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大红楼》 第一章 魂醉红楼 寒风呼号,精美木舍里却是一片温香。 火苗舔着鎏金色炭盆的内底儿,绵绵暖意不断发散了去。袭人把炭盆往床榻那边挪近了些,又把浣了冰冷雪水的绣帕敷在小宝玉头上,坐在雕花柔软木床的边上叹气。 她穿着嫩芽黄色的娟纱绣花长裙,外面裹着藕丝琵琶衿上裳,摸着绣帕温了,连忙重新浣了雪水敷上。长裙袖口拂过小宝玉的脸颊,触感柔嫩细腻,还有一股温香沁在鼻翼。 宝玉才知道满屋的香味哪里来的,顾不上感叹,反而放松了脸部肌肉,让表情睡得自然。或许说昏迷得更自然一些。 他听到自己是昏迷了,要继续昏着。本以为是个梦,可听在耳朵里的、偷摸瞧见的都跟以前不一样。 他应该喝醉了倒在家里,有乱糟糟却很温暖的床榻、明亮的落地玻璃窗,要是窗户关着,应该还有烟酒混杂的古怪味道才对。 可他看见了什么:身边是个半长开的妹子,眉眼贤淑,脸蛋放在网上起码是90分以上的大美女级别的,那股贤淑味儿还要加分,95分不能再少。 对面有厚实的青色纱帘遮蔽,看模样是古代的碧纱橱;纱帘一旁靠墙有个半圆桌,以他的眼力立马看出是上好的榉木一气雕成,价值不菲;靠着榉木桌坐着一人,穿着粉红绣百蝶度花裙,好像古代的大家闺秀,自顾自在套好的丝绸上绣花。 一侧墙壁上挂着七八米长的水墨画,画里是老妪带着几个女子登山游玩,气韵生动,云蒸霞蔚,让他看了一眼不敢再看,心里更没底——这幅图乍看上去好像游人行走而来,差点分不清真假。他在博物馆见过古代名家的作画,价格几百几千万的,跟这幅图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捏捏手掌,柔嫩细腻有点短小的感觉更是让他心寒。这哪里是他自己?明明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皮肤比好多女人还要细腻。他看见水墨画的下面的桌子上摆着铜镜,也不敢醒来看上一眼。 【还是等着,弄清楚状况再说。】他松了呼吸,让表情自然。 晴雯放下绣工,恨铁不成钢地瞪回一眼,兀自嘟囔道:“姐姐你还管他作甚?常劝他调理身子好好读书,不要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他呢?”绣工一摔,气呼呼地胸脯胀气,自己却抓过袭人手里的帕子,换了雪水给宝玉敷上。 “这大雪天的,寒冬腊月,非要吃咱们姐妹的胭脂,不给他吃他就跑去夫人那里找金钏儿。这不受了寒,害你我被夫人骂了个痛快。” 袭人把炭盆又挪近了些,喝口水歇着,道:“你要看就费点心,别一会有一阵没的。热病最是麻烦,又要敷帕子降温,又不能受了冷。咱们得照顾好宝二爷。” 宝二爷?贾宝玉?红楼梦! 宝玉悄悄睁开眼睛,一双眼睛冒着绿光瞪那副画,然后是屋里摆放的桌椅器具,这都是价值不菲的。桌子上茶壶茶杯、架靠上装点的花瓶润泽有光,应该也是官窑的好东西。他这是讨好了哪路神仙,穿越到贾府这样的地方来? 【红楼梦、贾府、大观园……】宝玉心里念叨着,一双眼睛跟看见肉食的饿狼一样。穿越就穿越吧,管他魂穿还是别的呢,感谢各路神仙就得。他在二十一世纪没啥牵挂,虽然在某公司任中层挣了不少钱,但那些跟贾府的奢华比起来什么都不是。贾府啊,这可是上下五千年奢侈生活的代表! 当然了,贾府的下场不怎么样,‘落得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听起来就心酸。可咱是谁?穿越来的,是现代人,改变封建时代点事还不容易? 退一万步讲,就算改变不了,咱不会卷了金银细软跑路? 【没有小宝玉的记忆也没关系,大不了装失忆。】宝玉壮志满满,就要起身。 这时晴雯啊了一声,跑去半圆桌上拿起绣了一半的帕子,头也不回的道:“你先顾着,我把帕子绣完。”话音没有落全,秀手好像穿花彩蝶一样,刹那把帕子绣完了。 袭人刚起来又坐下了,笑眯眯的道:“你还是牵挂二爷。”她打着盹儿看晴雯回去照顾宝玉,殊不知宝玉浑身都僵硬了,冷汗在锦白色的厚实缎被下哗啦啦的冒。 【神仙?妖怪?说好的红楼呢!】宝玉敢拿脑袋保证自己没有看错,绝对是惊吓了。初见晴雯他还惊艳了一把,只见那水蛇腰、削肩膀,微一晃动就如雨意缥缈。跟晴雯的气质胜人不同,晴雯单论样貌就能打个95分以上。 他还感叹红楼多美人,个个是传说里的狐媚子。可不是狐媚子吗?他看见晴雯的左手变成毛茸茸的兽类爪子,三下五除二绣好了帕子。变化且当看花了眼,那速度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黄大仙?狐狸精?天啊,这到底是红楼还是聊斋?】宝玉吓得抖了三抖,立马惊醒了袭人。袭人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把脉后乐起来,一把抱住他。 “醒了!宝二爷醒了!” “哦,醒了。头懵懵的。” 宝玉无奈起身,袭人提起缎被给他裹了,又拨了拨炭火,一阵暖意扑面而来。晴雯也跑过来看他,上下打量了就摔过去一盒胭脂,竖起眼睛骂:“醒了好,醒了又可以吃胭脂了。给你,都给你吃,你吃个够!” 卡着腰,左手两根葱管似的指甲足有两三寸长,尚有金凤仙花染得通红的痕迹。宝玉看见她就心惊胆颤,故作镇定,心想:不愧是分到了红楼梦四烈婢中的一个,发起火够吓人的。 袭人训斥道:“二爷刚醒,你个没轻没重的就跑来拿大。”胭脂盒笑着丢回去,撵晴雯:“去看看大厨房有什么好的,二爷刚醒,找点东西补身。”拿了500大钱给晴雯。 晴雯嘟囔道:“麝月和秋纹在那等着呢。秋纹是个不省心的,可还有麝月在,用得着我?” 这样说着也是去了,生怕掌管大厨房的柳家嫂不尽心,从体己里拿了500文,连袭人给的一起揣去了。 她一走,宝玉就放松下来,浑身发软,眼冒金星。宝玉在袭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活动下臂膀,心想这个传说中的败家子身子骨够差的。 走一走,浑身发软;动一动,气喘吁吁。虽是大病初愈,但是感觉起来,小宝玉原来的身体就不好。 【底子薄,不知道相貌怎么样。】宝玉满怀期待走到半人大的铜镜前。 红楼梦里贾宝玉那叫一个俊,一个美,都说貌比潘安,在曹大大的描写里贾宝玉可比潘安帅气多了。他在铜镜前一站,恍然觉得就算被拆穿了身份死了,那也不亏。 他不算丑的,但跟镜子里的人比起来,真个没地方说理去。只见铜镜里的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脸色有点久病的苍白,更添一丝娇弱。 很帅气,不娘气,这模样就像男人的肌肉块,同性看了都要痴迷。宝玉四处走走温了下身子,头脑也清明起来。他盘算自己的处境,不经意的问:“头很懵,好些都记不得了。袭人你给我说说事情,让我稍微想起点东西来。” 袭人大惊道:“不是丢了魂吧?”连忙一手架住宝玉,另只手摸宝玉的额头:“不然找老祖宗看看?老祖宗修为高深,对三魂七魄也有很高的造诣。”这说的是贾母。 她架着宝玉就往碧纱橱外的廊桥走,吓了宝玉一跳。修为高深?对三魂七魄有很高的造诣?他怕的就是这个。当下拦住袭人,笑道:“我就是有点迷糊,不用劳烦老祖宗了。” 出门就是贾母的暖阁,他真怕,特别怕。 袭人还要不依,宝玉四处看了看,见地上有一本书,抓起来递给袭人:“头晕,你先给我念念书吧。”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刚说了就心里一颤——不知道袭人识不识字,要是不识字,立马就要露馅。 好在袭人接过书册,嗔道:“就会埋汰我,明知道我不认识几个大字。”翻翻书册:“这是老爷送来的史书,本想你看看前人事迹做个肯上进的,倒被你胡乱丢了去。 先说好啊,我识字不多,念不好不要怪我。” “不会不会。”宝玉抹了一把冷汗。 这是个红楼世界,却是个古怪的,吓人的,让他惊愕不已的,瑰丽玄奇的红楼世界。袭人识字不多,念得磕磕啪啪,有些字不认得还要问他,更让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上面的字很熟悉,是繁体字。搁现代人来讲繁体字大多是认得的,但也有不少认不出来。繁体字里有很多混个眼熟,能在脑海对照,但也有些,比如简体里最简单的‘才’字,繁体版会让除了文科以外的都给抓瞎喽。 他糊弄袭人,让袭人不断念下去。 越念,他的眼珠子瞪得越大。 妖族、蛮族、鬼怪精灵、魑魅魍魉…… 西海有妖,顺水脉而走; 东方有犬,双翅擅翔,独霸大荒山万里之地; 南方白狐,居于青埂峰,世上男子皆为其神魂颠倒; 北方有地狼,视土石如无物,无稽崖易守难攻。 四方妖族自成一国,哪个也不比大周国弱小了,索性有蛮族居于荒野当了缓冲,这才没有大战发生。 除外患外,还有内忧。且不说到处都有妖魔鬼怪,单说鬼怪精灵、魑魅魍魉就够人受的了。 其中多是无害的,也不群居,但很有些强悍大能,硬是把四方妖族的帝王给比了过去。宝玉听到有魑魅旱魃行走大荒山,竟然让大荒山赤地千里,旱死上万天狗,当真是听得心惊胆颤。 袭人给他倒杯茶,笑道:“这些都是外史,后面是咱们大周国的,还有大周国没有,但一直广为流传的厉害人物。老爷一直想您多读书,将来也能占个三言两语的,光大门楣不是?” 话里话外都劝宝玉读书,让宝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读书?做个文人? 他吞了口唾沫——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在这样的世界有用吗?抬抬手,让袭人接着念了下去。 《诗经》、《尚书》、《礼记》、《乐经》,孔圣! 大周国广袤无际,儒家十占其九。古有孔圣开创策论之道,独步天下,首辟儒家,后有孟子创办诗词,更分儒家六艺,再有荀子、曾子、韩非子细分学识等阶,完善儒门。 孔子封圣,寿元无疆;孟子半圣,得寿八千载;荀子、曾子、韩非子等成就大儒,先后晋升半圣。笔出天地惊,墨落碎山河。听得宝玉是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已。 袭人见他一片神往,心里暗喜,接着念了下去。 有陆机凭《文赋》、《叹逝赋》、《漏刻赋》、《辩亡论》等封半圣。 有刘勰凭《文心雕龙》共十卷得封半圣。 有吴均凭《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二卷、《钱塘先贤传》五卷得封半圣。 有郦道元凭《水经注》、《本志》十三篇以及《七聘》成就大儒。 有杨炫之凭《洛阳伽蓝记》成就大儒。 有贾思勰凭《齐民要术》成就大儒。 有沈约凭《晋书》一百一十卷、《宋书》一百卷、《齐纪》二十卷成就大儒,世人称之为大儒之首。 …… 袭人是个会念书的,有些字不认得也是声情并茂。她合上书册,抬眼看见宝玉如痴似醉,调笑道:“醒醒,念完了。” “念完了?”宝玉诧然抬头。 这些都是南北朝往前的,唐诗呢?宋词呢?元曲呢?一个都没有。他几乎是抢一般的扯过书册,把繁体的拗眼看了,瞠目结舌,激动不能自已。 没有唐诗! 没有宋词! 没有元曲! 没有虞世南! 没有魏征! 没有上官仪! 没有李煜! 没有徐昌图! 没有寇准! 没有杨果! 没有刘秉忠! 没有元好问! 但凡唐宋元明清的,一个都没有! 宝玉抓着书册,激动莫名。 他翻到学识等阶,也就是文人文位的那一页,仔细观看,细细品读,越发不能自已。 九是阳数的极数,儒家恰好分了九文位,分别是生员、秀才、举人、进士、学士、大学士、大儒、半圣、圣人。 【点燃文火就是生员,才气天降,可以一目十行;生员腾起九九八十一把文火点燃文山就是秀才,可以纸上谈兵,一勾一勒都是威能;秀才火烧文山精炼文胆成为举人,可以出口成章; 都说好文人一身是胆,九座文山凝练成九颗文胆,成就进士文位。 进士无需出口成章,一言既出,万法相随!这,这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宝玉往后翻看,见进士以后都是寥寥数言,不曾写说详细。他走到一侧的长案书桌,在屏背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抚摸文房四宝。 【进士就能一言既出,万法相随,还能享受500年寿命,我有唐宋元明清五朝大家当作后盾,成为进士,不难吧?】 宝玉眼睛睁大,瞳孔骤缩,突然攥紧毛笔。【何止是进士?圣人何其贤德,但我有唐宋元明清五朝大家当作后盾,成就圣人又有何难?集齐五朝大家于一体,敢说不比先贤!】 想起圣人万寿无疆,宝玉的心脏就剧烈跳动,砰然似鼓。 他咬牙,切齿,恶狠狠的道:“我要成为圣人!” 袭人素来是贤惠的,也听不得这种大话:“别说圣人了,只要中了举人,老爷就要敲锣打鼓的上祠堂去感恩戴德。” “你不信?”宝玉有点痴了。 袭人哄他:“信~”嘴里拉长着音调,把炭盆端近了宝玉的书桌,“想做圣人就要读书了,没见哪个圣人不读书的。” “读。”宝玉干脆利落。 他从桌上拿了本书,似模似样的摊纸、磨墨、执笔,突然傻愣了眼。 繁体字,他不会写。 ... ... 宝玉摊纸、磨墨,执笔写道:“新书伊始,望求支持!” 但凡投票的、打赏的、评分的、书评区给热闹的,活该万寿无疆! 第二章 搪塞贾母 宝玉把纸张一折,怄气似的道:“我要听书。” 这才是小宝玉的性子。袭人失望了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当下搬了杌凳坐在旁边,一字一句的读。宝玉把前后勾串起来,遇见不认识的字就仔细记忆,可惜袭人识字不多,很有些他和袭人一起不认识的字。 “罢了,你去旁边,我要练字。” 袭人喜笑颜开,乖巧的搬了杌凳跑远处坐了。没多久晴雯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淡蓝色细麻布打底,外面套了桃红色双襟短褂。跟她和袭人相比,这两个的穿着打扮才正像个富贵人家的丫鬟。 她和袭人的打扮,妥妥富家小姐的样子。 晴雯看见宝玉右手执笔像模像样,嘴上不饶人,“这是哪家的太阳从西边起来了,咱家宝二爷也会读书?不吃胭脂了?”说着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凑过来要看。 宝玉连忙扯碎纸张丢进炭盆,火焰腾了一下,“不急看,你和袭人坐一起去。我练字呢,练不好字谁都不要看。”指指随后跟来的麝月秋纹,“你们也去。” “还挺有心气的,不吃胭脂了?”晴雯不依不饶,把弄胭脂盒。 宝玉哭笑不得。吃胭脂?他盯着晴雯樱桃似的小嘴,让晴雯红了脸,啐他口往边上去了。吃胭脂可不是直接吃的,要吃,吃的也是那樱桃小嘴上抹着的。 【晴雯只是十三岁吧,这样小女孩嘴上的胭脂也吃得下去?不对,小宝玉才11岁,当真是个从娘胎里就风流惯的。】 感叹一下也就完了,宝玉没心思想有的没的。他套了袭人的话,知道贾府满门狐妖,薛府一门青鸟,史王两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到底也是妖怪那种的。这要是泄露了身份,剥皮抽筋还是点天灯可由不得他选。 【必须作出个练字的架势来,要会写字,要写好字,这样才不露馅。】宝玉侧了下身子,摆出一副‘谁上前就烧书’的架势出来。晴雯横着眼睛睥他一眼,哼哼唧唧打开食盒。 香气逸散开来,宝玉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肠胃饥饥漉漉。晴雯和袭人看见他把纸张烧掉,就一人端着青花小瓷,一人抱着精巧的粥盆过来,香气更浓。 “粳米和糯米掺着熬的,养胃。”晴雯嘴上不饶人,心底还是疼他,“我让柳家的加了些葛根粉、芝麻粉、柏子仁,又磨了半两参,最是养气不过。趁热喝了再写字。” 宝玉感叹贾府的奢华,闷了好几碗,见底了算完。 一连几日都是练字,袭人、晴雯和他亲近,到底是个守规矩的,也或许怕断了他上进的心,一直不偷摸乱瞧。他把炭盆挪远了些,又打开窗户。有点冷,总比呼吸看不见的烟气来的好些。 小宝玉的身子骨太差,事事都得注意。对此宝玉很是怀疑过:要说贾府满门狐妖的话,小宝玉应该也是狐妖,不说身轻体健,有个健康的身子骨总归不是难事。 可他就是身子骨弱,不像妖怪,反而像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公子哥。 想问,不好问,只好练字。 正写着,袭人推门进来,踱两步又出去了,不多时响起晴雯铃铛似的嗓门:“我说宝二爷,您可别练了,再练袭人姐姐可要愁断了眉,哭得跟泪人似的。” 晴雯推门进来,双手卡腰,竖起眼睛喊:“你要练字也好,不该让袭人姐姐挡驾。这可好,姑娘院里的、夫人院里的,连老太太亲自来都给挡了,让袭人姐姐还活不活?” 宝玉把写满字的纸张扔进炭盆,端杯茶出去。 袭人眉眼还是那般俏,就是多了不少愁绪,她看见宝玉强作笑容:“无碍的,宝二爷吩咐了,袭人自然照做。” 宝玉把蓝瓷茶杯儿给她。自己的吩咐还真是苦了妙人。 袭人是个温柔和顺的,如桂似兰,她服侍贾母时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跟了自己,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吩咐她挡驾,还真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虽说是大丫鬟,还有个宝二爷贴身丫鬟的身份高人一等,但在贾母、王夫人,还有掌家媳妇凤辣子的眼里算个什么东西?便是几个姑娘那,她也是招惹不起的。 袭人不接茶水,宝玉给她推过去,看着她喝了,笑问道:“今个有什么事了?晴雯你说。” 袭人扯晴雯,被晴雯一句‘二爷吩咐的’堵回去。晴雯推袭人坐了,这才卡着腰瞪宝玉:“别的也就罢了,还有地方说道。今个老祖宗递了话来,说林家姑娘进府,您怎么着也得露面不是?” “林黛玉?” “呦,您知道啊。那可是老祖宗的外孙女,您的姑表妹。您说说,这让袭人姐姐怎么拦?她倒是想听您的,还是推搪了,可我晴雯说句公道话,她躲不过老祖宗的三十大板! 咱当妖怪的也不是钢筋铁骨,三十个铁板子下去,骨头都碎成渣儿了。” 宝玉打了个哆嗦。三十大板?真狠! 晴雯斜眼睥他:“您给个话儿,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宝玉来回踱步,不断思量。 他有四个大丫鬟,除了袭人和晴雯,还有麝月、秋纹。那两个是说不上话的,一个乖巧,一个更加乖巧,早躲到了碧纱橱里去。宝玉踱了几下步子,看见袭人一双俏目盯着他,张嘴就要替他说话,就猛一咬牙。 “去,为什么不去!”他笑得欢快。 躲不过就不要躲,伸头一棒子,缩头也是一棒子,怕卵! 他可是要做大文豪的人。 成圣! 赌是一赌,也要有点筹码不是?宝玉没奔贾母暖阁,而是借着‘偷瞧林妹妹’的由头,让袭人带他把贾府走了一遍。他没小宝玉的记忆,要是连自家有什么都不记得,可不在贾母那儿露馅。 晴雯是个尖嗓门的,吵架带她,这时候吧,自然留下看家。 他和袭人出门,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是看惯了的,倒是拐过去的一株报春花颇为奇异,引他多看了两眼。 袭人温言道:“二爷您这都忘了?这是老祖宗的报春花,花不开则春不至,金贵着呢。” 宝玉点头,忍不住再看两眼。这寒冬腊月的,报春花一截碧绿的茎子挂着三五绿叶,头上一朵花苞粉嫩,颇为奇异。 走过游廊是小小的三间厅,对侧是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就是穿堂,两边是抄手游廊。两人好像赏景一般的走过去,遇见人了,都让袭人应对。袭人是个会妥事的,得亏有袭人在,不让外面的奇怪。 过了垂花门,遇人渐多。好在没遇见厉害的,只有个穿着紫绢打底、纱质对襟的让袭人矮了半头。宝玉装成副‘不开心不理人’的样子糊弄,这人就笑行了礼,朗然去了。 袭人低声问道:“您连她都不记得了?” 宝玉说大话:“除了吃过胭脂的,二爷都不想认。” 袭人啐了一下,半嗔道:“这是老祖宗身边的红人,做人也好,唤作金鸳鸯的就是她。” 宝玉很无所谓的样子。 心里着实惊了一下,这金鸳鸯可不比旁人,红楼梦有四烈婢这号,除了晴雯、金钏儿、司棋外就是她了。这贾府的人没见多少,四烈婢就见了一半,晦气。 走了不知道多久,方才看见三间兽头大门,从内往外能窥见两个大石狮子的一角。宝玉看见门上规规整整布着黄铜大钉,横竖六行,眼神一闪刚要开口就见了娟纱帘的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驶过,浩浩荡荡好大的一排。 袭人笑道:“正是林姑娘的轿子了。正门是不入的,要进西边的角门。” 宝玉点点头,原路返回,径直去了贾母的暖阁。 暖阁的台矶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忙都笑迎上来:“宝二爷可算来了,得亏老祖宗念了几日。” 也有那玩惯了的耍嘴皮:“老祖宗找了几次都被搪了,这一听林姑娘来,巴巴的就跑来了。二爷难不成喜了林姑娘的胭脂,不喜咱姐妹的了?” 莺莺燕燕,群拱环绕,宝玉推说着急见老祖宗,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栊,一面听见有人回话:“宝二爷到了。” 宝玉颤了三颤。 他想起袭人的话:老祖宗修为高深,对三魂七魄也有很深的造诣。 要是被贾母看破了来路,那是想死也难!46 第三章 黛玉进府(求票!) 宝玉进去,看见丫头们围着袭人出去了,再回头看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霜的老太太迎上来,就知道是他的奶奶。他还想着怎么应对,早被贾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 底下候着的也都陪着哭泣。一溜儿小丫头暂且不说,宝玉认得两个搀贾母的,一个是有一面之缘的金鸳鸯,另一个既然是有资格的,想来也是贾母的贴心人儿,唤作琥珀的就是她。果然她最疼贾母,见贾母哭得久了,张嘴打岔。 “宝二爷可是老祖宗的心头肉,这挡了别人也就罢了,老祖宗亲自去了,您也让袭人挡了几次呢。” 机灵,通透。 宝玉心里暗赞,不愧是一等的丫鬟,贾母的贴心人。这一句话止了贾母的哭,明里暗里也摘开了袭人的不是,生生讨好了他宝二爷。 他被贾母搂着,心里的一块大石也放下了。既然没看出宝玉换了个人,这最难过的一关也就算过去了,只要把字练好,任谁也说不出个二五六来。 他把盘算好的话说出来:“怪不得袭人,是我病好了,心思也通透,这不感应到文山,忙着加把劲不是?” 贾母埋怨道:“值什么?合该好好养病才是,这身子骨……”上下捏索宝玉的身子,吓宝玉一身冷汗。 “看看,还没好利索不是?这汗水子沁的。”贾母满脸心疼,让宝玉的小心肝一上一下的。他搀贾母落座,还听贾母接着絮叨:“读书么,也可暂且放下。你刚说感应到文山,政儿听了铁定要欢喜的,可我老太太不喜欢。 好好养病,让身子骨儿好了才是正理。咱们贾府偌大基业不是要你来撑,我老归老,用得着的时候还是用得着。” 宝玉想着小宝玉会怎么做,到底含糊过去。后面还有两位雍容典雅的中年妇人,知道是生母王夫人和大伯母邢夫人。这点不难分辨。邢夫人看他的眼神透着喜欢,但贾母看不到的时候,根子里儿透着一股子狠劲,要把他抽筋、扒皮,碾成沫儿的实为阴狠。 他陪着小心,跟王夫人亲近了,又见过邢夫人,恰好听见外面有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门外进来一人,宝玉乍看就惊艳了下狠的。王夫人扯他一扯,这才回了神,上前作揖。 等坐下了还兀自失神,好悬把心思扭转过来。他再看林黛玉一眼,心想不愧是个颠倒众生的。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没错!当真没错! 要说晴雯是95分以上的美人,林黛玉就是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美得不像是人! 林黛玉和贾母、两位夫人见了礼,又对他坐了淑女节,就是弯起膝盖两手侧着一叠,愣是让他脑袋轻飘飘的像是掉了魂。宝玉深呼吸,把眼神放在一侧墙壁挂着的图卷上,这才定了心思。 再看下去用不着别人说,他自己就飘了魂一样把底子抖出来了。 林黛玉看他只顾看画,初来乍到的她本就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心里面更牵挂了。【莫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不讨宝玉喜欢?】一双妙目不由的连连看过来。 【林黛玉跟我一样啊,才十一岁,怎么生成这样?】宝玉心里叫苦,恰好四个奶嬷嬷并七八个丫鬟,簇拥四个姐妹进来了。宝玉扫了一眼心里更苦,这都谁跟谁啊? 原著里该是三姐妹进来。贾元春进宫做女史,按说不在府上。三姐妹跟他不是一母所生,使个小性当没看到也就过去了,可贾元春是他的亲姐姐,不打招呼让人奇怪。 宝玉偷眼看了:第一个一脸雍容,模样极美,美得让人亲近;第二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模样跟第一个挺像,看起来温柔亲近;第三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俊眼修眉,见之忘俗;第四个还没有长开,身量未足。 四人钗环裙袄,都是一样的妆饰。 眼见四姐妹越走越近,宝玉心里比黄连还苦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贾母、王夫人,这两个是打心眼里最疼小宝玉的。这越是疼爱,他要是露馅了,就要死得越凄惨。 等到了近前,宝玉灵光一闪,笑道:“惜春妹妹,来这坐。”拍拍旁边的凳子,冲最小的那个笑。 贾惜春年龄最小,而这四姐妹中,明显的是第四个还没有长开。 疼爱幼妹是天地正理,这一打岔让众人笑了,亲近中也就免了繁文缛节,各自坐了笑谈。宝玉装着看画,耳朵里听她们说话,没一会就把身份搞清了。 果然按年纪排的,第一个就是他的亲姐。 贾元春看他只顾看画,笑道:“这副‘远山图’是咱们府上义学里的师长,代儒老先生作的,可是他的得意之作,足可名动一时。” 说着笑起来:“碧纱橱那的‘登山赏景’也是佳作,传扬开来多了名气也是能名动一时的,只是那马屁文人居心不良,想借咱们老祖宗的手让名气更广,却被放在了碧纱橱看着玩儿。更进一步,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宝玉点头。这作画和诗词策论一样,也是分为名动一时、煊赫一方、十城共举、名扬四海、传世五个级别的,能够名动已经是万中无一的佳作。 贾代儒只是秀才,能有名动的画作让他意外,更可怜那个马屁文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这才认真看画,只见画中田野一望无际,远山被晚霞裹挟,一行禽鸟随风渐远。气韵生动,山野辽阔。 不由啧啧叹了一声。这儿的文人真了不得,单单气韵这一条就是如此。现代的画作弄了老些科学道理出来,什么光线、色泽,各种对比,可有哪个能画出好像画从纸上淌出来的,那种活灵活现的气韵了? 贾母摸摸他的额头:“莫不是烧到了脑子?平日你来,何曾正眼瞧这画了?” 宝玉一惊,解释道:“最近感应文山,脑子里想的全是诗词。” “那是有诗?念念看。”贾母来了兴致。 姐妹们都笑起来,贾元春凑趣道:“老祖宗,诗词文章可是文人的志趣,惯例要有彩头的。您老人家可不能让宝玉白写。” 她心疼宝玉,年龄到了,早晚要嫁出去的。宝玉平日顽劣,做姐姐的在这还能照拂一二,等嫁人了就是泼出去的水,谁还能照应着?有机会就让宝玉落点好处。 宝玉冲她笑了。不愧是亲姐姐,会疼人。 贾母笑呵呵接着道:“诗作得好,我自然要赏个彩头。” 在座的众人都附和着凑趣说笑起来:“宝玉的诗作自然是好的,老祖宗的彩头可不能薄了。宝玉大病初愈,正好添个喜庆。” “宝玉,这次要拿出真本事出来,要作得比以前好。弄个名动的给老祖宗长长脸。” “可别为难他,真要是名动的,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舍不得呢。” 贾母温吞吞的笑着,对这样一片融洽的场面很是满意。 众人都笑起来。名动的诗作,便是举人进士那般的大人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作出来的。 宝玉看那画,越看越觉得有意境,他看这画偶有所感,当真有一首诗,不是乱说搪塞贾母的。之前说的感应到文山,才是真个胡话搪塞来着。 感应文山就是踩进了文人的边,就是要点燃文火,哪有这般简单? 邢夫人见他久不回话,旁敲侧击道:“可得是个好的,不要扰了老祖宗的兴致。宝玉啊,可得是个好的。” 王夫人咳嗽了两声,她多病多痛,平日里是个沉闷守旧的,但要是惹了宝玉,她不介意把以前的性子拿出来耍耍。让外人知道厉害。 贾母接着笑:“作好了吗,不急,慢慢想。” “早就好了,且听着。” 作诗这种事,小宝玉不怵,他这个宝玉更不怵。当下站起来,脑子里过了一首诗。 一篇七言从脑海过去,一字一句。他暗笑自己索性还记得,突然浑身一震,仿佛魂魄出窍一般。两眼一片漆黑,连着眼白都是黑的,好像满是天地灵气精粹的深潭。 贾元春、贾探春、贾迎春等他念诗,看见他这副模样呼吸都屏住了;贾惜春来时得了他的照应,侧脸看他双眼黝黑,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小手连摇,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邢夫人在他对面坐着,头顶金凤钗蓦然颤了一下,连忙道:“我刚才真是急切了些,宝玉莫怪。”说着要站起来,不小心打翻了桌上茶盏。 啪! 声音清脆。 宝玉一个激灵回过神,怒视邢夫人。 林黛玉深深看了邢夫人一眼,再看宝玉时,满脸都是可惜。 ... ... 【每一个票票、收藏,都是莫大的鼓励。希望有大家的推荐支持,让红楼往高处多盖几层。】46 第四章 魑魅魍魉 贾元春第一个发作:“贾邢氏!”柳眉上挑,俏脸含煞,稳稳动了真火。 贾母、王夫人都愣住了。女子出嫁后会用丈夫的姓氏,邢夫人嫁给贾赦,喊她贾家的,或是邢夫人都没什么不妥,贾邢氏这种称呼是外人对一般人家的媳妇叫的,别说贾元春是晚辈,就算外面的,哪个敢直呼贾邢氏了? 邢夫人气得发抖,染了玫瑰紫的指甲差点戳到贾元春的脸上去。她的脸都变了色,怒斥道:“你无礼!你尊卑不分!” “我无礼?”贾元春上前一步,“要不是你故意打翻茶盏惊了宝玉,宝玉如今已经开了文山,就差点燃文火成为生员了。你敢说你不是故意?你敢说我对你无礼? 好啊,你说我对你无礼,无礼还在后头呢!” 贾元春满脸的雍容化作狠厉,素手长出滑嫩绒毛,指甲也探了出去。邢夫人连连后退,连连呼喊贾母老祖宗。 “你冤枉我,宝玉哪里要开文山了?好啊,你仗着自己是妖族就欺负我,欺负我一个身子骨弱的。我就知道,你早看我不顺眼!” “老祖宗救命啊,她要害人,她要害了我!” 贾母哼了一声,就听王夫人压着火气道:“元春,不得无礼,怎么说她也是你大伯母。” 说罢问宝玉:“你刚险些开了文山?被惊扰了?” 宝玉摇头:“没开过文山,不知道是不是。” 于是王夫人问众人:“宝玉刚才是不是要开了文山?你们好生说话,不许刻意隐瞒。” 声音有点不对味了,王夫人看着憔悴,牙齿却保养的很好,此时一股血腥味从牙缝里沁出来。 贾探春、贾迎春互相看了一眼,没敢说话。贾母和王夫人把视线投到贾惜春脸上,宝玉就摇了摇头。都说贾惜春是个孤僻冷漠的,心冷嘴冷,让她帮着说话,怕是逼死她都不管事。 可是贾惜春看看一侧的宝玉,点头道:“我也开过文山,跟宝哥哥那时一样。” 邢夫人大怒:“你骗人!都知道你是个心冷嘴冷的,平日里三巴掌打不出一个字来,今天怎么这般流利了?你们算计好的,都来诳我!” “你闭嘴!” 贾母一拍桌子,看林黛玉。林黛玉是她的亲外孙女,刚进府,想来不会骗她。只见林黛玉看看宝玉,再看邢夫人就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出来。她循规恪礼,站起来飘飘的作了揖,这才说话。 “黛玉没开过文山,但读些诗书懂得一点,跟宝玉哥哥刚才的状况一样。” 一言定论! 贾母的脸色冷下去,两个眼睛幽幽闪着光。邢夫人好像惊讶的后退一步,险些摔在地上。她谄笑道:“原来是真的?宝玉啊,是伯母对不起你,伯母不懂这些,耽误你了。” 说着对王夫人行礼:“真是一千个,一万个对不住,嫂嫂是个笨人,什么都不懂,你不要怪嫂嫂。” “滚!” “什么?” “我说,滚!” 王夫人蓦然抬头,一只嫩黄如玉的鸟爪蓦然闪现。只见王夫人胸口着火,整个人哗啦啦摔出十几丈,把帘栊都带碎掉了。贾母摇摇头,抿嘴吹了口气,这才让邢夫人稳当落地,没真个摔死。 邢夫人骂骂咧咧的喊痛,还要进来。旁边候着的金鸳鸯和琥珀就很有眼力的出去了,一左一右,把邢夫人架得跟个牲口一样,飞快向贾赦院去了。 王夫人一口逆血喷出来,还要跟贾母说话:“媳妇僭越了,让老祖宗没脸。” “还说什么说?不知道自己一身伤病,动不得妖气?”贾母让彩云、彩霞把王夫人搀走,临了喊了袭人来,脸色不愉道:“这事做的……你去赖大那里拿些补身养气的,送去给你家奶奶。”赖大是贾府的总管家。 宝玉连忙道:“还是我去吧。” “宝玉乖,先在这待着。” 贾母安抚了宝玉,吩咐袭人道:“就说是你家二爷送的,可别提我。别看你家奶奶场面话说的好,心底下指不定憋着多少气呢。事关宝玉,她真敢不收我的东西,要甩我脸子。” 宝玉摸摸脸颊,浑身像是有蚂蚁爬,浑身都是不自在。一方面对这个回护他的便宜母亲真个担心了,另一方面……多大的人了,还落个‘宝玉乖’? 眼看袭人领命走了,贾母看宝玉,问道:“你刚真的要开文山了?” 宝玉摇头,他也不知道。 贾惜春使劲揪葱杆般嫩白的手指,揪得红了,这才鼓起勇气插嘴道:“禀告老祖宗,宝哥哥真的是要开文山。我开过文山,就是这般模样。” 不只是宝玉,连着贾元春、贾探春、贾迎春,贾母都把诧异的眼神投过去,满屋子丫鬟、嬷嬷也呆了神——四姑娘平日里最小心不过,是个孤僻冷漠的,今个怎么连连帮起宝玉来了? 林黛玉把翻倒的茶杯扶起来,用可惜的眼神看宝玉:“这茶杯打翻得真不是时候,宝玉哥哥起码想到了名动一时级别的诗词,这才能开了文山。可惜,太可惜了。” 贾母笑了:“再想一遍不就行了?” “话不是这么说。老祖宗,您可是不知道了,开文山本就是极难的事情,讲究个机缘巧合。别说名动一时的诗词,就算煊赫一方的、十城共举的,机缘不到也开不了文山。宝玉哥哥耽误一次,怕是很难再开文山了。 我知道宝玉哥哥要吟出名动以上的诗词,这都没敢阻止。心想着让宝玉哥哥念出来,赶紧书写也就成了。莫要被别人记下书写,误了原创的天授金光。原创金光虽然难得,但跟开文山比起来,那不是一个档次的。” 贾母倒抽一口凉气。要说文人的修炼她不懂,但是原创金光这东西她懂得,也遇见过。初次用来,足足增幅诗词策论六成威力。名动以上的诗词策论第一次落在纸张上才能显出,是绝对的稀罕物。 开文山比这个还珍贵?宝玉岂不是吃了天大的亏!贾母哭得跟泪人一样,搂宝玉在怀里,心肝可怜的叫屈不停。她替宝玉委屈。 众人也跟着一起哭。 宝玉把自己扯出来,笑道:“没事的,这次开不了,下次一样。”他有唐宋元明清五朝大家当后盾,怕个谁来?一首不行来十首,十首不行,一百首、一千首,就不信弄个名扬四海甚至传世的还开不了文山。 正说着,就听后院有人笑声,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林黛玉惊了一下,心想荣国府有头面的都在这了,面对老祖宗都是敛声屏气,恭肃严整,谁敢像来人这么放纵不守规矩?她先看贾元春,见贾元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更不得了,缩紧脖子,像碰着天敌的鹌鹑。 宝玉心想【凤辣子来了!】回头一看,果然是个打扮与众姑娘不同的到了。只见这人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身穿缕金百蝶穿花缎褃袄,外面还罩着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 上看去是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果真是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妥妥一个王熙凤,好生一个凤辣子。 王熙凤看见撞碎的帘栊,摊倒的杌凳,惊讶道:“这是怎么个了这是?老祖宗,谁还敢在您面前没脸,折腾成这般模样?” 贾母笑道:“看你这辣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了,今个也乏了,别的暂且不管,给黛玉找地方歇着吧。” 四春连忙告辞,凤辣子指挥丫头们弄齐整房间,自个在后面跟着。 照理说,林黛玉应该先拜访贾赦、贾政,宝玉看贾母意思,应该也是免了。他见贾母思量片刻,对他道:“你也别在碧纱橱了,今个把你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一起住着,把你林妹妹暂且安置那吧。” 林黛玉深看宝玉一眼。果然是贾母的心头肉,比她还招疼一分。 宝玉可不敢跟贾母住一块,央求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得老祖宗不得安静。”他还念着黛玉,不是贪图美色,而是袭人识的字,着实不多。 他需要一个能读书的,黛玉正好。 贾母想了一想,道:“也罢了,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管,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吧。” 宝玉就喜欢这个,当下点了袭人贴身使唤。林黛玉没点自己带来的丫鬟,而是让贾母送她的,一个叫鹦哥的二等丫鬟升了级。宝玉知道鹦哥这人,别人唤她鹦哥儿,给了黛玉就改名紫鹃了。许是被这事扰了心,鹦哥儿没有改名,还是鹦哥儿。 王熙凤让人送了一顶藕荷色花帐和几件锦被缎褥,就此给林黛玉安了家。 华灯初上,烛火亮了纱窗。 袭人把烛火挑高了些,进去请了黛玉。黛玉刚掀起纱帐就笑:“听袭人说你是个爱听书的,不请自来,权当讨哥哥个好儿。” 初来乍到,事事都要讨人好,请来的也要说是自来的。 宝玉推过去茶水,笑道:“哪敢这样说,是我让袭人请你来的。喏,老祖宗送来的红梅雪。这茶要泡几次才出味,我让袭人弄了半暮了,算是读书的谢礼。” 黛玉调笑道:“这礼可是有点薄了,为了你那没出口的诗词,老祖宗可把那宝贝报春花送了你。比较起来可不怕屈待了我?” 宝玉苦笑不已。报春花真是个宝贝,在外面也是个有价无市的。可他要报春花有什么用?花不开则春不至,说起来好听,留着就是个奢侈物。贾母因为他害热病的事很是烦恼报春花这东西。 贾母喜欢雪景,爱冬,报春花对她珍贵异常。但宝玉身子骨弱,受不得寒,报春花继续留着,要么让宝玉搬出报春花笼罩的院子,要么到了春季,立马让之开花。两者都舍不得,干脆送了宝玉。 一句话,随他玩去。 宝玉摇头道:“你喜欢就送了你。”贾母送的不能卖,留着没用。 林黛玉闻言怔了一下,道:“这我可不敢收。”说罢走近了,拿起书本就读。 她只是读书,也不问宝玉没能出口的诗词,宝玉也就听了,暗自把自己不会的字记下来,等着以后练习。黛玉的读书声宛如黄鹂般婉转动听,让他记得也牢固些,只当是人家声音好听,没有多想。 可他不知道在附近的贾母暖阁、四春房,隔了荣禧堂和三间耳房的王夫人院、凤姐院,甚至更远的李纨房、贾政内书房梦坡斋、赵姨娘房都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声传十里有余,连带东边的宁国府都听到了。 读了半个时辰,黛玉气喘吁吁,脸色白得有点透明。 宝玉调笑道:“你这身子骨跟我一样,弱不禁风,改天一起练练。” 林黛玉只是笑笑,曼妙柳腰,挪着小碎步回碧纱橱了。宝玉在袭人的伺候下洗脸睡下。他的床榻是月洞门罩架子床,上面有架子的,雕刻繁复细腻的祥瑞云图。他盯着木架曼妙的花纹,眼皮开始耷拉。 【必须要练好字,这满门狐妖的贾府,着实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邢夫人有机会就要找茬,绝不能让她发现我不是小宝玉的端倪;凤辣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没到就来个先声夺人,这是给母亲大人上眼药呢,稳打稳的白眼狼。】 【还有李纨和贾兰,赵姨娘和贾环。小宝玉独受恩宠,都被他们盯着坏呢。我得注意了,这贾府是满门的魑魅魍魉!】 【练好字,找机会开文山、点文火,还有,身子骨最重要。】 宝玉突然坐起来,大叫道:“袭人。” 袭人是在房间夹隔里伺候的,里边有她的小床。登时跳起来,四处乱看,发现没危险就跑上来问安。 宝玉指着窗户:“开窗。” 再指炭盆,“挪远点,别让这东西离我们近了,把它靠窗放!” “这不冷吗?” “冷,也要靠窗放!”宝玉掷地有声。 第五章 独创一体 一日之计在于晨。 宝玉从温暖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席裀缎锦衾被上又盖了一层,蓝色缎面,是袭人小隔间的一床被子。袭人娇俏的身影蹲在窗下,小心拨弄炭盆里的火,让屋子里更暖和些。 推开被子,登时特别冷。屋里有炭火暖着,照理不该觉得冷,只怪他开了一夜窗,冷风啸进来,炭火也抵不住。袭人又是个听话的,不愿意拂了他的心思。 门外传来晴雯的高嗓子:“该我了,都怪咱们宝二爷,非要开窗户,这不平白的招惹受罪不是?” 宝玉摸摸鼻子,好个牙尖嘴利的晴雯,这是说给他听的。 “不冷。”对袭人也就罢了,对上了晴雯,宝玉连个冷字都不想说。他坐起来,内里穿着素白裤褂,类似现代的睡衣。袭人要伺候他穿衣裳被他拒了,不习惯。 活动下臂膀,原地蹦跳几下略微热身,宝玉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晴雯坐在旁边的杌凳上托着下巴看。青色的纱帐也掀起一角,露出鹦哥儿半张调皮的小脸和毫不顾忌、水光灵动的一只眼睛来,没多久里面传出窃窃的笑,是在笑他呢。 宝玉做了两个勉强标准的就浑身是汗,叹口气歇歇,再做两个,直到胳膊膀子不剩力气,小腹也一个劲抽疼起来才算完。袭人端了碧蓝小碟托着的蓝瓷凹花杯来,里面是澄青的茶水,晴雯拿来的也是碧蓝小碟托着的蓝瓷凹花杯,盛放的却是温水。旁边还有一个碟子,撒着半透明、有点浑浊的细碎颗粒,边上搁着搓散后又用水泡过的杨柳枝。 满身是汗,先洗脸,自个拧净了帕子擦擦脖颈,这才换上了衣裳。袭人和晴雯把东西往前送了送,宝玉偏开脑袋,牙疼似的抽了口气,无奈道:“茶水漱口。” 根本漱不干净,但是那种苦涩的青盐他敬谢不敏,何况,也是弄不干净。 碧纱橱里传出水液泼洒的声音,不用问,知道是黛玉漱口呢,不知道用的茶水还是杨柳枝刷的青盐。没过多久,黛玉用疲惫的声音唤道:“本该早上伺候哥哥读书呢,可是身子不好,还是容我歇歇吧。” “不碍事。” 宝玉在端坐屏背椅,摊开纸张,摆好架势,练字。 书的是《大周史录》,练的是柳公权的柳体。 要说练字,自然是学最好的人,练最好的字。首选王羲之。 事实上,他第一个想练的也是王羲之的行书。王羲之有‘书圣’之称,书法兼善隶、草、楷、行各体,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摆脱了汉魏笔风,自成一家,影响深远。 宝玉曾仔细考量,真个想练王羲之的行书。书圣的风格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兰亭序》又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绝对是练字的首选。 可惜王羲之是东晋人,在唐朝以前。 《大周史录》中没有关于王羲之的记载,但不敢说王羲之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万一有过王羲之,有过书圣,哪怕有过王羲之的一字半句存留呢,他练这个就是模仿。 模仿不是自成一家,多少有自己的字迹藏匿其中。而他要的,恰恰是把小宝玉的字迹完全遮蔽掉。 模仿不成,只能开创。 也就是:自成一家! 往后要是有人问了:你的字迹怎么跟以前不同?可以答:我偶有所得,自成一家。 要是有人怀疑:字迹总要有以前的影子吧?可以答:我自成一家,不相信?你也创造一门书法,自成一家试试! 只要练就了雏形,再没有人有资格怀疑他。 或者说,只要练成字,再没有人有胆子怀疑他! 索性,可以选择的还有多。 以唐朝为例:欧阳询独创一体,字体平正中得见险峻; 虞世南早年偏工行草,晚年竟以正楷与欧阳询并称‘欧虞’; 张旭的草书最为知名,怀素和尚继承和发展他的草法,继而以‘狂草’惊天下; 颜真卿参用篆书笔意写楷书,端庄深厚,气势雄伟,变古法为今法,世称‘颜体’。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宝玉选择柳公权也是有考量的。 柳公权擅长工楷书,字体端庄瘦挺,自成一家,世称‘柳体’,初学者多攻习之。关键是这个‘初学者多攻习之’。柳体自成一家,要达到他的目的是足够了,更兼简单易学,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练就雏形。 他现在的处境宛如暴风雨里的小舟,真要被逼到不得不动笔的时候绝对露馅,为今之计,要用最短的时间,练成最好的书法。‘柳体’不作第二人选。 执笔,练字,五两一刀的造竹纸,仿佛雪花一样飘洒进炭盆里,灼成了烟灰。 还有些字不认得,晚上要读书。 宝玉练了一天字,活动下酸麻的手骨,让袭人进碧纱橱看了。袭人回话说黛玉姑娘睡着呢,让他哭笑不得。 “黛玉妹妹的身子也太弱了,让他随我一起练她也不肯。也是,女孩家家的,锻炼身体有伤大雅。”宝玉翻着白眼道。‘姑娘家要举止温雅’、‘姑娘家要莲步轻移’,封建思想对女子的束缚他嗤之以鼻。 晴雯又瞪起眼睛来,被袭人使个眼色打住了,哼唧唧的往外走。袭人喊她都喊不回来。 宝玉让袭人不要喊了,由她去。袭人回来笑道:“您也不要怪罪晴雯,她看似个炸刺的,心里眼里都有着您呢。有些话本不该跟您说的,可晴雯这丫头为了您,铁铁的跟王善保家的吵了一架呢。” 宝玉的眼睛眯起来了。王善保家的他知道,是邢夫人的陪房婆子,也是邢夫人的心腹,最是个心眼小的。一般丫鬟,哪怕老祖宗身边的琥珀都不愿招惹,晴雯跟她吵了一架? “吃亏了没?” “倒不曾听说。” 宝玉点点头,掀开青色帐子看了一眼,黛玉还在熟睡。他笑道:“今天就不要读了,你去大厨房看看有什么滋补的汤药,就说二爷仔细吩咐的,让柳家嫂多用点心。” 袭人去了一侧贴壁橱,打开看看又关上,自个出去了。 鹦哥儿从碧纱帐里伸出头来,笑道:“宝二爷倒是好,事事都吩咐袭人姐姐。您外面另两个大丫鬟找不着事做,心里恼着呢。” 秋纹推门进来,气呼呼的道:“小蹄子就你嘴巴痛快,小心晴雯姐姐回来,撕了你的这张巧嘴。” “我又没说晴雯姐姐,哎呦。”鹦哥儿飞快缩回了头。 宝玉看见麝月进来,眉眼都低垂着,看是个再温顺不过的,忍不住笑了起来。鹦哥是黛玉的贴身丫鬟,论地位比不上袭人、晴雯,比麝月和秋纹就高多了。可她不怕秋纹,对麝月却存着怯呢。 麝月是袭人的影子,言行举止都学着袭人,唯独嘴巴比袭人厉害。鹦哥儿怕她比怕袭人还来得多些。 