《娱乐春秋》 第一章 落鼎 第一章 落鼎 子夜,一弯残月斜斜挂在天际,几点星光忽隐忽现,山脚边一眼寒潭倒映着星月,蝉鸣声偶尔响起,更衬得潭边一片清幽寂静。 一支车队从山脚小道缓缓经过,车轮粼粼,滚破了寂静的月色。 这支车队看上去和寻常车队有些不同,主要的区别在于车队的护卫似乎全是女性。 车窗轻帘卷起,露出一名少女稚嫩却又姣好的面容。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水潭好奇地看了一阵,忽然开口问道:“师父师父,那个是不是问鼎潭?” 声音脆如莺啼,在夜间忽然响起,惊起了宿鸟扑棱棱地飞腾而起。 少女身边是一名轻纱遮面的少妇,本来正闭着眼睛斜靠着假寐,听了少女的问题,眼睛微微睁开一线,有些迷蒙地扫了窗外一眼,微叹一口气:“就是问鼎潭。” 少女好奇地问:“不是说这是圣潭,一直有人看守的?鬼影都没一只啊。” “圣潭?说说罢了。”少妇嘲讽地笑笑:“曾经有人驻守,只是因为当年落鼎成潭,潭水里带上了镇世鼎上溢散的灵气,泡在潭水里对修行有利,被皇家圈占了而已。千余年过去,灵气散尽,这也就成了寻常潭水,皇家才没那心思继续打理,已然荒废近百年了。” 少女似是有些不甘:“真的一点灵气都没有了?” “没有了。”少妇瞥了她一眼,好笑地道:“你只不过是见潭心喜,想要去泡个澡吧?” 心思被看破,少女笑嘻嘻道:“还是师父懂我,我们都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身上黏黏的……” 少妇没好气道:“你的修为早已不染尘埃,哪里来的黏黏的?” 少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容里竟带了些妖媚,整个人倚在师父身上:“人家想男人想得黏黏的……” 少女最多十三四岁,稚气未脱,可这一瞬间气质扭转,祸水潜质隐隐散了开来,那妩媚的风韵绝不该属于这个年纪。更别提她这句话也绝对不该是一般少女该说的话,可少妇听了却只是哑然失笑,丝毫不恼,反而道:“罢了,你也不过是天性爱洁,嗯……就稍息片刻,师父和你一起去。” 如果有外人看见,便知道这俩货绝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车队停了下来,女护卫们四散而出,隐隐控制了通向潭水的所有来路。师父牵着少女,两人赤足踏出车外,月色下衣袂飘起,两道纤然美好的身影飘然踏月而去,带着如梦似幻的美丽。 轻纱跌落草丛上,两具羊脂白玉般的玲珑身躯缓缓踏入潭水。哪怕对她们来说一天奔波并不疲劳,但潭水的清凉沁入肌肤,还是让师徒俩发出了舒服的轻叹。 “师父……”少女轻抚玉臂,低声道:“九鼎镇世,天下已安千年,我们的目标真的能实现吗?” “鼎不过死物,若真有那么稳定,也不会有如今各大宗门尾大不掉的局面了。”少妇淡淡回应着,脸上的面纱掀开,随意在水中漂洗,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其实所谓的师父依然年轻,那如玉的容颜看上去最多二十六七岁,却多了些徒弟没有的成熟风韵。经历过血与火的江湖历练,担负着一个宗门的管理,偏偏又出自魔门,英气贵气神秘妖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极为独特的气息。 少女看着很是羡慕:“师父你真漂亮,以前肯定很多男人为师父发疯吧?” “呵呵……男人都是贱种,他们只会为了得不到的发疯。所以婵儿你要记住,感情不过玩具,可玩不可真,否则发疯的就成了你。” 少女再是聪明,毕竟年纪太小,听得似懂非懂。 “更何况,勾引男人这种事,自有下面的人负责。你我身负宗门之重,这类事情不需要你亲身下场。”少妇微微一笑,在徒弟凝脂般的胸口抹了一把,续道:“谁看了你一眼,就挖了谁的眼,这才是你该做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天。 半空十余丈处,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继而雷霆大作,狂风疾走。雷霆之中隐隐出现一个洞口,一个人影骤然从洞口掉了出来。 就在人影调出来的瞬间,狂风雷霆同时消失不见,一切就像一场诡异的幻觉。 师徒俩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影惨叫着从半空栽了下来,即将落入潭水之前,那人似乎看见了潭边有人,眼睛一亮,大喊了一声:“救命!”然后就“咚”地一声栽进了潭水里,咕嘟嘟地沉了下去。 师徒俩你看我我看你,都盯着对方露在水面上的雪白前胸上看了半天,又同时转向那人落水的地方,目露凶光。 落水处只剩下几圈涟漪,汩汩冒着气泡。 …… 薛牧是国内一家音乐经纪公司的运营主管,推出打造过扑街女团,虽然一般人多半没听说过国内还有这么个扑街团,但薛牧在圈子里倒也有些名气,算是国内走在偶像制造的浪潮前沿的人物。手头钱也不少,平时玩一玩外围女,骗一骗做着明星梦的小妹妹,小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 薛牧业余喜欢淘淘古董,今天淘了一个还没指甲大的青铜片,研究了一晚上研究不出什么门道,一不小心划破了手,“嗖”地就消失在家里。 平时闲暇也看过很多小说,对于穿越这个概念并不陌生,自从被甩到一个陌生的荒郊野外半空中,薛牧就知道自己遇上了无法解释的穿越。 天可怜见他从来就没有这种期待,这几天泡一个小明星好不容易快上手了,穿个毛啊……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事……穿越这种事是不存在坐标定位的。运气好的可能会直接出现在美人香帐里,运气差的说不定出现在化粪池里活活淹死。比如眼下出现在半空中,他就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坏,聊以欣慰的是下方是个水潭,起码摔不死。 脑子里瞎转着这些无聊问题,眨眼间就到了水面上。这时候才发现潭水边上有两个女人,似乎在洗澡? 还没看清人家长得什么样,薛牧只来得及喊一句“救命”就重重砸进了水里。事实证明武侠片里跳崖遇到水就不会死那都是骗人的,从这起码三四十米的高空摔落,掉在水面上简直和一把重锤敲在身上差不多,剧烈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如果没人救,那就真死在水里了。 潭边玉人纤手一拍,一股水柱直冲而起,将他冲出了潭面,继而水流稳稳当当地托着他慢慢漂到两女面前,神乎其技。 “奇怪,好强烈的毒气发散……”两女本来满目凶光打算挖个眼珠子玩玩,可随着薛牧慢慢靠近,反倒同时蹙起了眉头,运功闭上了浑身毛孔。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毒气,以她们出自魔门对毒无比熟悉的见闻都无法分辨这是什么毒。 少女婵儿凝视着薛牧的短发,喃喃自语:“居然是和尚?莫非是中了哪位同道新研发的奇毒?” 少妇的纤手搭在薛牧手腕上,仔细探查了一番,眼神更是惊诧:“奇了……” “怎么了师父?” “这人的身上遍布至少上千种类的毒素,从肌肤到脏腑直至膏肓,其中有很多种是发散性的,闻所未闻……也就是说如果到了普通人的城镇里,他直接就是一个瘟疫之源,几天之内就能让百里化为死域。” 婵儿目瞪口呆:“可他还活着?” “即使是拿试毒当饭吃的赵大公子,被这样的奇毒浸透膏肓,估计也早死透了,可这人不但活着,还很健康,只是刚才受到冲击,伤了脏腑。” 婵儿想起这人诡异的出场方式,心里有些打鼓:“难道这人比赵大公子还厉害?可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摔潭水里就震伤肺腑呢?” 少妇收回搭在薛牧手腕上的指头,满眼不可思议的迷茫:“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他没有一丝修为,根本就是个普通人!” 第二章 真没文化 第二章 真没文化 薛牧迷迷糊糊中醒来,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可以感觉到自己躺在软榻上,鼻尖萦绕清香,耳畔传来车轮滚在山路上的声音,伴随着阵阵颠簸。 看来是在马车的车厢里……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师父,喝点茶,别太劳神了。” 薛牧的职业敏感性立刻觉得,这声音空灵清脆,很有潜力嘛,就算不会唱歌,拿去做个配音CV也是杠杠的啊。话说回来,这哪个朝代来着?居然说的是普通话,只是好像带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软软糯糯,很是舒服。 另一个女声响起:“拜风烈阳那个蠢货所赐,我们南方的基业损毁八成,如今别说什么大计,再不想办法,宗门上下早晚坐吃山空。你师叔还陷在六扇门等着搭救,也是要大把洒银子的,师父怎么安得下心来?” 这声音也好,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听着酥酥麻麻的…… 薛牧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微微转头一看,一名少妇盘膝坐在一边,轻拢云鬓,目似秋水,手中捧着一本书册,轻纱笼罩的侧颜只是惊鸿一瞥,就让薛牧暗吸一口气。 这女人很漂亮啊……落水前看见有人在洗澡,就是她俩吗?妈蛋真是可惜了,那时候两个好像都没穿衣服,可惜压根没看清啊! 一个白衣少女正在愤愤然地挥着小拳头:“下次见到风烈阳,我亲手把他那玩意剪了,送去当娈童!” “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有这个干劲,还不如帮为师算一算账。” 少女的拳头停在半空:“呃呃,什么账?” “上个月京师百花苑亏损一千三百二十两,灵州的胭脂坊亏损四百一十五两,武州的寻芳斋获利七十四两……上个月我们共计亏多少?” “……”少女一步一步悄悄向后撤。眼珠子滴溜溜的,那尴尬的模样让薛牧看了忍不住想笑。 “你啊,真以为光能练功就能负担一个宗门?以后这些事情早晚要你担,跑有什么用?” “那个……哈哈……对了师父我想起今天早课还没做,我先去练功了……” “站住!先去把算筹给为师拿过来!” 薛牧终于开口:“不用拿算筹了,合计亏损一千六百六十一两。” 少女好奇地看向薛牧,大眼睛眨巴了几下,笑道:“一醒来就吹牛,这可不好,你等着!”本来似乎是懒得去拿什么算筹的,这会儿却被薛牧直接报出答案勾起了好奇心,倒当真扑通扑通地跑了出去。 薛牧还是感觉身上到处都痛,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对着少妇微微一礼:“多谢夫人救……” 表示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少妇猛转头,原本秋水盈盈甚至蕴含了一些忧愁的感觉刹那之间消失不见,变得凌厉冰寒,神光绽放。 薛牧只觉得她的目光里都含有什么莫大的威能,体内气血一阵紊乱,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心中骇然。 这尼玛的,眼神杀人?要不要这么离谱? 少妇眼里的神光消敛,皱眉自语:“真是没有一丝修为?怎么可能呢?” 见薛牧气血翻涌说不出话的样子,她又沉吟片刻,淡淡道:“你是谁?怎么会莫名出现在半空中?体内的奇毒是怎么回事?” 薛牧倒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哪有什么奇毒?” “你身中一千多种毒素,还携带了扩散性的瘟疫源,根本就是一个瘟人。说吧,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薛牧呆了半天,喃喃自语:“活动的元素周期表?” 身带各类流行性病毒,有许多甚至是变异性的,在古代根本没有。加上各种地沟油毒奶粉与各类添加剂养大的身体……曾经有人说过,现代人拍扁了就是一张完整的化学元素周期表,身穿古代,自身就是一个移动的瘟疫之源,居然真是这么回事?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挠了半天脑袋无言以对,最后居然反问了句:“夫人有办法解决我这个问题么?” 少妇差点被气笑了:“你还真不客气。” 薛牧道:“夫人莫非是想得到制造在下这种瘟疫人的办法?” 少妇笑容收敛,眼里再度泛起寒光:“你很聪明。” 薛牧暗道这师徒俩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摇头道:“夫人恐怕要失望了,我这种情况绝无仅有,您绝对无法复制第二个。” 少妇懒懒道:“既然不肯说,那你就去死吧。” 说着一抬手,就要拍下。薛牧急忙大喊:“只要我一个,就已经可以帮夫人制造瘟疫了!” 少妇美眸闪了闪,微微沉吟,手掌慢慢放了下来,似是在思索怎么用好这个瘟疫人。 正在此时,少女婵儿屁颠颠地冲了进来:“师父,算筹来了。” 薛牧浑身是冷汗,真是生死一线。这女人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是真在考虑使用生化瘟疫这样的蛇蝎计划。救了自己明显只是因为这身剧毒让她好奇,以及感到或许有用处,绝不是什么好心救人,一旦感觉无用那立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薛牧好歹也是一个主管级的人物,怎么可能甘愿让小命被捏在别人手里,被一个女人当成瘟疫工具使用?趁着那边师徒俩暂时没理他,薛牧心中暗自寻求找到主动权的对策。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算筹上面。其实这好像就是一个可行的切入点?看着那一把古里古怪的木片,他也是无力吐槽。那么简单的加减法,不会心算就已经很蠢了,就算要借助工具好歹也来个算盘啊,用算筹是什么鬼?这帮女人武力值彪悍,好像文化不怎么样嘛…… 说来也是,不管这里是武侠世界还是玄幻世界,总之是明显的力量世界嘛,也就是所谓以武为尊的那种?身为现代人,为什么要和他们拼武力,没完没了的苦修练级,那不是舍弃自己的长处,拿短处去和土著的长处碰嘛,何必呢…… 从她们算盈亏的事上可以看得出来,她们也是要有衣食住行、也是要图宗门发展,并不是辟谷仙人更不是一心长生的那种。这么说起来,现代人在这样的社会里,还是很有操作余地的…… 正思索间,那边少女婵儿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还真是一千六百六十一两!” 少妇眼里也有些惊奇,转过头来看着薛牧,神色倒多了几分对待有本事的人的尊重,不再是之前如同看蚂蚁一样的表情。薛牧坦然对视,微微一笑:“如果对夫人而言,发展宗门比制造瘟疫更重要的话,说不定在下能起到的作用远超夫人的想象。” 第三章 所谓春秋 第三章 所谓春秋 别人显然不可能被薛牧一句吹逼就纳头便拜,少妇只是淡淡笑了笑:“发展宗门不必劳烦,先生倒是很适合做个账房。婵儿,给先生安排一辆车,给他服些伤药。” 薛牧有些无语,原来之前压根没人给自己疗伤,难怪还是全身疼。说起来躺在她的车厢里也只是为了一醒来就能问询,要是问不出名堂估计直接就宰了,谁浪费力气给你治伤? 好歹这回还肯治伤,还安排车厢住下,不管是想要用来做账房呢还是啥,好歹算是安顿下来了。 换到了另一辆普通得多的马车里,薛牧靠坐在厢壁边上,长长吁了口气。在那位连眼神都能杀人的少妇面前压力实在有点大,而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平板妹子看上去就让人轻松了许多。 婵儿笑嘻嘻地丢过两个瓶子:“疗伤用白色这瓶,就一粒,吃完再睡一觉就没事了。红色这瓶是让你短暂压制毒性不外放的,别搞得我们在你身边还要时时刻刻运功闭气,每粒效用十二个时辰,记得每天吃一粒。” “谢了。”薛牧二话不说地直接开了两个瓶子各磕了一粒,反正对方要弄死他实在太简单,没必要在药上动什么手脚。两粒药丸入口即化,转瞬之间清凉之意散遍四肢百骸,浑身的剧痛似乎在刹那间就好了个七七八八。薛牧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再度感觉到这世界有点问题……哪有什么伤药这么快见效的,反正就是很不科学的样子。 嗯……穿越都发生了,再讲什么科学也是自己转不过弯。薛牧冲着少女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风度的笑容:“还是要感谢贤师徒救命之恩,我叫薛牧,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少女也笑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笑容看上去挺讨厌的,对了我还想挖你眼珠子的,不知道瞎了还能不能做账房?” 薛牧的笑容瞬间变苦:“……当然是不能的。” 少女支着粉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薛牧的脸,好像在观摩什么奇迹似的:“你胆子很大,不但看了我,连师父都被你看了……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薛牧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要挖眼睛了,无奈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天色那么黑,摔得那么急,我又不是神仙,还能在那时候看什么春光。” “白花花的总是看见了吧,那对我来说就是被人看了。” “能讲点道理吗?” “不能。”少女笑眯眯的:“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故事,说不定我还能放你一马。” 薛牧见她巧笑倩兮娇俏可爱的样子,虽然嘴上说得凶残,实际不像有什么恶意,便笑道:“我从小毒罐子里泡大的,为什么没死我也不知道。” “世间修行千宗百派,果然非我所能尽知。”少女很是老成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薛牧的短发,又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不过和尚和毒,倒是很难让人联系一起,这古怪袈裟代表了什么宗派?” 薛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鸟的袈裟,这是浴袍好不好。他是在家里穿越的,身上就系了一件白色浴袍,说起来也是悲剧,别人穿越好歹还带了个钱包手机什么的,多少能搞点门道出来,偏偏自己真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的……穿越时那个青铜片明明抓在手里,被她们收缴了? 见他不答,小姑娘脸上的神色变得似笑非笑:“你长得挺好看的……袈裟下面又是空空如也,我看你也是个花和尚,莫不是在修欢喜禅?” 小姑娘家说这样的话题脸也不红,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薛牧心中吐槽,答道:“就是因为向佛之心不坚定,所以还俗了呗……其实我从小在山中问禅,你们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外人,还不知如今是什么朝代……” “那你奇怪的出现在半空,难道是被佛祖劈了?” “答对了小强。” “我不叫小强,我叫小婵。岳小婵。”少女依旧笑嘻嘻的:“不用套我话,我的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不像某些人,嘴巴里没一句实话。这大周立国已经千年,还有问朝代的,而且这袈裟布料华贵无比,你装山里人也不要装得这么假。” 薛牧心知自己的说法完全无法取信于人,不过看起来她们好像也不是太较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发生各种不科学的事都司空见惯,她们没觉得突兀出现在半空算什么太值得认真的事情。而且好像她们也很魔性,明明不信你,却也没生气,似乎觉得你满嘴谎言挺正常的…… 只是这丫头年纪小,对世事还有天然的好奇心,才好奇宝宝似的多和他扯了几句,说是问话,倒不如说找人聊天解闷的意味更浓点儿。换了她师父那种当人刍狗的态度,管你哪来的,能为我所用就用,不能用直接宰了,谁耐烦和你罗嗦? 还有这大周……千年是不是夸张了点?八百年的话倒还有可以对得上号的。不过八百年那个周,应该还没和尚吧……薛牧小心试探道:“春秋?” 岳小婵眨巴眨巴眼睛:“春秋是什么?季节?” 薛牧醉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判断到底是这个世界完全不同呢,还是只不过因为这个丫头太文盲而已。想了半天,只好道:“就是那种……有很多不同的思想流派在碰撞的文明。” 岳小婵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道:“如果你嘴里这个叫做春秋的话……那如今就是春秋。” “……”薛牧无言以对。你特么告诉我这大周一千年了还在春秋? 岳小婵随意道:“武道百家,争鸣千载,可不就是你所谓春秋么?” 好吧,所谓的百家,居然是武道……薛牧终于彻彻底底的确认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大周和自己所知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个世界的历史知识应该完全抛开,否则要被坑死。 岳小婵又道:“我看你是什么毒宗的,只是修炼不得其法,不但什么都没练出来,倒是藏了一身奇毒。不过好处倒也有一点,一般人懒得杀你,免得还要烧掉防疫。” “……”行吧,这年头文盲都懂防疫…… 岳小婵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阵,终于好奇心尽,有些无聊起来:“走了走了,没劲。” 话音方落,咻然消失不见,一点征兆都没有,直如鬼魅。 薛牧看着空荡荡的车厢,“砰”地一下倒在床上,直到此刻他才放开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有心思整理一下面临的环境。 虽然这小妹妹态度算是不错,一直笑眯眯的,活泼健谈的样子,可最后终于还是表现出了骨子里对于弱者的轻视之意。看来至少在这帮女人的眼里,武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其他什么都是旁枝末节,指望靠才华泡妞之类的,估计是想都别想。 如果这是此世普遍性的态度,也难怪许多穿越前辈拼死拼活的练功,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可是练武嘛……自己今年都二十七了,又是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这时候开始练,跟这些从小在修行氛围里长大的土著比起来练得过谁啊?又没有金手指…… 薛牧伸出手掌看了一眼,穿越的起因就是被一个青铜片划破了手,这个青铜片和这方世界必有重要联系,得想办法从这帮女人手里要回来,说不定就是个金手指呢? 一看之下,薛牧猛地坐直身子。 手心里没有被划破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奇怪的花纹? 薛牧急忙起身,坐到车窗边,对着阳光仔细看了一阵。确实是花纹,一道青色的波浪状花纹,和之前得到的青铜片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只有指甲大小,看着就像是纹上去一样。 第四章 一道鸡汤 第四章 一道鸡汤 看上去这好像是那个青铜片融入了手心?薛牧握紧又松开,反复再三,始终察觉不出异物感,也没有什么能量反应,完全感觉不到用处。 说不定要自身具备一定的能量才可以激活?薛牧暗自沉吟。 薛牧向来是个很积极很有适应性的人,穿越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他就一直在面对现实,设法了解和融入新的环境。和这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暴力女混在一起,虽然危险,但也算是个好机缘。目前看来,无论是要了解这个世界,还是要练功什么的,眼下的状况没有比和这群女人打好关系更快的方法了。所以说首先要做的还是先获取她们的信任,站稳了脚跟之后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透过窗户看出去,窗外蓝天悠悠,碧空如洗,莺飞草长,清新沁人。在现代都市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薛牧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这样的郊外场景了,即使到了郊外,天上多半也笼罩着灰蒙蒙的雾霾,让人心中压抑,而不是这样的清新明朗。 对于在现世并没有亲人牵绊的薛牧来说,这一刻更觉得其实穿越也没什么吧,无非换了个生活方式而已?多年打拼攒下的身家随风而散,泡的小明星也没了,那又有什么可惋惜?身处全新的世界,面对茫不可测的未来,那又有什么可忧虑?当年可以白手起家,如今也可以。 薛牧吁出一口浊气,心情变得开阔了许多。环顾左右,发现周围也已经不是山道,似是到了平坦的官道上。前方远处隐约可以分辨一座城池的轮廓,也许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岳小婵正在侧面不远,衣袂飘飘,踏草而行。薛牧凝望着她的赤足,可以确定她绝对足不沾地,只在草尖掠过,彷如穿花蝴蝶。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真的很高啊……十三四岁的女娃娃,就这等轻功,看上去还非常闲适,不知道火力全开是不是真会飞?话又说回来了,你们这么牛叉了,要马车干嘛? 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岳小婵转过头来,嘻嘻一笑,做了个挖眼的手势,好像在说:再看就把你眼睛挖掉。 薛牧没话找话,指了指城池的方向:“岳姑娘,那是哪里?” “京师。” “我们此行就是去京师吗?” “和你有关系?” “我可是要给你们做账房的。” 岳小婵“哈”地一声笑了出来,飘然到了车窗边,打量了他一阵:“气色看上去好多了,之前病恹恹的,我们的药果然就是有用。” 薛牧暗自翻了个白眼,继续没话找话:“姑娘为什么不坐车?” 岳小婵鼓着腮帮子:“师父在统计之前我们南方的损失到底有多大,我看那些数字头疼,出来解闷。” 薛牧怔了怔,之前换车厢的时候他看见马车前后都坐了不少女护卫的样子,你既然闷,不会和她们扯扯淡么,至于一个人在外面玩草上飞? 仿佛看出薛牧的想法,岳小婵眼睛弯成了月牙,似是觉得非常有趣:“看来你真是不知道我们是谁——真以为什么人都敢像你这样和我们师徒说说笑笑的?真不知你是缺了根弦呢,还是太过无知。” 薛牧倚着车窗,偏头看着岳小婵萝莉般的小脸,那肤若凝脂的小脸上有一对浅浅的酒窝,看着确实可爱爆了。他摇头笑道:“虽然我确实是无知,不知道贵师徒是何方神圣。不过我觉得即使我知道了,也没道理怕跟这么漂亮的小妹妹说话啊。” 岳小婵刮了刮脸:“嘴硬,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请问尊师高姓大名?” 岳小婵眨眨眼:“她倒是和你同姓,讳清秋。” 薛清秋么?薛牧脑子里闪过那美眸里冰寒的神光,完全没感觉这个名字能吻合那么恐怖的高手形象,反而觉得三个平声读起来有点不顺口来着,笑道:“原来还是本家,那就更不怕了嘛。” 岳小婵瞪大眼睛,用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看了他半天,终于失笑:“真是……好吧好吧,不怕就好。” 没听说过她岳小婵,还算挺正常的,毕竟她今年不过十三岁,在江湖尚未露面,也没什么可以夸口的战绩。可是师父是何许人也? 星月无颜色,血手洗清秋。天下最强的洞虚级高手,最神秘莫测的魔门星月宗宗主,杀人盈野的超级大魔头,是不少人心中的天下第一,虽是没有公论,那也是公认的十大至强者之一……在这个全民崇武、百家布道的世界里,薛清秋的名字差不多可以治小儿夜啼了,眼前这家伙真不知道是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 所谓的女护卫们其实不是什么护卫,她们也是魔门弟子。不过跟岳小婵这样的核心嫡传有着不可逾越的身份差距,真没几个敢跟她嬉皮笑脸,便是她有心找她们扯淡,得到的也只可能是恭恭敬敬的回应。外人就更别提了,要么就是和“妖女”拼命,要么就是神魂颠倒跟个傻哔似的,要么就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同道,薛牧这样的平常态度倒是岳小婵从来没有见过的,觉得十分有趣。不由笑道:“这会儿看你,倒是洒脱了许多。之前总觉得藏了一肚子秘密,眉眼都是忧色。是刚才顿悟了什么的样子?” 薛牧笑了笑:“既然你闷,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岳小婵眼睛亮了,兴致勃勃道:“好啊好啊。” 薛牧悠悠道:“一个卖瓷碗的老人挑着扁担在路上走着,突然一个瓷碗掉到地上摔碎了,但是老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路人看到觉得很奇怪,便问:为什么你的碗摔碎了你却看都不看一眼?你说老人怎么回答?” 岳小婵很有兴趣地猜:“这个老头其实很有钱,并不在乎一块碗?” 薛牧摇摇头:“老人回答,既然已经摔碎了,再怎么回头看,它还是碎的。” 岳小婵怔了怔,一直挂着的笑眯眯的神情慢慢收了起来,沉思下去。好半晌才开口道:“很有意思的故事,对我的修行竟似有些启发,谢谢。” 不远处另一辆马车上,薛清秋对着几卷帛书,秀眉紧蹙,一手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的功力早臻凡人无法想象的至境,那边岳小婵和薛牧的对话并不大声,却也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随着薛牧的故事说完,她和徒弟一样的怔了一怔,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帛书,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哈哈一笑,数卷绢帛忽然泛起幽蓝的火焰,眨眼之间飞灰湮灭,消散无痕。 有女弟子汇报:“宗主,我们到了。” 车队缓缓停下,薛牧也钻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城门上的篆字:天都。 与此同时,他骤然感到剧烈的气压涌向身体,就像是潜入极深的水底一样,挤得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还没等他开口问身边的岳小婵,他又忽然感到一股热力从掌心涌起,瞬间传遍身体每一寸细胞,刚刚还觉得很有压力的气场顿时不见,相反的倒觉得浑身舒泰,甚至有一种奇怪的亲切熟悉之意传进心底,就连城门边的杂草此刻看上去都那么可爱,就像是……回了家一样。 第五章 新世界 第五章 新世界 城门与薛牧想象中的森严完全不同,相反的连半个守卫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奇葩世界个人武力过高,守门没用?还是因为文明达到一定程度,也不需要守门了? 城门洞开着,行人来来往往,透过城门往里看,可以看见宽达十余丈的大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沿街建筑看着有些接近宋时风情,铺面很是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行人衣着各异,各自提刀带剑,侠客装居多,华服锦衣也不少,只是完全看不见儒服文士装,总之还是有着文明的模样而不是蛮荒。整体来说,影视中看见古代的盛世气象也不过如此,和薛牧心中预想的只会暴力没有文化的野蛮世界不太一样。 一行人慢慢往里走,薛牧凑近岳小婵,低声问:“这城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觉得浑身压得透不过气来?” 岳小婵正在左顾右盼,似是在观赏京师繁华,漫不经心地回答:“天子脚下嘛……镇世九鼎第一鼎核心功效,无违之阵笼罩全城,限武、禁飞,就连我一身实力也发挥不出五成,你还能呼吸出来也是不容易。别慌,习惯了就好了。” 薛牧不知道镇世鼎是什么玩意,不明觉厉。但很明显用于打造京师核心阵法的东西必然是高逼格的,他下意识地再度看向手心,这个青铜片莫非真和所谓的镇世鼎有关联? 好像更值得期待了的样子…… 不过那啥,禁飞……薛牧叹了口气:“你们还真会飞啊……” “当你踏入归灵境界,沟通天地之桥,你也会飞。”岳小婵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不过薛牧明显地感觉到她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街右边是条岔道,岔道尽头人潮涌涌,围着个擂台。擂台上插了一面旗子,上书:以武会友。 没错,是以武会友不是比武招亲。看上去好像很是常见,周围有许多路人压根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可见这种擂台司空见惯毫不稀奇。 此刻擂台上一条虬髯大汉一声断喝,距离对手还有一丈多远便合身扑上,一拳直击。一道极为明显的猛虎虚影在他身上泛起,拳头正合虎口,虎吼之声大起,血口獠牙清晰可见,端的是神威凛凛的感觉。 他的对手是个锦袍青年,明显不愿正面接下这声势浩大的一击,微退了半步,侧身一让,并掌成刀,斜斜切向大汉的手腕。随着这一切,尖锐的呼啸声骤然撕裂空间,和虎吼之声轰然对撞在一起。 擂台上空气爆裂,烟雾四散。很快锦袍青年还是吃了亏,腾腾腾地倒退了好几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虬髯大汉露出笑意,拱手道:“金兄,承让了。” 锦袍青年勉强拱了拱手,转身下台,倒也很是光棍。虬髯大汉在台上高举右手,享受台下围观人士的夸奖,也有人在安慰锦袍青年,看上去风气如此,擂台胜负实在太过常见。 薛牧和岳小婵的车队终于也缓缓离开了岔道口,再看不见那边的情形。见岳小婵还是有点神思不属的模样,薛牧忍不住问:“怎么了?他们厉害得让你感到压力?” 岳小婵自语般低声道:“猛虎门这样的三流门派,竟也出了化形期的弟子,且力量运用已经深得其中三味,以势运力,颇具其妙。” 薛牧听得不明觉厉:“真比你厉害啊?” 岳小婵仿佛才回过神来,失笑道:“当然比我差远了。” “那你紧张个什么劲?” “因为……这种三流门派都能培养出这等优秀弟子,正道八大宗门的好苗子更不知道有多少,说不定所谓的潜龙十杰,真比我强?”岳小婵轻声道:“还是要更努力才行呢。” 见这始终笑眯眯的小丫头难得地流露出这种严肃与忧虑的感觉,薛牧忍不住宽慰道:“你今年才十三四岁吧,干嘛去和人家业已成名的什么十杰之流比?” “我是岳小婵。”岳小婵停下脚步,抬头很认真地看着薛牧的眼睛:“宗门的未来尽在我身,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就算是落后他们半步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画风让薛牧感到有点不适应,可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这丫头真不仅仅是个笑眯眯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也不仅仅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动辄挖眼睛的魔女……这一刹那给他的感觉挺美的…… 可怎么说呢,这连胸都没长开,双肩纤弱得看上去一巴掌就能捏碎,小姑娘的形象和这种沉重的使命感形成了极端的反差,让人有点窒息。 薛牧忍不住转头看了看马车,不知道薛清秋听见徒弟的话语没有,她是怎么想的? 想必只会很欣慰吧? 薛牧摇头笑笑,一时无言。 街上的路人对话有一句没一句地传到薛牧耳朵里,他再度感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就连旁观者的心态都有点出戏……瞧这个奇葩的对白: “啊,张兄,瞧你满面春风的,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吗?” “犬子昨日通过了七玄谷的考核,顺利成为外门弟子!” “那真是恭喜了!” “哈哈同喜同喜。” …… “李贤弟,愚兄近日参悟白云出岫颇有所得,今晚寻个地方印证切磋一番?” “那敢情好,小弟今晚在家中略备薄酒,你我饮酒论武岂不畅快!” …… “哎,老王,听说你闭关多日,练得如何了?” “还可以吧,今晚到百花苑,去小荷花面前露上一手,包那娘们春心荡漾。” 薛牧越听越是无语,你MLGB这连嫖妓都是秀武功的?这画面想想都觉得太美,简直无力吐槽。 等等……百花苑,怎么好像有点耳熟的样子。 他试探着问岳小婵:“之前听你们说损益,提到了百花苑?” “嗯啊。”岳小婵的心思也从那种使命感里脱离出来,笑眯眯地点着小脑袋:“那是我们在京师的产业。” 薛牧继续确认:“青楼?” 岳小婵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笑容里竟带了几分妩媚,声音也腻了起来:“哟,怎么,我们薛爷有兴致?要不要小妹喊几个姑娘来陪你啊?就当是你故事讲得好的奖励了。” 薛牧捏着额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你们牛逼哄哄的什么宗门的未来、实力的根本,老子以为你们多高端呢,搞了半天开的是妓院! 敢情老子以为自己应聘了黑手党的财务官,其实只不过是东莞洗浴城的会计对吗? 第六章 魅惑 第六章 魅惑 “你那是什么古怪眼神?开个青楼怎么了?”岳小婵斜睨着他:“偌大的宗门,衣食住行打哪来?修炼资源打哪来?你全去抢?” 薛牧想了想,没毛病。所谓的升级打宝战战战的玄幻世界,那些宗门怎么发展的?一般提到的就狩猎妖兽或者争夺矿脉,实际上任何社会都是有诸多方面构成,无论是金钱还是修炼资源,来源都会有很多形式,只靠战斗争夺和拍卖会的世界根本是畸形的,人类基础全盘崩坏,不可能长久存在。 岳小婵又道:“青楼只是我们旗下产业之一,姑娘们不是我们的门人。我们只是经营,和别家宗门经营其他产业一个道理,可别以为本宗是出来卖的,那眼神真让人讨厌。” 薛牧举手投降。你自己动不动流露出妩媚之意,小小年纪言语间浑然不把男女事当回事,被人误会怪我咯? 话又说回来了,你这三观明显不对路。经营别的产业和经营皮肉生意是特么一回事吗?难道真觉得人口买卖、逼良为娼,也和别人收田租卖粮食一个道理?怪不得你们是魔门。 当然薛牧不可能吃撑了去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事实上自己玩娱乐业的在这个角度上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拉皮条的事儿做得也不少了,索性闭嘴不答。 到了地方薛牧才知道,百花苑不愧是她们大宗门的产业,并不是想象中的就一栋花楼那么低级,反而是占地数顷,亭台楼阁节次鳞比,花园假山流水隐隐。如果不说这是青楼的话,初临此地的薛牧大概会以为是什么王侯府邸。 所谓青楼只是最靠街市的数层大楼,楼后分了很多层次的区域,如客人留宿的院落、护院守卫的居所等等,绕过院落有一片竹林,竹林最深处戒备森严的所在才是她们星月宗门人的驻扎之地。 他们也不是直接走的青楼,而是从后门进了竹林,竹林有阵法,薛牧亲眼见到一名女护卫上前动了什么机关,原本雾霭沉沉的竹林立刻变得清朗,另有铃声悠悠传扬,跟门铃似的。 薛牧暗自思量,阵法的话,理应涉及术算,星月宗既通阵法,就不该表现得加减法都不会算。也许是门下各有专精,各司一门? 见他沉思,岳小婵好像看懂了他在想什么,撇嘴道:“要不是夤夜师叔陷在六扇门,师父为什么要亲自算账?等我们救出师叔,她大概会和你有些话题。” 薛牧点点头,没说什么。果然是各司其职,一个宗门不可能那么简单。 一个婀娜美少妇领了数名女子穿出竹林,对着马车盈盈下拜:“参见宗主。” 薛清秋的声音从车里传来:“青青,六扇门那边什么情况?” “夤夜师叔是被夏侯荻亲自带回来的,应当不会受到虐待。弟子调查过,师叔如今在天字三号狱里,守卫森严,处处奇阵,劫狱的话……成功率不高。” “夏侯荻……”薛清秋似是有些头疼:“这个疯女人亲手的功劳,想捞人就麻烦多了。” “宗主不必忧虑,六扇门也不是夏侯荻一手遮天,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嗯……安顿一下,我们再议。” “是。”少妇青青的目光落在薛牧身上,眼里闪过讶色,似是有些犹豫。 她们全宗都是女人,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是怎么回事,该用什么规格安置住宿?而且这男人看上去好像一点修为都没有……宗门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啦? 看出她的困惑,岳小婵道:“这是薛牧,师父钦点的账房先生。” 姓薛、管账……青青仿佛顿时明白了什么,不再纠结,笑道:“诸位请随我来。” 薛牧知道她误会了,或许是把自己当成了薛清秋的亲戚?转头看了看岳小婵,岳小婵做了个鬼脸。 这丫头……故意的吧。薛牧心里倒有了些暖意,这个故意的引导可挺重要的,是被当作贵客呢还是被当成个下人对待,全凭这一句。奇怪的是薛清秋也没有反对,不知是觉得无所谓呢,还是太宠岳小婵了,不想拂她的意思。这一默认,顿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瞅了个空子,岳小婵笑嘻嘻地附耳道:“不用那样看着我,我只是觉得你和那些下人很不一样。真想谢我呢,就多给我讲几个故事。” 薛牧微微一笑:“想听多少都可以。” 作为男人,薛牧和星月宗弟子们终究还是分开居住的。为他引路的是个少女,自称梦岚,方才就站在青青身边,可见也是星月宗在此地负责的重要弟子了。薛牧也不去随便和妹子搭话,一路默不作声跟着她到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 一栋小竹楼由青竹搭成,别致淡雅,小院里绽放着不知名的小花,芬芳宜人。薛牧一看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院,暗道现代的什么农家乐也没有这个清新真实啊。遗憾的是这里不可能有网络了,夜晚想必会非常无聊。 少女梦岚停下脚步,微微一礼:“公子,到了。” 一路沉默的薛牧终于开了口:“多谢梦岚姑娘。” 梦岚轻咬下唇,脸上浮起一丝媚笑,轻轻挨了过来,雪白的丰腻似是不经意地微微靠在薛牧手臂上,腻声道:“地方简陋,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软玉温香,软语袭人,薛牧微微偏头,对上梦岚的面庞,心中微觉诧异,你干嘛来着? 这妹子也就十七八岁,面容清丽无匹。或许是常年修炼星月宗功法的缘故,带着一缕迷蒙的气息,和薛清秋与岳小婵偶尔流露出的气息很是接近,有一种捉摸不定的神秘感。想必这是她们这一门的特质,如星似月,如梦如幻,是种很特别的美丽,也是薛牧在现代社会绝对见不到的一种玄幻气质,一直让他很是欣赏。 可这一刻梦岚的气质逆转,那桃花眼里春波盈盈,性感的红唇似开似闭,幽幽花香沁入鼻端,呵气如兰。人心最原始的欲念就被这一种从神秘堕入凡间的感官吸引,只想要再撕开一点面纱,看得更清楚一些。 薛牧可不是没经历过女人的雏儿,相反的玩得太多,可这一刻还是感觉一股原始的冲动从心底涌起,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胸口的雪白上,只想要把它撕开,恶狠狠地啃下去。 薛牧相信自己身经百战,对方再漂亮也不可能被随便挑逗一下就这样,想必这是对方暗运了传说中的媚功吧?他微微叹了口气,离开半尺,笑道:“这里我很满意,感谢姑娘。”说着指了指身上的浴袍:“不知能否帮忙找一套换洗衣物,我要洗澡。” 虽然街上见到了很多奇装异服,这身浴袍并不算夺人眼球的,可穿着浴袍走来走去实在是让人别扭得慌,薛牧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换一套正常装束。 见他没事人似的淡定,梦岚眼里闪过微不可见的惊讶,旋即又轻抚薛牧的胸膛,柔声道:“这是小事而已,不如梦岚服侍公子沐浴如何?” 薛牧笑了笑:“姑娘,本宗的媚功不该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的。” 梦岚呆了一下,媚笑终于收敛,微退半步:“公子虽无修为,可定力非凡,是梦岚孟浪了。”顿了顿,又嫣然一笑:“梦岚告退,很快会有人送衣物过来。” 言罢飘然离去。随着她姣好的背影消失,薛牧一直暗压着的汹涌欲望瞬间就消退了,暗道果然是媚功。这无声无息的媚功真是很容易着道啊,想必对方也顾忌伤到自己,并没拿出真本事,否则随便加点内力之类的保证要玩完。或者换了个没怎么接触过女人的小年轻,光是这点程度就足够他神魂颠倒了,还好自己身经百战,不容易被色相支配。 初临贵地,自己的前途都不知道在哪,哪来的心思泡妞哦……再说自己也不是真的薛清秋亲戚,哪来的底气瞎搞,又不是精虫上脑的傻哔。 但她为什么要魅惑自己?还是在这样初见之时,如此亟不可待? 第七章 殊途同归 第七章 殊途同归 过了片刻,果然有婢女送了衣服过来,好奇地看了薛牧一眼,掩嘴笑问:“楼上有澡桶,奴婢现在帮公子打水?” 薛牧看看院子里就有个水井,摆手笑道:“哪有让女孩子打水的道理,你去吧,我自己来。” 或许是梦岚交代过让她别生事,婢女便也不坚持,笑着离去。 从院子中间的水井里打了水,薛牧把自己沉在澡桶里,清洗着疲惫。 为什么要勾搭自己……如果不是故意试探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宗主的亲戚嘛,还不够这些地方弟子巴结的?指不定就借此机会变成此地负责人了呢?只能说这妹子太急切,这才刚见面呢……魔门终究是魔门,武力逼格再高,有些时候也总让人感觉挺那啥的…… 随手翻翻放在桶边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有,布料摸着很是舒服,粗略看上去,各种饰纹也颇具美感。薛牧无意识地翻弄着,暗自沉吟。 所谓衣食住行,这东西延伸起来囊括了很多,比如说衣服,就包括了棉桑、纺织、制衣、染色、乃至于美学设计。道一句以武为尊容易,可既然除了武力之外别的东西没人看得起,那它们是怎么发展的?薛牧有时候看小说,总觉得那说得人人都闷头苦修,却也不见他们没衣服穿啊。 所以薛牧到了这样类似的世界,一直就在观察这些,不仅是好奇心,了解世界本就是一切行为的前提,一坐下来就闷头修炼的那种走出去也是被坑的命。 目前的分析来看,这个世界尚武是没错了,只不过其他方面并非没有发展。便如自己的世界古代只尊儒,民间工艺虽被歧视,可也一样是发展前行的,一个道理。因为追求更好的生活是人的天性,只要是处于稳定的社会,人们自然会尽力的提升生活上的便利。看这崭新的男式成衣就知道了,薛牧印象中古代出现成衣似乎要在宋朝,不算早了,可这里也已经出现,而且无论用料做工还是款式设计,一点都不落后。 所以说……崇文还是崇武本质上并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自己那个世界古时学文的也许有人是胸怀抱负,但更多的人不过是为名为利,为了当人上人罢了。这个世界崇武,难道还真是人人都为了追求武道真谛、人人都为了维护心中正义呢? 大多数人还不是一样为了出人头地,为了过得更好?武道不过是达成目标的途径而已,换句话说,要是有其他途径达成这一切,他们也未必要练武。 便如梦岚一只手指头就能摁死自己,可她还是来勾勾搭搭的,不就是这个道理? 薛牧吁了口气,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无论什么世界,说起来殊途同归。 正在想事呢,忽然眼前一花,面前凭空出现一道纤影。定睛一看,岳小婵站在他的浴桶前,歪着脑袋打量他露在水面的肩膀,笑得很有点暧昧。 薛牧也没有装模作样的遮掩,懒洋洋地靠在桶壁上,很是无语地道:“都说了我那时候没看清你们,还非要看回去啊?好吧好吧,看得开心点。” 岳小婵手肘撑着桶沿,小拳头支着下巴,笑眯眯道:“某人明明没有一丝修为却能硬生生抗住了媚功,师父表示很赞赏这份定力,而我很好奇你怎么办到的,特意来看看你是不是什么木头做的,这么一看明明还是血肉之躯嘛。” “这你们都知道?梦岚果然是你们派来故意试我的吗?” “那倒不是,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干嘛……事实上从你们离开起,师父就暗中在观察你的表现,结果很满意,恭喜你,师父这回真打算让你做账房了。”岳小婵笑道:“你怎么办到的?梦岚不漂亮?”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自信了点,那个媚功是挺诱人的没错,但真以为谁都把持不住也不至于啊。再说她也没尽力吧?” “我们的秘术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能,它引发的是人心最本能的欲念,直达魂魄,不是单纯靠定力可以抵抗。就算梦岚未尽全力,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想要扛住,也几乎没有什么可能的。除非你有什么清心镇邪的宝物随身,可你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岳小婵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喂,其实你是不喜欢女人对不对?” 薛牧这会儿没心思理会自己被当成了基佬。他心中瞬间想到的是手心的花纹,暗道莫非自己扛得那么轻松,不是因为身经百战的阅历,而是因为有金手指镇压?他试探着问:“会不会是因为那什么镇世鼎的效用?” “镇世鼎确实有这功效,镇邪逐魅,浩然正大,无出其右者。”岳小婵随口道:“但它又不是你的,不会为你个人抵挡邪魅。” 薛牧暗吸一口气,看来自己真是有了一个金手指,说不定这手指还粗到大腿境界了,现在只是露出冰山一角而已……他生怕被看出端倪,不敢继续这话题了,连忙转移道:“喂,小姑娘家家的,你真打算看着我起身?” “有什么关系的?你又不喜欢女人。” “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本人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女人。”薛牧也懒得多说,小姑娘家不怕,老子还怕你看?于是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带起了一蓬水花。 一杆大枪顶天立弟,岳小婵看得眼珠子都差点鼓了出来,匆忙转身,顿足道:“你还真的站起来!下流!” “咦?下流这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新鲜。”薛牧倒有点好笑了:“我还以为你们根本不在乎。” 岳小婵安静下来,没说什么,只是甩手把衣服丢了过来。 听着身后薛牧在擦身的声音,岳小婵忽然轻声叹了口气,低声道:“真不在意这些的话,你以为我们初见时,我为什么要挖你眼睛?只是残暴而已么?” 薛牧怔了怔,岳小婵忽然展现的叹息让他有些违和,说的话语更违和……他真的很难把这个总有些烟视媚行感觉的宗门和贞洁观联系在一起,更何况你们还开青楼来着,但怎么听起来自己是有些误解? 他忽然明悟了…… 也就是你们表面勾勾搭搭,其实根本不给艹嘛……这很过分的你知不知道啊,那帮被坑得一脸血的少侠们不恨死你们才有鬼…… 第八章 写作魔门读作女团 第八章 写作魔门读作女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勾得人神魂颠倒又不给艹,这事儿薛牧很熟悉啊…… 他是干哪行的?他是女团运营者,偶像制造者……打造女偶像,卖人设,卖清纯,卖形象,本质是为了什么?粉丝们把偶像当恋人,爆了恋爱都哭得死去活来,可偶像真的和你有关系吗?坑完你的钱,给过你艹么?开个握手会都让你激动得好几天不洗手了吧…… 给艹也是给别人艹,什么时候有你们粉丝的份了? 魔门=女团?这个发现让薛牧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方式不一样,但本质真的差不多,这么说大家是同行啊,搞了半天自己也算魔门一支嘛对不对? 岳小婵哼哼道:“算了,反正我们魔门妖女就这样的,管你怎么想。” “如果我说我更喜欢妖女呢。”薛牧笑得很玩味,这会儿看岳小婵,他就带了点专业方向,很明显以她妖孽般的素质,如果把她推出去SOLO的话,说不定能成国民级天后才对…… 岳小婵哪知道他在想什么鬼,冷笑道:“口不对心。” 薛牧也不知怎么解释自己和她们的同行本质,便换个角度道:“其实吧,你们救了我的命,给我治伤,安顿住行……无论你们怎么做事,哪怕天下都说你们是妖女,对我来说,你也是我在此世最亲近的人。真有什么大侠跟你们干上,我也是帮你们宰了他。” 薛牧这话真是发自内心,他在此世最亲近的人还真是眼前这个小丫头了,要是她们真和什么正道冲突,帮谁那根本不用考虑。 岳小婵笑了起来:“就你还帮我们打架?别人吹口气你就飞了。” 话说如此,声音却明显轻快了许多:“看在你说这句话心跳热量浑无变化,就当你是真心啦。” “真得不能再真了。”薛牧趁机道:“我不会武,你可以教我啊。” 岳小婵听他似乎穿好了,于是转过身来,本来似乎还想说什么的,眼睛却忽然就亮了:“喂,你穿上这种锦衣真的很英俊啊。” 刚才薛牧只是随意翻看,这会儿穿在身上才知道全貌。这是自己没见过的衣服款式,有点类似古装武侠剧里的侠士劲装,紧袖窄腕,束身裤腿,活动很方便,不像文士衫的宽袍大袖拖泥带水。但衣料贵重,绣花着锦,玉带缠腰,平添几分贵气,白色立襟竖起,又有了几分干净儒雅的感觉。配上薛牧自带的现代白领干练且洒脱的气质,和此世普遍的尚武凌厉气息不同,又不是那种文弱的清秀,总之是挺特别的丰神俊朗。 所谓人靠衣装,之前的浴袍显然太二逼了点,如今这么一穿岳小婵眼睛都差点冒星星了。 薛牧对镜照了照,倒也颇为满意,笑道:“没想到我穿这种衣服也挺帅。” 岳小婵在身后问:“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英俊啦。”薛牧转身摆了个POSE:“看我这么俊,不能教我练功么?还是说你们的功法只能女人练?” “臭美。”说是臭美,岳小婵却还在上上下下地看他,明显很是喜欢这种俊朗模样,口中回答:“本宗功法不限男女,只是可以外传的那些都属于皮毛之术,你想学真本事就得拜入宗门。本宗多年前因为一个变故,已经很久没收过男弟子了,不过倒是没有明令禁止,只要师父点头就行。有机会你自己问问她,我可以帮你敲敲边鼓。” 薛牧笑道:“对我这么好?不会是真被我迷住了?真不怕我是什么奸细窃取你们宗门秘术么?” “有本事你就窃啊,就你这样的年纪资质从零开始,还毒入膏肓无法祛除……算了不说你。”岳小婵无所谓地说着,笑得花儿一样:“宗门里都是女人早就看腻味了,多个美男多养眼啊。” 薛牧无言以对。 不知是之前的表忠心效果好,还是帅哥特别有优势,这会儿岳小婵真是兴致勃勃,拉着他的衣服往外走:“饿了没?走,去百花苑。” “喂,你个小丫头拉我逛青楼?” “你以为青楼里只卖姑娘不卖大餐吗?师父说得对,长得好看的男人其实脑子里都是一包草。” 这算胸大无脑的异界男性版?你说我打架是弱鸡我认了,可你个加减法都算不清楚的文盲丫头竟敢说老子脑子里是包草……薛牧真是哭笑不得,但他对她们的产业模式什么的同样非常感兴趣,便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岳小婵去了。 两人到了百花苑,迎面遇上梦岚迎来,似忧似怨地看了薛牧一眼,又低头行礼:“少宗主,薛公子。” 看来这娃还不知道自己的勾搭被人看了直播,岳小婵也没揭穿,只是笑道:“给我们安排个雅座。” 薛牧补充:“最好能看清大堂状况的。” “咦?”岳小婵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真在为接受账房做准备啊?” 薛牧微微一笑:“相信我,我能做的绝不仅仅是账房。” 就算是洗浴城,我也能让它变成天上人间嘛对不对? 跟着梦岚到了楼上一间雅室,薛牧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墙上挂着的字画吸引。 泼墨山水,写意花鸟……还有题诗。这些玩意还是存在的嘛……只不过这些诗画水平真是挺粗糙的,也不知是发展得就是这么差呢,还是百花苑的水平差。 看看楼下大堂,有古琴弦音悠悠传来,薛牧站到门边,认真细听。 相比于鉴赏字画,音乐才是他的专才啊…… 听了一阵,薛牧心中有些震惊。不是震惊于水平差,而是震惊于这水平特么太高了吧?比这些诗画高明太多了啊! 乐器独奏是很有局限性的,所以现代的音乐都非常讲究配乐与和弦,可楼下这位琴师单单用这七弦琴,配上甜腻柔软的歌喉,生生地演绎出了温柔旖旎,就像春风拂进了心里,酥酥麻麻的。 这是作曲、弹奏、歌唱三方面的高水准配合,已经是直抵灵魂的韵律,达到了现世难寻的超高水平。 文化功底差得一逼,歌舞弹唱样样精通,这岂止是像女团了,这根本就是女团好不好,还是超级实力派的那种! 第九章 穿越者该做的事 第九章 穿越者该做的事 薛牧转头问岳小婵:“不是说除了力量别的都是旁枝末节?这音乐怎么如此高明?” 岳小婵懒洋洋道:“因为声音也是武道的一部分,恰恰本宗就很在行。你听的这个,其实里面已经融入了本宗的皮毛媚术在内,所以让你感到直抵灵魂,若是撤了功,水平也就一般而已。” “呃……”薛牧真明白了,反正对武道有用的东西,比如身上衣服和曲艺都是发挥媚术的一部分,这发展就会很高。而那些对武道没用的东西,什么字画诗词啥的,就只是兴趣玩票了,发展较弱。 不是她们星月宗如此,而是世道如此。 岳小婵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真对音乐感兴趣,本姑娘才是一等一的高手,全天下都排得上号。还巴巴的来听乐伎唱曲,真是脑子长草。” 你又没表现给我看过……什么时候来个竹林吹箫呗?薛牧懒得跟小孩子斗嘴,索性摊开来问:“相比于曲艺,刚才的唱词简直俗不可耐,什么叫‘郎君久不来,妾心愁发慌’,能不能更弱智一点,曲子再好也把什么气氛都唱没了啊!客人真的买账?” “你以为客人们识字多少啊,就算姑娘们唱得花团锦簇缠绵悱恻,客人听不明白有什么意义?”岳小婵奇怪地看着他:“世事差不多都这个理吧,就像你写武功秘笈,那是为了自己的传承,写得越是易懂越好啊。除非是有意要坑人,否则写得云山雾罩的害人练错了,还不是断了自己传承,绝了自己的道?” 所以你是说黄裳是个白痴吗,道家术语坑人还能说是梅超风没文化,可总纲还梵文那是怎么想的……薛牧发现自己居然被岳小婵一句话洗了脑,真的开始怀疑黄裳是不是有点傻来着……好半天才反应回来,抽抽嘴角:“你这说的……我看京师繁华,人们该不会那么没文化吧,听个曲子能听不懂?” “和京师没什么关系,一般大宗门大家族出身才会讲究些识文断字,毕竟传承渊博。”岳小婵想了想:“一般人基本识字也是有的,书坊就卖基础功法呢,总要看得懂啊。再说万一哪天狗屎运得到了什么传承,看不懂不是气死?反正大概就这样啦,什么花团锦簇的东西没谁在乎。记得哪年来着,有个谁送了一篇骈四俪六的贺词给皇帝,最后御笔一批:尽是狗屁。此事传为天下笑谈,你可别学。” “那你们除了秘笈还有什么书么?” “江湖掌故算不算?开国历史?” “好吧,勉强算。” 薛牧忽然觉得说不定这世界的识字率高得令人发指,毕竟每个人都对秘笈有需求,阅读理解水平大概还不低,绝不是自己原先认为的文盲。只不过他们仅仅把文字作为习武的条件和载体,讲究实用价值,并没有发展成为文学,她们认为华美词章压根没有意义。这种世界氛围里,文学大约是最偏的一科了,诗词歌赋基本处于山歌民谣阶段,而通俗小说之类大约还没有发展起来。 薛牧觉得这个世界越发有趣了……他们的文字实用主义其实也挺有道理,可是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玩弄文字同样能造成不逊色于媚术的特别功效,而且文字具备恐怖的传播洗脑效果,是其他方式很难达到的——薛牧在意的并非文学,在他的专业上,想到的东西叫做文宣。 他们百家争道,居然没发掘出文字宣传作用来。尤其这坐拥歌舞媚术的宗门,也不知不借此优势运营推广、巨星代言,反倒只作为武道伴生学科对待。 不对,她们也有巨星,巨星就是薛清秋。如果说有人慕名拜入山门,或者说有人愿意去了解一下星月宗的道,薛清秋的号召力作用起码占了九成九,这就是她们一个劲攀登武道的原因? 还是那句话,殊途同归。只是这个世上人们都一根筋的认为只有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本质上没错,但也太死板了。 薛牧甚至觉得,以星月宗的底子,如果交给自己来运作,招数实在太多,说不定几年之内就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未可知。 把整个世界拉到自己擅长的节奏里,再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他们,或许这才是一个穿越者真正该做的事? 薛牧看着楼下,大堂里客人很少。有人一边搂着陪酒妓女一边比划招式,甚至妓女还会伸出纤手砰砰砰地和他过两招,伴随着悠悠丝竹,场面滑稽无比,薛牧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个有意思的世界,越发让人有兴致了。 此时梦岚端了一个木盘走了进来,盘中有几碟小菜和一壶酒。岳小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要你亲自端菜,莫非看上了我们薛公子?” 梦岚抿嘴笑道:“少宗主在此,当然不能让那些粗手笨脚的下人扰了雅兴。” 薛牧尝了口菜,味道不错,看来口腹之欲这种基本的东西,哪里都会发展得很快…… 酒就更好了……入口丝滑绵软,一股醇香直透肺腑,度数虽不高,但古朴的韵味悄悄弥散,明明身处雅室,却让薛牧恍惚间觉得身处山涧,清泉流淌,效果很玄幻。 这个世界毕竟带了玄幻色彩,有些东西终究不能以常理考量。 那边岳小婵却似是心情不佳,随意动了几筷子就搁下不吃了,叹着气道:“师父去了六扇门,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梦岚笑道:“有宗主亲自出手,世上自然没有办不成的事。” 岳小婵瞥了她一眼:“大家都知道夏侯荻脑子不正常,说这种好听的话没有意义的,师姐。” 梦岚似是有些尴尬,低头不语。 岳小婵又道:“小时候,我记得师姐以前也不是个会巴结人的,否则当年或许早就入了内门……这次见你很不一样……” 梦岚依旧沉默。 这会儿连低头沉浸在异界美食的薛牧都抬头看了她一眼。和之前亟不可待地勾勾搭搭相比,这一刻的梦岚真的像是完全不同的人,沉默得让他惊奇,那个浑身散发着媚意的梦岚好像只不过是在梦里的惊鸿一瞥。 她们这个宗门,真是每个人都挺千面的,星月的意思就是善变吗? 第十章 百花苑的危机 第十章 百花苑的危机 岳小婵又道:“师姐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不妨跟我说说。” 梦岚笑了笑:“没有的,少宗主过虑了。” 岳小婵撇撇嘴:“没困难,你会急匆匆的去勾搭他?他哪里好了,瘟人一个。” “……”薛牧继续提起筷子吃菜。 梦岚脸色微微发白,这才知道之前自己的勾搭没瞒过人,少宗主既然知道了,宗主想必更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引发什么不良后果。 岳小婵倒不是怪罪的意思,反而亲手给她倒了杯酒,又道:“师姐行为反常,看似着急上位,想必心中有事,真不能跟我说说?” 薛牧心里也是暗自叹气。叹的不是梦岚,而是岳小婵。 他如今已经确认了,这丫头才十三岁。在他的世界里如果以八岁读小学为标准的话,十三岁才特么五年级,就算六岁读书的,十三岁也就初一,全都是天真烂漫的孩子,追着TFBOYS喊我们家三小只好帅啊的那种。而岳小婵不知道从几岁起就是作为准宗主培养,肩头承担了沉重的使命感,瞧这份跟门人推心置腹排忧解难的老成模样,说她二十三岁都够了。 也就只有兴致勃勃听故事的时候,能看出她还是个小女孩。 梦岚默默抿了口酒,终于开口道:“少宗主,百花苑快不行了。” 其实薛牧早看出来百花苑真不行了。 刚才楼下大堂,客人着实不多,空间广阔的居然都能让一个客人在中间打拳玩了……这是傍晚,青楼生意高峰期也该开始了,这也实在太冷了点。 岳小婵怔了怔:“据说前两月还有盈利,如今也只是略亏而已吧,怎么就快不行了?” 梦岚解释道:“京师竞争激烈,青楼数量冠绝诸州。以前还好,本宗有媚术优势,还算首屈一指。可现在……” 岳小婵不解道:“现在不是还有么?” 梦岚叹了口气:“我们终究不是亲自下场,只是教了姑娘们一点皮毛。人家合欢宗可是外门弟子亲自下场,无论媚术还是外貌底子,都超过太多……” 岳小婵咬牙切齿:“合欢宗那帮贱人,还真的亲自出来卖啊!” “她们讲的是恣意尽欢,并不在意。” “那我们怎么办啊!别人眼里我们和她们一伙的!什么名声都被她们败了!” 梦岚沉默不答。 岳小婵想了想,又道:“那比起别家,也是我们占优吧,只被合欢宗占了点生意也不至于不行了啊。” 梦岚摇摇头:“我们既然不能把高级功法外传,只靠那些皮毛媚术,早几年前都被人研究透了,别家当然也会,我们早已毫无优势。” 岳小婵终于也沉默下去。 梦岚叹道:“我担心的是……宗门会不会有天也让我们外门弟子自己下场……看青青师叔的意思,是有了点这个念头,所以我想要提早离开这里,免得遇上那一天。”说着对薛牧歉意地笑笑:“虽是有心利用公子,可并无恶意,还望公子海涵。” 薛牧笑笑表示理解。 心中倒有点惋惜,她有明确且急切的诉求,那可就很难不给艹了,要是时间地点合适,说不定真能搞一炮才对,可惜可惜。 岳小婵断然道:“师姐你明知道我们的宗旨与合欢宗那帮人不一样!这种事情星月宗不可能做,被人误会和合欢宗一个德性已经够恶心了,自己真做还了得?这事我会和青青师叔说。” 梦岚定定地看着她:“那又如何?宗主也许实力天下无敌,但宗门上下总归要吃饭、要资源。难道要去学横行道的,也去做杀人越货的无本钱买卖?宗主十余年心血,好不容易在京师打开一个缺口,让我们能够站在明面,要是真学横行道,这心血也就白费了。宗主绝不会愿意回到过去那种躲躲藏藏的状况,说不定真会同意青青师叔的提案,毕竟……我们只是外门弟子而已……” 听到这里,薛牧终于怔了一下。 这么说你们星月宗还有那啥合欢宗,都不是躲幕后操控的,而是在明面上公然行事的魔门——至少在京师一地是公开的?这倒有点让他惊奇了,认知中的“神秘魔门”的形象完全颠覆。按常理来说,既然被定性为魔,肯定和正道常有摩擦,双方血仇不轻的。那么魔门公然冒头,必定引来正道群殴,就算薛清秋天下无敌,产业八成也废了,就比如之前她们提到的南方产业玩完了…… 魔门要经营产业必然是暗中操控,不可能站在明面的。能这么反常的站在明面,应该和京师的特殊性有一定关系,至少是得到了朝廷许可,正道也不能公然反对? 政府公然包庇黑社会、或者干脆说黑社会正在逐步合法化的意思? 但为什么以前不行,现在可以了?薛牧继续提著吃菜,暗自沉吟。他可不相信这政治性的事儿会只是因为薛清秋的个人武力因素,或许这里面有些东西可以深挖呢…… 岳小婵想的可不是这些,产业面临崩溃,门下弟子居然要出去卖? 真卖了,星月宗和合欢宗还有什么区别?至少在世人眼里,再也没有区别。 这可不是小事,而是涉及“道不同”的大事! 可小丫头再是聪明,毕竟是练武出身,面对产业经营的事儿完全不是一个专业,哪有什么主意?就算是薛清秋自己也未必有什么好主意,别提她了。岳小婵有些茫然地看着酒杯,半晌无言。 场面一时沉闷,只剩薛牧吃菜的声音吧唧有声。岳小婵抬头怒视他一眼:“就知道吃吃吃!还有这心情啊你!” “发展个青楼而已……”薛牧悠悠道:“所以说,只会打打杀杀,是发展不起来的,就是对你师父我也这么说。” 岳小婵撇嘴道:“而已?你厉害你出个主意啊?” “其实不做青楼也有大把生意可以捞钱……” “你只会说这个?” 薛牧放下筷子,随意拿手边的湿巾抹了抹嘴:“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远水不解近渴,那在下略施小计,就能让百花苑起死回生。” 第十一章 制服诱惑 第十一章 制服诱惑 也许是从初见起薛牧就一直反复地在表现“能帮你们宗门发展”的意思,又或者是一直表现得大方自信,有足够的感染力。岳小婵并没有质疑这是吹牛,反倒很是期待地拿筷子戳戳他的手:“说来听听。” 梦岚微微垂首,神情有点怪异。说实话她到现在都摸不清薛牧的来路,就算是宗主亲戚,少宗主也不应该对他是这样随意的相处态度啊……估计自己之前的勾搭好像是作死,是不是有点和少宗主抢男人的嫌疑来着…… “首先我要明确几件事。”薛牧伸出一只手指:“第一,京师青楼的模式是不是都差不多,就是色艺示人,没其他花样了?” 梦岚答道:“都差不多的,当然也有卖艺不卖身的噱头,早晚也是会梳笼的。” 薛牧点点头:“第二……你们怕不怕得罪正道?” 梦岚怔了怔,怎么扯到得罪正道上去了,你要和别家竞争,那得罪的不是同道么? 没等她回应,岳小婵倒先跳了起来:“我们是谁!怎么可能怕得罪那群伪君子!只恨他们死得不够快好么!再说了,就算不得罪,他们还不是一样找麻烦?南方才刚刚做过一场呢,还指望和气生财?” “那好……”薛牧凑近岳小婵身边,招了招手。 岳小婵下意识地凑过小脑袋,薛牧附耳过去,想要说话。男人的气息从所未有地凑近小丫头的小耳朵,岳小婵忽然发现好像有什么电流在身上噼里啪啦地乱窜,心跳变得非常快,一股热力不知道从哪散发出来,一下就烧得脸颊滚烫。 那晶莹剔透的小耳垂,就在薛牧眼皮子底下开始变色,直接变得粉粉的,然后蔓延到脸上,再蔓延到脖颈,薛牧也看得愣了一愣,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真心看不出来,这丫头这么雏啊……怪不得之前她对自己的误会很不高兴,这是真雏啊……那粉嫩的耳垂这一刻仿佛散发着无尽的诱惑,鲜嫩鲜嫩非常可爱,薛牧心中涌起一阵非常想亲一下的渴望,可理智又知道这太变态了,这丫头才十三岁啊,怎么也不应该对这种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起念头啊…… 只能说少女天然的羞涩美感,比什么媚功都动人? 两人之间仿佛空气静止,一旁梦岚托腮看得非常有趣。 她们这一宗,并不讲合欢宗那一套采补学说,她们其实对情还是有所期待的。但魔门终究是魔门,利用女性的天生优势迷惑得男人神魂颠倒这种事那是驾轻就熟,原本少宗主被誉为宗门内百年一遇的天才,本来应该等到豆蔻之年出去江湖上魅惑众生,倾倒天下才对的……可没想到,还没等出江湖呢,就先在青涩阶段被男人给羞成了这样,不知道宗主如果看见了会不会吐血。 似是见到了梦岚有趣的神情,岳小婵有些慌乱地坐了回去,愤然瞪着薛牧:“有屁就放,你的策略也要师姐一起实施,咬什么耳朵?是不是故意调戏本姑娘?” 人离开了,薛牧倒是轻吁一口气:“我对黄毛小丫头不感兴趣。” 岳小婵怒目而视:“你!” 薛牧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忘了问你们,正道各大宗门有制服么?呃,也就是宗门统一服饰。” 岳小婵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不得不吃了这个转移,愤愤道:“大部分有的,干嘛?” “那办法就来了。”薛牧也不故作神秘了,快速道:“你们可以让姑娘们换套打扮……比如说,换一身道袍,就对客人自称是出自哪个大宗门修行的女冠……或者侠装佩剑,做个清冷凌厉的江湖侠女模样,也自称是哪个正道剑门出身,关键要演出感觉……” 岳小婵本来还满心愤懑羞涩融在一起,心跳到现在都没平缓下来。可随着话语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那点小姑娘脸红心跳的感觉早飞九霄云外去了,大眼睛越来越亮,小脸上逐渐泛起极度兴奋的光芒。 梦岚的眼睛也亮了,和岳小婵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几乎不用考虑,她们就知道这招有效,非常有效…… 那些大宗门高高在上的,平日里正眼都不瞧普通人一眼,普通的江湖客谁有机会和她们搭句话估计都能幸福两三天,这个角色扮演绝对能够满足无数人内心的渴望,趋之若鹜。骗不过人没关系,人们要的只不过是那种亵渎女神的感觉而已。梦岚几乎可以预见百花苑宾客盈门的场面,根本没有悬念。 这招非常邪门非常魔性,又能赚钱又能膈应正道宗门,简直太对她们这些妖女的口味了,瞧岳小婵满眼发光的样子就知道了,说不定小脑袋里举一反三还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更过分的呢…… 而且这种招数别家还学不了。普通背景是绝对不敢得罪问剑宗玄天宗这种超级宗门,可她们是谁啊,本来就是和正道对着干的好不好?能气得他们去死最好了。 也就是同属魔道大宗的合欢宗敢学这招,被学了也无所谓,更能一起分担正道报复的压力,而且说不定到时候合欢宗生意还更好一点,星月宗反而不是出头鸟。 这是为她们量身定做的奇招!无本万利一举多得,见效还飞快。梦岚佩服得差点跪了,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好好好!”岳小婵极为兴奋地踱着步:“问剑宗的造型最有范儿,白衣似雪身如利剑?哈哈哈……听说慕剑璃正在万里拜剑,被她知道这个打扮被客人搂在怀里会不会活活气死在苦行路上?还有玄天宗的臭道姑哈哈哈那道袍还挺有辨识度的……我立刻组织人去狩猎这些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伪君子,扒几件衣服来用用。” 看岳小婵明显兴奋过度的模样,梦岚小心地提醒了句:“这事还是要让宗主知道为好,毕竟很可能会惹来大报复。” 岳小婵摆摆手:“师父听了只会夸!我这就去和师父说。” 说完连走大门的心情都没有了,飞一样地穿窗而出,踏在窗台上的一瞬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笑非笑地转头道:“真对女人的耳珠子感兴趣,你可以亲师姐的,不是勾搭过么?” 丢下这不知道是吃醋还是找麻烦的一句话,身影一晃不见。 薛牧和梦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陷入尴尬。讲道理梦岚的年纪身段才更符合薛牧的口味,要不是时间地点全不对,薛牧倒是非常愿意和她发展一段不可描述的故事,可这时候的气氛早就不对味了,别说再续前缘,就是单独说句话都尴尬得不行。 过了好半晌,还是梦岚先回过神来,举杯敬了薛牧一下:“感谢公子妙计。” 薛牧努力把思维从男女破事上扯开,轻抿着酒,沉吟道:“青楼终非长久之计,其实你们完全可以有其他的发展。” 梦岚摇了摇头:“公子莫非不知,在十年前我们连明面的产业都没有,成日在各种围剿中东躲西藏。是宗主天纵奇才,以当年妙龄生生突破天人之限,威慑黑白两道,才给了大家安身立命发展壮大的机会。大家也不是会经营的,青楼算是发挥所长了,别的我们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薛牧淡淡道:“在我看来简直太过简单……只可惜……”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只可惜自己不是真正的薛清秋亲戚,怎么可能全听自己的? 与此同时,在远处六扇门的薛清秋被徒弟喊了出来,一听是这种破事,薛清秋正没好气,再一听,有些哭笑不得:“这主意真损,薛牧给你出的?” “是啊是啊!” “呵呵……这么看来那薛牧还算有点真本事,不枉了我们救他一场。去做吧,正道聒噪,为师担着。” 果然妖气魔性一脉相承,岳小婵说得没错,师父听了只会夸…… 第十二章 世上第一篇小黄文 第十二章 世上第一篇小黄文 “诶,你听说了没?百花苑来了个美貌道姑,自称来自玄天宗,道号槿惠……” “不可能的吧,玄天宗弟子怎么可能出来卖?” “管它真的假的,那身玄天宗道袍穿着,玩起来多有感觉啊。对了,还有自称问剑宗的,说是叫慕千千……那还真是白衣胜雪长剑如虹,很有模样啊。” “不要告诉我是慕剑璃的师妹。” “管它是不是呢,就当是呗?” “言之有理,我一定要去会一会这位千千姑娘,早就对问剑宗的剑客垂涎三尺了。” “我要嫖槿惠!” …… 在岳小婵的举一反三之下,百花苑新增制服绝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两宗,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江湖正道,除了太低级的连制服都没有的门派之外,正道宗门集体中枪,连尼姑庵都不放过。 百花苑里可以玩到所有门派女侠,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眨眼之间传遍了京师每一个角落。起初还冷冷清清的百花苑,到了亥时左右,忽然之间就发现门庭若市,门槛都快被挤爆了。 来临的有江湖客,有普通商人,甚至还有朝廷命官,也换了微服来凑热闹,数十姑娘供不应求,无数客人挤在大堂推推搡搡,都快打起来了…… 姑娘们也都是练过的,个个很能演,那位千千姑娘还真的一眼的清冷凌厉,轻易不让人碰。大把银子塞过来,才勉勉强强地挨着坐了。 还有在雅间里念经的女尼,在看道藏的道姑,包罗万象,演绎着武林群芳谱。 躲在楼顶看下方的热闹景象,一手导演了这出闹剧的岳小婵眉开眼笑,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天天都有这个生意,那百花苑还不日进斗金? 消息传出去之后,还不知道会气死几个,那才好玩呢。 此刻的岳小婵对薛牧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觉得那会儿真被他亲一下耳朵也没什么的嘛……忽然想起这会儿薛牧招了梦岚躲在他的竹楼里不知道干嘛来着,岳小婵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了一下,心中涌起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心情。 按理说他们真勾搭上了也不关自己的事啊……自己又不可能在这时候和谁谈情说爱的,宗门弟子能网罗住一个智囊也是不错的嘛……可怎么就越想越不爽呢? 从眉开眼笑变成了坐立不安,岳小婵左右踱了几步,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梦岚才是此地的负责人之一,青青陪师父去找六扇门的情况下,梦岚就是第一负责人,怎么能躲起来不知道干嘛去了,变成自己这个少宗主在这盯着情况?这不对嘛,必须去换她过来! 心中计议一定,岳小婵就飞一样地掠向了薛牧的竹楼。 即使在京师无违之阵的压制下,仅能用出五成功力的岳小婵还是在眨眼之间抵达了目的地,竹楼上亮着烛火,悠悠的,在静夜之下显得很是温暖。 岳小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放慢了身形,静悄悄地飘落在竹楼边缘,扣着屋檐往窗子里看。 薛牧面前铺开一卷纸,手握毛笔正在奋笔疾书,那样子看上去好像更帅了……梦岚就盈盈俏立在他身边,安静地磨墨。她的俏脸此刻也有点红润,那如水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薛牧脸上,读不出蕴含了什么,可岳小婵总觉得像是含情脉脉。 真是一幅安详和谐的画卷,红袖添香夫唱妇随……岳小婵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终于忍不住“嗖”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薛牧头也不抬,继续写着字,好像对她的忽然出现已经很习惯了。倒是梦岚神色一肃,盈盈一礼:“少宗主。” 岳小婵眼睛滴溜溜在他俩脸上转了一圈,好像没发现什么猫腻,嘴里没话找话问:“你们在干嘛啊?” 薛牧边写边说:“不是跟你说了,这招未必长久,就算你师父天下无敌,坐镇得了这一时也坐镇不了一辈子。再说了,说不定正道沸反盈天导致朝廷取缔呢?所以这只是一时之计,还是要走第二步才行。” “哦哦。”岳小婵故作若无其事地凑到他身边:“第二步是什么?” “嗯……之前你出去扒人衣服,我让梦岚带我去书坊走了一圈,果然如你所言,除了江湖掌故和历史,就是大路货的秘笈什么的,甚至还有农桑矿冶类的书籍,就是没什么文学作品。” “这跟第二步有关系?”岳小婵好奇地低头看他写的东西。 薛牧停下笔,瞥了她一眼:“小孩子最好别看。” 岳小婵哼了一声:“我偏要看。” 薛牧的毛笔字只是入门水准,仅够工整写出柳体字,并且很多繁体字只会看不会写。但提笔写字的时候,却发现繁体字写起来毫无压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掌心花纹的又一个功效。不过这个仅算工整的字体对于这个不讲究文才的世界来说也算得上一手好字了,起码梦岚和岳小婵都觉得看了很舒服,第一印象不约而同的都是“人俊字也美”。 薛牧写的是一个故事,按薛牧自己的说法这是短篇小说。 他没做文抄公,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自己编了一篇小玩意,当然参考各种故事模板是有的,主要还是靠自己的文笔。 小说开篇倒还算正常,讲一个流浪剑客和人拼斗受了伤,被一个好心的女子千千救了起来,衣不解带地细心照料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中,剑客对温柔善良的千千姑娘暗生爱慕。 但他也逐渐发现了所处的地方不太正常,外面常常丝竹乱耳,伴随着饮酒喧哗,男女调笑的声音。 而千千的声音有时候就在其中,妖媚入骨。 伤愈可以下地之后,剑客悄悄出门看了一眼,知道这里是京师著名的青楼百花苑,而千千姑娘……就是这里的头牌。 常做策划文案的薛牧文笔比他的毛笔字就好了不少,一段故事被写得缠绵悱恻。剑客对千千的心动,和千千之间相互甜蜜的相处,直至最后发现心上人是妓女的心痛彷徨,不知道该不该离开的痛苦,看得岳小婵目不转睛不忍释卷。 当千千再一次回到房间照料剑客的时候,剑客尝试拉着千千求欢。千千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 剑客当然很愤怒:“你跟那些男人都可以,在我面前却要装贞洁烈女?” 千千很是伤心:“你是我的客人吗?你也只不过想和那些人一样玩弄我而已么?” 剑客语塞。 那种纠结痛苦的心态,终究在某一天千千和客人进了房间之后开始变异,剑客居然开始偷窥客人和千千行房。窥视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的房事,那种纠结痛苦但却难以抑制的扭曲兴奋,被薛牧刻画得入木三分。 刻画得更入木的,是床上的激情戏码,薛牧发挥出阅尽黄书三万篇的超级功底,生生把这段剧情写得无比香艳无比入骨,交杂着偷窥中的剑客复杂的心态,全文瞬间到了高潮。 故事在此刻才露出了獠牙,居然是特么一篇小黄文! 第十三章 这就是大佬吧 第十三章 这就是大佬吧 岳小婵看着看着,被故事吸引得不忍释卷,很想知道剑客将会怎么做,同时却又被这段描写搞得羞不可当,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之前看见梦岚那表情是怎么回事了,岂不是和自己现在一样的羞红了脸,偶尔瞥向他的眼神里都是春水,夹杂着不知是嗔是怨的味儿。 薛牧继续奋笔疾书。 故事并不长,太长没人看。最终的结局,剑客又被仇家找上门,千千拼死为剑客挡住了致命一剑,剑客得以击杀仇人,可怀里的千千也将香消玉殒。千千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今生已矣,只待来生清白侍奉君前。” 对于薛牧来说,这叫故意制造狗血,可对于初次接触这种故事的岳小婵和梦岚,那真是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薛牧你混蛋!” “我、我怎么了我?” “干嘛要让千千死?” “这叫悲剧才能打动人心。” “我不管,你要把她写活过来!” 看着岳小婵泪眼汪汪的小模样,薛牧忍不住笑:“当然要活过来的,不然我们的头牌千千怎么存在?” 岳小婵呆了一呆,和梦岚对视一眼,两女一起抽了半天鼻子才想起来这是薛牧的第二步。 梦岚小心地问:“这故事怎么用?” “这叫软广告。”薛牧笑道:“没发现这故事的背景是百花苑、故事的主角是百花苑的头牌?一旦故事传播开了,百花苑就出名了,千千也出名了。关键就在故事能不能深入人心,看你们的反应,应该有七八成把握。” 就像少林寺那么红,真不知道有多少功劳要算在武侠小说家们身上…… 岳小婵也有些听懂了:“所以你故意把那淫靡场景写得很详尽……” “对……”无论古今中外,无论任何文化,传播最快最吸引人的必然首先是H的玩意,除非看腻了,这是人的天性决定的。尤其此世不重文,你写什么很有内涵的妙文没人看,小黄文却能保证人们爱看,这点薛牧没说出来,想必岳小婵也明白。 以岳小婵她们自幼受的教育,可是看过春宫,学过双修术的,连她们对这种故事都能脸红,其他萌新就更别想有什么抵抗力了。 薛牧又道:“至于那种复杂背德的心态,那是因为百花苑背景就是如此,才显真实。用悲剧引人同情叹惋,无形中是在洗名声,人们提起百花苑,提起千千,那是一段悱恻的爱情故事,而不再只是青楼卖笑。以后我还会再搞几个百花苑小故事,一旦到了每个人提起青楼第一反应就是百花苑,那你们想亏损都难了。” “原来如此。”岳小婵看向薛牧的目光再度起了变化,她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脑子是怎么长的,一篇文字里蕴含了这么多层的考虑,偏偏每一条都非常有道理。她求教似的问道:“那现在我们拿到书坊去雕版么?” “不,让姑娘们自己抄录几份,免费赠送每一个客人。以这里几乎没故事的状况,我估计不出三日,京师必将自发传遍,无需我们刻印。” 梦岚极度钦佩:“还请公子署名。” 署名,对于此世的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武者好名,扬名立万是每个人踏足江湖的第一个目标,成名后更是小心翼翼地维护名声。在梦岚看来,这么一个精彩的故事,足够公子扬名了。 “署名?不必要的。”薛牧摆摆手:“这是为了百花苑扬名,不是为我。” 其实薛牧只是觉得给小黄文署名太LOW了点,扬的也不是什么美名,没什么意思。可梦岚听了却顿时动容,岳小婵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过了好久才柔声道:“我知你不为自己,但还是署个名吧,不然我可不用你的故事了。” “好吧……”薛牧提起笔,沉吟片刻,落下四个字:“三好薛生。” “这是你给自己起的绰号吗?”岳小婵奇道:“什么意思来着?哪三好?” “好者,爱好也。”薛牧把笔一丢:“好酥胸,好长腿,好细腰,江湖人称,三好薛生。” “还江湖人称,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么?”岳小婵被他逗笑起来,横了他一眼,腻声道:“你真的好这口?看不出来嘛。” 薛牧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的平板胸脯,一言不发。 岳小婵掩胸泪奔:“反正师姐的很大!” 岳小婵泪奔去了,薛牧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梦岚身上。梦岚毫不介意地展露着玲珑有致的身段,还给了他一个媚眼:“公子……” “嗯?” “虽然我很乐意满足公子的三好,不过我更怕被少宗主穿小鞋呢。”梦岚笑着收起了文稿,翩然离开,到了门边回眸一笑:“我还是办正事去了。” 这会儿没再用媚术,可天然的媚态还是极尽勾魂。薛牧却也没什么表示,笑了笑示意慢走。梦岚眼里微露失望之色,再度转身,薛牧却忽然喊住她:“宗主去六扇门回来了么?” “不知道呢。”梦岚讶道:“公子要找宗主?” 薛牧抿嘴不答。 说一千道一万,星月宗是薛清秋以绝对的武力绝对的威望执掌着的,做任何事也要她的点头。如果能像获得岳小婵信任一样的去获得薛清秋的信任,那时候以星月宗为依托,真是天高海阔任由自己发挥了。 他心中还有点不可告人的念想……岳小婵太小了,梦岚只是个没啥权力的外事弟子,如果,只是如果……能把薛清秋给泡了的话…… 正在YY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颤,连远在这边都能隐隐感受到余波。梦岚豁然变色:“六扇门的方向!莫非是宗主和人起了争斗?” 薛牧也呆不住了,和梦岚一起飞奔出门,到了百花苑门口,就见到岳小婵拉住那位青青师叔正在说着什么。 “出什么事了?” 岳小婵转头看见是他,很不爽地哼了一声,却还是解释道:“六扇门不放人,师父发了火,拆了他们的外牢,放跑了几个罪囚,说是一天不放人,她就每天拆一个牢。” 薛牧听得目瞪口呆。 之前明明给自己的感觉,魔门和正道作对是明面的,而和朝廷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和解,即使有作对那也是暗中作对,何况你们还有产业在京师,面上不是更不能得罪官府的么?这跳起来和六扇门刚正面是怎么回事?产业还要不要了? 是不是自己之前的理解哪里出了问题? 过了片刻,就见到薛清秋飘然而至,丢过一套捕快服装,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婵儿,去找个姑娘换上,跟客人说,咱们这里还可以玩六扇门捕头。” 薛牧袖着手,无语地看着薛清秋那若无其事的模样,心想也许这就是大佬吧…… 第十四章 星月宗岳小婵,请赐教 第十四章 星月宗岳小婵,请赐教 星月宗这次进京师,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营救被六扇门抓了的夤夜。 星月宗门人不少,遍布天下处处都有她们的暗棋,如梦岚这级别的弟子真是车载斗量遍布神州,是魔门数一数二的大宗。但由于功法艰难、筛选严格,内门弟子就不算很多,真传的核心弟子就更少了。在薛清秋这一辈,只有三个嫡传师姐妹,大师姐因故失踪,薛清秋从豆蔻之龄便无奈开始顶梁,然后就轮到最小的夤夜。 大师姐徒弟不少,可没留下嫡传。而夤夜还没开始收徒,下一辈嫡传就只有岳小婵一根独苗,所以老早就是作为准宗主培养了。 除了几位正在镇守宗门的长老护法,作为薛清秋师妹的夤夜可以说就是宗门灵魂级人物之一,绝对的核心。再加上她的功法特殊,宗门真心缺她不得。如此重要人物被捉了,才会让薛清秋放下修行离开灵州大本营,带着爱徒连夜入京,路上遇上了薛牧。 至于产业亏损什么的,并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只是顺带解决的问题。在薛清秋的想法里,也是借此行顺便培养一下徒弟的经营能力和朝廷交际。 这两天岳小婵鼓捣产业复苏计划,薛清秋看在眼里,虽然觉得徒弟和薛牧走太近了,但也觉得岳小婵年纪还小,情窦未开,应该不至于出问题。看着岳小婵行事颇有成效,心中也算欣慰。今晚和六扇门的谈判也就没带着徒弟,任她鼓捣产业,自己去了六扇门。 只是没想到,居然谈崩了…… 薛清秋召集门人进屋开会,商讨对策,薛牧此时显然达不到能够参与这种讨论的信任度,无奈地回了竹楼睡觉。 岳小婵扭头看了看薛牧的背影,拉了拉师父的衣角:“师父……” “嗯?” “我觉得是不是喊上薛牧比较好……” “……”薛清秋没好气道:“你是不是疯了?这等核心要事,你让一个路上捡来的外人旁听?” 岳小婵鼓着腮帮子:“薛牧很厉害的,肯定有很好的见解。” 薛清秋淡淡道:“正因为他很有头脑,婵儿……你我曾经觉得他不过草芥,即使他来历不明也没放在心里,可既然已经知道他并非凡夫俗子,你还能不多留个心眼?” 岳小婵张了张嘴,无言以对。被师父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最近是不是太依赖薛牧了点,一听到动脑筋的事,下意识就想让薛牧来出主意,似乎是有点不太好,会把自己养笨了的…… 如果大家讨论不出什么办法,明天自己再悄悄问薛牧就是了。至于多个心眼什么的,直接就被这娃忽略了。 薛牧回到竹楼,倒也心宽,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想要获得一代魔宗宗主的信任也实属太过YY。穿越过来除了晕过去那一晚之外,一直是脑子高速运转状态,这会儿还真是累得慌,还不如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想其他。 所以他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着了。 恍惚间,好像看到两个人在天上打架,看不清两人的样貌,只感觉每一拳每一脚都是风云变色,移星换斗。有一只青铜大鼎漂浮在两人中间,随着一场天崩地裂的交击,青铜鼎差点崩碎,从天空轰然坠落,砸在地上,形成了数里方圆的深坑。地下水从深坑里冒了出来,迅速变成了一眼寒潭。 这一次惊天动地的交击竟似乎有崩碎次元的恐怖力量,在青铜鼎坠落的瞬间,有一块极小的花纹被震离了鼎身,咻然穿越了不知多少次元空间,不知多少时光岁月,最后化为一道光华,没入不知道在哪旁观的薛牧掌心里,一阵刺痛。 薛牧猛然惊醒,方知是一场梦。 他靠在床头,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心中意识到这恐怕不是梦,而是导致自己穿越的青铜片的来源。因为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接触开始紧密,青铜片的能量终于以某种形式和自己的识海共鸣,昭示了起源。 如此说来,穿越过来是在潭水上方的半空中,那不是偶然的,而是穿到了青铜片最后离鼎的地方。 那师徒俩在那里洗澡,才叫真偶然呢,不然自己还真死翘翘了。 薛牧叹了口气,起床洗漱。刚抹了把脸,就听到外面传来人声嘈杂,伴随着气劲交击和兵刃脆响。 理所当然……要么是正道找上门来了,要么是女捕头制服惹了事。 薛牧悄悄跑到百花苑后门去看热闹。果然见到大堂上列着好几支队伍,人人身上统一服饰,正看着百花苑姑娘们身上的相同服饰,两眼喷火。 青青和梦岚站在他们面前,都是轻纱遮面,意态悠然,浑没把面前的剑拔弩张当回事。正道各自盘踞一方,在京师没什么大佬,自家宗主还在背后呢,怎么可能把这些小虾米当回事儿…… 对面一个长须道士,看似领头的,提剑怒道:“卓青青,你们星月宗如此辱我玄天宗,当我剑不利否?” 果然这身道袍是玄天宗的,袍边绣有云山青竹,花纹很有特色。薛牧往百花苑里穿同款道袍的姑娘身上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卓青青悠然道:“东风道长这话青青可听不明白了,姑娘们爱穿什么穿什么,违背了哪条朝廷律法?” “你们冒充我们宗门弟子,行那下流龌龊之事,还有理了?” “我们早就跟客人说明白了,姑娘们并非真正出自各位宗门,不信你们可以问嘛……要不这样如何,我们百花苑立个牌子,写明所有姑娘与各位无关?” “混账!” “哎呀呀,修道的人呢,怎么这副爆脾气。”卓青青嫣然笑道:“我听说道长年轻时对问剑宗的某位示爱,惨遭拒绝,从此取向扭曲,嗜好三通……你看我们千千和那位相比如何?说不定还能为道长圆梦呢。只收五折哦……” “噗……”百花苑围观的姑娘们笑喷了一堆,就连正道弟子里都有人忍不住抽着肩膀在偷笑。 话又说回来了,倒还真的颇有几个正道弟子看着姑娘们身上自己心仪的装束,春心荡漾来着,眼珠子滴溜溜的,指不定还在考虑今晚偷偷来一下? 东风道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挥长剑:“多说无益!若你们星月宗执迷不悟,今天我们就拆了你百花苑!” “谁要拆了我们百花苑?” 如黄莺清脆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紧接着一道纤影飘然而过,直如鬼魅。香风过处,东风道长喉头忽然溅出一蓬血花,仰天而倒。 纤影又纤巧一个回旋,落在青青和梦岚中间,现出岳小婵巧笑嫣然的脸:“星月宗岳小婵,正式出道江湖啦,还望各位师兄师姐多多指教。” 漂亮可爱得不像话的俏脸,纤尘不染的白衣赤足,在漫天血雾之中巧笑倩兮,这违和的妖孽感让场面一时鸦雀无声,就连被杀了头领的玄天宗门人都呆若木鸡,一时反应不过来。 悄悄旁观的薛牧捂着额头,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也是大佬吧…… 话说你们魔门这么瞎搞,官府正道全部往死里得罪,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居然还能光明正大开产业,完全不合逻辑嘛…… 第十五章 薛牧的初亮相 第十五章 薛牧的初亮相 场面上短暂的安静之后,不出其然地爆发了大火拼。 薛牧发现了,正道没来大佬级人物,或许都不在京?这也是件有趣的事,正道居然没有大佬驻京……唔,说起来星月宗也没有的,薛清秋师徒也是刚刚才抵达一天的。 说来也是,京师阵法压制五成修为,大佬们一般不会愿意轻涉这种发挥不出来的地方。这也是朝廷能够掌控京师的方式之一吧。 所以所谓的大火并,是岳小婵单方面在凌辱正道,星月宗这边就连青青梦岚这些人都没出手,免得抢了少宗主的兴致。 岳小婵咯咯笑着,穿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游走,纤手抹过一个栽一个,场面看上去真心吻合影视剧里妖女肆虐的场景,和这两天动不动羞得耳垂脖颈都红彤彤的小萝莉形象着实反差有点大,薛牧看了都菊花发凉。 岳小婵点倒一个问剑宗的女弟子,随手就抛给了梦岚:“又来一套衣服,扒了先。” 好吧,敢情这帮人在她眼里是来送制服的。 一个少年道士悲愤地喊:“妖女!你会遭报……唔……”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岳小婵随意一脚踢飞起来,在空中旋转三周半,“砰”地一声落在了……薛牧面前。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 道士含着满嘴血,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薛牧萌新的眼神。 “妖人受死!”道士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了起来,手上剑早就掉了,于是挥起手掌就要打下。 “日……”薛牧拔腿就跑,道士艰难地追。 场中同时响起两声娇呼:“你敢!”“公子小心!” 岳小婵没想到随便踢个人出去居然踢到薛牧面前,猛地想起薛牧是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脱口喊了一声“你敢!”挥手甩出一枚银簪,直射那道士后脑。 与此同时,梦岚大惊失色地飞身过来,大老远的掌风气浪就直扑道士后背。 大堂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看向薛牧所在。场面像是进入了慢动作,不知道是道士先把薛牧毙于掌下,还是道士先被穿脑催心。 结局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道士挥出去的手掌眼看就要击中薛牧后背,却忽然收了回来,面露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咙,骤然间七窍流血。此时岳小婵的银簪、梦岚的掌风同时抵达,道士整个人被轰成了一滩肉泥。 岳小婵惊魂未定,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起来,指着薛牧道:“你今天没吃药。” 薛牧也反应过来:“所以毒毒哒吗?” 已经赶到薛牧身边的梦岚此刻也脸色微变,倒退了半步,低声道:“公子好犀利的毒功。” 薛牧尴尬地笑笑,看着地上的道士尸首,心情有点怪怪的。愧疚谈不上,毕竟是对方二话不说要杀自己,可是怎么说呢……毕竟是杀了人。文明社会成长的现代人对这种事终究还是有点心理障碍,还好这是被动毒死的,不是自己亲手打死的,没有那么强烈的刺激感,总算还能压制自己怪异的心情。 没错,压制薛牧毒性的药效,十二时辰已经过去了,今天薛牧没吃药……那道士是被薛牧浑身散发的各种变异病毒交杂在一起侵入,本就受了重伤的他显然无力抵抗,被活活毒死的。 场中仅存的几个正道弟子齐刷刷后退,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根本讨不了好。一个岳小婵已经可以一个人玩弄他们所有人了,人家青青和梦岚都还压根没出手,背后居然还藏着一个看上去没修为实际上毒功不知道多深的妖怪…… 岳小婵这时候心情不错,笑眯眯道:“我让你们走了吗?” 有人怒道:“妖女!你莫非还想赶尽杀绝?” 岳小婵撇撇嘴:“你们各家都没什么长辈驻京,就这几只虾兵蟹将,还学人上门讨说法,真是一群猪脑袋。” 那人怒道:“要不是你偷袭了东风师叔……” 岳小婵吐着舌头刮着脸:“让他跟我公平比试,他就能不死吗?” 那人倒是语塞,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妖女的功力极高,甚至于看不穿她的修为层次,换句话说这些人连逼出她底牌的资格都没有。更有意思的是,看岳小婵笑语嫣然娇俏可爱的模样,他居然不想说重话。 门外忽然传来笑声:“明明才是个小丫头,居然已经有了魅惑天下的潜质。星月宗少主,果然非同凡响。” 随着话音,门外踏进一男一女。男的是个老者,穿着一身青袍,白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刚才的话就是他说出的。 女的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身典型的六扇门捕头打扮,暗红色的制服夹袄,黑色的紧身劲装透过红衣,黑与红交织在外,显得英挺而不失肃穆。随着大步前行,劲装包裹之下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夺人眼球,充满了猎豹般的健美感觉。一件猩红的披风披在肩上,随着步伐向后飘扬,看上去帅得不行。头上没有帽子,随意扎着高马尾,冷冽的眼眸里锐意惊人,五官虽然不算精致,但那英姿飒爽的气质形成了极为独特的魅力。 薛牧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暗道这莫非就是她们提起过的“疯女人”夏侯荻?居然是这样的健康概念英气美人,不是一个老姑婆啊! 岳小婵偏着头,伸出一只手指支着脸蛋,左看看右看看,才一脸八卦地笑道:“夏侯总捕头,这位老爷爷,你们这么亲密地一起进来,莫不是在谈对象?” 两人龙行虎步地进门,本来气势很足,被这句话说得差点齐刷刷打了个趔趄,很是尴尬地分开两尺。夏侯荻冷笑道:“少在那妖里妖气。天子脚下,公然杀人,你们星月宗是彻底不把六扇门放在眼里了?” 岳小婵一脸的“花容失色”:“夏侯捕头,您要为民女做主啊……你看这些人,提刀带剑的闯青楼,我们百花苑的姑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不是小婵恰好还会两手功夫,姑娘们早就遭遇不测了,呜呜呜呜……” 薛牧差点笑出声,看那帮正道人士一脸吃了翔的表情,就知道此事在法理上没问题,怪不得杀得那么干净利落…… 夏侯荻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按朝廷律法,岳小婵维护自家产业杀了一堆提刀带剑闯入的江湖人,那她真是完全合法的。要是岳小婵揪住话头让她给这群正道人士治罪,她还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那老者接过话头:“老夫心意宗苗月。” 岳小婵眨巴着眼睛:“原来是心意宗苗师伯,可是贵宗讲究从心意,没有统一服饰,这次的事和贵宗完全没关系呀。” 苗月淡淡道:“正道宗门,一辱俱辱,自当同气连枝。再者,就算不提你们的服饰事件,岳师侄残杀了这么多正道弟子,我心意宗岂能置身事外?” 薛牧一直在打量夏侯荻,忽然发现苗月的“同气连枝”一出口,夏侯荻就微微皱了皱眉,显得很不爱听。薛牧心中急转,这里好像有点意思……朝廷其实并不喜欢所谓的正道宗门太过团结吧? 岳小婵依旧笑嘻嘻:“苗师伯打算怎样?是不是要以大欺小,指点小婵一二?” 苗月胡子一大把了,和十三岁小丫头过招,这事众目睽睽之下也真做不出来。捋须想了想,目光忽然落在薛牧身上,微微一笑:“这位少侠恐怕不是星月宗门下吧。阁下毒杀玄天宗门人,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说法?” 薛牧翻了个白眼,是那道士先要杀老子您怎么不说?其实您老人家是觉得星月宗不会太过护着一个男人,故意捡个软柿子捏一捏,也可对在场的正道弟子有所交代对吧? 岳小婵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想法,抿嘴笑道:“他确实不是我们星月宗门下,不过苗师伯可注意了,他姓薛。” 薛牧笑笑,拱手道:“薛牧见过诸位。” 姓薛……苗月怔了怔,脸色忽然大变。在场所有正道弟子哗然,连夏侯荻看向薛牧的目光都变得十分凝重。 薛清秋的虎皮大旗,威慑力真心非同凡响。 第十六章 中华历史宝库 第十六章 中华历史宝库 苗月脸色阵红阵白,话都已经当众甩出去了,说是要找薛牧要个说法,这要是听见一个“姓薛”就缩了卵,以后还怎么在江湖行走? 看他脸色五颜六色的模样,薛牧忽然笑道:“小婵,这心意宗倒是有点意思的。” 岳小婵不明其意,还是捧哏道:“怎么说?” “他们讲究的是从心意对不对?” “对啊。” “从心,可不就是怂吗?” “噗……”岳小婵笑得弯了腰,星月宗门下妹子们全都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苗月气得戟指厉声道:“竖子敢尔!” 薛牧眼皮一翻,怕你个鬼啊,在星月宗的地盘上我就问你怎么动我,就算不论交情,刚刚自己可是为星月宗杀的人呢,人家星月宗也是要脸的,能任你在这找场子? 果然,很快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真是罗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空中,悠悠荡荡,可听在人们耳朵里,却带着渗透骨髓的寒。 苗月骇然色变。 伴随着话音,天空忽然顿失颜色,一道光华如流星追月,划破空间转眼即临。苗月鼓起浑身功力轰了出去,和那道光华撞在一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苗月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躺在地上捂着胸口不断呕血。 看似牛逼哄哄的正道长辈人物,被薛清秋隔了不知道多少距离随手秒了……薛牧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知道了这赫赫威名从何而来。 过了好一阵,苗月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原来……竟是薛宗主法驾在此……咳咳……我们走。” 便有人过来搀着他慢慢离去,在经过大门时,苗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夏侯荻一眼。夏侯荻面无表情,苗月好像懂了什么,神情化为怨恨。 薛牧也看懂了这出哑剧。苗月根本不知道薛清秋在京,本以为自己可以逞威风来着……结果被打得狗一样,却开始怨恨夏侯荻不告诉他。 薛牧摇了摇头,你要怨也是怨薛清秋没给你脸才对啊,怨夏侯荻是什么鬼?正道就这样?还是说只有他们从心意的宗门这样? 算了,反正安全了,还是吞一粒药先,没看姑娘们都离自己大老远么,这被嫌弃的感觉真不爽……薛牧摸出药瓶子吞了一粒,打量着此刻的场面。 这时候的场面有点意思,来时气势汹汹的一群正道弟子伤痕累累地互相搀扶着撤了,地上留了几具尸体,另有几个妹子被活捉,明显要被扒衣服了,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场中唯一能救命的夏侯荻。 夏侯荻来此根本不是为了介入正魔之争的,只能别过头不去看妹子们的眼神,轻叹一口气,说道:“你们这个用别人衣服的阴损主意到底谁出的?小婵么?” 星月宗上下包括姑娘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薛牧身上,夏侯荻的眼神也跟了过去,抽了抽嘴角,实在摸不清这个男人什么来路,也当成薛清秋的兄弟来对待了。便道:“你们正魔恩怨,六扇门懒得理会。只要让你的姑娘们把六扇门服饰换掉,以后不许再用,本座转身就走。” 薛牧摊手,他能决定了个鬼啊。 岳小婵可怜兮兮的接过话题:“既然姐姐有命,本该遵从,不过人家师叔在牢里好可怜的,姐姐能不能行行好……” 夏侯荻淡淡道:“这事让你师父来谈,你做不了主。” 薛清秋的声音悠悠传来:“只要夤夜还在六扇门一天,百花苑的姑娘都会让京师客人体验捕快风情的。” 夏侯荻大怒:“薛清秋,你不要太过分!” 薛清秋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不过落你点面子,你囚禁的可是我宗门支柱。而且夤夜明明没犯事,你我究竟是谁过分?六扇门真是当我星月宗好欺不成?” 夏侯荻道:“我已经说了,夤夜的能力太过可怕,眼见她神功即成,绝不能放任她出入江湖,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薛清秋冷笑道:“真是个笑话,本座还说你夏侯荻穿了衣服导致的天下大乱,不如脱了在京师跑一圈,一定天下清平。” 薛牧心中只剩下一串6666…… 夏侯荻怒容满面:“堂堂大宗之主,说这种无赖之言不嫌丢了身份!” 薛清秋懒得跟她争:“多说无益,本座还真不信六扇门是你这疯女人说了算。婵儿,送客!” 薛牧终于听明白了症结在哪。也知道薛清秋为什么骂夏侯荻是个疯女人了,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把人给抓了,这个该怎么说呢……也不能说人家未雨绸缪不对,只不过看你屁股坐谁那边。 “少宗主还是留步吧。”夏侯荻愤然转身,正要离去,瞥眼见到被押着的正道妹子们,感觉自己完全不管不顾也实在做得太难看,终于又放缓了语气:“虽然我不管你们恩怨,还是奉劝别滥伤无辜,至少把那几个人放了。” 岳小婵嫣然媚笑:“那可不行,我还要找两个漂亮的来伺候我们薛爷呢。” 本只是随意找个借口搪塞夏侯荻,可薛牧听了反倒开口劝道:“其实放了也好,否则正道天天来闹事,也不得清净,打了小的来老的,生意还做不做了?放了她们好歹有个缓冲余地,衣服的事可以让他们好好来谈,也不是不能商量。”说着又压低声音:“我们还有二三步,衣服的事终究只是过渡。” 岳小婵微微一怔,欣然道:“听你的。先扒了衣服,让她们走。” 夏侯荻已经走到门口,听了这两句,转头看了薛牧一眼,眼里若有深意。 薛牧回以一笑,忽然道:“夏侯总捕……” 夏侯荻柳眉一挑:“嗯?薛公子有何指教?” 薛牧指了指外面的大街:“街上有很多人即将行淫,六扇门管不管?” 夏侯荻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薛牧居然来了这样一句,愕然道:“这是哪来的说法?” 薛牧眨眨眼:“因为他们都有淫具啊,决不能放任,全要抓起来以防万一。” 夏侯荻终于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这个类比让她一时沉吟,竟不知怎么反驳,好半晌才丢出一句:“情况不同,不可比。”便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 那边岳小婵放了人,眉开眼笑地挨到薛牧身边:“哎哟,我们薛爷就是有两下子,夏侯荻那种疯子居然被说得无言以对。” 薛牧笑道:“道理本就在我们这。” 又是一句“我们”,岳小婵听了越发开心,指了指一溜穿着亵衣出门可怜兮兮的悲剧女侠,笑道:“就这么放过去了真不可惜?你要两个玩玩,我真可以做主给你的。” 你一个小娃娃不要整天把这种事挂嘴边行不行?薛牧很是无语,口中应道:“有诸位珠玉在身边,那些庸脂俗粉如同萤火比之皓月,索然无味。” 这话说得一群星月宗门人都在眉开眼笑,岳小婵也在笑,可笑容里却似有些吃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说的是“诸位”,而不是“小婵”。 正在此时,薛清秋的声音悠悠传来:“婵儿,带薛牧来我这一趟。一些情况,你路上告知。” 薛牧吁了口气,知道今天从杀人开始,算是获得了薛清秋的基本信任,一直到刚才对夏侯荻说的话颇有意思,终于让薛清秋决定找他探讨一下了。 感谢刘皇叔,感谢简雍……虽说不同世界的历史在这儿不能直接用,但历史本身就是宝库,给人无尽的启迪,随便拿个典故就能派上用处。 这回是比当初在马车上更重要得多的“面试”,已经可以视为问计范畴。能否从此步入星月宗核心,在此一举。 第十七章 她太小了 第十七章 她太小了 岳小婵一路带着薛牧慢慢往竹林里走,一男一女漫步竹林,凉风习习,竹叶轻落,阳光洒下光晕点点,场面很美。不知这样的场景让岳小婵感觉到了什么滋味,脸色一直有点微红,本来应该给薛牧介绍情况的,却一直没说话。 就连薛牧心里也有几分浪漫唯美的感觉,想想这丫头对自己着实不错,心头也有点软软的,并肩走在一起,竟似真有那么几分恋爱的心动感。他抿了抿嘴,还是觉得这年纪太禽兽了点,努力地开启了正题:“六扇门是什么情况?对你们的仇杀根本不管,那他们到底管的什么?” 岳小婵回过神来,低声道:“六扇门负责的是江湖秩序,而江湖几乎便是天下,六扇门在朝廷地位很重。其实按道理他们也要管我们的仇杀,只不过嘛……一来各大宗门尾大不掉,护起短来他们根本管不了,二来朝廷也乐见正魔相争,甚至还会挑拨一二。” 薛牧若有所悟。这又和春秋有些对上号了,朝廷势弱,诸侯林立。 怪不得夏侯荻那意思,根本不想管正魔之争,其实内心恨不得你们斗得更嗨一些吧。同理,她也不愿见正道所谓的“同气连枝”,本来就快成空壳子了,你们还联起手来,六扇门往哪里放? 岳小婵又道:“六扇门的实力其实很强大,只是现在地位越发尴尬。大事管不了,就连抓些江洋大盗的案子都有许多正道人士抢着去做来赚名声,六扇门的手很难伸到地方,反而还要褒奖鼓励正道这么做……结果一大群超级高手也就做做侦破普通仇杀的小事,憋屈无比。历任六扇门总捕没一个甘心的,总想着提升六扇门权威,夏侯荻就是最疯的一个……你知道吗,她甚至亲手去抓小偷……堂堂六扇门总捕头,化蕴巅峰的大高手,天下武者千千万,她最低也能排进前百之数。这等高手跑去抓小偷,这不是疯子谁是疯子?” 看岳小婵挥舞着小手萌萌哒的模样,薛牧忍不住笑道:“她不但提升不了权威,反倒会掉价吧?” “她也是没办法,不过想方设法体现六扇门的存在罢了。抓了夤夜师叔,她口头上是什么未雨绸缪,实际还不是希望借此机会提升六扇门的威望?毕竟抓了星月宗二号人物,传出去都能震慑不少人的。” 薛牧点了点头:“明白了。不过我想六扇门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公心吧,应该还是有操作余地的。” 岳小婵叹了口气:“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那么有公心。不过夏侯荻威权太重,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深得皇帝信重,有传闻她是皇帝私生女,其实是个公主来着,所以六扇门里一般人也不敢违她的意思,搞得这事不好办了。” 薛牧玩笑道:“那夏侯荻倒是个难得的美人,我看不是私生女而是姘头吧?” 岳小婵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果然是我们薛三好,一般人可不会往这么脏的地方想。那个道士没骂错的,我们是妖女,你就是妖人。” 说真的现代人不少思维和她们这些妖女挺合拍的,就像薛牧之前出的几个主意都是魔性十足,说到这类事也是先往很龌龊的地方去想,双方脑电波真是对路,说是妖人一点错都没有。 薛牧转头看去,岳小婵偏着脑袋看他,神情娇俏,肌肤胜雪,一点绛唇如樱桃一样娇艳欲滴,薛牧心中再度动了一下,下意识来了一句:“既然你是妖女,我愿为妖人。” 岳小婵小小年纪什么时候听过这样露骨的情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然后甜甜的,麻麻的,扩散开来,整个脑子都空荡荡的,懵懵的,心跳得非常厉害,想要说什么话,却口干舌燥说不出来。一张小脸早就红透到了脖子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不是好东西。” 薛牧也觉有些后悔,这种情话真不适合瞎说的……他正要说什么圆一下,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恍如黄钟大吕砸进两人心底。薛牧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搅了一遍,难受得差点喷血,而岳小婵的神色瞬间恢复清明。 薛清秋终于忍不住干涉了…… 岳小婵反应过来,迅速道:“据我们的情报,皇帝老儿十几年前就不能人道了,不会是姘头,早年私生女的可能性倒是挺高……走吧走吧,师父等急了。” 看她逃命般跑路的身影,薛牧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缓步走上薛清秋的竹楼。 薛清秋在自己屋里,倒是没再轻纱蒙面,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秋水般的剪瞳悠悠地斜看窗外蓝天,绛唇轻抿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看不出那种威慑江湖的感觉,反而很有一种忧郁感和知性美。一支檀香点在身前,烟雾袅袅,清香沁人,一切浮躁的心灵便在檀香之中慢慢恢复平静。 听见两人进门,薛清秋轻声开口:“这是宁神香,婵儿,可曾安宁?” 岳小婵低头玩着衣角不说话。 薛清秋淡淡道:“你去吧,两日未曾练功了,回自己楼里好好练练,为师和薛牧说几句。” 岳小婵抬起头来,眼里有些求恳之意,似是让师父不要责怪薛牧。薛清秋叹了口气,只是重复:“去吧。” 平日里岳小婵看着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这会儿却似是有些心虚,不敢耍宝,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岳小婵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薛清秋美眸落在薛牧身上,眼里无悲无喜:“坐。” 薛牧面对着她,盘膝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案几,上面便是檀香,轻烟缭绕,薛牧心中忽然有了点荒谬感,与魔门宗主面对面,可画面却是带着禅意。 而且……她真的是薛牧此生见过最漂亮的女人。轻烟之间,芳香袭人,不知是她更香还是烟更香。同属美人儿扎堆的星月宗里,一脉相承的神秘销魂气息,却比岳小婵多了成熟韵味,比梦岚多了威严贵气,再加上身份与武力上的双重加成,从外到内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以薛牧在现世的经历见闻都觉得每次见到都会心跳加快几分,那些化妆术PS术整容术弄出来的美女没有一个比得上这等风华。真不知道这个没有被各种影视各种P图各种女团大腿洗礼过的世界,人们怎么扛得住? 也难怪她们一宗对外从来都是轻纱蒙面,不蒙面的话走出去怕是要引发交通事故的吧…… 薛清秋悠悠开口,打断了薛牧的沉默。 不过说的话倒是让薛牧挺意外的:“本宗不禁情爱,小婵虽然特殊,但你若是真心真意,本座也没有理由责怪。不过薛牧……” 薛牧忙道:“宗主请说。” 薛清秋眼神忽然转厉:“本座在你身上没看见真情,只有为了站稳脚跟的算计。” 薛牧心中一凛。 岳小婵涉世未深,据说从小也没见过几个男人。不管多妖孽,在人心上终究青涩,在情之一字更是雏儿。薛清秋则不一样了,人家纵横世间,见事太多,旁观之下,薛牧的心思几乎纤毫毕现,想要瞒过实在不容易。 好在薛牧心中还是坦荡的,并无鬼蜮心思。沉吟片刻,还是坦然实说:“无论是谁处于我的处境里,首要考虑的也必须是站稳脚跟,而至少目前来说,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帮助星月宗考虑,并无虚假。至于小婵……” 说到这里,薛牧顿了顿,心中猜测说不定岳小婵在外面偷听着,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权衡片刻,终于还是道:“她太小了。” 第十八章 星月无颜色 第十八章 星月无颜色 岳小婵确实在外面偷听。 “她太小了”……这四个字入耳,她心中微叹,很难说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既有些失落,也有些伤感,却又似是松了一口气,总之百感交集,无法尽述。 她太小了,而且宗门全是女人,见过的男人实在太少,对情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喜欢上了薛牧。 也许不能太算吧?只是薛牧心中总有无数奇思妙想,想法跟她平日接触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连气质都不一样,总能吸引少女的好奇心。加上薛牧长得又人模狗样,岳小婵知道自己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甚至产生了依赖感,算是一种比较危险的征兆吧,师父紧张也正常。 但她一直都很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动情,无论从身份从功法从修行,她若在此时动情,都可能会酿成灾难性的后果。如果真是迷迷糊糊被他破了身子,那时候别说师父了,就是自己也绝不会容许薛牧活下去。 薛牧的话语也算是给大家的关系定好了基调,其实无论哪一方,心里都会轻松许多。 只是可惜了……这个算不算少女懵懂的初恋? 就此夭折了呀…… 岳小婵微微抬头,看着窗棂,仿佛能看到从中透出来的轻烟摇曳。看着看着,她的目光慢慢没什么焦距,继而忽然微微一笑,如果薛牧能够看见,会发现那笑容艳绝人寰,原本太过青涩的气息仿佛一瞬之间就迅速成熟起来,多出了风雨后的妖娆。 楼内依然传来薛清秋清淡的声音:“既然无意,为何又对她说什么愿为妖人那种情话?” 薛牧抿了抿嘴,有点汗颜,岳小婵当时那一刹那的少女娇俏是真让他冲动得没忍住,只能说自己根子里就是个好色之徒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子明明只是说她太小了,什么时候说过无意了? “那啥……宗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小归小,可人是会长大的呀……” 外面的岳小婵呆了一呆,近于悟道的一种心境骤然破了个一干二净,笑容变得哭笑不得。里面的薛清秋也是差点没一口气把自己梗死,平复了好半天才失笑道:“你倒还真是个天生的魔道胚子。” 薛牧说得很是坦然:“也许吧。总之我只知道以小婵的魅力,真能视若无睹的,不是圣人就是太监,而我是个很正常的男人。” 薛清秋一声轻笑:“梦岚可不小,你怎么就能无视了?” 薛牧更加坦然:“身处魔门秘地,佳人骤然入怀,必有所谋。心中只有戒惧而无其他。” 薛清秋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魔门见事的角度和正常人还是很不同的,媚惑众生本就寻常,薛牧坦陈定力不足没抗住岳小婵的魅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要是一个完全没有修行的人真能对岳小婵的魅力视而不见,薛清秋反倒要怀疑他别有居心了。 其实薛清秋骨子里还是重武轻文的思维作祟,总觉得徒弟不可能看上一个全无修为的普通人。目前好像起了那么点意思,无非是因为年纪太小经历太少的缘故,到江湖历练几年就没事了。从这个角度看,弱鸡薛牧倒算一个挺恰如其分的情感启蒙,以后小婵出了江湖也不会那么容易陷入情劫。 “无论你对小婵是个什么意思,在我宗的观念里都属寻常事。人有私欲不是罪,无能才是原罪。”薛清秋开始画大饼:“若你真让本座觉得不可或缺,本座甚至可以直接做主,过几年把小婵许配给你,又有何妨?” 外面岳小婵心里一个咯噔,明知师父不过试探薛牧,心跳还是骤然加快。 薛牧的神色反倒严肃下来,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不该是一位好师父该说的话。连日相处,人非草木,我很喜欢小婵,并不希望她成为宗主手中诱惑拉拢人才的工具,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 岳小婵眼睛亮晶晶的,紧紧抿住了嘴唇。再也记不起刚才那时候是什么情绪,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盘踞在心间,以她的年龄根本理不分明。 她不想听下去了,否则真不知道是不是真要跌进深渊里。于是深深吸了口气,果断转身,飘然远去。 无论如何,她是岳小婵,星月宗下一代唯一的顶梁,并不该总陷在这样的地方做小儿女态。 薛清秋眼里也闪过一丝异色。她们自有手段从各种细微处分辨别人说话的真伪,如果对方是个高手或许未必判断得准,可薛牧全无修为,绝不可能瞒得过她。对于薛牧来说,她就是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测谎仪,从今天见面第一句话起,薛清秋就知道他每一句都是实话。 别的实话也就罢了,这句实话真心有点分量。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薛清秋才开口道:“你可知,你这句话救了自己一命。” 薛牧沉默不答。 “小婵身负宗门之重,她可以玩得男人团团转,绝不可反被男人所迷。”薛清秋淡淡道:“若是她真对你动了心,我只会杀了你,一了百了,便是小婵怨我也顾不得了。” 薛牧笑了笑:“其实以在下之见,宗主威凌天下,又何必总是在男女事上做文章。一代魔门,弟子行走江湖却总想着玩弄男人感情什么的,不嫌略低级了些?” 薛清秋也不恼,美眸凝视着檀香轻烟,缓缓道:“本宗千余年来在各种围剿中艰难求存,若是不发挥某些优势,早已灭亡多年,又岂是旁观者夸夸其谈所能领会?” 薛牧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理解。但这也不代表自己不能动情啊。” 薛清秋淡淡道:“历史有无数事实证明,情之一字对本宗来说,往往意味着灾难。” 薛牧点点头,大约涉及功法修行方面吧,看了无数小说的他完全可以理解,不管正魔都有情劫来着……说不定她们宗门还发生过什么悲剧故事以至于十年怕井绳,这个他就不好猜了,倒是有点好奇:“这么说来,宗主也未曾动过情?” 薛清秋瞥了他一眼:“未曾。” “啧……”薛牧微不可闻地喃喃道:“可惜了,这么漂亮。” 说得虽小声,可薛清秋依然听得清清楚楚,却也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你的胆子真的很大。难怪小婵总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笑容里多了些有趣的媚意,神情颇像岳小婵妩媚时的样子。惯常以魅力倾倒世间的魔门对于这种话确实不会生气,当年她十五六岁踏足江湖的时候,可不是现在做宗主的肃然严厉,她也是个妖女形态来着,媚功可没少对男人抛过,不知道多少男人曾经为之神魂颠倒,坑死了无数正道俊杰。只是自从武道踏入巅峰,数年间纵横天下杀得血流漂杵,便自然没有了当年烟视媚行的德性。 星月无颜色,血手洗清秋,原本前半句说的是她的绝代芳华,后半句说的是她的盖世魔功。时光荏苒,前半句早就被人当成代指星月宗,因为没几个人能纯粹从女人角度看她了,听着薛牧的话实在是很新鲜。 依稀想到那些年自己倾尽众生的模样……真是,除了小婵之外,已经好久没人夸自己漂亮了,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那些板着脸的中年妇女,可其实自己今年分明还只有二十八岁,真是芳华盛放之时呢……确实是可惜了。 薛牧耸肩道:“也许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或许只敬畏于宗主的武力超绝,可在下对于武道没什么概念,首先看在眼里的是一位绝代佳人,为我生平仅见。” 薛清秋的笑意越发浓了,很是玩味地上下看了薛牧一阵,忽然失笑道:“你说小婵太小……莫非你看上的其实是我?” 第十九章 脱颖而出 第十九章 脱颖而出 薛牧真的很想说你答对了:“如果我说是,宗主会杀了我吗?” “好不容易有个这么有趣的男人,本宗可舍不得杀了。实话说,我的功法已成,可没有小婵那些顾虑的哟……”原本薛清秋盘膝正坐,可这时候姿态却有些慵懒下来,斜倚着身后的靠垫,肆无忌惮地展露着完美有致的玲珑身躯,懒洋洋地回答着,说的话更是挑逗无比,就差明着问你想不想要了。 薛牧略略瞥了一眼那山峦起伏的盛景,很快垂下眼帘没有再看。 见他回避,薛清秋反倒故意似的,眼神里媚意盈盈,声音更是酥媚入骨:“怎么,既然是,为什么不敢看了?” 薛牧淡淡道:“宗主的魅力非比寻常,怕看多了扰乱清净心,影响思维明辨。毕竟宗主招我来此,为的是问计正事,而非尽是这些儿女话题。” 薛清秋微微一惊,媚态慢慢消敛,认真地看了薛牧一眼,坐直了身躯。 她忽然有点理解了,为什么以小婵从小接受的另类教育,还是会被这个男人引动了凡念。 他真的很不一样……至少,以这样的理智冷静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素质,如果早早开始习武,说不定早就名震江湖。 薛牧又道:“更何况宗主既然不信情,做此姿态无非是觉得在下有趣,有意取乐。可在下不是来做玩具玩游戏的,没心思陪着玩下去。男人终究只有展现了自己的价值,才有底气再论其他。” 薛清秋微微一笑:“说得很好,希望你不是只会说说而已……那么目前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薛牧吁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道:“魔门各宗从早年的暗中活动到了现在站在明面,表面是因为宗主神功盖世,又或者是如合欢宗交际广阔有人撑腰……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我认为并非如此,而是魔门得到了朝廷默许扶持,是为了用以制衡正道。宗主对六扇门看似挑衅的拆牢房换制服,实际没有伤人,并没把六扇门得罪死,这便是默契底线。在底线之内,六扇门会对星月宗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不会真个计较,换句话说,你们实际有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 薛清秋听得很认真,美眸一直安静地看着薛牧一眨不眨,等他说完,忽然伸手一招。 一套茶具如同被人端着一样,飘悠悠地飘了过来,准确地落在两人中间的案桌上。薛清秋素手沏茶,为薛牧添了一杯:“如今想来……当初想要用先生做账房,是本座识人不明了。” 不仅不是什么账房,也不是发展个青楼产业,甚至不是仅仅营救夤夜。薛牧见事是处于更为宏观的角度。 朝廷对魔门的态度转变,体现的是朝廷的整个江湖战略变化。薛清秋自己当然是知道的,所以和六扇门自有她们的默契。但她是因为曾经和皇帝秘密会晤,才知道朝廷的用意,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至今正魔两道无数人都还没能看穿,都以为是道消魔长什么的,也有骂皇帝昏庸的,如星月宗内部基本认为是宗主雄才伟略的结果,真知灼见相当的少…… 薛清秋知道薛牧的信息是极少的,只从这一两天旁观蛛丝马迹,以及和小婵的一点基本交流,居然就被他看出来了,分析得丝毫不差,这真是令薛清秋感到震撼不轻。 无论任何时代任何文化,人们对于智者的敬重都是一样的,与文武无关。能将武道练到巅峰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满脑子肌肉的蠢材,雄才大略者也不少。 薛牧明明没有一点武力,但这一刻看在薛清秋眼里,却似是充满了无穷的能量。这是重要性丝毫不逊于武力的能量,魔门尊重强者,薛牧这样的能量同样属于强者,所以她亲手上茶,这是真正得到了她尊重的表现。 薛牧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始终不停的观察和思考,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便如锥落囊中,早晚脱颖而出。 薛牧接过茶,轻抿一口。茶叶是没炒过的青茶,以水煮开,此刻茶水也是凉的。但入口却不觉得无味,反而有种很特别的清香在唇舌间萦绕,让人心旷神怡。更神奇的是交谈了这么久引发的口渴转瞬就解了,满口生津。 “好茶。”薛牧夸了一句,内心倒有几分遗憾。这世界茶道看似还没发展,只看还是天然青茶就知道了,但这种不科学的世界天然的茶叶自带玄幻效果,这特殊香味真能碾正常炒茶一条街,即使自己“发明”炒茶也没什么卵用吧,可惜了一条财路。 不对……也说不准。起码泡功夫茶的样子逼格高,说不定能在上层装逼人士之间流行起来……何况这世界的特殊茶叶炒起来说不定效果更好呢?有机会可以试一下再说…… 见薛牧陷入沉思,薛清秋提醒道:“关于夤夜的事……” 薛牧放下茶杯,沉吟道:“我有过模糊的想法。夏侯荻抓了夤夜意图立威,这和你们暗中的合作之间是相悖的,是她理亏。宗主一怒和她硬来,估摸着是想找更上层施压,比如……皇帝身边人?” 薛清秋眯起眼睛,良久才道:“为何认为我们在皇帝身边有人?” “既然你们能得到皇帝不能人道的情报,最少在宫内是有人的。何况皇帝既然和魔门安通款曲,应该有个具备一定地位的中间人。” 薛清秋这一刻忽然觉得,还好对头那边没这样的人物,不然很多事估计要完……她不知为何有了点疲惫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先生所料不差,请继续。” “宗主之所以还想找我问计,无非是因为出于某些方面的顾忌,并不想和那位有过多的联络,或者不想让那位亲魔门的迹象过于明显,所以希望我能提供其他的方法打开局面。” 薛清秋索性不说话了,继续为薛牧添了杯茶。 薛牧沉吟道:“其实这件事直接从夏侯荻身上就能取得突破。” 薛清秋好不容易找到个反驳的机会:“夏侯荻心志如铁,一旦决定的事,很难动摇。” “夏侯荻有显著的欲望,人有欲望,就能交换。” “什么欲望?” “提升六扇门权威的欲望。说穿了她抓夤夜就是为此,但她应该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主意,甚至有点馊,毕竟和星月宗翻脸也不是她所愿,所以今天宗主如此辱她,她都生生忍了下来。如果我们能给她更好的办法,相信足以让她放弃夤夜。” 薛清秋颔首同意,说真的她原先压根就不敢想象六扇门会不放人,和星月宗翻脸对六扇门完全没有好处,不知道夏侯荻到底发了什么疯。 “你有什么好办法?” 薛牧摇摇头:“最好让我和夏侯荻谈谈,了解一些其他细节才能出主意,不然只是空想。” 薛清秋美眸凝视他半晌:“你该知道,提升六扇门权威,便是提升朝廷的掌控力。这是朝廷千余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薛牧淡淡道:“连魔门都和六扇门私下勾结,千余年做不到然而正在改变的事,似乎已经有了,再多一件也未尝不可。” “那么今晚我们再见夏侯荻一次,希望真能找到破局之道。”薛清秋果断下了决定,紧接着嫣然一笑,媚态横生:“如果此事能成,会有奖励的哦。” 这一刹那再度流露出了妖后的做派,勾魂夺魄。薛牧心中苦笑,奖品也不可能是你自己,又何必乱抛媚眼呢……总是考验人的定力,就不能让人的鸡儿放个假? 第二十章 愚公移山,神级鸡汤 第二十章 愚公移山,神级鸡汤 薛牧转头看窗外,才发现已经大中午,估摸着都一点多了……午饭都没说请人吃一口,奖励你个头哦…… 门口传来敲门声,岳小婵的声音响起:“师父。” 薛清秋挥挥手,房门自动打开,岳小婵跑了进来,很是好奇地看了眼案几上的茶杯,笑道:“居然让师父亲自奉茶?看来谈得不错嘛。” 明明知道早先的一些对话是被岳小婵听个分明的,这会儿薛牧是有点尴尬,可岳小婵的态度反似满不在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薛牧看不出岳小婵有什么变化,可薛清秋却一见狂喜。她一眼就看出岳小婵灵魄化蕴,修行竟是突破了一个重要关隘!而这个大关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天才,要知道她本人也是十五岁才达到这一步的,小婵居然在区区十三岁突破,那是星月宗立派以来从没有过的成就!不,不是星月宗,而是整个天下从没听说过的成就! 足以名垂青史,光耀千秋! 正狂喜中,薛清秋忽然想起什么,又愣了一下。小婵本来明明没有突破迹象,这个时间突破是因为……她抿了抿嘴,一缕忧虑将狂喜冲淡了几分,问道:“你这会儿跑来干什么?” 岳小婵吐了吐小舌头:“师父自己不怕饿,我可担心叔叔被你活活饿死,来喊你们吃饭的。” 薛清秋和薛牧异口同声地失声道:“叔叔?” “现在包括本宗弟子和外面的人,都认为薛牧是师父的兄弟,师父没有否认……”岳小婵微微一笑:“既然我还小……不该是叔叔,那该是什么呢?” 看着她的笑容,两个姓薛的相顾愕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 过了好半晌,薛清秋淡淡道:“那就叔叔吧……婵儿,让他们把饭菜送来,陪你叔叔一起吃顿饭。” 薛牧抽抽嘴角,没有抱上大腿的欢喜,反而很想哭……说好了还能长大的呢……这变叔叔了还玩毛啊…… 岳小婵咬着指甲打量他们,笑嘻嘻道:“师父和叔叔这是相见恨晚了吗?今晚要不要促膝长谈?其实我觉得师父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薛清秋作势欲抽:“打死你个没脸没皮的。” 岳小婵咯咯笑着跑了。 薛牧低头喝茶。 薛清秋站起身来,站在窗边看着岳小婵向外面跑的背影,忽然道:“先生今年贵庚?” “二十七。” “小我一岁。”薛清秋沉默片刻,又道:“之前我想过给你个职司,但你若不入本门,什么职司也难以名正言顺。而本宗多年没收过男弟子,我暂时不愿打破。所以……你确实可以用我的义弟名义行事。” 薛牧笑了笑:“听宗主的语气,有点不甘不愿。” 薛清秋失笑道:“许你兄弟名义,对星月宗影响难料,自当谨慎。莫非你认为本座真的可以随便认亲戚?” 薛牧看似随意地道:“那就算了吧,既然宗主不是真心认亲,何必勉强。” “听起来好像你也不太甘愿?”薛清秋奇道:“知不知道多少人……” 说了一半,她忽然住了口,眼里闪过奇异的光。她好像懂了点薛牧的意思。 是自尊?还是有其他念想? 其他念想的话,是冲着长大后的岳小婵?还是冲着……她薛清秋自己? 他没有明说,怎么理解都可以。 她真觉得很有趣。 此时下人送餐进来,岳小婵跟在后面,笑道:“今天朝堂乱透了。” 薛清秋心神还在薛牧身上没收回来,闻言随口问:“怎么?” “我们开了个好头,合欢宗有样学样,也跑去狩猎正道女弟子扒衣服。连京师里那些开酒楼办赌场的显贵也动了心思,虽是没我们这种去抓人这么凶残,但也暗地里找人定制衣服去了。”岳小婵笑得很是幸灾乐祸:“各大宗门驻京力量都不强,在我们这动武吃了大亏,也不敢再妄动,便去找跟他们亲善的官僚帮忙,然后朝堂上就吵起来了。” 薛牧端了碗饭死命扒,随意道:“朝廷给不出决议的吧,我估计会把夏侯荻叫去象征性的骂一顿,然后不了了之。” 岳小婵托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里不知闪过怎样的情绪,又很快按捺下去,笑眯眯道:“叔叔果然厉害,猜得分毫不差。” 薛牧脱口而出:“我不是叔……” “就是叔叔。”话没说完就被薛清秋打断了。 “……”看着薛清秋若无其事地靠在一旁品茶的样子,薛牧无力吐槽。 麻痹,见过抢亲的还没见过逼人当弟弟的,你还真觉得这样可以解决问题?可惜你们想必不知道,有一门更加激动人心的学科,叫德国骨科啊…… 再说了,干姐姐,可以读四声的啊! 岳小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腻声道:“叔叔……” 薛牧差点抖了一下:“干嘛?” “上午没客人,姑娘们已经在传抄叔叔的小故事了……下一篇什么时候出来啊?” 说到这小黄文的事,看着逗比,其实寄托了薛牧不小的野心,是对这个世界模式的一次试探性进攻,他内心是很重视的。想了一阵才道:“等今晚看一看这篇的效果再说吧,故事随时能编,不要紧。” 岳小婵开始撒娇:“那人家要先听叔叔讲故事。” “……如果你能好好说话,我们还可以讲点故事……” “好啊好啊。”岳小婵顿时正襟危坐。 虽是存着很复杂很奇怪的心态故意在挑惹他,可真到了有故事听的时候,小丫头终于还是暴露出了好奇心爆炸的本性。其实薛清秋这会儿在旁边也挺好奇的,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薛牧随口一个小故事,对她也有些感触,对薛牧的故事倒也有些期待。听他们提起姑娘们传抄小故事,她还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呢…… 薛牧随口吃着饭,慢悠悠道:“古时候有个人叫愚公,家门前有两座大山挡着路,出入不便,他决心把两座山挖平。” 岳小婵笑道:“碎山之力啊,我都差得远,他是如师父这般的洞虚强者么?” 碎你MB哦,这不科学的世界还真能碎山的啊?薛牧差点没被饭粒噎死,呛了半天才道:“他就是个普通人,和我一样没力气。” 薛清秋哂道:“凡人移山,不自量力。” 薛牧点点头:“另一个聪明的智叟也笑他太傻,认为这不可能办到。愚公说:我死了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的,又何必担心挖不平呢?” 师徒俩耸然动容,对视一眼,齐齐沉默下去。 她们宗门千年来躲躲藏藏中艰难发展,一直传承到了今天五十代香火未绝,眼见宗门正在抬头复兴,薛清秋一力扛旗,岳小婵薪火传承,这岂不就是这位愚公故事的具现么…… 薛清秋轻叹一声:“是我肤浅了。后来……这位愚公成功了么?” 薛牧现学现卖,临时把仙神给改了:“后来有几个路过的洞虚强者感动于愚公的精神,出手帮忙,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 师徒俩很明显代入感爆棚了,闻言都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纷纷道:“不错,我们要是见到了,也会帮一手。” 薛牧笑笑,继续低头吃饭。他当然是有意挑合适的故事来戳人心的,尤其是这种励志鸡汤,每个人都能产生共鸣或者感叹,就连信息爆炸的时代里朋友圈最流行的东西不还是永远不变的鸡汤么……别提这种始祖级鸡汤,对于时时刻刻有着“身负宗门之重”的师徒俩来说,没有故事比这个更共鸣、更有代入感了。 岳小婵回味了一阵,小脸上还是不免多了几分惆怅,咕哝道:“愚公运气算好的,有路过的强者帮忙。我们呢……” 薛牧适时道:“你们有我啊。” 师徒俩都偏着脑袋看他,神情都很是一致的似笑非笑,两人心里很清楚他这样说很有点别有用心,但这一刻还是挺受落的。薛清秋只是笑着吐槽:“也不知谁是愚公,谁是洞虚。” 薛牧低声嘟囔:“我知道你洞虚。”嘟囔间,在洞和虚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停顿和重音,真实意思猥琐至极。 师徒俩平时对这个等级听惯了的,当然不可能往歪里想,再聪明也听不出他的猥琐意思,反倒笑道:“知道就好。” 薛牧扒完最后一口饭,心情非常好。 在这个世界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薛清秋看似魔门妖后,血手无情,实际上只要抓住她的心理,把握分寸,完全不难相处,说不定还比那些规矩多的名门正派好相处多了。 就算是要泡,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希望的样子……毕竟她是确实洞虚啊…… 第二十一章 妖女是怎样炼成的 第二十一章 妖女是怎样炼成的 约好晚上跟薛清秋一起去拜访夏侯荻,薛牧在薛清秋屋里已经呆了太久,不便再呆,便告辞回自己的竹楼休息。 岳小婵陪着他并肩而去,薛清秋站在楼上,默然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这次没有再阻止什么。 因为她已经很清楚了薛牧是怎样的人。他或许有男人都有的好色,但心中自有韬略,也有足够的冷静,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绝对不会轻触逆鳞。 岳小婵如今的情事,就是个逆鳞。 岳小婵本人很清楚,薛牧也很清楚,这件事也就基本无需忧虑了。 倒是想到薛牧对自己流露出的意思,薛清秋有些好笑,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偏偏还挠在了她的痒处,气又不是笑又不是。 她之前挑逗薛牧的一句话是很实在的话——她神功已成,并没有岳小婵的顾虑,换句话说她真的可以找个男人。只不过包括自己和全宗上下,从来就没有任何人起过这样的念头,薛牧的觊觎,反把她这个念头给挑动了。 且不论薛牧,起码自己真的是可以找个合适的男人。 情投意合的,足够实力的,能帮得上自己的,并且足够可靠的。 可惜啊,这样的人……基本不存在吧。 别的不说,光是第一条……有哪个正常人能和一个恶名在外的妖后情投意合?即使有也只有可能是魔道中人,说实话,虽然自己就是魔道,薛清秋还是很清楚魔道中人的人品几乎没法信任,真的结合了,说不定要为星月宗带来灭顶之灾,徒留无尽悔恨。 这也是薛清秋认为一旦动情往往就是悲剧的关键因素,满足要求的男人几乎不存在,一旦动了情,要么就是相爱相杀,要么就是宗门生变,没有第三个可能。 正这么想着,薛牧离开的背影再度映入眼帘。这是第三个可能么? 薛清秋凝视半晌,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太弱了…… 不客气的说,他其实连自己的膜都弄不破。 这么弱的男人,就算智深如海,最多被她佩服一下,起不了火花的,心动都难。 算了,历代宗主多数孤身终老,或许自己也是只能重复这一条路,这是宿命,何必强求?薛清秋漠然转身,盘膝坐在塌上,以她的如铁心志,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轻易便尽数驱逐,很快就进入了空灵。 ************* 岳小婵和薛牧又漫步在竹林里。 还是一样的竹影憧憧,一样的风薰意暖,可两人来时的那种气氛却再也找不到了。 恍惚间好像过了很久的样子,其实两人都知道,只不过是过了一个上午。 “叔叔……” 岳小婵依然这么称呼,似乎还越喊越顺口了,薛牧也没有再去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岳小婵随意踢着地上的碎叶:“你不会是合欢宗出来的吧?” 薛牧一愣:“怎么这么说?” 岳小婵笑笑:“注重皮相声色,而不是出于心中有情。合欢宗外露的最典型特征就是这样了,你若说你是合欢宗门人,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说是这么说,岳小婵的口吻还是很随意,显然并没有真把薛牧当合欢宗的,不过是一种……更接近于幽怨吧,这话的重点不过是在嗔怪薛牧对她没有动情,却差点把她陷了进去。 “凡夫俗子便是如此而已,又岂是合欢宗这样。”薛牧摇头道:“在认识你们之前,我连合欢宗是什么玩意都不知道。” 岳小婵喃喃道:“那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这是一句初见时就问了的话题,只是薛牧含糊了过去,岳小婵也没有去较真。如今旧事重提,并不是出于对身份的疑虑,而是对这个打破了自己正常节奏的男人,想要更了解的探寻。 薛牧抬头,看着上方的竹叶轻摆,良久才道:“就当我是天上来的吧。” 岳小婵笑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上天送你来帮愚公的?” 薛牧摇头道:“我觉得自己在这世上能做的事有很多很多。助星月宗复兴,不过是起点。” “好野的心。”岳小婵刮着脸:“叔叔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薛牧笑道:“你可以告诉我啊。” 岳小婵想了想,认真道:“其实叔叔出现在了正确的时候。千年前百家争鼎,天下一片纷乱,那真是武力决定一切,你再聪明,也捱不住别人动辄一剑倾城,毁天灭地。而现在虽然还是崇武,可毕竟算是承平之年,叔叔这样的满脑子奇思妙想很有用武之地……嗯,起码用来勾搭女孩子效果不错的,本侄女不就差点被吸引了么?要不是师父及时制止,叔叔趁热打铁招式全开,说不定就把我给拱了?哎呀呀……那可真是糟糕呢……” 薛牧一直很认真在听,本来还说得很像那么回事,结果最后话锋一转,味道完全变了个样,听得他差点没打了个趔趄,尴尬道:“能说正经的么?”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出了竹林,隐约已经可见薛牧自己的小竹楼。岳小婵停下脚步,笑道:“正经的啊?现在的天下形势前所未有的错综复杂,本侄女还小,正经的可说不分明,还是我们无所不能的叔叔自己慢慢了解吧。或者……和师父慢慢讨论?” 薛牧心中抽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他觉得岳小婵的话里另有意思。 “果然瞒不过叔叔呢,那么聪明干什么呢?”岳小婵叹了口气,微笑道:“侄女已经决定,等夤夜师叔一出来,就离开京师了。不过没这么快,离开之前,我还是希望这两天折腾的百花苑事宜成功呢,有始有终不是么?所以这几天还是要多多拜托叔叔的妙计了。” 薛牧抿嘴不言。 岳小婵抬头对视,依旧笑意吟吟,那眼里波光浮动,隐藏了一切心意,根本看不分明。 良久,薛牧叹了口气:“去哪?” “南方,去讨债。”岳小婵悠悠道:“天下也是时候传扬我岳小婵的妖女之名了,十年苦练,不就是为了一朝成名,威震天下么?总不能什么都让师父一个人扛……其实她也很累……嗯……要是有个男人疼她也挺好的……” 薛牧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好。 区区半天过去,这个小丫头整个人都有点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还是一个很容易看穿心思的聪明小女孩而已,那么这时候的岳小婵就已经有了搅乱众生的妖女之意,心思飘忽难测,邪异诡谲。 她们的武道真奇怪,区区一个心境变化,竟能让人成长得这么大。 岳小婵也没有等薛牧的回应,自顾自背着手一步三摇地离去:“如果叔叔真对我师父有意,趁这两三年加把劲吧。否则……若是等本侄女长大回来了,叔叔还没成事,到时候有你头疼的。” 说到最后,“叔叔”终于再度变成了“你”,随着这个字重音落下,她踱着的步子忽然浮起,雪白衣袂飘飘而去,转瞬间隐入竹林,恍若幻境中一闪即逝的精灵。 第二十二章 星月之道 第二十二章 星月之道 直到傍晚陪着薛清秋再会夏侯荻,一路上薛牧的心思还有些恍惚,岳小婵的笑脸时不时就在脑子里飘来荡去,搅乱着思绪,很难维持先前的清醒冷静。 他可不是岳小婵的雏儿年纪,相反他的感情历史丰富无比,这种状况他很清楚,这是有可能动了情的征兆,非常危险。 真是作孽……因皮相起色心,和对人动情,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好不好……薛牧头疼地捏着脑袋,怎么可能真的对个只有自己一半年纪的小丫头动了心?别提自己世界的价值观了,就算是这个世界,他也已经了解到女性十六而嫁,十三岁是无可争议的未成年,还好这是魔门,观念本就挺扭曲的,换了是正常点的地方估计自己要被拖去浸猪笼了。 见鬼的是从来没发现自己居然会有洛丽塔的倾向啊,以前在网上玩,大家开玩笑说三年血赚死刑不亏的时候,他也只是凑趣掺和,心中从来不以为然的。按一贯的审美喜好,该是被身边这位妖后魅惑了还差不多嘛…… 身边薛清秋轻纱蒙面,安静地在长街窄巷里缓步穿行。有路人似是认出了她,神色大变地仓惶离去。 薛牧很少看到薛清秋起身行走的身形,看上去依然形如少女,纤细娉婷,而整个身影却如梦似幻,他明明觉得她就走在身边,可却总觉得她在很远的地方,就像在什么烟雨画卷里,看着朦胧美丽,可却很不真实。 薛牧很怀疑如果有人袭击她,是不是压根就找不到她实际在哪里。 这一身妖异的魔功已经不是有意散发了,而是自然就在那里,身合天地。 也正因如此,他找不到和岳小婵一起漫步竹林时的那种感觉,总觉得好虚幻,明明是两人并肩,却像一场独行。 妈的怎么又想到岳小婵了……他知道再下去怕是自己真要成变态了,必须斩断这个念头。于是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们星月宗到底是修的什么功?” 本是见薛清秋的虚幻感而好奇,薛清秋听了以为他是有意习武,摇头道:“星月宗功法繁多,不过并没有适合你的,你元阳早失,这倒罢了,关键是体内毒素深入膏肓,练什么都无法筑基。不过我下午已经让青青去找赵大公子,此人一生试毒,应该对你的状况有些帮助。” 薛牧怔了怔,略有点失望,却也不是太纠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婵说过当今武道百家,各自争鸣,我想知道,我们星月宗何以为道。” 薛清秋倒惊异于他居然会问这个话题,既是有人问道,作为一宗之主当然会认真回答:“我们星月宗认为,人体便如宇宙星空,浩渺神秘。识海是夜,丹田如月,窍穴似星,探究的是人身和宇宙的奥秘关联。自身是天地,宇宙是天地。虚者,虚空也,洞察宇宙,便是洞虚,身合宇宙,便是合道。” 薛牧愣了,这听起来好高大上啊,怪不得总能感觉她们身上有缥缈神秘的气质,如星似月嘛,这个洞虚比自己的猥琐用意可是格调高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可是这为什么是魔道? 薛清秋轻易猜到了他的困惑,笑了笑道:“世上本没有什么魔门的称呼,所谓魔是被他们叫出来的。如灭情道以杀伐无情入道,在人们眼里便是魔,其实在他们自己看来不过砺其气、养其志,做得理直气壮。” 薛牧自以为懂了:“我们自称圣门?” “这是哪听来的?没那回事。”薛清秋白了他一眼:“星月宗就是星月宗,合欢宗就是合欢宗,灭情道就是灭情道,非圣非魔,不必脸上贴金,也不必妄自菲薄。倒是被世人叫惯了,我们倒也开始自称魔门中人,不过图个统称方便而已。所谓魔门共有三宗四道,各自修行大相径庭,可不是同门。” “呃……”薛牧暗道这回真被武侠小说家们坑惨了,世界不同,可不能生搬硬套。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世界的魔门好像挺高端的,主要体现在他们每一宗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宗旨,并且为之贯彻,也许宗旨压根就是歪的扭曲的,可好像不是由于性格上残忍阴毒的反人类缺陷而称魔。 但星月宗那个高大上的宗旨,怎么看也是正的啊,这世界的人连这个都不能接受么? “其实正道中也有与我们类似的道,玄天宗便很接近。至于为何我们是魔……”薛清秋还是淡淡地笑,笑容里有些讥嘲:“我们认为既然探究的是身体的奥秘,首要抛开那些无谓的廉耻。譬如媚术、双修术,那是生命最本源的神秘,连阴阳和合的本质都不去探索,还谈什么探索身体的奥秘?” 薛牧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真特么神转折,高大上的人体和宇宙奥秘怎么变成这样了?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要是把现代的人体解剖学拿到古代去,那十成十也是魔道中的魔道,只是她们这个生理卫生学听起来更那啥一点。 见薛牧从惊愕变成若有所思的模样,薛清秋淡淡道:“没被吓到?” “没。”薛牧笑道:“其实压根没什么不对,毕竟与合欢宗那类还是不一样的。” “对,她们通过阴阳采补来修行,在本宗看来实在是太过低级。”薛清秋傲然道:“我们虽是研究媚功,不过开发自身能力;研究双修,也不过是探讨阴阳之秘。人体自身便是宝库,与苍穹一样浩渺,自身开发尚且百不及一,哪来闲工夫采补别人,平添杂质。何况她们纵欲尽欢的宗旨,实是与武道本质背道而驰,与她们并称,真是我们的耻辱。” 薛牧听着越发觉得有点意思,这确实是异界版本的百家争鸣,思潮的碰撞来着……只是基于武道理念而不是政治理念罢了。但延伸起来,却也算是哲学思潮。 “不过宗主,那些道门难道没研究阴阳和合的么?怎么他们不是魔?” 薛清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没发现区别?” 薛牧想了半天,摇头:“还真没。” 薛清秋偏头看了他一阵,眼神越发奇怪了:“你我孤男寡女,深巷独行,谈论起了双修采补话题,你真没觉得这不对?” 薛牧愣了。这么一说还真是啊,哪个名门正派会这么干的,你找个道姑单独聊聊双修试试,不被一剑剁了才有鬼。这么说起来星月宗这德性确实是魔道没跑了…… 可对自己来说,这真的很正常啊!现代人啊……又没聊到什么深入的玩意,说点这个不是日常么?有些妹子说起荤段子比男人还污好不好,何况她们这还是学术研究来着! 薛清秋很是随意地道:“我们认为对于人体奥秘的探索是坦然的,是严肃的,甚至便是讨论男女之器,我们也认为根本无需遮遮掩掩。那些所谓的正派,做就做得不亦乐乎,说就当成洪水猛兽,自欺欺人,虚伪可笑。偏偏他们倒是正,我们却是魔。” “……”薛牧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们这思维好前卫好现代啊,到底你们是穿越的还是我是穿越的来着?虽然老子不懂你们高大上的学术,但我们可以来讨论一下八大名器三大名枪,或者研究一下老汉推车和观音坐莲怎么样? 第二十三章 如此姐弟 第二十三章 如此姐弟 但薛牧倒也知道,她们认为正常的是武道探寻,而不代表瞎说淫词浪语。她们常以美色惑人,也不过是常年处于东躲西藏的形势下利用上了这方面的优势,久而久之也就成为惯性,实际上她们并不赞同恣意寻欢。这就是为什么她们明明看着烟视媚行,却偏偏强调只能骗骗别人感情,自己不可入局。 可惜这是很容易变质的,尤其她们很多时候真需要有人舍身送肉,不可能做一宗的白莲花。看梦岚那时候送得多干脆利落,而薛清秋也不见怪,薛牧就知道这千年下来,门下弟子估计早就大半习惯于此,发展到这时候怕是很多人都跟合欢宗差不多德行了吧…… 甚至就连她们这些核心也已经挺扭曲的了。薛牧相信那天抓了正道妹子如果自己真要玩两个,岳小婵肯定会送他玩,不会把这当回事的,这等表现和她们高大上的武道宗旨已经不太对得上了。 越发成魔。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现在不收男弟子了。这种宗门氛围一旦有男弟子,很有可能各种滥交,高位者随便睡个成百上千的都很正常,一团乌烟瘴气,很多能修核心功法的好苗子都毁掉了。当年某个变故应该就是与此有关,男弟子被清洗,但她们原则上又研究阴阳之秘,所以也不会明确立下不收男人的门规,只能看宗主把握。 这宗主当得也不容易。 不管怎么说,变质扭曲是另一回事,单论她们的“道”,是很合薛牧口味的,很现代。 其实反过来再想想,如果以主流人群认不认可来划分“正魔”的话,那他在现代的偶像制造行业,也同样是被主流人群看不起的,换句话说,在现代他也是魔道。 现代的魔道遇上了异界的魔道,双方的脑电波时不时的合上拍子,真是怪不得自己跟她们越来越亲。 身边薛清秋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不是之前的淡笑或讥嘲,反而很是开心的感觉:“以你之智,本不该看不出其中的区别所在,但你对此毫无感觉……只能证明在你心里根本就觉得这是正常的。难怪你和我宗之人总能投缘,若是早些年遇上你,我说不定真会破例让你入门的。” 薛牧便也笑了起来:“对的。所以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是妖女,那我就是妖人,天造地设。可别再说是我这话别有用心了哦。” 薛清秋笑吟吟的:“你是我弟弟,早便是妖人了。” 她这会儿看薛牧真是从所未有的顺眼,一个完全认同她毕生之道的男人,那是真的千载难逢,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一个,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对于她们这种在探索武道上踟蹰攀登的人,对道的认同,真是灵魂层面的享受,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有用。这次说弟弟,倒是真的带上了真心实意,不像此前的另有考量。 可惜他太弱,不然……呃,算了。 “好好好……”薛牧实在不想继续跟她纠结姐弟问题,笑道:“现在我知道有些话是可以说的了,比如……姐姐什么时候教我双修术?” 薛清秋哑然失笑,这混账真会打蛇随棍上,自己刚刚说过讨论研究这个是正常,他就开始冲着自己来了。她不但不生气,反而很自然地回答:“等找到清除你身上毒素的方法,让你筑了武道之基,你要学双修,姐姐自可教你。” 薛牧心都酥了半边,暗道妖女厉害。他的话里是有歧义的,隐含挑逗,薛清秋的回答同样是有歧义的,“姐姐教你”,是纯粹指点纸面修行呢,还是怎么个教法?这种不经意处的荤话才叫骚动人心,让人痒痒的,居然让薛牧找到了几分和现代御姐们酒桌交锋的感觉。 前方传来冷冷的声音:“真是不知廉耻。” 薛牧豁然抬头,却见他们穿行了不少街巷后,到了一条深巷最里面,这是死巷,尽头是一间有些残破的小楼。夏侯荻就站在小楼门口,带着很是鄙视的眼神斜睨这对姐弟。 薛清秋懒洋洋道:“六扇门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本座和弟弟怎么说话?” 显然,以薛清秋的功夫不可能不知道夏侯荻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正在旁听了,还是很无所谓地选择了这样歧义双关的答复跟“弟弟”说话,这妖气尽显无遗。 果然那什么一宗之主的肃然严厉,都是做给门人看的,这才是她在江湖上的本性啊…… 夏侯荻显然懒得跟她纠缠这种话题,咻然转身,只留给他俩一个披风扬起的背影:“进来吧。” 薛清秋带着薛牧往里走,淡淡道:“这是她的府邸,看这破落模样也不知这清廉是装的还是真货。” 薛牧道:“既是个有信念的人,想必为真?” “那倒未必,谁是不食人间烟火。”薛清秋一声冷笑,大步踏入大堂,也不等夏侯荻说话,很是嚣张地自顾自坐了,薛牧便也跟着坐在身边。 夏侯荻坐在主位,连茶都没奉一口,很是冷淡地道:“薛宗主不是说过,不信六扇门是我夏侯荻一手遮天?为什么又传信约我,还有什么可谈?” 薛清秋冷笑,正要开口,薛牧微微摇头。薛清秋愣了一下,生生把一句嘲讽憋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闭目不言。 来此之前说好的,让薛牧全权和夏侯荻谈,薛清秋倒也认可,否则以她和夏侯荻这两天的火药味,怕是不出三句就要打起来,也别提什么谈判了。 不过若非刚才对薛牧产生了无比的认同和好感,她也不会这么给面子,容让得这么干脆。 见薛牧一个示意居然能让薛清秋闭嘴,夏侯荻眼里闪过震惊之色,抿着嘴半天不知道怎么说话。这就是让正道八大宗门的宗主一起坐这儿,也办不到这一点好不好……这么看来,这个所谓“薛清秋弟弟”对于薛清秋的影响力超出了人们原先的猜测,要尽量高估才对。 薛牧冲着夏侯荻拱拱手,笑道:“无论前事如何,如今我与家姐是客,夏侯总捕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高明。” 夏侯荻沉默片刻,终于道:“上茶。” 很快便有老仆端了茶来,薛清秋闭目不理,薛牧欠身对老仆道了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不如薛清秋那里喝到的茶……看起来堂堂六扇门总捕也就是公安部部长的日子过得居然还不如到处亏损的星月宗舒服…… 见薛牧居然对老仆道谢,夏侯荻眼里再度闪过异色,等他喝了茶,才开口道:“如今可以说说二位此来何意了么?” 薛牧放下茶杯,笑道:“薛某想和夏侯总捕做笔生意。” 夏侯荻淡淡道:“若是想说拿什么来换夤夜,那就不用提了。” 薛清秋骤然睁眼,厉芒电射。 薛牧一直在关注她的反应,见状赶紧拉了她一下,薛清秋瞪了他一眼,似是在说我会那么没有大局观么?薛牧看着她不说话,薛清秋又哼了一声,再度闭上眼睛。 夏侯荻看得很是有趣,这姐弟俩的交流倒是挺好玩的,她还从来没想过薛清秋有这样的一面,就像是从多年来认知中的魔门宗主标签里走了出来,多了几分人味儿,接上了地气。 第二十四章 传媒雏形,人物期刊的构想 第二十四章 传媒雏形,人物期刊的构想 薛牧叹道:“夏侯总捕,说实在的,你关着夤夜不放,只会让六扇门和星月宗僵持到死,笑的只能是别人,与总捕所想要达到的目的根本背道而驰。” 夏侯荻不为所动:“或许你们都认为我是要立威,但我的真意已经告诉你们了,夤夜的功法太过可怕,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我不杀她,已经是因为顾忌影响朝廷大略,不想和星月宗闹得太僵。” 薛牧怔了怔,夤夜的功法到底可怕到什么程度,比自己这种走出去就能做瘟疫的还不为世所容吗? 夏侯荻继续道:“薛宗主当知,九鼎镇世,镇的不过阴煞魑魅。但魑魅魍魉自在人心,九鼎不过死物,又怎么可能永镇世间?若是夤夜出世,人心衰颓,阴煞滋长,我怕九鼎早晚崩溃,世间重现千年前的群魔乱舞,永无宁日。” 薛清秋不以为然:“危言耸听。以那妮子的修为几时能办到这一点?何况夤夜除了必须的修行之地,平日里素不出门,更不可能形成那样的影响。” 薛清秋居然没有反驳夏侯荻对夤夜功法的判断,只是觉得没到那地步而已,这让薛牧心中震惊。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形成以武为尊的局面估计有其成因,想必是来自千年前的某种乱象,延续至今。所以夏侯荻不科学的行为也得到了解释,她是真的怀有对天下的忧虑,其实她心里明知道抓着夤夜对她没好处,也挺矛盾的吧? 却听夏侯荻道:“或许夤夜达不到这种程度,但以防万一,总是小心的好,此事不会更改。” 薛清秋切齿道:“疯子,你真当本座不敢杀人?” 眼看火药味再起,薛牧忙道:“夏侯总捕,一个明知道可能性很小的预防措施,与六扇门的前景,谁轻谁重?” 夏侯荻略略犹豫了一下,问道:“薛公子想做什么生意,还请明言。” 果然薛牧的判断还是对的,夏侯荻有欲望,欲望就是对重振六扇门权威的执着,什么九鼎崩溃天下人间的,她夏侯荻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把这尚且虚无的东西看得超过一切?说穿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正道八大宗门还在,一群洞虚强者窝着,她六扇门要是还像现在这么落魄,想做救世主也惹人笑吧…… 薛牧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夏侯荻,问道:“这是我去书坊买的江湖传记,这里印着是六扇门出品?” 夏侯荻看了一下封面:《崇安二十年江湖大事记》,角落印着“崇安二十二年六扇门勘”。随意翻开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崇安二十年秋,薛清秋孤身血洗寒江派。是役六扇门力抗魔威,金牌捕头三人殉职,终救得孤子逃脱。然自掌门以下,全派二百三十七人无一生还,江水为之变色。寒江遗址至今犹在,江底仍见白骨森森,血手清秋之名由此而起。” 夏侯荻冷笑一声,把书丢了回去:“你是拿你姐姐的事迹来向本总捕示威?” 其实薛牧自己压根都没看过这页,看了一下满头大汗,自己抱着的不止是个粗大腿,而是活生生的魔狱传说来着……但他真没刺激夏侯荻的意思,忙解释道:“误会,我怎么知道你刚好翻到这页?” 夏侯荻愣了愣,没好气道:“不错。是我六扇门出品的江湖掌故,如何?” 薛牧问道:“是因为六扇门也需要创收么?” 如果是一般人问创收这种有损威仪的问题,估计会被夏侯荻轰出去,但此刻的薛牧显然已经被她当作重量级的人物对话,跟明眼人隐瞒这个也没意思,如实道:“创收的意图是有的,但民众需要这些才是主因。很多江湖大事,仅靠口口相传,版本太多太乱,六扇门有义务正本清源。” 薛清秋开嘲讽:“放屁的正本清源,本座怎么不知道你们六扇门参加了寒江一役?岳千江现在还关在我灵州,你们救了个鬼去?倒是把死了的捕头报上名来听听,平白给本座添战绩,本座还不稀罕。” 夏侯荻有点尴尬,不说话了。 所以需要‘正本清源’的是塑造六扇门或者朝廷正面形象的,就像这个故事是要表达六扇门曾经尽力抵抗了魔门肆虐,在那么牛逼的对手手底下,足足殉职了三个人,终于救下了孤子,可歌可泣。这是宣传的初级应用,说白了就是脸上贴金,或者说蹭热点?反正星月宗也不会去反驳,六扇门玩这手应该说是理所当然,连这都不会那不如抹脖子自杀算了。 薛牧关注的要点不在这里,而是道:“我留意到书坊里有不少类似的江湖掌故,除了六扇门自己搞的,也有出自江湖散人见闻的,但没见到其他宗门的,这是什么缘故?” 夏侯荻淡淡道:“我自然不会让他们自吹自擂、抹黑别人的东西污染京师,妖言惑众。” 薛牧笑道:“那么同理,各大宗门的地盘上,也是不会流传别人的东西,只有自吹的了?” 夏侯荻道:“当然也会有六扇门刊行之物,地方也有官府,也有我六扇门分舵,他们除非造反,否则还能禁止官府刊行?” 这特么就是纯天然的、独一无二的、全国畅行的、而且是垄断性的渠道啊!渠道啊大姐! 现代人做梦都想要的渠道啊! 这都不懂得用,老子能说你们都是蠢逼么? 薛牧心中大定,办法他这一刹那就想出了好几条,但具体哪一条最适宜,并且最好能让星月宗掺和一脚的…… 夏侯荻有点不耐烦了:“你折腾了半天,要做什么生意还没说!” 薛牧试探道:“夏侯总捕有没有考虑过,江湖子弟,最重视的一件事是什么?” 夏侯荻不耐烦道:“扬名。” “对,扬名。”薛牧笑道:“但那种能够轰传江湖的大事是很少的,如你们这大事记,一年就薄薄一册,里面还都是人尽皆知的热点。其实江湖上许多人都颇有几件得意事,可惜的是别人多半不知道,自吹自擂去传扬总是难堪,也难以传遍天下。我想……江湖上少了个东西……” 夏侯荻心中一动,薛清秋也睁开了始终装逼闭着的眼睛。 一个能做六扇门总捕之职,一个能做宗门领袖,两个自然都不是蠢人,相反都很有眼光。薛牧这个提议一出口,她们立刻都感觉到了里面大有文章,只是时代局限在这儿,她们一时还想不分明。 薛牧续道:“比如少了一份江湖新秀评点,讲述各位江湖新秀的事迹,分析他们的潜力,点评武功特长等等。尤其是各位二三流宗门的和散人们,一生得意事不为人知,为了扬名还摆擂,形如卖艺,效果还差……六扇门若能做这件好事,必将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什么的太虚了,夏侯荻马上能想到的是这个:一旦此榜风行天下,便是掌控扬名捷径,超级宗门也要为门下弟子来求我六扇门! 薛牧看夏侯荻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微微一笑,继续画饼:“真正能够形成一种风向标时候,又何愁六扇门没有权威!” 夏侯荻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踱到薛牧面前,他才发现这女人真高,目测有接近一米八了,最帅的是那条长腿,很可能有一米二,又是笔直浑圆,没有一丝赘肉,形状优美至极,真心是腿控们的极品福利,能玩一年的那种。不知道如果裹上长筒黑丝是什么个美景…… 夏侯荻没闲工夫留意薛牧的眼神,踱了一阵,她终于停下脚步,幽幽地叹了口气:“主意是好主意,对我六扇门简直百利。只是我们六扇门在地方被各宗门严重掣肘,更兼人手不足……万一所知事迹严重偏离事实,或者残缺不全的,反而动摇公信,沦为笑柄。”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我们星月宗弟子遍布四海,从事的行业还多半是成天在听江湖人物吹嘘的,消息来源广博无比。你看,咱们这生意不就搭上了吗?” 第二十五章 远谋 第二十五章 远谋 其实夏侯荻知道的比薛牧还多。薛牧对星月宗构架了解还少,只是按常理猜的;夏侯荻身份摆着,很清楚地知道星月宗依靠遍布天下的青楼,早已形成了很有规模的情报网。青楼作为江湖最鱼龙混杂迎来送往的地方之一,只要有心,能收集到的东西不知多少,地方情况了如指掌。各地熟客还不乏高位者,名妓们往来名士之间,床笫之间不知道获知了多少秘要。 星月宗这些年发展不错,更多是获益于先人一步的情报,青楼那点收入只是次要。夤夜作为星月宗阵法灵魂,神功未成便匆匆南下鼓捣了好几个月,夏侯荻可不信她是去玩的,多半是在情报建设上加强了某些功夫,只是她问不出来。 可夏侯荻也没想过,情报这玩意还能这么明着用的…… 薛牧说的东西很简单,但所谋更深。这事实上是娱乐传媒的雏形,以打造明星人物为卖点,慢慢发展下去的话还会有很多演变……在这个不同的文化土壤上可能会长出怎样的枝芽,尚未可知。 传媒的作用还不是这世界的人可以理解。比如说,以当世落后的信息传播速度,一件震惊江湖的大事到了六扇门勘正大事记居然都在两年后……如果将来能以某种形式做出时效性的新闻,那时候导致江湖格局的恐怖演变根本不是一时三刻能够定论的,就算薛牧都不能预知结局。 再比如说,现在江湖人只想着江湖事,到了哪天开始涉及生活隐私领域的时候……一份已经有了足够公信力的传媒,一个没受过狗仔污染的世界……你真的可以轻易把一个垃圾捧成圣人,也可以轻易把一个真正的名侠打落尘埃。这种笔能杀人的概念,在这个轻文的世界上,暂时还不可能有人考虑到,薛牧也绝不会这时候把这种构想甩出来。覆雨翻云刀笔手,这是他此谋隐藏最深的野望。 那么远的事暂且不提,眼下光是这份新秀扬名捷径的方案已经让夏侯荻心潮澎湃了。 这件事对六扇门真的很好操作,六扇门的身份做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合适,朝野上下阻力非常小,又有做大事记的基础在,马上就能行动起来,用处却大得无法估量,真的是量身定做的好计策。 夏侯荻也知道薛牧不是好心来指点你的,不说他是不是还有远谋,至少眼下他是为救夤夜而来。只要你想做这事,还真离不了星月宗合作,即使情报还有别的来源,薛牧的具体筹划她还是得仰仗的,这夤夜是不放也得放了……这是堂堂正正的交换,找不到丝毫可以诟病的地方,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谋划居然是出自魔门弟子,他们不是出了名的阴险毒辣吗? 一旁薛清秋看着夏侯荻明显动心的表情,微微一叹。 原本她对薛牧帮六扇门谋发展,心里也是不甘的,六扇门一旦强了,同样也是悬在她们魔门脑袋上的利剑,后患无穷。可为了营救夤夜,也顾不得那么远的事了。 可是最后她才知道薛牧的妙想远远不是那么简单,这个计策真正实施下去,六扇门固然得益,她星月宗得到的好处说不定更大,大到她一时半会甚至理不分明。 或者索性说,薛牧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不是帮六扇门,而是为了星月宗,预谋已久。 ——“如果对夫人而言,发展宗门比制造瘟疫更重要的话,说不定在下能起到的作用远超夫人的想象。”这是捡回薛牧的那天,薛牧说过的一句话。想到他从天而降的场面,薛清秋一时有些失神……莫非这个男人,真的是上天派来帮她的? 想到那个场景,一件早就被遗忘的事骤然浮现在脑海…… 那时候,自己和小婵都是光溜溜的在洗澡…… 薛清秋出着神,脸上却微不可见地泛起了一抹红霞。 这也许是她有生以来都没出现过的奇景。 “这事毕竟涉及魔门合作,影响深远。我必须先向陛下禀告,如果陛下点头,你我便可谈谈合作细节了。”夏侯荻停下踱步,很客气地道:“薛先生的见地发人深省,无论此事成与不成,薛先生都将是我夏侯荻的座上宾。” 薛牧拱手笑笑:“在下同样很感谢总捕头的赏识,即使买卖不成,也能交个朋友。” 正在出神中的薛清秋忽然惊醒,脱口就来了一句:“你们互相卖什么好!夏侯荻你要做我弟媳?” “……”这是说哪去了?夏侯荻呆了一阵,忽然笑出声来,没有反驳,反而故意道:“是个不错的提案,我很期待。” 薛清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迅速恢复了正常形态,用很暧昧的眼神打量着夏侯荻的长腿,看了老半天才啧啧有声地笑道:“没看出,原来夏侯总捕居然还是个处子,倒是有资格侍奉我弟弟。” 夏侯荻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员,又是黄花处子,说起荤话怎么可能是这妖物的对手?被薛清秋一句话说得脸色涨红得都快看见青筋了,长腿甚至无意识地夹紧着,双目喷火地就要发作。 这特么越说越不成话了,还要不要合作了?薛牧狼狈地拉了薛清秋一把,迅速对夏侯荻道:“那我们就等总捕头的好消息。此外,今晚百花苑就不会再有穿捕快衣服的姑娘了,算是我们的小小诚意。” 夏侯荻好歹是做总捕的人,总算还能控制情绪,被薛牧岔开话题,便也死撑着面子对薛牧笑了笑,又道:“看在薛先生面上,我也有个诚意回馈。” 薛牧笑道:“在下洗耳恭听。” 夏侯荻道:“大皇子正准备联合几位重臣上书,意指百花苑的衣服败坏人心,致使朝野不宁,当予以取缔关停。若不是薛先生的面子,我夏侯荻联名一上,此事八成便是定局,陛下不会为了你家一个小小产业驳了这么多重臣意见。” 薛清秋一挑眉:“我落正道的脸,干他姬无用何事?他真不怕自己某天死得不明不白?” 薛牧差点一口老血,你说这大皇子叫什么来着?鸡无用?这皇帝还挺会起名字的嘛……佩服佩服。更佩服的是这位姐姐,谋杀大皇子的意图随随便便就宣之于口,还是对着六扇门总捕头说的……只能说这世界的巅峰战力真的是很不科学,一剑倾城什么的……只要狠心不管旗下产业,个人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保持不了威严真不是朝廷的错。 夏侯荻悠然道:“不但关他的事,而且是大大有关系。你可知合欢宗的寻欢阁,背后是谁?” 第二十六章 风云际会 第二十六章 风云际会 “原来如此。姬无用这种货色,自然扛不住合欢宗的色诱。”薛清秋冷笑道:“看来合欢宗已经把手伸到权贵床笫间了……和我们较劲了一千年的魔门大宗,那些蠢货真以为这只是一群妓女娈童?” “合欢宗的事本座不多言。”夏侯荻嘲讽道:“事实上不但寻欢阁,京师大半青楼都暗中与大皇子有关,联合起来已经快要把你百花苑挤垮了。要不是你运气好捡了个智囊,一夜之间让百花苑起死回生……嘿……就你星月宗还有什么主意?” 薛清秋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道:“薛牧是我弟弟,他的主意不就是我星月宗的主意,什么捡的?” “是么?”夏侯荻懒得跟她争。薛清秋这种超级大佬,她的出身别人不知道,可他们六扇门如果没有刻意去调查了解过,那才叫失职。 这货是农家受灾遗弃女婴,遗弃时都不足三月大,六扇门刻意查过,基本可以认定她的家人应该已经在灾情里死光了,不存在血亲。 她有幸在襁褓里被星月宗上一辈薛姓长老捡回宗门,从姓到名都是星月宗起的,星月宗喂着吃奶长大,从会走路起就开始泡星月宗独门药浴打基础,绝对根正苗红的星月门下。没几岁就展现出非凡根骨和悟性,很快就被列为内门弟子,又很快被宗主收为嫡传。十三年前一场变乱,前宗主走火入魔而亡,宗门男女高层意见不合,一场内战后男性出走另立新宗,号称炎阳。薛清秋作为宗主嫡传,在一片风雨飘摇中被长老们推举为宗主,时年十五岁。 能够想象那些长老是没人想承担宗门衰变的责任,更不想承担接下来即将面对的艰辛,推她当宗主的甩锅意味浓得很。时人都认为星月宗差不多要完了,本来就在朝廷和正道围剿中躲躲藏藏,魔门各宗也在虎视眈眈,一个小姑娘宗主带着大伤元气人心涣散的星月宗,还能怎样? 没人猜到这位背锅上位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力挽狂澜的怪物。背负一身重担,妖行江湖,颠倒众生,不知坑死了多少俊杰,让星月宗得以喘息。武道进展更是惊才绝艳,五年问道,三载洞虚,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终于站在当世武力巅峰之列。自此一敛妖颜,化为魔焰滔天,血手洗遍,枯骨成堆,威震天下,铸就了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这时候别说背锅了,宗门上下早就视之如神,言出法随。在她的声威之下,星月宗这些年越发壮大,看看近十年内多少弟子拜入门下就知道了…… 这等背景非要说有弟弟的话,只有可能是那位薛姓长老的子嗣,少年时因男女之战而出走,并且没有入炎阳宗,近期才回来认亲。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这样,会有很多人知道薛清秋有个弟弟,不至于如此突兀。 不过夏侯荻也没有想过两人是什么奇葩关系,也就认为是个智囊参谋。好端端谁会去猜有人在泡薛清秋,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被认了弟弟?疯了还差不多……薛牧也是真对这姐姐屌炸天的程度没什么概念,要是多了解一段时间,多半也是不敢起这种脑筋的…… 总之夏侯荻一句“是么”问得抑扬顿挫,薛清秋冷冷道:“你们六扇门不是户政司,少多管闲事。” 夏侯荻微微一笑:“六扇门自然不是碎嘴闲妇。” 薛清秋“哼”了一声。 薛牧见她脸上挂不住,忙岔开话题:“也就是说,姬无用所谓的什么败坏人心不过说说而已,真关了百花苑,隔天他寻欢阁照样上制服的吧,我听说合欢宗的人早都去搞衣服了。” 夏侯荻淡淡道:“也许。事实上你的制服方案落了正道面子,朝廷本来是暗挺的,只要你们别把我六扇门制服掺进去。” 薛清秋冷笑道:“既然合欢宗暗地里阴我百花苑,本座也无需顾念什么同道之谊了,今晚就……” 薛牧赶紧打断:“姐姐,发展产业不要总是想着暴力手段,你又不会长留京师,打来打去的最后大家都一片废墟有什么意义。反正制服的乱子是我搞出来的,我自然会妥善解决。” “我说了要暴力手段了?”薛清秋嘴硬了一句,很快又问:“你有什么鬼主意?” “不穿就是了。”薛牧无所谓地道:“我们不穿,眼见这么好的财路在这儿,寻欢阁自然忍不住要穿。我估摸着正道的高手们早就为此事在来京的路上了,那时候我们倒正好抽了身,寻欢阁倒正撞枪口,让她们焦头烂额去呗。” 夏侯荻怔了怔,心中微起寒意。莫非这个变化走向早在他计算之内? 薛清秋想想也是这个理,笑道:“还是你看得清。那这段时间我们先捱着亏损,风头过后再说?” “怎么会亏损呢?”薛牧微微一笑:“我之前走下的第二步,也该开花结果了。” 夏侯荻听得寒意更浓。区区一个百花苑的争斗不过皮毛小事,但薛牧从一件小事中表现出来的素质,证明了他不仅是偶尔灵光一闪出些奇思妙想的鬼策,分明是具备全局谋略的能力。 “就是你之前和婵儿鼓捣的玩意儿?我还没看过,走走走,去看看。”薛清秋似是大感兴趣地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薛牧就走,完全把夏侯荻当成了空气。 薛牧无奈回头喊了一句:“总捕头,等你的好消息。”就被踉踉跄跄拉走了。 夏侯荻眯着眼睛目送这姐弟俩出门,心中暗自思忖:星月宗乃是魔门老牌强宗,底蕴和资源摆在那里,薛清秋行走江湖是个人精,大略方面也有布局和远见,又是武道天才魔功盖世,所以宗门复兴很快。只是人非仙神,谁也不是全能,产业经营和运筹谋算上都是她的弱项,而宗门新一代人才还没成长起来。岳小婵尚小,至于夤夜那完全是个坑……所以现在星月宗算是面临瓶颈,只看产业四处亏损就知道了,再往上发展怕是很难。可如今有了薛牧,这运筹帷幄的素质已经隐约浮现……这结合起来简直是如鱼得水风云际会,如果薛清秋真能像目前表现的对薛牧言听计从,那星月宗想不腾飞都难,他们的敌人更是要准备迎接灾难了…… 目前来说,她是打算和他们合作的,倒还好说。如果哪天翻脸的话,夏侯荻相信自己一定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第一时间刺杀薛牧! 第二十七章 小黄文的威力 第二十七章 小黄文的威力 出了巷子,薛清秋不复来时的悠然行步,而是一把搂起薛牧的腰,风驰电掣地掠了回去。靠在柔软的怀里,幽香萦绕鼻尖,薛牧手臂就靠在她不可言说的地方,甚至一抬头嘴唇就能触到她的侧脸,可这会儿薛牧却起不了什么旖念,因为他发现薛清秋的神色竟然颇有几分凝重。 居然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超级大佬神色凝重…… “知道我为什么不管不顾地拉着你走么?” 几乎是眨眼就到了百花苑,薛清秋似是松了口气,放下薛牧,才问了这么一句话。 薛牧也觉得薛清秋表现有点怪,就是再不爽夏侯荻,在这即将进行合作,眼看能救出夤夜的时候,也不该一点面子功夫都不做。 薛清秋没让他多猜,直接了当地道:“夏侯荻对你起了杀机。你全无修为,即使交手的余波都能要了你的命,又是身处她的地盘,不知底细,我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很难自信护得你周全,还不如趁早离开为妙。” 薛牧愣了。这夏侯荻真的是疯子吗? 自己虽然是露了点锋芒,那是为了增加她的合作信心啊,怎么就打算杀人了? 薛清秋反倒为夏侯荻解释:“心起杀机,不代表真要杀你,只是起了个念头,并不稀奇……我想杀你的时候还少了么?现在还常想呢!” 薛牧:“……” 薛清秋叹了口气:“带你离开只是以防万一,便是兆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能去赌。” 看她认真的神情,薛牧心中微起感动。她或许有把自己当弟弟的意思,或许只是想要依仗自己的谋划,无论如何,这份重视毫无虚假。 薛清秋又道:“说真的,换了别人是她的位置上,怕也是会对你起杀心。知道这问题出在哪里么?” 薛牧挠挠头:“是我锋芒太露?” “不是。我辈苦修一世,还不是图个世人敬重,傲视天下,又何须藏拙!”薛清秋一字字道:“是因为你展现的威胁太大,却又太好杀了。哪怕你能挡她半招,她都不会轻易起这种念头,可是你实在太弱了。就像你走在路上看见蟑螂都未必会去踩,但看见蚂蚁就连想都没想就踩过去了,差不多的道理。” 薛牧沉默。 “你要练功,首先要解决体内奇毒困扰。”薛清秋叹了口气:“如果你的毒未入膏肓,我反掌可解。可既入膏肓,解你的毒很可能会大伤你的根骨,武道永远不可能有什么进境,这事很麻烦。” 两人说着走进百花苑,入目的景象让两人齐齐呆了一下。 大门口就有人在打滚:“我受伤了,没有千千姑娘救我我要死了……” 薛清秋:“……” 迈步进门,只见无数客人围着老鸨龟公,在那问:“千千姑娘何在?” 老鸨一个个赔笑解释:“千千姑娘刚刚救活不久,正在休养。” 听说在养伤,客人倒也不闹,反倒都喜形于色。 原本因为制服诱惑而爆满的百花苑,本就喧闹无比,此刻更是闹腾腾的跟菜市场一样。 而与之相对的是,花厅里气氛却是挺安宁的。许多席间搂着姑娘喝酒的,居然是陪着姑娘们在看小册子。有人在弹奏着哀伤婉转的曲调,另有竖笛和声,缠绵悱恻,气氛祥和得不行。 每个人的表现也不一样,有人看得满眼发光,搂着身边的姑娘就啃,有人仰头长叹,一脸惆怅,喃喃有声:“千千姑娘……” 然后满眼发光的那些人很快搂着姑娘去了后面房间,做些什么不言而喻。仰天叹息的那些人被身边的姑娘们一顿娇嗔,又返回去赔笑哄人。 各大包厢雅座里,气氛也很是安静,吆五喝六的声音基本没有,想必和花厅的客人们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薛牧的此世第一篇小黄文,经过一天传抄,威力终于开始露出了冰山一角。薛牧知道这只是开始,再往后,千千说不定要名冠京华,运作得好,说不定要名扬天下。 岳小婵面罩轻纱,翩然而至,笑道:“师父回来啦?叔叔好!” 说着对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很是兴奋的得意。薛牧知道她的意思,这小黄文之计,她也是全程参与者,与有荣焉嘛…… 他也回以眨眼,笑道:“今日起,那些制服换掉,不用了。” 岳小婵笑道:“嗯,听叔叔的。” 这态度真叫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无比,可眼神依然藏着迷雾,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薛牧心情复杂,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那边薛清秋从一个姑娘手里拿过小册子,看了几眼,那在下属面前向来肃然雍容的神情眨眼就崩溃了,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斜睨了薛牧一眼,却看见了薛牧和岳小婵正在相顾无言。 她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收起册子,吩咐一边的老鸨:“让青青来内室见我。” 众人一路到了地下内室,青楼的花酒喧嚣逐渐远去,悠悠的,有点像从尘世抽离的意味。师徒俩加上薛牧都在沉默,让这个意味变得更加悠远而复杂。 很快卓青青奔了进来,不可言说的奇异氛围忽然打破。 薛清秋看了徒弟几秒,才转过头去问卓青青:“找到赵大公子了么?”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场面气氛怪异,卓青青心中有点发抖,低声道:“赵大公子确实住在京郊,弟子已经找到他的居所,可是……他试毒过量,上个月毒发不治,一命呜呼了……” 薛清秋:“……” 青青掏出一卷书册:“这是赵大公子毕生尝毒的心得,他家人视如蛇蝎,见我有意,二话不说就送给我了。” 薛清秋神色稍霁,接过书册。薛牧探头看了看,封面上书:《百草录》。 这特么居然还是个神农来着……薛牧心中惊叹,这也是百家之一吧?这才叫真正的高大上啊! 薛清秋纤手慢慢翻着《百草录》,直到某一页上停顿了一阵,皱眉细思了片刻,颔首道:“此书对薛牧应该有些用处。” 顿了顿,又对薛牧解释道:“毒之一道并不为人所重,因为上限太低了。虽是对付弱者效果奇佳,但遇上高手则一点用处都没有,就如让他们倾尽所学来毒我,我也只当一阵风过,毫无意义。因此各方毒宗渐渐衰微,如今以毒为基的宗门已经没有了,只是魔门各宗还有兼修一二。本宗虽有涉猎,但毕竟不是专研,对你的情况没什么主意。这位赵大公子或许是最后的专职毒宗了,同样是练得浑身毒素,和你情况有些类似。我晚上好好研读一下,看看能不能为你找到解决之道。” 薛牧诚心行了一礼:“麻烦姐姐了。” 薛清秋收起《百草录》,又掏出薛牧的小黄文看了一阵,最后失笑道:“看样子该给千千抬价十倍了?” 薛牧摇摇头:“千千如今格调不同,将会有越来越多感性的江湖客慕名来访,千千必须自抬身份,只见江湖名家,焚香弹琴,坐而论道。若是合意的,她自己选择是否共赴鱼水,无需收费。” 岳小婵目光有些奇异:“这听起来不像青楼姑娘了……倒有点像……像……哎呀我也说不来。” 薛牧笑道:“这叫什么你就别瞎管了,总之会有人吃这一套的。” “那千千今晚开始就不见客了。”薛清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今晚就让她去服侍薛牧吧。” 岳小婵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微微一笑:“师父英明,我看叔叔花丛穿梭,有人太强,有人太小,他早憋得要炸了。” 第二十八章 直播现场 第二十八章 直播现场 薛牧没有拒绝。 原本他是想拒绝的。不是看不上千千,不就是大保健嘛,玩得还少了?讲道理让现在京师江湖人念念不忘的千千姑娘曲意逢迎地伺候自己,想想就很爽,但薛牧知道自己享乐不在此刻。如果一切都能按自己的目标逐步前行,那将来伺候自己的绝不仅仅是一介名妓,他很有信心。 师徒俩异口同声的认为该让千千陪他,而且她们不介怀的态度也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确实就这样的心态,认为该赏他个女人,绝不是故意试他。但薛牧还是知道,如果拒绝了,说不定会让她们很高兴。 再怎么妖女,女人总归是女人,谁不喜欢男人洁身自好? 但心念电转,他还是没拒绝。 只有一个原因……他的行为表现并不是圣人君子,偏又三番四次拒绝女色,本就很怪异了。而且这次得到的“很正当”,再拒绝就有了虚伪的味儿,显然别有用心。师徒俩都不是傻子,一时高兴,回过味后反倒要和他起了隔阂。 如今大家的关系在一个很微妙的节点,展现真实的自己,反而更“自己人”一些。 他回到竹楼,职业性地把构思中的六扇门策划案化为文字草案,刚写一半,千千就来了。 薛牧抬头笑笑,并未多言。 片刻后,薛牧沉在水桶里洗澡,千千仅着一件肚兜,站在身后为他搓洗。 一双纤手绕往他的胸口,轻柔搓拭,慢慢往下,渐渐盘旋,极尽温柔。耳边传来呢喃声:“爷,可还舒服?” 薛牧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千千轻含他的耳珠,香舌轻绕,喃喃道:“千千真的感激爷,爷的妙计,覆雨翻云,一手将千千抬到现在的地位……千千真不知道怎么报答爷,宗主让千千来陪爷,真不知道有多开心。” 千千原本就是百花苑的头牌,单从外貌而言,绝对可称上上品,此时软语呢喃,曲意逢迎,能让任何男人酥了心。 薛牧并无急色之意,只是笑了笑,起身擦拭。 他发现自己更加冷静了,这种媚色对自己几乎起不了用处。并不是对女色没兴趣了,而是这事情太蛋疼了……自己身为一个毒人,那乳白液体绝对能把一般人毒得浑身脓,他眼睁睁看着千千软语柔情之前先嗑了一粒药…… 一下子什么兴致都没了。在这世上的第一炮啊……是这样玩的…… 他甚至能够清醒地知道,有人正在外面看他的直播。 薛牧心中泛起很无厘头的想法:这是不是该叫做……见证骑妓的时刻? 千千缠了上来,一边帮他擦拭,一边香舌就从他胸膛落了下去,又慢慢向下…… 窗外不远处,两道人影站在竹梢,静静地看着屋内的靡靡。见千千跪在床沿,臻首低垂,上上下下,而薛牧背靠在床上,闭着眼睛似在享受。两道人影都轻轻地“哼”了一声,意味难明。 过了一阵,薛清秋低声开口:“他有很强的掌控欲,喜欢的竟是这样的雌伏伺候,这种男人往往不会愿意居于人下。” 岳小婵安静地看了一阵,淡淡道:“与我何干?反正他意不在我,我太小了。” 薛清秋冷笑道:“他意在不在你,并不重要,只要你意不在他就好。” 岳小婵叹了口气:“即使我意在他,莫非师父还舍得杀他么?” 薛清秋沉默片刻,正要回答,岳小婵却忽然抢先开口:“说说而已啦,我才看不上他呢,成天色眯眯的,脑子里从不想好事。” 薛清秋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也不知信不信徒弟的说法,反倒是转移了话题:“婵儿,此番南下,不要轻易跑去和人启衅,首要是收集星忘石,棋布星罗阵。夤夜此前已经打好基础,你照着继续做即可。此乃我宗今后第一大计,若有不开眼的,一个阻碍杀一个,一宗阻碍……屠其门。” 岳小婵有些惊讶:“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呀师父,不是说花个四五年的,暗地里慢慢搞吗?” “总之六扇门这边有变故,星罗在将来很可能会有无法想象的用途,绝不仅仅是我们星月宗互通消息的途径,说不定会是天下格局之变,也是我星月宗崛起的基石。” 岳小婵啧啧有声:“一定又是薛牧有了什么新想法。嗯……婵儿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薛清秋忽然笑笑:“听起来,你实践他想法的念头还超过遵行师命?” 岳小婵吐了吐舌头:“哪有。” 薛清秋并不较真,反而道:“其实,你提前离开,虽是想避开他,却也何尝不是正合了他意?他也不愿动情,所以他也宁可你离开,看他的表现,你莫非没有感觉?” 岳小婵怔了怔,一直表现得很主动很活泼的她,第一次沉默下去。过了好半晌才忽然哈哈一笑:“他这有欲无情之道不去合欢宗真是可惜了。” 薛清秋摇头道:“不,他和合欢宗不一样。他若有道,倒是更近于我宗。如他所言,妖女妖人,天造地设。” 此时房间里,千千已经结束了唇舌伺候,正宛转承受着薛牧的征伐,靡靡之音悠悠飘荡在夜空,师徒俩都安静下来听了一阵,神色都似笑非笑。好一阵子,岳小婵才撇嘴道:“看不出,那破体质,那活儿居然还挺厉害。” 薛清秋没接这种话题,声音低了下去:“婵儿……” “啊?” “江湖风波诡谲,危机四伏,不知多少天才憾然陨落。但任何人想要踏上巅峰之路,必须经过这样的磨砺,师父不会跟着你,也不会派人保护你,否则便失了本质,莫怪师父狠心……” 岳小婵静静地看着屋内,轻声道:“我知道。” “可是……”薛清秋顿了半晌,还是叹道:“你太小了。” 你太小了……岳小婵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屋里屋外,两个人的同一句话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含义各不相同,却余韵万千。她的思绪飘荡了一阵子,微微叹了口气,忽然道:“师父,他是不是也害怕一旦动了情,就成了俘虏,此心再也不复自己掌控?” 薛清秋点点头:“毫无疑问。他这种理智之人,非不信情,只怕沉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着俘虏他呢?”岳小婵目光越发奇异:“我虽太小了……但师父可以啊。” 薛清秋没有责备徒弟胡说八道,反而陷入沉默。良久才道:“我早就对你说过,勾引男人这种事不需要你我亲自下场。他既是好色,让青青或梦岚去也差不多了,便是赔了,就当本座赏他的。” 言毕,转身飘然而去。 岳小婵看着师父的背影,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失声一笑,喃喃自语:“我天地无惧的师父,这次居然是怕把自己赔上了……” 正在此时,里面千千传来一声高亢的娇啼。岳小婵的目光又转向屋内,微不可见地夹着双腿,声音变得更加细不可闻:“这回……还真是看男人看得黏黏的了……” 第二十九章 毒功 第二十九章 毒功 薛牧迷迷糊糊醒来,天已大亮。随手一搂,身边空空如也,千千已经芳踪渺渺。 恍惚间还觉得昨晚是不是一场梦境来着……等到略微清醒了一点,便心知那不是梦。自己真的随随便便地玩了一个京师万众追捧的新星,还不用钱。 摇摇脑袋,薛牧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滋味。翻身坐了起来,正要下床,却忽然一惊。 薛清秋就坐在自己房间的桌边,捧着一卷书册在读。阳光从窗棂洒下,让她捧卷读书的样子显出了几分知性甚至神圣的味儿,与妖后形象有了剧烈的反差。但这样随意出入男人房间,偏偏又是魔性十足,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这一刻完美的融合在她身上,看得人怦然心动。 想到昨晚或许她就在全程看春宫,更是让人心头发痒。薛牧勉强吁了口气,翻身而起。 “醒了?”薛清秋头也不抬,随口问。 “嗯。”薛牧打了盆水准备洗漱:“姐姐这么早找我有事?” “不早了,大事都发生了一轮了。” “呃……什么事?” “夏侯荻正式传达了合作意愿,第一件事就是放了夤夜以示诚意,婵儿已经去接人了。”薛清秋终于抬头,对着薛牧笑了一下:“星月宗不能没有夤夜,此事能成,真是要感谢你。” 薛牧搓着脸,笑道:“自家人,应该的。” 薛清秋“嗯”了一声,好像也带了点自家人不客气的意思,又道:“今晚夏侯荻会宴请你我,商谈合作细节。你有什么需要事先交代的么?” 薛牧摇摇头:“别的没有,这件事在此世还是首创,我不是神仙能预知一切,也得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吧。只是我们星月宗在各地的情况,姐姐最好给我交个底,我也做到心里有数。” “今日起,本宗各地产业和名册等各类卷宗随你查阅。”薛清秋笑道:“有你忙的时候。” 薛牧笑道:“不怕忙,姐姐信任便好。” “自然是信你的,你是我弟弟。”薛清秋似是随意地说着,薛牧也听不出这话里几分真心,便也笑道:“那是。” 现在的关系真是在一个很怪的节点上,似是进一步便是亲如一家,退一步便是咫尺天涯。形成这种局面有太多因素,薛牧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复杂状况,只能见步行步。 薛清秋又拍了拍手里的书册:“这本《百草录》,我研读了一夜,对你的情况有了点想法。” “一夜没睡?”薛牧坐在她对面,轻声道:“何必这么辛苦。” “我便是一月不睡也是寻常。”薛清秋哑然失笑:“你关心一个随手能灭杀一万个你的人的身体?别逗我笑了好不好。反倒是你,全无修为,做那种事悠着点,打桩机似的自以为自己很厉害?” 薛牧:“……” 薛清秋也没继续闲扯,转向了正题:“这本书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都是各类毒物辨识,第二部分则是配毒制毒解毒。这些暂且不提,以后你若有兴趣可以研习,也算一门自保之术。而这第三部分则是毒功修习,对你目前的情况很是适用。” 薛牧肃然听讲。 薛清秋很满意他的态度,继续解释道:“简单说吧。一般武道筑基的标志都是以真气贯通浑身经络,洗精伐髓,驱除体内的所有杂质,使肉身回归先天本质。而你的情况很麻烦,膏肓之毒若是强行驱除,很有可能大伤根本,适得其反。毒功修习则与常规相反,是吸收毒素融入真气里,不分彼此。吸收融合的各种杂质毒素越多,毒功就越强大,算是先伤己再伤人,可以说是和常规相反的路子,和你的状况颇为投契。” 果然是重视文字实用传承的世界,讲得真叫一个浅显易懂,完全没有半点基础的薛牧也听得明明白白,不由道:“这个确实是非常适合我啊,若能自己控制毒素,我也不要再吃药了。” 薛清秋道:“修毒主要有三个问题。其一,修毒就等于自绝了以自身进阶之道,是强是弱全看你吸收了多少毒素。然而你就是吸收世间所有毒素,融合出了天下奇毒,那也毒不死我……” 薛牧摆手笑道:“上限太低嘛,我知道了。反正修得逆天又有何用,按部就班的升级练功我也没兴趣啊。” 薛清秋摇头失笑:“其二,修毒可不是自己闭关苦练就有用的,而是需要试遍天下之毒……嗯,这点对你倒是个优势,你体内的毒有大半是我闻所未闻的那种,够你吸收融合好几年的。另外本宗底蕴,帮你搜集毒物倒是不太难,两相结合,说不定你的毒功好练得很。” 薛牧心中一松,这就是抱住了粗腿的好处了,功法有人帮你把关,资源也不愁,一般穿越前辈谁能有这么舒服的事?个个都是人见人踩,苦大仇深着呢…… 薛清秋神情还是凝重,认真道:“关键的是最后一点,修习毒功危险无比,稍有不慎就是自寻死路,药石无救。以赵大公子之能,都没熬过来,你……” 这倒是个大问题……薛牧慎重起来,认真问道:“主要危险在哪些地方?” “首先,虽然毒功本身就提供了极强的抗毒力,但凡人之躯还是很难承受万毒侵袭,吸收越多,这身体就越垮得厉害,寿算不长。不过依我看这问题对你倒不是大碍,你都毒入膏肓了还活蹦乱跳的,也是造化之奇。” 薛牧:“……” “任何一宗的基本心法都讲究凝神静心,有些宗门心魔过甚,幻象丛生,还需要额外的冰心之诀来镇压。偏偏毒宗心法不含此效,因为毒宗之道与心灵魂魄本来就完全没有半点关联。那你修习过程中一旦受到任何干扰,甚至只要随便想起什么烦心事走了神,都容易导致毒气失控,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别人毒宗能练,也是先打好了各种基础才开始修毒,哪有你这样的全无基础就一身带毒……”薛清秋很是头疼:“这个问题我还需要再想想办法解决。” 薛牧愣了一阵子,有点犹豫地道:“如果这是最大的问题,那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的……” 薛清秋一挑眉:“嗯?” 那掌心花纹好像真有这个凝神静心抗干扰的效果,薛牧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便道:“要不我们做个测试?” “怎么试?” “上次梦岚不是对我用过媚术么,当时我真没感觉心灵有被迷惑的感觉,要不姐姐再试试,加点力度,我看看能不能扛?要是这都能扛,似乎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薛清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阵:“正事当头,你居然还有心情调戏我,该说你色欲熏心还是什么?” 薛牧哭笑不得:“这回真不是,真的只是想测试。” “测试?”薛清秋嘴角勾起一抹有趣的笑意:“要是你被我所惑,疯狂迷恋上我,我可不会为你解除。” 薛牧微微一笑:“那就恋吧。” 第三十章 夤夜,人心最脆弱之时 第三十章 夤夜,人心最脆弱之时 其实薛清秋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她已经不想亲自下场和薛牧玩游戏了,并不仅仅是岳小婵所认为的“怕了”。 薛牧确实越来越合她心意,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担心自己会真的动心,但这只占了很少的一点点比例,毕竟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多年来养成的绝对自信没那么容易动摇。 她这样的人,真说要爱上谁,那也确实是言之过早了。 真正的主因是……一边严厉告诉徒弟你不能跟他那啥,一边自己跟他眉来眼去的……这怎么看怎么难堪,想想都让人浑身不对劲儿。 小婵的眼神和偶尔流露的话语,“有人太强,有人太小”“师父可以啊”什么什么的,听着已经让她浑身不对劲儿了……要不是薛牧真的很有用,说不定早都被她拍死了,一了百了。 但另一方面,薛牧真的时时让她感觉很有趣,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试试,真的用上媚术的话,这个压根没有半点修为的人,能扛住自己的几分功力? 她想了想,可以试试,不眉来眼去不就行了。放弃那种用媚态引诱欲念的方式,用一下更高级的模式。 于是她开始尝试。 薛牧发现自己看着薛清秋的感觉开始不对了…… 她只是盈盈地看着他,那眼神里便似是蕴含了无穷无尽的爱意,脉脉含情。这不是演技,她未必含情,只是落在别人眼里产生这样的错觉。反馈在薛牧那边,薛牧只在刹那间就忽然觉得心中涌起对眼前女子的无尽怜惜,无尽温柔,那万千眷恋涌上心头,就像早已与她相恋了千百万年,为了她能够放弃一切。 薛牧心中有种奇怪的剥离感。觉得就像有另一个自己在旁观自己,一个是明明知道正在接受媚术考验的自己,一个是没能扛住媚术,已经陷入情网的自己…… 陷入的那个是正常的自己,没有半点修为,真的不可能扛住世上最顶尖人物的手段。旁观的那个是谁? 也是自己……是在某种外力影响下,保持了一线清明,就像分心二用一样。 手心正在发热,浩大正气的能量迅速滋长,破邪逐魅,破虚逐妄。旁观的自己越来越清醒,那一缕爱意不知不觉渐渐消退。 脑海中有什么仿佛“轰”的一响,薛牧的眼神彻底恢复了清明。 “姐姐,没用哦。”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那边薛清秋眼里闪过极度震惊之色。 她用的是星月宗秘术“荧惑”,这虽然还算媚术的一种,却是高级秘术,已非肉欲吸引,而是属于灵魂操控层面了。相比于色欲引诱,这种秘术诱发的不是欲望,而是人们发自灵魂的爱恋感,只要你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在,哪怕只是起于皮相,都会被千百倍地放大,认为自己爱入骨髓。 曾经有不知道多少俊杰为之发疯,陷入极度狂热的爱情里,为她付出一切而无怨无悔,为她去死都愿意…… 她从来不想用这种手段奴役薛牧,因为陷入狂热的爱情能烧昏头脑,她需要清醒理智的军师,不要一个为爱发狂的疯子。其他夺魂控制类的秘术也差不多,各有弊端,不可能让受术者保持所有的理智。所以她口头上说“不会为你解除”,实际上她绝对会很快帮他解开,不想留下后遗症。 可问题是,居然没中招? 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可以不中招? 薛清秋以为是自己用的功力太浅了,尝试着加大了一点……又加了一点……薛牧的眼神始终清明。 薛清秋坐不住了。一代魔门宗主,纵横一生,她已经多久没遇上自己的招数被破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了?这会儿她甚至忘记了只是跟薛牧做试验,好胜心大起,不自觉地用上了更强的魅惑之道。 薛牧发现她的眼神变得迷蒙,纤手微微向他伸来,檀口微启,无意识的呢喃声好像在呼唤情郎。一种极为特殊的冲动从心底涌起,只想拉着她的手,将她狠狠抱过来,恣意爱怜。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再看薛清秋,就只不过是更漂亮迷人了,仅此而已。 施术破术,不过如此。 薛清秋真的坐不住了,压住心中震惊,缓缓站起身来。 什么不想眉来眼去的念头都抛九霄云外去了。那完美无缺的玲珑曲线悠悠展开,随着莲步轻摇,芳香淡淡溢散着,钻在鼻尖里,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玉臂搭在了他的肩上,樱唇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轻叹。 薛牧心中轰地一震,真的觉得这回再也难以把持。 心灵、姿态、动作、声音、香气,全方位铺开媚功侵袭,差不多是薛清秋此生最全力发挥的一次媚术。这不是什么金手指镇压就能清心寡欲的了,金手指只能抵消功法侵袭,剩下的就真是男女交锋,能不能扛得住那倾尽天下的芳华魅力,能不能抑制心中增长的爱恋感,全看你自己的意志和理智。 薛牧的呼吸渐渐急促,总有欲望对自己说,搂上去啊,抱着她啊,啃下去啊,就算被打死也认了啊,这么漂亮的女人你还等个什么啊,死刑不亏啊! 两人的身子越挨越近,相互都能感受到对方变得不平静的呼吸声,甚至能微微感受到对方脸颊的热度。 薛牧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说一声:行了,一个测试而已,就到这吧。 话音刚刚想要说出口,门外忽然传来一股极度诡异的感觉,迅速蔓延。就像天色忽然黑了下来,幽幽明月斜挂天际,他在月下静立,清风徐来,孤独感漫遍全身,离家的游子怅然心起,想起了早逝的双亲,想起了曾经的初恋,想起了那世界还有自己留恋的很多很多蛛丝马迹,有为之奋斗的事业,有肝胆相交的友情……一直不愿回顾,那是理智上自知想也没有用,不代表真的没心没肺的没有丝毫眷恋。 怀里佳人在这一刻给了极尽的抚慰,让他怅然悲伤的心灵有了一个依托。他终于再也把持不住,重重地抱了过去。 软玉温香抱入怀的瞬间,薛牧忽然恢复清明,心知这回玩完了。这特么门口到底谁在神助攻?这破防满级了吧! 本以为会被薛清秋一顿嘲讽甚至抽一巴掌,可低头一看,怀中玉人眼神迷蒙,痴痴地看着他,那纤手不但没有抽他,反而颤颤地伸过来,轻抚他的脸颊,那红唇颤抖着,似是想要吻上来。 这尼玛不是吧,老子都醒过来了,你怎么自己发了情? 下一秒门口响起敲门声,薛清秋骤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坐在薛牧怀里,自己反搂着他,抬眼对视之间,恋恋缠绵…… 薛清秋一跳三尺高,几乎是瞬移的速度回到了桌子对面自己的位置上,心中羞愤已极。 她真的很想砍死门外那两货……薛牧不知道是谁的神助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夤夜,人心最脆弱之时。 简而言之:专破心防。而且是不分敌我,大范围的光环级AOE。 夏侯荻认为夤夜之功能够破尽人心之防,导致魑魅魍魉自此横行,九鼎崩坏,不就是因为这个? 薛清秋本就怀有一点对薛牧的好感,在那种刻意勾引的旖旎气氛之下,自然也是有一点入戏的,结果正在那氛围里一个不慎被破了防,居然真把自己贴了进去,坐进他的怀里!要是外面不敲门,指不定就亲上去了! 薛清秋真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怒吼,愤怒地冲着门外喊:“都给本座滚进来!” 第三十一章 气由心生,如月映水 第三十一章 气由心生,如月映水 薛清秋气得胸口起伏,薛牧不敢去看那峰峦美景,低头喝茶。 谁都知道这会儿宗主大人极度没面子,触霉头要死的……就算这会儿不触霉头混过去了,都不知道之后会不会给自己找点小鞋穿什么的…… 门开,岳小婵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 五六岁的小孩子…… 薛牧一口茶全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岳小婵怀里真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胖嘟嘟的圆圆脸,额前整齐的齐刘海,黑长直的长发从脑后垂下,透过岳小婵的手臂直垂至地。此刻这小孩居然是在呼呼大睡,嘴巴还张老大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夤夜?传说中的师叔?星月宗的阵法主持者,术算精通者,夏侯荻眼里的祸乱之源? 你告诉我这是小埋我都信啊…… 可围绕她身边一阵一阵散发着的诡异气息,那种与刚才感受完全一致的幽夜气息,至今笼罩不散,证明了这真的是夤夜…… 岳小婵神情也有点低落感,很明显夤夜的AOE也在影响她的心灵,进了门,便直接解释道:“师叔从进六扇门起就进入了遥夜之眠,至今未醒。其实师叔牢房周围一里都没人肯进,没人愿意时时刻刻陷入心中自发的哀愁里,连运功都不能抵抗的。师叔对夏侯荻压根就是个烫手山芋,也亏得她揪着不放。” 薛清秋愣了一下,原本咬牙切齿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陷入沉眠是一种自保状态,封锁心灵记忆,以免被人强行用什么夺魂之术窃取宗门之秘。“破防光环”那是失去刻意压制之后,自然被动散发就是这么牛逼,并不是故意。 只能说是来得正巧,怨她不得。 薛清秋幽幽叹了口气,这就叫天意吗? “那啥……”薛牧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小孩子怎么会是师叔……” 岳小婵道:“我像师叔这么大的时候,她像我这么大。如今我这么大,她这么大。” 这绕口令一样的话听得薛牧两眼圈圈,想了半天才懂了……这个夤夜的修行竟然是逆生长属性!那她今年到底多大?继续练下去是要变成婴儿还是精子啊? “夤夜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小孩。”薛清秋淡淡道:“丢床上去,我解她沉眠。” 岳小婵隔老远就随手把夤夜一丢,小女孩“咚”地砸在床上,“嘭嘭”地弹了两下,继续扒在那里呼呼大睡。薛牧抽搐了一下…… 岳小婵才不会承认是有意教训这个让她心中哀愁的臭师叔,梗着脖子自我解释:“我们经常这样玩游戏啊,师叔才不会痛,她很厉害的。” “……” 薛清秋起身,缓步来到床边,手掌一翻,忽然紫芒大作,随着手掌慢慢下压,紫芒遍布夤夜全身,忽明忽暗地泛着光。 薛牧本以为没那么快,正想和岳小婵说几句话,床上骤然传来小孩子大哭的声音。薛牧带着一脑门青筋转头看去,夤夜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在床上乱蹬,嚎啕大哭:“师姐,他们欺负我!” 随着哭声一起,那暗夜气息立刻无影无踪,显然恢复神智之后,这娃儿就控制了功法散发。薛牧松了口气,一下感觉自己轻松了好多。 薛清秋的声音很是无奈:“好好,师姐一会就去揍夏侯荻。” “哦……”夤夜不哭了,鼻子一抽一抽的,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盈盈的闪着泪光。 薛牧差点被萌翻了,这女娃娃是二次元里跑出来的吗? 停顿了一秒的样子,夤夜又弱弱地开口:“不是夏侯荻,是玄天宗。” 薛清秋脑门也冒起了青筋:“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仔细点,到底怎么落在夏侯荻手里的?” 于是夤夜又开始发呆,大眼睛继续眨巴眨巴,好像让她把事情说明白很困难。过了好一阵才连比带划地道:“先是炎阳宗的风烈阳,他打死了玄天宗的什么人,然后被心一道长追杀,躲到我们这里来。我本来南下是为了搜集星忘石,才不想管他的……星忘石好漂亮啊……师姐我跟你说,那一闪一闪的……有这么大!” 小胖手努力地比划了个鸡蛋大小,然后似乎又觉得不够大,又张大了一点,变成鸭蛋大小。 薛清秋面无表情。 岳小婵笑意盈盈。 薛牧萌得一脸血。 “行了。”薛清秋叹了口气:“心一连你也要杀,结果错估了你的实力,交战之时夤夜入心,被弄死了,然后玄天宗倾巢而出,你跑,撞上了夏侯荻。” 小女孩用力点着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师姐好厉害啊!” “等你把话说清楚不知道要几年!”薛清秋没好气,连追问的心思都没了。 薛牧忍不住道:“这么说夏侯荻还算救了夤夜才对,只是发现了夤夜功法特殊,又起意扣下了。” “嗯?”小女孩好像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眨巴着大眼睛转过头来,正好对上薛牧看萌物的眼神。 四目相对,夤夜怔了一下,眼睛慢慢地变得发亮:“师姐师姐,这个男人的气息……好好好好闻啊……好像糖葫芦、肉包子……” 薛清秋心里一个咯噔:“你认真点?” 夤夜眼睛越来越亮,看着薛牧差点口水都滴了出来:“真好闻……从来没有这么好闻的男人。” 薛牧一头雾水,求助般看向岳小婵。 岳小婵微微一笑:“师叔她的修行与众不同,最是讲究心如明月,澄净无暇,对世事没有任何弯弯绕,故而越活越小。偏偏如此,对人心善恶有近乎于直觉的洞察。气由心生,如月映水,纤毫毕现。一般人让她觉得不难闻就不错了,让她觉得好闻只有一种情况。” “哪种?” “有绝不虚伪的、发自内心的善意。”岳小婵转头看着他,这两天眼里常见的迷雾消散了许多,变得笑意盈盈:“哪怕你心里藏着对我们任何人的一丝恶意、一丝利用,又或者对我们有一丝不好的看法,哪怕隐藏再深,反映出来的气息也不会被师叔觉得这么好闻,都快流口水了……你这得是有多喜欢我们啊?” 岳小婵笑得两只酒窝甜甜的,没继续说下去,反是转过了头。 师徒俩的眼神对在了一起,眼里都看不出是什么心情,继而又一起转向不同的方位,一言不发。 薛牧挠着头,心道莫非想泡你们不算利用? 认真想了想也对……或许最初有点利用的意思吧,曾经觉得泡了薛清秋简直太有用了。 可随着关系越来越亲近,薛清秋越来越信任他,为他考虑得越来越多,姐姐弟弟越喊越顺口,而小婵的一缕情丝纠缠其中,此时自己确实没有之前那种利用之心了,一点都没有了,因为他早就在把星月宗的事当自己的事来做了。 虽说还是有男女之欲在里面,可星月宗不是白莲花,她们的观念里,男女之欲阴阳和合是一种正常反应,是可以摆在台面说的。只要不是玩弄,也不是利用,那自然也就算不上恶意,反而是“他很喜欢”的表现。 为什么他也想让小婵离开?一来确实是因为小婵太小了,他自认不是萝莉控,实在不想和十三岁小姑娘太暧昧,那会感觉自己很变态。二来是因为害怕万一自己陷进去了,小婵却因为功法啊宗门啊七七八八的反把他给甩了,那才叫悲剧啊……这不仅不叫恶意,反而是怕自己太喜欢她了,善意过火了…… 总而言之,他是真的对这群女人善意十足,看谁都很喜欢,新来的夤夜也很萌,萌得他一脸血。 若不是这所谓的气由心生,被夤夜之心感知,他自己都还没摸清楚自己的感觉呢。只能说这个世界真是太不科学了,这闻气识人比照妖镜还亮啊…… 夤夜瞪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拍手叫了起来:“啊啊啊啊……” 薛清秋原本一直沉默着,被她叫得怒斥:“鬼叫什么?” 夤夜笑得萌萌哒:“这个男人对师姐散发的气是、是那种味道的!他想和师姐双修诶!” 刚刚中过招的薛清秋这时候听见这句话真是气得差点喷血,愤怒地拎起夤夜的后颈提着就走:“你平时什么都慢半拍,这种时候怎么就开始屁话多!滚去吃饭,被抓这么久了粒米未进,你不饿的吗?” “我不饿,呜呜呜……这个男人好好玩啊,我还没看清他和婵儿的,那气息好乱好有趣,我要看啊啊啊……”小胳膊小腿在空中蹬啊蹬,薛清秋一巴掌敲在她脑门上:“二十四岁了装你个鬼的小孩子,再罗里吧嗦老娘抽死你!” 薛牧目瞪口呆地看着薛清秋拎小鸡一样把夤夜拎走,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魔门怎么就变成了农家大院了,一个含辛茹苦的持家少妇,一个半大少女,一个哇哇叫的熊孩子…… 院子里要是再养几只鸡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第三十二章 你想看吗,姐姐 第三十二章 你想看吗,姐姐 薛清秋拎着夤夜跑了,岳小婵幽幽看着薛牧。 好乱好有趣的、连师叔都一眼看不分明的气息吗…… 她笑着摇摇头,一言不发地飘然而去。 薛牧独自一人怔忡半晌,捏着脑袋捧起薛清秋搁在窗边的《百草录》,一屁股坐了下去。 眼下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金手指真有清心破妄之效,甚至比想象中的还离谱,天下最强武力值之一的薛清秋用尽媚术,不但没个卵用还差点把自己给栽进去了。虽然是夤夜AOE之效,也足以证明掌心花纹完全可以抵抗心灵侵蚀。 话说回来了,夤夜的功法真的很牛逼啊……自己那个金手指连薛清秋都破不掉,居然毫无抵抗力地被夤夜破了个一干二净,而且还不是存心的。按小婵的说法,那是运功都不能抵抗的“无视魔免”的变态级光环,洞虚强者也要中招的啊,难怪夏侯荻紧张。但你夏侯荻也太夸张了点,就那个熊孩子,至于能成祸乱之源吗,怪不得薛清秋完全不以为然,那是实在太了解自家师妹了…… 这会儿薛清秋不在,没她来指点起步的话自己连经脉在哪都不知道,没法练功。而《百草录》前两部分的内容则是他自己可以学习的,学好了也是非常有用的一项技能。薛牧便暂时抛开那些男女破事,开始仔细研读。 看着看着就发现,这个世间的东西和自己的世界不一样的。很多草木和动物都根本闻所未闻,而一个个毒物具备的奇葩玄幻效果再度提醒了他,这是处于一个玄幻武侠兼具的奇葩世界,真的不是农家大院。 “离魂花,状极娇美,芬芳无限,人若近之则失魂。人云此花便如星月宗妖女,想来颇具其妙,故私称星月花。” 薛牧歪着脑袋打量这花的图谱,心中好笑。这个赵大公子倒还有点情趣,私下还给花起外号来着。 “叩叩”,敲门声响起。薛牧翻着书,随意道:“进来。” 门开,芳香袭来,梦岚的声音柔柔的响起:“公子。” 薛牧笑道:“有新情况?” “是的。经过一日一夜传扬,公子的小故事此刻已经传遍了京师,人们争相传抄,几乎人手一册,一时京师纸贵。甚至今早已经传到了朝堂,朝堂为此争了个天翻地覆,有人认为这是诲淫诲盗之物应当予以取缔,梦岚特来禀告公子。” 薛牧知道小黄文威力会很大,可还是低估了它的传播速度,一天一夜的功夫就传得京师纸贵,这世界的人业余生活该是多空虚啊…… “朝廷什么决定?” “据说陛下览卷大悦,御批:奇文也。” 薛牧暗自吐槽,皇帝不能人道了,看看这种小黄文过个干瘾估计是挺开心的?说不定还能助他一硬之力? 他想了想,又问:“是小婵让你来通报的?” 梦岚眼里都是倾慕之色,低声道:“是梦岚自己仰慕公子,以笔为剑,覆雨翻云,不仅让百花苑起死回生,连朝堂都被震动。” 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挨到他身边,纤手轻轻揉捏他的肩膀,续道:“何况公子之计真的挽救了梦岚,不必学合欢宗那样出去卖笑。梦岚感激公子,仰慕公子,愿意像那天一样,永远帮公子磨墨。” 薛牧坐的不是靠背椅,而是倚在窗边的高榻上,身后没有倚靠,梦岚站了过来,她的身躯就紧挨在薛牧后背上,只要将头后仰,就能靠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薛牧没有靠过去揩油,安静地感受着美人按摩,平静地低头看书:“你不用刻意讨好我的。” 梦岚的声音似是泫然欲泣:“公子眼里,梦岚就真的如此不堪垂怜?梦岚尚是处子,莫非还及不上千千吗?” 薛牧失笑道:“我和千千一夕之欢而已,你所求也只是这样?” 按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很快动作起来,不再说话。 薛牧叹道:“你们宗主让你来的吧……” 梦岚这回足足停了十几秒,才低声道:“确实瞒不过公子,是宗主让我来的,但是……”顿了顿,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牙道:“但是梦岚自己也想跟随公子。” 薛牧怔了怔,终于放下书,转头认真看着她。 梦岚停止了按摩,安静地和他对视着:“宗主希望我能令公子坠入情网,却又不许我伤到公子分毫,这个命令来得诡异。我若用尽全力施术,万一伤了公子倒要我偿命;若是皮相引诱,早已有事实证明公子根本不会受诱。宗主偏还让我来,是什么用意?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宗主已经失了方寸,我只是比别的弟子熟悉公子些,宗主便当有了一丝可能性,希望试试。” 薛牧心头闪过早上那会儿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景象,只差一点点,薛清秋就主动和他吻在一起…… 夤夜说,他想和师姐双修诶……薛清秋气急败坏地揪着夤夜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 失了方寸……梦岚说得没错的。她不敢自己动手了,同时也想熄了他的念头,于是想要给他塞个女人,谈谈感情的那种,这样他俩的关系就能走向正常姐弟的轨道。相对来说,梦岚和他接触算多的,于是派了过来,希望有点儿可能性。 何必呢……明知道梦岚成功不了的,你自己都差点栽了,指望一个外门弟子? 薛牧想了想,问道:“你直接把宗主的意思告诉我,不怕你宗主不高兴?” 梦岚平静回答:“梦岚觉得,倒不如借此机会真心投效公子,追随左右,以公子表现的能耐,将来星月宗之内也必有我梦岚一席之地,不再是一介外事弟子。” 薛牧摇头笑道:“说得这么直白,不怕反而引起我的反感?” 梦岚认真道:“公子智深如海,想必早猜到我的想法了,隐瞒并无意义,倒不如和盘托出。公子将会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帮手,梦岚必以公子马首是瞻,无论是公事还是……伺候枕席,梦岚都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是个很懂得抓住机会的聪明人,有私心不算什么事,没私心才见了鬼。潜规则上位这种事薛牧见得多了,并不反感,反而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知道你们宗主的盖世神功。