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红红火火》 第1章 魔障了 大过年的,四下里闹闹哄哄,柳家堡毫不起眼的一个小院里更甚,几个女人说笑逗骂声顺着冷冽的西北风刮进阴暗晦涩的东厢房。 稍微一动便吱吱呀呀响个不停地老床上,曲飒眼神空洞的望着头顶的横梁。 今天是大年三十,她已经病了七天。 与疾病相比,让她更为头痛剧烈的是这眼前如梦似幻的世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看着真实,却又像一场极为荒谬的梦。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那醉生梦死的风月场,眼神迷离的看着那群互相嬉笑挑逗的男男女女。光影一转,她忽而又变成眼前病怏怏的样子,身体尊容不再是风韵犹存的景象,而是虚弱中透着鲜活的豆蔻韶华。 七天过去,她仍旧不敢相信重生的事实,然而眼前的一切却在一点一滴侵蚀着她的记忆。 二姐三姐四姐的悉心照料,软语宽慰;老爹时不时的叹息声,以及那令人厌恶的继母,刘桃花从早到晚的指桑骂槐声,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曲飒,自己重生的事实。 譬如现在,院子里的女人不知何时把话题扯到她身上,“你家五丫头究竟怎样?伤风感冒这么多天还没好?” 说话的是谁,曲飒竭尽全力搜刮记忆也没想起来。 接着只听刘桃花气急败坏道:“谁知道呢,败家的玩意儿,从寒假开始便一病不起,这些天吃药打针不知花了多少钱……钱,算什么,就是不见一点好转,愁死人了!” 前后的转折十分好笑,曲飒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刘桃花心里的憎恨,以及对那些花出去的毛票的肉疼之感。 “呀,这么严重?”有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何止……”刘桃花压低声音,“白天还罢,晚上有时候还哭哭啼啼,说一些颠三倒四不知所谓的糊话。” “她婶子,这情况,别是碰见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几人嘀嘀咕咕的,中间说了什么曲飒没听清,不过结果是,她被“诊断”为魔障了,几个女人建议刘桃花带着她去看神婆。 一抹轻蔑的嘲讽从嘴角流出,曲飒眨眨眼皮儿,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瓜子儿脸先后探进来,是三姐曲三宁和四姐曲四静,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想当年,曲飒的老娘怀上二人时可乐坏了,肚子里一下揣两个,怎么着也得有一个男孩儿吧?可惜…… 一连四胎女儿让曲飒的老娘在村里抬不起头,在老爹曲安国面前更是卑微到极,以至于当曲飒上身时,她虔诚的拜佛烧香,日思夜想都想给曲安国生个儿子,可惜…… 曲飒降生后,曲安国扒着闺女的小腿儿左瞧右看,愣是没找到把儿,气的他把孩子往炕上一扔,大吼,“你究竟是个啥(sa,四声,方言,什么的意思)?” 这便是曲飒名字的由来,不知道的人都解释为英姿飒爽,实际上是她爹当年质问,她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后来,旁门的老考究李爷爷觉得啥,啥的写出来太古怪,便建议改成“飒”这个字,这名字英气,希望为此招来个弟弟。 可惜…… 自打曲飒之后,她娘身上便不好,勉勉强强支撑到曲飒三岁,大冬天的某个夜里蹬腿走了。 往事不堪回首,两世记忆最深处,她的出生是最不堪回想的一幕。 “小妹醒了?”曲三宁笑容带着两分讨好,“饿不?我去给你拿吃的去,柳婶子、李嫂子几个过来帮忙炸年糕、春卷,刚出锅,可香了。” 曲飒正病着,最听不得这些油腻的东西,头一歪表示厌烦。曲三宁抿抿嘴沉默,须臾才又道:“妈说等会儿要带你去看神婆。”十六岁的少女很恐惧鬼神之事,声音怕怕的。 “去就去,有什么?”半天,曲飒吐出一句。 躺在床上这么久,出去转转也好,她心想。 屋子又是一片寂静,她实在不习惯三姐、四姐的亲近。记忆中,她们姐妹最后一次亲密说笑究竟何时,她没丁点儿印象。但凡想起姐妹几人的事,不是在大吵大闹,就是扭打成一团儿。在后来二十多年里,曲飒与二姐三姐四姐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就算在她生命最后一刻,也不曾有人探望。当然,也是她对身边的人再三强调,不许通知她们的结果。 一母同胞的姐妹如何走到那般地步? 说来话长,简单一点就是曲飒自幼便有摆脱这个家的念头,并且随着年龄增长那感觉越来越强烈。然而高考失利,曲飒并没有获得免费入学资格,对于这样一个家庭,那学费无疑是座大山。全家人都反对曲飒入学,曲飒却极为坚持。 刘桃花死死攥住家里的大钱,曲安国被曲飒以死相逼,无奈之下便去砖窑做活儿,然而非常不幸,某天,砖窑发生意外坍塌事故,曲安国当场丧命。 姐妹五人,双胞胎只念到初二,曲二顺念完小学,而大姐曲大婉连小学都没念完,相比之下,曲飒去读完高中,又要上大学,还是在那般境况下。于是,曲安国的死点燃了姐妹之间的矛盾,灵堂里,曲二顺当着亲戚邻人的面儿对曲飒破口大骂,骂她是自私鬼,害人精,害死了亲爹。 在刘桃花的挑拨下,曲飒与四个姐姐反目成仇。后来,在曲大婉的葬礼上,因为曲飒过激的言行,姐妹四人更是大打出手,打那之后,曲飒与其分道扬镳。 “我们和你一起去。”许久,曲三宁加了句。 刚说完,门“呼”的一声开了,透心凉的西北风“嗖嗖”刮进来,曲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咋还没给小五穿好衣服?快点,妈收拾好了,这就出发。”曲二顺风风火火进来,曲四静把门关好才道:“急什么,天还早呢。” 曲二顺白了四妹一眼,“你懂什么?看病的事儿,赶早不赶晚。” 于是乎,姐妹三人七手八脚的帮曲飒包裹成了个大粽子,而后开始往小推车上抱被褥。 第2章 拜访刘神婆 铺两层,盖三层,在曲二顺的吩咐下,小推车被弄的暖乎乎,焕然一新的刘桃花从堂屋走出来看见,立时拉下脸子,“天杀的,我新续的棉被也敢往外搬,几步路,哪就冷死了!” 刘桃花入主这个家已有七个年头,早已经是女主人做派。她若是火气上来,别说几个女孩子,就是曲安国也只有忍耐的份儿。不为别的,只因为刘桃花进门第一年便为曲安国生了个儿子,单凭没让曲安国绝后这一点,她就是曲家的大恩人。 对,曲安国常抱着宝贝儿子对刘桃花感恩载得。 刘桃花发威,曲三宁、曲四静条件反射的脖子一缩,想要辩解,嘴唇只是干动动,却什么也没说出。不过,姐妹二人紧紧抓着新棉被,丝毫没有往屋里送回的意思。 曲二顺勉强笑道:“咱们没啥,小五病成那副样子,万一路上再严重了……还得花更多的钱打针吃药,妈说是不是?” 钱是刘桃花的命根子,提起这个,女人撇撇嘴,气焰消散不少,眼皮子一翻,“这冰天雪地的路上净泥水,弄脏了,谁赔给老娘?” 就是因为冰天雪地才用新的,旧的哪有新的暖和?曲二顺压下心中火气,笑道:“哪能啊,老三、老四专门看着,不会的。” 刘桃花心中有事急着出门,没再坚持。 外面发生的事儿曲飒听得一清二楚,多年养成的唯我独尊的性子差点儿让她条件反射的冲出去,只是现实很骨感,曲飒双脚刚落地便眼冒金星,头有千斤重,脚比柳絮轻,一个不小心差点儿跌倒。 她狠狠吞口气,须臾,面无表情的推开门。 “呀,小妹!”曲三宁、曲四静异口同声,一左一右上前来搀扶。 天虽然阴沉沉的,到底比屋里亮些,刺的曲飒一时睁不开眼,任由两个姐姐扶着上了小推车。 出门时,曲二顺甜甜的给曲安国打招呼,只是老爹正忙着伺候宝贝儿子吃年糕、春卷,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早些回来便没下文。 躺在小推车的曲飒冷哼一声,闭上眼。 曲二顺推,双胞胎一左一右帮衬,刘桃花悠哉悠哉前面带路。刚出胡同口便碰见发小王笑颜。说起来,若不是那张圆圆小脸上的两个浅浅梨涡,曲飒还真不能一眼认出。 当年,俩人一同考上大学,虽不是同一所,到底按照约定脱离了小乡村。只不过曲飒抱着能走多远便走多远的心思去了南方一座海滨城市,王笑颜则进了本省的一所一本院校。 最初,俩人频繁书信、电话往来,后来,曲飒家中变故,深受打击的她很怕从王笑颜嘴里听见有关曲家的事儿,便不再与她主动联系。再后来,她忙着学业,以及勤工俭学,把大学的时间安排的满满,俩人渐渐稀有联络。到毕业时,她根本不知道王笑颜去了哪里,生活怎样,后面,更没消息了。 端着箩筐的王笑颜立刻停下脚步,握住曲飒的手惊呼,“老天爷,几天不见,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寒假一开始,王笑颜便去了姥姥家小住,昨儿才回村儿。 曲二顺干涩笑笑,把小妹病情说了个大概。 曲飒摇摇头,直说没事儿,王笑颜还欲说话,刘桃花不耐烦催促,她只好松手,待小推车走了很远,突然喊道:“飒飒,我今晚去你家!” 曲飒有心无力,曲二顺代为回答,“好的笑颜,今晚去我家吃饭!” 刘桃花撇撇嘴,“大年三十晚上串门子,真是好规矩。”嗓门儿很大,一看就是故意的。 曲二顺担心的朝后看了看,确信王笑颜没有听见才暗暗松口气。继母向来看东西重,可这样露骨小气,真是上不得台面儿。 不过,虽然改革的口号已经喊了十多年,一九九零年的农村并不富裕,甚至,绝大多数农村仍然挣扎在温饱线上。就像曲飒家今天炸春卷、年糕,纯粹是为了年初待客,走亲戚用的。东西出锅后,曲家姐妹只能尝尝,也就幼弟曲啸天可以放开肚子吃。 穷归穷,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还是要弄一顿年夜饭的,或几样素菜,或一点小吃,哪怕是一碗没有油水的细面条儿,也是要有的。这个时候,人们最忌讳的就是谁来串门子,这便是刘桃花对王笑颜冷嘲热讽的原因。 “哼。”轻轻的、冷冷的一声不屑从曲飒嘴角溢出,不仅惊的三个姐姐相看,就连走在前面的刘桃花也回了头。 这一瞧不打紧,恰巧碰上曲飒那又冷又利的眼神儿,刘桃花心惊不已,那眼神怎么瞧都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能有的,虽然,这五丫头向来冷言冷语冷面孔。 难道是我眼花了?刘桃花疑狐,就在这时,远远看见俩人走来,她顿时抛下所有想法,快步迎上。 曲三宁低头道:“是二婶和香香姐。” 曲飒眨眨眼皮,算作反应。 要说二婶姜秀云,在柳家堡也是个有名的,并且这名声的由来和自己的母亲相关。说来真巧,当初,曲飒的母亲怀了双胞胎,姜秀云也怀了双胞胎,俩人一前一后生产,曲飒的母亲生了俩女儿,姜秀云生了俩儿子。 这件事在当年传遍了十里八村,姜秀云名噪一时。 为人处事上,姜秀云精明爱算计,轻易不吃亏,这点和刘桃花有一拼。 曲香香今年十九,是家里的老大,天生的美人儿,在附近十里八村同龄姑娘里找一找,还真没有能比得上她的。 年初时,曲香香跟着姨家的两个表姐妹外出打工,才一年的功夫便通身大变样。只见她穿着大红高领及膝毛衣,外面配了一件款式新颖的丝绵小袄,下身穿着深色喇叭裤,脚蹬高跟小皮靴,往人前一站,越发显得别人灰头土脸。 几天前,曲香香人还没到家村里便传开了,说她打工一年挣了三四千块,曲飒二叔曲安民正打算用这笔钱给儿子们盖新房呢。 刘桃花早就眼红曲香香的造化,心里盘算着姜秀云只一个闺女就这样能干,她手里头有三个,若年后都被曲香香带出去,到了过年,她岂不是要变成万元户? 刘桃花拉住曲香香不放手,热情似火的对她嘘寒问暖,全然不顾姜秀云的白眼。 说了一会儿,刘桃花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只听姜秀云立刻道:“她大娘,外面的钱哪有那么好挣!也不知是哪个不要脸的整天传我们香香挣了多少多少钱,说的跟她见过似的,都是胡扯……” 姜秀云没说完便被曲香香打断,“那些传言确实夸大,我在厂子里当牛做马一年,也只是能吃饱饭,就这还不好混呢,来的时候就听说年后厂子要裁人,现在别说往里带人,就是我自己,年后都不知能不能继续在那儿干呢。不过,大娘放心,几个妹妹我一直放心上呢,将来只要我们厂子或者其他厂子招人,我第一个往家里通知,您看可行?” 同样是拒绝,曲香香的话比姜秀云说的中听多了,刘桃花虽然不满,面上笑着连说好。 等人一走,却恨恨的朝姜秀云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说了诸多难听的。 出了村子,路上没再遇到什么人,一行人很快到了隔壁王家铺刘神婆的家里。 说起来,刘神婆还是刘桃花的隔房姑姑,当初,死了丈夫的刘桃花也是经过刘神婆的介绍,认识了丧妻的曲安国,后来俩人成了一家。刘神婆既是媒人,又是亲戚,刘桃花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往这里坐坐,恰巧这老婆子年轻时喜欢做“装神弄鬼”的行当,所以,当有人说曲飒魔障的时候,刘桃花第一个想见的人便是刘神婆。 第3章 惊天秘密 曲飒浑身上下被贴满黄色的符,上面用毛笔画着人看不懂的线条、图案。 贼眉鼠眼的刘神婆手拿桃木剑,在曲飒面前上跳下蹿。 曲飒一动不动的坐椅子上,任由刘神婆装神弄鬼,思绪不知不觉飘到前世,记得当年这个时候她也大病一场,大约到开学的时候才好。不过,从头到尾,都没有寻找刘神婆这档事儿。 就在曲飒整理记忆时,蹦蹦跳跳的刘婆子忽然大喝,而后从桌子上拈起一张黄不溜秋的纸,用桃木剑砍去。 瞬间,一道血红的印子在黄纸上立现,刘桃花惊呼,嘴里说着“果然中邪了”的话。一会儿,刘神婆收了功,将曲飒身上的黄符整理好递给刘桃花,并嘱咐道:“晚上睡觉时给孩子放枕头下,只要放够七七四十九天,别管什么妖魔鬼怪,一律不敢再来侵犯。” 刘桃花连连点头,把那些符宝贝似的揣进怀中。而后又亲自将曲飒送上小推车,并再三嘱咐三姐妹要好好照顾妹妹。曲二顺一听便知刘桃花并不打算立即回去,想了想问道:“妈什么时候回去呢?我怕天黑了弟弟找不到你哭闹。” 刘桃花心中有事急着向刘神婆诉说,听见曲二顺问询很不耐烦,然而曲啸天是她除了钱之外的命根子,不由语气软和道:“很快的,他要是哭闹就拿吃的哄哄,就说我回去会给他带好吃的。” 曲二顺点头,推车出门。 刚走到胡同口,曲飒突然坐起,吓了三个姐姐一跳。 曲三宁眼疾手快的按住小妹,“你要干啥?” “嘘……”曲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去听听刘桃花和那臭婆子嘀咕什么。” 这有什么好听的?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或者她们娘家的事儿。三个姐姐同时阻拦。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病着,不许胡闹。再说,也没什么意思。”曲二顺打算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刹那间,曲飒猴子似的从小推车上蹦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兴奋,又或者那装神弄鬼的把戏真的奏效,曲飒动作竟有几分轻盈。 “有意思没意思的,听听就知道了。” 曲飒坚持,姐姐们无奈,曲二顺只好把小推车交给双胞胎,而后随曲飒往回返。但是,俩人到了门口却发现两扇木门不仅紧闭,还从里面上了锁。这就很奇怪了,大过年的,大白天的,从里面锁门做什么? 刘桃花和那老婆子在里面做什么?姐妹相视一眼,均好奇。然而好奇也是白搭,门锁着,她们也进不去。 这时只听曲飒道:“没事,咱们从狗洞子里钻。”那狗洞原是刘神婆养狗时候给狗留的门儿,后来大狼狗没了,便成了院里往外排水的通道。 呃……曲二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们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多不雅观,十七岁的大姑娘十分不乐意。可是,眼见小妹扒开狗洞“跐溜”一下钻进去,心里很是着急。万一小妹被继母发现怎么办?无奈,她一咬牙也跟上。 相对正屋来说,狗洞的位置很偏,姐妹二人小心翼翼的猫着腰爬到正屋窗棂跟下,从没做过如此出格举动的曲二顺出了一身汗。 堂屋里面,两个人正说的认真,谁也没有注意窗外的情况。 仔细聆听,刘桃花正在抽泣,曲二顺凝眉,这大过年的哭什么?莫非刘家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当即把耳朵贴墙壁,只听刘婆子道:“说句难听的,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当初打架下死手差点没把人家打死?唉,这都是老掉牙的掰扯,不说啦。” 谁把谁打个半死?姐妹相视,从彼此眼睛里读到惊讶。 刘婆子继续道:“好在他已经服了七年,还差最后一个年头就能出来了,你且宽心。上个月你表姐夫去探监,他在里面挺好的,据说还被表扬了呢。你给的钱,你表姐夫也按照你的要求买了东西,全部送进去,收东西那天他还高兴的对你表姐夫说,他在里头学会好几样生计,出来就能做活挣钱,将来一定让你们娘俩儿过上好日子。” 说到这儿,刘婆子语气一转,似乎有些为难,“只是,桃花啊,你当真想清楚了?再怎么说,你也跟曲安国过了七年,到时候,你舍得……” “呸,别提那老不死的糟老头子。”刘桃花恨恨的,“当初若不是我走投无路,谁会跟他?丑点儿老点儿就算了,懦弱的跟个球儿似的,三脚跺不出个屁来,哪有个男人样子,家里吃闲饭的贱玩意儿一堆,整天操不完的心,老姑,想起我这些年过的日子,我都……”说着,刘桃花又嘤嘤哭起来。 俩人谈话的内容,曲二顺虽然没完全回味儿,倒也懂了七八分,当她听见刘桃花这般评价她们曲家的日子,差点儿没站起来冲进去。幸亏曲飒及时给了二姐一个警告的眼神儿,否则,这墙根儿还真不能继续趴下去。 “曲安国那人是老实,可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好处,别的不说,这些年家里地里,都是他带着几个丫头操心,你可没咋受累。家里的钱财你握着,大事小事都是你拿主意,几个丫头都大了,长的又好,将来有造化,你不知要落多少彩礼钱……”刘神婆见刘桃花毫无反应,顿了顿,转了话题,“等泉子从里面出来,看看情况再说吧。” “老姑!别管怎样,将来我肯定要跟泉哥走的,啸天是他的血脉,没道理认一个不相干的人当一辈子爹,就算我同意,您觉得泉哥会放手?”刘桃花这话没说完,曲二顺已经石化,这才明白刚才刘桃花嘴里“我们娘俩”的真正意思。 刚才她还以为刘桃花不守妇道,背着老爹在外面寻了野男人,然而万万没想到,曲啸天竟然不是爹的种! 最初的震惊化为深深的愤怒,曲二顺怎么也压制不住,眼睛里直冒火,曲飒及时拉了一把二姐,用口型道:“出去说,不要打草惊蛇。”那副冷静沉着的样子把曲二顺心头火扑灭不少。 于是,姐妹二人小心翼翼的从狗洞爬出,完了曲飒又把狗洞堵上,直到离开胡同口,曲二顺才扶着一颗老槐树大口大口喘气。 第4章 姐妹变化 从来没有过的愤怒涌上心头,让曲二顺恨不得杀人。悲愤的同时又觉得恍惚,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似的。可那些话,是刘桃花亲口说的,没人逼她。 察觉到二姐和小妹不对劲儿,双胞胎立刻围上来,曲三宁快言快语道:“被发现了?妈有没有……骂你们?”后面说的小心翼翼,显然,她猜测着一定是被发现且挨骂了。 曲二顺条件反射的望向曲飒,见小妹像只小乌龟一样慢慢爬上小推车,连忙架住车把,待曲飒躺好,对双胞胎厉色道:“快走!”说的咬牙切齿,仿佛这里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地。 双胞胎面面相觑,须臾快步跟上。 上了村道儿,曲二顺才停下,一鼓作气把她听到的全部倒出,深吸一口凉气总结,“啸天根本不是爸的儿子,那个贱女人把我们家欺负的好惨!” 曲三宁不信,“那,那,那些话,真是妈说的?” 曲二顺横眉怒目,吼道:“不许喊她妈,那贱女人不配!”吼的一旁的曲四静打了个冷颤,这么多年,她们从没见过二姐如此愤怒,可见是真的。 曲三宁“唰”的面色发白,浑身发抖,这些年刘桃花凭着给曲家生了儿子,整日作威作福,在她眼里,她们这些女孩子比路上的杂草还要低贱,可谁能想到曲啸天竟然不是爹的儿子,老爹心心念念宝贝不已的儿子,竟然是个野种! 愤怒,耻辱,憋屈……无数种感觉涌上心头,让曲三宁破口大骂,“不要脸的娼妇贱货,枉我们家对她这样好,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尽着她吃用,到头来,这女人把我们全都当猴儿耍!还有啸天那野种,小小年纪蛮横霸道,刘桃花和爸能把他宠到天上去……凭什么?凭什么?”因为太过激动,曲三宁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但是她们都懂她的意思。 顿了顿,曲三宁吼道:“走,回家!告诉爸!不把刘桃花的真面孔穿的稀巴烂,我就不姓曲!” 话毕,头也不回的往前冲。 三姐那副样子让曲飒心酸,而她话中意思更让她心痛。若这一切都没发生,她仍旧把刘桃花当祖宗供着,然而这一切都变了,原本贵重的东西到头来忽然被告知是赝品,那感觉……不仅仅是欺骗。曲三宁情绪激动几乎失控的背后,乃是长期压在身上的大山倾塌的缘故。 说通俗一些,从今往后,刘桃花再也不珍贵了,她低贱了,变质了,不值钱了,而她们,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伺候,唯她马首是瞻。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心灵的解放,却让曲飒心酸无比,因为归根结底,她们心灵解放不解放,还是因为“儿子”两个字。 不得不说,重男轻女的思想早就在她们心中扎根落地,异常顽固。 曲三宁往前猛冲了一会儿突然回头,见小推车离的远远,立马缓下脚步,原地跺跺脚,“你们快些!”那样子,已经迫不及待。 一直沉默不语的曲飒这才开口,“无凭无据,就这样告诉爸,你觉得他会信?以他的脾性,你觉得他听后不会把你揍一顿?”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灌几人身上,和着冷冽的西北风,三姐妹浑身结了冰一样僵硬在原地。 曲三宁不得不承认,小妹说的非常有道理,莫说老爹不信,就是刚刚她自己听见也有所怀疑。毕竟这事情太突然,太不可思议。曲飒瞧瞧几人,又道:“若捅到刘桃花那里,你觉得她会承认?我看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把我们埋汰的抬不起头是真的。” 一席话,三姐妹沉默。 “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就这样算啦?”曲三宁不甘道。 “算了?”曲飒冷笑,眼睛直直的望向远方。这天,寒的让人打颤,这风,冷的钻心刺骨,可姐妹三人却觉得,小妹周身散发的寒气比这空气还要冰冷。 她们知道,小妹自幼性情清冷,对家里人甚至有些冷漠,尤其是最近大病一场,更是没给过谁笑脸。可是现在,为什么她们觉得,眼前的小妹和数日前的小妹,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人? 这感觉,实在太诡异! 曲二顺眨眨眼回神,“还没问小五,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来偷听刘桃花和刘婆子讲话?” 这话她之前就想问,然而曲三宁情绪激动骂了半路,惹的她怒火冲天,便没顾上。 怎么想起的?说起来也是电光火石之间的记忆。前世,曲飒虽然和姐妹亲人断绝来往,但刘桃花寻过她两次,第一次带着成年的曲啸天,第二次则领着一个陌生男人,当然两次的目的除了钱还是钱。 那男人和曲啸天酷似,刘桃花介绍说他是曲啸天的一个什么表舅。当时曲飒便笑了,听说过外甥似舅,没听说过像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的。这其中有什么猫腻,曲飒当时懒得想,只命几个五大三粗保安将其架了出去。 现在想来,那男人应该是曲啸天的生父无疑。根据刘桃花所言,这男人此时应该在某个监狱里蹲着。 “就是觉得奇怪。”静默须臾的曲飒轻道:“又不是至亲姑侄,犯得着这样亲近?逢年过节也就算了,平时还跑那么勤……十趟有九趟掂着东西,我看她对自己老娘都没那么好,反常即为妖,所以我觉得古怪,这次又恰巧是个机会。” 前世发生的事儿根本没法说,曲飒只有从现有的情况分析,好在合情合理,刘桃花在她们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她们更容易信服。 姐妹几个边说边走,快到村口时意见达成一致,在没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们绝不轻易开口。另外,等过了年,大姐来走亲戚时,她们一定如实告知。曲大婉嫁到小李庄,行动方便,到时候由她想法子找人去刘桃花的娘家,刘家沟转转,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 原本曲二顺打算明天就动身去刘家沟,可明天是年初一,她没理由跑远,而刘家沟距离柳家堡几十里,在这个年代,轻易不能走到的。这也是自打刘桃花嫁到曲家,她们姐妹从未到其娘家去过的原因之一。 商议完毕,姐妹四人面色沉静的进了家门。 第5章 翻脸 曲安国听说刘桃花留在了王家铺与其老姑说话只点点头,显然对这状况习以为常。曲三宁心里装着滔天秘密,一时没忍住脱口道:“啸天呢?”还好只是问了问,曲二顺收回犀利眼神,松口气。 曲安国告诉众姐妹曲啸天刚睡着,让她们说话小声些,曲三宁抿着嘴面色如水进了东厢房。 当晚,王笑颜如约上门,恰巧曲飒一家子正在吃年夜饭。干菜炖肥肉片,腌萝卜,白菜炖粉条儿,除了黄馍馍、黑馍馍以外,每人分得一个白馒头。这样的一顿饭,一年只有这一次。 “笑笑来了,快坐。”曲二顺笑着把人往屋里让,触及她冰冷潮湿的袖头惊道:“又下雪了吗?”话毕,抬头朝屋外张望,刚才做饭的时候还没下呢。 王笑颜连连摆手直接说明来意,她这么晚过来是给曲飒送感冒药的,并解释,这药是她大哥的大学同学赠的,在这穷乡僻壤就算有钱也买不到。曲二顺一听高兴的不知怎么好,又把人往里拉,非要她坐下来吃饭。 王笑颜便用眼睛飞快的往桌子上一扫,整个过程不到一秒,而后把药盒放入曲二顺手里,“我们家也吃着呢,俺妈听说我要过来,再三嘱咐早些回去,若不是担心飒飒的病,哪敢在这个时候上门叨扰。” 这话明显说给刘桃花听的,可见下午刘桃花那些话王笑颜听的一清二楚。 当事人没什么,曲二顺脸上火辣辣的。恰巧这时,曲飒披着大棉袄走进来,除了那一家三口,姐姐们连忙迎上,都责备她不该出来。 晚饭做好后,曲飒只喝了一碗红薯干稀饭,再没胃口吃别的。看见她这副瘦弱无力的样子,王笑颜鼻子一酸,眨眨眼要送她回屋,曲二顺飞速进了厨房把药用开水沏上,端给曲飒。 两人亲眼看她一饮而尽才放心出屋。 大约过十多分钟,曲二顺送完王笑颜又复回,“我把人快送到家门口才回,那妮子真是热忱,本来担心她路上脚滑多送了一段儿,哪知快到她家时非拉着我进门,哎哟,可拉扯好一阵子。” “嗯。”曲飒面色柔和回了声,又催曲二顺去吃饭,难得一顿好饭,再不去,盆儿都吃光了。 曲二顺把曲飒的被角重新掖一遍才走。 一股暖流不知不觉暖遍全身,尤其是心窝窝那里,甜的像是吃了蜂蜜。下午因为新旧棉被二姐据理力争,在王家铺因为迁就自己的任性陪她一起钻狗洞,以及刚才她殷切的看着自己把药喝下的模样……这些情景像电影片段似的在曲飒脑海中轮番闪过,让她不由想到,前世,这些片段应该有很多吧,只是她不记得了,而有些,她不愿意记得。 她厌恶刘桃花,更憎恨曲安国,连带着,她对这个家厌倦无比。前世的每一天她都在想着如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哪里还会记得姐姐们的温情和关心?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像个大冰疙瘩怎么捂都捂不热,时间长了,姐妹疏离,自然而然。 “老天真好,又让我回来了。”幽暗的小屋里,曲飒默默念叨一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院里有了动静儿。须臾,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曲四静和曲三宁蹑手蹑脚的进来,当二人看见小妹还没睡着这才放开动作。曲三宁面色十分不好,又是个装不住话的,听见小妹问她们吃的怎样便忍不住道:“年年一人一个白馍馍,就因为小妹你病着没胃口,那馒头竟然被不要脸的抢了,还说你吃不了搁着也是搁着,不如她吃了。二姐原本就注意着呢,特意把你的那个馒头压在箩筐底,就这都能被悄悄翻出来……” 原来是因为一个白馒头。 见曲飒面色如常,曲三宁鼻子一酸,小妹病了这么多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原该吃好的,现在别说肉菜,连个白馍馍都没捞着,越想越气,又道:“你不知道,笑颜刚走时她说什么,啥贵药啊巴巴儿这个时候送来,下午碰见时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去看神婆,你要是病好了,那是她老姑的功劳。又说那药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不让你乱吃。” “她本性如此,犯不着生气。”曲飒支撑着坐起,轻声安慰,“现在有多神气,将来便有多狼狈。” 曲四静连忙往后背塞枕头,拉被子。曲飒看了看窗外没见曲二顺,便问,“二姐呢?” “在厨房里和面呢……”曲四静眨眨眼,笑道:“等明儿面发了,给你做白面馍馍。” 啊,那些白面是刘桃花留着待客用的,二姐这样做岂不是……虽然她明白曲二顺另一层用意,不过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这个小妹。曲飒心里暖暖,待曲二顺抱着小面盆儿进来时,忍不住说了声“谢谢二姐”。 然后就见三个姐姐僵住。 大约过了好几秒,曲二顺才干咳笑道:“说的什么胡话?”一转身,眼圈儿都红了。 …… 半夜里,曲飒发了汗,头上的重量轻不少,之前吃了那么多药,打了好几针也没见这效果,所以说,好东西就是好东西,那药的牌子曲飒认得,确实价格不菲。 早饭后,她又喝一剂,半晌时,头已经感觉不到疼,且胃里有明显的饿感。 “小五,快趁热吃。”曲二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丸子汤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白面馒头,“尝尝香不香,我滴了好几滴香油。” 曲飒麻溜的坐起,接过汤和馒头大口大口往下咽,曲二顺眼睛眯成月牙。刚吃一半,就听厨房里叮咣乱响,接着是刘桃花的怒吼声,“这是哪个作死的动我的白面,蒸了白馍?不知道我留着这些白面待客的?啊?是哪个,赶紧给我滚出来!!!” “我去看看。”曲二顺收起笑容,嘱咐曲飒继续吃,而后轻快的走出东厢房。 一会儿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四起,刘桃花的谩骂,曲二顺的据理力争充斥小院儿,后来又夹杂着曲安国的调节、安抚。刘桃花虽然厉害,到底不如曲二顺牙尖嘴利且反应灵敏,只不过这些年她仗着给曲家续上香火的功劳作威作福惯了,众人都忍让着她,现在除了曲安国,一家子都知道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丑事,谁还把她放在眼里? 昨晚曲二顺用白面和面,本就是一个征兆,在曲家,她刘桃花,再也做不成原来的刘桃花了。 刘桃花见曲二顺不顾一切的和她还嘴翻脸,心中早就怒火冲天,后来又被曲二顺占了上风,言语上没讨得半点便宜,且被曲二顺塑造成恶毒继母形象,气的她几乎吐血。 正闹着,曲三宁、曲四静端着一箩筐花生、糖果、瓜子进门。 第6章 闹 看见院子里的景象,双胞胎惊住。刘桃花眼疾手快,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个举动便是夺下箩筐,问道:“这些东西哪来的?”说完又仔细瞧瞧箩筐,皱眉,“这箩筐不是咱家的!” 遂眼神凌厉的盯向双胞胎,仿佛在说,老实交代,别给我扯犊子! 曲四静条件反射的缩脖子,尽管刘桃花早已不是原来的刘桃花,但没办法,谁让她横行多年,余威未散。 “柴大娘给的!”曲三宁倒是很镇定,大声说完,又把那箩筐夺回。 一时间,刘桃花都觉得自己眼花了,这小蹄子一个二个的,都反了不成? 曲二顺护住两个妹妹,一股脑儿道:“自然是礼尚往来得的。昨晚黑咕隆咚的又下那么大雪,人家笑颜为了小五的病冒着风雪送药,那药又有奇效,只两顿小五就大好,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所以我们当然要谢人家笑颜,于是我便让小三、小四给笑颜送了封果子(北方一种甜点,主料是面,白糖,根据口味儿会加放一些冬瓜、干果之类的。)表示感谢……“说到这儿,又转向双胞胎,”你们也真是的,我们明明去谢人家,却又巴巴儿端这些好东西来,这怎么过意的去?” “我们不要,柴大娘硬给,拉着不放。”曲三宁解释。 听到这里,刘桃花要疯了,一个箭头冲进堂屋西间,没一会儿又冲出来,对曲二顺大吼,“我统共就包了四封果子,准备初三走亲戚用的,啸天缠着要吃我都没给,好家伙,让你转手送人……” 经过刚才与曲二顺三五次交锋,刘桃花心有余悸不敢有过分举动。俗话说的好,柿子挑软的捏,于是她忽而把矛头转向双胞胎,别的不敢说,曲四静柔弱胆小的性子她是清楚的,就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刘桃花迅速走到曲四静面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那声响亮的耳光让所有人都愣住,作为双胞胎姐姐,曲三宁立刻反应过来,朝刘桃花扑去,“你敢打我妹妹?” 我给你拼了! 她一手架住刘桃花一只胳膊,弯着腰拿脑袋直往女人身上撞,几秒后,刘桃花对曲三宁激烈的进攻做出更加激烈的回击,不管不顾的对其又抓又挠,拳打脚踢。曲三宁今年十六,干瘦干瘦的,哪里是刘桃花的对手,曲二顺见妹妹吃亏,立刻冲上。 姐妹五人中,曲二顺生的最黑,个头儿最高,也有力气,平时说话做事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是典型的爽利干脆的村妹子。 如今她只用了五分力气便把刘桃花钳制住,在曲三宁的助攻下刘桃花彻底不能动弹,趁此机会,曲二顺照其脸上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并骂道:“孬种,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久了不知东西南北了,我妹妹你也敢打!” 刘桃花自从来到曲家,别说挨打,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落下,原本对她服服帖帖的女孩子们如今竟然对她又打又骂,刘桃花几乎疯魔,蹦跳着要挣脱,几次挣脱失败整个人便往下坠意欲打滚儿,一副不管不顾要死要活的样子,嘴里还嘟囔着,“反了反了,我要被这些便宜货给弄死了……” 曲二顺拉住曲三宁,命她放开这坨烂泥,任由她在地上打滚儿撒泼,听她那样说回击道:“还反了?哼,莫非你是皇帝老子?” “我不是皇帝老子!我是你们老娘!!” “你生的我们?你养的我们?”曲二顺冷冷嘲讽,完了还往地上啐一口。 刘桃花一口气打滚儿到曲安国脚下,抓住早已经凌乱不知所措的男人又掐又挠又骂,“你个吃屎屙尿的,看见了吧,你养的好闺女,不认我,又要合伙整死我,你今儿要不给个说法,我就撞死在这儿……”话毕,拿脑袋往地上撞,唬的曲安国不顾一切的跪雪地里又拉又挡,好不热闹。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几姐妹见惯了,丝毫不为所动,曲三宁甚至恨恨的道:“那你去死啊,去死啊,光说不做算什么本事!” 刘桃花一听寻死的动作更加剧烈,原本曲安国就招架不住,这会子更无奈,又急又恼又无措的情况下转手给了曲三宁一巴掌,世界一时安静。 曲三宁捂着脸,瞪着杏眼,不可思议的望着曲安国,挨打的瞬间泪珠便断了线似的,哗哗直流,右眼角那颗美人痣经过泪水的洗礼,更加明艳醒目。 “爸,你打我……”她喃喃,望着萧萧飘雪,曲三宁茫然。 为了这么个该死的女人你打我,爸,你知不知她背着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啸天根本不是你儿子,她当年带着野种进门,七年来,又凭着那野种在我们家当祖宗当佛爷,爸,你知不知,我们究竟有多委屈…… 悲愤和伤情并未让曲三宁失去最后理智,那些话在心里百转千回并未道出,不过这么些年她第一次挨曲安国的巴掌,羞愤的她几乎撞墙。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么?谁不会呢,豁出去脸皮,谁还顾得谁? 曲三宁当即往雪地里一坐,哭闹撒泼起来,这下小院里更喧闹了。 这时,已经有邻人、路上悄悄进门,曲二顺一边拉妹妹起身,一边红着眼睛给她们打招呼。李婶子见状立即过来帮忙,俩人一起把曲三宁从雪窝子里拉起。 自己的狼狈不堪突然被这么多外人看见,曲三宁又羞又悲,只抱着二姐痛哭,不肯抬头。曲二顺一边哄慰妹妹,一边回答李婶子、柳嫂子等人的问题,你一言我一语没片刻众人便弄清来龙去脉,看向刘桃花的眼光开始复杂。 刘桃花一向以贤妻良母的形象标榜自己,自然不肯落后,主动从地上爬起在众人面前摆理,“……家里统共就那些白面,专门留着待客用的,她倒好一声不吭蒸了四个大馒头,她婶子,她嫂子,你们都知道我不是个刻薄的,自打小五病倒,打针吃药花了多少钱,我可有说过什么?如今我们家啥情况谁不清楚,大节下的把白面用了,等亲戚过来,我们拿什么充脸面……我们娘家离的远,一年到头去不了几次,可怜我那老娘都七十多了还要帮几个兄弟拉扯孩子,从年头苦到年尾,吃过什么好的?我寻思着娘最喜欢吃面果子,咬牙封了四封,啸天哭闹我都没舍得往外掏……礼尚往来谁不知,可你不该不吭不喘当没我这个人,悄悄拿了家里东西还振振有理……” 鼻涕一把泪一把,刘桃花嘟囔一堆,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便开始有人摇头,把现状归结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上来。 曲二顺见她掰扯的不像样子,立刻把曲四静推到众人面前,“就你有娘,我们都是没娘的,有娘的孩子像块宝,没娘的孩子是根草,任人打,任人骂!” 曲四静腮帮子上的手指印已经模糊一片,白净的小脸儿肿的发面饼子似的,可见刘桃花那一巴掌下了多大的死手。众人一瞧,皆倒抽一口冷气。 第7章 加把火儿 都言春天后母心,变幻无常。后母本就难为,就算对待继子继女跟亲娘一样,背地里还有小人挑各种不是,更别说动手打人。这样下死手的一巴掌,任由刘桃花有三寸不烂之舌,也躲不过一个恶毒继母的名声。 更何况曲四静今年已经十六,眼见到了说亲的年纪,是大姑娘了,家家户户对待大姑娘,谁不娇养着以求到时说个好人家,就算姑娘再有不是,说两句骂几声大可,断然没有动手打脸的,还打成那副惨样儿。 曲四静在众人眼中素来文静,柔柔弱弱的惹人疼爱,可现在这副静默抽泣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曲三宁不着痕迹的往曲四静旁边一站,俩人一个左脸一个右脸,合起来便是左右开弓,众人又惊,合着双胞胎都挨打了,于是看向刘桃花的目光开始冒火气。 “都说后娘难当,这话千真万确,刚才二丫头还质问,你生的我们?你养的我们?合着我这些年的心血是白费了,我把人家当亲闺女看,人家可没把我当亲娘待,两天了,四个姑娘碰头儿没一个喊我妈,甩脸子,说风凉话,今儿还赏了两巴掌!祖宗哎,我究竟怎么得罪你们了倒是说清楚……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劲儿……”为了收服众人,刘桃花故技重施,坐雪地里哭闹喊冤。 柳嫂子等人看不下去,上前拉扯,“看看,这是做啥,赶紧起来,大过年的坐雪窝里,也不怕得病。” 刘桃花以为众人听见她被继女打耳光,皆会吃惊不已,再怎么说她也是个长辈,晚辈扇长辈耳光说严重些就是大逆不道。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尽管她加重语气说挨了两巴掌,谁也没放心上,提都没提。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心中郁闷,殊不知曲二顺在旁冷笑,她是给了刘桃花两巴掌,可与刘桃花下死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再看刘桃花脸上一点痕迹都没,都以为她在扯谎。 见众人没一个指责曲家姐妹的,刘桃花哭的愈发悲惨,“得病才好,死了更干净,反正多的是人巴不得我死……” 曲三宁听了脖子扭向一边,丝毫不理会刘桃花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儿。 一直躺在床上听动静的曲飒长舒一口气,照着胸口捶了好几下才把心口的那团火咽下,轻轻下床,轻轻开门,颤颤巍巍的走到曲安国面前,扑通跪下,“爸,妈,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你们别闹了。” 众人惊呼,“这孩子,还病着,快起来,当心着凉。” 曲飒坚决不起,出门前她全副武装,就连护膝都戴上了,跪一会儿完全没问题。 “求你们,别闹了!”她冲曲安国磕头,矛头却直指刘桃花,“都怪我,我若不生病,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也不用妈里里外外操心,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日日夜夜都想着给我看病。我要是不病那么久,也不会被好心的笑颜看见,便也没有她给我送药这档子事,后来发生的,更不会存在!因为我的缘故,让妈生气,让姐姐们委屈,罪该万死,爸妈,所有错全由我一人承担,你们不要怪二姐三姐四姐!” 说完,又给曲安国磕头。加上之前的,一共三个。 上辈子曲安国死的时候,曲飒呆坐在灵堂,一个头都没磕,亲戚们指责也好,姐姐们叫骂也罢,她全当没看见没听见。 曲安国活着的时候轻看她们这些姑娘,死后更让她背上“害死亲爹“的恶名,所以,她恨曲安国,不愿给他规规矩矩守灵磕头。 真是没想到,这一世开始,她会用这种方式给他磕了三个头。也罢,大过年的,权当请安了,曲飒心中不屑的冷笑。 曲安国急的不知所措,大冬天出了一头热汗,频频看向刘桃花,而坐在地上哭闹不止的女人也被惊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不过,她不是傻子,隐隐觉得五丫头的举动根本不怀好意,明着劝解,可仔细品品,矛头直指的是她这个继母。 真是好手段,七年过去,她倒不知这些丫头们的能耐,可真是瞎了眼。 曲飒并不看刘桃花,杏眸淡淡的盯着曲安国,老头儿的反应让她觉得可怜又可悲,冰天雪地的,你亲闺女跪着给你磕头,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第一反应不该是把闺女拉起来吗? 可见心里没有一个人,就是没有,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在他关心的名单里。 曲飒无比清楚,就算重生一世,她对曲安国,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将来能做的,只是不让自己再背上“害死亲爹”的臭名。 “哎呀闺女,你胡说什么!”李婶子一个箭头蹿到曲飒身旁,伸手拉扯,“人这辈子保天保地也不能保证自己不生病,若是可以,谁想生病?这点谁都不能怪你,否则就是蛮不讲理的混蛋!快起来,你病才好转,可不能辜负关心你的姐姐们……”最后一句柔声细语,曲飒借坡下驴慢慢起身,反正该加的火都加了,剩下的就没她什么事。 李婶子的指桑骂槐更让刘桃花憋屈无比,偏偏又说不出什么。尤其是这五丫头姿态放的那么低,模样装的那般可怜,还口口声声喊着妈,她要是再出口指责,这些人说不定能把她吃了。 曲二顺强行把曲飒赶回屋里,便蹲下来捡雪地里的花生、糖果,刚才闹的太剧烈,箩筐里的东西撒一地。李婶子、柳嫂子等人跟着捡,曲二顺把几块奶糖塞她们手里,甜甜的喊着:“婶子,嫂子,你们尝尝。” 俩人连忙把东西送往箩筐里,笑话,她们来拉架的,又不是来蹭东西的,若是吃了这糖果才让人笑话呢。于是一个二个都说这些东西是你柴大娘一番心意,好好收着云云。 刘桃花冷眼瞧着,根本不明白事情如何到这地步,从头至尾,她一直落到下乘,而现在,只能偃旗息鼓。 很快院子里的围观者逐一散去,走的时候三两个一起,嘴里嘟嘟囔囔,显然是说刚才的事儿。很快,只剩下李婶子、柳嫂子二人,她们好言好语的劝解刘桃花一阵子,正抬脚准备离开时,王笑颜端着一个箩筐站在了门口。 箩筐中赫然放着两封果子,搭眼一瞧,还都是上好果品。 第8章 大姐 王笑颜端着箩筐快步走向刚从雪地里爬起的刘桃花,快速道:“刘婶儿,俺妈让送果子来。”话毕,捧上。 刘桃花想接,动作一出又觉不合适,把手重新缩回去。一旁的李婶子、柳嫂子脸色别提多难看。 “这,这咋说,哪能要你家的果子……”刘桃花笑的讪讪,眼珠子却在那两封包装精致的果子盒上打转儿,王笑颜接道:“都怪我贪吃留了那果子,俺妈一直骂我呢,说我原本好意送飒飒两剂药,现又收人家谢礼,这不辱没我原本的心意么,说什么也让我送来,正好我大哥前天去县城玩儿带了几封回来,都是咱们不常吃的,来来,都尝尝鲜儿。” 王笑颜不顾阻拦把其中一封打开,推到众人面前,李婶子、柳嫂子乐的给王笑颜面子,更乐意打刘桃花的脸,皆捏了两个,吃完都赞不绝口。 吃了果子,看完笑话,俩人肩并肩离开,心里都酝酿着如何把这些话传的精彩,顺便给刘桃花扬扬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稍一日,刘桃花磨挫殴打继女的光荣事迹传遍整个柳家堡,并气势汹汹的朝外村扩散。 一来这事的确精彩,二者大过年的人都在家,人多嘴多,传播速度自然惊悚。 刘桃花头一次吃败仗,气的午饭都没吃,“挺尸”到傍晚没起。王笑颜强行留下的那两封果子自然收入她的囊中,没开启的那封连带着她之前买的被藏的严严实实,开启的那封全部落入曲啸天腹中,曲家姐妹一口没落着。 曲三宁坐小床上骂了许久不觉解气,被曲二顺往嘴里连塞三颗水果糖才止住。 下午,雪落的更大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扫都来不及。姐妹四人窝在床上没怎么出屋,曲二顺用白纱布裹了两个冰蛋子让双胞胎敷脸消肿,到晚上,均见效果,几人这才松口气。 初二一早,刘桃花在厨房里摔盆儿撂碗弄得叮咣响,却半天没见人来,心下一恼想冲进东厢房找事儿,可旋即一想,里面有姐妹四个,其中三个牙尖嘴利的,她现在说什么都落不了好,只好悻悻回堂屋继续躺着。 到底闲了这么些年,别说做饭,就是扫地、擦桌子的活儿也不轻易做,刘桃花非常不习惯,冲曲安国吼了两嗓子,就见老汉走到院儿里小心翼翼说了句,“咋还不做饭。” 没人理,又悻悻回了屋。刘桃花骂了声“没用的东西”,气的在床上打滚儿。 原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贵妃娘娘一般的生活,突然天翻地覆,刘桃花心中又气又怒,隐隐发痒,同时,又纳罕。 事情到底过去一晚,背后缘由她不是没深思过,到底谁给了那些丫头反抗的勇气,她百思不得其解。 等厨房没了动静,曲二顺这才带着曲四静进厨房做饭,也不多做,只做姐妹四人的。吃完立马把锅碗刷干净,回屋。曲四静想着老爹还没吃早饭,要不要给他做些,结果只小心翼翼说了半句便被曲三宁瞪回去,昨儿他使劲儿扇她耳光给刘桃花出气时,可没想过她是他亲闺女。 三顿没吃,刘桃花饿的胃抽抽,加上曲啸天哭闹,便又重生进了厨房,结果灶台、案板上溜光干净连个热馍馍都不见,气的几乎吐血,照着蹲在门角晒太阳的曲安国骂道:“等死呢你,还不过来烧火,想饿死俺们娘俩不成?” 曲安国讪讪笑笑,照做。 一家三口简单做一些,早饭对付过去。 初二一整天都是在这种模式中度过,吃完饭曲安国就蹲在门口儿晒太阳,时不时的望着东厢房唉声叹气,几次冲动站起来想走过去说些什么,可最终又不知说什么,复又蹲下。 初三,刘桃花起个大早,猫腰进厨房做了一家三口的早饭,吃完便挎着长篮子带着曲啸天走娘家去了。 人一走,曲家姐妹便觉院子里的空气清新不少。今天的太阳比昨儿还要灿烂,半晌的时候,小院儿暖暖的。曲二顺搬个小椅子放门口让曲飒出来透风、晒太阳,而自己收拾收拾骑着那老掉牙的自行车去村口接曲大婉。 双胞胎抱着箩筐一左一右坐在曲飒旁边,给她剥花生,嗑瓜子儿。曲安国见曲二顺不在,仿佛找到机会,便有心说几句,刚走到三人跟前便对上曲飒冰冷警惕的眼神儿,心下一怔。 他怎么就给忘了,走了老二,还有个难缠的老五呢。唉,造的什么孽,咋就养了这么一群不听话的闺女? 到底没勇气说什么,只讪讪一笑,从箩筐里捏一块水果糖放嘴里,而后掂着扫把出门扫雪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曲二顺领着曲大婉以及两个外甥女,妮妮和妞妞进门。见到大姐的瞬间曲飒只觉恍惚,正值风华正茂的大姐与记忆中的影子完全重合。 曲飒母亲去世时,她只有三岁,是曲大婉把她拉扯大的,长姐如母,幼时的曲飒对她极为依恋。后来渐渐长大,曲大婉于四年前出了阁,嫁给了朱子镇李家沟的李开盛,这门亲当年由刘桃花做主定下,只为对方给的彩礼诱人。订婚前曲飒早就听说李开盛的老娘不是个省油的灯,李开盛是独子,性格霸道,她是怎么也不同意这门亲的,可是曲大婉告诉她,这是父母的决定,她违抗不得。 记得出嫁那天,雨下的极大,送亲的和迎亲的都很狼狈。曲二顺望着远去的送亲队伍,泣不成声。她告诉曲飒,老人们都说女子嫁人时若是下雨,就预示着她的命不好。 后来,果然应验。曲大婉进李家第一年生了个女儿,隔一年又生了个女儿,从此在李家的地位跌落谷底。并且这个时间段国家对人口控制严格,他们第二胎已经是冒着风声偷生的,每逢阴天下雨,李开盛就喜欢喝两口小酒儿,醉了就拿曲大婉出气,非打即骂。 而婆婆沈桂兰更是没给过曲大婉好脸,四年的婚姻生活将曲大婉磨挫的身心俱疲。 到第四年,曲大婉又怀了个,结果八个月大时上面的小分队来捕人,曲大婉慌慌张张的跑到地里躲避,跨小沟渠时滑了一跤滚落沟渠,一尸两命。 死的时候,刚刚二十三岁。 第9章 生男生女的关键 曲大婉的葬礼上,曲飒刚进门便被二姐轰出去,她扬言大姐有话,早就和她这个害死亲爹的畜.生分道扬镳,所以,她也不配过来吊唁。曲飒恼怒不已,当场和曲二顺扭打在一起,更有李家以及其亲戚上前撕扯,最后也不知谁向着谁,总之当时场面极其混乱。 在后来的日子里,她每每想起那一幕都心痛万分。她曾怀疑过二姐话中真假,也怀疑过大姐是否真的那般狠心撂话,但是一想到大姐骨子里对老爹的维护和敬畏,她便没勇气再想下去。 “小五,你咋啦?”曲大婉和曲安国打完招呼,目光殷切的走向曲飒,正准备和小妹好好说叨两句,谁料小妹突然浑身僵硬,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吓的魂都飞了半个。 曲二顺和双胞胎也慌了,纷纷围着曲飒摇晃、叫喊。 过了好几秒曲飒回神,明白自己太过陷入回忆中失态了,忙摇头解释说自己无事,待她慢条斯理的和大姐说好几句话,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开盛咋没来?”曲安国也被小闺女的模样唬住,半天才想起自己要问的问题。 提起丈夫李开盛曲大婉低了头,轻轻回了句,“家里来了亲戚,人多,走不开。” 实际上是因为年三十的时候那男人又喝的烂醉,俩人因为孩子的事大吵一架,最后李开盛恼羞成怒动粗,抡起皮带对她狂抽不已,曲大婉挨不住便抄起擀面杖子还手,刚两下便被沈桂兰看到,这可了不得,老婆子登时寻死腻活。曲大婉哪里是他母子的对手,最后被逼的走投无路要上吊……后来,事态愈演愈烈轰动整个村庄,整个过程比刘桃花和四姐妹的大战激烈的多。 发生这样的事儿,李开盛自然不愿跟来,这里的习俗闺女走娘家女婿无故不跟着,就等于打女方的脸。 李开盛自然乐的打她的脸。 曲二顺是知道内情的,她骑着破车一下子到李家沟附近的小路才停下,姐妹相见恨不得一口气把各自内心藏的话全倒出来,俩人嘟囔一路,临进村时才觉说个差不多。 “来不来的都一样,大姐来了就好。”曲二顺帮曲大婉遮掩,说完,忙着给妮妮、妞妞拿零嘴吃,借以转移注意力。 中午,曲二顺掌勺,曲飒在厨房转悠几圈儿,悄悄在炉子上做了一道小鱼汤,滴了香油,放了辣子,味道鲜美。 曲二顺等人注意时,鱼汤快要出锅了。 “小妹什么时候会的这手艺?”曲大婉惊奇,看向二妹,曲二顺才叫一个吃惊呢,曲飒随口编个理由解释,说这道汤是她偶然机会跟学校灶上的师傅学的,姐妹不再疑虑。 小五是她们家最聪慧的,小学时跳一级,中学时又跳一级,如今才十五已经读到高三,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却是成绩最棒的,在她们眼中,只要小妹愿意,学什么像什么,且都是最好的。 午饭,一盆白菜炖肥肉片,一盆干菜烧豆腐,一碟子凉拌粉丝,一碟子腌萝卜,再加上曲飒炖的小鱼汤,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上齐后,曲二顺又端来一箩筐白面馒头,笑道:“今儿都吃白面,放开肚子吃!” 没有刘桃花和李开盛这两个渣女渣男,曲二顺只觉呼吸顺畅,笑容直达眼底。 唯有曲安国看着不太高兴。 那酥炸小鱼是曲啸天的零嘴,结果被小五烧成汤,那满满一箩筐白面馒头的分量更是惊人,刘桃花留的那些白面没有用光,也剩不了多少,这回来,咋跟她们交代? 再说,女婿又没跟来,闺女顶多算半个客,而他们曲家例外,闺女连半个客都不算,犯得着弄这样丰盛? 简直糟蹋东西! 曲飒瞄一眼便知老爹的想法,习以为常的她连讽刺都懒得费那劲,只又说又笑的活跃气氛,曲安国那副德性权当没看见。 大姐受苦受难一整年,今儿好不容易逃出牢笼,曲二顺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让大姐吃,更是没注意曲安国的脸色。一家子吃的欢畅,曲安国吃了几口菜便闷头喝汤,第一口,嗯?好喝!第二口,呀,鲜美! 忍不住问道:“这鱼汤谁烧的?” “是小五!刚刚我还惊讶呢,小小年纪有这手艺,不过咱家小五是最聪明的,学什么像什么,有这手艺天经地义。将来啊,一个状元是跑不了的。”曲大婉笑盈盈看向小妹,跟着又道:“汤好喝,爸多喝两碗,一锅呢。” 曲安国咧嘴笑笑,继续喝汤,趁曲飒不注意瞄了一眼,心中叹息,当年李叔给这孩子算命,说将来定然是个大富大贵的,别管真假,这话听着就顺耳,何况他这小闺女脑袋瓜是真管用,只是可惜,到底不是个男孩儿。 饭吃的最后,曲安国瞅着曲大婉突然道:“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说的众人一愣,旋即明白,他指的是李开盛。 曲安国木讷老实懦弱,但不是个傻子,自曲大婉进门到现在,什么光景什么心情他早就察觉到。曲大婉不说话,他叹口气又道:“大过年的,吵啥吵呢!” “还不是因为孩子。”曲大婉赌气,头扭到一边,悄然落泪。 “唉……”老汉怅然叹息,末了低道:“是我们对不起李家,没给人家续上香火。” 这话听着就让人恶心,曲飒只觉饭都吃不下,搁下碗冷道:“生男生女关键在男人,和我大姐有什么关系?!”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曲大婉惊的连泪都顾不得擦拭,怔怔的望着小妹。曲安国先是一惊,后来拉下脸训斥,“胡说啥呢,瞎扯。” 曲飒忍不住要来一段精子、卵子以及X、Y染色体论,然而想想,在座的除了她谁能听懂,便干脆道:“书上讲的。高二年级生物教科书,不信你们可以去翻书,也可以问老师……这是科学家早鉴定的真理,真的不能再真,说不定今年高考还能考着这道题呢,我若答关键在女人,说不定一个状元都没了……” 到此,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第10章 伤 “这么说是李开盛那混蛋没本事,生不出儿子,却把错处归到大姐身上,这太不公平了!”曲三宁恨恨然。 不知不觉间,曲大婉泪流成线,哽咽道:“这世间不公平的事多了去,这算什么。” 显然姐妹几人信了曲飒的话,就连沉默不言的曲安国也有所触动,嘴唇动了动,不过终究没说出什么。 曲飒眉眼一挑,淡然瞥了曲安国一眼,语气带着三分嘲讽,“这世间不公平的事情是多,在我看来,最不公平的就是男人迁怒女人,自己生不出儿子,却一次又一次让女人遭罪不说,还让她抬不起头,这样的人,活该断子绝孙。” 曲二顺最先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怔怔看向小妹。这话,真够恶毒,并且这种恶毒效果只有将来才能显出。啸天不是爹的儿子,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自然意识不到小妹话中恶意,若是将来某天他知道真相,再回想起今天小妹所言,该有多痛心…… 其实这些天曲二顺早有察觉,小妹对爹似乎有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她并不像她们,虽然有时候对爹十分不满,可是骨子里,她们是敬畏爹,维护爹的。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很快都明白过来,曲大婉面色苍白,一会儿看看曲飒,一会儿望望曲安国,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张不开口,那些话别说不能说,就是现在可以说,她也不知从何说起。 指责小妹?可是她说的对啊,当年娘为了她们几个,可是受尽了人世磨难。可怜爹?爹是可怜,然而这一切都是命,可怜有什么用呢? 曲安国还以为众姐妹很为曲大婉伤感,叹口气指指菜盘子,嘱咐大家快吃,曲大婉等人连忙端起饭碗,埋头吃饭,直到结束再也没人挑起这个话题。 曲飒心情安好,晚饭又露了一手,做了一道酸溜醋里白,满满一盆大白菜不稍十分钟下去大半。曲安国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汤都没顾上喝一口。曲大婉看的直心疼,“爸,您慢点儿,喝口汤,不伤胃。” 老汉顾不上说话,直点头,并照吩咐喝了几口汤,好一会儿才赞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白菜,二丫头,你咋做的?” “咳咳。”曲二顺眨眨眼,“这是小五做的。” 啊,这就很让人惊讶了,中午的小鱼汤鲜美可口,他喝了三碗都没知足,可是那汤锅已经见底,大女儿光顾伤心都没喝几口,便不好意思和闺女抢嘴才作罢,没想到这醋里白竟然也是出自小丫头之手。 “这也是跟灶上师傅学的,去年学校组织一次活动,我被分到校食堂帮工,那些师傅看我年龄小,不仅照顾我,见我对做菜感兴趣,教我不少,当然,耳濡目染也很重要。”曲飒自动解释,且比较详细。 众人点头,原来如此。 “我看脑瓜子管用最重要!”曲大婉与有荣焉的夸赞。 曲飒笑笑,装作不经意的道:“大姐多住几天,我好好给你做几道拿手的。” 曲大婉迅速瞄了曲安国一眼,一则她和李家大闹一场,二则她想会会刘桃花,自然有心留下,就是不知老爹啥意见。曲安国反应慢半拍,好一阵儿才开口,“你不走亲戚啦?” 一般来说,年初一走干亲,初二初三走娘家,初三往后开始走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今儿初三,曲大婉婆家的亲戚还没开始走,她这样留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当然,曲安国只猜出女儿、女婿闹别扭,并不知内幕。 “走什么亲戚,李开盛都不过来,大姐为什么要跟着他四处走亲戚?再者,就冲现在这情形,跟出去也是被人家说三道四,羞的抬不起头。依我看大姐就留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至于以后的事情,再说。” 曲飒语气十分强硬,那种冰冷强大的气场瞬间上身,曲二顺和双胞胎再次冷到。 曲飒心中盘算着事情没有注意,她话虽这么说,实际上打着把曲大婉永久留下的主意。算算日子,大姐第三胎就是出了正月怀上的,前世大姐为了这一胎摔沟里活活痛死都没人发现,所以,现在就算有人拿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不会让大姐受孕。 当然,就算没有前世这档子事儿,她也不会再让大姐跟那渣过下去,一个只会吃酒打女人的男人,要他做什么? 曲安国心里不自主的哆嗦一下,有心再问问,不过看看大女儿和小女儿的情形,最后决定闭嘴。 当晚,曲安国怕东厢房住不下悄悄拉住曲大婉,让她睡刘桃花的床,并小声道:“你妈一般都会在刘家沟住个三四天回来,这几天你就先带孩子睡她那儿,等她回来再说。” 曲飒见不惯曲安国那副做贼的样子,就算刘桃花不在,可是她的神威仍深深印刻在曲安国心中,一点没减。 熟料曲大婉连连摆手,再三拒绝,曲安国以为大女儿怕刘桃花回来嫌弃,又嘱咐她悄悄的,待刘桃花回来不告诉她。曲大婉咽了口恶气,果断抱着孩子进东厢房,这时曲二顺探出脑袋,高声道:“爸,我把地铺打好了,铺的厚实,老三老四睡地铺,高兴着呢,天晚啦,您早点歇!” 曲安国这才作罢。 曲大婉抱着妞妞径直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恨恨道:“谁怕她知道啦,我是恶心,别说悄悄的,就是她亲自请我,我都不沾。” 众姐妹当然知道大姐真实心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怕曲安国听见,她们声音压的低低,话也说的含蓄,曲大婉说到兴头上便没注意自身,忽然背上一凉才回神,小妹,她竟然把她衣服撩了起来……曲大婉几乎第一时间猛的把绒衣往下拉,曲飒拳头紧握低吼,“遮住就没了?!” 那密密麻麻的伤痕纵横交织,旧的未去新的又来,有的地方还冒着血丝。两世为人,曲飒知道大姐的日子艰难,李开盛不是个好人,可是没想到,他竟渣到这地步! “这都是他打的?”只一句,曲二顺便哗哗落泪,恨不得当场撕烂了那畜.生。 妮妮围上来用小手摸了摸那些伤口,小嘴儿嘘嘘道:“吹吹,妈妈不疼……” 姐妹几人泣不成声。 第11章 劝 曲飒抹了抹眼泪,恢复冷静心智,制止哭泣的四个姐姐,“哭有用?” “我一向知道你是个能忍耐的,可没想到能忍成这样!那男渣现在畜生都不如,你一声不吭,当我们都是死的?” “是啊大姐。”曲二顺接道:“你为什么不说?” 曲二顺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知情的,现在才发现她也是知一半的情。 既然这话题已经扯开,被妹妹们看的彻底,曲大婉也不保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这两年受的委屈和非人虐待讲了出来,“……尤其是我生了妞妞后,那家子简直不把我当人看,月子里不仅要自己做饭洗衣,还要伺候他们几口子,稍有不满沈桂兰便点着鼻子叫骂,有一次骂着骂着拐到咱妈头上,说咱家姐妹都承了妈的优点,生不出儿子,我气不过顶了两句,李开盛就一个大耳瓜子过来……别说我,就是他亲生的两个闺女,长到现在他何曾正眼瞧过,沈桂兰甚至还打主意要把妞妞送人……” “是我死活不愿几乎以命相抵才把妞妞留下,打那起,只要我出门,一定带着两个丫头,免得某天他们趁我不注意突然把孩子弄走……”曲大婉紧紧抱住妞妞,低低抽泣,哭的不能自已,嘴里说着我可怜的女儿,你的命苦云云。 曲四静伏在三姐肩头,哭的一抽一抽的,说嫁人有什么好,她宁愿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愿嫁人了。 几个女孩子又泪如雨下,曲飒强忍住怒气,问道:“然后呢?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 否则呢?曲大婉被问的一愣。曲飒当真上火了,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在她内心深处,大姐是她自幼的依恋,前世她若不是匆匆离世,曲飒想,俩人的关系一定不会到那般地步。 她怒其不争哀其不鸣,索性把话讲明白,“首先你已经生了两个女儿,就算你再怀一个生下来是儿子,你的生活也会越来越遭,现在外面风声多紧,你比我们清楚,二胎已经让一家子愁眉苦脸,你若有了第三个,不罚的你倾家荡产都不算,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李开盛和沈桂兰会给你好脸?贫贱夫妻百事哀,你该懂。更何况,万一你第三个还是女儿呢?大姐,这点你想过没有?” 曲大婉沉默不语。 曲飒继续分析,“其次,李家的人可比我们爸重男轻女多了,当年咱妈一个女孩接一个女孩的生,咱爸虽不高兴,可也没对咱妈拳脚相向。”这话她自己说着都别扭,没办法,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为了大姐,她必须这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照这情况,他们家断然不肯绝后的,那么接下来只有三条路,一,抱养一个。二,和你离婚,他再婚继续生。三,把你折磨死,她再娶一个。你觉得他们家会选择哪一条?” 抱养的毕竟不是亲生,根据李开盛和沈桂兰的尿性肯定不愿。至于离婚,他们家若是这样明理懂法,就不会对大姐百般磨挫。 “所以……”曲飒顿了顿,“你再跟他过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你死了,他们落得干净,等上一两年再娶个进门大可重新开始。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妮妮和妞妞呢?” 前世,当她有足够的能力接济外甥女,妞妞已经不在人世,据说五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没救过来。而妮妮,心性已经被继母和沈桂兰养的歪的不成样子,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大姐仁善温婉的影子,妮妮结婚时,她悄悄给了一笔钱,可这世上,钱并不能改变一切,有时候还会让事情变的更糟。 妮妮和她男人自此以为傍上靠山,隔三差五的伸手要钱混吃混喝,给钱就露笑脸,不给就百般无赖,简直成了吸血鬼。曲飒心寒无比,最后彻底断了和妮妮一家子的联系。 “他们……他们……”曲大婉浑身颤抖,不敢置信,曲飒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大姐,轻声问道:“大姐还对他们抱有幻想?幻想要放到人身上才有效果。他们不是人,大姐,别再心有奢望,也别再有侥幸心理,到头来,只会一场空。” 这些话如压垮曲大婉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放声大哭,惊的两个孩子跟着大哭不已,曲安国连忙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曲二顺吞下泪水走出去轻描淡写两句,劝走了老爹复回。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活啊……”曲大婉抱住曲飒,颤颤发问,曲飒小心的抚着她的后背,冷静接道:“离婚。” 曲大婉身子一僵,喃喃,离婚…… 这个时代的农村,绝大多数人对离婚二字讳莫如深,甚至在很多人眼里,离婚是件丢人的事儿。尤其是女人,骨子里仍保留着传统的从一而终的思想,所以,日子再难,婆家再不堪,她们都会咬牙过下去。 实在忍不住了,她们会向亲戚朋友哭诉一番,然后说这一切都是命,她们命苦。牢骚完便擦干眼泪,继续跟那男人过。 所以曲大婉的顾及曲飒一清二楚,接下来的分析直指要害,“不为别的,为了妮妮和妞妞,你也该离开这烂泥坑。大人委屈些没关系,可是孩子呢?整天生活在鸡飞狗跳的环境里,目睹着父亲毫无人性的虐待母亲,时间长了,她们的心会扭曲,会留下阴影的大姐!想想咱那可怜的妈,想想我们姐妹五人,这种不幸真的没必要再延续下去了……” “我离!”曲大婉打断小妹的话,咬牙切齿的下了决心。 到此,曲飒长舒一口气,原本还以为大姐要考虑几天,她要反复做几天功课,没想到这样顺利。 “可是怎么离?” 问题又来了,她一个农村妇女,大字不识几个,根本不明白离婚这件事具体怎么整。 曲飒拍拍胸口道:“有我呢,只要你下定决心不过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和二姐,这婚不仅要离,还得把妮妮和妞妞的抚养权争取到手。” 对对对!这是最重要的,曲大婉抱住两个女儿,直道她们是她的命根子,若是不能争取过来,她死也不会离开女儿的。 曲飒简单说了大概步骤,四个姐姐被调动的热血沸腾,尤其是曲大婉,一会儿陷入对未来新生活的期盼中,一会儿又无比焦虑离婚这档子事儿能否照小妹所说顺利进行。 思绪满腹的她到天朦胧亮时才昏昏睡去。 第12章 赶出门去 谁知曲大婉睡了一觉竟生了反悔之意,这让曲飒有些无语。不过,她到底了解大姐的性子,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急不得,只有缓缓图之。 而曲大婉反悔乃是仔细思考之后的结果。譬如离婚之后她和孩子们住哪里,如何生活?李开盛和沈桂兰都属于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她骤然提出离婚就等于打李家的脸,他们岂能轻易撒手放过两个孩子,到时候指定会拿孩子当筹码。还有,老爹那个人最是传统规矩的,他若知道她要离婚,还不得掂着扫把打她? 一堆理由,看着都挺有道理。然而曲飒仔细分析发现,说来说去,大姐最在乎的还是曲安国的意见。 曲二顺怕曲飒着急,特地把她扯出去说悄悄话,“大姐那个人一向耳根子软,很少有主见,否则,当初若是强硬一点儿也不会着了刘桃花的道儿,嫁给李家那样人家,何况她最在乎爹的意思,在没确认前,肯定心里没着没落,所以才变卦的。” “二姐你不用细说,我都知道的。”曲飒点点头,曲二顺欣喜握住她的手叫了一声“小五”,神情竟然很激动。 这边,姐妹们见缝插针的劝慰曲大婉尚未成功,那边,李开盛却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了。 别管怎么说,李开盛是曲家的女婿,上门是客,怎么着都该有个客人的样子,然而这渣并没这个自觉。前两年碍于脸面还能装一装斯文,如今和曲大婉发生那样一场轰动全村的打闹,连脸也不要了。 进了曲家门连个招呼也不打直接冲曲大婉吆喝,说什么走个亲戚都能走二年,不回家也不知道说一声,眼里是不是没有他们李家?又说他妈在家里各种操持,忙里忙外,你曲大婉倒躲得清闲。还说大过年的住娘家,没规没矩云云。几句话说的曲大婉红了眼,悲愤交加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婆家给自己没脸就算了,现在竟然追到娘家打她脸,还当着她所有娘家人的面儿,简直…… 曲大婉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 曲安国原本打算好声好语的和女婿讲两句,哪知他劈头盖脸的说这么难听,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老丈人,何况他又说过年闺女走娘家小住两天就是没规矩,瞬间便想起刘桃花,更加不悦。 老汉拉着脸道:“开盛,有话好好说,这是做啥?大婉轻易不回来,回来一趟住两天咋啦?住娘家就是没规矩了?谁说的?” 李开盛斜眼撇撇曲安国,面色不虞,不过碍于对方年长,到底没顶回去。但是他并未搭理曲安国,而是对曲大婉道:“家里一堆事,还不收拾收拾跟我回去!” 曲大婉顾不上羞愧,气急败坏质问,“爸和你说话你没听见?” 她就是见不得别人无缘无故给爹脸色看。 “给您老请安啦!”李开盛忍住气,不伦不类的冲曲安国说一句,然后就要拉曲大婉走。 这说了还不如不说,曲安国憋的脸通红,这李开盛,欺人太甚! 曲大婉手一甩说自己不回去,要再住几天。李开盛似乎早就料到似的,没再坚持,转身抱起妞妞大步出了屋。 曲大婉一声咋呼,像是被剜心一般,“李开盛,你要干啥?快放下妞妞!” “放下?”李开盛回头,“哼,我抱自己闺女回自己家,谁敢说什么?” 话毕,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刚几步,突然停下,原来大门被曲飒关了,不,严格来说,是上了锁。 曲飒把手里的钥匙晃荡两下,高空抛给曲三宁,吩咐道:“给我拿好,若是被抢去,你也可以跟着去李家沟坐坐了。” 曲三宁得了军令似的死死攥住钥匙,像个小豹子一般瞪着李开盛,那模样仿佛他只要过来抢钥匙,她就敢和他拼命。 李开盛怔怔望着小姨子,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曲家的女儿个个漂亮,他早就知道的,否则,当年也不会不顾老娘反对坚持娶曲大婉进门。不过那时曲飒小豆芽似的根本不值得细看,没想到现在竟出落成这样漂亮,再过两年指定超过曲大婉。 前世,曲飒是在人堆里滚到高峰的,生意场上男人尤多,什么货色没见过。 只是没想到李开盛除了重男轻女,人品恶劣之外,还是个色胚!可惜呀可惜,有那色心没那色命,没投胎到真正的富二代富三代家里。 李开盛打量曲飒的同时,曲飒也饶有兴趣的盯着李开盛,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火光,似乎已经看见数年之后李开盛以及他那家子狼狈猥琐不堪的生活,到时候只能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曲大婉脚下痛哭忏悔,然后被她一脚踢开,连根骨头都不会赏。 “原来是飒飒,这怎么说?”李开盛眼里闪着光彩,显然,他误会了曲飒那异样火光的含义。 曲飒也不废话,转头弯腰,从旁边的柴禾堆上掂起一把锃光瓦亮的东西,吓的李开盛顿时色变。 “刀刀刀……你你你要做什么?” “把妞妞放下!”曲飒步步紧逼,“数到三,一!二……”三未出,动作却到位,从李开盛的方向看来,那一刀下去他指定要两半儿。 六神无主的李开盛立刻扔下哭闹不止的妞妞,小丫头脚刚落地便被曲大婉死死抱进怀里,娘俩一起痛哭。 这时曲飒对曲三宁道:“把门打开。” 须臾,门开了。 “请吧。”曲飒拿着菜刀指向李开盛,男人又怒又怕,头一低跨步出了大门。曲飒把菜刀递给曲三宁,转手拿起大扫把,大喝一声追了出去。 李开盛出了门心里正骂骂咧咧寻思着如何找回面子,结果就见小姨子拿着大扫把如狼似虎的追来,那神色,简直要把自己撕碎了才罢。 “我滴娘来……”李开盛再顾不上面子里子,推着破车飞似的逃走,因速度太过没注意脚下,扑通甩泥地里,来了个狗啃泥。 曲三宁等人忙跟来,看见李开盛那副狼狈不堪的德性不由哈哈大笑,曲四静嘲讽道:“我当是个有种的,原来只是个银样镴枪头!” 第13章 人贩子 姐妹三个回到院儿里,曲大婉正抱着两个女儿哭天抢地,曲安国目光呆滞的望着大女儿及两个外孙女,只觉十分悲怆。大女儿打懂事起便帮着家里照顾几个妹妹,她娘没了那几年是他最艰难的时候,若不是大女儿里里外外帮衬着,他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刘桃花进门。 大女儿不仅勤快,还听话,善解人意,记得她娘刚死那年,她才十岁,整天小大人似的对他说,“爸,吃饭了,快洗手!” “爸,我带着妹妹给羊扯草去,饭在锅里闷着,一定要记得吃。” “爸,李婶儿给了我俩大黄梨,我和妹妹们吃一个,剩下一个你吃了吧,可甜呢……” “爸……” 一转眼,那个善解人意的姑娘长大了,嫁人了,有孩子了,日子却过成这模样,到底是他的骨肉,岂能不心痛! 可心痛又能如何?唉,摊上这样的男人,都是命啊! 老汉正发愁,看见曲飒拖着扫把进来,顿时呵斥道:“小五!你怎么能拿着刀子吓唬你姐夫?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姐夫,你这样做,将来你姐还怎么回李家沟?” “刀子?”曲飒眨眨眼,故意听不懂似的,“我拿刀子吓唬他了?谁看见了?”而后装模作样的询问曲三宁、曲四静,“你们看见了?” 两个姐姐一愣,随即异口同声说没有,只说小妹拿的扫把,并没拿刀子。 老汉十分无语。 正欲开口,曲飒堵道:“都到这地步,您老还想着让大姐跟那畜.生过呢?您还真要把大姐往火坑里推?” 这又是什么话!曲安国面红耳赤,却又被堵的说不出其他来。 曲飒也不看他,直接对曲大婉分析,“看见了吧,他刚进门就要拉你走,你不走,二话不说抱妞妞,什么意思你该懂吧?” 曲大婉也不哭了,愣愣的看向小妹,她满脑子都是李开盛带给她的屈辱和践踏,根本没细想他这行为背后的深意。 “两层意思。”曲飒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借用孩子逼迫你回家。可是又太干脆利落些,仿佛很急,不太像接女人回家的样子。所以,我猜是第二条,他目标直指妞妞,显然,很有可能在打妞妞的主意。我记得你曾说过,他们那家子曾商量着要把妞妞送出去,可有这回事儿?” 曲大婉恍然大悟,抱紧了妞妞直点头。 曲安国呆愣在原地,还有这事儿? “所以,我和二姐要悄悄去李家沟一趟,打探打探消息,若他们真有那心思,将来你离婚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曲飒甩下这话便拉着曲二顺出门,也不管曲安国在后面的嚷嚷,“啥离婚?你要你大姐离婚?你回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 出了家门,曲飒去王家找笑颜,记得那天她曾说过,她大哥手里有一款相机,既然要取证,就得有工具,所以她希望借来用用。能取证最好,若是不成,就说明她的猜想是错的。 熟料她把事情大概一说,王笑颜的大哥王笑川立马带着相机出屋,并且执意要跟曲飒去李家沟,“你们女孩子家家懂什么,就算会使用这傻瓜相机也不行,万一被李家的人发现为难你们怎么办?” 柴大娘扯下围裙也要跟随,被王笑川拦回,人太多招眼,就连王笑颜要跟着他都没答应。 曲飒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快到李家沟时心里还在为王家所有人的热忱而翻腾不已。 临近村口,王笑川让姐妹二人留步,毕竟李家沟很多人认识她们姐妹的,而他这样一个陌生人就算有人看见疑狐,也是瞎疑狐。他说的严肃,姐妹二人只好照做。 “笑川哥,等一等。” 没几步,曲二顺突然叫住高高大大、面相俊秀的王笑川,“我给你说,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到第一个岔口左拐,再走过两个胡同口就是李家……” 姐妹几人中,属曲二顺来李家沟的次数多,凭着记忆,她把李家沟大致布局给说了出来,王笑川心中有了数,郑重点头,悄悄进村。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王笑川才从李家沟出来,他神色凝重,二话不说推着自行车就走,边走边道:“去派出所。” 啊?姐妹二人面面相觑,去派出所干啥? 路上,王笑川告诉曲家姐妹,李家想把妞妞送人这件事,千真万确,并且经手的那两个人十有八九是人贩子。他在村里转悠好几圈,不仅拍了关键照片,还悄悄弄清楚来龙去脉。这事说起也是曲折,村里并不止李开盛一家要把女孩子送人,这对人贩子来说就有压价的筹码,结果李开盛匆匆去了柳家堡并未抱回妞妞,于是那两个人贩子便一心一意讨另外那家的闺女,那孩子据说刚刚会走路。 “这青天白日,倒卖自己的亲生闺女……”曲大婉气的脚下发抖,自行车都打了两个趔趄,“我,我真是不敢相信。” 王笑川回头,严肃道:“所以,我们要赶快去派出所报案,别让那两个畜.生跑了。” 这几年,人贩子尤其猖獗,特别是在农村,大白天的都有人冒充买羊买狗的进村偷孩子。他们把孩子迷晕后直接放在筐里,从外面看,还以为是买的羊、狗。这事原本人们不知道,只是偶尔听说哪个村里谁家孩子走丢了,然而有一次,那人贩子往筐里装孩子时恰巧被一老头儿发现,这法子才捅出来。 记得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但凡大姐二姐带她们下地干活,只要看见那些买羊的人,别管真假,一律躲的远远的。 与那些偷孩子的人贩子相比,那些明知对方可能是人贩子却还要把孩子送人家的父母,才是真的畜.生。 尤其是为了有机会生男孩儿,把亲生闺女送人! 王笑川用最简洁的话告知民警事情经过,并把自己录的相,拍的照拿给他们看,中间加了许多自己的分析。他逻辑非常强烈,且调理清晰,表情严肃,让人毋庸置疑,民警一下子重视起来,并要求把相机留下,他们一方面要把照片洗出来和资料库里的在逃嫌犯对证。另一方面,机动组小分队成员立即出动进行抓捕。 王笑川积极配合。 临走前,民警队长问王笑川现在在做什么,他郑重道:“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系刑法学三年级学生,王笑川。” 第14章 取证离婚 曲飒发现王笑川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情怀,那是对弱势群体、幼小生命深深的关怀,是对毫无人性的渣滓的嫉恶如仇,更是对这方土地的热爱和维护。这一切无形中形成一种强烈的责任感,这是驱使他积极参与这件事的原因。 路上,王笑川问询曲飒今年夏天高考后准备报哪所学校哪个专业,这问题问的,曲飒一时不知如何答,想了想只说自己还没盘算好。王笑川便开始讲起他们法学系如何如何,将来他们走向社会对我国的法制建设会有多大的帮助云云。 曲飒知道他在隐隐做自己的工作,希望自己将来也能从事法律行业,又说他不止一次劝过王笑颜,可惜他老妹儿对法律丝毫不感兴趣,而是一心想当老师。曲飒笑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书育人的事业同样重要,人各有志,笑川哥不该勉强。” “也对。”他若有所思点头。 俩人之间的对话曲二顺丝毫插不上嘴,从那一刻起她才真正明白,她和这个群体之间有多么深的鸿沟,并且这鸿沟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宽,无法跨越。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她对二人的钦佩,小妹就不说了,聪明绝顶,大事小事在她面前,仿佛都不是事儿,那种气场,不是她这种泼辣厉害风格所能相比的。而就在刚刚,王笑川的举动彻底让她震撼了。 他说的她根本没听太懂,有的地方像天书一样,然而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严谨不苟的态度让她觉得非常崇拜。 所以说,还是多读点书好啊,曲二顺深深感叹。 事情当晚就有了结果,不过曲飒等人知道已经到第二天了。经过民警对那两人的一番审讯和对证,竟拽出了一窝人贩子,并且直抵其老巢,在县公安局的指挥以及数个乡镇共同联手下,不出十天将其全部抓获。当然这是后话。 曲安国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之前曲飒扬言李家要把妞妞送人他还有所怀疑。 别管他人怎么想,这回曲大婉是铁心要跟李开盛离婚,没别的,她的婚姻真的走到了尽头,远远望去,看不见一丝一毫希望。 甚至,想起与其四年的婚姻生活,她只觉后怕,那家子畜.生到现在没把她和两个闺女活吃了,是她们母女的幸运。 曲大婉想通,事情就好办的多。第二天,曲飒、曲二顺和曲大婉一起去了县医院做检查和鉴定,她们要对李开盛家暴行为取证,将来诉讼离婚时,她们也能掌握些主动权。 从县城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曲安国像只大黑熊一样蜷缩在家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旱烟。自傍晚起他便这样的姿势,双胞胎烧好饭叫他回去吃,他也不肯动一动。 直到听见三姐妹说话声才骤然起身,烟锅子“铛铛”冲墙角打几下方才迎上,“回来啦?咋样啊?” 对大女儿要离婚的事,他现在谈不上赞同不赞同,骨子里深深的害怕。在他人生四十余年里,他还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况且面对的是李开盛那家子土匪,觉得万一处理不好,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都弄好了,爸别担心。”曲二顺十分了解老爹的性子,轻声安慰。 “那,那,那接下来要咋做?”曲安国觉得不问清楚,他是不会心安的。 “自然是起诉离婚,告李开盛那混蛋,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以及抚养费。”曲飒简明了当,看在大姐二姐的份儿上难得缓和语气,“一切有我们呢,您别担心。” 听这话,曲安国吃了秤砣一样松口气,跟着闺女们回家吃饭。 …… 法院的传票还没到达李开盛手中,沈桂兰便带着李家一大家子上门闹事。这些天他们家非常憋屈,因为年三十和曲大婉那场闹,村里处处有人说他们家闲话,尤其是曲大婉现在住在娘家不回去,村里都传是他们把媳妇打跑了,还有那些不三不四的小人传言,媳妇不跟他们家过了。 另外,把妞妞送人这件事上,李开盛几乎憋出内伤。人没送走,大笔的“断绝费”没落着,还被小姨子拿刀子、拿扫把唬一顿,摔一跤,到现在腿还疼呢。后来派出所的民警突然到他们村里抓人,弄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最后他们才得知,那两个长相温和,穿戴贵气的夫妇竟然是人贩子,真是晦气! 因为和人贩子牵扯上关系,村里人在他们背后更是指指点点,尤其是他和另一家男人被民警带走问话,回村后大家看他们的目光更加异样。 这一切都拜曲大婉所赐!去年她若答应把妞妞送走,然后再老老实实生个男孩儿,哪会生出这等事儿?现在这女人更疯,仗着有几个妹子,爹还没死,就敢作天作地,今儿一定要让他曲家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一家子开机动三轮过来的,乌压压一车人停到曲家门口,场面甚是威壮。左邻右舍的听见动静纷纷出门,都问发生何事。 沈桂兰舔着大脸盘子神气万分的爬下车,挽了挽碎发,然后对着曲家大门狠狠啐了口,“曲大婉!你给我出来!” 却不进门,开始拉开架子在门口谩骂,从年三十的事一直说到李开盛来接她却被赶出门,中间夹杂着诸多污言秽语,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以及唾沫星子乱飞。 沈桂兰身后站着李开盛,他的两个姐姐,两个姐夫,四个舅舅并两个妗子,十来个人面无表情,站的笔直,均不说话,却无形中给人一种说不出口的气势。 刚听见门外的动静,曲安国已吓的魂飞半个,整个人都呆住。曲飒皱皱眉,把两个外甥女一并交给他,拿了好多零嘴放桌子上嘱咐道:“别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去,好好哄孩子,我们出去解决。” 曲安国连连点头。曲飒等人不放心,走的时候把东厢房的门从外面锁上才罢。 须臾,姐妹五人一字排开,并排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15章 什么叫主动权 五朵水仙花一般的姑娘并排出现,那也是一道别致的风景。重要的是,姐妹五人面色平静,神色淡然的与李家人相对,就冲这份从容当场惊了不少人。他们心中均有个念头闪现,谁说姑娘不如男人,看看人家五姐妹,再看看张牙舞爪的李家人,“战争”还没开始,就已经落了下乘。 沈桂兰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她千想万想以为曲大婉今儿无论如何都要做缩头乌龟的,谁知她这样大大方方的出来,让人一时无措。 “我大姐出来了,你要做什么?是要把她煮了、炸了,还是直接撕碎?”曲二顺冷哼一声,寒光直逼沈桂兰。 沈桂兰一怔,旋即冷笑,“哟,二姑娘这话说的真好听,我们可没那本事。” “知道就好。”曲飒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沈桂兰顿时憋了一口闷气。 我这叫谦虚,懂不? 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朝远处望去,还有更多的人三五成群的朝这边涌来。曲二顺扫了扫众人,站出来大声道:“今儿,我曲家大姐和李家李开盛的事情要彻底做个了断,大家看个热闹也好,做个见证也罢,希望给个公平公正,接下来我们姐妹每说的一句话都千真万确,若有半点虚假,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那气势,又震惊了许多人。 不知何时,王笑颜、王笑川、王笑海从人群中钻出来,站在曲家姐妹两旁。原本躲在人堆里准备看笑话的姜秀云、曲香香也站了过来。笑话,不相干的王家一家子都出来大半,她们娘俩若是躲在人堆里看笑话,事后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人多果然力量大,别管有用没用,此时曲家姐妹的阵仗比之前雄厚不少,相比之下,李家那边气势弱了许多。 李婶子站出来道:“二顺,大婉,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咱不主动欺负人,但也没听过在自家门口被人作践的事。” “对,有什么话尽管说,嫂子也在这儿呢。”柳嫂子附和,往前站了站。 莫名的,她身后跟了好几个人,气势陡然上来,李家人有些怵了,沈桂兰面上强撑,一蹦三尺高大喊,“好!说的好!今儿老娘倒要瞧瞧你们曲家怎么和我们李家做个了断!” “自然是断个干净,老死不相往来。”曲二顺以同分贝音调回击,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熟料沈桂兰一听哈哈大笑,转身对众人道:“大家伙儿听听,要和我们老李家老死不相往来呢,好,这样更好,走了一个生不出金蛋的老母鸡,是我们李家天大的福气……开盛,他大舅、二舅,去院儿里抱孩子,咱们回家!” 话毕,李开盛和两个舅舅要往门里闯,曲二顺大喝一声制止,笑道:“大娘急什么?话都没听清就往里闯!再说一遍,是我们要和你们断干净,不是你们和我们断干净,明白?” “不明白。”沈桂兰气焰更盛,声音尖锐,当然,也有一半是气的。这几年包括曲大婉在内的曲家姐妹何曾这样给她脸色,若不是对方人多势众,她早就几个大耳瓜子抽过去了。 “那我就给你讲明白。”曲飒慢悠悠站出来,“曲大婉已经起诉离婚,被告李开盛不日就会收到法院传票,起诉理由乃是李开盛长期家暴,夫妻感情早就荡然无存,证据我们已经在人民医院取证,交给了代理律师。另外,李开盛年三十那次施暴,你们李家沟全村人都是人证,据说闹到最后连民警都出动了,所以,李开盛,你就老老实实等着法院传票吧。” “再说孩子的问题,妞妞未满两周岁,还在哺乳期,只要离婚,法院定会判给母亲。至于妮妮,你们也是别想的,一个不拿女儿当人看,动不动就要卖女儿的人家,法院除非脑子进水才把孩子判给你们。所以,一次性准备好两个孩子的抚养费,直到她们年满十八周岁,中间,我们会酌情允许你看望两个孩子。” 望着目瞪口呆的李家人,曲飒挑眉大声问道:“我说的这样清楚,大娘和李家众人可听明白了?” 从字面意思来看,当然明白,那贱女人不仅要离婚还要带走两个孩子,这还不算,还要大笔抚养费,她疯了吧? 沈桂兰猛的朝曲大婉啐了口,尖锐道:“你休想!进了我们李家,生是我们李家的人,死是我们李家的鬼,两个便宜货也是我们李家的种儿……” “哈哈哈哈……”一向慢条斯理的曲飒突然狂笑,吓的沈桂兰立刻止声,曲二顺和双胞胎姐妹互相看了看,默默眨眼,气势霸道如女王般的小妹,又附身了。 “大娘,您还生活在旧社会吧?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您别是不知道吧?”曲飒冷着脸,目光如寒冰般直射,朝沈桂兰步步紧逼,不紧不慢道:“若是在旧社会,您说这话,那是有法律保护的,可是现在,法律变了,婚姻自由,男女平等,无论是谁,只要想离婚,那就可以离婚,此乃宪法规定,知道什么是宪法吗?哦,看您那副貌似比宪法还大的脸盘子,估计是不知道的……” 众人哈哈大笑。 而此时,曲飒那张脸都快贴到沈桂兰脸上去了,起先,这老女人还有赏她一巴掌的冲动,可是后来,她整个人却像鬼附身一样动弹不得,直到曲飒转身许久,她才敢动弹。 真是她奶奶的见鬼了! “曲大婉!你个贱人!!”气的前仰后合的李开盛再也忍不住朝曲大婉扑去,曲大婉被扑倒在地,又羞又怒的挣扎,不过李开盛并未来得及动手便被几人架住,曲二顺大喊,“看见了吧,都看见了吧,当着我们那么多人的面儿还想打我姐,家暴!这就是证据!!” 李开盛被这么一吆喝,更是火冒三丈,疯了一般在人群里撒野,原本拉他的人不是挨一拳,就是吃一脚,气的纷纷撸起袖子要揍他,正闹的不可开交时,有人大喊,“民警来了,快让让,快让让……” 第16章 断个干净 “民警”一词唬的许多人四下观望,果然见一队身穿制服的小分队快步朝这边走来,众人立刻连蹦带跳的朝一旁躲避,很快,一条道儿自动清理出来。李开盛等人傻眼,奶奶的,这谁多管闲事把民警给叫来的?这几天他压根听不得“民警”“派出所”这样的字眼,但凡听见不仅眼皮跳,心也跳的厉害。 “有人举报这里打架闹事,怎么回事儿?参与者都谁?”民警队长板着国字脸,严肃喝道。 沈桂兰第一个跳出来哭丧,“哎呀你们可来了,再不来我儿子就要被打死了!” 众人终于见识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听见沈桂兰的话,几个柳家堡的妇女忍不住回击,“是呀,你儿子快被打死了,好端端的从李家沟跑到我们柳家堡,就是为的挨这顿打。” “哈哈……”人群笑出声来,然而看见民警队长那张严肃的脸,便又突然噤声。 未等曲家这边的人讲话,那民警队长盯着李开盛道:“呀,怎么又是你!?”语气颇为惊讶,还带着几分厌恶,几分鄙夷。 哟,这怎么回事儿?莫非李开盛认识这队长?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时,王笑颜和柴大娘早在人群散播开了,“能不认识嘛,前几天才从所里放出去……” “为啥?” “卖孩子呗,把人贩子当成好人家,以为能得到一大笔钱,谁知捅了人贩子窝了。” “我的老天爷,还有这事儿?” “那还有假,说起来,那窝人贩子能被抓获,还有我大哥的功劳呢!”王笑颜与有荣焉,简明了当的把那天的事说一遍,从曲飒的怀疑,到之前李家有过把闺女送人的打算,一直说到王笑川带着曲家二姐妹悄悄去李家沟取证,然后发现这惊天秘密。 就在民警们盘问曲、李两家人时,王笑颜与其老娘也顺利完成王笑川交代的任务,把李家做的那些畜生不如的事给捅个底朝天。 众人这才沸腾炸锅。要说刚才曲家小五说她大姐要离婚,他们还不大相信,以为她十有八九只是闹闹,借此拿捏拿捏李家,现在看来千真万确。别说她,村里任何一个人家的闺女遭遇这事,就算闺女不愿,他们做娘家人的也会竭尽全力说服闺女离婚。 这样畜生不如的人家,连亲闺女都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早了断早解脱。 沈桂兰见众人都议论他家,气的火冒三丈,转着圈的冲众人解释,“谁要把闺女卖给人贩子啦,你们不要瞎说,我们也是受害者,谁能想到那穿着打扮城里人一般的夫妇是人贩子,我们是被骗啦……” 她拍着巴掌大声嚷嚷,借以引起人群注意,谁知就在这时一民警站出来道:“就算那夫妇不是人贩子,你们这样私底下把闺女送人也是违法犯罪行为,鉴于事情并未发生,李开盛认错态度良好并保证不再犯,我们才不予追究,你要再嚷嚷,那就重新计较!” 沈桂兰立即闭嘴,再不敢瞎说。 老婆子吃瘪,众人皆乐的不行。而另一边,民警队长正在认真盘问李开盛,“所以你们今天这样兴师动众来柳家堡,到底为什么?” 李开盛早没了刚才的气焰,低头道:“来接媳妇儿和孩子们回家。” 语气极为诚恳柔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良夫慈父。曲家姐妹均撇撇嘴,差点儿没把年夜饭吐出来。 曲飒道:“那是不可能的,曲大婉已经起诉离婚,在此期间,她只能住在娘家,哪里都不会去。” 民警队长点点头,“原来要离婚,女方做法完全没问题。”说完又看向李开盛,“接个人需要把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叫来吗?还闹成这样子,李开盛,你是不是当我们傻?”语气不依不饶,并不打算放过李开盛。 曲飒又道:“一则曲大婉正在起诉离婚,李开盛不日将收到法院传票。二则,李开盛及其家人有严重的家暴行为,为了原告的生命安全起见,曲大婉一定要与被告及其家人隔离。” “我没有!!”李开盛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凭第一反应急吼吼的否认。 就在这时,王笑川拿着相机走来,“队长同志,这是我刚才录的像,内容是李开盛扑倒曲大婉并要殴打的情形,请您看一下并做个证明,您的证明对将来我们的胜诉至关重要。” “呵呵,又是你小子,之前就是你报的案吧。” “是我,对方人多势众,怕出乱子,真是辛苦你们了。”王笑川把相机交给民警队长前,还很郑重的和他握了握手,打开相机后,三言两语分析干净,民警队长连连点头,给予证明。 曲飒彻底松口气,家暴取证光有医院伤痕鉴定是不够的,最强有力的证明是家暴当时警务人员在场,并给予证明,这将成为对方无论如何也推不翻的证据。 如此,这场离婚于大姐来说,胜券在握。 李家人气汹汹而来,灰溜溜的土鳖一样溜回。面子、里子什么的一点没捞到,还惹一身骚,重要的是,让曲家人取到强有力的家暴证据,简直狼狈到极点。 十天后,正式开庭。 曲大婉这边准备充分,证据充足而强有力,法院当场做了判决,双方婚姻关系解除,两个女儿归女方抚养,鉴于男方种种不良行为,若将来要看孩子,必须由孩子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才可。另外,婚内财产女方分割百分之五十,男方要赔偿女方精神损失费、医药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一千七百六十八元。在两个孩子未满十八周岁前,男方每年需向女方支付抚养费六百元。 虽然判决是这样判决,在九十年代初的农村,谁家有能力执行这样的判决?更何况是李开盛那家子,判决当天,曲家姐妹在二叔曲安民以及两个堂兄弟的帮助下,把曲大婉的嫁妆拉回了柳家堡,并且,把曲大婉下半年做手艺挣的两百多块钱给要了回来,除此之外,什么精神损失费、医药费,两个孩子的抚养费,一分没得。 沈桂兰往大门前直接挺尸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曲大婉大步从沈桂兰身上跨过,嘲讽,“你的命咋这么值钱?谁稀罕!只求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第17章 打道回府的女人 离婚后的第三天,曲大婉依旧恍恍惚惚,一会儿悄悄流泪,一会儿嘿嘿傻笑,曲家姐妹看见直摇头,用小妹的话说,大姐这离婚“后遗症”也太严重了些。不过,总体来说,曲大婉心情舒畅,不知不觉中正以一种新的姿态迎接未来生活,这些都是姐妹乐见的。 自打把嫁妆拉回来,便有村民陆陆续续上门问询结果,大多数都心怀好意,关心事态进展,来了也不多坐,问几句,了解个差不多便发几声感慨,或是对曲大婉诚心安慰一番便离开。当然,也有那带着听戏的心思过来打探的,家里除了曲二顺还真没谁擅长对付这些。 都是一个村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能因为人家问的过于详细就赶出去,还好这些人都有个特点,那就是喜好卖弄嘴舌,曲二顺索性趁此机会把事情详细倒腾一遍,尤其是她们爱听的关于李家沟那家子的猥琐、狼狈,于是乎,不稍几天,整个柳家堡的人都详细了解曲大婉的离婚经过。 有拍手称好的,也有唏嘘的,还有为曲大婉未来担忧的……好笑的是,竟有不知所谓的直接上门要给曲大婉说亲,被曲飒三言两语连讥讽带嘲笑的打发。悄悄的,那些流言里便多了曲家老五如何如何厉害,现在曲家都是老五在掌家。有人听见便笑,说曲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们家那位佛爷刘桃花一个字儿不知,回来还不知怎样闹腾呢。 于是,又有不少人背地里专门等着看好戏。 在上门的人群里,自然少不了姜秀云的影子。这位二婶自认为曲大婉顺利离婚,他们家出了不少力气,便三番五次登门儿,回回都赶饭点上。曲家姐妹对二婶这种占小便宜的行径恶心的不行。 这天,姜秀云告诉曲大婉,去李家沟拉嫁妆那天,她小儿子曲麟的手套不见了一只,又说估计是丢李家沟或者回来路上,十分可惜。曲大婉当即要把给曲安国织好的一双手套送给曲麟,被曲飒拦住。随后,曲飒拿了两块钱往姜秀云手里一塞,“二婶拿着钱去买副好的,算我们赔你们的。” “呀呀,看这话说的,赔什么赔,我就是说说……”姜秀云笑的尴尬,尤其对上曲飒那张比冰蛋子还要寒的冰脸。 也不知为什么,别的侄女她都不怵,唯有这位姑奶奶自幼冷冰冰的,见谁都是一副冷眼冷面。这次曲大婉能顺利离婚,不知道的都以为是曲二顺的主意,只有她清楚,前前后后,全由这位姑奶奶做主张罗的。 二十天不到便解决这样棘手的人家,原本丢人的事儿又被她办的风风光光,而这位小姑奶奶几天前才刚满十五。 姜秀云从前便不敢小觑曲飒,这次被冷冰冰怼到面上有些讪讪,没坐一会儿便溜走。反正这几天从他大伯家捞了不少好处,也够本儿了。 曲大婉直摇头,叹气道:“小妹,这是何必呢。” 她是出嫁又大归的姑娘,若这样得罪二婶,将来可怎么处? “哼。”曲飒冷哼一声面无表情进屋,须臾板着脸道:“这种人就是蹬鼻子上脸,没什么好说的,舔一次脸就打一次现行,直到她记住为止。她要敢在外面胡言乱语,我就敢让她名声扫地,看看到时候村里人戳谁的脊梁骨。” 曲大婉松口气,刚才小妹那样子,还以为在生她的气呢。 于是进屋劝道:“我知道你眼里容不下沙子,可是她毕竟是我们二婶,面子上得过得去。” 看在大姐苦口婆心的份儿上曲飒点点头,曲大婉又松口气,小妹不嫌弃自己话多就好。曲飒看了曲大婉一会儿,突然抱住她,“大姐,这里是你的家,你长大的地方,现在回到这里生活天经地义,以后就挺直腰杆过日子,谁要敢给你脸色看,我就敢给她的大脸盘子上上色。” 曲大婉一愣,心中直感叹小妹聪慧,连她所有的想法和顾虑猜的一清二楚。一激动,又落下泪来。 曲二顺笑着进屋,照曲飒头上一拍,“好了小炮仗,该说的话都絮叨一箩筐了,万事有我们呢。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回学校,开学一周,再不去,你班主任该来家里喊了。” “对对对。”曲大婉连声附和,为了她的事,已经耽误小妹好几天,到现在都没去学校报到,她十分过意不去。 谁料曲飒摇摇头道:“不急,我已经让笑颜帮我请一周的假,再说,有个重角儿还没出场呢。” 刘桃花自初三回娘家到现在都没回,曲飒估计她是打着让曲安国去接的主意,然而这些天曲安国因为大女儿离婚的事焦头烂额,提心吊胆,哪里还想着去接她。算算日子,刘桃花也该有动静了。 晚饭时,曲安国恰好提起此事,嘟嘟囔囔好一阵子最后才提出真实想法,他想明天去刘家沟接刘桃花,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刘桃花那天走的情形除了曲大婉她们都清楚,根本不是回娘家走亲戚,而是赌气“离家出走”,于是曲安国想让曲二顺和双胞胎姐妹一起跟过去。 到刘桃花跟前说说软话,叫一声妈,等她气一消,说不定就愿意回来了。 曲飒很惊奇,每逢面对与刘桃花、曲啸天有关的事,她爹的脑子就清晰的出奇,逻辑人家有,思路更是有。 千有万有,就是没她们。在他眼里,她们的面皮儿,自尊心,委屈或者不委屈,都是他娘的狗屁! 曲二顺张口便要拒绝,曲飒抢先说了一声好,并言大年初一的事情由她而起,她理应过去赔礼道歉,说完又冲曲二顺眨眼睛。 多好的时机啊,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刘家沟,干嘛不去! 曲二顺当即会意,连连点头,说自己去。 曲安国对女儿们的反应很是满意,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父女三人刚准备妥当正要出发,刘桃花竟然带着曲啸天进门了。 曲安国连忙迎上,狂喜道:“哎呀,正说着去接你们娘俩,咋就回来啦!” “啸天,吃饭没乖乖?你们咋回来那么早?搭谁的车?” “快进屋暖暖,二顺,给你妈倒盆热水烫烫手,这大冷的天……” “……” 第18章 一门极好的亲事 刘桃花拉着曲啸天径直从曲安国面前走过,对这个还不到五十岁但是看起来快要六十的老汉理也不理,甚至,从进门到现在都没瞧他一眼。曲安国像一只花点子哈巴小心翼翼的跟着二人进堂屋,接篮子,搬凳子,殷勤万分。 “啸天他娘,还生气呢,我们真打算今天去接你们呢,不信去问……” “呸!” 没等曲安国说完,刘桃花照着那张树皮一样的老脸狠狠啐了口,掐腰骂道:“说的真是比唱的好听!俺们不回来你不说去接,人都回来了还跟我打马虎眼,曲安国,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般会做眼皮子功夫?老娘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样一个窝囊汉!干啥啥不行,吃饭比饭桶,连自己的几个贱种都拿捏不住,要你做什么?” 刘桃花还不知曲大婉离婚的事,自然而然把曲安国不去娘家接她的错归到曲家姐妹身上。 她声音很大,在东厢房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站在院里观察情况的曲大婉。 听见刘桃花不仅骂自己亲爹,还吆喝她们是贱种,曲大婉第一个忍不住就要往堂屋冲,被曲二顺一把拉住,“大姐,别冲动。” “拉我做什么?我要进去把那女人的贱嘴给撕烂……” “以后有她好看,现在真没必要理她……”大姐刚离完婚,元气大伤,这会子她真不希望她再为这不要脸的女人生气。 其实,看见刘桃花进门,曲二顺也气,她们昨儿商量好的去刘家沟打探情况,这还没去呢人就回来了,以后还得找机会出门。 刘桃花骂累了才住嘴,曲安国垂着脑袋一句没吭,见媳妇停下立刻舔着脸发笑讨好,见这么长时间热水也没进来,便再次吆喝,“二顺!二顺啊!咋还不给你妈端热水洗手洗脸?快点!!” 曲大婉听后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曲二顺拉住又要发火的大姐,冷冰冰吆喝道:“要热水啊?自己倒去啊!俺们再贱也不是伺候人的丫鬟,呸,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少奶奶的命!” 话刚落地刘桃花便从堂屋冲出来,瞪着眼咬着牙,“你说啥,再说一遍!” 曲二顺饶有兴趣的对其上下打量,轻蔑的笑了笑,并未理会。刘桃花更恼,正欲发作之际忽然注意到曲大婉,猛的一愣,随即拿捏着腔调戏谑道:“哟!大姑奶奶回来啦,我说这一个个的怎么吃了炮仗似的,原来是有人回来撑腰了。” 在刘桃花印象中,曲大婉最是温顺绵柔的一个,当初她没出嫁时,对她绝对服帖,让上东不敢上西,让打狗不敢撵鸡。刘桃花对曲大婉的判断仍停留在从前,所以,她这样尖刻无非就是觉得曲大婉再委屈也不敢还嘴,只能默默忍受让她出气。 然而,她错了。 “我看吃炮仗的是你吧?刚进门便吆三喝四,骂这个笑那个,殊不知,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个!” 曲大婉说完还恨恨的瞪了刘桃花一眼,抱起妞妞头也不回的进了东厢房。几年来,她第一次这样和刘桃花针锋相对,说完心砰砰直跳。 这并不难理解,老实人就是老实人,费死费活的憋出一句狠话,已经很了不起。 这回,刘桃花是真愣住了。 这一个二个的如今动不动就敢给她脸色看,就连突然见面的曲大婉也不例外,问题究竟出在何处?说实话,在刘家沟住了半个多月她也没理出个头绪。 曲家姐妹均进了东厢房,曲安国有心叫骂却又不敢,只是不明白昨晚说的好好的要去给刘桃花道歉,怎么睡一觉全变了样儿? “曲安国!!”刘桃花嗓门能冲到天上去,那种眼珠子快要瞪出来的模样一看就是发疯的前兆,曲安国条件反射的把她扯进堂屋,嘴里连声认错,最后一句起了作用,“她离婚啦!” 谁离婚了?刘桃花跳脚,眨眨眼,“曲大婉?” 嗯。老汉点点头,唉声叹气。 刘桃花不信,我才走了半个月回来你告我大姑娘大归了?特么逗我呢? 在她逼问下,曲安国把事情经过详细讲述一遍,曲大婉和李家怎么闹起来的,李开盛如何来家里耀武扬威的,两家人如何对峙的,到最后又如何对薄公堂的,一一道来。老汉虽然不善言辞,奈何这件事给他留下的阴影极大,所以说的很是详细。 待他说完良久,刘桃花一个咋呼跳起,高声道:“这么说从今往后咱家又多了三张嘴?好啊,曲安国,你本事没有一个,揽事揽摊子的本领倒是高强,你说说,这日子还咋过……” 曲安国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刘桃花会是这反应,更没想到刘桃花说到最后嘤嘤哭泣起来。 刘桃花暗自白眼,能不哭么,这事不同其他,她要是没脸没皮的闹腾起来落到别人眼里,恐怕又是个容不下继女的恶毒继母形象。半个月前的那场闹腾到现在人们还记忆尤新,表面上都笑呵呵,一转身就说她坏话,当她不知道呢。 况且,以曲大婉目前的情况,除了曲家根本没地方去,她又不能真把人赶出去。 可让人想不通的是,既然曲大婉知道自己处境,为何还敢这样甩脸子给她这个继母瞧? 在刘家沟时她也把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给老娘讲了,她老人家的意思是姑娘大了都各有心思,也知道脸皮儿重要,自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吆喝,临来之前老太太再三嘱咐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表面上让一让又怎样?家里的大事还不是她说了算? 刘桃花心思婉转的哭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对曲安国道:“你究竟打算咋办?” 问的曲安国一愣,随即低头,都这样了,还能咋办? “就知道你个老东西一点主意都没,万事还得由我操心,我的命咋就恁苦……”刘桃花自怨自艾了一会儿才道:“她们娘仨没去处,可怜见的,我就是再不乐意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那样我成什么了?可日子总得往下过,依我看不如今年就给二顺说亲,等上一两年打发出门,家里少一个人少些嚼用不说,若嫁的好,将来也能帮衬帮衬她兄弟……” 曲安国眼睛一亮,掰着指头开始算,“二顺那丫头今年有,有十七了吧?我记得她是……八月十六的生,嗯,这样算,虚岁都十八了。”曲安国这么一算也觉得二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 “是呢。”刘桃花见曲安国积极,心情好了不少,“我给你说,眼前有一门极好的亲事,就在俺们刘家沟!” 第19章 新的盘算 家里两处宅子,没有兄弟,两个妹子均已出嫁,为人老实忠厚,勤恳,家里地里样样精通不说,还会盖房子的手艺,去年一年靠着农闲时出去接散活就挣了上千块,可就是死了媳妇儿的,人也三十出头。 曲安国窝在小凳子上眼睛眨啊眨,心里盘算着这门亲,到底是算好的还是坏的。 刘桃花仿佛知道他的顾及,又道:“虽然死了媳妇儿,再结婚就算二婚,可是头一个老婆又没留下个一儿半女,二顺嫁过去用不着当后娘。至于年龄嘛,他是比二顺大十多岁,可常言道老夫少妻,年龄大有经历才知冷知热,别的不说,你看咱们两个,你不是也大我十多岁?况且我一来就给五个女孩子当后娘,这样比比,二顺可比我命好多了!再者,人家虽然三十出头,可长的年轻,看着顶多二十六七岁,身材高大魁梧,说实在的,他丧妻刚满一年,家里的门槛儿都快被媒人踏烂了……” 女人最后几句深深触动了曲安国,当年王家铺的刘神婆给他做媒说亲时,他当场就呆了,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桩美事砸到自己头上。刘桃花嫁过来时刚二十四五,男人死时身边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就那样一朵鲜艳艳的桃花落在他怀里,让他爱不释手,尤其是进门第一个月就怀上,七个月后给他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打那起,他觉得自己就是把刘桃花宠到天上去也不过分。 “这些年,委屈你了。”曲安国木讷道。 刘桃花一看就知自己的话起了该有的作用,心中得意笑了笑道:“只要孩子们将来有个好去处,我就是再委屈也不觉得,二顺这门亲你要觉得好我明儿就去王家铺一趟,也不找别人,还让我老姑当媒人。” “这……这,不用告诉二顺一声吗?”曲安国虽然答应,可想想最近家里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儿,到底有些忐忑。 “婚姻大事不都是咱们当父母的做主?你同意,我同意,媒人看着好就是一门好亲,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难不成还能自己跑到刘家沟去相亲?”刘桃花面上不悦。 曲安国脑袋缩了缩,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他又不想刘桃花生气,便压了压,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这件事曲家姐妹并不知晓。 第二天刘桃花起了个大早往王家铺赶,人没走多久,曲飒便借口去镇上买学习用品和曲二顺一起出门。 俩人待刘桃花背影消失才动身,所以她并未察觉到有人跟随。 这次刘神婆和刘桃花倒没关门,曲飒猜测估计俩人平时见面也这样落落大方,而上次则是为了防备她们姐妹才把门从里面上锁。 门大开,正方便。曲飒悄悄溜进去把二人的密谋大大方方听个干净,这次倒听到不少有用的东西。譬如,刘神婆的大女儿,刘桃花的大表姐嫁到了子集镇,距离李家沟比较近。而这些年刘桃花与监狱里那位的联系全靠她大表姐夫,无论是往里面递钱还是送东西,都是由她大表姐一家子经手。 再譬如,监狱里那位叫杨泉的,家就在刘家沟,只不过他很小的时候娘便死了,爹跟人私奔去了北疆,他自幼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杨泉服刑的第三个年头,两位老人先后离世,如今他算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而他服刑的监狱,就在茂城区老城,与项歌县隔着一个县城的距离。 除了有关刘桃花那档子破事之外,曲飒还意外收获了这个女人新的盘算,竟要把她二姐嫁给一个老鳏夫,还是个坡脚,她可真敢想! 曲飒心里冷笑两声,悄悄离开刘神婆的小院儿,里面,两个女人正盘算的火热,“那刘瘸子真许诺你事成后给两百块谢礼?” “那还有假,他再三说的,只要媳妇年轻漂亮能生养,决不食言!”刘桃花得意洋洋,“彩礼除了该有的东西之外,另有五百块聘金。” “我的老天爷,这门亲事要是做成,桃花,你岂不是净落手里七百,这还不算那些好东西……”刘神婆掰着手指头,两只眼睛亮闪闪的。 刘桃花得意一会儿便收了神色,冷哼道:“这都是我该得的,伺候那个窝囊废这么些年,若连这点好处都没,我岂不是太冤?二顺那丫头虽然个儿高,五官漂亮,可皮面儿比不上她几个妹妹白,要说她们姐妹五人,最漂亮的还是五丫头那贱货。不过人家学习好,人人都夸赞她状元的命,若是今年夏天中了,那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别看那丫头不吭不响,鬼主意多着呢,大年初一我吃了那样的亏……不过,她也在家待不了几天,将来她上她的大学,我管我的家,井水不犯河水。到明年,给老三老四各找一门亲,再把曲大婉那便宜货打发出去,我的任务也算完成,走也走的顺心、干净。” “说是这样说,定亲的人家还是要相看相看,就比如二丫头这事,她若是知道会乐意?”刘神婆面色有些忧虑。 “哼,同意不同意的,由不得她!别看平时张牙舞爪的,在曲安国那老东西面前,要多服帖有多服帖。她要是敢闹,我就有一千种法子治她,到时候传出去人家只能说她不听父母安排,十有八九暗地里相中了野汉子,毁的是她自己的名声。” 俩人絮絮叨叨说到大中午,刘桃花在刘神婆家吃了饭才走。老婆子把侄女送出胡同目送好一会儿才回家,临近家门正巧碰上邻居出门,只听她道:“大娘,亲戚走了?” “嗨,啥亲戚,我隔房的侄女桃花儿,你知道的。”刘神婆笑道,那妇人愣了愣,“咦?我之前见一个俊俏的小姑娘从你家里出来,还以为是亲戚呢……” 刘神婆僵在原地,顿了两三秒才迫切问道:“你说啥?”随即抓住邻居的衣袖让她细细说来,邻居被唬了一跳,不过看刘神婆那郑重模样,只好把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 老婆子半天才动地儿,撒腿进门,边走边道:“我看看家里少了什么没有!” 实际上刚进门便捂住胸口,脸色煞白,虽不十分确认来人,但也猜出七八分。隐隐的,刘婆子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第20章 刘家沟之行 曲飒把刘桃花的新盘算给二姐一讲,曲二顺当场便冷笑,说了句“她做梦”,除此之外并未多说。如今的日子并不是四年前,她曲二顺也不是曲大婉,当然,她刘桃花再也不是原来的刘桃花,所以,纵使她盘算打到天上去,也没个屁用,她犯不着着急上火。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根据小妹所掌握的“情报”分别去往刘家沟和陈家庄看看,既然有了方向,那就要去找线索、证据,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女人“早死早超生”。 第二天早饭后,曲大婉送曲飒上学。开学已经第三个周,上周末王笑颜回来告诉曲飒,她若再不去,班主任真的要来家里请了。因此,无论曲飒再说什么,几个姐姐一个劲儿把她往外推,非让她进学不可。 在她们眼中,所有的事情都不及读书的万分之一重要。 不过,经过曲飒进一步争取,曲大婉已经答应今天先把行李送到宿舍,然后俩人往刘家沟跑一趟,到第二天她再正式上课。 曲大婉拗不过,同时心里惦记着曲二顺那门所谓的好亲,更惦记着刘桃花过往种种“秘史”,觉得往刘家沟一趟势在必行,便答应小妹的请求。 大约半晌,俩人到了项歌县第一中学,按照之前所说,曲飒把行李往宿舍床上一扔便走人,尽管她来去匆匆,可在校园里还是遇到几个同班同学,打完招呼便一路小跑,唯恐碰见班主任老李头儿。 出了校门方才松口气。 姐妹二人又步行半个多小时才到达破旧不堪的老车站,曲大婉像个瞎子一样到处乱窜,寻找去往刘家沟方向的篷篷车(九十年代初农村公路上特有的一道风景,机动三轮车厢上搭个篷,就成了乡村、城镇之间奔跑运营的车辆),找不到逢人就开口问询。来往的都是乘客,十个有九个摇头,曲飒索性把大姐牵住,耐着性子一辆车一辆车筛选,不出两分钟,便在空旷的停车场找到目标。 “还是小五能耐,大姐刚才真是瞎操心。” 坐车上,曲大婉觉得自己刚才的行径有些丢人,脸上热热的。 “丢啥人?鼻子下面一张嘴,出门在外不知道路就得问,不过大姐别急,到地方有你要操心的。”曲飒明白她的心理,温柔的拍拍她肩膀,曲大婉一听自己有重要任务,连连点头。 待二人下车,日头已经正南。