他让麝月掌灯,秋纹打发外边管小丫头去,接着练字。 寒月清冷,烛影摇红。碧纱橱内外一片清净。 贾母从早上就竖着耳朵,到半昏没听见读书声,心里就老大不是滋味。“鸳鸯,我的金鸳鸯呦。”她连连喊道:“今个怎么没听见黛玉读书,是不是身子不好了,遣你过去问问。” 金鸳鸯从厢房过来,手里拿着针线,是给贾母绣的抹额。 贾母向来只穿自己家做的衣裳,也只认几个人的手艺。外头得来的衣裳首饰从来都不会上身的,最后也不过是用来压箱底,或者是打赏下面的小辈、奴才罢了。她总嫌外面的衣裳配饰太过马虎,单就抹额这一项,就只认金鸳鸯的手笔。 金鸳鸯拿抹额给贾母戴上试了试,笑道:“您这可是想岔了,黛玉姑娘不是自个读的书,是给宝二爷念书听的。这耗费了几日功夫,许是累了,自该歇歇。” 贾母乐道:“这冤家,怎么又爱上听书了?莫不是烦了读书(翻页)的累,连这个也要偷懒了?”贾母把抹额放下来来回摩挲,心里想:【宝玉本是个不上进的,说是偷懒她信,偷懒听书?这就奇了怪了。】 金鸳鸯凑趣问道:“老祖宗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就是心肝儿最近好生奇怪。”贾母摇头道:“别的也就任他去顽,听书则个,怕是要累了黛玉。她可不是个普通念书的。” 金鸳鸯接着讨好道:“宝二爷不只是听书,他还练字呢,就是不让人看。听秋纹说,烧掉的纸灰都倒了上百盆了。” “那就更奇怪了,他本是个不上进的,这怎么努力起来了?”贾母又心肝儿肉叫起来。 这么练字,那得多累啊。 奇哉怪哉。 贾惜春抱着玲珑的膝盖蹲在椭形鼓凳上,没多久又烦了,跑绣墩上坐着。这几天她沾了宝玉的好,听黛玉读书自己也学了几分,一整天没听见读书声,她浑身不自在。 突然门外传来笑声,惜春连忙坐好,把桌上的书册合上,画纸卷成一团,佯装看窗外风景。 “妹妹又愣着呢。” 笑声好像悦耳的银铃,当先有贾探春金钗乱晃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贾迎春和两人的大丫头侍书、司棋。惜春抬了下眼睑儿,打声招呼,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贾探春是个可怜的,可怜到精明,总让自己一副开朗的样子。贾迎春有点懦弱,向来跟在她的身后。 在她们三个里,排行第三的贾探春,反而像是二姐了。 贾探春也一副居家主人的样子,招呼贾迎春坐下,又面对惜春道:“就知道你是个孤僻性子,不肯到姐姐那里顽。大姐今个在皇宫当值回来不得,我听宝玉那边读书声断了,就知你心里不是滋味,来看看你。” 她开朗笑道:“大姐不在,二姐心疼你,嘴上又不说,只好我牵这个线了。” 瞧这话说的,讨好了贾迎春又疼了贾惜春。惜春心里想:【当家的要不是王熙凤,是这个探春姐姐,想来自己也能松快不少。】她和两位姐姐聊了几句,偏冷的性子上来,又不说话了。 贾探春打了个圆场,带着贾迎春和两个大丫鬟去了。 入画送了两位姑娘,乖巧的给贾惜春磨墨。她知道四姑娘的性子,这清冷的感觉一上来,总归要读佛经或是作画的。 作画还好,她不喜欢姑娘读佛经。 贾惜春摩挲画纸,没多时把柔软的纸张搓起了毛丝,道:“我当日也是心软了,宝玉哥哥想着爱护幼妹,我怎么也得给他说句话才是。可这偌大的府谁能顾得了谁呢?入画,要是有天贾府倒了,你便自去了吧。” 入画一惊,纤细的指腻进了浓墨里,强笑道:“姑娘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可是国公府,绵延万代呢。” “你就当我说笑吧。” 贾惜春闭上眼睛。【这满府的荣华,数不清的男子,竟然还没我一个小女孩看得通透。】 她执笔在手,娟秀的小字流于笔尖: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 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 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 到头来,谁见把秋捱过? 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 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 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 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 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果’字一落,亮白才气蓬勃而起,一朵九瓣八蕊的繁花从才气中孕育盛开,随即飞快凋谢。贾惜春沉吟片刻,在诗词的一侧添上三个更为娟秀的字。 虚花悟。 每一笔,每一划,每一勾,每一勒都才气尽显,蓬勃四尺有余。刹那间满屋馨香,焕焕气息刷满屋舍,顺着廊道帘栊扫了出去,方圆十余丈一尘不染。 才高三尺,名动一时! 贾惜春搁笔停墨,额头仿若幻影空间,荡漾出一座高达三十丈许的赤红山峰,熊熊漫天烈焰。 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竟然点燃文山,拥有秀才文位! 第六章 二开文山 荣国府东侧,梦坡斋中。贾政安置好满屋的书籍,把玩新得的毛笔,爱不释手。 只见这毛笔通体火红,触之滚烫如同沸汤,坚硬的笔杆上内雕‘火乌赤毫’四个刚劲字体。这笔杆是由百年以上的叶仙龙血树精制而成,本就有充沛火力,兼之笔毫是火系妖怪的头顶鬃毛,经十年沉淀,消磨妖气熬制,更添偌大威能。 【好笔,好笔呐!虽然是6000两银子,只是千金笔里的中品,但论起实用性,一点不比顶尖的差了。】 贾政啧啧感叹:“以长短论,笔毛属于中锋,除行书外皆可适合书写;以材料论,分为硬毫。隶书、魏碑、大篆、小篆这些都用硬毫的,最是恰当不过。” 他突然抬起头,向着贾惜春房舍的方向一看,笑道:“四丫头又出了一篇名动的诗词,委实难得了。可惜她是女儿身,又是我们做妖怪的,再难更进一步。”他的表情不断严肃,最后难看十分:“就算四丫头能更进几步,成了进士、学士又如何?也解不了府上的困境。可恨那孽子不求上进,恨不得掐死了才好。” 旁边传出笑声,紫香檀木的书架后走出一人来。须发皆白,脊背微驼,双手拢袖,颇有谦恭儒雅之风。贾代儒摇头笑道:“老爷也不必苛求少爷,听说前些日子,少爷在老祖宗那……” 贾政打断他,不愉道:“你别说,我也不要听。无非是些女人之间的事情罢了。”他把宝玉划在了‘女人’那边,毫不掩饰对自家儿子的失望透顶。 贾代儒笑道:“老爷不喜,倒不如把少爷送进府中义学,交给小老儿教管可好?” “还管教什么?顽劣不堪,无能第一,早就废了。”贾政侧耳听了听,冷笑道:“这不刚听了几日书,今个就停了。他就是个没定性的,教管不来! 代儒,我要去金陵府公干,府里的事情你多留意,回来了说与我听。” 贾代儒叹了口气,躬身应了。他看贾政大袖挥挥向着门外行去,再次摇头,苍老的脸夹起苦笑的纹。 【宝二爷,不是老朽不帮你,实在是老爷对你的偏见太深。罢了,有机会再还你人情吧。】 贾代儒的腰肢佝偻。这到底是人情,还是冤债? 夜幕徐徐,李纨院中贾兰刚吃过晚饭,正准备在母亲的辅导下读三诗六论。 三诗六论是大周儒家较基础的篇章,黛玉最近读的便是。贾兰虽小,也早就读个通透,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他学这个。 明亮的宫灯下,李纨侧着耳朵好像在倾听什么。她的房中亮的是笼罩仕女图的华美宫灯,比如宝玉房里的,或是贾兰、贾环房里的都是烛火。文人读书要烛火,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据说是为了某种鬼怪精灵,很有用的东西。 当然,也很稀有。 李纨从不指望运气,她是荣国府长孙贾珠之妻,宝玉的嫂嫂,贾珠夭亡让她青春守寡,心如槁木死灰,眼子里只有一个贾兰,别的一概不问了。 “你记得,听,学,只要黛玉姑娘念书,你就要听着,好生学习。”李纨认真叮嘱道。 贾兰最听她的话,点头问道:“那要跟宝二叔学吗?黛玉姑姑就是为他念的书。” “学他做什么?他就是个纨绔子弟。” “可我听说二叔要开文山了,而且娘亲,你总是辛苦熬花白玉浆给他喝。”小贾兰舔舔嘴唇。花白玉浆可是了不得的东西,连他都没有。 李纨呵斥道:“你懂什么?好生学文,别的不要去管。” “切记切忌,就是不要和你二叔去学。” 小贾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看向碧纱橱的方向,心想这么晚了还不读书,母亲的期望要落空。不过也好,那种初级的东西他早学腻了。 …… 宝玉觉得开文山的事情会引起风波,没想到这般平静,更没想到只是停了黛玉一天的读书,竟然又搞出这般的风波出来。 麝月挡了好几拨问询的丫头,她比不过袭人晴雯,很有几个地位更高的让她下不了台。晴雯嘴硬心软,紧赶慢赶回来,瞪起眼睛退掉了几波硬的。 宝玉不想晴雯得罪人,停了练字想要出去,奈何心中一股子意气大火熊熊燃烧,不吐不快。他想写诗,想写词,笔锋落下,又不知写些什么为好。 唐诗宋词元曲藏于心胸,明清两代的诗词也不可少了,偏偏落不下一字,念不出一声,让他浑身燥热,恨不得把桌椅陶瓷砸碎了,连带纸张撕碎,笔杆子全给掰折了,把浓墨都给喝下去,自己的骨头都啃碎了方才罢休。 【开文山!这是要开文山了!我以为很容易,原来是这般难!黛玉妹妹说的没错,误了第一次开文山,后面想要再开,难!难比登天!】 【明明胸藏诗词千篇,策论万言,偏偏写不出一字,作不得半声。文人习文可以言出法随,可以增长寿元,可以成仙成圣,果然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邢夫人误我!】 他的双眼通红,神志不断消磨,眼看就要变成一个吃人的魔鬼,把满屋的华贵琳琅全都砸碎了去,把自己也给扯碎掉。 突然一声轻吟,黛玉掀起青色纱帐曼步走了出来。她轻吹烛火,火苗登时大亮;秀指点墨,浓墨变成赤朱,散发醒神清香。 香气倪在鼻尖,宝玉恍然回神,眼瞅见黛玉软绵绵倒了下去,身子骨儿半透明,依稀看见肌肉血管和白玉般的骨骼。他抱住黛玉,没等说话,碧纱橱就走出个双十年华的女子。 “王嬷嬷。”宝玉急切道。这是黛玉的奶娘王嬷嬷。 王嬷嬷的年纪并不大,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乌黑油亮的头发在脑后简简单单地挽了一个髻,髻上捌着一枝没有任何饰纹的柳叶形银簪,鹅蛋脸上嵌着一双水杏样的大眼睛,白皙皮肤如丝绸般的光滑,身材娇小玲珑,典型的水乡女子。 她双目含泪,一脸愁容,嗔怪了宝玉一眼接了黛玉,抱着往里去了。 宝玉想跟进去,鹦哥儿就拦在外面,嗔道:“王嬷嬷给小姐涂那固本培元的药液,你跟来作甚?还不准备滋补的汤药去!记住了,要大补!” “袭人一早儿就去了,怎么还没回?晴雯!麝月!秋纹!” 宝玉喊了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打发去大厨房。一方面让袭人早点回来,另一方面,要大补!他翻开贴壁橱柜,没找到银锞子,索性拿了各府后辈间交往或是奖赏外戚的金锞子来,一股脑的塞给晴雯。 “记住!要大补!告诉管大厨房的柳家的,有一点儿敷衍了事,二爷要他的脑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啊!” 宝玉满脸焦急,来回踱步。 三个大丫鬟,连同七八个小丫鬟并一群宝玉房外的小厮,一窝蜂朝着大厨房去了。贾母早就睡下,金鸳鸯不敢惊扰,王夫人院可就热闹了。 王夫人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尚且急切问道:“我听着晴雯那丫头的嗓门,莫不是宝玉出事了?玉钏儿,玉钏儿!” 一个美婢连忙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三四的年岁,瓜子脸,妥妥的俏模样。玉钏儿听了王夫人的吩咐去了,金钏儿更坐不住,小心问道:“奶奶,不如我也去了?” 王夫人发作起来,把金钏儿打到一边,一通臭骂:“你还去?你去作甚!要不是勾了宝玉吃胭脂,宝玉也不会生病,要不是生病,说不得早开文山了,怎么会被邢夫人给误了!” “我的心肝啊,再开文山很难,难比登天。你可不要因为这个出了事!不行,我得亲自去,必须去。” 王夫人勉强起身,嘴角沁出鲜血,重重摔了回去。金钏儿上前去扶,被她甩到一边:“你还扶什么?瞎好心。我这可是留不得你了,趁早找个人家,把你给许了出去。” 金钏儿抖若筛糠,面如金纸。她是王夫人的贴身丫鬟,贾府的一等大丫鬟,出去了还算什么?要是别的也就罢了,因为宝玉好吃胭脂,她冤是不冤? 不如死了去!金钏儿低头道:“有玉钏去也就罢了,出不了事。夫人您旧伤复发,就让金钏儿再伺候您一回。” 说罢去端了汤药,跪在榻前不语。 “痛快,痛快!” 贾赦承袭爵位,院子是最大的。他有妾侍无数,如今还想着姻香楼的姑娘,要弄来做小妾则个。他本不愿进邢夫人的侧房,听见里面直呼痛快,凑趣拐了进去。 “什么痛快?”贾赦笑容满面。 邢夫人拖着伤身下去行礼,喊了老爷,笑着把坑宝玉的事情说了一遍。贾赦皱眉道:“宝玉是老祖宗的心肝,虽然顽劣,也是玉字辈合该撑起大梁的。你这样做委实不该。” 邢夫人出身寻常,又是填房,没有子嗣。平日里对贾赦处处奉着小心,今天是高兴了,许是说到痛点,难得的娇嗔起来:“你看得惯我却是看不惯。凭什么老祖宗对贾政家的万般疼爱,对你就眼睛不是眼睛什么都不是了?宝玉是个最碍眼的,我要帮你出气!” 她在床头撑着雪白的胳膊,脾气上来白嫩圆润的脸蛋泛着潮红,年纪不大还是个漂亮的。贾赦许久没见邢夫人上气的模样,纳妾的心思也就淡了。他拥上床去,累了两回,更是想姻香楼的女子随时都能去顽,娶不娶是个无所谓的事情。抚摸邢夫人乌黑的发髻笑。 邢夫人听着外面的热闹,吃吃笑道:“咱们的宝二爷误了开文山,再想开比登天还难。听听,这热闹。怕不是又要开文山,出事了吧。” “想归想,可不许再闹。宝玉怎么说也是玉字辈合该撑大梁的。”贾赦口气温和,棒子举起来,又轻轻放下。 邢夫人嗤笑道:“我还闹什么?你听这热闹。要是宝玉再开文山,他不死也残。我看老祖宗怎么心疼个废人!”210 第七章 正气如龙 一群丫鬟、小厮匆忙赶回,吵着要见宝玉安稳,晴雯卡腰骂了,这才送了袭人进去,在外面的耳房歇了。 袭人直奔碧纱橱,边走边道:“我就知黛玉姑娘需要好的,让柳家的弄了陈年的人参,名贵药物熬了一日,没想还是出事了。” 她匆忙进去,伺候黛玉吃药。 宝玉在外面焦急,被晴雯斜眼看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晴雯凶道:“你说与我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晴雯是个不把自己当下人的,所以才有‘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的判词。宝玉对她是百般容忍,也在心里想了:要是晴雯这时候炸刺,非得好生修理才对。 不料晴雯看他气急,真个比她自己还要揪心:“你别急,也别恼。刚开文山不成,身子骨也弱着呢。黛玉姑娘的事情我们不好开口,等她好些了自己说吧。” 端了碗龙眼肉、柏子仁、生龙骨、生牡蛎、远志,并着地黄和天门冬一锅熬煮的浓汤过来,侍奉宝玉喝了。汤是与黛玉的补药一同送来的,最是养神不过。宝玉看她眉子眼睛里都透着疼人,火气不知怎么的也就消了。 袭人说的没错,晴雯看似个炸刺的,其实最是疼他不过。 那边黛玉醒了来,有鹦哥儿侍奉着掀起碧纱帐,小脸憔悴,冲宝玉笑道:“哥哥别恼,你不知我是个半人半鬼的,耗费点元气,歇歇也就过去了。” 宝玉皱眉,不说话。 黛玉又笑:“我曾经死过,身子都腐了,却又活过来了。之后就像那红袖娘,她有的本事我都有,她不能有的,我也是有。你不要担心,等我歇歇就好了。” 这到底是说了实话。 宝玉微微一笑,脸色就有点不对。他知道红袖娘。 除了文人和妖族,世上还有魑魅魍魉和鬼怪精灵属的。不知道怎么产生的,只知道魑魅魍魉害人,鬼怪精灵就是可以善,也可以恶的那种了。 红袖娘是鬼怪精灵的一种,布衣红袖,点墨成朱。她喜欢看文人读书,招呼她她不应,问她话她也不理,只是催促文人读书。文人困了她会把墨点成朱色,散发醒神清香,让读书事半功倍,灯光暗了会挑拨灯芯,顿时亮如白昼。 红袖添香,就是来源于此。 宝玉快步抓了黛玉的手,张嘴欲问。他知道红袖娘是个可怜的,在有记载的鬼怪精灵中,除了朝生暮死的白霞仙子,就属这个的寿命最短。红袖娘辅佐文人读书,长的最多半年,短的不过三日,尽数消散了去。 黛玉对他笑道:“不用担心,我说过的,她没有的本事我也有,歇息几日就好了。哥哥对黛玉好,报春花那般的宝贝都要送我,我不过费点元气,值什么。” 宝玉哽咽道:“我早晚成为圣人,让你真个活回来!” 黛玉就笑。做圣人什么的,当不得真。何况宝玉误了文山开辟,这辈子能不能再开文山,谁也说不准。 烛火昏黄,雕花的屋舍环绕墨香。 黛玉真是累了,说几句话就让王嬷嬷搀着睡下。宝玉坐在屏背椅上,左手捻着墨条,右手抓着毛笔,迟迟落不下一个字。袭人走进来让他去睡,他说心烦,也就陪着。 “爷。”袭人小心开口。 宝玉回过神,他想用诗词开文山,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思乱了,一句诗词不记得。 袭人小心道:“刚从老祖宗暖阁旁边回来,听见金鸳鸯和琥珀说话,像是老祖宗觉得爷奇怪,有心要你写的字,还要仔细询问呢。” 宝玉好像被雷劈了顶门,脑袋里懵懵作响。 他不能被人看破,看破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脑袋轰鸣,浑身的肌肉跟木了一样。他想起黛玉对他的好,又想自身濒危的处境,脑子里闪过一首诗,执笔挥墨。 袭人连忙退到门口。她知道宝玉不让看。 可宝玉笔锋落到纸上,忽然纸张燃起火焰,笔杆炸成噼里啪啦的散碎模样。他的手掌满是鲜血,扎了好多根竹刺。袭人跑过来给他清理,又拿白药和干净的绢布敷上、包扎。嗔道:“二爷,您又要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宝玉懵了。 袭人一边心疼的给他慰敛好绢布,一边埋怨道:“您这是又要写诗,写好诗。您还不是生员呢,没有才气,这好诗引来的天地灵气都炸了纸笔,要是真写出来,怕是要用您的精血代替才气书写了。您这身子骨有多少精血?没写完就死掉了。” 宝玉一笑。是自己脑子乱了。 他闭上眼睛,睁开就是一片清明。脑子里过首诗词,高声吟哦: 西风烈, 三字出口,凭空陡然卷起一股断门风,销上的门匕啪嚓断折,狂风席卷门扉摇晃。桌上的灯盏倒地,灯油到处泼洒,却烧不起来,被风一下卷灭。 袭人惊愕捂住小嘴,看宝玉的眼神惊疑不定。宝玉不是生员,没有才气,三个字勾起的天地灵气就造成异象,便是一般名动的诗词,也不可能有这种威风了。 王嬷嬷、鹦哥儿跑出来,看见宝玉昂首矗立,狂风卷起他缎排穗褂的下摆,露出半块鲜明美丽的镶金玉坠出来。他闭着眼睛,面目肃然,仿佛清雅高绝的文人雅士,风范一时无两。 鹦哥刚要惊呼,被王嬷嬷扯了,捂着自己的嘴巴站在碧纱橱的纱帐下。连同跑进来的晴雯、麝月、秋纹三个一起,周身腾起青色的狐形幻象来,把狂风挡在碧纱橱外。 黛玉闷闷沉睡,殊不知外面乱成一团。 宝玉突然睁开眼睛,声音连成一线,一首忆秦娥如刀似剑,裹挟满腔正气而出。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声音刚落,满屋瓷器砰然炸碎。 宝玉大笑道:“尔等记下了,二爷我要从头开始。一要开文山,二要练好字。你们家宝二爷终要成为圣人,给黛玉妹妹再塑真身! 不开文山,不出房门;不成好字,不在外下笔。如违此誓,便如此笔!” 说罢取了一支毛笔,咔嚓,撅成两段。 今夜,睡得很熟。 一首忆秦娥,固然是要解决被看破身份的顾虑,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他的肺腑之言?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他要重活这一世。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便有千难万难,又如何? 可惜的是,没能用这个开了文山。这可是太祖的词。 房间有袭人收拾干净,众人退下。宝玉自个睡了,裹着两重华美缎被,镶暖玉的小枕边放着一块镶金美玉,上面字迹分明,镌着莫失莫忘,山寿永昌八个小字。 此玉大若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相护,宝玉曾经看过,只认为是块普通的美玉。可夜深人静时,忽然绽放温润青芒,上面的字迹逐渐消失,变成一首诗词,随后再变,成了宝玉吟哦的忆秦娥。 而此时宝玉汗出如浆,一颗魂灵儿轻飘飘的,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等他醒来,却是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内。他想叫喊,抬眼就是一片雪白光芒。头顶出了一行字迹,字大如斗: 秋入郊原栗正肥,山禽成队啄余辉。 清泉一路逐轻马,芳草随车馥郁飞。 宝玉大惊,这是他想写给贾母房中那副画作的诗词,不曾出口。 而此时诗词旁边出现两行金字,一行为才高三尺,一行为名动一时。宝玉吃了一惊,这首无名诗是明朝李江所作。 李江别字亦山,是岭南硕儒陈白沙的得意弟子,诗文平易中见奇崛,形象中含哲理,突出于专,擅长于理,蕴含至深。《开平县志﹒李江传》中对其诗的评价是‘诗文敏捷华美,竖义精确不可移易’。 这首诗不是李江的得意之作,但也是发自肺腑,竟然只能勉强才高三尺,恰好名动? 这红楼世界的标准,未免太高了点吧? 忽然间,整首诗词被一把抹去,一曲忆秦娥高挂百丈黑空。 旁边出现两行金字,一行为才高八尺,一行为煊赫一方。宝玉惊呼出声:“竟然只是煊赫一方?” 太祖此词名动天下,一说今,一说理,百般契合,动人心魄,竟然只是煊赫级别?宝玉真想叫屈。 可这时金光乱颤,旁边再出三行字迹: 以文言志,动人心魄,广为流传,十城可举; 以文言志,心坚如铁,时光纴远,或可名扬; 万物流长,人心不变,逆流而上,传世亦可。 三行金字过后,天地间轰隆一片。宝玉只觉得耳内轰隆作响,抬头看见昏暗的高空裂开一道万里缝隙,炽光泼洒而下,仿佛开天辟地一般。每一缕每一寸都响彻一个声音,绵远,悠长,仿佛从无所不至处而来,到无所不至处而去,永无终止。 “开文山……” “开,文山……” “开,文,山……” 宝玉大喜过望,踏入无边炽光。 只见数不清半人高的纸张泼洒而下,瞬息组成一座百丈高的文山,这还不是终止,远处连绵起伏,也是构成了八座文山,绽放泽泽金光。 所谓文山,就是读过的书。 宝玉瞪大眼睛,仰天大笑。 大周开国千百年,出过的著作也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一个零头,何况还有敝扫自珍的。宝玉看过的书比旁人吃过的米都多,竟是刹那组成了九座百丈文山。 文山分为十丈山、丈三十、丈五十和百丈山,旁人点燃文火能有三座十丈山就要开心掉牙,境遇差点的,凝聚一座丈三十都不敢。 要知道想做进士需要炼就九颗文胆,需要九座文山。就大周国这种境况,谁敢把文山炼得高了? 他就不同,首开文山,就有九座文山,座座都是百丈! 喜!大喜! 宝玉整理衣着,踏上文山。 纸成山体,墨化石阶,宝玉每走几步就有一个火把出现,共有九九八十一把。他踏上山巅,念出忆秦娥,顿时火把摇曳,点点晕红的火星不断闪烁。 天空轰然有声: “才高八尺,煊赫一方。” 三九二十七柄火把腾起熊熊火光,宝玉还算满意。 点燃文火也不是容易的,名动诗词可以点燃九把文火,煊赫、十城、名扬依次以三倍递增,要是以名扬级别的诗词开了文山,一次就能点燃全部文火,等六艺考试完毕,就能成就秀才文位。 名扬诗词何其稀少,开文山又不是作一首就能开的,要看运气。除非有人每首诗词都能名扬四海,以名扬级开文山,那是想都不要想。 没那个可能。 宝玉闭上眼睛,要按照学过的方法离开文山。 可他想着魂灵归位,睁开眼睛还是站在原地。天空沉默半晌,又是宛若远古洪雷。 接连不断,一片轰鸣连绵。 以文言志,动人心魄,广为流传,十城可举! 文火再燃九把,连煊赫级别点燃的二十七把文火一起,共三十六把! 以文言志,心坚如铁,时光纴远,或可名扬! 火光熊熊,再燃九把,四十五把文火灼灼生辉。 万物流长,人心不变,逆流而上,传世亦可。 轰隆隆! 二十七把文火熊熊燃烧,一共七十二把文火,火光如龙,把个文山照耀得一片火红。仿如火光圣殿,一片恢弘! 才气灌体,引得天地间无上正气加持在身。宝玉从床榻醒来,一个纵跃,竟然撞碎了坚硬的月洞门罩架子床,木屑扑在身上毛发都没沾着一丝,就被浩然正气打飞了去。 周身白光如同百川汇流入海,正气如龙! 袭人、晴雯、麝月、秋纹,连同鹦哥儿和王嬷嬷都被惊醒,唯独黛玉损失元气太多,被药力滋补着难以醒来。宝玉活动身躯,感觉正气加持下力气大了许多倍,孱弱的身子骨也没了影响。他大声笑,得意摆手道:“瞧瞧,你们家宝二爷开文山了。” 众人上前恭喜,正说着话,外面有声音传来:“不好了,有人跳井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王嬷嬷低垂眼睑,往碧纱橱里走。她是新来的,半个外人,这种事权当没听见。 有辱门楣。 宝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忽然一拍桌子,坚硬的榉木半圆桌整个垮掉。 “跳井?这没谁了!该死,竟是因我而起!” ... ... PS:以后的更新暂定每晚8点。青蛙正在努力存稿,求各位看官票票支持。 第八章 卿卿性命 细数红楼里诸多事迹,跳井的没有旁人,只有金钏! 金钏儿也是四烈婢之一,和晴雯、鸳鸯、司棋一样,都是悲剧里可歌可泣的。金钏儿传统守旧、性情刚烈。宝玉本来没想太多。按照红楼的时间序列来讲,距离投井那日子,早着呢。 可仔细想来,事情也清晰的很。 小宝玉寒冬腊月跑去吃金钏儿的胭脂,害了病,偏偏他扯了个谎话,说自己感应了文山。 他在贾母那机缘巧合要开文山,被邢夫人搅了,首犯是邢夫人,次犯呢?如果他没有害病,是不是早就开了文山,不会被邢夫人搅局? 邢夫人是贾赦的填房,如今的正妻,论起来是母亲的嫂嫂,最是冒犯不得的。这样的身份王夫人也下了辣手。那一抹嫩黄的火焰差点要了贾家两个主子的命。王夫人自己,也是冒着卧床至今的代价出手的。 邢夫人是主犯,王夫人要取了邢夫人的命。小宝玉吃胭脂是小宝玉的过错,但是自家的孩子怎么都是好的,只会迁怒金钏。 金钏儿贴心、忠心,王夫人说过把她当自家姑娘一样,但是跟宝玉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说一千,道一万,那也还是奴才。 宝玉快步往外走,嘀咕道:“金钏儿一条性命挂着两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小宝玉。看来母亲要把金钏儿撵出去了,或许还说了许配给人的话。这种话出口,金钏儿妥妥的活不下去。” “希望没出事!” 宝玉越走越快,筋骨活动、血脉运行间才气翻涌,引得天地间无数正气蜂拥而来。这些他顾不得,只想越走越快,越快越好。 起因是小宝玉,坏事的是邢夫人,撒谎造成这般后果的,却是他宝二爷。 要是金钏儿就这样死了,他一辈子都活不安稳。金钏儿满腹心肠就挂着两人,一半是他宝二爷。人家念他想他,要是因他而死,他怎么让自己过得去? 要是金钏儿这样死了,他良心不安。 金钏儿,不能死! 宝玉走过游廊,急切间把游廊的栏杆都给撞碎了。他把对侧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踢碎一角,借力跳过两三丈宽的抄手游廊。晴雯小跑跟在他的身后,袭人心细些,把麝月、秋纹并宝玉房外小厮的两个头目一同叫了去。 几个人你追我赶,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推了过去。 “宝二爷。” “请宝二爷安。” 一路上有那赶去妥事的、看热闹的,停下来向宝玉问好。小宝玉不喜欢繁文缛节,到了宝玉这里,更是让丫鬟仆役们随意就好。他们平日看见宝玉最多笑笑,鞠躬磕头是不必的,可此时见着宝玉,清一色的停下,呼吸都屏住了。 看热闹的只觉得良心发抖,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那些想赶去救人妥事的也忘了正经,全都停下来,把腰弯下了九十度还多。 宝玉一脸阴沉,从他们身边大步走过。 等宝玉走远了,这些人才起身的起身,挺直腰杆的挺直腰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惊恐的表情来。 “宝二爷这是怎么了?我看见他,心里好生害怕。” “我想去看热闹呢,结果看见宝二爷。你们是不知道,刚才只觉得自己跟个蚂蚁一样,身子里子渺小得很。宝二爷好威风。” 一个身穿金黄铜钱员外褂、帽子额头正中镶块白玉的中年人冷冷开口:“宝二爷是挺威风,这也是你们能碎嘴子的?嗯!” “那我们?” “该睡觉的睡觉,该打更的打更,该在外房等着伺候主子的就等着去!有宝二爷过去了,哪里还用得着你们?” 周瑞把人散干净,一双凹陷的眼睛寒光乱闪。他四处看了看,弯腰、让自己不显眼的朝粉油大影壁旁的西花墙去了。 临到西花墙,忽然旁边一拐,钻进了粉油大影壁的后侧。 后面是凤姐院,虚掩着半大门。周瑞轻车熟路走进去,恰看见王熙凤靠桌打瞌睡。娟纱罩的游花宫灯特意调暗了,只照到桌上几册账本的墨蓝色封皮。 “凤奶奶。”周瑞点头哈腰。 王熙凤打了个呵欠,慵懒问道:“这么晚了来做什么,可不是为了金钏儿的事?” “金钏儿?难不成这跳井的……” 王熙凤得意的笑起来:“大的、小的、甜的、苦的,偌大的国公府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别看只是个跳井的小事,要是想不通透,可做不得这掌家媳妇。 从姑妈对邢夫人出手我就知道了,这金钏儿活不过几个日头。小丫头就是个死心眼的,一门心思伺候姑妈和宝玉。姑妈疼爱宝玉迁怒于她,她想不开,跳井正常。” 王熙凤摆摆手,无所谓的道:“要是因为这个,那就散了吧。别看咱们家宝二爷顽劣,看似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最是懦弱不过。他不敢管金钏儿的事情,金钏儿也就死定了。明个姑妈给她家人一点银子,再送件衣裳什么的,算是给她个好发送。这事就过去了。” 周瑞苦笑道:“我正是为宝二爷来的。” 王熙凤呆了一下,把灯挑亮了些,等人说话。 周瑞压低了嗓子道:“老奴刚看见宝二爷往南院马棚去了,急迫、脸色阴沉,威风得很。” 王熙凤捂嘴娇笑起来,“这倒是奇怪了,难不成想管金钏儿的事?咱们家宝二爷,什么时候这样有男子气概了?” “这正是老奴想说的。”周瑞的脸色阴晴不定,道:“我看宝二爷一身正气,是个刚刚开了文山的样子。奶奶您知道的,夫人对您的态度本就不满,这宝二爷开了文山,地位必然提高,那边老祖宗又送来了林家姑娘,要给二爷配人呢。” “那又怎么了?” “哎呦!”周瑞拍大腿低声叫嚷起来:“我的奶奶啊,宝二爷可不能起来,他起来了,将来有了二爷奶奶,这掌家媳妇就指不定是谁了?咱们这诸多的生意可不能扔,特别是……” 王熙凤手指一摇,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问道:“特别是什么?” “瞧我这记性,没什么,铁定没什么!”周瑞用手拍脸,打得啪啪的。 王熙凤捻起一册账本,百无聊赖翻看道:“掌家媳妇的事情你不要管,你也没那个身份去管。你只要记得夫人是奶奶的姑妈,亲着呢。大不了我请个安,陪个笑,身份压低了去,也就罢了。” 她一双丹凤眼睥着周瑞,两弯柳叶眉微挑道:“咱们宝二爷开了文山是好事,是要敲锣打鼓的大好事。他要读书,做秀才,做举人,做进士呢,正好和林姑娘配成一对。呵,两个读书的榆木疙瘩。” 周瑞凑趣的笑起来,讨好道:“奶奶不愧是奶奶,绝了!就是委屈了奶奶,要对夫人多讨喜些了。” “委屈什么?这世道,你不懂。” … 宝玉过内仪门、向南大厅,从角门斜着往南院马棚跑,第一次抱怨荣国府占地太大。他刚开文山,有浩然正气加持,脚步跟飞一样还跑了好些工夫,要是按小宝玉孱弱的身子骨,半道就躺下了。 南院马棚占地宽广,比二十一世纪的足球场都大几分,西北侧有个能跑六匹马的大门。宝玉看见大门紧闭,门口围着一群人。有侍书、司棋、入画,分别是贾探春、迎春和惜春的贴身丫头,还有一群不认识的,穿锦衣、缎子、细布的不一而足。 他们看见宝玉赶来,一窝蜂的跪下了,有几个穿着打扮最漂亮的呆了一下,随着众人跪倒一地。大管家赖大看宝玉神色焦急,有眼力劲的跪爬一路,到了封闭的大门前,一拍门扇,把纯木质的大门打个窟窿。 “二爷您请。”赖大伸出三根锋利的爪子刷了刷,把碎掉的毛刺窟窿削大十几倍,削平整,恭恭敬敬招呼宝玉进去。 宝玉一点不停,带着四个大丫头和两个小厮头目,径直闯进去。 “散了,都散了!”赖大开始撵人。 有关系好的凑上来问:“大管家的,咱们不是再等等?我看宝二爷一身正气,那是开了文山呐,该伺候咱得伺候着。” “我不是伺候完了吗?” “那是您,咱们还没讨好呢。这宝二爷开了文山,地位大不一样。咱们也得凑趣不是。” “就不看时候啊?” 赖大接着撵人:“关了门,就是不让人看呢。现在门破了,不想找死的都赶紧自散了去,别没眼力找不自在。王善保你出来,帮着撵人。” 只听自己喊,没人应。赖大一拍脑袋,“王善保,王善保呢!该死!算了,都散了!” 很快散了个干净,赖大顺着门窟窿往里瞧,刚瞧见宝玉一个正气斐然的背影,就缩回头,一溜烟的跑了。 【这是要闹大呢。宝二爷难得气魄一回,可不是往小里玩的。王善保啊王善保,你可要悠着呢。】他心里想着,脚步比谁都快,好像被狗撵疯的狐狸,四肢着地跑出个轮子样。 宝玉进门,想了想,收起一身正气。 开文山的余波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正气不是外界涌来的,而是自身才气燃烧转化而来。他是用正气开路,不然的话,赖大那关都过不去。 小宝玉是个掌中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他往这种事里参合,赖大会第一个会哄他回去。哪里像现在,赖大亲自出手,生怕惹他不高兴,门都打碎了。 正气收起,宝玉感觉身体急剧变弱。开文山、增才气大约涨了他一倍力气,加上浩然正气的增幅,比个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兵也是不弱。但他底子薄,正气一消,还是个病秧子。 他让袭人扶着自己,又吩咐麝月、秋纹,还有两个小厮头目抢先前去。晴雯更不用说,早就自个去了。 很快的,平静的南院马棚亮起晴雯的高嗓门。 第九章 谁是主子 “这人投井了你要盖个石头,改天你被发送了,姑奶奶一定带上三车牛粪、三车马粪、三车羊粪,并着尿水一溜儿给你泼出个‘吉祥’来……王善保,你给姑奶奶住手!” “放开!快给姑奶奶放开,金钏儿!金钏儿……” 南院马棚东侧是一溜儿马厩,或是太大,南北每隔百十步都有近丈高的饲料棚,搁置豆饼、干草等物。此时不知道隔了多少趟饲料棚的最南边传来晴雯的叫声,满满的都是悲痛。 宝玉被袭人架着,指着南边叫道:“麝月、秋纹,你们两个快去。” 两个娇滴滴的姑娘把裙摆一束,直接把饲料棚跳过去了。两个房外的小厮头目一为李贵,一为茗烟。茗烟八九岁的年纪,动作敏捷,跳上马棚就往南跑;李贵年纪大些,是个青年汉子,一身肌肉块羡死了宝玉。 往东有跑马大道,李贵趟翻各种喂马的家什,拐过去带起一溜儿黄烟。 最南边是一块空地,边上垒着石台,贾探春、迎春、惜春站在那里。贾迎春一脸懦懦,低头不说话;贾迎春神色焦急,想管,看看旁边一脸尖刻的邢夫人,闷头不敢吭气了。 贾惜春把眼睑低垂着,小脸冷漠,兀自念诵‘往生经’。 石台斜往下有卵石铺就的小路,两边是堆砌的草料,一垛垛的。小路尽头是口给马匹吃水的大井,一男一女站在那里。男的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的肌肉跟冰块铸的一样,又冷又木,叫王善保的就是他。 女的是个嬷嬷,看脸型、眼睛,年轻时应该挺漂亮,现在没了光彩宝色,眼睛是颗死珠了,像死鱼眼。 她是大房太太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的婆娘。卡着腰,得意洋洋冲晴雯喊:“小浪蹄子,今个怎么浪不起来了?奶奶们的家事你也敢管!” 晴雯被王善保抓着莲藕似的胳膊,还要踹人,“不知死的婆娘,快让你家的放开姑奶奶!要是金钏儿真的死了,姑奶奶做鬼也要让你给她陪葬!” “呸,你才是不知死的东西。” 王善保家的对向邢夫人,弯腰道:“太太您看到了,这个宝玉屋里的晴雯,仗着她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象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立起两个蚤眼睛来骂人。妖妖,大不成个体统。” 邢夫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模样拿大,道:“掌嘴。” 那边王善保家的领了命,撅了块又厚又重的木板子,往晴雯那里走。晴雯还想反抗,被王善保往地上一顿,两条嫩生生的腿就撅进了鹅卵石的地面里去,全身都动不了,只能眼看木板往脸上呼。 “我看谁敢!”忽然有娇斥声传来。 麝月、秋纹跳落地面,秋纹瞧见邢夫人就打个哆嗦,没敢说话。她对主子都一样,怕得很。麝月可不管这些,一边朝王善保那里走,一边指着王善保家的大声骂:“晴雯是宝二爷派来的,宝二爷要救金钏,我看谁敢打!” 她对邢夫人行礼,道:“大奶奶,我家宝二爷说了,他不许金钏死。宝二爷的性子您也知道,要是惹急了他,咱们二太太那边要走一回!” 邢夫人忍不住摸摸胸口,疼痛犹在眼前。她暗自咬牙,当没听见。 “大奶奶,金钏儿可是咱府上的人,死不了这么快。咱们现在救人来得及,要是晚了,宝二爷那边不好交待!” 麝月还想妥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可邢夫人这次不装没听见了,对王善保家的使个眼色,凌厉的很。 王善保家的冷笑一声,又厚又硬的木板冲晴雯嘴上拍了下去,正对拍。这一下,鼻子牙齿都要断掉了。 “你敢!” 麝月急了。她四处看看,彷如袭人般贤淑的表情拧起来。 邢夫人是不用想了,闹事的就是她;三位姑娘也指不上,丫头的事,她们犯不着。麝月掐住腰杆,指着王善保家的冷笑道:“大奶奶要打,你就尽管打。但我得告诉你了,晴雯姐姐是我们宝二爷的贴身,一等丫鬟。虽说比不上袭人姐姐,那也是宝二爷的脸面。你打的不是晴雯,是我们宝二爷的脸! 打!尽管打!大奶奶是主子,要打晴雯没个事,你要是动了手,我保证你活不过明天的早上。我们宝二爷的脸也是你能打的?” 王善保家的僵硬住了。麝月真是个厉害的,贤惠学着袭人,这张嘴,竟然也不比晴雯差了。 每一声都有理有据,先讲理,再压人。这要是打下去,她真可能活不成。 突然大声冷笑,木板子冲袭人凶狠的打下去。【宝二爷?给脸了叫声爷,不给脸他算个屁。大奶奶误了他开文山,这辈子怕是都开不了文山了,拿她有什么办法? 她王善保家的,可是大奶奶的陪房,贴心人!】 那边李贵和茗烟正看着,麝月在‘讲理’,他们当然不动弹。这说崩了,李贵立马冲了下去。不能让人打宝二爷的脸面。 茗烟比他敏捷,泼猴似的翻跟斗打了过去,“还讲什么?不给咱宝二爷脸面就动他丫的。灭了这恶婆娘再说!”说着甩给邢夫人一个戏虐眼神,要不是主子的身份压着,他连邢夫人都想打。 恶婆娘两字,可不单指王善保家的。 王善保家的吓得大叫,板子都丢了,躲到王善保的身后去。李贵和茗烟都是贾府的家生子,大妖级别的狐狸,千斤的力气打起来,那叫一个狠。麝月、秋纹也不闲着,纤纤玉指变成锐利的爪,舞得像是华丽的闪电一样。 可那王善保真是厉害,一手锁住晴雯,一手把他们的攻击全挡下了。宝玉来时恰好看到,吓了一跳。 只见王善保木着张脸,一手锁住晴雯,一手挡住四人的攻击,单脚站立,动也不动一下。他的另一只脚脚尖顶着块数百斤的大石,一边单手抵挡攻击,一边还有余暇把大石放在井口上。封闭严实了,满意点点头。 【妖怪分为小妖、大妖、老妖、妖将、妖王,对应文人的生员、秀才、举人、进士和学士。麝月他们是贾府的家生子,年纪尚小也是大妖的级别,相当于秀才,足有千斤力气。】 【王善保是府里的老人了,听说是个老妖,相当于举人。老妖是有内丹的,除了力气更大、身体更坚硬外,还能驱使天地灵气。十个大妖也不是对手。】 宝玉脑子里过了一圈,蓦然喝道:“住手!” 麝月、秋纹连忙停下,李贵原地停住,浑身的肌肉哗啦啦涌出汗水,皮肤闪得精亮。茗烟嘴里说着听话,凑巧儿还要转到王善保身后打王善保家的恶婆娘,被扇了一记,翻了十几个跟头摔地上叫疼。 王善保眼皮都没动一丝,对宝玉拱手道:“见过宝二爷。” 宝玉点点头,看了眼被石头封住的井口,怒道:“把石头掀开。” 王善保竖起手指,对石头中央点了一下。整块大石头从中碎裂,盘口大的碎块四处迸溅。 宝玉吞了口唾沫,再次喝道:“救人!” 王善保二话不说,头朝下就往井口里栽。人没进去却被抱住了,回头一看,正是自家的婆娘。 “大奶奶没发话呢,你急个什么?”死鱼眼的婆娘埋怨他。 那边邢夫人笑起来,宝玉让搬开石头的时候她没反应过来,现在呢,就由不得宝玉说了算。她冲宝玉笑道:“宝玉啊,这事你就甭管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金钏儿自有取死之道,你能拦着她去死?” 后面的袭人眉眼一怒,连带晴雯、麝月、秋纹和李贵的表情都不太好。茗烟还小,不懂其中的弯绕,看见众人怒了,他也怒。 王善保冰样的木脸也抖了一抖。大奶奶这话说的,不中听。 宝玉的娘是王夫人,正室、正房,由得着你这个贾赦那边的填房编排?宝玉眯起眼睛,盯着邢夫人,那边冷声吩咐:“救人。” “好嘞。”茗烟第一个应声,招呼李贵、袭人他们往井口走。 王善保犹豫了一下,挡住路。这动作让宝玉皱眉,倒是邢夫人特别满意,唇齿间满是得意的笑。 “我说救人!” 宝玉大喝一声,七十二把文火熊熊燃烧,一双漆黑的眼睛亮起炽白,五脏六腑都蒸腾滚滚的浩然正气出来。邢夫人是个没根底的填房,普通人,被生员文位的浩然正气一冲,脑子里过片似的把这辈子做的恶事过了个遍。 腌臜的,不能入眼的,不能入耳的。邢夫人觉得浑身冰凉,冷汗冒出来,只想跪在地上恳求宝玉的原谅。索性她是宝玉的长辈,大奶奶的身份撑着,咬牙硬顶。 王善保浑身一抖,一股子有点腥臊味的青绿妖气勃然而出,把宝玉冲了个趔趄。 邢夫人猛然松口大气,软绵绵靠在一旁。 “大胆!”袭人几个怒火中烧,青狐头脸的样子在脸上闪烁。这是要变原形开打,要拼命。 宝玉打断他们,盯着王善保,问道:“谁是主子?” “您是主子,大奶奶也是主子。” 宝玉再问:“谁是主子!” 王善保神色纠结起来,冲撞宝玉他吓了一跳,这被反复询问,木木的脸唰唰淌出豆大的冷汗出来。他看宝玉腾起的文火正气,干巴巴的道:“这……大奶奶是填房的主子,您……您是玉字辈的主子。” 开辟文山,宝玉实至名归。 要论谁是主子,现在,他在邢夫人之上。 “救人!” ... ... 国庆八天假被加班取代,不过咱纯洁!正值!善良!高尚的品格是不容玷污的!晚上还有一章,累死不误更新! 可怜青蛙没有加班费,拿票票填肚,诸位才子佳人,收藏推荐肛个三年可好? 第十章 祸害婆娘 “宝玉开辟文山了?”贾迎春不信喏喏。 “宝玉开辟文山了!”贾探春一脸惊喜。她看王善保服了软,眼神落在黑乎乎的井口去。这一下,金钏儿的命算是捡回半条。 贾惜春孤僻冷漠的小脸满是纠结,稍后,看宝玉的眼神有了一丝热度出来。往生经不念了,幽冷的嘴角撇出一丝笑。 那边宝玉往井口去,脱了银鼠丝的褂子,吓得袭人几个大叫。“不劳二爷!”“粗活我等干了就是,您千金之躯……”“李贵你来,我不会游水!” 几个人推推攘攘,把不敢拦的王善保挤到一边,王善保家的恶婆娘还要拉扯,被王善保提溜了衣服动弹不得。最后李贵下去,不多时,抬了个娇俏的人儿出来。 宝玉见是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模样是个青春率真的,怪不得小宝玉喜欢。金钏脸上有细密的绒毛,挂了水,嫩生生的反而可爱。绒毛泛红,是后长的,金钏儿不是家生子的青丘一族,而是外面的红狐妖怪,这长了绒毛,怕是要变回原形,离死不远了。 宝玉连忙过去,压了胸口,捏起嘴使劲吹。 王善保家的在旁边叫嚷道:“宝二爷,您可不能这样啊宝二爷!” 宝玉抬起头,掐住金钏儿的人中。 “宝二爷,这妖精是误了您开文山的罪魁祸首,留不得啊!” 金钏儿没醒,宝玉多掐了一会,接着做人工呼吸。 王善保家的还在叫嚷,言辞激烈,又恶毒了起来:“好啊,您这是开文山了,不计较这妖精害您得病,耽误到老祖宗那才开文山的事情了。可我们大奶奶不一样,大奶奶差点丢了命,都是这妖精害的!” “宝二爷不要救了!您可要记得,金钏儿是因为您吃胭脂的事情跳的井。她死了一了百了,她不死,这事活生生的要传出去!” “你已经开文山了,这文名,您到底是要还不要?” “闭嘴!”宝玉怒斥。这个恶婆娘,就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吗? 王善保家的呆了一下,大笑道:“一定会传出去的,绝对要传出去的!宝二爷吃胭脂害了丫鬟性命,丫鬟跳井!哈哈宝二爷,您这文名没有呢,恶名就先传出去了!您别侥幸,她不死,一定!妥当当的要传出去!” 王善保吓得冷汗直冒,要捂恶婆娘的嘴,又怕用大了力气。她只是个普通人。 那边宝玉吹了一会,让袭人对胸口砸。蓦的,金钏儿吐出两口水,玲珑的眼球看见宝玉,泪水就出来了。“宝二爷。”唤了一声,又闷闷晕了过去。 “很好,活了。”宝玉松口气。 他在身边人的脸上看了看,道:“把金钏儿送回太太身边,就说……罢了,就说替我养着吧。不这样说的话,还是活不成。” 考虑一下,选了让麝月去。这是个会说话的。 麝月抱着金钏儿去了,临走瞪了王善保家的一眼。王善保家的指着她和金钏大笑:“哈哈,活了!宝二爷您可怨不得我,这是您自己选的。您放心,把心放肚子里去吧,这事铁定要传扬出去。 宝二爷喜吃胭脂,逼得丫鬟跳井。这死都死不成,还要养着吃胭脂呢!” 宝玉蓦然回头,眼眸一片黑。 这是埋汰他,威胁他,挤兑他!王善保家的明说是金钏儿活了,要说他的坏话,实际上是自己在外面编排、传扬,要把他搞臭,搞得臭名远扬。 只是救人而已,他招谁惹谁了? 不过是邢夫人看不过王夫人掌家,看不惯他宝玉受老祖宗的宠,这就要闹个你死我活出来。他讨厌宅斗,上辈子的宅斗影片什么的,他非常讨厌! 更可气的是——为了讨好主子,类似王善保家的这种陪房婆子不仅不劝阻,还会推波助澜,煽风点火,把个宅斗变成血淋淋的闹剧,不死不休! 他想起让他惊艳的两句话。一句是“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 一句是“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当初看红楼时,印象最深的就是这样句话,道尽了贾府快速衰落的根由。 到了今天,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就更讨厌了。 