上次你勾勾搭搭已经被她看在眼里,而这次嘛,可大可小,要是较真起来,说你背叛了她也不算冤枉,你可真是不怕死。” 梦岚神色惨白地倒退两步:“这……宗主神功虽能窥视天地,也不会连我们这么细微的话语都听得清吧?” “我相信只要她愿意,就能。”薛牧笑了笑:“其实你说得对,我需要一个助手,至少铺纸磨墨上传下达的事总要有人做。用别人不如用你,怎么也算知根知底不是?喂,姐姐大人,听得见就给个面子,你我自家人谈不上背叛,把她拨给我做助手呗。” 远处,薛清秋盘膝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夤夜托腮坐在一边,吧唧吧唧地吃蛋糕。岳小婵捧着一卷图谱,正在认真记录着什么。 忽然薛清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喃喃自语:“梦岚此罪,暂且记下,好生伺候薛牧,若有异心,二罪并罚。” 夤夜继续吃东西,充耳不闻。岳小婵抬头看了一眼,笑得凉凉的:“赔了?” 薛清秋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再度闭上眼睛。 她那句话虽然看着只是喃喃自语,可不知为什么就飘飘荡荡地飘了一两里的竹林,送达薛牧屋里,薛牧和梦岚都听了个清楚分明。 梦岚冷汗浸透了背脊,虽然知道宗主功参造化,可以她的理解力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居然真能隔着整片竹林听见她和薛牧的低语,相比之下,这传音就不算什么了。 薛牧倒不惊讶,起身笑道:“行吧,别吓成那样,你们宗主岂是斤斤计较的人?” 梦岚惊魂甫定,低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宗主。” “没什么可谢的。正好你在,帮我磨墨吧。” “公子是要……” “只靠一篇故事,能传多久?早晚没了热度。”薛牧伸了个懒腰:“正好我构思了另一篇故事,还写百花苑。挺有意思的,你想看吗,姐姐?” 第三十三章 第二篇小黄文问世 第三十三章 第二篇小黄文问世 梦岚轻挽衣袖,安静地磨着墨。墨香淡淡溢散,飘在鼻尖,让人的思绪有点恍惚。 侧头看去,薛牧提笔疾书,姿态从容,带着此世几乎看不见的闲适文雅气质,认真的侧颜英俊无比,让人赏心悦目。 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其实也是。颜值即正义,能影响到第一观感,继而影响到后续发展。 梦岚想起那一天夜深人静,也是自己这样站在一边替他磨墨,时不时地看一眼他的侧颜。那一天自己是什么心情来着?有些记不清了。 嗯……大抵是期待这个男人的主意有用,让百花苑起死回生,让自己脱离随时可能要去卖笑的境地吧。那天是心中忐忑且期待的,直到看见他的故事露出全貌,才把注意力给转移开。 说实在的,挺佩服他的,也挺感激他的,但距离男女之情好像有点遥远,即使她曾经勾搭过他,也只不过当作一个阶梯。 而今天呢? 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他已经是她的主人了,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要她做任何羞人的事情她也绝对没有抗拒的余地。 明明是一个没有一丝修为的普通人,可偏偏反掌之间覆雨翻云,好像正在用活生生的例子嘲讽着她,你说你练了十几年的功?有什么卵用? 梦岚轻轻叹了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故事上。 他已经写了一半了。 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小牧的世家子弟正在和兄弟争夺继承权,想方设法在讨父亲欢心。兄弟们都尽力练武,希望以武力胜出,获得父亲认可。唯有这位小牧更灵活,懂得观察父亲的其他喜好。 他发现父亲房间里挂着一张肖像画,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父亲经常看着她长吁短叹。这应该是父亲早年在外的恋人,至今念念不忘。他想了个主意——找个样貌相似的女子送给父亲,父亲必然高兴。 经过漫长寻找,终于有一天他发现百花苑里有一位叫清儿姑娘的清倌人,长得竟与画中人有八分相似。于是他花了大价钱,把这位清儿姑娘赎身出来准备送给父亲。 世家也不是随便进去的,在此之前要调教这位姑娘诸多规矩诸多礼仪,以及讲解父亲的避讳和喜好。小牧为了完美达成目标,亲自陪着清儿指点,有时候就要挨挨碰碰的校正动作了。清儿温柔婉约,风姿楚楚,小牧也是翩翩世家子,结果几天下来耳鬓厮磨,两人竟然互相心生爱慕,双双坠入爱河。 这回小牧痛苦了,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出去,还是送给父亲?这他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啊…… 看到这里,梦岚下意识又抬头看了薛牧一眼。这家伙,怎么总是要写这样矛盾复杂的心态,把主角虐个死去活来才高兴是吗? 不过他的意见已经被事实证明,越是这种纠结矛盾,人们越是讨论得厉害,这一天一夜下来,整个京师讨论流浪剑客该怎么对待千千的实在不知凡几,甚至因为意见不合打起来的都有,无形中再度宣扬了故事名气,让更多没看过的人去找来看。 薛牧继续奋笔疾书,梦岚继续看了下去。 薛牧写起那种人心纠结真是有一手的,上回的流浪剑客的心中矛盾入木三分,这回小牧的纠结痛苦同样让人心中怅然。是继续维持原计划,以图父亲欢心?还是为了自己的爱情,自个儿娶了清儿? 想想清儿还是清倌人呢……小牧越想越是不甘,终于在某一天情感彻底爆发,和清儿滚上了床。清儿也看出爱郎心中有事,没有拒绝爱郎求欢,反而曲意逢迎,希望抚平爱郎心中痛苦。 这一段床戏又是极尽露骨之能事,偏偏又夹杂着小牧痛苦的心态,清儿的温柔抚慰,交叉刻画,不但不觉得下流,反而看得人心中惆怅不已,为两人将会走向怎样的结局而揪心。 终于有一天,聪明的清儿对小牧的亲信手下旁敲侧击,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在油灯下痴痴地想了一夜,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她瞒着小牧,拜托小牧的亲信将她送进小牧父亲的房间里。 小牧得知之后,发疯一样地冲向父亲房间,这一刻他才彻底意识到自己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即使从此失去继承权,他也要阻止清儿和父亲! “轰”地一声,小牧撞开了门,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愕然当场。 父亲抱着清儿失声痛哭,见到小牧进来,老泪纵横:“小牧你来得正好,这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姐啊!” 薛牧把笔一丢,故事到这里就不再写了。 “……”神一样的反转剧情看得梦岚目瞪口呆。 这什么……清儿和他父亲没搞上,皆大欢喜?不对……小牧和清儿令人揪心的爱情,最后的意思是,他们是姐弟? 这是不伦?可他们已经上过床了啊! 那他们以后怎么办啊? 梦岚咽了口唾沫,痴痴地陷在这最后的结局里。薛牧没有写下去,小牧和清儿心中到底是什么个崩溃的,谁也不知道……更不知道的是,他们会继续维持着他们的不伦之恋呢,还是会彻底玩完。 一切只能让读者自己去猜,去讨论,去吵架,去自发的宣扬这个故事。 等等……梦岚忽然瞪大了眼睛。 想到薛牧之前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要看吗?姐姐?” 姐弟恋……清儿和小牧……宗主和薛牧…… 直到最后,薛牧才彻底露出了獠牙!这是一石二鸟,写个百花苑相关的小故事只是其次,这分明是在向宗主报复派她来勾引的事情,向宗主发出了反击,这是……这可以理解为一封情书?还是在赤裸裸的宣战? 他这简直是要逆天了! 这会儿再看前面那段床戏描写,梦岚越看就越觉得那清儿的神态描写怎么看怎么像宗主了…… 可表面上他只是写了一篇为百花苑宣传的小故事,故事还很引人深思,必定会引发不逊色于上一篇的热议……宗主若是发起怒来他也能推说只是为了百花苑而已,不要自己对号入座嘛…… 梦岚很期待,宗主看见这个故事之后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第三十四章 我送你 第三十四章 我送你 梦岚把手稿恭恭敬敬地送到薛清秋手里,然后就飞一样地跑了,她实在不敢确定等到宗主看完之后会不会活活撕了自己。 薛清秋功力再高也不可能看见那么远的文字,梦岚送来了她也不以为意,颇有兴致地摊在桌面上,和师妹和徒弟一起看。 原本三妹子都看得有滋有味,看到床戏的时候还啧啧有声,结果一眼看见结局,薛清秋怔了一下,脸色瞬间就青了,飞也似地把手稿收了起来。 夤夜懵懵地抬头:“人家还没看完……” 薛清秋青着脸道:“小孩子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夤夜扑了过来:“我要看嘛,人家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故事……” “砰”地一声,小女孩被后娘般的师姐飞起一脚踢飞出去,在竹墙上撞了一个人形大洞,直挺挺地趴到地上。 夤夜一点也不痛,腾地跳了起来,继续冲进屋子抢手稿。 然后就被师姐一掌拍晕丢床角去了。 岳小婵支着粉腮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师父暴走的样子,继而抬头想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师父其实……只是放不下面子而已。那就让她一个人呆着,就没事了…… “这薛牧!色胆包天!真当本座不敢杀了他吗!”薛清秋气场迸发,所过之处尽成灰烬:“真是个混账!混账!” 正愤怒地来回拆迁,冲到桌子边上却愣了一下。 小婵刚刚坐这儿的,不见了。 呃……小婵不在这,夤夜晕着,没人看见了……不知道怎么的,薛清秋一下就不怎么生气了…… 小婵是看出来这一点,所以离开了吗? 薛清秋叹了口气,坐在刚才徒弟坐着的唯一没被她拆了的椅子上,头疼地捏着脑袋沉吟。 那会儿,薛牧被破防的时候,想到的是双亲是朋友是自己眷恋的世界,她被同样破防,当然也是有所惆怅的。 十五岁那年,宗门发生了一场大变,师父走火入魔而死,多位长老分裂,全体男弟子出走另立新宗。大师姐失踪,夤夜才十一岁。这样的危急存亡之秋,她以豆蔻之龄撑起了整个宗派的重担。旁人说句惊才绝艳容易,江湖诡谲又岂是看看纸面故事所能体会?武道突破又岂是旁人可知艰辛凶险?十余年来转战神州数万里,历经生死不知凡几,一步一步在生死间走来,硬是成就了今日传奇。 崇拜者对她顶礼膜拜,整个宗门视她如神,有几人能体会到她的疲惫?除了小婵……那是自己唯一的安慰。 但她不能疲惫,不能脆弱,不能体现出有丝毫虚弱的感觉,她必须让所有人认为,她是天下至强者,只要她一双玉手,就足以开天辟地。 直到夤夜入心,心防骤破,那无边无际的脆弱和孤独终于肆无忌惮地滋长,只渴望有一个宽厚的肩膀,能让她依靠,让她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可以交托…… 好像……当时面前就有这么一个可以帮助她、正在帮助她的男人,她知道他对自己有意,她也正在诱惑他。 那就投入点吧,抱着他,让他安慰自己,让他爱怜,真的交给他…… 于是她纵身入怀。 然后敲门声破碎了夜空,他醒了,她也醒了。他依然只是个什么修为都没有的薛牧,她依然还是个天下无敌的魔门宗主。 本来以为只是最多怀有一点好感的一场游戏,这回玩坑里去了。 他还和小婵有一缕情丝牵系,身为师父,她可以禁止,但禁止的目的却决不能是为了争夺!难道真是借着徒弟功法限制的机会,和徒弟抢男人? 简直笑话…… 所以她只能是姐姐,他只能是弟弟。尤其是在夤夜判定了他的纯净善意之后,薛清秋彻底下了决定,如果薛牧安于弟弟身份,薛清秋认为自己一定会全心把自己当成一个好姐姐,把对男人的任何期待转嫁到自己弟弟身上。 她甚至可以帮弟弟玩女人,梦岚啊什么的,你想要就拿去,姐姐都可以给你。 可他这一篇故事,露骨地嘲讽着她自欺欺人的决定。 他这意思,别说这种没血缘的姐弟了,就算是亲姐弟他都拱了! 这种不知进退的进攻让她很恼火,这不是添乱吗? 可想起夤夜判定中的“他想和你双修诶”,她又恍惚觉得,是薛牧认为小婵太小了,本来中意的就是自己,薛牧一直就这意思没变过,怎么会是自己在和徒弟争? 好像没什么问题吧……自己和薛牧什么关系,其实好像本来就不关徒弟的事啊,怎么算是她让的? 理了半天理不分明,心里还更乱了,薛清秋终于叹了口气:“来人,把屋子修缮一下。” “是,宗主。可夤夜师叔……” “理她作甚!丢垃圾堆去!” “……” “等等,看见婵儿了吗?” “少宗主收拾了行李,正向薛公子辞行。” 薛清秋不说话了,安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幽幽地看着竹叶轻摆,久久没有一点表情。 ************* “走得这么急?”薛牧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岳小婵,说是带着行李来辞行,他却没看见有什么包裹之类,唯一的区别是岳小婵的腰间别了一个绣袋,另外插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玉萧。 这就是她的全部行李。 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有没有储物袋,说不定这个绣袋里面空间不小?而玉萧……是随身带上喜爱的乐器呢,还是她真正的兵刃? 他忽然想起岳小婵说过,说起音乐,本姑娘才是一等一的高手,全天下都排得上号。 他却没有听过。 相处太短了,说实话,他并没有多深入的了解到她们,只能算匆匆一瞥。而她就要离去,恍若惊鸿。 “并不急了,老早就对你打过底的不是么?”岳小婵微微笑着:“再拖着不走,说不定你倒要嘀咕这丫头怎么还在这赖着不走呢?” 薛牧摇头:“这是哪的话。” 岳小婵笑道:“舍不得我啊?” 薛牧不好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江湖子弟江湖老,长久沉湎京师繁华,可是消磨人心呢。”岳小婵若无其事地道:“叔叔真对小婵好,那就莫作儿女态,祝我此行一切顺利才是真的。” 薛牧沉默良久,总是觉得一肚子话想跟她说,却不知道怎么说。 不管有没有功法限制,总之这种年龄上,两人之间无论是谁情动,都过不了心里一关。说是说可以长大,不过男人色心嘴碎罢了,理智上不去动念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会不怕死的去情挑薛清秋这种大魔头,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倾慕那绝代风华,又有几分是为了转移对岳小婵的动念。 或许是兼而有之吧。 如今既然已经决定泡师父,就别扯着人家徒弟。好生斩断这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关系,干脆利落,对谁都有好处。 他终于低声开口,说出的话却只是:“……我送你。” 第三十五章 慕剑璃 第三十五章 慕剑璃 两人并肩慢慢向外走,离开了百花苑的竹林,重新踏在京师的大道上。 周围依旧繁华,小贩的吆喝声悠悠荡荡,不远处还有人在打擂。 事实上到了这世界不过三天,分明什么都没有变化,却为什么觉得过了很久? 岳小婵巧笑嫣然:“薛牧……” 居然不是“叔叔”了,薛牧竟愣了一下:“嗯?” 岳小婵不以为意,随口问着:“有没有觉得,时间这东西很奇怪的。有时候一晃而过,你要回忆都不知道那几年到底在做什么。可有时候每一刻都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在想好多好多的念头,想要说说,却千头万绪,说不分明。” 看来是想到一起去了,薛牧叹道:“是。总觉得这三天很久很久。” 岳小婵随意道:“你觉得,记住一个人,需要多久?” 薛牧想了想,低声回答:“或许只需一眼。” 岳小婵继续问:“那忘掉一个人,需要多久?” 薛牧沉默不答。 “所以这时间啊,就是这么怪的。”岳小婵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依旧:“便如记住只需一眼,而忘掉却要一生。” 薛牧心中轰然震了一下,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岳小婵若无其事地说着:“别这么沉默,总想和小婵保持距离,怎么说也是叔侄不是?” 薛牧只能道:“这话意义隽永,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叔叔可不是这么木讷无言的人呢。”岳小婵忽然又用回了“叔叔”,笑嘻嘻地说着:“这种呆子可不让人喜欢,便如那谁……你看。” 薛牧顺着她的手指,转头看去。 一名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女,背负长剑,身形瘦削而挺秀,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进了城门。白衣不过粗布织成,洗得粗糙破旧还有补丁,脚下草履也已经有了破洞,看上去非常寒酸,一副典型苦修士的感觉,但没有人敢对她露出半点歧视之意,反倒肃然屏息。 因为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凤目之间锐意凛然,坚定的步履之中伴着冲霄剑意,森森发散,割得路人的脸都生疼。在那凌厉剑意面前,一切寒酸朴素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便是最华美的装饰也无法比拟。 薛牧这一刻真可以理解,为什么薛清秋的盖世修为也说她保护不了他的周全。 这种铺天盖地的剑意简直渗入骨髓,这还是被阵法压制了五成功力的结果。他毫不怀疑在外面这个少女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百孔千疮,神仙也不能保护下来。 岳小婵啧啧有声:“她居然也来了京师……是万里拜剑正好路过呢,还是来找制服事件的麻烦……” 薛牧神色慎重:“她是谁?” “慕剑璃,正道潜龙十杰之首,问剑宗乃至于整个正道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最有可能以剑合道的天才。” “原来她就是慕剑璃。”薛牧想起前天千千的打扮,果然和这一模一样,只是这种剑意,别说千千了,不管谁来也难以模仿。 见薛牧慎重的样子,岳小婵嘻嘻一笑:“不用那么紧张,慕剑璃剑道未成,真练成了也就返璞归真,不会整个人跟个剑人一样了。” 薛牧忍不住问:“你打得过她吗?” 岳小婵抬头想了想:“两天前肯定打不过,可现在就说不准了。” “呃?” “当某人从薛牧变成叔叔的那一刻起,小婵归灵而化蕴,成功突破藩篱,成为人间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化蕴高手。”岳小婵悠悠道:“慕剑璃也不过年方十七,再是天才,修为也不过高我个小境界罢了。这点修为差距,我可不怕她。就算打不过,也能让她留下毕生难忘的回忆。” 薛牧半张着嘴,侧头打量岳小婵,心里着实震惊。人间有史以来……这尼玛什么概念? 这种旷世天才,难怪当时薛清秋紧张得那样,要是真破了小婵的武道希望,那真可谓是百死莫赎了,被砍成肉泥都是轻的。 可想到小婵这进阶过程,自己便是催化剂,并且全程目睹,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 “说到这事,叔叔功劳可不小,怎样?什么滋味?”岳小婵也在问这个问题,笑得两只酒窝甜甜的。 薛牧半天憋出一句:“大腿缺挂件吗?会喊六六六。” “?”岳小婵听不懂这种梗,却也知道他在以玩笑形式遮掩心思,也不强求,便笑道:“师父才是真大腿,你可抱好了。” 说话间,两人和慕剑璃擦身而过。 慕剑璃忽然立定,低声道:“这位妹妹小小年纪竟五蕴化魂,世间无一。看这月幻星隐、幽夜蒙蒙之意,莫非便是星月宗岳少宗主?” “哈?”岳小婵头也不回:“慕姐姐慢走,你前方十丈处有兵器铺,里面剑多,赶紧拜一拜,指不定便悟得绝技。小妹尚有要事,以后再找姐姐喝茶。”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薛牧飘然出城,眨眼不见。 慕剑璃在原地站立了一阵,秀眉微蹙,低声自语:“奇怪……本以为剑心自启,森然而动,是见强敌而心喜,可仔细分辨,居然是针对她身边的男人……那人明明全无修为……这是何故?” 静立片刻,似是想不明白,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那边岳小婵拉着薛牧飘然出城,直到出了阵法范围才翩翩落下,转头看着薛牧笑:“你的修行应该提上日程了,真的太弱。” 薛牧“嗯”了一声:“回去就开始练,不然真觉得活不过几天,她刚才要是一剑刺来,你多半护不住我。” 岳小婵笑道:“你以为我说的是安全问题?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什么?” “师父肉身修行已达凡人之极,身无分毫弱点。对你来说,师父简直如同石女,你连破她的身都办不到,夙愿难偿。” “……”明知道她们星月宗视这些问题为正常学术,随口而谈,反倒是来自现代的薛牧被说得狼狈不堪,口不对心地说道:“我哪有什么夙愿……” “没有么?”岳小婵妩媚地瞥了他一眼:“那清儿和小牧的故事是什么?” “咳……其实没什么。” 岳小婵并没有跟他较真,转头看着前路,悠悠道:“我也要一个故事,我做女主角的那种,也要很香艳的。” 薛牧抽了抽嘴角:“小孩子不合适。” “是么?”岳小婵再度笑了,那笑容妖艳至极,带着说不出的讽意:“那你的手,此刻拉着什么?” 薛牧心中一跳,这才发现自从被她拉着出城起,自己自始至终都牵着她的小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第三十六章 如君愿,莫思量,长相忘 第三十六章 如君愿,莫思量,长相忘 多情自古伤离别。 对于一个交通与通讯属于古代文明的世界来说,别离从来都是最惆怅的事情。凡人一别,有可能就永世不见,故有家书抵万金之说,无数流传千古的诗篇也是出于送别愁绪。 虽然这个世界有人会飞,但现在薛牧也知道了,那可没多少人会,而且即使会飞的那小部分人,也是要极大的损耗,不可能长久。所以初见之时,她们是坐着马车来的。 总体来说,这还是个古代交通模式,岳小婵这一别,说是两三年后才相见,绝对不是虚言。 这样的世界,同样是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人们送行一亭又一亭,唯惜别而已。他们进城时是从北门而入,此番却是南门而出。南门五里之外便是江水,江边有亭。 薛牧依旧没有松开手,牵着岳小婵慢慢地走,两人都走得非常非常慢,五里短亭生生被走出了长亭的味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薛牧心中回荡着无数别情诗篇,翻来覆去搅成一团,此刻却恨学浅,无力成文。 直到看见江水潺潺,岳小婵微微一笑:“南门不好。” 南门当然不好,距离太短了,区区五里便是别离。要是北门,说不定可以一路送回灵州去…… 到了亭边,有杨柳青青,千丝万条。岳小婵倚着柳树,纤手随意拨弄枝条,美目认真地看着他:“故事想好了吗?” 薛牧点点头:“好了。” 岳小婵开心地笑了,纤手一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笔墨纸砚,随手一抛,纸笔铺在亭中石桌上,墨条准确地砸在砚里,然后瞬间融成了汁。 “不是我不愿像梦岚一样给你慢慢磨墨,红袖添香。”岳小婵慢慢取下玉萧,低声道:“我有别的要给你,我们一起开始。” 薛牧点点头,上前执笔。 这会儿他心中纷乱已极,真的没办法再玩原创了,倒是有一个故事半数吻合了岳小婵的要求,改头换面一番就能使用。 故事说的是一位从异国他乡而来的薛先生,寄居在一位女房东家里,却不合对寡居的女房东年仅十三岁的女儿婵儿心生爱慕。可惜婵儿太小了,时所不容。为了接近这位少女,薛先生娶了女房东为妻。 没错,改编自著名的《洛丽塔》,如今该叫《洛小婵》。 岳小婵偏着脑袋看着,“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这故事要是被师父看见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她了。” 薛牧叹了口气道:“定制文……” 岳小婵点点头:“说得是,这是假的,不过我想看而已。” 这个故事很长,薛牧写得也很慢。岳小婵没有继续看下去,靠在柳树下,掂起玉萧送至唇边。 一缕幽幽萧音萦绕江边,江水奔流,声浪滔天,却始终遮掩不住这一缕萧声,悠悠荡荡,清晰回响,那江水声浪反倒像是正在为她伴奏,如同交响殿堂。 萧声的曲调是薛牧从来没有听过的,但他敢保证,这是有生以来听过最好听的萧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一缕幽思盈盈环绕,钻在耳朵里,钻进他心底。一番惆怅在心中悄无声息地滋长,便如那时的夤夜入心,伤怀无助,凄凉婉转。 没有媚功侵袭,纯属曲入人心,唤起愁肠,不是任何道具任何功法所能抵挡。 “你要听这个,本姑娘才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还巴巴的来听乐伎唱曲,真是脑子长草。”那时候岳小婵的调笑犹在耳边,薛牧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长草,只看色相,只看见她的娇俏她的妖媚,却从来没有关注过,人家还会些什么、爱些什么、恨些什么。 然后坚决地割开距离,她想离开,他也想让她离开。 看着自己写出来的那虚假的故事,抄袭品,定制品,毫无诚意,丑陋难言。薛牧终于再也写不下去,一怒掷笔,断为两截。 岳小婵偏头看着他怒而掷笔的模样,似乎是有点惊讶,却又很快闪过笑意。 玉萧轻点绛唇,纤指漫拂孔眼,箫声依旧,悠悠飘扬,继而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响,很快群山回荡,长久不衰,无尽的惆怅引出天地同声,把江水激流之声尽数埋葬。 漫天萧音里,岳小婵化为虚影,掠过薛牧身前,将半篇《洛小婵》收入囊中,转身飘然入江。赤足踏浪,一路远行,江风中送来她的歌声: “锁同心,赊得春光梦一场。柳下人一双,送得短亭长。” “自此后,月霁风光各一方。如君愿,莫思量,长相忘。” 没有华美词章,没有矫揉粉饰,浅白的歌声道尽惆怅,薛牧极目远眺,那一道纤影踏浪而去,很快芳踪渺渺,再也看不见分毫,唯有江水悠悠,无语东流。 他不自觉地捂着胸口,感觉有什么要裂开一样,呼吸都开始不畅。 有香风拂过,一只玉指点在他的前额,薛牧深吸一口气,烦闷的感觉慢慢消失,呼吸也渐渐恢复正常。他倚着栏杆,剧烈地喘着气,浑身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 薛清秋安静地站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婵儿没施术,不过自然流露,你便气血紊乱。我知你有破妄清心之能,可她一片怅然绝无虚妄。你心既有情,如何抵御?” 薛牧喘着气:“我……” 薛清秋伸出食指,竖在他的唇上:“跟我回去练功,你太弱了。” ************* 慕剑璃一路行走在京城大道上。 她的目的地是一栋大宅,走到门口,两个守卫脸上都露出明显的崇慕之色:“原来是慕姑娘到了,快快请进。” 慕剑璃对两人微微颔首,缓步而入。 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各色宗门服饰都有,中央摆着几副担架,盖着白布。 有人在高喊:“星月宗妖女肆无忌惮,公然杀我们八宗子弟,连东风师叔都死于妖女无耻偷袭,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 又有人阴阳怪气:“这是京师,朝廷律法并不保护入室行凶者,死了也白死。” 有人怒道:“你们七玄谷是想置身事外了?别忘了你们的七玄彩衣同样也被她们妓女穿着玩!” 那人回道:“现在星月宗已经不用这些衣饰了,我倒是听说合欢宗的人开始在用,你们是觉得阻止合欢宗妖行重要,还是去和薛清秋血战要紧?” 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慕剑璃步入院子。 随着慕剑璃出现,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许多。每个人看着慕剑璃的眼里都是很复杂的情绪,有些人是倾慕之色,有些人是妒忌,有些人是佩服,不一而足。 慕剑璃站在白布边上默然半晌,又对着主位上的几个前辈人物行了一礼:“剑璃见过莫谷主、元钟大师、苗师伯……” 主位的竟是正道八大宗门的七玄谷谷主莫雪心,也是一位风姿优美的少妇。 次位的是正道八大宗门之一无咎寺的元钟大师,号“千手文殊”。 很明显,要抗衡薛清秋,必须有这样级别的人物出现,一旦他们真的选择和星月宗杠上,这等人物交锋,那就是开启正魔大战的前兆了。 慕剑璃神色不变,心里却掠过刚才和岳小婵擦肩的感觉。 星月少主惊才旷世,十三而化蕴,该是震惊天下的大事。这里的正道俊杰懵然不知也就罢了,自身亦不知修持,嚷嚷不休,私欲弥漫,各有所谋。 据说夤夜功法特异,虽境界不明而堪比洞虚。若有朝一日岳小婵也突破天人之限,星月宗一门三洞虚,世间如何? 道消魔长,莫过于此。 第三十七章 世间最大的魔头? 第三十七章 世间最大的魔头? 最让慕剑璃心中摇头的是,这一刻男人们的目光不仅是在打量自己,而是在进行更加含义猥琐的对比。 在七玄谷谷主莫雪心身后,正盈盈立着一名和慕剑璃岁数相仿的女弟子,五官容色绝美艳丽,神情漠然清冷。对于周遭射来的男性目光,她的唇角始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笑意,所修功法应该也是寒系的,丝丝冷意萦绕身周,看上去冷艳无匹。 不少男人窃窃私语,就连主位旁边的心意宗苗月都忍不住看看慕剑璃又看看那名女弟子,下意识的在对比。 两人同样白色衣饰,若说慕剑璃是一柄剑,她就是一块冰。 区别在于她的白衣云织锦绣,恰到好处地衬托了她的丽色和气质,与慕剑璃简简单单甚至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简直天渊之别。 也正因如此,如果不论实力加成,仅从容色上看,慕剑璃真被比下去了。 慕剑璃的目光却没有放在她身上,虽然明明知道无数人在打量她,神情还是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剑璃初来,尚不知情况详细,不知此事细节究竟如何?星月宗为什么会忽然用了那种古怪手段……” 苗月正色道:“星月宗出了个妖人薛牧,说是薛清秋之弟,也没人知道薛清秋哪里冒出来一个弟弟,服饰之事便是他的诡计。” 慕剑璃心中迅速闪过刚才岳小婵身边的男人,那个没有一丝修为,却让自己的剑心莫名其妙地兴起战意的奇怪男人。 苗月又递过一本小册子:“不仅如此,你看这个妖人,尽出一些诲淫诲盗之物,搅乱天下人心。以老夫之见,此人之险,更胜于血手妖后。” 慕剑璃略略翻阅了一下,看到里面剑客和千千的露骨床戏,以她坚定无比的剑心都忍不住愕然。这世上真没人看过这玩意,冲击性不是一般的大。 此时莫雪心身后的冷艳美女开口道:“如此妖人,败坏女子名节,以女子淫戏为乐,简直罪不容诛。” 便有一大票拥护者义愤填膺:“辰瑶姑娘说得对!此等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慕剑璃看完了小黄文,心中倒是不以为然。从文中看,那妖人不但是没有败坏女子名节不把女人当人的意思,反倒对落入风尘的女子颇有同情之意,剑客的挣扎又何尝不是对世人太重名节的反思? 她抬头看了辰瑶一眼,忍不住问:“这位师姐是……” 莫雪心笑眯眯道:“剑璃莫要抬举,辰瑶是我七玄谷内门弟子,此番不过因为她家在京师,顺便回家拜访。怎么着也该尊你一声师姐。” 怪不得是白衣,还穿不上七玄彩衣,慕剑璃心中有了底,非核心身份在这种场合按理是没有挑头说话的份。如此煽动人心,大约是为了出风头而已,为了入谷主法眼,以求进身之阶? 慕剑璃微微叹了口气,这就是正道,千年来已经膨胀得虚荣浮华,武道应当追求的是什么,早已被他们忘却。 那边始终没说话的元钟大师笑道:“剑璃师侄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毕竟此地也是问剑宗主场。” 没错,这栋大宅就是属于问剑宗产业,负责人是一位姓谢的问剑宗管事,乃是问剑宗的外事管事之一,武力不高,负责京师联络,这次召集各宗便是他的主持。 慕剑璃欠身道:“剑璃认为,星月宗此番杀人站在了法理上,难以问责。且服饰事件才是此事要点,既然星月宗已经撤了服饰,那么我们应该找的是合欢宗才对。” 元钟大师沉吟不语。 苗月冷笑道:“法理?慕师侄莫非认为自己是六扇门中人?” “我等正道,若是肆意而为,与魔何异?”慕剑璃淡淡道:“理直则气正,气正则剑刚,剑璃只是不违心中之剑。” 苗月正要说什么,莫雪心摆摆手,道:“谢师弟也是这个意见?” 一直静立一旁的谢师叔看了看慕剑璃,他当然要给自家台柱子撑场面,事实上作为外事管事,他心中早就知道这件事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谢某与师侄女一个意见。” 莫雪心微笑点头:“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今日申时,镇压寻欢阁。” 这么爽快,看似她也是早就这个意见了。堂堂谷主拍板,事情也就定下,苗月胳膊拧不过大腿,悻悻然拂袖而去。 众人散了伙,那位辰瑶路过慕剑璃身边,认真地看了慕剑璃一眼,清冷的凤眸内若有深意。 慕剑璃无心理会,慢慢离开大堂,跟着谢师叔去了自己的居处。 路上谢师叔笑道:“本以为师侄一心问剑,心无旁骛。今日一见,其实也是知谋略者。” 慕剑璃怔了怔:“师叔此言何意?” 谢师叔捋须笑道:“薛清秋若是全力出手,那可是月沉星陨,地陷天倾,莫雪心不可能护得所有人周全,真死伤惨重了怎么向各家宗门交待?而合欢宗却没有一个薛清秋,选谁作为突破口不言而喻。所以莫雪心本就不想去和星月宗杠上,师侄送上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她不知多满意。” 慕剑璃沉默下去。 谢师叔又道:“薛清秋威慑力本就在那里,这倒罢了,此事我更佩服的是星月宗那个妖人薛牧。” 慕剑璃抬头看着他:“这又是何意?” “如果我没有猜错,星月宗忽然撤了服饰,也是这个妖人的布置,他就是给了我们一个转头对付合欢宗的借口,我们还不得不笑纳,他倒袖手一旁若无其事。” 慕剑璃想了想:“师叔会不会想多了……若是如此,这人可是运势谋略的高手,把正魔两道玩弄于股掌之间。” “理应八九不离十。”谢师叔笑道:“这个人很有意思,反掌之间,把一介名妓捧得名冠京华,那位千千姑娘如今格调高得哟,非名家不见。你说那些人苦练二十年,也和一介妓女平起平坐,这是什么滋味?便是老夫如今欲见她一面都不可得……” 谢师叔仍在絮絮叨叨,话语里颇有些羡慕那个千千姑娘的模样,慕剑璃听着听着,却猛然停下脚步。 她忽然想到,剑心起战意,不仅仅是因为遇到势均力敌的剑客心喜,还有另一个理由,不是心喜,而是示警。 如果有一个人,能乱天下剑道之心、绝世间崇武之意呢? 那才是世间最大的魔头,举世之敌!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一个全无修为的男人,为捧自家姑娘做了点事,怎么想到这么远去了……是最近修行太累了吗? 慕剑璃摇摇脑袋,步入房间,平心静气,闭目打坐,准备迎接晚上的合欢宗之战。 第三十八章 当然是选择原谅它啦 第三十八章 当然是选择原谅它啦 百花苑地下密室内,薛牧也在盘膝打坐,薛清秋坐在他身后,单掌抵着他的背心。 他连一刻都没有延误,直接开始在薛清秋的辅助下修习毒功。 薛清秋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常人练功,分为四大阶段。一曰锻体,二曰练气,三曰萦魂,四曰问道。其中又细分无数小境界,如萦魂期,分为照心、养魄、归灵、化蕴四境界,小婵已侥幸化蕴。问道期,一曰入道、二曰洞虚,最上是合道之境,已五百余年无人达成。如今洞虚者十余人,入道者不足百,俱为一方之雄,宗门翘楚。如你所知之人,夏侯荻卡在化蕴巅峰已有两年了,她分心太多,怕是此生也无法问道。夤夜那丫头修行奇特,无法以常理区分,以后再跟你说。” “原本常人先锻体,打好肉身基础而后练气。你修毒,这锻体也便与常人不同,肉身不可能淬炼如玉,只能往万毒之躯去走,这锻体练气对你来说一回事,便可直接从练气开始。无形中倒也算个速成之道。” “你对经络窍穴一无所知,成系统的学习基础知识太慢了。我将真气渡入你体内,引导游走,助你冲穴。你凝神静气,记住这游走路径,便是这套百草毒功的运行路线。等熟悉了,试试能不能自行运转周天,形成灵气旋涡。” “旋涡若成,外可吸收灵气,滋养真气壮大,内可吸收毒素,与真气交融。但你此时理应感应不出天地灵气,自顾吸收毒素便可。” 一股精纯无比的真气灌入丹田,继而探了个头,滋溜溜地往一处经脉小心翼翼地窜了上去,像是一只小老鼠。 这是洞虚级别的强者真气,隐含了一丝“道”的气息,可不仅仅是普通的滋养。刚刚开始运转,薛牧就觉得脑海轰然一震,就像是身体忽然变成了一方天地。识海如夜空,包容万象,丹田如明月,静照人间,窍穴如星辰,若隐若现。 这就是她们星月宗的身合宇宙之道,如今对于他来说,更是外挂级的辅助手段,让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身上每一处的变化,那一缕真气行走的每一分过程,纤毫毕现。 他清晰地看着自己“堵塞”的经脉被那一缕真气势如破竹地贯通,就像是本来灰色的线路图,被一路染成了天蓝色,与此同时,有无数黑色绿色褐色的杂合气息被天蓝色一路吸收,螺旋式地融合在一起,变成不知道什么鬼的颜色,无比丑陋。 这便是藏在他肌肤表里经脉窍穴血液骨骼各处的毒素……常人是要借真气将它们排出体外,修毒者则是吸收融合。而薛牧这种“病入膏肓”型的,毒素和自身纠葛太深了,简直无分彼此,想要尽数排出则很可能导致大伤根本,薛清秋只能让他选择融合,因此只能修毒。 慢慢的,在吸收越来越多毒素之后,说不清的鬼颜色逐渐清晰,变成了墨绿色。 墨绿色的真气一路游走着,在某一些节点上受阻,那便是窍穴。 墨绿色“咚咚咚”地在节点上撞了几下,没什么太大阻碍,噼里啪啦地钻了进去,节点便迅速被墨绿填满。 薛清秋的真气控制力和威能等级,对于他来说真是BUG级的,其他人冲穴不知该多痛苦,他就连一点痒痒都没感觉出来,反而舒服无比,跟做马杀鸡似的。 然后就感觉周身浮现一张墨绿的线路图,如同周天星斗。 真气继续游走了几个周天,回归丹田。 薛清秋的声音传来:“我赠这缕真气予你,你试着操纵它,按线路走。” 随着话音,薛牧立刻就感到了自己拥有了那缕真气的使用权。按照刚才的记忆,自行操纵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之后,回归丹田,然后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薛清秋笑了一下:“资质还可以。” 听这语气好像也就过得去,薛牧当然不敢跟此世最强武力的人比资质,能这么快形成气旋他已经很满意了。正等薛清秋下一步指示呢,薛清秋忽然“咦”了一声,薛牧体内也异变忽起。 不知哪来的浩瀚气息,好像感知到了气旋存在,欣喜若狂地钻了过来,欢呼雀跃地跳进气旋里。这气息精纯浩大,纯净无比,只掺进了一丝,就让气旋疯狂地旋转起来,在眨眼之间迅速变大,每转一圈就大一倍,刷刷刷地就大了十几倍,变成了怒海旋涡一般。 薛清秋惊疑不定:“哪来的天地灵气?似乎是……一直就在你体内?” 这话听着不是坏事,薛牧松了口气,他忽然知道这是哪来的天地灵气了。 除了那花纹,还有谁?听说镇世鼎溢散的灵气曾经让那眼潭水变成圣潭来着,自己可是活生生吸收了一块碎片,这灵气估计够吸收一辈子了。 “不管哪来的,有姐姐在此,这便是天大的好事!”薛清秋再度送入真气,急速道:“你放开一切,全力吸收,我帮你护法,保你经脉无忧。” 薛牧听明白了。要是没薛清秋在,估计要挂。磅礴的天地灵气瞬间壮大,自己那可怜巴巴的经脉怎么可能容得下这如海啸般的冲击?不用想也是经脉尽碎的悲惨结局。 既然有薛清秋护航,坏事瞬间变成好事,薛牧二话不说地直接运转气旋,那天地灵气更雀跃了,几乎是欢呼着投入进来,融为一体。 海量的真气滋长,汹涌澎湃地冲进经脉窍穴里。却有一缕幽幽的光芒,柔和安详地护持着,明明如同小溪一样的经脉,任怒涛冲过,却丝毫不垮,反而借着这股怒涛之势慢慢地拓展,慢慢地变成江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牧凝神内视,却发现丹田气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绿色的星云,浩浩荡荡地飘荡在丹田之内,形成气海。 天地灵气依然在投入气海,却已经不再汹涌,而是润物无声地融合着。体内的毒气随着真气流转,带进气海,融合在一起,又形成新的毒气真气融合体,再度蔓延,流入江河,江河再度归海,形成了一套完美的循环。 薛清秋的手掌终于离开了他的背脊,轻声笑道:“奇怪的造化,竟然一跃进入气海期,跳了两个境界。等到以后修行日久,气海成丹,你的练气也就完满了,那时再考虑锻炼神魂之力,沟通天地之桥,说不定你的修行比谁都快。” 薛牧睁开眼睛,轻吁一口气,低声道:“不……那些都不是什么造化,你才是我的造化。” 薛清秋失笑:“还有心情挑惹我?” “真话而已。”薛牧慢慢站起身,明明盘膝坐了不知道多久,却没觉得酸麻的感觉,反而浑身神清气爽,非常舒服。他转过身来,目视薛清秋的绝美容颜,诚心诚意地一揖到地:“谢谢。” 薛清秋淡淡起身:“何必客气,这对我不过举手之劳。倒是我对你这突如其来的灵气有些捉摸不定,你确定自己没有不妥的地方?” “唔……”薛牧认真内视了一阵,笑道:“如果说不妥之处,也是有一点的。” “哪一点?” “这气海是绿的……” 薛清秋愣了半天都没觉得绿有什么不对:“那又如何?剧毒融合多半便是这个颜色。” “不如何,当然是选择原谅它啦……只要帽子别是这个颜色就行了。” 第三十九章 剑气凌霄 第三十九章 剑气凌霄 薛牧握拳,伸展了一下手臂,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 肉身依然没感觉有什么变化,那是尚未淬炼的缘故,他知道自己此时一拳打出去,体内汹涌的真气毒气的结合体就会澎湃而出,足以开碑裂石。 不仅如此,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得思维敏锐,耳聪目明。便是墙边的一缕蛛丝,此刻落在眼里都无比清晰,外面竹叶的沙沙轻摇,恍如天籁。 无怪乎很多人沉湎于力量不可自拔,这种洞悉天地的强大感觉,确实是现代人无法体验的,很容易让人上瘾。 这些都还只是力量最低级的运用。 如果按照百草毒功的修习,他的毒气可以有千变万化的攻击模式,光是按照数据排列组合,都能变出数不尽的不同功效出来,绝不仅仅是能量性的轰击那么简单。 他如今就像一个骤得几千万财产的小富翁,却还没学会怎么花钱。别人一拳打来,他还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 花钱也是一门学问,足够他沉浸苦修一辈子的。 不管怎样,现在至少不会被人用眼神杀死了吧……做那事也不需要让妹子先嗑药了吧……这才是关键啊! “总体来说,毒功属于攻强守弱的功法,本来并不合你的定位,毕竟我们并不需要你出去杀人。但我相信以你之智,自会找到适合自身的方式,有什么困惑之处,可来找我探讨。”薛清秋谆谆教导:“只是毒功修习尚可多借外物,但实战还需从头练起,无论是武技还是运毒之妙,都是博大的体系。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没有任何外物能帮你,全看自身努力。本宗能做到的,也只是找人助你陪练,抓人供你试毒,仅此方便。” “我会尽力而为。” 两人缓步走出密室,外面日头早已西落,在西边映出一片晚霞。这一场修习,足足用去了三个时辰,薛牧却感觉只是顷刻。 两人抬头看天,却同时停了话头。 过了一阵,又忽然同时开口:“其实……”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薛清秋莞尔道:“你先说。” “其实我练功只图自保,没有练得多高明或者追求什么真谛的想法。我有很多想法需要实施,也许真没有太多时间修炼,可能会让姐姐失望。” 薛清秋点点头,笑叹一声:“我想说的也是这个。我也很犹豫,原本还想把本宗的各类卷宗给你,让你多费心,可这边却又很希望你能攀登武道……我也知道一个人精力有限,几乎没什么可能兼得,可总是太过贪心。” 薛牧忍不住问:“为什么希望我能攀登武道?” 薛清秋怔了怔,忽然别过头去,没有回答。 薛牧却似是有点懂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嘴,也不再说话。 任何人都希望伴侣有与自己相同的兴趣爱好,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行时,沿途有你。只是这话薛清秋不可能说出来,他还不是伴侣。 两人再度抬头看向天边残霞,良久,薛清秋才低声道:“婵儿现在不知到了哪里。” 这便是如今两人心中最大的症结之一。 薛牧正待回答,远处忽然一股极度凌厉的剑气冲霄而起,璀璨的剑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人同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薛清秋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淡淡道:“好一个凌霄剑意,以这修行来看,当是慕剑璃?问剑宗有幸,有了此女,至少可延百年之威。” 薛牧道:“小婵可不比她差,他问剑宗有百年之威,我们星月宗千秋万载。” “言不由衷。”薛清秋斜睨他一眼:“你想说的是,星月宗有你,才千秋万载吧……” 薛牧失笑:“我真没这么想,也就随口一记马屁罢了……不要告诉我其实姐姐是这么想的?” 薛清秋没有看他,悠悠地看着远方剑意凌霄之处:“星月宗有你,是千秋万载还是毁于旦夕,我无法确定。” 薛牧断然道:“我不敢保证是前者,但我能保证绝不会是后者。” 薛清秋微微一笑:“希望如此。” 前方人影幢幢,一个小女孩带着一群人跑了过来:“师姐,牧牧,你们出关啦?” 牧牧……薛牧真是哭笑不得,旁边薛清秋目光下移,盯在夤夜的小脸上,面无表情。 夤夜抖了一下,小嘴一扁,就像快哭出来的样子,就是没哭。 薛清秋显然不知道拿这个师妹怎么办,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让别人怎么称呼薛牧,算了牧牧就牧牧吧也没啥。整理了一下情绪,背着手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卓青青上前道:“正道八宗找上寻欢阁,让她们撤了制服。大皇子在场转圜,用言语挤兑住了莫雪心等人,约定以弟子比武胜负说话。” 薛清秋看着天边,此刻剑意已散,她略带讥嘲地道:“想来胜负已定。” “合欢宗也是不要脸的,说是弟子比武,结果出了阵让人破……便是人数相当,守阵破阵的难易谁不知道?”说到这里,卓青青眼里也有几分钦佩之意,续道:“结果慕剑璃单人独剑,大破合欢宗十二欢喜阵,而后一言不发,漠然而去。” 薛牧咂了咂嘴。 怎么说呢……应该说直到这时候,或者说直到见了慕剑璃这个人,才让这个世界给了他那种武侠味儿,一生唯剑、别无他物,很武侠,很情怀。 恐怕她的战斗力也不能用化蕴中期来衡量,怕是能轻松越级挑战的那种主角模板。 可江湖归江湖,社会是社会……慕剑璃这种表现,怕是会惹来正道很多人心中不满的吧,功臣?有意义? 要不是出身于超级宗门,这妹子怕是很难混出头的,人总是要先学会做人嘛。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这样的心无旁骛,她也达不到今天的成就,这真是一种矛盾。 不管怎么说,薛牧还是很欣赏这妹子的,武侠情怀嘛……几个中国人少年时没梦见过这样的江湖,这样的剑? 此时梦岚从门外匆匆进来,行礼道:“宗主,公子,慕剑璃求见。” 星月宗上下集体愕然,她那边漠然而去,居然是来这儿了:“她来干什么?不怕回不去啊?” 这真是不怕死来着,明知道我们家宗主在这儿,不怕我们弄死你,毁一个正道种子啊?咱魔门会跟你讲道义吗? 是不是有阴谋在后面?薛牧阴谋论发作,忍不住问:“她原话是什么?” 梦岚道:“她原话是:问剑宗末学慕剑璃,万里拜剑修行至此,望宗主念问道之艰,赐星魄云渺一观。” 薛牧愕然,这什么鬼? “拜剑拜到这来了?”薛清秋神色也变得非常古怪,顿了好几秒才道:“请她大堂……不,带她到后面竹楼来。” 第四十章 拜剑 第四十章 拜剑 选择在宗门居所接待而不是百花苑找个地方,就是一种尊重表现,百花苑不过风尘之地,显然薛清秋认为应该给这样的剑客更肃穆的待遇。 算是对这个后辈的欣赏,也算惜英雄重英雄之意。 慕剑璃心中有数,一路没有去关注人家的竹林阵法,目不斜视地在梦岚引领之下踏入了一栋竹楼。 薛清秋高坐主位,薛牧居左,夤夜在右。星月宗在此地甚至是在全宗身份最高的三个人齐齐坐这儿等她。 慕剑璃怔了怔,这规格,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自家师父的地位等级。 其实只是薛牧好奇什么是拜剑,死乞白赖要看。夤夜瞪着一副亮闪闪的大眼睛,她是兴致勃勃来看剑人的…… 遇上这些坑货,薛清秋这个当家的也是蛋疼菊紧。 慕剑璃的目光落在薛牧身上,这次剑心倒是未动,她却更惊讶了。早上擦肩而过,他还没有丝毫修为,这傍晚再见,怎么就气海大成了? 转念一想,薛清秋功盖当世,要设法提升谁的功力也不难,最多不过揠苗助长而已,她也没多想。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薛牧居左。 先左后右,约定俗成。薛牧的地位,居然比夤夜还高…… 夤夜是谁?薛清秋唯一的师妹,星月宗阵法之魂,天下有数的人物。就在上个月,玄天宗的入道强者心一道长追杀魔门新秀风烈阳,被这个看似五岁女孩的夤夜阻住,交锋过程别人都没看懂,只知道心一道长被这个小女孩随手一巴掌给直接拍死了…… 南方正道倾巢而出围剿妖女,连根毛都没捞到,就连之前追杀的那个风烈阳都跑掉了,南方正道只得毁了星月宗接应夤夜与风烈阳逃跑时暴露出来的几家青楼泄愤,结果妓女们在一个叫琴梨的老鸨带领下,到处去官府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妓女坐玄天宗山门去打滚的,搞得正道颜面扫地。 此事如今已经慢慢传开,震动天下,原本默默无名的夤夜一朝成名天下知,都说这小女娃修为诡异,境界不显,却能秒杀入道,说不定也已接近洞虚甚至就是洞虚。 能相当于洞虚的强者,在星月宗的地位居然处于薛牧之下,而且看上去笑嘻嘻的一点意见都没有……这什么概念? 外人当然不知道真实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夤夜是个坑比,根本不可能和谁争位置,就算要争那也是因为那个位置更漂亮?反正外人都只会以为这男人要逆天了…… 算了,人家星月宗内部之事,干卿底事?慕剑璃借着行礼端正了思维:“晚辈慕剑璃,见过薛宗主。” 薛清秋安静地看了她一阵,声音显得有些悠远:“十年前,你师父也曾找我拜剑,我拒绝了。” “是。师父曾经和晚辈提起此事,一直念念不忘。”慕剑璃笔直地站着,平静回答:“所以晚辈此来,一是为了自身问道,二则也是为补师父遗憾。” 薛清秋似笑非笑:“你不怕我直接杀了你,以绝问剑宗之后?” 慕剑璃淡淡道:“问剑宗之才车载斗量,少了一个慕剑璃,也谈不上绝后。再者薛宗主一代宗师,自有气度,想来当不至于为难一个晚辈。” 薛清秋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些趣意:“你是问剑宗四十八代,本座是星月宗第五十代,说来本座还得喊你一声师叔祖,谁是晚辈?” “……”慕剑璃愕然,不同宗门之间哪能这样论辈的啊,大家开宗时间都不一样好不好?那炎阳宗到现在不过三代人,开派祖师都健在,难道还成所有人的祖宗了么? 但她不是伶牙俐齿的舌辩之人,便沉默不答。 薛清秋懒洋洋道:“知道你师父当年拜剑,我为什么要拒绝么?” 慕剑璃道:“晚辈不知。” 薛清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当年他的拜剑之仪早完成几年了,却忽然跑来找我拜剑……其实吧,他想拜的不是剑,而是堂……我只是很隐晦地告诉他,你高我三辈,还大我十几岁,长得又丑,跑来吃嫩草有脸吗,结果他剑都不拜了……听说他因此事足足晚了五年洞虚,差点宗主都没得当,真是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有意阻他剑道。” 薛牧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一说就明白了,她当年百分之百就是故意勾人,又甩得人一脸失魂落魄,借此乱人道心,去除强敌,不必怀疑。 慕剑璃木然站在那里,觉得师父伟岸的形象坍塌了……这下什么问道气氛可都碎了个一干二净,还拜毛的剑哦…… 偏偏这时候薛清秋给剑了:“呐,现在故人之后来了,诚心问道,也别说我小气,绝了世人求道之诚。”说着纤手一扬,一道星光不知从哪里“嗖”地飞了出来,稳稳地停在慕剑璃面前,展露了真貌。 是一柄很奇怪的剑,剑身极度不规则,看上去是各种各样小石头拼接起来似的,但奇怪的是偏偏给人一种混融一体的感觉,每一块小石头上都有隐隐威能丝丝散发着,交织在一起,又弥漫在剑身之外,就像是云雾渺渺,遮掩着星空真貌。 星月宗镇派三神器之一,星魄云渺。 慕剑璃始终平静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震动神色。 她问剑宗拜遍天下名剑,为的是问其剑心,感其剑意,求与自身之道相印证,以图有所领悟。这需要非常虔诚非常清净的剑心共鸣才可以得到,不是看看拜拜就行的,所以都是一路苦行,心无旁骛,一心问剑而去。 但按岳小婵说的什么兵器铺里拜拜,那显然是开玩笑的……值得拜的首先是染尽碧血的名剑,经历千百战,自含历代主人的剑意氤氲其中,隐有灵性,问之才可能有所得。 一般情况下,正道都会给问剑宗面子,拿剑给你印证领悟,反正你也未必能悟出什么名堂,顺水人情都能做。可天下名剑可不止是正道有呢,大半可都在敌人手里……所以实际上拜剑还有一种模式,不是问,而是战,也就是挑战天下剑术名家,以实战体会各家剑意,这才是万里拜剑的真谛。 战也分几种模式,血战和切磋指教是不同的。慕剑璃来见薛清秋,原本的意思也不过是指望薛清秋能赐教一两招,让她能略微体会一下星魄云渺之意,此行就满足了。料想薛清秋一代雄才之主,面对后辈这点气度应该还是有的,虽然风险很大,回不去的可能性不小,但剑胆无前,她义无反顾。 只是她真没想到,薛清秋的气度远超她的想象,不但没打算留下她,居然还真把剑丢给她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只不过先用言语乱她剑心,算是设置了一点考验。 薛清秋的意思她能体会,障碍设下了,能否克服是她的本事,对门下也就交待得过去了,别说本座资敌…… 如此气度胸怀,真不愧于一代宗师。这就是她能以妙龄而扫天下的缘故么? 既然如此,怎能辜负宗师美意? 慕剑璃闭上眼睛,默然十息,再度睁开,眼里又是一片无悲无喜的凛然剑意,刚才的片刻走神早就随风而散,不再萦怀。 在星月宗三人好奇的目光里,慕剑璃诚心对面前的星魄云渺行了一礼,一手搭着剑柄,一手掐了个剑诀,竖在身前。 薛牧实在看不出她这是怎么跟剑交流的。总之过了片刻,神剑忽然光华大盛,剑身微颤着,就连薛牧都很奇怪地感受到了剑身涌现的喜悦,就像是找到了一个知心的好友一样。 光华收敛。 慕剑璃松开剑柄,倒退一步,一揖到地:“谢过前辈赐剑。” 薛清秋眼里有藏不住的欣赏:“剑心共鸣,这是你自己的本事,不必谢我。倒是本座话说在前头,你这等人才出自敌宗,乃是大患。他日江湖相见,本座可不会留手。” 慕剑璃肃然回应:“晚辈亦然。” 说罢,转身离去,挺秀的身躯直如长剑。对于早先曾引发过她一点好奇的薛牧,此刻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第四十一章 争道 第四十一章 争道 夤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嘟囔了句:“她本来一点气味都没有,最后这会儿有了一点点花香。说是跟剑一样的人,和剑交朋友,可说来说去还是人嘛。” 没有气味,意味着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她只是为问剑而来,心无其他。有了花香,那说明她口头说着“晚辈亦然”,实际上还是记了薛清秋示剑之情,心生善意。 人终究是人,终究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怎么练也变不成一把剑。 薛牧看了夤夜一眼,这丫头练得从外到内都跟小孩子一样,那只是因为清澈纯净,故能倒映人心。但不代表她真是孩子的识见,实际上她是个已经二十四岁的问道者,有自己坚定的路。 “还是人嘛”这句话里有着十分明显的含义,认为问剑宗之道只是虚妄,这是旗帜鲜明的道不同,从夤夜小孩子一样的外表里吐露出来,这种感觉分外妖异。 薛牧忍不住问:“她从剑里悟到了什么?” “无非某种剑意,与她是否相合还两说。神剑不过外物,问剑不如问己,她悟到了什么与你我何干?毫无兴趣。”薛清秋很无所谓地回应着,夤夜在一边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薛牧叹了口气,这百家之道,还真的是南辕北辙啊。他忽然觉得这群人再争一千年,也争不出什么名堂的…… 争什么争嘛,大家都是萌妹子嘛,最要紧的是开开心心…… 正这么想着,薛清秋斜睨他一眼:“怎么,莫非你觉得她是对的?” 这种时候傻哔才会说她对呢,薛牧笑道:“她的这种纯粹,你都欣赏,我自然也欣赏。但我知道问剑宗有一点是坚决不对的。” “哦?哪一点?” 薛牧悠悠道:“如慕剑璃这样的美人儿,应该穿着丝滑的肚兜、带著衬托丽色的名贵饰品,在床榻上温柔浅笑,那才是人间盛景。怎能让那些低劣的衣服粗糙了细嫩的肌肤,让那种该死的草履把小脚磨出了茧子,去玩苦修那套,简直暴殄天物!这他奶奶的问剑宗才是魔道好不好?” 薛清秋:“……” 夤夜:“……” “夤夜。”薛清秋站起身来,面无表情:“把这下流混账关密室里,今天不许给他吃饭。” 夤夜愣愣的还没动,薛牧先笑了:“我的姐姐大人,你好像忘了,夏侯荻请晚饭,咱们已经迟到很久了。” 薛清秋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你和夏侯荻的生意套路我已经摸清楚了,别以为没你在,我就玩不转了!” 薛牧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姐姐,这是一种全新的运作,就连我自己也得摸索,你和夏侯荻干瞪眼能干什么?” “……”薛清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天,没说什么,反而又对夤夜道:“加强薛牧住处周围阵法防御,以所能用的资源布置最高安全等级。以后很多人都会知道薛牧的重要性,不容有失。” “哦。”夤夜愣愣地答应了。 薛清秋此时才瞪着薛牧:“走吧。” 从竹楼到了百花苑,入目的是人山人海的宾客如潮,以百花苑的楼盘已经完全没办法接待了,人手更是全面不足。原本卓青青和梦岚只在幕后,这会儿都满头大汗地亲自在外面疏导。 薛牧招了招手,梦岚气喘吁吁地迎了过来:“公子。” “这火爆程度什么情况?不应该啊。” “是因为寻欢阁被慕剑璃剑气拆烂了,客人全涌到这边。” “你们这样不是办法。”薛牧随手抓了块墙上的菜牌,抹去菜名,折成几段,抓了支筷子刻上“一二三”号码,递给梦岚:“照做几十块,让他们按牌取号,都排队去。给排队的人看小故事,就不容易等得心焦,我们的第二篇故事也正好趁此机会面世。” 梦岚两眼一亮:“不愧是公子。”冲着薛清秋行了一礼,来不及多谈,急匆匆地去干活了。 过了片刻,号牌分发,果然一团乱糟糟的场面迅速疏导下来,变得安静有序,排队的客人一溜的坐在前堂,人手一本小册子看得摇头晃脑。 薛清秋一直安静地看着,任由薛牧发号施令做布置,直到此刻才叹了口气:“你确实很厉害,眨眼之间梳理纷乱,井井有条,还顺手把第二篇故事推广……论经营谋略,我确不及你。” 大保健等号的场面多常见呐,是你们见识太少了。薛牧谦虚了一句:“小术罢了,比不上姐姐道行。” 两人并肩出门,走了十几步,薛清秋才道:“其实我还没同意让第二篇故事问世。” “事急从权,一团乱总不是办法。”薛牧道:“再说了,一般人眼里,那故事并没有你我眼中的深意,也没必要想太多。” “你我眼中有什么深意?” “呃……”薛牧不说话了。 薛清秋忽然道:“你今天有点不同,略微木讷正经。若是往常,多半要趁这话头挑惹我一场。可你刚才说慕剑璃那些,分明还是你,并没有变。” 薛牧还是没说话。 “因为婵儿?” “是。”薛牧终于回答:“那江水悠悠,孤身远影,萧音萦绕心间,至今不散。该多没心没肺才会在这种时候挑惹她师父?” “现在承认是真看上婵儿了?” “坦白说,我不知道。”薛牧低声道:“和小婵本该两相忘,我自己也觉得我明明是更中意你……呃……” “何必截断,我能不知道你想说什么?”薛清秋没有生气,淡淡道:“给你三天,自己理个清楚。” 这话……什么意思?薛牧愕然转头看着她,薛清秋面容古井无波,根本看不出心思。 “你们来迟了至少半个时辰。”夏侯荻不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薛牧停下脚步,抬头看去,一栋庄严的建筑伫立面前,一对雄壮的石狮镇压左右,门前有一个非常显眼的青铜大鼎,鼎上光华流转,神秘且浩瀚。大鼎上方,黑色牌匾上硕大的鎏金字样:六扇门。 第四十二章 所谓江湖 第四十二章 所谓江湖 镇世鼎吗?总不会就这样公然摆大门前吧?薛牧尝试着感应了一下掌心花纹,毫无反应。 正在打量,薛清秋传音道:“别丢人了,镇世鼎的仿制品罢了,带了若干气息而已。” 薛牧点点头,与她并肩踏入大门。 夏侯荻就站在大门内等待,身边有两人陪伴。一名长发披肩的男子,倒是颇为英武,穿着六扇门制服,腰间挂有玉牌。另一名阴柔无须的白面青年,样子很娘,衣服看上去也不像六扇门的。两人见薛家姐弟进门,都拱了拱手:“贵客临门,我等未曾远迎,失礼了。” 夏侯荻一甩披风,转身往里走:“别玩那些虚的,薛宗主也不讲那一套。进来吧。” 刚进门,就看见一根旗杆高耸入云,旗杆上赫然挂了好几颗头颅,鲜血淋漓,头颅面目如生,连死前的惊愕表情都完整地保留下来。 骤然看见新鲜人头,那恶心的冲击力真不是看看电视能体会,薛牧胃部抽动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还好没吃饭,肚子里空空如也,没那么容易吐,好歹没丢人现眼。 薛清秋视而不见,漠然穿过旗杆。夏侯荻前方引路,猩红的披风向后飘扬,看在薛牧眼里直如血色。 夏侯荻宴请之处就是六扇门总部偏厅,意思大约是正规官面合作,官方宴请之意。就像是现代公务时,兄弟单位邀请参观,并请吃食堂?大约差不多的意思,标志的是一种亲密,也是安弱鸡薛牧之心,要是这样的宴请反而动手扣人杀人,这种事传出去,六扇门会被江湖上笑话到姥姥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此下策的。 进了偏厅,陈设倒也庄重朴实,摆了一张不大的圆桌,正容五六人入座。 夏侯荻当先坐了下来,随意道:“坐,没什么主客位置,麻烦。” 薛清秋便和薛牧联袂而坐,阴柔青年和英武男子对视一眼,神色都有点怪怪的,倒没说什么,在剩余的空位陪着坐了。 双方都在打量,想的东西各有不同。 常规来说,两人赴宴,都会很自然的分别坐在主人左右,是主客之意。可这对姐弟不讲这套,居然自顾自挨着坐了……说是不讲礼仪吧,可看态度又不太像,总觉得他俩就是想要坐在一起似的……他们真是姐弟吗? 薛牧想的可不是这种八卦,看到英武男子腰间玉牌,他想起那个《大事记》里面编造薛清秋杀了三个金牌捕头。按这么看来,或许牌子颜色就是六扇门内的级别标志,如眼下这种合作见面的玉牌应当是最高的级别,夏侯荻左右手的意思,金牌地位次之。 不能编薛清秋杀玉牌,因为玉牌都是响当当的强者,人头有数,没法好端端的写死几个,何况死了玉牌也是动摇六扇门威望的事,所以只能死金牌……想到这里,薛牧忽然觉得六扇门这个文宣也不差啊,区区一个细节很体现基本法,该说不愧是政府部门么?这姿势水平比星月宗这种黑社会明显高一档次。 很快就有衙役模样的开始端酒上菜,直到此刻薛清秋才端起一杯酒,开口道:“此番迟来,让诸位久等了。” 英武男子摇头道:“其实没等多久,寻欢阁出了事儿,我们也有人去处理,刚刚回来。” 薛清秋看着他,神色颇有几分慎重:“据本座所知,六扇门入道者虽多,洞虚者唯一人而已。” 英武男子拱了拱手,神情肃穆:“宣哲见过薛宗主,久仰大名。” “果然是威肃侯。”薛清秋笑笑,转头对薛牧介绍:“六扇门第一高手,威名赫赫。看来六扇门这次诚意颇足。” 洞虚?侯爵?这放眼朝廷和江湖都算超级大佬了。薛牧赶紧道了一番久仰久仰,心中暗忖夏侯荻一个年轻妹子能镇住六扇门,多半是这位大佬全力支持的结果。难怪夏侯荻被人猜测是皇帝私生女,看来确实有那么点味道。 阴柔青年笑道:“这是朝廷的诚意。” 薛清秋点点头:“这位想必就是伴花尊者李公公?” 阴柔青年举杯示意:“正是咱家,宫中之人,贱名有辱宗主清听。” 薛牧懂了,怪不得气质阴柔,原来是个太监……太监还号称伴花尊者,那啥…… “如雷贯耳才是。”薛清秋却不计较人家是不是太监,微微掀开面纱一角,举杯轻啜了一口酒,很给面子。 开场气氛算是不错,薛清秋这么给面子,显然是知道这次宴会的大局意义,连宫中都来了人,洞虚强者、侯爵之尊作陪,显然不是装逼的时候。 薛牧便也敬了一人一杯表示如雷贯耳,见礼完毕,薛牧顺着刚才的话头续了下去:“寻欢阁那边现在什么结果?” 那李公公看了薛牧一眼,眼里有几分奇特的探寻之意,面上却给了一个“妩媚”的笑意:“合欢宗吃了大亏,但有大皇子转圜,倒也无人死伤。不过薛公子近日怕是要注意些,公子之计,如今大伙都回过味来了,难保有人把仇记到公子头上。” “身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来就来吧。”薛牧看似随意地道:“江湖上的事,自有姐姐护我周全,若是来自朝堂……反正夏侯总捕会保我。” 夏侯荻哂然:“你我合作归合作,合作之外的事,本座为什么要保你?” 薛牧悠悠道:“大皇子的二三事,不是夏侯总捕告诉我的吗?薛某不过是做了总捕一次手中刀,总捕可不能过河拆桥。” 李公公和宣哲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慎重,薛清秋看在眼里,闪过笑意。其实被当枪使的事她一直就很明白,不过为人为己都要做而已,此刻看众人的反应,显然是中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总算有一次觉得自己也没比薛牧差多少,想一起去了嘛,颇有点松了口气。若是总像刚才百花苑乱糟糟的时候自己一点主意都没有而薛牧随手就处理掉了,长此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怀疑自己是弱智。 夏侯荻眯着眼睛,看了薛牧一阵,才叹道:“其实本座一直认为,薛公子这种人似是不应该属于江湖,倒是不混朝堂有点可惜。若你有意,本座可以为你引荐,谋个职务。” 薛清秋神色瞬间转厉。 “那就不用了。”薛牧抢在薛清秋发作前哈哈一笑,举起酒杯示意:“薛某对朝堂没有丝毫兴趣。不过眼下和夏侯总捕也是朋友了嘛,若什么用得上薛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哦?”夏侯荻举杯,顿在唇边却没喝,微微旋转着:“便拿大皇子之事来说,薛先生既不入朝堂,何以帮我?怕是连我们争端在哪都搞不清吧。” 虽是表示质疑,可“本座”变成了“我”,倒也算认可薛牧说的“朋友”之意。薛牧笑了笑:“京师地面,治安不易,下面的兄弟跑断腿,总该落些好处的。” 夏侯荻依然旋转着杯子,锐目直挺挺地盯着薛牧,等待下文。 宣哲也神情肃穆,对这个话题很重视。 薛牧续道:“原本秦楼楚馆酒店赌场,捕快衙役们多多少少能捞点份子,找个姐儿也容易……可有些王侯贵戚的玩起了垄断,弟兄们失了好处,怨言已久吧。总捕头在其位,也该给弟兄们谋点好处才对。” 夏侯荻沉默了很久,终于一仰头,饮尽杯中酒,又对薛牧示意了一下:“这胥吏市井之事,公子竟也颇知门道,倒是令人意想不到。不像一般江湖人,多半不把胥吏放在眼里。” 言下之意是承认了自己和大皇子的矛盾正如薛牧分析,至少这算是其中一个原因。 薛牧也喝完酒,笑道:“薛某虽在江湖,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道理往往相通。” 夏侯荻摇头笑:“说得是。” 薛牧忽然道:“不过我觉得另外有句话,总捕头更爱听。” 夏侯荻此刻对薛牧说话真是越发重视,很认真地问:“哪一句?” 薛牧自顾自地添着酒,悠然道:“江湖不过江山一隅。” 夏侯荻美目闪过异彩,宣哲紧紧捏着酒杯,两人同时动容。 江湖不过江山一隅,江湖人又岂能凌驾朝廷之上?夏侯荻宣哲一生所求,岂不就是为此?薛牧简单的一句话,直如利剑刺进两人心底,如饮醇酿。 李公公看了薛清秋一眼,神情莫测。场面上都是薛牧在叽叽歪歪,身为一宗之主的薛清秋竟如小媳妇一样的任由他发挥,自己一言不发,这简直颠覆了认知。可到了这一刻,李公公倒是明白为什么薛牧能占据主动权,你看连眼下这六扇门主客都易位了,薛牧在他姐姐面前能占据主导有什么稀奇? 这个薛牧不入星月宗门下才叫见鬼,他没用任何功法,仅仅是随口的言辞,就能直抵人心最脆弱之处,效果和夤夜有什么区别? 第四十三章 新秀谱 第四十三章 新秀谱 “好了,太远的事暂且不提。”薛牧笑道:“在正事合作之外,我们还可以进行一些小合作的。” 夏侯荻这时候态度好得不能再好,笑语盈盈:“薛公子提出的建议必然有趣,我等洗耳恭听。” 薛牧笑道:“六扇门可以在我们百花苑占点份子,每年分些红利,给兄弟们买酒喝。百花苑若是在哪位兄弟管片之内的,那些弟兄大可随意玩。” 宣哲一直很肃穆的神情终于起了变化,指着薛牧摇头笑:“你这提议一出,百花苑那片要被弟兄们抢破头,我可扛不住。” 薛牧明知故问:“此言何解?” 夏侯荻笑笑:“你们男人总是想着这些东西,连威肃侯都心痒痒的……别急着反驳,你那模样谁看不出来?管片儿的都能玩,你堂堂侯爷更好玩了吧?” 宣哲干咳一声,又一脸正气地凛然端坐:“本侯自有去处……” 这一刻夏侯荻和薛清秋终于找到了共同语言,两个女人看着男人们的目光都颇为讥嘲。薛清秋第一次接过话头:“这点鸡毛蒜皮之事也值得摆这儿细谈?说正事吧。” 薛牧抱怨道:“不就是让弟兄们乐乐嘛,自己人没点好处怎么行?” “好好好。”薛清秋懒得理他:“现在乐完了没,说正事。” 薛牧暗道你们攀登武道为重的江湖人,在这方面确实有点看不清,还没体会到这种勾结的真正好处,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这个真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谁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这六扇门明显不富,夏侯荻曾经承认他们也要创收,下面的人也要油水。一旦六扇门在百花苑有了份子,大家关系就亲了,百花苑收入高他们收入也高,这会被六扇门上下视为自己人,尽力关照,那才叫一个财源滚滚。至不济也有了保护伞,以后你薛清秋离开京师无人坐镇,百花苑也不愁出事。 再扯远些,要是以后和夏侯荻若因其他层面的事情翻脸,身边亲信都有可能因为这层关系把屁股偏向星月宗,比如宣哲就有可以争取的可能性,李公公是太监,女色不好说,但按常理太监是爱财的…… 不过此刻没必要细说,便终于扯向了正题:“我们合作之事,六扇门内是否通力支持?” 这话一出,场面上忽然多了几分肃杀之意。薛牧的意思很明白,合作刊物这事很重要,你们六扇门最好要做好总动员,肃清内部,统一思想,通力合作,要是有人扯后腿是有可能导致翻车的。简单的例子,光是刊印的时候有人扯个后腿给你烧了,六扇门能经几次损失?或者出工不出力拖拖拉拉,对于刊物首创也是影响很坏的事。 “看见外面的旗杆了么?”夏侯荻淡淡道:“有几个聒噪的,来来去去就几个狗屁不通的理由,便被我斩了,如今至少面上是天下清平,万众一心。” 薛清秋颔首道:“斩得好。” 这两个原本火药味十足的女人倒是越发惺惺相惜了?薛牧翻着白眼,莫说人家夏侯荻疯女人,你薛清秋能正常到哪里去? 本以为外面旗杆上的人头是江洋大盗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这夏侯荻也确实是疯狂,一旦认定了薛牧之策对六扇门绝对有利,立马就有了那种“虽芝兰当道吾亦除之”的态势。薛牧相信有些人反对是有私心,看出对正道不利而反对;但更多人不过是因循守旧、不愿变通而已,不算太稀奇,总不能就此认定为有异心吧,按现代方式多多动员也就是了,你居然就杀了…… 之前接触倒还看不出她竟是这等杀伐果断,辣手无情。这种素质居然是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这会儿薛牧倒理解为什么夏侯荻实力不算强,卡在化蕴巅峰未曾突破,皇帝却用她来统领六扇门,连洞虚强者都协助她了……说她是疯子,名副其实。 脑子里瞎转着无聊问题,薛牧又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这是我的策划案。” 薛清秋愣了一下,传音入密:“你什么时候做的策划案?” 薛牧做了个口型:“千千。” 薛清秋沉默。千千去薛牧竹楼伺候之前,她和小婵还没去看直播,就这个时间里,薛牧正在做策划案。他确实一心在帮星月宗谋发展,而自己当时并没有完全信任他。甚至于他当面和千千胡搞,就含有安她心的意思在里面,他知道如果拒绝的话,她会起疑。 薛清秋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稿纸上。 第一页似是封面,上书:江湖新秀谱。 几个人都在点头,这个名称很合适。不排什么名次,只是个人物谱,合适以期刊形式推出。薛牧在一旁解释:“以我的想法,我们以后还可以推出很多其他的,例如排行榜,只是此刻时候未到。暂且先以新秀谱试水,看看反应再说。新秀谱封面要请人设计图案,摆在书坊里就能一眼吸引人目光的那种,不要烂大街的蓝皮黑字。” 夏侯荻用心记住,虚心请教:“这试水首刊,内容怎么做?” “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下面列出籍贯年龄,出身何宗,主修功法是什么,目前修为是何境界。然后开始介绍生平,各种事迹越详细越好。最后以六扇门玉牌捕头名义联合评点,评战绩,说潜力,说手段,说智慧。甚至点评者的各自意见可以相左,也算噱头。但注意,不要去说人家的破绽弱点,否则这刊物反倒会引发人们惊恐,反而不美。” 本来应该算比较简单的构架,但在此世真是首创,便是夏侯荻已经和宣哲李公公构思讨论了很久,也不可能想得这么清晰明朗,就像是看见过怎么做似的。薛牧一番话说得人豁然开朗,三个大人物都觉得自己此前构思的玩意完全可以丢垃圾堆去了,不由齐声赞叹:“公子想得周全明白。” 薛清秋没有再低头看策划案,美目一直凝在薛牧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牧继续道:“一期人选不宜太多,四五个为佳。且必须有一个足够知名度的保证眼球,要是搞几个人出去,全江湖都没人认识,这首刊吸引力就大跌。” 众人都在沉吟,似是思考第一个人选用谁合适。 薛牧道:“我推荐第一个人选,慕剑璃。她的知名度足够高,又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剑仙子,心中倾慕。会有很多人想看看慕剑璃的各种事迹,此人必能提高我们刊物的吸引力。” 夏侯荻颔首道:“慕剑璃很合适,她本身天下知名,我们宣扬只是锦上添花,不会赔本为别人捧新秀。” 薛牧笑道:“对。有了慕剑璃的号召力在这里,刊物不怕没人关注。其他人选我们就可以塞私货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有魔道有散人,反正就是不写其他几位潜龙十杰,搞了几期之后,所谓十杰的名头还没我们塞的私货名头大,他们的宗门也就坐不住了。” 这就是六扇门需要的影响力,而且效果还体现在其他方面,比如操作得好的话,还能挑拨各宗关系……夏侯荻心知肚明,露出一丝笑意,投桃报李道:“那第二个人选用你们家岳小婵?助她扬名。” 薛清秋摇头道:“婵儿尚无多少战绩,而且我也不愿让人提高对婵儿的警惕,不是扬名的时候。换个吧。” 夏侯荻想了想:“那就炎阳宗风烈阳。此人战绩惊人得很,并不逊色慕剑璃多少,只是名声不显。又恰好出自魔门,可以体现我们六扇门不偏不倚的点评各家新秀之意。” “可以,风烈阳也是不甘寂寞的,所以才成天搞风搞雨。此事若成,他名扬天下,必须记本宗这个天大人情,不逊于上次夤夜救他命。”这个人选让薛清秋得了点甜头,越发觉得薛牧此计之妙,兴致高昂起来,笑道:“我建议加一个中立宗门出身的,比如药王庄?或者铸剑谷,我看郑浩然郑奕辰两兄弟都可以。” 这便是投桃报李,所谓中立宗门,无非亲朝廷而已,大家心中有数,宣哲肃然点头:“我看可以都上,铸剑谷兄弟一门双秀也是不错的噱头。” 李公公摸着下巴道:“再随意来一个散人,这期便可定下了。” 散人很重要,既然新秀谱中会有散人,自然也会有无数小宗门,这才是庞大江湖的基础,会让其他无数江湖客期待自己出现在谱中的那一天。但散人又不重要,因为随便上个谁都行,不像大宗门人选有政治考量,不需要精挑细选,别人反而会觉得“靠,就这货都算个新秀,老子更算了,下期肯定有我”,这期待值也就出来了。 三言两语说得气氛很是热烈,众人都相顾而笑,眼里都颇有几分期待。 真不知道这份刊物出炉之后,会在江湖掀起怎样的风云。说不定天下格局之变,自此而始。 第四十四章 其实大佬也很八卦 第四十四章 其实大佬也很八卦 气氛热烈地谈着刊物人选,诸位大佬兴致来了,还现场八卦了一番,八卦的焦点是慕剑璃。 李公公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摇头晃脑跟说书似的:“此女自幼拜入问剑宗,幼时木讷,埋没外门不为人知。三年前,年方十四,于问剑宗宗门大比脱颖而出,一柄凡铁之剑连挑内门弟子一十八人,剑心纯粹无暇,剑意锐不可当,震惊宗门上下,蔺无涯亲自收为嫡传,并且宣布这是唯一弟子,意思是得了慕剑璃,没心思教别人了。” 薛清秋笑道:“本座亲见此女,心无旁骛,唯剑而生。和蔺无涯当年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当然会欣喜若狂。” 薛牧瞥了她一眼,心道这个蔺无涯就是那个想老牛吃嫩草结果被你玩出翔的那位吧……这么看来明明比不上徒弟啊,心有杂念嘛。 薛清秋回了一个白眼:“蔺无涯剑破太虚,横断天涯,我都不敢言胜,你那什么表情?” 薛牧嘿嘿一笑,没反驳。 夏侯荻笑道:“慕剑璃也没辜负蔺无涯看重,去年初年方十六,八宗潜龙大比一举夺魁,人人都说这几乎就是二十年前的蔺无涯。继而正式踏足江湖,平乱山群盗,斩江左双凶,大小三十余战,场场不是越级之战就是以一敌众,未尝一败。今年初……呵呵,你们魔门组织人手伏杀,结果被她单人独剑杀出生天,血浸白衣,那一战星月宗也死了人吧。” 薛清秋笑了笑:“这是她的本事。” 宣哲喟叹道:“薛宗主确实大家气度。不像申屠罪,堂堂灭情道之主,居然想着不甘,事后又寻机亲自去截杀,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真是丢人现眼。若是江湖上人人都这么玩,岂不全乱套了?魔门终究是魔……呃,薛宗主抱歉,不是说你。” 薛清秋失笑,表示不介怀。其实她也是非常看不起申屠罪这么做的。 江湖自有江湖规矩。若是因事争斗,刀剑无眼,又或者为了寻仇之类,那不管什么身份,无话可说。可若是这种单纯为了灭杀对方的种子这类事,江湖上还是有规矩的,正魔两道都不会轻坏。比如派人布置陷阱阴谋算计围追堵截都没关系,正魔之争摆这儿,生死各凭本事。可你堂堂洞虚强者特地跑出去灭别人的新秀,那就弱智了,都这么搞,大家以后全别出门了,或者出门了也得有师父跟着做保姆,那还玩个毛啊? 就像慕剑璃拜剑上门,薛清秋不管遂不遂她的意,总之不会杀她,别提特意去杀了,真心很丢人。再说了,洞虚强者这么闲的?要不是这次为夤夜来京,薛清秋也是修行为重,一心合道,才不会到处跑的好不好。 夏侯荻笑道:“做了不妥的事,注定有反结果。申屠罪亲自出手,还被人家生生挡住十合,坚持到强援。以化蕴抗洞虚十合而不死,真正的让慕剑璃名震天下,申屠罪真是反蚀了把米。” “申屠罪大意了。他不知道蔺无涯连飞光都给了慕剑璃,已经有了伤他的资本。”薛清秋带着一丝嘲讽:“申屠罪何等身份,出手对付别人一个弟子已经非常丢脸了,要是被削了根汗毛那只能成为天下笑柄,倒是慕剑璃剑胆无惧,招招搏命,只求同归于尽,他确实无法速胜。当然拖下去慕剑璃死定了,其实蔺无涯再晚到一息,慕剑璃多半也要落个伤重不愈,只能说命不该绝。” “这也是本事,只求同归于尽,说来容易,几人能为?” 薛牧默然听着,心中只有一句话:这特么是位面之女吧……性转一下不就是主角吗? “慕剑璃有神剑飞光,今年又遍访名家,万里拜剑,此行之后不知道还要长进多少,怕是可以复制薛宗主当年二十入道的奇迹。” 薛清秋很是随意地回答:“以我看来,她入道会比我快。以如此纯粹的剑,剑道大成后,实战杀伤说不定也会比我强。” 这可不仅仅是气度了,以她的身份这句话甩出来,不怕动摇宗门人心?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薛清秋为什么要这么大方。 薛清秋淡淡一笑:“雏凤清鸣,交相辉映,武道之盛由此而来。没有如此对手,婵儿找谁磨砺?不识人间俊秀,本座何以合道?” 场面上足足呆了好几秒,宣哲忽然避席一礼:“今日方知,星月之崛起不是没有缘由。” 薛牧看着薛清秋,心中忽然想到,正是她的大气和远见,才有自己出头的余地吧。换了个嫉贤妒能的,别提发展什么感情了,不弄死你就不错了,或者施术控制了能发挥几分算几分…… 薛清秋摆手笑道:“我们好像离题了,刊物怎么做,还有不少没谈的吧。” 众人都笑着入座,又过了一巡酒,薛牧再度开启话题:“六扇门是打算自己制作刊印呢,还是打算让星月宗姑娘们一起参与?” 夏侯荻怔了怔:“有什么区别?” 薛牧笑道:“按之前大家的共识,六扇门保障刊行世间,我星月宗出情报,提供内容基础。这么说来各司其职,五五分账没问题吧?” 众人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一事……这个刊物不仅仅是潜移默化提升六扇门权力的手段,同时它还能创收,而且创收不是一般的高!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奇招啊…… 之前满脑子沉浸在刊物能产生的巨大影响上,居然没人注意到创收用途,而薛牧明显一直就很清醒。 当然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意识到渠道的重要意义,在他们看来各司其职五五分很公平。事实上在所有人眼里,用工制作一方才是最需要分得多的,毕竟制作方要出成本和人力。 所以薛牧要问内容制作是谁来了,要是六扇门自己做,当然可以分更多,要是星月宗一起做,那大家五五分没毛病。薛牧算是很有诚意了吧,让六扇门自己选。 夏侯荻立刻反应过来,忙道:“这件事,我已经筹划成立单独的刊物司,专职负责此事,一应人员都已经有了计划,可以全权制作。星月宗在京师也没多少人手,就不必劳烦了。” 薛牧笑了笑:“行,既然六扇门全权制作,我们七三分吧。” 宣哲忍不住了:“制作用工,成本可不低的,七三不妥。” 薛清秋冷冷道:“本座懒得跟你们争利,八二便是,当星月宗请诸位喝酒。” 说起来,一方是堂堂朝廷重臣,一方是一代雄才宗主,大家细谈几分利这种事儿真是有点脸上臊得慌,既然薛清秋这话甩了出来,六扇门真不好意思再扯,夏侯荻当即拍板:“那便一言为定,烦请薛公子草拟契约。” 别认为双方身份特殊,契约毫无约束力,违约了没人受理没人管。其实约束力对于六扇门一方还是很强的,他们需要公信力,有了契约白纸黑字,一旦违反被星月宗传扬出去,那可是失信于天下人心,对后续极为不利。反过来对星月宗没多少约束,本来就魔门,又有多少人对她们的信用有期待? 所以夏侯荻这可谓是非常有诚意了。薛牧笑笑,也没推辞,摊开笔墨就写。 只有他心里清楚,这八二分成是赚得多大……不客气的说,就算是九一分,星月宗都赚大发了。别说此事是为六扇门争权力,星月宗的后手好处还在后面呢,即使一分利都不要他也甘愿。 夏侯荻安静地看了一阵薛牧写字,忽然道:“此事是薛公子的创见,需要薛公子提点把关,若薛公子愿意屈就刊物司祭酒一职,我可给薛公子金牌捕头之位,还可以再让利一些给星月宗。” 薛牧还没来得及回答,薛清秋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拒绝了:“那点利本座不稀罕!当本座的面挖墙角?夏侯荻你还讲点规矩么?” 夏侯荻倒有些哭笑不得:“薛公子自有主见,再说人家年近而立了吧,你做姐姐的能管弟弟一辈子前程?” 薛清秋怒道:“本座就管他一辈子!” 此言一出,人人侧目。连薛牧手腕都抖了一下,在稿纸上落下了一大团墨痕。 你说你刚刚那令人尊敬的一派宗师气度哪去了?这跟个怕情郎被人拐跑了的小女人有什么区别?这前后还是一个人吗? 第四十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第四十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薛清秋此时却尽显妖女本色,管别人什么古怪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坐那儿神色不变。过了半晌,薛牧才道:“祭酒就算了,我可以做个顾问。” 夏侯荻一愣:“什么叫顾问?” “顾而问之。”薛牧继续写字:“有事来问我就是了,何必占个职务?在下身无寸功,骤居高位,六扇门兄弟会有意见的。” 哪里是六扇门兄弟有意见,是你怕你姐姐有意见吧。朝廷三巨头面面相觑,心中都在吐槽,却也不想惹急了薛清秋,夏侯荻沉吟片刻,还是递给薛牧一块腰牌:“便是顾问,也算六扇门中人,这块金牌你收着,自有便利。” 薛牧接过一看,金牌正面是一个鼎形图案,背面居然已经刻了“薛牧”二字,还有他的肖像,惟妙惟肖。他抬头看了夏侯荻一眼,看来这是早有准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才拿出来,或许之前也在犹豫? 无论如何,夏侯荻没说错,这块金牌是很有便利的,她知道薛牧是聪明人,不会拒绝。 有了这块牌子羁绊,薛牧至少也会为六扇门考虑几分吧,有这个缘法在,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彻底拉他入门。 薛牧确实没再拒绝,收起金牌,略一拱手:“多谢总捕头赏识。” “各取所需罢了。”夏侯荻叹了口气,又斜睨薛清秋一眼:“有这种姐姐,也是难为你了。” 薛牧轻声回答:“不,有这个姐姐,是我的幸运。” ************** 从六扇门回来,两人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默,没有说话。 看似一张窗户纸,随时可以捅破,可两人却都好像没有捅破的念头,也不知道到底差了点什么。 行至半路,薛牧才低叹一声:“姐姐这次失了计较,我若真能做他们的祭酒,这个刊物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插手,借用刊物影响力达到很多目的。如今总是隔了一层,多了诸多不便……” “薛牧……” “嗯?” “夏侯荻说得没有错,你更适合朝堂。一旦你做了祭酒,便是朝廷中人……早晚有一天,不再属于我星月宗。我宁可少插手这个刊物,也不愿见到那一天。”薛清秋淡淡道:“这是我自私,阻了你的前程,你可以怪我。” “不会的……” “不会什么?” “当了祭酒,我也不会不属于星月宗。不当祭酒,我也不会怪你。” 薛清秋摇头道:“当了祭酒,背靠夏侯荻,交好宣哲,有这样的优势,以你之能,很容易在朝堂风生水起,晋封王侯都不是梦幻。你如何肯定自己还能属于星月宗?” 薛牧直截了当地回答:“因为星月宗有你,有小婵。” 薛清秋失笑:“那就当是我失了计较吧,没认清一个真心人?” 薛牧道:“你是紧张失去我,我应该高兴。” 此言一出,薛清秋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如常行走:“真是自以为是,没有你出谋划策,我薛清秋还不是一样的威凌天下。” 薛牧笑道:“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有你一定能发展更好?” “何必总扯实利……没有我薛牧,那薛清秋永远只是一个凶焰滔天的魔头,没有人欣赏你的绝世芳华了,多可惜。” “啧……”薛清秋似是有些好笑:“江湖俊杰无数,真是没几个有你会说话。难怪小婵……” 说到这里忽然截断,然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好半天,薛清秋才淡淡道:“武道突破,讲究水到渠成,一切强求都缺了滋味,往往一生不得寸进。” 薛牧轻易听懂了这个双关意思,又还了一个:“那姐姐什么时候教我双修?” 薛清秋终于笑出了声,横了他一眼,眼里有些妩媚:“我不是已经和你双修了么?” 薛牧愕然:“哪有?” “密室之中,肌肤相触,真气混融,出于我手,入于你身,交相往返,不分彼此,这不是双修是什么?” 薛牧差点没栽地上去:“我的姐姐,这叫双修?” 薛清秋眼里闪过促狭的意味:“武道之事,天下几人能和我辩?自然我说是就是。” 薛牧哭笑不得:“是是是,真权威。” 气氛倒是就此舒服起来,有了点夜间逛街的闲适意味。薛牧抬头看着天上的星辰,伸展了一下双手,长长吁了口气:“你知道吗?上次陪你见夏侯荻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在身边是虚幻的,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明明两人并肩,却觉得我在独行。” 薛清秋微微一笑:“今天呢?” “今天感觉你在身边,清香袭人,甚至能感觉到传来的温热。” “其实以你的修为,要感知我的话,依然是一场虚幻。” “那为什么……” “那时候的你,不过想着怎么利用这个机会而已,我不是真实的人,只是一个机会。”薛清秋轻声道:“此刻在你心里这个人真实了,你的感觉也就真实了。” 薛牧愣了一阵:“感觉你们的修自身之道像唯物,这话说得却像唯心。” 这回轮到薛清秋不解:“什么是唯物唯心?” “嗯……”薛牧想了想,指着街边墙角一朵小花:“我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我同归于寂;既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薛清秋细细品味了一阵,轻笑道:“这是婵儿之境所需要参悟的东西,近于问道,你修点儿半吊子毒功竟然有这种体会,真是奇怪。” 薛牧奇道:“你不怕我胡说一气,和你道相左了?” “你这句话若是阐发开来,或许是一个体系,但若仅此一句,那多家之道都有类似观点。”薛清秋失笑道:“其实这句话可以视为争道的由来,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看见才是对的,以自己的认知为准,这岂不就是花不在心外。” 薛牧点点头,忽然觉得这个挺有趣的,故意道:“可不管人们什么认知,它总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们的认知更改。” “没错。”薛清秋颇为赞许地笑道:“‘道’是恒在的。人们争来争去,最后会发现无非只是称谓不同,又或者是看见的角度不同,又或者是追寻的路径不同。继而人们开始追寻本质,想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若存在不以意识更改,那意识又是什么存在?‘存在’的本质是什么?‘虚无’是与‘存在’相对呢,还是说‘虚无’本就属于一种‘存在’?你知道么?” 薛牧瞠目结舌,他知道个毛,这已经是哲学了好不好?学的马哲毛概早还给老师了,拿什么来知道?更何况这世界毫不科学,很多知识是不能瞎套的,就比如夤夜光环是什么情况,就算是坚定的唯物论者也未必能解释。 “你不知道,可你想知道,怎么做呢?修炼,练到看穿每一粒尘埃,练到翱翔于九天之上,练到手握日月星辰,你就知道了。”薛清秋笑了笑,缓缓道:“此即问道。” 也就是说,并非她们的武道是哲学,她们的武只是问道的途径。 入道便是触摸,洞虚便是看破,合道便是掌握。 薛牧真心不敢小看这世界的人了,尤其是薛清秋这种站在世界之巅的人。有些见识不及你,有些见识能碾你出翔,就算穿到现代都可能是开一派哲学理论的大师,可不是光光能打这么简单。 而且她这心胸眼界确实开阔得很,薛牧也是很佩服的:“我以为一道宗主本该是很执着的那种,不料其实很开明,并不警惕我有其他思维的迹象……这便是宗师气度么?” “我跟你说过,洞者,察也。”薛清秋悠然道:“莫说百家争道,各不相同,你既已洞察,自然会发现盲目排斥无益于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互相印证更有所得,或许殊途同归,亦未可知。争道争道,你以为争的真是道?” 薛牧心中一动:“那是争的什么?” “千年前百家争鼎,我们输了。所以正道各宗分封地方,各自王侯,而我们躲藏千年,不见天日。争端虽是因道不同而起,可延伸起来……”薛清秋忽然站定,转头盯着他:“你说争的是什么?” 薛牧眯起眼睛,半晌才道:“那当今皇帝还挺有魄力的,居然跟你们合作起来。”顿了顿,又失笑道:“你现在真信任我。” “你是我弟弟,不信你信谁。”薛清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摇头笑道:“江湖不过江山一隅,真是句有趣的话。时常觉得,你不像世间人,而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旁观世间,很多时候格格不入,但千丝万缕便如掌上观纹。” 真是可怕的直觉。薛牧一时不好回答,正要转开话题,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香味…… 烤串的香味。 薛牧愕然,尼玛这世界街边居然也有半夜卖烧烤的?这怎么可能呢?这年头有孜然辣椒椒盐什么的吗?还是说另有不科学的玄幻方式? 第四十六章 对局 第四十六章 对局 转过街角,果然见到一个烧烤架,一个高瘦男子正在烤鸡翅,已经烤得金灿灿的了,分外诱人。扑鼻的肉香传来,薛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尼玛真的有烤鸡翅啊! 薛清秋看了他一眼,笑道:“有时候看你,却又是俗得不能再俗的凡夫俗子。那冷眼看世间的智慧全没了。” 薛牧一把拉着她的手,飞奔向烧烤摊:“我就是凡夫俗子,最重口腹之欲,你就说请不请客吧?” 薛清秋失笑,低头看了看被他拉着的手,却没说什么,只是道:“大男人身无分文,你好意思。” 薛牧嘿嘿一笑,拉着她坐到烧烤摊前,正要对老板点单,薛清秋二话不说地丢了一块碎银子过去,直接从烤架上拿了一个鸡翅塞到他手里。 薛牧接了过来,冲老板笑笑,啃了一口。 果然不是孜然不是椒盐,味道不一样,但还是很香很好吃啊…… 薛清秋就偏着脑袋看他吃:“味道怎样?” 薛牧眉开眼笑地冲着老板竖了个大拇指:“老板手艺很好啊,一会我们聊聊,居然有这玩意,我很感兴趣啊……” 那老板却是奇怪的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 薛牧愕然停下啃鸡翅,却见薛清秋随意道:“滚吧,看在你的鸡翅味道不错,让我弟弟很开心,本座不杀你。” 那老板满头大汗,忽然喷了口血,对薛清秋拱了拱手:“谢过薛宗主不杀之恩,明日自来请罪。” 说完,身影骤然模糊,顷刻消失不见。 烧烤摊上还有一排金黄的烤翅,好像一场梦境。 薛清秋随意拿了一串烤翅,掀开面纱轻咬一口,眼睛忽然笑得月牙一样:“味道确实不错啊。” 薛牧无语了…… 他这会是看出来了,那老板是个杀手啊,只是他还没看明白薛清秋和他的交锋过程,对方就大败而去了。 然后这位姐姐还有心情继续吃明显有问题的烤翅……而且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跟小婵一样的两眼弯弯,分外可爱。 刚才论道逼格高得离谱,这会儿像个啥?还说老子凡夫俗子,你说你不是吃货我还不信了……居然还特么隐藏了这样一个属性,以前根本看不出来啊!几次和你一起吃饭、看你参加宴会,都是只轻抿酒,不吃东西,老子以为你辟谷了呢,原来是一直都在装逼啊! 他可没薛清秋心大,看着手上的烤翅就像拿着烫手山芋,这回真啃不下去了,无奈道:“姐姐,这什么情况?” 薛清秋看看左右无人,索性把面纱都摘掉了,吭哧吭哧地啃烤翅,含糊不清地道:“这炭火里的软骨香,隔了十丈我都闻出来了。加上烤翅上洒的噬心粉……哎呀没发现噬心粉的味道其实不错啊……” “……”薛牧无力吐槽,这回说你和夤夜是师姐妹老子真的信了。 仔细内视了一下才发现确实有两种新的毒素通过食道进入胃部,此刻已经和自己的剧毒真气自动相融吸收了,他还没习惯自己有毒功的事实,完全没注意这一点。 见他内视,薛清秋抬头笑道:“是风波楼的刺客,软骨香听着不怎样,实际上萦魂以下闻之则骨骼尽软而死,便是我在身边也救不了你。结果你完全若无其事也就罢了,吃了噬心粉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差点崩溃。” 看来自己这个毒功有点牛逼……薛牧也放下心来,重新拿了一个热的开啃:“你怎么伤他的?完全无声无息啊。” “弹了弹指头……你太弱了看不见。”薛清秋懒得解释,啃得十分开心:“你本来就需要找毒吸收的,他这明明是送嘛。看他送得漂亮,留他狗命。” 我看是因为你吃得开心所以留他狗命吧。薛牧偏头看着她颠覆往常的娇俏形态,心里有点奇怪的柔软之意,忍不住问:“你喜欢吃这些东西,平时又何必掩藏?谁管得了你啊。” 薛清秋叹了口气:“婵儿还小,夤夜就是个娃娃,我再表现得贪吃,这宗门像什么啊……一群小孩子吗?何以服众,何以积威?” 薛牧心中更加柔软,忍不住伸出手,抹掉她唇角一抹油渍,柔声道:“以后我偷偷弄给你吃。” 他的手伸过去,明明动作不快,在高手眼里更是慢得跟蜗牛一样,可薛清秋眼睁睁地看着他摸过来,却始终没有阻止。直到他的大手抹去她唇角油渍,薛清秋才放下烤翅,定定地看着他,嘴巴里还一动一动的,神态非常可爱。 薛牧无所谓地收回手,自顾自地吃烤翅:“摸你一下怎么了,不是连双修都修过的吗?” 薛清秋面无表情地说着:“我奇怪的是,你怎么还有这种心情,难道不该是探寻刺客谁派的?” “大皇子啊,这有什么困惑的。”薛牧随意道:“你看,一般人未必想到我们会吃烤翅对吧,也就是说原本的期待是炭火里的软骨香就能杀我。正道有人被我毒死过,只要他们不是猪,就该知道我是个修毒的,不至于觉得靠烟气就能对付修毒者吧?所以只能是对我没有了解的大皇子或者合欢宗那边的人了,合欢宗按理和我们份属同道,不会轻易这样撕破脸,那不就是大皇子咯。” 薛清秋眼里浮起冷意:“确实只可能是姬无用……” 薛牧笑了笑:“我怕是坏了他不止一件事了,恨得我牙痒。我最近又和你形影不离,你太强了,他觉得武力行刺没把握,就买死士下毒换命。” 薛清秋和薛牧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不要花任何力气就有人想得妥妥帖帖的感觉,这十几年真的没这么舒服过,真的越发理解那时候岳小婵凡事都想问他的依赖感。此刻也懒得自己动脑筋了,索性直接问:“怎么回礼?” “既然叫大皇子不叫太子,当然有二皇子三皇子还在争位呢,老子才不信皇家还能玩兄友弟恭。”薛牧把烤翅骨头远远丢了出去:“这种大骨头,一群野狗不抢得你死我活!” 路面安安静静,没有野狗应景地抢食,把逼格消减了不少,看薛牧尴尬的模样,薛清秋掩嘴笑了。 薛牧撇嘴道:“姐姐也别瞒我,既然宫中有人,我们本就该有所倾向,是谁?” “你啊……我有时候真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薛清秋幽幽一叹:“这件事背景复杂,涉及宗门隐秘……我宁愿直接杀了姬无用为你出气,也不想把宫中那人的事告诉你。” “你连你们最终野望都告诉我了,这种事有什么可瞒?” “所谓野望,我不认为这几代之内能够实现。如你所言,愚公移山而已,留待后人,让你知道也没什么要紧。”薛清秋站起身来,抬头看着天上星月,低声道:“宗门隐秘的话,一旦轻泄,弊在当下……想知道也不是不行,有前提。” “什么前提?” “小婵的男人,或者……”她顿了一下,忽然一笑:“我的男人。” 薛牧没好气道:“这不还是你说了算?” “是吗?”薛清秋缓缓凑近他,越走越近,直到额头都差点触及了他的鼻尖:“可你自己……理清楚了吗?” 薛牧脑海中再度荡起萧音,一道纤影踏浪远行。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我说理清……” “嘘……”薛清秋忽然伸出食指,竖在他唇边:“别说。” 薛牧忽然觉得和那位蔺无涯惺惺相惜起来,莫说人家当年多悲剧,自己此刻不是也被妖女玩得团团转吗?不由气道:“为什么不能说?” 薛清秋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因为……这样还能算你的问题。” “……”薛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今日竟能和我论道,我倒是意外的开心……”薛清秋眼中光华流转,水波盈盈:“能说的时候,自然就可以说了……” 妖女你够了…… 这玩得,真不知道她是说真心话还是在玩你。倒还不如用媚功呢,能破就是能破,不能破就是不能破。像这样玩感情游戏,可是要死人的啊…… 薛清秋最后看了他一阵,终于转身离去:“在你的故事里,清儿和小牧那事做得那么草率,最终……莫非没有一点后悔?” 薛牧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别去杀姬无用,无违之阵压制太大,团团防护下,巅峰强者也并不是真那么来去自如的。就算勉强杀了,后果难测,对你、对星月宗,百害无一利。这事我会另外找办法给他回礼。” 薛清秋的身影顿了顿,低声回应,轻不可闻:“好。” 若说武道上的高手相争,薛牧此刻战斗力大概不到五。可若说感情游戏,这世界的高手们徒然一身勇力,连肥皂剧都没看过,这方面他们才是战斗力不到五,身经百战的薛牧才是洞虚高手,和妖女棋逢对手,丝毫不虚。 便如此刻……当她还在摇摆的时候,你正在为她着想。看似你老实吃亏?不,你已经赢了一局。 第四十七章 风波楼 第四十七章 风波楼 回到竹楼,薛牧靠在床头,把近日的事情都理了一遍,觉得有些疲惫。 时间太少了,他甚至没有时间翻看一下星月宗的各项卷宗,各种事件就纷至沓来,一刻不得喘息,许多事他都是半猜半蒙,好在似乎没猜错什么,骗了一个智者之名。 说真的他这时候甚至懒得理会大皇子,精力要是陷入到什么皇子争位的旋涡里去,那一时半会真是别想抽身了,其他事情还做不做了? 所以此刻想想,找个其他角度对付大皇子,比之前想的二狗竞食更合适些…… 不过话说回来了,宫中之事居然涉及星月宗隐秘,这倒是他事先没想过的。而且这事情的保密度居然如此奇葩…… 为什么说奇葩? 薛牧知道现在薛清秋对自己的信任差不多该算是毫无保留的了,宗门明显要托付给自己出主意发展,自己要是阴谋毁了她宗门,她都有可能真栽在这里,都到这种信任度了还有什么必要留个秘密下来? 可却偏偏非要做她或者小婵的男人才能知道这件事……这听起来不像宗门秘事,倒像是个人私事似的,只能跟老公说…… 可她们宗的宗旨对男女事没这么遮遮掩掩啊…… 那就只有一种原因了,这事涉及的是小婵的私事,做师父的怎么能随便把徒弟的隐私告诉别人?弟弟也不行啊。 等你做了小婵的夫君,她自然会告诉你;要不然做我的夫君,那你也不是别人…… 差不多这种意思。 薛牧吁了口气,豁然开朗。 房门忽然“叩叩”地响了两下,在静夜之中显得很是突兀。薛牧随口道:“进来。” 门开,梦岚站在门口,低头捏着衣角,弱弱地说:“公子……” 这时候来,侍寝的? 薛牧还没问出口,梦岚就续道:“宗主命我来……服侍公子就寝。” 这姐姐……又拿这个来补偿是吧?薛牧真是无语:“她早把你拨给我了,她还命什么命?” 话说回来了,魔门宗主这点最好了,意识形态明显不同,对这类事看得很开。除了逆鳞不能碰,其他你想玩随便玩,还送你玩,你高兴就好。看上本座?没问题,只要你有本事让本座也看上你。 换了现代妹子或者正道妹子,只能呵呵了…… 梦岚低声道:“即使宗主不吩咐,梦岚自己也愿服侍公子。” “行了。”薛牧叹了口气:“我今天很累,你倒是来得正好,帮我按摩按摩。” 梦岚小心地走了过去,见薛牧靠在床头,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又很快下了决心,轻除香履,跪坐上床,然后扶正薛牧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薛牧顿时感觉自己靠在一片柔软,脑袋好像就夹在山峰里,左右绵绵,舒服得不行……然后纤纤玉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捏。 这妹子也是很敢做的,下了决心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虽没有感情在内,薛牧当然也不会假正经的拒绝服侍,很是舒服地靠着享受了一阵,直到这时候才想起问一件事:“梦岚你不会是姓梦吧?” 梦岚笑笑,笑容里也有点苦涩感:“梦岚姓张。” 认识这么久了,直到现在薛牧才知道人家完整的名字……这么一想也有点不好意思,便道:“你对风波楼知道多少?” 只要够聪明就能体会到他想视能力而栽培的意思,梦岚当然不笨,眼睛很快泛起亮光,道:“三宗四道之一的无痕道,讲的是暗杀之道,宗门上下全是刺客,只要给出合适的价码,谁都能杀。号称,追魂索魄无痕迹,一入江湖风波起,风波楼便是他们开设在地面的交易点。” “奶奶的,又是同道……”薛牧有些头疼,人家正道表面还讲个同气连枝,你们魔门的声势明显比不上人家正道,偏偏还这么不团结。合欢宗挤百花苑的生意倒还罢了,还能说是商业竞争,面上不伤和气,便是薛清秋也不好说什么。可你这无痕道特么的接刺客生意接到老子头上来了,还当着薛清秋的面。这就算被你成功了,你以为那个杀手偿命就够?明显要导致开战的好不好?对你有个毛的好处,掉钱眼里去了? 只能说这些魔门很多宗旨歪得不行,什么只要价码合适谁都能杀,老子出足够的钱要你们自杀你们杀不杀?真是一群奇葩,会打油诗装逼有什么用?这世界会欣赏? 倒是薛清秋虽然也常流露暴力倾向,其实明显比那群货更有大局观和远见,难怪星月宗屡遭变故,依然是魔门翘楚。 梦岚好像看出了他的内心吐槽,又补充道:“正如合欢宗与我们有产业上的竞争,无痕道其实也是有的。” “哦?”这回薛牧来了兴趣。若有基本矛盾在,一些事情反倒能够理解。 “暗杀之道,情报为要。风波楼不仅接杀人生意,也买卖情报。所以他们看我们与合欢宗从来都不顺眼。” “原来如此……”薛牧很快明白了:“想情报垄断……真是心大,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谁也不能尽知天下事,他们明摆着的最佳方案其实是跟我们合作互补、互作交换,明明是天然合作者,也能成矛盾,真是……这点格局,怪不得千年来也就在阴影里打滚。” 梦岚笑道:“江湖风波恶,人心最难凭,魔门各宗相互提防已成惯性,自然不是谁都能有公子这等气魄和胸怀。” 薛牧笑了起来:“你的胸怀也不错。” 梦岚俏脸微红,低头看着薛牧靠在她胸怀的样子,她黄花处子一个,被人脑袋靠在胸里,其实自己也早就起了几分感觉,眼里春水盈盈:“公子……想要吗?” “哎……”薛牧挪动了一下脑袋,两边蹭了蹭,才舒服地叹了口气:“等某人什么时候改了偷窥狂的毛病,我们再说……” 远处竹楼,薛清秋盘膝闭目,此时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旁边一个小女孩,摆着九宫格在做算术题,边摆边吐槽:“千辛万苦练就洞虚,拿着洞察天地之能来做这事,真不嫌累,那么想看就去人家屋里看啊,谁赶得走你?” “砰!”竹楼顶部又破了一个人形大洞,一个小女孩飞向夜空。 第四十八章 你想做明星吗 在无法确定薛清秋是否在偷窥的情况下,薛牧确实没心情做那事。而且即使薛清秋毫不在意地给他送女人,他也并不愿让薛清秋形成一种他真会随便睡女弟子的印象,极为不妥。 然后他们沉迷学习去了。 薛清秋早就答应过让薛牧随意看星月宗的卷宗,虽然主要卷宗都不在京师,但京师有京师的卷宗,也是梦岚就有权限调阅的东西。 梦岚非常懂事,出去取了卷宗来,既不表现得失落,也不更进一步勾搭,安静地点着油灯陪坐在侧,以便随时供薛牧咨询。 懂事得让薛牧心中甚至起了点惊叹感,放得下,豁得出,沉得住,这等素质确实属于能加担子的,之前星月宗确实有点埋没她了。当初要不是以为要被推出去卖笑,恐怕她也不可能失了方寸急匆匆的来勾搭。 翻阅着卷宗,薛牧总算对百花苑有了较为直观的了解。 面上叫百花苑,对于宗门来说自然是叫做京师分舵。舵主卓青青,是薛清秋一个辈分的,还比薛清秋大了半岁多。不过并非核心嫡传,而是内门弟子。星月宗内门选拔很严格,卓青青这个身份已经很高,除了宗门内部的长老与各堂执事之外,卓青青这等身份就属于宗门最中坚的力量了。 另有一名副舵主,近日另有任务不在京,薛牧没见过。下辖二十四名外门弟子,梦岚就是其中之一,相对算是颇受卓青青重用的一个,所以那天迎接宗主的时候梦岚站在身边。 这二十几人加上另外招募的护院之类,就是分舵所有力量,主要负责几件事: 百花苑的运营与保护,情报的收集传递,以及物色优秀苗子。 运营之道,她们其实都很差,毕竟大家从小都是习武,压根就没人学过这些破玩意,个个算起账都头疼的那种,还运营个蛋蛋?也是习武资质不足、突破的希望不大,才被委派出来管事,在管事过程中好歹摸索了一些门道。 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工作还是收集情报和物色好苗子。 这里又有个矛盾点。京师是星月宗唯一能站在明面的地方,并且宫内宫外,朝野上下,鱼龙交会,人物庞杂,在这儿需要的人手要很多才对。可偏偏受无违之阵的压制,一般宗门都不愿意往京师多派人,不小心死了都是损失,高手更是一个都没有,所以京师反而是各地人手最少的分舵。不仅星月宗,别家也是差不多这样。 那个副舵主就是前段日子被乐州七玄分舵借调过去了……七玄分舵足足百来人,还从京师调人,薛清秋还批准了……差不多可以看出京师分舵算是摆烂了,反正也做不出什么有效成绩。 可薛清秋对此却似乎不太在意……只能证明她在宫里另有一条非常完整的情报渠道,比百花苑有用得多。之所以维持着百花苑,还是能够公然交往朝廷的意义在里面,关系到远景布局,因此薛清秋对于薛牧扭转百花苑的局面也是非常重视的。 整理出这些信息,薛牧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知道自己把六扇门拉上战车,对于薛清秋是多么重要的立足点,足使远景规划提到当前,换句话说,少奋斗十年。 另外他发现了星月宗的情报来源存在很重要的缺陷。 之前提到合欢宗已经把手伸向权贵床笫间了,薛清秋面上很鄙视,其实她自己也在这么做。魔门妖女不去勾引权贵才叫奇怪,不仅是京师,各地分舵都在这么操作中。卷宗显示,京师分舵二十四名外门弟子里,已经有三名去做了权贵妾室,一名甚至做了妻子,以此类推,说不定正道宗门里都有弟子娶了星月宗的人,真正的天下布局。 只是她们的方法与合欢宗不同,宗旨有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星月宗功法具备隐藏之效,月幻星隐嘛,只要刻意隐藏,旁人很难看出她们的来路。这就导致星月宗更倾向于不暴露身份的插钉子,什么江湖偶遇啦,谈个恋爱啦,格调相对高些。好处明显,星月宗那几位在家里地位都挺高的,老公还不知道她们出身魔门…… 但缺陷也明显,真的是太慢了。看这个布局也已经进行好几年了,才这么点进展,想必其他地方也差不多,这几时能够真正发挥出作用来?又是一个十年甚至百年布局? 所以薛清秋那时候才会说,某些事根本没指望这几代内能够实现,不过愚公移山罢了。 薛牧叹了口气,闭目沉吟。 星月宗的底蕴太好了,薛清秋确实是一代中兴英主,各种布局早已把底子打得扎实无比,薛牧如今要做什么事都很有基础,比白手起家容易万倍。 薛牧比她强的地方主要在于,他有很多手段能把她的布局时间极大缩短。就拿眼下来说,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为千千赎身,薛牧能捧一个千千就能捧第二个,把几十个姑娘乃至于所有外门弟子全分发出去都不难。但他不想长期用这种手段,主要是在他心目中,青楼太LOW了……他真的不想老来回忆自己穿越过来干什么的时候,第一笔浓墨重彩的玩意是做龟公。 星月宗应该彻底跟合欢宗割裂开,让合欢宗去卖肉,星月宗完全可以走高端路线,也就是明星路线。 兼并合欢宗就最好了,高端路线有人,卖肉路线也有人,形成行业垄断态势,至不济也要打服她们,让她们的资源共享,服从基本指令。这必须是星月宗近期的第一个攻略关键。 虽说是竞争了千年的魔门大宗,可据了解,合欢宗连续两三代没出过洞虚强者,只是靠一些双修合击之道死撑高端战力。所以这些年越发放浪,其实是急了,以前采补多少还讲究个对象,现在只能说是饥不择食了…… 这是个机会,只要自己想办法让她们狠狠的再吃几次亏,薛清秋再上门威压一二,再给点甜枣吃吃,完全不是没可能压服的。 一边思索着,一边随口问道:“梦岚你想做明星吗?” 梦岚一愣:“什么叫明星?” “呃……就比如千千那样的……” 话音未落,梦岚脸色惨白:“公子你……” 薛牧顿时醒悟这话让人误会了,急忙解释:“不是那意思,唔,换个比喻,慕剑璃那样的,想做吗?” 梦岚松了口气,额头上还隐有汗水:“公子吓死我了……慕剑璃天纵奇才,我们怎么比?” “所以说……为什么非要练武才能成名?”薛牧继续换了个角度循循善诱:“你看这些天,三好薛生有名么?” 梦岚立刻拍起马屁:“说到这事,公子最近真是京师风头最劲之人,便是千千也不可比。公子知道吗,原本就有很多舞文弄墨之辈,常年为人所轻,郁郁不得志。可近期公子大名远扬,连皇帝都称赞公子的故事,很多文人已经隐然将公子视为先行者和引路人了,据说最近各类奇怪的文章忽然就变多了……” 薛牧倒是没想到引发了这么一段,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行,我改天看看市面上多了些什么。说不定这个引路人做得,还有些意想不到的用途。百家百家,小说家难道不是一家?” 梦岚笑道:“公子不会让我也写故事吧,梦岚可没有那个能耐。” 薛牧手指划过卷宗里记录梦岚的档案:“锻体练气俱有所成,已达内外混融的化形之境,然于此境羁绊两年无所得,萦魂希望不大……嗯……自幼学琴,琴艺颇高?” 梦岚有点不好意思:“梦岚习武资质也就那样了,倒是琴艺尚可。” “嗯……习武资质并不要紧……”薛牧摸着下巴想了想:“琴仙梦岚,听起来不错。” 梦岚一头雾水,这琴仙还能这样册封的不成? 正待细问,竹楼外面忽然传来奇怪的响声,似是有人栽倒在地,然后有人掩不住的低呼。 梦岚豁然站起:“有刺客!” 第四十九章 原来也有圣女门啊 站在窗口往外看,薛牧的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怎么说呢,这帮“刺客”看上去好傻啊……一个女的,三个男的,就绕着竹楼打转,时不时还走Z字形,本以为他们玩的什么特殊步法呢,结果很快就看见两个男的撞在一起,同时捂着脑袋栽倒在地。 时不时又奇葩的对着空气舞剑,然后一剑斩在同伴屁股上…… 梦岚倒是见怪不怪,解释道:“此乃夤夜师叔所布的胧月阵。京师资源不足,她也只够摆下这种幻术类阵法,杀伤力不强。至于他们到底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唔……” 薛牧很是好奇:“看见了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梦岚小心道:“据师叔的喜好,很可能他们左边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吃糖葫芦,右边又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啃包子……所以公子你看他们出剑的方位都很低矮。” 薛牧嘴角抽了抽,觉得梦岚的分析八九不离十。 “咚”地一声,女刺客自己一头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薛牧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点水平也来做刺客,真是当星月宗无人? 继续看他们的丑态也没啥意思,薛牧转身回屋:“梦岚你懂阵吧?去,全点晕了捉上来,我要问话。” 还没等梦岚动手,薛清秋飘然而至。 明知道阵法威力不够,实际上还是个困敌加示警的作用更大些,其实薛清秋在有人入阵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到了,见只是一群弱鸡,便也没有现身,站在竹梢看热闹呢。这回见薛牧要问话,便下去看看薛牧要怎么玩。 薛牧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说好姐姐,我要玩玩女俘虏,你也要看吗?” 薛清秋面无表情,随手一招,那女刺客就被吸了过来,随手丢到薛牧面前:“玩呗,姐姐在一旁护着你,以免你被人吸成人干。” 薛牧大汗:“这个看上去是正道,不像合欢宗模样,不会吸的吧?” “正道?”薛清秋冷笑:“七玄谷门下个个仙女圣女,冰清玉洁的,你看上了是吧?” “诶?”这醋意不应该啊……薛牧认真打量了一下地上昏迷的女刺客,果然美得冒泡的那种,虽是闭着眼睛昏迷中,也能看出那种高贵冷艳的模子,不由暗道原来这世上也有圣女门派嘛……如果说合欢宗是魔门里的竞争对手,相互看不惯,那这个七玄谷是不是星月宗和合欢宗共同最讨厌的人了? 就你们高贵清冷,就我们是妖精魔头?呸! 慈航静斋和阴葵派?就算不是这个意思也差不离吧……怪不得薛清秋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面对慕剑璃那种剑客她可不是这态度。 脑子里瞬间转过这些念头,薛牧当然知道怎么回答:“我都说了,我就喜欢妖女。” 薛清秋冷哼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倚在门边冷冷地看薛牧拎着女刺客进屋。 辰瑶觉得自己很倒霉,明明探听清楚了,那个妖人薛牧只是个没有丝毫修为的普通人,只是会一手奇怪的毒术,应该不难对付。并且由于这薛牧是星月宗唯一男子,所居竹楼和星月宗女性相隔颇远,她自认为是个好机会,便串唆了几个仰慕者一起来拿人立功,不让慕剑璃专美于前。 可谁知道这个看上去没有丝毫特别的竹楼,周围连个阵法的痕迹都没有,不知怎么的走进来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明明看着竹楼就在面前,可怎么走都走不到,甚至越来越远了。转头看去,一起来的三个护花使者连人影都不见,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可怕的阵法里。 梦岚说这是个等级不够的阵法,那是相对于薛清秋所要求的最高安全级别而言,实际上出于夤夜之手就没有低端的,这胧月之阵放眼天下也是一流幻阵,让她七玄谷的前辈高人来此也要花一定的力气破解的,何况她这种还正在心心念念想要入嫡传的内门新秀? 她后悔了,害怕了,想要大声喊人,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音。忽地转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吃着糖葫芦,直挺挺地盯着她看,那眼眸漆黑得就像深夜一样,恍惚间看去,漆黑慢慢占据了所有眼白的位置,看上去非常奇诡,令人心中愈发恐惧。 她终于忍不住一剑斩出,发现剑上带出了血光,但小女孩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自己斩到了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遍全身,就像小女孩蔓延的眼珠。辰瑶恐惧万分,慌不择路地发疯向外冲,却一头撞上柱子,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的第一个画面,是一个男人坐在桌前,正对左右两个女子解说着什么。 “……这样可理解?” “不就是看不起青楼嘛……”左边女子冷哼道:“委屈你了是不是?” 男子无奈道:“你今天吃什么药了?” “哼,因为青楼布局是本座一力推行,运作了近八年才有所成!你是在全盘否定本座八年努力,一巴掌抽在本座的脸上吗?” “呃……”男子挠头:“怪不得花样那么少,我还以为千年传承青楼业,要比东莞还牛才对……” 话又说回来了,今天薛清秋虽然跟吃了枪药似的,但这又何尝不是跟他越来越亲了的表现?在他面前,无心保持什么宗主雍容或者妖行魅惑,越来越真,越来越随意。 这同样也是薛牧自己的真心真意换来的,他拒绝了梦岚侍寝后,不是睡觉不是练功,也不是考虑六扇门那边明显寄托了他自己布局的事情,依然是在尽心为星月宗发展殚精竭虑,为的是谁?便是有部分为了自己,核心好处还不都是薛清秋的。 人非草木,薛清秋见此心中岂无柔软? “东莞是什么?” “没什么……” “算了,你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长久做这一行,终究不是好路子,我也怕长此以往本宗真的堕落成合欢宗一个样子。” “其实你之前是抄袭合欢宗吧……” “放屁!本座还需要抄袭别人?” “真是自己想的才叫丢人好不好……” “薛牧你是不是想死?” “我其实只是想欲仙欲死……” 辰瑶心中鄙夷,还姐弟呢,魔门妖孽果然不知廉耻。 薛清秋哼了一声,又道:“让梦岚陪你欲仙欲死,你又装君子!话说你想打造梦岚琴仙形象,是想玩起来更过瘾吗?果然是喜欢七玄谷那帮装模作样的贱人吧。” 梦岚站在一边面红耳赤,垂首不言。 辰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只一开始听见“本座”,她就知道是谁在面前了,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和薛清秋呛声啊…… 薛牧道:“就说七玄谷吧,为什么她们是正道,万众追捧,而你们是魔道,人人提防?因为人们就吃圣女仙女这套啊,哪怕她们背地里比合欢宗还浪,可人家就是做大了,难道不知借鉴一二?面上功夫而已,又没让你更改星月之道。” 薛清秋还在沉吟,辰瑶终于忍不住了:“你才比合欢宗还浪!” 第五十章 六欲由心起 桌边三人都不吃惊,显然早就知道她醒了。薛牧似笑非笑地转过头来,啧啧有声:“薛某再浪,也不会大字形分开腿贴墙上给人看啊……” 辰瑶怔了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不但是大字形分开腿,而且绳索绑得极有门道,艺术性地凸显了自己高耸的双峰,颤巍巍地挺在那里……别说什么圣女了,这副模样真的比合欢宗还浪! 她心中忽然恐慌起来。 这可是魔门妖人啊!会跟你保持谦谦君子那一套吗?真不知道会有多少淫邪的手段等着自己。 她求助般看向薛清秋,这好歹是女人,不会看着男人随意折辱女人吧? 她很快就失望了。薛清秋连眼皮都不抬,捧着一张薛牧做的草案细细思量,口中随意道:“她功力已经封上了,你随便,玩死了姐姐担着。” 指望薛清秋这种恶名远播的大魔头对敌人有怜悯心,自己真是天真……然后就看到薛牧笑吟吟地离座而起,踱到她身边,辰瑶浑身一抖,真的快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中变得很脆弱,自幼习武的意志按理说没有这么不堪一击的,或许是功力被封,导致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又或者是……辰瑶心中忽然闪过幻阵之中的小女孩,那幽夜一样的眼睛。 她再度打了个哆嗦。 薛牧伸手掂起她的下巴,上上下下看了一阵。这妹子真是很漂亮的,尤其此刻那眼神倔强发丝凌乱的感觉,很有滋味。 “不用紧张。”他笑着开口:“知道我是谁吗?” 辰瑶冷然道:“妖人薛牧。” “不不不。”薛牧笑道:“在下江湖人称三好薛生。可知是哪三好?” 辰瑶:“……” “好胸好腿好细腰嘛……”薛牧一边说着,一边就将手慢慢往下,拂过她山峦叠嶂之处:“比如这好胸,在下就很喜欢。” 被他魔手拂过,辰瑶感觉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强烈的羞耻感涌遍全身,咬牙怒道:“妖人,你杀了我吧!” “何必呢,我都说了我就好这些,怎么舍得辣手摧花?”薛牧也没继续摸,反倒伸手拂开她额上乱发:“只要你答几句话,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明明知道这话完全没法作数,可辰瑶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兴起几分指望,咬着下唇没回答。 见她这表现,薛牧眼里笑意闪过。这不是个烈女,至少不像她外表这般清冷高傲。 “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很容易回答的话题,不容易引发抵触,毕竟即使她咬牙不回答,薛牧事后出去问问也能轻松获悉。可薛牧知道只要开了个头,这妹子强行竖立的心防屏障就会一步一步地破碎,人性使然。 辰瑶果然没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抵触,咬着下唇犹豫了一阵,终于老实开口:“祝辰瑶。” “七玄谷门下?” “是……” “什么级别的弟子?看你这般容貌,说不定是核心继承人?” 祝辰瑶咬了咬下唇,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内门弟子。” 薛牧打量着她的神情,啧啧有声:“七玄谷不识货嘛。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祝辰瑶眼里闪过挣扎之意,再度闭嘴不答。 薛牧笑了下,又把咸猪手挪到了她胸前:“手感真不错呢……” 祝辰瑶急促喊了起来:“把你的脏手拿开!” 薛牧笑吟吟道:“你不满足我的好奇心,自然就该满足一下我的其他方面了……” 祝辰瑶又羞又气,快速道:“你是这次正魔之战关键的引发者,却偏偏置之事外……” 薛牧点点头,果然很讲道理地挪开了手:“所以是你师父派你来的?” 一种得救了的感觉涌上心头,祝辰瑶剧烈地喘着气,不想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惹了这个妖人,有些虚弱地回答:“是我自己来的。” 薛牧倒是愣了一下:“我说姑娘,我没得罪你吧?” 辰瑶冷然盯着他:“你这种妖人,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啧……何必这样大义凛然。”薛牧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让我猜猜……慕剑璃剑破合欢,风头无双,有些人不服气了,要证明自己也能立功,而且是更关键性的大功,对不对?” 祝辰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然冷哼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是君子?你是女子,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子……”薛牧笑吟吟地指着墙角:“那三个废柴,就是你的仰慕者吧。” 祝辰瑶顺着手指看过去,三个同伴直挺挺地趴在角落,也不知是死是活。她咬着银牙,一声不吭。 “以你姿容,宗门内外自然是仰慕者无数,天之骄女,人人崇慕嘛。”薛牧笑眯眯道:“可不合有了慕剑璃,人们下意识比较,哎哟完了,这妹子除了长得漂亮,和人家慕剑璃终究是没法比啊……追捧崇慕的目光追着慕剑璃去了,我们辰瑶姑娘心中不甘呐。” 祝辰瑶心中轰然巨震。 实话说,薛牧说的这些,就是她自己都没有细细想过。天然的嫉妒和成为众人焦点的欲望下意识地驱使着她和慕剑璃有了竞争之意,实际上她本人内心里并没有形成如此明确的思维。 可随着薛牧话语一句一句地钻到耳朵里,却如一把又一把的大锤,一下一下砸进心底,赤裸裸地剥开了隐藏在“同气连枝”外表之下最深的妒忌。 她的目光有些许迷茫,半晌没有说话,实际上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中纷乱已极。 见她不答,薛牧的大手再度向下,这回是抚上了她的长腿,来回摩挲:“又不说话了,这可不好……” 酥麻的感觉从腿上蔓延,前所未有的奇异快感伴随着耻辱直刺心间,祝辰瑶剧烈地挣扎起来,再也顾不得那种被人看穿了的心虚感,声嘶力竭地大喊:“是!我是妒忌慕剑璃!那又怎样!” 大手骤停,气氛顿时安静。 就连桌边始终懒得往这里看一眼的薛清秋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虽说放任薛牧瞎搞,但她心中很清楚薛牧虽是有些好色,但绝非淫邪之徒。这次居然一反常态当着她的面摸来摸去的,必有他的用意。果然,确实是展露出了效果。 梦岚也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祝辰瑶,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怎样,天经地义。” 薛牧也笑着点点头:“天经地义。” 不知怎的被这俩一说,祝辰瑶心底反而涌起几分感激,却心知这种感激实在很扭曲,只觉一阵虚弱涌来,她汗水汩汩地冒了出来,只剩下喘息。 就连薛牧的手依然搭在她腿上,都无暇在意。 薛牧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言:“换了是我,在星月宗另有什么男人攫取了姐姐她们的目光,我也要设法压他一头……说不定我比你更直接,我会想要弄死他。委实天经地义,姑娘又何必觉得难以启齿?” 是……是这样吗?辰瑶喘着气,觉得男人的气息在耳边让人浑身燥热,那只大手又奇异地悄悄游走,无法言喻的感觉涌遍全身,却慢慢的好像有点习惯了,没有原先那么剧烈的耻辱感,只是低声挣扎:“我……我都说了实话,你、你要守信用,不要折辱我。” “姑娘天生丽质,本就该获得天下男子的追逐,你看薛某身处万花丛中,还不是一样对姑娘情不自禁?”薛牧不但没有停止,反而作怪地在她耳垂上舔了一下。 敏感之处被袭击,祝辰瑶脑子里轰的一下,目光散乱地看着天花板,再也凝不起任何思绪。薛牧的低语继续传来:“姑娘身为俘虏,想必也知道,不付出一些什么就想离开那是不可能的,何必挣扎?薛某倒是理解姑娘上进之心,事后不会出去传扬,外人不会知道的,姑娘回去后依然是冰清玉洁的圣女。” 祝辰瑶听着听着,绷直的身子慢慢地软化下来,任由薛牧在她耳边腿上作怪,过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你答应……一定会放了我?” 说话间,目光慌乱地瞥过薛清秋和梦岚,脸红似血。她知道这句话等于自愿让薛牧玩弄,维持了一辈子的圣女仙女冰女的气质,荡然无存。 第五十一章 圣魔一念间 第五十一章 圣魔一念间 薛牧的手指已经毫不客气地伸向了她的腿间。 被绑成大字形,连丝毫抵抗余地都没有。祝辰瑶也没有了反抗之心,闭着眼睛任他把玩。 她知道薛牧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自己本就是俘虏,从来不可能指望清清白白地回去,他要自己,那叫唾手可得。 那又何必挣扎? 只希望他能够守信用,事后放了自己,并且不再宣扬。真是如此的话,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七玄谷的功法堂堂正正,并没有她们魔门妖女那种不能破身的诡异限制……不太要紧…… 他的魔手挑弄着,似是有无穷的魔力,让人浑身战栗。在失去了抗拒心的情况下,祝辰瑶很快就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涌遍身躯,娇躯不由自主地有些扭动起来,那处早已仙水淋漓。 薛牧却忽然住了手,将湿漉漉的手指伸到她面前,微微一笑:“表面圣女,其实真的比合欢宗还浪啊……” 强烈的羞耻感涌来,祝辰瑶怒目圆睁:“你……” 话音未落,薛牧又若无其事地打断了:“以姑娘的上进心,想必很希望能入嫡传吧?想要立功也是为此?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实现目标,你怎么看?” 祝辰瑶的气一下就被打散了,呆若木鸡。 她此生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妖怪,能把你的心赤裸裸地剥开来,把它拎在手里,玩弄于鼓掌,让它上就上,让它下就下。 让她连最后的羞愤矜持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看着他湿漉漉的手指,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薛牧是谁?一篇故事让一个妓女名冠京华,刚才还听见了只言片语说要把谁捧成琴仙。他说能够帮自己实现目标,真的是很有说服力的,至少他有成功先例。 即使不能帮自己入嫡传,起码万众追逐的目标对他来说真的不难。 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已经可以随便玩弄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 薛牧笑吟吟地将手指送到她唇边,说出的低语如同恶魔的诱惑:“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做这个交易……那就伸出小舌头舔一下……” 祝辰瑶呆呆地看着他,又呆呆地看着那根手指……心中有一句话反复在回荡:只要听他的,不但能够成为人人目光的焦点,甚至还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成为七玄谷嫡传。 反正也是要失身的吧……舔一下又怎么了? 不知道呆了多久,她终于慢慢地轻启樱唇,伸出了舌头。 梦岚在一边叹了口气,解开了绑着她的绳索。祝辰瑶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浑身一软,直挺挺地跪在薛牧身前,剧烈地喘息。 薛牧将她此前失落的长剑丢在她面前:“去吧,杀了那三个同伴,那便是你的投名状。” 祝辰瑶喘息着,目光散乱地看着自己的宝剑,她随时可以拎起来刺向薛牧,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连一丝一毫这个念头都没有起过。 看着看着,她慢慢伸手,握住了剑柄。又慢慢地朝那三名同伴走了过去,便如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 站在同伴面前,祝辰瑶浑身颤抖着,目光散乱没有焦距。薛牧的声音又在身后幽幽传来:“我不但会捧你,而且还保证不碰你,你今晚就可以完整的离开。” 祝辰瑶咬牙,剑出。 随着三声惨叫,血透白衣。 桌边的薛清秋合上草案,低低一叹:“六欲由心起,圣魔一念间……夏侯荻归咎于夤夜,何其不公也。” 祝辰瑶颤抖着手,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怔怔看着地上的尸体出神。 这三剑下去,真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这便是……堕落成魔? 薛牧默然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也颇有些喟叹感。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模式已经慢慢的越发接近这异界魔门,玩弄人心还罢了,这逼人杀人的事若是在现代自己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可在这里做得就很自然。或许是入乡随俗,或许是同化?他不知道。 只知道这妹子送上门来,让他无可抑制地起意在正道大宗里插一个钉子,这妹子的身份简直太合适,若能征服好处无穷,这是涉及大局之事,并不是那点低级色心作祟要玩人家。 但把理由说破天,做这种事终究还是有点违和吧。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尤其在这道德律法如此脆弱的地方,当你有了一定的权势……薛牧真的不敢确定自己将来会变得怎样。圣魔一念间?薛牧抿着嘴,此事也给他带来了不轻的警醒。 此时薛清秋幽幽一叹:“薛牧……” 薛牧正在默然想着自己的变化,闻言讶然回头:“怎么了?” 薛清秋叹了口气:“你如此操弄人心,锋芒毕露,真的不怕我猜忌?” 果然,在她们思维里不会觉得你做得不对,反倒是觉得你厉害得过了火,心生忌惮。薛牧摇摇头:“你是我姐姐,在你面前也要藏拙?人活在世上,如果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薛清秋眼里闪过难明的光,沉默良久,终于道:“今日之事,我心有所感,要闭关一天。京师一应事宜,你全权负责。” 薛牧怔了怔:“今天风波楼刺客说是要来请罪,你不在的话……” 薛清秋丢过一个东西:“拿着。” 薛牧顺手捞过,只见一个圆润的石头,光华柔转,如月色幽幽,美轮美奂。 梦岚眼里闪过震惊之色。 “这是辉月神石,本宗宗主之证。便是洞虚者刺杀,神石之光也能为你阻挡一击。再有夤夜在侧,风波楼动不了你。”薛清秋离座而起,漫步出门:“今日起,你为星月宗内外大总管,若我意外身故,烦请帮扶小婵继位,我相信你会的。” 见薛清秋消失在门外,梦岚收起心中震撼,盈盈拜倒:“梦岚参见大总管。” 祝辰瑶虚弱地走了过来,慢慢跪倒在梦岚身边,俯身而下:“辰瑶……拜见大总管。” 她们好像觉得大总管逼格很高……薛牧也知道逼格很高,可总怎么觉得跟杨莲亭似的,浑身不得劲儿,那被彻底委以重任掌控大权的兴奋感觉被冲得都没剩多少了。 不过此刻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个祝辰瑶还需要继续调教。 他收起石头,笑了一下:“梦岚起来吧。辰瑶……你身为七玄谷门人,怎么也拜大总管?” 祝辰瑶低声道:“大总管莫取笑辰瑶……辰瑶现在,只是大总管的人。” “是么?”薛牧笑笑:“那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祝辰瑶没有责问他明明答应过不碰自己为什么出尔反尔,反而沉默着解开了腰带。衣裳散落,露出了白玉凝脂般的香肩,肚兜遮掩之下,丰润雪白的山峦清晰可见。 见她要继续脱,薛牧玩味道:“不怕我真要了你身子?” 祝辰瑶缓缓摇头,自从挥剑杀人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管他要做什么,都只能配合。 事实上自己也早就没有抗拒他的勇气,这个修为不过气海的男人,在她眼里的恐怖程度甚至超越了薛清秋。 薛牧叹了口气:“说了不会碰你,我守信用。你过来。” 祝辰瑶膝行过去,薛牧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祝辰瑶抿着嘴,配合地抬头任他观察。 “真的是个美人儿。”薛牧啧啧赞叹:“便是这时候,那眉宇间凛然不可侵犯的味儿还隐隐浮现……确实是一个能受万众追捧的好底子。” 不仅是眉宇间还有那个味儿,如今她明明已经臣服,好像也做不出主动的以媚侍人,表现得很黯淡,这是从小的教育养成的,气质自然就在那里。真要把她变成床笫间的荡妇,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教才成,而薛牧也并不想她改变得那么明显,至少眼下还不是时候。 梦岚在旁边道:“总管真要捧她?” 薛牧笑道:“你就别喊总管了,还是喊公子好听。” 梦岚抿嘴一笑:“公子。” “我说话算话,总得让人家心服口服才是。”薛牧抬头想了一阵:“我不但要捧她,还要狠狠的捧,有朝一日能做七玄谷主就最好了……” 祝辰瑶眼里骤现亮光,原本有些灰暗的神色瞬间亮堂起来。 “不过这要一步一步来……这样,你先回去,帮我做件事……放心,不难。” 第五十二章 大戏开幕 第五十二章 大戏开幕 薛牧举着辉月神石,站在百花苑后堂,莺莺燕燕的拜倒了一大片,参见宗门前所未有的奇葩职务大总管。 这几天薛牧和宗主的密切关系人人皆知,许多人真的是以为他是宗主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来着,他的上位毫不突兀。更兼近日他的作用有目共睹,濒临倒闭的百花苑,外门弟子都差点要去卖了,生生被他弄得宾客如潮日进斗金,事实上这是挽救了所有弟子们,卓青青领着弟子们参拜,倒是一片心悦诚服。 就连夤夜都站在身前,对他持有宗主之证一点意见都没有,反倒伸着小手:“牧牧抱抱……” 薛牧面容抽搐,说真的他宁可去猜薛清秋的心思,也不想猜夤夜的。理论上这娃娃心里没有弯弯绕,清澈纯净,不会说违心之言,可这牧牧抱抱又是怎么回事……从本质二十四的女人嘴巴里冒出来真是太违和了好不好!可她面上分明是五岁小娃娃,却又不违和…… 薛牧没法抱,却还是忍不住揉揉她的小脑袋:“昨晚多亏了你的阵法。” 夤夜很是认真:“牧牧越来越好闻了,夤夜不会让人伤害牧牧。” 所以说这熊孩子……薛牧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和她交往,只能道:“谢谢你了。” 结果夤夜又来了一句:“那牧牧抱抱……” 薛牧转眼看着一圈女弟子们憋着笑的神情,无奈将夤夜抱了起来。夤夜咯咯地笑,显得非常开心。 虽然小,可她身上散发的却不是小孩子的奶味儿,而是非常典型的处子清香,乌黑的长发从薛牧手上垂下,直达腰间。薛牧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体验,勉强按捺住心中怪异无比的情绪,薛牧转头问卓青青:“千千已经基本不接客了,你们近期有打算推出新的头牌么?” “有的。”卓青青喊人去招了一个少女过来:“这是小艾,我们已经调教好几年的才艺了,尚未见客,花名都没定呢,总管是要……” 显然她以为总管要尝鲜,薛牧没好气地摆摆手:“我什么都不要。” 打量了一下小艾,这个妹子娇小玲珑的,见被幕后BOSS级人物召见,颇有些胆战心惊的模样,楚楚可怜的。但眼神却藏了些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感觉,薛牧哑然失笑,这特么也是个演员。 会演是好事,薛牧就是需要一个演员:“小艾是吧……今天我要布置一场戏,戏你知道是什么吗……反正就是去骗人,布置得好,你受益无穷。暂时我不敢确认会有怎样的演变,但可以肯定是好事。” 卓青青在一边很是自信地道:“别的不说,单论勾魂儿,小艾可不输谁。” “才不要勾魂儿,咱们是正经人……今日这一出,也是为将来全宗脱离青楼行业打底,可别总是那套烟视媚行的思维。” “不做青楼!”妹子们全都失声惊呼:“这……” “当然,格调早晚要上去,不仅不做青楼,就算妾室也不该是本宗弟子的归宿。”薛牧肃然道:“要不然……要我这个总管何用?” 小艾吃惊地看着薛牧,神色颇为动容,收起了那副装出来的可怜,肃然行礼道:“任凭总管吩咐。” 薛牧点点头:“你什么修为?” 小艾一下尴尬起来,她又不是星月宗门下,只是调教了一点皮毛准备捧的青楼行首,有个屁修为:“那个……小艾资质愚鲁……气旋都练不出来的……” “很好,修为低才好。”薛牧绕着她转了一圈,笑道:“现场哭一个我看看。” 小艾眨巴眨巴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连个酝酿都不要。 “过了!果然能演。”薛牧抚掌而笑,转向卓青青道:“这姑娘哪找来的,这是人才啊!” 卓青青尴尬赔笑:“哪有青楼姑娘不能演的,何况本宗调教过的……” 说来也是,妖女宗门最讲演技了,不然怎么在江湖上骗少侠?再结合青楼花魁这个属性,那就是演员中的扛把子,简称影后。 想到这里,薛牧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事就成了一半。” ************ 祝辰瑶夜间就已经被放走了,没事人一样回房休息,一早醒来出门,照常向师友问好,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昨夜和三个同伴是悄悄出行的,没人知道。三人被发现失踪估计都要好几天时间,她大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照例向谷主请安的时候,莫雪心倒是发现了她有点不对:“瑶儿,你心神不定,可是有事?” 祝辰瑶早有准备地低声道:“谷主,弟子要向谷主请罪。” “哦?你有何罪?” “昨夜弟子未奉指令,自作主张地去百花苑探查了一番……” 莫雪心摇头道:“不知死活。薛清秋夤夜师姐妹均在京师,此刻的百花苑便是龙潭虎穴,你是何修为,也敢贸然探查?” 祝辰瑶低眉顺目:“是,弟子知错。好在并未遇上星月宗之人,只是百花苑探查了一番就回来了。” “嗯,江湖风险,以后可别当是自家谷里,凡事多长个心眼。” “是……”祝辰瑶犹豫片刻,又道:“谷主,弟子在百花苑探知一件事,心中不安。” 莫雪心颔首道:“知你心神不定,必有缘由,说来听听。” “弟子见到一位贫家少女,被卖入青楼,青楼老鸨要逼她接客……弟子、弟子见那女子有寻死之意,心中不忍……” “哼!”莫雪心狠狠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冷冷道:“星月宗妖女,尽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那女子现在何处?” 祝辰瑶摇头道:“弟子不敢打草惊蛇,还是回来了。师父神功盖世,不知道可否……” 莫雪心自然不会好端端去怀疑门下弟子骗她,断然道:“瑶儿,这件事你做得很对。我辈修武之人,自当悲悯苍生,行侠于世。本座亲自出手,救下这名女子就走。” 祝辰瑶吁了口气,这事到这一刻,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果然如同薛牧所言,一点都不难。不仅不难,还让谷主夸了…… 当然,薛牧定计之前,早就让她把七玄谷的情况透露了个底朝天,才能准确把握莫雪心的脉搏。 七玄谷是正道大宗,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圣女门派,这个门派里男女都有,练的心法分七种属性,其中女性多半是水、冰、木这几种,水温柔含蓄,冰坚毅冷傲,木生机祥和,结合起来就相当具备圣女感,导致魔门妖女们看着相当不顺眼。 莫雪心主修冰属,兼修的却是金火。金锐火烈,把冰系自带的冷静都消融了许多,反倒突出了刚硬,如此心法洗涤下来自然会成为一个清高冲动的人,和雪心之名压根是反着来的。 至于她骨子里究竟是怎样,祝辰瑶不知道,恐怕天下也没人知道……就是祝辰瑶自己在昨夜之前,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清冷骄傲的人呢,谁知道…… 她暗自叹了口气,心里也很好奇,薛牧接下来是怎样的布置?应该不会布置一个陷阱坑杀谷主吧,洞虚高手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再说了,星月宗也不该莫名其妙在京师和七玄谷开战吧? 想来想去没想明白,祝辰瑶怀着一腔困惑,跟在莫雪心身后,一路掠往百花苑。 刚到百花苑门口,就看到一个粗布衣裳的十六七岁少女死命冲了出来,还没踏出门就被几个护院拖了回去。少女的哭声哀怨凄切:“求求你们让我走吧……”很快就变成哽咽。 莫雪心怒发冲冠,右手一挥,淡淡白雾弥散,两名护院顷刻间就浑身凝霜,惊骇欲绝地打着哆嗦退了开来。少女却毫发无损,只是站立不稳,跌坐在地,惊讶地看着门口抽泣。 作为青楼,这还是大早上,是没开门营业的。花厅里没有人,有在此留宿的客人从里面跑了出来看热闹,倒也很快把大堂挤满了。有人在百花苑闹事,街上邻里也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热闹,更有人跑去禀告六扇门。 卓青青飘然而出,扫了莫雪心一眼,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莫谷主,怪不得敢来我百花苑闹事。” 莫雪心冷冷道:“藏污纳垢之地,逼良为娼,丧尽天良,只要心中尚有一丝悲悯之心,人人都能管你这不平事!” 卓青青翻了个白眼:“何谓不平事?人家亲爹卖女,白纸黑字卖予我百花苑,与别人何干?” 莫雪心怔了怔,看向地上的少女。堂堂洞虚强者自然一眼就看出少女的修行烂得可怜,也绝对没修过星月宗的心法,吻合了贫家女子形象,没有破绽。 此时少女在地上抽泣:“我、我不卖身,我能干活,我能洗衣烧饭还债的……” 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言下之意都是这少女其志高洁,自尊自爱,值得尊敬,可这事还真没法管啊……莫雪心也犹豫起来,若真是父亲卖女白纸黑字,这个旁人还真的没法说什么,师出无名啊…… 唯有躲在阁楼上的薛牧看得竖起了大拇指,这小艾同志、卓青青同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你俩包圆了吧! 第五十三章 一曲止戈,琴仙梦岚 第五十三章 一曲止戈,琴仙梦岚 见莫雪心犹豫,卓青青心知她就算为了面子也要夺人,为了免除她后顾之忧,故意加料道:“我看莫谷主是知道敝宗主闭关,存心欺上门来的吧?” 薛清秋在闭关?莫雪心果然就硬气了七分,漠然道:“莫说本谷主欺你,你买这少女花费多少,本谷主按价赎人。” 卓青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莫谷主真是常年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都被你用进价买了,青楼还吃什么?” 说实话莫雪心堂堂洞虚强者,耐着性子和卓青青这等人物罗嗦了半天,显然是看在她背后的薛清秋份上。既然知道薛清秋不在,她还真没闲工夫跟这些喽罗罗嗦,懒得再发一言,伸手就去拉地上的少女。 卓青青怒道:“留下!”也同时伸手去抓。 莫雪心一声冷哼,化抓为掌,向卓青青平推过去,卓青青勉强对了一掌,脸色铁青地退后三步。 莫雪心正要说句“人我带走了有本事让薛清秋来要”这种凸显逼格的话语,还没开口呢,半空中传来一声怒喝:“动辄京师斗殴,肆意伤人!你们真是当我六扇门无人?” 随着话音,一道金色的劲光如流星坠落,带着无比骇人的声威轰然而至。莫雪心脸色微变,肃然抬手,和金光对撞在一起。光芒消敛,现出一条威风凛凛的昂藏大汉,虎目凛然,势若腾龙。 莫雪心神色极为慎重,一字字道:“威肃侯!”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没想到区区一个逼良为娼的破事儿,居然能有难得一见的洞虚对垒出现,这是什么神展开? 来人正是六扇门第一高手,威肃侯宣哲。此刻他心里也是火大,这帮正道真是无法无天了,昨天肆无忌惮的毁了寻欢阁,虽然有其缘由,可也是无异于重重的在六扇门脸上甩了一耳光。无论六扇门对寻欢阁背后的大皇子什么看法,总之京师正儿八经开业经营的场所被外来的帮派人士说毁就毁了,这让京师民众怎么看待六扇门?这六扇门上下还有什么脸吃这碗饭? 总算看在他们是为了制服事件,有其缘由,这事六扇门也就忍了下来。没想到这才过多久,你就又找上百花苑来了? 咱们六扇门还刚刚和百花苑签了密议占了份子呢!你就来百花苑闹事!真是彻底不把六扇门放眼里了是吧! 宣哲人如爵号,威严肃敛,这气得怒意勃发大老远就一拳轰下来的时候实在是少见,真是这两天被这群肆无忌惮的正道气着了。 偏偏莫雪心意识不到宣哲的愤怒,倒不是她智商不够,而是意识形态不同。江湖人江湖事,一个小冲突导致血流成河的事实在太正常了,千年来真是从来就没考虑过朝廷的存在,没考虑过什么叫做以武犯禁。随便找个江湖人问问,谁不是拳头说话,没事还以杀贪官为荣呢,何曾考虑过六扇门怎么想? 莫雪心冷冷道:“怪不得星月宗逼良为娼肆无忌惮,原来是和六扇门同流合污着呢……” 本只是一句讽刺,天知道还正好说了个正着,最让宣哲恼火的是,他还真不是光为了这点“同流合污”而护着百花苑的,偏偏还不好驳了,索性懒得多言,直接道:“多说无益,七玄无极名震天下,让本侯领教领教莫谷主得了几分神髓!” 人群轰然散开。 洞虚交手可不是好玩的,气劲交击随便也能毁了整条街。 事实上都无需交手,两人正面相对,神色肃然,浑身散发的气势就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地上青石板“咯吱”作响,渐渐碎裂,石块飞溅而起,又卷入气旋之中,在两人周围慢慢地形成了丈许方圆的乱石旋壁,呼呼作响。 宣哲的半场,是金色气场,隐有百兽行止,龙吟虎啸之声隐隐可闻。莫雪心那半场,则是漫天冰雪,整个世界就像进入了什么冰川底下,冰晶湛蓝,有剑气火光掠于其中。 两人的特效都相当华丽,薛牧在阁楼上看得不明觉厉,这什么啊……领域? 不算领域,只是气场威压,外景凸现吧……光是这玩意就挤得整条街要碎了喂……不是说已经压制了五成修为了吗?还这么恐怖玩个毛啊……这还没真打呢,真打起来怎么收场? 夤夜趴在他身边吃梨子,无意识地踢着小腿,好像也有点小紧张:“牧牧,你的戏要提前进行下一场了,他们现在还只是互相试探,真打起来可就不好了。” 薛牧对梦岚示意了一下,梦岚点头离开。薛牧转头又问夤夜:“真打起来,你能分开他们么?” 夤夜嘻嘻一笑:“牧牧你真不知道吗?夤夜根本不会打架。” “??”薛牧正待细问,门外战局开始有了动作。 莫雪心长剑出鞘,斜指宣哲,寒风凛冽,剑光湛然。宣哲双掌上下虚对,掌心之处渐渐形成了金色的气团,龙形吞吐。 战局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百花苑对面的屋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琴音。 恍如高山巍峨,云深渺渺,有一缕清泉从山顶流淌,水流叮咚,奔流而下。绿水微漾,青青欲雨,淡淡生烟,有灵鸟蹁跹,欢快宛转。洞天石扉,清风徐来,人世间的苦恼忧愁烦躁暴戾就在这一片仙乐安详中慢慢消弭而去,只剩清新的呼吸,旷达的愉悦。 众人转头看去,一名女子轻纱遮面,盘膝抚琴,淡淡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她的模样,清晨的阳光情洒,蒙蒙的,映在女子身上,如同瑶池仙子,悲悯且仙灵。 当然不过是错觉,这种环境下,配着刻意缭绕起来的烟雾,早上的阳光圣洁笼罩,谁看你也会觉得你很有仙气。 女子轻声开口,声音空灵:“二位皆当世强者,交手必波及无数,望怜众生无辜,暂熄雷霆之怒。” 宣哲哼了一声,慢慢收了气团。琴声确实有静心之效,此刻他冷静下来,也心知这女人是给自己找台阶下。真在大街上和同级强者打起来,必然牵连无数,自己非被陛下治罪不可。 莫雪心也收了剑,她也有些后悔,怎么就跟宣哲对上了,这可不合她的根本利益。只是宣哲来势汹汹气势迫人,她一谷之主不能轻易就认了怂,否则威信难存,才勉强对上。既然有人说合,她也趁这个机会借坡下驴,收剑归鞘。 琴声止歇。 围观者一片叹息。 说实话,梦岚的琴艺虽然很高,但若是平时听见,人们多半也就觉得弹得很好,不会有太特殊的解读。可这种一曲止干戈的背景下,尤其还是止住了两位洞虚强者一触即发的交锋,这琴声就会在人们心里被无数倍的神话,变得传奇起来。此时回顾,那琴音真是怎么想怎么神奇,弹琴的人同样是怎么看怎么像仙女,缥缈梦幻。 “真琴仙也。”有人忍不住低声自语。 “正是,这是百花苑的姑娘?怎么没见过。” “老子在百花苑夜夜做新郎,也没见过这位姑娘。若真是百花苑的,老子倾家荡产也要睡她一晚啊!” “你们傻的?人家在对面楼顶,又不是在百花苑!百花苑的姑娘怎么可能有如此仙气?” 确实没人见过梦岚。往常梦岚虽然偶尔有出面管理,那也是罩着面纱的,今天这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出真容。 此时梦岚缓缓起身,微微一揖:“二位俱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人物,梦岚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此事既了,梦岚告退。” 言毕,飘然而去,衣袂飘飘,如若登仙。 “原来她叫梦岚。” “不知何时有幸能再听仙音。” 在人们窃窃私语声中,一直默然旁观的祝辰瑶微微抬头,闭上了眼睛。 薛牧造尽一切势,不惜拉两个洞虚强者下水,图穷匕见,竟是为了造仙,造就一个琴仙子。 显而易见,他成功了。一曲止干戈,飘然无影踪。经过今日目睹者的口口相传,只会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神秘,何况她止的还是洞虚之战,这是绝对能够迅速轰传天下的超级大事,甚至有资格入大事记的那种。 梦岚仅此一曲,便入神坛。今后只要不经常现身,维持低调神秘,偶尔出现一次,必然引发人们狂热的追逐。 这种造势、烘托、渲染、炒作一整套的东西,这世界的人对这套概念根本一无所知,便是旁观了个彻底的祝辰瑶都没能完全细思明白。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绝对有本事做到答应她的事,完全不是虚言。 第五十四章 收官 第五十四章 收官 “哎呀呀,竟是宣侯到了,薛某今日睡了懒觉,此刻方知,真是失礼。”这时候薛牧才姗姗来迟地从百花苑里面拱手出场。 宣哲看见薛牧,隐隐感到可能是被他当枪使了。可这事不管当不当枪,让他重来一遍他也会选择和莫雪心杠上,就算是被薛牧利用,那也是薛牧看透了六扇门的心思。想到这里,没好气道:“薛先生来得很是时候嘛……” 薛牧满脸堆笑:“宣侯这等贵客来访,有失远迎,是薛某不对。”说着转向莫雪心,目光很是迷茫:“这位美丽高贵的夫人是……” 莫雪心冷冷道:“妖人喽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嬉皮笑脸?” 卓青青在旁怒道:“这是我宗大总管,莫谷主还请放尊重点!” 大总管……莫雪心愣了一下,星月宗什么时候有这个职务了…… 薛牧呵呵一笑:“薛某虽是小喽罗,百花苑的事还是能做主的。这位夫人此来当有正事,不妨明言?” 莫雪心此刻才想起此来真是有正事的,之前面对洞虚之敌,真的吸引了全部心神,差点把事给忘了……话又说回来了,区区救个民女的小事情,居然差点导致了洞虚之战,这叫什么事嘛?一念及此,莫雪心也是哭笑不得,之前的侠义心都收起了大半,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站着的小艾:“本谷主此来,不过不忍见逼良为娼之事,倒是不料宣侯竟然为虎作伥。” 宣哲愣了愣,他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来着。此时便有下属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宣哲听了点点头,看向小艾的目光柔和起来,脑子里迅速一转就有了主意。被莫雪心当成为虎作伥,其实不需要解释,只需自己帮这个少女脱离苦海,自然也就洗清了,于是转向薛牧:“既然这位少女有自爱之心,你们百花苑也不要逼人太甚了。” 薛牧装着一脸为难,搓着手道:“话虽如此,但此例一开,每个姑娘都来这么一出,谁家青楼还能开得下去?” 宣哲脸一板:“本侯的面子也不好使?”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既是宣侯看上了,百花苑自然拱手奉上……” 话音未落就被宣哲打断了:“本侯不是图这位姑娘美色而来!” 开什么玩笑,莫雪心旁边冷笑着,一堆围观的在看着呢,要是折腾了半天变成自己赎了姑娘回家,传出去真不知变成什么模样,不用想也会变成自己在青楼为了一个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老脸往哪搁?更是要搞得家中狮吼,那才叫无妄之灾。 薛牧为难地笑着:“这可就……” 小艾恰到好处地低泣道:“侯爷和莫谷主维护之心,民女感激不尽。惹得二位起了争斗,更是心中不安。民女此身已不由己,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二位之恩……” “等等!”宣哲上上下下看了小艾一阵,忽然道:“你这谈吐,像是读书识字的?” “小艾自幼认得些字……” “唔……”宣哲哈哈一笑:“我六扇门新立刊物司,需要有人打些下手,我说薛先生,这位姑娘让给我刊物司,你不会有意见吧。” 薛牧沉吟片刻,点点头道:“这是小艾的造化,既是如此,薛某若阻碍就太不近人情了,索性送佛到西。资费就别提了,青青,你亲自跑一趟,去给小艾换了籍。” 卓青青领命去了。 小艾泪如雨下:“多谢薛公子,多谢侯爷,多谢莫谷主……”其实心中又惊又佩,直到此刻之前,她都没想过怎么实现薛牧预测的“好处”,可这好处莫名其妙的就这样来了,她都不知道宣哲这是为什么这么可爱。 进了六扇门,那可是堂堂正正的朝廷中人,就算刚进去只是“临时人员”,凭她的演技长袖善舞,一步步谋个实职又有何难? 卓青青飞速去给小艾换籍,心中也是极为惊佩。一个妓女,居然被公然塞到了朝廷里……这不用说了,小艾必须收入星月门下,这是破开了星月宗往朝廷职务伸手的第一步,意义不可估量! 果然如他所言,青楼太低级了,我们星月门下,连做妾都不应该! 薛牧又对莫雪心一礼:“莫谷主侠义为怀,薛某虽然身处魔门,也是钦佩的。今日之事皆大欢喜,亦赖谷主之力,相请不如偶遇,谷主可否赏光小酌两杯?” 话说得好听,莫雪心一直板着的神色稍缓,还是冷冷道:“本谷主不进藏污纳垢之地。此事既了,也算不枉此行。瑶儿,我们走。” 祝辰瑶也冷冷瞥了薛牧众人一眼,清冷地转头离去,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藏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这场戏直到现在才收尾,不仅仅是捧一个梦岚啊…… 那个小艾虽是没任何破绽,怎么看都是一个连练气都有困难的贫家女,可明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薛牧布置的祝辰瑶当然能够猜到,这个小艾必是他的人。 这回真是一石数鸟,连六扇门里都毫无烟火气地插进了钉子……小艾不知道宣哲为什么会主动招她进门,祝辰瑶始终旁观,却有所领悟。 之前莫雪心大闹百花苑,宣哲插手是为了阻止莫雪心与星月宗之战,心中对局势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莫雪心出于侠义营救无辜女子,那女子自然是个出身清白的,先入为主的没有怀疑。而他不愿被莫雪心误解是为虎作伥,那自然会抢着解救小艾,以示自己也是出于公心。堂堂侯爷不愿被当成是为妓女争风吃醋跟人大打出手,就不会随便赎了做妾,而是另外找一个赎人的正当理由……小艾的表现楚楚可怜,自尊自爱,懂得感恩,还读过书……想想新立的刊物司需要人打下手…… 一切也就发生得顺理成章。不是宣哲没脑子,相反这是他为了身份颜面考虑得太多了,一步一步地形成了这个结局。 其实薛牧也没想到宣哲会把小艾招进六扇门,他只是可以预计小艾这一出会有好处,至于好处是什么,那要看场面是怎么个变化、以及宣哲临时怎么拍的脑袋,这不是可以事先掌控的事情。 总之这一出戏环环相扣,把所有人算计了个遍,把自己女人捧成了琴仙,把培养的妓女塞进了六扇门,偏偏谁都没得罪,宣哲多半还觉得他挺给面子,就连莫雪心都被他几句好听的说得没了火气。 回去的路上,莫雪心还在对祝辰瑶说:“这个妖人薛牧,倒还有点气度,知点进退,和预想中的淫邪之徒有些不同。” 这叫君子可欺之以方吗?祝辰瑶唯唯,心中却越发寒了。 如果说此前还有一点想办法反噬一口的意思,这回是真的一点念头都不敢起了。那三具尸体上的剑痕,在这样的人手里握着,真的能让自己身败名裂,没有任何疑问。 希望他能遵守诺言,那……乖乖做他的人,也不亏的…… 第五十五章 风波无痕 第五十五章 风波无痕 那边宣哲也带着小艾走了,百花苑请出了客人,关门大吉。 梦岚悄悄从后门回来了,笑得跟花儿一样,哪里还有什么琴仙的风采?倒是女弟子们看薛牧的表情真的是如看神仙。 小艾不过是一个后备的花魁,居然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想而知小艾必然会暗中入了宗门,而且一进来就会是内门重要弟子。当她在六扇门内站稳脚跟之后,很有可能京师分舵就会交给她来负责,卓青青都要让位。 说不定有朝一日,小艾还能混成朝廷大员。这可能性绝对存在,此世女性地位颇高,毕竟当世颇多顶级强者都是女性,就连六扇门总捕都是女的,多个衙门都有女性供职,千年来也曾出现过好几任的女皇,性别完全不是地位障碍。 六扇门在朝廷的地位极重,整个朝廷一共就两个洞虚,一个在宫内供奉,一个就在六扇门震慑江湖之用,小艾就是被这位洞虚强者亲自带进六扇门的,这前途简直用脚趾头都看得见。 一个练气都有困难的花魁,眼见着前途把她们这些练了一辈子功的外门弟子碾得体无完肤……每个人此刻心中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听说梦岚当初是主动贴上去勾搭总管的,大家虽然没鄙视这种事,倒是暗自嘲笑过梦岚心急。如今谁还笑啊,恨不得当初勾搭他的是自己就好了!琴仙自己也能当嘛! 薛牧发现自己走不开了,十几个妹子团团围着他,个个酥媚入骨:“总管,歇会嘛……” “总管,我也给你弹个曲儿听听?” “总管,人家也是处子呢……” 薛牧哭笑不得。所以说这种宗门妹子们没几个好东西,严格说来梦岚也不是好东西,小艾就更不是了。这场局里,他真正欣赏的反而是看似“最蠢冲动”的那位莫雪心。 因为她是真的别无所求,纯粹秉持侠义而出手,被自己这个妖人利用了这份侠义心。正道之所以是正道,并不是没有理由,也许很多人早已腐化变质,但人家的根基是建立在道德之上的,和魔门唯利的本质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这也是现代很多人早已丢失了的侠义情怀……包括自己。 心中微微叹息,他还是没有阻止身边乱哄哄的景象,反倒是搂过身边的梦岚,猪哥似的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梦岚脸红红的,早已看不见刚才玩琴仙那套的仙子出尘模样,眼里尽是春水媚色。女弟子们在旁边起哄不依:“总管不能厚此薄彼呢……” 情况愈发乱了。 谁都没发现薛牧的眼里始终保持着极度的警惕。 正在这一片纷乱之间,屋梁附近的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一团模糊的身影电射而出,如同暗影中的毒蛇,直奔薛牧脖颈。 与此同时,阁楼上一声小女孩的轻哼响起,大家也听不出特别,但那团影子却如遭雷击地扭了一下,似乎是遭受了袭击,攻势受阻。继而薛牧周边泛起一丝淡淡的黄芒,将他即将临身的攻击隔断在外。 “辉月神石?”黑影惊诧地说了一句,又很快化为夜枭般的笑声:“薛总管误会了。” 一边说着,他的攻击也迅速变了动作,变成甩出了一个东西,然后人影直接消失不见。 甩出的物事速度倒是不快,如今薛牧也是有点儿半吊子修为在身的人,轻松接了下来,定睛一看,是个人头。 昨晚烤翅的老板人头。 薛牧忍住胃里恶心翻涌的感觉,做出随意的模样:“这是何意?” 夜枭般的声音仿佛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不清在哪里:“本座说了,薛总管误会了。本座今日是为谢罪而来,此人未经许可,擅自刺杀同道重要人物,险些引发两宗死战,自当以人头谢罪。” 薛牧不置可否,显然当他在放屁。刚刚明显要刺杀自己,见自己早有准备才临时改了个备用方案而已,也显出这是个绝对无情之人,事先就把下属的人头备好了。 他只是淡淡道:“既是谢罪,如此藏头露尾可不见诚意。” 那声音笑道:“阴影中人,还请薛总管见谅。若无它事,本座告辞。”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越发飘忽,显然已经正在离开。 阁楼之上,夤夜小脸上古井无波,眼神幽幽,漆黑如墨。直到最后一刻,忽然猛地一凝,长发无风自动,黑色恍惚蔓延。 此时那声音正好说到最后一个“辞”字,却忽然变调了一下,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又迅速归于无声。 从刺客现身开始,直到消失,包括中间对话在内,总共就十几秒的时间,自始至终刺客的身形都没现出来过,只能看见一团扭曲的影子。继而一击不中,远扬千里,以暗杀为道的宗门终于展露出了最可怕的色彩。 直到这一刻妹子们才算是反应了过来,个个神色惨白,这才醒悟薛牧连跟梦岚亲热,都是诱敌。她们简直不敢想象,若不是薛牧自己清醒布局,万一真被刺杀了,她们要迎来怎样的下场……这一刻真是连半点勾搭的念头都没了,没那心情了。 夤夜从楼上飘然而下,对着薛牧嘻嘻一笑:“我让他吃了个亏,牧牧怎么表扬我?” 薛牧哑然失笑:“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要吃两串!” “不过这之前,我有几句话要问你……”薛牧抱起夤夜,这会儿抱她已经有点习惯了,又回头道:“青青和梦岚也来一下。” 几人到了地下密室,薛牧抱着夤夜放在大腿上,笑道:“我对夤夜的功法很好奇,能不能说说情况?” 卓青青解释道:“师叔修行特异,只锻体和修灵魂秘法,真气和武技根本就没有练过。” 这等事就连梦岚都第一次听说,看着夤夜萌萌哒的模样真是惊诧莫名。 难怪没人看得出师叔的修行,她的路子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不修真气只练体魄,然后直奔灵魂而去……刚才也是攻击了刺客的灵魂?难怪根本看不见交锋。 也难怪南方那边的目击者都说完全看不懂心一道长是怎么被拍死的…… 薛牧也呆了一阵,终于失笑摇头:“原来如此……” 这熊孩子是个法师啊,还是精神系的……而且她肉身筋骨修行说不定强得离谱,毕竟身体会变化,没有强大的修行打底根本无法承受。所以岳小婵说师叔才不会痛……嗯……说起来比柯南还科学些。 这怕也是个捅不破的……呃,想这个干嘛?人家才五岁! 薛牧迅速驱逐变态念头,又问:“刚才这人是谁,大家应该有数吧?” 卓青青道:“必是无痕道宗主、风波楼主,真名无人得知,只知道自号影翼。” 夤夜也道:“肯定是他,其他人挨我刚才那一下可能都死翘翘了,他只是受了点小伤。” “还能受伤,他没洞虚?” “嗯……”夤夜托着圆嘟嘟的下巴想了一阵:“入道巅峰吧,尚未洞虚。说起来如果非要把我划个境界的话也就这样了……不过牧牧,你不要太看重修为差距,武技磨炼、实战智慧,还有战斗嗅觉和意志都很重要,否则大家还打什么打,亮个修为定胜负不就得了……依我看,这个影翼神出鬼没,实际威胁比很多洞虚还高。” 小归小,见识倒是块宝…… 薛牧抿着嘴,沉思下去。 见他思考,三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很是奇怪,这有什么很值得思考的地方吗? 过了好一阵子,梦岚才忍不住问:“公子……” “哦……”薛牧如梦初醒,神色还是很严峻:“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宗主呆在京师太久了点?” 夤夜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卓青青和梦岚对视一眼,神色渐渐都变得有点惊悚起来。 第五十六章 且试江湖 第五十六章 且试江湖 薛牧的意思很明白,他觉得薛清秋滞留京师太久有危险,至少也是很不妥当。 为什么各家都没有高手驻扎京师? 京师有无违之阵,高手的修为被极大的压制,发挥不出来。但人的修为被压制,别的东西却没压制,比如说神兵利器、高级毒物、机关巧械。大家都修为减半的情况下,即使差你一级半级的都不会太明显了,反倒是这些外物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你再强也就一个人、一把神兵,而别人则可能有无数把神兵围攻,无数机关无数奇毒辅助骚扰,加上各种合击阵法…… 而且你还不能飞!这就存在被活活堆死的可能性,便是洞虚强者也有陨落的可能。 如薛清秋这种实打实生死磨砺而出的实战派,实力要超出某些学院派强者一截,整个天下几乎便是任意来去,就算被好几个同级高手围攻都跑的掉,唯有京师有一定的风险。 所以京师是朝廷掌控力度最强的地方,其他强者再牛逼都不愿意随便进京。 薛清秋是为了夤夜入京的,事后又因为六扇门合作的缘故滞留下来。虽然大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皇帝和魔门正在合作,他们星月宗还额外有刊物合作,绝不该有问题,可薛牧就是有了点警觉。 因为现在京师强者太多了。 之前莫雪心等人因为制服事件进了京,还没有马上离开,如今影翼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京师……这应该可以算是京师多年来聚集外来强者最多的时候了。 强者越多,这水就越浑,像影翼这种毫无节操的,被谁收买都有可能,绝对是最危险的时候,不应该继续滞留下去了。万一还有谁悄悄进京,借助京师的特殊性,联起手来应该足以狙杀任何一个巅峰强者。 别以为皇帝还在跟星月宗合作,就一定会保星月宗……帝王心术难测得很,他要扶持魔门抗衡正道这没错,但扶持魔门不代表扶持薛清秋,尤其是正魔之战正合他的意,谁死了他都会笑,未必会阻止。 薛牧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小人之心,总之他自认如果自己是皇帝,不管薛清秋还是蔺无涯莫雪心,这些人死绝了最好。 不想这些还好,越想薛牧就越是胆战心惊,断然道:“夤夜你去你师姐闭关之处,在外面布好阵法,做好防护。她一出来就告诉她马上走,京师不可长留。” “哦……”夤夜扁着小嘴应了,见薛牧神色严峻,她倒也知道这不是要糖葫芦的时候了…… 薛牧又补了一句:“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这氛围有点怪怪的。” 夤夜反倒眉开眼笑:“就知道牧牧也关心我。” 倒是梦岚心细,看出薛牧有出门的意思,担心地问:“公子要去哪里?” 薛牧怔了怔,哈哈一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出去走走。” 夤夜全无机心,挥着小手:“牧牧再见。” 卓青青和梦岚对视一眼,心知薛牧有事不愿让她们知道。这会儿两人身份不同,薛牧要去哪儿卓青青没资格管,不好多问,梦岚悄悄地跟了出去,在门口拦住了薛牧:“公子,这样独自出去很危险的,我陪你去吧?” 薛牧失笑道:“没有那么夸张,京师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危险,你留在这帮夤夜。” 梦岚默然片刻,一字字道:“公子是要去风波楼,试探影翼来意。” 薛牧惊讶地睁大眼睛:“我说,星月宗之前真是把你埋没不轻,这都能猜得出来?” 梦岚幽幽叹了口气:“公子为了宗主,真是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心上了么?” 薛牧捏了捏她的俏脸,笑道:“我本来就有交易找他们谈,本是打算等宗主出关一起去的,如今看来早去早好。” 梦岚急道:“可影翼刚刚还要杀你!” 薛牧笑了笑:“放心,一宗之主都不是弱智。影翼一击不中,立刻丢出人头说是请罪,说明他也是顾虑重重。见我找上门,肯定疑神疑鬼,不问个清楚明白是不会随便动手的。” “那也很危险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辈子躲在女人的护翼之下吗?轮到我发挥的时候我却畏首畏尾,那还有什么脸面觊觎你们家宗主?” 薛牧知道自己还是被这个世界的三观给影响了,或者干脆说,刻在少年梦里的武侠基因被这个世界引发,中二了一把。在现代,逞英雄胆气已经由被人崇拜慢慢的开始变成了鄙视匹夫之勇,意识形态的变化非常明显,可这个世界还处于很纯朴的英雄观里。 这是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人们崇尚武力崇尚胆气,整个世界的意识都是推崇这种个人英雄。正如慕剑璃孤身拜剑,一往无前,薛清秋眼中的欣赏之意简直浓得满溢。此刻的梦岚也是如此,明知道薛牧独闯虎穴很不妥当,可这一刻却说不出阻止的话来,因为如果薛牧真的一辈子躲在女人的护翼里,她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会有点看不起的。薛清秋也一样吧,这种打出一片天,生死间闯来的人,和薛牧总觉不是一路人,之前也说过,能论道都意外了。并肩作战?想也没想过吧。 所以总是隔了点什么…… 薛牧此举,算是试胆,也算自辩吧。 薛牧低头看着梦岚的眼睛,她眼里的赞同和忧虑混杂在一起,很是复杂。他又笑了起来,声音转柔:“放心,我说没有危险就是没有,我的判断你还不信?听我命令……你乖乖在家,洗白了等我。在这世上我还没吃一个处子,才没那么容易死掉呢。” 梦岚眼里水波盈盈,忽然纵身入怀,重重地吻在薛牧唇上。 香唇柔软,甜美沁人,薛牧睁大眼睛,一时懵逼——上回跟千千可没吻过,所以这好像是在此世的初吻,就这么被人强了?只不过是因为一次胆气,就让人芳心悸动? 这么说来,这没被肥皂剧洗礼过的世界,泡妞实在是很简单的,自己早先真是想太多了…… 眼下也没闲工夫多想,果断地伸出舌头探了进去。梦岚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过了好半天,梦岚低着头回了密室,还有些衣裳凌乱。屋里人看在眼里,却无人在乎,卓青青反倒在苦笑低语:“梦岚,你真是好眼光。” 梦岚抿着嘴轻轻摇头。如果早前的献身算是进身之阶,后来的献身算是认清角色,那现在呢……他一手捧起自己琴仙之名,为了宗主义无反顾独闯虎穴……梦岚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此刻对他的担忧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心灵,再也没有什么对于眼光的自得。 他的分析从来没出过错,他说没有危险就是没有。所以他一定能安全回来,然后自己洗得白白的,全心全意地、不掺杂任何意图地,把自己给他…… 夤夜又变成了古井无波的三无脸,但眼里却似有着很奇怪的波澜,喃喃自语:“怪不得那个后娘一样的女人,这回居然动了心。哎呀……男欢女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呢?真是苦恼呢……” 第五十七章 风波楼很穷吧 第五十七章 风波楼很穷吧 风波楼并不难找。 作为无痕道在明面上的据点,风波楼比星月宗的青楼还要公开。星月宗在各地的青楼基本都是在暗中经营,外人多半不知道这个青楼背后是谁,青楼名称也各不相同。而风波楼则是“连锁店”,到处都是风波楼,因为他们的业务是明着接的,谁都能来风波楼谈生意,谁都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甚至在很多时候,人们都把无痕道直接称呼为风波楼,因为风波楼名头比无痕道大多了…… 所以薛牧只是拉着个路人随便问了一句,就知道了风波楼的位置。 朝风波楼走去,薛牧心情还是很平和的,他没说谎,他几乎可以确认此去风波楼一点危险都没有。任何高位者心思都很多,越是这种想得多的人,越不可能在他送上门的时候轻举妄动。 其实风波楼并不远,距离百花苑就隔了一条街。这片区域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秦楼楚馆,酒楼,赌场,各类玩乐之所,也是城市规划的体现,象征了一定程度的文明。 换句话说,风波楼也是个玩乐之所…… 薛牧抬头看着招牌,以及牌匾旁边晃晃悠悠挂着的大茶壶,哑然失笑。 这特么居然是个茶楼…… 这大早上的,青楼关门停业,茶楼则相反,不少人无所事事的在喝茶。一楼是个很大的大堂,摆了数十张桌子,三三两两的人喝着大壶茶,吃着茶点,天南海北地瞎侃,还有些桌子上摆了棋具,下着薛牧没见过的棋。 整体氛围倒是颇有点薛牧记忆中的茶馆味儿,不过生意也不好,上座率不足五分之一,不知是因为早上的缘故,还是风波楼的经营也就这样。 按这个模样看,这就是风波楼的情报来源方式之一了吧。和青楼的情报获取形式有一定重合,但也有所区别,他们的更平民。此外风波楼还有一个更粗暴的情报来源——他们以功法便利,日常四出潜伏刺探情报,这点可以弥补星月宗收集模式的很多盲区。 见薛牧进门四下打量,便有伙计迎了上来:“客官喝茶?还是买茶?” 这就是风波楼切口,很简单,喝茶就是喝茶,买茶的就是买凶或者买情报来了。 薛牧笑笑:“我找人。” 伙计见他气度不凡,心中有点底了,低声道:“请问找的是……” 薛牧淡淡道:“星月宗薛牧,求见风波楼主。” 伙计骇然色变。 *********** 如同薛牧所料,他受到了超高规格的待遇。 茶楼掌柜亲自点头哈腰地引领他上了最高阁,在顶层唯一的雅座里,上了最好的茶。从掌柜到伙计,神情全是尊敬。 有对薛牧所代表的身份的尊敬,也有对他独闯龙潭的胆气的尊敬。风波楼的人都知道宗主早上刚刚刺杀薛牧,负伤而归,这薛牧居然胆敢在这时候昂然而入。且不管他有什么凭恃,光是这份胆色就让人肃然起敬。 这种世界人们崇慕英雄的风气可见一斑。 薛牧独身坐在桌前,悠然品茶。茶叶是和在薛清秋那儿喝到的同款,比夏侯荻那儿的好,说明人家风波楼还挺有钱的,起码不比星月宗差了。 他知道有人在窥视他,但他毫不在意。 过了片刻,面前的空椅子上,空气忽然诡异地扭曲起来,慢慢的扭曲越来越凝实,形成了一个人形的框架,又慢慢的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长着大众脸,看上去没有丝毫特别的人,估计丢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目光阴鸷锐利,隐含神光,刺在人脸上如同尖针刻骨,显露着超凡脱俗的修为。 “薛总管果然好胆色。”大众脸很严肃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薛牧碰了一下:“本座敬你。” 薛牧抿了口茶,笑道:“影翼宗主?” “正是本座。”影翼淡淡道:“薛总管是世上屈指可数看见本座真容的人,也是本座对英雄的敬意。” 上一刻还在刺杀,这一刻坐着闲聊,有着武侠味道的世界就是这么有趣,也是一种现代难寻的刺激和风采。 “薛总管此来,有何指教?” 薛牧笑道:“昨晚贵宗有人自作主张暗杀于我,好在宗主顾念同道之情,斩杀擅自破坏你我两家友情之徒。方才已经冰释前嫌了,对不对?” 影翼眼里露出笑意:“对。” “风波楼打开大门做生意,既然能接别人的生意,当然不会拒绝同道的生意对不对?” 影翼目光闪了闪:“昨晚之事是门下自作主张,本座也不知道他是和谁谈的生意。” 显然他以为薛牧是来问主使者,甚至想反杀一波,便迅速推了个一干二净。开玩笑,杀手也有原则的好不好,不可能随便泄露雇主信息的,更不会被收买去反杀雇主,信誉还要不要了? 薛牧摆摆手:“宗主误会了。事实上我对谁要杀我一点都不关心,最多好奇一下我值多少钱。不知宗主可否满足在下这点小小的好奇心?” 这价格倒不是什么机密,杀手往往对各档生意都有明码标价的,影翼便也顺了薛牧的意,答道:“据本座所知,对方出了黄金千两。” “草……”薛牧喷了口茶:“老子就值这么点?” 影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黄金千两已经是这些年来风波楼接到最大单的生意了……你一个气海菜鸟,本来连白银百两都不值。因为始终跟在薛清秋旁边,难度瞬间变成地狱级,才有黄金千两的价,你还不知好歹了? 薛牧咂着嘴,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影翼,如同看着叫花子一样:“风波楼很穷吧……” 这回轮到影翼很想喷茶。神特么一代暗影之王被人鄙视穷! 穷?你到底知不知道杀手生意多来钱? 话说回来,虽然不穷,倒也不富。他们不是一个纠合了各类杀手的抽佣组织,而是一个宗门。所有的门下刺客,全是从小到大培养起来的,一个宗门培养人才的花费可不是说说而已。而且杀人所得大半要分给出手的人,这是他们无痕道的宗旨,实际宗门抽成不算多。 不过他们盈利模式也不仅仅是做刺客,刺客生意毕竟难得开张一次,还得有非主营业务。比如卖过期情报给冤大头,这生意真的很赚,而且有些先手情报本身就能创造价值。说穿了星月宗合欢宗不也是吃这碗饭么,难道真以为光靠青楼卖笑就能维持这种大宗门的资源需求啊……就因为这个,风波楼始终想要垄断情报,一直看星月宗合欢宗都不太顺眼。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嘛。 薛牧看似随意地道:“即使是门下自作主张吧……为区区黄金千两就差点导致两宗血流成河的死战,难道不是贵宗门下已经穷疯了?” 这个倒是确实没得洗,要么是穷疯了要么是蠢哭了,影翼两个都不想承认,还是透了个底:“事实上,没人知道薛总管在贵宗如此地位。早知道的话,不说接不接这生意,即使要接,一来不止这个价钱,二来……不会让门下出手打草惊蛇。” 确实,在接下生意的时候影翼并不知道薛牧在星月宗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毕竟按理说星月宗不会让男的掌权,一般男性杀了就杀了,他无痕道和星月宗也是龃龉千年,才不怕这点得罪。 直到亲自刺杀看见了辉月神石,又被夤夜狙击,他才心中大悟。这薛牧手持宗主之证,地位分明是高得离谱,所谓的总管那是实权总管,继任宗主都有资格,不是开玩笑的! 影翼悔之莫及,早知道薛牧地位这么重,多少钱他也不接,要是真导致和星月宗全面开战,那损失根本不是钱能弥补的!除非……能直接杀了薛清秋,那才值得考虑考虑。 薛牧眯起眼睛,他的试探已经完成了。 影翼进京绝对不是刻意为了杀他而来,只是之前贪那千两黄金,又误判了他的重要性,所以随意派了个门下出手,本来以为是个添头……换句话说,影翼进京另有要事,值得他亲自出手的要事。 想到这里,薛牧作势欲走:“本以为贵宗连千两黄金都要拼命,想必对黄金万两更感兴趣。如今看来是薛某理解错了,贵宗原来不缺这点钱嘛,那薛某此来就太冒昧了。” 万两?影翼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迅速道:“风波楼确实挺穷的,呵呵……呵呵呵……薛总管若有什么好财路,看在同道份上,可要带挈一二。” 第五十八章 说书人 第五十八章 说书人 薛牧心中好笑。原本死撑面子不肯认穷的,这一下就呵呵呵了,可见黄金万两的吸引力对影翼有多大。 这是个为了钱连江湖人最重视的面子都可以不要的强者……如果有人出黄金万两,他真的可以去刺杀世上任何人。果然人都有弱点,别以为杀手宗门多冷酷,对于这种以钱换命为宗旨的宗门来说,既然能把钱和命划等号,那他们的弱点就是贪财,毋庸置疑。 薛牧又重新坐了回来,悠悠道:“带挈不敢当,薛某也有借助贵宗之处……不知宗主有没有想过,其实风波楼的情况是个很好的起点,可以赚大钱的。” 影翼愣了愣:“怎么说?” 薛牧笑道:“别家宗门的产业,除了京师之外,在各地都是隐藏的,唯有风波楼是明面的。这便是你们独一无二的优势。” 风波楼开遍天下,一般情况下没人和这茶楼过不去,因为无论正道还是散人有时候都需要买卖情报、买凶杀人……各取所需嘛,心照不宣,所以这真是开在明面的。 可风波楼毕竟情况特殊,知道点内情的人物谁会跑你杀手基地来喝茶,就算知道你不会杀客人,那也浑身不自在啊!所以雅座形如虚设,除了谈生意的时候压根没人。连带着平民生意也比不上别家正宗茶楼,指望赚多少钱那是别做梦了,不往里面贴钱就不错了…… 可影翼知道一个濒临倒闭的百花苑如今被薛牧弄得宾客如潮,俨然京师第一,在这种运营算计上薛牧简直如同洞虚权威,他说风波楼能赚钱那大概是真的能赚钱。影翼此刻的表现完全和杀手之王的逼格反着来的,居然离座而起,小心翼翼地给薛牧添了杯茶:“薛总管请说,本座……在下洗耳恭听。” 本座都成在下了…… “刚才一路上来,薛某发现楼下大堂客人不多,楼上雅座更是完全空设。”薛牧悠然喝着茶,很是随意地问道:“不知宗主觉得对于茶楼来说,哪个方面更重要些?” 影翼犹豫片刻,摇头道:“不管哪个方面,也赚不了几个钱吧。” 薛牧哑然失笑,伸出食指摇了摇:“宗主这就错了。如果我说,把茶楼做好了,一年收益甚至还远超过黄金万两,宗主怎么想?” 影翼怔了怔,下意识道:“不可能!” 没想到薛牧所谓黄金万两还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稳定年收入!要是这样的话还冒着脑袋别在裤腰上的风险做什么杀手啊,老老实实做茶楼不就得了! “因为你们是全国连锁啊,三百家总是有的吧。”薛牧的笑容很小白:“一间茶楼多收益三十几两,三百家不就万两了,这不难吧。” 影翼摇头道:“薛总管过于乐观了。各地风土人情大不相同,便是薛总管有妙计提升京师收益,也未必能用在别处。” 薛牧笑道:“如果我说必然各地通行呢?” 影翼断然道:“那薛总管就是我风波楼永远的朋友。” 你搞笑吧,我是来给你送主意的?想得倒美。薛牧心中吐槽,面上笑道:“拿雅座来说吧,其实风波楼缺少的不是客源,缺少的是特殊好茶。只要足够特别,足够独到,多少钱也有人肯喝,谁管你这里是不是杀手基地?” 影翼笑了笑,神色颇为失望:“我当薛总管有什么妙计。我风波楼要是能弄到与众不同的名茶,还用薛总管指点?自己早就发财了。” 薛牧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没有特殊好茶,可薛某有啊。” 影翼很是平静:“我倒是相信薛总管能这么说,必有凭恃。可薛总管的要价,想必我风波楼出不起。” 薛牧淡淡道:“想必薛某空口白牙,宗主也未必很相信。那这么着吧,先让大堂客满,以示薛某诚意,如何?” “怎样客满?” “最近几天,薛某写的小故事,宗主可曾看过?” 听了这话,影翼露出一丝有趣的笑意:“看过,薛总管是个妙人。尤其第二篇……嘿嘿。” 看来这位是猜到了第二篇的深意。薛牧不以为意,悠然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些人呢喜欢看故事,有些人不识字,就喜欢听人讲故事……甚至有人明明识字,还是喜欢听人讲故事……” 听着听着,影翼的笑容渐渐消失,神情越来越严肃。他忽然把握到了什么。 果然很快薛牧就续道:“茶楼这种场所简直太合适让人听故事了,平时不就有人大嘴巴讲传闻,全楼在听么?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派人上台讲故事?” 影翼豁然站起。 薛牧的话语依然一句一句传来:“不过我要提醒宗主,一般的破烂故事是没有用的,别人未必爱听,反而嫌你骚扰他喝茶……就算有些用处,也需要长久积累才能形成人们听故事的习惯。” 影翼来回踱了几步:“薛总管言之有理,此计可行,虽是未必能有几十两黄金的增幅,但胜在稳定……只是别家茶楼也会学这手,一旦我们这边还没成熟呢,别家先有了更好的故事抢了客人,本座反而为人作嫁。需要快速打响名头的故事,先把风波楼的旗号竖起来,此计才有意义,不知薛总管可有办法?” 这生意经还不错啊,看起来比薛清秋懂生意,最喜欢和这种人谈生意了……薛牧笑了起来:“有。” “愿闻其详。” “当然有一种故事可以快速让人挤着来听。”薛牧还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就是三好薛生的新作。” 影翼怔了怔,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承认真的言之有理,三好薛生近日来是真的很红,皇帝夸过不提,更有无数不得志文人奉为启蒙宗师,京师民众更是翘首以待他还有什么新花样。莫说新作了,就是重复讲那两篇旧作,都多的是人来听。 说来说去,还是缺他不得,这家伙果然不会平白为人送主意,根本目的是为了把人绑住。 但这种合作是看得见的,比刚才那个不知底细的新茶叶有诱惑力多了,影翼倒是非常乐意在这件事上做个试点合作,一旦证实薛牧真的靠谱,那个新茶叶的提案也可以试一下,说不定真能稳定年入上万两黄金,那对于宗门发展真是功莫大焉了…… 其实影翼不知道的是,薛牧压根就还没研制出他心中的“炒茶”,所谓新茶叶,就是明知道影翼不会轻易接受这种不知代价的提案,故意甩出来吊个胃口,真实的意图还是在后面提出的说书。 说书人,娱乐业的初级启蒙之一,其中承载的价值也不是影翼此刻所能想象。 借由说书人的口,薛牧可以轻易把自己的故事里承载的私货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日后发展成熟的话,和六扇门那笔生意说不定还有可以挂上钩的地方。 比如说……江湖风媒?传播新闻? 当然这是另一回事了,还远得很。如今可以看得见的用途是让风波楼离不开自己,别说刺杀了,就算别人要找自己的麻烦,风波楼都会跟他们拼命。 薛牧继续画起饼来:“我三好薛生的名头如今已经传出京师之外,相信很快也会天下知名。只要三好薛生新作这个名头在,客人们必然都会想听听这人又写了个什么……这回我用长故事,一天一小节,勾着人来。用不着几天,风波楼人满为患指日可待。” 影翼叹了口气:“薛总管不用说了,好处我都明白。薛总管想要什么,不妨明言。” 薛牧微微一笑:“薛某始终认为,你我两家是天然的合作者。薛某不要别的,只要加深另一个方面的合作,那么薛某新作分文不取,拱手奉上以示诚意。” 影翼眯起眼睛:“薛总管指的是……” 薛牧一字字道:“信息共享,情报交流。” 影翼顿时动容。 第五十九章 早晚姓薛 第五十九章 早晚姓薛 影翼紧紧盯着薛牧的脸不出声,薛牧意态平和,悠然品茶。 过了好久,影翼很认真地问道:“薛总管可知自己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薛牧很无所谓地道:“不就是代表了……你我两宗千年纷争的完结?” 影翼奇道:“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这么随便?” 薛牧放下茶杯,淡淡道:“因为我觉得这千年斗争根本就是愚不可及,早该停了,真不知道两宗先人该多蠢才会让这天然的合作变成了斗争,还居然延续千年?” 影翼抿紧了嘴唇,半晌才道:“薛总管说得轻描淡写,无法改变此事非同小可的本质,薛总管确定自己能代表令姐?” 薛牧一脸平静:“能。” 影翼神色复杂:“薛总管不计刺杀之嫌,心中所念竟是化解干戈……如此胸襟,本座敬服。此事容我考虑考虑,合适的时候,本座会去拜访薛宗主,亲自面谈。” 这意思,不知道是依然信不过薛牧能全权代表星月宗呢,还是找借口拖延一下。 不过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出,影翼其实也有结束纷争相互合作的意愿在。 有这意愿就行。想必千年来,两宗先人也不是没有智者考虑过这事,只是确实牵涉较大,魔门互相提防的德性也无法轻易扭转,导致始终合作不起来吧。 想到这里,薛牧也不坚持,离座而起:“那薛某静候佳音。” “薛总管留步……呵呵……已是午时,薛总管此等人物来访,风波楼连顿午饭都不请,传出去未免让人笑话。” 为薛牧送行的规格比接待他来访的规格还高了一百倍。 请了好一顿珍宴之后,风波楼主亲自送下楼,送出门,还一路亲自护送他回了百花苑。 梦岚在门口倚门而望,一直提心吊胆的,看到这个场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虽然此刻影翼黑色披风笼罩全身,认不出脸,可他没有刻意隐藏修为,反倒是任那当世强者的恐怖气息肆意发散,赤裸裸地昭示着这就是风波楼主。 早上才刚刺杀,如今一路护送回家,还刻意散发气势宣告闲人勿近? 影翼的说法很简单:“薛总管是来拜访本座,万一出了事,本座可不愿为别人背黑锅。” 话虽如此,他对薛牧的尊重和重视瞎子都看得出来。 “公子,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天上的仙神……”接了薛牧进屋,梦岚的神情真的跟看神仙一样:“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薛牧此刻也略有些疲惫,软绵绵地靠在梦岚身上,轻声道:“影翼看见了辉月神石在我手里,那时候就没有杀我的念头了。他本就不敢承担和星月宗全面开战的结果,不是我多厉害。” “可是……他这尊重……” “人总是有弱点的。” 梦岚噘嘴道:“我就不知道公子有什么弱点。” “喂……”薛牧失笑道:“你这吹我吹得过分了吧,我修为连你都比不上。” “我相信以公子的才智,有本宗的资源,很快就能晋身强者之列。” “就算那样,我也有别的弱点。” “什么弱点?” “我好色啊……”薛牧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梦岚搂进怀里,大手从她衣襟伸进了进去,轻轻揉捏。 这个没有硬邦邦的BRA碍事的世界,真是个好世界啊…… 梦岚微红着脸,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摸得更方便点,口中还要腻腻地说着:“公子才不像个好色的,真要好色,梦岚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薛牧手指挑弄着樱桃,轻笑道:“你这语调,哪有琴仙的模样啦?” 梦岚略微开始喘息起来,喃喃道:“在公子面前……梦岚永远就是个小丫鬟。” 所以说这真是个好世界啊…… 便是在这个因功法修行而个个肌肤白皙气质出众身材火爆的美人儿扎堆的世界里,梦岚的姿色也是第一流的了,否则你想捧成琴仙子也没人认账啊!这等姿色拿到现代去,还是天然素颜,保证引发举国追捧,成为鼻孔朝天的那种女神级人物。哪能这样低声细语,把自己当个丫鬟,任你轻薄玩弄,还觉得很荣幸。 这么好玩的世界,天天就知道死修行,看不起人间情爱,只会逆天战战战的穿越前辈们……薛牧真的很想问句你们到底懂不懂生活的真谛啊…… 不知不觉间,梦岚整个人缩在薛牧怀里,衣服被撩到胸前,一对雪白的玉兔弹了出来,颤巍巍的抖动着。薛牧一手把玩,附耳到她耳边轻笑:“洗白白了吗?” 梦岚眼波迷蒙,整个人都微微泛起了粉红色,低喘道:“洗了好几遍的……就等公子回来。” 薛牧听得心中荡漾,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舔弄,梦岚瞬间绷得僵直,呼吸愈发粗重起来。 可这一瞬间,薛牧的心里却骤然浮现一个场景。 岳小婵站在窗棂上回首轻笑:“真对女人的耳珠子感兴趣呢,你可以亲师姐的,不是勾搭过么?” 这回成了现实。 他心中轻叹。 说是不思量,长相忘,可他知道自己真的是无法忘怀那一曲洞箫,孤身远影。如她所言,忘掉一个人,真的需要一生。 梦岚压抑着喘息,低声道:“公子有心事?” 她已经进入了妾侍角色,全身心地服侍他,在这种时候细心留意他的反应,不过是想知道他的喜好乐趣所在,却无意间发现他走了神。薛牧想到这点,心中倒有了点歉意,低声道:“没事……” 正要继续,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梦岚有点苦恼地轻哼一声,自己和公子的好事总是多磨,不知道第几次失败在半途了,这次都差点成了的说,又被打断了…… 薛牧笑了起来,为她重新把衣服拉上,附耳道:“来日方长。” 门开,却是卓青青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显然她也知道打扰了里面的好事呢,颇不好意思,见了薛牧,低眉顺目道:“不是有意打扰总管……是夏侯总捕来访。” 夏侯荻? 薛牧皱了皱眉,这时候来干什么? 虽然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很多事,可薛牧还没忙糊涂,实际上和六扇门签订协议才刚刚在昨天晚宴之时,到现在下午时分,也就最多不到二十个小时而已。 不管怎么说,夏侯荻这种重量级人物来访,可不能让人在外面干等。薛牧叹了口气,整整衣襟,转身低头在梦岚脸上轻轻一吻,迈步出门。 梦岚脸红红的,眉梢眼角都是喜意。她感觉出公子最后这一吻里有了疼爱之意,和之前的把玩有了些许不同。虽然她愿意让公子把玩,可这种疼爱显然让人心中欢喜。她也整理仪容跟了出去,低声问卓青青:“夏侯荻又来干什么?” 卓青青看向她的眼神颇有点羡慕嫉妒恨的味儿,堂堂舵主跟普通弟子如今都变得平起平坐,甚至是她要讨好梦岚了,这让人心里怎么平衡?人之常情而已。但她一点都不敢表现,而是很友好地回答:“不知道呢,夏侯荻的气色看上去很不错,问总管在不在的时候也很客气,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薛牧走在前头,闻言讶然转头:“她是指名找我?不是找宗主?” “是。”身为京师分舵主,这两天鼓捣的东西卓青青也略知一二的,她还憋着半句话没说出来:实际上在夏侯荻眼里,找你比找宗主有意义吧…… 想到这里,又想起已经给了薛牧的辉月神石,卓青青忽然觉得星月宗早晚有天要姓薛……呃,现在也姓薛,不过很可能要变成薛牧的薛…… 自己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个进身之阶了?管一个摆烂的京师分舵有什么意思? 第六十章 江山绝色谱 第六十章 江山绝色谱 夏侯荻确实是觉得找薛牧比找薛清秋有意义,找薛清秋干嘛啊,刊物的事儿她懂什么啊……坐在客房喝着茶,抬眼见到薛牧推门而入,夏侯荻就笑了:“听宣侯说,先生荣升什么大总管了啊?恭喜恭喜。” 薛牧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奇道:“总捕头莫非是特意来为薛某道贺?” “没那闲工夫。”夏侯荻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本书:“不是顾而问之么?样刊赶制出来了,你看看妥不妥,可以的话就照此例刊印了。” “这么快!这才不到十个时辰呐!”薛牧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刊物司是一夜没睡加班直到现在?” 夏侯荻理所当然:“如此大事,一两天不眠不休怎么了?” “是是是……”薛牧懒得跟她争人道主义,掂起样刊一看,第一眼感觉就很不错。 和六扇门色彩相合的红黑相间封皮,不是大路货的蓝皮书,一龙一凤左右相称,中间一列大字:江湖新秀谱,旁边一列小字:第一期。 虽然看着还是朴实,可和此世完全没个形象概念的书籍设计对比,摆在书坊里绝对能够一眼就夺人眼球。 翻开扉页,上面还有夏侯荻亲笔的序言,想必是她自己起意搞出来的名堂。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和谐社会的话题,又说秉承天下民心,为江湖杰出新秀制谱扬名,以垂史册云云,还很严肃地保证今后将成惯例,望天下人奋发武道之心。 夏侯荻很期待地问:“如何?” “文字还算通顺,也有那么点煽动力,就是这字跟狗刨似的。” 夏侯荻也不在意:“谁在乎那个。” “是是是……”薛牧第二次祭出表面称是是是实际当她是个傻X的绝技,继续翻了下去。 入目的就是一整页的慕剑璃彩画,白衣胜雪,长剑如虹。绝对的形象素描,连她微带苍白的肤色都完全还原,眼神的坚定锐意仿佛要跃纸而出,长发末梢还看得出细丝,这简直跟照片都没什么区别了。薛牧牙疼似的吸了口气:“你们六扇门的画功,真是鬼斧神工。” “那是。”夏侯荻很是得意:“悬榜拿人,要的就是细致形象,千年来早就练出来了。” 我那个世界怎么没见悬榜的画像能画得像个人?薛牧一边吐槽一边往下翻,果然六扇门的执行力相当的强,几乎是一丝不苟地按照自己的设想来履行,除了增添了开头的序言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偏差和自我发挥,凸显了公务员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完全遵行领导指示的精神。 薛牧看了一阵,合起书本笑道:“就这样吧,没有问题。” 夏侯荻雀跃道:“那行,今天抓紧加印,明天就让它们通行世间!” 嗯,看来至少在夏侯荻的领导下,这六扇门公务员的效率方面是逆天的。不过这会儿薛牧看着夏侯荻的模样倒是颇为有趣,这种充满了干劲的雀跃样子真和她日常的形象有点偏差。 “那样看着本座干嘛?”夏侯荻一扬眉,连马尾都抖了一下:“人总是要奔着梦想前行,那一步步迈向成功的过程便是最美的风景,足使人心旷神怡,莫非你不觉得吗?” 薛牧颔首笑道:“没错,没有梦想的人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夏侯荻打量了薛牧一眼,忽然道:“那么薛牧,你的梦想是什么?跟着你‘姐姐’混一辈子?” 薛牧怔了一下,半天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当然是有梦想的,他的梦想就是把这个世界逐步改造,拉到他熟悉擅长的轨道里,他也正在一步一步的慢慢这么前行着。可这能说吗? 夏侯荻鄙视地斜睨着他:“所以你是一条咸鱼吗?” “靠……”薛牧搂过侍立一旁的梦岚,香了一口:“我的梦想就是这个了。” 梦岚脸红红的不说话。 夏侯荻鄙视道:“玩女人?果然魔门妖人,也就这点出息。” “肤浅。”薛牧靠在梦岚怀里,悠然道:“家姐说过,不识遍人间俊秀,本座何以合道?在下深以为然,也有一句相和:不识遍江湖绝色,枉到世上一遭!” 夏侯荻:“……” 薛牧哼哼:“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见了你们的画工,我有了另一个刊物的想法,你想不想听?” 夏侯荻愕然:“你看个画工就有点子……当然想听啊!” 薛牧凑近了点,神秘兮兮地道:“你说,搞一个《江山绝色谱》,或者《江山百美图》,怎么样?” 夏侯荻先是用没好气的眼神看着他,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就变了,变得越来越亮。 大长腿又开始在薛牧面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薛牧一边品茶,一边悠然打量这人间美景。梦岚留意到他的目光,轻笑着附耳低言:“公子好长腿,梦岚可也不比她差的,也就是没她那么高。” 薛牧嘿嘿一笑,不好说话。 夏侯荻停下踱步,就站在薛牧面前,直挺挺地看着他:“这绝色谱,说不定比新秀谱流传得还快。虽是不如新秀谱那么有意义,但作为刊物司操持江山各处的门面体现,自有用途,也是很好的补充。具体细则,你可有什么意见?” “还是那句老话,不排名,不偏倚,每期推出几个人,其他的你们现在应该也有一定经验,我就不多言了。”薛牧悠然道:“但第一期我要几个名额,没问题吧。” 夏侯荻笑道:“我们也需要考虑名额,你推荐也好。” 薛牧搂着梦岚的纤腰拍了拍:“我家梦岚要上,琴仙子之名烦请六扇门传扬。” 夏侯荻眯着眼睛看了他一阵,忽然道:“宣侯今早果然是被你算计了,你就是为了捧梦岚吧?” 你这么认为就可以了,别怀疑小艾就行。薛牧呵呵一笑:“总捕果然思维敏锐,正是如此,回头代薛某向宣侯致歉,拿他造了一次势。” 夏侯荻不置可否,仔细打量了梦岚一眼,点点头道:“梦岚姑娘姿色绝佳,没有问题。不过薛牧,你星月宗美女成群,有许多人都够资格上榜,这本座可不能让你包圆了。” “放心,薛某会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么?”薛牧笑道:“薛某再提名一个正道仙子,以示公心。” “嗯?”夏侯荻怔了怔:“不会又是慕剑璃吧……虽然她也够资格上榜,但我们新秀谱已经是她,绝色榜又是她,变成慕剑璃专题可就不好看了,到时候别人说六扇门谄媚问剑宗,如何收场?” “唉……”薛牧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你都想得到,我怎么会犯错误?” 夏侯荻怒道:“什么叫连我都想得到?” “……”薛牧赶紧转移:“今晨薛某见到七玄谷莫雪心身后带了一女,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体态端庄,冷艳绝伦,俏若冰霜……” “你说的是祝辰瑶吧。”夏侯荻一下就知道了:“此女颇得些正道俊杰追捧,有人号之为冰仙子,确实是正道这一辈的绝世美人,单论容色,似比慕剑璃还强半筹。此女可行……” 梦岚低下头去,心中惊叹。公子果然言不虚发,这就开始捧辰瑶了,这绝色榜一出,辰瑶必然名扬天下,她想要的万众追逐不就实现了么? 江湖子弟苦于成名?这人人追求的事情对公子来说竟是易如反掌。 生怕夏侯荻联想到自己和辰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薛牧嘿嘿一笑,继续插话:“薛某评鉴天下美人,绝对公正,朝廷这边其实也有的,要不要薛某也提供一个人选?” “朝廷?”夏侯荻皱眉想了一阵:“你若说药王谷这些宗门倒还有的,单论朝廷,本座还真没想到哪位姿容可以与祝辰瑶和你们梦岚并肩,说来听听?” 薛牧悠然道:“有一女不让须眉,英姿勃发,矫如龙翔,凤目如电,气质凛然……” 夏侯荻越听越稀奇:“这谁啊?”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指了过去:“你啊……” “砰”地一声,卓青青梦岚都来不及保护,眼睁睁地看着夏侯荻飞起一脚,把薛牧连人带椅踹翻在地,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第六十一章 心腹大患 第六十一章 心腹大患 “公子你真是要色不要命。”梦岚哭笑不得地扶起薛牧,拍拍他胸口的鞋印:“我们都没反应过来,还好夏侯总捕没动真的……” 薛牧哼哼着爬了起来,嘟囔道:“辉月神石不是说能挡招的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卓青青也忍不住教育道:“神石又不是万能,本来运转就有间隔。何况夏侯总捕一点真气都没动,神石不会有反应的。公子对这等人物还是不要太贫了……” 薛牧嘿嘿一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你们当她真生气了?指不定她心里多乐呵呢。” 两女对视一眼,忽然觉得有道理。 只要是女人,谁不喜欢被夸漂亮啊,而且薛牧夸得那么正面,不含丝毫猥琐之意,夏侯荻也是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爱听? 看似恼羞成怒,还不如说从来没听过这种夸奖,心如鹿撞呢! 梦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真对她有意啊?” “嘴贱调戏而已,怎么可能动真格?她这身份,我若敢真想打她主意,不说她会不会砍死我,我那姐姐怕是要先阉了我。”薛牧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栽在梦岚身上:“还是梦岚好……” 梦岚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外传来一声冷哼:“梦岚好,本座不好,只会阉人,对吧。” 薛牧立刻正襟危坐:“世上只有姐姐好……” 屋里屋外都在笑,薛清秋漫步而入,摇头笑道:“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么个惫懒货。” 薛牧笑道:“出关了?不是说要一天的?” “昨夜闭关,现在太阳又快落山了,不是一天?”薛清秋淡淡道:“再不出来,还不知道你要趁着我闭关的机会独揽大权搞多少事?” 薛牧委屈巴巴地叫道:“我做的可都是好事!” 薛清秋神色柔和,安静地看了他一阵,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忽然灿然一笑:“是。” 顿了顿,又道:“夏侯荻什么的,你要有本事抓来做小妾,姐姐怎么会阉你?夸你还来不及。” 靠,抓公安部长做小妾,你真敢说。薛牧哭笑不得:“你弟弟没那本事。姐姐闭关可有所得?” 薛清秋笑了笑:“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每提升一分都是千难万难,哪有一个闭关就有所得的事。每次心有所感,也都算是一场累积吧,早晚会有破茧之时。” “有累积就好。”薛牧神色严肃下来:“夤夜和你说了吗?” “说了,你怀疑京师有危险……莫雪心元钟大师均滞留不去,影翼又莫名其妙的进入京师,确实有点怪异。”说是说有点怪异,可薛清秋的表情显然没把这当回事。确实如她这样的巅峰强者,若是因为风向有点奇怪的小苗头就吓得连夜就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薛牧耸耸肩,也知道没法劝,只是道:“影翼进京肯定是接到了什么重量级的生意,不是针对我的,反正这两天京师必有大事件,或许能收到某位皇子遇刺的消息?” 薛清秋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许多:“你去了风波楼?” 薛牧回过神来,点点头:“看得出他对两宗和解也有所动念,尤其在我能为他带来极大利益的情况下,看得出他心动了。话说……你会不会怪我擅自和纠葛千年的宗门和解?” 薛清秋定定地看着他,重复道:“你独自去风波楼?在影翼刺杀未遂之后?” 薛牧怔了怔,失笑道:“说正事呢。” 薛清秋看着薛牧的眼神似是有了点变化,好半晌才道:“你都不计较他刺杀你,气魄胸襟如此,我又怎么会纠缠往昔龃龉?”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柔和:“何况既然交给你筹谋,那就一切都听你的。” “既然如此……”薛牧笑了笑,掏出辉月神石抛了回去:“这玩意我也就不需要了。” 薛清秋愕然道:“这既是你掌权信物,也是予你防身之用,还给我干什么?” “既然你已全权付我,有没有这个信物已经毫无意义。”薛牧认真道:“至于防身……你不觉得近日的风向有什么问题,我也劝不了你,但我还是认为,若你还是要独自去见那什么暗线的话……那你带着它比我带着有用。” 薛清秋眼神略略有些迷蒙起来,良久才点了点头:“好。” ************ 雍王府。 大皇子姬无用的府邸。 一个面容清雅的锦衣中年人斜靠在软椅上,细目半睁半闭地看着一卷书册。有六个侍女身负长剑,左右列在身边。 另一个黄袍中年,长得极为肥胖,五官都被肥肉挤在一起,跟头猪似的,此刻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不知道潘侯急着找孤王何事?” 一边说着,小眼睛还不停在对方六个女剑侍身上转来转去。这两人的表现,不知道的还以为锦衣中年才是皇子,却原来这胖子才是大皇子,雍王姬无用。 锦衣中年倒也是个侯爷,不过他这个侯爷很特殊。 正道八大宗门心意宗宗主潘寇之,只要继任了宗主就自动顶着心意侯的爵位,无论这种体制是怎么起源,总之最终导致了地方官府根本管不了各大宗门,正道各自割据的局面逐步成型。 事实上,他们自身对这个侯爵也并不尊重,自称的时候还是本座居多,几乎就没有人自称本侯。 潘寇之并没在意姬无用的不堪表现,微微叹了口气,把书册丢了过去:“这是六扇门新刊,第一批样刊已经印了一百本,我们弄到了一本,雍王不妨看看。” 姬无用接了过来,粗短肥胖的五指打开书页却显得十分灵敏。一眼看见慕剑璃的画像,那小眼睛精芒骤亮,口水都快要滴出来了。 潘寇之叹气声更大了。 姬无用似是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神色慢慢变得非常严肃。 “看来雍王也悟了?”潘寇之叹道:“六扇门这一手,妙用无穷,眼见的好处是掌握了一条成名捷径,本座敢说,不出三期,就连本座都要求到荻公主头上。本座求她倒不打紧,可这六扇门一旦真的凭此掐住了江湖人的命脉,对雍王可不利得很啊……毕竟荻公主和祁王的关系……” 荻,芦苇一类的江边草,用在名字上已经够自嘲了,没有任何皇室会给出荻公主这样的封号。显而易见只是这些人私下的非正式称呼,换句话说,在他们眼里,夏侯荻的皇帝私生女身份早已落实。 姬无用的肥脸抽搐,切齿道:“这是谁给那个小贱人出的主意?” 潘寇之悠悠道:“不太清楚,但本座知道此事没有大量情报支持是做不了的。” 姬无用恍然:“必是星月宗!难道又是那个薛牧?” “你总是在意那个薛牧,本座看来那只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罢了。”潘寇之悠悠道:“真正有威胁的还是薛清秋。便如当年此女不知用什么方式打动了陛下,导致魔门竟然堂而皇之在京师开业,那时候薛牧还不知道在哪里。” 姬无用微微点头:“是,薛清秋才是心腹大患。天下稳定,是正道八宗镇守四方,魔门那都是妄图颠覆乾坤的妖孽,怎么能够信任?” 潘寇之瞥了他一眼,暗道你不还是跟合欢宗打得火热?不过这话也没必要说,只是道:“陛下被妖后迷惑,忽然给魔门露出一条通道,有摇摆之意。若非如此,有我们的支持,恐怕雍王早该成了太子。” 姬无用神色愈发阴沉起来。 “如今六扇门出刊,形势越发紧迫。”潘寇之淡淡道:“我们人已到齐,万事俱备,只等雍王,雍王还犹豫什么?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薛清秋功参造化,一旦离了京师,天下再无人可制。” 第六十二章 摘星射月 第六十二章 摘星射月 “可是……”姬无用面露为难之色:“虽然本王有权限调动幕天之阵,也能调动部分神机门下……可薛清秋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惊不动宫里,六扇门是肯定瞒不过去的,一旦那小贱人和宣哲带人赶来,怕是万事皆休。” 潘寇之微微一笑:“如果今晚六扇门按兵不动呢?” 姬无用忽地警觉:“莫非父皇……那他为什么不直接下令,还用潘侯劝我?” 潘寇之悠悠地轻扣扶手:“六扇门会不会插手,暂且不知,不过我相信陛下只会乐于见到正魔之争,无论死的是薛清秋,还是我。但这争斗仅限于江湖仇怨,抑或是雍王与他们的私人恩怨,而不该是朝廷亲自下场……雍王明白这个意思吗?” 姬无用眯起小眼睛:“原来父皇早跟你们通过气。” 潘寇之哈哈一笑:“若非如此,本座又如何能想到你父皇一边抬举魔门,一边却暗戳戳的想要薛清秋的命?事实上,本座至今也想不出杀了薛清秋对你父皇有什么好处,他以为薛清秋死在正道手里,星月宗会靠向朝廷?即使如此,乱成一团的星月宗也不如薛清秋一个指头的作用大。” 姬无用叹了口气:“我也想不出。” 世上有三种人,你绝对不能用常理猜测。一是帝王,心术难测;二是太监,刻薄扭曲;三是神经病,想法完全无章可循。 而一个令不出京师、压抑怨毒了一辈子、并且已经不能人道的皇帝姬青原……他三项都占齐了。 无论是薛牧还是潘寇之,抑或是他的亲儿子姬无用,哪怕把姬青原的意图反反复复猜了一万遍,强自脑补各种合理解释,都不可能猜得到他想杀薛清秋的真实原因。 三年前,姬青原日常考虑最多的还是如何制衡正道。一般来说,魔门那都是妄图颠覆乾坤的孽障,历代皇帝都没考虑过扶持魔门这种疯狂的念头,包括他自己也没有。可有一天他被人提醒了,只不过来源与他和贵妃的一次闲聊。 刘贵妃只是说了一句:“听说薛清秋血洗寒江派,生擒万年县子,正道各宗噤若寒蝉,居然没有一个人为县子出头。” 刘贵妃先天丹田郁结、经脉堵塞,是不能练武的,平时动不动病卧在床,这种女人绝对不可能属于任何势力,而且这句话也不过普通的江湖逸闻,不足为奇。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弱女子随口一句话,打开了姬青原心里一扇门——魔门是剿不干净的,反倒在千年逆境之中人才辈出。与其计较千年前的恩怨,还不如扶持魔门,继而挑起正魔之战,两边死得越多越好。 于是他派出身边影卫,联络了薛清秋,暗中见了一面,表达了扶持魔门的意愿。 在这一刻之前,他还是一个高瞻远瞩的帝王。 可在见到薛清秋之后,他心里就产生了新的魔鬼。 薛清秋太漂亮了,那盖世芳华让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一个魔焰滔天的大魔头。偏偏这两种属性结合在一起,让她的魅力倍增,尤其在帝王眼里,这更是个非常值得征服的女人,能证明一位帝王的资格和魅力。 可他却不能人道,连追逐的资格都没有,就连念头都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表达,生怕表达出来会被薛清秋耻笑。 若是普通女子,他还可以强行纳入宫中。可惜那是薛清秋,天下最强的人之一,甚至可能没有之一,他办不到。 每念及此,他的心中都如万蚁噬咬,每过一天,他就越恨一分,恨自己,恨天下,也恨薛清秋。 他宁可毁了她,也不想将来有某个男人有可能得到她。 作为一个帝王,他还是知道大局为重,星月宗必须扶持,用以制衡正道,他不能杀薛清秋。就算倾尽全力布局杀了,也必然会导致星月宗彻底魔化,给他的江山带来致命的破坏,他不能赌。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撇开干系,挑动正道去杀她。这样星月宗为了报仇,反倒要更加依赖朝廷,朝廷说不定还能因此彻底掌握这一支千年大宗,一举两得。 当然这个理由不足。且不论星月宗能不能如你所愿的收编掌握,即使如愿以偿了,没有了薛清秋,正道同样也会更加势大难制,意义远不如留着薛清秋对正道的制衡作用大。可姬青原必须这么说服自己,杀了薛清秋是有用的,不是因为变态念头,真的不是,绝对不是! 正道也很乐意杀薛清秋,这点倒是没有疑问,可问题在于,正道也杀不了薛清秋,她真的太强了。只有一种机会……薛清秋到了京师的时候,在各种阵法效果下…… 薛清秋似乎每年都会不定时的入京一次。可惜很快就离开,没有布局的机会。 直到夏侯荻抓了夤夜入京,机会忽然来临。姬青原知道薛清秋必来京师,只要夏侯荻不放人,她们这一扯皮就得扯个十天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滞留,足以让他做好足够的布置,召集足够的人手做这件事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薛清秋做梦也想不到,她还在灵州没有动身的时候,这边就已经暗戳戳的通知正道来京,准备布局要她命了。 所以姬青原曾经暗示过夏侯荻,别随便放了夤夜,那可是天下乱源哦……其实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正道强者进京。可惜他终究不能明着说,导致夏侯荻没有领会他的意图,居然被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薛牧谈了个生意直接就把夤夜给放了…… 嗯……不得不承认那个薛牧的刊物合作很有创见,姬青原确实很欣赏,对夏侯荻放了人也无话可说。薛清秋若死,星月宗真靠向朝廷,姬青原觉得自己应该会重用这个薛牧。夏侯荻给薛牧请金牌,是他批准了的。 不管这薛牧多有用,那是后话了。这回时间变得紧迫,薛清秋随时有可能离开,哪怕还有些重要人物地处偏远还没来得及赶到,他的计划也必须提前进行了。 站在皇宫御花苑的凉亭里,姬青原抬头悠悠看着天边的晚霞,淡淡道:“朕知道你一直猜测宫中有星月宗的人。” 身后站着一名老太监,低声回答:“陛下近年来对星月宗的关注多得令人称奇,老奴总觉得有人试图影响陛下的思绪。” 姬青原失笑道:“查出头绪了吗?” 老太监叹息道:“或许是老奴想多了吧。留意了三年,宫内确实没有可疑之人。” “朕知道你还是疑心贵妃……贵妃确实常说星月宗好话,可女子敬慕薛清秋实属寻常,淑妃不也敬慕莫雪心么,近年还有许多叽叽喳喳的成天在谈慕剑璃,这有何稀奇?”姬青原摇头道:“也罢,今日起你也不用忧心了。持朕手谕去六扇门,吩咐今晚京师有任何动静不得插手。” “老奴遵旨。” “嗯……这次还有些人来不及赶到,朕担心不够保险。你去宣旨之后换了便装,亲自去参与这场……摘星射月吧。” 第六十三章 山雨欲来 第六十三章 山雨欲来 亥时。 六扇门,刊物司,印刷作坊。 夏侯荻站在作坊里亲自监工,一动不动的都不知站了多久,看着一车车的《江湖新秀谱》从工坊运出仓库,她向来肃然得略显凝重郁结的神情也变得清亮了许多,嘴角始终挂着明媚的笑意。 “总捕头。”一名画师走了过来,递过一张画稿:“属下日前曾经见过冰仙子一面,凭记忆所画,总捕头看看有无差池?” 夏侯荻接过看了一眼,祝辰瑶清冷骄傲的面容跃然纸上,连那完美无瑕的体态都勾勒了七八分。她沉吟片刻,点头道:“神韵已出,若干细节本座也记不清楚,除了那混账谁会成天盯着女人看……” 画师愣了愣,没法接嘴,顿了半天才道:“画院无人见过琴仙子,这个没法画。” 夏侯荻撇嘴道:“明天上门去对着画。一个小妾还仙子,亏他干得出来,真是脸都不要了……” 画师咽了口唾沫,完全不知道总捕头这奇怪表现是什么情况,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第三个……” “哪有什么第三个!”夏侯荻声音忽然抬高了八度。 画师愕然道:“呃?总捕头之前不是说药王谷的萧姑娘?” “呃……哦。”夏侯荻尴尬地揉了揉脸:“可能两日未眠,有些走神了。她啊……她可以,我见犹怜的。你们没见过就派人去画,拿我的牌子去……” 话音未落,有人在外禀告:“总捕头,宫中鱼公公来宣陛下手谕,宣侯让属下来请您过去。” “鱼公公?”夏侯荻怔了怔,神色慎重起来,大步出门。 鱼公公鱼弦,乃是陛下贴身大太监,他还有一个身份,大内第一高手,洞虚巅峰强者,也是陛下安全的最大保障。这等人物亲临宣旨,意义非同小可。 还没走到大堂,就听见宣哲压着愤怒的语气在问:“鱼公公,这是圣上的手谕?” 夏侯荻微微蹙眉,踏入大堂,就看到一个青袍人挺立中央,意态悠闲地回答:“宣侯此意,难道是说我鱼弦假传圣旨?” 宣哲一点都不鸟他:“本侯就是说你个阉人假传圣旨!” 夏侯荻在他身边坐下,皱眉道:“究竟是什么手谕?” 宣哲冷笑着递过手谕:“说是无论今晚京师任何动静,六扇门均不许插手。何等荒唐!” 夏侯荻第一反应也是假传圣旨,这太假了:“那要六扇门何用?” 鱼弦悠然道:“此非老奴所知。手谕在此,千真万确,若二位有什么困惑,大可自行入宫问圣上。” 宣哲冷笑道:“此刻宫门已闭,你这岂不是等同放屁?” 鱼弦看着夏侯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不是有人能进宫么?告辞。” 看着鱼弦悠然离去,夏侯荻和宣哲面面相觑,心中都知道今晚必有大变。但体制之内的麻烦之处就在这里,有了皇帝手谕压着,在确认证伪之前,他们是无论如何真不能动。 夏侯荻来回踱了几步,叹了口气:“如非必要,我真不想进宫。宣侯可有什么消息?” 宣哲神色严肃,低声道:“今日申时,自然门冷竹入京。你知道我和他们的关系,他们进京瞒不过我。但别人呢?正如我们直到影翼出手行刺薛牧,才知他进了京,我怀疑隐秘入京者很可能还有其他强者,只是我们没能掌握消息。” 夏侯荻眼睛瞪得老大:“冷竹都来了?冷竹,鱼弦,此二人可都是洞虚之巅!加上莫雪心,影翼,元钟……若还有别人……这阵容莫非要行刺陛下?” 宣哲摇头道:“不可能。我们说他假传圣旨,不过难以置信这种荒唐旨意。其实你我均知鱼弦若是真有异心,陛下恐怕早就……何须招外人入京?” 夏侯荻想了半天,纳闷至极:“可是若说他们来围杀别人吧,也就只有薛清秋值得这些人如此大张旗鼓了吧?可谁知道薛清秋的行止?一个闭关就是一天,他们难道去强闯?夤夜的阵法也不是看着玩的,强闯该有多大伤亡?太不合情理了。” 两巨头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情报不对等,确实是没法猜的。 