正月还没过去,前几天又飘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麦田、树梢,间或还有白色残留,虽然今天的风不大,但坐了那么久的车,曲飒手都快冻僵了。 “司机师傅说这里距刘家沟还有二里路,咱走走就暖和了。”曲大婉一边给小妹暖手一边道。 曲飒跟随大姐走上田间小路,趁此机会开始交代她需要注意的事项,譬如见到不相干的村民盘问她们从什么地方来的,来做什么,她该怎么回答,回答不上来又该怎么做等等。 大姐并不蠢,可是因为老实,心思淳厚,并不像二姐那样心思活泛,能够随机应变。本来,二姐要和她一起过来,可曲飒心中有计较,综合来看,大姐更合适。 话说的差不多,刘家沟也出现在眼前。 搭眼望去,一个破破溜溜的小村庄连一家新房都没,这光景远不如她们柳家堡,曲大婉当场啐了口,“死女人,整天夸耀她娘家日子好,这一眼望去连座新房都看不见,这就叫好?真是十句有九句都在屙屎放屁……” “大姐。”曲飒打断曲大婉的牢骚,朝前面的小路努努嘴,有两个背箩筐的老太太正向这边走来。 看她们的动作,是出来拾柴禾的。 “眼下离村子还有一段路,四下无人,若她们是刘家沟的,那便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姐,上!”曲飒说完抬脚向前,曲大婉一时紧张,定了定神才抬步。 “敢问大娘,这前面是刘家沟吗?”曲飒声音嫩嫩的,甜甜的,加上那张娇俏的红扑扑的小脸儿,十分讨喜。 两个老太太当即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裹头巾的道:“是刘家沟,你们是?”随即好奇的望向曲大婉。 “那个,我们,我们是外乡的,来,来刘家沟,有事。”曲大婉磕磕绊绊说完,长舒一口气,缓了缓,得知两个老太太是刘家沟人,便道:“有人给俺二妹说了一门亲,就在你们刘家沟,俺妈死的早,是俺把两个妹妹拉扯大的,俗话说长姐如母,俺妈没了,俺怕妹妹上当受骗,就过来看看……” 后面说的还算顺畅,曲飒悄悄松口气,补充道:“媒人说,他家里没兄弟,两个妹妹已经出嫁,不仅里里外外是一把好手,还能给人家盖房子挣钱。” 说了一堆好话,就不说那人是谁,果然,两个老太太相视一眼,均好奇问道:“谁呀?叫什么?” “叫刘保军。”曲大婉抢道,又问,“大娘,这个刘保军怎样?” “原来是他。”裹头巾的笑笑,看了戴棉帽的一眼,那戴棉帽的老太太便追问,“你二妹今年多大啦?你是她姐,可我瞧着你也不大。” “嗯,俺今年二十二,俺二妹比俺小五岁。” “啥?才,才十七呀!”戴棉帽的惊呼,裹头巾的也不笑了,“大姑娘,谁给你二妹说的媒啊……那个,先说你们是哪里人啊?” “我们是大泽乡柳家堡的。”曲飒甜甜回答完毕,面色凝重问道:“大娘,这门亲有什么不妥吗?噢,媒人说了,那人比我二姐大十多岁,可是看着年轻,只有二十六七的模样,个子高高大大,长的还好看,死了媳妇儿的,但没有孩子。” “呸!什么年轻,他今年都三十五啦,都能当你二姐的爹啦!况且,长的也就那样。”戴棉帽的老太太不知是和刘保军有过节,还是纯粹为这件事气愤不平,语气不善,“怪不得你们不知情,竟和我们不是一个乡的。” 裹头巾的老太太显然也注意到这点,十分好奇,“咱们两个乡之间还隔着两个乡镇,这么老远,几十里路,你们咋忍心把她嫁那么远?那媒人咋知道这个地儿?” 终于问到关键点,曲飒若无其事的跟曲大婉使了个眼色。 第21章 声名大噪 曲飒怕大姐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便开了个好头儿,“说起来,俺二姐的媒人桃花婶儿的娘家就在你们刘家沟,她和俺妈特别交好,这门亲就是她亲口告诉俺妈的。” “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你妈去了?”裹头巾的挑刺儿一般指出,皱眉,曲大婉忙道:“是后妈,来家里有几年了。” 老太太点点头,看了戴棉帽的一眼,喃喃嘟囔一句,“怪不得。” 俩人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看样子不太好继续往外套话。 曲大婉语气诚恳道:“大娘,俺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想打听清楚这门亲事合适不合适,老话说的好,有娘的孩子像块宝,没娘的孩子只能是根草,俺妈走的时候,她才五岁……”曲大婉指着曲飒,声音哽咽,“自打后妈进门,虽然对我们也不坏,可到底不是亲娘,哪能像亲娘那样对自己操心?不瞒您说,俺才离婚,就是因为当初听了后妈的话嫁的男人是孬种,对俺非打即骂,还要把亲闺女卖给人贩子,实在是……” 曲飒心惊,没想到大姐连这事也说,可话已至此,她就是想阻止也来不及。 两位老人很震惊,戴棉帽的那个突然拉住曲大婉的手,神情激动,“真没想到大姑娘竟有这遭遇,真是让人……可怜见的,老婆子现在就把话给你说清,实打实的一点不虚,那个刘保军不能嫁,不光是年龄,长相,最关键的是,他是个瘸子!” “什么?”曲大婉抹抹泪水,尽管她早已知晓,可此时的表情却非常到位。 裹头巾的也跟着道:“打小就是个瘸子,快三十了才娶个女人进门,那女人比他大几岁,是二婚,进门一年就得了治不好的病,去年年初走的。” 接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刘保军的家底翻个遍,曲大婉边听边哭,到最后几乎伤心欲绝。 曲飒这才明白大姐不是装的,是真伤心。 若不是她们一早就看清刘桃花的真面目,若不是她们慢慢心生反抗,二姐岂不是真要嫁给那个又老又瘸的男人?前世,直到她大学毕业曲二顺才嫁人,当时她们的关系早就崩裂,所以,她并不清楚曲二顺具体嫁给了谁。 可是却隐约知道,曲二顺的日子并不好过。确切的说,她的四个姐姐,没一个过的像样的。大姐早亡就不说了,剩下三个,都所嫁非人,守着可有可无的男人,过着麻木不仁的生活。 两个老人对曲大婉安慰道:“幸亏你来打听,大错没有铸成,一切还来得及,你就不要伤心了。” 曲大婉甩了一把鼻涕,往旁边老树干上抹抹,愤然道:“在我们村里,谁不夸桃花婶儿好,人好心好,这些年和我家交往不浅,你们说她咋就想起坑我二妹呢?” “呸!她好个屁!”戴棉帽的老人又往地上啐了口,“要是真的好,咋给你二妹说这样的亲?别人不清楚刘保军的情况,她能不知道?也不知背地里得了人家什么好处,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裹头巾的老太太觉得戴棉帽的说的有点多,不停地的扯她的袖头儿,就在这时,曲大婉从兜儿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五元钞票,往裹头巾的老太太手里一塞,另一张塞给戴棉帽的,而后郑重道:“俺们不是多嘴多舌的,况且离的远,就是想多嘴也不能碍着两位大娘什么,你们就放心告诉俺们实情,说句良心话,这也是积德的事。” 裹头巾的老太太看见五元钞票,眼睛都开始放绿光,那副贪婪的模样被曲大婉收进眼中,便知自己做对了。 曲飒肉疼的直抽抽,十块钱啊,在这个年代,十块钱够她在学校吃半个月,若是省点儿,吃的时间更长。 就这样没了…… 两个老人或真或假的推搡一番,最后见曲大婉是真心把钱给她们,便都收下。 裹头巾的老太太直接道:“大姑娘,老话说的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现在就跟我们进村儿,悄悄看看刘保军的家,再悄悄看看他的人……嗯,这会子刚吃完饭,根据他的尿性,十有八九在村西头的赌场摸牌呢……至于别人问起你们的来路……嗯,就说你们要去双黄庄,走错路才走到我们刘家沟,反正从我们村穿过也能到地儿……” 这回,轮到曲飒眼放绿光了,乖乖,千伟大万伟大,还是毛票最伟大,瞧这老太太思绪畅通,逻辑严明的样子,这可真是…… 曲飒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词汇形容。 姐妹二人顺其自然的跟着两位老人进村,路上,裹头巾的老太太也没闲着,把刘桃花的事情倒腾个清楚,“那女人,自幼便会花言巧语,投机取巧,是村里有名的神拐子(方言,能说会道,八面来风之意,贬义词),模样生的好,却轻浮的不得了……我跟你们说(压低了声音)她刚十四那年,被村里的王麻子撞见,青天白日,在野地里,窝在她大堂哥怀里……你说要不要脸?那是她堂兄!” 曲飒吃鲸了,刘桃花,真是人如其名,桃花债不仅一朵朵,还很奇葩啊。 戴棉帽的老太太叹口气接道:“她那时候年幼不知轻重,别人撞见兴许还能说句她上当受骗,可她嫁了男人还不老实,整天勾三搭四,男人死了她更是放开,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人家全然不在乎……” “是呢!”裹头巾的老太太抢道:“不知多少个夜里被她村里人撞见,有野男人爬她家墙头儿,后来,她公婆受不住村里的闲言碎语直接登她娘家门儿表态,她大归也好,再嫁也罢,就是不要再待在他儿子家里……不过,当时刘桃花可闹的厉害,又是上吊又是喝药的,骂的她公婆抬不起头,可是没多久就突然回了娘家重新嫁人,真是不知道咋突然想通的……听说,她嫁给了一个老男人,还有五个姑娘,不过我们村里人都说那男人老实,姑娘们听话,她在那家里说一不二的。” 曲大婉强忍着怒意随声附和,一路攀谈,很快,一行人进了村里,看了刘保军的破房子,又瞧了他的人,最后姐妹二人从村子穿过,径直走向双黄庄的方向,绕个路,也算圆了刚才的慌。 临走前,曲大婉再三嘱咐两位老人莫要泄露今天的事儿,而两个老太太更有此意,毕竟,她们说的都是一些陈年辛秘,还是一个村儿里的,被人知道朝外嚼口舌不好。 两方各有所需,各有顾及,便都赌誓不往外说。 姐妹二人离开刘家沟没两天,刘桃花这个媒人便声名大噪,始作俑者自然是那两个老太太,俩人添油加醋一番,把刘桃花如何收了刘保军的好处,以及在婆家那边如何欺骗人家小姑娘的事捅了出来,说的有鼻子有眼,这下,刘桃花以及她娘家那家子,刘保军那家子被闲言碎语顶到风口浪尖,但凡出门,总有人在其背后指指点点。 PS:谢谢情雨晴天、清屏jane、书友150113152259083的打赏,新书上传,感谢大家的支持。关于更新,上架前单更,上架后生产前双更,月子里可能只能保持一更。水木正努力存稿,争取上架后一直双更。更的确实不多,和我上本书三更四更五更甚至两万更根本没法比,但是没办法,特殊时期,还望大家理解见谅。水木诚实,一向童叟无欺,也喜欢把丑话说前头,尤其是本书还在免费阶段,以免大家觉得后来上当受骗。喜欢呢,就先收着,慢慢看,不喜欢或者嫌弃更新慢,可以去看看其他作者的书,大家自由选择。最后,非常非常感谢新老书友对水木的支持,水木拜谢!! 第22章 打脸 当曲飒和大姐回到县城,已经下午三点多。除了早上那顿,俩人一路都没吃什么,曲大婉还好,无论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是忙碌的命。有时候农忙或者杂事太多,一整天也就一顿饭,几口水对付过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让人不可思议,她思绪纷纷未感觉太饿。 倒是曲飒,不仅饿的胃抽抽,脚下也有些打飘儿。说来也奇怪,前世这么大时,她并未有这么好的胃口。自打重生病好以后,她的胃真像换了个似的,整天想的念的就是各种美食美味。 曲大婉领着曲飒进了一家包子铺,要了两块钱的水煎包,两碗小米汤,“今天苦了飒飒,要不是天冷,我指定带些干粮过来,快吃!” “大姐,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曲飒嘴里塞满水煎包,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曲大婉看了就喜欢,小妹撒娇的模样又可爱又娇俏,把人心都化了。 曲大婉仿佛又看见曲飒小时候可人的模样。然而到后来,大约在刘桃花进门后,她便不喜说话,不爱笑,更不曾对谁撒娇。而今,幼时的小妹,又回来了……还是在经历这么多糟心的事情之后,想起这些,曲大婉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大姐快吃啊,再不吃都没了……”曲飒装作没看见曲大婉伤心的样子,嘴里塞满肉包,鼓囊囊的道。 “怕啥?”曲大婉笑道:“大姐兜儿里揣着大票儿,你放开肚子吃!”说完,又冲包子铺老板喊道:“再来三块钱的!” “别别别……吃不了那么多。”曲飒摆手,一块钱十二个,她哪能吃的下。 “飒飒,你就放开肚子吃,实在吃不完,我拿回家给妮妮。” 曲飒老脸一红,她刚刚只顾自己,把小外甥女都给忘了。 所以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挣钱,挣钱,挣钱……曲飒狠狠吞下牛肉包,心里继续盘算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吃饱喝足,曲大婉把剩下十几个水煎包用纸包好放布袋里,又问老板买了两块钱的,对曲飒解释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带点东西回去她们见了高兴。等天气再暖些,我就继续拿绣活做,没人干扰没人盘算,一个月下来怎么着也得有四十多块,若是有好活儿,挣的更多。” 绣花儿的手艺是大姐结婚后学的,一年到头除了家里、地里的活儿,抽空还要做绣活挣零花钱,因为沈桂兰那个老东西专门盯着,这两年挣的钱大部分落到老妖婆手里。 大姐离婚时那二百多块工钱还是她们姐妹拼死要回来的。 见小妹沉默不语,曲大婉心疼抚上她的头,“你就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等一毕业,咱们家的日子就彻底好了,大姐没大本事,给你挣些生活费还是可以的。” 曲飒差点将自己打算退学的事脱口而出,然而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只点点头,嘱咐曲大婉注意身体等等,再无话。 人走后,她望着形单影只的背影,心酸的鼻子、眼睛、心口连环痛。 …… 曲大婉回到家里,妮妮和妞妞两个丫头正哭的厉害,当娘的心一下子给揪起来,曲大婉甚至没理会曲安国的招呼,把自行车歪墙角便小跑进屋。里面,曲二顺和双胞胎正在柔声细语哄慰两个小家伙。 曲三宁快人快语的把缘由讲一遍,曲大婉顿时面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把曲啸天那个野种从家里赶出去。六岁多了,还从小女孩儿手里抢东西吃,不给就打,幸亏二妹手快拦着,不然他那一拳头下去,妮妮的鼻子还不得流血! “那芝麻糖还是上回柴大娘专门给妮妮的,他个不要脸的上来就抢……知道刘桃花咋说?一包呢,妮妮小又吃不完,给啸天几根咋啦?我当时都想直接把她踹飞……啸天那个野种哪是几根就能打发的?一整包都给抢走了,妮妮嚎啕大哭,咱爸从头到尾连问都没问一句……”曲三宁还在愤愤不平的发泄心中不满。 “别说了……贱女人养出的野种,你能盼他多好?”曲二顺红着眼睛,强忍着怒气不去想曲安国的偏心。 “你们这趟刘家沟之行收获怎样?”曲二顺转移话题,曲大婉打开布袋,拿出水煎包,“二顺,去锅里热一热,咱们吃,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曲二顺点点头,照做。 刚进厨房,还没把包子放蒸锅里,曲安国就进来了,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那包子,“你大姐买的?” “嗯。”曲二顺头也没抬,说完补充一句,“给妮妮买的!”虽然,她把“妮妮”二字咬的很重,然而曲安国一心扑到包子上,显然没注意。 等包子热好,妮妮刚吃了一个,刘桃花便带着曲啸天进门,“呀,我说怎么这样香,原来是牛肉水煎包……” 说笑间就把手伸到箩筐里抓,然而下一秒,曲大婉面无表情直接端走。 刘桃花顿时脸上火辣辣的,手僵在空中,进退无路。 “咋啦,大姑娘买的包子,我还不能尝尝?” “妈,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包子!”曲啸天扯着刘桃花的衣袖,闹的厉害。 妮妮条件反射的把手里的肉包抓紧,小小的身子躲在曲大婉身后,圆溜溜的黑眼珠儿动也不动的盯着曲啸天。 “给妮妮买的,你凭什么尝?”曲二顺回击,目光冰冷如雪。 刚才她一个不注意妮妮差点挨打,现在当着她的面儿还想撒野不成?除非她曲二顺是个死的! 曲安国不声不响的进门,“妮妮那么小,能吃的完吗?还不快给啸天几个!” 老汉一副冷脸直对曲大婉,觉得此时的大女儿一点也不懂事,再怎么不满后娘,弟弟总是她亲弟弟吧,这么小气吧啦的…… 刘桃花心中快意无比,原本她正带着啸天去小卖部买麻糖,半路被曲安国叫回,老东西告诉她曲大婉买了一堆肉包子正等着她们回家吃,于是心情通畅的回来,熟料曲大婉竟这德性! 可是,你一个离了婚厚着脸皮住娘家的闺女,不听别人的,难道连亲爹的话也不听? 刘桃花一万个不信,等着看好戏。 “爸要是觉得我们多余,我们娘仨现在就走。本来嘛,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算离婚了,那也再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可是,爸再讨厌,总该看在俺死去的娘的份儿上,别这样作践我们。” 听完这话,曲安国脸上烧的不行,急的一句话也不说出来。 第23章 继续打脸 曲安国不明白了,几个包子的事儿怎么就上升到作践不作践,甚至要把她们娘仨赶出家门的地步?谁这样说了?老汉自问他从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她继母刘桃花也只是想着尽快给二顺说一门亲,从没说过要把她们娘仨赶出去的话。 他非常不理解曲大婉的脑回路。 屋里的气氛陡然冰冷,刘桃花仍然兴致盎然的看好戏,曲大婉敢这样顶撞曲安国简直吃了豹子胆,最好老头儿一怒之下呵斥她一顿,让她再没脸住下去! “爸不懂是吧?”曲大婉声音颤颤,愤怒、悲伤、羞辱……当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曲大婉发现自己的心都是颤的,“啸天六岁了,妮妮才三岁,从辈份上讲,啸天是舅舅,妮妮是外甥女,他上来就抢妮妮的东西,爸觉得他做的对?不给就打,爸不觉得他做的对?” 曲大婉捂着胸口,颤的不行,她自问从来没这样顶撞、质问过曲安国,可是,为母则强,妮妮和妞妞已经摊上一个渣爹,她这个做娘的再不能保护她们,那真是命苦到黄连根儿里了。 “你看你……小孩子争嘴而已,再说,又没打到……”曲安国面上仍旧火辣辣的烧,嘴里喃喃,道出内心真实想法。 事实上他就是这样想的,啸天抢妮妮的麻糖时他也在场,还拦了呢,就是没拦住,后来啸天要打妮妮,二顺直接给掐住了,啸天根本没碰到妮妮,他两只眼睛瞧的真真,一点不说谎。 小孩子为争嘴打架而已,互相又没伤着,值得这样…… “爸说的真好!”曲二顺冷笑,因为激动,声音同样颤抖不止,“因为没打到,爸就觉得没事,若当时我不在呢?爸这样说,意思是不是以后啸天但凡没酿成大错,都不予追究?我记得,我们小时候,爸不是这样教的!” “你当时不是拦住了吗?再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曲安国彻底无语,只觉这话无法再掰扯下去,他心中极为不满,可是闺女一个二个的大了,他又不能上前打骂,长叹一声,背着手离开。 曲啸天还等着吃肉包子呢,结果自己老爹说那么多也没给他争取到一个,顿时不依坐地上打滚儿哭闹。 刘桃花见曲安国败阵,一点用都没,她面子里子丢尽,满心的火气便都撒到曲啸天身上,“小兔崽子,快给老娘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这儿又不是你的地盘儿,除了让人笑话……”曲啸天依旧哭闹不止,刘桃花气的扯着膀子把他往外拖,“哭哭哭,就知道哭,有本事就去抢,没本事就滚蛋,再哭老娘就把你扔沟里去!” 也不知是刘桃花的话刺激了曲啸天,还是她要把他拖走,远离东厢房的举动让他不满,陡然间,这个长的又粗又壮的孩童挣脱刘桃花的手,径直朝曲大婉手里的箩筐扑去。 曲大婉条件反射的把箩筐搁到一人高的柜子上,曲啸天没得逞立刻把怒火全撒到曲大婉身上,对她拳打脚踢。 虽然在他成长过程中,从来没打过曲大婉,可是曲二顺和双胞胎没少挨,在他眼里,她们都是一样的,所以,他踢打起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 千钧一发间,一只大长腿伸过来,猛的给曲啸天一脚,男孩儿倒地上,摔的哇哇大哭。 曲二顺叫骂,“不要脸的野种杂种,这里也有你撒泼的份儿!快和你那不要脸的娘滚出去,否则我当场做了你!” 刘桃花被眼前的情景惊的说不出话来,曲二顺,她打了啸天!她竟敢,她真敢……过了数秒,刘桃花才做出应有的反应,尖叫一声要打曲二顺为儿子报仇,双胞胎仿佛和二姐商量好似的一起上,三人一人一边架住刘桃花,顿时,巴掌、拳头密密麻麻落到刘桃花身上,她像一头被宰的肥猪,只有嚎叫的份儿。 随后,刘桃花如死猪一般被拖到院里,原本哇哇大哭的曲啸天看见自己老娘被那样打,吓的连滚带爬跑出去,嘴里妈,妈叫个不停。 曲安国背着手还没走出胡同便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动静,连忙转身跑回来,一进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刘桃花像头猪一样躺在地上,狼狈不堪,而他的宝贝儿子啸天,此时正跪地上拉扯,嘴里哭着喊着,别提有多委屈。 三姐妹打的舒畅,只觉这么些年的恶气、恨气出了大半,说话也顺溜不少,曲三宁盯着曲安国直接道:“当着我们的面儿怂恿那野种抢东西,抢不到就打,当我们都是死的,既然要打,那就痛痛快快打一场,看谁能打过谁!” 关键不是打,不是抢,而是那声“野种”! 曲三宁想着刚才二姐直接骂啸天野种、杂种,何况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她当着老爹的面说出来又何妨? 一词震撼了刘桃花,惹恼了曲安国,老头子发疯似的抄起扫把要打曲三宁,曲四静连忙上前挡住,而曲二顺动作更快,直接架住了老爹手里的扫把,三姐妹齐心合力,曲安国谁也没打到,把自跟儿气的几乎吐血。 好啊,他养大的好闺女,现在竟然,竟然……“你们,大逆不道!” 听戏听多了,记住这样一词儿,曲安国脱口而出。 曲二顺冷笑不已,跑进厨房把菜刀掂出来,事情到这地步,豁出去了! “俺们是嫌爹拿扫把打不过瘾才拦下,用刀子多好,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把俺们姐妹四个全都弄死,您也不用再养吃闲饭的,这样就可以带着那贱女人和野种逍遥快活一辈子!反正俺们都是贱命,不值钱,活着也是浪费口粮,倒不如一死百了,到了阴司阎王爷面前好好赎罪,争取下辈子投胎个男儿身,免得再教人轻看……” 曲二顺蹦跳着到老头儿面前,妙语如珠,语速更如枪林弹雨,一个劲儿把菜刀往老汉手里塞。 曲安国连连后退,他又气又怕,整个人已经傻掉。 抱着看戏姿态的刘桃花更是呆的不能再呆,通过曲二顺和曲三宁的话,再想想自从大年初一到现在曲家五姐妹的态度骤变,她好像、似乎寻到些蛛丝马迹。 她的心又乱又躁,而那几声“野种”“杂种”更像是巨大的巴掌扇到她脸上,心虚的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第24章 猜测 这场家庭闹剧来的迅猛,结束的更快。原因就是曲二顺疯似的拿着菜刀到处杵,一家三口世谁也不敢近前。刀剑无眼,此时的曲二顺看起来像个疯子,除非有人吃饱撑的没事干才会主动靠近。 曲安国憋屈到极点,扔了扫把长叹一声跺跺脚出了院门,丝毫不顾躺地上哭天抢地的刘桃花。 而曲安国一走,刘桃花的哭闹全然没了价值,只好打住,她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嘴里叫喊着“我不活啦”的话,长了飞毛腿似的冲出大门。曲啸天见爹娘纷纷败仗,而且全部跑出去,立刻哭喊着撵上。 今天的事对他来说无疑是震惊的,自记事起,他便在这个家里称王称霸,谁也不敢招惹,好东西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好玩的也没别人的份儿。总而言之,在这个家里,他的位置要比姐姐们高的多。 然而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他的印象,仗着爹娘他敢天不怕地不怕,然而爹娘都被打跑了,他还留在这里岂不是要吃大亏? 曲啸天怀着一种极为恐惧的心理跑出小院,一路向北追赶刘桃花。 曲三宁跑到大门口,对着刘桃花消失的方向大喊,“有本事就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也不管邻人探头探脑,说完把大门一关,从里面上了锁。 曲四静默默把凌乱的东西收拾归位,又把像猪、羊踩过的小院儿打扫干净,方才进屋。里面,大姐和两个外甥女已经不哭了,曲二顺还在喋喋不休,“放心,她好日子到头了,我和三妹话说成那样,她要是一点反应都没,那真她娘的是个蠢蛋!现在我都有些后悔当初发现时没当场揭开她的嘴脸,爸信也好,不信也罢,只要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总能膈应膈应她……” 曲大婉已经安静下来,曲二顺的火气却还未散,在她内心深处,除了早死的亲娘,最亲近的人就是曲大婉。娘死的早,是大姐抱一个、扯一堆的把她们带大。娘死那年大姐才十岁,可就在那年,她的长姐身份不知不觉添加了许多母亲色彩。 而今,大姐遭遇不幸婚姻,大归回家,还没过两天安稳日子,就要被贱女人和小畜生一起欺负,顿时有股子毁天灭地的火气涌上曲二顺心头,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吃包子!”曲大婉把箩筐往曲二顺等人面前一推,平静道:“都快凉了,快吃,快吃……” 大姐镇静的模样让三姐妹的心悄然沉静不少,曲三宁上前拈了一个填嘴里,嚼两口大叫好吃。须臾,屋里的气氛大好,一箩筐水煎包下去,曲二顺和双胞胎身上的火气几乎消尽。 “等天暖和了,我就教你们绣花儿,咱们四个一起做活,一年到头怎么也能攒千儿百八,手里有钱,就有吃有喝,到时候,就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曲大婉一言一语皆温婉平静,或许失望与悲伤的尽头,就是平静吧。 当她透过窗户看到曲安国的一举一动,无不向着刘桃花和他自以为是宝贝儿子的曲啸天,便心声一种说不出口的绝望和哀伤。让她瞬间想起,闹离婚那段日子的困窘。 然而与之前相比,现在情况要好的多,离婚这样的“生死”大事她都挺了过来,其他的,也就没那么可怕。 “大姐,爸不知道啸天不是他亲儿子……”曲三宁看不得这样的大姐,对方越是平静,她心里就越难受。 曲大婉目光如水,“那就当啸天是他亲儿子吧。” 这话乍听难以理解,实则一想,都能明白,无论曲啸天是不是他亲儿子,在他眼中,有的永远是儿子,她们这些当闺女的,本就是多余。说完这话,曲大婉深深松口气,从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通了。譬如,她为什么生不出儿子?现在想的是,我为什么非要有儿子? 从前渴望的很多东西,她此时却觉得十分荒谬。譬如,她一直以为,只要她有个儿子傍身,以后的日子定然安乐顺遂,现在她却想,若她当初真生出个儿子,或许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场巨大灾难。 没有哪一刻让曲大婉觉得自己如此通透,可能这就是佛家所说,在经历一些大变故大灾难后,悟了。 “你们年龄大了,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无论如何,咱们姐妹一起,要把日子过好,为我们自己,也是为了早死的妈。” 姐妹几人哽咽着,纷纷冲大姐点头。 …… 刘桃花拉着曲啸天一路奔走,泪雨涟涟的进了刘神婆的门。老婆子正安逸的坐炕上纳鞋底,忽然看见母子这副德性,唬的不轻。刘桃花便连哭带骂把事情讲一遍,说完半天屋里都没动静。 “老姑,你咋啦?”刘桃花望着面色煞白的老婆子,不解。 “桃花啊,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做做准备……”刘神婆咽了口唾沫,把那天邻居讲的情况和她后来所思所想得到的结果说出,见刘桃花目瞪口呆不说话,又道:“那事可能,可能走漏风声了。” 刘桃花脑子乱的不能再乱,一会儿想起这些天曲家五姐妹骤然剧变的态度,一会儿想起曲二顺、曲三宁嘴里所说的“野种”“杂种”,加之老婆子描述的情形,她猛的起身,脑子里过的全是年三十下午,她带五丫头来此驱邪的情景。 莫非,就是那天,可是那天她们锁门了啊,再说老姑说的那个女孩十有八九是五丫头,到底是还不是啊…… 刘桃花语无伦次,“老姑,我,我咋办啊……” 她急了,事情超出她的想象,把她原本的阵脚打乱,令人措手不及。 “都是胡乱猜想的结果,谁又没亲眼看见,瞧你急的!”刘婆子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们听到风声又如何?这种事谁能证明?谁有证据?啸天都六岁了,在曲安国眼里,就是亲儿子,单凭一句野种就说不是,谁信……再说,野种要有野汉子,谁啊?万一将来对证,只要你一口咬定啸天是曲安国的种儿,谁又敢说不是?” 老婆子一席话,刘桃花的心渐渐回落,是她自乱阵脚。 第25章 对质 略微沉思片刻,刘桃花央求道:“老姑,你明天就去一趟刘家沟,赶紧以媒人的身份把曲二顺那贱货的亲事定下来,挑个好日子让刘保军过来送彩礼,别管怎么说,钱拿到自己手里才算自己的钱,何况,那个曲二顺,猖狂的让人想立马打死,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明的不行,咱来暗的! 刘桃花对刘婆子许诺重金谢礼,老婆子乐得跑一趟。 谁料第二天,当她老胳膊老腿跑到刘家沟,上了刘保军的门儿,话没说完便被那糙汉子打脸上,老婆子被打个趔趄不说,还被生生赶出门去,惹得许多村民围着她看笑话。 半晌后,刘婆子终于弄清缘由,气的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差点儿背过去。她把那口气狠狠咽下,一口气奔到柳家堡,登上曲家的门儿,看见刘桃花,二话不说,“啪啪啪”给了她几巴掌。 刘桃花被打懵逼,捂着脸瞪着眼尖声道:“老姑!凭啥打我?” “打你?我还要治死你呢!葬良心的小娼妇,你背地里收好处却拿我开刷,当老娘好欺负是不?我今儿就让你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你啃动啃不动!”老婆子一蹦三跳骂完又要撕扯刘桃花,懵逼的女人慌乱之下四处乱逃,曲安国连忙上前挡住,拉住刘神婆哀求,“老姑,您老人家有什么不满就都说出来,别动手,小心闪着您的腰!” 说完还给四个闺女使眼色,示意她们过来帮忙,曲大婉连忙低头逗妞妞,当没看见。曲二顺等人睁着大眼睛瞧好戏,就是不动。 曲安国顾不上生气,对着刘神婆低声下气道:“桃花纵有不对的地方,您老也该说出来让俺们听听,这上来就打人……” “呸!”刘神婆是知道内幕的,冲曲安国狠狠啐了口,骂了一声“窝囊废”。院里的人,除了曲安国不明白缘由,所有人都清清楚楚。 “说出来?就怕你和你媳妇儿在这柳家堡再也抬不起头,既然给脸不要脸,好,老娘这就把事情掰扯清楚!你媳妇儿要给二顺说亲是吧?说的还是我们娘家刘家沟的刘保军……” 刘神婆把事情倒腾一遍继续骂道:“你拿了人家的钱不干人事,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诋毁出去,害人家一家子受人指指点点不说,还连累你娘家人遭人非议,刘桃花,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既然你无心把曲二顺嫁过去,想要戏耍那刘瘸子一番,好,我当你吃饱撑的!可你又为什么指使老娘过去……老天爷,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第一次被人打脸,还被人家拿扫把赶出门,临老临老,成了整个刘家沟的笑柄……” 刘神婆越说越气,揪住刘桃花的衣襟就打,依旧懵逼不已的刘桃花条件反射还手,老婆子哪禁得住忽然一个屁股墩儿摔地上,这下,彻底放开嗓子哭骂。 “老姑,我没有!”刘桃花气急败坏的赌誓,“要是哪个如您所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使劲儿拉扯刘神婆,再三赌誓,她要把二顺说给刘保军是千真万确的事,既然如此,又怎会前后变卦打自己脸呢?一边说还一边拉扯曲安国作证。 刘桃花懵逼那是因为对突来的变故没一点头绪,曲安国却把事情听的一清二楚,合着二丫头要嫁的人不仅是个瘸子,年龄上都能二丫头的爹了!况且,刘桃花之所以这样积极,是因为拿了人家二百块好处费,这和卖她闺女有什么区别? 他浑身猛的打个激灵,想起五丫头那天的一句话,“但凡卖闺女的人,全都要遭报应,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曲安国面色铁青,没理会刘桃花,怯怯看向曲二顺,却见二丫头面无表情,目光却冰冷的透到人心底去。 刘婆子才不信刘桃花的话,在刘家沟的那些耻辱经历犹在眼前,你说没有,难道是我撒谎不成?老婆子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一边骂着一边把刘桃花往外推搡,刚到大门口正好看见有村民朝这里走来,立刻拍着瓜掌把事情说给众人听,让大家评理。 刘桃花瞬间成为众矢之的,连声辩解,自己没戏弄人,李婶子讥讽道:“你没作假,意思就是真要把二顺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瘸子,呵呵,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这样看去,大婉的委屈根本不叫委屈。” 扯出曲大婉,众人都知何意,立刻对刘桃花指指点点,刘桃花这下百口莫辩,争辩这个就得承认那个,然而两个她都不想承认。 这边正热闹着,北边胡同口突然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坡脚的,刘神婆看见那人立刻扯住刘桃花,“有的没的,你自己跟人家掰扯,我看看你是能说的莲花来,还是能说出大天来。” 刘保军带着人突然出现在柳家堡,可把刘桃花惊呆了,她还没从刚才的懵逼中走出,刘保军已经骂开,“刘桃花!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儿,居然敢欺负到老子头上,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那好欺负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刘桃花想撞墙。这一个二个的都说她欺负人,可挨打受骂的却是她,关键是,她还不知道原因,真他娘的憋屈死了! “刘保军!你莫要撒野,你说老娘欺负你,倒是说个一二三来!”刘桃花挺直胸脯子豁出去,反正她也觉得在自己家门口刘保军不敢动手。 这时,刘保军一瘸一拐的到了刘桃花面前,指着鼻子叫道:“大年初六,你到我家,说要给我拉扯一门亲,对方年轻漂亮能生养,就是彩礼要的贵些,这女孩儿就是你家二闺女曲二顺,有没有此事?” “有!”刘桃花硬着脖子大声回,她话刚落地,人群立刻爆发一阵唏嘘。俗话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人们看看水葱一样水嫩光鲜的曲二顺,再看看又老又丑还是个瘸子的刘保军,纷纷对着刘桃花责骂不已,有的声音还很大,根本不怕被听见。 刘保军听见人群议论,脸红的如煮了一般,这两天他在村里没少被人非议,原本想找个机会对刘桃花质问一番,谁想还没等他上门,刘神婆却上门了。那贼眉鼠眼的老婆子扯一堆结果还是要给他说亲,对象还是刘桃花第二个继女曲二顺。他当场暴怒,耍人还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真当他是个软柿子捏上瘾了吧? 把刘神婆打出去后刘保军越想越不对,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可爹娘还没死,老脸还要呢。气不过,一冲动,便拉着两个堂兄弟过来理论。 “我当时就说自己结过婚,死了老婆的,怕人家小姑娘不乐意,你咋说的?你说曲家闺女多,名声又不好,个个愁嫁,若是小姑娘知道嫁给我这样的,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有没有这话?”刘保军暂时屏蔽人群非议,指着刘桃花继续对质。 “有!!”刘桃花声音有多尖锐,内里便有多心虚,隐约间她有预感,村里人听见这些估计要把她给骂死了。 果然,姜秀云第一个跳出来骂道:“丧尽天良的娼妇,我曲家是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容你这样作践俺们清清白白,漂漂亮亮的姑娘们!你倒是给我说说,曲家闺女名声怎么不好,是偷鸡摸狗了还是背地里拉汉子了?刘桃花,你今儿不给我讲清楚,老娘给你拼命!” 第26章 声名再次大噪 别的姜秀云都能容忍,唯有这点。她也是有闺女的,何况曲香香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儿,人美又能干,咋就突然名声不好愁嫁了呢?再说老大家的那几个闺女,虽说比不上她的香香,模样也是出挑的,也都勤快能干,娘死的早,可怜见的就这样被人当众作践! 各种原因之下,姜秀云动怒,扯住刘桃花不放。在其身后更有两个儿子及村民帮腔,刘桃花憋了半天只憋了几声“我,我……”,再也没别的。 这感觉,真是比死还难受。 刘桃花严重吃瘪,模样狼狈至极,姜秀云仍不肯放过,她猛的把刘桃花一推,将曲香香、曲二顺以及双胞胎姐妹拉过来对众人道:“俺们家的姑娘个个漂亮能干,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平时在村里谁人不夸,哪个不赞?可是到那娼妇嘴里就变成不干净,愁嫁,这口气,我姜秀云就是死了也不能咽下!” 一溜儿的水葱让刘保军瞪大眼,虽不知哪个是曲二顺,可是在他看来,个个都是顶好的。 原本他以为刘桃花这么急着把继女嫁给他这样的,指定有啥毛病,现在看来,这女人百分百打着作践继女的主意,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 看到刘保军滴溜溜的眼珠子,姜秀云再次怒火冲天,一把拉过曲二顺对刘保军骂道:“你想娶俺二姑娘?也不撒泡尿照照,是模样匹配,还是年龄匹配!又或者说你家门庭显赫,是那富贵少爷、皇太子,又或者说你家财万贯,金山银山用不完?不要脸的死瘸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 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漂亮娇嫩的曲二顺,刘保军只觉自惭形愧,面上又不肯认错,只道是刘桃花掰扯的缘故,若不是她说家里的姑娘名声不好,愁嫁,他岂会答应?又说刘桃花拿了他二百块好处,除了该有的聘礼外,又张口要五百块彩礼钱,他这才当真的。 说到此,刘保军忽然冲刘桃花骂道:“贱女人,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信了你,快把那二百块钱还我,从此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实际上那二百块刘桃花并未得,当初商量的结果是,刘桃花得把他和曲二顺的婚事定下来才算事成,到时候他再给她二百块钱。 可是现在,事没成不说,他平白惹了一身骚,名声都臭到这五十里开外的大泽乡,而这一切都是拜刘桃花所赐,现在恶心她一把,割她一块肉,也是她活该! 打定主意,刘保军便一心一意讨那二百块钱,说的有声有色,众人看向刘桃花的目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鄙夷了,都纷纷纳罕,这样无耻愚蠢又狠毒的女人,老天爷怎么还不收了她…… “谁拿你钱了?刘保军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刘桃花炸毛,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般想杀人。 钱,她一分没得,落一身骚不说,结果刘保军张口反问她要二百,今儿她刘桃花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这贱男人得逞! 打定主意的刘桃花仿佛吃了大力丸,只说几句便和刘保军撕扯在一起,虽然刘保军是个瘸子,到底是个男人,力气比刘桃花大的多,没几个回合刘桃花便吃了亏,脸上、手上全是印子。 众人乐的看她出洋相,没一个肯上前拉架。 曲安国急的围着俩人打转,却找不到空隙插手。 别管怎样,刘桃花是他媳妇儿,是她儿子的娘,他不能任由别的男人欺负。 在曲安国那张老脸挂了三道彩的情况下,刘桃花才挣扎脱离刘保军的束缚,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刘保军索性破罐子破摔,“刘桃花,今儿你要是敢昧下那二百块钱,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个贱货陪葬!” “刘保军,我根本就没拿你的钱,今儿老娘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给你这个钱!”刘桃花披头散发,棉袄上的扣子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的大红绒衣,绒衣下,是两座鼓囊囊的东西。 这里的大多数女人,还没穿一种叫做胸罩的东西,所以,透过绒衣,那两团东西,格外逼真。 她不管不顾的躺地上挺尸,一副谁敢靠近我就是轻薄我的架势,让男人看了纷纷挤眉弄眼,让女人看了面红耳赤,只觉刘桃花不要脸至极。 刘保军不敢再靠近,嘴巴却没停,“刘桃花,臭不要脸的,你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不得好死……”仿佛越骂越上瘾,什么男人的脸面、尊严全不要了,刘保军铁定心要那二百块钱作为这件事的补偿,便一副比刘桃花更无赖相,到后面,说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曲安国再也听不下去,径直跑到堂屋,翻到钥匙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刘桃花的“宝盒”,而后数出二百块钱,又一口气跑到刘保军面前,把钱扔给他。 原本挺尸的刘桃花看见,顿时尖叫去夺,夺不成便像块狗皮膏药死死贴住刘保军,瘸子窘迫无比,却死死护住兜儿里的钱。 到最后,曲安国在众人帮助下才把这疯女人拉开,刘保军一瘸一拐离开柳家堡。 刘桃花拼死没讨回那二百块钱,便把火气全部撒到曲安国头上,对着老汉又打又骂,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鬼哭狼嚎的不能自已。 看戏的人逐渐散去,临走前谁也没上前劝慰刘桃花,更没人同情曲安国,任由他两口子相爱相杀。曲安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进屋里。 刘神婆冷眼看戏到现在,已经懒得去想这其中曲折,她目光复杂的瞅了刘桃花一眼,然后离开。 经此一闹,刘桃花更是声名大噪,没几天,整个大泽乡都知道了她的精彩事迹,一个恶毒的继母,因为厌烦继女而算计继女的婚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弄的里外不是人。茶余饭后,她和她做的那些蠢事成了人们闲谈时最好的谈资。 而那二百块钱真的把刘桃花打击到了,加之白天敞开棉袄躺地上着了凉,当晚便高烧不退,这一病七八天才渐渐好转。 第27章 你媳妇儿不要你了 在刘桃花生病的这些日子里,初次体会到人生潦倒。不仅没有人端茶送水,就是想吃一口及时的热饭热菜也不容易。这在从前,万万没有的事。想她嫁到曲家这七年,就是平时,那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务几乎没做过,田里的事儿一年到头只装模作样的操持几次,剩下的日子要多逍遥就有多逍遥。 更别提有个头疼脑热,腰酸背痛,但凡如此,几个小女孩哪次不是进进出出,端茶送水,一日三餐都紧着她的口味? 然而现在,除了曲安国还问问她的死活,几天来,曲家姐妹根本没靠近过她的床榻。 当然,她自知已经和曲家姐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自己就是当场死了,曲家姐妹也只会拍手叫好,所以,就算饥渴难忍,浑身难受,她也没再去招惹那几个姑娘。 倒是曲安国,每天只要一睁眼,就要受一顿好骂。一开始,曲安国只当老生常谈,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可随着次数的增加,以及刘桃花叫骂的内容越发难听,这个老实的男人再也忍不住,直接撂挑子不干。 临走前板着老脸道:“怪我怪我,就知道怪我!你若是不想着占便宜,怎会平白无故丢掉二百?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却把过错全推我身上。” 抬脚正要走,刘桃花忍痛从床上乍起,吼道:“我为了谁?还不是想让家里减几张嘴,当初你也是同意的!” “是,可我没让你给二顺找个那样的!”提起那刘瘸子,老汉也恼了,这几天二丫头都没正眼瞧过他,他有心说话,却羞的开不了口,一出门,谁不指指点点的议论他,为了婆娘,把闺女一个接一个的往火坑里推,果然有后娘就会有后爹! “一个三十五的老男人,又丑又瘸,还好赌博,你拿他配二顺!我的脊梁骨都快被村里人戳断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剩下刘桃花一人在屋里又哭又叫,半天也没人理会。 …… 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曲飒并不知。曲三宁一心等着小妹回家,好把这一切都说给她听,哪知周末小妹根本没回。 而此时的曲飒,正在去往茂城老区的路上。 尽管她起个大早,但是,当她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时分。 还好赶上探监的时间点,经过和看守民警一番交涉,曲飒被带到犯人杨泉面前。 看到他第一眼,前世的记忆便如江水一般滔滔流入脑海,几乎第一眼曲飒便可以确定,此人是曲啸天的生父无疑。成年的曲啸天,和眼前这张脸,实在酷似。 “杨泉,这姑娘说是你儿子的继姐,你可认得?” 看守民警陪曲飒一起进来,因为她年芳十五,还没有身份证,又不能拿出别的证明,他们只有全程陪护。 按照规定,曲飒是不能进来探监的。 然而杨泉这个人比较特殊,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不在人世,旁支亲戚没人理会,他本人又没结婚生子,属于真正的孤家寡人。 前几年,倒是有个自称他表姐夫的男人过来送些衣物、钱财,不过统共也就几次。这两年杨泉的日子愈发窘迫,已经管其他同伴借了好几次钱,老借不还,日子长了便没人再肯借给他。 而这姑娘又自称是他儿子的继姐,这就让人很惊讶了。没有结婚,哪来的儿子?然而这姑娘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是杨泉的私生子,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眼瞅着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又大老远的过来,索性就让她进来。 “不认识。”杨泉对曲飒瞅了又瞅,摇头。 “我叫曲飒,是曲啸天的五姐。”曲飒自报家门。 杨泉心惊,曲飒?曲家的闺女?她怎么会找到这里?一时间,杨泉心中思绪纷纷,一会儿思索他挂念的妻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一会儿又审视曲飒的身份。 “我不认识什么曲飒,更不认识曲啸天,你到底是谁?为何找我?”一番考量,杨泉决定来个装傻充愣。 “那刘桃花你总该认识吧?”曲飒知道这人不会轻易认账,便循序渐进道:“你们一个村出来的,别说不认识。如今刘桃花是我的继母,今儿就是她请我过来,要告诉你一些话。” 杨泉沉默。 曲飒继续道:“你和刘桃花的陈年旧事,我们家里的人已经知晓,且大闹了好几场。我爸要把刘桃花赶出家门,刘桃花抱着儿子苦苦哀求,说早就和你一刀两断。然而曲啸天是你的儿子,只为这一点,我们曲家也不容。刘桃花赌誓说,从今往后,曲啸天就是曲家的儿子,何况他自幼姓曲,当着全村人的面儿,刘桃花赌誓,曲啸天这一辈子都会姓曲,且将来会为我爸养老送终。看在她嫁到曲家七年的份儿上,我爸勉强答应……” 杨泉早已目瞪口呆,曲飒并未停下,“后来,刘桃花为了表忠心,特意让我们家里人来这里一趟,为的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她刘桃花早与你杨泉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听说还有一年你就刑满,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去找她,否则,我爸还会把她和曲啸天赶出家门。” 杨泉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拳头紧握。 曲飒丝毫不理会他阴鸷冰冷的眼神,轻描淡写道:“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容忍老婆给他戴绿帽子,更何况当年,她怀着野种进门,我们全家人被蒙在鼓里,这些年把她当祖宗一般供起来。换位思考一下,若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恶气!所以,我们曲家对刘桃花和曲啸天已经开了天恩,我们若是不容,这世上便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为此,你就体谅她的不易,出去后不要再打扰她。” “何况,这些年,她待你不薄,背地里托人,不知往这里送了多少东西,光过年这次不仅给你送了新棉衣,各种吃食,一出手还给了五十块!这都是我们曲家的钱,你算算,这些年,你花了我们家多少钱?做人要有良心,单单为这些东西和钱财,你今后也不该出现在我们家人面前,否则,就是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从兜儿掏出两毛钱丢给杨泉,“这是刘桃花最后一次给你钱了,省着点儿花。” 话毕,转身准备离开。 虽然肉疼那两毛钱,可是,为了恶心杨泉,不得已而为之。 第28章 昧人钱财的一家子 那两毛钱就像两个巨大的巴掌,狠狠箍在杨泉脸上,在曲飒还没走之前气喘吁吁道:“回去告诉刘桃花,老子从来没稀罕过她的钱!”说着,把那两毛钱扔给曲飒,“还有,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过年的时候你们曲家的钱财,我没见过,更没得过!是,前几年她是托人往这里送过东西,给了一点儿钱,可也没像你说的,花了你家多少多少,等我刑满释放,找到活计,一定如数奉还!” “没见过?”曲飒挑眉,瞬间明白何故,不过面上仍道:“这可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杨泉再三赌誓,而后看向狱警,“这里的同志可以帮我作证。” 那狱警没有犹豫,点点头。 这点,杨泉确实没有撒谎,别说今年了,就是去年,也没人来探望他,更没人给他送东西。 曲飒怔愣的表情杨泉十分满意,又理直气壮道:“回去告诉刘桃花,她如何我不管,可啸天是我亲儿子,我断不会容忍自己的儿子一辈子叫别人爹,将来给别人养老送终!” 听了这话,曲飒再满意不过,果然她猜的没错,曲啸天是杨泉的亲生子无疑,且杨泉是知道的。经她这样一挑拨,刘桃花很快就会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犹豫一番,她回道:“这些话我会一字不落的帮你传达。” …… 回到项歌一中,天已经完全黑了,曲飒凭着感觉抹黑回到宿舍,里面同样黑咕隆咚。曲飒累到极点,爬床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才起来。现在是周末,尽管学校宿舍还能住,但是食堂是没饭的。曲飒只好在外面的小摊上买了一张死贵死贵的鸡蛋饼,花了五毛钱。 昨天的车费,以及今天的早餐,花的都是她的学费。 入学第三天,班主任老李头儿几次欲言又止,想催她学费,然而每一次曲飒都装傻充愣不往学费上面扯,老李头儿有些难以启齿便几次放弃。顺理成章的,她这才有资本坐汽车去茂城老城那么远的地方。 站在马路牙子上吃完鸡蛋饼,曲飒用手抹抹嘴,骑上破自行车出发。她要去一趟子集镇,也就是刘神婆的大女儿王金蕊嫁的地方。 根据刘神婆和刘桃花的说法,以及昨天杨泉的口吻,曲飒判断,这些年刘桃花托王金蕊的丈夫孙虎往监狱送的钱和东西,大都落在他们两口子手里。 他们曲家的钱就是这么好挣的?曲飒决定速战速决,今天就去会会那一家子。 当她骑着咯吱咯吱响的破自行车来到子集镇,日头已经正南。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吃午饭,王金蕊家也不例外。 曲飒进门时,王金蕊和孩子们正围着方桌吃饭,却没见孙虎的影子。 “你是……”王金蕊站起来相迎,觉得眼前的丫头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也难怪,王金蕊出嫁时曲飒才上三年级。 那时,在上学的路上,曲飒常常碰见到处给牛扯草的王金蕊。但一晃数年过去,曲飒自上了初中便不常在家,后来王金蕊嫁到子集镇,俩人更不曾单独碰过面。 只是有一次王金蕊有事找刘桃花登上曲家门,见了正在读高一的曲飒。 “我叫曲飒,柳家堡的,刘桃花家的……”曲飒自报家门,王金蕊当即反应过来,连忙热情万分的把曲飒往屋里请,又问她吃过饭没,没等曲飒回答,便快走到厨房盛了一碗杂面条儿递给曲飒。 “蕊姨您不用忙,我吃过了。这个时候过来实在是因为有件事不得不告诉您,昨天我去了一趟茂城区老城监狱,在里面见到了我妈的干哥杨泉。” 曲飒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僵硬住的还有王金蕊脸上的笑以及手里的碗。 说起来,这也是曲飒的风格,她说什么做什么不太喜欢打太极,都是直奔关键词和最主体,常常把对手打的措手不及,根本不知如何接茬。 只此一句,王金蕊已经飞了半个魂,尽管脑子凌乱,却仍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这丫头到底什么意思,背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呵呵……这,这怎么说?”她在耐心的等曲飒的下文,可是曲飒却闭口不言,王金蕊只好讪讪笑笑,说了这么一句囫囵不清的话。 曲飒便一本正经的继续道:“杨泉是我妈的干哥哥吧?听我妈说,她还很小的时候便认了杨泉的父母做干爹干娘,只是后来杨泉的妈死了,爸也跟人家跑了,两家这才不怎么来往。” “是,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没了长辈,这干亲自然就断了,不知你妈好端端的又提这个干啥……”王金蕊说一句想三秒,并不敢多说。 曲飒顺着她的话道:“倒不是我妈主动提起的,是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我们村支书那里,点名让我妈去接,结果那天我妈不在家,我和二姐去的。结果对方说他是茂城监狱的狱警……我和二姐这才知道,原来我妈没出嫁前还有个干哥,这干哥因为和人打架进了监狱,已经蹲了好几年。那狱警说,杨泉的日子非常不好过,希望我干妈有空能去看看,顺便送点儿东西……回来我就把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说给我妈听了,熟料她当时反应特别,特别强烈,起初我们以为那杨泉根本就是个骗子,但是后来我妈说,那狱警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有一点……” 说到关键处,曲飒照例停顿,王金蕊的心又是一紧,等好几秒曲飒才继续道:“我妈说,自打她干哥进了监狱,她便一直暗中帮衬,为的是还她死去的干娘的恩情。她说自己小时候特别调皮,有一次下河摸鱼差点儿被淹死,是她干娘不顾一切的从河里把她捞出来的,又说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的大恩等等,说了一堆。后来俺爸问她为何不早说,她说自己干哥毕竟犯了事儿,还进了监狱,说出来特别丢人,就没敢说。再说,她又怕我爸不准她给杨泉送东西,我爸说,我是那样的人么?又说了一堆,才提到蕊姨和姨夫……” “她咋说?”因为紧张,王金蕊的声音都变了。 “我妈说,每年年初或者年尾,都会托人往监狱里给她干哥送衣物,吃的,还有钱,托的人就是蕊姨夫,说实话,她自认为送的不少,怎么还会缺?我妈有心来问问,又怕是她干哥扯谎,平白无故质疑自己的表姐,白白伤了和气。加上过年的时候她里里外外太忙没注意身体,一下子病倒,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件事也就搁下。恰巧昨天是星期天,我住在茂城的一个同学听说我不打算回家,便邀请我去她家里玩,我心里记挂着我妈的干哥,便往老城监狱走了一趟,这一走,还真见到了她干哥……他面色很不好,穿的也很邋遢,借了别人好多钱又还不起,后来狱警作证,已经有两年多没人去探过他的监了。” 到此,曲飒把编扯的故事讲完。 第29章 和刘神婆对骂 王金蕊羞的面皮儿发红,嘴唇发白,好一会儿才道:“这,这,这怎么可能……”顿了顿,她理清思绪道:“天地良心,你妈给我们多少东西,我们便往里送多少,谁要是昧下一分一厘,天打五雷轰!” 话说的有点重,王金蕊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毕竟,誓言这种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发,尤其是弄虚作假,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那个,你家的情况你比我清楚,你爸妈拉扯你们姐妹兄弟六人已经相当不易,哪有闲钱再往那里面送呢?说实话,你妈每次给的东西真不多,当然,这个多少是比较之下才有的。我们早把你妈现在的处境给那杨泉说的清清楚楚,也希望他能体谅,毕竟又不是亲哥,你说是吧?没想到那人平白拿了那么多好处,现在却咬一口,说我们和你们的不是,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飒飒,你先回去给你妈说说大概,过两天我一定亲自登门解释,为了那样一个人让我们两家心生误会,一万个不值得……” 这是把全部责任推到了杨泉头上,不得不说这是她此刻最明智的做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理出个思绪,且波澜不惊,曲飒倒也佩服。果然应了那话,但凡会做坏事的,都有几分胆色和谋略。 王金蕊一边客气的请曲飒出门,一边又让她坐下来吃碗面,曲飒摆摆手道谢,出门后直奔柳家堡。 回到家后曲飒才知刘桃花真病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曲飒觉得有些好笑,她在子集镇王金蕊家里一阵编扯,为显得故事逼真便扯谎说刘桃花病倒,没想到一语成箴。 曲三宁还以为这周末小妹不会回来了,这猛然一见,满脑子的话便一股脑掏出,挡都挡不住。 她从“水煎包战争”一直说到刘神婆打上门,中间没顾上喝口水,接着掰扯刘保军和刘桃花“两军对峙”的情形,曲飒这才发现,三姐居然有说书的天赋,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就算曲大婉和曲二顺都经历一番,中间好多次仍然被老三逗的连连发笑,屋子里的气氛好极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曲飒听完大赞,曲三宁忙不停跌的点头,说这几天是她这辈子过的最为顺畅的时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别人都没怎样,曲飒心中泛酸。 为了让姐姐们更加高兴,忙道:“还有更好的消息呢,要不要听?保证你们听完心情更舒畅!” “瞧,我说对了吧?她这个点儿才回来,指定去做什么事了。”曲二顺一副我早就猜出来的模样晃晃脑袋,然后催促曲飒赶紧说,不要卖关子。 曲飒笑笑,慢条斯理的把这两天自己所作所为,所见所听所想倒腾个遍。 姐姐们大惊大喜,曲三宁兴奋的蹦了两蹦,连问她们接下来怎么办。 曲飒摇摇头,“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就静观其变,看着她们狗咬狗好了。一旦她们自己闹腾起来,我们再稍微加把火,刘桃花的好日子,真的就到头了。” 姐姐们连连点头,也都明白曲飒所指。曲二顺感慨几句才想起来问小妹有没有吃饭,听见她说早上只吃了一个煎饼,二话没说猫腰进了厨房。 吃完饭,太阳已经正西,在四个姐姐的催促下,曲飒重新踏上回项歌一中的路。临走前,曲大婉又掏给她十块钱做下周的伙食费,本来她就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就给小妹送去,熟料她这会子回来了。 曲飒走后,曲二顺握紧了拳头对几人道:“得想个法子把家里的大钱给弄过来才行!” 曲大婉觉得二妹说的没错,小妹如今正上高中,一周回来一次,回来一次就得带走一些伙食费,可是你看看刚才,自打小妹进门到出门,那个女人压根没有露面,更别提给钱的事儿!而家里的积蓄全部都在刘桃花手里攥着,她手里虽然有几个,但是姐妹众多,她的能力毕竟有限。 “别急,小妹说了她们早晚闹腾起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跟爸说,让刘桃花把钱交出来。”曲大婉耐着性子安抚二妹等人。 …… 刘桃花虽然病着,但并未睡着,所以,从曲飒进门到后面的一举一动,除了她们姐妹私下说的悄悄话之外,她都清楚无比。 没办法,一个人躺在床上好无聊,只好竖起两只耳朵,甚至下床贴在窗边打探外面的动静。 按理说曲飒临走前,她该把下周的伙食费给她的,然而上周到现在发生那么多糟心事,尤其是损失了二百块钱,一想到她的那些钱,便觉身上被生生的割了一大块肉,到现在伤口还血淋淋的,索性就装不知道,也就用不着往外掏钱。 再说,五丫头从头至尾都没进屋瞧她这个后妈一眼,她凭什么上赶着去送钱? 没钱吃饭饿死才好呢,一群贱骨头,死一个少一个! 当曲飒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时,刘桃花恨的把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有时候,无视相比谩骂带来的耻辱更甚。 次日,刘桃花觉得头痛轻了不少,吃完早饭第一件事便是出门拜访她的老姑,刘神婆。 首先,她是真不明白给曲二顺定亲的事为何会发生那样的波折。其次,那是她老姑,多年的亲戚,不能说扔就扔。更重要的是,若和她关系破裂,她以后还怎么委托大表姐夫孙虎去茂城看望杨泉呢? 带着这两点,刘桃花健步如飞的进了刘神婆的门儿。 哪知,老姑看见她的第一眼便把她轰了出去,且把门从里面上锁。 刘桃花憋屈的不行,却又不敢闹腾,隔着门儿连说几声好话哀求,见没效果无奈离开。 下午,她再次登门,可刘神婆的大门仍旧从里面紧锁。第二天,连着两趟依然如此。 刘桃花恼了。 就算是个泥人儿也有两分性子,更何况是她刘桃花! 于是乎,她重重拍门,一边拍一边叫喊,“老姑,我知道你在家,万事躲不过一个理字,侄女我之前千错万错,这会子舍着脸来给你道歉,你却大门紧闭,这就是你的不对!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儿,我实话实说,别说我没做错什么,就是做错什么,凭我这些年孝敬老姑的份儿上,您也不该这样凉薄,虽然老了老了,老脸还是得要的……” 刘桃花声音很大,故意引得邻人、村民围观。 老婆子听见这话,心头的火气一下冒出来,敞开大门跳脚,“谁要脸谁不要脸,你心里比我清楚!众人心里比你清楚!!刘桃花,你装傻充愣也该有个限度,不知道人家背地里怎么议论你?这会子不在家里窝起来当缩头乌龟,却来老娘门前叫骂,真是无耻下流卑鄙……” 原本刘神婆开了门刘桃花还很欣喜,结果就听见这样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想想这些天的憋屈,当即不能忍,于是,姑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骂起来。 第30章 大闹王家铺 姑侄二人一边对骂一边撕扯,“如胶似漆”的劲头众人拉都拉不开,一不小心还惹一身骚。 譬如有人说,“老婶子,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说和小辈一般见识做什么?” 那刘婆子一蹦三尺高立刻横眉怒目,“咋啦?年纪大就该被活活欺负死?年纪大了就不能伸张正义?” 我去,连伸张正义这种词都飘出来,别人还能说什么…… 譬如又有人劝刘桃花道:“她毕竟是你老姑,是长辈,晚辈怎能掐着长辈的膀子叫骂呢?” 刘桃花当即吐了人家一口,“小辈咋啦?长辈咋啦?我就活该被人欺负死不能有一点反抗?” 若不是那劝架的有涵养,早就一大耳瓜子扇过去。 众人见姑侄二人实在不值得他们规劝,便都站在一旁看戏,任谁也没再上前一步。 刘桃花到底年轻,这回又是来真的,刘婆子很快吃亏,脸上、脖子上不仅挂了彩,还被摔了好几个屁股蹲儿。六十多岁的年纪,老胳膊老腿儿的,看的人直冒冷汗,幸亏大冬天里穿的厚实,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半身不遂。 但是老婆子仿佛吃了兴奋剂,战斗力十足,丝毫不怯刘桃花,大有一股要与其同归于尽的势头。 正闹着,胡同口忽然传来一声咋呼,众人闻声望去,但见王金蕊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这边飞奔。在王金蕊的身后是她那高高大大的丈夫孙虎。 众人怕殃及自身连忙让出一条路,路出来,王金蕊也就飞到了刘桃花跟前。二话不说,她扬起巴掌给了刘桃花一个响亮,接着左一脚右一拳将刘桃花打倒,而后把她老娘从刘桃花的“魔掌”中救出来。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该结束的时候,王金蕊重新鸟上刘桃花,实力相当的俩人来了一场真正的农村妇女厮杀大戏,什么扯头发,拧耳朵,扇耳光,互相扒衣服,往彼此身上吐口水等等,但凡经典动作,她们全部上演一遍。 待到俩人伤痕累累,精疲力尽时方才停歇。 撒了手,王金蕊才指着刘桃花道:“刘桃花,欺负人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娘多大年纪了你就敢那样打,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命!” “一家子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这就算欺负了?问问你娘做的那些事,说出来让大伙儿都听听,看看到底谁欺负谁!” 刘桃花话刚落地,王金蕊便不动声色的看了丈夫孙虎一眼,彼此心中揣着事儿都有些心虚。 前天曲飒登门,孙虎正好出去给人拉货,昨晚上才回来,王金蕊心神不定了两天,昨晚把事情给孙虎一说,孙虎也急眼。夫妻二人商量大半夜最后决定今儿无论如何都要来王家铺一趟,先向老人家讨个主意,然后想法子探探刘桃花的口风,只是没想到刚进胡同口便看见那样一幕。 俩人心下咯噔,只觉东窗早已事发,他们来晚一步。 而实际上,刘桃花并不知这件事,不过,谁让两方人凑巧碰上了呢? 仔细说起来,也不算十分巧合,毕竟刘桃花一连四趟登门,大有一种你不开门我决不罢休的架势,所以,两方人对上是早晚的事儿。 王金蕊没有及时回复刘桃花,落在对方眼里便是势弱,于是她更加猖狂,跳起来叫骂,没两句什么祖宗十八代的都给骂上,老婆子忍痛再次与她怼起来,并言,“要说忘恩负义,我才没见过你这样忘恩负义的,这些年,你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老娘不知帮你挡了多少,这个你咋不说?为了让你过的得意,老娘为你忙前跑后,这个你咋不说?” 刘桃花见老婆子隐隐拿杨泉的事情威胁她,又气又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该的!这些年你明里暗里得了我多少好处难道没个算计?莫非吃下去就不算了?钻进钱眼子的老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桃花那声“明里暗里”是指她明面上给过刘神婆吃的用的穿的,私底下也给过她一些钱财,当做报答。可这几句话落在王金蕊夫妇眼中大有深意,夫妇二人此时完全可以肯定那件事败露,千真万确。 于是王金蕊上前道:“那也是你该的,要知道这世上许多事可不是拿几个钱出来就能摆平,也不是拿几个钱出来就能当做不存在,你背地里做的那些恶心事,我们家前前后后帮你兜着,这就是天大的恩情,不是花你几个钱就能弥补的,刘桃花,那件事可不是买卖!” 哪件事?众人都竖起耳朵听,可依旧云里雾里。 刘桃花窘迫至极,耳根子都红了半边。 她真没想到王金蕊这个大表姐比刘婆子还要卑鄙,她明明白白说“那件事”,不就是故意引着人去打听么? 理智告诉她,这话题再不能掰扯下去,可心中那口闷气却不得不撒,张口道:“你没花?你家花的还少啦!王金蕊,你还我钱,还钱,还钱!”刘桃花对她大表姐步步紧逼,指望用还钱这一招堵对方的嘴。 哪知王金蕊心虚之下直接道:“那些钱都是老娘该得的,老娘前面帮你挡丑事,后面帮你养情夫,别说扣两个,就是把钱全部扣下,那也是老娘该得的!” 众人哗然。 丑事,情夫两个词冲破他们的脑容量,几乎一瞬间,他们的脑袋开始自动八卦起来。 刘桃花还养了情夫?谁啊? 王金蕊还帮着遮挡?为啥啊? 就因为拿了刘桃花的钱?那得多少钱啊? 而刘桃花过滤的第一个重点不是情夫,而是那句“把钱全部扣下”,也是一瞬间的功夫她便明白其中曲折,甚至她想的更加严重,就是那些钱财衣物根本没有到她泉哥手里,而是被这对该死的贪婪的夫妇给昧下了。 话掰扯到这份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冒出来,两拨人自然打斗在一起,并且,随着打斗升级,更为让人惊心动魄的话也从彼此嘴里飘荡出来,众人只觉眼花缭乱,不知该看哪个,该听哪个。 第31章 语雪纷飞 要说这年头人们最喜欢听什么?一曰钱财,谁家有多少多少钱。二曰绯闻,谁谁谁做了什么什么丑事。前者惹人羡慕嫉妒恨,后者供人茶余饭后消遣。 而发生在刘桃花身上的丑事可非一般,不仅偷情,不仅与野汉子养了野孩子,关键是还带着野孩子进了曲家门,那老实巴交的曲安国把这野孩子当做宝贝疙瘩捧在手心里,一捧就是六七年,这简直…… 许多人乍一听,都说不出话来。 敢问世间哪个男人愿意戴绿帽子?何况还是一顶巨大的隐藏多年的绿帽子,若不是今天刘桃花和她老姑以及表姐一家子闹僵,曲安国这顶绿帽子还不知要戴到何时。人们愤慨的同时,又觉得匪夷所思。 只觉这世上许多事太可怕,太荒谬,一不小心就会掉入一个大冰窟窿,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说刘桃花,尽管她以一敌三,可是胜在豁出去。头发一散,棉袄一脱,兜着胸脯上的两只硕大的那啥肆意蹦跶,弄得孙虎连连后退,不敢近前。王金蕊虽然泼辣,到底没有刘桃花脸皮厚,只以常规“作战方式”应对。也就是刘婆子能豁得出去,和刘桃花敌上一二。 待两家人把最恶毒的话,最隐秘的事儿说完,战争突进白热化阶段,刘桃花以命相逼向刘婆子以及王金蕊一家讨债,有了刘保军的模板,这债讨起来丝毫不费力。况且刘保军是讹诈,而刘婆子和王金蕊的确花她不少钱,讨起来更理直气壮。 王金蕊死不承认,并说她们花的那点儿钱是她们的跑腿费,辛苦费,该得的。 孙虎更是不认,并要拉扯刘桃花现在就去监狱找杨泉对质。 众人瞧着他们两方人落脚的重点,几乎笑岔气儿。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到这份儿上两家人丝毫不关心脸皮、廉耻的问题,竟在这里大模大样的掰扯钱财上的纠扯! 真是一丘之貉! 两方人骂了打,打了骂,纷纷嚷嚷半天都没结束,最后,还是曲安国突然出现,强把刘桃花拉扯回家,这场闹剧才息鼓。 柳家堡和王家铺虽然只隔二里路,到底不是一个村子,曲安国之所以得到消息,乃是王家铺的几个好心村民骑着破车到曲家告知的,曲安国听了信儿二话没说便跟上。 刘桃花也打累了,所以路上并未怎么闹腾,老老实实跟曲安国回家。 进村前,还理了理衣发。 待回到家里冷静下来,这才后怕。并不是她后知后觉,而是从事发到现在,她措手不及,后来又打红了眼,什么老子娘、儿子的都不顾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发泄,撕扯,恨不得弄死对方…… 刘桃花暗地里对曲安国观察,见那老男人并无异样这才明白,他还不知她和刘婆子等人打架的原因。 说来也奇怪,直到第二天,曲安国也没主动问询。 问什么呢?老汉自以为刘桃花与刘婆子大打出手,乃是因为和二丫头说亲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说来说去还是那些,再掰扯,没甚意思。再说,从过年到现在,刘桃花不是和家人打骂,就是和娘家人打骂,五次三番,他看疲了,也懒得管。 刘桃花一夜没睡,越想越害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点她比谁都清楚,世上不乏像她这样多嘴多舌的人,所以她做的那些隐秘丑事不日就会传到柳家堡,曲安国早晚会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根据她对人尿性的理解,只会早不会晚。 整整一夜她都在思索,她和啸天,未来该怎么办…… …… 沸沸扬扬如雪花片儿一样的流言,当天就传到曲家姐妹耳中,曲三宁第一反应便是要主动告诉曲安国那些流言蜚语,却被曲二顺一把拦住。 有些话,别人说,她爹或许会信,她们说,很有可能就是造谣。若非如此,她们也不会等到今天,早在知道这丑事的第一天就揭发出来。 曲三宁强行忍耐住想要告知欲望,跟着姐妹们一起静观其变。 第二天傍晚,曲安国从外面溜达回来时,脸色十分不对劲。 姐妹相视,暗自欣喜。刘桃花看见,心中咯噔一声,大叫不好。 没想到她担心的事这么快就发生了。 不过晚饭时,曲安国自始至终绷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刘桃花便强装镇定,当什么也没发生。 饭毕,各自回屋。 曲安国这才神色严肃的问询刘桃花,“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可是真的?” “啥流言蜚语?”刘桃花眨眨眼,笑道:“老东西,既然是流言蜚语,自然不能当真,不过,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她面上轻松无比,曲安国审视良久才把他听到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挑重点说出来。 实际上他去拉架那天便有察觉,整个王家铺的人看他眼光都不对。这两天,无论他出门走到哪里,都会不经意的瞥见三五个人对着他傻笑,有的还交头接耳的议论。 却没有人敢上前大大方方说出来。 废话!这件事虽然丑陋,归根结底是损阴德的事,但凡说出,一个家庭就要分崩离析,虽然很多人乐见,却没人乐意做这个“恶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而曲安国之所以知晓,还是几个孩童的缘故。那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说的绘声绘色,且里面并无漏洞,老汉听完,差点没一口气闷过去。 他是强忍到现在才讲,为的就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给刘桃花留点脸面,逼她老老实实说真话。 哪知,她却装傻充愣,老汉不悦,说完,继续用一种探索的目光盯着刘桃花不放。 刘桃花被盯的又羞又恼,脱口道:“这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到处散播谣言,败坏老娘的名声?”说来也是她机灵,几乎一瞬间便想到对策,原本混乱不堪的思绪越说越清晰,“一定是刘婆子!或者是王金蕊!老天爷,你真是不睁眼,咋不收了这些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他爸,你听我讲,事情不是你听见的那样!我自小有个干哥你知道吧?我记得从前我给你讲过,那年他和人打架……就这样,他进了监狱,可却没人管没人问,我念在当初干娘救命之恩的份儿上曾托王金蕊、孙虎两个往里面送几次东西,有我买的故衣(方言,二手的衣服),有些吃食,还有一点钱,不多,真的,每次也就十多块,这些钱财全是报答我干娘的救命之恩……谁知那一家子根本没有把东西往里送,全都昧下来,我是今儿无意间才知,这才和他们大闹一场,他们弄个没脸,却这样编排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干哥蹲监的日子,那时候我早就嫁过来,都没离开过柳家堡,哪来的野孩子……”刘桃花讲的有声有色,到最后更是泣不成声,曲安国听的七上八下,半信半疑。 第32章 卷款逃跑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然没那回事,为何村里人用那种眼光看他?那些绘声绘色的故事怎么来的?曲安国并不是傻子,所以并未完全相信刘桃花的话。 良久,他又抬头问道:“既然是亲戚,我们能帮自然帮,可这些年过去也没听你说个影儿,这猛地冒出来,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老汉蹙眉,刘桃花心急,说那么多曲安国疑心仍这样重,忽而泪流满面在老汉面前蹲下,伏低做小道:“我当然想说!可是我不敢!不是怕你多想,咱家实在太穷了。五个丫头,一个儿子,加上我们俩,八张嘴,日子从年头紧巴到年尾,哪有闲钱资助别人?可我干哥上无父母下无兄弟,祖辈的人更是死的光光。倒是有个老姨还活着,可是他老姨十多年前就去了北疆到现在都没和这边联络过,上哪儿找去?我本不想管,奈何受过干娘大恩,于情于理也不能袖手旁观……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他爸,我跟你过了七年,啸天都六岁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对,我喜欢钱,喜欢掐尖儿,喜欢占小便宜,又懒又馋,坏毛病一堆,可是大毛病可有?” 说到这儿,刘桃花泣不成声,抽搭了一会儿又道:“若是你因为大婉的婚事责怪我,我无话可说,可当初你也是答应的。再说,是她没给人家养个男娃,这才导致俩人最终过不下去。若是你因为二顺的亲事怪我,我更无话可说,这件事本就是我贪小便宜差点酿成大祸,好在,好在没有成事,二顺也不用嫁给那个又老又丑又瘸的男人。他爸,这点我真错了,这样,我明儿就给二顺鞠躬认错,只要她肯原谅我,就不会再给你脸色看,你看怎样?” “真的?”曲安国态度缓和不少,刘桃花能这样主动,让他有些意外。 说实话,他的确想取得二女儿的原谅。 刘桃花又是许诺又是发誓,数次之下,曲安国便不再追问,淡淡说了一声睡吧,一夜无话。 半夜忽然落雪,西北风刮的呼呼响,天亮时分,地面被覆上薄薄一层小雪粒。雪不大,主要是风厉害,冷冽而强劲。 刘桃花下半夜才合眼,且睡的特别轻,黎明时,她略微翻个身便醒了,睁眼一看,曲安国已经不在床上。这时,曲啸天忽然坐起,揉着眼睛说要尿尿,刘桃花披了棉袄,抱曲啸天下床。 刚打开门,母子便被冷风吹了回去。刘桃花凝眉,骂了一声鬼天气,又转身给曲啸天加了一层才领他去茅厕。 在院里转悠一圈也没见曲安国的影子,刘桃花便朝门口望望,这才发现大门紧闭,且从外面落了锁。 可见曲安国是出去了的,不知为何,刘桃花心中咯噔一声,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根据她对曲安国的了解,昨晚的话,他十有八九还是不信。 回到床上,刘桃花再也睡不着,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以及深思熟虑,她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弄醒困意正浓的曲啸天,反复交代儿子几句,“早饭后去小卖部买糖豆吃,买完就去村后头等妈知道吗?” 曲啸天的睡意被糖豆二字打消不少,连连点头,刘桃花又反复交代,买到糖豆一定去村后头等她,不要瞎跑,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曲啸天见他老娘说的郑重,带着一种十分警觉的神色答应。 早饭时,曲安国进门,刘桃花连忙问他大清早的,外面那么冷,出门做甚,曲安国实话实说,“睡不着,出去转转。” 话毕,一屋子人都神色诧异,大家颇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顿饭,刘桃花如坐针毡。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破天荒第一次饭后刷锅洗碗,把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曲三宁撇嘴,骂了一声“做贼心虚”。 看向曲二顺道:“二姐,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咱爸昨晚和她说了什么,总觉得他今天整个人都怪怪的。” 曲二顺冷笑,“自然是对眼前的事儿半信半疑,若我没猜错,他今儿一定会去王家铺一趟。” “去王家铺?”曲三宁眨眨眼,当即明白了二姐的意思,心想,若真是那样,事情今天就会有个结果了。 刘桃花和刘神婆以及她大女儿那家子闹成那样,那老婆子就是死也不会再帮刘桃花隐瞒,不仅不会隐瞒,而且会照死里踩她。刘婆子会这样做,并不全因为和刘桃花闹掰,更重要的一点,因为刘桃花的缘故,她们一家子也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们坑蒙拐骗,欺负良善人家,帮侄女养汉子,与旧社会老.鸨无二,云云。 “啸天!啸天?”院里突然传来刘桃花的呼唤声,曲大婉刚探出头,刘桃花已然来到门口,和声和气的问道:“你们见啸天了吗?” 尽管曲大婉冷着脸,仍旧耐着性子回了她,“刚才还在院里团雪蛋子,这会子不见,应该出去了吧?你门口找找。” “好哩好哩。”刘桃花不顾曲家姐妹厌恶,笑的极谄媚。 出了门,按照之前和曲啸天的约定,刘桃花直奔村后头,那里有一条通往镇子的小路,因为难走,平常都不怎么过人。 一路倒是碰见不少人,都笑眯眯的问她干嘛去,刘桃花也不管人家笑的猥琐,或笑的意味深长,憋着气与人和和气气打招呼,倒把许多人弄的不好意思。 走过村头小卖部,很快绕到村后头,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曲啸天正在无聊的抠树皮,看见刘桃花的身影,立刻张开臂膀扑来,“妈,你怎么才来?” “收拾厨房,耽搁了一会儿。”刘桃花警觉的朝后瞅瞅,见四面无人,方松一口气。 她早晚要走的,可是这结局与她想象完全不同,毕竟自己甩手离开和被迫离开是两种滋味儿。想起年初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刘桃花就咬牙切齿,跺跺脚,大有一种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豪迈。 “妈,咱要去哪儿?” “去镇上赶集,然后坐汽车去县城玩一天,啸天,你要不要去?” 一听要坐汽车,曲啸天喜的跳脚,长这么大,他还没坐过汽车呢。 面对儿子的欢喜,刘桃花悄悄朝腰间摸了一把,那里紧紧绑着一千六百四十八块钱,这是曲家全部家底。 当然,刘桃花并不这样认为,她一直认为,这是她七年生活的积蓄,是她一分一毛攒下来的。 何况,曲家带给她如此耻辱,她带走他们的命根子,是她们活该遭受的报应! 第33章 疯狂的曲安国 傍晚,天又阴沉下来,看样子,还会有一场不小的雪。曲安国背着手,沉着脸进门,那样子比此时的天空好不了哪去。 “爸,您去哪了,咋才回?”曲大婉神色焦灼,没等曲安国回话又急道:“可有看见啸天,还有那个女人?” 她实在喊不出“妈”这个字,便用那个女人代替。 让人意外的是,曲安国这回并未挑错,“怎么了?”他不以为意,甚至还没明白曲大婉的意思。 “啸天和他妈不见了,早上啸天先出的门,然后他妈去找他,结果俩人到现在都没回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二妹觉得奇怪还让我们找了找,整个村子都翻遍也没找见人影,他们去哪儿了您知道吗?昨晚她有没有说什么?” “会不会去王家铺了?”曲四静试探着道。 曲安国摇头,他刚从王家铺回来,一下午也没见刘桃花的影子,再说,她和那老婆子闹掰,怎么可能再往她跟前凑。 曲家姐妹这才知晓曲安国果然去了王家铺,看样子,他见了刘神婆,且把一切真相打探清楚。 “你刚才说,她和啸天到现在都没回?”曲大婉的话他仿佛没听清,又亲口问一遍。 曲大婉点头,“没回,我们找遍村子,连个人影都没,问了好多人,都说早上见她去村头小卖部找啸天,后来就没再留意。” 曲安国愣了愣,背着手进屋,“十有八九去了刘家沟。”在他看来,刘桃花除了王家铺就是刘家沟,只有这两个地方可去。 老汉进屋便把门关了,曲大婉连着几声喊他出来吃晚饭,好久都没等来动静。无奈,姐妹几人只好不管他,回屋。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早,曲安国仍旧没吃饭,不顾曲大婉等人阻拦,执意要去刘家沟,曲二顺怕他吃亏,要和他同行。一番争执后,双胞胎在家看孩子,曲大婉和曲二顺随曲安国去往刘家沟。 熟料到了地方,依旧没瞧见刘桃花的影子。曲安国不信,当着刘家沟村民的面儿大闹不已,那近乎疯狂的样子曲二顺都觉害怕。 在曲安国眼里,分明就是他丈母娘以及大舅子、小舅子把刘桃花给藏起来了,否则,这事根本解释不通。 刘家人没办法,再三说明刘桃花自元宵节走后,再没回来过,情急之下,他们还拉村民作证。 好多人都看不惯刘家人的行事作风,但是,他们也不愿冤枉好人,纷纷出来作证说刘桃花确实没有回来。曲安国钻进牛角尖,无论众人怎么说他都不信,不仅不信,行径愈发疯狂,大有一种要把刘家给灭了的架势。 刘母急的直冒汗,这女婿向来老实巴交,今天怎么跟疯狗似的?不过,老实人发起疯来的确有几分威力,惹人发怵,情急之下刘母拉住曲大婉问询这究竟怎么一回事,邻人也跟着附和,是啊,闹了好一阵子,他们都不知究竟因为什么。 不问还好,这话被曲安国听见,当即又说又骂,把刘桃花做的那些丑事全抖落出来,在他看来,既然你刘家人不要脸,不肯交出刘桃花,那我就让整个刘家臭名昭著! 这些话在整个刘家沟引起轩然大波,许多人都或多或少的听说过刘桃花年轻时的桃色秘史,也了解她性情轻浮,不端重,可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接着有人回忆起当年刘桃花匆忙嫁到大泽乡的情形,之前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来,确实古怪。 于是乎,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场面更加混乱。刘母以及刘家兄弟千想万想,压根没想到被捅破的竟然是这件事,难怪一向老实巴交的曲安国突然疯魔。 刘母和刘家兄弟相视一眼,第一反应便是万万不认,这件事若是认了,那他们刘家在这刘家沟当真抬不起头。 曲安国见他们母子不仅不交出刘桃花,还反咬一口说他胡说八道,当即气的浑身发抖,曲二顺立即上前指着刘家母子骂道:“你们养出的什么玩意儿心里比我们清楚,承认也好,不认也罢,事实如此,容不得你们狡辩!这件事连我们大泽乡的小孩子都滚瓜烂熟,不信的就立刻跟我们去大泽乡打听打听,谁要撒谎谁就是王八羔子!更何况,那些丑事是刘桃花和她那老姑一家子争吵时亲口说的,整个王家铺的人都听了个遍,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我们应有尽有,识相的就赶紧把刘桃花交出来,否则,我让你们刘家好看!” 刘母一听便知这件事遮也遮不过,索性坐地上哭嚎,连说刘桃花根本没回来,就是打死她也没用。 在曲安国和曲家姐妹的逼迫下,刘家人出尽了洋相,然而大半天过去,刘桃花根本没现身,眼看天色渐暗,曲大婉担心两个孩子哭闹,便和曲二顺一起劝慰曲安国。 一个说先回去,明天再来。另一个说,或许刘桃花现在已经回家了。 几番劝慰下,狼狈不堪近乎怪物一般的老汉从地上爬起,跟着姐妹二人回柳家堡。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曲安国刚进门便四处翻找,就连空荡荡的床也找个遍,仍旧没有刘桃花的影子。 仿佛“咔嚓”一声,他那颗老心脏瞬间“破裂”,老汉站在院子里僵硬如雕塑,就在曲家姐妹着急上火不知怎么劝慰时,曲安国突然挺直身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屋里钻。 须臾便听见“咚咚咚”砸东西的声音,再接着,便是老汉的哀嚎。 四姐妹一起跑进堂屋,但见老汉抱着一个空盒子坐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见女儿们进来,老汉粗喘着断断续续道:“没,没了……全,全,没了……一,一个,都没剩……” 那盒子别说曲二顺与双胞胎,就是出嫁几年的曲大婉也认识,那是刘桃花的宝盒,平日里面装的是曲家全部家当,而今,空空如也。 到此,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刘桃花那个贱人竟然带着她的野种以及家里所有存款逃跑了! 可笑的是,从昨天到现在,谁也没往那上头去想。 刘桃花刚不见,她们认为她在躲避众人脸色故意在外逛荡,后来,她们找遍村子都没找见,便以为她去了王家铺。再后来,王家铺也没,她们认定老爹的分析,刘桃花一定带着孩子回娘家躲风声去了…… 然而真相却是这般! 曲二顺懊恼的拿脑袋“咚咚咚”的往门框上撞,撞一下骂一句“我该死”! 第34章 女儿和父亲的战争 面对曲二顺的自惩,曲大婉急出一身热汗,顾不上两个女儿在旁哭喊连忙用身子抵挡,并言,“这会子你就是撞死了有什么用?”她是真急了,话说的有点儿重。 曲二顺听见这话彻底崩溃,是啊,她就是一头撞死,那些钱也回不来了,算算日子,刘桃花已经逃走两天,天大地大,她们去哪里寻? “再说,要说该死,我们都该死,一个二个的睁着大眼睛让那女人逃走,都两天了才发觉……可话又说回来,我们都死了,爸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曲大婉抱着二妹安慰,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曲三宁到现在也没缓过气来,只觉胸口那口闷火不当即发泄出来,她真的会被烧死。于是乎,这个高高瘦瘦的姑娘疯了一般跑到院子里,又是跺脚又是踹墙,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一些她从没有说过的脏话。 唯有曲四静,不吭不响的蹲下来安慰两个外甥女,待孩子们止住哭泣,她一手一个把她们抱到一旁,又翻箱倒柜的把曲啸天的零食全部找出,五颜六色的零食堆成小山,两个女娃心思全扑到上面,再没哭闹。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曲安国突然冲曲大婉等人来一句。 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有他一人被蒙到鼓里。若不是他昨天往刘神婆那里跑一趟,对其叫骂连逼问,恐怕到现在还是个睁眼瞎。 别人也就罢,最可恶的是他养的这些丫头们,一个二个的,明知一切却什么都不说,与别人一起看自己亲爹笑话! 曲安国大怒,“是也不是?” 曲二顺迎面直上,“是!” “大年三十那天,我们就知道了!”她语气冷冽说完,又加一句。 曲安国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大年三十,大年三十……是了,那时小五正病的厉害,刘桃花怀疑她中邪便带着去刘婆子那里驱邪。原来,她们那天就知道了……难怪,自那天起,几个丫头像是吃了炮仗一般,但凡对上刘桃花不仅没有一点好脸,还大大小小的和她干了几架。 难怪,初三那天大婉回来死活不愿睡刘桃花的床,十五之后刘桃花从刘家沟回来碰上大婉第一面就冷嘲热讽,而这个性子像泥捏的大女儿竟然冷冰冰怼了回去。 这些天刘桃花和女儿们之间发生的事像电影似的,在曲安国脑海一幕接一幕划过,老汉恍然大悟。 大悟之后便是更为浓郁的愤怒。 “为啥不早告诉我!?”他狂吼,吓的妞妞直哆嗦,小脸儿苍白直往曲四静怀里钻。 “告您您信吗?”曲二顺面红脖子粗,两眼发红,这一刻,她也忍耐好久。 “这些年除了刘桃花和啸天那野种,您眼里有过谁?平时一个不小心得罪您那娇娇老婆,您恨不得押着我们给她跪下磕头认错,若大年三十我们告您说,爸,啸天不是您亲儿子,刘桃花在外面养了情夫……您觉得,您不会当场把我们几个撕吃了?” “你!”曲安国被堵的说不出话,指向曲二顺的手颤颤发抖。 曲二顺丝毫不怵,继续发泄,“怎么?我说的不对?不讲别的,就说初一那件事,我用家里一点白面给小五蒸两个白馒头,她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爸听后怎么说怎么讲?就因为一包果子刘桃花下死手打四妹,那脸肿的七八天才彻底消,爸可有过一丝一毫的心疼?三妹为四妹出气和刘桃花怼了两句,爸是怎么做的?大耳瓜子甩的比刘桃花还顺当!就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我们成日里挨打受骂,那般大事若是说出来,爸觉得我们还有活路?刘桃花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若是她为了向你证明清白嚷着要死,我们是不是也得跟着陪葬……” 曲大婉猛的扯了一下二妹,爹现在的样子实在让她心疼,她不忍再看,所以不想二妹再继续说下去。 “心疼?你觉悟呢?”曲二顺不满大姐的表现,出口怼道:“那天她们母子抢妮妮的包子,你忍着耻辱据理力争,谁站在你身边?谁又张口命令你拿出包子给那野种?最后你怎么说的?这才几天就忘了?” “你说,就当啸天是爸的亲儿子吧!有没有这话?” “有。”曲大婉被二妹质问的抬不起头,低声哀求,“别说了,别说了……” 事情到这份儿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只是往彼此身上捅刀子罢了! “我为什么不说!”曲二顺大吼,几欲发狂,推开曲大婉直指曲安国,“说亲那么大的事你自始至终吭都不吭,任由那个贱女人糟践你亲生闺女,若不是大姐和小五亲自往刘家沟一趟探听事实真相,最后把刘桃花背地里做的丑事捅出来,我是不是就要跟一个又老又丑还喜欢赌博的瘸子过一辈子?你说啊,说啊!四年前,你不顾周边人的意见,愣是把大姐许给李开盛那畜生,就为那畜生给的彩礼厚,就为那贱女人坚持,结婚前沈桂兰什么德性你没听说过难道还没见过?我私下跟你说这门亲不能成,你呢?说什么?头天你说好,睡一夜你就变卦,说俩人已经定亲,板上钉钉的事儿,怎能反悔?就因为那样一个贱女人,你一次又一次把亲生闺女往火坑里推,早知这样,干嘛不等我们一生下来就掐死!这样,也用不着……用不着……” 曲安国抱着脑袋泣不成声,到最后嚎啕大哭。 曲二顺怔怔望着老汉,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这场女儿和父亲的“战争”最终以悲伤的哭泣声结束。 曲二顺最先跑出堂屋,一口气跑到东厢房趴床上大哭特哭。站在院里的曲三宁早就因为二姐和爹的争吵泣不成声。至于曲大婉,从曲四静手里接过两个女儿,默默带着她们去了厨房,一边小声的回答着大女儿稚嫩的问题,一边泪流不止。 而嚎啕大哭的曲安国,只因曲四静递来一碗热腾腾的白水和一声“爸,润润嗓子”,便哭的不能自已。 此刻,整个曲家的上空都被一种深深的哀伤笼罩,在这哀伤中,还夹杂着懊恼、悔恨、宣泄,以及对全家未来生活的茫然。 第35章 退学的巨大阻力 曲家发生的变故,曲飒还一无所知。目前,她正在被一个新的问题困扰。 原本她以为退学是件很简单的事,哪知从周一磨到周五,班主任老李头儿就是不松口。 曲飒并不是向他要什么退学申请的签字或者证明,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她自然看不到眼里。她是在向他要钱,上学期末交的全科试卷杂费,一共十五块八毛钱。 然而当她开口向老李头儿讨要时,对方竟然只傻愣愣的笑了笑走开,一句话也没说,弄得曲飒一头雾水。 曲飒挠挠头进门前还听老李头儿向隔壁班主任道:“今儿真开眼,咱们学校的大才女也调皮起来了。” “怎么说?”二班班主任扯着两只八卦耳追问。 “你猜她刚才对我说什么?要退学……” “哈哈哈哈……”二班班主任笑的额头满是褶子,摇头道:“这孩子,真有意思……老李,她学费是不是还没交?” “是啊,上周就提醒她交来着,也不知她忘了还是真有什么困难,总不往这上头捋,我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今儿财务处又催,我只好张了口,哪知刚说两句那孩子便说要退学,还问我要上学期末交的试卷费,你说这……” 以上是周一的情况,曲飒不仅没讨回那十五块八毛钱,还被好一通奚落。 周二早读时,老李头儿刚悠哉悠哉过来,曲飒便冲出教室郑重提出她退学之事,并且再次问他讨要那十五块八毛钱。 这回,老头儿慈眉和目的问她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那七十六块五的书杂费是不是真拿不出来,若是没有,他就先给财务处说说,让缓一段时间,云云。说了一堆,就是不往退学这件事上扯。 曲飒这才明白,退学二字在老头儿眼里没什么,她提出来便是荒唐。 说的也是,连跳两级十五岁就读高三,一连三年稳坐年级第一把交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尖子生提出退学,确实有几分荒唐。 再说,还有四五个月就要高考! 于是曲飒十分郑重的表达,那些学费她拿不出来是真,退学更是真。 老头儿便问她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曲飒连连点头,老头儿缓缓叹口气,摆手道:“先回去吧,好好念书,学费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话毕,头发半白的老头儿背着手悠哉悠哉下楼,只留曲飒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三天,曲飒逃课敲响老李头儿的门,表情严肃的把退学申请书递了过去,她当然知道老头儿不会在上面签字,此举只是为了让他相信,她是真的要退学,没有半点虚假,更不是为了不交那七十六块五毛钱的书杂费而找的借口。 拿着退学申请书,老头儿细细读一遍,而后抚了抚金丝镜儿喝道:“胡闹!真是胡闹!” 然后“啪”的一声把申请书拍桌子上开始长篇大论,“想退学,早干嘛去?过五关斩六将苦熬到今,眼见就要收获,你现在跟我说撂挑子不干了?曲飒飒同学,你脑子进水了?不是,多复杂的数学题你眨眨眼就能算出答案,怎么这简单一笔账怎么就算不清呢……多少次我羡慕你们这代人,正是拼搏奋斗的大好时机,大学,我们想上还没有呢……我跟你说曲飒飒,无论因为什么,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到七月,只要参加完高考,你爱怎么疯怎么疯……至于那些书杂费,就不用交了,你好好读书,别的一概不用想……回去吧,回去吧,付老师的课你也敢逃!” 事实上财务处根本没同意免除曲飒的书杂费,只说缓一缓,为了解除他自认为的后顾之忧,老头儿擅自做主给免了。 曲飒有心辩解,奈何老头儿压根不给她说话的空隙,曲飒只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再次垂头丧气的回教室。 接下来的两天,但凡看见曲飒的地方,老李头儿都尽量躲着走,怕的是这孩子一根筋再次提出退学的事儿。曲飒很无语,老李头儿那副见她如见土匪的模样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周五一大早,老李头儿面带微笑的走进教室,谁也没看,径直走到第一排最中央曲飒的位置,敲敲她的桌子示意有事出去说,曲飒很惊奇,眨眨眼跟了出去。老头儿欢天喜地的告诉她,校长亲自决定免除她的学杂费,并且中间若是有任何需要收费的地方,她的一律免除,直到高考结束。 当然,这也是他拿着曲飒的退学申请书到校长面前努力争取的结果。 老头儿含笑说完又扔给曲飒一张纸,“演讲稿”三个大字赫然入目,曲飒凝眉不知何意,只听老李头儿道:“今儿周五,早会时校长临时决定高三全年级来一场高考动员大会,会上不仅校领导和各班班主任发言,而且还要选出几个优秀学生代表当众演讲,你晚来报道半个月耽误不少课程,所以就不占用你时间写稿子了……” 意思是演讲稿我已经帮你写好。 曲飒艰难的做了个吞咽动作,大致往那稿子上瞄一眼,果然文采飞扬,激情澎湃,不愧出自老李头儿这个教了一辈子语文的老学究之手。 “老班,我……我不行!”曲飒摇头推脱。 老李头儿瞪眼,“整个年级就属你成绩最好,你要是不行,就没人行!曲飒,不要紧张,上台后就照着稿子念,只要声音洪亮就行。” 可我马上就退学了!然而碰上老李头儿下一秒就能撕人的眼神,曲飒到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了下去。 下午,高考动员大会。曲飒硬着头皮参加,满心愁苦。 校领导讲话完毕,便轮到各班班主任,从前学校不曾开过这样规模宏大的动员大会,且专门打着高考的旗号。所以,各班班主任往台上一站,一个比一个能喷。 轮到她们这些优秀尖子生演讲时,太阳都快下山。 然而同学们依旧情绪高涨,面对各种“老鸡汤嫩鸡汤”,听的津津有味儿。 作为学生代表,曲飒是第一个,当她迎着无数殷切的目光走上演讲台的瞬间,心里别提有多后悔!她不该妥协的,毕竟她是真的打算退学,既然要退学,那她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做什么? 这不是生生打自己脸么? 可她整个人已经慢悠悠的走到讲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第36章 我不上了! 曲飒端着演讲稿,深吸一口气,酝酿好一会儿才照着念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高三(一)班曲飒,今天,我很荣幸站在这里与大家分享……” 后面是分享自己学习的心情与心得,曲飒却再也念不下去。因为她此时的心情与心得和老李头儿写的完全不相干。 关键时刻,她果敢与果决的本性暴露无遗,演讲稿被她叠吧叠吧装兜儿里。 看到这一幕,同学们和老师们讶然,老李头儿冲左右微笑解释,“这丫头指定背下来了。” 众位老师和领导连连点头,这孩子记忆力超强,一篇长篇课文,只需念几遍就能完全背诵,且丝毫不差,这功夫大家是见识过的。 “对不起!我实在念不下去……”曲飒定了定神,沉着而冷静道:“我之所以念不下去,是因为我打算退学。” “对!我不上了!”曲飒怕大家听不懂,特意强调。 “噗……”领导席上,教师队伍里,一个极不和谐的音调爆发在曲飒那句“我不上了”之后,非常及时。 曲飒闻声望去,但见一个生面孔正端着茶缸子冲左右点头哈腰,看样子好像在说,“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曲飒瞅了那人一眼,并不认识,学校不大,整个三年级加起来也就六个班,所以曲飒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那些老师的名字,但是这位老师她从未见过。根据以往经验,曲飒猜测他大概是今年刚过来的实习生。 “曲飒飒!你发什么疯?”老李头儿气的脸都绿了,他以为解决了学费的事,这孩子早就打消退学念头,没想到都这个点儿上,她还惦记着呢! “对不起,李老师!我辜负了您的厚望!”曲飒冲老李头儿深深鞠了一个躬,这时就听一个低沉而浓厚的声音道:“你要退学?给我个理由!” 是数学老师付和青。 他带着曲飒的班级从高一升到高三,是学校里有名的天才老师,而她是学校有名的天才学生。三年里,俩人为了斗智曾经搜罗过许多趣味数学难题,故意为难彼此,斗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付和青一直希望曲飒大学时选择数学专业,然后一路高升,走进真正的数学研究领域。 坐下之前付和青又加了句,“别给我说你家境困难,读不起之类的!” 同学们的反射弧有点长,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大名鼎鼎的才女曲飒竟要退学,不是玩笑! 底下炸锅,负责本次动员大会现场纪律的老师们止都止不住。 “曲飒要退学?为啥?”坐在前排的几个同班同学都扒着王笑颜追问理由,王笑颜则僵尸似的瞪着台上的曲飒,两只眼睛俨然成了两团小火球儿。 曲飒不自在的冲话筒咳了咳,效果惊奇,所有人立刻停止讨论,目不转睛的望着曲飒。 “当然不止是那样的理由,办法总比困难多,最艰难的日子我已经熬过,剩下的根本不算什么。”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所有人都冒出这样一个心声,焦急的等待曲飒下文。 “因为,我不想再照这个路子走下去,高考,大学,分配,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的老去。我觉得,我还可以走另外一条路,一条我自己想走,且必须走的路。这条路上或许没有大学,没有文凭,没有铁饭碗,可是,有我最想要的东西。” “寒假时,我生了一场病,很重很重,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们。病好之后,我觉得重新活了一样,以前特别看重的,发现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反而是我经常忽略的那些人和事。” “人这一辈子要走很多路,有的是你不愿意的,有的是你稀里糊涂走上去的,还有的是因为别人走,你才走的。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我发现了一条不算最好的,但却属于我自己的路,所以我要走上去,这样我的重活,才有意义。” 曲飒身子僵直的站在演讲台上,自始至终都保持一个姿势,双手紧扣,自然下垂,看起来有些语无伦次,眼睛却始终光彩熠熠,仔细的人不难看出她在思考,很认真的思考。 可老李头儿已经被怒火中烧,近乎失去理智,站起来拍着桌子吼道:“谬论!谬论!!胡说八道!!!”转头对校长道:“对不起林校,是我没教育好自己的学生,让她在这里丢人现眼,我现在就把她赶下去!” 话毕,要冲上讲台。 底下的学生已经沸腾成一锅开水,混乱的他们自己都不知怎么“开”才好。 林校长却保持风度道:“老李,这孩子有话还没说完,你让她说。” “说说说!好,曲飒飒,你好好跟我说!”老李头儿边走边吼冲到讲台,又一口气连问几个问题,“你不要大学,不要文凭,不要铁饭碗,要最想要的东西,那你说说,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你以前看重什么,现在为什么觉得它不重要?对你而言,现在重要的又是什么?” “最后,你那条不算最好的,却属于你自己的路,究竟是怎样一条路?” “现在你就给我们讲清楚,解解惑,否则就别想下这个台!也别妄想退学!” 对老头儿而言,反正丢人已经丢到家了,索性再丢一会儿。 三年来,曲飒第一见老头儿发狂,而他的问题正中大家心声,学生堆里甚至有人喊道:“是啊曲飒,你把我们都说糊涂了,快给我们解解惑!” 高考动员大会不知何时变成了解惑大会,越来越多的学生附和老李头儿,曲飒则成了众人批斗对象。 她瞬间有种蹲牛棚,挂大牌的赶脚。 “对不起李老师。”曲飒认真而平和的对老李头儿道歉,结果老头儿手一甩喝道:“别给我来这一套,给我解惑!” 曲飒抽了口凉气,明白就冲她今天所作所为,这辈子想要取得老李头儿的原谅是不可能的了,为了不让自己继续难堪,曲飒收起一切杂念,沉着、冷漠甚至有些戏谑的望向台下,静默良久。 一般来说,这是她甩狠话的前兆。 这样的曲飒,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在她的身上,仿佛突然重合了一个她们从未见过的影子,渐渐的,会场鸦雀无声。 曲飒张口,“这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一句话解释!” 她铿锵有力道:“我就是我!我说什么做什么乃是因为我愿!譬如我现在要退学,那就退学!” 说完,重新面向老李头儿,认真而坚决道:“请您还我那十五块八毛钱!” 第37章 幸灾乐祸的心境 老李头儿一个趔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都都都这份儿上,这这这孩子还惦记着那十五块八毛钱,是有多缺钱啊!他手指颤颤指着曲飒半天没憋出话,良久,他指着曲飒发狠道:“除非我现在死了,否则你甭想退学!” 曲飒眨眨眼,抿嘴望着老头儿,也不知他说这话是为找补回面子,还是为找补回面子…… 不知何时,林校长面带微笑的站在台上,捧着话筒道:“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咱们项歌县第一中学高中部三年级第一次召开有关高考的动员大会,真是别开生面。尤其是曲飒飒同学关于人生道路抉择的思考,非常有意义。为什么这样说?在座的同学大部分都过完十八岁生日了吧?那就代表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代表从今往后,面对纷杂多变的人生,你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需要面对更多的选择,需要去做更多的思考。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你独立完成的结果。” “高考是一座独木桥,真正能顺顺当当走过的同学并不占多数,那就意味着更多的人需要去选择一条高考之外的道路,曲飒飒同学不早不晚的给我们这样一个启示,值得我们深思。难能可贵的是,她深思熟虑的态度(敲敲他自己脑袋),长远幽深的眼光,值得我们学习。学校只是你们将来步入社会的一个平台,老师也只是传道受业解惑者,真正决定你们人生的,还是你们自己!” “好了,今天我就说这么多,鉴于此,咱们本周就不补课了,待会儿放学就可以回家。路上或者家里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对你们的未来,好好规划一番。现在,咱们有组织有纪律的散会,杨老师、孙老师、刘老师,赶紧组织一下……” 自始至终,林校长面带笑容,曲飒带来的尴尬和“闹剧”似乎在那一瞬化解。尽管同学们仍旧议论纷纷,但不得不承认,林校长说的千真万确。高考尤座独木桥,千军万马奔去,真正能通过的却寥寥。 散会队伍走的十分整齐,却不安静,沸沸扬扬的,几位老师说了几遍没用,索性不再理会。 几分钟之后,会场只剩下校领导和老师们,当然还有曲飒,众人望着眼前瘦弱却倔强的女孩儿,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老舅,你怎么能称赞那个胡作非为的……”付和青把林校长拉到一边,小声抗议。 虽然他压着声音,曲飒还是听的清清楚楚。只听林校长憋着气道:“闹到这份儿上,你让我咋说?这时候不找补找补面子,今后咋面对这全校的学生?” 呃,原来还是为找补脸面。曲飒刚才听的热血沸腾,合着都是假的。 “老李,你过来一下。”林校长冲老李头儿招手,这回二人走的很远,交头接耳的似乎在密谋些什么,曲飒不用听也知,肯定在想法子挽留她。 付和青板着脸对曲飒道:“我记得你家在大泽乡,离这挺远的,要不明早再走?放学后去我家吃饭。” 没见过请人吃饭还板着一张脸的,可见真是气到家。 曲飒装可怜摇摇头,说家里有事她必须回去,付和青挽留不过,只好叹气放她离开。 当曲飒推着破旧的自行车走出校门的刹那,眼泪喷涌而出。 前世,她从家庭里并未获得多少温暖,再加上她过于偏激的看法和处事方式,与亲人更是疏离。然而人活在世上总归需要温暖的,不知不觉中,曲飒便把那种温暖汲取对象寄托在学校和老师身上。 他们对她真的很好,除了赏识,还有对女儿、对孙女一般的疼爱,高中三年,是她人生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现在她陡然提出退学,说实话,她很理解他们的反应,对他们来说,岂是一个可惜了得。 “曲飒飒!胆小鬼!懦夫!!” 就在曲飒思绪纷纷时,王笑颜突然推着自行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吼一嗓子,然后跳上自行车飞速奔离。 呃,倒把这家伙给忘了。 从小到大,她们都是一起上学,一起周末回家的。 可现在王笑颜等也不等她,看来,也是气到了。 这学退的…… …… 当曲飒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咯吱咯吱回到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村子里的路极不好走,她是推着自行车进家门的。 妮妮正在院里玩,看见曲飒进门立刻奔来,嘴里甜甜的喊着“小姨”,姐姐们听见动静儿皆吃惊不已,“咦,你明天上午不补课了?”曲三宁第一个奔出厨房,惊奇问道。按照以往惯例,小妹都是周六下午才回。 “嗯,学校开了个高考动员大会,校长说这周不补课,我们就都回来了。” 曲飒把自行车歪墙上,随姐姐们一起进厨房,里面,她们正在吃晚饭。 “那家子吃过了还是没吃?” 不用解释众人也知曲飒问的是老爹和刘桃花那三口儿,之前她们经常这样形容。 四个姐姐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由最擅长讲故事的曲三宁把这几天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情讲述出来,曲飒惊的半天没动。 “你,你,你是说,刘桃花带着曲啸天跑了?还把家里所有的存款卷走了?” 姐姐们都垂着脑袋不说话,默认。 曲飒连呼三口气,原地转了个圈儿才静下来,正想开口说你们都干啥吃的,结果就见四个姐姐淌眼抹泪,瞬间把话咽了下去。 静默良久才道:“这事,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羊怎么斗得过狐狸和毒蛇的结合体?纵然二姐泼辣厉害,三姐也不是肯吃亏的性子,你俩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刘桃花,她能说会道爱算计,最关键是没底线不要脸。好在,爸已经认识到她的真面目,从今往后这个人在我们家算是死翘翘了,对了,爸人呢?” 提到曲安国,曲飒心中幸灾乐祸的思绪按也按不住,理智告诉她这样很坏,很不孝,甚至很愚蠢,可是老天爷,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刘桃花做了那般丑事,闹的人尽皆知,还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而之前又发生那样几起闹剧,曲安国现在前后一回想,定然悔恨万分,痛苦万分,恼恨万分吧? “我们也才从刘家沟回来,闹了一场子,要不是两个孩子饿了,也不会烧火做饭。爸他……在屋里蹲着呢,刚才四妹去叫他吃饭,动都没动,手里还抱着那个盒子……”曲大婉抹了一把泪,又推搡曲飒进屋去劝劝,好歹让他吃两口,毕竟这两天他都没怎么吃东西。 曲飒深吸一口气,起身朝堂屋走去。 第38章 不还钱?给我砸! 硕大的三间青砖房正中央的大方桌上,燃着一盏火光微弱的煤油灯,曲安国蜷缩在桌子腿边,也不坐板凳,手里还抱着那个木盒。 曲飒看见老爹第一眼,便有一种如见弃婴的感觉,事实上,仔细瞧瞧,此时的他比弃婴还可怜。老树皮一般的脸上隐约还能看见水渍,两眼空洞无神,不知是光影的缘故还是曲飒眼花,他那凌乱如鸡窝一般的头上竟比之前多了一半的白发。 听见动静儿,曲安国并无反应。 直到曲飒喊了声“爸”,曲安国才慢慢抬头,定睛辨认来的是曲飒,眼神恢复一些光彩。 “事情已经发生,再悔恨也无用。”曲飒声音止不住的冰冷,“还是先填饱肚子,然后再想想未来怎么办吧。” “是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啸天不是我亲生的……你还拿这事儿在饭桌上打趣……”看见曲飒的刹那,曲安国脑子里便冒出初三那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情景。 当时她说,生男生女的关键在男人,还骂李开盛是个孬种,明明是他生不出男孩,却把责任归到女人身上。 当时,他以为她骂的是李开盛,现在陡然明白,她在骂他,他这个没用的亲爹! 曲安国也不知为何见到小女儿的第一面会想起这些,或许,是她那天的话题太过让人震惊,又或者,是真他娘的应景儿。 见曲飒不语,曲安国猛地搬起旁边的板凳朝她砸去,若不是多年独身的习惯,对这种突袭或者突发事件非常警惕,曲飒根本不可能巧妙躲开。 “咣当”一声,那凳子落在她脚边,还滚了两下。就在那一瞬,曲飒心中对曲安国仅有的一点点同情消失殆尽。 “你笑你爹没本事,生不出男孩儿。”他声音低沉,除了那声板凳撞地声响,屋里仍旧静悄悄的。 然而这寂静才是最可怕的。 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四个姐姐闻声而来,刚进门就听曲飒冷笑道:“爸怎么会没有本事?真正没有本事的是我妈,才生下我就蹬腿儿走了,否则,一口气生个十个八个的,总会有男孩儿,那才叫有本事。” 不说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光听那话的内容,已经算得上恶毒无比。 曲安国猩红了眼,真有那么一刻的冲动上去打那张看着熟悉,实际上却很陌生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那么酷似她的母亲,却没有一点点她母亲的神韵。