【这两句都是红儿说的。她原名林红玉,因名字中含有林字,冲撞了林黛玉,名字中的玉字,又冲撞了林黛玉和贾宝玉,因而改名为红儿。是……我的小丫鬟?】 宝玉颔首微笑,自己手底下真有几个人才。他看一旁百无聊赖玩蚂蚁的顽童茗烟。这小子,也是个不省心的。 王善保家的还在叫嚣。她盯着邢夫人,奶奶奶奶的哭个不休。“大奶奶啊,您可别被冲丢了魂。宝二爷你不孝,你大逆!那可是你的大伯母呦。” “你臭了,你铁定臭了!我是府上的老人,心细嘴紧,可这些小妖精碎嘴子,绝对把事情传扬出去,你臭了,你名声臭狠了!” 宅斗么,就是这般无理取闹。她要把宝玉祸害到外面去。 宝玉抓住她的领子,温和问道:“你喜欢看人跳井?还要压块大石头在上面?” “你名声臭狠了,要臭的狠了。” “是啊,我名声臭狠了,要做点好事。我看你不是喜欢看人跳井,是这井不好,该填了去。我就做件好事,把你拿来填了井。想必做了好事,名声不会臭太狠了。” 晴雯噗嗤笑出声,袭人他们也吃吃的笑。 茗烟大声叫道:“爷您说的对,拿她填了井,铁定没人在外面嚼您的舌根子。哎呦,我人小,乱说话。是您做了填井的好事,又成全了爱填井的人,这是大功德啊,能抵消罪过。” 石台上的贾探春噗嗤笑了,低声对妹妹们道:“宝玉手底下真有个小泼猴,心眼鄢坏。” 连着孤僻性子的贾惜春都笑了。成全爱填井的人,瞧这话说的,啧啧。 王善保家的愣住了,她想起麝月的话,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麝月没骗她,想打宝二爷的脸,真个是自己找死了。 衣领上的手跟铁钳一样,要把他往井口里丢。王善保木木的松了手,任由宝玉抓走了自家婆娘。他是贾府的家生子,不敢违逆主子。 眼见把人挪到了井口,王善保木木的脸一阵猛抽,突然冲上去,抢了人,把宝玉带着跌了个跟斗。 “大胆!”袭人、晴雯、秋纹,连着李贵和茗烟都去扶宝玉。 远处来不及扶的人里就更怒了,贾惜春怕王善保追着伤人,五岁女童稚嫩的手指一挥,一道宽幅大纸电射而出。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 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 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 到头来,谁见把秋捱过? 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 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 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 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 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行行黑墨大字漫天飞舞,随即化作缕缕烟雾,把个南院马棚蒸腾得好像山间幽林一般。 一片死寂,了无生机。 ... 第十一章 主子受伤 王善保看见一道四尺才气高耸空中,脸庞抽动一下,把自家婆娘抱在怀里,死死遮挡了。 贾惜春只是秀才而已,就算驱使的是名动级别的诗词,也没关系,他受得住,可这时漫天金光攒射,吓得王善保脸色发白,最后叹口气,对宝玉虚空叩个响头,算是赔礼。 诗词诗词,弱者冲锋,强者压后。 词曲本来就要比诗篇强些,名动以上的又有原创金光,足足增幅六成威能,贾惜春施展开来,对新晋的举人也有威胁力了。 当然,对他这个跟举人同级别的老妖,一样颇具威胁。 他转过身,半趴伏着,把自家婆娘压在身下,后背对着《虚花悟》。 贾惜春口中吟哦,才气光照四方,只见漫天黑雾凝了树的枝干,有桃有柳,桃红绽放,绿枝招摇,宛如喷火蒸霞一般。远处村庄冒着炊烟,男女老少哭着走来,等走近了,却一个个倒在地上,化成长满衰草的坟冢。 凄厉恶鬼漫天惨嚎,从坟冢扯出更多的恶鬼,对王善保扑击上来。撕扯,破了衣衫,啃咬,肿了皮肉。王善保埋头受着,知道后面才是真真的痛。 果不其然,只见贾惜春小脸清冷,斥了声:“显!”原创金光显现,恶鬼一下子多了六成数量,牙更尖,爪更利。他的皮肤被撕扯而开,肌肉被啃咬了,又活生生吞进肚子里去。王善保木着张脸,不哼一声,唯独不断颤抖的身子,让人觉得他还是个活人。 恶婆娘在他身下呆着,一点没伤到。可她抬眼看见千般恐怖,万种血腥,眼神落到自家当家的身上,死鱼眼一下子红了。 “当家的,不要!” “四姑娘,四姑娘,我们当家的不是故意的,他不敢害了主子。四姑娘饶命啊!” “呜呜,四姑娘,求您饶了我们当家的,他在府上四十年啊,他不敢对主子起坏心!都是因为我,是我凶,是我恶,是老婆子不好!呜呜当家的……” 贾惜春神色淡漠,她本就是个心冷嘴冷的。 王善保家的也是个机灵人,要跟宝玉求情。她想宝玉虽然被推攮了,但对下人一向很好。可以求,能求成。可她刚看过去,脸色就变了,死灰般的绝望。 她见宝玉在袭人的搀扶下起来,一个手掌无力耷拉着,好像没了骨头一样。 宝玉,宝二爷……不,是主子!主子受伤了! 袭人、晴雯、秋纹,并着茗烟和李贵的脸色都变了。在贾府,主子受伤,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一应跟随都要牵扯。要说挂了道口子,摔了个跟斗也还罢了,如今断了手,一个个的都不要活。 贾迎春、贾探春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宝玉是老祖宗的心头肉,在她们眼前断了手,她们也躲不过。 贾惜春是个孤僻冷漠的,不想多事,偏偏事儿往身上扯了。她看见宝玉龇牙咧嘴,一面怕老祖宗连带了她,一面不知个端倪的,心里巴巴的疼起来。她本来没怎么用力,这一下额头仿佛幻影空间,荡漾出一座高达三十丈许、熊熊漫天烈焰的赤红山峰出来。蒸腾得天空雾雾蒙蒙,半个荣国府都透亮了。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她高声吟哦。 桃红绽放,绿枝招摇,宛如喷火蒸霞一般。蓦然间那繁花的骨朵儿砰然炸裂,宛如平地起了惊雷。宝玉被声音惊了一下,再一看,更是惊个目瞪口呆。 曼妙的桃花骨朵儿,密密麻麻,乍看有数十之多,爆炸起来,声响、威力,每一个都不比二十一世纪的手榴弹弱了。他有幸观摩过部队的操演,实战演习,那轰隆一声响,嘭,就是一尺多深、半丈方圆的大坑。 这每一个桃花骨朵儿也是如此,在王善保后背炸了。黄泥四溅,碎石飞舞,王善保被震得浑身迸血,手指甲抠进泥地里,硬是不吭一声,把自家的婆娘护住。 宝玉何曾见过这般凄厉景象,一时忘了断手的痛,被袭人护着撤到一边。 贾惜春更能放手施为,幽幽吟道: “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 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 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 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 华村凋浊,半空隐现的世外村庄变作残桓断壁,长满青苔绿草,四周又围了荒林生长的渺渺青枫。一个个坟包鼓起,一个个恶鬼涌现,不管生前有钱没钱,是那自在的还是受人驱使的,全都一个模样。它们通红眼睛盯着王善保,要把这个木脸汉子拖了走,跟它们一样。 贾惜春美人坯子的小脸微微侧过,拿眼看宝玉。等他发话。 宝玉这才想起断掉的手,稍微活动,痛得龇牙咧嘴,索性还能动,应该只是脱臼了,没伤着骨头。 他看王善保,看见这个汉子还是低垂头,木着脸。王善保回他一个有点呆的眼神,眼神落在他的断手上,木木的脸多了惊恐。他跪下去,冲宝玉磕头:“主子,老奴该死。” 他家的婆娘挣脱出来,露出脸,哭道:“不,当家的!该死的是我!宝二爷,求求您了宝二爷。”连滚带爬往宝玉这挣,被王善保锢住了腰,在地上趴着磕头。 “求您饶了我们当家的,让四姑娘住了手罢!我们当家的在府上四十年,最是老实不过。他不像周瑞管家那般管着春秋两季地租,有本事克扣钱粮,暗地里还替凤奶奶放帐收银,也不像吴总领那样管着库房……他就是个呆傻木楞的,一心替主子做事。他冤枉呐宝二爷!” 王善保低头道:“我伤了主子。” “不,是我伤的!我伤的!”王善保家的往宝玉身边爬,被自己当家的抓住了,还在抓地面,划出一道道血痕。 贾惜春手足无措,求助似的看宝玉。她孤僻冷漠,到底还是个五岁的小女孩,没见过这种生离死别。 宝玉冲她一挥手,道:“看我干嘛,收了吧,多大点事。” 王善保家的傻了眼,她一心欺负宝玉。 在她眼里,王夫人、王熙凤,乃至宝玉都是邢夫人的死对头,定要扯碎了,再捏吧捏吧吞进肚子里去。她求饶没错,也没真个期望能求成,宝玉拿到她的把柄,还不落井下石,把她一家子往死里逼? 可人家说什么?瞧瞧,多大点事。 袭人是个听话的,宝玉说了,她都照办;秋纹还怯着宝玉受伤的事,担心自己被牵连,唯独晴雯竖起眼睛叫起来:“多大点事?这手都断了,还多大点事!就是个不把自己当回事的!” 李贵巴不得事情早了,扯着茗烟往后面走。茗烟这泼猴子,这边宝玉发了话,四姑娘也住了手,他还跃跃欲试,想把王善保家的丢下井呢。 宝玉看看倚靠在壁墙上、还在失神的邢夫人,挥手撵人:“散了散了,这都什么事?外面没人欺负咱呢,自家个闹起来就差点少个举人级别的有用的,真个闹心。” 贾迎春怕担事,连忙听话走了;贾探春过来问了问,三句话没说完也走。她是庶出,承了老祖宗喜欢才算半个主子,最是胆怯不过。 贾惜春把《虚花悟》卷成一卷,没跟宝玉打招呼,夹在胳膊里往外走。宝玉看她离开,这边喊着袭人等一起撤了,被晴雯丢了好几个白眼。 袭人小心托着他的手,幽幽的问:“你这手怎么办?” 宝玉笑道:“回去接上就好,唔,就说我自己摔的,多大点事。” 荣国府满门的鸡鸣狗盗,一肚子男盗女娼,猪队友跟饺子一样,下到锅里就能一锅煮了。好不容易有个有用的,他舍不得。 红楼梦对王善保着墨不多,但是现在看来,能用,好用,唯独……他回头看了看死鱼眼的恶婆娘,肚子里低声感叹:【荣国府这条腐朽的船,我要让它浮起来。王善保是把好桨,就是这系桨的绳,有点烂……】 夜黑更深,入冬的风更冷。 林黛玉醒了,斜靠在碧纱橱里的精致木床上,掀开青色纱帐,沁着笑看袭人给宝玉接上左手的骨头。宝玉疼得龇牙咧嘴,看她在笑,骂她是个没心肝的。 “刚知道你这丫头疼人,就学会幸灾乐祸了。” 林黛玉仔细问过袭人,当下刺他的心肝,牙尖嘴利的道:“你说过的,这才多大点事。乍听是个有气魄的,这才过了盏茶功夫,露馅了?” 晴雯连忙挤过来,满肚子的怨气跟着发泄:“就知道咱们宝二爷大气,瞧瞧,多大点事,听着好生厉害。要我说啊,王善保那人该死,王善保家的更该死。合该凑巧,一起给办掉了。” 宝玉摇头。别说不舍得,就算舍得了,也办不掉。 论起荣国府有头面的,贾政、贾赦不要多说,他们不参合这档子事。王夫人正在养伤,夜里睡得熟,没人吵也就罢了。王熙凤是个聪明的,估计猜出跳井的是金钏,绝计不会露面。赵姨娘爱挑事,但这跳井的事人命关天,自己不敢过来,带着贾环吧,她又舍不得。 所以这些人没到,宝玉并不奇怪,反而贾母老祖宗从始至终连个丫鬟都没派来,才是真个奇哉怪哉了。 他和贾母住在一个小院,他听到了,贾母自然也听到。不是贾母没去,只是没露面而已。这事牵扯了好些人,贾母那个看似糊涂的,坐山观虎斗呢。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这个手掌中间最嫩、最招人疼的这块肉,也不能让贾母把手背的肉削了去吧? 没这个道理。 袭人扯开气呼呼的晴雯,把话题转了,笑道:“要说咱们宝二爷,真真是个了不得的。林姑娘,您是睡着没听见,咱家宝二爷开文山念的诗词,那叫一个美呐。” 林黛玉就笑,道:“就你是个心思乖巧的。” 她知道袭人要转移话题,想扯着不放,又好奇宝玉的诗词,连忙问了。宝玉笑道:“没什么,就是一首忆秦娥。” 言罢,把《忆秦娥》念了一遍。 【PS:国庆加班,只好写到半夜。现在睡,诸君晚安。 呻吟求票。票。票。票。飘......困飘了O(∩_∩)O哈哈~】 第十二章 花浆玉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好句,真个好句!世上多少艰难险阻,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林黛玉是个爱诗词的,一吟哦,整个人儿都陷进去了。她把青纱帐放下,自个躺回精致的木床上,兀自喃喃。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形象,生动,不只如此,连着前文,竟好像把艰难险阻都摆在眼前,自个却是微笑的,从容的。单凭这句就能煊赫一方,又以文言志,动人心魄,将来传扬开来,做那传世的篇章也是可以了。” 林黛玉自顾自念叨着,把人都给忘了。宝玉招呼王嬷嬷并鹦哥儿回去伺候,遣退袭人,刚要睡,外面传来娇滴滴的话:“宝二爷,老祖宗让我送药来。” 果然。宝玉让金鸳鸯进来。 金鸳鸯把药放下,话里话外都露着讨好,与以往的态度大不相同。她和宝玉说着话,那边耳朵竖起来,把黛玉嘀咕的词汇总着听了,明媚的眼睛越发闪亮。 宝玉陪着说话,直等她离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宝玉醒来,在袭人的伺候下洗了脸,推搪不过,又痛苦的拿青盐刷了牙。他对又苦又涩的青盐敬谢不敏,但连日来用茶水漱口,再不刷牙,嘴里都要长虫了。 鎏金的炭盆燃着火,还是放在窗边。宝玉左手用娟纱吊着,右手练了字,觉得闷气,跑出去串门儿。 他的形象不好,脖子上白花花挂着娟纱,左手垂在胸前,但每逢遇见人了,他都是笑,对方也赶忙行礼。对他的态度比昨夜恭谨一分,也亲近了一分。 有人讨好笑道:“宝二爷,您可真是咱们的爷。” 也有探亲刚回来的凑上前,拿了老家乡下新掘的,水灵灵的冬笋给他,也有满山遍野打的野兔,精瘦,劲道。直说最是滋补不过,一个劲要塞给他。 宝玉全都收了,赏几个大钱,递给晴雯拿着。 冬笋也就罢了,是个鲜嫩可口的,可那活蹦乱跳的野兔有的说头。袭人看着心软,殊不知晴雯、麝月、秋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宝玉也馋,爱这野物。 晴雯提着野兔的耳朵,左手两根葱管似的指甲一个劲掐野兔劲道的肉质。狐狸精最爱吃兔子的,她这个家养的狐狸,好久没吃过野生的好兔子了。 心想送去大厨房,不用给钱,谅柳家的也不敢多话。 昨夜宝二爷的威风出去了,以后大厨房或是别的日常小事,没人敢再伸爪子。宝玉饶了王善保夫妻,下人感觉亲近,以后这类的东西许多,省了不少用度。 想到这,不再怪宝玉‘大气’。 几个人转悠一圈,中午、晚上,甚至第二天、第三天的牙祭都有了着落。宝玉平日的膳食不错,但是野味,真个不是多见。 他让晴雯处理这趟子事,练了会字,推开窗户。这屋子是极好的,炭盆也是极好的,但是两个加起来,他受不住。 昨夜跟个彪形大汉一样,浑身都是力气,今天收了才气,没了正气加持,身子骨还是气喘吁吁。小宝玉的底子差,哪怕他点燃文火,成了生员,比别人也差了好多。 屋外一片欢笑,茗烟、锄药两个小厮在下象棋,为悔棋的事情拌嘴,还有引泉、扫花、挑云、伴鹤四五个小厮凑趣,挑唆他们‘打架’。茗烟就跟晴雯似的掐起腰,竖起眼睛来骂:“你们几个谁能打得过我?” 小厮们都蔫了,茗烟是他们里面最会打架的,天不怕地不怕。 宝玉就笑:“你们一个打不过他,一起上还打不过?可不能让他学晴雯那个霸王。” 茗烟不依道:“二爷,不带您这样的。” 众小厮大笑。 宝玉招呼茗烟,别的小厮立马散了。他看见茗烟一个跟头翻出七八米,心里眼里全是羡慕。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什么时候才能锻炼出来? 且不管别的,生员考秀才,这可是要考君子六艺的。礼、乐、射、御、书、数,其中‘射’的一条难办。他小胳膊小腿,能拉开弓? 当了生员,这一条要考量。 茗烟翻身进窗,回手要把窗户闭上,道:“二爷您歇着,现在天寒地冻的,你不比我们下贱的身子,要顾暖。” 宝玉嘴一瘪,打击人呢这是? 说是什么‘不比下贱身子’,听着好听,不就是他身子骨差,生怕受了寒,落了病,又让院子里鸡飞狗跳不是?宝玉把窗户推开,恨恨的道:“爷知道自己身体差,爷我懂,可我知道的,你们就不知道了。” “是,是,二爷您学问好,生员来着。现在全府上下,哪个不说二爷是这个。”茗烟含糊着,说到一半又兴奋起来,把大拇指竖高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宝玉憋屈。 “罢了,闲着也是闲着,你跟我讲讲府外的事。” 茗烟兴奋起来,手舞足蹈说着话。 宝玉只当打发时间,凑趣儿闲聊,茗烟也不是个会讲故事的,说得杂七杂八,不成个体系。可没过多久,宝玉就被茗烟带动了情绪,乐呼呼听着。 有些在《大周史录》里有,更多的是没有的。 《大周史录》记载的是古今的名人,还有好的、坏的鬼怪精灵什么的,也有一些比较强悍的魑魅魍魉记载其中。可在魑魅魍魉里,那些不好的,或者说上不了台面的,全都没有记录。 茗烟讲的就是这些,市井流。 宝玉听见有窃财的童子,金童子、银童子、铜钱童子什么的。按说偷东西不好,可这些童子在茗烟口中都是极好的,专门偷盗不义之财,分给可怜的人家。 有枕边小鬼,擅吹枕边风,引起夫妻不和。人们传说,要是抓住了能够炼制枕边风,把男人的耳根吹软去。 还有食发鬼、守财奴、瞳中人、耳中人、梦佳人,都是些古灵精怪的,本事特殊的很。宝玉没听过这个,只想多听说一些,有趣。 茗烟也讨好说着,说个不停,可没过多久,宝玉觉得身子冷了,裹衣服都不管用。 “爷,咱关上窗户说?” “你懂什么,开窗户是受冷,关上窗户,那妥妥是要命。”宝玉气呼呼的把鎏金华丽的炭盆踢远了。他这孱弱的身子骨,有点看不见的烟气就得懵。 别说万一出点一氧化碳了,就算二氧化碳的浓度高些,他也喘不上气。这看不见的烟气儿,最是要身体不好的人的命。 【要是有个暖炉就好了,火炕也成,总归是不伤身的。】宝玉的眼睛亮起来。暖炉弄得麻烦,烧坯子、炉内构造、铁皮烟筒,还有制作煤球,这些他不会,可火炕简单,他会弄。 脑子里把火炕的制作方法过了一遍,他搓着手,喊袭人进来。火炕得有工夫做,现在呢,他需要一碗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粥汤。 不是喝汤的时辰,袭人就倒了茶,让他先暖着,自个拿了料子往大厨房走。走到半道遇见麝月和晴雯,当真巧了,一并拐回来。 “这么快?”宝玉惊讶。 袭人应道:“合该没这么早的,路上遇见她们,恰好有了,一并拐回来。” 想起热乎乎的粥,宝玉觉得更冷了,走过去一看,见麝月端着一个青花折枝花果纹大海碗,捧着那么大的一盆,真个妥帖。凑头看了,里面是白蒙蒙透着嫩黄色的汤水,冒着热气,看上去就喜人。 不等袭人拿了小碗,宝玉凑上去喝了一口,暖洋洋的,舒适。他突然笑了,问道:“哪里来的?” 袭人还没说话,晴雯就抢着答:“这可是花白玉露,只有李纨嫂子那边有呢。里面加了采花娘弄的玉浆,市场上没的卖,稀罕物。” 说罢斜眼看宝玉,问道:“你以前经常喝,忘记了?” 宝玉一拍脑袋,道:“这个我记得,就是忘了哪里来的。” 晴雯就笑,眼睛竖起来。宝玉一看,知道有故事了。 其实吧,晴雯不是竖眼睛骂人,只是眼睛太大,这一生气一卡腰,眼睛就变了形。她的眼睛极漂亮的,大大的,水汪汪,像个透明的人。 宝玉看她满脸不忿的道:“要说李纨嫂子,平日里是个不管事的,就是太不做人。以前爷受老祖宗的宠,隔三差五都要送点玉露来,双手捧着那么大的一碗,看着喜人。可二爷您害了病,她那边就不送了,生怕惹事。现在您做了生员,大家都敬,她就送了这么大一盆,要讨好呢。” 宝玉摇摇头。贾珠早夭,李纨就守了寡,带着儿子贾兰。孤儿寡母是个可怜的。他觉得吧,里外是自己占便宜,干嘛说别人不是。 凑过去再喝一口。刚只想暖和身子,没喝出味道来。 这一口下去,他更笑了。入口绵软,有清香。不就是加了蜂蜜的豆浆吗?他喝的多了去了。 想着再喝点暖暖身子,剩下的给了袭人她们,可这一口进嘴,刚品了一下,噗的吐了出来。 “你刚说谁送的?” “李纨嫂子啊。”晴雯纳了闷。 宝玉的脸色阴晴不定,把青花折枝花果纹大海碗往边上一推,斩钉截铁的道:“倒掉。” 麝月端了海碗出来,见秋纹在训小丫鬟,拐个弯儿,要从旁边过去。 秋纹看见她,往青花折枝花果纹的大海碗上一瞧,恬着脸过来了。她把小丫鬟散掉,指着海碗问道:“姐姐要往哪去?” 麝月叹口气:“还不是咱们二爷怄了气,不知道哪里不妥帖了,非要把李纨嫂子给的花白玉露倒掉。多可惜啊,有人出好些银子要买,都没地方买去。” 秋纹就笑:“咱家宝二爷是什么人,少得了这许多东西?莫说是宝二爷,就算袭人姐姐、晴雯姐姐要败坏家什,咱家宝二爷也就依着了。照我看啊,咱们也就听着,随他们去顽。” “我知道,就是有点可惜。”麝月是个节俭的,心里巴巴的疼。 秋纹乐了:“我看不可惜。咱们爷不喜欢,倒掉也是倒掉,咱们吃了也就是吃了。不如咱姐妹分着吃了,尝尝这稀罕物。宝二爷不会怪罪。” 麝月还在犹豫,秋纹早就拿了两个小碗来。两人找了杌凳坐下,一人一碗,添着吃个干净。秋纹还警了麝月不许出去说,麝月点头,带着空空的大海碗进屋了。 “爷,倒掉了。” 门口传来麝月银铃般的声音,宝玉点头,让她把空碗给李纨嫂子那边送还,自个靠着窗户。 晴雯拍手笑道:“合该如此,就是不吃她家的!” 袭人埋怨她,那边又软声细语,给宝玉舒气。宝玉摇摇头,他真不是生某些个人的气。 窗外安静,隔着矮墙,报春花探出半个花骨朵出来,好像害羞的少女,怯生生看他。宝玉忽然笑了,伸个懒腰,深呼吸。 这荣国府满是污浊,空气倒是清新的,纯绿。 第十三章 地位飙升 宝玉开文山,成为生员的事情,传遍整个荣国府。 这是路人皆知的,也有只在小范围,主子和贴身丫鬟间传播的东西,更让人惊讶,甚至惶恐。 邢夫人在宝玉那着了吓,几日回不过神。她娘家没人,是个家底薄的,以前做不得什么,但自从做了贾赦的妾,为了争,为了斗,为了填正室的房,委实做了些腌臜下作的事。她被宝玉的正气惊了,脑子里过了几天片,全是贾赦别的妾的影子。 有活的,有死的,活的还在活着,死了,那也只就是死了。 这天一大早,邢夫人咳嗽两声,憋嗓子眼的一口浊气喷出来,总算回了神。她恶形恶状,见屋里没有人,摔盆砸碗的弄了一地。 一个穿着紫色对襟短褂,下着桃红、柳绿两重缎子裙的女子走进来,看打扮是个有头脸的大丫鬟,眉眼用重影在两边往上涂了,让人一看,端知是个不好对付的。 邢夫人更怒,板脸道:“你来做什么?” “哎呦,我怎么着才能不来?”秋桐比她更厉害,掐着腰喊:“你当我自个想来呢?王善保家的过来好几次,都是向您辞行来着。她说她岁数大了,不堪您用,要回家养老去了。” “这怎么会?她呢?我要见她!” “别找了,她见您一直闷着,早回去了。”秋桐上下打量邢夫人,脑袋歪着,好像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似的,“我看您也好了,这屋子里,就不需要我伺候。”说着往外走,边走边嘀咕,声音很大:“有人无端端的招惹宝二爷,自家陪房折进去了不说,连带老爷跟着受气。老爷说了,宝二爷不单成了生员,一首惊天的词更招人眼。他脸上挂不住,要躲出去。家里的大小事,由着我管。” 邢夫人气急道:“你只是个丫鬟!” “是大丫鬟,贴身的。”秋桐头也不回,乌云般的发髻上插着一丈青,水淋淋的玉簪棒儿颤巍巍的,一摇一晃,甩着曼妙的柳腰出去了。 邢夫人摔了个盘子在门上,抱脑袋哭。 【宝玉欺我也就罢了,他大小是个主子。如今没落好儿,连个丫鬟也欺负我。不行,这场子得找回来,不然没法呆了!】 邢夫人把自个打扮利落了,幽幽的眼珠子,像条母狼。 粉油大影壁后就是凤姐院,隔着三丈,正对半大门。平儿在门口绣墩上坐着,看上去慈眉善目,瘦而温润的瓜子脸透着一股俏。她见邢夫人走来,远远的就迎上去,笑道:“我说今个喜鹊叫呢,原来是贵客到了。可惜了,大奶奶您不凑巧,我家太太不舒服,早说不肯见人呢。” “麻烦通传则个。”邢夫人塞了几块碎银子过去。 平儿把银子藏在袖子里掂了掂,有三块,加起来得有五两重。邢夫人平日里指东划西的,少有送东西的时候。她和气应了,进院子走了一遭,原路拐回去。 “真不巧,太太头痛,就是不肯见人。”笑意彦彦。 邢夫人缠磨了半晌,平儿不再接她的银子,也进去‘通传’了几回。最后实在没法,丢魂似的往回走。 她拐过粉油大影壁的东侧,在西花墙边站了,左右看着没人,身子一软,滑溜在地上哭。 “这宝玉到底作了什么词,连凤辣子都不敢招惹了?” “偌大的荣国府,我是国府的大奶奶,竟连个帮手的都没有。宝玉,我誓不与你甘休!” …… 贾母暖阁,与碧纱橱只隔着道内回廊。 贾母在门口转悠几回,心肝儿肉叫着抹着帕子哭。她看了宝玉几回,每次回来都想再去。想到宝玉左手断了,她是吃也吃不安稳,睡也睡不安稳。 金鸳鸯陪着好儿,笑道:“老祖宗,咱们再去一回?” “不去了不去了,那冤家,见我就挤着眼睛笑,分明说我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偌大个府门,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装糊涂行吗?就他聪明,拿脸色挤兑我。” 金鸳鸯和琥珀对视一眼,都笑了。要说聪明的,有哪个比老祖宗要聪明了?宝玉的心思瞒不过她,她自个看出来,偏要说再心疼不过的宝玉。真是越老越顽。 贾母要琥珀搀着,躺到青色缎子的靠背引枕上,旁边王夫人早就到了,看着她笑。她埋汰两句,笑道:“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听说宝玉作了《忆秦娥》,跑我这讨喜来了?” 王夫人咳嗽两声,道:“媳妇不通文,这好与不好,媳妇说了不算。这次来没有要紧事,就是邢夫人那边,找老祖宗讨个话。 王善保和王善保家的,宝玉说饶了,我也就饶了,可是大嫂嫂的性子您也知道,要是坏了宝玉的名声……” 王夫人话里话外都是刺,透着狠。贾母拿眼睛瞪她半晌,突然瘪嘴大笑起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重头越。听听,都来听听,说起来就有味道。宝玉是个有本事的,他是玉字辈的主子,合该当家。” 转头问金鸳鸯:“那冤家现在的例钱多少,可还够用?” 金鸳鸯凑过来答道:“都是大主子的例钱,每月二十两。回老祖宗,如今宝二爷成了生员,文人的耗费您也知道,不够用。” “那就提了,五十两吧。袭人、晴雯,对了,还有那个麝月,都是宝玉的贴心人,多少加点月钱。茗烟那泼猴也加点,当老祖宗替宝玉赏的。” 王夫人满意点头。五十两的月钱,比她都高了。 金鸳鸯蜂腰削肩,鸭蛋脸,平日处理事情不显山不漏水的,最是稳当不过。她听见老祖宗的话,表情呆滞一下,没去办,在边上等着。 果然贾母又道:“宝玉成了生员,又有才,作了好词,真真的事也该说给他听了。金鸳鸯你过去一趟,捎两件衣服给宝玉屋里的。茗烟也别落下,单做一身。” 金鸳鸯顿时明白了,出门办事。 她刚走,凤辣子就推门进来。一改往日风.骚,见过老祖宗、姑妈就站到一边。 贾母对王夫人戏虐道:“瞧瞧,让你安心的就在这了。好媳妇儿,你家不也生了个好闺女?你担心的,怕是她早就办妥了呢。” 王夫人含笑点头,看王熙凤。 凤辣子就一脸陪笑,手在胯边叠着,十分乖巧。 …… 四春院,半圆形环绕的小院内,唯有最西侧几间厢房最为灵异。寒冬腊月的,竟有爬山的青藤枝繁叶茂,把屋舍的窗子裹了,缠出个翠绿的帘儿。 贾惜春跪在绣墩上,小手托着下巴。旁边放着亮银色炭盆,桌上放着《虚花悟》首版。她神情恍惚,也不烤火,也不看词,兀自愣神。 入画把房间打扫了,端了洗脸水出去,稍后走回来,侧身看《虚花悟》。她只是个丫鬟,认得几个字,却识不全,只是笑道:“那一日姑娘真是威风,宝二爷都要仗着姑娘呢。”想摸摸《虚花悟》上娟秀的小字,又不敢,缩缩的特别可爱。 “别摸,烫手。”贾惜春难得玩笑一回。 入画撅了嘴,不满道:“姑娘诳我。您没动,诗词哪里会自己动?对了姑娘,那日没见你用全,这首词最后是什么样子的啊?” “没见上面写着吗?”贾惜春指着最后一行小字道:“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那树把王善保并诸多恶鬼一口吞了,嚼巴嚼巴,结出一颗水灵剔透的果子来。吃了呀,大补~~” 惜春把调子拉得老长,悠悠长。 入画的眼睛瞪得溜圆,没忍住,跑门口干呕着。贾惜春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看看《虚花悟》,突然扬起纸张的一角,放炭盆里烧了。 火苗升腾而起,入画噌噌跑过来,想抢救那词。 贾惜春拦住她,看自己写下的篇章烧个干净,眼睛被火苗灼得透亮,笑道:“入画,要是有天贾府倒了,求宝玉哥哥就好,他顾得着你。” “姑娘又说疯话,前些日子你还讲,要是贾府倒了,让我自去了就是。”入画嘟起嘴巴,笑道:“我哪都不去,单单跟着姑娘。要真有那天塌了、地陷了,老天爷要收人的一天呐,姑娘就去找宝二爷,他铁定欢喜。” 贾惜春摇摇头,走边上漆木柜子那,打开柜门,又翻掉十几层堆放的锦缎、被褥等物,从底层取了个盒子出来。 打开盒子是一张折叠的纸,色泽嫩黄,像女儿家的肌肤。她把纸张打开,明明折叠过的,打开来却是一整张书页大的纸,一点褶皱都没有。 入画惊道:“姑娘,这可是百两银子的十扣纸,您半年的例钱!” 贾惜春不管她,拿了笔,磨了墨,娟秀小字流淌于笔尖。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她控制自己的才气,把天地涌来的灵气、正气都挡住了。就是普通的写字,把《忆秦娥》书写出来。 入画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嘀咕:“这是十扣纸啊,还是精品,价值一百两银子。姑娘,姑娘,您就这样浪费了?” 贾惜春只是笑,拿起纸张从头看,越看越开心,越看眼睛越亮,孤僻冷漠的小脸满是神采。她把纸张折好,用亲手绣的香囊装了,放在心口,满意点头。 “这才妥帖。”她笑着道。 …… 李纨把《忆秦娥》念给贾兰听了,郑重训示:“把这首词背熟了,这可是你二叔的词。将来开了文山,有了才气,立马着于纸面。你给娘亲好生记着,以后你宝二叔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事事要跟着人家学。” 贾兰一脸呆滞,道:“可您不是说过,”摇头晃脑的,学的像模像样,“切记切忌,就是不要和你二叔去学。” “那是以前,以后可要记得,什么都跟你宝二叔学。他是个有本事的。” 说着提裙子往外走:“说起来我倒是忘了,今个采花娘那边还没看呢。我去看看,要是有多的玉露出来,熬了花白玉露给你宝二叔送去。” 贾兰看母亲急急切切,忍不住舔舔嘴唇。花白玉露那般甜香的味道,他有很久没尝到了呢。 上次尝到是宝二叔害了热病……他刚转过念头,吓得脸都白了。 “佛祖保佑宝二叔,我只是想想,没真个要宝二叔害病。” 第十四章 喇叭声咽 许久没见贾政,宝玉轻松许多。 贾政虽是个糊涂的,自己儿子还是清楚。从满岁抓周只取胭脂脂粉,到一贯不好好读书,贾政的辛辣讽刺是个定调。这种情绪,至痛打宝玉几乎致死达到高潮。 他对小宝玉的态度是由来已久的,宝玉听过丫头们嚼舌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大致是小宝玉害病的前几日,贾政回家早些,正在书房中与相公清客们闲谈。忽见小宝玉进来请安,说要去府里的义学。贾政冷笑道:“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了。依我的话,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小心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的门!” 这话说得多绝,“连我也羞死了”、“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小心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的门”。作为一个当父亲的,实在是无以复加。 宝玉无语。 正想着,门口传来木木的声音:“宝二爷,墙已拆了。” 门口站着个木脸汉子,恭恭敬敬,弯着腰,双手垂在膝前。这天寒地冻的,他上身只穿个粗布夹褂,裸.露的肌肉上不见灰尘、汗水,光头锃亮。 “这就好了?”宝玉回过头,发现精致木床一侧的墙壁打了个窟窿,再看王善保的拳头,拳面上有点白印子,是打碎的石粉。 宝玉不由咋舌。 他本想先练好字,奈何身子骨差,开窗会冷,关窗会闷。今个想把火炕弄了,却发现这国公府的建筑,委实是坚硬了点。 就拿碧纱橱来讲,墙壁足有三尺。十尺一丈,三尺就是接近一米厚,都是用坚硬的青石条块垒砌而成。他要在墙壁上掏个门子,做火炕的通烟口,外面放个灶台。晴雯满府跑着找大锤,锤子找来了,没两下,柄子断了。 墙壁只有脸盆大的裂纹,气得晴雯兀自闷气。宝玉难得吩咐她做事,事办砸了,她不好受。 那边王善保不请自来,遭她白眼只是傻笑,被她挤兑也不说话,就是等着宝玉。等宝玉出门,这才双膝跪在地上,请宝二爷安。 宝玉就吩咐他:“随便打个窟窿来吧。”接着跑去练字。 他没当回事。墙壁太厚、太硬,心想王善保也要去找锤子,这一来一回,少说要几盏茶的功夫。没想到刚回头,王善保就拐回门前,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把差事办好了。 没用锤子,就是拳头。看工夫,也只是一拳。 【上次打架的事,他肯定留了力。也好,有他在,或许今个就能把火炕弄好了,我也少受点罪。】宝玉想这王善保果然是个能用的,好用,把火炕需要的材料说给他听。王善保脸堂子木愣愣的,心里明快的很,只听了一遍,告退出门。 房门打开,迎面是金鸳鸯笑盈盈的脸。 “恭喜宝二爷,贺喜宝二爷!”金鸳鸯开门就喊,后面跟着袭人等人。她是贾母的大丫鬟,来得熟了,一般不要通传的。 袭人、晴雯走进来。隔着门口保暖的三重厚缎子门帘,秋纹拉着麝月探过来小脑袋,偷摸摸的往里瞧,不想挡了王善保的路。 王善保就靠门站着,等她们走开。 晴雯竖起眼睛,麝月、秋纹就连忙缩回去,外面传来麝月的埋怨声,说不该没下人的样子,偷瞧添乱。王善保想跟着出去,许是金鸳鸯误会了,忙道:“不妨事,王善保是老家人了,无需避讳。” 王善保看宝玉,见宝玉点点头,躬身立着了。 金鸳鸯看看袭人,再看看晴雯,点点头,把手里的几件崭新的衣裳放下。三套女衣,一套男衣,外褂、里衬,并着长裙都有。色泽亮丽,上好的锦缎做成。她对宝玉行了礼,贺喜道:“老祖宗听说二爷作了好词,特地让我送了点东西来。三套姑娘家的,是给袭人、晴雯和麝月三个大丫鬟,一套小童的给茗烟。他们的例钱也涨了。” 独独少了秋纹。宝玉让袭人把衣服收了,接着听下去。 金鸳鸯停了一阵,没来由的笑起来。她年岁较长,算是看宝玉长大的,没什么拘束。“宝二爷果然厉害了,这看人、待事,妥妥长进了不少。后面还真个有。” 她把葱花一样的手指竖起来,道:“其一,您的例钱涨了,每月五十两,是老祖宗吩咐的。其二,老祖宗还说了,茗烟那泼猴,最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什么不好当面的事,不妨交给他。” 宝玉点头,送金鸳鸯离开。 屋里恢复宁静,唯独砸开的窟窿往里嗖嗖蹿着冷风。宝玉思量片刻,见晴雯活泼的拿了衣裳冲袭人比划,袭人陪着笑,一双眼睛却时常看他,波光闪闪,似有愁容,又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自在其中。 有替他开心的,也有一种担心。 宝玉知道袭人想些什么,安慰了两句,让她们拿着衣裳出去。秋纹没有的事,想必她们懂,用不着他管。王善保原地踌躇片刻,突然回过头道:“二爷,茗烟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宝玉笑道:“以后还有用着你的时候。你和茗烟,都是有用的。” 王善保得令走了,木木的脸露出一抹红。他懂宝玉的意思。要从实力上讲,有他足够,茗烟就是个没用的。但是有些事,茗烟能做到,他做不成。 宝玉走到丈许长、散发淡淡清香的晓翠桃花木做的书桌前,摊纸、磨墨,执了笔在屏背椅上坐下,没多久,一帖《王献之送梨帖跋》落于纸张。 这是柳公权五十一岁时在王献之《送梨帖》后的跋。小楷四十三字,没有碑版中字的拘谨,而自然映带;没有怒张之筋骨,而笔致含蓄;没有平正均匀之苛求,而自有真趣。被世人誉为神品。 他的字已是不错,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看上去特别漂亮。宝玉端详一阵,心里不由感叹——好一个柳公权! 要说书法,首推王羲之。王羲之有‘书圣’之称,代表作《兰亭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但是在宝玉看来,柳公权还要高明半分。 王羲之的书法世上仅有,但不管是他的行书还是草书,都需要极深的功力才能成就。柳公权就简单多了,平和中见曲奇,其楷书适合初学者修习。偏生这样适合初学者修习的楷书,能和王羲之的行草齐名,号称‘颜筋柳骨’。 宝玉感叹片刻,拖了金闪闪、火熊熊的炭盆来,把字放里面烧了。 他的字已是不错,形上有了几分相似,却没有那股子‘神’的感觉。形似而神不似,不能说自成一家,免不了被人看出端倪。 其实吧,他的字多少能糊弄过去了,包括贾母、王夫人、凤辣子、李纨,甚至颇具才名的贾惜春也能含糊几次。 他不怕这些,怕的是贾政。 【那贾政,怎么看也不像个能和我讲理的。要把字的神练出来才行。】 宝玉这般想着,手往镇纸那摸去。这一摸,却是摸了个空。 “咦,没纸了?”挠挠头,读书。 … … 贾政去金陵府公干,一连去了几日,不知道忙了些什么事情,回来时一脸疲惫。他是个地道的青丘狐族,血脉纯粹,妖将级别的实力堪比文人进士,竟然累得脸色发白,躺在轿子里歇息。 八杠大轿,一十六抬。左右两排兵士六十人,高举红牌黑字。一边写着‘肃静’,一边写着‘回避’,字体方正,象征官员威仪。 锣鼓开道,共十一响。大周国官员用道有仪制可循,贾政是工部员外郎,正四品,用道就是十一响的锣鼓。早有门子、外房仆役,并着伺候的丫鬟跑出来迎接。把贾政接进三间兽头大门,兵士仪仗就拐去了东街,向着工部衙门去了。 贾政大步走进。整个荣国府,唯有他和贾赦有资格从大门进。 旁边出来一个老人,背有点弯。贾政见了,就遣退丫鬟、婆子、仆役一干人等,自顾去了梦坡斋。 贾代儒跟着过去,带上乌木做的门。他在书桌前候着,面目和善。 “最近府上有什么要紧的事?”贾政随口问道。他本劳累得很,脸色难看,可当他从袖口抽出一物,神情陡然欢喜,好像远归的疲惫都消散了。 那是一支火红的毛笔,坚硬的笔杆上内雕‘火乌赤毫’四个刚劲字体。贾政在手里把玩着,爱不释手。 贾代儒凑趣道:“可真是个好物件。老爷把玩许久了,还不腻。” “可不是好东西么!”贾政得意道:“这可是千金笔里有名号的,我也舍不得用。这般宝贝,要是没个上好的文章出来,用了就是玷污。脏了好宝贝。 对了,府上最近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要是没有,你就退下吧。” 贾代儒笑道:“要紧事可是有着,大好事。宝二爷前几日开了文山,点燃文火,做了生员。您总希望宝二爷上进,到底不亏了您的念想。” 贾政呆了一下,接着把玩毛笔,“这算什么大好事?孽畜!不上进的东西!以他的聪明,早该是生员了。” “这倒说的是。” 贾代儒低下头,表情纠结了一下,道:“要说宝二爷开文山,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二爷前些日子被大奶奶搅了开文山,这才几天啊,就又开文山了。” “你说什么?” “宝二爷开文山了,这是好事啊。” “我说前面的,邢夫人搅了宝玉开文山?”贾政的眼睛碧绿。 大周律例,故意扰乱开文山者,处凌迟。贾政来回踱了半晌步子,颓然坐下。邢夫人,到底是他的嫂嫂。 他把火乌赤毫放在一边,对贾代儒道:“你去,把那孽畜叫来!” 贾代儒出了房门,招来门外候着的小厮,唤作江流的便是。他让江流去唤宝玉,自个转回梦坡斋,和贾政小声说着话。 屋内烛火如豆,隐约听见‘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第十五章 内外管事 且说那江流去找宝玉,路过暖阁,先去跟贾母问了个安,恭禀‘老爷已回’,这才去了碧纱橱。 见到宝玉,他笑嘻嘻作揖,腰弯曲九十度还多,额头一摔到底。晴雯看他滑稽,笑出声来,被袭人瞪了一眼。 袭人扯宝玉,咬耳朵道:“他是老爷房外的小厮,别看他不得宠,却是个管外事的。” “外事?”宝玉偏头。 袭人低声道:“男主子到了一定年纪,要是得堪大用的,都会有内外两种管事。平日里是小厮、丫鬟,真个用起来,就是个杀星。老祖宗不是给您传过话,说要茗烟做那内管事吗?就是这类的了。” 宝玉端起蓝瓷琉纹杯,瓷盖撇撇茶水,浅酌慢饮。 他看江流此人:头戴黑色小厮边迭帽,身穿两边拢的对襟褂,也是黑色。脚下一双密密麻麻缝了千层底的黑布鞋。乍一看就是个普通小厮,不招人眼的。可他把眼神放在江流对襟褂的腰间、摆子上,就笑了。 跟他房外的小厮比,江流的对襟褂短了些,不是竖拢到大腿底、接近膝盖,而是刚过腰间。腰带也不一样,拧成麻绳状,不是宽布条。 一般小厮的腰带都是宽的布条,方便塞些东西什么的。江流的柠成麻绳状,不知道是为了看起来利落,还是勒脖子方便? 要是他魂穿的身份暴露了,怕是有跟江流打扮差不多的人来,管着内事的就是了。 江流偷眼瞧宝玉,再次甜腻腻的道:“江流见过宝二爷,请您老人家安。” 宝玉让他起了,他就刷的一下摆回来,双腿并着,腰弯九十度还多,额头几乎着地。这样的动作宝玉自认做不到,他却保持了很久没动,这把腰肢挺起来,恍然如同扎根的老松,下盘稳得很。 拱起手,笑嘻嘻的道:“宝二爷,老爷传唤您呢。” 宝玉见他样貌平凡,身材普通,唯独一双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让人看了亲近。他走过去,上下打量一番,伸手冲江流的后腰一拍。 好家伙,跟拍到了铁板一样。 江流笑问道:“宝二爷,您这是做什么呢?” “没,就是觉得你跟王善保一样,是个有本事的。”想起王善保的肌肉块,宝玉又羡又恨。上辈子熬出个职业病,这辈子小宝玉更惨,他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肌肉块? 结实,有力量。是男人的,谁不想做个强壮的? 江流的眼睛闪了闪,道:“主子谬赞了,王前辈是府里的老家人了,江流一介小厮,哪敢跟人家比?”不知不觉换了称呼,看屋里都是宝玉贴身的,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要小心了,老爷回来脸色就不好,听到您开文山的事情又纠结起来。江流不好说,您自个小心就是。” 想了想,又道:“总归也没个大碍。别看老爷对您狠着,心里还在乎得很。贾代儒贾老先生也在房里,多少能帮您说句话。” 宝玉点点头,吩咐袭人拿点银子给江流。江流推脱掉了,先行走了一步。 这是给宝玉思考的时间。他告退离开,却是在碧纱橱的廊道外等着,恰好让宝玉从窗口看见。宝玉心想这人不错,从袭人手里把被推辞掉的银子收着,转动脑筋。 江流的话里话外,透着不少消息。 其一:虎毒不食子,贾政再怎么厉害,到底是小宝玉的亲爹; 其二:贾政心情不好,听到他开文山就更不好了。 这点尤为重要。 他开文山是好事,为什么心情不好?宝玉想了片刻,念及大周刑律里的一条,忽然笑了——贾政也是个护里子的,家里的事,不愿意在外边闹。 其三:贾代儒?他和贾代儒没见过面,偏偏‘多少能帮他说句话’?这点就有意思了,难不成他不知不觉,还落了贾代儒的好? 他问袭人:“我记得老先生是府里义学的,我没上过义学,跟他有什么牵扯?” “爷,您就知道问袭人姐姐。”自打宝玉救了金钏,晴雯就对他热乎许多。她看袭人笑着让她,嗔道:“要说贾代儒那人,几篇话都说不完,就是个肚子里弯弯绕绕的。 您不必猜,我来回您话。老祖宗那副‘远山图’您是见过的,因为这个要作诗,要开文山。贾代儒念您的好,怕是跟这个有关系吧?” 宝玉点点头,推门出去了,那边廊道的东拐角梁柱旁,江流还在等。 他知道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但也没有不能准备的事情。只要知己知彼,不过一个字迹的纰漏,还不能把他吓到躲着贾政。 再怎么说,那也是小宝玉的亲爹。 …… 江流在廊道外等,见宝玉出门,抢先在前面带路,一路无话。 从碧纱橱到梦坡斋,要经过贾母院、穿堂、垂花门,东边拐过两个大道穿堂,过体仁沐德院,才是梦坡斋外面的院子。 贾母院向来是热闹的,一应丫鬟、小厮在院子里下棋,伺候闹腾学话的鸟儿。可宝玉看见院子里一片清净,连画眉、喜鹊、八哥等鸟儿都连笼子一块挪走了,他们走过穿堂的时候,两边厢房有人偷瞧,被他的眼神惊了,鹌鹑似的缩回头。 江流好像习惯了这种场景,领先宝玉五步的距离,自顾自的前面领路。拐过两个大道穿堂的时候,几个丫鬟迎面走来,抬头看见人,吓得扑在墙边抱住脑袋。 江流哼了一声,好像在宝玉面前没了脸子,恶狠狠瞪了那几个丫鬟一眼。宝玉才发现江流笑起来漂亮的月牙眼真的可怕,透出要吃人的红光来。 “主子,您见笑了。”江流在梦坡斋外院的门口停下。 他不好意思的道:“我也没做过什么,他们就是这般怕我,无端端的惹人恼。”手掌往大门一招,躬身道:“老爷就在里面,您要仔细一些,听说老祖宗给您递了话,这内管事......呵,男人嘛,总归在外面做爷的好。” 宝玉点头,把从袭人那里拿来的银子塞过去。 “这怎么可以?”江流连连推辞,道:“您是主子,用不着对小的这般好。小的不是那些仆役丫鬟,硬是乱了辈分,不懂机巧。” “赏你的。”宝玉捏捏坚硬细腻的银子,一小块,是个五两重的银锞子。他把银锞子硬塞过去,笑道:“我年岁小,出手也只有这些了。你很好,有用,将来呢,想来不会只是如此。” 他往院门里走,嘁道:“不过五两银而已,二爷此时,便有些拿不出手了。” 江流向来嬉笑的脸色一僵,手指骨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他是贾政的外管事,底子硬,实力强,按说府内府外都算上一号,可贾政不喜用他,他的威风,也只是丫鬟仆役傻乎乎的惧怕给的。 “主子,您稍待。”他喊住宝玉。 快走两步赶上去,躬身道:“主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茗烟是个好苗子,到底还是稚嫩的,我好教他。” 宝玉停下脚,回头。 江流嘿嘿一笑,抽出系着的腰带,左右一捋,外面的布条就捋到两边,原来是个夹套。宝玉看见里面是磨成粗砂水纹的皮子,两边紧扣,中间是个黑色金属质感的双排扣。 他不明所以,看着江流。 江流再笑,大拇指在两边的瓷扣摁下,中间的双排扣就咔咔弹开,竟然也是个夹套。皮子往两边缩,露出漆黑的一道线。江流拔下一撮头发,嘴一吹,头发在黑线上断成两截。 宝玉暗惊,所谓吹毛断发,不过如此。 江流笑道:“都是内管事的小把戏。我原本是老爷的内管事,做外管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王善保前辈。