一个娇小妹子上来奉茶,宣哲暂时住了口,转头笑道:“小艾在这里可还习惯?” 小艾甜甜地笑着:“多谢总捕头和宣侯关照,这里大家都对我很好。” 夏侯荻看着她,心中有几分怀疑这货会不会有问题,太长袖善舞了,这一天下来几乎人人喜欢,个个把她当妹妹看,一般贫家女子有这个本事? 但宣哲的面子她也不好随便落,另外也觉得如果薛牧真想在六扇门插钉子,他本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做祭酒的,没必要多此一举吧……内心深处还隐隐认为,就算小艾有问题,眼下这个状况让她去给薛牧通风报信也不是坏事,便笑道:“你是刊物司属下,这种下人的事情无须你做。刊物司今日还在忙,你还是去帮手吧。” “是。”小艾慢慢退了出去,一出门就飞一样转身离开。刚才听见的事情太古怪了,不管夏侯荻宣哲怎么猜,小艾觉得必须禀告大总管定夺。 薛牧此刻正在练功。 不是双修功,是毒功。 该忙的事忙完了,原本薛清秋继续呆在京师真没啥意义,按薛牧的想法是确实可以走了,不管是六扇门合作还是影翼的合作,自会派人到灵州来谈,不是问题。只是薛清秋晚饭后说是有事,飘然不见,他也没辙。 想必是去见她宫内的暗线了,也是正常,来京几天了都没见,临走前肯定要见一面。 薛牧也不认为这出去就会有事,倒是他这会儿总算闲暇起来,可以开始练练功。 虽是有了些功法打底,他实际上还是丝毫不会对敌手段,这是很偏颇的。而武技显然没这么快能练成一招半式,只有毒术有速成的可能,薛牧决定至少这几小时内练会一门运毒之术。 翻找了一下《百草录》,确实有很多直接可以用的毒术,最直接的一种就是把纠缠在真气里的杂合毒气散发出去,是个爆发手段。如何发功也有很详细的讲解,有线路图在,练起来并不难。 而且这还是千种混毒,解无可解,威力很是不凡,可惜毒还是不够直接,对方功力到了一定程度可以不会即死,能够设法逼毒,遇到更强点的可以直接抵抗掉了…… 想到那杀手的软骨香,薛牧觉得挺有意思的,大老远能毒死一片人,这个手段很不错。遗憾的是他现在的功力还差了点,毒素吸收也不完全,如果要这样爆发,大概只能爆一次就虚脱了,算是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就两败俱伤吧,有个保命手段总是好的,先练了再说。 他左手拿着书,右手摊开朝天,尝试运行书上的运功方式。墨绿色真气从丹田慢慢向手臂经脉集结,几乎可以看见手臂隐隐散发着绿光,继而绿光想要冲出掌心,“突”地一下,失败了。 薛牧并不气馁,再速成的玩意也需要锻炼熟稔,控制得如臂使指才行,这天经地义。 反反复复测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掌心里慢慢浮现出淡淡的绿云。 绿云很快散去。薛牧摇了摇头,继续尝试。 又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绿云终于凝聚,越来越浓。 正在此时,梦岚带着小艾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公子,小艾说有要事禀告。” 第六十四章 天机乱了 第六十四章 天机乱了 听小艾复述了六扇门见闻,薛牧神色大变,腾地跳了起来。 梦岚小心地问:“公子觉得……” “必是针对姐姐的布置,毋庸置疑!” “可他们确实不知道宗主行踪啊,连我们都不知道……” 薛牧咬着牙,一字字道:“但是他们有影翼!” 梦岚豁然色变。 薛清秋洞察宇宙,几乎没有人能掌握她的行踪,世界上有没有人能跟踪薛清秋不被发现? 有。没有任何人是无解的。 所有功法都奔着无痕无迹的隐匿之道的无痕道,这一代最巅峰的强者亲自潜伏,绝对有可能不被发现,并通过秘术传递出消息,让人预做布置。 这就是影翼进京最重要的意义!他真的是被收买来杀薛清秋的! 无论薛牧和他谈了什么生意,之前这一笔他都已经箭在弦上。他拖延薛牧没有马上回复,为的不是等和薛清秋亲自谈,而是打算拖延过今晚,看薛清秋能不能活命! 薛清秋若死,形势会怎么变化还有点复杂,暂且不提。若是薛清秋能逃脱,反正你没有损失,大家的生意还是可以继续谈的嘛……你生气?大不了给你让点利嘛…… 魔门妖人,就是这点出息! 薛牧深深吸了口气,左右踱了几步,沉声道:“现在不能急,六扇门既然有了皇帝手谕压着,怕是指望不上了。我们唯有自救,去喊夤夜和所有弟子过来,听我指令。” “第一件事,我们他妈的都要先找到那蠢婆娘去了哪里!” ********** 薛清秋飘行在京师街巷里,一路向城西而行。 城西有个孤桐院,深院孤桐,藤萝缭绕,平日里是一处清幽景地,而夜间则显得幽寂萧索,一般无人,那便是她前日以秘法和人约好的私会之处。 这种临时的约地,不可能被谁预先掌握,只要不是约见者叛变,就不可能受到埋伏,而对方的忠诚度薛清秋无比信任,此行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不知道是因为薛牧的警醒,还是因为身达她这个境界总会有些玄之又玄的预感,总之薛清秋一路行去,总觉得有一点奇怪的心惊肉跳感,这多年来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心中也起了警惕,放开神识洞察天地,身周数里之形如映心间,就连远处夫妻房中私语都能听得分明,万语千言一齐入耳,却丝毫不乱,条理分明。 没有敌情,没有人跟踪。 倒是侧面不远的街角处有个挽着道髻穿着袈裟的怪人,手持一幡,像个摆摊算命的。 这倒是一个熟人。 她没去理会那怪人,怪人倒是先开口招呼她了:“薛宗主留步。” 薛清秋停下步来,似笑非笑道:“虚净,本座不需要算命。” “诶诶诶,麻烦喊老衲全名虚净法师。”怪人很是不悦:“你们这些做宗主的总是这么没有礼貌。” “鬼知道你算道士还是和尚。”薛清秋没心情跟他瞎扯:“本座今日有要事在身,要扯淡以后再扯。” “薛宗主等等……”虚净嘿嘿一笑:“老道今日福至心灵,此卦必准。要是再不准,老道我就改行去卖豆干!” 薛清秋微微眯起眼睛。 魔门三宗四道之中,最让世人讨厌的一门莫过于欺天宗,一宗门的小偷骗子无赖,满嘴胡咧咧,从来无信用,却号称是为了蒙蔽天机,乾坤翻覆。 当然,他们确实窥探天机命数,里面是很有一些真道行的,只不过即使是真道行,也别指望他们会把真话告诉你。 这个虚净有点特别,他的话你可以信一半。 何谓信一半?因为他的话必然五五开,如果上一卦是信口胡诌,那下一卦则必定是真的。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卦轮到真的还是假的。 薛清秋看了他一阵,想起薛牧说的京师汇聚高手太多了,眼下这不也是一个么?她笑了笑:“那就给本座算一卦。算得准了,重重有赏,若是算得不准……” “不不不,此卦分文不取。” 薛清秋奇道:“欺天宗不要钱,这倒是稀罕。” 虚净笑道:“薛宗主似是有些误会了,我们叫欺天宗,不叫骗钱宗。老道从未想过,居然真的眼睁睁见到一个欺天之事,而且居然是出现在薛宗主身上,委实大快平生,此卦自然分文不取。” “此言何意?”薛清秋皱眉道:“本座心敬苍穹,从不欺天。” “此非宗主能定也。”虚净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宗主要听这一卦么?” “说吧。” “宗主年内或将有血光之灾。” 说是说血光之灾的话题,可虚净却笑得歪脖咧嘴的,形貌说不出的猥琐色情,薛清秋理都懒得理他,飘然而去。 要是说今日,薛清秋结合心中的警兆或许还能当个真。说年内……现在才是春夏之交,年内那还有多长?显然遇到了假卦,理他作甚。 虚净直挺挺地看着夜色下的阴影,却又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天机乱了,乾坤翻了。” 夜色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天机乱了,乾坤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虚净忽然狂笑出声,手舞足蹈地癫狂而去。 ********** 七玄谷驻地。 两名守门弟子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正要回去睡觉,却见蒙蒙夜色里行来一个袅袅娉婷的身影,在星月照耀之下缥缈梦幻,如同月宫仙子。两个弟子一下就打醒了精神,呆愣愣地看着一张绝美的俏颜飘然走近。 樱唇轻启,声音如同天籁:“烦请二位通报贵谷祝姑娘,故人梦岚求见。” “原来是琴仙子!真人比传说的还美……”两个弟子完全色授魂与:“仙子稍候,我等马上去通传。” 梦岚笑了一下表示致谢,两个弟子连骨头都酥了。 很快祝辰瑶出来,和梦岚一起没入夜色里,消失不见。两个守门弟子仍在啧啧称赞:“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今日竟见到这两位站在一起,真是有幸……” 那边在为看一眼而有幸,转过街角,他们心目中的琴仙子小丫鬟一样侍立在一个男人身边,而他们心中的冰仙子直挺挺地跪在面前:“参见总管。” 薛牧的神色非常严峻:“你们谷主可在?” “谷主一刻之前出门了,临走还交代弟子们今夜不要外出。” “嗯,知道她去了哪里么?” “她没说。” “可曾留意是什么方向?” “是向西去。” 薛牧转向梦岚:“你在京已久,可知西边有哪里适合密会?” 梦岚想了想:“有万佛塔,天灵寺,牡丹亭,孤桐院……宗主素喜夜色,若说夜色清幽的话,孤桐院应该是最合适的地方。” “孤桐院……”薛牧喃喃地念了一句:“这彩头……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刹那间涌向心头,薛牧只觉浑身毛发都立了起来,深深吸了口气,捏紧了拳头:“一定是这里!” 梦岚立刻道:“那我们召集人手过去?” “不……对面全是至强者,你们去了也只是送死。”薛牧摇了摇头:“我和夤夜去就可以了,你和青青带人先离开京师。” 梦岚失声道:“那怎么可以!” “我能发挥作用,而你们另有任务。”薛牧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必须分散离开,若我们有什么不测,必须有人告诉小婵,真正的仇人是谁。” 梦岚愣了:“不是正道宗门?” “不。”薛牧眼里闪过寒芒,显然动了真怒,一字一字地说着:“是皇帝!” 第六十五章 十面埋伏 第六十五章 十面埋伏 薛清秋飘然踏入孤桐院。 刚刚踏足地面的一瞬间,她神色骤变,身形电射而退。 身后的幽影之处,突兀地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出现的瞬间,连最后一点洒在院子里的月色清辉仿佛都被吸纳得一干二净,天地一片黯然。 薛清秋转身弹指,点在匕首之上。飞退的身形却在这一交击之下顿止,站立之后,依然身处孤桐院内,没能离开。 “影翼。”薛清秋淡淡开口:“你无痕道这种唯利是图的宗旨,永远只能是一条蛆虫。” 黑色匕首诡异地飘在空中,继而一双手突兀地在匕首柄处浮现,又慢慢地扩展成了整个人形,现出影翼略带苍白的脸色,显然刚才那一弹指,让他颇不好受。 被薛清秋这么说了一句,影翼本想反驳什么,却出奇地憋了回去,沉默了一阵才回答:“本座的任务已经完成,薛宗主好自为之……本座不会再行出手。” 身影很快又消失不见。薛清秋默然品味了一阵他的话语,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竟有几分甜美之意,喃喃自语着:“薛牧,谢了。” 她知道,虽然影翼跟踪并且提供了她的去处方位,在她发现陷阱打算退离的时候又发动狙击,使她无法及时撤离,终究是落入了包围里,但仅此为止了。 影翼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你有一点逃脱的希望,他都不会来给你增加任何负担。 这是薛牧此前给他画出了万金大饼带来的功效,否则以两宗千年龃龉,在此刻他只会是最难缠的暗影毒蛇。如今收手,是还想保留日后跟薛牧合作的可能性,甚至他或许内心里已经不想杀薛清秋,因为对于薛牧提出的双方和解,他是真的动了念。 少了一个暗影之王的狙击,逃生的希望不知道会增加多少。薛牧的独闯虎穴,直接为她去掉了一个强敌。 薛清秋意态从容,悠悠对着夜色道:“本座既已闯入幕天之阵,你们被阵法遮掩了的气息便已浮现,还躲在茅坑里瞒谁?都出来吧。” 在她原本正东的退路上,出现了一个中年文士,一身青袍,瘦削挺拔,面容清秀,笑起来很是和蔼:“清秋别来无恙。” 看着他的文士衫,薛清秋笑了笑:“一直以来,我觉得舞文弄墨之辈个个懦弱无能,不堪其用,颇不理解冷大哥这等特殊喜好。” 冷竹笑道:“听这语气,清秋现在有所改观?” 薛清秋眼里柔和之意一闪即过,嫣然笑道:“确实有人让清秋对文人有所改观,但此人可不是冷大哥。” 冷竹失笑:“我也不是蔺无涯,清秋打击我可没什么意义。” 薛清秋没再理他,转头左顾。 东北方向也是中年男子,同样的高挺瘦削,却是一身锦袍,身后站了好几个入道强者,身边俏立六名女剑侍,排场比冷竹大多了。薛清秋呵呵笑道:“潘扣子,还是爱排场。” 潘寇之脸上抽搐了一下:“寇之,不是扣子。” “所以寇之的意思,是以别人为敌寇,还是让别人成草寇?” “从我心意。” 薛清秋点点头:“我觉得你这六个女剑侍不错,改天可以给我弟弟这么配着,看上去很有模样。” 潘寇之笑道:“能被清秋夸一句,潘某不胜荣幸。” 薛清秋继续看向北面,却是一个和尚:“元钟大师,清秋有事请教。” 元钟大师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薛施主请说。” 薛清秋很是苦恼地点着脸颊,似乎这个疑惑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你们可知有什么佛门是月白色丝质袈裟,以银色纹饰缝边,一条轻带系腰。而袈裟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没有内衬,连底裤都不穿?” 元钟愕然,想了好一阵才道:“老衲见识浅陋,未曾听闻。” 薛清秋有些失望地摆摆手:“算了,那种邪气打扮问你也是白问,还不如问雍王。” 说着转向西北,笑容十分揶揄:“雍王惯常眠花宿柳,一意双修,应该听说过?” 姬无用胖脸抽搐:“本王何曾听过这种淫邪之装?” 薛清秋笑笑,看着姬无用身边的青衣人:“这位倒是面生得紧。” 青衣人轻笑开口,声音很柔:“雍王门客罢了,贱名不足挂齿。” 薛清秋笑道:“洞虚之巅,也做庸王门客,这可有些稀罕了。” 这庸和雍谁都听不出差别,但她语气里的讽刺之意却昭然若揭。姬无用脸上泛起怒色,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他也很想说几句“妖女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这种话,可薛清秋的气场实在太强了,一堆当世强者围着她都没人轻易做出头鸟,何况于他? 薛清秋又转向正北,那里却站着四个钢铁巨兽,形如人猿,她眼里也闪过凝重之意。 这是朝廷神机门的偃师所制战偶,号为神机兽。偃师这种特殊职业,薛清秋没有太大了解,只知道这种神机兽用的材料不是凡铁,内核也很奇特,号称是威力无穷,坚不可摧。眼下这四台并不是神机门的镇门之兽,但已经是甲级,号称能相当于入道强者。当然如果在外面,这种机关兽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对洞虚强者有什么威胁,可在京师形势逆转,她的修为被限制一半,这玩意却是全盛的,加上数量不少,便形成了威胁。 神机兽中间站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衣老头,长得很是猥琐。薛清秋知道这是神机门大偃师之一,素来潜心机关巧械不问世事,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只知道姓玉。由此人亲自操作这四台神机兽,足以让任何人头疼脑胀。 薛清秋叹了口气:“老玉头,你也掺和这种事?” 老玉头木然回答:“雍王有权调用部分甲级神机兽。” 薛清秋点点头,不再理他,又看着正西方向。那里有数道白衣人影,剑气如林,肃杀无比。当先的是一个冷峻中年,身上的入道气息极为凛冽,显然站在了入道巅峰。薛清秋偏头看了好久,忽然道:“蔺无涯怎么不来?” 冷峻中年淡淡道:“赵某此来足够。” “哈!别逗人笑了。”薛清秋毫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本座眼里,你赵昆的威胁力还不如你师侄女。倒还不如派她站这儿,比你像样点。” 赵昆眼里闪过怒意,闭嘴不言。 薛清秋继续看向西南,微微一笑:“听说雪姐早上去我百花苑玩?怎么不多留片刻,待小妹出关一叙?” 莫雪心漠然道:“我不是你姐姐。” 薛清秋还是笑:“有人很欣赏姐姐的侠义胸怀。” 莫雪心怔了怔,反倒失笑道:“魔门妖人说这话,真稀罕。” 薛清秋笑意吟吟:“他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莫雪心笑道:“你这语气倒像夸情郎。” 薛清秋笑容不改:“或许是呢。” 莫雪心神色怪异地闭上了嘴。 薛清秋再度转向正南方:“老牛鼻子,你也来?” 南方盘膝坐着好几个老道士,道袍云山青竹,正是玄天宗标志。当先一个慢慢睁开眼睛:“夤夜杀我心一师弟,薛牧又杀我门下。星月宗莫非真当我玄天宗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柿子?” “哦,这时候连一个丢在京师分舵的破外门弟子都成你门下了?怎么不说是你嫡传呢?”薛清秋哈哈大笑:“天问,别怪本座没提醒你,婵儿已南下,你这时候带了大批入道高手入京,小心你玄天宗空虚,被婵儿搅得天翻地覆!” “小妖女起不了风浪。”老道士丢下一句,闭目不言。 薛清秋最后看向东南,轻声一叹:“申屠罪,你真的是弱智吗?” 一条虬髯大汉屹立东南,眼里闪过嗜血的狞笑:“别跟本座说大道理,本座从来没有杀过洞虚,或许此战之后便能合道,亦未可知。” 薛清秋微微摇头:“我知你只是嗜杀强者,就算以大欺小去杀慕剑璃,也只是见猎心喜?但恕我直言,只靠这样,是肯定不能合道的。” 申屠罪也摇头道:“先人既然曾经以杀入道,申屠也可以。你我道不同,多说无益。” 薛清秋笑了起来:“风波楼,灭情道,魔门到了两个,说不定合欢宗还在什么地方,让我想想……是在等着夤夜?呵呵……这就是所谓的正道围剿魔门妖女吗?” 在薛清秋笑意盈盈的注视之下,正道诸人都沉默不语。别说完全不用魔门了,就算只是缺了个影翼,他们也无法锁定薛清秋,这也是无可奈何。 薛清秋默默地数了数,冷竹、天问和那青衣人是洞虚巅峰,潘寇之和申屠罪洞虚中期,莫雪心初入洞虚不太久,一共六洞虚,如果算上自己,此役天下洞虚者居然到了一半。其余三十余人尽皆入道,其中元钟和赵昆均是入道巅峰,暗中还埋伏了个影翼,这等阵容真是强得让人发笑。 薛清秋的笑容开始扩散,越笑越开心,继而纵声大笑:“正道五宗,魔门三道,朝廷两门。洞虚者六人,入道者三十有余,神机兽四台,幕天之阵笼罩其间,攻城伐国亦不过如此。薛清秋何其有幸,竟独享如此盛宴,虽死何憾!” 第六十六章 倾城禁技,八荒星陨 第六十六章 倾城禁技,八荒星陨 清幽院落,寂寞梧桐。 月华如水,映照其间。 看着场中仰天大笑的薛清秋,在场无论哪方所有人心里都不禁有几分佩服。扪心自问,换了自己在这样的绝境里都不可能笑得像她这样开心,而且由始至终她的气场都压在所有人之上,说明了绝不是装模作样的掩饰心虚,而是真的在笑。 问剑宗赵昆叹了口气:“如此气度果非常人,怪不得蔺师兄如此人物,也栽在妖女手里。” 潘寇之也在叹气:“夜长梦多。上吧。” 说是说上吧,他却没有动手。 没任何人动手,个个都陷入沉默,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薛清秋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仰天的狂笑忽然就变成了“噗嗤”一声,无尽叽嘲。 设计陷阱容易,到了真正直面的这一刻,还真不知道怎么动手了。 因为在场的全是一方霸主、宗门领袖,天下尊崇,江湖地位个个无比崇高。更兼修为到了这等层次,心中自有骄傲,让他们像江湖混混一样的一拥而上确实是强人所难。 可若是车轮战一个个上吧,有哪个愿意先去和薛清秋拼得你死我活的,让别人后来捡便宜? 被薛清秋一声嘲笑,好几个人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异常。 鱼弦叹了口气,他知道必须由自己来引这个头。 于是他第一个动了。 月色之下只见一道青影掠过,仿佛穿越了时间空间,一柄短剑骤然出现在薛清秋眉心上。 威势看着很普通,似乎还比不过莫雪心和宣哲那一场长街对峙的绚丽气场,但看在所有人眼里却纷纷动容,那申屠罪两眼大亮,大声道:“好功夫,一个狗屁皇子身边哪里来的这样返璞归真的高手!” 姬无用脸色铁青。 薛清秋纤手十指如鲜花盛开,眨眼间响起了数十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青衣人飘退数步,短剑遥指。 薛清秋却笑容收敛,眼神转厉:“阳经已绝,阁下是位公公。” 青衣人沉默。 薛清秋闪过了悟之色:“原来如此,竟然是鱼公公……我道天下哪里冒出来一个这等高手。” 鱼弦不答,身影再动,迅捷无伦地攻上。 薛清秋却不陪他玩了,身影在所有人眼中变得模糊,仿佛水中月亮被石头砸了进去,荡起扭曲的涟漪。 而隔了数丈之远处,一只纤手诡异地从夜色中探了出来,按在赵昆后心。 赵昆紧急滑开,已经迟了少许,汹涌的气劲拍在他的左肩上。赵昆喷血跌开,身后问剑宗数把长剑齐出,薛清秋纤手拂过,一片“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交错过后,数柄长剑都跟麻花一样,众人心中骇然。 再看赵昆,左臂不自然地垂着,竟是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就废了一条手臂。 与此同时,薛清秋已经从麻花剑阵中穿过。十面埋伏之局看似一场笑话,一招之内就要被突围而出了。 一道青影不知何时堵在了薛清秋的去路上,微微一笑:“清秋,此路不通。” 自然门宗主,洞虚巅峰强者冷竹。 薛清秋暗叹一口气,心知这里好几个都是和自己能平分秋色的当世最顶级人物,每一个单打独斗都要大费周章的那种。即使不愿围攻,却也不会留给自己突围的机会。而京师不能飞,地面突围几乎没有什么希望。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没有破绽可寻的,起码这些人性质全然不同。申屠罪是一个嗜血屠夫,血腥杀伐之气举世无匹,那边佛道两门受得了?道魔自斥,反倒有相互牵制之感。 眼前这个冷竹也一样,自然门最讲师法自然,拟态万物,法其神髓,冷竹人如其名,以竹木为师友,自命君子谦然,藏锋于内。即使对问剑宗的凌厉剑气他都看不惯的,还提和申屠罪合作? 真不知道组织者是怎么想的……或许天问、元钟、冷竹这些人事先都想不到申屠罪会出现在这儿,埋伏时间这么短又不可能先来一场内讧,只能暂且认了。 心里迅速掠过这些念头,薛清秋身形却一刻没停,龙吟声起,星魄云渺悄然出鞘,一剑斜斩而去。 冷竹顺手一招,身边一杆青竹轰然撞在剑身上,明明只是一根脆竹,神剑斩落却发出了金铁交鸣的清响。“铛”地一声,青竹飘回冷竹手里,化为六尺短棍。 奇怪的是薛清秋反而向后飘退,似乎是这区区一击吃了小亏的模样。 冷竹也没多想,青竹长驱,直奔而去。 薛清秋嘴角露出明媚的笑意,飘退在半空中,真气诡异地逆转,竟然直接翻了个身,一剑向侧前方疾刺。 刺目的剑光炸起,带着凌厉的肃杀气息,和刚才普通的交锋截然两样。 她的目标是申屠罪。 申屠罪哈哈大笑,大喝一声:“来得好!” 磅礴无匹的劲气随着铁拳轰了出来,刹那间黑夜都好像被暗红色染了一下,变得诡异血腥,荒芜的铁锈与冤魂的味道刺鼻地飘散,院内梧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正道诸人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冷竹的青竹棍正追着薛清秋背心而来,乍然受到恐怖的万里莽荒之意从侧前方涌来,截然相克的气机自然反击,几乎是完全下意识地攻击偏移,草木生意蓬勃而起,死死的把那血腥荒芜的气息压制回去。 薛清秋悠然化为涟漪,抽身而去。那边气劲轰然对撞了一下,两人目视对方,眼中均有怒意。 说来话长,不过兔起鹘落之间,连一个呼吸都没过去。鱼弦始终追在薛清秋身侧,终于在此时寻到了薛清秋抽身的瞬间时机,刺向她的腰间。 薛清秋眼中露出了今晚第一缕骇然杀机,不闪不避地一剑回刺。鱼弦心中大惑不解,按理在这种重围之中是不应该这样主动换伤的,任何一点伤势都可能将她逃离的希望极大缩减,薛清秋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心念电闪而过,没有时间多考虑,两人的神兵几乎不分先后地击中对方的要害。 在鱼弦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薛清秋身周幽幽地泛起温柔的月光,短剑刺在上面,竟不得寸进! 周围传来数声低叹:“辉月神石。” 薛清秋微微一笑,笑容里竟有几分温柔之意,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事情。 那边鱼弦就悲剧了,他只来得及运功卸得剑气偏移少许,扎进了肩窝里。狂暴的星月魔功瞬间汹涌而入,顺着经脉肆意凌虐,鱼弦喷血跌退回姬无用身边,急急运功护住经脉,阻止魔气肆虐。 薛清秋算尽一切,就是为了暂时废掉这一个完全不在正魔规矩内的巅峰战力。 她成功了。 安静地在剑侍之中观战的潘寇之叹了口气:“冷兄,申屠宗主,你们也别大眼瞪小眼了。都是中了计的人,还斗鸡似的。” 冷竹轻哼一声,离开申屠罪远远的,仿佛羞与为伍。申屠罪也是满目杀机,一脸狰狞。 此时姬无用切齿道:“你们若是再自恃身份,妖妇今晚就要毫发无损地离开,看你们还能剩下什么颜面!” 这句话说得众人再度沉默。不愿围攻是颜面,可这么多强者围困要是还被薛清秋破局而出,又有什么颜面可言? 玄天宗问天道人一声轻叹,低声道:“薛宗主,留心了。” 随着话音,一道八卦阵图飘然而起。几乎与此同时,别人也动了。 元钟双掌合十,金光骤盛,斗大的卐字形飘向天际。 潘寇之伸手一招,剑侍背上六柄长剑齐出,在空中绕了一个玄奥的剑阵,电射而下。 莫雪心闭上眼睛,风雪漫天。 包括其余数十名入道强者在内,数十道光华如同狂涛骇浪,全方位无死角的铺天盖地而来,涌向正中央那个纤细美好的身躯。 薛清秋眼里无悲无喜,星魄云渺忽然剧烈旋转起来,一股凌厉光华冲霄而起。刹那间,天上月光大盛,群星璀璨,狂风怒啸,风云色变。 问天道人神色大变,大声厉喝:“都小心,这是八荒星陨!倾城之技!” 第六十七章 合欢双使 第六十七章 合欢双使 夏侯荻站在六扇门大门口,看着门口的大鼎不住晃动,心神极为不安。 六扇门前鼎,是镇世鼎的仿制品,具备一定的共鸣性。这个鼎不住摇晃,证明了镇世鼎此刻正在经受极其恐怖的能量冲击。 哪里来的冲击?不是有人正面冲击镇世鼎,而是镇世鼎发挥的镇压修为的效果正在被许多顶级强者同时挑衅,说明了它此刻正在镇压不知道多少个洞虚强者的全力爆发。 夏侯荻相信镇世鼎肯定压得住,只是这样的爆发让她极度不安,作为六扇门总捕头,她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争斗,居然能够导致镇世鼎晃动。这样的能量近于合道了吧…… 宣哲也在一旁道:“不知道这到底是压了多少威能爆发,合起来怕是近于合道了。还好镇世鼎强力……” 话还没说完呢,忽然铜鼎剧烈的震颤起来,“崩”地一声,竟然产生了裂痕。 两人心中骇然之时,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猛地抬头,只见月华大盛,群星狂闪,万里积云仿佛被冲得一干二净,苍穹变色,银河倒悬。 两人同时失声道:“八荒星陨!真是围攻薛清秋!” 夏侯荻脸上血色全失,再也呆不下去,一言不发地冲向了皇宫。 宫城禁卫大老远就见到一道红芒直冲而来,彷如流星奔月,眨眼就到了面前。守卫齐刷刷上前列阵阻拦,红芒“轰”地一声撞了进来,冲得阵型七零八落。 烟雾散去,夏侯荻出现在中央,怒道:“开门!” 守卫噤若寒蝉,头领颤声道:“总捕头,这……” 夏侯荻二话不说,“唰”地抽出腰刀,重重斩在门上,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震颤:“开门!” “皇上已经歇了……” 夏侯荻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落地。 “歇了?”她站在风中,任由鲜血滴落:“再跟本座废话,就让你们全歇了!你们以为父皇会让我偿命?” 疯子……头领看着她怒意勃发的鲜红眼睛,再也不敢废话半句。 宫门洞开,夏侯荻流星般掠往御书房,她知道皇帝这时候肯定不可能睡觉。 果然老远就看到御书房里灯火通明,里面传来姬青原的叹息:“痴儿,你可知这擅闯宫门之罪,父皇也保不了你?” 夏侯荻愤怒地踢门而入,大声道:“你还在意闯宫门?我们好不容易看见了六扇门崛起的希望,你为什么要杀薛清秋,把我们的前景毁于一旦?” 姬青原淡淡道:“死了薛清秋,我们更能掌控星月……” 话音未落,就被夏侯荻打断了:“你以为薛牧会看不出来?他会听你摆布?” 姬青原也不生气,淡淡道:“就算看得出来,他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怎么做才对他最有利。” “你什么都不知道!”夏侯荻大声道:“星月宗真正最危险的人不是薛清秋!惹急了薛牧,他才是真正能把你的江山踏碎,尽化齑粉!” “那就连他也杀了,星月宗里还有几人能看破?” ********* 当薛清秋踏足孤桐院的时候,薛牧也正带着夤夜一路冲向孤桐院。 行至半途,相距孤桐院数里处,夤夜忽然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 薛牧左看右看不知道有什么不对:“怎么了?” “忽然张开的幕天之阵,师姐怕是已经落入陷阱。”夤夜伸手虚按空气,喃喃道:“此阵隔绝天地灵气,必须破了它,否则师姐再强也有力竭之时,无法生生不息。” 今天的夤夜不卖萌,反而一脸的三无。薛牧无暇在意她的变化,急促道:“你能破吗?” “此阵是有人手持阵盘操纵,若能取下阵盘上的主阵石,直接便破了。若我从外面破进去的话,需要时间。”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轻笑声:“你们没有时间了。”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数十俊男美女堵在前路,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此世极为少见的书生服饰,只是通体绿色,连头巾都是绿的,手握一把折扇,悠然轻摇。女的穿着暴露,露出胸口一片丰满的白皙,玉臂粉腿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白腻腻的诱人眼球。 夤夜摆着漠然三无脸:“合欢双使。” 薛牧点点头,打量了对面一眼,目光没有在那暴露美女裸露的白皙上停留,反倒是多看了男人的书生装和折扇几眼,尤其在他的头巾上看了半天,眼里很是惊叹。 见薛牧看都不看自己,那暴露美女眼里闪过异色,媚笑道:“这位可是名动京华的三好薛生?听姐姐的,来我们合欢宗多好,薛清秋装模作样的,不会给你人间极乐,死心塌地为她卖命又是何苦?” 薛牧笑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那美女笑声更腻了,轻轻撩起短裙裙摆,将大腿的白皙更露了一些:“你说能有什么好处呢?” 不说真枪实战干了多少,光说AV那也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了,怎么可能看这点程度有反应?那是完全一点感觉都没有哇……薛牧很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白是挺白的,可木耳黑了,没意思。” 对面一群人愣了半天,总算有人领悟到木耳是什么意思,半数人笑出声来,连那书生都笑了,暴露美女气得脸色铁青。 夤夜刮着脸:“略略略,我们星月宗比你们美女多,就连夤夜长大了也肯定比你漂亮,牧牧不会跟你们走的。” 这突如其来的卖萌反把薛牧脸色搞僵了。你确定你会长大?难道不是继续缩小成婴儿吗? 那书生一收折扇,轻笑道:“本座还从来没有玩过五岁的小美女,姑娘可愿让本座如愿以偿?” 夤夜却不生气,面无表情地吐槽:“你打不过我的,吕书同。” “本座是书生,不是书童。”那叫吕书同的书生用折扇悠悠拍着手:“不过姑娘的话说到点子上了,你我两宗,还是实力说话,本座打不过你师姐,还打不过你?” 夤夜依然没有表情:“那就试试呀。” 随着话音,夜色忽然扭曲。 薛牧只觉得自己处于什么盗梦空间里,看见的全是诡异扭曲的碎片,什么都看不分明。迷雾里传来夤夜的声音:“牧牧你先走,最好能找到阵盘,这里我会打败他们的。” “……”说实话薛牧真的对她没信心,对面可是几十个人,你个小娃娃,还不会武,一挑几十还想赢? 但他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是拖后腿的,离开才是正解。于是也不多说,拔腿就往侧面跑去。 很快就跑出了扭曲的气场氛围,转头一看,没人追,看来夤夜确实把他们都拖住了,能不能赢是另一回事。薛牧站在墙角想了几秒,忽然一跃跳上一栋平屋屋顶,然后就直接在屋顶上飞纵而行。 是嫌自己不够显眼? 对,他就是嫌自己不够显眼。因为他心中清楚,自己这方应该还隐藏着一个非常强大的助力。 薛清秋来此是约了人,而埋伏者却是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只不过是影翼锁定了方向,让他们提前去布置而已。换句话说,此刻交战区之外应该还有一个自己人,正在心急如焚地想要破局。 薛牧要吸引的就是他的注意,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弱者,最低也该是夤夜平级,这是此刻能找到的最强助力。 当然,也会吸引到敌人的注意,他们既然会让合欢宗拦截夤夜,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外拦截星月宗弟子,他在屋顶吸引视线绝对是一步险棋,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果然不出片刻,就有两道人影飞速朝他掠来。 两个都是熟人。一个心意宗苗月,当初为了制服事件打上百花苑,被薛清秋一招羞辱了的那位。 另一个竟是李公公,在六扇门谈判时曾经作陪的宫内人。 宫内人……薛牧心中一动。这一场局,本不该有宫内人堂而皇之的参与才对,这时候出现的宫内人…… 当时在六扇门,薛清秋并没有表现出和这位李公公有特殊交情,但这不能证明什么,当着夏侯荻和宣哲的面,本来就是什么都不能表现的。这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第六十八章 魔狱滔天 第六十八章 魔狱滔天 心念电转间,苗月和李公公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薛牧面前。 苗月对李公公却全无警惕,这场局里有雍王参与,雍王身边就有一个极强的太监,这里出现太监拦截可谓毫不稀奇。他只是对李公公笑笑表示见礼,目光直接落在薛牧身上,捋须而笑:“数日不见,薛先生竟然气海大成了,倒是天纵奇才。” 薛牧呵呵一笑:“原来是心意宗苗老,苗老好歹也是前辈高人,怎么不去孤桐院?莫非还是因为从心?” 言下之意,牛叉的都在围攻薛清秋了,在外面晃荡的要么就是不上台面,要么就是怂。 苗月冷笑道:“苗某确实接不下令姐一招半式,但拿下薛先生,倒是不费什么手脚。” 薛牧很是好奇:“不知道苗老为何如此恨在下?” 苗月喝道:“魔道妖人,非我独恨,乃天恨也!人人得而诛……噗……”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一支修长的手掌从他后心穿过,血淋淋地直透到前胸。 苗月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李公公清秀娇柔的脸:“摘星手?你、你竟是……星……” 李公公依然带着妩媚的笑意,血手一收,苗月轰然倒地。 “反派死于话多。”薛牧根本毫不意外,迅速道:“闲话不提,李公公可知幕天之阵的阵盘在哪里?” 李公公本来还忍不住想跟薛牧讲解几句身份,见状也不得不佩服薛牧冷静得过火,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来历,完全不需要任何废话。便也直接道:“在姬无用手上,此刻姬无用身处孤桐院,怕是难取,需要另想对策。” 话音未落,孤桐院轰然爆炸,天上星月变色,银河倒悬,便是夏侯荻看见的那一幕。 李公公身躯一震,失声道:“八荒星陨!宗主这是在拼命!” ************ 此刻的孤桐院内,视效极其华丽。 薛清秋白衣如雪,幽幽漂浮在半空,天上明明只是一弯残月,在此刻却忽然变成了满月如盘,越来越大,薛清秋整个人就像是嵌在月中,如同嫦娥。 妖异的嫦娥。 那长发四散飞舞,纤手张开,如抱苍穹,一柄神剑漂浮身前,湛然散发着恐怖的神光,和她美眸里的异光交相辉映,夺人心魄。 在她身周反复不断地弥散着月华如霜,周围数十丈持续轰炸着数不尽的流星坠落,和此前数十道轰向薛清秋的光华轰然对撞在一起,四处都是能量轰击的爆炸,揉合在一起,形成了惊天动地的炸响。 元钟大师祭出了一个铜钟,向天一抛,铜钟光芒大盛,金光暴涨,将持续不断的星陨挡下了不少。然而元钟大师并非洞虚强者,能挡得有限,还有无数威能透光而下,诸多强者纷纷祭出防护手段,以免修为不足的师兄弟们遭殃。 然而即使如此,还是不能完全抵抗薛清秋这全力出手的一式绝学。 爆炸过处,庭院中央数人合抱的梧桐树早在第一时间就化为碎末,院墙早就不知所踪,无数血光在四周飞散,惨叫声此起彼伏。 当繁华散尽,已满目苍夷。整个孤桐院都不知道哪去了,数里区域化为荒土,遍地坑坑洼洼,一片狼藉,让人完全无法相信这只是一个人造成的场景。 这还是处于京师无违之阵内,若在外界,早已山川尽毁,一城废墟。 薛清秋缓缓落下,拄剑于地,脸上也带着不自然的苍白,显然刚才消耗巨大。 围攻者也不好受。 几位洞虚强者神色都很是肃穆,其中莫雪心脸上同样苍白,似乎还受了点伤。连洞虚强者都如此,其余入道强者就更是躺了一地的横七竖八,几乎没有能站立的,死伤不详。神机门老玉头躲在一台神机兽下,这台神机兽已经完全变形,几乎不成模样,显然已经报废。 最惨的是姬无用,他除了鱼弦之外还带了两个亲卫,已经死翘翘了,就是他自己也在咯血,小腹有个鸡蛋大小的伤口,似是被流星洞穿而过。 有资格参加围攻薛清秋的都不是一般强者,如祝辰瑶那种等级都被严令在驻地不得外出的,就是生怕波及造成伤亡。在此地修为最低也是在入道边缘的,这一口气伤亡如此,可以说天下武道都大受打击。 “阿弥陀佛。”无咎寺元钟大师低宣佛号:“薛施主此举,有伤天和。” 薛清秋闭目垂首,低声道:“天和?薛清秋束手就戮,便是你们的天和?若是如此,这天下尽化魔狱也罢!” 说到最后几个字,话音骤然转厉。星魄云渺重重插入地面,随着“轰”地一声,月白色的狱火从地上升腾而起,不分敌我尽数陷入火海。 问天道人神色大变:“妖后!你这无天月华炎阵还未大成,你是要自尽不成?” 薛清秋在火海中大笑:“那就看看能有几位当世强者为本座陪葬!” 鱼弦一把拎起姬无用,挥手甩出老远:“雍王先离开此地,妖后这是要十方俱灭!” 随着姬无用肥胖的身躯“嗖”地飞远,地上的火海迅速蔓延。 “阻止她!”元吾大师惊呼道:“此妖火蔓延,京师将成死域!” 远处六扇门前,宣哲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伪镇世鼎轰然破碎。 这等威能爆发,是所有强者同时在动大招吗? 他猜得没错,确实所有人都在动大招。这无天月华炎阵如果真的肆虐开来,京师肯定尽化焦土。在场的不是正道就是朝廷中人,无法眼看这样的事发生。 这便是薛清秋刻意营造的结果。 薛清秋脸上早已因为消耗过量而全无血色,她知道在幕天之阵里无法与天地灵气生生不息,这样滥用禁招消耗真力,相当于自寻死路。可她是不得不用,只有用这样的禁术逼得大量强者转为守势,她才有操作余地,否则总是刚才那样的万招齐出,她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挡得住。 在遍地火海之下,薛清秋瞥了申屠罪一眼。 这位灭情道之主此刻脸色有些怔忡,呆呆地站在那里,既没有管地上的妖火,也没有打算向她出手。她知道申屠罪开始后悔了。 他这种一生嗜血,以杀入道的狂徒,来参与这场盛会,无非是想要体验亲手轰杀洞虚强者的感觉,以图合道之悟。但参与围攻反而施展不开,不但完全无法发挥他嗜血纵横的杀伐气势,反而和正道相斥,各种束手束脚。 心念电闪间,薛清秋身形并未停下,身影骤然消失,趁着众人都在控制妖火,却是再度出现在了赵昆身边,仿佛要把这个薄弱点打穿。 “你先给本座陪葬吧!” 赵昆骇然色变,挥剑欲挡。此前受伤废了左臂终究是拖累了行动,居然慢了半拍。 “轰!”玉掌准确地印在他的心口,赵昆仰天倒下,连吭都没吭一声,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心脉尽碎而死。 “本座说过,你还不如你师侄女。” 一个金属铁拳从侧面轰来,带着凌厉的光束。薛清秋拍出一掌和光束对撞了一下,“咦”了一声,竟倒退开来。 所有人都在损耗,唯有神机兽尚处巅峰。而且这玩意也管不了地上妖火,依然不知疲倦地发挥着战争职能。 又是一个光束袭来,身后同时又有问剑宗数名强者悲愤地挺剑合击。 薛清秋眼里闪过洞悉一切的神光,微微侧身让过两剑,纤手一拍,轰在神机兽腰间。 在老玉头震惊的目光里,这号称能隔绝真气传导,无坚不摧的神机兽轰然化为粉末。 “人都有弱点,何况一摊死物。神机门偃师不过如此。”薛清秋哈哈大笑,抽身飞退,正好避开了凌厉一剑。 那边正道强者一边消弭火海,心中也极为佩服。这薛清秋功参造化,调动星月之力倒还罢了,可这兔起鹘落的近身搏击、洞察一切弱点的敏锐,绝不是闭关枯坐能修得出来的,真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厮杀,多少生死一线。 无数强者合围,本以为此战根本没有悬念,结果让薛清秋硬生生打得死伤狼藉,无论是依靠强绝的实力还是利用了他们各种心态,总之造成的伤亡远远超出了此战之前所有人的预计。看这遍地死伤的模样,火海之中浑身浴血的妖娆身影,真正配得上一句—— 魔狱滔天! 但就在此刻,地上火焰却开始飘摇。薛清秋身子也微微一晃。 第六十九章 接你回家 第六十九章 接你回家 薛清秋的魔威赫赫,是利用了很多状况的结果。比如他们无法齐心协力的合作围攻,比如他们无法动用杀伤力太强的武技以免误伤,比如他们需要分心防止她把伤亡扩大到平民。 而她可以肆无忌惮,恣意发挥。 但实际上她正在一步一步迈向死路,因为她的损耗太大了。这个幕天之阵,让所有人的真气用一分少一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循环,而她的损耗是场中任何人的数十倍。 如果她的目的是杀伤敌人,那已经足以自傲。可惜她的目的是突围,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眼下的无天月华炎阵,也不是点个火就完事的,自始至终都是需要借用星月之力维持,此刻真气迹近枯竭的薛清秋,真心维持不下去了。 正道诸强者也一眼看穿了情况,压制火海的修为也腾出了余力,数道光华再度同时出击。 薛清秋左右招架数招,一剑刺在潘寇之左臂,带起了一蓬血雨,与此同时,背心也中了元钟大师远远拍来的掌风,饶是已经震开,薛清秋依然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就要喷出血来,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辉月神石运转间隔并不长,只有区区一刻,可实际上从第一次挡招到现在,连半刻都没过去。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受伤。 地上的妖火全熄。 ********** 李公公带着薛牧心急火燎地向爆炸中心赶来,大老远就看到成群结队的侍卫守在必经之地。 两人躲在一旁拐角,李公公低声问:“闯过去?我没问题。” 薛牧正待回答,忽然就看到天上一个黄衣胖子飞天而出,跟一只飞天猪似的,落在一大群侍卫里。 李公公立刻道:“那就是姬无用。” 薛牧心中一动:“机会来了。你绕路潜过去,我来吸引这边的注意力,你寻机对付姬无用!” 薛牧整理仪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显然这些人没有认识薛牧的,薛牧本来就才到京几天时间,平时也是窝在百花苑居多,与除了六扇门之外的体制内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但看到薛牧器宇不凡,倒是没人敢把他当个闲杂人等直接赶走,一个统领模样的很严肃地出来交涉:“站住!前方捉拿反贼,闲人勿近!” 薛牧冷哼一声,掏出了一面金灿灿的腰牌:“可认得这个?” 统领怔了怔,神色更慎重了三分:“竟是六扇门金牌捕头到此,下官有礼。” 这些人显然没有资格得知核心机密,在他们看来,这里出了恐怖的爆炸,洞虚强者的气息直透云霄,六扇门还没人来才叫奇怪,这时候才来个金牌捕头都已经算是失职了,夏侯荻早该亲临才对。 “还行个屁礼!还不给本捕头让道!”薛牧摆出一副牛气冲天的姿态,推开统领就往里走。 “阁下过分了!”统领也是有脾气的,再度拦住薛牧:“可有夏侯总捕手令?” 这就是刁难了,如果薛牧好言好语,那你好我好大家好,必然轻松入内,可他嚣张跋扈,激起了王府侍卫不满,自然也就不肯让他好过。 薛牧再度推了统领一把:“滚开!” 这下王府侍卫集体暴走了,全部涌了过来:“六扇门如此跋扈,这便是夏侯总捕的御下之道?” 薛牧鼻孔朝天:“夏侯总捕怎么做事,有你们这帮喽罗说话的份?” “你!”侍卫们一拥而上,差点就要打人了。 那边姬无用大老远被鱼弦甩了出来,下面亲卫团团接住,还惊魂不定呢,看到那边乱糟糟的,怒道:“那边出了什么情况?去两个人看看!” 便有亲卫匆匆跑了过去,其余亲卫也掂着脚往那边看,就连姬无用本人的注意力也全在那边乱哄哄的地方。 正在此时,一道灰影迅捷无伦地从后方扑来。 这样的世界里,皇子们也是从小习武,甚至能以武力决胜争位的,姬无用能够参与薛清秋围剿之战,显然也不是完全的草包。只是刚才被薛清秋伤得不轻,此刻又被薛牧造成的乱象吸引了注意力,就连所有侍卫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一位入道巅峰的强者骤然偷袭,如何反应? “轰”地一声,一只利爪轰在他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上,姬无用眼珠子都鼓了出来,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这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惊怒道:“有刺客!” 场面更乱了。姬无用身边亲卫团团围上灰衣人,又生怕姬无用真被捏死不敢妄动,那边围着薛牧的人也神色大变地冲了过来,压根就没人在乎薛牧了。 一团绿云无声无息地飘散在人群里,很快就有人捂着咽喉,七窍流血。 转头看去,薛牧掌心里散发着浓郁的绿气,森森毒气骇然发散,就连他的瞳孔都映成了绿色,看上去尽是骇人的杀机。 灰衣人不再去管这些修为普通的侍卫们,直接探手从姬无用身上搜出一个阵盘,取下了核心阵石。 笼罩数里方圆的阵法忽然无影无踪。 ********** 薛清秋真的到了强弩之末,就连和平时根本看不起的莫雪心对一掌,倒退的都是她。 损耗太大了…… “砰”的一声,她的背心又被神机兽拱了一下。 薛清秋脸上泛起极度不健康的潮红,看着周围的人脸都有些恍惚。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从小到大的影像迅速在心中翻页。 刻苦修炼的童年,千均重担压身的花季,踟蹰前行的十年……想起那时师父骤然辞世的悲伤,师姐失踪的无助,只手擎天的艰难,宗门崛起的梦想,倾注在小婵身上的希望…… 最后凝固成薛牧的笑脸。 呵呵……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遂了你的意,陪你云雨一番,倒也不负此生不负卿了。 可惜了,这么漂亮。 “砰”!一拳轰在她的胸口,薛清秋甚至只能看到一袭僧衣,她根本不闪不避,同样挥掌平推。她的肉身修行已达世间之极,便是一拳换一拳,多半也是对方死得快些。 “元钟大师!”耳边响起一声惊呼。 哦,刚才那是元钟啊…… 这和尚有个不轻用的逆因果大招,估计弄不死,可惜了。 薛清秋心中恍恍惚惚之时,天空却在此刻忽然一动,空气迅速清朗。 消失了的天地灵气狂涌而入,薛清秋精神大振,就像溺水者忽然得到了新鲜空气,贪婪地呼吸。 “哈……哈哈哈!”感受着汹涌而入的真气滋润着枯竭的经脉,薛清秋仰天大笑:“你们悔了么?” 无人应声,只是默然出招。 薛清秋大笑着,整个人撞向冷竹的位置。 冷竹叹了口气,身子不见动,脚下却无声无息地踢了出去,显然是想欺负薛清秋如今有些恍惚。 不料薛清秋此刻清醒无比,还有闲工夫嘲笑:“也尽是这般偷鸡摸狗的伎俩。”身形到了中途,真气骤然逆转,竟又生生折向了鱼弦方向。冷竹无声无息的那一脚还是实打实地蹬在她背上,薛清秋脸上再起红潮,却借这一脚之力,冲向鱼弦的速度却又加快了三分。 这回不是连人去撞了,而是星魄云渺人剑合一,凤目里闪着坚定的锐意,一副同归于尽的模样。 鱼弦之前的伤都还没好呢,见此威势不敢硬接,短剑斜斜地架了一下,带着薛清秋从他身侧扑了个空。 “哈哈……哈哈哈哈……”薛清秋狂笑而去:“多谢相送!” “糟!中计!”谁曾想到一直都在以伤换伤同归于尽的薛清秋忽然跑路了!这画风变得太快让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鱼弦顿足道:“追!她伤势沉重,补充灵气也没大用!” 埋伏之时三十多人的阵容,如今只剩下十几人,足足死了一半,剩下的还大半带伤。若这都被薛清秋跑了,那真是对正道最沉重的打击,丢脸丢遍天下,甚至十年都回不了元气。 薛清秋确实连跑路都跑不动了,撑着一口气突围而出,不过是拼着一股执念,她知道既然有人撤销了幕天之阵,说明有人来接应了,突围还有一线生机,还留在那里死战才叫没有生路。 薛牧也拎着昏迷的姬无用往交战中心赶来,不得不说那点气海修为还是很有用的,这起码两百五十斤以上的大胖子,他提着衣领居然感觉不怎么重,跑得飞快。 就在正道诸强者即将追上薛清秋的时候,薛牧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人们眼前。追得最急的鱼弦短剑都已经在薛清秋身后不到一尺了,薛牧骤然一声大喝:“统统住手!” 众人下意识看去,却见到薛牧伸手掐在姬无用脖子上,鱼弦大惊失色地紧急收招,老玉头也手忙脚乱地定止了残余的两台神机兽,大喝道:“都住手!小心雍王!” 正道中人才懒得理会姬无用死活,潘寇之依然挺剑直击,老玉头眼里闪过怒色,两台神机兽同时发动,两拳齐出,轰向潘寇之。 潘寇之无奈挡开,场面一时凝滞下来。 看着薛清秋飞掠而来,步履飘忽,浑身浴血,形容憔悴。薛牧眼里闪过疼惜,轻声开口:“姐姐,我来接你回家。” 第七十章 蔺无涯 第七十章 蔺无涯 在此情形下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薛清秋差点鼻子发酸,至少十三年没有体会过的想哭的滋味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此刻傲然挺立的薛牧,身形真是前所未有的高大,无限地接近了从小心目中最强大的英雄。 她踉跄着走了几步,站定身子,低声道:“怕是未必能回呢。” 随着话音,身后强者迅速围拢,再度将她包围。 问天道人叹了口气:“薛宗主,我等承认你确实是当世至强者,此战杀得我等极为惊佩。正因如此,今日无论如何不能纵虎归山。” 薛清秋看都没看他,如水的目光依然凝固在薛牧的脸上,好像要用最后的时间将它永恒铭刻在心里。 薛牧微微一笑:“冷静点,没那么容易挂的。相信我。” 没等薛清秋回答,围困薛清秋的强者中,两人同时出声:“薛牧,放开雍王!” 一个青衣人,一个猥琐老头……薛牧目光落在老头身边的两台神机兽上,面露讶色:“这是什么玩意?” 薛清秋轻声道:“神机兽,朝廷神机门的战偶,威力不俗。” 这么不科学的世界居然有这种科学系的东西?薛牧按捺住心中惊讶,撇嘴道:“要我放了这个胖子?简单,你们知道要怎么交换。” 薛牧的交换意思很明白,他们得负责拦下正道强者,放薛清秋走。 鱼弦心中极为蛋疼,他是奉皇命杀薛清秋的这没错儿,可伴君如伴虎,就算杀了薛清秋,一旦雍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说不定不但无功反倒有过。 老玉头可没想那么多,他很纯粹的是奉雍王调令而来,没有接到过什么皇帝旨意,没有接过什么必杀薛清秋的命令,对他来说,雍王的安危更重要。刚才不用薛牧吩咐,他都已经主动调转枪口挡下潘寇之了。此时更是二话不说地调转两台神机兽,反而是护在了薛清秋左右。 鱼弦苦笑道:“玉先生,你……” 老玉头倒是很奇怪地看着他:“怎么,鱼公公莫非罔顾雍王安危?” 鱼弦纠结了半天,终于一甩手,叹了口气。 薛清秋眼里闪过笑意,她也是伤得筋疲力尽了,竟然忘了思考。看来这个姬无用还是很有用处的……这不就已经分裂了包围圈么? 潘寇之冷冷道:“死一个庸王算得了什么事?鱼公公莫要因小失大。” 鱼弦沉默不语。 冷竹轻声道:“那就由我等自行出手罢,早便看这帮格格不入的货色不舒服了。” 言下之意,不但申屠罪属于“格格不入”,在他眼里连鱼弦或者那些神机兽同样在这个范畴。 薛清秋已经勉强回复了一些,一挥神剑就要上前。正在此时,薛牧怒喝一声:“影翼你还要不要钱了!” 空气骤然撕裂,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钻出,匕首恶狠狠地捅在冷竹身上。 早在薛牧说话时,正道五大强者心中都激起了极度的警觉,匕首捅在冷竹身上,发出一声如中竹木的“悾悾”声,并未造成伤害,但五个人蠢蠢欲动的攻势却再度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一个完全没有损耗的影翼……这下真的麻烦了。 薛清秋忽然轻声一笑:“申屠罪,想必你也意识到这种围攻对你之道毫无益处,说不定还有损。因此刚才也颇为放不开手脚,本座说得可对?” 申屠罪沉默。薛清秋说得很对,他单打独斗都未必怂薛清秋,可这次却怎么都发挥不起来,反而战力大减。除了开头被引得和冷竹过了一招,之后从头到尾都处于旁观状态,算是被正魔两道完全相逆的武道拖住了手脚。 薛清秋又道:“此番若是脱困,以后本座陪你淋漓尽致的打一场,何如?” 申屠罪眨巴眨巴眼睛,形貌狰狞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非常有趣的笑意,捏着拳头上前:“姓冷的,出来继续你我刚才未完之战!” 冷竹面无表情,正道诸强者也是心中苦笑。 申屠罪哪里是想打架,他分明是看见薛清秋可能真跑得掉,那还不如索性卖个好,反正刚才没怎么出手,没真结下仇。魔门各宗千年来打打和和的多了,这点龃龉不算什么…… 包括影翼也是一样的,暗中观察了一晚上,形势稍微有点逆转,立刻就跳出来卖好了! 这就是魔门,指望他们有什么道义或者什么契约精神那真是想太多了。 这回影翼申屠罪老玉头带着两个神机兽,对上了正道五大强者。鱼弦站在一边无所适从,进又不是退又不是,形势倒成了一种对峙。 薛牧微微一笑,一把提起姬无用,慢慢后退:“姐姐,我们走。” 鱼弦怒道:“你要何时才能放了雍王?” 薛牧边退边道:“放心,我又不傻,杀这胖子对我有屁的好处?安全了就放。” 鱼弦欲言又止,眼睁睁地看着薛牧挟持着姬无用,带着薛清秋慢慢离去。 正道强者们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了一丝苦笑。一个眼看就成功的围杀,居然在姬无用这里出了岔子……这怎么说呢?天意?是薛清秋用出了无天月华炎这样的禁招,鱼弦生怕姬无用有失,才丢他出去的,本来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这个只有气海期修为的薛牧,到底是怎么摸到侍卫团团保护的雍王身边,居然还生擒了化蕴巅峰近于入道的雍王? 这就算是还有星月宗弟子们帮手也几乎无法办到啊!上百人的保护下,姬无用自己也不弱,怎么会连个跑路的机会都没有?这场面他们真的脑补不出来。 潘寇之抿着嘴目送薛家姐弟挟持姬无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声自语:“他们以为这就逃出生天了?那也未必。” 那边薛清秋一离开正道强者视线,立刻身躯一软,差点栽倒在地。薛牧急忙把姬无用随手一丢,搀扶住她:“怎样?” 薛清秋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经脉俱损,怕是短期内提不起一点真气……对了,夤夜在哪?” 柔软的身躯靠在怀里,却是浑身的鲜血淋漓,浸透白衣,血腥味浓得无法置信。薛牧压住心中的不忍,低声道:“夤夜独对合欢宗,我怕她有失。无论你眼下还能维持几分战力,还望再坚持一阵子,我们去接应她。” 薛清秋“嗯”了一声:“都听你的。” 薛牧低头看着她,薛清秋靠在他怀里,也在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对,同时感到脸上一热。 薛清秋是真的没想过自己真的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不但连一点抵触都没有,反而还满心的柔软。想到之前以为要死了,那时候想到的东西……薛清秋脸红似血。 正想要说什么来掩饰一下,可还没想明白怎么说,她脸色忽然大变,迅速从薛牧怀里站了起来。 薛牧不知道什么情况,见她如此紧张,便也迅速抓起地上昏迷的姬无用,掐住了他的脖子。 薛清秋深吸一口气,微微摇头:“这回没用的……这个人可不会管姬无用死活。” 随着话音,月色下慢慢地走来两个人。 当先一个英伟挺拔的中年男子,白衣如雪,背负长剑,两鬓微霜,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竟然是一个超级帅大叔。慕剑璃和他一模一样的衣饰,一模一样的气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区别只是慕剑璃身上剑意浓郁,而男子却早已返璞归真,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帅大叔而已。 男子在薛清秋身前两丈立定,锐目里却似是有些复杂,看着薛牧和薛清秋亲密的模样,有些痛惜,又有些欣慰,嘴唇轻抿着,微微动了一阵,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好半晌才低声道:“清秋……别来无恙。” 慕剑璃带着一点偶像坍塌的表情,偏头看着男子奇怪的表现。 不参与围攻,她是认可的,她自己的剑道也不容许这么做。可是师父眼下的表现,他不参与围攻,好像不是出于什么剑道问题呢…… 薛清秋安静地站在那里,星魄云渺咻然在手,一字一字地说着:“你终究还是来了……蔺无涯!” 第七十一章 一剑之约 第七十一章 一剑之约 “我来了。”蔺无涯平静回答:“我若不来,怎能看见清秋此刻的柔弱?” 薛清秋淡淡道:“你既来杀我,为何不和他们一起?若早出手,你岂不是早就夙愿得偿。” 蔺无涯哑然失笑:“此非我夙愿。” “哦?”薛清秋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你的夙愿是什么?” “你知道。”蔺无涯简单地丢下三个字,目光落在薛牧身上,看了一阵,微微摇头:“一个毒人……这便是你的选择?” 薛牧见这俩货叙旧,加上蔺无涯真的长得很帅,看着本就有几分泛酸,闻言直接反唇相讥:“毒人总强过剑人。” 蔺无涯似是连理都懒得理他,继续对薛清秋道:“此刻你若跟我走,我保证不会有人能动你一根寒毛。” 薛清秋哈哈一笑:“喂,你这叫什么?先打一顿,然后说小娘子乖乖听话?” 蔺无涯微微摇头:“我不想对你动手。” 薛清秋嗤笑道:“那我若回答不跟你走,你是不是就此让路?” 蔺无涯沉默片刻:“这是一场正道剿星月之战。蔺某既是正道之一,已然来了,就不会什么都不做。”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打。”薛清秋叹了口气:“以前还觉得你这人冷傲锐利,怎么现在也学会了这套虚伪的东西?” 蔺无涯还是摇头:“我怎么做,我说了算。” 顿了顿,忽然伸手,背后长剑自动“唰”地跳了出来,准确地落在手心:“一剑,我只出一剑。” 薛清秋肃然看着他手中剑,良久才道:“你的境界……” 蔺无涯微微一笑:“是不是颇有长进?” 薛清秋沉默良久,低声道:“你竟然到了这个境界。” 说着,星魄云渺慢慢抬起:“来吧,让本座试试,现在的你,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薛牧悚然一惊,迅速拦在她身前:“你疯了?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接?” 薛清秋看着他,神色极为柔和:“薛牧……” “嗯。” “这些天谢谢你了。” “少胡扯。”薛牧转过身,直视蔺无涯,冷笑道:“我还以为问剑宗真是什么剑心无瑕,原来也就是欺负伤者有点本事嘛,装什么一剑的逼,有本事你等人伤好了公平一战?” 蔺无涯面无表情:“我说了,只出一剑,这一剑并未限定谁接,何谓伤者?” 薛清秋怔了一下,薛牧也怔了一下,下意识左右看了半天,除了自家姐弟,在场的就一个慕剑璃…… 此刻慕剑璃也非常古怪地看着师父,仿佛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师父,是被谁夺舍了似的。 过了好半天,薛牧才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的意思,这剑我接?” 蔺无涯淡淡道:“莫非你不是星月宗之人?” 薛牧神色怪异:“是。” “鉴于你不堪入目的修为,本座破例放宽条件,不用任何功力,只是单纯一剑。你接得下,两人一起走,接不下,你便留在这里。” 薛牧和薛清秋异口同声地说话了,说的话却完全相反。 薛牧平静回答:“可以。” 薛清秋厉声道:“不行!” 不等薛牧说话,薛清秋迅速接了下去:“蔺无涯,你想杀他?杀一个没有练过武的人?我真是高估了你的气度。” 蔺无涯还是没有表情:“若一个男人,连为自己女人挡一剑的能力都没有,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我不诛他,亦有天诛。” 这回连慕剑璃都忍不住开了口:“师父……那个薛牧,三天前还没有练过武。” 蔺无涯没有回答。 薛牧忽然笑了起来:“老蔺,你这手挺不错的,当年被甩之后领悟了吗?” 蔺无涯却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也许。” 薛清秋愣了愣,拉了拉薛牧:“你们在说什么?” 薛牧灿然一笑:“要是我不接,连自己都没脸赖在你身边啊。你拦着又有什么用?” 薛清秋张了张嘴,总算是明白了这俩男人的意思。 什么一剑,什么正魔,什么杀妖女,什么夙愿,什么复仇,全是自己打了一晚上还没转过弯……这分明是在争风吃醋啊!蔺无涯这是在逼薛牧自己没脸呆啊!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也变得非常古怪,慕剑璃的神色更是五颜六色。 “你接不了的。”薛清秋哭笑不得地叹着气:“他不用半分修为,你也不可能接得下来的,一剑你就死了,争什么风吃什么醋?” “你不懂,他这是让我以后在你面前要跪搓衣板抬不起头。”薛牧按着她的肩膀,哄小孩似的推到一边:“乖,站一边玩会,这是男人的事情。” “去,谁让你跪搓衣板!”薛清秋啐了一口,眼神却有了几分媚意。 这剑拔弩张的长剑相对,生死一线的局势里,居然莫名其妙地就带上了打情骂俏的意味。 蔺无涯嘴角抽了抽,冷喝道:“薛牧,你接是不接?” 薛清秋瞥了他一眼,忽然双臂环绕上薛牧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 薛牧哪里还会客气,用力拥着她的腰,热烈地回应。 薛清秋的唇带着受伤后的苍凉之意,干燥且皲裂,更兼浑身浴血,血腥味臭得很。薛牧也是疲惫不堪,到处是血迹。这样拥吻着其实并不舒服,没有什么旖旎的体验。但两人就是吻得旁若无人,好像都在品尝此生最美的什么食物一样,忘情得要命。 蔺无涯脸上的抽搐更明显了,但却没有阻止,眼神颇为复杂。 在场的四个人,包括慕剑璃在内心里都很清楚,无论薛清秋还是薛牧接这一剑,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区别,同样是死,强压伤势油尽灯枯的薛清秋根本就不可能接得下蔺无涯的全盛一剑,薛牧就更别提了,他压根就不会武技。 区别在于,薛牧死,蔺无涯还有可能看在一点旧情让薛清秋有机会存活。薛牧并不是在死撑面子,而是拼着用自己的命给她争取一线存活的机会。这一刻她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澎湃的情感,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是她的初吻。 一个以媚色行江湖的妖女,活到二十八周岁,却还是初吻。 因为从前没有任何人值得她吻,包括旁边的蔺无涯。 而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个。 两人没有吻太久,数息之后,薛清秋轻轻推开薛牧,低声道:“去吧。不是姐姐贪生……若侥幸存活,必将留以此身为你复仇,然后下去陪你。” 薛牧竖起指头按在她的唇上:“后半句不需要。” 说完,转身大步迈向蔺无涯。 蔺无涯眼里的复杂之意消失了,化为凛然剑意。 薛牧在他面前站定,他当然也不是来送死的,不管怎样,拼一下说不定能活? 蔺无涯安静地看着他,淡淡道:“准备好了?” 薛牧不答,沉默了几秒,忽然浑身绿芒大盛,浓郁的墨绿气劲轰然击出,带着千千万万谁都说不出来的诡异毒素,轰向了蔺无涯面门。 虽然这招在这几个人眼里弱得可怜,可蔺无涯眼里却闪过激赏之意,身边的慕剑璃也是微微颔首。 要是一般人,总想着等蔺无涯出剑怎么躲避的话,那多半只能连看都看不见剑在哪里就先死了。唯有用毕生之力,主动出击,一往无前,这是唯一可能办到“一剑”的交手。 虽然可能性还是小得可怜,但那毕竟有了毫厘的可能。 这一刻不会有人歧视这个三天前还没有半分修为的男人,他这一刻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冷静慨然的决断,足以让世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武者自惭。 剑出,带着冷峻的光,破进了绿芒里。 随着“铛”的一声脆响,鲜血飞溅。 第七十二章 纵虎归山 第七十二章 纵虎归山 所有人都没想到,看似勇猛决然向前冲击的薛牧,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停步,做了件奇葩事儿。 他一脚挑起地上的姬无用,挡在了面前。 蔺无涯的长剑在两丈外如流星电射,忽然面前一花,穿在一团肥肉上,连薛牧的身影都被遮光了。看着剑上贯穿着的两百五十斤大胖子,蔺无涯一直很有气质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怪异情绪。 薛清秋和慕剑璃的神色同时变得非常精彩。 但薛牧也不好过。蔺无涯的剑势实在太猛了,贯穿了姬无用的庞大身躯,去势丝毫不减,带着姬无用的躯体继续前进,避无可避地刺进了薛牧胸膛。 薛牧还有第二手准备,他早已把从姬无用身上收缴的阵盘放在了胸口,“铛”的一声由此而来。 就连金属阵盘都被贯穿,但剑势终于还是止歇了,入肉三寸而止。 不仅是被连续阻拦了劲道导致没能贯穿薛牧,还被姬无用的肥大身躯挡了视线偏了准头。这一剑刺进了薛牧胸口,却偏离心脏还有好几寸距离,并不致命。 从突围到现在,这姬无用算是被薛牧利用到极致了……甚至这三寸剑伤都不能算重伤。 薛牧捂着胸膛跌退,蔺无涯哭笑不得地摇着头,收剑而立。薛清秋带着一脸意外的狂喜飞奔过来,迅速点了薛牧伤口穴道,撕下一片衣襟给他包扎,又飞速塞了一粒药到薛牧嘴里。 一整套行云流水,冷静无比,可见当年闯荡江湖时,她受过的重伤也绝对少不了,那种哭哭啼啼的小儿女态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薛牧强忍剧痛,任由薛清秋为他处理伤势,辛苦地喘息着:“蔺……无涯,你说话……还算不算?” 蔺无涯重新变回漠然脸:“本座言出必行。” 薛牧艰难地扶着薛清秋肩膀,虚弱地低声道:“走,追兵尚在,迟则生变。” 薛清秋红着眼睛,把他搀扶起来,用尽最后的功力,飞掠而去,连看都没再看蔺无涯一眼。 蔺无涯默立当场,过了好半晌才一声苦笑:“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慕剑璃低声道:“师父留手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以蔺无涯的剑道,不可能被阻了视线就会导致偏差,必然有问题。 “哈……”蔺无涯居然难得地笑出声来:“薛清秋方寸已乱,居然没看出我刻意留手,反倒是我徒弟剑心无瑕,看得分明。” 言下很是得意,也不知道是得意瞒过了薛清秋,还是得意徒弟有出息。 可是顿了一下,却又道:“出剑方位虽是我刻意偏离,但这样接二连三的阻碍终究出乎了我的预判,这确实是他凭本事做到了的,此约已成。” 想到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飞天胖子,慕剑璃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趣意,又道:“其实伤得轻些也好,他既然有意接招,师父想测他品性的目的已经达成。师父既有意放他们离去,那便是不伤他也是可以的。” “不伤他?那怎么行?”蔺无涯回答得理所当然:“不刺他一剑,为师念头不通达。” 慕剑璃:“……” 所以你是在卖萌吗师父…… 正在此时,前方影影绰绰,数道人影飞掠而来。 当先的是鱼弦,看见地上已经成为血人的姬无用,急忙上前一探,气息尚存。蔺无涯那一剑贯穿的是他的肚子,同样不致命,但也只剩一口气了。 鱼弦此刻也没留心姬无用的伤势是谁造成的,下意识算在薛家姐弟身上,一边为姬无用止血疗伤,一边问道:“妖妇何在?” 正道诸人也飞掠过来,齐声问:“薛清秋呢?” 蔺无涯不答,冰冷的目光落在鱼弦身上:“妖妇是你这阉人能叫的?” 鱼弦大怒:“你!” 蔺无涯冷冷道:“这个猪猡一般的废物皇子,身上经脉尽裂,脑中奇毒盘踞,你再不想办法救他,就算活着也是一个只能淌口水的白痴。” 鱼弦神色大变,再顾不得罗嗦,抱起姬无用飞速离去。 天问道人叹了口气,还是那一句:“薛清秋呢?” 蔺无涯淡淡道:“蔺某和他们立下一剑之约,他们接下了。本座言出必行,自然放他们走。” 天问叹息不语,潘寇之怒道:“莫非你还是顾念旧情?” 蔺无涯失笑道:“我蔺无涯做事,有必要向你解释?” “你!”潘寇之勃然大怒,冷竹拉了他一下:“薛清秋伤重,走不远,我们追之即可。” 诸人顿悟,也不再和蔺无涯纠缠,继续向前而去。 “呛!”长剑轻鸣,龙吟长啸,一道刺目的光芒闪过。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裂响,烟雾四散,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长达数丈、宽达三尺、深不见底的剑痕,横亘在众人身前。 众人齐齐停步,怒道:“蔺无涯,这是何意?” 蔺无涯淡淡道:“越此线者,死。” “阿弥陀佛。”元钟大师轻声一叹:“蔺施主此举,无异于纵虎归山。” “纵便纵了,你奈我何?”蔺无涯漠然道:“六个洞虚,三十来个入道,在幕天之阵此等有利之地,居然还杀不死一介妇人,有脸怪本座纵虎?” 话说得难听,在场众人却尽皆默然。 不是不生气,而是蔺无涯的实力绝对不在薛清秋之下,这时候全盛出场,和他拼个什么?有意义么? 这种号称唯剑的,换个说法也可以是六亲不认。同门赵昆明明死在薛清秋手里,同时死的还有好几个师兄弟,也不见蔺无涯眨一下眼睛皱一下眉头。这会儿真要是冲突起来,说不定还真要被这剑人弄死,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蔺无涯,你会后悔今天的作为!”潘寇之化作一道流光,愤然而去。 冷竹也微微摇头,身形渐渐消失。 剩下几个都在叹气,被蔺无涯骂得不知道怎么反驳。 元钟身为佛门大能,问天作为道家魁首,莫雪心清高骄傲,今晚整场战斗这几个人都非常被动。降妖除魔固然没错,但本身就已经勾结魔门,你哪来的底气说自己是在降妖除魔?再加上以众凌寡,实在是怎么打都心中别扭。 特别是问天道人,他多年来是和薛清秋交手最多的人,单打独斗都多少次了,从来不分上下。而这一次有无数强者围攻,他反而没怎么出力,或者说,想出力都不知道怎么出,根本就发挥不了。 所以他们宁可转而全力去限制无天月华炎,也不想全力对薛清秋出手攻击。 正道做事,确实不是那么肆无忌惮的。薛清秋也看得明白,从来就没有主动选择他们的方向突围,以免把他们几个被动拉入战局。 加上同样发挥不出来的申屠罪……号称十面埋伏,真正能够毫无顾忌全力出手的有几人? 如果对手弱一些还好说,偏偏对手是薛清秋,战斗经验丰富无比,各种细节她几乎第一时间就了然于心,充分利用了所有情形,才能在这种不可能的情况下逃出生天。固然是薛清秋强横无匹,加上薛牧救援接应,可围攻者自己不给力才是决定性的。 但这话你怎么去跟蔺无涯辩?参与围攻的是你自己,你真清高,就学人家蔺无涯不参与呗! 可是你不参与我不参与,大家都自顾其道,又凭什么杀薛清秋这等巅峰强者? 根本就是无解题。 只是他们也很不解蔺无涯为什么还要阻止他们去追,这会让此战中伤亡的仇恨大半转嫁到他身上。只为旧情难忘?和无数同道反目?这又是何苦…… 你蔺无涯可不是独身一人,你有宗门,有徒弟,还真的想做个孤家寡人? 按理说他也是一代超级宗门之主,剑断天涯,孤傲无双,不可能会是这样沉迷旧情的人,这种奇怪行为真是令人费解。 无论如何,这次的摘星射月,已经彻底失败了。 对了,还有一个小战场,此刻想必也已经分出胜负,只是那已经与他们正道无关了。星月合欢狗咬狗,谁赢谁输对正道而言还不都是那么回事? 第七十三章 人间炼狱 第七十三章 人间炼狱 薛家姐弟搀扶着走在夜色里,向此前合欢宗阻拦夤夜的地方跑去。 那一剑刺进了半个胸膛,虽然没伤到心脏血管,也没有附着任何真气剑气什么的搅乱经脉肺腑,就是很普通的外伤。 而且这普通的外伤还得到了非常及时有效的救治,及时点穴止血镇痛,及时包扎,及时用药,如果是江湖上打滚的武者,在这样的及时救治下,大概还能维持一定的战斗力。 但对于薛牧真是感觉跟快死了一样,连走路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软绵绵地架在薛清秋肩膀上,踉踉跄跄被带着走。即使点穴镇痛,还是感觉痛得快要停止呼吸。 薛清秋的伤势说实话比他重多了,内伤沉重得换了个弱一点的估计早就死掉了,偏偏此刻的表现比薛牧有力得多,还能搀着薛牧跑,速度还不慢。 修为的绝对差距就在这里。 薛清秋也没有觉得薛牧表现不堪,反倒是欣赏赞叹之意浓得满溢:“薛牧……我以前真的是小看你了。” “呵……”薛牧唇无血色,艰难回应:“输人不输阵,总不能在情敌面前丢了脸去。” 薛清秋撇嘴:“什么情敌,你是我弟弟……” 薛牧气道:“是是是,我是弟弟,蔺无涯是老情人对吧!” 薛清秋哭笑不得:“你是弟弟,他是仇人,反正没什么情敌。” “仇人?”薛牧哼哼着:“不说他是不是故意放我,这会儿没人追上来,九成九是他阻了追兵。这样的仇人给我来一打。” 薛牧的话语醋意突破天际,薛清秋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有力气说这么长一句话,看来没什么事嘛?” 说着肩膀一拱,似是不扶他了。薛牧急喊:“别别别……他没杀成我,别被你一拱给拱死了。” 薛清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伤得委屈?” “废话啊,谁甘心被刺成这样啊……嘶……痛痛痛!” “你知不知道,蔺无涯的境界隐隐已经高出我一线了。” “呃?” “他……”薛清秋神色凝重,一字字道:“半只脚在合道边缘了。” “……”薛牧脑子里过了一圈,忽然醒悟:“你的意思,他有可能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 “嗯。”薛清秋叹了口气:“接蔺无涯一剑而不死,你已经可以名震天下,值得骄傲才对,委屈个什么啊……” “你们这脑回路我就不服气了。”薛牧真是哭笑不得:“被刺伤了还好像很荣幸似的,真是一群M。” “什么是艾姆?” “没什么。” 两个世界的意识形态确实还是不同,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你一个气海菜鸟接半步合道一剑而不死,真是可以满天下去夸的事情了。可在薛牧看来,夸你妹哦,被刺得快死了还骄傲,都是些什么人啊? 薛清秋只以为薛牧是醋意冲天的表现,也不去和他争,心里反倒很喜欢看见他吃醋的模样,低声道:“以后我去帮你杀了他,报这一剑之仇。” “嗯嗯,姐姐最好了。”薛牧故意在她身上蹭。 “别胡闹。”薛清秋拍了他一下,低声道:“我感觉到夤夜的气息了。” 薛牧立刻认真起来:“走。” 夤夜的气息和之前分开的位置已经有了不小的偏离,大约是且战且走慢慢的变换了场地。两人加快速度飞奔而去,在大老远就被血腥气呛了一下。 薛牧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他看见了一个地狱,真正的地狱。 原本数十名俊男美女围堵夤夜的,此刻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尸体。尸体的死状不一,有些浑身没有一点伤口,唯独脸上带着极度恐惧的神情,就像是活活吓死的一样;有的则是好像被什么巨锤砸过,整个身体带着不自然的扭曲,甚至有部分肢体都碎了,鲜血汩汩流淌,满地蔓延。 有人活着,发了疯一样的四处奔跑,大喊大叫。 有人举着刀剑,双目赤红,无论死人活人到处狂砍。 有男女旁若无人地在地上疯狂交媾,衣物扯得支离破碎,如同野人。 总之整个场面上,就没有一个正常活着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在场面最深处,依稀可以见到一团迷雾。迷雾中间直立漂浮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面貌,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依稀可见完美无瑕的体态,前凸后翘,腰身纤细,双腿修长笔直,长发直垂到小腿,优美的手臂平平伸展,直挺挺地漂浮在半空中,配合着这副炼狱场景,气息说不出的妖诡。 难道是合欢双使之一?不记得那个暴露女的头发有这么长啊……薛牧转头四顾,找不到那个书生吕书同,也不知是不是跑了。 可夤夜也不见了……到处都没有。 薛清秋没说话,小心地搀扶着薛牧穿过这片地狱般的场景,有发狂的人提刀疯狂砍来,被薛清秋随手料理。 慢慢走近迷雾,薛清秋轻叹一口气,掏出辉月神石,往里面一抛。 迷雾骤然消失,那个窈窕的女子身影也忽然不见。薛牧惊讶地到处看了一圈,没看见女子去了哪里,反倒看见小女孩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已经昏迷。 看出薛牧心中极度的不解,薛清秋也没多解释,只是道:“这场面……是夤夜干的没错。她没事,只是精神损耗过大,昏迷了。睡一觉起来,反倒比我们的状态都好。” 薛牧点点头,压住心中困惑,蹲下身想要抱起夤夜,结果牵动伤口,痛得差点自己都栽到夤夜身上去了。薛清秋眼疾手快地拉住,叹了口气:“我来抱她。” 薛牧很是尴尬地站在一边喘气,再度转头四顾,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让他心中发寒,脑海中骤然浮现夏侯荻的言语。 ——夤夜的功法太过可怕,眼见她神功即成,绝不能放任她出入江湖,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届时阴煞滋长,人心衰颓,九鼎崩溃,必将重现千年前的群魔乱舞,永无宁日。 看起来,真的不是夸张啊……这分明就是活生生地把地狱搬到了人间,还是好几层地狱的综合体,真心不知道这个小娃娃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简直太过可怕。 再想想她平时那副牧牧抱抱的卖萌模样……对比起来分外的妖异,分外的违和。 薛清秋抱起夤夜,却没有走,反而对着前方冷冷道:“你也是来杀我们的吗?夏侯荻?” 修长的身影从夜色中慢慢走了出来,鲜红的披风飞扬,直如血色。 薛牧抿紧嘴唇。终于来了,六扇门…… 此刻三个人的状态,加起来都不够一个夏侯荻打的,更何况肯定还有宣哲在背后,若是来杀他们的,真的没有活路。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友是敌? 第七十四章 相濡以沫 第七十四章 相濡以沫 夏侯荻慢慢地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地狱场景上,神色颇为痛苦。闭着眼睛深深吁了口气,再度睁开,看看薛清秋,又看看薛牧,半晌无言。 薛牧淡淡道:“六扇门什么意思,明示吧。” 夏侯荻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有些嘶哑:“这是一步错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来……明明一切都向着好的地方……却急转直下。” “可事到如今你也只能将错就错了不是么?”薛牧冷冷道:“事实证明他成功了,正道此次大伤元气,他应该很满意。然后你再把我们三个的人头献上去,正魔两道同时受到沉重打击,他该摆庆功宴了吧?” 夏侯荻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本来我确实是来将错就错的,只要杀了星月宗所有人,朝廷在此战中的影子不会显现,岳小婵只会知道是正道各宗进京围猎……” “但是?” “但是我们都没想到,你竟然在那样危急存亡之际,仍然没有带着任何弟子参与救援,反而是遣散了她们,似是早就等着此刻。”夏侯荻微微叹息:“此时杀了你们,星月宗会怎样?” 薛清秋这才知道为什么只有薛牧独身救援,原来他早有预计,已经埋下了后手。 星月宗会怎样? 要知道,杀了这三个人,对于星月宗固然是不可承受之重,但整个宗门根基还是完整的,少宗主尚在,长老执事一个不缺,天下依然星罗棋布,底蕴十足。岳小婵继任宗主,没有被误导去和正道死磕,确定了皇帝主使之后,那满胸复仇之火必然撒向这天下河山,使一个本来就很妖气的宗门彻底魔化,不计一切代价的屠戮毁灭,让这个江山化为齑粉。 岳小婵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一定会做得出来,也有足够的能力办到。 便是终究会被剿灭,那时候的山河破碎程度已经无法预计,并且想要剿灭星月宗,必须更加依赖正道,朝廷只会更加受制于人,陷入最困难的时局。 姬青原要的不是这个结果,他根本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事实上他的计划最有可能导致的就是这个结果,可惜他出于变态理由,做着一厢情愿的美梦,导致了一件完全不可理喻的杀局。 夏侯荻疲惫地道:“做个交易吧,薛牧。” 薛牧淡淡道:“说。” 夏侯荻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嘴唇动了好久,才呐呐道:“这件事,只是正魔之争。” “哈……”薛牧忍不住笑出声来,正当夏侯荻以为他要开口讥嘲,薛牧却道:“那姬无用怎么算?” 夏侯荻怔了怔,领悟了薛牧的意思,眼里闪过惊喜之意:“必然严惩姬无用!便是父……便是陛下不杀他,我夏侯荻帮你杀!” “杀?”薛牧呵呵一笑:“杀就不用了,倒是劳烦六扇门派些精兵强将守护我等守法良民,可别再如这次这样渎职,我可不想夜里又被谁刺杀。” 夏侯荻立刻道:“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薛牧又笑了笑:“我们伤成这样,渎职的六扇门没有点补偿么?” 一口一个渎职说得夏侯荻气得不行,却心知无法反驳,说成是渎职倒还算定性得不错了,只好道:“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我们能够实现的。” 薛牧冷笑道:“如果我说我要的是你呢?” 夏侯荻没料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句,眼里闪过怒意,深深吸了口气,又勉强按捺下来,僵硬地道:“换一个吧,薛牧,提这种没有诚意的话题激怒我并无意义。” 薛牧当然没指望她会答应,只是心中恼怒忍不住刺一句罢了:“明明是关系良好的合作伙伴,被这样捅刀子,我骂几句还不行了?” 夏侯荻叹了口气:“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是我主持此事,即使要削弱星月宗,要杀的人也不会是薛宗主。” 薛牧失笑:“是我?” “对,是你。”夏侯荻直挺挺地看着他,并不讳言。 “真是多谢抬举。”薛牧笑道:“好了,闲话不提。首先,姬无用的阵盘归我了。其次,我要伤药,最顶级的,你知道我们三人分别需要哪些。最后,你最好去请示一下皇帝,他想看见一个怎样的时局,让他派人来谈。” “阵盘可以给你。”夏侯荻回避了皇帝的话题,仔细打量着三人的伤势:“伤药立刻就会有人送上……嗯……你们的去处……” “送来百花苑吧。”薛牧笑了笑:“姐姐,我们走。” 薛清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冷冷地抱着夤夜转身离去,薛牧捂着胸口,艰难地跟在身边。夏侯荻独立风中,目送他们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却说三人一路走向百花苑,薛清秋刚才一脸冷漠的表情慢慢变了,目不斜视地悄悄问:“怎么还回百花苑?” 薛牧笑道:“能去哪?皇宫?” 薛清秋猛醒。大家现在这个状态,你就是跑能跑哪去?出了城没过多久就得被正道追上了,到时候谁都打不过,跑有什么用?倒还不如信夏侯荻一次呢。 不是薛牧胆子大,而是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她叹了口气,还是问道:“你觉得夏侯荻几分可信?” “十分。不然刚才就动手了,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薛牧叹道:“这回正道伤亡惨重,无意中达成了削弱正道的结果,更兼部分人对你的仇恨永固,此后正魔纷争必将加剧。无论皇帝之前为什么要杀你,眼下反而是形成了一种对他最有利的局面,此刻你若身死,小婵的报复倒是要让他的大好局面崩坏了。所以无论他之前为什么想要杀你,如今都一定会收了这个念头,和我们达成妥协。” “妥协……”薛清秋品味了一阵,低声道:“你不打算向皇帝报复?” “暂时的妥协而已,如今我们也还要借助朝廷办到很多事情……这是政治,不是江湖啊姐姐。”薛牧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酷:“不过我已经给皇帝安排了一个小小报复,收点利息。以后等到时机成熟,再让这个狗屁皇帝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薛清秋相信这一点。虽然薛牧经常表现出不俗的胸襟,但不代表连这种气都能咽下去,本质上他应该算是很小气的人才对……至于他给皇帝安排了怎样的报复,眼下薛清秋没有力气去猜,也懒得多问。 “你为什么不让夏侯荻杀姬无用?他会给我们带来后续的麻烦。” “姬无用被我的特殊毒气入脑,这天下怕是没有别人能解,死活都没什么区别了……倒是活着好些,说不定还有可能有人求到我头上——虽然我自己也不能解。” 两人一路谈着,带着一身的伤势,慢慢踟蹰抵达了百花苑。 百花苑灯火通明,丝竹阵阵,觥筹交错嬉闹调笑之声隐约可闻。 这里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城西曾经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即使是那般剧烈的爆炸,在普通人眼里那也是“与我何干”。就连百花苑的姑娘们,都不知道她们的后台老板今天差点被人宰得通透。 四周暗影处,有六扇门中人暗中巡逻保护,两人都一眼看见了楼顶静立的宣哲。 其实他们本来是来杀星月宗弟子的吧,想要遮掩此战的一切线索……可惜发现了人去楼空,知道薛牧早有后手,线索早就散布出去了,于是捕杀变成了保护,政治的画风变得就是这么快。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曾经薛牧就像此刻坐在花厅里的人,折扇轻摆,衣帽风流;而薛清秋仗剑于血火之间,纵横天下。两个人无论思维模式还是生活形态全然两样,就如完全平行的两条线,便是表面贴得再近,实际内心是很难找到交点的。 而如今,这相濡以沫的感觉油然而起,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站在了互相的世界里,曾经那若有若无的一层隔膜轰然粉碎,再也看不见痕迹。 第七十五章 姐属性 第七十五章 姐属性 两人上前会见了宣哲。 宣哲带来了三种药,分别对应内伤外伤和灵魂滋养,全是出自药王谷的顶级圣药,效果要强于薛清秋自带的星月宗药品许多。 薛清秋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也没寒暄半句,冷冷带着薛牧进了后院竹林。 宣哲欲言又止,长长叹了口气。 他是战将型的强者,对政治或者谋略都没有什么讲究,所以在六扇门他是辅助夏侯荻的,眼下的状况让这个威肃侯十分茫然。他甚至不知道第二天又会变成怎样,只是出于强者直觉,他隐隐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收尾。别说明天了,就算是今晚,在他目光不及之处,必定还会有事发生。 但他这时候真没脸去咨询薛牧了,头都抬不起来。 六扇门掌管江湖、掌管京师治安、掌管安全巡守,最后呢?这样的惊天大案,六扇门完全置身事外,脸都没露过……甚至于还暗戳戳的想来杀尽受害者的残留…… 受害者还是正和他们高高兴兴合作的合作伙伴,此刻第一批《江湖新秀谱》都才刚刚运出城,第二项《江山绝色谱》都还在画画呢,就突如其来地遭受这样的事情……宣哲是真心觉得没脸见人。 那边薛清秋抱着夤夜放在床上,取出一片草叶,轻轻放在夤夜额头。草叶悠悠散着荧光,依稀可见云雾飘摇,点点萤火散入夤夜眉心。薛牧在旁边脱上衣,一边道:“这什么叶?” “云阳叶,滋养魂魄颇具神效。”薛清秋疲惫地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搭着薛牧精赤的肩膀,帮他脱衣服。 薛牧胸前的伤口在之前的及时救治之下,现在已经快要结痂,被衣服黏着,自己根本脱不下来。薛清秋纤手一翻,微微一按,那结痂不知怎的就自动脱落,薛牧惊讶地脱下衣服:“这手厉害啊……” 薛清秋笑笑:“你这是多看不起姐姐在人体上的权威?” “呃……”薛牧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薛清秋拆开一盒软膏,帮他敷药,那种知性温柔的感觉第一次给了薛牧一点“姐姐”的体验。 “这是药王谷的归玉膏,效果很好,你敷着睡一觉,大约明天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到时候我们再弄些好药滋补一二。”纤手在薛牧胸口轻柔地抹药,清凉的感觉从火辣辣的伤口慢慢传开,散遍四肢百骸,散进心田。 “你……”薛牧伸手按着她的纤手,低声道:“我自己来吧,你的伤其实最重,却让你做了最多……” “各司其职,谈判不是你在绞尽脑汁么?”薛清秋看着自己的手,此刻正按在薛牧赤裸的胸膛上,被他的大手按着不动。手心是他心跳的频率,手背是他手心的温热。薛清秋静了几秒,摇头笑笑:“莫非你此刻还有心思占我便宜?” 薛牧道:“之前不是时候,眼下算是安全了,所以我也该……” 薛清秋似笑非笑:“该什么?” “该骂你!”薛牧也放下手,语气冷了下来:“自恃武功高强,提醒你风向不对了还不当回事,出门了连去哪都不说,我们倒要从敌人那里寻找你的踪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气?不要门下,不要帮手,只你一人便可以只手擎天?” 薛清秋愣神着眨巴眨巴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教训自己…… 她竟然觉得有些好笑,可看着薛牧认真的表情,却没笑出来,柔声道:“好啦,是我不对。” 薛牧板着脸问:“你的伤重到什么程度?多久能复原?” “有宣哲刚才送来的聚元丹,留下隐疾的可能性就不大了,这点要承情。至于复原,怕是需要一段时间。一会先去闭关,多久能出来我也不能确定。” 薛牧抿着嘴,很是心疼,本是想说几句柔情蜜意的,却忍住了没说出来,反而板着脸道:“都是你瞒这瞒那惹出来的,早让我知道宫中事,怕也没这么容易被人设计!以后不许对我有秘密!” 面对这霸道言语,薛清秋不置可否,还是微微笑着,她知道薛牧这是打算趁机“一振夫纲”的意思呢。但她此刻却完全没有和他来一场对局的想法,反倒俯身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别生气,发火对伤患不好,等你伤好了再慢慢骂。我闭关时间不定,你自己在外也多加小心。” 这爆棚的温柔姐属性倒让薛牧不好意思板脸了,声音转柔:“早点出来。” “嗯。我尽量。” *********** 此刻在另一处地方,还有另一个姐属性爆棚的人。 皇宫,御书房。 皇帝姬青原坐在椅子上,神色不知道是疲惫还是失望还是兴奋,总之非常复杂,带着神经质的色彩。 鱼弦浑身浴血地跪在御桌前,声音也有些沙哑疲惫:“老奴无能,没能……” “总管的伤也不轻。”姬青原打断了他的请罪:“薛清秋真的这么强?” 鱼弦身为和薛清秋同级的洞虚巅峰,却一大早就被设计伤了,一直就没有发挥多大作用,连锁反应就是保护不了姬无用,导致最终崩盘,这对他来说确实感觉十分耻辱。鱼弦很是惭愧地深深叩首:“薛清秋魔功超凡,心计奸狡,老奴不如。没能完成目标,雍王又生死难料,老奴有罪。” 姬青原叹道:“此役虽然没有实现目标,但却似意外的得到了更好的结果。总管有功无罪。” 他身边盈盈立着一个宫装美妇人,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目如画,容色绝美,此刻带着极其温柔的浅笑,提醒道:“陛下,鱼总管受伤不轻,该让人家先去休息疗伤,有什么事也等伤好了再说呀。” 姬青原老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总管你看看,你总是疑心贵妃,贵妃还在关心你的伤势。” 鱼弦没说什么,只是道:“谢过娘娘关怀,老奴没有大碍。” “行了,这件事暂且这样吧,后续的事,朕已让夏侯荻去办了。来人,赐鱼总管聚元丹一瓶,助他疗伤。” 鱼弦谢恩而退。 刘贵妃柔声道:“陛下自己也别这么操劳,这都子时末了,身体要紧。” 姬青原笑道:“朕这次可是杀你最敬佩之人,你不怨朕?” 刘贵妃慢慢摇头,眼里竟似有些慈爱的感觉:“陛下要做什么,自有陛下的道理。婉兮只求陛下安康,就心满意足。” 姬青原哈哈大笑:“爱妃不懂武,不知这点熬夜对于武者根本毫无影响。嗯……夜深了,爱妃先去休息吧,朕还有点事要见夏侯荻。” “那……婉兮告退。” “嗯,去吧。” 刘贵妃慢慢退了出去,一路回到自己寝宫,一路上见到的太监宫女都很是尊敬地向她行礼请安,刘贵妃也柔和地一一回应,如沐春风。 “贵妃真是世上最温柔良善的人。”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是这样的念头。 第七十六章 所谓天机 第七十六章 所谓天机 此时鱼弦也已经进入皇宫供奉堂中,准备疗伤。他的职务是大内总管,但这个大内总管和薛牧那个世界不太一样,他事实上是宫中的武力供奉,负责的是武力而非内勤。同属宫中供奉的公公还有十余名,实力不等,低的还不如岳小婵,强的便是如李公公这般的入道巅峰。 供奉堂有个外堂,固定座位,平日里供奉们都是在外堂打坐,有点像上班。如今夜色已深,鱼弦进入供奉堂,里面只有李公公一人在打坐,别人都不在,大约都已经回了自己房里。 见鱼弦进门,李公公睁开眼睛迎了上来,神色惊讶:“鱼总管怎么受了伤?身上这血是……” 鱼弦不知道李公公曾经出现在战场,薛牧抓着姬无用的时候李公公早就消失了。此刻也是正常面对同僚下属的语气:“奉上命干了点活儿,有劳李公公挂念。今日不是张公公轮值?” “张公公有些私事要办,临时和咱家换了班。”李公公随口解释着,很是热情地伸手过来搀扶。 鱼弦有意拒绝,却不太好伤了同僚热情,犹豫了一下还是任他扶着:“哎,一点小伤而已,夜深了,李公公还是早些休息。” 李公公很热情地探了点真气过去:“大家同属供奉院,咱家平日也得总管关照良多,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来来来,咱家帮总管一把。” 真气很是精纯柔和,缓缓洗涤着鱼弦受伤的经脉。鱼弦倒是放心了几分,笑道:“李公公真是太热情了。” “别的不敢说,咱家对疗伤还是颇有心得的。”李公公笑着将他扶正了坐着:“这点小伤,不消片刻包总管完好如初。” 鱼弦便也收了心,吞了一粒聚元丹,开始打坐自疗。 便在此时,李公公那温和滋润的真气瞬间变化,原本是在祛除残留在鱼弦经脉里的薛清秋真气,此刻却忽然转向了和薛清秋同质同源,骤然共鸣,反而成了一种发酵剂,薛清秋那些残留真气忽然咆哮起来,如同海啸一般瞬间翻涌,带着撕碎一切的力量狂暴地肆虐。 鱼弦根本措手不及,眨眼间就被震得经脉尽碎,一口鲜血狂喷出来,鱼弦奋尽最后的力量向后猛拍一掌,李公公早已飘然而退,悠然道:“薛总管让咱家向鱼公公问安。” 薛总管?薛牧?鱼弦脑子里一片混乱。他都不认识自己吧,怎么会做这种布置? 他想要喊叫,提示别人李公公是奸细,却发现嗓子沙哑,气息断绝,根本喊不出来,只剩下呢喃自语。 “原来,薛牧能擒雍王,是你……枉我一直疑心贵妃……你不怕十余年的潜伏,就此暴露……” “放心,李某不会暴露的。”李公公嘲讽地笑道:“不管谁来验尸,都只会当你死于宗主留下的暗创。” “能和薛清秋真气共鸣……你的星月魔功……是核心嫡传……” 李公公压着轻笑,笑声听起来诡异无比:“咱家是嫡传有何稀奇,现宗主虽然只有师姐妹,前宗主可是有师兄弟的呀……只怪你蠢,成天就知道关注宫中女眷,疑神疑鬼,莫非真不知本宗曾经有男人?” 鱼弦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又化为无尽悔意,再度涌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抽,再也不动了。 李公公尖叫起来:“快来人呐!鱼总管忽然七窍流血……” 天上一道流星轰然坠落。 宣哲抬头望天,长长叹了口气。预感没有错,果然一夜都没过去就出事了。 无数强者在打坐中惊醒,豁然起身:“洞虚陨落!是谁!” “哈哈哈哈!”一个头顶道髻身穿袈裟的怪人大笑而去:“天机乱了!哈哈哈……” ********** 所谓天机,说来玄乎。如果直白点说,大约是一种原将发生的未来,被预测了只鳞片爪。 如果没有乱入了的薛牧,此刻的星月宗是什么情况? 夤夜至今都还在六扇门关着。 岳小婵没有离京。 薛清秋中伏而死,京师分舵毁于一旦,卓青青梦岚没有一个能活,只有岳小婵临时突破,浴血突围而去,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女魔头,数年之后或许死于一场围剿,或许和某个“主角”相恋,是放下屠刀还是相爱相杀,谁也不知道。 她会是那个故事的女主角,但女主角并不代表着幸福。 这是原本的“天机”。 可它乱了。 依然死了一位洞虚巅峰强者,却是皇帝最信任的大总管。 此后的局势,再也不是任何“窥测天机”者之前所见的模样了,它的走向似乎已经有了一条线,线的那一头模模糊糊,无论如何窥视,好像都逃不过一个薛字的牵连。 南方千里之外,岳小婵站在山丘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流星划过,喃喃道:“好漂亮。” 在她身边站着一条八尺大汉,气势雄浑,神威凛凛,烈如炎阳。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挪开目光:“岳小婵,老子不是来陪你风花雪月的,你要看星星以后自己回家慢慢看!” 岳小婵悠悠道:“便是你这种满脑子肌肉的蠢货想跟我风花雪月,也不够格啊……” 大汉冷笑:“少废话,老子没时间陪你瞎扯。” 岳小婵悠然道:“搞得你多忙似的……风烈阳,不是夤夜师叔救你,你的狗头都已经挂在玄天宗山门前了,还能在这儿耀武扬威地扮忙人?” 风烈阳语塞,冷哼一声才道:“所以此番我配合你行事,你有什么安排就直说。” “我要星忘石,大量星忘石。”岳小婵笑道:“你知道哪里最多么?” 风烈阳想也不想:“玄天宗。” 岳小婵倒是一怔:“看不出你也关注过这种对修行无用的阵石。” 风烈阳淡淡道:“之前夤夜收集这种石头,我就刻意留意过。但老子话说在前头,你若要我去闯玄天宗,那恕不奉陪。” 岳小婵眯起眼睛看了他一阵:“原来你并不莽,居然还会刻意去留心这些。” “真鲁莽的早死光了。”风烈阳道:“我还活着。” 岳小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琴梨师叔说,几天前玄天宗高手忽然大量北上,天问也走了,此刻宗门里强者不多。从容定计的话,只盗取一些星忘石,应该不难。” “大量北上,连天问都去了……”风烈阳喃喃念叨:“这是要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岳小婵的目光有些迷离,继续抬头看天,喃喃自语:“情报送达灵州,转至京师,怕是已经慢了一步。怪不得星罗阵如此重要……” 风烈阳失笑道:“你总不会担心你师父吧?她是何等高手,怎么也轮不到她出事啊。” “不知道,总之我今晚总是心神不宁。”岳小婵咬着下唇:“不过……有他在,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风烈阳愕然:“谁啊?” 岳小婵灿然一笑:“一个男人。” “神经病。”风烈阳转身离去:“有事喊我,我去练功。” 岳小婵独自静立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就着月色看了一会儿,脸上现出一对小酒窝:“你说是虚伪定制文,我可不信你既然写得出,心里会没有一点真意。” 月色如水,照在纸上,薛牧的字迹清秀工整。岳小婵看了一阵,喃喃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会处理得好好的,对不对?” 第七十七章 新晋 第七十七章 新晋 姬青原站在鱼弦的尸身前,已经有了老年斑的枯瘦老手不住地颤抖。 鱼弦体内弥漫着狂暴真气,怎么看都是薛清秋的,那洞虚巅峰的星月魔功,气息浓郁至极,根本不可能是第二个人能办到的,世上任何人都无法模仿。 确实如李公公所言,不管谁来验尸,都只能得出唯一结论:薛清秋留下的暗创,骤然发作而死。 毕竟此刻不会有孤桐院之战的目击者来告诉他们具体战况,老玉头本身不是很强,说不清细微处,他们只能脑补,并且无限度地妖化薛清秋的能力。 姬青原的颤抖,不是在伤感自己失去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总管,他是在恐惧。 恐惧强得可怕的薛清秋,恐惧失去了洞虚巅峰强者坐镇的大内,恐惧自己的安全。 同时他也在后悔,早知道这会让自己失去鱼弦,自己绝对不会让他出战的。 再向薛清秋复仇去?别开玩笑了,他考虑的是此刻谁才能接下鱼弦的总管之位,谁才能保护大内安全,谁才能代表他和外界交涉,不落下风。 虽然有几个大宗门是听从朝廷调令的,可那些都是些什么啊……铸剑的,机关制造的,医药的……就是没有正儿八经练武的强者。导致失去了鱼弦,他自己的实力也瞬间暴降,捉襟见肘。 是不是要调宣哲听用?可宣哲绝对没可能净身,莫非要开外臣驻宫的先河? 供奉堂十余名太监肃立两旁,姬青原目光慢慢地扫过,神色颇为失望。 千年之前,皇家也是正道一宗,可一旦成了皇室,很多事就不一样了。比如说,你不可能随便对外招收弟子了,武道只能传子,从宗门演变成了家族。所谓弟子,只能从太监里选拔好苗子,训练成为影卫,贴身保护皇帝之用。其中强者是不多的,毕竟你指望从小净身入宫的孩子里恰好就发现武道天才,那实在有点梦幻,千年来也就一两例而已。 影卫的高端武力不足,供奉堂便应运而生。大半是颇有基础的强大武者,因为得罪了强敌,或者因为皇室承诺提供功法资源修行等等原因,自愿净身入宫,成为供奉。这种的武力就比较高了,相应的忠诚筛选也非常严格,导致留在供奉堂的数量很少,眼下一共就只有十几个。 这些在宫中最低都是十年以上的老人了,多年来兢兢业业立功无数,全是很得姬青原信任的。可实力上……虽说都还不错,其中甚至有两三个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洞虚的,理论上这是一支很强大的力量了。可差那一脚就是天堑,哪怕把实战能力吹破了天,本质上绝对是有很大区别的。你低了一整个境界,就算再能打,能扛薛清秋几回合? 可惜这一脚太难踏破,多少人踟蹰一生不得寸进,否则整个天下也不会只有十几个洞虚了。连影翼那种一宗之主都未曾洞虚,可见这临门一脚很讲机缘和领悟,不是光靠资源能堆的。 哪怕有一个初入洞虚的在这儿,姬青原恐怕都会有久旱逢甘霖的心安感觉,可惜没有。 咦?等等……姬青原目光落在李公公身上,很是惊讶:“李供奉的气息有些波动感,这莫非是……” 李公公恭谨地回答:“老奴近日在武道上颇有所悟,十年关隘似有了突破迹象。” 姬青原大喜过望:“你快突破了?” “是,若能静心闭关数日,当有所得。有足够辅助之物的话,或许今夜即成,亦未可知。”李公公一边回答,心中也有些震撼。申屠罪的灭情道,看来千年来能传承至此,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他十几年没松动过的洞虚关隘,居然在杀了鱼弦的刹那间被撬动了一下,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弥漫开来,一辈子苦修的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姬青原大喜道:“需要何物尽管去内库领用,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洞虚!” 说完踱了几步,忽然想起李公公曾经受自己委派,代表大内去和星月宗谈刊物合作事宜的。他此刻正要和星月宗达成妥协,李公公曾经和星月宗有过接触的“履历”,更加容易和星月宗达成和谐交流,在眼下忽然成了极大的加分项。 便是李公公不突破,多半也该选他继任总管最是合适。 想到这里,他立刻下了决定:“着李啸林为大内总管,供奉堂主管。一应突破所需物品,任凭取用!” 李公公带着一大堆的奇珍神丹进了密室,没有多久,洞虚之气冲霄而起。 姬青原抬头看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此时新增洞虚,真是填上了他心底最惶恐的位置,底气瞬间就足了许多。 他不知道在密室里的李公公此刻在想什么。 李公公想到的是在制住姬无用之后,他和薛牧的对话。 “好教薛总管得知,在下李啸林,星月嫡传,半步洞虚。十三年前事变后不愿入炎阳,伪造身份潜伏入宫,现任大内供奉堂管事之一,颇得皇帝信重。此番如何援救宗主,还望总管布置。” “你知道围攻宗主的有谁么?” “不知详细,只知道大内总管鱼弦参与,他是洞虚之巅,供奉堂的主管。” 薛牧沉吟片刻,断然道:“既有姬无用在手,逃生希望大增,李公公应该回去了,你在宫中能起到的作用比在这里大。” “我在宫中能干什么?” “杀了鱼弦。” “总管若是只为出气,可得不偿失。” “因为只要我们不死,而鱼弦死了,你就会有很大的可能做供奉堂主管!” 当时来不及问原因,薛牧根本没空多聊,拎着姬无用就去接应薛清秋了。 如今想想,李公公简直有些毛骨悚然,这薛牧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提拔?他不可能预判到了自己会突破,他的意思分明是即使不突破,也能提拔! 就那么电光火石间他居然算到了这一步,真是神了。 李公公现在都无法理解薛牧为什么有这种判断。他默然坐了一阵,长身而起,走出了密室。 天上群星闪耀,月色朦胧,看上去静谧安详。 “或许……这次宗主真的找到了一个了不起的臂助。” 他装模作样地去了皇帝寝宫,想表示一下自己突破后第一时间来向陛下汇报,却被门口太监告知皇帝已经就寝了。李公公早有所料,唯唯而退,身形没入黑暗里,转眼不见。 姬青原安心之后很快就疲惫不堪,直接就寝,他绝对想不到这时候的李公公却是去了哪里。 被认为“身子虚弱”早该就寝的刘贵妃寝宫里,所有太监宫女都被远远赶到外面,刘贵妃独自一人斜倚香床。那雍容宫装早就除下,插在头发上的名贵钗饰一一清除,随意地丢在梳妆台。就连脸上的脂粉也清洗得干干净净,光洁娇嫩的肌肤带着些不健康的苍白,在一点青灯映照下若隐若现。 雍容华贵化为简单朴素,而朴素中却显出了不应属于皇家的妖异感。 “突破了?”她轻声开口,仿佛对着空气自语。 李公公慢慢地在床前现出了身形。 第七十八章 宫内无常人 第七十八章 宫内无常人 “杀了鱼弦时,触动了瓶颈,侥幸突破。”李公公单膝跪地,深深垂首,堂堂新晋洞虚强者,即使让他面对皇帝都未必这么恭谨。 “你很得意?你是不是很得意?”刘贵妃的声音依然很温柔,可问出的话语听着却怎么听怎么怪异:“突破洞虚,完成数十年夙愿,还做了大内总管,权倾内宫,你得意不得意?” 李公公深深低着头:“并不得意。” “这是清儿拿命换的!”刘贵妃慢慢地坐直身体,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低垂的头颅:“清儿差点死了,星月宗差点毁于一旦!你的突破,是沾着清儿的血!” 李公公低声道:“是我无能,没及时救出宗主。” “是你无能?不不不……”刘贵妃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无能的是我……是我!” 李公公抿嘴不答。 “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以为入宫之后能帮得上她,结果呢?暗中促成了姬青原和清儿的合作,最终却是差点将她送进了鬼门关!无能的是我!” 刘贵妃站了起来,绝美的面容竟带着极度的扭曲:“都是我,当年也是我,什么都是我……” 李公公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自责也没有意义……” “谁说没有意义?”刘贵妃恶狠狠地踩在他身上:“这样就能提醒我,姬青原犯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孽!” 刘贵妃的玉足踩过来,对于一位洞虚强者那是连挠痒都不算,可李公公却紧急地收缩了浑身功力,任她一脚又一脚地踩在脑袋上,清秀的脸上竟是带了痴迷和狂热的意味。 这个内宫里……从皇帝到贵妃到太监,竟是没有一个正常人,全是变态。 刘贵妃歇斯底里地狂踩了一阵,终究身无修行,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这时候李公公反倒说话了:“别累着自己。” “我就是要累着自己!我恨不得能有人来狠狠抽我一巴掌,用鞭子抽着我骂:刘婉兮,你是星月宗最大的罪人!” 李公公当然不会抽她,反而道:“你的身体不属于自己,该留以此身,为宗门发挥作用才是。” 这一句话如同魔咒,忽然就让刘贵妃定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良久才低声喘息:“我能怎么做?我已经一点功力都没有了。” “你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棋。”李公公低声道:“相信薛总管将会布置。” “好,我等着,只要真的有用,别说做棋,做条狗我都愿意!”刘贵妃坐回床沿,美目紧紧盯着他:“这个薛牧真的可靠?” “若非他,此番宗主已遭不测。”李公公抬起头,目光狂热地看着刘贵妃:“他会是宗门崛起的希望,我相信他!” 刘贵妃喃喃自问:“他这样莫测出身,半路被清儿捡到,为什么会肯真心帮她?” “因为……”李公公顿了顿,眼里的狂热丝毫不减:“就像我对你一样吧。” “滚!”刘贵妃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闻言却被彻底激怒,歇斯底里地掀起手边所有能拿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岳千江骗我,你只会祝福!我含恨入宫,你欣然自宫!你枉自一身修行,却像一只乌龟,除了喜欢看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屁用!薛牧要是像你一样,那才是清儿瞎了眼!” “我滚,我这就滚,你别生气……” 李公公真的是滚着出去的,刘贵妃满腔怒火地看着他滚出去的身影,坐在床边剧烈地喘息。很快寝宫内再度空旷无人,刚才的暴走发作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刘贵妃咬着银牙,忽然从梳妆台上抽了一根银针,恶狠狠地扎进她娇嫩的手臂上。 压抑着的痛哼声响起,刘贵妃气喘吁吁地自语:“这是我的罪孽……” 次日一早,御医宣告,贵妃夜里着凉,又受了梦魇惊吓,病了…… 宫中皆叹,这位贵妃什么都好,就是身子骨太弱了点…… ******** 薛牧自然不会知道这一夜宫里发生了多少事,他只是建议李公公杀鱼弦,能不能成还没个准数。薛清秋给他敷了药后就自行闭关疗伤去了,薛牧独自一人,头一沾枕就直接睡死过去,第二天都快中午了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胸前伤口却比昨晚的状况好了许多。不动的时候不疼,行动时带动伤口会有些疼,但比起昨晚快死了的那种感觉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 就连失血后的虚弱感都已经没什么了,精神还不错。 不得不说这世界的药效确实很神,比什么科学都神。 还有一个东西也很神,那就是掌心花纹。薛牧知道自己昨晚几乎弹尽粮绝,可这会儿却感觉真气充沛无比,甚至还有些进步了,这不是花纹的功效还能是什么? 把染血的衣服换掉,简单洗漱了一下。对镜看了看,气色略微有些苍白憔悴感,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自己好像也带了那么点杀伐凌厉的气势,就像是此世常见的江湖味儿。 他摇头笑了笑,举步出门,到了竹林后院女弟子聚居之所。几栋竹楼空空荡荡,卓青青梦岚她们是被自己严令远离的,这才一夜过去,怕是不敢轻易回来。薛清秋闭关未出,夤夜沉睡不醒,兵强马壮的后院居然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想了想,到了百花苑,喊来一个老鸨:“找几个会伺候人的,去宗主和夤夜门外等候,她们醒了需要人照顾。此外你派人去一趟风波楼,让影翼来见我。” 让影翼来见我……这话真是牛气冲天,老鸨胆战心惊地唯唯而去。 老鸨的人还没派出去,影翼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就站在百花苑门口很客气地通禀:“风波楼影翼,求见薛总管。” 老鸨的神情很是精彩,这才知道总管的牛气不是没有理由。 “啧……”薛牧就站在门里很稀奇地看着影翼:“阁下的暗杀之道有多高明,薛某暂且不知,倒是这脸皮大约可以合道了吧?” 影翼神色不变:“一桩生意一桩事,有何脸皮不脸皮的?” 薛牧失笑:“道理好像没错,可别忘了我可以不和你做生意。老子星月宗也是天下布局,到处开茶楼自己做难道不行?” 影翼怕的就是这个,双方真的撕破了脸,不但生意没得做,还多了抢生意的。他叹了口气:“薛宗主此番魔威盖世,天下震恐,风头之劲举世无双,对宗门大有益处。更有可能因祸得福,进一步有了合道之悟,又何必记恨在下?” “哦哦,我们倒还要感谢你们了?” “感谢就不用了。”影翼平静回答:“在下当时若是出手,结局不同,总管想必心中有数。” 薛牧淡淡道:“我不管那么多,老子是人不是神机兽,人是有脾气的,不是只会算利弊的机械。现在我看你很不爽,你不平息我的愤怒,生意免谈。” 第七十九章 破而后立 第七十九章 破而后立 影翼心中很是蛋疼,薛牧想敲竹杠他心里有数,但这事他也确实是理亏。毕竟伏杀薛清秋这件事里,他是最关键的点。没有他跟踪锁定方位,世上压根就没人能预先埋伏薛清秋。何况他还出手使得薛清秋无法紧急撤退,说他是首恶都不过分了。 他也知道薛牧心中恼火,不当场撕破脸那是因为薛牧手头没实力,要是薛清秋站这儿早就一剑劈过来了,还跟你谈毛的生意? 还好他在围攻过程中始终没有出手,算是悬崖勒马。并且在薛牧出现后,他还现身阻拦了正道诸人,这叫将功补过,也就不至于撕破脸,如今还能和谈。 只不过不付出些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影翼沉默片刻,有些肉疼地道:“我知薛总管修毒,本宗也有千载流传的毒经,愿与薛总管分享。” 薛牧嗤之以鼻:“你们无痕道不是主修毒的,拿自己的偏门来假作什么大方?” 影翼摇头道:“这薛总管就误会了,在很多时候,刺客均与淬毒下毒息息相关,本宗在此道上颇有独到之处,对薛总管绝对非常有用。并且有许多独门的毒方,本不应外传……只是如今毒之一道已非主流,本座就做主,赠予薛总管以示谢罪之诚。” 薛牧有些意动,《百草录》终究只是一家之言,而且也就那么一本书,连毒物记录都不见得完整,毒方也就几种,确实需要他山之石的补充。他不动声色,继续敲竹杠:“在下自己的毒典都未能读完,宗主所言虽有理,却非我急需。” 影翼也不意外,道:“这只是一点诚意,也会配上一些当世难寻的毒物,供薛总管研究之用。” 当世难寻的物事,这诚意就比较足了,不是有钱能换到的,而是人家宗门千年来的底蕴。薛牧神色稍霁,笑道:“不知皇帝请影翼宗主出手,付出了些什么?” 影翼也回答得很干脆:“一些对在下突破洞虚的有益之物罢了,这些薛总管休提,本座无论如何不会拿出来。倒是皇帝赠了京郊一片茶山,若是薛总管有意……” 薛牧怔了怔,很认真地打量了影翼一眼。 茶山……这东西就有点意思了。对于别人或许仅仅是一个不见得有多少收入的产业,可在薛牧看来则另有含义。这种山林土地的“正统”收成,土地的所有权和控管权,从来都是正道的自留地。魔门能掺一脚的话,具备的是政治层面的价值,可不是收益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薛牧立刻道:“这座茶山,若是割一部分给在下,咱们的合作便可继续谈了。” 影翼眯眼看了他一阵,忽然道:“割一部分,本座拒绝。但若是薛总管愿意入点份子,本座赠送一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深意。 “三成。” “二成。” “成交。”薛牧忽然就绽放出笑意,热情地邀请影翼去了雅座:“其实影翼宗主还是很讲道义的,最后还帮我们拦下了那帮和尚道士的追杀,在下很感盛情。” 这会儿记得我帮你拦人之功了?影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臭着脸不搭腔。妈蛋的堂堂一宗之主被堵在门口谈了半天不平等的“战争赔偿”,这时候才肯邀人入座。早先还以为这薛牧胸襟博大来着,如今看来也不见得嘛。 不过是看他的底线在哪而已,别的事情可以不计较,触动了底线,说不定比谁都睚眦必报。 “宗主不要觉得我薛牧竹杠敲得梆梆响,毒经毒物茶山也就那么回事,很快你就会知道在下带来的好处了。”入了雅座,薛牧吩咐人去取了纸笔,笑道:“今日便提供第一篇故事,给风波楼试水之用。” 影翼有些期待地问:“是薛总管昨日所言的长故事么?” “不好意思,昨夜出了那样的事,薛某还被蔺无涯刺伤,哪里来的时间精力构思长故事?短的先用着吧。” “等等!”影翼豁然站起:“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长故事不是张口就来,先用短的应付一下。” “我不是问这个!你被谁刺伤?” “蔺无涯。” 影翼失声道:“那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薛牧没好气道:“那我现在是鬼可以了吧。” 影翼神色变幻了好一阵,拱了拱手,语气里多了几分肃然敬意:“原来薛总管还藏有不俗绝技,在下失敬了。” 这一刻薛牧真的认识到为什么昨晚薛清秋会是那个说法了,接蔺无涯一剑,伤而不死,在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可以吹破天的事情……好比当初慕剑璃从申屠罪手里逃生,真正让她名震天下,比之前多少战都有用。 他还是没好气:“谁爱被他刺就自己挨去,老子一肚子火呢!” 影翼察言观色,好像领悟了什么,失笑道:“薛总管是在吃醋?其实蔺无涯之事,本座知道一些,薛总管应该可以安心才是。” “哦?”薛牧认真起来:“愿闻其详。” “当年蔺无涯确实对令姐动了真情,事后剑心动摇,差点整个人都废了。当初问剑宗无数长辈痛心疾首,气蔺无涯被妖女所惑,此事不假。”影翼叹道:“但蔺无涯不愧是当世顶尖人物,竟又被他破而后立,剑心重塑,反倒更加磨砺了锋锐,变得混融无瑕,洞虚大关几乎是毫无阻碍地一气而破。当时天下不知道多少人在嘲笑这个落地凤凰,结果重新凤翔九天,那些人脸都被打肿了。” “破而后立吗?”薛牧若有所思。 其实眼下他们星月宗的状况也算一种破而后立吧,希望能够更上一层。 “不止是破而后立,而是勘破七情。”影翼肃然道:“何谓洞虚?既已勘破,自然洞悉。蔺无涯此时心中,根本没有七情六欲,只有一把剑。” 薛牧心中一动,眯起了眼睛。 按这么说,他走出情劫就意味着放下了。如果他还是沉迷旧情,当初就根本走不出情劫。 本以为蔺无涯昨晚不科学的举措是顾念旧情……如今看来好像未必,这与他的剑道相悖,说不过去的。 他也许是另有用意……那到底是为什么? 影翼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所以薛总管无须担忧有这样的情敌。” 薛牧醒过神来,哈哈一笑:“原来如此,多谢影翼宗主开解了。” 此时笔墨送到,却是千千亲自送来,冲着两人嫣然浅笑:“听说总管要写文,千千只求一睹为快,莫怪千千冒昧。” 得,要说这世上谁是薛牧小黄文第一铁粉,那必是千千无疑。 面对这京师第一名妓,影翼连看都不看一眼,显然心思完全对女人没有兴趣,直接催促道:“你我既已合作,这点小事就不用谢了,在下更想看看总管的妙文。” 薛牧掂起笔,沉吟片刻,忽然笑道:“风波楼怕不怕公众场所有伤风化?” 这厮之前说写短文的时候,影翼便已经有心理准备八成是那种玩意,闻言哈哈一笑:“当然不怕。” 第八十章 第三篇小黄文问世 第八十章 第三篇小黄文问世 影翼靠在椅子上,一边悠然品茶,一边慢慢地看薛牧写的故事。 还没过多久脸色就变成了惊愕,然后惊愕变成了五颜六色。 一个以暗杀为道,冷酷无情的杀手之王,脸上露出这么精彩的表情,可见薛牧的新文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就连一旁的千千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薛牧的眼神跟看神仙一样。 这回当然不是发生在百花苑的故事,既然是用来说书的,自然是个江湖故事。 江湖故事本来没什么,可这个故事也未免太粗暴了点吧? 故事的主角是个淫贼……对,就是采花贼,毫无节操的那种。下迷药敲闷棍无所不为,不知道败坏了多少良家女子的名节。但由于善于易容隐匿之术,轻功又很是高明,加上为人奸猾,正道人士始终拿他没办法,朝廷六扇门屡屡追捕,也是无功而返。 只看了个开头,影翼心中就微微动了一下,这个主角看上去很像合欢宗的人…… 薛牧之前的两篇文,两篇都有深刻用意,这一篇怕也是不仅仅一个说书故事而已,肯定蕴含了深意在其中,说不定就是为了激起人们对合欢宗的仇恨? 毕竟昨晚合欢宗也是参与了那一役,虽然死了不少人,重要的合欢双使却跑了…… 这么想着,影翼看得就更认真了点。 果然薛牧把这个主角写得神憎鬼厌,看得人恨不得马上有个正义之士来收拾了他。可总是被他各种戏耍,逃出生天……影翼相信这个跌宕起伏的追捕逃脱一定能调起茶馆喝茶群众的情绪,暗道薛牧果然有一手。 但接下去他的神情就开始惊愕了。 无数次的追捕失败,惹怒了六扇门一个实力高强的女捕头……女捕头亲自出手擒拿淫贼,却不合着了陷阱,反被淫贼给捉了…… 本以为薛牧会写有正道大侠相救,结果完全没那事,他居然真的写淫贼密室调教女捕头! 什么凌辱、调教、摧毁心志、引动女捕头本能的欲望……各种花式各种心态,写得淋漓尽致,简直就是一本密室调教的教科书! 那什么,“虽然内心无比愤怒,可女捕头身体还是忍不住的扭动起来”,“淫贼哈哈大笑: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这是啥啊,薛牧你是试过? 影翼几乎可以想象茶馆群众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听得两眼发光的场面,不知道该脑补自己是个正义的侠士从天而降呢,还是该脑补自己就是那个淫贼…… 这会教坏小朋友的…… 教坏小朋友倒也罢了,可你到底知不知道六扇门女捕头代表了什么啊?虽然六扇门里不止一个女捕头,可任何人第一反应就是夏侯荻吧……想想夏侯荻听到这个故事的表情,那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影翼心中若有所悟。看来昨夜六扇门按兵不动,也是气着薛牧了,他这也是报复来着。所以说吧,这货小气起来很可怕的。 薛牧继续奋笔疾书。 淫贼尝了女捕头的滋味,心态也有了点变化。慢慢的觉得良家女子没什么意思了,魔手开始伸向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 可是有身份的女人不好下手,往往都是守护森严的,淫贼日复一日的狩猎,始终没有机会,心中渐渐焦急。可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有位落难公主,流落民间,被他获悉了身份。之后又是一段长篇凌辱…… 影翼终于喷出一口茶,那心情不知怎么形容。 这回不止挑衅六扇门了,还挑衅了皇室!这简直不能用小气来形容了,说他睚眦必报一点错都没有! 薛牧也没有无休止的写黄段子,笔锋一收,就在读者对这个淫贼的憎恨达到巅峰的时候,终于有真正的高人出手了。这位高人不怕迷药,不受任何蛊惑,轻功比淫贼还强,在她的慧眼之下淫贼怎么装扮易容都无所遁形。 高人轻轻一掌拍在淫贼天灵上,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同时留下一句:“你那些伎俩,对我星月宗没用。” 全文完。 影翼的表情终于变得五颜六色。 其实这文章压根没剧情可言,但气氛很跌宕,很能调动听众的情绪,是很合格的茶馆文。凌辱女捕头和公主,更能让老茶客们血脉贲张,反复来听……仅从提升茶馆人气这个方面来说,薛牧已经优秀地完成了任务。 可他这一石到底还有多少鸟? 报复的意思很明显了,这一项如今看上去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最后为星月宗打了个广告,意思是女子学了我星月宗之术,就不怕淫贼了……此文流传开,不知道星月宗要多收多少弟子! 新鲜血液,这才是一个宗门的立道根本啊! 怔忡了老半天,影翼终于苦笑道:“星月宗有薛总管,真是胜过千军万马。” 薛牧呵呵笑道:“过奖过奖。” 影翼叹了口气:“这篇文,我风波楼不合用啊……” 薛牧装作听不懂:“为什么?难道客人会不爱听?” “客人一定会很爱听,甚至百听不厌。”影翼面无表情:“问题是六扇门打上门来,风波楼不毁于一旦就不错了,还做什么生意?” 薛牧哈哈一笑:“这点请放心,此文在百花苑也会流传,不独风波楼一家,何况夏侯荻知道谁是作者,到时候只会来找我。就算找上了风波楼,你直接对夏侯荻说这是薛牧的意思,她也不会揪着你不放。” 影翼心中一动:“所以薛总管这是另有用意?” “那对影翼宗主并不重要,不是吗?你所要的已经得到了。”薛牧靠在椅子上,悠然喝茶:“莫非堂堂无痕道之主,怕了六扇门?” 影翼并不受激,反而道:“本来我可以选择不用这篇故事,不过……若是薛总管愿意告诉我此文的深意,解我之惑,那风波楼可以配合。” 薛牧怔了怔,不知道影翼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有加强合作的意愿?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这故事是写给两个人看的,一个是夏侯荻,另一个是……合欢宗吕书同。” 影翼瞬间把握到了薛牧的意思。 果然薛牧写女捕头,不是仅仅为了出口气,他还藏了更深的用意,是故意在挑动六扇门与合欢宗之战! 吕书同那是真淫贼,很有可能会被这故事挑惹得心痒痒去捕猎女捕头,体验一把主角风采……另一边,京师人人都在说淫贼凌辱女捕头的故事,夏侯荻八成坐不住,会被挑惹得满世界杀淫贼以证六扇门之威。 这两边撞在一起的话…… 所以薛牧根本就不怕夏侯荻打上门找麻烦,甚至他就等你上门。真上了门,他只需要嘲讽一句:吕书同那种淫贼还活得滋润着呢,你六扇门真有本事就去杀淫贼啊,找我有什么用? 这么一来,吕书同不冒头也没关系,缩着就缩着吧,六扇门会主动找事的。 合欢宗昨夜怕是被夤夜杀破了胆,如今薛牧再接再厉,估计是趁热打铁打算进一步压服这个竞争了千年的魔门大宗。别人用武力杀人,他这是在……用文章杀人? 影翼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两卷书册,递给薛牧:“一卷是本宗毒经,一卷是今年风波楼刺探的京师各方情报,绝无保留……你我两宗的合作,正式开始。” 第八十一章 新秀谱狂潮 第八十一章 新秀谱狂潮 影翼离开了,薛牧安静地坐在屋里,翻阅着风波楼提供的情报。 大部分价值不大,还有很多家长里短,市井流言,看得出大家对于京师都有点摆烂的味儿。唯有两条信息吸引了薛牧的注意。 第一条是关于宣哲的。这位朝廷六扇门重要大佬,居然是出身于正道八大宗门中的自然门……而且他也不是独身出户,是一条分支集体分裂而出,投向朝廷,如今在六扇门里形成了一大势力。 自然门师法自然,“自然”是最复杂的东西,本身就是“道”,其中的流派千支百派,有丛林隐逸的,有鹰击长空的,有鱼翔浅底的,有虎豹之威的,同派系里的风格还分有恬淡的、洒脱的、堂皇的、凶狠的,等等等等。 薛牧看得有点无语,这不是德鲁伊吗? 宣哲这一支是师从猛兽而悟自然之道的,在这一派系里又偏向的是堂皇正大威武的一路,和同派系里凶狠残酷的一路势如水火,和另一派系的山林隐逸派关系却又不错。这一支当年不知道是出于怎样一场变乱脱离了自然门,最终类似于炎阳宗和星月宗的关系,虽然分裂,却没有成为死仇,毕竟自然门宗主冷竹是竹木派的,能成为各派系的黏合剂,如今宣哲和自然门在很多层面上还有所交往,双方门下都还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可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超级宗门人多,人一多了,派系也就多了,绝不仅仅是自然门如此,别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看星月宗不就早都变乱过了么,薛牧还觉得七玄谷那七系属性,没弄一场以谁为主的动乱出来也是不容易了…… 宣哲当初分裂的具体情形,别人自然是不清楚的,卷宗里也语焉不详,可以想象的是,如果自然门完整,居然拥有两个洞虚,师法自然的宗门果然有点门道…… 薛牧几乎可以认定,自然门的分裂必定有皇帝在上下其手,因为最终是他极大得利。这条情报,说不定深挖起来会是埋着一条能把宣哲拉上战车的线索…… 甚至于如果早掌握这条信息,这次说不定就能请动宣哲帮手。 薛牧微微一叹。他最缺的东西就是时间,到这个世界一共就区区几天,就连星月宗的权柄也才算是刚刚掌握,没有宏观认知、没有布局的空间,这种见步行步的感觉非常难受。这次是运气好才破局的,莫名其妙的蔺无涯就出于所有人意料之外。 下次呢?不可能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不过估计也很难有下次了。 这次参与者都是些什么人啊,全都是跺一跺脚天下变色的超级大佬,这样聚集起来围猎一个人,怕是千年来第一遭吧?这一回失败,下次谁能再度纠集这么多大佬?根本办不到了。 也就是说,会有一段很长的安稳期,就是冲突也只可能是局部。 这是薛牧最需要的平稳时间,能打下怎样的基础,全看这段时间怎么做了。 薛牧的目光落在第二条信息上,这是影翼亲手所书,关于这次进京大佬们的动向。 潘寇之,天问,元钟,申屠罪,以及蔺无涯,这几个一大早已经带着门下回去了,甚至有几个是连夜就走的,毕竟留着也是自找没趣。连慕剑璃都走了,目测是继续进行拜剑修行去了。 冷竹正在宣哲府上做客,也是正常人际。合欢双使躲在他们的秘密窝点,好像在疗伤。 倒是莫雪心奇怪地驻留在此,不知道打算干嘛…… 这回薛牧是一点都不敢对这些人的动向掉以轻心了,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阵,吩咐侍立在旁的千千:“设法联系上青青和梦岚她们,我需要人手。” 见薛牧完全没有和她再续前缘的意思,千千很是失望,领命而退。 ********* 其实薛牧此刻是过于紧张了,莫雪心留在这儿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的《江湖新秀谱》。 第一批《江湖新秀谱》昨夜就进了书坊,今天一大早以极度恐怖的速度传遍京师,京师炸了! 在首批上千本《新秀谱》销售一空之后,不到两个时辰,京师传遍了这个新玩意,几乎所有民众都涌向各家书坊,想要一睹为快。 各家书坊面前都排着长龙,队伍都排出一条街外去了。要知道这是全民武道的世界,每一个人都在习武,都在关注江湖事,这种东西现世,关注度无异于原子弹爆炸。 在信息情报极度落后的世界里,能够一桩桩一条条地看江湖新秀们的所有成长经历,而不是靠别人天花乱坠的瞎传,这对这全民崇武的时代民众真不知有多大的吸引力。尤其还附有名家点评,还能通过观看战况点评达到一种学习的用途,对于有点儿上进心的人来说,这更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名家教案! 吸引力还不止于此,人都是好事的,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一期的五个人选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夸奖,有人不屑有人妒忌,每个人都在争议这些人有没有上榜资格,每个人都在提出自己心中更合适的人选,都在猜测下一期将会有谁,整个京师一大早为这件事争论得沸反盈天,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江湖新秀谱》。 真正的火爆天际,热度把原先讨论昨夜大爆炸的话题都盖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榜上的五个人全都红了,大红大紫的那种。 慕剑璃就罢了,本来就很红。无数人第一次知道炎阳宗里有个叫风烈阳的,比起慕剑璃毫不逊色!力顶者有之,本来就有很多不喜欢女人做潜龙之首的大男子主义者,这回更是把风烈阳奉为偶像;不信者亦有之,慕剑璃的拥护者们和那帮人喷了个烈火朝天,差点没演变成全武行了。 也有无数人第一次知道铸剑谷不止会铸剑的,这一辈还有一对天才兄弟,各有锦绣。 那个散人……这个叫楚天明的谁啊?不认识。但今日起,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江湖少年,这一刻的名头比这两年盛传的潜龙十杰还红。 这个楚天明都能上榜,老子凭什么不能上? 就在这一片纷扰中,莫雪心捧着一本《江湖新秀谱》,眼里都是惊叹。 “六扇门这一手,当真了得啊……这是谁的创见,简直功盖千秋。”莫雪心比普通的江湖人细心了许多,翻到末页,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主编者姓名。 主编:夏侯荻。 副主编:宣哲。 顾问:薛牧。 莫雪心眯着眼睛盯着薛牧的名字看了好一阵,才低声道:“必是此人之谋。” 身边的祝辰瑶低下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眼里闪着的妒忌和不甘。 早点投靠薛总管,说不定现在上面就有自己的名字?祝辰瑶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如果……去求求总管,他会让我下期上榜吗?可昨晚谷主围攻薛清秋,他会不会迁怒于我? 不对,如果谷主能让我上榜,那也不必求他。那件事过去了,能够和他割裂关系那是最好的,最好一辈子不相见,那她祝辰瑶还是一个冷傲仙子,那件事只不过是那天夜里一闪而过的噩梦。 却听莫雪心低叹道:“此事将造成江湖格局之变,宜早不宜迟,我必须先去找一趟夏侯荻,确保下一榜中有磊儿。” 石磊,七玄谷门下嫡传核心,也是本届正道潜龙十杰之一,莫雪心去找夏侯荻只可能是为他,绝不可能是为了祝辰瑶。 祝辰瑶的心跌落到了谷底,紧紧捏着玉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里,几乎掐出了血迹。 指望谷主是不可能的了,只有他……他答应过,会捧我的…… 第八十二章 那也是我 第八十二章 那也是我 薛牧没想到他派人去召回青青梦岚还没回来,祝辰瑶倒先来了。 他是伤患,不能长久思虑,中午简单用了餐,还是回了竹楼休息。祝辰瑶就在此时站在竹楼阵法外围,焦虑地等着他。 薛牧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进来吧。” 说着撤了阵法机关,当先进楼。 祝辰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薛牧就当着她的面脱了上衣,解开绷带,自顾自地换药,丝毫不在意精赤的上身裸露在她面前。 祝辰瑶脸上微红,抿嘴纠结了一阵,居然慢慢走了过来,纤手接过他的药膏,低声道:“总管身有不便,还是辰瑶来吧。” 薛牧也不矜持,任她把药膏和绷带都接了过去,靠在躺椅上,眼眸半睁半闭地看着她。 心中已经有了点判断,忽然前来送菜,如此低声下气,必有所求。联系到用餐时听说《江湖新秀谱》已经风行京师,他很快就知道这妹子为什么来的了。 祝辰瑶显然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换药换得毛手毛脚,不过好歹还算小心谨慎,没弄疼了薛牧。薛牧看着她生涩笨拙的模样,忽然叹道:“辰瑶,你是个大家出身吧?” 祝辰瑶“嗯”了一声,低声回应:“辰瑶是京师本地人士,家里也算是个大族。前两年七玄谷看中辰瑶切合冰霜资质,破例收入内门。” “和七玄谷一比,原来的所谓大家族也就不算什么了。”薛牧叹了口气:“从小锦衣玉食,武道在家中同辈也是翘楚,人人追捧崇慕,骄傲无比。忽然变成了一个普通弟子,周围随便抓个都比自己强。别人觉得拜入超级宗门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心里的苦闷只有自己知。” 祝辰瑶的手停了下来,似是想要反驳,却想来想去没有一句可驳,颓然叹道:“总管真的是神仙吗?” “我不是神仙,只是见到的东西比你们多。类似你这样的状况,我还见过有些人从此颓废,一蹶不振的。你还算好的,有心气,想上进,是好事。” 祝辰瑶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三分,低声道:“多谢总管。” “你是为新秀谱而来?” “是……不知能否……” “不能。”薛牧认真道:“不是我不帮你。新秀谱前几期是绝对不能随便来的,选择谁都必须有严格考量,你的层次不足,即使我提名,夏侯荻也会驳回。” 祝辰瑶神色黯淡下去。 这时候薛牧又来了:“不过……” 祝辰瑶眼睛一亮,旋即又苦笑道:“总管不用如此操控辰瑶心思了,辰瑶听总管的就是。” “并非我有意操控你的心思。”薛牧淡淡道:“那三具尸首虽然眼下还能保存,但保存不了一辈子,也不值得为了这点事保存那玩意。你如何保证,我花费心思捧你,你以后还能听我指令?” 祝辰瑶犹豫了一阵,办法当然是有,星月宗还怕没有那种操控人的毒物?何况眼前这位就是个修毒的。 只是…… 其实薛牧现在还压根不会那种毒术,当然这话不会说出来,只是道:“如果我告诉你,薛某言出必行,你的造仙计划已经正在运作,将让你得到不逊色于慕剑璃的追捧,你信不信?” 祝辰瑶半信半疑。她不认为薛牧真有对她守信用的必要,毕竟真的捧起她,事后她翻脸不认,薛牧不是亏大了? 薛牧微微一笑:“只不过薛某相信,我捧起你易如反掌,要毁了你同样不难,根本不费什么事,你承受不了背叛的代价。何况你想上进,还真离不了薛某的运作,索性先让你得些好处,你自然会知道谁才是最值得你追随的人。” 祝辰瑶怔忡地想着他这话里几分真,还没细想明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喝:“薛牧!你给本座滚出来!” 薛牧神色不变,淡然道:“夏侯总捕好大的火气,不妨进来喝杯凉茶,解解暑吧。” 祝辰瑶很快躲进了里间,薛牧慢条斯理地穿衣服,等着夏侯荻上楼。他当然知道夏侯荻是为什么来的。 看来影翼急不可耐,回去就已经开始让人说书了啊…… 做刺客的那么讲时机,做起生意来怎么就不讲了呢?今天满京城都在谈新秀谱,这时候说书明显不是好时候嘛…… 夏侯荻怒气冲冲地大踏步上楼,忽然皱了皱眉,鼻子一抽,狐疑的目光望向里间。 薛牧也不慌,反倒失笑道:“看不出总捕头还有这手,行了,里面藏了个女人,没看薛某还衣衫不整呢么?没计较你坏我好事就不错了,你还东张西望的,想代替她不成?” 夏侯荻勃然大怒怒:“果然就是个淫贼,怪不得会写那种淫秽之文!”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条鞭子,劈头盖脑地甩了过来:“身体很诚实?本座看你的身体诚不诚实!” “卧槽!”薛牧连人带椅滚到桌下,那一鞭“啪”地抽在桌面上,声音很是激荡。 从桌下看去,穿着皮靴劲裤的大长腿后甩,明显要踢进来了,薛牧快速喊道:“做六扇门的,像你这样双重标准可不好!” 夏侯荻没踢在他身上,一脚踢翻了桌子:“什么双重标准?” “以前薛某也写了两篇这种玩意,怎么不见你上门问罪,这回就来了?” 夏侯荻大怒:“你写妓女还是写你姐姐关我屁事!写女捕头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双标吗!再说女捕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紧张什么?” “京师除了我就没有别的女捕头!就算是有,谁看了也会先想到我,你敢说你写的时候不是这个意思?” “瞧你说的,我还写流落公主了呢,瞧人家皇室多大气,哪有你这么见风就是雨的。” 夏侯荻气得一鞭把桌子抽了个粉碎:“那他娘的也是我!” 气氛忽然安静。 薛牧悄悄扶正椅子坐下,眨巴着眼睛开始卖萌。夏侯荻气得胸口起伏,喘了半天气,才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好了,被你套出话了,满意了吗?” “确认一下而已,咱俩谁跟谁,何必这么小气。”薛牧笑道:“早说嘛,早说是你,这段公主戏我就不加了,平白破坏文章结构来着……” 夏侯荻一屁股坐在薛牧对面,隔了一张化为碎末的桌子,直挺挺地瞪着薛牧看了半天,语气变软了些:“薛牧,你报复我,我认了。昨晚的事,不管我是代表六扇门还是代表皇室,都是对不起你们的一方。只希望以后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激起六扇门上下的怒火,对你有什么好处?” 薛牧倒是怔了一怔。这话虽然还是在批评他,却先带了认错的态度,对于夏侯荻这种要强刚硬的女人来说很不容易,搞得他一时还不知道怎么说了。 吃软不吃硬,这是一般人的通病,他也不能免俗。 顿了一阵,才低叹道:“其实昨晚你没错,无论是之前按兵不动还是之后斩草除根,你都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不是你的问题。我对你真正生气的不是昨晚。” 夏侯荻也怔了一下:“那是什么?” 薛牧认真道:“你抓了夤夜,才让你父皇找到了布局机会。夤夜当时虽然是被玄天宗追杀撞上了你六扇门,可若不是你起了立功之念抓人,以夤夜之能分明是能跑掉的,后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对不对?你一时执念,立功心切,可知会导致这样的严重后果?” 没错,这才是一切的根源。薛牧不知道如果这次薛清秋真的死了,导致天下大乱之后,夏侯荻追根溯源想到这一点,那时候她将会是什么心情? 第八十三章 引蛇出洞 第八十三章 引蛇出洞 夏侯荻呆了半晌,没有说话。 心中确实有些悔意,当时抓了夤夜确实是失了计较。但她一生要强,不想在薛牧面前表露出来,更不想开口道歉。 薛牧继续道:“我有报复之念,也只是诉诸笔端,你丢面子也就这一阵风过,不痛不痒,算个什么?但你的疯狂执念,才有可能真正毁了很多东西,比如这次我们眼见欣欣向荣的合作,就差点毁于一旦,你岂无反思?” 夏侯荻沉思片刻,微微摇头:“你不知道……这千年来,有些事多难……” 薛牧道:“薛某理解六扇门的难处,但以薛某看来,你的路子从来就有问题。什么抓小偷,付一衙役即可,是堂堂六扇门总捕该做的事吗?就算要抓,你要抓的也是欺天宗的高级贼王,可你抓了吗?” 夏侯荻怒道:“所以说了很多事不是你们旁观者想象的那么简单。欺天宗那些人神出鬼没,影踪无定,若那么好抓,六扇门还用你提醒?” “那些人神出鬼没或许是不好对付,但有些人明明就摆在眼前,也不见你对付啊。”薛牧嗤笑道:“申屠罪一介屠夫,手上多少血腥?六扇门以前不动手追捕也就罢了,居然还放任他出入京师,围攻合作者,事后大摇大摆离开了?这算什么?六扇门是被骟了六次的意思吗?” 夏侯荻这回真有些尴尬,申屠罪是洞虚好不好,是能随便动的吗?可在眼下刚刚围杀薛清秋的背景下,这话她就不好提了。 薛牧倒很是理解的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们也有顾虑,毕竟洞虚强者对不对?好,我们再退一步,就算申屠罪洞虚强者没法搞,可还有其他不是洞虚的怎么没见你们动一下?吕书同什么合欢双使,带了几十个人都搞不过夤夜,这点本事你六扇门对付不了?” 夏侯荻实在无奈。被薛牧说得六扇门简直渎职到家了,可吕书同真没那么好搞啊,这等淫贼,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想生食其肉,要是那么好杀估计早死了几百次了…… “又不好搞是不是?这个不好搞,那个不好搞,要你六扇门何用!”薛牧说着也来了火气:“我以前还以为合欢宗也没什么劣迹,昨夜亲见吕书同,才知道那是连五岁女孩都想玩的恶劣淫贼,他这种人不知道败坏了多少女子名节,你夏侯荻身为总捕头,还是女捕头!你重视了吗?吕书同明明负伤在京,机会千载难逢,你在干嘛?上门问我这个伤患的罪来了,这就是六扇门之威!” 夏侯荻被骂得双颊滚烫,却无言以对。 被薛牧一说,这真是对付吕书同千载难逢的良机,可自己居然完全没想过! 薛牧冷笑着继续补刀:“你气我的故事?我故事里女捕头虽然失败了,可人家好歹为了职责做了该做的,可敬!你们呢?放着正事不做,只会来问一个写文章的罪,就这也想提升六扇门威望?做梦去吧!” “不用说了。”夏侯荻豁然站起,眼里都是怒火:“我知道吕书同藏身哪里!” “等等等等!”见她转身就要走,薛牧哭笑不得地喊住她:“你这风风火火的,就想直接杀去?” 夏侯荻道:“我会召集六扇门精兵干将团团围困,他跑不掉的。” “合欢宗好歹在京师经营有几年了,有密道出城怎么办,有人质要挟怎么办?” “……” “所以说……”薛牧叹了口气:“坐,听我安排吧,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顾问。” 夏侯荻坐了回去,有点弱弱地“哦”了一声。 里面的祝辰瑶从头听到尾,真是哭笑不得。这会儿不觉得自己当初被薛牧玩得团团转是多丢脸的事了,眼下人家堂堂六扇门总捕头,表现好像也没比自己好多少。气势汹汹上门兴师问罪的,结果反而快被喷得怀疑人生了,对这个小黄文作者的怒火早就尽数转移到了真淫贼身上。 只听薛牧道:“围困不如诱敌。派一个身手不高的女捕头,去他眼皮子附近转悠,捉贼也好,缉盗也好,你看着办。” 夏侯荻很快领会了意思:“引蛇出洞?” “这个淫贼凌虐女捕快的故事,只要传到吕书同耳朵里,他八成也会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这对他不稀奇。我们索性配合一下,给他制造个机会,看看他能不能忍得住。要是这次忍住了,我们再想过其他主意。” 夏侯荻沉思片刻,点点头:“我觉得吕书同八成会中计。但是薛牧,这里有两个问题……” “说。” “第一,我们埋伏不了他,他的警觉和感知都很高,我们的气息……” 话音未落就哽在喉咙里,夏侯荻瞪着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薛牧摸出了一件东西。 幕天之阵的阵盘。夏侯荻一眼就看出此阵盘虽然被一剑穿过,但核心未损,阵法气息隐隐发散,完全还可以用! 夏侯荻不提这茬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第二,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京师没有女捕头,最多是小艾那类做文职打下手的,怕是不合适,容易有失。” “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女人?”薛牧很是无奈:“你很漂亮,真的。别说吕书同了,换了让我找到机……呃……咳咳。” 夏侯荻怒目而视,薛牧转头左顾右盼,装没那回事。 夏侯荻心中很是羞恼。自从当夜薛牧愤怒地脱口而出“如果我要的是你呢”之后,现在是越来越会借着言语调戏她了,自己这个六扇门总捕头的威严在他眼里几乎荡然无存,偏偏在这种地方和他纠缠又毫无意义。 瞪了他半天,夏侯荻索性装着没听懂他吞了半句什么鬼,继续说正事:“我是担心吕书同看见是我,就不敢冒头了。” “呃……这倒也是……”薛牧想了一阵,忽然抚掌道:“这种事可以让正道参与啊,出一个女弟子扮成捕头模样不就得了。别说她们围剿我星月宗就奋勇当先,围剿合欢宗就缩了?” “那当然不会,她们肯定会参与的。”夏侯荻一拍大腿:“七玄谷的人还没走,莫雪心刚才还去找我要下一期新秀谱名额,我那时候一肚子火要来找你,哪有心情理会她,被我敷衍过去了……这会儿去让她出人肯定没问题。”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弄个漂亮点的,功力不高也不低的……” 夏侯荻道:“我看祝辰瑶就很合适。” 薛牧故意道:“不妥吧,祝辰瑶还是有点名气的,吕书同见过吗?” “祝辰瑶那点儿小名气……合欢双使也是刚刚昨天进的京,怎么可能见过?”夏侯荻拍板道:“就这样吧,我去找莫雪心要人。” 里面的祝辰瑶心都蹦到嗓子眼了。 围剿合欢双使! 天大的功勋掉到自己面前! 无论是想要入嫡传,还是想要天下扬名,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机会吗? “那就这样吧。”夏侯荻欣然起立:“对了,你家梦岚回来的时候让她去趟六扇门吧,给她画像。” “行……祝辰瑶画好了?” “已经画好了。”夏侯荻有些无奈:“要不是昨夜事变,这时候本来应该三个人都画好,准备刊印了才对。” 祝辰瑶心中巨震,还有什么画?刊印?这是……和新秀谱类似的东西吗?他说自己的造仙计划已经在运作,居然是真的…… 外面薛牧反倒安慰起夏侯荻:“算了,过去了就过去了,要向前看。” “我知道。”夏侯荻呵呵一笑,转身离去:“去宠幸你里间的美人儿吧,她怕是等急了。” 薛牧冲着她的背影笑:“你不笑我玩女人没出息了?” 夏侯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不就这点出息?少对本座口花花,别的你爱玩不玩,与我何干?” 所以说,这真是个好世界啊…… 薛牧长长叹息,转过身来,却见祝辰瑶两眼亮闪闪地站在面前,看着他的眼神简直带着点狂热崇拜的意味。 第八十四章 信息传递,一切之始 第八十四章 信息传递,一切之始 薛牧微微一笑:“我说了,我已经在为你筹划。只要你听话,以后少不了你更多好处。” 祝辰瑶毫不犹豫地深深一礼:“辰瑶明白,愿永世追随总管。” “是么?”薛牧笑道:“你心思多,我可不敢太相信。” 祝辰瑶这会儿真的怕薛牧不信她,看夏侯荻这副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那两桩事只要薛牧从中作梗真是随时都可以搅和掉,让她一点份儿都没有。 听薛牧这么问,她知道必须表现一下了,于是抬起头来,眼里竟带了几分难得一见的媚意,轻轻咬着下唇道:“那总管要如何相信辰瑶?” 薛牧坐在躺椅上,悠然道:“听见刚才夏侯总捕的话了么?” 祝辰瑶却是早有所料一般,嫣然一笑,轻轻挨了过来:“辰瑶确实等急了……” “我是伤患,做不了那事的。”薛牧笑着抚上她的脸颊:“你是算准了这个么?” 辰瑶眼里倒带了些惶急,摇头道:“不是……辰瑶一时忘了……” 薛牧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吹弹可破的如脂脸蛋,另一只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祝辰瑶会意,似嗔似怨地瞥了他一眼,慢慢地滑了下去,跪在地上,轻轻解开了他的腰带。 如云的秀发伏在腿间,上上下下,虽是生涩无比,有时候还磕得薛牧有点疼,薛牧伸手轻抚着她的秀发,心中却很是满意。 算是先向七玄谷讨点利息吧。 这回可不是大保健了,这不仅是一个处子,还是一个冷傲为名的正道仙子,此刻竟跪着为他做这样的事情,什么冷艳骄傲早就到九霄云外去了。 永久的忠诚什么的,谁都保证不了。但薛牧知道,只要她还有欲望,还有需求,还有虚荣,还欲攀比,那她永远都逃不过自己的手心,因为这世上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懂怎么捧红一个人。 这浮华人世,不过如此。 ********* 明知道夏侯荻会去七玄谷驻地借人,祝辰瑶不敢久留,咽下了美容养肤品之后就带着一脸红晕飞速离开了。薛牧吁了口气,满足之中又带着一缕心忧。 薛清秋还没出关,夤夜昏睡未醒。昨夜到现在,这也有十二个小时了,真不知道情况怎样了。 他整好衣服,又去了一趟夤夜的房间。小女孩呼呼大睡,看上去很是香甜,小脸还带着红润,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薛清秋判断过她睡醒了状态比谁都好,在这类方面薛清秋的判断那是绝对可信的。屋子里站了两个百花苑的两个婢女守候,薛牧低声吩咐:“好好照顾,醒了立刻通知我。” 婢女都恭恭敬敬地回应:“是,大总管。” 薛牧没有什么被当大人物的兴奋感,依然心中沉闷地出了门,到了薛清秋闭关的密室外。外面也站了两个婢女,见他到来都是盈盈一礼:“大总管。” 薛牧摆摆手:“里面可有动静?” 两个婢女都摇摇头。 薛牧抿嘴看着紧闭的石门,长长叹了口气。没她在天视地听的偷窥,连被辰瑶唇舌服侍时感觉都好像缺了点啥,居然有点不自在了,自己这真是犯贱了吧…… 安静地站立在门前差不多一刻钟,薛牧胸前伤口有了点疼痛感,心知自己还是伤号,这么长久站立不妥。他摇了摇头,终于转身欲走。 正在此时,百花苑老鸨气喘吁吁地跑来通报:“总管原来在这……宫中来了位公公……” 薛牧很是冷淡:“哪位公公?” “说是姓李,言语很客气,说求见总管。” 薛牧眯起眼睛,转过身来:“带他进来,带到这里。” 片刻后,果然是李公公急匆匆地过来,急促道:“总管可让咱家好找。” 薛牧冷冷道:“是不是要出门十里迎接公公?” “呃,不是不是。”李公公瞥了眼左右的婢女。薛牧挥了挥手:“你们下去,我和李公公有事要谈。” 婢女很快行礼离开,李公公重重跪在地上,低声道:“李啸林参见总管。” 薛牧让开身子,让他对着石门:“参见你们宗主吧。” 李公公行了一礼,也有点纳闷薛牧的态度,低声问:“总管心情不佳?” 薛牧冷冷道:“你们潜伏宫中十余年,皇帝折腾了这么大的动静,天下强者到了大半,你们竟然一无所知,这等失职才造成了我们的被动。你说我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李公公总算知道薛牧气的是什么,此前并肩作战时形势紧迫,不是发火的时候,这时候尘埃落定便问罪来了。他也有点愧意,叹了口气道:“姬青原疑心病重,从来专人专事,便如我参与六扇门刊物事宜,鱼弦都不知道,鱼弦负责这次的伏杀,我也不知道的。” 薛牧冷哼道:“别告诉我,我们在宫里只有你一人?” 李公公下意识地放开洞虚之能,观察了方圆数里的状况,才再度压低声音:“刘贵妃是我们的人。只是她平日里为了掩饰出身,索性直接公然表示崇慕宗主,此举虽有些好处,却也导致了姬青原不会和她透露这件事……昨夜她也非常自责懊恼……” 贵妃……薛牧听了却不意外这个身份,按照那天夜里薛清秋神神秘秘的说法,宫内必然有地位极高的人,不可能只有李公公一个。贵妃的话,这就完全对得上了。 至于他们是什么出身,怎么入宫的,李公公怕是不好说,还是日后问薛清秋比较好。 事实上,对他们的出身,他隐隐已经有了几分判断。 “起来吧。”薛牧叹了口气:“我也知你忠心耿耿,否则以你的实力完全不必把我放眼里,我迁怒于你也没意思。” 李公公站起身来,低声道:“谢总管体谅。” 薛牧叹道:“只是这件事里,各种不应该发生的错误太多了,实在让人恼怒。你们的情报缺失是一方面,地方的情报缺失更是不该,各大宗门出动强者无数,地方居然完全没个反应……” “地方的情报怕是先往灵州送的,灵州再转至京师又是几天,此刻或许还在来京的路上。” 薛牧点点头:“我也想到这层了,虽是恼火,也怪不了谁。只能说各种阴差阳错,否则姬青原这个破绽百出的设计,根本不可能建功。今后要加强这方面,也不知小婵在南方怎样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慢慢变轻。岳小婵南下要搞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清楚了,夤夜研究出了一个新阵法,能利用一种叫“星忘石”的材料特性,在两地阵法之间形成远距离声音传输的效果。 玄武世界版本的固定电话! 对于一个情报为重的宗门,可想而知这是多大的诱惑力。但星忘石只在南方部分州郡出产,夤夜便是为此南下的。 可以说这件事就是一切的起点,绕到现在,依然是一切的重心。 信息传送,即使是再原始的方式,在薛牧眼中,也绝不仅仅是一个情报传递的用途。这玩意甚至比宗门培养几个洞虚都更加重要,因为它带来的将会是世界的变革! 第八十五章 暗计何如明谋 第八十五章 暗计何如明谋 李公公见他沉思,拍了个马屁:“以往确有不少疏漏之处,如今有总管在,必能弥补往日的过失。” “别提了。”薛牧有些疲惫地捂着胸口伤处,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石门边:“老子才出山沟多久,就面对这样的杀局,全是天下有数的大佬,这还讲不讲道理的,给不给人出新手村的机会?” 李公公:“……” “正常情况难道不是反派狂笑着说让你知道锻体二层和一层之间有多大的差距!然后被老子拍死,惊恐喊道怎么可能!你看这多爽啊!”薛牧道:“我这气海出门见到一群洞虚的爽点在哪里?” 李公公:“………” “反正姬青原这一箭之仇,老子一定要报。”薛牧抬头道:“那会儿临时让你去做的事……有机会么?” “鱼弦已然伏诛。”李公公总算有了能听懂的事,忙道:“总管神算,姬青原确实提我做了大内总管。” 听到鱼弦死了,薛牧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因为这货是当时追得薛清秋最凶的一个。心情一好,对李公公的态度就好了许多,笑道:“那你这个总管身份可比我这个高得多了,喊我什么总管?坐坐坐,其实我们也是战友对不对?” 被薛牧扯了几句,李公公之前那点被问罪的别扭心情也没剩多少了,反倒觉得薛牧这人很有意思。其实心中也知道这是薛牧的手腕,但他受落了。 于是也陪着坐在门边,笑道:“在我们眼里,皇帝都是泥雕木偶,大内总管又算什么东西?总管还是别取笑我了。倒是有一事要报予总管得知,我昨夜还晋升洞虚了。” 薛牧愕然看了他一阵,失笑道:“你倒是赚得大了,洞虚诶……等等……洞虚、大内总管、加上贵妃……” 一边念叨着,神情越来越严肃。 这岂不是意味着,姬青原半条命都捏在他们手里了? 李公公这回倒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低声道:“姬青原的命,确实有半条捏在我们手里了。” 薛牧沉吟道:“假设要杀他,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无违之阵。”李公公不假思索道:“阵名无违,无违天子令也。在此阵内,皇帝本人不受影响,可以全力发挥。寝宫内还有神机门镇门战兽,战力堪比洞虚,这玩意同样不受阵法压制。另有影卫重重,可以说在寝宫刺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薛牧嗤笑道:“真是怕死得紧。” 李公公笑道:“当然,战偶巨大,难以随身。如果找到合适的时机,他对我又不设防,出手行刺确实有很大机会。总管若是有意……” 薛牧沉吟道:“刘贵妃可有皇子?” 李公公眼里闪过妖异的光,声音都有点变调:“没有,姬青原那老王八,贵妃入宫前他就不能人道了。” 薛牧倒是很好奇他这个古怪表现是怎么回事,说人家不能人道,你一太监有这个立场吗?却也不便多问,只是叹道:“既然贵妃无子,此事就没太大意义了,他死了对我们暂时一点好处都没有,平白为人作嫁。此事以后再议,若我们手头能捏着一个傀儡……” 李公公眼里的异色更浓了,低声道:“我有一计,总管看看是否可行。” “哦?”薛牧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找人借种……确认怀上之后,再设法弄死姬青原。到时候对外宣称贵妃肚子里是个遗腹子,想必也没人能质疑。因为姬青原不能人道之事并没多少人知道,就算知道,偶尔雄起那么一两次也并不奇怪对不对?” 薛牧听得张大了嘴,目瞪口呆。这真是……怪不得星月宗是魔门,这里出身的无论男女都真的是妖里妖气啊…… “我说李公公,你没搞错吧?你不会觉得借种是一发即中的事儿吧?”薛牧很是无语:“就算有你这个大内总管做掩护,一次两次的或许还能偷一下,但也绝不可能保持长期关系,人家姬青原又不是傻的,刘贵妃自己也未必愿意啊!” 李公公低声道:“本宗自有秘法,包保一次即成。贵妃她……会愿意的。” 薛牧摆摆手:“我不看好这种办法,也不想把人家刘贵妃当个道具看,人家潜伏宫中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该尊重才是。” 李公公怔了怔,继续劝诱:“贵妃绝色无双,而且姬青原从来就没碰过她,年纪轻轻守了十几年的活寡,她也不好受的……总管若是有意……” 薛牧神色古怪:“你让我上?” “正是,别人也没有这个资格啊。” 薛牧愣了一阵,勉强咽下一口唾沫,摇摇头:“大好形势,自有良策,不用这样走偏门。此事我会再考虑考虑,暂且不提了。” 李公公很是遗憾地叹着气。 薛牧越发古怪了,这货到底怎么心态呢? 各自沉默了几秒,薛牧才开口问起正题:“这次是姬青原让你来跟我们谈和解的吧?” 李公公醒过神:“确如总管所料,此外他还希望总管能出手救治姬无用。” 薛牧冷笑道:“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演变,你能提拔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你和我们有过一点点交情,好说话。” 李公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倒是让我一番好猜。” “所以他这回是派我自家人来和我谈判……不借此机会好好敲他一笔,岂不是对不起姬青原如此大方?”薛牧忽然笑了,笑得很是开怀,自从事变之后他还没这么开心过。这种一切忽然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全面运转,很多事都有了底气和把握,主动权已经可以掌控,不再是见步行步的被动感,真是一种否极泰来的舒畅。 “姬无用暂时丢着,就说老子没有以德报怨的胸怀,不可能救他。”薛牧道:“至于姬青原这边,是个敲竹杠的好机会,你说要怎么敲他一笔?” 李公公立刻道:“千年来内库收藏的宝贝不少,总管可以索取一批天材地宝,或者神兵利器,相信姬青原这次会很大方。” “对于这些东西我所知不多,你帮忙看着办吧,是多是少其实不太要紧。”薛牧很认真地道:“我要真正有价值的,关系到星月宗未来大计的。” 李公公肃然道:“总管请说。” “我要星月宗的正式政治地位,你理解这个意思吗?”薛牧自顾解释了下去:“一个由暗转明的名分,让朝廷和正道不能再借用什么围剿魔门妖女、围剿反贼余孽的名义,再来一次这样的破事。无论正道怎么称呼、怎么敌视,在官面上,我们必须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地位,你可以理解为招安,但我们不听调,只要名分。” “我大约明白总管的意思……眼下这个情形,也许真的可以办到……”李公公沉思片刻:“虚职还是封爵?” “封爵。”薛牧冷哼道:“我听说正道各自王侯,一个个牛气冲天?那我们也要一个爵位,以后和正道就是平等的对话,看他们哪来的资格指着我们说妖人妖女。” “虚职好办,封爵怕是有点阻力。虽说招安封爵本属寻常,可我们毕竟不是真招安……若没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姬青原怕也很难做。” “如果有功绩呢?” “那要看是多大的功绩。” “想必……不会低。”薛牧轻抚怀中的阵盘,目光里闪烁着冰冷的意味。 第八十六章 捕猎 第八十六章 捕猎 酉时末。 京师民众已经吃完了晚餐,这是青楼和赌场生意最高峰期,同样也是茶馆最热闹的时段。 而今天的风波楼尤为热闹,大堂数十张桌子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四周还有无数没位置的客人眼巴巴地站在一旁,看着中央简陋的木台。 京师的整个白天在《江湖新秀谱》的议论中渡过,慢慢的新鲜劲儿也收了一些,听说风波楼有新玩意,晚上好多人都挤过来尝鲜。 台上有个形貌极其猥琐的老头,正在唾沫横飞地说故事。 “却说那女捕头追至山中,却见一间猎户木屋,血腥之意隐隐传来,行将入内,只见一猎户直挺挺扑倒,血流遍地。女捕头心下黯然,这是自己未能及时捉贼,以致平民遭殃。” 听众都在叹气,有脾气爆的就在骂了:“天杀的淫贼,落在老子手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们一片应和声。 说书老头一拍桌子:“说得正是。这女捕头也是暗暗立誓,必将此贼千刀万剐以儆效尤!然则她抱起猎户尸首,正欲出门埋葬,那猎户尸首却忽然动了,刹那间点上了女捕头身周要穴!却原来这尸首正是淫贼假扮!可怜女捕头有心杀贼,却误入贼手!” “啊!”之前那爆脾气的张大了嘴,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然后就是一段不可描述的悲惨调教,听得群众们目瞪口呆,鸡儿邦硬,连续喝了好几大碗茶都压不下来。 好半天才有人嘀咕:“果然是三好薛生之笔,绝非伪作。” 旁边就有人不服了:“近来也颇多此类文字,何以见得这就是三好薛生真笔?” 那人轻摇折扇,摇头晃脑:“那些只会嗯嗯啊啊的文字臭不可闻。直入男女内心,余味悠悠,掩卷怅然者,唯薛三好一人而已。” “兄台高见。” 一片熙攘中,角落一名绿衣书生弓着身子掩饰着梆硬的下体,悄悄出门而去。他的位置很快就被其他茶客占了,无人在意这里曾经坐着谁。 “女捕头……玩还是薛牧会玩啊,不愧是首倡制服之议的大才,我辈中人也。”吕书同悄悄返回合欢宗秘密驻地,一路长叹:“老子怎么就没想过抓个女捕头玩一玩呢?这滋味想想就让人浑身燥热呀……待明日伤愈离京,寻个有女捕头的地方……” 正想得口水直流呢,侧前方忽然传来动静。 夜色之下,前方屋顶上有一蒙面盗贼飞速逃窜,后方紧紧追着一个六扇门红衣女捕,冷声厉喝:“鼠辈哪里走!” 吕书同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女捕头身上,两眼唰地就亮了。 这女捕头够味啊……五官精致绝伦,肌肤如霜似玉,神色清冷,锐目凛然,吕书同敢确定,就算合欢宗里美女也是车载斗量,这个女捕头也能傲视群芳了,更何况合欢宗里真的从来没有这样的气质,这样的骄傲。 世上居然真有这么漂亮的女捕头! 脑海中再度闪过薛牧调教女捕头的故事,吕书同心中的燥热根本就停不下来。 再仔细打量,这个女捕头不算太强的,刚入萦魂境界不久,还在照心期。对于一般江湖人来说还算是挺不错的了,可对于名列合欢双使的入道强者吕书同,那简直是手到擒来之事。 这么一眨眼间,女捕头已经追着盗贼远去了,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小点,左右看看,四下寂然无人,看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吕书同再也按捺不住,化为一阵流光,直追而去。 那边女捕头已经追上了盗贼,柳叶刀刀光闪闪,正逼得那盗贼左支右拙,眼见就要擒下。吕书同悄无声息地欺进女捕头背心,轻笑道:“兄台,我来帮你。” 折扇点向女捕头肩井穴,女捕头一惊之下回刀横扫。吕书同没认真,也不想伤了美人,便笑嘻嘻地让她避开。 女捕头眼带寒霜,银牙紧咬:“你是何人!胆敢阻挠六扇门办差?” 这凛然滋味看得吕书同心如猫挠,折扇唰地张开:“本座姓吕。敢问姑娘芳名?” 女捕头大惊失色:“合欢双使!” 吕书同很是得意:“正是区区……” 话音未落,他神色忽然大变。脚下的屋顶不知为何轰然塌落,他猝不及防往下坠去,抬头一看,那女捕头却是早有准备似的,飘然掠开,那盗贼也不打了,一起并肩站在未塌的屋梁上,冷冷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下方屋子内伏兵四起,一道金色的拳劲恍如龙翔,带着狂烈的气势直轰而来。另一边,一道曼妙的娇躯带着匹练似的刀芒,铺天盖地的洒落。 另外还有两个老者,腰挂玉牌,肃然包围在侧。 “宣哲!夏侯荻!”吕书同魂飞魄散,加上还有两个玉牌捕头包围在侧,这可是六扇门高端战力全军出击,早有预谋的杀局! 可这群人全都不是属于那种善于隐匿的强者,尤其宣哲势如龙虎,百兽横行,最是雄威绝伦,根本不会隐匿,他怎么根本感知不出来这些人的存在?这没道理啊! 就算公平接招他都不是宣哲的对手,加上夏侯荻就更别提了,何况眼下还是骤然跌落在半空,无从着力,识海还带着昨夜被夤夜攻击后的疼痛混乱,真的是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看不见。 “铛!”的一声脆响,吕书同勉强架住夏侯荻冲着他脖子来的刀光,却根本无力抵抗宣哲,狂猛的龙形气劲重重轰在他的胸口,吕书同狂喷一口鲜血,仰天跌飞数丈,重重撞在墙边。 夏侯荻脸上泛着兴奋的光彩,魔门合欢宗双使之一,在这一辈合欢圣女为了勘破洞虚闭关潜修的现在,合欢双使就是合欢宗的最高领导者。这样的人物绝对是这些年来六扇门捕猎到的惊天大鱼! 吕书同和之前她抓的夤夜性质不同。夤夜从来没有劣迹,长得又只是个五岁瓷娃娃,就算明知道是魔门妖人,抓了也是牵强得很,被薛清秋骂上门都不好反驳的那种,对天下的震慑力度实在有限,说不定还引人非议。吕书同则不一样,这是真正劣迹斑斑,不知坏了多少良家女子名节,不仅如此,还要采补一空,丧心病狂,是天下人人喊打的货色。但他本人功力既高,为人也奸狡,合欢宗又是千年大宗,多年来无论朝廷还是正道都根本拿他没办法。 此功一出,六扇门必将声威大盛,这种实打实的功勋,比新秀谱那种提升控制力的模式还要重要。 因为这可以证明,你们这些超级宗门不要以为六扇门是摆设,我们可以生擒吕书同,也可以捉拿你们其中任意高层!所以都给本座老实点,犯事前掂量掂量! 夏侯荻看了眼墙角,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六扇门终究靠的是薛牧的建议,而不是自己之功。 其实她在祝辰瑶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香味曾经在薛牧竹楼里闻到过,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她没打算揭发,不管薛牧对七玄谷藏了什么算计,终究归属正魔之争,六扇门不会去管这种事情。 倒是想不到这家伙本事还不错,星月宗内被他上了手不稀奇,稀奇的是祝辰瑶这等正道冷美人,他是怎么上手的?正魔通吃,下一步要转向哪了? 脑子里很快闪过他对自己的调戏,夏侯荻心头火唰地冒了起来,大步迈向跌落到墙角的吕书同,手起一刀把他那玩意削去了半截,冷笑道:“现在身体扭动不扭动?诚实不诚实?” 吕书同痛得浑身抽搐,被这话说得更是气急攻心:“那句话又不是老子说的,你找错人了!” 夏侯荻梗着脖子道:“反正你也是这么想的!” 吕书同实在没力气辩,咳着血虚弱地道:“吕某误中陷阱,这回认栽。只是能否告诉吕某,你们是如何隐匿气息形成埋伏,好让我做个明白鬼?” 薛牧从墙边角落阴影处走了出来,微微一笑,摸出了一个阵盘:“来而不往非礼也,幕天之阵连我姐姐都瞒过去了,你吕书同算个什么东西?” 第八十七章 心术 第八十七章 心术 合欢双使吕书同被六扇门生擒,阉了半截,废去武功,在六扇门门口枷号示众。消息一出,犹如一场地震,瞬间传遍京师,又以极度恐怖的效率往整个天下蔓延。 其引发的轰动,比薛清秋从六大洞虚围困之中破局还要夺人眼球,因为薛清秋那一战别人多半不知道,只知道城西有了一场爆炸,参战的强者不可能说出去,知道内情的若干人士也是三缄其口。而吕书同此案却是活生生的枷号在天下人眼前,震慑力无与伦比。 六扇门里,当夜就有无数大小宗门大小家族的人上门拜谒夏侯荻,送的礼物堆满了偏厅。 夏侯荻打发了大半夜才把这些苍蝇打发走,看着琳琅满目的礼物,不知应该满足还是应该一声叹息。 旁人只看见六扇门在此风光无尽,她自己之前也是兴奋莫名的,可冷静下来后,却越想越是浑身发寒。 薛牧已经通过朝廷使者李公公提出了要求,索要一些天材地宝尚属小事,这封爵之议是政治上的远谋,足使星月宗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能够影响到正魔两道的整体形势,对天下时局都有极其深远的影响。 一般情况下,这是办不到的。魔门余孽,招安给你个闲职都算天恩浩荡了,无功封爵的话让朝廷上下怎么想? 但眼下的状况,父皇正与星月宗和谈,她了解父皇这个人,杀伐果断的外表下掩盖着极度的自私和懦弱,如今生怕星月宗一拍两散捅出大篓子,必然会有极大的退让。只要不是太难以承受的要求,接受的可能性都很大。 皇帝这关好过,朝野上下难说。薛牧需要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功绩,于是功绩就来了。 不费自己一兵一卒,借着她六扇门的手,铲除了吕书同,既是去除强敌,也是一大功勋。 她夏侯荻不会拒绝这一场合作,因为六扇门太需要这一份沉甸甸的功绩扬威天下,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双赢,六扇门得益固然极大,薛牧却也完成了他的一切算计需求。 在动笔写那篇小黄文的第一个字起……不对,怕是在事变那天对她说“阵盘归我了”的那一刻起,说不定这个布局就已经在他心间萌芽了。 谁都以为他写这小黄文是报复六扇门的,再加上末尾给星月宗做广告的意思,一箭双雕也了不起了,却何曾想过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隐藏了更深的局? 细想起来真是很可怕,薛牧这样的人,有星月宗的全力支持,继续给他时间空间,真的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她现在却连限制薛牧一下的念头都兴不起。惭愧感激欣赏佩服忌惮提防交杂在一起,甚至还隐隐有一丝羞恼,她都不知道下次见到薛牧应该用怎样的语气。 对了……她忽然灵光一闪。薛牧想为星月宗请爵,需要朝廷册封……那同时给他塞一顶官帽子怎么样?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想把薛牧拉进朝廷了,这回念头一起更是按捺不住,夏侯荻不管眼下已经子夜,再度风风火火地冲向了皇宫。 老远见到一袭红衣奔来,宫门守卫全都缩了,连个问话的都没有,乖乖地开了门。 姬青原正在御书房里,看着李公公递上来的长长一串清单,心疼得脸颊抽搐:“这薛牧真是狮子大开口!” 李公公很恭敬地垂首道:“魔门妖人,一时忘形也是有的。讨价还价一番,应该可以减一些。” “那就交给总管了。”姬青原显然也并不是太过在意,疲惫地揉着脑袋:“无用之事,他还是不肯出手?” “他心有怨恨,不愿为雍王救治,这是可以想象的。”李公公恭敬道:“老奴以为,如果真给星月宗封爵,到时候让他救治雍王,他怕也不好推脱。” “言之有理。”姬青原颔首道:“其实给星月宗封爵之议,朕很早就有过这种念头,这才能真正对正道造成制衡。薛牧此番提起,倒也算是和朕想到一起了。” 李公公心中鄙夷,怕了就明说,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真是不知羞耻。 正在此时,门外太监通秉:“陛下,夏侯总捕求见。” “让她进来,这件事也正好需要看看她的意见。” 夏侯荻大步入内,拱手一礼,显得不甚恭敬:“参见陛下。” 姬青原也不计较她的无礼,笑道:“今日生擒吕书同,六扇门威震天下,荻儿之功也。” 夏侯荻没对“荻儿”的称呼做任何表态,只是道:“此乃六扇门分内事。只是不知是否有违陛下扶持魔门大计。” 真怕这个,她早就会来请示了,这时候放马后炮显然只为先斩后奏。姬青原也不计较:“无妨,魔门真正值得高看一眼的并不多,死一个吕书同,对整个格局来说也不算什么影响。再者合欢宗皆无情之辈,更不会为了吕书同大动干戈。总捕头这个目标选择得很好……” 又换了“总捕头”这样的称呼……夏侯荻反倒更加自然些,正色道:“这是薛牧的建议。” 姬青原叹了口气:“他也是为自己。招安赐爵,本属寻常,然而星月宗的情况连招安都算不上,这赐爵难以服众。可有了此功打底,便添八分把握。” 夏侯荻果断道:“朝野庸碌之辈,理他们作甚!即使没有此功,也该封爵。唯此举可安抚星月宗,否则薛牧气愤难平,早晚要生事端。” 姬青原有些惊奇:“总捕头真的如此忌惮薛牧?” 夏侯荻不答,默认了这一点。 姬青原道:“一个区区气海期的毒人……你既然忌惮,寻机杀了便是。” 夏侯荻和李公公同时色变:“不可!” 奇怪地看了李公公一眼,夏侯荻没心思多想,急促道:“眼下杀了薛牧,无论布置成任何线索,薛清秋也只会把账算到朝廷头上!莫非陛下还要伏杀一次薛清秋?” 姬青原叹了口气:“只能抚?” 夏侯荻坚决道:“只能抚。微臣建议,不但给星月宗主封爵,同时也给薛牧一个职务。薛牧此人,重情记恩,非魔门之类。若能诚心善待,日后必有回报。” 这回轮到李公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暗道这位公主对薛牧的了解有些超乎寻常。如果真的好生善待薛牧,薛牧这种人是真的会记情的,早晚有所回报。夏侯荻看得很准,这就是对付薛牧的最佳策略。 姬青原手指在案桌上敲了一阵,忽然一笑:“那就……连爵位都封给薛牧。” 夏侯荻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 姬青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薛牧眼下在星月宗的威权来自于薛清秋的信任和放权,一旦他身兼朝廷爵位官职,而薛清秋没有……两人的关系或许也会微妙起来,不足惧也。” 李公公愣了半天,也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嘲讽的是谁,谁也不知道。 夏侯荻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玩弄帝王心术,还在玩弄政治伎俩…… 理论上,姬青原这个想法说不定很有道理。别说只是假姐弟,即使是夫妻,这种挑拨往往都会很有效果。这两人一旦生了龃龉,王相不和,星月宗也就不足为患了。 可夏侯荻还是觉得,薛清秋气魄宏远,薛牧心如明镜,这看似很有道理的策略用在那两人身上,或许毫无意义。本来明明是一个能拉拢薛牧的官职,生生要起到反效果了,他不会记这个人情,反倒会更讨厌朝廷。 她开口想要劝说,姬青原却摆摆手:“就这么定了。薛牧的职务便是灵州城主,朕很想看看到时候整个魔门的表情。” 夏侯荻无奈地闭上眼睛。 姬青原又沉思片刻:“暂且只能封三等男爵,对于爵号你们可有建议?” 夏侯荻心灰意冷道:“任凭陛下定夺。” 李公公也马屁道:“陛下之见胜老奴十倍,老奴能有什么建议……”<span style='display:none'>gfbmmjD6vtLSaDjNAMr7x+cAJfrxmldLwH/ZzyO8z5GisJlPbdeDIGJfyq9N6ALntkPrNLIFSkmT6M4KHQWJrA==</span> “呵……”姬青原很满意地敲着案桌沉吟:“孤桐院……凤栖梧。星月宗此番也是凤凰涅盘了。薛牧的爵位就定为……凤凰男,如何?” 第八十八章 退婚流 第八十八章 退婚流 吕书同之事的影响当然不仅仅在六扇门与朝廷。 合欢宗的人当夜就尽数撤离京师,连一刻都不敢再呆下去了。无论别人怎么对六扇门歌功颂德,她们心里有数,这是薛牧的报复无疑。 “薛牧……”那个暴露美女带着残兵飞驰在京郊荒野里,切齿道:“此仇本座记下了,你一个气海期修为的弱者,看你能横行几时!” 边上有人道:“薛牧也是个好色之徒,若能为我合欢宗所用……” 暴露美女想起那时候薛牧看都不看自己的场面,冷哼一声:“怕是没那么容易。” “薛牧非不好色,连薛清秋都敢觊觎的,怕不是色胆包天?恐怕只是嗜好处子吧。” 暴露美女怔了怔,沉吟下去。 合欢宗有欲无情,吕书同死就死了她们毫不在意,在意的只是自家实力大损。如果真的能把薛牧拉到合欢宗,那说不定比吕书同有用多了…… 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道:“此事还是留待圣女定夺吧。眼下留着薛牧横行,还有别的用处,那些人看我合欢宗此劫拍手称快?他们怕是忘了,孤桐之战参与者可不是我们一家!本座等着薛牧让他们一家一家尝到滋味的那一天!” ********* 七玄谷驻地里,莫雪心非常满意地夸奖着祝辰瑶:“瑶儿这次做得非常好,吕书同此等淫贼为祸苍生,你能为此出一份力,亦是莫大的荣耀,更使天下知名,我七玄谷与有荣焉。本座决定,即日起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进修七玄无极!” 周围弟子一片颂扬之声,纷纷恭喜祝辰瑶。 祝辰瑶眼泪都差点涌了出来,这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多年来的梦想居然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实现了。 她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对莫雪心的感激有那么一分,其余九分全冲着薛牧去了。感激之中还带着好几种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崇拜,有恐惧有屈服,还有几分是中午自己跪地服侍的屈辱和羞涩。 所有情绪夹杂在一起,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就连平日里最享受的恭维赞叹声都显得模糊而遥远,薛牧从容的笑意时不时在心中闪来闪去,竟是占据了大半的思绪。 她只是条件反射地跪下行礼:“弟子辰瑶,拜见师尊。” 莫雪心笑得很是和蔼:“瑶儿此后需再接再厉,不坠我七玄谷之名。对了,听闻你自幼订有一门亲事?” 祝辰瑶心中一抽,她差点都忘了这事来着:“师父,那是两家指腹为婚的娃娃亲,男方我都没见过。” 莫雪心很关切地问:“嗯,对方人品如何?” 祝辰瑶叹道:“听说资质极差,练气都难。” 莫雪心神色微变,皱眉思忖半天,摇头道:“不是师父势利,瑶儿,这桩婚事对你有害无益,更有可能影响你一生前景和幸福。师父建议你最好和家里沟通明白,若能退此婚约最佳。” 祝辰瑶早就不愿意和一个练气都难的废柴联姻了,只是不好开口,如今有师父撑腰那更是理直气壮:“弟子今夜就回家族,商议退婚之事。” ********** 祝辰瑶没有先回家族,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是下意识的先去向薛牧汇报。 薛牧坐在床沿,一腔骄傲要向人退婚的祝辰瑶却跟个小丫鬟似的侍立在身边,帮他褪下衣服,再度换上伤药。 薛牧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本来就不算太重,虽然在现代或许要躺挺久的,可在这个世界不科学的药效下,昨夜一贴药,中午一贴药,到了傍晚居然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眼下再换一次药其实都算奢侈,毕竟这药很贵重的…… 纤手抹着药膏在薛牧胸前涂抹,薛牧的大手也在她胸前揉捏,祝辰瑶脸颊通红,却没有半点抗拒。 “入了嫡传,恭喜,这是你的夙愿吧?” “是,多谢总管栽培之恩。” 薛牧笑了起来:“你要多谢莫雪心,她怕是早有栽培你的意思,否则这次进京事宜何等重要,她为什么带着你,只因为你是本地人?还不是有提携之意,让你多在江湖同道面前露脸。” 祝辰瑶怔了怔,有点奇怪地道:“总管的胸襟确非常人。换了辰瑶,是不会这样为敌人说话的,多半反倒要离间一二。” “胸襟这玩意,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心意宗之道有些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想太多没意义,不过从我心意而已。”薛牧笑了笑:“说真的我挺欣赏莫雪心的,她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还是有些让我感怀的东西。” 祝辰瑶心中倒无端端起了点醋意,低声道:“总管莫非……看上……” 话没说完,说不下去。薛牧知道她想说什么,失笑道:“我是妖人不错,但我不是吕书同,可不是什么都冲着那事儿。话说回来了,说到胸襟,我对你有未婚夫这种事就很不爽啊,怎么办?” 祝辰瑶忙道:“辰瑶一定会退婚的。” 薛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方就是再废柴,也是清白人家,结合之后你也是一家主母,堂堂正妻。相比被我这样把玩,你倒觉得退婚好点?” 祝辰瑶眼里茫然之色一闪即逝,很快坚定地回答:“是。” 薛牧点点头,神色变得颇为怪异,喃喃自语:“废柴,退婚……嘿,哈哈哈哈……” 见他笑得怪异,祝辰瑶小心翼翼道:“总管……” “哦,没事。讲道理,退婚是应该的。就算没有我的存在,你这样的心气、这样的前途,若是跟那样的废柴结合,今后是肯定不会有幸福的,怕不是天天哀怨叹息?你师父是为你着想,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薛牧收回插在她怀里的手,笑道:“退婚后,来跟我说说过程,别的没事了,你去忙吧。” 祝辰瑶一脸不解地整理衣襟悄然离开,回自家商议明早的退婚去了。她觉得总管对这个小小的退婚,似乎重视得很,比她打入七玄谷核心这种要事还重视,这未免太奇怪了点吧? 祝辰瑶走了,薛牧却没有睡。他再度漫步到了薛清秋闭关的密室前,里外悄然无声,薛清秋已经闭关一天一夜了,还没出来。 每到这个时候,薛牧心中就怒火升腾。 胸襟?见鬼去吧。 合欢宗只是一个相对的软柿子,先捏了再说,还有其他人,他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欣赏归欣赏,敌对归敌对。再是欣赏莫雪心,也不会妨碍薛牧的报复。他对祝辰瑶进入核心嫡传是相当重视的,这才有一定的棋子用途,今后必有发挥余地。 至于那退婚嘛,不是重视,只是恶趣味。不就是废柴流主角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在那里咬牙怒吼的时候,退你婚的女神已经被人上了诶,是不是感觉很原谅。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有主角遭遇,不见得就是主角,说不定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咸鱼呢?就算是主角,将来要报复也是对着七玄谷去的,咱妖人还是先日后再说。 祝辰瑶是不能放过去的,夜长梦多,通向女人心灵的通道是那啥,这句话是很有一定道理的。尤其在古代社会,对于清高自持了一辈子的侠女来说,一旦有了那种关系,她的归属感和依赖心会倍增,关系到能否彻底征服。 可一想到做那事,就下意识想起那个偷窥犯……然后担忧焦虑涌上心头,压都压不住。 薛牧叹了口气,安静地站在石门外,良久一动不动。 第八十九章 日后再说 第八十九章 日后再说 次日上午,李公公到了百花苑宣旨。 薛牧长长吁了口气,很是重视,着实把自己好生打扮了一番,前往接旨。 百花苑大堂清扫得干干净净,摆上了香案,姑娘们敬畏地躲在花厅里面,她们显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是什么情况。 薛牧大步而出,拱手而立。 周围一片寂然。这薛牧实在是太嚣张了点……便是玄天宗问天道人这类正道魁首接旨,也会象征性地跪一下,你薛牧居然就这么直挺挺地拱个手? 但无论是来宣旨的李公公还是随行的侍卫却尽皆沉默,李公公当然不会让他跪,侍卫也知道几分此事内情,不会多嘴。 李公公展开圣旨,长篇大论了念了一大串,最后薛牧才听见了关键字眼:“薛牧献计擒贼,功勋卓然,特封薛牧为灵州城主、三等凤凰男,食邑百户……” 薛牧目瞪口呆。 什么男?你看老子哪点像凤凰男了! 凤凰男就算了,还三等!姬青原老子跟你没完! 李公公笑眯眯地道:“薛爵爷,还不接旨?” 薛牧反应过来,这世界可没有凤凰男的贬称……虽然正经礼制上凤凰封爵好像也是有点奇葩,但这世界的礼制和自己世界不同,不能照套,恐怕这还确实是属于正经爵位…… 这事搞的……他无可奈何地拱了拱手:“薛牧接旨。” 李公公笑眯眯道:“薛爵爷、薛城主,今后可是前程无量。还望和贵宗主好好合作,再创佳绩。” 薛牧心中一个咯噔,忽然醒悟,这圣旨里对薛清秋居然没有一字封赏!挑拨之意简直昭然若揭。 看着李公公笑眯眯的神情,他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含义,正容道:“薛牧必不负公公厚望。” 李公公摇着头:“是陛下厚望才是。” 薛牧微微一笑:“那是,在下失言了。” 李公公和煦地笑道:“爵爷如今也是朝廷重臣,雍王身中奇毒,还望爵爷施以援手。” 薛牧看了看他,李公公微微点头示意。薛牧便爽快道:“行,今天我找个时间去一趟。” 送走李公公一行,薛牧回到竹楼,圣旨在手头一抛一抛的,嘴角都是冷笑。这姬青原,玩是会玩的……即使薛清秋对此毫不介怀,星月宗的其他人可就难说了。毕竟各位长老执事自己一个都不认识,这种挑拨确实是给自己添了一定的麻烦。 但姬青原终究是帝王心术玩多了,他根本就忘记了,星月宗是薛清秋以绝对威望执掌,只要薛清秋力顶,其他什么都不是事儿。 那么……薛清秋对此究竟会是什么反应呢?就连薛牧对此都有几分期待。 “总管……” 动听的声音传来,薛牧醒过神,才看见祝辰瑶站在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圣旨。 薛牧随手把圣旨一丢,笑道:“退完婚了?” “是。”见薛牧确实是对这桩退婚重视得很,甚至比对圣旨还重视,祝辰瑶也不敢怠慢,很是详细地说了过程。 过程是很顺利的,莫雪心是侠义人士,对魔门妖人不假辞色,但对一般人是很讲道理的,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委婉表示瑶儿今后前途无量,这桩婚姻可能误了瑶儿一生。对方家庭也讲理,没有纠缠什么,很快就退了婚。 薛牧很是仔细地问:“对方那人叫什么名字?” “朴祖章。” “这什么破名字,一点主角风采都没有,那他有没有说类似莫欺少年穷这样的言语?” 祝辰瑶讶然道:“总管怎么知道的?我当时还觉得这人还算有点骨气,有奋进之心,还是不错的了。” 薛牧笑道:“这很正常,男人都要脸的,这样上门退婚是有点那啥了,私下沟通会好些。更何况你和莫雪心都有冰冷骄傲之气,在别人眼里很像是看不起人似的,不该这样亲自上门。可见莫雪心还是太不识人心了,变通不足。” 祝辰瑶叹了口气:“道理其实师父也懂的。可没时间了呀,我们已经在京师太久,师父要走了,我这次来见总管都是寻了借口的。” “你也要走了?” 祝辰瑶“嗯”了一声,抬头看着薛牧变得奇异的目光,她咬着下唇,隐约知道了有什么即将发生。 她也理解薛牧的想法。这一别不知何时相见,以后的变故谁也不知道。换了谁是薛牧的位置上,也不会蠢得让到嘴边的肉白白溜了。祝辰瑶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垂首低声道:“总管的伤,大好了么?” 薛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愿了?” “不……”祝辰瑶深深吸了口气,主动轻坐到薛牧怀里,低声道:“总管虽笑辰瑶虚荣浮华,但辰瑶绝非水性杨花之人。此身已属总管,绝无异心。” 薛牧不答,轻吻着她绝美的面颊,又慢慢一路向下吻去:“别喊总管了,学梦岚喊公子。” “嗯……”祝辰瑶发出一声不知道是服从还是呻吟的轻哼声,扬起天鹅般雪白的脖颈,任由薛牧在上面亲吻。薛牧的手也开始游走,肆意抚弄她完美的身躯。 同样在这个屋子,同样是这个男人,可此刻放开了身心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祝辰瑶,再也没有那天夜里被绑着时的羞耻和抗拒,反而刻意讨好,曲意逢迎。酥麻和悸动轻而易举地涌遍全身,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起来,喃喃道:“还望公子怜惜。” 不管藏了多少目的,真正肌肤相亲的时候薛牧也彻底抛下了那些心思,尽情地享受男欢女爱的滋味。说真的,说在现代怎么怎么风流什么的,都是废话,哪个有祝辰瑶这等人间绝色?比起来全都只是发廊女级别了。 也就只有之前梦岚可堪一比,可惜总是半途而废。如今辰瑶这等绝色揽于怀中,哪个男人还有心思去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 薛牧这种身经百战的老手,对于祝辰瑶这种黄花处子也是不堪消受。不消片刻就被抚弄得如上云端,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脑子里空空荡荡,那代表着凛然高傲的白衣不知何时脱落,祝辰瑶恍若不觉,两眼迷离地看着竹楼角落,檀口无意识地发出了自己从未想过的诱人娇吟。 原来这种事……是这么舒服的吗? 恍惚间,那天的场景再度和今日重叠在一起,祝辰瑶微微醒过神,低头看着薛牧在自己玉体上亲吻的模样,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柔情。 那天愚蠢的刺杀,如今看来却是命中注定的归宿了吗? 被他征服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薛牧好像也想到了她在想什么,翻身覆了上去,一边把手指竖在她眼前,轻笑道:“比合欢宗还……” 祝辰瑶眼里尽是春水媚色,主动地含住那根手指,含糊不清地说着:“只要公子喜欢,辰瑶就比合欢宗还浪。” 仿佛要证明这话,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修长的美腿,主动盘上了薛牧的腰,迎接他的到来。 京师某处大宅后院里,一个少年仰天长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几乎是顺着话音似的,薛牧一挺身,祝辰瑶发出一声婉转莺啼,海棠花落,春色满楼。 第九十章 醋意 第九十章 醋意 开光会有好事近,当薛牧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祝辰瑶身上倾泻一空时,密室里的薛清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里的湛然神光一闪即收,薛清秋长长吁了口气。内伤复原可没有薛牧那种外伤简单,闭关这么久,并未大好,但基本杜绝了留下后遗症的可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更有幸的是,由于多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挫败,此番破而后立,伤虽没好彻底,却居然在境界上有了一丝细微的提升。 别小看这一丝提升,这再度让她和蔺无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战力且不论,关键是能否合道,也许就在这一线之差。 薛清秋缓缓收功,心思从空明澄净里超脱出来,第一反应就是想知道薛牧现在在干什么。 她微微摇头笑了笑,知道自己这个反应真的是完了,情劫已定,别再想自欺欺人什么姐弟。 神功运转,天视地听,很快感应到了薛牧房中的状况。却见薛牧酣畅淋漓地一套连击,继而一声低吼,伏在雪白的身躯上,两具躯体缠绕,拥抱着喘息。 依稀还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公子……辰瑶美死了……” 薛清秋神色变得非常古怪,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在心底油然而起,又羞又恼又酸又涩的。 她知道这种情绪叫吃醋。(注:吃醋典故来自房玄龄,这世界没有,大家别认真,不然很多用词不知道怎么用啦。) 曾经围观他和千千那事,心中毫无波动,还能点评他的战斗力。后来把梦岚送他,也完全没当回事儿。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自己在疗伤,他却在风流,让人特别不爽吗? 可她还是生生忍住了跑过去打扰的想法,平心静气地盘膝坐等那边完事。 薛牧的事后温柔也没持续多久,毕竟祝辰瑶是找借口溜出来的,马上要跟莫雪心回谷了。相拥喘息片刻,祝辰瑶终于低声道:“辰瑶要走了。” 薛牧“嗯”了一声。 祝辰瑶从他身边坐起,慢慢穿着衣服,不知怎的竟涌起一股离别愁绪,眼睛都有点发红,低声道:“公子莫要忘记辰瑶。” 或许是怕薛牧会说一些绝情话语,例如“各取所需”这样的话,她不想听也不敢听。说完也不等薛牧回答,直接穿窗入林,转瞬不见。 那边薛清秋冷哼一声,石门洞开,飘然而出。 薛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休息,停留在片刻的贤者时间里,脑子里还转着祝辰瑶离去时略带伤感留恋的面容,还没等品出个滋味,眼前一花,薛清秋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面前。 薛牧大喜过望,一跃而起,直接拥了过去:“你终于出关了!” 赤条条的身体拥抱过来,薛清秋本来就一肚子不爽,这会儿是真想一脚把他踢飞。可看见他胸口的伤痕,她抿了抿嘴,终究没动手,任他紧紧地抱着。 “出关了,真好……”薛牧用尽力气搂着她,喃喃说着:“我真担心出事,没事就好……” 薛清秋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能够感受到他毫无虚假的狂喜情绪,心中也柔软下去,转念又觉得他和别人瞎搞也是自己长期以来默许甚至推动的结果,骂他也没意思。静立片刻,终于微微一叹:“好了,去穿衣服,赤条条的像什么话。” “呃……”薛牧这才反应过来身处什么情况,尴尬地穿起衣服,赔笑道:“那个……” 话没出口就被薛清秋打断了:“你有男女之欲不过寻常,我也不说你,别反过来被狐狸精迷得昏头转向就好。” “不会不会……”薛牧越发尴尬:“原本我也有伤在身,并不合适这时候瞎来,此举是有些思量的,一会跟你说。” 薛清秋的目光落在床上,看见一朵鲜艳的血梅。她压着心中醋意,撇着嘴问:“我闭关多久了?” “前天夜里闭的关,过了一天半。” 一天半就偷吃了……薛清秋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闭关之前你骂我,如今我也有事骂你。” “呃?” “你太弱了!要是有点儿修行,也不至于一点力都使不上!从今天开始,你给本座老老实实练功!每天不练足三个时辰不许吃饭!” 这一定是吃醋的体罚吧?薛牧努力做出一个萌萌哒的眼神,薛清秋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薛牧确实也觉得自己的修行必须跟上了,否则对付个祝辰瑶都力不从心,祝辰瑶曲意逢迎,知道他功底差,已经刻意的收着功了,他还是差点被夹死。这要是有朝一日对上薛清秋还了得? 不过现在还不是练功的时候呀……薛牧无奈道:“你先坐,这一天半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跟你说完了再说。” 便在此时,门外熙熙攘攘,一群莺莺燕燕全都回来了:“宗主!总管!” 这帮星月宗女弟子分两批人,一批是京师分舵的弟子们,一批是当初跟着薛清秋进京的护卫们,这些日子来大家也都混得很熟了,薛牧看着这群莺莺燕燕,倒还颇有亲切感:“大家都没事就好。” 梦岚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忌讳地扑进了薛牧怀里:“好担心公子……没事真是太好了……” 薛清秋的脸上几乎可以刮下一层霜,又心知梦岚分明是自己送给他的,连发作的借口都没有,气得咬着银牙,恶狠狠地别过脑袋。这一转头就看见卓青青手里捧了个包裹,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卓青青叹了口气:“各地送到灵州的情报,灵州转至京师,路上被我遇到了。这上面……早就已经提示各宗强者进京之事了。” 薛清秋沉默,薛牧很是无语地吐槽:“你们是人工送信?信鸽呢?信鹰呢?” 薛清秋无奈道:“没人用这种手段,太容易被拦截。” 呃,这世界可能确实……薛牧也没法说了,半晌才开口道:“大家来得正好,我一直在等大家集合。” 薛清秋斜睨着问:“有事?” “有。”薛牧肃然道:“我们该走了,你还想在京师赖多久?” 薛清秋怔了怔,缓缓点头:“是该走了。” 两人对视着,心中都涌起很奇怪的感觉。这趟京师之行,明明时间不长,可发生的事情却比平日一年还多,就像是一场缠绵了不知多久的梦,差点永远不会醒来。一朝睁开眼,已然风云变色,天翻地覆。 “好了。”薛牧有些怅然地说着:“现在还有一些尾巴要收。梦岚你去趟六扇门,他们要给你画像。我答应了去治姬无用,做个样子也得去一趟。” 薛清秋立刻紧张起来:“你自己去?会不会有危险?我陪你去。” 薛牧叹了口气,指了指被丢在墙角的一个东西:“打开看看吧。” 众人都转头看去,黄澄澄的圣旨亮瞎了妹子们的眼睛。 薛清秋伸手一招,圣旨直接吸到手中,打开看了一阵,她微微皱眉,抬头看了薛牧一眼。 薛牧也正安静地看着她,好像在等着她的反应。气氛忽然就变得有点怪异,梦岚也小心地离开薛牧的怀抱,带着点忐忑地看着宗主和薛牧对视的氛围。 过了一阵,薛清秋微微一笑:“你在等我的反应?” 薛牧抿着嘴,点了点头。 薛清秋随手把圣旨一丢,淡淡道:“我已全心信你,原来你却还不信我?” 薛牧一颗心瞬间松了下去,哈哈大笑:“那就让姬青原知道,什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薛清秋沉吟道:“被这圣旨一挑拨,宗门内对你或许会有些隔阂,人之常情。” 薛牧点点头:“这正常,日久见人心,她们总会知道的。” “此回灵州,终究对你有些不便,你需要一支自己熟悉的人手。”薛清秋转向卓青青:“青青,你的分舵职责卸给小艾负责,此后你便做薛牧的亲卫统领,可有意见?” 卓青青一阵狂喜:“弟子遵令!” 薛清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打量着一大群女弟子:“愿意留在京师分舵的站左边,愿意做薛牧亲卫的站右……喂!你们……” 刹那间左边空空如也,右边挤满了人,全都萌萌哒地看着薛清秋的反应。 这个破京师分舵谁爱呆谁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这群妹子只要不傻,谁不知道总管身边才是飞黄腾达的造星场啊!他的亲卫简直万金难求,谁跑左边去不是脑子有坑么! 薛清秋气不打一处来,愤然甩手:“有本事你们就全跟着!今天床上不过一朵血梅,说不定明天就是三十六天罡梅花阵了!” 第九十一章 祁王 第九十一章 祁王 百花苑竹林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百花争艳,生机盎然。与之相对的是,雍王府上一片愁云惨雾,死气沉沉。 这一两天风云缭乱,让很多人都反应不过来。最显著的例子就是雍王据说被“反贼”所伤,只剩一口气的躺在床上吊命了。雍王派系的官员乃至于依附雍王的宗门全都懵逼着,一时甚至不知道应该另谋高就呢,还是应该表达一下忠诚,守候雍王醒来。 最让人无语的是,他们连把雍王伤成这样的“反贼”是谁都不知道,朝廷三缄其口,语焉不详。 这个大周的朝廷体制比较特别,一个强者能倾城的玄武世界,和一个低武低魔世界的体制是不可能一样的。最典型的差异在于,军队没用了。 花费无数钱粮,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就算人人都锻体练气,估计还是不够薛清秋一个禁招杀的,费尽心血养军队还有什么意义?便是只用于维持日常治安,说不定欺负个苦哈哈的卖馄饨老头子,就能被人家一巴掌拍翻一队军马,徒成笑柄。 这种状况下,朝廷自然只能转向精兵路线,只养强者。但是强者不是大白菜,人数终究是不多的,最终就形成两个体系:大内供奉、六扇门。前者维持皇家权威,后者稳定天下江湖。 维护国土、对外作战、内定乱匪,靠谁去?靠正道宗门。号称正道镇守八方,不就是这个么…… 类比起来,各大宗门差不多可以视为这种玄武世界版本的各大军阀,而且都是拥兵自重的那一种,没人为朝廷输送力量,最多按时纳贡,就很不容易了。 千年前刚刚定鼎乾坤的时候更有趣。那是一个极度混乱的年代,因为每个人都只重视武力,看不起别的,几乎没有人懂得怎么发展民生,没有人知道什么经济货币,搞得大地荒芜,桑麻无出。各大宗门都抛开了“正义”,为了点资源你争我夺,只会靠抢,朝廷根本管不住。 对,就是薛牧刚刚穿越的时候,心中脑补的那种蛮荒世界,那是几乎所有“实力为尊、弱者蝼蚁”的世界里必然形成的世界现象,极度畸形扭曲。 这种扭曲也注定不可能长久存在,搞到最后大家都没饭吃没衣穿怎么行?经过长时间的混乱,逐渐划分了地盘,正道形成八大宗门为首的局面,二三流宗门逐渐依附,达成相对平稳的对峙,轻易不会大动武了。时局一旦平稳,就会开始有智者发展经济,安抚民生,让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逐步复苏。数百年下来,就是薛牧看见的今天。 这个过程里,朝廷起到了极其重大的作用。成天修武道的宗门怎么也不会治理地方,朝廷不仅是各大宗门的调和剂,车芯轴,也负担着天下民生治理,医药、锻冶、以及工业体系等等蓬勃发展,依世界惯例形成了药王谷、铸剑谷、神机门这样的宗派。 一个朝廷治理民生、宗门负责武力的世界模式,自然而然的成型。 皇子争位,也需要获得各种体系的支持,正道各宗、朝廷诸门,以及治理地方的官员体系。其中,姬无用原本是最得各方支持的,毕竟他是嫡长。 只是由于姬青原心中存有扶植魔门的念头,姬无用没能把握父皇的“政治路线”;而重臣夏侯荻从小和八皇子祁王一起长大,和姬无用极度不睦;再加上皇后早逝,最受宠的贵妃态度又各种模棱两可,实际是唯恐天下不乱。几个因素加起来,导致姬无用这个太子之位始终定不下来。 魔门各宗嘛,也不能怪千年来都被各种剿……这帮货不但对世界生产力发展毫无建树,反而尽扯后腿。横行道的,专业抢劫,占山为王。灭情道的,嗜好杀戮,草菅人命。欺天宗的,坑蒙拐骗,损人为乐。 相比之下,做皮肉生意的合欢宗简直算活菩萨了。可惜他们之中不但出德艺双馨的老师,也出淫贼,这就不好了…… 星月宗没有这几个的明显劣迹,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千年来什么旁门左道都做过,因为她们是最被防得严的,很难有固定产业做,始终躲躲藏藏。要不是薛清秋强势崛起,这青楼产业也别想做得成。被防得最严的原因很简单:在薛牧梦中见过的两个崩碎次元的强者,便是千年前争鼎的两大巨头,其中一方,就是星月宗祖师。 她们是真反贼。 只是魔门各宗千年来全被冠以“反贼”名号,到了今天也没人知道其实千年前的真反贼独指星月宗了…… 雍王府前,许多官员徘徊等候,各自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次伤了雍王的“反贼”是谁。猜无痕道的也有,猜星月宗的也有,甚至有猜合欢宗的,因为雍王前阵子和合欢宗打得火热,此刻便有人怀疑是合欢宗给雍王下了套…… 越来越多人在谈论,应该重新禁止魔门在京师的产业,这帮妖孽没一个靠得住…… 在这一片窃窃私语中,魔门妖孽薛牧抬头挺胸地站在雍王府前,冲着门房声如洪钟:“薛牧奉命前来,烦请带路。” 满街侧目。 刚刚猜是薛牧伤了雍王的人不在少数,因为听说雍王中了毒,据说这个薛牧是修毒的……结果薛牧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儿,还让人带路!最让人意外的是,门房还真的大开中门,点头哈腰地带着薛牧进了门。 门外一片鸦雀无声。封赏薛牧的旨意还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个风向如今真是没人看得懂。 薛牧昂然进了门,他才没心思理会那帮官员在想什么,目光一下就落在前方走来的男女身上。 夏侯荻,和一个很文秀的青年男子有说有笑的并肩走来。夏侯荻本就很高,这男子居然还比夏侯荻略高一些,男俊女俏,看上去倒是很搭的感觉。 薛牧眯着眼,心里居然有点不爽,冷哼了一声,暗道老子比你还高,得意个啥…… 夏侯荻也看见了薛牧,倒是没在意薛牧的脸色,笑着过来拱手一礼:“见过凤凰男。” 凤你妹哦……薛牧的脸色更黑了:“麻烦换个称呼,还不如原先直接喊薛牧听着顺耳。” 夏侯荻以为是薛牧江湖混多了不习惯这种官面称呼,便也不勉强,笑道:“好,薛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祁王。” 呃……祁王……薛牧心中不爽的感觉一下就消失了。夏侯荻已经承认了她是公主,既然这位是皇子,那和夏侯荻就是亲兄妹嘛,嗯,那没事了。 他的脸上很快就露出笑意,拱手道:“薛牧见过祁王殿下。” 祁王非常兴奋地抱拳:“这就是名动京华的三好薛生吗?果然见面胜似闻名,丰神俊朗,人物风流,不愧是能写出那般妙文的大才呢!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这热情什么情况?薛牧纳闷地看向夏侯荻,夏侯荻没好气地道:“祁王非常喜欢你那几篇破烂玩意,早就磨着我引见你了。” 薛牧忍不住笑,他知道夏侯荻气什么。凌虐女捕头的剧情给她亲哥哥看见,真是有点那啥……关键是这亲哥哥不但不恼,还是个粉丝…… 他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啊……你不会是个妹控吧?” 祁王一愣:“什么是妹控?”不等薛牧回答,他又很兴奋地道:“薛先生别喊我殿下了,喊我名字无忧就好,或者喊声老八也行!” 原来他叫姬无忧,这名字就比他大哥正常多了嘛…… 等等!他是排行老八对吗?薛牧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慢慢变得古怪,小心地问:“那……我可以喊你姬八吗?” 第九十二章 大仁义 第九十二章 大仁义 没等姬无忧答应,夏侯荻就先阻止了:“不行!” 她已经非常了解薛牧了,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姬八能有什么深意,但看薛牧那贱贱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直接帮兄长拒绝了。 薛牧斜睨着她,心道你们喊老子凤凰男,老子还你们个姬八怎么了? 夏侯荻没好气道:“别耍心眼,知道你不是好东西!说正经的,你是来给姬无用疗毒?” 薛牧听着有点乐,姬无用怎么说也是你大哥,你就这样直挺挺地称呼,喊八哥就懂得喊祁王了?这亲疏之别实在太明显,联系到刚才他们是有说有笑走出来的模样,薛牧忍不住笑道:“你俩……这是来探望雍王,还是来看他笑话?” 姬无忧有些尴尬,没回答,夏侯荻冷哼道:“就是来看他笑话怎么了?薛牧,我可不记得你是个以德报怨的圣人,不要告诉我你真会给他疗毒?” 周围还有雍王府下人候着呢,夏侯荻这话就这样公然放了出来,也是嚣张得不行。薛牧对这疯女人也实在很是无语,不想被她带沟里去,便道:“我疗不疗毒关你什么事,一边玩去……学学人家祁王,安静稳重。” 姬无忧此时才有了说话机会,笑道:“夏侯自幼勇烈决然,不让须眉。倒是无忧成日里舞文弄墨不堪大用。” “舞文弄墨好啊,薛某也是舞文弄墨之人嘛。”薛某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再和祁王好好聊聊。” 姬无忧抱拳道:“固所愿也。” 辞别这兄妹俩,薛牧继续往里走,心中暗自思量。 舞文弄墨好?不,舞文弄墨不好。这个世界不重文,自然也就不存在“文人风骨”这种东西,舞文弄墨的人往往意味着心思弯弯绕比铁血江湖人多,换句话说,阴险得多。这面上表现出来的“粉丝”表象,或者文雅亲和礼贤下士的风范,都未必是真实的他。 薛牧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皇室,皇子公主养出一副赤子之心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夏侯荻风采卓然,或许是因为私生的关系,自幼可能过得贫苦,故能与众不同。 夏侯荻跟这个八哥的关系好像特别亲,姬无用栽了,有夏侯荻这等重臣支持,这货上位的机会有点大……或许这便是他刻意交好自己的原因? 一边思量,一路到了姬无用的寝宫。 不得不提,从王府到这个寝宫的规格和陈设来看,姬无用的日子过得也不富裕。王府占地并不大,虽然也是雕梁画栋,但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气息,寝宫也是如此,不算大,陈设相对他的身份来说甚至算得上朴实。 这就凸显了姬无用的虚伪,做着一副简朴的模样以邀人心。背后掌控多家青楼的人,说自己很清廉简朴,真是傻子才信哦。 四周站了几个太监侍女,侍女容貌也一般。大概这就是姬无用轻易和合欢宗打成一片的原因?好色,又邀名,那除了嫖也没啥办法了……毕竟此世嫖娼合法。 有位麻衣老者坐在床边正在号脉,眉头紧皱。为薛牧引路的王府管事小心翼翼地道:“陈太医,薛爵爷来了。” 陈太医转头看了薛牧一眼,眼里颇有些好奇之色:“据说雍王的毒……” 薛牧立刻打断:“闲杂人等退下。” 那管事露出为难之色,陈太医摆摆手:“退下吧。” 仿佛他的话语很是权威,管事松了口气,招呼着四周的太监侍女离开了。陈太医对着薛牧拱拱手:“药王谷陈乾桢见过薛总管。” 薛牧还是涌起了一阵违和感,这太医和爵爷的对话,忽然画风就变成了江湖味儿。 如今他看过各类卷宗已经挺多了,这老者的身份他也明白——药王谷之主,天下医圣,别无分号。这是一位虽然实力不高但正魔两道都没人愿意得罪的大神,地位崇高无比,怪不得他说话对于王府管事都如此权威,让人退下就退下。 论爵,他是公爵来着,薛牧才要向他行礼才对……恐怕这也是薛牧所知的最牛“太医”,当面怼皇帝都无所谓的那种。 “竟是医圣在此,薛牧失礼了。”对于这种大神,薛牧也很是尊重的行了一礼:“先生何时来京?” “今晨刚到。”陈乾桢上下打量着薛牧,眼里的讶异更浓了:“薛总管这身奇毒……着实有趣。” 薛牧呵呵一笑,没回答。 陈乾桢也知别人不会透露自己重要秘密,便说起正题:“雍王身受四种重创。一是贵宗主八荒星陨所伤,威能洞穿小腹,体内魔气肆虐。二是另一位星月宗强者轰击,这位强者留了手,否则一击早已致命。三是蔺无涯之剑,此剑仅是外伤,倒还算好些。如今这三种伤势已经被老朽压了下去,性命倒是无碍,只是这第四种万毒入脑……” 说着摇头道:“老朽怀疑,便是薛总管自己也未必能治。这世上根本配不出解这万种杂毒的解药,若以毒功吸取,或是玄功逼毒,怕是脑子也损坏了。” 薛牧摊手:“话都被先生说完了。” 陈乾桢面露怪异之色:“那薛总管此来何意?” “做个样子。”薛牧很诚实地道:“皇帝存有指望我来治儿子的心思,对于我的封爵之议就会过得更痛快些。既然封了爵,当然也要来走走……” 陈乾桢哭笑不得。 薛牧道:“先生要救这胖子?实话说,这厮不是好东西,治好了只会有更多人受罪。” 陈乾桢淡淡道:“老朽对救治一个庸王没有兴趣,但对这种奇毒很感兴趣。” 薛牧笑道:“原来如此,先生是在等我。” “对……薛总管之毒,若是刻意发散,随时可让百里化为死域。若是这种毒术流传,怕是……” “先生不会是来降妖除魔的吧?”薛牧叹了口气:“这世上,能让百里寂灭的办法太多了,多我一个不多。” 陈乾桢摇了摇头:“老朽只怕薛总管之术常人皆可学,这才是关键。” 原来如此,其实和初见薛清秋的时候,那婆娘的想法差不多。都是认为这种毒人有可能大批量制造,区别在于陈乾桢觉得必须控制,而薛清秋当时是想搞一批毒人军团…… 想到初见薛清秋时她那看蝼蚁的冷漠表情,对比如今,薛牧嘴角禁不住露出一抹笑意,说了一句和当时一模一样的话:“我这种情况绝无仅有,绝对无法复制第二个。”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先生想要研究在下之毒,在下倒是愿意配合。” 这话倒让陈乾桢十分惊讶:“薛总管不怕独门毒术被破解?” 薛牧很认真地道:“因为在下身上有些毒,将来或许会在此世自然出现,造成大面积死亡。先生若能提前破解,是苍生之幸。薛牧在此世没做过几件好事,将来或许作孽更多,便算是积点德吧。” 陈乾桢动容,首次起身而礼:“薛总管心有大仁义,老朽此前颇有误解,望总管见谅。” 薛牧微微一笑,手心一翻,一小团墨绿气团浮现:“这是在下分离出的几种……嗯,姑且叫流行性病毒,先生收了去吧。” 陈乾桢肃然取出一个玉瓶,将气团收入瓶中。 两人对视一笑,各自心情都颇为舒畅。陈乾桢笑道:“其实另有一事,老朽本想找薛总管的麻烦。” “呃?”薛牧愕然:“我没得罪过药王谷吧。” 陈乾桢摇头叹气:“老朽有一幼徒,不知怎的被夏侯荻选去做了什么江山绝色谱第一期人选。劣徒素喜清净,此后这狂蜂浪蝶麻烦无尽,岂非薛总管惹的祸事?” 薛牧立刻卖队友:“这个人选是夏侯荻自己选的,我压根不认识令徒。” 陈乾桢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一声通报:“贵妃娘娘到!” 第九十三章 刘婉兮 第九十三章 刘婉兮 薛牧面色如常,完全没表现出对贵妃有什么特别认知的样子,倒是表现出通过贵妃联想到另一件事,压低声音问陈乾桢:“皇帝那玩意,先生之能都治不了?” 陈乾桢摇头:“皇家之事,老朽不便多言。” 看那态度就是不能治,薛牧没有再问,起立转向门口。 门外也正好传来温婉的声音:“你们便在外等候,李公公陪本宫进去。” 有宫女的声音回应:“是,娘娘。” 下一刻薛牧就被丽色亮瞎了眼。 一位宫装长裙丽人盈盈走了进来,淡粉色烟笼拖地百水裙,领口处缀着月牙白色的锦缎宽边,山峦便在这月白锦缎之下高高耸起,现出上方大片雪白的肌肤。莲步款款之间,就那样上下摇晃着,晃得薛牧挪不开眼。一条与领口缀边一致的月牙白锦缎腰带系出窄而窈窕的腰身,仅堪一握的细腰愈发显得胸前惊人的雄伟。外罩绣金氅衣,纹有海棠盛放,乌黑的青丝盘成流云髻,斜插一只精致的孔雀金步摇,典雅端庄。 这是薛牧第一次见到这世界的宫装华美,同属魔门出身,她和薛清秋这样的江湖魔宗依然有了极其显著的气质差别。 白皙的脸庞上是一双温柔的眸子,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赤,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婉约的笑意。 能想到刘贵妃很漂亮,可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果然美丽是不能分什么等级的,虽然这些时日见到的人间绝色已经很多了,可这种的雍容华贵却又温婉宜人的气息,却是别人不曾具备的,带给了薛牧完全别样的养眼享受。嗯……尤其那胸,此生所见最傲人的,没有疑问。 刘贵妃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贵妃出宫自然需要保护,保护她的便是大内总管李公公。 星月妖人聚会吗?薛牧忍住吐槽情绪,和陈乾桢一起施了一礼:“参见贵妃。” 刘贵妃很是温婉地笑笑:“二位为雍王治伤殚精竭虑,本宫代陛下谢过二位了。” 陈乾桢摇摇头:“雍王内外伤势虽重,尚有可医,月余便可痊愈。只是脑中之毒,老朽无能为力,有负陛下厚望。” 刘贵妃讶然看向薛牧:“据闻薛总管毒术超凡,也不能解么?” 大家都很有默契,只要有第三方在场,都绝对不会公然提这个毒就是薛牧下的,这就是体制内的特点。 薛牧叹了口气:“下毒的强者实在是太厉害了,薛某无能为力,实在佩服。” 面上功夫炉火纯青的众人都差点被这话绝倒,陈乾桢第一个受不了,拱手道:“老朽尚有要事,先行告辞。” 这位身份超然,确实没什么必要给贵妃和李公公留面子,微微作了一揖,便扬长而去。寝宫内便只剩下四个人……三个星月宗妖人,和一个昏迷中的姬无用。 李公公微微抬手,一道看不清的模糊气场轻轻笼罩,继而笑道:“尽管说话,外面听不见了。” 刘贵妃美目凝视着薛牧,慢慢地跪了下去:“婉兮参见总管。” 贵妃跪男爵……本来应该是个爽点?可关键这不是自己掌控的人,这样的态度让薛牧实在浑身别扭,甚至感到虚假,如何爽得起来?要不是孤桐院之战他确认了李公公的忠诚,说不定还得怀疑是他俩设局呢。 各种别扭下,薛牧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别跪,好好说话。” 入手柔软温润,握着便是心动神驰。 刘婉兮也不挣脱,任他握着手臂,依然盈盈凝望。李公公眨巴着眼睛站在一边不说话。 薛牧收回手,颇有些不可理解:“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你们对星月宗的忠诚是怎么养出来的。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妃,一个权倾内宫的总管,压根没必要对我这么毕恭毕敬。” “忠诚?确如总管所言,谈什么忠诚,不过一生自责,无法超脱而已。”刘婉兮轻轻道:“婉兮对宗门有大罪孽,害了太多太多的人,一生赎不尽。只要总管是在为星月宗谋发展,那便是让婉兮去死也无怨无悔,何惜一跪。” 薛牧看着她有些凄楚的神情,忽然道:“十三年前宗门之变,是因你而起。” 刘婉兮娇躯微微颤抖起来,深深吸了口气,颤声道:“是。师父是被我气死的,宗门因我而分裂,生死存亡。” 师父…… 果然,她是薛清秋的大师姐啊……原定的宗主继承人!这样的人对星月宗的感情毋庸置疑,因此也永远无法宽恕自己犯下的罪孽。所谓失踪,不过是因为功力尽废之后,曲线救国,潜伏入宫希望能够帮到宗门。十余年来依靠倾城之姿,慢慢到了贵妃之位。 这样满心赎罪的人,真的是想背叛都难,所以薛清秋对宫内暗线的信任度无与伦比。 皇帝最宠爱的贵妃是薛清秋的嫡亲师姐,这种事儿真的是宗门绝密,薛清秋当时不愿意告诉他是可以理解的,不是他瞎想的那种原因。 薛牧想了一阵,摇头道:“这就是你今天被李公公这货怂恿,来献身借种的原因?” 刘婉兮一怔,看着薛牧的眼神有点变了。李公公的神情尴尬起来,挠了挠头:“果然……怎么也瞒不过总管。” 刘婉兮低声道:“百闻不如一见,总管确实有过人之智,婉兮对宗门未来更添几分信心。” 薛牧没好气道:“李公公这种荒唐之谋,你也认同?” 刘婉兮认真地看着他:“只要真的可行,婉兮就愿意。” 这话的意思,只要薛牧说可以,她就随你怎么折腾…… 实话说,夺嫡之事,只要想参与,星月宗必须有一个自己控制的皇子来支持。如姬无忧那种人绝对要防三分,不可能作为亲密盟友,更别指望把他当傀儡,要么就找过一个庸王扶持,要么就找一个屁股坐在星月宗一方有着共同利益的皇子,要么索性就是自家的种。 自家的种是最好的,将来星月宗获益最大,所以借种确实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方法。 可薛牧实在是浑身不对劲。他好色不假,但有底线,他不是吕书同。利用刘婉兮这满心负罪的感觉这么做,真心下不了手。 见他沉吟,刘婉兮慢慢挨了过来,清香袭人,软语呢喃:“总管无需怜惜,婉兮是愿意的。” 薛牧回过神来,伸手抵着她的肩膀,认真道:“第一,借种有风险,姬青原不能人道之事还是有人知道的,至少陈乾桢就很清楚他不会有偶发雄风的可能,这个种很难含糊过去。第二,借了种也未知男女,无法定计。第三,即使是男婴,竞争力也太小了,未必靠谱。所以此议不用再提。” 刘婉兮眼里闪过诧异的神采,说真的就算是认为此议不可行,那一般男人也会上了再说啊,送上门的肉不吃?莫非这还是个君子不成? 她试探着问道:“总管莫非嫌弃婉兮蒲柳之姿,不堪侍奉?” “你乃倾国之色,说实话我很动心。”薛牧叹了口气:“但是一来我不想让那凶婆娘骂我色欲熏心连大姨子都不放过,二来……” “怎么?” “二来,我很想劝你,你还很年轻,人不要一直活在过去。可惜这话说了你未必放在心里……”薛牧说着,伸手拍拍一旁李公公的肩膀:“李公公,李总管,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得提醒你,贵妃已经没有修为,是个弱女子。你不想让人家抑郁早逝,就多多开解,尽量让人家心情愉悦,而不是成天琢磨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号称伴花尊者,难道没点惜花之意?” 一番话说得两人同时动容,愣愣地看着薛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薛牧最后转头看了姬无用一眼,低声道:“既然连陈乾桢都对付不了我的奇毒,我看姬青原也可以让我的毒来折腾,有你们的身份,很容易办到。你们少安毋躁,我的毒术还是太弱了,等多研究一二再做决定。” 两人回过神来,齐声道:“是。” “最迟明早,我们就会离京,京师事宜移交小艾负责,李公公可以借着六扇门刊物的名义,多多接触,小心别让夏侯荻发现端倪。先这样吧,此地不便久留,我回去了。” 看着薛牧大步出门,两人静立良久,神色各异。过了好一阵,刘婉兮才低声道:“清儿的眼光,比我好了太多太多。如果我当初遇到的是这样的人……”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九十四章 怀抱杀 第九十四章 怀抱杀 薛牧回到百花苑,太阳已经落山。 