那个已经离开他十年的发妻,就算在生命弥留之际,仍然温和柔顺的望着他,尽管她已经没有力气说一个字,可是那双柔目折射出的一切,胜过千言万语。 可眼前这双眼睛,阴狠又恶毒,到现在还带着嘲讽的笑,那笑直达眼底,让人恨不得立马撕碎了! 双方对峙良久,曲安国终究没有下去手,大吼一声滚蛋,便把几个女儿推出门外。 曲大婉这才回神,对曲飒连声责备,这丫头,怎么能那样和爹说话?还,还说那样的话!她让她过来劝爹吃饭的,不是给他气受的! “怪我咯?我让刘桃花偷汉子的?我让刘桃花背着他生野种的?我让刘桃花卷款逃跑的?”曲飒语若炮仗,明着反驳曲大婉,实际上是说给屋里的老汉听,“自己眼瞎心瞎,出了事儿怪这个怪那个,真是好本事!若真有气性,明天就去刘家沟闹,闹的人尽皆知,就算那贱妇有天回娘家,也没处落脚!闹完刘家沟就闹子集镇,闹的王金蕊那家子不得安生,让他们将来见刘桃花一次打一次!闹完还不够,接着去王家铺,让快要入土的老婆子睁大眼睛瞧瞧,什么叫做报应!她把我们家当泥人捏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风水轮流转,让我们捏一捏……”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曲飒饭没吃一口直接回屋挺床上,任由姐姐们在旁边叽叽喳喳,或批评她,或劝慰她,只当没听见。 此时她脑子全是刚才与曲安国对峙的情形,原本她以为经过此事,老汉会明白一些事理,看样子,是她高估。她和他果然不对头,人家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她一定是她爹上辈子的仇人。 思绪乱哄哄,直到半夜才入眠。 第二天早上,曲飒被曲四静从被窝里拖出来吃早饭时,很惊讶的看见曲安国在座,一时很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曲安国头都没抬,一口气吃了四个窝窝,又喝两大碗红薯干片汤才作罢。 抹抹嘴,起身甩道:“我去刘家沟了。” 曲二顺碗一撂跟着起身,接着是除了曲飒之外的所有姐姐。 曲四静仍然在家看孩子,临出发前曲大婉盯着曲飒不悦道:“你出的主意,你不去?” 曲安国脚步一顿,而后继续背手向前走,曲飒长舒一口气跟上,“自然要去的,否则你们这一群笨蛋都不知道怎么闹。” 这话表面难听,实际上却饱含关切,一家子都能分辨出来,谁也没说什么。 中午之前,浩浩荡荡的父女大部队抵达刘家沟,刚一进村儿,曲三宁和曲二顺便一边走一边吼,别管内容如何,吸引人才是关键。 一行人抵达刘宅时,身后已经跟了几十个村民。 曲二顺和曲三宁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刘桃花的恶行重复一遍,而后说到重点,当众人听说那毒妇带着曲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业逃之夭夭了,纷纷惊呼。 我的老天爷,近两千块钱!这,这搁谁家也不是个小数目,断人钱财等于杀人父母,这下刘家真是摊上大事了。 曲飒上前,什么也不说,干脆直接的让刘母以及刘家兄弟还钱,刘家人一时惊慌错乱,那么一大笔钱他们哪儿弄去?再说,就是有,他们也不可能给!事情是真是假他们还不清楚,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刘桃花造的孽,凭什么他们来还? “不还?”曲飒眨眨眼,冲姐姐们道:“那就给我砸!直到砸够一千六百四十八块为止!” 命令一下,曲安国第一个冲进去,在刘母的小院儿里追鸡赶鸭…… 第39章 收获 在曲飒看来,老爹的模样实在滑稽,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曲安国行动后,三个姐姐也没闲着赶紧跟上,刘家兄弟连忙阻拦,刘母更是满院子哭喊着追赶,“不能砸,不能砸啊,老天爷,你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呸!”曲三宁听老婆子这样哭喊顿时啐了口,“老天爷做的孽?别冤枉老天爷了,这明明是你们刘家做的孽,活该受千夫指万夫骂!” 一阵鸡飞狗跳后,曲家人收手,曲安国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老婆子道:“你,你们,还不还,钱?” 刘家老大当即反驳,“钱是刘桃花卷走的,你们要钱去找刘桃花啊,和我们有甚相干?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早不是我们刘家人了!” “对,对!”刘母连声附和,让曲家人找刘桃花要钱。 “别跟我们来这一套,我们不吃!”曲二顺伶牙俐齿的还击,“钱是刘桃花卷走的没错,可刘桃花是你们送到曲家的,当初刘桃花男人死了一年突然有孕,你们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当即把她推出去,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我们头上,刘桃花带着野种进我们家门,整整七年,凭着那野种作威作福,这样葬良心没天理的事就是你们刘家干的,若说刘桃花是执行者,你们就是幕后指使!” 说到这儿,曲二顺冲众人道:“大家伙儿评评理,哪家子遇到过这样奇葩的事,新媳妇顶着野种进门,冒充人家血脉,谁家要是能受了这事,我曲二顺今儿就把脑袋拧给他!” 众人议论声忽起,对刘家人指指点点,人群中,曲飒一眼认出那两个老太太,俩人正说的兴头儿。 一个道:“怪不得当初桃花儿不愿意再嫁,还和她公婆闹翻,结果没多久突然大归,匆匆嫁人,原来是怀了身孕,真是不要脸!” 另一个道:“还有,当初刘桃花生产时说是七个月,什么七星子,可孩子十三天待客时,回来的人都说那孩子根本不像七个月生的,倒像足月产的……” 人们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这时瘸着腿四处晃荡打听刘桃花丑事的刘保军高声道:“刘桃花!天下第一毒妇!骗婚骗财!” 如何骗婚又骗财的?刘保军见有人问立马把当初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一番,其实这件事人们早就一清二楚,不过这种事没有听够的,刘保军绘声绘色的讲,他们就津津有味的听,到此,刘桃花的名声臭的不能再臭。 什么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心肠歹毒,不顾廉耻……一堆冠名词全扔给了她。 眼见闹的差不多,曲飒往刘母及刘家兄弟面前一站,冷道:“刘桃花是嫁出去的女儿,按理说婚后做的事情与你们不甚相干,可是婚前,你们存在严重的骗婚行为,就冲这点我们就可以告你们,你们耍赖一年,我们就耗上一年,耍十年八年,我们就耗上十年八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不仅如此,但凡逢年过节,我们一家子都来你们家门口坐着,让你们刘家所有亲戚朋友都看看,听听,这不要脸的一家子做的烂事儿!这些话,我说到做到!” 刘家老大有心否认骗婚行径,奈何刘家老母已经被曲飒唬住,坐地上连哭带喊说什么当初也是没法子才让桃花匆匆嫁人,又说要不是孩子的生父,杨泉那个孽障突然被抓走,她哪会让刘桃花嫁给外乡人……刘母哭诉一堆,把陈年往事掏个干净,气的刘家兄弟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自己老娘都亲口认了,他们再狡辩就是打自己脸。 两家人从上午对峙到下午,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刘家人无奈之下掏出两百块钱奉上,曲安国狂吼,“臭娘们儿卷走俺小两千块,你们区区两百就想把人打发,做梦!” 刘母一把鼻涕一把泪,都给曲安国跪下了,嘴里好女婿,乖女婿的叫着,又说这些钱已经是他们东拼西凑得的,他们有心还清,可是有心无力呀! 年近七十的老太太十分豁得出脸面,对曲安国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弄得他手足无措,在人群中胡乱躲避。 曲飒不吭不响接过那些钱,有钱不拿,不拿白不拿。 曲安国刚要反驳,瞬间吃了曲飒一个冷眼,讪讪闭嘴。 太阳落山前,刘家人送走了这群“瘟神”,刘母坐地上目光呆滞长舒一口气,人群散后,刘家兄弟顿时对老母责备不已,连说带骂的半天才停下。刘家老二又说不该拿出那二百块钱,任由曲家人闹腾又怎样?待他们累了自然回去。 刘家老大瞪眼,“你懂什么,咱们伏低做小又给了钱,别管多少,落在别人眼里就是认错赎罪,到时候人们再提起这件事只能说刘桃花连累了娘家,你可别忘了你家和我家一共五个姑娘,眼见都该说亲,要是被她姑姑给连累了……咱家这脸,无论如何也得捡起来。再说,他们曲家拿了钱,受了我们老娘的大礼,下次再来就没那么大脸,闹的次数多了人家只会说曲家不讲理,抓不住刘桃花,只会逼迫她娘家人。” 刘家老二连连称是。 刘家老大又道:“那二百块算什么,只要我们找到桃花儿,哼,但凡她想有个落脚地儿,就得把那些钱全部上交!” 原来大哥打的是这主意!刘家老二到此才明白为何大哥拿钱拿的那么干脆,两百换两千,果然是高啊! …… 出了刘家沟,曲安国一路责备曲飒,说两千换两百,她可真会算账。曲飒白眼儿,若是不要,连这两百都没。别管怎么说,家里那些钱是刘桃花卷走的,况且刘桃花现在还顶着曲安国“老婆”的名义,真真算起来,刘家人没必要出这笔钱,她之所以在刘家沟那样说,完全是吓唬吓唬那家子,让他们为七年前的行径付出些代价。 “就这样?”老汉懵逼。 “否则呢?”曲飒反问,须臾又道:“难不成爸还准备真的去告他们骗婚?时隔七年,怎么去找人证物证,给曲啸天接生的接生婆儿都死了,去哪儿证明他是足月产而不是七星子呢?若真闹到法庭上,刘家人一口咬定当年的事他们并不知情,你怎么办?” 当然,利用科学手段还是很容易证明曲安国和曲啸天的血缘关系,但是曲飒现在不准备说。 曲安国不说话了。 冲着姐姐们的面子,曲飒难得语气柔和,停顿一会儿又道:“无论怎样,咱们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闹的刘家沟人尽皆知,闹的刘家人处处受人病垢,这样一来,她刘桃花但凡走进刘家沟地盘儿,人们就会想起她做的那些丑事儿,刘家兄弟就会想起因为她而造成的损失和恶劣影响,便会把一切错处都归到刘桃花身上,那时,他们的日子只有狗咬狗,糟心着呢。再说,我们多少得了两百块钱,眼下的日子又能往前走一段了。” “小妹说的是。”三个姐姐当即附和。 第40章 新的计划 “至于那些钱……”曲飒有心宽慰几人,不得不提起那个令人剜心的话题,“对有些人来说,是傍身款,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有可能是催命符。除非刘桃花这辈子不再回刘家沟,否则,她早晚跑不掉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没有卷走那些钱,我们也不能故步自封,单单靠那些钱来过日子。说来说去,最重要的还是自食其力,真的很庆幸咱们都长大了,现在又是市场活泛时期,随便做点什么都能糊口,你们说是不是?” 鼓动的力量是巨大的,一开始还哭丧着脸的姐妹们都纷纷被打气,听到最后,曲二顺已经跃跃欲试。 她今年十七岁,早就想找个挣钱的门路,小妹这样一说,她已经迫不及待。 曲大婉激动的握住曲飒小手儿连声哽咽说,我们的小五长大了。 姐姐们都点头感叹,的确,曾经家里最小的,最需要她们照料的那个,不知从何时已经跃到主心骨位置,无论发生多大的事儿,只要有小妹在,仿佛都不是事儿。 走在最前头的曲安国听见几个女儿在身后叽叽喳喳探讨未来生计之路,虽沉默不语,但是脚步越来越快,看见这一幕曲三宁便朝前努努嘴,讨论声戛然而止,曲飒心里冷笑一声,只当没看见。 第二天上午,全家人一起去了王家铺,下午去了子集镇,分别把刘神婆和王金蕊两家子闹个鸡飞狗跳,声名大噪才罢。 虽然,并未捞到多少实质性的好处,不过,出出恶气也是好的。再说,如此几闹算是断绝了刘桃花的退路,她们乐得如此。 曲飒是从子集镇直接回学校的,出发有些晚,回到学校天都快黑了。她没进班上自习课,从食堂里买两个黄窝窝后就边吃边走,一溜烟重新出了校门。项歌一中左右临街,前后挨着的是民宿房,里面住的大都是乡下过来做生意,或者干别的营生的人。在项歌一中的北门,这种民宿房尤其多,更有一排全是半新不旧的楼房,里面住的几乎都是附近几个中学的年轻老师。 走进民宿区,曲飒专挑那种小院儿相看,这些天她反复思量,觉得现阶段还是卖吃食比较合适。所以,她必须找个独立小院,这样不仅可以做吃食,将来几个姐姐过来帮忙也有地方住。 这是年初便有的朦胧计划,只不过因为刘桃花带来的一系列变故,她如今不得不加快执行脚步。 就在曲飒拿着宝贝学费四处寻找合适的院落时,老李头儿正在班里发布通告。大致内容是,无论何时何地,但凡有人碰见曲飒只管上,拉扯也好,捆绑也罢,只要把她人困住就行,之后就赶紧向他通风报信。 老头儿带着火气说完便离开,留下一屋子凌乱的学生。 坐在王笑颜前后左右的同学纷纷向她打探消息,曲飒来没来?难道真的不打算读了? 毕竟在她们眼里,王笑颜和曲飒不仅是同村儿,还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至少曲飒这会子在哪里,她该知道的。 王笑颜冤枉,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她怒火冲天的骂了曲飒胆小鬼,懦夫,然后一口气跑开,本以为曲飒会跟上,哪知她骑了一段路朝后一扭头儿,丫的竟不见人影。她有心回去找,又怕俩人走岔不仅碰不到面反而耽误事儿,索性一口气骑回柳家堡,准备花上两天的功夫好好教育教育那个傻妞儿。 结果回到家没多久,她妈就一五一十的把曲家发生的奇葩事儿掏给她听。记得当时,她简直像遭了雷劈一般不知所措。尤其是当她听见说刘桃花把曲家所有积蓄卷跑,然后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王笑颜第一反应便是曲飒的学,究竟该怎么继续读下去…… 第二天,当她怀揣着一夜所思所想去找曲飒时,曲家大门紧锁,据李婶子所言,他们一家子好像都去了刘家沟。 一天下来她跑四五趟也没碰上曲飒人影儿,第二天,依旧如此。 所以,直到返校,她也没碰上曲飒的面儿。 王笑颜囫囵吞枣、含含糊糊回了同学们几句便专心做题,同学们虽听的云里雾里,却也没再打扰她学习。 …… 说来也是幸运,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之前,曲飒找到一处非常合适的院落,三间堂屋,两间厢房,两间厨房,正是八经的大铁门,庭院宽阔。房东一家现在都在城中心居住,这房子原是他们的老宅,搬走后就一直空着,又因为院落太大,所以一年多都没租出去。 房子唯一不足之处便是房租太贵,毕竟面积在那里放着,自然比一般的院落贵些。可曲飒就是看上了它的格局和面积,于是咬咬牙交了定金。 房租一月六十,定金十块,三天内管退,三天后不退。收定金的是房东邻居,一位独居的老太太,姓孙,算是房东的委托人,她对着曲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怎么看怎么小,总觉得这孩子开玩笑,因此给了她三天考虑时间。 曲飒连声承诺,明天她就能搬过来住,人一旦入住就把剩下的租金全都给她。为了让老人家相信,她把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才走。 回到宿舍楼,里面早已熄灯,曲飒垂着脑袋顶着宿管老师的唠叨猫腰进屋,也没梳洗,倒床就睡,一夜无话。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把盆儿啊、茶壶啊、牙具啊等小东西兜了过去,顺便把剩下的五十块房租钱给了孙奶奶。老人家告诉她,昨晚她已经通知了这所房子的主人,房东一家估计下午就会过来看看,曲飒不知老人家和那房东怎么说的,不过连声答应。 她不怕瞧不怕看,又不是白住人家的房子,只要肯出钱,房东租给谁不是租? 早读结束前,曲飒已经在食堂填饱了肚子。于是,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朝食堂奔跑时,她独身回了宿舍。被子、褥子一卷,往被单里一装,再把衣服什么的往蓝布包里一塞,挎两个抱一个,兴致勃勃出了宿舍门儿。 “哎哎哎,同学,你给我站住!”刚走到宿舍楼门口,便不幸被宿管老师看见,这大妈发现新大陆似的从里面冲出来拦截。 第41章 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饶是这会子宿舍楼附近人少,还是引来好些同学围观,原本没什么事儿,大妈这一叫,曲飒一哆嗦,怎么瞧怎么像做贼被抓个现行。 宿管老师冲到曲飒面前对其上下打量,突然来了句,“怎么又是你?” 昨晚她都睡下了这熊孩子还在外面叫门,害的她披了衣服哆哆嗦嗦起来开门,好一会儿都没再睡着,这一大早的,熊孩子又出什么幺蛾子? “嘿嘿,老师,是我。”曲飒咧嘴讨好笑笑,“那个,我,我退学了,所以搬东西走人。” “啥?”宿管老师再次打量眼前的小人儿,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曲飒!全年级第一名,却在高考动员大会上要退学的那个!” 曲飒眨眨眼,无语。瞧咱这名气,这传播速度…… “嗯,我是曲飒。那个,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老师不信请检查。”见她不动,曲飒抬脚便要走,宿管老师却伸手拦截,“那个,你不能走,你们班主任安排过了,没他的准话,不许你退学,更不许你往外搬东西。” “咦?我说老师,这话就不合理了吧?高中又不是义务教育,必须强制学生读完。话说回来,就算是义务教育阶段,因家庭困难而退学的学生比比皆是,老师强留不让走可以,谁给掏钱吃饭读书?开学将近一个月,我学杂费没交,也没怎么上课,按理说早该退学的,现在我来搬东西老师该支持才是!” “我可听说,你的学费校长亲自免了。”宿管老师还在想法子留她。 “学费免了,生活费呢?我总不能光念书不吃饭吧?不瞒您说,我是家里突然遭到百年难遇的大变故,不得已才退学。俗话说,帮人一日可以,却帮不了一世,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呃……听完这话,宿管老师再也讲不出别的,又不能真按李老师所说,把她给绑起来,只好让开。 曲飒松口气,快步走到自行车棚把东西放破车上,打算推着出校门。 好巧不巧,经过校食堂时,正有学生吃完饭从里面出来,其中不乏三一班的学生。 曲飒立刻低下头想快步经过,这时,只听有人突然大喊,“快看!曲飒!是曲飒!!” 随着叫声的高低起伏,大约有七八个同学从食堂的台阶上急吼吼冲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曲飒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还道:“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曲飒翻白眼儿,奶奶的,挖你家祖坟了?竟要抓我! “曲飒,老班说但凡看见你,无论拉扯还是捆绑都不能让你再溜走,现在,你要么老老实实跟我们去老班的办公室,要么回教室等着,我们去喊老班。”说话的是三一班某男生,曲飒瞄好几眼也没想起他名字。 也是,向来眼高于顶,高手寂寞的她怎么会记得这种小虾米的名字? “你们干嘛?绑架啊?告你们这是违法的!我退学与否,来去与否都是我的自由。”曲飒声音严肃,实际上并未真生气,都是同班同学,又都出于好意,且得了老李头儿的吩咐才这样做,她犯不着与其较真儿。 再者说,将来在门口摆摊儿卖吃食,开业时说不定还得靠老同学照顾呢。 同学们才不管自由不自由,违法不违法,老班的命令,谁敢违抗?况且已经有人跑去通知老班,他们才不会让步。 两方正僵持不下,王笑颜突然钻进包围圈,面对曲飒几乎狂吼,“这两天你去哪儿了?家里见不着,回学校还是见不着!昨晚我等到你十点多都没见你影子,大早上一睁眼,你又不见了,曲飒飒,你到底要干嘛?” 吼完,这才看到自行车上的各种“挂件儿”,心里猛的咯噔,这,这是,真的要退学了? 王笑颜心痛的不行,深吸一口气问道:“吃饭没?” “吃了。” 感受到王笑颜的关心,曲飒声音不自觉温柔。 这时,去老李头儿办公室打报告的同学奔回,说老头儿根本不在办公室,王笑颜有心和曲飒单独说话,便对大伙儿道:“既然老班不在,那人就交给我吧,你们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绝对不会让她跑掉。再说,她的课本什么的都还在教室呢。” 话这么一说,同学们才放心,纷纷让路,王笑颜也不问曲飒去哪儿,只一路跟随。 直到,进了小院儿。 “这,这,这……”王笑颜指着院落,惊的话都说不利索。 “这是我租的院子。”曲飒笑道:“我打算让几个姐姐都过来,一起帮忙做点小生意……” “哎呀!那可真好!”没等曲飒说完,王笑颜接道:“这样一来,最起码你的生活费有着落了,姐妹们也有个盼头儿!”王笑颜激动的拍手,连说这么好的主意她怎么没想到,又问这庭院房租多少,等等。 关于院子的情况曲飒一一回答,之后沉吟片刻再次强调,“是我!打算和姐姐们一起做生意,卖小吃食,就在学校附近。” “对啊,自然是要在学校附近,否则,你能卖给谁?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帮忙。” 王笑颜依旧兴奋,曲飒叹气,这货还是没听懂她的意思,索性直接道:“我是说,我退学后,打算和姐姐们一起做生意挣钱!” 那明晃晃的笑就突然僵在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忽然变的有些深沉,当那笑容完全消失,梨涡也跟着淡然。 “你说,你还要退学?” 曲飒点头。 静默片刻,王笑颜拉住曲飒的手,认真道:“飒飒……你们家的事儿,我都听我妈说了……”她眼眸有些湿润,“我知道你家现在日子艰难,可是那天你不也说了,办法总比困难多。眼见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怎么就不能坚持坚持呢?学费校长已经给你免了,至于生活费,你放心,从今儿起,我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谢谢你,笑颜。”曲飒强忍着心酸没掉泪,王笑颜又道:“你若担心大学的负担,这个你放心,我大哥早给我支过招儿,我们可以勤工俭学,可以做家教,都很挣钱的,况且大学的课程相对来说很轻松,空闲时间更多,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还能饿死啊?” “这还是在自费的情况下,按照你的成绩,不出意外,百分之百公费生,到时候,压力就更小了!” 第42章 意想不到的渣男现身 既然提起那天的演讲,曲飒不得不把自己真实的心意再表达一番,王笑颜摊手,表示听不懂,且拒绝听她解释,只道:“还记得那年冬天么?冰天雪地的,你像尊僵硬的塑像站在我家门口,见到我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抹泪。后来你说,那个家你是一分一秒也不待不下去,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立刻远走高飞,你还说人为什么不长翅膀呢,若是有了翅膀,就可以像鸟儿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晚你没回家,和我缩在一个被窝里,我们谈梦想,谈未来,我们约好将来一起上大学,走上更高更大的平台,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随着王笑颜的提及,那些深处的记忆慢慢浮出水面,说来也怪,随着她这世的生活有序开展,很多已经忘掉的陈年旧事渐渐复原,有些还很清晰。反倒是前世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王笑颜讲的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那年冬天出奇的冷,刘桃花一口气用新棉花给杨啸天絮了两身棉袄棉裤,小男孩天天暖乎乎的,而她们四姐妹却每日被冻的拱肩缩背,好不可怜。 二姐不满,把这件事捅给曲安国,并言她们可以没有新棉袄棉裤,好歹每人给做一双新棉鞋,小妹还在学校念书特别苦,脚都生冻疮了。 当曲安国试探着把这话说给刘桃花时,不仅没得到女人同意,反而引起好一阵闹腾,又是叫骂又是诅咒,连带着几天找各种法子磨挫几个姐姐。她去笑颜家那晚是因为抗触刘桃花强迫她们搓玉米棒子。 统共没多少玉米棒子,不到晚上不搓,一到晚上就开始,天寒地冻的,几个姐姐忍着手麻脚冰一坐就是半夜。一开始她为了分担姐姐们的负担也老老实实干活,可是后来实在忍不住便劝说几人不干了,等白天暖和了再干,几个姐姐哪敢,唯唯诺诺的样子让她看不下去,便一甩手去了笑颜那里。 一路,她诅咒刘桃花不得好死,想到曲安国的偏心不把她们当亲闺女看,又憎恨无比。想起三个姐姐的懦弱,她又怒其不争哀其不鸣。一路思绪纷扰,这才有了王笑颜开门的那一幕,仿佛见到一尊哀莫大于心死的雕像。 “我没忘,这些年,和你发生的点点滴滴,我一点没忘。”曲飒抽抽鼻子回答,王笑颜连忙坚定道:“既然没忘,那就遵守约定!” “对不起笑颜,我可能,要爽约了。”曲飒垂下脑袋,须臾又抬起,“世事难料,此一时彼一时,我们总要审时度势的生活。” “说白了你就是觉得刘桃花跑了你家日子有希望了是吧?告诉你飒飒,就算十个刘桃花跑掉,烂泥潭依旧是烂泥潭,你若想拯救她们,必须要站在一定的高度,那高度只有通过大学这条路才能得到,否则……” 可能后面的话太难听,王笑颜没讲完,抿抿唇,一转身端着搪瓷缸子跑了出去,看背影,很是悲愤。 曲飒长舒一口气,摇摇头,苦笑两声,专心收拾东西。 …… 上午曲飒没有上课,去批发市场逛了一圈儿,添了几样生活必须品,待她回来时,已经快要放学。 曲飒掐着时间去班里收拾课本。这学期的新书她一点没动,皆安安静静在抽屉里。上学期的书是自己掏钱买的,曲飒整理成一摞,又把小东西都放在文具盒里,打算抱着出门。 一转身,却猛地看见一人,笔直的站在她身后,那形象,很像一尊雕塑。 大概因为陌生,曲飒还仔细瞧了两眼,这一瞧,差点被雷劈。 竟然是宋淳! 她前世的丈夫。 虽然,他的面容还很稚嫩,个子也没长成,不过大体五官轮廓和前世认识他时差不离。当时,俩人相识在大学,临毕业才正式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热恋时宋淳曾对她说,高中三年,他一直在关注她,为了捕捉俩人高中时代的交集,曲飒还特意花一个晚上回想,结果脑袋空空,有关宋淳的一切毛线都没。 天大亮时,她顶着一双熊猫眼苦笑,还说从前的自己果然眼高于顶,别说年级前十,就是第二、第三名她也没多少印象,更别提把名字和人搭配正确。 毕业没多久俩人就结婚,因为宋淳家庭的关系,婚后没多久单位便分了房,所以一开始小日子还不错。然而结婚三年曲飒不曾有孕,婆婆贾思荣整日着急上火,后来干脆搬过来和小两口一起住。之后便是各种明争暗斗,鸡飞狗跳。 而曲飒永远是吃亏的那个,因为她进门三年从未有怀孕的迹象,就因为这件事,她自认理亏。说实话,三年里,各种西医、中医她跑了不少,钱也花的跟流水似的,就是没效果。各种压力之下曲飒便提出离婚,毕竟,她不能连累人家一辈子没个后。 宋淳死活不同意,信誓旦旦说就算俩人没孩子又怎样?照样白头偕老。 记得当时她听完这话感动的那叫一个痛哭涕流,一方面不愿连累宋淳,一方面又舍不得他的温情。 就在她还没有理清那股矛盾情绪时,忽然有个女人挺着大肚子登门,她趾高气扬的告诉曲飒,“我已经怀了宋淳的孩子,男孩儿!你若识相的话就赶紧和宋淳离婚,既然你生不出孩子,那就赶紧给别人让位!” 曲飒不信,疯了一般追问那个前段时间还信誓旦旦的男人,宋淳却一言未发,低头默认。 结果自然是曲飒吞下一切屈辱迅速的和宋淳离婚。 就在她想不透一向温柔体贴,无论怎样都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丈夫为何突然变卦时,一次偶然机会曲飒得知,原来他不肯那时离婚是因为那女人怀了身孕无法做那事儿,而他正是精力旺盛之时,若是离婚,他需要发泄找谁去? “泄欲工具”四个字曾经折磨曲飒整整五年,让她每当想起都恨不得撕碎了那贱男。 后来,她变的一天比一天强大,眼界越来越广阔,心境也慢慢平和,或者说,更加冷漠。有一天,宋淳突然找到她,说已经和那女人离婚,并求她和他复婚。那时她才得知,在那女人鼓动下,宋淳下海经商却败的一塌糊涂,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那女人给他戴了一顶绿光光的帽子,所以俩人才离婚。 宋淳对她苦苦哀求,并说就算她这辈子生不出孩子他都不在乎了。 记得曲飒笑弯了腰,俯身对跪在地上的宋淳道:“是么?可惜呀,我已经不稀罕你那玩意儿了……” 再后来,宋淳是哪个,她几乎不记得。 “曲飒……你,你,你真的要退学?” 陷入回忆的曲飒,身上戾气未免太重,且是突然上身的,所以原本组织好语言的宋淳突然变的有些语无伦次,在曲飒强大且冰冷的气场下,不自觉后退两步。 他的问话将曲飒拉回现实,想都没想挑眉道:“你谁呀?我退不退学干你屁事儿?” 说完,直接抱着书走掉。 PS:推荐水木完本书《怨灵升级路》杀伐果断快穿文。还有种田经商文《肥水田家》。《寂寞常青藤》青春校园文,没上架不要钱,但第一本,写的比较幼稚。《东极夫人》古代言情,有肉肉,给屏蔽了……谢谢大家对水木新书老书的支持!(* ̄3)(ε ̄*) 第43章 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曲飒出了门还听宋淳结结巴巴在后面自我介绍,“我,我,我是二班的,宋淳,宋朝的宋,淳朴的淳……” 曲飒大步向前走,恶心的不行,淳朴的淳?娘的,别侮辱淳朴二字了! 前世的高中时代,她的生活里并无宋淳,没想到这一世却因为自己要退学的变故,提前认识了渣渣。曲飒大步向前,走好长一段路才停下,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前世都已经像踢垃圾一样踢开的渣男,这世见到没必要这般反应强烈吧? 曲飒摇摇头,放慢脚步。 “曲飒,等一下!”又有人喊她,还是个女生,声音很陌生,曲飒闻声望去又是一愣,呵呵……今儿她犯什么冲?怎么渣男渣女扎堆现身? “曲飒,你真的要退学?”那女生快步走到曲飒面前,急吼吼追问,听语气,不太相信曲飒退学之事。 曲飒挑眉,“你谁呀?我退不退学干你屁事儿?” 女生被反驳的一愣,随即红了脸,接着语气不善道:“我是二班的冯白蓉!” 仿佛冯白蓉这个名字多了不起,曲飒就应该知道一样。 “冯白蓉?不认识。”曲飒那种噎死人不偿命的劲头上身,女生被噎的又是一愣,“曲飒,你不识好人心!” 好人心?曲飒勾勾手指,“说来听听,让我看看你的心有多好!” 说到这儿,曲飒还真好奇,一个未来会抢别人老公,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年轻几岁的时候心思究竟能有多好?又好到什么份儿上? 冯白蓉不知曲飒哪来的敌意,她原本打算劝对方不要退学的满腔热血,因对方不仅不领情还阴阳怪气的态度而变味儿,那就怨不得她口毒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退学!否则,就是放弃大好前途,傻子才这样做!你成绩不错,走运的话说不定会成为公费生,毕业后托托关系分配个好单位,一辈子铁饭碗就有了,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退学能干啥?回家种地啊?你甘心当一辈子农民?” 我成绩不错?原来,连跳两级十五岁就读高三,连着三年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天才,在冯白蓉眼里只能算成绩不错。曲飒捏捏鼻子,只觉周围的酸味儿刺鼻。 “说完啦?”曲飒轻笑一声抬步要走。 不知是她这种态度刺激了冯白蓉,还是这女生妒忌的骚味儿突然有了宣泄的口子,只听她气急败坏的在曲飒身后大喊,“曲飒,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主动放弃铁饭碗就是个十足的大傻叉!将来有一天,当同学们光鲜亮丽站在你面前,你绝对会自惭形愧……” 曲飒都快走到校门口了她还在吆喝。 某女大笑,将来你们光鲜亮丽,都市丽人,我自惭形愧,农妇一个? 你确定? 还铁饭碗,丫的四年后大学很多专业开始全面收缩分配名额,一九九六年之后全国大学不再分配,幸运的话你会抢到一碗小饭,若是运气不好又没人撑腰,到时候还不是要顶着大太阳四处找工作,碰钉子,看别人脸色才能讨到一口饭吃? 曲飒并不了解前世冯白蓉做什么工作的,不过用脚趾头想想混的也就一般般,否则,怎么会处心积虑的入宋淳的眼,破坏人家家庭呢? 出了校门,曲飒还很感叹的朝身后望望,到现在,要说学校还有她什么没带走,便是那十五块八毛钱。当曲飒远远的看见老李头儿背手走来,脑子里自动跳出那些钱。 抱着厚厚一摞书,又被冯白蓉拦下说了一遭,曲飒只觉胳膊酸痛,而老李头儿指定说的更多,索性,曲飒把书放地上老老实实等老头儿走过来。 “真的要退学?”走到曲飒面前,老李头儿停下脚步,问道。 曲飒很意外,老头儿竟然如此温柔和气,自打提出退学,她还是第一次得到这待遇。 “生活用品已经搬走,还剩下这些书……这学期发的新书都在抽屉里,我没动。”曲飒更为柔声细语回道。 “大道理我已经讲的够多,不想再说,我且问你退学后,你打算做什么?” “是出去打工,还是回家种地,过两年说个亲事嫁人?” “我准备做点小生意。”曲飒实话实说。 老李头儿半晌未语。 就在曲飒以为没事了的时候,他突然痛心疾首道:“世间最遗憾,莫过于可惜二字!你天赋异禀,是老天赏给你的金饭碗,你却随意丢弃,曲飒飒,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的这声后悔和冯白蓉的完全不同,曲飒从里面听出了痛心,惋惜,却又无可奈何。 “自己选的路,咬着牙也会坚持下去的。”曲飒认真回道。 老头儿沉吟片刻,说了句“好”。 正要走时,曲飒突然道:“对了老班,我那十五块八毛钱……” “我是不会还给你的!这辈子都别想!”他回首,有些恶狠狠的道,仿佛不还她这些钱,就能出口恶气似的。 呃……曲飒本打算说,那些钱您不给我就不要了,结果老头儿却来了句这…… 她讪讪把嘴边的话咽下去,目送老李头儿离开。 之后方才抱着书朝小院儿走去。 略微收拾一下,等房东“查探”完毕,她便锁了门,推着自行车朝家赶去。 退学的事,姐姐们还一无所知,也不知她猛地说出来她们会是什么反应。 …… 当曲飒回到柳家堡时,太阳已经落山。 曲家小院儿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紧锁,东厢房的门紧闭,但里面隐约有人说话,好像还夹杂着低低的哭泣声。 曲飒心一紧,把自行车往墙上一推走进东厢房。 “你……”她刚进门,四个姐姐全都站了起来,曲二顺指着曲飒一时无语,今儿周一,小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曲飒没理会她的问题,转向脸上还挂着泪水的三姐、四姐身上,“你俩怎么啦?” 哭的这样伤心,定然受了委屈,然而刘桃花那女人已经滚蛋,还能有谁给她们委屈受?莫非,是曲安国? 曲飒面上一紧。 曲二顺叹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自打前天从刘家沟回来,双胞胎姐姐便存了心思,尤其是三姐,一心想跟着堂姐曲香香外出打工挣钱。今儿吃完午饭她怂恿着四姐一起去求二叔二婶,希望他们看在自家遭遇的份儿上帮一把。 结果,俩人到了他们家不仅没得到半句好话,还遭遇明晃晃的冷脸。姜秀云连个座儿都没让,姐妹俩站着说完请求,那死女人冷嘲热讽的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三姐气不过当即拉着四姐要走,姜秀云面上下不来便以此为借口指桑骂槐起来。 三姐怒火冲天当即和她大吵一架,最后在众人劝说下憋着一肚子委屈回来。 第44章 二姐的扫把功 曲二顺说完,又给曲飒分析,“她这是迁怒呢!年前二叔不是打算要给曲麒、曲麟两个盖新房嘛,完了问咱爸借钱,咱爸手里哪有钱,都是刘桃花那个女人握着。咱爸为了不得罪人就说家里没钱,二叔没借到,走之前把爸好说一顿,什么怕老婆,软骨头,说的可难听!这才多久,刘桃花卷着将近两千块钱跑了,这事落在二叔二婶耳中可把他们气的半死,不是说家里没钱吗?刘桃花那贱人卷走的是纸啊……这才有了老三老四委屈一说,唉,也怪你们两个,明知他那一家子什么德性还非得上赶着去贴!” 不知不觉,二姐又开始数落双胞胎,曲飒心疼,两个姐姐已经够委屈,听了二姐的话指不定怎样难受呢,忙转移话题,“大姐之前不是说要去镇上拿绣活么?” “嗨,别提了!”曲大婉抹泪道:“昨儿一大早我就去了,放活儿的那户人家不干了,说是主家嫌他们每次拿的批量小,不放给他们了。唉……原先想的多好,农忙的时候下地干活,闲的时候绣花挣点零花钱,多多少少这都算一门手艺。” 原来如此,三姐之所以冲动,也和绣花这条门路泡汤有关系吧。 “绣不了就不绣,没啥大不了,眼下我手里正有一条门路,你们要不要听?”曲飒抛出“诱饵”,四个姐姐全愣住,随后大喜,忙问什么门路。 曲飒清清嗓子,“那个,在此之前我有条消息要宣布,我,我退学啦!” 她甜甜的笑道,本是为了看起来轻松些,哪知那笑容落在姐姐们眼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小妹定然是因为家中变故才退学!怪不得昨天走的时候那样平静,一点也不担心未来,原来,她打的这个主意! “谁给你的胆子?谁允许了?”曲二顺当即瞪眼。 “是啊,你,你简直胡闹!”曲大婉从床上蹦跳下来,指着曲飒气的语无伦次。 双胞胎姐姐互相看了眼,想要出口指责,但是大姐、二姐好像把她们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用皱眉、瞪眼来表达她们的气愤。 “你们别急,听说我……读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考大学!”曲二顺看白痴一样瞅着曲飒。 “那读完大学呢?” “分配工作啊,端铁饭碗啊……”曲大婉觉得小妹神经有点不正常。 “对啊!”曲飒赞道:“要想有个好工作,铁饭碗,就得读大学,要想读大学就得读完高中,参加高考,且成绩优异……真是麻烦!眼下,我有一条捷径,不用高考,不用读大学,完全可以拥有铁饭碗,啊不,是金饭碗!” 这个词儿还是跟老李头儿学的,自己“下海”捞金,可不就是金饭碗么。 就在姐姐们用迫切的眼神追问何为金饭碗时,曲飒把自己的打算粗略交代一番,租房子的事儿倒说的详细。 还没说完,屋里就炸锅了,曲二顺恼的左右乱瞧,突然瞄到墙角的扫把顿时奔去,几乎不到一秒的时间曲飒便知晓二姐的意图,脚一跳,奔出厢房。 曲二顺则像一头拉也拉不回去的壮牛对她穷追不舍,姐妹二人绕着院子跑一圈又一圈,曲飒连累带吓,出了一身热汗冷汗,别提有多惊恐。曲二顺恼急,随手一丢,那扫把在空中做了个抛物线运动,然后好巧不巧的落曲飒头上。 某女捂着脑袋跳脚,嘴里直喊着,“你们听我说,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的是个屁!”曲二顺拾起扫把继续发功,曲飒惊的像掉头的苍蝇乱窜。 为了防止小妹开溜,曲三宁不吭不响的把大门上了锁。 又折腾好一阵子,曲飒有些虚脱,她,她,真是快要累死了,索性举手投降。 曲二顺掂着扫把在她眼前晃荡,“我问你,去不去上学?” 曲飒瞅瞅那扫把,眨眨眼,曲二顺当即喝道:“我知道你鬼点子多,但是别给我耍花招儿,否则,我手下绝不留情!” 说起来,自小到大,就连老实文静的老四都吃过她的打,唯有小妹一人没有。 这丫头自幼聪明,无论做什么,没等人吩咐就做的漂漂亮亮,任谁也寻不出错。再者,她性情冷清,不喜说笑,也不爱沾她们,有时候她们“讨好”还来不及,哪里会动手打她? 不过,大约从过年那场病起,小妹就像换了个人,纵然生活再乱七八糟,她和她们也能说能笑,偶尔还会撒个娇什么的,把人甜的心都化了。自然而然的,她们几个做姐姐的更加不知道怎么疼爱她才好。 或许,就是这种过分的宠爱把她惯的不知天高地厚,退学这样天塌地陷的事她也敢说干就干,还先斩后奏! 曲二顺百感交集,最后各种情绪交织,化为深深的愤怒,没等曲飒回答,便狠狠抽了她一下。 “咝……”曲飒脑袋条件反射一缩,随后双手捂住屁股,娘来,真疼! “说!你还退不退学!” 曲飒不语,曲二顺更恼,又照着她屁股狠狠给了一下,曲飒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倔强的来了句,“退!就退!打死我也退!!” “我让你退!我让你退!!”曲二顺挥舞着扫把,动作如雨点一般落到曲飒屁股上,腿上,动作快的曲大婉和双胞胎都没来得及拉开。 “二顺,别,别打了……”曲大婉顾不上“连累”,伸手去抓扫把,双胞胎则扯住二姐的胳膊不让她再“发功”。 曲二顺恨恨的把扫把往地下一扔,转身大哭特哭,哭的曲飒的心疼的直抽抽。 没两秒,曲二顺又转身指着曲飒道:“不就是那贱人卷走了家底吗?有什么大不了?我们四个加一块儿难道还供不起你一个?你这根本不是让我们省心,纯粹添乱!别说你走公费生,就是自费,我们也能轻轻松松的让你大学毕业!你担心什么?你的担心全是瞎想……” 曲二顺喋喋不休,曲飒倚着墙,缩着腰,脑袋低垂,看起来像个犯错的小狗,好不可怜。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杏眸里,眼泪还在打转儿。 前世她活到不惑之年,也从未体会过什么叫“打是亲,骂是爱”,如今,体会的真真切切。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幸福,可以拥有这种别致的爱,哪怕屁股,大腿火辣辣的疼,可是心,却暖的不能再暖…… 第45章 我想卖窝窝头儿 就在曲二顺指着曲飒各种责备,各种劝慰时,这个前世活到不惑之年的女人“哇”的一声哭了,像个孩子,无论是声音,还是模样…… 这一刻,她的内在和外在,才真正的融合。 这一刻,她才真正觉得自己重活了,开始的端点,是那么的年轻,可以肆意飞扬,在这光彩熠熠的豆蔻韶华。 曲飒哭了,姐姐们呆了,须臾,皆七手八脚的过来问询,是不是哪里疼了,哪儿打重了…… 曲飒委屈的捂着屁股蛋子,说哪里哪里都疼。曲二顺心中一紧,悔的要死,刚刚,的确下手太重。 曲大婉赶紧催曲飒进屋,要扒她裤子瞧一瞧打的怎样,曲飒不肯,曲大婉又转身责备曲二顺,“下手也忒狠,她本来就身子骨弱!” 不说还好,一说,曲二顺哭的更厉害,非要亲自瞧瞧打的怎样。 姐妹五人正乱成一团儿,妮妮忽然道:“妈妈,姥爷,姥爷叫门呢!” 曲三宁最先反应过来,跑去给曲安国开门。 这个看起来又苍老几岁的老汉背手进门,看见女儿们脸上都挂着亮闪闪的东西,忙道:“这是咋啦?咦,你咋回来了?学校又放假啦?” 老爹问曲飒的时候,恰好有一滴泪没憋住从眼角滑落,她眨眨眼,没吭。 落在曲安国眼里却让他惊的不知所措,从小到大,他可从未见过五丫头流泪,今儿这是咋啦? 面对老爹的疑问,没人回,曲三宁左右瞧瞧,便道:“小妹要退学,二姐打了她……”然后不顾曲安国的震惊,巴拉巴拉一阵儿,说的更为详细。曲安国半晌未语,过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众姐妹不解时,他手里拿着两百块钱出来,递给曲二顺,“早就想说,却老忘。打今儿起,咱家你管钱。” 曲二顺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表示不信。 老汉又道:“我原本就不会管钱,当初要不是这点,那些钱也不会全都被卷走……” 提起刘桃花,曲安国恨的咬牙切齿,又不好在女儿们面前表现出来,索性一略而过。曲飒暗自白眼儿,合着您老认为自己不会管钱,所以家底才被卷走?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懦弱、耳根子软,且奉行“母凭子贵”的思想才被骗的? 不过这些话也只是在曲飒脑子中过过,并未出口。自打那晚父女二人大吵一架,曲飒压根不想和她爹多说。 “让我管家?咋管?”曲二顺并未接那些钱,她还没弄明白老爹真实的意思。 “自然是想咋管就咋管,以后这个家,你做主!咱家卖粮食的钱,我挣的钱,也都交给你。”曲二顺还是不信,并且条件反射的望向大姐,曲安国似乎明白她的顾虑,直言道:“大婉虽是老大,却比不上你干脆利落,况且她还要照顾俩孩子,你还是少让她操心家里的事。” 曲大婉听见老爹关心,感动的不知怎么办才好。曲飒惊奇,老爹这是突然开窍了咋地?竟主动关心起她们这些女孩子,这可真是百年一见。 莫非,他也像大姐一样大彻大悟? 须臾,她暗自摇头,不可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说他,就连大姐本人,也只是局部改变,骨子里遵守的一些东西,依旧根深蒂固。 或许事发当时刺激一二,事后,依旧会恢复老样子。 曲飒正各种念头不断时,曲二顺大大方方接过钱,表示自己愿意管家。曲飒顿时感叹,二姐就是二姐,什么时候都这样勇敢利索,且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放弃,譬如,关于她退学这件事…… 果然,拿到钱的曲二顺第一个号令便是让曲飒麻溜儿滚回学校,若再提退学之事,就永远不要进家门。 看二姐模样,压根不像唬人,曲飒心中猛的一抽。前世,她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想逃离这个家,而今,她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既然你二姐已经管家,那你就听她的话。”曲安国似乎料到小女儿未必听他的,直接搬出曲二顺,和她站在统一战线,其实就等于直接表示,他也不同意曲飒退学。 曲飒看向曲安国的神色到底好些,前世,刘桃花为了省钱,可没少在曲安国面前上眼药,弄得曲安国对她坚持上学的事儿很反感,因此,在她高考失利后,第一个提出让她归家,等两年说门亲事嫁人。 当时曲飒一听就知道这些话全是刘桃花交代的,所以反抗的意识更加强烈,甚至为了上大学,以死相逼。 如今家里没了刘桃花,曲安国的脑袋多少清醒一些。 “二姐……”曲飒拉着长腔,甜甜的冲曲二顺撒娇儿,只是由于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看起来有些莫名的滑稽,她不管不顾的摇晃着曲二顺的胳膊掰扯,“你就让我试试嘛,路子好走不好走,走过才知道的。” 如此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撒娇,任谁也没见过,都一时怔愣。须臾,曲二顺抚了抚小妹脑袋,语重心长道:“这事不同其他,你就听姐姐的,我们不会害你。两条路,一条通天,一条通地,只有傻子才会选择第二条,你可明白?” 曲飒摇头,装听不懂。 曲二顺顿时没好气的照她脑袋狠狠点了一下,“你这孩子!不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说着便和其他姐妹交换眼色,曲三宁接道:“是啊,小妹,你不是最喜欢上学么?” “以前喜欢,现在讨厌了。”曲飒作无赖状。 众人哑口无声。 打吧,没用,劝吧,不听,她们能怎么办? 于是,曲飒像一条赖皮哈巴儿强行留了下来,虽然姐姐们不满,晚饭的时候还是不停地往她碗里夹好东西。曲飒也不问谁给的,大口大口的吃,饭后,还很乖巧的帮忙收拾了厨房。 收拾好后,曲二顺等人回了东厢房,曲飒开始挪桌子、搬凳子,踩的高高去拿柜子最上头的蒸笼。 曲二顺在东厢房左等右等没等来曲飒,索性又返回,恰巧看见她正努力搬大蒸笼的一幕。 “你拿蒸笼做什么?” 那东西太大,太沉,轻易不用,也只过年的时候拿一层出来蒸些窝窝、好面馒头什么的。小妹现在抽什么风? “做生意用的,家里正好有,就不用花钱买了。”曲飒答的十分乖巧。 呵呵……曲二顺差点笑出声来,“来来来,你倒是说说,具体打算做什么挣钱的大生意?” “我想卖窝窝头儿,在学校门口。” 曲二顺瞪眼,原地转了两圈,“我扫把呢?” 曲飒屁股条件反射的一紧,差点儿没从板凳上摔下去。 第46章 蒸几个我尝尝 几分钟后,曲二顺像个泼妇一般不顾形象的坐床上,鼻子一把泪一把,嘴里嘟嘟囔囔数落曲飒的罪行。什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好好的书你不读,前途无量的大学你不上,却要在学校门口卖窝窝头!什么这年头儿,人们做梦都想摆脱窝窝头,想吃几口好面馒头,你却要卖窝窝头,脑子进水不是? 二姐数落,其他三个姐姐帮腔,老爹则窝在东厢房门口抽旱烟,时不时地叹口气,不知咋办才好。 曲飒听见曲二顺不仅数落她,还数落她的窝窝头,急忙辩解,“我的窝窝头和人家的不一样,保证你吃了一个还想下一个。” “我呸!你窝窝头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曲二顺愈发气恼,伸手又要朝曲飒脑袋上打,中途被曲大婉拦住,还没等曲飒凑到大姐身后,准备将其当做避风港,只听大姐一本正经道:“别打头,小心打坏了没法子念书。” 好吧,曲飒白眼都懒得做了。 一向温柔体贴的大姐这会子都能甩出这话,可见她此时的行径在她们眼中有多荒唐。 姐妹们正掰扯的不可开交,曲安国突然走进来道:“真不一样?” “那你蒸几个我尝尝。” 老爹话刚落地,曲二顺便凝眉道:“爸!你别纵她!” 大家伙儿正又劝又骂的指望把她弄回学校呢,您老添什么乱啊…… “我,我就是想尝尝,看能有啥不一样。”曲安国讪讪,对上二女儿凌厉的眼神儿,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不过心中仍旧惦记着曲飒所说的不一样,他吃了大半辈子窝窝,无论什么窝窝,在他眼中都一样的难吃,小女儿突然说和其他窝窝不一样,严重引起他的好奇。事实上,过年的时候曲飒做的那道鱼汤,以及那道酸溜醋里白他到现在都还惦记着呢。 曲飒却喜出望外,真是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个没用的老爹能如此发力,于是乎,她陡然站起来信誓旦旦道:“真的不一样,我以性命担保,你们吃了一个还想吃下一个!” “再说,爸都说了让试试,咋就不能让我试试?” 对啊对啊,曲安国惦记着不一样,跟着点头。 “那就,试试吧,反正咱家也该蒸窝窝了。”曲大婉向曲二顺求情。 在几人软磨硬泡下,曲二顺最终松口,并甩下狠话,若蒸的难吃,明早曲飒就得麻溜儿的滚回学校,并且永远不再提退学之事。 曲飒欣喜若狂,一溜烟跑出大门。 那滑稽的模样逗的妮妮哈哈大笑。 曲二顺趁机教育妮妮,“你将来可不能学你小姨,要好好读书,上大学,挣大钱好好疼你妈妈!” 妮妮虽然没听太懂,不过鉴于二姨的威严,连忙点头,曲大婉无奈笑笑,亲昵的把妮妮搂在怀里。 …… 半小时后,曲飒风风火火进门,怀里抱一堆东西,细盐,白糖,红糖,十三香,香油,味精…… 众人这才知道她去了小卖部。 “你哪来的钱?”曲二顺蹙眉,刚才她粗算一下这些东西至少七八块。 “学费。”曲飒回的简单了当。 曲二顺一拍脑门想起这档子事,忙问她的学费还剩多少。 “二十。” 曲二顺当即炸毛,八十块块钱到现在还剩二十,这还不算大姐两次给她的生活费,钱都去哪儿啦? 曲飒动动唇,小声的嘀咕一句“茂城”“房租”,曲二顺恍然大悟,怕老爹听见打听再徒增烦恼,须臾把话题转移到眼前,“打算怎么做?” “看着就是了。”曲飒胸有成竹,说起来若是有些野菜、韭菜更好,只是这年头,这个时间点,她们这样的人家还吃不起叶子菜。而野菜,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有。 众目睽睽之下,曲飒有条不紊的和面,调料,拍香油,这一小盆做的是咸味窝窝。弄好之后,她又换了两个盆儿,再次开始和面,用的水却是一红一白,一看就是分别加了红糖和白糖。 曲三宁忍不住吞咽口水,贫嘴道:“别说蒸好了吃,就是现在我都想咬上一口。” 曲二顺立刻白她一眼,警告她立场要坚定,并挖苦道:“一个窝窝配那么多金贵的东西,不好吃才怪,这算什么本事。” 曲飒没理会,熟练的做成型之后让曲安国生火,还别说,家里这些人中,唯有曲安国烧火的功夫最好,无论让他怎么控制火苗儿,他都做的恰到好处。 二十分钟后,窝窝蒸好,曲飒又让捂了几分钟才开蒸笼。 第一笼是咸味窝窝,第二笼分别是掺了白糖和红糖的,大小一致,颜色却不一样的二十几个窝窝整齐的摆放在箩筐里,煞是好看。 曲安国迫不及待的拿了一个咸味窝窝,哈着气往嘴里塞,曲二顺死死盯着老爹的反应,哪知他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直到一个窝窝下肚也没吭半句。 “到底咋样?”曲二顺忍不住发问,曲安国猛地蹬她一眼,又拿起一个窝窝道:“快吃!快吃!” 又觉得二女儿傻,究竟怎样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还在这里问,不是耽误他享受美味嘛! “妈,我也要吃。”妮妮仰着脑袋急的不行,在曲家住时间长了她也琢磨出一些道理,譬如,但凡能让姥爷狼吞虎咽的东西,那一定是好东西。 曲大婉忙捡了一个,耐心的吹散热气,等温度差不多才递给女儿。 妮妮咬之前还使劲儿嗅了嗅,不由自主发出赞叹,“真香!” 能不香么?拍了那么多香油。曲二顺默念。 在曲安国和妮妮带动下,姐妹几个纷纷拿起咸味窝窝品尝,刚咬一口,一个二个都不说话了。 虽然,她们穷,没吃过好东西,但是说实话,单用那些料做出这样美味的窝窝,她们自问有难度。曲三宁继承曲安国的吃货特质最多,就在大姐、四妹边吃边评价时,她已经成功让三个窝窝下肚。 正要拿第四个,曲安国道:“去吃甜的。” 顺便还白了三女儿一眼,不知道老子最喜欢咸味儿嘛……知道还跟老子抢。 这话说出来虽然丢人,但是天地良心,曲安国当时就这样想的。 曲三宁没当回事儿,伸手拿了个白糖窝窝,刚咬一口便惊道:“爸,这比咸味的还要好吃。” 真的?曲安国眼睛一亮,尝试着咬一口,眼睛睁的更大了,并且不等人提醒,又拿了一个红糖窝窝,刚嚼两口便像小鸡子一般点头。 他从来没想过,甜味的东西也可以这样好吃。 第47章 快来看呀,曲飒卖窝窝啦 一家子除了曲二顺,都被曲飒的窝窝头征服,某女开始趁热打铁,“说起来,现在不是季节,春天的时候做这些窝窝最好不过,那时候遍地都是野菜,各种果树也都开花了,若是在咸味窝窝里放上一些切碎的野菜叶儿,蒸好之后把用野菜叶、虾米、辣子一起炖的面糊糊往窝窝里一放,咬上一口,那叫一个香飘四溢,鼻子里都是香味儿。还有啊,这甜味窝窝里若是能加上一些桃花汁儿、玫瑰汁儿,再抹上一些蜂蜜,吃起来不仅甜到心口,还有一股子清香味儿,哦,加果汁也可以,味道更浓。” 曲安国也不吃了,听的直流哈喇子,歪头道:“这些,你咋想出来的?” 曲飒暗笑,这不是凭空想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信手拈来。 “小五,等开春了我立刻去沟里挖野菜,你都需要啥野菜告诉爸,到时候给你弄一背篓。” “好啊好啊,若是加了野菜,会卖的更好。” 几个窝窝彻底收服曲安国,曲二顺的“战线”开始瓦解。 众人都对这些窝窝称赞不已,唯有曲二顺一言不发。三种窝窝她都尝了遍,凭良心说,是真好吃,用同样的料,她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定比得上这些。可是,她不想承认。 会做几个窝窝又怎样?能和天之骄子的大学生比?这一刻,她脑子里又浮现去李家沟捉人贩子的一幕。款款而谈,自信满满的王笑川又浮现在脑海,完全匹配天之骄子四字。她认为,小妹就该成为那样的人,让人仰慕,让人钦佩。 再说,这些窝窝配了那么贵的料,能卖出去吗? “算没算过,一个窝窝成本多少?”曲二顺冷脸问道。 曲飒一顿,随即眨眼,嘴里念念有词,数秒之后老实回道:“两,两毛多点儿。” 曲二顺的眉毛蹙的能夹死一只苍蝇,“那你打算卖多少?” “至少三毛钱一个吧……” 没等曲飒说完,曲二顺又“呸”道:“三毛钱一个?你们学校食堂里的黄窝窝一毛钱三个,你卖三毛钱一个,别人脑袋被驴踢了才吃你的窝窝!” 是有些贵,就连曲安国都暗自皱眉,这些好吃的窝窝若是卖不出去,那就一点不值钱。嗨,我看还是算了,这些美味还是偶尔让五丫头做一次,自家享受享受就好了。 “我们吃不起,不代表别人吃不起。二姐你不知道,学校里的黄窝窝也就我们这样的人家才吃,那些城里学生谁家不是顿顿吃白面馒头?什么黄窝窝、黑窝窝的,他们都是几天才吃一次,权当换换口味儿。” 曲飒一心想要表达自己的窝窝头有销路,却一个不留神说出自己在学校的现状,以前她从未提起,就算家里有人问,她只说别人都和她一样。 “你若是好好上学,将来也能顿顿吃白面馒头。” 曲二顺把眼泪咽下去,面对小妹的执着,有种深深的无奈。 说完,她神色黯然走回东厢,把门紧紧关上。 曲大婉叹气道:“这回,你是真伤你二姐的心了。” 曲飒静默须臾,仍坚持道:“等我挣了大钱,她指定开心。” 面对小妹如此自信,曲大婉只苦笑,并未接茬,反而问道:“你这些本事都哪里来的?” 若说从前她信小妹所言,是学校食堂里的师傅传的几招儿,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信。小妹蒸窝窝的手法纯熟,连大小都拿捏的十分均匀,这要是没个一年半载的经验,压根做不出来。 再说,她口口声声说的那些“花招儿”,别人不说见过,就连听都不曾听过。那哪是吃食,简直像绣花儿一样,不是用来吃,而是用来看的。 曲飒知道她若胡乱掰扯肯定搪塞不过去,便认真道:“不瞒你们说,我思量退学已经小半年,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退学之后做什么,经过一番考量,我觉得在学校门口卖吃食最靠谱。但是想要真正的挣钱,就得想清楚卖什么。于是,我经常跑到新华书店去查看食谱、各地小吃之类的书籍,不仅查找,还做笔记,时间长了,脑子里积累的花样多了去。至于大姐说我为啥那样熟练,那是因为,我经常在食堂帮忙蒸窝窝,这样,吃饭的时候可以免一点钱。” 说完,她又细细思量,觉得不需要补充才闭嘴。 曲大婉听的心酸无比,悄悄抹了一把泪。 只觉小妹投错了胎,她这样的天才,就该生在衣食无忧的家庭,否则,哪会遇见这一二三四糟心事。 …… 第二天,曲大婉亲自送曲飒回小院儿,走时,曲二顺连屋都没出。 路上,曲大婉便细语宽慰曲飒,让她体谅二姐的心情。姐妹二人说着体己话,一路顺利回到曲飒租的小院儿。 曲大婉把院落和几个房间打量完毕啧啧称奇,“难怪你说一个月房租六十,现在看看,还真不贵。” 说心里话,曲大婉见到小院儿的一瞬间便动心了,思绪如潮涌入脑海,拦都拦都不住,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把东西帮着收拾好后便家去。 昨晚二妹悄悄嘱咐她,不许给小五帮忙,让她一个人捣鼓去,等失败了自然回心转意继续读书。若不是曲大婉惦记着小妹是否住的安全,她根本不会走这一趟。 现在看到有门有院儿,邻居老人还十分热情、照应,她也可以安心回去交差。 曲大婉离开没一会儿,曲飒便撸起袖子生火蒸窝窝,玉米面、高粱面是家里拿的,各种调料是昨天剩的。还有小半袋儿小麦粉,是她之前从批发市场买的,毕竟要卖三毛钱一个,不掺些好面貌似有点儿不上档次。再说,掺些好面吃起来也更软和。 中午放学前,曲飒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后面吊着两个小背篓,一篓咸味儿窝窝,一篓甜味儿窝窝。前面,自行车杠上还挂着两个小板凳,是用来放背篓的。 曲飒找个合适的地儿,刚把东西摆好,就听“叮铃铃”放学的铃声响起,一两分钟后,陆陆续续有学生冲出教室,奔向食堂,自然,也有走出校门回家吃饭的走读生。这些大都是城里人,是曲飒销售窝窝的主要目标。 “窝窝!卖窝窝喽!香喷喷刚出锅的咸味儿窝窝,甜滋滋儿的白糖窝窝,红糖窝窝喽!快来买啦!” 学生们刚出来,曲飒便扯着嗓子叫开,惹得左右几家卖煎饼、烧饼的小贩啧啧称奇,这小妞妞还蛮会做生意的,知道吆喝,并且吆喝的还怪顺溜儿,听着怪好。 她这么一喊,倒是有几个学生看过来,其中还有俩慢慢朝这边走来。 曲飒正为准备开张的生意激动,一个尖刻的声音突然宣扬道:“哎呀我的老天爷!大家快来看呀,曲飒卖窝窝啦!” 定睛一瞧,是冯白蓉。 PS:1、1986年我爸以全县第二名的高考成绩读了中师(现在的师范),为什么没有上大学?因为没钱。当年国家大力支持教育事业,对愿意做老师的毕业生给予钱财、伙食、生活用品的支持。 2、时代背景不同,生活环境不同,当你没有经历便不能真正理解别人的选择。不理解可以,请别肆意攻击,因为你不明白抉择背后的深深无奈。 3、前世曲飒上了大学,代价什么?父亲因她离世,姐姐们因父亲的死与其反目成仇,她倒是读了大学,分配了工作,代价却是那般惨重,重生一世,你会继续重走老路? 4、既然知道前世悲剧,也可以一边读大学一边避免,但是当家里所有积蓄被继母卷走,马上就要揭不开锅的情况下,她有什么理由坚持? 5、难道四个姐姐还供不起她一个?她的人生为什么要绑架到姐姐们身上?她们欠她的吗?她们从小没有娘,受继母欺辱到现在,好不容易摆脱原来的生活,却要再次陷入为妹妹大学学费、生活费奔波的境地,凭什么? 6、曲飒重生的第七天便找到了重生的意义,那就是为前世的自私自利(这四个字重点)赎罪,重新融入家庭,带着一母同胞的姐姐们摆脱前世的悲剧人生,这就是她所愿。至于其他,那是你的所思所想,不是她的。 7、我也是大学毕业,从来没有瞧不起大学生,也从来不认为上了大学就多么多么的牛鼻!我从来不认为上了大学眼界就能开阔到宇宙时空,而没读过大学眼界就能狭隘到泥土里去。这就是我的意见,至于其他,那是你所思所想,不是我的。 8、故事才刚刚开始,主要人物都没出场完毕,现在就开始下结论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无论怎样,有一点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曲飒绝对绝对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她不用重生一百次,一次就够了,因为有我。 9、有人说你写书四年,写一本扑一本,知道为什么吗?两个原因,一,写的真一般。二,脾气死臭死臭。两点我都认,第一点,没法啊,老天爷就给了这些饭,我就只能吃这些。第二点,更是没办法,老天爷给了这样一副臭脾气,索性一臭到底。 10、所以,认为咱三观不合的建议您果断放弃,毕竟谁也不会为了谁改变各自三观,更不会谦虚的说自己三观不好。有人说你这样不怕影响成绩?摊手……第一本第二本一分钱没挣,第三本一个月几百块,第四本一个月挣的还没上班多,至于第五本……嗨,扑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成自然了。 第48章 一销而空 此时冯白蓉那张脸,比鲜花儿还要生动,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一边走路一边吆喝,声音透着狂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中大奖了呢。 若是一般的当事人遇见此情此景定会羞的立刻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然而曲飒并不是一般人,她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冯白蓉吆喝的卖力,曲飒看的津津有味,心里别提多乐呵。 有人扯着嗓子卖力帮忙宣传,她为什么不高兴? 还别说,冯白蓉的号召力还是很强大的,当然,这也和她吆喝的内容不无关系,毕竟曲飒这个名号,现在在项歌一中,那真是响当当的,让人如雷贯耳。 曲飒小摊儿的周围很快聚集了一堆人,有来看新鲜的,有来看笑话的,还有的是真心想看曲飒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的。 人一多,冯白蓉自然不肯落后,猫腰钻进来挤眉弄眼道:“曲飒,你不上学就是要卖窝窝?”那腔调儿透着满满的兴奋,遮都遮不住。 曲飒认真的点头,“对啊,卖窝窝。” “哈哈……来来来,打开盖子让我们瞧瞧,你究竟卖的什么窝窝!” 曲飒照做,把咸味窝窝的盖子拿掉立马介绍道:“窝窝用白面和玉米面和成,里面掺了细盐,香料,香油,咬一口香嫩可口,吃一个还想下一个。” 介绍时,曲飒特意把窝窝放到几个同学鼻前,让她们嗅,效果俱佳,几人异口同声道:“好香啊!” 冯白蓉不相信的指着另外一背篓道:“这个呢?” 不知不觉中,她自己扮演了个“托儿”的角色,众人想说想问的,她都主动提出,且恰到好处。 曲飒接着把盖子打开,“白糖窝窝,红糖窝窝,甜蜜可口,若是吃一个,坏心情都能立马变好。” 冯白蓉撇撇嘴,以前咋没发现曲飒还有这嘴上功夫?在她以往印象中,这个所谓的天才其实就是个傻子,平时不言不语,就知道埋头做题。 “曲飒,你这窝窝这样好看,闻着又香,多少钱一个?” “三毛钱一个,一块钱可以给四个。” “啊?这么贵!” “好东西自然贵!我曲飒做的窝窝若是和学校食堂里的一模一样,别说你们不买,我都懒得卖!不说别的,就拿这个咸味窝窝来说,每个不知拍了多少香油,香油啊,平时谁家没事舍得吃那个……” 说的也是,有没有配香油一闻就知道。再说,曲飒做的窝窝大小一致,外形非常可爱,看起来就比食堂里的不知好多少倍。 “好不好的,吃了才算,给我拿一个尝尝。”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突然递过三毛钱,要买。 曲飒大喜,忙问他吃什么口味儿,男生指指咸味的,曲飒忙道:“你自己拿。” 男生随意拿了个,一口咬去小半儿,刚嚼一口便皱眉,随后大口大口直到把窝窝全部吃完才连连点头,冯白蓉凝眉问道:“咋样啊?倒是说说。” 男生并未理会冯白蓉,突然从兜儿里掏出一块钱,“再给我来四个。” 曲飒喜出望外,随即不好意思笑道:“我没有纸包,你自己捡吧,不好意思啊。” “四个窝窝而已。”男生不以为意,拿着四个窝窝边吃边走了。 有这样好的开头,接下来事情就顺利的多,主要是那男生一言不发却一口气买了五个窝窝,实在令人好奇。虽然三毛钱对很多人来说足够吃一顿饭,可是咬咬牙,还是都买了个尝尝。 这其中,也有像那男生一样有钱的,买一个尝尝味道很棒,接着又买一块或两块钱的,于是乎,两背篓窝窝不到半小时一销而空。 剩下最后一个时冯白蓉突然拦住,皮笑肉不笑的道:“曲飒,咱们好歹同学一场,今儿你生意开张就不知道送老同学一个尝尝?” 此时的声音完全变了样,再也不是戏谑,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就在曲飒一个接一个往外出售窝窝时,她就在旁一动不动的留意,大约百十个窝窝头不到半小时全部售空,每个三毛或者两毛五,这样粗算下来,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卖了差不多三十块! 冯白蓉顿时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不知是嫉妒,还是幸灾乐祸没有成功,反正百般不是滋味儿。 “这话说的,但凡来捧场买我窝窝的,哪个不是同学呀?”曲飒牙尖嘴利的讽刺,冯白蓉面色发白,她倒是想吃,可也得有钱买啊,刚刚好多同学买完不走,就站在这里吃,吃的周围全是香油味儿,把她馋的哟…… 说起这个,未免要说说冯白蓉的家境,她祖上也算富裕人家,建国后因为改革,家道从她爷爷起开始败落。后来,又因家庭成分问题,她爸人到三十好几才娶了她妈,然后生了一窝姐姐,当然还有她。几个姐姐早早嫁人生子,只有她自幼酷爱读书,一心想要通过读书这条路改变自己的命运,幸亏她成绩不错,家里这才勉强支持。 所以,每顿饭顶多花两毛或者一毛五的冯白蓉,是没有那个闲钱买曲飒的窝窝头儿的。 就在冯白蓉神色不定时,曲飒把最后一个窝窝掰下一小半递给她,戏谑道:“看在你卖力为我吆喝的份儿上,这点赏你了。” 冯白蓉刚要伸手接就听见那嘲讽的话,手不由得僵硬在半空,顿了顿,她猛地接过那小半窝窝摔地上,自以为清高道:“贫者不食嗟来之食!”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临走前,又觉得摔窝窝不解气,放出这样的狠话。 哼,曲飒,一个卖窝窝的小商贩,你有什么了不起?待我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我看你还在我面前神气什么! 带着满腔恨意与爆发的意志,冯白蓉走的雄赳赳气昂昂,曲飒白了一眼再没理会。 开张顺利,窝窝销售一空,她心情好的不得了,哪里还顾上阿猫阿狗的心境。 当她坐在炕上一遍又一遍数着那二十六块三毛钱时,激动的差点儿在炕上打滚儿,刨去成本,她净赚七八块,并且这才多少窝窝啊?若是她一口气蒸个四五背篓,附近几个中学的学生都来买……曲飒顿时觉得眼前都是金星星。 第49章 这就是最适合你的路? 次日,曲飒起个大早,满屋子忙乎,待天大亮时,她蒸了整整四背篓窝窝。其中两个背篓还是大号的那种,是她昨天下午刚从农贸市场买的,两个大背篓花了她七块五,等于说昨天的净利润再投资,不过掏钱时曲飒眼睛都没眨。 有希望就有未来,她很有信心第二天就把两个背篓钱挣出来。 所以,天还没亮曲飒便爬起来干活,放学铃响之前,曲飒把四背篓窝窝全都弄到小摊儿位上。 很多同学昨天尝到美味,早上一出校门便朝马路对面张望,见曲飒守着几个背篓站在原处,皆欣喜跑来。这其中很多回头客都是城里学生,一二三年级都有,相比昨日,范围真是扩大了不少。 很多人买完边吃边回家,还有的索性多买几个准备带回家给父母兄弟尝鲜,当然,也有吃了曲飒的窝窝接着盘问她各种问题的。 自上周开始这些问题便萦绕在他们脑海,让人不吐不快。 “曲飒,你真的打算退学?”我咋到现在还不信呢? “哈哈,你真逗,我小摊儿都支起来了,你却还问我退学不退学的事儿……”意思是已经板上钉钉,再无变动的可能。 “曲飒,你退学是不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不得已而为之?”她们才不信曲飒不走寻常路的鬼话呢。 “嗯,的确是出了点儿事,念不下去了,上大学更没希望。”曲飒换做一副略微忧伤的语气,说话间还不忘快速接钱,然后给人家拿窝窝。 “究竟是什么事儿?哦,我们不是胡乱打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帮忙。”表面十分热心客气,实际上还是好奇。 “后妈跑了,把家里的积蓄全都卷走,几千块呢。”曲飒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哀伤的表情以及令人震惊的事实让很多人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才好。曲飒乐的看她们反应,也不在乎家里的丑事被同学们知道,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钱,一点点八卦丑闻能换来同情包裹下的“豪购”,傻子才不这样做。 反正两个唇瓣一张一合,丝毫不费力,又碍不着别人什么。 果然,刚才开口要提供帮助的同学二话没说又买了一块钱的,有一便有二,很快,有十多个已经买过的同学再次“伸出援手”,有加一个的,有加四五个的,别管他们出于什么样的心情,那举动的确造成一种假象,那就是大家都争相购买。 这现状一下子把人都带动起来,只听你道:“曲飒,给我来四个!” 他道:“我要俩!” …… 半个多小时,曲飒的窝窝只剩下两小背篓。 这时,在食堂吃饭的学生们大都开始往宿舍或者教室返程,过了饭点高潮期,来买曲飒窝窝的人自然少很多,从陆陆续续变成断断续续。 预备铃快要响起时,曲飒的窝窝还有一背篓半,她轻轻叹口气,是自己高估了学生们的购买力,不过剩下也没啥,中午的时候热一热,继续拿来卖。 不过新的窝窝就没必要蒸那么多,不是说窝窝不好,主要是这玩意儿毕竟比食堂的贵好多,在买她窝窝的一部分人都是冲着尝鲜买的,长远来看,他们不是稳定购买力。 曲飒正默默进行“市场分析”时,远远走来一人,快到曲飒跟前突然变的有些踟蹰,走两步,顿一顿,最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迈出最后一步,“曲飒,这就是你的与众不同的道路?这就是最适合你的道路?” 听见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曲飒思绪被打断,猛地抬头,见来人是宋淳,不由凝眉,点头,“对啊,怎么了?” “可惜!真是可惜!!”他像一个老学究一样摇头叹息,“你的命运本不该这样,真的,我真心替你感到惋惜。” “是吗?那你就惋惜去吧。”曲飒嘲讽笑道:“不然怎样?莫非你要给我钱资助我?几千块?” 曲飒狮子大张口,吓的宋淳变脸,他家虽说是县城的,父母都有正经工作,可让他一下子拿出几千块出来资助别人,绝无可能!再说,他和曲飒什么关系?凭什么呢? 那你管个屁闲事?曲飒对他心中所想非常清楚,嘲讽的笑了笑,又道:“我做生意呢,你买不买?不买就走,别碍事儿。” 宋淳更是脸红,并下意识觉得曲飒这个人似乎对他有敌意,上次这样,这次貌似更为变本加厉,他挖空心思也想不起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碍于面子,宋淳掏出一块钱买了四个窝窝方才离开。 刚进校门,便被一人叫住,“宋淳,看在都是一个班的面子上我告诉你,不要去买曲飒的窝窝,她坑人的。” 说话的又是冯白蓉。 听冯白蓉突然这样说,宋淳愣住,随即照着窝窝咬上一口,美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待半个窝窝下肚才道:“我吃着很好啊,饱饱的胃口好像又饿了一样!” 为了不使冯白蓉丢脸,他顿了顿又道:“或许每个人的口味儿不同吧。曲飒的窝窝是贵了些,不过里面掺的东西在那儿放着呢。”这件事他之所以清楚,乃是因为从昨儿开始他就关注曲飒以及她的窝窝头儿,自然知道成本,只是今天才鼓起勇气去和她讲那些话。 宋淳离开后,冯白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宋淳那句“或许每个人的口味儿不同”深深刺激了她,从昨儿到今儿,高三年级几乎大部分同学都尝过曲飒的窝窝,就她一人,只能看不能吃。另外,她好心好意提醒宋淳,完全是看在他成绩优秀的份儿上,她话说的那样直白,他竟然……正常的举动不该是送她一个窝窝尝尝吗? 冯白蓉恨恨的,直到回班里也没想明白原因,你丫都说窝窝不好吃了,人家再送给你不是神经病么? 再说,你和人家什么交情,一个窝窝两三毛,那么金贵,谁会大方的随便送人? 曲飒收摊时,窝窝还剩满满一背篓,另外一个背篓里剩的四五个她一口气给吃了,怕噎着,又从旁边卖大米粥的小摊儿买了一碗粥,卖粥的是个年近五十的妇人,见曲飒给钱不要,非要曲飒拿窝窝换,她观察两天对这个小丫头的窝窝销路近乎疯狂的现状非常好奇,所以要尝尝究竟怎样。 一碗粥两毛钱,曲飒大大方方拿出两个窝窝交换,又有旁边卖鸡蛋煎饼的送她煎饼,曲飒又给了她三个窝窝作为回报。 提起销售一空这件事,曲飒直截了当打消她们的顾虑,“我本是这学校高三年级的学生,因为家里变故不得已退学,同学们同情我所以才给捧场,也就这两天,今后啊,生意还不知道怎样呢,嗨,别管怎样,能混口饭吃就行。” 难怪……几个小商贩相互对视,暗暗点头。 PS:感谢coco2011、25008956、a4318等亲的打赏,谢谢!46 第50章 那一声经典的“噗” 一顿饭的功夫,周边的小贩都已知晓这个叫曲飒的小女孩不仅是项歌一中的学生,且高中三年稳坐年级第一,好好的一个准状元就因为后妈卷款跑了,才落得个没学上的下场。 曲飒走后几人一阵唏嘘,都觉得女孩儿可怜,甚至有人冲动想要伸出援手,最后却因为自身能力有限而叹息。然后都说,世道艰难,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曲飒此举并不多余,她如此“敞开心扉”不仅打消对方顾虑以及嫉妒的可能性,还赢得些许或真或假的同情,别管这同情能撑多少时间,最起码为曲飒赢得这一段不错的时机作为开始。 于世间行走,我们常常不得不顾及众人眼光,有时候与其让人瞎猜疑,倒不如主动引导,以达自己的目的。 该沉默的沉默,不该沉默的时候一定要掰开了揉碎了去说,说的对方哑口无言,唯有叹息,方为上上策。 或许应了曲飒的预言,第三天、第四天,她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总体原因,还是因为窝窝的成本高,所以定价高,吃得起的人不多,而再好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歪。 所以,本着对市场的敏感,曲飒第三天只蒸了两小背篓,第四天只一小背篓。 还好,蒸的虽然少,却都销售一空。 星期四的下午,曲飒早早收摊儿,回家收拾一番便躺床上休息。还别说,经过四天打仗一般紧张而忙碌的生活,她累的不轻。这猛的躺下,顿觉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 大概算一下,四天下来的净利润大约三十五块,除去两个大背篓的钱,她落手里二十七,捧着那些零散的毛票儿,曲飒脸上挂着笑,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如若没有意外,她这一觉估计能睡到大半夜,但是半睡半醒间,她只觉有人拿刀子戳她肚子,那种撕裂的痛让她在睡梦中喊出声来,然后猛的惊醒,睁开眼一瞧,原来是好久不见的亲戚,大姨妈来了。 算算日子,上次大姨妈来还是五个月前,上上次,也就是初潮,还是在刚过完十四岁生日的时候。 前世姐姐们告诉她,女孩子刚来这个十有九不准,便没当回事儿。真正让她开始有所顾虑,乃是大学毕业之后,按理说,那时的她已经成年,从初潮算起,已经有四五年的月经史,可经期仍旧不准,有时候四五十天来一次,有时候要两三个月甚至小半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婚后,婚前调理没有成功,婚后便继续调理。可是不知究竟什么原因,越调理越紊乱,最后查的项目越多,毛病就越多。首先是卵巢多囊,左右两边每个切面细数之下约有十五个以上暗囊区,什么概念?也就是说尽管她大姨妈伴随好几年,却没成功排过几个卵子。再后来,药物作用下倒是能排卵,却一个接一个空泡…… 除此之外,她的盆腔炎症也很厉害,每次大姨妈来,整个腰部都是僵硬的,并且痛的死去活来。再后来,貌似胸前两团也出了问题,堵塞,炎症……用她当时的句话说,大概老天爷看她做女人实在不顺眼,便用各种女人病来折磨她。 所以前世到死,她也没能成功怀过一个孩子,更别提拥有什么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自始至终,她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曲飒立马警醒,重生之后虽然在她努力之下改变了不少事,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这一点没变。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遭遇前世一样的境况。 或许就从现在开始! 曲飒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裤,强忍着痛楚把脏物洗干净搭晾衣绳上,而后捂着肚子出了门。 学校西边的步行街上有个小诊所,别管怎么着,她需要买两片止痛药,先把这该死的刀绞一般的痛楚缓解一下再说。 然而她并未走到步行街,整个人便痛的缩成一团儿,直抱着肚子在路边蹲了好久也没动地儿。豆大的汗粒一颗接一颗的从额头滑落,情状简直惨不忍睹。就在她迫不得已打算向路人求助时,突然看见不远处挂着一招牌,上面写着“怀慈医馆”,下面还注了一行小字:专治不孕不育综合征。 这医馆什么时候开的?刚冒出这念头,肚子似乎更痛了,曲飒顾不上别的,抱着肚子一口气走进医馆。 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患者,更无医生。 迟疑间,忽然一高高大大穿白大褂的男子从里间走出,双手还滴着水。 看见曲飒便道:“怎么啦?” 随即愣住,“咦”了一声,与此同时,曲飒也惊奇,这不是高考动员大会那天那位生面孔老师么?记得当她提出要退学时,坐在教师席的他很经典的“噗”了一声,结果喷的茶水四射,十分狼狈。 “曲飒飒同学?” 曲飒点头,正欲开口问询他究竟是老师还是医生,只听他道:“我叫韩旭,你们数学老师付和青的发小,那天恰好没事去学校找他玩儿,结果就听你们校长说要开什么高考动员大会,哎呀,那场大会我可真是没白参加……你,你怎么啦?” 话没说完,便被曲飒惨白的小脸儿给吓到了,赶忙将她扶到椅子上,而后按住曲飒一只胳膊,把手搭她脉上。 三五分钟后,轻声问道:“你痛经很厉害吗?” 曲飒暗惊,这都能把出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曲飒点点头,又听他道:“你今年几岁?初潮何时?平时规律吗?经期几天?量如何?颜色怎样?” 问的甚是详细,曲飒有些纠结,她是该如实回答呢,还是该做出这个时代女孩儿应有的羞羞答答不肯言语的样子?这个时代,别说一豆蔻少女和男人谈论这个,就连女孩与女孩之间也不肯谈,每次大姨妈造访,需要和别的女孩说时,都会讲,我,那个来了…… 思虑间,整个腹部剧痛更加难忍,于是蹙眉道:“您先,先给我几粒止痛药,我止了痛再,再说。” 韩旭立刻起身,片刻之后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拿着药瓶走来,“先吃一粒,然后就在这歇着别动,半小时就会有效果。” 曲飒如见救星,几乎夺过那药瓶,倒出一粒药,一口吞下,连水都没喝。 他果然没骗人,十多分钟后,曲飒痛状有些许缓解,有了这疗效,曲飒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 一直坐在她旁边翻书的韩旭突然抬头,“你是真退学了吗?” “嗯。”曲飒如实回答。 “退学之后,打算干什么?” “做个小生意。” “什么生意?” “卖窝窝头儿。” “噗……” 46 第51章 挣钱的巨大动力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且见过他花样“噗”人的方式,曲飒还是被他的反应弄得无语,卖窝窝头咋啦?他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的小生意很丢人。 “别误会。”他连忙笑着解释,“我只是没想到……” “其实这很正常啊,不上学自然就要找碗饭吃,农村的孩子,不是出去打工,就是在家种地,或者做个糊口的小生意。”曲飒平静说完,开始转移话题,“您和付老师是发小?那天,我还以为您也是位老师呢。” 韩旭点点头,“不仅发小,高中还三年同桌,上下铺,熟的很。” 曲飒点头,怪不得当时她演讲完毕,这人不断冲付和青挤眉弄眼,当时她便觉得俩人十分熟悉。 “这,这医馆,是您开的?怎么,怎么……”曲飒原想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开个专治不孕不育综合征的医馆呢?这年头,哪个妇女看女人病肯找男人?怪不得医馆这样冷清,估计十个女人进来得有九个立马出去,剩下一个还得皱眉瞪眼说教一番。 不过,她只拿眼睛朝外面的招牌扫了扫,并未明讲。 “确切的说这医馆的主人是我老妈,她一辈子研究中医,尤其擅长妇科领域。我呢,大学时修的西医,毕业时工作都分配好了,结果被她老人家死拉硬拽扯回,非要我支持她的事业……”说到这儿,他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表示无奈,“没法子啊,谁让她是我可亲可敬的老妈呢。” 曲飒没想到他不仅坦诚,且健谈,实际初次见面她不该问这么多,碍于招牌下的小字,她才有心打听。 “韩大夫,你妈,她有没有治愈成功的案例,不,我是说,不孕不育真的能治好吗?”曲飒吞吞吐吐,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的意思没有完全表达出来。 熟料韩旭却无比认真道:“这个,要根据病情以及病人的情况来说,造成不孕不育的原因多种,病因不同,治疗方法和治疗结果自然不一样。再说,每个人的体质也不同,就算同样的病情,用同一种药方,产生的效果也未必一样。”说了这么多,韩旭猛的停顿问道:“你是有什么亲戚朋友生孩子困难么?” “啊,嗯,我,我就是先问问。” 曲飒含糊回答。 估计她要说自己可能生孩子困难,这位韩大夫能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去。 韩旭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把话题转移到曲飒本身,“若是你感觉好一些,就把我刚才问的细说一遍,说实话,从你的脉象来看,你的情况相比同龄人不太好,不过你还小,不着急。” 若不是有前世经历,这大夫此时这样说,她一定会认为是个大骗子,故意吓唬人,但是,现在她完全相信他所说。 “我今年十五……第一次,是十四岁,具体时间(眨眨眼)好像,好像刚过完年,打那儿之后直到当年夏天来一次,这回是第三次。”她搜肠刮肚的说几个时间点,韩旭惊呆了,这哪是月经,简直是年经,年头年尾报道一下,没了…… 纵然年龄小,可一般女孩儿一旦月经初潮,之后就算不规律,也要两三个月一次,像她这种情况真是少见。 “你才十五呀?”撇去其他思绪,韩旭有些惊讶问道,他原本以为曲飒至少十七八岁,只是长的小巧些,毕竟高三了嘛,没想到……“怪不得付和青一直说你是天才,别的不说,就冲你这个年龄,我信了。” “接着说。” 曲飒点点头,开始绞尽脑汁回想,这都是前世的老黄历,虽然印象特别,但要说具体的,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当她磕磕绊绊把大概情况讲述清楚,韩旭直摇头,“你可真是个马大哈,这样重要的事也不留心,你妈没教过你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却引来曲飒沉默,须臾小声道:“我三岁的时候妈就离世了。” 韩旭一滞,稍后很抱歉的道:“这样啊,怪不得,那个没关系,现在调理完全来得及。” “是吗?若是调理正常,是不是将来就不会得不孕不育症?” “咳咳……”韩旭不自然咳了两下,深感这孩子的脑回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难怪高考动员大会那天突然发出那般言论。才十五岁的年纪居然担忧自己未来会得不孕不育症,这都哪跟哪儿呀…… “按理来说,现在身体调理正常,将来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作为医生,谁也不能保证你将来不会得什么什么病,就连我们自己的身体都保证不了如何保证别人?但是发现病症,积极治疗,争取早日康复,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曲飒点头,他虽然说的都是大道理,但却是真真儿的,至于如何调理,韩旭道:“这样,你先把这些药丸拿去吃完,每日两粒,早晚温水送服,直到月经结束,之后三至四天,你过来做个检查,再让我妈给你把个脉,仔细辩证之后再配药调理。” “那,那要调理多久呢?” “这个,要根据你的病情来定,几个月有的,一两年也是有的。” 那得多少钱?曲飒第一反应便在钱上。别管药材贵不贵,时间一长,总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再说中药都不便宜。 看来,她要拼命拼命挣钱才是。 临走前,韩旭又做了诸多嘱咐,譬如,注意保暖,不要吃冷食,多喝开水,不要劳累云云,曲飒一一记下连声道谢。 回去之后连着两天没有出摊儿,主要是身上太不方便,索性就在院里静养。 周末,情况大为好转,她便骑着自行车回了柳家堡。刚进门便看见四个姐姐在院子里围坐一圈,身边是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曲三宁告诉她,大姐又重新找了个活计,逢糖果袋儿,一个能得两分工钱,这几天她们四人已经缝了五百多个,挣了十多块。 这年头,像她们这样的人家还用不起缝纫机,便只能手工缝纫,速度慢不说,针脚也不好把握,一旦不过关就得拆掉重来。曲飒根本不用细想也能知道姐姐们的辛苦,四个人,四天时间,挣了十块钱,这劳动力,真是廉价的不能再廉价。 曲飒一言不发将二十五块钱丢给四个姐姐,笑道:“恰巧我也挣了钱。“ PS:谢谢品品一阅500点币打赏O(∩_∩)O~~ 第52章 全家总动员 静谧的小院更加沉静,曲二顺不相信的握着那些钱连数两遍,看向曲飒时立马换了一张脸,严肃问道:“老实说,这钱哪来的?”那样子,仿佛这些钱不是抢来的就是偷来的一般。 曲飒很“受伤”,二姐,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她一句废话没有,把挣钱的经过细细交代,包括因为痛经耽误两天的事儿也明说。并再三强调,原本挣了二十七块,其中两块钱买药了,所以只剩下二十五。 听见她痛经,几个姐姐均坐不住,曲大婉抓住曲飒的手腕紧张问道:“是咋个疼法儿?” 曲飒已经把调理身子的打算放在心上,所以照实说,“痛的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差点儿没直接躺地上,就像有一把刀子在肚子里乱搅似的,还不带停歇。” 我的老天爷!这样严重!曲大婉色变,曲飒赶忙拿出那小瓶中药对几个姐姐道:“这是从医馆拿的药,很有效果,吃了两天早不痛了,不过大夫提醒我这次过去三四天之后去他那里做个检查。” 曲大婉连连点头,开口前下意识朝堂屋瞅了瞅,突然想起老爹出门了便放开声音道:“你们还小,不知这事的严重,这东西要不正常,将来生孩子都难。”接着又问曲飒统共来了几次,曲飒便把给韩旭说的话又讲一遍,曲大婉眉头紧皱,几乎责骂道:“怎么不早说?这样大的事!你,你干嘛吃的!” 前世并未有这样的情景,曲飒痛经的事儿姐姐们隐约知道,不过具体情况她瞒着没说,便也没人当回事儿。何况,当时她与姐姐们不亲近,平时家常话都懒得说,更别提这样私密的事。 今生却不同,在此时曲飒眼中,她们是她最亲的人,最重要的依赖。 “我又不知道……有,有那么严重……”曲飒抿嘴,作出一副很委屈很懵懂的样子。 曲大婉顿时红了眼,“都怪我!没有好好跟你们说,咱妈早早走了,这件事本该我教你们……” 面对大姐的自责,曲飒连连摇头,曲二顺宽慰道:“小五还小呢,这才开始,大夫不也说好好调理以后就没事了吗?别担心……” 曲大婉叹气,她们五个只有她结过婚且生了孩子,除了她,没一个知道这件事对一个女人来说究竟有多重要,顿了顿,她又细细问曲飒,“这是第几天?还多不多?” “算是第四天,快没了,本来就不多,都是一点,一点的。” 曲大婉听的心都揪了起来,直说等曲飒身上过去就带她去大医院检查,曲飒却说,她已经和怀慈医馆的大夫约好,并且人家那里也能检查。怕姐姐们不信,又道:“里面很大,非一般小诊所可比,主要是那大夫把脉特别灵,我什么都没说他都把出来了,还有,他和我们数学老师是高中同学,大学修的西医,但是家里却是行中医的。” 后面几句让几个姐姐放下心来,曲大婉点头,说过几天她亲自带曲飒去医馆检查。 围绕“女人病”这个话题姐妹们说了好久,才重新回到生意上来。 曲二顺和曲大婉相视一眼,当即决定几人一起去县城做生意,反正小妹租的院落大,有住的地方便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又不能把老爹一人丢家里,自打刘桃花卷款逃走后,老爹虽然看着正常,可夜里常常一个人窝在房里抽旱烟,白天时不时的发会儿呆,让人看了很是忧心。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曲四静留下照料老爹和家里,其余都去县城。 晚上,大家把这事和曲安国一说,老汉半晌才道:“既然能挣钱,那就都去,四儿也去,我不用照顾,家里除了一点粮食啥都没,不需照看。” 一向不言不语的曲四静却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老土窝,爸别这样说。再说小妹那院儿虽大,我们人多,恐怕住不下,我还是留家里吧,糖果袋儿还差几百没缝完,我正好可以接着做,也能挣钱。” 四女儿这样乖巧,说的又在理,老汉便不再坚持。 次日一早,姐妹步行到镇上坐车,一起去了县城。 打量完曲飒的小院儿,曲二顺立刻撸袖子要干活,并且豪迈的表示,她们四个一人不多干,一天也能蒸七八背篓窝窝。曲飒心惊,连连摆手,老神,这又不是喂猪,蒸那么多卖给谁去? 接着,她把市场基本状况分析给大家,“……所以说,那些配料多价格贵的窝窝销路有限,要想挣钱,目前还是要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譬如,窝窝里只放点盐巴,别的不放,把窝儿做大一些,然后熬一锅辣子糊糊配着卖,我算过成本,一个也就七八分钱,咱可以卖一毛五一个。另外,咱们去市场多批发一些白糖和红糖,少掺些白面,再把窝窝个头做小一些,成本降到一毛以内,也可以一毛五一个……如此,能承受的起的学生指定多很多,咱们四人可以分两组,项歌一中门前一组,项歌二中门前也可以一组……” 曲飒说的很详细,曲大婉不停地点头,连说就这样干。 下午,姐妹一起去了农贸批发市场,买了半袋儿红糖,半袋儿白糖,又批发了二十多包细盐,另外,在曲飒的坚持下,她们不仅买了辣椒粉儿,还买了几斤虾皮。尽管批发,相比其他,虾皮还是很贵,曲二顺不舍得,曲飒却坚持说辣子面糊糊里面不放虾皮,味道会大打折扣。 最终还是她做了主。 回来之后,趁着天还早,曲二顺和曲三宁又去郊区沟沿儿附近拾了两捆柴。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天没亮,姐妹四人便起床蒸窝窝,并在放学铃响之前把两个摊点的摊位摆放好。 连着三四天没出摊儿,项歌一中的学生都以为曲飒不干了呢,当同学们出了校门猛的瞧见曲飒以及背篓的身影,都不约而同的朝她走来。 新的价格新的品种让很多人惊喜,尤其是那锅辣子面糊糊,熬的那叫一个鲜美麻辣爽口,再配上一口黄窝窝,真是美的不能再美。 辣味的东西一向下饭,所以,很多同学为了吃几口辣子面糊糊,一口气买三四个窝窝,曲二顺一手收钱一手拿窝窝,被这红火的景象喜的嘴都合不上,这下她可信了小妹所言。 一大一小背篓窝窝在预备铃响之前一售而空,盛糊糊的铁锅也被刮的溜光干净,姐妹二人正准备收摊儿,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给我来一箩筐窝窝!”46 第53章 争辩 说话的人语气非常不客气,曲二顺慌的接过箩筐问他要什么窝窝,又说这里的窝窝卖完了,但是不远处的二中门口还有个摊位,那里应该还有,若是他能等的话她就去拿。曲飒愣愣的看了付和青两秒,轻声喊了句“付老师”,而后重复二姐的话。 付和青呆板着脸,没有一丝表情,道一句可以等便没了下文。 恰在这时,曲大婉和曲三宁各自背着一个背篓回来,分别打开一看,每个背篓还剩大半窝窝。曲三宁愤然道:“看着一个大学校人怪多哩,出来吃饭的却没几个,好不容易出来几个,又嫌弃窝窝卖的贵,呵呵,一毛五都嫌贵,那他是真没吃过三毛钱一个的!” “没事,第一次出摊儿,已经卖的不少啦。”曲飒连忙安慰,须臾转向付和青,“窝窝来啦,您要什么样的?” 付和青依旧板着脸,说了句随便。 既然随便,那就好办,曲飒各样窝窝捡几个,二十个窝窝才把那箩筐装满,至于辣子面糊糊,很快,曲二顺把准备用来买粥喝的搪瓷缸子打开,舀了满满一缸子糊糊。 “你打算这辈子就这样了是吧?”端着箩筐,付和青并未走,继续板着脸道:“曲飒飒,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样有出息!” 尽管曲飒知道他是好意,且这股子火气源于恨铁不成钢的念头,可她还是很生气。退学的事在她心中早已成为过去式,怎么这位老师还不依不饶?就连老李头儿都不来劝了呢…… “我和你班主任观察几天发觉你生意还可以,你上面不是好几个姐姐吗?让她们出摊儿,你继续读书,这样读书生意两不误,你看咋样?”话毕,付和青看向欲言又止的曲二顺,“您是她姐姐吧?” 曲二顺连连点头,“我是她二姐,这个是她大姐,那个是三姐,四姐没来。”一一介绍完毕,曲二顺又恭恭敬敬道:“那个老师您放心,我们姐妹原本打的就是这主意,等生意上轨,还让我家小五继续念书,不念到大学毕业我都不乐意!” 曲二顺说这话时,曲大婉和曲三宁在旁连声附和,曲飒则被挤到了一边儿。 二姐语速快如炮竹,态度诚恳,听的付和青顿时变了一张脸,温柔的笑说这样好,这样好,随后端着箩筐要给老李头儿报喜去。 这回轮到曲飒板脸,好个屁,谁同意了? 再说,“您还没给钱呢,二十个窝窝,一共三块钱,还有,那搪瓷缸子得赶紧还我们。” 付和青“呀”了一声笑着掏钱,“我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对不住啊,小财迷。” “小五,咋跟老师说话呢?!”曲二顺直瞪眼,觉得此时的小妹非常不礼貌。 没等曲飒开口,付和青便笑道:“这孩子就这样,你们不知,比这更顽皮的事儿多着呢。”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比人家亲姐姐还要了解似的,“得!有你们这句准话我和她老班就能放心了,我说这样好的孩子背后一定有一群明智的家人,果然如此。” 完了还不忘夸奖曲二顺等人,这眼药上的可真有技巧。 恐怕此时三个姐姐恨不得立马把她推学校里去。 曲飒不吭不响找了钱,递给付和青时果断表明立场,“我已经退学,返校的事绝无可能,相比念书,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你们谁劝都没用,再多说我可就烦啦。” “小五!!” 曲二顺条件反射的扬起手,而后发觉这是大街上,且小妹的老师还在场,便默默放下,然后用教训的语气令她闭嘴,又对付和青言,在他们家,她这个二姐当家,什么事情都是她说了算。 尽管如此,付和青依旧面色不虞,曲飒暗自撇嘴,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师有三变脸技能? “曲飒飒,你一向自命清高,自诩不凡,性格坚韧,从不轻易放弃,一点点生活挫折就把你打败了?若真是那样,不仅我瞧不起你,你过去的岁月也鄙夷你!” “我没有被打败!对我来说,这是全新的开始,是一条宽阔的阳光大道,付老师,做人眼光要长远,我今儿摆摊儿,明儿就有可能开个店,后天也许会开个工厂,或许将来某天,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未必如我。” “人若奋斗,在哪里都行!人若不肯奋斗,就算是皇太子,也有坐吃山空,一无是处的时候。” “好,好,好!你有理,全都是你的理,我讲不过你……曲飒飒,你能耐!”付和青气的语无伦次,端着箩筐大步离开。 人一走,曲飒脑袋顿时挨了一巴掌,曲大婉又伸手去拦,被曲二顺吼道:“怕什么?她都不乐意念书了,还留着这聪明的脑袋瓜儿做甚?打傻了才好,省的气人!” 曲飒捂着脑袋作委屈状,小声辩解,“脑袋又不是光用来读书的。” 曲二顺没理她,见再没人买窝窝便忙着收摊儿,临走时,曲飒要拿钱去别的摊位上买几个水煮蛋给妮妮和妞妞,这两个小丫头跟着大人起了个大早,除了吃点窝窝,什么都没吃呢。 曲大婉立刻去拦,却没拦住,曲飒跑着甩了句“妮妮和妞妞正长身体,得好好补补”,还说吃鸡蛋聪明。 曲二顺立刻接道:“别拦她,这个算是废了,剩下的妮妮和妞妞一定要好好培养,将来不说有多出息,至少不会干出张口闭口退学的事儿。” 曲飒无语,只觉二姐已经魔怔。 第二天,姐妹调整策略。 曲大婉在家看孩子,做家务,曲飒和二姐、三姐一起出摊儿,这回只摆了一个摊位,根据之前的经验,蒸了两大背篓、一小背篓窝窝,正好够卖。 曲飒又根据不同人的口味熬制两种面糊糊,一种辣的,一种不辣的,为了避免单调,不辣的里面放了一些青菜叶,再滴多些香油,味道很是鲜美。 接连几天,曲家姐妹的生意非常稳定,每天都有十几块纯利润。周末,学生们回家,曲飒的生意自然停歇,算算日子,也到了去怀慈医馆检查的时候,曲大婉怀揣一百多块钱心情忐忑的出发,哪知进了医馆,话没一句,立刻拉着曲飒往外走。10846 第54章 辨证 怀慈医馆内除了趴在桌子上写什么东西的韩旭,依旧空空如也。 曲大婉把曲飒拉到门外问道:“这里面怎么还有男医生?”不是专治不孕不育的医馆么? “你上次不会就是让他看的吧?”见曲飒不语,曲大婉又道。 “对啊,就是他给我开的药,不过这医馆就是他们自己家的,主要坐诊的是他妈妈,陶大夫。” “我们不在这儿看了,去大医院。” 曲大婉也不说为什么,直接牵着曲飒离开。刚走两步却被挣脱,“大姐,来都来了,干嘛不进去?再说我都和人家大夫约好,而且里面检查设备挺齐全的。” 曲飒当然知道大姐为何别扭,不过,根据前世经验这个医馆并不像表面那般平凡,而韩旭这个人虽然大学主修西医,但是他的脉号的非常准确,一个学西医的人都有如此技术,那他背后的母亲呢? 恐怕只会更高一筹。 曲飒实际期盼的是素未谋面却心怀憧憬的陶大夫,陶怀慈,也就是韩旭的母亲。 俗话说久病成医,曲飒没有天分,成不了医,但是看医生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她不愿就此错过,万一辗转多处最终还要来这里尝试,岂不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你这孩子!你懂个啥!”曲大婉觉得一向聪明绝顶的小妹此时特别蠢笨,涨红了脸索性明说,“哪有男人看女人病的?我看着就不是啥好人,这年头也没人管管,让这样不要脸的人败坏风俗!” “大姐,你过分了。”面对姐妹二人思想认知方面的分歧,曲飒有些急躁,“你都没进去,却武断的下结论,骂人家不是好人,这也太偏颇……再说人家正规营业,里面各种执照都有,上次要不是他那些药丸,我怎么能那么快止痛?你却说人家不要脸,这简直……我实话跟您说,在北京、上海的大医院,别说男医生坐诊妇科,接生的也是有的,医者面前无男女,您不该这样狭隘,往不该想的地方想。” 曲大婉从来没被如此严厉批评,说话的人还是她向来看重的小妹。她好心好意的替她把关,提防坏人,这人不仅不领情,还说她思想狭隘,想的坏! 大姐生气了!头一扭,把钱掏出来丢给曲飒,“万事你有理,算我多管闲事。” 话毕,竟转身走了。 曲飒无语,知道大姐心有偏见,一时半会也转变不过来,索性一人进去。 韩旭早就发现二人,见曲飒一人进来便问道:“你家人怎么啦?” “哦,是我大姐,突然有事,家去。” 听到这样蹩脚的借口,韩旭嘴角上扬,笑道:“是被我这个男大夫吓走了吧!看看我这冷清的医馆就知道原因。没关系,时间久了就好了,人们接受一些新鲜的事儿总要时间的。不过,今天可能让你白跑一趟,我妈又不在,所以检查暂时不能做了……” “韩大夫不能做吗?”她明天还要忙生意,再说,一个B超而已,就因为女医生不在便回去,那她上辈子真是白活。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专业。只是,还没给女人临床检查过,她们和你大姐一样,见到只我一人在医馆转身就走。开业三个月,每次都是这样。” 韩旭摇摇头,“若再这样,我可能真撑不下去,要回医院上班了,那里好歹有活儿干。” 曲飒鼓励的笑笑,“那我今天就当韩大夫第一个女病号吧。” “……好,你等会儿,我把检查室的暖气片打开。”韩旭笑着转身,走的轻快,看得出心情轻松不少,那感觉,和曲飒当初卖出去第一个窝窝头差不多。 五分钟后,曲飒被带进一间二十来平的房间,里面大大小小摆放着四五台仪器,全是用来做妇科检查的。曲飒今天要做的项目就一个B超检查,前世,这种检查的报告单她有厚厚一沓,所以,并不等韩旭要求,便脱下棉袄,撩起肚皮,躺了上去。 韩旭有两秒的怔愣,随即回神,表情严肃的坐下来。 大约有一分多钟的时间他都没有说话,冰凉的探头在曲飒肚皮上来回游动,表面平静的曲飒心中却惊涛骇浪。她最怕的就是检查室的医生时不时的皱眉,且在某个部位反复查看,根据经验,十有八九都会有问题。 “曲飒,平时手脚冰凉么?”韩旭突然开口,打断曲飒纷纷扰扰的思绪。 “嗯,从记事到现在,除了夏天还好些,其他时候都是冰冰的,尤其是冬天,最怕冷,用我二姐的话说,我那脚丫子就是冰疙瘩做的,捂都捂不热。” “不来月经时,会不会腰酸背痛?” “会,可是,我之前一直上学,每天都要坐好久,这个原因算不算?” “嗯,也是一部分。” 韩旭很平和的问了几个问题,大约五分钟后,检查结束。 因他还要打印报告单,所以曲飒先从检查室出来,门刚打开便看见大姐笔直的坐在椅子上,神色紧张的朝检查室张望,见曲飒出来立马站起,“怎么样?” “我还不知道,大夫在打印结果,你不是回去了么?”曲飒笑着打趣一句又道:“大夫说,等会儿还要把个脉。” 曲大婉正要询问都检查的什么,韩旭拿着报告单从里面出来,曲飒想都没想夺下那张纸,迅速浏览,一张报告单没看完,眼泪却止不住的哗哗往下流。 “咋啦?咋啦?”曲大婉小学没毕业,不怎么识字,看见妹妹的样子急的出一脸汗,曲飒抬头问韩旭,“真的是多囊?”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先别急,我再给你把个脉。” 就在刚刚,韩旭刚用仪器探到曲飒左右两个卵巢内部的情况时,几乎惊呆了,才十五岁的孩子,卵巢不仅增大,且多囊情况非常严重,就算他曾经做过许多案例分析,也没见过这情况。 十分钟后,辩证结果出来,多囊,附件炎症,宫寒,气虚血亏,另外韩旭还说她的子宫偏小,但鉴于她的年龄,这种情况还有待观察。 曲大婉没听太懂,不过倒听得出一堆女人病,吓的脸都白了,追着韩旭问道:“韩大夫,这是不是说,我妹妹将来生育困难?” 这问题……韩旭顿了顿点头,“目前来看,无生育可能。但是万幸,她今年才十五,可以通过药物、饮食、运动等各个方面来调理。” 前一句几乎把曲大婉打入万丈深渊,后一句又稍稍给了点希望。韩旭沙沙在纸上写了两行字交给曲飒,让她明天一早去大医院再做几项检查,回来之后他需要做个全面的综合的分析,然后才能下方。 曲大婉接过纸条,点头如捣蒜。 PS:今天编给了个不错的推荐,要求三更,所以后面还有两更。一更中午,一更下午六点。10846 第55章 昂贵的药方 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仍然心存疑虑,出了医馆曲大婉拉着曲飒直奔人民医院,用她的话说这样严重的结果不能一家定论,至少得两家。曲飒心情低落到谷底,只晕晕乎乎跟着大姐走。 同样的B超检查,同样糟糕的结果,这回,轮到曲大婉哭了。她不知道什么叫多囊卵巢综合征,却死记医生的话,这种病治不好,且将来十有八九都怀不上孩子,更何况,曲飒的情况非常严重。 曲大婉一路自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妹妹,怪自己结婚早。后来,又开始谩骂逃走的刘桃花,骂她不是人,虐待她们姐妹,若不是这些年,她在生活上苛刻,小妹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她才十五岁啊! 曲飒租住的小院里顿时笼上一层灰色阴霾,曲二顺淌眼抹泪还不忘安慰大姐和曲飒,并且反复念叨一句,韩大夫说可以调理好。事实上,她连韩大夫是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曲三宁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漫无目的出门,沿着河沿逛荡,暗骂老天不公,先是让天才一般的小妹遭遇退学,接着又让小妹得大病,她招你惹你了? 晃荡半天突然想到既然要看病就得花钱,既然要花钱,就得好好挣钱……于是,傍晚时分,曲三宁背着一捆比她高,比她两个腰还要粗的柴禾进门,用她的话说,她跑了五六里地才捡到这么些…… 次日一早,曲飒按照要求没喝水没吃饭再次跑去人民医院做抽血检查,这次主要检查的是内分泌和血常规。下午,结果出来,曲飒捧着几张纸和曲大婉一起再次登门怀慈医馆。这回,很意外的见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妇人,看年纪,大约五十来岁,五官秀气,皮肤保养得当,气色非常温润祥和。 在她脸上,能看出几分韩旭的影子,不出差错的话,这应该是陶大夫无疑。 曲大婉如遇救星,快步走上前快人快语的作自我介绍,把这几天来有关曲飒的情况陈述的非常详细。 自始至终,陶大夫一言未发,中间很认真的听讲,不时点头,待曲大婉话毕才道:“韩大夫已经把曲飒的详细病情与我说了,又请我再给她号一次脉。”说着,冲曲飒招手。 屋里又是一片静谧。 几分钟后,陶大夫收了手,轻轻舒口气道:“韩大夫的脉,号的十分准确,我的辩证和他基本一致。现在把检查结果给我,然后去那边的桌子上填个表格,上面都是一些我必须知道的情况。” 曲飒照吩咐慢慢走过去,低头一瞧,上面有几十道题,全是一些睡眠、饮食、运动、心情、月经、白带等有关的问题,几乎囊括一个人的所有生活轨迹。 曲飒陡然起敬,这样详细的问询病人的状况,哪怕蛛丝马迹也能给捕捉到,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辩证出什么差错,或者漏掉什么。 二十分钟后,曲飒交了一份详细无比的答卷,她写的详细,陶大夫看的比她写的还要细致,整个过程又增添许多问题,曲飒口头答复,陶大夫便用笔在答卷上添添减减。 不知不觉又半小时过去,陶大夫合上所有检查报告单和答卷,开始讲述大致治疗方案,“你的情况,我建议综合调理,药物、饮食、运动相结合,当然,休息也要好,不能熬夜,这点能做到吗?” “能,不熬夜,绝对不熬夜!”曲大婉急急代替小妹回答。 曲飒点头,说能。 “饮食上不吃辛辣刺激,不吃油腻,不碰加工食品,以蔬菜、肉蛋为主,少吃水果尤其是寒性的,能否做到?” “能……敢问陶大夫,什么叫加工食品?”曲飒觉得这个范围有些广,还很模糊,便追问。 陶大夫耐心解释,“就是那些经过多道工序做出来的食品,特点就是油炸,膨化,添加剂,防腐剂,你内分泌紊乱,经常吃这些东西只会加剧病情,没一点好处,再者,那些东西对肠胃、皮肤都不好,要做到少吃甚至不吃。” “不会的,我们家也没闲钱吃那个。”曲大婉急道,又问如何用药,说了那么多,她认为这才是最关键的。 陶大夫便顺着她的话道:“泡脚,喝茶,吃药丸,三者之下,至少坚持一年。” “我这里有特制的泡脚药包,主要成分是野生艾叶,每晚定时定量把泡脚包煮开,泡上十五至二十分钟,一年四季,日日坚持。” “茶包,也是特制,一日三餐饭后一小时用开水泡上十五至二十分钟,大约一碗的量,而后饮下。” “药丸,一日三餐后一小时用温开水服下,每次一勺,勺子是我们定量好的。” “这三种治疗方法都在于调理整个内分泌系统,祛湿驱寒,补血养气,暖宫。与此同时,你还要坚持运动,每天不少于一小时,记住白天运动,晚上不运动。” 曲飒听的眼花缭乱,曲大婉更甚。 好一会儿曲大婉才道:“那,那,得多少钱?” “具体要等方子出来才能知道,但是预计每个月至少两百往上。” 什么?这样贵! 曲大婉不由自主的咬唇,没等曲飒开口猛道:“大夫,我们治!只要有效果,砸锅卖铁我们也治,您快给开方吧!”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调理方法?”曲飒快速的算了一遍,发现按照现在家庭收入,她们每个月顶多有两三百进项,这都买了药,一家子莫非要去喝西北风? “不用其他方法,就这个好。”曲大婉打消曲飒念头,催促陶大夫去开方,顺便把一个月详细花费计算出来。 十几分钟后,最终结果得出,按照这种治疗方式,曲飒每个月要掏二百六十八块钱。 “这么贵!”曲飒摇头,这结果她无法接受,病是要看,可是却不能建立在姐姐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基础上。 陶大夫十分平和道:“同样的方子,我的药材是贵,因为它们都是野生野长,是我们家里人辛苦从山上弄下来的。怕你们弄不好比例,直接加工成药丸,药包,这样病人吃起来用起来也方便。” 纵然如此,我现在也掏不出这么多钱! 曲飒抱歉的笑笑,说下个月再来。陶大夫却拉住她,“我先给你开三个月的,回去吃着,至于钱,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吃完再来号脉,因为中间需要微调药方。” 8946 第56章 赊账 有这样好的事?竟会落到她头上?曲飒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之事,她向来认为,所有成绩所有幸运乃是努力与准备之后的结果。 姐妹二人面面相觑,从彼此表情看出震惊,陶怀慈依旧一副平静模样,解释道:“你的事情韩大夫都给我说了,小小年纪有魄力,拿得起放得下,了不起。这年头,谁家没有个坑坎儿,咬咬牙,很快就会过去。” “这些药可不是免费的,只是先赊给你吃,就算,看在付和青那小子的面子上吧。他啊,不仅是韩大夫的同学、发小,还是我干儿子呢。” 原来如此,想不到付和青和陶大夫还有这层关系,曲飒脑海闪出那张铁青的呆脸,别看呆,还挺大的。这回可是沾了那呆脸的光,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 纵然这般,曲大婉还是不敢相信,颤道:“可,七八百块的药,您说赊给就赊给……陶大夫,我谢谢您!”曲大婉含泪扑通要跪下,吓了另外两人一跳,陶怀慈到底眼疾手快才没受这她一跪,“可别这样,否则,我稍许的心意就没了。” 曲大婉擦擦眼泪,连连点头。 曲飒则道:“您放心,快则俩月,慢则三个月,我一定把药钱还上。” 待姐妹二人离开,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付和青和韩旭一前一后走出来。付和青喊了声干娘,神色落寞的望向透明的玻璃大门,感叹命运无常。他是昨晚得知曲飒得病的消息,当韩旭把她病情大概告知时,他还以为发小在开玩笑。 小小年纪,竟然得那种病,还那般严重,他惊的半天没反应。当韩旭告诉他曲飒每个月需要支付近三百块医药费时,他再次僵住,本以为那丫头做生意挣点钱,过段时间就有条件返校参加高考,如今看来,是万万不可能了。 高考固然重要,大学固然重要,然而没有个好身体,尤其是将来不能生育,对一个女人来说,一切都是白搭。 读大学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将来有个好工作,然后凭着好工作,高文凭嫁个好男人,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然而作为一个女人不能生育,谁会娶?想到这一切,付和青再次叹气。 韩旭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放松些,又道:“有你干娘在呢,万能的女神医,你怕什么?” 陶怀慈扑哧笑了声,没理会。 付和青却真心听进去,干娘是湘西人,当初是干爹下乡插队到了湘西,俩人才相识相爱成为一家人。后来返城,夫妇二人被调到本省中医院工作,由于工作太忙,韩旭出生没多久便被送回爷爷奶奶身边抚养,夫妇只有在周末或者假期才能来乡下陪陪孩子。 干娘祖上世代行医,到她这一代,家中只有她一个,其父使了“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将一身技艺传给了她,不过,从开始接触到现在,她最喜欢最擅长的乃妇科领域。 幼年时,她不懂得父亲的心情,待父母老去,家中传承的担子只落到她一人身上,方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可惜,她这辈子只生了韩旭一个,于是,她用了同样的手段逼迫韩旭学医。作为一个男孩子,自幼接触妇科之类的玩意儿,付和青想想都头皮发麻,发小坚持到现在且身心还算康健,他都觉得是个奇迹。 大学时,为了遮人耳目,韩旭到底选择了中西医临床医学,毕业后满腔热血想学母亲,成为一名大医院的坐诊医生,慢慢晋升为专家教授。结果,母亲因为一些私人原因被迫离职,下乡开了个医馆,从此,韩旭的大医院专家梦也就此破碎。 一开始韩旭自然不愿的,干娘告诉他,医馆就开在爷爷奶奶的身边,他爱去不去。于是,韩旭咬咬牙,跺跺脚,跟了过来。 这便有了怀慈医馆。 付和青对陶怀慈讲了诸多感激与怜惜之词方才离开,感激的对象不用说,怜惜之人自然指的曲飒。人刚走,韩旭便笑着打趣,“没想到这冷面冷语的家伙还有这样温情的一面,可见有多惜才。” 陶怀慈瞥了儿子一眼,“他老婆难产没的,对这样的病自然感触颇深,你呀……” 韩旭深知这事,叹叹气,把话题转移到曲飒身上,他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陶怀慈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一会儿趴桌子上,一会儿踩椅子上,从外面看,母子二人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 曲大婉把曲飒的病情讲完,又如珍似宝的把那些药丸、药包掏出来,命曲三宁放到干燥的地方储存。直到晚间,曲二顺都没回神。 中午,王笑颜特意来这里求她,希望她能继续支持曲飒读书,当时她满口答应。事实上,她支持小妹读书的信念一直没有动摇,就算刘桃花那个贱货把曲家掏的一干二净,她也没放弃那念头。 然而现在……地有多少产,人有多少胆。根据现实情况,让小妹一边读书一边吃药,她们有些支撑不起。 一个月差不多三百,一年光药费就得三四千,哪儿整去? 纵然如此昂贵,姐妹任谁也没说这一点,因为在所有人看来,就算砸锅卖铁只要能把小妹这种病治好,她们都无怨无悔。 在这个年代,女人对于做母亲的心境,根深蒂固的认为天经地义,一个女人若是生不出孩子,就等于白活。 曲飒没有姐姐们的哀叹,事实上自打从医馆回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挣钱,如何挣大钱! 要想保证她们日后的生活以及自己的医药费,每个月至少要有四百进项才可以。另外,还有老爹的开支,以及家庭意外储备金等等。 晚间吃饭时,曲二顺彻底整理好情绪,她告诉众姐妹,明天要回一趟柳家堡。曲大婉赞成,毕竟小妹看病的事不是小事,老爹理应知道。随后,曲二顺又道:“明儿多蒸些窝窝,分别给怀慈医馆和付老师送去,算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我正有此意。”曲大婉连连答应。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曲二顺回了柳家堡,曲大婉带着两个妹妹、两个丫头出摊儿。中午时分,曲飒抱着一箩筐窝窝送去付和青办公室,却得知付和青早早离校,随同学一起下馆子去了。 曲飒略略停顿须臾,便抱着那箩筐窝窝去了怀慈医馆。 意外的是,在医馆中见到了好几天未曾见面的付和青。210 第57章 新的生计:卖水饺 付和青,韩旭手里拿着小碗小碟,看样子在准备吃饭。端着箩筐的曲飒一怔,校指导室的刘主任不是说俩人下馆子去了么? “哟,知道我们还没吃饭想吃窝窝,这就送来了?快请进!” 韩旭笑着给曲飒开门,双眼盯着那小巧可爱的窝窝不放,没等曲飒开口便伸手拿了一个,“嗯,真香!曲飒飒同学,你这窝窝放了多少香油,不要钱啊?” “好吃吗?” 曲飒把窝窝放桌子上,韩旭吃着美味顾不上说话,一个劲儿的点头。他自幼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记忆中,吃的最多的就是奶奶做的各式各样的窝窝头,曲飒的窝窝相比奶奶做的,另有一番滋味儿。 “这箩筐窝窝,很用心呐。”付和青尝一口说道,曲飒往外卖的窝窝他吃过,稍稍一尝便能对比出不同。 “我去了您办公室,刘主任说您和同学下馆子去了,早知您在这里我就连您的那份也一并端来。” “哟,听听,还有我的份儿呢。