我以前做内管事的时候,老爷一次也不曾用过我,后来不知怎的,王善保开罪老爷遭了训,我就做这外管事,内管事却是没人了。” 说罢想了想,忐忑道:“主子,我只是知道老祖宗给您安排内管事的事情,索性做过几年,可以教导一下,至于别的,我什么都没说。” 宝玉轻笑道:“我年岁尚小,没资格管府外的事,当然,这诸如外管事什么的,也不曾听过。” 江流大松一口气,道:“主子,您请。 宝玉走进院子,只见华灯初上,两个小厮模样的从伺候的小屋舍走出来,一个拿着长长的杆子,挂着布,沁着油,另一个也是拿长长的杆子,上面别着勾。 这是要点灯了。跟贾母的暖阁一样,梦坡斋内书房的大门前也挂着两盏镇邪宫灯,除非要拆房子,不然是永不下落的。 两个小厮看见他,连忙行礼,宝玉摆摆手,他们就冲镇邪宫灯奔去。一个挑起纹绘孔圣书《尚书》图案的灯罩,一个点了沁油的布,把灯芯点上。灯罩挑起的时候,一只寒冬罕见的飞蛾扑向烛火,瞬间化了灰灰。 宝玉顿了一下,在门口停住,敲门道:“老爷,我来了。” 贾府豪门,门第森严。以他和贾政的关系,也只能以‘老爷’称。恍然间宝玉觉得自己像那扑火的飞蛾,硬要挤进明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魑魅魍魉的奢贵中去。 【内管事?外管事?不就是对内对外的两种杀手么!这荣国府满门锦绣,不知道亡了多少冤魂。】 宝玉听到门内传来脚步声,退后一步,躬身应着。 生员、秀才、举人、进士、学士……他暗自冷笑。就算是那扑火的飞蛾,烛火又几多大了?就不怕飞蛾长成遮天大物,随手把烛火掐灭了去? 他可是要成圣的人。 第十六章 开山之作 大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个有点驼背的老者。宝玉知道是贾代儒,略微点头,顺着向里看去。 只见贾政长相方正,浓眉大眼,颌下三缕长髯,端得一股文人风骨,浩然正气。这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要不是知道根底,谁也看不出是个妖将级别的青丘狐族,堪比进士文位。 贾政在三丈长的樟子松木的大书桌后坐着,也是屏背椅,比宝玉的那张宽大几分。他让宝玉进去,沉下脸,更添威风。 他沉声问道:“听说你在老祖宗那要开文山?” 宝玉低头应了:“是。” “被邢夫人给搅了?” “也是。” 贾政咳嗽两声,道:“要说邢夫人,出身来历是低贱了些,未必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想必不是有意。”他翻开一本拳头厚的书册,自顾自看着,道:“无心之失谁都会有,事情就到此为止。” 宝玉点头,道:“一切听老爷的吩咐。” 这话说的,不卑不亢,硬是显得生分极了。贾政的胡子抖了一下,看宝玉,他的眼里透出唏嘘——几天不见,宝玉成熟了不少。 【我之前,是不是太严苛了?】他问自己,声音不由柔软了几分:“要说搅了开文山,实不该轻拿轻放,可这到底是府内的事情,传出去怕人笑话,暂且搁下。我今天招你来不是为了这些,而是有些事情,你做的不对。” 宝玉低头道:“请老爷指点。” 贾政丢出一张纸,色黄,大小方面,搁宝玉看就是三十二开,类似普通的书面封皮。他看见上面写着字,字体端正,看起来算是漂亮,但是上面的内容,委实让他不怎么舒坦。 《忆秦娥》,他的开山之作。 纸张有点粗糙,但是结实厚实,比他练字用的好了不少,上面写着《忆秦娥》开头的两句话。他低声念了,看贾政。 贾政摇摇头,愤然道:“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这多好的东西,多好的词句,硬是被人给玷污了。”他让贾代儒把炭盆端来,就着火苗把纸张烧了,深呼吸:“我知道你对房里的丫头很好,但有些事情,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你把这首词念了,又不下笔,难道想留给别人写了第一篇,生生把原创金光给丢了?” 宝玉低头道:“是我疏忽了。那日鸳鸯来,本想着是老祖宗身边的亲近人,也就不防着,谁想到传了出去。” “鸳鸯?”贾政冷笑,“你可知这半首词是谁写的?” “不知。” “是贾环那个孽子!” 贾政一拍桌子,怒然站起,又颓然坐下,叹气道:“不管如何,贾环是你的兄弟,这事不能追究。只是你要记得,贾环之所以知道这首词,不是从老祖宗那传过去的。 金鸳鸯只说与了老祖宗听,弄得府里沸沸扬扬的,是你的大丫鬟秋纹!她第一个说给了贾环听道!” 宝玉低头,不语。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关键不是《忆秦娥》,而是他的两句誓言。‘不开文山,不出房门;不成好字,不在外下笔。如违此誓,便如此笔’!前者已经做到了,而后者,他要说与所有人听。 荣国府家大业大,难得有什么秘密的,他的誓言跟袭人传给他的话儿一样,自有人传扬开去。金鸳鸯的到来是个意外,也是个惊喜,关键是秋纹。 在场的那些人中,林黛玉和王嬷嬷初来乍到,人缘少、根子浅,不会乱说话;鹦哥儿是老祖宗赏给林黛玉的,也许会说给老祖宗听,但仅限于老祖宗的耳,最多加上王夫人和贾政;袭人懂事,做事妥帖,肯定交代了晴雯、麝月、秋纹不说出去;晴雯性子泼,心眼里却最是向他不过,也不会说。 麝月总是跟袭人学,袭人的话,她一向是听的。只有秋纹,奴才性子,小心思多,她在房里供着宝玉,在外面也不违逆别的主子,人家一句夸好的话,她能嘚瑟半天。 他以为秋纹会把事情传出去,传给四春,传给李纨,传给赵姨娘都没关系,但没想到秋纹第一个说给了贾环。想来也是正常,他有袭人和晴雯,就算要纳个三姨娘呢,也还有麝月,秋纹排不上号,而那贾环,可是个房里没人的。 想做房里人,提了当姨娘,当主子,贾环是个好去处。 贾政冷笑道:“幸好代儒发现端倪,那孽畜平白无故的,东拼西凑五十两银子买十扣纸,又从贾雨村的弟子那借了生花妙笔回来。我过去一看,还真要抢你的原创金光。幸好他只是生员,才气不足,写了两日,只出了两句,要是让他写完了,有了原创金光,你待如何?” 宝玉笑道:“环兄弟喜欢,拿去便是,里外出不了府里的门。” 贾政气乐了,道:“你倒是大气。” 宝玉没有说话。不过是一首词的原创金光而已,他真不怎么在乎。有唐宋元明清五朝大家做后盾,他敢说胸藏万卷书,脑中自有千沟万壑。一篇而已,值什么? 贾政思索片刻,提点道:“听说老祖宗给你递了话。你或许不清楚,就那王善保,是我曾经的外管事。外管事做什么的且不用管,内管事做什么的,你可知道?” 宝玉点点头。 贾政眯起眼睛道:“既然知道也就罢了,我也少些言语。你让茗烟把秋纹办了,省得以后多事。” 宝玉摇头。 贾政更气,问道:“你还等什么?妇人之仁!” 宝玉反问道:“素闻老爷对下人宽厚,您可用过这个?” “不曾。” “您都不用,我用内管事做什么?” 贾政这才正眼瞧了宝玉,端详半晌,乐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他赞叹道:“你这冤家,几日不见怎么有趣起来了。好,好!要说外管事也就罢了,内管事是什么东西?好男儿志在四方,自家人弄些乌七八黑的,平白短了志气。很好,你很好!” 他和贾代儒对视一眼,神情饱含赞许道:“既然如此,你房里的事情,我也不便多加过问,自个处理吧。如今事情传扬开来,《忆秦娥》的书写迫不容缓,你便把它写了,将来考上秀才,也算身有长物。” 宝玉心里一惊,道:“可那誓言……” “没叫你在外面写,自个回房里写去。提起练字,不知道你练得怎么样,别玷污了好词,你过来,随便写个字给我看。” 回房写词叫不在外下笔,随便写个字就不算了?这贾政真是个不讲理的。宝玉暗自叫苦,想了一下,道:“字没练好,就不脏您眼了。这《忆秦娥》……”假装考虑半晌,笑道:“我刚成生员,才气不足,要写出来得费个三五日。夜长梦多,不如您替我写了?” 贾政大惊道:“这可是足以煊赫一方的词,你也舍得?” “里外出不了府里的门。” “你倒是大气。” 同样的话,说出来却是不同的意思了。贾政不想沾宝玉的便宜,想起《忆秦娥》的慷慨高亢、诸般壮阔,又痒痒的很,心里好像猫抓鼠挠一般。他考虑半晌,一咬牙,道:“如此,我便写了!” 他亲自磨墨,拿了和先前差不多的纸张,手指在笔架上转了一圈,还是收回,转而掏出了一杆通体赤红的笔。 “如此词作,用你也不屈就了。”贾政抚摸火乌赤毫,嘴里感叹。 “慢着!”贾代儒突然开口。 贾政、宝玉转头看他,就见贾代儒捋着胡须,自得问道:“老朽得知宝二爷开了文山,一直好奇,不知宝二爷点燃了几把文火?” 宝玉知道他向着自己,回道:“一共七十二把。” 话音刚落,就听哧啦一声。贾政的手本摁着纸张,蓦然用力,竟然把价值五十两银子的十扣纸扯碎了;贾代儒的手也丢了力,揪下自己好大一把胡子来,抓着下巴笑。 “好,好!初开文山就能点燃七十二把文火。老爷,府上后继有人了!” 贾政还在愣神。他有举人文位,比妖将实力低了一层,但是事实上,由于贾府在大周国处境的关系,他在学文上比自家修炼更用功夫,奈何妖气和才气天生不合,让他事倍功半,只是个举人而已。 小宝玉口衔通灵宝玉而生,一身妖族灵韵都在通灵宝玉上,让他多了心思。他想宝玉好生习文,将来做秀才,做举人,做进士,乃至于学士。只要宝玉成了学士,贾府困境就一扫而空。 他期待很大,以至于小宝玉顽劣,让他恨不得掐死亲子。 而如今宝玉初开文山点燃七十二把文火,放眼大周国,也没听说有这般天地英才。他期待有望,贾府有望! 贾代儒看碎裂的纸张,叹道:“可惜了五十两银子的十扣纸。” “可惜?不可惜!”贾政把价值五十两的十扣纸丢掉,仿佛那就是一张碎纸,破烂!宝玉可惜的摇摇头,五十两银子呢,不是笔小数目。 他换算过:一两银子是1000个大钱,而大钱的购买力,跟上辈子的货币差不多。贾政随手丢了一张纸,就是丢了五万块。 “五十两银子而已,十扣纸而已,值什么!”贾政打开一侧雕花橱柜,拿出煊墨香盒。宝玉凑眼过去,看见里面有薄薄的一层,不过四五张纸的样子。表面光滑,有润泽。 贾政小心翼翼捻出一张,笑道:“价值五百两银子的十扣纸,这才能做《忆秦娥》此等佳作的载体。那50两银子的破烂,怕是写不到一半,就要碎掉伤人了。” 贾代儒颔首微笑:“是我多事了。” 宝玉初开文山就能点燃七十二把文火,作为开山之作,《忆秦娥》绝不是普通的煊赫诗词。五十两银子的十扣纸能承载名动级别的诗词,普通的煊赫级别也可,但绝对承受不起,能够点燃七十二把文火的开山之作! 贾政感激的看了贾代儒一眼。哪里多事?贾代儒的两句话,可是救了贾环一命,又免他受伤。 一旦纸张承受不住,《忆秦娥》炸起来的威力,他也承受不起。 只是不知道,这点燃七十二把文火的佳作,到底能才高几尺? 【这冤家文名不显,怕是影响了《忆秦娥》,煊赫是肯定了,但恐怕......】 【刚过六尺,六尺有余?可惜了,最多不过七尺......】贾政感叹道。 第十七章 冤家开窍 宝玉从没想过,有哪一天,自己会对某件事如此神往。 他以为文人写字,端得潇洒风流,但也只是潇洒风流而已,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 波澜壮阔! 只见贾政,这个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人一脸肃整,他摊开纸张,墨条轻研,直到这里还是正常的,有文人写字的工整,可恍然间,贾政五指执笔……擫、押、钩、格、抵,掌心自然空虚,通力配合,执笔稳健。只见流光一闪,笔锋带起一溜浓墨,同时带起的,还有一股浩荡风声。 西风呼啸,长空雁鸣。 贾政通身亮起才气光芒,似火光,焰火熊熊,无数堂皇的正气浩然自天际涌下,给这雪白的才气火焰镀上一层更加炽白的正气鸿光。都说好文人内扫一屋,外安天下,这正气波光一闪,周围百丈明净无尘,好像被人一丝丝、一寸寸擦拭了好几遍,亮得可以照见人影。 【这就是举人的实力吗?才气燃烧,正气涤尘,浩荡正气不只能够干净屋舍,似乎把内心都给洗涤了。不,不仅如此!其中还有无边威能,在这威能之下,我就是一个蝼蚁!】 宝玉不由瞪大眼睛,漆黑的瞳孔中,一座高有百丈的文山时隐时现。文山上蜿蜒七十二把文火,好像被夜风呼啸,文火闪闪,扑朔迷离——他只是个生员,看到举人燃烧才气,就要被压制了。 贾代儒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回头要对他说话时,看见宝玉瞳孔隐现的百丈文山。“咦?”他叹了一声,头顶浮显一座通体赤红的山峰出来。他的文山看起来只有十几丈,通体赤红,好像被岩浆覆盖了一般。 一股才气流淌而出,把贾政无意识流露的才气威压挡住,低声对宝玉说话。 “好一个宝二爷!你开百丈文山,就不怕将来名篇不够,练不成文胆,做不成举人?小老儿年轻时心比天高,却也只敢开山五十丈,就算如此,到如今也只是个秀才,难以炼就文胆了。” 宝玉暗笑:贾代儒对他真是极好,期望也高,别说把百丈文山练成拳头般大小的文胆,单是点燃九九八十一把文火,随后点燃文山,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一般人只开十丈文山,与百丈文山相比差了十倍,文火之间的距离也小了十倍。也就是说,他点燃每一把文火的难度是别人的十倍,点燃文山的难度是别人的十倍,炼就文胆的难度,也是别人的十倍! 贾代儒问他举人的事情,那是显而易见,认为举人以下,十倍的难度难不倒他。这等期望、信任,让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老者,产生了一定好感。 他收敛起眸中隐现的文山,笑道:“别说秀才、举人,就算进士学士,乃至于大学士……时光纴远,您老姑且看着。” “也好,只是别把这件事说出去,老爷那也不要说。” 贾代儒摇摇头,转身对着贾政。他们说了少许的话,贾政那边,也要孕育好了情绪。 只见贾政凝神闭目,蓦然睁眼,一双眼睛通体雪白,才气高涌。他着墨下纸,笔走龙蛇,刹那间书写成功。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血’字落下,天地一片苍茫。 梦坡斋是极为雅致的,古色书香。正对大门是三丈大书桌,两边、屏背椅后都是书架,摆放一册册印刷精美,乃至绝版的那种典籍。各类家具都刷褐木桐油,瓷器也是青花小瓷,淡然儒雅。 这是贾政亲手设计,甚至亲手制作的,以为天底下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可此时才气四溢,正气如龙,梦坡斋的书桌、屏背椅、书架,乃至于四周的墙壁都变幻了,彷如一座孤耸山崖,他们站在其上。 西风呼啸,长空雁叫。 他们的衣袍被正气组成的西风吹得飒飒作响,往下看去,铁骑轰隆,要踏碎了苍茫大地;远处山峰连绵,起伏的雄关夹着一轮夕暮的残阳,赤红如血。 此等景色,看得三人心潮澎湃,只觉得心胸开阔,世上再无难事。贾代儒不由看了面如冠玉的少年一眼,心想怪不得敢开百丈文山——有此等心胸,作出此等诗词,世上又有什么艰难险阻,能让这等人不敢攀登了? 宝玉此人,大不一样! 贾政贪婪的看着苍茫满山,良久,忽然高啸一声,变成一只通体宛如细腻青玉的大狐。他摇摆尾巴,冲着群山中如血的夕阳长啸,稍后变回人形模样,捋着胡须,宽慰淡笑。 “好好好!我以为梦坡斋有文风,好雅致,让人进去就想读书,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了,可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景光,让人心潮彭拜,让人不能自已!只觉得人世间诸多艰难险阻,全都不是个事情了。 宝玉!好冤家!浪子回头金不换,你经历一次生死,妥妥的开了窍去,《忆秦娥》主心胸,于战斗无用,但在熬炼心性上,足可让为父汗颜。” 这个贾府的老爷,第一次有了为人父的样子,可惜宝玉沉浸在这般美景中,没听到他的话。 景色消散,梦坡斋一片儒雅。 他们把目光定在桌案上,能有如此显化的词曲,初次落纸,又是何等景象? 只见纸张之上是一片狂草,结构简省,笔画连绵,漆黑的墨迹之中,一点赤红光芒时隐时现。贾政挽了个笔花,得意笑道:“看见这赤光了吗?正是火乌赤毫的自带威能。可惜《忆秦娥》不是战斗用的,不然火光加持下,又能增添几分威力。” 贾代儒还是看着纸张,火乌赤毫好归好,赶不上《忆秦娥》对他的吸引。宝玉倒是挺感兴趣,他还没个合用的笔呢。 他有一堆毛笔,有狼毫、狐毫,最好的是一杆银丝狐毫妙笔,价值百两银,是百银笔中的制式笔。 一般来讲,价格高于100两银子的都是百银笔,可文章发展以来,百银笔又分了百银、千金、万两三个级别。他的银丝狐毫妙笔是百银笔中的最下等,只能书写名动一时的诗词,也是最下等。 而这火乌赤毫通体火红,写出的字体隐含火红丝线,怕是个自带威能的。 【起码是千金笔里厉害的。】宝玉暗自想道。 这些时日,他都没有作诗写词。作出来也没用,不能书写。银丝狐毫妙笔能书写名动一时诗词里的下等品级,以他生员的才气来讲,也够用了,可惜的是,他好运气。 不开文山,不出房门,不成好字,不在外下笔。说起来好大气,让人眼前一亮,让人刮目相看。 他还撅了一杆毛笔,用以明表心志,那一下,当真是个噼啪清脆,听起来极为舒坦,也当真是个运气爆棚,他的书桌笔架上摆放七八杆毛笔,随手一拿,正是个好的。 【贾政扯破50两银子的十扣纸,我撅断的是多少来着?100两……嘁,一门子败家子!】 … … 贾政把玩火乌赤毫,眉眼得意。 他身为举人,作诗作词不知道有多少首了,煊赫级别的没有,名动的也有三四首,对才气的消耗、诗词的级别,有一套自己的见解。 名动一时的诗词消费才气半成左右,要是达到一成,稳稳的顶尖名动,将来传扬出去,或可煊赫。他内观文胆,发现文胆黯淡两成有余,就是消耗了两成才气。 《忆秦娥》绝对超越名动,在煊赫一方的诗词里,也应属于中流。 【原创金光肯定会有,这点不用考虑,倒是那才气灵泉,不知道能达到几尺?】贾政红光满面。这是他第一首煊赫诗词。 诗词首次落纸,必然才气化泉,灵泉涌现,要是才高三尺,就是名动一时的文章,才高六尺就是煊赫,要是能才高九尺,立马要十城共举。 十座城池的尚宝卿要联名上奏,把文章呈送到帝王面前,当场阅读,当场批注,当场奖赏,甚至当场加官进爵!除了作者落笔所在的那座城池外,剩余的九个,会让整个大周抢破头。 【尚宝卿啊,那可是正五品的实职。】贾政不由羡慕起来。要以级别论,他是工部员外郎,是正四品,高两级,可六部之一的工部,只是掌管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等政令,员外郎又是虚衔,没有实权。 尚宝卿就不一样了,作为天子外臣,尚宝卿每个城池只有一个,掌管宝玺、符牌、印章、笔墨纸砚,以及各型各色的天才地宝,非进士不可取。其身份之重要,位高之权重,实力之强悍,让他这个荣国府的当家,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或许宝玉……将来……】贾政随手挽个笔花,笑了。不过是首煊赫一方的词作,撑天了就是才高六尺九寸,想要接触尚宝卿那等人物已经很难,更别提做了。 他对宝玉微微颔首,不管如何,这冤家算是开了窍。 第十八章 火乌赤毫 金光闪烁,透彻屋舍。 贾政大笑道:“这就是原创金光了,初次使用,足可增幅六成威能。就算以后再用,那也有两成的增幅呢。” 贾代儒陪着笑,不自觉看宝玉一眼。他连篇名动级别的诗词都没有,一幅最得意的画作,还被老祖宗讨了去。 想起宝玉没能出口的那首诗,他心疼肝痛,恨不得咬邢夫人几口狠的。 贾政把玩火乌赤毫,一双眼睛却盯在了纸张之上。他嘴里赞叹这个,心里面实在没当回事。他作过名动的诗篇,也有原创金光,虽然难得,但跟《忆秦娥》的才气灵泉比起来,要往后放。 【六尺七寸?六尺八寸?六尺九寸?七尺!】贾政心里念叨着,暗地里对自己嗤笑起来。按照他才气的消耗来看,《忆秦娥》应该是才高六尺有余,不足七尺,是煊赫级别里的中下品。 “也算难得,也算难得……”想及此处,要把毛笔放回笔架上。 可这时,蓦然,只见灵气成泉,自纸面上喷涌而出。 一尺、两尺、三尺……纸张宛如泉眼,那灵气就宛如泉水,瞬间喷射八尺有余。雪白的灵泉照耀屋舍,晃花了他们的眼,也让贾政、贾代儒面面相觑,嘴皮哆嗦着,眼睛圆瞪,如铜铃一般无二。 “才,才高八尺?!”贾政惊得发抖,手一颤,火乌赤毫掉在地上。 他不管不顾,恍然间一拍脑袋,叫道:“对了!这是振奋心灵的词作,与我以往作的不同。才高八尺,哈哈才高八尺,没错!” 贾代儒恨不得把老脸贴在灵泉上,一双眼睛又羡又妒,看向贾政。他的音调都变了,没了儒雅气,多了尖刻道:“老爷,这是才高八尺,八尺啊!才高九尺就能十城共举,古往今来,能够才高八尺的,早晚都要破了九尺开外! 这只是初创,还没传扬名声,要是传扬出去了,有人学习、钻研、使用,才气还能再涨。这,这能提升多少才气?涨了多少文名?” 贾政大笑,‘谦虚’道:“不多,不多。” 贾代儒气得发抖,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贾政的这时候了。作为‘忆秦娥’的首次书写者,贾政能够提升才气数量,修为往前更进一分,等到名声传扬了,来个才高九尺,还能再提升一次。 且不说才气、文名上的增长,那才高九尺,可是要十城共举、上达天听的。要是他能得到此生殊荣,死也心甘! 只见贾政招呼宝玉上前,等宝玉近了,扬手一抓才气灵泉,灵泉就此涣散。足有八尺高的才气灵泉,五尺消散于天地之间,两尺被他吸纳而进,剩下的一尺从宝玉的额头正中沁了进去。 贾政舒坦的伸个懒腰,筋骨噼啪作响,他是举人文位,又有更高的妖将修为,两尺才气算是开胃的小菜。宝玉就不一样,只见宝玉双眼漆黑宛如深潭,满脑子的魂灵儿,幽幽飘进了文山之中。 脚落实地,宝玉发现自己站在文山的半山腰,略高一点的地方,他的七十二把文火烈焰熊熊,恰好烧在半山腰的中央,略微偏高,抬头看去,还有九个火把插在更高处,其中最上方未点燃的一把,距离山巅四十丈。 而此时,只见高空浮显四个大字,为:煊赫首书。说的就是《忆秦娥》的第一次书写了。 四个大字凝成一股,变成一尺才气,好像浓稠的灯油,缓缓淌入已经点燃的七十二把文火中,最上方的一把。 这一把文火的光芒大亮,火苗窜起老高,被一股无名风吹拂着,斜斜点燃了更高处的一把文火。七十三把文火蜿蜒文山,照得一片透亮,隐约间,还能看到远处朦胧的八座,未曾踏上的百丈文山。 【原来是这般修炼的。】宝玉心想道:【除了读书写字,原来还能这般修炼。自己的文章,有人发自内心的理解、学习、书写,他们广了学问的同时,我也能增长才气,点燃文火。】 【就好像一棵大树,才气是根,有根才能活;文名就是大树的枝叶,吸收天地之精华,让大树更加繁茂。】 【涨文名,增才气,缺一不可!】 … … 宝玉回过神,还在梦坡斋中。 贾政含笑看着他,叮嘱道:“好生读书,六艺也不可放下。争取点燃全部文火,参加明年的秀才大考。”不问点燃了几把文火,不问别的任何事情,就是挥手赶人,道:“如此,你退下吧。” 宝玉没动地方,眼睛盯着书桌。 贾代儒噗嗤笑出声,往后退一步,仰头看天。 贾政老脸微红,一拍脑袋,道:“我倒是忘了。”说着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忆秦娥》首版捧在手心。那模样,那神态,就是捧在手里拍摔了的那种。他对宝玉都没这般好过。 刚冲宝玉站的方向送过去,没递出巴掌大的距离呢,又缩回去,“这词呢,我是替你写的,自然归你。不过为父近日不太妥帖,需要个振奋人心的,不然放在为父这里,嗯,那么几日,就是几日,等为父心情好了,遣人给你送去?” 宝玉低头,不说话。 贾代儒脑袋快仰成个平行面了,不敢看。这贾政一口一个‘为父’的,那是既要东西,又要脸面,还什么‘等心情好了’……呸,不要脸! 宝玉好像很舍不得的样子,咛咛道:“老爷,这是我第一首煊赫的词。” 贾政瞠目结舌。对啊,这是宝玉第一首拿出手的词,谁能要?就算哪个有资格要的,也轮不到他这个当父亲的。 为人父者,抢夺孩子的东西,算什么事? 脸红,通红,红得发紫。贾政眨眨眼睛,眼泪快流出来了,哭丧道:“也对,是这个理。如此,你便拿去吧。”说着眼睛一闭,双手往前一送。肝疼! 宝玉笑起来,道:“这第一首煊赫的词,谈什么放几日,就送给老爷了。” 贾政蓦然睁眼,激动莫名。贾代儒的脖子咔嚓一响,痛得他连连闷哼,两手抱着脖子扭过来看宝玉,好像看见个吓人的妖怪。 送人?煊赫的?首版? 贾代儒差点叫了出来,想起在贾政的内书房,送的又是贾政,又是人家当面,好悬没开口阻止。这要是张嘴挡了,贾政要跟他拼命。 只见贾政胡子发抖,惊道:“这怎么可以?这不可以!”双手却缩了回去,放怀里抱着。 宝玉再笑,道:“我只是个生员,还用不了这东西,秀才才能纸上谈兵呢。”弯腰捡起地上的火乌赤毫,想着给贾政递过去,道:“说了送您,那就是送您了,呃……”蓦然一呆,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 “如此,我就告退了。” 贾政连忙道:“去吧,好生读书。” 宝玉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把火乌赤毫偷偷往袖子里掖。这火乌赤毫,刚看到就让他惊了一次,等到入手,更是怎么也放不开了。 这火乌赤毫,触之滚烫如同沸汤,应该是百年以上的叶仙龙血树,取最精华的一芯精制而成,单个笔杆就是个了不得的。 再说笔毛。以长短论,笔毛属于中锋,除行书外皆可适合书写;以材料论,笔毛分为硬毫,隶书、魏碑、大篆、小篆都用硬毫,他钻研的柳体,取匀衡瘦硬,追魏碑斩钉截铁势,最是适合不过。 【好东西,真是个好东西!不愁没笔写文了!】宝玉藏了再藏,步子更快。 “等等!”身后传来呵斥。 宝玉回头笑道:“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拿来。”贾政伸出手,板着脸,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呢,连他的命根子都敢眛。 照理说,宝玉送了他《忆秦娥》原版,他该投桃报李,让宝玉把火乌赤毫拿了去。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宝玉藏笔的时候,当没看到。 可宝玉往外走,那可是带着火乌赤毫的,好像心头肉被人剜了去,要带着走。他的心疼肝颤,就是忍不住,想起自己是当家的老爷,干脆,不要脸了!把心头肉给本老爷送回来! 宝玉嘴一瘪,恋恋不舍的把火乌赤毫抽出来,给贾政递过去。 贾政哼了一声,捏起笔杆就要拿回。 一拿,不动。 他看宝玉抓的很紧,嗤笑一声,又是一扯。 贾政的修为多深,只是略用点力,也有上百斤力气,宝玉是个身子骨孱弱的,他以为这点力气,足够。 可这一扯,毛笔是扯过来了,连着宝玉都被扯了两步,就是不松手。 “老爷……”宝玉瞟了眼桌上的《忆秦娥》首版,又看贾政,一双眼睛满是小可怜儿。“老爷,”他委屈的喊道:“我还没个堪用的家什呢。” 贾政老脸一红,看宝玉一个劲往《忆秦娥》的首版上瞅,脸就更红了。他差点哭出声来——这冤家,今个是真他么开窍了! 人家送了他好东西,人家不放手,他能怎么办?还能抢回来不成? 贾政气得咬牙切齿,嘴里咔嚓嚓的,恨不得吃了宝玉。努力平和脸色,磨牙问道:“你的银丝狐毫妙笔呢?” “撅了,就是‘不成好字’的那一次。” 贾政气急,瞪宝玉。撅了?那么多笔你不撅,偏偏要撅最贵的那个?败家子!混蛋!就等着今个要老爷的命根子是吧?他几乎是哭着道:“如此,好吧……给你,拿去。好生待它,它可是为父的心头宝。” 好不容易让自己松开,贾政看宝玉离开,一张脸扭曲得跟苦瓜一样。心疼,心酸,不舍得,牙花子疼。 “这孽子……”他对贾代儒叹道:“冤家,实在是冤家!老祖宗说他开窍了,我还不信,今个是真信了,信得不能再信。你说,他怎么就不学好呢。” 贾代儒盯着书桌上的《忆秦娥》,“老爷要是舍不得,那也简单。不如您把首版给我,我去找少爷,给您把火乌赤毫要回来?” “你拿什么跟他换?” “不劳老爷费心。身家、性命?就不信豁出去这把老骨头,少爷还不动心?”贾代儒的一双老眼一眨不眨,盯着《忆秦娥》,“就这样说定了,老爷您放心,铁定办好事。” “休想!” 贾政趴桌上把平整的纸张再慰平整了,掌了灯使劲瞅,牙花子直抽抽。 谁赔?谁赚? 谁也不知道。 贾政突然开口:“金钏的事,玉儿做的很好。” 他换了称呼,慈祥满满。 第十九章 佳人难得 宝玉回了碧纱橱,早有人准备了热水。袭人把他扶到精致木床上坐下,润了帕子给他敷脸;晴雯端水给他泡脚,到底拉不下脸儿,让他自个泡着。 “待会吧。”宝玉让晴雯把水端走,接过袭人的帕子,擦把脸,走到书桌前。 没在屏背椅上坐,就是站着,抽出火乌赤毫。 “好笔!这温润趁手的笔杆子,竟然有一斤多重,撅不折。”宝玉大笑,牙花子咧到嘴边。 晴雯啐了一声,道:“您还想着撅?说那话的时候可是大气,把我们都惊着了。可后来一想,乖乖,100两银子呢,是我近10年的例钱。” “现在是五年了,你不是涨了一两银吗?”宝玉堵她一句。 他早摸透晴雯的性子,就是个牙尖嘴利的,其实最向着他不过。要是小宝玉的话,就要跟晴雯怼起嘴来,吵闹一阵,闷气两天,最后还是小宝玉或者晴雯一方服了软,白浪费几天时间。 他没这闲工夫,不如练字。 宝玉拿起火乌赤毫,掌心虚握,这边袭人给他摊开纸。他看见书桌左上角的镇纸下,又压了一刀文黄色、有点粗糙的造竹纸,点点头。 【早上还没纸,这立马就续上了,贴心。】这般想着,宝玉饱蘸浓墨,在36开大小的造竹纸上写下两个大大的字——火炕。 没写诗词,因为才气不足,他只是生员,七十三把文火看似不少,其实不够用。一般来说,生员作出的都是不入流的诗词,读着好听,实际没什么内涵,他不一样,脑子里诗词万曲,没一个低于名动的。 要是低的,也收录不进《唐诗宋词元曲》,上辈子难以看到,而名动及以上的诗词,起码是秀才才能一气呵成。他计算过,哪怕最低的名动呢,写出来也要两三天工夫。 【文火烧着,可不只是好看,还能温养身体,提高身体素质呢。要是别的生员有好诗词铁定耗费才气书写,添补点精血也在所不惜,可我不同,这小宝玉的身子骨委实差劲的很。】 宝玉放弃写诗词的想法,不自觉下笔,又是两个大字落在新的造竹纸上,还是‘火炕’两字。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除了少了一种神韵,在单纯的笔画勾勒上,可以算是中上品了。 袭人看了就笑:“宝二爷,您怎么老写这两个字。” 宝玉缩缩肩膀,道:“冷啊,都怪那梦坡斋的,临暮了突然喊我过去,害的火炕没弄好。我以为今晚能睡个好觉,却没想着,还是要挨冷受冻。”随手把写好的纸张递给袭人,字已经练得不错,神韵方面,袭人又不懂。 袭人把纸张放进炭盆,看着烧了,打从宝玉练成了花架子,烧纸都是她来做,宝玉说不喜欢炭盆,总是放得很远。 晴雯看火光吞没了两个字去,跺跺脚,被袭人瞪了一眼,没敢吭声。 宝玉见晴雯满脸不忿,眼睛又要变形,于是笑问道:“今个是怎么了?我看晴雯这丫头,心里好像不怎么舒坦?” “没什么,您知道的,她素来这个性子。” 晴雯被袭人埋汰了,又跺脚,嗔道:“宝二爷,我的亲小爷啊,您写字能多写点吗?这一张好纸就写两个字,随意烧掉,不觉得浪费?” 宝玉笑了。晴雯向来是个不省心的,前几天心情不好了,还要撕扇子顽,那把绢花折青扇是小宝玉先前送她的,怕是要七八两银子才能买下? 一刀造竹纸是五两银子,浪费两张,也不过100个大钱,晴雯到底是抽了哪门子风,心疼起这点家当来了? 宝玉仔细看了晴雯,发现晴雯乌黑的髻子上插着一根木钗,看似上好的桃木做的,打磨光亮,光滑细腻,钗头一朵木质的百合含苞待放,端是诱人,可宝玉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觉得奇怪,感觉不对。 再看袭人,流云般的乌黑发丝挽着倾云髻,也是用木钗固定。 他来回看着两人,心里闷闷的,忽然眼睛一眨,明白过来。 袭人端庄贤惠、温柔素雅,平日里多用木钗,晴雯就不一样了,她是个爱漂亮的,凤翅丝儿拉成的金钗,总是明晃晃的挂在头上,没事还要拿下来把玩,喜爱得很。怪不得他感觉奇怪,晴雯自个都很别扭。 一板脸,唬道:“晴雯,你的金钗呢?” 晴雯哼哼道:“收起来了。” “拿给我看。” 晴雯瞟了眼袭人,见袭人冲她微微摇头,哼唧唧的道:“说了收起来就是收起来。女人家的东西,您讨去看做什么呢?不给看。” 这点小动作哪能瞒过宝玉,他瞪袭人,虎着脸,一声不吭。 袭人往后躲,一下招惹了晴雯。她把袭人扯到身后,卡起腰,眼睛又竖起来:“爷,您别拿袭人姐姐出气!她铁是个对您好的,怎么也扯不到她!您要是觉得不痛快,就骂我,我跟您吵吵。” 宝玉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骂你?然后跟你吵?我闲的蛋疼啊?又板起脸,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别瞒着我。” 袭人暗地里扯晴雯,被晴雯挣着甩开了,气呼呼的道:“你别拦着我,今个我就跟他说道说道。”转身看宝玉,像个护崽的母鸡似的,伸脖子喊:“要我说啊,这全都怪您。您也不算算最近练了多少字,用了多少纸?您又是个大手大脚的,例钱早就花光了。不仅如此,连带袭人姐姐的,麝月妹妹的,还有我的体己钱都贴了去,那也不够。 今早上又没纸了,袭人姐姐把自个的金钗卖给了赵姨娘那边的刘嬷嬷,本想给您买纸来着,结果呢,您又拿去用。” 宝玉没占理,说不得晴雯,这一听了,也不舍得说,嗫嗫道:“我那是赏给了江流,也不是个没用的。等等……”突然一怔神,问道:“那这纸怎么来的?你的凤鎏钗呢?” 晴雯哼唧唧的不说话。 袭人在旁边添嘴,道:“晴雯也把金钗卖了,要不是麝月没有金钗,怕也留不住。” 宝玉心里一酸,差点哭出来。 一根金钗不算什么,顶天了也就十几两银子,对他这个荣国府的嫡子来讲,最多算个例钱。可袭人、晴雯只是荣国府的丫鬟,以前的例钱是一两银子,这一柄金钗,她们要攒一年还多。 他知道丫鬟们会置办金钗,等主子不喜欢了,或者是年岁到了,嫁人的时候带过去。那可是嫁妆钱! 他看袭人,再看晴雯,定了片刻,把麝月也叫进来。麝月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只是见炭盆多了纸灰,心疼造竹纸的钱。她是个俭朴日子过惯的。 宝玉笑道:“从今天起,晴雯、麝月,你们两个别在房外呆着了,我让府里的把名册递上去,以后跟袭人一样,也是贴身丫鬟。另外,你们的例钱涨一涨,五两吧,我去跟老祖宗说。” 麝月大惊道:“这,府里面有规矩的。” “规矩是人定的。”宝玉虎着脸,没忍住,又乐起来,笑道:“要说给自己涨例钱,我没脸讲,但给你们涨,我愿意。你们用不着担心,我不比以前,给你们讨两个贴身丫鬟的名额,涨点例钱而已,没人敢乱说话。” 袭人在旁边帮腔,笑道:“你们就认了吧,别跟宝二爷推辞,咱们爷不比以前,这妥妥的是个真话呢。” 麝月连忙谢了,晴雯有点拉不下脸,冲宝玉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管如何,宝玉心里念着她,她也甜滋滋的呢。 宝玉吩咐袭人,道:“你把卖金钗的钱拿出来。” 袭人听话拿了,白澄澄的两个银锞子,都是五两银。宝玉冷哼一声,接了递给麝月。 要说袭人的金钗,轻了点,样式也普通,卖个五两银也算不亏。府里有门禁的,不到出门的时候,丫鬟们难得换了东西,刘嬷嬷压价,也是正常。 可晴雯是个爱漂亮的,凤鎏钗是她攒了好些年,找外面的好金匠打造而成。价值三十两银子。刘嬷嬷只给十五两,绝对是趁火打劫! 他吩咐麝月:“找刘嬷嬷把金钗赎回来。袭人的那个,还有买纸用掉的五两银一并算着,就说爷欠着她,等例钱发了,连本带息给她送去。” 袭人连忙阻拦,“别介!麝月,你等着。”她看宝玉,焦急问道:“这离放月钱的日子还有几天,就不买纸,不练字了?金钗只是装饰的物件,比不上您练字重要。” 宝玉摆摆手,对麝月呵斥道:“还不去?房里谁是爷?” 麝月看看袭人,再看宝玉。她是个过惯苦日子的,不想刘嬷嬷占了自家便宜,可袭人说的没错,赎回了金钗,宝玉拿什么练字? 她一脸愁苦,弱弱的喊:“爷,您还要练字呢。” 如此佳人,满怀心思都在自己身上,宝玉再也装不得样,拿过火乌赤毫,道:“知道这个值多少钱吗?” 晴雯、麝月都是摇头,没见过。袭人以前是老祖宗房里的,见过世面,惊讶道:“百银笔?不对,这可是千金笔!起码值1000两银子。爷,您从哪里得来的?” 宝玉暗笑,1000两的千金笔,值得贾政那样肉疼了?他也不说破,只说道:“你们都把心放肚子里去,我不缺钱。麝月,还不快去?把金钗赎回来,别听你袭人姐姐的。” 袭人不再阻拦。 眼见麝月要出了房门,晴雯想了一想,抢着道:“别忘了,就说宝二爷发了话。刘嬷嬷是个不省心的,她要在这单上赚十几两银子,不把咱们爷搬出来,铁定不给赎。” 宝玉这边笑,凑趣道:“没错,就说爷发了话。她要是不给赎,爷就让茗烟出面走一遭。” 这一句晕了麝月,乐了晴雯,也惊了如桂似兰的袭人。袭人仔细看他脸色,见他满脸促狭,嗔笑道:“爷,您真坏~!” 那音调长长的,酥进了宝玉心底。 …… 夜深人静,屋里一片安详。 虽说让晴雯、袭人进了房,到底没置办床榻,还是在房外歇着。袭人在隔间的小屋睡着,淡淡的呼吸声让他心里暖和。 【袭人是个贤惠的,总不能让她操碎了心。】 【黛玉也是。幸好因为做火炕的事,让她去老祖宗那里呆着,或许就在那边住下。也好,在她回来之前要把银子的事情弄好。不然的话,她也要掏体己钱了。】 【钱啊,难办,也好办。】 想到造竹纸的价格,宝玉摇头苦笑。 要说练字的纸,到底没什么大碍,距离例钱的发放还有半月,也就用几十两银子的造竹纸吧,可他想要增长文名,需要的不只是这点而已。 【涨文名,增才气,要说写诗作词,肯定是不行的,我没有那么多的才气。不过还有一种方法,是涨文名的不二之选。】 【我可以不用才气下笔,写出一本著作出来。诗词怕被别人抢了原创金光,著作就不怕了,一本著作少则数十万字,多则数百万字,我就不信了,谁有本事用才气书写出来?】 【要说著作,首推三国,其次水浒,再则西游。水浒和西游有造反嫌疑,就只有三国了。三国演义是章回体历史演义小说,通篇六十四万字,最是适合不过,只是六十四万字的三国,需要多少银子的纸才能书写出来?】 想到这里,宝玉苦笑出声,要是小宝玉,妥不了找王夫人讨了,他还做不出来。多大的人了,还跑母亲的怀里要钱花? 贾政那边也不行,让贾政知道他写著作,屁股要被打开花。在贾政的心里,他算是开窍了,有点出息,但是写著作,就问问进士敢不敢? 好高骛远,揍死活该。宝玉可以想象贾政怒火中烧的样子。 他从月洞门罩架子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边,摊纸磨墨,稍后,把才气压住了,在纸张上写下四个大字: 《三国演义》。 “想太多了。”突然自嘲笑了一声,抓起纸张,揉吧了,扔进炭盆。 写三国,他的字还差些。 第二十章 火炕温香 夜色幽凉似水。 一夜过后,宝玉浑身僵硬,好像在冰窖睡了一宿。他早换了锦花缎子被,加了一层暖裘,要是别人睡在里面,哪怕外面寒冬腊月呢,照样睡得舒坦。 可他不同,小宝玉留给他的是一副烂透的身体,看似漂亮,实则千疮百孔。那黄玉一般的皮肤,以及往内的肉脂、血管、经络,好像不能挡寒一般,稍微凉了一点,就仿佛冻进了骨子里去。 宝玉甚至觉得——要不是熊熊燃烧的七十三把文火,他是不是已经冻死了? 袭人扶他起身,这一次,他没拒绝袭人对他穿衣方面的服侍,不是他不能独立,而是骨头僵硬,略微一动,就像冰块要碎掉一样。他叹口气,燃烧才气引来正气加身,这才觉得暖和一些。 他略微锻炼,不等呼吸急促,就是停下。屋里烧着炭盆,谁知道锻炼的效果,有没有炭盆燃烧带来的危害大?他也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副身子,已经不是锻炼能够解决问题的了,要休养。 【前些日子的锻炼,身体反而更差了几分。看来不只是身上的肌肉衰弱了,甚至五脏六腑,特别是胃部、肠道,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锻炼可以提升血液氧含量,断裂肌肉纤维,随后在营养的滋补下更加强壮,可小宝玉的消化系统只剩维持生命的一丝,强行锻炼,根本吸收不了营养滋补。这也是为什么荣国府诸多滋补药品、药膳,都不能调养他身体的原因了。】 【只是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 宝玉思量着,拿起袭人端来的蓝瓷凹花杯,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入腹,一股清香冲上鼻腔,让他精神许多。 “爷!”袭人惊了一声。茶是当年的迟艳雪,放在普通人家,也算是好茶,但在荣国府里,在宝二爷房内,只能用来漱口。 宝玉笑道:“还没漱口,自然是能喝的,就算漱过了,到底也是自己的,没见谁嫌自己脏了。”说着,拿起搓散后又用水泡过的杨柳枝,蘸上些青盐颗粒,塞嘴里刷牙。 一股子苦涩冲进味蕾,让他鼻子眼睛拗成一团,没办法,再不刷牙,他觉得嘴里都要长虫了,更难受。 晴雯笑他道:“这刷了十年牙了,您还是这般难受,不然到出府的日子,我从外面拿了人家吃的粗盐来,让您尝尝鲜?” 宝玉敬谢不敏。粗盐?矿盐吧!就算纯化过的矿盐,那也是有毒的。 大周国的人没的选择,他们不在乎,可他是谁?他宝二爷的身子骨金贵(脆弱)着呢。 宝玉摇头笑笑,突然神情一怔。青盐?粗盐?这不就是钱嘛?再一想,他又摇头,自嘲不已。 又想多了,这盐业,也是随便就能弄的? 二十一世纪,各种知识传播甚广,他看过某些精炼粗盐的方法,简单,容易做。但诸如盐、铁,以及后世的石油等物,但凡是民生缺之不可的,一律要掌握在国家的手里。二十一世纪还有道理可讲,但在这大周国,一旦他控制盐业,没有谁会跟他讲道理。 恐怕这边他手里流出雪白的细盐,就要有大能威压贾府。什么分成、让利,什么全部家当奉献出去,只求靠棵大树……搞笑呢,不管事。 将心比心,他要是某位大能,自然要抓捕、拷问、灭杀,乃至灭门。小孩子玩大炮,不是找死,就是找死。 在自身的实力不足前,宝玉愿意做个安静的小猫,等待长成斑斓猛虎的一日。 他指指精美屋舍刚修补的窟窿,让晴雯挖开了。院外等待的光头汉子听见动静,大步走进来,王善保等晴雯把昨日打碎,又修补的地方破坏掉,低头和宝玉说话。 “主子,您要的大灶台、风箱,我都准备好了,可这些有什么用?咱们府上多是木舍,见不得明火的。” 宝玉笑了。他没想在屋子里玩明火,自焚不好。 他要的是火炕,而火炕,是利用炉灶的烟气通过炕体烟道采暖。火炕由炉灶、炕体和烟囱三部分构成,连炕的炉灶可以做饭,炕体既可取暖,又可坐卧。原理是烟和火从烟道空间经过涌动而取暖,只要做好隔绝,没什么大碍。 做隔绝很简单,普通的泥,加上比较平整的石板就可以。这些东西昨个都准备妥当,就在院子里摆着。 他让王善保扛了大灶台,搬到打开的窟窿附近安置,用两根粗木做了支架,糊上泥,压上石板,一个联通屋内的烟道就做成了。屋里需要类似床榻的支架,干脆用他的月洞门罩架子床。两边糊上泥,底下垫石板,上面压石板,用布擦干净了,就是一张好炕。 再铺上厚厚的一层褥子,舒坦。 他的月洞门罩架子床是贾母招人打制的,价值不菲。晴雯看他们‘糟蹋’物件,乐得拍手,恨不得亲自上来才好;袭人温了茶水在旁边笑,只要宝二爷喜欢,那就随他去;只有麝月,心疼的直抽抽。 不说秋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 她也是个机灵的,知道坏了宝二爷的喜欢,乖乖躲进小厮房旁边的屋舍去。小厮们也不理她,在茗烟的带领下围着看热闹,李贵赶了几次,开始的时候还散开,后来干脆不动,仗茗烟的势。 照理说,李贵是李嬷嬷的儿子,宝玉的奶兄,地位比茗烟高,可耐不住茗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只要宝玉没开口,他敢和李贵打架。 照茗烟的话讲:反正打了不止一回,我没赢,他没输。 小厮们争先恐后的尝新鲜,搬柴的搬柴,点火的点火,最招人眼的是比他们还高的大风箱,都抢着顽。 到底抢不过茗烟,这个泼猴抓起风箱的柄,一吸气,发出比风箱还洪亮的声音。他站好后弓步,千斤力气使出来,把风箱拉得跟倒杵一样。 火焰熊熊燃烧,赤红的火,伴随滚滚黑烟涌进烟道,经过宝玉的月洞门罩架子床,又顺墙壁两边专门扩展的‘暖片’走了一遭,从后面呼呼冒了出来。等冒出时,火焰不存,烟气已温。 宝玉只觉得满屋皆暖,特别是火炕上铺的褥子,熥得烫了些,又熥后背,让他好像泡在温泉里一样,没有一个地方不舒服,没有一个地方不妥帖。他把腹部、胃部贴在褥子上,更觉舒坦,当下喊了袭人,让袭人把炭盆丢远些,越远越好。 袭人知道他不喜欢,索性熄了炭火,把亮金色的炭盆挪到小厮们的屋里去。 宝玉大笑道:“他们也用不着,趁这会工夫,让他们把自己屋里的烟道也做出来。以后不用受寒,都得暖和。” 袭人摇头道:“这可不妥了。爷您大才,弄出这般暖人的东西来,照理说我不该泼您冷水,可老祖宗都没有呢,您就要给下人弄,传扬出去,怕要伤您的文名。” 宝玉一拍脑袋。这大周,繁文缛节可多着呢。 想到贾母对他的疼爱,宝玉也觉得不妥当,当下出门,喊了王善保、晴雯过来,问府里有多少工匠。 晴雯和麝月面面相觑,她们哪管过这些?王善保木着张脸,闷声回他:“府里有木匠30,泥匠30,砖瓦匠30,并着其他各类,共有两百人之多。不知主子需要哪些工匠?” “这么多?” “这还是少的,外面的佃户也有懂些把式的,加上封地庄子上养的,怕是有五百人之多。这还不算宁国府的下人。” 宝玉眯起眼睛,多了,那就不值钱。 他让袭人过来,吩咐了两句,又对晴雯和王善保贴耳嘱咐。袭人和王善保点头应了,只有那晴雯惊叫起来:“不干,不干!弄这些,不知道要被人笑个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呢。” 宝玉笑道:“保证没人笑你,还有好处。” “真的?”晴雯不信。 宝玉刚想解释,门外传来麝月的通报声,只听麝月用类似袭人的软哝语儿道:“宝二爷,兰哥儿来了。” 兰哥儿就是贾兰,李纨的儿子,他的侄子。宝玉让麝月请人进来,看见贾兰端着一个青花折枝花果纹大海碗,里面满满都是白蒙蒙透着嫩黄色的汤水。 贾兰是个五岁的孩子,海碗有他胸口大,晃晃悠悠,随时都会摔了。 麝月跟在身后,想帮他,被贾兰侧着肩膀拦了。 “宝二叔。”贾兰把海碗呈上来,喊道:“娘亲让我给您送花白玉露来。娘亲说了,这是我要给宝二叔的,要亲手给。” 宝玉把海碗接过来,他的身子骨弱,怕是连贾兰都不如,脚下一个趔趄,要不是袭人在身后扶着,立马得摔。他把纹满雅致花纹的大海碗放在桌上,摸摸贾兰的小脑袋,笑得有点古怪。 “你倒是有孝心,说吧,找我什么事?” 贾兰跪在地上,道:“宝二叔,我娘说你闭门练字,将来练成了,肯定是个极好的。她想……不对,是我想,我想拜您做个学字夫子。我娘说了,学字夫子跟义学的教习不同,要更亲近的才行。” 宝玉把一块玉佩摘下来给贾兰挂上,不是通灵宝玉,也是长久以来戴着的,据袭人说,是他抓周时候的东西。 他点头道:“回去跟大嫂子说,就说我答应了。” 贾兰兴奋的笑,也不转身,就这样往后退走。要说尊师重道,贾兰这个小孩子,要比他宝玉都懂事几分。 他等贾兰走后,笑容越发古怪起来,吩咐袭人、晴雯,还有王善保按他刚才的话去做,又指着青花折枝花果纹大海碗对麝月道:“还是倒掉,记得了,倒掉后,别忘了把空碗给大嫂子送去,就说我很喜欢。” “一定要说,我喜欢吃。” 他倒在烫乎乎的火炕上,吃吃的笑了起来。 【什么魑魅魍魉啊,什么鬼魅心肠啊,太无聊。唔,等他们回来,我练字的银子就够了吧?】 一只雏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蚂蚁的斗争上。 第二十一章 收获不菲(一) 宝玉高声读书,才气在嗓间涌动。 