后院女弟子来来往往,见到他都是嫣然含笑:“总管回来了?” 薛牧笑问:“宗主何在?” “在夤夜师叔屋里呢。” 薛牧点点头,举步去了夤夜的房间。薛清秋安静地坐在床沿,伸手轻抚夤夜沉睡的面庞,整理她有些凌乱了的刘海。 夤夜面色红润,睡梦之中不知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咧咧的,口水都快滴出来了。薛清秋看着也带了一丝笑意,目光很有些慈爱的感觉。 说是后妈……其实是相依为命的师姐妹,感情深厚至极。刘婉兮失踪时——嗯,那时候她估计另有名字。总之薛清秋独挑大梁的那段时间,真是叫做开局只有一把剑,一只夤夜…… 薛牧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开口道:“应该也快醒了吧?” “嗯,此战对她有极大好处,至今不醒,怕是陷入了什么领悟。”薛清秋笑得很欣慰:“回灵州后,夤夜好生闭关一段时间,消化所得,或可更上一层楼。” “呃,会变得更小吗?” “应该不会了。”薛清秋失笑道:“真以为会变成婴儿啊。” 薛牧吁了口气:“那就好,这副模样已经看习惯了,再变样反倒别扭。” 薛清秋鄙视道:“别是对五岁小娃娃有想法就行。” 薛牧哭笑不得:“我在你眼里怎么就变成这个形象了呢?” “从你对婵儿起意开始。”薛清秋回答得理所当然。 薛牧语塞,半天才道:“好好好,那我看上了你,也是因为喜欢小孩子。” 薛清秋呵呵一笑,没理他。 薛牧凑上前来,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给你的。” 薛清秋看了一眼,怔了一下。 一串糖葫芦…… 她嘴角抽了抽,抬头看着薛牧,薛牧微微一笑:“我说了,会偷偷找小玩意给你吃。” 薛清秋下意识左右看了看,飞速抢过糖葫芦舔了一口,眼睛迅速弯成了月牙。 薛牧揉揉她的脑袋:“还不就是小孩子。” “哼。”薛清秋被他揉着脑袋,却毫不在意,只是撇撇嘴:“算你有心。夤夜那份呢?” “有的。”薛牧又掏出一串糖纸包好的糖葫芦,放在床边。 薛清秋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曾经骗过很多女人吧?这套真是熟练。” 薛牧没好气道:“吃你的糖葫芦去吧!” “哼……”薛清秋把糖葫芦串往小嘴里塞。 旁边薛牧发出了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薛清秋咬着一粒糖葫芦,好笑地道:“不要告诉我你也想吃了?” 薛牧直愣愣地盯着她的唇:“是想吃了,不过不是糖葫芦。” 薛清秋何许人也,一下就看懂了他的眼神,却没什么表示,只是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吃。 然后就感到薛牧从身后拥住了自己。 她没有挣,吃东西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薛牧,我很矛盾。” 薛牧完成怀抱杀,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矛盾什么?” “有无数前辈的历史告诉我,如果让你得到了,可能反而失去。” “呃……我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谁知道呢……当年师姐……” 说到这里,薛清秋叹了口气,停了下来。薛牧笑道:“我见到刘婉兮了,就在刚才。” “嗯?”薛清秋微微转头,目露询问。 薛牧简单地把李公公那套和自己今天的说辞讲了一遍,薛清秋听着听着,眼里露出笑意:“你啊,就像婵儿小时候做了件什么好事,跑来等我夸奖似的。” 薛牧哼哼道:“我值得夸的事多了,岂止这一件?” “在我看来,别的事都不如这件值得夸。”薛清秋幽幽叹道:“师姐心里非常痛苦,别借着她的痛苦去玩弄人家。” “嗯,我有数。” “不过薛牧……”薛清秋眼里忽然露出异色:“她若真能敞开心怀,那个时候我倒是赞同的。” “呃?” “女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三年……”薛清秋怅然叹息:“她的孤寂,我能体会。” 这倒也是哦……李公公也说她守着十几年活寡,洞虚无比来着。 不过眼下薛牧却没心思考虑刘婉兮的事情,凑在薛清秋耳边低声道:“现在我不是来抚慰你的孤寂了么?” 被他作怪地凑在耳边,薛清秋的耳朵也微微泛红,却也没抗拒,很轻松地背靠在他胸膛上,笑着说道:“你那点出息,我从来心里就明白……今天我就一直在想,你肯定会找个机会叫姐姐教你双修……我该不该用那种吊着男人吃不着的手段来利用你做事,这套我也很熟练。” 薛牧没好气道:“这样会没朋友的。” 薛清秋懒洋洋道:“很快我就释然了,不用考虑那个。因为你弱得根本就做不到,压根不用我去患得患失。” 薛牧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忽然低头恶狠狠地说道:“我可以先吃糖。” 然后低头,吻向她的樱唇。 看着薛牧吻来,薛清秋竟然有些紧张,心绪复杂得很。有点气薛牧之前的风流,又有点怕薛牧得到了真就会抛弃,最终脑子里又闪过岳小婵的小脸。杀伐果断的一代强者,烟视媚行的魔门宗主,在这一刻却终究变成了患得患失的小女人。 她很想把他推开,却终究没有付诸行动。莫说薛牧想吻她,其实她又何尝不想吻薛牧? 反应时间一下就过去了,薛牧终究是吻上了她的唇。 那天夜里,两人浑身血污,伤得心力交瘁,在蔺无涯的生死一剑之前,无法按捺地吻出了诀别。那并不旖旎,甚至没有感觉,就是粗糙皲裂的唇对接着,倾泻着那一刻的生死情绪。 而这回却不一样了…… 四唇相接,触电一般的感觉涌遍全身,薛清秋闭上眼睛,放空着情绪,宛转相就。她的唇上还带着糖葫芦的甜意,软软的,清香沁人,和那天夜里生死间的拥吻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天地。 薛牧吻着吻着,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心理上的刺激远超身体。 这可是天下最巅峰的人物之一,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挥挥手可以摁死几万个他……这样的女人被自己拥在怀里恣意亲吻,这成就感真的比调教辰瑶的时候刺激万倍。 可惜,他刺激,薛清秋也是一样感到情动。常人情动自然就会有所反应,一个肉身修行已达世间之极的洞虚高手,情动之下的自然反应会是什么结果? 不是变硬,身躯依然是柔软的。只不过她自然而然地反拥过去,紧紧一搂。 “咯吱咯吱”的骨骼挤压声打碎了两人喘息的相吻。“噗……”薛牧终于知道什么才叫怀抱杀,浑身骨头都差点被摁碎了,痛得眼珠子都鼓了出来,差点没把苦胆吐一地。 空气瞬间僵硬。 薛清秋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带着点好笑的表情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薛牧辛苦地缩在那儿:“老子……要练功!” “咯咯……哈哈哈……”床上传来小女孩的笑声,两人带着一头黑线转头看去,夤夜胖呼呼的小身子在床上打滚:“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砰!”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小女孩,大字形旋转着飞向夜空。 第九十五章 岳小婵夜袭玄天 第九十五章 岳小婵夜袭玄天 “这是前些天我布下的京师星罗阵。”小女孩抽着鼻子,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下密室里,向后娘后爹介绍:“用的是身上带着的几块星忘石,以及影流沙、共效粉……原理是星忘石的短暂回音之能,以及……” “原理就先别说了。”后爹打断了她的介绍:“具体介绍一下用途。” 这世界不科学的原理听了也白听,知道有什么用处就行…… “哦……”小女孩抽着鼻子:“这边启动阵石,我们在灵州的主阵就会发出提示,也启动一下,两边就能对接。这边对星忘石说话,主阵那边就能听见模糊回音。” “只能各地对主阵?主阵能否对各地分阵传输?” “传输可以办到,难办的是如何确定对应哪个分阵,暂时还没什么主意。分阵之间也是这个问题……”夤夜托着下巴沉思:“我一直在想,如果各地都能互相传输,那时候……” “对,那时候才是天翻地覆。”虽然这么说,薛牧还是已经非常惊喜了,忍不住抱起夤夜转了一圈:“夤夜真厉害!” 夤夜咯咯笑:“我要举高高!” “那就举高高!”薛牧哈哈笑着把她往上一抛,又抬手接住,心情非常好。 这个阵法真是非常牛叉啊!真的是固定电话,可惜只是单向的,并且只是回声这种不是太确切的传输。但这个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还只是新研究出来的阵法,如果继续加强改进,说不定真能达到电话效果。 目前来看,最大的用途确实是各地的情报及时汇总到灵州,但将来有了无穷的可能。 薛牧低头看了看地上,阵法旁边散落着一块没用上的星忘石。他放下夤夜,弯腰捡起掂了掂。这石头鸭蛋大小,通体黑色,形状不太规则,倒是有点像煤块。不过表层隐隐散着幽光,看起来却又很漂亮,那光芒就像是……夤夜的眼睛? 想到这个类比,薛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星忘石“喂喂”了两声,果然很快石头里就传来回音,意外的很是清晰,甚至能分辨出他的音色。 这个意外发现让薛牧沉吟起来,问道:“这个……能不能设法让它长久留声?最好能让音质更清晰。” 旁边正在观察阵法的薛清秋和夤夜都是一愣。这声音传输的阵法,大家考虑的角度都是怎样达成更大范畴以及更加精准的传输,真心没人考虑过留声这种事。夤夜摸着下巴想了好一阵,不确定地道:“应该……可以试试吧……在石头上刻个阵图,添点辅材……我需要研究研究。” 薛清秋奇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嗯,和星罗阵这件事没关系的,是另一个考量。”薛牧把石头在手里一抛一抛的,心情颇好地笑道:“如果真的能实现,青楼真可以直接关了,我保证你们日进斗金,数钱都数到手抽筋。” “又吹牛。” “没吹牛,不过这需要极大量,若能有一条矿脉就最好了。” 薛清秋道:“矿脉或许有,这石头往常没什么大用,无人在意。如果真像你说的需要那么多,我们可以派人勘探去,一旦找到了,你现在的男爵名义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买这样一条矿。甚至我们还可以联系神机门和铸剑谷,一起做这桩事。只是这就没那么快了,眼下布置星罗阵所需的,还是得在南方各地先收集。” “嗯,小婵现在就在做这件事吧?”薛牧看着手里的石头,眼里有几分怀念:“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怎样了……” *********** 玄天宗后山,连绵十余里方圆,流水潺潺,清风送爽,有薄雾缭绕山间,恍如仙境。 群星璀璨,映照山间,星光之下的少女张开手臂愉悦地旋转着身子,长发飞扬,裙袂飘飘,清丽绝伦之中带着梦幻朦胧的美。 “玉玺师兄,玉真师兄,玄天宗的后山果然很漂亮呀……” 旁边两个青年道士,看着少女的身姿,眼里无法按捺地透露着爱慕之意:“洛姑娘喜欢,可以天天来的,只要我们在,这后山阵法随时对姑娘开放。” “师门管束严厉,婵儿没时间天天来的呢。”少女自是化名洛姓的岳小婵了,此刻噘着嘴,很是幽怨。 两个道士都在叹息:“如洛姑娘这样的教养,这样的清丽,竟是一介散人,真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岳小婵微微一笑,随手指着远处露出的屋檐:“那是哪里呀?” “哦,那是我们玄天宗的库房。” “咦?我记得二位师兄不就是库房看守吗?带人家去逛逛好不好?” “这……”玉玺道士有些犹豫:“库房重地,外人不合适……” “哼,人家以后都没空出来玩了,想多逛点地方,师兄还推三阻四……” 看着岳小婵难过的样子,玉玺道士还有些犹豫,旁边玉真道士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别理他,师兄带你去看。” 岳小婵灿然一笑:“还是玉真师兄好。” 玉真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笑得花一样。 那边玉玺醋意勃发,怒道:“你非管事,有什么资格带外人去?” 玉真怒道:“只是参观一二,有什么问题?便是薛清秋来了,宗主也不会如此没有气度!你分明是妒忌!” “我妒忌?是你色欲熏心!” “你血口喷人!” 师兄弟在那边大吵起来,岳小婵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声音惶急地说着:“二位师兄别吵了,闹得同门不和,小婵才是大罪。要不、要不玉真师兄还是算了吧,毕竟、毕竟玉玺师兄是为你好……” 不说还好,说了玉真更气,这简直是被美人鄙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终于动了真火,冷笑道:“他不过气量狭窄,不愿我博你欢心罢了。” 得,这话大家心知肚明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说出来性质就变了,玉玺能忍才有鬼,师兄弟终于砰砰啪啪地打了起来。 岳小婵嘲讽地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不过前来换班的普通弟子,真正的管事在那边仓库坐镇呢,据这两天探查,应该有两位化蕴强者坐镇,直接冲突的话,还容易引来宗内大批强者赶来,只能智取。 挑动这两货打架,目的很简单,是为了吸引坐镇仓库的强者之一过来,分而歼之。 平日里库房那边坐镇的力量可不是这么薄弱,一般都有一位入道长老在的,弟子们更不敢随便开启后山阵法带人进来。可前几天宗主带了大批入道强者进京,不仅导致短暂的实力空虚,也致使弟子懈怠。再不趁此机会搞事,那还真对不起玄天宗这份空虚了。 果然很快空中传来怒喝声:“你们两个孽障在干什么!” 一个长须道士凌空而来,在半空就看见了岳小婵,不由大怒道:“原来如此,竟是妖女挑拨!” 长剑划破夜空,向岳小婵直奔而下。而在玉玺玉真两人眼中柔柔弱弱的小美女,这一刻长发飞舞,眼里妖异的寒芒如星月生辉,白玉般的纤手盈盈上扬,准确地拍在剑侧,带得空中的道士偏斜了方向。 几乎与此同时,夜色的密林里爆出刺目的阳光,烈日刀芒烧红了夜色,轰然劈在长须道士身上。 星月炎阳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两大年轻弟子设局伏杀,修为也不过化蕴的长须道士竟连一招都没扛过去,烈阳划过,地上只留下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那边玉玺玉真瞠目结舌,岳小婵转头,冲着他们嫣然一笑:“星月宗岳小婵,见过二位师兄。” “你……你这个妖女!!” “废话真多。”烈日刀芒再起,血光飞溅。 “走吧,趁着玄天宗宗门还没反应,快速袭杀仓库看守。”岳小婵看也不看,飞掠向库房:“玄天宗毁我南方基业,这个债可要讨回来才行呢。” 第九十六章 风烈阳纵火焚山 第九十六章 风烈阳纵火焚山 即使是江湖上的九流小武馆,都会有兵器丹药库房。玄天宗这种天下第一流的宗门,千年来的底蕴只能让普通江湖人连想都想不出来究竟有多少。所谓后山的仓库,只不过是玄天宗多类仓储中最低级的一个部分,基本放置的是粮食衣被等基本生活品,再就是一些原木、矿石这类粗糙原材,相对来说,看守并不算太严格,眼下的状况就更疏松了许多。 真正的珍藏才不会放在这种地方,而是置于宗门内的密室里,那就不是轻易能袭击的了,再空虚也不行。 好在岳小婵需要的就是一批原矿,如今正当其时。 “心临师叔去看山腰那边的动静,怎么还没回来?” “你担心什么?难不成还有人敢上我玄天宗闹事?” “哈哈,那是自然。” 守夜弟子百无聊赖地聊着天,懈怠无比。一名老道盘膝打坐,听着弟子们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可以看得出来,超级宗门千年荣华形成毫无危机意识的膨胀感。 可惜他们是没有机会读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至理名言了。 一缕萧音悠悠扬扬地从林中传来,很好听,就像是山林里蝶舞翩迁,绕湖而行,星光闪烁,月华如水。玄天宗弟子们怔了一怔,第一反应不是有古怪,而是觉得百无聊赖的夜里有了点乐趣。 仔细再听,萧音里静谧的夜色意境慢慢地有了点变化,让人觉得独处山间,孤寂萧索,四处都是野狼碧油油的目光,游魂野鬼飘飘荡荡,一股恐惧从心中漫起,涌遍全身。 有些功力低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盘膝打坐的老道猛然睁开眼睛:“星月荧惑,魔音摄魂!这是敌袭!” 总算反应过来了,可已经迟了。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群女子,在山间夜色里直如鬼魅。当先一名娇小少女一边轻抚玉萧,一边浮空而来,雪白的赤足在月色之下白玉微光。 好几名弟子浑浑噩噩,被那群女子剑刺咽喉都每个反应,全是一群待宰的羊。 侧面有一道炫目的烈阳,划破长空,当头笼罩而下。老道拼尽全力招架了一下,酷烈威猛的气劲狂暴地涌来,他竟然连退三步,心中骇然:“你是何人?” 阳光收敛,一个青年长刀扛肩,眼里都是蓬勃战意:“这老道有点意思,这种状态下还能扛老子一刀。” “炎阳宗风烈阳?”老道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才不到二十吧,这等实力……” 风烈阳真是哭笑不得:“你是倚老卖老太习惯了吧,这时候还来品评一下年纪?”说着指了指身后:“那个妖孽,你知道几岁么?” 老道看向岳小婵,眼里忽然闪过震惊之色,岳小婵却没陪他闲聊,嫣然一笑,玉箫疾点,指向老道眉心。与此同时,刀光骤起,烈日横空。 玄天宗真是安逸太久了……这是老道最后的意识。 岳小婵看也不看老道的尸首,转身蹲在附近一个重伤的玄天宗弟子身边,笑吟吟地问:“星忘石仓库是哪间?” 眼里妖芒浮现,那弟子都快死了还是露出色授魂与之色,颤巍巍地指了其中一间仓房,直接一命呜呼。 星月宗女弟子一拥而上,轰开库门,成吨矿石映入眼帘。 岳小婵吁了口气,扭头回望一眼:“玄天宗山门怕是已经惊动了,能装多少装多少,迟恐不及。” 风烈阳打开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抓着矿石往里塞,奇怪的是小小的袋子却真的容纳了一个个的石头往里丢,也不知道能装多少。风烈阳装着石头,一边问道:“你说的讨债就这样?真没劲。” 岳小婵随口道:“你只会杀人,不会放火么?” 风烈阳脸上泛起兴奋之色:“这等仙山,烧了会不会有报应?” 岳小婵懒得理他,继续装石头。 风烈阳哈哈一笑,随手挥过,一道火光落在右边仓库上。那边正是衣物棉被之属,转瞬之间火光冲天。 “走。”十余名星月宗女弟子飞速撤退,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离玄天宗山门还有近百里的道路上,问天道人带着几位长老风尘仆仆地从京师返回,宗门方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映在问天道人的眼里,直如地狱。 ——“天问,别怪本座没提醒你,婵儿已南下,你这时候带了大批入道高手入京,小心你玄天宗空虚,被婵儿搅得天翻地覆!” 当日薛清秋的话语在心中闪过,问天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此番为人屠刀,是本座道心不坚之故。天理昭彰,吾之过也。” “宗主,贼人不远,大可追击……” “是道则进,非道则退。”问天看着映红的天际,淡淡道:“这是好事。玄天宗也该是时候知道,躺在超级宗门的荣耀和骄傲里,于道无益。即日起关闭山门,全宗上下自省半年!” 崇安二十三年三月底,年仅十三岁的星月宗少主岳小婵,趁着玄天宗空虚之际,诱骗玄天宗弟子打开后山阵法,伏兵其内,杀戮守卫,洗劫库房,最后纵火焚山,远遁而去。 虽然大火很快就被扑灭,所烧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这场烧在超级宗门脸上的大火,依然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传遍南方,几天之内便震惊江湖。 ********** 而这个时候,薛牧和薛清秋带着一只夤夜和三十六名女弟子,收拾行囊驾着马车离开了京师。 来时几辆马车,只是带了些以为需要疏通关系的金钱珠宝。去时马车满满当当,堆满了从皇帝那里黑来的天材地宝神兵利器。 女护卫也从来时的十几人变成了足足三十六人,京师分舵全跑光,就剩躲在六扇门的小艾一个光杆司令,要等薛清秋回灵州后重新调人。 这批妹子实力不等,进入萦魂的包括卓青青在内有八个,成为亲卫,剩下的也就看家护宅之用,但她们还是很高兴,个个笑得花一样。 薛清秋看得一肚子火,离开京师的路上,一路都没给薛牧半点好脸色。 薛牧也没去触她霉头,坐在马车里逗夤夜玩:“小夤夜,我给你出个算术题好不好?” “好啊好啊。” “有鸡和兔子同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有三十五个头,从下面数,有九十四只脚。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兔?” 夤夜眨巴着眼睛,很是惊讶地问:“牧牧你是不是被师姐搂傻了?” “啊?我哪傻了?” “你都能数有几个头了,直接数清楚多少兔子多少鸡不就得了吗?算什么算啊?” “哈……”一旁板着脸的薛清秋终于笑出声来。 “……”薛牧气道:“我就是不直接数,就这条件你能算不?” 夤夜大眼睛继续眨巴了几下:“十二只兔子,二十三只鸡。” 薛牧震惊:“这么快!你怎么算的?” “三十五只动物对不对?夤夜让它们都抬起两脚,一共就抬起七十只脚,地上还有二十四只脚。鸡已经悬空了,这脚全是兔子的,不就是十二只兔子么?” 薛牧木然。本想拿方程来装个X,不料被小学生简单思维反装了一波。看他凌乱的模样,薛清秋和夤夜都笑了起来,大小妹子清脆的笑声带得薛牧也摇头笑,索性懒得去辩科学计算方法在其他条件下的重要性,以后再说呗。 马车里笑声弥散,飘荡在山道里,飘在不远处的潭水上。 “那是问鼎潭吧?”薛牧看着窗外,悠悠道:“我们初见的地方。” 薛清秋“嗯”了一声,脸颊还带着些红润。看着潭水,她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那时候被他看了,还想杀他来着,现在……薛清秋撇着嘴,没继续深想。她想得更多的是,当时被看了的还有小婵呀……小婵才是真正意义上先跟他好上的呀,那一曲洞箫,薛牧只是听得怅惘,可薛清秋听在心里,却连那丫头所有心思都纤毫毕现。 这关系,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情况……薛清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薛牧不知道她脑子里转了多少东西,他看看潭水,又转头看向京师的方向,那座宏伟大城早已经隐没得看不见影子了。 他忽然起了几分恶趣味,双手捂成话筒,对着京师的方向大叫了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宿鸟惊飞,群山回响。 (卷一天都篇 完) 第九十七章 灵州 第九十七章 灵州 灵州是一个很特别的州郡。 它在京师以北八百里外,不算远,只是途中山路多,行路不便,导致要个几天行程。要是发飙飞起来,一个时辰就到了……当然,一般强者飞不了这么久,薛清秋的层次大约差不多可以。 所以这里根本不是蛮荒边界,而是内陆地区。原先是心意宗和自然门竞争的一块地域,但此处土地贫瘠,也没有矿藏资源,除了山清水秀看上去很有灵气之外也没什么优点。后来在朝廷调解下,两大宗门都撤离了这片鸡肋之地。 由于没有超级宗门分舵进驻,此地也就成了不少江湖散人选择的立门之所。各种二三流乃至不入流的宗门、家族、武馆遍地都是,起初也只是武风极盛,民风彪悍,可后来魔门各宗也往里钻,就有些变味了。 魔门一直以来都是挺惨的,老巢一般都在荒郊野岭地下暗处,不能轻易暴露,核心功法更是藏得连很多长老都不知道在哪里。但在城市里总是要有些窝点的,灵州的特殊性使得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在这里建立窝点,无意中竟成了魔门聚居地,比京师的魔门还多。 起初并不驻扎,就是个流窜之地。朝廷正道来围剿了,就一哄而散;风头过去,又雨后春笋的冒出来。 有趣的是,魔门被剿跑路了,正道宗门又不好驻扎,心意宗进驻了,自然门不高兴,自然门进驻了,心意宗不高兴。拉锯了几次之后又成了飞地,无限循环。最后索性就任这帮魔门蛆虫在这儿聚集,反正这里也就是个窝点,根基并不在这,剿也没啥太大意义。 于是魔门慢慢的还真盘踞了下来,从此这里就变得很神奇。比如说,外面贩来的私盐之类,或者贼赃啊什么的,全是到这里倾销流出,是最黑的走私、销赃、造假等等黑心基地。再比如说,在京师那种文明荟萃并且有夏侯荻虎视眈眈的地方,那种当街杀人的状况以及生死黑拳赛都是很难存在的,可在这里就非常盛行。 嗯,夏侯荻对于京师风气确实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薛牧骂得并不客观。 但别以为这是一个血腥黑暗之都,实际上被走私商贸这些东西刺激得反而是非常繁华昌盛,十分富裕。地方大大小小宗门林立,武风极盛,其中位列正道的也不在少数,鱼龙混杂,正魔并存。所以这里的江湖味儿很浓,大家依足了江湖规矩办事,甚至可以视之为天下江湖的微缩版。 朝廷有官府在此治理民生,六扇门还有分舵,负责日常治安,也负责做一些比武啊契约啊这些方面的公证裁决。正魔两道在这儿反倒都很给官府面子,大家在很多时候确实需要这么个公证方,以免三天两头的全武行也不是事儿。 灵州是一郡,下辖八个县,首府就叫灵州城,城主往往都是由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纯粹治理民生的人担任,在立场上绝对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当然,这个城主往往都在各个宗门碧油油的眼睛下瑟瑟发抖,所谓的中立基本办不到,终归会变成某一宗的狗,那时候朝廷又换人,如此循环。能有手腕在各方之间玩平衡玩权术的那种大佬城主,千年来没出现过,这确实是非圣人不能为的难题。 星月宗在灵州的窝点也有个几百年历史了,起初是以面上卖胭脂水粉的店面做掩护的小窝点,叫做胭脂斋。当薛清秋踏入洞虚之后,别人轻易不敢开战,也就可以不那么躲躲藏藏,可以选择一个合适的城市常驻,薛清秋选择了灵州。有了宗主长期坐镇的灵州胭脂斋逐步扩大经营,变成青楼、胭脂水粉、珠宝钗饰、绫罗绸缎等集中坊市,热闹无比,变成了胭脂坊。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是星月宗驻地,只当是个热闹坊市呢…… 当然薛清秋没指望瞒过一定层次的人,所以她对夏侯荻也不讳言“我灵州”,姬青原也知道她在灵州,于是做出了神奇的任命。 眼下的局面很是微妙,因为星月宗转明了,被封爵了,就连灵州城主都是星月宗的大总管,胭脂坊怕是已经可以公然改个牌匾挂上“星月宗”,然后把整个灵州城据为己有,学八大宗门割据一方了。 由此可见姬青原这个任命是多么有创意。至少可以看见的是所有江湖势力在这里的平衡将被瞬间破坏,星月宗有可能受到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同道孤立、以及正道的极端排斥,引发群雄并起而攻都不是没可能的。 “呼……”薛牧靠在城主府后院的躺椅上,一卷卷宗盖在脸上,疲惫地伸着懒腰。 光是城主需要了解的各类卷宗,就足足看了他好几天还没看完,眼睛都看酸了。他又不是来种田的,对于劝农、务桑、发展科技树、民事诉讼,这些事情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也完全不内行,看这些东西看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灵州这千年来自然已经形成体系,官吏体制完善,职权分明。只要你不想揽权,不介意民政权力被架空,说穿了就是一只会盖章的猪来做城主,这里的民生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上解国库的银子一钱也不会少。 更何况薛牧还不是灵州郡守,他只管灵州城,还有个上司在上面控管大事呢,姬青原可不会让他大权独揽得那么轻易。 换句话说,其实薛牧就是管江湖的,城市建设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自己的意图也是如此,姬青原的意图同样如此,只不过看结局能顺着谁的意走。 所以这里的六扇门很重要啊……六扇门听使唤,那就有了七八分的底气。 灵州各县的六扇门捕头是铁牌,灵州城的捕头是铜牌,灵州郡的总捕是银牌……薛牧兜里有一块金牌…… 果然京官出地方就是高人一等,新手村地狱难度的开局,总算还是有了回报。 “真是谢谢夏侯荻了……”薛牧脸上盖着卷宗,喃喃自语。 “嘻……”身边传来轻笑声,梦岚在身边为他扇着风,笑道:“公子到了灵州,居然在想夏侯总捕呢?小心有人吃醋哦……” 梦岚比薛牧还早一天到灵州,她只做了一件事:在城主府外弹奏半曲,飘然而去。 天下江湖虽然都回避京师,那是因为无违之阵的缘故,事实上京师毕竟是京师,天下最繁华之地,政治经济的绝对中心,京师的任何事情都是天下的风向标。《江山绝色谱》虽然还没刊印,可梦岚的琴仙之名经过这么多天的流传,早就已经传到了灵州。 一曲止干戈,这带着极度传奇色彩的琴仙子被人口口相传早就传得变了样,最夸张的版本已经是宣哲听了琴声怅然泪下,莫雪心痛哭失声,两大洞虚握手言和,皇帝闻言出黄金万两求琴仙一曲而不可得。 灵州人也不知道这位琴仙是星月宗妖女,也只以为是什么神秘江湖散仙来着,个个期待得要命。 结果梦岚大摇大摆地在城主府前弹奏,被人认了出来,城主府门口眨眼间就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人争睹,搞得跟菜市场一样。在一片喧闹中,梦岚轻声长叹,还没弹完就飘然溜走了。 琴声怎样,压根就没几人听清楚,反倒是互相责怪,都是对方没素质,让琴仙子没了清净,失望而去,害得大家没得听仙音。更有吹牛的,表示自己听清楚了,果然闻之落泪云云,无形中又帮梦岚狠狠地吹了一通,没听见的信以为真,更是跌足惋惜不已。 你争我吵的,差点在城主府门口闹了一出全武行,最后是六扇门全军出动才勉强压了下来。梦岚人不在灵州,却已经把灵州闹了个天翻地覆。 这便是薛城主的上任前哨战,一出手就与众不同,连执行者梦岚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第九十八章 星月宗 第九十八章 星月宗 没人知道这位闹得灵州城鸡飞狗跳的仙子,离开城池就钻进了半路上一辆马车里,给薛某人当了一晚上抱枕。 到了灵州交接了城主之后,梦岚就更是彻底把自己当个小丫头,陪着薛牧擦汗扇风,殷勤得让亲卫统领卓青青都看不下去,自觉地躲到老远,心中暗骂以前梦岚在自己手下的时候怎么就看不出这丫头是如此狐狸精? “公子莫不是还在怀念夏侯总捕的大长腿?” 听梦岚带着醋意的调笑,薛牧伸手搂着她的腰,摩挲着叹息:“你不知道,她给我省了一件很大的麻烦。没这块牌子,六扇门那帮精兵悍将可很难收服的。” 顿了顿,又道:“那个醋坛子,两天不见一面了,不知道在干嘛……” “谁是醋坛子?”薛清秋的声音从外面一路进来,如同腊月寒霜:“说明白点?” “哈?”薛牧扯下脸上的书卷,笑道:“终于来啦?我以为你回了宗门就不要弟弟了呢。” “谁是醋坛子?”薛清秋不依不饶:“你身边的美人儿是不是我送的?不但这个,还给你塞了三十六个!有这么好的醋坛子?” 薛牧又好气又好笑:“原来还是在气这事呢?” 薛清秋冷哼一声:“养了多少年的弟子们,听到去男人身边做亲卫,个个笑得花一样,把本宗主的脸都丢尽了!” 这才是道理嘛,薛清秋这种人怎可能吃醋吃这么久,觉得丢脸才是真的。薛牧懒洋洋地笑道:“说明这世上就是需要阴阳和合,你看你认识我之后,气色都好得多。” 薛清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脸皮,怕是星魄云渺都刺不穿。” 薛牧笑嘻嘻的:“你亲一下就穿了。” 当着梦岚的面,被薛牧这样调笑,薛清秋宗主面子发作,有点挂不住地冷哼道:“别偷懒了,走,跟我回趟宗门。” 薛牧站起身来:“介绍宗门美女给我认识吗?” 薛清秋冷笑道:“收你入宗,让本宗阴阳和合!” “为什么感觉你不怀好意?” “因为本座很期待某人在一群莺莺燕燕围观之下,三跪九叩大礼参拜宗主的场面!” “……能对拜吗?” “你说呢?我的薛爵爷?” 胭脂坊占地数里,宗门驻地在坊市中央一栋数顷大宅里,阵法笼罩,机关密布,守卫森严,气派很足。有上百女弟子在演武场练功,汗透丝衣,春光隐隐,百花缭乱。 就算还没明朗化,和京师可怜巴巴的百花苑后院竹林比起来,这里真的算是正儿八经的魔门巢穴了。 从廊间穿过,薛牧的目光一直在不远处的演武场上打转。薛清秋目不斜视,语气淡然,一派宗主风范,说出的话语却很是奇葩:“看什么看?真没出息。” 薛牧笑道:“怪不得不收男弟子。” “这不就收了你个淫贼了么?”薛清秋淡然道:“本座就看你什么时候被榨骨吸髓。” “我可是有原则的人……”薛牧义正辞严:“不到绝色谱的等级,想也别想。” 薛清秋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看来保持宗主气度也不容易……那偷吃烤翅偷吃糖葫芦的模样,终究只能是偷。 薛牧暗暗叹了口气,跟着她到了后堂。 后堂正中一张高座,气派堂皇,显然是宗主之位。高座左边有一张小小的椅子,夤夜已经坐在上面,塞了一嘴巴的东西鼓囊囊的,见到薛牧眉开眼笑,挥了挥手,想喊一句“牧牧”,却被满嘴的东西阻碍了喊不出来,变成了“呜呜”。 薛牧也对她挥了挥手。堂上的气氛很是肃穆,就算有夤夜冲淡了一些,他也很难视若无睹。 薛清秋长裙曳地,慢慢走上高座,转身入座,刹那间凤目如电,凛然生威。左右站了两排女子,其中四名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分列座位两侧,齐声行礼:“参见宗主。” 于是左右两排女子也跟着施礼:“参见宗主。” 这气派……薛牧站在中间看着薛清秋,心里颇有些古怪。他知道薛清秋不是讲排场的人,只是身处其位,必须如此而已。别人看见的是她威凌天下的气概,而薛牧眼里却偏偏看见了她的疲惫与孤独。 只因为那吃东西时禁不住流露的一弯笑眼。 如果可以选择,她说不定更羡慕夤夜吧……无忧无虑的五岁形态,随便怎么玩闹在别人眼里都是正常的,没有人会对夤夜抱有什么威仪上的期待。 “今日召集诸位,是正式宣布本宗一件要事。”薛清秋淡淡道:“即日起,本座代师收徒,正式收薛牧为本宗第五十代弟子,为本座师弟。此外本宗新设大总管一职,由薛牧担任,总揽内外一切事宜,本座不在时,悉听吩咐。” 场面上一时很安静,女子们的神色各异,都没有说话。 可以理解,任何人也不会轻易接受这种空降在脑门上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女子宗门里的男上司,违背了常规。 即使明知道这是一位睿智的军师,屡立大功;并且在京师救了宗主性命,生死与共。可这未曾亲见,也确实是很难让人一时接受下来。更何况有可能是宗主陷入情网被男人骗了呢? 这可不是没可能的,这男人是谁啊,是朝廷册封的男爵、灵州城主!会不会是朝廷打算无声无息侵吞星月宗的毒计? 之所以没有人当场反对,原因倒是挺复杂的。第一个自然是薛清秋威望实在太高了,目前的星月宗几乎就是她只手打下的江山,说一不二的神祗,实在没谁敢挑头反对她的决定。 第二个原因是夤夜和这男人的关系居然也很好……哪怕夤夜说话没人听,可这毕竟是宗门核心、二号人物。一二号首脑的共识,不是别人能轻易推翻的。再说这个任命影响最大的就是夤夜,她都不在意,别人也更不好说什么。 第三个原因是薛牧如今怎么说也是堂堂男爵,灵州城主。即使这些人并没有把朝廷官爵放眼里,但灵州城主真是有点特别的,不得不给个面上的客气。 第四个原因是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公关重要性的薛牧,到了灵州第一时间就让三十六名直属妹子回宗门做公关去了。 这些妹子半数曾经是宗主护卫,实力不俗,各自都是出身于这些长老执事门下的得意门生,在师门自然有关系网,也颇受这些长老执事们宠爱。萌萌哒的徒弟们足足说了两天好话,各种吹嘘薛牧如何智深如海,如何手掌乾坤,如何翻云覆雨……再把薛牧从姬青原那里黑来的天材地宝神兵利器不要钱般的一顿送…… 几个因素加起来,本来一项很可能引发宗门动荡、说不定都需要杀人立威的任命,居然半天都没个声息。 薛清秋凤目扫过众人,淡然道:“既是无人反对,即刻生效。薛牧你过来,为你举行入门之典。” “那个……”终于还是有名妇人实在忍不住,小心地开口:“宗主,我等听说,薛先生有意改变宗门八年多来行之有效的布局方针……” 有人起头,便有人跟着道:“宗主,此事毕竟事关重大,是不是缓缓为好,集思广益讨论一二。” 是了,这可是路线问题,哪能随便让人一句话整个就改了的?宗门大计又不是过家家,当初薛清秋推行青楼大计的时候也是力排众议,不是说干就干的。 要是以这个为切入点,让这个男人初始就政令不行,以后也不怕他起幺蛾子了。 薛清秋随意道:“哦?那你们就此辩论便是,毕竟青楼是本座的主意,本座也想听听薛总管的见解。” 其实薛牧的想法早在祝辰瑶摸上门做笨刺客那天就已经和她说得很明白了,如今故意来这么一出,薛牧知道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有所表现,而不是光靠她的权威压人。否则即使上了位,别人心里不服,总归也不是事。 何况青楼大计是薛清秋推行的,如果由薛牧当众推翻,也是在动摇她的威望,她是在用自己的威望受损来为薛牧铺路。 薛牧看着薛清秋,薛清秋微微一笑,对视之间,心意相通,都看见了对方心里的灵犀。 第九十九章 移星易宿 第九十九章 移星易宿 薛牧自然不会坏了薛清秋的好意,背手而立,轻轻地摇头叹息,做出了开场造型。 不得不说这货长得真的很不错。穿越也有近半个月了,头发略微长了些,不再是那副刚还俗不久的和尚样儿。薛牧自己娱乐行业出身,对形象设计更有心得,到了城主府安定下来就给自己做了做发型。碎发飘荡,拂在额前,配着故意做出来的沧桑眼神和怅然忧郁,放在现代绝对是一副能让少女尖叫的偶像气质。 而且他又足够高,现代单位是一米八五。如今背手而立,轻声叹息,真是怎么看都叫一个玉树临风,场上颇有几个年纪不算大的少妇,看得两眼发亮。 嗯,其实最心动神驰的那个就是高坐宗主之位的威严女人,只是强作着一副面无表情,心神都不知道飘哪去了。夤夜也眨巴着眼睛,眼神亮晶晶的。 薛牧抖了半天造型,终于开口道:“这事倒是挺奇怪的,诸位都是女子,反倒想操持皮肉生意,倒要薛某一介男子来反对……不知此地究竟是星月宗,还是合欢宗?” 当先说话的妇人便道:“当年宗主推行青楼之计,门下也是诸多反对。老身惭愧,当年目光短浅,也是反对者。事实证明是宗主高瞻远瞩,本宗从苟延残喘变成了天下布局。既然行之有效,自然不能轻易更改。” 薛牧点点头:“这位姐姐高姓大名?” 这妇人起码五十岁了,是薛牧母亲一辈,哪怕功法修行驻颜有术,可叹还是掩不住的两鬓白霜、眼角生纹……现代对这样的妇人喊声大姐挺正常的,可这世界还真不兴这套,被薛牧喊句姐姐,这妇人心里倒是美滋滋的,笑道:“老身楚玉珠,忝任宗门执法长老一职,不敢当姐姐之称,老身已经老了……” 薛牧笑道:“楚长老是出于公心,薛某是尊敬的。但楚长老也知道当年因循守旧已然是错,如今为何还重蹈覆辙?” 楚玉珠摇头道:“如今大计有效,蒸蒸日上,已经得到证明,与当年不同。” “何处证明?是百花苑一千三百二十两的亏损,还是胭脂坊的四百一十五两亏损?哦对了,武州寻芳斋有七十四两盈利,真是意外的不错呢……” 楚玉珠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四处亏损的状态应该算个瓶颈,绝不是蒸蒸日上的概念,相反确实是到了求变之时。她沉默片刻,又道:“那也当寻求改进之道,而非另谋路径,将多年积累弃之旦夕。” 薛牧笑道:“谁说我是要另谋路径啦?” 一群女人都在窃窃私语:“不是说不做青楼?” 薛牧道:“不知各位有没有想过,名妓往来于名士之间,坐而论道,焚香弹琴,以才艺相引……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是纯粹的经营皮肉了?” 众人若有所思,楚玉珠沉思道:“薛先生还请明示。” “这其实是一种形象经营。若是最终依然收费上榻,这叫名妓,若是压根就不上榻,只是唱曲弹琴唱歌呢?该叫什么?” 楚玉珠犹豫道:“卖艺不卖身?歌舞姬?” “歌舞姬已经很接近了,不过终究格调低了些,其实这叫……爱豆。” “什……什么豆?” 薛牧笑道:“薛某失言,这该叫艺人。只是演艺,不涉帷帐,顶尖的那叫艺术家……本宗的宗门功法,天生就该往这个方向去走,而不是学合欢宗那点皮肉生意,实在太掉价了。” 窃窃私语之声更大了,显然薛牧说的东西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因为歌舞姬这东西,世上是很多的,只是身份极其低微,无非是官人府上的家伎一类,酒楼里弹琴唱曲的也属此类,都是贫苦人家,被人调戏也得委委屈屈地认了,其中被强占的悲剧更是多如牛毛。 可在薛牧口中,这玩意变成了高格调……细想起来确实也不会委屈,至少以星月宗的后台底气,完全就不可能变成那种凄凄切切的酒楼卖唱女,而是可以抬头挺胸的…… 问题是你再抬头挺胸也逃不过一个卖唱,不说地位低下,也赚不了什么钱啊? 便有许多人七嘴八舌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薛牧呵呵一笑,抛出了重磅炸弹:“诸位可知,城中有巨商放话,愿出黄金千两,只求琴仙子弹奏一曲?” 楚玉珠语气里有些艳羡:“此事自然听说了,不仅如此,还有他人竞价……风波楼那边表示,若琴仙子能去茶馆弹奏一次,风波楼愿免费为琴仙子除去所有不长眼的蟊虫。” 薛牧打了个响指:“这不就对了?这琴仙子之路,不就是本宗的最佳参照?” 楚玉珠苦笑道:“先生说笑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高座上的薛清秋和夤夜神色同时古怪起来,看着薛牧开始装样,她们终于知道薛牧让梦岚提前来晃荡一圈是为了什么了……敢情这线埋在这里。 “楚长老可知,这琴仙子是何人?” “老身不知,想必是哪位江湖隐逸调教出来的优秀传人吧。” “好教楚长老得知,这位琴仙姓张,名梦岚,年方十八,修为练气圆满。出身于……星月宗,名列外门。” 楚玉珠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场中十几个长老执事的脸色全都变得五颜六色。 这两天这帮女人可没少羡慕那位琴仙子,弹一曲有人肯出千两黄金,这什么概念啊?多少人累死累活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好不好?虽然这是因为琴仙子还没有正式为人表演,导致越炒越高的缘故,以后若是稳定了不会有这个价,但这已经让人足够眼红了。 听说那个琴仙子修为并不高……你说大家练了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 本以为这是一个特例,一个时势造就的产物,可没料到……这分明就是自家产品,而且还是自家不重视的外门产品,被这个薛牧点石成金,变成了仙! 最唏嘘的是,梦岚曾经在一次内门选拔里落选,否则很有可能是在座某位的徒弟! 薛牧的声音依然在悠悠飘荡:“梦岚之事,只是薛某的一个尝试之举,今后还会有更多的尝试,本宗门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七嘴八舌地打断了:“哎呀薛总管还站着干什么,这入门大典也该开始了。” “是啊是啊,吉时都快过了。” “你们真是的,让人家薛总管站这么久……” “宗主啊,老身请命,让薛总管完成大典。” 薛清秋实在忍不住想笑,心底却隐隐的又有一点悲哀。莫笑祝辰瑶,自家门下又能好到哪里去?总归是人世浮华,人们都已经快要忘记了习武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薛牧……真是能引发人心底的魔鬼。申屠罪那种屠夫不过屠万之雄,而薛牧这种人,说不定才是让妖火燎原的真正大魔头呢。 罢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是妖女,他是魔头,岂不是天生一对? 薛清秋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伸手虚按,聒噪的场面很快安静下来。薛清秋环顾全场,肃然道:“既是全宗管事一致通过,薛牧入宗便在此时。” 说完右手一挥,宽袖拂过,她身后的照壁上忽然徐徐降下一副画卷。 画卷上是一副夜空,星月交辉,银河璀璨。下方绘着一位女子,背负长剑,抬头望月。 看清女子的脸,薛牧心中轰然一震,掌心忽然变得滚烫起来,仿佛有什么极度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瞬间就知道了这女子是谁。 千年前争鼎的其中一位,撕碎了时空的超级大能! 与此同时,画像也起了异象,那画中女子双眼蓦然闪起了光芒,原本清冷望月的神情,那嘴角却似是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紧接着,画中的月亮、星星,诡异地移动起来,眨眼间偏离了原先的位置,调了个方向。 薛清秋再保持不住雍容淡定,失声道:“移星易宿!这是乾坤颠覆之兆!” 第一百章 万毒淬体 第一百章 万毒淬体 本来或许还有些人心中嘀咕,可看到这副移星易宿的场面,再也没有人质疑什么了。 外人不知道,星月宗高级人物自然知道自家宗门是什么出身,这副异象是否代表了崛起的希望就在这个男人身上? 所谓向宗主三叩九拜的显然只是玩笑话,事实上在移星易宿的异象之后,薛牧连对画像都不用参拜了,反倒是所有人向他拜了一地:“参见大总管!”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的乾坤颠覆? “我早该想到的……” 散了仪式,姐弟俩并肩漫步在后院的荷塘边。薛清秋倚着栏杆,美目迷蒙地望着亭亭荷叶,幽幽地说着:“愚公移山,你不就是来帮愚公的么……其实……孤桐院之变,我活了下来,或许已经开始移星换斗?” “是。”薛牧淡淡道:“姬青原经此一役,对我们的影响力越发薄弱,我们借势崛起,已经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了。但是姐姐大人,对于所谓的乾坤颠覆,我持谨慎态度,你最好不要开始做女皇梦。” 薛清秋失声笑了出来:“你就这么看我的啊?” 薛牧撇了撇嘴:“看你高坐主位的威严模样,有那么几分意思。权力往往导致腐败,谁知道呢……” 薛清秋轻轻弹了他脑门一下:“我的权力给你分走大半了,你别腐败才是。” 薛牧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去伸手搂她:“我要腐败,也得先攻克了你呀……” 薛清秋很鄙视地看着他。 薛牧脸颊滚烫,期期艾艾地放下了手。 真的是很丢人啊……看得见吃不着,现在是连句“姐姐什么时候教我双修”都不敢问了,人家媚眼一抛,回答一句“现在”,黯然跑路的还是自己。 这跟个公公有什么区别啊…… “在这个世上,不管你有多少与众不同的奇策,实力仍然是一切的根本。”薛清秋很认真地看着他:“无论如何,现在暂时清净,什么城主职责千头万绪各种布局,你都该暂时放放,至少每天练功三个时辰。” “嗯。”薛牧诚恳道:“继续教我练功吧。” 薛清秋神色越发严肃:“你已经是我星月门下,我代师授徒,会用最严厉的态度对你,你可有心理准备?我可不想你对我心生怨恨。” 这话听着就有点恐怖,目测会是很难承受的魔鬼训练。可到了这一步,没准备也得说有准备了。薛牧强撑着点点头:“知道了。” “那你跟我来。”随着话音,薛清秋一把提起薛牧,“咻”地消失,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房间中央是一个澡桶,里面已经盛满了水,诡异的是水是灰色的,带着点黏糊,就像是极其稀薄的水泥浆。薛牧还来不及问,薛清秋就一把扯了他的外衣,随手将他甩进了桶里。 入水的瞬间,薛牧就感到自己跳进了岩浆里,极致的灼热从肌肤钻进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要烧焦了的感觉。与此同时又有说不清的万蚁噬咬,在肌肤上麻痒难当,很快麻痒又从肌肤深入肌肉,继而浸透骨髓。 极致的痛苦让薛牧忍不住惨叫出声,下意识地往上跳,就想离开澡桶。 “啪!”一鞭抽了过来,将他生生抽了回去,薛清秋连带寒霜:“比我想象的还不经事!” 怎么都是用鞭子的!这鞭子哪来的! 但薛牧已经没心思想那个了,他已经痛得话都说得含糊不清了:“这……什么水……” “记载于《百草毒经》的毒躯淬炼之水,采用一百种奇毒调制而成。所以你以为我这两天在干什么?” 薛牧差点就想回家把那破书撕了。 薛清秋又道:“另外还配上了我星月宗独门药浴,在百毒淬体造成了一定损害时,能够助你滋养躯体复原。若仅是一种效果,或许还好捱一些,两种一起来确实有点难受,但你只能如此,忍着吧。” 光是听完这么长一段话,薛牧都快憋得崩溃了。没有尝试过这种烈焰焚身加上万蚁噬咬的感觉,永远不会知道这是怎样极致的痛苦。 薛清秋面无表情:“《百草毒经》里的淬体之术,你还记得么?运气守心,引毒淬体,开始吧。” “……”薛牧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毒经里的淬体术。 万毒淬体,和常人也是相反的路子。常人是让自己的肌肉骨骼更加强大坚韧,用现代的观点就是科学健身,只是强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药浴或者天材地宝形成的能量填充躯体,去除杂质、淬炼筋骨,比“蛋白质”“钙质”的填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用毒淬体,首先就先破坏了正常躯体营养成份,改用毒素作为能量填充。最终倒也能形成和正常淬体差不多的效果,只是过程痛苦万倍。 练成之后强度不如正常淬体,但却多了常人不具备的特性。比如说某人一爪抓破了你的肩膀,你只是个皮外伤,他倒先被毒死了。 说白了还是攻强守弱,和薛牧的性质非常不搭。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办法。 锻体共分七层,从练皮、练肌、活血、易筋、锻骨、五脏、伐髓,练完之后就是整个人的脱胎换骨。说不定有些主角哥能生生比常人多出练毛什么的,整个世界几万年没发现的盲点都能被主角哥发现,可薛牧对做这种主角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光是如今练个皮,他都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颤抖着紧咬牙关,无数次的无法忍耐,无数次想要爬出去,最终迎来的是一顿毫不留情的鞭子,生生抽了回去。 薛牧看向薛清秋的眼神真的忍不住起了点儿怒意,如果没有她事先的提醒,这真的可以算是虐待了。但想到她有言在先,薛牧也气不起来,只是偏过头去,不去看她冰冷无情的眼神。 薛清秋见他回避自己,明知道是正常反应,心中也不由有些抽痛感,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你若受不了,那此生也就耍耍嘴皮子,你甘心吗?” 薛牧颤抖着声音:“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薛清秋摇头:“正常人的淬炼,没有这么痛苦。但我的痛苦不比你轻。” 薛牧怔了怔,反倒转移了几分注意力:“怎么说?” “梦岚或者祝辰瑶,她们也是经历了锻体圆满,之后练气圆满,达成内外混融。”薛清秋淡淡道:“但她们所谓圆满的躯体,和我的是一个强度么?” 这俩例子举得好,薛牧这回真被转移了注意:“那到底是……” “比如说,你用尽全力打出一拳,这是一种全力了。但学会运劲的法门之后,你会发现,原先所谓的全力根本就只用出了自身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力气。锻体练气亦然,你本来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圆满,可随着问道日久,就会知道原先的淬炼只不过完成了九牛一毛。” “原来如此……”薛牧沉吟道:“常人所谓的圆满,不过是打好了一个基础而已。实际上无论锻体还是练气,都是永无休止的过程,永远没有真正的圆满……甚至合道都未必是终点。” “不错。”薛清秋倒是很满意他的悟性,继续道:“越是练得深入,就经历过越多的痛苦。肌肤能挡剑,那是因为已经尝受过了比万剑切割还要严重的痛。薛牧……” “呃……” “精钢之剑都刺不破我的肌肤,你如何双修?” “……”薛牧很想问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跟她那啥,但此刻痛彻心扉真是没心情问这种话。 话说,刚刚开始练个皮都快死了,到那种程度怕不是要九九八十一难? 所以说,想要骑天下最烈的马?先准备好把大腿练出茧子吧……再痛苦也得受着先。 第一百零一章 本座不信 第一百零一章 本座不信 不过这么东拉西扯了一阵,薛牧倒真觉得痛苦都已经麻木了,也不再有那种强烈想要爬出去的念头。 本质上,这毒药浴也不是在破坏身体,不是单纯的提供痛苦,麻木了就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就像冬泳似的,一开始冻得要成冰棍,习惯了那就那么回事,慢慢的还会温暖起来。 虽然他并没感觉到什么舒服温暖,依然是又痛又痒…… 看他强自忍耐,脸青唇白的模样,薛清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轻声叹道:“对你来说,也是入门年纪已过,筑基艰难,否则从小开始练毒的也不需要这么痛苦,循序渐进即可。” 薛牧强自笑了笑:“没事,能忍,你陪我说说话。” “好。” 薛牧没话找话问:“你们的真气强度那么高,轰一下大概效果也不比砍一刀差了,对敌的时候空手和拿着神兵真有区别吗?” “同级对战,有神兵之助当然能多几分胜算。何况一些顶级的神兵还有特殊威能,我拿着星魄云渺便有益于沟通天地,释放许多战技都可以省却凝气聚气的时间。除非是用利器与自身之道不符的宗门,才不愿用利器,如自然门中的部分流派就很典型,他们看问剑宗都不顺眼。” “自然门……”说到这个,薛牧忽然想起一事:“世上真的只有十几个洞虚吗?” 薛清秋一怔:“怎么这么问?” 薛牧道:“比如说,冷竹宣哲他们的师父呢?这些人也就中年,他们的师父不至于就死了吧?或者我们星月宗上一辈的高人呢?死光了?” 薛清秋失笑道:“上辈高人当然没死……但你凭什么认为他们已经洞虚?” 薛牧愕然。 薛清秋抬头想了一阵,忽然哈哈一笑:“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师祖那一辈,世上有几个洞虚?” “几个?” “一个是当年被誉为旷世奇才的玄天宗问天道人,他四十岁洞虚,被玄天宗欣喜若狂地拥立为主。如今他都七十六了,玄天宗还是没有新的洞虚。另一个是蔺无涯的师祖,这老头经历了两个前辈洞虚的去世,迎接了问天道人的崛起,算是活生生的大事记。他二十年前去世时,蔺无涯刚刚出道不久,两三年后鱼弦洞虚……嗯,再过几年姐姐出道,豆蔻年华呢。” 薛牧无语。修行如此艰难的背景下,这位姐姐十五岁踏足江湖,二十岁入道,二十三岁洞虚,如今二十八岁洞虚之巅,怪不得震惊天下,那真心是有点恐怖的。 换句话说,是自己见到的问道期强者实在太多了,以为是常态。实际上整个天下能入道的就百来个,堪称凤毛麟角,洞虚就更别提了。如岳小婵慕剑璃那样的化蕴期,才是江湖人平时所能见到的最巅峰人物,薛清秋蔺无涯这种其实是属于传说…… 薛清秋悠然道:“从问天开始,三十六年来,世上陆续出了十几个洞虚,算是武道极盛之时了,哪来那么多隐世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闭关潜修练就洞虚,不为人知,这不会很多的,有几个也了不起了。” 薛牧有些不可思议:“当年合道都有,为什么现在洞虚都这么难?” “因为千年前,祖师崩碎了镇世鼎一片极小的花纹,导致天道缺失,越发晦涩,问道日渐艰难。”薛清秋说到这里也有几分困惑,蹙眉道:“李啸林杀了鱼弦就突破洞虚之界,我一直觉得这里好像有点什么问题……灭情之道哪有那么容易旁通的,莫不是洞虚变简单了?就连我……也常常觉得好像合道就在眼前的感觉……” 薛牧心中只剩一串省略号……搞了半天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带着花纹到来,好像填补上了什么缺失,让这帮家伙悟道变简单了?如果说得更玄一些,说不定这三十几年洞虚变多,都有可能是受到预先牵引的结果…… 他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扯,随着对世界了解越来越深入,镇世鼎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如今竟然是涉及了天道之悟。再是自己人,关于镇世鼎碎片这种惊天秘密,他也不敢随意抖搂出来的。想了一阵,忽然道:“关于蔺无涯,我有话跟你说。” 薛清秋从沉思中醒过神来:“怎么了?” “我怀疑蔺无涯放过我们,是别有用意,你一定要小心,我感觉这家伙心思不简单,说不定藏着什么鬼蜮。” 薛清秋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不说蔺无涯是正道人士,光说他秉持剑心,也不会玩什么阴谋诡计的。你吃醋归吃醋,没必要把人看低了。” 薛牧大怒:“好意提醒,你又刚愎不听!正道算什么,剑心又是个屁!你心里熟悉的道心规则能代表一切?那些人要是真那么道心清正,问天元钟这等佛道之士为什么围攻你?孤桐院之事前车之鉴,你还犯这经验主义的错!” 本来泡在水里就是剧痛锥心,濒临崩溃的边缘。硬是撑着一口刚气守着心脉,强自忍耐着,才能勉强开口交流。这会儿大怒之下,竟然一下守不住气息,竟岔了一口气,骤然晕了过去。 薛清秋大惊失色,不顾他湿漉漉的一身毒水,手忙脚乱地将他抱了起来,略微感应了一下薛牧的气息,发现只是一时岔气,总算安心一些。 继而纤手拂过,毒水瞬间清洁干爽。 她怀抱着昏迷的薛牧,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眼眶慢慢的微微有些泛红。喃喃地说着:“不要那样骂我,我会很难过……那种色眯眯的表情也不好……我最喜欢看见的是你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这世上除了婵儿,只有你心疼我。” “那种眼神才让我离不开你……不是因为你厉不厉害,聪不聪明……其实我不在乎那些……”她慢慢低下头,吻在薛牧唇上,含糊不清地说着:“你别生气,蔺无涯的心思,我是猜到了的……” “他不杀我,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合道的准备……到了万事俱备的时候,那时杀了我,就是他的最后合道之门。” “他不杀你,是因为你能让我陷进人间情爱不可超脱,能够拖住我的合道步伐,以免抢在他之前。” “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告诉了你,你这样的理智之人……说不定会故意和我保持距离?” “我才不想那样,哪怕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就这样吧……便是心有挂碍为情所迷,难道就真不如他的不染尘埃一心唯剑?本座……才不相信!” 第一百零二章 能换个话题吗 第一百零二章 能换个话题吗 薛牧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床单被子都是素雅的月白,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清新香味,又隐隐带着一缕很熟悉的清香。 是薛清秋身上的清香。 这是她的床。 屋子里不暗,四周竟然是夜明珠点缀着,柔柔的幽光散发,带着朦胧神秘的美感。 转头看去,果然看见薛清秋坐在窗边,安静地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的月亮。神情没有了典礼时的严肃,没有了逼他练功的冷冽,只剩下一缕惆怅,看上去很文青很小资。 只不过她的衣饰把这份文青小资气息破坏殆尽,剩下的只有妖娆诱惑。因为那不再是白天的盛装长裙,而是贴身小衣——别称肚兜。粉腿玉臂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比月色还白,比夜明珠还美。 他是第一次见到薛清秋裸露的躯体。平时她都是穿得相对严实的,就连刘婉兮那种宫装露出的胸脯白皙,对她而言都难得一见,更别提合欢宗那种暴露了。细想起来,她平时这种相对保守的装扮,不知道是表示星月宗与合欢宗的绝对不同,还是表示与往昔妖女形态的一种割裂。 但在此刻,还是在薛牧面前很随意地裸露着,丝毫不介意他的打量——她明知道薛牧醒了,以她的神识,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 她盈盈转头,对上了薛牧的眼神。 对视了一阵,薛牧冷冷开口:“给福利?吊着做事?” 薛清秋眼里的难过一闪即逝,轻声道:“我刚才也睡了片刻,不过刚醒。在自己寝室自然这么穿,反正被你看见……也没什么。” 顿了顿,抢在薛牧开口前,先说道:“蔺无涯的事你提醒得对,是我犯了经验错误,今后会留神的。” 对付薛牧很容易,你一软,他也就软。连夏侯荻都看准了他的这个特点,薛清秋岂会不知? 果然这招对付薛牧百试百灵,本来想要开口骂人的,又生生吞了回去,骂人的话变成了一声冷哼:“去拿块搓衣板来!” 薛清秋失笑道:“你要跪?” “是你跪!” “我是你姐姐诶。” “反正都是我薛家人,一个家法!” 薛清秋带着一脸无奈的神情,盈盈起身,坐到床边。俯下身来,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好啦,别生气,是姐姐不对。” 这样俯下身,那胸前的柔软就坠在薛牧胸口上游荡,软软的,绵绵的,薛牧把目光下移,就能轻松通过肚兜上方看见所有的春光,跟没穿差不多了,完美无瑕的形状和顶端粉色的晕,看得薛牧目不转睛。 薛清秋知道他在看,却也不在意,反而腻声问着:“好看么?” “好看。” “想摸么?” 薛牧不说话,直接摸了上去。谁说洞虚强者多强韧,这摸着一样柔软,而且还比普通人更有弹性,非常舒服。 薛清秋软语呢喃:“这样也是薛家人对不对?” “哼……” “还想不想更深入点?” “……” 薛清秋却站起身来,冷下了脸:“想深入点就继续练功,今天教你最基本的武技。” 薛牧顿时露出痛不欲生的神情,薛清秋不为所动,拉着他起身,一团衣服丢进他怀里。 ********** 如果是低武世界,武技的锻炼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光是下盘站桩基本功就不是薛牧的年纪开始能练好的了。一剑刺出,如何手稳、如何精准,都是要日积月累的苦练。更复杂的招式,拆招破招,更要无数的战斗经验才能形成本能。 所以一个宅男想要得到一篇独孤九剑的秘笈就学会无招破有招,那是做梦去吧。 但是高武玄幻世界,情况略有不同。 格斗这种事情,说到最后都逃不过速度与力量的本质。当个体的速度与力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所谓的基础就变得不是太重要。比如说再多的诱招再多的花巧再能攻其破绽,人家一剑碎山你还玩什么玩,这便是真正的一力降十会。再比如说,你为了出剑精准,千万次的出剑刺同一个小点,可这里的人一剑刺过去,剑气呼啸,排山倒海,刺哪个点也就不太重要了…… 当然,如果正常人自幼练功,基本功也是一样很重要的,将来能达到什么上限,往往取决于基本功有多扎实。但对于薛牧来说,既然无心达到多高上限,这基本功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太过重视了,越是速成越好。 “这是本宗的星月十三变,本身属于进阶武技,并无太多花巧,每一变都是变在出手角度与运劲技巧,但也需循序渐进,一变没能贯通,第二变就练不成。不过当你练成第一变,在江湖上就比一般武者强些了,加上你的毒功难解,能算条好手。若是练成十三变……” 薛牧很期待地问:“如何?” “当个二三流宗门帮派的宗主帮主没什么问题。真要和一流人物比较,那必须问道。没有对道的领悟,永远谈不上高手。” “呃,理解。” “那就开始练吧,我出招,你试着接,尝试体会第一变的感觉。哪里不对我会随时指出,有什么困惑随时问。” 天下最强者之一手把手喂招教育,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说不定要嫉妒得泪流满面。 可薛牧抬头看着天上斜月如钩,只有一声长叹。 别人泡妞是在月下浪漫的,他是在月下被妞逼着练功的…… 没办法,这就是这个世界最重视的东西,实力太差的话,不说那种事情办不成,日常也是实在太过危险,不练不行。 这个练习过程还是挺旖旎的,挨挨碰碰肢体纠缠在所难免,据说周伯通老师就是这么搞上瑛姑的……可薛牧这时候可以肯定,那是瑛姑没有好好学。 真心想学的话,不会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就如眼下,漂亮得不像话的月下仙子和他双臂交缠,他的心思就只在体会运劲变化、体会刚才一闪而过的出手方向。对那柔软的娇躯,根本提不起任何绮念。 一声鸡啼,天色破晓。 薛牧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不觉就练了半夜,汗水早就湿透了身躯。 薛清秋停下手,取出一条丝巾,挨着他轻柔地擦汗,语气里都是赞赏:“一旦做了什么事,就会很认真,全心的钻研,这是你最大的优点。薛牧,你如果早开始练武,如今的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说是赞赏,倒不如说是有些遗憾。薛牧知道她心思还是转不过弯来,这个世界太过重视个人武力了,不是她一人如此…… 他只是微微一笑:“何必想这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若真跟你们一样醉心武道,那其他东西说不定就大打折扣。事实上我至今依然认为,我薛牧胸中所学,比你们的勇武,有用得多。” 薛清秋眼皮一翻:“装什么俯瞰乾坤,你现在就是路上遇到个小孩子都能把你揍翻,还废什么话!” “咱能换个话题吗?” “那我们拥抱吧。” “……我们还是继续探讨一下我能打过几岁的孩子吧……”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早饭是有女弟子送进薛清秋寝室里的,很是丰盛,鸡鸭鱼肉上了一大桌,根本就不是早餐的概念。 其实薛清秋的生活并不奢华,从女弟子客串送餐而不是婢女就看得出来,她平日里根本没有婢女服侍,穿衣梳妆全是自己动手的。 一大桌鸡鸭鱼肉让薛牧看得愕然:“干嘛要这些,早饭吃点清粥小菜不就得了?” 薛清秋摇头失笑:“所以……你认为宗门赚钱,是为了什么?” 薛牧怔了怔,若有所思。 “每个人在锻体筑基时,都需要大量摄入养分,无论是肉食还是药物滋补,缺一不可。”薛清秋随手拎了个鸡腿开始啃,含糊不清地道:“这很花钱,很花钱……其实不少小宗门,不缺天才,但真的很缺资源。” 薛牧点点头,被这么一说,他确实觉得饿得厉害,往日饿个一整天都没这种急于进食的感觉,无怪乎穷文富武,在这个世界也是相同的道理。 “到了一定层次,钱又没有太大用处了。很多天材地宝,有钱都买不到,往往需要以物易物,或者索性掠夺。”薛清秋叹了口气:“如我,或者蔺无涯这些人,被宗门培养,自然也需要为宗门培养下一代而去考虑很多赚钱的事情,极大分心。若是没有宗门拖累,我们仗剑江湖,探索隐秘,又或者长期闭死关,说不定早都合道了。” 这就对了,影翼说皇帝请他出手是付出了一些有益于洞虚的物品,显然这些物品对于影翼着实有着很大的诱惑力,不能用价值衡量。 想了一阵,薛牧笑道:“所以说你们转不过弯吧,非要让最强的人做宗主。你就随便把宗主之位交给一个忠实的人,自己一心合道去,只要真能合道,岂不胜过你为了点宗门琐事分心?” 薛清秋摇摇头:“道理是这样,谁都知道。只是道理归道理,现实没这么容易。武力不足的人做宗主,无法服众,反而导致山头林立,人心涣散,各自图谋。等你从闭关或者从什么秘境里出来,说不定宗门都日薄西山了,而你的突破还不一定能有进展,那时候怪谁?倒还不如作为一个强有力的领袖,能够捏合一个拳头。” 薛牧“嗯”了一声,若有所思。还是世界氛围决定的,只有拳头大,才能让人服气,有其他才能意义不大。除非你的其他才能可以让所有人看得见的受益,那就算有人不服你,其他受益者都会自发维护你的权威。 一般人就是有才能,也很难办到这一点……偏偏这回星月宗好像有了这么一个人,他自己。 薛牧啃着羊腿,抬头看着薛清秋。薛清秋也在看他,两人眼里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薛大总管……”薛清秋忽然媚声道:“你肩头的担子很重的哟。” “看来你早就想好了啊……急于训练我的自保之力,也是为此做准备。”薛牧故意道:“你如此放权给我,等你什么时候出个关看见星月宗被我睡遍了,别生气就行。” 薛清秋失笑:“说得我生气有用似的,你先摆平自家宅院里三十六匹虎视眈眈的母狼,再说睡遍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吧。” 薛牧举起羊腿遮脸,他真心摆不平。就算再是好色,女人也是差不多就行了,真多到一定数量,那只会坑死自己。 正在此时,有女弟子在门外汇报:“宗主,炎阳宗风烈阳从南方送星忘石而来,顺便送来少宗主书信。” 两人同时起立。 风烈阳、矿石,两人此刻都不放在心里,让他们如此在意的,自然是岳小婵的书信。 在星罗阵还没有正式运作之前,就是家书抵万金啊! 薛清秋偷眼看了看跟她同样激动的薛牧,暗自叹了口气。三十六匹母狼,她醋该吃的也吃完了,可以坐视不管,可小婵…… 唉…… 她没有心思纠结,和薛牧一起大步迈向会客厅。 踏入偏厅,薛牧一眼就看见一条昂藏大汉傲立正中央。薛牧已经很高,这人比他还高一点点,宽肩后背,雄壮分明,一柄单刀斜背着,整个人蕴藏着一种极强的力量感。一条束带随意束着前额头发,后稍恣意地披肩而下,配着青湛湛的胡渣,带着点洒脱豪雄之意。而面容坚毅冷峻,眼神坚定锐利,又显出这是一个很执着坚定的人。 有点像申屠罪,有那种威猛暴烈,又有点像蔺无涯,有那种锐利冷峻。 炎阳宗风烈阳……他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是薛牧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上的优秀男子,此前见到的不是前辈高人就是太监龟公,真没什么说头。一个江湖上,这样的青年才是这一代的主角,以他们为中心,可以描述出无数或热血或柔肠的故事。 按照薛清秋和夏侯荻当初的说法,这个风烈阳的战斗力不逊色于慕剑璃。 薛牧有时候会想,如果慕剑璃是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女,那位面之子是谁?会不会是这个风烈阳? 可惜他也有槽点……他的束带是绿色的。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绿帽子的概念,不管是吕书同还是风烈阳这种颜色选择都是相当正常的,这是独属于薛牧的槽点。 见到薛清秋和薛牧并肩而入,风烈阳的眸子里也不由得闪过诧异之色。 这个就是岳小婵口中的“一个男人”?竟能在星月宗巢穴里和薛清秋并肩,看来真是极重要的实权者了。 他并没有因为薛牧那不堪入目的修为而歧视,反倒心中颇为感激薛牧。他一路从南方北上,路上听到最多的就是六扇门刚刚推行的《江湖新秀谱》,第一期重点就是他和慕剑璃。如今这个新秀谱风传天下,举世瞩目,他风烈阳已经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人之一,风头无双。他一路行来,不知道听见多少人在谈论他、羡慕他。 《江湖新秀谱》的首倡者正是这位薛牧,而将他提名入榜的是薛清秋。 对于一个有志于天下扬名的青年强者,这是天大的人情,真的比夤夜救命之恩也不遑多让了。 炎阳宗脱胎于星月宗,分裂之后对功法做了些逆向改变,那种幽夜蒙蒙之意被转向了烈日炎炎。功法变了,宗旨没有改,他们的本质都不是那种自私无情的魔道,恩义对他们两宗而言都是很重视的。 何况以两宗的渊源,薛清秋是他正儿八经的长辈。风烈阳没有了在南方妄为的恣意,很认真地行了一礼:“参见师叔……见过薛总管。” 薛清秋显然是认得风烈阳的,呵呵一笑:“薛牧已经入了星月宗,为我师弟。你也喊师叔便是。” 风烈阳抽了抽嘴角。星月宗收了男弟子……那炎阳宗岂不是很尴尬?当然这种事也不是他管得着的,只得应道:“是。” 薛清秋坐在主位,随意道:“烈阳远来辛苦,坐吧。” 风烈阳没有坐,取出好几只小袋子,笑道:“晚辈一路行来还没回宗门问候师长呢,交了货就回去了。” 薛牧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这几只小袋子上。 储物袋!这世上真有这个东西!怪不得薛清秋的剑,从来就看不见在哪里。 问题是有这等好货,你们缺钱?做物流也赚翻了好吗?薛牧斜睨着薛清秋,如同在看原始人。 第一百零四章 家书 第一百零四章 家书 风烈阳放下小袋子,又留下一封信,便告辞离去。 急于看信的姐弟俩也没理他,自顾拆信看了起来。 “师父,婵儿洗劫了玄天宗的材料仓库,弄到了很多很多星忘石,还有些别的……让风烈阳送一半回去,另一半留在南方用。根据寅夜师叔的阵图,玄州这边我已经开始布置啦,弄好之后再去其他州郡。” 薛牧挠挠头,这个“寅”是错别字吧……小婵还是挺萌的…… “玄天宗后山仓库被我和风烈阳一把火烧了,奇怪的是问天牛鼻子居然没派人追杀,之后还关了山门……师父,我感觉好像给玄天宗提了个醒,以后他们说不定会更难对付了。” “这边的青楼在琴梨师叔的操作下已经重新开办了,不过婵儿没什么兴致,因为感觉薛木不喜欢,他到时候肯定会有其他臭主意,折腾了也多半是浪费精力。” 薛牧一脑门黑线,这个“木”多半不是错别字,而是岳小婵大约真不知道他是哪个牧。 但是怎么说呢……他并没有和岳小婵说过什么将来的计划,只不过初次计议制服策略的时候,曾经有过一句话:其实不做青楼也有大把捞钱的手段。岳小婵显然记在了心里,很清楚薛牧看不上这一行。 薛牧心中又有了难言的惆怅感,抿着嘴继续往下看。 “在宗门修行,总觉得江湖就那么大,无非八大宗门三宗四道。灵州宗门武馆虽多,但都见我就敬三分,感觉不到什么……出了江湖,才知道很精彩的,千千万万的江湖人,太多太多了,没有人认识我是星月宗少主,好多色狼觊觎,好多鬼蜮伎俩,我不害人,人要害我。长得漂亮是祸水吗?他们怎么不说我太小了?果然是我们薛木叔叔假正经吧?(笑脸)” “其中还有很多自命是正道的,打了小的来老的,颐指气使的骂妖女……然后我就一家家的捉弄过去,整个玄州鸡飞狗跳的真好玩。等阵法弄好,我再祸害其他州去。(笑脸)” “而且南方风土和灵州京师都不相同,气候温暖,景致很漂亮,就是爱下雨。下起雨来,那深巷烟雨,斜阳草陌,看上去让人心情很低落,总让人想家,想起师父,想起……嗯,不说他。” “这里好像舞文弄墨的人更多一些,叔叔那两篇玩意已经传过来了,没有京师那么轰动,居然有人在说他文笔粗糙,更有些人说他下流低俗。哈哈,真想看他的表情。” 薛清秋就偏头看了眼薛牧的表情,薛牧在摇头微笑,笑容里有些宠溺的感觉,显然没把别人的负面评价放在心上,他只为了看岳小婵。 薛清秋轻叹一声,也继续看。 “对了,我遇上郑浩然了,这人长得就不像个打铁的呀?倒是像个公子哥。他说感谢我们的新秀谱,送了我一把短剑,其实我都不知道新秀谱是什么……不过短剑很厉害,还很漂亮,我就装作知道,笑纳了……他好像在铸本命灵剑,正满天下寻访合适的材料,我让他不妨去灵州看看。天下除了京师,说灵州特殊玩意儿最多,应该没说错吧?他若是到了灵州,不妨让师叔和他交流一二,说不定能对星忘石的用途提出一些有益见解。” “另外要说一下风烈阳,这个人很厉害。炎阳宗逆转星月功,本来瑕疵不少,生生把顶级功法给降格了,可风烈阳年纪轻轻,居然自行对功法完善推演,看上去已经很有成效了,假以时日很可能真的被他推出全新的神功来,奠一派之基。这个人要么笼络住,要么索性杀了算了,毕竟炎阳宗也不能真正算我们一家。” 薛清秋和薛牧忍不住都在笑。这丫头一边让人送信,一边信里写着要杀人家,想必风烈阳怎么也想不到信里面写了这话,要是知道估计也要气得破口骂妖女了吧。 “对了,跟叔叔说一下,下个月我满十四了。” “……”信不足千字,大概最重要的就是最后这几个字?一句话让两个看信的人气氛尴尬无比,薛牧简直不敢去看薛清秋的脸色,而薛清秋心里那种抢徒弟男人的违和感更浓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薛牧才有些狼狈地道:“我该去做其他事了,傍晚再来练功。” “嗯。”薛清秋没有看他,只是轻叹道:“去吧,我给婵儿回信。” “呃,等等……”薛牧忽然想起储物袋:“那个储物袋……” “那叫乾坤袋,你用不了,未能开启神魂,根本打不开乾坤袋。否则你以为姐姐小气得不给你好东西?” “你以为我找你要宝贝啊,不是那问题好吧……这袋子多大空间?” “也就三四尺见方,一杆枪都立不下的,也就带些随身之物方便。” “……好吧,那没事了。” 使用需求高,空间小,那倒是没什么普适性……不过此刻薛牧没心思去细想这些,心思还是被岳小婵的信和薛清秋最后的态度给牵扯了太多…… 这关系真是忽进忽退没完没了。薛牧头疼地离开星月宗,一时也没个主意。这已经不单纯是他“理清了吗”的问题,而是薛清秋自己心有纠结,小婵的心思也复杂难辨。 三个人的心思交结在一起,一团乱麻。 头疼地走出大门,就看见卓青青带着七个妹子站在门口等他,这便是如今他的八大亲卫。看着一群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漂亮亲卫目光脉脉地看着自己,薛牧脑袋更疼了。 谁说女儿国里的男人神仙不换来着?真是要命。 “公子。”卓青青行了一礼:“回府吗?” 卓青青倒是没有那种脉脉含情勾搭他。这位曾经做过分舵主的女人,与一般弟子比起来绝对算得上胸有锦绣,也自有傲骨。她很清楚作为亲卫就是薛牧最得力的助手,根本不需要考虑其他的,只需要做好自己的职责,那就绝对少不了将来的好处。没事干嘛要想着爬上男人的床?妖女也不是天生放浪,只是别人没有她看得清楚。 对于卓青青这个态度,薛牧倒是非常的舒服,颔首道:“到了灵州三天了,一直窝在府里没出去过。城里逛逛,给府上添些家什,也给我家亲卫们置办些行头吧。” 妹子们都很高兴,笑道:“灵州我们熟,我们带公子去逛逛。” 薛牧现在已经不是连吃个烤串都掏不出一文钱的小白脸了,姬青原的“战争赔偿”里虽然没钱,但封赏的时候倒是赏了常规的金银锭。食邑是虚的,城主却有俸禄,说不定还有人孝敬,说脱离星月宗自立门户都没问题,也难怪长老们此前戒备得不轻。 暂且抛下那些头疼的事儿,薛牧带着八位美人,在路人艳羡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开始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次领地巡查。 薛清秋从小不是在这儿长大的,那时候的星月宗多半躲在荒郊野外的阴影地下,阴森森的魔门巢穴那种……倒是岳小婵很可能是从小在灵州成长,这算是她的故乡。 薛牧此刻心中想得最多的,不是领地概念,正是想要看看岳小婵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一百零五章 市井 第一百零五章 市井 灵州城的繁华程度绝对不逊色于京师,由于大量走私黑货与贼赃的刺激,在市场繁荣方面甚至比京师还犹有过之,只是人文荟萃方面则差得多。 一路逛去,见到得最多的就是“XX武馆”,也有“XX门”的招牌,其中有些还挺气派。相应的,市场上最多的就是兵器铺、丹药铺等等。 赌场、黑擂、私窑,到处都是,并不像京师有比较分明的规划,显得有些凌乱无章。 此外客栈也非常多,毕竟这里的外来客商怕是举世第一的数量。 街市熙熙攘攘,人声嘈杂。薛牧随手洒着银子,给妹子们买了一批珠宝首饰,妹子们眉开眼笑地收下了。卓青青也笑纳了一根朱钗,又试探着问薛牧:“公子是在观察灵州市井?” “差不多,大概了解一下。”薛牧笑道:“真要观察,这么一两天逛逛是不够的,以后你们可能要经常陪我出来。” 卓青青便笑:“很多事可以直接问我们的,我们好几个人都是在灵州呆了很多年的。” “这就是宗主把你们拨给我的原因呀。”想起乾坤袋,薛牧倒是想到了一个以前没留意的问题,问道:“灵州这样的商贸荟萃之地,各地客商极多,金钱携带怎么处理?毕竟能用乾坤袋的人不多……可有异地汇兑的钱行?” 卓青青倒被问得呆了一呆。这个问题可真不是一般江湖人的思维,便是朝野上下也难有,只有那些客商亲身体会过携带大量钱财的不方便,才会想到这些的,真不知道公子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异地汇兑,实现不了的。”卓青青小心回答:“没人敢在别家宗门的地盘上开钱行,都只能开在自家的势力范围里,便是异地也只是小范围了。” “朝廷也不行?” “曾有朝廷钱行被欺天宗盗窃一空,六扇门束手无策……” “啧,夏侯荻这个菜瓜……”薛牧为夏侯荻默哀片刻,又问:“那么说来,人们只能携带大量金钱出行?岂不是风险很大。” “对呀,镖局吃的就是这碗饭嘛。”卓青青笑道:“横行道则恰好相反,吃劫道饭。” 敢情还形成自然生态了是吧……薛牧抚额道:“那人们到了地方,东西放哪?客栈?” “这倒是可以放在当地钱行。”卓青青道:“我知京师有,是朝廷官办。灵州也有好几家,别处不太清楚。对了,炎阳宗就在灵州做这门生意,借用别人存在他们那里的存银,放高利贷给其他人,以此牟利。” 薛牧眼睛一亮:“炎阳宗里竟有这等人才!这谁的主意?” 卓青青显然对那个人没有任何好印象,嗤声道:“濮翔,一个下流无耻好色如命的胖子。” “你们认识?” “认识啊,当年还没分家的时候,大家都是外门弟子,濮翔那时候才十来岁吧,就已经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贪财逐利,武道修行毫无建树,天天色眯眯的看着师姐妹,要我说,这种货色早该逐出宗门!分家后,炎阳宗百废待兴,没钱没人,这色鬼倒是个能搞钱的,反倒受了重用。” “你们啊……”薛牧失笑道:“真是不知道什么叫不拘一格用人才,怪不得日子惨兮兮的。” 卓青青奇道:“公子如此高看此人?” 薛牧笑了笑:“你觉得此人低俗不堪,却忘了炎阳宗当年被扫地出门,若无此人,没钱没米如何发展?” 卓青青横了他一眼,撇嘴道:“不是谁都能有公子这等气度胸襟的。” 这不经意流露出的轻熟女风情,倒是看得薛牧心中一动,不想撩拨,便别开脑袋转移了话题:“你说,如果我和夏侯荻再度合作,让京师和灵州两地通兑,可行么?” 卓青青呆了一阵,苦笑道:“此等事情,青青不知。要有这样的韬略,青青也不会只负责京师分舵这等不受重视之地了。” 两人嘀咕了半天,早让旁边其他亲卫们醋意满满了,此时便有妹子挤了过来,笑嘻嘻问:“公子是不是就喜欢年纪比自己大些的?宗主也是,青姐也是……” 卓青青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薛牧哭笑不得,谈正事不跟有点年纪阅历做过管理的人谈,莫非跟你们这帮除了练武就是胭脂水粉珠宝钗饰的小妖精谈吗? 正在此时,前方一阵喧闹。 薛牧等人都驻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道袍的胖子领着十几个提刀带剑的大汉,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拍着一间大宅门,口中高喊:“欠债还钱!” 卓青青低声道:“那胖子就是濮翔。穿了身不三不四的道袍,还自号真人了。” 薛牧心中一动,问道:“灵州这样打上门讨债是常规吗?” “若是白纸黑字有借据,确实是常规,江湖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啧,真是……”薛牧哑然失笑,这灵州果然很江湖。 仔细看那大宅门,居然是一个门派,门口有两只石虎,雕刻得凛凛生威,门上一块大匾,上书“猛虎门”。 薛牧倒起了点缅怀之念。那时候和岳小婵进京,第一眼吸引了注意的,岂不正是一个猛虎门的弟子跟人摆擂比武会友么……当时岳小婵表示这个三流门派竟也出了很优秀的弟子,颇受触动。 想不到来了灵州,第一次逛街,见到的又是猛虎门,倒是有点缘分。 更有缘分的来了……大门洞开,一条大汉势若猛虎地大步而出,双眼圆睁,虬髯如剑,怒道:“濮翔!大家都是江湖同道,莫要逼人太甚了!我师父已然病倒在床,就不能再宽限时日?” 这赫然便是薛牧见过的那位摆擂的,看了更有几分亲切…… 却见濮翔两眼一翻:“就是念在江湖同道份上,本真人已经宽限三日了。” “可你这三日还滚利!” “拜托,本真人是放贷的,不是开善堂的。” “我师父借贷本就是被你骗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濮翔抖出一张借据,笑眯眯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白纸黑字,你就是说遍江湖去,也逃不过一个理。” 那汉子怒目圆睁,雄壮的手臂肌肉高高鼓起,显然气愤已极,强忍了好久才勉强道:“在下刚回灵州,请再宽限三日,在下自会筹钱。” 濮翔笑道:“三日复三日,三日何其多也。总要先把利钱结了吧?” 大汉怒道:“门内连棵草都被你拔去了!哪来的钱付你!” 濮翔笑道:“这栋宅子就不错嘛,要是抵给本真人,连本带利都算清。” “这是本门祖宅!”大汉怒道:“你炎阳宗若要覆灭我猛虎门,不妨直说!” “哎呀呀,本真人是生意人,和气生财,覆灭什么的提也休提。”濮翔笑眯眯道:“要不这样吧,听说你师娘颇有姿色……” “轰!”大汉忍无可忍,一道狂猛的虎形呼啸而出,濮翔就地打了个滚,身后数名手下刀剑齐出,和那头猛虎对撞了一下,继而全部跌飞出去,滚倒了一地。 薛牧暗赞了一声。确实在京师无违之阵下压制太大,这汉子此刻的声威比当初的擂台强了好多啊…… 就在此时,天上一轮耀眼的烈阳轰然直下,炫目的刀光劈向大汉。 “风烈阳!”大汉神色一变,这厮离开灵州闯荡南北有年头了,什么时候居然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和风烈阳这样的天下英杰有绝对的差距,几乎不可能打得过。眼看刀光就要劈至,大汉正待豁出去,长街另一头传来怒喝:“都给本捕头住手!” 一波三折啊,今天这街逛得真是时候……薛牧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比濮翔还胖的大胖子跟只皮球似的一路滚了过来,偏生那速度迅捷无伦,就像出膛的炮弹,眨眼即至。 第一百零六章 介入 第一百零六章 介入 早在胖子喊话的时候,风烈阳就已经收刀而立,顺手扶起了濮翔。很快大胖子到了面前,看了风烈阳一眼,眼里颇有些忌惮。又看了看濮翔,眯起小眼睛道:“猛虎门是威肃侯一支的附属宗门,炎阳宗做事还是好生思量思量。” 这大胖子腰间赫然挂着个银牌。灵州郡六扇门总捕安四方! 濮翔咧了咧嘴:“安总捕,随随便便抬出威肃侯可不好……这白纸黑字的欠债,你是想说威肃侯纵容门下赖账不成?这对威肃侯清名有损呐。” 安四方脸上肥肉抽动,冷然道:“契约公证,自有城主裁决!堵门斗殴,成何体统!” 风烈阳嘴角露出一丝讽意。听说这安总捕年轻时也是宣哲一样的威武战将,战必争先,悍不畏死,人称九命虎。如今安逸日子过久了,威武身躯变成了一身肥膘,九命猛虎变成了九命肥猫,那悍勇战意也变成了踢皮球玩推手,着实讽刺。 不过这个皮球踢得好,新城主何许人也?和宣哲有交情,和炎阳宗也有渊源,让他来处理这件事好像真的很合适。不管裁决结果偏向谁,另一方也是怪罪薛牧去,总之和他这个六扇门捕头没什么关系…… 那边濮翔眨巴眨巴眼睛:“听说新任城主进了府中,三天足不出户,不见外客……” 薛牧叹了口气,本来看着两个胖子站在一起,还勾起了合肥的回忆呢……结果这出戏看着看着居然烧到自己头上了……他没能了解前因后果,这样风风火火地贸然以城主身份介入裁决,那是愣头青所为。但心中却又对猛虎门那汉子颇有好感,想帮他一把。想了一阵,决定还是用简单手段,不要复杂化,于是对卓青青附耳说了几句。 卓青青点点头,从围观人群里挤了出去,瞪着濮翔道:“他欠你多少钱?” 濮翔愣了一愣,他和卓青青至少十几年没见了,竟一下没反应过来,认了半天才失笑道:“卓师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这个……星月宗和猛虎门莫非有什么牵扯?那可真是小弟的疏忽……” 卓青青没好气道:“老娘看不惯你盯着人家师娘!他欠的利,老娘先垫了,少废话。” 濮翔咂咂嘴:“不多,也就几百两银子。本金嘛……” “本金与我何干?几百两银子的利你就要人家师娘?混账东西!”卓青青随手抛出一块金锭砸向濮翔的肥脸:“不用找了。” 一群人全楞了,活菩萨啊…… 安四方眯着眼睛若有所悟。六扇门自有渠道,他知道这位卓青青是星月宗京师分舵主,出现在这儿,八成就是代表着薛牧了…… 濮翔接过金锭,也若有所悟……好像听说卓青青前几年去了京师对吧?和薛牧一起来的灵州? 唯有猛虎门大汉感激涕零:“恩人是星月宗门下?不知高姓大名?在下辛格泰日后必有所报。” 卓青青摆摆手,转身就走,眨眼不见。 那边安四方转了转眼珠子,直接迈步前往城主府的方向。濮翔本来也想去,见状啐了一口,带人离开。 看看离开了猛虎门已远,濮翔转头问风烈阳:“你今天见到薛牧了?” 风烈阳点点头:“你忽然这么问,是因为看出这个女人是薛牧的人?” “对。”濮翔笑道:“薛牧不想用官方身份处理这件事情,宁愿自己出点血,先平息了再说。但他应该知道,这只是利钱,猛虎门若是不卖祖宅,那就永远还不清本金,此事必有后续,看他什么打算。” 风烈阳淡淡道:“他本来可以让一个你不认识的护卫出来。特意派了你认识的,意思很明显,让你去见他。” 濮翔咂巴着嘴:“他想私下调解?为了这点破事至于嘛?猛虎门又不是他什么亲戚。”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风烈阳没好气道:“我在玄州时,岳小婵对此人推崇备至,必有几分斤两。我建议此人做城主的时候,你还是收敛点,否则说不定就得栽他手里。” 濮翔叫起撞天屈:“我有什么收不收敛的?我尽力搞钱,还不是为了我们炎阳宗?” 风烈阳懒得跟他辩那个动不动让人师娘抵债的破事儿,只是道:“薛家姐弟对我有些恩义,你们若是冲突,我可未必会帮你。” “放心放心,灵州城主不算事儿,我吃撑了跟星月宗大总管冲突?那个可怕的女人,几年前那一战现在老子想起来还是浑身发麻,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同宗长辈师兄弟,她也下得了手,杀了那么多人……要不是宗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触动了她的念旧之情,炎阳宗都要被她杀成附属宗门了。”濮翔打了个寒噤:“血手洗清秋,薛就是血啊,傻子才跟这些姓薛的冲突呢,没一个正常人。” 风烈阳没好气:“你以为现在不是附属宗门?给点脸没直说而已。不然你以为夤夜为什么救我,薛清秋为什么捧我上新秀谱?真当她们化身什么提携后辈的大善人了?” “呃……”濮翔笑道:“有这层脸在就行,老子对外能说脱胎于星月宗,平起平坐,那做起事来可和附属宗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风烈阳冷冷道:“名义只是假的,实力才是真的。” 濮翔叹了口气:“真是一根筋,得,跟你们没有共同语言,说不定啊,那个薛牧才是我的知音。” 风烈阳懒得理他,问道:“出来前听宗主说,北部陵光县近日常有牲畜失踪,是怎么回事?” “哦,早上刚传来的消息,听说持续有段时间了,此前没引起重视,今天才遮不住。”濮翔笑道:“这种事情自有安四方头疼,你管那么多干嘛?咱炎阳宗什么时候兴那套行侠仗义管闲事的说法了?” 风烈阳摇摇头:“我可不是为了什么行侠仗义。每逢异事,必有机缘,未必是简单的小偷小摸。说不定是什么诡异秘境,又或者是谁在修行异术,这是历练之机,不可错过。” 濮翔再度叹气:“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一心想要天下无敌的武疯子,听说丢些牲畜都能高潮迭起。听说慕剑璃昨天正好在陵光县挑战灵剑门,如果她跟你一个思路,如今八成已经去查探此事了,说不定都轮不到你解决。” “混账!那我更要抢在她之前!”话音未落,风烈阳已经不见踪影。 “不就是新秀谱排在她后面嘛,何必呢?”濮翔一摇三晃地往回走:“换了是本真人,那就给她来个黄雀之后,说不定她不慎受伤沉重,还能找机会上了手呢……男人连这都不懂,真是裂了阳。” 第一百零七章 新秀谱补遗 第一百零七章 新秀谱补遗 那边胖子安四方到了城主府求见,果然很快就被一个漂亮少女接引进了内堂,印证了猜想——薛牧派卓青青出来,就是让他们认出来,有意让他们来找他。 见薛牧坐在主位上悠然品茶,卓青青就站在他身后,像是保护。安四方上前行了个下属礼:“属下安四方见过上峰。” 薛牧是一城之主,安四方是一郡总捕,类似于市区区长和市公安局长的关系,在这层上两人平级。问题在于,薛牧兜里那块金牌代表省厅,实打实的成为安四方的上峰。 薛牧离座而起,亲手扶着安四方坐到椅子上,笑道:“自家人哪来什么上峰不上峰,薛某在京时,没少听宣侯提起安总捕。” 其实他压根没听过,只是结合当初影翼的情报和今天的见闻,很容易猜出安四方是宣哲一系的人,与宣哲一起从自然门分裂而出的一支嫡系。 虽然安四方必然得到过姬青原的暗中密令,不可能真听自己的,但最基本的指令还是能够在面上遵行,另一角度看,安四方听宣哲的也胜过听皇帝的,这里还有几分操作余地…… “威肃侯说了,薛城主是他所敬之人,让属下多向薛城主请益。”安四方接过薛牧亲卫妹子递上的茶,星月宗弟子的丽色让他眼睛不由亮了亮,又很快遮掩下去:“前几天属下便来拜见城主了,有个漂亮小姑娘说城主远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越说越是几分羡慕的模样,这薛牧连关门拒客和这端茶递水,都是用的星月宗妖女小姑娘,漂亮清秀不提,修为还不低。 现在侍立身后警惕地盯着他的那位卓青青更是了得,曾经做的是超级魔宗的分舵之主,修行约莫在萦魂境界的归灵巅峰,差一线就是江湖上最顶级的化蕴。这等高手可不是大白菜,放到江湖上也是雄霸一方的帮主级人物了。这等人物居然做个亲卫,贴身侍立,这就是姬无用那种大有机会做太子的皇子都没有这等待遇,毕竟高手自有傲气,很难轻易给权贵呼来喝去。 就算重金聘得这等侍卫,多半也是个歪瓜裂枣的男人。人家卓青青却是年纪不足三十的少妇,成熟妖娆,更兼常年接触青楼管理,眉宇间不经意的便是风韵撩人。 别的不提,这薛牧的艳福真是足以让任何人称羡。 薛牧看这胖子的神情便大约猜到他在想什么,暗道这也是个被安逸的生活腐化了的强者,心中颇有几分唏嘘。他前几天不见客,自然是在研究灵州的情况,以免冒失。如今大约有了底,便笑道:“薛某修行低下,以致行路染恙,让安总捕见笑了。不知此前找薛某何事?” 安四方收回打量美女的眼神,从怀里摸出两块木牌,递给薛牧,笑道:“这是夏侯总捕吩咐的……《江湖新秀谱》发行不足旬日,已经再版了三十余次,印刷近百万份,京师以及周边地域的收益首次汇总,这是星月宗二成份子的分红。” 薛牧一愣,这夏侯荻怎么做事这么急?谁有不到旬日就分红的啊,不说按年分,你好歹让全国风行之后,第一个月的总收益再分啊……他想了想,忽然懂了:“夏侯荻这是又有事问我吧?先给点甜头尝尝?” 安四方笑道:“果然瞒不过城主。夏侯总捕的意思是何时做《江湖新秀谱》的第二期,问城主的意见,这是其一。” “第二期早了点,问我意见那就是等下个月再说。还有呢?” “其二,《江山绝色谱》也已经发行,反响比新秀谱还热烈。夏侯总捕在考虑日后之事,她说新秀可以良莠不齐,美人却不能歪瓜裂枣,越往后越是难选。其实总捕头已经开始筛选下一期人选了,说是人选纷纭,选谁都很难服众,不知薛城主有什么建议……” 薛牧越发赞赏夏侯荻,真是用心在做事的人:“以我之见,绝色谱不需要做成长期期刊,发行几期之后,可以宣称天下美人尽在其中,合起来发行一份总榜即可,那时候说不定还可以搞个排名之类的噱头玩玩,十大美人之类的。” 安四方显然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便笑道:“属下记下了。” “还有么?” “其三,夏侯总捕问,第一期的新秀事迹发行后,这些人又做了新的大事,如何补充?例如风烈阳刚刚火烧玄天宗,此事不入新秀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是再版的时候添加么?” 薛牧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妥,各版内容差异,会导致下一期没人看重初版了,积压着等再版……而且始终有新事儿,怎么添得完?” “那是另外发行增刊?还是在下一期对前一期做些补遗?” 薛牧笑了起来:“夏侯荻考虑了很多呀?居然能考虑到增刊和补遗,真是让我意外。” 安四方笑道:“夏侯总捕对六扇门殚精竭虑,兢兢业业,这点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服气。” 这样的演变确实是薛牧早前没有想到的,所以说一件事在不同的水土会有不同的发展,需要随着实际操作过程中发现的问题逐步完善,他有现代的见识也不可能把此世的演变全部预计完整。倒是夏侯荻能够举一反三想到这么多东西,让他很是刮目相看。 他也不是没听过酸话,什么新秀谱创意不过如此,就算星月宗内部都有一点点这类声音,可薛牧可以肯定,真遇到变化时让这些人来出主意,却多半瞠目结舌,远不如夏侯荻真正用心在思考。长此以往,或许她真不需要自己教了,可能会做得比自己还完善。 薛牧仔细思量了很久,才道:“下期做往期补遗,比增刊好。刊物太多太乱不是好事,下期补遗,反倒有种时效新闻的跟踪感,更能形成黏性,让民众追着看每一期。此事可以形成惯例。” 安四方用心记下,笑道:“那属下就如此回复总捕了。这些分红还请城主收下。” 薛牧这才拿起那东西,却是两面小木牌,木牌是用不易损毁的特殊木料做成,做工很精致,正面刻着“大周银庄”字样,背面是“黄金千两”“黄金五百两”这样的标记,也就是说这京师以及周边地区十天的二成分红,高达一千五百两黄金,比抢劫还快,怪不得夏侯荻这么快都想做第二期了,实在是收益让她欣喜若狂了吧。 不过薛牧此刻不在意数额,他在意的是这牌子本身。这是取款凭证,也就是这世界的大额银票……薛牧反复翻来覆去的看,陷入了沉吟。 防伪手段应该是有,只是一时看不出在哪。关键是没有身份记认,任何人都可以凭牌取钱。此外仅限京师的特定银庄,不能异地使用……这是银行极其初始的形态。 见薛牧居然在牌子上久久沉吟不语,安四方摸不着头脑,还是开启了新的话题:“城主与猛虎门有旧?” 薛牧醒过神来,随口回答:“那倒是没有,但宣侯的颜面不能不保。” 安四方怔了怔,眯起眼睛:“那炎阳宗……” 薛牧随意道:“炎阳宗是炎阳宗,星月宗是星月宗,只要他们一天不认是我星月宗附属宗门,我为何要为他们考虑太多?” 安四方心中一动。 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薛牧上任的第一把火会怎么烧,可谁都没想过居然是打算捅向炎阳宗?炎阳宗自从被薛清秋揍服之后,好歹面上还是和星月宗一家人,至今双方门下都还常用师兄妹的称呼呢,这把火烧得未免有些诡异了,薛牧肯定另有真意。 他不便多问,反正“公证”的皮球已经踢给城主了,夏侯荻交办的事也办完了,他无事一身轻,便起身笑道:“近日陵光县有牲畜失踪案,地方一筹莫展,报到郡上。属下职责所在,就不打扰城主休息了。” 薛牧也不在意,他只管灵州一城,下辖县不是他的事,便端茶道:“安总捕有事尽管去忙。” 目送安四方离去,卓青青低头附耳道:“公子真要对付炎阳宗?” 薛牧沉吟着,喃喃自语:“是也不是……可惜了,我的知识面不足,对金融货币所知实在太浅了,竟是毫无思绪……希望这个濮翔能给我带来一些启发。” 第一百零八章 炎阳双璧 第一百零八章 炎阳双璧 卓青青甚至听不懂什么叫“金融货币”,很是无奈地扶额道:“公子你说你知识不足?是想羞煞我们这些人吗?” 薛牧笑道:“我确实有很多事比不上你们啊……比如说练功?”说着脸色就苦了下去:“晚上还得去受折磨,昨晚被搞出后遗症了,现在浑身还是酸痛。” 卓青青眼波流转,笑嘻嘻道:“那自称小丫鬟的琴仙子,不给公子擦药推拿?” 薛牧哑然失笑,所以说人都是有好恶的,而且起源往往很奇葩。卓青青别的事情成熟能干,一到和梦岚相关就一肚子不爽,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成因。这句话也是明显在给梦岚上眼药,而且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眼药。梦岚此刻在后院呆着呢,多半不是练功就是练琴,他们从胭脂坊出来直到现在都没见到梦岚,谈什么擦药推拿? 他笑着摇摇头:“怕是没有享受的福分了,我没猜错的话,濮翔蹲外面等着安四方离开呢,这时候该来了。” 话音未落,亲卫妹子通报:“公子,炎阳宗濮翔真人求见。” 薛牧转头笑道:“青青你也站累了,坐着休息一会吧。” 卓青青微微一愣,眼波愈发柔和。 忽然让她坐,不仅仅是表达关心或者平等相待的意思。而是薛牧知道她和来客是旧相识,她侍立身后的话,面子上难免会有些难堪。陪坐在侧,这概念就不同了,是平等叙旧,无损颜面。 这薛牧真是挺暖心的,方方面面考虑得很是周到。能让宗主那样的人物陷入情劫,果然不是没有缘由。她想了想,摇头轻笑道:“不用了,卓青青是公子的亲卫统领,没有什么不可告人。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要羡慕这个位置。” ********* 同属胖子属性,濮翔和安四方还是有着显著的不同。 安四方胖虽胖,腐化归腐化,还是颇有点当年猛士时那气势雄浑的模样留存,能让薛牧联想起大肉球像坦克一样的碾过去的感觉,想起很古老的一款街机游戏双截龙里的布诺夫。 这位濮翔则是胖乎乎笑眯眯,一副和气生财的掌柜模样,一步三摇的还擦着汗,市侩之气浓得满溢,你根本无法把这样的人物和强者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是强者,他的修为没比薛牧高哪儿去,大概都比不上梦岚…… 这修为弱气又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谁看了都没什么警惕,大概就是很容易忽悠人借贷的原因?偏偏翻起脸来狠辣无比,连人家祖宅都不放过,也怪不得他能赚钱…… “濮翔见过薛总管,恭喜薛总管封官赐爵!”这货一进门就笑嘻嘻地拱手作揖,抬眼看到卓青青立在薛牧身后,又补了一句:“更能有青青师姐如此美妾,真是艳福齐天。” 卓青青愣了愣,羞恼无比。 做个侍卫如果被看轻了,卓青青还能鄙视是对方没有眼力,可谁想到这货开口就把她默认成了姬妾? 就连薛牧也没想到这货脑子里龌龊得如此与众不同!或许在他心里压根就不存在女下属这类的概念? 好歹是星月宗妖女,卓青青心中虽恼,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反而挨近了薛牧几分,媚声道:“我家公子人中龙凤,做他姬妾是青青的福分。若是你濮翔啊……跪下来舔青青的脚,青青也嫌不够格呢。” 濮翔竟也不恼,依然笑哈哈的:“那是那是。” 说着递上那块金锭,顺便还多了两块,笑道:“哪能收卓师姐的钱,特来奉还。” 卓青青上前收了,理都没理他一下。 薛牧摇头笑道:“真人请坐,炎阳宗也是自家人,没那么多客气。” 说是说自家人,好听得很,可茶几上空空荡荡,却连茶都没奉一杯。濮翔挨着椅子坐了,心中有了底,这薛牧确实是偏向了猛虎门一方……只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濮翔在打量薛牧,薛牧也在打量濮翔。 说真的他心里对这胖子也有几分佩服。 炎阳宗是当初星月宗的男弟子分裂,这是好听的说法,仔细思量就知道,为什么不是女弟子分裂?原因很简单,一场内战,男方输了,伤亡惨重,被逼远走。所谓的分裂其实说是被清洗更恰当,最终男的纠合了数百人,惨兮兮的成立了新宗,这自然是带不走任何资源的,等同于白手起家。 而且这批人都不强,也就几个还算过得去的。试想当初女长老虽然不少,可却连最强的都还没入道,然后薛清秋十五岁,带着一只十一岁的夤夜。就这样都能把这群男的打跑,可想而知这帮家伙有多废。被清洗的主因其实就在这里,常年的变质扭曲,让宗门男子成天就是勾搭师姐妹,满脑子下半身思维,自己修行拖后腿也就算了,往往还败坏了女弟子的根基。宗门女性对此怨言已久,因为刘婉兮的事件点着了火,终于爆发出来。 就这样一穷二白强者又少的一伙人,跑到鱼龙混杂的灵州白手起家,濮翔这样的人也就开始展现了炎阳宗急需的才能,可以说炎阳宗能站稳脚跟,就是此人之功。 眼见安家落户了,宗主文皓起初还有点志气,要和星月宗一较高低,带着一帮长老开始研究逆转星月功,创出了降阶版本炎阳功,又挖掘出了天才苗子风烈阳,一个全新的男性宗门终于开始蒸蒸日上。可惜这帮货也是倒霉,几年后薛清秋突破洞虚,移师灵州驻扎。这回两宗身处一个屋檐下,前仇旧怨涌上心头,而且你们还逆改本宗核心功法,简直大逆不道!刚刚有了起色的炎阳宗被薛清秋当成叛徒处理,提着星魄云渺杀了个七进七出,血流漂杵。 宗主文皓哭着说清儿啊忘了小时候师叔多疼你了吗?总算唤起了薛清秋一点念旧之情,最终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本质上已经算是被活活打成了附庸。 这一战让炎阳宗里的男人们心态产生了很多变化。 本来就是星月宗出品,这些男人有很多都是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音乐爱好者,这回更是被弄得无数人心灰意冷,以宗主文皓为代表,大半寄情于山水音乐之间,成了雅士。 有两个人不同,一正一负。 一个是风烈阳,目睹薛清秋神威的少年心中被激起了无尽豪情,立志终有一天要超越薛清秋,成为天下第一。原本就是天才,有了明确的目标之后,修行更是一日千里。 另一个是濮翔,他本来还是个赚钱为重的,从此却变成了主要奔着女人去了,女人抵利息的方式,既得罪人又无益于宗门收获,已经算是不把宗门发展放心上,彻底堕落了。 但在别人大部分寄情山水的背景下,濮翔好歹还是在干活的,与风烈阳一起被并称为炎阳双璧,好事者称之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归纳了一个好战一个放贷的特点。濮翔放贷能收回来的后盾就是风烈阳,而风烈阳初期的大半战斗经验都是收债时磨炼出来的…… 总体来说,濮翔有点像是炎阳宗版本的薛牧,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很是难得,身处江湖就更是难得。两人听了互相的事迹,都能从对方身上看见几分自己的影子。 薛牧更想知道,这个能白手起家支撑一个宗门经济的家伙,能给自己带来些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第一百零九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互相打量了一阵,濮翔终于笑着开口:“猛虎门有人与薛总管有旧吗?若是如此,他们欠的那点债,别说利了,连本金也免了,就当濮翔给薛总管的上任贺礼。” “哦,欠债还钱,本金该多少就多少,按规矩办事。”薛牧也笑得很和蔼。 濮翔心里有了底,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不让自己继续滚利了,心里有点惋惜,那猛虎门的师娘……啧啧。当然这点事如果真能笼络薛牧,那是值得的。 薛牧忽然道:“不过真人……” 濮翔忙道:“总管请说。” “我倒是很好奇,你明知道猛虎门与宣哲有点关系,怎么还这么逼迫?我星月宗都得让宣哲几分,你也敢惹?” 濮翔笑道:“这种事我们做这行的当然是详细了解过。其实那已经是九转十八弯的关系了,猛虎门号称猛虎之形,当初意欲附庸自然门下,实则自然门根本看不上,倒是宣哲为人厚道,曾经关照过一二,猛虎门也就自认宣哲门下,恐怕宣哲自己都忘了这回事儿。要知道安四方可是宣哲嫡系,要是猛虎门真和宣哲有密切关系,那他们在灵州早就横着走了,何至于欠我的债。” 薛牧点点头,又有点好奇地问:“你借着追利,淫人妻女,这真是触及对方底线之事,就不怕别人跟你玉石俱焚?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应付报复,莫说风烈阳距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就算他是无敌,也不可能天天在灵州护着你。” 说到这个,濮翔的神色忽然变得很是怪异,有点缅怀,又有点好笑,最后化为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叹息:“其实以前我也不敢的……炎阳宗不过刚刚立足,曾经我行事比谁都谨小慎微。但是后来才慢慢发现,人这玩意,真是穷极我们的想象,总管的故事虽也有些复杂人心,相比起来却太平淡无趣了。” 薛牧支着下巴,很感兴趣:“可否与薛某分享?说不定对薛某以后写东西有所助益。” “小事而已。”濮翔饶有兴致地看了卓青青一眼:“青青师姐确定要听?” 卓青青很是淡定:“我就不信你还能比我家总管的故事更淫靡。” 薛牧哑然失笑,招呼道:“给真人上茶!” 濮翔虽然不知道薛牧之前冷遇是什么道理,但眼下显然是关系有了进步的表现,心下大松一口气,难得地没对送茶上来的漂亮妹子流露什么色眯眯的表情,反倒很有风度地道了谢。接着抿了口茶,润了润喉,开口道:“紫阳宗的秋风真人,卓师姐可认识?” 卓青青道:“有一面之交,此人修为挺高的。” “对,这个秋风真人在灵州还是颇有名望的。”濮翔笑道:“修行高的人嘛,为了突破,资源需求可不少。几年前,秋风真人要闭关突破化蕴期,为了准备一些丹药,跑来向我借钱。我当时觉得吧,这可是个有名望的高人,不至于赖账不还,于是借了好大一笔,差点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宗门家底都给掏空了。” 薛牧笑道:“结果他没还?” “对!”濮翔道:“我上门要债,他总是躲来躲去的不见面,让老婆出面敷衍。那可是我折腾了几年的积累,谁受得了这等血本无归?反复收不回来,一来二去的被气得恶向胆边生……见他老婆颇有姿色,一时冲动之下……” “呸!”卓青青鄙视地啐了一口:“下流胚子别找借口。” “好好好,我是下流胚子。”濮翔显然懒得跟她争,笑道:“结果事情做了一半,秋风真人忽然出现在窗外!” 卓青青笑道:“活该被打死吧。” 濮翔一拍大腿:“对啊!那时候我都吓坏了,风烈阳又不在,我如何打得过他?心道这回吾命休矣……结果你说怎地?” 薛牧和卓青青都被吸引了心神,这还能怎地?不打死你才有鬼了吧! 濮翔咂咂嘴,神色变得奇怪起来:“结果他在窗外吹箫一曲,飘然而去。” 卓青青不可思议道:“这什么男人啊?难道因为可以借就此抵了债?” “我宗门家底,哪能这样抵了?宗主还不劈了我?也就抵了三月利息而已……”濮翔摇头道:“后来他还是攒钱还我了,云淡风轻,好像没这回事似的。” 薛牧:“??” “不可思议对吧?”濮翔看着薛牧的表情,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啊!喃喃念叨终究不是她的错什么的……不是她的错这没问题,可你为啥不揍我啊?” 薛牧抽搐着面颊:“从此你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是真人,这种奇葩毕竟少数啊……” 濮翔继续喝了口茶,很是淡定地续道:“没过几个月,秋风真人的师弟,那个叫啥,秋心真人,为了修什么飞天神功的,也向我借了笔钱……” 薛牧无语道:“他也在老婆窗外吹箫?” “不不,他没老婆。”濮翔笑道:“不过他们师娘视秋心如己出,还有个师姐,对他情深义重。那次借钱不还,他师娘无奈之下以身抵债……” 薛牧叹了口气:“如此母爱,你岂无惭愧?” “我为什么要惭愧?”濮翔很是神奇地道:“他秋心都毫不在乎的,又来借第二次钱,他都不惭愧,我为何惭愧?” 薛牧震惊:“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就更厉害了,他主动把情深义重的师姐下了药送来。” 卓青青怒道:“人渣!” “不不不。”濮翔摇着手指:“他认为自己对师姐没感觉,为何要定终身?这是帮师姐找了个有钱的好归宿,这是为了师姐好!” 卓青青目瞪口呆,薛牧如听天方夜谭:“合着你就抓着一个奇葩门派坑到死?” “总管还是想错了。”濮翔叹了口气:“原本我也觉得只不过是这个门派特别古怪,把这故事说给一些朋友听,你们猜怎么的?” “怎么?” “他们说,这真实啊,有血有肉啊,不是个下半身种马啊,比你濮翔见一个上一个的像个人啊……”濮翔终于把茶杯重重放下,嗤笑道:“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些清高之士脑子有问题。从此老子才开始肆无忌惮,几年下来,还不是屁事没有?” 薛牧和卓青青相顾无言。 过了好久,薛牧才叹了口气:“真是佩服佩服。不过真人,那什么师娘师姐,按这么说不是母女也是师徒吧?这不怕受人非议?你自己心里也没个坎儿?” 濮翔吃惊地瞪大眼睛:“薛总管你没发烧吧?我们魔门中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坎儿了?还非议,咱魔门多少杀人放火的大事做过来,有谁对咱魔门中人做这点床笫小破事非议啊,吃饱了没事干吗……” 薛牧下意识看了看卓青青,卓青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不说话,其实真的是无言以对。 薛牧心中却骤然有了一道什么闪电劈过,好像被提醒了什么事的样子,却一下心烦意乱没能抓个分明。 濮翔说得兴起,又道:“在下是很佩服薛总管的,听说薛总管可是连薛宗主的主意都敢打,那可真是铁血真汉子,英勇世无双,虎胆包天地!我濮翔服气!怎么也会问这么不爽利的问题……真是……什么师徒什么母女,关别人何事,自己合意就行了呗!” 窗外忽然“轰隆隆”的一阵电闪雷鸣,薛牧转头看向天井,久久沉默。 第一百一十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第一百一十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原本是想要和濮翔探讨一些经济方面的问题,结果被这一通扯得薛牧心烦意乱,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薛牧还得去薛清秋那儿练功,正事还没时间谈了。 薛牧看了半天的天井,那雨已经开始落下,越来越大。他幽幽道:“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过十年江湖路了。今日薛某尚有事在身,明日一早再去炎阳宗一行。” 虽然是送客,可还有回访啊……这态度是越发有谱了。濮翔心中大喜,起身拱手:“这样吧,明日午时,濮翔在口福楼设宴,为薛总管洗尘。” 薛牧点头应下,目送濮翔胖乎乎的身影离开,还是很沉默。 卓青青倒是没想到他在想些什么,提醒道:“公子,这濮翔是个笑面虎,须当心宴无好宴。” “无妨……无非是这城主之职和星月总管之位,让他觉得奇货可居了。”薛牧笑了笑:“若是以前的他来献殷勤,我还警惕几分。如今他的做派已经得罪了多少人,炎阳宗的实力根本护不住,若不是看在背后星月宗的影子,他怕是早被人砍了,实际上他是在找靠山呢。” 顿了顿,又低声道:“青青,记住了,如果此人只是想依附,还是可用之人。一旦流露出想回星月宗的意思,那便是存有借壳之意,甚至可能有鲸吞野望,那我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所以我说,是也不是,看的是他的态度。” 卓青青肃然点头表示记在心里,继而又问:“公子似是对他说的话颇有思虑?难道真得到了什么金融货币的启发?” “呃?”薛牧怔了怔,笑着摇摇头:“启发是有的……不过……是其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让我始终纠结头疼的一件事忽然不再头疼……其实很多事都是很简单的,无非顺其自然,该出手就出手……只是我们人为地想得太多,反把它变得复杂。”薛牧起身离座,笑道:“走吧,去胭脂坊。下雨了,带上伞。” ********** 到了星月宗,薛牧一路直奔薛清秋寝室,畅行无阻。一路上见到无数莺莺燕燕,在雨中举着油纸伞,群香环绕,笑语嫣然,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妹子们有不认识的,也有那天典礼上见过的,都很是尊敬地向他行礼。无数小姑娘们带着青涩的好奇和少女天然的羞意怯怯地看着他,显出这些尚未被“魔门氛围”毒害了的小姑娘依然还有着可喜的纯真。 也是不容易。星月宗早年在夹缝中求存,妖女越妖,扭曲放纵。看得出这几年蓬勃发展之下,气氛已经慢慢回暖,新生代的弟子们还是有着天然的青涩,如同当时被他凑近就羞红了耳朵的小婵。 这很好。 薛清秋站在自己的寝室里,站在窗前看雨,也看着薛牧在雨中长廊下一路行来。 他为了练功刻意换上了劲装,原先因为毫无修行而略显黯淡的眼眸如今也已经有了点精气神的味儿,看上去越发英姿挺秀,神采卓然。遇到女弟子行礼,他就微笑回礼,目光和蔼且清澈,和以前宗门乌烟瘴气时期的男弟子们有很大的不同。 他进了门,薛清秋却没有转身,依然站在窗前看雨。 薛牧放下伞,转头看她安静站立的模样,宽衣广袖,随风飘荡,有一种羽化登仙的韵味在其中。可偏偏眼神惆怅,便衬得身影有了寂寞之意。 薛牧从身后拥住她,又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 薛清秋很喜欢他这个动作,能够感觉到他由此表达出来的喜爱。被他拥了一阵,她终于也不看雨了,转头微微一笑:“怎么忽然这么温柔?” “我什么时候不温柔过?” “哼……”薛清秋撇撇嘴:“你明明会骂我。” “呵呵……”薛牧没反驳,陪她一起看着窗外烟雨,问道:“你有心事?” 薛清秋背靠在他怀里,仿佛也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低声倾诉:“我纵横江湖十三年间,无论事情多么繁冗,每年都会抽空回宗门指导婵儿。尤其这几年在灵州驻扎,更是天天朝夕相处,她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所以你是在想女儿了?” “江湖风波恶,孩子离家了,总是会担心的。婵儿信里说得也很对,这烟雨绵绵的场面,更容易让人心中怅然,于是越发担忧。” 薛牧轻声吟哦:“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薛清秋细细品了一阵,喃喃道:“真是道尽愁绪,惆怅伤怀。忽然觉得,这样的文字在特定时候比媚功还厉害,能杀人心。” “所以啊……什么杀人无算的女魔头,什么执着探索的问道者,什么肃然威严的大宗主……你就是个小女人,寂寞,善感,死文青。” 薛清秋不知道什么叫死文青,笑了笑道:“所以才被你抓住了弱点吧。” “是吗?”薛牧大手慢慢上移,准确地把握住了她形状完美的弱点。 薛清秋任他握着,沉默了一阵,幽幽叹道:“回信写好了,在桌上,你若有话对婵儿说的,可以去添几句。” 薛牧轻轻揉捏着,一边道:“我就不写了。直接寄吧。” 薛清秋倒是有些吃惊,微微转头看向他的脸,薛牧依然微笑,没有什么特别。 薛牧心里一直有岳小婵,她知道,岳小婵也知道,薛牧自己也知道。只是那家伙太小啦,又有功法所限,薛牧的心思只能始终藏得紧紧。薛清秋一直有种感觉,薛牧对自己的意,有很大的可能是从小婵身上转嫁过来的。 悲剧的是,她陷进去了,爱得无法解脱,被他这样揉捏着,连一丝一毫反对的心思都没有。甚至因为他喜欢,她竟然对此有些小开心。 他说不写信了……这个态度,莫非真的放下小婵了?真的一心对她了?问题是即便如此,她也未必高兴得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是怎样的情绪,总觉得自己对徒弟有了愧意。 所以蔺无涯会认为,只要留着薛牧,她薛清秋或许永无合道之望。如此心念纷杂,患得患失,便如这满城风絮,乱心迷眼,又何以合道? 可她真的放不下。 “你……”薛清秋斟酌片刻,还是道:“你这是理清楚了?” 薛牧低声道:“何必写些言语,去让人纸上梦一场?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或许小婵在江湖另有际遇亦未可知,而眼下的你软玉温香在我怀里。” 薛清秋心绪有些混乱,一时没想深,反倒很是同意他的观点:“也好……别去纸上撩拨婵儿,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心中一松,被他一直把玩之处慢慢地起了点感觉。薛清秋轻轻咬着下唇,又觉得他今天表现真不错,更愿意给他点福利,便也不做声,刻意地收束手脚,忍住自己的自然反应,以免伤到他的兴致。 薛牧的幅度慢慢加大,慢慢的竟解开她的腰带,分开衣襟伸了进去。薛清秋呼吸急促起来,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低声道:“你该练功了。” 薛牧吻着她的耳垂,喃喃说着:“等会我要被你虐待的……昨天是我笨,不知道先要点福利,今天给我一点呗。” 被这么一说,薛清秋心里更软了下去,暗叹一声冤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她的丝袍,慢慢的剥落在地。 第一百一十一章 留声 第一百一十一章 留声 窗外已经黄昏,梅子黄时雨,淅淅沥沥。四下已经无人,其实即使有人也只能是女人,薛牧不在意。薛清秋略微有点在意,因为被门下弟子看见会很丢脸……可见他兴致盎然,又不忍拂他心意,就这样面对窗外,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任由姣好的身躯在他的手心里变幻着形状。 薛牧含着她晶莹的耳垂,大手轻轻抚摸着,那白玉如脂,逐渐的泛起了粉红的颜色。 薛清秋觉得自己更无法思考了,平素清醒警觉的脑子此刻一团迷糊,她努力想回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对他的一线好感变成了芳心暗许,再发展成生死之交,纵情拥吻……最后变成了这个德性。 完全违背她行走江湖坑男人的德性,枉自还谆谆教导小婵呢,自己的表现竟如此不堪。 长裙滑落。 修长圆润健美的长腿开始感受到了他掌心的热度,继而酥麻涌遍,薛清秋终于无法按捺地喘息起来,看向窗外的眼神越发迷蒙,迷蒙得就像雨中烟雾,水波盈盈。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薛牧的耳语却就在此时传来:“别动,我会疼的……” 薛清秋喃喃说着:“差不多了啊,薛牧……” 话虽这么说,手臂却还是垂了下去。然后就感到薛牧双手分别捧着她莲藕般的小臂,抬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放在窗台上,耳边又传来他的低语:“按着窗台,就不会打我啦……” 居然想出这样的主意……薛清秋又好气又好笑地撑着窗台,心中倒是知道这间屋子的材料不同,还加持过阵法,只要自己不动真气还真按不塌这窗台的…… 窗台的高度不够,让她自然地弯下了腰,微微撅着,他就贴在后面,能够很清晰地触到他的灼热坚硬。薛清秋心中一跳,忽然泛起个念头:“他真要一鼓作气要了我?” 想到这个,她反倒有了几分好奇,他根本办不到的吧……便也索性全盘遂了他的意,一动不动,看他能怎么做。 身后果然传来悉悉率率的声音,好像他也在脱衣服。过了片刻,双手环上她的腰肢,有一杆灼热慢慢向她并拢的腿间缝隙挤进来,然后在腿间软肉上磨啊磨的。 还能这么玩?薛清秋终于被逗笑了。 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让一代宗主觉得很出戏,陷进的情爱缠绵都没感觉了,理智全盘回复,站直身子转了过来,咯咯笑着揪起薛牧的耳朵:“瞧你那点出息,得了,今晚自个儿回去找那一窝狐狸精,爱怎么玩怎么玩。现在先给姐姐练功去!” 怎么不按剧本走啊……心知功亏一篑的薛牧很是沮丧,低头丧气道:“哦。” ********* 薛清秋饶有兴致地把玉臂支在桶沿上,看着坐在澡桶里痛得脸青唇白面目扭曲的薛牧,越看越是好玩,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喂,你是怎么想出那种过家家玩法的?姐姐阅遍双修术,看遍图谱,也没见过这样的。” “哼。”薛牧孩子气地别过脑袋不回答。 薛清秋的笑意越发浓了,媚声道:“你说来听听,说不定姐姐就遂了你的意,陪你这么过一次家家。” “反正就是你们不懂得开阔思维,男女之事乐趣所在多有,干嘛非要双修!” “难道还有别的?” “当然有啊,比如这里……”薛牧伸出手指,“嘟嘟”戳了戳她深深的沟壑,又道:“其实索性就是用手也可以的……” “哈哈哈……”薛清秋笑得趴在桶沿上,乐得一抽一抽的。 薛牧被笑得很是丢人,被认为是过家家更是没脸见人,索性转移话题道:“姐姐大人,我今天泡毒没那么痛了啊。” 确实,本来以为要被虐待,不料今天并没有上回那么凄惨,除了刚开始有点痛苦,慢慢的居然已经没太大感觉。 “嗯,你的身体越发习惯了,同时也是身体强度变高了的表现,你的进步很快。”薛清秋伸手轻抚他的肩膀,眼里媚意如丝,春水盈盈:“加油哦……姐姐等你。” 薛牧瞬间一柱擎天。 薛清秋却管撩不管灭,同样学他来了个大转移:“对了,宗门上下现在都在等你的第一步计划,你有主意了么?” 薛牧没好气道:“我在等夤夜的阵石研究。” “那你等等,我喊她来。” “诶诶诶……”薛牧还来不及阻止,薛清秋就直接消失不见了。过了不到半分钟,就拎着一个懵逼的小女孩出现在桶边。 夤夜一脸的茫然,手上还捧着一块石头,好像正在研究之中莫名其妙的被人拎走了。 薛牧双手抱胸,小心翼翼地沉在水里,和茫然的夤夜你看我我看你。 “得了,装什么纯。”薛清秋没好气道:“夤夜和我一样所学,真当人家没看过双修图谱呢,就你那身材还不如画。” “喂……我比画大。”薛牧倒是被说得心安了几分,原先被个五岁娃娃盯着看实在是浑身别扭,这么一说才想起这娃娃其实是个二十四的成年人了…… 只是看她那清澈的大眼睛,怎么也没办法把这种事和她联系在一起啊。 夤夜愣神了好一阵,才从茫然中清醒,果然是没有什么羞涩尖叫的意思,反而是好奇巴巴地掂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点。 “砰!”脑袋被薛清秋敲了个暴栗:“看什么看!问你正事呢!” 夤夜捂着脑袋,嘀咕道:“牧牧比画上的好看。” 薛清秋翻了个白眼,薛牧“哈”地笑出声来。 夤夜眉开眼笑地捧着星忘石,笑道:“牧牧,你要的留声,我已经有谱了,你看。” 一边说着一边启动了一个什么阵眼,星忘石里忽然就传来小女孩的歌声:“啦啦啦啦……” 音质不算太清晰,但音色确实完全能够分辨就是夤夜自己的。 薛牧好奇地探着脑袋看石头,过了十几秒,啦啦啦的声音消失了。夤夜再度启动了一下,声音又响了起来。 “果然成功留声了。”薛牧神色非常惊喜:“夤夜比你那个只会打架的师姐有用多了!” 夤夜非常得意:“那是当然,夤夜最聪明了!” 身边传来很危险的气息,薛牧目不斜视,一脸正经地研究科学:“还能不能让音质更清晰?” “夤夜想过了,靠星忘石本身,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不过我们可以用星忘石为核心,用多种辅材做成一个新物件……就像神机门的一些小玩意。他们会做能跑路的金属小狗,好好玩的……不过夤夜只会阵法,对机关一窍不通……” 薛牧若有所思:“神机门在灵州有人吗?” 薛清秋插嘴道:“没有,神机门是唯一全军驻扎京师的宗门,和皇室关系极深。你真觉得这件事很重要的话,可以派人去联系夏侯荻,让她引荐神机门主李应卿。毕竟你现在是凤……” “停!别喊那个爵号!” “反正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以和神机门对话,要怎么交易可以谈。”薛清秋不介意他的无礼打断,神色反倒是有些飞扬。——她从小就没想过,星月宗会有这样光明正大和各宗门谈合作的一天。 夤夜可怜巴巴地举手:“那神机门的人到之前,夤夜可以先去闭关吗?那一战之后我有突破迹象了,一直没空……” 薛牧好奇地问:“突破洞虚?” “夤夜的功法不是用这个衡量,不过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嗯,那你还是闭关要紧,此事不急。”薛牧心中很是惊喜,这么看来,星月宗很快就要一门双洞虚了……虽然他口头说实力不是第一位的,但心中很清楚实力真是一切的保障。换了让他以一个小武馆起家的话,多半混得还不一定比得上濮翔。 相比什么布局,多一个洞虚都是最优先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公子你是有难言之隐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公子你是有难言之隐吗 照例练了练武技,今天没晕倒的薛牧终于在子时之前收了修行,被薛清秋赶回府去了。 真让他在这里继续留宿,确实是不太好交代的,毕竟名义上他只是宗主的“弟弟”或“师弟”,而不是丈夫。在这全部都是女子的地方留宿,很不妥当。 同时也体现出,其实薛牧的清秋攻略未尽全功,薛清秋考虑的着眼点还是比较多的,并没有全心被他忽悠得不知南北,陷入无智商的言听计从状态。 薛牧有意想要达成这种状态,今天有意的在窗前干活儿,就是为了先打碎她的宗主矜持。可惜最终没成功。 让他兴起这种念头的起因,还是濮翔那番话给他打开了一扇门。想太多真是自找麻烦……咱魔门上下谁管你那么多啊。 真等到小婵回来了,这边还没搞定,那才是真正的麻烦,说不定那时候薛清秋另起了什么心思,反而得不到了。趁着这个时候朝夕相处,该下手就下手,彻底把她灌迷糊了才是硬道理。小婵的事以后再说啊…… 趴在自家城主府的床上,薛牧精赤着上身,梦岚小心地在给他搽药按摩。既是缓解身躯的疲惫,也是让浸泡的药效更平稳畅行。 “公子回来就一言不发,是又有心事?” “嗯……梦岚啊,这几日《江山绝色谱》应该就要发行到灵州了,到那个时候我会借此势头,为你召开琴会,彻底把你碰上琴乐神坛。你做做准备,这几日和宗门内精研琴乐的师姐妹们多多商量,创些好曲子,以前有些不为人知的好曲子也可以用。” “嗯……”梦岚反倒没有太大的兴奋感觉,或许是知道肯定有这么一刻,早有准备。她倒是对薛牧久久没要她有些闺怨,本来以为在京师事情多,好事多磨也就罢了,这在城主内府,贴身服侍,却还是没碰她…… 这让她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怀疑,甚至担心薛牧是不是对她丝毫不感兴趣。 瞥了眼窗外,外面有卓青青带人轮番换班守卫。梦岚抿了抿嘴,会不会是公子知道外面有人站着,不好意思碰她? 心中走神,手上就有些错了劲道,薛牧闷哼一声:“疼。我说梦岚,你走什么神呢?” 梦岚“啊”了一声,俏脸绯红:“没、没什么。抱歉……”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眼,却似有些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如果你在怨我那种事的话,那确实是我的问题。” 梦岚有些好奇:“怎么了?莫非公子有那啥难言之隐……” 薛牧怒道:“胡扯。” 梦岚小心道:“讳疾忌医要不得的……其实只要不是彻底坏了根基,灵州也有不少名医可治……” “想哪去了?我正常人水准还是有的!不正常的是你们!”薛牧郁闷道:“那天跟祝辰瑶,看得出她束手束脚,便是最后,她到底几分满足我都不敢确定。说什么美死了,指不定只是故意哄我开心?我看你和她修行差不多吧?最多比她弱一两个小境界?我才不想被你肚子里笑话。” 梦岚低头掩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薛牧没好气道:“看吧看吧……” “我的公子诶……”梦岚更是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地伏在他背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公子平日算无遗策,怎么这件事这么……这么……笨呢?” “啥?” “本宗研习双修术,梦岚修行不高,又有处子元阴在,对公子简直是最合适的大补。公子居然放着天然补品不要,还想靠自己修上天呢?” 薛牧一蹦而起:“靠……那婆娘怎么不告诉我?” 梦岚吃吃笑道:“要是以前,宗主可能还会告诉你。现在啊,怕是醋意满满,怎么可能主动开口让你来、来采别人?” 听到个“采”字,薛牧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下了几分,认真道:“对你有损?” “无损的。本宗是讲究阴阳和合的共修之术,双方阴阳交泰,互有补益,不讲合欢宗那套采补对方来壮大己身的自私阴损。只是见效就不如合欢宗那么快了,要常年和合,风雨同修才行的。”梦岚红着脸,低声道:“但处子元阴依然大补,公子真的不要么?” 薛牧义正辞严:“心法拿来!” 梦岚脸红红的笑:“若是如此,公子还是找宗主要心法吧,梦岚只是区区外门弟子,心法级别不高的,图谱也有缺失。” 薛牧吁了口气,就算见效慢,需要常年和合,这也是一条极佳的辅助修行捷径了,也不至于身边的妖娆都只能看不能吃,能憋死个人的。明天非要磨着薛清秋弄到心法不可,或者去骗夤夜?那丫头全无机心,肯定随手就给他了,可惜她去闭关了…… 梦岚也放下了心事,公子不是对自己无意就好……她已经认定了归属,若是真能成为公子身边第一个女人,将来也自有与众不同的地位,起码眼下连曾经的顶头上司卓青青对自己都得客气三分,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这就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被祝辰瑶那种抢先了不要紧,那又不是自己人…… 不得不说如今的薛牧心思起码有八分在修炼上,什么城主职责甚至是濮翔那边的邀宴他都不怎么在意,下属参见他也都是托病不见,整一个渎职城主。次日早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练了一番星月十三变的第一变。 卓青青想要陪练,被梦岚抢了先。卓青青也没去抢,心中暗暗鄙视了一句狐狸精,便抱臂站在一边旁观。 然后惊愕地发现,薛牧居然能顶住梦岚好几回合,只是过程处于全面下风苦苦支撑而已。 这已经很可怕了,要知道如果论小等级,梦岚起码高了薛牧有七八级了,不能秒他都算是让他了吧…… 卓青青看得出来,薛牧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真气强度,都比梦岚低了无数,对星月第一变的武技体悟也差了很远,速度力量精巧全面不及,只是那出招自带的毒风让梦岚非常头疼。 梦岚虽然强了薛牧很多,却还不到能够无视毒素的程度,也就受毒牵制严重。换句话说,在一定级别之内,毒功是可以越级挑战的手段,按这么看,越三级估计都能赢。 问题在于一般人练毒功也没这么速成的,否则即使上限低,有低级别内越级的优点也能吸引很多人练了,何至于没落至此……薛牧是占了天然自带无数剧毒的大便宜了,毒素本身强得离谱,别人很可能练十年都没这么猛的杂毒。而且不管锻体还是练气,效果都比别人好了太多。 而且薛牧的领悟力虽然不算天才的级别,也算是很优秀的了。练了一个时辰,显而易见的能够支撑的时间越来越久,最后居然能接下梦岚整整十五招! 就算梦岚是带着点让他的意思,也能证明他对武技运用的体悟越来越精熟。 卓青青发出了和薛清秋一样的感叹,这家伙如果能早点开始练武就好了,说不定真会是一代强者呢?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院墙上传来薛清秋的声音:“你应该着重深研毒素的妙用,而不是粗暴的杂毒齐发。杂毒威力虽猛,用途却太单一,消耗也过大。有些时候,用适当的毒素能达到事半功倍之效……比如对梦岚,你若是用上淫毒,或许能有一线胜算?”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秘境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秘境 淫毒这东西薛牧没有自带,不过找这东西吸收倒是很好找。而且用已有的毒素排列组合,就有可能达成淫毒的效果,都不需要额外吸收。 突出各类毒素效果确实很有用,薛牧心里也有数。真能随意突出淫毒啊软筋啊麻痹啊晕眩啊腐蚀啊,那就是各类Debuff精通,就算毒不死人,在不少场合也都算个很有用的辅助了对不对?也比较符合他的定位。 薛牧收手而立,头也不抬:“我练个功你也大老远跑来偷窥!” 薛清秋飘然落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笑道:“本想来看看你自己在府里修炼有没有偷懒,如今一看很满意。” 薛牧大手往她面前一摊:“满意就好,为了修行更加顺利,速度把双修心法拿来,要最高级的。” 薛清秋脸色僵了僵,语气凉凉的:“不是姐姐不给你,是怕你管不住自己,夜夜沉迷。毕竟家里女人有点多……” 薛牧没好气地瞪着她不说话。这可不仅仅是养小妾的概念,而是此世最重视的实力修行,并且是吻合星月宗之道的,理直气壮得很。你这又当宗主又当姐姐又当师父的,居然藏着不教! 薛清秋目光躲闪着他的凝视,躲了一阵,终于跺脚投降,挥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本册子:“拿去拿去,自己把握着点!要是把我星月宗拖入早年那种形态,本座饶不了你!” “不会不会,小弟心中有数的。”薛牧立刻眉花眼笑地收了起来,马上转移话题道:“刚才的意见姐姐提醒得很是,我正在研究毒素分离组合,可惜这也是个庞大的体系,没那么快上手。” 梦岚在旁边弱弱地作证:“公子到灵州第一天就研读毒典到深夜。” 薛清秋倒是有些意外:“你这么用功?看不出来。” 薛牧耸肩:“不是我用功,而是在找东西给姬青原吃。” 薛清秋猛省,薛牧一直藏了这个念头来着…… 梦岚倒也被提醒了一件事,弱弱道:“我去给公子拿早餐。” 吃饭的时候,薛牧还捧着影翼送的《无痕毒经》在看。这件事他确实做了很久,从京师到灵州途中的马车上无聊就开始做了,这些日子看灵州卷宗之余,也是手不释卷地研究毒经。 要用毒来搞姬青原,下手这个环节简直轻而易举,关键就是药效的选择。理想的效果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慢麻痹瘫痪,这样不会退位,又不得不依赖身边人,能最可能性地创造刘贵妃和李总管联手把持权力的机会。 在这方面,《无痕毒经》那种出自刺客宗门,偏向无声无息害人的,显然比《百草录》有优势,薛牧也不得不叹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天知道影翼送个战争赔偿居然就真的正合其用。 目前研究了好几天,没找到合适的。致使麻痹瘫痪或者相似效果的毒药很多,但要么就是效果迅猛的,一中毒就发作,下毒者容易暴露;而日积月累的那种,姬青原会慢慢感觉身体不适,这就会让医者提前治疗,前功尽弃。 最接近薛牧想象的一种叫做“暗香散”,这玩意的效果是潜伏性的,一旦受惊就会忽然发作,全身真气乱窜,经脉尽废,瘫痪在床,旁人很容易误诊为因受惊而走火入魔,这就十分接近薛牧需求了。可问题就是,万一还不等自己想要的爆发时机,姬青原平时发生什么意外受了惊,提前发作了怎么办?这种不可控的方式不是首选。 而且配制这暗香丸需求一种材料叫黑蛟角,名字拗口就算了,神特么去哪里找黑蛟?翻遍了姬青原赔来的天材地宝也没见过这玩意,影翼送的一批毒材里也没有…… “黑蛟角,星月宗的收藏里也没有……”薛清秋打量着毒方,沉吟道:“其他几味药,本宗倒是有一部分。” “其他的姬青原和影翼送来的货里都有,就是黑蛟角没有。”薛牧奇道:“话说,你们真见过蛟龙?” “听过,没见过。”薛清秋想了想,又道:“如果真需要黑蛟角,我们去奇珍阁等地找找,或有所得。” “嗯。”薛牧还没做好决定用不用这个暗香丸,便也不急,反而开始探索自然了:“一般来说蛟龙这种东西有可能在哪里出没?有机会倒是想见见。” 薛清秋叹道:“上古之时,战斗过于频繁,山川崩坏,江海泛滥,致使许多异兽绝了踪迹。如今要找的话,那得在深海或者荒漠深处还有一些异种存在吧?此外某些秘境应该还有,五年多前,我曾经就在某处秘境亲手斩杀过上古肓瘫,洞虚之悟也颇得益于此战。” 薛牧问道:“秘境是怎么回事?” “因为千年前天下大乱,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宗门毁灭于天倾地陷的战斗破坏里,埋藏地底。要知道当年的乱象可不是一两年,本身就长达无数年,如今甚至有些万年前的遗址被人发现。探索进去,里面颇有些上古遗秘、失落的神兵神丹、失传的顶级功法等等……又或者当年留存的阵法或结界经过无数年埋藏后产生了一些变异,导致一些神妙之处,有益于道。” 侍立在一旁的卓青青笑着补充:“宗主着眼的是大事。如果我们一般人往低了看,也可能有些强者或异兽的埋骨之所,出土了一些特殊功法道具,在黑市上也是很值钱的。青青曾经淘到过一本清心诀,颇有益处。许多散人崛起、小宗门立派,都是因为偶得传承。” 本来以为神秘的秘境让薛牧听了会有些心荡神驰,不料他只是很淡定地吃肉:“哦。” 薛清秋眯起眼睛,试探着问:“莫非你见过?” 没见过……但小说看多了呗,玄幻世界这个挺正常的,早就觉得你们不可能总是闭关的吧,总该有试炼之处。薛牧淡定回答:“你们不是一直猜我哪来的?” 薛清秋反倒释然,勘破了什么天大秘密的样子,嘿嘿笑道:“早就猜到你应该是从小处于某处秘境之畔,故从小被染了一身变异奇毒,又捡了一些奇怪的传承知识,可惜没人指点,没练出什么来。最终通过什么废弃结界的裂缝穿了出来,导致空间紊乱,从天而降。” 你这么想就对了,很符合逻辑……估计从最初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没去追究他的真实出身吧,毕竟空间已乱,问了薛牧也说不清那是哪里,等于白问。 真要附会了说,说地球是个秘境也没什么不可以。 “话说濮翔邀我中午去口福楼,多半会谈些生意,你去不去?” “本座也要练功,谁耐烦见那胖子?你已经是内外大总管,如本座亲临……” “你这叫甩手掌柜!”薛牧气道:“我又要练功又要管事,还得管城呢!” “你自己说的,让我专心合道,姐姐深以为然,就是不当掌柜也可以的啊……”薛清秋媚笑道:“过渡一段时间,你要当宗主就拿去呗……” 旁边卓青青和梦岚一群人神色怪异地低下了脑袋。 结果薛牧说的更是让她们瞠目:“去你的,我才不要!戴个名头有什么用,别人还不是听你的?” “可我听你的啊……” “所以宗主你自个儿做吧!”薛牧看看天色:“还早,我去逛逛黑市去,无论药方还是原材,甚至是合适的成药,说不定都有所得。” 薛清秋来了劲儿,眉开眼笑道:“我带你去逛。” “你不是说要练功的?” “跟你逛街比较重要……我还没跟你好好逛过街,你都跟青青她们逛过了!” “……”薛牧无力吐槽。 妹子们怀疑这个宗主是不是被人调过包,怎么除了长得一样,说话完全听不明白了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绘画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绘画 梦岚可怜巴巴地被薛牧命令着去准备琴曲了,没得一起逛街,就连卓青青和亲卫们的位置都没了,有薛清秋大摇大摆带着薛牧上街,谁嫌命长敢找事? 对宗主这种霸占男人的行为,妹子们表示很愤慨,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早晨还有些微雨,如软毛飘在脸上,清爽舒服,行人很少带伞,薛牧也没带。 薛清秋就更不带了,任由细雨飘洒,飘然而行,细雨落不进她的肌肤,在她身周化为烟雾蒙蒙,颇有神秘出尘之姿,就像一副烟雨江南的美人画卷。只是此前的言语表现,把这份出尘仙味破坏殆尽,薛牧叉着手跟在一边,就斜眼看着她在那装高格调。 想起当初第一次陪她去见夏侯荻,那种跟在身边的虚无感,和隐隐然由此引发的敬畏,如今真是都喂了狗。 但话又说回来了,天仙化凡,岂不正是因为他?想到这里,薛牧心里越发柔软,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纤手。 薛清秋微微一愣,继而笑得弯起了眼睛,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如果薛清秋轻纱蒙面,漠然行路,缥缈虚幻,很多人即使没见过她,也能通过各种传说从这样的身形气质上猜出这是谁。偏偏如果她不蒙面,尤其还笑得眉眼弯弯略带甜蜜的时候,那气质真心没人敢认,这个漂亮的邻家姐姐是谁? 便如此刻,无数路人转头看着这对男女,男的英俊,女的绝美,牵着手喂狗粮,回头率真的很高。尤其薛清秋真的惊艳了很多人,到处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女人是谁?” “真国色也,莫不是仙女临凡?” “依我看仙女也没这么好看。” “是啊,我听说六扇门新出《江山绝色谱》新刊,依我看此女当可入榜才是。” “说不定这期就有她呢?等发行到灵州一定要买一本看看先,要是比不过此女,老子第一个不服!” “那男的又是谁?凭什么拉着她的手?” “真是世风日下,那女子打扮是个未出阁的,竟也当街拉着男人的手……” “莫不是做那生意的?” “莫胡说,这气质怎么也不像。可能是亲属?” 气质是重点,在这风气不怎么好的灵州城,若非这两人气质上都能看出来头不小,说不定早就有不开眼的上来滋事了。 薛清秋低声传音:“薛牧,我有点不习惯呢。被这样打量私语,每个人说话我都听得见,其中有些淫秽之言,听得我想杀人。” “啊?哈哈……”薛牧有点尴尬:“看来是失了计较,那不牵了……” 说着想要放开手,却发现放不开了。薛清秋反倒握得更紧了些,不让他放开:“虽然不习惯,但我喜欢这样牵着。谁不开眼的来打扰,本座让他尸骨无存!” 薛牧摇头笑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正在此时,路边却还真的传来了打扰声:“这位公子!这位姑娘!请留步!” 薛清秋的笑容一下就沉了下去,眉眼含煞地转头瞪了过去,甜蜜温和的气质刹那间就变成了凛然生威,血腥杀气有如实质,整条街都被震得寂无人声,几乎不敢想象这与刚才是同一个人。 有几个醒目的,察觉出那隐隐散发着的洞虚之意,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骇然色变,拔开两腿跑都来不及。 路边却只是一个画摊,摊主是个平凡男子,此刻也被杀气侵袭得满头是汗,豆大的汗珠不由自主地流淌。 薛牧捏了捏薛清秋的手,低声道:“画摊而已,不像滋事的,别吓坏人家。” 薛清秋撇撇嘴,问道:“喊我们何事?” 杀气收敛,那摊主擦着汗,期期艾艾道:“小生林凡,办画摊很多年了,绝非歹人……” 薛清秋不耐烦道:“直接说何事!” “我见姑娘人间真绝色,想为姑娘画个像……绝不收费,绝不收费!” “没兴……”薛清秋拒绝的话刚说了一半,薛牧又拉了一把:“画一幅给我收藏也好啊。” 薛清秋无奈:“真是,有什么好画的,天天见。” 薛牧笑道:“因为你真的很漂亮啊,只要有点爱美之心,都会想要留念的。老来回顾,也能会心一笑啊。再说了,逛街嘛,图个啥?不就是什么有趣的都尝试一下嘛。” 薛清秋想想也有些心动,便任由薛牧拉着她坐到画摊前。薛牧浏览了一下摊上的画卷,发现水平确实是很不错的,形神皆足,跟六扇门那些有得一比,不由笑道:“画得出你摆出来的水平,那就重重有赏。不过不许留存,我们要带走。” 林凡大喜过望:“没问题!一定不负所望!” 这幅画的时间有点久,好在薛清秋本身就是属于随便一个打坐就不知日月的人,清净心无与伦比,坐得住。薛牧本来没那么好的耐心,可看着林凡笔下一个轮廓渐渐成型,慢慢的真有了薛清秋的模样,这个过程颇为有趣,倒也没什么不耐烦。 这是彩画,林凡用了很多种不同的笔,不同的染料,连薛清秋脸颊一抹微红都惟妙惟肖。最让薛牧感到有趣的是,这画出来的结果,不是现在薛清秋坐在一旁的淡然清冷形象,反而依然是之前那种眉眼含笑、温柔甜蜜,甚至微微带了点羞涩的情怀。 薛清秋自己也看得很是惊奇:“这……这是我?” 无数个清晨对镜梳妆,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啊…… 林凡很是肯定:“这就是姑娘刚才的模样!” 薛清秋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求助性地看着薛牧。薛牧看看她,又看看画,咧嘴一笑:“没有错,很完美。谢了,老板。” 说着抛下一块碎银,心情很好地收起画卷,拉着薛清秋离去。 那边林凡心疼得直咂嘴。虽然这块银子算是一笔巨款了,可这……怎么还是觉得传家宝被人拿走了的感觉? “不让我留存,我偷画一幅自己收在柜子里可以吧……”林凡心痒难搔地想了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摊开纸笔,凭着刚才印象深刻的美好记忆,重新画了起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画好,林凡喜滋滋地举着欣赏,忽然眼前一片阴影笼罩,林凡吓得浑身一抖,就见到一个肉山般的胖子站在面前,小眼睛瞪得滚圆:“喂,画画的,本捕头问你,这画中人是谁?” “原来是安捕头。”林凡小心翼翼回答:“那个,小人不知道啊……刚才跟一位公子牵手逛街的……小人在此摆摊多年,都没见过,听街坊谈论,也没见过……可能不是灵州人?” 安四方拿过画卷,摸着下巴看了半天,记忆中真不认识这样的绝色美人,这种美人就是瞥过一眼也忘不掉的吧! 他倒不是起了什么歹意,这灵州城鱼龙混杂,隐藏妖孽极多,作为六扇门捕头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反倒更加谨慎。只不过这幅画让他完成了一个任务,越看越中意,哈哈大笑道:“夏侯总捕让各地慢慢推举绝色谱下一期人选,这可不就是天然之选吗?至于她是谁,老子不认识,总部总会有人知道的嘛。可以交差咯!” “安……安捕头……” “哦,这画很好,本捕头买了。若是真被夏侯总捕选上了,有你的好处!”安四方丢下一块银子,十足满意地滚走了。 林凡张着嘴,想喊什么又喊不出来。这回让他再画一幅,是真心无法重现的了…… “也罢,这等人间仙子,注定连张画都不属于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纵横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纵横道 这个时候薛清秋已经收好画卷,带着薛牧到了黑市。 所谓的黑市,门面上却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商铺,牌匾大书“奇珍阁”,走进去里面有点儿小百货的意思,都是一些比较特殊的玩意,比如乾坤袋之类的特殊物件,这里就有售。 有个妇人正在柜台前,掌柜口沫横飞地在对她介绍:“夫人,这个角先生乃是和州白玉雕成,通体丝滑,隐有温热,外表微有凸起,绝对是极致的享受……” 刚刚踏进门的的薛牧冷汗都滴了下来,偷眼看看薛清秋,她却恍若不闻。 应该不会是不知道角先生是啥吧?估计是毫不在乎…… 掌柜的抬眼看见薛清秋,眼睛一直,角先生也不推销了,结结巴巴道:“薛、薛……” 薛清秋淡淡道:“今天可有密会?” “有、有的……”那掌柜擦着冷汗:“可您进去,别人会跑光的。” “本座又不是横行道的饭桶。开侧门,少废话。” “是、是……”掌柜咽了唾沫,小心翼翼地按了个机关,在柜台之后慢慢的裂开了一条通道。薛清秋看也不看他一眼,拉着薛牧走了进去。 柜台前的妇人拎着角先生抛了抛,冷笑道:“薛清秋,拉着男人的手?” 掌柜的也很是惊讶:“是啊……着实没想到能看见这样的场面……这男人莫不就是近日盛传的新任城主?” 妇人嗤之以鼻:“看上去修行太弱,估计还不如角先生。” 掌柜便笑,合欢宗确实无情,看见薛牧不是先考虑吕书同的仇恨,而是品评人家那玩意……他也懒得理会,笑道:“这个三百两。” “你不如去抢!” “或者试试本人这根也可以的,免费。” 薛牧走在通道里,通道狭窄,两人并行显得有些拥挤,于是也稍微错开了些,薛清秋走在前头,淡淡道:“魔门三宗四道,如今你都见过了。” 薛牧就知道这种黑市不是普通人能开的,必有后台,看来这就是魔门中最后的一道了。所以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薛清秋,一般人认不出来是正常,魔门中人若是不认识这种同道上的第一大佬,趁早抹脖子算了。 三宗,是为星月宗、合欢宗、欺天宗。至于炎阳宗不算,如果要把炎阳宗这种二三流档次的附庸性质统计在内,那就海了去了,压根不止三宗四道,便如正道也不止八个宗门,八百个都有。 四道,是为灭情道、无痕道、横行道,以及如今见到的纵横道。 纵横道的名称格调很高,听起来与合纵连横的外交术有些关系,实际上格调却低得多了,虽有那么几分纵横之意,但实质是典型的奸商道。 此世正经商人并不受歧视,比薛牧的世界古代地位高了不少,正道宗门都有负责生意的堂口,朝廷更是鼓励商贸往来,商税制度也挺完善的。真正受歧视被打入魔门的是纵横道的奸商们,这帮货正事不做,专做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无中生有、以次充好、造假、走私、逃税、销赃……等等等等,放到现代社会也是人人喊打的货色,薛牧饱受其害的地沟油毒奶粉便是这帮货的“道”。 这帮货武力值不高,但他们和横行道的抢劫犯们以及欺天宗的盗窃犯诈骗犯们都是哥俩好,往往秤不离砣,合作无间。早年他们也不是大宗派,但这千年来的土壤是越来越适合他们发挥,庞大的资源支持下倒也颇出了一些强者,虽然顶尖的一个都没出过,总体也算是强宗了,慢慢的便跻身一流魔宗之列,并称三宗四道。 所以薛清秋那态度明显的看不起他们,是有道理的。按掌柜的态度,或许这也是薛清秋有史以来第一次跑到他们的地盘里买货。 但在灵州,这帮货却是最茁壮的一门,灵州的繁荣,估计说有一半是被他们带起来的,完全能说得通。其实在京师也有他们的存在,只是薛牧当时没接触到。 这个奇珍阁本身是明市,售卖的除了角先生这类奇葩玩意之外,实际上大部分是别人的正规所得寄卖在此,算得上是好东西,只不过经了他们纵横道的手,是不是真货就两说了。 但真正的好东西也不会公然摆出来售卖,更多的是通过拍卖形式,不定期的举行。 除了拍卖之外,真正的好东西便要指望地下黑市了。里面都是些小偷盗贼盗墓者抢劫犯从各种不可描述的渠道搞来的玩意儿,不能公然售卖,被苦主和六扇门知道了讨不了好,所以有了这样一个地下交易场。 薛清秋这样的猛虎入场,掌柜的真会怕她一时兴起把里面人杀光了,抢光东西走人。说真的薛清秋就是这么做了,他们纵横道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在京师之外,薛清秋这种人的存在就是个BUG。 但薛清秋说得没错,她不是横行道,做那种事与道相违,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做的。 通道不算太长,很快就走完了,里面是一个由夜明珠照明的地下室,此刻里面围坐了十几个人,个个黑色披风大氅盖着脸,如薛清秋这样明艳照人地走进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目光变成了惊骇,又变成了震恐,十余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下意识地靠到了墙角:“薛……薛……” 跟在后面的薛牧看到这个场面很是好笑,这给了他一种警察临检抓嫖抓赌的即视感。 薛清秋淡淡道:“本座来买东西,你们紧张个什么劲?” 这话一出,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总算想到薛清秋和他们道不同,杀人夺宝这类事不怎么做的,便也松了口气。便有个没蒙面的掌柜模样的凑上来,小心翼翼道:“薛宗主请上座。” 屋内是四散靠墙坐的,没有主次之分,非要分个所谓“上座”,那就是屋子正靠照壁的位置,倒也有三四座,此时这三四个人全都忙不迭地自觉让开。薛清秋也不谦让,带着薛牧漠然走了过去,分别坐下。 他们坐下的时候本来很随意,可落在旁人眼里,全部直了眼睛。 因为薛牧居左,而且很自然,薛清秋连个反应都没有。 那掌柜模样的咽了口唾沫,才不敢找死地多嘴问什么,很是小心地道:“薛宗主今日大驾光临,奇珍阁真是蓬荜生辉……不知宗主此来,欲寻何物?奇珍阁只要有的,必定双手奉上。” 薛清秋没说话,薛牧开口笑道:“我们想要找一种毒方……”顿了顿,本来想说下毒方要求,转念一想这种要求很奇怪,以后姬青原真出了事,今日之人难保联想到这里去,于是转口道:“薛某练功需求各类毒方,各位有什么毒方,我们照价购买。” 毒方而已,此世真不是太重视。许多人都纷纷道:“瞧总管说的,不过一毒方,便送给总管了。” 说着还真有几个人掏出个册子什么的,恭恭敬敬送了过来。薛牧也不占他们便宜,对掌柜道:“统计一下价格,到时候一并支付。” 掌柜苦笑,其实这种黑市哪里是要钱的,全是要以物易物的啊……可此时哪里敢说,只能唯唯应了。 薛牧略微浏览了一遍,毒方确实档次很高,对他颇有益处,可想要的那种效果还是没有……看了一阵,有点失望地叹道:“谁有黑蛟角?”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戒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戒指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才纷纷道:“没有……” 薛清秋皱眉道:“近日拍卖会上可有?” 掌柜赔笑道:“也没有。薛宗主是急需?” 薛清秋道:“是否急需,有何差别?” 掌柜笑道:“宗主听我一言。其实此物说稀罕吧,也不算太稀罕,偶尔还是能见的,只是一时急切,那未必便有。若是宗主愿意等待,我们放出风去悬赏,那估计过些时日就能有线索。” 星月宗千年积累都没见过的玩意儿,这货居然说不算太稀罕……姐弟俩倒是都高看了他一眼,暗道纵横道果然还是有些门道,至少奇物见闻方面,要胜过他们许多了。 “那便悬赏吧,本座也不急。” 本来没有收获,薛清秋都想直接走了,此时却有人道:“在下这里倒是有一瓶黑蛟血,是往年从别处淘来。不知对二位可有用处?” 薛清秋不研究药用,闻言看向薛牧,薛牧看多了毒经倒是有点心得,笑道:“黑蛟血是奇淫之物,对我确实颇有研究价值。” 想到早上正好建议他琢磨淫毒呢,薛清秋点点头,从乾坤袋摸出一枚丹药丢了过去:“本座看你身有累疾暗创,怕是寿算不长。这是返生丹,可助你抚平暗伤益寿延年,与你交换。” 那人大喜接过,恭敬地递过一个玉瓶。薛清秋丢给了薛牧:“拿去研究。” 薛牧接过,开始觉得这个交流会有些意思了,想着多见识些奇珍也是好的,便笑道:“我们没事了,你们自行交流,也让我们涨涨见闻。” 见薛清秋确实没有恃强夺宝的意思,居然还主动拿东西换物,众人纷纷放下心来,气氛重新炽热。 左边有个高瘦黑衣人小心地掏出一块白色铁块,上面还散着寒气:“此乃万载寒铁。” 就这么一句,下面没了。薛牧听得有点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些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也不必多介绍用途。至于来历什么的就更别提了,百分之百是黑路子,说不定就是杀了什么人抢来的。 掌柜的笑问:“王先生需求何物,不妨提出。” “在下需求一份有益于锻魂的天材地宝,云阳叶、养魂花,或练好的成品丹药,都可以。” 这时候薛牧才知道当时夏侯荻送给夤夜疗伤的云阳叶居然这么值钱,能换这块明显是锻造珍品的材料…… 这份交易没什么波澜,很快完成了。接连又完成了几项,都是只在小说里能看见的奇珍异玩,薛牧倒是看得大开眼界,曾经觉得这个世界更贴近武侠,直到如今见闻慢慢增长,才确认这绝对该是个玄幻才对…… 之前觉得不够玄,一是见闻被局限在青楼和六扇门之间,二是无违之阵对武力的限制让他看不出玄来。此刻想想,一个能压制全城的阵法,这本身就很玄。 此时又有人掏出一枚戒指,看上去很像白金所制,只是上面隐有光华流转,模样很漂亮。那人团团展示了一圈,笑道:“此戒不知何名,上面也无刻字,用途嘛,也仅仅是储物。” 众人便都有些鄙视,有人便道:“章公子,这种废物玩意拿出来蒙谁呢?买回家哄你娘吗?” 薛牧失笑,这些人遮了脸也没卵用,别人一下就知道你是谁了。但却又很是不解,储物戒指怎么就成了废物玩意了? 却听那章公子笑道:“此戒与众不同。平常之戒若是戴在手上,真气爆发难免崩毁,这个却不会。” 薛牧恍然大悟。这个有道理啊……储物戒指戴在手上,按照动不动真气爆发就是碎山裂石的武力,那戒指怎么还活得好好的?难道还是绝对防御了不成?真能绝对防御,做什么戒指啊,做个盔甲不是天下无敌了? 他看了眼薛清秋的手指,果然一片干净素白,没有任何戒指扳指这类东西,连手镯都没有。 旁人被章公子说得也是动容:“此戒什么材料?如何不会坏?” 章公子笑道:“材料虽是有些特异,内刻法阵更是特殊,不但戒指之内另成空间,便是表层也是围绕了一个极小的空间,使你的真气爆发全绕过去了,不损本身。此戒是在下在一处墓穴发现,怕是上古之物。” 众人都沉思下去,估计都在思考这种法阵用在自身防御的可能性。 薛清秋也在沉吟,继而摇了摇头。以她的见识自然很快判断出来,阵法效果,天下都是一个道理,范围越大就越不稳定。这种空间阵法强得很,更不可能扩大,若是仅保护区区一个戒指的小范围还成,想要扩大范围怕是瞬间崩毁,自己先得被空间乱流给伤了。 章公子也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笑道:“想要研究法阵的就不用考虑了,在下别的不敢说,阵法方面也是个行家,这种阵法在下可以复制,但最多也就局限指甲大小。明说了吧,拿这份原戒到这儿,也只是为了看看诸位对乾坤袋改成乾坤戒的模式有多大兴趣,若是感兴趣的多,以后在下会自制这种戒指售卖。” 原来不是卖一枚戒指,而是想要形成一个新产品的整体产业,符合这帮人的行为模式。那个掌柜对此倒是颇有兴趣,笑道:“此戒空间几何?” 章公子有些遗憾地叹气:“比乾坤袋还小一些。” 薛牧忽然道:“三尺四寸的剑放得下么?” 见是薛牧问话,章公子不敢怠慢,仔细答道:“横向三尺五寸,纵向三尺八寸,空间成方体,横竖都放得下。” 薛牧笑道:“此戒我要了,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或者以后合作戒指生意也可以,我对这事有些兴趣。” 章公子大喜道:“那此戒便赠予薛总管,日后闲暇,烦请到城东章家一叙,在下章博涛随时恭候。” ********** “章家,灵州大族,世代居此已经快八百年了,族中也颇有些人物……非正非邪吧,族中有人拜入心意宗,却又同时和纵横道的人不清不楚。其实这些传世家族多半如此,多方下注,真要立场鲜明的,很难存活……你如果是个合格的城主,上任第一天就该见见这些灵州地头蛇,有这些人的支持,你的城主局面好开展得多了。” 回去的路上,薛清秋还在谆谆教导薛牧的灵州常识,显然她以为薛牧是通过这个戒指产业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尽力在给他提供思路。 薛牧却一路笑而不语,陪着她回到胭脂坊。 到了薛清秋寝室,薛清秋又道:“今日这种逛街,我也只能偶尔为之,大体上我还是修行为重,你以后来了我若不在,多半在潜修,你自己泡药便可,我已经吩咐人每日配制了。若嫌不便,送药到你那边,让青青替你配制也行。” “嗯。”薛牧笑笑,忽然轻轻拥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不说话。 薛清秋怔了怔,被他看得慢慢的有了些手足无措,刚才冷静理智的宗主范儿不知道飞哪去了,结结巴巴道:“你……又起什么幺蛾子?” 薛牧微退半步,捉住她的纤手,抬起吻了一下,然后掏出那枚戒指,慢慢戴在她青葱般的无名指上。 薛清秋愣愣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啊……” 薛牧低声道:“在我老家,求婚是要送戒指的,不知道这里风俗如何……” 薛清秋心里咯噔一跳:“你……” “本来你不合适在手上戴东西,可今天无意逛了逛黑市,竟意外让我见到了……这是老天让我送给你的礼物,莫嫌粗糙。” 薛清秋愣在那里,忽然想起薛牧要戒指之前,问的是能不能放下三尺四寸的剑…… 那是星魄云渺的长度,他就是为了买给她的…… 求婚之礼吗?薛清秋心里扑通扑通跳着,一下子脑子就空掉了,半天都不知道回应什么好,居然憋出了一句:“你老家求婚怎么送这个?” 薛牧眨巴着眼睛:“我也不知道,如果非要说个理由的话……” “什么?” “那就是告诉女人,结了婚之后,就可以戒掉用手指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入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入道 在一般意义上,薛清秋挺污的,比如她很清楚角先生用来干什么的,心中毫无波动。 对于双修啊什么的,图谱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了…… 但在某些特殊角度,她却非常无知,因为她不管是看双修术呢还是自己修行,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想过女人会用手指做那事…… 她再孤寂也不至于此啊,有点闲暇都练功去了,怎么知道手指还有那种用途? 再加上此刻脑子真是有点空,所以她一脸茫然,懵懵地看着薛牧的脸。 这样懵逼的表情对于她来说真是很萌的……薛牧看得实在忍不住,低头就吻了上去。 薛清秋双手抬起又放下,有些手足无措,想抱又不妥,想推开?才不想呢……于是就那样垂着,任他啃着自己的红唇。 说起来,现在吻得真是越来越习惯了啊……竟然很享受他的温柔亲吻,甚至会很急切地微微分开贝齿,希望他舌头入侵,然后和他缠绕在一起。 “言语要学,行为是不需要学的。”薛牧手指没停,慢慢地拨弄着,薛清秋很快就浑身战栗地抖动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心里也忽然浮现那天祝辰瑶被绑住被他拨弄的场面,看来人都是一样的,到了那时候,都跟合欢宗一样啊…… 不知不觉间,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却是薛牧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迈向床边。 薛清秋有些紧张地揪着他的衣领,低声道:“你……” 薛牧将她放平,覆在她身上亲吻着,在她耳边喃喃道:“陪我过一次家家嘛。相比于和别人双修什么的,我还是想先跟你……” 是吗……因为他要和梦岚双修了,所以想先和自己吗?薛清秋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此刻再也没有昨天那种好笑的念头,心中倒是一个激灵:对啊,确实该赶在梦岚之前啊,那个外门弟子怎么能比自己抢先? 过家家?那有什么意思…… 她咬着下唇,忽然道:“我可以自己弄破!” 薛牧一滞,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那就不用了吧……” 薛清秋用力咬着唇角,忽然换了个位,一把将薛牧掀了下去,翻身压住,“撕啦”一声扯掉了他的衣服。 薛牧目瞪口呆:“喂喂喂……你干嘛……” 薛清秋骑在他身上,眼里都是异芒:“不弄破也行。我若存心控制肌力,自有途径……总要赶在那些小妖精之前不可……” 连薛牧这样的老司机都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略带惊恐地看着她扯掉了他的浑身障碍。 “喂喂喂……卧槽……” 早晨的细雨慢慢开始转大了,窗外又是一阵大雨连绵,打在屋顶上,打在荷叶上,落在荷塘里,淅淅沥沥的雨疏风骤,听上去很有诗意,也很有春意。 屋子里同样很有春意。 在外界人人敬畏威震天下的超级魔头,此刻身无片缕,美目凄迷,双颊潮红地骑在男人身上,上下起伏。长发飞舞着,妖异无比,却又美艳绝伦。 她控制了肌力,刻意地全盘放松,用谷道热肠容纳着他的存在。 事实证明,哪怕你把躯体修成了铁石,若是刻意放松了肌体之后,那也同样是会得到快感的。那一波波涌遍全身的颤栗,轰进心里,轰进脑海,轰得她什么思绪都飘飘散散。 恍惚间,想起自己少年时和师姐一起研究双修图谱,见有玉树后庭之事,姐妹俩都很是不可思议,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好像是很不屑地说:便是合欢宗的淫贱,也不至于此。 对比如今,薛清秋有点想笑,这样的奇事,竟是自己主动做的,强行的推倒了他……不过既然戴上了戒指,算是接受求婚了对不对?那不管做些什么也是正常了吧…… 薛牧在下面扶着她的纤腰,看着她凄迷的眼神,心里也有点哭笑不得,这姐姐实在是太要面子了,明明千肯万肯的还非要在上面,好像这能证明一下她还有威仪似的……菊花都开了还威什么仪哦……他作怪似的用力一拱,薛清秋脑子还迷糊着呢,忽然剧烈的酥麻涌来,她剧烈地呻吟一声,酸软下去。 薛牧趁机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下面,附耳笑道:“累了么?换我来吧……对了,换个姿势,就不会搂杀我了……” 薛清秋咬着下唇,想反对,却只剩下喘息,就连被他翻转身体跪趴着都没有力气反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床上的手,上面的戒指闪着幽光,很美很美。 偶抬头,看见对面的梳妆台,铜镜里映照着自己此刻的春情,和那副画上的甜美判若两人,和自己日常的骄傲肃杀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薛清秋甚至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薛牧肆意攻伐,此刻真懒得管什么双不双修的了,无论生理心理,成就感舒畅感无与伦比,根本不是此世二十七年来的任何时候可以比拟。 低头看着交合处,他忽然泛起一个很无厘头的想法:这算不算也是入道了? 这世界好像连等级都很污啊…… ********* 薛清秋也闭关去了。 或许是完事之后,她的脑子从迷糊里醒来,感觉被他拱翻之后的雌伏逢迎真是太过丢人,宗主面子放不下了;又或者是不想让薛牧食髓知味,天天缠着这事儿;又或者第一次和男人那啥,即使不是正路,也让她有了几分阴阳和合的天道体悟? 总之她事后赶走了薛牧,宣称闭关三天去了。 薛牧被赶出胭脂坊,抬头看天,午时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濮翔估计都等得想杀人了。 管他呢,天大的事儿也比不上刚才这么一场人生大梦啊,死而无憾说的就是这个了吧! “公子,未时中了,口福楼还去不?濮翔派人过来问了好几次了……” 薛牧醒过神,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家府前大门口,他哈哈一笑:“去,为什么不去?大家都没吃饭吧,有人请客不吃浪费。” “……”亲卫妹子们看着薛牧的眼神都十分古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可一早上和宗主出去,足足到了中午回来,再联系到之前宗主那小女人抢男人的模样,对这群曾经把薛清秋视为天神的妹子们来说,真是一种三观上天翻地覆的冲击。 至于放了濮翔鸽子,倒是完全没放在卓青青她们心上,谁理他啊…… 可怜濮翔饿着肚子足足从午时初等到了未时中,按现代的计时是从十一点等到了下午两点,才看到薛牧带着八个妹子晃悠悠地行来。濮翔看着一桌冰凉的酒菜,忍着喷血的冲动,有气无力地吩咐小二:“换一桌新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乌合之众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乌合之众 薛牧固然对银庄货币有那么点兴趣,想要和濮翔交流一二,但货币银行学毕竟不是他的专长,甚至是毫不内行。说穿了只不过是见到原始形态的银行,在“城主”的角度去看起了点兴致,事实上他对现代银行学能在此世起到什么作用也是心里没个数的,所以重视程度也不是很高。 如果从他感兴趣的层面去看,在炎阳宗内他更想接触的是宗主文皓,当时对濮翔说会去炎阳宗回访,目的主要在于想见文皓。 别看这货被薛清秋揍哭了,好像很丢人,其实被薛清秋揍哭一点都不丢人。他有一个让薛牧很重视的身份:音乐家。 音乐这东西是人类天然的艺术所在,是无论在任何世界体系下都能自然发展的东西,就算是雨打芭蕉都是纯天然的音乐,不用任何媚术也非常容易引发人类的心灵共鸣或者听觉享受。尤其在此世音乐还可以作为武道伴生学科发展,因此发展水平是很高的,人们对于音乐高手也颇为尊重,所以才有梦岚“琴仙子”的崛起。 而偏向社会人文的朝廷官员和士子们,习武不成,文学被歧视,那就更爱好音乐了。而且爱好的还是比较纯粹的音乐,内心对星月宗合欢宗那种利用媚功加音乐来魅惑人心的功利音乐很是反感。 被薛清秋揍得心灰意冷寄情山水后的文皓,显然比原先那个炎阳宗文宗主多了山林隐逸的灵秀气息,少了魅惑人心的功利。这世上习武不成的不得志文青到处都是,他们喜欢的就是这感觉,加上文皓的音乐造诣是确实很高,于是渐渐的也颇有了些音乐名望。官员、士人、附庸风雅的商人、甚至是爱好此道的武者,时不时的有这样的山水音乐交流,自发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会社”的概念,大约可以称之为“灵州音乐协会”?文皓差不多便是这个“协会”的核心领头羊了。 最让薛牧感兴趣的是,这些人时不时的音乐交流,导致填词歌唱也逐步萌芽,已经开始脱离了原始山歌形态,目测继续发展下去,诗词歌赋也该有长足的进展了。 就是薛牧不出现,这世界的文学多半也要开始慢慢成长起来,和平年代就是会有这样的土壤。薛牧对见证这样的发展非常感兴趣,而且这对他的星月宗造星大计有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说起来这个炎阳宗很好玩的,有市侩赚钱的,有修行武道的,还有玩音乐的。缺少了“道”上的统一,一个本应该有着共同形态的宗门就这么变成了五花八门的乌合之众,说起来已经算不上一个宗门了,更接近于江湖帮会。 薛牧知道濮翔的宴请不可能只有他自己。宴请星月宗大总管、灵州城主,他能背着自家宗主?显然不可能。 果然一踏入包厢,就看到在座的还有一名样貌清瞿文秀的老者,此刻正闭目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悠然自得地在桌面一敲一敲的,哼着曲调。 听到薛牧进门的声音,老者停止了调子,睁开眼睛。濮翔哈哈一笑,起身相迎:“薛总管饿了么?来来来,先吃些糕点。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快去让老吴上菜。” 薛牧拱手道:“临时有些要务……” “诶,无妨,薛总管是忙人,不像我们成天无所事事的。”濮翔一把将他按在首座上,取了一碟糕点放在他面前:“口福楼是灵州老字号了,这里的玩意儿很不错。” 薛牧倒是不怕人下毒,很是写意地吃了一块确认无毒,便把盘子端给了卓青青:“给大家吃。” 卓青青笑着分糕点去了,濮翔眼里闪过异色。 他见人多了,看得出来薛牧先吃并不是上位者做派,相反是为妹子们以身试毒来着…… 这种不经意间的暖心惜花表现,真是很容易打动女人心的,这薛牧能在星月宗混得风生水起,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薛总管大驾光临,是我炎阳宗的面子。”濮翔敬了一杯酒,笑着介绍那位老者:“此乃我们文宗主。” 薛牧早有所料,举杯致意:“在下是星月宗五十代弟子,文宗主是我师叔来着。薛牧敬师叔一杯。” 文皓有些萧索地叹气:“老啦,文某修为近年来不进反退,当不得一句师叔了。” 薛牧便笑:“这年头修为不能代表一切了,濮翔兄和薛某的修为都是属于见不得人的,还不是也有些作用?” 文皓也笑了起来:“这倒也是,星月炎阳,都颇得你二人之功。此外据说近期有位琴仙子,颇受追捧,可见音乐一道慢慢的也被世人重视了,我心甚慰。” 薛牧道:“音乐本就是反映人类情感的艺术,可言志、可壮怀、可抒情,薛某向来觉得作为武道伴生的媚术发挥,实在偏颇。” 文皓眼睛都亮了:“真知己也。” 薛牧又道:“我听闻,文师叔在灵州士人官员之间颇有名望?” 文皓摆摆手,叹道:“无非寄情酒色之辈罢了,谈何名望?” “那倒未必。”薛牧若有深意地笑了笑。 此刻他还没打算把音乐的事情说太深,目前文皓这人还需要观察——要知道文皓现在交往的圈子里可是有大量官员士子商人,这人是真的寄情山水了呢,还是用这个姿态广邀人心,在灵州织网? 他没细说,反而转向了濮翔:“真人在金钱上很有嗅觉,我薛牧很佩服。以银庄聚财放贷的模式,说真的,一般人想不到。” 这便是把话题引向了此来明面上的正题,濮翔摇着酒杯,笑道:“起初只是一些外来的客商朋友认为我濮翔可信,更兼身后有一个宗门的武力支撑,他们不便带走的大批金银便暂时寄存在我这里。有天我去赌场,见赌徒输光了到处找人借钱……我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那些朋友一去也要一两年才回来,在我这的钱干放着也是放着,为什么不拿出去放贷?” 薛牧笑叹道:“银庄所在多有,无非收受保管费盈利,对于寄存金银根本不敢去动,生怕坏了信用。能够想到用钱生钱的,唯真人而已。” 濮翔被夸得也有几分得意,哈哈地在笑。 薛牧的笑容变得有了几分古怪,瞥眼看了看文皓,又对濮翔道:“不知真人有没有兴趣,重归星月宗门下?星月门下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文皓一阵紧张。 濮翔小眼睛里闪过难明的光,继而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濮翔身受宗主知遇大恩,全权委我宗门财政,怎能弃之而去?总管此议提也休提!” 莫说薛牧,之前受过薛牧提醒了的卓青青都看出来了,这人怕是真的有重入星月宗的意思……如今做这样的姿态,不过为了显示一下忠肝义胆,自抬身价。薛牧如果真的需求这样的人才,自然会负责压服文皓,他濮翔便可以不受“叛逆”之嫌,“心不甘情不愿”地归入星月宗。 卓青青看着薛牧,有点期待。既然都在公子意料中,她很想知道公子会怎么做。 薛牧只是很佩服地道:“真是忠义之士,薛某更佩服了。对了,话说真人现在的身家很丰富吧?年入千金?” “哪里哪里!”濮翔很是谦虚地摆摆手:“大部分都是宗门资金,我濮翔个人嘛,嗯,差不多是年入千金吧,不算多不算多。” 看似谦虚,其实自得之意浓得满溢。个人年入千金,这世上真的不多,即使是那些超级宗门的宗主或者纵横道的那些奸商,虽然过手的钱都只是个数字了,但严格来说真不是他们个人的钱。个人敢说比濮翔收入高的,恐怕天下都数不出两个巴掌来,对于一穷二白的炎阳宗起家的濮翔来说,绝对是值得骄傲的事。 “不愧是真人,赚钱效率就是高,不像我这样的笨人……”薛牧非常佩服地叹着气,伸手从怀里摸出两块木牌:“为了赚这区区两块牌子,就足足花了我十几天。” “薛总管才刚刚上手嘛,不急不……呃?等等……”濮翔随手抓起牌子看了一眼,忽然眼睛都快鼓了出来,直接一蹦三尺高:“你说你用了多、多久?” 卓青青笑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宗 卓青青当然知道薛牧这个收益也是属于全宗的,不是个人所得,但她不可能去揭发。相反,薛牧这种无声无息把人抽肿脸的风范,实在太合妖女们的口味了。 薛牧也不是光为了打脸爽一下。他的意思很明白,论赚钱老子不虚你,不要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老子缺你不行? 濮翔肥脸都快绿了,颤巍巍地捧着两块木牌看了又看,喃喃自语:“十几天……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薛牧靠在椅背上悠然品酒,笑道:“薛某有些细务,有劳真人解惑。” 濮翔这回真没了傲气,小心道:“总管请说。” “别人在你这里存银,你也是给类似这样的凭证?” “对,也就样式有所不同。” “如何防伪?” “各家防伪手段都是一样的……这种木料叫藏真木,有记忆真气之效。”濮翔取出另一块自己的木牌,解释道:“须知任何人练出的真气都有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特点,哪怕是修炼相同功法,真气质量也不同。经由本人注入真气的木牌,也只有本人才能激发,总管请看……” 说着,手上的木牌隐隐发出了光亮。濮翔笑道:“别看在下修为低,想要模拟在下的真气一般人也是做不到的,或许洞虚强者可以?这等境界非在下所知了。总之注入真气后,将牌子发给客人,下次凭牌而来,验证无误即可。” 薛牧懂了,世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嘛,这有点类似指纹识别了,防伪效果杠杠的。果然土著们自发形成的体系,没必要为他们担心,自然会有此方水土养成的方案。 不过问题来了,这样的防伪手段局限太大了,别说拿来做货币,即使想要两地通兑都做不到。大周银庄识别不了你濮翔的真气,同样濮翔也无法识别大周银庄哪个掌柜的真气,如何通兑? 想了想,薛牧又问:“一般银庄不敢乱动存银,为何真人就敢拿出去放贷?” 濮翔笑道:“只要不抽空存银,别人取款时足够支付就可以了。毕竟存银者不可能同时来取,又何必把所有存银都留着发霉?” 薛牧脑子里有点思路,也有点乱。他知道“存银者不可能同时来取”,便是准备金制度的原始依据,现代货币发行就起源于此。但他真对这行没有太多研究,不知详细,眼下连个防伪问题都没个解决途径,看来这行真不适合自己插手。 不过做些提点,给人画个饼,还是能做到的…… 薛牧叹了口气:“真人想知道我这两块牌子是怎么赚的么?” 濮翔忙道:“愿闻其详。” “其实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这是《江湖新秀谱》的分红。”薛牧淡淡道:“真人,不怕告诉你,我非常看好银庄的前景,感觉这里蕴含着惊天的能量,甚至比《江湖新秀谱》还犹有过之。但这个能量并非来源于你小小炎阳银庄,而是来源于天下无数大小银庄,若能形成天下通存通兑,将会是风云之变。” 濮翔骇然起身,眼神先是震惊,继而慢慢的开始有些发直。 在这个产业上浸淫了十余年,他比卓青青或者文皓更加快速地反应到了薛牧话语中展开的画卷。 那简直是气吞山河的雄伟蓝图。 虽然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没法解决,比如防伪、比如各地的安保,真想要天下通行,说不定需要一生的努力。但他也知道,这事情和《江湖新秀谱》虽然性质完全不同,却也有个共通之处,那就是没有朝廷参与根本做不了。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曾经觉得各大宗门个个武力滔天很霸气,可被薛牧这几件大事一提醒,他忽然感觉那些人的“割据一方”变成了“困守一隅”,好像什么大事都做不了?看似积弱的朝廷,反而大有优势来着…… 这到底什么原因? “渠道”的重要意义,终于开始在土著心中有了模糊的概念。其实第一个有了这个概念的土著远远轮不到濮翔,而是夏侯荻。 “如果……”濮翔犹豫着开口:“如果能解决防伪标识,那总管是否能先主持灵州京师两地通兑事宜?” 薛牧点头道:“这本身就是我找你想做的事情,你好像忘了,我是灵州城主,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对哦,大家并不放在眼里的灵州城主……这回连文皓都反应过来了。总是把他的星月宗大总管一职当成最主要的身份,开口闭口都是“总管”,可眼下这么看来,这灵州城主的职责实际上也是大有可为的啊……说不定在薛牧手里,就能另辟蹊径,起到与历任城主都完全不同的作用来。 正当文皓与濮翔沉思的时候,薛牧又说话了:“但是……” 两人心中一跳,异口同声道:“总……城主请说。” 薛牧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变冷:“灵州城内可不止一家银庄,我为什么要选择炎阳银庄做这件事?” 文皓忙道:“我们两宗份属一家……” “这时候份属一家了?”薛牧冷笑道:“我怎么听到的风传都是炎阳宗脱胎于星月宗,平起平坐?” 两人终于明白了薛牧这第一把火的真意。 他要彻底收服炎阳宗,定下附属的名义和上下制度。 他们也知道薛牧为什么这么做。这些天风平浪静,那是因为薛牧闭门谢客的缘故。实际上姬青原的这个城主任命,在灵州江湖上是掀起了轩然大波的。正魔两道对星月宗以及这个新城主的警惕与排斥前所未有,暗流激荡得很,只要薛牧一个行差踏错,就有可能导致谁都不可测的大变局。 在灵州江湖,有几股势力对于薛牧来说与众不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炎阳宗,实力一般,已经被薛清秋打成鸵鸟,又是系出同源有极其充足的兼并理由,薛牧这是打算攘外先安内了…… 薛牧另外能争取的势力,文皓甚至都能猜出几分。一个是纵横道,那帮奸商不会管你这是谁的地盘,只要不会妨碍他们的生意就行,所以薛牧大有机会让他们置身事外。另一个是无痕道,风波楼里现在还在说书,用的还是薛牧的故事呢……别看薛牧来此之后从没联系过风波楼,这个说不定早已经是薛牧的坚定盟友才对。 猜到归猜到,可两人还是很难接受。好端端的独立宗门,变成附庸算什么事?而且还是曾经的同门,这就要从平等相称变得矮了一头,这谁受得了? 可两地通兑带来的利益,以及将来能够参与天下蓝图的诱惑,让濮翔着实有些心动了。他不便开口,便沉吟不语。 文皓见他不说话,只得苦笑道:“城主,此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才是……” “嗯?”薛牧眯起眼睛,淡淡道:“听说文宗主寄情山水,不问俗务,莫非只是故作姿态?若是如此,薛某可要和家姐好好探讨一二了……” 薛清秋的冷漠眼眸骤然掠过文皓脑海,文皓差点没打个哆嗦,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来:“不不不!文某没有意见!” “……”薛牧想都没想过这种表现会出现在一宗之主身上,那一年薛清秋到底是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如此说来,这人真不是作态,是真的被打怕了……薛牧很和蔼地笑了起来:“文宗主别紧张,大家是自己人嘛……对了,文宗主莫非不知,琴仙子是我的人?” 文皓一怔,看着薛牧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薛牧笑得很是灿烂:“所以说,这个世上,恐怕不会有人比我薛牧更加支持音乐艺术的发展了……相比于天下银庄什么的,薛某更重视的是天下巡演才对,不知文宗主可愿与薛某共襄盛举?” 文皓怔忡了老半天,终于苦笑道:“固所愿也。” 薛牧很是热情地亲手给他倒了杯酒,继而举杯一碰:“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我们遍邀灵州江湖,于三日后见证我们这场归宗大典。” 第一百二十章 江湖梦 第一百二十章 江湖梦 这就叫趁热打铁,在文皓和濮翔都还没来得及反对的时候,就把大典观礼都给定下了,不给他们反悔的余地。 当场没有拒绝,事后想要反悔?真当薛清秋的星魄云渺放着好看的? 到了在灵州江湖见证之下成为附属宗门,就更没有反悔的可能了……所以这事真的是定下来了,兼并一个宗门,就在区区一顿酒席里。 之所以是三日后,因为薛清秋说了闭关三日,这种大典没她在显然是不行的。三天时间也正好派人通知灵州各家,做好观礼准备。 离开口福楼,薛牧也没有再去胭脂坊了,让卓青青去取了药浴,带回府泡。 把自己浸在澡桶里,薛牧有些疲惫地靠在桶沿上思考,把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文皓那种吓坏了的态度理应没什么问题……只要濮翔真能找出适当的防伪措施,那他就立刻联系夏侯荻,办成这件两地通兑的开端。 相信夏侯荻的眼光,会看出这里蕴含着的巨大能量,不用自己多言也会一力推行。 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联系神机门主李应卿,商谈制作留声石的事情,两件都需要通过夏侯荻。这么说来,明日一早要去拜访一下安四方,希望他没跑什么陵光县去查牲口失踪,这种破事儿派手下去应该可以的吧? 另外,拜访章家也得提上日程了,不是为了区区一个戒指生意。文皓想的没有错,薛牧当时和章博涛定下所谓的合作戒指生意,真实用意是和纵横道搭上一条生意线,让他们在将来的争端中至少能够置身事外,如果能化为助力自然是最好。 虽然他也是看不惯纵横道的无良奸商,尤其饱受其害的现代人对此更看不惯,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目前还得先利用纵横道,要怎么不顺眼,以后再说…… 做个谋士真是挺累的,尤其是自己这种又要练武又要谋算的,真是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两个用。说穿了他不是真正的谋士,距离什么奇谋妙计算无遗策什么的都差得远,只不过是利用更加先进的思维模式和眼光见识,最多也就是职业缘故导致在识人心方面有些心得。具体谋算上,其实是挺吃力的,只能尽量逼迫自己多考虑些,考虑得周全些。 还好现在泡药越发习惯,基本不怎么疼了,泡在桶里没什么损耗,反倒能够闭目休息来着。 闭目想了一阵,薛牧闷声道:“梦岚,帮我揉揉脑袋,真是发胀。” 等了几秒没个反应,薛牧猛然想起梦岚正在胭脂坊和人研究琴曲,眼下照料自己泡药的是……卓青青? 他正想说声抱歉,却蓦然感到两只纤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缓缓揉捏。 “呃……”薛牧有点尴尬:“我忘了梦岚不在。” “没什么,本就是亲卫该做的。”卓青青的声音很温和:“其实……呃,没事。” 这话说一半的,薛牧一时头懵,也没多想,下意识跟了一句:“其实什么?” 其实你便是要侍寝,别人也无话可说啊……卓青青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很快目光又变得复杂,低声道:“说真的,跟在公子身边,总会感觉到由衷的佩服。这区区一餐酒席之间,收服炎阳宗,终结我们十三年来的恩怨……每念及此,青青都会觉得公子莫不是神仙下凡来帮我们的?” 薛牧笑道:“这个我是不敢居功的,主要是我们家那位美人儿宗主的威慑力实在太强,没看文皓一听她的名字脸都吓白了。” “但是宗主并没有成功收服人心,所以才没能正式收归附庸。公子当日问我银庄之事,就已经定下了收服炎阳宗的策略了吧?枉青青还在想公子没事琢磨那东西干嘛……用音乐和银庄两件事,准确地分别击破他们心中最重视的东西,搅得两人心乱,连个反对都说不出来,这便是公子之能,做到了武力之外的极致。”卓青青叹道:“换了青青在公子的位置上,便是有宗门背景与城主职能,多半也是一事无成的。” 薛牧失笑道:“说好听的意义不大的。青青,你和别人不同,有过管事经验,眼光见识全面比她们强,以后遇事多提点我几分,我个人见识,还是有些吃力。” 卓青青柔声道:“我会尽力。” “对了,说到这席酒,我倒是有事问你。” “公子请说。” “我以前酒量不怎样,可练了这么几天功,喝起酒来都没什么感觉了。如你们这样的强者,都修到魂魄了,喝酒能醉?” 卓青青嫣然笑道:“公子莫非不知,喝酒分两种的。” “嗯?哪两种?” “应酬酒,与真心酒。” 薛牧哈哈大笑:“懂了。” 他此刻的笑真是挺开怀的,是属于那种解开困惑的舒畅。 自从穿越后,他一直在探究这个世界的各个方面,只是由于时间不长,接触面不大,并且事有轻重缓急,所以很多事情明明摆在眼前也没有深究。 比如饮食。 他初来乍到的时候,就留心过百花苑的饮食。当时的感觉是味道很不错,酒酿也很有特色。这事终究不是什么急切的,便置之脑后了。 实际上他一直很好奇,在强者如同自走核弹的世界里,酒真能醉人么? 若是醉不了人,酒和茶水饮料又有什么区别? 卓青青很简单明了地告诉他,只要真心想体会酒意的,那就不会运功抗酒。应酬嘛,那或许便如同果汁了。 薛牧轻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一定要找个日子给自己放假,好好醉上一场。” 卓青青有些惊奇:“公子竟有这样的想法?” 薛牧低声道:“你知道吗,我自幼心中的江湖梦。” 卓青青停下了按摩,眼睛一眨不眨:“是什么?” “仗剑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薛牧哈哈一笑:“有些人醉心于武,我笑他们偏颇。而我薛牧如今却是偏科,又能好到哪里去?终归是不得两全。” 卓青青纤手继续按摩起来,良久才道:“公子的江湖梦,会实现的。青青愿陪公子仗剑江湖。” 说到最后,声音变得细如蚊呐,卓青青越说越有些后悔,脸上也有些发烧起来——在薛牧这句语境里,她说愿陪他仗剑江湖,那他掌中纤腰该是谁? 枉自笑别人狐狸精,自己还不是差不多德性?唯一能说服自己比别人好点的是,她是真的很佩服薛牧,不是别人那种怀有目的的勾搭。 正忐忑不知薛牧该是什么反应,然而久久都没个回音,低头一看,薛牧已经靠在桶沿上睡着了。 卓青青默默把他扶起来擦干净抱上床,心里倒是暗自松了口气,没听见更好,免得尴尬……还是好好做个亲卫统领,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一夜卓青青是守卫到下半夜才换班去睡的,到了她的修行,需求的睡眠时间并不多。然而早上醒来,却看见薛牧已经早早练完武技,正坐在屋里,拿着一颗药丸在研究。 他真是挺用功的,看这情况,怕是不到卯时就起来了,并没睡多久。 卓青青一眼就认出他手里那是星月宗自己独门的净月丹,效果就一个,专门解除欲火焚身的,不管是身中淫毒引发的,还是中了媚术引发的,这丹药效果都很好。毕竟星月宗研究媚术,又常年与合欢宗互别苗头,对付这种破事的水准向来很高。 “公子这是……” “哦,这是黑蛟血,我吸收了一点,以毒功解析,感觉这玩意很厉害。”薛牧笑着递过一个玉瓶:“我这种以毒功筑基的人,吸收了一滴都觉得浑身燥热,那种本能欲望几乎无法以真气压制。换了别人的话……我估摸着即使你的修为沾上一点也得服解药,很难自行驱毒。” 卓青青好奇地接过玉瓶闻了一下,瞬间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全身,她面红耳赤地放下瓶子,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静下来:“不用沾,闻一闻都难捱。” 薛牧点点头:“这黑蛟确实有点门道……我估计这淫毒能用好的话,连问道强者都不一定能免疫的。” 卓青青笑道:“公子不会想用来对付宗主吧……我包保宗主能免疫,到时候大耳刮子扇你。” “切,对付她根本不需要……再说我不是用来做那事的。”薛牧笑道:“毒功里有了这样的毒,我估计实战效果会很厉害,无论对付男女都很好用,这才是关键。” “净月丹能解么?”卓青青笑道:“不能解的话,那公子可要先调配解药,只会下毒不会解可是不行的。” 薛牧哈哈一笑:“放心,我又不会对你用。” 堂堂星月宗妖女面对这样的调笑那真是如风过耳,毫无用处。卓青青便直接回了一句:“真对我用了也无妨,公子以身来解呗。” “哈……”薛牧笑着摇摇头,抛了抛手上的净月丹:“我研究过了,净月丹有效,不需要另外调配。所以说,在妖女宗门,很多事还是很方便的嘛。” 不知怎的卓青青居然有点小失望,又很快压制下去,问道:“公子今天什么打算?” “走,陪我去趟六扇门。” ********** 安四方刚刚找高手把画裱好,非常庄重地装进盒子里,正准备吩咐手下送到京师,就听到外面来报:薛城主来访。 迎进薛牧,安四方热情地招待他坐了,两人中间的案几上正好就搁着那个装着画的盒子。 薛牧当然不知道这个盒子里居然是薛清秋的画,随意问:“这是何物?” “哦,是要递交给夏侯总捕的东西。”安四方也没详答,招来一个手下吩咐道:“加急送京师去。” “正巧!”薛牧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烦请将此信一并交给夏侯总捕,都是她关注的要事,不可延误。” 安四方接过信封,上面赫然写着“夏侯荻亲启”。他不由咂咂嘴,暗道即使是好友,一般信上也没这么直呼其名的,这薛牧究竟是真不知礼呢,还是和总捕头的关系真是好到一定程度了?想到薛牧刚到灵州,那边夏侯荻就心急火燎地派人连问两三个问题,这刚答完没过两天,薛牧又有信回过去,这交往密切得有点离谱了…… 想到夏侯荻年纪二十五,这薛牧好像是二十七,很配啊……他们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安四方越想越是蛋疼,如果真是那种关系可就麻烦了。皇帝给他的密令里,交代尽量给薛牧使绊子来着,按道理应该昧下这封信?至少也该拆开看看说些什么? 可夏侯荻才是他的顶头上司好不好……这万一被她知道了,自己九条命也不够死啊! 罢了,这封信是当众递到自己手上的,不能瞎起幺蛾子,还是得好好送。以后怎么做,还是去封信咨询一下宣哲再说。安四方当着薛牧的面,把信和自己的盒子一起交给下属,吩咐道:“立刻送去京师,不得延误。” 下属领命去了,安四方转头就是一副灿烂笑脸:“城主到灵州有些日子了吧?不知可还习惯?” “灵州风土宜人,薛某在这儿身心都舒畅许多。” 安四方瞥了眼肃立在薛牧身后的卓青青,暗道你要么窝在美女如云的胭脂坊,要么窝在城主府里,身边都是这等妖娆,怕不是夜夜笙歌?换了老子身心也舒畅啊…… 看他那表情,卓青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回却没什么羞恼情绪,只是面无表情。 薛牧又道:“薛某此来,除了送信之外,倒还有两件事想和安捕头商量。” 安四方收回杂七杂八的情绪,肃然道:“城主请讲。” “第一件,两日后,本宗在胭脂坊举行大典,特邀安捕头莅临指导。” 安四方怔了怔:“怎敢说指导……不知是什么大典?” 薛牧微微一笑:“炎阳宗附属大典。” 安四方脸色变了变,强自压住心中震惊,哈哈笑道:“城主好大的手笔。属下届时一定前往观礼。” 薛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安捕头也知道薛某初来,人面不熟。江湖各宗派,星月宗自会派人邀请,而郡上人面,烦请安捕头帮忙知会……” 当城主的说郡上人面不熟,你真说得出口!安四方实在哭笑不得,这点小事也没想去拂薛牧颜面,索性道:“小事一桩,属下自当办妥。不知另一件事是……” “另一件事只是个人小小困惑,想咨询一下安捕头。” “城主请说。” “不知六扇门的升迁,是以什么标准?” “视职责所定,如专职缉盗的,自然以缉盗成果为准。” “若是安捕头这样坐镇一方的呢?以地方安定为准?有没有什么社会稳定指标、破案率指标、报案数指标、死亡数指标……” 安四方听得瞠目结舌,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听薛牧越扯越多,忙打断道:“地方安靖,上峰自然看在眼里,没有什么指标。” “也就是说,如果爆发动乱,安捕头就有渎职责任?” “那是自然。” 薛牧“哦”了一声,看似随意地道:“那不知安捕头对最近有些暗涌指向星月宗怎么看?” 安四方僵在那里,半晌无言。 怎么看?这就是皇帝要的结果啊,你问我怎么看…… 再说了,这事不该是大家默契在心、各凭本事的吗?你这么直挺挺的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啊…… 但话说回来了,安四方想来想去还真发现薛牧直挺挺说出来并不破坏任何规则,因为薛牧真是六扇门金牌捕头,对地方安定和这疑似动乱的征兆有充分的过问理由。 安四方有点想哭,薛牧手头一块金牌,真是让他左右不是人了。这事还不能怪夏侯荻,因为金牌是当初姬青原自己批准了的! 正当安四方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门外飞奔进一个捕快,急促道:“捕头,陵光县急报!” 安四方暗道来得好,故作歉意地对薛牧笑笑,自顾问属下:“什么情况?” “陵光县发现小型秘境,牲畜失踪便是秘境生物所为,我们的人扛不住,好在问剑宗慕剑璃、炎阳宗风烈阳先后赶到,已经下去探索了。” 真是秘境?安四方神色凝重起来:“可知是什么生物?” “据说是一头成年黑蛟,有几个同僚伤了。” 安四方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薛牧豁然起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杰之会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杰之会 人这东西是挺奇怪的,原本薛牧还觉得“暗香散”不是他的首选,可经历了黑蛟角难寻的过程,星月宗千年收藏里没有,连纵横道黑市里都没寻到,不知不觉薛牧就把那个“不是首选”的想法丢脑后了,一听到黑蛟比谁都激动,就是不为配药,见见都好啊。 更想不到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黑蛟,居然就在身边,就藏在前两天大家毫不在意的“牲畜失踪”小事件里。 安四方神色凝重道:“若是黑蛟出而肆虐,对生民不利。属下需立刻前往陵光县,城主请回。” 薛牧立刻道:“我也去。” 安四方怔了怔,上下打量薛牧几眼,摇头道:“成年黑蛟至少相当于入道强者,太危险了。城主若是要去,要么请出薛宗主,要么带几位长老一起去。” 薛清秋这闭关忽然显得不是时候了?薛牧有些蛋疼,才不愿承认自己爆菊不是时候呢,又和长老们不太熟,不想多事,还是坚持道:“慕剑璃风烈阳都是人间英杰,再有六扇门齐出,岂能对付不了一头怪物?安捕头放心,我也不会作死的自己凑近了,只是远远见识一二,我也有亲卫守护,哪有那么多危险?” 安四方拗不过,暗道你要是意外挂了,老子说不定更松一口气才对,便道:“那便同去,城主一定要小心安全。” 陵光县是灵州下辖县,只有八十多里路,对于强者们简直不算距离。便是对于如今的薛牧,直接跑过去都不累——薛牧出发的时候脑子里还忽然转过这个问题,这个距离好像正好与全程马拉松差不多,他还真想试试自己一路飞奔过去要用多久,能比世界纪录好点么? 于是他拒绝了安四方骑马的提议,真的跟亲卫们一起飞奔而去。 当然他才不会告诉安四方真实原因是自己不会骑马呢…… 六扇门开始调兵遣将,很是慎重的准备应对黑蛟。薛牧带着亲卫们先行出发,而这时候正魔两道此世最出名的两大年轻俊杰在秘境入口见了面。 风烈阳前天就来了,在陵光县足足绕了两天调查案情,可惜他不是柯南,最后一无所获。好在他也不笨,自己找不到线索,索性就跟踪六扇门。 慕剑璃就比他好多了,人家是正道出名仙子,直接和六扇门派来的捕快合作,一路顺藤摸瓜,终于被他们锁定了牲畜失踪的最后方位,是在一处山坳里,有个洞穴。 本以为只是普通凶兽所为,六扇门捕快们没什么警惕地冲进洞穴,才刚刚进去就被迎面撞飞,要不是慕剑璃及时出剑救援,说不定就要死人了。 便是慕剑璃出手,居然还是很快处于下风,风烈阳就在这时候闯了进来,刀剑合璧把怪物暂时逼退到洞穴深处。 这时候六扇门才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好惹,派人回禀安四方,自己守在洞口不敢进去了。 “是黑蛟?” “是黑蛟。” “风烈阳?” “慕剑璃?” 洞口阴影处,两大年轻俊杰互相说了一句,便沉默不言。 毕竟正魔纷争千载,双方血仇不轻。慕剑璃剑下肯定有炎阳宗的血,风烈阳刀下的问剑宗冤魂也不在少数。只是刚才短暂交手,两人都知道仅靠自己肯定不是成年黑蛟的对手,或许两人合作还有些机会。 强敌在侧,两人都知道不是先打一架的时候。 相互打量间,两人倒也都暗自称奇。都以为自己同辈之间冠绝群伦,可见到对方才知道世上英才所在多有,真是不能骄傲的。不过这一刻他们却很神奇地同时想起了妖孽般的岳小婵,然后又齐齐沉默。 他们这种人和薛牧有非常显著的不同,比如薛牧看慕剑璃看风烈阳,都是更偏重看人的形象气质。而慕剑璃看风烈阳,美眸先是落在刀上,然后看握刀的手,最后看拥有这双手的人。风烈阳也是一样,他的第一反应是看慕剑璃手上的飞光,再看握着飞光那灵秀稳定的手,最后看见她眸子里的惊天剑意。 他们眼里只有刀剑,形象什么的,在他们眼里不过皮囊一具。 良久,慕剑璃才道:“黑蛟先吃牲畜,久必食人,不可放任。” 风烈阳咧嘴一笑:“与我何干?我只是想看看成年蛟龙有多强。” 慕剑璃没去和他辩驳三观,淡淡道:“若我没有猜错,此地不会很大,应当是许多年前此蛟受伤潜伏的巢穴,境内生物长久已经被它吃绝了,所以开始出去兴风作浪。” 风烈阳踢了踢脚边的枯骨:“同意你的判断。也就是说,里面其实就这头黑蛟一个对手,没有其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蓬勃战意。只有一个强敌,还正好是两人联手能够有一线胜算的,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历练之机,岂能错过? 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两人同时顿足,两道刀光剑气同时飞掠而起,冲进洞穴深处。 行不过百尺,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方圆数里的山中腹地展现眼前,上有一线天,阳光洒落,并不黑暗,中有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最显著的特征是,整片地面尽是枯萎的黑色荒土,没有植物,动物的皮毛骸骨随意地四处散落,带着腐蚀后的斑驳。血腥气和腐烂的臭气扑鼻而来,两人下意识都隔绝了呼吸。 一条漆黑的蛟龙,长约二十余丈,盘在潭水后方。人头大小的眼睛圆睁着,碧绿的竖瞳直挺挺地盯着两个来访者,蛟口微张,犬牙交错,大滴大滴的毒涎滴落地面,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风烈阳呵呵一笑:“此蛟浑身是毒。” 慕剑璃知道他为什么笑。万物都有规则,既然是毒性重的,相对的其他方面的强度就不会太高,偏偏他们对抗毒很有心得,几乎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但她不会笑,她只知道如果被这样的毒蛟跑出去,陵光县怕是要成一座死城,继而整个灵州都有可能涂炭。 “呛!”飞光出鞘,白衣纤影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流星般射向黑蛟竖瞳。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战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战蛟 风烈阳也不得不佩服慕剑璃的果决。要知道他们毕竟是敌人,就这么主动上前做靶,将后背完全暴露在他的刀下……换了魔门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未必做得出来,可慕剑璃就这么做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两人都互相顾忌、各自犹豫,那就真的别想赢。所以她主动先攻,赌一把风烈阳跟她是一样的武者之心。 一介女流都能做到这一步,风烈阳再也没有什么犹豫,长刀出鞘,腾空而起,炫目的刀芒以烈焰焚天之势直劈黑蛟头颅。 慕剑璃先一步到了黑蛟面前,锋锐的剑气直逼黑蛟竖瞳。 黑蛟一声狂吼,原本盘在一起的身躯骤然张开,撞在剑尖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慕剑璃被撞得一个后翻,抬眼看去,烈日刀芒已经劈在黑蛟额头。 “铛”的一声,风烈阳反而被弹开,也是一个后翻,和她并肩立在一起,再看黑蛟头部,竟然丝毫无损,连个印痕都没有。 两人还来不及惊诧,黑蛟一扭身,二十余丈的庞大蛟身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横扫而来。 近距离接触这样的怪物,才能感觉到人类的渺小。黑蛟的腰身就比风烈阳直立的高度还粗,这样随意一扫,感觉就像是泰山压顶,让人气都透不过来。庞大的身躯也极大压缩了闪避空间,两人只能再度腾空,蛟身就紧贴着两人的鞋底扫了过去。 蛟身撞在附近的山壁上,“轰”的一声巨响,伴随一阵地动山摇的震颤,岩石簌簌而落,大块大块地掉落下来。 两人腾空漂浮着,四周都是岩石雨,面前就和黑蛟的眼睛平齐,场面仿佛身处一个紊乱的空间乱流似的。黑蛟巨大的绿瞳里仿佛掠过一丝讽意,龙口一张,一团墨绿气息铺天盖地地喷了出来。 空中无处着力,这一团毒气只能硬吃。好在两人早有准备,刀剑护体,穿气而出,途中不知撞碎多少岩石,在漫天碎末之中分别落在黑蛟左右。 两人一兽暂时都静了片刻,各自心中都很清楚这一场攻守交换只是热身试探。 试探的结果,很不妙,因为风烈阳发现自己破不了这怪物的防,反过来这怪物只靠肉身碾压,就足够让他化为齑粉。唯一试出的优势是,这个怪物速度并不快,依靠两人的灵巧,大有腾挪余地。 可惜少了一把好刀……风烈阳下意识看了看慕剑璃手里的神剑飞光,慕剑璃会意,低声道:“我有飞光,能对它正面造成威胁,我负责主攻正面。你设法破它小腹,那是弱点。” 让女人主攻正面,风烈阳实在觉得很是丢人,但心知自己没有好刀只能如此,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行不行?” 慕剑璃没有回答,飞光平举,凌厉无匹的剑气骤然爆发,无形剑芒暴涨,慕剑璃人剑如一,就如一柄巨大无比的神剑虚影,带着亘古而来的恐怖破灭气息,轰然撞向黑蛟眼睛。 “好强的剑罡……”风烈阳模拟了一下自己面对这样的攻击的场面,也觉得十分棘手。就连黑蛟竖瞳里的讽意也消失了,变得有了几分凝重,首次动用了爪子,按向剑气虚影。风烈阳没时间多考虑,趁着这一闪即逝的小腹漏洞,长刀划出一道极其精巧的轨迹,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之间破了进去。 如果让薛牧看见,会觉得这个场面很是有趣。看似娇小纤弱的女人在前面硬刚,看似威风凛凛的大汉却玩起了精微巧劲。而面对这种合作攻击的黑蛟却不会觉得有趣,它能够感受到这两个人变幻自如的力量掌控、精细入微的技巧磨炼。 一柄细剑足以破碎巨岩,一柄厚刀也能中分发丝。这是两个非常难缠的对手,难缠程度无异于面对同级的入道强者! “砰!”巨爪重重拍在剑影上,剑影晃动了一下,没有被拍散,终究划过了黑蛟的面颊,带出了一蓬血迹。但慕剑璃也不好受,几乎是连人带剑被拍得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体好几圈才漂浮稳定。与此同时,风烈阳从黑蛟小腹掠过,迎面撞来另一只爪子,他也只来得及划破一点皮,就被爪子拍飞了。 两人还来不及调整气息,被彻底激怒了的黑蛟一声狂吼,终于也腾空而起,巨大的蛟身凌空而下,就如一座大山镇压着下方的两只老鼠。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外面守着的六扇门捕快只觉得脚下大地都在震颤,到处草木山石都在晃动。 “地震?” “不……是黑蛟发怒了。” “他俩还活着吗?” “新秀谱第一期主打双秀,怎么可能轻易死在这里……” 洞内空间里,荒土皲裂,大地四处都是巨大的裂痕,烟尘漫天,遮住了空间。依稀可见两道人影左右穿出,身上都带着狼狈的污痕,唇角隐有血迹。 两人都意识到必须速决!因为周围的毒雾越来越浓郁,对他们的牵制也开始增大了,一旦更多的分心去抗拒毒素,战斗力便会受到拖累,而这怪物的恢复力明显比他们要强,越拖得久就越不利。 两人都没有丝毫犹豫,眼眸里都带着相同的凛冽战意,几乎是毫不停留的,刀剑齐出,再度奔向黑蛟小腹。 像是老鼠在进攻大象,但老鼠确确实实给大象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因为这两货都是越战越勇的类型,越打越精神,越打越灵光四射。之前还需要交流两句,打到都受伤了反倒精神倍增,默契无比,连个眼神交换都不需要了,一看对方的动作就知道怎么配合。 仿佛有一轮烈日在黑蛟小腹处绽放,狂猛酷烈的炎阳气息足使天地枯萎,首当其冲的黑蛟甚至产生了是不是真的置身在天上烈日炙烤下的错觉,那伴随着的凌厉刀芒在这一刻犹如九天长虹,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狂劈而下。 黑蛟被吸引了心神,一爪阻挡,另一爪兜头朝着风烈阳盖了下去。 便在这风烈阳狂猛无匹的时候,刚才正面硬刚的慕剑璃却如穿花蝴蝶,飘然从黑蛟身侧绕了出去,一道锋锐的剑气准确地刺在了黑蛟脖颈后方的一处缝隙里。 逆鳞! 犹如铁剑刺进了铜锣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继而鳞片飞起,鲜血如喷泉一般狂涌出来。 黑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一爪把风烈阳拍飞得重重撞在山壁上,整个人都陷进好几尺深,那把刀早被拍得碎成了粉末。 慕剑璃骑在它的脖颈上,神剑坚决地捅在逆鳞掀开之后的嫩肉里,任鲜血狂涌洗刷着她的身躯,任凭黑蛟如何翻腾,咬定牙关一动不动。 黑蛟翻天覆地地翻腾,将脖颈往山壁上死命的撞,慕剑璃不知被撞了多少次,鲜血不住从嘴角流淌,却死死握住剑柄,不管遭受千百击也咬定青山不放松。 另一边山壁上,风烈阳终于从里面爬了出来,辛苦地咯着血,抬眼看见慕剑璃如同飘絮一样被反反复复在壁上猛撞的模样,心中真正彻底放开了那点死敌之间的不顺眼,钦佩无比。 当然钦佩归钦佩,活还是要干的。风烈阳伸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备用刀,数里距离转瞬即至,如同跨越了空间,连人带刀撞进了黑蛟小腹伤口里。 真正的腹背受敌,黑蛟终于彻底失去了凶威,天翻地覆般的挣扎慢慢地停了下来,庞大的蛟身从山壁上滑落,慢慢跌在千疮百孔的地面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乱入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乱入 外面薛牧卓青青一行人从老远飞奔而来,一路感觉到地震般的震颤感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仿佛听见一声轰然巨响,犹如千万斤的重物砸落地面,最后带来一阵摇晃,然后慢慢归于平息。 “这是……里面战斗结束了?”薛牧喘着气,不可思议道:“这俩货真的靠自己两个人干掉了黑蛟?” 卓青青摇摇头:“说不定是他俩被干掉了也有可能,毕竟这两人只是化蕴期,成年黑蛟堪比入道。” “绝不可能。”薛牧比她有信心得多,他心中那两人完全就是主角模板,被一头怪物干掉了才叫搞笑呢!他环目四顾一阵,奇道:“我们来得比安四方还早?” “安四方要调兵遣将,手下又良莠不齐,说真的没我们快,指不定还要小半个时辰。” 薛牧看看天,笑道:“路上花费不足一个时辰,老子已经超越马拉松世界冠军了,而且还不怎么累,轻轻松松。” “什么是马拉松世界冠军?” “哦,没什么。” 一行人一边讨论着,一边涌进了洞口。守在洞口的六扇门捕快见城主进去了,对视了半天,也无奈地跟了进去。 风烈阳被压在黑蛟小腹底下,挣扎着慢慢往外爬。慕剑璃浑身浴血地趴在脖颈上,浑身骨骼淬炼如剑的她,也都不知道碎了多少骨头,强撑一股刚气才没有晕过去。看着风烈阳的手探了出来,然后脑袋钻出来,一点一点辛苦地往外挪的模样,慕剑璃向来清冷锋锐的神情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风烈阳躺在地上抬头看她,也咧嘴笑了起来。 无关男女,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欣喜畅快,和并肩作战的惺惺相惜。 “骨头碎了没?”风烈阳无力地笑着:“我这里还有点药。” 慕剑璃微微摇头:“不用……剑心剑骨,自我弥合,久而愈锋。” “切,怪不得那妖孽说你剑人。” “……” 风烈阳自顾自掏出一枚丹药服了,正打算疗伤,神色忽然一变,一股燥热感涌遍全身,某处不受控制地一柱擎天,硬得都快要炸裂。风烈阳心中惊骇无比,他自幼一心武道,只求天下第一,尤其是自幼知道炎阳星月之变,目睹宗门无数长辈自坏根骨,心中更是戒惧于此,从来不去妄动男女之念。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欲念勃发,心中的冲动几乎无法按捺。 几乎与此同时,慕剑璃浑身一软,刚才被千万击都握紧剑柄不放松的她,这一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从脖颈上滚了下来,栽倒在地上,距离风烈阳也就几尺距离。 她也是一样的……自幼淬炼剑心,人剑如一,便是岳小婵不笑她,她都觉得自己该算个剑人了。有谁听说过一把剑有什么男女欲念的? 可这一刻身体的感受赤裸裸地告诉她,她还是一个人,一个女人,有天然的人类本能欲望。人不管怎么练,也变不成一把剑。 以当初薛牧的判断,那黑蛟血是奇淫之物,若是一般人沾上一滴都要欲火焚身。天可怜见,这俩货浑身浴血,几乎每一寸肌肤都被黑蛟血洗过一遍了……能不当场发作,已经是他俩的武道之心坚定得超乎寻常的缘故了。 如果两人没伤,说不定还能强行按捺下来,跑出去找宗门支援。可此刻两人都是重伤的状况下,别说跑出去了,就算是强行抑制都做不到啊! “糟了……是这黑蛟血的缘故……怕是奇淫之物……” “……”慕剑璃咬着贝齿,艰难道:“你……你炎阳宗出身星月,可有解药?” “我怎么会有那东西!” 简单对话之后,两人齐齐沉默。 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心中很清楚,这种淫毒不解,便是经脉俱焚的结果。就算不提这个后果吧,光是重伤状况下,也根本压制不住男女本能啊! 两人都下意识对望了一眼,正好一男一女来着……难道…… 不这么想还好点,一旦往这个方向去想,那欲念更是蓬勃汹涌,如同潮水决堤,根本无法按捺。此刻的慕剑璃浑身是血,形象凌乱,和漂亮两字根本都扯不上任何关系,可落在风烈阳眼里,眼前女子竟是无比动人,哪怕自己见过薛清秋岳小婵那般绝色,都认为比不上眼前女子的诱惑。 这是自然的,此刻就算让他看见一只母猪,大约也会认为是仙女。 这还是此刻仍有理智的结果,要是欲火彻底烧毁了理智,就算是真母猪也会二话不说的上了…… 何况慕剑璃只是形象狼狈,本质真是个美人来着,尤其此刻也同样是欲念勃发,面颊潮红,眼波盈盈如水,对比她平时的形象,也是别有一番诱人滋味。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本能的欲望诱使他们慢慢地靠近,哪怕残存一丝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妥当,双方死敌的身份很有可能在将来带来无穷的后患……可这一丝理智越来越弱,越来越迷糊,只剩下雌雄两性之间最原始的驱动,体内的邪火直串入脑,几乎要烧毁所有的思维。 慢慢的,两人都把手颤抖着伸向了对方。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咦”了一声,然后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在了两人中间。 两人伸出的手直接分别握在了来人的脚踝上……慕剑璃眼波迷蒙地抬起头,风烈阳同样双目血红地抬头看,看到的是薛牧一副阳光灿烂的笑脸:“中了黑蛟血淫毒啊?” 两人脑子一团迷乱,都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糟糕呢……不及时交媾解毒,很可能经脉俱焚的哦……”薛牧笑眯眯地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托起慕剑璃的下巴,看着她迷蒙的眼波,笑道:“难得,这才像个女人啊。” 慕剑璃呼吸越发急促。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又转向风烈阳:“你也不想的对不对?”不等风烈阳回答,他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唉,烈阳兄弟,你应该庆幸遇上我……我带了解药。” 卓青青在身后听了神色非常精彩,人家到底是该庆幸遇上你呢,还是该觉得你死远点比较好呢?这可真是个问题…… 却听薛牧叹了口气:“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只有一粒解药。”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主角气运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主角气运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门口那些跟着薛牧进来的六扇门捕快,包括卓青青和亲卫妹子们,也包括慕剑璃风烈阳两个当事人,都认为薛牧会把解药给风烈阳,然后自己享受即将彻底陷入欲望之海的慕剑璃。 很符合魔门风格,没毛病。当事人风烈阳也觉得没毛病,事实上他内心也不是真想和慕剑璃扯上太复杂的关系,吃了药走人自然是最好的…… 看着目光迷离的剑仙子,卓青青咂巴着嘴,有点酸酸地道:“怪不得非要来,原来是猜到有这么一出哇……可真是我们算无遗策的公子呢,再拖得片刻,慕剑璃自己都会缠上来求欢了,这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 那些六扇门捕快更是妒忌得两眼都快喷火了。 慕剑璃急促地喘息着,欲火烧得脑子越来越乱,被薛牧托着下巴打量都无法拒绝,甚至觉得他的手有无穷魔力,恨不得让他往别的地方摸一下……靠着最坚强的意志死撑着,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钻到薛牧怀里去。她知道这回恐怕是完了,薛牧是魔门妖人,他会放过自己?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牧微微一笑,摸出一粒丹药,随手就塞进了——慕剑璃嘴里。 全场愕然,连慕剑璃都含着丹药愣在那里,竟忘了吞咽。 卓青青差点都想问出口了:难道公子你是要上了风烈阳吗! 去见薛牧站起身来,笑道:“县里离此不远,烦请各位捕快们带烈阳入县城,随便找个土窑子让他灭火。小心别让他路上狂性大发把你们全那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恍然,六扇门捕快一拥而上地飞奔过来扛起风烈阳,谁也不会给他狂性大发的机会,啪啪啪点了他浑身穴道,就要离开。 薛牧追着喊了一句:“记得给他找那种五大三粗腰如水桶的,别找娇滴滴的人家受不了。” 几个捕快一个踉跄,同情地看看肩膀上的风烈阳,加速离去。 慕剑璃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眼神依旧凄迷,可里面却蕴含了些变化。两全其美的方案,只要愿意认真想当然能想得出,不是什么难题,只是一般人愿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想可就难说了。莫非这个薛牧居然是个真君子? “他竟是个真君子?”慕剑璃来不及多想,药丸入喉,很快化开,那蓬勃汹涌的欲念极为迅速地消退下去,脑子也很快就转为清明。 本就身受重伤,又被这么折腾了一场,加上心中悲喜转换,慕剑璃终于无法支撑,晕倒过去。在闭上眼帘的一刹那,看见的是薛牧微笑的面庞。 “他还挺好看的……”这是慕剑璃最后的念头。 薛牧的笑不是故作姿态,他是真的在笑。 这一刻他真能确认自己闯入了位面之子的故事里,很有可能男女主角的缘分就被自己这么个不速之客生生搅没了。 相爱相杀的正魔之缘嘛……大半的矫情主角需要依靠的感情线开端,就这么直接没了,真是不好意思。 嗯……甚至他还有一个猥琐好色能赚钱的胖子搭档!完美吻合一切主角条件,怪不得总觉得这伙人哪里不对劲儿……可惜现在主角气运大约是被活活斩断了。 以风慕两人的性子,只要没有了那种破事的前提,以后是休想再有什么缘分的了。行走江湖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多了去了,以双方的敌对立场,将来路遇能互道一声别来无恙就算是记得这一场战友交情了,指不定在某些场合见面还得打得你死我活呢。 至于薛牧为什么那么君子……其实这方面他还真是个君子,那种趁人之危的玩弄真不屑做,当初对刘婉兮如此,今日对慕剑璃同样如此。 又不是没女人了,身边一堆都应付不完好不好,捡尸有什么意思?更何况此时慕剑璃的形象真的不怎么好…… 不过一点小小的恶趣味还是能满足的……看着昏迷的慕剑璃,薛牧眼珠子转了转,笑得越发开心。 “对了青青……”薛牧把注意力转向地上的黑蛟,笑道:“好像战利品是我们的了?” 卓青青也笑了起来:“没错。莫说公子想要的黑蛟角,便是这浑身的宝,好像也都是我们的了。” “唔……”薛牧沉吟片刻,看看四周:“周围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玩意儿。” 亲卫妹子们笑呵呵地分头找东西去了,薛牧也绕着走了一圈,环顾周围场面,内心也有些咋舌。这满目苍夷、山崖崩裂、四处沟壑的场景,竟只是两个未曾问道的青年男女和一头不算特别强力的怪物造成的……联想到刚才在外面感受到的地震感,这真真是有点恐怖。 不知道薛清秋在离开了无违之阵的现在,全力发挥究竟能造成怎样的破坏。至少她们口中的碎山灭城,怕是真的毫无压力,活生生的人形自走核弹啊…… 过了一阵,妹子们聚集过来,都道:“没发现东西,潭水底下都没有。” “那就分割黑蛟走吧。”薛牧弯腰弹了弹黑蛟角,笑道:“青青说得对,这家伙真的浑身是宝。” 黑蛟角有一对,都长达两尺余,粗如儿臂,坚硬无比,角中蕴含的是惊悸心怖的效果,面对一般敌人也有奇效,只可惜面对两个心志坚定无比的武者,这个效果等于没有。炼制暗香散的话,其实只需要刮下一点点粉末就足够炼制一批了,整体看上去竟似是更合适用来铸一对短武器什么的…… 或者做成角先生也可以?薛牧忍不住笑。 至于浑身血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都各有用途,暂不细表。其中比较显著的一个用途是,全副都提取一点用来泡药,对于此刻薛牧锻体非常有益,能够达成一种“脱胎换骨化蛟身”的意味在其中,尤其这还是一头毒蛟,几乎就是为薛牧的修行量身定制。 如果说她们是人形核弹,说不定薛牧能练成人形黑蛟……那蛟鞭……emmmm…… 而蛟皮可以制成好几套内甲,是寻常刀剑难伤的顶级材料。说截了风烈阳的机缘,这黑蛟大约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缺好刀缺资源缺功法,黑蛟在手,什么解决不了? 妹子们兴致勃勃地分割材料,都心知这回自己也有好处,至少这蛟皮内甲是必然有份的。 见分割完毕,薛牧便亲自抱起软绵绵的慕剑璃,笑道:“凯旋。” 