只是无功不受禄啊,曲飒飒同学突然这样好,为师很不适应。”日子仿佛回到从前斗嘴时刻,俩人会因为某道数学题,或者某个定理争辩个不停,付和青若是急眼,就会用这种腔调打趣。 曲飒眨眨眼,“既然如此,您的那份儿我就替您享受吧。韩大夫,麻烦您拿个箩筐,腾一下。” 韩旭一个窝窝下肚,摆手,“不急,今儿我妈亲自下厨包水饺,你吃一碗再走,有猪肉大葱馅的,还有韭菜鸡蛋馅的。” 光听名字曲飒便暗自垂涎三尺,天知道她多久没吃过手工水饺了,那两种馅都是她爱吃的。 难怪刚进来就闻到一股蒜香,和着老陈醋,味道诱人,原来他们是要吃饺子。 不过,她是来送东西的,哪有留下吃饭的道理。 曲飒连说自己吃过饭,没等韩旭拿箩筐腾窝窝甩手便要走,韩旭却一把将她拉住,“你这孩子……老付快说她两句,这样客气。” 付和青摸摸口袋儿,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用看也知道是各种疑难杂题。付和青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搜罗各种一般人解不出的数学题,里面用到的思维全都非正常,总之一句话,解他的题,思维怎么发散怎么来。 “过来,帮我看看这道题,都三天了也没个头绪。”付和青命令道。 曲飒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挪脚走过去。 搭眼一瞧,原来是道立体几何,题目写的超级复杂,实际上很多条件都是多余的,许多话也是废话,曲飒读完指着看似复杂实际上很有规律的图形道:“在这里添一条辅助线。” 付和青立刻凝眉,须臾恍然大悟,拍着脑门儿道:“天哪,我早就该想到的!” “再看看这两道。” 这分明借口做题留她吃饭,曲飒盯了一眼那题目直摇头,换了几题还是摇头,只说很难,她一时也没头绪。付和青瞥她一眼直接拉她坐下,大有解不出不让走的架势。 恰在这时,陶怀慈端着两盘热腾腾的水饺从里间出来。 看见曲飒丝毫没觉得奇怪,直接道:“好孩子,快尝尝我包的水饺。”而后又介绍哪盘是荤哪盘是素。 可见早听见外面的动静。 尽管曲飒拘束,奈何对方十分热情,加之付和青强留,只好坐下吃了十多个水饺才罢。 无论是哪种馅的水饺,但凡配上醋汁蒜泥,那味道立刻迸发而出,只是,当曲飒夹着饺子去蘸蒜泥时,却被陶怀慈轻轻挡住,只听她柔和笑道:“我们都可以吃蒜泥,你不行,回去要吃药的。” 有关饮食禁忌昨天拿药的时候陶大夫就反复交代,只是曲飒一时没能忍住。 她讪讪收回筷子,因为尴尬小脸红扑扑的,却笑的腼腆又绚烂。韩旭忙道:“早着呢,等你病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顿饭就着小插曲,倒也愉快。 饭后,付和青要回学校,曲飒和他顺路,俩人一起与医馆的母子道别。 韩旭食量大,吃的又慢,陶怀慈便放慢节奏,就算吃完,仍旧坐在餐桌旁陪儿子。曲飒、付和青一走,韩旭便急急的道:“妈,你不知道那孩子有多聪明,天才呐!我现在终于明白和青的心情,任谁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天才不能走进高等学府,都会不甘心。” 接着,又把曲飒如何解题,用时多少细细讲述,等儿子说完,陶怀慈笑道:“是不是觉得那丫头越来越有趣?” 那是自然。韩旭塞进一个饺子,点头,“何止有趣,简直让人惊讶。越来越惊讶。” 第一次见曲飒就不说了,虽然留下深刻的印象,到底觉得她的行径有些孩子气。当然,当时的他还不了解她的处境。不过,那天她捂着肚子要止疼药,完了不害臊不扭捏的和他讲述自己的生理状况,实实把他惊住。 再后来,她落落大方,一脸期待的躺在检查室的床上让他检查,更让他震撼。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深深的信任,那是一种纯粹的病人对医生的信任。说实话,自打毕业到现在,韩旭第一次感到来自一名医生的自豪和骄傲,这样的感觉,源于曲飒。 她是他第一个病人,且这般信任他的医术,对韩旭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鼓励。何况,她年纪轻轻就得了那样严重的病,他也不忍让病情继续恶化下去,所以,除了付和青,他也是说服母亲出手相助的人。 “那孩子的眼睛,很好。”陶怀慈笑着评了一句,至于怎么个好法儿却没说。 母子说了半天曲飒才把话题转移到自家上来,当然,这其中大都是韩旭在说,陶怀慈安安静静的听。 …… 曲飒在校门口与付和青道别,掂着箩筐一蹦三跳的往家走。一路感叹,人生处处都有收获,没想到她今天送个窝窝都能送出一个好商机出来。当时在医馆,在看见陶大夫那两盘饺子的瞬间,曲飒脑子便隐隐生成一个新的主意,卖水饺。 首先,它和窝窝一样简单,一个馅儿,一个皮儿。其次,最为关键的是,她可以随意选择里面的馅料,成本的可控性非常强。 正好房东走时留下一个半人高的火炉,她再去买点煤炭,弄口大铁锅,这样就可以在学校门口卖水饺了。 早上蒸窝窝,中午卖水饺,一天下来,又会多许多进项。 回到家,曲飒把这主意一说,立刻得到曲大婉、曲三宁的支持。 第58章 大卖 下午,曲二顺从柳家堡回来,姐妹意外的是,曲四静也跟了过来。 她言老爹非要她过来帮忙,说他一个人在家完全能行。另外,那五百个糖果袋儿她早就缝完,交了货,领了钱,老爹不愿她再拿新活,说价格太低,挣的太少。 曲四静正发愁接下来怎么办时,曲二顺回家了,当二姐把这几天在县城的情况一讲,别说老爹,就是她也跟着动心。然而当曲二顺提到曲飒的病,俩人都惊恐万分,这下曲安国说什么也不要曲四静在家里闲着,一个大活人,若是过来帮忙,她们姐妹生意指定更顺,更好。 曲二顺见老爹坚持,只好答应。 说话间,曲四静把挂在自行车角角落落的东西全都卸下,解释道:“这几颗大白菜是李婶子给的,爸说吃不完让拿来。还有,那捆粉条儿,是柳嫂子家刚下出来的,新鲜着呢,爸说他不爱吃粉条儿,就都让拿来。哦,这两个冬瓜也是李婶子给的……” 曲飒瞧着那些东西直乐,这可真是瞌睡人遇上枕头,她正愁明天水饺用什么做馅儿呢,瞧瞧,这就来了…… “咦,这是?”曲飒打开一个布包,里面结结实实一兜干瘪的东西,曲四静立刻道:“这是干野菜,四奶奶去年秋里收集晾晒的,我和二姐还没出村儿遇上她老人家,听说我也要来县城急急跑回家拿的,说这东西买些海带条子炖上,能吃好长时间。” “哇!真是好东西!若是能加上点肥肉片儿,那叫一个香!”说话间曲飒跐溜一声,突然想起前世保姆胖嫂每年过年时炖的海带肉片,她每次都能吃一碗。 “就你会吃。”曲二顺笑着拍了她一下,命令曲三宁赶紧把东西搬进屋,又带曲四静四处看院子。 三间堂屋,两间厢房,对她们五姐妹来说绝对够住,曲四静被安顿好之后曲飒开始提出明日卖水饺的想法,曲二顺立刻追问用什么做馅儿。对她们来说,包饺子一点也不费力,按照这里的习俗,逢年过节她们都会吃,而且曲家姐妹个个是包水饺的好手,尤其是大姐,饺子都能包出花儿来。 只是成本怎样,售价如何,这又是新的难题。 二姐居然没反对?曲飒稍稍有些惊讶,也不废话,指着那些东西道:“白菜掺粉条儿呀,再放点儿大葱和肉料,保准一个香。至于成本我都已经算好,五毛钱一份,一份十二个,大约能挣一半,当然我说的是在白菜、粉条儿都有成本的情况下。” 至于这回,那两样东西都是别人送的,自然挣的更多。 曲飒倒不是计较这个,她是想先拿这个探探路子。 说干就干,当晚,曲二顺和曲三宁整理好大炉子,买好煤炭,又买了一口大铁锅,唰的溜光干净。 第二天仍旧四点起床蒸窝窝,出摊儿后只曲三宁一人守着摊位卖窝窝,其余四人在家和面,调馅儿,包饺子。中午时分,姐妹四人包了四五百只饺子。按照曲飒要求,饺子模样要大小要一致,这样买的人才没那么多意见。 至于里面的馅儿是曲飒亲自调的,六颗大白菜剁碎,皆用盐出了水。粉条儿用开水泡的恰到好处捞出,控水,剁碎,掺上白菜,而后放上盐、肉料、香油调理均匀,弄了满满一大盆。 眼瞅快要放学,曲二顺连忙催促往学校门口运炉子、铁锅和水。这个姐妹们早就准备好,专门从隔壁孙奶奶那儿借了一辆小推车。那小推车有年头没用场,破旧的不成样子,不过从住处到学校门口没几步路,小推车完全靠谱儿。 到了地儿,支起锅,生上火,水刚烧开,学校的放学铃便响了。这些天,很多学生走出校门别管买不买窝头,都会习惯性的朝曲飒这里望望,而今天这一望不打紧,居然望见半人高的炉子,上面还坐着一个冒烟的大铁锅。 曲飒,又搞什么名堂? 很快,周围聚集了一堆人,听说曲飒开始卖水饺,都嚷嚷着要买几个尝尝,当他们听说水饺五毛钱一份儿,立刻端出搪瓷缸子要买。很多同学还跑着回教室去拿饭碗,缸子。要知道许多饭馆的水饺都是一块钱一份儿,曲飒这里竟然生生便宜一半。 当然,他们下意识不会觉得水饺便宜是因为难吃,曲飒的窝窝他们都吃过,没有难吃一说。 好奇加上信任,曲飒第一批水饺卖出去十多份儿,绝大多数同学买了水饺不走,就站在旁边吃。 第一口便有人惊呼,“曲飒,你这白菜粉条儿馅的水饺竟然能吃出肉味儿!” “是啊,怎么做的?” “还放了不少香油呢!曲飒,你果然最疼我们!”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同班女生把曲飒好一阵夸,像她这样的女生食量小,十二个大水饺下肚,再加上半碗汤完全可以吃饱,中午在食堂吃也要花这么多钱,不过食堂里的饭哪有曲飒这里吃的滋润。 销路一打开,四十多份儿饺子很快卖光。 许多同学回教室拿缸子,顺便帮曲飒宣传一番,回来后饺子便卖光,弄得他们好不懊恼!纷纷要求曲飒明天多包一些。 生意红火,姐妹们笑的合不拢嘴,曲三宁趁机把早上没卖完,又重新热过的窝窝拿出来,结果也是一扫而光。没吃到饺子的同学买两三个窝窝,就着辣子面糊糊和饺子汤,一顿饭算是对付过去。 曲三宁原本打算捞几个饺子尝尝,结果却连一口饺子汤都没喝上。 从早上四点忙碌到现在,姐妹们个个精疲力尽,精神却十分好。尤其是听见曲二顺说她们中午挣了二十多块钱,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 当然,这是在白菜和粉条儿都不计成本的情况下。 虽然仅此一次,她们仍旧欢呼,如此下去,加上早上的窝窝,一个月将有五六百进项,如此,小妹什么贵药吃不起? 姐妹嬉闹时,曲飒默默坐在小厨房包饺子,一会儿捏了三十多个,饺子馅和饺子皮是她特意留的,当时她对姐姐们说包的多怕卖不掉,实际上是想留给姐姐们吃。 当曲二顺发现时,曲飒已经准备生火烧水。 “干啥呢?快去歇着!”曲二顺把曲飒赶走,大叫曲三宁,姐妹们闻声过来,烧火的烧火,包饺子的包饺子,曲飒成了闲人,便陪妮妮、妞妞玩。 89 第59章 化解尴尬的氛围 饺子出锅后,曲飒动作麻利的捣鼓小半碗蒜泥,不仅放了醋和香油,还加了她特制的辣椒油。辣椒面儿是为做辣子面糊糊买的,曲飒把辣椒面儿放油锅里稍稍一炸,顿时辣香扑鼻,出锅后再往里面放些细盐,单凭这些辣椒油就能送下三四个窝窝。 曲大婉拉着妮妮、妞妞远离小厨房,嘴巴却没停,一个劲儿道:“就小妹鬼主意多!” “也不知都哪来的……” “闻闻,整个小院儿都飘香,艾玛,真受不了,现在就想吃。” 妮妮仰着小脸跟道:“我也想吃。” “那玩意儿辣的很,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吃,待会儿多吃些饺子,你小姨调的馅儿特香。” 这一描述,妮妮哈喇子直流。 这时,曲二顺端着一箩筐饺子出来,戏谑道:“但凡吃食,就没她不敢想的,和爸一样是个吃货。” 看见饺子,妮妮欢喜的直蹦跶,曲二顺连忙掰了几个放在小碗里晾着,又招呼曲大婉别烫着两个丫头。 很快开饭。满满两箩筐饺子,两盆饺子汤,中间还放着曲飒“秘制”的调料,又辣又香的蒜泥。 曲三宁一口气吃十多个饺子才喝一口汤,歇上一歇,实话实说道:“我看着那些同学呼哧呼哧的吃饺子,口水差点儿没掉地上,真是馋死我了。” “那就多吃点!两箩筐呢,够你吃的!”曲大婉说完,顿了顿感叹,“爸最喜欢吃水饺了,若是今儿他在……” 话没说完,看看四周,除了曲飒都停下各自动作,曲大婉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扫兴便止住不说,曲二顺笑着接道:“他不是最爱吃水饺,是但凡好吃的都喜欢,这点,和小五一样。” 说完,还瞅了瞅曲飒。 就在曲大婉提起曲安国的瞬间,曲飒心中十分排斥,不过,她到底不想伤姐姐们的心,把半个饺子给妞妞喂下后道:“让他来做什么?看见我们这样忙,指定闲不住。还是让他在家待着吧,等周末,带些包好的饺子回去,还有窝窝,他都喜欢。” “对,对!还是小五说的是!”曲大婉眉开眼笑,“咱们生意忙,爸若是过来肯定闲不住要帮忙,他年纪大了……” 话说的有些尴尬,实际上曲安国今年才四十五周岁,从年龄上讲正值盛年,只不过长的着急,又加上岁月的雕刻,看起来像个快要六十的小老头儿。 既然“甜言蜜语”的匣子打开,曲飒索性说个干脆,“以后但凡做好吃的,咱们就往家送些,轮流着回去,他也能时常见着我们的面儿。” 哎呀!曲大婉感动的简直要落泪,不知说什么才好。一直以来,她总觉得小妹对老爹除了讨厌就是厌恶,甚至瞧不起,关于这点,她非常伤心,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好像完全多余。 姐妹连连点头,很快被别的话题岔开。 曲大婉一个劲儿往曲飒碗里夹饺子,“你别光顾着俩丫头,赶紧吃,不能吃蒜泥就多吃点饺子。唉,咱家小五就会疼这俩妮子。” “谁说的?我还疼你们呢。”曲飒冲大姐撒娇,姐妹笑成一片。 吃的正欢,王笑颜突然造访。 曲飒好几天没见到她,开心不已,拉着王笑颜坐下吃饺子,“快尝尝,我调的馅儿。” “别忙,我在食堂吃过了,饱饱的,今儿我来是有事找二顺姐。” “吃过了就尝尝。” 曲飒仍旧热情十分,不仅给王笑颜拾了一碗水饺,还把蒜泥推给她。 曲二顺知道王笑颜的来意,若是两天前,她定然坚持曾经的想法,可惜,小妹得了那种病,月月要吃昂贵的中药。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笑颜这情况。 王笑颜深知曲飒的固执,饭桌上倒很识趣,并未提起自己的来意。饭后,她和曲二顺在屋里嘀嘀咕咕一阵子,走的时候眼圈红红的。曲飒略微一想便明白她的来意,而且看样子她已经知晓一切,想想这样也好,自己的“半途而废”也算有了个正经名头。 略略叹口气,这件事就此放下。 第二天中午,曲家姐妹在保守估计的情况下包了近百份儿水饺,几乎从早上起床时开始忙碌,一直到中午才把近千个水饺包出来。 因为准备的量大,出摊就有些晚,到的时候很多同学已经掂着搪瓷缸子巴巴等候儿,嘴里念叨着到底还来不来的话。看见曲飒等人推着小车走来,个个喜出望外。 二十分钟后,第一批饺子出锅,满满一大锅,盛了二十多份儿。很多人急着赶回宿舍,不肯排队,你争我抢的弄得曲大婉心惊肉跳,连声催促大家离锅远一些,免得烫伤。 曲飒大着嗓门儿吆喝几声,秩序才稍稍好些,一个不太成型的队伍就此生成。 曲飒又安慰大家道:“一锅能出二十多份儿,很快的,别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是心急,是胃急!”一男生举着搪瓷缸子大叫,此话一出,大家伙都哈哈大笑,氛围渐渐变好。 曲飒特意瞅了那男生一眼,若没记错的话,这男生就是当初第一个买她窝窝头的同班同学,至于叫什么……她还是不知。 说句好笑的,曲飒实际上有点脸盲症,除非印象极其深刻,否则,她一般记不住人的长相,以及名字。 收到曲飒略微疑惑的眼神儿,那男生居然道:“曲飒飒,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叫啥,听着,我叫廖勇,你同班同学,坐在最后一排,被老班叫做傻大个儿的那个……” “哈哈哈哈……”同学们哈哈大笑,笑曲飒的呆萌,更笑廖勇的幽默,甚至有人打趣道:“曲飒飒,你真不认识廖勇这傻大个儿?” 曲飒挠挠头,只管嘿嘿笑。队伍里的气氛更好了。 同学们笑的同时也觉惊奇,原来高傲冷漠的曲飒也有这样呆萌可爱的一面,以前可没发现。而曲飒却非常感激廖勇,别人不知,她却清楚,廖勇是故意那样说,就是为了帮她化解近乎僵硬的氛围。 第一次,他不声不吭的买她窝窝头,瞬间打开她的销路,这次,又这样暗自帮忙……曲飒不知如何感谢,只在给廖勇盛饺子时多舀了几个。 这回,轮到这家伙面红耳赤,又掏出几毛钱要买窝窝,说他食量大,一份水饺吃不饱。 曲三宁连忙接过钱给他拿窝窝。 第60章 高调的五毛钱 廖勇的水饺盛好后便轮到他后面的女生,结果就在这时一个黄的发红的搪瓷缸子“横刀拦路”,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只听那人十分骄傲的扬着腔调道:“曲飒,给我来一份儿!” 这声音让曲飒压根不想抬头,这个冯白蓉怎么老像阴沟里的老鼠似的,阴魂不散! 上辈子的账她压根不想算,一来为宋淳那个渣不值得,二来,她确实没能生出个一男半女,责任,她多少要承担一点。 所以这辈子开始,她就想离这俩人远远的,他们好他们坏,他们死他们活全都和她无关。哪知这女人仿佛知道俩人上辈子是仇敌似的,哪儿哪儿都有她的影子。 没等曲飒张口,排队的女生急眼,冲冯白蓉不悦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排了这么久的队不是买水饺的,是来看热闹的!想吃饺子可以,排队呀,凭什么插我前头!” 冯白蓉轻蔑的瞄了那女生一眼,下巴抬的高高,“插你前面怎么啦?有本事你也插我前面!” 女生气的直咬牙,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还当着这么多人,真好意思! 眼见俩人吵起来,曲飒对冯白蓉冷道:“我不管别人,但我这里的规矩,想吃上好吃又便宜的水饺就得排队。”一句话,把冯白蓉羞的面红耳赤,这时,排在那女生后面的另一个女生用息事宁人的口吻道:“算啦算啦,大家都是来吃饭的,别耽误时间,冯白蓉,要不你排我前面吧,反正打一份儿饺子很快的。” 该女生后面清一色男生,十多个,虽然大家心中不舒服,到底都有涵养,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冯白蓉的尴尬被及时解除,很感激的冲那女生说句谢谢,而后迅速插了进去。 就在大家都认为这小插曲终于结束时,冯白蓉又开始出新的幺蛾子。很快就轮到她,曲飒不偏不倚给她舀了十二个水饺,哪知这人不给钱,也不走,反而理直气壮的端着搪瓷缸子道:“凭什么只给我这些?” 曲三宁冷眼瞧到现在算是看出些门道儿,合着这女生压根不是来买饺子的,是来找茬的,她倒要瞧瞧这是何方神圣。 “五毛钱一份,一份十二个,每个人都这样,你不服什么?”曲三宁往瘦小的曲飒身旁一站,气势凌人。 冯白蓉嘴唇动动,有些胆怯,突然指向还没走的廖勇,“那他为什么有十六七个?” 廖勇正吃的津津有味,忽然被当做矛头指出,且人家说的还对,立刻脸红成一片。 冯白蓉冷笑,“我们一份十二个,他十六七个,这也叫公平?还是说,曲飒飒和廖勇同学关系非同一般?” 若是放在十多年后提倡自由恋爱的时代,冯白蓉这样猜测俩人的关系,是很可笑的行径。十多年后的高中里,尤其是高三、高四正大光明谈恋爱的有的是,地下党更是数不胜数。然而放在这九十年代初,一个女生若是被当众指出和一个男生关系不正当,还是在高中校园,是丢大脸的事。 平时在教室,女生轻易不单独和男生讲话,就算谁喜欢谁,也只敢偷偷瞧两眼而已。 所以说,冯白蓉这样讲,可见其心恶毒。 曲三宁气的当场要骂人,曲飒推了三姐一把笑道:“这有什么?我故意给的,怎么了?你若是像廖勇同学一般支持我曲飒的生意,每天都买上一两块钱的窝窝,这饺子,我也可以给你多盛几个!” 笑着说完,又对大伙儿道:“俗话说,千金难买回头客,我一做生意的,谁买我的东西多,我自然多给实惠,大伙儿说是不是?” 众人皆点头称是,曲飒又道:“无论是谁,只要能像廖勇一样每天买我的窝窝,买我的水饺,别说多送几个,一顿两顿白吃都行。” 廖勇也不是个傻的,意识到冯白蓉的恶意顿时站出来,掏出一块钱,“再给我几个窝窝。”而后又冲大伙儿道:“没办法,我家离的远,又不能顿顿跑回去吃饭,食量又大,所以吃的多……” 说的十分真诚。 经他这么一引导,大伙儿皆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向冯白蓉,只觉得这女生像个搅屎棍子一样多事,人家吃多少她管,买多少她也管,干她屁事儿啊!人家廖勇是县城孩子,家里做着五金生意,据说有好几个店铺,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可是一顿饭吃个两三块钱,家里完全出的起。再说,人家都说了,他家离学校远,不得已才在学校吃,既然有钱,自然是要吃的滋润一些,傻子有钱才吃食堂呢。 冯白蓉偷鸡不成蚀把米,羞的面红耳赤,却不肯低头,扬起那皱巴巴的五毛钱道:“都是花钱买饭的,我也没比谁少掏一分,曲飒,你用不着这样羞辱人。” 说完,把那五毛钱丢给曲飒,于是那毛票顺着主人的心意不偏不倚的落到曲飒脚边,冯白蓉端着饺子扬长而去。 “我去,她还有理了!” “就是,明明是她不要脸又插队又挑事儿,弄到最后没脸没理却强词夺理。” “她谁啊,这牛逼哄哄……” “三二班的冯白蓉,成绩还没我同桌好,牛个屁呀!” “就是,成绩就那样,家徒四壁的还在这里充大小姐,呸……一点也不知道尊重人,居然丢钱给曲飒!” 同学们议论纷纷,一面倒的指责冯白蓉,有这效果曲飒压根不用多说。 不过,为了找补回面子,仍旧笑道:“算啦,当我送她份儿饺子。”须臾,把脚边的五毛钱踢进了下水道,“可真是一张高调的五毛钱,可惜,生错了家庭。” 曲飒一语双关,听到的人更加兴奋的讨论冯白蓉。 不过,到底是五毛钱,很多同学暗自惊呼,有的说曲飒拿的起放得下,还有的说她财大气粗。 原本冯白蓉以为自己拿五毛钱羞辱了曲飒,报了之前被羞辱之仇,哪知,当她听说曲飒把她那辛苦积攒的五毛钱,好不容易才舍得拿出吃份儿水饺的五毛钱踢进下水沟,立刻气的浑身发抖。 然而,又不能去找曲飒理论,原本那钱就是她买饺子的,饺子她拿走,钱成为人家的,人家踢了撕了扔了干她何事? 只为这个,接连几天冯白蓉寡言寡语,积攒一肚子苦水没人吐。 . 第61章 回家 眨眼过去月余,阳春三月的天气,温暖而和煦。就算偶尔有料峭的春寒,于越来越暖的天气来说,无伤大碍。 时间一长,曲飒和姐姐们渐渐分工明确,不仅内外有序,且张弛有度,劳逸结合。一般来说,一天之中也就上半天忙,下半天几乎都是休息,另外,周末学生回家,她们便能放个小假。 每当此时,曲飒不是和姐姐们一起出去逛街,便是在家里研究各种吃食。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曲飒的小身板终于多了些肉肉,而妮妮那个丫头更加圆滚滚,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让人见了就想咬一口。 按照之前的约定,每逢周末姐妹们轮流回家,眼见又逢周末,这回轮到曲飒。为了消除姐姐们的疑虑,曲飒从头天晚上便开始忙碌,第二天一早出发时,自行车前后挂的满满当当。 她人一走,曲大婉便忍不住抹泪,感叹道:“小妹这家伙最是刀子嘴豆腐心,那天和爸闹成那般,熟料骨子里这样疼爸。” 曲二顺撇撇嘴,“看大姐说的,哪个闺女不疼爹?小五脾气犟,那也是因为刘桃花那个贱人,如今好了……”我们也算是苦尽甘来。 说的是,曲大婉直点头,须臾问曲二顺上个月的流水多少,净利多少。 昨晚算账的时候曲三宁就在旁,听大姐追问便快人快语道:“净赚四百八!” 呀,有这么多?曲大婉很是惊讶,“可是除掉咱们添置的东西?” 大铁锅新买的,装水的大桶新买的,还有一张二手的矮方桌,以及几张小板凳,另外,前两天小妹不知道又想什么花招儿,跑到农贸市场买了一个铁板煎锅,花了二三十块,这都是硬件成本。 “自然,否则就不叫净利润了。” 曲三宁说完掰着指头感叹,“若这样下去,咱们下个月就能把小妹的药钱给还清。若是月月这般,小妹啥药都吃的起。” 说的是呢。曲大婉笑的合不拢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不知不觉间,她那紧绷许久的心情放松不少。 …… 曲飒骑着破旧的挂满各种“零件”的自行车,意气风发回柳家堡,刚进村便被各种“拦截”。中途遇到二奶奶、三爷爷、四奶奶、李婶子、柳嫂子等人,好久不见,众人极热情,尤其是听说曲飒下学的事,都觉万分可惜,不免对曲飒各种嘘寒问暖,同时骂骂刘桃花那个丧尽天良的女人。待曲飒到家,日头已经正中。 小院的厨房里,曲安国正窝在灶前烧火,小案板上安静的躺着几行或粗或细,或厚或薄的面条儿。见到曲飒,老汉立刻起身,“回来啦,我算着也该到家,快洗手准备吃饭吧。” 曲飒心中一滞,路上好几个人说她爹状态不怎么好,常常窝在家里不出门,有时候还蹲在大门口发呆,情状很是可怜。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此刻老爹竟然下厨给她做饭吃。 “做的什么?”曲飒把破车扎地上,开始往下卸东西,曲安国赶忙往灶底填两根干柴,过去帮忙。 “咋拿回这么多东西?” “嗯,都你爱吃的,这是窝头儿,这是猪肉大葱的水饺,瞧,摸着还热乎呢。哦,还给你买的猪头肉,切的薄薄的,味道很棒。” “上回逛街,大姐给你买了件夹袄,再过几天大棉袄一脱,这个就能穿了。还有这双老布鞋,赶紧换上,上回二姐说你脚上那双都磨出洞了。” 曲安国眼花缭乱,不知先看哪个才好,嘴里直嘟囔,“看看,看看,这得多少钱,你们能挣几个就这样糟蹋,我一个人穿啥不行!” 只怪女儿们乱花钱买穿的,像那些猪头肉啊,糕点啊什么的却一点不怪浪费钱,曲飒暗笑,老爹果然是个吃货。 “买都买了,你怪也没用。再说,都是大姐二姐做主买的。” 老汉听曲飒这样说便住口,东西收拾干净,曲飒跟着进厨房。半锅开水,几根面条儿,清汤寡水的,曲飒轻轻叹口气,开始下面。面煮的差不多又把带回来的煎蛋放进去,洗了几根青菜,等面条盛碗里,滴了不少香油。 五分钟后,父女二人开饭。 望着眼前各种吃食,曲安国一时不知怎么动筷。 “快吃吧!尝尝这水饺,馅儿我调的,面大姐和的,还有猪头肉,特香……” 老汉望望碗面上两张厚厚的煎蛋,又看看眼前的肉食、水饺,喉间咕咚涌动,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俩人足有十多分钟没有说话,只有曲安国呼哧呼哧吃面条的声音,待他动作放慢些许曲飒才道:“下午我要去地里挖野菜,回去掺些东西包成饺子,这样成本又降低不少。” “行,我和你一起去,要啥野菜?” 曲安国神色郑重,显得曲飒的话很重要。 “嗯,到地方再说,具体我也没想好。”实际上她多年未曾踏进田野,已经不记得沟壑或者野山坡上都有什么野菜了。 “咱家自留地还有一块吧?” “是有一小块,咋?” “过两天赶集,您买些菠菜种子和韭菜种子,种两块儿,过段日子我们用的时候就不用花钱买了,这样,又能省不少。” “说的是,反正那地本就打算种些菜啥的,你说的我记着了。” “……” 一顿饭在比较平和的氛围中度过。 下午,父女一起下地挖野菜,在曲安国指导下,太阳落山前,曲飒不仅弄一大背篓荠菜,还弄了不少扫帚苗儿。荠菜可以用来包饺子,扫帚苗儿则可以做成蒸菜,再放到油锅里一炒,那味道……若是食量大的,一个人都能吃半锅。 当晚,曲飒便撸起袖子蒸了半锅,用猪油煎炒的,最后曲安国竟撑的走不动道儿,一下比平时晚睡两个小时。 第二天,父女二人又在各种沟野晃荡大半天,待曲飒往县城赶时,各种野菜装了满满两化肥袋。曲安国一个劲儿担心小女儿弄不动,执意要送她,曲飒果断拒绝,“没事,还没我弄回来的东西沉呢。” 曲安国默不作声,看起来不太高兴,曲飒把这现象理解为好奇心的破灭,因为老爹一直想跟着去县城看看。 出门前曲飒转了话题,“我买的那些花生油、肉料、调料,你做饭的时候该用就用,不然没味儿。还有,厨房案板的菜刀下我压了二十块钱,逢集逢会你想吃什么就买,别在乎钱,我们现在生意好,能挣。” 曲安国依旧不吭,曲飒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 . 第62章 送蒸菜 “差点忘了,从明儿起您帮着收集些黄花菜、野菜之类吧,干的最好,若是湿的您就自己晒,下周大姐回来让她带走。” 曲安国没听太明白,“收集?啥意思?” “就是从别人手里收啊,村里无论老少,每逢春、秋两季最喜欢弄些干野菜,很多从春天吃到夏天,从秋天吃到过年,您稍微从她们手里周转一点就够我们用的。”曲飒说着,从兜儿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老爹,“至于价钱……这些东西集市上也有卖的,多考量几家再定价。” 曲安国默默接过那些钱,面色犹豫,有他这样一个大闲人在家想要什么样的野菜没有,干嘛还要花钱从别人手里收?正思量着,又听曲飒道:“还有,有空再收些小鸡蛋儿,要土鸡蛋哈,那种养鸡场卖的不要,至于数量,就收半背篓吧。” “那个,小五,你要那么多鸡蛋干啥?”干野菜他心中有谱,知道女儿要用它们做水饺,可这鸡蛋……曲飒眨眨眼如实告知,“我买了一口平板铁锅,专门用来做煎饼的,这样又能多些进项。” “啊?”曲安国不安道:“你这又是窝头又是水饺,还要做煎饼,忙的过来吗?” “不如我也过去?别的不说,我会烧火,劈柴,打水,这样的重活都能干。” “不用,我们姐妹五个呢,完全忙得过来,虽然花样多,但是每样做的量少,做多了也卖不出去,您不用担心。再说,我还需要您在家里帮忙收集便宜又干净的食材呢。” 曲飒拒绝的干脆,曲安国眼里遮不住的失望,不过听到后面倒也觉得有理,要弄野菜,要收鸡蛋,过段日子还要种韭菜和菠菜,这都需要功夫的。 交代完毕,曲飒又搜肠刮肚一番,实在无可说便要走,哪知曲安国突然扯住她自行车,吞吐半天才道:“你,你那病……那药,咋样啊?” “哦,效果不错,别的不说,那泡脚包的疗效我能明显感觉出来,晚上泡完脚整个身子都热乎乎的,一觉睡到天亮,再也不似从前,睡的时候手脚冰凉,早上醒来还是冰凉。” “啊,那就好,那就好……”曲安国松口气,也觉该说的说完,便放曲飒离开,又再三嘱咐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等等。 待人从胡同口消失,曲安国依旧站的笔直,眼睛眨也不眨的朝北张望。 …… 曲飒带回的野菜让姐妹们沸腾,曲三宁抱着一堆扫帚苗儿恨不得当场就吞下去,这玩意儿年年有,年年吃,就是吃不够。曲二顺照她腚踢了下笑道:“能不能不这样馋,瞧,妮妮笑你呢。” “小妮子,笑三姨啥?” “嘻嘻,妈说那是生的,不能吃。” 曲大婉接道:“瞧你那馋样儿,今儿的晚饭就吃这个,蒸它一大锅。” “好好,我去捣蒜泥。” 说着曲三宁就要行动,曲飒却道:“蒜泥弄一点就好。” “那怎么行?”曲三宁反驳,“俺们四个,怎么说也得弄半碗蒜泥,这玩意儿不掺蒜泥没味儿。” 曲飒抿嘴笑,“弄够你自己吃的就行。俺们吃炒的。” 炒的?炒的啥?曲三宁最见不得小妹神神秘秘的模样,赶紧追问,曲飒言,待蒸菜做好,直接放油锅里炒,而后加上各种调料,另有一番滋味儿。姐妹们任谁都没吃过这种做法,曲三宁更是好奇,连忙催促大家行动。 一番忙乎,约摸一个小时,蒸菜混合着油香飘满整个小院儿,东西出锅后,曲三宁连吞一碗,都没顾上说话,那德性,和曲安国分毫不差。 曲大婉给隔壁孙奶奶送了一碗,之后又盛了满满两碗,放箩筐里,盖上笼布,递给曲飒,“给陶大夫送去。” 有这个必要?曲飒觉得她虽然欠怀慈医馆的账,但肯定会还的,上回送窝窝那是感谢她们肯赊账,这回又是什么明目?曲飒觉得这样未免有巴结、套近乎的嫌疑。 曲二顺见她扭捏,登时白她一眼,“本来就是我们欠人家的,巴结一点,套近乎一点又怎样?这是事实,这会子你矫情个什么劲儿!” “就是,我们去的勤人家也好放心,觉着我们一直把那笔账放心上呢。”曲大婉再次催促。 曲飒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有些矫情,何况这样美味新鲜的东西她也很想送给陶大夫尝尝,于是啥也不说,端着箩筐出门。 此时怀慈医馆内正有病号,曲飒推门而入时,陶大夫正在听一个苦哈哈的女人讲述苦哈哈的婆家生活史。她本不想听,奈何那女人声音太大,讲的颇具特色,“谁不想清清静静的过日子?男人没本事,孩子一窝窝,老婆子又不是个善茬,啥啥都要你操心,晚上闭上眼满脑子就是明天的生计,第二天一睁眼就是各种琐事,孩子的鬼哭狼嚎……” 曲飒站在门口听了大约一分钟,实在忍不住才朝陶大夫望去,恰巧,陶怀慈抬头看见了曲飒,当即冲她点点头,而后柔声打断那女人的讲述,“韩大夫,你的小病号来了。” “好的,这就来。”里间传来韩旭的声音。 曲飒便端着箩筐朝韩旭的办公桌走去,恰巧经过那女人身后,她像狗狗似的吸了吸鼻子,惊道:“好香啊,什么?” 陶怀慈和煦道:“继续陈述你的情况。” 那女人却依旧盯着曲飒,以及她手里的箩筐,随即压低声音问,“她这么小,也得了那种病么?” 曲飒无语,不过,面对这典型的农村八卦妇女形象,懒得理会。 陶怀慈敲敲桌子,“你若能少管一些闲事,或许情况会好很多。” “哎呀,陶大夫,不是我硬要管,实在是……”巴拉巴拉。 曲飒听的心烦意乱,韩旭带笑走来,“带的什么东西?” “蒸野菜,蒸熟后用植物油炒的,送给陶大夫和您尝尝。” “什么野菜?” 韩旭好奇,曲飒正好瞥见一把扫帚,便努努嘴,“就是那个。” 韩旭大喜,“扫帚苗儿,哎呀,真是好久好久没吃过了,看来我今儿又有口福。” “您和陶大夫若是喜欢,下次我们蒸了还送来。” 不知为何,曲飒突然十分喜欢这种气氛,她两次送东西过来,陶大夫和韩大夫并无太大反应,不像一般人那样各种客套,各种虚假。他们喜欢,便表现出真心实意的喜欢,另外,也没给曲飒那种债主的感觉,让她觉得无论送他们多少东西都是应该的。 总之,那是一种十分舒服的味道,就像眼前这碗蒸野菜,让人吃下去通体舒爽。 . 第63章 红红火火 韩旭把东西用自家碗碟倒换后开始询问曲飒最近饮食用药的情况,一问一答简单几句之后,曲飒便端着空箩筐离开。刚走到门口,只听那女人又压低声音道:“原来是陶大夫的亲戚啊……” 曲飒直翻白眼,这女人,可真不是一般的八卦。 “是。”或许陶大夫也很想翻白眼,无奈的回了句。 于是曲飒一路感叹,想起鲁迅先生一句话:世上本无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她想,世上本无病,操的心多了,就成了病。这话细细推敲有些夸张,不过却有几分道理。譬如刚才那个女人,过一家的日子,却操着八家的心。 不生病才怪。 这些人还有个通病,那就是从来不知自己有多少精力,多少承受力,多少实力。能力范围内管,超出能力范围的依旧管…… 临到家时,曲飒突然打个激灵,暗道又不是我的事,操那个心干嘛?她禁不住笑笑,看来,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晚饭后,曲大婉和曲二顺把高高一堆荠菜择洗的干干净净,而后放进大箩筐里空水。第二天一早,曲飒和曲三宁、曲四静忙着蒸窝窝,另一边,大姐、二姐开始切荠菜,剁大葱,两种碎末掺和完毕,又放入一斤虾皮。 当然,这又是曲飒的主意,曲大婉瞅着那斤虾皮心疼的厉害,这要是做成辣子面糊糊,和窝窝一起不知多卖多少钱,而今却要包成饺子,她怎么算怎么不划算。 察觉曲大婉的心情,曲飒偷偷发笑,随后打趣,“大姐,若是有个人请你喝羊肉汤,你怎样?” 羊肉汤?什么玩意儿?曲大婉自认为长这么大没喝过,但却见人家喝过,寒冬腊月,那种羊肉混着大白菜的味道真能馋死个人。不过她不明白小妹此话何意,便顺着本心道:“那感情好,我能乐死。” “但是他若让你不停地喝,不停地喝,喝到撑还要喝,你会怎样?” “这个……这也太不讲理,还能让人撑死咋滴?要我最后肯定逃走。” “哎!这就对了!道理一样,若是我们年年月月日日辣子面糊糊配窝窝头,生意就算不被模仿的人顶下去,也会被新的吃食代替。” 话不多说,点到为止。饶是曲大婉没读过什么书,但稍微琢磨小妹的话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憨厚的笑笑,对曲二顺“不满”道:“就她歪理多。”曲二顺正“咚咚咚”剁着饺子馅头都没抬,“才知道啊。”而后瞥了曲飒一眼,“德性!” “待饺子出锅,我先吃一碗再去卖!”曲三宁擦擦口水,宣布道。 曲二顺也给了她一眼,“德性!!” 曲飒哈哈大笑,这样的日子真是畅快,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一天到晚充实又有挑战性,此时的她真觉得自己像一条得水的鱼,活的自在又惬意。 中午,曲二顺、曲三宁守着摊位卖饺子,其余在家继续奋力包,如此接力赛似的不仅能多卖几份,还能很好的把控量,免得剩太多。不过现成的饺子她们倒有一百来份儿,按照以往情况,可以支撑半个多小时。 曲二顺能说会道,曲三宁又是个话多的,俩人搭配最是完美,姐妹花正笑着给同学们下饺子,收钱,安排先后,忽然身后有人叫,“二姨,三姨,快来接接我。” 竟然是妮妮! 俩人同时扭头登时唬了一跳,小家伙正吃力的端着一个箩筐走来,箩筐里面放着十多张鸡蛋煎饼。 “老天!”曲三宁喊了声要跑去接,结果中途被一个箭头似的影子拦截,王笑颜接过箩筐责备道:“缺人也不说声,妮妮才三岁多点居然被你们这样使唤!” 曲二顺、曲三宁登时红了脸,气道:“家里那几个真是太不像话!” 她们可没让妮妮来送东西,虽说两边距离只有百十来米远,可是正如王笑颜所说,妮妮才三岁多点儿。” “妈说送来就有饼吃。”妮妮舔舔嘴唇儿,朝箩筐望一眼。 黄灿灿的鸡蛋饼的确诱人,就连王笑颜都忍不住做了个吞咽动作。她把箩筐往桌子上一放,捏出一张饼用纸包住递给妮妮,而后问两姐妹,“啥价格呀?” 俩人却面面相觑,小妹只说有卖煎饼的打算,可没说现在就卖啊,价钱怎么定她们没谱儿。 就在这时,妮妮含糊不清道:“五,五毛……一张。” 那张樱桃小口中塞满了鸡蛋饼,怕几个姨听不懂,还伸出一把小手比划。 王笑颜扑哧笑了,随后冲同学们的队伍吆喝,“鸡蛋饼啊,刚出锅的鸡蛋饼,金灿灿,黄澄澄,五毛钱一张,快来买呀,香喷喷的鸡蛋饼哟……” 曲二顺、曲三宁面面相觑,阵阵暖流从心间滑过。 “还有辣椒酱,可以随意抹。”曲四静慌慌张张走来,手里也端一个箩筐,里面放着厚厚一沓鸡蛋饼。曲二顺见了对她好一通责备,曲四静小脸通红,吐吐舌头牵着妮妮家去。 从此,妮妮成了“运输”小能手,不过每次都是和某个姨姨一起。 跑路的孩子长的飞快,当妮妮脱去一身小棉袄小棉裤,换上小姨给买的毛衣毛裤,小身板又抽条不少。 春日的阳光变的更加温暖,眨眼又一个多月过去,曲家姐妹不仅还清了怀慈医馆的账,还积攒两百多块钱。 她们的小生意模式固定下来,早上窝窝,煎饼。中午水饺,煎饼。晚上窝窝,煎饼。 而煎饼的花样更多,有裹菜的,有纯粹的烧饼夹菜,还有韭菜鸡蛋盒子之类的。每次出摊所卖的煎饼不同,搭配的酱料也不同,有辣椒酱,有甜面酱,后来曲飒又“发明”一种番茄酱。 如此多的花样每天都吸引不少新同学加入购买队伍,到此时,附近几个中学的学生都知道项歌一中门前有个特殊的摊位儿,东西不仅便宜好吃花样多,很多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于是乎,每天早中晚放学时分,项歌一中的门前就像菜市场一般热闹,有时候甚至人山人海。渐渐地,人们看到商机,过来摆摊的也越来越多。无论是卖饼的还是卖粥的或者其他,每种吃食都有好几个人在做。 但是无论谁加入谁退出,曲家姐妹的生意总是最红火的那个。 第64章 明目张胆的欺辱 人红是非多,生意好了同样遭人嫉妒。虽然每天放学时分,项歌一中门前聚满了学生,但大多数都是冲着曲家姐妹的小摊儿来的,一方“日进斗金”,其他人只能看着人家“日进斗金”,时间一长,自然有人心中不平衡。 一旦不平衡,又觉对方几个女孩子好欺负,自然开始找茬。 一天,曲二顺、曲三宁出摊,发觉老地方被人占的水泄不通,顿时气愤不已,曲三宁上前喝道:“这是我们的位置,你们怎么占了?” 一卖鸡蛋煎饼的妇女冷笑回道:“你们的位置?你家买的?叫给我听听,看它应不应。” 这纯粹是耍赖! 曲二顺拉住要发火的曲三宁,语气尽量平静道:“大婶,都两个多月了,我们家小摊天天摆在这里,您看,要不您往外挪挪?” “挪?凭什么?”卖韭菜鸡蛋盒子的老太太讥讽不已,“这地方又不是你家花钱买的,自然是先到先得!” 待她说完,另一个卖窝头的老太太跟着撇嘴道:“就是!哼,以为挣了两个钱几就多了不起,乡下来的土包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德性……” “你骂谁土包子?”曲三宁掐腰上前,“倚老卖老臭不要脸的,占了人家的位子还骂人,这位子不是我家买的难道是你家买的啊?” 关键是我们卖窝头,您也学着卖窝头,窝头卖不过我们就要赶我们走,天底下咋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你骂谁臭不要脸?”窝头老太太扭着水桶腰上前要和曲三宁撕扯,那架势几乎要吃人。 曲三宁立刻跳了两跳,指着窝头老太太鼻子骂道:“就骂你!臭不要脸!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说这话完全是吓唬老太太,实际上曲三宁也不敢把她怎样,只是想唬一唬对方,结果刚说完这句,只听这老太太冲不远处喊道:“哎哟喂,儿子快来,你老娘快被人欺负死啦!” 原来还有帮手! 闻声望去,一五大三粗的男人正骂骂咧咧的走来,“谁敢欺负我老娘?做她祖宗!不想活啦……” 曲二顺连忙拉开曲三宁,把她挡在身后,而后挺直身子看向那对母子,她不信,她一动不动,对方就敢动手打人! 打人自然是不敢的,且不说对方是两个小姑娘,就算是两个臭小子,男人也不肯轻易动手。这年头,一旦动手就落了下乘,何况这么多人目睹,万一闹到警察那里不好收场。所以,男人也只是骂骂咧咧,言语威胁,顺便拿猥琐的眼神挑衅挑衅对方。 还别说,俩丫头长的都挺水灵,草…… 曲二顺怒极,扬声冲大家伙吆喝,企图让大家评理,结果却无一人帮腔。很多新来的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甚了解,不敢轻易开口。而那些在这儿摆摊有一段时间的商贩正巴不得看见曲家姐妹吃亏,所以,任曲二顺说的再有理,也没人上前。 此处不行,大不了换个地方! 姐妹怀揣一肚子气把小推车往一边推,就在这时,更让人恼怒的一幕出现了,无论姐妹把小推车推哪儿,总有人抢着霸占。甚至,还有人故意用自己的脚蹬三轮车碰撞小推车,且骂骂咧咧,“没长眼啊!老娘(老子)的地盘儿也敢抢!” 一时间,许多原本空空的地儿也有了主人。 看来,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 曲二顺给曲三宁使个不许乱动的眼色,把挤掉的窝头拾起来拍拍灰重新放背篓里,然后把背篓又放回小推车,“走,回家。” 曲三宁自然不肯,凭啥啊!她们凭啥这样欺负人?她不服! 她用眼睛告诉二姐,就算干一架又如何?光天化日之下她们还能敢打死人不成? 打死人不敢,故意整坏你的摊子把东西洒一地倒是很有可能。既然能遇见这种糟糕结局,她们为何还要鸡蛋往石头上撞? 重新走回胡同,曲二顺忍着怒气把这道理和曲三宁一讲,这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子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欺负人……她们欺,欺负人……这,这窝头,咋办?” 两大背篓,一小背篓窝头,若是卖不出去,放一天就算不变味也不好吃了。 小院儿里,曲飒正和另外两个姐姐忙着包饺子,煎鸡蛋饼,突然看见曲二顺、曲三宁进门,不由惊呼,“这么快就卖完啦?”曲大婉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稍稍一想不对啊,放学铃还没响呢。 这,咋回事儿? 察觉到气氛不对,曲大婉赶紧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子迎上,果然,三个背篓里窝头满满,压根没动。 见到大姐和小妹,曲三宁更委屈的不行,哭的不能自已,报告“出师不利”一事只好落到曲二顺头上,听她讲完,曲大婉好久都没动。 望望背篓里的窝窝,还有案板上小山似的面团儿,以及曲飒打好的一盆鸡蛋,六神无主。好一会儿她问道:“究竟是谁闹事?莫非那马路牙子是他们家啊……” 曲三宁抽抽搭搭回道:“不,不止一家……她们,合伙的!就是,就是看咱们生意,好,眼红嫉妒,她们故意的……” 早在曲二顺刚开口讲述时,曲飒便细细打量两个姐姐,见她们人没事儿方松口气。就在四个姐姐六神无主时,曲飒依旧奋力搅拌蛋液。曲大婉抹了把眼泪瞥曲飒一眼,“还不放下,这会子搅个什么劲儿?” “不搅待会怎么煎饼?”曲飒冷静道:“四姐,今天你来煎鸡蛋饼。二姐、三姐在院里找个好位置摆好窝窝的摊位,等会儿好售卖。大姐,你仍在厨房包饺子。至于我嘛,现在就给你们拉人去。” 话毕,把围裙解开扔凳子上,要出门儿。 “你,去哪儿拉人?”曲二顺等人不解。 曲飒眨眨眼,“自然是学校门口,她们不让出摊儿,我往学校门口站一站总可以吧?” 姐妹半信半疑中,曲飒脚下生风出了大门,走之前再次嘱咐几人好好分工合作。 走到原本摆摊的位置,果然,被占的七零八散,好几家子的摊位你挨我,我挨你,那副情状让曲飒当场笑出声来,她竟不知自己这些天卖的不是手艺,而是位置! 曲飒是最早在这里摆摊的小贩之一,许多人都认识,见她空着手走来,眼睛还四处打量,都互相挤眉弄眼嘲笑不已,甚至还有人放开嗓子说风凉话,曲飒掏掏耳朵权当那些人放屁。 话有多难听,就代表对方有多嫉妒,妒火中烧,烧的是对方的五脏六腑,她高兴还来不及干嘛要生气? 第65章 真正的手段 放学铃一响,许多商贩条件反射的望向校园,在学校大门处,他们自然也看见了站的笔直的曲飒。有人玩笑道:“她站在哪里做甚?难不成要拉客?” “哈哈……”许多不怀好意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没一会儿,大门一开,学生如潮往外涌出,这些人大概分成两拨,一拨回家吃饭,另一拨准备穿越马路去曲飒小摊买饭吃。 曲飒眼尖,很快就看见几个同班同学,不由喊住几人,正欲开口,跑着过来的王笑颜扯了她一下,“你不在家煎饼来这里做什么?”说完,朝马路对面的小摊望望,这一望不得了,竟然没看见曲家姐妹的摊位。 “怎么回事儿?”王笑颜心惊。 “是啊曲飒,你家小摊儿呢?”其他同学也发现这情况,跟着追问。 曲飒朝马路对面扫一眼方道:“生意太好,遭小人嫉恨,不让摆了。” “啥意思?”王笑颜凝眉,“谁不让摆?公家的地盘儿,她说不让就不让?谁呀?” “就是!曲飒,干嘛要妥协让步!”同学们连声附和。 “寡不敌众,为摊位的事我二姐、三姐被人联合挤兑,窝窝差点滚一地……算啦,不说这个,麻烦你们帮个忙,给同学们说一声,要想吃窝窝或者煎饼,现在就去我家小院儿……” “明白!”王笑颜打断曲飒,“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说完,朝霸占曲飒摊位的人家啐了口,“不要脸的,以为占了好位子就能卖出个好行情,我呸!咱们走着瞧!” 在王笑颜的“领导”下,几个同班同学重新走回校园,碰见熟人就吆喝,同时告诉他们曲飒的小院怎么走。 百十米的距离,对这些又饿又想吃好点儿的同学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有好几个已经穿过马路却又复回的同学嘴里念念有词,“怎么突然不出摊?难不成有什么事?” “她四个姐姐呢,难道都有事儿?真搞不明白……” 站在校门口的曲飒立即上前一步,胳膊一伸,挡住几人去路。 “咦?曲飒!正找你呢,你摊儿呢?我们找一圈都没找见。”一女生大喜,连着追问。 这几人曲飒并不认识,不过,她不认识人家,不代表人家不认识她,这也是她做“拦路虎”的理由。 曲飒把刚才发生的情况给同学们说个大概,完了又道:“所以请你们帮着去拉人,但凡拉上五六个,我就送俩窝窝……” “当真?哈哈……那我今天有口福了!”女生笑成一朵花儿,拉着几个同窗好友重返校园,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同学们如潮水般涌向小院儿。 而曲飒,早守着煎饼摊儿马不停歇的忙乎,由于之前准备充分,煎了两箩筐鸡蛋饼后又开始摊韭菜盒子。 人一多,小院闹便哄哄的。曲大婉、曲四静赶紧从厨房跑出来帮忙组织,片刻之后,凌乱的队伍多少有了些秩序。不过,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曲飒的小院儿,很多又都认识曲飒,未免不四处打量,或者评头论足一番,因此,总体来说,仍旧很热闹。 大部分人买了窝窝或者煎饼便结伴离开,路上碰见其他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告知,小院在哪儿,窝窝还有多少云云,不知不觉,他们主动成了消息传播者。半小时后,仍然有人陆陆续续来小院买饭,不过相比之前人少了很多,忙碌的曲家姐妹终于松口气。 就在这时,付和青带着几个年轻的老师突然进门,“哟!好热闹!” 曲飒惊的一时不知所措,付和青却笑道:“你这生意做的好,不用出门儿,照样收钱。” “多亏同学们照料。”曲飒嘴巴很甜,“否则,几位老师也不可能找到这地儿。” 果然人多力量大,这才多大会儿消息就已经传到付和青等老师耳中,可见人言可畏那话并不夸张。当然,这回是好事。 “一路走来,好多同学给指道儿,想走岔都难。话说回来,我们今儿来你家吃,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啊?”付和青话刚落地,曲二顺便笑着把几人往屋里引,又是搬凳子,又是擦桌子,倒也对得起付和青口中的招待二字。 曲三宁也不管老师们想吃什么,各样都捡了些,弄满满一箩筐送去。曲大婉跟着把辣子面糊糊舀一大碗,让老师们配着窝头吃。出了堂屋,又对曲二顺道:“光吃干的也不行,不如把咱们熬的红枣小米粥给他们各自盛一碗?” 曲二顺连连点头,“给妮妮、妞妞剩点儿就行,咱们吃不吃无所谓。” 于是姐妹二人又跑进厨房盛粥,端过去时付和青等人连忙起身客套,等几个姑娘退出屋子,有老师打趣:“怨不得你非要来,看着这些鲜花儿一般的面孔就是不吃饭也挡饱。” “去你的!”付和青瞪眼,开玩笑也不分场合。 须臾叹道:“曲飒那丫头不容易,折腾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口饭吃,却又被地痞流氓欺负,我是她老师,没看见便罢,既然看见就不能不站出来帮一把。” “你看你老付,这道理我们当然明白,刚刚是玩笑话嘛……”这老师说完便朝院里招手,叫来两个学生,吩咐道:“去,拾几个咸味窝窝,再拾两张韭菜盒子给校长送去,这会儿他就在办公室。至于钱,算付老师头上。校长若问,就说是他外甥孝敬老舅的。” 话,说给那两个学生听的,可是由于声音太大,满院子都听得见。无形中,引来众人思考,我的天,不仅老师,就连校长都喜欢吃曲飒做的饭,这可真是…… 不过他们和曲飒并无利益纠葛,大多数人又都喜欢曲飒做的吃食,所以听见这话满心高兴,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甜蜜。好像能和校长、老师吃同一种饭是件很荣光的事。 两个学生神色庄重的执行任务,几个老师继续吃饭,忽然,里间“哇”的一声貌似有娃娃哭,付和青当即站起,略略一顿,推门而入。 妞妞一手揉着小眼儿,另一手在褥子上揉搓,看见进来的人有些陌生不由愣住,付和青却笑的温润,“妞妞醒了?哟,这是尿床了?” 妞妞当即低头,继续揉搓那块被尿湿的小褥子。 “没关系,今儿太阳好,等下晒晒就行。这是你的衣服?来,咱们穿上去找妈妈。” 平时胆小如鼠的妞妞也不知怎么,并不怵付和青,甚至,当她听见他说找妈妈时,竟任由他帮忙穿衣服,一会儿,付和青抱着穿好小衣服、小鞋子的女娃娃出屋。 其他老师们扑哧笑了,“老付,你到底来干嘛呢?” 第66章 暗中“求和”的人 几个男老师围着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的女娃娃逗弄个不停,妞妞虽然胆小,却分得出恶意和善意的表情,见这么多人和她玩,不时抿着小嘴儿笑,特别害羞时还往付和青怀里钻,这下屋里更加热闹。 曲大婉过来送煎饼看见这一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妞妞则伸着小手要曲大婉抱,付和青赶忙把孩子给她,“这丫头有两岁么?” “没呢,到九月份才满两岁。”曲大婉觉得很不好意思,连连向付和青等人道谢,说孩子打扰他们吃饭了,又招呼几人坐下赶紧吃饭。 “可别这样说……”付和青连连摆手,“是我们打扰孩子休息才对。” “哪有的事儿!”曲大婉忙反驳。 气氛有些僵硬,一男老师出来插嘴,“大姐,你家妞妞很可爱,和老付家的丫头一样。” 曲大婉顿时看向付和青,却听他主动提及自己女儿,“我家那丫头两岁多点儿,不过却有副小子的脾气,整天横冲直撞,哪像你家妞妞这样乖巧可人。” 可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的夸自己闺女,曲大婉心如蜜甜,出了门还是笑的。 待几位老师吃完,曲大婉和曲飒一起把老师们送出胡同才复回。路上,曲大婉一直喃喃,“没想到,真没想到会这样……小五,你都不知,短短一个早上,我的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到现在才想起喘口气儿。” 曲飒揽着大姐的肩膀安慰,“放心,都过去了,咱们只会越来越好……那个,这周轮着你回家,可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咱爸。” 提起曲安国,曲大婉立刻来劲,连连点头,老爹那人没主见胆子又小,若是知道她们生意遭遇这样的事儿,估计连觉都睡不好。 …… 眨眼一周过去,知道曲飒小院的人越来越多。 王笑颜一如既往的过来帮忙,每次吃完饭回教室,曲三宁都挽着她胳膊相送。而每回走上马路牙子,曲三宁都会特意朝那几个不要脸的摊位瞥两眼,然后嘲讽几句。 位子被抢去了又怎样?我们家生意不还照样红火?倒是你们这些王八羔子,每天也没见多卖几张饼!能在这儿读书的都不是傻子,同样的价格,谁不选择好吃且分量大的? 还有那老不死的窝头老太婆,和我们整一样的窝窝头,又整一样的辣子面糊糊,哈哈,你倒是卖出去呀!每天剩一堆窝窝,我看你个老鳖孙家里能有多少钱粮可以被这样糟蹋! “行啦,低调些,我就知道你压根儿不是送我,是来看人家笑话的。”这天,刚走到校门口,王笑颜“啪”的打掉曲三宁的胳膊,“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小心些为妙。” 曲三宁却脑袋一扬,大大方方承认,“看见那些老鳖孙生意惨淡,我心里就是高兴!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我们在这儿摆摊的时候他们生意也没这么差劲,至少,人都往这里来,大家凭本事吃饭各显神通。哼!人心不足蛇吞象,把我们赶走,企图霸占所有的学生、食客,这下倒好,我们走了,学生也跟着走了,我看她们还能坚持几天!” 王笑颜点点她脑袋,摇头,这个老三,还是炮仗性子,比二顺姐火气还大。 俩人就此多说几句王笑颜突然想起明儿周六,便问曲飒回不回去,曲三宁接道:“你忘了,上周小妹才和你一起走的?这周轮到大姐,不仅要回去拿鸡蛋,晒干的野菜,还要打包妮妮和妞妞的春衣,说起来净事儿。” 王笑颜不知不觉叹口气,两个多月过去,她还是不习惯没有曲飒的日子。气氛陡然伤感,曲三宁自然察觉,忙催促王笑颜回教室,俩人这才分开。 当晚,几人帮曲大婉收拾“行李”时,突然有几个陌生人上门。 三个老太太两个中年妇女,曲飒细细辨认才认出其中两个,一个卖鸡蛋煎饼的,一个卖粥的,这两人曲飒结识的早,当初她势单力薄的摆摊,生意开门红,这两个人还专门买她窝窝品尝。 来了五人,曲家五姐妹一起迎上,小院里,两方人马势均力敌。曲三宁本能感觉对方不是善茬,也绝无好意,不由像个随时准备开斗的大公鸡,横眉怒目,就差张开“翅膀”。 “妹子们别误会。”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笑着开口,“我们今天过来,是来和妹子们商量出摊的事儿,那个,下周一,还请妹子们回到原来的位子可好?哦,原来霸占你们位子的人都已经被我们赶走,你们放心,这回再也没人敢为难你们。” 曲家姐妹相互看了一眼,曲二顺冷笑,“婶子说的真好听,只是我们不明白,那些地痞流氓婶子说赶走就赶走,请问婶子家里做什么的?” 当初,那几人合伙欺负她们姐妹,在场的没一人敢说句公道话,这会子说什么人已经被赶走,当她们三岁小孩呢? “也,也没做什么。”女人开始笑的不自然,不由看向其他人,她们原本以为但凡开口请她们出摊,且还是原来的老位子,这几个姑娘定然高高兴兴,甚至感恩载得,没想到人家不相信。 “那个,这些天她们生意很差劲儿,待不下去,所以走了。”卖粥的老太太说的一本正经,卖煎饼的老太太接道:“就是,别说她们,所有人生意都差了大半儿,以前我们的小摊儿还有人围,现在,人压根儿都不来了……” 她啰啰嗦嗦说的凄惨,卖粥的老太太轻咳两声打断她道:“那些人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就是瞎凑热闹,钱没挣着还搭进去不少东西,自然不会再坚持。凭良心说,你们家生意在哪儿都不会差,可学校门口毕竟离学校更近些,人多也热闹,有钱大家一起赚,是不是?” 这人还在一本正经的劝说。 曲二顺刚要开口,曲飒抢道:“我不想听废话,更不想听假话,就问一句,谁让你们来的?那人背景什么?既然要打交道,我们总不能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 卖粥的老太太猛的皱眉,盯了曲飒良久,心里别提有多吃惊。这丫头难不成生了一副火眼金睛能看穿人的心底?怪不得她读书时被誉为天才,那脑子,可真不是白长的。 无奈之下,卖粥的老太太只好讲明,“就是,卖窝窝头的那家子……咳咳,他们请你们回去,又抹不开面子,只好求我们帮着上门。” “哎呀你们可不知,他家了不得呢,那老太太的大儿子、大儿媳都在县法院上班,那天骂你们的男人是她小儿子,自幼就是街头一霸,谁也不敢惹。”卖煎饼的老太太用一副十分了不得,说出来能吓死你的口吻道。 第67章 房东的警告 原来如此,曲飒听完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都知晓,你们请回吧。” 这,这,这算什么?两个老太太面面相觑,小姑娘啥意思?周一究竟出摊不出摊,给句明白话啊! “那周一你们去不去摆摊儿啊?”几人异口同声。 曲飒冷嘲,“干你们屁事儿!” “你……”卖煎饼的老太太憋一肚子气,老脸通红,“看来你们不打算出摊,呵呵,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别怪我们没来提醒,不该得罪的人最好不要得罪,要那口硬气之前最好还是掂量掂量自己。” 这“善意”的提醒……曲飒冷笑不已,反击道:“怎么?我们若执意不出摊,他们还能强行逼迫不成?若真有那本事,你们今天又是来干嘛的?我们不出摊,您老挣不手里钱也莫怪罪,想当初我没来时,你们生意不一样惨淡?没见你们怪这个怪那个。我们出摊时,你们生意跟着风生水起,也没见你们对我们感恩载得。所以,这会子来劝说我们,更是多此一举,天晚了我们要歇,请回吧。” 话臊到脸上才起作用,几个女人再待不住便又气又羞的离开。 关上院门曲三宁登时破口大骂,完了又猜测这几个人定然和那窝头老太一家子有亲戚关系。曲二顺瞥她一眼,“你管她们什么亲戚?横竖我们不出摊就是了,我就不信,姑奶奶不出摊,她们还能强迫不成!” “有关系没关系的,都是一丘之貉,想借着我们的手挣钱。”曲飒让几个姐姐稍安勿躁,跟着分析,“这摊儿万万不能出的,今儿我们服软出了摊儿,明儿就得服软把窝头、辣子面糊糊的方子拱手奉上!这人啊,最喜欢干的就是得寸进尺,不过,想从我这里白白得利,那就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小妹说的非常有理,四个姐姐纷纷赞成。当她们渐渐放下这件事,继续准备明天回家的东西,曲飒则静静坐在小板凳上思索。根据她的判断,这件事还没完。她们乡下来的,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又是几个女孩儿,在很多人看来,属于轻轻一捏就会破碎的人群。而那恶霸地皮的目的半点儿没达到,还吃了一肚子轻蔑和藐视,岂会善罢甘休? 果然,她的猜测丝毫没有差错。第二天中午,几人刚吃完午饭,房东突然登门。 这个衣着讲究,长相精明的女人和当初的态度判若两人,进门后直接质问几个女孩儿,是不是在用她家院子做生意。曲二顺顿时想通其中弯弯绕绕,堆笑道:“大姐,您听俺们解释……” “什么解释!”女房东直接打断,“我告诉你们,这院子是租给你们住的,不是用来做生意的。从法律上讲,民用性质的房屋,不能用来经营,若是能做生意,我们早做了还用着等你们。” 曲飒听了直笑,看来为吓唬她们,那些人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仅动员了她们房东,还把法律搬出来。 还民用性质,不能用来经营……要这样说,广大中国农村土地上所有代销店、经销店、乡村超市不都得死翘翘?这一家子又一家子的不都得去喝西北风? 房东说的对不对暂且不论,只是这论调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暗暗搬出窝头老太做官的儿子、儿媳压她们呢。 曲飒上前一步,“您来的正巧,我们姐妹已经商议生意不做了呢。”说的非常直白,女房东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情况,不相信的问道:“真,真不做了?” “不做了,这些天手里攒了千儿八百,够我们一年嚼用,做不做的,又能怎样。” 不是嫉妒么?不是眼红么?那就嫉妒死眼红死吧! 果然,女房东听到“千儿百八”的字眼惊的眼珠子几乎掉出来,这几个人,简直不是人!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竟然挣了那么多钱!怪不得惹众怒……不过这是她们家房子,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人日进斗金?她简直是个大傻子! 曲三宁实在搞不懂小妹的套路,只觉万万不妥,刚要插嘴被曲二顺拦住。小妹向来有主意有见解,她说话时,她们帮不上腔,也绝不能拆台。 “那,这房子你们还住吗?”女房东倒吸一口冷气,故作冷静道:“若是不住,我们可要收回。” “这个月的房租不是刚交过吗?还有二十多天呢,我们考虑考虑。”曲飒回的更冷静。 女房东再次被噎,临走前实在不忿儿,说下个月要涨房租,八十块一个月。曲三宁等人气的简直想打人,一下子涨二十,咋不去抢? 曲飒说了声“您随意”,送女房东出门。 “她故意的!这是逼我们呢!一次涨二十,她咋不去抢?”曲三宁骂骂咧咧,气到极点反而理智起来,问曲飒接下来她们该怎么办。 “果然应了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曲四静幽幽叹气,“想当初,这房东看着还挺好,谁知竟然这样。” “什么好!只是没有遇到更大的利益和诱惑而已。” 曲二顺愤然一句,曲飒点头,二姐看的很清,就是这个道理。正如卖粥的和卖煎饼的那两个老太太,当初,听说她的遭遇不仅表示同情,偶尔还赠给她粥和鸡蛋煎饼。在她一无所有的阶段,同情发挥极大的价值。 然而,此时不同往日,她们生意红火,每天都能挣好多好多钱,而那些人,仍旧原地踏步,怎么模仿怎么追赶都是徒劳,当然不忿儿。凭什么!凭什么一个穷酸丫头能这样挣钱?凭什么和我们一样整日奔波,同样凄凄惨惨的底层人能迅速翻身? 这才有了一幕接一幕的丑剧。 不是她们不够善良,而是善良在巨大的利益和诱惑面前,突然变的非常不值钱而已。 姐妹七嘴八舌的在院里讨论,孙奶奶踩着蹒跚的步点进门,“唉,闹成这样,那群人真真是脸都不要了……” 平时姐妹们和这独居老人处的不错,见她进来为她们打抱不平,忙搬凳子,端茶倒水。 “这房子,你们可能住不成了,刚才高彩英(房东)那个女人对我说,下个月要涨钱,涨到八十!我的老天爷,就没见过这样的,我直接说,要涨钱你跟人家说去,我不当这恶人。孩子啊,我过来就想提个醒儿,让你们早早找个后路……唉,当初真不该答应帮她看房子,辛苦没落着,还吃一肚子气,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都钻进钱眼子里面了……” 第68章 新的出路 孙奶奶和高彩英做邻居时关系还不错,这也是孙奶奶肯帮她照看房子的原因。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已经被金钱冲昏头脑的高彩英哪里还顾得上曾经的友好情谊,不仅不对人家感恩,言辞中还有些埋怨孙奶奶,说她老人家当初就不该介绍这样几个租客,又穷酸又抠唆,还说一个月六十的房租简直太便宜! 孙奶奶气不过,又心疼几个年轻的女孩儿原本生活不易,还要被人这样刁难,这才过来提醒。 曲飒拉住老人家的手告诉她,涨房租的事情她们已经知晓,并且心中有数,让她放心。 “你们已经知道了?”孙奶奶眨眨眼,“那她为何还特地交代我?真是……”无言以对。 曲三宁愤然,“她神经病呗!说我们穷酸、抠唆,是少她房租了还是弄坏她房子了?想当初,她家的院子就是因为房租太贵一年多没租出去,这会子又说太便宜……有本事别租八十,租一百二,两百四,哼,她家的房子是宝贝,就算要千金万两人家也得抢着租的!” “嗨,说来说去都是钱闹的。”老人家重重叹口气,因为住的近,几个姐妹生意上的事她也了解的差不多,之前在马路上摆摊不成还能在小院儿售卖吃食,现在房东不仅命令禁止,下个月还要涨房租,真不知这几个孩子接下来怎么办。 “您别担心,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总归有办法的。”曲飒劝慰孙奶奶,“倒是您,七十好几的人,不亲不近的用不着帮外人操心,出力不讨好,以后高彩英再指派您做什么就直接推辞。” 老人家连说知晓。 周末午后原本对曲家姐妹来说是最惬意的时光,如今,小院的上空却“乌云密布”,压的人喘不过气。 孙奶奶的话让姐妹本就无措的心,更加凌乱。 在曲飒看来事情依旧简单,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几个大活人还能被饿死不成?当天下午,她便和二姐在附近溜达,曲二顺到底没读懂小妹的意思,一路只看各种马路牙子、胡同口,寻思哪里可以摆摊儿。 然而曲飒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些店铺,只可惜,无论新旧店铺都已经有了主家。 时间长了曲二顺看出端倪,不相信的问道:“你不会打算要租一家铺子吧?” 嗯!曲飒爽利点头。 曲二顺沉默,难怪小妹如此镇定,原来她心里早就有新的盘算,可是,“钱哪里来?” 开店和摆摊儿完全两码事,摆摊儿说白了就是以天为盖地为庐,四海之内只要没人管处处都能摆,然而开店铺就要交房租,考虑店铺陈设,还有每个月的水电费等等。 再加上她们租住的地儿,这得多少钱? 且不说她们每个月能否够本儿,就是现在,给她们一间铺子,她们也租不起啊! “咱手里不还有三百多块钱呢?”曲飒不以为意,这不就是成本?哪知曲二顺听了立刻摇头,“不行!那些钱是你下个月的药钱,谁都不能动。” 曲飒停下脚步,凝眉,“饭都快吃不上,你还想着给我吃药?二姐,你脑袋生锈了?”她用一种极为调侃的语气纾解心中酸痛,“陶大夫是坐镇开医馆的神医,又不是走街串巷的郎中,今儿有明天就不见了,反正人家就在那里,我的病情她又一清二楚,什么时候治疗不行?再说,连吃三个月的药,就是仙丹也腻歪,停停更好。” “你说好就好,你是大夫?”曲二顺白眼儿,说什么都不同意,继续往下走,重点打量的还是各种小摊儿的位置。 曲二顺不理会曲飒,曲飒也“懒得”搭理二姐,俩人各自怀揣盘算往前走,忽然,不经意的一瞥,曲飒眼睛发光,指着远处喜道:“那里竟然有一家铺子在转让!” 哪儿呢?曲二顺闻声望去,好一会儿才看清,这时,曲飒已经穿过马路走到铺子跟前。 果然她视力不错,这家小超市就是要转让。 曲飒没有丝毫犹豫走了进去,曲二顺连忙跟上,不过,里面的格局她大致瞥了一下立刻囔道:“不行,不行,这铺子太大,我们哪里用得上。” 大了才好,盛的人多。曲飒倒很满意,直接对迎面走来的老板道:“您这铺子要转让?” “是啊,你们要租吗?” “嗯,是有这个打算……”曲飒朝外望望,打量一下周边地理位置,“可是我看着位置很好,您为什么不继续……” “哦,是这样。”老板打断曲飒,解释道:“我家那口子一直在省城上班,如今孩子也去了省城上学,家里就我一个怪没意思,今年俺那口子就说把这里的生意关了去省城跟她和孩子一起住……你们真的要租?做什么生意?” 老板大概讲述一下原因,又问曲飒诚意。说实话,眼前的小丫头实在太小,他话说半截儿有些拿不准。 “卖饭,一日三餐,简单来说就是馒头、窝头、各种粥,还有水饺、面条儿之类的。” “哦,要卖饭啊……” 老板面色犹豫,须臾道:“实话说,这铺子就是我们自己家的,只想找个要开超市的人接手,没想过要卖饭……” 一听老板不乐意,曲二顺乐的拉扯曲飒离开,不过,某女没打算放弃,这老板语气颇缓,说不准还有转机,继续道:“其实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吃店,不像那些开饭店的各种烹炸油烟,老板你看,我们平时就熬个粥,蒸几锅窝头,最不济用平底锅煎几张饼而已,肯定不会把房子弄脏什么的……再说,您这铺子租金啥价啊?” 曲飒掰扯的店铺老板语气又犹豫两分,“我原打算连这些货一起盘出去的,所以门口写了个转让。第一个月租金八百,往后每个月两百二。” 啥?这么多钱!曲二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一句话不说拉着曲飒往外走,在她看来,在这儿纯属浪费时间。 “可,可是,我们又不开超市,用不着这些货品啊……”曲飒使出吃奶的劲儿挣回来,老板光想着辩解,也没在意姐妹二人搞笑的举止,“要八百真不贵,我刚够本儿,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估算,像这些零食、日用品……这这,那那,都是才进的货。” 第69章 实话实说 “老板,我相信您所言非虚,可是我们真不打算开超市,您看这样行不,您问问同行,看有没有人需要进货的,把货盘给人家?实话跟您说,我们姐妹五个呢,还有两个外甥女,除了要租店铺,还要租住的地方,一下子掏出那么多钱,本儿太大,有些吃不消。” 曲飒再三争取,老板听了又开始犹豫,就在曲二顺火爆脾气上来前一秒,他指着一小门儿道:“你们看看这院子行不行?” 啥意思?姐妹二人掂着脚尖往里瞧。 老板再次邀请,“进去看看,门后面就是我家,老婆孩子不在家,我再一走,这院子就空了。” 哇,还有这样的,曲飒很是惊奇,虽然没细瞧院落格局,可是心中已经拿定主意,这地方十有八九是个不错的。 果然,三间堂屋,两间厢房,两间厨房,整洁又干净,除了院落没有她们原来租的那个宽敞,其他都比原来那个强。 “老板,你实话实说,院子加铺子,一个月多少钱?” “你们真要住?” “那还有假,只要价钱合适,我们随时可以搬进来。只是你要给个诚心价。” “那好,我也实话实说,这小店原是我老娘开的,只不过她老人家去年得了重病,说走就走了,唉……我寻思着,这毕竟是老人家的一片心血,便帮着打理。可我那调到省城工作的媳妇儿越来越不高兴,非要我过去,以前我还能拿孩子当借口,现在孩子都去了省城念书,我再无理由可寻,这才想转手出租……这院落原本没打算出租的,既然你们要卖吃食,就建议你们把小院儿也租下来,院里有厨房,做什么都方便,院里做饭,店铺里卖,省事又干净……” “哎呀!老板您说的太好了!”曲飒坚决支持,“我们就这样想的。” 在一旁的曲二顺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什么就这样想的,她一句话没说呢! 奈何小妹倔强起来像头牛,压根没有别人说理的份儿。 “既然如此,前后两处房租,就给这个数!”老板竖起三根手指,曲二顺惊道:“啥?三百啊?” 店铺二百二,那院子岂不是要八十?这和那高彩英有何区别? “我要的并不多。”老板解释,“你们若两处都租下来,我可以把货品、货架全都拉走,给你们腾位置。” 曲飒正有此意,连连点头,经过观察她发现这老板总体算个实在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无需弯弯绕绕,一切明说即可。 “好,三百就三百,一言为定!”曲飒当即拍板。 曲二顺不明白,她心中却有个清晰的算计,从进门到现在,实际上老板已经做出退让。货品不需要她们盘下不说,住的地方也有了。厨房是现成,光凭这一点,她们就能省一笔不小的装修费。另外,营业和居住一体,做什么都方便。 再看周边地理位置,临街,左右是居民区,距离项歌一中大约三四百米距离,并不算远。综合来讲,这地方算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不过有一事曲飒认为有必要明说,便道:“老板是个实诚人,我们也不虚假,您实话实说,我们也实话实说。是这样的,原本我们姐妹是在项歌一中门口摆摊儿的,只不过生意太红火遭小人嫉妒,联手挤兑我们,小摊生意便再也做不下去……就这样,那家子又找到房东,威胁我们不许在小院卖饭,又不讲道理的突然大涨房租,这说明那家人多少还有点儿势力。” 曲二顺不明白小妹为何要讲这些,老板若是听说她们麻烦缠身还肯把房子租给她们才怪! 然而令曲二顺吃惊的是,老板却义愤填膺道:“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他家干什么的知道吗?” “据说大儿子、大儿媳都在县法院上班……” “呸,在县法院工作就这样牛叉?不知道还以为她儿子混中央呢。姑娘,这房子你们若诚心承租,我就诚心出租,至于麻烦啊,纠缠啊,不用怕!还县法院,我媳妇儿在省公安厅工作我都没到处显摆!”老板一脸鄙夷,原本还有些犹豫,结果听了曲飒这番话,更愿意出租店铺和小院。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原本曲飒说这些也只是提前打个招呼,免得将来有什么事老板以此为理由讹诈她们。 “哇!老板可真福气,有这样一个了不起的爱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曲飒的话让老板听了与有荣焉,又说自己从前也是在县机关单位上班的,只不过实在不喜欢那种生活,自己老娘又生了重病,家里就他一个儿子,所以才辞职不干的。 不过他那小单位和已经调到省公安厅工作的老婆根本没法比。 男人说这些时心态非常平和,完全没有那种因为媳妇比自己强,自己就很自卑的情形。单凭这点,曲飒又对他高看几眼。 接下来俩人又商议具体细节,半小时后,曲飒拍板定下这房子,不过钱在曲二顺身上,她只有向二姐伸手。 而这位一向泼辣利索的二姐还没从各种震惊,各种思绪中回神,看见曲飒那只要钱的爪子立刻拍了回去,“啥你就同意了……曲飒飒,这个家究竟你来当还是我来当?” 曲二顺说这话并不是赌气,事情太过重大,她都还没来得及跟其他人商量,不能这样轻易做决定。 “二姐,我现在所做的是目前最正确的决定,还商量什么?快拿钱,给老板定金。” 曲飒再次伸手,却被曲二顺扯着往外走,曲飒再次挣扎,真服了老二,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幼稚?姐妹二人的互动落在老板眼里,让人发笑。 “那个,我觉得你还是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为好,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之前给答复就行,放心,房子我暂时给你们保留。” 老板很是通情达理,曲二顺点头哈腰,“谢谢老板哈,我们商量商量。” 话毕,不管曲飒挣扎,强行拖走。 小样儿,就这小身板小个头儿的还跟我别扭!大个子曲二顺使出真力气,须臾,曲飒像只可怜的小鸡子被连拉带托的弄到马路对面。 别管怎样她前世也是活到四十出头的人,如此被当个闹街的孩子对待,顿时羞的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曲飒抿着嘴,板着脸回到小院,大姐已经从家里回来,并且看样子已经知晓房东高彩英的丑恶嘴脸,正想开口说租铺子的事儿,却意外发现曲安国也在。 第70章 搞定 一直以来,能亲眼看看女儿们租住的地方以及生意状况是老汉的心愿,奈何小女儿不大情愿他就憋到今,终于,当他再也忍不住找借口过来时,却听说几个闺女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生意没了,房租漫天涨价了…… 曲飒看看垂头抹泪的曲大婉,又看看垂头丧气的曲安国,最后把目光落到几个化肥袋子上。 曲三宁蔫蔫儿禀道:“爸不知道我们情况,野菜和鸡蛋还是照原计划收的,菠菜也下来了,爸觉得头茬好吃,就割了一袋子,还有韭菜,长的飞快,爸又割了一茬……” “即便如此,也不该有这么多啊。”曲飒打量完,看向曲安国,老汉脑袋垂的更低,没说话。 曲大婉叹道:“还不是二婶自作主张,说什么咱爸整天忙着收野菜收鸡蛋,太累了,她招呼也没打就帮着收,结果……” “呵,她有那么好心?”曲二顺当即冷笑,姜秀云若是真心实意做这些事,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曲大婉和曲安国一起沉默,曲飒猜测,“怕是她从中间吃了差价吧?” 曲安国身子晃晃,虽没言语,但是举动却表明曲飒猜测完全正确,曲二顺当即骂道:“我就知道那个不要脸的!这世上就没有她不敢挣的钱,她好心?她的心要是好的,全天下人的好心就该被狗吃了……你说你也是,她招呼不打就帮着收东西,凭什么你都收下?咱家生意原来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为什么不按照我们制定的标准去做?”骂到后来,曲二顺气不过,指着老爹发火。 曲安国这才唯唯诺诺抬头,结巴道:“我,我说,不要来着……你你你二叔,非要留下,还,还说不急着要钱。” “那钱你给了没?”曲二顺追问。 曲安国又慢慢垂下脑袋。 曲二顺跺脚,我就知道!但凡二叔在老爹面前打一点亲情牌,老爹就能立马被哄的团团转!这些年两家子之间发生的糟心事,他们在二叔手里吃的亏根本数不胜数! 若是放在之前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她们偏遭遇这般情况……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多说无益,我们还是讨论讨论接下来的出路吧。”曲飒清清嗓子,把自己的盘算以及那家店铺、院落的状况细细讲述一遍,说完,又对现状加以分析,最后告诉所有人,开店铺是她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曲大婉和曲二顺一样,听完第一个反对,连理由都不差分毫。 曲飒辩驳,按照陶大夫和韩大夫的要求,她至少要吃一两年的药,既然她们那么在乎她身体,之后的钱哪儿来?曲飒问的众人哑口无声。 是啊,那药奇贵,她们手里的钱只够再买一个月的,一个月后呢? “总,总,总会有,办法的……”曲大婉低声回了句。 曲飒便毫不留情的追问,“什么办法?请大姐具体说说!”语气非常不善,那种久违的气势又来了…… 双胞胎互相看了一眼,原本还想插话的她们明智的选择闭嘴。曲大婉觉得委屈,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哽咽道:“可是,我们就剩下这三百,若是连这些都没了,可就真要去西北风!” 曲飒再次毫不留情面的揭穿,“当初我们难道不是从喝西北风的状态走过来的?这才多久大姐就忘了?” 时间紧迫,她没空废话,只有捡最直击人心的话讲。姐姐们的心情她非常理解,有钱花,安逸的日子一旦成为习惯,很少有人能够再次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可事实是,她们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 “既然你们不同意我的方案,那就都说说自己的法子。”曲飒语落,却无一人接话。 她便接着道:“继续摆摊儿,有活路吗?你们愿意继续被人欺辱吗?还是和房东商议商议继续在这院里做生意?你觉得那个已经向恶势力妥协的女人会同意?当然,还有最后一条路,那就是哪来的回哪去,这条路更是干脆,回去种地或者出去打工,总能混口饭吃,至于我,才不是什么大问题,索性这辈子不嫁男人,也就用不着求医问药。” “你这说的什么话!”曲二顺喝道,大姐的性子大家又不是不知,何苦这样讽刺挖苦,她心中已经够难受的。 “难听的话!却是最现实的!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磨叽,确切的说,是人家不给我们时间。那店铺和院落是老天爷看不下去特意赏的礼物,你们硬是不要我也没法。过了这村儿可再没这店!” “方圆三至五里,你们若是能看到比那铺子、院落还要好的去处,我现在就给你们磕头!”曲飒真生气了,话越说越冲。 前世最看不惯的,便是姐姐们这种遇到需要决断的事就犹犹豫豫,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的毛病。再加上胆小懦弱和认知偏见,更让人头疼。虽然理性告诉她,姐姐们的经历毕竟和她千差万别,此时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情有可原。 可她就是气愤,为什么不肯相信她的眼光?为什么明知死局却没勇气开破? 姐妹进入僵持阶段,谁也不肯让步,就在这时,曲安国抬头道:“我,我觉得,小五说的有理,要不,就再试试?” 五个女儿同时望向他,曲安国条件反射低头,喃喃道:“大不了,最后都回家。” 反正她们现在山穷水尽,若是找不到出路,同样得回家,那还不如放手一搏。 曲飒惊奇,还别说,糊涂软蛋爹这个时候看的倒清,也能豁得出去,真是难得。 曲安国开口,事情似乎一下子顺当起来,曲大婉再没意见,曲二顺也默默妥协,这局面曲飒都搞不明白怎么造成的。一家子简单收拾立刻出发去找那老板,当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在老板面前,男人惊的瞪眼。 曲飒连忙介绍自己的亲友团,完了提出要看看院落的要求。 老板爽利,立刻答应。 俗话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本曲二顺还对男人妻子在省厅工作一事有猜忌,结果进屋后,疑虑立刻打消。 这哪是人住的地儿,简直神仙的居所嘛。 抬头看,是雕刻精致的天花板,下面吊着琉璃闪烁像莲花一样的灯,这是她们从未见过的。甚至,以前连想都没想过,一个灯居然可以做成这般耀眼。还有那红皮沙发,天哪,曲二顺上前摸摸,都没敢坐。而那宽大的铺着海绵垫子的实木大床,以及配套的餐桌餐椅,以及上面熠熠生辉的茶具,更是让她们眼花缭乱。 第71章 签订合同 在曲飒看来,这些家具根本不算什么,连入眼都谈不上。前世,她的一张梳妆台价格就可以把这满屋子里的东西都买下。然而彼一时此一时,她们这群灰头土脸的土包子在这些熠熠生辉的家具面前,自惭形愧乃正常反应。 尤其是四个姐姐和老爹,进屋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这一幕,曲飒心中挣钱的念头更加强烈。 “老板,这些东西将来要搬走吗?”她语气平静的开口。 老板更加惊奇,这丫头从进屋到现在和其他人反应不仅千差万别,这会儿竟能理智的谈论问题关键,他刮目相看。当然,他并没有嘲讽他们的意思,只不过见多了这样的人,这样的反应,突然见到一个特别的,有些好奇而已。 “小件搬走,大件留下。譬如沙发、衣柜、床、餐桌餐椅这些东西,省城那边都有,没必要弄走。再说,你们难道不用吗?” “不用不用,我们不用。”曲二顺连连摆手,这么贵的东西万一弄坏一点,她们拿什么赔? 曲飒看了二姐一眼,对老板笑道:“好,老板随意,不过我们双方最好还是起草一份合同,内容包括租金、租期、付款方式,以及房屋内部状况等等,越详细越好,如此,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最起码省事。” “真是个好主意,你怎么想出来的?” “正规点不都这样么?”曲飒笑笑,含糊过去。 就在二人商讨细节时,曲三宁突然惊道:“电话!我的天哪,还有电话!记得咱们村儿只有支书家里有……”一抬头,所有人都盯着她瞧,曲三宁只看曲飒,“这电话还留下吗?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哦,有个基础座机费每月十六,剩下的就是打的多,交的多,打的少就交的少,看你怎么用了。”老板耐心解释。 曲二顺瞪眼,“这样说,一个月一个电话都不打的情况下还得交十六块钱?不用,我们用不到……” “电话就留下吧。”曲飒淡然道:“将来用的地方肯定很多,老板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打电话交代。” “好,好……”老板笑的真诚,越发钦佩眼前的小丫头,别看她人小,心可不小,眼光也不错。还有,虽然她是最小的,却在家里说话最管用。 还别说,老板的洞察力也很强,没一会儿便大概弄清对方的家庭关系,以及各自家庭“地位”。 关于电话,他想了想又道:“座机费一交都是半年,距离下次缴费还有两个月,这些钱我就不要了,你们若是用呢,两个月后继续交下半年的,若是不用,直接停机就好。” “那就谢谢老板了。” 电话的事情搞定,合同内容起草三遍,直到双方都满意才签订。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曲大婉抱着妞妞,曲二顺抱着妮妮,曲安国驼着背,背着手,一家子安安静静的走在人烟稀疏的马路上,从某个角度来说,她们已经一无所有。 回到家,曲二顺赌气的把兜里最后二十块钱丢桌子上,“我不是当家的料,这个家谁爱当谁当,我不管了。” “二顺。”曲大婉不解,事情定了,合同都签了,现在又闹脾气,有什么用? 熟料曲飒默默拾起那些钱装兜儿里,而后又看向曲安国,“爸,你那里还有多少?” 曲安国挺直身子,慌的掏钱,一毛、两毛,一块、两块,数下来总共不到十块钱。 曲二顺眼睛冒火,“怎么只剩下这些?”她记得上周小妹给了他一百。 曲安国老脸通红,曲二顺当即明白,合着那些钱都被姜秀云那个贱人哄骗走了。就连一向温柔懦弱的曲大婉也气道:“以后您少跟二叔那家子打交道,他们要帮忙,就说不用,借钱就说没有,凭他们闹去,我就不信还能明抢不成?” “可不就是明抢!”曲二顺恨恨的,跺跺脚丢下一句话,“所以我不管了,你们爱咋滴咋滴。” 曲二顺回屋倒头就睡,晚饭也没吃。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一直睡不着。说实话,她并没有生谁的气,虽说今天小妹实在任性,但凡大小事都抢着做主,谁表示不同的意见谁就得吃瘪。可小妹聪明,眼光独到,做的很多决定就算所有人当时不理解,到头来,事实证明,都是对的。她也不是气老爹软蛋,一次又一次被二叔二婶欺骗也不知悔改。老爹一直都是那个性子,若非如此,这些年也不可能被刘桃花拿捏的死死的。 说来说去,她就是气自己没用。关键时刻,她一没主意,二没眼界,有的只是身上一股子泼辣劲儿。她一直觉得女孩子泼辣一些好,尤其是没有爹娘护着的女孩儿,更该如此。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很多事,泼辣没用,在强权和无赖面前,所有的泼辣都是渣渣。 第二天,曲大婉起的最早,当她弄懂曲二顺真实想法便想找个机会和小妹谈谈,免得她心中误会。结果院儿里找一圈发现小妹正拿着粉笔在朱红的大铁门上“沙沙”写字,不由走过去。 “做什么呢?” “告诉同学们这儿不再有饭。同时,告知他们新店地址,后天开张,都卖什么,什么价格。” 曲飒本想去学校宣传呢,结果一想,反正今儿同学还要过来买饭的,是个好机会。曲大婉听了却叹气,若是能继续卖饭,一天下来又会有二三十块的进项。 曲安国夜里也没睡踏实,大一早又被门外纷纷扬扬的说话声吵醒,打开门一瞧,我的天哪,站的全是学生。曲飒和曲大婉早站在门前不停地解说,同学们走一批又来一批,如此反复。 放学将近二十分钟,该知道的人大都知道,门前聚集的人渐渐离去,曲飒正准备关上大门,结果就见三五张陌生脸旁又来了个“熟”脸,还是她最不想见的。 曲飒“嘭”的把门关上,正准备上锁,冯白蓉顶着那张让人厌恶万分的脸快速来到门前,她用力拍着铁门吼道:“曲飒!你也太不讲理,生意说做就做,说不做就不做,这不坑人么?” 见曲飒不理她,冯白蓉又加大力度,“曲飒!你开门!你给我开门!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吗?” 第72章 狗血淋头 曲二顺自责了一夜,醒来之后心情更加不好。尤其是望着门外里三层外三层,近在咫尺的学生,更烦躁的不行。有钱不能赚,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心的? 看着一波接一波的学生带着失望甚至埋怨的表情离去,曲二顺的心情差到极点。 也该冯白蓉倒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硬往“枪口”上撞。 曲飒刚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上锁便一把被曲二顺推开,从二姐的力度可以判断出,她心口积蓄了洪荒怒火,打了个趔趄的曲飒当真被二姐的气势吓到,一时不知所措。 “敲敲敲!敲你妈的大头鬼啊敲!”开了门曲二顺径直冲到冯白蓉面前,居高临下的破口大骂,冯白蓉当即脸色煞白,又羞又怕,连连后退。 曲二顺一手掐腰另一手指着冯白蓉吼道:“真不知道你妈咋养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整天管三家管四家的你老几啊?我们生意做不做管你什么事?我们生意做的好不好又关你什么事儿?也不撒泼尿好好照照自己什么个玩意儿,穷酸的每顿饭连个窝头都买不起还有脸嘲笑别人生意落败,真是笑死人了……”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到此,冯白蓉已经坐地上捂着脸大哭特哭,奈何曲二顺并没准备放过她,继续骂道:“你倒是给我说道说道,我们怎么不讲理啦?我们家坑你钱了还是坑你人了?从我们家生意开始做起到现在,你统共买过几次?耽误你几回时间?上回你插队买水饺,扬着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就敢目中无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抱着金砖银砖呢!插队不说还死抠死抠的企图占小便宜,小便宜没占到就撒泼使性子,你谁呀?撒泼使性子给谁看啊?谁稀罕啊?那件事之后不知道人家背地里怎么扯你啊?被人笑成那样不自知,这会子又跑到这里没事找事,我看你是吃饱撑的,不,是没吃饭饿的!” “你……你……”冯白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曲二顺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你要说什么?”曲二顺轻蔑的盯着她,忽然做恍然大悟状,“哦……你是不是说今儿就是来买饭的?好!今儿我曲二顺谁都不卖,就卖给你一人!说,你要吃什么?窝窝?鸡蛋煎饼?韭菜盒子?巧了,今儿早上我们家饭做的多,这些东西应有尽有,就算没有,我立马给你做!” 话毕,冲一旁的曲飒大吼道:“快去厨房端东西,把我刚才说的全部端出来!” 曲飒一时愣住,曲二顺想都没想直接照她屁股上踹一脚,“快去!!” “哦哦……”曲飒捂着屁股蛋子往厨房跑。 的确如曲二顺所说,今儿早上她们做了许多吃食,并不是奢侈浪费,而是老爹弄来太多野菜和菠菜、韭菜,就算现在天气还不算热,这些东西也放不了几天,与其放着坏掉,还不如放开肚子吃掉,能吃多少算多少。 正在厨房做饭的曲三宁、曲四静掂着脚尖朝外望,曲飒进来时差点与二人撞上。 “怎么啦?”曲三宁小声的问。 “二姐发飙呢,快,给我盛一箩筐吃食,别管什么往里捡就是了。”曲飒小声的吩咐。 曲四静连忙照做,并道:“我刚才把蒸菜炒了一锅,要不要?” 曲飒点头,“啥都行!吵架用的又不是真卖。” 这话说的双胞胎直乐,须臾曲三宁撇撇嘴,“那种女生就该狠狠的教训教训,真不知所谓,做的那叫什么事儿。真佩服二姐,若我也有那般口才,指定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曲飒端着箩筐笑道:“您可别谦虚,您没口才谁有口才?” 曲三宁不说话,照着曲飒腮帮子拧了一下,待东西盛好,曲四静笑道:“别添乱,二姐骂的还不叫狗血淋头?你再跟着去骂,人家女孩儿都没脸活了。”而后叮嘱曲飒道:“去劝劝二姐,别让她骂了。” “切!”曲三宁翻了个白眼儿,“那种女生,若是一开始要脸,就不会弄成这副德性!” 随后,双胞胎就“冯白蓉要不要脸”这个话题辩论起来,曲飒端着满满两箩筐东西摇头出了厨房。 大门外,已经聚集一堆学生,本来当大家知道这里不卖饭了就该回去,可曲二顺实在骂的精彩,他们不由自主的驻足。 曲二顺把箩筐杵到冯白蓉面前,香味立刻四散,很多学生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两步,有的小声问道:“那是什么?蒸野菜吗?” “好像是,可也太香了吧……” 对待商机,曲飒一向秉持丝毫不放过的原则,立刻对那些同学道:“是蒸野菜,蒸好之后用植物油炒的,再加上各种调料,那叫一个美味,我一顿都能吃半锅!” 一男生实在忍不住,竟然上手抓了一把塞嘴里,在曲飒和同学们目瞪口呆中叫道:“好吃!真好吃!曲飒,这箩筐蒸野菜你卖给我吧?” 男生强烈要求。 曲二顺瞥他一眼,这谁呀?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人家吵架呢? “不卖!这是冯大小姐定下的!还有这这这……”曲二顺指着另一箩筐里的窝窝和煎饼高声说完,向冯白蓉伸出手,“您要的东西都来了,任由您挑肥拣瘦,只要您乐意!怎么样?请大小姐给钱吧!” 所有人“刷刷刷”望向冯白蓉。 已经坐地上哭到现在的冯白蓉在众目睽睽下起身,朝那箩筐望去,天呐,别说买光这些东西,就是其中任何一样她也吃不起。她今儿就是来看曲飒笑话的,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曲二顺这个泼妇如此羞辱。 “喂,你究竟买不买?不买让给我。”男生催促冯白蓉。 曲二顺接道:“这一箩筐蒸菜我也不多要,两块钱就好。”话毕,再次把手伸向冯白蓉。 听见两块钱,冯白蓉脸色突然由煞白变为紫红,她刚才还在衡量,大不了花上几毛钱买了这箩筐蒸野菜,然后转身倒曲飒和曲二顺一脸,箩筐一摔扬长而去。然而现在…… “鬼才要买你们的东西!你们这群不要脸的玩意儿,早晚遭报应!曲飒,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和你做同学……”冯白蓉故作厉害的高声喊完,捂着脸哭着跑开…… 第73章 开张 “可我早就退学了……”曲飒挠挠头,做无辜状,立刻有同学帮腔道:“曲飒你别理她,神经病一个。原本还想着她是真来买饭的,没买着心里有点儿气,听你姐姐说完我才知道,她哪里来买饭的,分明是来看你们笑话的!” “冯白蓉来这里买饭?呵呵,你也太高看她,平时在食堂一顿饭多一个窝窝都不肯买的人,你以为呢……” “就是!穷的要死,扒开外套里面全补丁,我就不明白,她这样的人哪来的底气嘲笑别人?嘲笑的对象还是曲飒,曲飒之前一班的,她二班的,一点交集都没,真是莫名其妙!” “嗨,这你们就不明白了吧?她这是嫉妒,曲飒在学校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第一,她拼死拼活连前十都挤不进去。曲飒猛的退学,她嫉妒的嘴脸自然露了出来,可没多久就看见曲飒的生意风生水起,她又开始嫉妒,这会子生意突然做不下去,她自然又把那副嘴脸露出来!” 呵!我说呢,谁那么眼毒看的如此清晰,除了王笑颜还真没谁。 从人群中走出的王笑颜继续道:“俗话说人穷志不穷,在场的谁也不比谁富裕多少,谁好意思嘲笑谁?但是最让人看不起的就是明明穷酸的要死,还假模假式的自以为是,整天卖弄口舌说一些不相干人的坏话,这种人,脑子不是进水了,就是有病!” “就是有病!神经病!”有同学在旁附和。 曲飒笑着冲众人摆手,“算了算了,同学们都还没吃饭,赶紧回去吧。对不起啊,实在事发突然,想提前通知都不成,不过,正如我门上写的,后天一定有饭,地址大家记住哈,到时候还请大家捧场,前二十名每人多送个窝头。” “哈,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 “曲飒,到时候我也去……” 同学们纷纷表态,人走的差不多,那个要买蒸菜的男生道:“曲飒,这蒸菜你卖给我吧?” 看来是真想吃,曲二顺瞧他一眼便笑了,“卖什么卖,快进来吃,刚才对不住啊,我正气头上,嘴巴没有遮拦。” 说的男生大愣,随后摇头,摆手道:“不不不,我买我买,哪能白吃。”说完还朝身后拐角瞧了瞧。 这一瞧不打紧,曲飒似乎发现点儿什么,笑问,“老实说,是不是还有哥们儿等着你呢?” 男生慌的低头,嘿嘿傻笑。 曲飒便直接把箩筐给他,“是不是廖勇?” 男生惊的瞪眼,随口道:“这可不是我说的,他要问起来可别怪我。” “嗨,这有什么!蒸菜赶紧端走,再不吃都凉了。哦,再给你几个窝头。”话毕,曲飒往蒸菜上放窝头,男生无措,不知做什么才好。 待要离开时,直接把两块钱往曲飒手里一塞,转头跑掉。 “这个廖勇,可真有意思!”曲二顺咧嘴大笑,骂了那么久,这会子她神清气爽。 而自己那些话能起到这般效果,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无能。同学们瞧的明白,小妹没有受欺负,冯白蓉落了一盆狗血,临了还卖两块钱,爽! 曲二顺笑盈盈的请王笑颜进门,弄得这枚发小和曲飒面面相觑,连问曲飒发生了什么。 “很多很多。”曲飒低声答,“等有时间再给你说,先进来吃饭吧。” 几分钟后王笑颜才得知曲飒生意停顿的缘由,气的半晌没说话。不用说,那群地痞和房东串通好的。 “这有什么,本来在这院里做生意就不是长久之计。”曲飒安慰王笑颜,又把自己要开店铺的事情讲一遍。 餐桌上,双胞胎姐妹摆满了各种吃食,俩人落座时,曲安国已经连吞两碗蒸野菜,曲飒瞧见不由喝道:“都说多少遍吃慢点儿吃慢点儿,又没人跟您抢!” 曲安国讪讪一笑,随放慢动作。 …… 第二天上午,店铺老板便把前后两处的东西清理干净,还找了个人专门打扫一番,弄的干干净净,曲飒很是感激,当天下午便把所有和生意有关的家当搬进去。大概布置好之后,又开始搬她们的衣被和生活用品。 到了晚上,原来租住的小院里已经和她们毫无瓜葛。动作如此神速,让过来交接的房东高彩英刮目相看。 不过,她们并未和这女人多说,验收完房屋,把钥匙一交,众姐妹一起送曲安国去车站。 高彩英神神秘秘的跟在几人身后,当她发觉几个姑娘是往车站里赶,当即冷笑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哼,让你们和当官的作对,现在怎样?还不是灰溜溜的哪里来回哪里去?” 高彩英半路返回,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一家子往车站里走连个行李都没?莫非早就搬回老家了? 思量再三高彩英去了邻居孙奶奶那里,反复询问老人家,那家子人是否真的打算回家,老人家却一问三不知。当高彩英提出继续让她帮着看房子寻租户时,老人家推说身体不好,操不了那个心。 最后高彩英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离开,临走前还往人家门上啐了口。 曲家姐妹送走老爹,兴高采烈的往店铺赶。几个姑娘性格迥异,却有一处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一旦希望和盼头儿开始,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们都会劲头十足的投入。 临睡前,她们细细准备了大半夜才合眼,凌晨三点时,曲二顺便悄悄起身进厨房,和面,做窝头,切野菜……尽管她小心翼翼,不到半小时,其他几人也跟着陆续起床,默默地,全家再次总动员。 做吃食的过程也十分有意思,曲大婉和曲二顺轮番上阵做神经兮兮状,一会儿你嫌我弄得多,一会儿我嫌你弄得太多,犹犹豫豫,猜猜测测,直到第一批学生登门儿。 “大姐二姐,快,窝头!外面来了好几个学生要买窝头!”曲三宁慌慌张张从店铺跑到后院,因为太过喜悦,声音都有些变调儿。 啊!来了,终于来了!曲二顺喜的拍个巴掌,立刻和曲三宁一起把刚蒸好的一笼窝头抬进店铺,放桌子上。 掀开盖子,那窝头还冒着腾腾热气。 第74章 营业执照 曲飒万万没想到同学们如此给力,来的人数竟和以前差不离。其实,这次仍旧多亏了冯白蓉的自带光环的宣传,那日她被曲二顺大骂一场之后在整个项歌一中声名大噪,没几天,就连附近几个中学的学生都知道了项歌一中有个神经病,叫冯白蓉,若问为何神经病,那是因为…… 同学们议论冯白蓉的同时,对曲飒的小店也至为好奇,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小店位置被更多同学知晓。加之曲飒所做的吃食一向口碑不错,同学们更加乐意过来瞧瞧。 店铺红火景象让曲二顺眉开眼笑,同时嘴里不停地嘟囔,东西做的少了……曲大婉也跟着在旁附和,姐妹二人腔调出奇的一致。 然而这毕竟是租的店铺,每月租金二百二十块钱,所以,这个成本对姐妹们来说非常沉重。但是贸然加价是非常愚蠢的行径,尤其是在生意刚开张阶段。晚上,五姐妹聚集在一起结算流水,曲二顺扒拉着算盘还算清楚,曲飒已经叹气道:“忙乎一天,就挣了八块钱。” “啥?八块?这可不行!若这样下去,一个月连你的药钱都弄不够。”曲二顺扔了算盘,急的敲桌子。 “是呀,不如咱们提价?”曲三宁建议。 曲二顺当即否决,这点她的意见和小妹一致,贸然提价只能得不偿失。曲飒静默片刻,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并且随口解释,“目前来看,窝头和鸡蛋煎饼的成本最高,尤其是鸡蛋煎饼,耗油,费蛋,还要加白面,原本一张五毛挣的就不多,再划上房租,别说挣钱,还赔呢。要说我,这项就弃掉。” “嗯嗯!”去掉,去掉好,曲大婉点头如捣蒜,曲二顺也赞成,“原本咱们做鸡蛋煎饼就是个噱头,为的是吸引更多人顺便买其他吃食。现在去掉也好,可是少一样会不会……” “这项去掉,加入别的。”曲飒顿了顿看向几个姐姐,“你们说,换成蒸野菜和炒野菜如何?都是野菜,地里挖的,成本低不说,做起来也不费什么劲,无非就是蒸好后费些大蒜、香油、猪油等物。” “这个行!”曲二顺拍桌子,“其实那天早上我就有这想法,只不过没细细算计,你这么一说,真棒。” 另外三个姐姐也跟着附和,此项决议通过。 曲飒又道:“光吃蒸菜也不行,配着稀饭才好,下饭又爽口,若是汤好喝,说不定人家还能多吃一碗。” “那咱们就熬一些小米稀饭,便宜,上面可以加几颗红枣。”曲三宁神情兴奋,话刚落地便得到曲飒支持,激动的嘴巴咧好久都没合上。 曲二顺接道:“便宜是便宜,可许多人不爱喝。” 她说的实话,这年头,小米是给小鸡子吃的,尤其是农村孩子,一年到头家家户户谁不养几只鸡?曲飒记得有一年她端着小米稀饭就着窝窝吃的正香,被路过的同村小孩子笑话好久,“小鸡吃的东西你也吃?哈哈……” 这当然属于偏见,且是一种带着强烈甩脱贫穷的帽子的偏见。 正如人们认为吃大米是高贵,有钱,吃小米就是下贱,穷酸。 年代格局,曲飒并不想过分讨论。 “把蒸野菜的价格提一提,每碗五毛,顺便送一碗小米稀饭,至于熬小米稀饭的红枣,就用红枣干片代替。”曲飒这般提议,说完想了想,接着道:“既然决定熬稀饭,索性多弄两样,一样大米白粥,一样菠菜蛋花汤如何?” “这……这不会也送吧?”曲大婉凝眉,曲飒当即瞪眼,“怎么可能?这两样单独卖的,大米白粥熬浓一些,菠菜蛋花汤加一些番茄和豆腐块,都卖五毛钱一碗。” “啊?这有人喝吗?”曲大婉有些担忧。 “放心,能一下子买四五个窝窝的人,就不会在意这一碗汤钱,反之,连个窝窝都吃不起的人,你就是卖两毛钱一碗,他们依旧买不起。” 曲飒的意思很明确,她的吃食还是有特定的消费人群的,并不是面向大众。 另外,在这个年代,能一口气读到高中的,家境一般不会太差劲儿。当然,也有特别贫困的,不过那都在少数。就像特别富裕的,也在少数。大多数人家境都差不多,虽然不能天天吃得起她的饭,可隔三差五的来尝尝,还是有可能的。 曲飒的目标就是这群人,以及少数家庭富足的人。 而实际营业几天后,曲飒发现,店铺里意外多了另一批食客,附近的居民。 这条街卖吃食的本就很少,曲飒每天的早餐种类多,味道好,价格对他们来说还实惠,没几天,很多人都知道步行街有一家小吃店,早中晚卖饭,物美价廉。 因此,大约从第三天开始,生意恢复到原来的进项,且从表面看去,红红火火的景象和之前在项歌一中门口摆摊时并无太大差别。那一刻,全家人都暗暗赞叹,若不是小妹,她们根本不可能起死回生。 曲安国每隔一两天便往县城跑一趟,送各种野菜、菠菜,老汉的生活渐渐恢复正轨。 就在全家人忙的不亦乐乎时,一天傍晚,几个身着制服的人上门了,他们对着曲飒的小店一番侦查后提出严厉批评,说这间小吃店一没有营业执照,二没有食品卫生检验合格证,凭什么营业? 立刻关掉! 我去!在营业之前曲飒曾走访附近好几家小吃店,有的营业执照正在办理中,有的压根还没办,怎么他们都好好的,偏偏上门找她茬呢?当然,没有营业执照和食品卫生检验合格证是不对,可曲飒在意的是,为什么在别人那里就没事,她却不行! 这其中猫腻儿,怕是用脚趾头也能想清楚…… 刚刚有起色有盼头的生活又被蒙上一层灰,当晚,姐妹几人聚集一堂,愁的不行。尤其是当她们听说营业执照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下来,更是愁上添愁。 “明天,我先去工商局探探路子,看看办理流程,回来后再说。”曲飒令大家稍安勿躁。 第二天,早饭照卖,曲飒和曲大婉则抽身去了工商局。 第75章 一个电话 当曲飒把她认为能用到的所有资料交给工商局的办事人员时,只得到三个冷冰冰的字,“不合格。” 而实际上她所提交的资料对方几乎连看都没看。 出了大门,曲大婉再也憋不住,泪如雨下,她抱着小妹只说了一句话,“飒飒,咱们回家吧。” 这个家,指的当然是柳家堡的老家。在那里,虽然没有钱花,但家里还有几亩地,至少饿不死。关键是,不用受地痞流氓欺负。她们只是一群生活在底层的不能再底层的小农民,就连几个地痞流氓都能随意欺辱,更别提与官斗。 曲飒深吸两口气,依旧平静拍拍大姐肩膀,示意这件事回去再说。 然而店铺的情况更糟。 满地的狼藉,窝窝头撒一地,几只野狗正吃的津津有味。店铺的地面上,以及门口到处是米汤糊糊,就连墙上都没被放过。更别提那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倒趴在地上的大铁锅…… 曲三宁正蹲地上嘤嘤哭泣,眼睛红肿红肿的,看见大姐和小妹进来,当即起身扑到俩人怀中嚎啕大哭,“正卖饭时……忽然……来了一群人,进屋就砸东西,还赶走了……学生……呜呜……” 曲大婉当即僵硬在原地,嘴唇颤颤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曲飒扫视一圈问道:“是什么样的人呢?穿制服没?” 曲三宁摇头,忽然道:“有一个我认识,就是那个,那个臭流氓……窝头老太的儿子!”怕小妹想不起是谁,她特意解释。 是了,果然与那几人有关,今天砸她店铺是他们所为,阻拦她办理营业执照更是他们! “二姐呢?” “二姐阻拦的时候被砸到头,床上躺着呢……” “砸的怎样?” 曲飒忽然眼冒金星,踉踉跄跄的朝后院厢房跑去。 曲二顺额头起个大包,耳垂下面挂了两道彩,据曲三宁所说,大包是被板凳砸的,耳垂下的血印子是与其中一个男人撕扯的时候划到的。曲飒和曲大婉火急火燎跑进屋,曲二顺正在床上挣扎叫骂,曲四静要给她抹消炎药膏,按都按不住! “滚开!别拦我!不就是几个小混混,姑奶奶这就掂着刀子和他们拼命!不让姑奶奶活,大家一起死!!” “二姐!要死也得抹完药再死……”曲四静无奈,恰巧曲飒进门,曲二顺更来劲,挣脱下床,“小五,大姐!走,拿刀子,一人一个,把那群畜生不如的东西全部砍死,砍的死死!!” 曲二顺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那种来自血液里的愤怒真是拦都拦不住。 尤其当她听见营业执照前置审核没过关,更是一蹦三尺高,“果然就是他们!王八蛋!!”说完,挣脱几人束缚,一口气奔到厨房,手里掂出两把刀,“这条命,姑奶奶不要了……” 双胞胎姐妹拼下九牛二虎之力一人抱住曲二顺一条腿,仍旧让这个力大如牛的二姐挣脱,幸亏曲大婉及时把角门给锁上,这才没让她溜走。 “你就是把他们全部砍死,生意还是做不成!”曲大婉命令曲二顺把刀放下,“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打包回老家!又能怎样?原来不也是一无所有?” “不一样!我就是死,也咽不下这口恶气……”曲二顺到底扔了菜刀,嚎啕大哭。 不知何时进堂屋的曲飒突然大喝,“都别嚎了,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给谁? 小院立刻安静下来,跪在地上的双胞胎纷纷起身,拉着曲二顺一起朝堂屋走。 “对对,夏叔,我曲飒,那个很抱歉,房子我们可能不能继续租了……” “为啥啊?” 免提里传出房子的主人,那个男老板的声音,四个姐姐立刻绷紧了神经专注倾听。 “营业执照办不下来,审核的时候人家根本不看资料,看人,人不合格就不给办……才开张几天,铺子被砸了,桌椅板凳被摔个粉碎不说,地上、墙上糊的全是米糊糊和稀饭,蒸的窝头也洒了一地,都给流浪狗吃了……夏叔,是我们高估了自己,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就是一只可以随时被捏死的蚂蚁。” “真是对不住,让您白操心一场。我和几个姐姐已经商量好,回家后找找别的门路,或者去南方工厂里打工。不过您放心,临走之前一定把房子给您清理的干干净净,您交给我们的时候什么样儿,我们交给您的时候还什么样儿……” “那个曲飒,你先打住,告诉我,砸铺子的都什么人?他们闯到后院没?” “就是我原先给您说的那些人,后院没有闯进去,我二姐死死挡住小门儿,结果被一个男人用板凳砸了脑袋……” “哎呀,严不严重?有没有去医院,我的老天……” “还好,只起个大包,脖子挂了点儿彩。” 曲二顺眨眼,摸摸额头的大包,虽然是被一个男人用板凳砸的,可并不是因为她拦住小门不让进啊。 “总之,生意我们干不下去,您看什么时候回来验收房子?” “那个,曲飒,你先别急,等两天,啊不,最迟明天,等我的电话!” “啊,为啥?那个,好吧……” 话毕,曲飒挂断电话,嘴角挂着一丝她都没有察觉的阴笑。 看见那笑容,双胞胎姐妹立刻打了个冷颤,只觉那莫名其妙的另外一个“魂体”貌似又附身了。 曲飒起身,幽幽道:“这世上,没有哪个主人会容忍别人打砸他们的房子,尤其是这座房子的主人。这哪是打他的房子,这是打他的脸呐!为人处世低调,并不代表他希望别人随意践踏他的身份,我们越是凄惨,他的怒火烧的就越旺盛。” 这,这,啥意思?曲大婉结结巴巴,不解。 曲二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有些不相信,“夏老板真的会帮我们?” “不会。”曲飒回的直截了当,几个姐姐被噎,那刚才的电话……究竟啥意思。 曲飒冷笑道:“但他会为自己出这口恶气,只要他的气出了,我们的气儿也就顺了,说句通俗易懂的话,打狗也要看主人,明白吗?” 说完这话,她心中有种木木的痛,究竟什么时候她们才能摆脱这种“狗”一样的身份?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重回那种虽然孤寂但人人仰望的生活层次?带着她的姐姐们一起…… 没有答案。 而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只有努力,不停地努力!改变,不停地改变! 利用也好,讨好也罢,但凡能用上的条件,她都要尝试!!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第76章 突然登门道歉的人 虽然煎熬,曲飒依旧耐着性子等了两天。第三天晚上,突然有人敲门,且敲的还是小院的正式大门,东门。 这两天,姐妹五人连院子都没出,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或坐着或躺着发呆。期间,有不少学生悄悄过来问询她们的生意是否还能继续。他们几乎都是事发当天在场的学生,有几个还是曲飒的同班同学。 别人不了解,他们是清楚的,曲飒从地摊儿到小院儿,再到现在的店铺,搬家搬的如此频繁,原因就是得罪了“贵人”。并不是十分清楚真相的同学私下传的非常逼真,有的说曲飒得罪了地头蛇,那地头蛇还是黑帮老大。有的说曲飒得罪的是部队里的人,人家后台硬的很,据说是连长级别的。还有的说曲飒得罪的是县长的亲戚,那亲戚仗着有人撑腰早在这县城呼风唤雨,这回曲飒是撞到枪口上了…… 别管得罪了谁,绝大多数同学对曲飒都抱以同情心理,学生嘛,最易满腔热血,且最看不惯倚强凌弱的事。又因和曲飒是同学,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也都大致了解曲飒的为人。 所以,她们很关心曲飒的现状。 每当此时,曲飒都亲自站在门口解释,表示未来如何,她也不知。越是这样,同学们的同情心越是泛滥,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都怂恿着曲飒去告他们。每当那时,曲飒心绪都极为复杂。 “我去开吧,那些学生都是好心,不过这事毕竟和他们无关,还是好好劝劝别让他们管了。”这么晚还有学生敲门,曲二顺很是感叹,然而当她打开门却发现,来的人并不是学生。 是两个成年人,一男一女,五十出头的样子。 “你们找谁?”曲二顺的警惕心立刻上头,这些天,她看透了成年世界的丑恶嘴脸,尤其是像对方这种衣着讲究,笑容虚假的人。 “这是曲飒的家吧?你好,我姓贾,是县法院的检察官。”女的笑着自我介绍,曲二顺听了一愣,随即冷笑,“原来是贾(假)检察官,我当谁呢。” 虽然,曲二顺并不清楚窝头老太和她小儿子背后的靠山姓甚名谁,但对方一说是法院的,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拜访,除了那家子人,曲二顺真想不出别的。 说完,又看向男的,这人恐怕就是那老太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吧。 这时只听对方自我介绍,“你好,我姓宋,是县法院审判长。” 一个检察官,一个审判长,在这小小县城确实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别说她们这样来自最底层的小农民,就是一般城里人也不敢招惹吧?难怪那老太和她小儿子能横成那份儿上。 男人介绍完,又冲身后的黑暗处扭头,“还不快过来!宋淳,押你小叔、小婶儿过来!” 曲飒过来察看状况时恰巧听见“宋淳”二字,不由怔愣,宋淳?不会是那个宋淳吧?他怎么来了? 为了看清楚,曲飒特地把门口的灯打开,这一照不打紧,接二连三陌生又熟悉的脸吓她一跳,果然是宋淳!除了他曲飒竟然再次看见前世的婆婆贾思荣,以及公公宋玉。 一家三口身旁还站着俩人,女的不认识,但是男的……分明就是那个痞子! 到此,曲飒终于明白过来,心中大撼,只有三个字,怪不得,怪不得……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那痞子猖狂至斯,敢冒充制服人员当众打砸人家的店铺;怪不得他一家子只手遮天,能通到工商局给她下绊子。 只因他是宋玉的弟弟,宋淳的叔叔。 合着闹到今天是前世的仇人找上门来了,曲飒思绪万分,有种说不出口的耻辱和憋屈。 前世,她和宋淳结婚时,宋玉和贾思荣皆已退休。要知道,退休的干部和在职的地位千差万别,当时俩人的“威力”并没有这般无穷,加之俩人年纪大了,都有些不显山不露水之态,哪像现在正值春风得意之时。 经宋淳悄然提醒,贾思荣很快认出哪个是曲飒,立刻套近乎,“原来你就是项歌一中的天才曲飒?哎呀,看着都机灵的不得了,难怪我家宋淳整天夸赞,还说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比不上你。不过,听宋淳说你退学了,因为家庭变故……哎呀,真是可惜!可惜!” 贾思荣剃头挑子一头热,说了半天见没人理她又道:“你们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能不能进去说?哦,你们放心,我们今天主要是来道歉的,别的什么意思都没。” 曲二顺瞄了小妹一眼,冷着脸把门打开,“进来说吧。” 而后呼啦啦一群人涌进门,姐妹俩这才发现,除了这一家子,后面还有几个垂头丧气的男人,其中有一个曲二顺一眼便认出,这王八羔子就是那天拿板凳吓唬她,结果手一抖砸她头上的那个! 进屋后贾思荣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迅速打量完屋内陈设,然后给了宋玉一个默契的眼神儿,宋玉暗暗点头,他们夫妇果然猜的没错,曲家和夏家就算不是亲戚,也该有别的一些关系。 而今看到实景,他们更愿意相信前者。装修这样土豪的房子居然给这些乡巴佬租住,说到大天他们也不信,两家仅仅是房客和房主的关系。 一定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 “这房子装修的真好,真有品味,这是你们家的房子吗?”贾思荣笑盈盈的问五姐妹,奈何没人理她。 双胞胎和曲大婉还没搞清状况自然不敢随便开口说话,而明白其中曲折的曲二顺不屑说,曲飒更是懒得讲。 “我听说,这房子是你们租的。”没人理,贾思荣却装作没看见似的再次发问,“这么好的房子,租金不便宜吧?若是我们家的房子,谁就是一个月给五百我们也不租的。” 曲飒瞄了她一眼冷笑,“我看你们不是来道歉的,倒像来打听这房子的,这房子和我们的关系当真值得贾检察官这样关心?” 第77章 赔偿:三百块 面对曲飒的讥讽,贾思荣暗地里又羞又恼,觉得曲飒真是不识好歹,她堂堂一个检察官过来跟她和解,自己的丈夫又是法院审判长,如此身份,就算她小叔子做了错事,看在她二人的脸面上也不该这般冷待。 但是面上又不好发作以免引起新的矛盾冲突,毕竟她口口声声说是来给人家道歉的。 既然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贾思荣只好把话题引到今天的主题上,“这件事从头至尾就是个误会,宋淳他叔完全是受了别人挑拨才做出这等错事,唉……也都怪我和老宋平时工作太忙,没功夫照料家里。”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可把我气个半死!”宋玉及时接话,指着宋淳的二叔骂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外狐假虎威的?平时吊儿郎当不正混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冒充民警砸人家铺子,你闯大祸啦知不知!” 声音洪亮,振奋人心,听的妮妮和妞妞两个小丫头一愣一愣的。 表演完毕,宋玉及时收声,语重心长对曲飒道:“丫头啊,很多时候坐在我们这个位置上的,都身不由己啊……” 呵呵,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像“糊涂”前的借口。譬如受贿,譬如以势压人,完了都可以用一个身不由己来表达当时的心境。 我呸! “那啥,废话少说,宋珏,你现在就赶紧跟人家道歉!”大概察觉到曲飒等人不耐烦,宋玉及时转移话题,不再废话。 那个叫宋珏的痞子立刻耷拉着脑袋上前,低头说句“对不起”,然后退回宋玉身后。 这就是所谓的道歉?这就完了? 曲飒凝眉。 “既然你们来道歉,又很诚心,我就忍不住说两句。”曲飒站起来扬声道:“二位相比我们都身居高位,常言道高处不胜寒,其中滋味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体会到的。您又说之前一切都是误会,您弟弟一家子受人挑唆才犯下如此荒唐的错,这点,我们愿意相信,毕竟,您还不是什么国家级的大人物。