他是生员,才气就藏在脑海文山之中,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脑海绵绵而起,经风府、大椎,降于丹田之中,随后蓬勃上升,冲商曲、石关、阴都、幽门四个大穴,又至步廊、神封两处要穴,归纳于肺部。 他神情气明,肺部一阵温润,声音越发洪亮,同时四个大穴所在的内脏、肌肉也觉得舒适,明白身体得到疗养。 【照这样下去,我的身体不会比一般人差了,等考上秀才,文火烧山,还能再上一个阶梯。怪不得大周儒家势大,要到了中后期,单单身体强度就不比妖怪之流的弱了多少。】 宝玉想起《大周史录》记载:曾有大儒吐气开声,一声长叹震毙三千妖蛮,不由心生神往。 他一目十行,越读越快,才气涌动间,点点灰色的汗渍从全身沁透出来。 中午,喝了一大碗香粥。 那边晴雯出了贾元春的小阁,笑得圆滚滚的大眼睛又要变形。她把一个雕花蟠龙木的盒子抱在怀里,抱孩子似的,来回翻看许久,冲王善保笑道:“我以为宝二爷让我给人做这粗鄙的活计,肯定是我惹了他,拿我开心来着,没想到有这般好处。王当家的,你说大姑娘给的这个玉镯,到底值多少银子?” 王善保头也不回,木木的道:“卖不得。” “我知道卖不得,就说值多少银子。”晴雯跺脚。 她到底是宝玉房里的,王善保再木,也不敢真个招惹了她,扯出难看的笑容道:“大姑娘给宝二爷的,铁定是卖不得的,不过看玉质细腻,润泽有光,怎么也少不了几百两银子的价钱。我说小姑奶奶,主子本意不是如此,偏生你用这张利嘴讨了大姑娘的心头宝来,不怕主子责怪?” “我才不怕,他派我来,本来就没安好心。” 晴雯编排了宝玉,笑得像只偷了鸡吃的小狐狸,蹦跳拐进了贾迎春的小院。王善保远远的就能听见她的俏嗓门,说宝二爷记得二姑娘的好呢。 摇摇头,走进去,只见晴雯已经忙活起来,活泥、上石板,让他破墙开道,又让贾迎春这里的小厮出去找了灶台和风箱来。火炕的制作本就简单,没过多久,灶台的火就烧起来了。 贾迎春觉得屋里一阵暖和,坐在火炕上,更是懒得不想起来。她让大丫鬟司棋从灶台端了热水来,给晴雯洗脸。 忙活了一阵,晴雯满手满脸,都是泥。 这丫头还张嘴笑:“我家宝二爷说了,这种粗鄙的活计,本该找府里的工匠就好。可您知道的,府里的工匠大多包给了支脉,不仅要钱,做活也缺少细发。我家爷让我和王当家的来,就是要给二姑娘做好,让二姑娘舒坦。” 贾迎春懒懒的应了一声,就是不想下炕。索性在座的没有外人,一个王善保,看样子还跟了宝玉。她骂了晴雯一句,“你这个牙尖嘴利的,欺负我老实,就知道拿话挤兑我。也不用说,看我这有什么好的,尽管拿了去。” 她是个性子软到懦弱的,在宝玉那都放不开,但是面对晴雯,她总是觉得轻快。晴雯不把自己当下人,她也不把自己当主子。 只听晴雯笑道:“我家爷可不是这意思。” 贾迎春翻个白眼,好不容易下了炕,四处看看,问道:“大姐那给了什么回礼?” “一件小玩意而已,宫里出来的对镯,一件留下,一件给宝二爷。大姑娘说了,妥不了给黛玉姑娘。” 贾迎春吓了一跳,骂道:“你这个牙尖嘴利的,拿我跟大姐比?她可是宝玉的亲姐姐,又是宫里的女吏,什么好东西拿不得?我这边可怜的很,家徒四壁的,哪有比得上的东西回礼?” 说着打开柜门,拿了一个绢布的包袱出来。司棋吓了一跳,上前拦她。 难得的,贾迎春倔强了一回,把司棋唬住了,包袱塞进晴雯的怀里,叹道:“我知道你们都叫我二木头,只知退让,任人欺侮,殊知我有什么办法?我父亲的性子你也知道,兄长贾琏又是个怕屋里的,心里眼里只知道他的凤辣子,我将来已经有准,就是个嫁出去没人管的可怜人儿。活了死了,都没人管。” 晴雯气得眼睛又竖起来,刚要说话,包袱散开了一角,白花花的晃了她的眼。晴雯掂着里面的重量,怕不是上百两银子。 贾迎春的例钱是10两银,她又是个懦弱的,被人左克右扣,这上百两银子,是她十几年剩下的全部体己钱。晴雯吓了一跳,惊道:“二姑娘,这,这……委实是使不得。要是收了,宝二爷要扒了我的皮!” “我以为你不怕他呢。” “怕是不怕,可……”晴雯还在犟嘴,被贾迎春伸手挡了,她见贾迎春满脸唏嘘,如同鹅脂的鼻翼沁出细嫩的汗。 贾迎春笑道:“我给你,你也就收着,宝玉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是个要嫁出去的,谁也顾不得。我知道宝玉在练字,纸张的花用肯定不少,他对我向来很好,我呢,木了些,软了些,不敢帮他说话,这一点银钱,就当我这个做姐姐的,最后能为他做的一点事吧。 如此,我乏了,你们退下。这炕火真的很好,我想睡一会,谁也不要喊我起来。” … … 晴雯在各房走了一遭,仗着一张利嘴,让王善保满身都挂了宝贝。各房的主子议论纷纷,都说宝玉真个开窍了,通了人情味儿,有那一两个觉得不是个滋味,想及宝玉难得记挂他们一回,也就放下。 晴雯、王善保回了房,袭人那边,还在贾母的暖阁里待着。 她本想直奔主题,要说宝玉记挂老祖宗,奈何没等开口,贾母就开始问话了。 她来的不巧,恰好贾母饭点的时候没有胃口,正在补食。桌上摆着寒冬腊月几乎看不到的潘阳湖大蟹,搭配十几道各色菜品,贾母让琥珀撇了一半给宝玉送去,这才开饭。 螃蟹性冷,老年人不宜多吃,贾母只少量尝了一些,也让王夫人少吃,只把那香嫩的蟹黄吃掉就好,蟹肉什么的,尽可以丢掉。吃完螃蟹,又让金鸳鸯把酒烫的滚热的拿出来,热酒可以抵消螃蟹的冷,最是恰当不过。 袭人在旁边候着,她知道用膳过后,老祖宗还要用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洗手。而且看这模样,真的有事问她。 果然,贾母冷了她一阵,问道:“听说心肝儿把花白玉露都倒掉了?” 袭人小心回道:“是。”这点不用骗,也骗不着。贾母把她晾了好一阵子,就是让她说实话。知道她是个心眼里向着宝玉的,拿捏她呢。 “为了什么?” 关于这点,袭人不知道,她曾经猜测过,最后也只有一个答案。而且对她来讲,铁不会说宝玉的半点不好,只是摇头道:“老祖宗,这您可问住我了。您知道宝二爷那性子,说不吃,就是不吃,他不喜欢吃,我们也就倒掉了。” “不是针对李纨和贾兰?” 这句话差点吓傻了袭人。她是个会妥事的,立马笑道:“怎么会?花白玉露稀罕得很,都能送我家爷……宝二爷没半点这样的意思。对了,今个兰哥儿找了宝二爷,说要拜学字夫子,宝二爷答应了,把抓周时的玉珏送了去。” 贾母松了一口气,她不想宝玉和李纨不好。 王夫人在旁边笑道:“我就说您想多了吧,宝玉的性子您也知道,就是不喜欢吃。他只是祸害东西,从不针对别人的。” 贾母点头,笑了,一颗心放妥帖了。 她素来喜爱李纨,更喜宝玉,没了担忧,想起来又有点气急,道:“这李纨也真是的,不喜吃就不要送,没来由脏了眼子。找人去与大嫂子说日后不要送了……等等,随她去,说不得宝玉哪天喜欢吃。” 王夫人、袭人,连着金鸳鸯一起笑,从头到尾,贾母都是担心她的小心肝、心头肉。 着力吩咐了一阵,贾母才想起袭人,问道:“对了,你今个来做什么?” 袭人不好说,只能笑道:“老祖宗,您且瞧着。” 贾母的暖阁,她来过许多次,就今天感觉最不在乎。别看暖阁里琳琅满目,有火龙树枝做的盆景、黑山岩浆里打捞的奇石、四季温润的极品白玉,全都冒着温气儿,但跟宝玉的火炕比起来,还要算个‘冷’字。 她让小丫鬟们弄了大灶台、风箱回来,自己亲自动手做了泥坯,一群小丫鬟看她热闹,看到脏乱污浊之处,捂着嘴巴笑。贾母也是摇头,不满道:“堂堂一个大丫鬟,还是宝玉的贴身,怎么能做这种粗鄙的活计?袭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袭人回道:“老祖宗,是宝二爷记挂您,要我用心做呢。” 王夫人听了,扯扯金鸳鸯,就见金鸳鸯讨好贾母道:“既然是宝二爷吩咐的,老祖宗您就看着吧。宝二爷最是疼您不过,肯定有些机巧,咱们看着,反正也不用咱们动手不是?” 贾母嘴巴一瘪,伸手敲金鸳鸯的脑袋:“你这机灵鬼,就是不想帮袭人搭把手了,快去,帮袭人早点做好,我也好看看这个小冤家,到底藏了什么机巧。” 第二十二章 收获不菲(二) 金鸳鸯有点不情愿,你看那烂泥和着水,里面还有干草杂叶什么的,看起来就不舒坦。她不敢违逆贾母的话,干脆变成一只娇俏的青玉狐狸,额头一点金毛特别漂亮。要说这变了原形动作真快,没多久,火炕就做好了。 这边袭人把石板插干净,铺上鎏金丝缀紫纱边的厚褥子,屋外金鸳鸯把火一烧,沾了泥水的手把风箱拉得跟个转轮一样。火苗涌动如岩浆,烟气更猛了,像只发情的野兽,冲出烟道,又喷出老高。 暖阁更暖,贾母、王夫人,还有一应大小丫鬟惊呆了眼神。金鸳鸯从外面进来,差点以为盏茶功夫变了天地,在这暖阁之中,竟然好像四月春风般温暖。 贾母眉开眼笑,乐道:“好个宝玉,这冤家,到底念着我老人家,是个有孝心的。”心里宽敞了,看袭人也顺眼,心疼道:“看看,好端端的一个妙人儿,折腾到跟个泥猴子似的。鸳鸯,你让丫鬟们烧了水来,给袭人洗洗干净。” 袭人巧妙言道:“老祖宗,你可就把我和鸳鸯姐姐看在眼里了。” 这句话妙,真妙!乐得金鸳鸯看她特别顺眼,连忙招呼小丫头们弄热水来。 袭人拦了她们,说了外面大灶台和炕面上火门的用处,引起一阵欢笑。炭盆火小,以前取个热水,都是找大厨房现烧,不方便,也很累人。现在简单了,外面的大灶台火毒的很,烧水也容易的很。 炕上的火门更好,要是老祖宗想煮茶了,或是温酒,只需往上面一放,省了丫头们不少累。一时间,屋里的大丫鬟小丫鬟,看袭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叫一个亲切。 袭人促狭道:“你们别这样看我,害怕。其实是宝二爷的功劳,为了研究这东西,宝二爷亲自动手了呢,你们看我跟个泥猴子似的,咱们宝二爷,那才叫真的像。” 贾母听了,疼得窝心,“这冤家,这冤家……”酸溜溜的叫了两声,埋怨道:“你说宝玉也弄得跟泥猴子样?真是……妥妥的不成个道理。他可是府里的少爷,没来由弄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不是又犯了痴病?” 又瘪嘴,又跺脚的。她想起宝玉念着她,那叫一个安逸,但想及宝玉满身泥水的样子,心里直抽抽。 王夫人凑趣道:“老祖宗,您也别怪宝玉。他是不知道哪本杂书上听到个法儿,弄来孝敬您老呢。” 贾母喜笑颜开,取了随身一件心爱的把件,再一想,连着雀金裘一并给了袭人,让她带给宝玉。 袭人吓得往后缩。把件不算什么,多少她都敢收,但是雀金裘……府里传言,这可是老祖宗压箱底的三件宝贝之一。 贾母笑道:“我让你给宝玉,又不是给你,有什么不敢收的?这雀金裘不值什么,抵不过宝玉这般孝心,只是冬暖夏凉,在外面穿着最是合适不过。我看宝玉憋了许久,以他的性子,又要做那翻墙的小贼,躲过政儿到外面顽。” 袭人这才敢收,心里美滋滋的。 … … 儒家有个好处,就是礼尚往来。 宝玉被七八个小丫头围了,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袭人、晴雯、麝月在旁边笑,林黛玉也带人回来了,盯着一堆礼物发呆。 没多久,晴雯把眼睛竖起来,小丫头们受了惊,一窝蜂的跑外面去了,剩下宝玉翻看各房的回礼。 老祖宗回礼:绿玉把件、雀金裘; 贾琏、凤辣子回礼:古册一本; 李纨回礼:亲绣香囊一个; 贾元春回礼:九弯素纹镯; 贾迎春回礼:沉甸甸包袱一个; 贾探春回礼:口头传话一句; 贾惜春回礼:十扣纸一张; 赵姨娘、贾环回礼:平安符一个。 宝玉先看古册,没两眼就丢在一旁。没错,是古册,这凤辣子真是爱财如命,拿了一本孔圣的《诗经》回来,50年前的版。可惜孔圣文名冠天下,除非圣人首书、半圣誊书,或者大儒以及大学士、学士的手抄本,别的都不值钱。 李纨、赵姨娘那边的回礼中规中矩,他也认了,领情。赵姨娘的例钱少,说是主子,其实算半个奴才;李纨的例钱跟他以前一样,都用在了贾兰身上,留不住什么钱。 倒是贾探春的传话,让他颇以为然。 贾探春在传话中言道:邢夫人看似服了软,心里憋着狠呢。她会帮宝玉盯着邢夫人,要有风吹草动,第一个通知他。 最毒妇人心,宝玉不可能天天防着邢夫人,茗烟这个不成熟的内管家,也不是能用在府里主子身上的,有探春帮忙,他轻快不少。 再看贾惜春的十扣纸,是个不错的东西,价值50两银子,要是他想作诗写词了,这张十扣纸,能承载一篇名动级别的诗词。 当然,现在不写。 宝玉把十扣纸递给袭人,让她帮忙收了,这才拿起贾元春送来的九弯素纹镯,只见是个白玉做的镯子,手感细腻,触手温润,里面隐约有条弯弯绕绕的云纹,看起来一片朦胧,满目缥缈,是个有灵气的好东西。 晴雯笑道:“大姑娘说了,这镯子是两件一对,一件她自己留下,一件给您。要是将来有了奶奶,您就凑合送了去。” “嘁,我要这东西做什么?” 贾元春这样说了,铁定是不能卖了。要是将来有一天,外面的人戴着镯子,跟贾元春撞个巧,会把他的骨头给拆了。宝玉见黛玉盯着看,随口道:“你喜欢?拿去顽。” 黛玉俏脸微红,啐一声,掀起青色纱帐回了碧纱橱。王嬷嬷和鹦哥儿伺候着,临走,鹦哥儿还给了他一张鬼脸。 “这小丫头……” 宝玉笑着摇头,把镯子递向袭人,“放着也是放着,就让你戴着吧。” 袭人连忙躲开,笑道:“我可不敢。这镯子名贵的很,我要伺候您呢,要是摔了碰了,可不得心疼死。”她确实喜欢,连着晴雯、麝月都眼睛放光,但就像她说的,摔了碰了,太心疼。 别说镯子,就算头上的钗,她们也不敢戴玉的。 宝玉无奈,让袭人帮着收下。 然后是绿玉把件、雀金裘。绿玉把件就是一个把件、玩物,宝玉随手放在桌上,扬起雀金裘。袭人、晴雯、麝月左右上前,伺候他穿上。 雀金裘以苔绿为底,好像孔雀的羽毛细密垂下,每一片‘羽毛’都有金丝织绣的眼,宛如铜钱,亮闪闪,金灿灿。摸起来厚重,但是穿上去,好像纱丝一般轻巧。 宝玉把裘尾扬起来,铜镜里焕焕金光,端得潇洒风流,裹紧了就感觉柔软舒适,好像徜徉在母胎里的婴儿一般,不管是触感、温度,还是更深处的心灵,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美感。 “好东西!”他蔚然赞叹。 袭人抚摸雀金裘细密的金线,道:“可不是好东西吗?普通的雀金裘是以黄金制成片金线、捻金线,以孔雀、雉、翠鸟等珍禽的羽毛捻线,再与各色彩丝同时使用,织出灿若云霞的锦缎罗纱。您的这件不同,捻线的羽毛,用的可不是普通的珍禽。” 宝玉感兴趣了,问道:“那是什么?” “相思雀。” 提起这个名字,袭人、晴雯、麝月都满面神往,连着碧纱橱都掀起一角,露出林黛玉和鹦哥儿的半张小脸来。透过两人中间的缝隙,能看见稳重的王嬷嬷也看过来,年轻而慈祥的妙目一片迷离。 袭人叹道:“相思雀,那可是梦一样的东西呢。” 宝玉感同身受,微微点头,在《大周外史》中,他读过相思雀的记载。 与红袖娘一样,相思雀也是鬼怪精灵的一种,同样罕见,同样惹人爱怜。据记载说:只有真心爱护鸟禽,豢养鸟禽的人才能见到相思雀。 禽类被人豢养,被喂养,被疼爱,被百般怜惜,寿终正寝后才有可能变成相思雀。此物如同魂灵,夜晚生长,太阳东上就会消亡,只留下一片羽毛,让主人聊表相思,聊表慰藉。 有史料记载,世上见过相思雀最多的人,是三百年前死去的学士刘焉。刘焉一生豢养禽鸟数万,珍之爱之,也不过见过三次,得了三片羽毛。此物之珍惜,之难得,之意义非凡,不是金钱所能购买。 晴雯见他要脱雀金裘,噗嗤笑道:“宝二爷,您可是怕了?” 宝玉不管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哪敢穿着出去?不怕被个厉害的看见了,一巴掌拍死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懂得这个道理。 晴雯笑他道:“怕什么?相思雀的羽毛都捻成线了,一般人看不出来。能看出来的人,也不会为了捻成线的相思雀羽毛,得罪咱们荣国府的主子。” 宝玉气呼呼的裹紧雀金裘,哼道:“你这牙尖嘴利的,以后爷不疼你了,就疼袭人、麝月。” “哪个要你疼呢!”晴雯竖起眼睛,要开吵。 宝玉不愿意和她斗嘴,摆手道:“罢了,到底收获不错。袭人,你把绿玉把件拿给母亲,就说老祖宗给的,我用不着,权当孝敬,再和母亲讨点银子回来,先填刘嬷嬷那边,剩下的从库房买了造竹纸来,我要练字。” 府里的规矩,除了老祖宗和贾政、贾赦,就算宝玉和四姑娘拿东西,也要用银子买。 这是凤辣子的规矩,打从立下了,府里的银钱账目清整了不少,只是管库房的吴新登是凤辣子的人,有多少猫腻,宝玉猜不出来。 袭人笑道:“爷,您是跟二奶奶换呢?” 宝玉撇嘴道:“快去。” 不换,难道空口白牙的白拿不成?这事小宝玉做的出来,他没脸做。 袭人领了吩咐,那边急坏了晴雯,一扯袭人,对宝玉道:“您就不看看二姑娘的东西?” “贾迎春?哦,这个包袱。” 宝玉真是忘了。贾迎春是个木讷的,丫鬟们暗地里喊她二木头呢。她的回礼,大致跟李纨和赵姨娘一样,没什么看头,一时也就忘了。 第二十三章 贾府爷们 “能有什么?”宝玉嘀咕着,打开包袱的系口。 这一看,呆了宝玉,傻了袭人,麝月捂起嘴巴,好悬没叫出声来。碧纱橱里偷看的林黛玉也蹙起娥眉——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贾迎春当真不过了吗? 晴雯把贾迎春的事情说了,宝玉听见后,不发一语,急的晴雯直冒热汗。 她催促道:“您给个话啊,二姑娘对您这般好,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您知道大老爷(贾赦)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日结交的又是什么鸡鸣狗盗的东西。二姑娘年纪到了,就要许人,怕是没什么好人家,要被人欺辱。” 袭人吓得打个激灵,要捂她的嘴。 晴雯躲过去,竖起眼睛喊:“宝二爷,您给个话!再怎么说,二姑娘也是您的表姐姐!” 宝玉闷想了一阵,轻轻把包袱全部打开,入眼是白花花的一片。他把最上面的几锭十两、五两重的银锞子挪开,下面是些一两的散碎银子,把散碎银子拨拉走,还有一堆铜钱。 袭人、麝月看得心碎,偏过头去,抽泣抹泪。林黛玉来府上没多少日子,管不得这种事。她把青色纱帐放下,幽幽吐了一句话。 “宝哥哥,我看二姑娘可怜,要是能帮的话,尽量还是帮一下吧。” 宝玉点点头,再次思拊片刻,一挥手,把堆积的铜钱抹掉。 铜钱散落如雨,掉在地上叮当作响。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把眼睛放在包袱里剩下的东西上,良久,倒抽一口凉气。 金光闪闪,润泽一片。原来铜钱的下面藏着别的,有金簪、银笄、玉镯——贾迎春把这些都给了他,颇有种交待后事的味道,所有的‘遗产’,都给了他宝玉。 他用包袱裹了金簪、银笄、玉镯,打个结递给晴雯。晴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怄气不接。 “拿着,还给二姐姐。” 宝玉畅然笑道:“跟二姐姐说,尽管安心快活就是。别说没嫁出去,就算嫁出去了,那也不是泼出去的水。这贾府满门,还有我这个爷们!” … … 梦坡斋内,火光如豆。 月光把院内照得一片皎洁,仿佛比屋里还明亮了几分。贾代儒在院子里候着,弓着腰,驼着背,满是皱纹的眼睛微微阖起,在闭目养神。他的呼吸均匀,神情悠然自得,仿佛不知道屋里有人密谈,也没看见房门打开,大步走出的那人一般。 “鄙人有礼了。”耳边一声轻笑。 贾代儒低声道:“贾府义学教习,代儒有礼。” “呵,说着有礼,倒是我无名氏失礼了。本该通报姓名,奈何你不过秀才文位,知道多了,倒不如知道的少些。”那人压低声音笑道:“我说这些,并非看你不起,而是浑水太浊,你没必要趟,也趟不起。” “多谢警醒,不过代儒祖上三代供奉贾府,虽为人族,也不敢忘了青丘大恩。”贾代儒闷声道。 “可怜,可惜,可赏,可叹。” 那人连出四词,话音悠远,随后低声吟哦:“一梦剑西来,悠然过南山~~” 声音刚落,抬脚踏上一道剑光,带着身子如水般缥缈远去。贾代儒睁开眼睛,只看见高空一道烟波流光,肉眼难见,满是皱纹的脸露了笑意出来。 【出口成章,起码是举人文位,而且看这潇洒气度、厚重内敛的才气,应该是举人中的佼佼者,名列三甲。】 【三甲举人,这新到中都城的,除了你还有谁?你说我不该趟这趟浑水,你又何必趟了?为财?为名?为权?还是为了其它?都说你重义轻利,为何要与老爷密谈?】 正想着,屋里烛火亮了起来,贾代儒整理袍袖,迈步走进。 “老爷。”他温声唤道。 贾政坐在厚实墩庄的屏背椅上,脸上阴晴不定。他的手指摁在桐油老松图的烛台上,上有机关,把烛火挑到了顶。 “代儒,”他唤了一声,问道:“宝玉那冤家怎么样了?” “宝二爷每日苦读诗书,努力得很。” 贾政突然笑起来,把烛火调到正常的范围,笑骂道:“你这老儿,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你当我不知道,那冤家弄了个火炕出来,到处讨人好。” 贾代儒就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贾政又道:“听说他弄得不错,火炕虽然简单,效果却是一等一的,如今炭贵材贱,单是煤、木两炭方面,每年就给府上省了上千两银子。就是这冤家不孝顺,硬是把我这边漏了去。” 贾代儒回道:“宝二爷可是个孝顺的,他是怕您。” “是啊,他怕我。”贾政叹了口气,道:“我让他努力读书,他就把我这边漏去了。不是没想着我,而是怕我训斥他,说他是个玩弄机巧的东西,荒废学业。 代儒,说实话,我也不想逼他,奈何他出生口衔宝玉,一身妖族灵韵都在那通灵宝玉上。他可以说是人,也可以说是妖。我想他努力读书,将来考秀才、做举人、升进士,一直做到学士。只要他成就学士文位,我们贾府,才算真个有了盼头。” 贾代儒心有戚戚然。贾府如今,岌岌可危。 要说大周开国的一代,贾府何止是八面威风?可随着时间过去,儒家做大,贾府就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了。以前封地三郡十六府,包括现在的中都城都是贾府的封地,直到一百三十年前,大周迁都,这才做了都城。 可如今只剩下金陵城一个城池,还不能搬了回去,让这满门老小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避不得,走不得,也翻身不得。 他摇摇头,笑道:“老爷说笑了,您可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宝二爷那边,只是太过望子成龙罢了。” 这话贾政爱听,他大声的笑起来。没错,就是望子成龙而已,事实上他早有谋算,做了很多,让他很是得意的事情。 “不过是苦心经营,谈不上运筹帷幄。”贾政谦虚两句,沉吟片刻,嘱咐道:“去跟那冤家说,一时的灵光闪现算不了什么,不能作了一首《忆秦娥》就把眼睛长在脑门上了。他还要努力读书,过段日子,我要考校府里的诗词。” 贾代儒领命而去,没出房门,后面传来气呼呼的话。 只见贾政哼哼唧唧,一脸气不过的样子:“还有,让那孽子派了人来,给老爷把火炕做上。这不孝子,就算是怕了老爷,也不能把亲爹给忘了去! 端个孽畜,不当人子!” … … 传话这种事,自然不需要贾代儒亲自做的。宝玉正在练字,外面麝月传话进来,只说有小厮递了老爷的吩咐,打发他走了。 宝玉放下练字的笔,问道:“这大半夜的,又有什么事?” 麝月还没补上贴身丫鬟的名册,不知道宝玉是否睡下,也就没进。袭人去外面问个清楚,回来对宝玉笑道:“您可要小心了,过段日子老爷要考校诗词。您的、四位姑娘的,还有环少爷、兰哥儿的都要考。说是有外面的宾客,要您好生读书,不能丢了府里的脸面。” 就这事? 宝玉接着练字,一点不在乎。 以贾政对小宝玉的态度,他甚至可以脑补贾政的话,无非是不能因为一首《忆秦娥》骄傲啦,好生读书啦,明年要考秀才啦……总归少不了这些。他觉得特别无聊,想着出府的事情。 要说考校,就有对比,别说府里的那些,就算把大周的举人、进士全叫上了,他也不怵。初唐四杰、中唐韩孟、北宋二晏、南宋骚雅……打从开了文山,做了生员,他的脑子越来越好了,以前看过的都在回想出来。唐诗、宋词、元曲,各类名篇何止千余,赢或是输,都在他一念之间。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胸藏万卷书,说的就是他这种了。 宝玉一边练字,一边没好气的道:“不就是考校嘛,犯得着大晚上来找?要是我睡下了,还得起来谢恩不成?” 袭人知道他的性子,笑道:“不光这个,还要弄个火炕过去。老爷夸您了,说火炕做得不错。” “这倒是意外。” 宝玉以为贾政会训斥这事,没想到是夸赞。他眼睛一亮,伸出了手,“别的呢?” “什么?” “没有回礼?” 袭人摇摇头,就见宝玉脑袋耷拉下去,有气无力的。 “枉为人父,枉为人父!”他小声嘟囔。既然来人讨要的,合该把回礼带来。按理说贾政是小宝玉的亲爹,这回礼,怎么也不该比迎春、惜春轻了。 “没有啊……”宝玉舔舔嘴唇,惋惜的道。贾政手里500两银子一张的十扣纸,他可是喜欢得很。 连忙把火乌赤毫塞进袖子,往里面掖了掖——这般小气的,天知道会不会把这个偷摸顺了回…… ... ... 咱也有个群,78359230,各位才子佳人进来玩啊,老鸨子青蛙有礼了。 最重要的,要多谢诸位才子佳人大力支持,多谢咱的好编辑麒麟,多谢签约编辑开开心心的射手妹子开心,今天能上玄幻分类强推,全仗诸位了。 后面的三江、强推上架,青蛙也想尝尝味道,仰望精品作者,青蛙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青蛙是个笨笨的,不会讨好人,只能说给诸位写一辈子,看在一辈子的份上,亲们,继续支持啊。 下周,冲榜单! 诸位,请狠踹青蛙一脚,让青蛙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据说烤田鸡挺美味的。 第二十四章 冷上心头 次日清晨,窗外画眉轻啼。 宝玉让麝月带着丫鬟们看家,自己唤了茗烟,想了想,又喊上李贵,顺着正房厢庑游廊出去了。本来想带着王善保的,奈何让贾政喊了去,连着袭人、晴雯,有一个算一个,要求的待遇高得很。 走垂花门,过向南大厅,最后到东角门。宝玉可不会像小宝玉一样,想要溜出去顽,还得爬墙。 当然,也没拿大到走中央的三间兽头大门。作为荣国府的门脸,中央的大门可不简单,单说门子就有十几人。擦匾的、挂牌的、迎客的、通传的……更有牵马、固桩的门子,都是府里的家生子。统管门子的门房更不简单,不需要通传就能面见贾政。 贾政不许他出门,他也不想找钉子碰。 东角门也有两个门子,一个年龄大些,一个年龄小些。年纪大的就是东角门的门房,穿着黑锦小厮劲衫,看见宝玉,喜不嗞的跑过来。 “宝二爷,小的问您好。” “宝二爷,您这是要出去?……哎呦瞧我这张嘴,您走您的,我什么都没瞧见。” 门房看起来有二十七八的岁数,看模样是个敏捷的。李贵迎着宝玉出了门,后面茗烟把门房上下打量,稚嫩的小脸讥着笑。 他伸出嫩嫩的小手,拍打门房的脸。啪!啪!听起来很用力气,声音清脆,“我说你这个遣来东角门的,在大门房混不下去的腌臜货,今个怎么乖起来了?” “自然,自然,以后更是乖巧呢。”门房生生受了,不敢拦挡,还要陪笑脸道:“茗烟爷爷,我的小祖宗哎,您就饶过小的吧。以前宝二爷爬墙,那也是没办法不是?” “胡说!咱们爷什么时候爬过墙了!”茗烟虎着脸。 “没爬,自然没爬过!是小的记错了,小的该打!” 有人帮他打,茗烟心满意足的背负小手,大摇大摆跟宝玉出门。那门房紧走慢赶送了好些距离,直到拐过去府外的宁荣街,才返回东角门里侧的屋舍。 手下的小门子很有眼色,煮了鸡蛋给他揉脸,问道:“房子爷,您今个可是受了委屈。别介,咱去中央大门说理去,他‘无事忙’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个富贵闲人罢了。” “你找死别带着我!”门房抢过鸡蛋自己揉脸,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那是真疼啊,别看茗烟人小手小,可是下了几分狠力。他又自个打了几轮,没敢收力气。 小门子被他吓了一跳,呐呐道:“这……还有说头?‘无事忙’,不,是宝二爷。宝二爷以前不是在咱们这碰了好些钉子嘛,只能爬墙。咱怎么又怕了他?” 门房掀开扇窗,小心对四面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怕,为什么不怕?你只是个三等小厮,府里的事有谁会与你说?也就我是你的前辈,保不定要提点下你。 那宝二爷,可不是以前的‘无事忙’、‘富贵闲人’了,这几天沸沸扬扬的,先是开文山,再是救金钏,昨个还弄了火炕,很得主子们欢喜呢。你还提大门房总管大人,那就是个挨不上边的,就连总府管家的媳妇凤奶奶,都要怕他三分呢。” 凤奶奶都怕他?小门子直楞了眼,想及凤辣子的威风,脖子缩了一下。 他喃喃问道:“那,房子爷,要是宝二爷和凤奶奶起了冲,咱们听谁的?” “当然是凤奶奶!” 门房脱口而出,立马掐着小门子的脖子骂:“混账东西,这也是你能问的?我什么都没说,记清楚了,我什么都没说……” … … 中都城占地广阔,东西数百里有余,以都河为界,分为东西两城。 东城是达官贵人的居所,干净整洁、平稳安详。宝玉知道贾府在东城的西侧,听说再往东是皇宫以及朝廷中枢大臣的府邸,更是富丽堂皇。 他没往东走,而是往西直走,过了桥。 桥西就是西城,挨着桥边,有一栋四层小楼。大木搭建,以木榫做了暗连,覆刷一层淡香桐木漆胶,看起来没有缝隙连接,好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宝玉看见门帘上挂着一张三丈大匾,上书‘文房四宝’,笔画飞扬如龙吻,轩峻壮丽。 宝玉忍不住往里走,后面李贵为难道:“爷,咱进不去。” 他见宝玉回头,不好意思的笑道:“宝二爷,这里卖的都是文人用的东西,高端,大气,上档次。您看上面的牌匾,那是当朝华盖殿大学士亲笔手书,除了您这样有才气的,谁也进不去。” 茗烟这泼猴听见了,瞪着牌匾摩手,想要试上一试。 宝玉扯住他,瞪一眼,道:“先候着,等你家爷也做了大学士,拆了它带你们进去。”他不由怀疑:茗烟到底是只狐狸,还是真的个泼猴做的妖怪?都说他天不怕地不怕,这也太过火了,大学士的亲笔手书,他一个大妖级别等同于秀才的,找死不成? 【泼猴有待教育。】 宝玉恶狠狠的想了,走上光滑的木阶。 牌匾闪过雪白炽光,与他文山的才气应和,好像穿过一个脆弱的气泡,啵的一声,也就过去。 楼里没人伺候,只有一个个造型精致的小柜台,上面放着纸墨笔砚等物。宝玉先看毛笔,没一个比火乌赤毫好的,干脆闪了。墨条他很需要,不过上面的标价,委实让他承受不来,不如先拿府里的普通香墨用着,以后练好字,再买不晚。 纸张方面,有普通的造竹纸,跟府里的一样,也有更好的十扣纸,从一张三两银子到100两银子不等。宝玉还寻思着贾政那边500两的,旁边一拐,看砚台。 他在房里有两个砚台,一个用着,一个备用,都是普通石砚,顶多材料好些、看起来漂亮些、价格贵些,其实没什么大用。他看见这里有更好的奇石砚,走了一圈,眼睛就挪不开了。 奇石砚包括石、铁、铜、银、金、玉各种,可以装载文房四宝中的另外三种,除了不能盛放别的东西,跟看过的小说里,那种储物的宝贝一样。他早就想要。 他不是秀才,不能纸上谈兵,自然用不着随身携带文房四宝。可是用不用得着那是一说,喜欢不喜欢就是另一说了。储物类的宝贝,上辈子打死见不着。 一路走过,有黑石大砚,端庄厚重,颇显文人古风;有铿锵铁砚,色泽银白,闪烁锋锐寒光,自带种锐意尽显之意,要是那少年得志的,铁定喜欢;也有大黄铜遛雄虎、亮银小砚、华美金砚,到了最后,是君子如玉的玉质砚台。 前面的宝玉都不喜欢,他不是锐不可当的勇士,也不是儒雅稳重的知天命的人,只是一只小小的蜗牛,一路攀岩而上。 唐诗宋词元曲,诸朝大家珠玉在前,养了他不错的涵养。 不愿意光芒四射,也不愿意深藏涧底,只是定下一个目标,慢慢实现罢了。 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当目标定下,他愿意做一块安静的石头,承受风雨雷电,也享受春暖花香。 玉砚,他喜欢。 宝玉在青玉砚、翠玉砚、紫玉砚台、百花玉砚上一一扫过,到了尽头,见是一个檀木镂空的盒子,放着一款表面斑驳、内里斑驳,好像通体裂纹,又好像长出繁茂花蕾一般的黄玉砚台。 他伸手摸去,只觉触手湿润、温软,拿回手指一看,又没有水迹,端得是一块好砚。宝玉把砚台拿起来,恰好掌心大小,正能藏在里袖或者内襟之中。砚台四边凸出半指长鳌首,让软润的黄玉砚台,多了一股大气。 好看,好用,正适合他。 宝玉往下扫了一眼,把砚台放回盒子,转身就走。 三千两银子……他么的,奸商…… 楼外李贵和茗烟候着,见他出来,上前凑趣道:“爷,可有喜欢的。” “一楼的太差,二楼的上不去。”进去他就感觉到了,要上二楼,起码得有秀才文位才行。 李贵满脸带笑,奉承道:“那是,一楼是给生员用的,顶多是普通的千金笔、千金砚,衬不上咱们爷的身份,等明年考上秀才,咱们要更好的。” 话蛮好听,噎得宝玉不上不下的。 没错,一楼最多是千金级别的货色,可那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他是真的喜欢。 无奈,买不起。 再往西走,进了西城内连门。 今个出来,他是想见识下这文人盛世,听茗烟说,要看文人眼里的中都城,非姻香楼莫属。姻香楼是一座青楼,不是二十一世纪理解的那种,而是弹琴、作画、吟诗、赋词,是高雅之地。 当然,那些郎有情、妾有意的,到底是被文采打动,还是看上白花花的银子,就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宝玉这般想着,也准备了五两银子,做那雅座的资本。他让茗烟前头带路,李贵跟随身后,三人这般行走百十步,过了西城内连门的甬道。 今日天晴,些许寒风吹在雀金裘上,也被一股子温暖感觉拨打了去。宝玉很满意雀金裘,以为穿在身上,不只好看,也能免了这副破烂身子的寒冷之痛。 可阳光照在身上,眼前一阵大亮,照得四周景物可见纤毫。他扫过左右两侧、再看前方六马大道不知多远处,尾椎竖起,蓦的,浑身唆起彻骨冰寒。 冷!冷到了骨子里; 冷!冷到了心坎的最深处; 冷!甚至冷到了,让他害怕! 第二十五章 饥寒交迫(求票!) 新的一周,诸位助我! ... ... 年关将至,北风呼啸。 街道两旁沾满霜雪的柳树上满是树挂,像是一根根银条悬挂在树上,宝玉只觉满目琳琅,数之不尽,也知道四季变换,现在这个日子,自然是该冷的。 越冷越好,雪下得越厚越好,都说瑞雪兆丰年,他该欢喜。可此时的冷不是北风,也不是寒冬,而是那从心底的最深处,一直冻彻他全部的刻骨森寒。 他的骨骼被冻彻! 他的思想被冻彻! 他的灵魂也冰冻成一块绝望的冰坨! 他看见绵延到视线尽头的六马大道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破旧的‘布包’。半人多高,三四米方圆,本以为是堆放的垃圾,细细一看,竟然是……人! 这些人围拢在一起,双腿紧紧偎依,两臂死死交缠。他们不敢靠近街边的店铺,会被人赶走,也不敢挡了道路,只能分散成一个又一个的‘布包’,互相取暖,或者……一起死去。 ‘布包’破旧不堪,满是污泥,透过烂掉的布条,隐约看见满是毛刺的稻草。宝玉往两边看了,发现西城比东城破旧了不少,建筑也矮了几层,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看见最外围的都是中年汉子,可想而知,被‘布包’围在中间的妇孺弱小,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尊老爱幼,保护弱小,儒家天下本该如此! 灾民满城,饿殍遍地,文人君子又在何方? 宝玉大惊失声,叫道:“这……怎会如此?!!!” 李贵躬身道:“宝二爷,咱们走吧。”说着搀扶宝玉,“现在整个西城都是灾民,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咱们管不了这许多。按我说还是快走几步,别让他们脏了您的眼。” 宝玉倔强不动,咬牙,瞪李贵:“我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贵看茗烟,见茗烟一副冷漠的样子,摆弄发髻的一律垂髫,只能自己回道:“是魑魅魍魉。” 原来中都城往西八百里处,出现了一只瘟神。瘟神是魑魅魍魉的一种,难以驱赶,更难灭杀。沿途各城各镇,除了有尚宝卿坐镇的大城外,只有举人才能护佑三里方圆。 三里方圆才有多大?举人文位的又能有几个了?那些大小村庄、贫弱小镇的居民,只能拖家携口到处奔逃,造成如此凄惨景象。 李贵摇头道:“按说当今天子治国有方,不该有这种惨状的,可恨发现瘟神的举人为了增长文名,螳臂当车,以至于瘟疫扩散,再也难以梳理了。” “没有赈灾的?户部居安司的人呢?” “他们顾不过来。” 李贵叹气道:“瘟疫蔓延了三千里方圆,各地粮仓都被污染了。要说市井间还有富商、地主囤积的粮食,可他们想着争利,把粮食都藏起来,要不是当今天子严令粮商原价放粮,无粮者斩,怕是粮食的价格……” “等等,你说的是粮食?”宝玉的眼睛瞪大,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灾民难耐酷寒,没想到是饥寒交迫,惨绝人寰! 宝玉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踉跄走了几步,视线拐过一条街边小巷,发现里面抱着的人更多。小巷里多是老弱妇孺,想来也对,逼仄的小巷,可比六马大道‘暖和’多了。 一个被老太太拥在怀里的稚童,看他注意过来,张张嘴,发出简直没有声响的话语,索性宝玉有生员文位,才气加持下耳聪目明,分辨出了那僵硬、淤紫嘴唇的翕动。 他知道,那稚童在说:“我饿。” 饿,不是冷。宝玉可以想象稚童如今承受的寒冷,但他无法想象,那比寒冷更加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到底是什么感受? “2008,雪灾殃及一十九省;2008,汶川地震,七万人命丧黄泉;2009,台风‘莫拉克’席卷,台湾百多人遇难,数百人失踪,数十人受伤; 2010,云南、贵州、广西、四川、重庆西南省市遭到百年难得一遇之大旱;2010,青海玉树7.1震级;2010,山东暴雨,四十五万八千人受灾;2010,甘肃甘南特大泥石流……” 宝玉低声呢喃。 这是他依稀记得的,二十一世纪那伟大民族承受的灾难。他运气好,没受过灾,只是捐赠了半年薪水。他要为生活忙碌,身不由己,没能做志愿者前往一线,但是那种痛苦,那种惨状,他以为,自己感同身受。 可如今看到了,见到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所谓的感同身受,简直就是,可笑之极! 宝玉剧烈喘息,冷笑道:“圣人呢?” 李贵回道:“爷您忘了,孔圣人是传说中巍峨盛唐的,我们大周可没有圣人。” 宝玉点点头,伸手解开雀金裘的盘扣,往一旁走。李贵吓了一跳,连忙在后面跟着,连带茗烟的小脸都变了颜色,翻个跟头在前面引路。 他们看见宝玉走进小巷,面对那祖孙两人,雀金裘就要脱了下去。 李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撕心裂肺苦嚎道:“爷,您可别这样,您千万别这样。这可是老祖宗给您的雀金裘,您要是脱了,咱们屋里的,一个都不要活!” 宝玉的手掌停住,那边茗烟看看稚童,再看看自己,哼了声‘便宜了你’,就脱了衣裳。李贵受到启发,连忙把外面的锦衣脱了,变成一条肌肉粗壮的黑狼,地上一滚,又把最外面的锦衣穿上。 地上躺了里面的棉衣、内衬,并着雪白的细布里衣一套。茗烟没这么麻烦,仗着自己岁数小,脱个精光,也只把最外面的藏青色锦衣穿上。 宝玉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有点觉得——就算这泼猴长大了,怕是也不在乎在人前露个精光。 【挺不要脸的。】宝玉笑笑,对茗烟伸出手。 要不怎么说泼猴呢,茗烟性子野,脑子也是个很管用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又扯了李贵的衣裳,抓出百枚串成一串的两串大钱来,把绳子扯了,抱怀里等宝玉。 宝玉抓起一把,大约三五十个的样子,并衣裳一起递给稚童。 稚童挺懂事,地上磕了头,这才伸手去接,临了没抓稳,有一个大钱滚在了地上,连忙跑过去捡。他不急着穿衣服,与能够买来食物的大钱相比,冷,真的算不上什么。 不尝试饥饿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想要把自己都吃掉的可怕滋味。 宝玉追上去,拿衣服给稚童裹了,李贵有样学样,帮着老妇人裹上厚实的棉衣。宝玉赞许点头,帮小童去捡大钱,却被人抢先一步,捏走了铜钱去。 宝玉抬头,看见是个矮小老头,一身员外铜钱双襟大褂,驼背拄拐。他见老头把铜钱塞进怀里,也不恼,只是后退一步,静静看着。 这老头无声无息,没看到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是临看到了,自己的文山就不断震动,才气翻涌,自发转换了正气护体。 他细看两眼,却是笑了。 魑魅魍魉,守财奴。 【一副小老头模样,穿员外铜钱双襟大褂,驼背拄拐。有人给钱它会收下,但有人抓它逼索钱财的,它会炸成一团烟气儿,让这人倒霉三年。】 【这守财奴没别的本事,除非抢他钱财,不然害不得人。】 宝玉脑子里转过《大周外史》中,关于守财奴的描写,让茗烟给稚童补了一枚大钱。看来守财奴把铜钱当成给它的了,不可能要回来。 之所以被称为守财奴,就是因为它宁愿死,都不肯交出手里的钱财,也没人能杀得死它。 当然,也有例外。 守财奴心地善良,最是疼爱孩子不过,要是遇见可怜的小孩,会拿出银锞子给人,有五两、十两,甚至五十两一百两不等。这份善心极好,可惜会给小孩惹来灾祸,它只是看着,也摇头,也叹气,就是不帮手。 想及此处,宝玉呆了一下,看向守财奴的身后。 后面跟着几个人,流里流气,一副泼皮模样。他见那些人眼睛发光,连忙看向守财奴枯瘦的手掌,果不其然,守财奴拿出了一个银锞子。 不多,五两重。 很多,能要人命。 守财奴爱怜的看着稚童,银子递在半路,被人抓住了手。它看向宝玉,一双老眼满是狰狞,嘴角沁出绿黄色的烟气儿,沾着要倒霉三年。 银子到稚童手里,怎么都不关它事,但是从它的手里抢,可就犯了忌讳。守财奴以为宝玉要抢它银子,那焐死人的烟气儿,也就蔓延开来。 李贵惊得要扯宝玉,茗烟这泼猴更直接,嗖出爪子就要开打。 宝玉对守财奴笑道:“别慌,我没想抢你的银子。” 守财奴呆了一下,嘴巴蓦然张大,好像个蛤蟆一样把弥散的绿黄色烟气吞进肚子,疑惑的看宝玉。 宝玉把它的手腕放开,又把稚童护在身后,这才笑问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守财奴的声音有点尖,刺耳。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第一个字出口,宝玉就感觉不对,可他停不下来。只见平地卷起一阵无名冷风,硬是把墙壁都炸裂了去。好在他是说话的人,这股子满是澎湃炸裂感的穿堂风,对他没有影响。 他护住稚童,李贵和茗烟想要上前,被他使个眼色,连忙保护了老妇人。 那些地痞就不怎么幸运,被炸得鬼哭狼嚎,卷出巷子外摔了个头破血流。 第二十六章 守财老奴 守财奴盯着宝玉,黄绿色烟气笼罩周身,高有近丈;宝玉一身浩然正气,光照八尺有余,看得老妇人哆嗦了一阵,跪地叩拜不迭。 在她的眼里,宝玉好像可敬的神明,恢弘,广大,而那烟气冲霄的守财奴,却是狰狞恐怖的恶鬼,要把人给生啃活吞了去。 良久,守财奴收起黄绿烟气,老脸抖动着,叹道:“好一个四字摒句!” 宝玉冷笑道:“你以为这是好句?” “当然。年轻人,听我一句劝。要是实力不够,千万别在人前说这句话。有心为善,虽善不赏,好句;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也是好句。两者加起来,那可是能……”守财奴叹口气,把剩下的话憋回肚子,认真叮嘱道:“总之你听我一句劝,让你的小厮也堵住嘴,千万别在外面提起。” 宝玉点点头,是他大意了。 出了口,他才想起来:‘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出自《考城隍》,是《聊斋志异》里的一篇,蒲松龄著就。 蒲松龄,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自称异史氏,是清朝蒲家庄人士。他的著作,自然不曾在这方世界出现。 如今出了他口,就是首次成文,虽没落笔,也有异象产生。这次异象比《忆秦娥》更为剧烈,他就觉得不对,毕竟,只是一段四字摒句而已。 于是拱手道:“多谢提醒,宝玉承情了。不过……” 莞尔一笑,道:“听说你给了不少可怜稚童银子,坑了不少吧?” 守财奴叹口气,道:“不少,无心为恶啊。” “对,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您说过是好句,但是在我看来,还有下一句。” “洗耳恭听。” 宝玉招呼李贵、茗烟上前,冷笑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何人为善?” 说到这里,还是正常的音调,而在下一刻,宝玉上前一个踏步,双目圆瞪,声如洪钟。 “守财奴,你只知道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可知若是如此,世人何不作恶!” 守财奴瞠目结舌,如遭雷击,恰这时,宝玉伸手一指,恨声道:“给我揍它!” 守财奴还没反应过来,茗烟兴奋的脚丫子就踹上了它的脸。 … … 对付守财奴这厮,宝玉绝不手软。 他亲自动手,连着李贵、茗烟,一起把守财奴揍成了不成型的好几团烟气儿。拳头绝对照腮,脚掌绝对照脸。宝玉第一次不吝惜才气,熊熊燃烧起来,让个天地间的正气加持在身,足足增长了几倍力气。 就是小宝玉底子太薄,增长再多,他也不解气。 看地痞乐呵呵的样子就知道了,他们跟着守财奴不是一次,得的不是些许好处,自然的,伤害的可怜人也就更多。想及此处,宝玉只觉得一股烈火燃在心间,恨不得把守财奴干掉才好。 茗烟更是狠厉,喉咙、眼睛,招招都是要害。这泼猴打起来没个轻重,甚至兴奋起来,要在手里挂条性命才罢休。至于李贵,宝玉真想叹气——纯粹是个欺软怕硬的。 李贵是他的奶兄,其母李嬷嬷,是他的奶娘。李嬷嬷平日里呼呼喝喝,对袭人等甚是拿大,但他有足够的眼力,知道李嬷嬷最是疼爱小宝玉不过,也是有可能让他露馅的那种。 他让李嬷嬷回乡省亲,同时提拔李贵,要安李嬷嬷的心。 可惜李贵不成气候。 金钏儿那次就有体现,要说对付守财奴,只要不抢人家的银子,那是随便揍,没后患,李贵真是卖力,可对付王善保家的恶婆娘,李贵担心事情闹大,还真没出几分力气。宝玉恨得咬牙,这就是个缺心眼的。 比如袭人,跟着贾母,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贾母,跟着他,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宝玉。不管是二十一世纪还是封建思想的贾府,都是一等一的妙人儿,而李贵,大概,或许,一辈子也就是个奶兄。 索性比秋纹好些,不会拿自家主子讨好别家的主子。就秋纹那个丫头,墙头草、白眼狼、不懂事的双面间谍,要不是他存着善心,早就让茗烟走一遭。 “停手吧。”宝玉消耗了过半才气,喊人住手。 李贵停下来,站到一边,茗烟这泼猴还不解气,连出三脚,把守财奴打成细碎的烟气才算完。他跳到宝玉身边,笑嘻嘻的道:“爷,可不是我不听话,我怕他伤着您呢。” 