众人看着薛牧怀里的慕剑璃,都笑:“公子这次的便宜捡得,真是……” “哈哈……你们也有便宜占,放心好了。” “跟着公子果然连走路都能捡好东西……” “公子今晚要享受了吗?” 薛牧没回答,只是嘿嘿地笑:“这才叫,今晚妥了……” 一行人欢声笑语地离开了山间。无人知道,当他们离开之后,一道倩影静悄悄地出现在黑蛟陨落之地,看着地上的血迹微微一笑:“好一个慕剑璃,好一个风烈阳,好一个……薛牧。” 倩影浑身黑衣,黑纱罩面,竟与这黑土黑潭十分相衬,千百条小辫织成秀发,有点说不出的妖异魔气。说话的声音却十分柔媚,仿佛情人低语。 静立片刻,这黑衣女子纤手一翻,已经渗入地面的黑蛟血迹诡异地浮动起来,慢慢地飞离地面,形成了一个血色旋涡不断旋转。 女子任由旋涡自行转着,不断吸收散落各处的血迹壮大,继而背手绕了一圈,在崖脚处的黑泥里面翻找片刻,笑意盈盈地掂起一朵黑漆漆的小花:“薛牧虽已经顾及到了,可手下这些小妖精啊……见识还是短了些,有眼不识奇珍异宝。如今究竟谁捡的便宜比较大,还不好说呢……” “薛牧,可别早早死了哦,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倩影慢慢消失,直到此刻,安四方才带着六扇门精兵悍将姗姗来迟。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笑一个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笑一个 慕剑璃做了个梦。 那是从小到大的影像。 从有记忆起,她就在问剑宗了。从小她就不爱说话,看着其他小孩欢笑闹腾,她只是握着剑,专注地看着每一条纹路,剑刃厚薄宽窄的形状,感觉就像自己的血脉一样亲切相连。 别人说,这是唯剑而生。 皑皑雪山,冰风刺骨,剑气如霜,四处都是冷漠的脸,漫天都是各色的剑。小女孩提着铁剑,在冰雪之中踟蹰。 问剑宗的服饰,素白如雪,冰寒如剑。其实刚刚换上的时候是很漂亮的,问剑宗也不穷,年年都会给弟子分发各季节的新衣,师姐妹们每到那时就欢天喜地,唯有慕剑璃毫不在意。 因为在意了也没有用处……她提着剑,小时候在冰底逆流刺鱼,天际斩鹰击隼,林中屠熊博虎,稍大了就纵横在剑气窟,穿梭于万剑冢,试炼在剑痕堂。每一天都带着一身的伤痕,挂着破破烂烂的白衣,坚定而缓慢地回到木屋,继续盘膝修行。 新衣一天即旧,又有什么在乎的必要? 十三四岁的时候,出落得英姿秀美,肤白如雪,挺秀卓然,有不少师兄弟有了慕少艾之心,甚至内门的师兄都有人流露出追求之意。慕剑璃从来漠然不理,并非清高作态,而是真的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她的兴趣只有剑,只有找她谈剑论道的,她会有兴趣回应。 起初还有不少人借着探讨剑道的名目和她接近,后来个个都发现,不管你想怎么岔到别的话题都没有用,这慕师妹脑子里根本岔不进别的东西……没过多久,来找她探讨剑道的人也没了。 好在问剑宗是个比较特别的宗门,门内虽然不是个个如她这种性子,但确实并不罕见,最典型的就是数年前即位的蔺无涯宗主了。上行下效,宗主如此,下面也就更多人如此,慕剑璃的做派倒也没得到什么太大的反感,无非是师兄弟师姐妹们都渐渐和她疏远,懒得去碰她的冷脸,于是她也就成了孤家寡人。 至于高位弟子恃强想要欺凌外门师妹这种事,在问剑宗这类正道宗门发生的几率真心不大,他们不是魔门。纵是个别人有心,在慕剑璃冰冷锋锐的眼眸下,往往也会打了退堂鼓。 剑冷,天寒,粗衣,草履,独身一人,怀中只有剑。慕剑璃渐渐的也觉得自己就是一把剑了。 直到在宗门大比之中脱颖而出,蔺无涯亲自收为唯一嫡传,她身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极大的可能成为下任宗主。此时宗门责任压身,她反倒开始多了几分人味儿,因为她实际是冰雪聪明的,知道只抱着一把剑,连师兄弟的脸都不记得,是愧对宗门职责的。 行走江湖之后,更长进了许多,人味儿随着红尘翻滚而增加,哪怕在别人眼里她还是不会做人,可对她来说真的已经很像个人了。 其实问剑宗的天才,大半都是这样成长出来的,先做剑,再做人。蔺无涯如是,慕剑璃亦如是。 如蔺无涯遇上了薛清秋,慕剑璃知道自己或许早晚也要遇上这样一个人。 梦中的画面忽然产生了一个断点,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慕剑璃忽然感到自己从寒风凛冽的问剑宗到了温暖宜人的地方……肌肤好像浸泡在温水里,舒适温暖,战斗的疲惫在水中舒缓,暖洋洋的,从外面渗透进心里。 心里也暖洋洋的,懒懒的,就像是春天来了,在山林里看见动物们求偶寻欢,少女的心灵在那一刻也起了羞意,然后剑心一凛,强自压下去。压着压着,又被懒懒地冲散,总感觉有什么吸引着自己,越来越冲动,越来越……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 却感觉身躯有点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布料,磨着肌肤都有锐意的刺激,反而是丝滑柔顺,好舒服,好香,让人更加懒散了…… 梦中好像有个男人?看不清脸,也是很温暖的那种,在这种风熏意暖的氛围里,少女抑制不住心底最本能的牵引,很想钻进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 不对!慕剑璃心中警兆大起!莫非是淫毒? 她终于想起之前确实是中了淫毒,可是淫毒好像是被人解了啊? 是做那事解的?不不,是有人给了解药的,记得他笑得很好看……那是……薛牧? 梦中的时间线和现实终于彻底对上,慕剑璃清醒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嗯?你醒了?”身边传来男人的声音:“青青预测没这么快,说是还要一个时辰。我就觉得你们这样的人不能用常理测度。” 慕剑璃微微偏头,对上了梦中的脸,果然是挺好看的……她没回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首先关心的是……那处没状况。慕剑璃脸上微微一热,暗道这是怎么了,居然会优先关注是否被玷污?这并不应该是自己最先关注的事情…… 可以感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绵软的薄被,很舒服。但身上骨骼还在疼,骨伤并没那么容易复原。但她可以感到有丝丝药力正在起作用,助她修复骨骼经络。身躯的污垢和血液粘稠也都被清洗了,能够感觉到香胰子的味道和肌肤的润滑。 贴身的是……丝质的肚兜? 慕剑璃睁大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真的是肚兜,丝绸的,粉色的,上面还绣着鸳鸯…… 原来这就是梦中感受到的东西吗?怪不得,原来是挺舒服的,比自己的粗布衣裳舒适得多了。 “你……” 她刚刚开口,又被薛牧笑着打断了:“是我亲卫们帮你洗澡泡药换衣,我什么都没碰。她们都是女的,你知道。” 慕剑璃想说的话被堵没了,沉默。 过了一阵子才道:“我不习惯穿这样的东西……麻烦把我的乾坤袋拿来,我自有衣裳。” 薛牧有些好笑地道:“只是不习惯?你倒不在乎露在外表的粉腿玉臂被薛某看了个通透?” 慕剑璃淡淡道:“一具皮囊,何须在意。我昏迷之时,你若要做什么都做完了,还纠结一看?” “啧……”薛牧笑道:“既是一具皮囊,那就这么穿着呗。哪来什么习惯不习惯,从没听过有人说吃惯了树皮草根还不习惯吃正常饮食了,那不是装逼么?” 慕剑璃没再跟他纠缠这个,撑着想要起来,浑身骨头都快裂开似的,痛哼一声,又栽了回去。 薛牧摇头道:“你比风烈阳伤得重,骨头都碎了好几根,没死真是不容易。” 慕剑璃低声道:“这是哪里?我昏迷多久了?” “没多久,午时带你回来,现在才傍晚……申时末。这是我星月宗在陵光县内的驻点,条件还算可以,一般来说安全也不是问题,你且安心养伤。” 慕剑璃心中有点怪异感,这薛牧怎么能这么自然?好像是帮了个朋友似的。可没弄错的话,自己和他也是份属敌对才是啊……当时师父把他刺伤,自己也在场的,他不迁怒都算豁达了吧……按照魔门妖孽的德性,把自己当个俘虏虐待淫辱才比较正常不是吗?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救我,还帮我治伤?”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我若说实话,你可能不信。” 慕剑璃很认真道:“请说,即使荒谬,在下会尽力去信。” “哈哈……”薛牧倒被这话逗笑出来,笑了好一阵才道:“其实救你的原因很简单,我只是想看看,当慕剑璃这样的女人换上漂亮的丝衣,戴着名贵的钗饰,洗得香喷喷的,在香榻上温柔浅笑,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如今前提已经实现了,只差最后一项……你若有几分报答之念,那就笑一个?”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其实你挺萌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其实你挺萌的 慕剑璃做梦都想不到居然听到这样一番话,若是薛清秋大约很能理解薛牧这种恶趣味,可以慕剑璃的脑回路那是完完全全不能理解,世上还有这么无聊的人? “简直荒……” “你说了即使荒谬你也尽力去信的。” “……”慕剑璃闭上了嘴。 薛牧笑道:“不管你信不信,笑一个没问题吧?” 慕剑璃抽了抽嘴角。她不是不会笑,就在黑蛟一战之后,她还发出了会心的笑意呢……可这、这让她故作“温柔浅笑”?怎么做得出来? 话说回来了,温柔浅笑是什么模样的笑?她也不知道啊! 憋了半天,慕剑璃叹了口气:“恕在下做不到。” “不笑啊?那爷给你笑一个?”薛牧伸出两只手指,顶着两边嘴角往上一扯,做出了一个奇葩的微笑。 “噗……”慕剑璃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鬼脸,直接笑喷出来,连他自称“爷”的调戏都忘了在意。 “你看,不是笑了嘛?”薛牧偏头打量了一阵,笑道:“多笑笑,好看。” 慕剑璃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收敛笑容偏过脑袋,低声转回正题:“薛总管此番援手之情,日后剑璃必有所报。” “嗯,自称剑璃听起来还不错,以后别自称在下了,膈应得慌。” 慕剑璃神色古怪起来,我怎么自称,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了!”薛牧忽然抚掌道:“你师父刺过我一剑,我们有仇。” 慕剑璃沉默片刻,淡淡道:“是。薛总管想报仇?若总管想还一剑,在下……嗯,剑璃受着便是,便当恩仇相抵。” 受一剑相抵?薛牧又笑了起来,你说受一棍相抵说不定还可以谈谈,一剑就算了吧。于是笑道:“伤我的是你师父不是你,冤有头债有主,迁怒于你没意思,这一剑老子以后自会找蔺无涯还。” 慕剑璃并没有嘲讽凭你这点修为也想还我师父一剑这种话,事实上对她而言,偏偏很欣赏这种明知不可为却硬难而上的志气,以及不加迁怒的坦直。 薛牧又道:“伤我之仇另说。但另有个仇,可以现报。” 慕剑璃奇道:“还有何仇?” “他打我姐姐的主意,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慕剑璃再次差点被逗笑了:“那薛总管打算如何报此仇?” 薛牧一脸的理所当然:“他打我姐姐主意,我打他徒弟主意,这很公平。” 慕剑璃目瞪口呆。 薛牧丢下宣言,却没有进一步举动,反倒笑道:“不过他毕竟没得逞,甚至在这事上他是败者。那我也不合太过分,一路抱你回来,该摸该碰的也差不多了,现报暂且到此为止,再观后效。” 慕剑璃:“……” 薛牧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屋子,最后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挺萌的……” 萌是什么意思?慕剑璃木然看着他悠悠然离开的背影,半天都组织不出语言来。 她见过嗜血的凶魔,阴险的骗徒,好色的淫贼,莫测的妖孽,但从来没有一个像薛牧这种莫名其妙的。说凶那是完全不搭边;说色也不像,甚至你还能找到一点君子风;说诡又不至于,你能够找到他的逻辑;说诈就更不是了,他确实没半句虚假。 但你想说他是正道?算了吧,哪有这么奇葩的正道,简直魔得不能再魔了。 她根本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来定义薛牧,好像此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似的。 “我打他徒弟主意”,这话再度掠过脑海,慕剑璃忽然觉得有点头疼,“该摸该碰的也差不多了”……这真是…… 又想到刚才那猝不及防的鬼脸,被他逗笑那一刹那的绽放,慕剑璃努力地回忆了一阵,一直在想,这是不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男人逗笑?怎么会这么不经逗? 满脑子浆糊地躺了一阵子,房门被敲响,有个星月宗的女弟子笑眯眯地端了饭菜进来,笑道:“我家公子问你辟谷没有,没有的话吃点东西。” 这女弟子……慕剑璃打量了一下,心中微凛——这赫然已经是正在萦魂的强者,在她这十七八的年纪上算是挺强的了,应该是星月宗的精英弟子,可以派到江湖上兴风作浪的那种了。这样的精英弟子,来端饭菜? 慕剑璃慢慢地扶着床榻坐了起来,神色多了几分敬重:“不敢劳烦师姐……剑璃自己来。” 那女弟子偏着脑袋看了她一阵,啧啧有声:“公子居然喜欢这样的,我懂了。” 慕剑璃摇摇头,哪怕她对情爱没什么了解,也知道薛牧的表现应该并不算是喜欢她这样的,觉得有趣的成份更明显。她微微一叹:“师姐说笑了。不知师姐怎么称呼?” 那女弟子放下餐盘,拱手行了个江湖礼节:“星月宗罗千雪见过慕姑娘。” “原来是罗师姐,罗师姐应当是宗门精英了吧,不知居何职务?” “职务?没有的。”罗千雪笑眯眯的:“以前跟宗主随行,如今是我家公子的亲卫。” 以薛牧在星月宗的重要性,他身边配备强力护卫是完全正常的,薛清秋的身边人拨过去就更正常了,慕剑璃只是有点好奇:“你们都是女子,护卫一个男子,会不会有些不便?” 罗千雪很是稀罕地看着她,撇嘴道:“我们是星月宗,不是你们装模作样的问剑宗。” 好吧,慕剑璃不说话了,和妖女讨论这个问题真是自讨没趣。她忍着骨骼伤痛,勉强扶着床沿下床,低头却看见自己肚兜上的鸳鸯,和展露在外的白花花躯体……她忍不住僵了一僵。 说起来,自己也认为不过一具皮囊,被他看了就看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去问人家“会不会有些不便”这种问题呢? 这并不应该是自己的关注点啊。 慕剑璃觉得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几乎就没正常过。是被薛牧绕糊涂了吗? 坐到桌边默默吃了几口,味如嚼蜡,慕剑璃见罗千雪还没走,忍不住问:“罗师姐不需要去护卫薛总管?” “公子在泡药,青青师叔贴身照顾着呢。”罗千雪道:“在这个时辰内,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慕剑璃摇头道:“在下不需要保护。” 罗千雪微微一笑:“你说了不算,我家公子说了才算。” 慕剑璃看她模样,试探着问:“你们很拥戴薛总管啊?据我所知他入星月宗也没多久不是吗?” 罗千雪笑道:“慕剑璃也是会用言语试探人心的吗?” 慕剑璃抿嘴不答。她确实是想试探这些女弟子对薛牧的态度,是真心拥戴,还是奉命而为,或者只不过是妖女想贴男人而已? “不用试探啊。”罗千雪笑眯眯道:“慕姑娘若是真对我家公子感兴趣,自己随行一段时间不就知道了?公子想必会很欢迎。” 真是妖女宗门,三观简直不是一个世界,慕剑璃有些无语地道:“你们为什么能把什么事情都扯向男女事呢?” 罗千雪怔了怔,反倒想了好一阵子,忽然失笑道:“其实曾经不少姐妹试图诱惑公子,或许都是打算像梦岚一样一步登天吧……但现在已经没人这么做了。”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怪,慕剑璃来了点精神,问道:“这是为何?” 罗千雪笑道:“因为大家发现,公子不吃这套的。除了当初对宗主,大家从来没见过公子主动对哪个女子起意,或许是宗主风华倾世,让公子无心其他吧。” 慕剑璃默默点了点头,薛清秋的风华,哪怕她同为女人都不得不承认真的是绝世倾城,薛牧一心投入完全可以理解,何况她眼中薛牧确实不是个好色之徒。 罗千雪却在此时补了一句:“慕姑娘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第一次见公子对一个女人如此兴致勃勃的。所以不是我们要把什么事情都扯向男女事,而是公子的态度引得我们这么想啊。” 慕剑璃的筷子僵在手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 薛牧的真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薛牧的真意 也许是受伤虚弱,也许是蛟毒残留,也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男人“该摸该碰”过,总之今天的慕剑璃觉得自己有点问题,失去了一贯的剑心,心思忽左忽右的,很容易受人影响,起伏明显。而且一贯不怎么存在的女儿心,好似也有点萌芽的征兆,会关注自己的穿着,会在意被人看过,会……被人逗笑。 她低下头,不再去和罗千雪扯薛牧的话题,开始进食。 面前有一盘肉,她夹了一筷子,才发现这肉没见过……夹到眼前打量了半天,神色有些惊奇:“这莫非是……” “是蛟肉。”罗千雪笑眯眯的:“放心,毒性已经被去掉了,大家傍晚都吃过,味道不错的哟……” 岂止是味道的问题……慕剑璃有些无语,这蛟肉已经可以归属天材地宝一级了,吃一块都能有极大的好处,不知能省却几年苦修。就算丢到黑市去大约能换不少好东西的,这薛牧就直接拿来炖给妹子们吃了…… “公子说了,这肉生肌锻骨,对你伤势有好处,让你多吃点。”罗千雪笑道:“再说,这蛟是你们杀的,公子说你如果要其中什么部件,可以提,他会给你。” 慕剑璃默默摇头,她并不贪图黑蛟的资源,与强敌一战,对她的修行本身就有极大的促进,这番养好伤,说不定就有所突破。能吃到蛟肉,突破就更稳了,化蕴巅峰近在眼前。 可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慕剑璃默默吃着肉,味如嚼蜡。 罗千雪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个慕剑璃,公子说“挺萌的”,之前大家都听不懂,这回她有点感觉了。她有点呆诶……真的就这样穿着一件小肚兜,一脸迷茫地吃东西,看上去可爱得很。之前大家认知中的那个剑意凌霄的冷酷女侠,好像被颠覆了。 但她的天赋确实是恐怖的好,一边吃肉,那蛟肉里蕴含的能量连个炼化时间都不需要,自动被全面吸收化用,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的伤势正在飞速恢复,无论是肉身还是真气的质量都正在增长。罗千雪想到自己吃块肉炼化半天的场面,最后效果还不如人家自动吸收呢,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果然人家是潜龙十杰之首,被誉为最有希望以剑合道的天才,不能比的。 慕剑璃默默吃完,看着空盘子沉默了一阵,低头看看自己跟没穿差不多的身子:“我的乾坤袋……” “别惦记你那破袋子了,我们看了,里面除了一点钱,全是破烂衣服。堂堂超级宗门的少主级人物,真是不嫌寒碜。”罗千雪撇嘴指指床角,道:“那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新衣服,公子说你若有报恩之意就别推三阻四的,穿上。” 慕剑璃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一套新衣整整齐齐地摆在那边。 他又把“报恩”放在嘴边,莫非是故意让我穿得放荡?慕剑璃慢慢走了过去,展开衣服看了一眼。 不是想象中的放浪装束,相反的,是很漂亮的华服。丝滑绸缎,布料摸着就比自己的粗糙衣服舒适了无数倍,云织锦绣,银线压边,雍容华美。 慕剑璃慢慢地穿上,对镜看了一眼,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诧。这是自己? 不知是薛牧还是卓青青挑的衣服,这眼光有点厉害,并没有庸俗地堆砌华贵。镜中人白衣如霜,肌肤胜雪,长裙曳地,秀发如瀑,紧身束腰,银带扣身,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慕剑璃的挺秀英姿,以及冷冽的锐意。慕剑璃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自己…… 罗千雪也站在她身后打量,啧啧有声:“真是令人惊艳。听说第一期的江山绝色谱,本来也有意选慕姑娘的,是夏侯总捕认为不合两份新刊都是你,有意的岔开了。依我看,这绝色谱没选你,才是可惜。以前那破烂装束,真是辜负了姑娘的美貌。” 慕剑璃安静地看了很久很久,才微微摇头:“外表并不重要。” 罗千雪笑道:“爱美是人的天性,追求舒适也是人的本能,姑娘终究不是一柄剑。” 慕剑璃沉默。 罗千雪又抛过一柄剑:“你的飞光。其实我们很多人想昧下的,公子坚持要还给你。” 慕剑璃接过飞光,血脉相连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那略带虚弱和迷茫的感觉渐渐驱散,她纤手微微一紧,凌厉的剑意重新在她身上聚集。 罗千雪怔了怔,忽然笑道:“我知道公子为什么要坚持了。” 慕剑璃转头看着她,却听她续道:“有了剑的慕剑璃,才是完整的慕剑璃啊,不然总觉得哪里少了滋味。” 慕剑璃没有回答,纤手再度紧了几分,低声道:“薛总管此番确已仁至义尽,剑璃该再去当面致谢。” 罗千雪微微一笑:“请便。” ********* 薛牧正在接受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脱胎换骨。 虽说大家以前没见过黑蛟,但星月宗这样的顶级宗门,对于奇物炮制自有一套得力的传承,卓青青对此道就不陌生,见到完整蛟尸的一刻,卓青青就知道薛牧的造化来了。这样完整的蛟尸,完全可以配制出极佳的淬体药浴,让薛牧练出接近蛟化的肉身,从表至里全方位的提升,将长期的锻体过程缩短到几天之内。 连吃一点蛟肉都能有长足的进步,别提他这样用浑身各处调配出来的药浴了。 可惜的是这种毒蛟,别人不太适用,否则全体亲卫都可以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泡在药桶里,薛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浑身筋骨“咯吱”作响,正在翻天覆地地改造,可以非常明确地体会到骨骼变强韧的感受。连骨骼都如此,更别提肌肉表里了,原本略显文秀的手臂此刻肌肉虬结,几乎壮大了一整圈,坚硬有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而血肉之中毒素流转,从墨绿慢慢得变成了有些玉色,那是黑蛟通体携带的各类不同奇毒,开始与薛牧的毒功相融合。 “最毒的东西往往外形美丽。”卓青青低声叹道:“公子的毒功开始有质变了。” 薛牧认真内视,果然气海的毒云也已经不再是绿色,而是一团金玉交杂的气云,看上去非常漂亮,就像清晨的朝霞,美轮美奂。 同时气海的形状也开始变了,不是扩散在丹田中的大片云霞,而是开始浓缩凝聚,有了点化丹的味道。 “公子快要踏入抱丹境界了。”卓青青笑道:“这修行之速,古来未有。” “算什么档次?” “再泡个几次,锻体便成了。等抱丹大成,那便算是内外兼修,彻底打好了基础,可以考虑锻魂。”卓青青笑道:“梦岚也就是内外混融的境界,公子再过几天要和她平齐了。” 薛牧眨巴眨巴眼睛:“也就是说,我现在的体质和梦岚那啥,也是平等交流咯?” 平等交流……卓青青品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忍不住道:“其实严格来说比梦岚强,因为公子算得上是蛟鞭呢,只是还未大成而已。” 薛牧奋然道:“那就好!否则即使靠双修功,也不是滋味。是男人就要靠本身压服她!” 卓青青抿了抿嘴,笑意收了下去,别开了脑袋。 真是的……你和那狐狸精那个,有什么好兴奋的?她越想越不爽,酸溜溜地来了一句:“比……慕剑璃还差不少,公子还要努力。” 至于那个停顿里本来想说的是什么,卓青青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慕剑璃啊……”薛牧悠悠道:“我对她没有那个意思,至少目前没有。” 卓青青好奇地问:“那公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薛牧笑了笑:“我在做实验……由奢入俭难,我很好奇,当这样的女人穿惯了绫罗,睡惯了软塌,见惯了钗粉,吃惯了山珍,身边有姐妹笑语盈盈,有男人时不时挑逗一下……她还能不能做到剑心通明,别无他物。”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 听了薛牧的意思,卓青青一愣,心中却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极感兴趣。所以说,妖女妖人,天生就该扎堆,老天把公子赐给星月宗真是太好了……她想了想,兴致勃勃地提供弹药参考:“我听说,慕剑璃近期日子也不太如意。” 薛牧来了兴致:“怎么说?她不是很受追捧的么?” “风向有些不对了,近期有了不少流言蜚语,主要说她看不起同道,比如大放厥词说潜龙十杰其余几位尽是酒囊饭袋沽名钓誉,又比如说她一言不合剑刺仰慕者,还有说她不敬同道长辈,鼻孔朝天。” 薛牧怔了怔:“不可能,这根本不像慕剑璃的性子。是有人抹黑?” “显而易见。”卓青青微微一笑:“我觉得有可能根子是出在我们身上。” 薛牧沉吟片刻,恍然道:“当初那一战,蔺无涯放跑了我们姐弟,那些人恨上了蔺无涯,不好直接冲突,便给他徒弟下绊子?” “多半是了,而且也不排除有些人本来就嫉妒,更加推波助澜。” 薛牧想想祝辰瑶当初的表现,心知确实如此,说不定这流言制造者就有祝辰瑶的份呢,而天下岂止一个祝辰瑶,妒忌慕剑璃的人想必是海了去了。 这时候还只是抹黑她人品,形成孤立。再发展下去,不知道还有多难听的流言冒出来。薛牧比此世任何人都清楚,流言是真能杀人的,即使慕剑璃心无旁骛,不会受太大影响,但难免还是会有些困扰的,人之常情。 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被别人讨厌,尤其是对于她这样惯常受到称赞的仙子,落差感估计有点大。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了,受伤未愈,淫毒的记忆还有所残留,本就在心灵最虚弱的时候,偏偏还处于一种四面楚歌的困境里,怪不得自己的一点关怀效果好像特别好。 门外传来慕剑璃的声音:“薛总管可在?” 薛牧并没在意自己裸身泡药中,甚至存心要挑逗一次慕剑璃,便直接道:“请进。” 慕剑璃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薛牧泡在澡桶里,精赤的肩膀露在外面,有些愣神地看着她。 慕剑璃对那肩膀没什么反应,只是没再往前走,站在原地平静地道:“剑璃特来致谢。” 薛牧愣愣地没说话。果然人靠衣装,之前还只能觉得慕剑璃气质绝佳,单论容色要比祝辰瑶稍逊一筹。可这样穿着一看,再配上门口洒下的月色,晚风徐来,秀发轻扬,真真是如同月宫嫦娥,美得不像话。就连卓青青都看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习武天赋一骑绝尘,长得还这么漂亮,到底要不要别人活了? 还好有自家宗主珠玉在前,否则卓青青恐怕都要怀疑人生了。 薛牧憋了半晌,冒出了一句:“亏大了……” 慕剑璃愣了愣,一时不解:“薛总管认为剑璃未曾报恩么?” 薛牧抚额道:“怎么会这么漂亮的……之前装什么圣人啊,这不先吃到手,真是亏死老子了……” “……”慕剑璃索性装着没听见,说道:“总管止我淫毒,给我治伤,赐予蛟肉,归还飞光。凡此种种,剑璃铭记于心,日后必当赴汤蹈火,偿此恩义。” “赴汤蹈火什么的多煞风景,以身相许不好吗?” 慕剑璃默然,正当薛牧以为她要发火,却听她道:“剑璃此生唯剑,总管何必调笑。” 薛牧叹了口气:“其实剑柄真的没男人那东西舒服……” 慕剑璃:“??” 卓青青扑哧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不调戏你了。”薛牧笑道:“你的伤没好,继续养几天吧,不然出去被人捉了去,那才是真正的亏大了。” 慕剑璃虽然刚锐,却不是莽撞,她知道眼下的状态可不适合在灵州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晃荡,正道各宗门如今对她有些不友善,孤立之下指不定就得落入什么魔门手里,那些人可不会有薛牧的风度。 所以说,在这同道都不待见自己的时候,居然是薛牧在保护自己?慕剑璃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只是低声道:“叨扰薛总管了。” ********** 回到自己房间,慕剑璃才忽然觉得这出道谢并没有什么意义,又不是告辞,转眼又见面的,特意跑去谢个鬼?反倒像是特意过去给他看看穿得好不好看似的,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 慕剑璃有些头疼地靠在床沿,床榻柔软,很舒服,房间熏过香,淡淡的,清新宜人。床头还摆着睡袍,摸着就知道绵软柔滑。 慕剑璃知道罗千雪说得没有错,爱美是人的天性,追求舒适也是人的本能,没有人会排斥于此,包括她自己——她终究不是一柄剑。 甚至于,对薛牧的重视关照,她会隐隐有些受落,似乎在别人那里失去了的东西,得到了弥补。 不管怎么看也都是人之常情,可她依稀觉得哪里不对,剑心警钟长鸣,总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会出岔子。 她有心换回自己的旧衣,却不知在哪里。若说拆了被褥,那又显得很矫情,哪个正常人这么做啊。 慕剑璃沉默良久,终于摇摇头,选择了不睡,索性出门走走。 走在庭院里,月华如水,清风徐徐,周围都是花草的清香,让人的心情都舒畅了许多。脑子里晃过薛牧的笑脸,她忽然在想,薛牧赤身泡药,卓青青侍立在侧,这样的关系……他练功完毕应该是和卓青青在做那事了吧?很符合星月妖人行为。 她对此倒是觉得挺理所当然的,没觉得不对,不过心中却隐隐又有些好奇——薛牧在她看来真不像淫邪的人,并不能和以往认知中的妖人等同,说不定他的夜晚有另外的生活?那是怎样的?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薛牧穿得整整齐齐地走了出来。看到慕剑璃站在院子中央,似是愣了一愣,很快又笑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本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慕姑娘也睡不着啊。” 慕剑璃完全听不懂这样的梗,只觉得是句普通搭讪,便摇头道:“剑璃睡眠向来不多。” 薛牧笑笑,似是猜到了她不睡的原因,漫步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并肩看了一阵月亮。 他不说话,慕剑璃也找不到话题开口。就这么并肩站着,任晚风吹拂,月色情洒,不知为何慕剑璃就慢慢的开始感觉到了一些不自在。 站在寒风呼啸的雪山之巅可以几天一动不动的她,居然站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就开始觉得不自在……脑子里自动闪过这样的词语:花前月下。 正当她想开口打破这种沉默,薛牧却先开口了:“你喜欢月色?” 慕剑璃怔了怔,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摇头道:“没有,我很少赏月。” “都在练功?” “都在练功。” “啧……”薛牧叹了口气:“道一声此生唯剑,听得人不胜向往,可细细一想,那却是忽略了人生多少趣味换来的。” 慕剑璃淡淡道:“别的东西,本也无趣。” “是么?”薛牧笑笑:“我却觉得不过是你忽略了太多。” 慕剑璃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泛起一个念头:他这是在跟我论道? 就像是当年那些师兄弟凑上来谈论剑道的概念一样吗?不,不一样,那些人是投她所好,而他恰恰相反,似乎是想要打碎什么。 第一百三十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 第一百三十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 慕剑璃起了点好奇,有意想看看薛牧会发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妙论,同时也有意解释一些外人对她问剑宗之道的误解,便刻意说得详细:“世间之物或许都别有滋味,然而事有轻重,心分主次。若你我旁骛太多,生命消磨,真正重视的东西便不得长进了。月华虽美,剑璃也是欣赏的,无非取舍之后,相较无趣了而已,并非忽略。” “然而练着练着,对其他东西长期不屑一顾,慢慢也就真的不起兴致了不是吗?” “是,自然发展便是如此。” “所以你们是取舍还是偏颇,可难说得很呢。”薛牧微微一笑,指着天上明月:“便说这月吧……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人如流水,星月常在,问剑宗既问古人剑意,为何忽略亘古之月?” 慕剑璃皱眉思索了一阵,虽没太认可,却也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值得印证,便问道:“这便是贵宗星月之道?” 薛牧哈哈一笑,又伸手指向远方,那是群山连绵,在夜色里忽隐忽现:“我若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你会不会觉得我这又是自然之道?” 若说此世之人不喜华美辞章,但这种隐含了“道”的意味在其中的千古名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引发人们的思考。慕剑璃细细咀嚼,只觉薛牧随口这两句,都是含义隽永,余味悠长,不由起了几分敬意,没去跟他辩驳,只是低叹道:“本以为薛总管非问道之人,可听君一言,竟是博采众长,自成气象。内涵胸襟,非凡俗可比。” 薛牧眨眨眼:“我若说,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像你么?” 慕剑璃愣了愣,居然忍不住挠了挠头:“后半句有些像,只是剑璃当不得此……而那什么满堂花醉的……” 薛牧笑道:“此非问道,不过身为一个人对于美好的感受。他们都说你像一把剑,枯燥无趣。可在我看来,便是面前满堂花醉,眼里也只有这美人如玉,一剑霜寒。何谓无趣?又如何当不得?” 慕剑璃呆愣了好一阵,心里竟似有些打鼓的感觉,半晌才摇头道:“皮相声色,乱心迷眼,无益于道。薛总管是有大智慧的人,应当勘破才是。” “这就要问人为何问道了。”薛牧哈哈笑道:“若问道便是抛弃美好,罔顾天性,那这道……不要也罢!” 慕剑璃这才知道,搞了半天薛牧不是在论道,而是在调戏她,各种绕着弯儿夸她漂亮。此时回顾前面那句自然之道,好像也有点调戏的感觉了——我见你妩媚,你看我呢?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此生尚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公然说自己不想问道的,还能把调戏之语融在论道里。偏偏那些话听起来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你甚至可说这“看世间美好”的理念本就属于一种道。 她还不是蔺无涯,未能参破,听了只觉有些毁三观,还有些可惜:“薛总管如此眼界开阔,思维敏锐,若能一心问道,或许能奠一派之宗,实不该如此沉湎声色,太过可惜……” 薛牧笑道:“不用和我辩,我终究是魔门,和你们正道仙子不一样的。大道三千,你问你的神剑,我看我的美人。” 慕剑璃便摇头笑笑,没多说。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阵,又道:“但眼下你在我地盘里,客随主便,先按我说了算。” 慕剑璃淡淡道:“剑璃如此装束,岂不已经是客随主便。” “还不够。”薛牧大手一翻,忽然掏出一件东西:“这其实也是你的战利品,我昧下了许多,总该还一个给你,不许不收。” 慕剑璃定睛看去,却是一条珠链,顶端系着一枚蛟珠,约拇指头大小,圆润无瑕,洁白如玉,在月下幽光隐隐,有一种朦胧而诱惑的美。 她知道这是蛟龙体内伴生之物,可能有很多枚,多有奇效,价值连城。 收一件战利品本来没什么,价值什么的在两人心里也不太当回事,可你串成了项链是闹哪样?慕剑璃刚要说什么,又被薛牧打断了:“这蛟珠佩戴在身上,可助你免疫淫毒。这回是我赶得巧,我可不想你以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被谁捡了便宜去,那才是真真亏大了。” 慕剑璃心里一个咯噔,抬头看着薛牧的眼神,薛牧眼里有些笑意,更多的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说了,客随主便,至少在眼下,你得戴上。” 慕剑璃总觉得他的话里问题很大,收战利品和戴项链不是一回事,她免不免疫淫毒更和他亏不亏完全没关系,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可她始终不是善辩之人,一肚子话被堵得不知道怎么说,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凑过来,伸手绕过她的脖子,将项链戴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守礼,连碰都没有碰到她的肌肤。但这样戴项链的举动本身就已经是超越了正当的亲密。近距离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恍惚间又记起了那个梦里的羞涩,记起了淫毒迷乱之中看见的那张笑脸,慕剑璃心中一片混乱,直到他把项链戴好了,都不知道如何回应。 月华幽幽,温柔如水。蛟珠坠在胸前,衬着华美的新衣,映照着少女略微起了些红润的脸颊,就像一朵寒梅在冰崖之上悄然开放。 薛牧后退两步,在月下端详,啧啧有声:“真是漂亮。” 慕剑璃心中只剩一团乱麻。 问剑宗那些只修剑道的木头师兄弟追求,号称谈论剑道都是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江湖上面对年轻同道的仰慕,也是把她供着跟仙子一样,她什么时候遭遇过薛牧这样厚脸皮的进攻? 偏偏薛牧还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离开了,口中还高声吟哦:“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慕剑璃木然看着他的背影,差点想骂娘。今晚的月下交谈,无论是薛牧特殊的言谈,还是被男人这样戴了项链,对她来说本就很难忘了。他还特意加了这样一句玩意,以后每次望月,怕是真的会难以抑制地想起今天,想起他的调戏,想起大家都在同一片月下,天涯共此时。 从来没想过,诗句这种东西竟然会有这么作弊的效果,简直堪比媚术入心,遗祸无穷。 站得久了,身上的伤又开始痛了,慕剑璃有些艰难地返回屋子,一头栽在软绵绵的香榻上,薛牧的各种言语各种举动反反复复地在心里绕来绕去,一夜无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决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决断 次日一大早,慕剑璃翻身而起。对于她的功底,几夜不睡完全不算事,就连伤势也在闭目休憩中自我恢复,到了凌晨都已经好了大半了。 下意识想要去打水洗漱,却见房门推开,罗千雪笑吟吟地给她端了水来,柔软的毛巾搭在盆边。慕剑璃有些不习惯,还是道了谢,一边洗漱,一边又见罗千雪出了门,取来了早餐。 虽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差不多了…… 这是人家的一番好意,慕剑璃不便拒绝,只能道:“罗师姐折煞剑璃了,这些琐事我自己来就好。” 罗千雪笑吟吟道:“慕姑娘不用客气,我星月宗待客总需周全才是。” 不等慕剑璃反对,她又续道:“姑娘一会要练功吧?” 慕剑璃只得点点头:“要的。” 罗千雪便取出一份熏香点上,笑道:“这是宁神香,有助于清净入定。慕姑娘若需什么辅材,我这便去取。” 真真是叫一个宾至如归,体贴周到。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帮你准备好了,就是心如铁石也得领人家的情,慕剑璃无奈道:“不用劳烦师姐,剑璃自行打坐就行。” 目送罗千雪出门,慕剑璃安静地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边上的铜镜。 镜中人依然美貌,气色还比昨天好多了,带着休息之后的红润。胸口的蛟珠项链与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更衬得人美轮美奂。 慕剑璃,这是你吗?她忍不住问自己。 这种生活,懒洋洋的满足,有人照顾,有人奉承,有人喜爱,慕剑璃你是不是很愉悦,很贪恋,内心也有些享受? 你在干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这样锦衣玉食?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这样鞍前马后? 为什么要在乎自己今天漂不漂亮? 为什么要在乎他们怎么看你? 无论是同道们此时的排斥,还是薛牧此时的赞美照料……这些真的重要吗? 自己是为了得到这些而努力修行的吗?不,不是的。为的是探索剑道的真义,踏足生命的巅峰,追逐最强的力量啊! 自幼唯剑的修持,以剑合道的理想,去了哪里?在这锦衣玉食的慵懒之中消磨殆尽? 还有他……慕剑璃不否认自己被他搅得心乱如麻,她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再忘记这个男人,知道将来很可能会想他……可这又如何呢?一世修行,是为了找男人疼的吗?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渐渐地从迷茫化为坚定,忽然身形一晃,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过不多时,出现在曾经挑战过的灵剑门里,肃然拱手:“剑璃失落行囊,来借数两银子,不久即还。” 迎面就是一声讥嘲:“哟,潜龙之首,问剑少主,也需要借我们小门小户的银子么?” 慕剑璃平静回答:“那就按江湖挑战规矩,比剑赌银,在下以飞光相抵如何?” 沉默,然后丢来了十两银子。 片刻后,薛牧站在慕剑璃的房间里,里面早已芳踪渺渺,空无一人。 床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那套绫罗丝衣,包括肚兜、绣履、珠钗,全部摆得整整齐齐。穿着蛟珠的项链也在那,所有送给她的东西里,她连一件都没带走。 桌上留着一封信,字迹有剑气纵横的洒脱和凌厉,也带了一些灵秀的感觉,薛牧看着字体沉默良久,才开始看内容。 内容很短: “奢华安逸,消磨人心,阻碍剑道,恕剑璃无福消受,不能再悦君目。诸般物事如数奉还,他日有缘,再报总管恩义,粉身碎骨亦不惜也。” 薛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啧啧连声:“这份意志真是令人佩服,连伤带毒最虚弱的时候,本以为能趁机消磨,却连几个时辰都没过去,就果断反省己身,断然离去。” 卓青青也叹道:“天生剑心,果然非同流俗。” “她这也是心中对剑的坚持超过了一切,至少超过对外物的追逐,也超过对情感的兴趣。”薛牧收起信笺,笑道:“也说明你家公子泡妞失败咯。” 卓青青失笑道:“嘴边的肉跑了,公子还能笑得毫不介怀?” “我说了,实验的意图为主……”薛牧轻声一叹:“至少她让我知道,人世浮华未必能消磨每一个人的意志,世上还是有着真正坚定的问道者。” 卓青青看着薛牧的表情,笑道:“公子这惋惜的表情,可不像是实验了。” 薛牧并不讳言:“如果她轻易被浮华敝目,忘却初心,那我才不会惋惜。偏偏如此表现,方觉错过。” 卓青青倒是很理解那种错过了好东西的感觉,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等她修行日深,意志更坚,公子怕是更没机会了。” “那倒未必。”薛牧悠悠道:“我总觉得,问剑宗之道是绝对有问题的。七情六欲,是人之天性,平日里专注一件事上,未曾尝试其他,自然可以忽略。可一旦体验过淫毒入体,体验过花前月下,体验过人情冷暖,我不信她还能永远忽略下去,人又不是真的一把剑投胎。” 卓青青不服:“但蔺无涯走出来了。” “嗯,那倒也是,超级宗门总是会有些门道的,我这点修行就更不好妄加猜度了。”薛牧笑笑:“我觉得慕剑璃经历此番红尘,也八成该去请教师父了,真是好奇,蔺无涯会教徒弟怎样的奥秘。” 其实慕剑璃若是没走,薛牧也没法在陵光县逗留多久,既然她走了,薛牧也不纠结,直接整队回了灵州。 他实际上还需要操办很多事情,撩妹归撩妹,并没有真正当成一件要事来办。对他而言,慕剑璃只是他的一场人心实验,算是调剂的小插曲。 虽然……遗憾确实是很遗憾的,希望以后还能有交集的机会。 随队回灵州的还有苦逼风烈阳,他的伤没有慕剑璃重,可这一天休养下来,气色反倒没有慕剑璃好,还蜡黄憔悴的模样。天知道他在土窑子虎背熊腰的妇人身上折腾成了什么样子,怕是连元气都损了些。 薛牧丝毫没有坑了人的自觉,反倒越看他的模样越是觉得可乐,跑了慕剑璃的遗憾感都被冲淡了许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要是自己这算遗憾,风烈阳那该算什么? “烈阳啊,听说你刀都碎了?” 在风烈阳心里,薛牧倒还算个帮他解毒的自己人。虽然这个算不上什么恩情,倒也不好意思找他讨黑蛟,毕竟若是没有薛牧,黑蛟也有可能被六扇门取走,或者另起风波,未必就铁定算是他的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薛牧是星月宗大总管,形势比人强。换了个别人,指不定他就恶向胆边生了,他可也不是良善之辈。 此时听薛牧问起,便老实回答:“嗯……风某缺把好刀,此前没特别的感觉,自以为真气够强便能破开一切,现在方知,真气不能代替一切,否则我们锻体何益?” 薛牧笑道:“据我所知,铸剑谷郑浩然即将抵达灵州,我会找他订制一把好刀予你。不要客气,我们是自己人,而且这黑蛟也有你一份,我既拿了黑蛟,理应补报。” 风烈阳没想到薛牧还挺会做人的,黑蛟的郁闷感消失了不少,喜道:“多谢薛总管。” “好好干,炎阳宗的未来就看你了……”薛牧很是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又亲切地帮他扶了扶束带:“戴正些,都歪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件大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件大事 灵州的人们近日被两件大事攫取了所有的目光,陵光县的黑蛟事件虽有传播,却几乎没人在乎了。 第一件大事,是十三年前从星月宗分裂而出的炎阳宗,终于又要归宗了。 归宗模式不是合并回来,而是作为附属宗门,极为丢脸地托庇在星月门下。星月宗妖女四出,广邀江湖同道观礼。消息一出,灵州沸腾。 附属宗门的概念,对于正道很常见,一二三级层层附庸,到了八大宗门那种等级,下面附庸挂靠的至少都有上百家宗门或者家族。上层宗门为下层提供后台庇护,也从下面选拔优秀苗子,下层宗门供奉财物资源给上层宗门,形成一个极其庞大的链条。灵州虽然没有超级大宗的驻扎,但附属于各大宗门的小宗门小家族到处都是,这也是魔门各宗不敢在这里玩清洗独大的原因之一。 魔门很少有这么正规化的附属概念,往往是强力宗门用武力打服一些小魔宗、小帮派,驱使做事,层层盘剥,然后也很容易被反咬一口,各种背叛习以为常。这种模式自然也不可能召开什么仪式宣告天下,吃饱了撑的惹人笑话。 可这回星月宗就这么玩了,虽然没有广邀天下,却是正正经经的遍邀灵州各界。算是星月宗转明的一次宣告,也是试探灵州的反应。 姬青原的城主任命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挑拨。原本星月宗强归强,可薛清秋若是太过恃强压人,惹出别人家的洞虚,真打得灵州涂炭也非她所愿。所以一般的争端还是门下弟子自行解决的,这么一来星月宗也就没强到过分的程度,能维持微妙的平衡。 但是星月宗毕竟还是越来越坐大,薛清秋的威慑力已经让很多人都喘不过气来了,这回城主直接就是星月宗大总管,这灵州城真要变成星月王国了不成? 盘踞在此几百年的正魔各宗、各大家族,有几个愿意看见这种事? 炎阳宗确实不太强,但对于一般宗门来说却也不弱,否则濮翔估计早都被人砍成十七八块了。兼并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宗门,恰好踩在了灵州各方势力的警戒线上,薛牧很想看看他们对此事会有多大的反弹。 若是没反应,那不好意思,下一步兼并的就更多了。 可惜薛牧知道绝不可能有那么爽的事情,明天的典礼,说不定会很有趣。 第二件大事,就是《江山绝色谱》第一期终于在昨天发行到了灵州。 相比于当初《江湖新秀谱》加班加点的刊印,这回的绝色谱可以说是姗姗来迟了。不是夏侯荻的效率变低了,而是在发行之初就有意和新秀谱岔开了一段时间,薛牧到了灵州几天后才开始在京师发行,然后辐射开来,如今终于席卷了灵州。 是真正的席卷,比当初的新秀谱造成的反响还要热烈,直接把讨论星月炎阳这事儿的声音都盖没了。 食色性也,相比于对武力和名望的向往,对美人的憧憬明显更能戳中人们的痒处。就像薛牧的世界里,你发行一份马云的人物志,在民间的影响力也绝对比不上小鲜肉随便一个绯闻。 何况这还是以官方名义钦定的,这世界上最漂亮的美人图谱! 有了当初做新秀谱的经验,这回绝色谱的发行量是很大的,一次发到灵州就是三万多份,然而还是在一个上午倾销一空,灵州的各家书坊前还是排满了长龙。 一是凸显了此世娱乐模式的贫瘠,二也是证明了这绝色谱的吸引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当薛牧踏入灵州城,满耳朵听了都是这样的谈论:“原来琴仙子叫张梦岚,真颜果然绝美无双,如梦似幻。” “我看不如这冰仙子祝辰瑶,俏然冰若,如雪山之莲。” “美则美矣,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之意可不怎么接地气。我看还是这医仙子好,楚楚娇弱,我见犹怜。只是这名字有点怪,怎么叫萧轻芜,岂非荒芜萧索之意?” “我看她那气质就是萧索荒芜,便如墙边小花,躲着阳光。这画师绝了,怎么画出来的意象?” “听说六扇门画师亲赴药王谷,对着画的,据说人家医仙子不情不愿,只是挨不过夏侯总捕的颜面……或许这就更衬出了这份萧索躲避的味儿。” “要说这三花争艳,确实各有妙处,这绝色谱名下无虚,果然江山绝色。” “老子看也是名过其实!前两日便在灵州街头见到一名真绝色,比这三人姿色高哪儿去了,怎么也该在第一期排上,六扇门有眼无珠才是!” “你这才是言过其实吧!还能比这三人高哪儿去,真以为天上来的?” “老子骗你干鸟,不信你去问林凡,对,就那个摆画摊的,他画过像!” “林凡也只剩一张嘴皮子,向他要画就说没有,那虚妄之事说了作甚!哪有这三人活生生的画像实在?” “说得是,要我说若得其一为妻,真是短命十年都愿意……” “老兄,你这才是真正的虚妄之事,醒醒,跟我去搬砖吧……” 薛牧听着很有几分现代死宅对着纸片人意淫的感觉,心中颇为好笑,暗道自己想方设法的折腾,总算是真找到了几分现代熟悉的味道。 本来还听得颇有兴致,但是听着听着,心情就慢慢有些变化了。 因为这些人意淫的纸片人,对他来说可不是纸片人,而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并且几乎个个都是他的女人,在他身边婉转逢迎……这么想着,不知道是该有些骄傲呢,还是该对别人的意淫感到心中不爽? 这可真是人性上的问题,说不清楚的……薛牧竟被挑起了几分自我人性思考,一路笑呵呵的表情竟然有些沉吟起来。 更有一个奇怪的体验是,在这些人几乎都是自己女人的状况下,唯一不是的那个就显得非常醒目。 “萧轻芜,陈乾桢曾经跟我提过这个女徒弟……”薛牧转头问卓青青:“你认识么?” 卓青青脸上还挂着些寒霜,恐怕是听着满耳称赞梦岚的声音,激出来的酸味儿。闻言硬邦邦道:“不认识,这女人一听就是娇滴滴足不出户的那种,公子要见,自己去药王谷见去。” 这态度让薛牧很是好笑,本来有意去搞一份绝色谱来瞧一瞧的,索性也先不看了,反正回府就会有一个让卓青青很不爽的画中人,真实地等着自己。 到了城主府外,关门锁户。薛牧摸着下巴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宅院缺了什么…… 是了,不合让娇滴滴的小妖女们站外面看门,所以缺了看门的嘛……念头一闪而过,旁边卓青青已经推门而入。 开门就感到悠悠琴声传扬,一行人绕往后院,便看见树影斑驳之中,梦岚正在树下抚琴,琴声空灵且缥缈,神情恬静而专注。似乎是随着重心被薛牧转移到琴乐之后,梦岚也越来越入戏,越来越有那么几分琴仙子的味道了,无限接近了谱中画卷。 听到人声接近,琴声顿止,梦岚转头一看,原本恬静的神情忽然就亮堂起来,起身飞奔而至:“公子!你们回来啦?” 就像画中人活了过来,便如停在花蕊中的蝴蝶忽然展翅,翩然而舞。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造大师与三公消费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造大师与三公消费 梦岚当着一群师姐妹的面,钻进了薛牧怀里。这会儿神色不善的可不仅仅是卓青青了,好几个妹子脸色都有点黑。看见薛牧掏出一个蛟珠链子,笑吟吟地挂在梦岚脖子上,她们的脸色就更黑了。 好几个妹子心中都有一句啥要讲,这次得到了十六枚蛟珠,都是她们亲手慢慢串成项链的,却没她们的份儿。之前送慕剑璃,既然公子说了那是做实验,也就罢了,这梦岚什么力都没出过,怎么就白得了? “这是……”梦岚好奇地打量着脖子上的蛟珠:“好漂亮的珠子,我能感受到它蕴含的能量。” “这是蛟珠,此番一共得到十六颗,用途是免疫淫毒。”薛牧笑道:“这次遇上些事,告诉我即使是慕剑璃那般修为都免疫不了如黑蛟这种特殊的淫毒,这些蛟珠来得恰到好处,至少我得把我的人给护好了,别被占了便宜去。” 梦岚俏脸微红,又有些不好意思。薛牧这意思,就是当众宣布自己是他的人了嘛,非常明确。本来心中欢喜得很,可怎么忽然觉得周围很冷呢? 薛牧却好像没感觉似的,很自然地转身,给卓青青戴了一条。卓青青一愣,任由他手臂穿过秀发,抿着嘴没说什么。 然后就看见薛牧一个一个地戴过去,口中笑道:“不是我之前不给你们,是因为风烈阳随行,我不想大家戴着本属于他的战利品在他面前晃,太刺激他的眼睛。回来了再说,除了珠子还有别的,咱们慢慢分。” 场面的冷空气瞬间就回暖了,一个个妹子笑靥如花,脸蛋都红彤彤的,笑语盈盈。 “好啦好啦,我们难道还会怪罪公子?” “就是,公子不是很想跟梦岚双修了么?去吧去吧,我们帮你守门。” “要不要我们帮助参谋一下心法?” 明明已是四月芳菲尽,这庭院里却让人觉得春色满园,姹紫嫣红,能看得任何男人心旷神怡。 “去去去!一帮小妖精。”薛牧笑着转向梦岚:“琴曲排练如何?” “近日来和师姐妹们琢磨,好曲子并不少,但靡靡之音居多。想突出公子打造的缥缈灵秀之气,还需要改编雕琢。不过昨日文宗主说奉公子委托前来,着实给我们的曲子提出了许多有益见解。”梦岚试探着问:“公子拉扯上文宗主做这件事,是为了……” “文皓在灵州乐界已有名望,这是个优势。”薛牧笑道:“你们应该比我听得多,据说欺天宗有个骗术,两个人互相吹捧,吹着吹着生生让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把一些胸口碎大石的杂耍当成了极其高明的锻体术?” 卓青青接口道:“确有此事,欺天宗不少骗术很奇特,能让平素精明之士仿佛变傻了似的。这只是一例,还有其他更令人瞠目的,简直不敢置信那也有人上当。” 薛牧笑道:“其实很多所谓大师,就是你捧我我捧你,硬捧出来的。越是常人不太熟悉的领域,越是方便忽悠,比如音乐,常人只觉得好不好听,什么技法什么深意的,常人怎么说得出子丑寅卯?这时候就需要一位所谓的权威点评,吹捧一番,文皓简直是天然之选,太过合适。” 梦岚还有些犹豫:“真有这么简单吗?梦岚自知琴艺真的当不得顶级……” “本来或许没有这么简单,但你现在已经是万众追逐的绝色仙子了,自然会被抬高一眼。” 妹子们全都若有所悟。单纯靠美貌受捧,难免沦为以色惑人,所以要加上琴艺加成,抬高格调。而琴艺靠当初一时的烘托造势,得到一时追捧容易,又如何做到经久不衰,举世认同?尤其梦岚的琴艺虽然不错,但却也明显不是真正的顶级宗师,如何坐得稳? 薛牧正在有步骤地将这个圆画满。所谓的造仙计划看似简单,其实也是有着很多环节的组成,互相支持,环环相扣才行的。 世事皆学问,很多事细说起来真不比习武简单呢…… “除开这些,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基础呢……没有足够的保障,控不住局面,其他想得再多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薛牧思索了一阵,低声吩咐:“青青替我去趟风波楼,我知道影翼在灵州,让他来一下。千雪去趟城东章家,让他们今夜派人来找我,注意隐秘。” *********** 影翼抵达城主府的时候,看见的是薛牧悠然靠在后院的躺椅上假寐,身后坐着今日城里疯传的琴仙子,纤纤素手正在给薛牧揉捏太阳穴。 对于薛牧这种慵懒享受的生活方式,影翼表示很看不明白。 明明有时间,打坐片刻也好啊,积少成多嘛!须知生命有限,天赋超卓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差不多的悟性,你凭什么比别人强?所以很多人是连走在路上都在默默修行,争分夺秒,一点一滴的累积下来,别人还在归灵,或许你便已化蕴,差距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高手往往很寂寞,陪伴他们的只有修行。 贪图享乐的人也有,只是往往劫难来临之时,人为刀俎他为鱼肉。薛牧明明具有大智慧,怎么连这都看不破?真觉得背靠星月宗之强就已经足够了么? 更奇怪的是,以星月宗中人的习性,本来也不该喜欢这样的男人,薛清秋何许人也,走路都在修炼的人里说的就有她一份儿,她怎么就看上了这样模式的男人呢? 但他没去跟薛牧闲扯这种事情。薛牧有时候让他感到很看不透,比如以他举世无双的隐匿本事,连薛清秋都不可能知道他在哪,偏偏薛牧就跟千里眼似的,居然能知道他在灵州。这种长期身处阴影却骤然暴露于阳光下感觉让他心中有些惊悸。 模糊的身影安静地站在薛牧面前,沙哑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灵州?” “猜的。”薛牧眼睛都不睁,舒服地靠在那里:“原因有三条,你要听么?” 影翼很是慎重:“愿闻其详。” “第一,淫贼的故事大家听腻了,你需要新的故事。”薛牧悠悠道:“第二,你的茶山,春茶正好在此时采完,你会想要知道我当初说的新茶是什么意思。” 影翼沉默片刻,淡淡道:“第三呢?” “第三,灵州暗涌,你会感兴趣。除了势力完全和灵州没牵扯的申屠罪之外,其余三宗四道大佬们只要恰好离得近的,此刻应该都在灵州观察情况,你前些日子还在京师,此时不在灵州会在哪?如果仅仅这一点,或许还太过武断了些,若再加上前面那两点,那我便有八分把握了。” 影翼木然。被他说得真简单,好像猜不到他在灵州才叫奇怪似的,影翼无语地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我也不愿见你星月宗一统灵州,还这么大咧咧的在一个丫鬟陪伴下见我,真不怕我要了你的命么?” “星月崛起对你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老兄,我从来没觉得你不愿见星月宗一统灵州啊。” “真是胡扯,星月宗势大,对我风波楼能有什么好处?” “风波楼可以成为官方认证茶楼,灵州城公务接待一律安排在这,灵州公务用茶、天下星月宗据点用茶,统一协定从风波楼购买……你会觉得力度太轻了么?” 影翼眼皮骤然狂跳。 轻?傻子才觉得这轻!这分明是日进斗金! 第一百三十四章 妖精看棒 第一百三十四章 妖精看棒 “那个……”影翼原本还模模糊糊的身躯慢慢变得凝实起来,脸上带着点老实巴交的讨好笑意:“薛总管,薛兄弟,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的地方真的很多呀……” “对啊。”薛牧懒懒道:“我从来就说,你我是天然的合作者,无论任何方面。” “嗯嗯。那茶山……” “新采的春茶让人送一箩筐到我这,我需要研究一下。另外我有言在先,如果让我研究出新茶方,我必须占份子。” “应该的应该的。”影翼搓着大手:“那总管的新故事……” “新故事的构思也有了。”薛牧微微一笑:“这回真的是长故事。” 影翼忙道:“那不知何时可以……” “当然要等明天之后。”薛牧摇头笑道:“你知道的,明天的事儿对兄弟很重要,此时无法分心。” 明天的事,当然是炎阳归宗之事。影翼全盘明白薛牧的意思,立刻拍胸脯道:“总管放心!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跟我兄弟捣乱!” 一来二去还真“兄弟”了。梦岚看着影翼满足地离去的背影,一肚子槽点都不知道怎么倾吐。 这货真的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杀手之王、暗影魔头? “不必惊讶。”薛牧的声音传来:“他们的道看似是暗杀,实际上暗杀只是术而不是道。他们的道是无痕,不是杀戮。能不显山不露水的大赚特赚不也合了他的道?” 梦岚若有所悟。 薛牧又道:“实际上暗杀这种事儿,终究有巨大的风险,是要死人的。能够以其他方式赚钱,赚的还比暗杀多,那又为什么要做杀手?” 梦岚长长吁了口气,低声道:“无痕道真继续这样以风波楼形式跟我们纠葛下去,怕是真的会慢慢亲如一家了。” “这就是我的目的,影翼也看得出来,但这对他没有坏处。这是相互利益紧密勾连的盟友,又不是炎阳宗那种附庸收编,他没有拒绝的必要。” “但是……公子真的仅满足于此?” 薛牧露出一丝笑意:“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我知道!”院墙上忽然传来人声:“你瞄准了人家的女刺客吧!” 就连影翼站在面前都始终悠悠然半闭着眼睛的薛牧,闻言却骤然睁眼:“天大的冤枉!我连慕剑璃都放过去了!” 当世能让薛牧用这样的语气解释的,除了薛清秋还有谁? 梦岚偏着脑袋,神色更是怪异无比,因为她总是觉得宗主是故意掐着点在跟她抢,而且她很清楚,这绝对是无限接近事实的。 要不要这样啊……哪有这样和弟子们抢男人的宗主啊!不管公子怎么个风流,您也是正宫不会跑的啊,至于这么紧张兮兮么? 果然薛清秋飘然而落,白玉纤手摊在薛牧面前,似笑非笑道:“我的蛟珠项链呢?” 薛牧哭笑不得:“那是给大家防淫毒的,你确定你会怕那玩意?” “我不管,人家都有项链为什么我没有!你想吃干抹净了不认人么?” 薛牧站起身来,用力将她拥进怀里,喃喃道:“我整个人就是你的项链啊,恨不得挂在你身上。” “贫嘴。”薛清秋瞥眼看看站在一边看戏的梦岚,又看看周围院角一圈呆滞的妹子们,脸上又有点挂不住了:“进屋去,跟我说说你明天的计划……诶诶诶你干嘛!” 薛牧一个横抱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迈进寝室:“来都来了,说什么计划多煞风景,我们明明可以说些别的。” 薛清秋手脚乱蹬,却是虚做花式,实际毫无力气。四周都是亲卫妹子们站着呢,看着这副模样个个呆若木鸡,卓青青半张着嘴,看那模样都快可以塞进一根蛟鞭了…… 宗主在公子面前,不但是越来越保持不住威严,反而还主动打情骂俏了啊! 这狗粮喂得真是……卓青青捂着额头,不经意看向梦岚,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相顾无言。 ********** 屋内,在一窝母狼面前怒示了一番存在感的宗主大人被压在床榻上恣意地亲吻,唇舌雨点般落在她的额头、脸上,和雪白的脖子。薛清秋轻拥着身上的男人,能够感受到他打心底的喜爱,自己心中也越发柔软,眼波盈盈地低声道:“好啦,那么多美人儿在你身边,瞧你这猴急样儿。” 薛牧微微喘着气:“美人越多,越要定力啊,瞧我忍得多辛苦,还不要多给点福利?” 薛清秋失笑道:“谁叫你放过了慕剑璃。” “诶?这是该奖励的才对吧!” “奖励个鬼,你做事总有后着,我才不会为了以后必定落入你手里的货,反而先奖励你。” “这回我真没后着。”薛牧笑道:“再说了,你我姐弟干嘛算那么清楚?” 或许是三天不见,这次见面的薛清秋真的放开了很多,宗主威严褪去,妖女本色尽显,面对薛牧的调笑,不但不以为忤,反倒媚声道:“有你这么压着姐姐的弟弟么?” “谁叫你非要当我姐姐。”薛牧继续低头吻了上去:“莫非是早知道这样更有情趣?” 薛清秋热情地跟他唇舌交缠了一阵,两人又气喘吁吁地分开,上下对视着,都能看见眼中的爱欲。 看了一阵,薛清秋低声道:“我能感到你的体质越发强韧,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不用约束自己,能够放开怀抱,跟你恣意尽欢。” 话虽柔情蜜意,薛牧听了反倒欲望消退了一些,毕竟是要依靠人家控制自己的力量被动承受,无法恣意,想来是有些不是滋味的。顿了片刻,又反问道:“你这次闭关,可有所得?” “有。”薛清秋低声道:“哪怕我们未曾双修,不知是否也有些阴阳和合之效,确实能感觉到瓶颈松弛,道门晃动。从你身上,我竟似能有几分天道体悟,强于自己苦修。” 薛牧怔了怔,很快想到了自己的花纹。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正跟自己双修之日,说不定就会是薛清秋合道之时? 薛清秋显然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微不可闻地喃喃道:“有些人自以为是,说不定会反蚀把米。” 薛牧没明白她在说谁,只是很奇怪地,下意识地心中就浮起了蔺无涯的身影。 薛清秋又认真了几分,说道:“我这回过来,真不是为了破坏你和梦岚。明日之事很重要,你真没什么跟我说的么?” “确实没有,明天你只需要一副威凌天下的冷脸,那就是最大的作用了。倒是今晚我约了章家的人,谈得怎样或许对明天会有些影响。” “要我在场震慑么?” “你不能露面,那是掉价才对。”薛牧怀抱着软玉温香,轻笑道:“纵横道和无痕道不同,要是让他们觉得太过重视,他们只会把屁股翘上天去。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才是正理。” 薛清秋明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还是故意笑道:“又是屁股又是棒的,为什么你的话总能让我想歪?” 薛牧乐了,伸手解开了她的腰带:“这就对了,妖精看棒!”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世家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世家 深夜,那天送了戒指的章博涛一身黑色斗篷,悄然出现在城主府偏厅里。 他的感受和白天影翼几乎一模一样,四周都是漂亮的小妖精端茶递水也就罢了,这薛牧还浑身都是女人的香味儿,也不知道刚刚和哪个妖精滚了床单刚起来。 如果让他知道心中腹诽的妖精就是薛清秋的话,更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但他的想法和影翼不一样,他对这种生活一点都不排斥,相反很习惯。他们章家是在心意宗和纵横道两头下注,纵横道的奸商们就不提了,光说心意宗,看潘寇之那六剑侍的排场,就知道从心意的宗门和慕剑璃那种剑道是两回事,本身就带有几分浮华之气。 而这章博涛自身也不是精研武学的那种。作为灵州本地大族,族中各种方向的人才很多,章博涛的研究方向是阵法,此外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个士人。 此世的士人和薛牧的世界概念也不相同,朝廷取士不是科举制,而是类似于察举制,由地方官员考核推荐。推荐的依据也是无视诗赋文学的,除了品德之外,主要依据的是民生才能,劝农务桑水利赈济等等各方面的。作为传世家族,显然会是更加侧重这类方面,和朝廷的属性直接吻合。 换句话说,除了江湖上的布局之外,这些家族是天然对应薛牧城主本职的,这位章博涛直接就是可以在薛牧手里推举入仕的那种,所以当初薛清秋曾说过,如果薛牧是个合格的城主,到灵州第一天就该见见这些世家。 可惜我们不负责任的薛城主到灵州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接见世家中人,城主职责更是一个字都没过问,连图章都丢给属吏自己玩去了。 章博涛除下斗篷,很有风度地对上茶的少女道了谢,又对薛牧笑道:“城主深居简出,不见外客,却原来是过着这等神仙日子,换了是章某,怕也是懒得出门见人了。” 薛牧抿着茶,呵呵笑道:“薛某初来乍到的,哪比得上章家八百年富贵。” 这话听着像是奉承,可章博涛怎么听都有一点带刺的味儿,谨慎回答:“章家还需薛城主带挈。” 说来他也是蛋疼无比,以前的城主不说巴结他们这些世家,好歹也很是依赖。可眼前这位真是与众不同的,城主职责直接当个屁,城主权力也毫不在意,压根就把自己当个江湖人看待。而你在江湖角度去看他吧,那更完蛋,人家是星月宗大总管,不管你搬出哪个后台,人家也不会怂你……以往对待历任城主的各类方式全盘要丢到臭水沟里,完全不能套在这位奇葩城主身上,以至于他连怎么跟薛牧对话都得在脑子里先过一遍。 他还算好的,因为一场交易会,意外的和薛牧搭上了关系。其他几个世家更是蛋都快碎了,至今连这位城主一面都没见过。 “带挈不敢当。”薛牧回答得很和善:“薛某对灵州还很陌生,需要章公子这些地头蛇帮忙才是。” 章博涛忙道:“薛城主有什么需要章家做的,尽管吩咐。” “只是和章公子谈谈生意经。”薛牧笑道:“薛某和章公子初见的缘法,至今还是记忆犹新,感谢章公子的戒指,薛某很喜欢。” “城主喜欢就好。”章博涛心中略松,笑道:“其实那天试探,大家似乎都对储物戒指不感兴趣,章某还略有些失望的,既然城主喜欢,也算是寻得有缘人了。” 薛牧奇道:“章公子的戒指产业不打算做了?” 章博涛摇头道:“不瞒城主说,我章家世代经营各类特殊饰品,诸如清心吊坠,醍醐玉钗此类。若推广此戒,也只是拓展一个小产品罢了,并不算特别重要的事情。既然众人都不感兴趣,这生意多半做不开的,没什么意义,不做便不做了。” 薛牧想了想:“因为世人并不习惯在手上戴饰物,影响战斗?” “是的,哪怕明知道此戒并不影响战斗,但人们没有形成在手上戴东西的习惯,自然也就无法取代乾坤袋,费力推广也不见得有什么收益。” 薛牧轻轻敲着椅子扶手,沉吟下去。 章博涛试探道:“城主莫非有意?” 心中暗道如果你真感兴趣,那就是赔本生意咱们也做了。 薛牧醒过神来,笑道:“我有个故事,不知章公子想听么?” 章博涛笑道:“城主的小故事名传天下,博涛岂有不想听的道理?” “这个可不是那种故事。”薛牧自嘲地笑了笑,又道:“话说有两位鞋商出海到了一处新陆地,也有人类聚居,两位鞋商便考察了一番生意。结果他们发现当地人都是不穿鞋的,第一个鞋商认为既然如此,鞋子在此地没有销路,便回去了。第二个鞋商花了很多时间,尽力让当地人发现了穿鞋的舒适,从此风靡倾销,富可敌国。” 章博涛沉默半晌,苦笑道:“有理,但很难。毕竟穿鞋确实比不穿好处大,可戴戒指却不见得比用乾坤袋有什么优势,成本还高出了许多。” “优势当然是有的,少带个容易掉的袋子还不是优势?虽然这个优势不算大……”薛牧微微一笑:“关键在于,风潮的形成,有时候并不需要真有什么优势的。” 章博涛肃然道:“请城主指点。” “如果章公子真的有意和薛某合作,那明天的炎阳归宗之典,章公子自会得到答案。”薛牧淡淡道:“章公子可想清楚了?” 薛牧这话里明显另有意思,章博涛心中一凛:“城主此言何意?” 薛牧声音冰冷:“我会为了合作伙伴而进行特殊安排,否则没有必要节外生枝。章公子需要确定的是,章家究竟是我薛牧的合作者,还是某些暗涌之中的水花。” 章博涛瞳孔微微一缩,半晌不言。 薛牧也不催,只是靠在椅背上悠然品茶。 良久,章博涛忽然笑了起来,叹着气道:“说句实话……章家从来不在乎灵州姓什么,甚至不在乎大周姓什么。如果城主的安排确实能让章家得益,那些人的事,章家管他们去死?” 薛牧也笑了起来,这很纵横道,这很心意宗,这很……世家。 听到世家概念的第一时间,薛牧就和自己认知中的世家对上了号,两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些共通的地方。 为什么不是章家家主来见城主,而仅仅是一介公子来?而薛牧竟也不意外,丝毫不觉得被轻视? 因为大家心照不宣,他薛牧也不过是这些世家多方下注的其中一方罢了。 再扩展开,章博涛所代表的还不仅仅是章家,而是灵州很多类似家族的共同心态,他们只会站在胜利者一方,重视的只是自己家族的利益与传承,至于别的什么,从来不重要。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博弈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博弈 崇安二十三年四月初十,立夏,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灵州城主薛牧上任不足十天,属官都还有一堆不认识,郡上官僚几乎没见过,当地世家都大半不知道这位城主长什么样,而这位城主却做出了一件灵州侧目的大事。 他以星月宗大总管的身份,主持了接纳炎阳宗附属的大典,典礼举办于胭脂坊星月宗驻地,占地数顷的大宅虽然和各大宗门的山头相比气概格局还是全面不足,但对于几年前还不敢公然示人的星月宗来说,简直是脱胎换骨的重大宣示。 胭脂坊成群结队的小妖女们扼守要道,脊梁骨挺得笔直,神色严肃地检视来客出示的请柬,真正当成了一件盛事对待。 仪式在演武场举行,场边本就搭有高台,本是宗门领袖考察弟子们演武用的,此时就成了“主席台”,薛清秋高坐正中,左右长老侍立,旁边空着个小椅子,那是夤夜的座位。 文皓等人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待仪式开始。这三天下来,其实他们也想明白了。 附属就附属,除了早年的一点面子过不去之外,其他方面真的没什么不好,相反应该是更好才对。后台更硬,资源更多,城主还是自己人,不管武力还是商业等等各方面的发展都远超如今。老一辈早年的老面子丢就丢吧,对新生代有利这是最重要的。 就连最骄傲的风烈阳都没对归宗之事表示反对,这事儿在炎阳宗内也就压根不起波澜。其实风烈阳心中一直很明白,早在此前他和濮翔的对话中就表现了他的意思,在他心里炎阳宗的状况本身就等同于附属宗门,有没有这么一场仪式都没区别。想要抬头挺胸说自己和星月宗并立,看的是实力。 将来若是自己这辈能够争气,步入洞虚什么的,也未尝不能再自立门户,对于这一点,风烈阳一直很有信心。 夤夜此刻正在场中跑来跑去,帮弟子们布置周边待客的座位。座位是一个矮几配着一张椅子,有数百座,矮几上有酒肉瓜果零食摆得满满。光是布置都很花时间,但有夤夜在的话,忽然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小娃娃双掌一合,漫天瓜果四散飞舞,各自如同有手举着一样,平缓且准确地落在盘子里,把起码需要布置半天的事儿缩短到了短短半盏茶内。 “师叔真的好厉害呀!” “师叔好可爱,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不好不好!”夤夜捧着小脸:“黄花闺女是不能随便给人亲的。” “我们都是女人有什么关系嘛?” “因为夤夜要留给男人亲啊……” “呃……” 弟子们神色一个比一个古怪,其实不止是外人,便是她们这些内部弟子都很少能够真正把这个师叔当成一个成年人看待,听到这样的话语总觉得非常别扭。 夤夜悄悄藏了个果子拢在袖子里,一步三摇地走了。所过之处,每一个酒壶每一个碟子都自动微不可见地挪了一点,如果有人注意到这个现象,就会发现,任何两张桌子上的酒壶碟子,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毫厘不差,如果从空中俯视下来,会看见如同复制一样精准的几百张相同的桌面。 这丫头出关比薛清秋还早一点点,她突破了,无声无息的,举世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看似五岁娃娃的小孩子,其实是个洞虚强者。 夤夜悠悠然地踱回高台,一屁股坐在薛清秋身边,摸出了袖子里的果子眉开眼笑地啃了起来,小脚悬空一踢一踢的。薛清秋一脸木然地看着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讲点形象,今天很重要。” “哪个客人会留心一个五岁丫头的形象啊,真是的。倒是师姐的仪态一定要注意哦……”夤夜笑呵呵的吃果子:“其实师姐是因为很羡慕夤夜吧。” “……”薛清秋咯吱咯吱地捏着拳头,差点没揍过去。 夤夜又道:“可夤夜也羡慕师姐的啊……” 薛清秋怔了怔,却听夤夜低声说着:“不管师姐漂不漂亮,那都在其次,总归是个正常人的身段啊……” 薛清秋的手松了,沉默不语。 她们也不合多说话,台上并不仅仅是星月宗的人坐着,还有炎阳宗呢。 演武场外进来了第一批宾客,正是薛牧带着进来的六扇门安四方和几个副捕头,身后是大堆灵州城的官员……薛清秋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 她可不是谁都不认识的薛牧,她在灵州经营有些年头了,对许多人物心中都是有概念的,眼下的状况,凸显了一个问题:灵州郡的官员一个都没来。 也是正常,作为姬青原对薛牧最重要的钳制手段,灵州郡守是不可能配合薛牧任何事的,就算来了也是搅场子。不过正常归正常,这种不给面子的表现还是让薛清秋心中杀机迸发,暗自琢磨今晚是不是该去杀人了?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郡守就更不当回事了。只是杀人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公然杀这等地方主官,非常容易引发不可测的反弹,引来正道大规模围剿毫不稀奇,自己虽然不惧,却也败坏大好形势,是下下之策。薛清秋想到这里,心中杀机稍敛,美眸落在薛牧身上,不知道此刻薛牧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薛牧的脸上看不出心思,只能看见他笑意吟吟地招待六扇门的人。安四方有些蛋疼地入座,如果他可以选择,他也是不想来的…… 可怜曾经号称九命虎的猛士,被政治的旋涡搅得连半点猛虎气势都找不出来了。他的神色也颇为敷衍,皮笑肉不笑地坐在那儿,打定了主意无论今天的场面有什么状况,他都只旁观不插手。 薛牧也没为难他胖虎,甚至没有继续去迎接下一波客人,而是悠然上了高台,坐到薛清秋身边喝起茶来了。 薛清秋很是无语地斜睨着他:“郡上一个人都没来,怎么看你也没点在乎?” “亲爱的姐姐,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今天的关键,本就在于来了多少人,而不是会不会有人捣乱。” 薛清秋怔了怔,忽然懂了。 这个仪式主要是一种政治意义上的宣示,如果冷冷清清的,根本就是个笑话。场面几百座,酒菜瓜果鲜花遍地,空空荡荡,到时候只能成为讽刺的笑料。 暗中使绊子的人,只需要约定了都不来,简简单单的就能让星月宗此举变为笑柄,根本不需要跟她薛清秋硬刚,玩弄什么阴谋。所以昨天薛牧无论是联络影翼还是联络章家,主要目的都是保证前来观礼的人有足够数量和档次,而不是为了应付什么变故。 影翼的风波楼,代表了魔门无痕道,章家还能引来一定分量的纵横道代表。区区灵州一小城,魔门最强的宗门来了两个,其中包括影翼这位宗主,这便是档次。章家的参与也能顺带引来一批观望风向的世家,这是数量。 有此基础,加上灵州城的官员、六扇门的参与,以及给文皓面子而来的“文化人士”,各界人士都有了。再加上其他没有组织的、不敢轻易得罪星月宗的小宗门小帮派,场面也就足够交代得过去了。 博弈居然是在这个角度,这让混江湖以武为生的人怎么会想得到?也只有郡守和薛牧这些带着政客素质的人能相互博弈了,真让她们从小走江湖的人处理,保证是打得不可开交,完全两码事了。薛清秋扶额失笑,难怪薛牧昨天告诉她,什么都不需要交代,只需要带着那副威仪冷面就足够了…… “有你发挥的时候,亲爱的姐姐。”薛牧依然在笑,声音却变得寒冷:“记住今天没来的人,那便是我们的敌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典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典 总体而言,这次来观礼的人还算是挺多的,让很多原以为会冷场的旁观者大感意外。 门外小妖女们娇滴滴地报着:“奇珍阁林掌柜到!” 纵横道真的来了人,而且是灵州城几乎人人都认识的奇珍阁大掌柜林东生。知道内情的自然清楚,能在纵横道势力最集中的灵州城做大掌柜的,虽然不是宗主,也是实权长老了,在纵横道的地位非常高。 没有人知道纵横道为什么这么给星月宗面子,只有林东生自己清楚,有了薛牧的星月宗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纵横道显而易见的会有越来越多和星月宗合作的地方。这帮奸商和世家们的概念虽然不完全相同却也十分近似,他们是不会认灵州姓谁的,只在乎利益,林东生认为薛牧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城东章家章公子到!” “城东谢家谢公子到!” “口福楼吴掌柜到!” “陵光县徐家徐公子到!” “……” 章家来的依然是章博涛,他不代表纵横道,代表的是灵州世家。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许多和章家利益捆绑的世家中人,以及部分因为他们来了而感到风向值得观望的其他家族和商人。 最让人惊爆眼球的是,一团模糊的身影静悄悄地从外面飘了进来,门口的妹子甚至都不知道有人来了。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目,但站立之后,那浑身散发的恐怖杀意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身影平静地说了句贺语:“这是我们魔门盛典,影翼愿大典顺利进行。”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就差明说在座的招子放亮点,谁敢捣乱,老子先弄死谁。 “真是影翼!” “这……无痕道之主亲临?还明摆着站队?” “有影翼在,这个典礼就已经足够规格了吧!” “是啊……还有安捕头,林掌柜……还好我们来了。” 窃窃私语的是一些小门小户,小妖女们送上请柬的时候都觉得受宠若惊的那种,这些人数量其实挺庞大的,组成了灵州江湖的基础。 正道宗门以及朝廷势力几乎没人来,唯一例外的是以往自认是自然门下的猛虎门,少门主辛格泰大踏步地进场,很是郑重地对着薛牧鞠了一躬。如今他已经知道当天卓青青是薛牧派去给他解围的,并且事后薛牧还调解免了他的利息。 相比于对他不闻不问的自然门,他此时自然知道谁才是值得他追随的。 正当人们以为此次观礼的组成就这样了,门口的妹子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声音传了进来: “问、问剑宗,慕剑璃姑娘到!” 轰! 场面一团混乱,无数人离座而起,震惊地看向演武场外。就连台上的薛牧都震惊地站了起来,不能置信地看了过去。 慕剑璃没有穿着问剑宗的制服,而是不知道哪里买的普通布衣,干净整洁。背上飞光不离,脚下步履坚定,一步一步缓缓而行,标志性的剑气凌霄,锐意纵横。 “剑璃以私人身份前来,恭贺炎阳归宗大典。”慕剑璃直视薛牧片刻,又把目光转向薛清秋,微微一礼,声音平静,但清脆利落。 薛清秋维持着淡然神情,天知道她是多想把眼珠子斜睨到薛牧那边,强自忍住,颔首道:“剑璃客气了。” 薛牧愣神了片刻,低声问了句:“你怎么还没走?” 慕剑璃没有回答,果断转身,便有星月宗女弟子飞奔过来,引领她入座。 夤夜喃喃咕哝:“她的味道……很有意思啊……” 薛牧忙问:“怎样的?” 夤夜摇头道:“分不清,夤夜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啊,就像你对小婵的,我也分不清啊……” 薛牧尴尬起来,偷眼看看薛清秋,薛清秋面无表情。 不管怎么说,有了慕剑璃的参与,这回正魔两道顶级宗门都有人,别说灵州一地,就算放眼天下,这都算得上个顶级盛事了。这一场暗中的博弈,胜负已定。 原本还能算个平局,别人能说这只是魔门关起门来自娱自乐而已。一旦慕剑璃这块谁都没想到的砝码掉进来,差点把天平都给掀翻了。就算她自称是私人身份,可显然没人会这么认为,正道八大宗门之一的问剑宗、宗主唯一嫡传、正道潜龙十杰之首、著名的剑仙子,这等炫目的光环让任何人都没办法把她的私人身份摘出来看待。 她不会不知道此举的后果,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薛牧真觉得自己恍惚间看见了蔺无涯,明知道放走他俩会导致同道的怒火,可还是这么做了。师徒俩真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他甩甩脑袋,把额外的念头驱散,走到高台中央,大声道:“吉时已到,炎阳归宗,便在此时!” 典礼的过程本身已经失去了价值,无非是文皓带领一帮炎阳宗长老宣誓效忠于星月,要说跟别人家的仪式不同之处在于,他们还顺便表达了一下对当年分裂的忏悔。 但在所有人眼中,这个典礼都很有价值。这代表了星月宗已经彻底终结了十三年前的变乱,重新回到了最鼎盛的时期,不仅如此,她们已经彻底由暗转明了。 无论是六扇门、各家族,还是慕剑璃的出现,都证明了星月宗完全可以割据一方,有了统治一城的资本。 薛清秋在众人瞩目之中站起身来,正当人们以为她要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言时,却只见她有些惆怅地站在台前,伸手轻抚手指上的什么物事。 在座全是练武之人,就算是灵州城的官员们也是练过的,眼力都相当不错,一眼就看见她抚摸的是一枚光芒闪烁的戒指。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这个典礼的意义……”薛清秋轻声开口,说出了薛牧交代她的唯一一句台词:“在本座心里,这个典礼真正的意义,在于本宗历经十三年,终于重归团圆完整。我很高兴。” 章博涛看着她抚摸戒指圆环的动作,品味着这句台词,他的神色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他可以感受到数百上千道目光落在薛清秋的青葱玉指上,看着那枚戒指闪闪发光。 本来没有意义,薛牧借着炎阳重归,居然赋予了戒指一个意义…… 本来没有风潮,可薛清秋这样的超级巨腕当众展示,岂能不成风潮?——开玩笑,连薛清秋都戴这玩意,学着会有错吗?看她戴着多漂亮啊!而且人家说得对啊,这首尾相扣的圆环,岂不正是团圆完整之意?好彩头啊! 章博涛几乎可以想象今日之后灵州城无论男女都会跟风给自己打造一个戒指佩戴的场面,完全不会有任何悬念,何止是风潮,说不定要形成狂潮! 而目前唯一能让戒指不会损坏并且具备储物功能的章博涛,光凭此一项就可以富可敌国,卖戒指卖得手软。从今往后,这戒指产业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整个章家的核心产业,其他什么都可以丢到一边去了…… 这就是薛牧给的答案吗?章博涛简直哭笑不得,但却怎么想都觉得真是妙不可言,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薛牧看着章博涛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心中也在暗笑,这回你们知道什么叫巨星代言了吗? 还没完呢,真以为这场典礼只是炎阳归宗?那只是小事罢了……好不容易搞一场盛典,不把它发挥到淋漓尽致,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薛牧干咳两声,把众人的注意力从薛清秋手指上收了回来,笑道:“为庆贺本宗团圆盛典,薛某重金请来了琴仙子为大家献奏,感谢诸位的观礼支持。” 无数声椅子倒地的声音响起,几乎所有男人都踮起脚尖翘着脖子看高台,场面再度乱成一团。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造仙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造仙 如果要评选这一两天灵州最红的人,那薛清秋都得靠边站,绝对是《江山绝色谱》的三名仙子无疑。而其中琴仙子梦岚由于前段日子曾经在灵州惊鸿一现,她的灵州人气又比另两人高了几分,是灵州所有男女做梦都想见一见的传说人物。 而经过此前的炒作,人人都知道琴仙子还没有真正受邀于大庭广众下为人弹奏过,此前的价格都炒到黄金千两去了,依然芳踪渺渺。这无形中更加哄抬了她的身价和人们对她的期待感,所谓饥饿营销便是此理。 饥饿营销是有限度的,你不能永远不出来,那就把人给饿死了。薛牧掐着眼下整个灵州瞩目的炎阳归宗大典,为梦岚策划了最完美合适的亮相时机。 有很多清楚梦岚身份的人,此刻也都回过味来了。所谓的炎阳归宗大典,表面很有意义,其实在薛牧眼里典礼本身是意义最弱的一个部分,他心里说不定趁机做戒指广告都更重要点儿,而捧起梦岚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因为那关系到了整个星月宗路线的转变。 一缕琴声从微弱到悠扬,从不远处传来。人们转过头,才发现梦岚并不是出现在高台上,而是在更远处,演武场以外的一处楼阁。 楼阁约三四层,顶楼无墙,亭亭如盖,本来约莫也是星月宗妖女们赏花望月之用。此时梦岚端坐其中,面向演武场,有数丛花树掩映在前方,映衬着花后阁中,佳人如梦。周围轻烟袅袅,绕于阁间,清风吹拂,悠悠荡荡,梦岚的秀发轻扬,衣带飘飘,从下方远望上去,真的飘然欲仙,无限接近了所有人心目中云端仙子的形象。 第一段琴声便如当初在京师初现的那样,如同灵鸟蹁跹,清泉流淌,让人感觉到在深山雨后,洞天石扉,有羽化登仙的意境在其中,能够抹平人心浮躁,静气平和。 这段或许便是在回应传闻,印证了“仙子”属性,证实当初一曲止戈的真实性,这种山间雨后的清新意味确实能够让人的争斗念头消弭许多。 至于当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今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了,不会再有人知道,两位洞虚的停手实际上源于双方内心都不是真的想打。人们只会无限地把梦岚的琴声神话,这是一种丝毫不含媚术,仅凭音乐本身就能够打动洞虚强者的神话。 慢慢地,琴声开始有了变化,似乎是刻意要展现一下她并不仅仅会是这样一种风格。 那小桥流水空山新雨的曲调慢慢的开始激昂,视角也似乎随着变得辽远,就像从山间来到了海边,放眼烟涛微茫,目睹云霞明灭,那青冥浩荡,日月轮转,万千楼台,映照山河。似有仙人在云端翱翔,以霓虹为衣裳,以飓风为骏马。 别说不知底细的围观群众了,就是一手策划运营的薛牧自己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琴声,他心中第一反应就是李白的名诗,几乎完美重现那样的仙气与飞扬纵横的想象力。 薛牧知道,这仙子之名是必然可以坐实的了,梦岚的琴艺没有自己想象的弱,相反应该是很高了的,就算在此世还不是大师级,也无限接近了吧。至少他在现代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古琴名家。 他轻轻吁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真正地开始享受起音乐来。 相比于练武什么的,他的兴趣或者说本职工作真的是音乐,他在这行浸淫很多年了,真的很怀念…… 不知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生存,抑或是为了权欲色欲,他实际上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兴趣很久很久。影翼认为他正在贪图逸乐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生活和自己在现代相比累得多了,逸乐个鬼。 现代他在干什么呢?白天的繁忙之后,晚上搞搞古玩,看看小说,泡泡妹子,听听音乐,吃喝玩乐,八小时之外那是全盘在休息的。穿越之后呢?妹子是有的,可短短时间内到底都做了多少事啊,无时无刻算计,掐着时间练功,都说现代生活节奏快,和穿越之后比一比,简直舒服几百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得换了好几种曲调,薛牧都舒服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忽然“铮”地一声,琴声消敛。 结束了。 薛牧慢慢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数百人鸦雀无声的寂静,显而易见的沉陷在音乐中,还在回味。 也不是大家没见识,这是此世第一次这种数百人旁听一个人独奏的音乐会,“从众”的心态揉合其中,加上曲子确实很好,技法也确实高明,很轻易的就带得人们回味无穷,余音绕梁。就连薛牧这种业内人士都受到了感染,何况别人? “好!”薛牧身边,文皓很是激动地起立,大声道:“技法混融无瑕,意境悠远深长,真琴仙也!老夫往日尚有不信,今日服了!” 这托做得,有点尴尬,不过第一次嘛,也过得去了。 下面立刻有其他托儿开始高喊:“琴仙子,再来一曲!” 气氛瞬间就被带热了,无数人齐声高喊:“再来一曲!” 万众呼喊之中,梦岚幽幽叹息,翩然而去,只留下一个无尽美好的背影。 场中一片混乱,竟有人痛哭失声。 旁观的众强者心志如铁,自然不会轻易受影响,但他们却也能明白这些人到底在失落什么。只有亲身到了这样的现场,受到旁边气氛的感染,才会知道有一些看似不可理喻的脑残表现真的是情有可原。 影翼抬头看薛牧,暗自摇头。什么琴仙子,他昨天才刚刚见过呢,就在薛牧身后小丫鬟一样的帮他按摩的……他这会儿真是很佩服薛牧这样的点金手,人心、期待、时机、气氛、造势、烘托,什么都用尽了。今日到场的有许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感染得狂热不已,等他们出去一传扬,从今往后这个琴仙子是真正站稳在了仙子之列,万众追逐。 他对和薛牧的合作更坚决了,也更有了信心。 和他相同观感的还有章博涛和纵横道,虽然他们不知道梦岚的身份,但也很清楚薛牧在这其中的运营力度,其中有很多手法和意识形态,是这些世代经商者越想越觉得回味无穷的,比那琴声仙音更值得回味。 慕剑璃也在抬头看薛牧,眼神平静,带着三分锐意。薛牧低头看去,和她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对视片刻,慕剑璃淡淡道:“恭喜总管所图圆满。剑璃告辞。” 这妹子也是心如明镜,至于她认不认同薛牧的行为,谁也看不出来。 薛牧回道:“既然来了,多住两天?” 慕剑璃转身离去:“剑璃需兼程回宗,就此别过。” 薛牧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久久不言。 “别看了,人都走哪去了。”薛清秋酸溜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算了,今天我也不占着你,看你筹划操劳,今晚也该让你收下殚精竭虑的仙子果实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采摘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采摘 “公子,我忽然发现你就是故意的。”薛牧的寝室里,薛牧靠在躺椅上,梦岚窝在他怀里,喃喃低语。 “我又故意什么了啊……” “你之前说,是因为修行不足,觉得丢脸,肯定是假的。你就是故意在等,等梦岚真正成为人们心中追逐的仙子的那一天,那就满足了公子心中趣味,吃起来才香对不对?” 薛牧抚着她的秀发,露出一丝笑意:“之前真没这么想,不过这回被你一说倒挺有几分感觉,或许潜意识是在等吧。” 梦岚舒服地躲在他怀里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公子喜欢宗主,这方面的原因必有几分。别人都怕都畏都敬,没几个敢把她当女人看,偏你因此更加觊觎了。” 薛牧笑道:“我说梦岚……” “嗯?” “一直觉得你应该算个挺厉害的人,看人心很有一套,行事也很有分寸。而且……”薛牧顿了顿,还是道:“你的姿色也要强过绝大多数弟子,颇有鹤立鸡群的意思,为什么当初居然会过不了内门选拔,屈居外门?只是因为习武资质不足?” 梦岚抿了抿嘴,低声道:“习武资质不足,确实是个原因,但当初还有些别的缘故。” 薛牧早有所料,颔首道:“什么缘故?” “也没有什么的,如我们这般年纪以上的弟子,大部分都是早年从交往密切的各家族各帮派选拔上来的幼儿。十三年前那场变乱,导致本宗衰败,不少人趋利避害,都和本宗脱离了关系,连拜在宗门的孩子也不要了。”梦岚笑了笑:“其实不止梦岚,还有不少师姐妹也是如此的。宗主稳定了局势之后,宗门重新发展,几次内门选拔,我们这些人自然是不被长老们所喜的,大部分都落选了。” 薛牧摇头道:“那你们这些孩子挺可怜的,被家族抛弃,宗门也有所隔阂,小小年纪日子可不好过。” “其实还好……宗门百废待兴,用人之际,宗主又是有器量的,总体对我们并不差了。”梦岚笑道:“有些姐妹灵活会来事的,博得了长老们的欢心,后来也有不少入选了内门。只是梦岚自己当初有些没看开,觉得自己又没错,干嘛要刻意讨好别人?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不懂事了,宗门对我们并无亏欠,表现好些讨长辈欢心本就是常事,何必想得太复杂。” 薛牧想起岳小婵那时候说的“师姐以前也不是个会巴结人的”,这回对上号了,便笑道:“所以你现在做事的水准,是反省之后大彻大悟觉醒了的?” “见事确实是因此更透彻了些。”梦岚轻叹道:“但是从小的性子,很难有什么变化,至今还是清高的。” “咦?”薛牧惊讶地打量她一眼:“不像啊。” “那时候百花苑濒临倒闭,青青师叔真的是打算搏一把,让外门弟子去那个的,征求宗主意见的信函都寄出去了……”梦岚在薛牧怀中更缩紧了几分:“也不是梦岚自夸,在京师分舵的师姐妹中,梦岚自认姿色高人一筹,那真是觉得自己随时要被青青师叔卖了的,怕得夜不能寐。公子一来,梦岚心想与其卖笑,倒不如服侍一人……” “呃……”薛牧想想也是,当时说她是豁得出,按这么想来,确实不如说是骨子里太清高了才对。不由笑道:“所以一根筋地便宜了我?” “后来梦岚真的觉得,世上再无公子这般人,若是公子真能做我夫君就好了……”梦岚俏脸微红,低声道:“可梦岚也知道,比起宗主少宗主那般人物,梦岚终究差得远了。那便求其次吧,留在公子身边就好……” 薛牧听得心中柔软,美人情意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能没点表示那就真不是男人了。他二话不说地挑起梦岚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 梦岚反拥着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喃喃地说:“什么冰仙子琴仙子,都只是我家公子随意宠幸的小丫鬟……” 这话可真比什么媚功都厉害,薛牧瞬间一柱擎天,动作都粗暴了好几分。梦岚并不在意他稍显粗暴的动作,反而继续加料:“双修心法梦岚已经熟记在心……” 薛牧一把将她抱起来,又双双滚倒在床上。 很快就传来轻纱撕裂的声音,片片薄纱飞在床沿。 有一件事,曾让薛牧认为这个世界也不怎么好的,女人们个个修炼得太强,导致男人在榻上雄威难振,都要她们让着,那能起什么成就感?可这一刻又忽然觉得,只要自己的修行跟上去了,那坏事就会变成好事才对…… 因为她们每个人的柔韧度都好得离奇,承受力也好得可怕,可以随便陪你做任何的姿势,承受你任何的玩法,就算是黄花处子也能伺候得你不知人间何世。 此时他和梦岚在肉身强度上已经差距微乎其微,甚至是他要更强一线才对,无限吻合了正常男女的情况,双方都可以恣意放开,不用谁迁就谁,是真正水乳交融的一出好戏。 薛牧同样看过双修心法,知道这种状态的双修效果才是最佳的,但至少这一刻,他很难去考虑什么功法的事情。此刻外界万众追逐交口传扬的琴仙子,钗横鬓乱玉体横陈,婉转相就任君把玩,该有多煞风景才会在这时候去运功? 心法可以暂时不管,姿势可是需要参考的,比如这鸾双舞,野马跃,蚕缠绵……一般人不会玩的…… 他暂时抛开了一切,全身心的去融入梦岚期待已久的温柔。 屋外,卓青青斜斜靠在门柱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酒葫芦,斜靠在那儿悠悠然地喝着酒。模样看上去很有一种海棠花醉的闲适滋味,但陪她一起守卫的罗千雪却总觉得卓青青的脸色是臭的。 过不多时,屋子里传来毫不掩饰的喘息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梦岚有些变调了的一声痛哼,连床榻都开始响起了咯吱声。 卓青青啐了一口。 “得,琴仙子刚升起便陨落了。”罗千雪笑嘻嘻道:“真要传了出去,不知要碎了多少人的心。” 卓青青斜睨她一眼:“愚昧之辈才会对着个画像神魂颠倒,碎了心也是活该。” 罗千雪笑道:“我说的可不止是男人们的心哟……” 卓青青喝酒的动作僵了一僵,强自道:“莫非你的女儿心也碎了?” 罗千雪原本是薛清秋护卫,可不是卓青青属下,如今只能算新同僚,并没有什么老上司积威,和卓青青开起玩笑来毫无压力:“我心尚安,怕只怕我们统领大人苦酒入喉心作痛哟……” “哼。”卓青青撇嘴道:“一帮小妖精对公子勾勾搭搭的时候,可不见老娘去送。” 这倒是的,罗千雪也只是玩笑罢了,虽有几分怀疑卓青青碎了心,但更明显看得出卓青青对梦岚有意见才是真的,便转了个话题道:“梦岚漂亮是确实很漂亮,可她说在你们京师分舵里她的姿色高别人一筹,我觉得是自视过高了。起码我认得一人,绝不在她之下。” 卓青青大起知音之感,很高兴地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正是,那骚蹄子还真觉得别人不如她呢。你认识的是哪个来着?” 罗千雪眨巴着眼睛:“京师分舵我接触少,只认识一个,就是京师分舵主啊。” “噗……”卓青青刚喝了一口酒,闻言喷得满地都是。 第一百四十章 行功 第一百四十章 行功 里面的鸳鸯逐渐尽兴,也慢慢地开始进入了行功阶段。 星月宗的双修功法是非常正规的,单从功法方面,和“魔门”是完全不搭界,说是玄门正宗都没问题。她们是真正研究人体,研究自身,研究阴阳,千年来总结出了无数经验,是真正交泰和合的共修之道,讲究的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而不是单方面的采补邪术。 按照人体上的有利观点,男女双方都要修到打开了问道之门,也就是入道境界之后才能开始进行阴阳交泰的共修。过早的坏了元阴元阳,虽然能够一时双修得利,对长远是不利的。 但入道这个坎儿太难了,总不可能变成一个禁欲宗门,所以星月宗功法有分类,一般弟子的功法可以随意双修,而核心功法主要是围绕元阴元阳进行,不到大成不可破身,一旦过早破了,最严重的后果可能导致修行崩溃,功力尽废。 当初薛清秋严禁岳小婵和薛牧更进一步,主要就是源于这一点,其次才轮到年纪问题。 其实只要是存有上进之心的内外弟子,即使宗门鼓励双修,她们也都不会随随便便的把自己的身子坏了,毕竟完璧之身将来还有机会去学核心功法,破了身可就完全没机会了。如卓青青和梦岚这些便是如此,在大部分人都开始放纵自我的时候,她们都是恪守己身的,只因为还存有上进之心。 尤其卓青青在少女时期就经历的是男女并存的放纵气氛,能在那种氛围里憋过来,到了后来还经营青楼,这样的人生经历能憋到如今二十八九都是处子,算得上是上进之心很坚定的了。 梦岚不如卓青青坚定,她的习武资质确实不怎样,原先还存有一线幻想,可自从认准了薛牧之后,也就不去考虑那个了,攀升在薛牧心中的地位变成了她的第一选择。 堂堂琴仙子,快走到人生最辉煌的境地了,还有什么必要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入道? 薛牧驰骋之间,不知不觉就开始按照心法行功,梦岚似有所感,便同时行功回应。薛牧内视了一阵,感觉这玩意说的又玄乎又色情的,其实也很容易理解。男子气属阳,女子气属阴,交合之中各自引渡对方之气在体内循环,就能形成犹如太极图一样的阴阳共生局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玄门的观念中,这是最合理最“科学”的一种形态,生生不息。 所以确实不是瞬间提升的手段,是长期和合的共同成长。 不过对于处子来说,体内阴气比别人旺盛且精纯,先天胎体中最精华最纯净的“本元”还在,这阴气的渡让自然也就特别的有益,采补邪徒最喜欢采的也就是所谓的处子元阴,同样在正宗双修术里,也是特别强调这元阴的重要。 薛牧很明显地感到一股纯粹且磅礴的阴气渡进体内,有丝丝凉意,很舒服,然后凉意在功法运转之中化为滋养,填补进自己体内曾经忽略了的本质缺损之处。 有点像是那些牙膏广告似的,纯净的能量修复了牙齿上看不见的小洞洞…… 嗯,其实更像小学的某种数学题:一个池子一边放水,一边注水,问何时能满?曾经薛牧觉得这题目简直无聊透了,直到他在玩手机……哦不,直到他学会了双修。 眼下的状况,不就是自己一边在往梦岚身上让渡阳气,一边从她身上引渡阴气?问何时能满,那就别问了,只要不想停,那真是可以修到天荒地老的啊! 气海中似丹非丹的气团,越来越凝固,越来越像一团液态的金丹了。 这是分心的感受,实际上不是全心在投入功法运行的,身体同样感到刺激无比。薛牧发现双修功法最强大的好处在于,做那事的刺激性更明显,快感更强烈,偏偏持久力还更强了! 只要你不停功,好像是要做多久都能持续下去……这完全是作弊! 女方就很吃亏,因为这么强烈的刺激,她们是会受不了的……只听梦岚越来越崩溃的呻吟声就知道了,再下去她怕是要昏过去了。 完全颠覆了“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这种男女常识嘛! “公……公子……”梦岚的声音都有些嘶哑,虚弱地承受着冲击,求饶道:“公子,梦岚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征服感涌遍全身,薛牧无限满足,笑道:“再坚持片刻,我再引渡一些阳气补你亏虚。” “嗯……”梦岚媚眼如丝,喃喃道:“公子,梦岚好高兴。” 薛牧笑笑,准备进行功法的最后一步,然后收功。 正在他准备让渡阳气之时,两人忽然齐齐“咦”了一声。 本来一边放水一边注水,是梦岚的元阴注水更快,他放水更慢的。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掌心一热,磅礴无比的天地灵气在身上绕了个周天,化为元阳涌进了梦岚体内。 梦岚如遭雷击一样浑身巨震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多么强烈的刺激,两眼泛白地抽搐着,薛牧生怕她出问题,认真感受了一下,却发现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亏虚迅速弥补,不但没有任何损耗,反倒阴阳茁壮成长,眨眼之间就壮大了无数倍,继而聚在一起旋转着,轰地进入了梦岚眉心泥丸宫。 气息顿止。 薛牧神色古怪地收工而退。 梦岚喘息着,不能置信地瘫软在那里,喃喃道:“我……我好像开启神魂了……” 薛牧沉痛地叹了口气:“是啊,好像是我被你采补了。” 这花纹这时候闹什么幺蛾子,意思好像是说,每次做那事都有元阳提供的哦,亲,求好评哦…… 梦岚仔细体验了一阵,扑哧一笑:“才不是,公子明明和我获益相当。只是最后那能量到底是……怎么会有那么精纯的天地灵气?甚至、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天道之悟。” 薛牧微微一笑,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别想太多,有突破还不好?快快巩固萦魂之境。” “嗯。”梦岚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想要盘膝打坐片刻。这长腿一收,两人都看见了床上大片的湿痕,以及湿痕中央那朵鲜艳的血梅。 梦岚眼波如水,有些娇羞地别过了脑袋。却见薛牧很认真地把那片床单撕了下来,庄重地藏好。 梦岚的羞意都被他弄没了,哭笑不得道:“公子不会真打算收集血梅阵吧?” 薛牧嘿嘿笑了笑:“这可是江山绝色谱的琴仙子之梅,价值连城,岂能不收?” 梦岚白了他一眼:“绝色谱还会有很多期的吧,公子收得完么?” “不是我的就算了呗,是我的一个也别想跑。”薛牧低声自语:“不知道慕剑璃是不是该上第二期了。” “听说夏侯总捕为了选第二期人选,也是绞尽脑汁呢。” “嗯,我们拭目以待。” 第一百四十一章 擒拿要犯赴灵州 第一百四十一章 擒拿要犯赴灵州 夏侯荻确实在为《江山绝色谱》第二期头疼。 至于新秀谱的第二期,其实已经不需要她选人了,各家宗门都在给自家弟子做公关,希望能上第二期,仿佛比别人迟了一期就掉了份儿似的,眼下几乎近百人选摆在面前,要怎么挑都属于政治考量了。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当初的初始意图已经实现了,六扇门如今的统治力明显增强,在各大宗门有求于六扇门的时候,明显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而绝色谱则不同,没有人会毛遂自荐说本姑娘这么漂亮必须入榜,还是必须她来定人选。这人选就很麻烦了,最重要的绝对不能是歪瓜裂枣,一定要让人们大部分认同的才行,可不管是她还是宣哲,真能见过天下几个美人啊?如今除了想到把慕剑璃补进第二期,其他人选完全没个主意。 于是她让各地六扇门推举,心道这也该是个漫长的过程,等各地推举完毕,也差不多正合第二期该刊行的时候了。 坐在总捕房内,夏侯荻掂着手头包裹,上面有灵州分舵的印记。 灵州前几天送过信来,是关于自己咨询薛牧二三事的回复,颇有见地,她很满意。如今没过几天又来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拆开一看,一个盒子,一封信。信上是薛牧的字迹:“夏侯荻亲启”。 见是薛牧的笔迹,她不知怎么的就精神一振,那个盒子都懒得看了,急匆匆地拆信。 “美人捕头,见字如晤。” “呸。”夏侯荻啐了一口,继续看信。 “听说你选绝色谱头疼啊,都跟你说了,你自己啊……” 夏侯荻怔了怔,脸上微微一热,继续看了下去。 “好了,说正事。我要搞一件很大很大的生意,需要神机门一起合作,麻烦帮我联络一下神机门主李应卿,就说此事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的感兴趣,可以派人来灵州,也可以我去京师面谈。嗯,你若想掺一手也可以的。” 夏侯荻撇撇嘴,事情都做不完了,谁有兴趣掺和你的破生意? “另一件就和你息息相关了,或者说和朝廷息息相关。灵州和京师,均属商贸荟萃之地,商人往来极多,银钱携带不便,故有银庄存取。薛某之见,若能形成京师与灵州二地通兑,会是极有益的举措,将来若能推广天下,效果我不多说,我们夏侯捕头一定有数。这件事希望暂且别让你爹知道,如果一定要让他知道的话,你也建议他别急着瞎搞,先弄个试点看看再说。” 夏侯荻凤目慢慢睁大,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当初濮翔一样,她也很快感受到了这寥寥数语里蕴含着惊天动地的能量,比那两份刊物还要可怕。 至于薛牧信中流露出的对姬青原的不信任,夏侯荻也只能摇头,这隔阂真不知道怎么消解才好。她对父皇还是很了解的,这事报予父皇知道的话,八成是会同意做试点,不会瞎搞的…… “就这样吧,寄信真是烦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回音。有时候挺怀念你站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模样,交流及时不说,又能养眼。” “呸!”夏侯荻再度啐了一口,却见信到这里就结束了。她微起几分怅然若失之意,又把信从头看了好几遍,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无论是李应卿那边还是银庄那事,都自己亲自出面去促成。 因为事情好像真的很重要,才不是因为薛牧那色胚子拜托呢。 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小心地收好,目光这才落在一边的盒子上。随手拆开,里面是一副卷好的画卷。她一下就知道了,灵州对绝色谱有了推选。 夏侯荻有些好奇地摊开画卷,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没把画卷整个甩出去,吃惊地站起身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不是薛清秋吗? 安四方吃了熊心豹子胆,推荐薛清秋上绝色谱?不怕被薛清秋知道了,把他剁成十八块吗? 呃……不对,这盒子和薛牧的信是一起来的……这岂不是代表着,这是薛牧的意思? 夏侯荻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场景:当人们打开新秀谱第二期,看到当头一位绝色美人,正在惊艳的时候,见到下方一行大字——星月宗主薛清秋,生平如下…… 那是什么场面?夏侯荻忽然感到非常非常期待,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刊印出去了! 嗯,薛牧你一定也是因为这种场面的期待感才推举你姐姐的对不对?我懂!那第三个人选我也懂了,合欢圣女不是很合适吗?交相辉映,惊爆眼球啊! 正在兴奋中,忽然传来敲门声:“总捕头,神机门李门主求见。” 夏侯荻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会这么巧的,自己正要去找他,他就来了? 神机门主李应卿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不苟言笑,有些不修边幅的杂乱和愁苦的意味,夏侯荻知道这些成天和机关巧械打交道的人多半这副德性,也不见怪,笑道:“李叔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六扇门盘桓?” 李应卿神色严峻:“灵州奇珍阁前些日子出了拍卖公告,刚刚传达京师,说是过些天在灵州有一场拍卖会,其中有一份玉髓天晶。” 夏侯荻完全没听懂,纳闷道:“这又怎么了?” 李应卿一字字道:“此物若是铸剑,则有可能养出神剑灵性,若是用于我们的神机兽,则可能开启灵智。当年那个疯子,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必须立即前往灵州,请六扇门予以支援。” 夏侯荻愕然:“怎么会这么巧的……呃,正好灵州城主薛牧有事找李叔。” 这回轮到李应卿愕然:“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说是有事相商,本来我还打算让他来一趟……” 李应卿点点头:“行,正好去会会这个薛牧,我在灵州行事也需麻烦他配合一二。” “嗯,那我通知宣侯……”夏侯荻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还是我自己去吧。” 李应卿一怔:“不妥,太危险了,还是让宣侯去的好。” 夏侯荻摇摇头,神色有些古怪,喃喃道:“既然在灵州,我觉得没什么危险,反倒是那个人这次要倒霉了啊……李叔稍等片刻,我先安排一些事宜,再去喊个人一起去。” 李应卿不放心地追着喊:“最好是宣侯同去。” “宣侯当然会去的。”夏侯荻一阵风般卷出门外,老远传来她的声音:“我还要带个银庄掌柜……” 李应卿:“??” 可怜这科研人员想破了头也想不出银庄和他们擒拿要犯有什么关联…… 第一百四十二章 薛牧的悠闲时光 第一百四十二章 薛牧的悠闲时光 在慕剑璃日夜兼程回宗门的这几天,薛牧的日子很闲适。 每天就是练功、双修,这是主业。成果可喜,他已经锻体大成,不需要再泡药了,蛟化的身躯实战效果尚不知如何,榻上的战斗力显而易见的长进无比,梦岚被他数套连击就瘫软如泥。 薛牧一直怀疑现在已经很有可能在这件事上对付薛清秋了……只是估计距离放开怀抱恣意尽欢还有差距,他也就始终没去实践,只是在梦岚身上辛勤耕耘。 梦岚获益也大得很。卡了几年的瓶颈一朝而破,正式踏入萦魂之境。 能否开启神魂之力,是划分普通武者与强者之间的重要分水岭,不知道多少人一辈子苦修就卡在这里无法突破,如同之前的梦岚,本来说不定一辈子就这样了,可谁知道简简单单的双修一次,居然就此突破? 萦魂分为四个阶段,照心、养魄、归灵、化蕴。梦岚如今已经稳定照心,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一枚了。 若有朝一日能踏入化蕴期,在江湖上就能横着走了,如同慕剑璃风烈阳岳小婵那样。当然这仨有点儿主角模板,他们的战斗力不能单纯用境界衡量。 总而言之梦岚的突破让妹子们眼睛都绿了。 薛牧身边的三十六名妹子,也分了两个档次,八个进入萦魂的成为亲卫,其他二十几个就看家护宅可怜兮兮。梦岚怎么突破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妖女们可没什么矜持心的,这会儿可真是应了薛清秋那句酸溜溜的话:三十六匹母狼,眼睛碧油油的盯着薛牧。 薛牧这些日子最常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走在路上好端端的都有娇滴滴的小姑娘“哎呀”一声装着摔倒,软玉温香的就往他身上扑,可谓又是狼狈又是暗爽。 除了练功加双修的主业之外,薛牧有四个副业要做,看似很多,其实花费精力并不多。 第一个,配制暗香散。材料已足,他都不要自己配,自有小妖女们帮着做。 第二个,每天抽一点时间写大纲,这是提供给影翼的长故事。说是大纲,其实是细纲,之所以要写得很细,因为他没打算自己写书。他不是理工科的,对于怎么弄出取代毛笔的硬笔的方式没什么概念,真让他用毛笔写一本长篇那是要死人的。 好在身边妹子多,个个从小都识字,这世道又不需要什么文采,让她们照着细纲填充故事完全没问题,大不了写完了自己润色一下就行,这就叫做美女码字工作室。 他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故事,他不会让影翼白捡个故事,赚分成毫无意义,他有自己的目标。小说的传播,除了娱乐性之外,最重要的效果是让读者潜移默化接受作者的私货,影响三观。现代读者见得多了,往往很有鉴别力,而这世道则不同,私货的影响力是必然很大的。所以这个故事的选择很有指向性。 如今星月宗正在转明洗白的关键时段,他要为星月宗洗地,故事的目标就是让人们同情且接受妖女魔女的人设。单纯做文抄公是不行的,没有现成的故事这么好用,只能借鉴一些设定,自己编故事。 从另一角度看,这也是为自己洗白,三好薛生不是只会写小黄文的。 那么……女主角以《大唐双龙传》的婠婠形式如何?嗯……人设不错,但冲击力不足。 最合适的当属《白发魔女传》的练霓裳。正魔相恋,恩怨纠缠,为情而苦,一夜白头,冲击力杠杠的。记不清原故事不要紧,背景随意魔改,故事自己编造,突出一个正魔对立和狗血爱情就可以了,再烂的剧情都能让没受过洗礼的土著们陷入痴狂。 只需要看身边妹子们的反应就知道了……一个没有细节血肉、没有气氛渲染,单纯的故事细纲,已经看哭了好几个妹子了…… “诶诶?千雪你干嘛把头发染白了?” “以奠我心中霓裳……卓一航那个没卵蛋的废物玩意,让老娘逮着,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吧,先去把那箩筐春茶送到楚长老那儿——对了楚长老是你师父吧?那头发要是被她骂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师父才不会骂我。” 这就是第三个副业,琢磨炒茶。 现代交际,坐在办公室里泡泡功夫茶已经是种常态,薛牧对此并不陌生,闲聊之中对于各种茶叶的炮制方式也有所听闻,如何炒青,如何发酵,有一套模糊概念。只是概念归概念,轮到自己搞的话很难实践。好在他不需要自己搞,他只需要提供思路。 星月宗这帮女人,个个都小资得很,其中嗜好品茶的更是不在少数,他提供了炒茶思路,自会有人去找茶农们一起琢磨。反正琢磨不出名堂就算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影翼,对新茶其实都不算特别重视,这项自然也用不了他什么精力。 当然他知道如果能弄成,是真能日进斗金的。 不过目前赚钱方式太多了,不提别的,光是章家的戒指生意,那财源就跟流水一样。 这便是第四个副业,乾坤戒。 炎阳归宗大典的当天,灵州城的人就发现了很多有头有脸的家伙手指上都戴了个戒指,好奇地一问:薛清秋同款饰物…… 好吧,没有什么疑问,第二天几乎半个灵州都在戴戒指,其中包括了很多站在星月宗对立面的人。到了第三天,你手上没个戒指,出门都不好见人了,实在太落伍了。 但这些只是普通戒指,是不合适戴着战斗的。章家紧赶慢赶了两天,终于在自家饰品店内推出了第一批真正的可以储物,不影响战斗的好东西,宣称这才是真正的“薛清秋同款”,请认准“章氏”老字号,这是得到了星月宗认证的,不信去问。 这回好了,带来的结果是章家的饰品店门槛被人挤爆了,有阵法都没用。章家首饰工坊里其他饰品的制造全停了,加班加点的赶制乾坤戒,仍然供不应求。 薛牧在这生意里以星月宗名义定下了协议,占了足足三成份子,章家一点意见都没有。这庞大的分成利益,加上梦岚耀眼的仙子光环,让星月宗的长老执事们看见薛牧差点都跪了,真正是见之如见宗主,走在胭脂坊里跟回家一样。 同时获益的还有纵横道,章家的戒指光在自家饰品店显然卖不过来,当然需要其他销售渠道,合作渠道一是胭脂坊,二是奇珍阁。并且这个戒指的风潮必然将要扩展到整个天下,只有纵横道有这样的天下销售渠道可以借助。 戒指销售如火如荼,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薛牧在城主位置上彻底破冰了。 他开始开门迎客了。纵横道、各世家,人来人往,宾客如潮。城主职责还没开始做,这座上客常满的派头已经有了几分城主的味儿。 “这薛牧行事,真真出人意料。”郡守府里,郡守张百龄背着手来回踱步:“本想让他政令不行,结果他一道政令都没发,压根就没打算借权生事。本想在江湖争斗中给他设些难题,结果他唯一出手的是炎阳宗的放贷破事,还不是以城主之名,其他一律不管。搞个自娱自乐的炎阳归宗,却被他做成了世家和纵横道的生意勾连,如今他立足已稳,如何限制?”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海上生明月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海上生明月 座中许多灵州正道宗门,甚至还有魔门代表,全都你看我我看你,都无言以对。这薛牧做事完全不按常规逻辑,他们连力气都不知道该往何处使。 本来江湖上做事很简单,看拳头就行,可人家背后坐着一个薛清秋,拳头比谁都粗,不揍你就不错了。他们心里也清楚,炎阳归宗大典他们没有参与,薛清秋已经一个个记在小本本上了,随时就有可能找一家先揍了再说。这会儿真叫一个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对付薛牧? “要不……我们还是上禀各自上级宗门?” “你们要把我灵州化为废墟?”张百龄摇头道:“薛牧并未动用薛清秋的武力,你们也不能请出心意宗玄天宗,这是默契。” “但薛清秋坐镇,我们真的无法使力,这不公平。” “为什么要把薛清秋和薛牧混为一谈?”张百龄不悦道:“薛牧能随身带着薛清秋?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众人都苦笑:“他身边亲卫也不是吃素的,卓青青那可是星月舵主级的老牌妖女了,八名萦魂强者团团防护,哪有那么好行刺的,我们又不是无痕道。” 说到这个,众人心中更是无语。最能对付薛牧的就是无痕道无疑,可无痕道就差公然和薛牧穿一条裤子了,这怎么搞?另一方面,用刺杀对付薛牧终究是下下之策,惹起薛清秋疯狂报复不是谁能轻易承受的,不到万不得已并不该往这个方向考虑。 归根结底,有了核武,就是流氓。 张百龄显然更不喜欢行刺这种触犯规则的事情,怒道:“老夫说的不是行刺,你们就没点其他手段?” 众人都摇头。非暴力不合作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真要出头和薛清秋来硬的,那除非请出身后的大宗门,否则别无他法。 张百龄环顾半晌,心中颇为失望,淡淡道:“且先让薛牧松懈一些时日,届时老夫自有手段,你们只需出力缠住卓青青等人,薛牧自有人对付。” 送走正道诸人,张百龄绕往后院。 只刚刚踏进去,他就觉得自己陷入了绮梦里。整个空气都变得旖旎了几分,好像有情人低语,月下缠绵,靡靡的喘息萦绕,让人心动神驰。 实际上场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名黑衣女子安静地站在月下,黑纱蒙面,看不清面容,黑衣也是穿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什么引诱。可偏偏他就能感到靡靡的气场,随着女子细微的动作散发出来,淡淡的清香天然牵引着人心最本能的欲念。 这媚术已经登峰造极,根本不需要任何动作为引,直接就能让人跟着她的一颦一笑而心猿意马。 她的媚术和星月宗不一样,星月宗的媚术是术,而她的媚术,直接就是道。 合欢圣女秦无夜,人如其名,这样的女人,真是能让人没有夜晚的…… 她看似真的快要突破洞虚了,洞虚之意已经隐约可现,大约不用几天了。这二十一二的年纪,比薛清秋当年还要震撼人心,也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造化。 张百龄轻轻吁了口气,摇头驱散心猿意马的念头,低声问道:“你真有把握控制薛牧?依我看,还不如等你突破之后,以洞虚之能直接行刺的好。” 秦无夜眼眸里似有笑意,盈盈低语:“薛牧也不过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很好色的男人……瞧这几天把他家琴仙子折腾得哟,人家看了都浑身酥软呢……” 低语入心,更如情人缠绵,张百龄只觉得心脏都跟着她的气息跳动,实在不敢继续扯下去了,有些狼狈地告辞:“那本官就等圣女的安排,希望不要太久。” “不会太久的。”秦无夜喃喃低语,也不管张百龄狼狈离去的身影,自顾抬头望月:“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薛牧真是神仙人物,这让人家怎么舍得毁掉呢……” ********* 灵州北边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冰雪皑皑之地,问剑宗,天剑峰。 蔺无涯静立在崖边,看着远方遥远的冰川,和天际交会在一起,犹如一把横贯万里的长剑。圆月就在剑身上,如天剑贯月而过。 他安静地看着,忽然伸手一招。 龙吟声起,天剑晃动,一柄长虹犹如来自九天之外,重重破进天际冰川交接之处。继而一阵天倾地陷的巨响,冰川破碎,星月沉沦,天地骤暗,怒涛狂起。 这一击,已经是击在千里之外。天剑峰看似没有反应,但旁观者知道,远处怕早已经是山河破碎,随手一击,破灭千里,这是最接近合道的一击。 旁观者只有一人,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慕剑璃。 看着远方的波澜壮阔的风浪,那一轮圆月便在其上浮沉,悠悠映照,亘古不改。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薛牧的诗句瞬间闪过脑海,慕剑璃轻声叹了口气。 连看见这样怒海狂涛冰川破碎的场面,她心中居然不是仰慕那强大无匹的剑气,反倒是想起了这个……显而易见薛牧故意的挑逗已经成功了,那一抹尘埃附着剑心,再也无法那样明净无瑕。 “你的拜剑之仪尚有时日,这是提前完成了?”蔺无涯没有转身,同样看着远方圆月,淡淡开口。 慕剑璃醒过神来,肃然回答:“是,前些时日斩了一头黑蛟,颇有所悟,已然进阶化蕴之巅。如今再行拜剑已然没有意义了。” “嗯……有此造化,历练已足,当叩问道之门。”蔺无涯颇为赞许地点点头:“此来寻为师,可是有所困惑?” “是……”慕剑璃认真问:“我宗讲究人剑如一,此心唯剑,不染尘埃。但徒儿红尘历练,总觉人有七情,如何不染?不悟此理,则心有杂念,打不开问道之门。” 蔺无涯呵呵一笑:“看来我的木头徒弟,终于也长大了。”顿了顿,又道:“本宗万里拜剑之仪,非是问剑,实乃问心。山中枯坐,悟不得剑,唯有俗世沉浮,万里行路,尽览人心,方能纤尘不染,进窥于道。” 慕剑璃低声道:“徒儿已有所感。” “嗯,心有何惑,不妨说来听听。为师很快又要闭关,趁此机会点拨明白。” 慕剑璃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念头纷至沓来,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涯共此时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涯共此时 蔺无涯也不催,就安静地看月亮,等着徒弟组织语言。 慕剑璃沉默了好半天,才决定从简单的话题开始问起:“徒儿不知正道为何忽然排斥抹黑我,就连同门之间也有酸话。” “不过是为师当初放了薛清秋,激起了不满,他们算在了你的头上。”蔺无涯微微一笑:“你对这种人情冷暖也会有困扰?这可不应该。” 慕剑璃道:“徒儿并非在意旁人冷暖,只是担心长此以往,将有负宗门职责,不知将来应该怎么做才好。” “宗门职责?”蔺无涯似是有些嘲讽:“我蔺无涯继任问剑宗主以来,你见我履行过职责?” 慕剑璃怔了怔,仔细想了想,师父好像真的是除了修炼什么都不管,宗门都越来越穷,越来越没落了,他也不放在心上。其实就连教徒弟,他也不太负责任的,偶尔点拨几句就算很不容易了,基本任人自生自灭。好在她也不是需要别人太多指点的,师徒两个相得益彰。 她也明白师父的意思,他是一心扑在合道上,只要真合道了那就是天下无敌,镇压一世,宗门自然就想要什么有什么,和薛牧那种行事方式几乎是两个极端。 糟,怎么又想起薛牧了……她急忙转了话题:“如前些天徒儿自作主张参加了星月宗的典礼,若是给本宗带来后果,莫非也不要紧么?” 蔺无涯压根不在乎她为什么要去参加星月宗的典礼,只是淡淡道:“爱怎么做便怎么做,我们师徒行事只需要向自己的剑心交待,何尝需要看那群废物的心思?” 慕剑璃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去参加典礼,算是报恩吧。之所以说起这些话题,无非是找个切入点慢慢切题罢了……她发现自己也会玩话术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人的影响。 蔺无涯又道:“你可曾想过,当日杀人的是薛清秋,放人的是我蔺无涯,这些人为什么不找薛清秋不找我,反倒针对孤立你?” 慕剑璃微微一怔,这个倒是没想过,师父的债徒弟还,这不是天经地义吗?也值得一问? 蔺无涯笑笑:“因为他们怕我,怕薛清秋。但不怕你。” 慕剑璃沉默。是了,原来如此。 “蝇营狗苟之辈,又何须介怀?只要你够强,便是做了再多让他们不满的事,他们也只会畏你敬你,何来困扰。”蔺无涯笑道:“这么简单的事,不足以让你风尘仆仆回来解惑,还有其他吧?” “是……”慕剑璃犹豫片刻,低声道:“人情冷暖,宠辱不惊,无悲无喜,这并不难做到。但如……心中若有情,又如何抹杀?” “咦?”面对同道排斥都毫不在乎的蔺无涯,听了这话却豁然转身,很认真地打量着徒弟,肃然道:“你动了情?” 慕剑璃犹豫着道:“当是未曾动情,只是心有所惑。” 蔺无涯也不深究,也不问对方是谁,只是沉默了下去。过了很久,才淡淡开口:“心如止水,非是无心,只是不起涟漪。” “何以止水?” “可还记得自己何时忘掉了恐惧?” 慕剑璃想了想:“有幸被师父收为亲传,得以试炼于万剑冢。在万剑冢的煞剑幻象内经历过最极致的恐惧,当克服之后,就再也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曾经沧海难为水,不过如此,所以人间情爱也是一个道理。”蔺无涯冷峻的面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找一个人,用最深的态度爱上他,然后……忘了他。” 慕剑璃心中一个咯噔:“若是忘不掉呢?” 蔺无涯摇摇头,再度转头看天:“你会忘掉的,或许数月,或许数年。因为世上或许有铭刻一生的恨,却绝不存在永远铭心的爱,无论你曾用情多深,也无论那人是谁。” 慕剑璃睁圆了眼睛,小嘴微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见徒弟都快傻了,蔺无涯没有再多解释,飘然离开,留下颇受冲击的徒弟一人安静安静。 皑皑冰峰之上,慕剑璃眼波迷蒙地看着远处已经平静下来的冰川,上面一轮圆月,悠悠映照,照在冰川上,照在人心里。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悠远的意境缭绕耳边,若是剑心无瑕,或者还能不萦于怀,可她剑心已经有了尘埃。 求教师父,不仅没拂去尘埃,反而把一抹尘埃化为了泥潭,卷得剑心震颤不定。 找一个人爱上?这可真是见了鬼。一个人,能是谁人?满脑子除了薛牧的笑脸,其他什么都放不下去了,就连修炼都心神不宁,强自练下去都不知道要不要走火入魔,你还想找谁人? 其实师父的意思,她大约也有数,无非得之忘之。剑道之上多有这类概念,便如得招忘招,只是她从没想过感情也能这么去套,细想起来却又很有道理。 未经红尘,如何超脱?不历俗世,何以看破? 可话说回来了,就算真要尝试红尘爱恋,那也不该是薛牧啊。这个人实在太莫测了,到时候可真是有可能搞得不由自主。江湖上俊杰无数,何必非他不可? 慕剑璃沉默良久,纤手紧紧握住了剑柄,心思起伏难定,不知不觉手心竟然握出了汗水。 换一个人,能忘掉他么? 忽然念及,听说南方多有人物,不如南下,看看南方风土如何?或许红尘之中,另有良人? 说走就走,慕剑璃随手整了个乾坤袋,大步下山。 ********* 城主府的后院里,月色映照花间石桌,桌上有酒,几碟小菜,闲适淡雅。薛牧并没有在望月,而是正在招待南方来客。 “这北方之月,和南方也没有区别嘛,一样的清辉皎皎,温柔如水,如情人笑靥。” 来客是男的,新秀谱第一期榜上有名,铸剑谷俊杰郑浩然。 哪怕岳小婵信中有了提示,薛牧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长着正太脸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和铸剑宗门联系在一起,这反差简直太离谱了好不好……何况你名字还叫浩然,难道不应该是凛凛大汉,正气浩然吗? 一个正太公子哥是什么意思啊,摇着折扇跟吕书同似的,本城主好歹算个文人,都没这么玩呢。 而且这货当初和风烈阳差不多前后脚离开玄州,风烈阳都已经到多久了,这货才到……号称是一路寻访好材料,薛牧总觉得这是一路游山玩水的味道更浓些,听他说月亮的语句就有感觉了。 南方人物就是这样的么?可铸剑谷不是南方的,他们是东方的,甚至还偏北呢…… 这世界很大,自己的见闻还是太过局限了,这各地的风土人情果然是大不相同。认真地说,应该是灵州特别奇葩才对,别处绝对不是灵州这么乱糟糟的,以后有了闲暇,应该到处去走走才对,不枉了穿越一遭。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更在乎的是,能从郑浩然口中得到岳小婵的近况,毕竟那家书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那个……郑兄,不知小婵情况如何?” “岳姑娘的灵秀之气实乃郑某生平仅见,如果让郑某评价,那就是一句月下精灵,令人难忘。” 我不是让你评价小婵多漂亮的……薛牧哭笑不得,但被郑浩然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抬头望月。 月下精灵吗?很适合的评价。 离那封家书也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她在南方州郡又卷起了多少鸡飞狗跳呢…… 岳小婵此时早就不在玄州了,她在东南鹭州,正道八大宗门之中无咎寺的地盘里。 “按夤夜师叔的阵图,鹭州是最后一处阵眼支点。”岳小婵站在月下,悠悠看天:“此处星罗布下,天下阵图激活,我就可以直接和师父对话啦……还有臭叔叔,不知道忘了小婵没有?”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科学的科学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科学的科学 “薛城主担心岳姑娘近况?其实不用担心。”郑浩然摇着折扇,闲适地笑着:“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谁能欺负得了她?尤其在玄天宗闭了山门之后,岳姑娘更是横行过市,跟个混世魔王一样。” 薛牧放心了几分,失笑道:“我看那丫头也不像是爱惹事的性子啊,怎么去了南方就成混世魔王了?” “江湖事,可和城主这一城之事大不相同的。”郑浩然意味深长地笑笑:“岳姑娘貌美,本身就是祸事,不粗暴些震慑别人才麻烦。何况岳姑娘主动惹事的时候,往往不是为了自己。” 薛牧奇道:“那是为了什么?” 郑浩然笑道:“郑某初见岳姑娘,是在一处酒楼。有人在谈论三好薛生的几篇文章,说是臭不可闻,粗俗不堪。” 薛牧:“……” “然后这人碗里忽然就多了一只死老鼠,都不知道哪来的。”郑浩然哈哈一笑:“在下旁观看得分明,一位少女在墙角做鬼脸,娇俏无双,令人莞尔。” 薛牧警惕道:“老兄,你不是起了什么想法吧?” 郑浩然怔了怔,失笑道:“天下妖娆所在多有,以在下的身份,平素要勾搭一些美人儿可不算难,吃撑了去惹星月少主,自找麻烦?再说我好像打不过她,这可不合我的择人标准,在下可不如薛城主头铁,连她师父都敢惹……” 薛牧有些尴尬,自己这“姐弟”之称好像是谁都忽悠不过去来着……但心情却也放松下来,笑道:“照这么说,小婵日子还挺滋润的了。” “艰险之处也是有的。”郑浩然淡淡道:“你们的星罗阵,乃是天地大阵,棋布天下。各处分阵均有地眼,夺眼要杀人,守阵要立威,尔虞我诈血雨腥风不知几何,莫非薛城主真认为岳姑娘在游山玩水?妖女之名早已传遍,正魔对立尖锐无比,可不像灵州这么微妙。再者,秘境出世,异宝争夺,于万千俊杰之中取栗,于奇诡空间之中存活,成长历练莫不如此,这便是江湖,而非一城之治。” 薛牧沉默,缓缓添了一杯酒,郑重举杯敬了一下:“多谢郑兄提点。” 郑浩然的谈吐气质、眼光见识,再度提醒了他一件事。 各种武二代官二代里,纨绔子弟固然是不少的,但只要是声名在外的优秀传人,既然能够名传江湖,自然不太可能是那种斗鸡走马的反派二代,脑残叫嚣的那种弱智。相反的应该是受着精英教育成长,在同辈子弟之中脱颖而出,各方面都是远超常人的。就算是反派,也会是很难缠的那种。 眼前的郑浩然如此,慕剑璃如此,风烈阳如此,甚至章博涛也是如此。 在他心中始终很没有存在感的“潜龙十杰”,想必个个都不会差的,这在将来一定不能轻敌了。别以为直面过他们师父,就自认高他们一筹,真要有这种优越感,说不定就得栽到坑里。 郑浩然陪他喝了一杯,又从怀里取出一枚星忘石,笑道:“岳姑娘荐我来灵州,说是此地奇物多,有助于我寻访铸剑材料,这我是相信的,灵州物资之丰,我也闻名久矣。不过她若要我对你们星忘石的功效提出什么见解,那可就难为我了。我家是铸剑宗门,星忘石不适于铸造,算是专长不合,这种东西想必神机门的人会更有见地。” 薛牧摆摆手:“何必因事而来,就当游历到此,喝几杯水酒,交个朋友,岂不快哉?这几日薛某安排,带郑兄游览灵州,什么材料什么见解,玩了再说。” 郑浩然失笑道:“薛城主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你和我想象中打铁的也不一样啊。”薛牧也笑:“不知外界认为我薛牧是个怎样的人?” “嗯……好色,阴险,浮滑,附庸风雅,沐猴而冠。”郑浩然眨眨眼:“这是正道这么传的,可不是我哦。” 薛牧愣了愣,忽然觉得这么评价自己也没什么太大错误,也就是程度有别罢了……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哈哈笑道:“由得它去。” 郑浩然眼里闪过笑意,忽然递过那把折扇:“薛城主拿着试试。” 薛牧接了过来,入手有些沉重,但对于他如今的修行也不算什么问题。他很熟练地一搓,折扇“唰”地张开,在下巴轻摇两下,笑道:“如何?” 郑浩然抚掌道:“这便是我想象中的形象才对。薛城主不考虑弄一把折扇做武器?” 薛牧倒被说得心中微动,此世不是很流行折扇,因为文人士子的形象不太被人看重,但在他的世界观里,这可是风流才子扮酷耍帅必备品啊……心中动了念,便仔细打量手中折扇,扇骨像是精钢,所以沉重;扇面不知是什么丝,想必也不是凡品,上面素白一片,什么都没有,似是等着添加。 “这扇子是在下试手所制,不算贵重,薛城主有兴趣的话,收下便是。”郑浩然笑道:“在下自己的本命武器依然是剑,毕竟我们是铸剑谷……我那兄弟倒是对其他旁门更感兴趣。” “那薛某就却之不恭了。”薛牧对拿把折扇装逼的形象着实有点喜欢,便也没跟他客气,心道他要什么铸剑材料的话自己尽力帮他一把也就还了这个人情,此时心情颇好,便玩笑道:“郑兄不愧是铸剑谷这一辈佼佼者,这逢人推销兵器的本事可非同凡响。” 郑浩然微微一笑:“在下也不是逢人推销,不过见薛城主宠辱不惊,气度非凡,起了结交之意。岳姑娘精灵剔透,薛宗主武镇乾坤,又有薛城主这般人物,星月宗的崛起几乎不可阻挡,在下也是识时务的。” 薛牧摆手笑道:“过奖了,倒是铸剑谷坐拥天下最强的铸剑法则,天塌下来也稳坐钓鱼台,这才是让人羡慕才对。” 郑浩然也不谦虚,抿了一口酒,忽然道:“薛城主可知本宗之道?” 薛牧怔了怔,怎么扯这上面去了? “穷极天材地宝,堆砌纸面神兵,那是暴殄天物。拿捏锻造法门,讲究水火之力,那是穿凿小术。”郑浩然淡淡道:“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最适合的武器,量身定制,因人而行,这是小道。我见薛城主合适用扇,岳姑娘适合短剑,于是赠之,这是合我之道。” 薛牧点点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若连这都是小道,那大道呢?” “每一柄武器,根据使用者的不同,每一种用料、每一分重量、每一寸长短、每一处厚薄、每一条弧线、每一道纹理,都存在一个最合理的铸造方案,只要找到它,这便是大道。”郑浩然微笑道:“所以我们铸剑谷,又怎么会是五大三粗的打铁汉呢?” 薛牧听得差点想喊一声妈耶,谁说这世界不科学来着?这都开始向物理学工程学流线美学空气力学各方面发展研究了好不好…… 话说铸剑谷的道都已经这么科学了,那神机门呢? “在下正在铸造本命灵剑,若是自己所用本命都不能吻合大道,那更遑论给别人铸造了。”郑浩然起身一礼:“在下初至灵州,寻访材料不得其门,这些日子要多多拜托薛城主帮忙了。若在下学有所成,此后当尽全力给薛城主打造一柄举世无双的折扇,作为酬谢。” 薛牧起身回礼:“郑兄客气了,薛某非常乐意见证这不科学的科学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一百四十六章 装完了五千年精华 第一百四十六章 装完了五千年精华 这些时日薛牧是真没什么事做,各项事务分解给妹子们了,生意上的事现在有濮翔去花脑筋。敌对势力近期不知道是怕了薛清秋报复呢,还是因为故意让薛牧松懈,总之风平浪静甚至关门锁户的,谨小慎微的模样让他想找一家开刀都不好下手。 而薛清秋夤夜都是属于闭关潜修多过露面的,想找人都难。他自己成天窝在府里练功也无趣,夏侯荻目前还没回音,若是郑浩然不来,薛牧说不定都会跑去搞点政务玩了。 这样的情形下,郑浩然的到来也算是给薛牧找了点事做,陪着寻访适合的铸剑材料,对他来说也是熟悉灵州的一个过程。 郑浩然可不知道这位城主大人对灵州的熟悉程度并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卓青青等八名亲卫随行,同时还混进了一个梦岚,全都轻纱蒙面。否则以此时梦岚在灵州的爆炸性人气,非得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可。郑浩然看着这一大群妹子的排场,也是摇头不已:“老兄啊,要是我们学你这么风流,怕是要被家里打死。” 薛牧随口道:“可我们是星月宗啊。” “呃……”郑浩然无言以对,说得对啊,星月宗不就是妹子多嘛,就像他铸剑谷的人出门袋子里没带着几把武器好意思说自己是铸剑谷的人?想到这里,郑浩然颇为羡慕:“星月宗真是男人们的圣地啊……” “哈哈,一般一般,也就普通宗门而已。”薛牧很是谦虚。 这逼装的郑浩然都不想听下去了,不管是宗门实力还是妹子质量,好意思说普通宗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们的第一站还是奇珍阁,这是薛牧唯一熟悉的地方,也是目前的合作者。 一行人进了门,就看到偌大的奇珍阁人满为患,人们排着队在购买什么。郑浩然看得有些吃惊,低声问薛牧:“这是在抢购什么?” 薛牧笑笑,随手抛了个戒指给他:“就这个。” 郑浩然拿着戒指摆弄片刻,眼里闪过震惊之意,他也看得出,如果这东西流行起来,那是整个天下的大生意,财源滚滚得很。就算将来有人仿制,这最早推出乾坤戒的“老字号”也是屹立如山的了。 很快就见到掌柜林东生直迎出来:“哎呀,薛城主,真是稀客稀客!可是视察乾坤戒事宜?里面坐里面坐。” 薛牧摆手笑道:“生意的事我让濮翔负责了,今天是带我这位朋友来找一些锻造材料。” 林东生胸膛拍得砰砰响:“小事一桩,城主且带这位朋友内间稍坐,我让人拿材料清单来!” 进了“贵宾室”,很快有仆役上茶,殷勤无比。郑浩然看得纳闷:“我若没看错,那位掌柜乃是纵横道长老吧,为何对城主的态度跟一家亲似的……星月宗和纵横道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哦。”薛牧抿着茶,舒服地回答:“因为现在最红火的戒指生意是我牵的头,占了点份子。” 郑浩然眼睛有些发直,暗道你还会做生意…… 他们铸剑谷是很有钱的,各地订单卖得飞起,但铸剑谷内部也是山头林立,整个宗派有钱不代表他郑家有钱,相反,如果郑家这一支能够独占鳌头,将来竞争谷主的话…… 要是这戒指生意真是薛牧一手操作而成,那说不定在生意方面也能跟薛牧合作一二,这倒是来此之前没想到的……想到这里,不由试探道:“原来薛城主在财务之事也有独到心得……” “财务?没什么心得的,我这人对钱没什么概念,不怎么看重钱的。”薛牧笑得很和煦。 郑浩然一脸木然。 此时林东生带着一张长长的清单走了进来,笑道:“老朽若是尚未昏花,眼前这位朋友当是铸剑谷郑浩然公子?” “是。”郑浩然欠身道:“见过林长老。” 结果林东生的态度也没见多大变化,反倒是冲着薛牧身边盈盈立着的小丫鬟露出了很谄媚的笑容:“老朽见过琴仙子,琴仙子亲临奇珍阁,真是连阁中珍宝都失色了三分啊……” 郑浩然手里掂着清单,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什么和什么……这妹子不是薛牧的丫头吗?一路娇滴滴的“公子你累了么?”“公子梦岚帮你摇扇子……” 这货怎么就是近日盛传的琴仙子了?你还给人意淫的余地么? 梦岚在室内也就摘下了面纱,盈盈一礼:“林掌柜客气了。” 面纱摘下,当真是满室生辉,连墙上嵌着的明珠都黯然失色,郑浩然看得有些呆滞,就见到其他八名亲卫妹子也有点不服气似的,全部摘下了面纱。 一时间姹紫嫣红,遍地花开,郑浩然连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道:“城主选丫鬟选亲卫,都是按照美貌来的吗?” 薛牧一脸茫然:“啊?什么美貌?我这人脸盲,不知道什么是美貌的。” 郑浩然感觉一口血在喉咙里旋转,差点没涌出来。 薛牧身心极为舒泰,这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装逼精华,一天之内装完了,不把人震出内伤才叫见鬼。 他是故意这般做派的。 郑浩然这种出身于顶级宗门的人物,心中是很骄傲的,从昨晚的言谈举止能看得出来,东西随手送,以后还会回馈云云,是从高看低的感觉。虽然不是故意如此,他其实已经很有礼貌了,那感觉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很能证明一些事情。 这样的人物,你要是殷勤讨好,到时候帮上了忙人家也不怎么放在心里,赏你一把好扇子就不错了——富二代会在意一个帮闲替他物色了什么好货么?相反,如果是比他更壕的壕二代帮了他一把,他肯定会记在心里当成一个人情,这是意识形态的问题了,无关人品。 所以薛牧今天的做派就是有意压下郑浩然心中的骄气贵气,这才能够凸显自己的人情。至于是否要在生意方面合作,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郑浩然那股贵气真是有点被打散了,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心不在焉地看着清单。 看着看着,神色慢慢的有些失望,低叹道:“林长老,奇珍阁确实非同凡响,不少材料珍奇无比,但……嗯……”斟酌了一下,才委婉地续道:“我铸剑谷千年锻造,珍奇之物也不算少。” 言下之意,这些东西虽然不错,但我是专业的,真的见多了,有没有更特别的? 薛牧便道:“今天可有密会?” 林东生笑了笑:“今天虽无密会,但有拍卖会。” 拍卖会!薛牧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东西好玩,缺了这个的玄幻,还是玄幻吗? 郑浩然却比他内行多了,直接问道:“既是奇珍阁主持的拍卖,可有底单?若是底单没有在下需要的,也就不必去了。” 林东生微微一笑:“其他也不提了,我知有两物适合郑公子:玉髓天晶、幻影流沙。” 郑浩然的眼睛也亮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玄幻定律之拍卖必出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玄幻定律之拍卖必出事 拍卖会就在当晚,薛牧便也不急着走了,和郑浩然一起逛了逛奇珍阁上层的其他珍品。 要知道奇珍阁可不是专业卖材料的,而是卖“奇珍”,连角先生都有,其他的更是琳琅满目,上回跟薛清秋来没有好好逛过,这次薛牧也是存心要看看有些什么好货的。 另外他委托奇珍阁订制了一批东西,今天也正好收成。 “这是薛城主订制的蛟皮内甲。”林东生递过几个乾坤袋:“蛟皮合共能制二十套内甲,刀剑难伤,又是轻薄柔软,不影响行动,实是上好的防具。蛟鳞所制的重型鳞甲尚在制作中,还没做好。不知城主可有意出让几套内甲或者鳞甲,放在今晚的拍卖会上也是颇有价值的珍品。” 薛牧连神魂都没练出来,根本打不开乾坤袋,很是丢脸地递给卓青青:“给大家每人分一件,其他回去收着。” 妹子们都笑了。 林东生有些遗憾:“城主真不卖?” “不卖,我又不缺钱花,天知道被哪个敌人买去给我增加负担?”薛牧笑道:“晚上看看吧,若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换的,说不定可以考虑。” “等一下……”憋了半天的郑浩然终于说话了:“蛟皮蛟鳞,是什么蛟?” “黑蛟。” “薛城主是得了一只黑蛟?” “是啊。”薛牧笑道:“你需求黑蛟材料?” “正是。”郑浩然急促道:“我需要黑蛟逆鳞鳞片,不需要整大片的,只需要巴掌大的一部分……” 薛牧想了想,那逆鳞整大片跟人差不多大了,曾被慕剑璃剑伤过一个边角也不算完好,沿着弄一部分给郑浩然完全没问题,便拍拍他的肩膀:“早说嘛,是你的了,回头给你。” 这态度真是叫一个大方无比,郑浩然显而易见地泛起激动之色:“城主如此大度,真是……感谢的话,浩然也不多说了,总之日后若有什么吩咐,必然……” 话音未落就被薛牧打断了:“一点小事瞧你激动的。对了,黑蛟身上浑身是宝,你还有什么建议么?比如一把适合炎阳类功法发挥的好刀……” 郑浩然毫不犹豫道:“黑蛟尾须,非常适合用来给城主做扇骨。眼珠若用于锻造刀剑,有炫目奇效。骨骼犄角牙齿利爪均是锻造好料,不用多提,若是炎阳类功法,可添加赤炎燧石、日曜精石等等,我见刚才的清单上都有。” “青青,把这几件材料记下,回头买了。”薛牧叹了口气:“该风烈阳赚把刀。” 妹子们都笑道:“大典之后,风烈阳现在也算真正的自己人,确实该给他弄把好刀才是。” 自己人么?风烈阳这样的心气可不是久居人下的。不过眼下蜜月期,不合表现得自己猜忌心重,薛牧便也就笑笑,没多说。 众人一边闲聊一边逛,很快便看到醒目的乐器部分,各种琴箫箜篌琳琅满目。这回不用薛牧开口,林东生便指着一方古琴笑道:“此琴名清漪,或剑气或摄魂,多有妙处,是本阁最好的战琴,老朽看琴仙子很适合。” 薛牧看了看梦岚,梦岚低声道:“清漪是名琴,怕是很珍贵的。” 薛牧点点头,瞥了林东生一眼:“别拿假货忽悠我。” 林东生失笑道:“摆在这里的确实是假的,城主若是有意,真货今晚便送到府上。只不过这价格嘛……是有点贵重的,并且不收金银。” 薛牧笑骂:“说来说去还不是瞄着我的甲?得了,鳞甲那玩意不太适合我宗,做好了你留一件,不够就两件三件自己看着办,琴今晚送我那去。” 其实这琴来头不小,单纯用鳞甲的价值换不了,不过薛牧既然这么说了,林东生便也没打算跟他较真,便笑着应了:“多谢城主惠顾。” 梦岚扯着薛牧衣角,盈盈看着他不说话,薛牧捏了捏她的脸蛋,也不说话。 其他几个妹子气闷地别过了脑袋。被宗主喂狗粮就算了,整天还要看梦岚来喂狗粮,真是越想越胸闷。但这也没话好说啊,梦岚是公子的人,送她个好琴不是理所当然吗? 继续走下去,却是到了画室的模样,当头就是梦岚放大了的弹琴彩画,缥缈欲仙,妹子们看着真是愈发胸闷了。林东生笑道:“这是绝色谱与新秀谱的人物画,有些人需求单幅放大的,我们便瞄准了这个生意。” 薛牧翘起大拇指:“厉害。”环顾左右,果然是祝辰瑶萧轻芜以及慕剑璃等人的放大彩画,暗道真是不能小看土著,这海报的概念都被他们玩出来了,压根不需要谁来提示。 角落还有男人画像,薛牧一眼就认出了风烈阳以及身边的郑浩然,只是看样子丢在角落吃灰很久了,压根没销路。郑浩然尴尬地踱了过去,捡起自己的画像看了半天,喃喃自语:“本公子也很英俊的啊,怎么没人买?” 薛牧笑道:“目标群体有误,按你这萌萌哒婴儿肥的正太脸,应该去找大妈饭,而不是江湖人。” 薛牧用了三个形容词,郑浩然一个词都没听懂,一脸蒙圈地站那儿发呆。 薛牧叹了口气:“林掌柜,我有话要和你说叨说叨了。” 林东生也摸不着头脑:“城主请讲。” “你知道肖像权嘛?”薛牧面无表情:“卖我家梦岚的肖像,问过我了吗?” “呃?”林东生也没听懂,和郑浩然一起发呆。 薛牧心知和古人谈肖像权那完全是鸡同鸭讲,你能阻止灵州也阻止不了其他地方,索性懒得多言。明星周边也是个重要产业,伴随着星月宗彻底转型,这个方向也要抓紧,之前还没想到,倒是被土著给提醒了,有些惭愧。 此外,现在作为转型试点旗帜的梦岚一直窝在灵州可是不行的,差不多该到外面做“巡演”,扩大影响力了,这也是该好好筹划一下的,看来日子不能过得太悠闲了…… 正在思索,却听门外有人禀告:“掌柜的,拍卖会差不多开始了。” ********* 真正参与拍卖会,薛牧才觉得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玩。 没有风骚的女拍卖师,而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说来也是,来这儿买奇珍异物的可不是冲着妹子来的,经验丰富的老拍卖师显然能知道怎么调动气氛。 也没有喊得脸红脖子粗,更没有互相威胁的,大家都很有风度。因为这是纵横道的场子,魔门三宗四道的顶级魔宗,在这里闹事是很容易被弄死的。 倒是有贵宾包厢,外面看不进来,里面却能清楚地看见大厅的场面。 拍卖的珍品虽多,但郑浩然是铸剑谷年轻一辈佼佼者,真正的见多识广,几乎没有看上眼的。薛牧亦然,星月宗千年收藏可不是说笑的,不会有什么太特殊的东西激起妹子们的兴奋感。 这就导致整个氛围都很沉闷,看得人昏昏欲睡。 林东生此前提到的两件东西,郑浩然已经把那份幻影流沙拍下了。也不用薛牧帮忙,人家郑浩然一身都是宝贝,随便拿个东西来换就镇住了全场,再也没人和他争。 看得薛牧越发无聊,暗道和人家努力拼搏向上走的穿越前辈相比,自己这个真是舒服太多了,是不是也少了很多乐趣? 场中拍卖到了玉髓天晶。郑浩然也是有意的,正打算喊价,旁边包厢里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沙哑的声音:“我出三斤天玄星铁。” 这个声音刚出,外面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是锁定了位置。然后是门被轰碎,伴随着熟悉的嗓音响起:“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薛牧一阵愕然,这不是夏侯荻的声音么?这货怎么偷偷摸摸的来了灵州?又玩总捕头亲手捉贼的套路?怎么不先找自己配合,这么见外啊? 是了,估计刚到不久,找自己不在,只能先来捉贼了。薛某果断吩咐:“去配合夏侯总捕,拦住她的敌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别小看土著的格调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别小看土著的格调 拍卖场的贵宾室都是特殊材料建造,加持了特殊阵法,但是当出手的人物里有宣哲这样的洞虚强者时,建筑也就和纸糊的没有太大差别。 包厢瞬间化为齑粉,烟雾之中现出了隔壁的场面——夏侯荻宣哲安四方等等一大群六扇门悍将,以及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一群人齐刷刷出手,轰向中间的一个——木头人? 这木头人还非常骁勇,浑身剑气四射攻向众人,一副宁死不屈的坚决模样。 薛牧心中闪过一串省略号,身边卓青青等人已经从四射的剑气里冲了过去,把木头人团团包围起来。 夏侯荻见状神色一喜,正待说话,场面异变忽起。 本来负隅顽抗的木头人忽然不动了,浑身忽明忽暗地闪了闪,“砰”地一声爆开,恐怖的冲击力震得所有人四散抛飞。只剩宣哲金光护体冲进爆炸范围,却见木头人已经炸成了粉末,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薛牧猝不及防被爆炸波及,还好郑浩然在侧将他护住。薛牧来不及发火,心中灵光电闪,感觉这场面太过诡异,必有问题,他无暇多说,急声大喊:“拍卖台!” “糟!”夏侯荻猛省,飞身扑了出去,就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飞鸟扑棱棱地飞到拍卖台上,一道劲光击退拍卖师老者,衔起台上的玉髓天晶,眨眼消失不见。 事情很明显了,对方用一个自毁的战偶模拟发出自己的声音竞拍,吸引了埋伏的六扇门一攻而入,趁着所有强者包括纵横道主场的人目光全部被这边吸引,另派了一个飞行战偶夺了拍品跑路了…… 大偃师的优势就在于,他不用露面,都有无数手段可以做事。 一大群强者围着一个空屋子,居然被人简简单单地用声东击西之计取走了拍卖品,连对方的脸都没见到…… 林东生正在下方勃然大怒地揍着纵横道的部下们:“饭桶!全是一群饭桶!” 纵横道这个脸可是丢尽了,本来还想着责问六扇门擅闯拍卖场是什么意思,不料前后不过数息时间,场面风云变幻,连拍品都被人夺了!这对纵横道也可以算是奇耻大辱,此事传了出去,他们的拍卖会简直要沦为笑柄! 也是安逸太久了,到底多少年没人敢在纵横道的场子里闹事了?导致守卫松懈,应变不足,轻易就被人声东击西。 他的“饭桶”之称也是指桑骂槐的,既是骂自家属下护卫不力,同时也是在骂六扇门这帮饭桶,捉贼捉贼,捉你妹啊,捉成了什么德性?贼没捉到,反而害得丢了东西,至少七分责任要算在你们吸引了注意力上! 夏侯荻被骂得脸色发黑,愤然不言。薛牧神色也不好看,虽然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算是什么智计之士,但自从穿越起都是以这个形象示人的,当着他的面被人这么刷了一道,别人眼里他也是非常丢人现眼。 他恼火地冲着夏侯荻问:“什么情况?怎么不先找我?” 夏侯荻不悦道:“我们也才到不久,本来找过你,你府上女人说你出来逛街了,我们一时半会哪里找去?” 薛牧暗道这也没辙,这年头又没个手机……语气缓了几分,先向宣哲见了个礼:“见过宣侯。” 宣哲的脸一样臭,勉强拱拱手:“见过薛城主……见过郑公子。” 郑浩然也和众人见了礼,夏侯荻急不可耐道:“喂,你一脑子坏水的,事情发生在你灵州了,赶紧出个主意。” 薛牧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你们来干嘛的,先说说情况。” 夏侯荻指着身边中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神机门李门主。” 薛牧一怔,大喜道:“见过李门主,薛牧等候阁下多时了。” 李应卿不知道薛牧为什么这么高兴,也没心情应酬,拱拱手直奔主题:“此番事件,乃是我神机门内事,本不该劳烦薛城主。但此獠丧心病狂,可能导致灵州受害……” 薛牧打断道:“公务道理别说了,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城主职责对我而言没意义,我若要插手此事也是于私。” 其实他的意思是要帮李应卿这个忙,以便接下来的合作。但所有人听了这话,第一反应都是把目光落在夏侯荻脸上……这于私当然是为了夏侯荻嘛…… 连夏侯荻都是这么想的,脸色亮堂了几分,很满意地笑道:“算你讲义气。这事是这样的,神机门早年出了个狂人谢长生,号称要把战偶做出灵智,到时候就不再是神机兽,而是人造之人。为此丧心病狂的做了很多实验,其中包括拆解人体,拘束灵魂,故而犯下大罪。” 薛牧一下就懂了:“这个玉髓天晶有启灵智之效?” 旁边郑浩然摇头道:“有,但是也只能启发一点灵性而已。便如天下神兵都有灵,但真想要有类人的灵智,恕我直言,根本做不到,纯属异想天开。” “对他而言,就有可能做到。”李应卿神色肃然,指着一地碎片:“这台战偶,岂不是已经有了一点自我行为功能?” 郑浩然悚然而惊。 薛牧摇头否定:“这充其量只是预设行为,算不上自我。” 李应卿有些惊讶地打量薛牧:“想不到薛城主竟然对此也有研究。实话说,我们神机门也一直都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只是此人已经丧心病狂了,活人研究,拘束魂魄,早就堕入魔道。” 薛牧点点头。真是开玩笑,现代的科技世界都没搞定的机器人灵智,你们这么个武力世界居然也在搞,怕不是疯了?但心里却隐隐的感觉,李应卿这些人按部就班的搞,几千年都未必有成,倒是那个狂人拿活人灵魂研究,说不定在这个有“神魂之力”的世界里,反而有一丝希望成功的样子。只是做法实在太反人类了,魔门中人都不这么做的,因为魔门中人好歹还是人,这种行为都已经不怎么称得上是人了……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亏此人想得出来,他研究这个莫非是应了名字,想长生不成?” “不。”李应卿淡淡道:“他想当神。赋予造物灵智,便是创造生命,那便是神。” 薛牧心中一震,很是震撼,这么一说有道理啊!那是造物!是神的能力!在别人心心念念想合道的时候,这货都已经想当神了…… 这么一想真是泪流满面,给土著大佬跪了,咱穿越者没您格局高行了吧……可惜领先世界太多,那妥妥的是疯子啊! “我说各位……”林东生在一旁袖着手,面无表情道:“说了这么多,追踪贼人的办法有了么?” 夏侯荻有些尴尬,看了看薛牧,薛牧摇头道:“星月宗,纵横道,六扇门,我再联络一下无痕道,各家齐出,在这灵州掘地三尺,我就不信他还能藏得住。”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未必能有效果,但只能这么做了。众人也都叹气,默然无语。 郑浩然却笑道:“此事阴差阳错没能预先布置,也有在下的因素在其中,自当弥补。追踪之事无需大动干戈,在下有办法。” “什么办法?” “只需薛城主给我那份逆鳞,那我的本命灵剑材料就差这一份玉髓天晶便齐了。”郑浩然笑得云淡风轻:“到那时候,我铸剑谷自有秘术牵引,指引最后的材料所在。” 众人神色都古怪起来,这么说的话,算那谢长生倒霉了才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还有人能追踪材料的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各显神通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各显神通 “没想到他的藏身之地就在灵州山内,多年来依托灵州的资源真不知道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跟着郑浩然一路追踪,跋涉了好几座山,终于锁定了位置,就在灵州西方边界处的山间有个地穴。再翻过这座山的话就该到心意宗的地盘了。 无数纵横道高手和六扇门捕快分散搜山,很快就找到了地穴入口。 可众人看着入口却开始犹豫了,刚走进去没多远就面临了两条岔道。可以想象一个大偃师,操纵着许多战偶,应该是能在地下开辟基地的,说不定依托地下的什么秘境遗址,还藏着一个迷宫的概念。 郑浩然的感应也只能感应到东西就在地底深处,不可能感应出走哪条路是对的,天知道此刻看去是通向左右的路走进去之后是怎么绕的? 夏侯荻环顾岔路,低声道:“我们分兵么?” 薛牧沉吟不语,来此之前有点轻敌了。 谢长生难缠的是他多种多样的战偶,至于本身的实力并不强的,没有人能分心科研还能练成强者。夤夜兼顾法阵还能洞虚那是因为正合她的功法,像谢长生这样自身实力大约也就是化蕴,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六扇门来了夏侯荻宣哲,加上安四方,都是威震一方的强者,尤其宣哲还是堂堂洞虚,一个人毁了这座山都可以的,只是因为对方藏在地底深处,瞎轰一气毫无意义而已。 薛牧带着八个妹子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加上化蕴期的郑浩然林东生,再加上一大票来找场子的纵横道高手和六扇门捕快,这样的实力围剿一个大偃师,说真的已经绰绰有余。 何况还有李应卿,此人身为神机门主,本身就是要比谢长生还强几分的大偃师,对待偃师手段更是门儿清。李应卿手头藏的各色战偶,薛牧也见识了冰山一角——大家过来居然是乘坐木鸟而来的,这是薛牧第一次在这世界上接触到飞行器的概念,可惜的是不能离开李应卿的操作,推广不了。这是另一回事,总之这等实力的联手,真是飞龙骑脸都不知道怎么输。 薛牧已经算是比较谨慎了,来前还让梦岚去通报了薛清秋。当然也只是通报了一下,并不是让人家来战。捉拿这个疯子是神机门和六扇门的责任,实力已经足够的情况下,哪有巴巴地派遣自家核武器出面的道理。 此刻他却稍微有点后悔没让薛清秋或者夤夜过来,因为目前的情况好像是要分兵了。分兵这种事立刻就让实力有了分散,给了对手各个击破的可能。 表面看去,宣哲和李应卿都可以稳稳带队。宣哲带着所有六扇门的人一队,其他所有人跟着李应卿一起,两队实力都足够碾压谢长生的了。 但弱鸡薛牧就是有了点心虚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从没见过谢长生,心中有所犹疑? 见他沉吟,夏侯荻瞥了他一眼,笑道:“得,忘了这里还有个……嗯,确实太弱了。你回去吧,我们分兵就好。” 奶奶的……薛牧看着夏侯荻似笑非笑的鄙视神情,真是牙疼。 不得不说在妹子面前秀一把的强烈欲望是能激发人们潜力的,薛牧平时也不是个柯南,这回却被逼成了柯南,断然道:“分兵是没有用的。” 夏侯荻问道:“为什么?” “因为里面还会有岔路,你需要无数次分兵,到了最后人都不知道够不够分。” 众人沉默,这倒是真的。别说李应卿多懂神机门的套路,但这种岔道设置显然是根据山体或者是根据原有的秘境遗址来的,没有套路,无法预判迷宫。 薛牧走到两边岔道口,分别摩挲了一下地面。地面光洁,显然经过人工修整,既然经过修整,里面也必然机关密布。他沉吟片刻,转头问李应卿:“两边都没有灰尘,是因为随时都有战偶打扫?” “是。”李应卿解释道:“既然要设置迷宫机关,自然不能让灰尘指引了路径,这是常规。” “换句话说,他还不能做到踩在灰尘上不留印,才需要抹除印记对不对?” “对。”李应卿心中一个咯噔,这薛牧没两句话,居然揭出了他们神机门的一个大问题,可不仅仅是谢长生的问题了。 薛牧吁了口气,笑道:“这不就得了,说明地上实际是存在他刚刚踩过的印记,说不定还有山上泥巴呢,只是扫除了看不见。咱们这一堆六扇门精英,别告诉我不会显影?” 六扇门倒没有显影技术,但问题是他们有宣哲。所谓洞虚,洞察宇宙,地面看似被扫得光洁,可落在洞虚强者眼中自有区别。宣哲被点醒了,用心观察了一下两边,断然道:“右边有泥,与尘埃不同。” 说着摇头失笑:“宣某专注于武,一叶蔽目,此刻方知洞虚之能还有其他战斗之外的妙用。” 薛牧咕哝道:“你若是天天被人天视地听的偷窥,也会想到多把这种能力用在战斗之外的地方。以后捉奸有成,别忘了谢我。” 宣哲摇头道:“不是这种小事,薛城主,宣某若得以进阶洞虚之巅,触摸合道之门,全赖此番点醒。所谓洞虚,非只为战。山林百兽,一花一草,乃至一粒微尘,细微之间自有妙处。宣某早年倒是知晓,故能参破洞虚,可这些年过于强调和某些流派区分,也就过于重视正大堂皇的气象,有失偏颇,这便是始终未得寸进之故。” 众人全都若有所思。 “受不了你们这些武痴,什么事都能想到突破。”薛牧摇头笑笑,心中却是不知为何想起了慕剑璃,她回宗门参悟出什么了吗? 不用多说,一群人全涌进了右边通道。在洞虚之能面前,设置的迷宫顿时成了笑话。 却见李应卿提前摆了摆手,传音入密:“许多机关基于声音触发,别大声说话,脚步也尽量放轻,否则可能山体自毁。” 一边说着,一边派了一整排的战偶往前探路,整个通道连一处死角都没放过。果然很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排凌厉的白光从山壁上电射出来,李应卿的战兽并不受损,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 看似很轻松的破除陷阱,薛牧那心虚的感觉却再度浓郁起来。 实力强是一回事,这是人家经营多年的基地,不知多少机关,真是光靠实力可以碾压得过去的么? 没走几步,不知战兽又触发了什么机关。这次的机关很有趣,战兽在前方数丈外触发的,可却是在他们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大洞。李应卿却是早有准备,两片木翼早就提前垫在了下面,不但稳稳接住了众人,而且挡下了下方洞内射上来的奇怪白光,连一丝都没透上来,连是什么效果都不需要尝试了。 这回众人都向李应卿竖了个大拇指,换了是他们应对估计难免有些手忙脚乱。那谢长生本身就出自神机门,门内的套路还有几个人比门主懂得多? 一路行去,真是一个势如破竹,李应卿一手应对了所有机关,宣哲又盯紧了正确路线,如果按这套路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到地方了吧? 可薛牧心中的心虚感却越来越浓郁,浓得快要满溢,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一时没想明白。 第一百五十章 看破 第一百五十章 看破 看着前方探路的神机兽,薛牧忍不住问李应卿:“当日围攻家姐的神机兽,据说四台都是入道级?” “薛城主担心谢长生有许多入道级战兽?”李应卿摇头笑道:“这不可能的,甲级战兽所需材料极为稀有,要是真能无限制造,我神机门还不早就无敌了?事实上历经千年积累,那种级别的也不过十余台。其中八台拱卫京畿,那天围攻令姐就调去了半数。谢长生单枪匹马,就算再能搜刮资源,能造出一台也很不错了。” 听着没什么问题,薛牧却越走越慢了,喃喃自语:“谁能确定这人真的是单枪匹马?” 所有人都顿了顿脚步。却听薛牧喃喃道:“过了这座山再往西,就是心意宗的范围。” 夏侯荻忍不住道:“不太可能的吧,心意宗可是正道宗门。” “正道?哼哼。”薛牧没跟她辩,只是冷笑了几声。 说话间,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门上刻有甲乙丙丁字样,隐隐散着流光。李应卿当仁不让地上前观察了片刻,笑道:“简单的口令门,按对了字样就开了。” 薛牧奇道:“按错了如何?” “一般是自毁。”李应卿很轻松地甩出一只木制小老鼠,小老鼠咯吱咯吱地在门边绕了一圈,很快机关尽废,口令门自动就开了。 众人都失笑,心情越发松懈了,一起进了门。这谢长生什么机关都被李应卿破得死死的,还有什么悬念? 看着数十人鱼贯进门,薛牧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烈,“自毁”二字在心中闪来闪去,明知道以众人的修为,什么机关自毁也很难受伤的,可他就是觉得有问题。 卓青青等亲卫侍立在侧,低声道:“公子还是觉得不对么?” 薛牧道:“我们一路行来,你说谢长生知不知道了?” 卓青青犹豫道:“既是他的地盘,想必肯定有警示了。” “既有警示,为何还在原地不动,等着我们找上来?”薛牧自语道:“这又不是rpg游戏,boss蹲在关底不动的,肯定哪里有问题。” 卓青青虽没听懂薛牧的用词,意思倒也理解,试探着道:“但实力碾压太多,什么阴谋诡计也很难生效的吧?” “就是因为你们太习惯于这样的实力至上心态……换了我来设计,怕也是会利用你们这种强者之心来算计你们,尤其是这样势如破竹导致你们都这么松懈,恨不得瞬时就到底的感觉……”薛牧越想越是明白,断然道:“夏侯,等会!” 夏侯荻正要进门,闻言扭头道:“怎么了?” “我们一路往地下多深了?” “有数十丈了吧?” “要是深入数里深的地底,地心所有机关和战偶集中自毁,能否引发至少入道级的爆炸伤害?到时候有几人能活?纵是活下来了,深埋地底数里,纵是宣侯也不好破土而出吧,别人又怎么离开?” 夏侯荻忽然睁圆了眼睛,失声道:“都退出去!” 空中传来悠悠一叹:“不愧是薛城主,长生领教了。” 随着话音,门内空间忽然坍塌,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连带着门口空间崩塌,连出口都不见了,进了门的人和外面的夏侯荻薛牧等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进了门的也没有弱者,最少都能悬空的,一惊之下稳住身形正待向外冲,却见地心里发出了恐怖的吸力,抵消着强者们的浮空之力,能飞得起来的只剩宣哲李应卿郑浩然林东生等寥寥几个真强者了,其他人失去了浮力,急速下落。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撞来无数战偶,也不战斗,冲到人面前就自毁,四处都是恐怖的爆炸。李应卿等人暂且只能自保,唯有宣哲余力十足,正四处救援被四散炸落的纵横道与六扇门众人。整个封闭空间内乱流席卷,威能四散,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夏侯荻与薛牧带着八名亲卫没有进门,被隔断在走道上,无数战偶从两头通道汹涌而来,连救援的时间都没有。夏侯荻抽出长刀,重重劈飞一个战偶,急促道:“怎么办?” 薛牧处于卓青青等人重重保护中,认真打量了一下周围,断然道:“不用顾忌里面,谢长生仓促发动,威力不足,许多手段都没来得及实施。里面有宣侯之能,还有李门主诸般战偶协助,很快就能稳下来,不出片刻就能带人破界而出。现在是我们更危险才对,先撤……” 话音未落,前方人影闪动,一具人形战偶从通道那头直冲而来。 这具战偶,说它是“神机兽”的话,已经不太称得上了,因为它真的很像一个人,人类肌肤的颜色、人类的长发,穿着人类的衣服,甚至你还能分辨得出这是女性的形象,有女性的优美弧线。除了五官看上去还较为死板之外,乍一看还真像是个真人。 众人心中一沉。 这样等级的战偶,毫无疑问是入道级,也是谢长生手头的最强战力……而他们在场的最高战力只是夏侯荻的化蕴巅峰!正如薛牧判断的,如今最危险的反倒成了他们这几个! 空气中传来桀桀笑声:“可惜了……原本等你们进入我的阵心,那可是好多鲜活的灵魂……薛牧,你坏了我的大事……不过也好,你的灵魂比常人有趣……” 人形战偶一拳轰下,恐怖的气劲直奔薛牧! 夏侯荻卓青青等人刀剑齐出,替薛牧挡下了一击,很快又战成了一团。战偶终究是战偶,哪怕威力堪比入道,也只是威力大,战斗方式较为死板,和人类的战斗智慧不可比。夏侯荻与卓青青八大亲卫都不是吃素的,联手堪堪抵御。 薛牧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平静。战斗硬刚不是他的职责,他的毒素对这种神机兽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分析形势找到重点才是他应该做的。 谢长生不可能是预先布局要坑杀这么多人,拍卖场里的声东击西不过是长期隐秘行事养成的本能行为,让替身人偶去拍卖,自己隐匿一旁,见势不对就另出招数夺了玉髓天晶跑路。 但他也没想到这回还有郑浩然能追踪材料找到他的老巢,引来了实力不可抗拒的强者大军压境。正常人见此状况应该果断放弃材料,继续跑路才是正理。但这个人不是正常人,他是疯子。 疯子的想法就是,既然注定要跑路,老巢不保,那何不来个玉石俱焚,让此地成为这群强者的埋骨之地,能杀多少算多少,指不定还能捞到适用的强者灵魂呢? 可惜计划被薛牧看穿了,发动时机被迫提前了许多。导致破坏力明显不足,有宣哲这样的洞虚强者扛着、又有李应卿这样的超级偃师协助,不会出太大伤亡,应该很快能破困而出。正常人这时候也知道计划失败,该趁乱跑了,可他还是不跑! 恰好薛牧等人被分割在外,给了他最后的机会,他还打算趁着这寥寥不到数息的时差最后争取一把! 支持薛牧想法的正是这个人形战偶。此物肯定是谢长生最强大的心肝宝贝,他想要开启灵智的必然就是这玩意,不同于那些随随便便自毁的货色。他会为了杀个薛牧出口气而把自己的宝贝丢在这里,自己跑了么?不,他肯定还在一边旁观,寻求致胜机会。 这么说来,此刻最吻合他需求的,根本不应该是杀薛牧,而是……生擒夏侯荻!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逐妄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逐妄 人形战偶和夏侯荻等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好几招,果然如同薛牧所料,除了最开始是向自己攻击之外,其后的战斗它的主攻对象都是夏侯荻。 夏侯荻本人不会觉得有问题,因为她在场中最强,对手主攻她是很正常的现象。她丝毫不惧,长刀如虹,主动的担负起正面交锋的职责,让卓青青等人侧面协助。 薛牧心中浮起当初姬无忧的说法,夏侯自幼勇烈,不让须眉。看那英姿飒爽的刀光,确实很有几分感觉……他旁观片刻,对形势有了确切定论,开口提醒道:“夏……” 话没说完,正好一记崩山裂石的重拳狠狠地砸向夏侯荻,夏侯荻硬接了一记,玉足轻顿,向后飘飞卸力。在她正后方,石墙忽然裂开,一只干枯瘦削的魔手悄无声息地抓向夏侯荻的背心。 薛牧来不及提醒了,一声断喝,合身扑上,折扇疾点。这些时日的武技锻炼还是很有成效的,这一扇中规中矩,居然很有那么几分高手的模样,准确地击在那只干枯手腕上。 如他所料,谢长生的武力其实并不强。那货是个研究灵魂的机关偃师,那么半数手段在机关人偶,半数手段该是灵魂秘术才对。薛牧自恃掌心花纹有清心破妄之效,薛清秋都破不掉的,谢长生又算老几?理应足以帮夏侯荻挡下这一劫。 这表面上抱丹对化蕴的实力悬殊的一次交击,并没有造成薛牧的半点受损,反而是有一股尖锐阴寒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透过交击之处,直达心灵。 果然,谢长生是打算控制夏侯荻!而筹划已久的这一记摄魂之术,被薛牧吃了…… 夏侯荻惊呼道:“糟糕,别中了摄心之术,成为他的战偶灵魂养料!” 薛牧已经听不见旁边夏侯荻卓青青等人的惊呼声,只觉脑子里“轰”地一响,眼里看见的已经是另一个次元的场景。 如同当初尝试薛清秋的媚功一样,薛牧再度感受到了灵魂分离的错乱感。 就像是自己漂浮在空中,以俯瞰全局的视角,看着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主角——姑且算是薛牧自己,普通武道家族出身,从小修行,却受限于资质,谁都打不过。兄弟们欺凌,长辈们看轻,到了最后就连家里奴仆都敢欺负自己。 凭着一身志气和毅力,历经艰难险阻,总算打赢了兄弟们,却发现镇子里随便一个小宗门都能打得他全家哭爹喊娘。 咬牙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他继续艰苦修行,打出了镇子,又打出了县里。抬头望去,却又被一个大宗门的弟子一脚踩在了泥里,好不容易积累的一些好东西被人抢了个精光。 他发誓报仇,发誓把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部轰杀!在江湖上踟蹰前行,红颜不过枯骨,他毫不放在心上,他只想变强,打所有人的脸! 一山还有一山高,他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永无休止的弱肉强食,变强的梦想一直在心底扎根,渴望别人弹指遮天,羡慕别人武动星河,向往别人横断当世…… 可他知道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跪在雪原上,朝天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这时候他看见了战偶。明明只是金属疙瘩,却能一拳碎山,一脚断河,威能四射,彻地通天!别说一般宗门了,就是正道八大宗门、魔门三宗四道,都是爱踩就踩,爱捏就捏。随手一击,城郭破碎,什么洞虚合道,全都跟蚂蚁一样随手揉捏。 这就是力量! 世界的巅峰! 不仅如此,还能永生不死,不仅镇压一世,还能独断万古! 他颤抖着抚摸战偶身上的花纹,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美好,仿佛血肉连心。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来吧,只要与我合而为一,这万古之威,都属于你。 魔鬼的呢喃在耳边反反复复的诱惑着:“你渴望力量吗?” 听着这熟悉的台词,薛牧终于有点出戏,从感叹之中发出了标准答案:“不,我渴望nai子。” “……”沉默。 仿佛能听见机械宕机的咯吱声,世界一片清净。继而随着一声恐怖的爆炸,整个世界轰然破碎,回到了现实。 薛牧陷入幻象似乎很久,实际外面只是一瞬,他的折扇刚刚和谢长生的手腕交击了一下。 夏侯荻惊呼的话都还没说完呢,就见到谢长生脸上泛起极度怪异之色,紧接着“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老血,颤巍巍地指着薛牧说不出话来,显然不仅仅是秘术被破,就连三观都受到了剧烈冲击。 这天下还有人不渴望力量,只渴望那啥!这什么人啊! 一道强劲无匹的金光终于从旁边崩碎之处破土而出,却是宣哲以无匹劲气轰开了层层乱石,打开了通道。无数强者借助李应卿的各类战偶狼狈地飞了出来。 趁着众人都还没了解到场面情况,谢长生哈哈大笑,眼里泛起怨毒的厉色:“薛牧,死吧!” 随着话音,那具倾注了他毕生心血的入道级人形战偶轰然爆炸。 果断,狠绝! 薛牧醒神更晚少许,这便是他所听见的世界爆炸声。 真的是世界爆炸,入道级神机战偶的自毁能量,和之前那些货色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爆炸中心的能量近乎于洞虚一击,狂猛的气浪掀得就近的卓青青等人全都只能用尽气力护住自身,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举措就被直轰进了山岩里。整个山间地宫彻底炸毁,真正的天崩地陷,日月倾颓。 身处爆炸正中心的夏侯荻来不及多想,一把拥住身边的薛牧,用后背掩护在他面前,继而两人一起被重重掀飞,砸进山壁,又迅速被无数巨大的乱石淹没。 如果是低武世界,光是山体埋葬,这里的人估计就已经死光了……还好这样的世界里,高手们不是普通石头砸得死的,只要不是被战偶的自毁能量炸死,光是山体掩埋死不了人。夏侯荻抱着薛牧,身躯死死掩护着他,两人被无数乱石活活埋在山体里,山土为床,乱岩为被,紧密无间地上下叠在一起,四周都是山岩土石,如同夹心肉饼。 夏侯荻在上,薛牧在下。胸腹相抵,四唇紧贴,唇角都被磕出了血迹。 夏侯荻艰难地拱了一下,乱岩被生生拱开了少许,岩粉簌簌而落,腾出了一点点空间。她勉强抬起头,嘴角鲜血淌流。 她想看看薛牧怎样了,却四处被堵得一点光亮都没有,看不分明。她知道自己受伤不轻,竟连夜视的能力都短暂失去了。 但她没有后悔这样奋不顾身的救下薛牧,无论如何,是薛牧先帮她挡了招,甚至是预先救下了所有人。 “你……”夏侯荻艰难地低声道:“死了没?” “还没。”薛牧的声音听起来倒还不算太惨,说的话却是这样的:“可能快死了。和你抱着死一起倒也不错,做鬼都风流许多。” 夏侯荻差点气笑了,这家伙真是,真不怕死在这里出不去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夜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夜 此时两人的手脚都被压得死死,动弹不得,胸腹更是紧贴在一起,刚刚连唇都撞在一起过,姿态暧昧无比。但两人都暧昧不起来,这都快成肉饼了,只有痛楚和呼吸不畅的压力,谁有闲工夫想男女事?也只有薛牧这种混账玩意这时候还能调戏人了。 夏侯荻正没好气,却听薛牧低声道:“你伤得怎样?” “爆炸伤了背,气血紊乱,经脉受损……此外岩石压背,伤了脏腑……不算太重。”夏侯荻有意膈应道:“想不到你锻体提升很快啊,居然这也扛得住,我以为你死了呢。” 薛牧笑笑:“我都快半蛟化了,身上还穿有内甲。只要不带着太远距离的加速度,砸在山里不会死。多谢你帮我挡了爆炸和岩石,不然我是肯定玩完的。” “要谢也是我先谢你,谢长生的摄魂术,我未必能扛。”黑暗之中,夏侯荻美目盯着他的眼睛,哪怕什么都看不见:“你这点修为,为什么敢帮我接招?真不怕死?” 两人身躯紧贴,双唇距离不超过一寸,能感受到夏侯荻的呵气如兰,薛牧嘴唇一嘟就在她红唇上啄了一下:“不怕。为美人赴汤蹈火,薛某从来不吝此身。” 这时候轻薄,夏侯荻还真拿他没办法,好在她也不是小家碧玉的扭捏性子,只是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有毛病,这什么环境,你还轻薄个没完了?” “总比等死好吧。”薛牧眼睛转了转,勉强瞥了下周围,什么都看不见:“本来也就只能干等宣侯来救命了不是吗?” “埋得并不深,让我调息片刻,自能慢慢轰出去。”夏侯荻不说话了,闭目调息。 薛牧也内视了一下,撞进山岩里,自然有点内伤,不太重。大部分该扛的都被夏侯荻以背扛下了,目测她伤得并不像表面说的这么轻。薛牧也无法再兴起什么轻薄的心思,一动不动地等她调息。 以刚才的场面看,数十人都分别被炸散了,估计就宣哲不受影响,正在四处救人。还好有宣哲……不然大部分人怕是会被活活压死在山底,不压死也得困死。更庆幸的是自己提早发现了问题所在,止步地下数十丈就爆发了大战,要是真的一根筋走到好几里深的中心,恐怕真是连宣哲都不一定能出来了。 此时的情况存活几率应该是比较大的,希望卓青青她们不会出事吧…… 过了片刻,上方一阵轻响,似是有人搬开了岩石。夏侯荻睁开眼睛,和薛牧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应该是宣哲等人救上门来了,心中都长吁了一口气。 很快巨岩被随手轰得粉碎,夜晚的月光照耀下来,一时也看不清人脸。薛牧面朝上方,依稀能见一道纤细姣好的身影,不是宣哲。 是卓青青她们吗?薛牧正待发问,就见到来人纤指疾点,控制住了夏侯荻和薛牧浑身穴道,继而嘻嘻笑着,拎着两人飘然远走。 薛牧收回了刚才心中的评价,改成这样:宣哲这种只会打架的洞虚,真是毛用都没有,怪不得堂堂洞虚给夏侯荻这么个妹子打下手。 两人浑身不能动,没法看见来人的模样,只能看见一身黑衣,纤纤玉手很轻松地左右拎着自己两个人,然后是水蛇般的纤细腰肢,修长的双腿,清新且诱惑的香气钻在鼻尖。 绣鞋轻轻踏在山间,如蜻蜓点水,转瞬而远。过了不知多久,眼见换了好几座山头,从乱石崩溃的地方到了青山绿树,溪水潺湲,鸟语花香,清新宜人。 来人将他俩放在溪水边,笑着拂开了某几个穴位。 薛牧和夏侯荻对视一眼,都发现自己身体无碍行动,只是真气被封了。转头看去,一名女子黑衣黑纱,闲适地坐在溪水边的石头上,绣鞋除下,玉足惬意地泡在溪水里一晃一晃的,那纤足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在溪水里漾着涟漪,月光映照,溪水粼粼,更衬得雪白的纤足犹如宝光荡漾,十分诱人。 足控福利吗? 不是的,而是这女人本身有问题,处于她身边,就像是处在什么绮梦里,天然就感觉靡靡的,到处都是粉色的诱惑,那玉足只是强化了这样的体验。无需任何言语的天然媚术么? 薛牧心中闪过岳小婵的赤足,强行认为那个比较漂亮,从而勉强压下了心中绮念,开口道:“阁下是谁?” 女子没有回答,夏侯荻冷冷道:“秦无夜,你在干什么?” 合欢圣女秦无夜!薛牧迅速闪过这个概念,微微眯起了眼睛。怪不得如此旖旎气场,都跟自带bgm似的,是她的话就对了…… 话说,敢同时对六扇门总捕头和星月宗大总管出手,一般宗门是做不出来的,也只有合欢宗最符合条件了,只是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 秦无夜轻笑道:“人家救了你们一对鸳鸯,也不说个谢字,这样凶巴巴的让人家很难受呢……” 夏侯荻没好气道:“少跟本座在那儿人家人家的发浪。” “浪不住夏侯总捕,浪得住薛总管不就可以了么……”秦无夜媚声道:“薛总管可是不要力量只要那啥的,我辈中人嘛……” 薛牧眯着眼睛问:“你一直跟着我们?” “是呢,星月宗纵横道六扇门齐出,还带了一位铸剑谷公子,浩浩荡荡的想不惹人注意都难呀……”秦无夜笑道:“人家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宣侯察觉,一路缀得远远的,也幸好如此没被活埋……倒是一路见证了薛总管的智慧,让人肃然起敬呢。” “惭愧。”薛牧淡淡道:“没什么智慧可言,还是被人活埋了。不知谢长生是不是跑了?” “是跑了,战偶自毁之时,他就退进了门后通道里。” “可知他去了哪里?” 秦无夜美眸微动,笑吟吟道:“薛总管心中已有判断了不是么?” 旁边夏侯荻沉吟下去,薛牧之前就已经判断谢长生得到过心意宗的支持,如今看来,真的有几分可能,至少那战偶的数量,真不像是独自一人能办到的。 却听薛牧道:“猜测终究是猜测,若能得到确切答案自然是好的。” 秦无夜眼波流转:“人家可不是薛总管安排放风的属下,为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 薛牧淡淡道:“薛某只怕一会就要被阁下剥皮抽筋,想做个明白鬼。” “我为什么要把薛总管剥皮抽筋?”秦无夜奇道:“薛总管这等奇男子,人家笼络都来不及呢……” “哦?”薛牧不置可否:“如何笼络?” 秦无夜伸了个懒腰:“星月宗能给你的,我们合欢宗也能给你。她们不能给你的,我们也能给你。” 随着这个懒腰,无限美好的玲珑曲线展露无遗,那靡靡的语调,娇柔的形态,撩拨着人心最深的渴望。话语虽然没说能给什么,但这个动作却似是揭开了一些意思,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惦念,是不是只要加入她一方,就能得到这些? 薛牧叹了口气,这遍地妖女的世界其实挺难捱的,也难怪有人潜心科研去了。渴望那啥固然好,可那往往是有毒的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惑心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惑心 原本应该坐视这些宗门斗争的夏侯荻,此刻却不知怎的觉得满心不舒服,脱口便道:“说得多神秘似的,不就女人么!你们合欢宗还能有什么出息?” 薛牧:“……” 秦无夜:“……” “咳咳……”气氛安静了片刻,薛牧附耳道:“你安静点,我来说行不行?” 夏侯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星月宗能给的,薛某知道你也能给。”薛牧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秦无夜的身躯上打量着,似笑非笑道:“但薛某不知,她们不能给而你能给的,又是什么?” 秦无夜若无其事地瞥了夏侯荻一眼,笑吟吟道:“比如她们无法帮你得到六扇门总捕,而我们可以。我们合欢宗确实就这点出息。” 薛牧怔了一下,夏侯荻也怔了一下,两人神色同时古怪起来。 秦无夜终于从溪水里站起身来,走到薛牧身边,附耳低言:“我们甚至可以让你先尝到滋味,以证明我们的诚意哦……” 薛牧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夏侯荻。 “薛牧!不可动心!”夏侯荻见状大急:“她已经下了合欢媚术,只要你动了念,此后必将逐步沉沦,成为她们的木偶!” 秦无夜一直笑吟吟的眼眸微微起了一丝寒意,说出的话却如情人低语:“夏侯总捕这般说法可真是伤人心呢,无夜也只是看二位有情有义,有心促成而已……” 夏侯荻彪悍回应:“本座爱跟谁上床自己会上,脱个裤子多大事,用得着你们促成?滚!” 薛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秦无夜也不恼,笑道:“怕只怕总捕头不明己心,放不开呢,还是让无夜添一把火吧。” 随着话音,纤手拂过。 仿佛有一阵清香,又仿佛有一个漩涡,总之在夏侯荻眼中,整个世界旋转着旋转着,慢慢变成了粉色。无尽的欲念从心底涌起,身边的薛牧气息忽然变得无比诱人,他的笑容变得无比好看,那坚实的臂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上去……薛牧之前帮她挡下了谢长生一击,心底一时的触动也被无限的放大,变得非常感动,刚才被他亲了一下嘴唇,也变得很甜蜜很怀念? 内心深处她也明白,这是中了合欢宗的强力媚功,不但挑动本能的欲望,还无限度地放大了自己对薛牧的好感,她的修为远不是秦无夜的敌手,根本扛不住。明白归明白,她还是无法按捺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和身躯狂热的欲望,急促喘息着,慢慢地靠进了薛牧怀里。 秦无夜转向薛牧,巧笑倩兮:“无夜诚意已足,薛总管只管尽情尽欢,便是夏侯总捕事后醒过神,也只会怪罪我合欢宗的。而薛总管白捡一位天之骄女,何乐而不为?” 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中了媚术嘛,夏侯荻事后不会怪罪什么的,不玩白不玩对不对? 但薛牧心中知道,这问题大着呢。因为他再度进入了那种灵魂旁观的模式,这是中了虚妄之后掌心花纹开始生效的典型特征。他甚至能分辨出这回中的是什么效果的术法——在此术下,秦无夜的任何言语在他听来都会变成非常有道理,非常想要尝试。 伴随着欲望诱惑,就更想要尝试了…… 秦无夜在夏侯荻身上下的是激发欲望和情感的媚术,但另外无声无息地在自己身上下了惑心指引。只要自己听从了,放纵了,受不住诱惑了,那就绝对会像刚才夏侯荻所提醒的那样,一步一步沉沦在她的指引之下无法超脱,平日里或许正常,可只要她发出指引就会不由自主的听从,慢慢的成为她们的狗。 这是连星月宗都不会玩的控心之术。秦无夜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是因为她旁观了薛牧和谢长生的短暂灵魂交锋。灵魂交锋中薛牧发出的“渴望那啥”实在属于灵魂呐喊,太有欺骗性了,她看不出金手指,能确信的是,这种以女色相诱、循循指引的施术方式对薛牧应该是有奇效的。 与此同时,夏侯荻若是在强烈媚术效果下被破身,此后也很有可能会欲海沉沦,再也离不开薛牧。而合欢宗控制了薛牧,也就相当于间接控制了这个六扇门捕头,好一个一箭双雕…… 自己不给艹就算了,还是用别人的清白来达成目的……这就很过分了…… 转头看去,夏侯荻已经彻底陷入了迷乱。 原本她也是心志如铁的武者,并没有这么不堪一击。但是她此刻是受着伤的,是最虚弱的时候。秦无夜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洞虚,碾压她一截,趁着她最虚弱、并且刚刚和薛牧互相救助还亲了吻的背景之下,这回的媚术效果堪称逆天。 夏侯荻整个人都腻进了薛牧怀里,刚才心中还有些知道自己中了媚术的潜意识,这会儿早都飞没了,媚眼如丝地在他怀中扭动着,那双让薛牧无比喜爱的长腿死死缠在他身上,红唇狠狠地在他脸上亲来亲去,无意识地呢喃着:“薛牧……薛牧……” 薛牧从来就不是个柳下惠,便是不中术,这等情景也很难不起涟漪啊,没几下就被夏侯荻扭得一柱擎天。夏侯荻也发现了,咯咯地笑着,伸手握了上去:“我就知道……你也觊觎我的……” 这真是……薛牧一边忍住心中蓬勃的欲望,一边还要做出色授魂与的轻薄模样,以免被秦无夜看出他压根没受术,这种精神分裂的感觉让他苦不堪言,心中急寻对策。 不经意望去,秦无夜笑吟吟地靠在一旁树干上,正在看好戏。 薛牧一边低头亲吻夏侯荻雪白的脖颈,一边喃喃道:“圣女所言确实有道理。” 秦无夜应和着:“当然有道理。” 薛牧嘿嘿笑着,伸手抚摸夏侯荻的长腿:“你不知道,这双美腿,薛某觊觎多时了。” 夏侯荻媚眼如丝:“讨厌……就知道成天色眯眯的看人家的腿……” 薛牧额角现出一滴冷汗,人设崩了诶,总捕头! 话说回来了,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偷瞄你的腿啊…… 秦无夜笑吟吟道:“所以今天就是薛总管收获之时嘛,本宗言出必践,总归不会亏待阁下的。” “可是圣女所言还是半虚啊……”薛某轻声叹息:“眼下是给了我星月宗不能给的,但所谓她们能给的也能给,这可看不出来啊……” 秦无夜偏着脑袋,黑纱蒙面看不出表情,却能明显看出她眼里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情绪。 这薛牧真是色中饿鬼,怀里有如此妖娆缠绵,居然还心心念念想着自己兑现另一半承诺。那句果然是灵魂呐喊,骗不得人的,这人怪不得敢觊觎薛清秋,完全是色胆包了天啊! 不过他这时候应该是挺迷乱的了,自己上去加把火,虚应故事,大约就能让他彻底沉沦,这不难。再说他已经被夏侯荻缠得死死的,也没法占自己什么便宜。 想到这里,秦无夜轻移莲步,款款上前,挨着薛牧坐下,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总管急什么嘛,饭总要一口一口吃不是吗?” 薛牧毫不客气地把大手从夏侯荻身上抽出来,挪在秦无夜的腰肢上摩挲。秦无夜浑身僵了一僵,勉强笑着,只是暗咬银牙,恶狠狠地加了三分功力,务必让薛牧迅速迷乱不可。 薛牧的眼神真的很迷乱,可心里却乐了——这合欢宗的圣女,居然是个雏儿! 这可真让人意外了……合欢宗不是讲采补的吗?本来以为是个坐地吸土的老妖了呢,不料居然是个黄花雏儿……这就好玩了,谁魅惑谁,还不一定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衣裳 第一百五十四章 衣裳 薛牧悄无声息地运起了毒功,黑蛟淫毒透过秦无夜的腰肢黑衣静悄悄地往里钻。 无论秦无夜的表现多媚态多旖旎,看着多像一个妖精,可这腰肢被摩挲时下意识的僵硬是绝对骗不了人的,绝对是个雏儿无疑! 薛牧的毒功里可是带着黑蛟血的恐怖淫毒啊,被毒功强化发挥,只会比原血效果还犀利!慕剑璃风烈阳的主角模板都扛不住,你秦无夜虽然修为更高,怎么说也还没洞虚吧,总要受那么几分影响的吧? 秦无夜慢慢觉得有些不对了。 她发现自己也起了欲念,也许是薛牧这种老手的手法特别高明?总之被他摩挲着,不知怎的就觉得热流涌起,呼吸转急,耳边听着薛牧和夏侯荻发出的相吻声音,似乎也变得无尽的诱惑,她甚至开始感觉有点发痒,不知不觉地并紧了腿。 薛牧的手很小心,没有乱挪动到什么特别位置,以免刺激到秦无夜。但他身经百战的手法本身就功力十足,加上悄悄输入的黑蛟血毒,那效果真是润物细无声的,逐渐燎原。 他不知道的是,秦无夜的合欢宗核心功法,本身就会让人特别的敏感,是为了将来双修做准备的……这就导致效果双倍的好,好到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秦无夜脸颊变得滚烫,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甚至都想去跟夏侯荻抢怀抱了。这念头一起,心中更是困惑不已。这不应该啊……自己的功法虽然会导致体质较为特殊,但相应的也会让心中绝情绝念,就算起了欲望,心里也不应该动念才对啊……是功法出了什么岔子么? 如果是别的女人感觉自己身体不对劲,第一反应大概就会想到自己中了淫毒或者中了媚术。偏偏对她来说,第一反应是自省功法修行是不是有问题。 正在运功内视己身,却见薛牧凑了过来,用嘴唇抿着她的面纱,轻轻一扯。 面纱飘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此时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还带着绯红,桃花眼里媚如春水,真个娇艳欲滴,诱人犯罪。 薛牧也不自禁地呆了一下。 能想到合欢宗圣女必然很美,可没想到的是除了那双桃花眼算是勾魂系的之外,整张脸居然是清纯系的…… 面纱被揭,秦无夜终于心中一个激灵,醒悟到了身处的情景——不是功法问题!这绝对是淫毒,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薛牧没中术,相反在给自己下套! 秦无夜眼里的媚意瞬间不见,化为冰寒凛冽,正待出手,忽然一阵漫无边际的夜色涌入心间,颓丧,惆怅,哀伤,各种颓唐情绪涌遍心田,心中竟起了几分生无可恋的萧索之意,暗道自己碾压薛牧不知道几千几万倍的修为居然反而被他骗了,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诡异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她终究不是寻常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夤夜入心! 这是夤夜来了! 薛牧与她同时感觉到心中黯然的感觉,但他有过经验,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是夤夜来了,心中大喜过望,趁着秦无夜这一刹那的失神,迅速抱着夏侯荻一个翻滚,离开了秦无夜身边。 秦无夜转头看去,一个小女孩踏着夜色从远方转瞬即至,不是夤夜是谁? 秦无夜心中飞速斟酌了一下,现在还想控制薛牧是来不及了,虽然可以趁夤夜来不及救援随手杀了薛牧,可这并不合她的根本目标。心念电转,便微微一笑,飘然离去:“薛三好果然非同流俗,无夜改日再来领教。” 秦无夜转瞬不见,夤夜飘然而落。 看着夤夜严肃的小脸蛋,薛牧忽然兴起一个奇怪的感觉——名字都带夜,一个让人没有夜晚,一个让人永坠深夜,说起来真不知道哪个更妖。如果说秦无夜有一个宿命之敌,恐怕不是薛清秋,而是眼前这个小娃娃才对…… 这回坑了秦无夜,真不是她不行,也不是自己厉害,而是免疫惑心的金手指超越了秦无夜的理解,让她陷入误判,否则以自己和她的绝对差距不可能讨得了好。这么想着,真是一身冷汗,暗道侥幸。 下回秦无夜可不会再用这类循循善诱的手法了,而是会更直截了当,甚至可能见势不对还真会宰了自己,那时候怎么破? 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将来的时候,夏侯荻还在薛牧怀里水蛇一样扭来扭去地索吻呢…… 本来应该很享受的薛牧此刻在夤夜清澈的大眼睛面前再也享受不下去,尴尬地问:“能解么?” 夤夜笑了起来:“牧牧我看你不是很喜欢么?” “喂喂,我是正人君子。” “哼哼。” 夤夜伸出小手随意在夏侯荻额前一拂,夏侯荻一下就安静下来,目光转为清明,眨巴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窝在薛牧怀里的模样,又抬头看看面前夤夜好奇巴巴的表情。 场面安静了几秒,夤夜非常认真地说着:“当初你抓了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凶巴巴的坏女人,这回才发现原来你这么漂亮啊,夏侯姐姐……” 夏侯荻一把将薛牧推老远,脸蛋红得跟火烧一样,灿若云霞。 此刻她的形象非常狼狈。 或者换句话说,非常诱惑。 鲜红的制服和披风早就因为之前抗下爆炸而破破烂烂,和薛牧纠缠之时更是扯得乱七八糟,雪白的手臂和小腹大片露在外面,让薛牧惦念无比的长腿在破布掩映下若隐若现。向来随意扎着的高马尾早就散了,长发恣意披散下来,凌乱的发丝拂在脸颊上,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唇间有薛牧的味道,还有一点微肿的感觉,提醒了刚才的亲吻究竟多么激烈。 虽然是中了媚术,可不会抹去记忆,刚才的场景依然在心中如同重现。 他们曾紧紧纠缠,恣意拥吻,热情似火,无尽绵绵。他的手更是连把每一处都抚过去了,至今能感到某处的潮湿感觉。虽然知道薛牧是为了瞒过秦无夜,装作色中饿鬼,可这绝对还是有几分故意的!要不然何必摸到那些地方? 可自己那妖媚入骨的对话一句句萦绕耳边,热情如火的献媚,想来也真是没脸骂薛牧的……而且……似乎也并不觉得有多难堪,是他的话…… 算了…… 夏侯荻站起身来,故作云淡风轻地摸了摸腰间,乾坤袋已经遗失。她略有些尴尬地转向夤夜:“带衣服了么?” 夤夜乖乖地取出一套衣服递了过去。薛牧睁大了眼睛:“你个小孩子带着成人衣裳干什么?” 夤夜看了他一眼,眼里似有笑意,吐着小舌头略略略地做了个鬼脸,却没有回答。 夏侯荻瞪眼道:“你管人家带的什么衣服,走远些,我要换衣服了。” 薛牧虽然很是回味刚才的感觉,却很清楚这不是调戏的时候,瞎调戏说不定就得点爆了火药桶。于是笑道:“我去小解。” 看薛牧大步离开,如此识相让夏侯荻更是无法发作,摇摇头躲进树后,不消片刻再度出来又变成了一个英姿飒爽风采卓然的总捕头——夤夜的衣服居然意外的很合她的身。 夤夜就随意地坐在溪边草地上看着她,见自己的衣服如此合夏侯荻的身材,她微微偏了偏脑袋,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里有些奇怪的、几乎从来不会出现在她小脸上的黯然情绪。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扣锅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扣锅 那抹黯然很快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只是一场错觉。在夏侯荻眼中的夤夜依然是个可爱的小娃娃,笑嘻嘻的丢过一枚丹药:“姐姐你的伤挺重的,恢复一下吧。” 夏侯荻也不矫情,接过丹药吞了:“谢了,我之前于你有仇,你此番还救了我。夏侯欠你一个人情。” 夤夜不会有意赚人情,很老实地回答:“夤夜又不是来救姐姐的,夤夜是来救牧牧的,不用记情。” 夏侯荻问:“你怎么会及时赶来?秦无夜随意找的深山老林,就算你们大索山头也很难找到啊。” 夤夜道:“你们出发前,牧牧就让梦岚来通报了啊。本来我们都没觉得会出什么问题,但这边爆炸一起,师姐就坐不住了,我们就一路飞来了啊。那边见到宣哲,说人都救出来了,可你们俩不见了,大家分散找……至于我怎么找到的……你们这边的淫靡气息差点要把夤夜鼻子都烧坏了好不好……” 夏侯荻脸上再度滚烫起来。 薛牧从老远走来:“夤夜的功法比较特殊,这不重要了。青青她们没问题吧?” “她们没事,只是被师姐骂得不轻,说是严重渎职,回头要宗法伺候了。” 薛牧笑道:“不关她们的事,那场面她们真的来不及。”说着很郑重地对着夏侯荻行了一礼:“是夏侯总捕奋不顾身地为我挡住了爆炸,薛牧谢过。” 夏侯荻滚烫着脸,这次互相救助,谁更要承谁的情压根说不清了,薛牧故意这么做派,很明显是想打消她心中的尴尬,把亲来摸去干柴烈火的尴尬事儿转向正经的战友协助上。想到这里,心中微叹,摇头道:“行了薛牧,我夏侯荻不是扭扭捏捏的女人,亲就亲了摸就摸了,那种场面怨不得你。你以往调戏我也不是一两回了,岂不是遂了意?何必刻意打消些什么。” 顿了顿,又道:“追捕谢长生算是失败了,你可有建议?” 薛牧还没说话,夤夜弱弱地举手:“别说这个了,再不回去,我怕师姐要打上心意宗了。” 薛牧眼珠子都差点鼓了出来:“那家伙真有可能的!快去看看!” 三人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爆炸地点,大老远就见到一片乱石,场面凌乱且惨烈。可喜的是来时多少人,此刻还是多少人,一个不少地站在原地。 而薛清秋并没有鲁莽地打上心意宗,她闭目静立着,看着优美而萧索,但所有人都自觉地离了她老远,生怕这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卓青青等人紧张地守护在她身边,一脸惭愧。 这场面薛牧看明白了,薛清秋应该是“看见”夤夜找到了他,于是站在这等待,包括别人都是四散搜索无果后又集中回来了。 三人靠近,薛清秋似有所感,吁了口气,睁开了眼睛:“夤夜还是有点用的嘛。” 夤夜做了个鬼脸。 薛牧奔近,笑道:“再不回来,你会打上心意宗吗?” 薛清秋眼里闪过笑意:“别人在这里为你忧心,你这一身的女人香味什么意思?死了最好,谁为你打架?” 夏侯荻一个踉跄,差点没钻到石头缝里。 却见薛牧毫不争辩,反而笑道:“香味有一部分是秦无夜的,你看着办。” 薛清秋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这句,闭目不言。旁观众人心中都泛起寒意,这灵州城的合欢宗据点,怕是要消失了。 不过香味有一部分是秦无夜的,另一部分是谁的?人们的目光落在夏侯荻身上,心思各异,安四方眨巴着小眼睛,显然想到了很多东西…… 宣哲李应卿上前见礼:“没能护好总捕头,我等之过。” 虽然薛牧这回非常鄙视除了打架没点毛用的宣哲,但必须承认他还是有贡献的,没他在的话人不可能这么快救齐,估计要死不少的。夏侯荻摇摇头:“无人死伤已经是二位之功。谢长生极有可能托庇于心意宗,涉及八大宗门,此事已非我们所能擅自处理,当回去禀告陛下定夺。” 他们不好处理,自然有人能用其他方式处理。 林东生就在旁边冷笑:“嘿,心意宗。” 众人都瞥了他一眼,心知这位纵横道大佬已经把心意宗恨上了。 郑浩然得到了玉髓天晶,是谢长生刻意留下此物以免再被追踪,事后被郑浩然寻得了。顺便还给了林东生物品交换,算是按足了规矩从奇珍阁拍来的。心愿虽了,但郑浩然此刻却没有什么满意的神情,始终站在一边看着手中材料不说话,听到林东生的冷笑声,他也抬起头,向来很有风度的神情变得有些阴冷:“心意宗,我记住了。” 他也是一代人中龙凤、贵介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灰头土脸差点被活埋坑杀的待遇,这仇可不轻。其实谢长生到底是不是托庇于心意宗,此刻都没有人可以确定,但这些人可不会管你这么多,仇就这样记下了。 这就是江湖,恩仇一线间,拳头说了算,可不是先查得水落石出再跟你摆事实讲道理的地方。 一个把持半壁商贸的奸商道,一个把持半壁兵器供应的宗门,加上六扇门虎视眈眈的,星月宗还掺和其中,这真要共同针对一个势力,那不管是哪个势力都会头疼万分,不死都得脱层皮。心意宗莫名其妙背了这个锅,日子可不好过了。 这就是薛牧一直刻意把线索往心意宗那边引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当初唆使姬无用参与对付薛清秋的,就是心意宗潘寇之。不管他们是不是这次事件的正主儿,这锅也先扣了再说,也是对当初事件的一种报复。 不过薛牧隐隐觉得,心意宗未必是背锅,很有可能确实就是正主儿。当初苗月的表现,加上潘寇之六剑侍的排场,让他一直觉得这个宗门有点问题。“随我心意”的宗旨理念也非常容易入歧途,和普遍意义上的正道有点不搭。回头要发动星月宗与无痕道的情报网络,多多关注这个宗门的异动,指不定就能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须知谁都不是NPC,八大宗门也不是个个安于现状的,或许有些在盘算取代朝廷,有些在盘算顾道长生,有些在争第一宗门什么的……总之必然各有想法,绝不可能是死水一潭的八个鼎角。说不定一个宗门的暗中谋算,就因为这件事意外的揭开了冰山一角。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灵州无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灵州无眠 回到灵州已是深夜,但今夜灵州无眠。 六扇门总捕头夏侯荻带着精兵悍将杀气腾腾的亲自踹开合欢宗各家青楼的门,那铁青的脸简直像是合欢宗欠了她几辈子钱没还,包括郡守张百龄在内,谁也不敢阻拦半句。 灵州的合欢宗所有据点都遭到了清洗,但每一处都早已经人去楼空,显然秦无夜早有所料,已经放弃了这些地方。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秦无夜依然躲在郡守府后院里,却不见任何颓丧情绪,反倒笑得更欢了:“这薛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张百龄阴沉着脸:“老夫只看见合欢宗大败亏输,星月宗势大难制,不见任何有趣。” “一州得失算得了什么?”秦无夜微微一笑,如同月下花开,媚入骨髓:“我可以洞虚了,这岂不是比什么都要紧?” 张百龄瞪大了眼睛。 “原本借助合欢花突破洞虚,境界不稳,不能贸然突破,一直在等契机。”秦无夜收起笑容,眼里尽是发现了奇事的乐趣:“可我和薛牧不过一番肌肤交缠,居然隐隐得了几分天道之悟。你说,这是何意?” 张百龄虽然也修武,却离洞虚的概念还有十万八千里,如何回答得出来?闻言瞠目结舌:“不要告诉我这薛牧是天道之子!” “纵然不是,也差不离了。”秦无夜低声自语:“以往的判断有误,或许我要改变策略了……” 夏侯荻带队在找合欢宗的麻烦,薛清秋背着手悠悠然地站在灵州观心阁的院子里。 观心阁,逍遥楼,是灵州两个附属于心意宗的二级宗门,人人皆知。 “交出谢长生。” “谁、谁是谢长生?” “砰!”说话的被看不见的气劲直接轰进了院墙里,血肉模糊。 薛清秋秀发轻扬,月色之下美艳绝伦,但看在人们眼里直如恶魔。 “交出谢长生。” “妖女!你……” “砰!”薛清秋拍拍手:“下一个。” 观心阁的人咬牙怒道:“薛宗主倒行逆施,我们一定会让心意侯出面讨个说法!” 薛清秋纤手轻扬,隔空拍在地面。地面震颤了一下,继而开始皲裂,波浪般的裂痕迅速扩散,很快到了人群中央,“轰”地炸开。 惨叫声中,数十人就像是被炸开的鱼,四散抛飞。烟尘漫天之中,现出薛清秋朦胧的身形:“来了更好,省了本座路途。他若不来,本座早晚也自会上门拆了心意宗。” 观心阁众人横七竖八躺在废墟里,眼里尽是恐惧。 没有亲见,谁也不能靠自己脑补去想象一位当世顶级强者恐怖的力量,只是轻轻挥手,便是大地皲裂,跟豆腐块没什么区别,这么多人连她随手一挥都接不下来,全部身受重伤。 他们这才意识到潘寇之真的镇不住薛清秋。据闻当初在京师,好几名同等级的强者联手,在京师无违之阵的压制之下,在幕天之阵隔绝灵气的环境里,依然被薛清秋杀了不知多少人,逃出生天。这样的魔头是你抬出一个潘寇之名头就镇得住的? “你星月宗就不怕破坏了默契,引发大战?” “你们大可试试。” “我们真不知道谁是谢长生!” “不知道?”薛清秋淡淡道:“你们不知道,潘寇之知道。回去告诉潘寇之,今日起,灵州城禁止一切与心意宗相关的生命存在。有谁不服,这就是榜样。” 说完,纤影转身离去。众人正摸不着头脑,却忽然听见沉重的崩裂声,众人惊恐地抬头,只见观心阁的建筑从上到下,一寸一寸的化成粉末,场面蔚为壮观。 过了好半晌,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听说……听说逍遥楼也被星月宗派人拆了……这个谢长生到底是惹出了多大的祸事啊,能让薛清秋不惜大战!” 观心阁阁主沉默半晌:“不,表面是搜什么谢长生,谁都知道那人压根就不在灵州了,搜什么搜?薛清秋只是找借口,她本来就要清洗灵州敌对势力,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既然这次能够用此理由发作,可见谢长生得罪了很多其他的势力,甚至得到了六扇门全面支持,才让她得以借势发挥……此事影响的会是灵州格局,薛牧等待已久。” 不愧是做阁主的人,判断十分准确。此时纵横道的奇珍阁内,林东生阴沉着脸召开内部会议:“近期和沂州那边可有往来?” “有的,心意宗那边订了一批建筑木料,还有沂州境内各县也有许多粮食衣被往来。” “传我指令,木料全部换成内蛀的,粮食给老子掺三成沙,衣被之属全部塞草,如果涉及防具,留下致命破绽。此外,送往沂州奇珍阁的那批乾坤戒暂停,老子要去找一下章家,看看能不能给这批货留个后门,让他们战斗时会爆炸什么的……” “……是。” “还有,给我做下重金准备,秋收时搜刮心意宗境内所有粮产,老子要他们今年冬天跪着求老子放粮!” “……会不会太过了些?潘寇之找上门来……” “找个屁!他敢找老子就敢出钱让人盯着他心意宗弟子杀一年!妈了个巴子差点把老子活埋了,当我们生意人没有脾气?” 薛牧的城主府内,郑浩然也阴着脸在写信,不用说也是写给铸剑谷告状去的,给心意宗的兵器生意上眼药了。 各大宗门一般都有自己的铸造堂口,主要是供给普通弟子的制式配备,真正高档次的精品往往都要从铸剑谷量身定制,毕竟铸剑谷出品确实要比别家强许多。尤其是神器级别的顶级配备,除了各家传世的神器之外,就只有铸剑谷可能打造得出来。——其实所谓传世的神器,有不少本来就是铸剑谷先辈铸造的。 所以铸剑谷药王谷这类宗门,一直都是地位超然,一般人轻易都不会得罪他们。郑浩然行走江湖,真是走到哪里哪里都给几分面子,招待得很热情的,何时受过这种气。 这如果真的断了交,对心意宗的影响说不定要比纵横道挖的大坑还要坑。 “郑浩然看着人畜无害的脸,其实也不是善茬啊……”薛牧趴在自己床上,看着窗外远处那客房通明的灯火发笑。 “公子你还笑……”梦岚正在身边心疼地帮他抹药。虽然大部分伤害被夏侯荻挡下了,薛牧依然是受了点伤的,后背的皮甲都开裂了,手腿都是皮开肉绽,看上去很惊悚。 “为什么不笑,我这看着惊悚,其实只是皮外伤,毫不影响摸妹子……咳咳……反正给本宗一个很好的借口在灵州出手,不亏。人家夏侯荻伤得比我重多了,还生龙活虎去闹事呢。” “人家是化蕴巅峰的大高手,能比吗!”梦岚气道:“本事不大,心气儿不小,你怎么不和宗主比一比。” 薛牧哑然失笑:“你居然都敢骂我了啊……” “哼!”梦岚正待说什么,敲门声响起,卓青青的声音在门外道:“公子,我们来请罪。”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的所有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的所有 “何罪之有,进来说话吧。” 门开,八个亲卫妹子低着脑袋走了进来,罗千雪染白的头发又染回来了,显然刚才回宗门被骂得不轻,连累了杀马特发型也挨了批评。薛牧看着忍不住笑:“真是,我一时忘了吩咐你们。你们现在是我的亲卫,被你们宗主喊着去受罚还真的去?真要说请罪也是请这个,我家亲卫是别人能罚的?别说什么执法长老,就算你们宗主亲自罚也不行!” 妹子们都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身为亲卫,什么都没帮上,反累得公子受伤,还陷入敌手。无能且渎职,我们自愿领罚。” 卓青青补充道:“长老们只是训了我们一顿,也没真罚。说是我们已经直属公子,让我们来领公子之罚。” “真来领罚?” 众人齐声道:“是。” “哦,那你们互相打一记屁股得了。” “……” 薛牧失笑道:“这真不关你们的事,宣哲堂堂洞虚强者都被玩得灰头土脸的,你们最强也不过归灵,还不如夏侯荻呢,能帮上什么?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多练些功吧……若是需求什么你们接触不到的高级功法,我去帮你们要。” 这不是罚,反而是赏了。妹子们心中感动,都抿着嘴不知道怎么说。 卓青青看看梦岚,低声道:“我能和公子单独说几句么?” 梦岚笑笑,很识相地离开了。其余几个似也预先得过卓青青交代,很快就鱼贯而出,顺手带上了门。 卓青青挪到床边,拿起梦岚搁下的药膏,帮薛牧揉搓。轻熟女的手感和梦岚的少女体验又有些不同,好像更柔软,更有些母性的温柔,让薛牧感觉……嗯,别有一番滋味。 薛牧奇怪地看了她一阵:“什么事来着?” 卓青青沉默片刻,有些犹豫地道:“公子和我双修吧。” “噗……”薛牧趴在那儿有气无力道:“青青,你以前不搞这套的。” “我是说真的……”卓青青低声道:“感觉自己太弱了,愧对公子。” 薛牧无语道:“那也不要这么玩啊。” 卓青青笑笑:“公子对我们有什么误解吗?我们是星月宗妖女,双修练功不是常事么?不仅是我,我建议公子和她们几个也……” “停停停。”薛牧翻身坐了起来,很是蛋疼地道:“你们守身这么多年,就为这点破事要双修?” “以前无非存了些修星月神典的念想,其实内心也是知道自己资质不足,不是宗主不教,便是教了也没法练的,甚至可能拖累自己原先的功法。”卓青青叹了口气:“青青眼见已经快要三十啦,也该想明白了,再拖下去也不过虚耗年华,又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开启双修,迅速突破。” 薛牧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宗主信任我,几乎把宗门全权付我,我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青青,我这人挺好色的,信不过自己的定力,怕是一旦开启这个头,会从此膨胀沉沦,不可自拔,到时候宗门上下都要被我弄得乌烟瘴气。男人总该有所为有所不为,能约束自己,这是最起码的担当。” 卓青青默然片刻,忽然道:“何时有所为?” “呃……”薛牧有些狼狈,随口道:“起码不该是只为双修,那与合欢宗有什么区别?” 卓青青美眸凝视他半晌,慢慢有些释然之意,轻笑道:“是青青孟浪了。” 说着盈盈起身,嫣然一笑:“公子好好休息,青青等着陪伴公子仗剑江湖载酒行。” 卓青青慢慢出了门,刚一抬头,就看到薛清秋安静地站在门口,旁边一溜妹子大气都不敢出,冲着她使眼色。 卓青青也不在乎她们眼色什么意思,行了一礼:“见过宗主。” 薛清秋看了她一阵,递过一页纸:“这是星月神典第一层,本座亲手抄录。你们八人连同梦岚,均可自行参悟,若是悟不透……也别说本座藏私偏心。” 卓青青默然接过,神色没什么喜意,只是道:“其实青青知道自己多半悟不透。” “不要紧,悟得几分是几分,至少有部分技法你们应当能学。”薛清秋淡淡道:“看过就毁了,严禁外泄。若是不慎遭擒,要被搜魂,你们知道怎么做。” “是。” 薛清秋不再说话,踏步进门,顺手就上了锁。 薛牧坐在床头看她,笑道:“出去耍完威风回来啦?” 薛清秋灿然一笑:“是啊。” “这次我们算是借势占了便宜,意外破了灵州局面,以后的形势会更有利。”薛牧叹了口气:“只是我们把目标都冲着心意宗去了,无论心意宗是不是正主儿,那个谢长生终究是不知所踪,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 “本末倒置?”薛清秋奇道:“莫非你真把那个谢长生当成了大敌?” “不是么?这可是要成神的男人。” “呵呵……那种疯子,异想天开,不过纤芥之疾。”薛清秋坐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神。” “呃……”薛牧暗道这些练到了洞察宇宙的强者们或许真是最坚定的无神论者了,或许比自己还坚定几分。自己对天地的一些不可知还存有敬畏,而她们很清楚地知道这世上真没有神明。或者说,修到合道,身合天地,她们自己就算神明。 薛清秋见他沉默,以为他还有疑虑,便续道:“纵是有神,也不过是强些的生命,造物又如何?真惹到本座头上,本座就敢屠神!” 薛牧咽了口唾沫:“姐姐大人……” “嗯?” “你这么霸气,让我很想对你做点啥。” 薛清秋莞尔一笑,越俯越低,慢慢地吻在他的唇上:“听了你对青青说的话,我才是真想对你做点啥……薛牧,我很高兴,没有看错你。” 薛牧心中一荡:“那今天能解锁其他姿势么?” 薛清秋轻轻分开他的睡袍,慢慢地吻在他胸口上:“你若是强要我,现在或许可以办到……但我建议等你修行再深些,我的元阴非同小可,现在的你太浪费了……到时候你的好处会更大,不要急,姐姐终究是你的……” 薛牧本来还略有些失望,就见到薛清秋伸出舌头在他胸口轻轻打转,继而慢慢的一路往下。 薛牧瞪大了眼睛。 直到那物慢慢没入樱唇,薛牧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个站在世界武力之巅,一身骄傲的女人,刚刚还号称要屠神的女人,真的放下所有的骄傲矜持,在为他做这样的事情……在此之前,他还觉得到这个程度起码要潜移默化地调教好几年呢…… “很早以前偷看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这样……”薛清秋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不能给你整个宗门的女人,但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立场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立场 次日一早,夏侯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城主府拜访。她来灵州本身就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应薛牧那封信而来的,两件正事都没谈,就共同经历了一番生死,还经历了无法启齿的暧昧。 