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这项歌县或许您说了算,可出了县城呢?毕竟这世间有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就有可触不可及的大人物。所以,这些错在我们这儿根本不叫错,在某些人物那里才叫错,宋审判长觉得我说的可对?” “对对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解,可见别人都说你是天才,绝无虚言!”宋玉点头连连,指着宋珏骂道:“听见没?这回是你幸运,遇见大人大量的曲家姐妹,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曲飒觉得恶心透了,实在不想与其多掰扯,便直言,“既然宋审判长认可我的意思,那接下来我们就算算账吧。被砸坏的桌椅板凳,被倒地上的窝头,蒸菜,还有粥,以及这两天我们没有开张的损失……” 这是赤果果的向她们要钱?贾思荣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曲飒扬眉,你以为呢?光动动嘴皮子就想过去这关,我那个电话岂不是白打?既然做,那就做的彻底,对待这种局面曲飒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须臾她又指着曲二顺道:“最重要一点,我二姐额头、脖子上的伤,幸亏她福大命大没有被一板凳砸死,否则,我想,就没有咱们今天这场对话,您说是吗宋审判长?” 宋玉瞄了曲二顺一眼转身又对宋珏呵斥,好一阵才停下,利用这个空档他也权衡清楚,“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赔,丫头你好好算算,该赔多少。” “不用算了,早就算好了,医药费、误工费、各种损失加起来一共三百块。” 曲飒并不是狮子大开口,这三天损失加上误工差不多就要这些钱。 贾思荣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活了五十多岁从未觉得如此憋屈,倒不是钱的事儿,这三百块在她那里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憋屈!何时何地,高高在上的她被一个小姑娘理直气壮的要挟? 事情到这地步,宋玉认为没有再掰扯的必要,唯有爽快的掏钱才能挽回局面,于是痛快的掏出三百块递给曲飒,表情十分诚恳。 曲飒大大方方接过那些钱,皮笑肉不笑道:“好,我们两清。希望从此双方都保持冷静,像这样不愉快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说的好!”宋玉为了表示赞同,还很官方的和曲飒握了握手。 这家人离开没多久,曲飒便收到房东的电话,问询事情解决的如何,曲飒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三百块赔偿。 夏老板便道:“很好,明天你再带着资料去工商局。” 除此之外并未多说,曲飒也不多问,说了声“好”。对方沉默须臾又道:“我就是说自己当初没看错人,好孩子,老宅就麻烦好好帮我们看管,房子最需要的就是人气儿,没有人居住的房子毁的特别快,这也是我把房子租出去的原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曲飒连声道谢,电话挂掉许久,屋里都没动静儿。 到现在四个姐姐也不敢相信,事情竟然是这结局。就算刚才贾思荣和宋玉带着几个流氓来道歉,她们也以为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没想到小妹不仅拿到赔偿金,营业执照的事也有了着落。 “都愣着干嘛?我说过,只要房东的气儿顺了,咱们的气儿也能顺。”曲飒扬扬手里的钱,递给曲二顺,“拿着呀!” 这个二姐,呆萌起来也挺可爱。 曲二顺回神,嗔道:“不是说你管家吗,这会子干嘛又把钱给我……” “是啊,我管家,你管钱。” “好啊,合着我就是个看钱的,只管看不管用?” “多好啊财主婆儿……”曲飒笑着打趣,到此,屋里的气氛才算好些。 第二天曲三宁特地往家跑一趟告知曲安国,顺便又带回些野菜。曲安国逐渐安心,曲家姐妹的生意又慢慢恢复正轨,这局面最初任谁也想不到。 一周后,店铺生意再次恢复红火景象,羡慕的人依旧很多,但也只是羡慕。眼红的人也不少,但也只能眼红。 第78章 冯白蓉的震惊 宋淳站在马路牙子上茫然的看着来回穿梭的车流和人群,尤其是成群结队涌向曲飒小店的学生们,恨不得立刻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可不知为何,他天生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女生,尤尤其是女生中的曲飒。 上次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走到曲飒身边,想劝说她不要退学,结果刚开口便被曲飒冷言冷语顶了回去,打那之后他就再没勇气和曲飒接触。 这些天,就算他偶尔到曲飒的小摊上买吃食,也是专门找曲飒的姐姐,但凡曲飒守护的小摊,他坚决不靠近的。 而今,他那不要脸的小叔做出那等猖狂之事,弄得他在曲飒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今儿放学之后他没回家,径直走上步行街,打算诚心诚意向曲飒解释有关他叔叔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晓。当然,不知晓并不代表无过错,他叔是他家里人,由于他的疏忽而让曲飒一家子受他叔叔欺辱,他本身就有逃不开的责任。 可是他该怎么说?宋淳停下烦躁的脚步再次朝马路对面望去,不由想到这会子人太多,就算曲飒有心听他解释恐怕也没功夫,不如等同学们散后他再过去…… 于是乎,宋淳退到路边一颗大杨树下,心情稍稍平静。 “宋淳,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家吃饭?” 他人刚依住树干,背后便猛的传来一个还算温柔的声音,宋淳扭头一看是冯白蓉,脸色不由冷了三分。上回冯白蓉吃饱撑的没事找事的事迹他可是听过各种版本,且无论哪一种版本,结果都一样,这冯白蓉压根就是个神经病。 宋淳的冷淡冯白蓉不以为意,这几天她从各种小道消息听说宋淳爸妈都是当官的,而且还是了不起的官职,她非常惊讶,觉得宋淳这个人一向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的,谁知来头竟然这么大。 所以,最近她总有意无意的悄悄观察宋淳,这一观察不得了,她竟发现这个向来努力读书的男孩心不在焉,甚至有些魂不守舍,连上课都走神儿。冯白蓉好奇,尤其是今天中午放学后,宋淳沿着马路牙子来来回回好几趟,跟傻子似的,因此,她一路跟来。 到地儿才知,他的“目标”在于曲飒。 登时恼怒不已。 这年头怎么是个人都能和那不要脸的女生有牵扯?李老头儿、付和青处处偏心曲飒,哪怕她已经退了学,三年级甚至整个学校的同学平时有事没事张口闭口就是曲飒以及曲飒的各种小吃,现在就连老实巴交的宋淳也默默关注曲飒,凭什么? 她十分不忍一个大好青年被曲飒娇俏的脸蛋儿以及妖言惑众的嘴巴给欺骗,所以,她要阻止! 到底是宋淳,自幼被父母严格教育,言行举止必须要有上层人的涵养,因此并未像他人那般冷落冯白蓉,“嗯,有点儿事。” “你要来这吃饭吗?”须臾,宋淳指着曲飒的小店问道。 哪知冯白蓉冷笑两声愤然道:“哪怕全世界就她曲飒一人卖吃食,哪怕她不要我的钱,哪怕我快要饿死了,我也不会吃她的东西。” 那股子恨意,由内而外散发,让宋淳不由凝眉。 看到宋淳的样子,冯白蓉自嘲笑笑,“我知道你们都嘲笑我无理取闹,甚至很多人说我神经病,就是因为我两次看似没事找事挑衅曲飒,可是,你们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宋淳并不是太反感的反应让冯白蓉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她原来一班的,我和你一样,二班的。她是天才尖子生,重点大学公费生的苗子,而我呢?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虾米,别说公费了,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还是两码事。我们差距这样大,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讨厌她?” 是啊,为什么讨厌?宋淳有了听下去的欲望,开口接了句。 冯白蓉忙道:“那天高考动员大会发生的一切你都知道吧?” 宋淳点头,他全程参与,发生了什么自然一清二楚。 “事后,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根好苗子为何要退学,所以,就找个时间去劝她,哪知我刚一开口她鼻子都能仰到天上去,不仅辜负我一番好心,还骂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当时又羞又气,忍不住和她辩解两句,我说你现在没什么,将来同学们一个二个都光鲜亮丽的,定然会后悔!我劝她三思,而她……她……” “她怎样?” “她竟然直接照我脸上啐了口……你不知,我当时,傻子似的站在原地,看着她扬长而去……” 后面这些明显是冯白蓉胡乱编扯的,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淳相信。 “竟然这样!”宋淳凝眉,须臾长叹一口气,“也是,她向来高傲,目中无人,说来也巧,她退学后我也去劝过,结果更惨,还没来及开口就被她顶了回去。” “啊?她竟然也这样对你!”冯白蓉十分气愤,“曲飒真不识好歹!既然如此,宋淳,你今儿为什么还要来找她?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前些日子有人为难她们姐妹……那人就是我小叔……后来,因为一些矛盾我小叔把她铺子给砸了,我爸妈知道后特意登门赔钱道歉……这件事,我爸妈事先根本不知道,我更是不知,虽然赔钱了事,但我们毕竟同学一场,我不想让她误会觉得我目中无人什么的,所以想来解释解释。” 宋淳娓娓道来,连他都不知为何要把这样隐秘的事情告诉冯白蓉,毕竟外界虽然传言很多,但是具体怎么回事儿除了曲家和他们宋家相关人等,谁也不清楚。 宋淳说完当即后悔,而冯白蓉整个人已经呆掉。 小道消息传的是,曲飒得罪了贵人,生意眼见做不下去,然而不知怎么地忽然找到后台靠山,生意便重新开张。万万没想到,和她闹矛盾的竟然是宋淳的小叔,而宋淳的父母竟然亲自登门道歉赔钱,如此说来,曲飒找到后台靠山这件事是真的了? 冯白蓉不信,曲飒一个农村出来家里连个撑腰的兄弟都没的村妞儿,祖祖辈辈往上数七代八代都没个做官的,她能有什么靠山? 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第79章 新的邻居 冯白蓉有心从宋淳那里打听更多,又怕宋淳厌烦,并且她好不容易取得宋淳初步信任,不想破坏这种感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姑娘,冯白蓉主动道:“宋淳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烂到肚子里,我可以发誓……” 她刚竖起三根手指便被宋淳拦下,男生十分窘迫,“我,我信你就是,真没必要发誓。” 冯白蓉暗自松口气,须臾又道:“正如你所说,她眼高于顶,所以这次恐怕不会接受你的好意。而且我听说那天你小叔带人冒充警员不仅把她店铺给砸了,她二姐还因此受伤,这样的仇恨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消解的。” “我知道。”这个问题宋淳早就想过千百遍,这也是他犹豫至今的原因,“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试一试。” 冯白蓉点点头,表示支持,“这样也好,做到问心无愧就行。那个,我还没吃饭先走了,祝你好运。”冯白蓉露出最甜美的笑容,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冲宋淳摆手。 在宋淳的成长过程中,从来没有哪个女生这样主动和他讲话,耐心且善解人意,宋淳一时感叹冯白蓉并不像同学们口中讲的那样不堪,可见流言蜚语有时真能害死人。 他红着脸在大树底下站了好久,待脸上热度散了才朝曲飒的小店走去。 进门时,曲飒正忙着收拾桌椅,打扫卫生。 “不好意思,今天的水饺已经卖完了……”曲飒边说边抬头,忽而愣住,一秒钟后收起脸上笑容,目光冷静的瞅着宋淳。 果然没个好的开始,宋淳心中咯噔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走向曲飒,“我,我过来,是想给你解释一件事……那个,我,我小叔的事,我真的不知,我爸妈起初也不知道,我家的关系很复杂,我奶奶特别偏心我小叔,我……” “所以你到底想讲什么?”曲飒不客气的打断他磕磕绊绊的陈述。 宋淳一愣,随即再次鼓足勇气,“我想说,我是后来才知道,和你家闹矛盾的人是我小叔,若是我一开始就知道,肯定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 “所以呢?”曲飒还是没太懂他的意思。 宋淳抿唇,舒一口气才下定决心道:“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并不是那种猖狂的人,仗着家里有点权势就到处欺负人,其实我很讨厌那样的事……” 呵呵,曲飒懂了,冷笑打断他,“你想太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点兴趣都没。”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到宋淳头上,凉气直达心底,让他半天接不出话。实际上如果他能说,假如他一早就知道那人是他小叔,能上去阻拦,避免把她们一家子逼入绝境,曲飒不会感动,至少不会那么恶心。然而这人上来就表达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什么样的人,自恋如斯,当真恶心。 你什么样的人,或许,我比你清楚。前世已经看的够多,够直白,所以今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宋淳面红耳赤离开曲飒的小店,半路都没抬起头,悄悄躲在远处并未离开的冯白蓉看见这一幕不由冷笑,果然如她所料,曲飒那个贱人向来眼高于顶,别人没得罪她还要吃她的傲气呢,更何况两家已经结仇! 这样最好,曲飒树敌越多,她越高兴。是真高兴! 很多人都知道前几天她病了,回家了,可谁也不知她为何病倒。别人都以为她受了风寒才发高烧,只有她自己清楚,那高烧是无缘无故烧起来的。 因为那耻辱,因为那怒火,无法排泄!用她自己的话说,因为她憋屈到极点,无从发泄,身子承受不住,便起了高烧。 在家养病的几天里,她每天都朝几个小纸人身上扎针千万遍,那小纸人自然是她最最最痛恨的曲家几个贱人,尤其是曲飒。而虚拟的泄恨哪有现实生活来的真实彻底? 曲飒,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冯白蓉得意的笑完,又默默对宋淳道:“宋淳,你是大好青年,前途无量,不该被曲飒那样的绊脚石给拦住脚。而雄鹰,也向来不需要向低贱的麻雀低头!” 不过,宋淳这回在曲飒那里碰了大钉子,依他的性格,怕是不会再理曲飒,这点让她稍稍放心。 冯白蓉心里的石头大抵放下,高高兴兴回了校食堂吃饭。 而曲飒这边,曲二顺正在盘问刚才她在和谁讲话。当她得知来人是宋审判长的儿子宋淳时,神情顿时一紧,“就是那个……那晚一直沉默寡言连头不敢抬的男生?” “是啊。” “他来做什么?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说来有些可笑。”曲飒嘲讽道:“跟我解释有关他小叔一家子的事他毫不知情,让我不要误会他的为人,娘的,我连他是谁的兴趣都没,哪里管他是什么样的人,真是自恋的无敌。” 听见小妹这口气,曲二顺稍稍放心,“就是,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轻易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儿,少来往最好。” 嗯,曲飒点头称是。 姐妹二人正要关了店铺的门回后院准备下午的吃食,突然又有人进门,让姐妹意外的是,竟是韩旭,韩大夫。 “曲飒,你什么时候搬到这里做生意的?”韩大夫似乎也很惊讶,完了又打量小店格局,面积不算小,总共放着十来张方桌,还很干净利落。 “就这几天的事。”曲二顺笑着迎上,又问他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吃点什么。 韩旭直言他吃过了正准备去医馆上班,路过这里无意间一瞥竟看见她们姐妹,这才走进来。 “这个小门是不是通着后院儿?然后院子里还有个东门儿?”韩旭笑着指问,曲飒点头,又把门打开给他看,没想到韩旭哈哈大笑,“真有意思,咱们做了邻居都不知……” “啥?”曲二顺忙问韩旭住哪里,经韩旭描述她们才知,他和陶大夫就住在隔壁,出了她家东门往南走,第二家就是。 “这么近?我真的不知。”曲飒憨笑,挠头。 “嗨,也难怪咱们没碰着,我这几天一直在乡下陪回来探亲的兵哥哥呢,哦,还有你那付老师,到现在还窝村儿里呢……你最近怎样,生意可还好?” “好好,一切都好。”没等曲飒开口,曲二顺便抢道。 那就好,韩旭点点头,笑着离开。人一走曲二顺便松口气,“得加把劲儿,争取下个月有钱拿药,也不知那药能不能一个月一个月的拿……” 第80章 韩大夫的好奇心 曲飒起初觉得二姐很搞笑,她和韩大夫一不亲二不熟的,难道还会多说什么话不成?后来略略一想才明白二姐之意,原来她只是担心万一韩大夫得知她们生意起起伏伏,最近挣的钱全都砸光了,到时候会转变对她小妹的态度。虽说人家之前赊给三个月的药,那完全是看在付老师的面子上,然而谁的面子都不能大天去,那么贵的药人家绝不可能赊二回。 曲飒顺着二姐的意思点点头,而后亲昵的挽着她胳膊一起回了后院。 双胞胎已经把午饭准备好,有水饺,有面条儿,大家捡着各自喜欢的吃,期间,曲大婉不由自主的提起了曲安国,“算算日子,爸明天该过来了,上回他说好多野菜都老了,譬如那扫帚苗儿,再过十天半月都能扎扫帚了,问咱接下来咋办……到现在也没个章法,明天他肯定还要问。” “说的是。”曲二顺接道:“别说野菜,再过一段时间菠菜、韭菜也都不能吃了。” “到时候再说呗。”曲飒呲溜吸一口面条儿,妮妮看了便有样学样,曲二顺立刻白她一眼,“怎么吃饭呢?好好吃!” 曲飒俏皮的吐吐舌头,一本正经坐好,“要不卖面条儿?具体的我再思量思量。” 姐姐们没意见,反正类似这样的大事向来由曲飒拿主意,她们乐的轻松。 …… 韩旭脚下生风走到医馆,还没进门便听见一个高嗓门在医馆内大喊大叫,“啥药啊一个疗程两百多!我之前吃另一个中医大夫的药一个疗程只四十,人家给的量还足足的。” 陶怀慈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直言道:“病症我已经帮您辨证出来,至于药,您可以选择吃,也可以选择不吃。” “你这大夫话说的,我不吃药病咋能好?”胖女人嗓门又高一圈,韩旭进门时,她已经从板凳上站起,掐着腰,几乎到了要掐架的份儿。 “那你想怎么办?”陶怀慈放下笔案,抬头,依旧平静问道。 “哼,我看你这医馆就是坑人的!你就是个大骗子!” 胖女人恼羞成怒,实际上到现在韩旭也不知她这股子气源自何处。 听了她的话陶怀慈这才笑了笑,“既然如此,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好了。” 胖女人咬牙切齿,临走时还恨恨的瞪了陶怀慈一眼。 韩旭换上白大褂,从里间走出时笑的前仰后合,陶怀慈不温不火的问道:“臭小子,你笑什么?” “当然笑那个女人!跟您这么久好赖见过各式各样的病人,不过像这样费解的我真是第一次见。妈,你给我说说她为什么骂人?还,还那样恼羞成怒……啊,先别说,我先猜猜,嗯,您诊断的不对?” 陶怀慈没反应,韩旭想想又道:“嫌您的药方贵?” 陶怀慈依旧没有反应。 韩旭甚觉奇怪,不是这两个原因,还能是什么? 陶怀慈这才抬头,盯着儿子的眼睛认真道:“她是气自己吃不起我的药,然而又不能把火气发到自己身上,只好发我身上喽。” 啊?竟然这样?韩旭皱皱眉,觉得自己还是没听太懂。 “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陶怀慈示意他不要再问,继续俯身写医案。 韩旭呆了呆,好一会儿才道:“那个,妈,我今儿去看小病号了,她们姐妹现在的生意还不错,那件事貌似也没什么后遗症。” “嗯,这就好。”陶怀慈很是敷衍的给了句。 韩旭不过瘾,好奇心弄的他浑身痒痒,“妈,你具体跟我说说,是一群什么人砸的她的店?麻烦又怎么突然解决了呢?” 陶怀慈搁笔,盯着儿子,很不耐烦,“我哪知道,就那天早上路过的时候看见几个男人砸她铺子,至于内情如何,我也没理由得知啊……哎呀你看你,我正写医案呢回头聊……” 韩旭还欲开口,却被自己老娘一句话挡回去,于是讪讪闭嘴。 傍晚,正准备回家做饭,付和青带着一身着军装的兵哥哥进门。陶怀慈见了眼睛顿时一亮,“东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你爷爷奶奶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我就是想陶姨了所以迫不及待的过来看看。”身材高大魁梧,面色红润带着阳光般绚烂笑容的小伙子回道,完了还亲昵的给陶怀慈一个大大的拥抱。 韩旭和付和青在旁挤眉弄眼,任东只当没看见,继续和陶怀慈嘘寒问暖,“大半年没见陶姨,您气色越来越好了,您不知道,自打您搬出军区大院到这小县城开医馆,我妈有事没事就提您,这次我过来探望爷爷奶奶她还闹着回来呢,只是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哦,这是她让我带给您的礼物。” 任东一口气说完转身把放桌子上的大布袋递给陶怀慈,打开一看,全是各种小吃,零食,陶怀慈登时眉开眼笑。眼前这个男孩儿是她的好友魏红的儿子,两家一直住在一个院儿里,毗邻而居。巧的是任东的爷爷奶奶和韩旭以及付和青的爷爷奶奶都一个村儿的,所以三个男孩儿自幼认识,且耍的很好。 高中毕业后,任东参了军,韩旭上了医科大学,俩人虽说一个从军,一个从医,这些年关系却出奇的铁。 毕业后,韩旭跟着她来到这小县城开医馆,任东因能力强,多次立功,前些日子再次升了军衔,据说已经是连长级别。年纪轻轻有了这样的成就,很是了不起。 几人叙了一会儿旧,陶怀慈便催促韩旭回家做饭,并言她一会儿就关闭医馆回家,熟料任东却摆手,“我不想吃家常菜,这次回来我要把县城的特色小吃吃个遍,我都想好久了……” 付和青也道:“干娘,不用您忙,我和韩旭带他溜达就好。嗯,晚饭您想吃什么,回头我给您送。” 陶怀慈笑着说了声随意,而后送三个大男孩出门儿。 任东是开绿皮军车回来的,陶怀慈笑道:“没想到东子都配车了。” “哪儿啊,这是我爹的新铁甲,我专门借来开的。”任东不好意思挠挠头,“陶姨您不知道,为了借这车,我磨了三天三夜嘴皮子。” 陶怀慈轻轻抿嘴直笑,待车子离开,轻轻叹口气,回了医馆。 第81章 付和青的打算 韩旭开着车,一路劲爽,沿着长长的宽宽的省道跑了半小时才返回城里。任东看他这样喜欢不由怂恿,“我说老韩,你现在好赖也是个民营企业的小老板,为嘛不配一辆车?” 韩旭扑哧笑道:“还老板,拉倒吧,我就是一打工的。” 说起这个,不免提起自己老娘,想当初若不是她软磨硬泡,甚至搬出他爹威逼,他怎么可能放弃大好的工作条件和前程来这小小县城开医馆?不过话又说回来,从小到大他似乎早就习惯老娘的任性,就像儿时,当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到处疯玩的时候,他就得守着一堆枯燥乏味的医书,或背诵或默写,然后等待着周末或者节假日来临时,老娘从省城驾到,接着是一系列极为严格的检查。 说完陶怀慈,话题自然而然扯到任东的父亲任海身上,“爹妈都那样儿,想当初我高考成绩多好,非拉我去当兵,还说什么家族使命,我去参军是全家的光荣等等。好不容易等我到了部队,他又对我三令五申,不许我提他的名字,更不许我提他的军衔!不仅如此,还给我下了硬性指标,今年必须立个几等功,明年又得立个几等功……总之一句话,在荣誉和军功面前,他儿子的需求就是个屁!” 任东说完手一摊,表示无奈。 “喂喂喂,哪有这样说老爹的?没有父母的严格要求,能有你们今天这样的成绩?任东,二十三岁,年纪轻轻当上连长,前途无量!韩旭,二十三岁,年纪轻轻已经吃透中医精髓,把得一手好脉,博古通今,又贯彻东西,不仅前途无量,更是福德厚积。说起来,咱们三个,也就我最没出息。”付和青夸完这个夸那个,完了又自贬一通。 任东冲付和青撇嘴,“假了哈,要说您付老师,那才叫一个德高望重,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您年纪轻轻已经桃李满天下,这份功德谁能媲美?” “嗨嗨嗨,我说你俩注意点儿,咱自夸可以,别这样惊天动地行吗?”前面开车的韩旭实在听不下去“开炮”轰击,三人顿时笑成一团儿。 过了一会儿付和青问道:“到饭点了,去哪里吃?” 韩旭几乎想都没想回道:“不如去你学生那里吃如何?” 什么意思?任东揉揉鼻子,露出一口洁白牙齿坏笑,“只听过学生去老师家蹭饭的,你倒好,反过来。” 韩旭却笑道:“倒不是你想的那样,老付的这个学生啊有点特别,已经退学了……”三言两语,韩旭把曲飒的情况说个大概,引起任东不少好奇心,“照你这么说,这孩子不仅上学天赋异禀,连做饭都比人家强?” 他有点儿不相信,不由自主看向付和青,哪知付和青长叹一声,十分认真的对韩旭道:“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赶紧把她身体调理好,明年,这学她还得接着上!这辈子我不亲眼看着她进重点大学的校门,死都不会瞑目。” 这话说的……韩旭猛的回头,须臾又猛的转回去,车速放慢不少,“老付,原来你竟打这主意!” 韩旭不是一般的惊讶。付和青则大大方方承认,“当然!否则呢?这孩子脑子有多管用我就不再详述,总之,她这辈子的命运绝不该如此!不光我,她老班老李头儿也是这样盘算的,不然那老家伙怎么可能如此淡定……再说,曲飒今年才十五,别说耽搁一年,就是两年三年也没关系。” 难怪,难怪……之前想不明白的事,韩旭一下清晰不少,“我总算明白你为何频频照顾她生意,有人欺负她你比冲锋小队跑的还快,哎呀,老付啊老付,怎么说你好呢。” “韩旭,你什么意思?”付和青似乎没听太懂,总觉得韩旭话中有话,并隐隐感觉他不太赞同自己的做法。 “没,没。”韩旭摇头,突然道:“你在乡下这几天,你学生可遭大麻烦,有几个地痞不仅砸她店铺,连她二姐也打伤了……” “你说什么?”付和青登时着急上火,“谁?是不是又那几个人?不对,什么店铺?” 韩旭停下车,把从陶怀慈那里听见的以及他亲眼见的消息一五一十讲给付和青,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便踩下油门一口气开到曲飒的小店门口。 恰巧,小店刚开门,曲家姐妹正在里面摆放桌椅板凳。 “付老师?真是好久没见了……”曲大婉端着一大盆水正要往外泼,看见付和青下车立刻笑脸迎上,“您,您吃饭没有?” 说完又打量一身军装的任东,对方的气势让她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脑袋,半温柔半怯懦的道:“韩大夫也来了……” “没吃呢,就是来你家吃饭的。”韩旭边走边道,见曲飒、双胞胎姐妹也出来,便指着任东给她们介绍,“任东,我和老付的铁哥们儿,北原军区虎狼营新任连长。” 任东有些羞馁,他很不习惯小伙伴这般介绍他的方式,另外,面对曲家姐妹好奇的打量,他同样好奇的回应。路上,韩旭和付和青的对话让他多少对曲飒有些了解,但是某些地方又听的一头雾水,所以,当容颜娇俏秀丽,身子骨却见风倒的小人儿用一种大人的口吻唤他“任连长”时,他差点笑出声来。 曲飒暗自眨眼,咋啦,她说错话了?怎么总觉得这位兵哥哥笑的一点也不怀好意? “人呢?都死哪儿去啦?”小店内,突然传出曲二顺的咆哮声,“蒸笼没端,蒸菜没调,左等右等……”触及众人目光,曲二顺的叫嚣戛然而止,仅仅一秒钟的时间突然换张脸,笑的极为绚烂,“哎呀!付老师!韩大夫!你们来啦!!” 突然热情似火的曲二顺让曲飒觉得有些脸烧,很想说一句,老二,你巴结的有点儿过分啦…… 曲大婉也有些尴尬,讪讪冲任东解释,“我们家老二。” 任东更是好奇,打量曲二顺一眼对曲大婉道:“你这个二妹很特别。” 曲二顺明显看见韩旭、付和青身旁还有一人,这人不仅一身军装,英俊挺拔,关键身后还站着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用越野车,登时起敬。待有人介绍完任东的身份,曲二顺登时眉开眼笑,左一个任连长右一个任连长的叫,就算几个男人落座准备选择小吃时,曲二顺也是把主要目光落到任东身上,就连介绍各种小吃的做法都比平时详细。 面对韩旭与付和青的挤眉弄眼,曲飒羞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82章 兵哥哥的不怒自威 进厨房端窝窝和辣子面糊糊时,曲三宁小声嘀咕,说二姐是不是看上那连长,曲四静不说话,只抿嘴笑。曲飒听见扑哧一声忍不住道:“瞎扯什么,她这哪是看上人家,明明是拼命巴结,这你们都看不出来?” 曲三宁直摇头,她还真没看出来。只觉得自打任连长进门,二姐的两只眼睛都长到人家身上了。 曲飒捂嘴笑,继续解释,“还是上次事的后遗症,打那之后二姐总是感叹权力这玩意儿真特么好,这不,难得咱们小店来个大官儿,她自然要巴结巴结……” 这样啊……双胞胎姐妹面面相觑,再一想曲二顺的行径,有种难言的“苦衷”。 “你们仨干啥呢?端个窝窝都半天,快点,可不能让人家客人等急了!”曲二顺风风火火进门催促,又转身对曲飒道:“蒸菜调好没?” 曲飒连忙把刚调出的蒸菜端给她,曲二顺特意尝尝,完了又吩咐道:“再炒一份儿,韩大夫喜欢吃炒的。” 双胞胎又相互对视,果然信了小妹的话,这才多久都已经知道韩大夫的口味了。 “还愣着做什么?”曲二顺冲双胞胎低吼,觉得这俩人平时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刻跟傻子似的?双胞胎“闻风丧胆”,一人端着窝窝,一人端着辣子面糊糊急匆匆出了厨房。 曲飒则依令行事,乖乖的窝在小厨房炒蒸菜。曲二顺瞅一会儿开始盛粥,后来又想起这些东西恐怕不够看,对曲飒道:“能不能再做点什么?” 见曲飒不语,皱眉道:“人家毕竟是连长,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咱们这些……” “二姐,就是因为他们吃惯了好东西,所以才对这些小吃食感兴趣呀。” 话虽如此,曲二顺还是坚持要曲飒再做点什么,某女无奈,绞尽脑汁后决定做一盘炸酱面,万事俱备,只差肉沫。曲二顺一听需要肉沫,顿时以千里马的气势奔出小院,五分钟后,掂着一小块五花肉回来了。 这么快!曲飒瞪眼,曲二顺没看她,直接撸起袖子拿刀剁肉,“要肉沫是吗?” “嗯!剁的越碎越好。” 得嘞!几秒钟后,厨房响起“咚咚咚”的交响曲。曲飒不忍让二姐失望,开始和面,揉面,抹油,拉面,烧开水。待曲二顺把肉沫剁好,又开始照曲飒的吩咐摘青菜,洗萝卜,洗黄瓜,然后削皮,接着用刨子刮成丝儿状。 当曲飒的肉酱做好时,面条也已经出锅。稍稍把面过一遍冷水,盛盘子里,把酱汁儿浇在上面,再撒上胡萝卜丝儿和黄瓜丝儿,一盘劲爽可口的炸酱面便成了。 曲二顺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味道很棒,连竖大拇指。曲飒却暗自叹气,料还是不够,最经典的糖醋蒜瓣没有,面粉不够劲道,油也不搭,还有好多东西都是拼凑的,这味道勉强及格。 “你俩做啥呢,这么长时间也不出门……”曲大婉正巧走来,曲二顺便把炸酱面端给她,让她给那几人送去。 “这是什么?”面条儿?咋还有这吃法? 曲二顺顾不上解释,催促曲大婉赶紧给客人送去,完了又吩咐曲飒把蒸好的窝窝往背篓里拾,并解释蒸笼太大,占地方,拾背篓里方便卖。 曲飒暗自惊奇,这个二姐,怎么来了一群了不得的人物行事风格完全变样?拾背篓里方面卖?什么逻辑? …… 小店内,任东早把曲家姐妹以及这个小店夸赞个遍,说实话,他长这么大吃了不少窝窝,今儿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味道特别的。尤其是那辣子面糊糊,味道简直堪称经典,再配上咸味窝窝,绝配! 还有蒸野菜,无论是凉调的还是用油炒的,都好吃的不行。凉调的他也吃过不少,但是那蒜汁里不知加了什么,比他平时吃的味道独特百倍。而那用油炒的蒸菜,他还是第一次见,第一次吃。 正赞不绝口时,曲大婉把一大盘炸酱面端上来,曲三宁跟着拿来三只小碗。 “这是二妹和小妹做的炸酱面,三位请尝尝。”曲大婉笑容温柔,把面小心翼翼放下,这时,已经有学生登门,又说了声不好意思,转身去招呼学生。 恰巧,曲飒和曲二顺一人一个大背篓把窝窝端了过来。 三个男人呼哧呼哧吃面的同时还不忘打量曲家姐妹做生意的状态,当那些学生要几个窝窝一碗粥正准备坐下来狼吞虎咽,突然瞥见小店一角的三个男人,皆愣住。 付老师他们都认识,旁边的好像是他发小,据说是个大夫,至于另一个穿军装的,他们便不知道了。 “付老师好!” “付老师好!” “……” 一个二个的都很有礼貌,愣完后走向付和青打个招呼,这才坐下认真吃饭。 这顿饭任东吃的趣味十足,尤其是曲飒可以同时应对十多个人,从对方要的吃食到账目,准确又迅速,那份记忆力和心算能力让人吃惊。 并且整个过程那小女孩轻松无比,丝毫没有犹豫。 任东看的津津有味,付和青更是骄傲无比,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看!这就是他的学生,绝对的天之骄子! 唯有韩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且默默地。 “飒飒!”王笑颜掂着一兜东西突然进门。 “笑笑!”曲飒连忙从学生堆里钻出来,王笑颜把布袋打开,“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可稀罕呢!” “啊,是草莓!”只瞥一眼曲飒就馋的舔嘴唇儿,正要问这草莓哪儿来的,王笑颜却照她肩膀拍了一下小声道:“飒飒,那个不要脸的地痞又来了,在外面转悠呢。” 虽然声音很小,仍被角落里的三个男人听个正着。 付和青立刻给任东使了个眼色,大步走出小店,大叫,“任连长,你吃好没?” 任东也是人精,顿时明白付和青的意思,跟着出去,“这还用说?我妹妹的手艺,天下无人能媲美!” 付和青一听立刻看了任东一眼,好哥们儿,果然给力! 哪知这还不止,任东说完又回头道:“曲飒,哥哥先走啦!明儿你二哥、三哥、四哥都要过来,照着今天的炸酱面给我做上一锅……”说完,装作不经意的猛的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你那师长伯伯也要过来呢!” 曲飒先是愣住,一秒钟不到便反应过来,甜甜答应。 第83章 警告 任东说完便和付和青一前一后上车,完了车子猛地发动,如一只彪悍的猛虎蹿走。一路,俩人都在讲和曲飒有关的话题,而此时的任东不仅明白付和青的良苦用心,还鼎力支持。 这样的天才不进高等学府进修,那可真不是“可惜”二字就能了得的。 至于曲飒现在遇到的麻烦,付和青也一五一十把之前的情况告知,并言,“咱们刚才说话时旁边有个穿咔叽装的男人你看见没?他就是县法院审判长的弟弟,要说几年前因为我家的一些事我还和他打过交道,是个地地道道的地痞流氓。如曲大婉所说,他们一家子之所以登门道歉完全是被曲飒所租的房子的主人唬住,然而那房子毕竟是曲飒租的,和那省公安厅的副厅长并无亲戚关系,我猜,那地痞怕是打听清楚这点,又想固态萌发。估计今天来看看情况,只是没想到撞见了我们,没弄清状况前没敢进去。” 任东赞同付和青的看法,就算有差错,怕是离事实真相也不远。 他自幼最痛恨的就是仗势欺人的猪狗,当了兵之后这种品格更为坚硬,于是当场决定明天找几个兄弟,一定要给那地痞点颜色看看。 至于如何做,他摆手,并不打算告知付和青,“你一阶文人书生,现在又做了教书匠,管那么多作甚?横竖我有分寸就是了。” 呃,付和青见他说的俏皮又认真,便不再多问。 俩人开着车四处游荡,说了半天的话才发现韩旭还在那小店里呢,任东一拍脑门儿哈哈大笑,竟然把那家伙给忘了。 于是二人又原路返回。 曲飒小店,自打任东与付和青招呼不打,就那样直愣愣的走后,韩旭颇为无语。也不知那俩人是在演戏,还是演着演着当真,居然把他给忘的一干二净。左等右等不来,索性把盘子里的炸酱面全倒进自己碗里,吃的溜光干净,后来又见炒蒸菜还剩不少,又扒拉扒拉全弄自己碗里,大口大口全部吃光。 王笑颜不由冲曲飒挤眉弄眼,悄声说这大夫貌似不高兴,在用吃食表达自己的愤怒。 曲飒却悄悄笑了,化“悲伤”为吃的力量,还算不错。 韩旭把所有吃食一扫光,从兜儿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曲飒,曲飒正欲接,爪子半道儿却被另一只“啪”的打掉。曲二顺还很严厉的瞪了她一眼,韩旭他们几个帮了她们那么大的忙,小妹现在居然还好意思伸手接人家的钱!真是傻的不可理喻! 俩人一番推搡,韩旭坚持给钱,并直言,“你们今儿不收我的,将来无论谁吃我的药,我可不会便宜半分。”话说的十分生硬,饶是如此曲二顺坚持不收,又说药钱该多少就多少,多少都是应该的,但是这个饭钱她却不能要。 韩旭又直言,“是他们两个帮的你们,我什么也没做,再说,今儿是我请客,若是你们掏钱,这顿饭的意义可就变了。” “嗖”的一声,曲飒接过那钱,想都没想揣兜儿里,然后又掏出两块多钱找他。 “二姐,韩大夫说的对,咱不能让人家为难。” 说的曲二顺直瞪眼,我不要他钱怎么就让他为难了? 还有这个老五,简直……以前咋没发现她收钱的动作这样麻利! 韩旭则嘴角上扬,抬脚正准备走,门口突然停下一辆绿皮车,不是那俩货还能是谁! 任东步伐矫健的走进小店,条件反射朝他那桌望去,这一望不打紧,上面碗碗盘盘已经空空如也,顿时捶了韩旭一下,“行啊哥们儿,够意思……”咋没撑死你呢!后面一句没说,但韩旭完全猜的出来。 “我以为你们都吃饱了才走的。”韩旭一本正经回道。 任东无语,“我们真走假走你会不知?” “任连长,付老师,谢谢你们!”曲飒打断俩人,无比真诚的再三道谢,任东看向曲飒,认真道:“放心,这件事已经彻底解决,从此再也没人敢惹你们!” 曲大婉、曲二顺一听,立刻上前,激动的几乎热泪盈眶,若不是男女有别,她们真的要给他几个大大的拥抱。 掂着给陶怀慈买的晚饭,三个男人出了门,当韩旭弄清任东的打算,面上的凝重之色才稍稍缓和,不过,就这件事,他仍然没说什么。 果然,从那天起,曲家姐妹再也没看见那地痞在店铺附近溜达,也没人再来找麻烦,一家人对任东等人非常感激,得知任东已经回了部队,便把那份感激之情暂时搁在心里,以求改天有机会报答。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任东和几个铁哥们儿找宋珏“谈话”时,付和青也没闲着,趁着早自习把二班的宋淳叫出来,深度交流一番才罢。放学后,宋淳没回家,直接去了奶奶家里。刚进门便听见小叔骂骂咧咧,若是付和青没找他,兴许他会有一二疑惑。 但是此时此刻他对小叔的盘算一清二楚,顿时觉得小叔愚不可及!就算曲飒一家和房东没有任何亲戚关系,那又怎样?当初他父母可是亲自登门道歉的,这才消停多久又想出幺蛾子? 这一家子的脸当真不要啦?宋淳为自己的父亲深感悲哀,竟然摊上这样一个兄弟。 因此,宋淳不顾爷爷奶奶的招呼,直接冲宋珏道:“我劝小叔消停一些,昨天找你谈话的那些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他们都是军区高官,稍微动动手指头都能让我爸妈喝一壶,小叔眼中若是还有自己的大哥大嫂,就别再干蠢事!” 说完,扭头就走。宋珏指着宋淳大骂,“小兔崽子,长能耐啦?竟来教训老子……不行,我要找大哥大嫂理论去……” 说归说,只是口舌功夫,宋淳的话,宋珏到底听了进去,从此不说老实,至少没再去找曲家姐妹的茬。而他在曲家姐妹铺子旁也开个小店的打算,也就此取消。 眨眼春天过去,夏天悄悄来临,这天曲安国拖着两袋子野菜等物进门,见到曲飒就说,“没了,就这些,我附近沟里,地里都找遍,再也没你要的鲜嫩野菜样儿。” 吃野菜的最佳季节到底过去了,曲飒不以为意,连忙去接袋子,请曲安国进屋歇脚。 第84章 三门亲 老爹每次来,姐妹们都非常高兴,加之最近生意好又没什么麻烦,日子过的十分惬意。经过这几个月的“打理”,曲安国现在也一改老头儿装束,不仅穿着年轻得体,就连走路的时候背都挺直了不少。 进屋后曲大婉连忙给曲安国沏了一大碗菊花茶,“小妹买的,说清热解火,最是消暑。” 曲安国仔细瞧瞧,闻闻,清香入鼻后方才喝了一大口,放下碗嘿嘿笑道:“就五丫头会享受。” 曲大婉也跟着笑,“可不,她花样儿多着呢,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学校的老师、同学都说她鬼机灵,是个天才。”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老生常谈的话,却百般不厌。曲二顺突然带着妮妮、妞妞从外面回来,两个小女孩儿一人手里一串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 “姥爷来啦!”妮妮看见曲安国,欢快的扑向老汉。 在妮妮的印象中,姥爷最近来的不仅勤快,且每次来都会给她和妹妹带好吃的,不知这次又是什么……妮妮歪着小脑袋思量时,曲安国笑着打开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巧了,我也买的糖葫芦,不过,姥爷买的比你手里的大。” 说着,曲安国把大山楂做的糖葫芦拿出来,那山楂足有小苹果那么大,虽然每串只有两个,外面却裹着厚厚的糖衣,看起来极为诱人。 妮妮顿时眉开眼笑,接了糖葫芦还不忘说声“谢谢姥爷”,曲安国很是怜爱的抚了抚妮妮和妞妞的脑袋,曲大婉看在眼里热在心里,差点儿流泪。说实话,自打刘桃花那贱人逃走,老爹的变化非常大,先是一蹶不振,后来随着她们姐妹生意的起伏,老爹也跟着酸甜苦辣,到现在,日子过的不仅充实,貌似老爹也从那件事的阴霾中渐渐走出。 这可真是好事! 就在曲大婉走神时,曲安国突然道:“前几天,村里你吴奶奶、王婶子她们几个上门给你们说亲呢。” 突然抛出这话,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面对这股子紧张气氛曲安国却笑吟吟,丝毫没受影响,“一共三门亲。” 呵!这个还讲数目!曲飒分别看向大姐、二姐、三姐……不对啊,按理说该有四门的,三姐和四姐年龄一样大嘛,双胞胎怎么能漏下一个呢? “都给谁啊?”曲二顺有些不耐烦,这两年她最讨厌的就是动不动上门给她说亲的,十个有八个都不怀好意,说好听点觉得她家穷又没兄弟帮衬,能嫁到她们说的那些人家里已经算是门当户对,可说白了还是轻视她,欺负她没有娘。 尤其是刘桃花那贱人开了个头儿,连刘保军那样的废物都能成为她的说亲对象,所以最近几个月也常有人提及她的亲事,说的对象虽然不是歪瓜裂枣,但在她眼里,只比刘保军强一点而已。 曲二顺一直暗恨,怎么她就那般下贱,只配刘保军或者比刘保军好一点儿的? 最近俩月她们姐妹生意红火,貌似登门的人更多,有的综合情况还可以,但是曲二顺同样不感冒。早早嫁人有什么好?远的不说看看她大姐就知道了…… “王家铺有个后生姓钱,媳妇跟人鬼混被这男人撞见,才离的婚……” 曲安国还没说完曲二顺便撇嘴,“合着我大姐只能配上死了媳妇的或者离了婚的是吧?还王家铺,王家铺里就没什么好鸟儿!” 老汉凝眉,这二丫头怎么吃了炮仗一般,大婉离过婚又带着俩女娃儿,不找这样的难道还能找从未成过家的小伙子?且不说人家要不要,就是真成了,嫁过去,那也会矛盾重重,日子久了肯定遭人家嫌弃!至于嫌弃人家王家铺,就更没道理…… “他媳妇为什么跟人家鬼混?是一开始就水性杨花,还是后来突然缠上别的汉子的?”曲飒很平静的说出这番话,本不觉有什么,但是四个姐姐皆脸红低头,就连曲安国也很窘迫,五丫头一开口就这样……真不像十五岁的孩子。 “那,那谁知道……”曲安国非常不好意思低声回了句,迅速转移话题,“另一门亲是二顺的,咱村儿的大柱。” “谁?哪个大柱?”曲二顺惊叫,然后只听曲安国认真道:“就是李婶子的大儿子,柳大柱。” “可拉倒吧!爸,她们怎么能……”曲二顺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李婶子和她们家一个村儿的不说,且就住在她们斜对门,这样的咋能结亲呢? 曲二顺脑海突然蹦出一个画面,她出嫁了,唢呐队从她家门口出发,绕村子一圈儿又回到她家门口,只不过多走两步进了柳大柱的家,噗……粗粗一想,就觉那画面非常无比极其的滑稽。 然而曲安国却很认真的分析,看样子很满意这门亲。 “一个村儿怎么了?离的近才好,将来你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都会立马知道。再说,你李婶儿是个好人,热情大方,这些年不知帮了咱们多少回。最关键的是,大柱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长的不丑,个子又高,人老实,憨厚,不会欺负人。” “爸!你说到大天我也不同意这门亲,太别扭!”曲二顺不愿再多听,便问第三门谁的,说完还看了双胞胎一眼,两个妹妹今年都满十六,虽然现在说亲有一点早,但是先慢慢相看也没什么不妥。 结果曲安国却羞的垂了头,半晌才道:“是,是,给我说的……” “啥?”曲飒大惊,“谁给你说的?说的谁啊?哪里人?多大年纪?为何这个时候找你拉亲?” 四个姐姐也很震惊,都目光直直的盯着曲安国,老汉继续害羞道:“就是,就是咱村儿的,你吴奶奶的大女儿,你们巧姑。” 曲家姐妹恍然大悟,怪不得吴奶奶最近登门勤快呢,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她大女儿就嫁到离柳家堡不远的村子,前几年死了丈夫便一直守着俩女儿过日子,据说大女儿正议亲,说的人家就在柳家堡,小女儿比曲飒小两岁。按理说都奔四的人了,丈夫刚走的时候没想过改嫁,这会子又抽什么疯? 还谁都不找,单单找曲安国,哼,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第85章 你想犯重婚罪? 让曲飒最为气愤的不是这门里里外外都很滑稽的亲事,而是曲安国的态度,难怪这老爹最近一段时间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原来是想开第三春。也是,家里扯了电灯泡,通了电,大姐又怂恿着她们姊妹给他买了个小型黑白电视机,生活越来越惬意。 只是这日子才刚刚好起来,人就得意忘形。果然应了那话,温饱思淫意!曲飒心里气愤到极,想法有些无遮拦。 “爸,她大女儿说的婆家可就在咱们村儿呢。”哪有母女嫁去同一个村子的道理? 曲大婉想想不仅别扭,还有点恶心。当然,若那人不是自己爹,或许她反应没那么强烈,然而在这节骨眼上有人打自己亲爹的主意,曲大婉不得不多想。 “就是,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曲二顺眉头竖成一个川字,“何况女儿都到了出嫁的年纪还想着改嫁,脸皮厚的也真能豁出去。” 这话说的,好像顺带着连她自己亲爹都骂了。 曲安国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一句也不敢吭。 他就知道女儿们会反对!老汉心里嘀咕,说来也奇怪,既然他知道她们会反对,为何还要提及? 曲飒觉得大姐二姐说来说去都没说到点子上,于是一连问老汉好几个问题,“所以你觉得那女人不错?不仅是咱村儿里走出去的姑娘,知根知底,而且我们姊妹还多俩姊妹?” “又恰巧你们年纪相当,她还比你小几岁,孤男寡女,所以你觉得门当户对?” “所以,你动心了?” 曲安国略略抬头瞄了曲飒一眼,就说嘛五丫头和人家不一样,问都不问就能猜出他心里的想法,天地良心,他就是这样想的,当初吴大娘私下悄悄找他问他的意思时,他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曲飒冷笑,嘲讽道:“我看您好日子没过几天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您是有老婆的人难道忘了吗?刘桃花才走多久?半年都不到!于情于法,她都是你老婆!现在就因为走了一个就想再娶一个,爸,你想犯重婚罪吗?” 这罪名可是大大的,唬的曲安国猛的抬头,不可思议的望着曲飒,半晌道:“别提那臭女人,她已经和我毫无关系!就算有天回来,我也不会再要她!” 在曲安国看来,他说的事可简单,媳妇跑了,并且他不打算再要了,然后另外娶一个,多正常啊……十里八村好多男人不都这样做的吗? 然而小女儿竟然给他安了个重婚罪,这让他气愤的同时,有些不知所措。 曲飒已经被曲安国的脑回路气的不想说话,可有些话又不得不说,“那就等刘桃花那贱人回来再说!” 那可不行!岁月不饶人,她刘桃花这辈子要是不回来,难道他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儿?就算不用等一辈子,等个三年五载,到时候一切都晚了。曲安国之所以那么着急,自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只是鉴于几个姑娘似乎不太热乎,他没敢说。 事实上,吴大娘登门给他提亲当时,他并未答应。原因就和大婉、二顺想的一样,再说,刘桃花的卑劣行径把他打击的不轻,心里早就没再娶的心思。可是没几天他就听村里人说,巧妹妹这些年也没有改嫁的心思,只是某天突然遇到一个算命的,说她命中注定还有一子,这才动了心。 这年头,谁不想有个儿子傍身?尤其是巧妹,丈夫走的早,她一把辛酸一把泪的把两个女儿拉扯大,再过几年等都出了阁,她可不就孤零零的一个? 于是这才起了改嫁的心思。 据吴大娘所言,她老人家也是可怜他年过四十膝下无子,就算有五个闺女,个个都有本事,将来嫁人生子就是别人的家的,还能指望她们给养老不成? 一席话说的曲安国心思活泛,起了再娶的念头。 曲安国心思微动,曲飒用她那近乎火眼金睛的观察力察觉,脱口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爸,婚姻乃人生大事,我们若是小孩子便罢,如今我们都大了,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曲安国心里登时紧绷,这个五丫头,眼睛咋就恁毒呢? 他可什么都没漏,结果,她竟然能猜出还有别的因由,曲安国再次感叹造化弄人,这样聪慧的孩子就该托生个男儿身,若曲飒真的是男孩儿,这会子就算有个女人说她一口气能生十子,他也不要! 曲安国终究说了实话,虽然吞吞吐吐,到底把真实意思表达清楚。曲飒听了勃然大怒,原以为出了曲啸天的事这个老汉会消停消停,没想到人家到现在还没死心呢! 儿子儿子儿子!!! 既然在他心中儿子的地位那么超然,那她们这群丫头还忙乎什么?给他买什么好吃的好穿的?拉什么电线通什么电?买什么电视机? 所有的温情和孝敬在儿子面前特么的根本不值一提!既然这样,她们做再多有什么用? 这回别说曲飒,就连曲二顺等人也气的不轻,确切的说,是心痛,悲愤!然而她们并不像曲飒那样牙尖嘴利,对曲安国敢说也舍得说一些狠话,一个二个心中千滋百味,面上谁都没言。 曲飒可不像几个姐姐那么好性儿,直言道:“既然爸已经做出决定,那就没有和我们商量的必要。您是长辈,像结婚这样的大事您自己做主就行了,反正这辈子我们又不是没有过后妈,有一个还是两个,什么区别?” 曲安国觉着曲飒的腔调已经变味儿,有心辩解,奈何嘴巴太笨,只能任由曲飒滔滔不绝,“只是有几点我必须跟您讲清楚,您这回娶亲无论大办还是小办,我们是不能过多掺和的,这世上只听说儿女结婚爹妈掏钱的,没听过爹娶亲还要女儿出钱出力的,传出去只怕人家会笑话,您说是不是?这是其一,其二,家里的地方也大,别说住三个女人,就是七八个也能盛下,所以,婚后您就好好的和那巧姑以及她的两个女儿过日子,我们这边您就不要随随便便过来了……” 话刚到这里便被曲安国急急打断,“你,你啥意思?” “意思您还不明白?”曲飒凝眉,“那好,我索性说的再清楚一些,您把我们养大着实不易,以后我们每个月都会给您生活费,等您老了,会给您养老费。但是那什么巧姑的,一没生我们,二没养我们,她的两个女儿更是和我们没任何关系,若是她们仨想染指我们的生意,甚至,想要学刘桃花那样掌控我们的生活,我丑话说到前头,想都别想!” 第86章 不欢而散 曲安国瞪着浑浊的双眼不可思议的望着曲飒,见小女儿目光清冷坚定,感觉一瞬间又回到年前,她谁都不愿搭理的时候。无措之下他又看向其他女儿,她们虽然没说话,却一个二个的低着脑袋,对曲飒近乎疯狂的话没丝毫反对。 老汉怒了,狠厉的拍桌子起身道:“你这什么歪理?!”直指曲飒,“现在没关系,若是将来你有了弟弟,难道还和你没任何关系?” “呵呵……”曲飒乐了,“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我未免还要和爸多掰扯几句。养儿防老嘛,这大道理千年没变,您认可,大家都认可,既如此,您和我们亲不亲,来往的密切不密切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早晚有一天我们都要嫁人的,到时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们俨然成了别人家的人,就算有心帮助娘家,也得掂量掂量夫家的态度不是?可是您有儿子啊,有儿子就有一切,您还怕什么?” 这话说的还算顺耳,曲安国当然认可。然而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她们出嫁前要给自己兄弟攒一份家业嘛,就像他侄女曲香香,人都二十了也没说亲,不就是在拼命给她的两个弟弟攒钱娶媳妇? 怎么这样简单的事到了几个女儿这里就那么难说通呢? 曲安国的心思曲飒自然一清二楚,除了觉得可笑之外,她已经不想再多做评价。 继续道:“对一个姑娘来说,嫁人是这辈子的大事,嫁不好,是一辈子的悲哀。远的不说,就说我大姐……”提及曲大婉,这个温婉柔顺的女人才有了点儿反应,稍稍抬头,很是认真的听小妹讲理,“我大姐可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然而我们又没有亲娘在身边,可以时时刻刻为我们拿主意,所以只能靠自己。家里原本穷的揭不开锅,仅有的积蓄又被刘桃花那女人卷走,现在我们手里除了这个小店铺,一无所有,爸不会打算让我们将来空着手嫁人吧?” 最后一句直击重点,四个姐姐全部抬头,盯向曲安国。 曲安国也被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摇头,凭良心说他可没这样想,虽然女儿比不上儿子珍贵,可好歹养育一场,将来出嫁怎么着也得给她们准备一副嫁妆,别管好赖,得有。 “看来爸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可您有五个闺女呢,年龄又相差不大,说亲就是转眼两三年的事儿,爸到时候能拿什么出来?” 曲安国讪讪,别说五个闺女,现在就是一个闺女的嫁妆,他也没有。不仅没有,他自己娶亲的花销还没着落呢。 “我,我努力挣,你们放心!” “爸拿什么挣?打算做什么?要挣到猴年马月?况且您说还要生养个男孩儿,到时候花销更大,这笔钱哪里来?” 老汉被曲飒一连串的问题问的鸦雀无声,有心辩驳却在这一刻说不出一个字。 五丫头说的都是事实,他还能说什么? 曲飒顿了顿,做结语,“所以说,我们只能趁着还没到嫁人的年龄为自己攒一份嫁妆,爸不反对吧?”话毕,她直直的盯着老汉,就想亲眼瞅瞅这个老男人能不要脸到什么份儿上,她们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为自己攒嫁妆,他若是敢打这个主意,曲飒相信,几个姐姐从心底能把他恨死。 曲安国一言不发,却不代表他认可曲飒的说法,所以,最后曲飒又来了一剂猛料,“当初这生意,我算是白手起家,但用了不到一百块做成今天这个局面,是我们姐妹五人的功劳。当然,这其中也有爸的,若不是您在家里帮着我们收野菜,收鸡蛋什么的,我们也不可能这样顺利。所以,前几天我们分股的时候,也给您算了一份儿。” 分股?什么意思?四个姐姐刚要开口,立刻被曲飒用眼神顶了回去。 曲飒继续道:“只是您那份儿比较特别,已经转化成每月的生活费。这个是永久的,只要您在一天,这笔生活费就不会断掉。至于我们的生意,根据行情,就用不着您再跟着忙乎啦。而我们五人的分成,是在您的生活费和各种开支除掉的基础上均分,每人占每个月净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这笔钱虽然暂时放在二姐那里,可每个月都记账的,将来谁结婚,谁就可以取出这笔钱作为嫁妆。当然,平时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更严重的疾病,也可以取出这笔钱看病。” 到此,四个姐姐都听的清清楚楚,唯一困惑的是,小妹到底是在哄骗老爹,还是真有这样的打算? 她们姐妹齐心协力熬过许多困难和耻辱,才有了今天的局面,着实不易,但无论怎样,她们可从没想过要分股什么的,照小妹这法子,她们和单干有什么区别? 五个女儿各怀心思暂且不管,曲安国倒是听明白了曲飒的意思,又羞又怒又无奈。是的,现在这种局面是几个丫头共同努力的结果,他虽然出了几分力气,说实话,真不算什么。况且,这段时间女儿们没少给他零花钱,家里不仅用上电,买了电视机,还添置了不少新家具,这些都是丫头们孝敬他的,他心里非常清楚。 可让他愤怒的是,现在几个丫头竟然瞒着他这个当爹的分家,这还没嫁人呢就不把他放眼里,那以后呢? 然而却又无奈,他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能强行把每个月的净利润拿去不成?就算女儿们给,那他成什么了……再说,看五丫头那模样,怎么可能把钱全部给他? 这场原本高高兴兴的家庭聚会最后不欢而散,曲安国走的时候不仅冷漠着一张脸,谁都没瞧上一眼,还说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爹了,好自为之什么的,听的曲大婉泪雨涟涟,泣不成声。 老天爷,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她真搞不懂。 “小妹,爸要再娶的事,你究竟怎么看?”曲大婉哭了一会儿拉住曲飒不放,这会子她六神无主,眼里唯有曲飒,这个一向聪慧无比的小妹定然比她看的更清。 曲飒冷哼,“还要怎么看?无非是有人眼红我们的日子想分一杯羹,那个糊涂老头儿又一心想要儿子,王八瞧绿豆,对上眼了呗!” 第87章 姐妹分红 曲大婉着急上火,连曲飒讥讽嘲笑的比喻也顾不得了,连问她们该怎么办。 曲飒摊手,无所谓道:“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管呢!”再说你管得着吗? “那女人若是要脸,兴许会要求三媒六聘,三茶六礼方肯过门。若是脸皮稍微厚点儿呢,至少会在家里摆几桌,亲戚朋友知道就好。若不是一点脸都不要,估计什么都省了,直接搬过来和咱爸一起住。”曲飒轻蔑说完,冷笑不已。 这年头,农村这样的事多了去,当然,不能说人家都不要脸,只是就这件事而言,那女人十有八九是个不要脸的。 “如此也好,省的咱们姐妹成为村里第一大笑话,被大继母坑害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喘口气儿,结果又来个二继母。” 曲大婉却认为事情并不像小妹说的这样简单,“可若她进门,我们真的不认?” “你要认自己认,别拉我们!”曲三宁跺脚,然后窝在椅子上喘粗气儿。原以为之前发生刘桃花卷款的事,她已经气到极限,现在却发现,比那更可笑更可悲的事还有,且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更离谱的。 一时间曲三宁觉得生活非常没意思,日子刚好一点就会发生不好的事儿,仿佛她们姐妹受了诅咒,老天爷就见不得她们过的开心。 曲大婉并未在意三妹的语气,认真道:“一年两年的不认,万一她真的生下男孩儿,我们还能不认?不认她总得认弟弟吧?我们总得回家吧?现在不回,你们出嫁的时候也不回吗?你见过几个姑娘从别人地方出嫁的?” 这话虽然有道理,但曲飒仍旧撇撇嘴道:“眼见都四十的人还想生孩子?”或许因为前世的经历,她骨子里认为女人生孩子是一件特别难的事,年纪轻轻都可能一堆毛病,更何况快要四十的女人。 曲大婉听了小妹的话直摇头,“人家四十还能摆两朵花呢,人和人不一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曲飒咬牙,忽而从板凳上坐起,冲一直沉默不语的曲二顺大喊,“二姐,把钱都拿出来,分!!!” 啊?姐妹们面面相觑,真要分啊,她们都以为刚才小妹只是哄骗老爹的。 有关分红一事曲飒早有打算,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亲姐妹也理应如此。虽然她们姐妹感情非常好,可长远来看,有明确的分红指标是避免未来各种矛盾的基础。另外,也更能调动姐姐们的积极性,毕竟于她们个人而言,生活有了极大的希望和盼头儿,她们做什么都会更有劲儿。 不过她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提的,熟料半路老爹竟然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分! “傻愣什么呀?现在不分难道还要等着阿猫阿狗来抢啊?” 曲飒这么一吼,曲二顺立刻动起来,回屋拿钱。 小妹说的对,钱若没分,那就是家里的钱,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觊觎,可若是分了,意义就大不相同,每个人保管自己的不说,对外也可以说这生意是她们姐妹合伙做的。那些一没投钱二没出力,更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来的混账东西有什么资格觊觎? 曲二顺风风火火把厚厚一沓纸票拿出,啪的甩桌子上,问曲飒怎么分。 “当然是平分!小娃娃都知道的事,问什么问。”曲飒把钱有序摊开,用眼一扫,片刻道:“一共九百五十三块,刨去这个月的房租和各项成本,每人得,一百二,剩下三块……妮妮,快过来!” “什么事啊小姨?” 此时的妮妮正带着妹妹在墙角挖蚯蚓,手上、脸上全是泥巴,曲飒把她小身子一扯,三块钱麻溜落到妮妮裤兜儿里。 并言,以后每个月的零头儿都归妮妮和妞妞,作为她们未来的零花钱。曲大婉刚要反对,却见曲飒抚着妮妮脑袋道:“人家虽小,却没闲着,妮妮哪天不干活?这钱大姐帮妮妮、妞妞收着,等她们能用到时再给她们。” 说的曲大婉立刻把话咽了下去,任由小妹折腾。 钱分好,却没人拿,曲飒不管别人,把自己的那份儿收起,“你们要是不习惯拿钱就还交给二姐保管,用的时候再找她,反正以后我们每个月都要记账的。” “小妹,你还得吃药,还是不要分了。”曲四静扯扯曲飒衣裳,觉得分钱的举动十分不妥,小妹只拿到一百来块,那她下个疗程的药怎么办?现在正吃的一个疗程顶多还能撑三天。难不成小妹买药还得问她们借钱?曲四静想想那画面就觉得无比滑稽。 “什么药!还吃什么吃……”曲飒刚要发火,见扯她衣服的是四姐,语气不由自主的软和下来,这个姐姐向来沉默寡言,她不能把对曲安国的怒气撒她身上。 “大夫说,我这病最不能气,否则吃仙丹都没用。可我现在就是很气,根据以往经验,这件事没个十天半月甚至个把月绝对过不去,所以,我先缓缓心情,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 说完,把曲四静的钱塞她手里,“我已经吃了五个疗程,总得歇一歇,看看情况,是药三分毒,总这样吃未必好。” 姐姐们见曲飒坚持,便不再劝。各自拿了各自的钱,心情万分沉重。 第二天,她们依旧勤快的干活,可再也没有往日的欢笑场面,与此同时,都暗暗担心家里的老爹。昨天临走时他甩下那般狠话,也不知现在怎样,更不知他的这门亲事能成与否。 曲大婉悄悄拉扯曲二顺,商议着她们几个要不要派个人回家看看,曲二顺立刻瞅了曲飒一眼,然后压低声音批评大姐,“糊涂,爸和那家子巴不得我们关心呢,回去干嘛?主动让她们拿捏啊?不管不问他们兴许不能成,若是问了,说不定那女人顺着杆儿就爬上来了……我跟你说,这话别再提,更不许在小妹面前提,她身体不好,万一再被气着……” 曲二顺说的是实话,昨晚小妹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弄得她着急上火却没办法,有些事,真不是劝就能劝好的。再说她自己都气的不得了。 曲大婉点头,坚定道:“是我想岔了,放心,再也不提。” 第88章 巧,可真是巧!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自打上回曲安国和几个女儿不欢而散,这半个月来再未踏足这间小院,曲大婉等人当然担心老爹的状况,不过出于理智,谁都没回去。 时间一长,曲大婉有些沉不住气,偷偷商量曲二顺,她们悄悄回柳家堡一趟如何?曲二顺了解大姐的个性,也懒得和她掰扯,只言她们又不会隐身术,别说整个村子的人都认识她们,就连附近村里脸熟的也很多,若是被人见了她们鬼鬼祟祟探听家中情况,恐怕只会更惹人耻笑。 曲大婉坐椅子上愣半天没动,心里直发愁。回去不行,不回去心里更是担心的不行,怎么办? “咚咚咚!”忽然有人敲门,曲大婉心惊,每次老爹来都是走东门,莫非这敲门的人是…… 她喜不自胜跑着去开门,打开一看竟是韩旭。 “给曲飒说一声,下午医馆有个免费检查的机会,让她过去一趟。”韩旭开门见山说完就走,弄得曲大婉好一会儿发呆,须臾大喜,奔向厨房,把这好消息说给小妹听。 曲飒也很意外,说实话,每次在陶大夫那里检查并不贵,不过能免费当然更好。曲飒本能的不想占人家便宜,可这消息却是韩大夫巴巴送来的,她不去不好。 于是午饭后,她稍微歇了歇便动身去医馆,曲二顺几个非让她带几百块过去,并言,她已经歇半个月没吃药,等检查完毕,那药也该续上。曲飒执意不肯,姐姐们扭不过只好任由她去。 到了医馆,陶怀慈正在外间的办公桌上坐诊,一堆女人七嘴八舌围着她问一些妇科问题,而里间的检查室隐约也有说话声,曲飒便老老实实坐椅子上等待。 大约过五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红着脸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报告单。 “下一个!” 听见韩旭的声音,曲飒立刻起身,结果却被另外一个女人抢先,只好又坐下。如此反复,半个小时后才轮到她,这时,来瞧病的已经没几个。 “来多久了?”韩旭看见曲飒并未感到多意外,语气平静的和她招呼,手里并未停下,做着准备工作。 “韩大夫,今天来做检查的都是老病号么?”躺到小床上,曲飒好奇发问。 “嗯,上午人多,便没通知你,来的都是老病号,在我妈那里看病有一段时间了。” 这就对了,怪不得免费。不过,医馆怎么突然多这么些病号?记得他们开业半年,一直都冷冷清清的。 “很多都是我妈在省中医院时的病号,不知通过谁得知我们医馆的地址和电话,都嚷嚷着要过来,我妈便统一说了个日子。不过,毕竟隔的时间有点长,所以用药前肯定要再次检查和辩证。” 曲飒暗暗点头,怪不得那些女人虽然红着脸,依旧肯让韩旭检查。 凉凉的耦合剂拉回曲飒思绪,她不再言语。就在韩旭全神贯注的做检查时,曲飒突然抓住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下一秒猛的坐起,吓了韩旭一大跳。 “嘘……”曲飒面色镇静且认真,韩旭见她要下来,连忙递几张纸给她,曲飒略略擦擦肚皮提了提裤子便下床,蹑手蹑脚来到门边,果然,外面寻医问药的是她们柳家堡的人,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人。 “巧姑,这就是我跟你讲的陶大夫,以前在省中医院工作,有在世华佗之称。” “陶大夫您好,这段时间一直听我侄媳妇说您如何如何妙手,今儿猛的一见,真是分毫不差。” “过誉。”陶怀慈并未多作废话,直接询问对方情状,被称作巧姑的那个半羞涩半欣喜道:“就是想让您把把脉,看看我还能不能生育。” 陶怀慈似乎很惊讶,问道:“您今年多大?有没有生育过?” “虚岁三十七,生过,俩闺女,大的今年十七了。” “来,把手腕给我……大女儿都那么大,怎么又想要孩子?” “那个……那个,我男人走的早,好不容易把俩闺女拉扯大,任务也算完成,这不,我妈又给我找个对象,结婚后我想再给人家生个……。” “嗯,来,另一只。”陶怀慈点点头,没再多问。 五分钟后,辩证结果出来,巧姑直接被判了“死刑”,根据陶大夫的判断,她卵巢严重早衰,早已经没了生育的可能。不仅如此,她气血淤塞的厉害,子宫和附件十有八九出了大炎症。 巧姑第一反应便是强烈的不信,甚至觉得所谓神医只是唬人,陶大夫平和道:“只瞧你的面色,舌苔,神态语气,这些症状便可以辩证出七八分。你若不肯相信,那就去大医院检查检查。” “陶,陶大夫,我巧姑她,她今年才三十六!再说,那个也算正常,卵巢怎么会早衰呢?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她的卵巢至少早衰十年。你说她月经正常?怎么会?经期经常推迟不说,每次来的时候稀稀拉拉十天半月过不去,颜色深,常呈块状,这怎么能算正常?” 一席话说的巧姑神色大变,连忙急切的问陶怀慈她该怎么办,怎么调理才能再次怀上孩子。 到此,曲飒听个差不多,冷笑一声要推门出去,却被韩旭突然抓住,这位俊朗高大的大夫一句话没说,手指冲曲飒衣角轻轻一指,某女登时脸红。刚才太着急,衣服没整理好,上衣的一角掖裤子里了…… 半分钟后,曲飒猛的打开门,神色清冷的朝那两个女人走去,陪巧姑过来的女人果然是村里的莲花媳妇。虽然曲飒与她并不熟识,但是她的丈夫王麻子却是村里的名人。王麻子在镇子上开间香油铺,一年四季卖香油,尤其是年关的时候生意特别好,这两年攒下不少家业。 他媳妇儿莲花大部分时间都在家看孩子,偶尔去镇上帮忙,在外人眼里,小两口的生活非常滋润。只是曲飒不明白,这女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搀和她们家的事做什么?真是吃饱撑的! “曲,曲飒……你,你怎么在这里?呵呵……好巧啊!”莲花媳妇紧张的舌头打颤,半点不利索。 曲飒则笑道:“是啊莲花嫂子,巧,可真是巧啊!” 第89章 解释 巧姑顿时脸色惨白,因干涩有些起皮的嘴唇哆嗦两下,却没发出声来。这个身材消瘦,面色干瘪的女人自然不认得曲飒,但是这个名字她却一清二楚,曲飒是曲安国最小的女儿,据说是家里最能干的。退学之后,她主动挑起大梁和姐姐们一起做生意,心思灵活,鬼点子多,所以才能日进斗金。 这些都是她老娘亲口说的,并且当时她老人家还特地嘱咐,曲家那五个丫头,谁都可以不理,曲飒是要放在心上的。 然而现在……她怎么能这样倒霉呢?怎么偏就在这里遇见曲飒?在此之前,她还和陶大夫有那样一番谈扯,真是……巧姑无法言喻此时的心境。 “你咋啦?身子不舒服吗?”莲花虽笑的尴尬,嗓门依旧不减,似乎这样才能减少心中的慌乱。 曲飒心平气和的回道:“我来给陶大夫、韩大夫送饭,二位吃没?我的小饭馆就在附近,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曲家姐妹的小饭馆就在附近?来之前她们怎么没有打听清楚?早知道打死也不来这儿!巧姑心中别提有多懊悔,面对曲飒热情的邀请,连连推辞,只说她们已经吃过饭,今儿来这主要是因为自家女儿身上不爽利,她来抓几副药。 曲飒听了心中冷笑,看来这女人准备走死活不承认之路了。不过,无碍。正如陶大夫所言,这女人卵巢早衰,一身的妇科病,想要生孩子绝对不可能。而她那位想要再娶的老爹心心念念的就是儿子,巧姑唯一的筹码没了,她还担心什么? 无论怎样,这件事在曲飒心中算是过去,她今儿没白来。 当两个女人狼狈离开,韩旭也摘掉橡胶手套从里面出来,“你这孩子,检查做到一半就溜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事?” 曲飒不好意思的笑笑,再看看陶怀慈,这个有着仙风道骨气韵的老中医自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貌似对她和两个女人的言辞没任何惊讶成分。而她刚才明显撒了谎,那两个女人更是胡说八道,然而这大夫自始至终没任何反应。 “是这样的,那个叫巧姑的看上我爸,啊不,实际上是看上我们家日渐红火的日子,所以想嫁过来。突然有一天附近几个村儿都传她命中还有一子,然后我爸那个视子如命的便信了,一心想娶,我们姐妹几个自然不同意,这不,闹掰了……谁料我今天过来检查,不仅碰见巧姑本人,还得知……嘿嘿,这回,我老爹的儿子梦恐怕又要泡汤了……” 说到后面,曲飒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得意,捂嘴傻笑,陶怀慈突然抬头,嘴角微微扬起,而后低头继续整理医案。 韩旭也跟着笑,“我说呢,慌的跟什么似的,好了,现在没事,我们继续吧。” 嗯,曲飒乖巧的点头,跟着进了检查室。 经过五个月的治疗,她的附件炎症已经消失,只是多囊依旧顽固,不过,据陶怀慈所言,右卵巢的情况轻了不少,曲飒长舒一口气,不知不觉增了许多信心。 临走时,韩旭突然递给她一个纸条,上面是个号码,“我们医馆的电话。既然你都说过来跟我们送饭,不让你送几趟貌似我们有点儿亏哎……哈,开玩笑的,最近比较忙,有时候确实没时间做饭,不如就在你那里订餐,除了饭钱还有路费可拿,你看如何?” “好啊好啊!”曲飒丝毫没有犹豫,“到时候陶大夫、韩大夫想吃什么可以提前招呼,只要做饭的食材不是太稀罕,我都能做,你们可以随便点餐,我留个饭钱就成,至于路费啥的,就当韩大夫开玩笑了。” 曲飒走的时候很高兴,今儿不仅免费做了检查,还当面撞见巧姑的真实嘴脸,最后又收了两个固定顾客,真是不错! 曲飒一阵风似的,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医馆,陶怀慈这才抬头,盯着儿子道:“都是你安排的吧?” 每当韩旭对上母亲那般认真的眼神都不忍心撒谎,于是点头承认,并解释,“说来也巧,前天那女人正好打电话过来咨询您什么时候坐诊,我当时也就随口一问,结果竟然发现她和那小丫头家里有牵扯,于是,就是今天这副结果……” 嗯!陶怀慈点点头,认可儿子的说法。 不过,略略一顿她又道:“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你还是少掺和。” “我知道!”韩旭反驳的特别快,“没想着掺和,只是那天中午吃饭,曲三宁、曲二顺两个嘟嘟囔囔的被我听见了嘛,后来又发生这样巧合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嗯!也有道理。陶怀慈不再言语。 母子静默片刻,陶怀慈突然抬头,“晚饭我想吃醋溜肉丸,问问那丫头能不能做,多放些辣子。” 呃,韩旭瞪眼,这个老娘,脑回路转的可真快,刚跟那丫头提及送餐之事,这就用上了? 韩旭憋着笑,半下午时给曲飒去了个电话,要求刚说完,曲飒便连声答应。五点半,曲家姐妹过来送饭,曲飒端一个小盆,捂的严严实实,进门便窘迫的说她们家找不到专门送饭的保温盒,只能这般。 陶怀慈不以为意,接了那醋溜丸子便狠狠吸一口气,鲜美的味道登时扑满整个鼻腔,还没喝呢,胃口大开。 韩旭帮忙把小盆腾空,又接过曲三宁手里盛窝头的箩筐,让他意外的是,里面还卧着两枚鹅蛋。 “二姐说你们做大夫的特别辛苦,吃鹅蛋补脑子……哦,不要钱,这是送的。”曲三宁第一次来怀慈医馆,干巴巴讲完曲二顺交代的话,略带羞涩的退到一边。 而另一处,曲飒从陶怀慈那里拿了钱,神色同样羞涩。 陶大夫对她送的晚餐非常满意,送了她两个暖宫贴作为奖励。 对,是奖励!陶大夫当时用的就是这样一个词汇。 出了门,曲三宁立刻沸腾起来,“没想到韩大夫穿上白大褂那样好看!都不像他平时的模样了。还有陶大夫,不知为啥,我和她讲话都觉得紧张,她,她有点,有点不像咱凡人似的。” “哈哈……”曲飒被三姐逗的直乐,不过笑归笑,仔细想想,三姐说的不无道理。 第90章 倒打一耙 曲家姐妹知晓巧姑的真面目,愤恨的同时也都松了口气,别管她怎么折腾,都已经没了进她们家门的可能。尤其是那丑陋的算计被曲飒撞个正着,除非这女人傻了才会继续装模作样。 曲大婉立刻要把这好消息回家告诉曲安国,却受到妹妹们的集体阻拦,曲二顺颇为无奈道:“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对爸呢?大姐就这样高高兴兴把消息传达给他,你觉得他会作何反应?” 几句话把曲大婉说的鸦雀无声。 曲二顺又分析,好坏那女人再没进门的可能,她们急什么?要急也该那女人急。 这话说的没错,蔡莲花和巧姑一路疾走,到家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把一切说给吴婆子听,老太太坐家里正等女儿好消息呢,结果却来个这……女儿身体状况她大概了解的,不过也仅限于表面。毕竟她年龄大了,不容易生养正常,但只要肯花功夫调理,定然能达成所愿。 万万没想到的是,再生育的事竟然绝无可能。 更加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种情况竟然被曲家老五撞个正着。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虽然这话难听,却是事实。吴婆子重重叹气,只说一切都是命,她这大女儿注定在苦水里走过一生。幼年丧父,年轻守寡,命中无子,远离富贵。 “难不成就这样算了?”蔡莲花一脸的不甘心,合着她前后忙乎到现在,都是瞎忙? “否则还能怎样?”巧姑羞的抬不起头,抹了两把眼泪,开始埋怨自己老娘瞎出主意,现在倒好,好处一点没捞着,还惹一身骚。 可怜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好名声! 吴婆子忍着女儿的埋怨,眼珠子活泛的转着圈儿,思量接下来怎么办。 突然,眼睛一亮,对女儿吩咐道:“既然已经走到这步,断然没有好处没捞着还惹一身骚的道理,巧儿,今晚你就悄悄去寻曲安国,莲花媳妇陪着一起去。到了他跟前就说今天在县城碰见她闺女,几个丫头轮番羞辱、谩骂,你不堪忍受所以要悔婚,至于曲国安给你买的衣服、鞋袜,以及送的那些见面礼,一个字也不要提。” 巧姑本不愿,可是仔细想想,好像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办法,只好遂了老娘的心愿。 当晚,夜深人静时,蔡莲花陪着巧姑敲响曲安国的门,十多分钟后,俩人扬眉吐气的从里面出来。那些衣服、鞋袜、见面礼不仅安安稳稳落在巧姑手里,她还得了一对上好的玉镯。 回家的路上蔡莲花一直夸赞那玉镯漂亮,至少值五十块钱。巧姑听了心中大喜,她打算再嫁就是为过上好日子,现在虽说好日子过不成,好歹落些东西。 想想蔡莲花这段时间为她前后奔忙,心里十分感激,很大方的把玉镯分她一只。蔡莲花先是一番推脱,后来见巧姑认真,便收了。 两人遂欢欢喜喜各自回家。 而另一边,曲安国则陷入深深的愤怒之中。这些日子,他强忍着去看望女儿的念头,为的就是等她们服软。结果半个多月过去,她们竟没一个回家的,没一个松口的,这也就罢了!眼见他与巧妹好事将成,那些孽障竟然半路出来如此坏事! 只要稍微一想,曲安国就觉自己无法忍耐下去,第二天天没亮,他便出发去了县城。 …… 曲大婉开门见来人是老爹,立刻激动的不行,哪知一个“爸”字还没喊出口便重重吃了曲安国一巴掌。活了二十多年,这是第一次吃亲爹的巴掌,更何况,此时的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那种羞耻感更是强烈无比。 闻声而来的曲二顺、曲三宁见到这一幕都愣住,随后曲二顺大吼,“你凭什么打大姐?” 曲安国满身怒气,听见曲二顺这般吼他更是气上加气,立刻上前扬手要打,幸亏曲三宁反应快,一把将二姐推一边,曲二顺这才躲过一巴掌。 曲安国则骂道:“该死的贱种,你敢躲!” 话毕,追着曲二顺要打,曲三宁去拦,不小心吃了一脚,捂着脸落泪不止的曲大婉顿觉老爹疯了。 “滚开!让他打!最好把我打死!”曲二顺推开曲三宁,直面曲安国。 就在父女对峙之时,曲飒从屋里小跑出来。今天周末,学生们回家休息,所以她们用不着做太多东西,本可以多睡会,奈何曲安国闹的动静太大,曲飒匆忙起床,结果还是晚一步。 听见曲大婉吃了耳光,曲三宁挨了窝心脚,现在老头子又要打曲二顺,曲飒登时不淡定。 “爸半个月不曾过来,一来就要打死这个弄死那个,好歹给个理由,我们死了也不用做糊涂鬼。” 她心中怒火冲天,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曲飒始终是曲安国最怵的一个女儿,尽管他恼恨曲飒,并且认为羞辱巧姑的事儿定然是曲飒带头做的,不过他也只是在心头恨恨,真正要动手打这个小女儿,他自问没有勇气。 “别跟我装糊涂!你们做下的好事心里清楚!!” “我们不清楚!!!” 曲飒早就猜中曲安国动怒的原因,顿觉可笑,老东西,你现在有多愤怒,将来便会多懊恼! 说实话,她挺可怜这老汉的,刘桃花的教训多么深刻啊,这才过去半年,这老汉就好了就伤疤忘了疼,不知东西南北。所以说,有些人的悲哀是不幸,而有些人,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谁让性格决定命运呢? 曲安国带着怒火,第一次快嘴快舌的把前因后果说出来,本以为女儿们做下的坏事被拆穿会羞愧的低头认错,结果却非如此。曲大婉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而曲三宁气的跺脚,张口大骂,咒骂的对象自然是他巧妹。 曲二顺还算冷静,大笑两声直接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果然是亲爹!原以为刘桃花那个贱女人的作为能让您清醒清醒,看来是我们高估!老四老五,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回柳家堡,找刘巧儿那个女人对质!我倒要听听,当时我们怎么羞辱她的!” 曲二顺的倔脾气上来谁也拉不住,非要回柳家堡和巧姑对质,曲四静叹气道:“眼见到饭点儿,蒸好的窝头不卖了?熬好的粥也任由馊掉?一大桶呢!” 这都是钱!都是成本! 第91章 真相大白 馊掉就馊掉!曲二顺恨红眼,就连主动要求留下卖窝窝的曲四静也吃了哑巴亏,现在炮仗一般的二姐逮谁咬谁,弄得姐妹几人谁也不敢多说。 最终,在曲安国万分疑狐中,姐妹五人关了门,破天荒的搭上篷篷车直到车站,上车后直奔柳家堡。动作麻利的让老汉吃惊不已,而曲二顺却觉慢的要死,此时的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去找巧姑那女人算账。 一行人到柳家堡时,吴婆子也才吃过早饭,按照原计划,她打算送大女儿家去。虽然这边的亲事没成,但原来夫家好歹有处宅子,平时也不用怎么孝敬公婆,日子还算过得去。 这个精打细算的老人安抚女儿一夜,巧姑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吃什么亏,一颗心渐渐回落。何况昨天她们已经把消息传出去,是曲安国的女儿不愿她进门,如此别人也议论不到她头上。 貌似没有任何遗憾的巧姑,拿上母亲给收拾的提篮儿,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须臾却见“乌压压”几个人把门口堵的死死。当她看见曲飒的第一眼心里便咯噔一声,并下意识朝自己的老母亲望去。 吴婆子心里也是暗叫一声糟糕,对方来势汹汹,她有预感,恐怕将要闹出不好的事。 但是表面上吴婆子依旧冷静万分,笑着和曲飒等人打招呼,随后把目光放到曲安国身上,问他这样隆重上门是不是已经说服女儿们,允许她的巧儿进门。 恼恨一路,肺都快气炸的曲二顺登时往老婆子脸上啐了口,扬声骂句,“不要脸!!!” 老婆子捂脸正欲还击,却被曲二顺推个趔趄,巧姑大惊,立刻丢了自行车去搀扶她的老娘,并质问曲二顺凭什么这样对待她的老母亲。下一秒,曲二顺那口吐沫便落在巧姑身上,“吐你都是轻的,我还要打你呢!!!” 若单单因为这母女欺骗老爹,曲二顺犯不着这样生气。自己亲爹啥德性,她比别人清楚,天生一副受人欺辱的懦弱模样,就算被神仙摸了头骨也改不掉!让她无比愤怒的是,她的大姐和三妹因为这件事白白挨打受辱,那巴掌和窝心脚实在冤枉至极! 曲二顺说着就要上手,巧姑一边护着吴婆子一边挣扎,慌乱之下嘴里大喊,“打人了!打人了……” 不一会儿,四邻八方的村民都听到,纷纷赶过来拉架,外加看热闹。 人来了更好,曲二顺心中冷笑,如此也不用特地宣传这对不要脸的母女的究竟什么嘴脸!人群里,开始有妇女八卦,对面前的两家子人指指点点,捂嘴偷笑,“咦,这两家不是要结亲么?怎么这会子打起来了?” 声音戏谑,曲飒听见无语眨眼,有妇女继续掰扯,“听说曲老哥几个闺女不同意,没成……不过,为什么打架却不知晓……” “……” 几人说的实在有板有眼,曲飒忍不住望去,恰巧看见躲在人堆里瞧热闹的蔡莲花,顿时上前扯了扯曲二顺,给她使个眼色。 正有一肚子话要掰扯的曲二顺看见蔡莲花立刻招手,“来来来,莲花嫂子,这件事从头至尾可少不了你,你可是俺家的大媒人,快过来!” 蔡莲花被讥讽的脸色通红,想要后退逃走,奈何所有人都盯着她瞧,这会子要是落荒而逃,得!什么不用说她就要落下乘,今后就别在这柳家堡混了!她强颜欢笑的走出人群,问曲二顺,她们两家的事与她何干?曲二顺扯住她的膀子冲村民掰扯,“那天,莲花嫂子带巧姑去县城怀慈医馆号脉……陶大夫当时说巧姑没有再生育的可能,莲花嫂子当时就在跟前,你说,是也不是?这些话被当时给医馆送饭的曲飒听个正着,是也不是?” 曲二顺直逼蔡莲花,这个刚二十出头的女人支支吾吾,最后硬着头皮否认,说她和巧姑去了医馆不假,那是问询别的问题,和巧姑的身体没任何关系。 天知道这假话能撑多久,反正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别的问题?真当我们是傻子?医馆的陶大夫认真负责,每个病患的情况都会做笔录,你不承认那笔录难道就自动消失了?” 面对曲二顺的嘲讽,蔡莲花和巧姑面面相觑,陶大夫还有那习惯?我的娘来,她们不知啊!印象中,貌似只有打针拿药大夫们才会记录。这个陶大夫……俩人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时,看热闹的村民也瞧出几分端倪,根本不用听下文他们也把真相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一时间,纷纷对巧姑等人投去鄙夷的目光。 然而蔡莲花和巧姑一口咬定曲二顺胡说八道,并言当初是曲安国非要娶她巧姑,并不是她巧姑上赶着嫁人,现在亲事没成更好,否则碰上这样几个不省心的继女,她这后妈可不好当。 眼见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大有把“矛头”指向曲二顺等人身上,曲飒不吭不响的站了出来。 面色沉着如水,盯了巧姑一会儿,“你说你身体没问题,那天去医馆是替你女儿问药?” 巧姑点头。 曲飒却紧接着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一遍,巧姑疑狐,曲飒又问一遍。一连三遍,就在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时,曲飒又道:“那就好,那你保证今后不去看女人病,更不吃治疗女人病的药。至于时间,就半年,既然你身体好好的,命中注定还有一子,半年内不去看女人病,我要求不高吧?” 巧姑想要干脆点头,半年不吃药怎么啦?她本来就没打算治疗。然而吴婆子却上前一步质问曲飒什么意思。 曲飒摇头,说自己没什么意思。接着又让巧姑发誓,吴婆子当然不同意,并且直觉告诉她这丫头话中有话,再次逼问,“凭什么要求我闺女那样做?今儿没病不代表明儿没病,谁能保证?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老婆子我就跟你没完!” 三番五次之下,吴婆子情绪几乎失控,曲飒这才指着蔡莲花和巧姑幽幽道:“她们匆忙走后,陶大夫又说了几句话……说,巧姑内里有大毛病,且十有八九是看不好的病,再不治疗,撑不到半年就会恶化,到时候很有可能危及性命。” 巧姑顿时瘫软在地,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咧嘴嚎啕大哭。 第92章 论可怜 吴婆子连声追问曲飒,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曲飒一脸淡定,轻轻点头。吴婆子眼前一黑差点背过去。待她身体站稳,定定神,忽然眼冒凶光朝曲飒扑去,“知道你还不早说!知道你还逼我女儿不许吃药,半年,你好狠毒的心……” 老婆子情绪近乎失控,幸亏曲飒躲的快,否则就算不被砸到也要被老婆子一身酸臭味给熏死。刚才离她两步之遥都能闻见她身上的臭味,若是挨着……曲飒忍不住心里阵阵恶寒。 “你女儿说她没病啊,也没找陶大夫看啊,既如此,我为什么要说?”曲飒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完了还问大伙儿,“刚才巧姑和莲花嫂子的话你们也都听见,那我就没错是吧?” 自然如此!众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孰是孰非,他们现在看的清清楚楚。要说巧姑和那吴婆子,唉,怪不得是娘俩,作的手笔都一样。说来说去,还是看上人家曲家现在愈发红火的日子,想通过结亲沾点好处。完了就弄个噱头,传出算命先生之言,说巧姑命中注定还有一子并打算改嫁,视子如命的曲安国可不就巴巴上当。 结果呢,巧姑不放心自己身体去医馆号脉,看看能否再生育,好巧不巧的不能生育!好巧不巧的碰上曲家五丫头!完了又怕嘴脸被揭穿,倒打一耙说什么曲家丫头们不同意她进门,对她又羞辱又谩骂云云。如此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好一阵泼脏水,结果呢?这会子被人家当面对质,却死不承认,可最后谁又能料到,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自己身体会出大毛病,牵扯到生死之事谁也不会淡定,三言两语就搬石砸脚,自己打自己脸,全都承认…… “都这时候你还揪住那些屁事儿不放!”吴婆子泪雨涟涟,站都站不稳,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巧姑更是上气不接下气,老天爷,她的命咋恁苦! 她只不过想改变自己和女儿苦命的生活,想再嫁个人而已,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这个时代,像巧姑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妇女,难免迷信,所以她把自己得重病这件事归结为上天的惩罚,且是不公平的惩罚。 娘俩哭的凄凄惨惨戚戚,村民们渐渐看不下去,生死事大,别管这娘俩做出的事有多可恶,毕竟……因此,好些人开始摇头叹气,露出同情的眼神,甚至还有人打算上前劝慰。 就在此时,曲飒指着巧姑道:“快起来吧,你没得什么大病,我说那些话骗你的。” 什么?巧姑眼珠子几乎蹦出来,眨也不眨的望着曲飒。 吴婆子也不嚎了,僵在原地。 曲飒又道:“不那样诈诈你们,我们身上的脏水怎么洗掉?” 我艹你娘了个批!吴婆子一口脏话又要朝曲飒扑去,这回,她是真心真心的愤怒,那怒火几乎要把曲飒吞噬。合着这一大早她们母女就是被人耍着玩的是吧?可怜她们娘俩,孤儿寡母的这样被人欺负,被人看笑话…… 曲家姐妹和村民们的脸上也是五颜六色,真没想到事情竟然出现这般转机,这可真是……五丫头可真是……他们只觉找不出合适的词形容曲飒。 曲飒又轻轻松松躲过老婆子的攻击,而后一本正经道:“真是奇怪,就容许你们耍人,难道不允许人家反击?要不要这样双标?再说,你女儿若真得了大病,今儿由我告知,那我就是你们家的大恩人,半年的功夫,好赖能就医用药,说不定还有转机。否则,就算到死她也不知自己得了啥病,大伙说,我说的对吧?然而你女儿又没病,岂不是更好,你用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也能亲眼看见两个闺女嫁人生子,将来过上和和美美的日子,大伙儿说,我讲的有道理吧?” 众人一品,纷纷点头,都赞同曲飒。这丫头只是为了诈巧姑的真话,又不是胡乱恶作剧,她们有什么好埋怨的?再者,正如五丫头所言,巧姑有没有病,她今儿说这些话对巧姑来说,都是好事一桩,既如此,她们还有什么好怪罪的? 说来说去,事情源头还是赖自己,身形不正,遭了“报应”,活该! 曲飒这样说,吴婆子依旧骂骂咧咧说曲飒欺负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而坐在地上发呆的巧姑先是疑狐,后来狂喜,再后来便感到深深的羞耻。这下,她在两个庄子的村民面前算是彻底抬不起头。 自然而然的,巧姑顺着自己母亲的话哭诉起来,“我不就是想过个好日子吗?究竟碍着谁啦?我年纪轻轻的守寡,这些年自问从没做过亏心事,现在大女儿要嫁人,小女儿眼见要读高中,家里的日子却紧巴巴,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是个当娘的,就想给她们找个靠山,这有什么不对?闺女小的时候怕人家欺负,现在闺女大了,又都同意我改嫁……哎呀我的命咋恁苦啊,老天爷,你不睁眼啊,就这样看着我和我那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娘受人欺辱,受人戏弄!” “别嚎啦!”曲二顺听的不耐烦,这歪理能歪成这样,也没谁了。 “你想过好日子没错,想改嫁也不是不可以,回头看看自己使的什么手段再说!俺爸老实,想要儿子,你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想的那鬼主意吧?可惜千算万算,没算中他对儿子的执着程度,结果事情搞砸,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再说,你想过好日子,可凭什么把这重担加到我们家人身上?我们欠你的啊?还你可怜!你老娘可怜!你闺女可怜!你们再可怜有我们可怜?好歹你有娘,你闺女有娘,而我们呢?我们连娘都没有!这样算起来我们比你们可怜百倍千倍!!” 众人被曲二顺的话说服的死死的,这丫头看着泼辣,实际上非常讲理,说的话全都在理。 曲二顺却话锋一转,扬声道:“就算我们从小没娘,就算我们被后妈欺负,我们也从不认为自己可怜!我们有手有脚,能走能跑,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勤劳谋出路,把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我们才不可怜!这世上真正可怜的是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不混正路只一心作死的人,那才叫可怜!” 第93章 疏离 曲二顺的话赢得众多村民的称赞,几个积古的老人甚至上前握住曲二顺的手直说她是个好孩子,又说凡事人在做天在看,谁清谁混,大家心里明白。巧姑被曲二顺这番话弄的哑口无声且抬不起头。说来说去理不在她这边,现在指望有人帮她说话简直是奢想。 “妈,干嘛坐地上?快起来!”不知何时巧姑的大女儿突然出现,说话间把巧姑从地上生拉硬扯的弄起。 巧姑的大女儿名冯珍,今年十七,已经说了亲,对象就是柳家堡王兴宝的大儿子。说起来,这王兴宝还是王麻子的堂兄弟,若今后冯珍嫁过来,和蔡莲花也算是隔房的妯娌,这也是蔡莲花热心肠力促巧姑和曲安国一起过日子的原因之一。 去年,冯珍跟着镇上的一个裁缝学裁剪,如今已经出师,每个月多少都能挣些工钱。从前巧姑从不觉女儿辛苦,更不觉女儿每个月挣的少,可自打得知曲家五姐妹的“传奇”故事,她整颗心立马沸腾起来,加之自己老娘的怂恿,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而冯珍之所以同意母亲改嫁,乃是想到自己出嫁后母亲和妹妹冯珠会很孤单,若妹妹上了高中,半个月才回家一趟,母亲会更孤单,所以才同意她改嫁。原以为在姥姥帮助下,母亲会找个好男人,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这般。 她怜惜母亲的同时,更觉曲家姐妹得理不饶人,亲事吹了就吹了,都一把年纪的人,何必闹的如此僵硬! “二顺姐说的都有理,这事原本就是我娘和姥姥的不是,但是请看在她们一心为自己孩子着想的份儿上,得饶人处且饶人。” 冯珍自认为说的在理,哪知曲三宁听了立刻嘲笑道:“我娘要是还活着,肯定也会这样说。” 冯珍稍微一想便明白曲三宁所指,登时红了脸。这时只听曲二顺道:“我们原就没想怎样,一来,只想洗掉身上的脏水,二来,讨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去处还是曲四静一点一滴从老爹嘴里“抠”出来的,一早上发生那么多事老汉已经懵逼,奈何曲四静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哑巴”,倒也没费多大的力气就把老爹嘴里的话全套出来。 吴婆子一听对方要讨回那些见面礼,登时色变,张口要拒绝。按照她的打算,反正已经丢脸丢到祖坟里,索性脸皮再厚些把那些东西昧下,她们不给,对方还能硬抢不成? 奈何,巧姑没有母亲脸皮厚,直接把那些礼钱,礼物以及昨晚收的玉镯子还给曲安国。 就在蔡莲花怔愣之时,巧姑又强行把她手腕上的翠玉镯子退下,也一并还给对方。 事情说清,钱财两清,曲家姐妹一言不发离开吴婆子家门,浩浩荡荡朝自家走去。 “巧儿,干嘛还她们!”吴婆子心有不甘,巧姑含泪道:“妈,还嫌丢人不够?”话毕,拉着冯珍匆匆外走,无论身后的老娘如何叫喊,头也不回。 老婆子万般无奈,一屁股跌地上哭喊命苦,委屈,奈何没人靠近。笑话看尽,村民们哪来的回哪去,很快,老婆子的小院儿只剩下她一人尽兴表演。 …… 曲安国的背更驼了,从后面看去活脱脱一只不堪生命重负的老骆驼,走的沉重而无声。 五个女儿带两个外甥女走在前头,谁也没理他,甚至他都能感觉到没人在意他的存在。到家后,曲二顺用挂在腰间的钥匙打开大门,领着姐妹们直接进了厢房。 曲安国走进院子时,东厢房的门已经紧紧关上。他傻啦吧唧的站在院子里许久,发觉没人打算出来和他说句话,只好低头进了堂屋。 中午吃的面条,曲四静把一海碗面条端到他面前,柔声喊他吃饭。 放下碗,曲四静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望着那碗面条,老汉啪嗒啪嗒落泪,心中难过的要死。倒不是完全因为他冤枉了几个闺女而感到愧疚,更多的原因是,他第一次思考自己的人生,觉得非常悲哀。 第一个女人给他生了五个闺女,蹬腿走了。 第二个女人假装给他生了个儿子,被拆穿后卷款跑了。 这第三个女人,不,应该说差点成为他第三个女人的巧妹,假装可以帮他生儿子,结果被拆穿被打脸,闹的沸沸扬扬。 想要个儿子真的这样艰难么?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一口气生三个四个五个毛头小子?老天不公!他却感到深深无奈,这件事对他最直接的打击是,他终于认清一件事,那就是命中无子。 对,经过一番思索,老汉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且,只能无奈的认命。 思绪理清,饭也凉了,老汉也没胃口索性就没动筷,待曲飒等人准备返城时,曲四静悄悄趴窗棂往堂屋瞧,发现那碗面条老爹一口没吃,连忙把这事告诉姐妹们。 不过,除了她,好像没人关心。小妹就不用说了,这会子不说爹脸上已经够给面子。大姐、二姐、三姐都挨了打骂,受了大委屈,貌似这个时候实在没心情关心老爹。 满屋子也就她一人跑前跑后,究其原因,曲四静稍微想了一下,苦笑不已。 大抵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挨打受骂的人。 姐妹五人这趟家回的浩浩荡荡,走的悄无声息,待曲安国发现时,几个女儿走了将近一个钟头。 老汉又气又愧,最后还有一丝委屈,望着空荡荡的院落,竟吧嗒吧嗒又落下泪来。 可真奇怪,除了曲飒的娘死时他大哭一场,这些年来他从未落泪,就算刘桃花卷款逃走害他进入绝境,他也没哭,今儿却哭了两回。 再说姐妹一行人悄悄离家,刚出胡同曲四静追问道:“真的不和爸打声招呼?” 话出口,却没人理会。就连平时最心疼老爹的大姐,也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见到这副情景,曲四静只好讪讪闭嘴。曲三宁拍拍妹妹的肩膀,摇摇头,叹叹气,拉她大步向前。 刚走上大路,迎面碰上二婶姜秀云,几人脚步不由慢下来。 “哟,这就都走了?咋不在家住两天呢?”姜秀云红光满面,家里像是发生了什么喜事,说话时丝毫不顾及眼前这一张比一张难看的脸。 第94章 不要脸的境界 村子没多大,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一顿饭的功夫就能一清二楚。更何况对姜秀云来说,曲安国再娶这样的大事是他们本家的事,所以,她比别人看的更透彻。只是姜秀云一开始就没看好这门亲事,刘桃花卷款逃走后,她算是看清,曲安国的几个丫头,个个不是省油灯。而那巧姑算什么玩意儿?一个年近四十,又老又丑的女人凭着一句算命先生的话就想做几个丫头的后妈,白日做梦! 果然,这事没成吧?这是姜秀云得意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前几天,她的宝贝女儿香香给家里邮寄一笔钱,厚厚一沓,她和曲安民数了三遍,整整五千块,喜的两口子当天夜里都没睡着。 感叹一夜,真是生了个好闺女,这才出去不到半年就挣了那么多! 还有,她女儿信上说,自己在厂里已经荣升为大组长,比之前高两个级别,手底下管着二三十号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处巡视巡视,顺便通知当天的生产指标,检查工人们的劳作成果等等,压根就不用干重活。 这消息对姜秀云夫妇无疑是震惊的,再次感叹,他们可真是养了个好闺女! 姜秀云怀揣着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出门,意图见谁都说两句,这才出门便看见曲安国的五个丫头,更是有心显摆。所以,她不看姐妹五人黑着的脸,更不管人家此时的心情,噼里啪啦一阵把得意之事倒腾个干净。 曲二顺当即皮笑肉不笑的恭维道:“二婶可真有福气,养了香香姐这么好的闺女。” “那是!”姜秀云脸上乐开花,“这闺女啊,贵精不贵多。” 曲三宁登时心中冒火,若不是曲四静在旁拉她,早就吐她脸上。显摆自己闺女还不忘挖苦别人,世上怎么有这么贱的女人? “二婶说的有几分道理。”曲飒平和笑道:“不过,少有少的妙处,多有多的好处,正如我们姐妹,一个有事四个帮,不然我大姐离婚时哪有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但落在姜秀云耳中,怎么听怎么像讽刺她的香香没有姐妹,但凡遇见困难身边也没个帮手。想到这儿,姜秀云未免冷笑,“姐妹多固然好,重要的还是得有亲兄弟帮衬,自打你们在县城做生意,不大不小也遇上好几次麻烦了吧?这都是没兄弟帮衬的原因……”话及此,姜秀云眼珠子一转,把心中早有的打算说出来,“要我说,不如你们带曲麒、曲麟过去,好赖是你们堂兄弟,长的又都壮实,往小摊前一站,保准没人再敢胡来。” 她们的事儿她倒是门清,可见老爹那张破嘴平时没少说,曲飒暗笑几声面上不动声色道:“两个堂哥过去也不是不可以,正巧我们缺人手,只是住哪里呢?现在房租那么贵,就算单租一间房一个月也要好几十。” 曲二顺听见小妹第一句很不满,但是到后面差点笑出声来,就姜秀云这个抠门货,别说一个月好几十,就是一个月几块钱她也不舍得。 果然,只听这位二婶尖刻驳道:“什么?还要我们掏钱租房子?你们不是租了个小院么?你们是亲姊妹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就住一处得了!” “住一起?那怎么行?虽说是堂兄弟,可曲麒曲麟也十好几了,我几个妹妹也都大了,就算是亲兄弟还忌讳呢,别说堂兄弟。”曲大婉脸色不悦,很想一巴掌抽姜秀云脸上,以前咋没发现二婶这么不要脸? 姜秀云定定看向曲大婉,忍着不高兴想继续掰扯,哪知这个一向柔善的大侄女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发飙,“曲麒曲麟两个过去可以,但要另外租房子,每天按点过去帮忙,我们也按点结算工钱。二婶觉得好就好,不好就拉倒。” “啥?”姜秀云一脸不可思议,但曲大婉不容她多说,直接对几个妹妹道:“天不早了,晚上店铺还要营业,走吧。” 随后理都没理眼珠子快蹦出来的姜秀云,姐妹几人走了好远这位自以为是的妇人都没回神。 “神奇什么!不就是挣俩小钱儿?能有我们香香本事大?还敢在老娘面前充大,我呸!!!”见有人来,姜秀云拔高声音大叫,听的人自然觉得奇怪,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姜秀云便顺着杆儿爬,贬低五个侄女的同时不忘夸自家闺女。 …… 五姐妹回到县城小院立刻撸袖子干活,下午店铺准时开门。今天周末,学生们不在,早上和中午又没开门,所以一天下来,几乎没什么流水。 不过姐妹们还没从老爹带来的噩梦里走出,谁都没在意这点。她们本以为曲安国会不日再次“驾临”,但奇怪的是,眨眼一月过去,老爹从未登门。某天,曲飒听王笑颜说,老爹重操多年前的旧业,在家编篮子卖篮子呢。虽然一场集或者一场庙会下来卖不了几个钱,好歹有件事做。 姐妹一听都暗暗松口气。 能正儿八经的做事,就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再把心思放到不该放的地方。 进入六月下旬,天气一下燥起来。天气炎热,高考逼近,很多学生每天跟打仗似的,胡乱睡个觉,随意吃点东西,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对付各种各样的试题。因此,店铺的客流量大大减少。 曲二顺噼里啪啦的划着算盘,一边算一边摇头,“果然是黑色的七月,这几天压根就没什么进项,在这样下去,关门算了。” “高考是一个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天气太热,尤其中午,热的人都不想吃饭。”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曲飒挠挠头,慢条斯理道:“所以,那些油腻的东西咱们不做了,换几个花样。” 什么花样?曲二顺连忙追问,事实上早在半月前她们所做小吃的量已经大大减少,这骤然不做,拿什么顶替? 似乎已经习惯曲飒的头脑风暴,当曲飒拿出她的新计划时,姐姐们反应并不是太强烈,一个二个审视几眼纷纷点头,新计划就此通过。 第95章 凉面小菜酸梅汤 新计划主打三样,凉面,小菜,酸梅汤。 凉面简单,不稍细说,主要是小菜的种类,以及酸梅汤这个听也没听说过的玩意儿,怎么做?食材配料哪里整?带着这些问题姐姐们七嘴八舌。曲飒回的简单,“凉拌小黄瓜,醋腌萝卜丝儿,凉拌黄花菜,还有咱们现在吃的糖醋蒜瓣,都是开胃的好菜。至于酸梅汤嘛,买到便宜又好吃的梅子,万事大吉。” “可是成本?”想到这点曲二顺未免担忧,黄瓜、萝卜、黄花菜、大蒜没什么,都是眼下时节的菜蔬,做起来无非是搭上一些配料和香油,只是那梅子是稀罕玩意儿,哪儿弄去? 主意是曲飒想的,做东西的材料自然由她来想办法。第二天,她逛遍整个农贸市场,批发了一堆黄瓜、萝卜、大蒜,唯独没有梅子。姐姐们建议她放弃酸梅汤这项,然而曲飒却指着那些陈皮和甘草眨眼,做酸梅汤的配料都已经齐备,若是没有梅子,那这些陈皮和甘草岂不是白买了? 曲二顺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我说瞅着这两样玩意儿咋恁陌生,竟是陈皮和甘草,你说你……”对曲飒,她实在无话可说。 曲飒举手,嬉皮笑脸装作投降,并言天气太热,还是把东西用井水镇起来再说。姐姐们一听立刻分工上阵,有压水的,有洗菜的,有负责把洗好的菜放进凉水桶的。 忙完这些事,她们开始捣鼓配料,洗刷菜坛,为腌菜做准备。与此同时,还要开门营业,所以时间紧迫,她们马不停蹄从早上一直忙碌到深夜。 同样忙碌一天,曲飒却没干多少重活,归结原因还要上溯到两个月之前。自打曲飒用了陶大夫那两片暖宫贴,只觉效果非常好,隔几天又去了怀慈医馆,一问那暖宫贴的价格,一个月才要百十块钱,当时的曲飒完全能接受。于是她向陶大夫要求,暂时把药换成暖宫贴,并一下拿了两个月的,陶大夫根据曲飒的病情,三天后把特制的暖宫贴交给曲飒,并送了她半个月的泡脚药包。 临出门前特意叮嘱曲飒不能忽略运动,更不能太过操劳,否则治疗进程会非常缓慢。 然后她的几个姐姐就记住了陶大夫这话,回家之后,曲飒荣升为“总指挥”,平时能动嘴的绝不让动手。 “小五,我记得你那暖宫贴只剩下两片了,明儿再去医馆拿些吧,顺道再让陶大夫给你把把脉,看看这两个月的治疗效果。”临睡前,曲大婉突然提及,曲飒连声答应,并感叹大姐可真是心细,暖宫贴还剩几片比她门儿清。 曲大婉说完曲二顺又接道:“这几天你那什么形体操咋不做了?陶大夫说要好好运动,之前生意忙偷懒就罢,现在淡季,赶紧给我动起来。” “知道啦。”曲飒拉着长腔回应,之前因为老爹的事,不是心情不好嘛!再后来心情倒是好些,只是天气太热,实在懒得动弹。 “陶大夫说了运动要风雨无阻,不管冬夏。”曲三宁看透小妹的想法,堵了一句。 得!曲飒暗暗白眼,明天就动起来!话说家里八只眼睛日夜盯着她不放,就是想偷懒也没条件! 于是乎,第二天早点结束,几人收了摊,曲飒便去了怀慈医馆。刚进门,便有一股子凉气扑面而来,曲飒眼睛睁了睁,惊叹“好凉快啊!” 随即发现原来医馆内不仅放了两台落地扇,并且每台扇子前面都放了一大盆冰。曲飒立刻想起古代大家贵族的太太小姐们夏天用冰的情景,那叫一个奢侈! “哟,曲飒飒同学来啦,快坐下凉快凉快。” 正懒洋洋歪躺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韩旭听见曲飒的声音,立刻睁眼起身笑着相迎。 “啊,可真舒坦。”曲飒吹着风扇,手里摸两块冰不顾形象的往脸上贴,通身凉爽,不过仍旧不满足,恨不得把冰贴满全身才好。 韩旭看了登时色变,“快起开,体寒还敢这样贪凉!” 曲飒条件反射的朝一边退了退,十分不解道:“这不是夏天么……” “夏天更不成,夏天贪凉,待到天冷,积到你身上的凉气全都跑出来,能把你身上的阳气吸个干净。” 有这么严重?到底韩旭说的太过郑重,曲飒登时不再辩驳,更不敢靠近那两盆冰。 然而韩旭仍旧在唠叨,“所以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受凉,就算天气炎热也不能吃凉饭,喝凉水,像那些冰棍什么的,更不能碰……” 曲飒小鸡子似的一个劲儿的点头,说话间,韩旭已经把厚厚一包暖宫贴拿出来,“我妈临走时专门交代过,呐,这是两个月的,里面的药方做了微调,还是老规矩,有啥不舒服立刻停止,然而来医馆。” 话毕,韩旭又冲曲飒招手,曲飒老老实实的把手腕递过去,问道:“陶大夫又不在啊。” 根据以往经验,陶大夫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消失几天。 “嗯。”韩旭把食指、中指贴曲飒脉搏上,略略停顿才道:“又家去了。我爸休假,点名要我妈回去……”说到这儿,不知想起什么好笑的,嘴巴拢都拢不住,曲飒一看便知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定然温馨无比,这点其实曲飒早有感觉。 韩旭性格不算张扬,却很温暖阳光,几乎总是见他在笑,很少有垂头丧气之时。另外,陶大夫能“修炼”成那等境界,背后若没个男神级别的人物,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儿,不由思及自己的家庭,心中无比黯然。她三岁时母亲便病逝,至今对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无一丝印象,只能凭姐姐们的只言片语对母亲想象一番,而她的爹,就别提了,大部分时候有和没有一样,一小部分时候她甚至感觉,有还不如没有。 这大抵就是前世的她能被宋淳那个渣渣迅速拿下的原因吧。大部分缺爱的人,但凡有人给她一点点爱,她便会感动的一塌糊涂,甚至,全身以赴,哪怕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心中伤感不知不觉渲染外部,在曲飒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眼睛里多了一层灰蒙蒙的东西。韩旭触及登时皱眉,使劲在她手腕上按了一下,“胡思乱想什么呢!把脉的时候最忌讳心神不宁。” “哦,喔,没……”曲飒回神仓促,未免凌乱,“那个,天气炎热,我不是打算做酸梅汤嘛,可是跑遍整个市场都没找见梅子,所以有些发愁。” 定神之后曲飒拿这件事当借口。 第96章 货源(为特特000和氏璧加) 熟料韩旭听了曲飒的话并未有任何反应,待曲飒以为他对她的话不感冒时,韩旭收了脉,调侃道:“曲飒飒,这世上还有你不挣的钱吗?” 说的曲飒一愣,随后一本正经解释,“天气炎热生意不好,自然要想法子改善,再者说,高考逼近,眼见同学们做题做的昏天暗地又情绪紧张,这个时候若是能喝上一碗酸爽可口的酸梅汤,该有多好。” “这么说,你还是做善事了?” 不知是被曲飒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还是被她的内容“震撼”,韩旭笑了半天都没停下。 曲飒暗自无语,瞅着他笑。并感叹,这人也忒爱笑了吧?再说她究竟说了什么值得这样好笑? “不就是梅子嘛,我有。” 韩旭笑着笑着,突然飘出一句,顿时让曲飒两眼放光,“您有梅子?”惊叹的同时她还有些不相信。 “嗯,乌梅、酸梅、话梅、青梅……应有尽有,你要什么种类的?湿的还是干的?” “真的?”曲飒这才笑起来,一本正经的小脸此时才有两分生动,忽而一拍脑袋瓜叹道:“是呀,竟然忘了陶大夫是南方人,怪不得……嗯,做酸梅汤当然是乌梅最好,要干的,味儿更浓,颜色也好看,关键还省料。您能卖给我多少?多少钱一斤?现货吗?”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譬如说玫瑰花片?还有山楂干片……” 曲飒摆着手认真无比的抛出自己的需求和条件,韩旭却从头笑到尾,不知道的还以为曲飒在讲笑话,弄得她话说一半再讲不下去。 这人今天吃错药了。 却不知韩旭此时正在犹豫,究竟该怎么评价眼前的小人儿,明明才十五岁,无论身高还是身板儿,在他眼里只能算一团儿,可偏偏就爱做出一副精明老成的模样,而这模样有时候还偏偏让人信以为真,透过这副小身板,他仿佛看见的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韩旭记不清自己有过多少次类似的感触,这次尤为深刻。 “韩大夫,我是不是很好笑?”待韩旭冷静,曲飒便问道。 当然!韩旭第一反应便是肯定,然而脱口而出却是,“不不不,是我自己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与你无关,抱歉啊。那个,乌梅有,干的,至于多少钱一斤,嗯,我们是用来入药的,没这样卖过,嗯……就算你五毛钱一斤吧。” 这,是不是太便宜了?曲飒心中嘀咕,乌梅在她们北边属于稀罕玩意儿,她以为韩愈至少要一块钱一斤的,结果竟便宜一半。 “至于你说的山楂干片也有,也算你五毛钱一斤。玫瑰花……你弄个酸梅汤放玫瑰花做什么?有山楂就可以了。” 呃,山楂干片要的是不是多了?在农贸市场买不到乌梅,但是山楂干片却有,人家只卖三毛钱一斤的。还不让用玫瑰花……她之所以想要玫瑰花实际上是因为嘴馋了想吃玫瑰糕,趁着做酸梅汤的机会可以弄几个解解馋。 只是在这九十年代初犄角旮旯的小县城,吃玫瑰糕的想法未免太过奢侈。 不过,眼下她能买到如此便宜的乌梅当知足,于是乎,曲飒点头,并且当场交了十块钱定金,乌梅和山楂干片,她每样要三十斤。如此庞大的数量让韩旭咂舌,这孩子打算卖酸梅汤到什么时候? 再者,这么多干片她如何储存? 天热,潮湿,这种东西最容易发霉。 “散开,放通风的地方,应该没事。再说,这些东西顶多撑个十天半月。” 韩旭轻轻点头,看来这孩子对自己的酸梅汤很有信心。不过细细回想,貌似她对自己做的每样吃食都很有自信。 “这样吧,东西运过来后你先拿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帮你储存,等你用的时候再来拿,如何?” “您帮着储存?”曲飒眨眨眼,是啊,这是医馆,到处都是中药材,药材的储存要求才叫一个严格,她真是庆幸自己想到这一点,不由问道:“您平时怎么储存药材呢?” 果然脑子够用,这样就能联想到他家的药材储存,韩旭暗自赞叹,随后指着面前的两盆冰道:“我家有专门储存药材的冰库和仓库。” 冰库!奢侈啊!真奢侈!! 这年头修建一个哪怕面积不大的冰库也要好多钱,真是没想到韩大夫还是个富二代。 明白了!曲飒狂点头,同意韩旭的建议并道谢,走之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忍不住脱口道:“能不能跟您再商量一件事呀?您知道我们经常去农贸市场批发蔬菜,但是蔬菜的价格是由批发量决定的,我们小本生意,又没有冰箱储存,每次都不敢买太多,所以成本自然降不下来……若是能租用您家的冰库,放心,每次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就行,价格咱们好商量。” 韩旭托腮,作思考状,曲飒看他犹豫便道:“不行也没关系,韩大夫不用勉强。” 哪知韩旭却点头,“嗯,你连冰箱都知道,还真是见多识广啊。” 呃……曲飒心里一紧,忘了这个年代这样的小城还基本上见不到冰箱,就算某个“大户”人家有,也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能见到的。 曲飒只好讪讪,“呵呵,听说过,听说过……” 韩旭笑两声,轻快的答应与曲飒合作,但是他要求,每储存一天曲飒就得免费给他送一天的饭,权作储存费。另外,他还告诉曲飒,那冰库离这里大约有十里远,让她再三考量。 曲飒一听只有十里压根没放心上,项歌一中离她家还二十多里呢,她不是每次周末都骑着破车回家?十里,太短了! 事情谈妥,曲飒便和韩旭告辞,抱着暖宫贴晕晕乎乎走出医馆,快要走到家时突然想起光顾着商讨生意上的事,竟然忘了给韩旭暖宫贴的钱!曲飒一拍脑袋立刻原路返回,到医馆把钱递给韩旭并连声道歉,韩旭不以为意,找了她零钱,又嘱咐她许多注意事项,待人一走,却倒在椅子上哈哈大笑。 半天都没止住。 心中有个念头直窜脑海,待哪天碰见付和青那家伙,他一定好好与他掰扯掰扯这个有趣又呆萌的学生。 之前他一直认为曲飒是个高傲冷漠的天才,哪知接触久了才发现,这孩子不仅重情重义,且趣味奇出,关键是,在不该犯傻的地方又傻的有意思。 第97章 美食的魅力 三天后,一辆半新不旧的小卡车停在韩旭家门口,据他所言,这是从南边来的药材。当然,顺带着还有曲飒要的乌梅和山楂干片。