宝玉翻个白眼,这泼猴…… 那边守财奴凝聚了身躯,兀自盯着地面愣神。 “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何不作恶?”它喃喃自语,蓦的抬头看宝玉,一双昏暗的老眼,泽泽发光。 “好句!真是好句!前两句振聋发聩,直击人心,后一句却让涵义完全的扭转过来。有道理!都有道理!” 守财奴对宝玉道:“小哥儿果然有趣,文才过人,几近天听。别说是小老儿本人,就算看尽天下才子的老夫子,也未必见过您这般精灵剔透的人物了。” 宝玉知道它说的是谁。老夫子,鬼怪精灵的一种,比守财奴的名声好。 一个是魑魅魍魉,一个是鬼怪精灵,世人的态度可见一斑。只是不知道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又是怎么牵扯在一起了的。 守财奴不知道活了几千年,心思剔透,笑问道:“怎么,看不起我这个魑魅魍魉?” 宝玉摇头,他从没看不起谁,道:“只是可怜被你怜悯的稚童,不知道害了多少性命。” 守财奴脸色僵硬,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它不是魑魅魍魉,而是天地财气所生所长,虽然被人误解,但在根底上,实在是一等一的鬼怪精灵,比文人灵魄凝聚而成的老夫子也不差了。它想对宝玉解释,想告诉宝玉,自己无心为恶。 可不管怎么说,它害过人。 良久,守财奴深吸一口气,叹道:“一千八百六十三年,害了六千五百四十六人遭到暴打,其中三百二十七人殒命。” 嗖! 猛然一拳。 宝玉的拳头‘戳破’守财奴的面门,让守财奴看不清一张老脸。只见守财奴的鼻子嘴巴化成绿黄色的烟气儿,脸面的中间被宝玉的胳膊穿打而过。宝玉缩回手,看见它脸上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慢慢恢复原样。 守财奴大笑道:“错错错,又奈何?” 它的身子逐渐变成半透明模样,似是要消散了,盯着宝玉道:“我乃天地精灵,与圣人同寿。好小子,就算你语出惊人,现在也不过一介生员而已,我要与你解释什么!” “山不转水转,天地自有纲常轮转,你戳破我心中大痛,我却是也要看看,你到底能保留多久本心?世上诸多大儒、半圣,甚至那孔老夫子,又有谁能本心不变?” 宝玉不怵它,回盯着道:“你伤不得我。” “但我能看着你,提醒你,嘲笑你。人生在世多少无奈,你能永保本心?” 宝玉拱手道:“多谢。” 谢我?守财奴脸色僵成一块木头,一双老眼惊愕莫名,良久,突然对宝玉弯腰行礼,消失在一阵细碎的波纹中。 … … 宝玉让李贵、茗烟先回,两人自是不敢的,裹着冷,陪宝玉把剩下的大钱分发了。他们有雪白的银子,竟不敢给,哪怕捏了指甲大小的一块给灾民,怕是也有人敢抢。 就好像在二十一世纪,扔个几十张十块二十的没人管,但要是放几张红的,可就未保准了。 回了灾民的千恩万谢,宝玉一路跟随,要见他们买了粮食才走。西城的粮店是个姓王的商人开办,大概被‘放粮令’压得狠了,赚不着钱,心里面窝着火。王商人圆乎乎的脸恶形恶状,在门口摆张大藤椅吃茶,见人就把豹子般的眼珠子瞪过去,可惜没什么卵用,民以食为天。 得了宝玉大钱的灾民倒是被吓着了,那王商人懒得欺负西城的居民,对灾民就硬气得很。他让七八个家丁一排站了,怒目而视,灾民颤颤巍巍上前,挨个肩膀就被撞倒在地,他就哈哈大笑,满是肥油的大嘴唇哧了一股儿茶水过去。 有‘放粮令’在,他必须卖粮,但要有人爬不起走不动,死在店门口也没什么,这年头,死的人还少了? 宝玉冷眼看着,喊了声:“茗烟。” 李贵连忙拦住,笑道:“爷,这姓王的没什么,就是一介商人而已,可这王记粮店有凤奶奶参着股呢,不好闹。” “你怕?” 李贵的脸色不好看,呼吸剧烈,一身腱子肉腾腾涨了起来,“我怕什么!爷,我的心思你还不清楚?就怕给您招惹了麻烦,我自己……”闭上眼睛,又睁开,刹那的狠色让宝玉惊了一下,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匹饿狼。 他大声笑:“爷您忘了?我可是地狼一族,何时听过狼会怕人?凤奶奶不是个好相与的,我不怕她,我是怕您吃亏。” 宝玉嘴角露出淡笑,是自己看岔了眼。君子不蔽人之美,他被自己对李贵的第一印象蒙蔽了眼睛。 没有小宝玉的记忆,委实不方便得很。 【我对贾府的了解还不够,这里到底是大周,不是燕瘦环肥的红楼。暂时,只是暂时……】 第二十七章 不讲道理 他拍拍李贵的肩膀,让李贵变成张狼脸,冲王商人和一应恶仆吼了一嗓子,吓得那边鸡飞狗跳。王商人对他拱手作揖,连连喊着怠慢不提,想着引他们进去呢,就见宝玉哈哈大笑,头也不回的走了过去。 一耽搁的功夫,灾民已经进了店门,他才懒得跟奸商浪费时间。有凤辣子的参股?好顽,以后有的是时间去顽。 李贵、茗烟跟在身后。 茗烟这泼猴留着张狐狸脸,转头龇牙咧嘴,吓得王商人抱着脑袋往里跑,不敢在店门口拿大。拐过街角,宝玉看看两人单薄的锦褂,怕冻着他们,想着回去。 茗烟一张小脸扭起来,叫道:“爷,咱们姻香楼还没去呢。” “你们不冷?” 李贵刚想说话,小腿就挨了一脚。茗烟腆着小脸笑道:“不冷不冷,爷,咱们可是妖怪呢,冷个几盏茶工夫没什么的。咱们快走几步,进了姻香楼就暖和了。” 宝玉笑骂道:“你这泼猴,怪不得在我耳根子底下念着姻香楼的好,是你自己闲得闷了,想出来顽吧?” “爷,您慧眼如炬。”茗烟人小,里外能是不要皮脸。 宝玉想了一阵,四周看去,满眼尽是凄凉。他没见过这般大的凄惨景象,几百个大钱,又能帮个许多了? 【如果我是举人,那就能护佑三里方圆。三里方圆呐,能活了多少人?】 宝玉暗自思拊,突然问道:“姻香楼有举人吗?” 茗烟连忙道:“回爷话,有。那可是最近异军突起把东城牡丹苑都给压过去的雅致场所呢,以前别说举人,连进士大官人都有,如今灾情四溢,估计没有进士在了,但是举人,总有那不愿意出力的在。” 宝玉一眯眼,冷笑道:“带路。” … … 姻香楼是中都城异军突起的风月场所,按理说,东城的牡丹苑是青楼行业的魁首,姻香楼不该起来,到了地方,宝玉才知道,这果然是个极好的所在。 只见红绸裹地,金丝绕梁,单就奢侈已经到了极致。姻香楼四面环阁,中厅一座四方喷泉象征四方来的文人雅士,每一处构造都匠心独具。脂粉气不如文人意气浓郁,更有富丽堂皇之感,让人一脚踏入,仿佛踩进梦乡之中。 往来都是纶巾长袍的文人,以及一身标致长裙、不露肉,与青楼女子相比更像是大家闺秀的美貌侍女。文人多穿灰、素两色长袍,象征着生员以及秀才的文位,也有那花花绿绿穿着富贵的,明显不被人待见。 宝玉刚进门,就有嬷嬷迎来。 说好听了是嬷嬷,说难听了,那就是老鸨儿。宝玉见这嬷嬷年纪不大,最多不过三十,粉面含黛,一张鹅蛋脸儿笑意彦彦,竟是比上辈子的明星还漂亮几分。 “爷,楼上雅座?”宁月儿看宝玉的雀金裘,眼睛乍亮。 宝玉摆手道:“不用了,我随便看看就好。” 楼上雅座要五两银子,他早就准备好了,可看见满城凄凉,突然又舍不得。宁月儿笑脸一僵,撇过李贵、茗烟单薄的衣裳,鹅蛋脸就垮了下去。 【瞧这穿着打扮是个有根底的,也不舍得给下人添件厚实的衣裳,就两个锦褂撑门面。一个吝啬鬼,榨不出油水。】 宁月儿这般想着,态度转冷,随手招呼道:“那您请便,今个是咱家白姑娘招入幕之宾的日子,别看国大事忙,连举人大老爷都来了呢。可要好生涨涨见识。” 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茗烟嗤出一张狐狸嘴,惊得宁月儿退了一步,捂嘴笑道:“原来也是有根底的,您别介,收起嘴脸。咱们姻香楼可是文人雅士吟诗作对的风月场所,常有抱得美人归的大老爷,休要被他们看见了,平白招惹事端。” 宝玉让茗烟收敛点,笑问道:“那么多灾民,还有举人大老爷在?” “可不是,那是咱家白姑娘好,魅力大。”宁月儿得意笑道。 宝玉就懒得理她,自顾自要往里走,却被李贵扯住了衣裳。“爷,”李贵担忧道:“你看这四面雅阁,明摆着把大厅给压了去,以您的身份留在大厅,这于理不合,大老爷会怪罪。” 宝玉偏头想了想,还真是。 在贾府这些许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别看贾府满门狐妖,却最是个偏向儒家的。儒家讲究礼法,他作为国公府嫡子,出门在外,必须有自己的身份。 就是说:吃,要吃好的;喝,要喝好的,就算是一个座位,那也要高高在上,不能被身份低的压了一头。 他看向四周环阁上的人,多是素衣秀才,也有灰袍生员。单是生员的文位,他就不比别人低,更何况贾府是一门双公,属于开国卿相之列,不能低于旁人。 宝玉叹口气,从怀里掏出银子,递过去。 宁月儿眼睛又亮,笑道:“呦,我就说您是个有根底的,哪能在下面跟帮穷生员鬼混呢?您别心疼这五两银子,要知道咱们姻香楼的环阁,没文位的可上不去,我是看您一身气度,不是普通人……” 拉长了调,满脸讨好,急匆匆去抓白澄澄的银子。 一抓,没动,再一抓,还是没动。她看宝玉,见宝玉笑吟吟的看着她,问道:“爷平日里不参与鸡毛蒜皮的小事,五谷都分不清楚。你要银子,多大点事,但要回爷个话。” 宁月儿不松手,道:“爷,您说,随便问。”眼睛还盯着银子。 宝玉嘴角含着笑,声音阴阴的,道:“这五两银子,能买粮几何?” 宁月儿噗嗤一乐,嗔道:“爷,您说笑了,谁不知道咱们大周国统一粮价,是一两银五担米,五两银,自然是二十五担了。” “换成陈米呢?” “新米贵,陈米贱,要是陈米,能买三十五担。” “要是掺了糠呢,只求能活人的那种。” 茗烟开始磨牙,李贵抬眼看四周环阁,没看到熟悉的大人物,牙齿也呲起来了。他怕给宝玉惹麻烦,但以国公府的地位,在外面能是麻烦的,还真不多。 宁月儿感觉不对,眼神从银子上收回来,抬眼看宝玉,神色转冷道:“这位爷,要是掺了糠,只求能活人性命,那就换的多了去了。您让奴家给您算,奴家就给您算算,但要是找麻烦的话,还请换个软的磕碰。” 宝玉哈哈一笑,道:“我又不是找麻烦的,管你是软是硬。” “那倒好了,奴家给您算算。”宁月儿的脸好像六月的天色一样,说变就变,佯作嗔怒道:“您还真难为了奴家,那饿到要死的怎么不能活?观音土都吃的下去。我看您真个好奇,就费心给您算算。” 染了蔓萝草汁液的亮青指甲来回掐弄,片刻后,笑道:“要是只求活命,100担是少不了的。爷,可算满意?” “够多少人吃?” 这次算得飞快,笑道:“够一万人吃顿饱饭。” 宝玉点点头,还算满意。一担的粮食,换成二十一世纪就是59200克,即592公斤,100担,是五千九百二十公斤。这是掺了糠的米,一万多斤的粮食,正好够一万人吃顿饱饭。 他把银子丢过去,沉声笑道:“收好,这可是一万灾民的命。” 那边宁月儿迫不及待的接过银子,耳边就传来这句话,她浑身一抖,脸色发青,手指不自觉用了几分力气,哧啦,在白澄澄的硬银子上掐住几个纤秀的指痕。 宝玉眼神撇过去,笑道:“果然是个硬的,好大本事。” 李贵、茗烟连忙上前,把宝玉护在身后,那宁月儿神色阴晴不定了一阵,扯起笑脸招呼道:“水墨、烟墨、秀墨,你们三个一并儿来,招呼这位爷楼上环阁。记住,要流云厅,一应家什,全都要好的!” 大日、暖月、飞湖、流云四厅,是姻香楼最好的四个雅厅,入内要一百两银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宁月儿没再讨要银子。 宝玉不知道这些,也就过去,后面茗烟慢了一步,留在最后。他等宝玉踏上旋转的楼梯,回头对宁月儿呲牙,露出一张满是桀骜的青玉狐狸脸来。 “你对我家爷好,小爷就对你好,等小爷长大了把你抢了来,填房!” 嘀咕罢,笑得咔咔的,跟宝玉上去。 … … 姻香楼最顶层,檀烟袅袅,如玉温香。 曼陀罗紫的纱帘旁坐着一人,身姿如烟雾般缥缈,流云般的素纱长裙滑淌而下,遮不住腰肢曼妙,挡不住满目妖娆。雪白纤细的指在一侧古筝上拨弄,弹出一曲叮叮咛咛的,传不出三丈暖阁的小曲儿。 “小姐,给!”宁月儿气呼呼的冲进来,摊开手。 白南烟妗首微转,如绢的青丝缓缓洒落,雾鬓风鬟,露出一张足以让人窒息的美丽脸庞。 温玉脸庞、凤眼、琼鼻、青眉如黛、齿如列贝,其造型精致、大小搭配,让人看了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她扭动纤腰,藕一般的嫩臂膀儿从素纱长裙内滑出,指着银锞子笑骂道:“不过是个银锞子而已,给我做什么?” 声音也极为动听,像是开春的黄鹂叮咛。 宁月儿把银锞子一摔,气道:“还不是来了一个难伺候的,五两银子,我把他安排到流云厅了。” 白南烟妙目流转,看着她,等她说话。 宁月儿跺脚,嗔道:“小姐,您也不问问?” “问什么?你来了,肯定会说。” 宁月儿气乐了,道:“您呀,啥都看得通透,真不知道该喜人还是气人了。我跟您讲,刚来的那个难伺候的,看模样俊俏得很,穿着打扮也是有根底的,偏偏吝啬极了,五两银子,他让我好生收着,说是一万灾民的命。 您想啊,五两银子也就值100担掺糠的杂粮,是够一万人吃顿饱饭,但这顿后呢,还是要饿死冻死,怎么能说是一万条性命呢?他妥妥的不讲个道理。” 第二十八章 霸王薛蟠 宝玉初进流云阁,吓了一跳。 要说奢侈享受,按说没有哪个地方比地上贾母暖阁,可这个烟花场所的流云阁,论奢侈比不过贾府,论起享受,却要高了几个层次。 流云为饰,珍珠作帘,遮蔽了整个小阁的正前方,以至于里面看外面看得通透,外面离得远些,看里面可看不清楚。 侧前一溜儿珊瑚迎门柜,连着黄花梨连三柜橱,领头的水墨侍女给他脱了雀金裘,次一步的烟墨、秀墨就从珊瑚迎门柜里取了七八双各色的软鞋来。 她们见宝玉摇头,李贵、茗烟也说不换,就从后面的黄花梨连三柜橱里捧出宽大的家居服饰,类似睡袍的那种。 宝玉笑问道:“别人穿过的?” 领头的水墨侍女行了个淑女礼节,道:“回爷话,咱们流云厅的东西只用一次,用过了,那也就丢掉了,干净得很。” “那倒是有趣,我只花了五两银子,这些个衣服鞋子,哪个少于五两银了?放回去吧,给你家主子省些开销,还有,替我谢谢刚才的嬷嬷。” 水墨笑道:“您说的是宁月儿宁嬷嬷,奴婢定当回禀。” 说罢,引着宝玉进去。 宝玉在松红林木宫凳上坐下,下面铺着猩猩红的敦厚坐垫,舒坦得很,眼前是黑漆彭牙四方桌,手感温润光滑,没有丝毫凉意。再往前就是珍珠穿就的帘子了,在大周珍珠算不上珍贵,但像这些个饱满圆润、大小相同的,显然花了许多心思。 招呼李贵、茗烟一起坐下,又从水墨侍女手里接过茶水,抿着茶,看下面大厅里的人生百态。 恍然觉得有人看他,顺着看过去,只看见一道曼陀罗紫色的纱帘微微晃动,看不到人影。 他不管这个,回敬一个笑容,算是有礼。 白南烟捂嘴娇笑道:“你说的没错,是长得挺俊,就是不知道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了?月儿,你让水墨、烟墨、秀墨伺候他,不怕他找你麻烦?” 宁月儿噗嗤笑起来,道:“要我说呢,就是小姐的心思太通透。我只是让人伺候他,可没说他肚子里没有墨水。小姐啊,您瞧瞧旁边那个,就是那个五六岁的泼猴子,您说,我要是落下身份揍他一顿,会不会有好?” “大冷天只穿一件黑色锦衣的那个?” “嗯,就是那个杀才。本来我以为他们只穿这么点衣裳,是当家的吝啬,屈待他们呢,后来听五两银子的说头,怕是衣裳都脱了去给了灾民,这才安排了流云阁给那少爷。小姐,我是爱他们得狠,就是那泼才,说什么长大了抢了我去,做个填房!” 噗,白南烟一下子笑喷了。 捂嘴娇颤了两回,手指在古筝琴弦上一阵挑动,颤出首《云水禅心》出来。 叮叮咚咚的曲调悠扬婉转,如流水潺潺,又如竹林扶疏,泉石相映,有种悲天悯人的意境出来。她怅然叹道:“君子怀德,就是不知道是真的有德,还是徒然为了虚名了?” “要是为了虚名呢?” 琴声慢拨如流云,情到兴高处戛然而止,一滴殷红的血被断裂的琴弦拨打了去,落在对面的一个青花瓷瓶上。 瓷瓶散落如沙,随后翻卷了去,化作三只五彩斑斓的彩蝶,淡淡消失。 … … 宝玉遥望曼陀罗紫色纱帘,见没了动静,也是温和着眼神看着。他以为姻香楼沽名钓誉,只是引诱人来消费罢了,如今看起来,还是有它起来的道理。 会做人,也许,还有善心。 【罢了,只当顽个乐子,不要把心里的火丢在这里了,不好看,也太不会做人。】宝玉这样想着,抿着茶,身体放松起来。 水墨要给他揉捏肩膀,被李贵拦了,让他好生休息——宝二爷辛苦练字了多日,也该舒坦一次。可这时下面吵嚷起来,他蓦然站起,浑身的腱子肉好像涨了气。 茗烟的眼睛瞪圆了,爪子放嘴边舔,宝二爷说过,要是爪子上沾了血,舔一舔,那可是很有气势。他喜欢这个。 “咳,”宝玉咳嗽一声,瞪他们一眼,立马让人安稳了。 茗烟委屈道:“爷,他们吵您休息。” 李贵也帮腔道:“我在府里憋屈得狠了,爷,逮机会让我发泄一下,这些个生员、秀才,可没谁是我的对手。” 宝玉着实狠瞪了李贵一眼。看岔了,真的是看岔了!他以为李贵是个怕事的,没想到在府里才是怕事,出来就是个挑事的。没错,李贵是接近老妖的大妖,一般秀才不是他的对手,但这里许多人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更别说有举人在,举人能出口成章,一首诗词出来,他要给人收尸。 “续茶。”玉净纹搪瓷杯儿递了出去。 水墨想接过来,宝玉就把手往回一缩,道:“让李贵去。爷想喝煮茶,你给煮上半个时辰,不能动地方……茗烟你笑什么?少得了你了?你去温酒,小火温,温半个时辰。” 茗烟嘴巴咧得老大,哭丧道:“爷,温半个时辰,酒都没味道了。” “爷酒量浅。”宝玉一本正经。 撵了两个添乱的,宝玉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听人吵架。 耳边传来怒喝喝的话,听声音是个年轻的,脾气不好,“凭什么不让我写下去?今个是白花魁请入幕之宾的日子,爷想写就写了,说不得白花魁就喜欢,凭什么你来添乱?” “哈,就凭你这个狗屁不通的句子,也能入白花魁的眼?诸位来看,看看,”一声隐含暴怒,语调仍然温吞,好像强行装着雅气的声音道:“一个二个三四个,五六七八九十个,诸位,都来看看,这不瞎胡闹呢吗?” 耳边传来哄堂大笑,宝玉摇摇头,就这句子,真是狗屁不通。 他觉得有人要下不了台了,要说圆场吧,或许有人能圆过去,比如他贾宝玉,可在场的最多是个举人,谁愿意拉下脸,给个草包圆场? 他眯着眼,当笑话听。 下面大笑不止,那个温吞的声音接着道:“就你这诗,满口俗语,狗屁不通。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是你家的府苑,端得没文化,少学识。这里是姻香楼,诸多才子共聚一堂,怎么能让你丢人现眼?” “呐,我还没写完。” “那你写啊,我让你写。诸位,咱们让他写下去,如何?” 众人齐声叫好,不知道是想看热闹的多,还是念及文人素养,不阻着别人写下去。 那个被起哄的好像傻了,懵懵的道:“我,我下面忘记了,你们断我思路!” 哈哈哈,满堂大笑。 温吞吞的声音大笑道:“我看你这穿着打扮,也是个有根底的,可惜天下膏盲何其多,有根底的未必有学识了。你就省省,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想想那个富贵闲人无事忙,你想跟他并列中都双熊包吗?” 有点耳熟?宝玉竖起耳朵。 “混账,你敢说我家宝兄弟!”有人怒起来,下面砰砰哐哐的一阵乱响,又有风声、吟诗声、怒吼声,好像有秀才用了纸上谈兵,硬是打起来了。 宝玉四处看看,文气涌起,正气加身,拽起黑漆彭牙四方桌丢了下去。煮茶的李贵、温酒的茗烟也跑过来,单脚踩在流云阁的栏杆上,对着下面一阵怒吼。 嘭! 黑漆彭牙四方桌在大厅中央的喷泉上摔成八瓣,宝玉走过去,居高临下,喝道:“都住手!” 生员、秀才,还有看热闹的富商被吓了一次,都住了手,唯独一只青色的大鸟四处飞舞,扑腾翅膀,撵着一个素袍的秀才暴揍,“我叫你说我家宝兄弟!你说我没关系,反正就是没文化了,就是呆霸王了,就是不能说我家宝兄弟!今个让你看看,什么叫呆霸王……爷弄死你!” 宝玉看了一阵,乐了。 呆霸王,青鸟……他心里有了眉目,这个暴揍别人的,应该是薛蟠无疑了。 照理说,薛蟠只是大妖级别,跟秀才的实力等同,可惜秀才只能纸上谈兵,不能出口成章,这突然打起来,着实受了不少委屈。 等薛蟠把人揍个五迷三道,宝玉才笑着道:“薛家哥哥,暂且住手。” 薛蟠听这话,抬头看宝玉。他没见过宝玉,只知道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长辈好生叮嘱过他,要维护自家人的名声。他听到宝玉被骂,这不,原形都出来了。 瞪着双鸟眼,气冲冲的道:“你是哪个?” 宝玉笑道:“且上来,自家兄弟,气个什么?”说着,让茗烟跳下去把薛蟠的衣裳带上来。 薛蟠听见‘自家兄弟’的话,脾气敛了,飞到流云阁的珠帘后,在水墨、烟墨、秀墨,以及李贵的伺候下穿了衣服,又要跳下去打,宝玉拦住他,打开珠帘,看下面的乱成一团。 他看见众人散得更开,被姻香楼的人安抚了去。一个身穿灰袍的少年扶着受伤的秀才,抬眼跟他对视。 林修竹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模样,跟宝玉年龄相仿,清声道:“不知这位是贾史王薛哪个府上的少爷,我知道四大家族功在社稷,但是当众伤人,未免过了。” 宝玉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林修竹,区区生员而已,受伤的是我的哥哥,林和正。”林修竹行了个文人礼节,铿锵道:“不管您是贾史王薛中哪家的公子,都护不得这呆霸王薛蟠。我知道他是薛家嫡子,但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望交出来,送于中都城府尹治罪。” “好,我交人。”宝玉眯起眼睛,微笑道。 第二十九章 无能第一 薛蟠气得发抖,就见宝玉给他使了个眼色,冲着下面道:“王有王道,法有法道,这世上就是讲究个王法。你让我交出薛蟠,没问题,但是有一点,你要说与我听。” 林修竹略微低头,扬手道:“请讲。” 宝玉看他林修竹身边的白袍秀才,笑道:“当众伤人,自然有当众伤人的说法,但是你的哥哥,无端污蔑我家宝兄弟,坏他文名,不知道又是何等罪名?” 林修竹呆滞片刻,摇头笑了起来,一张小脸饱含讥讽味道,是人都看出来了。 他对宝玉道:“这可不是污蔑,中都城有哪个不知道贾宝玉是个草包?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有词为证。” 宝玉的脸色一阵冷漠,哼道:“何词?” “您且听着。” 林修竹轻声吟哦: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乖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 无能天下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声音初时低而婉转,逐渐慷慨激昂,林修竹吟到动情处,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吼道:“我等乃是圣人门下,或是生员,或是秀才,吃着国家俸禄,自当为国效力,不可学此等膏粱,无能第一,不肖无双!” “好好好!好一个无能第一!好一个不肖无双!”宝玉拍手大笑,同时让李贵和茗烟拦住薛蟠。 他冷笑问道:“不知道宝兄弟做了何事,是女?还是灭人满门?你们把他如此编排,到底是为了什么?” “据你所说,你不曾见过宝兄弟;据我所知,宝兄弟被管束甚严,一辈子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倒是想要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们如此祸害于他!” 宝玉背负在身后的手掌指骨发白,是真个暴怒了。他以前就觉得奇怪:《忆秦娥》此等文章,为什么只落个才高八尺,煊赫级别?原来外面是这么编排他的,他别说文名了,简直是臭名远扬! 诗词初创,才气翻涌的层次不只看文章质量,也看个人文名,要是文名坏了,就没人愿意学习、书写、理解、研究,自然也没人广为传播。在这方天地的眼里,《忆秦娥》质量再高,作用再大,被他的文名影响,也只能是煊赫级别而已了。 这直接影响他点燃更多文火,甚至在以后的日子里,影响他火烧文山、精炼文胆,影响他铸就文宫,让他百尺竿头,难得更进一步。宝玉再次喝问:“尔等,所图何来!” 林修竹愣了片刻,仔细想来,真没听过贾宝玉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劣迹,旁边林和正扯了他,昂头瞪宝玉,喝道:“文人的事情,你懂什么?那宝玉没开文山,不是生员,自然没有文名可说。休用那无能小儿扯开话题,今日,定要让呆霸王去中都府衙走上一遭!” “为何?” “他肆意伤人!” 宝玉哈哈一笑,道:“你刚说文人的事情,那我要与你说道说道。你说他肆意伤人,何为肆意?要是你被人打断思路,下不得笔,出不了诗,又是何等罪名?” 林和正讥笑道:“就他?还作诗?你听听,一个两个三十个,五六七八九十个,这也叫诗?不要笑掉世人大牙。” 宝玉喝道:“你告诉我,到底是何等罪名!” 林修竹觉得不对劲,暗地里扯林和正的衣角,被林和正带了一下,差点跌倒。只见林和正满脸讥笑,道:“以大周律法,恶意断人思路,可发配三千里为奴;要是进士认可,是足可煊赫的诗词,判绞刑;要是耽搁文山开辟,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我说了,你又如何?就呆霸王薛蟠这种草包,难不成还有好诗词出来吗?” 四周传来窃笑,林和正高挺胸膛,越发得意了。 宝玉等他得意完,笑道:“还真有。”他轻笑道:“其实薛家哥哥早就想好了诗词,还跟我说过,就是被你打断,一时忘记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落针可闻。就连薛蟠都张大了嘴巴,傻乎乎的看宝玉。 “兄弟,好兄弟,我真没……”薛蟠急得挠头。 宝玉对他微微摇头,转脸看下面的林家兄弟,就见林修竹对他作揖,扯着林和正要往后退。宝玉高看这少年一眼,但是很可惜,这少年的秀才哥哥,委实是个不懂事的。 只见林和正讥笑更甚,道:“一个两个三四个,五六七八九十个,好诗啊,好诗,有趣啊,有趣,我倒是想听听全文了,还望这位少爷指教一二。” “指教不敢当,你且听着,听完后,自个去中都府上领个发配吧。可要顾好自己,尽量发配的离金陵城远些。” “不劳费神,还请指教。” 林和正一点不怵,听听,就一个两个三四个,这样的诗词,任谁能续得下去?他只是说句理,平白挨了顿揍,此仇此恨,定要追根究底才能罢休! 四周议论纷纷,那些个生员、秀才在嘴里心里细细品读了,怎么也续不成个像样的诗词。他们用怜悯的眼神看宝玉,觉得有人要下不了台,要丢大脸。只怪薛蟠真是胸无点墨,硬充大拿。 姻香楼的最顶层,白南烟蹙眉思索,吟道:“一个两个三四个,五六七八九十个,这续倒是好续,就是没个能有点意境的。这位公子,怕是要丢脸了。” 宁月儿焦急道:“小姐,您都续不上好的?这……” 白南烟摇头道:“我续不上,大日阁的举人老爷也续不上。月儿,你喜欢的这位公子或许有德,但委实不知进退。呵呵,君子有德,但是君子,未必有足够的脑子。” 她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宝玉闭上眼睛,任他笑,任他狂,等人笑够了,睁眼,双眼如同腊月深潭般冷若冰霜。 “一个两个三四个,”他低声吟哦,“五六七八九十个。” 到了这里,蓦然大笑,手指对下面所有人一一点了过去,最后戳在林家兄弟的脸上,提高声音,抑扬顿挫道:“食尽皇家千钟粟,凤凰何少尔何多? 林和正蓦然僵硬了表情。 林修竹嘴里喃喃:“一个两个三四个,五六七八九十个;食尽皇家千钟粟,凤凰何少尔何多?凤凰何少?我,何多?” 咔嚓!牙关紧咬,咬掉一块嘴皮,鲜血嗞嗞流淌。林修竹连退数步,胸膛剧烈起伏,他抬眼看姻香楼满目荣华,再想西城遍地饿殍,脑海文山剧烈颤动,文火飘摇,唰啦灭了五把之多。他对宝玉深鞠躬,苦涩道:“儒家末进林修竹,谢前辈指点。” “你倒是个有良心的。”宝玉背负双手,抬起头。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不看下面,是给在场的所有人脸面。耳边淅淅索索的,有不少人一边揣摩他的话,一边青了脸色,偷偷摸摸的往外走,等他再次看去,在场的人少了一半还多。 但是慢慢的,离开的又回来了,他们或是愧疚,或是含怒,但都对宝玉弯腰拱手,道:“我等恭听教诲。” 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就是说,知错不改,或者是逃了躲了,都不配做圣人门下。 眼看众人变了风向,林和正满脸怒火,没被打动分毫。他怒斥道:“你这只是首打油诗!” 宝玉笑吟吟的道:“没错,只是打油诗,但是谁说打油诗就不能名动了?当今这世道,又是在这满目荣华的地方吟的,要是不名动,我还真没脸吟了。” 林和正冷笑道:“打油诗不可能名动一方。” 宝玉嗤笑不语。 姻香楼的顶层,白南烟蓦然站起,娇媚脸庞满是惊讶,随后笑道:“好!好一个凤凰何少尔何多!他这是借林修竹的话反过来对付人家呢。林修竹来个‘吾等乃是圣人门下,或是生员,或是秀才,吃着国家俸禄,自当为国效力,不可学此等膏粱,无能第一,不肖无双!’,他就来一个‘食尽皇家千钟粟,凤凰何少尔何多?’,这是骂他们都是祸害的麻雀呢,直接怼了回去。联想我姻香楼满目荣华,跟外面饿殍遍野,这身在姻香楼的,有哪个剩了脸面?” 宁月儿苦笑道:“小姐,我知道,我懂。没见林修竹被怼得呕血,文火都灭了好几把吗?可他这首诗出去,我们可就没生意了。 哼,枉我安排了流云阁给他,真是个没良心的。” … … 林和正一边强词夺理,一边要往外走。身为秀才,他怎么不知道宝玉这首诗能够名动?按说区区打油诗,确实很难达成才高三尺,落得名动的,但是宝玉这首不同,硬是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虽是差了些,没有天地异象,但要是落了笔,成了文,妥妥的名动篇章。 大周例律:生员免徭役,月俸一两银;秀才面徭役、税收,月俸三两银。他们吃着国家俸禄,在如今的风雨飘摇中,不思赈济灾民,不思为国效力,跑到这风花雪月的场所败坏银子,就是不忠!儒家重礼法,不忠罪名,太大! 可以说,这首虽然是打油诗,但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别说读起来朗朗上口,就算语句不通,乱七八糟,也能让世人津津乐道了。如今既然成文,必然名动一方。 “哼,这般狗屁不通的句子,竟然也能出个打油诗。不知者无罪,真是让人恼也!” 林和正一甩袖子,要走。 第三十章 君子怀德 没错,不知者无罪,这样的破句开头,就算到中都府尹那也很难判罪,没人能奈何他。可这时,宝玉突然冷笑道:“不知者无罪?很好,那你坏人文名,也是不知?” “坏谁文名?那个无能第一?哼,他不是秀才,生员都不是,连个文位都没有,哪来的文名?”林和正哼哼唧唧,怒瞪宝玉。 宝玉笑了,才气燃烧,正气翻腾,周身宛如炽白烈焰,硬是把灯火的光芒都盖了去。 他哼了一声,轻声笑问:“你说我没有文位?何来文名?” 声音虽轻,却让众人舌桥不下,那些生员、秀才,不管是离开又回来行礼的,还是压根就没走的,全都抬头看他,满脸不敢置信。 “他说什么?他就是那个无事忙?” “怎么可能?都说贾府宝玉无能第一,不喜文章,他又怎么开的文山?天呐,难道一直以来,我都是坏人文名的帮凶吗?” “想起来宝二爷没什么劣迹,就是有人说他,我们也就跟着说了,如今想来真个坏了他人文名,不妥,大不妥呐!” 众人议论纷纷,有些个平日里作风端正的,连忙斟了茶水,弯腰上楼,奉给宝玉。 宝玉一一接了,每盏茶都喝一口,笑道:“不知者无罪,诸位都是圣人门下,还望为灾民做点事情。我一路走来,见那受冷的,挨饿的,心酸,心寒,苦涩不已啊。” 众人点头称是,稍后,冷眼看林家兄弟。林修竹虽然幼小,也是个懂事的,他见已经无法挽回,大礼参拜宝玉道:“末学后进,再次拜谢前辈提点,学生愿出纹银100两,赈济灾民。” 众人才放过他,恶狠狠的盯向了林和正。 林和正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吊梢眼满是怨毒盯着宝玉,半晌憋出了一句话:“不知者无罪,我先前不知道你开了文山,做了生员,些许话儿也是随着众人说的。不知者无罪,你还想我做什么?” 宝玉点头,笑道:“很好,不知者无罪,我刚也说过的。此等罪名,想来就是到了中都府尹那里,也不能把你怎的。” “哼,你知道就好,我大小是个秀才,我的恩师,那可是三甲举人!” “哎呦,我们家宝二爷,可还真不敢得罪三甲举人呢?”茗烟讥笑喊了一句,调子拉长,惹来一堆哄笑。 宝玉挑挑眉毛,有些话不能亲口说,茗烟这小子恰到好处。 林修竹只想把这个白痴哥哥扯下来,找个地缝塞进去。三甲举人?那也还是举人啊!贾府有宁、荣两个国公,还有史、王、薛三大家族同气连枝,区区一个举人,能把人家逼到哪里去? 【白痴,废物,我怎么有这么一个哥哥,亲哥哥……还只有一个……】 林修竹瞧了眼大日厅的方向,见珠帘紧锁,脸色都绿了,连忙扯林和正,小声道:“哥哥,我的亲哥啊,青丘狐族地位尴尬,您要是占着理,咱们敢打上他们府门去,可不占理就别硬气了,真个不知死吗?” 林和正呆滞看自己的亲弟弟,良久,跺脚道:“我还就不信了,他青丘狐族多大威风,能颠倒黑白给我胡乱安了罪去?” 他指着宝玉就骂:“你不过是个无事忙,富贵闲人,顶多占了个口衔宝玉出生的便宜,被人说是个灵秀的,可我认为:你人不人,妖不妖,比那下贱的半妖还要下作了去,凭什么说我污你文名? 没错,那诗文是我作的,有错吗?你贾宝玉,就是个无能第一,不知道哪里偷了首打油诗,跑来给我下套!” 宝玉的脸色冷下来,本以为林家兄弟以讹传讹,没想到,这做老大的,还真是罪魁祸首了。归根结底,是嫉妒小宝玉口衔宝玉出生,贾府世代荣炳,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他只在乎结果。 回望过去,笑意温和道:“作得不错,挺有文采。” 这一句轻不轻,重不重,里面没接他的话,看似个真诚夸赞的,可细细品味,真个有尖锐的针儿在其中,憋得林和正脸堂子铁青,说不出话。 人家‘夸’他呢,他能怎的? 林修竹站起来,狠狠跺了几下脚,扯着林和正去了。宝玉目送他们离开,笑容就没从嘴角落下,只等不见了人影,对众人拱手道:“宝玉先前言辞激烈,诸位莫怪,只是见了灾民饱受饥寒之苦,愤然出口,还望见谅。” 众人慌忙回礼不提。 这时楼上传来宛如黄鹂叮咛的声音:“一个‘莫怪’,一个‘见谅’,宝二爷连着两个道歉,诚意是足够了,可跟前段的诗词比起来,却又不够。” 言辞看似拿捏,但是听不出恶意,宝玉笑道:“还请见教。” 楼上传出一阵轻笑,又言道:“依奴家看,宝二爷这诗取名《咏麻雀》最为贴切。一个两个三四个,五六七八九十个;食尽皇家千钟粟,凤凰何少尔何多?这首诗的前两句如同白话,仿佛一个小孩子在点数枝头的麻雀,然而后两句笔锋陡然一转,诗篇的寓意立刻显现出来。要是奴家没看错,您是怪恩客们来奴家的姻香楼玩乐,不管满城灾民的生死吧?呵呵,批判嘲讽,真是入木三分。” 宝玉拱手道:“楼上的可是白花魁?花魁说的没错,理解十分透彻,只是宝玉也知道灾民太多,不是个人力量能够挽救,只希望众志成城,让灾民少些伤亡。” 闻言,白南烟掀开曼陀罗紫色的娟纱,露出一张俏脸,倾国倾城。 她笑道:“您只是说您的看法,我却有不同的看法呢。诸位恩客都是一等一的妙人儿,定也不忍心灾民饱受饥寒之苦。他们也是力有未逮,虽然人在此地,府邸里面,铁定吩咐了下人赈济灾民。您有失偏颇了。” 宝玉点头,顿时感觉射在身上的视线温和不少。 别看众人对他礼敬有加,实际上,他真的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明着不说是碍于悠悠之口,怕被安上不仁、贪图享乐以及知错不改的恶名,心里不知道有多么怪他怨他。白花魁这番话说出来,一方面讨好了众人,挽回姻香楼的生意,另一方面给了所有人包括他宝二爷一个台阶,和解的台阶。 顺着台阶走下来,他的文名,那是稳稳的逆转翻盘了! 【姻香楼果然是姻香楼,怪不得短短时日就压过牡丹苑成了青楼之首,好个白花魁!好个白南烟!】 一句话讨好了所有人,宝玉恍然觉得,这个白花魁,怕是起码有秀才文位。 他笑道:“如此是宝玉不对,宝玉真心赔礼,诸位莫怪。” “不怪不怪。” “宝二爷心忧灾民,那是君子怀德,我等怎敢怪罪?” “何谈怪罪,宝二爷此举让我等汗颜,回府定然带上家丁仆役,轮街赈济灾民!” 众人连忙回话,忽见白南烟媚眼如丝,嗔道:“你们啊,就是心善,这就让宝二爷蒙混过去了?宝二爷才识过人,既然以文章骂人了,不带脏字儿,自然也要用文章道歉,同样,不能有个‘歉’字。” 宝玉苦笑道:“加个‘对不起’成吗?” 白南烟妙目流转,差点勾了众人的魂灵儿去,意有所指的道:“您说呢?” 众人只顾看她,连起哄都忘了,唯独宝玉被她将了一军,脑海连忙过了诗词千篇、文章万言。这白花魁看似刁难,实际上是给他一个广增文名的机会,同时,也是考校他的真才实学。 很难,不是一般的难。 要说道歉不带个‘歉’字,其实也有,但那是他准备压箱底的,实在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不适合现于此地,而且,明显与场景不合。 白南烟见他皱眉思索,轻声笑道:“怎么了?这就难住了?也对,道歉的诗词本就难写,还不能有个歉字。我说宝二爷,您可别怪奴家,只能怪您自己贪心,要把好名声都占了去。” 宝玉叹道:“白花魁可真难为了我,我冤死了。” “冤枉?您可不冤枉呢。”白花魁拨弄柔嫩细腻的指头,一一数道:“君子怀德、君子和而不同、君子有成人之美、君子周而不比、君子坦荡荡、君子中庸……这孔圣人几千年也就出了这些个君子说。您心系灾民,占了君子怀德,如今又与诸多恩客化干戈为玉帛,硬要把君子和而不同也占了去。您说,您是不是占大便宜了,要拿出点真材实料来?” 台下众人蓦然呆滞,随后以崇敬眼神看宝玉。君子怀德,他们认了,君子和而不同却不是这般简单了。 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就是说:君子在人际交往中能够与他人保持一种和谐友善的关系,但在对具体问题的看法上却不必苟同于对方。换言之,就是看法不同要去争论,同时还要仅限于争论,不可伤了和气。 这是多少进士文位的大官人都没做到的事情,仔细想来,宝玉真要做到。 他们盯着宝玉,满怀期待——要是宝玉把诗词做出来了,那就坐实了他‘君子和而不同’的修养,他们以后见了,要真心的唤一声宝二爷。 只要坐实了这个,他们出去,都不好意思不为宝玉广扬文名。 宝玉谢过白南烟,皱眉思索。 众人保持安静,连着白南烟、宁月儿一起看他。白南烟出的题目委实太难,作不出来也没关系,将心比心,他们不怪宝玉,但还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想看宝玉作出好的诗词。 这可是文坛盛事! 小手一挥,点击收藏_ 第三十一章 一曲动心 突然,宝玉眉头松动,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好的诗词没有,但是普通白话,乡曲俚语,倒是想了个应景的。” 普通白话? 乡村俚语? 众人大惊失色,看宝玉的眼神,仿佛看一个荒诞不羁、顽劣无比的孩童一样。没错,以宝玉十一岁的年纪,在他们眼里确实是孩童了,可正所谓利人、利他、利天下,是为君子怀德,宝玉做到这点,谁敢再把他当无知小童? 更何况只要作出应景的诗词,‘君子和而不同’的高帽子就妥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闻道有先后,两个君子高帽,足够宝玉摆脱年龄的桎梏,与秀才、举人,甚至是进士同辈论交。 白南烟摇头叹道:“年龄尚幼,涵养不足,他自大了。” 宁月儿在后面笑:“可不?他就是个毛孩子。我说小姐,怕是您期望摆的高了,摔下来也就觉得狠,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他毕竟是个孩子,没人跟他计较。” 白南烟轻抚琴弦,黔首微摇——这儒家盛世,文人博取文名不下于刀剑互搏的血腥,谁管他是不是个孩子? 儒家重礼法,辈分上不会乱,但是除了辈分,还有文名、才气以及官衔高低的比较。官衔高低跟辈分相同,属于礼法中必须的那种,而文名、才气,那是足够碾压前两者,达到一文动天下,无人胆敢质疑效果的极为可怕有用的东西。 如果有人文名远播,他去决定什么事情,长辈不愿也不能质疑;如果有人文名远播,就算一介布衣,当地的父母官也要看他几分脸色,不敢拿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宝玉是最大的赢家,就算作不出来诗词,文名也是逆转翻盘,可他说了什么? 普通白话?乡村俚语?这等东西与普通的武道修炼相仿,被称为下九流,比打油诗的地位还要低下了一十八层地狱去。要是作好了也就罢了,要是作不好,增长文名的事情可就付诸东流。 白南烟紧紧抿着嘴唇,哼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他是要用自己‘君子怀德’的名声,去拼那‘君子和而不同’的更高峰。” “能拼到吗?” “难,太难。”白南烟摇头道。 以景色写文,简单;以情感写文,也简单;就算以景生情、以事件生情写出文章,对宝玉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但是以她的要求作出诗词…… 委实太难,难比登天。 诸多文人被比作麻雀,骂他们空得俸禄却不思为国,骂得好,骂得应该,骂得痛快!但要达成‘君子和而不同’的效果,必然得在‘不同’后达到‘和’的境界。宝玉必须在一篇文章内给众人找到释怀的理由,又不能推翻自己先前的痛骂,要是推翻了自己的论调,就是前倨后恭,小人一个! 可这诸多要求前后矛盾,便是千言万语也写不清的,何况要在一篇诗词里全部体现出来?不过想来也对,‘君子和而不同’这种文名是多少举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宝玉想要拿到,没点困难怎么行? 白南烟噗嗤笑道:“这下他栽定了,也是我给他画的饼太大,让他眼馋得很。嘁,与这些相比,文章里没个‘歉’字反而简单,他要掉进自己的贪心大瓮了。” 楼下众人一片寂静,他们在等宝玉的诗词出来,同时也是等待一个才子的崛起,或是陨落。 恶意揣度的、善意提醒的、安静等待的……各种各样的眼神盯着宝玉,看他往前走了两步,看他捋起垂髫、抬起眼睑,张嘴,似要吟哦。 来了! 众人屏住呼吸。 只见宝玉眼底一阵深沉,忽然从胸腔起了一股韵律,只是开篇,就让众人惊愕莫名。 普通白话?乡村俚语?没错,可是这种调子,他们从没听过。 仿佛在耳边低声轻喃,又仿佛在夜深人静时,自己一个人对那皎洁明月的吟唱诉说,是心底最深处隐藏在脑海记忆里的那种,灵魂发出的悲鸣! “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了,总觉得时间在翻倍的过;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觉得丢了许多…… 星星还是那颗星星,但被霾遮住了光明~~ 我怀念狗屁不通的光阴,最初的节奏你听…” 灯火通明的大厅蓦然漆黑,好像所有灯光被恐怖巨兽一口吞下,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阵清风旋绕而来,吹及处亮起一颗颗明媚的星。 “天地异象,必然是名动篇章!” “天啊,《咏麻雀》所批所判入木三分都没得了天地异象,只是我等心中有数,知道是名动篇章,可这普通白话,顶多算是个乡村俚语的,为什么能得到天地异象?” “嘘,莫发声,静听宝二爷吟哦!” 下方一阵混乱,白南烟也忘了自己当初所想,手指在琴弦上颤抖,心底深处有声音在咆哮:伴琴!伴琴!伴琴!此曲唱到人心,此调人间少有,要是无琴伴奏,她还算什么个爱琴的? 别看白南烟是姻香楼花魁,平日里最是素雅,她的小阁里除了纱绢幕帘、桌椅琴案别无它物,只有一把雪白的白玉古筝算是屋里个值钱的。儒家以文章安天下,但是在她心里,文章不如古筝。 一场古风,莫过于一把古筝。白南烟爱筝如命,纤纤玉指不断颤抖,猛然摁紧琴弦,喃喃道:“不急,不急,暂且听他唱来。思白玉,他还不配你我为他伴奏,且等着,且看着,且听他慢慢唱来……” 压低嗓子,一口气唱出四句,宝玉深呼吸,屯了气息,这才唱了下去。 “你知道我有多想回到初次翻书的那旮旯, 翻开最初的一页问问自己还有啥? 见见老夫子,让戒尺啪啪啪, 严厉告诫自己不要被现实生活给击垮!” 普通白话,果然是普通白话!乡村俚语,果然也是乡村俚语!唱到此处,天上的繁星不断黯淡,似乎就要消失了异象。 大厅里一阵长吁短叹——这下九流的文章果然成不了气候,要半道腰斩吗? 白南烟的手指也从琴弦挪开,美丽的眼睛一阵失落。“果然是个配不上的。”她软语轻喃。 宝玉淡笑,声音陡然拔高: “有多少人为了眼前放弃自己的明天? 有多少人为了明天又在扼杀今天? 有多少人为了今天把自己寄生给了欺骗? 又有多少人欺骗别人只为换取一丝尊严? 有多少人为了尊严却活在别人的胯下? 有多少人活在胯下只为自己的一家? 有多少人为了一家戴上虚伪的面具? 又有多少人戴着面具笑谈家国天下? 这世上有多少无奈让人反抗挣扎?挣扎后照照镜子问问自己是不是他?蒙学的书页,老夫子的戒尺,还记不记得当初是谁刻骨铭心要为家国天下?” 繁星乍亮,化作一道道雪白流光砸进众人心底。宝玉叹了口气,见众人双眼迷蒙,似乎陷进了内心的所思所想,于是略微弯腰,道:“如此,宝玉先行一步。” 没人回应,也没人送别,宝玉只是一笑,带着李贵、茗烟离开。 铮~~~ 一声琴音哀鸣,一十三弦白玉古筝噼啪响了几下,竟然有十二条琴弦蓦然断裂,只剩下最中央的那条,如蚕丝般颤抖着。 白南烟瞪大明亮的眸子,迷蒙着,有晶莹闪烁:“错了,大错特错!”她抚摸仅剩的一条琴弦,叹道:“小看他了,小看了他的白话粗俚。这曲子虽然满口白话,听着是个粗俗的,但每一句反问都夯在人的心底。 没错了,是这个道理,这世上多少无奈让你我变成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儿,还兀自得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她抚摸白玉古琴,愧疚道:“是我错了,丢了伴奏的机会。思白玉你放心,我会给你再续琴弦,这首曲,也定要拿下。” 下面开始乱了,一阵阵抽泣声传进耳朵。白南烟掀起曼陀罗紫色的娟纱帘幕,强笑道:“诸位恩客对宝二爷的这首曲,可还算是满意?” “满意!有什么不满意的!” “谁敢说不满意,那是绝对眛了良心的!宝二爷这首曲子唱尽了人生无奈,把我们所有的借口都给唱出来了……你看什么看?就是借口!我们吃着皇粮俸禄,却置灾民于不顾跑到这里顽,不就是被人生打磨得忘了初衷?” “我哪里看你了?我是觉得眼眶发酸,使劲揉一揉,还是发酸……” 第三十二章 人走茶香 白南烟扬起娟纱彩袖做的扇子,在窗棂上敲了敲,引来别人的注意道:“诸位,我说诸位恩客,可别光顾着抹眼泪了,宝二爷把这首曲子送了咱们,但曲子都可以听,这首版加着原创金光就只有一个,谁要?” 众人愣了一次,缩起脖子,呲起眼睛,斗鸡似的怼了起来。 “我要!我是秀才!” “秀才算什么?我年长,是长辈,你们要让着我来!” “都别抢!鄙人对音律很有研究,这首曲子给你们谁都是浪费,给我才是大善!” “混账!价高者得!” “铜臭!” “无知!” “就你有钱?” 