此时再来找薛牧,那心思真是复杂得很。夏侯荻甚至心中还兴起几分掉头就走的念头,不知道一会见到薛牧应该怎么说话了。 接待他们的是琴仙子梦岚,一脸歉意地道:“我家公子昨晚……呃,总之刚刚睡醒正在洗漱,诸位稍候片刻用点茶,公子很快就出来。” 夏侯荻脸色不渝:“该不是在你身上折腾了半夜吧?” 所谓琴仙子,在她眼里是薛牧的侍妾。实际上由梦岚出面接待而不是卓青青等人,正是这个原因,薛牧还没婚娶,梦岚在一定程度上是半个女主人的身份,能代表薛牧接待朝廷正客。 但再怎么侍妾,夏侯荻这句话也太无礼了点。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梦岚不以为忤,笑吟吟地奉茶:“总捕头说笑了,梦岚自有主母。” 言下之意,你要吃醋也不该冲着我来,我就是个侍妾,你那是当主母的身份,对手是别人。 夏侯荻听懂了,冷哼一声:“魔门妖人,不伦之事挂在嘴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回不伦了?以前不是压根不信那俩是姐弟么?梦岚没说什么,还是笑吟吟的:“总捕头请用茶。” 夏侯荻一拳打在棉花上,没点用处,只能气哼哼地喝茶。 那边宣哲正在对安四方传音入密:“你问我,灵州分舵对待薛牧该用什么态度,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安四方面无表情:“不用师兄回答了,小弟已经明了。” 原来这两货还是师兄弟,私底下连属下都不称的,真正的铁杆嫡系。 宣哲叹了口气:“其实薛牧尚未上任时,我就给过你提示。” 安四方想了一阵:“没有啊,你只是说薛牧的金牌是总捕头亲自请的。” “这就对了,你见过总捕头给其他人请过金牌?” 安四方无言以对,你当初是自己也拿不准吧,这时候放马后炮真是坑弟。他想了一阵,又低声问:“但陛下的态度相反,怎么处理?” 宣哲淡定喝茶:“我们当初为什么脱离自然门,加入了六扇门?” “因为正大堂皇,不屑诡诈阴狠。六扇门虽然毛病多,但总归是志在肃清宵小,有山河气象,有百兽之威,和我们相合。” “那不就得了,我们修炼一生,是为了效忠某个位置的么?还不是为了己道?”宣哲放下茶杯:“既然都是我们上峰,谁的命令有理、谁的命令正大,那就听谁的。政治斗争与我们何干,就算违背了帝王心意,他能奈我何?” 安四方眨巴着眼睛,暗道一根筋直心眼还挺有好处的,这么一想确实没什么可纠结的,就算父女有了歧见,关他们什么事啊。 宣哲又低叹一声:“这次薛牧也算是救了你我,真要有倾向,也该依此而行。” 安四方点点头,不再言语。 薛牧就在此时从后堂转了出来,一路拱手笑呵呵的:“抱歉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刚才还臭着脸的夏侯荻此刻却微微偏过脑袋,撇嘴道:“还受着伤呢,也不懂悠着点,就会瞎折腾!” 薛牧瞬间想起了昨天的旖旎,目光下意识就落在她的长腿上。 夏侯荻左腿叠右腿,又换了一下,右腿叠左腿,继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怒起身:“你在看哪里!” 全场寂然。 薛牧也尴尬得不行,眼珠子乱飘了一阵子,团团行礼过去:“宣侯好啊,李门主好啊,安捕头好啊……呃,这位是……” 夏侯荻没好气道:“这是大周银庄的田龙大掌柜。” 薛牧眼睛一亮,转头吩咐:“让人去把濮翔喊来,有事相商。” 濮翔现在日常都在城主官邸负责一些财务事宜,距离城主府近得很,不到片刻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总管有何吩咐?呃……” 却是一眼看见了夏侯荻站在中间,红衣如烈火,披风似残阳,长腿充满了健美的弧线,凤目神威凛然,英姿飒爽,这胖子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夏侯荻正没好气,才不会给这货任何面子,正好找到了出气筒,飞起一脚就把他踹飞出去。眼见一个肉弹飞出门外,“砰砰”地在地面弹了几下,又尴尬地爬起身来,低眉顺目地重新回来行礼:“濮翔见过夏侯总捕。” 薛牧眯着眼睛,眼里也闪过寒芒。本来见到美女一时失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只不过这胖子的前科不怎么妥当,让人放心不下。这星月宗美女成群的,看来必须要找个时间把这胖子收拾妥帖,不然早晚惹出事来。 心中略起了些杀意,但眼下众目睽睽,他也没多说,只是淡淡道:“银庄之事,你已经考虑不少时日了,有什么想法和田掌柜交流一下。” 田龙是个老掌柜了,白发白须颤巍巍的,昨天的行动他没有参加,到了灵州就住在六扇门里。此时起身行礼道:“薛城主的意思,来此的路上总捕头已经和我交流过。不瞒薛城主,这个思路朝廷曾经有过讨论,最终的结论是一家的实力做天下银庄,安保问题根本无法解决,便是朝廷也不行。要么就得拉上八大宗门三宗四道,众志成城一起合作,眼下根本无法实现。” 薛牧点了点头,姬青原其实也不容易,各宗门的武力值太高了,他能控制京师一地还是倚仗了无违之阵,对外太多事情不能如臂使指。在统治思维上,心心念念想要提升朝廷控制力是理所当然的,当初意图扶起魔门制衡正道,是正确思路。只是实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又想杀薛清秋,简直莫名其妙。 濮翔道:“何必一步登天,我们先把灵州和京师两地做好,灵州有我们星月宗,京师的朝廷控制力无与伦比,至少这两地安全不是问题。关于凭证防伪,我这些天也有了思路,田掌柜不妨参详一二。” 见濮翔和田龙凑在一边研究木牌防伪,薛牧对这一块是真不内行,并没有太大兴趣掺和细节,转向夏侯荻道:“只这两地的话,对我星月宗基本没什么利益可言,而是两地民生有利,加大了商贸交流,算是薛某在城主任上做的第一件实事吧,也不算尸位素餐了。” 夏侯荻叹了口气:“别瞒我,如你所言,这是试点,也是为将来提供参照。我不相信你真会为城主职责考虑,而不是为了将来的天下布局。” “为什么不考虑我的职责?”薛牧微微一笑,没多说。 夏侯荻心中一动,明白了薛牧的意思。如果星月宗真能彻底掌控灵州,那灵州就是薛牧的根据地,自然要注重地方发展的。 只是他的地方发展,真是为了地方么?若是朝廷一纸免状,那时候他接不接?纵是接了,星月宗莫非还能退出灵州? 夏侯荻认真看着薛牧的眼睛,薛牧平静对视了一阵,两人都知道彼此虽然很多合作,而且将来可能还有更多合作,但实际上根本立场有着很大的差异,说不定有朝一日要拔剑相向才对…… 夏侯荻想起曾经自己的心思,一旦和星月宗翻脸,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什么来着? 是了,刺杀薛牧。 夏侯荻心中忽然一跳,手心里骤然尽是汗水。 两人默默对视着,曾经的旖旎掠过心里,忽然就变得悠远且模糊,恍如梦境。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梦蝶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梦蝶 薛牧心中和她一样清楚。 他知道夏侯荻曾经想杀他,当初商谈新秀谱事宜时薛清秋就说过夏侯荻动了杀机。当初孤桐院事变之后夏侯荻前来,也毫不讳言如果让她操作这件事的话,要杀的人不是薛清秋而是他薛牧。 夏侯荻比姬青原更明白如今星月宗的关键点究竟在哪里。因为在她看来薛清秋再强也并未超出可以理解的规则,而薛牧很多古怪且有效的想法根本不是任何人可以预测,这种超出理解的变数必须扼杀。 合作之中的双方,心里都很清楚将来有一天很可能翻脸,这不是交情能阻止的,而是根本的立场问题,必将以一方臣服甚至毁灭为终结。最好的可能性是在这一代爆发不出来,留待后人,夏侯荻很希望这样,管它后人洪水滔天呢,现在她真的不想和薛牧为敌。 以前调戏归调戏,薛牧从来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口花花说几句,根本不敢更进一步,他无法控制将来的走向,不敢应对那种复杂局面。亦敌亦友心照不宣不是很好吗? 但秦无夜好死不死的一记媚术,让两人如今已经开始复杂起来。 薛牧暗自叹了口气,微微偏头,很快转移了话题:“我真正重视的是和李门主的合作……濮翔暂且帮我招待一下客人,李门主请随我来。” 说是请李应卿随他来,夏侯荻却默默地跟上了,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李应卿也感觉到两人的气氛有点问题,没有多话。三人一路沉默地绕到后院,夏侯荻一眼就看见了夤夜。 小女孩正在跑来跑去的抓蝴蝶,也不用任何功力,就是单纯的在抓蝴蝶。那小脸上洋溢着明净的笑容,是很纯粹的儿童欢乐,让人看着看着都不由得有些母爱的会心一笑,让那种略带压抑惆怅的心情都解脱了许多。 夏侯荻也微微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心中忽然又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薛牧昨晚难道不是和薛清秋折腾了半宿,而是和夤夜? 薛牧你还是不是人啊!按大周律,你这要砍头的!大小头一起砍啊啊啊! 薛牧哪知道夏侯荻都想哪去了,笑吟吟地伸手招呼:“夤夜你来啦?” “牧牧!”夤夜飞奔过来:“看这只蝴蝶!” 小女孩摊着手心,一只蝴蝶停在上面,却安静地没有飞。薛牧看了也有些惊讶,这不是夤夜用功力限制了蝴蝶飞走,而是蝴蝶自己停在那里的。他笑着揉揉夤夜的脑袋:“看来蝴蝶也觉得夤夜跟花儿一样漂亮。” 夤夜咧嘴笑了。 夏侯荻切齿咕哝:“禽!兽!” 薛牧没听清她说的什么,看着蝴蝶他倒是想起了著名的典故,于是笑道:“曾有人梦见自己变成蝴蝶飞来飞去,醒来后问自己,究竟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他?” 夤夜偏头想了好一阵子才道:“牧牧,这人是个很了不起的问道者。人生如梦,孰幻孰真?夤夜以心入幻,也常常这么迷失呢。” 薛牧目瞪口呆地看了她半天,神色古怪道:“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哼。”夤夜撅着小嘴偏过脑袋。 薛牧又道:“我坠入谢长生的幻境之中,也有此惑。我看见的那人是我吗?如果是我,当时那个我是怎么想的?超脱之后又在问,如今存在的是我吗?会不会也是一场幻境,是不是也有另一个自己在高处看着我的喜怒哀乐?” 众人都愣了一愣,夤夜奇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才违和呢,牧牧。” 夏侯荻也奇道:“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质疑现实如幻?这不是你的修行应该体悟的事情,换了夤夜还差不多。人家说才不违和,你说才违和!” “因为我本来就是一只梦中蝴蝶啊。”薛牧看着她的脸,微微一笑:“但既入此梦中,我愿为蝴蝶。” 夏侯荻心中一跳,总觉得薛牧这话像挑逗她,但细想起来却又感觉含义万千,一时无法分辨。 夤夜同样若有所思,仰着小脸看着薛牧的神情,眼里都是惊奇。薛牧这些话,意外的触摸了她的道,她共鸣无比,却又非常困惑——薛牧的修行怎么可能有这些领悟?那个很了不起的梦蝶者是谁啊……她从来没听过这个人,既然薛牧自认梦中蝴蝶,那个人恐怕是他自己吧…… “好了。”薛牧笑道:“文青病犯,这可不好。夤夜你师姐呢?” “师姐回去修行了,说这儿有夤夜的客人,让我过来……”夤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大眼睛转来转去,落在李应卿脸上:“我知道了,星忘石留声,我差点给忘了……” 夏侯荻神色忽然就轻松了三分,这才知道夤夜是刚到的,这么说昨晚薛牧折腾的不是她嘛!那就好那就好,还没禽兽到家! 李应卿泪流满面,总算有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啊……科学家真对这些蝴蝶啊梦啊不感兴趣,他都快听得打呵欠了,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兴致勃勃的,还一个个的若有所思,这都是有病吧! 薛牧哈哈大笑:“进屋说,我看李门主都快睡着了。” 快睡着的李应卿进屋看见夤夜掏出的星忘石,睡意瞬间无影无踪,那神色亮堂兴奋无比的模样让夏侯荻怀疑他吃了什么过期淫药。 道不同的表现,就是这么泾渭分明。 “利用星忘石的回音特性,达成留声效果……”李应卿掂着夤夜做好的半成品翻来覆去地研究着,眼里都是惊叹:“技术上并不算难,只是这种思维启发没人想过,这是谁的创见?” 夤夜肥嘟嘟的小手指向薛牧。 李应卿笑道:“原来薛城主不仅会梦蝴蝶的。” 夏侯荻没好气道:“谢长生不就已经用过替身人偶发出他的声音了么?算什么创见?” 李应卿摇摇头:“谢长生那是模拟自己的声音,并不是留声。留声这种事,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启发,以后说不定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薛牧很是谦虚:“薛某也只是从情报传递角度考虑,这种留声功能一旦实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信件,防止伪造信函。” 夏侯荻冷笑道:“若是如此,眼下这个半成品已经足以做到。你一力要求更加清晰明确,我可不信只是为了信件作用……” 薛牧嘿嘿笑道:“总之,能实现么?” “能。而且非常简单,只要有所需的材料,老夫甚至不要一个时辰就能做出来。”李应卿非常确定地道:“夤夜姑娘的法阵留声已经非常完善,我们只需要添加一些辅材,设置一些机巧,实现声音清晰圆润毫不困难,甚至可以实现自行调控需要听取哪一段留声。” 薛牧抚额,真是太小看土著了,以前总觉得这些算是高科技,是需要长时间琢磨的,谁知道在这当世顶级的科学家眼里跟玩一样。说来也是,人家是奔着能造出智慧机器人而努力的,这点小玩意果然是小菜一碟…… 这么说的话,这李应卿完全是个宝啊!他能实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定要把他变成自己人啊! 李应卿发现薛牧看着他的眼神不对劲了,比看夏侯荻还热忱,眼里的光彩就像是见到了思念多年的情人。 夏侯荻拍着桌子,咬牙切齿:“薛牧,你果然还是一个变态!” 第一百六十章 盛宴 第一百六十章 盛宴 一个时辰后,梦岚抱着清漪古琴站在房间里,面前摆着一个小盒子似的玩意,上面机括无数。 包括夤夜在内,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知道薛牧想要实现留声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要录下梦岚的琴曲……可这真的有意义吗?留声这听起来档次很高的事情,就用来做这个? “别小看这个举措……琴仙子捧得再高,也无法深入人心,在常人眼中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而有了此物,将是世界模式的变革。”薛牧按下一个开关,道:“先试试。” 梦岚心底浮起使命感,深深吸了口气,放平清漪,调试琴弦。一群人下意识屏着呼吸,等待结局。 梦岚弹得很短,只是半曲即收。薛牧调节了一下,重新开启,很快小盒子里就传来刚才梦岚的琴声,清晰悠扬。 虽然没有了现场看梦岚弹奏时的优美感受,但音质已经基本不差。 众人微微倒吸一口冷气,却见薛牧又拿过另一个盒子,用先前一个给新的盒子录制。 通过重录,音质开始有些受损,但总体来说只要不是要求特别精细的,普通人也分不出太大的区别。 屋子里鸦雀无声。 薛牧问梦岚:“近日灵州城的琴乐氛围你比我有数,把这玩意制作完毕摆在奇珍阁,会被抢购一空么?” 梦岚深深吸了口气:“会。” “当人们天天听着你的音乐洗礼,你的琴仙子地位还能动摇么?” “至少在灵州,真要成仙的……”梦岚眼神都变了:“公子你……” “有了此物,何止灵州一境?”薛牧转向夏侯荻:“你说……京师的达官贵人们,会把这当宝贝么?” 夏侯荻默然:“会。” 薛牧点点头:“梦岚这次跟你回京,她在京师的第一次表演烦请你操作一下,比如办个寿宴什么的……风潮将由京师灵州两地向天下辐射,一旦推广开,这玩意的利润我给六扇门和神机门各二成。” 夏侯荻摇头道:“我没什么出力,你真给我二成之多?” 薛牧叹了口气:“我不瞒你,梦岚是我的第一步,以后借助这玩意,本宗就是一个造星场,会有无数种类的艺术输出,或许往后千万年都要靠这个吃饭了。神机门在此算技术入股,而你……”他顿了顿,叹道:“我这份子不是给你的,是给朝廷。再强的宗门也不能势达天下各地,而朝廷可以,有了朝廷参与,风潮就能从朝廷辐射到各地官员,继而辐射天下。” 夏侯荻沉默半晌,低声道:“薛牧,你为什么不入朝堂……无论是新秀谱绝色谱,还是银庄提案,乃至现在这件事……你做事的格局,处处看重高屋建瓴的大一统作用,与各大宗门自顾其是的狭隘完全不是一路,分明是天生的朝廷中人。” 薛牧淡淡道:“我只是不愿意头上有个后爹,事事博他欢心,还得被打屁股,有意思么?何况我并非支持官商一体,只是当今之世只有朝廷有天下格局。事实上我心中的朝廷该是一个为民机构,而不属于一家一姓。” 夏侯荻认真地看着他:“你第一次和我说得如此分明。” 薛牧笑笑:“跟你这样的交情……总有一天要说的。” “不觉得你说的太异想天开?比他们追求战偶智能还缥缈。” “呃,缥缈么?反正我没有执念,也没有为之奋斗的欲望。只是我认为终有一天会是那样,千年不够就万年,早晚可以实现。其实就连神机门的追求,我也觉得按部就班也终有实现的一天。” 李应卿神色一动。夏侯荻彻底沉默下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牧也没继续深入,反倒转向李应卿:“此物依托星忘石,如今敝宗存储只能应付一时,终究不够用,李门主可知何处有星忘石矿脉?” 神机门是朝廷重镇,李应卿身为神机门主,位至公爵,关于薛牧说的东西,他也有些出神地在思索。不得不说此世和薛牧世界的古代还是很有差别的,皇权未达顶峰,人们的敬畏心弱了许多,薛牧的话语在此世还真不算什么振聋发聩的大不韪,反倒很能引发有识之士的思索。至于是否赞成,那是另一回事了。 听薛牧问话,李应卿随口道:“据我所知星忘石南方多有,只是一般都是伴生矿,主矿未曾听说,要大规模开采怕是不容易。” “嗯……”薛牧沉吟道:“梦岚先录制一批样品吧,有二位参与,我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各地收购星忘石,足以先应付……”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卓青青的禀报声:“公子,星罗主阵守卫来报,星罗异动。” 夏侯荻李应卿摸不着头脑,夤夜和薛牧却同时跳了起来,一股脑儿冲向门外:“二位稍坐,我们一会就回来!” 星罗异动,只有一个原因。这遍布天下诸州,以天地星罗为眼的超级大阵,终于成型了。远距离的语音传输时代,终于开启。 这是“科学”的盛宴,也是夤夜与岳小婵的奇功! 星罗主阵,在胭脂坊地底深处的地下密室里,守卫严密,由好几位星月宗长老共同守护。密室很大,整个主阵更是庞大无匹,方圆数丈,阵图几乎便是天下舆图,各州标记清晰明确,方位分毫不差。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星忘石竖立,熠熠生辉,便如皓月当空;各州之上都有小石,此刻也都在闪光,便如满天星辰,交相辉映。无怪乎需要从南方搞来那么多星忘石,看这个情况也就是堪堪够用,没剩多少了。 阵上密密麻麻无数法纹,遍布数丈空间,见证着夤夜在这上面究竟花费了多少心血。 无论是天下舆图,还是这种庞大奇阵,除了星月宗也没几个势力能做得出来了。天下布局或者夤夜这样的阵法宗师,缺一不可,即使朝廷都未必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此刻光芒闪动得最厉害的就是东南方向的鹭州阵石,华彩冲霄,璀璨得如同烟花骤起。 向来什么事都无所谓的夤夜这会儿小手都有些颤抖,这可是她花了很多年、耽搁了很多修行才弄出来的阵图,甚至差点为此引发了全宗崩溃的变局……如今终于要成功了么?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主阵石边上,开启了法阵。 光芒渐渐散去,场面一时安静。 过了片刻,巨大的主阵石上传来略有些模糊的声音:“是……是师叔吗?” 哪怕有些模糊,还带着些回响,众人还是能听得出来,这真的是岳小婵的声音! 夤夜小心翼翼地回答:“小、小婵吗?” “是啊是啊!师叔我们没做梦吗?真的在这万里之外通了话!” 此时薛清秋也得到了急报,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听着略微有些模糊变调的岳小婵声音,星月宗高层济济一堂,你看我我看你……再是心如止水,面对这样的天下奇景,众人竟然都忍不住有些泪花闪动。 亲眼目睹在这古代玄武版本的异世界实现了远距离通话的薛牧,心中的震撼和感动更是没有人能领会。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一把抱起身边的夤夜,恶狠狠地在她的小脸上啪嗒啄了一口:“你们真是这个世间最璀璨的星光,足以名垂千古,光耀百世!薛牧有幸得以见证,此生不枉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论武 第一百六十一章 论武 “喂!薛牧!”岳小婵在那头暴走了:“听到我的声音,你却去亲师叔?好响的一声‘啵’,我都听见了!” 薛清秋没好气地斜睨着,夤夜擦着小脸,看着薛牧的眼神很幽怨:“我……真的不是五岁……” 薛牧在一片诡异气场中尴尬地放下夤夜,打了个哈哈:“那个,小婵啊……” “嗯?” “我就是想亲你也亲不到啊。” “鬼才让你亲!我师父呢?被你吃干抹净了没?” 薛牧还没回答,薛清秋忽然伸手点了他的哑穴:“安静点,兴奋过度了你。” 夤夜扑哧笑了,这回轮到薛牧的眼神很幽怨,他知道薛清秋别的不在意,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和岳小婵勾勾搭搭,偏偏这回确实是兴奋过度口不择言了,活该被禁言。 薛清秋不理他,对着阵石问:“那边情况如何?” “还行,无咎寺的和尚们倒是挺有修持的,轻易不瞎掺和外事,明知道我在鼓捣法阵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我不伤人就行。比别处的和尚号称出世却动不动什么都管的德性好多了。” “无咎寺是有道行的,不沾因果,故得无咎。”薛清秋叹了口气:“只是元钟既然参与围攻我,这因果已染,仅靠对你宽松些就能断么……终有了结之日。” 岳小婵沉默。 薛清秋低声道:“婵儿……” “嗯?” “你辛苦了。” 岳小婵哈哈一笑:“不辛苦啊,江南水土养人的,小婵更漂亮啦。师父要不要也来玩玩?” 薛清秋露出一抹笑意:“为师哪里没有走过?少拿这话打哈哈,修行可曾落下?” “没有没有,化蕴中期了呢,突破很快的。”岳小婵说着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声音变弱了?” 夤夜在旁接口道:“能量不足以支撑太长时间,长话短说。” “哦。”岳小婵有些恋恋不舍,急促说起正事:“近期这边有两件事,一是这届的天下论武大会轮到无咎寺主持,二是鹭州突发大疫,两件事碰在一起,让无咎寺的和尚们很是尴尬。欺天宗有人跑来找我,说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给无咎寺找点乐子,我看无咎寺的和尚为人还可以,没答应他……哦对了,东南海岛有一座回音山,我怀疑那里有星忘石矿……” 声音越来越弱,阵法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下去。岳小婵的声音终于消散,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那边岳小婵愤愤然地跺着脚,怅然若失。 薛清秋默然,随手拂开了薛牧的哑穴。 薛牧第一句话就是:“这能量多久恢复一次?” 夤夜回答:“一天。” “不能无限制通话啊……”薛牧很是惋惜。 薛清秋沉吟着打量阵法,低声道:“逐步改进,早晚可以实现的。或者……” 说了一半没说下去,薛牧知道她的意思,这件事说不定也可以拉扯上神机门一起做,只是事关重大,她信不过神机门。 薛牧也不敢在这时候把神机门拉扯进来,颔首道:“下一步的改进方针,是先实现主阵对应呼叫分阵的功能。能量持续以后再考虑了。” 夤夜笑道:“这个方面我已经有想法了,应该不久可以实现。” “夤夜最厉害了!”薛牧差点又想抱过去,夤夜就直挺挺地盯着他看,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涟漪,看着又现出了几分久违的三无感觉。薛牧尴尬地抬了下手,又放了下来,顾左右而言他:“论武大会是什么玩意?争天下第一?连你们都没邀请,论什么武,太儿戏了吧?” “不是争天下第一。真要争天下第一,那也是单对单的约战,轻易不会成行。”薛清秋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说不定这两年,会有人向我约战的。” 薛牧看了她一阵,认真道:“真有的话,你会接?” “会接。” “我用场外功夫先弄废了他不好么?” 薛清秋回望着他,目光柔和地笑笑:“我知你意思,但我们是武者。他不找我,我也要找他,尽是盘外功夫,如何追寻武道之巅?” 薛牧摇摇头,不去和她辩三观,问道:“那论武大会是什么?和潜龙大会有区别么?” “有的。潜龙大会是八宗内部的新秀比武,颇有一种谁夺了第一谁就是第一宗门的意味。而论武大会面向的是整个江湖,不是正道八宗的比武,而是八宗以下的所有宗门,包括正道各级附属宗门、家族,以及江湖新兴势力和散人。” 薛牧低声道:“有意思,这样的大会目的明确,是为了选拔人才、拉拢新势力,这居然不是朝廷组织,而是八大宗门……” “不,这是朝廷与八大宗门一起组织的,朝廷实际上就是第九宗门啊……大会上谁家附属宗门表现耀眼,自然会得到上头更加扶持和资源倾斜,这不必说。若有哪个新兴势力崭露头角,八大宗门和朝廷都会去招揽,或者瞄准了哪个天才苗子,大家都会去抢的。” “……”薛牧点点头,没说什么。 薛清秋轻声一叹:“所以说这三年一度的天下论武才是真正的盛事,不仅能让他们选拔天才,同时也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势力遍布江湖,根植下级宗门。” 薛牧若有所思:“所以都是八大宗门或朝廷轮流主持,而魔门则牙痒痒的很想破坏?” “不错。” “那魔门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大会?” 薛清秋失笑道:“魔门举办?是嫌自己聚集的地方不够明确,找人一网打尽么?再说就算组织了,有几个江湖人愿意参加魔门牵头的比武?全是魔门自己比,那自娱自乐也没什么意义,谁不认识谁啊……” 薛牧沉吟道:“所以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地位体现,谁执天下牛耳,这便是证明。” “对,所以正道八宗也很重视这个大会,往往都会出一些顶级天材地宝作为奖品,吸引人们参赛。遇到这种时候鹭州大疫,和尚们有得头疼了。” 薛牧不说话了,好像陷入了什么思考。 薛清秋奇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天下论武大会在什么时候?” “六月初六,还有一个半月。” “嗯……我在想,眼下的形势,我们可以先搞一个灵州地区比武大会啊。眼下的我们完全有这个资格,你看,星月宗组织,无痕道纵横道六扇门各世家列席……参加的宗门若是有意投效可以得到庇护支持,若是不想投效也没关系,优胜者不但可以名扬天下,还可以得到星月宗提供的顶级天材地宝或者功法兵器作为奖品……就算这一届只是半个灵州参加,只要好处凸显了,下一届呢?发展下去,灵州自然看星月宗颜色行事,灵州之主地位无形中就坐实了啊,到时候什么破郡守,有他没他都一个样。甚至还有机会辐射周边郡县……” 薛清秋呆愣半晌,心中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明朗,断然道:“不错,是个好主意……这样,薛牧你先做先期准备。我看历届论武大会的开支都大得很,我近期先调集资金,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薛牧哈哈大笑道:“谁说要开支啦?办这样的事情还要开支,这叫死脑筋!只要开办了,我包你赚得盆满钵满啊姐姐!”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任务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任务 回到府内,夏侯荻和李应卿还没走,他们正在帮梦岚录音。 本来这俩货都不属于对音乐感兴趣的,但架不住对新事物感兴趣,尤其李应卿简直兴致勃勃,不但忙上忙下的帮手,还负责调试,最后修正了一些机括,让操作更便捷。 要知道这东西对他们可是各有二成的分成,拒绝不了这明显庞大无比的利润。 薛牧会做人的地方还在于,他压根没说过这东西别人不能用,也就是说不管是夏侯荻还是李应卿,想把这项技术用在其他地方都悉听尊便。因为薛牧很清楚在这个世界扯什么专利或者知识产权都是扯淡,夤夜的阵法解构并不难,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夏侯荻或李应卿把它用在别处,索性大方点随他们的意。 这就让两人心里很是舒服,哪怕他们一时都还没想明白自己应该用在何处。 见到薛牧回来,夏侯荻还关心了一句:“急匆匆的出去,没出什么事吧,要帮忙么?” 本来只是客套话,夏侯荻才不信薛牧这货在自己地盘上会出什么事。结果薛牧还真回答了一句:“要啊。” “……”夏侯荻有些无语,没好气道:“你又想在我身上打什么鬼主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薛牧的目光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落在她的美腿上。 夏侯荻站起身来,作势欲踢。薛牧急忙后退一步,摆手道:“是这样的,灵州范围,鱼龙混杂,正魔并立,无异于一个江湖缩影。我在想,总等天下论武也不是办法嘛,咱灵州可以自己搞个小规模的对不对?” 夏侯荻凤目微微一眯,似是看穿了薛牧的用意:“你想六扇门列席,突出这个比武的正统性。” 薛牧哈哈一笑:“我们美人捕头越来越聪明灵醒了。” “不敢当。”夏侯荻冷冷道:“和你对话,不灵醒点,说不定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银子。”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你现在的日子比认识我之前好过多了吧……” 本来薛牧觉得以两人的交情,夏侯荻不会拒绝这点小请求,却不料夏侯荻居然真的拒绝了:“不可能,六扇门不会出面。” 薛牧没想到这事居然会在夏侯荻身上碰钉子,纳闷道:“你大姨妈来了?” 夏侯荻听不懂他的黑话,也懒得懂,只是淡淡回答:“谁主持这样的论武大会,在常人心里谁就执牛耳,你想利用这件事让星月宗无形中成为灵州之主……莫非忘了我夏侯荻是朝廷总捕?要做的话,你星月宗自个儿做,想让六扇门衬托你的正统,不可能。” 薛牧无奈地看着她的眼睛,夏侯荻平静对视。 过了好一阵子,薛牧才叹了口气:“星月宗是朝廷赐爵,薛某的城主是皇帝钦封,本来就是正统。” 夏侯荻淡淡道:“但你心中星月宗是否代表朝廷,你心里有数。除非你让六扇门主办,星月宗协办,那此事没有问题。” “安四方根本做不成。” “你没了六扇门,也只能做成瘸子,达不到目的。” 薛牧不想跟她吵架,这不是吵架能吵出结果的,而是代表着双方根本性的立场对立。这种情况只能寻求各退一步,达成妥协。 其实两人都差点忘记,如今的关系本来就是妥协的产物,在一个月前双方还差点你死我活。 他沉默了好久,才低叹道:“如天下论武那样,轮流主持如何?” 夏侯荻同样不想跟他吵架,硬邦邦的语气里映衬的是内心的混乱不堪。见薛牧主动退了一步,她心中好受了许多,微叹一口气:“薛牧……” “嗯?” “你是六扇门金牌捕头,算个高层了,为何从来不为六扇门立场考虑?” “惭愧,从来没把自己真当六扇门一份子,你如果要免我的职我也无话可说。” 夏侯荻不理他,继续道:“天下论武今年不是六扇门主持,我身为总捕不合去,宣侯堂堂洞虚也不合去,去了都有些破坏规则,喧宾夺主。但我们总归要派高层前往,负担着从八大宗门手头抢人的使命,这等重任,派一般人去我信不过。” 薛牧一怔,慢慢睁大了眼睛。 “所以……”夏侯荻忽然露出一抹笑容:“金牌捕头薛牧听令,本届天下论武,你代表六扇门与会,务必争取到一些新门派或者好苗子加入六扇门,这是任务!” “任务个蛋啊,我拒绝了咋滴?” “如果愿意接下这个任务,那我同意开办灵州论武,星月宗六扇门轮番主持。如果你拒绝,那此事直接黄了,没得商量。” 薛牧叹了口气:“何必呢?” 夏侯荻笑了笑:“你借着金牌捕头身份获利不少,却全心只为了星月宗,我不高兴,总该让你帮我六扇门做些事才对。做得本座高兴了,遂了你的意又何妨?” “那也可以换件事啊,南下参加天下论武,这一去来回怕不得两个多月?” “正因为要这么久,我才让你去。”夏侯荻笑道:“陛下让你做灵州城主,我向来就是反对的。他以为你会陷在凡事阻力重重的泥潭里,我却知道你必能另辟蹊径把泥潭搅成江河,眼下已经有了苗头。若能调开你两个多月,薛清秋便少了一只臂膀,终究做不成事,说不定局面还能被人扳回来。” “果然该你做总捕,比宣哲有脑子多了。”薛牧再度叹气:“我南下,你真不担心我的安全?还是说,我若死在别人手里,你内心也松一口气?” 夏侯荻没有回答,两人对视间,昨天的旖旎再度从眼底深处掠过。 薛牧神色不渝:“我讨厌狗血的相爱相杀。” “哪来的爱?”夏侯荻懒洋洋地伸手指向一边看戏的梦岚:“梦岚自有主母,并不是我。所以相杀何妨?” 说完,似是觉得这话说得过于暧昧了,又偏过了脑袋。 薛牧盯着她的脸,一直盯到她面颊微微泛红,才开口道:“薛某自领金牌捕头之职,毫无建树,确实也该为六扇门做些事才对。” 夏侯荻神色一喜。 却见薛牧续道:“但灵州论武必须先办,否则都南下参加完天下论武回来,谁有兴致参加灵州一地的?狗尾续貂都不足以形容了,毫无意义。” 夏侯荻想了想,叹道:“可以。只要你确定办完就走,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也不等薛牧答应,忽地转身离开,似是不想和他争执。 看着夏侯荻的背影,薛牧久久不言。 夏侯荻这个交换,其实还是退让了很多,在她的立场上本应坚决反对星月宗开办灵州论武,但她终究没有太过坚决,还是同意只要他肯南下,就让他先办了。 源头却只是……你能帮星月宗筹划那么多,为什么不肯帮我考虑?你要是帮我做点事,那我一高兴,遂了你的意又何妨? 所谓让薛牧离开一段时间,期待灵州人在这期间能扳回局面,这真是不靠谱得很。如今星月宗已经有了不小的优势,薛清秋要是真那么废还能被人扳回来,那星月宗早十几年前就该完了,还等现在?夏侯荻这想法,倒像是一只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的感觉。 只是……真要南下吗?怎么想也不太妥当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梦岚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梦岚 夏侯荻提前离开显然是由于心烦意乱,跟她一起来的李应卿都没走呢,她这么走了很无礼。可李应卿似乎并不在意,在旁边捋须笑眯眯的看戏。 见此时薛牧阴晴不定的脸,李应卿终于笑了起来:“老朽倒是觉得夏侯总捕与薛城主这叫亦敌亦友,恩怨交缠,很有些意思。人生在世,能有这么一个人,又何愁寂寞?” “你个搞科研的忽然文青起来让人很不习惯。”薛牧没好气道:“李门主不会也想来跟我玩一套亦敌亦友的文青戏吧?” “什么是文青?”李应卿问了一句,也没等薛牧回答,自顾自笑道:“老朽活了这把年纪,该见的酸甜苦辣都见过了,哪里还有兴致再玩什么亦敌亦友,倒是很乐意和薛城主交个朋友。” 薛牧听了倒很是好奇:“李门主不该是和夏侯总捕一个立场么?为什么对薛某如此青眼?” “因为无论是薛城主的留声机创见,还是之前说的认为我神机门的目标终有实现的一天,都让我觉得薛城主是个真正的同道中人,将来或许会对我神机门的发展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李应卿淡淡道:“何况……神机门也不是一家一姓的神机门,非为一人存在,与薛城主道相合。” 薛牧抚掌笑道:“既是朋友,烦请李门主指导我几个下属这留声的技术制作,该不会小气吧?” 李应卿笑道:“便是冲着那二成份子,这也得教啊。” 也许是旁人往往不太看得起他们的机关巧学,便如薛清秋对神机战偶的态度完全不屑一顾,就更别提那些七七八八的机巧之术了。这等世界氛围让李应卿对这个方面敏感得很,几乎是本能的发现薛牧的世界观跟神机门绝对是道相合。 这个世界百家争鸣,道相合真是比什么都重要,放在游戏里叫“相性”,薛清秋认可薛牧便是由此而始,此时的李应卿也是一个道理。现代人和科学系,那当然是绝对的相性相合,没有疑问。 薛牧算是很能融洽各种不同之道了,毕竟现代人的知识眼界包容性都远超此世,和谁都能扯几句。但是夏侯荻这样的保皇派、或者是慕剑璃这样人剑不分的奇葩,和薛牧都算是很显著的道不同,本不兼容,只是各种因缘际会,发展成了这样的亦敌亦友。 至于祝辰瑶和梦岚,她们连自己的道都没有,不过俗世浮沉中的一朵浪花。或许梦岚在薛牧培养之下,将来会走向音乐之道亦未可知,那显然是很久远的事了。 客气地一路送李应卿去胭脂坊,让星月宗长老们抽一批妹子专职学习留声机制作技术。薛牧没有久留,回到城主府内,有些头疼地坐在桌边沉吟。 南下么? 说实话,就算没有夏侯荻这个任务,他内心早就挺想出去走走的了。 这仗剑江湖的梦还在心间,岂能一直缩在根据地里?南下鹭州是个挺好的选择,好处挺多的,又能见小婵,又能看看天下论武开阔眼界,见见天下风光,见见人间俊杰,顺便还能探探所谓的回音山到底是不是星忘石矿。 但现在却明显不是时候。 首先就是自己的实力不足,出去危险很大,夏侯荻恐怕还真存了三分如果世上没这人就好了的潜意识,也是她心中纠结无比的体现。 真要出去,总不能随身带着薛清秋,那像什么话?人家也是在合道关键期,薛牧能感觉出她似乎默契地正在和某人“军备竞赛”,可不是没事干的。 其次灵州也还有一大堆事起了个头还没做完,不可能轻易甩了就走,那是不负责任。 “便是不论夏侯总捕的交换任务,公子其实也想出去走走的吧?”梦岚站在他身后,轻轻揉捏他的太阳穴:“否则这个交换大可拒绝,灵州论武又不是非办不可,何必这么纠结。” 薛牧“嗯”了一声:“早对青青说过,我也是有江湖梦的。另外……替六扇门做些事,倒也是应该的,夏侯荻虽与我们不同立场,但她对我真的没话说了,我也该有所回馈才是。” “是……夏侯总捕真的对公子很不错,公子念情实属应当。”梦岚道:“公子若真有意去的话,其实是可以去的。” 薛牧怔了怔:“哦?” “只要公子把必须亲手做的事做完,其他事务分解下去也就行了,星月宗千年宗门,自成体系,只要知道怎么做,并不需要公子事必躬亲的。反正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一统灵州,需要一个沉淀过程,逐步积累优势为胜势。”梦岚认真道:“有时候我总觉得公子的步伐稍急了。” 确实有道理,还隐含警醒的意味,做事不能指望一蹴而就的,需要一个过程。薛牧叹了口气,低声道:“也不是我急,有时候是事情自己纷至沓来,一件一件的自然引发我的行动。如果按我自己的意愿,恨不得天天双修才好。” 梦岚莞尔道:“公子又哄我,公子心中明明有很宏远的目标,只是梦岚没猜出来。” 薛牧哈哈一笑:“这话算你有理吧,那我南下安全怎么办?” “南下的安全根本不是问题啊……你们是不是完全没把夤夜师叔当个人啦……宗主虽然不方便长期外出,可夤夜师叔不是刚刚突破不久么?她孩童玩心重,也是闲不住的……” 薛牧竟无言以对。好像大家真没把夤夜当个战力看待来着,她的模样太具有迷惑性了…… 说真的带着夤夜的提案简直两全其美,夤夜说不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才对。 “梦岚,还是那句话,以前星月宗埋没你了。” “公子圣手之下,如今梦岚可是仙子了呢,不曾埋没。”梦岚俯下身,轻吻薛牧的脸颊:“公子……梦岚怕是也不能在你身边留多久了,公子好好保重……” 薛牧心中再叹,这妹子是真的很聪明。 不管南下不南下,薛牧显然要和薛清秋商议之后才能做决定,而如今反倒梦岚确实是先要走了。 她要随着夏侯荻回京师,在京师开拓她的琴仙子事业,而夏侯荻明显不会久留,说不定今天就走,离开在即。 “你放心,此去京师,我会做好安排,不会让人欺负到你。” “我只想让公子好好欺负我……” 薛牧没再多说,抱起梦岚恶狠狠地滚倒在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周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周边 好生双修了一回,梦岚去做临行准备了,薛牧再度到了胭脂坊去找薛清秋。 “你去鹭州?绝对不行!” 见薛牧胭脂坊城主府跑来跑去好几趟了,薛清秋本来还挺好奇,结果一听来意立刻就炸了:“此去万里之遥,夏侯荻这是想借刀杀人!” “没那么严重。”薛牧站在她身后,依然是两人最喜欢的后拥姿势搂着她的腰肢,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其实我也挺想出去走走的,这绚丽的江湖,我未尝好好体验过……我也想走走你曾走过的路。” 这话说得薛清秋心中柔软,语气轻柔了几分:“你我早已连心,不需要你再像当初在京师跑去找风波楼那样刻意证明自己,如今我在乎你的安全超过任何事。” “说起来我现在锻体已成,气海也已化丹,怎么着也算内外兼修了吧,再加上毒功,在江湖上也不算差的吧?” “你确实已经比一般的江湖人厉害了,但你都是通过特殊造化飞速进境,实战几乎为零,真打起来可未必打得过谁。” “反正比我差的也大把活得好好的,怎么我出去就怕这怕那?” “哈……”薛清秋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身为星月宗大总管,俯瞰天地,却把自己和那些江湖客对比?倒不是我歧视江湖客,但一般人只要不瞎惹仇敌,没事自然活得滋润,你呢?身份摆在这,还没出道就是万众瞩目,想要你命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怎么跟别人比?” 薛牧咕哝道:“要按这么说,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得门了?” 薛清秋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若是没和我星月宗搅在一起,光凭腹中才华,天下大可去得,日子也许比现在逍遥。” 薛牧笑道:“那可不好,还是现在好些,不会被谁欺负,还能拥着你。” 薛清秋有些宠溺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也不至于出不得门,你要是真的想去,我陪你去就是,天下何处去不得?” 这真是完全宠着他,连自己的修行或者宗门责任都不顾了。薛牧心中感动,干脆也不提让夤夜陪去的事了,不去就不去拉倒。索性道:“算了,哪有什么非要去的说法。至于灵州论武,夏侯荻不配合,不做就不做了,我们自有其他办法控制灵州。” 偏偏他这么说,薛清秋心中更是过意不去,想了好半天,有些犹豫地道:“其实……让夤夜跟你一起去也可以考虑的……只是那丫头靠不住,反倒要让你费心……”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夤夜跳了进来,直接就躺在地上打滚:“夤夜最靠得住了啦!” 薛清秋一脑门黑线。在自家胭脂坊里,又是和薛牧拥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她真没警觉性,夤夜现在修为可也不低,她还真不知这臭丫头什么时候躲门口偷听的。 不过念头起了,就越想越觉得可行。虽然南下算是夏侯荻支持灵州论武的交换条件,但说实话在薛清秋心里属于次要,倒是薛牧自己流露出想出去走走的意思,这最重要。只要他自己想出去,薛清秋如今宠他宠得要死,也就不忍憋着他,想要创造条件让他去。 夤夜现在也是堂堂洞虚,加上功法特殊得很,这世上能对付她的真是凤毛麟角,就算秦无夜出手恐怕都得一鼻子灰。 能稳胜她的大概只有……蔺无涯?蔺无涯比谁都希望薛牧活得好好的,薛清秋非常确定这一点。 这么说来,还真能让薛牧出去走走。 “行了行了。”薛清秋蹲下身,揪着夤夜的耳朵拎了起来:“就算要去也不是这几天的事,薛牧还有大把事要做。你先把法阵改进的事琢磨透,以后就是出去了也能随时联络。在这里滚什么滚?有脸说自己不是五岁!” “哦……”夤夜抽着鼻子可怜巴巴地站了起来,眼里却都是笑意:“反正夤夜出门会听牧牧的话,会靠得住的!” 以前夤夜很宅。此生二十四年基本就在两个地方渡过:曾经座落于某处地下秘境的星月宗宗门所在地,以及现在的灵州胭脂坊。反正不是修炼就是研究阵法,基本没怎么出去过,此生唯一出去的那趟还惨被夏侯荻带人捉了,真叫一个男默女泪。如今洞虚已成,小丫头心里那向往广阔天地的念头再也按捺不住,早就想出去玩了,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薛清秋不理她,转向薛牧道:“那就向夏侯荻回复吧,这事我们接下了。” 薛牧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用刻意找她回复,因为她很快就会来辞行了。我倒是要趁着梦岚还没走,先找一个人。” 薛清秋奇道:“谁?” “那个画画的,林凡。” 薛清秋都差点忘了这是什么人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懂薛牧这跳跃性的思维。 薛牧找林凡并不是因为薛清秋画像事发,这件事薛牧至今还不知道,夏侯荻根本没提过呢,他找林凡是为了给梦岚画海报的。 那天看见奇珍阁里摆着的海报,提醒了薛牧明星周边产业的事情,本来早该做了。可这两天被各种事件岔得差点忘记,眼见梦岚要离开了,他猛地想了起来,这事必须先操作了再走。 奇珍阁的海报是很死板的,只不过是绝色谱上的画像放大,就那么一个姿态一个表情。自己这就不一样了,想要什么姿态什么表情都有,自己这边的各色海报摆在胭脂坊售卖,奇珍阁那边大概也可以直接下架了,根本毫无竞争力。 所以说不怕他们侵犯肖像权,资源在自己这边,还怕把持不了市场?他们最多也就做做盗版画,而目前纵横道起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给几分颜面,轻易不会做,这份明星周边也就可以做大起来。 身为娱乐业内人士,薛牧知道这笔生意看似小,其实收益非常大,并且将来还能从海报扩展到其他方面去,不能小看。 林凡被人请到城主府的时候还一脸懵逼,怎么也想不到上回那个携美逛街的人就是新任城主。这倒也罢了,最无法想象的是,他喊自己来,是为了另一个绝色美人画像。 这位绝色美人不是别人,正是万众追逐的神秘琴仙子…… 林凡心里没什么要讲,只觉得生无可恋……和一位绝色美人你侬我侬的逛街也就算了,最多羡慕你艳福不浅。可这琴仙子居然也是你的禁脔,你这还让人活不? 薛牧笑道:“林先生的画功,薛某很是佩服。请林先生来此,不仅是这么一次绘画,希望将来达成长期的合作,或许会有很多画要拜托先生,还望林先生对外保密。” 很多画……林凡那点喷血的欲望渐渐消退,小心地问:“莫非是专为琴仙子画像?” 薛某想了一阵,笑道:“或许会有很多很多的仙子,这是很长期的生意,林先生如果有意……或许可以加入我星月宗,就挂在炎阳宗名下吧。” 星月宗!林凡心中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自己上次画的那是谁了……安捕头把她的画像拿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珍重 第一百六十五章 珍重 得知梦岚很快要离开,林凡一整天都被关在城主府内给梦岚画像,各种形态各种衣饰足足画了十几张。每画一张,便有星月宗妹子分去临摹,扩大数量。 而薛牧也趁此时间联络了文皓,简直争分夺秒。他是打算安排文皓和一帮炎阳宗的老一辈高手随行去京师,目的既是保护梦岚,同时也是作为“艺人助理团队”存在,负责作曲、伴奏和替梦岚做些对外交涉等各方面事宜。 这是有意的将演艺规范化成熟化了,毕竟炎阳宗这帮货几乎个个玩音乐,大把资源不用,整天游山玩水实在浪费。而且文皓还是个老牌入道强者,虽然现在实力有所下滑,保护梦岚完全胜任,正好还是老头,用着也放心。 而这个任务倒也挺合文皓他们的心意,又是喜爱的音乐工作,又是“公费旅游赴京”,简直是皆大欢喜。 事实证明薛牧的判断没有错,各项准备刚刚做完,夏侯荻果然次日一早就来辞行了。 “今天就走?” “今天就走。” 短暂的对话,双方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口。 两人都没再多谈那笔关于南下和论武的交换任务,这事越谈只能让双方越尴尬,不如默契。 因为事情性质太微妙了,既是夏侯荻在给他找麻烦,在给星月宗拖后腿,可却又何尝不是含有一些女人的怨气发泄?那句话依然萦绕耳边:你就会帮星月宗考虑,为什么不帮我考虑? 可这终究不能摆在台面上说个没完,就当是笔交易好了——薛牧完成任务,夏侯荻支持灵州论武,就这么简单,不要多说,只要做就行。 其他什么的,心照不宣吧。 “我送送你们。” “嗯。” 对话越发简单了,薛牧只是沉默着和夏侯荻并肩而行,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谁也不知道,梦岚还担负了一个特殊任务——她带了一份暗香散,准备移交京师分舵小艾,交给刘贵妃和李公公对姬青原下手。 在没有其他更适合的药物的情况下,薛牧只能选择有弊端的暗香散,希望姬青原平时没事别瞎受惊吧。 薛牧的沉默并不是因为别离愁绪。灵州到京师不过八百余里,再怎么交通不便也就几天的事儿,他还不至于这么善感。真正的原因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打算毒害的那家伙,是夏侯荻的亲生父亲。 不管是相爱相杀也好,亦敌亦友也好,总归是一个有着非常特殊感情和交往的朋友,本身关系就已经非常微妙了,这回还去主使毒害她的父亲,更是把这微妙的关系推到了极限。 但他不会矫情地停止计划,因为是姬青原要杀他们在先,并且由于姬青原不可测的心术,在将来还可能造成很大的后患,必须剪除才是正解。更何况只有让姬青原废了,星月宗的大内布局才能真正发挥出恐怖的效果来。 无论哪个角度,他都不应该停止计划,必须告诉自己,夏侯荻是夏侯荻,姬青原是姬青原,不要混为一谈。 可是看着夏侯荻略带些怅惘的眼神,薛牧想说什么却始终哽在喉咙里,一句完整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出口,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区区两个字:“珍重。” 夏侯荻倒是真的有些离别愁绪,见薛牧的表现反常,她心里倒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显然认为薛牧也是在惜别。她也是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安静地站在风中,任由山风吹拂,默默对视了良久,才回了一句:“珍重。” 继而转身,披风飘扬,在他眼前带出一片幻影,恍然如梦。 梦岚垂首跟在后面。薛牧的心思,怀揣暗香散的她自然能懂。她心中也是暗自叹惋,设身处地的想想,换了自己是公子,也真是会心情怪异吧。尤其是……真的毒害了姬青原之后,以后见到夏侯荻,还能否像如今这样坦然直面?或许再见的时候便是大仇,想想那时的场面就让人摇头不已。 薛牧就站在山丘上,默然看着众人远行,直到车队没入天际,被黄沙遮掩,他还是久久不言。 卓青青等人侍立在身后,良久才低声提醒:“公子,该回去了。” 她们作为亲卫,秘事知道得比谁都多,也很清楚薛牧这时候心里在郁闷什么。 薛牧叹了口气:“青青,我有点想喝酒。” 卓青青微微一笑:“那青青陪公子喝酒。” 薛牧看着远方,摇头道:“所以说有时候挺厌恶自己的,因为我便是要喝酒也非图一醉,而是兼具其他的目的性。” “公子的意思……要找别人喝酒?” “嗯。” “找谁?” “郑浩然。” ********* 此时的郑浩然对心意宗怨念无比,对薛牧倒是非常钦佩,始终参与谢长生事件的他非常清楚,要不是薛牧事先发现了问题,提前引发,这次真是很可能所有人都要栽在这一场小小的剿匪上,薛牧这也等同于变相救了所有人一命,包括他郑浩然。 这让他对薛牧的好感达到了顶点,见薛牧跑来找他喝酒,他的心情倒是挺好的,调侃道:“难得,薛兄居然有这样满腹心事的样子。” 一直都被薛牧装逼装得内伤,难得有调侃他的机会倒是挺不容易的。 另外从“薛城主”变成了“薛兄”,也凸显了此时关系的密切。 薛牧仰头一饮而尽,叹了口气:“也不算什么心事,不过作为一个正常的人,被某些事情引起一时情绪总是会有的,我们可不是问剑宗把自己练成剑的破样子。” “不错,这样的薛兄鲜活了许多。”郑浩然哈哈笑道:“此前装得很累吧,包括故意打击我。” “哈,你居然看出来了。” 见他爽快承认,郑浩然也不计较,笑道:“做人时时刻刻都去算计,总是累的。不妨放开怀抱醉一回,喝酒!” 两人痛快地喝了一大碗,薛牧抹着嘴角大笑:“痛快。老实说,我真的很久没这么喝过酒了。” 郑浩然道:“让我猜猜,今天能让薛兄心情不佳的事……大概只有夏侯总捕的别离?” 薛牧轻轻一叹:“你说,人们别离,总是道一声珍重,是否珍重了就能重逢?” 郑浩然摇摇头:“道一声珍重,不过期待重逢。然而江湖风波险恶,道一声珍重却从此天人两隔的事,随处可见,又岂能必然重逢?” “那么,若当真重逢,那时却成仇了呢?” 郑浩然怔了怔,半晌才道:“我以为你伤的是离别,却原来你怕的是重逢。” 薛牧也是一怔,继而举杯相敬:“概括得真好!当为此语浮一大白!” 第一百六十六章 筹备 第一百六十六章 筹备 两人痛饮一碗,郑浩然倒是被惹起了几分文青气,擦着嘴角怅然叹息:“有些事若是太过违背本心,那纵是胜利也形同虚设,薛兄不可执迷。” 这话就真有了朋友规劝的意思,可惜他不了解薛牧的心事内情,猜错了重点。实际上要是为了夏侯荻停止计划,那才叫违背本心。 “郑兄误会了,薛某没有违背本心。”薛牧没有多解释:“反正……世间安得双全法,薛某总算是有了几分体会。随缘吧,将来怎样是将来的事。” “说得好。喝酒喝酒。” 两人又喝了几碗,薛牧发现即使不运功抵抗酒意,这酒量也是明显见长,体质大幅度提升真不是开玩笑的,往日的自己喝几碗也该挂了,现在却只是有点儿微醺。 郑浩然喝着酒,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那个风烈阳……我今日赠刀,看此人龙行虎步,信念坚定无匹,心中极有主见,是个人杰,可不是靠送把好刀就能笼络下来的。” 其实近期的炎阳宗几乎人人皆大欢喜。 濮翔和田龙寻求了李应卿的技术支援,真的搞出了新的防伪木牌,此时也开始投入银庄通兑的试点项目。薛牧的优点是自知,不懂绝不装懂,不会做外行指导内行的破事儿。有田龙和濮翔主持这件事,他便不再过问,以免添乱。濮翔确实是比薛牧更清楚异地通兑的意义所在,天天干劲十足。 而风烈阳得到了一把好刀。 当初郑浩然送给薛牧的折扇用了不到一天就遗失在大爆炸里,郑浩然这几天借用灵州最好的锻造炉,亲手为薛牧用黑蛟尾须重新造了一把扇骨,同时也为风烈阳打造了一把炎阳刀,于是和风烈阳有了一次简短的交集。 郑浩然这样的贵介公子平日里绝对不会轻易在背后说别人的不是,这句话是在夸风烈阳,实际很明显在提醒薛牧注意。 薛牧晃着酒碗凝视了一阵,笑道:“此人确实是个人杰,非久居人下者。不过他心中还是讲恩义的,轻易做不出翻脸的事来。依我看,他不久就会再度出去闯荡历练,到了一定修为之后自立门户比较符合他的性情。” 心中暗道此人何止是个人杰,他差点就是主角了好不好……自己截了他的一个重要气运,天知道还有没有新气运等着他?对付这类人一般的正确手段都是恩义结之,正常来说这些人都是能记情的,也算个投资吧。至于真想收服他们还是省省吧,那反倒真可能把人逼反了,没有必要。 “嗯。”郑浩然颔首认同他的判断,笑道:“既然薛兄心中有数,是浩然多言了。” “哪里,郑兄这是为我着想,薛牧岂是不知好歹的人?”薛牧笑道:“对了,不知天下论武大会,铸剑谷可有列席?” 郑浩然摇头道:“铸剑谷对于这类江湖风云没有太大兴趣,历来不曾参与。” “呃……” 郑浩然倒也知道薛牧在筹备什么,笑道:“薛兄希望我列席灵州论武?”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方便,我也想观摩一二,说不定会是不错的体验?”郑浩然眨眨眼:“我们宗门大比时,看那些坐在台上的谷主长老们感觉真有气派,我也想试一把坐在台上是什么感觉。” 薛牧哈哈大笑:“今后五十年,我怕郑兄要天天坐,坐到腻味为止。” “承君吉言。干杯!”郑浩然举碗重重一碰,仰脖一饮而尽。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他知道薛牧听出来了,他有竞争下一任谷主的意愿,在寻求支持,而薛牧表达了鼎力支持的意思。 有时候这样的合作在微醺之间说出来更自然,远比平时更容易出口,少了很多交易的意味,而是交情。 这酒文化,居然是两个世界都通行。 薛牧喝着酒,忍不住在想,如果和夏侯荻也能这样自然就好了……可惜,双方立场根本相违,男女之事又牵扯其中,再也不可能这样简单明了。 ********** 灵州论武有了郑浩然的支持,显然格调高了许多,不提别的,光是明摆着能得到铸剑谷的神兵利器奖励,就已经足够吸引灵州武林的轰动。 要知道铸剑谷虽然有兵器订单,这可不包括顶级神兵,人家是要自抬身价的,就算你凑齐了材料求上门人家也不一定搭理你。更何况铸剑谷千年中立,这次却跑出来为星月宗站台,是不是证明了一些什么?——没有人知道这是郑浩然的个人行为,根本不代表铸剑谷。 总之有了这样的底气打底,薛牧终于彻底拉开了灵州论武的筹备事宜。 星月宗自己主办是可以,但不能单干,同样是需要拉扯一些人合作的,至少做裁判的需要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代表了严肃性和权威性,而不是星月宗关起门来自己玩的玩意。 其中最需要拉上的就是六扇门。虽然六扇门这边已经没问题了,但这事想起来就让人心情不好,薛牧只是派了个妹子知会了一下安四方就不再理会,自己跑去找了纵横道。 找纵横道既是为了灵州论武做筹备,同时还因为另有一件要事。他需要亲手操作的事里,本就不仅仅是一个灵州论武。 星月宗的娱乐业转型,在他心里永远都是重中之重。 梦岚离开之前,已经完整地录了六支琴曲,其中属于亲自录制的有十份,其它通过各种二次录制,一共搞出了三百份。得自李应卿传授技术的妹子们加班加点的搞出了这么多,不是不想多搞,一来星忘石不够了,二来少些也有好处,能够突出物以稀为贵。 这三百份薛牧让梦岚带去京师一半,另一半打算让奇珍阁负责灵州推广,很显然这个世上没有比奇珍阁更懂得怎么推广炒作这种奇物的了。 林东生接过薛牧递过来的盒子,盒子四四方方的,并不重,四周有几个机括,分别是“播放”“停止”“倒带”——录声的机关被拆了,变成了很纯粹的播放器。 盒子设计精美,上方贴着梦岚的彩画,上书“琴仙子正规一辑,珍藏版”。背面是六支琴曲的曲目表。 林东生还没尝试这盒子干嘛用的,看着上面的字已经两眼都成了圈圈,感觉这行字每个字都认识,偏偏连在一起就完全不认识了:“这……薛城主,何谓正规一辑,又何谓珍藏版啊?” “怎么称呼并不要紧,林掌柜不妨先试听一回。” 试听?林东生尝试着按下了“播放”按键。 先是一阵沙沙声,薛牧有些尴尬地笑道:“技术还不太过关,以后改进。” 林东生翻了个白眼,正待说什么,悠扬的琴声忽然从盒子里传了出来。林东生怔了怔,一肚子想吐槽的话全都吞了回去,安静地听了一阵子,眼睛慢慢睁大了,全是发现了宝藏的兴奋亮光。 第一百六十七章 商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商道 看着林东生眼睛发亮老手抽搐的模样,薛牧就知道他恨不得直接拆了盒子看看里面长啥样。 “林掌柜不用想着拆解仿制。此物目前来说,应该无人能仿,星忘石、各类特殊材料、夤夜法阵、神机门的技术水平,缺一不可。便是阁下的纵横道以制假著称,想要研究仿制出来没个一年半载也办不到。目前来说,此世就只有三百一十盒,堪称绝品。” “巧夺天工!巧夺天工!”林东生啧啧称赞:“这是薛城主创意、琴仙子仙乐、星月宗顶级法阵、神机门大师机巧,各方面融合的神迹,世上除了薛城主,怕也没有别人能够实现这种合作。” “正规一辑的意思,便是梦岚首次以录制的形式将琴曲分享大众,合共六支琴曲。以后慢慢的推广开,会出二辑三辑。”薛牧笑道:“珍藏版的意思,这里只有几盒是梦岚亲自录的,其他基本都是二次录制。” 林东生很快明白了薛牧的意思,这是分了两个等级,稀少的珍藏版更能突出拥有者的身份,到时候会有人以拥有珍藏版为荣,把价格炒到天上去。 其实别说只有区区几盒的珍藏版了,便是二次录制的普通版本也就几百份,全都会成为高价珍藏品。 林东生脑子里很快就闪过了好几种运作此物的模式,斟酌了一阵,才谨慎问道:“暂不发行,在下一期拍卖会上,以此压轴如何?” “可行。”薛牧笑道:“暂且突出一个稀有和神秘,以后再做天下推广。” “此物……成本不高?”一听天下推广,林东生更是心痒难搔。这就意味着不是这几百份的小范围买卖,而是如同乾坤戒一样,数不清的财源。 “成本不高,但主材难寻。”薛牧道:“纵横道的商务渠道广博,帮我大量对外收购星忘石吧,我们的成品也稳定给纵横道合作销售渠道。不过林掌柜,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样的合作堪称密切了,无论是收材料还是卖成品,你们纵横道别跟我玩弄虚作假以次充好那套,否则大家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放心放心,我们自然知道主次缓急。”林东生笑眯眯道:“我林东生像是蠢货吗?会为了贪小,放弃长远的利益?” “那就合作愉快。”薛牧习惯性地伸手想和他握手,林东生却没看懂这个握手礼,还以为是要回扣呢,笑哈哈地摸出一物塞进薛牧手里:“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薛牧无语地拿起一看,却是一串珠链,形状很特别,比寻常珠链更短,而且颗粒更粗大……他看了一阵,心中一亮,忽然醒悟,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这根本不是挂脖子的,是塞谷道的…… 薛牧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侍立身后的卓青青等人,妹子们虽然出身妖女宗门,毕竟还是黄花处子,哪里见过这种玩意?都眨巴着眼睛很好奇地在打量呢。薛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链子拢进了袖子里,不让她们看,林东生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不出所料,看来薛总管果然是识货的,此物也算寻得明主了。” 薛牧很是憋气,明主个蛋啊,现在梦岚走了,自己号称在万花丛中的,实际上茫然四顾就只有薛清秋一个女人,还是开不了正道的。而薛清秋显然不可能陪自己玩这套,这东西真正算是明珠蒙尘才对! 不过收着嘛,以后说不定能用上。薛牧没多说,只是拱拱手道:“谢了。话说林掌柜,我还有其他生意要谈的啊……” 林东生奇道:“薛城主要谈的必是有趣之事,不知是……” “我星月宗打算举办灵州论武,六扇门会支持,目前也有铸剑谷参与,不知纵横道的意思……” 作为纵横道重地负责人,眼界不是常人可比,林东生几乎一听就知道薛牧的意图所在。然而纵横道对这类事却并不感兴趣,林东生想了一阵子,袖着手兴致缺缺地道:“薛总管,我们知道你想举办灵州论武的意义所在,反正我们纵横道不以武力名世,列席协办反倒降了此会的风评。这样吧,看在你我的交情,我们可以捐一笔银子,资助星月宗成事。” “银子?”薛牧嗤笑道:“我做这件事自有赚不尽的银子,要你那点资助何用?” “嗯?”林东生瞬间来了精神:“薛总管能否说细些?说不定……呵呵,说不定我们也能贡献几分力量的。” 薛牧悠悠道:“如你所言,纵横道真的参与了,反倒拉低了我们的格调。” “呵呵……那个……” “这样吧,纵横道可以帮我做件事。作为交换,届时擂台会场周遭的酒水饮料零食罗伞等等商务,可以由纵横道承办。” 林东生先是呆了一呆,继而微微变色。 如果让薛清秋影翼这些人听了这种话,多半嗤之以鼻。什么会场零食,听着格调就低,这种玩意不都是小商贩自己闻风而来四处叫卖的么?但听在林东生耳朵里,却很受触动。 小商贩为什么会自发过来叫卖?因为有商机啊!这样的比武,擂台外观战的怕不是人山人海?把相应的商务指定一家独享,那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这样的主意若是由纵横道的人想出来,林东生会夸奖一番,倒也不会非常震撼,毕竟并不算是太有创意的。但这话由薛牧口中说出来,林东生简直不敢相信,从细微之处见大商机,这分明是纵横道不是星月宗啊!联系到之前的音乐盒事宜,林东生越想越觉得薛牧处处都是纵横道的思维,他小心地问道:“那么薛总管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灵州论武,我打算定在五月初一,连办三天。你们纵横道人面广,可以帮我发传单,贴布告,挂横幅,总之要把这件事炒热,炒得灵州无人不知为止。” 发传单,贴布告,挂横幅……听着非常简单,可林东生却知道这并不简单,因为这真的不是星月宗的人会考虑的事情,越说越像他纵横道了。他忍不住问:“总管说赚不尽的银子,能否提点几分?” “会场四周、擂台左近,各处立壁上,留一块位置给奇珍阁如何?写一句广告语,比如奇珍阁尽奇珍,聚八方之货,供万家需求?” 林东生嘴唇都开始哆嗦了:“留一块位置,也就是说……总管要分割无数块,售卖各家商铺?” 薛牧笑得很和煦:“林掌柜果然一点就通。” 林东生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问道:“薛总管莫非曾在纵横道待过?” 真是太神奇了,就算纵横道都没这么奸的,把一文不值的墙壁都拿来卖钱,还只卖那么几天。而且林东生可以肯定,这绝对有人买,价格还不低! 薛牧笑了:“有人说我像合欢宗,有人说我像神机门,这回又多了个纵横道。” 林东生也知道自己问得蠢了,摇头笑道:“那薛总管究竟是什么道?不要告诉我是星月宗,星月宗绝不可能会总管这一套。” 薛牧没好气道:“我若说我是一本道,你们听过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白发魔女 第一百六十八章 白发魔女 其实薛牧觉得自己在做的事真有几分纵横之意,当然这个纵横是他那世界的合纵连横,也就是外交之道,和这世界的纵横道没多大关系,他会做商务,但本质不是商人。 合纵连横的体现倒是很清晰,比如和纵横道的谈判完成,他又去了风波楼。 与纵横道作用不同,影翼这样盛名在外的一方霸主,这样的人坐在评委台上都能代表这个比武的权威性,再加上薛清秋,这等规格搞个灵州的小范围比武大会还有谁会觉得不够格? 顺带一提,这些日子来,星月宗的楚长老她们去研究的炒茶项目,不幸宣告研究失败,证明了穿越者也不是提个主意就什么都能成的。不过这是小事,这时候的薛牧已经没心思在这上面了,倒是星月宗那帮女人自己折腾出了兴趣,目测这个项目将来会自行发展出模样,在未来不经意的时候开花结果。 倒是魔改版《白发魔女传》在美女工作室的努力下已经写出了前半部。薛牧亲自润色了一整天,带着样稿找到了影翼头上。 “薛总管……”影翼看完了半部稿子,很是感叹:“你就不能单纯来个故事吗,非要在故事里达到一些其他目的。” 薛牧呵呵一笑:“被你看出来了啊?” “只要不傻都看得出来好吗?你这为星月宗洗白的套路太明显了,被你这故事一洗,这血手洗清秋都要变成素手剥新橙了。”影翼叹了口气:“不过必须承认,你的故事真的比别人的有趣。” 薛牧奇道:“还有别人的?怎样的?” “你很久没关注过这个方面了吧?”影翼笑笑:“自从你在京师几篇文章引起风潮,我风波楼说书又宾客盈门,现在写故事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形成一个新营生了。” “嗯,当初听梦岚提起过有不少人在写故事了,引领了故事风潮我可以想象,不过这么快形成一个新营生倒是出乎预料,本来以为大约还要发展个一两年的。” “当然,想要良性发展确实要个一两年。现在的故事多数粗鄙不堪,只会模仿你搞那点情色的东西,偏偏又写得拙劣,毫无乐趣。还有另一种极端就是雕琢文字,骈四俪六的,华美异常,总之在故事本身上都没什么吸引力。”影翼拍着稿子叹气:“本末倒置,本末倒置啊!” 薛牧忍不住发笑,这影翼还成半个书评专家了,看来这段日子说书内容真空,他为此去找了不少故事,不知不觉啃成一个老书虫了? 说实话,薛牧的故事设计也不见得多有水准,只是现代信息洗礼之后素材实在太多了,随便化用一个现代人看来恶俗不堪的故事,比如跳崖得宝这类的玩意,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也是新奇无比,何况写作的起承转合节奏伏笔气氛渲染等等技巧,这世界的人还没学会,他的水准再怎么普通也是碾压别人一大截的。 想要在写故事的水准上突破也不难,这世界实际上已经是有了不低的文字基础,只是没有一段时期的发展,怕都是本末倒置抓不住重点。在这尚未长足发展的这段时期内,任何穿越者都能成为当之无愧的大家宗师。 影翼叹道:“我有个请求,不知薛总管能否帮个忙。” “我们如今的关系还说什么请求,尽管说。” “在这个白发魔女的故事里,添加一位刺客的正面形象。” 薛牧终于笑出声来,这影翼终于也悟了,讲故事的真正意义在哪里。 要给刺客洗地,比给魔女洗地还轻松,毕竟魔女之所以被称为魔,手头的血腥很难洗。便如薛清秋威震天下那是不知道多少人命换来的,其中无辜者不在少数,就算是薛牧自己,要不是当初身上毒素让她觉得有趣,说不定现在薛牧坟草都三尺高了。这种形象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想洗白谈何容易? 而刺客这玩意,只需要强调一个“只为任务,绝不滥杀”,或者来个什么“三不杀”的规矩,这血腥就洗掉一半了。再塑造一些守信用讲义气又冷酷帅气的形象,诸如随手把中原一点红这类的人设抓来用用,都能带来粉丝一大堆。 薛牧当着影翼的面,亲自提笔添了一段剧情,影翼看了直接沉默,半晌才苦笑道:“薛总管,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这故事人物信手掂来,仿佛你见过似的。” 我真的见过很多啊,我看的片都比你见过的人多。薛牧心中吐槽,面上笑道:“兄弟别小看文人,听说南方文风较盛,我看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写出真正的巨著来。” 影翼不屑道:“那帮酸腐之辈济得甚事,薛总管的韬略可不在文字,他们不懂。” 得,薛牧懒得跟这世界的武力佼佼者辩驳文武方面的三观,只是道:“薛某此来,另有事请兄弟帮忙。” “我知道,灵州论武大会,六扇门已经挂出了榜文,今天纵横道也开始到处发单子了。想不到的是,这第一届灵州论武,竟是你星月宗主持。呵呵……这便是薛总管的韬略所在。别人以为只是一场比武,有识之士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只是六扇门居然愿意配合,这倒是让我很是不解,不知薛总管是怎么打动的夏侯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薛牧蛋疼道:“既然你心中有数那就行,此事若成,对无痕道也自有好处。” 影翼点点头:“我会列席的。” 当然会列席,什么事都不要做,只要露个面都能赚声望的好事谁不会做?星月宗要做政治意义上的灵州之主,由得它去,刺客宗门不会争这类事情。须知这种大会还有扩张势力选拔人才的意义,星月宗不可能全吃下去,道不合是一回事,别人也不一定肯,他无痕道还有机会在这里捞点好处,收获属于自己的势力或者人才。 “对了……有件别的要事。”薛牧神色严肃起来:“希望无痕道多派人手去西边,尽量收集心意宗的所有动向。那边星月宗的人也会和你们配合。” 影翼眯着眼:“谢长生那件事?” “不独那件事,我很怀疑心意宗在谋划什么,谢长生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环节。你知道的,心意宗这种超级宗门,万一有了动作,那就是排山倒海,提前防范总是不会错的。就算探知的结果和我们没关系,也要做到心里有数。” “知道了。”影翼简单吐出三个字,顿了顿,又道:“此间事了,本座会亲自前往。” 这倒说得薛牧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影翼这个并不是特别给自己面子,而是自己似乎小看了正魔之争。作为和正道斗了千年的魔门宗主之一,影翼对这种事只会比他薛牧更上心更重视,足以在心中列为最高优先级才对。正如纵横道各种手段怼心意宗,那也是毫无压力,千年来什么没玩过啊…… 薛牧不知道的是,如影翼这样的修行,往往会在有些时候诞生一些冥冥的预感,他隐隐觉得说不定自己卡了十年的洞虚契机,就在此处。 作为一位尚未洞虚仅靠暗杀之术就能威胁洞虚的顶级强者,又是一道之主,他一旦洞虚,带来的变化可比夤夜的突破影响深远得多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宣传开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宣传开始 灵州城的人们发现,新城主上任之后,压根什么事都没有做,但灵州却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大的体现在于能做的事多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多了更多。 比如说,胭脂坊已经没做青楼了,原青楼关门歇业。这事本身已经很能引发人们的谈论,再加上胭脂坊坊市里又出现了无数琴仙子的画像,那就更是热点新闻了。 那些画像或立于檐下怅然远望,或坐在花间轻抚琴弦,或坐在塘边托腮微笑,各色各样风姿各异,比人们看腻了的那张绝色谱画像有趣多了,真不知道胭脂坊是哪里弄来的。普通人可不管这么多,尤其是梦岚的粉丝,更是一拥而入抢购一空,谁还管胭脂坊做不做青楼? 有识之士却心中暗惊不已,这星月宗似乎要转变整个宗门产业结构,而且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星月宗的动作还不仅于此。炎阳归宗大典还没过去多久,许多人都还记忆犹新,星月宗再度宣布,在天下论武之前,由星月宗主持举办灵州论武,所有灵州宗门、家族、武馆、散人,乃至于过客,都可以报名参赛。 六扇门公然发榜,纵横道和星月宗妹子到处发传单,在街头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传单在此世算不上首创,纵横道的拍卖会就时常这么干,还会把单子寄到临近州郡和京师去呢。但这么多漂亮妹子街头巷尾的发,真是星月宗独有的优势,让路人都觉得赏心悦目,不想接传单的都忍不住要接下来看一眼。 “这不是无极门的陈老爷子吗?”妹子笑语盈盈:“五月初一的灵州论武,老爷子务必光临哦,优胜者有焚影草,寒烨石,天级功法,鳞甲战衣,以及铸剑谷提供的顶级神兵奖励哦……” “啊……老朽先看看、先看看……” “咦,这不是李少帮主嘛?传单接着,不去的话其他的也别说了,绝交。” “呃……我去、去还不行吗……” “这位公子好面生啊,外地来的侠士吗?” “嗯,前日刚从靖州游历到此……这灵州真是好风貌啊……” “我们的灵州论武,也当是一场极好的历练呢。若是优胜,不说奖品,起码也是名震一方吐气扬眉了不是吗?” “不错,在下届时必定前往!” 街上热火朝天,郡守府里都快炸了。 张百龄愤怒地摔了个杯子:“薛牧有什么资格举办灵州论武!” 座中一片沉默,有人低声道:“擂台比试,以武会友,向来都是传统习俗,无非内容扩大而已,非地方职能。只要别人认可权威,自然可以举办。” 张百龄怒道:“这话的意思,你想认?” 那人叹了口气:“这不是我们想不想认,而是六扇门认了。有六扇门协作,这就是正统,谁也无法质疑。” 张百龄沉默,良久才无奈道:“六扇门不知道犯了什么蠢,难道不知这事的后果?” 众人议论纷纷: “恐怕另有什么交换吧。” “星月宗底蕴太厚,薛牧手中的牌太多了。要是铁了心拿出让人红眼的奖品,就算六扇门不认,我觉得也多的是人愿意参与,总能办出个声色来。六扇门的参与无非是个名目罢了。” “如今的奖品已经很可观了好不好,据说第一名优胜者能得到天级下品功法!这世上能有几部天级功法,怕不是一步登天?” “星月宗千年来灭门无数,秘境也下过不知凡几,真不知搜刮了多少自己不合用的功法储藏。莫说一部天级功法,怕是十部都拿得出来。再加上那些天材地宝……还有铸剑谷的公然站队……” “外面发传单的人说得也很有道理,就算不论奖品,这以武会友的历练之效、名扬一方的诱惑力,也没有几人能忍得住的。平时没事还要自己摆擂比武呢,何况这等盛会……” 张百龄越听越不对了:“我说你们不是个个都想去吧?” “那个……呵呵……”众人都尴尬地笑笑,不好抬头直视张百龄铁青的脸,只是道:“我们自有天下论武,过几天就出发了,谁参加它这灵州一地的?” 张百龄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感受到薛牧这一手的可怕。这些人不参与,是因为还有个天下论武在前面,这里就显得不是必须,若是下一届把时间和天下论武岔开更多些呢?怕是连这些人都会忍不住了。 事实上这些人嘴上说不去,说不定回头就去了也有可能,天级功法天材地宝的吸引力真不是说说而已,这些人即使都是八大宗门的附属,手头也没有这种档次的东西,可遇不可求的。 正如薛牧初临京师第一眼看见的那样,这世界擂台比武成风,本来就是一个习俗,别提还有各种好处了。连敌对方都忍不住想要参与,何况普罗大众? 张百龄心中叹息,知道这件事几乎算是大势已成,犹如山洪决堤,根本无力阻止。他很后悔,如果自己早些想到这个主意,早早和六扇门商议,说不定自己也能做的,可是终究是从没想过。他毕竟是政务官,思维模式和江湖人还是有着较大的差异。 一时间他也开始质疑皇帝的决定。让薛牧这样的奇葩主持一城,真的是靠这里所谓的泥潭能拖得住?他怎么压根看不出对薛牧有什么泥潭可言呢?人家薛牧从来就不动用任何城主权力,郡守又能限制住他什么东西? 别说灵州了,光说胭脂坊的改变,就知道人家薛牧着眼的根本不是灵州一地,他着眼的是更大的格局,是整个超级宗门的路线转变!格局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这样的人物在灵州翻浪,张百龄自认没什么能力阻挡。 张百龄甚至起了几分渎职的念头,反正老夫能力有限,大不了换人来干,看谁能玩得转。 其实无论夏侯荻还是张百龄,都没能完全琢磨透姬青原的心思。姬青原实际是处于极度的矛盾之中,让薛牧做灵州城主,虽然有部分原因是想要用这里的特殊环境拖住他的手脚,让星月宗成为众矢之的。但潜意识却又希望星月宗能站稳脚跟,能控制一城,因为这也属于扶持魔门对抗正道的一个环节,让星月宗崛起是符合他大局战略的。 换言之,他这属于精神分裂。 一个精分的人做的决定,正常人怎么想得明白? 偏偏薛牧也不是个正常人,这货从来没打算从城主角度去控制一城,自然不会卷入任何政务旋涡,仅从江湖角度,灵州谁能抗手? 想来还是夏侯荻的打算有那么几分道理,让这货出去几个月再说,别折腾了。 第一百七十章 世上第一只断章狗 第一百七十章 世上第一只断章狗 薛牧的折腾还体现在很多方面。 原本各家茶馆里近期充斥着良莠不齐的说书,人们都听得有些腻味不爱听了,渐渐的有些茶楼都取消了说书人设置,可风波楼却挂出了重磅招牌:三好薛生新作,世间首创长篇章回体巨制,欢迎新老顾客品茶听书。 三好薛生的名头其实远不如新秀谱和绝色谱那几位出名,他的名头仅限于文人墨客和爱听故事的人群传播,甚至有不少粉丝都不知道这家伙就是他们那个不负责任的薛城主。但无碍于这幅广告在特定范围内产生了极大轰动,效果大概不会比梦岚在粉丝面前宣布要在哪里弹奏一曲差多少。 街上热火朝天地发灵州论武的传单时,风波楼里也坐满了茶客,还有无数人挤在周围,伸长了脖子看着台上的老者一步三摇地登台,犹如期待明星亮相。 “啪!”老者很有精神地一拍醒木:“有道是: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后世评!且收拾,话英雄儿女,先叙闲情。今日要讲的是三好薛生新作,《白发魔女传》第一回!” 茶客们鸦雀无声,面面相觑,前来偷师的故事写手也集体愕然。 这开篇语的玩法,貌似很有趣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原文百来字的《沁园春》,三好薛生同志根本就不记得了,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拼凑出中间这一句好记的,把人家梁老的格调都降了大半……还好,这一句好歹很点题…… 如果说开篇语的设置只是给了听众们一些新奇的感受,那么随着故事的进展,带来的无异于天翻地覆的震撼。 故事开篇三言两语就交待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言语风俗和此世十分类似的国度,正和异族作战,让人们想起了千年之前的某些场面。然后很快切入正题,是这个国家的大官卓仲廉回乡,一位出身于顶级正道宗门武当派的少年耿绍南随行护送。三言两语之间,便是绿林劫道,少年出手,兔起鹘落,绝技频出。过程紧张刺激,老者说得抑扬顿挫,人们听得屏着呼吸,手心里尽是汗水。 这样的江湖交锋,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有代入感了……在薛牧没推行说书这行业之前,人们不都是坐在茶馆里听别人吹嘘遇上什么什么悍匪,怎么怎么打架的么?只不过曾经别人讲自己的故事,吹嘘成份太大,讲故事的水平也不咋滴,跟薛牧这种营造氛围的功底相比,完全一个天一个地去了。 更何况这是旁听别人的战斗,那当然很客观,很“真实”,不是吹出来的! 本来还以为三好薛生又写了什么艳情之作,裤子都脱了半截来的茶客们此时却完全忘记了本来打算听什么的,区区千余字,就让他们彻底陷入了虚构出来的江湖场面里。 紧接着白马少年王照希出场,四马雄骏,埋下伏笔,引发期待。然后六扇门捕头石浩出场捉拿要犯,揭示了王照希是个钦犯……石浩见卓仲廉在场,困惑退去,没过多久却来了好几批强盗,都要劫王照希所带财货,继而又是好几场大战,各逞奇招。 故事明明还没进入正戏,却风云数变,一波接一波,听得茶客们一泡尿憋着都不敢去撒,生怕错过了好戏。 来偷师的文人们也是捏着冷汗。 原来故事是这么写的…… 之前薛牧那几个短篇,强调的方向不在这里,总让人觉得写故事很简单似的,一堆人都以为学他写色情就可以了。可这回长篇巨制,终于展露了小说的真正峥嵘。 能够调动读者或听众情绪,引发人们期待好奇的,才是好故事! 正当人们若有所悟的时候,故事终于进入正题。 王照希不敌群盗,终于揭了底。他带的财货,是玉罗刹练霓裳的。很快练霓裳闪亮登场,举手抬足毙了几个不服的,心狠手辣,武功惊天,言语行动都是气场霸道,顾盼自雄,群雄俯首,威势绝伦。可偏偏芳华绝世,是个大美人。 人们很容易联想到自己所知的一个人。 魔女……这等气场,这等威势,这不是薛清秋吗…… 女主角展露了风采,那边卓仲廉老先生却被场面的血腥吓晕了。人们开始期待下文,却听老者一拍醒木:“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听众:“……” 短暂的安静之后,场面一片哗然:“这不是逗我们玩嘛?正题还没开始呢就没了!我们要听薛清……哦,要听练霓裳接下来要干啥啊!” 当场就有脾气爆的汉子冲上了台,一把揪起老头:“你存心憋得老子睡不着是吧?” 老头也不紧张,这可是无痕道的场子,老头自己也是无痕道刺客出身,才不怕这些江湖客呢。闻言笑眯眯地拿开揪着衣领的大手,笑道:“三好薛生原作如此,一天一章回,老朽也只得这章,诸位不如安心喝茶,明日再听不迟。” “呸!” 察觉到这老头手底下的功夫比自己硬多了,那大汉也不敢再闹,悻悻然退了回去:“再来一壶茶!” 小插曲之后,绝大部分人的心思重新放回了故事上,每个人都洋溢着极度兴奋的神采,一边喝茶一边大声交流刚才的故事,显然这样跌宕起伏气氛紧张一波三折的故事非常挑动人们的心,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你说那个世界应该不存在吧?” “当然不存在,是三好薛生取材自千年之战,再自己编造了一些武当派之类的顶级宗门,依我看多半便是代指玄天宗。” “那练霓裳……” “毋庸置疑……薛清秋啊……” “可有人敢这样公然影射薛清秋?” 便有人辩护:“也只是近似星月宗概念,可不能真当作薛清秋。” “那是自然,我们虚实还是分得清的吧!” “那倒未必……” 这种构架庞大的故事显然和之前的几篇小黄文不是一个层级,人们的参与热情无与伦比,讨论了背景,就开始讨论剧情。 “真不知明日会是什么内容,实在太期待了。” “我看那练霓裳八成和耿绍南对上了眼?” “怎么可能,正魔对立,不砍了他就不错了。” “那就是隐约提到的卓仲廉之孙?” “别傻了,那孙子明显也是偷偷拜入了武当,几处提示很是明确。” “我怎么没听到什么提示?” “那是你蠢。” 茶馆里打了起来,无痕道人士紧急出手,拍晕了带走,这个新故事所引发的恐怖影响力已经突出了冰山一角。 无数人在猜测下一步剧情时,也免不了破口大骂薛牧的断章。 “这什么章回体,闻所未闻。” “什么鬼的请听下回分解,简直要人老命。” “这叫章回体,在此处断了,是不是叫断章?” “有朝一日刀在手,看我斩了那个断章狗!” 断章狗薛牧正躲在楼上雅座里品茶,看着大堂热火朝天鸡飞狗跳的场景,暗自吁了口气。 小黄文能流行,他是能够预计的。这种长篇章回小说能不能流行,却未必有太大的把握,说不定此世人们听别人的江湖故事听多了,对此毫无感觉也是正常。眼下的状况证明了优秀的故事手法无论在哪里都能调动人们的情绪与期待,他的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故事已经被魔改了多处,很多地方都和原作面目全非了,总算没有丢了梁老的脸,还是扬威异域了。 话说小时候听书,听到“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的时候真是恨不得剁了台上那位,长大了追更网文也是痛不欲生,这回能做世界上第一只断章狗来坑异界人士的感觉,莫名挺爽的嘛……咳咳……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价专辑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价专辑 正怀着无比的恶意旁观茶客们痛骂断章狗,薛清秋飘然而入,直挺挺地盯着薛牧看了半天,神色颇有些古怪:“故事还不错,我以为你只会写小牧和清儿呢,要不就是女捕头,想不到还有这等跌宕曲折的江湖故事。真是奇怪,你走过江湖?怎能写得如此活灵活现。” 薛牧眨眨眼,这家伙真灵醒,别人都没想到这一层,居然被她想到了。不过如今的关系也无所谓,他只是随意笑道:“我也没做过淫贼啊,还不是一样写凌辱女捕头的故事。这是靠的想象力,想象力懂么?” “呸!你就是淫贼,那种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很久了吧?夏侯荻……” “咳咳,没有没有。”薛牧赶紧转移:“所以说我是很期待行走江湖的,夏侯荻那个交换,不得不说是戳中了我的心思,不然才没必要应承。” “行了,又不是不让你去……”薛清秋沉吟片刻,忽然道:“这魔女传后续的稿子给我。” 薛牧愣了:“干嘛?追更要存稿么?” “那是什么?”薛清秋没理他,继续道:“你的打斗写得虽然紧张精彩,但有些地方不太合我们的武学道理,真不知那群丫头怎么胡写的。还有,练霓裳都那等威震江湖的层次了,武功的威力表现也未免太弱了点,拿来给姐姐帮你改改。” “……”薛牧哭笑不得:“虚拟世界,何必较真,你的心思花这儿真是本末倒置。” “哼。你那是影射的我,才不能表现太弱了,丢我的脸。” “虽是为了洗白魔女,但练霓裳不是你。”薛牧站起身来,拥住她的腰肢:“练霓裳会和正道的小顽固爱得死去活来,我才不肯代入你呢。” 薛清秋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身后卓青青等人猝不及防又惨被喂了一嘴狗粮,悲愤地开口提醒:“公子,晚上奇珍阁的拍卖会还去不去?” “呃,不去了,拍卖也就那么回事,结局已定。我快出道江湖了,要多向姐姐讨教功夫……” 卓青青等人全都翻了个白眼,讨教功夫?床上的吧……梦岚走了,你貌似只剩一条道了也挺可怜的。还硬要做君子,这么多人愿意陪你双修还拒绝,活该。 奇珍阁这场拍卖会是临时加开的,表面的理由是不久前的那场拍卖会被人捣乱了,重新开办一场以谢诸君,另有稀世奇珍面世。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上次被捣乱的那个已经是压轴,该拍的也都拍完了,没有加开的必要,这场加办的显然别有用意。 偏偏明知道别有用意,吸引的顾客却更多了。平时的拍卖会都未必有五六成的上座率,这次的上座率却高达九成,很多人都是有意来看看纵横道这回又搞什么名堂。 纵横道的奇物底蕴着实很高,这临时加开的拍卖会,所拍的珍品也让人们大感不虚此行,越是不虚此行,就越是期待到底压轴的会是什么稀世奇珍。 在万众期待之中,压轴品千呼万唤始出来,却是一个银色的方盒,盒上还贴有画像,离得远了一时看不清楚画的什么。 拍卖师微微一笑:“接下来所拍的,是梦岚仙子亲手录制的琴曲专辑。此世仅仅十盒,其中五盒已经到了京师,灵州只有五盒。” 场面一阵骚动。 前来参加拍卖的,大都是灵州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大半曾经参与过那场炎阳归宗,对梦岚余音绕梁的琴声至今念念不忘。话说若是能拍得梦岚亲自弹奏一曲,说不定当场就有人喊价了,可这个盒子是怎么回事?专辑是什么东西? 拍卖师按下了播放键,过不多时,琴曲飘扬。 众人全都惊呆了。 哪怕是林东生那样的见多识广,第一次听见盒子里的琴声都惊为天人,何况常人?且不论这到底是不是梦岚的琴曲,光是能播放音乐的盒子,这本身就是造物之奇,本身就是天下奇珍了好不好! 若再加上梦岚亲手录制的琴曲加成,那就是稀世之宝了好不好! “这……这莫非真的是天上之物?世间如何能有能放出如此仙乐的盒子?” “我记得这曲子,真的是琴仙子那天所奏的第一曲,就连技法都完全无差,我这些日子念念不忘,绝不会错!” 窃窃私语声中,拍卖师大声报价:“没有底价,加价也仅用黄金俗物,每次百两起加。俗物换奇物,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五百两!” “一千两!” “三千两!” 林东生袖着手站在阁楼里,听着下面疯狂的报价也有些牙疼。这玩意他已经拆解了一个做分析,本钱不会超过三两银子——或许随着星忘石的用途越来越被发掘,材料将会好几倍的涨价,但现在真的不超过三两银子。夤夜的法阵可以解析,基本不算价值了,神机门独有的技术价值倒是值些钱,加起来也就十几两吧…… 单纯说这能播放音乐的盒子,东西虽奇,能值几百两黄金就很让人满意了,可掺杂了梦岚的琴曲在其中,居然被某位疯狂的公子哥一口就拍上了三千两,黄金! 对于武者们来说,黄金虽是俗物,却也不是粪土啊!宗门的发展和维系,主要还是依托金银的啊!林东生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追星族”,简直无法理解这种奇葩的败家思维。 无法理解没关系,有钱赚就好了。而且一个盒子三千两,传出去也是天大的宣传,这琴仙子正规一辑,恐怕明天就将传遍灵州。那些二次录制的次品,恐怕价值也不会低了…… 拍卖会场的角落里,秦无夜浑身笼罩在斗篷里,此时轻声叹息,慢慢离场。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薛牧营造的风潮里走过来,从六扇门的榜文到街上的传单,再到风波楼的说书,最后到了这琴仙子专辑的面世。一桩桩一件件看得她又是震撼又是佩服,心中反反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星月宗得此人,真是叫一个天翻地覆,为什么我合欢宗没有这样的运气? 这薛牧……真是天上来的么?真是天道之子? 天道眷顾星月宗?这怎么可能? 秦无夜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自语:“此人真是最大的变数,吕书同栽得不冤,我也……栽得不冤。寻机再试上一次,若是确实得不到,那就必须毁掉他。” 林东生忽有所感,凝神望去,那处已经空无一人。 “掌柜的,怎么了?” “隐隐感觉到洞虚之意一闪即逝,细细体会,又似乎是错觉……”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两个萌妹捡钥匙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两个萌妹捡钥匙 秦无夜去了城主府溜达了一圈,薛牧不在。有一群小妹子集合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一起在写作。秦无夜趴了大半夜都没等到薛牧回府,心知薛牧今夜估计留宿胭脂坊了,她可不敢摸上胭脂坊去,只好悻悻离开。 薛牧日常表现的好色模样以及当初在谢长生幻境里的灵魂呐喊,在秦无夜这儿救了他的命。秦无夜觉得好色的薛牧应该很容易被合欢宗控制,才一直想要先尝试控制,如果他一直表现的都是坚定不移的圣人君子,说不定秦无夜的考虑方向会是出手刺杀,一了百了。 她脑子里更多的被薛牧的各种神奇占据,尤其是那份奇怪的、竟能助她洞虚的天道之悟,就像一把钥匙似的……再加上他现在引领的奇迹风潮,这等人物说真的她是舍不得杀,得一薛牧真不知道胜过吕书同几万倍,谁为那货报仇刺杀啊…… 薛牧自己此刻就在刺杀大boss。 他此时当然是在胭脂坊,薛清秋和他滚在床榻上,都刺了不知道几百个来回了…… 薛牧如今的体质越发勇猛,薛清秋也越来越放得开,已经不需要太过控制肌力,可以稍微放开些享受了。虽然还是没走正道,却也很是琴瑟和谐,唯一让薛牧有点怨念的是,薛清秋兴起了总会变成上位,把他掀翻了一通坐。 没办法,人家力气比他大多了。 看着身上妖艳的长发飞舞,如脂的身躯在夜里散发着朦胧的玉色,薛牧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处幻境里的那只蝴蝶。 只能说魔门妖女就是好,以薛清秋这样的身份武力,换了其他背景的,绝对不可能这样轻易任你得到,就算心中爱煞了你,说不定也得纠结多少年后或者要你明媒正娶之后才能真枪实干。妖女就不一样了,既然爱上了,那就做,男女之事阴阳和谐,在她眼里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假惺惺的矜持,甚至做不成还会想方设法的促成了做。 唯一矜持的是那点骄傲,现在在他面前也都已经没剩多少了。 明明相识相知不算很久,却已经有了点老夫老妻的味儿。 薛清秋喘息着俯下身来,和薛牧吻在一起。气喘吁吁地缠绕了许久,终于有些抽搐着停下了动作,伏在薛牧胸膛上,休息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薛牧……” 薛牧轻抚她的背脊,问道:“怎么了?” “想到你要出门,我总是不安。” “呃……” “既是不安,也是不舍。今天起你别回城主府了,就留在这,我每天晚上都要和你在一起,到你离开为止。” “嗯,好。” 人家小俩口对话挺正常,可如果被秦无夜听见,不知道她会不会哭出声来。妹子接下去连续好几晚跑到城主府,薛牧都不知去向,可怜巴巴地白跑了好几天,天天都蹲守了大半夜。明明之前都住城主府的,怎么忽然就住胭脂坊去了嘛! 她是越来越急切了,因为这几天灵州真是因薛牧而疯狂。 风波楼《白发魔女传》上午一章下午一章,真主角卓一航出现,正魔之恋隐现端倪,纠葛的情感,新颖的剧情,听得人们如痴如醉。每天一到了点,简直万人空巷,风波楼里里外外围满了人,连街道外面都挤满了,就为了一听新章。 薛牧感觉像是回到了八九十年代,每当《上海滩》《西游记》《渴望》播出的时候,那长街短巷忽然没了人,家家户户回家看电视的感觉。 书坊里也摆上了《白发魔女传》的章回,当然比风波楼说书是滞后了几章的,但即便如此,还是一发行就被抢购一空,没听过的争相目睹,听过的也想买了收藏,每天随处可见讨论剧情的声音。优秀的连载故事引发出来的热情远远比当初的小黄文轰动百倍,三好薛生之名真正的上了神坛,从灵州迅速辐射到了周边,又迅速传遍天下。 如果说在周边其他地区只有《白发魔女传》一件事情独占鳌头,那么灵州和京师两地另有一件大事可堪比拟,那就是琴仙子的“正规一辑”音乐盒。 在灵州,五份“珍藏版”都被人收藏得紧紧,外面有人甚至出到了黄金五千,也是求而不得。那百来份普通版放进奇珍阁,才一个时辰就被人抢购一空,来迟了的连个灰都没捞到。 在奇珍阁放出“因材料难寻,短期内没有新品”这样的风声之后,这首期的“正规一辑”真正变成了无数粉丝心中的至宝,分量几乎与天级功法神兵平齐。 这样的狂潮全是薛牧掀起,让始终观察的秦无夜怎能不心潮澎湃?她甚至觉得她都有点变成薛牧粉了…… 在灵州疯狂之时,琴仙子风潮同时也在京师开启。 要知道梦岚的琴仙子之名本来就是京师传出去的,绝色谱上的简略生平上还提过一句:出身不详,首现于京。故而京师对她的记忆是很深的,也相对比较有好感,结果她的第一次正式公开献奏居然在灵州,京师人们都深表遗憾。 在此形势下夏侯荻广邀达官贵客,大摆宴席,宣称琴仙子与会。不管是夏侯荻难得摆宴席请客的天大面子,还是对神秘琴仙子的好奇心,这一天京中的达官贵客公子少爷真是来了很多很多。 就连姬青原在宫中都表示关注,因为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夏侯荻这似乎是第一次摆宴请客,破天荒了。 问她请客的原因,倒是让人很快释然:夏侯荻回京路上,在马车上修行,居然突破卡了好多年的化蕴巅峰,进阶入道。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了,比薛牧建议搞的什么寿宴有意义得多。须知不管薛牧穿越后搞了多少名堂,这个世界最重视的东西终究是武力修行。夏侯荻身为六扇门总捕,位高权重,却连问道者都不是,未免有些难堪,这回进阶入道,总算是站在了当世最顶级的层次里。 入道与洞虚,虽然战力有可能差距很大,但理论上可以视为同一个大境界内踏出一步两步的区别,无数大宗门的宗主也就不过是入道而已,如同影翼元钟那样,无碍声望。这个等级做六扇门总捕才算是实至名归,朝野上下对夏侯荻的最后一点微词都消失了,声望稳如泰山。 人们或以为这是多年修行水到渠成,或以为这是本次追捕谢长生过程中得到了什么领悟,猜测纷纷。连跑来参加宴会的老八姬无忧都这么问夏侯荻:“怎么就突破了?这两年明明常听你在叹息,俗务羁绊太多,分心无数,实难再触问道之门。” 明明和姬无忧从小一起长大,看着他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本不应该想到其他的,可夏侯荻却偏偏想起了薛牧那时候的诡异笑容,和那一句贱贱的“我可以喊你姬八吗?” 她叹了口气,敷衍着回答:“或许是本就只差临门一脚,而此番出京,暂且离开了俗事纷扰,马车之上心思澄明,故而突破。” 话说得很有道理,可她知道这都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是,和薛牧当时那一番缠绵,虽然当时是陷入了媚术里心思迷乱,可事后却不知为何,每每能回忆起几分天道之悟。对于只差临门一脚的她,真是雪中送炭,几年阻碍一朝而破。 夏侯荻如此,秦无夜如此,两个都是卡在临门一脚上只缺最后一点顿悟的人,薛牧身上镇世鼎的碎片牵引,对于她们竟然无异于一把天道之钥,破开了那一扇半锁的门。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个萌妹丢瓶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个萌妹丢瓶子 “你突破了,高兴得大摆宴席不是么?”姬无忧有些奇怪地看着夏侯荻的表情:“为什么我反倒从你眼中看见了惆怅?” 夏侯荻心中一凛,不是因为被人看出心思,而是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惆怅吗? 因为薛牧?因为和他立场相悖,因为和他很有可能早晚有一天要为敌? 她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哪来的惆怅,我高兴得很呐,入座入座,你可是贵客席第一位,客人都快来齐了你挤我主位上干嘛?” 姬无忧笑笑,没揭穿她的变脸,反倒转移了风花雪月的话题:“琴仙子这种神秘仙子,京师多少人念兹在兹。你是从哪找来的?” 神秘个屁……夏侯荻心中爆了句粗,面上笑容不改:“我可是六扇门,找人这种事也需要问?再说了,琴仙子可是我们画的像,能联系上她有什么稀奇?” 姬无忧忙道:“既然你们有交情那再好不过。过几天我有一场文会,不知能否请琴仙子到清影园演出一次?必能为文会增色的,演奏价格由她定。” 夏侯荻犹豫片刻:“这对她倒也是好事,我一会问问她的意思。” 姬无忧眼里闪过微不可查的异色。你堂堂总捕,安排一个琴女参加一场档次明显很高的演出,居然还要问问她的意思?别人当她仙子,莫非还真成仙子了? 他也没再多说,只是笑道:“那就等你好消息。”说完转身入座。 席间的气氛倒是很喜庆的,数百贵客盈门,夏侯荻也彻底收起了心里那点烦恼,英姿飒爽地主持酒宴。 梦岚便在酒宴半酣之中,现身弹奏。 如今梦岚的演出越发成熟了,指的不仅仅是技法和音乐领悟方面,更重要的是多出了专业伴奏。文皓等人隐于幕后,各色乐器配出了真正的和弦,这是连薛牧都不曾指示的东西,完全是出于此世音乐家们的自发行为。 有了配乐和衬托,恰当的伴奏效果是绝对强于独奏的,也就是说,梦岚的演出效果已经逐步走向了真正的此世之巅。 哪怕京师贵人们常年丝竹伴耳,在这真正优秀的音乐之下,配合琴仙子的身份加成,梦岚的演出依然收获了不逊色于灵州的效果。 一曲奏罢,梦岚翩然退场,留下余音绕梁,满座寂然。 夏侯荻就在此时笑吟吟地祭出了音乐盒:“琴仙子无法常为人演奏,但诸位无须惆怅,此物足堪相伴。” 她的推广模式略显粗暴,但毋庸置疑,这种余音绕梁的时候,人人都还在回味仙音的时候,祭出了这样神奇的造物,效果好得出奇。酒宴宾客瞬间轰动,就连姬无忧都愣神在那里,显然也被这神奇的东西震惊了。 “这不可能是夏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对了,灵州……这种颠覆性的思路,必然是薛牧手笔无疑,这琴仙子……竟是星月妖女!”姬无忧心中很快下了定论:“夏侯是和星月宗越走越近了……不对,是和薛牧……” 姬无忧捏着酒杯慢慢旋转着,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他的瞳仁,幽幽地泛着不可测的光。 神奇音乐盒轰传得很快,不出片刻,始终关注这场酒宴的姬青原都得到了消息,亲自派侍卫来找夏侯荻要走了一份珍藏版。 靠在寝宫里,听着音乐盒轻缓空灵的旋律,姬青原闭着眼睛听了很久很久,才长长叹息:“天下灵秀,怎么全到星月宗去了……” 旁边刘婉兮心中失笑。随便换了个有识之士,在这个盒子上看见的都是前所未有的创造性,如同天工开物般的造化神奇,只有你这么个奇葩皇帝,居然跟那些追星族似的满眼只剩梦岚的灵秀。她忍住自己的古怪情绪,故作娇嗔道:“陛下,臣妾可还在呢!” “哈哈,对,我有贵妃,可也不逊于她星月宗了!”姬青原哈哈大笑:“传我令去,赏琴仙子绢百匹,明珠三斛。” 本来不管皇帝赏不赏,也无碍于梦岚已经是公认的琴仙子。不过毕竟皇帝赏赐总是谈资,引得宴会气氛更是炽热无匹。梦岚出来接了赏,转头就被席间达官贵人和各种公子哥们的炽热态度吓着了,还好有夏侯荻镇着场子,梦岚强自做着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避席出了走廊。 小艾悄悄钻了过来,啧啧有声:“梦岚姐姐,你真是发达了。” 梦岚左右看看,低声道:“不要命了,这般找我说话?” 小艾叹了口气:“真当总捕头不知道我是谁呢?人家早有怀疑,如今观察已久,心里早有数了,只是不想揭穿而已。其实吧……夏侯总捕心中真是很希望我们家总管能当六扇门是一家人的。” 梦岚沉默了好半天,才悄悄递给她一个玉瓶:“寻机交给李公公。” 听到小艾这段话,此刻递过玉瓶时,梦岚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无论如何,夏侯荻对薛牧真是足够真诚了。此时越发能够体会薛牧那时候的心情,真是很不好受的,再怎么强行割裂夏侯荻与姬青原,也知道那是自欺欺人而已。 叹息着正准备回去找夏侯荻告辞休息,迎面看见一群公子哥儿从过道那边走来,个个喝得醉醺醺的,都在谈论梦岚仙音和神奇的音乐盒。迎面见到梦岚,一群人眼睛都亮了,汹涌围了过来:“琴仙子!琴仙子!我们都是你忠实支持者,再弹一曲好不好!” 护卫着梦岚的文皓等人大惊,这哪里敢被围上,急匆匆地护着梦岚跑路。小艾奋勇拦在面前:“琴仙子是夏侯总捕的贵客,不得无礼!” 一群人喝得半醉,谁理她这么个小丫头?小艾只觉一阵人潮汹涌而来,被人挤得晕头转向,回过神来一群人早都从她身边挤过去了,大呼小叫老远追着梦岚而去。 只听得夏侯荻的怒喝声:“都给本座站住!成何体统!” 夏侯荻的威望显然不是小艾可比,公子哥们瞬间蔫了,老老实实地被赶回了座。小艾吁了口气,忽然一怔,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瓶……瓶子呢?梦岚给我的瓶子呢?”小艾趴在过道上到处搜寻,又气又急,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压根不知道那瓶子早都被人踢到长廊另一头去了,滚着滚着滚到了草地里。 片刻后,姬无忧满腹心事地出门如厕,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他捡起一看,眼里有些惊奇:“这玉瓶做工精细,谁掉的?” 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神慢慢变了:“慢性剧毒……夏侯的府邸,如何有这样的东西?” 正想转身去找夏侯荻,姬无忧迈开脚步却又忽然顿住,眯着眼睛不知想了些什么,又慢慢把瓶子拢进袖子里,若无其事地出恭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统筹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统筹 小艾遗失了瓶子,心知这是总管很重视的一个谋划,不敢告诉梦岚,不敢联系李公公,更不敢通过刚刚运作的星罗阵报告薛牧,生怕要被宗法处置,死都是轻的。小姑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呜呜地哭:“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若是告诉了薛牧,别说处决了,薛牧连骂都未必会骂她。多半是松一口气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不是老子不想弄姬青原,这是天意。 可惜小姑娘怕死不敢说,薛牧至今以为暗香散计划已经正在开始运作中,还时不时文青病犯地叹息呢。 不过薛牧眼下也没有多大余力关注京师那边的情况,这些日子他算是为了南下而尽力的在操作自己之前布下的事情,海报、音乐盒、说书,各项有条不紊地进行,总算是各自开花结果,星月宗转型也看得见的起了个良好的开头,他心中的成就感还是无与伦比的。 最重要的是通过各种合纵连横,以及强力的宣传攻势,这灵州论武大会也终于成了模样。近期星月宗几位外务执事负责报名登记,天天忙得气都喘不过来,报名的宗门武馆家族散人资料叠了好几尺高,连点清楚具体有多少都要花不短的时间。 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让初次处理这些事的星月宗女人们觉得很累,但却又无比的充实。果然如同总管所言,做青楼,格调太低了……现在人们看星月宗的目光,和往常能一样吗? 对了,往常……往常很多人都不知道星月宗在这里,现在已经明摆着告诉人们胭脂坊是星月宗驻地,早就已经不是一个概念了。 很多女人都想起了当初薛牧入宗的场面,那画卷上的移星易宿,乾坤颠覆。 如今已经现出了端倪。 此时薛牧正在视察比武场地。以灵州的武风,城内本来就有好多处擂台,地下还有黑擂,但都不合用。最合用的当属灵州大武场,场地是属于六扇门所有,占地几十顷,有五个擂台呈梅花阵布于四角和中央,擂台本身结构特殊,又有专职的阵法加持,用以吸收能量防止擂台损坏和劲气外泄,是非常专业的比武场所。 场地周围有数层大看台,空地也足以站上万人围观,薛牧绕着走了半天才走完全场,心中也再度认识了一番此世武道的专业性。在自己那个世界要找这样的比武场,怕是要预先打造才行,还未必能有这么大片的场地给你打造。可这世界天然就有,而且此时就有人在上面比武,风气可见一斑。 安四方在一旁陪他视察,同时还介绍了一下天下论武的赛制规则以便参考:“天下论武参与人数年年上万,持续时间有半个月,光是预选就要打好几天。预选是单败淘汰,最终分为五个擂台区的正赛。正赛起为积分晋级制,胜场三分,平手一分……” “等等等等……”薛牧听得目瞪口呆:“积分制?敢问制定这个规则的人在哪?薛某想和他叙个乡情……” 安四方两眼一翻:“是千年来慢慢总结形成的赛制,不是个人制定。” “呃……对了,平手很多?” “是,毕竟是比武,不是生死战,闹出人命的话大家面上不好看。一般不出杀招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分不出胜负的。正因如此,才逐渐衍生出积分赛制。” 薛牧暗道这倒是之前没想到的。小说看多了总觉得擂台比武总有杀机,如今想想也没错,公然组织的正规比武,以笼络势力和选拔人才为目的,是绝不应该出现那种伤亡情况的,又不是私人比斗或者地下黑擂。就算偶有伤亡也只是意外,并且主办方会因为这种意外非常难堪。 想到这里,薛牧神色严肃了几分,沉声道:“我们的第一届论武,必须严加管控会场,绝对不能出意外。” 安四方道:“这个我们想过了。有薛宗主和影翼宗主坐镇会场,会场的意外基本可以杜绝,剩下的就是擂台本身的意外,这需要很高明的裁判在场,个人建议,最好五个入道级。” 薛牧无奈道:“入道是大白菜吗?五个入道做裁判……” 安四方笑道:“不巧星月宗就有。这也是一般宗门不可能组织这等盛会的缘故,只有你们这样的超级宗门能办到。” 薛牧失笑摇头,星月宗确实有,但守护宗门的、守卫星罗阵的,这就占去了好几个,空闲的还真没有五个了,薛牧才不会傻不愣登的把自己的根基之地抽空呢。 话说回来,灵州一地的也不需要这么夸张,五个入道这等裁判阵容做天下论武还差不多,安四方当然也只是往最稳的方向说,实际也该知道不太可能。想了一阵,便道:“安捕头亲自做个总裁判吧,另外我再抽调五位化蕴巅峰强者配合安捕头做分擂裁判。会场秩序也不能靠家姐和影翼两个人震慑,总有顾不到的细微之处,同样需要会场安保,这件事六扇门的精兵悍将比星月宗娇滴滴的妖女适合些。” 安四方闻言笑着点点头,算是应承。按约定,灵州论武是星月宗与六扇门轮流,这一届他配合得越多,下一届轮到他主办的时候薛牧的配合自然也会越多,礼尚往来。 不过他心中还是挺惊奇的,这薛牧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懂一点,连办比武会场这样的事他都好像很有经验。外能合纵连横拉扯必须的势,内能安排奖品讨论赛制,文能招徕商务贩卖广告组织报名,武能安排裁判和会场安保,虽然单独每一件都不算大事,可合起来就属于全局性的统筹,就算曾经参与过某个部分的经验也难以做到这么全面的,着实让人困惑。想到这里,忍不住问道:“薛城主曾经接触过这类事情?” “哦,没有,只是见过不少。”薛牧摆手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件事毕竟是我一力促成,总要多考虑几分。很可能还有不周之处,安捕头见多识广,还希望多多提点。” “我见多识广个屁。”安四方哈哈大笑:“我从小到大都是站在擂台上打架的那个,做了灵州总捕之后给人做裁判是不少,可组织这样的大比武也是破天荒第一遭!” 薛牧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什么都考虑周全,只希望在举办的过程中慢慢完善。至于这件事嘛,他确实是考虑得特别仔细一些,连会场安保这种本属于安四方职责的事情都亲自过问,原因不仅仅是此事能为星月宗赢得政治意义,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恰好被安四方说到了一部分。 当多数穿越者前辈都在做擂台上的一员浴血奋斗时,他做的是主席台上的组织者,俯瞰擂台上的戏。 这当然跟谁都没法说,只是独属于他心中的意义,却重要无比。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乡情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乡情 五月初一,灵州论武大会如期举行。 为了扬名也好,为了历练也好,为了奖品也好,或者是为了更深层的一些目的也好,这次的报名人数和范围不仅远超张百龄这些旁观者的预料,甚至连薛牧都未曾料到有这么大的影响。 灵州以及下辖县的小武馆、独行侠,以及外来过客,几乎一个不漏地全部参与。近九成家族派子弟参赛,近七成宗门与会,就连那些铁杆的正道附属宗门都偷偷摸摸地派了子弟以个人名义报了名。 参赛者一共千人左右,看似不多,实际上却已经囊括了灵州九分天地。 不仅如此,还辐射到了周边地区,不乏其他州郡的人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报名,可见这样的盛会对此世江湖人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这还是因为薛牧要赶在天下论武之前先办,所以从宣传到举办之间的间隔没几天,显得较为匆忙,远些的地区也就赶不及。要是再久一点,说不定还有更多人赶来。 可容万人的大武场,人山人海,嘈杂鼎沸,参赛选手和围观群众混杂在一起,人挤人的都进不去。无数六扇门捕快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人还不够用,纵横道自发地派了人来协助维持。开玩笑,他们可是要做生意的,这一团乱还做个蛋哦,摊位都被拱翻好几个了。 站在台上的薛牧看着这恐怖的人潮,真心觉得壮观无比,颇有一种沙场秋点兵的磅礴气势。以前动不动脑补十万大军,还真没想过万余人就能造成这样的场面,自己还是准备得不足了。 也无妨,都是经验,以后只会越做越好。 夤夜坐在一边吃果果,小脸上满是看到了热闹景象的兴奋劲儿,笑得咧咧的。与之相反的是薛清秋,神色严肃无比,放开神识闭目观察天地,生怕哪里出了岔子,影响到宗门战略。 见她模样,薛牧尴尬道:“经验不足,还是考虑不周了,虽然留有选手区域,却居然忘了划分选手通道,真是……” 薛清秋睁开眼睛,柔声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薛牧,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星月宗能成为这等盛会的组织者,笑傲于众人之上,而不是躲在阴影里冷眼切齿想要搞破坏的那一个。” 薛牧笑道:“一家人干嘛要说这些,让星月宗强大,本就是我的诉求,我还嫌不够呢。” 说是这么说,可薛清秋看着他的眼神里却越发歉然。谁都以为薛牧身处万花丛中风流无双,她却很清楚自从梦岚一去,薛牧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也知道薛牧出息不大,别人图名图利追求权欲追求力量,可薛牧实际上就图点风流逸乐而已。而星月宗表面像是为薛牧量身定制的好宗门,实际根本无法满足薛牧,反倒是需要他自制,以免把星月宗拖入早年那种乌烟瘴气的双修境地。 相比于他的付出和贡献,星月宗给他的太少了。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给薛牧更多,自己能给的已经给了,至于让他随意在宗门里选妃,那显然是违背了健康的宗门发展方向,便是薛牧自己也不愿见。那还能给他什么呢? 南下……薛清秋心中浮现出岳小婵的笑脸。 薛牧一直想要这个吧……她轻轻叹了口气。从来对这件事非常在意的她,这次明明眼见薛牧要南下了,却始终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别惹小婵。 也不需要提醒吧,薛牧这人一直心里有秤的不是吗?薛清秋暗自这么告诉自己,却连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别的事情有秤,色相之诱能自制,可小婵似乎是让薛牧动了真情的人啊……薛牧意图南下,都不知道有几分原因是由于小婵在那。在情之一字上面,谁还能保有绝对的清醒? 更要命的是,薛牧也是小婵的初恋……双方都有情意,这才是天大的麻烦。 心中走神,薛清秋没注意到场边一阵混乱,薛牧惊讶地迎了过去,才让她醒过神来。转头看去,薛清秋也有些吃惊。 灵州郡守张百龄,在几名亲卫护送之下,一路钻进了他们的主席后台,又在薛牧接引下上了台。 无论心中多看轻朝廷官员,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太不给这名义上的灵州最高长官一点面子。薛清秋也抛开心底杂七杂八的念头,起身淡淡道:“张郡守大驾光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张百龄脸上丝毫看不出双方暗中较劲的立场,笑得如沐春风:“灵州论武,乃是本郡近年来第一大事,薛城主做得很好。本官身为郡守,若不共襄盛举也未免太渎职了。” 薛牧也笑意盈盈,但语气却有些凉凉的:“有请郡守大人上座,天气热了,郡守大人喝点凉茶解解暑。” 薛清秋听出了薛牧语气中的防范之意,心中也明白薛牧在防范什么。这老货,别是想露个面就能摘桃子,让人们以为这是他郡守举办的盛会吧?想得倒美。 这可是武林盛会,是六扇门直管,和你政务官没有一文铜板的关系。如果你是自己人,那这事还可以找你汇报汇报,做成你的一个政绩,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你分明是敌人,那就哪凉快哪呆去,要是腆着老脸要做开幕致辞什么的,就别怪咱魔门妖人给你制造些中暑中风的突发状况了。 却见张百龄捋须微笑:“薛城主尽管去忙,本官也只是好奇此等盛会该是何般景象,看看就好。” 这话的意思倒是很明白了,他就来看看,绝不掺和。薛牧听得有些纳闷,你只是参与的话,真不怕传到皇帝耳朵里当你倒向了星月宗? 转头看了看薛清秋,薛清秋一脸漠然,明显也是猜不透这老货什么意思。要说政治人物的思维,就连薛牧也不专业,薛清秋就更不搭边了,真心猜不透。 好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猜不透也不要紧,反正薛清秋盯着他也起不了什么幺蛾子。薛牧也懒得多想,把张百龄留给薛清秋去应付,自己跑去投入到了会场的疏理安排之中。 这个本应在一早就开始的比武大会,因为主办方所有人的经验都不足,微微混乱了一小段时间。好在没闹出大问题来,整顿有序之后,人们看着大会的场面,反倒感觉都很是新奇。 会场四周有墙,墙壁被分了许多区块,上面各自画着不同商铺的标记,还有一些标语,诸如什么“奇珍阁,聚八方之货,供万家需求”;“风波楼,喝最好的茶,听最新的书”。不光是这神奇的广告模式没人见过,单论这些标语本身就很有趣,让人兴致勃勃一条一条的看过去,跟看什么新故事一样好玩。 会场外围,小摊小贩很整齐地排列着,卖酒卖茶,蜜饯糕点,遮阳罗伞,等等等等琳琅满目,商贩也不叫卖,似是稳坐钓鱼台,爱买不买。 光是这等特殊景致,就让许多人觉得没有白来一趟了。不少人曾经是去旁观甚至亲身参与过天下论武的,可便是格局高了无数的天下论武,趣味性好像也比不上这区区灵州一地啊! 薛牧站在台边俯瞰全场,心中的喟叹感更是无人知晓。什么是乡情?这就是乡情……自穿越起心心念念想要达成的世界改造,已经隐约现出了冰山一角。 第一百七十六章 班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班底 “所以薛宗主觉得本官为什么要来?”台上张百龄正在和薛清秋交谈:“本官并不可能长任灵州,一时之任何须在意。有朝一日到了别处,这薛城主的各项创见,本官何尝不能用?” 薛清秋恍然大悟,心中哭笑不得。枉自猜测了半天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阴招,实际上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玩阴招,因为在张百龄眼中,双方本质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对立关系。他意图限制薛牧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到了这灵州九分天地都参与这场盛会的时候,再强行僵持着根本毫无意义。 他是政客,不是江湖人…… 想明白这些,薛清秋忍不住摇头笑了出来,那骤然盛放的鲜艳看得张百龄呆了一呆,心中下意识浮起秦无夜的身影。虽然知道都是妖女,可薛清秋却是以血手神威名世,所有人心中想起薛清秋的时候绝不会是她多美,而是她多强。张百龄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薛清秋的美丽丝毫不逊色于秦无夜,若论气质加成还犹有过之,暗道怪不得薛牧陷在这里,殚精竭虑的为星月宗出力呢…… 想到这里,张百龄叹了口气,低声道:“薛城主是本官所见最神奇的人物,心中无数奇思妙想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实不相瞒,那琴仙子的正规一辑,本官是收藏了一份的,可惜没能及早出手,没得到珍藏版。而那《白发魔女传》如今也是本官每日必读之物,里面的故事情感,真是看得人拍案称奇。” 薛清秋转头寻找薛牧,薛牧正在和安四方交谈什么,似乎是准备就绪,大会可以开始了。她心中涌起几分骄傲,笑着回应:“薛牧是张郡守的属下才对,还请郡守往后多多关照。那音乐盒的珍藏版,隔日便送到郡守府上。” 也是近墨者黑,往日的薛清秋不会也不屑玩这套,可不知不觉居然也学会了。 “诸位!请肃静!”安四方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转头看去,只见安四方提气纵声,传扬全场:“第一届灵州论武大会,乃是朝廷六扇门与超级宗门星月宗共同举办,旨在弘扬武风,激励修行。进入十强者,各有奖励,冠军可得星月宗提供的天级功法一部,类型任意选择!还可以得到天下至强者薛宗主亲自指点!具体事项我也不多说了,大家想必都看过传单。” 场面上一片鼓掌叫好声,群情汹涌无比。薛牧看得很是叹气,本来这个风头他也想出的,谁叫他修为不够,喊声不可能传遍全场呢?看人家安四方这个吨位这个体量,活该风头由他出。 “首轮淘汰赛,本着绝对公平公正的原则,以抽签决定对手。所有参赛者到我左边箱子摸一张纸条,纸条一面有甲乙丙丁戊字样,对应五大擂台,另一面是号码。甲一对甲二,甲三对甲四,以此类推……” 参赛者在星月宗妹子和六扇门捕快引领下依次有序地上前抽签。 “老子是丙三!丙四是谁?” “丁四爷爷在此!丁三出来受死!” “啊!师兄!我是甲七你是甲八,我们第一轮就对上了!” 一片嘈杂之中,薛牧忽然看见一条大汉沉默地拿着纸条坐到一边,正是猛虎门少门主辛格泰。见到熟人参赛,薛牧踱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问:“几擂几号?” “乙擂,七十四。” “猛虎门来了几个?” “就我一个。”辛格泰叹了口气:“猛虎门也没剩几个人啦。” “欠濮翔的债还没还清?” “暂时还不清,指望这次参赛夺个好名次,奖品能抵债吧。” 薛牧笑道:“风烈阳这类属于天下名人,不会参加这个地方级的比武自掉身价。而星月宗无痕道纵横道都没有派人参赛的。没有这些人搅局,我看你的希望不小。” 辛格泰微微苦笑:“承君吉言。” 薛牧看他兴致不高,看上去愁苦得很,便问:“我们也算有缘,还有什么困难不妨跟我说说,能帮得上的我尽量帮一把。” 辛格泰叹道:“师父卧榻好几年了,师娘一力承担宗门,如今也已经承担不起。猛虎门产业已失,土地也没了,就守着个祖宅。便是此番夺得奖品抵了债,今后又怎么办?师弟们跑的跑散的散,就剩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还在坚持,我看也守不了多久了……” 薛牧默然。 对于江湖争斗被灭门的状况他现在还没有目睹过,暂时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倒是这种经营不下去破产完蛋的情况他在现代实在见得太多了,却不料到了这种世界也能见到,颇为唏嘘。忽然又想起自己之前就意识到城主府缺了守门的,这猛虎门的人不是挺合适吗?想到这里,便道:“我这里倒有个营生给你猛虎门,只是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嫌弃掉份儿。” 辛格泰眼睛一亮:“哪里还有嫌弃的资格,薛城主若能指条明路,猛虎门上下同感大恩!” 薛牧也不矫情,直接道:“我城主府需要门卫,也需要有人做些杂事。如果你们愿意屈就,莫说拿奖品去抵债,那点债务我自会帮你们清了。” 本以为辛格泰对这种营生会失望,却不料他一揖到地:“城主本就是我们的恩人,便是不为营生,猛虎门也愿为城主看门守户,执鞭牵马。” 薛牧点点头,这一门给他的感觉挺好的,是实诚汉子,比炎阳宗那群货色的人品靠谱许多。将来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确实可靠,说不定还能委以重任。 不过这事倒也需要和薛清秋说一声,毕竟这算是他给自己扩展了额外的势力,算是他的个人班底,很容易引发猜忌。虽然薛清秋不会去猜忌他,但光明磊落地打个招呼也是必要的。这是与人相处的学问,就是在这一点一滴的小事里体现。 果然到了台上和薛清秋提了一句,薛清秋不以为忤,反倒也颇为唏嘘:“他们师娘一力承担宗门,我感同身受。你若有意帮他们一把是好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薛牧听了这话先是怔了一怔,很快青着脸找到在场边帮忙维持秩序的卓青青,悄悄道:“派个人给我盯着濮翔,看这货究竟是喜欢熟妇而已,还是对这种一门顶梁的女人特别有意。” 卓青青神色怪异:“你不会是觉得……” 薛牧臭着脸:“虽然没什么证据,我还是觉得这货活得不耐烦了。” 卓青青笑道:“我会让人了解清楚的,公子先不必如此敏感,那家伙眼下还算老实的。” 薛牧点点头,返回台上。看看坐在薛清秋身边的张百龄,薛牧毫无尊敬上司的自觉,一屁股两人中间插了个位置坐了下去。薛清秋瞥了他一眼,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勾出一抹有趣的笑意。薛牧目不斜视地看会场,装没看见。 会场上,第一场淘汰赛已经拉开了序幕。 看擂台上打得乒乒乓乓的,薛牧饶有兴致地看了一阵,觉得挺好玩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平日里接触的高手实在太多了,自然觉得自己谁都打不过,可看这么几场比武,忽然觉得好像自己真的不差了,很多人的表现明显还比不上自己呢…… 说实话,这场灵州比武大会,所有的意义都在盘外,只要顺利召开、顺利结束,那就是天大的胜利。对于比武胜负本身,薛牧并不重视,反正比武精微之处他也看不懂,就看个热闹。至于通过这场比武挖掘好苗子还是瞄准哪个新势力,这该是薛清秋影翼这些人考虑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此刻闲着也是闲着,好像可以做点别的什么,比如说……调戏一下身边这位不请自来的郡守大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凉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凉薄 薛牧并不完全相信张百龄是为了观摩这场比武是怎么举办而来的,虽然可能是真的,但这种事情他派几个下属来观摩,写几份报告上去也就差不多了。能让他不顾之前的暗战龃龉,厚着脸皮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亲自过来,还有可能担着姬青原的雷霆震怒,这其中必然还有几分其他缘故。 试探往往是从打哈哈开始的:“郡守治下,灵州一境繁荣昌盛,商贸蓬勃,民风向武,精神十足。郡守真是当世良臣,属下佩服万分。” 说得好听,其实全是废话。本来以为张百龄会客套几句官话,不料张百龄的回答更是绝了:“本官做这个郡守,没比薛城主早几天。灵州之前多繁荣也不是本官的功劳。” 薛牧:“……” 薛清秋:“……” 两人你眼望我眼,都是尴尬无比。星月宗以情报著名,线都布到皇宫里了,结果摆在家门口的父母官什么时候上任都搞不清楚,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薛清秋是素来不把朝廷官员放在眼里,懒得管他是谁。而薛牧这次犯的也是类似的错误,这种武力世界,官员的能量太轻了,能对他们起到的影响也只在政务方面,恰恰薛牧从来没打算在政务方面动脑筋,导致他压根就没把这位顶头上司当成一个值得正视的对手。张百龄的资料显然早就在他俩的案头,可平素事情多如牛毛,哪来的闲工夫去看这个? 如今想来,也确实是不应该。 如果张百龄是和薛牧差不多时间上任,说明姬青原是刻意挑选张百龄来压制薛牧的,是特别信任他的能力足以限制薛牧?还是另有原因?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两人居然从来没有重视过。 张百龄看出了两人的尴尬,也是哈哈一笑,自嘲道:“其实自从意识到薛城主从来不过问政务,老夫就知道自己的位置有多尴尬了。陛下和我都完全想岔了道。” 薛牧笑道:“是属下渎职了,没能好好配合郡守的政事。” 张百龄摆摆手,忽然道:“二位可知,陛下为什么派我来做这个郡守?” 薛牧拱手道:“愿闻其详。” “因为我曾得罪过星月宗,自然会力阻星月宗得势。” 这话说得,薛家姐弟两个都差点没把脑袋垂到椅子下面去。这还是个老仇敌诶,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还是搞情报的宗门呢,趁早关门得了。 薛牧实在哭笑不得,连声音都飘了好几分:“不知……呃……不知本宗何时得罪过郡守?” 张百龄叹了口气:“老夫出自河西张家。” 薛牧转头看薛清秋,薛清秋神色一动:“业郡张家是你们分支?” “是。”张百龄叹道:“如今薛宗主可知为何陛下认为我不敢让星月宗得势了吧。” “是啊……毕竟是叛徒呢。”薛清秋神色怪异,似笑非笑:“但你们也过于小看本座的器量了。当年本宗式微,眼见灭门在即,忙不迭抛弃本宗的人到处都是。可我们是魔门,何曾讲过什么忠义?不过寻常事而已,本座怎么可能恨到你们头上。自本座重振宗门,可见本座报复过谁?” 张百龄摇头道:“可别人不会这么认为。曾经抛弃过你们的人,不会希望看见你们重新得势,既是让自己心中惶惶,也更加凸显了当年的背信和愚蠢。” 薛清秋点点头:“这便是人心。” 薛牧听明白了。 早年还是有不少家族或者宗门什么的暗中和星月宗有来往,就像是章家同时下注心意宗和纵横道一样,纵横道都有人下注,星月宗自然也有。当初梦岚也说过,她们有不少师姐妹都是这些家族子弟。只是那年骤逢大变,星月宗差点玩完,那些人见势不妙,连拜入星月宗的孩子都放弃了,果断脱离了关系。 这张百龄的河西张家,就是其中一员。 有这层背弃的过往在,姬青原认为张百龄肯定非常抗拒星月宗重新得势,而前些日子张百龄也确实为此殚精竭虑,只是他的方向和薛牧实在是两条平行线,想阻止都无从着力。连合欢宗都拉扯上了,还是毛用都没有。随着灵州论武沸腾全境,张百龄终于意识到大势不可阻挡,果断作出了另一种选择。 张百龄叹道:“当年我们已经误判了一次,以为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宗主不可能翻起什么浪花,事实证明我们错了,薛宗主天纵奇才,星月宗绝地逢生,不知道多少人为此后悔。如今又是一次节点,薛城主开始为星月宗谋划,手段犹如天外飞仙,让人捉摸不透,星月宗眼见要迎来又一场腾飞。老夫思前想后,不可一错再错,今日前来,实为请罪。” 薛清秋的神色越发怪异:“你确实是该请罪的,但罪不在当年背弃星月宗,也不在这些时日的明争暗战。” 张百龄怔了怔:“那在何处?” 薛清秋冷冷道:“当年五岁幼儿,你们弃而不顾,莫非没有一点负疚之情?” “……”张百龄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回答。家族子弟开枝散叶多方下注,随时都有人随着一方势力消亡而葬身,习以为常,真的没什么负疚可言。何况那孩子是分支子弟,又不是他张百龄的女儿,时间又过去了十三年,说实话张百龄压根都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是什么了。 不过既然薛清秋这么问了,可见她知道那孩子是谁,张百龄抱着几分那人已经是星月宗重要执事的期待感,问道:“此事确实是张家有负于那孩子……不知那孩子可还安好?” 薛清秋冷冷道:“看来你真的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张百龄尴尬地笑了笑。薛牧却心中一动。 薛清秋这个说法的意思是,只要他记得那孩子的名字,就该知道她是谁?姓张,又这么显眼的……那岂不是…… 却听薛清秋淡淡道:“你刚才还跟本座说起令侄女的正规一辑珍藏版。” 张百龄愣了一下,继而狂喜起身:“竟是琴仙子?” 薛家姐弟都冷冷地看着他,两人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 虽然这等关系打底,星月宗一统灵州似乎是更有苗头了,可看着张百龄狂喜的模样,薛牧完全没有距离目标更进一步的意外欣喜,反倒只想一拳砸在他那张老脸上,揍得他满脸开花。 “令人作呕的气味。”夤夜嘟囔了一句,丢下水果“腾”地跳下了地,一溜烟挤到人群里看比武去了,连一刻都不愿意呆在这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山绝色第二期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山绝色第二期 “世人攘攘,只为利往。人情淡漠,不过如此。”入夜,薛清秋和薛牧漫步在比武场上,看六扇门捕快们和星月宗妹子们众志成城在修缮日间微损的擂台、整理场地垃圾,两人时不时帮把手,口中随意交谈着日间的话题。 实话说薛牧觉得自己现在也比以前魔性许多,例如对濮翔不过是自己起了个疑心、来个自由心证就心起杀机,这在现代做不出来,或许是在这种武力世界并且有了权势之后潜移默化?但像张百龄这些人的凉薄,他们魔门都不齿,可在现代却也常见,两个世界谁更魔性还真说不清楚。 “若指望他们这种人会因为这层关系倾向于我宗,那是别做梦了。真要上我们的战车,只会是因为我们的崛起不可阻挡,而不会是因为有亲戚在这儿。”薛牧叹道:“我看梦岚也未必有兴致认这门亲。” “这便是这些年弟子们也没有去找亲人的原因,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自己父母在哪里,但毫无感情。” “在宗门发展角度考虑,这层网倒是可以重新织起来,你应当命她们去寻亲。或者有些人已有悔意也未可知,助人天伦也是好的。” “嗯……知道了。” “以后招收弟子不该用这样的模式,我们可以正常收人了,就以胭脂坊大开山门,公然收徒即可。” “我也是这么考虑,逐步做成正道八宗的山门模式,选拔考核,由外而内。”薛清秋笑道:“你不知道,其实这个月来,来本宗拜师的孩子非常多,比往常一年还多。” 薛牧也笑:“我虽没顾及这方面,但能猜到会有这个变化。” “但你肯定猜不到有部分人拜师的目的。” “哦?什么目的?” “本宗音乐之道颇有名声,有许多孩子是冲着这个来的。你的琴仙子造仙之举,竟然在这个角度也开花结果。” “哈……”薛牧想了想,道:“在一定时候,梦岚的星月宗弟子身份可以公开了,不用再玩神秘。我看距离这一天也不需要多久了。” “到时候你有下一步计划?” “有……”薛牧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其实最好还是跟夏侯荻全面合作,可惜……世事总难尽如人意。” 薛清秋沉默。关于夏侯荻她其实有不少话说,但想想还是没说,因为说了倒像是女子争风吃醋,偏了本意,也不合她的骄傲。 “二位……”安四方的声音传来,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安四方从夜色灯火下老远走来,人未至声先到:“二位还没回去休息呢?” 薛牧便笑:“安捕头都如此兢兢业业,我们身为主办者,如何能偷懒?” 安四方到了面前,笑道:“今天淘汰赛,气氛很不错。虽然也有些小意外,总体还可控。” “嗯,据说也伤了不少人?” “难免的,没残疾就行。”安四方笑道:“这次倒是让我灵州颇有面子。” “怎么说?” “外来人士进入正赛的只有寥寥几人,总体看来灵州人士实力明显超出一截,武风之盛可见一斑。” 薛牧失笑:“这才正常,灵州这种地方,没点实力还真混不下去。对了,猛虎门辛格泰表现如何?” “辛格泰让人意外得很,以势化形,虎虎生威,竟然深具自然门之妙。这么个三流小门派,竟能出这样的人才。依我看若能有充足的培养,此人有问道资质。”安四方咂着嘴,颇为惋惜:“薛城主你不厚道,居然事先挖人?” 听这话就知道今天辛格泰有了亮眼表现,惹起了安四方爱才之心,跑去挖人碰了一鼻子灰。薛牧便笑:“人家猛虎门本来都自认是你们的人,结果你们自己没放心上,让人失望而去,怪我咯?” “呵呵……”安四方颇为遗憾,也知道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点酸溜溜地道:“辛格泰前途无量,可惜与星月宗道不合。” 薛清秋冷哼道:“自然门也就那点道道,你们这一支能有什么破了天的奥秘?有本座点拨,还能比你差了?” 安四方欲言又止,看了薛牧老半天才道:“你们两个在一起,取长补短,珠联璧合。让人感觉简直像是赌场出老千,别人没路走。” 两人对视一眼,伸手紧握,微微一笑:“因为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这笑容看得安四方一时失神,感觉怎么越看越面熟了的样子,颤声道:“薛宗主能否摘下面纱让在下看一眼,就一眼……” 薛清秋皱起了眉头。薛牧没好气道:“你要干嘛?找打?” 安四方神色渐渐有些想哭:“二位是不是曾经在画摊画过像?” “是又如何?” 安四方拔腿就跑:“快给总捕头去信!那份画像是个误会!” 薛家姐弟面面相觑,都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前几天薛牧还在为筹备灵州论武而奔忙时,京师六扇门刊物司就已经悍然发布了《江山绝色谱》第二期。 新秀谱依薛牧的意见,每期间隔稍微拉长一些,毕竟吭哧吭哧一口气发完了可就达不到拿捏新秀扬名捷径的效果,不值钱了。绝色谱则性质不同,薛牧的意见是发几期就停,最后做一个总榜的,所以随时发布新刊都可以。 夏侯荻办完了宴会,推广了音乐盒,完成薛牧的委托,心思就放在了绝色谱的新刊上。人选已经不是问题,早在她赴灵州之前,三张画像都已经分发下去大量临摹印刷了,如今数量已经积累到位,可以发行了。 各家书坊面前都排着一条长龙,全是被《江山绝色谱》第二期的宣传吸引而来的京师民众。排在前面先买到的人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看,第一眼就看见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女子,一身月白长裙,身无钗饰,干净素雅。风姿优美绝伦,眉目如诗如梦,神情温柔婉约,云鬓轻拢,长发飘飘,粉腮微红,带着些羞涩和甜意,目光含情脉脉地看着身边,似乎有一位挚爱之人站在一旁。 那人看得心中醺然欲醉:“这女人好漂亮,又如家姐一般温柔,真不愧江山绝色,绝不逊色于上一期三位仙子啊。” 旁边的人凑过脑袋,眼睛也是发亮:“不错不错,这位年纪还偏大一些,成熟风韵更是撩人。这是什么名字?出自谁家宗门?” 那人目光往下,看见了下面的注解:“星月宗主薛清秋。生平如下……” 整条长龙鸦雀无声,几秒之后,空气轰然爆炸。 “这他妈是薛清秋?血手洗清秋?” “薛清秋这么温柔?如此脉脉含羞?你告诉我这是我姐姐我都信啊!” “喂,你姐姐会跟你脉脉含羞?”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这人可能是薛清秋吗?同名的吧?” “同什么名,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星月宗主!” “六扇门会不会搞错?” “如果没搞错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薛清秋真是如此模样?这么漂亮,这么温柔……我不信我不信……我一定是昨晚没睡醒。” “翻下一张看看。” 下一张翻开,一位黑衣女子,身姿玲珑妖娆,嘴角勾勒着嫣然媚意,桃花眼勾魂夺魄,只一眼就让人心中涌起了无尽遐思,沉醉不起。 “这……合欢圣女秦无夜?” “好美……被这样的妖女勾上,便是把老子采补一空也愿意。” “醒醒吧老兄,合欢圣女要采也轮不到你。” 空气中尽是咽口水的声音:“这第二期,牛大发了……” “快看看第三个是谁?” “唔……慕剑璃。” 看着慕剑璃风姿凛然长剑如虹的模样,明明比以往认知中的慕剑璃更美了几分,可人们反倒吁了一口气。因为这个人选没出人们意料,算是早有准备了……前两个,尤其是第一个,实在是惊悚得让人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仔细想想,却也没问题。江山绝色嘛,人家薛清秋真是如此姿容的话,哪能因为身份或者因为反派就不算江山绝色了?她就该入榜,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下震动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下震动 这第二期的江山绝色谱,一经发行,便轰动京师,继而如同海啸一般,迅速席卷百里之外,造成的影响力让夏侯荻都措手不及。 可以理解。 当初第一期的江山绝色谱,三位人选是琴仙子梦岚,冰仙子祝辰瑶,医仙子萧轻芜。这第一期还真的是只看脸,若是从身份名望武力各方面去看,三人都几乎没看点。全是一般人物,默默无名,除了祝辰瑶在部分同道侠少心中有些许美名之外,梦岚和萧轻芜几乎都是不为人知的那种,发布之后,人们的关注重点也都很单纯的是她们的姿容,不涉其他。 这第二期就不一样了,在入选者身份上堪称恐怖。 三位人选分别是:星月宗主薛清秋,合欢圣女秦无夜,以及剑仙子慕剑璃。 两个是当世超级魔宗之主,其中一个是勾魂夺魄的妖魅,另一个是世间武力最巅峰的人物,血手之名威震天下。最后那个是超级剑宗少主,剑道天才,潜龙之首,本来就已经是万众瞩目的新星,可在这份名单上比起来,简直跟个丑小鸭一样,只配忝陪末座。 尤其薛清秋还是以颠覆性的形象出场的,那温柔浅笑脉脉含情的样子,和人们固有认知中的反差感简直天翻地覆,戳中了无数人的萌点。就连妖娆无限的秦无夜风头都被盖得无影无踪,几乎所有买这份新刊的人全是冲着颠覆性的薛清秋而去的。 一时间很多人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个瞎子。见过薛清秋的人并不算少,尤其老一辈的很多人都曾经在江湖上见过薛清秋当时年少的模样,巧笑嫣然的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妖女。可是随着岁月变迁,他们居然已经忘记薛清秋应该是什么样子,那威凌天下的肃杀之意、超级魔宗的身份加成,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带歪了印象,完全忘了这星月无颜色的称号由来。 由于入选者身份的特殊性,各大宗门驻京的据点都极为慎重,快马加鞭的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新刊传了回去,这回在天下范畴卷起影响的速度比之前的什么都快。几天之内,天下震动。 六扇门。梦岚没好气地看着小艾:“几天前就在刊印,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情报早就递往灵州了,应该今天也到了?”小艾有些惊慌:“要不要启动星罗阵再汇报一次?” “有汇报就行,反正事实既成,也阻止不了。星罗阵能量受限,还是用在关键处吧。”梦岚想了想,忽然失笑:“我觉得公子该是面上不悦,心中窃喜才对。” 皇宫。姬青原紧紧捏着老手,手上青筋迸起:“这表情……这表情!为什么不是朕的!为什么不是!薛牧……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自然门。冷竹站在竹林里,咂巴着嘴很是叹气:“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过薛清秋漂亮成这样,难怪蔺无涯魂都丢了。可惜这表情可不是对着他啊……” 心意宗。潘寇之靠在躺椅上:“当初真是眼瞎,没早早下手……也还好如此,不然蔺无涯就是榜样。” 问剑宗。被各方当作反面教材的蔺无涯安静地看着新刊,其中秦无夜的那部分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徒弟的部分放在角落算是给点面子,只留薛清秋的那一部分摆在桌前。蔺无涯身形挺立如松,背着两手低头看着,几个时辰一动不动。 “江山绝色,呵呵,江山绝色。除了你,天下本就无人当得。”良久之后,蔺无涯低声自语:“只是这样的神情、这样的你,离道愈远,终究昙花一现。” 七玄谷。莫雪心翻着三份画像,神色有点小小的不服气。祝辰瑶侍立身边,察言观色,笑道:“若是薛清秋这等上辈高人也能入榜,依我看师父也该入榜才是。” “哼。”莫雪心撇撇嘴:“瑶儿在第一期,比她薛清秋秦无夜都早,这便是我七玄谷的门面。为师老了,和人比什么美。” 说是这么说,祝辰瑶还是觉得天下没有女人不希望自己比别人美,师父打不过薛清秋,说不定会想在这方面盖过她吧…… 师父的对手是薛清秋,而她的目光关注重点是慕剑璃。 “她终究还是上了榜,明珠璀璨,再怎么粗衣草履也掩盖不了这等光芒。”祝辰瑶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如今我也进修七玄无极,未必比她差了呢。至于薛清秋……她那种神情,是对着公子吗?” 祝辰瑶轻咬下唇,女人对于夺走了自己第一次的男人,真是难以忘怀的。 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灵州。秦无夜躺在绣榻上打滚:“可恶!为什么我排在薛清秋后面!为什么走到哪里别人都在谈薛清秋!十句都没有一句提到我啊啊啊啊!我哪里比她差了,不就是表情特别良家吗!谁不会装啊!” 其实如果秦无夜被单独列在榜上,她说不定会对六扇门非常不满,因为这使她的神秘性被破坏了,极为不利。可一旦薛清秋也同时入榜,她的关注重点就变了,变成了较劲。凭什么人人都在谈薛清秋啊,明明这不是排名,只是并列而已嘛! 不服气!秦无夜一蹦而起,气哼哼地去了灵州大武场。 这时候的灵州大武场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天正赛,也就是最后的十强决赛。比武场上依然是人山人海站满了上万人,可今天的气氛有点怪。 以前都是围着擂台的,给各自的支持者加油,或者观摩强者们的竞技,自相印证。可今天所有人的朝向都是主席台,眼睛都在看着台上正中那个轻纱蒙面的女人。 台上的人显然也知道这是为什么。薛清秋浑身的杀气有如实质,坐在一边的影翼张百龄郑浩然等人目不斜视,薛牧手里抓着一本新刊,手都发抖了:“这幅画为什么会到夏侯荻手里!安捕头你给老子一个解释!” 安四方掏出一条汗巾擦冷汗。 “给我把林凡叫来!这货莫非是不想活了?” “不……不用去找林凡了。”安四方总算还是有点担当,赔笑道:“他私画了一份本想自己私藏,被我看见了……可我不知道那是薛宗主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夏侯荻知道!她是故意的吗?” “那个……按发行时间来看,应该是她还没到灵州就准备刊印了。” 薛牧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联系到了自己的信和安四方的盒子……原来如此,夏侯荻以为是自己的意思,这真是阴错阳差,偏偏来灵州那么多天,两人也没提到这个方面去。 就在这万众围观、台上尴尬无比的时候,夤夜弱弱地举手:“其实挺好的啊,大家都怕师姐,都骂她是魔头,让人知道师姐也这么漂亮这么温柔不是很好么?” 薛清秋怔了怔,杀气略微收敛了一点。薛牧哭笑不得道:“你师姐成天揍你,哪里温柔了?” 安四方擦着汗,赔笑道:“薛宗主这么美,别人上得绝色谱,薛宗主为什么上不得?难道还怕苍蝇骚扰啊,谁敢聒噪,本捕头先剁了他!”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薛牧摸着下巴,越想越有道理。薛清秋上榜实至名归,谁胆边生毛敢来骚扰薛清秋啊,既然如此为什么上不得?再说上都上了,事实既成,还去生这个气也没意义嘛。 反过来想想,江山绝色谱如今合共六人,自己已经得到薛清秋祝辰瑶和梦岚三个了……还有一个合欢圣女有过肌肤接触,还撩拨过剑仙子,这种感觉很赞啊!把江山绝色谱当成自己的后宫图谱,这可是主角待遇,求都求不来的! 第一百八十章 落幕 第一百八十章 落幕 薛清秋生气只是因为她不喜被人这样围观的感觉,实际上确实如祝辰瑶想象的那样,没有女人不喜欢自己的姿容被人承认美丽。为什么当初她对薛牧另眼相看?因为在所有人敬她畏她甚至避如蛇蝎的时候,只有薛牧对她表现出了看待一个女人的态度。 “好啦……”薛牧伸过手去,在她素手上轻捏了一下:“我也忽然觉得,你该上这个榜。江山绝色,舍你其谁?你都不上榜才没意思呢。” 被薛牧这么一说,薛清秋心中的恼怒也消除了许多,倒是兴起了几分小开心。她瞥了眼台下万众围观的场面,撇嘴道:“那这状况怎么说?” 薛牧站起身来,提气大喝:“分擂区决赛!现在开始!” 虽然没办法像安四方那样声震乱哄哄的万人场,但在满场肃静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能让人听清楚的。 这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这是灵州论武大会的决赛场!这一场决出来的就是分擂区的五名冠军了啊!如此重要比赛,所有人都在干什么呢?真是…… 五个台上分别站着一对对手,早都站得发凉了。他们心中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从小到大比武也很多了,从来没见过这种肃穆的决赛场合里所有围观群众都在看美女的场面,就连他们自己也在看,搞得连比赛气氛都快搞没了。 不过毕竟是大型比赛场合,当薛牧出声,气氛还是很快地回归了正轨。 看着擂台上终于开战,场中气氛重新炽热,薛清秋吁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向安四方道:“这件事,本座很生气。你给我回禀夏侯荻,这事本座要找她要个说法。” 安四方无奈道:“不知薛宗主想要什么说法,在下回禀便是。” 薛清秋悠然道:“下一期的绝色谱,把她自己也摆上去,这事就算了。” 安四方:“??” 薛牧:“!!” 薛清秋瞥了薛牧一眼,眼里若有深意,却也不多解释,安静下来看比赛。 灵州武风虽然极盛,毕竟只是一隅之地,在各大宗门把持天下的背景下,这一地也很难能淘到什么沧海遗珠,辛格泰那样的潜力已经算是意外之喜,这种比武在薛清秋眼里也就没有太大的看点。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心中早就飞到之后的事上去了。 薛牧近期,该亲手做的事是真的做完了,无论是艺人周边,还是音乐盒,还是他的《白发魔女传》,风潮已经全面掀起,星月宗的转型有条不紊地正在进行,也不是他再折腾就可以一步到位的事情,确实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沉淀。 如今灵州论武也即将落下帷幕,掀起的政治意义无与伦比,如今说星月宗是灵州之主还不太够,可说星月宗已经分治灵州那是完全没有问题。而这场比武的善后,无论奖励还是点拨还是收拢势力扩大影响,她薛清秋出面都比薛牧合适。 也就是说,薛牧离开的时候真正到了。没看夤夜这几天都跟梦游似的,完全心不在焉,所谓的阵法改造完全没个进展,估计做梦都在想着江南风景。 虽是早有准备,也是自己促成了的,可真正到了面临的这一刻,薛清秋心中还是揪了起来。 这些时日,天天和薛牧相处,无论是正事上的依赖,还是私下相处的缠绵,薛清秋觉得自己几乎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他在身边,他忽然要离开,好像很不习惯,空虚得让人觉得仿佛天色骤暗,茫然神伤。 前半生纵横捭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男人的短暂分离而不舍伤怀。 情之一字,真是有毒…… 说是对绝色谱的事生夏侯荻的气,倒还不如说夏侯荻的南下提议让她要和男人分离,这个更生气呢…… ********* “想不到辛格泰居然会是总冠军。” “嗯。” “是因为风烈阳和我们这些大宗门没参加的缘故?还是说另有高手没参加,瞄着天下论武去了?” “都有。” “那也很不容易了吧?总归是千人之中脱颖而出。我岂不是捡到宝了,拿灵州论武冠军来看门?” 薛清秋终于叹了口气道:“猛虎门可以看门,辛格泰你可以另外用在刀刃上。他能夺冠,不是猛虎门的实力,而是他自己的潜力,要是猛虎门真有这等实力,何至于没落至此。辛格泰的武道无限接近宣哲,分明该是天生的宣哲门下士才对,安四方有眼无珠,没能早早拉拢此人,便宜了你我。” “那我们有合适他的修行法门么?” “有。”薛清秋再度回归了简短回答。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阵,叹道:“你心事重重。” 薛清秋不语。 薛牧轻轻拥着她,在她额头轻吻一口:“不过短暂分离,这里才是我家呢,难道还怕我不回来?” “嗯。”薛清秋笑了笑,低声道:“好男儿本也不该始终蜗居一地,是该行走天下开阔视野才对。是我矫情了,也许是太不习惯离别……实际上你离开一段时间,对我也有好处,我更能静心修行,不至于总想粘着你。” “姐姐……” “嗯?” “我觉得吧,真不能怪别人看了你那画像之后,个个都疯了。你现在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真的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反差太大。” “是么?”薛清秋微微一笑:“那你赶紧滚蛋,你不在了,我还能做一个霸气无双的盖世魔头,又或者执着问道的武道宗师,连我自己都更习惯这样的自己。” 薛牧慢慢从她额头吻到了唇上,他知道薛清秋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这种反差,只是因你一人而已,别人想见这样的薛清秋,也只能去看画了。 薛清秋搂着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回吻着,心中反复闪烁着“见到小婵悠着点”这样的言语,却始终没有说出来,最终化为这样一句:“临走之前,我要对你进行特训,重点强化实战能力,能提升几分算几分。” 崇安二十三年五月初五,第一届灵州论武圆满落幕。距离天下论武还有一个月整,星月宗大总管薛牧离开灵州根据地,以六扇门金牌捕头的名义,带着亲卫和一只萝莉,南下鹭州。 卷二灵州篇(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江湖夜雨 第一百八十一章 江湖夜雨 流丹河,以河水微红而得名。河沙称为流丹沙,赤红无毒,看着特别,实际却没什么特殊用处,只能算是普通河沙,也是与薛牧的世界常规物事不同的其中一个体现。 流丹河颇宽,最窄的河段也约有七八里,搭不得桥,都是渡船而过。渡口形成了一个小镇,名为平安小镇,也是取的渡河平安之意。 傍晚时分,却突如其来的大雨瓢泼,河翻浪涌,无法行船。渡客们过不得河,都在小镇里寻了客栈歇下。 客栈酒肆,雨打灯笼,咯吱摇晃,内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酒客们大声喧闹,谈论着近来江湖上的各种话题和趣事。 “都听说了没?灵州论武已决出胜负,猛虎门少门主辛格泰力夺魁首!” “老消息了,这辛格泰也算是捡了好时机,据我所知好多强者没参加,都瞄着天下论武去的。” “这是遮羞话,参加了灵州的,又不是不能参加鹭州的了,打不过人家就直说,非说什么自家门下强人没出来,我了个呸。” “风烈阳不就没参加吗?听说他要去天下论武夺魁。” “他不一样,他是星月宗附属,不合参与灵州这场,偏偏很适合参与天下论武,我看这期天下论武,只要八宗子弟不下场,风烈阳多半也是独占鳌头。” “他魔门怎么适合参与天下论武?不会被人斩了?” “落伍了吧?星月宗现今是朝廷封爵,谁能指着她们的鼻子说魔门,就算心里知道,面上也不合说啊。” “怎么搞得你们都很懂风烈阳似的?就靠《江湖新秀谱》那么一说,就真觉得他能夺魁了啊?” “老兄,你真是落伍了。《江湖新秀谱》昨日已经出第二期了,内有往期补遗,风烈阳与岳小婵火烧玄天、与慕剑璃力斩黑蛟,哪一桩不是大事?别人与之相比确实差了一点。” “第二期出了?是谁上榜?” “玄天宗玉麟,七玄谷石磊,星月宗岳小婵,猛虎门辛格泰。最后这个我看也是临时增补,就因为夺了灵州之冠。否则与前两个完全没什么好比的,玉麟和石磊可都是潜龙十杰之列,早有大名,正好两个似乎还是至交。” “那岳小婵是星月宗的……” “星月少主!” 酒肆里一时安静。这四个字就似有了无穷魔力,不需要任何战绩也能让人觉得她的上榜理所当然,甚至要胜过玉麟石磊几分。由此可见这些日子来星月宗大事频传,在人们心目中已经自动高看了一眼。 忽然有人在叹气:“这番出门,漏听了接下去的《白发魔女传》,真是心痛哟……” “没事儿,现在天下各地风波楼都在说此书了,去别处一样听。各地书坊也陆续有售。” “这些日子常听人说起此文,真的如此诱人?” “老兄我跟你说,此生未读此文,真是枉到世上一遭。” “那个三好薛生真是绝了,本以为他只会写情色故事,不料竟有如此巨制,从文中看来,他对江湖事也是门儿清,不可能是只会舞文弄墨的酸书生。” “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老子有独家消息,知道三好薛生是谁!” 众人纷纷催促:“卖什么关子,快说快说!消息准确的话,这顿酒我买了!” 那人嘿嘿笑道:“你们道谁都敢影射薛清秋呢……此人自然便是……” 话音未落,酒肆门被推开,一行人戴着斗笠披风冒雨走了进来,还没进门就开口大叫:“掌柜的,来三斤酒,一盘熟牛……呃……” 说到一半,似是看见了酒肆里人山人海坐得满满的景象,来人有点尴尬地转头看看自己的队伍,一男两女一小孩,怎么看也没座位了…… 便有小二迎了上来,赔笑道:“客官,今日客满,您看……” 来人身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闻言扁着嘴嘟囔:“都说飞过去了,又非要什么体验……” 来人敲了小女孩一个暴栗:“有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 “啊呜!”小女孩抓着他的手就咬。 “痛痛痛……” 父女俩较劲中,身后跟着两个蓑衣斗笠面戴轻纱的女子,都是抱着手臂没好气地瞥着看。酒客们看了看觉得也没看点,继续催问刚才那人:“你刚才说了一半是什么来着?敢影射薛清秋,说明了三好薛生是谁?” 听了这话,两个蓑衣斗笠女子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小女孩也不咬爸爸了,好奇宝宝一样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得小二哥差点被萌翻。 “那三好薛生必是薛清秋长辈无疑,可能就是她父亲!你们看啊,那故事四平八稳,字里行间隐见沧桑,不是饱经世事的长者能写得出来?再说了他安排练霓裳和正道子弟相恋,多半也是寄托了长辈情怀,希望薛清秋能有样学样,找个好人家,改过自新……” “扑哧……”那边笑喷了两个斗笠女子,小女孩差点要到地上打滚,被男子一把拎住,转向小二道:“便是没有位置,可还有房间?” “房间倒是有,不少酒客是镇内人,不住店……”小二犹豫地看了看一行人:“可也就剩一间房啊……您这……” “一间就一间吧,先安顿了再说。” 小二眼珠子都鼓了起来,上上下下地看着两名女子:“这……” 男子抽出一柄黑色折扇摇啊摇的,笑道:“都是我夫人怎么了?” 两名女子眼波流转,虽是轻纱蒙面,但眼神很明显地透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味儿,却都没吱声。小二忽然觉得很想哭,泪流满面道:“客官请随我来……” 这边男子在办入住手续,那边酒客们面面相觑了老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三好薛生是薛清秋爸爸这种扯淡话,好久才有人开口道:“简直胡扯一气,我倒是听人说三好薛生当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这个说法还有点谱。” “对对对,我也听过这个说法。要说这薛牧啊,真是艳福齐天。” “是啊是啊,怕是星月宗都被他睡遍了吧,换了是我短命十年都愿意。” “薛清秋竟是漂亮成天仙一般,以前谁能想到?听说她还有个师妹叫夤夜,啧啧不知道那个薛牧是不是大小一起飞了。” “哐当”一声响,却是那小女孩经过这桌,不小心勾了桌脚,脑袋直挺挺地撞到了桌边上,别人来不及拉住,眼睁睁看着小女孩娇嫩的额头撞在桌边上,手肘不小心撞到旁边酒客的肚子。 然后桌子变成了粉末,小女孩直挺挺趴在地上,带着一地盘子碎末哇哇的哭。男子急忙把她抱了起来,拔腿就跑。 场面安静了好半天,才有人发现说薛牧大小一起飞的那个人不知为何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两眼都翻白了。 小二急忙过去扶起那人,只见他肚子不知被什么重物碾过似的都快扁了,整个人有出气没入气。小二脑子里浮起刚才小女孩那不小心的一手肘,又想想她磕在桌子上没点事儿,反倒是桌子化为粉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个小女孩吗?不会是个怪兽吧? 房间里,小女孩被爸爸按在大腿上啪啪啪地打屁股:“说了别惹事,一路过来天天闹事,没完没了!老子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师姐爱揍你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这一出来就更是放飞自我了是吗,夤夜!”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夤夜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夤夜 其实薛牧是打不痛夤夜的,但姿势十分羞耻,夤夜手脚乱舞哇哇地叫:“臭牧牧你又占我便宜!女人的屁股是不能碰的!” “便宜?你也叫女人?女人在、在、在哪里!在外我是你爸爸,还打、打、打不得了?”一下又一下,抽得很有节奏感。 薛牧出门自然是不会大摇大摆自称薛牧的。 早前在京师的薛牧,不少大佬并未放在心里,只当是个出些歪主意的参谋,因为是薛清秋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弟弟,才让人留心几分,实际并不当回事。而如今经由灵州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别人再忽视他就真是眼瞎了,无论哪方势力如今都已经把他列为星月宗二号人物看待。在部分人如夏侯荻眼里,那压根就是一号人物。 当然星月宗的对手不是一方霸主就是一国之尊,考虑的东西很多很谨慎,不会轻易考虑强杀这种引发星月宗疯狂报复的事情,所以薛牧在灵州还算安全。但既然出门在外,“意外”就会增加,与窝在灵州性质不同。若是公然宣称薛牧出灵州,引得各方鲨鱼盯上,那是没事找事。 所以他一面宣称在城主府闭门谢客,一面化名慕薛,扮作一个公子哥,带着一个五岁女儿出游。八个亲卫妹子太惹眼,没有全部跟在身边,卓青青和罗千雪扮作妻妾跟随,其余六名都发散开了,各自行路打前哨。对于一个二十七岁的大龄青年,有两个妻妾一个五岁女儿实在是太正常了,这种拖家带口的出游不会被人关注。毕竟并不是什么宗门都搞情报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薛牧出了门。 当然薛牧并不知道秦无夜始终远远地缀在身后找机会,夤夜在身边,她不敢妄动。 沿途观赏此世风貌,一路游山玩水优哉游哉的也颇有乐趣。偶尔遇上劫道这类的麻烦事,出示六扇门金牌表示自己是六扇门微服办差,基本上麻烦也就自动退去。出来接近十天了,一路都很是安全很是悠闲,唯一的麻烦是,这个臭女儿太会惹事了。 她是小孩性情,心思纯净无瑕,不会像成人一样弯弯绕的遮掩心思,见到不高兴的就很容易表露在外甚至直接发作,就算遮掩也是小孩式的欲盖弥彰,就像刚才那场戏,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个小女孩有古怪? 为此真是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这时候薛牧完全可以确认,当初在南方,绝对不是风烈阳害得她被牵连,就算不是反过来,那也是她自己和什么心一道长杠上了才对,这锅不能让风烈阳背…… 那个萌萌哒的可爱萝莉的印象出来不到十天就此颠覆,变成了熊孩子。 难怪薛清秋之前表示这货不靠谱,让她一起南下很犹豫,出来之前还特意赋予薛牧随时可以揍她的大权。也难怪以前见薛清秋经常揍她,毫不怜惜,当时还以为是后娘呢,原来是知妹莫如姐啊…… 啪啪啪的打屁股声音飘扬在屋里,亲卫妹子们好像也见怪不怪了,自顾换下湿漉漉的蓑衣晾在一边,成熟与玲珑的曲线先后绽放,满室生香。只是场面伴随着爸爸打女儿,那美感就全没了。 夤夜哇哇地叫:“师姐让你可以罚我,也不是叫你打屁股的!你就是像那个人说的,想大小一起飞!” 薛牧气不打一处来:“老子要飞也不会选你好吗!小豆丁一样的谁看得上你啊!等等……你是心思纯净,不会瞎扯的对不对?也就是说你这句话是真心话?真的这么认为?” 夤夜眨巴着眼睛不出声了。身边两个女人的目光怪异无比。 薛牧哪里还敢再抽她屁股,气得一把丢到床上去,环顾周围卓青青她们异样的眼神,气得跳脚:“你们也这么认为?” 罗千雪语气凉凉的道:“只要一间房嘛,都是你夫人嘛……” “那不是说给外人听的吗?总感觉你们对我有很深的误解啊!” “没有误解,人人以为薛大总管都睡遍星月宗了,哪来的误解。” “这不就是误解吗!我睡没睡你们不知道吗!” “哼……”当然实际不过是在调戏这位假正经的公子呢。 床上夤夜嚎啕假哭:“爸爸打人啦,日子没法过啦……” 一团闹哄哄的景象,薛牧头疼地捏着脑袋:“老子才是觉得日子真的没法过了……能不能来几个能交流的正常人!” 总算还是卓青青靠谱一点,看看桌上小二送来的酒水,倒了一杯验了验,笑道:“无毒,只是掺水。” 说着递了一杯给薛牧,笑道:“人家还是小姑娘,被人说大小一起飞,脸上挂不住可以理解。” 夤夜眉开眼笑:“就是,还是青青姐姐疼人。那个臭牧牧,分明是同意那人说的……” 薛牧无奈道:“就算想教训他,不会用别的方式吗?算了算了,指望你们的脑回路想出什么奇谋妙计也是难为你们。” “一个乡下小镇还需要什么奇谋妙计。”卓青青抄着手臂道:“要不是公子坚持要体验江湖,这几里河面我们早带你飞过去了,至于来这里挤一间房?”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薛牧笑了起来,起身推开窗。 木窗吱呀一声响,夜风灌了进来,带着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台上,欢快地溅起。楼下酒客的声音悠悠的,灯笼摇晃,烟雨飘摇,远处河面上小舟在风雨之中一荡一荡,大雨落在河里,传来淅淅沥沥的交响。 “这就是江湖啊!”薛牧长长吁了口气:“多美。”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可美的。 薛牧取酒,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悠然轻哼着歌谣:“孤舟停泊某月下人家,风打灯笼摇。哪桌讲着江湖的传闻,酒客总当真。浮沉乱世本无根,但因酒剑随身而乐一生……” 卓青青罗千雪都从无所事事的斜倚状态惊讶地站直了身子,就连夤夜也从床头坐直,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薛牧窗前的背影。 卓青青叹了口气:“公子这心中的江湖,真是与众不同。” “怎么?”薛牧转头笑道:“不是这样的么?” 卓青青微微一笑:“有时候是,但……多数时候不是。” 薛牧哈哈笑道:“管它呢,反正眼下就是如此美景,耽搁一宿又有何妨。来,大家喝酒!再去喊几盘好菜来!” 众人心中也都难免兴起几分雨打浮萍任逍遥的意境,纷纷笑着喝了。夤夜没喝,歪着脖子看薛牧:“牧牧出来之后,和在家里不一样呢。纵酒而歌的牧牧,和运筹帷幄的牧牧……怪不得总想南下,以前真是憋坏了吧。” 薛牧瞪眼:“你出来后才是最不一样的那个!你赔我那个乖巧的夤夜!” 夤夜笑道:“所以我们一起逃。” 薛牧怔了怔,同样歪着脑袋看她,两人的动作神情十分同步。薛牧知道夤夜想逃的是什么,并不是不负责任的不顾宗门,而是这个反人类的功法让她做不了一个正常人。 好一阵之后,薛牧有点喟叹:“我才不想逃,我只是出来玩玩。你也不能逃,你师姐可比谁都不容易。” 夤夜扁着嘴:“知道啦。” 薛牧又问:“那你来一杯么?” 夤夜微微摇头:“我不能喝酒。” “为什么?你不是自称二十四的女人嘛?” “因为我若是醉了……你心中这美丽的江湖,就会瞬间变成地狱。” 第一百八十三章 烛光里的故事 第一百八十三章 烛光里的故事 薛牧心中浮现那一夜的京师,那一场人间炼狱。时至今日他都不敢问夤夜那是怎么办到的,对于一个心灵纯净萌萌哒的小女孩来说,造成那样的景象对她自己是否也是一种难以承受之重? 所以他不想去提起,生怕触及小姑娘不想回忆的事情。 房门敲响,却是小二端了牛肉进来,脸色有点臭:“客官,楼下的桌椅碗碟被令爱打碎了,这怎么说?” 薛牧转头瞪了夤夜一眼,夤夜弱弱地缩在床角赔笑。薛牧这时候哪里还想骂她,疼都来不及的感觉,便笑着塞过一锭银子:“小女顽劣,给店家添麻烦了。” 小二接过银子,眼睛都亮了:“不麻烦,不麻烦。” “那位客人伤着了吗?很是抱歉。”薛牧再度掏出一锭银子:“给那位客人的赔偿,麻烦小二哥帮忙美言几句。” “没大碍,那是镇子上的熟面,练武的人,缓过气就没事了。小娃娃这么可爱,人家也不会计较。”小二看了看夤夜,犹豫道:“不过令爱这体质可有点不一般啊……桌子都碎了她居然没事……” “啊哈哈,从小贪吃就是这样了。” 贪吃能吃出这身体?小二心中吐槽,却也没揭破,只是没话找话问:“客官从何处来?” “从京师来。”薛牧问道:“不能行船是仅因为暴雨呢,还是也有入夜的因素?天亮能走么?” “夜间也更危险些,当然这等大雨便是白天也没人行船的。”小二笑道:“客官不妨多留几日?我们镇也是风景宜人,颇有些好去处的。” 薛牧笑了:“是不是你介绍向导有分红的?” “咦?”小二脸色都变了:“客官看着像个书生,却是个老江湖了啊……” 妹子们便斜眼看着薛牧这个第一次出门的人在那装老江湖。 “我们还得赶路,游玩就算了,随意涨涨见闻就好。”薛牧笑着指了指流丹河:“比如这河水颜色特别,可有典故?” “有啊!”小二来了精神:“传说数万年前,两位合道强者在这里打得天昏地暗,同归于尽,鲜血染红了河流……” “得得得,我就该知道……真没劲。”薛牧掏掏耳朵:“你去吧,有事再喊你。” “嗨,代代就这么传的,我们现在也觉得乏味,只能怪我们先人没出个三好薛生呗。” 小二叹息着退去,卓青青掩上门,笑吟吟道:“公子这本魔女传真是厉害啊,眼见要影响天下了,连个小二哥都嫌弃自家代代相传的传说没意思了。如今无数写书人说书人都奉公子为祖师,这是不是开宗立派?” 薛牧摆手笑道:“不过是你们往日的娱乐太过贫瘠。就知道战战战的,真是无趣。” 卓青青笑道:“要是让公子来编这个河水的故事会是怎样?” 大小三个女人都盯着薛牧看,显然都很是期待。薛牧抿酒沉吟了一阵,悠悠道:“数万年前,河边住着一对恋人,恩爱无比。有一天,男人出门办事,不慎中了敌人奸计,一去不回。女人在河边痴痴的等了一年又一年,过尽千帆皆不是……斑斑血泪落于水中,染成了伤心的颜色。” 女人们纷纷动容,罗千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公子你……你简直混蛋!” 薛牧无奈道:“随口编了个小故事,你们善感什么啊?我都还没开始煽情呢,临行前添一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是不是更爽一点?” 夤夜沉默片刻,忽然道:“牧牧此话不祥,可不能再说了。” “为什么?” “你出门办事,师姐在灵州等你。” “乌鸦嘴!”薛牧怒道:“你师姐会傻不愣登的站河边哭吗?要染红也不会是区区一条河,怕是天下河山尽血色了好不好!” 夤夜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笑道:“你倒在乎师姐会不会哭,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啊?” “青青。”薛牧面无表情:“帮我把这货踢天上去,飞越高越好。” 卓青青从刚才的故事伤感里脱离出来,摇头笑道:“莫说夤夜了,我们听了也难过,不如换个?” 薛牧很是无语:“你们真当我脑子一转就有故事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可我们爱听公子讲故事啊。”罗千雪忽然道:“我想起一件事。” “嗯?什么事?” “公子刚刚从天上掉下来……那时候就是用一个瓷碗的故事打动了少主,不然啊,怕是真要被宗主拿来做账房用了。其实我们随行也都在听的,那时候我觉得这男人很有想法啊,必是人中之龙!” “少来这套,你们那时候能当个乐子就不错了。”薛牧白了她一眼,又笑道:“说到这事,要不是小婵觉得故事不错帮我一把,介绍的时候含糊其辞的引得青青想歪,说不定青青要把我当个下人,丢柴房去住。原来讲故事才是我的立身之本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有些好笑,都是当事人,如今想起当时初遇确实也挺有趣的。卓青青笑道:“那就再来几个故事,不然我今天就丢你去柴房住。” “拿你们没办法。”薛牧想了想,便道:“也好,这风雨连天的,屋内美酒佳人,烛火摇曳,正合讲故事。那我就再讲一个……” 夤夜忽然道:“美酒、佳人、烛火,这不是该春宵一刻么?人太多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讲故事吧?” “这熊孩子,会不会聊天!青青,把她丢出去!要快!” 这回卓青青都不帮夤夜说话了,怒目而视。夤夜意识到犯了众怒,缩在床角可怜巴巴的嘟囔:“你们不信,他这个故事肯定很下流……” “……”薛牧真是差点吐血,因为他被夤夜戳中了心思。 对他来说,亲卫们都真是很容易上手的。就算不提罗千雪,那确实没多少交情,可卓青青就不一样了,人家还主动表达过双修意图的。卓青青成熟妖娆,女人风韵扑面而来,他薛牧又不是天阉,只是为了责任感,为了星月宗风气着想,同时也是为了卓青青她们自己的修行前途,才克制着不能放纵,其实心里哪有不蠢蠢欲动的? 如今卓青青她们得到《星月神典》第一层有段时日了,各自都有所收益,比如卓青青已经突破到了化蕴期。但也已经彻底确认没法继续练下去,也就是说守身已经没有意义了,可以考虑双修了。 如果说只图双修会起到不好的风气导向,那慢慢泡到柔情蜜意你情我愿的总没问题了吧!讲故事就是很好的切入点,常弄些荤段子调戏熏陶,潜移默化的,这南下总归有风流的机会吧! 结果惨遭夤夜揭穿,这还怎么玩?只能换一个正经故事了…… 薛牧抽出折扇,站在窗前摇了半天,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新故事。不由恼怒地瞪了夤夜一眼,夤夜见他看过来,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薛牧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这丫头恐怕是通过辩气之能闻出他有那种色情意味……这不是熊孩子不会聊天,她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点,薛牧终于放弃了猥琐念头,无奈地坐回桌边喝酒:“好吧,我给你们讲一个喜羊羊和灰太狼的故事……” 话音未落,窗外楼下河边传来喧闹声,一个青年一路奔逃,一群人提刀带剑追在后面:“留下吞天宝典!”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安知其乐 “《吞天宝典》,听着很厉害啊。”薛牧问卓青青:“什么档次?” 卓青青还没回答,就听到楼下在喊:“龙小钊,凭你区区练气二层的实力,占据玄级功法便是原罪!老老实实交出来,磕头求饶,或可饶你不死!” “……”薛牧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这段话槽点好多啊,多到他一时消化不了。 这整句话,在很多反派龙套台词里都出现过,可薛牧从来都觉得不可能有人蠢得这么说话的,可不料居然活生生听见了一回完完整整。哪个智障会真觉得交出东西磕头就能被放过啊,你这威胁说出来除了激发别人背水一战还有别的意义吗? 还有那听起来牛气哄哄的《吞天宝典》,还以为是什么天级神功呢,搞了半天是玄级啊……天、地、玄,薛牧扳着指头数了一下才认知到这是什么档次…… 卓青青见他无语的模样,没好气道:“不然公子以为呢?天级功法是大白菜吗?玄级功法在江湖上已经是人人争夺的宝贝了好不好。” “那起个这么凶残的名字干嘛啊……”薛牧吐槽。看起来还是真正的宝贝返璞归真,星月宗最高秘典就是《星月神典》,无痕道的毒典也叫《无痕毒经》,很朴实的就用自己宗派名称冠名,才不会动不动吞天噬日呢。 话说回来了,行走江湖见到的事情,和自己以往在京师和灵州见到的又是两重天地。 因为见事的角度不一样了。自己穿越第一眼见到的人物就是当世武力之巅,身处的是一代魔门顶级强宗,俯瞰天地。在京师着眼的是产业的复苏,游走交际的是六扇门无痕道,面对的敌手是一代帝皇以及世间传说级的洞虚者。在灵州着眼的是宗门的转型,宏图的铺设,交际的是世家大族,勾连的是纵横道铸剑谷,敌对的是一郡之守与合欢圣女…… 东西也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牌面多得让人咋舌。 这是接触的级别始终太高了……高到他几乎无法认知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江湖人到底是怎样的形态。 而灵州市井号称江湖缩影,实际只是势力多,论起行事方式与天下江湖差距很大。毕竟是一隅之地,各自制衡,行事相对有个规矩章法,并不纯粹是拳头说了算。 走出来就知道真是不一样了,这不到十天,看见的杀人夺宝已经好几起,盗窃、欺诈、谋夺、暗算,无所不在,而且做这些事的还压根都不是魔门。六扇门顾不到的江湖各处,以武为尊的世界自然就会滋生欺压与罪恶。 这让薛牧更加体会到夏侯荻的公心,她是真的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只可惜,她做不到,用尽了力气也仅仅把自己做成一个“疯子”之名,却依然无能为力。 她真疯吗?如今的关系薛牧自然知道,她不仅不疯,甚至比大部分人都有识见。 不过薛牧一路上也没有仗义出手,瞎出手容易暴露身份,他又不是出来行侠的,妹子们出身星月宗妖女更是没人管这些,所以他的行程主要还是以观察见闻为主。 眼下这出大戏,自然他们也是没有打算掺和的,薛牧渡过了最初的好奇之后,就开始了演讲:“话说在青青草原上住着一群羊……” 夤夜举手:“青青草原和姬青原有什么关系?” “嗯,想不到你还有几分悟性。”薛牧颔首微笑:“就是姬青原头上……”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轰”的一声爆炸,伴随着一声怒吼:“混账东西,你敢阴我!”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哈哈笑道:“说那是《吞天宝典》你就信啊,这种智力给了你也学不会啊!” 先前的声音怒道:“蝼蚁一样的东西,今天就让你知道练气二层和三层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听着这样的对白,薛牧终于再也说不下去,什么讲故事的心情都没了。 夤夜神色微动,低声道:“被追杀的这个龙小钊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刚才被我撞了肚子的那个。” “啧……这么巧?”薛牧想了想道:“既然是他的话,总归是我们家熊孩子刚才对不住人家,人家也不计较。出手帮一下吧,记住要快,不要让反派说出怎么可能这句话,不然我会睡不着。” 夤夜“哼”了一声别过脑袋。 窗外几声交击之后,适时传出了一句“怎……”卓青青“嗖”地甩出一块牛肉,在对方说出“么”的时候准确地堵上了他的嘴。 一时间,天地俱寂,只剩大雨滂沱的声音,哗啦啦地打在河水里。 过了好一阵,才有个牙齿漏风了的声音颤巍巍地道:“是何方高人在此?我们大河门是三江派的附属宗门,阁下还是好好掂量一二。” 薛牧转头问卓青青:“三江派是什么宗派?” 卓青青摇头:“不认识。” 一个个看过去,夤夜摇头,罗千雪摇头。薛牧叹了口气,亲自开口问道:“请问三江派又是谁家的附属宗门?不好意思实在没听过。” 这话问得,下面又是一阵安静。 薛牧已经练气大成了,内外混融,是准备开启灵魂修行的“大高手”了,在这些人听来,这声音里的真气简直雄浑无比,听得人耳膜作痛,个个心中骇然。 倒是被追杀的那个龙小钊神色一动,好像听出了薛牧的声音,是刚才住店的家伙,他女儿还撞了自己一下。龙小钊想到这里就觉得肚子痛,那被千斤巨石砸了一下的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没尝过的真不知滋味。 女儿锻体都这么恐怖了,父亲一定是一位不世出的高手吧?这回是真有救了…… 不仅龙小钊下了这个定论,他的对手们也被薛牧的话唬住了,为首那人声音越来越发飘:“三、三江派上面是秋水阁……” 薛牧抚额,这回卓青青倒是知道了:“秋水阁是七玄谷附属宗门,水系功法一系,多半见到你那个祝辰瑶,全派都得跪着迎接。” 明明是介绍宗派,说到后来倒有点酸溜溜的。薛牧有点尴尬,纵声道:“那什么《吞天宝典》,本座要了。那谁,把东西送上来,别人给我滚!” 夤夜面无表情,卓青青和罗千雪都是低头掩嘴笑。薛牧瞪眼,有点心虚地小声道:“笑什么笑?我这恶人装得不像?” 夤夜一本正经地小声回应:“没有……只是听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自称本座,太有喜感……” “老子……老子缚不了鸡,揍你的力气还是有的!”薛牧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摁在大腿上,打屁股的声音啪啪啪地传到窗外,混着小女孩哇哇哇的叫声,混在雨声里,为一群江湖人的呆滞背景做出了最好的配乐。 罗千雪低声对卓青青道:“我怎么觉得……夤夜师叔这是在找打?就像真是小孩子在博爸爸关注似的。” 卓青青莞尔:“你非夤夜,安知其乐?” 第一百八十五章 红河之秘 第一百八十五章 红河之秘 楼外,在众人眼里不可抗拒的“大高手”发了话,那些人还真的不敢继续耍横,非常识时务地跑路了,欺软怕硬体现无遗。龙小钊也不敢跑,他敢以弱击强,也敢以寡敌众,可不代表不知死活,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就不是小聪明和勇气可以弥补的了。 片刻后,龙小钊忐忑不安地怀揣所谓的《吞天宝典》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上下打量他一眼,重点看了看他的肚子,忍笑道:“请进吧。” 龙小钊进了门,只见一男一女坐在桌边喝酒,一个小女孩好像是被揍得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看上去很可怜。他不由更是心惊肉跳,这男子绝对是个大魔头,连自己女儿都揍得这么狠……他忐忑不安地上前行了个礼,拱手把《吞天宝典》送上:“前、前辈……这是您要的宝典……” 薛牧接过略翻了翻,也就是正常修炼功法,强调的是吞吐天地灵气的方式,等级或许还不错,可他一点兴趣都没有,话说要是吞棍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妹子们练练呢,吞天干嘛? 把书册随手放桌上,很是好奇地问:“得到了神功,怎么不偷偷练,反而泄露惹人追杀?” 龙小钊也是后悔不已地跌足道:“平日喝多了爱吹几句……” “吹?怕是不见得吧。”薛牧淡淡道:“你是本地熟面,不是外客,这乡下小镇本地人忽然得到玄级功法,别人不会追问你来路?吵嚷了半天都没听见逼问,只是抢夺,这是何故?是对方特别蠢?” 龙小钊神色微微一变,额头隐现冷汗。 卓青青等人神色也变了,纤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心道这果然有问题,厉害的是公子,在那说青青草原的故事,怎么脑子里还会转这些? 薛牧继续道:“让我猜猜……应该是之前和人争斗时展露了远超往日的修行和战技,惹人生疑了。于是故意借酒泄露在哪里捡了本玄级功法让人来抢,再拼死守护一番无奈被夺,这样自己提升的秘密也就遮掩过去了,实际上是在保护更高级的秘密,少说也该是地级。” 龙小钊脸色发白。 卓青青等人倒反而松了口气,别人得到什么更大的造化,对她们来说真无所谓,不是有什么阴谋就行。 “别紧张,我对你们的造化没什么兴趣,你自个儿留着吧。”薛牧话锋一转,忽然道:“这河沙赤红,是河底有铁矿?” 言下之意,并不是真怀疑有矿,而是在怀疑这是什么秘境造成,说不定这就是龙小钊秘密的来源。探索秘境的话,他倒是很有兴趣。 龙小钊颓然,心道实力差距太大,挣扎也没意义。既然人家已经有了怀疑,还不如老实点坦白了少受些苦,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被前辈说得,在下觉得好像被跟踪了十几天似的,再瞒也没意思了。铁矿当然不是,河沙赤红,千年来早引人来勘探过无数次,河底早就掘过,有矿也早被发现了。再说若是被矿染成,理应带毒,可此沙无毒也无用。” 薛牧亲手帮他倒了碗酒:“所以?” “河底无矿,倒是上游约二十里处,有一个非常隐蔽的秘境入口,入口有幻术掩盖成普通河沙,多年来从没被人发现。我也不知道这红色河沙与秘境是否有关联……” 夤夜忍不住问:“那你怎么发现的?” “有一天夜里我在上游练功,忽然肚子痛,便去树后拉了一泡……呃,抱歉小妹妹,我不是故意说粗话……” 薛牧没好气道:“说重点。” “有个鬼影子踉踉跄跄地过来,一头扎进了河里。”龙小钊道:“本来以为是跳河呢,看那模样又不像,我就留了个心眼,在那静静地等。果然他一天一夜都没出来,河里也没浮尸。这不就是说下面有地方呆着嘛……老子索性不吃不睡在那等,等到第三天,他终于走了。” 薛牧啧啧称赞:“你这毅力和耐心倒也不错。” “快饿死了都。”龙小钊叹了口气:“后来我跳下去,也是运气好,入口的幻象可能是刚被那人破开,还没愈合,可以看见一个阵法。我站到阵法上,嗖地就进去了。” 卓青青冷冷道:“不知死活。” “这位姐姐说得是。”龙小钊赔笑道:“那时候真是有点昏了头,也不想想这样的法阵背后有多危险。结果一进去就觉得自己掉进了梦里,整个天地都变成暗红的颜色,看见什么都是颠倒错乱,几只箱子就在空中飘荡旋转,还有金属啊木头啊什么的到处在空中散着……” 金属、木头?幻阵?刚刚经历过谢长生事件的众人敏感无比,薛牧脸色严肃了好几分:“然后呢?” “没有然后……”龙小钊无奈道:“这种诡异地方我真是一步都不敢走出去,就等一只箱子转到了面前顺手开箱抓了一把,抓出三本书来,一本地级功法,一本玄级战技,一本就这个吞天宝典……没了。后来我又去了几次,连入口的幻阵都进不去了,想必那人走了之后法阵复原,我修行低微破不开。我真的什么都说了啊前辈!地级功法不在身上……” 薛牧压根没理他的功法,追问道:“你说的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高高瘦瘦的老头,形容枯槁,脸色苍白……好像受了重伤,走路踉踉跄跄的,还咳嗽。”龙小钊道:“如今想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若是没受伤,我躲那里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薛牧和卓青青罗千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谢长生”三个字。无论外形还是修为,出现的时间、秘境的属性、身上带伤,几乎完美与谢长生相吻合。 “这厮居然不是往心意宗去的,心意宗这回可能真背了个锅。”薛牧喃喃自语:“他南下是为了什么?” 开口就是心意宗?龙小钊咽了口唾沫,忽然意识到这帮人不是普通概念上的江湖高手,自己说不定碰到金大腿了! 卓青青道:“公子,要不要去这个秘境看看?” “如果是别的秘境,去不去看心情。这个秘境显然是谢长生的一个私密据点,必须调查!”薛牧转向夤夜:“破幻阵有问题么?” 夤夜很得意地咧嘴笑道:“以后不许打我,我就帮你破幻阵。” 在龙小钊目瞪口呆的眼神里,薛牧一把将夤夜摁在大腿上,噼里啪啦抽了一顿:“有问题么?” 小姑娘哇哇大叫:“没有没有,去就是了嘛!被外人看着好羞耻!” 无意中居然发现了与自己众人相关的重要事件,这时候谁也没有住店睡觉的意愿了,卓青青罗千雪收拾蓑衣,转身对龙小钊道:“烦请带路,此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夤夜也可怜巴巴地跟在后面,薛牧却忽然喊住她:“等等。” 夤夜转头看去,却见薛牧叹了口气,从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上撕了一个鸡腿递到她手里,柔声道:“一晚上只顾着卖萌讨打,东西一口没吃,真是只小笨蛋。” 夤夜楞楞地接过鸡腿,薛牧揉揉她的小脑袋,当先出门而去。 看着薛牧的背影转过门外,夤夜忽然啃了一口鸡腿,喃喃道:“臭牧牧。”又撒开脚丫子追了出去:“等等我!”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镇事与天下事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镇事与天下事 夤夜追到了楼下,却发现薛牧站在楼梯口不走了。酒肆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热闹无比的大堂上静得针落可闻,一群大汉提刀带剑地从门口闯进来,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外。 一个华服公子站在人群正中,似乎很是无聊地在看掌心数花纹。另有个中年人站在旁边,捂着有些漏风的嘴,冲着掌柜怒喝:“龙小钊进了哪间房!”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说话,中年人一个大巴掌就抽了下去,跋扈异常。薛牧皱眉,弹指一道劲气击在那人胳膊上,震开了他的巴掌,淡淡道:“来找我的?” 中年人转头看见薛牧,脸上微有惧意,却又很快化为厉色:“三江派齐公子在此,识相的把《吞天宝典》交出来!” 薛牧目光落在那华服公子身上。华服公子还在看手掌,好像那手掌上有花似的,头都不抬一下。这逼装得太生硬,薛牧体会不到艺术感,摇摇头对龙小钊道:“你们这里就是这样的?” 龙小钊低声道:“大河门是镇上最强宗门,又仗着县上有三江派为后盾,平日里镇压一地,巧取豪夺……其实哪里都是这样的。” “六扇门呢?” “小镇上哪来的六扇门……再说这是七玄谷地界……” 两人在这嘀嘀咕咕,那边齐公子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哪来的过江龙,还真是不把我三江派放在眼里啊……” 薛牧理都懒得理他,冲着卓青青点点头,示意可以动手。卓青青和罗千雪早憋得不耐烦了,星月宗妖女走出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小瞧过?得到薛牧指示,瞬间化作两道轻烟拂过,轻烟过后,闯进来的大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都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招。 那齐公子还保持着看手掌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薛牧从他身边跨过,想了想,又弯腰捉住他的手掌放在他胯下,变成了个自摸握鸟的姿势,这才笑哈哈地离去。 卓青青两人跟着出去,罗千雪回头补了一句:“让姑奶奶知道你们报复这客栈,回头屠了你们全派!” 罗千雪负责了威胁扫尾,卓青青就去负责给薛牧打伞,刚才形如鬼魅的妖女忽然就变成了安静温婉的少妇,盈盈立在薛牧身边。 油纸伞下,轻带飘飘,男女并立,眉目温柔,与刚才酒肆内的场景形成了极端的反差感,看得龙小钊一时有些失神,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陷进了什么幻境里…… 龙小钊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看薛牧平静的表情,又看了看两个妖女婀娜的身姿,最后目光落在悠悠然缀在后面吃鸡腿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悠然行步,对刚才的事好像完全没看见似的,脸上还笑得咧咧的。龙小钊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仔细看了一阵,心中忽然一个咯噔。 大雨滂沱之下,这小女孩没有撑伞,看似被淋了一身,可仔细看去,居然是从头到脚全是干的,雨水居然是看着打在她身上,实际连一点水花都没沾上,全是擦着过去的。这本也不算什么,武者练到了外放真气确实可以隔绝雨水,问题是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真气流露,好像是用的不是真气,而是……灵魂之力? 念力细化到了落在身周的每一粒雨滴走向?还是吃着鸡腿的随意行为? 妖怪吧……龙小钊又开始觉得肚子疼。 薛牧正在和卓青青说话:“真是倒胃口啊,青青。” 卓青青微笑道:“所以说江湖之美只是那么一霎,多数时候不是公子歌声里的模样。” “你们很习惯?” “当然……”卓青青道:“此地是七玄谷地界,七玄谷妄称正道,莫雪心自命侠骨,下面不也是这么乌七八糟的德性?” “这倒不能怪莫雪心和七玄谷。”薛牧叹了口气:“以武为尊,拳头说了算,自然就会是这样的世界。莫雪心如何管得到这么细?就是换了其他宗门也是一样的,比如换了我们,同样是高高在上如看蝼蚁,那情况又能有什么不同?” “那公子觉得该如何扭转?靠夏侯荻?” “嗯,朝廷的权威是一方面,先要有充足的力量压制,使江湖人无法凌驾律法之上,以法治天下。但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德育的教化,法律和道德双管齐下才能有效扭转。这一点仅凭宗门传道是不可能做到的,正道各宗虽然总体算是秉持侠义道德,但重心不在教化,一意行武,各自争执,本就以武犯禁,又如何教化人心?” “所以公子支持的是朝廷一统?这才和夏侯荻愈发密切?” “不是……我也不知道,若是朝廷强了,又如何压制权力滥行?到时候怕是苛政猛于洞虚之剑了。”薛牧哈哈一笑:“反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便是在其位,我也享受这居高临下如看蝼蚁的感觉,谁能革自己的命?我又不是圣人,想这个干嘛,不如抱我的美人。” 卓青青听不懂革命,但也能体会意思,笑道:“看来这些事情真的比问道还难,连我们公子都不可触摸,怕是非圣人不可为也。” 薛牧道:“所以我只是个俗人而已,做不来的。倒是你,妖女一个,为什么在意这些?” 卓青青嫣然道:“我只是觉得公子在意,陪着探讨。” “我只是不习惯。相对来说,京师与灵州的繁华与规则更适合我,哪怕错综复杂,也有线可理。道一声江湖浪涌,生死一瞬,听着神往得很,其实非人。”薛牧笑笑:“反正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 身后的夤夜听着听着,目光看着已经啃成骨头的鸡腿,有点迷茫。 接近一里外的远处,秦无夜安静地站在树梢上,看着雨中成为小点的几个人,若有所思。 薛牧停下交谈,瞥眼看了看龙小钊,这货已经听呆了。薛牧便笑:“此间事了,请勿泄露我们的行踪。” 龙小钊听到这高大上的话题,联系到其中显露出各种惊悚的关键字,如何还猜不到眼前这些是什么人?正心中打鼓是不是要被灭口呢,闻言如梦初醒地连声道:“薛总管放心!我有几条命也不敢啊!” 薛牧道:“在你面前泄露身份,是因为你我一会要合作,说不定得全力以赴,所以不该瞒你什么,要做到心里有数,以免临场误判坏了事。” 这种气度……龙小钊心里涌起几分喟叹感,怪不得人家是做大事的人,星月宗在他手里天翻地覆,不是没有缘由。 薛牧又道:“至于你之前在酒肆说的,薛牧大小一起飞……” 龙小钊脸都绿了,欲哭无泪:“我那只是瞎吹,薛总管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计较……” 薛牧没好气道:“大的有多大,想必你们看了绝色谱也知道了。但你到底知不知道小的有多小?这种话能瞎说的么?” 龙小钊愣了愣,忽然醒悟了什么,僵硬着脖子慢慢转头,对上了夤夜如墨的眼眸。 他真的快要哭了。这才知道肚子那一下挨得不冤,没死都算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薛牧倒是发现这龙小钊挺聪明的,当然眼下接触尚浅,尚需观察,他也没再说什么,加速往流丹河上流而行。 天下之事遥不可及,小镇之事鸡毛蒜皮,还是眼下这个与谢长生相关的秘境更让他重视得多。和谢长生以前没仇,但现在已经算是有了大仇,不管这厮在考虑成神还是科技狂魔,在薛牧的立场上,最佳的处理就是毁灭,不能让这个后患继续成长。 尤其是他总觉得谢长生这件事藏着一个很大的坑,此人的背后必定有一只手,在暗中谋算着什么。 眼下的秘境,说不定就是一把解密的钥匙。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古阵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古阵 二十几里路,对于众人来说顷刻即至。这个河段表面看上去和其他地方也没任何区别,还比客栈附近的河段更宽了少许,大雨滂沱,水流湍急,一切都和别处相同,怎么看也不像有特色的样子。 薛牧没去质疑龙小钊,只是转头看夤夜。 夤夜此时的神情却很严肃。 那种临敌之时才会出现的三无感,薛牧每次见到都会产生一种极度违和的妖异体验。 “有幻术的气息。”夤夜漠然道:“很高明,也很隐蔽,不是专精此道的问道者特意勘察的话,纵是让洞虚强者路过这里也未必能发现得了。” 薛牧问道:“所以你这么严肃是因为太难缠?要是这样,我看不急,回头做好准备再说?” 夤夜微微摇头:“此处不是直接伤人的所在,小心谨慎不会有事……我只是觉得……”说了一半没继续下去,只是双手一合,又慢慢分开,漆黑的瞳孔里异芒闪过,灿若星辰。 那湍急的河浪竟然随着她的动作被慢慢地破开,仿佛整条河水被看不见的恐怖能量生生地截断,露出了中空的一大截,泥沙俱下。 莫说龙小钊看得两眼发直,连薛牧都心中打鼓,仿佛看见了西游记里的分水诀……造成这个景象的妖怪真是被自己天天摁着打屁股的那只萝莉吗? 洞虚者的实力……看来自己认知得还不够啊…… 河道壁上有一片泥沙慢慢地显出了真容,果然如龙小钊之前所言,是个阵法的模样。 夤夜漠然看了龙小钊一眼,淡淡道:“你没骗人。” 龙小钊咽了口唾沫,赔笑道:“在下当真句句是实。” “下来吧,这只是入口,没有危险。”夤夜当先飘然而下,薛牧紧跟其后,一群人踏足法阵,果然眼前一花,已经到了一片另类的天地。 准确的说,没有天地。整个空间是一体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如同处于什么母体之内,四周都是暗红的颜色,暗得已经接近发紫。空间很大很大,大到分不清边际,天上诡异地漂浮旋转着各种奇怪的不知名金属和木料,成千上万,有无数的大箱子飘飘荡荡地晃悠。 果然龙小钊句句是实,也就是把规模说小了些,也许是潜意识不想薛牧来摘桃子?可以理解。 但夤夜的神情却越发严肃了:“都别动,别离开脚下这三尺入口之地,否则进去就是杀阵范畴。” 薛牧如今对功法修行还有那么几分了解,可对幻术啊阵法啊之类的还是一窍不通,见状完全不知道该考虑些啥,只能低声问夤夜:“怎样?” “牧牧,他们的传说有一点是对的。” “哪点?” “此处真的成型于数万年前……”夤夜低声道:“比天道化九鼎还早。” 薛牧一时不解其意,卓青青罗千雪却耸然动容。 夤夜解释道:“这里不是秘境,整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人为打造的阵法而已。这个阵法的效果是……攫取灵魂。” 薛牧瞪大了眼睛。 “不过阵法已经很久没有启动过了,没有新的冤魂。留下的只有往日万千冤魂的哀嚎,数万年来凝成了灵魂的颜色。”夤夜低声道:“这河水日积月累的沾染上了,只不过灵魂气息已经消逝,只剩颜色证明着曾经的印记。所以河沙确实是无毒也无用,再过个十余年,怕也不再红了。” 薛牧长长吁了口气:“也就是说谢长生是得到了此处的传承或者启发,才开始走上与神机门相悖的偏激之路。那这地方的核心传承已经被谢长生取走了吧,周围飘着的又是什么?” 夤夜不答,目光直挺挺地盯着暗红的深处,过了很久才道:“这里的东西,我看不明白,只是知道不能碰,否则要出事。” 薛牧动容:“连你都看不明白?” 如果说这世界上要把幻术和阵法的能力做个排名,说夤夜天下第一都没什么问题,就算有些隐藏怪物比她强,怎么也在前三甲吧!她都不明白,谢长生怎么明白的? 夤夜微微一笑:“谢长生得了传承,怕是懂了,懂了也不敢碰,否则哪里还有东西留下。” 龙小钊汗水涔涔而下,也就他无知者无畏,居然敢抓了东西就跑。没出事大概是运气好到一定境界了! 薛牧皱眉道:“哪里看不明白,说来听听,说不定集思广益还可以参详。” “嗯。这些金属木料,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大约是经过数万年,有些东西已经绝迹了。”夤夜沉吟道:“如果说全是贵重之物,那我可以判断用途,这便是引诱别人的七情六欲无疑,只要心生贪念,武道之心不守,灵魂就可能被阵法汲取。” “你这意思,这里不全是贵重之物?” “嗯,倒有大半是随处可见的一文不值之物,这就让人费解了,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何用?引发别人的困惑警惕,反倒没有一眼激发贪欲之效了。就像龙小钊警惕小心,站在阵外随手抓了东西就走,心无贪念,也就脱得此劫。” 龙小钊差点一阵虚脱,浑身大汗淋漓,此时回顾,那真是感觉像是鬼门关里走了个来回。 薛牧沉吟片刻,笑道:“我能想到两个原因。” 夤夜直愣愣地盯着他。 “第一个,经过数万年变迁,有些在当时很稀罕的东西,现在大量发掘甚至人工培植,已经一文不值了。所以不是人家故意摆了一堆垃圾在这,而是沧海桑田,价值不一样了。” 夤夜怔了怔,忽然笑道:“有道理。” 薛牧又道:“第二个,如果本来就是良莠不齐,说不定也有效果。比如说,我和你一起来,我拿到了一个天级功法,大喜,你拿了个黄级功法,失望……又或许收获不对等,引发团队内斗,这其中的喜怒哀乐,自私与嫉妒,岂非人间七情?” 夤夜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也有道理。无论哪种原因,我们都不能碰了。因为明知不妥还非要去拿,那就是不顾后果的贪婪。谢长生便是因此什么都没敢去碰,最多只是取走了传承。” “你能破阵吗?” “这种古阵,需要大量时间做解析,但是牧牧……”夤夜幽幽看着深处,喃喃道:“便是解析成功,我该破吗?” 薛牧一时不明所以:“嗯?” 夤夜幽幽道:“薛牧,你可能忘了我们是谁……如果把此阵收为己用,说不定能造就我的合道之门。” 听她居然一反常态地喊起了“薛牧”,薛牧正觉不习惯,听到后来忽然神色大变,曾经夏侯荻对夤夜的判断猛然在心中浮现,那一夜的炼狱犹在眼前。 这个地方,居然意外的契合夤夜的功法修行!如她所言,如果引得江湖人来这里送,万千种人间杂念肆无忌惮的蔓延,这空气之中的负面情绪说不定会是夤夜修行最好的养分!以此合道,说不定真是有可能的! 她们星月宗是魔门!夤夜是魔门大佬!薛牧第一次对这个概念有了正确的认知。 总在想别人什么幕后boss,搞了半天,自己家档次太高,反倒有可能先跑出一个设计江湖阴谋以图合道的超级boss呢…… 薛牧忍不住脑补了一个场面,几个主角破除阴谋千辛万苦地来到boss面前,看到了一只长着恶魔角的萝莉叉腰大笑:“有趣,来了几只小蚂蚁!” 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千日防贼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千日防贼 夤夜抬头看薛牧,薛牧低头看她,“父女俩”对视了一阵子,薛牧忽然笑了起来,摇头道:“先出去再说,此地负面气息始终留存不散,待久了怕是连性情都会起变化。” 这话倒不是胡说,他已经感觉到掌心花纹开始发热,正在镇压着邪祟之意,这种意思非常明确,此地长留不妥。嗯……对别人不妥,对夤夜是养分。 说完这话,薛牧也不等夤夜回答,一把抱起她往外就走。夤夜也没抗拒,安静地任他抱了出去。 数声水响,众人从河中飞跃而出,落在岸边。明明刚才的空间里并无异味,可此刻却觉得这岸边的空气无比清新,让人贪婪地呼吸,原本稍显令人厌烦的大雨都变得可爱起来,让人不再抗拒它的洗礼。 可见无形无质的负面气息,真实存在。 众人沉默了好半晌,都没说话。就连龙小钊都心惊肉跳地听懂了夤夜的意思,卓青青她们就更清楚了,她们不知道薛牧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她们现在都很了解薛牧,薛牧说是个妖人,思维角度确实挺魔性,可其实他是非常有底线的,在某些时候堪称正派。对于夤夜起意祸乱江湖的想法,他会不会心生厌恶? 可夤夜也有苦衷,谁都知道她有多想长大,合道了才能长大,这等诱惑在她面前,真的很难按捺。问题在于,她受功法影响,小孩形态之下心灵纯净无比,让她动念去想坑人的阴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违心非常痛苦的事情。 如何取舍? 夤夜也在等,等薛牧的答案。 看着薛牧沉默的脸,夤夜伸出小手拉着他的衣角,低声道:“牧牧,你会讨厌我吗?” 薛牧从沉思中醒来,咧嘴一笑,揪着她两边脸蛋往两旁一扯:“用得着你个小娃娃令人发噱地考虑阴谋?强行魔女真不怕惹爸爸笑!” “可我合道了才能长大。我很想长大。” “合道还有别的方法,干嘛盯着这个来?如果一定要用这一招,那就由我来做安排,你那点脑容量玩江湖阴谋不是搞笑?”薛牧按着她的脸揉来揉去:“我是你爸爸!便是要下地狱,也是我来下!” 夤夜不说话了,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牧带着笑意的眼神,她能感受到薛牧身上好闻的气息丝毫不变,看着闻着,她也笑了,被薛牧揉得嘟起的小嘴里挤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臭爸爸”。 卓青青罗千雪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齐齐露出笑容。 “听我的,反正你离突破合道还早,这个破地方暂且不去动它,你先在外面布一个似是而非的入口,用来坑谢长生,此地就算我们的了。”薛牧想了想,笑道:“至于以后……该用的时候就用,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理想的合道之处,但这却明显是一个很好用的陷阱,早晚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夤夜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我去布阵。” 看得出小丫头心中纠结烦恼一扫而空,重新恢复成一个萌萌哒的萝莉,薛牧脸上也露出会心的笑意。可转头看去,就见到龙小钊恐惧地一步一步慢慢后退,卓青青和罗千雪的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薛牧怔了怔,很快明白了。若是起意把这个阵法收归己用,将来要依托这个有所布局,自然不能留下龙小钊这个活口泄露秘密。自己一时没想到这方面去,而龙小钊这个当事人显然想到了,自己的两个亲卫也想到了。 薛牧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这个阵法真是稀奇,所有人都没中招,却已经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负面意图和情绪,倘若阵法效果隐藏到这,岂非全玩完了?都坐吧,仔细想想,引以为戒。” 两个亲卫妹子都是一愣,修行到了她们的境地自然颇有所悟,都躬身一礼:“谢公子提点。” 薛牧看了看龙小钊,笑道:“你是个有福缘的人,也足够聪明。这样吧,你帮我做件事?” 龙小钊大喜道:“任凭薛总管吩咐!” “东南海岛有一个回音岛,你先去帮我勘察一下是否有星忘石矿。过段日子我会到鹭州,到时候来鹭州找我。” 龙小钊明白薛牧让自己先去海外岛屿混一段时间的意思,颇有些喟叹地行了一礼:“薛总管果然非常人,在下愿效死命。便是回音岛无矿,在下也会去别处探查一番再回禀总管。” 看着龙小钊一身轻松地离去,卓青青低叹道:“星月宗有公子,真是大幸。” 薛牧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冷静是靠了几分金手指的效果,这种玄幻世界,涉及心灵魂魄修行,确实很有几分门道,和单纯的洞察人心有些不同,更多的是自己问心,自我修持。 今日之事竟然让他颇有几分感悟,从来没感受过的灵魂之力,似乎有了那么点感受的迹象。仿佛识海之中有一道亮光闪现,又归于沉寂。 果然什么修行都比不上江湖历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是此理。 不仅是薛牧,卓青青罗千雪全都有所触动,三人齐齐盘膝坐在树下打坐,等待夤夜从河底布阵出来。 便在此时,一阵香风袭来,黑色纤影拂过,两名亲卫妹子都同时被人点了穴道。纤指同时点向了薛牧,忽然一层黄芒幽幽闪烁,纤指隔绝在外,无法寸进。 “辉月神石……”秦无夜气得吐血,她堂堂洞虚,一宗之主,可不是没事干的,没日没夜的尾行了足足十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坏在这玩意上面!早知道不用真气,直接肉身力量拎了就走还成功了呢! 此时后悔也没用,在她出现的瞬间,河下的夤夜显然已经有所感应,纤指刚刚触及神石之光,身后铺天盖地的煞气就已经从河底直涌而来,瞬间入脑,秦无夜冷哼一声,迅速离去。 夤夜哗啦一声跳出河面,追在身后勃然大怒:“秦无夜你给我记住!再鬼鬼祟祟的盯着我爸爸,我们两宗全面开战,不死不休!” 秦无夜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来做你后娘的……” 声音悠悠远去,夤夜没有再追,叉腰怒道:“丑八怪!想得美!” 已经到了老远的秦无夜一个踉跄,差点想回头跟这熊孩子拼了。 夤夜气哼哼地拂开卓青青罗千雪的穴道,卓青青两人真的快哭了,这护卫职责是渎职到姥姥家了,又羞又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薛牧摇头道:“不必羞愧,你们如何敌得过洞虚,何况还是有心算无心?要怪也是怪我让夤夜下河布阵才给她找到的机会……麻烦的是秦无夜这等身份这等修为居然没事干的天天缀着等机会,实在太出乎意料,谁能千日防贼,还特么是洞虚之贼?” 妹子们也很是头疼,本来化名遮掩着出行就是想规避麻烦,谁知道居然有个麻烦从一开始就缀在后面,还是洞虚级的麻烦! 万幸的是还好带着辉月神石,让秦无夜这次功亏一篑,反倒给大家提了醒。问题是提了醒也没用啊,一个洞虚没事干的天天没日没夜盯着找机会,这谁防得了?早晚还是能被她找到机会的吧!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薛牧自言自语地说着,声音却有意放得很亮:“她不想杀我,否则刚才还是有机会杀的。这么看来,我们应该主动找她谈谈才是。” 远处秦无夜微微一怔,暗自沉吟。 第一百八十九章 编故事的人说的话 第一百八十九章 编故事的人说的话 魔门各宗千年来打打和和的确实多得很,并不像与正道的关系那样水火不容。星月宗与合欢宗在某些方面有接近之处,互别苗头比别宗之间更多些,可由于经常被别人当成一伙的一起针对,导致合作的次数同样比别宗多。 在薛清秋推行青楼战略之前,两宗之间还有一段不错的蜜月期,当然随着青楼战略推行之后,关系急剧恶化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事要说起来确实是薛清秋先侵犯了合欢宗的根本利益,但为了宗门大计,并没有是非对错可讲,只讲立场。那时候星月宗急于寻找宗门复兴的道路,得罪谁也顾不上了,何况这种以武为尊的世界背景里,你合欢宗好几代无人洞虚,不欺负你欺负谁? 但眼下形势有了变化,首先就是薛牧不想走青楼路线,星月宗正在整体转型,与合欢宗忽然就没有了根本冲突。其次秦无夜很神奇地在这二十一二岁的风华之龄突破洞虚,虽然好像还不是很稳固?但明显资本已经变厚了许多,薛牧早前暗地里在盘算的兼并合欢宗变得难以实行,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恐怕还是以谈判方式解决更合适些。 但秦无夜知道没法谈。她想得到的东西不是靠谈判能成的……因为她要的是薛牧本身。 各种犹如天外飞仙的奇思妙想让她目眩神迷,各种冷静睿智的思考也让她赞赏不已,做梦都想得到这样一个臂助,再加上疑似“天道之子”的身份,和他双修的话…… 这就要求薛牧全心的投入合欢宗的怀抱,光合作真是饮鸩止渴。她旁观已久,眼见的反面例子就是夏侯荻,根本性立场相悖,薛牧永远不会真正为了六扇门考虑。相反,借助和六扇门的合作壮大自身以后,倒是极有可能回过头与朝廷为敌,秦无夜真的不敢想象那时候夏侯荻的心情。 她自然不会重复这样的路,换句话说,她需要薛牧把自己当薛清秋对待。这还谈什么判啊,星月宗不跟你拼命才有鬼。谈情说爱勾引薛牧也没有用,她们合欢宗有欲无情之道天下皆知,以薛牧的理智不可能相信她有什么真情可言。所以她始终考虑的都是用功法魅惑了薛牧,这是唯一的途径,正好也是她所擅长。 不过心念电转,秦无夜没有拒绝,声音悠悠传了过去:“过了河便是红河县,县内有一寻花馆,薛总管若真有谈判之意,无夜便在那里扫榻相迎。” 薛牧应声道:“薛某明日必然上门拜会。” “可要守信哦,莫让人家干等。” 柔媚的声音终于消散不见,这下是真彻底走了,薛牧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安静了一会儿,夤夜弱弱问道:“你真要去和她谈啊?秦无夜我最清楚了,那可是四岁就会勾搭男人的狐狸精,你那啥……” 薛牧没好气地打断道:“我这拖家带口的去谈判还怕什么狐狸精?星月合欢之间总要解决问题,始终僵持不是办法。” 神特么四岁勾搭男人,这黑得也太低级,薛牧直接当没听见。 夤夜撇嘴咕哝:“反正也僵持了一千年。趁着她回了什么馆,没盯着我们了,连夜跑路多好啊,让她干等着呗……” “人家等不到自然会出来追,洞虚神识之下我们跑得了多远?”薛牧不去理她,起身道:“走吧,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明天。” 当个亲卫次次没起到作用的卓青青正在怀疑人生:“明天真去寻花馆啊?我、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当然不对。”薛牧似笑非笑:“谁说我要去寻花馆啦?” 妹子们全都愣了:“那你这……” “真要谈判,刚才直接就可以隔空谈,何必非要让我们去什么寻花馆。她急匆匆先走了,必然去做布置,真当我薛牧是傻的?” ********* 秦无夜连夜到了县城里的寻花馆。 单纯说到天下青楼遍布的数量,合欢宗是要比星月宗多了许多,随便一个县城甚至是小镇都有她们的人,毕竟经年累月的专职经营,和星月宗那种半吊子不同。 真要说起来,当初在京师,她们也没有出什么花招挤兑百花苑,是星月宗做这行真的做不过她们,卓青青还算是支撑得久的了。而丢了京师和灵州的青楼,对于合欢宗也几乎不算个事,九牛一毛而已,秦无夜放弃就放弃了压根不在意。 召集寻花馆的门人看了一眼,秦无夜有点叹气,县城人手太低级了,靠这些人布局没什么意义,她只能亲自操作一些东西。但同样也是这种原因,薛牧有夤夜在,也就很容易不把这县城小馆放心里,踏进来的可能性挺高的。 “这客座椅子下面是陷阱?很好很好……但还不够,在底下布置一个吸力阵法,另外布置好勾索。” “嗯……我这里有倾城花、幻胧沙、迷天石……缺了离魂草,去给我找来。没有?去郡上买,快马加鞭!” 秦无夜忙活了一晚上,亲自布阵,由于明知夤夜是绝不弱于她的幻阵大师,为了瞒过夤夜更是倾尽全力,好不容易在寻花馆里布下了想要的阵法。 辛苦了一夜,天色已经亮了。 外面传来喊门声,秦无夜精神一振,放开神识看去,却只看见了一个脏兮兮的乞丐站在门口。寻花馆的老鸨在门内怒道:“大早上的不做生意!” 乞丐赔笑道:“有位公子让我来说,他有些急事不入城了,叫一位姓秦的姑娘去河边渡口见他。” “……”秦无夜慢慢转头四顾自己折腾了一夜的心血,面无表情。 薛牧一行回了客栈休息了半宿,一早神清气爽地飞过了河面,站在岸边看风景。 大雨下了一夜已经歇了,清晨只是轻柔细雨,清新舒坦。流丹河的水位涨了几分,但已经没有昨夜那样的湍急。 卓青青看着水流,笑道:“秦无夜若真是布置了一晚上心血尽付此流水,怕是恨不得咬死公子吧。” “咬啊,很好。”薛牧笑得有点猥琐,妹子们没理解意思,只是随口笑道:“公子这叫不守信用。” “嗯……昨夜好像欠你们一个故事?看到这水流我想起一个关于守信的故事,等人也是无聊,我给你们讲一个?” “好啊好啊。” “传说古时候有个叫尾生的人,与女子约好在桥边见面,不见不散。结果尾生在桥边等着,夜里水漫河堤,尾生为了坚守信用,抱柱不走,淹死在河里。” 这个故事说得简单,没渲染什么色彩,导致妹子们听了很不以为然:“这不叫守信用,这叫木头脑袋。” 薛牧微微一笑:“但这故事如果渲染一下,你们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比如说,尾生和女子一见钟情私订终身,但是姑娘的父母嫌弃尾生家境贫寒,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姑娘决定背着父母私奔,于是和尾生约定在桥上会面,打算远走高飞。尾生依约提前来到桥上等候,不料山洪暴发,滚滚江水席卷而来……你们说,他是走是等?” 妹子们都怔住了。 薛牧悠悠道:“城外桥头,不见不散,尾生想起了与姑娘的山盟海誓,誓不远离,死死抱着桥柱,终于被活活淹死。这回如何?” 妹子们一时无法回答,却听空中传来带着怒意的声音:“无论尾生是愚是痴,守信而死可敬可叹。薛总管既然能以故事歌颂此等信人,何以自己言而无信!” 薛牧转过头,平静地看着秦无夜凌空而来,迎着她怒气冲冲的眼神,淡淡道:“我一个编故事的人,说的话又怎么能信呢……” 秦无夜飘然落地,冷笑道:“所以薛总管的谈判,无论答应什么也信不得了?” 薛牧摇摇头:“尾生抱柱,非只为信,更是为情。若是秦姑娘真心实意,那薛某也必一诺千金。秦姑娘既别有用心,就莫怪薛某言而无信。” 第一百九十章 挖角进行时 第一百九十章 挖角进行时 秦无夜冷冷地盯着薛牧看了很久,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杀了薛牧算了,以她的实力真拼着换伤强杀的话,夤夜很难保护得周全,成功率很高。但念头只是起了一瞬,她还是没办法做下这种和星月宗全面决战的决死之心,权衡了半晌才轻叹了一声:“真要谈的话,这小屁孩盯着我没法谈。你若有心,可跟我私下谈谈。放心,我不碰你。” 夤夜切齿道:“你说谁是小屁孩!” 秦无夜桃花眼斜斜向下看着那个小不点,嘴角勾出一抹很是鄙视的笑意。夤夜一下就炸了:“秦无夜你这个狐狸精什么表情!” 秦无夜抄着手臂,眼皮一翻,压根懒得理她,真的是一副对待小孩子的架势。 薛牧看着有点好奇,低声问卓青青:“这俩以前还真有仇?” 卓青青小声回答:“早年两宗关系挺近的……可能这俩几岁的时候打过架?” 秦无夜悠然道:“小时候某个小屁孩和我打赌勾搭男人,结果人家男孩子跟着我跑了,大我两岁有用?还不就是个小屁孩。现在就更是了……爸爸都叫出来了啧啧……” 夤夜哇哇叫着,手掌一合,一团扭曲的气浪翻涌。秦无夜“嗤”了一声,斜眼不搭理。 然后夤夜就被薛牧拎着后领提到一边,气浪一下散了:“谈判呢,别胡闹。” 夤夜气道:“她这是在谈判吗!打人还不打脸呢!” “你们抢男人几岁?” “我六岁,她四岁多。” 还真是四岁啊……那叫勾搭男人吗?那叫过家家好不好……薛牧揉揉她的脑袋:“乖,和青青千雪阿姨到那边过一会家家,爸爸等会找你。” 夤夜泪奔:“你就等着被狐狸精吸干好了!” 薛牧转头看着秦无夜,淡淡道:“如今只有你我,秦姑娘有话可以直说了。” 秦无夜奇道:“你为什么敢孤身直面我?不怕我杀了你?” 薛牧叹了口气:“秦姑娘不想杀我,不想引发两宗死战,这很明确。此前我们不去寻花馆,不过是不愿做阶下囚。秦姑娘真不用总是想着抓我,徒然僵持,姑娘也空耗光阴。如今河畔清风,光风霁月,你我正面相对,何不好好谈谈?” 薛牧藏了半截话没说出来,他知道秦无夜一直想惑心控制他,但他什么都怕,唯独不怕这招,如果秦无夜敢再来这套,他就敢再让她吃个哑巴亏。 秦无夜看看夤夜,夤夜理都不理她,正在和卓青青罗千雪玩沙子。她摇头笑了起来:“原来这么简单么?” “就是这么简单。” “捉了你本身无意义,我之所图终究需要你自愿,能谈谈自然是好的。陪我走走吧,在这小屁孩身边,她会偷听,有些话我不便说。” 薛牧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沿河而行,气氛一时静谧。 清晨微雨,纷纷扬扬,左首河水潺潺,右首鸟语花香,两人并肩缓行,男的丰神俊朗,女的绝世妖娆,构成了一副优美的画卷。可惜的是,两人心中各自提防,心事重重,肃然的神情让这种优美染上了污迹。 过了好半天,眼见离开了夤夜她们的视线,秦无夜身周泛起淡淡柔光,隔绝了窃听,继而开口道:“其实你们是知道我想谈什么的,对么?” 也就是挖角,这对薛牧来说确实不稀奇。他并不在意秦无夜隔绝窃听的举动,平静回应道:“知道,秦姑娘的意图,在那次相见就已经说明白了。” 想到那次,秦无夜又隐隐想起那时候腰肢的酥麻,那不期然涌遍身躯的欲念……她深深吸了口气,道:“还是当时那句老话,你若图的是男女欢愉,星月宗能给你的,我合欢宗也能给,还能给你更多。星月宗不愿重回往日之风,让你克制无比,而我合欢宗无此虚伪,全宗上下尽可任你采摘,能让你得到极致的欢愉。若你只喜完璧……我可以把自己给你,新入门的弟子也任你挑选。若你喜欢别的谁,慕剑璃,夏侯荻,本宗出力助你得手。” 薛牧默然。今天的秦无夜一点都不魅惑,连那种无形中散发的靡靡气场都收敛了,明明说着那种诱惑话题,可却像是说着非常正式的事情,神情语言都严肃无比,居然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 而且说的条件真的叫做诚意满满,简直是个人间天堂,诱惑得他都忍不住问:“那需要我做什么?” “我只需要你薛牧全心帮我宗谋划。”秦无夜认真道:“像如今对待星月宗一样。” 薛牧叹道:“薛牧自认能力并没到值得秦姑娘以全宗压上的程度,此前还与贵宗有不小的仇恨,秦姑娘何以如此厚爱?” “无论别人怎么看,觉得你只是动些歪主意也好,觉得你弱得如同蝼蚁也好……在我心里你值得我押这一注,想必夏侯荻会同意我的观点。”秦无夜顿了顿,回首而望,却已看不见夤夜的身影。她低声道:“便是不提这个……光是昨夜那一句,便是要下地狱也是你先下……听在我耳内,也恨不能取那小屁孩而代之。星月宗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人?我合欢宗为什么不能有?” 这话听着好像很缺爱。说来也是,合欢宗有欲无情,无情不仅仅指男女情,可能师徒情姐妹情也比较淡薄,她恐怕还真的是有些缺乏关爱。人家薛清秋说是高处不胜寒,好歹还有夤夜岳小婵亲情相伴,她秦无夜可能还真没有,乍然听到薛牧对夤夜这种亲情力爆棚的话语,有了些触动吧? 但她秦无夜本身就无情,有什么好触动的……不应该是讥笑这人间痴愚才比较合理么? 不明白。 “不明白么?”秦无夜淡淡道:“分明是星月宗先侵犯了我宗利益,到头来倒像她们才是什么受害者,什么好事都冲着她们去了。凭什么?有人全心为她们谋划,打压我合欢宗,对她们如同亲人……是她们上苍眷顾,还是我合欢宗获罪于天?” 原来是嫉恨吗?某方面相似的两宗,对比之下分外愤恨,而他薛牧无形中成了核心关键点。与其说秦无夜想得到薛牧,不如说还更想看见薛牧叛变之后薛清秋是什么表情,那时心里会有快意的满足吧…… 薛牧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薛某明白了。” 秦无夜瞥了他一眼,声音转柔:“情之一字在我宗看来确属人间痴愚,我宗给不了你薛清秋那样的柔情蜜意心心相印,这我承认。但我能够确保让你得到最极致的逢迎,我秦无夜身份不逊于薛清秋,我可以用所有你所能想象的方式来逢迎你,而她怎么也做不到。” 是想要真心柔情,还是想要极致逢迎? 有个很著名的段子,“你已经得到我的身体了,为什么还要得到我的心?”“因为可以解锁更多姿势。”问题在于秦无夜既然承诺了任何姿势,那你得不得到心也似乎已经没有区别。 这是真的很有诱惑力。薛牧不知道换了地球上的其他同胞会是怎样的选择,但他的选择非常明确:“秦姑娘的好意,薛某心领了。薛某不会背弃家姐的情谊,此其一。其二嘛……以贵宗无情之道,我可不知道能享受几天就被鸟尽弓藏,画饼再香也是假的。” 