曲飒没想到她要的东西能来这么快,毕竟湘西距离这里隔着几个省市不说,收集这些乌梅也需要时间。 哪知韩旭却告诉她,他姥姥家不仅有药园,还有一个长长的宽宽的山洞,乃是他们家储存药材的天然洞窟。这还不止,他姥爷在世时与政府签订协议承包了一个山头,有三十年的使用权,自打他姥姥、姥爷陆续离世,这些财产自然落到他母亲手里。 现在,光替她母亲打理产业的人就有十多个,有管理药材库的,有专门负责上山采集野生药材的,还有打理药园的。 曲家姐妹听了这些未免太过震惊,她们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小医馆的主人竟然这样富有。然而陶大夫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看起来和那些财富压根不沾边。而韩旭身上更没有那些所谓官二代、富二代独特的气息。 为表示感谢,凉面配方敲定的当天,曲飒顶着火辣辣的日头给韩旭送去一小盆凉面。 医馆内依旧他一个,吹着舒爽的凉风,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这回曲飒悄悄进去的,不过她的凉面味道太过诱人,曲飒刚进门便被韩旭嗅到,这位身着白大褂,脚蹬凉拖的年轻大夫猛的睁眼,站起来叫道:“麻汁的味道!还有糖醋蒜瓣!” 这鼻子,真是堪比狗狗了。麻汁味道浓重他能闻见不奇怪,然而淡淡的糖醋蒜瓣的味儿他都能闻见,也没谁。 随着曲飒把箩筐上的笼布拿下,韩旭边迎上边道:“凉拌小黄瓜,哎哟,还有凉拌黄花菜!曲飒飒,你这是要讨好我的胃啊。” 曲飒笑着把东西一一摆出,“快尝尝吧,面是我二姐揉的,特劲道,今儿新品上市,您可是头一份!” “哎呀,荣幸!荣幸之至!” 韩旭也不客气,从小厨房拿双筷子每样都尝一口,放下筷子后冲曲飒直竖大拇指。曲飒松口气,饮食挑剔的韩大夫如此称赞她的作品,看来这凉面要大卖。 想到此,曲飒有些等不及,收了箩筐便要走,却没料到韩旭递来一张十块钱,“今儿奇怪,饭钱你不要了?” 这面本就是为感谢他而送的,当然不能收钱。前几天他给的那些乌梅又大又实还是野生的,按照目前的市价至少三块钱一斤。还有那山楂干片,本以为他要五毛钱一斤要的贵,哪知当曲飒打开袋子搭眼一瞧,顿觉他要的便宜,那山楂干片味纯又干净,放到市场上怎么着也得卖一块往上。 曲飒当时非常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了人家大便宜,吃饭、睡觉都不舒服。无以为报,只能多给韩大夫送几顿饭,恰巧这段时间陶大夫不在医馆,他一个人食欲不振,又懒得张罗。 按照大姐的意思,韩旭的一日三餐她们给包场。 “您不让我们用冰库了?”曲飒装作不解的样子反问,韩旭一愣,我哪里说过不让用? 须臾,明白曲飒所指,笑道:“你们不是还没用么!” “马上就用,今天我们新品上市,您肯赏脸品尝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收钱。”曲飒摇摇手里的箩筐,然后轻快离开。 望着离去的背影,韩旭一边笑一边摇头,然后猛地想起凉面,登时坐下,就着各种鲜美爽口的小菜大口大口吃起来。他在省医大读书时,门口有个风味面馆,里面各种面食味道十分独特,而且每一碗面都配上两碟小菜,其中就有糖醋蒜瓣。 记得他第一次吃糖醋蒜瓣就深深爱上了那种味道,并惊叹平时让他不怎么感冒的大蒜也能这样美味。然而那糖醋蒜瓣与曲飒做的这个相比,相差太远。他终于相信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看来,美食的境界,和医学一样,永无止境。 如此高的评价曲飒虽然没听见,但是完全看得见。她端着箩筐往医馆送饭时,姐姐们刚把小店的门打开,这才多大一会儿?曲飒刚走到马路对边,便远远的望见小店的门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个水泄不通,许多人顶着热辣辣的大太阳排队买凉面。 一份凉面一块钱,外加四样小菜,每样小菜有一小碟的分量。这个价格刚出来时曲二顺便担忧有些高,毕竟一碗面外加四小撮凉菜成本还不到五毛,卖个七八毛一份完全合理。 然而看见如此多的人吃了一份不走还要再往家里带几份,曲二顺顿觉这价格定的一点不高,甚至因为面不够卖,曲二顺都有种当场加价的冲动。 小店的门口被围个水泄不通,曲飒只好从东门进。 见她回来,曲三宁顿时喜盈盈的告诉她,“你不知道,人来一个留一个,吃一碗还要第二碗,走的时候甚至还要往家里带两份儿,大姐收钱都要乐死了。” 没等曲飒开口,曲三宁又变得愁眉苦脸,“就是面不够,加上备用的也只有六七十份儿。” “那还等什么?赶紧和面啊!” “可现在做还来得及吗?” “当然,就算来不及,为了美食,愿意等的一定能等。” 曲三宁得了曲飒的命令,赶紧把在小店忙乎的曲二顺替换回来揉面,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买面的人从熙熙攘攘变成稀稀拉拉,到此时,姐妹几人一共卖出去将近两百碗面,她们之前腌制的所有小菜以及现调的凉菜全部空坛。 一顿饭而已,净收入将近一百块,拿着那些钱,曲大婉只觉烫手,无法置信。 曲二顺激动的把曲飒摇的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星,不由大喊,“二姐,别摇了,眼前都是金星星,再摇晃都要吐了……” 哪知曲二顺却笑着接道:“你就是金星星,不,是咱家的摇钱树!” “聚宝盆!”曲三宁接道。 姐妹欢笑一堂。 当天下午,她们便去了农贸市场,买了整整一小推车新鲜菜蔬,回家后全部洗好腌上。因腌菜需要一个过程,曲飒便决定接下来几天凉面和炸酱面搭配出售,当然,还有她制作的酸梅汤。 第98章 韩大夫的小院 酸梅汤的制作过程远远要比购买乌梅的经历简单。配料也就乌梅、山楂、陈皮、甘草外加冰糖,根据需要,选择一定的比例让熬出的汤或浓或淡,不过最关键的一点是,这玩意儿只有加冰才好喝。 细细思考权衡一番,曲飒让大姐烧了大一锅开水,然后放凉装桶里,待韩旭从医馆回来,曲飒敲响了他家的门,把来意告知,他们家的冰库,可以派上用场了。韩旭听了她的陈述二话没说把拉风又牛掰的摩托车推出来,曲飒顿时瞪大眼睛,虽然和韩旭做了几个月的邻居,但是这玩意儿她还是第一次见。 韩旭把水桶往前面的空板上一放,冲曲飒招手,“愣着做什么?上来!” 我还要去?曲飒犹豫。 “你是仓库的租户,不去瞧瞧会放心?”韩旭的语调有些调侃。 曲飒原本想跟着去看看呢,结果听见这话又打退堂鼓,自己这会子跟过去反而显得不信任他似的。结果韩旭看了曲飒那副纠结的模样哈哈大笑,再次催促她上车,曲飒这回没停顿,直接坐上去。 车子刚开动,曲二顺突然跑出来,瞅着曲飒大吼,“干嘛去?” “去冰库放水!”曲飒瞅着在身后追赶的曲二顺,连忙示意韩旭停住,须臾曲二顺跑到俩人跟前气喘吁吁道:“那我也去。” “好啊,快上来,曲飒,你往中间坐坐,车身长,三个人完全能坐得下。”韩旭立刻把屁股往前挪了挪,同时还不忘打趣曲飒,“再说,就你小妹这身板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曲二顺没忍住,扑哧笑了,她可是第一次见韩大夫如此幽默,“就说呢,整天为她发愁,天天吃的不少,就是不长肉!” 曲飒朝二姐瞪眼,同时又拿韩旭无奈,真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这人越来越喜欢打趣自己,仔细想想,貌似自打他看见付和青常常用这种口吻和她讲话后开始,说来说去,仍是付和青惹的“祸”! 想到这儿,曲飒便琢磨酸梅汤上市那天,付和青的那份就免了吧。 俩人见曲飒沉默以为这小丫头生气了,便转移话题,韩旭先道:“这两天生意还行吧?” “托您的福,好的很。” 韩旭问的随意,曲二顺回的顺溜,只是这话……韩旭笑道:“你们姐妹努力的结果,怎么是托我的福呢?我可没那么大福气。” “韩大夫您真谦虚!”曲二顺继续夸赞,“若不是小五从您那里拿到那样物美价廉的乌梅和山楂干片,我们的酸梅汤也不可能这样顺利熬制出来,虽然还没售卖,但是前景是不会差的。还有,小五说您给的价格太低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不好意思再跟您拿货。” “嗨,这有什么,梅子和山楂干片都是我们自家产的,那些玩意儿平时都没人打理,家里也没人喜欢吃,偶尔入药用,本以为作用不大,现在多少还能卖点钱,挺划算……再说,产量不多,估计再有个二三十斤就没了,所以啊,你们也别指望太久远。” “看您说的,从摘下来到洗干净、晒干,收藏,要费不少功夫呢,总之是我们占您便宜,等这批酸梅汤售卖结束,一定得把差价补给您。”曲二顺语气十分坚持。 韩旭立刻回道:“可别!没多少钱,再说就没意思。我只盼着每天能喝上两碗酸梅汤,就心满意足了。再说,曲飒飒同学一年下来吃我家不少药,我又喜欢吃你们做的饭,因为一点点钱来回掰扯,真没必要。” 他说的非常诚恳,曲二顺略略顿了顿,便笑着领了他的心意。 大约十分钟后,三人来到韩旭口中的冰库,下车第一眼姐妹二人便瞠目结舌。这哪是冰库,明明是个外表朴实,内里却装修豪华的庭院。依韩旭所言,他家的冰库实际上就是家里的地下室。 百平米的地下冰库,一半是药材,一半空荡荡什么也没。 韩旭随意找个地把水桶放下,然后催促俩人离开,边走边道:“这里寒气大,曲飒不能待。” 曲二顺没想到这点,猛的听他这么说赶紧拉着小妹上楼梯。从冰库走上去,便是客厅。里面不仅装修豪华,一应家具、生活用品什么的,应有尽有。曲二顺看的眼花缭乱,忍不住问道:“韩大夫,既然您有这么好的住处干嘛还租房子住?” “啊?”韩旭一愣,随即轻笑,“没啊,你们旁边的那处宅院也是我们家的,只不过,是我爷爷分的房子,老人家退休后非常想念乡下的生活,结果又回乡下去了。” 曲二顺闹个大红脸,十分不好意思,韩旭却没当回事儿,热情的请二人坐沙发上,然后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果汁饮料递给曲二顺,又转身给曲飒倒了一杯温温的开水。 “我偶尔回来住几天,倒是我爸,若是哪天想我妈了就会过来看看,在这儿住几天。” “哦,原来这样啊。”曲二顺接过果汁道了声谢,须臾又道:“我说呢,这么好房子没人住很可惜的。就说我们现在租住的小院吧,房东一开始也没打算出租的,后来他一想自己一家子一时半会回不来,若是时间久了房子没人气,毁的特别快,又见我们几个女孩儿,爱干净,又实诚,这才租给我们的。” “你说的对。”韩旭打开一瓶汽水,在姐妹二人对面坐下,喝一口道:“要说这院子,还是我爷爷三年前冲我爸嚷嚷,赶紧给我大孙子弄处庭院,将来好娶媳妇用,我爸妈拗不过这才操心弄了这么一处庭院。” 自打韩旭把果汁递给二姐,曲飒的心便跟着那瓶果汁走了,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喝过果汁,馋的不行,突然听见韩旭说什么娶媳妇的事儿连忙回神,不可思议的望他一眼,好奇道:“你不是上大学了么?怎么在这儿弄一处庭院?” “是呀,上了大学就等于有了铁饭碗,工作单位好的话还会分房子呢。”曲二顺接道。 韩旭却无奈笑笑,“就是因为上大学我爷爷不放心才让父母给操持的,老头儿说外面姑娘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不许我随意招惹,要娶媳妇儿还是要娶本地的,知根知底的……”他耸耸肩,苦笑道:“你们知道他们那代老人都那样,我爸妈纯粹为摆脱他的纠缠才弄这处房子的。” 第99章 黑色七月 韩旭说的现象在农村常见,就拿曲飒二叔二婶说,几年前就开始嚷嚷着要给曲麒曲麟盖房子娶媳妇,只不过碍于没钱才没实施。这年头,家里兄弟多的,要想娶媳妇,只有家里的房子漂亮、大气,才能顺顺当当娶上满意的媳妇。 不过在曲飒看来,韩旭实在是个例外,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本身又名牌大学毕业,更重要的是家财万贯,这样的条件简直不要太好。再说,他本人长的高大俊朗,貌美肤白,最讨年轻小姑娘喜欢的。 这么一分析,曲飒发觉这大夫还真是浑身上下的优点,不由脱口道:“他们哪是担心你娶外地姑娘,只是怕你一毕业就在遥远的地方安家落户,见一面都不容易,毕竟,你是他们照顾大的。” “说的是!”韩旭连连点头,随后叹气,“我也是想了好久才明白这些,所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顺着他们的心意……”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经此一谈,关系拉近不少。尤其是曲二顺,对韩旭的印象大为改观。一直以来,她总觉得韩旭是高高在上,掌握一身本领的大夫,哪知他这样的健谈,还没有一丝一毫架子,对待小妹更像看待小孩子似的,偶尔打趣,这让她突然想起付和青,不由偷偷发笑。 看来是自己多想,这大夫并没有不怀好意。 …… 第二天半晌,韩旭把满满一桶冰疙瘩送到曲家姐妹的小院,恰巧曲飒的酸梅汤刚熬制好正准备冷却,韩旭十分不顾形象的趴在大铁桶边上嗅了又嗅,仿佛已经喝到人间美味般狠狠咽下那口酸爽的气味,赞道:“曲飒飒,你脑子怎么长的?” 这话曲三宁才说过,哈哈大笑,“小时候在田头儿玩,被神仙摸了头骨。” “真的?”韩旭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曲飒小脸微红,任由俩人打趣。她一手拿着白瓷碗,另一手拿着水果刀,舀了大半碗酸梅汤后,用水果刀削下两块冰放碗里,随后放到韩旭面前,“等会儿尝尝吧,加冰才好喝。” 韩旭坐在小板凳上耐着性子等酸梅汤里的冰完全融化,期间,妮妮和妞妞一直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瞅着韩旭,以及他那碗酸梅汤。韩旭被两个粉嘟嘟的小女娃看的一颗心柔柔的,趁着酸梅汤还没冰,用小勺子给俩人各自喂了一口,妮妮还好,只皱皱眉头便把汤咽下,继续朝韩旭碗里瞅。 而小不点妞妞,第一次吃喝这样酸的汤有些承受不住,不仅酸的小丫头小脸皱巴巴,还直跺脚。 “哎哟,您管她们作甚?两个小馋猫。”曲大婉腾出手,把妞妞和妮妮拉到一边,韩旭忙道:“是我不好,不该给妞妞喂这么酸的东西,那个,有糖吗?” 曲大婉连说有,曲飒闻声送来,韩旭便给妮妮、妞妞各自盛了一小碗,放勺糖,这下两个小丫头喝的眉开眼笑,瞬间爱上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小院正热闹时,付和青突然抱着一个扎着两个冲天羊角的小女孩儿走进来,一脸的汗,后背都湿透,显然走了很久的路。 韩旭等人忙站起,只听付和青焦急道:“找你到现在,就连郊区的别墅我都去了,没想到你在这儿。” “怎么啦?”韩旭焦急问道,付和青重重叹口气才言,“这不还有十多天就高考了嘛,我每天在学校里忙的晕头转向,饭都顾不上吃,可偏偏我妈在这个时候病了,我学校、医院两头跑没问题,孩子却没人照料……” “你叔、婶儿呢?” “别提了,孩子放他家里两天差点出大事,他家的两个小孙子整天打架不说,每回都殃及淼淼,你看她耳朵后面,血印子到现在还没消呢!”提起这个,付和青无比气愤,完了又问韩旭,“干娘呢?没找见你也没找见她。” “在省城呢,都走好几天了。”韩旭无奈耸耸肩,拍了付和青一下,“得,淼淼就放我这里吧,虽然我没经验,好歹没人打她。” 这话让付和青犹豫。 可是他带两个班的学生,每天不仅要忙着帮学生们突击各种习题,还得负责帮那些心理素质差的学生进行心理辅导,实在没时间照顾女儿。然而韩旭……虽然和他同龄,至今却连个对象都没,更别提照顾一个两岁的小孩子。 “付老师,您若是不嫌弃,就把孩子放我们这里吧。”付和青正犹豫之时,曲大婉突然红着脸凑过来,“我们姐妹人多不说,淼淼在这里也有人玩儿。” “这……”这怎么好意思?付和青犹豫不已,曲家姐妹为人如何他心里清楚,孩子放这里他当然放心,可是这样麻烦人家…… “您放心付老师,妮妮和妞妞都老实,不会打人,再说我们这里天天有好吃好玩的,孩子在这里绝对会开开心心的。”接话的是曲飒,此时她也非常乐意帮付和青一把,虽然这个年轻却思想古板的老师一直对她退学之事心存不满,但凭良心说,自打她在学校附近做小生意,他帮了她们不少忙,曲家姐妹一直把他的恩情放在心中,这回正是一次报答的好机会。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付和青对自己的犹豫进行解释,“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嗨,您这话可就见外,咱们谁跟谁,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曲二顺笑的爽朗,说笑间盛了一小碗酸梅汤,放上糖,然后递给淼淼,这孩子自打进院儿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妮妮和妞妞的酸梅汤不放,可见眼馋的紧。 淼淼倒也不认生,曲二顺给她就喝,且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曲大婉看了越发怜爱道:“孩子真是渴了,慢点儿乖,这一桶呢。” 在曲家姐妹的坚持下付和青也不再推辞,连声道谢,喝了韩旭递给他的酸梅汤后便要离开,“请假出来的,学生们还等着我呢。” 他走的匆忙,曲飒眨眨眼喊他留步,而后迅速奔到厨房盛了一缸子面,上面浇了厚厚一层肉酱,出门前还不忘拿双筷子。 “还是我学生心疼我。”付和青丝毫没有客气,接过那碗面笑的绚烂,曲飒这才看清他两眼周围厚重的黑眼圈,忙嘱咐他注意休息。 “知道啦!黑色七月嘛,一年就一次,惊险又刺激。”付和青说完又瞅曲飒,忽然问道:“今年的队伍里没有你,后悔吗?” 第100章 新的赚钱商机:高考 后悔,真后悔!她后悔不该给老古板送炸酱面。曲飒气鼓鼓的,眨了眨眼催促道:“赶紧回去吧,万一少帮学生解决的某道题恰巧出现在高考试卷上,那才叫一个后悔。” 面对曲飒的打趣,付和青无奈摇摇头,端着炸酱面出门。 曲飒到底不忍心看他不爱惜身体,高声嘱咐道:“您别忘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边走边吃,一会儿就光。”付和青头也不回,应了曲飒一声。 “做老师的真够辛苦!”曲大婉感叹。 “做什么都不容易。”曲二顺想到她们姐妹,也是一肚子感慨。 唯有曲飒不吭不响走到沙发一角坐下,正打算问淼淼饿不饿,喜不喜欢吃面,结果就见这孩子突然推到妞妞,夺了她的小碗,尽管那小碗里只有几滴酸梅汤。 妞妞“哇”的一声坐地上大哭,屋里登时七手八脚的乱起来。 “你要喝酸梅汤是不是?告诉姨,姨给你盛,但是不能推妹妹可知?”曲二顺抱起妞妞,哄慰两句,又把注意力放到淼淼身上。小女孩目光警觉的望着曲二顺,手里死死抱住妞妞的小碗,无论曲二顺怎么要,就是不撒手。 “淼淼,你把小碗给我,我给你盛酸梅汤好不好?”曲二顺耐着性子,几乎用平生最大的温柔试图和小丫头沟通,哪知淼淼突然大哭起来,妮妮虽小,却知护着妹妹,趁着淼淼哭的时候打了她一巴掌,然后屋里更加凌乱…… 韩旭看了曲飒一眼,哭笑不得。曲大婉呵斥妮妮几声,又自顾自话的说没事,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云云。 韩旭便和众人商议,这几天,淼淼还是由他来带,曲大婉却不同意,已经答应付和青的事怎能转身就变? 几分钟后,在曲飒“美食”的诱惑下,三个小女孩终于停止哭闹,几个大人这才松口气。之后面对曲家姐妹的热情招待,韩旭吃完两碗炸酱面,又喝了一碗酸梅汤才走。 而此时,也已经到开门营业的时间点,曲飒负责看孩子,其余人皆忙碌起来。 只是那酸梅汤还没来得及加冰,曲飒有心把三个小萝卜头聚集在一起,故意大声道:“快来看快来看,这是什么?” 曲飒用刀子在冰坨子上敲击,力度太大,顺势溅出雪花儿来。 小孩子的好奇心立刻被调动,纷纷围着大铁桶观看,偶尔有冰花儿溅到谁脸上,便引来一阵咯咯大笑。刚才的不愉快一扫不见,仅一下午的功夫,三个小女孩便玩在一起。当然,这期间,淼淼抢了妮妮一块糖,妮妮反抢,没成功,还挨了几拳。后来淼淼又抢妞妞的跳跳球,妞妞不给,挨了一巴掌。 夜幕降临。 姐妹收拾妥当时,曲飒也把一天的流水算清。除去各种成本,今天净赚八十。 如此成果得力于学生们口口相传,更该感谢高考降临。很多人为了能考出一个好成绩,最近这段时间在吃、用上丝毫不吝啬,许多家庭就算勒紧裤腰带,也知道在这几天里给孩子补补身子。 因此,曲飒的炸酱面和凉面卖的特别好,这还是在没有小菜的情况下。 另外,今天中午刚上市的酸梅汤更是抢手,半小时内满满一桶酸梅汤被一抢而空。许多学生吃面的时候买一碗,走的时候还要带一杯子,说天热,回去解暑。 …… 厨房内,曲大婉等人不顾一天的疲惫,高高兴兴的为家人准备晚餐。因为淼淼在的缘故,曲大婉特意给孩子们蒸了一碗鸡蛋羹,放锅前曲飒看见,被制止,“我看大姐还是把鸡蛋羹分开的好。” 曲大婉愣了愣,不太懂,三个鸡蛋呢,她们三个小女孩完全够吃,再说还有粥,有窝窝,有炒菜。 曲四静善解人意道:“小妹的意思是,给她们一人一小碗,现在就分开,免得等会儿再打架。” 曲大婉这才反应过来,无奈的笑笑,照吩咐做,并言孩子们还小,正是争着抢着吃的时候。曲三宁却不以为意,有些话她之前当着韩旭不好意思说,现在屋里只有她们姐妹,便直言,“妮妮和妞妞从来不争不抢。大姐,我总觉得,淼淼那孩子有点,有点……喜欢攻击人。” 她想说没规矩,可转而一想淼淼只两岁多点,这年纪貌似和礼貌、规矩还不大沾边儿。 “淼淼的日常生活付老师压根没时间照料,都是她奶奶看着,家里就她一个小女娃,娘又死的早,所以未免娇惯。”而妮妮和妞妞之前的成长环境哪能跟她比?曲飒说完摇头叹气,曲大婉也很伤感,没娘的孩子究竟有多可怜,再也没有比她们姐妹体会更深刻的。 她们之前对付和青的家庭并不了解,还是某天从小妹口中得知的,当时特别的惊讶,没想到付和青年纪轻轻便丧妻,且他妻子的死还是因为孩子的降临。 “找个时间我得跟付老师好好说说,不能光顾着学生而忽略自己闺女,小时候凶点没什么,要是大了还没规矩没礼貌,一辈子的麻烦。”就在姐姐们唏嘘感叹时,曲飒又道。 曲大婉第一反应便是不妥,毕竟不亲不近的,然而细细品品小妹的话,也不无道理,反正在她心中女孩子就算不乖巧,也不能像母老虎那样到处“咬”人。 晚饭,曲飒分鸡蛋羹之前明确表示,一人一碗,不许争抢,她声音严肃,听的淼淼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动也不动。或许曲飒警告在先,又或许那么多人围在一起吃饭,这情景淼淼从未见过,一顿饭倒是老老实实,众姐妹这才松口气。 待付和青过来接淼淼时,小家伙已经睡熟。曲大婉告诉付和青孩子睡的正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几番推辞后,付和青迎着茫茫夜色独自去医院看望母亲,等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 日子眨眼而过,黑色七月里最重要的时刻终于来临。姐姐们起床时,曲飒已经熬了两大锅酸梅汤,曲二顺看到直惊呼,“今儿高三的学生都去考试,你熬那么多汤卖给谁?” “卖给考生啊。”曲飒眨眼,笑的意味深长。 说话间,她又添了一锅水,把配好的乌梅、山楂等物放进去,添上柴火,大火熬起。 曲二顺对进门的曲大婉挤眉弄眼,“瞧见没,这家伙要挣考生的钱呢。” 第101章 状元酸梅汤 高考当天什么情景曲大婉等人没见过所以不清楚,但是稍微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学生们必定紧张万分,这种情形下能好好的吃两顿饭已经不错,谁还想着喝酸梅汤呢? 有些事曲飒无法告知姐姐们,便只有保持沉默。 随着高考的逼近,前世的场景历历在目,越发清晰。 她是众人瞩目的天才,一直都是。所以,当真正的考验来临,谁都不会担心她考好考不好这个问题,在所有人看来,曲飒压根没有考不好这一说,有的只是究竟上哪所大学的烦恼。 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多么的紧张,考试当天,浑身哆嗦,嘴唇发白,开场前不停地的上厕所,最后一场她甚至紧张的握不住笔,直到考试时间进行到一半,她那发抖的手才慢慢平静下来。 可不知为什么,她发觉自己不仅思考的慢,写的慢,每当出来一个答案,她都无比的怀疑其真实性,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现象。 总之,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就越紧张,越想快点把题做完,速度就越慢。在那种高度紧张不安的状态下,高考状元这个头衔把她踢的远远,就连公费生也与她无缘。 她清晰的记得,当分数结果出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都不相信她的分数能低成那样儿!尤其是老李头儿与付和青,把她叫到办公室足足聊了两个小时,最终结果也只是无奈的归结为发挥失常。 高考留给她的心里阴影实在太过浓重,以至于老李头儿劝她再复习一年,等来年再战,都被她果断拒绝,因为那种痛苦的经历她真的不想再来第二回。于是,她在曲安国面前闹,在姐姐们面前哀求,请求他们支持她读大学。她要的不多,只是第一年的学费,剩下三年的花费她发誓自己想办法,并发誓只要大学毕业,她分配工作挣了钱,一定养活家里。 可惜,当时家中积蓄全部被刘桃花攥着,那个女人死活不同意曲飒动那笔钱。万般绝望之下,曲飒以死相逼,半夜在房梁上吊时被起夜的二姐发现,然后全家陷入慌乱之中……三天后,曲安国终于松口,同意曲飒读大学。 曲飒也是后来才知,老爹之所以能从刘桃花手里哄出一千多块钱,是有条件的。首先一个便是曲二顺等人的婚事,将来全由刘桃花做主。其次就是暑假过后,曲安国要去砖窑做工,挣的钱要全部给曲啸天攒着。 然后老爹就这样走到命运的终点,刚上工一个多月砖窑突然坍塌,被砸的死死的。当时,曲飒刚走进大学校园不久,整个人还沉浸在离开家的喜悦中。 接着便是曲安国的葬礼,姐妹争吵,互相谩骂,加之刘桃花的挑拨,乌烟瘴气。再后来,曲大婉为躲避小分队摔沟里一尸两命,在她的葬礼上,姐妹正式反目,互相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我可没嘲笑你的意思!”曲二顺见小妹神色突然凝重,眼睛里多了一层雾蒙蒙的东西,突然慌神,“我,我只是觉得同学们都忙着考试,哪有时间和心情喝你的酸梅汤。” “是啊,汤卖不掉没什么,关键天太热,白白受苦受累。”曲大婉蹲下身子,跟着安慰。 曲飒猛地抽抽鼻子,往锅底添了一根柴笑道:“看你们,我又没生气……再者,谁说我酸梅汤卖不掉,我卖的可是状元酸梅汤,喝了我的酸梅汤是要中状元的……” “噗!”曲二顺拍着巴掌笑的前仰后合,“牛!状元酸梅汤!那我就等着数状元好了……” 几个姐姐见曲飒情绪高涨,自信万分都不愿再多说,一切准备就绪后只默默帮她装车,完了又把她送到项歌一中的门口。 按照曲飒的说法,肥水不流外人田,项歌一中是她的母校,要送状元自然要送给自家人。 双胞胎暗自偷笑一路,只当小妹胡言乱语,把人送到地儿,摊位支好,曲三宁嘱咐道:“这树影若没了就挪挪,别傻不拉几的在大太阳底下晒,听见没?还有啊,汤卖个差不多就回去,家里一堆事呢。” 曲飒乖巧点头,两个姐姐须臾离开,只留曲飒一人。 再回摆摊的老地方,曲飒颇为感叹,左右瞧瞧,空无一人。也是,高三的都在考试,高一、高二的已经放假回家,在他们眼中,这个时候出摊儿,纯属傻叉。 而此时,距离上午场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 曲飒默默等待,每隔几分钟就往酸梅汤里加几块冰以保持冰凉的温度,就在考试快要结束时,突然有人赶她走,“这里高考呢,不许摆摊,快走快走!” 曲飒抬头一瞧赶她的人竟是项歌一中的门卫大叔,看见曲飒那张脸门卫也是一愣,没等他开口曲飒便笑道:“大叔,是我,怕同学们中暑,所以给她们送酸梅汤来了。” “话说的可真好听,你这丫头……”因为太过熟识,门卫大叔不再说啥,曲飒却拉着他不放,非要他喝碗酸梅汤解解渴才罢。 不喝不要紧,这一喝门卫大叔的眼睛都直了,又让曲飒给盛一碗,连喝三碗才罢,之后塞给曲飒一块五毛钱,神情舒坦的走回岗位。 就在这时,铃声响起,考试结束,学校大门敞开。五分钟后,学生大军如潮水般走了出来。无论大小考,项歌一中向来都是一个重要考点,这次高考更是,在里面考试的不仅有本校的学生,还有其他几个中学的。 见人出来,曲飒忙扯着嗓子大喊,“状元酸梅汤!又酸又甜,冰凉爽口的状元酸梅汤!快来喝喽!喝了我酸梅汤,百分之百中状元!” 一句话里,关键字眼“状元”二字起了绝妙的作用,陆续有同学走近,这些人中,有的自觉考的良好,心情舒畅,有的自我感觉差劲儿,垂头丧气的一点精气神都没。 “这是啥?” “冰镇状元酸梅汤,五毛钱一碗,喝了保准你精神抖擞,下午场一定出彩。” 甭管怎么说,嘴甜就是有好处,同学们听了曲飒的描述,笑容不知不觉爬上脸庞。他们都是准备万全才过来考试的,所以身上多少都带着几个钱,天气炎热,他们又经过一场“战争”洗礼,听见冰镇二字,都忍不住想解解暑。 十分钟的功夫曲飒就卖了二十多碗,但是过来围观的同学却越来越多。 第102章 钞票飞来 “曲飒!你竟然把酸梅汤弄到这地方来?这可真是太好啦!我都快渴死了,带的白水根本不想喝,快给我盛两碗!” 这样熟悉的声音不用抬头也知,非廖勇莫属。除了王笑颜,廖勇是她第二个“御用托儿”,且这角色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形成的。曲飒笑道:“廖勇,你考的怎么样啊?” “嗨,别提了,就那样吧,果然应了我爸的话,我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 “你看你,别这样说,结果没出来之前,谁都不能自暴自弃。”曲飒的话不仅鼓舞了廖勇,其他同学听见瞬间信心倍增,有认识曲飒的突然道:“今儿这样重要的日子你没参加,曲飒,难不难过?” 话虽然不好听,却没坏意,曲飒冲那愁眉苦脸的同学笑道:“看你说的,我怎么没参加?瞧,酸梅汤都卖大半桶了!” 听的许多同学嘿嘿直乐,那位愁眉苦脸的同学也很意外,舔舔嘴唇不知说什么才好。曲飒又道:“话说回来,我不参加高考是你们的幸运,至少,第一名的位子空了出来,你们尽管抢!” “哈哈……曲飒,你真幽默!” “就是!都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曲飒,你让我佩服……” 周围赞叹声沸沸扬扬,更多的人争相购买曲飒的酸梅汤,廖勇喝了三碗仍不肯走,见用过的碗只泡在水桶里来不及刷,便不声不吭的帮忙洗碗。 王笑颜突然走进来,“哟!状元酸梅汤!赶紧给我来三碗,我要当状元!” 有了王笑颜的加入,气氛更好,许多同学喝了酸梅汤赶往家里或者别处吃饭时,曲飒仍不忘替自己小店打广告,告诉他们今天小店不仅有凉面,炸酱面,还有新鲜开坛的小菜,并且买面送窝头,先到先得…… 但凡是项歌一中的学生没有不知曲飒小店的,听此言,皆闻风而去。 这时,别的学校的学生才看出门道,有人盯着曲飒惊呼,“天!你就是传说中的曲飒!你真的退学啦……”完了觉得自己这句简直废话,大热天曲飒站在这里卖酸梅汤,你说退学没退学? 于是赶紧改口,问曲飒究竟咋想的。 “也没怎么想,各人有个人的路,你们啊就好好考试,争取考上重点大学,当免费生。我啊,就好好卖我的酸梅汤,希望你们喝了我的酸梅汤考个好成绩,我发自内心为你们高兴!” 项歌一中的天才能这样肺腑,很多同学情绪被带动,争相购买酸梅汤。 很快,一桶见底。再接着,二捅完毕。 当第三桶酸梅汤卖出大半,人山人海的学生堆才变得稀稀拉拉。 “廖勇,笑颜,你们赶紧去吃饭,然后休息,下午还有一场苦战呢。” 事实上曲飒已经赶了三回,俩人就是不肯走。廖勇无所谓道:“反正我成绩就那样,休息的再好也不能出花儿,再说,离下午场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王笑颜跟着摊手,“我不求状元,能达到我报考学校的分数线就成。” 说的很是轻松,看来上午考的不错,曲飒真心替她高兴。 俩人又待了一会儿,买酸梅汤的人实在不多了才一前一后离开。曲飒掂着脚尖往大铁桶里面瞅瞅,大约还有七八碗的样子,忙乎到现在,她口干舌燥,于是舀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 “嗯,真好喝。”放下碗,曲飒只觉通身舒爽,正准备收摊时,突然察觉有目光直直盯着她看,忽而警觉望去。 却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韩旭悠哉悠哉坐摩托车上,动也不动的盯着她笑。 “哈哈!终于看见我了!”对上曲飒目光,韩旭登时大笑,边走边道:“我都瞅你半天,怎么样小财主,今儿挣了不少吧?” 这话不假,她确实挣了不少,虽没细数,但小两百流水是有的。 挣钱就是高兴,曲飒笑的合不拢嘴,给韩旭舀一碗酸梅汤才道:“您怎么在这儿?”顿了顿点头,“来接付老师?” “聪明!”韩旭喝一口汤,给了一个享受极致美味的表情,接着道:“这两天我是他御用司机,车接车送不说,下馆子点菜都我的事儿,谁让人家是大忙人呢。” “瞧,说着就来了!”韩旭朝远处努努嘴,吼道:“怎么才出来?” “封试卷呢。”付和青答着韩旭的问题,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盯着曲飒,“你在这里做什么?” “卖酸梅汤?”到跟前,脑袋往桶里一瞅,付和青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半晌才道:“曲飒飒,这世上还有你不挣的钱吗?” 我去!这话怎么和韩旭说的一模一样?没等曲飒有所反应,付和青点头道:“嗯,出其不意,剑走偏锋,曲飒飒,你这思路若是用在今年的数学题上,绝对满分,不信你瞅瞅……” 说话间,他从裤兜儿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不用看,上面肯定是今年的数学压轴题。 “哎呀我忙着呢,韩大夫,您赶紧带付老师走……淼淼昨天一天没见您,想您呢!” 怕这老古板再啰嗦,曲飒赶紧把他闺女搬出来。 果然有效,付和青冲韩旭无奈的眨眨眼,两碗酸梅汤下肚后立马离开。 曲飒收了摊儿,推着几个大空桶慢慢往家里走,回到小院,放下推车,把兜儿里的钱“啪”的甩到曲四静面前,老实巴交的四姐半天没动地儿,若不是她亲自把小妹以及几桶酸梅汤送到项歌一中门口,真以为她打劫银行去了。 “老天!两百零八块!你,咋挣的?” 曲四静数了三遍,仍旧不敢相信。 “很简单啊,往门口一站,冲学生们招手,喊一声,钱来,钱来,这些钞票就飞来了……”曲飒说的十分形象,曲四静被逗的直乐,须臾拍了曲飒一下,“你就得意吧!” 姐妹说笑两句,曲飒又问店里生意如何,提起这个曲四静更是振奋,“火着呢,面都不够卖,四坛子小菜也被一扫光,最后连窝窝都被抢光了……二姐一个劲儿的后悔当初没有多腌几坛子菜。” “临走前我不是嘱咐你们多和些面么?” “加了!比平时多一半,可人太多,还是不够。” 这样啊,曲飒若有所思,曲四静又笑道:“付老师和韩大夫也来了,在店里吃饭呢。” 话毕,又吩咐曲飒在屋里看妮妮和妞妞,她去店铺帮忙。 第103章 付和青的尴尬 曲四静一走,曲飒便把注意力放两个小家伙身上,这对小不点不知从哪里拾了一只破碗,碗里半碗稀泥,美其名曰在和面。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曲飒看了就想笑,果然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模仿。 “妮妮,今儿淼淼有没有打你们?” “没有……她,她,想抢我的碗,她爸爸来了,就跟着走了。” 呃,这算是想下手没来得及。曲飒眨眨眼,一本正经的教导,“下次她再抢你的东西你就跑,跑不过就算了,暂时先给她玩玩。” 妮妮撇嘴,显然不乐意,突然冒出一句,“她抢妹妹的,我打她!” 曲飒十分震惊,还不到四岁的孩子,现在就知道护妹妹,她很感动,很欣慰。 娘几个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付和青牵着淼淼的手走来,后面还跟着韩旭,显然俩人已经吃好了。看见淼淼,妮妮当即把泥碗藏在身后,向来爱干净的她也顾不得弄脏小衣服,然而淼淼不知怎么回事儿,勇气倍增,直接冲到妮妮身后夺碗,还把上前帮忙的妞妞推倒在地。 如此激烈,屋里自然一阵鬼哭狼嚎。 付和青看见这一幕,脸都绿了。 这是他女儿吗?他怎么不认识呢? 是的,在他印象中,淼淼不像妮妮、妞妞这般腼腆,可也不似今天这等……小霸王似的,付和青难以接受。 妮妮这回算是被彻底惹恼,把碗狠狠摔地上哭喊道:“你坏!你坏!别在我家!你滚……” “哇……”淼淼听见妮妮赶她登时咧嘴大哭,模样委屈的扑到付和青怀中求支援。曲飒板脸道:“妮妮!怎么说话呢!不许这么说!” “她抢我东西,打妹妹,她坏!”妮妮也像吃了大力丸,挣脱曲飒的束缚,指着淼淼控诉。 曲大婉冲进来刚要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妮妮,却被曲飒拦住,孩子虽小,却隐约知道公平二字,若是遭遇不公平对待,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大人绝不能为了所谓给对方面子而这样一刀切的责怪自己孩子。 况且,这次突发事件又是淼淼先动的手,妮妮只是护自己的东西,护妹妹而已。 “你还有脸哭?快跟妮妮道歉!”付和青一把推开淼淼,将其拉到妮妮跟前,非要逼着她道歉,这举动简直吓坏小姑娘,本来还不怎么伤心的淼淼顿时哭的撕心裂肺,声音高昂的能把屋顶穿个洞。 “付老师,别,别这样,小孩子闹着玩而已,不能当真。”曲大婉很着急,也怕付和青对淼淼动手。 “快说对不起!”付和青火在心头,根本不顾曲大婉的劝说,还拿膝盖撞了淼淼一下,小身板立刻打了个趔趄。 淼淼哭的更凶,付和青心冷了大半,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自己如此失败。女儿小,有这等行径他能理解,可是在此之前他却一无所知。以前每次回老家,他母亲都会各种告状,什么邻家小女孩欺负淼淼啦,他二叔家的两个小孙子抢淼淼东西啦,他都信以为真。可事实真相真如他母亲哭诉的那般?她们孤儿寡母的,到处有人欺负? 当时的他还很自责,说自己没用,到现在也没分配个房子把母亲和女儿接过来住。 “老付!” “付老师!” 韩旭、曲飒同时张口,俩人再看不下去,趁此空档,曲大婉赶紧把淼淼抱怀里,心疼的不得了。 “若淼淼现在四五岁,您完全可以如此教导,可是她现在只有两岁,您这样除了把她吓坏根本无用。”曲飒口气严肃,让付和青不得不直视,韩旭接道:“就是,何况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有攻击性很正常,但这只是成长的常规表现,你不能将其归为成人世界里的抢夺。” “……”付和青被俩人堵的说不出话,心中却长叹,你们知道什么?唉,事情说起来太过复杂,又牵扯家中私事,他不便告知。 不过,经此事件他说什么也不肯把淼淼继续放这里,然而淼淼并不愿离开,搂住曲大婉脖子不放手,付和青手段生硬的非要抱她走,弄的曲大婉急了,“付老师!您不能这样待淼淼!快松开,淼淼的手腕都被您攥红了……” 她红脸道:“说难听些您这行径还不如小孩子!淼淼才两岁,您就算想要教导,也得慢慢来……您看您把孩子吓的……” 一着急,曲大婉就有些语无伦次,偏淼淼哭的不行,她还要不停地安慰。 付和青面色同样通红,十分窘迫,韩旭尴尬笑了两声把他拉到一边,对曲飒和曲大婉道:“那我们先走,淼淼就交给你们了,老付脾气急,他下午还要监考,哪有时间带淼淼。” 提起高考,付和青突然打个激灵,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万般无奈之下,他冲曲家姐妹道歉又道谢,而后和韩旭一起离开。 路上,付和青沉默良久,突然落泪。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我妈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妈那样正常点儿!我不求她变成干娘那样,最起码对待我这个亲儿子别总撒谎,别总作践他儿子的女儿行吧?” “老付……”韩旭被付和青哭的不知所措,印象中,发小外表清秀,内里却像钢铁汉子那般刚硬,这些年在人前从未落泪。哪怕他父亲走的早,家中不堪重负,哪怕母亲不愿他离家太远,他放弃大学名额选择做老师。 韩旭唯一一次见他哭,是在他妻子难产死后,当时他哭的一塌糊涂,恨不得当场就跟着自己的女人离开。 “爸死后,她跟我说邻居欺负她,慧慧进门后,她说慧慧整天给她脸色看,欺负她……可实际上呢?从怀孕到生产,慧慧不知受了她多少闲气!最后慧慧死了,她还是骂人家欺负人,说慧慧一蹬腿走的轻松,却留下一个不值钱的便宜货!我是万般无奈之下好说歹说求着她,她才答应好好照顾淼淼……可现在……这就是她所谓的照顾!” 付和青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大树,双手恨恨的朝老槐树砸去。 第104章 大孙子,你眼瞎? 付和青走了好久,曲家姐妹还在议论,曲二顺等人都很吃惊,说付老师那个人看起来温和有礼,谁知脾气却那般暴躁,和一个两岁的小孩子置什么气呢?两三岁的小屁孩前头打架后头合,瞧,这才半个钟头不到三个女孩儿又玩在一起了。 曲飒却比姐姐们想的长远,对大姐认真道:“等高考结束就让淼淼跟着付老师回家吧,这里再好,淼淼再喜欢,都不是她该待的地儿。我知道您可怜淼淼从小没娘,可妮妮、妞妞还没爹呢,现在她们还小,对您的偏心不会有太大反应,但是日子若是长了,小心妮妮心里怨恨你,不疼亲女,却把一个外来的女孩儿百般疼爱……” 这话说的曲大婉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说自己没有偏心,但是声音很小,显得很心虚。 有没有偏心,大家看的清,她自己也清楚。谁家孩子与人打架当娘的不是第一个冲出来察看、安慰自家孩子?她倒好,第一个抱的却是淼淼,弄得妮妮当时别提多委屈,而淼淼把那股子依赖稀里糊涂的错付。 为了不使大姐太过难堪,曲飒很快结束这个话题。反正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全看大姐的。 傍晚,曲飒和双胞胎一起到项歌一中门口售卖酸梅汤,三人到场时,位子又被人抢占,且还是老熟人。 曲飒看了直乐,这个窝头老太信念可真执着,这是要打算模仿他们姐妹的生意到底了。不过,估计弄不出酸梅汤,所以,这回老太太售卖的是汽水,批发的,大概一两毛钱一袋儿。 三姐妹把小推车放到一个离老太太不远不近的地方,刚支好摊位,老太太扭着水桶腰过来,要买碗酸梅汤尝尝。曲飒直接拒绝,“我的酸梅汤只卖给学生,别的一概不售卖。” 老太太瞪眼,张口要骂,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这丫头背后有大靠山,大儿子、大儿媳一再警告她不要惹事,不然他们的饭碗砸了一家子就都得去喝西北风。 老家伙忍下这口“恶气”,皮笑肉不笑道:“小姑娘这样讲话就没意思,卖谁不是卖?我又不白喝你的汤。” “那也不卖!”曲三宁恨恨地,哪知她话刚落地,曲飒接道:“好啊,我现在改主意了,可以卖给你,不过,要五块钱一碗,喝不喝?” “你,你,你这是漫天要价!你卖学生一碗五毛,凭什么卖我五块?” 一下子翻了十倍,咋不去抢? “你可以不喝呀……”曲飒睥睨她一眼,冷道:“你不就是想尝尝我的酸梅汤回家后好模仿么?告你,你就是死了再投胎,下辈子也没戏!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你没有养个当大官的儿子,否则,什么军区师长、连长的,根本不用怕,这酸梅汤,你想做出来,分分钟都成!” 老太太自问活到这样一把年纪还没受过如此羞辱,加上她的心思被拆穿,老脸红的筋都爆出来。然而想想儿子、儿媳那些警告的话,她使劲把心中的闷气咽下,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摊位卖汽水。 本以为借着曲家姐妹的光可以卖上大半,毕竟她的汽水比酸梅汤便宜太多,哪知考试结束,学生如潮的出来,皆纷纷涌向曲家姐妹的小摊,而她这里,根本无人问津。 一边红红火火,一边萧条无比,老太太眼红嫉妒的要死,却又无可奈何。 正急的满头大汗时,突然看见宋淳大步昂扬的走来,顿时面上一喜,她大孙子可是学校的尖子生,凭他的面子,她这汽水多少能卖出一些。 就在她面上带笑,眼神殷切的望着自己大孙子时,宋淳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过,老太太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整个人尴尬的不能再尴尬。娘的,人家欺负她就算了,这大孙子竟也目中无人! 其实,这真不能怪宋淳,上午曲飒卖酸梅汤时他有心去买,可惜,始终没勇气过去。可是下午场时,好几个同班同学连午觉都没睡,却精神抖擞,他们都说是曲飒酸梅汤的缘故,有的更夸张,下了考场就说自己思绪通畅,不考满分也能九十五以上。 别管人家是心理作用,还是故意夸大其词,宋淳都信了。 所以,一出校门便直奔曲飒的小摊,别管效果如何,用她的酸梅汤解解渴也是好的。可对方毕竟是曲飒,所以他很紧张,就没看见自己奶奶的小摊。 “大孙子,你眼瞎?”窝头老太终于忍不住,在宋淳快要过去时怒吼。 宋淳被惊,猛地回神,瞪大眼睛,“奶奶?您怎么在这儿?卖什么呢?” “汽水!喝不喝?” 老太太赌气,问孙子喝不喝她汽水,实际上就是想让孙子买,顺便为她带来一些顾客,然而宋淳却无比认真道:“不喝。”说完还指指曲家姐妹的小摊。老太太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张口骂道:“龟孙子!不捧自家的生意倒捧别人的,你娘教的可真好!” 但凡有什么不是,老太太都会把责任扯到大儿媳贾思荣身上,这是常态。宋淳小时候还好,听不懂,没当回事儿,可现在他大了,最见不得奶奶污蔑自家母亲,所以听见老太太的话也气道:“我这会子不想喝汽水,只想喝酸梅汤,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话毕,气呼呼的走向曲飒的小摊。 老太太气的要去扯他,突然听见一个甜甜的声音道:“奶奶,这汽水怎么卖的?” 搭眼一瞧,是一个五官端正,衣着朴素,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姑娘,而此时,这姑娘笑的非常绚烂。有生意上门,老太太立刻眉开眼笑再顾不上自己大孙子,“两毛一袋,你要三袋的话算你五毛钱。” “呀,这么便宜!那边的酸梅汤要五毛钱一碗呢。”冯白蓉说完,朝曲家姐妹的小摊努努嘴,完了接着夸老太太,“还是您这里实惠,这样吧,我要……三袋!” 她想说要一袋来着,可又怕老太太失望,临时改口三袋。再者,这两天对她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一辈子就这一回,喝几袋汽水怎么啦? 冯白蓉这样一想反而释然,再看老太太,高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都快看不见啦。 第105章 拉肚子拉的腿软 汽水可真好喝,比蜜还甜,冰凉冰凉的,喝下去把人身上的燥气全都赶跑了。冯白蓉买了汽水不走,得意洋洋的站在曲家姐妹小摊附近,企图让更多的人看见。瞧,她冯白蓉一口气买了三袋汽水! 当然,别人看没看见不重要,重见,宋淳看见,只见,就够了。 很可惜,曲飒忙着收钱几乎喘大气的功夫都没,哪顾得上看一口气买了三袋汽水的冯白蓉?而宋淳,因为来的晚被人群阻隔,为了早点喝上酸梅汤拼命往里钻,哪里有功夫注意冯白蓉如何? 就这样,冯白蓉慢悠悠的,三袋汽水下肚也没引来想要的效果,只好跺跺脚离开。 或许那汽水太冰,她受不了,又或许一口气喝了三袋,量太大。刚走到半路的冯白蓉突然闹肚子,并且来势汹汹痛,让她简直想不顾一切的就地解决。当然,理智最终占了上风,冯白蓉忍着奇痛找到一所公厕,花了两毛钱,半小时后双腿酸麻的从里面走出。 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身上都臭了,再混合着汗味儿,别提有多难闻。 到此时,她的心情简直糟到极点!她是为了捧宋淳奶奶的场才一口气买那三袋汽水的!结果宋淳竟然没看见。这就罢了,喝完汽水闹肚子,半路上没地儿解决,她又花了两毛钱上厕所。 喝下去是钱,拉出来还是钱,简直了! 熟料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回到学校没多大会儿,她便跑了五六趟厕所,拉的整个人萎靡不振,走路连腰都直不起来。同一个宿舍的看不下去,捂着鼻子问她是不是吃坏肚子,满腔愤恨的冯白蓉张口就来,“还不是宋……” 好险!差点就把宋淳的名字喊出来。她给宋淳的奶奶捧场完全自愿,若这会子把责任全都推到宋淳身上,明显不合适。再说,她这么一张口,宋淳奶奶的名声就臭了,到时候宋家的人怪罪她,她如何担得起?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实话。 于是,冯白蓉借着肚子痛声音软了下去,只说大概吃坏肚子。宿舍其他同学便劝她去小诊所看看,拿些药吃吃,否则这样拉下去,明天的考试不用参加了。这话真是不中听,冯白蓉暗想她们巴不得她误了考试呢。面上不高兴,也不做声,那同学还想再劝,其他人都跟她使眼色,后来,冯白蓉再去厕所的时候其他人都道:“她拉不拉的关我们什么事?别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我们只管我们自己就行了。” 那同学这才闭嘴。 千忍万忍,冯白蓉到底没忍到第二天,当她第七次从厕所出来时,几乎已经站不起来,最后还是央求别人帮她买了一块钱的止泻药才罢。 …… 对每一个参加高考的人来说,这三天时间像是被打上黑色烙印的时光经历,深刻的不可磨灭。然而对曲飒来讲,除了喜悦还是喜悦。利用这三天光阴,她的小店流水一千多块,净利润将近五百。 与从前相比,姐姐们再看曲飒的眼光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从前有盲目相信的成分,而现在,她们心服口服。 从这一天起,曲飒成了小店正式主舵。 记好账,收好钱,曲二顺提议她们今晚好好庆祝一番,曲飒却摇头,说今晚庆祝还有点早。 “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我中午摆摊卖酸梅汤时早早通知了同学们,说我们小店今晚有优惠活动,消费的多就送的多,三块起步。”曲飒说的十分神秘,完了又道:“我还和他们说若是包桌的话主食和酸梅汤全部赠送。” 最后这句让姐姐们炸锅,不过鉴于经验教训,曲二顺仍旧耐着性子问道:“主食和酸梅汤咱都送了,卖什么?” 是啊,其他人也面面相觑,真心觉得小妹的行径有些疯狂,主食包括窝窝、面条儿,酸梅汤又那么金贵,这些东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因为她们这几天挣了不少就往外送啊。 曲飒摆摆手,示意她们安静,“卖炒菜啊,菜单我都写好了。” 四个姐姐,就属曲四静认的字最多,待曲飒把所谓的菜单拿出,她凝眉念道:“番茄炒蛋,青椒肉丝,酥炸小草鱼,辣子鸡丁,蒜蓉炒青菜……” “跐溜”一声,曲三宁狠狠吞下一口口水,吼道:“你疯啦?这,这……哪弄去?” “别急啊,马上就有人敲门送货。”曲飒笑一声,不再卖关子,把这两天的计划全部倒腾出,包括她如何去菜市场定的蔬菜和鲜肉,又如何跑到护城河边和渔民定小草鱼,以及早早交代韩旭,帮她准备几桶冰,等等。 听的姐姐们都不敢相信,合着小妹这两天总早出晚归的,就算不卖酸梅汤也不在家待着,是出去准备那些东西? 就在她们还没回神时,有人敲门,曲飒喜不自胜忙去开门,果然,她定的蔬菜和肉食到了。付了钱,关了门,正准备撸起袖子大干,敲门声又响起,原来是定的小草鱼到了。那渔夫还没走,韩旭用摩托车载着两桶冰疙瘩也进了门。 “先说好!我定的那桌要位置最好的!”韩旭卸了冰对曲飒再三交代,曲飒忙说十多张桌子,位置任由他挑选,韩旭这才笑道:“你说的,行!” 竟也没说要什么位置,脚一蹬,走了。 曲二顺这才回神,照着曲飒屁股狠狠给了一脚,吼道:“这样大的事怎么不和我们提前招呼?有几个人帮忙岂不是更容易?” 她很心疼小妹这样操心。 曲飒揉揉屁股蛋子,笑的有些傻,“就是动动嘴皮子,跑跑腿儿,又没累着,去护城河的时候,韩大夫带我去的,当然我没白坐他的车,答应他那桌多送两个小菜的。” 曲二顺瞪了曲飒一眼,随后撸起袖子对众人道:“还愣着干啥?干活!洗菜、切菜,快,最后一场考试都快结束了!” 姐妹们立刻动起来,曲三宁、曲四静负责洗菜,曲大婉负责把洗好的菜切成需要的形状,曲二顺蹲在大水盆旁动作迅速的清理小草鱼,曲飒则掂着菜刀切肉丝儿,切鸡丁。 正忙的不可开交时,王笑颜登门。 第106章 狂欢夜 曲二顺如遇救星,抓着王笑颜向厨房里跑,“快看看蒸笼里的窝头熟没,还有锅底需不需添柴……” 王笑颜冲曲二顺摆摆手,让她忙自己的,而自己所要做的事信手拈来。不一会儿,曲大婉抱着一箩筐切好的青菜进门,对王笑颜笑道:“考的怎么样啊笑笑?” “还行!我觉得上我报考的省师大没问题。” 王笑颜的回答让曲大婉高兴无比,连说今晚一定要给她弄桌庆功宴庆贺庆贺,在一边切肉丝的曲飒接道:“那还用说,我早就准备好了。” 王笑颜笑着和曲飒等人打趣,然而待她坐在灶火旁往锅底添柴时,神色立刻暗下来。原本,今日的风光当属她和曲飒两个,一个高考状元,一个心愿达成,两个人的喜悦总比一个人来的强烈的多。 王笑颜低头伤神的模样被曲飒瞧在眼底,不过她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低头认认真真切肉丝儿。 是夜,小店异常热闹。曲飒承诺的优惠活动起到极大的作用,学生们三五成群结伴而来,或拼团买窝头,或合伙买粥,甭管怎么搭配,消费金额都在三块以上。曲二顺暗暗惊奇,这些学生也太精明,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落实惠。 曲飒闻言则笑,这本在她的预料中,优惠活动嘛,就得来点真的,否则光有噱头没有实惠纯属砸招牌。 七点以后,来吃饭的基本上都是包桌的,清一色男生,三五个哥们儿一起,手里还掂着酒水饮料,看起来十分奢侈。王笑颜的工作从后厨转移到“前线”,专门负责报菜名,记录每桌点的菜肴。每收到一单便飞速跑向厨房,隔着窗棱喊给曲飒听。小厨房内,曲三宁烧火,曲四静负责给曲飒打下手,顺便帮曲飒整合菜肴,以提高效率。 “三号桌和五号桌都要青椒肉丝,待会儿一块炒。”曲四静提醒。 “好的。” “一号桌和八号桌吃的差不多了,酸梅汤现在送去吧?” “嗯,让三姐送,顺便看看院里二姐的小草鱼炸几份了……” 正在烧火的曲三宁听毕赶紧往锅底塞了一根木柴,匆匆跑出去执行任务,回来时又带回两个单。曲飒抹抹额头,有些惊讶,毕竟炒菜的价格不菲,一桌下来不吃不吃也要七八块钱,她是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同学舍得掏这个钱。 而曲三宁却感叹,还是有钱人多。 小厨房里三姐妹忙的不亦乐乎,小店内,更是热闹非凡。曲大婉守着小摊不停地给进来的“散客”拾窝头,盛粥,舀酸梅汤,王笑颜则像个陀螺一般被各个餐桌的食客指使,一会儿帮这个传菜单,一会儿帮那个添碗筷,还要帮没有座位的人调位子。 这时俩人才察觉小店的格局特别小,这是平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哥们儿!你喝不喝?是不是不给哥面子!”突然有人猛的拍桌子大声叫道,接着便有人哈哈大笑,别的桌上的同学继续海阔天空,高谈阔论,像这样的插曲,每隔几分钟便会发生一次。 王笑颜看的阵阵恍惚,在这群人里,有好几个她都认识,平时在学校里那叫一个斯文,说话都慢条斯理的,而今一个个像是变了个人,大声说话,放肆的说笑,甚至半碗白酒一饮而尽,连歇都不带歇的。 这可真是……怪不得她大哥曾说高考是斯文的最后一道防线,别管考的如何,跨过去这道坎儿,便是一个新的人生阶程。 “酥炸小鱼来了,快让让!快让让!”曲二顺端着大锅盖,上面放了六碗酥炸小鱼,人刚进来小店便炸开锅,有的喊道:“哎哟终于来了,快给我们一份儿!” 有的则道:“送窝头送窝头,吃鱼要配窝头。” 因曲二顺的到来,小店更加人声鼎沸,就在这时,付和青、韩旭以及其他老师们纷纷进门,这个平时古板又呆板的付老师扯着嗓子笑道:“呀!真够热闹的!” 在此聚餐的学生,十个有六七个都是项歌一中的毕业生。于是,一秒钟不到,那些原形毕露的男生们纷纷起身,很有礼貌的冲付和青等人打招呼,很多人又恢复到拘谨状态。 这一前一后的,让人只想捧腹大笑,真是太好玩了。 “我说老付,你可真是个罪人,我说从东门进你还不信,瞧……”韩旭笑着打趣。 付和青却很直接道:“你们该怎样怎样,劫后重生,今夜,我们一起狂欢!” “噢噢噢噢!”有人激动的大笑,有人甚至狂拍桌子以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 王笑颜早得了曲飒的吩咐,须臾冲付和青等人笑道:“请各位老师和韩大夫跟我来,你们的位置早就安排好了。” 在她带领下,老师们穿过小门来到后院,瞧见他们的位置,付和青未免打趣,“怎么学生在屋里吃,我们当老师的却要露天?” 这时,听见动静的曲飒从厨房跑出来回道:“这里宽敞,又守着厨房,想吃什么随手招来,多好的位置付老师还不满意?” 之所以把这些人安排在这里,实际上曲飒有私心的,毕竟这个时代的老师和学生,身份严重“不平等”,有的太过严厉的老师在学生们眼里那就是这辈子难以跨越的鸿沟,若是这样一群人坐在小店内,指定影响她生意。 再者,离的近,她方便添菜,把好吃的好喝的第一时间端给他们。 几个大男人说说笑笑,刚坐下,曲四静便端来几碗酸梅汤,用曲飒的话说,先开开胃。随后,曲三宁端来四样小菜,凉拌小黄瓜,清蒸豆腐,凉拌黄花菜,还有一道是曲飒从卤肉店买的猪头肉。 众人还没来得及赞叹,不远处炸小鱼的曲二顺又端来满满一箩筐酥炸小草鱼,不仅放了辣椒面,上面还撒了厚厚一层孜然,那风味,简直无穷。 “老付,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地儿!” “是啊,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店能做出这样的菜肴,稀罕,稀罕……” 老师们赞不绝口,但也仅仅前几句而已,后面,众人又开始把话题转移到曲飒身上,高考刚过,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议论的更凶。 “哎哎哎……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啊?”韩旭见曲飒端菜过来,连忙令众人打住。 第107章 酒后吐真言 眼实际上曲飒已经把他们的对话听个差不多,也早料到他们会议论她,尤其在这个节骨眼,她成为“众矢之的”完全正常。不过她并未当回事,笑着把菜摆好就要离开。 偏有老师不肯放过,一男老师恨铁不成钢的问道:“这三天下来,曲飒同学有何感想?” 曲飒瞄他一眼,恰巧认得,这是四班的班主任,平时和老李头儿走的很近,所以,他此时的发声恐怕不止代表自己,不过曲飒依旧没放心上,反而偷梁换柱道:“感想颇深,最深刻的一点便是,每年高考若是能持续个十多天该有多好!那我可就真发了……” “噗……”韩旭忍不住发出经典之声,随后不好意思的低头喝酸梅汤,心里快要笑喷。 就说嘛这丫头不按常理出牌,这会子问这些问题的老师只是白费苦心而已。 果然,那老师哭笑不得,尴尬笑两声不知说什么才好。 气氛正尴尬之时,许久不见的老李头儿掂着两瓶大曲进来,四班班主任当即站笑脸相迎,“老李,怎么才来?” “这不回家拿酒了嘛,好菜就得配好酒,瞧,这两瓶好东西我可是藏了一年。”说话间老李头儿抬抬手给大家看,四班班主任眼睛都亮了,直说今天有口福。 几位老师互相寒暄几声,老李头儿才把目光转移到曲飒身上,某女连忙上前打招呼,“李老师好!” “嗯。” 老头儿态度平和,未多言,顺势扫一眼桌上佳肴,笑道:“整的挺丰盛,都你做的?” “差不多,这不是听说您要来嘛!”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老李头儿要过来,自打上回俩人谈话崩裂,这老头儿便自动消失在她的视线,轻易不出现的。 一桌子男老师笑笑,谁也没拆穿。 须臾,曲飒憨笑两声回厨房。 曲三宁正趴在厨房门框旁往外探脑袋,看见小妹进来立刻悄声道:“我咋看见你班主任来了呢?” “嗯,是他。”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仿佛老李头儿不说些特别的都不正常。 曲飒闻言眨眨眼,“说了,酒好,菜不错。” 呃,曲三宁面瘫,与曲四静对视一眼,干脆闭嘴。 姐妹三人继续忙乎。 事实上,是曲飒高估老李头儿,付和青的“涵养”,他们并不是不说,只是没到时候。酒过五六巡,菜也吃的差不多,有老师碍于个人情况开始撤退,一个两个三个的,到最后整个饭桌上只剩下付和青、老李头儿和韩旭三人。 老李头儿带来的大曲早就叮咣干净,期间韩旭回家拿的两瓶黄鹤楼也被喝的所剩无几,老李头儿还嫌不够,嘴里嚷嚷着,点名要曲飒出去买酒。付和青却摆手,完了指责老头儿,“天这么黑,你怎能指使学生去买酒呢?韩旭,回,回家拿,嗝……” “没了,家里就这两瓶我全拿来了。”韩旭见二人醉的不成样子,眉头紧皱。 曲飒闻声而来,老李头儿指着她道:“放心,这孩子胆大心细,轻易没什么能难倒她的……你不信啊?”老李头儿眼眸涣散,却扒着付和青不放,极其认真道:“我跟你讲!她是没参加今年的高考,否则,刚才你们议论的什么小鬼才,小天才的,都是个屁,今年的高考,但凡曲飒参加,他们全没戏!今年的高考状元,一定非曲飒莫属!!” “不信啊?”老李头儿晃着付和青反复询问,付和青原本胃里就难受,被他这么一摇晃差点吐他一身,滴酒未沾的韩旭觉得俩人实在不像样,开始劝说二人回家,并转身请求曲飒先帮忙看着一个,他把另一个送回去再回来接另一个。 “我信!百分之百的信!”付和青推开韩旭,也满脸认真的对老李头儿道:“别的不讲,曲飒上学那会儿数学多好?别的学生做压轴题都跟他娘便秘似的,半天弄不出来一点真货,可人家曲飒,跟喝水似的……” “行啦!”韩旭再也听不下去,拉着老李头儿要走,付和青却缠着老李头儿不放,并呵斥韩旭,咋不让人把话说完。 “明儿再说,今儿太晚了!” “不,我就今儿说,你放手!”付和青晕晕乎乎起身,试图推开韩旭,老李头儿突然倒在韩旭身上,几乎要睡着。 付和青依旧掰扯,“今年的高考已经过去,咱没戏,不过,明年,明年的高考,曲飒一定是状元!” “真能掰!”曲飒无语上前,试图帮韩旭的忙,付和青登时扯住她胳膊不放,“我跟你说啊,你只有一年的时间,好好养病,等过了年,继续念书,明年高考争取一炮打响,做他个省状元,啊不,要做就做全国状元,真正的状元。” 真是没想到,这人到现在还打这样的主意,曲飒当真无语。 哪知已经睡着的老李头儿忽然清醒,对付和青的话连声称赞。到此,曲飒终于想明白一些事,难怪这俩人不再提她退学之事,原以为就算他们没有想通,也已经接受事实。毕竟,她曲飒只是他们的学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别的关系,熟料俩人打着这样的主意呢。 还说她年纪小,就算等两年也没关系。 这可真是……对方是自己的老师,曲飒不想说脏话,尽管心中不悦,还是尽力帮助韩旭送俩人回家。就在这时,曲大婉把三个孩子哄睡着,过来帮忙,曲二顺等人也把小店收拾妥当,关了店门。 姐妹几人七手八脚帮韩旭把老李头儿弄上摩托车,再三嘱咐他路上小心。 韩旭暗自舒口气,戴上头盔道:“没事,李老师家就在城西,没多远,就是要麻烦你们照料一下和青了,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再送他。” 须臾,韩旭带着老李头儿离开,付和青依旧在酒桌上念念有词,至于说的什么,不仔细的话根本听不清。曲大婉担忧问道:“要不要先把人弄屋里去?看他这样窝着身子多不舒服。” “要弄你弄,酒品人品都差的要死,我可不想碰!”曲飒正气头上,话说完甩手进屋。 曲大婉懵逼,“这是咋啦?” 曲二顺叹气,把刚才从付和青、老李头儿那里听见的有关了一遍,虽然零碎,大家都明白何意。 真的?还能这样?曲大婉喜不自胜,万万没想到付老师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可见对她们小妹,好的真的没话说! 第108章 曲大婉的严厉指责 虽向来沉默寡言的曲四静却不太赞同大姐的看法,她见人都不再说话,便小声道:“虽然,付老师和李老师这样做是为小妹好,我却觉得不大妥当。毕竟小妹又不是他们什么人,作为老师,纵然觉得可惜,也不能强迫人家如何如何。别说他们,就连咱们都不能强迫小妹做什么……” “也是。”曲三宁接道:“小妹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退学这么久我冷眼旁观,她是断然不可能再去复读的。” “人家也是好心嘛。”曲大婉不同意两个妹妹的说法,付和青的话让她极为动心,现在家里生意不错,不差小妹的药钱,更不差学费,她年纪小,就算再复读两年也是班里最小的学生,完全行得通。 曲四静不以为意,“我知道他们好心,可是这件事终究要小妹点头,小妹不愿,谁都不能强迫。我们平时都说牛不喝水强按头,没啥好结果。” 曲大婉不由看向二妹,“要不,你再和小妹谈谈。” 此时曲二顺心中正烦闷,几方意见,加上小妹的态度,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索性摆手道:“算了,以后再说!” 曲大婉等人便不再言语。 半小时后,韩旭复回,由于天色太晚,他也精疲力尽,只好带韩旭回了自己家住,一夜无话。 第二天,曲飒顶着一双熊猫眼卖窝头,面色冷的哈一口气顿时能结冰。昨晚狂欢夜她挣了不少钱,原本该高兴的,就因为后面发生那样的事她十分不悦,再加上拎不清的大姐,几次对她欲言又止,让人看了十分心烦。 好像上大学已经成为她的一种使命,还是必须完成的。没条件的时候还好说,一旦有条件她若不答应继续读书,好像对不起谁似的。 凭什么?她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带领一家人奔小康有什么错?究竟碍谁事了? 还总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帜,既然为我好,前提就该是我愿意,我都不愿意,这叫为我好? 高考结束,暑假正式开始,同学们纷纷返家,所以,早上的食客一下子少大半,来买早餐的大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姐妹几个早早收了摊,曲大婉再也忍不住对曲飒道:“我觉得付老师的主意不错,现在咱家有了钱,生意我们几个也会做,你年纪还小,复读一年的话明年照样上大学。” 曲二顺很惊讶,瞪大眼睛瞅向大姐,须臾又看向曲飒。呃,小妹面无表情,坏了……这丫头越是不满的时候越是沉默,这个大姐,都说等一等再提,偏偏要赶在这个时候。 曲飒半天未语,曲大婉未免尴尬,顿了顿又道:“你也不必担心考不上公费的,咱家现在就是自费,也完全供得起。” 这话让曲飒很想冲动说她一顿,但是又怕伤大姐的心,索性继续闭嘴。心里却嘀咕的厉害,现在家里自费的起,昂贵的中药她也吃的起,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因为她这个脑子时刻在运转,帮着她们过五关斩六将!是,生意这样红火姐姐们是出了大力气,可这世上很多事,光凭力气远远不够的,否则,大街上的成功人士就该一抓一大把。 然而事实却是凤毛麟角,为什么? 她这样想没有一点鄙夷姐姐们智商的意思,更没有瞧不起脑子不是太好使的大姐,只是心痛她们被更耀眼更炫目却不真实的目标闪花了眼,而忘记根本和现在。 不满归不满,总不说话也不是办法,曲飒把蒸笼里的最后一只窝头拾进背篓,直视曲大婉道:“过段时间,我们姐妹一起再给你张罗一门亲吧,总这样单着不好。” 什么?曲大婉眼珠子几乎瞪出来,“胡说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 而且她也搞不懂小妹的脑回路,正说着她上不上大学的事呢,怎么就扯她身上? 曲飒便接道:“一样,我这辈子也不会再去念书,读什么大学。” 说完,她脚步平静的进了后院。 前脚刚走,后面便传来曲大婉呜呜的哭声,以及对曲飒的愤懑,“我嫁不嫁人和她上不上大学能比么?你们听听她这是什么话!我让她上大学为了谁?还不是为她好?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 接着便是曲四静小声的辩解,“大姐,小妹的意思是,她不管你,你也别管她……” “我是大姐,如何不管?你看看谁家姐姐不管弟弟妹妹?哪有反过来的?” 总之,曲大婉一根筋到底,任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哭闹不止。曲飒只好搬个小凳子坐院里发愣,就在这时,韩旭领着付和青进门,俩人均顶着一双熊猫眼,用韩旭的话说,这个醉酒的家伙半夜里不是要水喝就是起来上厕所,害的他一晚上没睡好。 两个男人刚坐下,曲大婉便被几个妹妹簇拥着从小门进来,淌眼抹泪的样子被二人瞅见,立刻引来询问。尤其是付和青,看看曲飒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瞅瞅哭泣的曲大婉,似乎已经知晓事情大概曲折,直接道:“曲飒,你又气你大姐啦?” 一副认定曲飒有错的样子。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便被曲飒恼恨上,若不是他拎不清的乱出主意,她大姐能这样么? 说来说去,都是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的错! 曲大婉见付和青关心,立刻泣声道:“从前日子穷,饭都快吃不起,读书的事咱不敢提,现在日子好了,要啥有啥,我就想不明白,咋就不能去读书?让她读书考大学就像害她似的!你们说,谁又不指望将来享她的福,毕了业分配个好工作,将来受益的不还是她自己?放着人上人的日子不过,非要和我们一起吃苦受罪,脑子进水啦!” 曲大婉难得说这样严厉的话,今儿猛的出口,几个妹妹都觉吃惊。 虽然曲大婉表达的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有通过读书,通过上大学才能实现。有铁饭碗的人就是人上人,其他在地里刨食吃的就低人一等。 但曲飒还是忍不住猛地站起,辩驳。尽管,一个人的思想很难改变,她仍要表达。 第109章 最后一次重申 “你低贱到哪儿啦?” 曲飒脱口而出,直逼曲大婉,正在委屈哭泣的大姐突然愣住,哭声戛然而止。话,虽然那样说,但是真正让一个人承认自己低贱,也是件很难的事。毕竟,我们都不认为自己低贱。 至于生活的蹉跎岁月,可以用艰苦,迷茫,甚至痛苦这样的词汇形容,但我们从不认为自己低贱。 见曲大婉不语,曲飒又指向曲二顺等人,“二姐、三姐、四姐,你们低贱到哪儿啦?” 这话换来的仍旧是沉默和尴尬。 付和青刚要张嘴替她几个姐姐说话,突然被曲飒堵住,“付老师,您又低贱在哪儿啦?” 我……付和青哑口无声,面色通红,他何时低贱过?不,他从不这样认为! 在座的除了韩旭,个个窘迫,再看沉默不语的韩大夫,仔细察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气氛最尴尬时,曲飒噼里啪啦直言,“按照大姐的意思,只有考上大学分配工作端了铁饭碗才是人上人的日子对吧?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过的都是人下人,低人一等的生活。既然你们都低人一等,那我一个人过人上人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如果不是,那我们现在的生活和将来的日子又有什么区别?” 曲大婉没听太明白,想辩驳却不知从何驳起。付和青倒是把曲飒的意思理解的一清二楚,冷笑道:“难道上大学就是为了好工作,铁饭碗?如果我也这样想,那就太肤浅,更对不住我满腔的热血!曲飒,我坚持让你走大学之路,是觉得,你这样的天才,应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你可以研读数学,解决世界数学难题!你可以研究物理,将来为我国的航天事业做出一番贡献!!” 付和青越说越激动,那模样,甚至已经看到成为数学家或者工程师,天文科学家…… “那是你,不是我。”曲飒简单一句话,付和青的满腔热血迅速消退,身上顿如泼了一盆冷水。 “付老师,思想解放那么多年,您还没有想明白一些事?这世上,你可以禁锢一个人,但是你永远主宰不了她的思想。铁饭碗也好,人上人也罢,或者,更崇高的人生理想也可,但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是你认为我该走的道路,可是,有谁真心替我想过?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究竟想怎样度过自己的一生?” 院里静悄悄,除了曲飒一板一眼的辩驳声,再没别的。 “付老师当年高考成绩非常优异吧?我听其他老师说,您当年比韩大夫考的要好,可是,您的母亲不愿意您离家太远,哭闹着不愿您去上已经报考的大学。最后,您颇为无奈的选择当老师,我说的没错吧?付老师,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恐怕您比我清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您该比谁都明白……” 付和青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众人都纷纷看向他,付和青本人更是窘迫,偏偏又说不出别的话,唯有沉默。 “还有大姐……”曲飒又看向曲大婉,沉着道:“去年这个时候您还在李家过着挨打受虐的日子,连睡觉都要睁大眼睛,唯恐一个不小心鞭子又上身。后来,您不顾世俗眼光执意要离婚,哪怕没有赔偿,哪怕没有财产分配,哪怕没有孩子的抚养费,您不也照样离了?为什么?还不是想改变自己生活?拼一拼,赌一赌,或许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事情不一样,但道理相通,无论我们有多亲近,关系多好,人生的路,终于要靠自己去主宰,我们每个人该做主的,是自己的人生,不是他人的。这是我最后一次重申!” 甩完最后一句,曲飒抿嘴进了屋,直到付和青、韩旭离开也没再出来。 曲飒这番大道理曲大婉听懂七八分,只能理解五六分,倒是曲二顺,懵懵懂懂的几乎全部理解了小妹的意思,握着大姐的手劝慰道:“小妹大了,自己的事情想要自己做主,咱就别再操心了。” 曲大婉闻言又落泪,连说自己没有一点私心,都是为小妹好。 曲二顺点头,说这些小妹都知道,只是有些好,你认为是好,在她看来不一定。 这结果曲大婉当然不能接受,她一直认为曲飒太小,现在盲目决定人生大事,将来万一后悔怎么办?一旁的曲四静实在忍不住插嘴,“大姐,一个人怎样,和年龄真没关系。别的不说,这几个月若没有小妹,咱们这会子还坐在柳家堡的小院里缝糖果袋呢。” 提起这个,曲大婉立马脸红。沉默良久终于想起一件事,对曲四静道:“既然读书这样无用,那你每天晚上睡前干嘛还要看书?” 这回轮到曲四静脸红,当年辍学她非常不愿的。虽然她成绩没小妹好,可是骨子里就喜欢读书。辍学回家后没条件买书就罢了,现在她每个月都有一百多块分红,买几本自己喜欢读的书还是可以的。 “大姐,你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小妹不读大学,那是因为她不想读,而我读书,是因为我喜欢读,这两者并不矛盾。”曲四静红脸解释,顿了顿又道:“再说,多认几个字又没坏处。” 曲大婉听的稀里糊涂,不说话了。 妹妹们一个比一个奇怪,想读书的当年没书读,不想读书的却有大好的书可以读,她能怎么办呢? 良久,她抹了最后一把泪,叹气道:“我小学没毕业,大字不识几个,是没见识的农村妇女,说什么不好听的你们也别见怪,大姐别的心思没有,就想让你们都过好,有份体面的工作,将来嫁个好人家,别学我……我……” 她喑哑,再也说不下去,曲二顺和曲四静一边一个抱住她,都说理解她的好心,谁也没生她气。 姐妹正抱团互相劝慰,曲飒突然从屋里出来,“付和青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淼淼带走?” 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曲大婉摇头,又慌道:“急什么?”小妹的样子像赶人似的,若是被付老师听见,多伤人家心呐。 熟料曲飒却冷笑,“自己烂事情一堆,亲闺女都照料不好,却还有心思管这个问那个,好笑死了。” 说完,又进屋,剩下曲大婉连连叹气,憋的说不出话来。 第110章 般配不般配的问题 好事情发展还算顺应曲飒的心意,当天下午,付和青把自己的老娘从医院里接出来安置好后,便来小院接淼淼。据他所言,他向上面请了假,就不参加今年高考试卷的改阅,对他来说,将近两个月的暑假已经开始,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照顾淼淼。 曲大婉意外的同时非常不好意思,总觉得付和青这样着急把淼淼接走,完全是小妹的缘故。送付和青出门时,她还代表曲飒悄声向付和青道歉,说别管怎么着,她非常理解他的一片好心,只是她家老五太固执,一时想不通。 付和青却叹息道:“曲飒的意思我已经彻底弄明白,回去告诉她,今后我和李老师都不会再提这件事,她想怎么过活就怎么过活吧,当老师的,总不会希望自己的学生过的太差的,希望她今后越来越好,无论做什么,都越来越好……” 一番话说的曲大婉极为感动,淼淼走的时候十分不愿,抱着曲大婉的脖子不撒手,出于感动,她那不争气的眼泪不知不觉涌出……淼淼也哭成了小泪人,抱住曲大婉直喊姨。最后,还是付和青对淼淼反复许诺,过几天他们就过来看姨,淼淼听明白后才乖乖跟着付和青离开。 相比刚来时,这小丫头身上的戾气散了不少,后面几天很少再发生争抢东西,打人的事。 关于这点,付和青对曲家姐妹真心感激。过两天专门跑遍县城给妮妮、妞妞挑了两身好衣裳送来才罢。 曲大婉推脱不掉,只好收下,付和青走时,她送了他一大包吃食,说都是送给淼淼的。付和青也没甚推脱,道谢离开。 这一来二往的行径落在曲三宁眼中,越发嘀咕起来。 “四妹,看见没,付老师一来,大姐的眼睛都冒光。” “嘘……你小声点!”曲四静压低声音,“这样的事可不好说。” 曲三宁点点头,顿了顿又感慨,“其实,我觉得付老师还不错,当老师的嘛,学问好不说,为人也正直,他和大姐恰巧都是单身……” “就是不知他有没有再婚的打算,对女方要求如何,咱大姐文化程度不高,这点有些不搭,可大姐长的漂亮,心思好,又勤快,放在你读的小说里,属于典型的贤良淑德……” “噗,你才看了几页书就敢胡乱掰扯。”曲四静拍了曲三宁一下,笑的腼腆,“这总归是你的想象,到底如何,我们且看看再说。” 不小心站在外面听墙脚的曲飒撇撇嘴走进,冲俩人道:“可拉倒吧,就付和青那样的压根配不上大姐!” 呃,双胞胎姐姐均瞪大眼睛,小妹不是在她房里练什么形体操么?刚刚议论大姐的话被这丫头听见,俩人脸上火辣辣的,不过庆幸的是大姐和二姐带着妮妮、妞妞回了柳家堡,院里除了小妹再没别人。 “干嘛说人家配不上,我觉得挺好,高中老师呢,大姐小学都没毕业,还二婚,带俩孩子。” 曲三宁的话让曲飒十分不悦,当即反驳,“高中老师咋啦?再说,大姐离过婚,他还死了老婆呢,若是再娶,他也是二婚,大姐带着孩子,他不也带着?” 且还是个小霸王。 既然话题已经扯开,院里又没别人,曲三宁索性放开嗓子道:“我知道你护大姐,可咱得实事求是,现在社会风气,谁家娶媳妇不讲究门当户对?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若是嫁了个吃商品粮的男人,就是了不起。还有啊,死配偶和离婚就是不一样,不信你打听打听,是离了婚的好嫁,还是寡妇好嫁。” 话虽然难听,可曲飒不得不承认,曲三宁说的是社会现状,这年头,离婚的就是没有死了配偶的好找下家。女人带孩子再婚就是没有男人带孩子再婚容易。别管服不服,认不认,这就是社会现实。 然而曲飒却道:“那是别人,放在我们大姐这里就不成!若是将来有人一面求亲一面又嫌弃大姐,我一定把他打的大小便失禁!” 呃,双胞胎姐姐相视一眼,哈哈大笑,果然小妹还是那个小妹,就算对前几天的事再气,骨子里还是疼大姐疼的厉害。笑了一会儿曲三宁问道:“说说,付老师为什么配不上大姐?” “哼,那个老古板,思维僵硬,认死理儿,这些都先不提,最关键的是,他家里有个极难缠的老娘。别人不知,我可亲眼见过,他那老娘最擅长的伎俩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凡和谁闹,谁就是死敌,哭哭啼啼,凄凄惨惨戚戚,不把你的名声毁彻底都不罢休……” “真的?”曲三宁不信,问曲飒何时见的。 曲飒便又道:“见过两回,也是巧了,一次在付和青的办公室,不知道他这当儿子的因为啥得罪了老娘,那老太太就找到校长,哦,忘了告诉你们林校长是付和青的老舅。然后那老太太在她娘家弟弟面前一边哭一边数落付和青,自己亲儿子啊,还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骂的那叫一个难听!最后生生把他骂的落荒而逃,那老太太仍旧不依不饶,追着付和青在身后哭骂,见到学生还各种诉说……” 啧啧……曲飒摇头,说不下去,双胞胎姐姐也听不下去,都说他娘怎么那德性! “还有一次,是付和青的叔叔找上门,直接把根绳子扔付和青面前,质问他还管不管家里的老娘,要是管,现在就回家,要是不管,他这个当叔叔的立刻吊死在他面前。” “因为什么啊?”曲三宁追问,曲飒摇头,“老师的家丑,学生不好多看,没一会儿我就匆忙溜走了,所以究竟因为什么他叔被逼上吊我并不清楚。不过,那老太太能把婆弟逼的不顾一切找侄子说理,还要上吊,她那折腾的功力究竟多强悍,你们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明白一二。” 曲四静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大姐已经摊上过沈桂兰那样的老刁婆当婆婆,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曲三宁跟着点头,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就该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大姐才好。 第111章 曲大婉的泛酸 姐妹三人又掰扯一会儿才开始和面烧水,尽管现在客流量少,她们依旧按时按点的开门。毕竟,每个月的房租在那儿放着,她们丝毫不敢懈怠。不过,虽然客流量大不如从前,但一天流水下来,本儿还是能捞回来的。 用曲二顺的话说,生意有旺季就有淡季,哪能一年四季天天的好?所以,对于现状,几人还算满意。 生活节奏刚慢下来,曲二顺便提出找个时间回家看看,算算日子,自打上回出了巧姑那摊子事儿,到现在为止,她们姐妹还不曾家去。再怎么说,家里还有个亲爹在,他不过来可以,她们却不能一直不回。 提起回家,曲大婉很犹豫。说实话,直到现在,只要回想起挨巴掌被冤枉的一幕,她心里还是有点气。不过,毕竟时间长了,心里那股怨气早就消失大半,剩下的除了气,隐约还有对老爹的担心。也不知这些日子他过的如何…… 后来,曲大婉用了个理由,说妮妮、妞妞好长时间没见到姥爷很是想念,她就勉强带孩子们回去一趟。这理由蹩脚的能让人笑死,不过谁也没拆穿。今天一早,曲二顺和曲大婉带着两个孩子回老家,曲飒则和双胞胎姐姐留下开门做生意,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中午开了门,忙乎一个小时,卖出去二三十碗面,再没什么人登门。 三人略略收拾一番正准备关门,就见大姐、二姐带着两个丫头进门。曲三宁甚为惊奇,晌午刚过,怎么就回来了呢? “别提了。”曲二顺喝口水,润了润嗓子道:“我们刚到村口就碰见了四奶奶,她告诉我们咱爸这段时间都没在家,在南洼挖河沟呢,都半月了,我们一听赶紧去往南洼,到地儿时正好下工。爸说工地上管吃管住,一天二十……” “不是卖篮子、八斗呢,咋又去挖河沟了?”曲三宁吃惊,打断二姐的话。 “生意不好呗,爸说一场集根本卖不了几个钱,白搭功夫,天又热,不逢年不过节的编了也是白编。”曲二顺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看见附近村里的劳力汉都去挖河沟,他也跟着去了。” 曲四静听了眉头直皱,“这大热天,干那样的活,多累啊,家里又不缺他几个钱。” “我们也这样说,可爸说闲着没事心慌慌的,还不如干点活呢。我跟爸说要不来咱们这里帮忙,你们猜他怎么说?一直摆手推辞,不愿过来,还说现在学生都放假,咱这儿用不了这么多人。” “这可真奇怪,当初他天天想来,这会子让来却不愿来。”曲飒冷笑一声打趣,原因她当然知道,不过提起那位总是犯糊涂的老爹,曲飒一点好印象都没,说完又问两个姐姐吃饭没有,曲二顺摇头,这半个月来老爹一直住在河沟工地,家里没人没饭,她们从南洼出来直接回这里,哪顾得上吃饭。 一听这个,曲飒等人赶紧关店门,进小厨房给两个姐姐张罗吃的。 …… 得知曲安国现在的生活状态,姐妹还是颇为放心的,有件事做总比闲着强。就像当初他在家里帮忙收集野菜,忙的脚不沾地,从没想过再娶个老婆什么的,后来倒是安逸,结果被不怀好意的女人惦记上,差点闹出天大的笑话。 现在知道主动揽活干,说明他又回到从前的状态。 姐妹谈论老爹时,曲大婉一声没吭,在曲飒看来,大姐这回倒是长了记性,没有像当初那样记吃不记打。这样也好,人总要慢慢改变的,她打心底希望大姐这回的理智能坚持的更久些。 十天半月眨眼而过,这天小店的客人突然增多,曲大婉这才想起,今天是高考分数出来的日子。 望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庞,曲大婉心里忍不住泛酸,这些人中,原本该有她小妹的,可是现在……那个本该最受人仰望的人,却心甘情愿和她们一起过这样劳心劳力的日子。因为这件事,还把两位可亲可敬的老师的心都给伤的透透。 一想到这些,曲大婉整个人就不好受,饭卖一半推说身体不舒服进了屋。 曲三宁看了叹气,“大姐还没想通啊。” “别理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面对曲大婉间接性的脑短路,曲飒早已麻木不仁,现在更是不当回事儿。 “飒飒!我考上啦!哈哈……”王笑颜一蹦三跳突然进门,伴随着轻快的动作,长长的马尾辫一甩,活脱脱一只欢乐的喜鹊。尤其是脸上那两只浅浅的酒窝,这会子格外显眼。 曲家姐妹登时迎上,王笑颜告诉大家,她不仅考上了省师大,还冒了三十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曲飒隐约记得前世王笑颜虽然考上了省师大,但分数只是勉强够数。 “这可都是我酸梅汤的功劳!” “是是是!曲老板的状元酸梅汤,威力无穷!” 俩人的对话被其他同样考的不错的同学听见,立刻引来附和,在座的高考当天谁没喝过曲飒的酸梅汤?别管真假或是迷信,总之,不知不觉中,大部分功劳竟然真的归于那几碗酸梅汤,曲飒当即笑的合不拢嘴,更加卖力的张罗生意。 曲大婉回屋躺了一会儿,仔细一想觉得自己的行径有些不妥,索性起身,打算回小店继续卖饭。可是刚走到小门处便听见王笑颜和曲飒的对话,心中酸水更甚,而后又赌气的回房。 笑颜平常成绩哪有她家小妹好?竟然考上了省师大,若是换成她小妹,那得进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啊! 曲大婉心痛的不行,不知不觉泪湿了大片。 小店内,依旧欢声笑语,生意红火的场面让曲飒等人暂时忘记曲大婉的存在。正喧闹着,突然有两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按理说,她这小店门一开,客从八方来,来者她自然该热烈欢迎,可是曲飒一看到宋淳和冯白蓉,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恶心的同时也觉得奇怪,这两个人怎么走一起了?前世,俩人虽然狼狈为奸,不过那都是在大学毕业之后,莫非,因为她的重生,提前碰上俩人,所以,他们两个的关系这一世也提前开启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饭卖完了!”就在曲飒微愣时,曲二顺突然上前一步,拦住宋淳和冯白蓉的脚步。 第112章 就在你家吃,你能怎样? 这两个人她曲二顺同样不喜,宋淳就不说了,和她曲家隔着天大的家仇,就冲他叔、他奶奶以及他那虚与委蛇的爹妈做的那些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而冯白蓉呢?说到这儿曲二顺禁不住惊讶,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脸皮厚的女生?上回冯白蓉被自己骂的狗血淋头,在附近几个中学都出了名,居然还没长记性,她不去招惹人家,人家倒好,非要死皮赖脸的和你沾! 这是真不要脸呢?还是真不要脸呢? 别管怎么着,曲二顺决定先发制人,哪怕当着众多学生、食客的面儿,哪怕对她生意造成不好的影响。 曲二顺刚开口,曲三宁便悄悄竖起大拇指,嘀咕一声,“二姐威武!”而后自然而然退到一边。 再看宋淳那个白面书生,此时那张面皮比平日白了好几倍,须臾又由白变红,浑身上下僵硬在原地,不知所措。站在他身后的冯白蓉,则冷了脸,眼神辛辣,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灯。 果然是来找事儿的。曲二顺冷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饭卖完了,二位请回吧。” 冯白蓉上前一步,指着曲四静大声道:“那她手里是什么?” 说来也巧,有同学点了一份青椒肉丝,曲四静一看就一份儿,便主动下厨。这不,刚做好送来,便被冯白蓉“逮”个正着。 实际上她并不清楚小店此时的状况,懵逼两秒继续给客人上菜。 “青椒肉丝啊,不过,这是最后一份。”曲二顺接的十分自然。 回过神的曲四静也跟道:“确实是最后一份。” 冯白蓉登时改口,“那我们要别的。” “别的也没有。”曲二顺忍着不耐烦,继续死磕。 冯白蓉恼了,“我不信!开门做生意的,客人还没走呢东西就没了?骗鬼呢?” “没办法啊,我们店里生意好,所有的好东西都是被抢着卖,这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就你不知呢?” “你……”冯白蓉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宋淳红着脸转身,要走,冯白蓉哪肯,她今儿若是这样灰溜溜的走了,还不得被全校的同学笑话死?并且,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考上了名牌大学,理应成为学弟学妹们的榜样,可若是这件事传出去,谁还惦记她榜样的事儿?都光顾着看她笑话了! 这是其一。 其二,今天宋淳好不容易主动找她,要请她吃饭。当然,原因还是宋淳得知高考那天她喝了他奶奶卖的汽水,拉了一整夜肚子,第二天差一点没法入考场。虽然,这消息是她想法子递给宋淳的,但是无论怎样这个风度翩翩的男生非常有责任,有担当,虽然是他奶奶的过错,卖的汽水掺了不好的东西,可他却把责任主动拦下,要请她吃饭以赔罪。 如此机会,她岂能放过? 当然,她本可以选择更好、更大的饭店,可纵观整个县城,还有哪家餐馆能赶上曲飒的小店让她更来兴趣呢? 尤其是现在,她考上了名牌大学! 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是,她要当着众多同学的面儿告诉曲飒,从今天起,她冯白蓉,堂堂名牌大学的学生,已经把只会做窝头卖窝头的曲飒,曾经的天才,狠狠的踩在脚下! 她要把曲家姐妹曾经给的屈辱一一还回去!所以,她当然不能走。 没等宋淳再开口,冯白蓉直接在旁边的座位坐下,而后挑衅的抬头,看向曲家姐妹。 今儿我就不走了,看你们能咋地! 曲二顺承认,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脸皮如此厚的癞皮狗!小小年纪就能赖成这德性,再大几年指不定成什么货色! 曲飒拦住正要破口大骂的二姐,心平气和的看向二人,问他们要吃什么。 这年头,她和谁都可以过不去,但不能和钱过不去,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挨宰,她何乐而不为? 曲飒一出头,曲二顺自然后退一步,小妹是掌舵人,她早已习惯。再说,还没丧失理智的她当然明白,自家是开门做生意的,也不能闹的太过。 “不是说,东西都没了吗?”冯白蓉皮笑肉不笑,继续挑衅。 曲三宁看的牙痒痒,还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货,这会子还拿架子呢! 曲飒却没放心上,“没有可以去买嘛,但凡县城有的,只要你想吃,我们就去买,开门做生意,不都是如此吗?” 一席话堵的冯白蓉哑口无声,不由自主的看向宋淳。这个快要窘迫到极点的男生因为曲飒的“接纳”暗自松口气,于是他在冯白蓉的对面坐下来,然后问曲飒,“你们店里都有什么吃的,能不能介绍一下?” 举止很是绅士,曲飒笑道:“那可多了去,有炒菜,有面,还有小吃,不知道二位要吃什么?” “你看吧。”宋淳把点菜的事儿推给冯白蓉,冯白蓉笑的甜美,脆生生道:“宋淳,你真的要请我吃饭?” 声音不大,也不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曲飒看向天花板,翻白眼儿。 “那还有假,你点吧。” 宋淳话刚落地,冯白蓉大声说了个好,随后问曲飒,“炒菜都有什么?面食都有什么?还有小吃都各自是什么?不好意思,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总不好不问清楚。” “明白。”曲飒抬抬眼皮,一本正经道:“炒菜今天有青椒肉丝,木须肉,凉拌黄瓜,蜜糖西红柿,蒜蓉黄花菜,麻汁凉皮儿。这都是小菜,大菜有大盘鸡,红烧猪蹄儿,小杆菌炖鸡,酥炸鸡腿儿,还有红烧排骨。面食有炸酱面,凉面,西红柿鸡蛋面,油泼面。小吃更多,咸窝头,甜窝头,酥炸小油饼,白面馒头,玉米面馒头,四色小腌菜,风味汤品,当然,若是你们可以等的话,还有糕点,譬如红枣糕,玫瑰糕,水晶糕。” 听半截,宋淳已经目瞪口呆,冯白蓉更是瞪大眼睛。说实话,曲飒报的菜名里,她有一大半听都没听过。 曲三宁暗暗撇嘴,丫的,傻了吧?这些菜名有大半都是小妹即兴脱口的,她都不知,你们两个傻缺会知? 曲二顺心情舒畅,她就知道小妹出马,一个顶仨。拌嘴皮子,她还没见过是小妹对手的人。 第113章 随便你吃,看你怎么吃! 冯白蓉暗中吃了瘪却不服气,板着脸道:“曲飒,你念那么多那么快我怎么能记住?不如……你写一份儿菜单出来吧。” 真好,她想出这样绝妙的主意。看着曲飒跑前跑后为伺候自己,而她高高在上的坐在椅子上享受这一切,感觉真是美极了。 不过她话刚落地,后面便有几个男生嘲笑不已,其中还有一个鄙夷道:“能吃的起几个菜就敢这样支摆曲飒?人啊,最怕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这话戳痛了冯白蓉,她是考上了名牌大学,可是目前为止,她还是没钱,和之前一样穷。虽然,今天是宋淳请她吃饭,可她也不能胡乱点菜,否则花的钱太多把宋淳吓跑了怎么办? 曲飒面色依旧平静,并未因冯白蓉的话表现出不耐烦,她笑着说了声好,然后手一伸,曲三宁赶忙递来纸笔,一分多钟后曲飒把写好的简易菜单递给冯白蓉,并言,选择哪一道菜就在下面打勾。 真正的难题降到冯白蓉身上,面对五花八门的菜名,她究竟该怎样选择?吃什么?选几道比较好?这些菜都什么价格呢?尤其想到最后一点,冯白蓉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直觉告诉冯白蓉,曲飒一定没安好心,她若是这样不明不白的选了几道,吃完后曲飒漫天要价怎么办? “明码标价才是完整的菜单吧?你光写名字不写价格,这……”冯白蓉提出最后的要求。 看热闹的学生看不下去,有的直接冷嘲道:“吃不起就不要吃,还摆臭架子,给谁看呀,丢人!” 冯白蓉被羞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宋淳亦然,同时心中不服,再怎么说他也不是缺钱的,这会子断不能因为钱的事被他人嘲笑。于是乎,他故作平静道:“不用添价格,随便选吧。” 曲飒却拿回那张纸笑道:“说的对,是我的疏忽,菜单嘛,自然要明码标价。” 须臾低头,“沙沙”一阵子,价格标记完毕,菜单重回冯白蓉手中,顿时变成烫手山芋,烫的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些菜里面,最便宜的凉拌黄瓜和蒜蓉黄花菜也要一块钱一份!其他的不是两三块就是五块,甚至,那所谓的大盘鸡、红烧猪蹄儿等,要十五六块一道!而曾经卖五毛钱一碗的状元酸梅汤居然也要一块钱一碗,果然坑人!”冯白蓉第一反应就是要拉宋淳离开。 然而屁股还没离开凳子,理智便把她拉回去。她要是这样走了,指定成为别人眼中更大的笑柄,比刚才被赶走还要狼狈。 冯白蓉不由自主的把菜单推给宋淳,让他做主。 宋淳有些不耐烦,觉得冯白蓉有些磨叽,而且被那么多人盯着他很不适,索性接过菜单,大致扫一眼,画了几个勾。一共选了两碗面两个菜,分别是炸酱面、西红柿鸡蛋面,凉拌小黄瓜和蒜蓉黄花菜。 曲飒笑着接过菜单说了声好,马上就做,完了又问,“不点样荤菜?” 宋淳大窘,慌的接过菜单说要再看看,冯白蓉忙道:“点那么多吃的完吗?” “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曲飒接道。 宋淳连连点头,几秒钟后,在青椒肉丝和四色小腌菜下面画了对勾,这就需要花十多块。曲飒看看菜单子,十二块钱,勉强值得她下厨,说了句稍等便和曲四静回了小厨房。 菜上的很快,十分钟不到,除了青椒肉丝,所有的菜色都已经上齐。 冯白蓉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样好的东西,不止好吃,用的食材对她来说都是上好的。她家穷,一年到头吃的不是玉米面窝窝就是高粱面窝窝,就算逢年过节也吃不上一顿白面馒头,而这样五花八门的美味菜肴,她更不曾吃过。 在家中时,她吃窝窝配什么?大葱,蒜瓣,有时候直接沾点盐巴…… 冯白蓉低头狼吞虎咽时,宋淳也没绅士到哪儿去。虽然他家向来不缺钱,但爸妈都不是擅长料理的,平时家里的饭菜味道也就那样。活了十八年,宋淳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在吃上花费功夫,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哪是不喜欢,是他的味蕾从未被这样打开过! 他也从未想过,一道简简单单的素菜能好吃成这样! 回想起来,觉得这些年有些白活。 一碗炸酱面下肚,冯白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狼狈了,作为女孩子,第一次和心仪的男孩儿吃饭,竟然丝毫不矜持,冯白蓉越想越窘,动作戛然而止。 宋淳看见小声询问,“怎么了?吃啊,这么多呢……” 话是这样说,可再看看桌子上的菜碗和盘子,已经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曲飒端着一盘热腾腾,香喷喷的青椒肉丝走来,一边摆碟一边笑道:“够吃吗?不够吃再点几个,厨房还没熄火。” “不不不……”冯白蓉连连摆手,说她已经吃饱,宋淳也吃的差不多。 然而宋淳似乎吃上瘾,又点了一份木须肉和麻汁凉皮儿。曲飒笑笑,说了声稍等,复回厨房。 冯白蓉别提有多肉疼,这么多菜,得多少钱啊,第一次让宋淳请客就让人家这般破费,以后宋淳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纠结的这个的同时,还有更纠结的,面对那道青椒肉丝,她是吃还是不吃呢?天知道她已经一整年没尝过肉味了,看着宋淳一筷子接一筷子的把那香喷喷、水光光的瘦肉丝儿填嘴里,冯白蓉再也忍不住,拿起筷子无比认真道:“味道怎样?我尝尝……” 反倒是宋淳很实在道:“快吃快吃,简直是人间最美味!” 冯白蓉夹了一筷子,刚入口,浑身的血细胞都沸腾起来,尤其是那只胃,别提有多叫嚣! 肉真好吃!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肉。有钱就是好,想怎么饱口福就怎么饱口福,她以后一定好好读大学,将来争取个好工作,天天吃肉! 冯白蓉正胡思乱想时,那道青椒肉丝已经被宋淳扫除大半,她迅速收起思绪,接二连三跟着动筷,就在这时,曲三宁端着几个窝头过来,“你们消费到达二十,这四个窝头是送的。” 两个咸味的,两个甜味的,宋淳道谢,完了伸手去抓,一下子拿了三个。 第114章 冯白蓉的嫉恨 就在宋淳抢着吃窝窝时,冯白蓉根本没动,她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老天爷,一顿饭就吃了二十多块!这……这……冯白蓉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在她们家,二十块钱省着用能支撑三四个月,五口人! 现在,一顿饭没了。 于宋淳来说,二十块不算小数目,不过,他上半年单零花钱就积攒了一百多块,所以这些钱他掏的完全没有压力。 再说,此时此刻他整颗心都扑到各种美味佳肴上,压根没想太多。 待木须肉和麻汁凉皮上来时,宋淳忍不住冲曲飒竖大拇指,曲飒依旧皮笑肉不笑道:“您二位吃的好就行,慢用。” 木须肉冯白蓉夹了两筷子,麻汁凉皮也吃了几口,凭良心说,每道菜都堪称经典。就算她不刻意去记也能想到,今日这顿饭,她未来会记很久。可是,再美味的佳肴此时也不能为她带来愉悦的心情,原因自然是因为那二十块钱。 她吃惊的同时又暗暗嫉恨,嫉恨的对象当然不是宋淳。 她想不明白,曲飒一退学的,短短一学期的时间怎么就混到这份儿上?二十块,她得挣多少?没有一半也得有四成吧? 怪不得同学们都私下里悄悄议论,说曲家姐妹红火,日进斗金。她当时一点不信,只觉是那些拍曲飒马屁的人夸大其词,现在,她不得不信! 如此算下去,这个小店一年岂不是要挣一两千块? 我的天! 冯白蓉头晕眼花,若不是强撑着,整个人早就变成泄了气的皮球。 宋淳吃的酣畅,最后两道菜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吃完,掏出精致的手绢擦擦嘴,而后把五十块钱递给曲飒让其找零。曲三宁早把他的账目算好,为防止冯白蓉挑剔还把详细账目报了一遍,然后道:“一共二十三块,收你五十,找二十七,请数一数。” 宋淳大致瞄了一眼,点点头,把找零装兜儿里。 正犹豫要不要跟曲飒打个招呼再走时,一高高壮壮的男生哭丧着脸进门,他后脚还没踏进来便冲曲飒哀嚎,“我落榜了!没考上!” “呀,差多少啊?”正在角落里收拾碗筷的曲飒皱眉,当初廖勇最后一场考完就对她讲,很有可能落榜,果然,他对自己的答卷还是挺了解的。廖勇哭丧着脸道:“十分。” “唉!”曲三宁直叹气,“真可惜!你咋就不能多考十分呢?” 谁说不是呢! 廖勇也跟着叹气,完了坐凳子上冲曲家姐妹道:“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心情也不好,想吃鸡!” 噗! 曲飒当时就想喷他一脸,说句不好听的,没考好还想吃鸡,真是欠揍! 曲三宁也乐的不行,摇着脑袋笑道:“鸡暂时没有,炸酱面吃不吃?你若非要吃鸡,等会儿出去买,回来给你做。” “行。”廖勇回的干脆,曲飒跑到小厨房给他倒了一大碗酸梅汤,在他身旁坐下,“要不,你再复读一年?反正就差十分,明年指定能考上。” 廖勇很认真的想了想,回道:“万一考不上呢?唉,还是算了,俺爸都说我不是个读书的料,还是算了……” “呃……”曲飒不知如何安慰,顿了顿起身道:“那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做鸡吃,小杆菌炖鸡块如何?” 这个时候廖勇哪还顾得上挑,曲飒说什么他便应什么。虽然喝着冰凉爽口的酸梅汤,旁边曲三宁等人时不时的安慰两句,他还是很郁闷。确切的说,是很迷茫,以前就知道读书,就算成绩不好也努力去读,报考的时候他没敢报太好的大学,哪知现在,连个二流的大学都不肯收他。 今后做什么呢? 廖勇发呆。 站在门口的宋淳看到现在才抬脚离开,他真没想到曲飒还有这样一面,能和一个男生这样心平气和,甚至很亲切的讲话。从刚才俩人谈话的状态看得出,曲飒至少把廖勇当朋友看的,为什么? 之前他就知道,从曲飒生意开始,廖勇便频繁光顾,莫非是廖勇买的吃食比较多,每个月都在曲飒那里花不少钱,所以曲飒对廖勇另眼相待? 还是说,俩人除了同班同学外,还有其他关系? 反过来再看看他和曲飒,别说做朋友、同学,曲飒不把他当仇人已经不错了。 宋淳心里乱糟糟十分不是滋味,偏又说不出口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他与冯白蓉并排而行,却一路沉默。此时的冯白蓉哪有功夫理会宋淳的心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二十三块钱,犹豫半路,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宋淳第一次请她吃饭就花了这么多钱,她该怎么说才能让宋淳没有被宰的感觉?还钱?她真没有!别说二十三块,就是两块三毛,此时此刻她也拿不出来。 犹豫许久,眼见就要进校园,等会儿宋淳指定要加快脚步先一步进教室的。 “宋淳!”冯白蓉鼓足勇气,“今天实在对不起,让你破费那么多,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放心,这笔钱我一定还你!” 别管未来如何,先许下诺言再说。 熟料宋淳连连摆手,“我请你吃饭还要你花钱,那我成什么了?冯白蓉,别这样说,这顿饭本来是我应该的,高考那天我奶奶差点害了你,若不是你意志坚强……总之,这点钱你千万别放心上。” “再说,我今天能吃到曲飒做的饭菜非常高兴,这点,我还要谢谢你呢。”最后这句,把回荡在冯白蓉心间的喜悦全部赶跑,望着宋淳大步离去的背影,冯白蓉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去。 曲飒!你个不要脸的!都这会子了还不忘勾引男人!冯白蓉火气冲天,恨不得现在就把曲飒那张惹人厌的脸给抓花! 到底是冯白蓉,她默默恼怒半天,最后告诉自己,就算宋淳看上那张脸,和那所谓的手艺又能如何?再过俩月,她冯白蓉就要和宋淳走进同一所大学,读同一个专业,而曲飒呢?现在是个村姑,未来也只是个农村妇女而已! 这点对冯白蓉来说简直双保险,渐渐地,她放下心来。 第115章 意外发现 一  下午,该填写的资料填写完毕,该交代的事情老师们也说的一清二楚,最后由班主任召集大家照毕业照,接着毕业典礼,这一切进行完毕,太阳也下山了。 很多同学或者回宿舍休息,离家近的现在就收拾铺盖准备走人。 冯白蓉没顾上这些,此时她整颗心都扑在宋淳身上,思索着,究竟要找个什么借口再跟宋淳说几句话。 熟料离校之后宋淳先一路向西,而后在十字路口拐弯,一路向南,根本不用细想也能猜出,他十有八九去往曲飒的小店。冯白蓉又气又急,为了防止宋淳发现,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跟随。果然,五分钟后,宋淳的脚步在曲飒小店门口停下,犹豫几秒,抬步走了进去。 冯白蓉不好再跟,只在马路对面的大树底下遮着身子,露着脑袋悄悄打探。 第一个和宋淳说话的是曲三宁,因离的太远,她看不清二人的表情。然而没多大会儿功夫宋淳便走了进去,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十多分钟后,曲飒端着两盘菜过来,宋淳立刻起身,不仅点头哈腰,好像还冲曲飒傻笑……冯白蓉的心突然中了一箭,疼痛外加恼恨,堵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曲飒,她究竟有什么好? 宋淳,你就是个大傻瓜! 冯白蓉在大树后躲半个多小时才见宋淳走出,这时的他与进去时判若两人,脚步轻快、洒脱,隐隐约约她还看见宋淳脸上挂着笑。冯白蓉几乎把嘴唇咬破,宋淳前脚走,她后脚便跟,刚走两步又停下,突然脸红。 宋淳是走读生,这会子他们已经毕业,他又吃饱喝足指定要回家的,她就这样白咧咧的跟上难不成要和他一起家去? 冯白蓉茫然的站在马路旁,一时恍惚,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宿舍收拾东西,以便明天早上回家。 就在这时,目光不经意的一瞥,突然看见曲飒从小店走出,一路向北。原本冯白蓉并未多想,然曲飒穿过十字路口后向西拐了弯,冯白蓉这才好奇,天都快黑了,曲飒去那里干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冯白蓉索性跟上。 这一跟不打紧,最后竟然发现曲飒进了医馆,还是个专治不孕不育的医馆。 哈哈,这可奇了,曲飒今年才十五,竟然进这种地方!莫非身体有病?还是她家的某个姐姐身体不好,得了那方面的病?冯白蓉躲在不显眼的地方等了二十多分钟,待曲飒掂着两兜儿药包走出,她当即断定,不是曲飒就是曲飒的姐姐,她们其中必然有人得了女人病。 要说冯白蓉判断的依据,倒也全面。首先从曲飒掂的药包的量上来看,至少一两个月的,试问什么样的病需要吃这么久的药?除了女人病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再者,曲飒进的是专治不孕不育的医馆,更加能证明这点。还有,进去的是曲飒本人,说明那药不是给她自己吃的就是给她的姐姐吃的,毕竟像这样的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冯白蓉分析完只觉自己太聪明,并且心中雾霾一扫而散,别管是曲飒还是曲二顺或者曲三宁,但凡曲家姐妹其中一个得这样的病,她都无比高兴! 这叫什么?报应!! 冯白蓉得意许久,直到曲飒穿过十字路口她才从狭窄的小胡同走出,抬眼看了看曲飒,又瞅瞅那医馆,最后鼓鼓气决定进去打听一二。 怀慈医馆内,仍旧韩旭一人,没办法,他老爸的假期还没结束,天天缠着他老妈不放,他也只好每天早出晚归,雷打不动的守着医馆。好在有曲家姐妹做邻居,他每天换着花样吃饭,倒没有委屈自己的胃。 冯白蓉推门而入,看见医馆内坐诊的是个男大夫,别提有多吃惊。而韩旭的表情也没好哪儿去,眼前这女生长的不难看,就是皮肤有点黑,当然这不是关键,最让韩旭不舒服的地方是她那双快要蹦出来的眼睛,再确切一点,是眼珠子。 他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表情,疑惑或者鄙夷,害羞或者慌乱,像这样瞪眼珠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韩旭忍着心中不适问道。 冯白蓉这才注意,貌似这个大夫她见过,究竟在哪里?忽而灵光一现她想起来,这人是一班数学老师,付和青的同学。 怪不得她这样眼熟。 “这,这里只有您一个大夫么?”冯白蓉脸红问道,走近了才发现这男大夫不仅身材高大,相貌俊朗,且周身散发着成熟,迷人的气息,冯白蓉第一次接触这样万里挑一的男子,不由自主的脸红。 “对,只我一个。你哪里不舒服?”瞥见冯白蓉脸颊上的红晕,韩旭心中才稍稍舒服些,对嘛,这才见到他正确的反应。 哪里不舒服?冯白蓉低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自己月经不调,想来看看。 鬼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立刻跑掉!或许,她心中藏着和曲飒有关的事,在没弄清楚之前不肯离开。又或许,她对男大夫好奇。总之,在韩旭要求她伸出手腕时,冯白蓉鬼使神差的照办,尽管她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 当韩旭两指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的心甚至颤了两颤。 为了消泯周围灼热的空气热浪,使她那颗狂跳的心沉静下来,冯白蓉故作平静问道:“大夫,平,平日里,有人找您看病么?像,像,我这样的……” “有啊。”韩旭面无波澜,表情依旧,回话的时候眼皮子都没抬,或许因为他的态度,冯白蓉脸上、心里的热浪有所消减。 “刚,刚才,我看见有个女孩儿掂着两兜药从这里离开,她,她也是您的病人么?” 听见这话,韩旭抬眸,略略审视。不过冯白蓉一直红着脸低着头,并未看到韩旭的反应。 冯白蓉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对方答话,又道:“我看她挺小的,应该不会得不好的病吧?” 说完,她飞速睃了韩旭一眼,但见他表情依旧,很认真的查探自己脉息,似乎她刚才的话,这男大夫压根没听见。就在冯白蓉犹豫着要不要再换句话打探时,只听韩旭道:“上次月经几号?几天?量如何?颜色如何?” 冯白蓉脑子一嗡,说不出话来。 第116章 韩大夫的慧眼 一  老天爷!她为什么要进这种地方?还要和一个不相干的大男人谈论那种事,并且对方问的这样直白,让她描述每个月流出的那些脏东西……冯白蓉只觉如坐针毡,正犹豫走还是不走时,韩旭又发问了。 “今年几岁?” “十八啦。” “哦,还在上学?” “嗯,刚刚参加完高考。” “哟,考的怎样啊?” “还不错,被东州科技大学录取了!” “恭喜恭喜……” “……” 短暂的一问一答让冯白蓉放松不少,尤其是谈及高考这件事,她巴不得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尽管脸上红晕未散,那颗狂跳的心平静不少。犹豫片刻,她主动问道:“您是不是和项歌一中的某个老师认识?付和青老师?” 对!韩旭立刻点头,并告诉冯白蓉,付和青是他老同学。 既然她主动提及自己的母校,韩旭免不了问她几班的,是不是付和青的学生等等,冯白蓉摇摇头,告诉韩旭,付和青教一班和三班的数学,她是二班的学生,但是因为两个班级紧挨着,所以她对付和青老师比较熟悉。说完这些,还很违心的夸赞付和青两句,说他是她见过的最聪明最负责任的老师云云。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好一会儿冯白蓉也没回答韩旭刚才的问题,而韩旭呢,也没再提及,仿佛忘记一般。几分钟过后,他收了脉,表情严肃的告诉冯白蓉,她身上不大好,需要吃药调理,且至少要调理半年。 冯白蓉一时被唬住,忙问他怎样不好,韩旭直言道:“气虚血亏,且肝火过盛。经期不调,且带下较多,我说的可对?” 对个屁!若不是还保持理智,冯白蓉当即骂他脸上,合着说了半天这男人唬她呢!还经期不调,她月经三十天一次,从没延迟或者提前过,怎么就不调了?幸亏她只是来打听与曲飒有关的事,并未打算真在这里看病。 冯白蓉故作沉静,问韩旭如何调理,韩旭有板有眼的说了一堆,冯白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除了最后那句和钱有关的事,一个月下来至少要两百块,且那药她需要吃半年。 “半年?一个月两百?您唬谁呢!”冯白蓉再也淡定不下去,指着韩旭道:“大夫,您想赚钱我没意见,可也不能这样宰人!您要说一个月二十,吃半年,估计还有一两个上当的,否则,我看您是白忙乎!” 韩旭神色淡然,“这个药,你可以选择吃,也可以选择不吃。再说,你若不相信我的诊断,可以再去大医院复诊。” 复诊个屁!冯白蓉已经打算撤退,不过她还没有打探清楚曲飒的事,到底心有不甘,想了想又道:“刚才我进门时看见一个小姑娘掂着两兜药离开,那两兜药至少两个月的分量,应该不少钱吧?” “嗯,几百块,怎么了?” 几百块!冯白蓉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晕过去。这世上还真有喜欢上当受骗的傻子,而且这傻子不是别人,竟是曲飒。那一瞬,冯白蓉只觉这半年来的怨气立刻消失不见,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均通常无比。 还有什么比曲飒上当受骗更让人爽快之事? “她得了什么样的重症?吃的是仙丹吗?”冯白蓉忍住心中狂喜,还欲打探更多,哪知韩旭却道:“抱歉,这是病人的隐私,不能说。” 呵呵,还隐私!你开的什么医馆她又不是瞎子看不见,墙上硕大的字写着专治不孕不育!来这种医馆的人除了看女人病,还能看什么? 冯白蓉觉得根本不用再多问,大概情况她已经知晓,于是自嘲笑道:“俺们家可没有那姑娘家有钱,听说她是开饭店的,所以,您的药并不是人人吃的起。” 话毕,冯白蓉摔门而出,走的甚是愤然。 出了门,再也忍不住心中得意,咯咯咯笑了半天,曲飒啊曲飒,你也有今天!活该!报应啊! 韩旭站在门口,透过明亮的玻璃门望着那个笑的背影发颤的姑娘,许久未动。他倒不知,曲飒还有这样一枚“仇敌”。从冯白蓉进门到现在,除了那些学生、高考信息是真的外,剩下的全部都是假的。韩旭非常好奇,一个好端端没病没殃的人为何要说自己有病? 当时那姑娘说她月经不调,可是她的脉象再正常不过,除了有一点点血亏,大概营养不良所致,不过并不严重。 带着好奇与警觉一路问下去,韩旭才知她来目的是打听与曲飒有关的事。 这可真有意思,小小年纪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第二天中午,曲飒送饭过来,韩旭便笑着问她是不是得罪了哪个女生,又问什么原因,曲飒听的一头雾水。接着,韩旭便把昨天下午发生的事讲给她听,根据描述,曲飒当即判断那个女生除了冯白蓉再没别人。 因为这世上除了冯白蓉,没有第二个女生带着一股浓郁的仇恨关注她,恨不得时时刻刻监视着她,一旦她有风吹草动,冯白蓉欣然在背后推波助澜。 第二点,这世上除了冯白蓉,也没有第二个女生这般无聊,无趣和悲哀。放着大好时光不享受不说,每天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勾心斗角里,她自以为胜负皆有,却不知,曲飒从未把她放在眼中。 不过,这事不同于其他,曲飒心底隐隐的还是有些愤怒。前世,冯白蓉指着她的鼻子叫骂,说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既然下不出蛋,那就赶紧腾位置,当时的冯白蓉挺着大肚子在她眼前各种晃荡,直到今天,曲飒每每想起这一幕,仍觉无比刺眼。 而这一世,她来这医馆拿药,被心怀不轨的冯白蓉看见,尽管韩旭什么都没说,凭冯白蓉那脑子,绝对yy得病的人是她,且得的还是不好的女人病。这点,曲飒非常不舒服。 “怎么了?”韩旭碰了碰跟傻子似的僵硬在原地的曲飒,“那女生究竟是谁?你俩有什么过节?” 曲飒回神,沉默片刻冷笑,“过节?她还不配!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韩旭挑眉,那你还发什么愣?不过这话仅在脑子里过过,并未说出。 冷静下来的曲飒又道:“我说她从前的所作所为,包括昨天的,只是因为嫉妒我,您信吗?” “当然,我也是这样想的。”韩旭丝毫没有犹豫的接话。 曲飒这才笑了,且笑的无比得意,“那就没什么了,我就喜欢看别人嫉妒我。” 第117章 突然上门的奇葩老太 日子眨眼溜过,仔细算算,暑假大半已过。这段时间,生意冷清,没别的糟心事,除了每天干点活,剩下的时间不是吃就是睡,曲家姐妹的日子别提多惬意。 曲安国的“河沟工程”结束后便在家好好歇着,从未过来叨扰,尽管几个闺女明理暗里原谅了他之前的荒唐行径,且回家看了他两次,老汉仍旧未从之前的阴影中走出。 