有那富商捋起袖子,招呼家丁,就有生员燃烧才气,正气加身,浑身不足的三两肉好像吹气一样的鼓起来。可没等他们露点威风,就听见铺展纸张、笔毫挥洒的沙沙声,吓得缩起脖子往后退。 几个素袍的秀才一字排开,咬牙切齿的书写诗词,怄气道:“我叫你们争,我叫你们抢!有秀才文位的都出来,咱们一起纸上谈兵,把他们都给灰灰了去!” 剩下的秀才怔了一下,铺开纸张,抽出笔毫,大笑道:“合该如此,大善!此等名动的曲子,就算硬抢也不失文人风骨!我们一起把他们打出去,然后比诗词、比文章,他么的捋起袖子比拳头也成,那也是咱们秀才的事!” 生员们都乱了团,富商们都傻了眼……他们看那些平日里慢吞吞、文绉绉的秀才通红眼睛,要吃人似的瞪着他们,差点哭出声来。 值什么?值什么?你们是秀才啊,还要点脸面不要? 白南烟又一次磕碰窗棱,发出仿佛金铁交击的一声大响,几十个姻香楼的嬷嬷、侍女云烟一般的卷了过去,抢砚的抢砚,抽纸的抽纸,夺笔的夺笔,硬是把秀才们塞进了宽大的桃花木椅子里去,她竖起眼睛道:“宝二爷可不是让你们打架的!” 众人安静下来。 白南烟这才展露笑容,勾起倾国倾城的嘴角儿道:“宝二爷的心思,大家都懂,他最是个心系灾民的。今个我姻香楼豁出去了,开价白银一千两,用来购买粮食衣物,赈济灾民,这首曲子的首版加原创金光,我白南烟要了!” “我开价……” 一个儒雅富商刚要开口,一溜儿花朵云彩般的侍女围了上去。有斟茶的,有倒酒的,茶水酒水混着碧绿的茶叶片儿一股脑的灌下去。 白南烟莞尔一笑,道:“原来是南沙木行的白老爷。白老爷,咱们可是本家,小女子平日开销大,全部身家就这一千两了,您可别跟我抢。” “咕噜…我想…咕噜噜,好好好,我不想了,给你,给你……”白老爷好不容易把茶水酒液混杂的古怪东西吞下去,跳起来指着骂:“白花魁,你还要脸不要?” “白老爷……”白南烟拉长了调子,幽幽的。 白老爷敦壮的身子激灵发抖,差点被迷人的妖精勾了魂去,“好好好,我不要,不要了,真是可惜……行,你白花魁难得不要次脸面,我白某人让了,看在本家的份上,让了!” “如此,奴家谢过白老爷。” 白南烟烟视媚行,一双漂亮眼儿扫过下面的众人,问道:“没人抢吧?那我姻香楼的姑娘们也省了几分力气。大善,这首曲子归奴家了。” 声音刚落,十几个秀才差点跳脚,生员们也蠢蠢欲动。可这时白南烟好像不经意的嘀咕道:“不过是首曲儿,乡村俚语,下九流的好曲子而已,那边还有《咏麻雀》佳作,那才是你们文人雅士、高尚才子该抢的东西呢。” 奢华、漂亮,又满是才子风流气息的姻香楼立马变了,像座斗鸡的台子,上面一个个的都炸了毛。 刚憋屈了一次的白老爷吩咐家丁,大咧咧的要把家里的妖族护院都请来,多少个秀才也揍了。 他扯着脖子道:“谁抢?谁抢!你们哪个比我有钱?白花魁可是说了,要银子是用来赈济灾民的,自然是多多益善。我出纹银两千两,谁要是比我多,我……我还能再出!没我多的要是敢抢宝贝,揍了也是白揍!” “竖子不足与谋!” “铜臭商人,可鄙!” “入宝山而不得宝,空手而回,空手而回呐!奈何囊中羞涩…铜臭欺人,可鄙!” 白老爷哈哈大笑,得意卡腰道:“很好,那这首《咏麻雀》就归我白某人了!可喜,可贺!诸位放心,我白某人定当重金礼聘书法大拿,绝不屈就此等好文!” “恭喜白老爷。” “虽不愿,也是大喜事,刘某人在此贺喜。” 生员、秀才们碍于礼法,依文采、辈分,一一上前贺喜了,也有那出了名的刚正秀才,想起银子要赈济灾民,再不情愿也要上前凑个热闹。可这时突然有人雅笑道:“底下可是南沙木行的白老爷,贾雨村这厢有礼。” 众人看向高处的大日厅,神色惊惶,特别是敦壮的白老爷,差点吓得跪了下去,“劳烦有礼,劳烦有礼,您老人家可是三甲举人,将来要做进士的大人物,怎能劳烦您来问礼?真个折煞小人了!” 白老爷弯着腰,快走几步,想拐过楼梯上去问安,他见大日厅的黑珍珠细帘从内拨开,赶忙跑回来,低头候着。 黑珍珠细帘两边中分,露出一个面目儒雅的中年男子来。男子约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鼻如悬钟,眼眸漆黑宛若星辰,不厚不薄的嘴唇略微弯曲,似是习惯了,总带着笑,流露温文尔雅、翩翩的君子风度来。 身上穿一件青色长袍,是举人的标准服饰,腰间系着犀角带,只缀着一枚素白玉佩,长袍外是一件白色大麾,无风自舞,宛如玉树。 “白老爷,雨村对不住。”贾雨村长鞠了一躬,歉道:“那《咏麻雀》作得极好,刚仔细品读,细细思量,不想恍惚间竟是下笔把那好诗词书写了。白老爷,诸位生员、秀才,贾某无心之失,还望恕罪。” 白老爷疼得肝颤,嘴巴瘪瘪着,又不敢多话,忍疼道:“贾三甲客气了,白某不是文人,但知道见了好诗词是个怎样的情况,理解,理解。” “可这到底是您的,就当贾某代为执笔吧。”贾雨村取出文章,上面三尺才气未消,煞是诱人。 “不敢!” 白老爷吓得差点摔了,后退道:“白某怎敢让三甲举人执笔,是您的就是您的,两千两银子白某照出,权当为灾民尽心,为国家出力。贾三甲,还请您收好文章,莫要吓坏了小老儿。” 众人也连连劝说。 当今大周等级森严,要说生员、秀才也没什么,只是空有文位,做不得官,举人就不同了,哪怕普通的举人,那也是能补了一方父母官的缺,绝对的上层人物,更何况贾雨村名列三甲! 虽然还是布衣,但白老爷身为平民,又是贱职行商之流,哪敢让三甲举人代为执笔?这不是抬举,而是抬举上了天,要狠狠的摔死他! 贾雨村摇摇头,道:“也罢,不劳白老爷花费银两,既然是两千两,贾某掏尽家财,也要把银子出了。” 他取下腰间白玉佩,脱掉白狐大麾,叹道:“可惜贾某身无长物,唯独笔墨纸砚,以及这两件物什还算过得去。笔墨纸砚是文人文房四宝,自是不能动的,这两件是贾某挚友甄士隐临别所赠,价值千两,就暂且变卖抵下,剩余的一千两,贾某自当筹来。” 有人劝道:“既然是挚友所赠,怎么能抵了变卖银子?我等信得过贾三甲,您把宝物收好,手头方便了,再记这两千两不迟。” 贾雨村思索片刻,笑道:“我还真舍不得,如此,贾某谢过诸位。” 他和众人作了别,退回大日厅,黑珍珠织造的细帘洋洋洒洒,把个大日厅遮蔽严实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世事变幻,果然非比寻常。 有人赞叹贾三甲一身坦荡,两千两银子自有兑现之时,也有人以为贾雨村沽名钓誉,所谓道歉,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但不管是夸赞的还是腹诽的,都明白一件事情: 以贾雨村贾三甲之文名,他们谁也动摇不得! “唉,散了吧,今个知道宝二爷乃是谦谦君子,已然足够,我等不可再以讹传讹,坏了别人文名。” “没错,这已经警醒我等,大有收获了。”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觉得可惜,宝玉两首名动篇章,一首打油诗,一首下九流俚语,这简直是说出去都没人信的事情。且不说宝玉先前文名如何,单单两首都是名动,足够成为佳话。 如此匪夷所思、百年难遇之盛事,他们见了就是心满意足,只是可惜了首版原创… 想及此处,众人不由心灰意冷,不自觉的,给宝玉传扬文名的心思都淡了。 “散了散了。”众人叹息着、回味着往门口走,可这时跳进来一个小厮,险些跟人撞个满怀。 “咦?怎么都要走?我家宝二爷说了,让我来找人呢。” 茗烟大咧咧的往里走,一路咋咋呼呼,引得众人拐个弯儿,原路跟他回去。 第三十三章 难求甚解 白南烟把曲子书写出来,字体娟秀,温和圆润,她把三尺两寸的才气灵泉压制了,就着烛火,越看越喜欢。 宁月儿凑趣道:“小姐,您可不光人长得漂亮,这字都越看越觉得妩媚了,只是干嘛把才气灵泉给压着,放出来吸收掉了不好?” 白南烟娇哼一声,撇嘴悠悠的乐。 【就是不放,平白让那小子得了才气去。】白南烟心里想道:【先是‘君子怀德’,又是‘君子和而不同’,这文名响亮起来,那小子点燃文火的速度要翻个几倍,说不定能赶上明年开春的秀才大考。这是有多大好处!】 她冷哼道:“我可是出了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怎么着也得多瞧上两眼。那小子,哼哼,那小子……也不说送我篇诗词,哪怕是个不正经的、胡乱勾搭的我也认了,还要我花银子买。” “那样的您也瞧不上眼呀。” 宁月儿正在凑趣,不自觉往曼陀罗紫色的娟纱幕帘外看了一眼,笑道:“小姐您看,这不是来了吗?我就说那贾宝玉人小鬼大,忘不了您这花容月貌呢。来的是他的小厮,就是那个要抢我填房的泼才。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屋子都不是好东西。” “索性是来了,有好处就得。” 在自个闺房里,白南烟也不顾及‘见钱眼开’的形象,亮堂着眼睛往外瞅。只见茗烟四处走了走,在一处有窗子的地方停下,仰起脖子,扯开嗓子就喊。 “谁是举人?举人老爷呢?我家宝二爷让我来,有话说与你听。” 大日厅的黑珍珠织造的细帘从一旁拨开,贾雨村带着温笑缓步走出,道:“这里就我一个举人,只是我与你家宝二爷素不相识,要带什么话儿给我?” “自然是好话。” 茗烟跳上窗台,坐在窗棱上,笑嘻嘻的道:“我家宝二爷说,这举人嘛,学多识广,既然来过一次,总不能忘了拜见。他说,一口不成个大胖子,以后定然努力读书,向您这样的举人老爷看齐,将来做了举人,那也能护佑三里方圆的百姓不是?” 说着,茗烟翻个跟斗跳出窗台,远远传来咋咋呼呼的话:“举人大老爷,小的可是把话带到了,我慢走,您不送,哎呦,千万别送!” 噗嗤,曼陀罗紫色的娟纱幕帘后响起一声闷笑,贾雨村对着幕帘后看了一眼,又作了个同辈间的文人礼节,笑呵呵的回大日厅了。 “瞧瞧,举人就是举人,宝二爷这样的谦谦君子都敬他,专门派了小厮问安。” “嗤,你是生员吗?” “当然,你看我这灰袍,可是文院发放的。” “好吧,你好生读书,尽量别出门了,笑死人。” “你说什么!” 两个生员吵了起来,面红耳赤,捋袖子要打。旁边有白衣秀才伸手挡了,皱眉道:“成何体统?瞧瞧你们这模样,跟三甲举人老爷比起来算个什么?就算跟君子怀德的宝二爷比起来,你们就不脸红?” “他讥讽我!” “讥讽你也应该!”白衣秀才皱眉道:“宝二爷派了小厮来,可不是给贾三甲请安的。你听听,护佑三里方圆,这是怪罪贾三甲不去保护百姓,偏生跑到这里顽呢。贾三甲也是风度翩翩,不解释,不生气,回去就是。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白衣秀才旁边也都是一身制式素袍的秀才文位。 其中有人凝神思索,嘴里不停咕哝道:“一口不成个大胖子……这话听着粗糙,实在是至理名言,在说不能急于求成呢,可是这句话…”同样白衣的秀才敲着桌子,努力揣摩:“一口不成个大胖子,这话有点不对。按照语序,应该是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以宝二爷的文采,断然不会犯下此等错误,那么,一口不成,一口,一口不!” 他忽然拍手大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诸君且看。”他在晓翠桃花木桌上摊开纸,先写个‘口’字,再写个‘不’字,随后写下个‘壹’字,笑问道:“尔等看看,这三字加起来,是个什么字?” “什么字都不是,你这是打什么机锋?”有人皱眉。 这个秀才得意笑了,把‘壹’字划去,随后写了个‘一’,“曾有人言,我等如今所用字体太过复杂,可以简省。那人虽然没有简化所有字体,只是简化了从一到九九个数字,已然引起轩然大波。这个壹字,简化而来就是一了。 诸君再看,这是个什么字?” “一、口、不……我呸!这是个呸字!”有人惊叫起来。 刚刚出口,连忙捂住嘴巴。他注意到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其中有那好心肠的指指茗烟跳出去的窗子,意思不言而喻。 这人怯生生的,偷眼瞧遮蔽大日厅的黑珍珠细帘,脚步挪动,向着门口溜。没到门口呢,就耐不住,斯文不要了,顺着茗烟翻过的窗户跳出去,不多时,就没了人影。 大厅有人笑起来,“这家伙,还算知趣。” “其实也没什么,贾三甲见多识广,又极具涵养,便是宝二爷戳上了他的鼻梁骨,不也是笑笑就进去了?此人只是无心之失,那个,声音略大了些,想来贾三甲不会怪罪。” “我倒是不怀疑贾三甲的学识、修养,但是据宝二爷所说,贾三甲真是有点……那个了。举人能护佑三里方圆,那是能活了多少百姓?他怎么就在这儿呢?” “嘘,慎言,举人文名,也是你我能够揣度的?” 曼陀罗紫色的帘幕后,白南烟笑得花枝乱颤。 宁月儿呆着眼睛,愣愣问道:“小姐,您这是笑什么呢?” 白南烟一个劲摆手,让宁月儿取了茶水,喝掉了才顺了气,“哈哈我笑那贾三甲,平白吃了这么大的亏。贾宝玉真是个惫懒货色,当着面不骂,派个小厮来,还骂了就走,这是让贾三甲连个解释的工夫都没有,硬是憋气。” “他骂贾三甲了?我怎么没听出来?还有,我看贾三甲没生气啊。” 白南烟敲了宁月儿的脑袋,笑道:“他没骂,就是啐了口唾沫在贾三甲脸上。呸,我呸,哈哈有趣,骂人都不带脏字儿。你别看贾三甲不生气,心里不知道多憋屈呢,他连个解释的工夫都没有。” “君子和而不同。他可以和贾宝玉见解不同,也可以任人辱骂如沐春风,但是贾宝玉连个回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委实不地道,太不地道了。哈哈……不地道的好,妙!” 宁月儿偏脑袋看白南烟——疯了,都疯了这是。文人的世界,她真个不懂。 白南烟突然停下,和宁月儿傻乎乎互相对视着,良久,干涩问道:“你那泼才走了,也就是说…… 混账!这个不地道的贾宝玉,还真不给我半点好处!” … 贾雨村合上黑珍珠细帘,端坐大日厅黑檀木屏风大椅,手指闪烁才气炽光,硬是把纸张上的三尺才气压了下去。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笑道:“好个贾宝玉,将我一军。” 旁边有人恭候,是林修竹。这个十余岁的半大生员一身平和,满面谦恭,与贾雨村相比少了几分内敛含蓄,却多了一丝少年文人的谦虚谨慎。他轻声道:“恩师,您不也是将他一军?这《咏麻雀》被您压着,他得不到首版才气。” “我能压多久?就这么一直压下去吗?”贾雨村放开手指,任由才气灵泉消散。其中两尺消散于天地之中,剩余的一尺分为两份,一份被他吸纳,另一份飞出大日厅,不知往哪里去了。 贾雨村摇头道:“这贾宝玉是个有德行的,就是心机太重,他让小厮传话即走,就是让我没辩解的时间。青丘狐族有子如此,委实可怕了些。” “弟子去杀了他!”地上跪着的秀才狠厉抬头,是林和正。 他不忿道:“不就是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吗!只求恩师借我《剑吟》首版,今夜我就杀了他。他坏我文名,又言辞辱骂恩师,罪不可赦!” 贾雨村端起茶杯抿着,稍后叹道:“和正,以你之心胸,何日能成大器?” 林修竹吓得直打哆嗦,连忙踹翻了自己亲兄,代替跪下恳求道:“恩师,哥哥是一时气晕了头。他不是此等卑劣的人,只是气晕了头,求恩师饶过哥哥。” “他要不是你的亲兄,我让他跪着干嘛?”贾雨村抚摸《咏麻雀》首版,感叹道:“可惜没得到那首乡村俚曲,连篇一十一问,每一问都敲打人心,那不是乡村俚曲,而是一柄利剑,斩断尘世烦扰的利剑。” 林修竹爬起来,躬身道:“弟子懵懂,还请恩师点明。” “可记得《论语学而》” “圣人篇章,半圣修撰,弟子当然记得。” “没错,圣人篇章,一般人难求甚解,可这首乡村俚语却是把其中一句警醒的给唱透了。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你仔细听听,这乡村俚语的哪一问不是让人三省吾身?” 林修竹仔细回想,突然汗出如浆。 “弟子明白了,弟子比之那贾宝玉差了太多,哥哥也是。弟子恳求恩师,让哥哥登门道歉,以求宝二爷宽恕,这样知错能改,哥哥的文名能够扭转。” “不!我不道歉!那样无事忙不就得意了?他的文名又要增长!我不服!不服!” 贾雨村眯起眼睛,问道:“只是不服?” “我,我……” “好了,我也没想你去道歉。”贾雨村还是微微勾着嘴角,似乎他的笑容永远不会落下一般,“你去道歉,固然你的文名会有些许扭转,但也不多,可那贾宝玉的文名就要暴涨了。此事,不可为。” 他抬起头,看大日厅满目琳琅,轻声道:“宝玉有德,天知、地知、我知就好……” 声音很淡,似乎除了他自己,便是弟子也不想被听去了。林修竹看恩师笑意从容,忽然冷从心起,冻彻了骨髓。 “恩师!”他噗通跪下。 贾雨村不再理他,只是拍拍林和正的肩膀,笑道:“如此,你便去那中都府,自个领了流放吧。” 第三十四章 文火滋补 宝玉从姻香楼走来,一路又见饿殍遍地,眼底闪着不忍。他左右看了,见李贵只剩下一个单薄锦褂,自个兜里也空荡如洗,一双眼睛,就狼一样的盯着薛蟠。 “停!”薛蟠抓出一把散碎银子给他,自个把衣裳脱了,就剩下个里面的内襟,咬牙道:“我知道你君子怀德,可这又没外人,你犯得着吗?好好,你别看我,眼神怪吓人的,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去?我自己剥,不劳宝兄弟您的大驾。” 露出一身不比李贵差的腱子肉,对宝玉挥挥钵大的拳头,这才随便找了群灾民,连衣服带银子一股脑的塞了过去。 他又凸起眼睛嚎了一嗓子,道出名号,把几条街的地痞流氓都警告了,卡腰大笑起来。 宝玉羡慕的看他一身劲肉,温和道:“我是给你积德呢。” “积什么德?行什么善?我呆霸王人是坏了点,可没做过下作的事,你休要拿话挤兑我。”薛蟠气呼呼的,“要不是看你帮我下了台,你这个兄弟我都不认。多冷的天啊,寒冬腊月的,你让我……阿嚏,你当妖怪就不会冻死吗?” “你都打死了人,挨个冻怕什么?” 薛蟠愣了一下,咧开嘴,咔咔大笑起来,“原来你是气这个。宝兄弟,这你就屈怪我了!没错,我是打死了人,但你知道那个姓冯的是什么东西?一介商鄙,不知道从哪抢一步得了天灾的消息。放粮令没出,他就关了粮店的门,把收来的上万担粮食都给眛了,就等着坐地起价呢。我是找机会打他出气,哪想他不禁打,没几日呜呼哀哉了去。 你错怪我,要写诗词给我,道歉!” 这就是个顺杆爬的。宝玉睥他两眼,恨不得咬他几口,哼哼道:“那香菱呢?你敢说不是抢了民女?” “我看她乖巧,买来伺候母亲的,算什么强抢民女?宝兄弟,你这又误会了我,欠我两篇诗词,要记得!” 薛蟠恨不得变成猴子,顺着杆子爬上天,“要是你不相信哥哥,没关系,我去跟母亲说,把香菱讨了来送你。也怪不得你误会,香菱那丫头真个水灵,是个美人胚子,你肯定喜欢。” “我不要。” “要吧要吧,多加一篇,欠我三篇诗词就好。哥哥我不喜欢香菱那种乖巧的丫头,还是仗剑江湖、意气风发的侠女更合胃口。你听好了,这三篇诗词都要仗剑江湖的那种。哥哥喜欢这个。” 宝玉想杀人了,三篇诗词?你是觉得我有多好色? 磨磨牙,不理他。 远处一阵烟跑来了个人,正是茗烟这个泼猴子。他先跟宝玉见了礼,上下打量薛蟠,有点不忿的也见了礼。 薛蟠是薛姨娘的亲子。从血缘上讲,薛姨娘是王夫人的亲妹妹,也就是宝玉的亲姨娘。那么薛蟠,真真是宝玉的大表哥,最是亲近不过。 他喘口气,想到姻香楼里的事情,吃吃的笑起来,回味道:“爷,你可真是个坏心肠的。那举人被我骂了一通,还没反应过来呢我就跑了。哈哈,等他回过味来,不知道有多憋屈。” 宝玉敲他一个爆栗,笑骂道:“爷哪里坏心肠了?” “那你在楼里不说,非要走远了,让我去传话?” 宝玉直楞个眼睛,半晌回不过神来。天可怜见,他真个是忘了。 一首打油诗,一首乡村俚曲,不过是两个排不上号的,硬是得了‘君子怀德’、‘君子和而不同’的大好名声来,他还留在那里干什么?不赶紧走,等白南烟再出几个难题不成? 又没好处。 薛蟠、李贵、茗烟看他不似作伪,傻乎乎的对视两眼,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几人过了西城大道,过了河,河边以及结了厚冰的河面都有人在,泼墨挥豪,宽大的袍袖被寒风凛冽,一片文人盛世景象,可就在不远的地方,就是灾民凄凉。 宝玉驻步看了半晌,走进东门甬道,顿时有些阴暗了。薛蟠看左右没人,凑过脑袋问:“宝兄弟,那举人也就罢了,我们四大家族,到底也不怵那么一个举人,可是林和正那厮坏你文名,咱们怎么处理?要是轻拿轻放,咱们可就没了脸面。” 宝玉摸摸下巴,没吭声。 薛蟠兴奋的挑起眉毛,呲牙道:“不然,我把他杀了?” 还要杀上瘾了?宝玉瞪他一眼,道:“我听娘亲说,香菱的事情都还没办妥,你又要弄出条人命出来?没错,坏人文名更甚于杀人性命,但这次我没吃亏,要是让你落个人命官司,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薛蟠浑身的腱子肉咯嘣直跳,“两个一起算,大不了我拿了银子仗剑江湖去,咱就喜欢这个。” 李贵在旁边帮腔道:“不用劳烦薛家爷,我去弄死那厮,官府追究起来,那也是个忠心护主,最多三千里发配服役。爷,我要去当兵,在府里真个是憋屈死了。” “你要跟爷抢?” “小的可是忠心护主,没来由要您出面!” 宝玉看两个肌肉男斗鸡似的怼起来,揉揉额头,头疼。 他以为李贵是个怕事的,没想到是在府里憋得狠了,要出去见见血腥。单个李贵也就罢了,又来个呆霸王薛蟠,委实让他咬牙。 “都闭嘴!” 宝玉瞪了薛蟠道:“想仗剑江湖,可以,去跟薛姨娘说。” 薛蟠缩了脖子。 他再训李贵:“我知道你是地狼一族,狼性么,自然该征战沙场的,可爷现在还舍不得你,以后看机会吧。” 李贵哭丧着脸,认命点头。茗烟在旁边笑他,见他瞪眼就竖起小小的拳头,大不了打架。 跟茗烟打,李贵自然是不愿的,只是有人恶意污蔑宝二爷的文名,他气不过。他和茗烟小声嘀咕了一阵,问道:“爷,那林和正就这样放过了?不好吧?” 宝玉笑而不语。 他的文名越盛,作为对立的林和正自然是名声扫地。要是个聪明的,应该会去中都府领个流放,他还高看一眼。不然的话,就要被千夫所指,儒家修为难以寸进。 如此,也无大碍。 … 是夜,烛火悠悠,宝玉从文山里退出来,盯着烛火,突然笑了起来。 【这儒家世界,果然是文名第一。我刚扭转文名,第七十四把文火就烧起来了,而且看迹象,距离第七十五把文火燃烧的时日,也不久。】 宝玉站起来,活动两下,发现文火多了一把,火焰传来的温暖气息也多了一成。才气燃烧沁出丝丝缕缕的本源正气,不断滋润他的五脏六腑。没多久,他觉得饿,让袭人熬粥给他。 袭人拿了五色香米,又取了杏仁、枣干、龙眼等物,都是府上家人们孝敬的,接了水,端到炕上的火眼上熬。宝玉让她多弄些,把黛玉的那份一起煮了,在屋里活动身体。 到底是底子差,出了一身汗。 宝玉听见外面喧闹,掀开帘子一看,见是茗烟召集了一应丫鬟、小厮,绘声绘色的把那姻香楼的事情说了几遍。那些小丫鬟、小厮嬉笑出声,被晴雯哄散了,跑去找王善保顽。 别看王善保一张脸总是木木的,最是疼爱这些小家伙不过。 王善保看见宝玉,躬身道:“爷,您好生休息,就算举人来了,也逃不过老奴的眼睛。” 宝玉含笑应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拿了王善保的名册,从今以后,王善保就是他的贴身书童,有点名不副实,却是个一等一有力量的。 他接着锻炼,那边林黛玉掀开青色纱帐,嗔道:“听鹦哥儿说,你在姻香楼把举人给骂了?” 宝玉看纱帐里边,鹦哥儿冲他吐舌头,仗着黛玉的势,一点不怕他。他摇摇头,笑骂晴雯:“就你是个多嘴的。” 晴雯一点不怵,犟嘴道:“别怪我,茗烟那泼猴把事情都说了,我就多了句嘴,让鹦哥儿这丫头听到了。我们可是说您的好,您不奖赏也就罢了,还训我?” 鹦哥儿使劲点着小脑袋,附和道:“对对,晴雯姐姐说的对。” 宝玉作势预打,鹦哥儿吐着舌头把小脑袋缩回了碧纱橱。晴雯笑他两句,把个熬煮的粥汤凑脸看了,撇撇嘴,加了些补血益气的当归、远志、地黄和天门冬进去。 她叮嘱道:“知道您扭转了文名,写的又是两篇好文章,定然有人书写、钻研、使用。四姑娘说正气只能疗养您的损伤,不能充实身子骨,要是您点燃了更多文火,一定要注意滋补。” 一边说着,突然呀了一声,道:“我都忘了问,您点燃第七十四把文火了吗?唔,没关系,多多滋补准没错。”狠劲又加了两把好药材。 宝玉的眼里温柔起来——哪里是四姑娘说的,怕是晴雯这倔丫头嘴硬,一心登门询问的吧?他等粥汤熬好,取了大碗来跟黛玉分着喝。 黛玉只喝了几口,他喝了一大碗,摸摸肚子,又添了几勺。 【以前最多吃一碗呢,好像自己的饭量长进不少。】宝玉舒坦得意,能吃就有力气。 房外传来开饭的声音,宝玉曲起膀子,做个有力气的动作,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丫鬟、小厮们各自盛了自己的饭菜去,剩下王善保和李贵站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石桌上放着半人高的大饼,每张饼有半指厚,脸盆大那么一大块。宝玉看见他们两人一口一个,凸着眼睛比快,摸摸肚子,把门帘摔闭上了。 “粗鲁!” “哼,有辱斯文!” 宝玉喊过袭人,气呼呼的道:“明个跟大厨房说,以后咱们房里的饭菜,那要讲究一个精细。就爷这饭量的,也得细嚼慢咽吃上半个时辰才好!” 第三十五章 三甲恩师 月上柳梢头,两盏镇邪宫灯幽幽晃着冷风。 梦坡斋是极为雅致的。正对大门是三丈大书桌,两边、屏背椅后都是书架,摆放一册册印刷精美,乃至绝版的典籍;各类家具都刷褐木桐油,瓷器也是青花小瓷,淡然儒雅。 一切都与宝玉先前看到的等同,唯独进门向上的顶梁上,正对屏背椅的地方挂了一副装裱好的词曲。以黑色檀木为底,金丝做边,飞扬有力的字体墨迹中隐含赤红火光。屏背椅上的人要是累了,抬头就能看个清楚。 贾政奋笔疾书,一张张艳红色的帖子如雪花飘洒,不多时就撒了一地。江流穿着崭新的衣裳在旁恭候,贾政写出一张帖子,他就收起一张,最后摞成一摞,恭谨的抱在怀里。 贾政仔细嘱咐道:“宁国府的太太老爷们你送去就好,但是外面的王府侯爵、举人进士,你是没资格去的,要交给贾老先生。” 贾代儒正在仰头看字,听到这话,微微一笑道:“老爷可是为府上的诗词考校发帖子?” 贾政唏嘘道:“是啊。” “那就不必麻烦江流了,老朽且当拿大,独揽了便好。” 贾代儒指了指双开的大门,踱步走上接过成摞的帖子。江流放了手,见贾政微微点头,弓腰出去了。房门关闭,烛火也黯淡了些,倒是显得《忆秦娥》的字体更为轩宏壮丽。 贾政指着贾代儒笑骂:“你这老夫子,又打什么机锋?” “老朽不敢。”贾代儒把艳红的帖子放在桌上,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笑道:“北静郡王水溶?呵,他可是最公道不过的,虽然不讨人喜,但以弱冠之龄考取三甲举人,其文才足可上达天听。” 贾政摇头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他沽名钓誉,全靠郡王爵位博取文名呢。” “怎么会?我不喜他,那是因为他贵为郡王,纯属嫉妒使然。要说进士以下,悠悠君子,除了贾雨村贾三甲,谁敢说北静郡王半个不是?老朽只是嫉妒,嫉妒使然罢了,纵使他贵为郡王,老朽还是会嫉妒,敢嫉妒。” 贾政蹙眉,凝神思索,稍后问道:“为何会嫉妒?敢嫉妒?” “无它,实力不够。” 贾代儒意有所指道:“北静郡王虽然文名远播,才华过人,又是贵为郡王之尊,但是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个一胆举人罢了。老朽只是秀才,但要是精练了文胆,那也是一胆进士,惧他何来?” “只是因为实力不够?” “只是因为实力不够!” “要是贾雨村贾三甲……” “哈,要是贾雨村贾三甲,老朽可不敢有半点放肆。一首《剑吟》天下知,乃是当今君子剑道第一人,老朽要是嫉妒,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不瞒老爷说,小老儿用在赶路上的,也是那‘一梦剑西来,悠然过南山’呢。” 贾政闻言,手掌在整摞的请帖上一拍,把请帖震成了干饼沫子一般。他吹口气,直接就散了。 贾代儒满意点头,笑问道:“老爷懂得了?” 贾政横他一眼,道:“有什么话不可明说,非要弄出这么多弯绕来。你明知我广发帖子为府里的诗词考校,无非想给宝玉增长文名。可如今,我哪里还敢?” “可不怪小老儿,是宝二爷敏捷,用不着老爷费心。” 贾政深吸一口气,视线不自觉的在《忆秦娥》上定住了。以前他怨恨宝玉不争气,是个无能第一的,现在怎么了?突然觉得宝玉太过优秀,让他没了用处。 失落。 宝玉在姻香楼的事情,他听说过了。一首打油诗《咏麻雀》,还有一曲乡村俚语,说实话他是气的,那是下九流,上不得台面。 但是不管怎么说,宝玉得到了‘君子怀德’、‘君子和而不同’两个大好的名声,文名不只扭转,更是赶上了一般秀才都难以达到的高度。他想着广邀才子高爵,定要宝玉的文名再上一层才算罢休,可正如贾代儒说的,实力不足,文名太盛,只会适得其反。 【明年大考,只等明年大考!】 贾政长吁一口气,叹道:“如此,这帖子也不必发了,府内考校就是。那冤家只是生员,名声再盛我也怕他眼睛长到了天上去,只在府内考校,也可敲打他一番。等等!” 突然拐回屏背椅,执笔写了一张帖子,递给贾代儒,“别的不请也就罢了,这人一定要请。老夫子你说,要是他做了宝玉的恩师,何如?” 贾代儒接过看了,上面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贾雨村,是贾三甲! 他一拍大腿,蔚然赞叹:“妙极!” … … 今天宝玉心情极好。 自从成了生员,才气加持下,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且不说生员的本事是一目十行,单单自己曾经的记忆,那是越来越觉得清晰了。 在二十一世纪,他是职场精英,做过大公司的中层以上。为了提高个人素养,着实在四书五经、名人字帖以及唐诗、宋词、元曲上下了把力气,但他毕竟是人,不是会咔嚓的照相机,很多都忘记了,觉得可惜。 而今天,他灵光闪动,恍然间把一首以前看过,如今忘却,但委实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好文章记全了。那篇文章连用一十二个典故,都是历史上有名的人物,他们的所作所为凛然显示出浩然正气的力量,绝对是一首震惊天下的绝世好诗,只是难以记忆,让他埋怨了自己好多天。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好好好!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文天祥这首《正气歌》感情深沉、气壮山河、直抒胸臆、毫无雕饰,其含义又是忠君爱国,最是适合大周不过!将来做了官,可是拿来广增文名的好东西!】 宝玉直呼痛快,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先前练字,每天都在六个时辰以上,除去洗刷、吃饭、三急以及锻炼身体外,他都在执笔娑磨之间度过,今个心情好,索性,只练四个时辰吧。 日到晌午,他早早的搁下笔,走出房门。 大厨房的柳家嫂得了他的吩咐,委实尽了份心。面对如今的宝二爷,那是半点也不敢拿大。宝玉看见房外的小丫鬟、小厮端了饭菜来,清一色的碧蓝色琉花小碟,都是精致细腻的,满满摆了一整院。 王善保从隔壁的三间厅出来,跟宝玉见了礼,左右没看见香喷喷的大饼,木木的脸满是呆滞;李贵跟在他的身后,四处找了,苦着脸,跟丢了魂似的。 宝玉咳嗽两声,笑道:“今个一起吃饭,大伙同乐。” 丫鬟、小厮们不敢动,袭人知道他的性子,安抚了众人。晴雯跟着笑骂两句,一群半大的丫鬟、小厮就兴奋得欢呼起来。 他们是房外的奴仆,哪里吃过主子们的伙食? 茗烟也有点怯,等宝玉、黛玉,连着王嬷嬷落座后,这才跟在袭人和晴雯身后坐了。在他心里自个是爷的心腹,除了袭人和晴雯,他谁都不怵。 林姑娘不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将来的奶奶,王嬷嬷沾了光,是未来奶奶的奶娘。茗烟不忿多了两个要供着的,看见精致佳肴,立马都给忘了,流着口水等吃。 以茗烟这般年纪,天大地大,那也没好吃的大。 宝玉先动了筷子,给林黛玉、袭人、晴雯、麝月分别夹了。这让林黛玉好生看了他两眼,没说话,小口吃着。接下来就是热闹,众人觥筹交错,一片欢乐。 王善保也捏着筷子,拿了盘醋花生,一粒一粒夹着吃,唯独李贵,苦着张脸不知所措。 “爷……”李贵讨饶。 “快吃快吃,这个糖焖莲子做的挺好,一粒粒吃着,又酥又软又甜,还不腻,不粘牙。” “爷……”李贵夹了几筷子,塞牙缝都不够,瘪着脸,要哭。 宝玉噗嗤乐了,道:“好了,今个由你。咱们不讲规矩,也不讲礼仪,尽管吃。” 李贵二话不说,端起一盘子盐焗鸡倒进嘴里,嘎嘣嘎嘣,连骨头带肉,几下吞下了肚子去。那边王善保也不客套,什锦锅子抱起来,连汤带水吃了个肚儿圆。 宝玉羡慕的看着他们,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摇摇头。 自己这身子骨,什么时候才能大口吃肉啊…… 没多久,只剩下王善保和李贵横扫一阵风,丫鬟小厮们都吃饱了,围成一团,听茗烟把昨个的事再絮叨一遍。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不知道小爷那时候多威风,别看那举人是个老爷,还是个有学问的,小爷要骂那也就是骂了……那个举人长得挺好,一身白色大麾,无风自舞,真是特别漂亮,脸也挺俊,装模作样的,总带着笑……” 林黛玉正跟宝玉咬耳朵说话,突然瞧了过来,问道:“你说那举人总是笑,穿着白色大麾?” “对啊。” “是不是还有个白色玉佩?” “好像是。” 林黛玉扯着茗烟仔细询问了一阵,看宝玉的眼神就有点伤,委屈道:“宝二爷,您骂了我的老师。” 第三十六章 糊涂贾政 林黛玉的老师? 宝玉晕了一次,难不成自己找个不作为的举人骂,就是那么巧,偏生骂了林黛玉的老师?他笑了笑,想和林黛玉道歉,眼睛蓦的一直,惊道:“你的老师?是贾雨村?” “是啊,就是当今三甲举人,贾三甲。” 宝玉惊了,不只是惊,简直是惊吓。 想及贾雨村此人,他突然觉得,这贾府满门荣炳,晃晃悠悠,竟是这般风雨飘摇。 贾雨村,名化,字时飞,别号雨村,在《红楼梦》里,这可是个提纲挈领式的人物。曾作一联:‘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lian)内待时飞’,用以弘扬心中抱负。是个能隐忍,也能在隐忍中积攒能量,一飞冲天的可怕人物。 其贪欲野心、精心狠心、媚上欺下、无情无义,都是贯穿红楼通篇,无人能及。要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不走寻常路,但凡贾府满门上下所有背逆之事,都被他贾雨村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时候一到,猛料爆出,彻底出卖了贾家。 【要是真个如此,这个贾雨村比《红楼梦》里的更加可怕。三甲举人那是有才学、有实力,再加上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也能标榜枭雄的狠毒心机,是个难对付的。】 宝玉轻声笑了,有他在,怎么能让贾府‘落得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他对黛玉笑道:“我只是骂个不作为的举人,没想到骂了你的老师,不然,我去赔礼道歉可好?” 林黛玉啐他一口,嗔道:“那倒不必,平白坏了你的文名。你们是文人之间的事情,理念不同,有矛盾正常,我只是担心你自大了,要倔到底。” “要是真的怼起来了呢?” “文人的事,男人的事。我才不管。”黛玉睥他一眼,喊了王嬷嬷进了碧纱橱。宝玉看她背影,嘴角弯曲,自在的笑了起来。 【什么老师啊,也就教了个启蒙,值什么?咱家的人,到底是向着我。】宝玉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手指在桌子上打节拍。 他只是个生员,如今得了‘君子怀德’、‘君子和而不同’的两个大好名声,文名也到顶天了,要是更进一步,反遭人妒。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要是能踩着别人上位,而那个人,偏偏是个强大到难以被人嫉妒的,那就妥帖了。 【贾雨村是三甲举人,正是一颗大好头颅,适合下脚,可惜我是生员,矮了两个文位不能先发制人,只能等他出手。】 【那就等着,要是贾雨村对我,对贾府怀有恶意,一定会出手的。多好的一颗脑袋,我倒是…挺期待。】 想起今天练字读书时才气的增长速度,宝玉舔舔嘴唇,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了。他的修炼速度本就不慢,但是自从增长了文名,他的才气增长,明显快了三倍有余。 … … 年关将近,寒风更甚。 宝玉站在报春花前,虽闭着眼,脑海之中,却有诗词千篇、文章万言如同奔流般汹涌而过。百丈文山一片壮阔,七十四把文火熊熊燃烧,特别是最上方的一把,火苗哧上去十几尺,被无名风卷着,斜斜往上,险些要引燃了第七十五把文火。 正气滋润他的身体,而才气的火焰,也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扩张。他听李贵禀报:姻香楼的生员、秀才把事情传承佳话。以至于他的文名不断扭转,同时,才气火焰扩张的速度,也在加快。 只是有一点——他痛斥贾雨村的事情,有褒有贬。 褒者,赞他不畏强权;贬者,骂他一介生员,竖子小儿,也敢妄议举人是非?这些他早就想到了。说实话,骂了不如不骂,但是有些事情想做、要做,做了心思通明,不做的话,真真的是个不痛快! 举人啊,护佑三里方圆啊,这三里方圆,能够活了多少百姓? 要骂,必须骂! 恰好是那贾雨村,骂起来,那是尤为痛快! 宝玉噗嗤一乐,手指点了报春花的花蕾,顿见花蕾如同美人出浴,缓缓舒展了嫩白的瓣儿,满庭芬芳,让他闻了胸怀大畅。 “报春花啊报春花,这春天没来,我看你拿什么报春?咦,你别合拢啊,既然春天还没到,你就暂且开着吧,权当养了爷的眼。” 宝玉哈哈大笑,报春花就随风摇摆了两下。它也是鬼怪精灵的一种,通人性,这跟宝玉说委屈呢。 宝玉裹紧雀金裘,浇水,又拿了小锄头松了土,小巧精致的锄铲有意无意的掠过报春花翠绿的根茎,引出一阵似骂似嗔的叮叮声。 旁边晴雯拐出来,笑骂道:“爷,您又欺负报春花呢?” 宝玉啐道:“哪里是我欺负它,分明是它欺负我。你看看,要不是老祖宗把它给了我,它到春天都不想开花呢,再要不是我弄了火炕,老祖宗又给了雀金裘,它真要把我欺负死。” “瞧您说笑的,谁敢欺负您呢?” 宝玉一撇嘴,上下打量晴雯,道:“敢欺负我的人多了去了,今个老爷要考校诗词,明白着欺负我来着。他知道我发了大誓,不能在外下笔,这还邀请外人,不就是要代我下笔,凑巧顺了我的首版原创去?黛玉也欺负我。她说贾雨村是她的老师,她知道贾雨村的厉害,要是我倔了,就要碰钉子……明摆着看不起爷。” “那是您太自大了,人家可是举人,还是三甲。” “瞧瞧,你也欺负我不是?” 晴雯拔高了嗓门:“我哪敢啊,您是爷!” “还说不敢欺负我?你欺负我还少了?” 晴雯竖起眼睛,卡着腰,指着宝玉就要扯两嗓子。宝玉哈哈大笑,拿了块绿豆沙蒸糕堵她的嘴,又逗她几句,喊着茗烟、王善保出去了。 贾政考校诗词,他不想一个人去,带几个人‘撑场面’。王善保是个有力量的,类似黑西装、大光头保镖,茗烟天不怕地不怕,拿来应景正好,就是李贵……宝玉摇摇头,这小子在贾政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黛玉早就等在门前,携同鹦哥儿把他迎了。并王善保、茗烟一起经过垂花门,往东拐了百多丈,路北就是荣禧堂大院,正对五间大正房。 宝玉看见装饰不多,唯独有红毯向南铺就,看样子是直铺到了门口,心里纳闷。按照儒家礼节,荣国府广邀宾客考校诗词,起码要里三迎外三迎,把国公府的架势摆足了——这是阶级礼仪,不可更改。 而此时没有大张旗鼓,便是荣禧堂正门都没披红挂绿,只有三两个丫鬟小声说话,看起来跟平日里一样,但要是跟平时一样,这红毯迎宾,可就大可不必。 【我对礼法还是不通,不知道这是搞些什么……要找机会恶补礼法知识了,那秀才大考,可是也有礼法这一项的。】 宝玉暗自想着,过了大院,进入五间大正房中央最大的一间。 刚进去就有人打招呼。宝玉见左侧一趟褐色桐木背椅坐着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后面是抱琴、司棋、侍书、入画四个大丫鬟。别的一应小丫鬟们没资格进来,都在后堂候着。右侧是贾兰、贾环、贾蓉。贾蓉下座是一个素裙织花的女子,背对他,看不清模样。 贾蓉他见过,是宁国府贾珍之子,他的侄子,论血缘比贾兰远了一层,但是那个女子……凑巧女子转头看他,这一对目,是愣了他,也惊了他。 【秦可卿,风月情债第一等!】宝玉乍看一眼,立马认了出来。 无他,实在是这般美貌的女子,就算在花团锦簇的贾府也是独此一号。 他应了贾元春的唤,在四春那边个坐了,就往中间看,只见中间正堂摆着两个桃花梨木四固太师椅,中间隔着短案茶桌,早就放了热茶,稍微凉些,立马有人更换下去。堂外走来一个打扮光鲜的中年妇人,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位,男的是薛蟠,女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薛宝钗了。 宝玉暗想这就是薛姨娘了,连忙见礼,果然,贾兰、贾环、贾蓉、秦可卿连着四春都一起见礼,其乐融融。 薛姨娘是王夫人的亲妹妹,性子也开朗不差,只是王夫人早年受了重伤,心里面有了事,这才显得老实木讷。薛姨娘紧走了两步,抱着宝玉心疼了一阵,又疼了贾元春,这才让别的晚辈退下了。 她就是个偏心眼的,爱谁是谁,由着说去。 薛宝钗跟宝玉见了礼,亲热喊了宝哥哥,宝玉热乎了一次,也就作罢。什么金玉良缘,什么木石之盟,他都不在乎,林黛玉为他伤了元气,他就爱林黛玉。 这让林黛玉很是欢喜,俏脸含黛。 薛宝钗美人坯子的小脸有些失落,跟着薛姨娘落座。那边薛蟠最是拿大,一副老子谁都不理的样态,等坐下了,又冲宝玉挤眉弄眼。 宝玉跟贾元春小声说话,说完了,那叫一个低眉顺目,爱谁谁顽。他今天,只是要走个过场的人。 后面就没人来了,许是王夫人养着身子,不参与这等热闹的事,赵姨娘那边,听说跑去闹了贾探春,被王夫人留在屋里骂,而王熙凤,诸如诗词的事情,她是从来不参与的。 宝玉低垂的小脸一阵抽动,好像赵姨娘被骂,还有他的功劳。 贾探春要向着他,且不说这两母女谁对谁错,他总归说了几句话。一句是贾母那边,只说贾探春是个可怜的,母亲弟弟都闹着她,在王夫人那里更直接,就是说了——护着贾探春。 赵姨娘因为少了些胭脂粉钱,要去掏空贾探春的家底,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折腾,纯粹是自找挂落。他宝二爷不比以前,说话的分量,那也是不比以前。 正想着,旁边噌噌的站起来一群人,他也跟着站起来,立马有丫鬟把椅子撤了。远处正门走过来两人,都是儒家风骨,文人风流。 那两人在中间的桃花梨木四固太师椅上坐下,众人就弯下腰身,请礼问安。宝玉跟着队形,佯装嘴型,心里却大大叫苦。 怪不得红毯迎宾,原来这红毯,专专门的是为一个人铺的。 白色大麾,样貌儒雅风流,笑意充塞嘴角……只看这些个,宝玉也知道来的是谁。 贾雨村,贾三甲! 糊涂贾政,你请他来作甚! 第三十七章 一山灵秀 贾政让一众小辈免礼,也不让椅子上来,让他们就这样站着。他先看宝玉,再看贾兰,随后看见贾环。后面也不看了,只说懂礼貌、守恭谨,有个国公府的样子,就和贾雨村笑谈。 他撇开嫩黄尖儿的茶叶,吹口气,笑道:“愚兄请贤弟来,一是给小辈们做个评比,谁个学识高,谁个诗才广。二是为兄见识浅薄,怕被这些个顽劣小辈顶掉了台。唯独你贾雨村贾三甲,那是谁也质疑不得。” 贾雨村颔首微笑,贾政这么说,真真个有意思了。 且看这贾府一众小辈,对贾政是敬畏有加,他说‘怕被顽劣小辈顶掉了台’,又是何种顶法?别说小辈们不敢,就算有那个胆子,可有那个本事? 他自认学富五车,也不敢说碾压贾政。贾政是老牌举人,儒家修为可能差些,但是论起读书数量、对诗词的见解,他也不敢拿大。 贾政以狐妖之身,修成举人文位,要论看过的书籍,读过的道理,怕是比他要多。 甚至,多了数倍有余。 他摇头谦道:“存周兄过誉了。”贾政字存周。 “哪里过誉?是贤弟过谦。”贾政客气了几次,板起脸来,让宝玉、贾环、贾兰站成一排,其余人等,除薛姨娘在一侧看着,全都撵到边上去。 四春立马懂得了:今个的考校说是府内考校,其实就是这三人的事情。她们看向被忽略的贾蓉,见贾蓉推开秦可卿,一双桃花眼冲着丫鬟们使劲瞅,嬉笑自若,一点也不在乎。 他贾蓉就喜斗鸡遛狗,要说别的,那也只有调戏丫鬟姑娘了,不在乎这个。贾蓉不自觉看向雍容元春,眼皮子一抖,偷摸瞧了宝玉一眼,连忙垂头。 【宝玉不比以前,那是宝玉的亲姐。】 想到这里,贾蓉恨不得抠了自己的眼珠子去。他喜欢年纪大些、有味道又漂亮的那种,贾元春全都满足。但是贾元春是宫里的女吏,本来就是个不好招惹的,又有贾宝玉这个亲弟弟,怕是比贾政还难招惹一分。 招惹贾政,最多找了贾敬,狠打他几十个板子,加个幽闭不许出门就是顶天,而招惹了宝二叔……他刚听说了,宝二叔痛骂举人。 有胆子在府外痛骂举人的,不介意三天两头打他个半死。他的年纪较大,但是论起辈分来,宝玉是他的叔叔,就算把他给打死了,那也是家事。 何况……贾蓉心里不是滋味了,咱们的老祖宗,最是偏向宝玉不过。 那边贾政虎了脸,习惯性的要呵斥一句,让宝玉跪下,可此时宝玉一双黑亮的眼睛看过来,比以往懵懂的眸子多了几分含蓄内敛,让他想起《忆秦娥》。咳嗽了一声,把‘孽子’、‘跪下’两个词语噎了回去。 他满脸歉意,摇头对贾雨村道:“要说我这冤家,在府里可是个小霸王,连我都怵他三分。雨村贤弟,为兄在这里和你道个不是,还望原谅则个。” 贾雨村摇头道:“文人理念之争由来已久,宝玉只是心系灾民,何错之有?”随后莞尔笑道:“我倒是觉得宝玉心思剔透,是个可造就的。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虽然通俗,那也是能流传民间的俚语。去掉个吃字,一口不,呸,有趣!真个啐我一脸,让我汗颜呐。” “那是贤弟大度。” 贾政见贾雨村看宝玉的眼神透着喜欢,心里暗喜。 他警告宝玉道:“打油诗也就罢了,乡村俚语是下九流,以后不可再作。你且等着,退到一边。兰哥儿,你年纪最小,又是小辈的,但是在我看来,嗯,以前,没错,是以前,那时你的学识最好。你且吟一首诗词,就以寒冬雪日为题,立意自定,随意吟一首吧。” 贾兰皱起小脸,看了宝玉后弯腰道:“老爷,二叔是我的学字夫子,夫子没有佳作在前,兰儿不敢吟。” 李纨好生叮嘱过他,凡事向宝玉看齐,宁可不做事,也不能比宝玉早了。 他见宝玉退后一步,似是要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去,他也后退一步,仗着人小个子小,把自己塞进宝玉的影子里去。宝玉反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嘴角挂起莫名其妙的笑意出来。 他退,那是因为贾政有点可怕的念头,兰哥儿又跟着退什么?只能说孩子还小,有样学样的让人心疼了。 【好一个贾雨村!他嘴里说着不在意,非要把我骂他的话再念一遍,还要点出来‘粗俗’、‘俚语’两个词汇,让贾政想起来,我在姻香楼作的不过是打油诗和白话俚语罢了。】 【明褒暗贬,笑意却不从脸上落下,要不是我有成见在先,怕也要认为这家伙喜欢我,要提携我。