秦无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便也不在这个角度继续,换了个话题道:“可以理解你心中顾虑,毕竟我们尚未构建信任感。那不谈这些,我们谈良禽择木。” 薛牧更是好奇,你合欢宗居然能自比好木头?这可奇了,哪来的自信? 第一百九十一章 美丽的误会 第一百九十一章 美丽的误会 秦无夜认真道:“首先就是……薛清秋太惹眼了。” 薛牧心中一动,明白了她的意思。薛清秋确实太惹眼了,从皇帝到各方强者无不忌惮,谁都不想薛清秋活着,那一场几乎与天下为敌的孤桐院之战犹在眼前,星月宗分明是众矢之的。在灵州一地还可以翻云覆雨,触及天下必是步履艰难。 合欢宗就没有这么招恨了,看吕书同那样得罪了多少人的淫贼都活得好好的,要不是自己掺一脚,他现在还逍遥法外呢。平日里也很少听人提起合欢宗怎么怎么的,总体上招黑招恨的情况居然是远低于星月宗。 见薛牧若有所思,秦无夜微微一笑,续道:“星月宗曾经凋零过,便是薛清秋天纵奇才,这些年也没弥补回来,中坚凑五个入道都紧巴巴。而我合欢宗师父师叔全都健在,师兄师姐十几个,明面上踏入问道的强者便有八九人,底子着实比星月宗更厚。如今我也已经洞虚,这顶级战力也开始接近。整个大局实力上,合欢宗岂不是比星月宗更厚实?便是你所需的天下布局,我们经营千载,悠久雄厚,朝廷官员早被我们渗透成了筛子,星月宗才刚起步。相较之下,我们明显更能让你发挥抱负。”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以薛牧的需求上看,合欢宗的底子还真是比星月宗更合用。薛牧知道她自信是哪来的了,只得摇头笑道:“薛某随遇而安,贪图逸乐,没有抱负。” “你有。”秦无夜淡淡道:“我跟了你足足一个月,不是十天。说不定我比你身边很多人都更了解你。” 薛牧并不相信她能看懂自己在想什么:“那秦姑娘认为我的抱负是什么?” “你不喜欢以武为尊的野蛮,不喜欢超脱人类的存在。”秦无夜简单吐出两句话,薛牧心中直接一抽。 见薛牧终于露出一丝惊异,秦无夜也绽放出了笑意,续道:“比如我此刻杀了你,不讲道理,不计后果,你只能徒呼奈何,一切智慧一切识见毫无用武之地。你讨厌这样的世界,你想改变它,想把它带进你所希望看见的规则与节奏里,是么?” 薛牧眼里的惊异简直浓得快要满溢。基本上秦无夜每说一句,薛牧心中就抽紧一分,听到最后差点开始怀疑是不是中幻术了,这听到的不该是真实的啊,这秦无夜怎么可能真的看透了自己? 可手心花纹完全没个反应,证明了这真不是幻术…… 这尾行效果真是绝了,这世上和他相处最多、相互最了解的人显然是薛清秋,可他知道就连薛清秋都只对他的想法有个隐约的判断,没能看得这么细。怎么也没想过,这世上第一个把他看得通透的,居然会是秦无夜! 这简直神了…… 见他的神色,秦无夜抚掌笑道:“我好像猜对了,是不是?” 这神情里竟然露出了几分小女孩的雀跃感,那绝美清纯的容颜看得薛牧有些失神,暗道这特么真的是合欢圣女?不管是对自己的心思了解,还是这个青春劲儿,和之前认知的秦无夜就不该是一个人啊! 不过这些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薛牧真正地兴起了几分知己之感,叹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不意秦姑娘竟是薛某的知音。” 秦无夜抚掌笑道:“所以我可以帮你啊!” 薛牧微微摇头:“合欢之道,问题太大。借助你们的力量,不但帮不了我,可能还要走向反方向。” “怎么会?”秦无夜认真道:“薛牧,你和卓青青说的那些天下事,我想了很久,倒是觉得我合欢之道比朝廷或者星月宗更有达成大同的可能。” 薛牧愕然道:“愿闻其详。” “你看,大家都尽情欢愉,安享逸乐,岂不就没有欺压,不再野蛮?”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秦无夜竟然露出了几分天真的神情。 是的,天真,天真得薛牧目瞪口呆。打算靠这个构建和谐社会?你特么在逗我? “你那表情……是不认同?”秦无夜小心翼翼地道:“我觉得挺好的……你要是觉得他们奸淫采补不好,这个是可以改的,因为采补只是武道提升之术,不是我们的道。比如我就没用此术啊,我们的道是尽欢而已。” 薛牧抽了抽嘴角,总算认识了一次这百家之道的奇葩洗脑作用。这秦无夜明明不傻,甚至算很聪明的,可这道一歪,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而且这逗比程度都让人不知道怎么去驳,这就叫处处破绽便是没有破绽吗? 话说回来,驳也没用,这些人自小洗脑的道可不是三言两语驳得掉的,反倒要坏了谈话的气氛。薛牧摇摇头,只能道:“薛某确实不认同,这个,呃,这个涉及道不同,多说无益。” 道不同,这世上的最高级别争端所在,确实没必要再说。秦无夜只是蹙着秀眉,很是困惑:“但我总觉得你分明很合我宗之道啊……你喜欢皮相声色,喜欢风流逸乐,更重要的是,我看你也不是出于心中生情。即使你对薛清秋师徒有情吧,可你要了梦岚,撩拨慕剑璃,还对自家亲卫蠢蠢欲动,与情何干?岂非色相作祟,天生我道中人!若非如此相合,我何必找你说这么多?” “大家都这么说。”薛某无奈道:“其实似是而非吧。” “你和星月宗也似是而非,事实上你与所有人都能找到相合之处,却都似是而非。”秦无夜忽然道:“真正的道只有一个,百家都只得了一部分,所以全都似是而非。是这样吗,天道之子?” 薛牧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秦无夜眼里泛起了极度兴奋的异芒,继而忽然侧身,一把将他推在岸边树上。 “喂喂喂,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秦无夜双手撑在他脸颊两边,绝美的面庞慢慢凑近,红唇在他脸上拂过,声音一改刚才的严肃冷静,变得娇媚无匹,直达心底:“误会?你摸了我,竟让我得了天道之悟,这是误会么……就算是误会,薛牧,我也要定你了。” 这是被妹子壁咚了?不对,树咚了? 薛牧哭笑不得,想要伸手推开,秦无夜动作比他快得多,飞快地捉住他两只手腕,按在树干边上。随着这个动作,整个人更加紧贴,完美的曲线紧密地挨在薛牧怀里,身躯柔软,如蛇缠绕,暗香弥散,熏人欲醉。 那谈判之时刻意收敛了的妖媚骤然盛放,就像一朵绝美的罂粟花。 薛牧根本挣扎不开,感觉自己跟个弱受似的,偏偏软玉温香舒服至极,连挣扎的意愿都弱了七八分:“喂喂,我要喊人了啊……” “我早已隔绝声音外传,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说过需要我自愿,强求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只要与我合欢,那你的满腔心意都只会系在我身上。”秦无夜微微抬头,眼波迷蒙地看着他:“若说编故事的人说话信不得……我合欢宗的人,你又怎么敢信?” 说完不等薛牧回答,樱唇凑近,重重地吻在了他唇上。 与此同时,桃花般的迷障以两人为中心迅速扩散,在这江畔垂柳边,轻风细雨下,一团粉色的烟尘灿若云霞,谁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远处夤夜玩着沙子堆宫殿,忽然抬头,眼里异芒乍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合欢夜,相见欢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合欢夜,相见欢 卓青青神思不属地陪她玩着,见状急忙问:“公子的气息可还在?不会被抓走吧?” 夤夜抬头看着远方,神色怪异无比,似是有些生气,又有些纠结,甚至好像有点醋意?唯独没有惊慌感。 听卓青青这么问,便摇头道:“他们还在呢。秦无夜早先要抓牧牧,本来也就是为了……如今已经……抓不抓都一个样。早知如此,早就让他们独处得了,就不该担心这个。” 各种含糊其辞的,卓青青听了差点想抽她。 “还在谈呢?”罗千雪也没听懂夤夜在说啥,托腮道:“看不出公子和秦无夜有这么多话说。” “谈?”夤夜的神色越来越怪异,喃喃道:“牧牧身上那连师姐都能压制的天道气息……秦无夜洞虚都还不稳呢,竟然也敢……她这是执念着了魔,在自寻死路!” 如果说合欢妖女说话不能信,那秦无夜之前的话至少有一点是非常真实的,她确实可以给薛牧极致的欢愉。 桃花瘴内,薛牧真的陷进了极致的欢愉里。 他已经不在树干上了,地上不知何时鲜花遍地,柔草芬芳,他就横躺在柔软清香的花丛里,浑身被无形的气劲束缚着,手脚摊开,一动也动不了。身上的衣服早就化为碎布,携带的一些杂物银两散落一地。 秦无夜自己的衣服也已经化为灰烬,蒙蒙烟雾之中,如玉的身躯在薛牧眼中纤毫毕现。她轻轻俯身,柔软的肌肤紧贴,轻缓地摩擦着,樱唇在他耳边轻吻,呵气如兰:“公子,舒服么……” 这声公子,显然跟梦岚她们学的,可声音妖娆魅惑,酥进人心,梦岚真玩不来。 这是真正的“骚”啊……薛牧算是见识了,摇头道:“你们合欢宗这德行,你这么熟练,为什么还是个雏儿?” “我们从小就要对着假人练的啊,我们要的,是让一尊石佛都能引得欲火燃烧,不就是为了应对今天么?不熟练怎么行呢……” “所以你怎么不早用在别人身上?” “合欢夜,相见欢,神功效用最好的就是元阴未失之前,我秦无夜一宗圣女,自然要留待关键之时,少说也该用在问道强者身上才是。”秦无夜媚声道:“谁叫我家薛公子是天道之子呢……从今以后,我们可以夜夜行欢,能让公子得到如无夜之名的欢乐……” 柔情蜜意的娇声媚语里,说的其实是极度无情的话题。薛牧听懂了她的意思,她说的可不是采补,而是通过合欢可以实施极强的精神控制,连对问道强者都能生效,是合欢宗最强的控心术媒介,可不再是上回那种循循善诱的心灵引导了。 这就是合欢宗,男女之事在他们眼里可以是行乐、是练功、是施术、是媒介,什么都可以,保持完璧也不过为了留个大杀器,至于贞洁或者矜持?那是什么东西? 这个道又怎么同得起来呢……薛牧知道自己确实是好色,可与他们合欢宗真的是完全不同的,差很多好不好。 秦无夜已经媚术全开,婉转侧身,那小巧洁白的玉足轻轻抬起,夹着薛牧那里慢慢地摩擦:“那天见公子盯着人家的脚,想必喜欢……” 薛牧倒吸了口冷气,爽得飞起。果然姿势比星月宗多,薛清秋连用腿都觉得过家家,她的修行属于研究人体,双修属于直奔主题的那种,不是研究什么情趣的。这合欢宗就不一样了,还会用足的,可见真的是什么都会玩啊…… 秦无夜见薛牧明显呼吸转急,柔声道:“无夜说过,公子在合欢宗可以得到极致的欢愉,这是星月宗给不了你的。薛清秋一代妖后,放得下她的骄傲么?既然放不下,谈何真心?或许公子鞠躬尽瘁,却空给薛清秋做了嫁衣,届时鸟尽弓藏可未必比谁慢了。” 薛牧想起那一夜薛清秋的唇,那让他无法置信的雌伏。他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正当他想到唇,秦无夜也开动了。她玉足轻擦不停,腰肢如蛇般扭了过来,轻吻着薛牧的脖颈,又慢慢盘旋,一路向下。 这功夫,别说薛清秋了,就是薛牧在现世做过的大保健套餐,水准也跟她差距十万八千里,毕竟人家是融合道在其中,现代哪个技师有这规格? 仅仅是这样的侍奉,玉足轻擦,他就快要缴械了。 秦无夜似有所感,妩媚笑笑:“别着急呢……”说着收了足,伏在他身上,似是准备上马。 薛牧发现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动,是秦无夜单方面在挑惹他,可不知不觉间,秦无夜自己也粉腮通红,眼波迷蒙,娇喘吁吁的样子,看似也已经欲念上涌。接触间,明显感觉到洪水成灾。 这等体质,怪不得上回自己一摸就酥了。这分明是功法需求的效果,让施术者自己也能迅速进入状态,为接下来的行功备下前提。 秦无夜俯下身,轻吻他的唇角,喘息着道:“无论如何,公子是人家第一个男人……无夜心中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流丹河畔,树下花开……” 随着话音,身躯微沉,薛牧感到自己进入了极致的紧窄,有一道阻碍,一触即破,鲜血缓缓淌流。 秦无夜微微皱眉,闷哼了一声,暂时没有再动,伏在他胸口喘息。 薛牧叹了口气:“秦姑娘锻体不怎样嘛。我以为破不了呢……” 秦无夜低声道:“无夜修行不在肉身之强,与薛清秋不同……”顿了顿,微微抬头,迷蒙的桃花眼对上了薛牧的眼睛:“到了此刻,无夜最后问公子一句,若是公子答应,无夜便不再施术,真以此身侍奉公子一回。” 薛牧微微一笑:“那你不是亏了?” 秦无夜闭上了眼睛,她从薛牧语气里听出了拒绝。不知为何,虽然从小修行早不把这当回事,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怅然酸楚,像是失去了很多很多。 她不再言语,终于开始轻轻动了起来,与此同时,人间最强的洞虚级合欢功法骤然运行。 庞大无匹的元阴汹涌而来,与薛牧跟梦岚双修时的感觉不同,不是清凉的补益感,而是阴冷感,带着渗透灵魂的寒。他的真元也不是和对方的元阴交互渡出,而像是有一股旋涡般的吸力,眨眼之间就将他的真元吸收殆尽,席卷一空。 但偏偏随着这个过程,身躯极致的欢乐,爽到浑浑噩噩,连一丝一毫的思维都无法凝聚。 然后阴冷的灵魂之力趁着这样意识涣散的时候,蔓延进了识海。 秦无夜气喘吁吁地运动着,眼里也有着旋涡般的光芒。 薛牧手心炽热无匹,再度进入了灵魂旁观的状态,清晰地感觉到邪恶冰寒的气息占据识海,和他的灵魂纠缠在一起。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自己的个人意志必然在极度的欢愉里被打散,当再度凝聚时,已经无可避免地融合了秦无夜的精神印记,不分彼此。 或许自己还能保持所有的思维和理智,但再也无法离开她,把她当成灵魂里最重要的本能。她只要任意一句话,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奉为纶音,为她奉上所有。 合欢夜,相见欢,一夜倾心,再不复己。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帽子戏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帽子戏法 但是薛牧知道自己还是不会有事。无论秦无夜的精神在自己的识海里怎样蔓延,他能用这样的灵魂旁观模式,就证明着还有最自主的意识。 他知道旁观模式只是一种感受,并不是指灵魂分裂。实际上就是镇世鼎碎片的力量保护着识海最核心的部分,让自己的意志依然清醒,所有的魅惑所有的迷幻都仿若旁观。 不过这次依然感受到了危险。 就像本来站在岸边旁观惊涛拍岸,浪涛再怎么汹涌也不会把自己卷走,可这回他真正感受到了浪涛扑面而来,向来旁观的模式居然开始主动面临着侵袭。 洞虚级别的合欢神功,果然不同凡响。薛牧很怀疑如果是合道级的,这镇世鼎区区一个碎片恐怕还真扛不住。 还好秦无夜尚未达这个等级。他感到自己身周就像有一个壁障,任由狂涛汹涌,却怎么也攻不进来,反倒让狂涛倒卷,落回怒海,形成了恐怖的旋涡。 在秦无夜那边的感受上,就是自己的精神渗透进了本该涣散的薛牧识海中,原本还肆无忌惮的蔓延着,可触及核心部分,却骤然感到坚如磐石,用尽气力猛然攻袭,却轰然倒卷,全面反噬而回。 秦无夜猝不及防,灵魂之力全面反噬,眨眼之间轰破了自己的识海! 秦无夜心中大震,但却已经来不及了,夹杂着薛牧精神意志的灵魂转瞬之间就轰得她的识海七零八落,合欢功法运转之中,那强烈的欲火焚烧而起,迅速占据了她的所有意识。 薛牧明显感受到身上的秦无夜动作一顿,原本带着旋涡异芒的眼神忽然变得茫然了一下,很快又变得狂热的兴奋,驰骋的动作加快了数倍,疯狂地摇摆;原本只是呻吟呢喃的诱惑声,变得毫不掩饰地嘶喊。 这是……欲望倒卷意识?自己在做什么都忘了?只知道那啥了? 这样的邪功,本来就是双刃剑,引动双方欲念,激发灵魂之火,一旦失败反噬,自然就是这样的结局。 薛牧吁了口气,认真检视了一下状况。秦无夜在他身上的禁制已经崩溃,他可以动了。与此同时,侵袭入体的元阴失去了控制,正在涣散。 薛牧默默运转星月宗自己的双修功法,收拢了变得无害的元阴,默默滋补自身。然后一把掀翻秦无夜,重重地啪了起来:“个个当老子是受!老子是强气攻好不好!” 秦无夜当然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他略带暴戾的攻击让她反而更加兴奋,双臂重重搂着他的脖子,黑发上万千小辫狂乱地飞舞,含糊不清地喊着:“要……还要……” “要你妹哦……”薛牧哭笑不得,忽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因为这个人除了一具皮囊之外,已经压根就不算秦无夜了。 薛牧现在也不是没见识的,对眼下的状况他能做出判断。 如果他会采补,眼下真的可以把秦无夜毕生修行采补一空,让自己瞬间突破壁障,练就灵魂力量,甚至突破好几层,直飞问道壁垒都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惜他不会采补,只会正统双修。 如果他会控心之术,眼下也可以借着秦无夜的迷乱机会,轻而易举地把她变成自己的奴隶。——可惜他没学过。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继续这么驰骋纵横,秦无夜很可能会在极度的欢乐兴奋之中狂乱而死。 如果他运转星月双修功法,让渡真元,抚平秦无夜的识海,她能复原,不但能复原,说不定还有增益。 该怎么做? 前两个办法自己没学会,只能放弃。 让她复原甚至增益?她清醒后会不会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自己? 让她死? 薛牧沉默下去。 然后就看见了秦无夜迷乱的目光里透出了一丝哀求。 终究是洞虚强者……在最狂乱的反噬之下,还保留了最后的一点清醒,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不是被采补一空,就是此生为奴,无论哪种,都是令人绝望的命运。 看着这副眼神,薛牧叹了口气。之前谈判时,她的知己之意从所未有,那时青春雀跃的神情,那时天真得让人发笑的神情,反反复复交替泛过脑海,再看此时的哀求,薛牧终于忍不下心来。 他做出了选择。 薛牧默运双修功法,渡让了真元,帮助秦无夜梳拢了错乱的真气,丝丝凉意覆盖进了识海,抚平她的溃局。 秦无夜何等功底,只消一瞬就踏上了这块救命木板,眨眼之间恢复了清醒。 薛牧停止了动作。 秦无夜搂着他,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极度复杂。 面面相觑了一阵,薛牧道:“不说话我就继续了啊。” 说着直接来了好几下,秦无夜随着呻吟了几声,急促道:“等、等一下……” “不等了,完事再说。” “你……为什么放……啊……放过我?” 薛牧笑道:“哪放过了?不是在继续么?” 他当然知道秦无夜问的是什么,才不会告诉她自己压根没学呢,这时候不卖人情还等什么时候卖? 秦无夜神色越发温柔,目光如水地看了他一阵,低声道:“那就继续吧,今天无夜完全属于你。” 看着秦无夜妩媚的神情,妖精一样的声音,桃花眼里盈盈的春波,薛牧吁了口气,这才是秦无夜啊,这样的秦无夜才是江山绝色谱之选,才是那个绝世妖娆啊…… 他俯下身,吻在秦无夜的樱唇上。秦无夜闭目相就,极尽温柔。 然后薛牧就发现自己不行了。那里仿佛有万千小手在抚摸,在轻揉,舒畅无比,深处传来阵阵吸力,让人几欲喷涌。 这什么鬼功夫!猝不及防的薛牧直接缴械如注。 秦无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薛牧大怒:“恩将仇报!” 秦无夜轻声道:“难道不舒服么?公子自运双修功法,岂有这么容易……” 说得也是哦……本来应该很爽才对,是自己忘了运功,运功的话应该是要多久就多久的嘛! 秦无夜微微一笑,轻轻将薛牧推开。正当薛牧想问,她伸出纤指竖在薛牧唇上,然后慢慢滑下身去,抽过一片丝巾擦去薛牧带着各种红红白白的玩意,低头相就。 薛牧瞬间再震雄风。 秦无夜抬起头,柔声道:“无夜说了,今天完全属于你。” 薛牧哪里还能忍,一把将她拉上来,梅开二度。 放开一切逢迎的秦无夜真的是人间极品恩物,薛牧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这样的媚、这样让人血脉贲张的身躯。 真是能让人没有夜晚的妖精,薛牧第一次体会到为什么有人能让君王从此不早朝,有人能让男人死在她的肚皮上。 以至于他自认为能够要多久就多久的双修功,都快扛不住了……秦无夜明显还没到点,他又快完了。 薛牧差点要哭出来,这太丢人了吧!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扳回局面! 薛牧眼睛无意识地四下扫了扫,落在一件东西上。 当他衣服被粉碎时,掉在地上的杂物银两,里面有一条珠链,在草丛里散发着魅惑的光芒。 薛牧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抓了过来。秦无夜看见了,先是愣了一下,又很快绽放出妩媚的笑容:“公子也不是好人呢。” 薛牧笑道:“是你的话,应该能试试?” 秦无夜微微一笑,主动翻过身来跪伏在地,什么话都没说,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可以。 大粒大粒的夜明珠慢慢地一粒粒消失,秦无夜微微颤抖着,又是忍受又是欢愉。薛牧扶着她的腰,上演了帽子戏法。 一阵狂风骤雨,天昏地暗,日夜无光…… 远处,夤夜愤然拍飞了自己辛辛苦苦堆起来的宫殿:“有完没完了!” 卓青青和罗千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问道:“是不是太久了,我们去催一下?” 夤夜大怒跳脚:“你们去催?本来两只妖精打架,你们一去就成三只四只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立约 第一百九十四章 立约 一个时辰后。 珠链散落在地,秦无夜有出气没入气地趴在草丛上,没有一丝瑕疵的洁白身躯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无意识地轻轻抽搐着,眼神涣散地看着侧方。 借助道具的力量大获全胜的薛牧,此刻正在收拾之前那块带血的丝巾,庄重地折叠起来。 秦无夜有些好笑地看了一阵,待到恢复了一些气力,低声道:“薛牧……” 薛牧转头:“嗯?” “江山绝色谱上的血,你得了多少?” “呃……” 秦无夜托腮侧躺着,慵懒且魅惑:“依我看,你的抱负恐怕是收遍绝色谱吧?下一个是谁?慕剑璃?” 薛牧叹了口气:“你这能算是被我收了么?” 秦无夜直接道:“不算。一夕之欢,于我宗不过常事,想让我跟薛清秋待你一样,难哦。” “那不就得了。” “我还是要谢谢你。” “你已经尽心侍奉了一回,谢过了。” “你又拿别人之道套在我身上,以身相酬,算是谢么?”秦无夜摇摇头,低声道:“你当此番是享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尽了欢?何况这番双修,我的洞虚之境彻底稳固,说来是我占了便宜。” 薛牧沉默片刻,叹道:“所以说我是真的不喜欢你们这种道,与我三观极为不合。” 秦无夜不答,转移话题道:“薛牧,你可以杀我,可以奴役我,可以采补我,全都放弃了,反而救了我,还助我稳固修行。无夜修的是无情之道,却不是狼心狗肺,也知恩义好歹。如今真不知道怎么对你,只能说,将来若是你落在我手里,我绝不会杀你。” 薛牧失笑道:“一定要谢我的话,不用这种方式,有个更简单的。” “嗯?” “不许跟别人瞎搞,勾勾搭搭都不行。老子终有一天要彻底得到你。” 秦无夜怔了怔,哈哈笑出声来:“既然你有意收我为禁脔,刚才为什么不奴役了我?” “因为那就不是秦无夜了。”薛牧回答得理所当然。 秦无夜笑声止歇,沉默了好一阵子,再度绽放出笑容,越发妩媚:“无夜自幼修行,动不了情,此心只为己欲。你不愿奴役我,又如何得到我这样的自利之人?” 薛牧沉吟片刻,低声道:“既是自利,那就交易。” “如何交易?” “我们两宗合作吧,我们会双赢。因为此时星月宗与合欢宗早就没有利益冲突,我们可以共同发展,这样你之前希望我做到的,其实也能实现。我也不需要你之前说的那么多条件,我只要你就够。” “合作啊……可我不想做第二个夏侯荻。” “我和姬青原的梁子是揭不掉的,但我和你没有根本冲突,性质不同。”薛牧认真道:“我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想得到我,因为我对星月宗的改造让你觉得合欢宗也可效仿,但不得其门,希望我来筹划。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们可以一起做,不仅不是什么竞争,反而会是互补。” 这回秦无夜认真起来,想了很久才道:“那这样吧……” “怎样?” “我们定一年之约。一年之内,合欢宗会配合你行事,由你安排筹划,而我任你享用。但是薛牧,在塌上我可以千依百顺,多羞耻的花式我都能满足你,但在外我是一宗之主,不听你使唤,你的安排需要和我商议,而不是命令。” 老实说这个挺好的,床上荡妇床外贵妇嘛,薛牧并不在意,再说指望一炮就让她连一宗之主的权力和骄傲都褪却,那也未免在做梦。于是点点头:“这条可以。” 秦无夜吁了口气,续道:“一年后,你若不能让我看见发展,或者暗中在打吞并合欢宗的主意,那你就是在骗我。不仅你我永绝,合欢宗也会彻底与星月宗翻脸。” 这也应该,人家是想合作,又不是来送基业的,薛牧点点头,正待开口,秦无夜又提前打断道:“别急着答应。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你的价值认知与我不同。你以为你享用我,实际上我恨不得与你双修,对我益处太大了。也就是说,我不但借你双修提升,还让你费心发展宗门,便宜占尽。是否答应此约,你自己考虑清楚。” 薛牧偏头看了她一阵,笑道:“何必非要算清是谁占谁便宜。便是只为化敌为友,也已省了多少事,岂不就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秦无夜安静地看着他,颇有些喟叹:“你有时候真的很大气,让人欣赏不已。” 薛牧笑道:“再说我所图不过美色,无论你占多少便宜,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不就得了。这就是双赢。” 秦无夜眼波流转,慢慢撑起身来,竟用跪爬的姿势挪了过来,俯首为他侍奉,低声道:“此约已成,你能得到所要的。” 薛牧舒服得吸了口气,合欢妖女这个方面真是让人怒赞啊……实在是放得开,所有男人求之不得的极品恩物。星月宗枉与她们并称,在这个角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嘛! 斜靠着享受了一阵,薛牧忽然道:“此约只说了一半的啊,一年后如果确知有益,又怎么说?” 秦无夜停下侍奉,轻叹道:“薛牧,问出这句话,可见对于我们这种人,你真是完全不懂,否则无需多此一问……须知我对宗门其实并无感情,无非在我的位置上得到太多,需要有所交代而已,尽心发展不过是责任使然。如果你真的有心带合欢宗壮大,那我的责任便可卸下,全心合我的道去了,届时合欢宗就是你的,关我何事。” 薛牧无言以对,说真的他确实是不会往这样绝对冷漠无情的角度去思考别人,这种说法让他真是浑身别扭,却又知道合欢宗出品的真真切切是这样的人。他有点好奇地问:“你们这样无情无义的宗门,哪来的凝聚力?” “凝聚力?一是抱团取暖,不团结起来早灭了,谁都拎得清。二是千年制度,层层管理,自然也有不错的组织性。” “……”薛牧叹了口气,这三观差距太大,自己好像一时被女色所迷,找了个定时炸弹? 低头看看秦无夜,此时她又继续服侍,表情很认真,很专注,是真的在尽心让他欢愉。这么看着似乎又觉得只不过是她接触的道有问题,搞得没了感情,实际上她还有责任感,还知恩,本性还行,是可以调教好的吧……慕剑璃那种把自己练成剑的他都敢往弯里掰,秦无夜还真能永远秉持什么劳什子的有欲无情? 也得承认潜意识确实是舍不得这种绝世妖娆,极品尤物。薛牧暗自鄙视了自己一回,知道自己还是没过得了美色这一关,杀妹证道什么的真不是自己能做的事。 正待说话,桃花瘴外传来夤夜的声音:“臭牧牧!你到底还要在里面玩多久!清晨进去,都午时了!知不知道之前有多少路人对这片迷瘴指指点点!你要在里面天荒地老吗!” 都这么久了吗?为什么感觉没多久呢……薛牧挠挠头,还说谈正事呢,这谈个判谈得都打起野炮了,这怎么说?真是要被妹子们鄙视惨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夤夜贵姓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夤夜贵姓 “你们稍等、稍等……就好……” 薛牧正在那脸红,就见秦无夜笑了起来,纤手一挥,桃花瘴渐渐开始消散。 “诶诶诶,等等!”薛牧赶紧制止:“我们都没穿衣服呢,你干嘛?” 秦无夜止住动作,奇道:“外面不都是你女人,你怕什么?我给女人看看也没什么啊。” 万一有路人呢?薛牧头疼地捏着脑袋,总觉得秦无夜这种无所谓的样子很容易让自己绿油油,连解释外面不是他的女人都顾不上了:“秦无夜,你真要和我订这一年约的话,我要附加条件。” 秦无夜见他神色认真,便也肃然道:“请说。” “你要听我调教,按我说的做!” “我说过,在外我不听你的命令。” “这是房事的一部分!” “哦……房事调教?”秦无夜眼波流转,笑吟吟道:“原来公子好这口呢……那是要无夜怎么做?是扮小狗还是……” 薛牧木然,此调教非彼调教好不好……可为什么这么心动呢? 这气得吐血偏偏又蠢蠢欲动得想流鼻血的心情,真是言语不足以道其万一! 秦无夜嫣然道:“你是要我自爱对不对,怕我不知廉耻的被外人占了便宜吧?” 薛牧无语道:“原来你知道啊,那还故意扯歪。” “外面没有路人。”秦无夜笑意不改,眼里却略微有些失望,低声道:“薛牧……如今既然立约,你对合欢宗该收收偏见了。我宗虽讲恣意尽欢,怎么说也是世间首屈一指的强宗,普通执事弟子也能傲视人间,哪怕采补鼎炉也要找合眼缘的好不好?更别提我秦无夜一宗之主,俯视天下,你真当什么路人都有资格看我一眼?” “呃……” 秦无夜盈盈环上他的脖子,呢喃道:“本来……我纵是放开了合欢采补,也是高高在上,让男人来侍奉逢迎我才是道理。愿意对你伏低侍奉,只因感君恩义,以此报之,别以为无夜对谁都这么下贱。” 薛牧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竟从中看出了几分如同薛清秋看着他时的眼神,有那种盈盈的情意在其中。这眼神让他心中微怔,实在分不出她这眼神有几分做戏的成份、她的话又有几分真诚。 但道理倒是实实在在的。合欢宗天下强宗,秦无夜世间超等,虽说耳濡目染的什么都会玩,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随便?就算要纵欲,也是玩别人、采炉鼎,可不是为了伺候人的,不然发展宗门是图个什么?一生习武又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居于人上? 这么想来,刚才秦无夜的曲意逢迎,真的属于特殊行为,并不是合欢妖女就该这么骚浪贱,自己确实理解有误。想到这里,薛牧爽快认错:“是,以往对合欢宗有些偏见,今后会多加了解。” 秦无夜微微一笑,放开环绕他的双臂,从乾坤戒里取了衣服,掂在手里悠悠道:“还调教么?宗门里男人是怎么调教那些女子,我也见怪不怪,深知你们男人心中龌龊。若你真要这么做……我既立约在此,也只得认了。” 薛牧咽了口唾沫,义正辞严道:“不用了,穿上吧。出去帮我取件衣服进来,青青的戒指里有的。” 秦无夜笑笑,穿好衣服踏出桃花瘴外,一眼看见大小三个妹子神色极为不善地盯着她看。秦无夜略拂了一下凌乱的发梢,笑道:“你们公子让我来取一套衣服。” 三个妹子的神色都非常悲愤,反反复复地看了她半天,异口同声地嘟囔:“狐狸精。” 卓青青气鼓鼓地丢过一套衣服,切齿道:“衣服都没了,这是多激烈!” 秦无夜不答,目光落在夤夜小脸上,夤夜抬头看她,小嘴嘟嘟的,神情很是复杂。 秦无夜笑道:“该叫娘了吧?” “做个玩物而已,看你开心的。”夤夜一字一字道:“秦无夜,打架打久了,你怕是忘了我们的真正关系!我叫声娘,你敢应吗!” “那层所谓的关系,对我毫无意义,你敢叫,我就敢应。”秦无夜悠悠道:“再说了,你真把这关系当回事的话,那你讽刺自己亲妹妹是个玩物很开心吗?姐姐?” 什么?卓青青罗千雪相顾骇然,不敢吱声。 夤夜沉默下去,半晌才有些低落地道:“我希望牧牧收服你,但又不希望自己妹妹做人玩物,你知道我的心情吗?” 秦无夜愣了愣,看着夤夜有些失落的小脸,忽然一笑:“不过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何谓玩物,又何谓收服?总之我们时隔多年再度合作,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夤夜冷冷道:“你的灵魂沾染了牧牧的气息,怕是难再无情,你真能只把这当成交易?” 秦无夜叹了口气:“我的气息如何?” “乱的。”夤夜抿嘴道:“你这么问,是你自己也看不分明?” “是。”秦无夜微微一笑:“看不分明,何妨糊涂?只要双方当是交易,这就是交易。” 说完抱着衣服转身入内。 看着她消失在桃花瘴里,夤夜冷冷的表情一下就垮了下去,纠结地抓着头发:“宝宝才五岁,看不懂这么难的气息啊!” 卓青青罗千雪侧目而视。装得多高人似的,原来是硬撑啊……这个倒确实不好说,夤夜应该是感觉到秦无夜的无情之道因为灵魂沾染的缘故,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她也无法判断这影响有多深。再加上孩童心灵无法理解男女之情,也就更不能准确判断秦无夜此时的状态。 悲剧的是这个小娃娃自己要面对更复杂的感情……秦无夜居然是她妹妹?连卓青青这么老资格的妖女都第一次听闻,大家早就忘了夤夜贵姓,此刻仔细想想,夤可不是姓,她莫非姓秦? 若说一家子弟开枝散叶各据一宗,这状况挺多的,可到了这双方都在宗门最高核心的位置,并且相互为敌,这千年来还当真少见……怪不得都是修灵魂秘术的,看来是有遗传天赋。 夤夜本意绝对是希望薛牧能收服合欢圣女,所以之前明明感知到了却不阻止,反而放任发展。可亲情的一面又不想自己妹妹变成玩物,说不定还藏了几分醋意在里面,各种因素纠结在一起,真是能让小孩的心灵变成一团麻。 “呜哇!”夤夜把脑袋埋在了沙子里,小屁股高高撅起:“不管了,爱死死吧!” 两个亲卫妹子总算是理清了几分,她们可跟秦无夜没亲戚,妖女的角度看待这事,恨不得薛牧把秦无夜收成玩物呢。这回连原有的那点醋意都没了,看夤夜露个小屁股在外面卖萌,卓青青忍不住笑:“若是公子真破了她的无情道,说不定能让秦无夜重新有了姐妹亲情,你岂不是多了个妹妹?” 夤夜把脑袋钻了出来,带着一脸沙子眨巴了几下眼睛,喃喃道:“说来也是,我应该帮牧牧彻底破了她的无情道……那什么破道,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桃花瘴慢慢地散了,众人不再说话,很快就看见薛牧穿得整整齐齐地现出身形,秦无夜巧笑倩兮地站在身边。 卓青青笑道:“公子尽欢否?” 薛牧厚着脸皮道:“还行,还行。”心道还好这是妖女宗门,要是换了别的妹子早特么炸了,谁跟你嬉皮笑脸? 夤夜看着秦无夜,抿嘴道:“你跟我们一起走不?” 这话听着像邀请的意思,秦无夜倒是被说得不明所以,摇头笑道:“我们两宗合作,我必须回去告知宗门上下,做好安排,也得去亲见一次薛清秋谈谈此事。等你们鹭州事毕,我们灵州相见吧。” 说完,转头看着薛牧,眼里有些复杂,像是不舍,又像是希望看见薛牧眼里有不舍。 好在薛牧没让她失望,真的有些不舍,低声道:“要不一起走一程?” 秦无夜笑了:“贪我的侍奉?这对你身边的妖女们真是讽刺。” 卓青青怒目而视,薛牧无语道:“说哪去了。” “反正终须一别,多走一程又如何?”秦无夜有些慵懒地对着奔流的河水,张开双臂迎着河风吹拂,笑道:“做不舍之态并无意义,倒是你我既已相约,还望公子有尾生之信。” 薛牧道:“我说过,你若真心实意,我必一诺千金。” 秦无夜转头笑道:“我想给此地命个名,纪念你我之约。” “嗯?什么名?合欢渡?” “尾生津,如何?” 薛牧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带血的丝巾:“好名字。”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神话 第一百九十六章 神话 缀在身后的麻烦终于解决,还奠定了化敌为友的合作,更享受了一番人间极乐,虽然明显秦无夜并不算摆平,将来还有麻烦等着,薛牧眼下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继续南行的时候,夤夜惹事他也不揍了,惹就惹呗还能比秦无夜的麻烦大?何况这几番见闻,他也看出这娃娃心中并不平静,烦恼挺多的,索性也有意让她放纵些。 孩子嘛,还是开心点好,憋坏了就不萌了。 导致夤夜的心情也从纠结中脱离,一路闹得鸡飞狗跳也有爸爸擦屁股,天天笑得咧咧的,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 “秦无夜竟是夤夜妹妹,这我当真没预料到。一个绝世妖娆,一个小……咳,怎么也找不到相似点啊。” “牧牧你敢学她说我小屁孩我就跟你拼了!” “咳咳……这不是屋内,在外记得叫爸爸,别露馅。” “哼。”夤夜鄙视道:“你是不是想让秦无夜跟着这么喊,做那事更有乐趣些?” “卧槽,我真没想过啊……”薛牧倒被说得震惊不已,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玩法,这丫头居然能想到这个也是绝了,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吗? “呸……” 此时众人早已离开河畔,身处的又是山林。山间草木,郁郁青青,鸟语欢畅,花香袭人,薛牧环顾四周,直接转移了那个尴尬的话题:“原来南方也多山,就是少了些陡峭,多了些湿意。” “湿意是因为刚下过雨,笨牧牧。” “说了喊爸爸!” “哦,爸爸我要继续听故事。” “哦哦,昨天讲到哪了?” “讲完人参果了啊。”夤夜捧着脸蛋离开薛牧三尺:“小孩子一样的果子,亏你想得出来,你不会是想过吃小孩吧?好可怕……” “是啊是啊!”薛牧作怪地凑上去咬她,夤夜咯咯笑着跑了。 之所以不讲喜羊羊,讲成了西游记,是因为秦无夜离开后薛牧多嘴问了一句:“我听你们骂狐狸精挺好奇的,难道你们也有妖精鬼怪的传说?” 然后就被鄙视了一晚上。薛牧这才知道这个世界不仅有神话传说,还和自己那世界有一定接近之处,比如也有天庭地狱,来源主要是此世佛道两门的编纂,他们似乎是靠这个来传道的。 其实佛道两门也并不是真信有神,他们的仙佛都是自己创道始祖的化身,教旨虽和薛牧所知的佛道类似,但也有不小的区别。只是传道所需,过于晦涩的道不容易传播,也就改用仙佛之能地狱之威来骗凡人。既然自己都不信,故事水平可想而知。 被鄙视无知的薛牧当然要找回场子,于是有了《西游记》。 他的《西游记》就魔改得更离谱了,因为他只记得电视剧,然后用自己的语言把电视剧情说一遍,甚至剧情顺序都是想到哪个先说哪个,和原著真是完全面目全非。 “嗯,那今天就说,唐僧师徒到了一座山上……” 夤夜咯咯笑道:“昨天寄宿道观,你就来个五庄观,今天到了山上,你就到山上,都是现场瞎编的吧?” “谁家仙佛不是瞎编,再叽叽歪歪爸爸不说了!” “别别别,好爸爸,大不了让你咬一口嘛,人家想听。” 小脸蛋凑了过来,红彤彤的,不像人参果,倒像个蟠桃。薛牧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笑道:“果然咬一口长生不老。” 夤夜用手擦了好几遍:“快说快说。” “有一个白骨成精,趁着悟空化缘去了,变化作一个妖娆女子前来骗唐僧。” 这回卓青青忍不住打断:“多妖娆?” 薛牧摇头晃脑:“大概跟秦无夜差不多吧。” 大小三个女人很鄙视地看着他。薛牧无意暴露了还在怀念秦无夜美色的事实,尴尬地续了下去:“秦……哦不,白骨精装着送斋饭,骗过了唐僧,正要吃时,悟空回来了,火眼金睛一下认出那是妖怪——呔!吃俺老孙一棒!” 三个女人继续鄙视地斜睨着他。薛牧挠挠头:“又怎么了?” 罗千雪吐槽:“又用上你说的代入法了吧?是谁想教秦无夜吃一棒呢?” “……”薛牧抚额:“你们赔我的童年……不说了不说了,索然无味。” 卓青青眼波流转,掩嘴轻笑:“少来,相公的故事总有深意,联系到我们南行的目的地,我不信相公会不把这故事编完。” “啧,被你们看穿了也很不好玩啊……”被夤夜叫声爸爸还好,被卓青青这么眼波盈盈的喊声相公,薛牧差点骨头都酥了半截,暗道之前几天没严格执行这个伪装真是太可惜了,错过了多少风情? 卓青青当然是说到了点子上,他折腾西游记自然是为了无咎寺的,毋庸置疑。 说笑间,已然行至山深处,夤夜摸着肚子道:“都是爸爸说什么斋饭,我饿了。” 薛牧停下脚步看看周围,荒郊野岭的也没店家:“青青,戒指里的干粮还有吧?” 卓青青笑道:“相公,孩子想吃的可不是干粮。” 薛牧猛省,夤夜这货哪里会饿,十天不进食对她也没半点影响的好不?闹着饿,无非只是熊孩子嘴馋而已嘛。 想想薛清秋的隐藏属性,这对师姐妹某些时候真是很像的。 低头看着夤夜眨巴眨巴的眼神,薛牧心中柔软,哪里忍心拒绝?蹲下身来整整她的小花领,笑道:“爸爸也饿了,嗯……我们烤野味吃?然后一边吃一边继续讲白骨精,好不好?” 夤夜眼睛一亮,哈喇子都流了出来:“我去打野味!” 卓青青一把拎住她:“你别去,我们去,你是孙猴子离不得,还是让我们当八戒的去吧。” 说着斜睨了薛牧一眼,似是很不满他的人设。薛牧哪知道搞个西游师徒四人组还让这帮妹子自我代入了,哭笑不得道:“你们怎么可能是八戒,再怎么也是小白龙啊!” 卓青青媚意盈盈:“是么?” 薛牧愣了半天才醒悟过来:“你们又毁我故事!” 卓青青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两个亲卫妹子笑着进了林中,夤夜也知轻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鬼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缀着?她现在是真不敢轻易离开薛牧,一点打野味的小乐趣都没了,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见她那样,薛牧忍不住笑:“你也有事做啊。” 夤夜扁着小嘴:“什么?” “拾柴生火啊,不够忙活的?” 夤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点看弱智的怜悯。继而两人身周轻风漫卷,无数枯枝碎叶遍地飞旋,在薛牧目瞪口呆之中迅速堆到了他面前。 薛牧:“……” 夤夜做了个鬼脸:“比孙猴子如何?” “只会修行是不够的,我们要用脑子!比如说……” “比如说爸爸耍棍法的本事?” 当卓青青罗千雪提着几只兔子山鸡从林中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的是夤夜可怜巴巴地抱着一本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了?”卓青青把兔子放下,熟练地生火:“又惹相公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惩罚呢?” “哦,没事,我让她倒着背《白发魔女传》。”薛牧懒洋洋道:“我忽然醒悟,对付熊孩子的真正大杀器,不是打屁股……” 卓青青笑道:“难道是背书?” 薛牧笑而不答,心中暗道:当然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野餐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野餐 对于惯常行走江湖的武者们来说,野外食宿是个常规形态,尤其在拥有乾坤袋乾坤戒的便利之下,有此条件的人出门都会带些小瓶油盐备用。薛牧出门是高规格配置,亲卫们的戒指里自然是什么花式应有尽有。 薛牧本来还想秀一把野炊烧烤的把妹神技,却发现妹子们比他麻溜多了,他都还没串好,人家都已经开始烤了…… 好吧,虽然他在现代算不上宅,但也不是奔向诗与远方的,偶尔郊游练出的户外技能还真比不过人家出道就必须江湖历练的土著。卓青青罗千雪熟练无比也就罢了,连夤夜都甩开了她的五年模拟,正儿八经烤得似模似样。薛牧忽然很困惑一些号称宅男的前辈穿越之后是怎么变得野外生活满级的,能把人家闯荡江湖一辈子的高人都纷纷折服,老前辈倾囊相授,美少女春心荡漾…… 心中吐槽不提,薛牧也串了只鸡腿,架上翻滚,动作倒是中规中矩,和妹子们的娴熟和美感比起来就差了许多。 卓青青看了他一眼,失笑道:“相公还是坐一边休息吧,我们来就好。” “那怎么好意思?” 卓青青左右看看,低声道:“相公你也得装得像些,否则容易被人看穿。” 薛牧怔了怔,就见卓青青柔声续道:“你坐的方位,正对烟熏,好歹坐开些。” 那眼中满是温柔,怎么看都是恩爱夫妻。薛牧看着有点发愣,说是妖女宗门个个戏精,可这也未免太卖力了点吧…… 这种没有外人的时候,称呼上保持喊相公啊爸爸啊,是形成习惯,避免在有人的时候无意漏嘴,可这神态搞这么逼真至于嘛? 好吧,是为了培养一下感觉,以免在外人看来不像夫妻?这也有道理,其实他本就该下这样的命令才对,只是皮还不够厚,做不来这样明目张胆借公事占便宜,卓青青主动这么表态,倒是让他好做了许多。 想到这里,薛牧直接爬起身来,换了个位置挨着卓青青坐了,笑道:“为夫皮糙肉厚,熏熏倒是没大碍,别熏着我家娘子的花容月貌就好。” 旁边罗千雪打了个哆嗦,夤夜咯咯笑:“娘脸红了。” 卓青青是真脸红了,不是因为太亲近,是因为薛牧这演技实在尴尬,台词更尴尬,肉麻得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还好这回真没外人,被外人看见怕是要笑死。她似嗔似怨地伸出手指点着薛牧的脑门推开少许:“一边去!” 这才叫浑然天成的打情骂俏,教科书一样的演技教学,罗千雪夤夜直接鼓起掌来。 薛牧哭笑不得,野外技能玩不过土著就算了,自己这个混娱乐业出身的,演戏也玩不过才叫丢人现眼。索性放飞自我,转头一口就把那只纤指咬住,含糊不清地咕哝:“好吃。” 卓青青愣了愣,看着被他咬住的手指,眼波更柔了三分:“真是惫懒。” 说着抽回手指,低头烧烤,不去理他了。可脸颊上还带着一层绯红,似羞似喜。 影后啊……薛牧心中慨叹。 夤夜似笑非笑地看了卓青青一眼。人生如梦,亦幻亦真,卓青青这真是演技么?瞒得过别人,甚至瞒得过她自己,却如何瞒得过夤夜之功? 她也没揭穿,笑嘻嘻道:“爸爸的鸡腿该是熟了。” 薛牧直接递了过去,夤夜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啃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香。” 薛牧看得也是一笑,无论是卓青青老戏骨带人入戏,还是夤夜贪嘴时萌萌哒的可爱模样,倒真的让他找到了一家人出来野炊的入戏感,大大小小乐呵呵的,很是温馨。 不到片刻,妹子们烤的兔肉鸡肉也都开始发黄,烧烤的香味浓浓地飘散出来。薛牧一边继续讲三打白骨精,一家人一边吃着烧烤,故事的一波三折带着妹子们时而欢笑时而惊呼,银铃般的声音飘荡在山间。 “这个唐僧,真是蠢。” “就是,换了我是孙猴子,才不伺候这位爷。” “相公你的故事怎么都是这样的主角,这唐僧迂腐不堪,那卓一航负心薄幸。” “你们道这些人迂腐,但他们都是好人。”薛牧笑道:“难不成要像那女捕头故事里的淫贼,你们才喜欢?” “淫贼就算了,可这唐僧卓一航……哎呀呀反正就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不过相公居然真的舍得打死秦无夜啊……” “那是白骨精,不是秦无夜。”薛牧气道:“你们再说,信不信我来一段孙悟空和白晶晶姑娘的故事,让你们更有吃一棒的代入感?” “来啊来啊,看你能弄得多香艳。” “怕是要赚你眼泪。” “眼泪都被练霓裳赚完了,孙猴子再怎么也不会比卓一航那个负心汉可恨吧。” 正在议论纷纷,夤夜神色微动,低声道:“言语注意,有人来了。” 薛牧有点不爽,一家人气氛正好,眼见又得被人破坏。不过路遇江湖人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才需要做戏遮掩嘛,这一个多时辰才遇到人已经算是此山人迹不多了。 他也不动声色,随口笑道:“正魔之恋本身就是一场悲剧,这是时代的悲剧,并非卓一航的问题,他是真侠义之士,不能简单说是负心汉的。” 附近传来笑声:“这位朋友说得好,白发魔女传真是让人看得掩卷怅然,卓一航真我辈中人也,有功无过。” 妹子们的神色变得更加危险,星月妖女们看这书,共识就是卓一航死不足惜,罗千雪甚至都染白过头发,这是哪来的二货在这说卓一航我辈中人?欠揍吗? 随着话音,林中大步踏出一名青年道士,边走边说:“但兄台不合在这山间烧烤,万一失火,可是害人害己。” 这回连薛牧神色都古怪起来,这哪来的正道巨侠? 罗千雪年轻憋不住,纤手摸向了戒指,想要拔剑砍人了。薛牧微微摇头示意别妄动,低声道:“他说的也没错。” 罗千雪气道:“这雨后湿山,要不是烘干枝叶,连点火都难,哪来的失火,再说我们围坐空地,又不是靠近草木!我们是傻子吗会把自己烧在山里!” 薛牧摆手笑道:“人家又不知道情形,提醒的本也在理。算了。” 说话间,那道士走到近处,见场中像是一家人出来野营的模样,男的书生打扮,小的才五六岁,压根不像江湖人。这道士也怔了一怔,有点尴尬道:“本以为是江湖同道行为粗疏,不意竟是如此,是贫道鲁莽了……” 薛牧抽出折扇“唰”地张开,很有风度地摇着:“既出家门,何处不江湖?道长着相了。” 道士笑道:“公子说得是。贫道玉麟,见过这位公子。”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正魔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正魔 玉麟……薛牧微不可见地看看卓青青,卓青青微微点头示意没错,就是这个人。 卓青青曾是一舵之主,负责京师情报收集,这种江湖名人就算没见过也是看过画像的,她说没错就是没错了。薛牧心里很是无语,这运气也太好了,随便遇上个人,就是玄天宗年轻一代最强者,潜龙十杰排行第二的天下俊杰。 难怪他会说卓一航我辈中人,他玄天宗道士与书中武当真是挺接近的,尤其薛牧魔改后还刻意往他们靠拢了些,差不多就是明着代指玄天宗了,玉麟看卓一航那绝对是代入感满满。 从刚才表现的也看得出来,这道士也是属于正气且略带迂腐的那种,和传闻中玉麟的性情也对得上。 “原来是名震天下的玉麟道长。我姓慕,京师人士,这是我妻女,一家人南下探亲。”薛牧一边在脑子里转过玉麟的情况,一边随口回答,见手头最后一个鸡腿正好烤熟,笑着连木签一起丢了过去:“相见既是有缘,道长不要客气。” 薛牧的爽快表现让道士颇有好感,接过鸡腿仔细看看,确实无毒,便也放下心来,大步坐到薛牧身边,转手就把鸡腿塞在夤夜手里,笑道:“贫道就不跟孩子抢东西吃了。” 夤夜甜甜道:“谢谢道士叔叔。” 没记错的话你连他师叔都拍死过好不,这萌卖的……薛牧又好气又好笑,取过卓青青在烤的翅膀递过去:“吃吧吃吧,莫非道长看不起我一家人?” 这回玉麟没再拒绝,道谢接过,又好意提醒道:“这路上可不太平,公子拖家带口的,还是请个镖局护送的好。” 薛牧笑道:“我也练过几手的,一般毛贼不是问题。” 星月宗月幻星隐,隐匿修为的本事也就仅次于无痕道,刻意隐藏修为的话,只要不是碾压性的差距,真是看不出来的。玉麟也就和卓青青同级,略高于罗千雪,比夤夜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看不出来很正常。只有薛牧自己这个菜鸡,谁都瞒不过去,还不如老实点说自己练过。 道士点点头,他看得出薛牧的修为还不错,似乎是练气大成了,一般情况行走江湖倒也足够。只是这两个女人一个孩子,怎么看都弱不禁风,他还是苦口婆心道:“近期江湖风涌,与平时不同,兄台还是别大意的好。孩子这么可爱,万一伤了怎么办……” 这模样让刚才一肚子不爽的罗千雪都暗中失笑,气都散了大半了,卓青青装着有点紧张:“道长,是发生了什么吗?” 玉麟叹了口气:“近期横行道四出抢掠,伤了不少人。贫道有好友与他们战过好几场了。” 众人面面相觑,横行道…… 按理说,天下论武即将举行,此时无数江湖人趋之若鹜的前往鹭州,许多宗门是全宗开拔,也有不少是呼朋唤友成群结伴的,这个时候冒头出来劫道,岂不是找抽?就算你劫个普通人,忽然跳出个大侠来路见不平的可能性都比平时大几百倍。横行道平时横行劫道也就算了,这种时候何苦来哉? 薛牧脑子里闪过当时岳小婵在星罗阵里说的,是谁来找过她,说要给天下论武搞破坏是吧……莫非这些人真的是想搞个大新闻?恐怕不是单纯的劫道,否则不该这么搞的。 岳小婵当时拒绝了,导致现在星月宗没有参与,无法获取信息,薛牧如今也不能确定这些货色到底在盘算什么。 想到这里,薛牧试探着问:“如今天下英雄南下鹭州,横行道哪来的胆子这时候跑出来劫道?” “我也不知。”玉麟道:“估计是看行人变多了,憋不住蠢蠢欲动?反正魔门妖人就这德行,不足为奇。” 几个妹子都低下头去,不想泄露眼中的杀机。玉麟这话可是连她们一起给骂进去了…… 薛牧这回很深刻的认识到了江湖上的正魔之争,比较汹涌尖锐,真的和灵州不同,倒更贴合了自己初临京师时的见闻。无怪乎那么多正道巨擘会不顾颜面的联起手来杀薛清秋,薛清秋这样的魔门巅峰武力,还那么年轻,确实能让人骨鲠在喉。 他叹了口气,问道:“据说玄天宗已闭山门,道长怎么出山了?” 听了这话,玉麟脸上闪过一丝羞愧,玄天宗被人纵火烧了后山仓库,导致问天道人下令全宗闭门自省,真是奇耻大辱之事。但他倒也坦荡,并不遮掩,道:“师门确实因妖人袭击,使我宗羞惭自省。但天下论武历来都是朝廷与正道八宗共同主持,本宗也需派人列席的。” 薛牧笑了,原来这厮和自己在这件事上算是同僚也是竞争者,都是列席主席台的,还有一些抢人之类的使命竞争,想想也是有趣。 夤夜装着好奇巴巴的表情:“原来道士叔叔这么厉害啊……那能不能帮忙打跑那些坏人呢?” 薛牧白了她一眼,却听玉麟笑道:“贫道此番正是要去和一些朋友会合,扫平这条路上的妖魔鬼怪!” 薛牧拱手道:“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请道长护我们这趟行程?也算跟着道长涨涨见闻。佣金必让道长满意。” 玉麟哈哈大笑,晃了晃手里的鸡翅:“这岂不已经是足额佣金?” 薛牧哑然失笑。这道士有点多事,也有点爱装逼,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超级宗门优越感,也有那种正义少侠管天管地的激情。但必须承认他身上的浩然正气还是很浓厚的,重义轻利的感觉十分明显,确实和自己平时交往多了的妖人们有所不同。 想想影翼言必有利,秦无夜干脆直接说自己就是自利之人,纵横道那帮奸商就别提了,自家这帮妖女也别提了,可谓没一个好人。若说中立方,如夏侯荻想要斩奸除恶也是先考虑一堆政治因素,政治需要的话她和魔头也能合作;李应卿郑浩然则基本不会管什么江湖破事,自顾其道的概念较浓。见惯了这些或中或魔的人,忽然面对玉麟这样的正道少侠,明知妹子们看他不太顺眼,薛牧倒是很有好感。 恍惚间想起了慕剑璃。他最熟悉的正道代表该是这丫头吧……那剑意不仅是锋锐通明,更首先是清直刚正,之前的接触中回避了这一点,不知再见之时,会不会和她陷入三观的冲突里,那想必不会比消磨她的意志简单多少。 ********** “呛!”剑芒从一片刀光里穿过,带出一蓬血雨,一个盗匪圆睁双目,仰天而倒。 鲜血溅在慕剑璃身上,在不足一寸的地方被真气阻隔,散落在地,没能沾染她的白衣。 这是她刚才杀的第十个横行道匪徒了。距离鹭州越近,这横行道的人就越放肆,抢劫客商,纵掠财物,这就算了,到了现在居然连去参加天下论武的武林人士都敢劫。 武林人士已经开始结伴而行,她想参与护送,她觉得这天下论武好歹也是问剑宗协办着的……可收获的却是尴尬的疏远。 “岂能劳烦剑仙子玉手,不敢当,不敢当。”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很多人眼里还有仰慕之意,是怕被人嘲笑有意疏远?还是从众,别人如此,我也如此? 她不是蔺无涯也不是薛牧,无法看透人心,只觉得这些人的表现简直不可理喻。 不需要就不需要吧,我自斩妖除魔。 独自追寻线索,杀了不少横行道匪徒,慕剑璃发现他们的行踪还是有规律的。最终似乎都指向了眼前这座山,曾经这里有个挺强的宗门叫做寒江派,只是已经灭亡三年,莫非现在变成了一处魔门巢穴? 慕剑璃抬头看山,山雾缭绕,阴气森森。山边有江,是为寒江,幽幽阴气从江底弥散,气透眼瞳望穿江底,森森白骨遍布泥床,见证着一位妖后的盖世魔威。 慕剑璃安静地看着江底,薛清秋的形象仿佛从江边水汽中若隐若现,便如那一柄烟雾蒙蒙的星魄云渺。最终一阵涟漪泛过,变成了薛牧的笑脸。 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劫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劫道 慕剑璃注视山间云雾良久,没有鲁莽地上山。 她敢独上百花苑,拜剑薛清秋,那是觉得薛清秋一代宗师不会太过为难晚辈,只要有勇气,就敢于直面。不代表会这样瞎闯不知底细的巢穴,连敌人有谁都不知道,那是愚蠢,不是勇气。 寒江派灭于薛清秋之手,全派屠戮一空。这层过往让她自然而然地把眼下这件事和星月宗联系起来,薛牧的影子浮现心间,那就更不敢妄动了,连潜行探查的想法都失去。 仿佛所有的凌厉所有的勇气刹那之间消失殆尽,只剩心虚打鼓的感觉。 如果是薛牧的布局,她自认靠自己一人是休想破解的,她从来就没看懂过薛牧。 慕剑璃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衣,一路激战,滴血不沾。以前她不会这样刻意的,杀人溅血不过寻常,一名剑客为什么要回避血迹?可如今她下意识地让自己更整洁,也觉得原先是不是太邋遢了…… 带着破洞的草履也换掉了,穿着的是干净清爽的布鞋,没有泥土,不染尘埃。 所有人看见慕剑璃,都觉得她没什么变化,还是不加雕饰的苦修剑客,但每个人都觉得她更漂亮了,就像原本没有拂拭过的宝剑,虽寒气逼人,却略显黯淡晦涩,而如今擦得清亮,剑芒璀璨。 曾经有些人觉得慕剑璃姿色略逊祝辰瑶半筹,如今看来丝毫不逊,当之无愧的绝色谱之选,并列其中,不相伯仲。这慕剑璃是开窍了吗?还是因为和薛清秋秦无夜在一期,成了陪衬,压力太大?原来她也有攀比之心吗? 慕剑璃却知道自己不是攀比,她从不想和任何人比美,简直无聊。她的拂拭,只为再见薛牧的时候,能迎来认可的目光。 女人似乎确实是不该那么不修边幅,想想真是不太好。 看似未曾被他消磨,却已经变了。不知不觉,潜移默化。 ********* “前方不远便是万年县,今夜正好县中歇息。”薛牧一行跟着玉麟离开荒山,这玉麟倒是个熟路的,一路带着介绍:“天下各州往鹭州道路千万条,但越临近鹭州,也便如百川汇海,道路终究只剩几条。这万年县差不多是必经之一了,想必近期县内很是热闹。” 薛牧笑道:“此去已近日落,岂不是寻不到客栈了?” 玉麟道:“此地乃我玄天宗地界,何愁住宿?慕先生迂了。我有些好友,约在城中见面,届时好生热闹一番。” 薛牧试探道:“据闻道长与七玄谷石公子是至交?” “哈哈,就是那三竿子打不出个屁的臭石头。” “他也是代表七玄谷列席论武的?” “不是,他只是来行侠的……列席论武的代表另有其人。”玉麟哈哈笑道:“近期七玄谷风头最盛的代表人物可不是他石磊,是他那艳冠天下的师妹。” 祝辰瑶!薛牧心中一动,又能见到这妹子了么?如今她可是春风得意,不知再见她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公子。 玉麟叹了口气:“据说臭石头能上新秀谱,还是沾了祝辰瑶的光,祝辰瑶协助六扇门擒拿吕书同,六扇门还了个人情给七玄谷,便让石磊上了新秀谱,否则多半没他的份儿。这上榜对他来说不但不是荣耀,反而很是讽刺,偏偏却还不得不承人家的人情,想想也是可叹。所以这不就尽力来为江湖同道出份力,证明他确有资格么……” 薛牧侧目道:“道长对至交这般幸灾乐祸,可不像正人所言。” 玉麟摆摆手:“我和他什么交情,当面也是这么笑。其实谁都知道六扇门搞新秀谱大有猫腻,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八宗子弟上榜的,我能上榜多半也是为了安抚一下烧山之事。否则岂有两个八宗子弟齐齐上榜的道理,大哥别笑二哥,都是丢脸货,毫无荣耀可言。” 薛牧暗自点头,这玉麟倒也是明白人。夏侯荻的新秀谱操纵扬名之径,卖弄人情,效果已经越来越显著。 玉麟叹道:“据说新秀谱顾问薛牧,便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此人之计,让各宗都极为被动……偏偏听说三好薛生也是此人,白发魔女传一边为魔女叫屈,一边却又对正道颇多赞许,真不知这人到底是正是邪。” 妹子们都偷看薛牧,薛牧轻摇折扇,摇头晃脑道:“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后世评。三好薛生开篇之语,岂不已经道得分明?” 玉麟不以为然道:“文人故弄玄虚之言而已。正便是正,魔便是魔,是非分明,何待后世!” 薛牧道:“那练霓裳是正是魔?” 玉麟不答,指着前方道:“慕兄可知这万年县前些年有件大事?” 薛牧也觉得这万年县有些耳熟,不过自己那世界也有万年县,哪里听过的已经弄混了,便摇头道:“不太清楚。” 玉麟淡淡道:“县外有条寒江,原本是寒江派之地,三年前薛清秋血手洗遍,鸡犬不留,至今江底白骨森森。若要问练霓裳是正是魔,问我无用,何不问她手中冤魂怎么看?” 罗千雪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薛牧使了个眼色摇摇头,示意不要去争。 这种事儿,争不完的。薛清秋当时屠杀必有缘故,但理由并不重要了,你屁股坐她一边自然会说杀得好,屁股在别人那边就会认为再有理由也不该伤及无辜,何况星月妖女杀的人可不止这么一件,怕不是遍地冤仇?你条条去找借口,哪里辩得分明。 白发魔女传的洗地攻势还算是有效果了,起码玉麟没有破口大骂,还留了些余地。正道中人都如此,普通民众可想而知接受度会更高,这便是好的开始。效泼妇骂街和人争执有什么用,说服了一个玉麟,说服得了天下么? 妹子们也很快想到这点,不由也有些惭愧。是不是做大事的人,看薛牧就知道了。 正在此时,前方道路上传来气劲交击声和喝骂声,玉麟神色一动:“又出事了。慕兄稍候,待我先去看看。” 说完化作流光,转瞬去远。 卓青青看着薛牧:“相公,我们要掺和么?” “要去看看情况,横行道这么跳,真是不合常理,又不是穷疯了。”薛牧皱眉道:“而且此地还是寒江派遗址,如果出了事,恐怕很多人都会把锅往星月宗身上带,这可不行。” 卓青青悚然,她们还没想到这一层来着:“走,去看看。” 到了近前,便看到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一支车队,就算以薛牧的眼力都看得出来这车队压根就不是什么过往客商之类的,分明就是武林人士。遭遇了劫道,二话不说的就开战,双方打成了一团。 明显黑衣人那方实力更强,车队已经有人受伤倒地,一个黑衣人首领狞笑着一刀斩落,人头飞起。 “师弟!”车队应当是一个宗门的,见状目眦尽裂,发疯一样的攻向黑衣人首领,那首领哈哈大笑,状极疯狂。 玉麟正在此时赶到,一声长啸,背上宝剑出鞘,“嗖”地扎进场中,对着黑衣人首领咻然刺落。 那首领原本随手杀戮,此时“咦”了一声,奋力格开,宝剑悠悠转了一圈,回到玉麟手上。 “玄天宗玉麟?”那首领一声招呼:“点子扎手,撤!” 黑衣人很有组织性,眨眼奔向山林,玉麟想追,又怕调虎离山,摇摇头停了下来。 远处旁观的薛牧皱紧了眉头。这事不对啊……这到底是劫道,还是有意杀人呢? 第二百章 汇聚 第二百章 汇聚 “多谢玉麟道长援手之德,我青云派上下同感大恩。”那车队收拢人马,过来向玉麟道谢:“若非道长相助,此番怕是在劫难逃。这横行道凶残狠毒,根本不是为劫财,就是来杀人的!” 玉麟看着场上的无头尸首,神色惨然:“是我来迟了。” “横行道杀我师弟,此仇不共戴天!早晚百倍报之!” 薛牧在远处默默看着汹涌的群情,默然无语。这江湖上的正魔对立由此可见一斑,可问题还真是出在魔门一方,魔门的行事真的是洗不干净,自己也是只见到妹子们好的一面,天然偏了立场。 正道中人也许有很多毛病,也有人自私自利,有人贪图逸乐,有人浮华虚伪,但整体上是正三观的。魔门……整体上确实是不怎样。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检视了一下尸体。 玉麟奇道:“慕兄这是何意?” “对方兵刃淬过毒。”薛牧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丢了过去:“不少人伤了,留心解毒。” 青云派确实有不少人伤口冒出了黑血,见薛牧是和玉麟一起的,压根没人怀疑有问题,直接开了瓶子敷药,那黑血以极快的速度肃清,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青云派众人大喜:“感谢这位公子。” “这位是慕……呃,慕先生。”玉麟发现自己都没问过人家的名字,但眼下不好意思多问,很高兴地道:“慕兄果然是同道中人。” 薛牧笑笑不答,看看玉麟开始帮人治伤,他便转头走回了妹子们中间。 卓青青传音道:“是横行道的夏中行,横行刀君夏文轩之子,化蕴初期,和玉麟有得打的,迅速撤走必有问题。” 薛牧点点头:“有人用毒也是个奇事。不是说已经没人玩毒了么?” 卓青青道:“相公误会了,是没人修毒功,因为毒功上限低,且练毒功自伤身体,慢慢的被人废弃。但用毒物害人的还是不少的,一般层面的争斗,毒物效果很好,之前我们请玉麟吃鸡翅,他还查过毒来着,可见他也不能免疫,何况别人?” “原来如此。”薛牧笑道:“这么说我的毒功在江湖上算个大杀器,实战很有用。” “正是,其实相公真的不弱了,要是还像当初在京师的水准,宗主也不会肯放你出来。”卓青青笑道:“只要别动不动对上什么秦无夜的,便是对上玉麟你都能顶好一阵子。” “我宁愿对上秦无夜……” “呸!” 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地震感,似乎有什么万吨重物踏在地上的感觉,“咚咚咚”的一阵摇晃,声音迅速接近,玉麟起身道:“你来晚了臭石头!” 一阵烟尘弥漫,一条大汉现出身形,刚才的地动山摇感居然是他全力飞奔时带来的震颤。 见到玉麟在场,大汉露出一丝笑容,继而目光落在场中的尸首上,变得很是愤怒:“夏中行……” 玉麟道:“打过了?” “好几场。”大汉似是拙于言辞,说话很是简单。 玉麟叹道:“收拾一下,进城再说。” 连同青云派的人一起,一大伙人浩浩荡荡往县城走,玉麟指着薛牧介绍:“这位是慕先生,我在山中偶遇,解毒颇有手段。这位是我之至交,七玄谷石磊。” 石磊目光落在薛牧身上,似是因为玉麟介绍的关系,神色颇为友善,但没有多言,只是略一颔首。然后看看薛牧拖家带口的模样,又摇了摇头,简单道:“路上不平,进城后最好别离开。” 薛牧微微一笑,看得出这是个木讷寡言之人,但心地也是良善。他对这些人的情报掌握并不少,可不像对张百龄一无所知。石磊是七玄谷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但属于土系修行,和谷主莫雪心不同,这里面还藏着七玄谷的一些内部问题,包括祝辰瑶崛起后的利益分配,七玄谷也是暗流涌动。 如果有一天和七玄谷正面对敌,薛牧觉得自己应当会从他们内部的关系下手。但不管怎样,这石磊为人应当是正派的。 玉麟正在问石磊:“只和夏中行交过手?有没有夏文轩的影子?” 石磊摇头:“没有。” 玉麟微微松了口气。横行刀君夏文轩,魔门除了薛清秋申屠罪之外,名声最盛的第三位洞虚强者。只要这等人还守默契,不轻易参与江湖事,那其他人他们毫不畏惧。 申屠罪那种奇葩毕竟少数,常理来说,洞虚强者真的不会这么瞎搞。 石磊又道:“他们巢穴在寒山上,我一直在等你。” 玉麟笑道:“你想反攻巢穴,一劳永逸?” 石磊点点头:“只能如此。” 玉麟想了想:“确实,入城好几条路,我们不可能四处灭火,必须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青云派众人大声道:“反攻巢穴,算我们一份!” 石磊看了一圈,沉声道:“还有很多。” 薛牧听懂了这意思,近期路过万年县的人着实很多,被横行道这么一搞,也都暂时不敢自己离去,怕是一大堆人挤在这县里汇聚。而且个个和横行道结下了大仇,磨刀霍霍的都想报复来着。 这是很庞大的力量,只要横行道那边没有问道强者坐镇,真是可以成功的,脾气暴的说不定早就组织人马杀上山去了。石磊还算是谨慎,等玉麟来了再说。 他也笑了笑:“那也算慕某一份。” 玉麟笑道:“欢迎之至!只是毕竟对方巢穴,不知深浅,还是要计议详细才是。” 说话间,众人浩浩荡荡地入了城。石磊道:“我在蘅芜院订了一席,另召集了几位宗派首脑,一起商议。” 玉麟神色古怪:“干嘛去青楼?” 石磊老脸微红:“你宗的道观,我自作主张分配给伤员了。其他客栈酒楼早满……” “呃……”玉麟拍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我也早就想去蘅芜院了。” 薛牧和妹子们面面相觑,很是无语。因为蘅芜院是星月宗的秘密产业,他前驱探路的六名亲卫如今大约都在那里等着呐…… 星月宗的转型正在慢慢进行,从灵州和京师开始关闭青楼,如今收购星忘石也颇有成效,灵州那边紧锣密鼓的在制作新专辑发售,短期内先以此盈利。而南方各地还没开始转型,许多青楼都还在,这蘅芜院就是其中之一。 话又说回来了,这年头道士也能逛青楼的吗?说好的正派呢? 石磊看看薛牧,有些犹豫:“这位慕兄……家眷……” 薛牧义正辞严:“慕某洁身自好,从来不去青楼这等地方!二位自行去吧,我找地方歇着,明日在下再到蘅芜院喊二位起床!” “可城里客栈满了……” “我有浩然气,清风明月,何处睡不得!” “慕兄真君子也……这样吧,还是住我玄天观去,安置几名妇孺总是可以的,也安全。来,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自有人接待。”玉麟挤挤眼,传音道:“等尊夫人和令爱歇下了,慕兄再来蘅芜院,给你留个位置……” 演技退化到连小道士都瞒不过了吗?薛牧欲哭无泪。 “是爸爸演得太假。”去玄天观的路上,夤夜吐槽:“你带着小孩子,睡什么清风明月,谁都知道你言不由衷。” “就是因为带着你个小孩子,我才不能直说我恨不得赶紧去青楼,跑玄天观去转一圈再过来很好玩吗?” 卓青青鄙视道:“有人跟着我们吗?” “没有。” “那还去什么玄天观!蘅芜院才是我们老巢好不好!相公你莫非是真想把我们留在玄天观,自己去蘅芜院喝花酒?你是不是傻了?” “咦……我好像被玉麟带沟里去了。” 夤夜小大人似的对天长叹:“男人啊……” 薛牧一敲她的脑门:“装什么小大人,有没有感受到夏文轩的存在?该不会是这货要坑一城吧?” “没有。”夤夜眨巴眨巴眼睛:“但我感受到了欺天之意。” 第二百零一章 搞个大新闻 欺天之意,说来玄乎,说穿了就是一种骗局。 欺天宗有几个分支,小偷,骗子……其中骗子也分几种,热衷于骗人骗财的,也有热衷于玩弄阴谋的。夤夜指的就是后者,她也只是如月映水的心灵察觉到不对劲,具体是说不明的。 其实用不着夤夜察觉,薛牧早就觉得这事儿处处诡异。夤夜这句话至少多证明了一点:这件事不是横行道独家在搞,至少还掺和了欺天宗。可是看石磊他们的表现,完全不知道还有其他势力在内,只当成横行道一家之事了。 这就非常有可能被坑。 但侧面也证明了一点,此事确实还在江湖之争的常规范畴,没有洞虚级别核武参与,否则压根无需玩弄阴谋,夏文轩一刀斩落,这座城都没了,还玩什么阴谋? 既然没有洞虚参与,薛牧底气也就足,可以凑凑热闹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人悄悄从蘅芜院后门钻了进去,六名亲卫早就在那等着了,悄悄接了众人进入密室,亲卫们齐齐行礼:“公子。” 薛牧摆摆手:“近期劫道之事,你们可有线索?” “我们去见过夏中行,他还很热情地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发财,说近期行人这么多,不抢白不抢。欺天宗虚净老道跟夏中行在一起,这主意是他在谋划,近期他们收获真的很大。” “果然有欺天宗……话说既然收获很大,也该见好就收了吧,如今无数江湖人聚集此地,其中不少宗门领袖,怕是入道级的都有。再加上如今玉麟石磊参与此事,这就代表着正道八宗开始插手,还不撤离,等人反扑么?” “他们还真不怕这些人呢,公子。眼下的状况很有趣的,无咎寺被境内大疫搞得焦头烂额,暂且无力分心。此地又是玄天宗地界,恰好玄天宗闭山半年……这么一来,正道八宗掺和力度不可能有多大,光凭玉麟石磊这些年轻一辈,他们真不怵。” “原来如此,这可是个好机会。”薛牧沉吟道:“正道八宗主持论武,却连前来比武的江湖人安全都无法保障,被人趁机劫道发财,所谓天下论武顿成笑柄,以后开办都没人敢来了。偏偏名目上只是江湖劫道,魔门真正强者压根没参与,你连劫道都对付不了,也没脸说魔门搞破坏。” “是的,这个时机太好了,往常的天下论武,主持方都会在必经之路上安排强者坐镇,不至于被人这样钻空子。” 薛牧想了一阵,失笑道:“这事儿还有发展。眼见己方强者汇聚,自然想要反攻报复。夏中行据山而守以逸待劳,布下陷阱等着,说不定还能一网打尽,真正给天下论武带来巨大的破坏,这绝对是最终的目的。” “是的,虚净等人一直都隐藏幕后,正道中人并不知还有这帮人参与,很有可能错估了横行道实力,一头栽进坑里。” “说不定都不止欺天宗参与,三宗四道我怀疑都有人在。之前小婵拒绝了,否则眼下也该有我们星月妖女埋伏。照这么看,玉麟他们这回被坑的几率很大,信息不对等,他们满脑子都还是横行道在抢劫呢,焉知是整个魔门在给天下论武搞破坏。” 卓青青笑道:“如果有智者意识到不妥,甘愿吃下之前的亏,纠合所有人结伴走人,魔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阴谋不攻自破。但魔门这边也已经赚大了,不知道劫了多少财货、抢了多少功法神兵,收获得盆满钵满。” 薛牧叹了口气:“不管怎样都是赚啊,这虚净谁啊,主意真损。被这么搞得我都觉得咱们没参与太吃亏了。” 夤夜举手道:“现在参与也来得及啊,夏中行会欢迎我们的。” “死丫头,人家玉麟对你也不差好吧,一口一个可爱的。” “可是问天老道参与围攻师姐,以前两宗之间互相杀伐也很多了,是有大仇的,爸爸。” “一码归一码,和玄天宗有仇,我们有机会自然会报复。但这些参与论武的一般江湖人却没得罪过我们,参与坑杀他们是不妥的。”薛牧认真道:“不要说我妇人之仁,你们要记住,星月宗如果打算堂堂正正,甚至实现乾坤颠覆,那要做的是团结多数人,打击少数人。就算背地里坏事做尽,面上你也得卖个好名声。以前是没这条件,但现在慢慢的已经有了,别再用以前的思维模式做事。” 妹子们若有所思。 薛牧又道:“别说参与这场局了,就算仅仅是因为寒江派遗址而引发别人猜疑星月宗,我都得把这个洗干净。那帮家伙选择此地干活,仅仅因为必经之路?必经之路多了去了,选择这里还不是有意拉我们下水?老子才不会轻易让他们如意。” 卓青青点点头:“这么说来,相公打算帮正道一把?” “现在不好说,毕竟帮了正道就得罪同道,也不是好事。我们先旁观着,见机而行。理论上找机会洗脱星月宗嫌疑就够了,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让他们打得一嘴毛去。”薛牧站起身来:“我该去喝花酒了,看看正道的到底怎么想,说不定他们真有智者不打算反攻呢。” ********* 薛牧安顿了“妻女”,轻摇折扇优哉游哉地到了蘅芜院的天字一号包厢,进门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哪来的花酒,一个妹子都没有,全是五大三粗的江湖客,群情汹涌的在讨论怎么教训横行道那帮混蛋。 他踏进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这么多人,便是一人一铲子也铲平了寒山!” 见薛牧到来,玉麟倒是很热情:“慕先生这边坐,先生是文人,当能提供好想法。” 薛牧坐了下来,笑道:“慕某不知详细,只问句寒山之上会不会有陷阱。” 便有人道:“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一个月前寒山上还无人驻扎,横行道是这个月才进驻的。也就是说并未经营多久,不可能搞什么厉害的陷阱。” 玉麟便道:“根据近期交手的统计,横行道有一个入道级长老严不破,连夏中行在内,化蕴者四人。” “实力虽然不错,我们也足以碾压而过。” “便是实力相当,我们降妖除魔,岂惧艰难?” “便是拼却此身不要,也要为我兄弟报仇!” “强攻不可取。依我之见,可以设伏,让他们下山劫道,我们围而歼之。” “不错,是个办法,可以讨论一下细节。” 薛牧叹了口气,这些人也不能说鲁莽,还能考虑设伏诱歼的方案。只是出发点完全错了,复仇之心占据心灵,已经落入了对方谋算。 其实如果在他的角度考虑,根本无需和横行道正面交锋。只需要针对一种地方:大索附近所有县城的纵横道据点。 因为不管对面抢了什么东西,都是要通过纵横道的黑渠道出手的,把握这个七寸,就能让对面近期的收获尽付流水,说不定还有机会擒获对方的高层。 但是以武为尊的世界,考虑的方向永远是战,也就注定了这件事只能以决战收场。他也很期待,究竟会是魔高一丈呢,还是邪不胜正,另有反转? 第二百零二章 陷阱 认真说来,虚净的计策不算高明,甚至可以算较为粗糙,比如薛牧即使没有妹子们汇报,也已经早觉得有问题了。妹子们的探查只是让他提早确认了形势,省却了调查过程。薛牧觉得如果让自己慢慢布置 ,或许能设计得更精巧些,起码不会这样破绽百出。不过虚净这是临时的布局,趁着无咎寺自顾不暇,玄天宗关闭山门的机会,临时设计,自然也不会太精细。但是粗糙不要紧,实际上很多计略本来就不需要多么高明,能够抓住机会,因势利导,就是非常 实用的伎俩。 实用性在于,就算你知道这事儿不对劲,破解的方式也不多,多种应对方案都是让魔门占了便宜,即使薛牧心中想的去找纵横道据点也未必真有用,人家的秘密据点是你说找就能找到的? 最佳方案其实是所有人坐在城里等,等无咎寺腾出手来,或者等自然门问剑宗等偏远宗门的高手远道而来,碾压性破局,这种事有人愿意吗?江湖血性和武者骄傲都不容许。薛牧也相信,心中怀疑这件事有猫腻的聪明人并不少,比如他觉得玉麟应该心里就有数。但在多数人的仇恨之下,“我们结伴离开”这样的怂话压根没人敢说,在群情汹涌之中只能裹挟着去参与反攻,走向 了必然的结局。 反正对他来说无所谓,什么局也伤不到他一根毛。这种级别的斗争,他有夤夜在,渡水如平地,何妨旁观一番? 夏日清晨,阳光已经有了些炽热之意。一支车队顺着东南大道而行,一边是连绵群山,一边是肃肃寒江,前方尽头隐约可见县城的轮廓。 车队人马提刀带剑,显而易见也是前往参加天下论武的江湖人。 随着论武之期越来越近,现在行路的江湖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这批人算是末班车,横行道很快也无人可劫了。 当然横行道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车队行至半途,四周黑影憧憧,数十黑衣人从山林之中飞跃而出,团团围住了车队。 领头的夏中行长刀斜指,大笑道:“留下随身财物,秘笈丹药,爷爷只求财不杀人。若是负隅顽抗,一刀一个全去江里喂鱼!” 话音未落,神色变了。 车队武者默不作声地结了阵型,无数人从马车里鱼贯而下,玉麟,石磊,江湖各门派门主帮主,诸多强者散开,反倒将黑衣人包围在里面。 “夏中行,多行不义必自毙,授首吧!”玉麟长剑出鞘:“你没有机会的。” 夏中行的惊意慢慢消失了,变得有点好笑:“你们为什么不趁着我抢掠车厢,突施袭击?” 玉麟淡淡道:“我辈正道中人,岂能效魔门无耻行事?” 夏中行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我欣赏你!冲你这句话,老子今日留你全尸!” “大言不惭!”一群强者全都怒了,各色气劲尽数向夏中行轰了过去。 夏中行不闪不避,圈外忽然轰进一道厉芒,重重砸在场中,十余道刀光剑气尽如泥牛入海,不起一丝涟漪。 烟雾散去,现出一个枯瘦老者,满面戾气。 “严不破,本座等你多时!”正道这边也站出一个老者,长剑遥指。 薛牧躲在人堆里,昨晚参加了宴会的他此时自然知道这个老者是玄天宗下属二级宗门苍山派之主,也是一位入道强者。 横行道老者严不破冷笑道:“等?可知我们等你们自作聪明的来这场埋伏,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玉麟心中一动,抬眼望去,眼睛忽然睁大。 只见道旁的绿树不知为何开始扭曲,慢慢的全变了,一个个不同服饰的魔门强者从树后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袈裟梳着道髻的怪人双手合十:“欺天宗虚净有礼了。” 正道诸强者神色大变,眼睁睁看着原本空无一人的树后变出了密密麻麻的人。 “灭情道厉狂见过玉麟兄,石磊兄。”一条大汉抱拳而笑,眼里都是嗜血的讥嘲。 “合欢宗花子媚见过诸位。”一个暴露美女嫣然含笑。 “纵横道钱多多见过诸位。”一个矮胖子笑嘻嘻地抱拳。 “无痕道关小七。”一团阴影漂浮。 在这些人身后,人影幢幢,显然还带着无数魔门弟子。很快各自四散开来,反把正道众人包围在内。 薛牧啧啧有声:“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手埋伏幻术有意思啊,比你如何?” 夤夜装着很害怕的样子,缩在他怀里低声道:“幻术分两种,心灵之幻与光影之幻。这是欺天宗障眼之幻,靠的是欺骗感知与视觉,这些人埋伏在这里好久了。” 玉麟和石磊站在人群前方,神色极为凝重。居然是魔门三宗四道尽出,领头的这几个都是魔门名人,最低也是化蕴,高则入道。这回正道这方无论人数还是高端战力反而被魔门远远碾压。 玉麟沉声道:“只有二宗四道,星月宗呢?” 夏中行哈哈大笑:“此地岂非星月主场?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薛牧和妹子们都呸了一口,就知道这帮货没安好心,就是想把星月宗也拉下水。 玉麟冷冷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今天行动,能提前埋伏?” 虚净笑嘻嘻道:“证明老道这一卦准了呗。”窥视天机吗?玉麟摇摇头,无论是真的窥测天机还是自己这边有奸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他知道这回面对的是从所未有的危局,没有再去问那种明显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只是冷冷问道:“ 所以你们此番是打算把我们尽灭于此?” 夏中行摇头笑道:“适才我已经说了,交出你们所有财物功法丹药宝贝,哦,对了,有俊男美女的留下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事后就可以滚了。我们只劫财色,绝不伤人。” 玉麟和石磊相顾沉默。这句显然是废话,真要按这么说的做,他玉麟石磊也没脸活在世上。 但他也知道为什么夏中行要这么说,因为这就还是属于劫道范畴,性质和有意杀人还是有所区别的,魔门的根本目的是要把这个天下论武变为笑柄,真不是为了屠杀而来。屠杀只能造成天下激愤,导致正道振臂一呼,众志成城的围剿魔门,这不是他们要的结果。而羞辱就不一样了,天下人反倒会觉得正道各宗全是废物,魔门也没出什么真强者,你们这都护不住,没本事办 天下论武就别办啊! 之前杀了人,只是逼迫这些人聚集,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这回薛牧也完全看明白了,心里啧啧称赞。这主意是这个不僧不道的虚净出的对吧?很有意思啊……自己之前猜的都有偏差,还觉得他们是要杀人呢。 玉麟冷冷道:“要战便战,我们总能拉你们不少人共赴黄泉。想要不付出什么就达到目的,做梦去吧。”虚净咧嘴一笑,看着说不出的猥琐:“小道士打得好算盘,你倒是一战成英雄,却不为这么多江湖同道性命着想?我们可是不想杀人的,若是打起来死了人,便是死于道长的英雄意气之下,道长于心何忍? ” 玉麟默然,转头环顾,无数武者都在躲避他的目光,包括昨晚群情激愤嚷嚷着要报仇的那些人,眼中都没有战意。实力差距太大,若是奋力一战,必死无疑。反而苟且求生的话,以魔门的目的来看真的不会杀他们,甚至丢的都不是他们自己的脸,而是丢的玉麟石磊这些八宗子弟的脸,对于普通武者来说,选择哪个很 明显。薛牧饶有兴致地看着玉麟。石磊属于木讷寡言的,想必平时这对好友都是玉麟做发言担当。他实在很期待,不知这位正道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俊杰,潜龙十杰排行第二,玄天宗的玉麒麟,到底会怎么处理这样的局面。 第二百零三章 我会杀人 说真的换了薛牧自己在玉麟的位置上,能想到的办法都不多,只能考虑鼓舞士气拼死一搏。如果这里所有人能众志成城,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并不像人们想象的死定了。 因为他自己身处魔门,太清楚魔门这帮家伙的自利本性。根本就不团结,本身就各自提防,不仅不会互相救护,还得怕同伙在背后给你一刀,只为报一个不知多少年前莫名其妙的仇。 所以表面看实力差距不小,实际上你若挑一个方向突围,各自为战的魔门并不难打穿。到时候虽然可能伤亡很重,但绝对能活大半,更不会受凌辱。 可很明显大部分人都没有斗志,光凭他们几个能起什么作用?强行鼓动战斗,到时候就算部分人拼死杀出,到头来不会谢你,反而会把亲友死伤的罪过怪在你头上。 但你若什么都不做,任由众人交出财物女子,就算你自裁谢罪,死后都蒙羞。 这就是人心。薛牧真的觉得很有趣,一个很粗糙的陷阱,却从起因到结果都算尽人心。讲道理玉麟算是被一群猪队友给坑了,薛牧觉得玉麟来前就知道里面有问题,被裹挟着来了却又要面对猪队友的背弃。如果自利的 人,说不定会考虑自己独自跑路,那是肯定能跑的,可惜玉麟明显不是这种人。 玉麟仍在沉默,明显正在急速思考。虚净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很快笑道:“第一个投降的,可以保留一切自行离去,我们绝对不追。我数三声,一……”薛牧眼角已经看见有人正在打算跑了。这一跑必然引发连锁反应,瞬间就会变成一盘散沙。那时候魔门才会出手,轻轻松松地把所有人变成盘中餐,任人凌辱,劫财劫色。这么明显的道理,可就是很多人 不懂。 “二……” 有人已经转身就走。 玉麟额头尽是汗水,此时石磊却忽然说话了:“你们信?” 走了一半的人讶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石磊。薛牧也讶然看过去,却听石磊慢慢地说:“我反应慢,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从来不信魔门的承诺,他们真会放过你们?” 虚净笑道:“只要不蠢都知道我们杀人没有好处。我们要的是撕掉你们八宗的面皮,仅此而已。” 石磊慢慢道:“但我会杀人。” 所有人一愣,包括薛牧都心中一跳。 石磊还是慢慢道:“我能突围,谁都拦不住我。事后我会杀尽所有背弃者,天下人只会认为是魔门丧心病狂,不会认为是我石磊做的。” 人群哗然! 薛牧眼睛大亮,差点想要鼓掌! 也许石磊做不出来,但只要别人觉得他可能做得出来,就够了! “所以……”石磊慢慢转头:“我就在这看着,谁敢第一个走。” 他的神色平静无比,眼神如同山岩,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看得薛牧都不禁怀疑,他说得出做得到。 魔门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觉得有些棘手,夏中行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确实如薛牧所料,魔门之间根本互不信任,是不可能团结一致的。所以表面看上去魔门实力碾压,实际上是虚高。比如说真要打起来,第一个直面正道的横行道肯定先要先死伤惨重,夏中行第一个不干。 虚净枉自能够设计陷阱,可惜他不是真正的首领,不可能如臂使指的组织战力,只能靠骗。 他们以势威压,罗里吧嗦,是想摧毁对面士气,只要有一个人主动放下武器,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一切就稳了。结果被石磊用反威胁,暂时稳住了局面,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关键时刻,居然还是这个沉默寡言的石头发挥了作用……虽然这个作用的后遗症很大,但眼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虚净眨巴着眼睛,忽然大笑起来:“你看你们的人都不想打,你强迫人家打又是何苦?这样吧,我给你们个机会。” 石磊慢慢道:“请说。” 虚净笑道:“我辈武者,真正讲究的还是一对一的决斗,可对?” 石磊点头:“不错。” “你们两个若真有心保护所有人,就自己两个站出来和我们一对一,别硬扯别人下水。打赢了我们,就让你们所有人走。” 石磊一时反应不过来:“如何一对一?” 虚净笑着指了一圈:“我们每家出一人,一共六人。你们只要分别胜过我们六人,就算你们赢了。”薛牧再度叫妙。这就重新避开了各有损伤的大战,再度让玉麟和石磊两个八宗子弟处于风口浪尖,消磨了其他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战意。与此同时,也规避了魔门一方不团结的问题,一对一的车轮战, 魔门再度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俩以二敌六几乎不可能赢,就算勉强赢了下来,到时候虚净照样可以说反悔就反悔。 但他俩完全无法拒绝,因为拒绝了就说明是你俩怕死,要绑架别人一起突围,明明是保护众人的英雄反倒变成了小人。 玉麟和石磊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意思,同时点头道:“可以。”或许赢不了,但他们拼过,问心无愧,既对别人无愧,也对自己武者之心无愧,尽足了本分,死了也不欠谁。薛牧看着很是沉默,薛牧看着很是沉默,果然成名非侥幸,江湖这么大,潜龙十杰可不只有一 个慕剑璃。 玉麟当先出场:“你们谁先来?” 夏中行赞叹道:“果然豪气干云,那就……” “你来?” “不。”夏中行眨眨眼,后退了半步:“当然是我严师叔来。” 严不破,横行道的入道级强者…… 玉麟微微摇头:“夏中行,枉我以为你是个人物。” 夏中行哈哈大笑:“胜者为王,逞一时意气乃蠢货所为。” 玉麟懒得理他,长剑斜指严不破,淡淡道:“玄天宗玉麟,请前辈赐教。” 严不破没说话,老眼里很明显的流露出轻蔑。 化蕴对入道,都属初期,横跨一整个大境界,而且跨的是问道壁垒,这种一对一,几乎没有悬念。 玉麟眼里无悲无喜,江风拂过,他的道袍忽然鼓胀起来,身周很明显地浮起了一个太极虚影。 卓青青低声对薛牧解释:“五蕴化魂,法相凸现,玉麟的化蕴相当稳,所谓初期是老印象,该是中期了,比我高。” 薛牧低声问:“你打这个老头有把握不?” 卓青青失笑道:“相公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打得过入道?” 薛牧叹了口气:“我觉得玉麟可以。嗯……一会的交手帮我解说一下。” 话音未落,玉麟当先出手。长剑呼啸而出,带着风雷激荡之声,恍若九天霹雳,轰然而至。 卓青青便尽责解说:“玄天九诀之风雷诀,引动天地风雷之力,这招若是踏入问道期使用,威力起码翻十几倍,天地变色风雷狂啸都是有的,玉麟的修行还不够。” 修行还不够的技能,在场面上已经卷起了巨大的威能喷涌,薛牧身在后方都感觉到恐怖的劲气刮面,真不知道直面这招的严不破会是什么感觉。 当然卓青青这么长的一句话里,长剑早就到了严不破面前,卓青青才说完第一句,严不破就已经接招了。 他只是冷冷一笑,枯瘦的手掌平切在剑身上,那风雷之劲居然咆哮而回,尽数倒卷。 卓青青续道:“到了入道期,就已经触摸到了天地之力,一眼看出这招的强弱所在,反拨回去。” 薛牧有点纠结,因为卓青青解说了第一招交手,那边已经过了十几招了,言语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真是被大神们骗了,路人惊叹你妹啊,个个号称音速光速的,却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让路人讨论半章,敢情他们是在摆拍吗? 第二百零四章 一剑光寒 薛牧正在吐槽,场面风云突变! 严不破一拳直击,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劲气向玉麟狂轰而去。威力虽强,速度并不快,便是以薛牧的眼力都看得出来玉麟躲避这招问题不大,严不破多半是藏了个后招在等的。 但奇怪的是玉麟根本不闪不避,居然硬吃了一下。 场面上响起一阵哗然之声,众人正在惊讶,却见玉麟的身形晃动,居然是个虚影,真身已经出现在严不破身边,连人带剑撞进他的胸膛。 卓青青急促解说:“玄天九诀之分光诀,不是分身,玉麟本体受了重伤,只为近身一搏。” 薛牧明白了,实力差距很大,一直靠威能轰轰轰的你别想轰得过,玉麟手头估计是把神兵,希望靠神兵之利近身起到效果。 那边严不破一声冷笑,身形微晃,已然避开玉麟一剑,同时伸爪直接破入了玉麟胸膛。 玉麟嘴角溢血,却现出一丝笑意,长剑从后面撩过来,捅向严不破背心。严不破正要抽爪避让,却发现抽不出来,就这么缓得一刹,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场上鸦雀无声。 卓青青低声解释:“严不破一爪本来是抓心脏,玉麟临时避开了一点,变成插入肋骨,接着用锻骨之术活活卡住严不破的爪子,让他短暂抽不出来,一时误判失去了躲避的最佳机会。”场中两人跌退分开,那把长剑整个穿过严不破身躯,鲜血淋漓地回到玉麟身边。玉麟却根本没力气去接剑了,他的肋骨断裂,因严不破运劲抽手时带了出来,白骨直露在体外;胸口还有之前硬吃一记拳劲 的凹陷,怕也是骨骼尽碎。他半跪在地喘着气,鲜血满地流淌,却是哈哈大笑,状极欢畅。 石磊飞奔过去给他包扎治伤,默然不言。正道八宗这样档次的顶级强宗,治疗外伤的药当然是要多强有多强,很快就接骨止血。玉麟驻剑而起,笑道:“再来!”那边严不破也在止血。他被剑洞穿,堂堂入道强者自然是在最后关头紧急避过了要害,但人都被穿了个洞了,伤得并不比玉麟轻。他一边疗伤,眼里的轻蔑化为赞赏:“不愧是玄天宗的玉麒麟。此战算老夫 输了。” 玉麟笑道:“前辈依然能战,何必言败。” 严不破哈哈大笑:“化蕴破入道,两败俱伤,老夫又哪来的颜面继续纠缠不清?”说完拂袖退后,盘膝坐在横行道阵中不动了。 薛牧笑笑,低声道:“魔门还是有人物的,这个老头还可以,记在小本本上。” 夤夜缩在他怀里笑:“爸爸实战少,该多记记这种战斗感悟才是。” “感悟有啊。” “什么?” “有兵器一定要用兵器,赤手空拳就是威力再大还是亏。这也记小本本上。” “你就悟到这个?” “哈哈哈……” 玉麟傲立场中,长剑平举,大笑道:“承严前辈不与晚辈计较,晚辈谢过。下一个!” 薛牧低声叹气:“这时候谁来捡便宜,也记小本本上。” 夤夜奇道:“是记下品性太差的意思?” “不,是记聪明人。” “……” 说话间,一个矮胖子腾腾腾地从林边跳了过来,笑嘻嘻道:“别人不爱捡便宜,可我是生意人,捡便宜是本分。纵横道钱多多,请玉麟道长指教。” 玉麟笑笑:“我也觉得该是钱长老。请!” 漫天金钱飞舞,如同烟花绽放。 薛牧倒吸一口冷气:“乾坤一掷啊……” 卓青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纵横道的掷金诀,不是真钱,是法相幻化。” 玉麟此时一改之前的刚烈,长剑轻缓地画着弧线,如同柔云飘飘。漫天的金钱却似乎被带缓了似的,跟纸钱一样飘落,失去了威胁。 卓青青颔首道:“玄天九诀之流云诀,玉麟真的很厉害,伤成这样了还能有条不紊的应对。” 薛牧若有所思。虽说武力层次比武侠世界要高,基本道理好像也能用,这明显的以柔克刚之道,玄天宗和武当确实还是很有接近之处的。钱多多脸上笑意不改,双手乱挥,数之不尽的飞镖、银梭、霹雳弹、牛毛针,等等等等,在薛牧目瞪口呆中如同天女散花一样漫天乱窜。其中哪怕是一根针,都是带着剧烈的破空之响,针上金光爆盛,针 尾带着火箭一样的尾光喷射。连针都如此,别的就更不用提了,薛牧毫不怀疑这些暗器能造成的效果根本不是打个洞,任何一根针射在身上都能把人打爆才是,所有全吃的话,说不定山都炸蹋一半了。 “有钱果然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玉麟输了。”玉麟确实输了,他伤得很重,如果能有近身的机会说不定还能一搏,可钱多多明显不跟他玩,乱七八糟的全是远程暗器。玉麟再能四两拨千斤也跟不上力,在击落了无数暗器之后,终究被一枚铁莲子轰在 肩膀,喷血跌飞好几丈。 但奇怪的是钱多多神色也很难看,看着跌飞的玉麟,叹着气道:“不愧是玄天宗的玉麒麟,受教了。”薛牧完全没看懂,奇怪地看向卓青青。卓青青低声道:“流云诀能吸附力量,反戈一击。玉麟拨开了无数暗器,每种吸附一点,最后爆发在一点上,一根细针被拨回去了,漫天飞花之下大多数人都没看见。 但也因为这一次爆发,玉麟难以为继,终究被打中了。” 薛牧这下懂了,钱多多也是大意了,以为玉麟无能为力,结果不小心有根针飞回来了,不留神吃了一针……但他好像有宝甲在身,所以没伤到,只是挺丢脸的。 玉麟躺在地上咯着血,辛苦地笑道:“之前就猜测该是钱长老,晚辈已经做好这个败中取胜的计划了,只是咳咳,只是忘了钱长老还有宝甲护身,咳咳……可惜了……” 钱多多竖了个大拇指:“我们生意人也佩服好汉。好生歇着吧,再强行下去你要伤及根本了。” 石磊默然站了出来:“兄弟休息吧,下面我来。” 玉麟苦笑道:“拼掉的太少了,不好意思。” 石磊摇头:“不,为你骄傲。” 玉麟只拼掉了严不破,钱多多没伤着,魔门还有五个强者完好无损,其中虚净还是入道强者,比严不破只强不弱。石磊一个人站在场中,怎么看都是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末路苍凉。 他还是傲然挺立,抱拳道:“七玄谷石磊,请赐教。” “轰!”万千暗器飞来,石磊身周都是土黄的气场,和无数暗器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了惊人的巨响。“石磊速度慢,防御能力强,钱多多显然只为消耗他,不会跟他拼到底,多半很快就会自动退场,下一个必是花子媚无疑。”卓青青低声道:“石磊修行偏颇,身强而魂弱,合欢宗的灵魂之术正是石磊的克星 ,绝无胜算。” 果然钱多多狂轰滥炸了一阵,根本不跟石磊玩,感觉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哈哈笑着认输而退。合欢宗的暴露美女笑意盈盈地上了场,人们只能看见场中扭曲的气场,和石磊痛苦的表情。 脱离了表面的战斗的灵魂交锋,外人是无法看透的了,卓青青也没法解说。薛牧也没再问,结局很明显。他知道石磊或许不弱,但优缺点突出,卓青青都看得透,魔门其他强者自然也很清楚。被针对性地对付,他恐怕真的连这一关都拼不过去,无法重现玉麟那种令人振奋的战况 ,也非战之罪。 在场数百人,只有夤夜一个人看得懂这灵魂交锋的过程,有些不忍心地低声道:“结束了。” 话音未落,场中石磊一身闷哼,七窍流血。同时花子媚也不好受,面色煞白地倒退好几步,低声道:“七玄谷,果然还是有些门道。” 按这么看,还是两败俱伤。但无论判定谁输都一样,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石磊也失去了战斗力,甚至要比玉麟还惨一点,因为他受的是灵魂伤势,恐怕一时半会连清醒说话都做不到。换句话说,正道两大新秀已经都失去了战斗力。这时候武者们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之中,身份最强、战力最盛的两大领袖已经没了,不能再带领所有人拧成一团的突围……魔门此刻是真正的稳操胜 券,人为刀俎。 这时候人们才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之前要是众志成城的一战,说不定不会如此,可这时候一切都迟了。魔门众人都围拢过来,那夏中行伸手抓向一名女剑客,女剑客奋力一击,被夏中行随手就拍飞了兵器点中穴道。在女剑客绝望的眼神里呵呵笑道:“何必那种表情?莫说我们欺负人,正道八大宗门没那金刚 钻,偏揽瓷器活,参赛武者在路上被人劫财劫色的,真是可笑。” 玉麟勉强起身,怒道:“夏中行,来和老子一战!” 夏中行勾着手指:“来啊,莫说我欺负你正道无人,让你一只手如何?” 玉麟气得差点吐血,天空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谁说我正道无人?” 随着话音,一道凌厉的剑芒从老远破空而来,带着破灭天地的肃杀之意,向夏中行的方位急速刺下。夏中行紧急一闪,那剑芒轰然刺落在地,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拦在他和那女剑客之间。 一道白衣人影化虹而来,耀眼的飞虹遮不住持剑者如玉的容颜。人影飘落在地,飞光遥指,寒意森然:“问剑宗慕剑璃,领教魔门高招。” 第二百零五章 你的姓氏 薛牧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笨蛋。” 但是骂归骂,他看着慕剑璃的背影,眼中依然有着无法掩饰的欣赏。 卓青青罗千雪齐齐叹气,都道:“果然相公喜欢笨蛋。” 薛牧笑笑不答。 所有人此时也都呆呆地看着慕剑璃,眼神也都非常复杂。只要不瞎,都知道这时候入场根本就是有败无胜之局,魔门那边战力完整的还有好几个,无痕道灭情道欺天宗三家都没入场,而且欺天宗的虚净是入道级强者,你慕剑璃再强又怎么可能一串三?退一万步 说,就算能赢吧,魔门还是有很大的几率反悔,你打赢了也可能被活活堆死。 是的,会死。不是有败无胜,而是有死无生。魔门会放过在场的武者们,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正道这几位优秀种子。口头说欣赏没用,事关将来,正魔之争如此尖锐,这时候放过玉麟石磊,以后来给自己添麻烦?魔门可不是迂腐之辈,几乎可以认定 玉麟石磊死定了。 他们算是舍生取义,这时候你慕剑璃入场,是为了多死一个? 死倒也罢了,你还是绝色谱美女,恐怕还不止是死那么简单,你想过吗? 明明这件事不关你的事,你都不知道在哪里赶来,何苦来着?再说了,之前是大家排挤你离开的,你又何必回来? 玉麟石磊相顾无言,脸上都有些愧意。排挤慕剑璃,也有他俩的份儿。人无完人,他们同样是人,同样避免不了负面的东西。慕剑璃一介女流,各种排名牢牢压在他们上面,光芒尽归一身,心中岂无嫉恨?明知很多流言是假的,但当真面对慕 剑璃的时候,他们依然潜意识地敌视,选择性地相信着流言,与她疏远,更隐隐为敌。 这一刻看着慕剑璃衣袂飘飘,长剑如虹,傲然剑指。单人独剑面对着数百魔门强者,瘦削挺秀的身影护在己方所有人面前,他们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慕剑璃淡淡道:“是怎么打?夏中行,是和你打么?” 夏中行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道:“夏某未曾出战。” 本来似乎想说几句污秽之言,诸如等会擒下你之后如何如何,可在慕剑璃凛然凤目逼视之下,他竟然说不出来。 那凛冽的剑意,刺入骨髓,锋锐冰寒,直抵心灵,你根本无法把污秽的东西和这样的剑联系在一起。 魔门方向,一条大汉排众而出,神色肃然:“灭情道厉狂,早想会一会慕剑璃的剑。慕姑娘请。” 慕剑璃剑尖微震,似是礼敬:“请。” 随着话音,她的秀发无风自动,剑气凌霄而起。厉狂的神色非常严峻,双掌微合,继而抱拢成拳,刺透耳膜的冤魂厉啸刹那间萦绕场中,血腥之意冲天弥散。 夤夜的神色认真起来,低声道:“注意了爸爸,这是一招分胜负。” 血色气浪汹涌奔流,宝剑寒光飞星电射,两人错身而过。 厉狂抚着肋下,鲜血汩汩流出,他安静地站了一阵,低声道:“受教了。” 慕剑璃转身抱剑,拱手一礼:“承让。” 薛牧看不懂其中门道,低声问道:“解说呢?” 夤夜没好气道:“这样凌厉的剑意与煞气,一往无前,胜负一触即分,生死只在一瞬。能破便是能破,不能便是不能,哪来的解说。” “唔……”薛牧抬头,看着慕剑璃默然挺立的背影。江风猎猎,带着她剑上的血迹划了一道弧线,飘散在风中,那感觉,凄艳绝美,像一首江湖的诗。 一团阴影无声无息地逼近。 “呛!”飞光间不容发地反手而刺,破开了匕首之锋,刺进了阴影之中。 阴影里溅出血雾,有人咳嗽而去:“受教了。姑娘莫怪偷袭,此乃我道。” 慕剑璃神色不变:“无痕道正该如此,承让。” 薛牧抽抽嘴角:“影翼为首的这帮不要脸的货……”慕剑璃轻轻吁了口气,雪白的容颜上也掠过一丝红润,显然刚才两个对手让她的消耗并不小。真懂战斗的人自然知道,消耗不是按打斗多久来计量的,很明显慕剑璃这是凝聚了所有的精气神,看似胜得干 脆利落,其实并不容易。 灭情道厉狂,无痕道关小七,两个都是触摸到了问道边缘的化蕴巅峰强者,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只要毫厘偏差,败的就会是她。 玉麟低叹道:“我不如她。” 石磊笑笑:“所以你第二。” 玉麟也笑:“该。” 却见慕剑璃略微深呼吸了两下,飞光再起:“接下来谁来赐教?” 虚净叹了口气,飘落面前:“你打不过我的,小姑娘。” 慕剑璃凝视他半晌:“入道,巅峰?前辈在欺天宗也该是前三人物了。” “是。”虚净似笑非笑:“老道我还会玩毒,你还未到免疫之能。而且……你曾受某种毒素,心创未褪,我再用此毒,你要玩完。” 一边说着,老眼似是无意地掠过人群,好像在看谁。 薛牧心中一凛,这货……有问题。他看的分明是自己!他居然知道自己藏在这里!甚至知道自己和慕剑璃那点破事! 这么看起来,这整件事都很有问题! 夤夜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如墨的眼眸幽幽散着涟漪:“这浓浓的欺天之意是……” 虚净的目光却没有在薛牧那边停留,重新笑眯眯地落在慕剑璃脸上。慕剑璃脸上再度掠过一抹嫣红,旋即消敛:“多说无益,请。” 虚净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迅速逼近。 慕剑璃眼里锐意闪过,对那道青光恍若不见,忽然出剑,刺向空空如也的右边。 “叮”地一响,青光消失,虚净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右边,双掌合十夹住了飞光,失笑道:“好一个剑心无瑕,竟能勘破我欺天之幻。” 夤夜小脸上尽是发现了好东西的赞叹:“爸爸,这个慕剑璃好好玩。” 慕剑璃被夹着剑,也不回撤,剑芒骤然暴涨,直刺虚净胸口。虚净手掌一拖一带,带得慕剑璃偏斜了方向,继而一道粉色的烟雾泛起,笼罩场间。 众人的视线一时遮蔽,很快听到慕剑璃一声闷哼,似是招架了一击,却力道不及,被轰得往人群的方向抛飞而退。 薛牧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尽是潮红,美目略微有了些凄迷。 又吃了淫毒,真是个笨蛋。 薛牧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放下夤夜,身形一晃,截在了慕剑璃的退路上,伸手去接她。 慕剑璃人在半空飞跌,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身后,在空中骤然扭转,仗剑就要刺过去。可一转头,她的眼睛就瞪大了,硬生生把剑错开,收势不及,整个人栽到了薛牧怀里。 全场愕然。 这书生哪钻出来的? 怎么就这样抱着剑仙子了? 慕剑璃怎么不捅死他? 不但不捅他,还靠在他身上满脸通红地抬头对视,看那模样都快呆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牧摸出了一条项链,绕过慕剑璃雪白的脖颈轻轻戴上:“说了让你收下这个,你不听。真让我亏大了看我怎么揍你。” 慕剑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很快低头站起身来,看着胸前蛟珠,沉默了好半天才弱弱地“哦”了一声。 众人绝倒。 那边虚净笑眯眯地看了半天,此时才开口道:“这位又是何人?正魔之战,不相干的还是别插手的好。” 薛牧叹了口气:“天下论武是朝廷与正道八宗共同举办。” “所以?” 薛牧摸出一块金牌晃了晃,又收了回去,“唰”地张开折扇,摇啊摇的,悠然道:“六扇门金牌捕头慕薛,见过诸位。聚众斗殴,劫道生事,破坏论武,可问过我六扇门了吗?” 玉麟神色古怪,虚净神色古怪,慕剑璃的神色更古怪。 慕……薛? 是仅仅倒了姓名,还是另有用意?比如说……我的慕,你的薛? 第二百零六章 欺天之局 在这全场寂然的时候,没有人发现远处山头有一条大汉,身背长刀默默凝视。 风烈阳。 就在薛牧出场之前,他本来打算出场的。他旁观了一阵子了,在他的立场上本来应该帮魔门一方,但他却打算出手帮正道。原因只有一条,他是来参加天下论武的,不想让这个论武变成笑柄,夺得魁首也没意义。原本有些左右为难,还指望慕剑璃能破局呢,结果见慕剑璃快要顶不住了,他终于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薛牧出现 了。 风烈阳看着薛牧半晌,终于转身,大步离去。 有薛牧在,根本不需要他的力量,他很清楚这一点。且不提薛牧身后躲着一个足以掀翻全场的夤夜,光是薛牧的六扇门身份,差不多就足以破局。 六扇门,存在一个很有趣的性质。它是名义上的江湖管理者,秩序维护者,对于正魔之争不参与,却能起到调解的作用。 虽然这只是名义,正魔双方都看不起朝廷,但双方在面上都会给六扇门几分面子。 魔门的人无论有多么丧心病狂,再怎么经常暗戳戳的杀六扇门鹰犬,但不代表他们会光明正大的当着无数人的面杀,那性质可就变了。毕竟六扇门是不参与正魔之争的,他们内心还希望借助魔门制衡一下正道。虽然各种打击魔门,那是为了打击犯罪,不是针对魔门势力。比如夏侯荻对付吕书同,不是对付合欢宗。若公然把六扇门逼到正 道一方,组织针对性的势力围剿,是魔门绝对不想看见的事。 尤其近阶段,六扇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不说别的,夏中行就非常希望上一次江湖新秀谱,真心不想把六扇门得罪死。他甚至都有些后悔刚才没表现一下,说不定因此少了上榜机会呢…… 这时候站出一个六扇门金牌捕头,魔门真心非常尴尬。 他们想要破坏的天下论武,再怎么把性质扯向正道举办,也不能回避这确确实实是有六扇门参与主持的官方盛会。六扇门不在场,你针对正道羞辱一番也就罢了,现在六扇门来人了,继续不继续?继续的话,恐怕魔门一方更要束手束脚的战力大减,反过来这帮已经变成鱼腩的江湖人再度有了主心骨,能爆发出他们不愿见的力量。而且慕剑璃还完好无损呢,光是她一人,真博起命来都不知道能给魔 门带来多大伤亡…… 不继续的话,虎头蛇尾就这么撤了?搞毛啊…… 尴尬不尴尬? 此时场中魔门一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虚净身上,想看看这厮面对如今的尴尬有什么主意。却见虚净笑呵呵道:“我们三宗四道齐聚于此,眼见大有收获,慕捕头一句话就想让大家撤了,可没这个道理。” 薛牧摇着扇子笑道:“此前横行道劫掠无数,早就收获得盆满钵满了,六扇门不去追究,双方罢手如何?” 虚净拢着手,摇头道:“杯水车薪,好处不够。” “喂!”薛牧扇子一收,沉着脸道:“信不信我找人揍你?” 在场数百人愕然。 怎么看你也就是个练气大成的修为,揍入道巅峰? 靠慕剑璃吗?慕剑璃打不过虚净的,很明显啊! 可更让人愕然的是,虚净眼神飞快往人群中一瞥,竟然脸色发苦,摇着头半晌不说话。 人群里夤夜正在做鬼脸。 虚净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我们还有星月宗的人,等等看她们怎么说。” 薛牧:“……” 慕剑璃:“……”这话听着逗比得很,却切在了要害上。他是在说你薛牧到底当不当自己是星月宗,到底还当不当星月宗是三宗四道之一了?不站魔门这边也就罢了,还用六扇门身份搅局,老子泄露给魔门大家听听,看你 星月宗以后怎么面对同道的目光。 就算你是代表六扇门南下,你身边的女人可是正儿八经星月门下,她们怎么看? 慕剑璃担忧地看了看薛牧,她也不知道薛牧这双重身份之下究竟会如何取舍。薛牧也有些沉吟,倒不是担心后院起火,不管是夤夜还是亲卫们绝对是以他马首是瞻的。但正如之前他对妹子们说过的,要团结大部分人,说穿了他打算正魔通吃,可不能盲目的做英雄刷声望,把魔门同 道给得罪光了。 要是没人认得自己也就罢了,可这虚净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有这妖怪在,还是要想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才是。 想到之前虚净强调的“好处不够”,他到底想要什么好处? 这或许才是关键点。 必须找到虚净布置这场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自己原先好像没猜对。夤夜说,这浓浓的欺天之意……也就是说他的目的并不是表面上的破坏论武,更不是什么劫财劫色那么低端,那该是什么? 或者该这么想,魔门总是想要破坏论武是因为什么? 因为自己没份儿,羡慕嫉妒恨,对不对? 是了……虚净还故意引导了一对一的战斗。原来如此,提示很明显的,只是之前自己没往这里想。 薛牧抬头看向虚净的眼睛。虚净眼里都是笑意。 薛牧终于也摇头笑了起来,折扇在掌心里敲着,悠悠道:“我代表六扇门,邀请魔门三宗四道共同参与天下论武,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夏中行猛抬头。 盘膝打坐的严不破睁开了眼睛。 远处疗伤的花子媚厉狂关小七同时睁开了眼睛。 虚净终于咧嘴笑了,露出了满口的黄牙。 “笑得真丑。别急,这事也不是我六扇门一言可决,也要征求正道八宗的意见。”薛牧转头看向慕剑璃:“你……问剑宗,同意吗?” 慕剑璃安静地看了他一阵,低声道:“你决定就行。” 这么听话?薛牧挠挠头,转向玉麟:“玉麟兄……” “不是你救命,贫道怕是要归天了,还管谁参加论武?至少这届,玄天宗没意见,下届另说。” “石磊兄……” “我没意见,但我无法代表七玄谷,七玄谷的代表是我师妹。” “哦,她啊……我觉得她不会有意见的……”薛牧叹了口气,凑在虚净耳边,低声道:“真是好一场欺天之局,阁下算尽一切,最终算的竟是我薛牧。” “可是薛总管并无损失,还捞了不小的声望,不是么?” “呵呵……”薛牧神色不善。虽然这事对自己没坏处,但被人算计的感觉很不爽。枉自以为自己是始终旁观,却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局内人。 虚净笑嘻嘻道:“薛总管别生气,老道已有补偿,总管当会满意。” “什么补偿?” “你当老道为什么要故意用淫毒对付剑仙子呢……”薛牧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美眸始终凝在他身上,连一刻都没有挪开。 第二百零七章 命中注定 在这个“补偿”上,虚净是失算了的。他算尽一切也没算到薛牧给慕剑璃挂上的项链系着蛟珠,已经祛除了淫毒,还以为慕剑璃正在忍耐呢。慕剑璃的表现也确实很像,一个正常的慕剑璃会这样盯着男人看吗? 被两人齐刷刷打量,慕剑璃皱皱眉,终于没继续盯着薛牧,偏头走到了江边,似是表示自己不去听他们说什么。 薛牧摊手,冲着虚净笑了笑。他从没打算靠淫毒这种方式得到谁,实在太low。不过虚净的补偿意思他还是心领了,这代表着一种变相的讨好赔罪之意,说明虚净不想被他记恨。 既然如此,斤斤计较也没意思。这个虚净很神秘有趣,说不定还藏着不少秘密,将来有机会要和他好好沟通一二才是。 虚净看出了薛牧的意思,也松了一口气,低声笑道:“有机会再与薛总管细谈,老道也有些话想和薛总管说。” 薛牧拱拱手:“后会有期。” 魔门撤了。 他们必须赶紧联络宗门,挑选比武人选。虚净严不破这类老头是绝对不可能参加的,参加了也是笑柄,这是各家新秀露脸的最好机会。 甚至是夺魁的最好机会。 因为正道八宗是组织者,本身不下场比武,也就是说慕剑璃这些猛人是不会参赛的。目前为止夺魁的呼声最高的当属风烈阳,魔门各宗认为自家全力培养的优秀新人还是有很大可能胜过风烈阳这种二流宗门出身的,就算胜不过也没关系,正道把持了近千年的天下论武,要是搞得前几名的全是魔门中人,这结果本身就很有意思。 这是打破了一种壁垒,天下论武的性质就此而变——缺了魔门各宗,安敢号称天下? 江湖武者们也慢慢散去了,众人都没脸面对玉麟石磊,羞惭得连声招呼都没打,纷纷默不作声地散去。 玉麟环顾缄默的人潮,微微摇了摇头。他还盘膝在疗伤,牵动一下都疼,更是无力做什么场面工作。石磊就更不动了,这些人事后不记他的恨就不错了……可以预料此后他要传出不少坏名声,几乎是必然之事。 薛牧蹲在玉麟身边笑:“玉麟兄可还活着?” “没死。”玉麟回过神来,叹气道:“慕兄,这么一来,天下论武的规则怕是要改了。普通江湖人和魔门各宗强者真的不好比,很可能我们八大宗门也要下场,否则只能坐视魔门肆虐。或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天下论武,但最终结局只会演变成正魔顶级宗门之战,失了本意。” 薛牧笑道:“先忽悠过去再说。到时候正魔双方坐下来商议一下,把顶级宗门和这种江湖赛事隔开,大家办一场月圆之夜、正魔之巅,也不失为一场趣事。” “咦……这倒是个好想法,竟让贫道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参与。”玉麟笑道:“可惜让正魔双方坐下来谈可不容易,这事怕是非六扇门牵头不可,还望慕兄多多费心。家师那边我也会怂恿一二。” 薛牧哈哈笑道:“只要你们看得起六扇门,六扇门自能办到很多有益于江湖的调解。都想让六扇门做泥雕木偶,那也莫怪六扇门失职。” 这话说得玉麟石磊都不好回答,看不起六扇门或者说不愿意被六扇门指手画脚的人里,本来就有他们的份儿,甚至是急先锋。 这是一种很有趣的三国鼎立,关系相当微妙。 玉麟叹了口气:“想不到贫道路上偶遇的一家出游,竟是一位六扇门金牌捕头微服,贫道这对招子真该挖了才是。最后还是慕兄护了我的性命,那佣金收得当真有愧。” 薛牧哈哈大笑:“那你还我一个鸡腿,也就两清了。” 玉麟也是大笑:“不意朝廷之中还有慕兄这等妙人。莫说鸡腿,今晚蘅芜院,不醉不归!” “你们玄天宗真允许逛青楼?” “逛青楼怎么了,本宗也讲和合双修的好不好……” “喂!”小女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玉麟转头看去,却见夤夜叉腰道:“你这个臭道士,成天想让我爸爸去青楼!不是好人!” “咳咳,小妹妹,不是那么回事……”玉麟有点尴尬地偷眼看看周围,人潮早已散尽,那慕先生的妻妾轻纱蒙面,两对美目都恶狠狠地剐着他,看似恨不得把他掐死。 玉麟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寻找慕剑璃的身影。很快看见慕剑璃独自一人站在江边,默默地看着江面,身形萧索,却傲然如霜。 那雪白的脖颈后面,依稀露出了一条项链的模样…… 玉麟看看薛牧,又看看他的“妻妾”,最后再看了眼慕剑璃的珠链,心中暗道这情况不对啊……这家伙妻女的怒意恐怕不是冲着贫道请他去青楼,而是另有来由吧…… 慕剑璃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男子为她戴上项链,这代表了什么?代表太阳从西边升起了是吧? 旁边始终沉默的石磊忽然道:“慕兄姓慕?” 听着像句废话,可玉麟听了心中灵光大现:“慕兄和慕剑璃是……” 薛牧也不解释,好笑地道:“嗯,就是你们猜的那样。” “原来慕剑璃有哥哥啊!”仿佛一切困惑迎刃而解,玉麟石磊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容:“反正今晚蘅芜院,就看慕兄能不能摆平自家后宅了。” 薛牧哭笑不得:“我知道你们成为好友的原因了。” 这俩闷骚绝对是大保健爱好者,伤成这样了还念念不忘去蘅芜院,可见昨天选择蘅芜院聚会绝对是习惯使然,绝不是口头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怪不得这俩是好友,有共同爱好嘛,人生四铁是哪四种来着? 所以说不管什么正道魔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子,并不是一个标签可以解释一切。 他悠悠地泼了一瓢冷水:“你们真要摆酒谢人,漏了慕剑璃不太好吧?” 两人笑容都僵住了。脑子里同时浮起这么一个场景:他们身边一人一个姑娘陪着,对面冷冷地坐着一个慕剑璃,凌厉的剑意散发在花厅里,姑娘们瑟瑟发抖战战兢兢。 玩个毛啊……不是我们没人性的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排挤慕剑璃,是这货根本没朋友吧! 两个闷骚货有点苦闷地互相搀扶着走了,薛牧带着老婆孩子站在当场,一家子默然看着慕剑璃的背影。 这时候看她,分外孤独。 踏入有死无生之局,单人独剑挡在所有人前面,最后却连一句感谢都没换到,所有人依然沉默对待,便是有了愧意,却也没说出来。 江水悠悠,无语东流,慕剑璃安静地看着江水,任由江风吹乱了她的秀发,遮挡着她略带迷茫的眼神。 其实别人的目光她不在乎,她做的事只是为了心中之剑,并不需要换来谁的称赞和感激。 她的迷茫只是因为再见薛牧。 天知道这妹子南下的本意是为了“避开薛牧,找一个人爱上”……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降妖除魔做了一堆,和人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还谈什么寻找爱情?结果一转头就落入了薛牧的怀抱里,那一刻她真是快要懵过去了。 胸口的蛟珠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就像是那一夜的梦里,暖洋洋的,透进心里。薛牧曾经的言语,今天的言语,师傅的言语,各种交织,支离闪过,搅得她心乱如麻。 难道这是命中注定? 第二百零八章 别人可不知道慕剑璃在那纠结什么,将心比心,怎么看都觉得她这时候心里应该是对别人的冷漠而难过,那背影在此时看着分外萧索,令人心疼。 众人远远看着,卓青青低声道:“相公还做实验么?” 薛牧摇摇头:“还做什么啊……” “那……我们邀她一起走吧?”夤夜伸手拉着薛牧的衣角:“感觉她很可怜。” 可怜。这样的词语用在慕剑璃身上有些违和,那样锋锐的剑气,那样骄傲的剑骨,那样坚定的剑心,此生唯剑别无他物的剑客,需要谁的可怜?但这一刻连薛牧都觉得好像是有点可怜。 “你们稍等,我和她聊聊。” 这回众人倒是没有什么醋意,只是道:“你注意点,别被她降妖除魔了。” “应该……不会吧。”薛牧虽然不知道现在慕剑璃在想什么,但从她的表现上也知道没什么敌意,当时留书还称要报恩来着,就算参加炎阳归宗已经算报了恩吧,可刚才的项链她还戴着…… 咦?她怎么还戴着? 这不对吧…… 临场戴上蛟珠,是为了给她规避淫毒。事急从权,她临场没拒绝很正常,可这事后还不摘下,那就很有问题了。 只不过天下间没人敢认为慕剑璃是动了春心,玉麟石磊直接就当他们是兄妹,这才比较说得通。 同样的薛牧也不敢自恋到认为慕剑璃被自己上回撩一撩就真的被撩成了,转念想想,多半是她难过着呢,心思不在这项链上吧…… 想到这里,薛牧叹了口气,慢慢踱了过去,站在慕剑璃身边陪她看了一阵江水。 感觉到薛牧站在身边,慕剑璃忽然觉得心跳变得很快,什么凛然剑心早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紧紧抿着唇,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却听薛牧低声问:“你接下来去哪里?” 慕剑璃看着江水回答:“直赴鹭州。” 薛牧叹道:“觉得难过吗?” 慕剑璃怔了怔,一时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难过什么啊? 薛牧以为她不好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让自己念头通达也很重要,你师父刺我一剑就是为了这个对吧,说明你问剑宗也讲通达,你又何必憋着自己?” 慕剑璃神色越发奇怪了:“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今晚那俩货喝花酒的时候,我们杵在他们面前,看他们痛苦的表情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慕剑璃眨巴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很想笑,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他是以这种方式为我鸣不平,为我出气吗? 原本以为他深沉难测,尽窥人心。如今看来,也不过凡人而已,不但没能看出自己真正在纠结什么,甚至还在为自己鸣不平…… 可怎么觉得……很开心呢? 慕剑璃脸上慢慢绽放出笑意,却又不去看他了,低头回答:“好。” 回到万年县,一行人不住蘅芜院也不住玄天观了,江湖人已经散去了大半,不少客栈有了房间,薛牧索性包了间小院,五六个房间,随意住。 慕剑璃忽然就找到了当初在陵光县时的感觉,也是这么一个小院,她出门站在院子里,薛牧就从边上的房间推门而出,撩了她一大堆话,到现在她都记得每一个用词。 那时候薛牧身边也是卓青青,也有罗千雪……这回多了个夤夜,围着她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虽然慕剑璃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个妖怪,她还是难以避免地被挑起了那种母爱的情怀。 这丫头太可爱了,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脸。她真的是个可怕的魔头吗?根本看不出来。 这次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消磨剑心,因为这次她是由衷的感觉到了温暖之意。不仅是薛牧为她鸣不平,和她有那么点小交情的罗千雪更是愤愤然的在替她骂人,表示那些混账东西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是发自内心,不是上回仿佛有所目的的奉承关切。 “其实没什么的。”她坐在罗千雪的屋子里,低声道:“我行事本就不是为了谁的感谢,只为了不违心中之剑。此剑既出,心中已经通达。” 罗千雪托腮道:“那你还那么萧索的站在江边,早早漠然而去不是更符合你的性子么?” “我……”慕剑璃目光有些慌乱地瞥了眼房门,房门虚掩,外面没人,她急促道:“事情未曾了结,怎能不顾而去。万一薛牧还有事需要我问剑宗的意见呢?” 罗千雪稀奇地打量着她,直看得她满脸通红,才哈哈笑了起来:“越发觉得当时相公对你的评价太合适了。” “什、什么评价?” “慕剑璃挺萌的。” “萌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呆呆的,很可爱的意思。” “……呆和可爱有什么关系?呃,不,我哪呆了?” 罗千雪扑哧一声,笑得趴在桌子上锤桌:“哈哈哈哈……” 慕剑璃抿嘴看着她,面无表情。 罗千雪自顾自笑了一阵,对方不回应也自笑得无聊,无奈道:“一点都不萌。” 慕剑璃的神色却又柔和下来,低声道:“今日见你们,对我着实亲近,与上回似有不同。剑璃实在想不明白,你们不该是魔门么?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罗千雪想了一阵,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相公是个奇怪的人,他对玉麟都很有好感,正魔之分在他眼里不怎么存在,我们也就慢慢的不怎么在乎了。” 慕剑璃眼睛一亮:“你的意思,你们相……咦?为什么你会喊他相公!” “扑哧……”罗千雪又忍不住捶桌:“你是在吃醋吗我的慕姐姐?” “没、没有,只是好奇。” “我们伪装一家人,日常喊习惯了,现在夤夜师叔喊爸爸简直是脱口而出,回去后怕是宗主要吐血。”罗千雪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再说了,我们喊相公怎么了,公子真要我们,我们乐还来不及呢。我跟你说,公子的双修……” “停停停……”慕剑璃抚额:“这事你好像跟我说过。” “对哦。我好像跟你说过很多姐妹勾搭过公子,全都没用。” 慕剑璃又有点好奇了:“为什么呢,他不是喜欢皮相声色的么,我看你们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他都不动心么?” “不知道啊……”罗千雪托腮道:“感觉好像是,如果只图双修,他就心中别扭。他的价值观有点不一样,甚至宁愿谈了价钱交易,也不喜欢这种抱有目的的双修。” 慕剑璃彻底沉默下去,抱有目的,这话忽然就砸进她心里。 抱有目的……自己这算不算? 第二百零九章 不科学 本来应该不算的…… 为什么站在江边不走?为什么戴着项链不摘?为什么跟着他们回来?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借口,唯一的真相是她动了情。 包括薛牧在内,所有人都认为慕剑璃这样的人不可能被随便撩撩就真撩成了,她自幼唯剑的修持让她不会轻易动念。可事实是,上回在陵光县薛牧那么一撩,还真的很有效果。原因无他,这妹子从小抱着剑,啥时候被那种高水平撩过?加上当时连伤带毒的虚弱,强烈的反差感让薛牧的影子在她心中特别深刻。 少女年纪到了,情感总有萌芽的时候,薛牧恰好切在了那个点上,影子便扎进了心里。 当然那时候只能说是心乱,心里有了那个人,有所困惑,倒也不能算是动情了。静修个一段时间,很可能也就平复如常。可有趣的是,她为解惑去求教师父,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得之忘之…… 那好,既然必须历经情劫,既然必须深爱过,那自然也就会敞开心防,尝试去爱。她慕剑璃是果断剑侠,不是小家碧玉,爱就爱呗。 但她也知道薛牧并不合适,大到正魔之争,小到两家仇怨,很难忽视。所以她特意南下,去寻找一个能让她爱上的人。 正在这样的时候,却再度中着淫毒落进了薛牧怀里,犹如命中注定。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眼睁睁被他戴上项链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被撩动了心弦。 就像一个轮回,他从来不会借着淫毒起什么下流主意,即使双方正魔对立,可他一直都在保护自己,做的第一件事都是为她解毒。口头上说不想让他亏大了,可落在行动上就是不想她受到伤害,他眼中欣赏的意味她看得出来。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慕剑璃知道自己忘不掉了,这场情劫就是应在了薛牧身上。 在所有同道的冷漠里,薛牧的关怀如同温暖的阳光,舍不得走,舍不得摘,对他的关怀和不平她会感到很开心。 跟他一起回来,心中是有着羞喜的……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内心,而且心中也有犹疑——她知道薛牧自有爱人,自己插一杠子算什么事? 所以她没去和薛牧说话,反倒是躲进了罗千雪的房里闲扯淡。 但罗千雪这句“抱有目的”,忽然击中了要害。 她忽然想起,自己追求的并不是爱情,根本目的是为了将来的忘却,有意找个人去爱。这算是抱有目的吗? 薛牧若是看出来了,会反感她的吧……是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想到薛牧欣赏的眼神变成了猜疑和反感,慕剑璃忽然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绝对不愿意见到那样的一刻。 再说了,为了遗忘的爱情,这还叫什么爱情? 这样的爱情,出发点就有问题,对心中之剑不诚,对心中之情也不诚,自己这修的到底是剑道还是魔道! 慕剑璃浑身如坠冰窖,这种对“道”的质疑,让她气血紊乱,剑心震颤,居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罗千雪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搀扶,却见慕剑璃面色苍白,全无血色。 “不是吧,我什么都没说啊……莫非是之前战斗受了暗创?”罗千雪有些慌了:“我去找夤夜师叔。” “不……不用去的。”慕剑璃拉着她的衣袖,低声喘息:“是我修行出了问题,谁也帮不了我,只能自悟。” “这就更该找夤夜师叔了啊,别当她小孩子,既是修行问题,问她更没错了。” “等一下。”慕剑璃实在不知怎么说,夤夜层次是高,或许对各家修行都能点拨一二,可她这是能说给人听的吗?我喜欢你爸爸?又觉得自己心不诚,入了魔道? 正在此时,薛牧推门而入。 一眼看见罗千雪搀扶着慕剑璃,唇角与桌上鲜艳的血迹,薛牧心里也是咯噔一跳,急促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刚才受了暗伤吗?” 慕剑璃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心中慌乱,情急智生,答道:“没事,只是淤血,吐出来就没事了。” 话一出口,她的脸上就有点发烧。 这或许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谎。真是一处入魔,处处入魔,现在连谎言都说得如此顺畅了么? 薛牧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不由分说地整瓶塞进她手里:“这是星月宗的返生丹,抚平暗伤调整无内很有效果,收着。” “不需要的……” “白痴吗你?”薛牧没好气地直接骂了出来:“你不心疼自己,老子心疼!” 慕剑璃愣在那里,手上拿着瓶子不知所措。 看她苍白的脸色,薛牧又叹了口气,伸手抹去她唇角的血迹:“次次看你,都在受伤……” 被他的手抹过来,慕剑璃呆呆的都忘了闪避。手拇指抹在唇角,和她娇嫩的肌肤相比,薛牧的拇指略有些粗糙,但很温暖,动作轻柔,就像是触摸到什么名贵瓷器上有了裂痕,心疼的感觉溢于言表。 罗千雪有点奇怪地看着慕剑璃。 薛牧占便宜的举动挺正常的,他从来就没掩饰过对慕剑璃的好感和觊觎,可慕剑璃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儿……这么明显的占便宜你没感觉吗? 直到薛牧擦完了血迹,慕剑璃才有些清醒过来似的,慌忙垂首,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他心疼…… 而且很真诚,剑心完全能够体会到那真真切切的关怀没有虚假。或许、或许有点故意占便宜的成份?可自己不反感啊……反而觉得很温暖…… 慕剑璃完全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彻底乱成了一团。 罗千雪好像懂了点什么,她倒也灵醒,起身道:“我出去一会,公子坐。” 看罗千雪一步一回头地出门,薛牧也悟了点什么。本来看慕剑璃沉默得过分,以为是伤势问题,而且慕剑璃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挺正常的。可联系到她至今不摘的项链,以及刚才不躲避的情形,这妹子好像真是对他动了情? 奇了怪了,好像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啊,就上回在陵光县撩了一撩,加上今天接住她戴上项链,有那么点浪漫意思吧,这就成了?哪有这么好泡的? 这对于一个没出过门的怀春小姐还有点可能,可对于一位常年闯荡江湖、不知多少侠少倾慕、却把自己当剑来练的剑客来说,挺不科学的啊…… 第二百一十章 你我并肩 罗千雪一走,这忽然就变成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慕剑璃的呼吸更急促了,可她怎么都无法凝聚思维,想要说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牧以为她不知多少侠少倾慕,天可怜见她是真的没有。在感情上她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张白纸,本来就已经够白痴了,再加上复杂无比的的剑道夹杂其中,正处于对己道的质疑里,这时候的慕剑璃整个人就是一团麻,说多乱就有多乱。 薛牧见她沉默至极,都快成一个雕塑了,感觉也有点不对劲。本来想乘机尝试撩拨几句的,可想到她刚才的血迹,不由也有点谨慎,别是走火入魔吧? 看着像,就说她这种人不该那么好泡的。她不闪避他的抚摸,不是动心,而是功法出了问题快走火入魔的表现吧?想到这里,薛牧也有点为难,别说继续动手动脚了,这是连话都不敢瞎说了,生怕出事。 想了想,试探道:“慕姑娘……” 慕剑璃微微抖了一下,略微抬起头来,目光迷茫。 薛牧小心道:“如果有心事,不妨出去走走?玉麟他们请客,此时慢慢走去也差不多时间了。” 对,出去走走,坐在这里胡思乱想的真是早晚入魔。慕剑璃目光慢慢回复正常,低声道:“好。” 薛牧大松一口气:“行动无碍?” “无碍。” 两人起身出门,对院子里的罗千雪打了个招呼,便直接离开院落。 罗千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抱肩叹气:“公子这回怎么变笨了,分明是一推就倒啊!给他机会都不珍惜。” 夤夜从她身后钻出了小脑袋:“爸爸做得是对的,这时候胡来,慕剑璃是唾手可得,但她很可能就此废了。” “师叔师叔,你知道她怎么回事么?” 夤夜袖着手:“我一个五岁孩子知道什么啊。” 罗千雪纤手捏得咯咯响,终于体会到为什么薛牧总想揍她了…… 外面两人向蘅芜院慢慢并肩走去,一路沉默。临近黄昏,街上传来饭菜香,路边摊贩快要收摊的甩卖吆喝声悠悠荡荡,偶尔传来谁家孩子的哭喊,慢慢的有烛光在某个窗子里亮起,继而接二连三,灯火万家。 尘世的气息,很俗,却又很超脱,只要不是满腹心事的匆匆行色,安静地踱在县城街巷的青石板上,人的心灵会在这样的红尘里趋近安详。 慕剑璃心情越来越平复,这样的沉默和安详很适合她现在的状态,那种被剑意纠缠了一生的心灵短暂的超脱开来,在万家灯火之中靠近了人间。走在薛牧身边的感觉也让她觉得很舒服,什么都不用表达,什么都无需思考,能和他一起走着就很好。 走了一阵子,薛牧感觉慕剑璃好像没那么混乱了,便开口道:“慕姑娘……” 慕剑璃视线从天际霞光里收了回来,“嗯”了一声。 “很感谢你上次去参加炎阳归宗之典,你的参与让我后续的事情好做了太多。” “在陵光县承蒙总管恩惠,这是剑璃该做的。更何况后来剑璃也明白了,其实我是否参与,对总管的大计并无影响,总管真正要做的事一是造仙二是戒指,所谓的炎阳归宗不过是营造场景所需,在总管心中属于次要。” 薛牧笑了起来:“说这么长一段话,可见你心情平复了?” “是……”慕剑璃低声道:“刚才修行出了问题,感谢总管助我平复。其实你故意扯这件事,也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是你一直在帮我。” 薛牧笑道:“我这么好,你就别喊什么总管了,喊声薛牧不行吗?” “好,薛牧。” 薛牧觉得很好玩,这妹子的直率不做作,确实是一道风景。 “刚才你说的话,中了大半,但你的参与对我确实有用。‘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你在或不在,那场典礼的档次和性质在别人眼里都有极大的区别,我的大计效果也就不一样。” 慕剑璃道:“能帮上你就好。” “但你这么做,对你不利吧?”薛牧问道:“同道排挤,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慕剑璃淡淡道:“那不重要。剑璃做事只求俯仰无愧,不违……” 说到这里,她忽然说不下去,那种带着目的虚情假意的违和感再度涌上心头,有何面目说自己俯仰无愧、剑心无瑕?但她真的搞不清楚,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喜欢上薛牧了啊,这到底算真心还是带假意? 她实在无法分辨。在分辨明白之前,她不敢表达。 薛牧见她又开始茫然了,赶紧扯过话题:“所以你踏入必死之局,求的便是俯仰无愧,这一点我真的很欣赏。” 慕剑璃低头不语。欣赏吗?可我有愧。 薛牧笑道:“说到这事,那俩蠢货还以为我们是兄妹呢,我看一会最好也别揭穿,不然一些事不好解释。” “还是解释一下吧。”慕剑璃下意识反对。兄妹?那怎么可以…… “也行。”薛牧倒没多想,他也理解人家不想好端端被人误会有个哥哥,这是很正常的,换了自己也不想。 “慕薛……”慕剑璃喃喃念了一句,低声道:“你起这个名字,有用意吗?” 薛牧本来没有用意,就是颠倒了一下。当然因为熟悉慕剑璃的缘故,自然而然就选用了“慕”字去刻牌子,而不是“木”“沐”这类姓氏。此时听慕剑璃问起,又起了撩妹心思,笑道:“当然,用的是你的姓。” “那么……”慕剑璃顿了一下,还是续道:“慕薛也有用意吗?是指你倾慕薛宗主?” “不不不。”薛牧继续撩妹:“当然是希望有人能倾慕我薛牧,又或者是实现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 “便如眼下,并肩而行。” 慕剑璃停下了脚步。果然是这样吗?我的慕,你的薛,你我并肩,合成此名。 没声音了?不会撩过头了吧?薛牧转头看去,却见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继续走:“如君所愿。” 如君所愿……是单纯指实现并行场景呢,还是包括了前半句? 薛牧发现自己居然被反撩了。这一招比薛清秋当初的“姐姐教你双修”也不遑多让了嘛,是不是只要是女人,天然就具备这种天赋? 天可怜见慕剑璃压根就没那么多弯弯绕,她的如君所愿,是真的包含了整句话的,也就是说,想让我倾慕你薛牧,你已经成功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她心里就像是打鼓一样,有一头小鹿到处乱撞。 她忽然泛起一个很无厘头的想法。师父心里曾经也有这么一头鹿,如今已经撞死了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悦己者容 对了,还忘了件事呢。师父如果知道自己爱上的这个人是薛牧,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他们是有仇的,还不止是情敌那么简单,还有过一剑穿胸之仇,将来还有得冲突呢。 嗯,想必也没什么表情,师父说过,无论那人是谁,换句话说师父根本不在意。至于薛牧能不能报那一剑之仇,慕剑璃才不考虑呢,差距那么大的事儿有什么可纠结的,再说两方势力的敌对哪有那么简单的让领袖冲突,这辈子都不一定见得到真正冲突的那一天。 思维岔开想了一堆事后,又轻松了下来,连带之前的鹿撞感也抚平了许多,慕剑璃吁了口气,偷眼看看薛牧,却见薛牧一脸纠结,好像反被自己刚才那句如君所愿给迷茫了。她忍不住有点想笑,这薛牧有时候看着深沉得很,有时候却又感觉挺可爱的…… 她竟主动开口道:“薛牧,如今我们算是朋友么?” 薛牧回过神来,笑道:“当然。至少我心里当你是个朋友,你不对我除魔卫道就好。” “我觉得你真是很奇怪的人。做事看着邪性得很,但总能让我找到君子之风。千雪也说,你对正道中人也不反感,对玉麟他们好像还很有好感?魔门之中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以前的仇怨,正魔双方多少血债,你真的全不计较?” “唔……我自幼在山沟沟里,你们打得昏天黑地的我也没概念,最多记恨当时围攻家姐的那帮家伙……另外魔门中特立独行之士也不止我一个,像夤夜那孩子就不可能记谁的仇。一个人的好恶和行为方式,并不是简单的正魔标签能够解释。” “嗯……”慕剑璃低声道:“只是我感到好奇,想多了解你的想法。” 薛牧被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这妹子直率得真的是没有弯弯绕,这种话能随便对男人说的么:“姑娘,我必须提醒你,对男人起了好奇心,是很危险的哦。” 慕剑璃看了他一眼:“剑璃从来不怕危险。” 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说的危险指什么意思?薛牧真是越来越觉得这妹子萌翻了,想想这种调戏她既然听不懂,过嘴瘾意义不大,索性跟她说正经的:“在我眼里,道无正邪。人对得上我的口味,我就欣赏,和他的道没有关系,和是否为敌也没关系,便是立场敌对我也可以欣赏的嘛。就像你我,要是认真论起来,还是份属敌对,如今不也并肩而行?” 慕剑璃认真道:“可既然道是魔,人自然也是为非作歹。便如申屠罪嗜杀成狂,剑璃自认没法欣赏。” 薛牧叹了口气:“红尘难勘破,善恶无定夺,薛牧自问评判不了什么。便如你问剑宗既称正气凛然,又为何割据一方,不助六扇门肃清寰宇?你说你是正,在朝廷眼里,你们岂不也是祸乱之源?灭情道以杀伐为道,人皆称魔,可若是用于征战外族,岂不也能定国安邦?” 慕剑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中却着实震惊于这样的答案,这层面,这角度,这就是薛牧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吗? “莫非你的志向,是肃清寰宇,天下大同?”慕剑璃暗道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倒是没白动情一场,说不定……助他之志,也不枉了一生练剑。 “哪有,我一直都跟青青她们说,我不是圣人,只是一介俗人,也就追求一下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已。”薛牧笑道:“我也跟你说过,你问你的神剑,我看我的美人。大家都是自顾其道,孰称正邪?” 慕剑璃沉默半晌,低声道:“我明白了。” “呃?你明白什么了?” “薛牧有清平之志,没有害人之心。”慕剑璃微微一笑:“这就够了。” 薛牧哑然失笑:“你的要求也挺低的。所以真的可以做朋友了对不对?” 慕剑璃偏头看着他:“为何你执着于此?” 薛牧腆着脸道:“这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啊。” 慕剑璃再度觉得他挺可爱的,他还觊觎自己的姿色呢,试试探探的,真是…… 她低头看路,轻声道:“皮相声色,乱心迷眼,薛总管是有大智慧的人,该勘破才是。” 她在陵光县时,曾对薛牧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停顿都没变,但是含义却已经天翻地覆。那时候是说,你只管表面,太浅薄,应该留心大道。这时候是说,看清楚点,别只顾着色眯眯的,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这已经是表白了,对她的性子,实在是能做到的表白极限。 可惜的是,这句话从表面上不管怎么听都是拒绝和警告。 薛牧听着很是无奈:“反正我就是个俗人了,堪不破的。” 慕剑璃低声道:“所以如果剑璃是个丑妇,薛总管也不会想要交朋友了,是么?” 薛牧笑道:“那倒不会,或许不会总想那种事儿,但朋友一样是能交的。你慕剑璃这样的人,即便是个丑妇,也有让人欣赏的美丽。” 慕剑璃听着心中一暖,脸上又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薛牧打量了她一眼,又道:“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假设并无意义,谁都不希望自己丑,你现在不也开始留心外表了么?” 慕剑璃咕哝道:“我只是不想你见我唠叨。” 薛牧哈哈大笑:“这听起来真是让人自得,这算不算女为悦己者容?” 慕剑璃抿着嘴,半天才道:“算是吧。” 什么算是,分明就是!我所有的改变都是为了你能欣赏,不是为悦己者容,又是为了什么?慕剑璃紧紧捏着小手,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抬起头来,蘅芜院已经近在眼前。慕剑璃忽然觉得这路程好短,能再走下去就好了……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说…… 玉麟和石磊的伤还没好,但经过大半天休养,行动基本无碍。摆酒感谢一下“慕捕头”,是很应该的,薛牧的插手算得上是救了他们的命。虽然这位六扇门捕头一直躲在人群里,到了最后一刻才肯出来多半也是为了救“妹妹”,也不算什么好用心,但想想六扇门对正道本来也没什么好感,便也不去深究了,救命之恩总是客观存在的。 除了摆酒感谢之外,还有一些正事交流的意味,天下论武被这么一搞,显而易见要大变样,他们也想知道这位居中调解的慕捕头还有什么想法。 “说来也怪,慕剑璃有哥哥吗?”玉麟抿着酒,纳闷地问基友:“从来没听说过吧?” 石磊闷闷道:“薛清秋都能有弟弟,慕剑璃为什么不能有哥哥。” “呃,这么说倒也是……反正若不是兄妹,慕剑璃也不可能靠在男人怀里,任由男人那样戴上项链,那场面我至今想着都不可思议。” “我当时也以为花子媚的幻术还在生效。” “话说回来了,今日才发现慕剑璃真是美,那鲜血随风飘落,剑光映照玉颜,真心凄美绝伦。我玄天宗上下数万人,找不出一个这样的,倒是你七玄谷还有一个可比。” 石磊瞥了他一眼:“动心了?” “别,我可受不了,那眼里只有剑的枯燥无味,是一般人能消受的么?”玉麟哈哈笑着搂过身边的姑娘:“哪有翠花姑娘的温柔可人?” 石磊哭笑不得,这县城青楼能有什么好货,那翠花姑娘怎么看也就相貌平庸,和慕剑璃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但各花入各眼,他石磊也宁愿抱着个相貌平庸的,也不想去面对冷艳冠七玄的祝辰瑶,不觉得她面目可憎就不错了。 两基友对视一眼,愈发惺惺相惜。 第二百一十二章 找场子 那翠花姑娘笑嘻嘻地偎依在玉麟怀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媚声道:“这位爷如果喜欢问剑宗的范儿,也不需要去找那种枯燥无味的。” 玉麟来了兴趣:“怎么说?” “我们可以换问剑宗七玄谷的衣裳伺候道爷的嘛……” “那玩意你们还有?不是早禁绝了么?” “有啊,现在是应顾客需求才换,平时不穿的。” 玉麟和石磊对视一眼,都咽了口唾沫,同时冲对方问:“慕剑璃不会来吧?” 然后又同时自答:“应该不会,慕薛来青楼怎么可能带上慕剑璃?” 玉麟立刻正气凛然道:“去,换一身问剑宗的衣裳来。” 石磊拍拍自己身边姑娘:“去吧,我要自然门的翠衫。” 两个姑娘还没去,就听到“叩叩”两声门响,玉麟大笑道:“哈哈,定是慕兄来了,快快请进!” 门开,薛牧带着慕剑璃踏入房中,摇着折扇悠悠道:“我听见有人要问剑宗衣裳?” 慕剑璃长剑出鞘,直指玉麟,面无表情道:“玉麟,你辱我问剑宗,当我剑不利么?” 玉麟石磊满头大汗,差点没哭出声来。你这慕捕头,来个青楼,自带妹子干嘛啊? 看着慕剑璃的森然剑意,感觉随时就要刺过来了,玉麟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甩锅点:“这事,咳咳,这事要怪也得先怪星月宗妖人薛牧,是他开启了这个坏头啊!要说辱你问剑宗,也是他先辱的啊……下次见到,我帮你砍他!对,帮你砍他,算是赔罪!” 场面一时安静。 薛牧摇着的扇子僵在了手里。 慕剑璃的剑依然稳定,一动不动,但玉麟却奇怪地发现她好像……眼里有那么一丝笑意? 玉麟你好样的,老子记住你了……薛牧咬牙切齿,面上笑道:“玉麟兄,别说兄弟不讲义气,问剑宗衣服不能乱穿,别的还是可以的嘛。这两位姑娘,麻烦去换套玄天宗道袍来……” 玉麟:“……” 薛牧叹道:“都是八大宗门的制服嘛,档次是一样一样的。哦对了,另一套用七玄彩衣,石磊兄会喜欢的。” 石磊:“我不喜欢……” 可惜在慕剑璃的森然剑气下,他俩的抗议没用。那俩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也特别听话,果然出去换了玄天宗道袍和七玄谷彩衣,笑吟吟地进了门。 玉麟石磊看着身边穿着自家宗门衣服的姑娘,面如死灰。 青楼又拿制服辱及自家宗门,不但不禁止也就罢了,自己还点了钟,要是被宗门长老知道了,打断腿都是轻的,说不定要打断第三条…… 薛牧悠然携着慕剑璃坐在他们对面,自顾自地给慕剑璃倒了杯酒,也给自己添了一杯,笑道:“不意小城之中还有这等醇酿。” 其实酒很烂,他只是在装逼。顺便他算这里的幕后老板?总要给自家产业说几句好话。 玉麟和石磊才顾不上酒怎样呢,他们看着对面的“兄妹俩”,神色更是怪异无比。眼下这场面怎么说呢……他们身边坐着玄天宗和七玄谷的“姑娘”,这位慕捕头身边坐着问剑宗的姑娘…… 可是可是……他们身边的是假的,问剑宗的那位,是真的诶! 玉麟实在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那个……慕师妹,你怎么会往青楼跑啊!这是女人能来的地方吗?” 慕剑璃淡淡道:“我来喝酒。”言下之意,你管得着么? 玉麟碰了一鼻子灰,转向薛牧点醒道:“慕兄,你要招姑娘吗?还是说身边这就可以了?” 慕剑璃愣了愣,醒悟到玉麟在说什么了。不过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因为她从来就不知道青楼姑娘陪酒是怎样的,按眼下的模样看,对面翠花姑娘什么的一样是正襟危坐,很正常嘛,那自己坐在薛牧旁边陪他喝酒又有什么不行的? 薛牧倒是觉得有些不妥,正在沉吟,慕剑璃倒先回答了:“我陪他就可以了,招什么姑娘?” 那边玉麟正好喝了一口酒,闻言“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慕剑璃奇怪道:“怎么了?” “咳……咳咳,没事,没事。”玉麟辛苦地咳嗽:“忘了你们是兄妹,没事没事。” 慕剑璃认真解释:“你误……” 刚开了个头,就感到薛牧的大手从桌下伸了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捏。慕剑璃把话吞了回去,奇怪地看了薛牧一眼,好像在说不是说好了解释清楚的么? 薛牧有苦说不出,谁说这妹子锋锐冷漠的真是瞎了,她明明是一张白纸!真的是这辈子除了剑什么都不管的啊!你这下否认兄妹,难道真把自己当陪酒女了? 他无奈地打了个哈哈:“舍妹在侧,慕某不好意思要姑娘,二位自己逍遥就好。” 玉麟石磊齐齐松了口气。真是兄妹就好,你敢说不是,他俩就敢跳楼给你看。 玉麟无奈道:“我说慕兄,你带妹妹来青楼干嘛啊……” 薛牧摇着扇子靠在椅背上,神色却很严峻,漠然道:“因为我发现你们欺负我妹妹,我很不高兴,带她来讨个说法。这事不给我个交代,我们的交情自此绝了。” 此言一出,屋内同时陷入沉默。 慕剑璃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直到此刻才想起来,是薛牧在为自己抱不平,在替她出气。 搅和了他俩的好事还不够,如今更是直接问罪,真像是在为自己妹妹找场子的哥哥。 明明一个修为弱得连自己一剑的接不下的男人,此时却在为她出头,明明摇着扇子看上去文弱不已的身躯,此刻在她眼中竟是无比高大魁梧,让人安心温暖。 慕剑璃在桌下的纤手紧紧捏着,目光无意识地看着琥珀色的酒液,神游天外。 她是孤独的剑客,莫说问剑宗天下强宗,门人无数,但每个人都是冰冷如剑,各自冷漠,包括她自己对别人也一样,别人对她也是如此。即使在蔺无涯身上,她都没有体验过这样的保护和温暖。 有点不习惯,内心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保护,却偏偏又有一种贪恋的情绪慢慢的滋长。 从另一角度说,她从来就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玉麟他们的道歉或者感谢,可这一刻却又莫名的有点期待。 果然如薛牧所言,人终究是人,不会是一柄剑,总是会有人的七情六欲的么? 玉麟的声音传来,惊醒了她的出神。 “慕师妹,感谢今日冒死相救。往日我们对你有些不敬之处,还望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这一杯我俩先干为敬,以作赔罪。” 看玉麟石磊双手捧杯一饮而尽的模样,慕剑璃抿了抿嘴,竟不知怎么回答。 第二百一十三章 酒令 慕剑璃没有回答,在场的人倒都很习惯,她就是这样淡漠的人,不晓人情,故而才会导致很多人看她不顺眼。产生排挤和疏远不光是因为蔺无涯当时放人得罪了各家宗主,也不仅仅因为嫉妒心,她自己不怎么会做人也是一个重要方面。 薛牧及时做了发言担当:“二位也是爽快磊落之人,不像某些人有错不认,扭扭捏捏。既然如此,慕某代舍妹揭过。” 说着也喝了一杯,示意此事揭过。 这件事看似有些无聊,或者看似是薛牧为了博取慕剑璃好感,可薛牧心知不是。那寒江之畔的寂寞身影,在那一刻真的让他心中有点刺痛感,非常为这个妹子抱不平,不替她教训教训这帮白眼狼,念头不通达。 好在玉麟石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白眼狼,他们确实是磊落之人,既然爽快认错赔罪,薛牧的气也就消了,转头看看慕剑璃,这妹子木然坐那里一言不发的,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玉麟很无奈地冲薛牧使了个眼色,意思挺复杂的,好像在说我们和你妹妹尿不到一壶,真不光是我们的问题,她太孤太冷了。 关于慕剑璃的这个属性,薛牧体验得不深,他和慕剑璃接触以来,话还说得挺多的,如今看来可真是不容易……他也不会去和玉麟解释这些,笑道:“舍妹性子淡,别理她,我们喝我们的。” 话虽如此,有慕剑璃杵在那儿,玉麟石磊怎么也放纵不开,明明是青楼花酒,气氛倒像是什么会谈似的庄重无比。玉麟正襟危坐道:“在天下论武这件事上,贫道是本宗代表,慕师妹是问剑宗代表,我们的意见就可以代表宗门意见。七玄谷那边,似乎慕兄的意思是和祝师妹有交情?我们三家都好说,但是其他各宗,届时还需要取得一致。尤其是本届主持的无咎寺的意见尤为重要。” 石磊补充道:“还有魔门那边……” 玉麟接道:“对,魔门想参与的是天下论武,如果我们额外提出什么正魔之巅,不知他们那边是否会有变故。” 薛牧笑道:“魔门那边我可以设法沟通一二,正道各宗就烦请诸位转圜了。或者你们想耍赖不兑现……” 石磊断然道:“那可不行。” 玉麟也道:“我们可不做出尔反尔之事,平白把自己拉到魔门妖人一个层面。” 一直没表情的慕剑璃偷看了薛牧一眼,却见薛牧毫不介怀,反而举杯相敬:“好汉子。” 三个男人举杯饮尽,此时已过几巡酒,气氛慢慢的有了点热度。玉麟也就不太在意杵在那儿的慕剑璃了,笑着问薛牧:“慕兄喜欢对酒呢,还是喜欢玩点花头?” 这就是问你喜欢硬干还是喜欢划拳行令,薛牧被这么一问,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穿越以来,居然没有真正的酒桌玩过,几次酒席都是商谈正事,唯一放开些喝酒的一次是跟郑浩然单独喝的,也没玩过什么花样。被这么一问才发现,他都不知道这世界的酒令有些什么形式。 他历来是对探索这个世界的一切细节很感兴趣的,便笑道:“玩些花样吧。玉麟兄有什么主意?” 玉麟立刻道:“破招啊。我出一招精巧的,你若一招击破,便是我输,反之你输。” “……”薛牧终于明白当初在百花苑为什么能看到嫖客和妓女过招的场面了,这奇葩世界…… “不喜欢啊?”玉麟又道:“那换个,我放一道真气,任指方向,能预判截留的算我输。” 薛牧:“…………” “那再换个?我丢一把竹签,只有一根是我动过手脚的……” “停停停……”薛牧捏着脑袋:“没文一点的?” “这就很文了啊。”玉麟很是不解:“难不成学那些酸腐文士念歪诗啊?” 薛牧叹了口气:“石头剪刀布也好啊。” 玉麟石磊都奇道:“何谓石头剪刀布?” 薛牧略微解释了一下,本以为两人会鄙视,不料玉麟眼睛亮了:“好主意,这可以考验眼力精准和小巧变化的速度。慕兄不愧是六扇门精英!” “等、等一下……”薛牧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玩石头剪刀布,自己非输得内裤都不剩,要是玩起五魁首那就更是半拳都赢不了了。摇骰子?别逗了,这些人绝对想摇多少是多少,甚至能把六枚骰子全用尖角立着给你看…… 这时候翠花姑娘说话了:“我们蘅芜院也有不酸腐的文戏玩呀。” 薛牧大喜:“说来听听。” 翠花到角落取了个箱子,笑道:“里面各种纸条,写着不同行动。抽中者要么照做,不照做的便饮酒。” 好熟悉啊,这玩意咱地球也有啊!薛牧泪流满面:“就它了!” 玉麟叹了口气:“不意慕兄竟喜欢这等娘们玩意……” 话音未落,本来已经毫无存在感的慕剑璃忽然道:“玉麟,什么叫娘们玩意?当我剑……” “利!你剑利!”玉麟快哭了:“我先抽好了吧。” 伸手入箱随意抽了一张,摊开一看,玉麟脸就绿了。 旁边石磊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学狗叫。 “哈哈哈……”原本石磊也觉得这个玩法很没意思,看了这张纸条却开始乐不可支:“快快照做!” “做个屁,贫道被人称为玄天宗的玉麒麟,这狗叫一学,以后要被叫做玄天宗的什么?土狗吗?”玉麟悲愤道:“我喝酒还不行吗!” 看着玉麟咕嘟咕嘟喝了一杯,石磊也手痒痒的抽了一张。拿起一看,眼睛就开始发直。 薛牧探头去看,上面字还挺多:说出你想对身边人做的事,必须与武道相关,每多一种武道,他人多喝一盅。 众人皆抚掌:“妙!果然不酸腐。请吧。” 这题目看着没什么,其实损得很。这是青楼,你对姑娘想做的是什么事?一本正经说武道显然会被人笑死,必然是带着调戏性质的才说得过去,这要与武道相关就很考验急智了。 如果让玉麟来说不定还能扯几句,偏偏抽中这个的是石磊。这汉子木然看着身边穿着七玄彩衣的青楼姑娘,嚅动了半天嘴唇都不知道怎么说,终究还是强行道:“我有石根之术,欲与姑娘榻上战一场。” “扑哧……”一群人都笑喷了,连那姑娘都在掩嘴笑。薛牧笑得喘着气道:“不行,太烂了,罚酒!” 石磊气急:“那慕兄指点一个啊,说得好了就算你抽过,我喝双倍。” “我和妹妹说什么暧昧之言啊……” “不过游戏,又无人在意,我看慕师妹也不会在意的。” “这样啊……”薛牧扭头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心中一跳,强自面无表情:“无所谓,你说,我也想听听你有什么武道见解。” 此世武道,薛牧听得很多了,要硬扯并不难,但要对着慕剑璃说的话就有点……薛牧摇着扇子,心中急转,慢慢的边想边说:“我想……在七玄冰雪中,月胧星幻下,与你同问一心剑,共修夜合欢,组心意连环阵,画玄天阴阳图……” 一桌人慢慢张大了嘴巴,听着是佩服无比,可这一二三四下去他们要喝多少酒啊?玉麟情急智生,插话道:“太虚了,实际点!” 薛牧咬牙,不去看慕剑璃的脸色,急促道:“用我无咎降魔杵,进你自然山水环,千番纵横,一梦无痕。” “噗……”桌面上尽是喷酒的声音。 众人咳得气喘,小心翼翼地看着慕剑璃,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红,如同天际云霞;与此同时,剑气四溢,剐得玉麟差点又要哭了……要跟你千番纵横的又不是我,你剐我干什么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悖论 每人十杯。 其中石磊双倍。 认,没人敢不认,佩服得都快五体投地了谁不认账?别说玉麟石磊喝得痛快无比,连两个姑娘都很服气地在喝。 慕剑璃也在喝,她也是参与者,既然参与了游戏就一定会遵守规则。哪怕她这时候又羞又喜又愤,根本无法尽述。其实她原本只有羞喜,只有心里打鼓的感觉,后面那几句“实际点”的她没听懂啊……可被大家的目光看着看着慢慢的就看懂了,这心中恼怒真不知道怎么说。 偏偏又不想怪薛牧,薛牧的觊觎从来就摆在那里就没变过,怪他有意义么。 还不如怪玉麟呢…… 不过……你千番纵横后,只想一梦了无痕么? 慕剑璃慢慢喝着酒,心情变得有点低落。虽然她知道这是临场附会为了多凑一个无痕道出来,并不代表薛牧的真意,但听着就是难过。 话说回来了,难过什么呢? 自己不也是为了遗忘而来? 正在走神中,那边姑娘们也开始抽签了。 此时大家都喝了不少,十几二十杯的打底足以让人热烈放纵起来。翠花就抽了个“坐身边人腿上”的签,二话不说地坐到了玉麟怀里。石磊身边的姑娘抽了个“嘴对嘴喂酒”的签,两人此时正在不亦乐乎。 气氛终于走向了暧昧旖旎的花酒模式。慕剑璃看在眼里,脸上终于火辣辣的烫,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个怎样的场景,又是正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怪不得之前玉麟他们是那样的表情。 但她又没有气得拂袖而去,甚至说起来她并不生气,身边是薛牧,旖旎之事又如何?无非是在众人之前不妥当罢了…… 箱子到了慕剑璃面前。 场中的嬉戏也为之顿了一顿,所有人都在看她,想知道这家伙会抽个什么签,又会不会照做? 慕剑璃抿着嘴,伸手入箱。 纸条展开,上面赫然只有五个字:亲吻身边人。 饶是早有准备会有一些很不靠谱很暧昧的题目,慕剑璃甚至都准备好二话不说的喝一杯酒了事,可看到这样的字眼,她还是下意识地愣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 玉麟石磊都是何等眼力,纸条一展开他们就看见了,面面相觑了一阵子,目光又齐齐落在薛牧身上。 薛牧伸手拿走了慕剑璃手上的纸条,丢回箱子里,笑道:“喝杯酒就是了呗。”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忽然道:“妹妹亲哥哥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在薛牧还来不及反应之时,香风袭来,脸上感到了一阵柔软轻触,又飞速挪开。 薛牧呆呆地看着慕剑璃,此时她却十分平静,安静地坐在那里淡淡道:“不避挑战,有进无退,此乃我道。剑璃已履行要求,你们该喝酒了。” 此言一出,场面上居然传来了好几声长吁一口气的声音,石磊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样子,笑道:“正是如此。” 玉麟也笑道:“哎呀呀,愿赌服输,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炽热,唯有薛牧安静地看着慕剑璃,慕剑璃安静地看着杯中酒。 琥珀色的酒液,雪白的衣裳,粉红的面颊,喧嚣的场景里,身边玉人如梦似幻。脸颊上还残留着她唇的柔软,有些微凉的触感,如同飘落在脸上的一抹雪花。 宾主尽欢地结束酒宴,离开蘅芜院时早已深夜。街上寂无人声,偶尔几声犬吠蝉鸣,更显小城清幽。 一路上薛牧和慕剑璃都是沉默而行,再也没有来时的交流。 只因薛牧开口想要问话时,慕剑璃提前来了一句:“薛牧,那是游戏,剑璃从来不避挑战,你不要多想。” 一句话把薛牧堵了回去,于是沉默。 薛牧并不是低情商木头,他身经百战,对女人心非常了解。之前看不透慕剑璃的一些特殊表现,只是因为慕剑璃这个人太特殊了,特殊到他根本就不敢轻易把她往动情方向去想。可是这一吻就把什么都挑明了,她的解释毫无意义,只能骗骗玉麟石磊,他们是不敢信,以为是她的剑道无前,以为是妹妹哥哥没关系,以为是酒意醺然,等等等等各种找着理由,可薛牧心知肚明,没有理由。 而是这妹子真对他动了情。 什么鬼的不避挑战,换了个别人坐你身边你会亲下去么?根本不可能的事。 只是他无法确认这是什么程度,她既然动情又口头不认,只是因为矜持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按理说慕剑璃不会是个假矜持的人,她的直率是薛牧生平仅见,薛牧相信她这样的人一定会有一说一。会这样强行找借口掩饰,估计真是另有原因。 联系到之前她吐血的场面,薛牧好像有点明白什么情况了。 很可能是剑道和情感冲突,导致了走火入魔。这样的话,继续撩她是害她吧? 所以他沉默,打算回头问了夤夜再做决定,不敢轻易乱来。 慕剑璃看懂了薛牧的沉默。 她知道薛牧不会被她一句话忽悠过去,之所以沉默,不去趁热打铁得到她,是因为在关心她的状况,怕她出问题。 然后她就更沉默了。 她确认了薛牧对她的觊觎不是单纯的色欲,是真正对她的欣赏和爱护。这种感觉让她心中柔软,却更加两难。这一旦真的陷进去,以后还指望超脱? 怕是做梦呢…… 一路沉默着回到租的院落,院子里灯火通明,罗千雪上前通禀:“欺天宗虚净来访,在房中等待。” 薛牧点点头,最后看了慕剑璃一眼,终于开口道:“好好休息。” 说完举步进屋。 慕剑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里,忽然感到一阵虚脱似的疲惫。 好难啊……为什么感情比剑道还难…… “喂。”罗千雪好奇地看着她:“酒气这么重,要不要到我屋里喝点茶?” 慕剑璃抿了抿嘴,低声道:“好的,谢谢。” 到了屋里,罗千雪给她煮了茶,坐在桌边托腮问:“瞧你脸红的,和我相公没发生什么吧?” 本来只是随意的调侃,罗千雪觉得慕剑璃多半理都懒得理这句话,可不料慕剑璃居然开口了,还是句反问:“千雪姐姐……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做呢?” “啊?喜欢就喜欢了还有怎么做的?怎样让他高兴就怎样做呗。” “仅此而已吗?”慕剑璃皱眉思索:“若是如此,怎能让练霓裳一夜白头?怎能让我师父剑心破碎?” “要那么极致?”罗千雪没好气道:“哦对了,忘了你是问剑宗,本来就是一个极端化的破宗门。那你对情当对剑便是,想想你对剑是怎么做的?” 慕剑璃怔住了。 对剑是怎么做的? 诚之于剑,一心唯之,别无它物。 之所以要忘情,就是因为羁縻于情,会让剑心不再纯粹,心里除了剑之外有了其他东西,所以需要遗忘它,重新让剑不染尘埃。 若是……诚之于情呢? 难道把剑忘了? 两者是冲突的悖论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剑璃入道 没错,就是冲突的悖论。 慕剑璃忽然意识到一点,当初师父说的并不是让自己带着忘却的想法去爱,他说的本就是“用最深的态度去爱”。也就是说,以后怎样根本不应该去考虑,要用最诚的心,真真正正全心全意的去爱。 就像曾经对待剑一样。 师父只是在过来人的角度,认为情这玩意终究会忘,而不是让你一开始就想着要忘,在爱的时候,应该抛开任何的功利,全身心的去投入! 便是将来忘不掉,那就忘不掉! 无法问道又如何?师父不也是爱到了剑心破碎,差点废了么?那种时候他何曾认为自己会忘? 唯心诚,才能诚于剑。 一剑既出,一往无前。 心既属君,别无他念。 他的表现值得自己这么做。 慕剑璃大彻大悟,纠结了无数时日的烦恼枷锁一朝而破,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轻松里。 罗千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慕剑璃闭上眼睛,继而剑气滋长,汹涌澎湃,身周虚幻的剑影涌现,万万千千,交错纵横,最终合为一柄古朴的剑型,剑意肃然内敛,再也没有那种凌厉的锋锐。 隔壁房间,夤夜在修行之中睁开了眼睛:“咦?谁在我隔壁入道了……青青吗?” 卓青青:“我在你面前给你削苹果呢。” “啊?那爸爸呢?” “你爸爸在待客。” 另一间房里,薛牧刚刚接待了欺天宗虚净,还没寒暄几句呢,虚净忽然惊疑地起身:“何人在此入道?” 薛牧:“家里女人多,不知道谁藏了角先生,这种事你隔着屋子都闻得到有点过分了啊……” 虚净:“……” 罗千雪房间里,慕剑璃慢慢地睁开眼睛,原本像是一个剑人的感觉完全消失了,风华内敛,温润平和,返璞归真。 她踏破了问道壁垒,尚未满十八岁。 江湖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问道者,就此诞生。 罗千雪眼睁睁地看着,差点痛哭流涕,心里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这货之前还修行出了岔子吐了血呢,自己随口扯了一句爱情话题,压根就没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很有感悟的道理,她慕剑璃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入了道? 这是在搞毛啊,老娘怎么没觉得自己那句话可以入道的啊?是想活生生气死人吗? 怪不得你没朋友啊!老娘也不想和你交朋友了,有多远死多远好吗? 可这江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问道者,此刻却似是难以启齿,声如蚊呐地小声说着:“千雪姐姐……如、如果……我喜欢你家相公,是该直接告诉他么?” “诶??”罗千雪瞪大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思维逻辑。 你不是在问道吗? 不是,你刚才问我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做,指的是我相公? 见过抢人老公的,没见过抢得这么光明正大的,太过分了啊,入道了不起吗! “我、我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表达……”慕剑璃没看出罗千雪气得快炸了,依然结结巴巴地说着:“我觉得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剑法……去和他论剑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啊……” 罗千雪气都发不出来了,用看奇迹的目光看了她半天,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嘟囔:“你不管说什么都无所谓,白捡一个绝色谱美人耶,他要笑傻了好不好?管你论的是剑还是什么,他最终都会跟你论一下床上功夫的。” “我刚刚在路上还跟他说不要误会,现在若是又跑去说我喜欢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出尔反尔的是不是带有什么目的?” “你是白痴吗?患得患失成这样还是慕剑璃吗?拜托你刚才是在问道还是在中邪?” 慕剑璃很认真道:“我是认真的,只是想知道怎么做,刚才路上所言我已经后悔了……千雪姐姐,你们出身星月宗,对这些比我懂,我是诚心求教的。” 罗千雪沉默。过了好半天才道:“真的要我说?” “嗯。” 罗千雪深呼吸了一下,一口气吐了出来:“公子的夫人必须是我们宗主我们还有三十六个姐妹虎视眈眈呢你还来横插一杠子,秦无夜狐狸精也就算了你慕剑璃堂堂剑仙子真不害臊吗要不是打不过你我都想揍你了你还来问我!” 慕剑璃拆解了半天才听懂了罗千雪的每一个句点,尴尬地低头道:“抱歉……” 罗千雪实在想不明白,无语地道:“你认真的?你慕剑璃找什么男人找不到?到江湖上喊一声,多少侠少愿意把你当神仙供着?跑来和一堆女人争宠是不是有病啊?” “抱歉,我忘了考虑别人的感受。”慕剑璃低声道:“但姐姐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啊你自己说的啊?” “我辈江湖儿女,生死踟蹰,此时剑光璀璨,明朝一抔黄土。惟愿情出无悔,光华盛放,谁要去效那凡夫俗妇,宅院争宠?” “……”罗千雪额头重重砸在桌子上:“行行行,你是剑客,我是妖女看不懂……” 慕剑璃认真道:“曾经我也看不懂。我师父一代人杰,当世奇才,竟也会为情所困,剑心破碎,真是不可理解。” 罗千雪抬起头:“你现在理解了?” “嗯……喜欢一个人,好像满脑子都是他,就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了。就像……就像是曾经对剑一样。” “那……”罗千雪忽然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你觉得剑重要,还是他重要?” 这确实是问题的关键,但慕剑璃却似是已经明了:“这不应该是冲突之事,便如他与你们宗主珠联璧合,薛宗主何曾需要分辨他与合道哪个重要?” “呃……”罗千雪没话说了,强行道:“那如果他要让你放弃剑呢?” “他为什么要让我放弃剑?我的剑只会为他杀敌。” “如果,我说如果。” 慕剑璃偏头想了一阵,断然道:“如果他真的让我放弃,那就放弃。” 罗千雪呆若木鸡。 剑都不要了? 你还真是对情如对剑,一往无前,别无他物? 别说罗千雪一个星月小妖女了,就算让薛清秋站这儿,也未必能说得明白这种极端化的道,无论是对剑,还是对情,如此决绝,一旦注目,便是全心。 一般人是很难这么极端这么决绝的,但他们问剑宗出品的奇葩就有可能。 这样的抛开一切全心全意,一旦有朝一日真的放下,那是真就再也不可能起涟漪了。 这便是得而忘之。 若是忘不掉? 那就忘不掉! “那、那既然是这样,你不吃醋的么?”罗千雪也开始结巴了:“你全心待他,他却身处万花丛中,你不会伤心吗?” 慕剑璃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迷茫。 “对吧?”罗千雪又道:“真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希望他也能全心待自己,对不对?要是任他跟别人卿卿我我毫不在意的,那真叫喜欢吗?我们宗主那么大气的人,那么不在乎男女事的人,也经常会吃我们的醋呢,我觉得那才是真的喜欢公子的表现啊,你这个叫什么啊?” “是、是这样的吗?”面对导师质疑,慕剑璃终于有些慌了。 “当然啦!” “我……我不知道……”慕剑璃整个人都懵掉了,下巴无力地挂在桌子上,呜呜地嘟囔:“怎么会这么难的……比练剑难多了……” “算了。”罗千雪也学她把下巴挂在桌子上:“我觉得吧,以你这样的脑袋瓜,还是别考虑这么复杂的事了,做自己就好。” “为什么我觉得你也不懂诶?” “我……老娘自幼修行,出师就跟在宗主身边,还没机会出去勾搭男人!” “早说啊,那你做什么师父啊,把我教错了怎么办?” “好心没好报啊你!啊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跟我抢相公啊?” “你们不是伪装的么?” “……哦,好像是的。” 两个妹子你看我我看你,各自一脑子浆糊。 第二百一十六章 涂改 那边薛牧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他正在和虚净说正事儿。 “我很乐意促成魔门参与天下盛会,走上台面。星月宗始终是魔门一支,不管大家有多少龃龉,天然都是比正道亲近的,也有更多的合作基础。所以你们本该直接找我商议,我自会卖魔门面子尽力转圜,这么算计我很没意思。” 虚净微微一笑:“贫道不过因势利导,在这场局里,薛总管的决定会是水到渠成,正道的阻力直接没了,玉麟石磊慕剑璃反倒会鼎力支持。缺了这一场,薛总管要做这件事怕也是很难的。” 薛牧没好气道:“那也可以先知会我一声,我会出卖你们吗?” 虚净叹了口气:“薛总管可知,这场劫道之事本是天数一环,只是如今天机乱了,已经面目全非。我都不敢确认此事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知会总管又有何益?” “嗯?”薛牧认真起来:“天机本当如何,又乱成怎样,请道长明言,或许有些事与我有关亦未可知。” 天数天机这玩意儿,他本不该信,但这个存在问道的世界,很多东西玄之又玄,加上自己穿越带来的改变,还在那儿梗着脖子坚持我不信我不信那才叫犯蠢,反倒应该好生参考一下这些“窥测天机”者的说法,才是应有的态度。 虚净摇头笑道:“薛总管果然海纳百川,令姐基本是对我们的天机嗤之以鼻的。” “说重点。” “天机不可尽测,每个人都只能看见只鳞半爪,但是集本宗所有人的窥测,看见的这场局里都绕不过一个岳小婵。”虚净神色严肃,一字字道:“而今岳小婵安在?” 岳小婵……本来这件事应该是她的舞台么? 薛牧眯起眼睛,无意识地拿折扇拍着手掌,良久才道:“还有呢?” “还有血色,染遍了寒江。” 没有薛牧的世界,本属于岳小婵的一场血腥屠杀。 薛牧似乎明白了什么。恐怕改变还是要从孤桐院之战说起吧……确确实实,这个世界最大的转变节点,就在于此,也是他薛牧穿越以来扭转得最严重的历史车轮,从此一切都变了模样。 虚净笑眯眯道:“如今是老道刻意取代了岳小婵主持这场盛会,否则整场局都未必存在了。而既成新局,一切便是新的发展。所以老道说了,不过因势利导,总管若是入局便罢,若是不入局,就当老道破坏了天下论武呗。” “所以你也不是算计一切,只是在一篇故事里涂改了新的剧情。” 虚净抚掌大笑:“老道可没有薛总管写故事的本事。” 薛牧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没有。” 故事大半是抄的,那还好说,虚净这话里的写故事可不单纯指写故事,而是指布置各种各样的局。 穿越以来,始终以智者形象示人,薛牧依然认为自己从来不是智者,无非是思维模式和意识形态全面领先这个时代而已。有些时候别人看着笨,不过是见识被时代局限,并且武力世界大家也更惯于用武力解决问题,思维模式较直接粗暴。真说到智商谁比谁低?起码薛牧认识的这帮魔门货色算起利弊算得比谁都清楚。 作为谋士薛牧始终是感到吃力的,只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只能拼命去多思考,想得多了,似乎也习惯了,时时刻刻都会在观察和思考,也就经常能看到一些别人没注意的东西,更像一个智者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也就是一个愿意思考的现代人,除了人心见识与文娱特长,其他并不突出。 (ps:类似的话前百章就说过,但依然有人喷主角强行高智商,别人都弱智,我也是奇了怪了,智商和思维模式的区别真分不出吗?比如有人说薛牧的造星计谋是我强行给别人降智……营销炒作在现代玩烂了都还有很多人吃这套,在古代世界别人没见过,需要很高明的手腕才能成吗?这都想不明白到底谁弱智啊?还有此书想说的,是玄幻高武世界也会有基础社会构成,都有现代人发挥的角度,而不是只能战斗升级。说我钦定世界给主角的,真没想过金融家科学家在这世界比薛牧更有优势吗?) 虚净又道:“有没有写故事的本事,并不要紧。天机已乱,愿意伸手都有取栗的机会,此时不欺天,更待何时?” 薛牧悠悠道:“魔门想乘势欺天,可有点难的。” “为什么?” “魔门和正道相比,实力差距太大了,不是一年半载可以改变。” 差距确实太大了,在灵州看似魔门占据半壁江山,走出来才知道魔门是真的很废。比如这个万年县吧,星月宗在这里经营蘅芜院是隐秘的,纵横道的据点也是隐秘的,其他各家更是不知道在哪里,平素都是躲在阴影里不能见人的那种,和灵州大摇大摆的状况天差地别。 整个天下的魔门形势都是万年县这个鸟样子,阴沟里的老鼠。组织一场劫道围猎,魔门三宗四道尽出,面对玉麟石磊区区两个年轻正道子弟,竟也不敢太过猖狂。 哪怕在灵州也可见端倪,星月宗在灵州势大不势大?看上去都快分治灵州了。可薛牧心知肚明星月宗在灵州一共就几百人,还包括了许多新弟子。大部分弟子都是分散神州各处,躲在阴影的角落里。反观玉麟的玄天宗,统治整个玄州一郡,势力辐射周边,方圆千里,门人数万,浩大无比,区区一座县城的玄天观都浩大堂皇,参拜者如织。哪怕是闭了山门,江湖上都脱不开玄天宗的影响。 和玄天宗的声势比起来,星月宗简直就像个小武馆,当然潜在势力很强,但潜终究是潜,轻易不敢冒头有什么用? 虚净笑道:“薛总管误会了,你当我为了魔门崛起?我欺天宗可没有这么伟大的想法。” 薛牧淡淡道:“你欺天宗伟大不伟大我不知道,只知道一旦是所谓乱世,总有人欲壑难填。” 虚净抚掌笑道:“起码老道没有。退一步说吧,别人要做这种事很难,可为什么老道觉得薛总管做这种事轻车熟路呢?星月宗眼见天翻地覆,大家都看在眼里,便是带着魔门崛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薛牧嗤声道:“说这个有什么用,不要告诉我你们也能听我指挥。” 虚净不答反问:“薛总管可知,我们欺天宗的最大宿敌是谁?” “玄天宗和无咎寺都有吧。”薛牧想了想,笑道:“都是窥测天机,同属剖判阴阳,有人是名门正宗,有人是街头骗子。这便是宿敌了吧?” “不错。”虚净一直有些吊儿郎当的神色慢慢收敛:“世人道我欺天宗在于欺,所以不认账。却忘了天机不可轻泄,他们又什么时候全说实话了?还不都是能忽悠就忽悠,大家半斤八两,凭什么我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这么一说薛牧也来了点精神,他现在对探索这百家之道还真的很感兴趣:“那差别到底在哪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做自己就好 “老道曾经和令姐说过,我们叫欺天宗,不叫骗钱宗,骗人钱财并非我道。”虚净神色慢慢激动起来,双手挥舞着:“薛总管可知,看见的东西越多,往往就会越是绝望。你总会觉得,一切就像有一条线系在你身上,如同木偶一般,无论你怎么去做,都逃不开注定的网。” 薛牧悠悠道:“走过了万人簇拥路,逃不过孤独的长眠?” 虚净愣了一下:“终归尘土么?倒不是这个概念。嗯……不过这么理解也可以,算是一部分吧。” 薛牧点点头:“请继续。” 虚净被这么一打岔,没那么激动了,依然大声道:“玄天宗勘破了,说是承负,无咎寺勘破了,说是因果。我们却道都是狗屁!他们说我们不敬天数,本座却道我欺的就是这天!所有乱象皆我欲也,只要不按天数走,我欺天宗就很欢喜。” 薛牧道:“所以你似佛似道,非佛非道,并非兼修,而是讥嘲。” 虚净抚掌大笑:“知我者薛总管也。” “喂,你最后忍不住本座都漏出来了,你是欺天宗主吧?我说你们是不是欺天把自己都欺傻了,从来没见过有哪一家连宗主是谁都藏着掖着不告诉人的。” “呃……”虚净一下就缩了回去,赔笑道:“老道未曾洞虚,不敢造次。” “就你这怂样还欺天呢,怪不得一脸晦气。”薛牧很是无语:“我总觉得,你们每一家的道说起来都很高端大气上档次,但落到实处却个个让人哭笑不得。人定胜天的勇者,怎么就被你们弄成了小偷骗子?口号喊得响亮没用啊喂,知行合一懂不懂?” 虚净赔笑道:“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薛牧没好气道:“你这道,听着太高端,薛某无能为力,帮不了你。” 虚净再度摆出了高人的形象,悠悠道:“何用薛总管费心?薛总管出世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岂不都是欺天之事?” “你是不是想说我也合了欺天之道?” “不不不,我只是说,只求薛总管继续,不要停……” 薛牧遍体恶寒:“滚!” 虚净癫狂大笑:“挑了慕剑璃,砍了蔺无涯,把薛清秋岳小婵兼收并蓄,把姬青原从龙椅上踢下来,当着他的面推了夏侯荻,哇哈哈哈哈……乱吧,全搅得一团乱吧,哈哈哈……” “砰!”薛牧一脚横扫,把这个陷入癫狂的逗比连人带椅踹飞出去,直接撞破了房门趴在地上。 “咝……”薛牧抱着自己踢得生疼的脚在屋里跳:“妈的有鬼……这猥琐老货居然真知道我在想什么!” 话音未落,戛然僵住。转头看去,慕剑璃站在院子里,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纯净。 薛牧脸上火辣辣的,把气全撒在了虚净身上:“老家伙我告诉你,魔门参与天下论武之事仍有变故,不要以为吃定了!要么就是正道八宗集体下场,最终变成正魔之战,天下论武的本意全失。要么就是另启新方式,总之没那么容易!” 虚净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偷瞥了慕剑璃一眼,笑嘻嘻道:“没事,没事,早就乱了,乱成什么样都是乱,怎么乱我都满意。我们……咳咳,我们鹭州再谈。” “老子也要先见了元钟再和你说,赶紧滚蛋!” 青影一闪,虚净直接不见。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薛牧尴尬地看着虚净消失的方向,半晌不敢去看慕剑璃的眼睛,他不知道刚才那些话她听见了多少,有没有听见“挑了慕剑璃,砍了蔺无涯”? 慕剑璃的声音在身侧传来,很是平静:“欺天宗不可信,你和他们立约要注意。” “嗯,我知道。”听着好像挺正常,或许是没听见?薛牧松了口气,总算转过头,笑道:“欺天宗终归是欺诈成性,何况虚净已经算计过我。话里话外说得好像只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只因为我做事正在欺天?听着可能合了他的道,我倒怕他另有谋算,没这么简单。” 慕剑璃眼神依然清澈地看着他,轻声道:“嗯,你自有主意,我……我不善谋略,帮不上什么。” 其实她听见了,但她不在乎,薛牧觊觎她的美色,从来就没掩饰过,她早就很清楚……酒桌上那些话还更直接呢,什么我的杵你的环都说出来了…… 但她已经确认薛牧并不单纯为此,那已经足够。 至于砍了蔺无涯,他们有仇,没什么好说的。后面那些什么的,慕剑璃直接当虚净在发癔症。 薛牧也意识到慕剑璃有点不对劲儿…… 慕剑璃是个纯粹的人。原先就是纯粹的剑意,眼眸里都是凛冽与坚定,身周都是森然剑气,刺骨冰寒。如今这个慕剑璃……本质上也没错,还是纯粹,纯粹得怎么说呢……剑都没了,纯净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的都是他的影子。 “你的飞光呢?”薛牧看向她的纤手,那从不离手的神剑竟然无影无踪。 “千雪说要看看,就给她玩了。” “??”薛牧怀疑自己在幻听。慕剑璃把视若己身的随身神剑,丢给人玩玩? “刚才是你在入道?” “是。” 薛牧强行脑补了一下,觉得她的变化应该是入道造成的吧,收敛了那样的发散的剑意,显得更像人了,于是也不再执着于物,手里神剑也不那么不可或缺了对吧? “所以你这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了吗?” 慕剑璃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惊讶,竟然沉吟了一阵子,才回答道:“算是吧。剑仍在心中,并未忘却。” 薛牧却一时没能领会“仍在心中”和“心中有剑”的区别,觉得自己找到了慕剑璃变化的原因,拱手笑道:“那就恭喜你了。可能是最年轻的问道者?” 慕剑璃并不自得,只是道:“可能是吧,谢谢。” 顿了顿,又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这样的剑理,你是怎么悟得的?” 薛牧失笑道:“你就当我百家之道都懂点皮毛好了,千万别学那些神经病说我是天道之子。” 慕剑璃抿了抿嘴,低声道:“我总是不自觉的谈剑,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薛牧又觉得自己在幻听了,愣了好一阵子才道:“是我先扯剑的,与你何干。” 慕剑璃小心地说:“可你谈别的,我可能就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了。” 薛牧沉默。 足足沉默了三秒,才忽然提高声音:“夤夜!死丫头给我出来一下!” 夤夜扑通扑通跑了出来:“有事吗爸爸?” 薛牧指着慕剑璃,痛心疾首道:“帮我看看这妹子是不是被谁夺舍了?我要给她报仇。” 夤夜:“……” 慕剑璃:“……” 夤夜偷看了慕剑璃一眼,又白了薛牧一眼:“笨爸爸,懒得理你。”说完直接跑了。 薛牧:“……” 慕剑璃深深吸了口气,肃然立正,认真问道:“薛牧,你是更喜欢原先的我吗?” “那是当然啊,这是什么鬼啊……我总觉得在和另外一个人说话,很别扭的好不好。” 是了,千雪说得对,做自己就好。现在的自己,慕剑璃也觉得很奇怪,感觉这个人都不像是自己。 做自己就好……那是怎么做的来着? 慕剑璃静立片刻,忽然伸手一招。 房间里罗千雪正拿着飞光上上下下地研究呢,忽然神剑巨震,压根不听她的使唤,“嗖”地一声挣脱她的掌握,直飞而出。迅猛的力道带得她整个人扑到了桌上,“哗啦啦”压塌了一地。 罗千雪大字形趴在地上,辛苦地咳嗽:“慕剑璃……你给老娘记住……”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这回尴尬了 院子里,慕剑璃手持长剑,锐意萦绕,清冷肃然,一言不发地看着薛牧。 明明那种面对恐怖剑客的危机感涌遍心田,刺骨的锐意让毛发都耸了起来,薛牧反倒大松一口气:“这就对了啊!” 慕剑璃收剑:“那剑璃回屋歇息了。” 薛牧忍不住问:“你是在千雪房里聊了会天,就入道了?” “是。” “伤没问题了?” “……本就没伤。” 慕剑璃答了这句话,心中忽然一跳。 之前吻了他,他不乘势追击趁热打铁,那是因为怕自己出问题。 可这回都突破入道了,没问题了…… 他会怎么做? 薛牧也意识到这一点了,这下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了? 月华幽幽,洒在小院里,慕剑璃再度感受到了一种轮回。 又是夜深人静,小院清幽,月下花前,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月色如水。 那一次是薛牧第一次对她出击,在她心中印下了影子。 这一次是…… 薛牧显然也想到一起去了,看了一阵月亮,忽然笑道:“我怎么觉得回到了陵光县。” 慕剑璃“嗯”了一声,表示同感。 薛牧低声道:“上回有意打扮你,有意让千雪鞍前马后,让你锦衣玉食,我承认当时居心不良。后来还是觉得剑心无瑕的慕剑璃最美,若是真被浮华消磨,那也就不是慕剑璃了。还好,你始终是我心中的那个人,是你让我见到了最美的江湖,和江湖上最美的剑。” 慕剑璃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下意识地死死紧握着剑柄,竟然感觉自己有些窒息,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薛牧还是在有意撩拨她,真实目的说穿了可能就是想趁热打铁哄她那啥了,可这回……她很喜欢听,真的很喜欢。 很快就听薛牧续道:“当你步入必死之局,挺剑护在所有人面前,我就觉得玉麟那些人简直是瞎子,换了是我的话,别说什么排挤了……” 慕剑璃艰难道:“你会怎样?” 薛牧转过身来,从并肩变成了正面相对,他低头看着慕剑璃,慕剑璃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了一阵,薛牧终于道:“我会觉得,谁都不能伤害她,因为她是我的。” 慕剑璃依然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对她来说,面对这样露骨的言语却没有拂袖而去,那就已经是千肯万肯,薛牧岂能看不懂这种含义?他试探着伸出手,尝试着用拨开她额角乱发的动作试探她的接受度。 慕剑璃任他拂开乱发,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牧便慢慢把手抚上了她如玉的面庞。 娇嫩,却带着滚烫的热度。 薛牧慢慢低头,想要寻找她的唇。 哪怕面对洞虚强者都视死如归的慕剑璃,这回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的心理。可双脚却不由自主,死死地钉在地上,右手紧张地握着剑柄,左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眼睁睁地看着薛牧越凑越近。 四唇相接,慕剑璃瞪大眼睛,全身僵直,绷得紧紧。 薛牧乐了,这妹子真的很好玩啊。自从穿越以来,身边几乎全部都是妖女,虽是处子也很放得开,就算是祝辰瑶,当初也算是挺豁得出的,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懵这么紧张的。 不对,不是穿越以来,是连穿越之前都没见过。现代要见这样的妹子,差不多要去小学找了。 十八岁的、前半生全心全意扑在剑道上的、压根不懂什么男女之情的女孩子……真是个好世界啊…… 她的身躯绷直,唇却十分柔软,有些冰凉,有些微甜。身上虽无香料,却带着天然的体香,很好闻,很舒服,就连紧张地捏着剑柄的小手此刻看上去都显得那么可爱。想想初见之时的那凌霄剑意,早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薛牧心神俱醉。 “唔唔……” 慕剑璃好像有话说。 薛牧惊讶地离开少许,却听慕剑璃有些手足无措地说着:“薛牧……” “嗯?” “是不是男女之间都必须要这么做的?” 薛牧有点懵了。 他可是老手了,技术很好的,对付一个初吻的妹子简直就是合道强者虐练气菜鸟,几下就能让她动情无比,可他这么投入地折腾了半天,她怎么还能问这样的话呢? 他试探着问:“你……不觉得很舒服吗?” “我……我心里也很想和你亲热,可我为什么……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薛牧不信邪地搂住她,继续发挥技巧。 慕剑璃很配合地檀口微张,任他发挥。 过了一阵,薛牧气喘吁吁地分开少许,看着慕剑璃的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没有一丝欲望。 “……”这回真是懵了。 那啥冷淡? 与合欢宗相反的是吗? 合欢宗有欲无情,她问剑宗相反,有情无欲?一旦动情便是极致,但自幼把自己当剑来练,练成了性冷淡? 薛牧终于意识到自己得到她是多巧合的事情,要不是当初淫毒残留,恐怕自己说破了天都没点用的。 要让她起欲念的唯一手段似乎就只有淫毒。 慕剑璃似乎也意识到了,脸颊通红地垂首道:“抱歉,剑璃似乎……有点问题……让你扫兴了。” 哪怕薛牧身经百战这回也开始挠头,暗道莫非和自家女人做点事都要用毒?搞毛啊,练毒功不是用来做这事的好吧。 他实在无奈,硬着头皮做了回君子:“这种事情,该是情到浓时自发而生,又不是必须的,何必强求?” 慕剑璃有些无措地低声道:“薛牧……如果你真的很想,我尽量配合你便是。” 有意思吗?薛牧叹了口气,轻抚她的秀发,柔声道:“别傻了,我又不是只觊觎你的身体,真要那样,早在黑蛟洞里我就能得到了,何须今天。” 慕剑璃低声道:“是。若是那样,剑璃也不会陷进来。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很好……” 薛牧忍不住道:“话说回来,我倒还怕你此刻着了魔,有朝一日醒过神来,便弃我而去了。” 慕剑璃此刻真是庆幸之前悟道,她知道薛牧心有所疑,若是自己还是抱着将来遗忘的想法,这会儿怎么回答、如何面对?此时她却坦荡,认真道:“慕剑璃一剑既出,便不复回。心既属君,别无他念。” 薛牧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坚定且纯粹。 说真的,不能怪薛牧之前看不穿她心思,便是至今都还如坠梦中,不敢置信。 慕剑璃是正道剑侠,脾性清冷孤高,江湖上人人尊崇,既不是秦无夜那样的妖女,也不是梦岚自认妾侍的地位。她的男女观念按理是相对保守的,并肩携手仗剑江湖举案齐眉的那种才对,怎么会明知道他薛牧身边众香环绕的状况,还一头栽进来,栽得这么坚决? 慕剑璃轻声叹息,她知道薛牧有困惑。换了别人也一样的,口头说得这么深情,却身子冷淡,换了谁也会觉得你有点不对吧?她没有怪薛牧多心,神情却越发坚定:“薛牧,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薛牧摇摇头,诚恳道:“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不用多想,回去休息吧,你今天也很累了。” 慕剑璃轻轻“嗯”了一声。 好像是说开了,两人却相顾无言,各自又开始有些尴尬。 柔情蜜意的表白后“回去休息”,怎么想都尴尬啊好不好…… 薛牧再度叹气,心中却忽然闪过蔺无涯的身影。这位大叔,按照贵宗这修行推理,你大概不会硬?那你和我争个毛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见王 灵州,胭脂坊。 薛清秋站在寝室窗边,抬头望月。 刚才玄州分舵用星罗阵发来了急报,讲述了万年县的劫道事件始末,以及薛牧在其中的作为。星罗阵能量受限,难得开启一次,可事关薛牧就是重中之重,薛牧南行几乎每过一州,过路的情况都会在当天传达薛清秋耳朵里。 玄州分舵那边汇报完,还期期艾艾地补了一句:“慕剑璃似对总管有意。” 别人以为薛清秋可能会吃醋,没人知道她听了这个情况后神色却是古怪无比。 “是该忘于情,还是极于情?蔺无涯,或许你徒弟会比你先证明,什么才是真正的剑。你想要靠杀我来斩情合道,真以为我就原地踏步?”薛清秋喃喃自语着,继而双眸微闪,仿佛有万千星光从苍穹直透而下,与她交相辉映,星月闪烁间,天地尽失颜色。 她距离合道,也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世上没有神,合道便是神。此世最顶尖的两个人,都在这一步上触到了最后的一张纸,只缺一个契机。或许是顿悟,或许是……杀戮。 一道星光没入远处的夜色,夜色里传来一声闷哼:“我没恶意。” 薛清秋看着月亮悠然道:“有事就进来谈,鬼鬼祟祟在外面,被本座失手杀了可别哭鼻子。” 人影闪过,秦无夜出现在房中,带着点气急败坏的表情:“我都没踏入你胭脂坊!至于吗!” “但你在窥测本座。”薛清秋转过头来,冷冷道:“秦无夜,莫以为突破洞虚就真与本座并驾齐驱,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秦无夜心中有些惊悸,她真正感到自己和薛清秋有极大的差距,若是薛清秋此刻要杀人,她还真没自信跑得回去。但此刻后悔入虎口也没意义了,心念电转,却又媚笑盈盈:“但在有些路上,我可走得比你远。” “嗯?” “我和薛牧什么花样都玩过了哟,你还没有吧。” “……”薛清秋终于露出一丝愕然之色。这件事还没人跟她汇报的说…… 本来以为是一场星月合欢这顶级魔宗的对手之间的交流,被这么一搞忽然变成了某人的后院交流了么…… 秦无夜又故意刺激道:“和薛牧双修,补益真大,要是夜夜合欢,说不定我过些时日就赶上你了。” 薛清秋的愕然之色消失了,淡淡道:“问道是靠感悟追寻心中的道理,探索天地的本源,而不是靠卖弄风骚,床笫采补。秦无夜,我倒是发现你有个用处。” 这回秦无夜有些愕然:“什么?” “或许你可以指点指点慕剑璃怎么开窍,我没猜错的话,这会儿薛牧正在苦恼抱着一柄剑怎么尽欢,这方面你似乎比我专业。” “……”秦无夜有些懵了,她故意刺激当然是想看看薛清秋暴跳如雷的模样,可这反应是什么情况…… 星月合欢两宗领袖你看我我看你,半晌秦无夜才无奈道:“我确实可以破她问剑宗的那啥,就是一柄剑也能滴出水的……好了好了,这不该是你我的身份应该探讨的话题。” 薛清秋露出一抹笑意:“我却觉得这才是你我的正题,何时向姐姐奉茶?” 秦无夜咬牙,又笑吟吟道:“那你可小心了,指不定是你要向我奉茶呢。” “呵……”薛清秋不去和她争辩,反而道:“爱怎么争爱怎么勾搭,随你的便,我相信你秦无夜不蠢,自知分寸。” 秦无夜对薛清秋稳坐钓鱼台的自信非常不爽,却明知自己在薛牧心里的地位跟她还真是没得比。暗自咬牙切齿了一阵,面上还是笑吟吟的:“薛牧已与我立约合作,这事要薛宗主过一遍,给个章程。” 薛清秋无所谓道:“既是薛牧的决定,不需要我过,你们立约之时便已生效。没有章程,他怎么说怎么做。” 秦无夜怔了怔:“喂,你这是真的把星月基业拱手送了男人?” 薛清秋不答,重新抬头看了一阵月亮,好一阵子才低声道:“星月宗是我的,而我是他的。星月宗的事,他为什么不能说了算?” 秦无夜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实类似的话语如果换了其他女人说出口,并没有太大冲击性。关键在于这个女人是薛清秋。 当世最强者之一。镇压一世的骄傲,威凌天下的霸道。 这样的人,说,我是他的。 秦无夜心中颓然,知道当时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离间都没点用了。 薛清秋此时才问:“他与你立的什么约?” 秦无夜道:“一年内,你我两宗休战,他会为合欢宗筹谋。” 薛清秋似笑非笑:“然后你任他享用?” 秦无夜不答,默认。 薛清秋哈哈一笑:“那至少这一年内,先叫姐姐听听。” 秦无夜针锋相对:“若某天他让你我一同侍奉,榻上再叫不迟。其他时候免了。” 薛清秋笑着摇摇头,不去多说,却道:“既是这样的合作,你跟我来。” 看着薛清秋转身出门,秦无夜一头雾水地跟了出去。绕过几道长廊,很快到了一个幽静的院落,秦无夜一眼就看到一个玲珑纤细的背影安静地站在月下,凝望墙边的花丛,似是在思索什么。这样看去,实是仙气渺渺,只是一个背影,就给人月宫仙子的感受。 脚步声踏碎夜色,背影转过头来,有些惊异地看了秦无夜一眼,又对薛清秋盈盈行礼:“宗主。” 薛清秋介绍道:“这是梦岚。” 秦无夜暗道人的气质这玩意真是养出来的,这梦岚原先也不过星月小妖女,如今仙子做久了,居然真是怎么看怎么仙了,她叹了口气:“现在谁能不识琴仙子。” 去南方绕了一圈回来,秦无夜到了灵州就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音乐的风暴正在开始席卷。那“琴仙子正规一辑”音乐盒现在已经是第三版,通过纵横道等渠道的采购,星忘石原料暂时充足,这一批的音乐盒足有上万,胭脂坊自己销售,却还是被抢购一空。如今街头巷尾经常都能听到音乐盒的琴声传扬,尤其是许多商铺,不打开音乐盒循环曲子都是落伍。 梦岚从京师打了一场名气回来了,如今不知道下一步是打算干什么。这件事秦无夜非常关注,因为她始终觉得梦岚的成功之路非常有启发,对她合欢宗绝对是很有参考价值的,她对薛牧的热情起码有一半是因为这个。 薛清秋道:“薛牧临走前,制定了梦岚的下一步计划。首先是增加曲目,筹备二辑。” 梦岚低声道:“适才梦岚就在感悟新的曲子。” 秦无夜颇有点羡慕:“梦岚之崛起简直不可阻挡,琴仙子之名大概是天下传播最响的了,人人都在翘首以待二辑面世呢。这只是首先?还有其次呢?” 梦岚解释道:“其次不是为梦岚了,是新的思路。公子打算尝试歌舞搭配。” 秦无夜心中一动:“歌舞搭配?” 薛清秋颔首道:“不错。薛牧认为,仅是琴曲,太过阳春白雪,不够接地气。我们需要打造更让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模式,例如歌姬献唱。而歌姬可以独舞,也可以另有团队伴舞,这便是歌舞搭配。” 秦无夜明显对星月宗的这个音乐产业有过考虑,想了想便道:“可琴仙子风格已经定了,不适合了吧……” 薛清秋笑道:“梦岚如今已经定型,难以转为歌姬,自然应该继续做云端仙子。但我们新的歌姬可以通过为梦岚的二辑琴曲伴唱,从而带红起来。” 秦无夜心中怦怦直跳,就是这样,就是这种环环相扣的造星场,薛牧的星月宗转型大计,她终于接触到了其中的关键环节。这样下去,星月宗真是遍地星光了…… 她忽然意识到薛牧想要和她做的合作在哪个方面了,也知道薛清秋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于是脱口而出:“若你星月宗打造歌姬,我合欢宗可以出伴舞团队,星月之音,合欢之舞,你我搭配,保证魅惑人间,颠倒天下!” 第二百二十章 女儿美不美 薛清秋笑道:“带你来这,就是此意。此事梦岚全权负责,你可以和梦岚商议,本座先回去了。” 丢下这句,薛清秋潇洒地转身就走,留下秦无夜和梦岚面面相觑。梦岚实是聪明人,看宗主这态度,立刻就联想到这合欢圣女莫非也是公子的人了? 想到这里,便试探着问:“秦姐姐?” 秦无夜有些纠结,实话说她心里和薛牧这还只是一场交易,可怎么到了这儿就动不动陷入姐姐妹妹的后院排序里了? 这事儿不对嘛…… 可她这时候又不想得罪“全权负责音乐事宜”的梦岚,只得尴尬地回应:“喊我无夜就好……” “那怎么好呢?”梦岚很是亲热地挽着秦无夜的手臂:“秦姐姐,你我初见,今晚同榻夜话可好?” 秦无夜一身功夫都不知道怎么发挥,跌跌撞撞地被她拉到屋子里,心中哭笑不得。这梦岚现在在外头也是人人追捧倾慕的仙子了,怎么也没点脾气的? 这薛牧,到底怎么管理的后院?这水平有一手啊……看来那把剑也不要本座帮你化水了,你自个儿搞定吧。 薛牧真搞不定。 话已经甩出去了“我不是为了你身子”,还非要强行跟人研究怎么行房那就太没脸皮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非常君子地送了慕剑璃回房歇息,自己也孤零零地回了房。 躺在床上,薛牧看着天花板实在睡不着,心中那个气啊,明明上手了的妹子却不能吃,气得失眠。 其实薛牧自问还是有点调教功夫的,再不济塞个蛋给她夹着走路,就不信她能保持多久的性冷淡。主要还是对慕剑璃真心很有好感,做不出像当初对待祝辰瑶那样的态度来,这君子风度一摆,那还就真没什么主意了。 他不知道慕剑璃此刻也睡不着。 人生终究是在今天走向了最特殊的拐点。对情的诚心而入道,她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否和师父的道路相同。不过不同也没关系,她问剑宗万里拜剑,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剑意领悟,她和师父本来就不是完全相同,将来的路子也不一定要一样。 剑道与情感的冲突终究抚平,可另一个麻烦却浮现了。 慕剑璃对男女之事只能算似懂非懂,原本她心中的男女交往就该是相敬如宾,并肩携手走江湖的那种,整天想着房事的该算淫邪才对。可今天她发现,她自己也会想要跟薛牧亲热,想亲吻他,喜欢他抱着自己的感觉。 无怪乎阴阳和合从来就不是邪道的标志,这是人伦之常。 可惜自己身体似乎有问题,除了起初的紧张之外,之后不管薛牧怎么尝试,她都起不了半点反应。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冷得像把剑,想必薛牧的感受就更不怎么好了。 这怎么行呢? 且不说他会不会因此厌弃,就是自己也觉得这太不应该了啊…… 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一点心中的愧疚之意,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想了一整夜都没个主意,想去再请教罗千雪,又觉得那家伙也不靠谱得很,再问她估计要被坑死。 这个特殊的夜,两个人各自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次日一早众人就全军开拔,继续往鹭州而去。薛牧出灵州起就没怎么好好赶路,虽然大家脚程都很快,可一直是游山玩水的“体验江湖”,时间浪费了不少。如今又在万年县耽搁了这一阵,时间已经将至六月,距离天下论武的日子越发近了,不敢再行耽搁,一行人日以继夜向鹭州进发。 一路上慕剑璃也没和薛牧多说什么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们伪装的“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感觉,心里有点羡慕。 她还是有些格格不入,相比于卓青青她们,她太沉闷,话不多说,剑不离手,和他们的家人温馨感有些不协调,就像是临时加入的客人。 格格不入是她自己的问题,还是不太放得开,对薛牧话都不多,连跟罗千雪说的话都比薛牧多点。可薛牧从没有冷落她,一路上同样的关照,笑容依旧,言语温柔。 每每看到他的笑脸,慕剑璃心中都很暖。他确实不是只贪图那点事儿,可以看出他确实在把自己当家人看待的。包括夤夜她们对她也很好,是真的没把正魔之分和往昔龃龉放在心里。 一个奇怪的男人,有着特殊的魅力,心胸和格局影响着身边所有人。 一边行路,薛牧一边还在应老婆女儿的要求在继续讲西游记的故事。 慕剑璃也很喜欢听,还会在薛牧休息没讲的时候,自己去问罗千雪前文故事。 远道西行、降妖除魔的故事,让她觉得挺有趣,经常能找到自己万里拜剑沿途行侠仗义的代入感,尤其是在她的角度上,能找到卓青青夤夜她们所没有留意到的共鸣点。 她行侠仗义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这么一种状况——正要教训某某坏人的时候,来了个正道某宗门的长辈,笑眯眯地说:“慕师侄,此乃我门下弟子的亲戚,请卖个薄面。” 她往往不卖这个薄面,该杀的就杀了,不去理睬那些前辈们变了的脸色,漠然离去。 而她发现薛牧的故事里,这样的事也很多。孙猴子有些杀了,有些放了。 区别在哪里?慕剑璃陷入了思索,觉得似乎能对自己的尘世修行有些启发。 而卓青青她们和她的关注点显然完全不同,比如眼下正在讲的这个女儿国的故事,慕剑璃没什么太大感觉,卓青青她们则个个听得很是紧张:“相公,你这故事不对啊?” “哪不对了?” “女儿国王都那样了,唐僧不为所动?这是你想出来的故事吗?你你你……你对我们星月宗……不会是想走吧?”夤夜可怜巴巴地拉着他的衣角,泫然欲泣:“爸爸不要走……” “我去!别瞎代入好不好?”薛牧哭笑不得:“那是唐僧不是我,唐僧是个自幼修持的和尚,我薛牧是个好色妖人,二者能是一个表现么?有人像女儿国王那样勾搭我,打死我都不走好不好?” “好爸爸,我派娘来勾搭你。”夤夜笑嘻嘻地把卓青青往薛牧身边一推,卓青青也不反抗,顺势就栽进了薛牧怀里,抬头媚意盈盈地学着薛牧讲故事时漏出来的轻哼:“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美!”薛牧乐不可支。 那一刻卓青青的妖娆妩媚落在慕剑璃眼里,她相信这比女儿国王也不遑多让了。眼看着薛牧两眼发亮的模样,慕剑璃没有醋意,反而若有所思。 连唐僧那样的圣僧都差点被这种妖娆破了禅心,陷入了两难取舍里,可见这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薛牧的表现证明了这一点。如果自己也能做到这样,薛牧会不会很高兴? 对了……慕剑璃心中一闪。忽然想起当初在陵光县,薛牧说过,他想要看见慕剑璃这样的女人……怎样来着?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死镇 慕剑璃暗自做好了决定应该做些什么,可惜的是短期内她没有实施的机会,确切的说是没有那个氛围。 放开来赶路的武者们远比薛牧的世界所知的武者耐力强韧,众人一路疾行,三天三夜都用不着休息,根本就遇城不入,自然也就没有实施想法的时间空间。 好不容易进入了鹭州地界,慕剑璃本来以为前方城镇会是薛牧休息的第一个站点,结果大家刚进第一个城镇,就看见了一座死镇。 镇上一个人也没有,家家关门闭户,站在街面上,看着酒旗随风猎猎,而四周空无一人,那种荒芜萧条的诡异感觉让人毛骨悚然。慕剑璃再也起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踏入死镇的一刹那,她就变成了那个凛然的剑客,纤手再度握紧了飞光,转头看着薛牧,等他的意见。 薛牧随意走向一栋民宅,伸手一摸门板,门上都有了灰尘,可见已经有段时间无人居住了。 薛牧搓着手中灰尘,沉吟片刻,直接破门而入。 屋内收拾得很整齐,可见是有组织的离开,不是临时化为死域。慕剑璃四顾打量了一阵,低声道:“应当是无咎寺组织人们撤离了。” 薛牧叹道:“鹭州境内方圆千里,城镇无数,组织这种工作可挺麻烦的,怪不得无咎寺连安排人负责接应参赛者的心思都没有。” 这个确实是不容易,以现代政府的组织力度要做这种全员撤离都很麻烦,一个宗派的组织力度能达到这个水准确实是可圈可点,足以证明宗教的有效洗脑和无咎寺的整体实力,也能证明无法照应参赛武者算不上是无咎寺的过失。 所谓瘟疫,以现代科学的角度看,一般都是病毒传播所致,这就合上了薛牧的修行。他闭目感受了一阵,微微摇头:“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毒素。组织撤离不过有备无患吧,无咎寺也算有远见了。倒是虚净这帮货,还趁这时候瞎搞,真以为瘟疫扩散天下的话他们自己不会受影响吗?真是一群白痴。” 卓青青道:“不过也可以证明这瘟疫不是魔门做的事,否则精力可不会放在劫道上。” “嗯,这倒是,如果是虚净他们做的,该设法扩大战果才对,跑去劫道是什么鬼。”薛牧想了想,问道:“是否还有什么魔门毒宗存世?” “魔门是有万毒宗,研究毒物研制的。”卓青青回答:“但他们很弱的啊……被药王谷压制得气都喘不过来的那种,修行也很弱,没什么存在感的,更不太可能敢犯这种惊天大案。就算是剑璃一个人,只要带着万毒不侵的宝贝在身,都有把握去灭他们的门,他们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跟无咎寺较劲。” 薛牧低头沉吟。瘟疫有可能只是天灾,但这种存在各类修行各种异兽的世界,他更倾向于人祸的可能性,不得不多想几分。 当然卓青青说的有道理,如果是一个式微的毒宗,哪来的胆子挑衅无咎寺?若只是研究毒物意外造成的,无咎寺堂堂佛门强宗,驱毒镇邪的手段应该足以处理了才对。 难道还真是天灾? 正谈论间,有几名少女先后飞掠而来,行礼道:“公子。” 一边行礼,眼睛一边往慕剑璃身上瞟,显得很是好奇。 正是薛牧先行的亲卫妹子们,薛牧摆手道:“打量别人干嘛?说说前面的状况。” “瘟疫之源是从东南海里传来的,海边渔村尽殁,继而开始传遍鹭州。元钟亲自坐镇东南,用无上修为好歹遏制了一点,但无法根除,就连瘟疫源都无法分析。后来药王谷派了……” 亲卫们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看了眼慕剑璃,才道:“药王谷医仙子到了海边,不知道眼下是否有了进展。” 慕剑璃以为她们纯粹是因为医仙子萧轻芜和自己同属绝色谱的关系,这些姑娘才看自己。她没想到大家心里这回想的是:“公子既然收了慕剑璃,这回绝色谱六个人居然只剩个医仙子就齐活了……这到底是江山绝色谱还是公子的家谱……” 这确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薛牧自己都觉得这绝色谱是不是和自己特别有缘分。他也没让亲卫们继续脑补下去,问道:“那前方城镇都搬空了?” “不是的,只是外围村镇集中搬去了县城,无咎寺强者们才能集中照应得上。往前进了县城,便是人满为患。” “鹭州城呢?” “鹭州城还好,本来就是人口数百万的顶尖大城,接收周边居民和数万江湖人士,还是绰绰有余的。公子此刻去,还更显热闹。” 薛牧有些惊讶:“江湖人都驻留鹭州城?身有修行,不去瘟疫区帮忙么?” “又不是学医学毒的,去了也没用啊,徒然添乱而已,连少主都在鹭州城……” 少主……岳小婵。 薛牧心中一跳,这回他都忍不住看了眼慕剑璃。 慕剑璃也在看他。 两人心中同时浮起初见时的场景:薛牧和岳小婵并肩走向城门,慕剑璃负剑入城,双方擦肩而过。简短对话后,岳小婵拉起薛牧的手,飘然出城。 慕剑璃想起那次她的剑心示警,是针对薛牧的……莫非那是在警示自己要落入这男人手里么…… 还有他俩手牵手的场面,当时自己看了就过,哪里会去管别人这种闲事啊?可如今记起,那双手相牵的场面居然无比刺眼。会不会……薛牧心中真正的那个人……是岳小婵? 那时候见到岳小婵妖孽般的资质,曾以为那有可能会是自己的毕生宿敌,毕竟一个正道年轻一辈第一剑客,一个魔门年轻一辈超级妖人,说不定要争战一生,宿命纠缠。可不料,敌不在正魔之战,而是、而是情敌吗? 可是可是……岳小婵和薛清秋不是师徒吗,薛牧不该是她的叔叔或者师公吗…… 慕剑璃目光有些飘忽,都不知道想哪去了。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很自然地跟在薛牧身边,离开刚才那间无人屋子都好远了…… 听见夤夜在和薛牧交流:“爸爸你想管这瘟疫之事?” “并不是想管,只是有些好奇,同时这玩意也合了我的修行方向,自然有点兴趣。当然此事与我们关系不大,不管也罢,只是……” “怎么啦?” “你们有没有觉得,谢长生带伤南下,可能与此有关?” 众人都愣了愣,卓青青忍不住道:“看不出关联呀。偃师和瘟疫,看起来并无瓜葛。” “我也只是一种直觉。偃师研究是要大量资源后盾的,我始终不相信他单人独力的能搞得起来,理当存在一个组织。而谢长生受了伤,不躲着休养反而南下,必然需要一个原因。这场瘟疫正好是个线索……” 慕剑璃忽然道:“你们谈的是神机门叛徒谢长生?” 薛牧转头道:“是啊,你有此人的信息?” “我曾听本宗驻京的师叔提起,当年谢长生能在六扇门神机门围剿中逃离京师,此事有鬼。”慕剑璃说到这里,有点歉然:“至于具体事宜,剑璃以前从来无心这些蜚短流长,根本没细问。” 薛牧悚然一惊:“怪不得当时谢长生会用替身人偶忽悠夏侯荻,我还当他是行事谨慎,如今看来是六扇门有内鬼!夏侯荻若是懵然不知,早晚出事!” 第二百二十二章 初临鹭州 鹭州城也是一个挺特殊的城市。 在这个并不存在海贸的世界,海边往往意味着蛮荒,原本也就是渔民所居。距离海岸约五六百里处有座飞鹭山,山势不高,方圆也不大,倒像是一座海岛。常有白鹭盘旋翱翔于此,海雾缭绕,看上去仙气隐隐。 千余年前无咎寺祖师在此开宗,逐渐壮大,千年下来,原本就不太大的飞鹭山都已经没剩多少山的模样了,到处都是亭台庙宇,连绵环绕,放眼望去尽是石塔飞檐,四处佛光璀璨。 山脚也从集市发展成村镇,再发展成城市,绕山而建,随着人口增加而不断外扩,渐渐成为了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城中央就是飞鹭山,集市民居一路绕圈外散,向东直抵海边。 这样的城市是不存在城墙的,薛牧踏入范围的第一感觉就像是来到了现代的城乡结合部,很有那么点意思。当然最典型的标志就是到处佛寺佛塔,家家供奉佛像,焚香念经的氛围极为浓郁,漫步其中像个佛国。 夤夜左右打量着,抿嘴道:“爸爸,我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卓青青罗千雪也点头附和:“装模作样的,感觉比欺天宗还骗钱呢。” 妖女的意识形态和这样的地方是绝对冲突的,薛牧可以理解,笑道:“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 慕剑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薛牧续道:“这种一圈一圈的城市,让我想起了曾经在一个叫幽暗城的地方迷路了一个通宵,在电梯里摔死无数次。真是惨痛的回忆,不堪回首。” 妹子们都没好气,纷纷道:“幽暗城是哪?” “电梯是什么?” “摔死无数次那现在是鬼在跟我们说话啊?” “认真就输了……”薛牧看看附近不远有个茶楼,笑道:“几天赶路风尘仆仆的都没好好歇息,去喝碗茶休息一下,顺便打听一下城中状况?” 众人当然没意见,随着薛牧走向茶楼。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书声:“却听那佛子一声怒喝:邪不胜正,诸天神佛佑我!继而天降祥云,诸天菩萨齐声颂曰:善哉。那佛子修行暴涨,一拳击出,带有无上神威,漫天佛光轰在那魔头身上,魔头带着无尽恐惧,灰飞烟灭。” 茶客们轰然叫好。 薛牧:“……” 所有妹子包括慕剑璃在内都很是无语,这种水平的说书,还一堆人叫好,对于听惯了白发魔女传和西游记的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小孩子信口胡咧咧的水平。 时值下午,又是偏远的“城乡结合部”,这茶楼里人不算多,一行人随意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围坐在一起,便有小二殷勤上来:“各位客官要点什么茶?我们这里有……” 话音未落,薛牧便打断道:“挑最好的来一壶,随便来些茶点。” 小二见众人气质都不凡,便也很快领命去了,不消片刻便提了壶茶,端了几个小碟上来。见他倒茶,薛牧便问:“瘟疫情况怎样?” “有无咎寺诸位高僧护持,不会有事的啦。听说又有医仙子帮助,这不就是菩萨保佑吗?必能逢凶化吉。” 薛牧失笑:“你们对他们倒是很有信心。” “那是自然。”小二笑道:“无咎寺的高僧们都是佛祖下凡。” 这洗脑的……卓青青等人听了全都翻了个白眼,连慕剑璃都听得摇头。薛牧怕夤夜藏不住话又要搞事,在她小嘴一嘟就要开口之前抢先道:“那来参加天下论武的江湖人都到了么?” 小二打量了他一阵,笑道:“该到的早都到得差不多了,这两天也就一些零零星星的人啦。客官不会也是来参赛的吧?” 薛牧“唰”地张开折扇,笑道:“我不能参赛么?” 小二摇头道:“我看公子还是去写书好点。” “扑哧……”妹子们全都笑喷了,薛牧脸上有点烫,故意道:“你们这里怎么讲这种的,三好薛生的《白发魔女传》讲完啦?” 小二还没回答,旁边就有茶客嗤声道:“根本没讲!三好薛生那种诲淫诲盗下流庸俗之人,写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那什么魔女传,不用想也是魔女岔开腿什么的,污人视听!” 薛牧脸色变了,倒不是气的,他是怕身边妹子要杀人。他已经清晰感觉到几道杀气冲天而起,其中还包含了一道凛冽剑气。薛牧擦着冷汗,给妹子们猛打眼色示意她们低调点,转头问那个茶客:“莫非阁下觉得刚才讲的那个佛子的故事好听?” 那茶客也是个书生打扮,冷笑道:“那个故事更是臭不可闻,武者修行,当求自身精进,勇猛前行不畏艰险,岂能动不动求神拜佛,请人保佑?” 这话说得倒也有些道理,薛牧拱了拱手:“莫非兄台看过其他妙文?不知可否推介一二?” 这时小二说话了:“近两个月来,各类说书着实很多,那位客官说的勇猛之文并不少的。” 看来小婵说的没错,南方文风果然较盛,居然都有各类型的小说涌现了。薛牧笑道:“小二哥倒是好涵养,听你之前的口气是信佛的,与那位老兄说的话明显道相左,你也不气?” 小二摇头晃脑道:“不贪不嗔不痴不怒,此乃修行。我佛岂能这点气度都无?” 这话让薛牧和妹子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有点凛然。区区一个店小二都有这样的修行,这无咎寺果然有些道行,可不是只会骗香油钱的。 隔壁那茶客丢了一册书过来,冷笑道:“看你也是识货的,瞧瞧这本,岂不比三好薛生那种下流污秽之言好得多了?” 薛牧被他秀的逼格震了一震,暗道说不定还真遇到什么文学奇才了呢?倒是不敢自矜,很虚心地接过书看了一眼:《龙傲天传说》。 这个…… 还没等薛牧吐槽,夤夜很不服气地抢过书:“让我看看!” 书册很薄,看似只是两三万字的中短篇,薛牧略微一想倒也明白,这些作者动笔之时,《白发魔女传》尚未流传到这里,他们受到的启示还是基于自己之前那三篇小黄文的。那几篇都是短篇,他们基于这样的启示写出来的也长不了多少,大约相当于自己的世界里唐传奇的发展程度。 薛牧也凑过去,和妹子们边喝茶边围观龙傲天,文章不长,很快看完了。夤夜便冷笑着把书甩了回去:“什么烂书,也敢和我爸……和三好薛生的比!” 明明一本页数不多的轻薄册子,被夤夜一甩,居然如带风雷,轰地砸在对面桌子上,把桌子砸了个粉碎。一大厅的人都吓了一跳往这边看过来,那个嚣张的茶客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叽叽歪歪,捡了书册就跑。 薛牧瞪了夤夜一眼,夤夜吐了吐小舌头:“就是看不惯他们骂我爸爸。” 薛牧笑了笑,这是夤夜对他好的表现,他当然不会不知好歹的去怪她,心里倒是有点暖,伸手捏了捏夤夜的脸蛋:“夤夜最乖。” 夤夜咯咯笑了,这好像还是南行以来薛牧第一次见她闹事反而夸她的,可见薛牧也不是表面看着的这么大度,他被人骂也生气的嘛! 其实夤夜误会了,薛牧的大度超过她的想象,他真的不在意这种事挨骂,自古文人相轻,这种事你靠武力去揍人有什么用,何况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和人争这纸面长短。 他一直很清醒地知道,升级战斗并非自己所长,对于他的世界战略他一直没有忘。文娱的发展传播是他的战略一环,重中之重。他从来没想要自己把持什么写书天下第一这种名号,能带动世界文娱发展,逐步形成他所需的文化土壤,这才是关键。而带动启示别人的小说创作,就是其中的关键环节,他并不在意有人写得比他好,甚至希望能冒出一些真正的大才。 这本龙傲天,虽然写得很烂,却让他看见了希望的火光。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天香楼 薛牧一边默默喝茶,一边思索。妹子们对视一眼,很奇怪薛牧莫名其妙的思索是什么起因,难道那书还真写得很好么?但也都很懂事的没打扰他,自顾喝茶休息。 