曲飒与姐姐们的意见相反,她不仅不担心曲安国,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老爹郁闷的时间越长,越说明他吸取教训,如此,也免得将来再做出更为荒唐的事。 七夕这天,是曲大婉的生日。 按照这里的习俗,七夕被称为鬼节,并不是个好日子,所以,曲大婉自幼便认为自己命不好。以前没条件,生日什么的就算了,如今她们手里个个有了不小的存款,于是姐妹们便生出要为曲大婉好好庆生的心思。 大姐得知妹妹们的打算,极力反对。 花那个闲钱作甚?再说,她一不是小孩子,二不是老人,过什么生日!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最后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出生的日子,每年七夕,她躲避还来不及,哪里愿意像今天这样大肆的庆贺。 然而曲飒告诉她七夕不仅是个浪漫的好日子,还饱含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寓意,说完,又把牛郎织女的故事搬出来,尽管曲大婉曾经听过这个故事,仍觉得小妹讲的引人入胜。 不过,牛郎和织女到底被拆散,曲大婉听完故事黯然泪下,心情更加不好。 “没有分离哪来的相聚?就像我们过日子一样,没有苦日子哪来的甜头呢?”曲飒轻声劝慰大姐,说实话,她提出与大姐庆生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大姐总是心神不宁的缘故。 起初,曲飒以为大姐仍恼恨老爹,所以心情不好。后来她渐渐发现端倪,哪是因为老爹,怕是她心中有了人,动了情,又碍于世俗和过往经历,才会患得患失,时悲时喜。至于那人是谁,想起这个曲飒便没好脸,除了老古板付和青自然没别人。 曲飒想借助生日的由头探探大姐口风,同时给她换换心情。 姐妹几人背着曲大婉悄悄准备一整天,待夜幕降临,突然“变”出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最最重要的是,桌子中央还放着个特制的奶油蛋糕。曲大婉愣了半天,这才明白,怪不得老三一直拉着她出去闲逛,原来是为这个…… 心地柔软的大姐悄然抹泪,最后竟因感动的收不住,泣不成声。 几分钟后,曲大婉含笑带泪冲几个妹妹道谢,尽管她不喜欢自己出生的日子,可妹妹们的一片真情她不想辜负。屋里热闹起来,尤其是曲大婉切蛋糕时,小桌子被大人儿小人儿围个水泄不通。她们都是第一次吃所谓蛋糕,并且满满的仪式感让人感到特别新奇。 由小到大,妞妞和妮妮最先分得蛋糕,小家伙们刚尝一口便大呼好吃,一块蛋糕下肚,两个小家伙均成了“白胡子老头儿”,可爱的紧。 满屋子姐妹纷纷拿两个孩子打趣儿,曲飒趁曲大婉不注意,挖一手奶油往曲大婉脸上糊去。 顿时,屋里惊呼声不断,曲飒就怕姐姐们不理解忙道:“你是寿星,自然要糊一脸,这样才喜庆。” 这……这什么破规矩!曲大婉不能适应,伸手往脸上一抹便是一手油腻腻的东西,登时愁眉苦脸,不知所措。曲三宁直说曲飒浪费。某女这才意识到,而今还在1990年,并不是她那花天酒地的新时代。 就在曲二顺、曲四静忙着给曲大婉打水洗脸时,突然有人敲门。 众姐妹疑狐,这么晚了,谁还来串门?韩旭?不可能!韩大夫从不在晚上登门拜访,就算白天过来吃饭,也只是在小店落脚。 打开门,竟是一陌生的老太太,不过,她怀里抱着的小女娃可不陌生。 “淼淼?”见到这小丫头,曲三宁眉开眼笑,许久未见这个活泼可爱的小霸王,猛的瞧见她还挺开心的。 老太太面带笑意,自我介绍道:“我是淼淼的奶奶,听和青讲,我生病时,是你们帮忙照顾淼淼的,真是万分感谢。” 曲三宁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老太太身上,若不是之前小妹有提醒,她一定认为这是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但是,因有言在先,曲三宁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暗自观察。 “大娘您客气了,快进来。” 曲三宁一边打量,一边不失礼貌的将人往里请。 结果,老太太好巧不巧的碰上被糊一脸的曲大婉,当时,曲二顺刚把洗脸水打来,她还没来得及洗。 “呀,这是咋啦?我的天!这大晚上的,若不是在灯光下,老婆子还真以为遇上鬼了呢!” 老太太拍着胸口,被吓的不轻。倒是淼淼,尽管曲大婉被糊一脸,她还是一眼将其认出,欢快的喊着“姨姨”。 曲大婉的脸顿时红的能滴出血来,当然,她脸上都是奶油,旁人自然看不出来,她不顾一切的趴在脸盆旁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曲二顺提醒她脸上已经干干净净方才起身。 深吸一口气才道:“对不住啊大娘,吓着您了,都怪我小妹胡闹,吃蛋糕就吃蛋糕,非要往我脸上糊……让您见笑了!” 曲三宁原本就为老太太奇葩的言论不高兴,听了大姐的话,更加不高兴! 这么多人,且灯火通明的,哪只鬼会出来吓唬人?再说,您老人家这样不请自来,岂不是故意找吓?果然小妹说的不错,这个老太太,不是个善茬。 “吃蛋糕?”老太太突然扫向餐桌,上面杯盘狼藉,桌子中央还放着一盘诱人的奶油蛋糕,老太太没见过蛋糕,却见过寿糕,和这个差不多。 “今儿是我大姐的生日,大娘来之前,我们正与大姐庆生。”开口讲话的是曲飒,她想尽快打探清楚这个不速之客的目的。 若只是寻常串门就罢了,若是别有目的,那就另说。 不过,天这么黑,她一老太太抱着两岁的淼淼能找见她们的住处,可见平常没少用心。 “呀!你,你七月七生啊,啧啧……七月七可是鬼节!”老太太边说边摇头。 第118章 香饽饽和臭狗屎 一  付和青的这位老娘果然没怀善意,她只说两句话,曲飒便下了这样的定论。老太太和大姐初次见面,并且还是主动上门拜访,就算脑子进水了也不会说这些难听的话,先说别人像鬼,接着说别人生辰不好,曲飒顿时冷了脸。 “大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现在城里都流行过七夕,尤其是感情好的夫妻和眷侣在这一天要一起吃饭,一起逛街,要互相赠送礼物,节日气氛浓厚着呢。不过,大娘刚从乡下过来不知道也正常,再者,这种节日也不是人人有福气过的。” 既然您老人家口毒说我大姐生辰不好命不好,那就别怪我不懂事嘲笑你寡居! 曲飒顿了顿语气一转,“全家就属我们大姐福气浓厚,降生在七月初七这样美好的日子,今儿啊我们要使劲热闹热闹,都沾沾大姐的福气!” 这一席话听的老太太差点吐血,曲飒话中带刺,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原本带着怒气过来的老太太心情糟到极点,冷笑道:“离了婚又带俩孩子,我可没看出来福气在哪里!” 这话本不该她说,尤其是现在,显得特别突兀。可谁让曲家五丫头说话那样难听?谁让曲大婉这样的破烂货勾引她儿子呢? 她偏说!就是要看看这些女孩子的脸皮能厚成什么样! 曲二顺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太太傻叉吧?她大姐离不离婚,带没带孩子与她有什么关系?怎么付老师那样一个好人居然摊上这样不知所谓的老娘?正欲开口辩驳,曲飒抢道:“离婚再不好,总比死了丈夫丧了妻子的强!” 这话比之前那句更毒,老太太丈夫死的早,付和青年纪轻轻丧妻,她这样挑明,便把人家娘俩一起讽刺。 “再者说……”曲飒扬眉,“我大姐虽然离了婚,但日子却节节高,并不比哪个女人过的差,回头再看看,从前的日子就是个大火坑,跳出来实为明智之举!” 老太太被堵的上气不接下气,怪不得她听儿子常说曲家老五伶牙俐齿,轻易没有人能从她嘴里讨得好,今日一见,果然……啊呸!什么伶牙俐齿,我看是强词夺理! 曲飒几句话打乱老太太的计划,循序渐进什么的也顾不得,露出真面目来,“这样说,你大姐从今往后不打算嫁人了?” 我大姐嫁不嫁人和你有什么关系?曲二顺只觉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奈何曲飒一直打前线,不让任何人插嘴。只见她依旧笑眯眯道:“哪个说不嫁了?我大姐年纪轻轻又不是人老珠黄,为什么不能再嫁?只是这对象嘛,自然要好好挑选一番,没本事没出息的男人不能要,没主见没骨气的男人不能要,尤其是那种家里老人不正经喜欢作的,更不能要!总之,我们大姐挑人,别有眼光,某些人或许大家都说是香饽饽,在我们看来,可能只是一团臭狗屎!” “大娘这样关心我大姐的亲事,莫非有人托您说媒不成?”曲飒笑眯眯说完,还不忘丢给老太太一炮仗,炸的她“魂飞魄散”。 至此,老太太无比后悔,她出门该看黄历的,否则,哪能被这样一个小丫头“擒住”而不得动弹? “没,没……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老太太笑的干涩,尽管她和曲飒打机锋,话里有话,可是明面上,她却什么都不能说。毕竟,他儿子和曲大婉的事只是她暗地里瞧出一些端倪而已,别说曲大婉没怎样,就连她儿子,也不曾在她面前提过。 她这么晚过来原本只是想显摆显摆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顺便再打击打击曲大婉,免得她真的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哪知,话才开始她就被曲飒压着走,说到最后,她那引以为傲的儿子在曲飒眼中竟然分文不值!像团臭狗屎!! 不仅不值钱,连带着她也被骂了!她真是忍无可忍! 可不能忍又怎样,人家只是暗讽又没表明,她若大大咧咧还击,岂不是对号入座? 还有什么比这感觉更让人憋屈的? 俩人一来一往说话时,淼淼早就默默转到餐桌旁,看见喜欢的肉食或者菜肴,便伸出小手去抓,曲四静见她吃的津津有味,相比之前,并未去抢妮妮和妞妞的东西,心下一软,给她切了一小块蛋糕。 淼淼吃的别提有多开心。 一小块蛋糕下肚,曲四静正准备给她再切一块时,老太太突然扯住淼淼,还把她手里的蛋糕一把打掉,骂道:“贪吃的小蹄子,就见不得人家吃东西,跟没吃过似的,要不要脸!” 骂完,不顾淼淼撕心裂肺的哭泣,拉扯着要走,淼淼死死蹲在地上不愿离开,这老太太突然发狠猛的拉扯妮妮小胳膊,那一幕让曲飒顿觉抽痛。小孩子的胳膊还没长结实,老东西力气那么大,就不怕把孩子的胳膊拉脱臼? 淼淼难道不是她亲孙女? “哎呀你干什么?淼淼哭成这样你没看见?”曲大婉飞奔过来,试图阻拦,老太太正巴不得呢,看见曲大婉这样关心淼淼立刻嘲讽道:“我拉我孙女,关你什么事!” “别以为淼淼粘着你,你就有多了不起,呸!”老太太发疯似的往曲大婉脸上啐了口,曲家姐妹看的目瞪口呆,这老太太脑子还正常吧? 怎么从进门到现在,净说一些奇葩的话,做一些奇葩的事? 曲二顺简直无语透顶,然而就在老太太吐曲大婉那一瞬,付和青好巧不巧的进门,他脚步凌乱,面色阴郁,走到老太太身边便居高临下的死死盯住她,一言不发。 “和青……”老太太以为自己眼花,不相信的喊了声,随后反应过来“嗷”的一下起身,还没站稳,又突然蹲下,柔声细语以对淼淼,“小乖乖,别哭了,是奶奶不对,一时没看住你才让你受人欺负,你等着,奶奶这就让爸爸帮你出气!” “你胡说什么!”曲三宁掐腰,指着老婆子大骂,“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大晚上的你突然登门,冲我大姐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冷嘲热讽,说不过我小妹便把火气撒淼淼身上,明明是你扯淼淼胳膊弄痛了她,这会子又把责任推我们身上,你当我们都是死的瞎的啊?” 第119章 挑明 一  曲三宁破口大骂的时候曲二顺还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在她眼中付和青是她家老五的老师,又曾经有恩于她们姐妹,这老太太再混蛋也是付和青的老娘,几分薄面她们还是要给的。 这一点并不怪曲二顺,毕竟她不像曲三宁、曲四静那般了解内幕。而在曲三宁看来,什么付和青,付老师,但凡纵容自己的母亲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行荒唐之事,至少不是个能拎得清的。 自打曲飒把付和青家里的事情说给她们听,曲三宁便对付和青再无好感。再加上之前付和青不顾她小妹的意思强行命令她复读,她对付和青更加看不顺眼。而今再看看他母亲,一家子都是不顾别人感受,想当然所以然的东西! 面对曲三宁的指责老太太当然不认,一口咬定淼淼就是曲大婉打哭的,原因是淼淼和曲大婉的两个丫头争抢蛋糕吃,然后曲大婉护短打了淼淼。老太太编排的有板有眼,若不是付和青了解曲家姐妹,更明白曲大婉的秉性,指定像从前那般相信。 曲大婉只觉掉入人生最窘迫之时,当初和李开盛闹离婚被众人围观,指指点点,她都没这样强烈的窘迫感。那种感觉幽幽回荡心间,压迫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老太太对她的敌意她自然一早察觉,可那敌意究竟来自何处,她闹不清。 就在老太太喋喋不休指责曲大婉时,付和青终于倒抽一口凉气开口,“妈,别再胡扯了好吗?您对淼淼做的事我都看见了。” 啥?老太太瞪眼,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家儿子,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合着她演了半天,儿子权当看戏呢! 他,他竟然,都看见了……气愤的同时,老太太心慌意乱,他看见了,看见自己那般对待淼淼……怎么办? 似乎怕老太太不相信,付和青又道:“我来了好一会儿,就站在厨房门口,是你没瞧见。”顿了顿,他抱起哭泣不止的淼淼,轻声道:“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把你一个人单独放家里。” 这话说的,颇为讽刺。曲飒不用看都能想象出老太太心中滋味儿。 果然,这位大娘听见自己儿子这般忽视她的存在,登时脾气上来,冲付和青破口大骂,“单独放家里?你当老娘是死人呐!好啊,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现在又给你拉扯闺女,到头来我竟落了个什么都不是,哎呀老天爷呐,我的命咋恁苦啊……” 面对老太太的哭嚎,付和青全然不顾,抱着淼淼冲曲大婉鞠躬,郑重的说了声对不起,完了又冲其他人道歉,老太太那边的戏码顿时成了自导自演自己看,没人关注。 道完歉,付和青抱着淼淼要走,老太太连忙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扯住付和青不放,扬言他这做儿子的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曲家姐妹纷纷皱眉,说实话,她们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等亲娘。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她们家那样不靠谱的亲爹,就有付和青家这样不靠谱的亲娘。他们这群人摊上这样的亲爹或者亲娘还能平安长大,心思也没怎么长歪,也是上天可怜。 付和青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不愠不怒,心平气和冲老太太道:“妈想弄清什么?” 老太太面上一滞,而后挑明,“老娘就想知道你和曲大婉的关系!我告你,趁早收了那心思,老娘是不会让你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的!” 听了这话,曲大婉头低的不能再低,恨不得当场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曲飒瞄了一眼大姐,心中叹气,懦弱的女人再遇上所谓爱情,可不就这副弯腰低头的样子?话说回来,她们五姐妹中,也就大姐最像老爹的性子,若是换做旁人,听见老太太如此不要脸的掰扯,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哎哎哎!”曲飒扬声,指着老太太大喊,“你把话给我讲清楚,我大姐几时说要嫁给你家儿子的?今儿你不把话讲清楚,我也不会让你走!” 老太太不敢直面曲飒,指着垂头丧气不敢吭气的曲大婉道:“有没有那般心思,这女人一清二楚!哼,老娘活那么久,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都多,一个女人什么心思什么货色,老娘一眼就能瞧出!” 曲二顺、曲三宁心焦,都这个份儿上,她们大姐究竟在干什么?她知不知道人家已经打她脸上了? 没有哪一刻,姐妹们是如此瞧不上大姐的低眉顺眼,任人宰割! 原以为经过离婚一事她会变得刚硬、坚毅,到头来她们发现,那只是希望而已。 “娘,你胡说什么!”付和青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愤怒,看来他已经忍到极限。 曲三宁的火气也到了极限,推了推一言不发的曲大婉道:“大姐,你就甘心这样被人污蔑?快快打她脸上!” 在曲三宁的怒吼下,曲大婉这才慢慢抬起头,不由自主的看了付和青一眼,正欲开口,付和青表情严肃的扬声道:“妈,一切都是你胡思乱想,我从未对曲大婉有过任何想法,而且我早就说过,这辈子除了慧慧,不会再娶第二个女人!” 随着付和青的话飘出,曲大婉眼中最后一丝涟漪散去。她面色惨白,甚至身子有些发抖,再一次把头颅深深埋下。 老太太似乎达到目的,突然神清气爽,笑道:“你能这样想最好,儿子你记住,你是高中教师,是吃商品粮最体面不过的人,就算将来某天要再娶,也要找门当户对的,像那种大字不识的二手女人,咱万万不能要的。” 话毕,老太太扬眉吐气的拍拍手,得意洋洋的离开。 面对曲飒等人,付和青此时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声深深的对不起。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最后剩下沉默不已的曲家姐妹,和空荡荡的小院儿。 付和青离开没多大会儿,韩旭登门,左瞧瞧右看看问道:“付和青呢?” 看来,之前他俩在一起。 曲飒面色如水,说走了,韩旭恍然,又无奈笑笑,“这么快!刚才他还说晚上要一起出去兜风的……哦,忘了告诉你们,我得了辆新车,以后有用到之处,你们尽管开口!” 第120章 夜色微凉 这小院曲飒一秒钟也待不下去,听见韩旭说他得了辆新车,立刻询问是怎样的车,几人座的,什么颜色云云,她装作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韩旭瞧在眼里,一清二楚,但他并未拆穿,而是接着曲飒的话道:“要不过去看看?就在我家门口。” 说完,又看向其他人。 曲二顺正憋屈郁闷的不行,曲三宁更有一肚子话要对曲大婉讲,这会子她们哪有心情去参观韩旭的新车,只说改天再看。曲飒语气冷硬道:“你们不去我去。” 曲四静见无人说话,便嘱咐曲飒早点回来。 曲飒和韩旭刚离开小院,身后便炸开锅,就算某女不想听,二姐那些恨铁不成钢的话还是落在她耳中,“曲大婉!你究竟怎么回事儿?平时再软蛋也没像今天这般任由别人打脸……你还哭……你,你有什么好哭的!” “付和青不愿娶她,她当然要哭!”这是曲三宁的声音,“我就是不明白,他家有那样一位老娘,正常人躲避都还来不及,咱家这位倒好,想上杆子倒贴,我看她是好日子过久了浑身痒痒,又思念起沈桂兰的手段了!” “啊不!”曲三宁吼完又加了句,“这老太太可是比沈桂兰难缠,奉劝大姐小心点行事!” “三姐!别,别这样……”曲四静只觉听不下去,突然捂住曲三宁的嘴,后面,曲三宁咕噜咕噜说了一堆,曲飒再没听见。 她神情麻木的跟着韩旭往前走,两家之间就二十几步的距离,曲飒却挪动许久。直到皎洁的月光下,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入目,她那乱糟糟的思绪才被赶走不少。 说实话,像曲飒这种开过宝马、奔驰、法拉利等豪车的人,回头再看九十年代的桑塔纳2000,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丑,这车真丑,无论外形还是颜色,又丑又俗气,但据曲飒了解,这辆车至少十几万才能拿下。 什么概念?九十年代的十几万,放在未来二三十年后,就相当于四五百万的样子。 韩家的富裕程度再次震撼了曲飒,她不由思及,韩家这样的人家,应该算是社会上层人士了。 关于小汽车的由来,韩旭不等曲飒问及,主动道来,“刚毕业那会儿我不愿帮我妈开医馆,她就对我软硬兼施,还许诺将来我若做的好,就奖励一辆车,呵呵……都以为她玩笑,我压根没放心上,谁知道前几天她竟打电话让我过去取车,啧啧,果然是我老妈,说到做到!” 看着韩旭一脸幸福的模样,曲飒突然想到若是将来有一天她有了孩子,一定也给他一个幸福温馨的成长环境,唯有此,养出的孩子才能像韩旭这般阳光、温暖、自信。回头再看看她们那一家子,大姐懦弱,二姐暴躁,三姐喜欢口无遮拦,四姐呢,沉默寡言。而她,则是最失败的一个,活了两世,才稍稍找到一点人生方向,扭曲的心理才得到一点点纠正。 “上去,带你兜兜风!” 面对韩旭的盛情邀请,曲飒没有丝毫犹豫,反正这个时间点她也不想回小院,索性跟韩旭出去走走,权当透透气。于是,韩旭刚打开副驾的门,曲飒便猫腰钻了进去。 夜色微凉。 红色的小轿车奔驰在宽阔静谧的马路,十多分钟后,还是韩旭打破了沉寂。 “曲飒,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累了?” 为什么这样问?曲飒扭头朝韩旭望去,须臾扭了回来,目视前方茫茫夜色,她很诚实的想了想回道:“是有些累。最初身体累,现在,心也有些累。” 这一世开始她便选择一条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路,自然没有前世活的轻松惬意。当然,那时她单枪匹马也很累,不过再苦再累为的都是自己,哪像现在,除了她,还要时时刻刻关心姐姐们,怕她们伤心难过,怕她们一不小心遇见渣男极品,怕她们识人不明。 从年龄上讲,她们是她姐姐,可实际上,她却是家中长者。 “累了就歇歇,别总撑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是亲姐妹也应如此。虽然我对你的家庭不甚了解,但我知道,其实是你一直在护着她们。这样好,也不好,但凡是人,不能光长年龄不长脑子,否则,哪里都会吃亏上当。” 静默许久,曲飒点头,轻声道:“韩大夫,谢谢你。” “不客气。”韩旭笑笑,继续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不过车速却放慢了不少。 这时,曲飒才把心中想法倒出,“大姐性子懦弱,不然,她也不会在前夫家受虐四年,直到受不住了才离婚。说起离婚……”曲飒苦笑,“实际上仍是我一手策划的,当时若没有我,现在的大姐,或许……”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也不说定。 “或许,还在那烂泥堆里挣扎呢。而这次的事,秉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姐动了真情。这情况我几个月前便有察觉,只是当时并没多想,谁知竟那老太太一闹,我才发现,大姐竟然陷的那样深。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样讲?是人都有七情六欲,真的感情来了,挡也挡不住的。” 曲飒承认,韩旭说的有道理,虽然,她活了两世,直到现在也没尝过那种所谓爱情的滋味,但有一点她是坚持不放的,“如果说所谓爱情需要卑躬屈膝,丧失尊严,我宁愿孤身一辈子。” “哈!”韩旭大乐,车子突然停住,“咿呀呀,你才多大啊就说这话。” “这和年龄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青春年少时的很多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改变的。” 俩人就爱情重要还是尊严重要这个话题辩论起来,曲飒第一次发现韩旭不仅医术好,口才也很棒。辩论到最后,她竟然被绕了进去,心有不甘的她想了想突然道:“韩大夫这样崇拜爱情,大概已经心有所属或者有过刻骨铭心的经历吧?” 韩旭愣住,随后郑重摇头,“没经过。” “不过,看过……”想起他父母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韩旭一脸的笑。 第121章 父母爱情 当初,韩旭的父亲韩鑫插队湘西,对还处在豆蔻情怀的少女陶怀慈一见钟情,为了留在陶怀慈身边,韩鑫想了各种各样的法子,中途不乏几次放弃大好前程。奈何,他的一片真心并未得到陶怀慈的父亲陶谦的认可。陶谦总认为两个人距离太远,韩鑫总有一天要回家乡去的,届时他女儿该怎么办?无论是跟过去过日子,还是留在当地等韩鑫回归,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为了防止韩鑫继续骚扰陶怀慈,在当地颇有威望的陶谦嘱咐四邻八乡,但凡韩鑫靠近陶怀慈,无论何时何地,立刻知会他,并扬言,他会当场把韩鑫的腿打断! 韩鑫并未被陶谦的疾言厉色吓退,反而想着法子去见陶怀慈。譬如,当陶怀慈独自一人在山上采药时,韩鑫便跋山涉水,专挑不是山路的路走,为的就是攀登高顶见陶怀慈一面。结果就有一次出了事,那天,韩鑫眼见登上半山腰,到达陶怀慈采药的地方,然而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突然从山上滚了下去。 当他被人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当陶谦得知韩鑫受伤缘故,第一次违背医生的职业道德,见死不救。就算陶怀慈跪在父亲面前苦苦哀求,陶谦依旧无动于衷。万般无奈之下,陶怀慈不仅以死相逼,并且答应父亲她不仅会继承祖业,且将来一定为他招个上门女婿。有了这条件,陶谦方才松口。 在养伤的日子里韩鑫无意得知陶怀慈与其父的约定,伤好之后郑重其事的向陶谦表示,他愿意做上门女婿,他愿意助力陶怀慈把祖业发扬光大,并且将来二人有了孩子,无论男女,他都会支持陶怀慈把祖业传承下去。 不知是被韩鑫的真诚决绝打动,还是陶怀慈对韩鑫始终与众不同,陶谦最后松口,二人成婚。 洞房花烛夜,韩鑫对陶怀慈许下誓言,无论他将来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她,一辈子把她揣心窝窝里。韩鑫是这样说的,在后来的日子里,也是这样做的。 韩旭告诉曲飒,他母亲怀他时特别想吃酸酸甜甜的山果,可是外面冰天雪地的,哪里去寻?然而他父亲愣是钻进深山老林,在里面转悠一天,后来在一个不知什么动物的洞穴中扒出十几枚红艳艳的果子,而当时他父亲那双手,冻的几乎失去知觉。 后来,韩旭姥爷去世,老人家临走前拉着韩鑫的手说,他一辈子行医看人,从未走眼过,但是这次他错了,他当初不该阻拦二人,同时,他也感到庆幸,他庆幸韩鑫的坚持,这才最终没有让他棒打鸳鸯。 再后来,夫妻二人辗转多处,最后来到这北方省城的中医院工作,韩鑫主动遵守与陶谦的约定,自韩旭五岁起便教他读各种医书、药书,这些年与其说是陶怀慈在强迫韩旭,倒不如说是韩鑫在背后推波助澜。 总之,按照韩旭的言论,在他们家中,母亲的地位至高无上,至今无人能超越,而父亲,永远是最俯首帖耳的那个。 年幼时他不懂,甚至有一段时间对父母的专制极其讨厌,然而随着年龄增长,他越发觉得,能摊上这样一对父母,人生何其幸! 听完韩旭父母的故事,曲飒早已泪流满面,韩旭把一方干净从未用过的手帕递给她道:“所以,身在其中,方知其味。很多时候,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行为,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内心。” 曲飒明白韩旭的意思,擦擦眼泪,点头。 车子慢慢开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曲飒突然道:“韩大夫,你命真好。所以我这辈子要好好活着,行善积德,下辈子不求摊上像你这样的家庭,只求能见见自己的母亲就好。” 韩旭鼻子一酸,良久笑道:“会的。” 话毕,加快速度送曲飒回家。 …… 哭了两个多小时,曲大婉的眼睛都有些肿了,然而她今天的眼泪极其多,怎么流都流不尽似的。 妮妮和妞妞早已熟睡,此刻姐妹们都聚集在曲二顺和曲飒的厢房内,自打曲飒离开几个姐姐就刚才发生的事喋喋不休,说了两个多小时,早就没话。只是偶尔来一两句,但是听起来无关痛痒。 可这位大姐只是哭,中途一言不发。 直到曲飒进门,大姐和其他姐姐一起抬头。 “你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曲二顺语气很是责备,就算她对韩大夫的人品十分信得过,但到底男女有别,这大晚上的独处一处,若是被人看见影响会非常不好。 “没去哪儿,就在马路牙子上溜达溜达,话说有钱就是好,韩大夫的新坐骑,拉风的没的说。”曲飒没事人似的往床角一坐,随口解释,并言她今后一定好好挣钱将来也弄一辆。 曲三宁听了直撇嘴,“拉倒吧,一辆车好几万,咱这辈子就是累死也做梦。” “是十几万。”曲飒纠正。 曲三宁瞪眼,这回连话都懒得说了。 屋里沉默好一阵儿曲飒才冲几个姐姐道:“你们说的怎样了?要不要我再来说两句?” 曲二顺白了她一眼,这不废话嘛,一家子半夜未眠,事情没解决,不就是等她这个小诸葛的意见么?曲二顺仔细瞅瞅曲飒,见她完全不似离开时气呼呼的样子,遂放心道:“该说的该劝的我们几个已经说了一百八十遍,奈何人家就是不开金口,我们有什么办法?小妹,你向来一语中的,这个死结还是由你来解开吧!” 话里话外充满着对曲大婉深深的怨气。 曲飒不由自主的看向大姐,这果然是老实懦弱的人的风格,你以为他们好拿捏实际并非如此,老实人的脾气一旦上来,光沉默一项就能把人逼疯。 “常言道人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尤其是像我们这样出身贫寒的人,除了尊严和面子,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守护的。然而,生活需要的不仅仅是面子和尊严,还有滋味儿。大姐不是小孩子,她有自己的思想,判断,另外,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曲飒抛出一段模棱两可的话,听的几个姐姐云来雾去。 第122章 家庭会议 “我的意思是,无论婚姻还是情感都是大姐自己的事,理当由她自己做主,咱们虽是亲姐妹,但也不能过分干扰。” 曲飒直接把自己的意思挑明,疑惑不解的二姐、三姐、四姐立刻炸锅,尤其是曲二顺,“谁干扰了?这不是被人家骑在头上了我们才站出来,不然那死老婆子指定在我们头上拉屎!” “就是!”曲三宁气呼呼接道:“遇上那样不讲道理的老婆子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她怎么打我们脸我们就加倍回过去。” 曲四静虽然没发声,但是她的表情足以证明她对曲飒的话不满。 曲二顺叨叨一会儿突然道:“是不是韩大夫跟你说了什么?怎么转悠一圈儿你整个人都变了?当时怼那老婆子时你可是主力军。” “没说什么。我当时也是气急,如果重来的话,我可能一言不发。” 这话着实令人震惊,别说曲二顺等人,就连曲大婉也惊讶的抬起头,哭都忘了。 小妹一向有主见,也喜欢做主,怎么这会子又这样说?曲大婉甚是不解。 曲二顺恼了,“既然如此,当初你又为何怂恿大姐离婚?” 是啊,曲三宁跟着点头,当初大姐之所以能迅速摆脱那家子烂泥潭,多亏小妹雷厉风行,以及主意绝妙,否则,她们到现在都不能保证大姐脱离火坑。既然当初主动担起拯救大姐的责任,现在又为何不管不问了呢? 并且当初大姐的处境多为难啊,现在只是有些苗头,她们只是想提前将那不好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既如此,你前几天又为何把付和青老娘的奇葩事迹告诉我和三姐?”曲四静也憋不住,开口质问。 这话落在曲大婉耳中再次震惊,原来,她们早就知道那老太太是何德性,一时间,曲大婉五味复杂。 说实话,今天的事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她压根不用妹妹们开口,一个人便能对付那老太太,其实说来说去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我从来没看上过你儿子!说委婉点,你放心,我不会嫁给你儿子的。说狠一点,不好意思,你儿子那样的我还看不上。 翻来覆去,只要她把意思表达清楚,直接就能骚那老太太一脸。可是,万万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竟对付和青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情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从付和青笑语温柔的抱着妞妞起,或许,是从付和青一次次帮她们姐妹渡过难关起,又或许,是从他真心实意待小妹好,希望她能继续读书参加明年的高考时起。 不知不觉间,他的一言一笑,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在她心中荡起一阵阵涟漪。 一开始,她弄不清这种感情,只觉令人痴迷无比,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每天隐隐想做的事就是能看他一眼。 而这种感情她从未在李开盛身上体会过,尽管她曾和李开盛过了四年婚姻生活。 后来,她弄清这种感情,惊讶慌乱的不知所措。尤其当她听说付和青的妻子早早去世,她的那颗心更是麻乱不堪。莫名的情绪逐渐掌控她的全部心思,她甚至悄悄的想,她与付和青皆是单身,都带着孩子,从某个角度说,还挺般配。 但是仔细想想,她又感到深深的自卑。毕竟,人家是高中教师,吃商品粮的,而她呢,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还离过婚。 这段日子以来,她就是在这种时而自信狂喜,时而又自卑不堪的情绪中度过的。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多少被妹妹们窥见,她感到深深的羞愧,可是,她无法自控。 而今晚老太太突然登门,恰巧看见她最为狼狈的一刻,说实话,当时她非常恼恨曲飒,毕竟,对方是付和青的母亲,她是多么想在人家面前留个好印象。没想到的是,那老太太一开始就没怀好意,看不上她不说,还讲了那般难听的话。 看在付和青的面子上,她忍。但是,万万没想到,后来付和青会那样宣誓,当时,她只觉坠入万丈深渊,整个人麻木僵硬不已,并且深深的自责,羞愧,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痴心妄想而已。 付和青曾经对她说的那些鼓励的话,明理暗里的帮助,以及那温柔的眼神,原来都是假的! 所以后来,她们一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了。 “因为那老太太难缠是事实,何况那天你们谈论到大姐再婚的话题,而那老太太也姓沈,我便忍不住说了。” 曲飒的话打断曲大婉的思绪,听见付和青的老娘也姓沈,她骨子里一颤,姓沈的老太太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她从前一直这样认为。 曲飒对曲大婉道:“当初助你离婚,是因为你实在走投无路,作为亲姐妹,我们没道理袖手旁观,于感情上,也不忍。而这次不同,一切都还没开始,大姐也生活的好好的,至于未来的路如何选择,这是你的自由,我们无权过分干涉。” “所以,从今往后,这件事你自己做主,至于大姐想要什么,想怎么选择,都看你自己的。” 曲二顺、曲三宁不同意,还欲说什么,又被曲飒一句话堵了回去,“今后我们姐妹,生意上团结合作,各自姻缘感情各自做主,谁都不强迫做他人的主,如果你们今天非要强迫大姐表态远离付和青,那我明天就可以强迫二姐接受柳大柱的求婚,后天便可以为三姐、四姐说亲……话已至此,你们看着办!” 曲飒说完端着水盆出去舀水洗脸,留下目瞪口呆的几个姐姐。 大家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奈何曲飒刚才的话太过,她们一时不好开口。 不过,深夜时分,当屋里只剩下曲二顺和曲飒两个时,这位二姐还是开了口,“小五,你究竟什么意思?” 曲飒叹气,“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一个人成长与否,真的和年龄无关。有些事情和矛盾,只有亲自出手解决才会起到终生制效果,否则,别人帮的再多,也是白搭。” “你的意思是,让大姐经历经历,磨练磨练?”曲二顺终于听懂,见曲飒点头,她沉默良久,跟着叹气,“说的也是,她那个浆糊性子若是不再改改,早晚还会吃亏上当!” 第123章 死灰复燃的心境 一夜过去,大家本以为第二天大姐多少会说点什么,就算不是对昨晚发生的事发表意见,也该对小妹的话有所表示。然而一整天下来,她除了面无表情的干活,一句话没有。中途除了回答妮妮和妞妞几个幼稚的问题,对谁也没搭理。 曲二顺看到大姐这副样子更来气,说实话,她若不是亲生的姐姐,曲二顺现在都想破口大骂。 既然说不醒,骂总该能骂醒吧? 保持同样意见的还有曲三宁,俩人都是火爆脾气,相比曲二顺,曲三宁性子更加冲动,很多时候口不择言,所以,当她看见大姐这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样子,气的想打人。 甚至,她丝毫不避讳曲大婉,扬声对其他姐妹道:“早知这样,昨晚我们就该不管不问,脸皮要不要的人家自己都不在乎,我们瞎操什么心!” 这话说的忒难听,曲四静不愿三姐继续说下去,连忙捂住她的嘴。 曲大婉当时就在厨房,自然把曲三宁的话听个一干二净,不过,她依旧没任何反应。 下午,曲三宁受不住家里压抑的气氛,便怂恿其他姐妹一起出去逛街,曲二顺算算大家有段日子没出去,没怎么犹豫便答应。并言,逛完街她们还可以找家馆子坐下来吃饭。 如此提议曲飒、曲四静也没意见,逛街的打算一致通过。出发前,妮妮和妞妞闹着要跟上,曲二顺不由自主看向曲大婉,见那女人依旧垂头不语,索性直接抱起妞妞吆喝着出门。 就这样,原本热热闹闹的小院此时只剩下曲大婉一人。 院子刚空下来,曲大婉便把门上锁,然后忍不住奔到床上大哭特哭。和几个妹妹闹成这样她实在不想,早起时她有心对昨天的事解释一番,可是想来想去她发觉能讲出的几个理由都不好,况且她又不是个擅长撒谎的。而真心话,她是真的没脸说,索性一直闭嘴不言。 她一方面感激妹妹们对她的帮助,一方面又对曲二顺等很是埋怨,为什么她们不能像小妹那般通情达理,理解理解她心里的苦衷? 正委委屈屈的哭着,突然有人敲门,曲大婉心惊,以为是几个妹妹回来了,连忙把眼泪擦干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愣住了,敲门竟是付和青。 且只他一人。 “你,你哭了?” 付和青言语吞吐,和曲大婉一样局促不安。 不过曲大婉并未说话,此时的她脑子嗡嗡直叫,简直不听使唤。 良久付和青才道:“我,我,能不能进去?有话想,想和你讲。” 曲大婉第一反应便是不合适,毕竟只她一人在家,可是不知怎么了她脑子就是不听使唤,鬼使神差的把门打开,待付和青进门,又把门掩上,做完这些,她额头上满是汗水,像做贼一样,感觉异常不安又异常的兴奋。 “几个妹妹都不在,付老师要说什么就在院子里说吧。” 走至院子中央,曲大婉再不肯往里去,站定身子低着头道。 付和青微愣,原来曲飒她们不在家……这样,更好。如此他说话也不用遮遮掩掩,索性打开话匣子把心里话一股脑的掏出,“对不起大婉,我为我妈昨晚做的那些事向你道歉!” 付和青首先给曲大婉深深鞠了一躬,并表示自己这个郑重的道歉有点迟,希望她能谅解。 曲大婉震惊,猛的仰起头,绚烂的日光便打在她那洁白的脸上,脖子上,那洁白柔嫩的皮肤瞬间镀上一层金色光辉,十分耀眼。她的眼角还挂着泪水,看起来与之前一样,楚楚动人。 付和青记不住这是第几次看见曲大婉落泪了,印象中,这个女人就是水做的,柔弱无骨,动不动就流泪。起先他很不理解,自打得知曲大婉的遭遇,他对这个不幸的女人深表同情,再看她的眼泪时,便多了几分惆怅之绪。 当他看见曲大婉是那般良善热情,无论大事小事丝毫不懂得计较,他对这个女人的眼泪便又多了一层深邃的认知。 后来,她主动提出帮他看淼淼,并打心底把淼淼当亲闺女对待,那个时候,他对曲大婉的看法再一次变化,且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后来,她几次送他各种吃食,又给淼淼买礼物,做淼淼爱吃的食物让他带回去,付和青冷却许久的心渐渐爬上丝丝暖意。 某次,他与她不经意的对视突然让他心跳不已,那双水眸折射出的柔情蜜意,仅仅对他一个人的柔情蜜意,让他不知所措的同时,又甜如蜜。 对待曲大婉的感情信号,他没有拒绝,全盘接收,并想着,俩人都是单身,又都带着孩子,其实还挺般配的。然而他母亲的叨念令他心烦不已,尤其是当他母亲瞧出一二端倪,每天开始各种唠叨各种作的时候,他不止一次产生退却的念头。 他已经连累过一个女人,害了她的命,他真的不想再害第二个。 尤其是昨晚,他母亲做出那等丑事,他实在无法直视曲大婉,所以才说了最后那番话。 然而冷静一夜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且不说对不起自己的内心,对大婉来说,更是一种煎熬。 所以,他来了。 “大婉,等我。”想到这儿,付和青鼓足勇气,说了四字。曲大婉心跳如雷,面色涨红,猛的垂下脑袋,说不懂。 付和青便抓住她的手道:“等我一段时间,最多一年,我把家里的事料理清楚就上你家求婚!” 真的吗?这不是幻觉吧?曲大婉懵的忘记说话忘记抬头甚至忘记把自己的手抽回……脑袋嗡嗡时又听付和青道:“昨晚那些话,我故意说的,并不是真心实意的话。我早就想娶你,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一直没敢说……” “不!是我配不上你,付老师……”曲大婉猛的抬头,眼泪又不争气的哗哗流下,这会子除了流泪,她真的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别这么说,你那么好,怎会配不上我?”温润修长的手不由自主贴她脸上,为她拭泪。 那一刻,她的眼泪更加凶猛肆意,活了二十多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的曲大婉,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如此温柔的替她拭泪。 第124章 约定 “您是高中老师,吃商品粮的,我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离过婚还带着俩孩子……您母亲说的对我的确配不上……”回过神来的曲大婉抽出自己的手,又往后退了退,把心底话一一掏出,“前些日子,我力争让小妹继续读书考大学,实际上是有私心的,我想,如果我妹妹是大学生,将来有正儿八经的工作,我在人们眼中的地位多少会提升一些吧?可惜,小妹死活不愿,而这种事又不能强求。说来说去这都是命,我生在七月初七,鬼节,阴气重……” 付和青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立刻将其打断,若是寻常人听见她这番言论要么认可要么厌烦,唯有他可以理解。这大概是因为俩人都是经历过大伤大痛的,对命运,对生活的感悟更深刻罢了。 “大婉,我是个人民教师,从来不会花里胡哨,今儿我大着胆子只问你一句,愿不愿与我搭伙过日子,愿意你就点个头,不愿意的话我这就走,从此再不会打扰你生活。” 曲大婉再次把头抬起,嘴唇颤颤却未吐字,付和青忙道:“大婉不要误会我没逼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懂!”曲大婉突然颤道,而后低头,“你说咋办就咋办,俺都听你的。” 尽管她头埋的低低,可不难听出,她的声音里充满喜悦。付和青忍不住捏住她的双手,好一会儿也没舍得松开,待察觉曲大婉窘迫到极方才撒手,柔声笑道:“那我走了,等我消息。” 于是,他像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付和青的身影消失良久曲大婉都没回神,她笔直的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发愣,后来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才觉不是做梦。 回到院里,她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泪流不止,样子十分疯魔。 她突然很想几个妹妹回来,把这样的好消息告诉她们。突然又觉得或许对妹妹来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倾诉的焰火猛的熄灭。 百无聊赖时,她飘进小厨房,和面,揉面,做窝窝。今儿她们姐妹本不打算开张的,然曲大婉由于一腔热情没地儿排泄,只好全部转移到劳动上面。中午,她照常开门营业,客人和往常一样稀稀疏疏的没几个,一篓窝窝剩下小半,面也只卖出去十多碗。但忙忙碌碌的节奏让她心中舒服不少。 中午的营业结束后,她一个人又默默的准备晚上的,直到几个妹妹带着妮妮、妞妞进门。 曲大婉的变化曲飒第一眼便察觉,心下吃惊。大姐这是怎么了?短短一天时间怎么变了个人?要说只是勤快没什么,她原本就是个勤快的人,可那眼睛里的光彩和喜悦是遮也遮不住的。 曲二顺放下买的吃食和衣服,呆呆问道:“你,你还好吧?” 曲大婉抬头,脸上带着红晕道:“嗯,你们玩的可开心?” 呵呵,开心,开心……几个妹妹麻木的点头,好一会儿才带着各自的疑狐进厨房帮忙。晚上,曲二顺悄悄问曲飒缘由,曲飒直摇头,话说她没千里眼顺风耳,一行人离开后家里究竟发生什么能让曲大婉如此转变,她真的猜不出。 “莫非大姐想通了?”曲二顺忽然坐起,面带狂喜,只是说完貌似她自己都不信,又怏怏躺下。 猜来猜去,终究没答案,曲二顺才懒洋洋转了话题,“明儿我回柳家堡,你回不回?” 其实她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那个家,那个老爹,小妹早就不想搭理。不过,让曲二顺吃惊的是,这回曲飒回的很爽快,并且早就想好似的连说回去。 “我回去给爹送生活费,你干嘛?”曲二顺故意追问。 曲飒面色平静回,“看爹啊,否则呢?” 呃,曲二顺一想也是,家里就那一个亲人,不看爹还能看房子不成? 曲飒扑哧笑道:“虽然那个爹大部分时候都不靠谱,可他毕竟是咱们的爹,这是事实。” 曲二顺笑了好一会儿,无比真诚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什么都看得清看得明,飒飒,咱们祖辈几代人的聪明才智全给你了,唉,我怎么就没摊上这么好使的脑子。” 二姐感叹的时候,曲飒才叫感叹,她上辈子活了四十多,经历无数,这辈子也快二十,两辈子加起来花甲年纪,如果眼光连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都比不上,那她可真是白活。 “你羡慕我脑子,我还羡慕你嘴巴呢,天天段子不离口,骂人都能骂出花儿。” “切!说的顺溜算什么?你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那才叫本事。” 姐妹两个嘻嘻哈哈互相恭维一阵儿才歇。 黑暗中,曲飒睁大眼睛望向黑漆漆的窗外,算算日子,距离前世老爹出事的日期不远了,还有二十多天。在这二十多天里,她要时刻监督着老爹,别说去砖厂干活,这二十多天里,他最好连家门都不要出。 这才是她回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警告那老汉,秋收前老老实实待家里,不许出去接活,否则,她就立马翻脸不认人。若是他不同意,那就强行把他带到县城,只要躲过这一劫,之后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绝对不再干涉。 这一命,是她欠他的。上辈子没机会还,这辈子无论如何她也得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自打她退学,很多人都胡乱猜测原因,不相干人都认为她家出了变故读不起,亲近的人则认为她生了重病,无法坚持一边看病一边读书。只有她一个人明白,她之所以退学,一是要和姐姐们在一起,试图改变她们前世悲惨的命运,别管怎样,譬如她大姐的命这辈子算是保住了。二来,便是为了老爹,上辈子老爹因她而死,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让他重复老路。 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以她天赋异禀的才智和前世活到四十多成为东洲富婆的经历,她压根不需要再掩耳盗铃的上什么大学! 她曲飒的两世为人,传奇经历,本身就是一座大学! 那其中充满的智慧和经验,这辈子,足够她用!! 第125章 俯首帖耳的曲安国 老爹似乎更老了,除了面容,背也驼的厉害。 曲飒和曲二顺到家时,他正窝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一堆东西,什么嫩玉米,刚出土的花生,还有新鲜的毛豆,满满一锅。 两个女儿突然出现在眼前,其中一个还是曲飒,老汉又惊又喜,一笑满脸褶子,看的曲二顺阵阵心酸。就连不怎么待见他的曲飒看了也很心疼,“中午就吃这些东西?” “嗯,我一个人吃不多,再说这些东西刚下来,新鲜着呢……昨儿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们送去一些……”老汉磕磕绊绊,话没说完便被曲二顺赶出厨房,半个小时候,动作麻利的二姐在曲飒的帮助下做了半锅油泼面,而那些煮熟的新鲜玉米、花生什么的也放凉了,正好可以吃。 三人开饭。 曲安国一人吃了三海碗面条,曲二顺无语,就这还吃的少呢?果然她四奶奶说的没错,她爹现在一个人就是混日子,饭能少做一顿绝不多做一顿,能做简单的就绝不碰麻烦的。 如此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头儿?长此以往身体指定出毛病。 于是乎,在曲安国吃完三碗面条,放下筷子伸手去拿煮玉米时,曲二顺开始长篇教导,说的大抵都是让老爹好好做饭,好好照顾自己的话,怕他不听,她又列举许多饮食不规律的弊端,最后又说若是他不好好的很可能她们前脚走他后脚就得住院,到时候她们生意不仅做不成,回来伺候他,而他自己也得遭罪。 曲二顺讲这些话的时候曲安国一直垂着脑袋,把玉米粒抠下来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塞,动作十分机械。 待曲二顺说完,曲安国小声接道:“我,我以后注意,不会随便吃了。你,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保证不生病,不会连累你们的。” 这话说的甚是委屈,曲二顺没好气的眨眼道:“看你说的,俺们是你闺女,闺女伺候爹天经地义,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我那样说是让你警醒,俗话说有啥别有病,没啥没别钱,就这个道理。” 曲安国点头,连说明白。 曲二顺这才把近两个月的生活费掏出来递给老爹,哪知曲安国看见死活不接,并言自己手里有钱。后来他怕曲二顺不相信便把一叠钞票从兜儿掏出来给两个女儿看,“卖篮子的,挖河沟的,还有给人拉砖的钱……” 曲二顺还好,只是活了两辈子的曲飒最听不得一个“砖”字,猛地抬头,瞅着老爹吼道:“你去砖厂干活啦?谁让你去的?” 呃,曲二顺不明白小妹哪来的火气,扯了扯她胳膊表示让她注意点儿形象。 曲飒心慌的不行,没注意自己言行不妥,继续吼道:“做几天啦?现在还去吗?” 曲安国本就打心底怵曲飒,这会子被吼更加唯唯诺诺,尤其是他不明白小女儿气从哪里来,便结结巴巴道:“没,没了……总,总共就干十多天,不是在砖厂烧砖,只是帮忙拉砖,往工地,还有盖,盖房子的人家送。” 听见这话曲飒稍稍松口气,她万分庆幸自己今儿回来了,老爹昨天帮人拉砖,明天就有可能进砖窑烧砖,她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于是乎,语气稍稍缓和的她道:“那也不行!” 曲二顺瞪眼,为啥?拉砖的活儿比挖河沟轻松的多,老爹平时闲着没事,眼见秋收还有二十多天,他去做点散活打发日子怎么了? “一车子砖头那么重,几趟下来背都挺不起来。”再说您老现在就是个驼背,再这样干下去,估计将来比骆驼还骆驼。 “又不是我拉,是驴子拉……租,租的人家的驴车……”老汉慌忙解释,连吃都顾不上了。 “那也不行!”曲飒直接否定,“租车还得给人家钱,你一趟下来能落手里几个?虽说路上是驴子出力,可装车卸车总是你的活吧?瞧瞧你那手,一道疤一道印的,糙成什么样……家里又不缺你钱花,我们生意好分红多,你的生活费也跟着涨,在家享清福不比什么强!” “小妹说的有理。”曲二顺跟着赞同,“我早就说那些体力活能不做就不做,农忙的时候下地忙一阵儿,不忙的时候你就出去溜达,看人家打牌,摸麻将,怎样都成。” “嗨,我又不会打牌去那儿作甚,不去,不去……”老汉摆手,态度坚决,“你们不知道,昨儿咱村里的王麻子打牌输了两百多,他媳妇儿莲花正和他闹呢。” 王麻子?他不是在镇上磨香油呢? “不磨了,好些天了,他媳妇莲花撺掇他开什么超市,结果超市没弄成,香油也磨不成了,王麻子天天没事干便在村口各大牌场转悠,听说这阵子输了不少钱,那地方,我才不去呢。” 老汉讲述王麻子、蔡莲花事迹时还不忘表示自己很乖。 姐妹二人点头,老爹老实,这一点她们一向都知。 拉扯一会儿别人家的家常,曲飒把话题重新引到曲安国身上,“你要是在家闲的慌,就跟我们去县城吧,反正有地方住,虽然现在生意不忙,但眼瞅着学生们开学,很快就会忙起来。你不会做饭,但会烧火,还能帮大姐看孩子,至于这个家,想回来就回来看看,不想回来也没什么,反正除了你又没别人。” 曲二顺吃惊,之前小妹可从没提这事,不过,细细想之,小妹说的挺有道理,她也跟着赞同。 哪知曲安国却连连摇头,一个劲儿说不去,曲飒便告诉他若是不去,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再去做散工,更不许去砖厂干活。 曲安国丝毫没犹豫的答应,并言拉砖的活儿早就结束,他确实受了不少累,指望秋收前在家里歇歇脚呢。再三保证之下,曲飒才放心。 下午,姐妹二人走时强行把那些生活费留下,老汉十分无奈,只好收起。 路上,曲二顺直感叹老爹变化很大,不仅比上次更加显老,而且和从前相比好像更加听话了。 对此,曲飒沉默。 “二顺!你们,这就走啊?” 心事重重的两姐妹还没出村儿,突然碰见一人。 第126章 柳大柱 若不是柳大柱那双标志性的浓眉大眼,曲飒还真不能当场辨认出来,毕竟这人一年到头在外打工挣钱,自打曲飒重生,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凭的全是前世模糊的记忆。 “嗯,嗯……那个,你怎么这会子回来了?”曲二顺突然脸红,曲飒这才想起前些日子李婶子托人替她儿子求娶二姐事儿,虽然最终没成,但两家毕竟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弄成这样多少有些尴尬。 “厂里活少了就回来了,正好赶上秋收,等忙完地里的活再走。”柳大柱比曲二顺还要腼腆,只短短几句话,绞在一起的两只手快要搓烂了。 曲二顺点头,再无话。 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辞时柳大柱突然道:“我看曲大伯的状态不是太好,你们还是,还是常回来看看他比较好。” “咋啦?”提起曲安国,姐妹二人立刻上心。 如此郑重,柳大柱更加慌乱,好几秒后才道:“那个,我虽然不在家,但你们家发生的那些事我妈都讲给我听了,你们姐妹几个真的不容易……大伯那个人老实,没什么心眼儿,难免遭有心人算计……唉,我妈说最近一段时间大伯常常不做饭,将就将就便过去了,长此以往对身体多不好,有几回我妈实在看不下去给他送了几顿饭,也劝过他多次,可是大伯他,他好像还没从上次的事件里走出……” 曲二顺听的鼻酸,“今儿我和小妹就是为这些回来的,也劝到现在,他只说是是是,也不知真听进去假听进去。当初我们集体去县城谋生路纯属没办法的办法,一个二个的都大了谁也不能天天守着他不是?现在我们生意也算站住脚,想让俺爸跟着过去,不说帮忙,天天一起过日子也是好的,可他死活不去……李婶子是好人,大柱哥你也是好人,谢谢你们对俺爸的帮助……” “别,别,别这样……二顺,咱们自小一起长大,几步路就是彼此的家,用得着这样客气?是邻居本就该互相照应。你放心,今后曲大伯再犯懒不做饭,我就拉他去我家吃,他要是不去那我就督促他好好做饭,今后我不在家了就把这事交给我妈,你们看咋样?” 曲二顺连声道谢,柳大柱一个劲儿说不谢,俩人比刚见面时更客套了。 曲飒忍住笑意打断俩人,“大柱哥,吃饭不吃饭的还算小事,最主要的是请你和婶子帮忙看着俺爸,别让他出去干活,尤其是砖厂的活,但凡你发现苗头,请赶紧告诉我们。” 虽然这趟回来曲安国表现的俯首帖耳,曲飒还是不放心,有个人帮忙盯着也好,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柳大柱连声答应。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拉着家常,到后来实在没话说,柳大柱还在没话找话,显然不想让曲二顺这么快溜走。曲飒悄悄在旁打量,说实话,这大柱哥与二姐还挺般配。二姐个儿高,大柱哥更是人高马大,将来生出的孩子个头绝对不矮。还有,俩人均是浓眉大眼,尤其是大柱哥,那双大眼睛特别有神,二姐的眼睛十分灵动,这两个优点要是遗传给孩子,天,那小家伙将来得多迷人! 唯一的缺憾便是俩人皮肤都不白。 想到这儿曲飒不由得傻笑,她怎么三句话离不开孩子? 除了这些表面现象,最重要一点,大柱哥人品绝对没问题。李婶子又是个热心肠,柳叔老实又勤快,一辈子只知道干活养家。他们俩儿子没闺女,又是看着二姐长大的,若是二姐嫁过去,自然待二姐与一般的媳妇不同。 诸多优点,难怪老爹当初一心一意想结成这门亲,可惜,二姐不乐意。 这正应了那句话,别人眼中千好万好,当事人看不上,白搭。 柳大柱实在找不出话说才放俩姐妹离开,曲二顺暗自松口气,直到出了村子脸上红晕才散去。曲飒看见未免八卦,“感觉大柱哥变化挺大的,无论谈吐还是见识,都和以往不同。看来,出去混两年的确能开开眼界。” 这点曲二顺倒没否认,“确实,猛的见他,我吓了一跳呢。” “好像个头更高了,人也更俊朗了……”曲飒继续八卦,“皮肤也白了不少。” 曲二顺忍不住回头白她一眼,而后用力蹬一下脚蹬才道:“你想说什么?” “嘿嘿……就是觉得你和大柱哥挺般配的。” “胡扯!”曲二顺当即否决,“再胡思乱想胡乱搭配我就把你丢半路,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呃,别啊二姐,我我,开玩笑的。”曲飒真不知她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连忙闭嘴。 …… 柳大柱神情怏怏的回家,刚进门便被自己老娘拦住,李婶子悄声问道:“儿子,咋样?你和二顺说话了没?” “妈,你怎么知道……” “嗨,自打二顺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等人家快走了你又借口出去买糖,咱家不缺糖,你买个球儿?我猜你肯定堵二顺去了……快说,她究竟什么个态度。” 柳大柱顾不上夸赞自己老娘料事如神,只叹气道:“究竟什么态度您不是一早就知道?” 李婶子神色立刻暗下来,看来还是没戏。 唉,怪只能怪俩人有缘无份,以及大儿子太痴。原本,她并不知儿子的心思,只是某次打电话她偶然提起曲家几个丫头现在有出息了,生意不仅做的红火,登门说亲的人也络绎不绝,大儿子一听这才急了,连声询问曲二顺的婚事究竟定没定。后来,在她反复追问中儿子才把对曲二顺的心思倒出,当时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两家人做了那么久的邻居,她竟然从未察觉。 不过,她不是那思想古板的人,为了儿子的幸福,她宁愿豁出老脸托人上门求亲,可惜,二顺那丫头眼光太高,对她家大柱看不上。 “大柱,你先别丧气,二顺现在不是还没说亲么,只要她一天不说亲,你就还有机会。” “妈,你的意思是?”柳大柱突然抬头,濒死的心活泛起来。 “秋收过后别走了,花上小半年功夫把二顺追一追,女孩子嘛,脸皮儿薄,好女怕缠郎,接触多了她兴许就动心了呢。平时有事没事多关心关心她老爹,偶尔往县城送些东西过去,总之,有的是法子,只看你肯不肯努力。” 第127章 告别 柳大柱觉得老妈的主意非常不错,可有一点不好,秋收后他不出门挣钱,小半年的时间他要少挣好多,想想这点柳大柱有点不舍。说起来,勤劳踏实肯干也是柳大柱身上的优点,这点特别像他爸妈,闲不住。 李婶子却笑道:“傻儿子,不出去挣钱又不闲着,你爸说了秋后要在宅基地上起房子……”听见这话,柳大柱突然脸红,起房子的意思是爸妈要给他盖新房准备娶媳妇了。 “到时候家里要忙了,还都是重活,给你娶媳妇用的房子,你不操心谁操心?”李婶子捂嘴偷笑,只觉大儿子羞涩起来十分可爱,像小时候一样。 话说她一辈子没闺女,只俩儿子,却从不像别人家那样劳心劳肺,两个儿子自幼出奇的听话。大儿子不是念书的料,初中毕业就跟着施工队四处做活挣钱,后来南方工厂大量招人,他便独身去闯,每年都能往家里带好多钱。 小儿子脑袋瓜还可以,如今正读初三,成绩名列前茅不说,在学校从不乱花钱乱搞事,周末回家不用安排主动帮着干活。没有闺女是种遗憾,可是每当她看见两个听话乖巧的儿子,那种遗憾就会淡很多。 所以,假如她家有幸能请曲二顺进门做媳妇,不仅圆了儿子的心思,她心里也高兴,将来小两口再给她生个小孙女或者小孙子,哎呀,想想那日子都美的不行。 思及这一切,李婶子越发笑道:“有了新房才好娶媳妇,到时候再去对门提亲咱们底气也足。这些年你挣的钱,妈一分没动,还给你攒了不少,这房子啊,咱不说盖成村里顶好顶好的,那也得漂漂亮亮任谁都说不出一个“差”字,儿子,你觉得咋样?” 柳大柱心如蜜甜,直说一切爸妈做主,他听着就是。 李婶子心里就更甜了。 …… 再说曲二顺带着曲飒风风火火赶回县城,直到进了小院心里的不畅才散去。曲飒很老实,姐妹问起家里的事她只讲述与老爹有关的,别的一概没提,曲二顺见她知趣,暗自松口气。 光阴似箭。 眨眼各个学校已经开学一周,大学新生也陆续离家到陌生而新鲜的地方报到。 王笑颜考入本省一类大学,省师大,尽管离家很近,然而真正离家前还是做了一番充分的准备,这其中就包括拜访自家亲朋好友,当然,曲飒等人是不能少的。 同曲飒告别这件事王笑颜十分纠结,一半欢喜一半惆怅。原本,她们该一起离开这个小城去向更远更神秘的地方探索未来的,然而现在,曾经的约定灰飞烟灭,到最后展翅高飞的只有她自己。 王笑颜人生第一次感到孤单。 这种情绪直到踏进曲飒的小院也没消散。 “咦,你拿相机作甚?这不是你大哥的相机吗?”曲飒好奇,将王笑颜脖间的相机拿下搁手里摆弄,王笑颜撇嘴道:“还不是想和某人留个影,将来想骂两句就能拿出骂骂。” 王笑颜强颜欢笑说完,偷偷抹了一把泪,这举动被曲大婉等人看见,均伤感不已。尤其是曲大婉,此时此刻,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自己的心情才好。 曲飒却没当回事儿,笑道:“那就赶快合影吧,二姐,你帮我们!” “急什么。”王笑颜还没调整好情绪,这副模样照出的形象指定难看,于是借故道:“二顺姐你来,我教你怎么用……” 曲二顺抽抽泛酸的鼻子笑着走过来,“我记得这是笑川哥的相机,当时去李家沟捉人贩子就是用的这个。” “谁说不是呢,可现在它是我的了。”王笑颜摇了摇手里的相机,有些得意,并言,“其实,这相机也不是我大哥的,这是他对象的,后来见我大哥喜欢,他对象便把这相机送给了我大哥。要说起来啊,这玩意儿还是洋货呢,据我大哥讲,目前咱们国家还生产不出这样先进的数码相机,对了,这相机好多钱呢,我大哥说让爱惜点儿用。” “哎呀,怪不得呢,我说呢……”曲飒很是感叹,王笑颜接道:“惊讶吧!记得当初毕业典礼时我拿这相机和同学们一起合照留念,那冯苍蝇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非要借去用用,我没答应她就冲这相机各种讥讽,说外形难看,又说照出的照片肯定没有照相馆那种冲洗式的清晰,整得跟多了解似的,哼,我都不想叫她土包子……” 提起冯白蓉,曲飒也是嗤之以鼻,“提她作甚?来,咱们照相,二姐?咦,二姐?你傻了?” 曲二顺呆愣在原地,仿佛陷入什么深思之中,直到曲飒摇晃她几下才回神,“啊,嗯?哦,那个,怎么用,笑颜赶紧教我。” 于是几人凑成一堆,专心听王笑颜指示。 下午,王笑颜掂着曲飒送的一堆东西出了小院门,几乎一步三回头,当她推着自行车真正要离开时,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直流,曲飒默默上前抱着她,俩人痛快哭了一场。 王笑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恨恨道:“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就是后悔也别找我!” “好,不找!”曲飒帮她擦干眼泪,催促她赶紧回家,并言明儿她离家,自己就不送了,让她路上小心。 送走发小,曲飒心情惆怅。多半是因为她突然想起前世,再看看今生,十分感叹。 前世,在她爹死之前,她与王笑颜的关系都非常好,只是后来,她因为自身缘故远远疏离发小,写信不回,打电话不接,随着时间推移俩人关系渐渐淡薄。现在仔细想想,当时她突然不理会笑颜,笑颜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这辈子,除了几个姐姐,能有这样一个闺中密友,她当庆幸跟珍惜! 感叹一会儿曲飒转身回家,一扭头发觉二姐又在发愣,并且眼睛里貌似有亮闪闪的东西,曲飒皱眉。 不会吧,笑颜只是去读大学,她哭个什么劲儿? 再说,她也没发现俩人平时关系有多好,姐妹几人里,与笑颜最亲近的始终是她曲飒啊。 “二姐,二姐?”曲飒叫两声,对方却没动静。 第128章 怀慈医馆的实习生 曲飒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不仔细想没发觉,然而这些天前后发生的事联系之后她脑子突然冒出个想法,或许二姐有这反应并不是为了笑颜。对!不是因为笑颜! 再三思索后曲飒确定二姐是对王笑川动了情。 所以,她才突然反感村里的人给她说亲。 所以,她对柳大柱的热情追求一点不感冒。 所以,当笑颜说她大哥已经有了对象,且那对象家庭环境,社会地位是她们遥不可及的,二姐才突然僵住。 想通这一切,曲飒心里更加惆怅,大姐这样,二姐也是这样,这叫人如何是好? 相比之下,二姐的暗恋之路走起来貌似更艰难。王笑川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据说已经入了当地很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实习,据王笑颜透露,他和对象已经有了结婚的打算。 而付和青呢,好赖还是单身。 不过细细盘算下来,两个都不是多好的选择,曲飒是真搞不懂两个姐姐怎么想的。 生意恢复如常,姐妹们的生活也忙碌起来,和以往相比,大姐每天心情都好的不得了,做什么都干劲十足,而二姐呢,神情怏怏,虽然动作也很麻利,只是不像往常那般爱笑。 双胞胎看在眼里觉得纳闷,便问曲飒原因。 曲飒耸肩撇嘴,“我又不是她们肚里的蛔虫,哪知她们的想法。” 这话本没错,二姐还好说,至于大姐为何突然这样子,她绞尽脑汁也猜不透。 “一个二个稀奇古怪,莫名其妙。”曲三宁没打探出一点头绪,连曲飒都埋怨上,曲飒无语笑笑,没当回事儿。 …… 眨眼又一周过去,曲飒扒着药盒子数着为数不多的暖宫贴直叹气,这小半年下来她为这病花了一千多块,多囊的情况只是略略减轻,照这样下去还不知要花多少钱。不过,陶大夫曾明确告诉她用暖宫贴的效果不如喝药,而之前她们姐妹刚“分家”,她手里的钱不够买药所以换成暖宫贴,现在她手头宽裕,于是曲飒决定接下来的疗程她继续吃药丸,喝药茶,泡药包。 这次在怀慈医馆,曲飒很意外的见到了陶怀慈,这个甩手掌柜可终于回来了,再看韩旭脸上都乐开了花。曲飒进门时他正喋喋不休的冲陶怀慈说着什么,这情景曲飒之前经常见,习以为常。 不过令人好奇的是医馆的一个小角落里多了个同样穿白大褂的姑娘,看样子二十出头,马尾辫高高扎起,刘海齐眉,双眸灵动,鼻梁坚挺,嘴巴不大不小,皮肤很白。虽然很瘦,但是形体姣好。 “曲飒来了?”陶大夫笑着与曲飒招呼,某女连忙上前甜甜笑道:“陶大夫,您可回来了!” 陶大夫顿时脑袋一歪,仿佛在问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曲飒登时脸红,说的也是,她这种语气的确有些不妥,好像有什么当紧的事情似的。实际上这只是下意识的话,为的还是那位整天念叨自己老娘什么时候回来的韩大夫。 “好久不见,我都想您了!”曲飒故作自然的说出这话,陶怀慈便温和的拍拍她肩膀,说道:“我也很想你啊小病号。” 呃,这昵称……听着还行,不仅不讨厌,还有一丝宠溺的味道。 “去吧,让韩大夫给你把把脉,检查检查。” 曲飒点头听吩咐。 在检查室时韩旭告诉曲飒,新来的那个姑娘叫周丽琳,是他妈新收的药徒,说起来那姑娘还是低他一届的学妹呢,都是省医科大毕业的。 “像你们这样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在各大医院应该很抢手吧?她怎么没有去大医院实习呢?”曲飒知道韩旭是个例外,可总不能人人都是例外吧。 “这你就不懂了,我妈当年在省中医院那是赫赫有名的女神医,学院里崇拜她的人多了去,这周丽琳铁定是她信徒之一。”韩旭带着一股傲娇的语气回道。 曲飒点头,怪不得呢。 几分钟后,检查结果出来,陶怀慈仔仔细细把报告单看一遍,又把手指搭曲飒脉搏上,把脉完毕,韩旭已经把曲飒这一期的药方开出来。陶怀慈细细观之,几次想下笔添减,最后却都没落下。 须臾,她笑道:“嗯,还不错,丽琳,就照着这个方子配药,要两个月的。” 完了又表扬韩旭,“看来我不在,你很勤奋嘛。” 韩旭则突然“卑躬屈膝”道:“太后旨意,儿臣不敢懈怠。” 噗……曲飒忍不住捂嘴偷笑,乐的不行。 陶怀慈无奈的摇摇头。 “哈,师哥真逗。”周丽琳笑着接陶怀慈手里的药方,顺便打趣韩旭,完了还瞟了曲飒一眼。 那一眼很快,带着几分好奇,曲飒见怪不怪。但凡不是陶怀慈这种境界“修为”的人,一般对她这样的小病号都会感到好奇。 曲飒把钱如数交给韩旭,并约定她过两天来拿药,陶怀慈嘱咐她几句后亲自把她送到门外,这时,医馆内,拿着药方的周丽琳好奇问道:“师哥,她今年才十五岁啊?我的天……” 韩旭对她的反应有些不喜,“咱们做医生的,将来什么样的病人都会遇到,没什么,快去抓药配药吧。” 周丽琳乖巧的点点头,去里间的药房配药去了。 哪知她还刚打开一个抽屉韩旭又道:“别喊我师哥,叫我韩大夫,陶大夫都这样喊我呢。” 周丽琳咧嘴笑道:“好的,好的,韩大夫。” 完了捂嘴偷笑,那模样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 傍晚,医馆又来了个实习姑娘,名叫方丫丫,是省中医学院毕业的学生,陶怀慈不在,韩旭就代表他老妈问了那姑娘几个问题,无论他的问题有多复杂,姑娘的回答都特别简洁。 然后韩旭就发现这姑娘不大爱说话,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她坚决不用两个字。 有意思,他当场决定留下这姑娘。 再说曲飒,从怀慈医馆回到家,立刻投入到忙碌的生意中,这几天来小店吃饭的学生明显比上学期多,由此可见,她们的小店被越来越多的学生知晓。 第129章 帮你们扬名 高考那几天毕竟是个特殊时期,就因为特殊,所以参加考试的同学舍得花钱。但是,高考过去,日子还得照过,曲飒小店那些价格昂贵的菜肴便没了销路,但又因为她打开炒菜这样一个门路,突然没有未免太突兀。 于是,曲飒结合现状,把价格实惠营养又丰富的几样素菜留了下来,同时,随着天气越来越凉的缘故,她又弄了一种叫“大锅烩菜”的明目。很多同学一听烩菜都懵了,从没听说过。 但是,当他们得知那烩菜五毛钱一碗,都惊的不行。高考那段日子,曲飒的炒菜最便宜的也要一块钱一份,这五毛钱一份的炒菜究竟什么样? 很快,他们的疑狐变成震惊,狂喜,到最后,皆对那烩菜皆爱不释手。 一大锅香喷喷、热腾腾的烩菜,里面不仅有萝卜,青菜,海带,豆腐,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肥肉片,可把他们馋的哟……一碗烩菜省着点儿能下三五个窝窝,吃的又饱又暖。因此,小店的生意越发红火,名气也越来越大。 在附近居住的居民想要买上一份吃食必须赶在学生们放学之前,否则,一口汤也抢不着。 红火的景象重新换来曲二顺的笑容,实际上这个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姑娘也就悄悄伤感几天便把心思放下,尤其是看见小妹为店里的生意又是出谋划策,又是左右奔波,她便立刻收拾收拾心情加入。 如此,姐妹五人好像又回到当初的情景,一心一意为美好的生活日夜努力。 这天中午,姐妹们刚把饭菜准备好,打开店门准备营业,一个小小的身子突然闯进来,嘴里喊着“姨姨”。 曲大婉一看是淼淼,整个人更加活泛起来,带笑朝门口张望,哪知看见的并不是付和青,而是他的老娘。 沈老太太面带轻蔑之色扫视曲大婉,大模大样的走进来道:“给我盛碗烩菜,拿几个窝窝!” 曲飒本能不悦,正要说价格曲大婉忙道:“好好,您等着。” 然后在姐妹直视下给沈老太太弄了满满一大碗烩菜,拾了五六个窝窝,并言,“刚出锅的,您尝尝。” 沈老太太脸上的轻蔑之色似乎更浓郁,拉着淼淼开始胡吃海塞,祖孙二人很快把东西一扫而光,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都说你们家做的饭菜一流,今天品尝品尝果然不错,怪不得生意这样红火,这些日子挣了不少钱吧?”沈老太太像个老封君似的装模作样把话说完,起身拉淼淼,顺便睥睨曲大婉。 这位大姐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曲飒开口,“一共一块三毛钱。” 啥?沈老太太被噎了一般直瞪眼,她的问题没人回答,这会子竟然敢问她要钱!岂有此理! “吃你点东西还敢问我要钱?”她并未看向曲飒,而是直逼曲大婉。 “不不,您吃的都算我的。”曲大婉红着脸直摇头,笑容窘迫的看向曲飒,眼眸充满哀求。 曲三宁忍不住道:“大姐傻了么?” 就是!姐妹面面相觑,这老太太和大姐什么关系?凭什么她吃的饭算在大姐头上? 听了曲大婉的话沈老太太这才稍稍满意的笑了笑,哼两哼,并言从今往后,她和淼淼的一日三餐就由她们曲家姐妹包了,不仅如此,老太太还把早就盘算好的菜单子一一报出,让曲家姐妹按照她刚才报的菜单子做菜。 曲二顺再也忍不住脱口骂道:“呸!不要脸的老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哪根葱哪根蒜,让姑奶奶给你照着菜单子做菜伺候,你脑子进水了吧?” “废话少说,把那一块三毛钱给我交出来,否则,姑奶奶这就送你进局子,吃霸王餐还这样嚣张,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曲二顺骂完,拦住老太太的去路,淼淼被她气势吓住,想也没想扑到曲大婉怀中。 “二顺!别,别这样……吓着孩子。那个,钱我来出……” 曲大婉话未落地便被曲二顺讥讽道:“你来出?你是她什么人?” 曲大婉当即窘的不能再窘,她与付和青的约定是个秘密,不能说。可她更不想让事情闹大,何况现在已经放学,慢慢的已经有学生过来吃饭了。 她不明白,这节骨眼上二妹怎么就不能息事宁人,等这波生意过去再掰扯呢? 见有学生登门,恰中沈老太太的意,这老家伙顿时扬声质问,“曲大婉!你敢怂恿姐妹骂未来婆婆?好啊,这还没进门呢就这样猖狂,若是进了门还不得把老婆子欺负死!哎呀我的命苦哪,儿子儿子不听话,好好的清白姑娘不寻,非要娶一个离过婚带着俩拖油瓶的破烂货,这就罢了,今儿我来示好,可真真儿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吃点子东西要钱不说,还张口骂人……” 学生越来越多,老太太声音越来越高昂,嚎的内容也越来越难听。 不仅如此,她话中指名带姓,很快,学生们便弄清事情原委,一个二个也不买饭,聚在一起对曲家姐妹指指点点。 “呀,那就是曲飒大姐啊?长的还行,配得上付老师。” “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凭什么配付老师?再说还是离过婚的,带俩孩子……” 有人刚替曲大婉说句好话便有女同学反驳,有的语气还很强烈,护犊子似的。 “你们说的实际上都没什么,关键现在,她人还没进门就得罪了婆婆,以后怎么收场?” 也有同学一针见血指出现状,并且出主意,要不要去把付老师请来,毕竟,在他们看来,老师的母亲被人欺负总归不是好事。 说话间,还真有同学健步如飞的朝学校跑去。 到此,曲飒等人再不明白事情曲折,当真是傻子! 怪不得这些天大姐白天笑夜里笑,有时候跟傻子似的一个人偷乐,原来,她早与付和青暗度陈仓。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合理解释。并且算算日子,貌似就是她们姐妹出去逛街的那个下午。 沈老太太见舆论大都偏向她,别提心中有多得意,再看看曲大婉像只斗败的母鸡低眉顺目只顾淌眼抹泪,她心里更舒坦。 哼!不是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么? 老娘这就给你们扬扬名,让你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臭名昭著”! 第130章 一出闹剧 付和青到场时沈老太太正和曲二顺、曲三宁对骂的凶,一个说,“曲大婉,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离婚不到一年就想男人,你想谁不成单单勾引我儿子?” 一个回,“去你娘的儿子!就你那没出息没胆量只会克老婆的儿子谁爱要谁要,我大姐绝对不稀罕!我看你这老混蛋故意来推销自己儿子的,呸,爱推给谁推给谁,我们不稀罕!” 一个又说,“不稀罕?呵呵……不稀罕干嘛偷偷给我儿子送围巾,送毛衣?都被我看见了还不承认,曲大婉,敢不敢跟老娘实话实说,那围巾、毛衣不是你买的你送的?咱敢发誓不?” 一个又回,“那围巾、毛衣上难道写着我大姐的名字不成?你说是就是了?” 辩驳到此,曲家姐妹明显落下风,曲二顺嘴硬的同时心里又气又惊,她这个大姐可真敢,以前家里人都说她胆子最小,现在看来,人家胆子可大着呢! 就算她喜欢付和青,就算喜欢的不得了,可是八字没有一撇的时候竟然敢私下里送那些东西,就连没订婚的小姑娘都知道避嫌二字,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就没想过自己的名声问题? 曲二顺、曲三宁据理力争时,曲大婉只在旁边低头哭泣,一句话也不说。曲四静略微收拾一番便领着妮妮、妞妞、淼淼回了内院,再看曲飒,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 “妈!”一声怒吼,付和青冲沈老太太高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哎呀儿子,你来的正好,我且问问你,那围巾和毛衣是不是这贱女人送的?”沈老太太心中正得意,压根没注意付和青那像煤炭一样的面容。 付和青心如滴血,这一刻,他真的无法直视心灵早就扭曲的母亲。 然而他又能如何?无论她心灵有多扭曲,甚至有多丑陋不堪,她始终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但是,他已经让曲家姐妹难堪过一次,并且让大婉伤心好久,这一回,他再怎么混也不能让人家下不来台,尤其是当着那么多学生、看客的面儿。于是乎,付和青理了理思绪颇为平静回道:“是,那毛衣和围巾是大婉买给我的,但前提是,我托她买给我的。” 付和青一开口,周围悄然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尤其是听见这话,都饶有兴趣的看下文。 沈老太太眼珠子顿时如针扎,啥?你托她买的?有钱不会自己买?让老娘给你买也可以啊,为什么偏要找这个女人? 老太太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付和青立刻接道:“大婉买的好看,我就是想让大婉买。” 此话一出,就是个傻子也明白什么意思,学生堆里立刻议论纷纷,有的言,“看吧,我就说付老师对人家有意思了,不然不会承认这些事,更不会说这样让人脸红的话。” “好啊,你……你,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这辈子永远不会娶别的女人,更不会娶曲大婉,这才多久你就变卦了……老天爷啊,我的命咋恁苦哎……”沈老太太一屁股墩坐地上开始哀嚎,“小嘛噶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嘞……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还没进门,就要把老娘欺负死嘞……怂恿我儿子送我回乡下吃苦嘞……孩儿他爹你咋还不来接走我嘞……” 沈老太太唱,付和青面色僵硬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唱,那样子大有随她去的趋势。这些年,类似这样的情景大大小小没上千也有成百场,对此,他已经麻木不仁。 丢人? 呵呵,他付和青的人早就被自己母亲败光了,这会子还怕什么呢? 回忆从前,在村里,在街上,在校园里,在他办公室……无数的地方,只要他老娘心血来潮,稍有不如意便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仅把他骂的狗血淋头,有时候编排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渣的渣。 付和青一改从前羞愧难当的态度,对沈老太太的花招不闻不问,老家伙哭唱一阵子见儿子没来劝说服软,顿时心慌慌,索性加大嗓门,可付和青依旧不闻不问。 就在老太太哭天抢地时,付和青默默走到哭成泪人的曲大婉跟前,当着众人的面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大婉,让你受委屈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就算将来有报应,也一定会报应在我自己身上。” 沈老太太眼珠子再次凸出,儿子这是干啥呢?这是诅咒自己呢! “……”曲大婉直摇头,她心如刀绞,她不愿付和青这样诅咒自己! 可此时的她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淼淼呢?”付和青神色淡定的问沈老太太。 老家伙一愣,左右瞧瞧却不见小孙女的身影,登时惊叫不已,“老天爷!我宝贝孙女呢?淼淼!淼淼……”老太太慌神,咕噜从地上爬起搜寻人群,没搜到便突然指向曲大婉,再次破口大骂,什么扫把星,丧门星,狐狸精,若不是你我孙女能丢? 她自以为演技到家,可是这行径落在众人眼中着实让人不舒服,自己弄丢了孙女还怪别人,再说,自己孙女丢了就这反应? 大多数学生都知道付和青是死了老婆的,膝下就一个两三岁的闺女,这会子却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神色复杂。 就在老太太作天作地想法子咒骂曲大婉时,曲四静抱着淼淼走来,“孩子渴了,带她喝水去了,再说,这样的事孩子看见不好。” 这话是冲付和青说的,说完,便把淼淼递给他。付和青在接过女儿之前又深深冲曲四静鞠了一躬,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淼淼手里拿着枣糕,吃的正香,沈老太太要接手孙女立刻被她躲避,付和青也把身子一扭,老太太落空。 付和青悄无声息的抱着孩子离开时,淼淼小手还指着曲大婉,嘴里喊着“姨姨”,曲大婉闻声立刻抬头,再次泣不成声。 沈老太太心中顿时起了一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怒火,她猛的冲进小店想要打砸,可惜曲二顺、曲三宁动作更快,一左一右站在小店门口,老太太便连门也没进去。 “好,好的很,咱们走着瞧!”老太太恨恨转身,“曲大婉,只要老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进我付家的门儿!也别想一天好过!!” 话毕,老太太慌慌张张追寻付和青而去。 第131章 生意受牵连 绝大部分人眼睛都是亮的,这场闹剧从头看到尾谁有理谁没理,都一清二楚。 尤其是学生,他们对付和青老师深表同情。毕竟,但凡是个人,摊上这样一位让人又恨又无奈的母亲,可以算作上天的惩罚,然而付老师在他们眼里那么好,不该如此,因此,他们理解为上天不公。 换个角度,虽然从头到尾是那老太太胡闹,让他们的付老师丢人现眼,可是仔细想想,这老太太无非就是不想让一个离婚的且带着拖油瓶的女人嫁给自己儿子,从某种角度,他们倒也能理解。 只是方法太过,言语粗鄙,行动不堪。 再看事件中另一个重要的女人曲大婉,很多人的目光慢慢染了颜色。尤其是高中女生们,个个矜持的以为曲大婉不矜持。别管怎么说曲大婉都已经离了一次婚,居然如此不看重自己名声,一没有和付老师订婚,二,甚至没有得到付老师母亲的认可,私下便主动和付老师私相授受,这得多么不检点? 关键还被人家母亲这般堵到家门口,真是丢人的不能再丢人! 可见她在前夫家也不是个好鸟儿,怪不得离婚! 这个世界向来不缺乏向弱者落井下石的人,很多人也不会问事实如何,她们关心的只是在传统观念上延伸出的能满足自我好奇心理的东西。所以,在那种区心理自然而然驱使下,曲大婉自然成了她们咀嚼的对象。 生意红火多日,今儿大锅烩菜第一次剩了半锅。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食客依旧锐减,第三天,曲飒只炖了半锅烩菜,就这还剩了三碗。 沉默三天的曲大婉再也忍不住,小声对曲飒开口,“要不,我带着妮妮和妞妞离开吧……我们回乡下。” 曲飒还没接话,曲三宁便嘲讽道:“哟!原来您会讲话啊!我还以为从大前天开始您再次哑巴了呢!!” 曲三宁这回出口讽刺,谁都没张口为曲大婉辩解,而是态度一致的保持沉默。 眼睛红肿的曲大婉面色涨红,头歪向一边,并不敢看曲三宁。 “好好的生意被搅成这样子不说,成日家还被左右不相干的人指指点点,这会子又想拍拍屁股走人,您这大姐当的可真好!哼,当初也不知是谁信誓旦旦的说,我是大姐,我不管你们谁管你们,曲大婉,现在想想你曾经说的那些话,够不够讽刺?够不够没脸?” 曲三宁越说越气,到最后甚至指名道姓,“前些日子,那老东西突然上门打你脸上,我们几个做妹妹的恨不得当场把那老婆子打死!你倒好,人家打你左脸,你伸出右脸也让人家打,曲大婉,你个孬种窝囊废,你的脸不值钱,难道我们所有人的脸都不值钱,就是让人家打着玩的?”她不顾曲四静的拉扯,突然扬声骂道:“事后怎么说?劝也劝了,说了也说了,你一句话不说,谁都不搭理,感觉全世界都欠你似的!熟料这还不是最好笑的,最最令人可乐的是你居然背着我们所有人与付和青那不要脸的高中教师暗度陈仓!有本事你们接着度啊!订婚结婚啊!送个毛衣送个围巾算个屁!有本事现在就住一起,省的彼此挂念不成又被人家老娘堵上门,被人骂被人笑,曲家老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曲三宁!你给我闭嘴!!” 曲二顺大喝,三妹的话越来越难听,她再也听不下去。 再看看嚎啕大哭的大姐,她心中更堵。曲二顺第一次意识到,男人懦弱起来令人恶心,譬如她爹,但是女人懦弱起来更加令人恶心,譬如她大姐。事发几天,这位大姐除了哭,还是哭,她只会哭! “我,我,我也,不想的……”哭半天,曲大婉颤颤巍巍的抖出一句,不说还好,说完曲三宁又跳脚,“你不想?你若真的不想为何要私下与那混蛋来往?又为何悄悄给他买毛衣买围巾?偷偷摸摸的,要不要脸……” “三姐!”曲飒打断曲三宁的叫骂,转向曲大婉道:“从今往后,你有何打算?” 什么打算?曲大婉慢慢抬头,眼神空洞,曲飒叹气,若是能从曲大婉嘴里问出条理清晰的打算,那她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曲飒把话说的更明白,“回乡下并不是个好办法,难不成你和妮妮、妞妞一直待在乡下?那付和青呢?你们的事怎么说?” 曲大婉语塞,都到这地步,她还能怎么办? 付和青,终究还是小瞧了自己老娘,她为自己命运感到悲哀的同时,也深深的为付和青哀伤。可她又能如何?谁让沈老太太是付和青的母亲呢?就像曲安国是她的父亲,从小到大她就算再委屈,也只能忍着,因为那是她亲爹。 曲飒叹气道:“迄今为止,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彻底与付和青断绝关系,死生不相往来。第二,别管他老娘怎么着,你俩继续走下去,且动作要麻利,不可拖泥带水。” “最忌讳的一条就是一面舍不得放不下又一面不肯行动,这样下去,你会把所有人的生活搞的一团糟。” 曲飒的话令曲大婉猛的警醒,是啊,事情走到这一步,除了那两条路她还能怎么办? 仔细想想,就算是第一条路,也是不好走的。如果她选择第一条路,那她这些日子经历的一切就等于是个笑话。况且,她是真的舍不得付和青。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第二条路可走。 于是在当晚,付和青登门提出三天后向曲家求亲,然后二人定亲,接着办喜事时,曲大婉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 对此,曲三宁恨的咬牙切齿。 原来,在大姐心中,她们姐妹几人的分量始终比不上付和青。但凡有付和青的地方,哪怕下刀子她也要去闯。 她感到深深的失望,再亲密的姐妹情谊,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就在曲大婉、付和青达成一致意见时,曲三宁一言未发,事到如今,她已经懒得管这件事。 曲飒冷静问道:“您母亲现在何处?您要登门求亲,她知道吗?到时候会不会又是一场精彩的大戏?” 第132章 大彻大悟 面对曲飒的质疑,付和青将自身现状一五一十告知,他言已经将自己老娘送回乡下。 事实上,自打发生上次那件事后他便下了这般决心。只是开始他老娘不愿走,付和青便以亲眼目睹她照顾不好淼淼为理由轰她出门。当然,依照老太太的个性自然要闹上一场,然而付和青坚持,老太太又理亏,最后不得已回乡下。 老太太走的时候还扬言,你一个人要教学又要带孩子,难不成你还有三头六臂?哼,到头来还得求到老娘那里! 老太太自信无比的回乡下,不足半月,付和青又把她叫了回来。原因是,他一边教书一边带淼淼实在不是个办法。没课的时候还好,一旦有课,他必须把整颗心都扑在学生们身上,于是便把淼淼交给没课的老师带,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时间一长,老师们暗地里都有意见,并且对他直言还是请他母亲过来比较妥当,毕竟,孩子事大,万一他们照看不好,责任在谁?再说,人家没课的时候还想做点别的事,总不能老免费帮他人照看孩子吧? 无奈之下,付和青只能把老太太请回来,并琢磨着找个机会跟她说一说再娶之事。 只是这一切打算还没开始,老太太便闹出这样的丑事!说实话,当付和青看见自己的老娘再一次丢人现眼而不自知,他真的已经绝望。 他禁不住问自己,付和青,你不仅是个成年人还是个父亲,难不成你要为自己老娘擦一辈子屁股?难不成你每做一件事都得争取她的满意?难不成就因为这条命是她给的这辈子就得按照她的心意去活? 一连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付和青大彻大悟,他当即决定,从今往后,他要彻底摆脱老娘的控制!别说娶亲、照顾淼淼这样的大事,就连他如何生活,穿什么吃什么的小事,他都要自己做主! 第一步,便是将老太太再次请回乡下。 此时不同往日,老太太死活不愿走。她总认为只要她一离开,曲大婉那个狐狸精就有机可乘。 然而付和青明确告诉她,这辈子,他非曲大婉不娶。老太太气的要上吊,绳子刚绑到小树上付和青便抢先一步套脖子,当即把老太太吓的面色惨白,嚎啕大哭,就差给儿子跪下。 这件事后,老太太多少服软,但依旧不肯回乡下。付和青便直言,她但凡在城里待一天,他就一天不去上课。并且,他不上课的日子只要超过三天,他立马辞职。 对! 那所谓的吃商品粮的光荣职位,他不要了!面对付和青的决绝,老太太目瞪口呆,直言儿子被五通神附身,从前他儿子不是这样的!这些年,他对她一向言听计从,就算不从,她略微闹一闹便能达到目的,而今…… 肯定是曲大婉那个狐狸精! 对!老太太略略一想便明白其中曲折,正如当年慧慧那个妖精进门,百般挑唆他们母子关系,最后弄得她想和儿子说句知心话都不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儿媳妇这个物种更可恶的东西啦!若不是想让那些贱女人给儿子生个后代,打死她也不同意那些妖精进门! 以前是慧慧,慧慧死了又换成曲大婉,一个二个的都来跟她抢儿子,哼! 老太太再三思量后想出个法子,她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直接到曲大婉跟前磨挫曲大婉,看那贱人能坚持多久。她不是号称温柔贤惠吗?她不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己儿子吗?好啊,我这个未来婆婆往你跟前一站,我看你能说什么,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哼,就怕你不这样做呢! 打定主意的沈老太太兴致勃勃的来到曲飒的小店,耀武扬威,百般挑剔,这才有了那般闹剧。 “已经乡下去了。放心,她以后不会再闹了。”付和青斩钉截铁的回答曲飒的问题。 曲三宁忍不住想问付和青,凭什么说老太太以后不再闹,莫非这儿子不再认他老娘不成?然而曲飒抢先拦住不让说,曲三宁只好闭嘴。 “既然付老师能这般保证,我信。这件事本来就该由你和大姐两人做主,只要你家里没意见,我爸若是也没意见,你们便自己定下吧。” 面对曲飒的爽利,付和青不由疑狐,这丫头向来护她大姐的,这会子突然这般,多少让他有些无措。不过,也就片刻功夫,付和青便恢复如常,也没久留,直言三天后他便请媒人去柳家堡提亲,希望在此之前她们姐妹能先跟自己父亲通通气,免得将来老人家太过惊讶。 “我说过,这是大姐自己的事,让她自己去说。” 在曲大婉的注视下,曲飒撂下这话回房。曲二顺见小妹如此,便也有样学样,曲三宁正巴不得,一声不吭的离了屋子。 最后只剩下泪流满面的曲大婉。 “好,我去说,你放心。” 她艰难开口,直面付和青。 此时此景让付和青突然发觉一切语言皆废话,他现在唯一能为曲大婉做的就是兑现诺言,把她风风光光的娶回家,除此之外,其余都是苍白。 他没有再次发誓,也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帮曲大婉擦了擦眼泪,重重点头。临走前告诉曲大婉,他等她消息。 但凡她父亲点头,他立刻请媒人登门。 …… “小妹,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曲大婉敲响曲飒的门,在曲飒印象中,大姐还是第一次这般主动要和她谈谈,并且语气坚决。 曲飒打开门,除了她,另外三个也都走出来。 “结婚这件事我已经想想清楚了……”憋了半天,曲大婉才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又半天,她接着道:“你们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我都已经做了决定。明天我就去回柳家堡把这件事告诉爸,他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个婚我都结定了。” 曲大婉信誓旦旦,那模样像是已经有人强烈反对一般。 曲三宁冷哼,“当初小妹说不复读,也是这般坚定,也不知是谁又哭又闹还言语嘲讽……合着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就可以随意胡来,别人这样做就不行,真有意思。” 一席话让曲大婉脸红。 第133章 生死时速五分钟 面对曲三宁的质疑曲大婉有口难言,当初她坚持让曲飒继续读高中以便来年参加高考不能说没有私心,凭良心说她就是想让小妹出人头地,然后她也可以水涨船高。可是,她清晰的记得自己当时口口声声说一点私心也没。 事情到了这地步,她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唯有沉默。 曲飒却大度的摆手,说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没必要反复纠结。大姐是个可怜人,难得现在非常有主见的要做某件事,就算她不支持,也不该冷嘲热讽。 这件事就此揭过。 曲大婉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回柳家堡将此事告诉老爹,熟料第二天早上她还没出发,小店来了一人。 乃柳大柱。 曲大婉疑狐的同时也隐约知道一二原因,上回李婶子托媒人替柳大柱求亲,二妹死活不愿意,这会子柳大柱不出门挣钱却来这里,可见并未死心。不过,自己的事目前还是个烂摊子,即便她有心劝说二妹几句,也只能闭嘴。 不过,让曲大婉意外的是,柳大柱来此并不是为了向二妹献殷勤,他三言两语说明来意后,小妹脸色骤变,惨白的吓人。 柳大柱说了什么?不就是老爹按捺不住又出门揽活去了嘛,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只是去砖厂干些零碎的活儿,相比挖河道轻松多了。曲大婉不理解,曲二顺也不理解。 虽然,她也不赞成老爹出门揽活,但是小妹的反应实在太过。 “大柱哥,你,你说我爸,去了东洼的砖厂?”曲飒不相信似的又问一遍,“有两天了?” 柳大柱点头。 曲飒脑袋嗡的一声炸裂,前世,老爹就是在东洼的砖厂丧的命! 九月三十号,国庆节的前一天,她至今记得的清清楚楚。 今天几号?曲飒脚下一轻,脑袋一晃,简直不能思考,“今天几号?”她迫切的问向二姐等人。 曲三宁接道:“九月三十号呀,干啥?” 曲飒的脑袋再次嗡的一声炸裂,九月三十,东洼砖厂…… 她大意了! 为什么呢?老爹明明答应不再出去揽活的!可怜的她居然信了!更可怜的她居然把全部心思放在大姐的事上,根本把这么个关键时间点给忽略了! 曲飒身子晃了两晃,拔腿跑出门去。尽管姐姐们在身后大声质问,吆喊,她的速度丝毫没有削减。 风,在她耳畔呼呼作响,此时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韩旭,韩旭有车,她要去东洼砖厂! …… 怀慈医馆。 今儿陶怀慈休息,医馆内只有韩旭一人坐诊,不过自打陶怀慈收了两个药徒,医馆再不像之前那般冷冷清清。曲飒风风火火闯进去时,韩旭正在给一年过五旬的妇人把脉。 “韩大夫,请借我您的车一用,急!” “怎么了?”韩旭见曲飒面色惨白,立刻收了脉。 “请借我您的车!” 曲飒疾步走到韩旭面前,又说了一遍。 “借车?谁开?”你呀? 韩旭凝眉望着曲飒。 “我。”曲飒简短回了个字,她知道韩旭听了一定会吃惊无比,甚至根本不相信,可是这件事她无法解释。 此时的她心乱如麻,悔的要死。人都说重生就是自带的金手指,就算不能掐指算出自己前世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对于前世发生过的,且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定可以严格预防。 再瞧瞧她,预防的是个球儿! 沉默两秒,韩旭迅速打开抽屉拿出车钥匙,一把扯住发愣的曲飒,“走啊,还等什么!” 某女回神,一个箭头飞出去,接着,俩人同时上车,按照曲飒所指,韩旭加速直奔目的地。 直到半路,韩旭也没开口问询什么,不过,坐在副驾驶的小女生一直不安,甚至身子有些发抖,韩旭的眼神更深了。 “韩大夫,我,我,我感觉老爹会出危险,不,是东洼的砖厂不是个安全之地,所以我才……”曲飒结结巴巴解释两句,说完更加不满意。好在韩旭并未质疑什么,只是点头,然后走上无人的小道再次加速。 二十分钟后,俩人到了砖厂,刚打开车门曲飒便如兔子一般蹿了出去,并朝砖厂大门一路狂奔。 “哎哎哎……干啥的干啥的?”守门的老大爷对突然溜进去的小姑娘大吼,奈何曲飒根本没听见,跑到工作区域逢人便问,“曲安国在哪儿?” 有摇头的,有指方向的,几分钟后曲飒才打听清楚老爹所在的窑洞。到了地方,恰巧赶上交班的大叔,曲飒立刻上前道:“大叔,请帮我喊一下曲安国,我爸爸。” “谁?老曲啊……呀,他在最里面干活呢,还有一会儿这一班就结束了,等着吧丫头。” “不不不,我有急事,现在必须见到我爸。” 那人疑狐的看了曲飒一眼,皱眉道:“那咋行?手里的工作可不能丢,一丢砖都烧坏了。” 说完,猫腰进窑洞,曲飒想闯,却被韩旭一把抓住,“那里面可不是你能进的,我去。” “不不不!”韩旭刚走两步便被曲飒拦住,左右一瞧恰巧看见一领班模样的男人,关键是他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头儿,曲飒想都没想一个箭头上前,在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其喇叭头儿夺下,而后大喊,“砖窑要塌啦,快点逃命啊……” “瞎说啥……”领班回神后怒吼,且狂追,奈何曲飒疯了似的绕着十多孔窑洞大声嚷嚷,领班追都追不上。 不稍片刻,密密麻麻的工人从窑洞奔出,一个二个左右张望,都在问,“哪个砖窑塌了?谁在喊……” 曲飒死死盯住老爹所在窑洞门口,面对领班的责问丝毫不理会,领班气的要拉曲飒进办公室找领导,被韩旭一把拦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较什么真!” 听到韩旭的话领班彻底怒了,我较真?丫的真会颠倒黑白,这姑娘不声不吭抢我的喇叭,关键还四处造谣,瞧,这乌压压的工人都不管不顾的跑了出来,老天爷,这损失该有多大……领班不敢往下想。 撕扯间,曲飒眼睛一亮,大叫,“爸!爸!我在这里!是我,小五……” 曲安国耳朵很灵,不稍几秒便看见曲飒,而后急急朝她奔来。 “丫头,你咋来了?” “刚才有人喊砖窑塌了,哪个砖窑塌了?” “咦,咋都出来了?” 曲安国一连三个问题,还欲说时被领班一把扯住领口,狂风暴雨般的责骂还没开始,只听“轰隆”一声,曲安国刚才所在的窑洞瞬间成为一片废墟。 第134章 一个噩梦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大约几秒钟后,心神未定的工人们嗷的一声皆往那片废墟奔去,一边奔走一边喊道:“快去看看砸到人没!” “是啊是啊,我的老天爷,里面还有人吗?” 大约停了一分多钟忽然有人狂喜道:“里面没有人,一个都没!” “啊,真的?谢天谢地……不……”他们突然看向曲飒,最先跑出的那批工人清楚的记得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对着喇叭头儿拼命大喊,告诉他们砖窑快要塌了,他们这才跑出。 也就是说,是这姑娘救了他们的命! 可让所有人都不解的是,这姑娘怎么就知道砖窑要塌了?莫非,她能未卜先知?神仙?高人? 一堆人围着曲飒纷纷要求她做出解释,然而某女并未把这些人看在眼里,面对仍在懵懂之中的曲安国,她气不打一处来,猛的高声吼道:“谁让你来这里做活的?” “不是跟你说过秋收前不许出来揽活吗?” “你当初不是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守信用?” “你是想让我们姐妹从此没娘又没爹吗?” “……” 曲飒发疯似的怒吼,泪水很快模糊了眼睛,曲安国则像个鹌鹑一般耷拉着脑袋,看着小女儿那副模样又怕又心疼,唯唯诺诺半天才小声道:“我,我,我就是想,想给你们多攒点钱,将来好筹嫁妆……再说,还有十多天才到秋收……” 不说这些还好,一说这个曲飒更怒,简直蹦起来狂吼,“谁稀罕你的嫁妆钱?!!谁稀罕!!你好好的活着不惹事我们一家子就谢天谢地!!” “还筹嫁妆钱,早干嘛去啦?这些年也没见你提半个嫁妆钱,这会子你假惺惺的做给谁看?” “莫非这又是个借口?说,这次你又看上谁了?想让谁给你生儿子!!” 人一旦失去理智就会口不择言,这会子曲飒就是这情况。她已经忘记一切,唯一能做的便是发泄,发泄…… 尽管她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曲安国吓的直哆嗦,一句话也不敢再说,那模样就连韩旭这个外人也觉得无比可怜。 曲飒发泄完毕拉起曲安国要走,但是他们父女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道路不通。大家都嚷着问曲飒,你怎么就知道砖窑要塌了? 是啊,太奇怪了,你说塌就塌,说完还没五分钟应验,妈呀,细思极恐! 还有的人不停追问曲飒,接下来还有没有砖窑塌陷,让她一并给算算云云。 曲飒连说自己没那本事,拉着老爹一个劲儿往外闯,奈何群众力量太大,她闯了几次都没成功,索性吼道:“算!算!算个球啊!我要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我爹还用在这做苦力?” “那你怎么……” “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我爹出事不行啊!没听说过父女连心啊?!堵!堵!堵个鬼,让开!” 曲飒这样一说多少有人信了,还别说,至亲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感应灵验,尤其是将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不是做噩梦,就是浑身上下不舒服,老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人们解释不了这现象,都归结为血脉至亲的心灵感应。 目前来看,他们只能相信这种说法,否则还能怎样? 但是领班却拉着曲飒和曲安国不让走,非让他们父女见领导,怕曲安国不去似的又拿他这几天的工钱威胁,曲飒冷笑,“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那七十块钱爱给谁给谁,我们不要了!” 话毕,死命拖着曲安国往外闯,在韩旭的帮助下三人很快脱离包围圈。 出大门时曲飒恶狠狠的对曲安国道:“这个地方你若再敢踏进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曲安国唯唯诺诺,连连点头,后来猛的看见韩旭的豪车吓的又是一哆嗦,活了四十多,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小汽车,登时对韩旭敬畏不已。 韩旭打开车门请他进去,老汉傻子似的钻半天都没钻进去,曲飒一把将他拽出吼道:“先进头再进脚,一只接一只,笨死算了!” 一分钟后,这辆令世人罕见的小汽车飞似的离开。 …… 曲飒怔怔的望着窗外,任由路边的树从眼前“嗖嗖”飞过,临近县城时她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理智上头发觉自己刚才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但别管怎样,她把老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事情怎么就这样巧呢? 偏偏柳大柱过来打招呼,偏偏今天就是九月三十号,又偏偏她遇上韩旭这样好的人,恰好有车,所以,老爹捡回一命。 不然,这会子她真不知道去哪儿哭去。 这一刻,曲飒突然强烈懂得了重生的意义,这辈子,大姐没早早离世,老爹没惨死,一家子都活的好好的,真好……不知不觉,泪又湿了小脸。 专心开车的韩旭很适时的递来一张干净的手绢,曲飒接过手绢便捂住脸嚎啕大哭。 在后座窝成一团的曲安国登时急的一脑门汗,却不知要怎样做才能安慰小女儿。事实上,从事发到现在他一直懵逼。尤其是那惊险的一幕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这会子闺女打他骂他都是应该的,若没小五,他早见阎王去了…… 曲飒捂脸哭个痛快,待哭声止住,颤颤巍巍的冲韩旭说了个“谢谢”,面对老爹的救命恩人,她知道这声谢太轻了,可她仍然想说。 韩旭未语,扭头冲她笑笑,继续专心开车。 “我昨晚真的做了个噩梦,梦见我爸去砖窑做工结果出事……没想到今天早上大柱哥过来告诉我说,他真的去砖厂揽活去了,我,我才……” 曲飒磕磕绊绊冲韩旭解释,说的与刚才一样的理由。 除此之外,她真的找不出第二个更加合理的。然而她没料到的是,韩旭打断她道:“嗯,我明白。” 意思是你不用过多解释,我都明白。 曲飒微怔,随后又抹了一把泪。 没人能真正明白。 但是她真心感激韩旭,并且暗自庆幸自己认识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进城之后,韩旭把车开到家门口停下,看到曲飒携着老汉进门后重新启动车子回了医馆。 一直留意门口动静的曲家姐妹早就排成一排,目光诧异的看着步履蹒跚的曲安国以及眼睛都哭肿了曲飒进门。 第135章 全家人的折服 在曲三宁和曲二顺一唱一和的逼问下,懵逼的老汉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清楚,别的还好,只是当他讲到自己刚从窑洞跑出还没屁大会儿,那窑洞就轰的一声塌了时,一屋子人皆目瞪口呆。 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境。 小妹的担忧竟然应验! 小妹居然用生死时速在危急关头救了老爹一命! 小妹!她居然能未卜先知! 许是怕她们误会,老汉哆哆嗦嗦的连曲飒的噩梦也说了,曲三宁听后猛道:“怪不得!” 怪不得小妹如此强烈反对老爹出门揽活,尤其是与砖厂有关的!快人快语的三姐突然握住曲飒的手道:“这件事你该早说的,如果当初我们知道就算用绑的也该把老爹绑来。” 不过还好,老爹最终没出什么意外。 然而曲二顺仍旧疑惑不解,扯着曲飒非让她解释,既然她昨晚才做了个噩梦,为什么二十来天前就安排柳大柱盯着老爹?一旦他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让柳大柱过来知会?说实话,今天的事若是没有柳大柱,那她们的老爹……想到这个,曲二顺对柳大柱充满感激,那个老实善良的后生,是她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思及此,曲二顺便向一直坐在角落中沉默不语的柳大柱道谢,然而这个后生却丝毫没有以恩人自居,他言,若是他一早知道曲大伯会有危险,哪里还会等到现在,自他知道消息的第一秒起便会直接去砖厂把大伯绑回家。 柳大柱解释一切都是巧合,而且曲大伯福大命大。 对此,曲二顺更加感激不尽。 柳大柱却起身道:“现在曲飒回来了,大伯也没事,那我就家去吧。” 曲二顺说什么也不让走,眼下正是饭点,柳大柱若这样走了她们成了什么? 柳大柱却摇头推却,并径直走出房门,对紧跟其身后的曲二顺道:“曲飒突然那般跑出去任谁都会担心疑惑,你不知道,当时我还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呢……现在好了,我也可以放心离去。二顺,你不必强留,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吃饭,而是好好安抚大伯,哦,还有曲飒,我看她神情不太稳定,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曲二顺这才发觉柳大柱这般通情达理,完全不似小时候的木头印象,她面带歉意将柳大柱送到门口,并嘱咐他常来,到时候她一定亲自下厨招待。 …… 送走柳大柱,曲二顺风风火火回到堂屋,生怕错过什么。然而屋里仍旧寂静一片,曲飒并未开口。 问急了她才道:“前世的债今生还,可能我上辈子欠爸欠的多,所以这辈子才始终牵挂放不下,才有了那样的噩梦。二姐的问题我没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偏偏就那样想了。”连说几句,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色彩,转头对曲安国道:“从今往后你就在这住下吧,帮我们照看生意也好,帮大姐带孩子也罢,那个家以及那附近一切活计,都不要再想了。” “嗳!”曲安国答应的利索,点头连连。 曲飒对其反应还算满意,站起身子长叹一声,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房,经过半天的生死时速,她现在整个身子都是虚的,尤其是脚下,时重时轻,说不出口的难受。 她需要回屋好好躺一躺,静一静。 人一走,身后立刻炸锅,曲三宁问几人要不要请个大夫给小妹瞧瞧,她瞅着小妹不太好,很怕她出什么事。说起大夫,韩旭就很好,不仅医术高明,竟然任由小妹那般荒唐行事,并且从事发到事后,人家一句话都没说。 曲二顺却不赞同,“看样子她只是累了,而且,亲眼经历那样一幕,自然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幸亏是小妹,若是换成你我,早承受不住眼皮子一翻倒地不起了。让她歇歇吧……” 曲三宁这才稍稍放心,又嘱咐心细如发的四妹,这两天多多留意观察小妹。 曲四静点头,沉默不语的她突然开口,“爸,你以后就听话,别再伤小妹的心了……还有我们所有人,都别再把小妹当成小孩子看待,仔细想想这段日子,无论大事小事,哪件不是小妹在操心张罗,她本是家里最小的一个……” “四静说的对。”曲二顺含泪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自以为是,小妹却从未计较过什么,从此,那种狂妄自大的事我不会再做了。” “对,以后小妹让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打狗我绝不撵鸡!”曲三宁信誓旦旦发誓。 之后,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数分钟后,有进厨房做饭的,有帮曲安国打理住处的,老汉瞅着忙碌进出的女儿们,继续发呆。 “姥爷姥爷,你为什么哭啊?” 妮妮怯怯上前,歪着小脑袋询问,因为不常见的缘故,小丫头现在对曲安国有些陌生。 默默淌眼抹泪的老汉擦干眼泪笑道:“姥爷好久没见妮妮和妞妞了,怪想的慌。” 妮妮开心的笑了,靠近曲安国道:“真的?那姥爷会不会还给我们买大糖葫芦?” 嗯!老汉点头。 “那姥爷还走吗?” 不走了!老汉摇头。 一老一小两个有问有答,倒也和谐。 …… 曲飒这一躺便是一天一夜,躺在床上的她昏昏沉沉的,脑子从未停歇。前世的片段,今生的经历,一幕接一幕过电影似的从脑海溜来溜去,同样一个场景有时候都要过好几遍。 至于心情,那真是五味陈杂。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才缓过劲儿来。而曲安国,似乎也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曲飒打水洗脸时,老汉正窝在灶台前烧火。 “起来了?你二姐蒸的窝窝,特别香,还有炖菜,快洗洗刷刷准备开饭。” 老汉面带讨好与曲飒主动招呼。 “嗯。”某女简短回应了一声,端着洗脸水出门。 老汉重重舒了口气,五丫头起来了,看样子没什么事,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这件事很快便被全家人死死压在心底,从表面看就此揭过。 当晚,曲大婉吞吞吐吐的把她与付和青的事情掏出,第一次神色郑重的向老爹表达她的决定。 第136章 订婚 曲安国无疑是吃惊的,他吃惊并不是因为事发突然,而是大女儿议亲的对象竟然是个高中老师,这在之前,他万万不敢想的。不过,之前的经验教训告诉老汉,这件事他不好随便做主,于是只问了问男方基本状况。曲大婉也没隐瞒,照实说。 听见付和青死过一个老婆且膝下还有个两岁多的女儿,曲安国紧张的神色这才稍缓,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落在他那大字不识又离过婚且带着俩拖油瓶的闺女头上。 “爸,您觉得咋样?” “这……” 曲安国不好说,也不敢随意做主,只看向其他女儿,奈何曲二顺等人就当没听见似的,对曲安国求助的眼神不闻不问。 老汉觉得事有蹊跷,只言等哪天他见到付和青再说。 曲大婉生怕妹妹们在老爹面前嚼舌根弄黄她的亲事,便直言,这辈子除了付和青她谁都不嫁。大女儿的决绝令什么也不知道的老汉震惊,让无可奈何的曲二顺等人更加无可奈何。 曲大婉走后她们倒也没胡说,只是把付和青家中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主要包括曲大婉掩盖不提的沈老太太。曲安国当即变了脸色,“刚从火坑逃出来又想跳进去,大婉脑子进水了?” 这话还是跟小五学的,以前不懂,现在突然觉得无比贴切。 曲三宁撇撇嘴接道“可不是!奈何人家喜欢受虐,要我说,爸您就别管,她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将来吃亏上当也是她自找。” 老汉知道老三说的是气话,若到时候大婉真的受欺负,估计替她出头的还是几个丫头。想了一会儿他又问曲飒的意思,曲二顺直言,“小妹说这是大姐自己的事,她自己做主便好了。” 老汉意外。 “既然这样,那就照你大姐自己的意思好了,路是她自己选的,好走不好走的将来她也怨不得别人。” 这话让曲二顺等人更意外。不过也就须臾她们便明白老爹出发点,以小妹的意见为旨。 …… 曲安国松了口,媒人很快登门,付和青并未因为自己和曲大婉是二婚而慢待彼此,三茶六礼一样没少。另外,彩礼钱也没少给,不仅如此,订婚当天付和青还拉着曲大婉去县城最大的服装市场买了两身价格不菲的衣服。 这一切曲安国都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还别说,这个年轻后生真心不错。学问高,吃商品粮不说,关键对大婉的心意比那李开盛强千倍万倍。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不近也不远。自打订婚,曲大婉整个人容光焕发,付和青也大着胆子经常往小店跑,俩人经常眉来眼去,蜜里调油的互动,曲安国看在眼中,对这女婿更加满意。 只是某天,沈老太太突然登门,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曲大婉好一阵咒骂,最后掂着绳子要在他们家上吊,老汉这才对大女儿的婚姻隐隐担忧。若婆婆好,小两口的日子哪怕不会越来越好,也不会太差,但若家里有个搅屎棍子一般的老人,那可真不好说。 