这本《龙傲天传说》,怎么说呢……书名的槽点就不提了,要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被人玩烂了变成了梗,本身还真不算槽点。其实单就这个名字本身,算个好名字来着,有翱翔九天的豪情,有傲视天地的气魄,在薛牧看见的早年网文里,这个名字也经常用以表达“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抗争和奋发向上之意。只是由于被用得泛滥了,加上良莠不齐的水准,就被玩成了梗,变成了一帆风顺满地捡神器碾压一切的意淫,和人型自走春药的标志。 可这本《龙傲天传说》暂时还没被玩坏,写的是少年刻苦修行翱翔九天成为天下第一人的故事,还真的有几分奋勇精进的豪情气魄在里面,这种立意上说来挺符合此世武道修行的世界风向,目测会成为一种主流题材。 写得也不差,单纯说文笔可能要比薛牧还好几分,居然还会玩点骈文,还有自制诗词在里面,诗词水准且不提,总体上还真很有看古代传奇的感觉。 唯一的问题就是故事平铺直叙,练级,奇遇,打魔头,故事性和技法渲染上都很无聊,并且不知道是因为有意和三好薛生风格岔开呢,还是因为此地身处佛国,总之全文就没女人,少了永恒的爱情主题,就更枯燥了些。 当然了,对于现代洗礼的薛牧来说很无聊,对于他身边从名著听起的妹子来说也很无聊,但对于此世见识少的普通人而言,说不定真算好书了呢。 窥斑见豹,这世界的文娱发展真的并不像原先想象的那么荒漠,无数不得志的文青似乎开始找到了崛起的路子。 说真的薛牧挺满意的,他要打造世界娱乐,目前只是各方面奠基,等以后时机成熟还打算打造舞台剧或者歌剧这一类,光靠自己那几本书、几个明星,怎么可能有效形成世界性的娱乐氛围?搞一辈子只能形成小众性,那就没意义了。眼下的状况让他觉得心安很多,不管那个佛子的故事还是龙傲天的故事,再怎么无聊,也说明了文娱确实有足够的土壤,已经正在大幅度的发展。 和自己的世界相比,那是跨越了千年幅度,跨多个发展阶段,一鼓作气的到了小说时代。 作为引路人,他足以自豪。 “休息够了吧?”薛牧放下茶碗,心情很好地笑问:“走吧?” 妹子们都没好气地看着他,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呢,结果没事人似的笑嘻嘻,被人骂成下流污秽还笑得这么开心,该不是受虐狂吧? 卓青青道:“相公打算先去找无咎寺交接六扇门列席的职责呢,还是打算先跟我们去找少主?” “这还用问!”薛牧一拍扇子:“职什么责,当然先见小婵!” 慕剑璃低头起身:“那……我先去无咎寺。” 薛牧顿了一下,不太好说话,目视罗千雪让她开口。罗千雪那个气苦啊,只得满脸堆笑地拉着慕剑璃的袖子:“哎呀呀,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去这我去那的,跟我们一起呗,我们在鹭州有个天香楼,环境很好的,就在那安顿,总比去住尼姑庵好。” 慕剑璃哭笑不得,话说回来,这是无咎寺的地盘,她问剑宗还真没驻点,否则那叫挑衅。来这里她是真的只能住客栈或者无咎寺给她安置的住所去,偏偏魔门在这里还有地下产业,反倒还能当半个主人来着。 甚至很可能无咎寺明知道所谓天香楼是星月宗产业,睁一眼闭一眼吧? 她心里也不想离开薛牧,低头呐呐道:“那好吧……麻烦千雪姐姐了。” 薛牧暗地里给罗千雪竖了个大拇指,罗千雪还了一个白眼给他。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你是我相公诶?让我帮你把妹,真是气死人了。 慕剑璃猜得很正确,天香楼是星月宗产业,无咎寺是知道的,但没去管。 原本也不知道,自从岳小婵进鹭州,折腾星罗阵,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大的动静,无咎寺自然也就知道了。一开始岳小婵做好了和无咎寺打长期战的准备,结果发现无咎寺并不管她,只要不伤人就行,元钟亲自见了岳小婵,表达了对上次围攻薛清秋的歉意,意思似乎是要了却因果。 岳小婵不知道这帮和尚是看见了什么,居然这么好说话。她也懒得多猜,既然无咎寺这么给面子,岳小婵也给他们面子,便没有去参与虚净怂恿的劫道事件。 从此岳小婵由暗转明,干脆直接明面经营天香楼。 天香楼原本也是个青楼,负责人琴梨,乃是薛清秋同辈的内门师姐,原先是在玄天宗那边立足,是星月宗南方情报的总负责人。自从上回夤夜风烈阳和玄天宗的冲突事件,导致玄州那边的产业被废得七七八八,琴梨便转战鹭州,经营天香楼,天香楼便成了星月宗在南方最重要的据点。 岳小婵南下之后,由于心知薛牧有意转型,因此对南方的青楼产业复苏事宜她基本懒得管,就连天香楼她都没往青楼方向靠,但她又不知道不做青楼应该怎么搞,于是做了个神奇的决定。 她大开楼门,里面的姑娘们天天演奏各种各样的曲子,只接待鹭州名流在里面喝酒谈事。 是不是有很熟悉的即视感? 这不是青楼了,而是古代异界版的音乐酒吧。 先进是很先进的,可惜岳小婵经营不得其法,生意不怎样。岳小婵心知自己主要是为了搞情报的,于是隔三差五没事就广邀宾客,聚众论文论武的,钱贴了不少,倒是慢慢的把天香楼变成了鹭州江湖名流惯常的聚会点。 可能发展下去也能有点钱赚?岳小婵并不在意,能不能发展起来,等薛牧怎么说呗,她有东西玩就好了。 最近鹭州纷涌,无数江湖人汇聚于此,岳小婵挺忙的。比如今天,鹭州白鹭门的少门主广邀宾客,在天香楼大聚会,由于宾客里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导致天香楼此刻人满为患,人人风度翩翩轻声细语的,翘首以待门外那个客人的到来。 岳小婵斜靠在厅角,托腮看着门外。 她知道薛牧正在往鹭州来,说不定这一两天就到了,可她却没打算出迎。去迎接那个坏叔叔干什么,他和师父滚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小婵吗? 哼…… 更何况今天这个客人有趣得很,还不如看看她更好玩。 门外一阵熙攘,有人压抑着兴奋的叫声:“来了来了!” 岳小婵眯起眼,目透神光从人群中穿过,准确地落在了外面的彩衣纤影上。 美艳绝伦的面庞,骄傲挺秀的身躯,清冷高贵的神情,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如同雪山上的万载寒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宾客们低声轻叹:“好美,不愧是冰仙子……” 听着人们仰慕的叹息,岳小婵托腮斜睨着那个身影,嘴角盈盈地勾勒着妖娆的笑意。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宴会 祝辰瑶这些日子是真的春风得意。 江山绝色谱两期六人,各自都有些特殊性。薛清秋秦无夜那种一宗之主高高在上的,属于人间传奇,即使上了绝色谱也不过多了几分谈资,距离人们实在太远。梦岚遵循薛牧给她打造的神秘仙子人设,露面并不多,往往惊鸿一现。萧轻芜足不出户,这回医圣陈乾桢不知道为何派她来协助无咎寺对付瘟疫,在此之前连见到她面的人都没几个。慕剑璃人气虽高,但同时还在受同道排挤中,谁上去捧场都会被人鄙视一番,故而只能疏离。 就剩她祝辰瑶一人,既是超级宗门嫡传弟子,人人尊崇仰慕,又没到见面都难的远观程度,相对最接地气。哪怕她再冷再傲,于江湖侠少们心中那也是理所应当,围着她掏心窝子跪舔的侠少们数不胜数,让人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若只是以美色著名,也没什么值得兴奋的,可她现在便是在这世界最重要的武道修行上,也有足够的冷傲资格。 原先她在自己家族里就是出类拔萃的资质,进了七玄谷,起初没太受重视,看似泯然众人。自从入了嫡传之后,有了资源倾斜培养,那资质就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又十分契合七玄无极冰雪修行,修为一日千里,区区几个月间,就突破了化蕴期,真正成为江湖上的一流人物,与成名已久的潜龙十杰并驾齐驱。 她这时候也知道了,莫雪心原先就想栽培她,因为身为谷主修的是冰雪一系,而门下最出色的石磊却是土系修行,这对莫雪心的权威不利。祝辰瑶入七玄,本来就是莫雪心在寻找传人,之前的“不受重视”只是观察磨砺。只要她能潜心修行,莫雪心自然就会把她收为嫡传,根本不需要薛牧设计。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有点复杂,对薛牧的感激也消减了几分,但是想起之前薛牧就告诉过她,莫雪心本来就对她有提携之意,想到这点却又更佩服薛牧,佩服他的气度,也惊悸于他的眼光判断。 他终究是夺走自己第一次的男人……谈不上感情,但对他的观感实在是复杂。而薛牧那厮也不消停,这些月来,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关薛牧的谈论,想回避都难,更不可能遗忘。 每当想起在薛牧面前的卑微,曲意逢迎的低贱,她就越发享受此时旁人对她的追捧奉承,当时那一切的付出都在这里获得了回报与满足。 “冰仙子,在下孟飞白,恭候冰仙子大驾光临。”一个青年抱拳迎接,看似站得笔挺,风采卓然,可祝辰瑶还是看见了他眼中的巴结讨好之意。 至于那种猥琐觊觎,祝辰瑶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了,她七玄谷乃是正道八宗,她身为嫡传,地位尊崇,连这天下论武她都是坐在长老席的代表,可不是谁都敢露出那种猥琐念头的。 她面无表情地微微点点头,踏步进门。门前一大群江湖人正在迎接,也都忙不迭地分开一条道让她进去,生怕凑得太近会亵渎了仙子。 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进了天香楼,楼内传来丝竹声,悠扬,清越,不是那种靡靡之调。楼内的装饰富贵堂皇,却又不媚俗,可以看出此间的主人是有品味的高士。祝辰瑶略微颔首,心中满意,这种地方比较符合她的身份,真是没想到在这佛门氛围里还能有这样的地方。 “此间主人是谁?”祝辰瑶淡淡问身边人。 “是我。”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祝辰瑶转头看去,瞳孔一缩。 一名少女斜靠在角落,姿态慵懒,美眸澄亮,笑容很是跳脱,却带了些奇怪的、不符合她年纪的妩媚。 一般江湖人体验不出来,只能觉得这少女如精灵之美。可到了祝辰瑶如今的修行境界,第一感受就是那幽幽的夜色,神秘且浩渺,美丽而朦胧。 月幻星隐,幽夜蒙蒙。星月魔功已经修到了极核心的境界,没有刻意隐藏,那夜空下的缥缈肆无忌惮的笼罩天地。 星月宗岳小婵!祝辰瑶心中跳出这个名字,差点想转身就走。 这地方居然是星月魔窟……公然开在无咎寺眼皮底下的魔窟? 如果要说出一个她最不愿面对的江湖宗门,星月宗绝对高居榜首,更何况是星月少主,即使岳小婵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京师,对于她和薛牧那点破事绝对是心中有数的。 祝辰瑶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星……” 岳小婵跳下椅子,打断道:“我叫洛小婵,姐姐你好漂亮。” 看着岳小婵笑容里的揶揄,祝辰瑶轻咬下唇:“洛姑娘你也好漂亮呢。” 围观群众也是一阵赞叹。 很多人不是鹭州本地人士,大部分是近期前来参加论武的江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岳小婵,此刻才发现这位天香楼主人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漂亮,一点都不逊色于著名的冰仙子,两女相对而立,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一个如同雪山之莲,一个如同月下昙花,各自绽放着江湖上最美的芬芳。 那白鹭门的孟飞白笑着介绍:“这位洛姑娘在鹭州大大有名,连元钟大师都来论道,天香楼座上客常满,格调非凡,正合冰仙子的身份。” 祝辰瑶看着岳小婵,淡淡道:“正是如此。洛姑娘小小年纪,天香楼如此格调,不知……是否有高人指点?” 岳小婵笑眯眯道:“自己瞎折腾的。” 祝辰瑶很是僵硬地道:“洛姑娘胸有锦绣。” 岳小婵笑道:“哪里比得上孟少门主,这广邀江湖人聚会,商议对付瘟疫的法子,这份为苍生奔走的拳拳之心可真让人佩服呢。” 孟飞白面有得色,祝辰瑶默然无语。 这孟飞白组织宴会的名目确实是商议对付瘟疫的法子,号召江湖人与会,还在城中广为宣传,只要有心抗击瘟疫的,都可以来赴宴。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真想出力早就去前线干活了,躲在城里办宴会算什么事儿?无非是想出风头,刷声望,也是为了找借口接近她祝辰瑶,说不定还想顺便捧岳小婵的场蹭脸熟,一举多得,总之和瘟疫没什么关系。 祝辰瑶当然是心中有数的,但她也着实享受这种被众人众星捧月的追捧感觉,自然不会拒绝这种邀约。 但此时在岳小婵揶揄的目光里,她真是享受不起来,半晌才道:“孟少门主召集江湖人士,不知可有什么章程?” 这是有意说点正事,不想被岳小婵看轻了,其实之前她压根就没考虑过什么章程。 孟飞白更没考虑过,愣了一阵才道:“此时人还没到多少,大家先饮酒听曲,谈文论武,酒足饭饱再议不迟。” 谈文?这话倒是说得祝辰瑶愣了一下:“鹭州有谈文的风气么?” 孟飞白笑道:“这些月来,越发浓郁,这倒也罢了,主要是在二位仙子面前,舞刀弄剑的总是不美,不如讲讲故事,聊聊见闻。” 祝辰瑶再度默然。 谈文……曾几何时,什么宴会谈文简直不可想象,可是这次孟飞白说谈文,在场这么多江湖人,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可见说书的风潮已经广为适应,人们对于谈文至少没有了往日那种歧视排斥。 祝辰瑶看看岳小婵,她的笑容越发甜美了。可以看得出岳小婵眼中藏着的骄傲自豪,祝辰瑶可以理解她的骄傲何在。世人习武不过一夫之勇,一城之敌,而薛牧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影响天下。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这不像武者 天香楼占地颇大,大厅容纳数百人毫无问题。众人围绕数十圆桌而坐,此时也坐不满,还有大半空余。外面仍有许多闻风而来“共商抗击瘟疫”的江湖人络绎前来,均是随意入座,无须请柬,倒也显得那孟飞白颇为豪爽大气。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看着正位的大圆桌,眼红无比。 祝辰瑶清冷淡然地坐在主座上,孟飞白忝陪下首,席上全是鹭州仅次于无咎寺之下的强大宗门少主级别的人物就座,低一级都没资格。 岳小婵身为此间“老板”,这样的场合本来不适合入席参与。但在人们盛情相邀之下,加上她自己对祝辰瑶颇感兴趣,便也笑着陪坐末位,正好就与祝辰瑶正面相对,美目笑吟吟地盯着祝辰瑶,看得她如坐针毡。 其实席间不止祝辰瑶认出岳小婵的真实身份,还有个别消息灵通的认得出来。 第二期的《江湖新秀谱》已经发行,在场大量的江湖人因为一直在赶路,对于岳小婵只闻其名,还没来得及看画像。至于鹭州离京师遥远,暂时还没发行到这,一般人也还没看过。只有部分有心人提前取得了新秀谱,上面“星月宗岳小婵”和她的画像清晰无比,不就是这位洛姑娘嘛。想必等新秀谱传开,这位洛姑娘也不必再化名了。 这会儿看岳小婵和祝辰瑶正面相对的场面,这小部分知道情况的人悄悄对视,感觉也都挺奇怪的。 正魔两方年轻一辈的代表性美人,同坐一张酒席言笑晏晏的,确实让人心中违和得很。 反正无咎寺都不管星月妖女,别人更管不着,何况星月宗如今说是魔门也有点勉强了,毕竟朝廷封爵在那儿,星月宗大总管都做了城主,这洗白已经越来越明显,违和也没办法,早晚得接受这个现实。 但随着这个认知,不少人心中也就有点蠢蠢欲动。 岳小婵太漂亮了,和天下知名的冰仙子面对面,风采居然一点都不逊。对于某些不太吃祝辰瑶冷傲那套的人来说,岳小婵这样巧笑倩兮娇俏可爱的模样更能挠进他们心里。原先想着此乃魔门妖女,不敢轻易沾惹,可如果星月宗都不算魔门了,为什么不敢追求一下? 连知道岳小婵身份的人都这么想,其他不知道的就更别提了,简直当岳小婵是块宝,越想就越无法按捺,席间酒不三巡,就很清晰的分成了祝辰瑶和岳小婵各自的仰慕者分别献媚的场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赞扬吹捧,又或者想方设法地在凸显自己的优秀。 祝辰瑶始终清冷,面无表情,对这些年轻俊杰的态度不置可否。岳小婵则始终笑嘻嘻,眼波流转间好像是对你很感兴趣,但转眼又跟别人扯淡去了,挠得人心痒难搔。 越美的花越是有毒的……很多人心里都知道这一点,但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栽在这样的芬芳里。 此时席间正在谈近期的各类说书,便有公子哥在问岳小婵:“据闻洛姑娘喜欢看书不听书?” 岳小婵笑吟吟道:“是呢,近期几乎所有新作,小婵都看过了呢。哦对了,听说近期有本战天传,便是丁公子手笔?” 那丁公子很是自得:“不敢当不敢当。正是区区。” 岳小婵也就捧了个场:“写得很不错呢。” 简单的敷衍称赞就让丁公子乐得合不拢嘴,席间一堆公子很是妒忌,那边孟飞白忍不住讥刺道:“听说丁兄习武不成,总算是找到了一条生路,可得好好感谢人家三好薛生开山指路才是。” 丁公子不悦道:“孟兄前几天还跟小弟说,三好薛生下流淫秽不值一哂,何以此时把小弟和他相提并论?” 岳小婵的笑意慢慢消失,祝辰瑶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的脸色,而那边孟飞白脸色早已绿了,心中暗骂不已。他可是听说过三好薛生便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且不论是真是假,也不合当着岳小婵的面骂啊! 他实在尴尬,不去和那二货丁公子继续扯,转向祝辰瑶道:“不知冰仙子可听书?” 祝辰瑶淡淡道:“也听的。” 孟飞白问:“喜欢何人之作?” 祝辰瑶美眸瞥了他一眼,慢慢道:“辰瑶只喜三好薛生之作。” 此言一出,席间静了三分,岳小婵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重新笑了起来。孟飞白满脸尴尬,那丁公子也是脸色通红,兀自不服道:“三好薛生只靠男女之事靡靡之音吸引眼球,污人视听,辰瑶仙子看这样的文字,倒不如看看近期鹭州各家之作,奋勇精进,引人刻苦修行……” 祝辰瑶哪里看过近期鹭州的什么书,便摇摇头道:“有空再拜读。” 岳小婵笑眯眯地开口:“近期鹭州之作我倒是全都看过了。” 孟飞白忙道:“如何?” 其实他也有写的,很希望听见岳小婵口中冒出他的笔名。事实上不仅是他有写,席间公子哥大半有写,毕竟这些人传承渊博,写东西的底蕴本就远超普通人,没事的时候写一些战天斗地的文字,既是满足自己踏足此世之巅的武者幻想,也能扬名,何乐不为?听了岳小婵的话,每个人都坐直了几分,很是期待她的评价。 岳小婵淡淡道:“确实尽与三好薛生之作相反,几乎没有女人,人人战天斗地,浑身肌肉。” 这话听着语气不善,孟飞白尴尬道:“这也是我辈武道修行的正向。” “话是不错。”岳小婵悠悠道:“然而文中主角个个睚眦必报,自私自利,杀人夺宝,阴狠刻毒,相互算计,诸位倒是个个甘之如饴,为之神往。偏偏只对男女人伦大加讨伐,畏之如虎,恨不得封杀了才好……依小婵看来,这不太像是武者,倒是更像另一个职业。” 席间一片沉默,半晌丁公子才捧了个哏:“什么职业?” 岳小婵美目流转,笑嘻嘻道:“太监。” 公子哥们个个脸上发烧,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如果是个男人跟他们这么说话估计早打起来了,偏偏是个巧笑倩兮的小美人,气不知道怎么发。而且场面上很明显的人人都在盘算着泡妞来着,偏偏被美人笑话太监,这反差感尤为剧烈,就如同指着你的鼻子骂虚伪。 岳小婵悠然抿酒,笑吟吟地看着五颜六色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正在此时,门卫唱喏:“玄天宗玉麟道长到!” 第二百二十六章 登场 玉麟大步入场,场中所有江湖人都起身表示尊重。 正道八宗的江湖影响力不是说笑的,玉麟这种高居潜龙第二的玉麒麟,说名震天下绝不过分。他来之前祝辰瑶算是在场最高身份的,可玉麟一到,这成名已久的气场瞬间展现出来,即使同属八宗嫡传,可在人们心里玉麟还是要比祝辰瑶高半个档次。 玉麟走到厅中,环顾场面,脸上很是失望。 他和石磊也才刚到不久,之前对瘟疫没什么体会倒也罢了,进了鹭州境内才深刻体会到这里瘟疫的影响,两个少侠都忧心忡忡。听说有人在此召集江湖人共商抗击瘟疫,两人也颇感兴趣,想要出份力。听说祝辰瑶在,石磊也就没过来,自去了无咎寺,剩玉麟自己跑了过来,想看看这里商讨出什么章程。 结果进了场,看到的是觥筹交错,饮酒听曲,高谈阔论。主座上一堆公子哥围着两个美人,各种献媚,那嘴脸看得玉麟火冒三丈。外面还深受瘟疫困扰,就算不提什么天下苍生这么大的命题,眼见的论武总归因此蒙受阴影,稍微有点责任感的也不会有心在这喝酒玩乐泡妞打屁吧! 好在他也不是暴脾气的,勉强还能按捺下来,大步到了主桌边。见还有位置,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边说道:“诸位在聊什么趣闻,不知贫道可有荣幸听听?” 一桌人都听出了玉麟言语中的讥刺之意,不由都有些尴尬,默不作声地看着祝辰瑶,这里也就她够格和玉麟呛几句。 不料祝辰瑶淡定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完全不关她的事。孟飞白无奈起身敬酒:“尚有许多英雄未至,我等也还没开启正题,刚才在谈近日的说书之事。” “哦?”玉麟淡淡道:“贫道也爱听说书,南方各境,玄州鹭州,各类说书贫道也听得不少了。” 见玉麟好像并不找事,反而顺着话题谈说书,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孟飞白笑道:“那敢情好,不知玉麟道长对说书有何见解?” 玉麟淡淡道:“近来许多勇猛精进之文,看得人热血沸腾,激发世人武道之心,这是好事。” 众人面露喜色。岳小婵斜睨玉麟,正盘算怎么给他来一下,却听玉麟续道:“但我心中第一人,还是三好薛生。” 岳小婵愣了愣,全场也都愣了愣,就连其他桌上也安静下来,听玉麟怎么说。 玉麟慢慢道:“三好薛生之《白发魔女传》,正气浩然,方正不阿,一腔热血为国为民,人心肝胆,无愧苍穹。细微处侠骨柔情,满纸流芳,掩卷回顾,正魔之辩思虑怅然。强似某些人蝇营狗苟,自谋己身,苍生不顾,虚伪可笑!尽是贪心作祟,只图威压众生,虽魔门不取也,便是修到天下无敌,于世何益!这些人和三好薛生比,提鞋都不配!” 满座寂然无言,岳小婵笑得弯起了眼睛。 看似在谈书,拉着《白发魔女传》做文章,实际上玉麟明显是借题发挥,骂的就是眼下这帮人,影射现在城外风雨飘摇,而城内歌舞升平的局面,刚才看似没有发作,原来全藏在这里呢。 门外传来大笑声,有人高声吟哦:“山外青山楼外楼,天香歌舞几时休……” 听见这个声音,祝辰瑶美眸一闪,岳小婵豁然转头。 随着话音,门卫唱喏:“问剑宗慕剑璃姑娘到!” 一男一女踏步进门。 薛牧一行到了天香楼,大老远就看到门内正在举行大宴的场景,时不时见有江湖人入内。随意拉了个路人问了句,得知是什么白鹭门的孟少门主正在广邀群雄,商议共抗瘟疫的大计,还有冰仙子参与云云。 慕剑璃抚掌称好:“鹭州还是有义士的。” 薛牧冷笑:“那倒未必。” 慕剑璃愣了愣,却听薛牧续道:“这瘟疫都多久了,该出力的早就出了,至于这时候来请客?我看这个姓孟的八成在泡妞……” 妹子们听了都笑:“你不会是在吃醋吧,因为人家在追求祝辰瑶?” “哼哼……”薛牧没争辩,只是道:“小婵不知道在不在场,一起进去么?” 卓青青道:“少主可能在后堂?我们先去后面吧。” 慕剑璃道:“我想参加一下这个聚会。” 薛牧便拍板:“那青青你们先去后面安顿,我和剑璃去看看这个聚会。” 正在交谈,就见到玉麟风风火火地进了门,很快里面安静下来,玉麟逼格满满的话一句句传出,薛牧拿扇子拍着手掌,大笑道:“这死道士,真的合我胃口。” 慕剑璃也摇头笑笑,玉麟的话算是说在她的心坎上了,尤其夸的还是她心上人,更是心情愉悦。卓青青夤夜等人绕道往后,薛牧便和慕剑璃两人并肩进了大门。 薛牧边进门还边吟诗装了一波,结果吟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岳小婵,岳小婵侧着身子,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嘈杂的宴席就再也没有旁人,一切人影变得模模糊糊,只有双方的影子映在眸子里,刻在心底,幽幽散发着涟漪。 原本以为当时送别,一去就要两三年,这区区几个月就再见了,应该是欢喜?可不管怎么看,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久违和阔别,仿佛这几月便是千万年的遥远。 时间是很奇怪的,便如记住一个人只需一眼,而忘掉却要一生,也如这数月不见,如同经年。 薛牧和岳小婵在对视,而祝辰瑶的目光则在慕剑璃和薛牧之间转来转去,眼里有些对薛牧的惧意,有些思念,有些惊诧,也藏有难以理解的妒忌。 怎么他也会跟慕剑璃这么好,并肩而行,如同情人…… 那我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莫不是在这上面都比不过慕剑璃?祝辰瑶紧紧捏着纤手,暗咬银牙,实在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全场两三百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薛牧和慕剑璃身上,人人惊诧莫名。和慕剑璃单独并肩而行,这世上还没人听说过,这男的是谁来着? 莫说往日慕剑璃多受排挤和疏远,实际上在绝大部分人心中都是深藏着对她的欣赏和爱慕,所谓的疏远都不知道有几分是出于自惭形秽。真要有跟慕剑璃并肩携手的机会,这些人短命十年怕是都愿意的。 人们的目光很快就从惊诧变成了嫉妒,孟飞白按捺不住地喃喃自语:“这男人修行不过练气,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有什么资格站在剑仙子身边……”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玉麟祝辰瑶岳小婵三个场面上最举足轻重的人居然齐刷刷地转头盯着他看,那眼神一个个复杂莫名,无法形容。 但没人有心思理他,玉麟大笑起身:“慕兄,我就知道你也会来!” 祝辰瑶慢慢站起,看着薛牧轻启樱唇:“你也来了……好久不见……” 满堂哗然,孟飞白的嘴巴张得差点能塞一个鸭蛋。 还没等人们脑补出什么情缘故事之类的,就见到岳小婵如同流星奔月,一头撞进了薛牧和慕剑璃中间,恶狠狠地叉腰怒道:“这样跟人并肩见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麻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特么什么人啊!以姬青原之尊,以蔺无涯之强,到了这里也没这种待遇好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主角 慕剑璃撤步让开,微微偏着头,看岳小婵如同小狮子张牙舞爪的模样,她淡淡笑了下,没有什么表示,反倒大步走向主桌。 今日剑光璀璨,明朝一抔黄土,她确确实实没打算和任何人争这种事儿。罗千雪说的会吃醋……她暂时没体会到。 也许因为本就是以后来者入局,特别看淡? 她没去细想,站在桌边,清冷锋锐的目光逡巡一遍,好几个公子哥遍体生寒,忙不迭地让了开来,声音都结结巴巴:“慕……慕仙子请坐……” 玉麟都没慕剑璃这等气场,别提祝辰瑶了…… 倒是她不管那边岳小婵插足,自顾自过来入座的模样让许多人松了口气,原本以为是谁采摘了仙子,如今看来只是顺路同行而已,没那回事嘛。那就好,那就好…… 人们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薛牧和岳小婵那边,那边的场面怎么说呢,挺让人无语的…… 薛牧正在小心赔笑:“别闹,这么多人。” 岳小婵叉腰道:“别人关我什么事?” “影响太难看了,我家小婵最讲道理的不是吗?” “谁告诉你我最讲道理,你很了解我吗薛牧!” 薛牧……这名字一出,全场哗然。这家伙近期可真有名啊,一般人眼里那是薛清秋的“弟弟”,星月宗大总管,灵州城主。稍微懂点的就知道那是个毛的“弟弟”,分明是薛清秋的男人,最多就是“面首”还是“丈夫”的身份认知上还有点争议,男人总是肯定的。 他的名字同时还在《江湖新秀谱》和《江山绝色谱》的“顾问”一栏上,据传他还是三好薛生。可以说这几个月,整个天下没人能脱离他的影响,风头盖世无双。 玉麟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回以一个歉意的笑容,意思是他真不是我哥哥。 玉麟沉默。 所谓慕剑璃的“哥哥”,那是他和石磊找个借口说服自己,其实内心里也一直觉得这个慕薛大有来历,不仅仅是一个修为只有练气的六扇门捕头——常理来说,一个练气武者也做不成六扇门金牌捕头啊。 原来他是薛牧,那一切就说得过去了。但换句话说,这剑仙子……是真的被人采摘了?这话还是他玉麟逼出来的……玉麟神色古怪无比,感觉自己是头猪。 那边薛牧正在很无奈地说着:“喂,你别这样啊,我装了一路被你一句话就戳破了。” “戳破怎么了,你已戳破或者想戳破的人还少了?我师……” 话音未落就被薛牧摁住了小嘴,气急败坏道:“岳小婵!” 许多还当这叫“洛小婵”的人们一脸木然。 岳小婵挥舞着小手“呜呜呜”,薛牧无奈松开手,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哼。”岳小婵抬头看着他,咕哝道:“反正我是小孩子,我可以不讲道理,就是气死你,你待怎地?” “你就是再不讲道理我也不会生气。” “真的?” “真的。” “不信!”岳小婵偏过头,脸上却带上了笑容:“今天小婵叔叔来看小婵了,小婵高兴,孟公子今天这东我做了,全场免费!” 薛牧敲了她一下:“败家。” “哼!”岳小婵一蹦一跳地回了主桌:“我高兴!” 所有人木然无言,妈的是叔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郎呢,瞧你们这打情骂俏的哪点像叔侄了?还有啊,原来你是高兴啊,刚才看你跟小狮子一样,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打架了呢…… 不过叔叔这倒是没错儿,薛牧不是薛清秋的弟弟嘛?没错没错……是叔侄。继刚才认知到慕剑璃和他只是顺路同行之后,这是第二次让所有人吁了口气,场面上居然能听到齐刷刷吁气的声音…… 太刺激了,以为这个男人一个拖几个呢,原来一个都不是嘛。那就好那就好。 这么一想,人们对薛牧那点震惊和嫉妒就没多少了,反倒忽然热情了许多,一来因为薛牧的身份名望已经很高了,又代表了星月宗,不能轻忽。二来嘛……有些脑子活络的忽然想起,这可是岳小婵的叔叔诶,和他打好关系,是不是能提个亲什么的? 岳小婵毫不避忌地拉着薛牧的手来到主桌边上,笑吟吟道:“让让。” 主桌已经没位置了,玉麟来时就是最后一座,慕剑璃此刻都没入座,加上薛牧,更是人满为患。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会商量下让谁让个位,可惜岳小婵是妖女。 她伸出小手,一把拎住刚才好像跟她还有说有笑的那个丁公子,甩手就丢了出去,在丁公子的惨叫声中,很是殷勤地拉开座位:“叔叔坐。” 翻脸如同翻书。在座的公子哥们都不寒而栗,什么提亲的想法都飞九霄云外去了。 这么看来,还是祝辰瑶好点,虽然冷冰冰的,起码不会这么妖气吧…… 可是玉麟慕剑璃祝辰瑶同属正道八宗,正气凛然,对这表现怎么也不反对呢?不但如此,慕剑璃还盯着薛牧右边的另一个公子哥,眼里蕴含着很奇怪的色彩,那人看着慕剑璃的锐目瑟瑟发抖:“慕、慕仙子请坐……请坐……” 这个公子哥自动滚了,慕剑璃安静地坐了下去,连句谢都没有。 每个人都觉得,自从薛牧和慕剑璃进场之后,整个气氛都变得很怪,怪得让人完全看不懂。就连人都变了,人们心中的那个剑仙子不该是这个表现啊…… 唯一正常的倒是冰仙子祝辰瑶。渡过了最初的心中打鼓之后,她倒是安静下来,重新恢复了冷漠的姿态。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这个姿态,薛牧也希望她保持这个姿态,不能在人前有任何牵扯。 于是她淡淡举杯:“不知薛大总管也莅临此地,辰瑶刚才失态了。” 薛牧心中暗赞,相比于岳小婵的情感爆发无法按捺,这祝辰瑶反倒更拎得清形势,大庭广众之下知道应该怎么表现。他很客气地起身回礼:“冰仙子客气了。薛某此来并不代表星月宗,而是代表六扇门列席天下论武,此后这段时间,大家算是共同组织论武的合作者,当共同为论武顺利进行出一份力。” 祝辰瑶点点头,两人举杯饮尽,继而翻下杯子示意喝完,四目对视间,都看见了对方眼里藏着的复杂深意。 别人不管怎么猜薛牧和慕剑璃的关系、和岳小婵的关系……全是虚的。真正和他滚过床单什么事都做过的,反而是这个冰仙子。 玉麟在一旁叹气:“慕兄……不,薛总管,你可瞒得我好苦。” 薛牧笑笑:“玉麟兄心中早该有所猜疑才对,但这不重要不是吗?在外面听见玉麟兄豪言,我就知道你我再度并肩的时候到了。驱逐瘟疫,还鹭州一个朗朗乾坤,确保天下论武顺利进行,是你我共同职责与共同意向。至于我是薛牧还是慕薛,又有何妨?” 玉麟哈哈大笑:“所以我说,这些人不配给三好薛生提鞋!” 孟飞白等人面红耳赤,被玉麟讥刺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连迁怒薛牧的想法都不敢有。 很多人忽然意识到,刚刚被诋毁的那个三好薛生,此刻真的站在面前。在背后人们可以随意诋毁,可当人真的到了面前,你才能感觉到,无论你怎么看他,无论你觉得他写得多垃圾,他依然真真切切是这个世界所有写故事的引路人,便是千载之后,他的名字也会高居青史,万古长留。至于别人?那是谁?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加上星月宗六扇门身份加成,气场格局全面碾压,即使在座群星璀璨,薛牧依然是目光最大的焦点,唯一的主角,便是慕剑璃,也只能成为陪衬。 第二百二十八章 嫉妒是魔鬼 其实孟飞白的身份并不低,否则也无法挑头组织这样的聚会,更别提邀请祝辰瑶这种仙子级人物与会了。 白鹭门是鹭州本土大宗门,并不是无咎寺附属,而是正道之中仅次于八大宗门这些绝顶宗门之下的第一流高门大派,在鹭州影响力极大。像这类大宗门,一般都是心心念念想要跻身八大变成九大这样的,在江湖上也是一股中坚,孟飞白也是天下论武夺冠呼声很高的俊杰,可不是只会饮酒取乐的纨绔鱼腩。 也就是说,玉麟薛牧等人算外客的话,孟飞白才是真正的场中主角。如果在升级流里,他或许该算是主角中高阶段才面对的boss一级了,格调挺高的。可惜他面对的是星月宗薛牧岳小婵,玄天宗玉麟,问剑宗慕剑璃,七玄谷祝辰瑶,均属天下正魔之巅,群星璀璨,孟飞白在这儿自然只能光芒尽失,根本跳不起来。 别人或许服薛牧,他的心中是暗恨的。之前被玉麟夺了光彩也就罢了,没有薛牧夺人眼球,即使有玉麟在也不会太过以客欺主,他孟飞白此刻才是中心人物,集所有目光于一身,美人们也会更多的把流波投在他身上,而不像这样人人眼里都是薛牧。 看着薛牧左边岳小婵右边慕剑璃,祝辰瑶正面相对,美眸也多半在薛牧身上逡巡,就连玉麟都是满眼的薛牧,压根懒得理别人。孟飞白看得妒火熊熊燃烧,可他还不敢发作,心里那个憋闷就别提了。 好在看不惯薛牧的不止他一个,砸场子的很快就来了。 门外传来讥嘲的笑声:“我道是谁呢,人五人六的,原来不过魔门妖孽,玉麟你也是堕落了,和魔门妖孽称兄道弟的算什么回事?” 岳小婵的笑容沉了下去,和薛牧一起转头看去。 门外大踏步进来两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神色阴沉,一个穿得花花绿绿,涂脂抹粉。说话的便是这个涂脂抹粉的,薛牧如今看多了情报,也一眼认出了这两个人。 高瘦的是自然门冷青石,是门主冷竹之子。涂脂抹粉的是心意宗魏如意,潘寇之首徒。两个都是潜龙十杰榜上有名,一个第八,一个第十。 薛牧叹了口气,曾经自我警示过,不要以为直面过他们师父,就可以不把这些年轻俊彦放在眼里。但警示归警示,心里还是难免的有种从高看低的感觉,毕竟跟他们师父都做过对,这些小辈算老几…… 玉麟正在回应:“慕……薛总管此番是代表六扇门而来,何谓妖孽?再说星月宗已受赐爵,你们两个算老几,可以钦定星月宗算魔门?” “啧啧啧,我可不知道原来玄天宗的玉麒麟居然拿朝廷封爵当块宝。”魏如意环指了一圈:“你就问问所有人,星月宗算不算魔门?孟少门主,你是此间主人,也觉得应该让魔门妖孽高座其上?” 孟飞白一咬牙,大声道:“我也觉得不妥!” 冷青石冷笑道:“所以薛总管请吧,这里没你的位置。” “喂。”岳小婵笑吟吟道:“我已经说了,今天我做东。你们不服气自己另外开一场去呀。” 孟飞白一不做二不休,淡淡道:“孟某无需别人替我做东。” 魏如意一阵嬉笑,伸手转向薛牧肩膀:“薛总管请吧……” “呛!” 那手还没碰到薛牧肩头,只听龙吟声起,剑芒骤现,魏如意紧急收手,已经被划了道深深的口子,可以看出如果稍退慢了半拍,手指绝对要被切了。 他紧张地后退两步,盯着慕剑璃:“你……入了道?” 慕剑璃淡淡道:“再伸爪子,剑不容情。滚!” 魏如意怒道:“即使你已入道,也不能公然护着魔门妖人!先有你师父放纵妖后,再有你和妖人恬不知耻,你问剑宗是要堕落成魔吗!” 慕剑璃面无表情:“你是何人?” 魏如意僵了一下,语塞。慕剑璃当然不是不认识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换个说法就是:你算老几,要开革我问剑宗出正道,你师父都不够格,你是谁啊? 薛牧乐了,慕剑璃这种呛死人的语调往日没啥感觉,今天这么听着真是觉得妙不可言。 不料他还在傻乐,便有一道青光无声无息地从椅子下面直扫过来,看似要切了他的腿。慕剑璃早有所觉,长剑拄地,切断青光,与此同时,岳小婵反手一甩,沛然莫测的掌风重重轰向冷青石脑门。 这是下了杀手!冷青石偷袭薛牧砍腿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岳小婵。 冷青石出掌相迎,只听“轰!”地一响,竟被震飞数丈,撞蹋了好几张桌子才站稳,惊骇欲绝地指着岳小婵:“化蕴中期!你才几岁!” 岳小婵一声不吭,飘然而出,如同九天玄女,散花而落。 冷青石仿佛坠入了什么迷梦里,居然两眼发直,一动不动。 “糟!”魏如意横撞过去,好歹把冷青石撞开几分,无穷掌影飘然坠落,只听得数声爆响,烟尘四散,地面居然坑坑洼洼,恐怖的杀机弥漫场中,那烟尘里散出岳小婵娇小玲珑的身躯,直如鬼魅。 再看冷青石和魏如意,两人抱着滚在角落,居然双双嘴角溢血。 在场数百人心中凛然,包括玉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星月少主小小年纪,可一掌之威,居然达到了这个程度。 玉麟怎么说也属于正道之列,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岳小婵屠杀同道,在岳小婵要继续发飙时抢先开口道:“岳姑娘,请卖我个薄面……” 岳小婵转头看薛牧,薛牧笑笑:“行啦,给玉麟兄面子,教训过了就行。” “嗯。”岳小婵灿烂一笑,又飞奔回来:“叔叔,人家厉害吗?” 薛牧笑道:“我家小婵当然最厉害。” 岳小婵俏生生地伸着指头,指向慕剑璃:“和她比呢?” 慕剑璃皱皱眉,没有回应。薛牧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说没有修罗场来着,这里等着呢。 可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动辄要人性命的妖女忽然变成了围着叔叔讨夸奖的小女孩,这形态变化实在太快,快得人们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冷青石和魏如意搀扶着站起,眼里都有些恐惧,心中着实后悔。 他们出头挑衅薛牧,只是想抢风头,本身对薛牧又没仇。本以为这个风头不难抢,慕剑璃毕竟同属正道,怎么可能帮魔门?那个岳小婵年纪小小的,再过分也到不了哪去,只要把薛牧灰溜溜赶走,他俩岂不就是众星拱月的风光?可不料慕剑璃果决翻脸,这倒罢了,这十三四岁的岳小婵哪来这么强的修行,这还要人活么? 这个出风头的对象真是找错人了! 可他俩毕竟也是天之骄子,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认怂,冷青石便指着薛牧道:“薛总管原来只会躲在女人裙底下吗?” 魏如意配合地发出一阵“娇笑”:“听闻薛总管不过一介内宠,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薛牧叹了口气:“你这副打扮,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内宠的?喂,你俩是搞基的吧?冷兄这么瘦,能不能满足魏兄啊?” 两人还没回答,玉麟叹道:“行了,此番宴会,本以为是共商抗击瘟疫之事,不料成了抢风头争脸面,内斗不休,大家都没点羞愧吗?” “玉麟道长此言差矣。” 玉麟豁然转头,却见孟飞白青着脸道:“瘟疫之事未必天灾,更可能是人祸,说不定就是魔门妖孽作祟!和他们共商瘟疫之事,岂不是与虎谋皮?” 第二百二十九章 饮尽风流 孟飞白这也是豁出去了,之前说的话已经把薛牧得罪死,站队就要站到底!如今若是不趁着另有两个八宗嫡传撑腰的时候一鼓作气把薛牧赶出去,首鼠两端的,他这个东道主变成笑柄不说,以后也难见人了。 偏偏他这话很有道理,说得玉麟都愣了一下。魔门各宗借着瘟疫的机会劫道生事,这事儿犹在眼前,薛牧出面转圜也有可能是一场戏,指不定他们对这个瘟疫的事情比谁都清楚,找他商议……是不是真有点那啥…… 玉麟目光落在岳小婵身上,之前没想这些倒也罢了,想到这些就想起,这妖女就是火烧他玄天宗的主谋,他见了岳小婵的面本该拼个你死我活才对,结果眼下反而同一战线,也是让人浑身别扭之事。 说穿了正魔之争绵延千载,仇恨极深,确实不是薛牧之前那点交情可以完全抹去的。冷青石魏如意等人进来就用“魔门”作为切入点,也是很正常的,甚至你都不能说他们是为了争风头,而是正魔之争的尖锐体现。若是拿到各家宗门去评判,也是说冷青石魏如意做得对,他玉麟慕剑璃和薛牧这种交往才叫叛逆。 玉麟终究不是常人,微叹一口气,还是道:“正魔之争,暂且休提,贫道信得过薛总管。” 虽然话已经软了很多,没有原先那么坚定的站在薛牧一边,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已经不容易了,薛牧听了越发欣赏这道士的器量,拱手笑道:“玉麟兄,薛某交了你这个朋友。” 玉麟笑笑:“你我岂不早就已经是朋友?话说回来,贫道如今倒是越发理解你笔下卓一航的左右为难,薛总管年纪也不大我几岁,怎的如此尽览人心?” 薛牧笑道:“喂,卓一航是跟美女好上了才左右为难,你可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找你家石磊去!” 玉麟哈哈大笑,些许小纠结都在一笑之中散去,他举起酒壶甩给薛牧,自己也拎起一壶:“干了!” 薛牧也大笑仰首,举壶痛饮。两个男人仰头畅快淋漓的喝着酒,周围一片安静。 无论哪方立场也好,只要是行走江湖的武者,谁不神往这种万千人中、敌我难辨、洒然纵饮、一醉千秋? 可惜了想抢风头的人,风头没抢到,反而让这两个男人饮尽了风流。 见几位仙子的美眸都凝固在举壶纵饮的两人身上,孟飞白妒忌得手心都捏出了血,大声道:“玉麟道长一人信他可没用,魔门终究是魔门!大伙儿不信!” “别打断人家喝酒,你这人好没礼貌!”岳小婵白了他一眼:“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孟飞白道:“岳姑娘请赐教。” 岳小婵笑容一收:“这里是我星月宗的地盘,赶我星月宗大总管出去?我看你病得不轻!带着你们家正道自个儿换地方商议去吧,天香楼今天打烊了。” 这话一出,薛牧差点没把酒笑喷出来,孟飞白差点呛死,众人的脸色也都变得五颜六色。 在人家自己的地盘,赶人家出去……好像是这么回事,蠢哭了有没有?或者说你们想要索性演变成正魔大战,把星月宗势力赶出去?拜托这里是鹭州,无咎寺还没说话,轮得到你们叽歪?再说真打起来,只要慕剑璃还是坚决站薛牧一边,那他们被打出去的几率更大点吧…… 难道真的拉扯数百人换个地方?那场面就真搞笑了,何况有多少人肯跟你们走还是个问题,别变得自己几个人灰溜溜走了,那到底是出风头还是出笑柄呢? 那边冷青石和魏如意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唯一的解法。 在场的江湖人更多是看正道八宗的风向行事,如今玄天宗问剑宗站在薛牧一边,他们自然门心意宗站在反对面,二比二,才搞得所有人无所适从,只能静观其变。 但在场的八宗子弟,可不仅四个人啊……祝辰瑶既是七玄谷代表,又是人气超高的仙子,她只要选择站队,什么风向都转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祝辰瑶身上,同时问道:“祝师妹,你怎么说?”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全都在看祝辰瑶,就连薛牧一边喝酒,眼角的余光也不自觉地在看她。 本来薛牧无所谓这种无聊的几比几,瘟疫的事他管不管都还两说呢,就算要管,自己星月宗妹子在此地是真正可谓兵强马壮,夤夜岳小婵加上慕剑璃,还不是横行天下,什么事不能管?跟这群傻哔有什么好扯的?让他们自嗨就是了。 但偏偏这一刻他很感兴趣,他也很想看看,祝辰瑶这个女人,究竟会是怎样的态度。 毕竟他得到祝辰瑶,手段不算光彩,从最初就是逼迫调教,后来也是利益交换。她如果真要和自己脱离关系,现在也制不住她了。堂堂冰仙子,天下倾慕,实在没有必要再到他面前伏低做小。即使真的和他割裂关系,薛牧也觉得可以理解,实在是人之常情,都未必会有什么不满的。 祝辰瑶也在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迷雾蒙蒙,根本看不分明。 众目睽睽之下,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祝辰瑶看着薛牧,终于开口:“我与薛总管有旧,信得过他的品行。” 冷青石魏如意骇然色变,根本无法想象祝辰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说他们了,就连薛牧都有点惊讶,两不相帮已经不错了,没想到竟能如此旗帜鲜明,这妹子……到底在想什么? “砰!”薛牧喝完壶中最后一口酒,大笑道:“痛快!” 他痛快了,别人就更是脸色铁青,那孟飞白气得嘴唇直哆嗦,又不敢把气撒到祝辰瑶身上,居然暴怒地憋出一句:“我辈习武之人,不像某些只会写色情文字的,徒逞口舌之利。薛牧,你可敢离开女人的护翼,像个爷们一样出来打一场,你若赢了,我们转身就走。” 岳小婵慕剑璃同时盯了过去,两道美目盯得孟飞白遍体生寒,强行道:“所以薛牧是自认躲在女人裙底了?” 慕剑璃滞了一下。在她的思维里,有人挑战的话,避而不战是很不好的行为,可她又明知道薛牧修行不可能打得过魏如意这样的潜龙十杰之列,那怎么办? 岳小婵也转头看薛牧,她和薛牧阔别数月,说白了当初也接触不久,她都不敢说自己多了解薛牧,更不敢替薛牧做决定。 两个妹子你看我我看你,居然都有些懵了。 薛牧掷壶于地,大笑道:“本来懒得跟你们这些白痴多扯,但你们真要当我薛牧没脾气,那可就瞎了。” 这话说得众人心中一喜,这是真愿意出战? 孟飞白脸上显而易见地泛起喜色,生怕薛牧反悔,居然飞速跃过整张桌面,一拳向薛牧轰来:“那就看看星月宗薛大总管有几分斤两!” 薛牧练气大成,自从那次和秦无夜双修之后,颇有开启灵魂修行的迹象,也就是半步养魂期。孟飞白大宗少主,差一点就要化蕴,这差了三四个小境界,看上去根本就是不平等的战斗。 妹子们全都紧紧盯着拳头,都想着见势不对就出手杀人。 出乎场中所有人的意料,孟飞白这一拳居然没有想象中应有的声势,反而有点飘忽,薛牧一拖一带,就带得他偏离方向,直飞往场中央立定。薛牧转身,悠然相对。 岳小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喃喃自语:“星月十三变,居然修到第三变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叔叔吗?” 慕剑璃低声道:“孟飞白情况不对,这是中了……”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脸上泛起一抹嫣红,偷偷看了薛牧一眼。 那边孟飞白脸上比她还红,连眼睛都是红的,浑身燥热,气喘如牛地喊:“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边魏如意紧急上前检视,神色愕然:“这……淫毒?” 薛牧悠悠道:“你们开始挑衅的时候,我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刻,毒功隔桌传送都快小半个时辰了。若你不动武还好,这真气相接,被我毒功牵引,气血上涌,淫念攻心,大概和吃了十斤春药差不多吧。” 毒功……这世界已经没有人练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个作用方式,在大部分人的概念里,下毒好歹要个媒介的,这隔桌传输是什么鬼? 一时间无论是孟飞白还是冷青石魏如意居然都没个主意,眼睁睁看着孟飞白淫毒入体,攻心焚脑,通红的眼眸落在身边穿得花花绿绿涂脂抹粉的魏如意身上…… 魏如意心中一个咯噔,丢开他就要后撤,却见孟飞白一身狂吼,直扑过去,恶狠狠地抱住了他。这一扑势如猛虎,魏如意居然一时来不及避让,居然真被他一下扑倒在地,恶狠狠地往下就啃。 “混账!”魏如意暴怒如狂,一个膝撞就把陷入癫狂的孟飞白踹飞老远,“砰”地一声撞在角落,又跳了起来,冲向附近围观的江湖人。 围观众人四处散开,看着孟飞白丑态毕露。 冷青石叹了口气,飘然上前,一掌打晕了孟飞白,回头冷冷对薛牧道:“魔门妖人,果然下作。” “刀剑杀人是武,毒功就不是了?”薛牧悠悠地摇着扇子:“为了这一刻,薛某准备了小半时辰,这是替冷竹教你几句,行走江湖靠的是脑子。”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变得冷漠:“薛某乃是星月宗大总管,六扇门要员,着眼的是整个天下。真以为是陪你们这帮二代公子哥无聊争风的对象?便是冷竹潘寇之在此,也不敢如你们这般放肆。还不抱着这个蠢货,给本座滚!” 第二百三十章 不服气 本座。 那次在小镇装逼故意用过一次不算的话,这是薛牧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公然使用这样的自称。 原本对他的修行来说,这个称呼有点违和,很容易造成沐猴而冠的笑话,所以他平时不用。但这一刻没人觉得违和,只觉得理当如此。 有些小门小派的小执事,走出门外都敢人五人六的自称本座,更何况是堂堂星月宗大总管?配合这一刻刚刚轻松把一个论武种子选手虐得丑态百出的背景下,更显得气场爆棚。 连冷青石魏如意也不自觉的感到似乎是矮了一头……这个薛牧理当属于自家师父的大敌,自己在他面前吃瘪好像也不算太丢人的样子。 只能说薛牧的存在太特殊,别家宗门坐在这种位置上的谁不是超级强者,弱了一分都没人服的那种,哪来一个练气期的高高在上的现象?搞得薛牧总是让人觉得是小辈,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真不是小辈,他该是与八宗高层平起平坐的,而不是陪这些二代玩的。 认识到这一点,两人那种被火辣辣打脸的感觉反倒是消退了不少,只是略带敌视地拱了拱手:“受教了。日后学有所成,再向薛总管请益!” 说完转身就走,至于晕在地上的那个孟飞白,原本他们压根懒得管,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显得太凉薄,冷青石还是把他提了起来,大步出门。 目送这几个找事的背影消失,薛牧笑了一下:“还算拿得起放得下,八宗子弟不管怎么说,气度涵养还是有的。” 玉麟叹了口气:“我和慕师妹祝师妹也是八宗子弟,你这话说得我们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夸你们么?”薛牧笑着环顾一圈,拱手道:“恶客已走,大伙儿喝酒!今日我天香楼请客!” 人群轰然叫好,气氛很快重新炽热。都是行走江湖的武者,谁不喜欢凑热闹?今天这出大戏看得人们心里很爽才是,谁输谁赢关他们鸟事? 岳小婵咕哝道:“还说我败家,自己还不是一样拿出来装。” 薛牧揉揉她的脑袋,岳小婵冲他皱皱鼻子,没说话。两人对视间,眼里都有点笑意。 阔别数月,一个成熟了不少,一个变强了不少,互相都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待。回顾初见时,真有种沧海桑田之叹。 桌上其他几个公子哥也不太有脸杵在这儿,全都撤退换到了其他位置,如今座上的也就是薛牧岳小婵慕剑璃祝辰瑶,外带一个玉麟。这样的气氛倒是自在平和,没有了应酬的味道,自然了很多。 “老实说……”玉麟斟着酒,低叹道:“今天这事,倒不能完全怪冷青石魏如意,正魔之争摆在这里,他们看你不顺眼是很正常的。换了贫道,如果之前没有那些交往,表现也未必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多半今日的恶客还要多算我一个。” 说到这里,瞥了岳小婵一眼,真正和星月宗有仇的是他才对。 岳小婵笑吟吟的,没理他。玉麟气闷地自斟自饮了一杯。 祝辰瑶也开口道:“如果只是玉麟道长出风头,他们最多也就是暗暗较劲,面上还是一团和气,不可能闹这么大的。” “我也理解。”薛牧冲她微微一笑:“谢了。” “谢我干什么……”祝辰瑶微不可见地看了眼慕剑璃,淡淡道:“慕剑璃的选择,才让人费解。” 慕剑璃没回答。 薛牧大概有点体会到祝辰瑶此刻的心思了,但很难细说明白,便也不去深究,转向玉麟道:“瘟疫的事,你们有没有什么更具体的消息?” “贫道也是刚到鹭州就来了这里,知道的并不比你多。”玉麟道:“说到这事,你是玩毒的,恐怕还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才是。” 薛牧暗道玉麟此番这么站自己,恐怕这也是一个因素。别看那些人跳得欢,真正面对瘟疫,他们有个毛用啊,倒是他薛牧很有可能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话说回来,原先他对这件事还在管与不管的两可之间,可被今天这场面一闹,还真是被绑架得非管不可了。不然闹了这么一大出,全是站在“抗击瘟疫”的前提上,搞了半天甩手不干,非被人脊梁骨戳到死不可,玉麟也会看不起他,说不定慕剑璃都会有看法。 想到这里,薛牧才真正对抗击瘟疫的事情认真了起来。沉吟片刻才回答:“实话说,你我初至,情况不明,这时候装模作样研究什么都是虚的,反而落入孟飞白那种借着召集义士实则装逼泡妞的格局里。你我如果真的有心出一份力,首先要做的还是去无咎寺。” 玉麟抚掌笑道:“不错,贫道之前也是被所以的召集义士给忽悠了,竟被哄到这里来。” 薛牧笑道:“召集人也不是没用的,至少可以组织一批对这个方面有研究的人手,而其他武者可做保驾护航之用。这件事我看玉麟兄出面组织最佳,祝仙子辅助为之,甚至可以再去联络冷青石那几个人,一起做。” 玉麟以为薛牧试探,便摆手道:“不敢喧宾夺主,还是薛总管组织为好。” 薛牧微微摇头:“玉麟兄,这不是谁主谁客的问题,而是谁最合适的问题。显然必须由正道魁首来负责这样的事情才能有号召力,而两位仙子太淡漠,难以作为组织者,玉麟兄你才是最服众的。” 玉麟凝视薛牧半晌,长长吁了口气,摇头笑道:“那些人争风,真是争错人了。薛总管压根就没有出风头争浮名的意愿,是真正在考虑正事的人。真是奇怪,薛总管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魔门呢?” 慕剑璃也在颔首,很同意玉麟这句话。祝辰瑶似笑非笑地看着薛牧,这货是不是魔门,天下还有比她体验得更深的人么? 薛牧迎着祝辰瑶的目光,暗道惭愧。在此之前他真没考虑过几分正事,他脑子里琢磨怎么应对修罗场才更多一些呢……就算此刻推玉麟来做,他更多的也是出于考虑自己事太多,今晚妹子都应付不完,哪来的闲工夫做这种杂事,风头还是给别人出的好…… 他不是魔门,谁是? 祝辰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看看慕剑璃,慕剑璃始终安静淡然,再看看岳小婵,岳小婵笑靥如花。她压住心中极度复杂的情绪,淡淡问:“既然此事由玉麟道长来组织,那薛总管此番宴罢,是直赴无咎寺,还是在天香楼歇息?” 薛牧有点尴尬:“一路风尘,今晚还是先休息一下。” “也应当。”祝辰瑶叹了口气:“若有闲暇,可到飞鹭山下静心庵一会,辰瑶客居在那里。”顿了顿,又带上了一抹笑意:“按常理,慕师姐也该住那里。不过如今看来,慕师姐是另有居所了。” 慕剑璃始终沉默,而剑心却很清晰地反馈着对面传来的极度复杂的意味,似乎更多的不是以往的那种敌意攀比,而是……不服气? 第二百三十一章 咫尺月光 宴会终场,繁华散尽,已悄然入夜。 薛牧泡在澡桶里,清洗着连日赶路的疲惫。 虽说如今修行不弱,换到低武世界说不定都吊打五绝了,可他还是很不习惯这样几天几夜没合眼的感觉。到了鹭州本以为可以休息,结果又闹了一场大戏,身边几个妹子的修罗场还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真是头疼无比。 每个妹子都有自己的独立性,在此世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不是他的附属。 祝辰瑶眼下的心思有些复杂,他不好判断。原先在他心里祝辰瑶并不占多大比重,可今天祝辰瑶公然站队,倒是让他多了几分认真。 这个倒还可以慢慢考虑,等单独见面时再说。他最在意的是岳小婵,从穿越起就是。没有岳小婵的关照赏识,他估计还在账房吃灰,这恩义是一切的起点。而岳小婵也是真正拨动了他心弦的女人,只是当时太小,又有功法限制,这样的念头只能按捺。如今再见,心中满满当当的全是她的笑靥,很难去管其他事情。 散了宴会,岳小婵带着他和慕剑璃绕往后院安顿,一路上只是笑,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送他进了屋子,岳小婵就跑隔壁去逗夤夜玩去了,一屋子女孩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到外面,很好听,可薛牧却无心听。显而易见岳小婵初见他时的激动已经消敛,剩下的是什么,薛牧看不出来。 而薛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对她做些什么表态,毕竟他和薛清秋的关系已经确立,无论从什么方面看,他和岳小婵都只是“叔侄”。 曾经被濮翔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短暂放下了选师父还是等徒弟的那种纠结感,果断攻略薛清秋的同时,师徒双收的邪念蠢蠢欲动。可你意淫很简单,怎么去实现? 腆着脸说小婵你也和你师父一起跟我吧? 说得出口吗?迎来的多半也只能是岳小婵的讥嘲目光。岳小婵人间精灵,世间拔萃,追求者大概可以从鹭州排到灵州去,又不是等你收房的充气娃娃。 或许借着她也有初恋情怀在,甜言蜜语几句还有点希望,但这样回去后却大有可能和薛清秋离心离德。 可若说放弃吧,真是不甘啊……想到以后用“叔叔”的身份送她嫁给哪个年轻俊杰,那场面想想都心中绞痛,想都不敢去想。 薛牧长长叹了口气,头疼地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休息。 香风拂过。 薛牧没有睁眼,低声道:“你啊……总爱在我泡澡的时候跑进来。小姑娘家家的……” 岳小婵的声音就在他面前响起:“现在修为真的不错了呀,不睁眼都知道我来啦?” “只是记住了你的香味。”薛牧慢慢睁眼,对上了岳小婵滴溜溜扫描的眼睛:“别看了,没变大,也没磨成针。” “哈哈……”岳小婵被逗笑了:“真是,还是那么下流。” “喂,被看的是我,到底谁下流啊?” “我可没有你的记性,香味都记得。人家早忘了你的大小了啦。” 小小年纪的妖媚最是要人命,薛牧听得心中一荡,没有吱声。他怕一吱声就过线,虽然岳小婵已经先过线了,可她是妖女嘛,有这个权力…… “又来了。”岳小婵支在桶沿上,看着他的面庞:“你跟我说话,总是动不动沉默木讷,和别人说话都不会这样。” 薛牧忍不住脱口而出:“因为你与众不同。” 岳小婵笑吟吟道:“因为特别小吗?” “因为我特别在乎!”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 岳小婵眼里波光盈盈,一切心意都藏得模糊不清,良久才道:“我们薛爷总是这么会说话,怪不得身边总是不缺美人相伴。” 薛牧沉默。 “就连那谁……”岳小婵指了指对面慕剑璃的房间方向:“那个都被你得手了,真是让人惊讶,我以为她这种人注定孤老一生的呢,我家薛总管可真是了不起哟,竟能让铁剑开花。” 这是有意的转移了话题,不想和薛牧继续扯两人自己的事,似乎是藏了些疏离和抗拒?薛牧无法分辨,只得顺着话题道:“并没得手。” “我听师叔说了,据说你抱着一把剑不知道怎么用啊?”岳小婵咯咯笑着:“我觉得你也挺可怜的啊,师父你好像弄不破对吧,上手哪个都吃不到,真是可怜呢。” 薛牧看了看她自己。 这个要是上手了,也是吃不成的…… 得,还没上手呢,想这个干嘛。 岳小婵仿佛看懂了他的意思,俏脸掠过一丝红润,咬着下唇道:“我看青青师叔和千雪师姐她们都是处子诶,也就是说你看着身处众香国,原来一个都不能吃吗?” 薛牧闷闷道:“有啊,在灵州呢,鞭长莫及。” 岳小婵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听懂了鞭长莫及的意思,笑得敲着桶,直不起腰来:“我看也没多长。” 薛牧没好气地看着她不说话。 岳小婵笑了一阵,慢慢地凑在他耳边,媚声道:“这里有触手可及的哟,我们薛爷有兴致吗?” 桶里一阵水响,是棍子立起拨动了水的响声。岳小婵“扑哧”一下,又笑弯了腰:“长了长了!” 薛牧气急败坏道:“岳小婵!” 岳小婵还是笑,笑着笑着,慢慢止歇下来,带着点气喘,安静地看着薛牧的眼睛。 薛牧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闪烁。月光透过窗子幽幽地洒在两人中间,桶里水光粼粼,静谧且神秘,衬托了两人此时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仿佛一伸手便可揽人入怀,却又仿佛一道月光隔断,便是横亘天涯。 这种感觉让人很是郁闷,几欲吐血。 看了好一阵子,薛牧咬咬牙,别过脑袋:“我该起身了,你要转过去么?” “不转!” 薛牧也就直接起了身,默默运功,很快烘干。然后在她眼睁睁目睹之下淡定地穿衣服:“夤夜她们都安顿了么?” “来这儿,她们也等于回家,你不用多想。”岳小婵叹了口气:“你倒是应该去陪陪慕剑璃。人家在此是客,孤独无依,可别把人气跑了,竹篮打水什么都捞不着。” 薛牧知道慕剑璃倒是不会怕什么孤独,更不会怕自己身处什么异乡魔窟,她此刻多半心无旁骛地在静修才是。岳小婵这句话,关心客人是假的,她怎么可能关心慕剑璃,倒是醋意还更明显一点。 但薛牧没有拆穿她,反而道:“是,她一个人在这儿,我得去陪陪……” 明明顺着的是岳小婵的意思,岳小婵反而咬着下唇,看了薛牧好一阵才道:“薛牧……你好讨厌。” 话音未落,飘然不见,空留少女的清香淡淡弥散,提示着刚才那不是一场梦境。 薛牧默默地扣着衣扣,半晌没个声息。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人间盛景 小婵的事,还是急不得。薛牧默默穿好衣服,知道至少目前来说,还是只能做个“叔侄”,两人之间已经被这种事情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膈膜。薛牧固然蠢蠢欲动,岳小婵自己看上去也憋着情愫,可若没有一个契机,双方都很难开口戳破。 即使强行不要脸的缠上去,薛清秋那边也是反应难测,说不定搞得一团乱,终究要三思而行。 且观将来吧……急不得。 犹豫片刻,薛牧还是举步去了慕剑璃的房间。 虽然觉得慕剑璃不需要人陪,这时候找她多半反而是打扰人家静修呢。但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总不能让人家心生误会,以为自己推不倒就心有芥蒂不闻不问了。 他确实没那种意思来着,一开始是纠结得很,可赶了几天路早就淡了。又不是下半身动物,想推妹子还怕没人嘛,何必强求?他对慕剑璃的欣赏喜爱本就不一定要掺杂那种事情。 他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慕剑璃的回应:“请进。” 推门而入,薛牧就呆了一下。 屋内的状况和他想象的不同啊……原本以为应该是一盏青灯如豆,慕剑璃盘膝静修,神剑肃然环绕于身,剑气贯于室中,春闺变成剑室,这才比较符合她给人一贯的印象。 可这时候的场面…… 烛光暖暖,明珠环绕,光线柔和却又清明。屋中也有个澡桶,上面还飘着些花瓣,看似也是刚刚沐浴完。慕剑璃斜靠在床边,身上的白衣剑装不知去哪了,取而代之的是丝质的睡袍,柔顺华美,长发如瀑披散,还带着浴后的微湿和清香。她的右手捧着一卷书册,左手托腮支在桌上,正在看书。 这副海棠春暖的小资慵懒模样,真是慕剑璃?不是薛清秋? 薛牧看得呆呆的,嘴巴都不自觉地半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慕剑璃把目光从书卷上挪开,落在门口,微微一笑:“杵那儿干嘛?” 薛牧掩上门,慢慢踱到她身边,很好奇地看了一眼她在看什么书。只一眼就看出来了,《白发魔女传》。 慕剑璃目光又重新落在书上,笑道:“前些日子,匆匆看了前部分,没能读完。今日听玉麟那么一说,心痒难当,忍不住要一睹全貌。” 薛牧抽抽嘴角,还是道:“以前你说除了剑之外,别的无趣。” “因为是你所作,我才看了前部分。还是因为你所作,我才要继续看完。与你相关,就不会无趣。”慕剑璃轻声道:“如今觉得,可惜没早看完,若是早看完更好些……” “为什么?” “这正魔之恋,仿佛写给我看的,感触颇深。”慕剑璃撇撇嘴:“早看完这个,我就不用去听千雪胡说八道了。” “哈……”薛牧忍不住笑起来:“那还好,要是早看完,你可能就不跟我了。毕竟这可是一出悲剧啊。” 慕剑璃笑笑:“悲剧不在正魔之别,更多的是出自人世纠葛,无法超脱。便如你刚才和某人交谈,分明双方皆魔,可想必也自有悲剧在其中,叔侄人伦,岂不比敌我之分更加遥远。” 薛牧惊讶地瞪大眼睛。 慕剑璃能听见他和岳小婵交谈,这倒是不奇怪,毕竟两人心情都很激荡,没有刻意去遮掩声息,说不定夤夜她们全听了个直播,可不止是慕剑璃。但问题是,这样的情感领悟,这样的尘世阻隔,真是慕剑璃能说得出的吗? 慕剑璃放下书,眨巴眨巴眼睛:“如何,有没有觉得剑璃长进了很多?” 薛牧由衷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曾经习剑,心无旁骛,故而修行一日千里。若是对情如此,这长进自然也类似。”慕剑璃笑笑:“剑璃可不是蠢人。” 不但不是蠢人,而且是极致的聪明人,否则人间武道万万年,她何以成为最年轻的问道者? 薛牧叹了口气,环指一圈屋内,问道:“这便是你长进后的结果?” 慕剑璃摇摇头:“不过客随主便,既然到了星月宗的地方,人家打来了水,铺下了花瓣,布好了明珠……强行不要那是矫情。只要不耽于此,就不违修行。” 顿了顿,又粲然一笑:“你当时不是还想故意看我这样的么?” 薛牧伸手轻轻顺着她带着湿意的长发,笑道:“是,真的很美。” 慕剑璃任他轻捋长发,抬头看了他一阵,低声道:“你的心情也有些烦闷吧。” “嗯。”薛牧也不隐瞒,坦率道:“是有点。” 慕剑璃抿了抿嘴,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憋了半天才低下螓首,轻声说道:“鞭长未必要及于灵州,触手未必要揽于侄女。剑璃就在眼前,何不一试?” 薛牧心中一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是主动勾引啊……虽然她做不出什么妖娆妩媚的表情,可偏偏这样低声垂首,更是撩人。薛牧哪里还按捺得住,弯腰下去搂住她,俯身亲吻。 这次慕剑璃再也没有第一次的紧张懵逼,很是轻柔地闭上眼睛,婉转回应。长长的睫毛依然有些颤抖,可以显示出她说出这样的话,心情也不是表面的平静。 薛牧知道她这可不是一次性的顿悟能做得出来的,应当掺杂了很多因素。 有之前无法共赴鱼水的歉意,或许一直就在考虑怎样与薛牧更加和谐。也有今天面对岳小婵和祝辰瑶之后,产生的竞争的潜意识,或者说危机感?她似乎意识到岳小婵在薛牧心中无与伦比的地位,这让她感觉危机?而祝辰瑶那边又很明显的以她为假想敌,她这也是一种对挑战的回击? 多种因素夹杂在一起,造就了这一刻咬牙主动求欢的慕剑璃。 光是这一刻的铁剑花开,便已是人间盛景。 薛牧将她拦腰抱起,一边亲吻,一边走向香榻。 床头依然有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被他放在榻上,慕剑璃睁开眼,忽然按住他想要入侵的手,低声道:“这是你曾经说过,想要看见的慕剑璃。” 在薛牧目瞪口呆下,她主动解开了睡袍,轻放一边。 睡袍之下,是丝质的粉白肚兜,不绣鸳鸯,一朵盛开的雪莲幽幽绽放,如同她此刻白玉如脂的藕臂,盛开着同样的芬芳。 薛牧当时送她的蛟珠,被白金链子穿着,绕过白皙的脖颈,轻轻垂在肚兜上方的白皙上,蛟珠流光隐隐,映照着这副身躯神秘而美丽。 慕剑璃转身侧卧,秀发恣意地垂散在枕边,一手支着面颊,眼波盈盈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你说的,是这样,对吗?” 那温柔浅笑直透心底,足以让世上任何男人一梦千年,沉醉不起。 二百三十三章 教学 虽有那么一刹那薛牧想到了此时岳小婵多半关注着这里,做这样的事会不会让她有看法,但薛牧真的完全无法抗拒慕剑璃这一刻的风情。还能在这当口考虑太多的那真心只有太监,连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的畏首畏尾,很快就觉得小婵那样的妖女不会太在意这种事,之前的说法也似乎在怂恿自己赶紧收了慕剑璃对不对? 不管是不是有意往好的方面想,总之一切理智思虑几乎都在蛟珠的光芒里散尽,眼里只剩那完美无瑕的身躯。 此情此景,任何言语都只是苍白,只有最热情的行动才能切合回应。 两人环抱着滚倒,激烈地拥吻,慕剑璃喘息着搂住他的脖子,想方设法地去让自己寻找阴阳交泰的感觉。 她的身躯也不像曾经那么僵硬冰冷,很柔软,也有了温热,连带着屋内的气温都急剧上升,燃烧着两人之间的如火热情。 轻抚怀中玉人滑腻柔软的肌肤,薛牧很是感慨这造物的恩宠。一个毕生精力投入在剑道上的少女,却没有疤痕,没有茧子,肌肤光滑得如同锦缎,偏偏由于习武的缘故,身形修长健美,没有一丝的赘肉,弹性十足。那人前的清冷消失不见,虽没有妩媚之意,却也是尽力在柔顺迎合。 但很可惜,似乎还是缺了点什么,哪怕薛牧手段尽出,她还是干燥的。 当然,想要强行上马也可以,慕剑璃毕生习武,承受这个是小儿科了。只是所有老司机都知道一个道理,强行的话,带给双方的都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体验,相反让双方产生阴影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慕剑璃看薛牧有些无奈的表情,咬着下唇,断然道:“对我用毒吧,薛牧。” 薛牧抬头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然后钻了上来,躺在她身边拥住,低声道:“我岂不是已经得到了慕剑璃?又何须多此一举。” 老实说薛牧这句话也不是故意打肿脸充胖子,他是真的这么觉得。慕剑璃已经是完全的放开了一切,任他施为,什么都尝试过了,这都不算得到,还非要怎么才算? 慕剑璃听得出他的真心实意,心中很是感动,柔顺地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剑璃这样,不是正常人,我怕你终会嫌弃于我。” “怎么可能?人间仙子垂青于我,是我薛牧修了几世的福分。”薛牧在她脸上吻了吻,笑道:“不用多想,休息吧。” 慕剑璃有些纠结地说着:“男女之事,剑璃真的不怎么懂。你……你平日也不用如此相敬,可以……可以教教我怎么做,说不定以后、以后慢慢就可以了。” 她是确实不懂,再怎么放开,也一直都是被动的,任凭薛牧怎么翻来覆去。该主动做些什么,她完全没有概念。 薛牧笑了起来,捉着她的手往下伸:“这个也简单,就当握剑。” 慕剑璃愣了愣,纤手被他带着,握上了一柄灼热的剑。 粗细也和剑柄差不多嘛,慕剑璃眨巴眨巴眼睛,习惯性地想挽个剑花…… “噗……”薛牧弓起身子,辛苦道:“不是那样的……” 慕剑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道:“那个……你说握剑的。” 薛牧一本正经地教导:“是差不多,只是握这一柄只需轻握,上下滑动……” 慕剑璃学得很快。 一生握剑,手说有多稳就有多稳,说用一分力,绝不会有一分一。而她的神情,专注,肃穆,认真,就像是对待最严肃的武学道理似的。薛牧就支着脑袋看着她萌萌哒的样子,感觉很好玩。 暂时薛牧还不敢怂恿她做更过分的事情,比如小嘴什么的……不知道会不会激起剑客的骄傲之心产生抵触,反为不美。这样循序渐进的教学挺好的,风情之中居然带上了萌属性……薛牧忽然觉得找到了乐趣,不能那啥也没事啊,这不是很有情调吗? 自从学了双修功法,他对这种事也已经控制自如,今晚确实不想继续憋着,他没让慕剑璃练剑多久,很快就释放了出来。没想到慕剑璃反应极快,左手一收,竟然一星不漏地尽数捞在了手里。 薛牧:“……” 慕剑璃很是好奇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薛牧薛牧……” “怎么?” “这个东西是不是就是生宝宝用的?” “呃,你也不是完全蠢萌嘛,居然还懂这个……喂喂你干嘛?” 薛牧目瞪口呆地看着慕剑璃“咕嘟”一下全吞进了肚子里,很认真地告诉他:“我要给你生个宝宝啊。” 这一刻薛牧的表情精彩绝伦。 慕剑璃小心道:“是不是哪不对?” “对,你说得都对。”薛牧哭笑不得地揽她入怀:“你身上白玉微凉,抱着真舒服,给我当一晚抱枕好不好?” 慕剑璃喃喃道:“我恨不得……你永远抱着我。” ………… “师叔师叔!”岳小婵在夤夜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帮我看看他们做到哪一步了嘛!” 夤夜往嘴里塞着果子,含糊不清道:“我才没你师父那么无聊,看这种事情会长针眼的。” “针你个大头眼啊,快点帮我看看啊!”岳小婵揪着夤夜的衣领摇晃:“洞虚不就是做这种事用的吗!” “谁告诉你洞虚是做这种事用的啊!” “那你洞虚和别人入道有什么区别嘛?” “……”夤夜居然被这个无厘头问题问得摸着下巴,沉思了好一阵子才回答道:“有区别。” “什么?” “让你师父那种偷窥狂不能看我了啊哈哈哈哈哈!” 岳小婵无言以对。 夤夜又道:“你看不见,不会听吗?” “里面一开始喘了几口气,很快就没声音了啊。你是想告诉我叔叔是个快枪吗?” “你叔叔厉害着呢,和秦无夜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啊你知道吗!”夤夜伸着两个手指头晃啊晃:“两个时辰!” 岳小婵顿足道:“怎么又有个秦无夜!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他是什么肉包子吗这么好吃?” 夤夜悠悠道:“不是挺好吗?合欢宗,问剑宗,眼见和平可期,总强过打来打去,血流成河。依我看啊,他还不够吃香,再香点才好呢……” 岳小婵沉默。 夤夜奇怪地看着她:“再说了,你我魔门出身,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事儿?你师父都不在乎他有几个女人,你管那么多闲事?” “……”岳小婵木然站在那里,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夤夜偏着头,忽然伸着小手,在岳小婵左边捞一下,右边捞一下。 岳小婵木木地说着:“干嘛啊?” “你的气息……乱成麻了。”夤夜啧啧有声:“这年头,侄女都想做我后妈……” 岳小婵忽然勃然大怒,跳脚道:“是不是谁都可以做你后妈,就我不行?天下只有我一个人不行!!” 夤夜神色古怪地看着岳小婵暴跳如雷的样子,等她跳完了,才悠悠地说了句:“你这么小,想这个真是羞羞。小婵啊,你还是得向本师叔学着怎么做个小孩子,这个我有经验……你饿不饿?这个果子给你吃……” “砰!”一个小女孩飞向夜空,带着一声惨叫:“岳小婵你不敬尊长!” 岳小婵气急败坏地冲天喊道:“我辈魔门妖女,哪来那么啰嗦的长幼伦常!”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咎寺 次日一早,薛牧睁开眼睛,身边慕剑璃早早已经醒了,却没先下床,而是侧卧身边安静地看着他熟睡的模样,那美眸里不是惯常的清冷凌厉,也不是昨夜的含羞逢迎,多了些脉脉的秋水含情,很是温柔。 薛牧不在乎更不嫌弃她体质的问题,让她柔情纷涌,更加坚定无悔于自己的选择。而这一夜相拥的温存也让她心中越发甜蜜,产生了归宿之意。 男女之间本就是这样的。并不一定要做那种事,但两人有没有温存过,有没有相拥而眠,带给人的内心感受全然不同,莫以为口头说几句爱来爱去就能代表了多深的感情。 薛牧目睹过无数海誓山盟死去活来却没几天就消散淡薄的例子,他很为那些少年叹息,拿她当女神敬着有啥用,果断点肌肤相亲才能产生更真实的归属。 尤其是这种一同相拥入眠、一同起床的感觉,女性特别特别在乎,那是一种互相的归属,心灵的停泊。(为了这学费,少年们也要订个阅哦) 见薛牧睁眼,慕剑璃笑笑:“醒啦?” 薛牧眨眨眼:“要不要来个晨练?” 慕剑璃笑道:“日上三竿了,我可不想做个让君王沉迷声色的妖女。” “这周围都是妖女,你这话说出去又要得罪人了。”薛牧揽着她的腰,附耳道:“再说了,此地真妖女我都没碰,倒是有位剑侠白嫩嫩的在我怀里。” 这种话如果是往常说,则显轻薄,可在此刻说,却是小小调情。慕剑璃略有些羞耻之意,却气不起来,只是噘嘴道:“我真是……着了你的魔。” 薛牧在她略红的俏脸上轻吻一下:“何止此番着魔,以后还得继续教学呢。” 慕剑璃躲着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薛牧心满意足地起身穿衣,一边道:“也该做正事了,到了鹭州,不去拜会无咎寺总是不妥,夤夜小婵她们都不合去,今日还是你我并肩。” 慕剑璃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是的,今日还是他俩一同行动。这么一想更是有种携手并进的感觉油然而起,心情更佳,慕剑璃一下就跳了起来,去翻自己的衣服。 “等等……”薛牧又抱住她,在慕剑璃奇怪的目光里,拎起昨夜甩到角落的肚兜,慢慢给她穿上:“不管外面穿什么,里面就得穿着我喜欢看的东西。” 慕剑璃脸上布满了红霞,感觉外面剑装,里面藏着小肚兜,想着很是羞耻,就像是外表装模作样而内在风情内媚的妖女一样。但她这时候真不想反对薛牧的小小期待,便低着头任由薛牧穿上肚兜,又在外面罩上了她自己的布衣里衬。 不消片刻,那个带点羞涩带点温柔带点风情的慕剑璃消失不见,白衣肃肃,长发飘飘,一剑在手,悄然而立,虽是没有了以往的刺骨剑意,可那股顶级剑客的风采气质还是不由自主地绽放开来,美得无法逼视。 薛牧挠了挠头。 慕剑璃奇道:“怎么了?” 薛牧喃喃道:“我感觉我有点蠢……这个姿态才是最诱惑的才对……亏我还是制服方案的首倡者,蠢哭了……” 这回慕剑璃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有些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走啦!” 走出房门,就看到卓青青罗千雪等在外面,两双眼睛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罗千雪撇嘴道:“以后怕是要你来指点我了哦?” 慕剑璃尴尬地傻笑了一声。 薛牧没理俩妹子在那犯萌,问卓青青道:“夤夜小婵她们呢?” “在星罗阵眼,向宗主汇报事宜。” 薛牧听了一阵心虚。 卓青青又道:“相公去无咎寺么?” “嗯……去无咎寺,你们不用随行,否则成了星月宗大举上无咎寺了,面上不太好看,惹出什么意外抵触就不好了。我和剑璃去,算是代表六扇门身份,共同负责论武事宜。”薛牧顿了顿,又道:“另外,此时身份已经揭破,也不用喊相公了。” 听了这话,卓青青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是。” 薛牧没有多想,携慕剑璃往无咎寺而去。倒是慕剑璃有点女性的天然直觉,离开时回首而望,总觉得卓青青的态度很是低落。 她们不是伪装的吗?不装了不是更轻松吗?看千雪表现就很正常嘛…… 她自问自己也不懂这些,便也没有多说,亦步亦趋地跟在薛牧身边,前往无咎寺。 ………… 站在飞鹭山脚的亭台向上看,薛牧第一次在此世找到了现代景区的感觉。 在此世看见的山已经很多了,巍峨的,雄奇的,灵秀的,各种各样都有,最大的共同特征都是比较原生态,人迹不多,走兽常有,参天古木到处可见,山林之中郁郁森森。而这座飞鹭山不同,从山脚起,就是亭台接客,然后青石铺路,石阶一路蔓延上山,如龙如蛇,宛转登天,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间时常可以看见亭台飞檐,佛塔庙宇的边缘在树木青青之中依稀显现。有香火四处缭绕,把山间云雾的灵秀都冲淡了许多,明明是一座灵山,却尽是凡间烟尘。唯有佛经颂唱之声时时回响,涤荡心灵,也提醒着人们这里是佛光宝地,非同尘俗。 有善男信女上山参拜,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山脚还有货郎叫卖,檀香佛像什么的,生意也很好,氛围很是热闹。 虽然没有现代景区的人挤人,但在此世对比,已经是个堪比城镇的人气旺盛之地了。 薛牧和慕剑璃缓步上阶。石阶左右倒还是青山绿树,灵鸟蹁跹,夹杂在鼎沸人声里,显得有些虚无和悠远。 慕剑璃环顾左右,低声道:“和剑璃心中佛寺不同……” “你也第一次来?” “是,此前在北方行走居多,虽也经历过不少佛寺,但香客寥寥,清净自在,让人有几分敬意。可不意此地竟是如此热闹,几近庸俗。” “正常,百家争道,如你问剑宗的地盘上,能容许佛寺道观的存在,已经算是你师父他们有容人之量了,想要传道可不容易的,能维持就行。而这里却是无咎寺的核心所在,不香客如潮才奇怪。” 慕剑璃皱眉道:“可佛家不是讲清净的么?这么看着有些言行不一之感。尤其这些亭台庙宇,金碧辉煌,总觉有点……有点……” 她想必是有些不好的观感,但同属正道,不想口出不敬的恶言,还是憋了回去。 薛牧笑笑:“你教我的,不要看表面声色,要看内在。” 慕剑璃愣了愣:“何谓内在?” “看他们僧人住所,是华光宝气还是刻苦修持。若是前者,那就是佛棍骗子,若是后者,那这金碧辉煌不是为了自己。” 慕剑璃皱眉道:“难道是为了敬佛?可敬佛也不该在这表面工夫才是。” 薛牧微微一笑:“为了布道。你不金碧辉煌,你不巍峨壮观,放眼破败庙宇,尽是脱漆佛像,一副自身难保的衰样儿,又如何能让世人向往,油然生敬?佛虽不在表面,奈何世人在乎。” 慕剑璃若有所思,良久才轻叹一声:“剑璃同为正道,倒是未能体谅。你……你身处魔门,竟能为他们说话。” “我可不是为他们说好话……”薛牧驻足,抬头看着山顶佛光,淡淡道:“面上能帮他们解释的,我自己解释完了。剩下的我倒是很想知道,这类不事生产光问神佛的反智修行,能搞出一番怎样的道来忽悠我。” 第二百三十五章 禅 武道人士拜会无咎寺,和普通香客们的道路是不同的,薛牧不知道,慕剑璃也不知道。两人随大流,走到半山腰,迎面就是一个大雄宝殿。 薛牧站在门口很是惊叹。 怎么这世界也是大雄宝殿,里面也是个如来佛祖,这是怎么发展出来的?真是见了鬼。 慕剑璃见他停步,奇道:“怎么了?” “呃……没什么。”薛牧笑道:“我怀疑我们走错地方了。你们八宗之间串门子总不会都要路过这里上香吧?” 慕剑璃颔首道:“说的是,可能另有道路,真正无咎山门所在和此地不同。” “既然到了,见佛拜拜,也尽心意。”薛牧挽着慕剑璃的手,踏过高高的门槛,步入殿中。 刚刚踏进去,他的脸色就变了。 手上依然有挽着慕剑璃的触感,可看不见慕剑璃,周围一切都忽然变了模样。眼前看见的是现代都市,高架桥上车辆川流,摩天大楼高耸入云,街头大屏幕上放着动感的舞曲。如果是其他幻象说不定还能让薛牧多看几分,可这样的镜头出现于此世实在太过惊悚,薛牧心中悚然,右手一握,热气蒸腾,幻象只持续了不足半秒便骤然消失不见。 殿中重新变成了数丈高的巨大金佛,庄严雄伟,四周香客如织,虔诚叩首,周围几个僧人盘膝诵经,一切恢复如常。 慕剑璃眼神迷离中,显然也进入了幻视,正待薛牧要叫醒她时,慕剑璃却自己恢复清明,眼中锐意凛然,怒喝道:“何人在此施术?” “阿弥陀佛……”附近有一黄衣僧人低喧佛号:“此地无人施术,首次进殿者自能看见前世来生,万般因果,不过一介指引,助人勘破前路。” 慕剑璃握着剑鞘,横推而指:“在下前路何从,自问我心,一剑在手,何谓天命!谁敢妄言天数,自称因果!给我破!”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仿佛有镜子破碎的声音,眼前一道虚幻的裂纹“呛”地裂开,又归于平静。大殿依然如故,香客们懵然回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黄衣僧人大惊失色地后退两步:“你……你竟破了本寺三生因果境!你是何人!” 慕剑璃凛然拱手:“问剑宗慕剑璃,拜会无咎寺!” 声音凌厉清冷,听着声音不大,却悠悠传扬,群山回响,绕梁不绝。 薛牧袖着手站在身边,心甘情愿做了个陪衬,实在是差点没被自家妹子帅哭了。这还是昨晚“我要给你生个宝宝”的那个人嘛? “阿弥陀佛……”那黄衣僧人一脸愁苦:“慕施主怎么会来这边,这是凡夫俗妇礼佛之所。后山须弥小径,才是阁下当走的路。”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叹息声:“圆觉,带二位施主来方丈院。” 慕剑璃愣了愣:“元钟大师不是在外遏制瘟疫么?” 那黄衣僧人圆觉无奈道:“小僧不知,二位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圆觉从后殿绕了出去,七拐八弯的进了另一座山头。 依然是处处庙宇,但可以看见山间开辟了许多平台。驻足山道上,透过树木间隙看去,能看见远处平台上整齐的武僧队列,正在演武。整齐划一的喝气之声时不时传来,颇有威武雄壮之意。这气氛果然就跟前山完全两回事了,此世武道大宗门的意味终于凸显。 薛牧看得笑了起来,倒是想起了玩过的魔兽世界熊猫人片头cg,即视感满满。 慕剑璃也在边走边看,神色略微缓了几分,不像刚才那么严肃,自语道:“无咎寺武学,正气堂皇,慈悲之意处处显现,看来那幻境倒也无害。” 薛牧便笑问:“你在幻境看到了什么?” 慕剑璃道:“先是自幼练剑,然后战黑蛟,我看到这里就醒神了。虽然事事为真,总归是过去之事,反复回荡,于心何益?故而醒神。” 薛牧点点头,暗自沉吟。他看到的现代影像,明显是所谓“前尘”,应当是唤醒内心最深的记忆,想必为真。慕剑璃的同样是真,如果继续看下去,应该能看到越来越近的回忆,说不定能看见两人昨晚那些羞羞的事呢。 他有金手指,慕剑璃剑心无瑕,都是很快就勘破了,看不见后续,反而惹得慕剑璃兴起了中招的怒意反感,直接发作。 若是别人继续沉陷的话,接下去估计就是虚幻的指引,可能让你接下去看见将来很悲惨之类的,而且这种悲惨也不是瞎编的,是顺着你的真实回忆推演下去确实有可能产生的一种最坏可能性。 果然什么三生因果,就是忽悠人的。 凡夫俗妇自然怎么看都觉得是真实的,恐怕就会很相信之后的“悲惨”,于是去寻求佛的指引,或者寻求一个心灵安慰。 这种拉信徒的方式,可比自己那世界宗教直截了当得多了,都不需要浪费多少唾沫星子。 慢慢抵达山顶,看见一间院落,倒是灰瓦青苔,平平无奇。进了院门,里面也不大,东南西北各有禅房,正对院门的那间特别显大些,老远看进去就能看见一个大铜钟,一个和尚坐在钟前蒲团上合十诵经。 正是元钟大师。 圆觉施礼而退,薛牧便和慕剑璃直接进门,左右环顾,屋内连个佛像都没有,也就一床一钟一蒲团,和一个老和尚。 薛牧便笑:“方丈屋内,怎地连个佛像都不供奉?” 元钟低眉垂首:“施主且看身后。” 两人好奇地回头,便看见一个佛像立在门后,笑容可掬。 薛牧哑然失笑:“谁把佛像这么摆的?” 元钟慢慢道:“只因众生不肯回头。” 慕剑璃若有所思。 这逼装的,薛牧牙疼似的吸了口气,有心笑话几句,却也知道这并不是玩逻辑的地方,而是点醒回头是岸的意思,有所悟的醍醐灌顶,他这般执迷不悟的就算了,辩论逻辑没啥意义的。 所以他只是笑笑:“回首只个胖佛,前方一个老僧。我还是看侧面的好,有美人如玉,赏心悦目。” 元钟想得到的显然不是这样的答案,这叫顾左右而言他,牛头不对马嘴。偏偏似乎又藏了点真回应,表明了自己此生所求。 这便是机锋。 老和尚和妖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一起笑了起来,元钟摇头笑道:“老衲总是听人说,薛总管能通百家。如今看来,是靠糊弄的。” 薛牧淡淡道:“你糊弄世人,我糊弄你,大家谁也别笑谁。若论此间真人,唯剑璃而已。” 元钟看了看慕剑璃,慕剑璃面无表情,其实是听得有点懵。这模样也看得元钟莞尔一笑:“施主说得是。二位施主请坐。” 薛牧没好气道:“椅子在哪?就算给个蒲团也好啊。别指望我跟你继续对禅机,有有无无之类的尽是装样,再这样怠慢客人,我转身就走。” 元钟哭笑不得。 世人有资格到此的,往往都是一方魁首,全是问道已深的强者们。到了这种氛围里,谁不是坐而论道,各打机锋。如薛牧这般掀桌子不陪你玩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偏偏这也是禅,明心见性,本我真如,不过如此。我要坐椅子,就是要坐椅子,明明白白。 薛牧虽然不陪他打机锋,却也已经正在论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空 元钟并未在这里和薛牧纠缠,很快便有小沙弥端了矮几和蒲团过来,顺便还奉了茶,点上了檀香。 茶香袅袅,轻烟缭绕,远处晨钟悠扬,近处诵经吟唱,隔邻有木鱼声,带着禅意的韵律。 薛牧和慕剑璃盘坐蒲团上,和元钟隔着矮几相对而坐。这样的气氛才真正有了些高僧论禅的前奏模样,可薛牧脑海里却忽然泛起初次和薛清秋对谈的情景。 当那样的女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本身就是禅。 想到薛清秋,自然就想到元钟也是参与围攻的一员,虽然没太过发挥,也是一股极强的压制力,薛清秋似乎还跟他换过伤。想到这里,那股宁静禅意便破了个干净,薛牧出口的第一句话,就带上了几分讥嘲:“大师不该是以苍生为念,正在遏制瘟疫?怎么有时间到禅室静坐,跟我玩起众生回头的游戏?” 元钟淡淡道:“瘟疫已经遏制,老衲自然应当回来主持更多的事情,尤其是……见见薛总管。” 咦?薛牧和慕剑璃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奇。总觉得这件事肆虐很久,无咎寺无可奈何,他们还打算出一份力来着,可这一来就听说遏制了,好像有种期待已久的超级boss结果是只史莱姆的反差感…… 元钟似乎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微叹一声:“此事还要算是薛总管之功。” 薛牧愕然。 “此番瘟疫,是毒素引发,此毒多种混杂,种种都是前所未见,古怪得很,我无咎寺本来对驱邪避毒之事也颇有心得,可居然一筹莫展,只得求助于药王谷……药王谷医仙子到了此处……” 说到这里,元钟又看了薛牧一眼:“她说此毒她见过。” 薛牧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件事。当初他分离了几种毒素,给陈乾桢去研究来着……不会这么巧吧……怪不得元钟说回来主要是见见他了。 元钟笑了一下:“老衲放任岳少宗主在眼皮子底下招摇,还的是薛总管此前义举造福了我鹭州。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慕剑璃目光闪闪地看着薛牧,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但听着就知道这件造福苍生的大事是心上人做出来的,心中那个欣喜就别提了。 可薛牧却毫无欣喜之意,反而紧紧皱着眉头:“若是我给陈乾桢的毒素其中一种,还说得过去,可你说多种混杂……” 元钟道:“是多种。若是一种,药王谷也该能根治了,可多种杂合之下,药王谷研究时日也不长,未能找出根治之道,眼下医仙子也只能做到遏制不扩散。” 薛牧眉头皱得更深了:“那这事明显有鬼啊。此世就算会天然产生其中一两种毒素,也不可能一股脑儿同时产生这么多。莫非我给陈乾桢的毒被谁带出去泄露了?” 元钟摇摇头:“老衲也这么问过医仙子,医仙子说薛总管给医圣的瓶子乃是医圣随身携带,除了医圣之外只有她见过,理应不可能外泄。” “这就见鬼了。”薛牧沉思不语,心中想得最多的是,应该不会又有个倒霉穿越者穿过来不小心造成的吧……按理说可能性不大,以此世神通,要是真有个懵逼穿越者造成,肯定很快就会被元钟他们发现才对,不至于现在都搞不清楚源头在哪,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那到底怎么回事? 慕剑璃道:“那么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么?” 元钟笑道:“今日一早,玉麟石磊等人集合了一批学过医毒之术的江湖义士前往瘟疫区帮忙,还有许多武者随行救护。据说此事也是薛总管倡议?” 慕剑璃很开心:“是薛牧建议的。” 元钟点点头:“薛总管是魔门之中,第一个让老衲心生敬意者。” 这话听着在夸薛牧,实际还是把薛清秋等人全贬了一通。薛牧回过神来,忍不住刺了一句:“说得你多心念苍生似的,忽悠别人把自己都忽悠过去了?大雄宝殿幻象惑人,便是你们对苍生的善意?我看也没比欺天宗好哪去。” “百家争道,不过如此。”元钟淡淡道:“我无咎寺有强迫谁么?” “可你幻象是假的,佛家也出诳语,修持何在?” “那不是幻象。”元钟叹了口气:“那都是真的。” 这话说得薛牧和慕剑璃一时都不好反驳,他们看到的部分确实是真的,至于后面会产生刻意引导之类的只是他们的推断,并没有看见,一时驳不了。 “本寺三生因果之境,不过让人回首前尘,寻找因果,你今日处境,无非往日前因。追本溯源,明心见性。我且问慕姑娘,看见何事?” 慕剑璃怔了怔,黑蛟……这是她今日和薛牧在一起的前因? 好像没错儿…… 薛牧心中也是一动。他那半秒画面里,居然有大屏幕动感歌舞,这是种下了他在此世要做的目标吗? 这么说来,还真有几分道行…… 当然,神棍附会,差不多都是这样,让你自己去想,自己去和现实联系脑补,自行寻找解释。实际上他没给你任何论断,你发现被忽悠了也不能说他骗人,这便是忽悠的最高境界。 元钟又道:“世人踟蹰而行,落下了沿途多少。当你求而不得,回首相望,是否一生所求早已被你途中匆匆错过?求不得是苦,故请众生回头。” 薛牧脱口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元钟一怔,老眼里似乎闪过一道精光,又很快消敛:“老衲之前的评价收回……薛总管确通百家,不是糊弄人的。” 薛牧暗道我通了个毛,佛经一本也没看过好吗……不过他对此世佛门到底是个什么模板很感兴趣,自己那个世界佛门也好多宗派的,这个无咎寺更偏向哪宗,又有多少不同?想到这里,便忍不住问:“什么是佛?” “能觉是佛。” “何谓能觉?” “自性本具,明心见性。”元钟忽然看了慕剑璃一眼,道:“薛总管道慕施主是真人,老衲却道不过执迷。执迷剑,执迷情,万般纠葛,业障缠身,何谓真人?” 慕剑璃冷冷道:“你未洞虚。” 意思是你自己都没勘破,好意思说别人,你不执迷,很厉害吗?打得过我师父吗你? 薛牧哑然失笑,换了自己说不定都得被这话呛个半死。可不料元钟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虚者,空也。蔺无涯执念不空,谈何洞虚?” 这就有意思了,薛清秋心中的洞虚是洞察宇宙本源。元钟这边的“空”,是无,是诸法空相。要是按照他的观点,天下根本没人算是洞虚。 这百家之道真是有意思,薛牧自问是没办法跟这群人研究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太深奥了,但他做个搅屎棍还是没问题的:“依大师所言,求的是空,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执念?人总是要有梦想的,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活着干嘛,怎么还不割脖子?” 慕剑璃用力点头。 元钟哑然失笑:“施主似有误解,求佛不过问心,虚空无非清净。譬如问剑宗讲剑心无瑕,不染尘埃,若是真做到了,那便是空。诸般万法,殊途同归,不过如此。” 慕剑璃若有所思。薛牧似笑非笑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元钟抚掌道:“薛总管果有慧根。” 薛牧笑道:“我却觉得这不够空。” “哦?”元钟好奇道:“施主还有妙论?” 薛牧叹了口气,这在我们那都烂大街了好吗,你们的佛学发展还不太够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此番如何?” 元钟轻“咦”了一声,两眼微微发直,若有所悟。 薛牧差点没哭出来。别,别有所悟啊! 随口装个逼要是都能给别人送领悟来了,这是来资敌的吗! 不行,非破坏了他的领悟不可!薛牧大喝一声:“元钟你还欠百花苑三千贯嫖资!还我血汗钱!” 元钟差点一口老血。 第二百三十七章 嘴炮战 修行到了元钟的程度,本来对这种信口诽谤不该介怀,如风拂面一笑而过的事儿。可薛牧这声大喝太坏了,他那是提气纵声,传得全山可闻,前山礼佛的信徒怕不数以万计,要是有人当了真,真觉得无咎寺方丈会去逛青楼还不给钱,那无咎寺还传个毛的道啊! 代传合欢道,假一赔十哦亲? 还神特么血汗钱,就算欠了嫖资那是你的血汗钱吗,别说得好像老衲嫖的是你一样好不好! 不对,老衲谁都没嫖! 元钟气得差点没岔过气去,之前那隐隐的一丝领悟全飞了。 说到底,他也没“空”,还没“能觉”,对不少事情还有所顾念,所以尚未洞虚。 好在他终究是有修持的高僧,还是很快平复下来,无奈道:“薛总管何必如此……” 薛牧理直气壮:“你围攻家姐,跟我有仇,我不抽你是因为打不过你,还助你领悟?当我十世善人?话说我那句话被你记了去,日后还能领悟,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别卖乖。” 元钟微微摇头:“此言初听,颇有振聋发聩之感,但细想起来,倒还不如总管的前一句。” 薛牧愣了。不是吧……这话已经颠覆咱一个正常现代人的习惯认知了喂,不都是传说谁谁用后一句征服了前一句的谁吗? 元钟叹道:“这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确实是本寺所求的至境,但大道恒在,换一百种说法去解释并没有用,世人想知的是怎么去寻求。而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看似着相非空,实则正是修持之道,督促警醒反思,自我拂拭,此乃世间修行颠扑不破的至理,可使人人得益。” 慕剑璃微微颔首,似是赞同。薛牧也愣了半天,竟也同样觉得很有道理。本来无一物只是嘴炮,说了如同没说,时时勤拂拭才是教人怎么做。 好吧,或许是自己本来就不懂佛,也无法分辨谁对谁错,反正虚玄的事儿理解不了,实用主义反倒更对他的胃口。换句话说,无咎寺也是偏向实用主义的接地气的佛宗。 对了,无咎,往通俗了说就是“不出事”,因果,可以理解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果然很实用…… 元钟又道:“至于围攻令姐,当初以众凌寡、勾连魔门,这确实是老衲有悖修行,回归之后修行再无寸进,也属报应。但请恕老衲直言,令姐血洗天下,手中冤魂累累,可不是江湖虚夸。除魔卫道乃我佛本份,薛总管若是以此为仇,那万千冤魂之仇向谁去讨?” 薛牧嗤声道:“说什么废话呢,若是你这秃瓢被家姐开了瓢,你下面的大小和尚难道会说那是本份,不算仇?虚不虚伪?也恕我直言,护短是正常人的特性。说什么大义灭亲的,虽不排除有极个别真圣人,但大多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亲情,或者是只会窝里横的废物,很遗憾我薛牧三者都不是。” 元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薛总管言下之意,也觉得令姐以往做得不对?” 薛牧道:“我是不喜欢滥杀无辜的事情,星月宗我自会以我的方式约束改变,轮得到旁人叽叽歪歪?” 元钟似有深意地问:“老衲看薛总管也是有大义的良善之人,若是真有苦主上门寻仇,薛总管怎么做?” “大义?”薛牧索性道:“明说了吧,我薛牧虽然对天下人有些善意,但真要论起砝码来,这苍生尽覆也及不上我身边人的一根头发。说我自私也好,护短也罢,我薛牧是星月宗大总管,不是圣母菩萨!” 苍生尽覆都说出来了,元钟也不生气,含笑问慕剑璃:“慕施主怎么看?” 慕剑璃淡淡道:“我是剑客,也不是菩萨。” 薛牧哈哈一笑,握着慕剑璃的手,很是高兴:“老和尚还想挑拨离间。” 元钟笑着摇摇头:“事实上自从薛总管说出会约束改变,便已足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是佛门,不是六扇门,只有渡人之心,并无审判之意。” 薛牧倒是被说得一愣:“那你问什么苦主干嘛?” 元钟微笑道:“因为眼下,你便是上门寻仇的那个苦主,气势汹汹。老衲该怎么做?” 薛牧咧了咧嘴:“你这转进了半天,居然是想让我别记仇。” 元钟很孩子气地眨眨眼:“寺名,无咎。” 薛牧哭笑不得。 他于此世应该是第一次在嘴炮上落入下风,表面看好像他气势更盛,可实际结果就是,他心中始终憋着的找麻烦的火气,真被这和尚转来转去的给说散了。 佛棍毕竟是佛棍,舌灿莲花这种词就是形容他们的。 慕剑璃偏头看看薛牧,眼里也有点笑意。她也终于看懂了这里的交锋,之前元钟差点气岔了,如今则是薛牧气散了,算是各有胜负的平局?如今薛牧若是继续说这仇怨的话题就落入了下乘,倒像泼妇骂街纠缠不休了,她也想知道薛牧下一步是做什么,是一笑泯恩仇了呢,还是另找个角度出击。 薛牧可没那么好打发,他选择的是出击。 他端起矮几上的茶,悠悠然抿了几口,看似随意地说道:“我倒觉得你这寺啊,想要无咎可有点难的,怕是传不出几代,天大的果报就要降临。” 元钟哪里会被这样的话忽悠,失笑道:“薛总管危言耸听了。” 薛牧悠悠道:“其实吧,这事情我很早就想说了。你们这些玄幻世……咳咳,反正人人习武,各奔修行,不事生产,不劝农桑。天下民风只向武,能修炼的都是宝,练不成的废物才去耕织。问题是能练武的才是壮劳力啊,剩下生产的全是老弱病残。说真的,要不是还有个朝廷在做事,有神机门在给你们发展科技树跃进生产力,光靠你们这帮自顾练武修心战天斗地的,这天下基础早就崩哪去了。” 元钟听得默然沉思,听到最后肃然道:“天下皆如此,薛总管何独说我无咎寺要有报应?” “你无咎寺上到僧侣,下到民众,人人求神拜佛,只图保佑,只修来生,只求果报,没有进取之心,没有奋发之意,全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看那什么佛子的故事,呵呵……薛某可以肯定,若有什么大灾大难来临,鹭州是第一个崩的。可能你们仓储多,往常遇事赈济赈济就过来了,可若是将来遇上什么持续经年的大荒,我倒要看你无咎寺能支撑几时!若是基层民众不在了,别家宗门还能内部造人,从头开荒……恭喜你们无咎寺改修欢喜禅了哈哈哈……” 元钟皱紧了眉头。 慕剑璃也在沉思。元钟身份不同,或许曾经也有过模糊的考虑。可听在慕剑璃耳内,真的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她这种自幼习剑的少女什么时候考虑过这样的事情?可如今一想竟是浑身发寒,岂止是无咎寺有问题,她问剑宗范围内人人抱着一柄剑,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是整个世界都错了吗? 薛牧放下茶,冷冷道:“类似这样的世界能存在到今天,都已经是造物主们在开挂!你还想无咎几时?想得倒美。”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获全胜的嘴炮 元钟额头上隐现汗水。 佛寺道观,僧侣道士其实基本都有自己种种菜的,就连他元钟自己,没事的时候还会挽起裤管下下地。比起问剑宗这些宗门来说还算“有生产”的,但那和真正的生产不是一个概念。 他们是武道宗门,重在练武问禅,可不是农家。 他们的挑水种菜,是弟子的自我修行,培养人的静心、勤恳、踏实的品质,以及努力之后看见收成的那种心灵洗涤,属于个人修行的一个环节,虽也能够贴补一点寺庙用度,主要目的不在生产。所谓的种菜,也只是几种青菜萝卜之流,大多不是五谷主粮,真遇到什么灾荒,基本于事无补。 他们的金钱来源就不提了,大多是信徒们的香油供奉之类,有钱是很有钱的,可遇到灾荒钱不能当饭吃。他们的粮食仓储则主要来源于僧田佃户提供,而佃户们乃至于整个鹭州的农户们,还真是薛牧说的,都是老弱病残。 因为有力气的都习武去了,不是入他无咎寺,就是去白鹭门这类的其他武道宗门,能练到二三流都是抬头挺胸,不能练武的“废物”没人看得起的才去生产,这是武道世界固有的价值观,不以一家一地改变。 表面看,他们僧侣还有自己种点粮食,总比问剑宗这些啥都不干的要好?实际还不如问剑宗呢。 因为问剑宗这类的宗门和民生交通极少,对民生毫无责任,遇事一闭山门,靠自我仓储应付就得了。他佛门可以这样么?宣传就是佛祖保佑,如薛牧所言,此地民众自救之心都不多,凡事就指着你护佑呢,遇到事情你若是不负责,整个传道基础就得崩溃。可负责得起来吗?别人顾着自家宗门就行,你得顾着整个鹭州民众!靠那点僧侣种菜啊?不是开玩笑嘛? 往年也不是没有遇到饥荒之类的事情,正如薛牧说的,平日仓廪丰实,又有当地官府帮助,一起赈济赈济就过去了。可要是真遇到什么经年不歇的大难呢?怎么应付得了? 至今没有遇到这种连续性的大难,那真是天幸了,也就是薛牧口称的“开挂”,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回的瘟疫就是个警醒,瘟疫本身的赈济已经让他无咎寺储粮空了四分之一了,而且这次组织了各地撤离,耽误农桑,可以预见秋收的产量暴降,要是明年再来一场灾荒什么的,他无咎寺就要空了,后年又来个海啸,大概就…… 元钟越想越是心惊,汗水涔涔而下,忽然起身避席,深深一礼:“薛总管此言,振聋发聩,老衲代鹭州上下千万众,感谢薛总管的警醒。” 薛牧饶有兴致地问:“你有办法去改变?” 元钟轻叹一声:“本寺之风尚可改变,而树立民心务实之风,不是一朝一夕。不知薛总管可有以教我?” 薛牧笑而不语,拎起茶壶给自己添茶。 他的手现在也很稳,茶水倒得正与杯沿平齐,不多不少,正好止歇。 元钟若有所思:“薛总管的意思是,凡事有度,过度习武,过度问佛,不如不增不减,不偏不斜。” 薛牧愣了愣,笑道:“我只是口渴倒茶,你们怎么做关我鸟事。” 元钟:“……” 慕剑璃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她也有点忧心,不过她相信薛牧既然提出,自有方案,回家问他就好了…… 薛牧又道:“不过你说的也很对,凡事有度。说起来你这表现倒是让我对你无咎寺刮目相看,很务实,也真有顾念众生之意,不是满口胡咧只骗香油的佛棍,扭转了我对一些佛门不好的印象。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提几句意见就能改变,只要你们能秉持务实之心,自然慢慢的就能有解决办法。” 元钟若有所思道:“薛总管很有禅心。” 薛牧笑道:“我哪来的禅心?就因为我不告诉你们方法,让你自己想?还是因为我夸了你几句,不介怀你我仇怨?” 元钟低喧一声佛号,轻诵道:“万种见解,自说说人,皆为方便,自性门中,无有一法。所谓有情无情,心佛众生,总归名相,宛然幻化,无他安身处。” “……”薛牧眨巴着眼睛:“听不懂。” “有什么迷人悟人,悟前不失,悟后无得。说保说任,过眼云烟,灵光透彻,渺无踪迹。”元钟闭目低言:“薛总管有大慈悲,大智慧,是真禅家。” 薛牧哭笑不得,他本意只不过是抨击无咎寺之道是个不符合社会进步的逆车道,是在攻击,同时也是在发泄自己对这种武道世界的不适感,压根就没打算提点他们怎么做,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做。结果莫名其妙的反倒成了真禅家,他都不知道自己禅在哪里,也听不懂元钟这些话是扯个啥。 这些玄虚修行,真是有意思。 偏偏这样莫名其妙的,让人不明觉厉,反倒让他又觉得元钟有了高僧的模样,而且既然他能够重视这些,确实也有一番务实之心,不纯是佛棍骗徒。这么想着那抨击之心也弱了不少,不由笑道:“你别是想点化我皈依佛门啊。” 元钟也笑了:“薛总管真的可以考虑,你慧根极高,天生禅心,非同流俗。” 薛牧看了看慕剑璃,悠悠道:“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这若是禅,那或许算我有禅心吧。” 慕剑璃回望他一眼,微微一笑。 本以为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喜欢美人,和你佛门简直南辕北辙。不料元钟听了,居然道:“这便是禅。人似玉,剑如虹,清澈,纯粹,美好存乎一心。薛总管若能秉持此心,不为色欲羁縻,便已是佛。” 薛牧有些牙疼,这扯着扯着还真变成来点化自己了,老子看着真的很像能做和尚的人么?他实在是懒得继续应付这种话题,直接道:“下辈子吧。” 元钟摇头叹息。 “跟你们和尚扯淡,真是很容易七扯八绕的没边没际。正事呢?如今既然瘟疫得到遏制,天下论武之事怎么说?你以为我来找你干嘛的,我是六扇门来搞论武的代表啊。”薛牧转头看看天色:“跟你没边没际地扯了一上午,正事几乎没谈到几句,真是蛋疼。” “薛总管之前所言,比任何正事都重要,莫说延误时日,便是天下论武从此不办都值得。”元钟笑道:“既然薛总管还想谈事,不妨在此用点斋饭?饭后继续详谈其他事宜也好,免得别人说我无咎寺怠慢贵客。” 从无座,到奉茶,到留客。凸显了这一早上的嘴炮有多重要。 不是谁都能让元钟这种佛宗方丈留客款待的,说不定蔺无涯薛清秋到了这里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多半扯几句机锋就各找各妈了。这就说明之前薛牧的警醒在元钟心中重要无比,不但起了怂恿他修佛的意愿,被毫不客气地拒绝后还是当作极其重要的贵客对待。 有这个态度打底,在鹭州的事就好做了很多,也直接影响到薛牧将来的天下布局。 薛牧也就没去客气,携慕剑璃起身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第二百三十九章 管它剑与如来 斋饭很简单,就在方丈院边上一个小饭堂,有几个元钟同辈的老僧在,见到薛牧都是低喧佛号,简单行礼,显然也知道这是谁,但明显也都没有交流的意愿。毕竟正魔之别,话不投机,他们能维持基本的礼节,还是看在薛牧这一次代表的是六扇门的份上。 薛牧也懒得跟他们打交道,只是略微观察了一下,就不再多看。 无咎寺顶级大寺,高辈僧人当然不止这么几个,高级的武者本就并不需要天天用餐,或者还有很多人在外做事,能在此看见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就是这么一小部分,每一个身上都是佛光隐隐,最低也是入道气息,一代强宗的恐怖底蕴不是在饭堂里看看就能看出来的,确实没必要多费心思。 席间薛牧也没多扯其他的,只是简单讲述了一下那场劫道的始末,以及魔门参与论武的意愿。 元钟道:“昨天石磊师侄来见老衲,已经说过此事。老衲的意见一致,魔门参与论武不妥,若是另起新比试,倒是可以商量。” 薛牧吁了口气:“你若同意这个就好办了,我只怕你说什么都不肯,那我就有点难交差了。” 元钟笑笑:“便是只给薛总管颜面,老衲也得同意。” 薛牧笑道:“我真有这么大面子?” “今日起,有。”元钟意味深长地道:“更何况……说不定不止是星月宗在薛总管手上得到约束和改变,老衲可以期待整个魔门的变化。若真有这一天,薛总管说是德配天地泽被苍生也不为过。” 薛牧失笑:“我说你们做和尚的,别总是没边没际瞎扯淡,好好说正事不行?个人建议,搞个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正魔之巅,地点就放在海外岛屿,大师意下如何?” 元钟沉吟片刻:“倒有几分意境,正好岔开一段时间,也让人能做准备。” 薛牧放下心来:“那我再和虚净谈谈,不出意外,此事大概就这么定了。” 别怪薛牧略显心急,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实在没有心情和元钟继续瞎扯淡,更没闲情逸致去品味这顿本来应该算很不错的斋饭,可谓食不甘味。 自己那边妹子都应付不完,这就够麻烦了。正魔之战还需要继续拉皮条做中间人,双方扯皮实在讨厌得很,好在这不是他首要在乎的事,可以把时间故意往后拉,管虚净急得去死。眼下的天下论武也还有个几天缓冲时间,也可以放放。 反倒是这次瘟疫的起因竟然是自己的杂合毒素,这个变故始料未及,这事不搞个明白才叫骨鲠在喉呢。 元钟知道他曾经主动分离毒素给陈乾桢,说明他不想用这个害人,否则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毒素属性,更不可能任人研究,所以元钟没怀疑是他干的。这算是元钟高僧大德,通情达理,可并非人人这么讲理,何况他确实有报复无咎寺的动机,别人真要当他是罪魁祸首,那真叫黄泥巴掉裤裆里,根本没法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也无心和元钟继续嘴炮,便离席而起:“既然大师这么给面子,薛某此来的任务也算是告一段落,眼下薛某还是想快些去瘟疫区走走,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话说得,旁边一些本来懒得理他的老僧听得都肃然起敬,都当他是心念苍生,齐宣佛号:“善哉,善哉……” 只有元钟知道薛牧心中在忧虑什么,叹了口气道:“也好,那老衲送二位一程。” ………… 下到半山腰,迎面遇到一个青年气急败坏地上山,见到元钟便急匆匆道:“师父!师父!找了你几天,终于等到你!” “阿弥陀佛。”元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如此气急败坏,修持何在?” 说着向薛牧介绍了一句:“此子名为刘淡水,乃是万藏书坊的少东家。自幼颇有佛缘,老衲甚是喜爱,前年已收为半徒,一直盼他能入山修行。” 书坊……薛牧心中一动。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西游记》未发,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影翼占了去,元钟对这书肯定会非常感兴趣,这件事有闲暇还可以操作一下…… 刘淡水缓过气来,先是对薛牧两人见了礼,又对元钟道:“师父,几个月前我向您求字,您写了个缘字给我。可是、可是……”他气急地一跺脚:“可那字没用啊,花英她还是嫌我成天问佛,说再这样下去就一刀两断啊!” 元钟很稀奇地问:“缘?什么缘?” “你给我写的字啊!” “可为师写的是个绿字啊……” “噗……”薛牧差点没笑岔气。 刘淡水愕然好半天,无奈道:“那师父,弟子如何维持这段感情?” 元钟不答,指了指来时山头。 刘淡水奇道:“师父莫非是指山上另有大师能解答弟子?” 元钟道:“为师说的是山上还有空位,你也去当个和尚不就结了。” 这回连慕剑璃都笑了,薛牧更是乐不可支。 这老和尚想这娃随他修行,找他问姻缘当然只能得到千方百计的诱拐……可是你对徒弟这么逗真的好吗,高僧形象呢? 看来元钟本来就是个诙谐的老僧,之前和自己那么严肃对谈,那是因为自己身份敏感,又是魔门属性,又是“仇人上门”,又是代表六扇门的,不严肃点容易引发外交问题,这时候一切告一段落,这和尚的逗比属性就释放了吧。 元钟很无奈地对薛牧道:“薛总管莫笑。此子佛缘极深,佛法通透,却成天眷恋红尘,实在可惜。” 薛牧袖手道:“人家要传承家业的吧,哪有你这么逼人当和尚的。” 元钟摇摇头:“他家中兄弟十几个,哪缺他传承家业?无非是耽于男女牵绊,情丝纠葛,放不下悟不透。” 薛牧“切”了一声。 元钟懒得理他。 两人这方面才叫真正的道不同呢,辩的必要都没有。 刘淡水苦着脸道:“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若听她的吧,却又怕损了修行,想咬牙入山吧,又实在舍不得她……” 薛牧抚掌道:“好诗,好诗!” 众人皆愕然,慕剑璃都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角,嗔道:“好好的讽刺人家干嘛。” 薛牧笑道:“这真是诗啊,不信我译给你听?” 慕剑璃抱剑笑道:“看你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薛牧拿扇子拍着手,轻声吟哦:“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众人目瞪口呆,还真行?本只是平平无奇的纠结,可一经渲染,怎么味道全不一样了呢? 刘淡水终究是书坊出身,颇有眼力,大喜道:“这位兄台,此诗是赠予我的吗?” “想得美!”薛牧白了他一眼,转向慕剑璃,微微一笑:“早该给你的,此时正好应景,借花献佛送给你。” 慕剑璃早就已经愣在那里。 无怪乎世间大道,殊途同归。她的问剑之道,原来也能在这里找到参照。 当时那剑与情的极端冲突,差点走火入魔的气血错乱,安得双全的两难处境,历历在目,难以忘怀。实际上她现在也不算解决了这个两难,她是把情置于剑之上了,长此以往,耽于情爱,对剑道修行确实没什么好处。比如这几天她满脑子的薛牧,没再练过一招剑法,没再悟过一刻剑意,就算练起,也很难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了。 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道理谁都明白,再过些时日,她的剑或许也很难再有如今的锋锐无匹。 世间安得双全法! 但这是她的选择,剑出无悔。 无悔归无悔,陷入情爱泥沼的少女心中终究会有一点小小的纠结——在薛牧视角上,几乎是勾勾指头她就飞蛾扑火,她的选择她的无悔,她放弃了多少,薛牧会知道吗?会把她内心的艰难取舍当回事吗?若只当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唾手可得,会不珍惜吗? 薛牧正在明确的回应:你的选择我知道,你的付出我一直记在心里。 慕剑璃微微抬头,眼波迷蒙地看着薛牧和煦的笑容,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元钟就和刘淡水一起袖手站在旁边看,两人的神色都很是无语。 这谈情说爱谈到佛寺来了,此世最强的佛宗方丈携弟子一同变成了有情人脉脉对视的背景。尤其当刘淡水认出那是剑仙子慕剑璃,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道:“这位大哥,若你的理想和佳人冲突,如何取舍?” 薛牧随口道:“我有佳人在侧,管它剑与如来!” 刘淡水差点没哭出来,本来还想刁难一下的,反而变成了人家更深的表白,瞧剑仙子眼睛都快化成水了,自己这是助攻了一记吗? 元钟长长叹气:“所以淡水啊,你有人家三好薛生套路深吗?没人家这水平,求什么姻缘,不如老老实实随我上山当和尚的好。” 刘淡水泪流满面:“原来他就是三好薛生,弟子心服口服。” 第二百四十章 两重天地 辞别元钟离开飞鹭山,他们上山是走的前山,如今是后山下来。在这个方向的山脚边,远远能看见一座静心庵。 薛牧驻足看了一眼,摇摇头继续走路。慕剑璃安静地跟在身边,柔声问:“祝师妹不是邀你一会?不去见见?” “暂时没有旁生枝节的心情,何况她多半也不在,应该随队去瘟疫区了……她喜欢出风头。” 慕剑璃偏头看看他,失笑道:“原来她真的跟你有……真是没想到呢。” 薛牧有些尴尬,没回答。 慕剑璃拉着他的手,轻声道:“何必尴尬,早该知道你是什么人。” 薛牧转移话题道:“你与我在一起,影响修行,我也不知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回头我问问夤夜,看看她有什么主意。” 慕剑璃微微一笑:“何必如此。管它剑与如来!” 薛牧也笑了起来。 慕剑璃又道:“何况在你身边,剑璃自觉视野心胸都变得开阔,说不定于修行反倒别有进益,亦未可知。” 薛牧笑道:“莫不是说好话哄我?” 慕剑璃摇摇头,她说的是真心话。 今天她始终旁听,感到很长见识。曾经闯荡江湖,白衣染血,也曾万里拜剑,问尽人心。可似乎都没有今天一早上见的多。 因为视角拔高了。 往日修行,只是目光所及,只是心中所感,所思只在方寸之间。便是所谓的放眼天下,也是思虑别家之道,研究势力纠葛,正魔之辩,朝野之分,那就是所谓天下了。 而今天却是感觉随着薛牧漂浮在天上,从云端去看这个世界,观察芸芸众生,思考整个人世存在的基石。 元钟说薛牧是真禅,她心中也有这样的感觉。 若非佛陀,何以有这种众生普度的高视角? 他们都算是身在局中之人,犹如身处井底,仰首观天,能看见的天只有井口那么大。而穿越者本不在井内,自然而然地会在旁观的角度思考世界,薛牧觉得自己说的东西很普通,却不知在元钟和慕剑璃心里,他这简直是方寸之间可纳须弥。这不是禅谁是禅? 薛牧自己明显没感觉自己有这个逼格,他总觉得这次鹭州之行事情超多都快应付不完了,颇有焦头烂额之感,哪里还能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回到天香楼,天香楼今日关门歇业。岳小婵等人坐在后院里互叙这些月来双方的经历,实则很明显在等薛牧下一步的动向。见薛牧携慕剑璃回来,岳小婵便笑:“见过元钟了?” “嗯。”薛牧笑道:“这和尚还行,和我原先预想的佛棍不太一样。” 岳小婵叹了口气:“正道宗门之所以是正道,自然有可取之处,你若是把期待预设在我们魔门水准去看他们,自然便会拔高了他的形象。” 薛牧笑道:“你也知道自己形象不好啊?” 岳小婵悠悠道:“为什么会被称魔,你当大家心中没数?只不过认为己道是对的,坚定地走下去而已。你当他形象好,我却说那是俗见,我的形象才更好呢,只是凡夫俗子不懂!” 薛牧点点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此世魔门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别人怎么看他们。至于道究竟对不对,那是另一回事了,谁敢评判谁谁一定是对,谁谁一定是错? 他自然不会去评判这些,只是笑道:“所以我看你可爱,说明我不是凡夫俗子。” 星月宗妹子们都抚掌笑了起来:“你是我宗大总管,谁敢说你是凡夫俗子。” 说话间,眼睛都在往慕剑璃身上瞟。本来以为慕剑璃听了魔门不要脸的自吹自擂会有些神色不渝吧,不料她居然是浅浅地笑着,安静地站在薛牧身边,压根不在意。 妹子们笑了一阵也都觉得无趣起来,便问:“下一步做些什么?” 薛牧神色变得严肃:“这次的事情,绝非一场天灾,怕是有阴谋在等我。小婵安置一下,化蕴以上随我去瘟疫区。” 岳小婵失声道:“不至于吧?” 化蕴以上!这可是江湖顶尖力量,天香楼星月妖女无数,达到这个程度的也就夤夜岳小婵卓青青,还有主持此地的琴梨,加上薛牧身边的慕剑璃。 就连罗千雪都没达到的说…… 薛牧认真道:“我有预感,前方会有危机。而且谢长生的地宫也教育过我们,人多没有意义。琴梨留下带人护持此地,看守星罗阵也是要事,别人随我走。” 岳小婵皱紧了眉头。 夤夜一直笑嘻嘻的表情变为三无。 薛牧的胆子一直挺大的,修为弱成渣了,还敢去救薛清秋,敢去看人打黑蛟,敢随队去攻谢长生,敢直面秦无夜。可这回鹭州面上看着风平浪静,看似遏制都没事了的模样,孟飞白还摆酒席请客,元钟也回来论禅,表面看根本不该有什么事的……可薛牧这回居然如此庄重,说明这事在他心里的重要性太高,高到警钟长鸣了。 卓青青深吸一口气,站在薛牧身边:“那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罗千雪呜呜地揪着慕剑璃:“你们这叫新娘进了房,媒人丢过墙……” 慕剑璃抿着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薛牧看着和元钟打嘴炮,心里居然憋着这么大的忧虑,怪不得祝辰瑶都不去见了…… ………… 所谓瘟疫区,实际并不太远。 瘟疫起于东南海边,离鹭州东南城郊也就数百里,瘟疫扩散开来,差百余里就要到鹭州了,由于无咎寺处置得法,加上元钟以无上法力生生压制,没有蔓延进城。 在医仙子萧轻芜来了之后,疫情更是得到有效的遏制,如今疫区是在不断压缩,距离鹭州城越来越远了。 但迁移的民众未归,民生未复。众人一路走去,还是看到了一片荒芜萧条,田地荒废,房屋破败。尸骨早已收拾过,到处可见乱葬岗,上面石碑凌乱,山岗上有烧过的焦黑痕迹。 野鸦飞落,凄厉声啼,百里无人,碎布飘摇,四处是萧索的风声,呼呼作响。站在山岗远眺,远处白幡四起,纸钱漫天,足使凡人望而生畏。真不知道亲身到了那里,还能看见多少揪心的东西。 对比那时候孟飞白的风头大宴,众人心中都是一声叹息。 听一声瘟疫,一般人也就“哦”的一下没什么感觉,没有亲眼目睹的话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场景,很难有什么紧迫感。 连薛牧之前也没脑补出来,这城里城外,不过百里,竟已是两重天地。 第二百四十一章 轻芜 所谓的瘟疫区,是以沿海的好几座小城为中心,囊括方圆数百里,直达海边。至于海边渔村,早就尽殁了。 众人第一个抵达的小城叫靖海城,也是个没有城墙的。一路直达,老远就看到有许多和尚挨家挨户地给人送粮,玉麟也带着一批人跟和尚们一起,在给居民验毒什么的。 薛牧看得不明所以,飞奔过去扯着玉麟问:“现在什么情况?” “薛兄也来了?”玉麟看了眼薛牧的人马,叹道:“这里的居民都有感染之虞,所以不能撤离到安全境内,只能留下,也被限制足不出户。无咎寺的和尚们每日来送粮,同时验毒,发现有感染的便移送城郊隔离。” 薛牧点点头,听着还有些粗糙,但此世能有这样的隔离意识还是让他颇为意外的,不知道是无咎寺的水平还是医仙子的意见,总而言之医疗上的见识真的很不错。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由于并不专业,也想不出更优良的方案了。 也难怪鹭州城内还能歌舞升平。 玉麟又道:“能来做我们现在这种事的也都要有一定的修行,还得预先服下医仙子的药,否则自己被染上不是闹着玩的。好几座城呢,加起来也是大几十万人口了,无咎寺的和尚实在是应付得捉襟见肘,薛兄提议让我们组织人手过来帮助,很有意义,如今石磊冷青石他们都在其他城里做这件事。” “呃,那祝辰瑶呢?” 玉麟赞叹道:“祝师妹在隔离区内帮医仙子救人,往日也看不出她有这等胆色。” 薛牧愣了愣,倒也有些意外,又问:“医仙子在哪,我有事找她。” “看见那片佛光了么?”玉麟往南一指:“往南十里郊外,有无咎寺的分寺所在,染毒者基本都集中在那里,佛光便是无咎寺僧人结阵施术,阻止疫病流出。医仙子祝师妹等人也在里面,治病救人。” 薛牧抬头看看那片佛光,也没心思多寒暄,正要带着妹子们离去,玉麟却忽然喊住他:“薛兄等等。” 薛牧讶然:“怎么?” 玉麟犹豫了一阵,拉着薛牧走了几步转到街角,低声道:“有传言,此毒与你所修之毒相合,是真是假?” 薛牧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若是真,你也觉得是我干的么?”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不光是因为被冤枉的恶心,而是这种恶名传出去的话,星月宗好不容易有点洗白的趋势瞬间就没了,反而千夫所指。好端端的形势,可能急转直下,变得比他刚穿越那会儿群雄并起摘星射月的时候还糟糕。 玉麟摇摇头:“贫道自然不会这么想,但别人可就……薛兄,贫道来了这里才知道此事,是因为元钟大师压了下来没传出去,只在疫区内流传。可如今无数武者都来了此地,他们既然听到了,难免扩散出去,元钟大师也不可能压得住的。好在眼下还没来得及传到外面,尚有机会洗清,你可得找个办法自辩。” 这回岳小婵她们都知道薛牧为什么这么紧张了,神色也全都变得很难看。 这种事,怎么自辩啊! 薛牧深吸一口气:“走,先找萧轻芜。” 元钟既然会压制流言,他自己就更不可能多嘴去传。那么会传播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当初萧轻芜跟元钟说的时候就有旁人在场听见,二是萧轻芜另外传出去的。 若是第一种还正常,没什么好说的。若是第二种,那萧轻芜这态度就值得商榷了。 很快到了寺院,柔和的佛光笼罩全寺,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驱邪逐秽的威能在其中。薛牧发现自己这种以修毒为基础的,被这种佛光照到,肌肤居然会有点微微刺痛之感,体内毒气流转也开始滞涩。 薛牧心中微凛,这种玄幻的克制方式有点讨厌,毒功果然不是什么好修行。 但他此刻无心深究,对守门的和尚亮了六扇门牌子。 “原来是六扇门金牌捕头。”和尚很是客气地递过几粒药:“诸位进去前,得先服药,否则危险。” 薛牧接了药给妹子们分了,自己作势吞药,实际把药拢进了袖子里。 别人怕染毒,他才不怕呢,多半就是他自己的毒,留着药研究一下才是真的。 进了寺门,就看到偌大的寺院密密麻麻躺满了人,呻吟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很多人身上都有红色斑点,倒是闻不到什么异味,笼罩全境的佛光能驱逐秽气,自然也能驱逐腥臭。 有不少和尚尼姑在给人喂药,其中祝辰瑶的身影最是夺目。 在这种愁云惨淡的地方,全是病人、和尚、尼姑,这一个超级大美人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轻声抚慰,那光彩真是炫目无比,直如九天玄女下凡。薛牧清晰地听见她附近的病人千恩万谢:“仙子真是菩萨一般的人物……” 无数病人看着祝辰瑶的眼神都透着感激和爱慕,甚至有些和尚都不能免俗。 敢情还是来出风头的,否则来救病人穿这么漂亮干嘛…… 薛牧叹了口气,也罢,就算是为了出风头赚声望,总归是冒着感染的危险在治病救人,若是天下人都用这种方式博眼球的话,那是好事才对。 祝辰瑶也看见了薛牧一行,她微微一怔,快速走上前,低声道:“薛牧,这事不是你做的吧?” 薛牧自知当初给她留的印象可不是好人,她反倒未必有玉麟那样相信自己,他对此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于是道:“如果是呢?” 祝辰瑶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是,那么薛牧,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直接转身,不再多言。 侍立在薛牧身边的卓青青大怒,正要说什么,薛牧摆摆手止住她的发作。继而偏着脑袋看着祝辰瑶的背影,哑然失笑:“这家伙……忽然可爱了起来。” 旁边岳小婵气道:“你犯贱吗?” 薛牧笑道:“小毛病多,但底线在,这样的人很真实。其实……” 他说了一半,后半句话忍着吞了回去。他想说的是,其实这样的人,是真正的正常人,比他身边的很多妹子都更真实。当然这话如果说出来那才叫真犯贱呢,他才没这么蠢。 怕妹子们追问,薛牧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和尚问道:“医仙子何在?” 和尚看看薛牧的腰牌,也回答得很老实:“后院的药圃。” 薛牧便直接绕过前厅,直奔后院而去。 这个寺院也很大,无数殿堂,无数僧房,此刻也都挤满了人,一路经过看去,粗略数数很可能病人近万。这里还只是一处隔离区,可想而知无咎寺被折腾了这么久并不是没有理由。 好不容易穿过无数建筑,终于抵达后方院落。这里倒是没有人了,喧闹拥挤的氛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仿佛被一条小小的后门隔出了一片人间净土。 院子里有一片小小的药圃,看上去是新移植的,土壤有新翻的痕迹。各种不知名的药花药草茂盛生长着,风中传来清淡的芬芳。 一名穿着淡绿色衣裳的少女,安静地站在药圃边,低头看着药草沉思着什么。她的身形瘦削纤弱,看似风一吹就要倒,脸庞也带着不自然的苍白,眼神迷茫,又带着些伤感和悲悯的意味。 柔弱,萧索,明明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却让薛牧仿佛看见了墙边的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着的、随时可能凋零的小花。 第二百四十二章 救人就是自救 第一眼看去,萧轻芜并没有令薛牧惊艳,那是因为薛牧见过的绝色美人太多了,并且此时心中对她略微有些看法,自然不会太有反应。 实际上薛牧还是很清楚她确实很美,无愧于绝色谱第一期之选,尤其是这样的少女在武者们心中的杀伤力极强,这样的病弱纤柔,安静离群,真能激发人们心底的呵护欲和保护欲,如夏侯荻说的,我见犹怜,那是女人见了都怜惜。 好几个人进了后院,萧轻芜也有所反应,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似是有些惊意:“你们是……” 继而似是认出了慕剑璃,吁了口气:“原来是慕师姐,这些是……” 得,还是慕剑璃有名。 妹子们都微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看着慕剑璃介绍:“这位是星月宗薛牧。” 介绍得很朴实,可萧轻芜又退了一步,原本只是有些忧愁的眼睛就变得更忧愁了,看上去手足无措,神色苍白,那俏脸纠结得都快哭了。 薛牧也不客气,开门见山:“据说此地瘟疫和薛某之毒相合?” 萧轻芜欠身一礼:“是的,感谢薛总管曾经分离毒素给家师研究,此番轻芜才能遏制。” 这态度…… 薛牧略一沉吟,索性直接道:“医仙子也觉得此事是薛某干的?” 萧轻芜摇头:“自然不是,若薛总管一番拳拳之心反而还成了被人攻击的缘由,长此以往可就无人为善了。” 没错,这就是薛牧最恼火的其中一个原因。他若不分离毒素给陈乾桢,谁也不知道他的毒素属性,就算这里被瘟疫弄得再惨也不会有人能联系到他身上去。好心给人研究,反而让自己受了怀疑,这叫什么鸟事,以后谁敢扶老太太? 但萧轻芜这么说了,薛牧心中舒服了许多,便道:“所以是医仙子和元钟大师交流之时,有旁人听见,故而传出去了?” 萧轻芜小心翼翼地道:“是众人探讨之时,轻芜不懂事……在场听见的人很多……” 薛牧叹了口气。 虽然还是憋闷,但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能完全怪萧轻芜。一堆医生僧侣探讨瘟疫来源,知道什么情况自然要说,至于会产生什么“政治影响”,往往不在这些专业学者的考虑之内,更何况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少女,当时哪里会考虑那么多? 还好有元钟主持,老和尚见事多了,很快想到了政治影响,及时压住了不乱传,只是难免还是有人漏出去了。 “有一事需让薛总管得知。轻芜来此之前,便有流言说这是星月宗妖人薛牧所为。当时只是众说纷纭中的一种,并无人当真。”萧轻芜说着说着都带了点哭腔,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了:“是轻芜……轻芜之证,坐实了此事……我、我真是坏了事……” 薛牧眯起了眼睛。这妹子是真的手足无措还是神级表演,他此时没太在意。之前就有流言!这才是关键! 果然事情不是什么巧合,就是冲着他来的! 且不论这妹子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但这事继续咄咄逼人的去问她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解决? 只要他根治了瘟疫,自然就解决了,一切不攻自破。就算还有人说他自导自演的,声浪也不会很大了,获救的民众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想到这里,他大义凛然地问道:“薛某个人声名何足道哉!解救鹭州千万民众才是当务之急。不知医仙子眼下对解此毒素有什么见解?” 萧轻芜美目亮起了光芒:“薛总管不计个人毁誉,眷顾苍生,真是大仁大义。请受轻芜一礼。” 夤夜岳小婵全都捏着鼻子离开了薛牧半尺,慕剑璃摇头轻笑。演的这么假还有人信,是蠢呢还是捧哏呢? 萧轻芜却完全没发现她们的怪异之色,很认真地对薛牧道:“此毒最麻烦的在于多种不同杂合。若是单独作用,分别用药,早就可以解了。但杂合在一起,不同的解药药性反而互相排斥冲突,故而无法根治。轻芜始终在琢磨如何调和所有药性的方法,至今并无所得。” 薛牧指着自己的鼻子:“若只求解毒,轻而易举。” 萧轻芜目光闪闪:“怎么做?” 薛牧不说话,转头进了来路,不到片刻抱着一个病人出来。 妹子们都围了上来,看着薛牧伸手在病人眉心,很快病人浑身起了毒雾,迅速旋转着涌向眉心,如同一个漩涡,尽数吸进了薛牧手心里。 薛牧摊开手,手心里一团黑漆漆的雾球。而病人身上死气尽褪,体内别说这次染的瘟疫了,就算是往日吃错东西留下的体内余毒都没了。 夤夜大喜拍手:“看起来这事其实很简单的啊!爸爸你还没用几分力吧?” 薛牧看着依然昏迷的病人,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 顿了顿,微微叹息:“这还真特么是我的毒,怪了,哪来的?” 众人都沉默。 萧轻芜脸上有点喜色,能解毒总是好的。但在医师的角度,她也听懂了薛牧“没这么简单”的意思,也是秀眉轻蹙,陷入了沉思。 仅仅是解毒,薛牧确实轻而易举。若是尽其所能,估计能做到大批量吸收,不用几天就能把这寺院里所有毒素全部吸得一干二净。 看上去,就此转战几个隔离点,全吸完了就世间清净了? 但这并不治本。 病人体内已经被毒素肆虐,产生了许多病变,这就不是光吸走毒素能够解决的事情。其次,薛牧不可能常驻此地,只要毒源未解,就还会不断有新的病人产生,薛牧还能一辈子在这吸个没完? 薛牧道:“个人建议,医仙子的研究方向可以改改,不用去考虑什么调和药性君臣佐使,而是考虑怎么治疗病变,此其一。其二嘛……” 他目光闪了闪,声音变得冰冷:“破除毒源,才是我们要做的治本之事。” 慕剑璃问道:“你有主意?” “有。”薛牧冷冷道:“谁最先在传这是我薛牧干的,谁就是毒源!” 第二百四十三章 责任 没错,这就是最核心的本质。 既然是有人早就在针对他,那传谣的多半就是真凶,这个逻辑没毛病。虽然找到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好歹已经有了准确的破局思路。 看似很简单,其实从纷乱的云雾之中一眼抓住本质,这并不容易。证明了薛牧穿越此世起就不断在思考,也越来越锻炼出来了。 薛牧没再打扰萧轻芜,欠身道:“那我等就不打扰医仙子研究新药,薛某去寺内先救人,能吸多少算多少。” 萧轻芜再施一礼:“薛总管功德无量。” 薛牧携众慢慢离开后院,关上院门,岳小婵就压低声音急促道:“怎能把这话当着她的面说,如果她有问题,岂不是让人预做准备?” “没错。”薛牧点点头,低声道:“夤夜。” 夤夜怔了怔:“爸爸我在呢。” “萧轻芜什么修行?” “刚刚开启神魂,就比你高一层次。”夤夜奇道:“爸爸你也在怀疑她?” 薛牧肃然问:“是。她气息如何?” 夤夜摇摇头:“香的,略带些苦意。” 这回薛牧和岳小婵都愣了。 本来薛牧觉得这件事虽然恶心人,但并不算太难办的,因为自家这边实力真的很强,可打的牌太多了,比如自己吸收毒素轻而易举,再不济也能留下做个万家生佛,事情怎么也不会到最坏的程度。然后夤夜的如月映水之心更是bug中的战斗机,别人对他们的态度善恶纤毫毕现,揪出有敌意的人太简单了。 其中,萧轻芜在整件事里起到的作用特别重,薛牧心中是很怀疑她有点问题的,结果夤夜的判断居然是香的…… 没气味也就罢了,没善意没恶意,是正常初识者的态度。香的可是代表善意满满,这就稀奇了,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对自己这帮人有善意? “苦意是什么概念?” “她内心畏惧。也就是说她对我们有好感,但怕我们。” “……”这回薛牧真没法通过这种简易方式去判断了。人心本来就是复杂的,事关重大,这种奇怪的态度更不能随随便便去脑补解释。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她就交给你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要让她发现。尤其是入夜之后……我想知道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岳小婵恍然:“你是故意在她面前说,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去见谁!” 薛牧颔首道:“不错。药王谷并没有主谋的道理,如果她有问题,只可能是受了谁的蛊惑主使,那么就必然会找某个人交流的。” 夤夜摆着三无脸,肃然点头:“小婵,知道洞虚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吗?” 岳小婵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把她啪飞上天的情绪,问薛牧道:“那我们怎么做?” “我们分兵。我先救人,夤夜在这儿保护我,同时观察萧轻芜。小婵青青剑璃去城里,设法打探到流言的源头,这事很难,我不期待今天就能出结果。你们不用循规蹈矩束手束脚,可以使用任意方式,什么摄魂控心的只管用,但注意隐秘,小心打草惊蛇。总之此事极度重要,不是仁慈的时候,自己把握。” 这话倒有一半是说给慕剑璃听的,怕她会对星月宗的某些手段起反感。慕剑璃微微一笑:“薛牧,你可把剑璃想得迂了。” 说完抱剑一礼:“我们去了。” 岳小婵卓青青也知事关重大,没有多言,和慕剑璃一起转瞬去远。 ………… 薛牧很快就变成了这个隔离区的万家生佛。 自从他开始行功救人,祝辰瑶和那帮和尚尼姑渐渐发现自己“失业”了。 薛牧一个僧房一个僧房地走过去,每到一个房间,站在中央立定,然后双掌在胸前虚抱,毒功默运。刹那间屋内毒气狂卷,四面八方所有病人身上毒素都似乎受到了召唤,汹涌澎湃地蓬勃而起,在屋子里漫天呼啸,集中成了墨绿毒气,又绕成了龙卷风,最后尽数席卷到了薛牧虚抱的双手中间,变成了越来越大的圆球。 然后圆球慢慢被薛牧吸收完毕,丝毫不留。 整间僧房原本弥漫着的秽气毒气死气眨眼消失不见,一片晴朗明净。所有病人的肌肤都回复了正常的色泽。 有些中毒已久的,还病重不醒,有些刚染毒的,就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事了…… 居然就这样痊愈了! “感谢恩公大恩大德!” “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我等要为恩公立长生牌位……” 在激动的人群中,薛牧笑着摇摇头,慢慢挤了出去,没有领受众人的感谢。 虽然毒不是他下的,但毒是他带到这个世界的,并且有人下毒也是为了对付他,可以说这里的人都是被他害的。只要认知到这一点,就无法安然享受人们的谢意。 他只能尽所能地多吸收一些,早点让这些人脱离苦海。 原本薛牧在第一个房间开始行功时,还没什么人留意到。等到欢呼声从第一个房间响起,没过多久第二个、第三个,连绵的欢呼和感谢之声响彻天地,震惊了寺院内的所有人员。 包括后院正在研究新药的萧轻芜,也包括前厅正在照顾病人的祝辰瑶。 无数和尚尼姑站在门口围观薛牧行功的壮举,萧轻芜和祝辰瑶也赶了过来,站在人群里默然看着。 到了第十个房间时,薛牧脸色微微发白,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他的毒功修行,筑基就是以吸收毒素起始的,做这种事原本就跟别人打坐一样自然,更别提这还是与他同根同源的毒素,万分契合体内毒气流转,都不要费多少劲去融合化用,吸收起来跟吃饭喝水似的简单无比。 不但如此,还能壮大修行,本该是来捡经验的才对。 奈何基数太大了……弯腰捡一枚铜板很简单,可弯腰一千次一万次之后,哪怕一大颗钻石在你面前你也没有力气去捡了,差不多这个概念。 正常来说,也该适可而止,一天做一部分,慢慢来。可今天薛牧默不作声的一路吸收,根本没有休息的意思。 夤夜一直默默陪在身边保护他,她大约能够理解薛牧在想什么。薛牧不是圣母菩萨,甚至都不太算得上是个好人,和妖女妖人们总是臭味相投,但他是有底线的,在某些方面说他是个正派也毫无问题。总之自从知道这毒真是他的,薛牧心情就没好过,既有被冤枉的怒意,有洗脱嫌疑的自我表态,也有确确实实的自责难过,和彻底解决此事治病救人的责任感。 救人也是自救,至于二者哪个更重要些,薛牧自己也未必分辨得出来。 夤夜明白他的心态,虽然在夤夜的角度看来这事跟爸爸一点关系都没有…… 到了不知第几个房间,薛牧正要运功,忽然身子一软,差点摔了一跤。夤夜极其迅速地扶住,低声道:“爸爸歇会,不急于一时。” 薛牧叹了口气:“怎能不急……” 夤夜正待说什么,却见祝辰瑶从门口排众而入,站在薛牧面前。薛牧正在弯腰喘息,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尖,他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祝辰瑶安静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极度难明的意味。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阵子,祝辰瑶轻声道:“休息一会吧。去后院……我在此有客房。”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肯回头 后院本就是寺院接待来访客人的居所,萧轻芜祝辰瑶等远来者都有一个小房间。房间很简朴,但素雅干净,在此地愁云惨淡的氛围之中算得上是别有清净。 薛牧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一盆花:“这花倒是挺漂亮的,什么名字?” 祝辰瑶站在他面前,奇怪地看了他半天,哑然失笑:“我的公子,连芍药都不认得?” 公子…… 自从此番再见,这是祝辰瑶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 虽然带着些揶揄之意,但这称呼一出,两人都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一夜的缠绵,确切地说,是祝辰瑶的讨好侍奉。 时至今日,哪怕面上看去两人没什么瓜葛,而且面对面站在一起也是一副平等交谈的模样,但实际上两人的心态上还是有着高低,祝辰瑶站在薛牧面前,打心里就不自觉地矮着一头。 这种感觉让她很愤懑,但愤懑之中还是难免的带着更加复杂的心情。 当初薛牧的想法彻底得到了证实:通向女人心灵的通道,确实是那啥。第一次被你拿走了,你在她面前确实是不一样的。也许现代女性已经薄弱了许多,但古时女侠,真是无法忘怀。 薛牧的声音有些疲惫沙哑:“这声公子,可是很久没听见了。薛某当不得冰仙子这等称谓。” 祝辰瑶抿了抿嘴,低声道:“你气我之前说恩断义绝吗?” “那倒是不气。”薛牧淡淡道:“你我之间,情况本就特殊,早先天香楼内你还站我一边,我已经很意外。” 祝辰瑶叹了口气,缓步上前,站在薛牧身边,掏出一方丝巾轻轻擦着他的汗水,低声道:“当初辰瑶就说过,你笑我虚荣浮华,我认,但辰瑶不是水性杨花之人,相比于孟飞白那些人,亲疏之别自然是有的。” 随身的丝巾,带着温暖和熟悉的体香,薛牧闭目感受了一阵,低声道:“只是亲疏之别?” 祝辰瑶纤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薛牧又道:“你邀我去静心庵一会,当时是想跟我说什么?” 祝辰瑶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乍见慕剑璃和你……我一时别扭……事后想想,也没什么可别扭的,慕剑璃自命孤高,还不是和辰瑶一样的被同一个男人采了。我还比她好点,看她那样子就是情根深重不可自拔,辰瑶倒还能自主呢。” 薛牧哑然失笑:“你对剑璃的敌意,好没来由。” 祝辰瑶笑笑:“在你面前,我也不装模作样。我对她的敌意不是一天两天,你比谁都清楚。要不是憋着劲儿和她争风头,我也不会被你……被你……” 说了一半,终究没说完。 薛牧笑道:“我理解。但你有一点还是想错了。” “哪一点?” “你想自主?可不容易的。”薛牧笑笑:“这次你表现算是让我满意,这还好说。若是从一见面就故作清冷地和我划清界限什么的,那你肯定会后悔的。” 祝辰瑶沉默。 她不知道薛牧还有什么手段控制她,但打心眼里她就不会怀疑薛牧说得出就能办得到。 曾经操纵她的心灵,让她起,让她落,让她堕入深渊,让她风光无尽,那时候的记忆太过深刻,烙印于心。在天香楼之所以果断站队,除了心中有点旧念之外,下意识地服从薛牧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她也想脱离,但她不敢。 就连这次主动邀她入房休息,既是有些感怀薛牧的义举,同时也是害怕之前的话语触怒了他,正在弥补。 祝辰瑶忽然有些怒意,收起了帮他擦汗的丝巾,怒声问:“为什么呢薛牧,为什么你会对慕剑璃喜爱欣赏,却对我这样的态度?我服侍你比她早得多,在你心里也比不上她?” 薛牧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曾对慕剑璃说过一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你我互相之间,好感都不多,何必与人相比。” 祝辰瑶怒道:“所以你从来只是对我身体感兴趣!” 薛牧淡淡道:“你对自己成为众星捧月的中心的兴趣,也超过对我的兴趣,彼此彼此。正因如此,我们才有得交易,不是吗?” 祝辰瑶咬紧了下唇。 薛牧又道:“其实啊……辰瑶,你也是个老实人。” 祝辰瑶愣了愣,明明心中百感交集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偏偏被这句话说得差点笑了出来。她可能从小到大是第一次被人评价为老实人。 “你看,你虽是虚荣,想成为人们心中的女神,但你从来不知道怎么耍阴谋诡计,也不知道怎么营销包装。你内心太骄傲,从来都是拙劣且努力地试图做一些正面的事情,希望博得别人的称赞仰慕,包括当初想去捉拿我这个妖人,也包括这次身赴隔离区照顾这些本该在你眼中很脏的病人。你不是老实人,谁是老实人?” 祝辰瑶那点笑意慢慢消失了,愣神在那里。 薛牧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便如剑璃追求剑道,而你追求成为人们的焦点,也许世人都会认为剑璃的格调高,其实在我心中这二者是不分高下的,甚至于……你还更贴近于我。” 祝辰瑶神色复杂地问道:“你忽然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薛牧轻敲扶手:“我贪恋你的美色啊,想要把你抓在身边,你看,说得这么动听,你有没有心如鹿撞?” 祝辰瑶微微苦笑:“你还不如像以前那样威胁我,说我不听就让我身败名裂,我敢反抗你么?” “你这次表现好,我不想这么做。”薛牧忽然道:“辰瑶,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做得再多,都不如将来六扇门记录此事的大事记里浓墨重彩多提你两笔?相反,大事记一字不提,你只能获得此地人们的称赞,甚至都传不了几里。” 祝辰瑶心中一跳,真如醍醐灌顶,一时瞠目结舌:“这、这……” 薛牧微微一笑:“此地六扇门最高负责人,是你公子我。” 祝辰瑶呆愣了好半天,迷茫地看着薛牧的笑脸,看见薛牧对她招了招手。她下意识地靠了过去,薛牧伸手一揽,祝辰瑶就栽进了怀里,轻咬下唇喃喃自语:“薛牧……你真是我心中的魔鬼。” 心中的魔鬼……贪、嗔、痴、怨,爱别离,求不得……心有所求,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不得解脱。薛牧搂着她软化的身躯,轻嗅她的发香,脑海里忽然想起元钟摆在门后的胖佛。 只因众生不肯回头。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技术宅? 虽然祝辰瑶内心一直有脱离薛牧的想法,但其实薛牧如果一定要和祝辰瑶再续前缘,真的很简单。就算只是死皮赖脸的缠上去,以祝辰瑶心中对他杂乱的感觉和那点旧念,多半也抗拒不了几回合,可能半推半就的也就从了。 但那样就有可能把两人的关系复杂化,原本略带一些主从压制的性质就此破坏,祝辰瑶这样的性格很可能会有了反客为主的可能性,后患无穷。 这一点微妙的心理差别,就是很多人包小三结果搞得小三作乱的根本原因,翻车翻得惨不忍睹。 薛牧的方向盘还是稳的,稳稳的抓住祝辰瑶的心理弱点,牢牢把握着强弱主动权,用她的有所求,吊住了期待。 有曾经的第一次,第二次就顺理成章,轻而易举地打散了祝辰瑶的脱离之意。连一点心理挣扎都没有,就从复杂的纠葛变成了柔顺的服从。 而且两人心中都十分自然,仿佛两人的关系本该如此。 只要继续这样下去,祝辰瑶在对他的依赖和臣服里越陷越深,终有一天会形成潜意识的归属,再也兴不起什么脱离的想法。 他们是大庭广众之下进屋“略作休息”的,因为大庭广众的坦荡,加上祝辰瑶平日里给人的冷傲印象,人们不会把这番“休息”往歪处想,都只觉得是冰仙子心地良善,正在照料运功脱力的薛总管。 正因如此,反而让他们做些什么都没人怀疑,只要把声音控制住就好了…… 祝辰瑶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捂着樱唇,秀眉略带痛苦地微蹙着,正在承受身后薛牧狂风暴雨的侵袭。 她的七玄彩衣都没解,彩裙撩起直接上阵,在狂风暴雨之中彩衣翻飞,如蝶舞飞扬。 祝辰瑶知道薛牧的心情不好,谁被冤枉了心情都不可能好,薛牧在外已经算是足够不动声色了,换了个没啥城府的说不定早就在人前暴跳如雷了。薛牧还能强压着恼怒,竭尽力量的去救人,心情里的压抑她能想象得出来。 而自己此时正好是一个很好的宣泄对象,她也知道自己这时候最大的作用就是这个,算是送上门了。 倒是她没料到几个月不见,薛牧猛了这么多…… 那时候婉转逢迎,说“辰瑶美死了”真是给他面子,其实也就一般般。而这次还真是美死了,要是不死命摁着自己的嘴巴,恐怕真要喊得满天下都听见了…… 外人绝对想不到,本该“脱力”被照料休息的薛总管没脱力,照顾人的冰仙子倒先被弄脱力了。 外头无数把祝辰瑶当成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心中仙子的江湖侠少们,若是看见这一幕,绝对不敢相信这个被人弄到抽搐的人居然会是那个冷傲无双的冰仙子,充分印证了每一个女神的背后都有一个那啥来着,真是至理名言。 薛牧也心满意足。 雨收云散,两眼无神的祝辰瑶却又有了力气,她清晰地感觉到薛牧渡来的元阳,带着醇厚无比的气息。 祝辰瑶翻身而起,惊道:“这……” 散去了心中压抑和暴躁的薛牧,此刻一身轻松地靠在床头,笑道:“星月宗的双修功。你没学过,不然可能补益更大些。” 祝辰瑶沉默片刻,无奈摇头道:“你真是要从各方面让辰瑶离不得你啊……” 薛牧笑道:“不好吗?” “好吧。”祝辰瑶没去跟他辩什么,柔顺地靠在他肩头,低声道:“心情好点了么?” “嗯,好多了……谢谢你。”薛牧搂着她温存了片刻,两人一时无言,一起享受贤者时间。 这样的感觉让祝辰瑶心中也踏实了许多,能让她觉得自己在薛牧心里也并不是用用就罢的玩具。 靠在薛牧怀里,祝辰瑶安静地听了一阵他的心跳,轻声道:“这次的事,我还能帮你做些什么?” 薛牧想了想,问道:“你对萧轻芜知道多少?” 祝辰瑶立刻警觉:“你你你!刚刚要了我,立刻就打别的女人主意!辰瑶也是有脾气的!” 薛牧哭笑不得:“想哪去了,我问的是其他的,你跟她接触,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祝辰瑶撅着小嘴,略微想了一阵,摇头道:“我来这儿也就比你早了半天时间,和萧轻芜连话都没说过,接触还不如你呢。不过我觉得这女人嘛……确实和别人有点不同的。” 薛牧来了精神:“怎么说?” “她非常离群,怕生,不爱见人,很孤僻。我来的时候本念着同属一期绝色谱,算是有缘分的,也想和她交个朋友,结果却感觉她躲着我走似的,那我才不去贴她冷屁股呢。”祝辰瑶道:“后来也听和尚们说了,她来鹭州起就是这样,一直躲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里,不过她任务特殊嘛,需要安静研究药物,别人也觉得应当。此时听你问起,那看来她是有问题?” “唔……”薛牧皱眉沉吟,又是一个孤高美人吗? 不,这个性质差得很远,这不是孤高,而是自闭吧……从很早就听说这个妹子足不出户的,当初的画像也是一副萧索躲避的模样,看来是历来如此,也就是一个孤僻怕生的宅女?而且是技术宅? 夤夜感受到的“怕我们”,原本以为要么是害了薛牧心中有鬼,要么是对薛牧造成了负面影响感到有愧,可如今看来,二者皆不是,其实压根和薛牧没关系,她这是见谁都怕对吧? 想起初见那会儿,萧轻芜见了他们先退半步的怯生生模样,薛牧抽抽嘴角,很是蛋疼。 “陈乾桢居然让这样的女徒弟一个人千里迢迢来鹭州?”薛牧实在费解:“他是觉得世上淫贼死光了吗?” “她有人护送的啊,药王谷跟来了好几个女护卫呢,入道级的都有,只是她到了这里就开始离群索居,也不跟女护卫住一起。”祝辰瑶笑眯眯道:“再说她这样的美人,不知道多少侠少争着抢着要护花,你担心什么?” 薛牧失笑道:“你就对这个敏感得很吧。放心,她这样的人可抢不了你的风头。” “我才不怕。”祝辰瑶哼了一声:“她不是慕剑璃。” 薛牧忍不住笑出声来,差点没说你和剑璃在一起算了。 笑归笑,心中却更加费解了。这医仙子若是本来就这样的宅妹子,距离阴谋二字就更远了啊……难道这事还真是跟她没关系,只是恰好撞在了这个点上? 薛牧叹了口气,翻身起床:“走吧,先去救人,在这里呆久了,什么流言蜚语也该出来了,这可对你不利。” 祝辰瑶“嗯”了一声,起身问道:“在人前,我该怎么对你?” 这话问得有意思,薛牧想了想,笑道:“你之前在天香楼当众说过与我有旧,那就按这个来吧。早年有点小交情,但没深交,平日能说几句话,但各自正魔之别,照样冷眼看我就行。” 祝辰瑶也按此推演了一阵,笑道:“好像不难。” “对,差不多就是你之前对我的模样。” “需要我帮你试探萧轻芜么?” 薛牧摇摇头:“暂且不要,这事还是稳点的好。我想看看,今晚是否还有大戏。”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宅的胜利 薛牧今天几乎把这个寺院里的毒素吸了个遍,累得浑身虚脱,在全寺和尚的敬仰和病人们的千恩万谢之中,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了寺院。 他是刻意拒绝了此地住持留他住宿的好意,坚持“要早点去下一个隔离点”,解救众生。 知道内情的祝辰瑶明白,薛牧是有意离开,为了打消萧轻芜的警觉,给她行动的空间。可别人不知道啊,看着薛牧疲惫地离去的背影,简直像在看一尊活佛。 “阿弥陀佛……若有人再在贫僧面前说薛施主是凶手,贫僧老大耳刮子扇他!” 这是某些年轻和尚对祝辰瑶说的,祝辰瑶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忽然在想,恐怕玩阴谋的那人也没料到六扇门居然会派薛牧来鹭州吧。若薛牧还在灵州蹲着,等这毒素属性轰传天下,这黑锅就真是背定了,任谁都会以为是他派人下毒报复无咎寺,神仙也无法自辩。 但薛牧既然来了,且不提他能否抓住真相,光靠到处吸收毒素治病救人的表现,也能让恶名压制下来,至少不会一边倒。可以说自从他决定南下的那一瞬间,对方的阴谋就失败一半了。 这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祝辰瑶看着寺中佛像,真觉得莫非世上真有天意? 深夜,丑末寅初。 距离寺院一里之外的树林里,薛牧正在打坐,消化吸收这一天快吃撑了的毒素。夤夜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望着夜色,幽幽的瞳仁与空中星月交相辉映。 她从子时开始一动不动地站到现在,活像一尊雕塑。 临敌时的夤夜总能给薛牧一种奇怪的反差,和她日常萌萌哒的模样很不一样,就像是把孩童心态用漠然的夜色包裹起来,只留下一切的虚无。 要是日常,你让她站半个时辰她都要跟你拼了,可这回她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让薛牧一度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可那熠熠生辉的眼眸,提醒着薛牧她非常清醒。 虽然夤夜一般都不太靠谱,但这一刻还是让薛牧觉得带对了人。而且夤夜还有个最大的优点,她绝不会过问薛牧和什么女人的破事儿,比如下午和祝辰瑶那点事,换了其他女人的话可就很难说了…… 又萌又认真又听话的小孩子最可爱了! “呼……”薛牧吁出最后一口浊气,柔声道:“夤夜歇会吧。” 夤夜平静回答:“不累。” “我知你修行高,但爸爸……嗯,但我看着挺心疼的。”薛牧漏了个嘴,也有点挠头。之前让卓青青她们可以别喊相公了,可对夤夜喊爸爸他还是习惯得很,自己还这么自称起来了,真是的…… 夤夜磨着牙:“我就不信了!非要跟她比比谁更熬得住不可!” “?”薛牧愕然:“什、什么?你是在干什么?” 夤夜愤愤然捏着小拳头:“这女人从入夜起就坐在屋里研究配药,到现在都没起过身!我就不信了,我堂堂洞虚没她有定力……” “……”薛牧抚额。 刚刚夸你什么来着?还以为你临敌很认真呢,你到底是在盯人的梢还是在跟人较劲儿啊? 我薛牧也不蠢,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二货女儿啊……呃不对,这不是我女儿。薛牧捏着脑袋,感觉自己快被白痴传染了。 “坐吧坐吧,让你盯梢的,不是让你跟人比定力的。”薛牧教育道:“如果她真是传说中的宅,那是世上定力最强的生物,天塌下来她也能坐在那儿玩自己的,一般人不能比!” 夤夜不坐,咕哝道:“我没听过这种生物。” “咳,这是秘境生物,你见识少。”在夤夜驳斥之前,薛牧迅速转移话题:“那这两个时辰,有没有旁人在她屋外鬼鬼祟祟之类的?” “没有。”夤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边放着神识留意萧轻芜,一边回答:“外围有些女护卫,是药王谷的修行,一切正常……咦等等……” 薛牧来了精神:“有情况?” “她终于熄灯睡觉啦哈哈哈哈!”夤夜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打滚:“我赢啦哈哈哈哈……” 薛牧:“……” 这不就意味着辛苦了一整夜一无所获么?你到底在开心个鬼啊! 薛牧气得差点没吐血,之前的评价尽数收回。 ………… 之后的两天,薛牧一边游走在各处隔离点,解救了万千民众的同时,不断在暗中观察萧轻芜。 萧轻芜刷新了他的认知,也让夤夜觉得自己看见了活神仙。 什么叫足不出户?她这才是真正的完美演绎。 从早到晚就坐在屋子里研究药物,动都没动过,研究病变也是让护卫带病人进来,自己绝不出屋,也不怎么说话。唯一出屋的时候就是去院子里照顾药草,然后安静地站在药圃边上观察变化,也就是那天初见时的场面。 整个人给夤夜的感觉就是萧索,真正的离群,甚至让夤夜觉得她这个人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明明活生生的小美人,却仿佛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别说暗中见什么人了,她这两天除了让自家女护卫带病人进屋之外,压根连个鬼都没见,就连祝辰瑶有意找她说几句话,都被很客气地拒之门外,气得祝辰瑶火冒三丈。 要不是人们都指着她治病的话,说不定人们会忘记有这么个人存在…… 两天下来,薛牧夤夜父女俩各自都拖着一身疲惫,薛牧是救人累的,夤夜是精神受到了折磨…… “爸爸,你说要是什么人娶了她做老婆,会不会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自己有个老婆?” “小孩子不要整天想这种事……” “还不是被你带坏的。” 父女俩相顾无言。 但在这样的技术宅全心全力钻研之下,研究进展也极为喜人。第三天一早,薛牧还在休息,就接到了寄宿寺院的僧侣通知:“薛施主!大喜!在你吸走毒素之后,医仙子成功治愈了第一个病人,疫病根除,只在朝夕!” 薛牧狂喜,翻身一跃而起。 无论萧轻芜有没有问题,这都是一个天大的喜事,解救苍生这么大的命题暂且不说了,对于自己个人而言,今天即将面临一个严峻挑战,萧轻芜此时做出医疗突破,简直就是定心丸。 因为天下论武今天正式开幕,进行初选。他作为六扇门列席代表,自然得去参与列席。而这几天来瘟疫区帮忙的江湖人陆续回到鹭州,关于他毒素的传言已经轰传全境,他的出现,将会彻底引爆焦点。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第一张牌 这几天薛牧除了救人之外,也不是没做其他准备的。白天兢兢业业在救人,晚上偷偷摸摸做的事却比白天还多,否则他也不会累得在这紧张当口还一觉睡到大天亮。 薛牧面上能打的牌已经足够强力了,连洞虚强者都随身携带。可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他的底牌多到什么程度。 大约也只有元钟心里隐隐有数,所以元钟对待薛牧非常慎重,他知道处置不当惹翻了薛牧,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更别提某些二愣子认为的捉拿擒杀了,那造成的乱局根本不是眼下千疮百孔的鹭州可以承受。 老实说,就算毒真是薛牧下的,元钟或许都会考虑把这事暂时压下来,以后再找薛牧算账。 可惜的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有元钟这样的意识。 而时至今日,元钟也压不住了。 在薛牧带着夤夜往鹭州城赶的时候,鹭州城内已经沸反盈天。 “听说了吗?这次的瘟疫,是星月宗大总管薛牧下的毒。” “听说了。哎,早就知道星月妖人残忍恶毒,真不知道为什么元钟大师还放任天香楼存在。” “是啊,指不定就是天香楼里的妖女散布的毒。” “我说你们也别说得太肯定,薛牧这些日子救人无数,海边各城称为万家生佛。怎么也不该是他做的,否则又何必救人呢?” “焉知是不是惺惺作态!” “这话就没道理了啊,下毒是为了害人对吧,毒了人又累死累活救回来干嘛?” “谁知道!魔门妖人思维诡谲,哪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我想多半是为了练毒功!这般扩散,吸收回来,怕不是壮大了好几倍!” “兄台高见!甚有可能!” “也没道理,他要这么搞,在灵州附近搞不就得了,千里迢迢来鹭州?岂不是有毛病!” “因为无咎寺和他们有仇啊!” “还是说不通……” 双方各执一词,有骂的,有辩的,几乎全城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乱成一团,甚至有意见不合的打得不可开交。 飞鹭山外的迎客亭,此刻人山人海,喧嚣无比,是各地武者前来参赛入场的等候之处,堪称眼下鹭州城内最热闹的地方。岳小婵和卓青青躲在人群里,神情冰冷地观察众人。 这两天她们在鹭州城一无所获,到处都是相同的传闻和相同的争吵,她们都尝试过跟着某些“可疑”的,擒了回去搜魂摄心什么都用了,结果令人沮丧,这些人也不过就是听了谣传,加上本身对魔门的抵触自然深信不疑,至于内情根本就不知道。这样大海捞针去找谣传的源头,怎么找? 而为薛牧辩护的那些人,极大一部分是目睹薛牧累死累活救人心生感触的,还有一部分是有亲朋好友获了救的。 即使是获救者,都有人觉得薛牧是自导自演来着,还好这样的人并不算多。可以说要不是因为这几天救人,根本就不会有这样各执一词的立场,恐怕早就一边倒了,愤怒的人潮会平推了天香楼,然后事件迅速轰传天下,星月宗迎风臭十里,什么大计都玩完。 还好暂时还没到那么坏的程度。 昨天夜里两人忧心忡忡地回去见了薛牧,反馈了一无所获的结果。薛牧却不气馁,只是让她们今天多带些星月宗妹子守在迎客亭,说必然有事发生,指不定就有人露出马脚。 岳小婵卓青青连夜回头,带着天香楼妖女们,一大早便等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人们的议论纷纷。 过了一阵,有几个穿着六扇门公门制服的捕头挤进人群里,在亭边贴了一张缉捕令,上面一张肖像,是个青衣老者,面目平凡,眼神冷厉,画得惟妙惟肖。 眼尖的立刻大声读了出来:“兹有魔门妖人乌子虚,为修毒功,散布毒源,祸害鹭州,十恶不赦,人神共诛!现将影像分发各境,有诛此獠者,赏金万两,地级神功一部;有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 喧闹的人群一时安静,片刻之后更加骚动。 “这什么?真凶已经查出来了?” “这姓乌的谁啊?” “不知道啊,该不会胡诌的吧?” “六扇门公然挂榜,绘制影像通缉,怎么可能胡诌!大周立国千年有过这种事吗?” “那倒是……这么说来我们错怪薛牧了?” “老子早就说了,不可能是薛牧!这个姓乌的倒是了不起,无声无息的害了这么多人!” “这等畜生,要让老子见到了,碎尸万段!” 风向几乎瞬间逆转,质疑薛牧的声浪一下就没几声了。 不得不说,官府通缉令这样的公信力古往今来任何世界都高得离谱,人们就是在最不信任政府的时候都没怀疑过通缉令这种事儿,一般人连想都没想过这玩意都会有假! 岳小婵和卓青青面面相觑,她们当然知道是假的,什么鬼的乌子虚,明显是子虚乌有的意思,其中卓青青还认得出来那画像,这不就是谢长生吗? 薛牧什么时候偷偷联系的当地六扇门,还逼人家做这样的事情…… 可这就是薛牧的计策?有用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靠谱呢?靠这样无证无据甚至连人脸都不知道是不是凭空瞎画的一张通缉,这就想洗清嫌疑,那也太侮辱别人的智商了,没看很多人默然不语,那神色明显很是质疑么? 岳小婵心中一动,明白了薛牧的意思。 有人质疑有人困惑,是正常的。但这是六扇门通缉令,不是闹着玩的,正常人这一刻的心思绝对是在分析榜文上,有质疑也是针对这通缉榜文本身的疑点而发,这时候谁念念不忘薛牧的绝对是真爱。 所以只要是在这当口有人非要把话头引向薛牧的,那就不是质疑通缉令,八成就是别有用心! 薛牧的意图不是借此洗白自己,而是借此看看有没有人跳出来找事! 要是对方不管不顾……那不好意思,还真洗白了。对方最好的应对是,不当场入局,而是事后想办法去宣传质疑。但事起突然,还能这么冷静的人毕竟不多,被派来做传谣煽风之事的多半是小卒子小头目,哪有那么高素质,此刻心慌意乱暴露的可能性确实比较大。 有人正在问六扇门捕头,看似熟识:“我说张捕头,这通缉令不对啊。” 那张捕头肃容道:“这话可不能瞎说。” “咳,也不是我瞎说,以往通缉告示,这贼人出自何宗何派、何等修为、有何特长,好歹也要提上一句的吧!这什么都不说,大家两眼一摸瞎,别到时候才锻体的见到人家洞虚的冲上去,可是让人送死呀!” 岳小婵凝视在这人脸上的目光慢慢挪开,这位应当是正常的。 张捕头摇头道:“这榜文确实不严谨,我也不知为何。此乃上峰之命,我不过执行。” 有人在人群里阴阳怪气:“我听说哦,薛牧是六扇门金牌捕头,那莫不就是你的上峰?随意栽给别人,洗脱嫌疑,真是好算计!” 就是他! 岳小婵眼眸厉芒骤现,转瞬化作轻烟,悄悄没入人群。 张捕头正在厉喝:“何人在此妖言惑众!” 没人回答。 人潮涌涌之中,没人发现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已经被岳小婵点了穴道,悄无声息地带走。 卓青青率众继续隐藏,看看还有没有第二个目标。与此同时,她心中的忧虑也消减了许多,相……公子的安排果然有效,她们瞎转了两三天没半点收获,却在区区半个时辰之内便有了看得见的突破。 六扇门,薛牧的第一张底牌。或许这也不算底牌,而是明牌,一张实力不强、总是被人忽视的官府牌,但在薛牧手里这张官府牌却总是能玩出奇怪的花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第二张牌 薛牧进了鹭州,罗千雪已经在必经之路上等候,见薛牧出现,飞奔过去附耳低言:“少主有了进展,传谣者是白鹭门的人。” 薛牧点点头:“我料必有本土大派在配合,想不到还是熟人。” 罗千雪怒道:“那我们去灭了他们!” “胡闹。白鹭门不可能是主谋,最多也就是个同谋的份儿。如果我的预感是真,以白鹭门的体量说不定还只是条狗,打他们又有什么用,平白打草惊蛇。”薛牧想了一阵,低声道:“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还需要在无咎寺得到一些印证。” 夤夜雀跃道:“我陪爸爸去无咎寺!” 薛牧摇摇头:“你的任务是主持本宗弟子,随时准备和白鹭门开战。白鹭门是鹭州大宗门,估计门内入道者也少不了,再加上背后的人……若是没你坐镇,小婵青青她们扛不住的,别被人反杀一波就好玩了。” 夤夜一愣:“那你的安全……” “我很安全。毒源未除,万一瘟疫再起,我是唯一能吸收的人,元钟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肯让我出事的。”薛牧微微一笑:“再说了,那些人才舍不得害我呢,我要是挂了,他们还怎么把黑锅往我身上扣?这会儿天下最安全的人就是我了。” “呃……” 薛牧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无咎寺,淡淡道:“何况你若是在侧,他们还不一定肯按我预想的做事了呢……” ………… 慕剑璃坐在无咎寺内的密室里,眼观鼻鼻观心,漠然听着席间的争吵。 祝辰瑶则是漠然在看慕剑璃,看得她很是无语,连争吵声都不怎么有心思听了。 “我自然门坚决反对与薛牧这样的妖人为伍,共同主持天下论武!”冷青石面无表情道:“元钟大师,薛牧荼毒鹭州,你我应当斩妖除魔才是!” 元钟低喧佛号:“真相未明,尚无定论,岂能妄动刀兵。” “便是如此,他也不过一介嫌犯,如何能坐在台上,贻笑天下?”另一蓝衣中年人淡淡道:“我海天阁不同意。” 海天阁,正道八宗之一,孤悬东海,在江湖露面不多,薛牧都没见过这个宗门的人。但无损于他们正道八宗的身份,说话极有分量。 元钟叹了口气,他知道海天阁和这事应当没什么关系,但在场大部分人都藏有一个心思——趁此机会把六扇门的资格排挤出去,把天下论武真正变成正道八宗的游戏场。 老实说,他也很想。薛牧是不是真凶不要紧,这确实是一个把碍眼的六扇门从天下论武席上挤出去的好借口,机会千载难逢,正道为此想了几代人了。 玉麟见势头不对,怒道:“薛牧近期辛劳,谁不看在眼里!你们也学市井匹夫,见风是雨?” 一名形容枯槁的老者淡淡道:“薛牧既是魔门,又是朝廷鹰犬,玉麟贤侄,你我八宗同气连枝,切莫执迷。” 这个也是正道八宗之一的狂沙门,僻处大漠,同样少涉中土。别看门派名称挺土的,实力却一点都不土。 这话几乎就等于挑明了,他们根本不在乎毒是不是薛牧下的,他们就是想趁机把“朝廷鹰犬”挤出天下论武。六扇门借由几份刊物,在江湖上话语权越来越大,已经让正道八宗感受到了威胁。只要能把天下论武把持住,正道八宗还能扳回一城。 玉麟心中对这种蝇营狗苟的算计颇为不齿,但他也不想和长辈吵架,便转向元钟道:“大师,这次论武毕竟是无咎寺主持,还是大师决定的好。” 元钟微微一笑:“薛施主近日活人无数,鹭州万家立碑,欲供生祠。你我反而说他是嫌犯,岂不惹人耻笑?” 好几个人面面相觑,无法理解元钟怎么会是这么迂腐的和尚,这事儿真是什么好人坏人的问题吗?傻不傻啊! 他们能预料到元钟会为了将来解毒的事情力保薛牧,这可以理解,但这与这种宗门势力扩张的机会并不冲突,完全可以两得的啊,一边保下薛牧的命,一边限制他不得参与,这不是很简单的吗? 元钟心底暗叹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再心动也比不上薛牧给他的条件心动啊。 元钟想起昨夜徒弟刘淡水急匆匆跑来,给他看的那件东西。 一本书,可以看出也是很潦草赶稿的,只匆匆赶出几个章回,远没写完。可这区区几个章节才看到一半,元钟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是一本只要传播开了,必能将佛法广布天下的书,对无咎寺之道简直可以泽被万载而不绝! 把六扇门挤出天下论武,对无咎寺的好处比得上这个?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元钟根本不可能抗拒这本书带来的恐怖前景,别说排挤薛牧了,就连薛牧接下来的几个请求,他都全盘配合了好不好,这些人懂个屁啊! 心有所求,执念不空,元钟也知道,自己无法得道就是这个原因,但他真的超脱不了,至少在这本书面前超脱不了。 薛牧的第二张牌,《西游记》,外人怎能明白它的恐怖之处? 在一片面面相觑的尴尬之中,慕剑璃终于开口:“多争无益,表决便是。问剑宗认可薛牧。” 玉麟立刻道:“玄天宗认可。” “海天阁反对。” “狂沙门反对。” “自然门反对!”冷青石看了元钟一眼,又道:“元钟大师是认可了,此时三比三。祝师妹怎么说?可别又因为有旧,连宗门都不顾。” 祝辰瑶淡淡道:“辰瑶怎么做事要你教?自然是以宗门为重。” 冷青石大喜:“那七玄谷……” 祝辰瑶打断道:“认可。” 玉麟“哈”地一声笑了起来,向祝辰瑶竖了个大拇指。 冷青石的笑容僵在脸上,强压着眼底的怒意,冷然道:“四比四,依然平局,玉麟你高兴什么?” 玉麟故意抬杠:“什么四比四?我只看见四比三,人家心意宗还没表态呢。” 冷青石挥手道:“魏兄与我相交莫逆,岂能不知?心意宗当然是反……” 话还没说完,魏如意幽幽打断:“心意宗认可。” 冷青石呆若木鸡,别说他了,连玉麟等人眼里都闪过不可置信的色彩。 这是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敲门声,薛牧的声音悠然响起:“诸位开会啊,哎呀呀,薛某刚从外面奔波而回,来迟了来迟了,等会一定自罚三杯!” 第二百四十九章 登天路 无咎寺是东道主,加上五比三的碾压比例,几个正道宗门想要借题发挥把朝廷势力挤出天下论武的盘算宣告破产。薛牧毫无悬念地获得一席,重新变成了天下九鼎之势。 坐在席间,薛牧颇有点感触地叹道:“九鼎是天下大势,不可轻逆。” 看似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隐含劝诫。某些宗门和这件事压根没关系,偏偏给他添乱,只是私念作祟。但是天下江湖,无论是九鼎并立,还是正魔两分,人人看不起朝廷,可若少了朝廷在中间,真能稳固么,早就该乱套了。 他就是再反感姬青原,也不会否认朝廷的作用,这种意思在之前和元钟的嘴炮里已经凸显得很明白。 但很遗憾,懂他意思的并不多。就算是玉麟和祝辰瑶,那也不过是个人因素支持他,并没有这么开阔的视野。 冷青石就表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模样,连跟他争辩都嫌掉价。海天阁与狂沙门那两位也是微微冷笑,没有多言。 奇怪的倒是魏如意,堆着一脸笑容说道:“九鼎镇世,已传千年,自然不是没有道理。”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冷青石气得离远了好几座,压根不能理解这好友什么情况。薛牧眯着眼睛,有些玩味。 这货前几天还在天香楼争风,一脸和魔门势不两立的臭模样,今天态度大变,怕是连他自己都说得别扭,看那笑容是怎么看怎么勉强。 所以说何必呢,没那演技还不如沉默。看人家祝辰瑶多聪明,她演技也烂,但玩的是冷傲范,不需要表情啊。就像后世的小鲜肉,演技不够,面瘫来凑,粉丝只会说好酷好帅啊,演得再烂也不是问题对不对? 他没有继续去扯这个话题,问元钟道:“据说天下汇聚于此的青年武者六万余人,初赛要怎么赛,这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元钟解释道:“自然不可能那样打,先入我宗登天路,能爬到半路者就算是通过初选。” 薛牧好奇道:“那登顶的呢?” 元钟摇摇头:“非问道者,半路便是极致,根本不可能登顶。” 薛牧懂了:“请继续。” 元钟道:“这一关筛的是基础修行,能过半路的最多不足万。再入须弥境考验,能先出来的一千人通过复赛。然后才是抽签比武,计分出线,逐层晋级。整个过程差不多要进行接近一个月。” 果然和灵州那般小打小闹不一样,无论规模还是基础设施都不是一个概念。薛牧终于在此世看见了真正玄幻式的选拔方式,所谓登天路、须弥境,不知多少主角在这样的地方击败群雄,勇攀高峰。说不定还有主角哥,差了好几个境界都能在登天路上登顶,惊爆了无数眼球。 薛牧对此很感兴趣,比旁观擂台比武有意思多了。要不是此番另有棋局,他都想试试自己能在所谓登天路上爬多高。 薛牧问的东西别人早就知道,众人躲在密室里开会只不过是为了研究能不能踢走薛牧,既然薛牧已经确定参与,也没什么会好开的,早就该去主持工作了。元钟便起身道:“武者们想必已经到齐,我们去登天台。” 此前薛牧来无咎寺,看似前后山都走了一遍,其实走的就两条主道,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无咎寺这种千年大宗,山间不知多少胜景,薛牧几乎都没看过。 登天台就是其中之一,在后山山腹一侧,开辟了数十里方圆的硕大平台,平台一侧临山,另一侧有一面七彩缤纷的琉璃壁障,宽达十里,斜斜直通天际,一眼看不到尽头,阳光照耀之下,神秘且浩瀚。 这便是登天路,传闻登到顶端,能见如来。 当然那只是传闻,实际上登顶的话,确实会有一些好处,因为顶端虚浮一座铜殿,殿内供奉着此世最神秘最重要的东西:镇世九鼎的其中一鼎。光是护持铜殿的高辈老僧都不知道有多少人。 众人到达登天台时,下方六万余人密密麻麻的站在那里等待,如同沙场秋点兵。无数僧侣正在维持秩序,宣读规则。 九人列席台上,元钟居中而坐,进行开幕致辞。 如果按往昔的座次,六扇门代表是要居于主持者左首的,算是最重要的“长老”之一。但这次薛牧并没有去跟虎视眈眈的正道各宗争,随意坐在最角落,笑吟吟地听元钟扯淡。 什么世界都一样啊,这种又臭又长的领导致辞,屁用没有,下面的人还不得不顶着六月的大太阳洗耳恭听。最悲剧的是元钟还是个和尚,讲话里面还夹杂了一大堆云山雾罩的佛法,更是听得人一脸懵逼。 所以说人为什么要当领导,就为了这种时候能坐在台上喝茶,而不是在下面顶着太阳骂娘,也要努力向上爬啊对不对? 不过话说回来了,其实在场数万人,也没有心中焦躁的。不是因为个个修持高深,而是因为此地弥漫着凝神静气的光芒,有万千梵音在耳边轻唱,让人心境平和,澄静空明。又有悲悯之意由心而起,心生善念。 薛牧手心微微发热,抬头看了上去。 镇世鼎……共同的特征是镇邪逐魅,而各自又有特性。 京师的那个,能压制修为,无违其令。看来鹭州的这个,就是唤醒悲悯之心,扬善除恶。薛牧暗自沉吟,这镇世鼎和自己的金手指关联极大,早晚有一天得近距离接触一次不可。 可惜各宗护持的那个鼎都是守护的重中之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但眼下可没心思考虑那么远,这次的天下论武,由于夹杂了瘟疫事件,注定不可能无风无浪,薛牧几乎可以确定,这万众集合的时候,必然有事发生。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其实在观察场中武者们。 元钟的絮絮叨叨还没结束,场面上果然开始有了变化。 ………… 楚天明是一个热爱探索、好奇心极强的少年,强烈的好奇心让他经常不知死活的闯入不该闯的地方,也算是有因必有果,在无数次九死一生之下,居然让他在某个上古秘境得到了强力的传承。当然因为该死的好奇心,他同样撞破了许多不该撞的事,得罪了无数不该得罪的人,在各种追杀里闯下了赫赫战绩。 没错,他就是江湖新秀谱第一期和慕剑璃风烈阳郑浩然同列榜单的散人,第一期五个新秀里,就他是最没背景的,若不是因为这期新秀谱,估计他的名字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 这次他来参加天下论武,恰逢鹭州大疫,少年心中热血未冷,第一时间就去了疫区帮忙。 他听说了薛牧下毒的谣言,但他不怎么相信。六扇门的新秀谱让他名传天下,对六扇门以及新秀谱顾问薛牧,他非常有好感。果然在疫区看见了薛牧,累死累活地奔波在数个隔离区里吸收毒素,更让他相信薛牧是个有仁义的人。 当然他也没去和薛牧攀交情,他毕竟要参加比武的,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是在和裁判攀扯关系。 但这一刻,他看向台上薛牧的目光,从友善变得困惑。 因为他察觉自己中了毒。 在瘟疫区所见闻的完全一模一样的毒。 他的修行不低了,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闻到什么毒烟毒气,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就中了毒。 听说前些日子薛牧和孟飞白在天香楼争风,也是让孟飞白这样莫名其妙的中毒的,一切特性全盘吻合,莫非这薛牧还真的是瘟疫的真凶? 可少年心中隐隐还是觉得不对,薛牧图个什么,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 “砰!”身边有人栽倒在地:“我、我中了毒!” 第二百五十章 第三张牌 元钟在台上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随着第一个人栽倒,场中不断有人栽倒在地,痛苦呻吟。修为略高的也是摇摇欲坠,脸色苍白。转眼之间,在场六万余人里竟然有八九千人中了毒,呻吟声呼救声此起彼伏,场面上一片混乱。 无数人都在看台上的薛牧。 楚天明对薛牧有所好感,心中都难免怀疑,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有许多本来就怀疑薛牧是真凶的人此刻更是沸反盈天:“薛牧!交出解药!” 孟飞白在人群最前方,此刻也是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一手指向主席台,怒道:“薛牧!你竟敢对着天下武者下此毒手,简直丧心病狂!” 薛牧神色淡然,微微一笑:“孟少门主中了我的杂毒,中气还挺足的嘛。” “砰!”冷青石愤怒地一拍台面,咻然站起:“薛牧,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 说着手掌一翻,就要出击。玉麟急忙站起,隔在两人中间:“此事怕是有误会,薛牧就算要害人,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冷青石怒指玉麟:“你糊涂!还在帮他说话!若不是他,又有谁能无声无息的用毒功毒倒这么多人,毒素还恰好是他所修种类?难不成世上有两个薛牧!” 玉麟一时也语塞:“这个……” 魏如意幽幽道:“恐怕他就是抓住玉麟兄认为他不可能自寻死路的心理,故意为之。” 冷青石终于忍不住含怒出手,慕剑璃一言不发地拔剑出鞘,护在薛牧身边。 冷青石大怒道:“慕剑璃!你是猪油蒙了心,被妖人所迷,自甘堕落!” 慕剑璃正待说话,忽然神色微变。 与此同时,玉麟祝辰瑶冷青石魏如意神色齐刷刷全变了。 他们居然也全部中了毒。 玉麟运功压制,愕然转向薛牧:“薛兄……这……” 这当口,真是连玉麟都开始怀疑了。 场中的人与台上有七八丈的距离,以他们的修行足够自信不会被人距离这么大老远的无声无息入侵。毕竟毒功又不是什么神术,所谓的无声无息,那是通过真气发放,可以直接入侵肌肤表里,所以无需其他媒介。场内那些青年武者们,有谁的真气能这么远侵袭,还不让台上包括元钟在内的人发现?完全不可能。 唯有台上这些近距离的人有一定的可能性悄悄让他们中毒,可是台上这些人,各自修行的是什么玩意,互相都知根知底。玉麟可以肯定,台上绝对没有人练毒功,毒功从锻体开始就和正常修行相悖,那是和在座每个人自幼修行相冲突的事,不可能兼修的。 唯有薛牧,可能办到。 海天阁的蓝衣中年神色冷峻,右手一抓,一道湛蓝的网状真气罩向薛牧,冷冷道:“擒下再说。” 一道佛光亮起,却是元钟替薛牧挡了下来,低喧佛号道:“叶先生稍安勿躁,待老衲问话。” 此地毕竟是无咎寺,元钟要主持事件,别人自然必须给面子。那叶先生便拂袖道:“我倒要看看这妖人还有什么可辩!” 元钟叹了口气:“薛施主,你怎么说?” 薛牧笑道:“还能怎么说,我的修行压根就没到一个人毒倒大几千人的程度好不好……再说了,你觉得我该有多智障才会这样爽一把就死啊?这不明摆着栽赃吗?” 元钟摇摇头:“施主毒功的真实修行,谁也不知。行为目的也可能匪夷所思,世上疯子从来不少,如果都能用常理解释,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人们看的只能是证据。” 场中孟飞白叫道:“不错!魔门妖孽,如何能用常理解释!不惜一死也要杀得血流成河的,灭情道不就是吗!” 薛牧微微一笑:“你们要证据?很简单的。” 元钟肃然道:“薛施主请明示。” 薛牧问慕剑璃:“你还能行动么?” 慕剑璃闭目感受片刻,低声道:“还能压制,但最好不要作战……给我安静逼毒一炷香时间,能够逼出。” 薛牧点点头,又问祝辰瑶:“你怎样?” 祝辰瑶秀眉微蹙,摇头道:“必须全力压制逼毒,无法战斗。” 冷青石冷笑道:“薛牧,真有你的,两个女人都这么支持你,你还对她们下毒手。” 薛牧不答,自顾道:“剑仙子已入道,都暂时不能作战。冰仙子化蕴之初,已然无法战斗。” 顿了顿,忽然指着场中的孟飞白:“孟少门主,你该不会入了道吧?” 孟飞白怒道:“老子一动也不能动了,你这妖人满意了吗?” 薛牧打了个响指:“那就好。” 话音方落,场中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刀光,仿佛旭日坠落九天,带着恐怖的热浪和杀机,向孟飞白劈头盖脑地劈了下去。 孟飞白神色大变,他清晰地感觉到刀光里毫不掩饰的杀机,如果自己不做招架,必死无疑! “呛!”长剑出鞘,灿烂的剑芒绽放,重重破进了烈日刀芒里。 一声剧烈的交击爆响,孟飞白倒退三步,脸色发白地看着前方的大汉。大汉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很不错,如此仓促迎击,竟然只退三步,不愧是风某原定的最强敌手之一。” 孟飞白面如死灰。 被强敌夸了有什么用,没看在场数万人看他的眼神全变了么? 说什么中了毒,一动也不能动了,你还这么猛是什么意思?无数中毒中得在地上打滚的人,眼里都射出了无边的怒意。 说明孟飞白根本没中毒!没中毒本来也没事,在场本来就只有八九千人中了毒,还有大几万人没事的,但你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中了毒? 既然撒谎,必有问题,换句话说,他此刻的嫌疑比薛牧还大! 孟飞白脸上阵红阵白,看了看台上噙着笑意的薛牧,又看了看气定神闲地扛着单刀的风烈阳。真是失策,没想到薛牧在这儿除了慕剑璃玉麟这些人,居然还藏了牌! 薛牧的第三张牌,风烈阳。 人们只把目光放在薛牧身边的妹子们身上,却忘记了有个正在参加论武的种子选手风烈阳,出自星月宗附属宗门,也是薛牧可以用得上的助力。 只是风烈阳从来单独行动,根本和薛牧没任何牵扯,让人们几乎忘了这一点。只这一个疏忽,就让孟飞白露出了马脚。 薛牧两手分别搭在慕剑璃和祝辰瑶身后,一边吸取毒素,一边问:“孟少门主,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解释的么?” 那边孟飞白汗水涔涔而下,在众目睽睽之中,总算憋出了一句:“我没中毒,只是与你有仇,借着中毒质问你而已!” 薛牧笑道:“你没中毒也可以质问我,何必装中毒呢?其实薛某倒是知道你为什么要装,需不需要薛某告诉你?” 随着话音,两团毒气吸入手心,很快消散,慕剑璃祝辰瑶直接恢复如常。薛牧又开始帮玉麟冷青石吸收,冷青石略一犹豫,没有拒绝。 态度很明显,他也觉得这事不对了。 孟飞白犟着脖子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栽赃于我。” 薛牧淡淡道:“因为此时中毒的所有人,都是曾经去过瘟疫区的人。孟少门主也去了,自然觉得自己也该中个毒,这是潜意识。”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哗然。因为中毒的人都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去过瘟疫区。 真相似乎即将揭晓。 第二百五十一章 等的就是你 薛牧一边为玉麟冷青石吸收,一边道:“你们对毒功了解太少了。毒功虽然可以让比自己强的人中毒,毕竟还是要施招中招,实力差距太大的话,怎能让人中招?如果真是在场有人偷偷施放毒功,早该有人察觉异常,不会连元钟大师都一无所觉,连剑仙子都懵然中招。大家未免太看得起毒功了,把我薛牧想得洞了虚似的,真是让人不好意思,我连灵魂修行都没开启好吗?” 玉麟惭愧道:“倒也不是我们不了解毒功,道理都懂,只是当此情景,只能往你身上想了啊。” 慕剑璃道:“难道是我们在瘟疫区染毒而不自知?可我们都服用过医仙子的解药,当时也没有感觉……” “医仙子并未研制出解药,她分发给大家的药,只是提前避毒之用,服用之后能够短暂免疫毒素入侵,而不是解毒。这一点大家应该有数?” 薛牧说着吸完了玉麟冷青石的毒素,冷青石浑身轻松地站起。薛牧能不计较他几次三番的针对,大度给他解毒,这让冷青石心中十分怪异。他犹豫片刻,还是道了谢,又道:“医仙子的药,我等是知道的,乃是药王谷的避毒丹,服用之后,三日之内百毒不侵。当然我等也知道此乃号称,若是太强的毒,此丹也非万能。薛总管的意思,莫非是此丹终究没能完全免疫这种奇毒,导致仍有残留,以至于此时发作?” 薛牧笑道:“若是如此,孟少门主如何没事?” 玉麟道:“这就是最费解的地方,薛兄还是别卖关子了。” 薛牧笑道:“在瘟疫区只是有感染之虞,传染而已又不是被直接下毒,不代表一定感染。事实上大家都是此世强者,自身抗性都高得离谱,便是不服什么避毒丹也基本没事的,大不了始终真气护身,区区传染又怎么染得上?你们服了此丹,反而出事。” 全场哗然:“莫非医仙子……这、这怎么可能!” 薛牧悠悠取出一枚丹药,道:“恰好薛某手头也分发了一枚,你们知道薛某自己修毒,自然不会去吃药,到手之后就研究了一番。也恰好薛某虽然不懂医,但懂毒啊……这丹表面是避毒丹不假,实则核心内被注入了极其稀少的毒素,毒素是被你们自己吃进去的,而避毒丹本身没有解药的作用,毒素便始终潜伏在你们体内,等避毒丹的药效过去,毒素就发作了。” 慕剑璃惊道:“可大家服药时间不同,为何发作的时间却差不多?” 薛牧摇摇头:“这我不太清楚,估计此地有引子……或许是檀香,或许是阳光,或许是长久站立?我也一直在考虑大家共同遭遇的是什么,未能想透彻,这就要孟少门主解惑了。” “阿弥陀佛……”元钟叹息道:“老衲能解释这一点。此地佛光普照,邪祟无所遁形。大家都是有修行的,原本只是微弱毒素潜伏,若不刻意内视自然没有感觉,可能根据不同体质不同时间发作,但既被引动,也就提前一起发作出来了。” 薛牧想起自己接触到佛光时的刺痛感,点了点头:“看来是这样。” 祝辰瑶怒道:“我就知道那女人天天躲在屋子里肯定有问题!” “不,她没问题。”薛牧叹了口气:“我原先也觉得她肯定有问题,娘的暗中观察了三天,夤夜都快偷窥得崩溃了,却一点问题都没有……后来她治好了第一个病人,我就发现,我的思维有了误区。” 这回大家连气都气不出来了,心思全被破案吸引,玉麟反而笑了起来:“快说快说,贫道此时心痒难耐,再卖关子小心揍你。” “如果她真要害人,干嘛一心一意研究救人,这没道理,可见她不该有问题。”薛牧道:“此女足不出户,丹药分发又不是自己经手,这中间是有转手的,谁转手,谁就有问题。这里有几个转手,一是她的护卫,二是下面负责分发的和尚,你们说该是谁?” 元钟立刻道:“敝寺僧人不会有问题,经手者那么多,纵是有人被收买,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被收买。必然是到了敝寺僧人手里就已经有问题!” 玉麟不可置信道:“她药王谷的护卫,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人?” 薛牧叹了口气:“药王谷并非独立宗门,它是朝廷宗门,药王谷出身的人,会听某位朝廷大人物的指令行事,简直太正常了。孟少门主,我想应该有某位大人物向你白鹭门许诺过,掀翻无咎寺后,白鹭门就是八大宗门。” 众人悚然动容! 孟飞白脸色阴晴不定,忽然一顿足,向人群内冲了进去。风烈阳正盯着他呢,正要砍过去,身边却忽然各种刀光剑气袭来,风烈阳挡了一招,孟飞白已经钻进了人群里。 薛牧在台上简直想笑,他分析了一堆又没个证据,所谓避毒丹里的毒药也可以是他自己注入的,换句话说孟飞白只要死撑着不认,谁也拿他没辙。可这么一跑就真是全暴露了,这是无咎寺地盘,他拿头来跑?真当无咎寺是吃干饭的? 都用不着无咎寺出手,数万愤怒的武者就能把他堆成肉泥了。 无咎寺维持秩序的和尚们开始擒拿孟飞白。孟飞白安排在人群里的死士开始制造混乱,四周烟尘四起,人仰马翻。孟飞白钻在人堆里,和尚们担心误伤,一时倒也不好办。台上的元钟微微摇头,正准备亲自出手,就见到孟飞白惨叫一声,仿佛被什么万斤巨石砸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几丈高,然后一条绳子灵活地钻了上去,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众人的目光落在玩绳子的人身上,只见一个黑衣少年,露齿一笑:“此地武者数万,孟少门主可莫当天下无人。江湖小虾米楚天明,见过孟少门主。” 孟飞白被捆得粽子一样,却不担心,反而癫狂大笑:“元钟,你若不放我,整个鹭州都要给老子陪葬!” “鹭州陪葬?”薛牧奇道:“靠你白鹭门?你爹此刻要出门都难,我家夤夜盯着呢。” 孟飞白大笑道:“只要萧轻芜一死,中毒者病重无救,你薛牧治得了吗?若是放了我,说不定还能换萧轻芜一命!” 元钟神色大变:“不好!医仙子有危险!” “医仙子研究出新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会有危险。你们还有很多后续计划,不会愿意让她安稳救人的。”薛牧无所谓道:“老子既然早想到了,萧轻芜就出不了事。真当我薛牧没牌打了?” 孟飞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薛牧叹了口气:“我倒是还有很多困惑……比如毒源在哪,你们下一步的计划什么的……不知孟少门主可否解惑?” 孟飞白冷笑道:“你做梦。” 薛牧对着场中数万人士拱了拱手:“薛某不善逼供,此地英雄无数,想必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心得?” 无数人排众而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在孟飞白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孟飞白苍白着脸,看着周围碧油油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狼窝的小白兔。 正在此时,台上魏如意飞掠而下:“魏某最有心得,还是我来吧。” “咚!” 一个大钟莫名其妙地出现,当头把魏如意扣在钟下。元钟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老衲始终不动,等的就是贤侄。” 第二百五十二章 梭哈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冷青石失声道:“怎么回事!” 看那大钟,原来只是元钟修为幻化钟形,形成一道真气护罩,把魏如意扣在里面。魏如意怒道:“大师这是何意!” 元钟叹了口气,指了指刚才出手的楚天明。 这少年已经浑身抽搐地躺在地上打滚,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薛牧啧啧两声,跳下台去为他吸收毒素:“明明中着毒,还忍不住出手秀绳技,这是何苦?” 楚天明勉强一咧嘴:“冲动了冲动了。” 薛牧淡淡道:“你看看你,少年人冲动行事,毒气发散,差点玩完。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尤其是别为了逼供别人这种小事儿,妄自动气,飞掠而下,简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嘛……” 楚天明听得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钟里的魏如意。魏如意也愣了一下,薛牧这后半句话说的可不是楚天明,分明是针对他说的。魏如意的神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冷青石已经反应过来了:“魏兄你也没有中毒!” 这回人们也明白过来了,魏如意也没有中毒!如果没有楚天明的参照对比,大约别人还能理解成魏如意功力深厚压制了毒素,可楚天明位列新秀谱,绝非一般少年,实力绝对不比魏如意差几分,他妄自动气都栽成了这样,何以魏如意一点事都没有?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是强行用什么秘法压制了毒素,可就为了去逼供?值得吗?大概不是为了逼供,而是为了寻机灭口吧…… 难怪薛牧连冷青石的毒都肯去吸收,偏偏漏下了魏如意,根本没动他,原来就等在这里呢! 原本他还能装下去,可眼见孟飞白要被人逼供,随便来个什么摄魂搜心的,必将暴露出他来,他再也按捺不住,想要下去借着逼供悄悄灭口,却被元钟等了个正着。 元钟叹着气,对薛牧道:“施主原先让老衲留意魏师侄,老衲还不敢信,真不知施主是怎么判定的。就算你怀疑八宗有人参与此事,按理说也该怀疑针对你最厉害的冷师侄,不是么?” 薛牧笑道:“很简单啊,他们要当众把这件事栽给我,我若是被正道各宗排挤得参与不了,人都无法出现在这,怎么栽给我啊?所以除了我信任的几个朋友之外,有哪些本来不该支持我的奇怪地转而支持我,就必然有问题。” 海天阁和狂沙门的人面面相觑,冷青石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薛牧的眼神都变了。 薛牧冲他笑笑:“冷兄针对我,可以理解。你我敌对是另一回事,要打架以后打过。” 冷青石苦笑摇头,被这件事一弄,以后他见到薛牧还有没有敌意都不好说了。 元钟神色严峻地问魏如意:“魏师侄为何要这么做?” 难怪元钟这么严峻,魏如意不同于孟飞白,他是正道八宗嫡传子弟!朝廷某人加上心意宗,这背景已经恐怖到一定程度了,其目的不可能只是为了陷害薛牧,而是有某件大事让薛牧背黑锅,真正重要的是背后这件事。 魏如意盘膝闭目,一副你们拿我没办法的模样,漠然道:“薛大总管如此算无遗策,让他说不就得了。” 薛牧奇道:“你这会儿不怕我们逼供孟飞白了?” 魏如意淡淡道:“孟飞白也就只能攀扯出我,我既然暴露,你们逼死他也没有意义。” “那不怕我们搜你的魂?” 魏如意冷笑道:“你们真动了我,医仙子就真没活路了。莫说什么你还有牌,这话也就哄哄孟飞白,哄不了我。” “那你就等着吧,我先帮人们解毒。”薛牧走到人群边上,忽然仰头看了一阵,说道:“对了,让我想想……如果医仙子失踪,我薛牧又被冤枉砍头,这时候鹭州城内数百万人口突发大疫,要靠什么解?和尚们结阵念佛不够吧?有底牌么?” 元钟豁然道:“必须请出镇世鼎!难道他们瞄准的是……可本寺之鼎不认潘寇之的气息,他就算忽施偷袭也无法靠近鼎身啊。” 薛牧悠悠道:“若是潘寇之负责牵制,另有没气息的偃师人偶出手呢?哦对了,若是毒瘴之中,旁人运气避毒战力大损,唯有洞虚与战偶不受影响,胜算真高。” 始终闭着眼睛的魏如意骤然睁眼,终于色变。 薛牧看着他的神色,笑了一下:“只要医仙子尚在,镇世鼎不出,你师父多半直接回家了,打不起来的,别怕,乖。” 魏如意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就意味着他没救了好不好…… 元钟神色严峻,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东南疫区所在。这一刻萧轻芜的安危变成了所有的关键,重中之重。可若是她自家护卫作乱,其中还有入道的,这就够头疼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潘寇之这等人物出手,薛牧的牌够不够? ………… 萧轻芜疲惫地提笔,在药方上修改剂量。 救了第一个人,不代表全部解决,她还需要在之前的研究基础上继续完善。 “吴师姐,麻烦帮我把昨夜泡下的轻风草取来,我想看看根茎变化……” 过了片刻,女护卫进了门,带来的却不是什么轻风草,而是一指点穴。 萧轻芜不可置信地倒在椅子上:“师姐你……” 那吴师姐沉默片刻,低声道:“轻芜,你迟些再研制出解药不好吗?我也不想这样……” 萧轻芜大声道:“万千病患等着救命!怎么能迟!” 吴师姐叹了口气:“那你就休息几天吧。” 萧轻芜快要哭了:“林师姐向师姐她们呢?大家怎能容你这么做!” 吴师姐淡淡道:“你说呢?” 萧轻芜摇着头,没法相信这些一直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师姐们竟然个个都有问题。 自己被抓走倒是小事,可很多病人病重未解,每拖一天都要死很多人。这些师姐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师姐没有再和萧轻芜废话,伸手想要将她提走。 正在此时,空气忽然有了点扭曲之意,仿佛万千仙乐在耳边响起,吴师姐眼睛发直,恍惚间看见了极乐天堂,无数俊男美女载歌载舞,美酒飘香。 就这么一晃神,眼前的萧轻芜已经被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护在了身后。 吴师姐大怒:“你是何人!” 女子笑吟吟道:“合欢宗鹭州分舵主花子媚,奉薛总管之命守护医仙子多时。” 吴师姐呆了一呆:“合欢宗什么时候也听薛牧指示了?” 花子媚笑吟吟道:“星月合欢合作来合作去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很稀奇么?” 吴师姐懒得多言,忽地吹了个口哨。她知道自己未必是合欢宗分舵主的对手,必须招呼更强者,她们可是有入道级的头领,区区一个花子媚算什么? 口哨一出,外头好几个女护卫对视一眼,齐齐往屋里冲。 身后的空气忽然皲裂,一柄黑漆漆的匕首重重扎进了一个女护卫背心。女护卫一声惨叫,往前扑倒。与此同时,漫天暗器飞卷,血色横空弥散,刀光动地而来。 “无痕道,纵横道,灭情道,横行道!”为首的林师姐双手撑开,一个光罩挡在几个姐妹身边,挡下了这一波齐攻,冷然道:“魔门四道齐至?莫非全成了星月宗的狗!” “善哉善哉!”一个穿僧衣挽道髻的怪人站在院墙上,笑嘻嘻道:“不意此地还有入道者,阁下便是药王谷林静芸仙子么?听说仙子都快五十了,这保养得可真好。” “虚净?欺天宗也来了。”林静芸看了看站在虚净左右的一票人马,不可置信:“算上星月宗,这可是魔门三宗四道一个不漏。这等规格,轻芜可真是有幸得很了。” “医仙子自然是缺不得的。”虚净捻着几撮山羊胡,很是纳闷地道:“薛牧说这叫梭哈,贫道想了一整天都不知道这词什么意思。” 第二百五十三章 这是怎么了 林静芸冷冷道:“你欺天宗和无咎寺纠葛千年,此番居然会帮无咎寺,真是好笑。薛牧究竟许给你什么好处?” 虚净跳下院墙,很是伤感地叹气道:“老道也不想的呀。可林仙子怎地如此不厚道,对付无咎寺这么大的事儿,居然没想过找老道商量商量?” 林静芸愣了愣:“你这是何意?” “薛牧是许了我们一些好处,还满嘴什么鹭州苍生的,却不知那关老道屁事啊?老道对无咎寺怨念数十年,是那点好处能弥补的?” 林静芸忽然懂了:“你找我要好处?” 虚净咂着嘴:“可不是我要好处,是魔门各宗的兄弟姐妹都要好处。没好处,那我们倒还不如帮薛牧做事,总能分润一些。若是有好处封住魔门弟兄们的嘴,那老子管他薛牧去死,弄死无咎寺才是老道毕生之愿对不对?” 十分符合魔门行为方式,林静芸听得倒是很相信,觉得大有希望策反虚净,便颔首道:“你要什么好处?” 虚净冷笑道:“凭什么星月宗能封爵,我魔门其余各宗各道就不行?” 林静芸怔了怔,摇头道:“这我可做不了主。” 虚净眯着眼:“这就没诚意了啊。” 林静芸叹了口气:“这种事显然不是我能决定,我若一口答应,那才叫没诚意。” 虚净道:“若是只封我欺天宗呢?若能应承这一点,其他弟兄的好处我来解决。” 林静芸思量片刻,颔首道:“我只能说,此事若成,我会尽量为欺天宗说项。” 虚净抚掌大笑:“既然如此,那就……”说到一半,忽然转为凌厉:“去死吧!” 一双魔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拍在林静芸心口。林静芸哪能想到这老道一代宗师级别的人物,谈条件谈得好好的,居然突施偷袭?本来实力就不及,猝不及防被偷袭之下根本来不及闪躲,被轰了个结结实实,断线风筝一样喷血跌飞。 “你……你……”林静芸经脉尽碎,自知无望,不可置信地喃喃问着:“这是……为什么……” 虚净叹了口气,点着自己的额头:“你们药王谷是不是这里都有点毛病,明知道老道是欺、天、宗,居然信老道说话?”说着转头问魔门众人:“你们见没见过这么蠢的?” 众人都笑:“没见过。” 林静芸气得多吐了几口血:“你、你实力本就在我之上,为什么……还要故意谈条件?” “为了确认你背后究竟谁在主使啊,听你连封爵都敢应,这不就有底了呗。” 林静芸气绝而亡,虚净瞥了另几个面如死灰的女护卫一眼,摆摆手道:“都封了经脉控制住,薛牧那人有点无谓的仁心,不喜欢多加杀戮,别惹他念叨,麻烦。” 说着进了屋,那个吴师姐也早已经被花子媚点倒在地,萧轻芜的穴道倒是被解了,此刻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虚净被弄得哭笑不得:“小妞,你真看不出我们是来救你的?” 萧轻芜颤声道:“你,你是欺、天、宗。我不信你。” 花子媚笑得花枝乱颤,虚净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真是一朵奇葩。” 萧轻芜鼓起勇气道:“林师姐想的本也没错,你和无咎寺纠缠数十年,为什么忽然要帮我!” 虚净愣了一下,神情变得肃然:“倒也不是完全犯蠢。也罢,这小妞不信我,花舵主跟她说。” 说罢有些叹息地转身离去。 花子媚叹道:“小姑娘,恩仇与利弊,哪个重要?” 萧轻芜想了一阵:“恩重。” 花子媚哽了一下,失笑道:“我们眼里却是利弊更重。什么狗屁封爵,画饼似的,以林静芸能起到的影响力,和姬青原的信用,你当虚净真会期待这虚无缥缈的结果?倒不如眼下实打实能够实现的正魔论武,看似意义不大,却是走向台面的良好开端。臭水沟里的老鼠这种日子,我们过够了!” 萧轻芜小心地问:“什么正魔论武?” “哦哦,这事你不知道,不知道不要紧,只要知道我们这次是站薛牧一边的就行。” “薛牧……”萧轻芜喃喃念了句,轻轻摇了摇头,言下之意,她也不见得相信薛牧。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被点晕了的吴师姐身上,眼里有些伤感。一个本来就孤僻自闭的少女,遇上这样的背叛,从此恐怕更是要怀疑人生了。 花子媚大概也看出她在想什么,觉得多说无益,正盘算直接敲晕了带走,却听萧轻芜说道:“我也不知道该信谁,如果你们真是好人,就不要绑走我,让我继续把药研制出来。” 花子媚笑道:“当然需要你继续研制药物,但你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以为薛牧为什么把我们这么大批的力量押在你这儿,跟杀鸡用牛刀似的?还不是因为你是最关键的点,不容有失。这次他们或许是以为你自家护卫出手必然手到擒来,才没有出动更可怕的人物,要是再来一次,我们还真没把握继续护得你安全。你可以收拾所有需要的东西,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无咎寺,你总能信了吧?” 无咎寺……这让萧轻芜真的相信了几分,但心中却更加困惑。 自家宗门,悬壶济世之道培养出来的师姐们,在害人……而这帮魔门中人,虽然口称利弊,做的事却是在救人? 这是怎么了? ………… “心意宗千年正道,竟然会用这样丧心病狂的方式谋鼎,老衲实在难以置信,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场论武的初试自然无法进行,宣布改期。魏如意孟飞白被关押起来,纵是论武改期,参赛武者们也被限制不得离开,就是为了防止这里的事情轻泄。虽然明知道未必能瞒几时,总之一时半会也是好的。 薛牧用尽全力吸完了所有人的毒素,疲惫地靠在无咎寺客房的躺椅上,正在闭目休息。元钟在他面前走来走去,那高僧模样都看不见了,絮絮叨叨得如同祥林嫂。 慕剑璃站在薛牧身边,实在忍不住道:“大师,薛牧刚刚运功吸取了八九千人的毒素,已经疲惫到了极限,让他安静休息一会儿行吗?” 元钟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阵,叹道:“慕师侄真是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和薛施主的关系?” 慕剑璃回答得铿锵有力:“爱上了便是爱上了,何必隐瞒!” 祝辰瑶瞥了她一眼,轻咬下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在薛牧心中慕剑璃比她重,这就是主因了吧……可她自知不可能这样宣布出来,那很可能让自己失去光环。 可慕剑璃就能毫不在意。 旁边坐着玉麟冷青石等人,个个神情如丧考妣。之前看慕剑璃的态度,确实挺明显的,可你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听她这样毫不掩饰地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就算玉麟曾说过这种女人枯燥无味,可亲耳听见剑仙子真的是身有所属,那心中滋味就别提多怪异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魔门要员……你是正道首屈一指的仙子诶……正道万千俊杰的脸儿这回往哪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此番这情况,正道在犯杀孽,魔门在救世? 这是怎么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欺负老实人 “其实我也无心休息。”薛牧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我还在梳理整件事情,起因,经过,都还没完全看透,总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好解释。若是错过什么关键,说不定要大败亏输,不得不慎。趁着此地发生的事情还没传出去,潘寇之他们暂时还不知道露馅,必须趁着这个时间差把事情全盘考虑清楚。” 元钟顾不得慕剑璃锐目瞪视,忙道:“还有何不明之处,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一二?” 薛牧闭目沉默,良久才道:“首先,毒是哪来的。” 毒是哪来的,指的并非别人怎么中的毒,而是指毒源是什么,对方为什么会有薛牧的毒? 元钟等人面面相觑,这他们能讨论个毛啊…… 屋里一下就尴尬了,本来个个精英,总觉得能出份力,结果第一个问题就没人能答。 尴尬地沉默了一阵,有僧人来报:“魔门各宗拜山,带来了……带来了医仙子。” 元钟早就有数:“远来是客,让他们上来吧。” “方丈,这……” “让他们上来!” 僧人蛋疼地去了,过了片刻,元钟鼓起了眼珠子。 怪不得下面的僧人居然破天荒地质疑他的决定,这魔门来的人也未免太多了点吧!两宗六道,来的不是六个人,是六大群人啊,客房外面的院子都挤不下了好不好……而且个个要么杀气腾腾,要么贼眉鼠眼,要么妖冶放荡,放在佛门重地,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薛牧在窗内看出来,也忍不住有点想笑,脑中想起了笑傲江湖里的恒山别院,真不知道那帮尼姑怎么忍得下那群妖魔鬼怪的。 萧轻芜被人围在正中间,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见到院墙外一大堆人,她才明白薛牧对自己的重视度。这股能够把一般宗门毁宗灭派的力量,就用来护送她一个人…… 或许是虚净与元钟仇怨不轻,他没上山,花子媚带着萧轻芜进了门,一进去就笑眯眯地环视一圈:“哟,八宗各位爷,好久不见……我们萧姑娘可想大家了。” 薛牧额头冒出冷汗。您的职业暴露了诶…… 玉麟等人也是个个哭笑不得,萧轻芜却似是没听出问题来,怯怯地对众人一礼,又额外对薛牧一礼:“感谢薛总管相救,此恩轻芜铭记于心,必有所报。” 江湖上,当一个女人对男人说要报恩的时候……尤其是这样含羞带怯的姿态,娇柔得风吹就倒的女人,这种场景很容易就让人想入非非。慕剑璃祝辰瑶的目光就开始带了点审视狐狸精的态度,哪怕她们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很可能根本没有那种意思,她是真不懂。 这回玉麟冷青石看向薛牧的目光都变得极为不善,冷青石小声对玉麟道:“玉麟兄……你确定要和这个姓薛的交朋友?” 玉麟:“……” 冷青石继续道:“为什么我越来越想揍他了呢?” 玉麟:“……其实我也差不多,忍很久了。” 唯一没往歪处想的反倒是薛牧自己,他是真的没力气多想,不但理都没理萧轻芜,反而对花子媚问道:“具体情况说说,可能有些细节有助于分析。” 如果说魔门各宗都只是为了薛牧能居中奔走正魔论武之事才暂时听他安排,那么唯有花子媚才是此刻薛牧真正的“下属”,她早已经接到了来自自家圣女的传书:听薛牧之命行事。 她收起那副烟视媚行的姿态,认真地讲了一遍保护萧轻芜的细节,包括虚净骗林静芸的对话,甚至连最后萧轻芜的质疑都说得一字不漏。 屋内一时安静,只剩薛牧下意识地轻拍椅子扶手的声音,轻轻地回响。 萧轻芜小心地看着薛牧,不知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质疑而生气。却见薛牧喃喃自语:“封爵,姬青原……我忽然想起毒是哪来的了。” 众人耸然动容。 “除了医圣带走的研究素材之外,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留存了薛某的杂毒。”薛牧睁开眼睛,肃然道:“在姬无用的脑子里,可以提取!” 元钟神色也极其严肃:“薛施主的意思,这件事确实是皇帝主使?” “从各方面来说,应该是他……但是……”薛牧皱紧了眉头,这事他还是觉得不对。当初设计埋伏薛清秋那么大的事,刘贵妃和李公公他们居然没得到消息,已经被自己臭骂得不轻,如今必然更加留心姬青原的各种布置。加上李公公都当总管了,又突破洞虚有了天视地听之能,若是这么重大的阴谋还是懵然不知,那还不如抹脖子,活着浪费粮食! 他觉得不应该是姬青原,提取姬无用脑子里的毒,又不一定非要皇帝才能做到,多的是人来来往往的去看望姬无用呢。 但是怀疑别人的话,一没目标二没证据,他没说出口,只是道:“先按姬青原来分析吧。接下来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选择鹭州开始,按理说无咎寺对驱邪逐秽颇有一手,他要是换了其他地方估计早就蔓延开了,无咎寺反而能镇压这么久,显然不是个好对象。” 众人都沉思下去,他们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真是个个汗颜。 平日里总是觉得练得强大就可以了,一剑既出,敌皆齑粉,天下还有什么难题?天下人的心思放在修炼上都胜过其他,可这回好几个人都在反思,好像武力再强也不一定能做到一切,还是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事情。 慕剑璃轻声叹了口气:“我大约能想到原因。” “哦?”薛牧喜道:“说来听听。” “首先应该选择偏僻之地,不能在内地,或者各宗交界处,否则同时惹来各宗干涉就不好做了。而单独一宗的话,海边无咎寺,大漠狂沙门,雪山问剑宗……都算比较合适的选择。”慕剑璃叹道:“我假设了一下如果瘟疫在问剑宗发作,我师父的应对。” 狂沙门那老者也愣了愣,想了一阵,神色很快古怪起来。 慕剑璃续道:“他会提着剑,直接毁了那座城,放把火烧了,一了百了。来回不要一个时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薛牧神色也古怪起来:“这意思是,主谋者就是欺负无咎寺老实,会兢兢业业费尽心力的救人吗?” 慕剑璃垂首道:“大抵如此。” 很难接受的理由,但却很可能真是如此。 第二百五十五章 轮廓 当然因素还有很多条,比如鹭州繁华,人口极多,更牵扯精力,不像大漠雪山那点人口好处理。再比如鹭州正好还要承办天下论武,更是焦头烂额,几个方面加起来,确实是个可以趁虚而入的对象。 无论如何,觉得费解的地方大部分已经通了,薛牧大约已经可以勾勒出整件事的轮廓。 正道八宗从来不听话,皇家想削弱控制已久,念头根植。如果能够设法灭了其中之一,扶持另一个弱得多的听话宗门比如白鹭门上位,这就把朝廷势力狠狠地插进了正道八宗里,起到的作用不可估量。 朝廷实力不足,明谋根本办不到这件事,只能用阴谋诡计,比如在鹭州制造一场灾难,让无咎寺疲于奔命焦头烂额。然后趁着鹭州空虚的机会,一举攻破无咎寺。 但无咎寺千年大宗,底蕴雄厚,再空虚也不是谁都能搞倒的,这位主谋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做,必须有外援。 心意宗就是外援了。双方做下交换,心意宗帮朝廷灭无咎寺,潘寇之要镇世鼎。或者反过来,心意宗是主谋,为夺镇世鼎,让某个皇子配合他做,交换是助他上位。 具体是哪一种,暂时不好说,暂且就当是姬青原主谋吧。 无论是姬青原还是潘寇之,虽然都想趁着鹭州空虚,举派强攻,一了百了,但这种事是不能轻易做的。朝廷和心意宗名声大坏,惹得天下大怒,群起而攻,岂不是自找麻烦,心意宗得了鼎也守不住,说不定反而要被反灭门才是真的。 所以想做这件事,必须先考虑一种洗脱自己的罪名,栽给别人的办法。 原本他们考虑的是什么方法,薛牧不知道,但肯定有方法。在虚净所知原本的天机里,同样发生了劫道之事,证明这一步已经成功了,无咎寺被折腾得连去迎接参赛武者的精力都没有,让岳小婵趁机劫道,完成了一场惊天杀戮。 也就是说,这场灾难,没他的毒也会发生,只是可能是以另一种灾难模式而已,暂时无法估测是什么模式。 而这回由于有他的毒素存在,给姬青原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原本姬无用脑子里的毒素已经被陈乾桢控制,不会传播,一个半死不活的草包躺那儿早就被人遗忘了,连薛牧自己都忘记。可是当某一天,姬青原或者是谁,发现了姬无用脑子里的毒素可以被提取出来,并且有传染瘟疫的效果之后,立刻想到在无咎寺制造瘟疫的办法。这锅可以非常自然地扣往星月宗,毒确实就是薛牧的,让他背锅不要太简单。 只要全天下都在声讨星月宗,到时候就算是出手时被无咎寺发现了真凶,他们都大可引导舆论转移视听,大把的理由把人们的目光死死钉在星月宗那边,最多搞得议论纷纷各自猜疑,总之不会形成群起而攻的情况了。 有了这层目的在,那么首先需要人们普遍认知到毒是薛牧下的,他们才能展开下一步行动。所以从一开始,瘟疫区就有人死命在宣传这是薛牧的毒,是薛牧在报复无咎寺。 可惜这锅没有想象中的好扣,毒是薛牧的没错,可你没证据啊,薛牧明明千里迢迢在灵州,能有几人当真?结果就是虽然造了谣,可是人们各种众说纷纭什么都有,这谣言只是其中一种,压根就没人当回事儿。 这时候陈乾桢应元钟请求,派来的得意门生萧轻芜抵达鹭州。至于为什么派她来而不是自己来,这个人家有自己的原因,别人不好猜。总之萧轻芜一来,最高兴的不是元钟,而是幕后黑手,这姑娘毫无政治敏感性,居然直接当众证实了此乃薛牧的毒。 本来这事儿就成了,谁知元钟有一条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他作为主办论武的东道主,得到过六扇门的知会,知道这次代表六扇门前来参与天下论武的人就是薛牧。 作为一宗之主,智商是有的,元钟立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儿,薛牧下了毒,自己还大摇大摆的跑来找抽?何况萧轻芜说了薛牧曾经把毒给陈乾桢研究,这就说明他没打算用这个害人对不对?觉得事情诡异的元钟严令在场的医者与僧侣不得传言,而自己回了无咎寺去见薛牧。元钟在此地是德高望重,这些人都听他的,导致这事居然压着没传出去! 幕后黑手气得要死,没想到扣个锅也这么难,只能继续出牌。他找到了萧轻芜的护卫,以朝廷命令让护卫们倒戈——或许也不纯是什么朝廷命令,朝廷体系之内自有派系,那位林静芸可能原本就是幕后黑手这一党的,或许得到了某种许诺,也就听他指令,于是关于薛牧的毒终于还是传开了。 由于疫区的封闭特性,想要传到外面也没这么快,孟飞白便出面组织江湖人前往疫区,想要借由他们的口传遍天下。这便是天香楼之宴的起因,只是孟飞白明显对泡妞更感兴趣而已…… 结果薛牧正好赶在那时候出现在天香楼,还露了一手犀利的毒功。这次装逼在面上成功得很,实际造成的后果很不好。因为这让幕后那人知道薛牧居然到了鹭州,而且毒功已经修得收发由心了!这让他意识到这次瘟疫的真正克星到了,作用比萧轻芜还大,如果让薛牧和萧轻芜合作起来,说不定这瘟疫很快就会被解了! 这还了得? 于是他连夜安排了新的毒计,让林静芸等人在避毒丹里下毒,分发给热心来疫区帮忙的武者们。实际上萧轻芜自己本来就不可能带着这么多避毒丹来鹭州,大部分就是这些女护卫携带或者是临场制作的,动个手脚太简单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薛牧完全经历的了,对方想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钉死在耻辱柱上。既是扣锅,也让薛牧不能继续救人了,一举两得。与此同时他们也不能让萧轻芜继续救人,否则无咎寺多半还是乱不起来,所以要绑走萧轻芜。 虽然很多细节还没确定,但大体已经基本捋顺了。 理论上,其实可以直捣黄龙了。朝廷在此负责这件事的人,以及潘寇之和心意宗高手们,此时不出意外肯定全部都在白鹭门里。集合优势力量平推了白鹭门,逼走潘寇之,事情就解决了。 但薛牧不想这么做,只要虚净之前那个天机是靠谱的,就可以判断,对方必然还拥有一种不靠他薛牧的毒也能祸害鹭州的方法,很有可能在这时候配合毒素一起动用,逼迫元钟迅速请出镇世鼎来。如果主动强攻,那个杀手锏八成就暴露不出来了,以后继续用来搞鹭州也就罢了,如果一气之下用来报复他灵州怎么办?灵州可没有镇世鼎可借。 天知道那是怎样的玩意,必须让它暴露出来! 薛牧长长吁出一口气,断然道:“魏如意、孟飞白,以及药王谷俘虏,诸位谁擅长拷问的去拷问,此时不是仁慈的时候。最好能问出来朝廷那人到底是不是姬青原,我一直觉得不太对……另外我们不要太期待这些小辈能知道多少行动细节,需要做其他准备……” 元钟肃然道:“薛总管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薛牧笑了一下:“大家一起……陪我演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