最后是付和青把又哭又骂的老太太拖走的,根据之前他和母亲的约定,只要她胡闹,他就不去教课。于是一来二去,经过几场惊心动魄的撕扯,再加上付和青点背,无故旷工的那天被来视察的市领导逮个正着,结果,工作彻底黄了…… 就算付和青的老舅是校长那又如何?没受到牵连就已经不错了,所以,当外甥当众挨批挨训且被革职时,林校长垂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哈。而付和青本人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实际上在他被革职的瞬间,不仅轻松释然,而且浑身上下的血管中竟流淌着一种叫做报复的快感。 于是乎,刚踏进家门的付和青便把这“好消息”通知躺在床上装病多天的沈老太太,一开始老太太以为儿子唬她,后来,付和青越说越逼真,甚至拿出革职通知书,老太太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付和青象征性的在老娘鼻孔下面掐了一会儿,老太太慢慢睁眼,而后挣扎着下床,嘴里嚷嚷着要去找她兄弟。 对此,付和青依旧持不管不问状态。 于是乎,沈老太太一口气奔到学校,指着自己的兄弟大骂一场,“林饭桶!你个臭不要脸的,欺负谁不行偏偏欺负我儿子,他是你外甥啊,你说开除就开除!早知这样,当年你老娘带着你进我家门时,我就该把你赶出去……” 老太太开口没多久便开始翻旧账,把林校长那改嫁的母亲也拉扯出来,都五六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扯旧账,林校长当即怒了,说实话,这个继姐他真是忍耐了好多年! 从前她每次闹的时候林校长都用“好男不跟女斗”这个借口糊弄自己,而今,再也糊弄不下去。 于是,在老太太羞辱他的母亲时,林校长想都没想给了她一响亮巴掌,打的老太太登时头晕眼花差点跌倒。 “和青到底是谁害的你心里比我清楚!”林校长指着沈老太太大骂,“这些年你天天吃饱撑的没事找事瞎胡闹,每次不把和青闹的下跪求饶都不罢休,你在家里闹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三番五次来这里闹,这是哪儿?这是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你让和青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丢人现眼,作为一个母亲你羞不羞?人家当娘的都是盼着儿子步步高升,前途光明,你倒好,巴不得儿子倒霉!这下好了,被上面的领导逮个正着,正经铁饭碗没了,我看你今后还怎么闹……” “你还怪我?哼,这些年要不是我在这个位子上兜着,你儿子早就滚出校门了!还怪我……那市领导做出的决定我能干预吗?我要是有那本事,早离的你远远的,你还别嫌弃我这个继弟,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能为你做这份儿上已经够够的,你尽管出去说,看看外人都咋评价!你也别再掰扯我娘,他老人家都已经作古好多年,希望你留点口德,小心将来遭报应!” 林校长把多年的恶气发泄完毕摔门而去,沈老太太气的眼皮子一翻差点又晕倒过去,当时的她是又气又怒又羞又无奈,坐地哭嚎半天却无人问津,最后只好起身离开。 第137章 曲大婉的疯狂反击 沈老太太哭成泪人一般回到家,发现付和青与淼淼都不在,登时收了眼泪,不用猜想也知儿子和孙女在曲大婉那贱人处。不提曲大婉还好,一提起她老太太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这一切都是拜那贱女人所赐!若没有曲大婉,他儿子也不会被迷的晕头转向,更不会处处和她这个亲娘作对!若不是儿子不听话她能五次三番以命要挟吗?如果她没有以命要挟,她的儿子就不会无缘无故旷课,就不会恰好被领导逮个正着,就不会将铁饭碗丢掉! 曲大婉,你等着,今日有我没你,有你便没我! 沈老太太毫不犹豫的从厨房掂出一把菜刀匆匆忙忙的出门,直奔曲飒小店。 而此时,曲飒等人刚忙完,姐妹几人正收拾杯盘狼藉,付和青在院里陪着淼淼、妮妮、妞妞三个小丫头捉迷藏玩,曲安国被三个活泼生动的小人儿逗的一会儿一大笑,场景甚是和谐。 沈老太太到的时候曲家姐妹刚收拾完毕,曲三宁正打算关店门时,一把菜刀突然抡了过来。 “哎呀我的娘来!”幸亏曲三宁躲的快,否则那菜刀真有可能落自己胳膊上。 “老东西!你疯啦!”曲三宁退后两步,跳了跳脚,质问。 “曲大婉呢?曲大婉!你个贱人,给我死出来!”老太太丝毫没理会曲三宁,骂骂咧咧直接朝里走。片刻微怔后曲二顺等人抄棍子的抄棍子,掂板凳的掂板凳,紧随其后。 小院内,曲大婉刚解下围裙,正笑着接付和青递来的茶水呢,当那疯魔的老太太突然掂着菜刀进来,曲大婉第一反应便是去揽三个孩子,把她们紧紧护在身后,曲安国当即站起来,挡住大女儿。 付和青迎面之上。 “畜生!给我滚开!你的账等会儿老娘再给你算!”沈老太太看见儿子出手拦自己,嫉妒的怒火已经快将她焚烧成灰。早已经麻木不仁的付和青面无表情,继续伸手拦截,沈老太太更加疯魔不管不顾的抡刀乱舞。 付和青虽然条件反射的后退几步,但并未撤去拦截姿势。 “亲家!别乱比划啦!和青好歹是你亲儿子,伤着他你难道不心疼!”曲安国看的着急上火,冲老太太大吼,还别说,他这一吼还真有点效果,老太太虽然依旧骂骂咧咧,但好歹停下手里动作。 “我呸!哪个是你亲家?一家子不要脸的玩意儿!我儿子因为你闺女连铁饭碗都丢了,这会子你还在这里跟我套近乎,我砍死你们一家子不要脸的……”沈老太太刚要挥舞,掂着擀面杖子的曲二顺立刻给了老太太一棍子,当然,她拿捏着分寸,并未使劲。 老太太猩红了眼,曲二顺则讥讽道:“要砍死我们一家子?好啊,过来砍啊,先砍我!” 菜刀再锋利,却短短的,哪有擀面杖子挥舞起来方便。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你咋恁不睁眼,咋还不收了我这命苦的人呐……”挥舞中老太太挨一棍子,扔了菜刀坐地哭嚎。 曲大婉这才上前质问,“你说啥?和青丢了铁饭碗?”说完又拿眼睛质问付和青,老太太边哭边接道:“就是因为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害的我儿丢了工作,曲大婉,你咋不去死……” “你胡言乱语什么?这件事与大婉无任何关系!”付和青冲地上哭嚎的老太太怒吼,老太太一听登时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趁着空档付和青把事情简单陈述一遍,曲大婉顿如五雷轰顶僵硬在原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啊啊啊啊!”她突然拳头紧握,仰着脖子冲天大喊,唬的老太太一瞬间忘记哭泣撒泼,曲大婉像是狠狠吐了口恶气,呐喊好一会儿才停歇,而后手指颤颤的指着沈老太太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母亲!” 一句话惹的老太太蹦跶起身要打曲大婉,付和青要拦,却被曲大婉两手甩开,婆媳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曲大婉的突变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就连向来执行不管不问政策的曲飒也瞪大双眼,一时不知所措。 当扭打一起的两个女人被付和青强行分开时,曲大婉立刻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老东西!人家养儿都盼着儿子好,你倒好作天作地不把儿子作死誓不罢休!和青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有了份体面的工作,你不好好祈祷他前途光明,竟把他饭碗作没了……你……” 曲大婉指着老太太,心口又是一痛,这院子里的人,再也没有比她更疼惜付和青的了,这个男人,心中的苦水,太多,太浓。 “贱人!明明是你……”面对曲大婉的指责,老太太丝毫不认。 曲大婉冷笑,“你说怪我,好啊,你倒是仔细说说,我怎么作了?我是拖和青后腿了还是闹到他学校让众人看笑话了?” 老太太被噎,但很快反应过来,“你要是不勾引我儿子,我儿子能处处和我作对吗?” “我怎么勾引你儿子了?我与和青男未婚女未嫁,互相看对眼想在一起过日子,这叫……”曲大婉到底不擅长口舌之争,话说一半没词儿不由看向曲飒,曲飒接道:“这叫自由恋爱,国家正提倡,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能强迫干预。” “对!我们光明正大,真心想要一块过日子,没有对不起谁!” 曲大婉很感激的看了曲飒一眼,继续掰扯,话说多了便把这些日子所思所想全部倒出,“你成日里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自己又是个什么?我曲大婉再不堪,至少不会作践自己孩子,就凭这一点,我比你强百倍!”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不愿意我进门,你是不愿意所有女人进你家门,你打心眼里就是希望和青打一辈子光棍儿,哼,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这个当娘的,究竟怀着什么心思!” 曲大婉把沈老太太的心思捅破,满院子里人吃惊不已,老太太更是窘的面红耳赤,曲大婉的话她当然不愿承认,可是天知道她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第138章 中风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凭什么要由另一个女人享用?何况那些女人都是贱的,凭着一张张狐媚子的脸蛋儿整天在她儿子面前撒娇犯贱,还动不动就支摆她儿子做各种家务!沈老太太想起这些就来气。当然,还有更令人气愤的,就是每天晚上,贱女人都会对她儿子百般纠缠,有时候半夜不歇,这和解放前的窑姐儿有什么区别?就那么缺男人想男人吗?除了她这个当娘的,谁有真心替她儿子想一想? 从前慧慧那贱人没死之前这样,如今还没入门的曲大婉更是如此! 这不明摆着嘛,刚离婚不到一年就赶紧找下家,这不是想男人是什么? 想到这点老太太更加觉得恶心,怎么这些女人就这样喜欢犯贱?脑子里面怎么就没有一点羞耻感?她年轻守寡,这么些年从未想过改嫁,只老老实实守着儿子过日子,这世间,像她这般贞洁的人,真是灭绝了! 尽管曲大婉捅破老太太的心思,老太太却不认,当然不能认,“你胡说八道什么?哪个当娘的不希望自己儿子成家立业?我当然不同意你进门,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压根配不上我儿子!但这不代表我不同意别的女人进门,哼,这世上比你好的女人多的是,你算个屁!” 到此沈老太太还不忘污蔑曲大婉。 但是那个一向温婉柔善的女人像吃了炮仗一般登时反驳,“你说我配不上你儿子,以前我也这样认为,可是现在我觉得这想法才是个屁!我身体健康能吃能喝能干,每个月挣的不比和青少?凭啥配不上?我长的虽说不是天仙,那也是百里挑一的模样,凭啥配不上你儿子?你嫌弃我离过婚带着俩孩子,我偏告诉你这才好呢,我是个母亲,所以知道怎么照顾孩子疼孩子,我自幼丧母,所以更加知道从小没娘的滋味儿,说的毫不夸张,我是打心眼里把淼淼当亲生闺女看待的,这个你不用问和青,也不用问外人,就看淼淼怎么待我就好了……说来说去,你无非就是嫌弃我大字不识,农村妇女一个,难道你不是?和青往上数一辈儿也是农民呢,别人看不起农民也就算了,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才是可怜!” 这番话有理有据,听的曲飒都暗暗折服,同时更加吃惊,这个大姐平时不吭不喘,没想到肚子里也是有东西的,可见那句话说的对,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人一旦被逼急,都会说出超乎常理的话。 想到这儿,曲飒也暗自叹气,可见她大姐对付和青失去神圣铁饭碗的事有多么在乎。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沈老太太笑着冷嘲。 曲大婉立马接道:“那也总比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好!” “你……”沈老太太气的脑袋几乎冒烟儿。 然而曲大婉还没掰扯完毕,继续道:“当初慧慧多好的人,勤快能干,对您老孝顺有加,天天把你您当亲娘一般供着,可您老倒好,对她百般挑刺儿,整日幺蛾子不断,就算慧慧怀孕了也不知收敛,否则,慧慧也不会早产又难产,生下淼淼没几天就去了……常言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手里攥着条人命呢,你以为自己将来会落好……” 说到这儿,曲大婉及时住口,本来她还想破口大骂呢,可是看在付和青的面子上,她只有点到为止。 老太太一听曲大婉把慧慧的死算在她头上,且这些话定然从自己儿子嘴里得知的,登时两眼昏花,头重脚轻,指着付和青、曲大婉颤颤巍巍,半天没说出话来。 曲安国觉得大女儿后面说的有些不像话,赶紧过来圆场,“亲家,孩子都大了,您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再者,咱们都这把年纪还能活几年?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和青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我,我宁愿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允许这样的女人进门!贱人,都是贱人……” “咦,您看您……”老汉无语,“咋能这样说?您年轻守寡,一个人把和青拉扯大有多不容易难道不知?还想让和青走您的老路咋滴?再说,男人拉扯孩子比女人拉扯难上百倍千倍,您忍心?” “正是因为我把儿子辛辛苦苦养大,所以才不想看见别的女人作践他!” 老太太突然转移目标,把曲安国当敌人。 曲安国面上一顿,反问道:“咋能是作践呢?” “小两口携手并肩过日子,好好养孩子,生活只会越来越好,咋能是作践?”老汉表示他不理解老太太的脑回路。 “支摆我儿子干活就是作践,花我儿子的钱就是作践,没日没夜缠我儿子睡觉就是作践!!”老太太一激动没留住口,把最不该说的一句也说了出来,登时闹了个大脸红,再看曲安国,更是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接话。 满院子除了三个小丫头片子懵懵懂懂看戏,其他的都知道老太太最后那句啥意思,但是她们都是未出嫁的姑娘,就算曲大婉嫁过人生过孩子,对这个话题依旧羞耻无比。 再看付和青,更是羞的想立刻一头撞死在南墙根儿,他的母亲,怎么就这样不知羞耻? 两世为人的曲飒却暗自点头,她终于找到老太太症结。没别的,这老娘们儿恋上自己儿子了,说白了就是多年守寡与儿子相依为命,把各种情感全部寄托在儿子身上,甚至,在她内心深处已经把儿子据为己有,付和青在她眼中除了儿子的身份,更有一层恋人的身份。如此,她当然不希望别的女人出现在她和儿子中间。 其他人羞于开口,曲飒却没什么顾忌,张口便道:“夫妻二人过日子,当然是互帮互助,互相扶持,谁做家务都是应该的,花彼此的钱也是应该的,不然怎么才算两口子?最后一条更是可笑,你儿子不陪他媳妇睡觉还能陪您老人家睡呀?” 什么?众人脑袋嗡嗡,沈老太太更是窘迫至极,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她还飞速的拿眼睛睃了付和青一眼,这一睃不要紧,付和青的脸又阴又冷,黑成煤炭。 那一瞬,老太太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身子一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个小时后,医生告诉付和青,他的母亲很可能中风,也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恢复正常。 第139章 事后 曲家人无语至极,曲飒更甚,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她当时也只是出于讥讽的目的说了两句,哪知老太太如此禁不住竟然一下子中风,早知这般,打死她也不会多嘴。 医院的走廊上,曲飒垂头丧气,盘算着如何向付和青道歉。别管怎么说,老太太的中风与她有脱不开的干系。但是曲二顺、曲三宁却不认可小妹的观点,只听三姐直言道:“你说的那话再有道理不过,丈夫不跟自己妻子睡难道还跟老娘睡?哼,是她自己禁不住胡思乱想,心思被拆穿承受不住才晕倒中风,凭什么要向付和青道歉?” “三姐说的有理。”曲四静接道:“小妹没必要把这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老东西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心虚承受不住。” 曲二顺语言更为凌厉,“说起这个真恶心,真不要脸,一个当娘的竟然对自己儿子生了那种心思,咦……”曲二顺抖抖肩膀,“我只要想起这个,连饭都吃不下。” 双胞胎跟着附和,的确够让人恶心的。 曲三宁撇撇嘴,“难怪那老东西百般作践她上个儿媳,难怪她不喜欢付和青对淼淼好,自己亲孙女都不放过,更别提咱家那水仙花一样的大姐了。” 三个姐姐你一言我一语,不远处的曲大婉频频往这边瞧,曲飒赶紧打断几人对话,“都别说了。再怎么说也要给付老师一点面子,给他面子,就是给大姐面子。再说,任何男人摊上这样的母亲都够倒霉的,咱们别再说风凉话了。” 付和青心情不好,一直不愿讲话,所以,直到离开医院曲飒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向他道歉。 曲安国带着几个女儿走在马路上,哀声叹气,话题太敏感,太羞耻,他不好意思和闺女们讨论,但是心中却无比恶心与憋屈。他替大女儿不值。 若这老太太没有中风,大女儿嫁过去还指不定遭受什么样的罪呢。更何况,这老太太与沈桂兰的妖魔手法还不同,沈桂兰喜欢钱,喜欢事事掐尖占上风,大女儿性情柔弱,所以常被欺负。又加上大女儿一连生两个闺女,沈桂兰更加不满,这才变本加厉对付大女儿。 沈桂兰再怎么混蛋也没生出占有自家儿子的心思,可这位老太太倒好,看待大女儿如情敌一般,搁谁谁受得了? 怪不得和青第一个媳妇被活活折磨死呢! 唉……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太太这一中风,将来还不是大女儿的事?一想到曲大婉要为那老妖婆端屎端尿,曲安国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到家中,他耐着性子等待还在医院的曲大婉,准备把心中所想好好跟大女儿掰扯掰扯。 …… 傍晚时分曲大婉从医院回来。 她言付和青非逼着她回来,不听还不行,她只好先离开。不过,临走的时候付和青又道,如今他母亲变成这个样子,身边必须有个人伺候,所以,他打算把婚期往后推迟。 “推迟?”曲二顺凝眉,“迟到什么时候?” 曲大婉垂首言,“没说,不过照和青的意思,或许要等到他娘康复,又或者……” “呵呵……他娘要是十年八年的康复不了也死不了,你还要等个十年八年啊?”曲二顺甚觉无语。 曲大婉却道:“和青也是为我着想,他说躺在病床上的是他母亲,身为人子,他有义务有责任照料,我俩现在还没结婚,他没道理把这份责任加在我身上。” “……”曲二顺说不出话来,良久叹道:“这叫什么事儿呢!” 而后走开。 韩旭和陶怀慈听说这件事已经是三天之后。母子二人带着补品去医院探望沈老太太时,付和青正跑上跑下的给老太太办理出院手续,韩旭的到来正是时候,两个大男人一起把老太太搬送家里。 当晚,陶怀慈悄悄问询韩旭,她那干儿子有没有说些特别的,韩旭忽然脸上一热,陶怀慈吃惊,她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和儿子都是行医的,身上都有看家本事,她不信付和青没有求她母子,看看能不能通过中医的法子让其母恢复一二。 韩旭听了直摇头,接着叹气,“和青他,不希望呢。” “为什么?”陶怀慈不解,这世上还有当儿子的不想救助亲娘的? “妈,和青他,有苦衷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韩旭支吾半天才开口道:“就跟您说两件事吧,和青十岁的时候要自己睡,他妈死活不肯,于是他到十二岁上了初中才与他妈分床睡。还有,和青都十五了,夏天每每洗澡,他妈都会突然进出和青的房间,弄得和青后来都不敢在家里洗澡。” 韩旭讲完,瞄了母亲一眼,陶怀慈讶然,竟还有这事! “这是压在和青心中多年的秘密,羞于启齿,这些年他谁都没说,今天也是压抑的久了才脱口而出。其实,这些年我也略微看出一二,只是从未往这方面想,只当沈大娘看和青看的紧。” “怪不得呢。”良久,陶怀慈叹气道:“怪不得他母亲喜欢跟他闹,每每不弄得鸡飞狗跳都誓不罢休,这哪是养儿子,这是当情人养呢。女人啊,也只有跟情人才会作天作地。只是可惜了慧慧那孩子,多好的人啊,最终却成了这对不正常母子的牺牲品。” 谁说不是呢?可和青也无奈啊。 韩旭心绪复杂,一方面惋惜慧嫂的同时,对好哥们的遭遇也极为同情。 “所以,和青说,与其让老人家清醒却痛苦的活着,还不如神志不清的躺着。若是哪一天离开这个世界,也是一种解脱。” 这言论让陶怀慈更为讶然,终究却无法做出任何评价,这件事,她一个外人,还真不好说。 须臾转了话题,“说起来,你沈大娘今年还不到五十呢,却满头白发,一脸沧桑,唉,生活啊……” 谁说不是呢?韩旭也叹息。 两天后,在曲大婉的坚持下,淼淼重新入住曲家小院,同时跟着进门的还有付和青本人。当时,曲飒正在院子里陪两个外甥女耍着玩儿,猛地见到几天不见却瘦了一圈的付和青,突然愣住。 第140章 寒冬飞雪 曲飒平复一下心情还是郑重其事的向付和青道了歉,哪知她刚开口就被付和青摇头止住,他言这件事与她没任何关系,并且,他真心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曲飒理解他的心情,没再言语。 从此,淼淼便跟着曲大婉生活,而付和青,则一门心思的照顾沈老太太。不过,就算他尽心尽力,老太太也没熬过今冬。 在一个大雪飞扬的夜晚,老太太突然变得清醒无比,拉着付和青的手要他发誓,今生绝不会娶曲大婉。两年前,付和青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送走了自己的妻子,但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走之前身心流露的是对亲人的念念不忘,对孩子的担忧,对他的担忧,就算婆婆对她不好,她依旧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的母亲。 再看看眼前这位,到死也不忘把无穷无尽的痛苦留给自己。 付和青知道回光返照的模样,更知道他母亲时间不多了,但是,对于她的要求,他不愿答应,真心不愿! 沈老太太见儿子一直沉默不语,那颗饱经沧桑的心立刻沉到谷底,对这个唯一的孩子,她向来又爱又恨,而今只有恨没半点爱。那一刻她觉得这一生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因为一个外来女人,他竟敢如此忤逆自己,哪怕在自己生命最后一刻也不肯服软低头!若是生命可以重来,她一定要狠狠的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老太太带着绝望与诅咒的神情咽气的,临死那一刻也没能把眼睛闭上,她一直恨恨的瞪着付和青,付和青也直面自己的母亲。在她咽气前夕,付和青柔声道:“希望来世,您不要再做我的母亲。” 听了这话,老太太挣扎两下,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无论是两看相厌,两看相恨,还是其他情绪,都在她闭眼的刹那随风而去。 一切都结束了。 …… 办完老太太的后事,正值隆冬腊月,曲飒再见到付和青时发现他整个人瘦的几乎皮包骨头,但是精神却很好,那双大大的眼睛又渐渐有了往日的神采。 按照规矩,逢年过节未来女婿是要给老丈人送礼的,于是在这天付和青大包小包的来家里探望曲安国。对于他和曲大婉的婚事,曲二顺等人早没言语,就冲俩人历经各种阻碍至今却依旧看重彼此,她们姐妹对此无可挑剔,剩下的唯有祝福。 曲家除了曲安国没别的男人,但是曲安国是长辈,只能被敬着。所以,能作陪付和青的平辈没一个。原本曲安国打算去柳家堡把曲麒曲麟两兄弟请来,堂兄弟作陪完全符合规矩,但是曲家几个姐妹不乐意。 自打上回她们和二婶闹翻,那个女人早做出与他们大房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这会子又何必弯腰去求人家? 既然没有亲人,那就请朋友帮忙吧。 曲飒犹豫一时最后还是去了怀慈医馆,把事情悄悄一说,韩旭立刻答应,并笑道:“那我可真有口福了,先说好,我可是空手去。” “看您说的,当然要空手去,这是规矩!”曲飒连声道谢,笑着离开。 虽然韩旭一人,势单力薄,但有总比没有强,反正付和青也不会就这点问题说什么,意思意思就够了。 曲飒走后陶怀慈羡慕道:“真是便宜你小子,明天的桌席指定……(陶怀慈舔了舔嘴唇)差不了,话说曲老爹真是有福气,女儿个个长的漂亮不说,还勤快能干,关键人人握着一手好厨艺。” 唉,当初自己咋就没要个闺女呢? 陶怀慈默默的想。 韩旭撇嘴,顿了顿道:“瞧您酸的,明儿碰见您爱吃的,我都给您带回来。” “去你的!你是去帮人家陪女婿的,可别丢人!”陶怀慈面色微红,尤其是看见两个学徒正盯着她抿嘴笑,更加不好意思。 说起来,实在不是她好吃,而是曲飒那丫头做的东西实在太符合她胃口,就说前几日那丫头送来的桂花糕,玫瑰糕,无论从外形还是味道来说,都堪称宫廷御品级别! “老师想吃又有什么,让师哥私底下请曲小妹做点带回来,她是师哥的小病号,平时我们来往的勤快不说,上回师哥热情帮助成了她家恩人,这点要求不算什么。”周丽琳笑着插嘴,解了陶怀慈的尴尬,却让韩旭不太舒服。 砖窑事件是韩旭最不想提起的事,尤其是对外人,更别说他在曲飒面前以恩人自居。但是那天他从砖窑回来与自己母亲谈论时恰巧被周丽琳听见,于是乎,他不愿提起的秘密也不再是秘密。 瞧见儿子不甚愉悦,陶怀慈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过随口说说,哪就馋到那份儿上,别让人家听去,惹得笑话。” …… 对韩旭的到来曲安国惶恐又感激,自打韩旭进门,老汉的眼睛都没离开过,一直笑呵呵的给韩旭拿各种吃食,不知道还以为今天的女婿换人了呢。 半晌时分,柳大柱突然扛着一麻袋东西进门,小院的热闹场面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一时又羞又尴尬,觉得自己来的非常不是时候。柳大柱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就要走,这回不用别人说,曲二顺直接拦道:“上回就没吃上一顿热乎饭,这回又送那么多东西,你若再走,让我们一家子的脸往哪里放!” 柳大柱憨憨一笑,挠挠头,“也没啥好东西,俺妈做的腊肉,说你们都喜欢吃,今年又不回老家过年也不知你们准备没有,便让我送些过来,那些大白菜和辣萝卜更没啥……” “一麻袋东西还说没啥……”曲二顺不想再掰扯,索性道:“今儿我大姐夫第一次上门做客,正好缺陪客,大柱哥,你留下来就当帮帮忙,瞧,我们没人,连旁门的大夫都请来帮忙了。” “就是,她们姊妹没兄弟,逢年过节连个陪客的都没,大柱啊,你就留下来吧。”曲安国十分真诚道。 原本还笑盈盈曲飒听了老爹那话突然冷了脸,转身进了屋。 虽然,她早已习惯老爹的论调,但是仍旧无法接纳。 第141章 小厨私语 曲飒觉得自己无比幼稚,每当曲安国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生活历练,她都殷殷期盼他能打心底有所改变。一次又一次,直到现在曲飒才真正明白,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哪怕你用生命去打破,终归徒劳。 想到这些她不由自嘲笑道:“我本不该心怀希冀的……” 正喃喃自语说着,曲三宁隔窗喊她进厨房指挥,曲飒连忙做了三个深呼吸,神色如常的出了屋。 天气冷,热菜凉的快,不过曲家姐妹对今天的桌席早就准备的万无一失,譬如炖肘子,那是从昨天晚上炖到现在,随时可以出锅。当曲二顺把锅盖掀开时,肉烂汤浓,整个小院都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韩旭忍不住打趣付和青,“你小子真是走运,嫁了这样一个好人家。” 付和青照韩旭肩膀拍两下道:“羡慕啊?这有什么,你也可以……(忽然一顿,坏坏笑了)还别说,还真行!下面可还有四个呢……”付和青压低声音,说的委婉,韩旭窘的面色通红,一旁的柳大柱忍不住小声道:“错了,还有三个。” 他一向老实憨厚,加之对方不是老师就是医生,他更觉拘束。不过,有关终生大事他丝毫不肯马虎,便脱口而出。 付和青、韩旭都是知道柳大柱的,三个男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屋里气氛极好。 曲安国乐呵呵的掂着名酒进屋,三个男人立刻起身相迎,这时,曲家四姐妹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进门。 焖肘子,红烧大鲤鱼,酒酿烧鸡,香酥烤鸭。这四大件在这个时代来说称得上最高规格的招待菜肴,岳家准备的这样隆重,只能说明对女婿极其满意。别人都还好,付和青只瞅一眼便红了脸。 曲大婉今天身份特殊,不能下厨,也不能进堂屋说话,不过上菜的时候她还是悄悄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付和青朝外张望时她正好也向屋里瞅,结果四目相对,灼的俩人迅速低了头。 付和青赶忙拿话掩盖,“妮妮和妞妞呢?”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小孩子家家绝对不能上桌,不过,付和青全然不在意这个,这样香的饭菜,他很期待和孩子们一起分享。 曲二顺笑道:“那两个小丫头在厨房吃的正欢,一人一个鸡腿啃着呢。倒是淼淼,您干吗不把她带来?咱们家不讲那么多规矩。” “昨天就被她舅奶奶接走吃席去了,我表弟定亲。” “呀,还真是喜事连连呐。”曲二顺听见淼淼也有口福,心中遗憾消了许多。 荤菜刚上桌几分钟,曲飒等人便把清淡可口的素菜端上,同样也是四样,如此荤素搭配,十分恰当。 这四样素菜是热的,接下来是四样凉拼,这个最是下酒。 十二样菜肴几乎把桌子占满,付和青直呼太多,吃不完多浪费,曲安国笑道:“每样都不多,好女婿,你放开肚子吃。” 老汉不大会说话,语气却至为真诚。 说话间,曲二顺又端来两海碗汤,一咸一甜。付和青连忙起身拦曲二顺,让她坐下来吃,同时又喊曲三宁等人,并对曲安国道:“叔,咱们早就是一家人,弄那些客套作甚?几个妹妹若是不来吃,我也吃不下。” 没等曲安国开口,曲二顺便笑道:“好好好,反正菜也齐了,得,我去喊人,顺便把大姐和两个孩子也叫来。” 付和青连连点头,笑的合不拢嘴。 过了一会儿,曲二顺带着双胞胎姐妹过来,直言,“大姐害羞,不愿过来,不过我们在厢房给她们母女摆了一桌,正吃着呢。” 曲二顺这般打趣,付和青也面红耳赤笑了,须臾又问曲飒怎么不过来,曲三宁朝小厨房努努嘴,“做糕点呢。您别急,她早就吃的饱饱的了……” 曲三宁绘声绘色的把曲飒名为品菜实际上吃菜的样子学一遍,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 小厨内,曲飒正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的揉面,那些面团儿经过处理,红一个,紫一个的窝在案板上,十分可爱。韩旭在案板对面悄悄坐下后曲飒才猛的发现,面上一惊一喜,“咦,您怎么过来了?快快去吃饭,天冷,饭菜凉的快。” 曲飒身穿红色小袄,袖子上戴着两截纯手工制作的碎花小套袖,腰间围着一块碎花小围裙,两根又长又粗的麻花辫儿捶至胸前,韩旭这么一打量发觉今年一年小丫头长了不少。 韩旭不说话,曲飒又道:“我们今儿做的菜还行吗?” 韩旭这才摇头,说不好,曲飒刚要问哪里不好,只听这位大夫道:“太好吃了,吃了这顿没下顿,平白让人想念。再者,做那么多,吃不完,真是浪费。” “不会的,天冷,剩下的我们可以吃两天。”曲飒笑笑,又言,“再说,怎么会吃了上顿没下顿呢?您和陶大夫无论今后想吃什么,随时招呼,我立马给您做。俺家就是开饭店的,顾客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趁早关门。” 韩旭闻言,只笑不语。 “做的什么糕点?” “哦,一个紫薯饼,一个玫瑰团儿。多亏您上回送的玫瑰花片,我二姐为了这天特意让留了些。” “屋里一桌子菜,干嘛还做这个,歇歇吧。” “不累,二姐说既然把付和青当贵人,那就照最高规格来,弄够十六样才算够格呢。” “呵呵……规矩真多。” 许是喝的酒开始上头,韩旭笑起来除了一如既往的阳光温润外,还有点傻乎乎。只听他接道:“你们家第一个女婿登门就要准备十六道,等哪天轮到你,必须满汉全席呀。” 曲飒一顿,须臾嘿嘿笑起来,眯着眼睛回,“那还真说不准。” 韩旭面上的笑更晃眼了。 “来,丫头,我给你把把脉。”韩旭突然示意曲飒伸手,某女面上一愣,呃,这会子她正团面呢,再说,这理又不是医馆,把什么脉呀……韩旭坚持,曲飒只好撸起袖子照做。 醉酒的大夫与没醉酒的大夫最大的区别不在医术,而在把脉的表情。平日里,韩旭每逢与病人号脉,那叫一个严肃认真,脸上几乎不带有表情的,然而这次,一会儿摇头晃脑,一会儿痴痴傻笑,弄得曲飒都不知该用何种目光看待他。 第142章 送醉者归家 片刻后,看起来有点痴傻的韩旭收了脉,笑道:“恢复的不错,小丫头片子。” 呃,小丫头就小丫头呗,居然还加个“片子”。虽然曲飒早已经习惯这副小小的身子,年轻白嫩的面孔,但是从根上讲,她的心里毕竟一直装着颗熟透的心,所以听见韩旭这样称呼她很不习惯,再者,韩旭以前从不这样唤她,可见醉酒没什么好。 “这都是您和陶大夫的功劳。”曲飒忍着不习惯还不忘赞美对方。 “错了,这主要是我的功劳,你是我的病号。”韩旭说完脸上红一片,他禁不住拍打两下直呼好酒,从没喝这样过瘾云云。面对他的扯谎曲飒只笑着听,并未拆穿。 韩旭在脸上拍两下开始感叹这一年的收获和变化,话题不知不觉扯到付和青身上,“万万没想到半年前还在劝你复读的,大名鼎鼎的付老师居然成了你姐夫!想起他从前做的事我就想笑啊,这会子你若跟他说,喂,你还坚持让我复读吗……哈,也不知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虽然韩旭说的是酒话,好在有道理。她与付和青关系的转变是挺让人吃惊的。她之前也没想过,付老师会有一天成为她大姐夫。 “和青他,不易,能娶你大姐,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为他高兴。” 曲飒附和韩旭的感叹,连连点头。俩人就付和青这个话题说了一会儿,说话间韩旭手痒,忍不住拿起一个面团跟着曲飒的动作有板有眼的做糕点,曲飒看他越来越有醉意的模样未免有些着急。 正犹豫要不要喊个人过来,韩旭突然道:“你知道吗?从砖窑回来的那几天,我夜夜做梦,同一个梦境,你拿着小喇叭满砖窑的跑,通知大家砖窑要塌了,有两回工人们都不信你的话,谁也没出来,结果都砸死在里面……” 曲飒僵住了,这,这,这算不算心里阴影? “对不起韩大夫,让您受惊了。”曲飒连忙道歉,韩旭摇头,“好端端的说话,道什么歉。再说,我还没完呢……”接着他继续道:“重点不在砖窑塌陷砸死人,在于你当时的模样……和我奶奶嘴里的神女简直一模一样,小时候,奶奶经常跟我讲神女的故事……” 呃,这转变也太……画风突然变得清奇。 曲飒以为让人家心理产生阴影,夜夜噩梦,结果不知怎么突然变成如此一副美好卷轴。 但是就那件事而言,曲飒什么都不能说,所以,从头到尾,只是韩旭在讲,她认真听,中间连插嘴都没。 正絮絮叨叨说着,曲大婉突然带着孩子出现在门口,看见韩旭也在小厨房吃惊道:“韩大夫?您怎么没去吃饭?哎呀小妹,你看你……还让韩大夫帮忙做糕点,怎么不叫我?” “没没没。”韩旭摆手连连,“我是吃过进来的,看见这丫头做糕点非常好奇,便坐下来看一会儿。” 听见韩旭吃过了曲大婉面色才好看些,韩旭又道:“你不会嫌我没好好陪你男人而生气吧?” 这话说的……曲大婉窘的手足无措,在她印象里,韩大夫一直是个温和有礼的绅士,从未像此刻拿她打趣。曲飒悄悄用口型告诉大姐,他醉了。 曲大婉这才松口气,笑道:“看您说的,对我们一家子来说,您才是真正的贵客。” “哟哟哟,不敢当,不敢当,这话可别让和青听见,否则那个醋坛子得跟你急!” 韩旭乐呵呵的又打趣几句,起身的时候没站稳,差点背过去,曲大婉小声道:“果然喝醉了……” 连忙冲堂屋喊人。 付和青与曲安国相谈甚欢,印象中,曲家姐妹对这位老爹颇有微词,但是今天通过一番交涉他发觉老爹其实挺好的,质朴憨厚,骨子里又带着点儿执拗,很好。酒过三巡付和青已有醉意,更别提他与曲安国拼酒到现在,期间还与柳大柱喝了几个。 因此,要说醉酒,付和青当属院中醉的最厉害的一个。 指望他过来帮忙,没的想。 听见曲大婉的喊声,柳大柱红着脸带着三分醉意走来,后面还跟着曲二顺、曲三宁两个。 听说韩旭醉了曲二顺很是意外,“我说吃着吃着韩大夫怎么不见了,原来在这儿,咦,我也没觉得他喝多……”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曲飒言每个人的酒量不同,再说那酒后劲大。曲大婉便问要不要把韩旭送到厢房歇一歇,当然这话有点不大合适。韩旭听了摆摆手,指着曲飒道:“走吧小病号,送我回家。” 呃,曲飒愣了一愣,忙点头,又冲曲大婉道:“她们说大姐夫醉了,大姐快去看看,好在韩大夫的家离的近,没几步路,我把他安置妥当就回来。” “你能行吗?”瞧着小妹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曲二顺未免担忧。 再者,韩旭如此直白点名让自己小妹送他归家,怎么听都有点别扭,男人一醉酒便失去理智,万一再……想到这点,曲二顺更加不淡定了。 韩旭踉跄走出厨房,道:“谁要回家,我得回医馆,一大堆病人等着我呢。” 曲家姐妹面面相觑,都这样了还能给人把脉看病吗? 曲飒冲几个姐姐摆摆手,象征性的搀扶着韩旭出了大门,刚出了胡同韩旭突然道:“我不想去医馆了,想回家睡觉。” “那好。”曲飒扶着他准备折回,韩旭却壮的像头牛,怎么扯都不转身,曲飒纳罕,不是要回家睡觉么?原路返回啊…… “我要回自己的小院。” 呃,原来是要去别墅小院,这么远,骑摩托车都要十几分钟,更何况步行,这人果然醉了。 “你要不送我,我就自己走。”这话说的有些赌气,细细一品还有些撒娇的味道,曲飒一时难以适应,不过,终究不放心醉酒的韩旭,见他执意要去,只好快步跟上。 俩人悠悠哉哉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别墅小院。 门口,韩旭把那张白里透红的俊颜往大铁门一贴,开始满身找钥匙,突然“呀”了一声,道:“忘带钥匙了……” 曲飒无语的同时,有些想揍人! 第143章 酒话 既然没有钥匙,在这里傻站着只能是浪费时间,俩人一前一后原路返回。半道儿,韩旭突然脾气上来不愿走了,也不管脏不脏,往路边的大石墩上一坐耍赖皮。曲飒突然总结出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男人清醒时有多理智多优秀,醉酒后都特么一个德性,缠人! 天那么冷,据说这两天里还有大雪要来,坐在这里可不是个好主意,想到这儿曲飒便在韩旭身边坐下,颇为温柔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外面冷,小心得风寒。” “我是大夫,怕什么。” “难道你没听过医者不自医吗?” “可我妈也是大夫。” “……” 曲飒被堵的说不出话,也对,谁让人家一家子都是医生呢,且家里开着医馆,什么药都有,病了大不了吃药。 “但是生病很难受,若是可以,我这辈子也不想生病。”曲飒顿了顿,还是小心劝说,别管怎样,她不能让这恩人平白生病。 “小丫头!”韩旭突然握住曲飒的小手,郑重其事道:“你别怕,一切有我呢,只要有我在,你定会心想事成!” 对方反应有点大,曲飒一时不适应,拿捏着巧劲儿挣扎,试图把手抽回。 韩旭却把那双小手握的紧紧,且丝毫没有松开之意,只听他又道:“其实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你当初那般着急配合我治疗,除了渴望健康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我猜不出……” “当然有。”曲飒左右望望,马路空无一人,挣扎的动作不知不觉变小,随后道:“我大姐说得了这种病就得早治疗,否则将来生孩子都困难。” “果然,这才是你最在意的。”韩旭眨眨眼,脑袋一歪,“记得你第一次进医馆就问我,会不会影响生育的问题。当时我还以为是你家里的亲戚、朋友得了不孕不育症。” 那情形曲飒当然记得,这辈子能否生孩子向来是她最看重的,韩旭的猜测没错。 不过那有什么呢?先不说她两世为人最想要个孩子,就算她没重生,年纪轻轻遇上这样的病,也会尽力去治,毕竟,一个女人一辈子生不出孩子,是一种巨大的遗憾。 这和能生却不想生还是两码事。 “你呀,总是和别人不一样。”那张白里透红的脸突然贴近曲飒,漆黑深邃的眸盯着她不放,想要把她看穿一般,曲飒心中慌乱,面上窘迫,偏偏又被他禁锢的动弹不得,就在这时,韩旭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这辈子,想和谁生孩子?” 呃……这个,太早了吧。 她这副身子过了年才十六岁呢。 曲飒摇头,说不知,这是实话。前世的丈夫,宋淳那个渣渣已经被她踢除生命轨道,所以,这辈子她也不知道会和谁生孩子。曲飒一方面觉得韩旭这个问题问的太早,另外也感到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仔细想想,她回道:“总会长大,结婚,生孩子的吧?” 别管和谁,前提有个健康的身体是必要的吧? 这话,颇有道理。 韩旭嘴角上扬,不知想到什么可乐的事,松开那双小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也不知这里面装的啥。” 曲飒也笑,“都是好东西呢。”趁着气氛颇好,曲飒又赶紧劝他起身回家,这次韩旭颇为听话,配合着曲飒起身,抬着踉跄的脚步往回走。 这一走,又是半个多小时。 俩人刚到胡同口,突然从路边蹿出一人,曲飒定睛一瞧,竟是陶大夫的学生周丽琳,只听她焦急问道:“你们去哪儿了?老师让我过来看看师哥,结果她们都说师哥一个多小时前就回医馆了,我才从医馆出来,师哥压根就没回去。” 突然见到周丽琳的韩旭似乎更醉了,半个身子几乎贴着曲飒那副小身板儿,面对其师妹的质问他一言不发,曲飒实话实说道:“还说呢,韩大夫醉了,我原打算送他回家的。”曲飒朝不远处,韩旭现在住的院子努努嘴,“可是一出门他说要回医馆,我想着也不远便答应,熟料刚走一段他又改了主意,非要回别墅小院,阻拦、劝说都没用,韩大夫又醉着,我只好跟上。结果到了地方,他突然说没带钥匙……唉,一路走走停停,可不弄到现在。” 曲飒一脸无奈,说话间便把人往周丽琳身上推,说完又道:“现在周大夫来了我真是松口气,早知这样,说什么也不会去那别墅小院,白跑一趟。” “辛苦你了曲飒,把师哥交给我就好。”周丽琳自然而然的接过醉的不像样子的韩旭,虽然他醉的不像样子,脚步却很听话的跟随周丽琳走,有那么一瞬间曲飒觉得俩人真是配一脸。 后来,思及韩旭举止,曲飒突然明白什么,笑着进门。 曲二顺看见曲飒第一眼便狂吼,问她怎么到这会子才回,曲飒便把对周丽琳讲的话又讲一遍,曲二顺这才作罢。 进屋后发现付和青、柳大柱已经不在了。曲三宁主动解释,大姐送大姐夫去了,老爹送柳大柱去了,因柳家堡太远,估计今晚老爹要在村里住一晚,明天回来。 曲飒点点头说知道。 宴席已经被收拾妥当,剩了诸多菜,吃饭时曲三宁因为矜持没敢怎么动筷,这会子热了几样爱吃的正在厨房大快朵颐,曲飒一拍脑门突然想起她的紫薯饼和玫瑰糕还没弄呢,赶忙进厨房。 曲二顺笑道:“若等你面都死了,我弄的,马上出锅。” 曲飒闻言打开蒸笼,一股清香顿时扑鼻而来,二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十多分钟后,满满一箩筐紫薯饼和玫瑰糕呈现在曲飒面前,想起今天的事,曲飒便对曲二顺道:“我拾几个给陶大夫送去吧?她最爱吃我做的糕点,今天韩大夫过来帮忙,醉成那样,怪不好意思的。” “我去吧。”曲二顺觉得有理,连忙答应,“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又没怎么吃东西,赶紧坐下来歇歇脚,老三,给小妹盛碗饭。” 曲三宁忙答应,又打开柜橱问曲飒想吃什么菜。 “这样也好。”曲飒挑了一盘牛肉,一盘糟鱼,略微一热,跟着三姐一起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第144章 新年礼物 日子飞快,腊八、小年一过,真正的新年也就逼近了。曲家小店在学生们放假前一天关门歇业,当晚,姐妹们围坐一圈核算账目,在曲飒的指导下,曲二顺扒拉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子,结果让人大吃一惊,平时不显眼,并且分红的都是各自保管,然而就这么一合计,她们今年一年竟然纯盈利七千块! 除去各自日常花销,每个人手中一千大几。 当然,由于曲飒一直吃药,手里只剩五百来块,五姐妹中,曲大婉最是节俭,攒了将近两千块钱。 算账时曲安国也在场,从头看到尾,听见曲二顺念出那个振奋人心的数字时差点没晕过去,他的几个闺女真是太能干啦! 账目弄清,姐妹几人开始商议今年的新年该怎么过,好吃好喝好玩的自然少不了,关键是要有新意。曲大婉大着胆子把藏了几天的话说了出来,“和青不打算回乡下,就是回去也没人,再说看到旧时一切未免伤心,他说要在城里过年,淼淼又那么小,所以我想着……让他们爷俩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要说这段时间姐妹几人转变最大的,当属曲大婉。付和青丢掉铁饭碗这件事对曲大婉来说,是她性情转变的一道分水岭,沈老太太突然离世更是让她陡然大变,变的不仅比以前敢说敢讲,人也真正的勇敢了不少。 私底下她总是悄悄说付和青那个人的命比她还要苦,又说付和青为她牺牲那样大,她希望好好跟他过日子,并且要打起精神,不能让她男人颓废。 面对大姐这种变化,曲飒最为欣慰。 人总要成长的,有的长的快,有的长的慢,曲大婉是慢中颇慢的,因此,人生经历两次大起大落才算真正懂得生活。 曲二顺撇嘴笑笑,说这有什么,本来都是一家人云云。曲大婉听见妹妹们如此接纳付和青,整颗心都是飞扬的。 曲三宁提议这两天她们找个时间一起逛街置办年货,添置几件新衣什么的,大家也一致赞同。于是乎,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非常热闹。 这次短暂的家庭会议刚结束,曲飒端着搪瓷缸准备刷牙时,曲安国悄悄靠过来道:“小五,给。” 嗯?什么东东?借着微弱的灯光曲飒看见老汉手里拿着黑漆漆一团儿,拿手一摸,一沓厚纸,不用看也知那是钱。曲飒不解的望着老爹,这会子给我钱作甚? 曲安国则小声道:“这是我的,都给你。” “……”为啥? 虽然曲飒未语,但是质疑的眼神说明一切。曲安国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解释道:“一家子就属你的分红少,可你的功劳最大的。” 呃,哪能这样说,这一年的分红她一分也没少得,只不过吃药看病花销大而已。曲飒让老爹赶紧把钱收起来,否则被几个姐姐看见多不好,虽然她们不会说什么,但是时间长了未免不会多想,同样是闺女,就得一碗水端平。 曲安国铁了心想把这些钱给小女儿,因此,他见曲飒不收便硬往曲飒兜儿里揣,某女慌忙掏出来道:“干嘛啊您,我不缺钱,这是您的私房钱,赶紧收起来……若是嫌烫手,留着给大姐好了,来年开春她就要出嫁了,正好您给她添置些嫁妆。” 哪知老汉一听撇嘴道:“今儿你难道没看见吗?你们姐妹里就属她钱最多,拿着那样一笔钱还愁嫁妆?” “看您,咋能这样说,她的钱是她的钱,您给的钱是您的,父母给女儿置办嫁妆和自己的私房钱能一样吗?再者,大姐平时节俭不乱花钱,所以才显得多。” “放心,你大姐的那份儿我留着呢。”曲安国见女儿急了,也着急起来。 “您要是真不想拿着,那就分成五份,我们每人一份。” “不分,都给你。没多少,统共就八百块钱,给你大姐留了二百,过了年曲麒要结婚,到时候给他三百,剩下这三百全是你的。”老汉掰着手指头算的认真,哪知曲飒听完这些全身立刻僵住,什么? 大姐二百?曲麒三百? 呵呵…… 可真是亲爹呀! 自己的亲闺女出嫁只给二百,从来不登门拜访的侄子却一下子给三百,剩下三百还美其名曰都给她,呵呵,这样金贵的山芋,她可承受不起。 曲飒牙也不刷了,猛的把搪瓷缸子扔水缸上,而后一句不吭回了厢房,只听“嘭”的一声木门紧闭,吓的曲安国直哆嗦。 老汉哆嗦半天也没想明白小女儿为何生气,且那样突然。 “爸,你怎么又惹到小妹了?” 曲三宁走过来问道。 老汉紧紧攥住那团纸币,语无伦次,“我,我……她……不知道啊。” 曲三宁听了直摇头,小妹轻易不生气的,就算生气,也不会这样摆在脸上,可小妹刚才……可见定然是老爹说了什么非常不像样的话才惹了她。唉,这个亲爹,真不知怎样说他才好,经历了风雨,经历了生死,竟然还这样冒失。 曲三宁有心打听,奈何接下来几天曲飒一直有说有笑,面对曲安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渐渐地,她便把这件事放下。 眨眼到了腊月二十八,年货置办齐备,该添置的衣服、用品也都置办整齐,尤其是曲大婉那屋,已经快被嫁妆塞满了,就这,还差许多。 第二天,是二十九,曲家姐妹一大早换上新装,喜气洋洋的在院子里戏耍。 和妮妮打闹成一团的曲飒不经意的往门口一瞧,竟然看见韩旭站在门口冲她招手。 “韩大夫?什么事?怎么不进来说话?” 长长的马尾辫一甩,曲飒笑着走出家门。 “嗯,这衣服鲜亮,鞋子也好看,就是还差点儿什么。” 韩旭瞅着曲飒上下打量,足足看了一分多钟才道。 曲飒听见他说少什么,也低头四处瞧看,这时韩旭笑道:“还差这个。” 说话间,从兜儿里掏出一只银光闪闪的发卡,上面密密麻麻的镶嵌的都是小水钻,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蝴蝶状的发卡中央绽放着一朵红色的绒花,毛茸茸的,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摸摸。 不等曲飒开口,韩旭把发卡插在了曲飒头上。 “这……” “这是新年礼物。” 第145章 隐隐敌意 曲飒无疑是意外的,她从未想过韩旭会给她送新年礼物,并且那礼物看起来价格不菲。虽然发卡已经被韩旭插到她头上,曲飒仍旧把手拿上去准备拔下来,韩旭惊道:“唉,你作甚?我插的很好。”制止的同时伸手道:“我的新年礼物呢?” 呃,曲飒尴尬无比,她哪里给韩旭准备什么新年礼物,想都没想过。 再者,他们的关系虽好,但是还没好到互相赠送新年礼物的份儿上吧?这个时代,除非闺中密友或者亲人之间才会互相送年礼,这两点韩旭貌似都不符合。另外,男女有别,从这点来讲更加不合适。 曲飒面红耳赤,韩旭突然哈哈笑道:“逗你玩呢!这发卡是我专门为病号定制的,好了,不要有什么负担,收了我的礼还一副吃亏的表情。” 这下曲飒真不好意思了,举足无措,完了拉着韩旭非要他进门拿些精致的小吃食、甜品再走。 韩旭却连连摆手,说他还有事先行一步。 人走半天,曲飒才将目光收回,一转身恰好对上曲二顺审视的目光,“韩大夫送的?” “为啥啊?”曲二顺心慌慌,总觉得韩大夫对小妹生出特别的心思这件事不可思议,但是那亮闪闪的发卡又不得不让人怀疑。 “这发卡是他专门为病号定做的……”说到这儿曲飒压低声音道:“我估摸着是因为今年一年我吃了他家不少药的缘故,而且这发卡看着就不便宜,应该是在他家消费到一定程度的人才有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难道不该是病号赠送医生礼物吗?怎么反过来了? 曲二顺这才松口气,完了又皱眉道:“可是为什么要送发卡呢?这个韩大夫,定制什么不好。” 曲飒却反驳,“病号都是女的,你说送什么?吃的喝的不合适吧?况且我们这样的人又不能乱吃乱喝,然后只能是生活用品一类,或者纪念品,仔细想想,这发卡挺实用的。” 说话间,曲二顺那把发卡拔下来仔细端详,忍不住赞道:“真是稀罕东西呢,我在百货店都没见过这样好的,赶紧收起来吧。” 嗯!曲飒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不到五分钟,全家人都知道韩大夫给曲飒送了新年礼物,以及他赠送新年礼物的原因,趁着这个风头曲飒赶紧把给姐姐们准备的新年礼物拿出来。给大姐的礼物是一双最新款的婚鞋。这个款式的婚鞋曲大婉非常喜欢,但是由于价钱太贵,她舍不得买,曲飒知道后便悄悄替她买了。 给二姐的礼物是一瓶护手霜,二姐闲不住,就算没生意也会到处洗洗刷刷的,弄得原本该娇嫩的手特别糙,外加天气冷,手面有的地方都皴裂了。 给三姐的礼物是一条款式新颖的围巾,做成这条围巾的织法据说是今年最流行的,包括那上面的花儿,也是用特殊的织法织成的。 轮到曲四静,两本书,四姐最爱的小说。 送完姐姐们,便轮到两个外甥女,一人一身新衣。曲飒每拿出一件礼物便惹来一阵惊呼,姐姐们都惊讶无比,同时也羞愧万分。 她们可没有给小妹准备礼物,别说准备,礼物这个词儿还是第一次听说。 曲飒笑道:“一个个的收礼物还不高兴?那我的一番心意可就白费了。我是太高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情,索性就花钱买些东西让你们也高兴,你们若是不高兴,那我真就……” “没没没,哪有不高兴,是高兴的不知怎么办才好!”曲二顺连忙笑道。 经她这么提醒,其他几人才反应过来,开心的试穿礼物,曲飒又把给曲安国买的好酒拿出,“爸,这是你的,好酒呢,我托人从省城买的。” 还有我的?老汉惊的半天合不拢嘴,摩挲着那两瓶好酒激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曲飒开了这样一个头儿,下面几个姐姐也跟着表达各自心意,有送新衣的,有送新鞋的,还有送帽子的,这些都是女儿们的一片孝心,看着那些东西,老汉不知不觉湿润了双眼,傻笑半天也没说出个字儿。 家里气氛极好。 当晚,曲飒弄了半背篓吃食送往怀慈医馆,恰巧韩旭等人正在布置医馆,准备歇业。据韩旭所言,医馆要到明年元宵节后开业,恰巧他爸从明天开始放假,待人齐了他们一家子便回乡下爷爷奶奶家过年。 说话间,韩旭捏了一个红薯团子送嘴里,连说好吃。 “咦,你怎么没有戴我送你的发卡?” 曲飒正与其说着红薯团子的做法,韩旭突然转移话题。某女一愣,随后笑道:“那个,第一次收这样贵重的礼物,哪舍得戴,等过了年走亲戚时再戴。”说的这样郑重,对方不会不满意吧? 果然,韩旭笑道:“哪有那般贵重,瞧你……” 笑盈盈的他又往嘴里塞了个红薯团子,这时,陶怀慈从里间走出,看见曲飒送来的吃食眼睛猛的一亮,随后惊道:“小丫头这是把家都搬过来了吧?也好,明儿跟我们一起回家过年。” 曲飒被打趣,小脸微红道:“哪有,家里还有两背篓呢,这些都是我捡的,您和韩大夫最爱吃的,上面是刚出锅的红薯团子,热乎着呢,往下是酥炸小鱼,至于玫瑰糕和水晶糕,冬瓜果子等甜点全都在下面纸盒里装着。” 一听有玫瑰糕、水晶糕,陶怀慈眉眼笑的更开,正欲说话,周丽琳两手黑黢黢走过来道:“小曲飒又送什么好吃的了,让我也开开眼……” 她笑的明朗,声音洪亮,没人察觉异样,唯有曲飒感到刚才周丽琳瞅她那一眼,隐隐带着敌意,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那敌意稍纵即逝,怕是被别人瞧出来似的,曲飒接话后周丽琳再也没流露出那般眼色。莫非是我看花眼了?从怀慈医馆出来,曲飒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 快要进胡同口时,突然被人叫住,扭头一看,正是周丽琳,她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不知准备去哪儿。 第146章 拜年 “周大夫,您叫我?” “嗯,曲飒,你还没到家呢?这不明天医馆就歇业嘛,我也该回省城,好长时间没回家,打算给爸妈买点土特产回去。”周丽琳自动交代行程,曲飒点头,还把附近几个卖土特产的地儿与她说了。 周丽琳连声道谢。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哪知周丽琳面带犹豫之色问道:“曲飒,我师哥,哦,就是韩大夫是不是送你一个发卡?” “嗯,是啊。”曲飒微微皱眉,实话实说道:“韩大夫说他今年的病号都有,怎么了?您不知这事?” 听见曲飒的话,周丽琳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似乎真的是刚刚听说,不过,也就片刻功夫她忽然笑道:“是呢!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啊,那个,没事啦,我赶紧去给家人准备土特产,你也快回家吧。” 周丽琳蹬上自行车,风似的离开。 曲飒好一会才转身回家,虽然,她弄懂了那敌意的来源,可还是想不明白,周丽琳有什么好吃醋的,韩大夫那么多病号,莫非所有人的醋都要吃一遍?也不怕酸死。不过这件事倒给她提了个醒儿,既然人家俩人准备拍拖的,以后她和韩旭还是走远些好了。 可不对呀,她和韩旭本来也没走多近!若不是因为付和青,韩旭是谁她都不知呢。 曲飒想了一会儿没大明白便把这事丢到脑后,接下来便是年三十,包饺子,年夜饭,三十过后便是大年初一,曲家人起了个大早,在曲安国的带领下回柳家堡给长辈们拜年。 什么三爷爷,四奶奶,各种婶子、大娘的,无论本家还是外姓长辈,只要该曲飒等人走动的,一家也没落下。 今时不同以往,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一家子穷的几乎喝西北风,去人家家里拜年也只能仗着嘴甜说些祝福的讨巧话,完了从长辈们手中接过难得一见的几块糖,几块果子,或者一小把椒盐花生。 而今,她们每走访一家便留下一兜儿东西,这些包裹都是曲二顺根据亲疏远近特意打点的,关系好,亲近的包裹就大些,反之则象征性的包个小的,也是一份心意。 祖辈们刚走完,长辈们还没开始,曲家姐妹便落了一身赞美。那些爷爷奶奶们把世间最美好的词汇毫不吝啬的捧给曲家姐妹,就算是曾经不被人待见的曲大婉,这会子也被那苍老的手抓住不放,听见她已经订婚,对方是个高中老师,老人们便恨不得把一张脸贴到曲大婉身上,嘴里眼里除了赞美还是赞美。 回家的路上,曲三宁兴奋的叽叽喳喳不停,对比前后两个年关的情形,真是让人感叹万分。 祖辈们走完,便轮到长辈们,无非就是一些本家和有牵扯的叔伯婶子大娘等。 按照亲疏,第一个便是曲安民一家子。 不过曲二顺并不打算第一个走动,她领着姐妹们把旁门的李婶子,柳婶子等拜访一遍,才轮到姜秀云一家子。虽然曲家姐妹不大情愿,但是谁让曲安国与曲安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呢,再不乐意,血缘关系在那儿放着,如果不去只会落人口舌,于是乎,曲二顺象征性的装了一点东西,带着姐妹们往二叔家去。 到地儿时,曲安民一家子正在准备午饭,说是曲香香的干娘等会子要过来。也是,初一流行走干亲,只是曲香香不知何时认了个干娘,这点让人有些惊讶。 原本一朵牡丹花似的曲香香今日看起来有些憔悴,身材干瘦干瘦的,可见这一年下来没少吃苦。曲大婉禁不住有些心疼,香香比她小两岁,俩人自幼玩的还算好,只不过自打她结婚,这丫头也一年接一年的在外打工挣钱,关系就渐渐淡了。 曲大婉心疼曲香香的同时对二婶姜秀云厌恶无比,香香今年都二十一了居然还不给她张罗亲事,这一年年的为了儿子生生把闺女的姻缘都给耽搁在家,要脸不要脸? 正思绪纷纷时,姜秀云笑道:“你们香香姐前一阵子得了风寒感冒,回家里才稍稍好些,且养着呢。” 曲三宁等人点头,怪不得呢。一时间众姐妹对曲香香嘘寒问暖,曲二顺把带来的甜点打开,让她品尝。 曲香香笑着伸手去拈,刚拿一个还没送嘴里只听姜秀云道:“这什么玩意儿?看着还行,哪儿买的?香香,记得你回来时带一堆好吃的,拿出来给她们尝尝。” 呵呵,那语气除了炫耀外,更多的是打发叫花子似的鄙夷。 曲香香苍白的脸突然有了一丝血色,面带歉意冲曲飒等人道:“这是飒飒做的吧?一看就好吃,外面买的东西虽说精致,可没有自家做的有味儿。” 姜秀云撇撇嘴,没显摆成自然对女儿的话不满,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儿却没打自家女儿脸,她径直走到里间,端出两箩筐吃食,曲三宁打眼一瞧,净是一些瓜子、水果糖之类的东西。 “二婶,别拿,别拿,这玩意我们一年吃到头儿,够够的!” 到底是曲三宁,眼睛里比曲二顺还揉不得沙子,笑语盈盈的把心里的恶气还回去,这下可惹恼了姜秀云,只听她拿捏着腔调道:“说的是呢!三宁现在有出息了,听说你们生意红火的不像样子,今儿一年总共落手里多少啊?” 曲二顺当即瞥了三妹一眼,笑道:“小本生意,挣口饭吃,哪里比得上香香姐有出息。” 这话并无嘲讽曲香香之意,曲二顺打心底挺佩服这个堂姐的,听村里人说,她今年一年省吃俭用的至少往家里弄了一万块。当她听到这消息无疑是吃惊的,一年就把二叔家装饰成万元户,不仅给两个兄弟起了新房,还给大弟曲麒订了亲,这不,出了整月就要娶家里了。 “那是,谁能比得上我们香香呢?今年一年不挣不挣的也往家里弄了三万块!” 其实这是个秘密,当曲香香把厚厚一沓钱交给姜秀云时再三嘱咐不能说,奈何这会子姜秀云实在憋不住,那种强烈往外炫耀的欲望若是不立刻发泄出来,她觉得自己会憋死。 听见三万块这个数字,所有人都变色,尤其是曲香香,面色惨白无比。 第147章 插曲 回家的路上曲三宁一直说个不停,嘴里反复就那一句话,一年挣三万,怎么可能呢? 这在工厂里得做到多大的官儿才能挣这么多钱? 曲二顺表情平静的分析道:“据说香香姐升到线长的位置。” “线长是个什么长?管很多人吗?”曲三宁不解,曲飒想了想接道:“也不是多大的官儿,一般来说工厂流水线作业,最基层的是工人,接着是组长,组长掌管七八个人,接着便是线长,整条流水线都要归她管。一个车间里大约有十多个线长,若是车间小一些,也有五六个。按照现在的行情,一个线长月工资顶多三四百块,当然,厂子效益若是再好些,可能会多点。” 这些都是前世经验,当初她的工厂里最大的车间就是有十多个线长在管理。 不过姐姐们的心思都在曲香香挣的那三万块钱上面,没人注意曲飒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既然如此,那曲香香一年撑死也就挣五六千块,这还不算吃喝花费。曲三宁突然想起一件事惊道:“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回家碰见二婶的情形吗?当时她说什么来着,哦,香香姐进厂没多久便往家里打了五千块!我的天,再加上这三万,她,她,她抢银行了么?” 曲三宁说的没错,经她这么一提醒,众姐妹陷入深思中。 唯有曲飒悄然叹息,结合种种迹象,以及今天曲香香的模样,她完全可以断定,这位非常漂亮的堂姐定然走了让人鄙夷不屑之路,而且那条路十有八九是被男人包养之路。 所以,她才能在短时间内混到线长的位置。 所以,她一年才能往家里弄三四万。 所以,她的面色看起来那般憔悴,身体干瘦干瘦。 她并不是感染什么风寒,很有可能是,堕胎! 对,除此之外,曲飒再也做不出其他合理解释。 当曲大婉问询曲飒怎么想时,她只轻声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子要走,命运也不同,咱们别管那么多,还是说说给曲麒添礼的事吧。” 说起这个,曲飒不由想起曲安国那晚的打算,仍是一阵烦恼。曲大婉笑道:“你们都未成家,不需要添礼,倒是我,虽然离婚了,毕竟是嫁出去的堂姐,我也不多添,满打满算三十块钱就够了。” “三十?这么多!”曲二顺撇嘴,“我看二十就行。”话毕,开始举例,谁家堂兄弟结婚,嫁出去的堂姐妹添礼多少多少,大部分都是二十,有的就十块钱。 这些钱并不少,都是现在的规矩。 曲大婉倒没纠结这个,听见曲二顺讲那些话,立刻改口,“那我就添二十,回家问问爸添多少。” 曲飒冷笑,“三十你们就受不了?若是三百呢?” 三百?谁要添三百?脑子抽风还是钱多的花不出去?几个姐姐都看向曲飒,某女没再说话,只眨眨眼撇撇嘴,曲二顺恍然大悟道:“不会,不会是咱爸吧?” 曲飒默认。 曲二顺当即冒出火来,几乎吼道:“回家!” 几分钟后,曲二顺领着姐妹们风风火火进家门,曲安国正缩在椅子里暖融融的晒太阳,看见几个闺女进门立刻起来迎道:“都走一遍啦?你二叔家去没?刚才我出门溜一圈村里都说香香那丫头往家里搬了座银山回来,有没有问她今年挣了多少……” 到此,曲安国话还没完,只听曲二顺讥讽道:“四万!” 啥四万?打麻将呢……曲安国一时没太懂,曲三宁接道:“挣了四万!哪是银山,这是金山!” 我的老天!曲安国只觉眼前阵阵眩晕,一个丫头,一年挣四万,他五个丫头,一年加一起也没挣一万。香香那丫头究竟在做什么工作这样值钱? 没等老汉反应过来,曲二顺嘲讽道:“谁让人家有本事,我们笨蛋呢……不过这没啥,香香姐是您亲侄女,底下您还有两个亲侄子,这侄女侄子都有本事,我们算个啥。” “你看你……”老汉语塞,不知二丫头这股子邪气哪里来,顿了顿试探道:“是不是你二婶又给你们气受了?嗨,那个人,别理她,她就那样儿。” “别人给的气算什么,最亲近的人往身上捅刀子才叫厉害。”曲三宁忍不住捅破,“记得年前您给了大姐二百块让她添置嫁妆,当时我心里可激动,这么多年过去,您心里终于有我们这些当闺女的,熟料是我多想,亲闺女算个啥,在亲侄子面前就是个屁!” “三宁,你这话啥,啥意思?”老汉心虚,完了不由自主瞥曲飒一眼,不用说消息是五丫头捅出去的,唉,老汉当即一阵叹息,认真道:“我是想给曲麒添三百礼来,可并不是你们那个意思……唉,这些年,你二叔一家子总瞧不起我们,自打香香出去挣钱更甚,生怕我们跟他们沾边儿讨好处,所以我寻思着这次曲麒结婚,我拿出个大炮狠狠炸他们一脸,也让村里人都看看,我曲安国不是个窝囊废……” 这是理由? 几个女孩儿听完面面相觑,院子一阵静谧。 过了一会儿曲大婉轻声打破平静,叹气道:“爸,您是不是,傻……”再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再说,为了那所谓的面子要往外掏三百块,这都是她们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如此,这个爸还不是一般的傻。 曲二顺、曲三宁连声附和曲大婉,说实话,老爹的脑回路她们一再搞不懂。有时候真是,蠢的出奇。 唯有曲飒笑道:“知道要面子,好事,不过就二婶那见钱眼开的看见您当场掏出三百,日后定然缠上您,就冲她那没脸没皮的样儿,您就等着麻烦吧。” 曲安国一听姜秀云要缠他登时一身鸡皮疙瘩,连声问曲飒他拿多少比较好,曲二顺白眼,“该多少就多少。” 老汉唯唯诺诺点头。 这件拜年中发生的小插曲就此过去。下午,一家子重返县城。虽然接下来的时间是用来走亲戚的,但是曲安国并无亲戚可走,老娘那一辈儿的人都死光了,他又没有姐妹,发妻那边双老已经离世,发妻也没兄弟什么的,所以,一家子根本不用走亲戚。 第148章 一张小纸条 回去的当晚,家里来了一位稀客。 当时,曲二顺掂着一串钥匙正准备开门,忽见门口一旁的大石头上坐着人高马大一男生,登时驻足。那男生就算坐下来,个子还是高的明显。听见动静,对方猛抬头,是张白里透红的脸,看清来人曲二顺非常惊讶,“廖勇?怎么是你……”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部队”也到了门口。 自打高考结束,廖勇统共就来小店三四趟,还是刚毕业那阵子,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再过来,这会子突然出现,还是一副微醺的模样,曲飒也很惊讶。 廖勇猛的起身,站的笔直,言语拘束道:“我,我就在附近陪酒,今儿几个朋友过来聚会,才,才把他们送走,顺道,往这里拐拐,没想到你们都不在……” “嗯,回老家了,今儿初一,要回去拜年的。”<i><a href="/25551/" >千雨落作品目录</a></i> 曲二顺开门请廖勇进去。 廖勇挠挠头,“也是,我爸妈也回老家拜年去了,若不是我几个好哥们儿过来实在走不开,我也要跟着回去的。” 进了屋,曲飒给廖勇倒了一碗开水,问道:“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好久没见你过来吃饭。” 廖勇小心翼翼的把碗捧到桌子上解释道:“别提了,唉……开始我爸让我看店,或许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一个月下来别说够本,净赔钱。我爸气的当场要抽我……后来我一赌气不看了,可总那么闲着也不是法子,有一天我二叔找到我说他在老家的镇子上开了小家具厂,请了两位手艺绝妙的老师傅打造家具,还缺一学徒。又说我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不会做生意,学门手艺也行,我爸一听可高兴就把我踢给了二叔……”<i><a href="/25552/" >未来科技代理人</a></i> “所以这段日子你一直在镇上学做家具?”曲飒说话间往廖勇手上瞄了瞄,只见手面手背多处疤痕,纵横交织,可见吃了不少苦头。 廖勇点点头又道:“学三个月,除了吃一身伤外啥也没学到,后来两个师傅把我踢了出去,说我不是学这块的料。” “呃,那个廖勇,你别灰心,其实你有很多优点的。”曲三宁忍不住插嘴,这哥们儿虽然命好生在一个富裕家庭,然而人生之路真不是一般的坎坷。读书不行,做生意不行,学门技术还是不行…… 难得有人这样夸自己,廖勇眼神明显一亮,等着曲三宁下文,曲三宁脑子猛的一凝,尴尬无比,半天才道:“你,你长的高,挺能吃的。能吃能喝是福。” 艾玛丢死人了,曲飒忍不住把头别过去,廖勇的表情更不忍直视。<i><a href="/25553/" >三生沉浮作品目录</a></i> 大姐,人家都那么伤心难过了,您别再打击了行吗? 曲三宁第一次发现自己真不会讲话,原本想安慰人,结果却“骂”人家饭桶,除了吃啥也不会,她干涩笑两声,选择闭嘴。 其他姐妹赶紧出来打岔,须臾才把这尴尬场面揭过去。廖勇笑道:“所以我打算出去闯荡一番,恰巧有朋友在外地做建材生意,今天回来拉我入伙。” “准备去哪儿?”曲飒问道。 “东洲。” 呃,好久没再想起这个名字,今日猛的一听,感觉还挺特别。曲飒不能反应觉得廖勇不是做生意的料,另外还有前车之鉴嘛,然而仅仅作为一个普通朋友,只能祝福,毕竟这是人家自己的事。 曲飒又问他何时出发,家人是否同意云云,廖勇一一回答,很流畅,看来这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且,他今天不单单是路过,还有道别的成分。<i><a href="/25554/" >武当掌门最新章节</a></i> 出门时,曲飒特意把他送到门口,廖勇朝身后一瞅并未有其他人,不由得低声道:“曲飒,你能不能陪我走一段?我,我有话跟你讲。” 他神色凝重,仿佛有什么压心底的大事,曲飒连忙点头。 很快,俩人出了胡同口儿,沿着狭窄的柏油马路,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 廖勇半天未开口,曲飒便主动问询,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她能不能帮上忙,廖勇急忙摇头,这才道:“你今年,十六了吧?” “我记得你生日,初九,还差八天,我,我可能明后两天就走,这个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说话间,廖勇从兜儿里掏出一个小红纸盒,曲飒接过要打开,却被廖勇一把拦住,“等我走了你再看吧。”<i><a href="/25555/" >让我走到你身边作品目录</a></i> 呃,前世的习惯,当着朋友面把礼物打开是尊重对方的举动,考虑到大男孩比较羞涩,曲飒笑着道谢,把礼物收起来,并言,“那还真是可惜,我的生日晚宴你是吃不到了。” “是啊……”廖勇有些心不在焉,曲飒十分疑狐,这人今天怎么了? 俩人往前又走一段,廖勇突然问道:“你,你家里有没有人跟你说亲?” “说亲?我过几天才十六呢,这也太早了吧?再说,我前面还有四个姐姐没成家,轮到我早着呢。” 也对!廖勇暗自松口气,须臾又道:“我家里准备给我说亲,我不同意。我爸前天还打了我,说我干啥啥不行,那就好好在家娶媳妇生孩子,我刚反驳两句就挨了巴掌……” 怪不得呢,曲飒大概弄清楚这人惆怅情绪来自哪里了,也明白他为什么要匆匆离开这座小城。 不过,她倒挺佩服廖勇的举动,尽管他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却明白自己不要什么。 廖勇告诉曲飒,其实这一年来他受她的影响非常大,尤其是她退学一事,对他触动更甚。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他学会了思考,学会了争取,对于曲飒,他很感激。 看着廖勇离去的背影,曲飒很欣慰的笑了,这个大男生并不像表面那般憨厚,最起码他很有主见,但凡这样的,一般不会太差。 “也不知送的什么礼物……”曲飒边走边拆,打开之后,竟是一个大红色镶嵌水晶的发卡。 呃,今年怎么都流行送发卡,曲飒笑笑,忽然发现盒子最底层还夹着个小纸条,咦?写的什么?她好奇的把纸条打开,扫一眼懵了。 “曲飒,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可你还太小,我又庆幸你还小,这样我便有几年的时间闯出个名堂,到时候,我就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不知道你对我什么心情,也不敢问。但是曲飒,请你答应我,我不在的这一年时光里,不要定亲,千万不要!” “当然,你若真有喜欢的,我,我……祝福你。” 第149章 又见渣男渣女 曲飒心中无疑是震惊的,这个廖勇,平时不吭不喘的看着怪老实,谁能想到突然这样大胆,这表白信写的,真不是一般的露骨。朋友没谈呢直接上来说要娶她……曲飒在风中凌乱半天才动地儿。 唉,少年情怀总是诗,看在他满腔热血的份儿上她就不说风凉话了。 还好人家后面加了句“若你有真心喜欢的,我送上祝福”之类的话,说明这人也没那么强买强卖。 曲飒笑笑,将纸条与发卡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一路家去。 一会儿没注意,天又黯淡下来,曲飒抬头望望,似乎又有下雪的趋势。她连忙加快脚步,突然,有人喊道:“曲飒!好久不见!” 冯白蓉焕然一新的挽着宋淳的手臂,从前小家子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天之骄子的落落大方与自信。 呵,俩人还真拍拖上了,看来自己这辈子重生无意间还真做了件好事,让有情人早成眷属!不过,曲飒自认为没什么好说的,尤其是与这俩人,所以,简短招呼后准备回家,冯白蓉却笑道:“半年不见,曲飒更加漂亮了呢。” 瞧这嘴巴甜的……冯白蓉这样一说,宋淳心里连连赞同。实际上,当他瞧见曲飒第一眼便觉惊艳,甚至,因为羞涩,都有些不敢看她。 “谢谢恭维,你也是。”曲飒面无表情回了句,完了又道:“我还有事,不打扰二位约会。” 话毕抬脚要走,冯白蓉却松开宋淳的臂膀,大大咧咧挡住曲飒去路,“急什么,我话还没完呢。” “曲飒,你不去上大学真是太可惜了,你知不知,大学生活与高中生活简直两个世界,多姿多彩的无法描绘!”冯白蓉怕曲飒溜掉语速很快,“大学的课程比高中轻松太多,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空闲时间,这些时间可以用来打球,逛街,去图书馆看书,对了,东洲科大的图书馆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无论你想看什么都能借阅……”在曲飒颇为“耐心”的表情下,冯白蓉描述一堆美好事物,最后总结道:“若是今儿没遇见你就算了,可既然遇见了那我不得不再劝你,回学校复读吧,参加明年的高考,依你的能力,明年的高考状元仍旧非你莫属。” 说完,还瞅了宋淳一眼,渣男给予大大的支持,连连点头。 俩人把意思表达完毕皆看向曲飒,某女这才不让对方失望的开口,“听你这么一说,的确很精彩。那些东西我都没见,所以吸引力不大,不过,从你的谈吐、见解来看,的确让人刮目相看,尤其是,短短半年,让你脱去了一身的穷酸相,不错,真是不错……” 曲飒冷笑,啧啧咂舌。 再看冯白蓉,气的鼻子都歪了。 她好心好意劝说对方复读上大学,结果却遭遇这般讽刺。她身上这身新衣是宋淳给她买的,也就是说她的穷酸相并不是上大学才消除的,正如她在班级、宿舍很有地位,乃是沾了宋淳的光的缘故。 曲飒这个贱人,竟然这样赤果果的嘲讽、打击她! 可恶至极! 宋淳满头大汗,急急辩解,“曲飒,你误会了,我们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我们真心觉得你这样的天才不去读大学实在太可惜,你,你,莫要误会……” “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曲飒轻蔑的看了宋淳,冯白蓉一眼,继续讽刺道:“我看二位还是想想怎么向双方父母公开这亲密无间的关系吧,有这闲心还不如多想想自己的未来,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与二位没有任何关系,我过怎样的生活更与二位无关,所以,能不能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话毕,曲飒推开拦路的冯白蓉,径直离去。 “你看看她,她……”冯白蓉气的手指发抖,“我真是不知这辈子怎么得罪她了,十次见面得有十一次给我甩脸子看!莫非就因为之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忘了,她还记得,果真够心眼小的。” “唉,曲飒就那脾气,别生气了。”宋淳小声安慰。 冯白蓉立刻跳脚,“都到现在你还替她说话,宋淳,究竟谁是你对象?”说着说着一股子浓浓的醋意上来,“说,你是不是到现在心里还惦记着她?呜呜……既然你惦记的是她,那晚为何要碰我的身子……” 听见最后一句,宋淳脸色煞白,慌的往四周瞅瞅,见无人注意才对哭泣不止的冯白蓉道:“你小声点!” “放心吧蓉蓉,我说过会对你负责,就会一辈子对你负责。” 冯白蓉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慢慢停止抽泣。 静默片刻又道:“其实,曲飒那句话不无道理,我们没经过大人的允许便发生了关系,这将来可怎么办?若是被人知道……宋淳,你究竟什么时候带我见你家人啊?我爸妈是没意见,他们听说后高兴的一晚上连觉都没睡好,说我找了个好人家,可是你爸妈……” “今年是绝对不行的,毕竟我才刚入大学。明年吧,蓉蓉,我答应你,明年一定带你见他们,我发誓……”说话间宋淳竖起两根手指,指向青天,如大多数爱情剧里的情形一般,男的还没开口立下誓言,女的便用手指捂住对方的嘴唇,完了男的就没再说,反而一把抓住女的手。 自打尝到冯白蓉的滋味,宋淳只觉一次比一次销魂,尤其是迸发而出的刹那,他觉得这辈子死了都值了,于是乎,继那个意外的夜晚后,他又缠了冯白蓉几次。从上次到今天,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再尝过那种滋味,此时此刻真是想的厉害。 冯白蓉悄悄瞥了宋淳一眼,立刻读懂那眼神之意,看破不说破,她顺势倒在宋淳怀中,任由他隔着厚厚的棉袄摩挲自己的腰肢儿。 随着摩擦生热,宋淳终于忍不住道:“蓉蓉,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 “我家的老宅,就在附近。” “去那里做什么?” “天太冷了,我们过去取取暖,放心,那房子没人住,我有钥匙。” 冯白蓉羞涩的低下头,任由宋淳牵着手,俩人疾步朝老宅走去。 第150章 好事被撞破 就在宋淳与冯白蓉窝在老宅的床上颠鸾倒凤时,老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来者恰巧是宋淳的老爹宋玉,以及宋淳的小叔宋珏。早在年前,宋玉多年不见的二姨来信说今年要回老家过年,这可把宋玉的老娘喜坏了,当场决定今年的年关在大儿子家过。 一来,大儿子家里宽敞,二来,大儿子、大儿媳都是有身份 第151章 儿媳论 这下轮到贾思荣哭天抢地,刚才宋淳一番话分明是承认强迫了冯白蓉,说轻一些是强迫,严重了有可能就是强奸!她和丈夫一辈子活跃在司法界,结果现在她儿子无端承认自己强奸了人家姑娘,这话若是传出去,她和宋玉的老脸不仅没法要,还有可能被随时准备给她夫妇穿小鞋的小人利用,届时铁饭碗都不保! 这层意思宋玉自然也跟着想到,再看宋淳,铁了心要冯白蓉那丫头,既如此,反倒不如成全二人。冯白蓉出身贫寒不假,好歹凭借自己努力考上大学,还是与儿子同一个学校的,等将来毕业,他多少动用些关系,分配的工作怎么着也不会太差。 如此一想,宋玉突然觉得媳妇的行径有些大题小做,本来他们可以密不透风处理的事这会子却弄得人尽皆知,唉,真是失算。 就在两家人鸡飞狗跳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时,窝头老太拐杖敲墙,咚咚响,并呵斥道:“大过年的闹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大媳妇,你的风度、学识这会子哪里去了?老大,身为男人一辈子管不好自己老婆,你就是个孬种。” 贾思荣夫妇被骂立刻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源自心底更加十足的火气,尤其是贾思荣,若不是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儿,她分分钟想送老太太归西。这辈子自打进入宋家门,没有哪一天哪一刻不被挑刺儿的。 她就不明白了,论出身当年她爹娘是县里的重点领导班子,别看宋玉人模狗样的,当初若是没有她,没有她爹娘,这会子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啃土呢。而今,她更是高高在上的法院检察官,有身份有地位,这些年更是为家里捞了不少钱,老太太怎么就瞧不上她呢? 这些年她日思夜想也没弄明白,于是便把这种未知归结为老婆子作死外加变态,因为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院里安静下来,老太太拄着老君拐慢慢走到冯白蓉面前,上下打量,突然惊呼,“我说这丫头怎么这样眼熟,原来见过……记得高考那天买了我三袋汽水呢。” 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冯白蓉感激那三袋汽水的同时,甜甜的叫了声“奶奶”,并说她当初卖的汽水非常好喝,到现在还让人怀念不已。老太太听完老脸一红,暗道这丫头真会讲话。她进的那批胡乱勾兑的汽水究竟啥样她一清二楚,别说一口气喝三袋,就是喝一袋,保准你拉肚子不止。 这都是她亲身“试验”过的,没法儿,谁让她那天渴的要死身边只有汽水没有其他呢?结果半袋汽水刚下肚,她便上吐下泻。 于是乎,她的卖汽水发财路就此中断。 事后大儿子、大儿媳可找到挖苦她的理由,接连几天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把她气个半死。然而悄悄眼前这丫头,看破不说破,这叫什么?这叫眼色,这叫智谋,这叫低眉顺眼,这才是她最心仪的晚辈小媳妇的样子。 况且对方又是个大学生,虽然家里穷一些,将来毕业工作分配了,怎么着也不会太差。 这想法与她大儿子不谋而合,老太太拉起冯白蓉的手笑道:“好孩子,让你委屈了,这都是我们家宋淳的不是,别管怎样,这种事吃亏的都是女孩儿,还好你们是同学,又互相心仪,依老婆子看,干脆你们就找个时间把亲事定下,等毕业了赶紧结婚生子,我也好抱上大重孙子!” 老太太说完仰天大笑,爽朗的笑声落在贾思荣耳中刺激无比。 “妈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干脆定下,毕了业就结婚?我不同意!咱们宋家向来清清白白,怎能容忍这样的……总之,我不同意!”贾思荣脾气硬上来,丝毫不退让,并想着自己怎么着都是宋淳的亲娘,她这个当娘的不同意,谁能逼迫? 然而她依旧低估了老太太的战斗值,当着那么多人面,老太太被弄的下不来台,老脸无光,顿时呵斥道:“你同不同意算个屁!只要老婆子我一天没咽气,在这老宋家就还能说上话!蓉蓉这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学问有学问,将来还有个明晃晃的好前程,怎么就配不上你宋家门儿了?这件事本就是宋淳不对,人家不计前嫌的一心一意跟着宋淳,你倒好,挑三拣四,哼,我看蓉蓉再不济,也比你当年强!说起来,你当初不也是上赶着、贴着才嫁过来的?宋玉!当年老娘不同意你娶眼前这个,你不是也要死要活的娶了?” 旧事重提,当初老太太喜欢的是娘家一远房侄女,奈何宋玉不感冒,加之贾思荣的身世地位,他最终选择了贾思荣。这也就罢了,贾思荣刚进门时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作天作地,试图骑到老太太头上,得亏老太太手段强硬,比她更能作天作地,并且找机会就把宋玉控制的死死的,这才没被贾思荣压住。 婆媳二人也就是从那时起结下梁子,一直明争暗斗到今天。 不过,之前就算如何争斗,也从没像今天这般,明着说的自己没脸,贾思荣羞愤交加,忽然泼妇似的坐地上大哭特哭,嘴里嘟囔着各种不满的话,什么我嫁过来几十年,为你们宋家当牛做马,现在居然落个一无是处……什么我再不济,当初也是干部子女,若是没我,你们宋家一门子会有今天?你们这叫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忘恩负义! 老太太原本就反感这些,如今被贾思荣这样指着鼻子叫骂,登时上气不接下气,忽然思及自身优势,眼皮子一翻倒地不起,全家咋呼起来。 一阵手忙脚乱后,老太太孱弱的睁开眼睛,拉着宋玉的手泣道:“老大啊……娘,娘没本事……你别,别怨娘……” 宋玉连忙道:“妈,您说的哪里话,儿子无地自容!” “娘再没用,好歹,好歹把你拉扯大,你,你有了出息,不能,不能忘了娘啊……”老太太继续哭着掰扯,宋玉头垂的低低,一口答应,宋淳与冯白蓉的事,就照着老人家的意见来。 于是,在这场新旧婆媳的战争中,老太太与冯白蓉大胜。 第152章 生日晚宴 回家的路上,冯白蓉格外激动,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出现如此神转折,况且还不止一次。 原本,她和宋淳做那种羞耻的事情被人家父母撞见,她当时就觉得自己死定了,尤其是后来宋淳突然提出分手,说的还那般严重。 可谁能料到宋淳有个好奶奶呢?记得之前曲飒那家子还和老人家结了仇,暗地里骂人家各种不好,现在她才瞧清 第153章 突然出现的女人 蛋糕的外形已经够让人震惊的,关键是味道,美的好似瑶池仙品一般。韩旭一直称这东西为洋玩意儿,说实话,他也算见多识广之人,多年前一次“贵族”同学的生日晚会上尝过这玩意儿,但是打那之后这东西就没再见过。 直至今天,当他看见曲家姐妹争相分蛋糕就像分馒头那般淡定的表情,心里何止一声惊讶了得。 看见韩旭的表情,曲飒第一时间便想到这位大夫在想什么,姐姐们丝毫不觉得奇怪是因为奇怪的时刻早就过去,自打大姐生日过后,她们只要想吃,她便给她们做,更别提这中间还插了两次生日晚会。 “尝尝吧,我看书学的。” 曲飒又切了一块蛋糕递给韩旭,主动解释。 韩旭道谢,其实他很想问一句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好好吃蛋糕吧,多说无意。<i><a href="/26002/" >重生之步步黑化最新章节</a></i> 半小时后,生日晚宴结束。韩旭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冲曲家人再三道谢,尽管两家只有几步路,曲飒还是拿着手电筒亲自将韩旭送回黑漆漆的小院。 进屋后,曲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这屋子好几天没人住,怪冷的,要不要生堆火烤烤?” “不用,我一大男人皮糙肉厚,哪里娇气成那般。” 说话间,韩旭把屋里的灯打开,黑漆漆、冷瑟瑟的房间登时多了几分人气与暖意。 “幸亏走的时候我没按照老妈的意思把被褥啊、床单啊收起来放柜子里,否则,得好一阵子折腾。” “哎呀,那会不会潮啊,这些天一直雨雪不断。” “不会的,这些东西都在床上,席子盖着呢。”<i><a href="/26003/" >重生之老公请走开</a></i> 曲飒摇头,径直走向韩旭的卧室,扒开席子摸了摸被褥,“看吧,我说什么来者,空气潮湿的厉害,就算东西都遮盖着,那也没用。” 话毕,曲飒扯了扯傻愣不已的韩旭,“走吧,去我家拿一床被褥床单。” 韩旭摆手,连说不用。 曲飒睁大眼睛道:“怎么能不用?这潮不拉几的东西躺一晚上不感冒才怪!我说韩大夫,您总不能仗着自己是大夫不爱惜身子吧?” 韩旭扑哧笑了,没再多说,跟着曲飒往家走。 曲二顺等人听说情况急忙把柜子打开,拿出的被褥和床单都是最新,最厚的。现在家里有了钱,再不像从前那般,盖一床新被褥都要被刘桃花那贱女人说三道四,并且对方是韩旭,她们能这样帮助他,都很高兴。<i><a href="/26004/" >少将,快到碗里来</a></i> 几个女生把东西送到韩旭家,临走前曲飒提议,等明日他回乡下时把家里的钥匙留下。如此,若是天放晴了,她们也好帮着把那潮湿的被褥晒晒,否则时间久了容易发霉。 这回韩旭不再客气,说明天走时他会过去打招呼,曲二顺便邀请他明早去家里用早饭,大家说好后,姐妹们方才肩并肩离开。 次日早上,韩旭如约而至,当时曲安国正窝在灶台前烧火,曲二顺和曲大婉炒菜的炒菜,蒸饭的蒸饭。 韩旭猫腰进厨房立刻引来一阵惊呼,“起的好早啊韩大夫。”曲安国笑着与其招呼,“还说等饭好了叫您去呢。” 韩旭在曲安国身边蹲下来要帮着烧火,老汉受宠若惊,话都讲不出来。曲二顺好说歹说这位年轻的大夫才出去。<i><a href="/26005/" >闺冠</a></i> 院儿里,曲飒端着脸盆儿,揉着眼睛刚从厢房出来。 哈欠打完,眼睛睁开,面前忽然立着一人,正对她睥睨打量,曲飒微怔,须臾笑道:“早啊韩大夫。” “嗯,早。”说话间,韩旭接过曲飒手里的脸盆儿,轻车熟路的走回厨房倒了些开水,完了又把盆子放水缸上添半瓢冷水,“快洗吧,清醒清醒。” 事实上,当曲飒的盆子被夺走,她脑中仅存的一点睡意已经全无。 “谢谢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韩旭却落落大方,“这有什么?再说我总不能在你家吃白饭吧?厨房的活儿不让干,那我只好找别的。”恰在这时曲三宁从屋里出来,手里同样掂着一个盆子,韩旭笑道:“三宁,我帮你打洗脸水吧?”<i><a href="/26006/" >别惹医毒大小姐最新章节</a></i> 曲三宁脑子里仅存的睡意也顿时烟消云散,脑袋摇成拨浪鼓。 窝在灶台前烧火的耿直的老汉惊道:“韩大夫,赶紧坐屋里歇着,一顿饭,瞧您……” 老汉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曲大婉也跟着附和老爹,唯有曲二顺眉头微皱,细眼瞧了瞧韩旭,之前消散的疑虑重新打上心头,这个韩大夫,真的对小妹没别的意思? 饭后,韩旭再三道谢,把钥匙递给曲飒后便要回乡下,一家子连忙起身相送,刚把人送到门口,只听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道:“安国!你还真在这里!啸天,快叫爸!快跪下给你爸磕头!!” 当曲飒等人看见来者是刘桃花与曲啸天时,一个个都愣在原地,尤其是曲安国,浑身僵硬,跟个雕像似的。 这个已经在他家历史上消失的女人,又回来了…… “爸!姐姐们!我回来了!”曲啸天乖乖的跪下与曲安国、曲飒等人磕头。 苦难让人成长的特别快,当初曲啸天走时虽说六岁,却因为保护的太好,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自己老娘在做什么。 然而当他跟着老娘在外面吃了一年的苦头,尤其是弄清楚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离奇故事之后,他整个人迅速成长。他曾经跟着刘桃花挨饿受冻,三天三夜没地方住,整整两天没东西吃。 他在大马路上跪着乞讨,跟自己老娘一唱一和编故事卖苦情,只为一口馒头,一口热饭。 直到几天前,母亲告诉她,若是再不回家,他们就要死在外面了…… 当然,这个家,指的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她母亲先是带着他回了刘家沟,外婆的家里,脚还没进门便被大舅舅赶出去,因为他们衣不蔽体,一无所有。 走投无路间,她母亲突然提出要来找他曾经的爸爸,曲安国。并且嘱咐他一路,见到曲安国如何下跪如何磕头,如何哭泣,唯有这样,她们才能有口饭吃。 怔愣的曲家人里,曲飒第一个回神,不过却没动地儿,她眼睁睁看着刘桃花和曲啸天,并耐心的等着接下来老汉以及姐姐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然,重点在于曲安国。 第154章 反应 姐姐里,曲二顺最先反应过来,她一言未发的瞄准竖立在墙角的大扫把,而后一个箭头冲过去拿在手中对着刘桃花母子就要打,出于条件反射跪地磕头的曲啸天连忙跳起,随着曲二顺的扫地动作,母子二人不知不觉被扫到门外。 刘桃花泪雨涟涟,一边哭一边哀求,“二顺,好二顺,别这样,别这样……” 话未完,曲二顺重重啐了她一口,“别怎样啊?你说个清楚!”贱女人,眼下任你理由千千万,也等于是个屁。 曲三宁紧跟二姐的脚步,大步走到刘桃花面前伸手吼道:“钱呢?我们家那些钱呢?” 什么钱不钱的……刘桃花突然低垂了脑袋,装作没听懂。 曲三宁猛推了她一下,刘桃花险些摔地上,曲三宁大吼,“不知廉耻的荡妇,自然是那一千六百四十八块!当初你把家里所有存款卷走,留下一个空匣子让我们一家喝西北风,这才短短一年,你该不会把那些钱挥霍干净了吧?”话毕,她上下打量刘桃花,又扭头看看曲啸天,冷笑,“怎么?将近小两千块都不够你花?瞧你们娘俩穿的跟叫花子似的,说,那些钱究竟去了哪里!” 这话说到正点儿,曲二顺举起扫把跟着追问,刘桃花支支吾吾半天才道那些钱早没了。 曲二顺当即逼问,“莫非全都给了你野男人?既如此,怎么不去找你男人,来这里作甚?” “不是的,二顺!”刘桃花连连摆手,一咬牙把事情倒腾出。 原来,她们娘俩刚出县城便遭了小偷,尽管她把钱贴身藏着,还是被小偷儿设法弄走。幸亏她留个心眼儿,把一小部分钱装曲啸天裤兜儿里,这才躲过一劫。 靠着仅剩的三百多块母子二人来到杨泉服刑的茂城老区,先是租了个小房子,买了些生活用品,隔天便去了监狱看望杨泉。当她苦口婆心的把一切事实真相挑明,杨泉前后思量一番才明白自己中计。 可就算那样又能如何?他还在服刑,距离刑满期还有小一年,并且他自己的日子过的甚是糟糕,一点也帮不上他们母子。当杨泉听说刘桃花一下子丢了一千多块钱,恨的咬牙切齿,直骂刘桃花蠢连个钱也看不住。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再懊恼也没半点用处,略略安慰刘桃花一番,杨泉便问刘桃花要钱。 就这样,母子二人刚到茂城老区没几天,身上已经所剩无几。 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刘桃花又懒又馋,且没一点手艺,坐吃山空不说,曲啸天又喜欢吃零嘴儿,因此没俩月娘俩连房租也租不起了。拖欠一个月后房东叫骂着把两人赶出家门。自此,母子二人开始浪迹天涯。 在此期间,刘桃花也打过零工,吃过诸多苦头,但因能力有限,终究与儿子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到处打地铺的日子。 直到今天,她确确实实感到走投无路,于是一咬牙,下决心在客死他乡之前带儿子回家乡。 刘家沟的娘家人不肯收留,就算她带着啸天在家门口的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也于事无补,村里其他人看不下去,毕竟是两条人命,若是这样跪下去,早晚残废掉。 所以,那些人把曲家姐妹的现状说给她听,并言,她虽然对不起曲安国,可好歹跟他过了七年,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她或许能讨口饭吃,刘桃花震惊的同时心中也重新燃起希望,这才带着儿子一路问询摸索到这里。 听完刘桃花肝肠寸断的经历,曲大婉嘲讽道:“这叫啥知道不?报应!你以为弄走了所有家底儿我们就会喝西北风,你们娘俩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呢?你所做的一切老天爷都看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都到这份儿上还想在我们面前讨口饭吃,刘桃花,你哪来的脸?”一向不喜言语的曲四静摆手,让那对怄人的母子趁她们还没发火前离开。 刘桃花自然不愿,事实上她全部希望都押在曲安国身上,只要老汉没发话,她便觉得有戏。 至于曲家姐妹,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没人愿意收留她,事实上这群姑娘没上来把她打残已经够客气的了。 “他爹呢?”僵硬如雕塑的曲安国终于开口,指着啸天问询他亲爹的下落,刘桃花又羞又愤,恨恨道:“那个葬良心的出狱后就见我们母子一面,随后借口溜掉了,我们娘俩围着茂城找了他三天连个影子都没见。” “哎哟哟,那可真是不幸!你俩不是挺山盟海誓的么?你,嫁人七年也没忘记人家,他,坐牢八年更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你,怎么苦日子熬到头儿了突然分崩离析?刘桃花,你该不是又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了吧?”曲二顺扬眉,恶狠狠道。 刘桃花慌的摇头,随即自扇耳光,每扇一下便对曲安国说一声对不起,后来见曲安国没反应,便跪下自扇耳光,曲啸天一看老娘都跪下了,连忙跟上。 衣衫褴褛的母子跪在雪堆里,又狠狠的自扇耳光,任谁看了都不会一点感觉都没。 韩旭凝眉,看了曲飒一眼。这丫头自始至终没动地儿,脸上的表情却精彩至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或讥笑或冷漠,看戏似的。 就在这时,曲安国叹气道:“先起来吧,二顺,大婉,把早上的剩饭热热。” 一语石破天惊。 曲家姐妹愣住,谁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曲二顺冷道:“爸,您的意思我没明白。” 众姐妹全都看向老汉,曲三宁更是恼恨的把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曲安国倒出奇的平静,“我的意思是,先让他俩进门,吃口热饭。” 然后呢? 曲三宁死死盯住曲安国,老汉接道:“没有然后,哪里还有啥然后。”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让曲家姐妹更疑惑不解,曲飒终于开口,不过,只是笑了两声,扫了一眼老汉,大步离开了家门。 “小妹你去哪儿?”曲二顺大喊。 “……”曲飒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曲二顺对她的心思却一清二楚,这个时候,她能去哪儿? 事实上,这片污浊的空气,她也不想待。 可是,她不能走,她要留下来好好看看刘桃花还能怎样作,她的父亲,还能怎样荒唐。 第155章 曲老爹的长篇大论 曲飒去了哪里曲二顺等人并未多想,毕竟她身边有韩旭跟着,她们非常放心。眼下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曲安国身上,这个糊涂的不能再糊涂的老爹这会子不仅让刘桃花与杨啸天进屋,还给她娘俩端饭吃,想想曾经这个女人对他们一家子做的事,再看看现在,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突然涌遍所有人全身。 老汉把饭菜热好端到堂屋,刘桃花母子正抱成一团儿取暖,老汉看见后猛的一愣,随后叹息一声走向里间。 刘桃花原本想跟着老汉说两句讨好的话,可是,饭菜一上来把她肠子里、胃里的饿鬼全勾引出来,她与杨啸天再也忍不住拿起大馒头,就着香喷喷的海带炖肉片,白菜炖豆腐吃起来。 刚吃一口在嘴里,母子二人面面相觑,而后对着彼此狂点头,天哪,她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别说没钱的时候,就是有钱也不曾。之前在刘家沟时村民告诉刘桃花,曲家姐妹在县城开了个饭店,生意特别的红火,刘桃花心中还有几分怀疑,但是现在,她觉得曲家姐妹就算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吃吃吃,啸天……”刘桃花狼吞虎咽一阵子,把肥而不腻的肉片夹到儿子碗里,完了又往儿子手里塞一个大馒头。 杨啸天满嘴都是东西,撑的几乎炸裂开来。他无法回答母亲,只拼命点头。 正吃着,曲安国掂着一包东西从里间走出。 看见杨啸天狠命下咽的模样,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送送吧,别噎着。” 杨啸天接过热水一饮而尽,而后乖巧的点头哈腰道:“谢谢爸。” 望着眼前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再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让老汉心绪复杂。从他还是个小婴儿时,老汉就整天抱着他,有时候根本不想撒手。对于杨啸天,他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把这孩子养到六岁也没曾换来一声谢谢,而现在,仅仅是赏他一碗热饭…… “孩子,你姓杨。”曲安国淡淡道。 刘桃花面上一僵,手里的筷子停下,含糊不清道:“安国,啸天这,辈子,只认你一个爹。” 把饭菜咽下后快言快语道:“虽然他不是你亲生的,却是你一手养大的,生恩没有养恩大,在啸天心里你就是他亲爹,将来你老了,啸天给你养老。” 曲安国摆摆手,“快吃饭吧,吃完饭把衣服换一换。”他手指放在椅子上的包裹道:“这里面是你们娘俩的棉衣。” 刘桃花一听她和儿子的东西还在,心里立马乐开了花,东西还在说明什么?说明曲安国还在等她们母子回来呢。 果然,一日夫妻百日恩,这老汉真不错,刘桃花热泪盈眶,心底暗暗发誓,这回她一定陪老汉好好过日子,白头偕老。 一阵风袭残卷后,桌上的碗碟干干净净的像水洗了一般,母子二人摸着滚圆的肚子甚是惬意。而后,俩人照着老汉的意思换上暖和的棉衣,温饱过后,思绪渐渐清晰,刘桃花带着杨啸天再次给老汉跪下,声泪俱下,把之前的遭遇以及现在的悔悟之心又说一遍。 归根结底就是希望获得老汉的原谅与收留。 曲安国静静的看着母子二人,等他们安静下来才道:“桃花啊,这些话你若一年前告诉我,我铁定高兴的连觉都睡不着。” 刘桃花那颗火热的心顿时坠入冰窟,不可置信的看着曲安国,老汉还在娓娓道来,“你和啸天刚失踪那阵子,我到处找你们,哪怕某天我突然得知啸天不是我儿子,我也没放弃寻找你们娘俩。有好几次我总觉得之前发生的事都是梦,是假的……可是,每当我看见那个空匣子都觉得讽刺到极,桃花啊,你把家里的钱全部卷走的时候,究竟是个咋样的心境?” 刘桃花被老汉问的语塞,什么心境?当然是恶狠狠的,幸灾乐祸,甚至期待着曲家老小全都饿死的心境。 可是这些话她能说吗? 唯有保持沉默。 “你有没有想过,你把积蓄全都带走了,我和几个丫头会不会没饭吃?会不会饿死?”老汉问了几句,自己答道:“没有。” 刘桃花立刻把眼睑垂下,小声泣道:“对不起,安国……” 老汉静默须臾又道:“若是你那些钱没有被偷走,若是杨泉没有抛弃你们母子,想必你们今天也不会想起我来,是吧?” 这……凭良心说,刘桃花觉得老汉是对的,若是有钱,杨泉也没抛弃她们母子,她们现在一家三口不知道多幸福快乐呢。 可是…… “可是,你偏偏没了钱,偏偏被杨泉抛弃。”老汉自言自语,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桃花儿,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瞧得上我,也没把我的家当成你的家,既然如此,你现在口口声声要回家,又是个啥道理呢?” “不!安国!”刘桃花头摇成拨浪鼓,急切的想要辩解,老汉却打断她道:“有些事情发生了还有回旋的余地,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便只有一条路走到黑。我这意思,凭着你的心思,该明白的。” “说完你,现在说说我自己。我一直觉得自己该和别人一样有个知冷知热的婆娘,有个延续香火的儿子。但是不知道从哪天起,我突然发现那两样东西真的一点都不重要。我这辈子能有五个丫头,是老天给的福气,当然,这福气我发现的有点迟,但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算晚。桃花儿,我说这些,你懂吧?” 刘桃花摇头,就是懂也要装不懂啊,她的目的是要一碗饭,要留下! 可老汉现在告诉她,她不仅没有资格回来,而他,也不需要老婆、儿子了。 曲安国今年还不到五十,怎么就不需要老婆、儿子呢?不,她不信。 刘桃花脱口而出道:“不,安国,你听我说,啸天不是你亲生的我知道你介意,但是我还年轻,身子骨一直都很好,只要你愿意,我一定给你生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小子……” “不不不!”曲安国连连摆手,打断她道:“我不需要儿子,这辈子我有女儿就够了!” 他语气坚定,目光清冷,刘桃花心中一震,这才发现曲安国变了个人。 第156章 送刘桃花母子回刘家沟 听见老汉沉着而坚定的长篇大论,窗外的曲大婉早已泪流满面。糊涂大半辈子的亲爹,今儿突然清醒,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曲二顺更是浑身发抖,只觉老爹的那些话一点也不真实,就算做梦,她也不曾梦见这样美的语言。 身为他的女儿,活了将近二十岁,得到一句“我不需要儿子,这辈子我有女儿就够了”的话,那一刻,她觉得死都值了。 屋里的刘桃花并不死心,一个劲儿摇头,她并不相信曲安国的话。这个老男人对香火延续究竟有多执着,她自认为比曲安国本人还要了解。盘算须臾,刘桃花认为老汉之所以这样说,乃是生气的缘故。是啊,就算这男人老实,她足足给他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且一戴多年,他当然不会轻易原谅。 于是乎刘桃花打定主意,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要争取到曲安国的原谅。 哪怕是当牛做马,挨打受罪,她都认。 “好了,肚子饱了,身上也暖了,走吧,我送你们。” 哪知老汉根本不给刘桃花继续忏悔的时间,说话间就要送二人出门。 刘桃花瞪大眼睛,摇头,一万个不愿。曲安国耐着性子道:“你是被你娘、你大哥赶出来的,我听着不是味儿,毕竟那是你娘家人,何况当年之事他们也参与其中,现在你和啸天这样境遇,他们不能不管。虽然我这张老脸不值什么,豁出去帮你求个情还是可以的。” 原来是要送自己回娘家。 收到这个信息,刘桃花心中登时一喜,曲安国愿意送她回娘家,意味着什么?这是在帮她撑腰啊,这说明老汉心里还有她们母子啊。也对,这会子就算他有意收留她们,她的那几个闺女也不会答应,若是能先在娘家落脚,而后慢慢图之,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刘桃花当即拉着曲啸天起身,对着曲安国再三表达感激之情。 出门后,曲二顺立马带着姐妹们迎上。 曲安国破天荒的摸摸曲二顺的脑袋道:“好好看家,我晚上就回来。” 不知为什么,几个女孩子现在对老爹莫名的信任,连连点头。出门前老汉突然想起什么,猛的回头,“五丫头若是回来,别忘了……”话说一半停了,或许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曲二顺却明白老爹的意思,连说放心,一切有她们呢。 如此,老汉才带着刘桃花母子出门。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连坐车带走路的赶到刘家沟,当刘母看见曲安国带着刘桃花母子出现在眼前,只当自己眼花。 后来定睛留神,发现来人真的是曲安国,登时换了张灿烂的笑脸,嘴里直喊“好女婿”,又忙着把曲安国往屋里请。 刘桃花垂着脑袋,紧紧拉着儿子的手,跟着曲安国进屋。 奇怪的是,刘母对此默认,并未像上回那般赶二人出去。显然,她误会了什么。 就在曲安国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时,刘家大哥也进了院儿,看见曲安国的刹那又是赔笑又是让烟,亲切的跟见到自己亲爹似的。 但是,当他听完曲安国的意思却凝眉不展,让他妹妹带着孩子住回娘家是个啥意思?虽然桃花儿对不起他,可俩人毕竟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经过这个教训,相信桃花儿会好好的跟他过日子,过个一年半载俩人再生个儿子,一切圆满。 这也是他坚持不让刘桃花进门,顺势逼迫她去找曲安国的原因。 刘家母子的心思曲安国没理会,也没打算理会,只表达自己的意思,“人,我给你们送到了,你们收与不收,随你们的心意。但是话,我还要多说一句,既然是血脉至亲,就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否则落在外人眼里,只能说你们不近人情。” 话毕,曲安国要走,刘家大哥哪能让他这般轻易离开,他满肚子话还没往外掏呢。 “好妹夫,你真是误会了,唉,我昨儿没让桃花儿进门,乃是替你出气呢。你想想,当初她把你们逼到何种境地?这一年,我每每想起她那荒唐的行径就气的吃不好睡不好,真想逮着她打一顿!可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这样的大度,你看你,不仅给她们母子买了棉衣,还亲自送回家里,我真是……” 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刘家大哥差点儿热泪盈眶,曲安国忙接道:“可别这样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们不再提了。至于我送她们娘俩儿回家,这个不算什么,别说她们,就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乞丐登门,我能帮一把也得帮一把,这是人之常情,对不?” “对对对!”刘母一个劲儿的附和,刘家大哥听着曲安国的意思有些吃不懂,不过,他不肯放弃。 非要借着此次机会留曲安国住下,俩人好好喝一场。 曲安国却说家里一堆事,根本没有时间,刘家大哥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他离开。 看了这么一会子好戏,精明的刘桃花也看出眉目,当下决定好好狐假虎威一番。别管曲安国究竟何意,眼下她必须利用一二。再说,她十分自信曲安国心中还有她,把她送回娘家只是权宜之计。 人刚走,刘桃花便径直走到刘母的卧室,坐到床的一角低头抹泪。 刘母与刘家大哥赶紧过去安慰,刘桃花泪雨涟涟抬头道:“不是要赶我出去,这会子假惺惺的作甚?” 刘母面上笑容一僵,刘家大哥赶紧道:“哪能啊,再怎么说你是我亲妹子,咱娘的亲闺女,就算我们再混蛋也不能把你往绝路上赶……我跟你说妹妹,这叫苦肉计懂不?我们要不瞒着你来这一出,你们哪能演这样逼真,曲安国那富翁也不会相信啊。” 刘桃花不说话,只低头抹泪。 刘母看了心一软,跟着淌眼抹泪道:“你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岂能不疼?只是你大哥说留你一年半载没问题,难道能留你一辈子?你看看哪个出嫁的闺女会在娘家住一辈子?我们当然不在乎,外人最会说三道四,到时候,你的脸往哪儿搁呢?后来,你大哥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先让你和啸天吃吃苦,演一出苦肉计,而后着人告诉你曲安国现在的境遇,这不……” 一切不言而喻,刘桃花见母亲与大哥说的在理,不知不觉信了。 第157章 醉酒 趁此机会,刘家大哥赶紧问询刘桃花,依她的感觉,曲安国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刘桃花想都没想道:“我只说一句你们就明白了,看见我和啸天身上的棉衣棉裤了吗?哦,还有脚上的棉鞋,这些都是我们娘俩的旧物,他到现在还留着呢。” “真的?”刘母眼放绿光,有些不信。 刘桃花撇撇嘴,“当然!刚见面时曲家丫头拿着扫把赶我们母子出门,是安国拦下的,他还让几个丫头帮着热饭菜,吃的海带炖肥肉片,大白菜炖豆腐,窝窝头,哦,别小看这窝窝头,我长这么大从未吃过那样美味的窝窝。” “知道,知道!曲家姐妹蒸的窝窝头乃是一绝!我吃过!!”刘家大哥忙道,脸上尽是喜悦之情。 看来妹夫并未真正放下妹妹,这就好了,未来他们家的生活是真心不用愁了。 哎呀,说起来妹妹可真有福气,尽管走了弯路,做了错事,可是妹夫依旧愿意原谅,思及此,他嘱咐道:“桃花儿啊,若是这次真能取得妹夫的原谅,你就带着啸天好好跟他回去过日子,生活里别再随便使小性子,也别强行做主。哦,至于那几个丫头,无论小事大事,你只管顺着她们,尤其是五丫头,别看她最小,主意多着呢!曲家若是没她,绝对不会有今天。” “知道!知道!!”刘桃花抹了一把泪,“只要安国能原谅我,曲家丫头还能接受我,我就是当牛做马也要回去跟他们好好过。” 话毕,她又抹了一把泪,无比感叹道:“我早就说过五丫头是个有本事的,还真没看错。谁能料想那丫头关键时刻不仅退学,还把家里日子操持的这样红火,真是了不起!大哥,妈,这回我真是服了,五体投地,今后绝对不会在犯糊涂。” “话又说回来,以后啸天娶媳妇、工作全仰仗他那几个姐姐呢,为了啸天我也不会胡来,放心!” 刘家母子见刘桃花这样讲,一颗悬着的心立刻安稳下来。同时感叹,苦难果然使人成长,经此一劫若桃花儿真能懂事,也算没白遭罪。 刘家母子与刘桃花打的好盘算暂且不提,且说曲安国,急急忙忙从刘家沟赶回家里,夜幕已经降临。 没法子,从县城到刘家沟坐车方便,但是想从刘家沟回县城,要等好久才有一辆恰好路过的车。 老汉进屋后立刻问询曲二顺,有没有跟五丫头解释解释,曲二顺却摇头,“小妹到现在还没影儿呢,我和大姐刚出去找了一圈,没信儿。” “啥?还没回来?这天都黑了……”老汉慌的要出去找寻,被曲三宁一把拦住,“爸,你放心,韩大夫跟着她呢,小妹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想起小女儿带着那样大的误会离家,他心中依旧乱如麻。曲二顺想了想又道:“放心吧,小妹不会有事。还记得砖厂倒塌那件事吗?当初小妹的理由那般荒唐韩大夫却二话不说开车送她……” 曲二顺的话让老汉彻底放心。 一向沉默不语的曲四静这才问道:“爸,你今天让我们很感动,可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何非要送刘桃花回娘家?” 提及这个老汉慢条斯理道:“那天出去遛弯儿,遇见一堆下棋的老汉,闲聊几句,说到现在的婚姻法,他们都说分居两年以上才能诉讼离婚,而且这样判的特别快。再看刘桃花,才走了一年,我寻思着先把她送回刘家沟,等个合适的时间直接诉讼离婚。还有啊,我不想让她在小店里闹腾,影响咱生意。” “爸,这话真是你说的?”曲二顺咋觉得耳朵幻听了呢? 她笑道:“你放心,别说她和你分居只一年,就凭啸天不是你儿子,她欺骗你七年这点,法院也会干干脆脆的判你离婚。” “就是就是,而且还不用掏抚养费。”曲大婉接道。 几个女儿弄清老汉的决心,心里都舒坦无比,随后又把话题转移到曲飒身上,而此时的曲飒,正窝在韩旭的别墅小院,喝的酩酊大醉。 当她从家里匆匆走出,走了好远才发现韩旭不言不语的跟在她身后,心下一暖的同时不好意思道:“韩大夫,谢谢您。不过您不用跟着,这天寒地冻的,赶紧回乡下吧,免得陶大夫担心。” 韩旭这才笑着上前,“你还知道天寒地冻啊?瞧你,鼻尖儿都红了,心中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作践身子。” “我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闷,想出来散散心。”曲飒不愿承认。 “想散心,我陪你啊。反正一个人散也是散,两个人还是散。” “不,不用了,您赶紧回老家吧,陶大夫……” “我妈有我爸陪的时候,一般想不起我。” “……” “还有您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就是因为年纪大了嫌我吵,把我和任东几个赶出来的。再说,他们见到儿子就忘了孙子了。” 曲飒彻底无语。 这一家子和人家怪不一样哩。 俩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多分钟,韩旭突然道:“曲飒,想不想喝酒?” “想。”当然想,她这一路走在找饭店,可惜没有,印象中最近的一家有酒水的饭店还要十多分钟才能到。再说韩旭跟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 韩旭笑道:“去我小院,里面有好酒,专门适合你们女孩子喝的。” “什么酒?”曲飒咽了口口水,问道。 “法国红酒。法国知道吗?法国最著名的葡萄酒庄园出产的红酒,我藏了好长时间呢。” 压根不用多说,曲飒一听就知道是好酒,话说这时的她,这样的心境,真的好想一醉方休,然后把什么都忘记。甚至,她在想,一觉醒来,她会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第一次发现醉生梦死比痛苦的清醒好的多。 天完全黑了。 曲飒端着酒杯,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清晰。若是仔细看的话,每隔几分钟,她会轻轻的笑一次。有时候是傻笑,有时候冷笑,还有夹杂着莫名苦痛,说不清究竟该归为哪一类的笑。 那一瞬,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韩旭发现,这时的曲飒压根就不是他认识的曲飒,在她身上,那种成熟迷人,放浪不羁的因子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