今个要好生应对了,我看贾政……天啊,他把我们三个叫出来,不会是让贾雨村收弟子吧?】 本以为是府内考校,包括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甚至连林黛玉和薛宝才都包括了,可现在专门叫他们三个出来,都是男丁,很有收弟子的节奏。 对贾雨村,宝玉不介意用最坏的心思揣度。他暗自叫苦,求神拜佛,希望贾政没有他猜测的那种意思。 要是有,妥妥的是把他往悬崖里推。 贾政看向宝玉,宝玉立马摆出一张纠结的小脸来,“老爷,近几日我已经作了不少诗词,脑袋都疼了。别说我积累不足,就算贾三甲贾世叔这样的大才子,也不好这么连续作诗作词吧?” 【我就是个走过场的,走过场的,别找我……】宝玉心里念叨。 “我却是忘了,左右,取纸笔来。” 贾政摇头苦笑,被宝玉惊了几次,恍然觉得小辈们出手就是名动篇章了。才气不足,书写不得,这是连纸笔都没有准备。 他让江流儿取了造竹纸来,眼前就递来一杆笔毫。抬眼一看,是贾代儒拿了自用的素银毫,价值白银千两,能书写全部名动篇章以及部分煊赫篇章的千金妙笔。 贾政笑道:“老夫子,我糊涂了,怎么你也糊涂了?” 贾代儒取出一张价值80两银子的十扣纸,又深深的看了宝玉一眼,道:“要说小老儿别的糊涂,这点可不糊涂。老爷您得了宝二爷的好,总不能全都拿去,小老儿为府上矜矜业业八十九年,机会么,总该有那么一点。” 这是讨要宝玉的诗词了,不说必须有,只是如果这次侥幸有了,希望给他。 贾政看宝玉,见宝玉点头,乐做顺水人情。 他不是大方,只是宝玉都说了,暂时没有;宝玉也不是大方,他打定了主意,今天呢,自己就是个走过场的。嗯,酱油客。 贾政把十扣纸和素银毫递给宝玉,那边江流儿取了普通的笔墨纸砚,给了贾兰和贾环。贾兰皱眉思索诗词,一边还看宝玉,眼睛里满是羡慕。 “娘说的没错,宝二叔真是厉害,都用千金笔和十扣纸呢。”他嘀咕道。 旁边传来冷哼,转头一看,贾环冷着张脸看他,似乎生了他的气。他吓了一跳,问道:“环叔,兰儿惹您生气了?” “我可没生你气,只是给我这东西,实在让人恼怒不堪。” 贾环的胸口急剧起伏。按说府里的诗词考校,无非是借景抒情罢了,他早准备了几首好的,就为在贾政面前露脸,可此时气愤难耐,先前的诗词一个也不想写,情到痛处,蓦然下笔。 挥笔如流云,一首词,不过瞬息功夫。 贾环看宝玉还没动笔,贾兰也跟着不动,眉眼带笑,啪的一声,搁笔入架。 没有天地异象,但是看他神态,也是个满意的。 贾政犹自注视宝玉,见宝玉摊开手,示意没有,这就叹了口气,拿起贾环的来看。初看时浑不在意,但是随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放松,脸上有了笑意出来,却又含着薄怒。 他稳声吟道:“雪屋冰床深闭门,缟衣应笑织成纹; 雨中清泪无人见,月下幽香只自闻。 长在眼,远销魂, 玉人那忍负东昏? 隅然谪堕行云去,不入春风花柳村。” “好一个雨中清泪无人见,月下幽香只自闻!这是借景抒情?还是以情写景?单是这两句,就让人好像把那悲伤女子看在眼前,足足一副逼真画卷!” 贾政连赞几声,眉头又皱起来道:“只是通篇全文,未免有了太多脂粉气。环儿,你这篇词写得不错,传扬出去,应该能成名动篇章。只是,为什么不用才气书写?” 贾环得意道:“孩儿想用才气书写的,只是估摸过了,应能才高二尺九寸。纸不够,笔不足,墨也差了些,无法书写。” 说着,看向宝玉手边的十扣纸、素银毫,脸上颇有艳羡。 也闪过一丝嫉妒狠毒。 宝玉深深看他一眼,推过去笔墨纸砚。雨中清泪无人见,月下幽香只自闻?好句,真是好句,让他不由可怜起了贾环。 贾政是身在山中多迷雾,他在局里,看不出贾环所思所写,可是宝玉看清楚了,也知道那种痛。 曾几何时,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怀才不遇,只看见那些天之骄子受人追捧,自己备受冷落,感觉不也是如此? 贾环所受更甚,那贾政,毕竟是他的亲生爹爹。 雨中清泪无人见,贾环的痛,贾政看不见;月下幽香只自闻,贾环的优秀,贾政也看不见。就算今个褒奖了两句,看见宝玉推过去纸张,仍然虎了脸,让宝玉快写诗词。 他对宝玉的关注期待,远在贾环之上。 “好词!好句!果然是一山灵秀,满门才子!”贾雨村大笑出声,他对贾环,满脸都是赞许。 玄幻封推加玄幻app编辑力荐,全靠诸位大力支持、编辑大悉心指导,以后的日子,也要仰仗诸位才子佳人了。 收藏!推荐!打赏!感谢诸君,恳请伸出援手,助我上青天! 第三十八章 一舍一求 【咦?他喜欢贾环?】宝玉摸摸贾兰的小脑袋,惊了一次。 要说人品,兰哥儿恪守礼仪,明显比贾环强些;要说心性,贾环这一首词作的不错,但也表露出了成长过程中性情扭曲,德行自然高不到哪去。贾雨村不爱贾兰,偏爱贾环,这是什么道理? 他看贾雨村,眉眼满是善念,神情颇多赞许,简直是要立刻遣人取了蒲团香茶,让贾环跪地磕头拜师才行。 等等,拜师? 宝玉的眼睛眉毛都翘起来,突然觉得……这次的诗词考校,真真的格外有趣。 【可以确定了,贾雨村对贾府,对我都怀有恶意。他也看出来了贾政的心思,要亲近贾政,必然不能严词拒绝。最低限度,也要在我们三个里面收个弟子才行。】 【贾兰不可,他听我的话,而且单是我是他学字夫子的身份,就不可能和我斗个你死我活。我更不可能了,我是贾府嫡子,将来要继承贾府大统的,他要对付贾府,就是跟我作对。】 【唯独贾环最是妥帖不过,教育好了,有能力了,文名盖嫡子,庶子可成龙的戏码,贾雨村肯定喜欢。嘁,果然有趣。】 宝玉的嘴角勾出一丝诙谐的笑容出来。贾政想让贾雨村收徒,他也是看出来了,而且贾政一门心思要他宝玉光耀门楣,这个做贾雨村弟子的人选,自然是他宝玉最为妥当。没想到他和贾雨村这个枭雄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要联手了。 他不可能拜师,贾雨村也不可能收他为徒。 试想,将来贾雨村对付贾府,作为贾府的嫡子,宝玉必然跟他斗个你死我活。文人之争就是文名之争,要争到一方声名狼藉后才能下了杀手。不然的话,哪怕文名在外,君子之名传扬四海呢,肆意斩杀另一个君子,那也是文名扫地的事情。 所以他和贾雨村,明争暗斗会很有趣。 要是他和贾雨村再成了师徒,那就更有趣了。师徒二人互争文名,就好像玉石和琉璃对碰,引来一群砖石瓦砾争相叫好,两人一起斯文扫地,一起声名狼藉,一起…… 宝玉撇撇嘴,他才不想做那种二愣子。 自然,贾雨村也不想。 贾雨村看了宝玉一眼,见宝玉神情变化,老油子立马猜到了宝玉心思。他和宝玉互相对视,互相点头,颇有惺惺相惜之感。眼神一触即收,都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想到’的样子,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宝玉还是摇头,推脱没有诗词出来。事实上,他很想将贾雨村一军——如果这时候他作出诗词压过贾环,贾政必然会顺水推舟,要求贾雨村收他作为弟子。这是让贾雨村难看。 可很显然,他也会被贾雨村看轻。 而且他很怀疑,以贾雨村深沉内敛的心性,君子重义的文名,很可能会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这样他成了贾雨村的弟子,贾雨村成了他的恩师,两人之后再做打算,肯定会有百般无奈、千般阻挠,对贾雨村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对他更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推出笔墨纸砚,倒退一步,抱着手,做一个安安静静的路人。 贾环拿了纸笔,把上好的灵脂墨条碾磨了,就要开始书写。这次写的很慢,虽然名动以下的诗词用不了多少才气,也不能像刚才那样一气呵成。 在场的,不管是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还是林黛玉和薛姨娘一家,都是向着宝玉的,虽然看他笔锋有力,字体又是极为端正,也不肯讲话赞叹半句。他们都知道贾环的心思,憋着狠要压过宝玉。 而宁国府的贾蓉、秦可卿,他们也犯不着。 贾环还是以前的贾环,而宝玉,已然不是那个无事忙的富贵闲人。看贾政眉头紧锁的样子,显然对贾环争宠的事情,已经十分不快。 唯独贾雨村啧啧赞叹:“看这字体,已然有了几分架子,就算秀才大考也有七八分把握通过了,要是有名师指点,只书法一艺,必然名列首榜。” 所谓首榜,就是秀才前十,他越赞叹,贾政的眉毛就皱得越紧。他想宝玉拜师,不想贾环。 对此,宝玉只想说三个字:瞎胡来! 别看贾雨村是三甲举人,他还真看不上眼。 【要是拜师,起码也要三元进士才可,三甲举人……差了些。】宝玉往后又退了退,真个把自己藏在廊柱的影子里去了。 那边贾环写完了词,昂起略显稚嫩的小脸,光滑的十扣纸上涌出炽白才气,不达名动,成不了才气灵泉,也是雾蒙蒙的十分好看。才气光芒映照他还算清秀的面容,一时间,也算得意非常。 “不错!不错!真个是二尺九寸,把握精准。”贾雨村赞叹两声,问道:“这篇词我很喜欢,可愿送我?” 他可是三甲举人!贾环乐得眉开眼笑,他也看出了贾政的心思。 贾政瞪他一眼,吓得他缩起了脖子。他怕贾政,怕得厉害,要说儿子怕父亲,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在贾政眼里就不一样,贾政以为,真正的文人要有风骨,不该惧怕任何人。 反观贾兰,见贾兰缩在宝玉的身后,于是笑道:“兰哥儿,你呀,就是太迂腐了。虽然宝玉是你的学字夫子,但也不用这般计较礼法了。写诗词而已,哪有先后? 罢了,我也不逼你,既然你不愿意写,那就不写吧。” 随后指着宝玉,对贾雨村道:“贤弟,实不相瞒,为兄平日没什么牵挂,就是犬子难以放下。你别看他没作出诗词,但姻香楼的事情你也知道,而且前几日,真真作了一首煊赫一方的词作来。我想他拜你为师,可否?” 直接,了当! 宝玉想说:胡闹! 要不是他身为人子,真想指着贾政的鼻子骂一句糊涂,不过仔细想来,自己是对贾雨村成见在先,这才发现了些许端倪,以贾雨村的学识、名声,甚至是品性,别人还真的很难找不出一点毛病。 好吧,他原谅贾政…… 贾雨村常年挂在嘴角的笑容,那股雍容的、温雅的、让人看了心情舒畅的笑容僵了一次,随后笑道:“存周兄说笑了,我可没本事收这么个弟子。” 语带双关,宝玉听出来了。 同样是语带双关,但是对贾政来讲,理解得有点岔路。 他的脸色阴沉下去,冷哼道:“贤弟,你还是怪罪孽子辱骂了你,不然这样,我让他跪地认错,你就原谅则个。” 宝玉瞪大眼睛,要不要这样顽? 跪地认错?那就是说,他宝玉在姻香楼骂错了贾雨村,扭转的文名,又要抹上污点。 贾雨村不过是三甲举人,值得吗? 但是想起来,三甲举人,几乎就是进士预备役了,值得,大值得!而且听黛玉说,好像贾雨村不是普通的举人,还是君子剑道第一人,《剑吟》数首,战力斐然。 难怪贾政如此在乎,只是……他真的不愿。 贾环听到此处,一双眼睛几乎燃烧出了火焰出来。他恨贾政偏心,恨宝玉独占荣宠,恨没人替他说话,但他没想到,除了埋头苦读方面,他也没为别人做过什么事。帮着赵姨娘欺负贾探春,又招了不少怨。 可他想不到这些,只想着,不公平! 贾雨村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又微微点头,随后把视线放在宝玉的身上。宝玉知道他的意思,叹口气,上前说话。 “老爷,我还真有一首诗,前日所作,可愿意听听看?” 贾政得意大笑,他就愿意听宝玉的诗词,贾代儒更是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想宝玉的诗作想很久了。 而此时,宝玉轻声吟哦。 第三十九章 不藉秋风 “垂緌(rui)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只是两句,寒冬腊月就涌起一阵暖风,风声如潮水奔腾呼啸,飞快变成滚烫的热流,把个荣禧堂烧灼得好像酷暑三伏一般。 荣禧堂的正大门内,黑曜石铺就的坚硬地面陡然长出嫩绿新芽,蜿蜒挺拔出一片桐树林。桐树虽然稀疏,却都高过屋顶,让得众人看不见绿冠,只听到时高时低的蝉鸣轻叫。 “天生异象,必是名动篇章!”贾政激动出声。 一应人等,全都凝神注目这恢弘美景。 贾雨村看了眼满脸记恨的贾环,摇摇头,却再也点不得头,自语道:“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有形,有声,有意境,这两句,却是比贾环的那两句高明半分,要是后面更有意境,怕是要才高四尺有余。” 脸上笑容不变,拍拍贾环的肩膀,让其把妒色收敛起来。 宝玉恰好看到这幅景象,对贾雨村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把诗作全篇念了出来: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一首五言律诗,由宝玉吟哦而出,竟然好像那蝉鸣悠远,特别是最后一句出来时,满堂皆静,只剩清锐蝉鸣,悠悠扬出数里开外。 贾雨村瞠目结舌,雍容儒雅的笑容化作惊咦,随即大笑道:“好个贾宝玉!好个宝二爷!我堂堂三甲举人,竟还不被你看在眼里不成?” 贾政本来得意,细细品读后,恍然明白过来。这首诗前两句托物,后两句寓意,所谓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是说品德高洁的人,不需要某种外在的凭借,自然能声名远扬。 宝玉这是把自己比作秋蝉,不需要贾雨村这股秋风的帮助来传扬文名。 贾政连忙斥责,连着给贾雨村道歉不迭,就听贾雨村畅然笑道:“存周兄误会了,我这只是感叹,无有他意。”他赞叹道:“《典论论文》有言: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宝玉大才,其所学所闻,未必比你我差了。我教不了,也不敢教。” 贾政浓眉紧锁,气道:“顽劣小儿,哪有贤弟教不成的道理?” “兄长谬赞了。” 贾雨村躬身谢道:“承蒙兄长厚爱,雨村不敢再作推辞,就收了贾环当弟子,悉心教诲吧。” 他躬身时腹语翕动,一道淡淡的音线传入宝玉的耳朵。 “以生员之身,要踩我三甲举人扬你清名。宝二爷,你这诗才,委实厉害。” 宝玉撇撇嘴,没期待能坑到贾雨村。 嗯,没坑到,有点可惜。 他不需要借助贾雨村的秋风,但没说不需要踩秋风了。要是贾雨村暴怒、斥责,那就真真进了他的套,让他清名远扬。 瞧瞧,只是想靠自己,不借助你这股秋风而已,就要斥责、打压低两级的生员,这三甲举人,也真名不符实。宝玉能够想象外面的说法,但他心里清楚——贾雨村此人,委实不好对付。 果不其然,人家只是顺水推舟,不仅纳了贾环当作弟子,还把他的招式轻易破解了。 当然,他也没怎么耗费心思。 一首《蝉》而已,托物寓意,也只是托物寓意。 贾政见事情不能挽回,很是骂了他两句,但在诗词考校上,也不能抹了宝玉的好。诗词考校都有彩头的,他问宝玉要什么奖赏,也问了贾环。 贾环应答得体,说道:“得了三甲恩师,已是最好的奖赏,孩儿不敢奢求其它。” 瞧瞧,多得体,多……假啊……贾政是个糊涂的,但是他再怎么糊涂,对自己的儿子也是清楚。他见贾环一脸谦虚,眼底却难以掩藏得意之色,心中感叹一阵,去问宝玉。 宝玉很爽快,问道:“不知这首《蝉》,值得多少奖励?” 贾政真想仰天长叹一声,都是他的儿子,怎么就这么个不一样?宝玉这厮,真个是开窍了!开了大窍!谦虚、谨慎,那是在外面给别人看,对别人用的,对自家老爷,嗯,爹爹,还不往死里要好处?他贾宝玉……混蛋!不当人子! 冷哼一声,道:“你要什么好处?” 宝玉歪头想了想,笑道:“首先,环哥儿需要一套笔墨纸砚了。听说他已经点燃了八十一把文火,就等明年大考取了秀才文位。我这首《蝉》,想来不值一套文房四宝,就先给他讨杆百银笔吧。老爷看着计较就好。” 声音淡然,笑意悠远。宝玉出口看是个普通的,只是给自家弟弟讨杆笔毫而已,但不管是一旁笑看的四春,还是向着他的林黛玉,以及初来乍到的薛姨娘一家,全都呆滞了眼神。稍后,满脸都是赞许。 特别是薛宝钗这个美人胚子,看他的眼神像是饮多了佳酿,云雾蒙蒙。 贾政的胡子翘起来,兄友弟恭,自己的两个儿子,到底还占了一半。他考虑片刻,道:“以环儿的诗才,三百两的云豪青翠妙笔也就够用。你的这首名动,不止值三百两银子。” 当然不止!贾代儒心底狂呼:别说是三百两银子,就算要他的千金笔素银毫,再贴补了他的老命去,他也要《蝉》! 此诗不因袭落俗,十分可贵,要是让他拿到,平白要涨三分清名! 清名呢,不是文名。要知道清名可以涨了文名,文名呢,却不一定能让别人说自己清廉自好,说自己君子如玉,说自己…… 他是文人,是个卡在秀才文位上几十年的落魄文人,文名传于后世早就不想,但要是能流传清名,他也能含笑九泉。 瘪瘪苍老的嘴唇几次翕动,看看贾政、贾雨村,还是咬紧牙把那股气塞进了喉咙,死死的吞进了肚子里——贾府兢恪八十九年,最多是一忠仆,不值清名半分! 他看向被惊了一次,如今却又对宝玉流露出恨意的小贾环,心里蔚然感叹。 【能作出此等诗词,宝二爷之文采、心性,委实不能让人怀疑半分,可为什么有环哥儿这么个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宝二爷疼爱幼弟之情,是人都要看出来了,为什么环哥儿不知感恩?】 难以理解,难以原谅。便是贾代儒知道众人偏爱宝玉,那也是有理有据,贾环也是文人,不该不懂得自爱而后爱人这个道理。 只能说赵姨娘做了坏榜样,而贾政,也疏忽了对贾环的管教。一时间,贾代儒满腹唏嘘,隐约多了些许杀意,对赵姨娘。 一介侧室而已,不能乱了贾府伦纲! 宝玉也注意到贾环对自己的恨意,叹口气,摇了头。 他是真心想帮贾环。 文名盖嫡子,庶子可成龙。这句话听起来让人舒坦,似乎事情发生了,妥妥是个庶子逆袭,让人心潮澎湃的故事。可细细想来,不管是嫡子碾压庶子还是庶子翻身农奴做了主人,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打架,打个头破血流,打个不死不休,平白让外人看了热闹。 他觉得家就是家,家人么,在世上永远是个一等亲近。 天理纲常,自古如此。 宝玉对贾雨村笑了笑,温和的笑容,莫名让贾雨村浑身发冷。他也回宝玉一个谦恭善雅的微笑,就见宝玉对贾政拱手道:“老爷,要说缺的,我确实缺了不少东西。更多更美的丫鬟、堆积如山的金银、名扬四海的文名,以及倾四海之水以洗苍穹的无上伟力我都缺,又有什么大碍?” 众人忍不住笑,又不敢笑,闷哼了一片。 贾政笑骂道:“有话直说,好孽障,又打什么机锋?” “老爷,我缺得甚多,但没有一样会让我食不果腹,让我衣不蔽体,可……”宝玉长吁一口气,恳求道:“要说奖赏,我只求西城一家店面,不需要大,能做生意就好。我知道大周律令,从商者鄙,便是府上的店铺,那也是支脉兄弟不得已而为之的,但是……” 宝玉突然躬身,把腰杆弯成九十度还多,面容肃整道:“求老爷赏赐我一家店面,从此宝玉就是行商之人!” 贾政大惊失色,拍案而起,“大胆!好端端的文人不做,做什么贱商?你可知晓,这对你的文名有多大损害?”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两句一出,贾政突然乐了,悠然坐下道:“好个清者自清,好个浊者自浊,清者自清出自《左转僖公四年》,但这句浊者自浊,却是不曾听说。你能活学活用,这很好。” 宝玉抿抿嘴,没敢说话。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两句孟子说过,可贾政未曾听说,他也当不知道。总不能糊贾政的脸子,硬要扯出来一个孟子吧? 只是弯腰问道:“老爷可答应了?” “当然答应,别以为老爷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心系灾民,要做那贱业商人,任谁也说不出你半个不好来。我答应了,不仅如此,还要多给你一些。 中都有东西两城,你要了西城的店面,是要一边做着生意,一边赈济灾民吧?这点我许了。同时给你东城一家大店,让达官贵人们都看看——我贾政有子如此!让他们都知道,我贾府,仍然是这大周社稷顶梁!” 新周伊始,如今玄幻新书排行老五,请诸君放心收藏,使劲推荐,掂兜打赏,新的一周,拜谢诸位了。 第四十章 何为君子 贾政又仔细叮嘱了两句,考校结束。 薛姨娘扯了宝玉,并着贾元春好生热乎了一阵子,这才要放人走。她说,最近在王夫人屋里住下,薛蟠、薛宝钗住在东廊的小正房里,不与她一起。她心里记挂,要宝玉多去那边走动,看看宝钗。 没错,是看看‘宝钗’,没薛蟠的什么事。 宝玉几乎能感觉到后脑勺烧人的眼神——林黛玉是个温婉的,从进府以来没跟她红过脸子,但他觉得:这是黛玉看他懂事、有才、大气、好相处。要是换了小宝玉,早就要冷语噎人了。 而他现在,好像有点,不懂事? 薛宝钗嘴里唤着宝哥哥,亲热的很;薛蟠也恨不得单独留下来,要跟着宝玉做商人,顺便讹了宝玉‘欠’他的三首诗词去;好在薛姨娘有眼力,觉得宝玉有事要忙,带着两人走了。 贾政遣散了四春、林黛玉、贾蓉等人,又让贾环去礼敬恩师,无外乎带着贾雨村四处走走,说说话,联络下感情而已。等贾雨村出了门,笑容挂起来,道:“宝玉,这首《蝉》,你是要回房里慢慢写,还是为父为你誊写出来?” 宝玉一撇嘴,这贾政对待他好了许多,也不要脸皮了许多。 摇摇头,笑道:“老爷知道我才气不足,要是回房写,说不得要耗费个两三日,不如就在这写了。” “好孩子!”贾政开始研墨。 “老爷!”宝玉突然道:“我说在这写,那是答应了夫子的话。老夫子三代供奉府上,他本人也在府里兢恪了八十九年,每时都想着府里的好。我答应了他,自然要他来书写。” 贾政瞠目结舌,盯着宝玉。 贾代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兴奋到束发的纶巾蓬起来,每一根苍白的发丝都冒起微白的烟气。他连连摆手,想说哪里使得,客气话到了嘴边,又怎么也舍不得出了口。 给他?真的要给他!贾代儒老眼含泪,几乎哭出声来。 三代辛苦,值什么?几十年供奉,值什么?宝二爷是专门对他好,要谢他帮扶的情谊呢。 而贾政,继续瞠目结舌。 宝玉一拍脑袋,笑道:“我这才想起来,夫子您有一副《远山图》,是给了老祖宗。那时我要写诗词,被人不小心打断了,至今没能出口,自然也没能落纸。老夫子,那首诗既然是为《远山图》写的,也就一并给你,算是谢过你为咱们府上的数十年辛苦。” … … 贾雨村带着贾环出了荣禧堂正门,一路小声说话,忽听后面有银铃般的声音喊停,也就停下转身。 他看见林黛玉追赶而来,笑道:“几日不见,你是好了许多。看你面色红润,也不似以往那般憔悴自怜了,为师好大欢喜。” “恩师,您笑人家。”林黛玉让鹦哥儿先行离开,嗔道:“都怪宝哥哥,无端惹了恩师不喜,我替他跟您道歉,他真不是有意骂您,今天也不是有意顶撞您的。” “宝哥哥,好亲切呢。” 贾雨村调笑了一句,一边好像不经意的扬起了白色大麾,大麾的一角恰好挡住贾环蓦然闪亮的双眼。他大度道:“宝玉之才,比我年少时也要高明许多,我哪里会怪他?至于姻香楼的事情,文人之间理念不同,有点纷争纯属正常,何况宝玉心系灾民……我就是要怪,那也没怪罪的道理。”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贾雨村的笑容一贯温雅,见了黛玉,更添一丝宠溺。让人见了,就觉得此人定是谦谦君子。 他摸摸小黛玉的头顶,一副慈祥恩师模样,笑道:“你呢,就是想得太多,担心太多,这就不如宝玉。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少点杂念,只管养好自个的身子就是。就好像现在,天寒地冻的,还不快回你的屋子?听说贾宝玉弄了个叫火炕的东西,可是暖和得很。” 林黛玉柳叶眉下的眼睛亮了一次,“那我让人给您做了,算是弟子和宝玉的孝心?” “又想太多!”贾雨村佯装怒道:“天寒地冻,快回!” 林黛玉不怕这个,贾雨村是她的启蒙恩师,跟着学习了一年光景,就没见贾雨村怒过。她塞给贾雨村一把扇子,乖巧走了。 “恩师,这把扇子算我和宝哥哥的赔礼。”远远的传来笑声。 贾政摇摇头,唰开折扇看了,心里尤为欢喜。这是一把白竹作骨的折扇,扇面也是素白的娟面,上面无字。他拍拍腰间的白玉佩,摸摸身上的白色大麾,又把折扇往袖口里揣了,笑道:“这小丫头,还记得我喜欢素雅淡白。也好,这折扇、玉佩、大麾,就是我贾雨村的三宝了。” 大周官宦,素有身藏三宝的习俗。不一定值钱,但是其中的每一件都有值得珍惜的道理。贾母给宝玉的雀金裘,就是压箱底的三宝之一。 贾环的脸色阴晴不定,还是没忍住,嗤道:“不过是一把折扇,值不得几两银。” “你呀,也是想太多。”贾雨村开始对弟子的第一次教学,笑道:“东西不必名贵,喜欢就好。你要记得,有些宝贝,不是让外人给定价的。” “可是……” “可是什么,因为这把折扇的意义?是赔礼?”贾雨村拍拍贾环的脑袋,摇头道:“什么意义都没有,不必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想赢了宝玉,什么都想争,什么都要争,但也要讲究一个章法。 比如先前,你听黛玉是我的弟子,就动了不好的念头。这样不妥,很不妥。” “有何不妥?”贾环不服气。 贾雨村眯起眼睛,笑容还在嘴角,轻声道:“你恨宝玉,怨宝玉,以至于不顾一切要对付他。我看宝玉对你真心,要对你好,但很可惜,嫡子庶子,总要有一方失败的,你和宝玉天生敌对,难以共处。” 贾环对‘宝玉对他好’的说法不屑一顾,听到嫡子庶子时,清秀的小脸一片阴狠。 “请恩师指教。”他躬身道。 贾雨村笑道:“你学识不足,心性不够,这些以后再讲。只需记得,君子布局,当以天地为盘,豪杰做子,你见黛玉时多的念头,不可再有。” 贾环懵懂点头。他不明白贾雨村的话,更不明白,为何贾雨村明明吃了宝玉的亏,还能笑得如此温雅? 或许,这就是君子吧…… … … 荣禧堂内,宝玉先行告退。 贾政还在呆滞,连着贾代儒也是满脸痴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过了许久,贾代儒奋笔疾书,刹那写了两首诗词。 一首五言绝句,一首七言律诗。 一首才气喷涌成泉,足足三尺六寸,一首同样喷涌成泉,才高三尺三,都是名动篇章。贾代儒看看还在呆滞的贾政,把飞来的才气吞了,一挥手,就把诗篇收进怀中。 他阻止了异象产生,偷摸要走。 突然,浑身一阵发抖。 贾代儒仰天喷出一道灰色浊气,如同利剑,硬是把荣禧堂的房顶打透了去。他通体烧起炽白的浩然正气,额头波纹晃动,泛出一座十几丈高的烈焰文山出来,文山通体赤红,边缘有橘黄色火焰,蔚为壮观。 两道约有六寸长的才气,缓缓落在文山的火焰中。甫一接触火焰,整座文山剧烈颤抖,十几丈高的巍峨山峰,猛的从中心喷出火红的岩浆来,把那边缘的橘黄色火焰染得一片赤红。 贾代儒呆愣半晌,一张嘴,吐出一阵青烟。 脸上满是皱纹的皮肤好像被拉扯一样,沟壑浅了些许,皮肤的颜色也变了,变得有了润泽,满头灰白的发丝黑了一半。乍看上去,好像年轻了几岁。 贾代儒仰天大笑:“老朽,我,老朽从未书写过名动篇章!” 是了,他没作出过名动篇章,自然也没书写过。可如今一连两首,天降才气,方知名动篇章产生的才气,到底是何等模样。 精纯无比!凝练无比! 他本就积累了近百年,才气数量堪比一般的举人,但论起质量,他差太多,以至于文山精炼到十几丈的样子,就再也难以更进一步。 以至于,他无法凝练文胆! 而如今,两道短短的六尺才气,引爆了他近百年的积累。让他大笑出声,让他老泪纵横,让他恍然觉得—— 举人文位,触手可及! 秀才文位寿元百五,举人文位寿元三百,而在此时、此地,在他以为剩下的些许岁月只能苟延残喘的时候,他看见了成为举人的希望,看见了,即将增长的150年寿元! 他活着,会继续活着。 贾代儒的瞳孔扩大,呢喃道:“文火全部转成赤红,多了火烧文山的潜力。十年,不,五年内,必然能够精炼出文胆雏形,参加举人大考。” “以我的学识、能力,不说三甲举人,前十是没有问题的。也就是说,我必然成为举人!我必然,能够享得三百年寿元!” “贾雨村,贾三甲……” 他蓦然大笑,大吼出声:“贾三甲,你说我没必要趟,也趟不起这趟浑水,如今看来,我可有资格了?” “贾雨村,贾三甲,君子剑道第一人。你连出四词,说我可怜,可惜,可赏,可叹,问我值得吗?需要问吗?需要答吗?宝二爷连名动篇章都给了我!还是两首!宝二爷给了我举人文位,给了我三百年寿元!你还问甚,问什么值得吗!” “值得,值得,值得啊……”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贾代儒转头看去,见贾政对他颔首微笑,连忙跪倒在地,趴伏哭泣道:“老爷,我,代儒愧受宝二爷大恩,代儒……代儒……” 涕泪纵横,不可言语。 第四十一章 以势压人 宝玉出了荣禧堂,有王善保并茗烟在边上等着,见他走来,连忙上前说话。 王善保四处看看,低声说道:“宝二爷,我刚听到……” “回去再说吧。”宝玉轻声笑道。 一路上,他微微眯着眼睛,感受新来的两道天降才气。行走间过了垂花门,回到碧纱橱的外间套房里。刚刚坐下,脑内熥的一声脆响,让他浑身的皮肤、经络、骨骼,没一寸不舒坦,没一寸不妥帖。 吐出一口淡灰色的浊气,感觉身体又有力了些。 青色纱帐从内掀开,露出林黛玉颇有喜色的俏脸来,问道:“点燃第七十五把文火了?” 宝玉点点头。 林黛玉就笑他:“也就你胡乱大气,竟然把两篇名动的都送给旁人。不过你也就这点好,人家真心对你,你呢,什么都不吝啬。” 宝玉夸道:“真真个聪明。” 他送诗词给贾代儒的事情,黛玉并不知晓,只是看他点燃文火就猜了出来。想来也是,要是他自己书写,没个四五日工夫,不消耗干净几次才气,根本写不出来。 他和黛玉闹了一阵,门外有袭人、晴雯端了午饭来。刚要吃,想起王善保先前,就让晴雯把王善保叫来,一起用膳。 “你刚听到什么?”边吃边问,不需要避讳。 王善保把贾雨村教育贾环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是老妖级别的,相当于举人文位,要是贾雨村不燃烧才气,还真发现不了他。 宝玉听完了,眼睛一眨,赞道:“好个贾三甲!听听,多大气。君子布局,当以天地为棋盘,以豪杰作棋子,坑人都坑得豪气冲天。单凭这句话,他贾雨村也算是个君子了。” 这是讽刺人呢,黛玉嗔道:“你得了两个君子名号,倒总把君子、君子的挂在嘴边了。恩师乃是三甲举人,他要不是君子,你说说看,什么才是君子?” 宝玉酸道:“三甲举人就是君子了?哪有这个道理?” 苦着脸儿,让黛玉再也装样不得,噗嗤一声,笑了个花枝乱颤。 宝玉跟着笑了,让袭人去铺了纸,又让晴雯去磨了墨,略微一想,只写了一个字。 孤。 骨力劲建,已然有了些许神韵。 他满意点头,把写着‘孤’字的造竹纸揉吧了,塞进桌上的香炉里。 品行高洁,曲高和寡者,是为君子。 但是很显然,不管是他亦或是贾雨村,没人想做这样的君子。 … … 有贾政开口,东西两间店面很快就铺展开来。 西城居住的都是平民百姓,最多是个富商大贾,店面依地段不同价值各异,而在东城有府邸的,最低也是正四品的京官职司。当然,也有那五品的实权外官府宅,比如尚宝卿之流,而这等外官,已然不是官衔品级所能辖制的了。 在东城,你可以开店,可以行商,但是,必须要多数人的认可。哪怕有大把银子呢,人家不想你在这行商了,转眼就是猪狗,宰杀割肉,放血活人。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荣国府的荣炳,还没落到这般下贱的地步。 宝玉先去西城,有晴雯、麝月一路服侍,王善保随行保护。本想让袭人出来透透气,可袭人说房里不能没个管事的,也就留下。他把茗烟和李贵留下了,让袭人尽管使唤。 袭人是个会妥事的,妥事就要忍着委屈。他宝二爷见不得袭人受了委屈,只吩咐茗烟看好邢夫人、赵姨娘那边,特别是贾环,别趁他不在,跑到自己屋里装象。他不担心贾雨村,但是贾环,明显是个有点扭曲的孩子。 熊孩子嘛,揍了就是,里外还有李贵,揍不死人。 出了东西两城夹隔甬道,就是西城的六马大道,比起东城足够十二车并行的大道来,六马大道也算不得什么。宝玉顺着桥梁过去,没多久,看见了自己的店面。 巧了,就在王商人的粮店旁边,六马大道上一等一的门脸。宝玉一展雀金裘大麾,大麾尾巴上的孔雀眼儿就洋洋洒洒的飘落下去。王姓商人被他惊过一次,再看他满身的富贵荣华,掰着肥油厚嘴唇把家丁们往边上赶,跟两行迎宾客似的,把进店的百姓们伺候得那叫一个舒坦。 他不敢招惹宝玉,只能下人似的讨宝玉喜欢。且不说看上去明显不凡的雀金裘,单说边上伺候的侍女……晴雯、麝月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穿着打扮跟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似的——大周是有规矩的,普通人家,哪怕坐拥黄金万两呢,侍女也只能穿个细布衣裳。 能让侍女穿上绸缎、锦纱,发髻上还有金钗晃悠悠耀人眼睛的,起码是侯爵之流。而且那木着脸,高有八尺的光头汉子,也不是他这些惫懒家丁能嚎上几嗓子的。 王善保木木的脸怼过去,木木的眼睛冲这边扫一遍,王姓商人就感觉自己是圈子里的猪羊,蓦然看见手持滴血利刃的屠夫一般。他哆嗦一阵,又觉得不太形象,只觉得自己是哀鸣的、孱弱的,没有丝毫抵抗力量的羔羊,而王善保是……屠夫?饿狼?都不是,是一只懒得搭理他的斑斓大虎。 宝玉在王记粮店的门口站了,王善保从自家的门店里搬来一张太师大椅,用袖子仔细擦干净,才让晴雯、麝月伺候他坐。 宝玉合身坐下,笑看稀稀落落进店的百姓。那边王商人屁颠颠递了茶水,他就睥眼看蓝色流水小纹路的茶壶茶杯,嘴里嗤笑一声,“民窑?” “不及您府上金贵,差得远,您担待。”大冷天的,王商人直冒冷汗。 宝玉伸出手,麝月是个有眼力的,把早就备好的红研紫纱小壶递来,里面是从自个门店里倒的水,自带的青庐山朝云碧尖。麝月用雪水镇过一次,让刚哧的茶水凉上那么一下,还是热了些,却不烫嘴。在这寒冬腊月的,喝一口是恰到好处。 青庐山朝云碧尖是贡茶的一种,王姓商人嗅到沁人心脾的香气儿,脑袋哗啦啦的淌汗,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何等贵人了。 宝玉只是看他,看店,看百姓,也看灾民,唯独呢,就是不开口。 王善保打听过了,西城有一十八间粮店。其中十三间用不着说道,都是有点力量的商人开办的,后面有人,没贾府大。而那剩下的五间有两间的后台是豪门,一间的后台是进士,还有一间是皇商,都是颇有根底的人物,便是贾府,也不敢擅自小瞧了。 可就算这四间粮店,那也没王姓商人的这一间来的惹人怨。 王姓商人囤积粮草无数,也遵守‘放粮令’平价卖粮,但每逢有百姓买粮,都是十几个恶仆怒目而视。一旦不小心被找个茬儿,那是轻则怒骂,重则暴打,以至于王记粮店卖粮最少,百姓们呢,也犯不着一定跑到这里买粮。 这惹了民怨,也惹了其他的一十七间粮店,包括有豪门做后台的,有进士做后台的,连跟薛家同等地位的皇商都招惹了。偏偏这王姓商人不以为杵,反而得意非常,把个凤辣子的后台,使得那叫一个风光。 凤辣子是荣国府的当家媳妇,自然的,别人跟着怨起了贾府。 宝玉终于开口,轻轻道:“爷看你这生意不好。” “爷,您也看了今年这光景,生意难做,难做……”王姓商人连忙哄着,摸不清宝玉什么意思。 宝玉懒得跟他多话,就是要压压这黑心肝的。他来时摆足了谱,现在也拿够了架,就是要王姓商人害怕。害怕了,他的事情,也就好办。 他想赈济灾民,这赈济灾民的银钱,自然是行商得来。他一没有充足的本钱,二来呢,灾民也没那个命等他去赚了。他来这里已经考虑清楚,要一石二鸟。 做好事,也为贾府。 说一千道一万,那凤辣子,做得太过。 宝玉笑道:“爷呢,自然知道生意难做。索性你就别做外人的生意,单做爷的吧。爷不亏待你,买你全部的粮,给个批发价,八成给了就是。” 闻言,王姓商人顾不得怕,要跳了脚。 八成出粮?你不如去抢! 他苦心积虑,让那出粮的数目低了去,为了什么?不就为留着以后,大大的发上一笔横财么!别看‘放粮令’真真有效,哪个也不敢违了,但谁敢保证能支持几天?他听人说过,朝堂的大老爷们闹着架呢。 瘟神是何等人物?虽然没有旱魃强,没能让大荒山赤地千里,也没能旱死上万天狗妖族,但也是一等一的魑魅魍魉。有举人大老爷前去阻拦,只是吹了口气,啵的一下,就没了。 单是外面的瘟疫蔓延,已然让大周国上上下下忙成一片,何况瘟神还没露面?那些举人、进士、学士甚至是大学士,只能护佑住半数的城池,别的呢?外面没人耕田种地,全国缺粮乃至全国无粮,那是早晚的事。 ‘放粮令’能支撑一时,难道能支撑一世?他保住的不是粮食,是金山呐,能让他一飞冲天的金山! 宝玉看他贪婪无度,摇摇头,嘴角扯出讥笑。 想保住金山?有趣,就不怕丢了卿卿性命? 他冷哼道:“爷把话搁这了,你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王善保往前一站,脚下咔嚓裂了一大片纹路,王姓商人心里骂了句娘,自己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这六马大道的石板,可是坚硬得很。 他哼哼道:“这位公子,您可能不知道,咱们王记……” “掌嘴。” 轻轻的两个字,却要人命。 第四十二章 赈济灾民 王姓商人没能说出自己的后台,肥厚的油脸就挨了一记。十几颗大牙哼着飞了出去,打在店铺的墙壁上啪啪作响。王善保收回手掌,好像没事人一样,站到宝玉身后。 粮店里的家丁偷摸进店,从里面喊了个人。那人探出来尖尖的脑袋,细长眼儿冲王善保一瞅,又缩了回去。 宝玉看见了,没当回事,只是问道:“你是卖,还是不卖?” “我们王记粮店后面……” 啪! 这一下有些狠了,王姓商人半扇子脸都被呼叉了,脸皮子挂着黄油,摔在地板上直哼哼。 宝玉有点烦了,他不想杀人,但有些人,真的是不要皮脸。 要说王善保家的,他饶了也就饶了,毕竟是王善保的结发妻子,又是个棋子一般的小人物,无伤大雅。而那背后的邢夫人,是贾赦的填房,他的大伯母。 女人之间,嫉妒、争宠,就算拿丫鬟当棋子呢,也是封建社会养成的习气。他不喜欢,甚至厌恶,但也没达到让他手刃大伯母,以至于让自己在这儒家大周寸步难行的程度。可在外面,在这要发国难财、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奸商面前,他不介意杀人。 大周律例:从商者鄙。 他就算把王姓商人杀了,来一个为民铲除奸商,最多给个流放一千里的刑罚。托托关系,讨个好儿,流放到金陵城去,说不定更要自在。 再说了,以他的身份,需要自己动手? 想到这里,宝玉拿起红研紫砂小壶,嘴对嘴焖了一口,手指敲着王善保搬来给他撑胳膊肘儿的小几。 哒哒,哒哒,声音清脆,他如玉的脸,也带了冰寒。 能攒起这许多身家,王姓商人也是个机灵的。他两次没能说话,立马回过味来——人家是不想他说,不让他说话呢。 要是接着倔下去,他不认为,自己的脸皮比石板硬。 王姓商人摸摸麻木的脸,抬手看了,见是一手红沥沥的血夹着黄白色的脂肪肥油。还摸到被打烂的脸皮,木到没了痛。 他在脸上又是一摸,能触到脸颊肌肉的条形纹路和坚硬的颧骨,眼神立马变了,扯着嗓子叫道:“爷,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莫要打了,小人卖了,八成出粮!只求知道您是哪家的公子,小人有个交代,也好在文书上写明!” 宝玉起身就走,边走边道:“用不着文书,出了多少粮,欠条就好。” 开文书?怎么开? 他又没钱。 … … 西城的门店是一栋二层小楼,坐北朝南,占地三间。宝玉让晴雯押了王记商人的家丁,全都扒拉干净了,换成自家门店的衣裳,美名其曰:借用。 三间、上下两层很快就打扫干净,宝玉问过家丁,听说都是些没本事的,只会咋咋呼呼帮着王商人唬人,又给扒干净了,全都撵了回去。贾政留在门店的两个杂役,凑空儿在请宝二爷安,后面就有人垂手立着,等杂役完了差事回去,这才上来。 他上前一步,脸上笑嘻嘻的,张口就道:“请宝二叔安。” 宝玉见这人容长脸,高挑身材,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笑容乍看就是个讨喜的。这人把手拱着,一身淡灰色长袍,倒不是生员那类细布,而是锦丝,质量上好些,身份上却差得远了。 旁边麝月有袭人的吩咐,要醒着宝玉,笑道:“爷,这是后廊上住的五嫂子的儿子,唤作贾芸的就是。袭人姐姐说您读书乏了,平日不太记事,要我提醒着您呢。” 宝玉暗想袭人贴心,这边把红楼的事情过了一回,看贾芸就有点和善。 要说贾芸,聪明伶俐,能说会道,是个能做事、会做事的草字辈后生,支脉的,比他小了一辈。 贾芸在《红楼梦》里刚见宝玉,就因为宝玉的一句玩笑话,要认干爹,也不管宝玉比他还小了几岁,真真个不要脸的。但就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人,贾府败落后还记挂宝玉,费尽心思帮了宝玉,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宝玉记得曹大把贾芸写得很好,至于后40个回目,贾芸形象扭曲,成了参与预谋贩卖巧姐的奸兄,只能说续写的高鹗乱弹琴。 他跟贾芸打了招呼,让他忙自个的去。按理说,贾芸在这里是贾政吩咐的,跟两个杂役一样,交接了门店就走,可贾芸四处晃悠,擦擦窗子,挪挪桌椅,就是不走。 宝玉知道他的心思,想着攀附高枝呢。这是人之常情,不招他烦,只是他这边人手暂时够用,加上对大周贾府的了解不深,不急着纳人。 晴雯从外面进来,同时带进来了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灾民。这是宝玉的吩咐,让她带些人进来暖和。别的还没准备好,也不能看屋子空着,灾民冷着。 灾民们拜谢不提,找了角落窝着去,生怕被人赶了出去。宝玉让晴雯烧了点热水,让灾民自顾着喝,就听晴雯念叨。 晴雯的眼睛有点变形,想要竖起眼睛来,态度又软下去,嗔道:“爷,我知道您心善。看这些人挨着冷,受着饿,我心里也觉得堵得慌。可您得清楚,咱们啊,手里没钱。 那个胖脸子(王商人)在外面候着呢,听了您的名头,只说多少粮食都有,就是要您真个打欠条。我知道他憋着坏,让他门口蹲着,冻死他,可咱们做善事,帮灾民,那也不光是粮食的事,您是要赊粥,光是个柴火人工,可就不是小数。” 她说的宝玉都懂,是个难办的,可也不能看饿殍遍地。 就像李贵说的一样,他们是见多了,看惯了,也麻木了,可他宝玉来自一个很好的年代,哪里见过这些?别说出门就能看见,就算在自个屋里想起来,那也是堵得慌。 心塞! 他宝玉自认不是舍己为人的大好人,但,总归不是个木头。 想到这里,宝玉有点发愁。 那边贾芸察言观色,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笑道:“宝二叔,要说粮食的事,您把这最难的给拾掇好了,我这做后生的,也得给您解决点边边角角的小事。” 这话说的,中听,特别是其中的内容,委实让宝玉喜欢。宝玉看了看他,指着凳子让人坐,自个在对面坐下了,温着脸色说话。 他笑着道:“你也别弄些谦虚的,我这边难办的事情不少,可别闪了你的舌头。” 贾芸笑嘻嘻的道:“宝二叔您尽管说,看芸儿能不能办得妥帖。” 宝玉听见了,眯起眼睛思考。都说好文人能内扫一屋,外安天下,他以为自己能做个好文人,可没想到……竟是这般的难。 内扫一屋,他做到了,偌大的贾府,他也有信心拾掇妥帖,可只是外面的一点事,不过赈灾赊粥而已,委实让他愁白了头。 赈灾,到底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不是要灾民吃饱饭,而是要保证灾民活着。这寒冬腊月的,不知道灾民能支撑多久?这几天饿死的、冻死的,他见过了不少,也在想要是开棚赊粥,让灾民肚子里多了点暖和气儿,再去受寒风的害,会不会雪上加霜? 挨冷受冻,灾民说不定还能挺过一段时日,但是吃了热粥,再去受那种冷,强烈的反差就算不让人发疯,也会让人的身体崩溃。 这才是最难解决的事情,晴雯说的那些,不过是银子的事情而已。 他把顾虑和贾芸说了,贾芸想了一阵,眉毛眼睛都松快起来。 “宝二叔,您真是想得周到,就是您太少出门,对中都城了解不多,这地形人事呐,还是我熟。” 贾芸指着屋子北侧道:“这西城的六马大道不是掐着西城中间过的,而是偏了北,偏得很。北边城墙外有一座石头山,这石头山的名字是这么叫的,其实也不全是石头,不是荒山,里面各种能烧柴火的树木多着呢,也能挖洞做窑。” 宝玉手指一扣桌子,听他说下去。 原来北边两三里就是北城墙,再走不到半里路,那就是一座没有开发过的荒山,可以挖洞做窑,可以砍柴烧火,荒山不大,也能承载三两万的灾民。 三万两万?宝玉的瞳孔骤然扩大。 贾芸得意道:“咱们让灾民帮手,那就是省了人工,灾民也能过活。那些来喝粥的灾民,可以让他们用去石头掰柴换取下一顿的,里外只是烧火而已,用不着太好的柴。城墙也不用担心,一些绳索、百十个吊篮,咱们府上的给北城卫打声招呼,他们肯定放行。” 声音刚落,宝玉拍案而起。 “立刻,马上,去做!” 撵了贾芸、袭人并着晴雯赶快做事,只留下王善保随同保护。宝玉来回踱步,良久,仰天大笑出声。 他以为只是做件与人为善的好事,没想到,竟然帮了自己。 中都城如今灾民百万有余,要说开棚赊粥,对那些达官显贵,特别是想要文名的文人来说,真真算不上什么事情。宁月儿给他计算过,五两银子掺了糠的杂粮,就能让一万灾民吃顿饱饭。 如此算来,帮个三万两万的灾民,一天也就几十两银子的事情罢了。几十两银子算什么?秀才用的百银笔,那都是百两银子往上,只是担心开罪粮商后面的显贵,又怕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才没人赈济灾民。 要粮食,得罪显贵,有了热粥没有衣裳和保暖的地方,甚至会让灾民落个饱死鬼,这样的话,不仅没有功劳,反而有罪。 大周国有文人,有妖怪,有鬼怪精灵,土地收成向来富庶,粮价低贱,但要给灾民保暖的衣裳,安身的住所,就少有人给得起了。 那些有心为善的文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能压着善心,压着压着,也就麻木了。 而这种麻木一旦被人惊醒,就是赤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也就是说,只要他宝二爷解决了部分灾民的居住问题,文名将会暴涨,而且这种文名是善名,是赈灾得来的,谁也不敢碎嘴滥言! 第四十三章 姻香余味 宝玉脱掉雀金裘,用他孱弱的身子骨,去体会了一把冷风。 屋外白茫茫一片,不是下了雪,而是天阴地冷,把外面挂了一层薄霜。偶有那积了水洼的,全都冻成冰坨。沁进骨子里的寒意让他没能忍了多久,燃烧才气冲了回去。 “爷,冷吗?”王善保木木问道。 宝玉睥他一眼,不冷?瞎胡闹呢这是,怎么可能不冷?披上雀金裘,立马一股暖和气儿把自个裹了,也就收起才气,身上的白芒逐渐淡了。 【小宝玉的身子骨太差,稍微冷些就要冻死人,那些灾民应该强些,但也有限,多日的饥寒交迫,怕是受不了冷热交替。】 宝玉想了一会,推开窗,看见王姓商人还跪在门外,就让王善保把人打了回去,往东城走。 这个肥的流油的家伙,他看见了就烦。不只烦人,也烦银子。宝玉体会了一把冷风,往米里掺糠,只求活人的心思也就淡了——现在不是救多救少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救人活命,他需要让灾民吃饱了,有力气,给他们自己干出一条活路来。 自助者天助之,他只想救人,不想当别人的爹娘…… 连接东西两城的桥梁古朴无饰,是个敦实的,颇有厚重大气之风。几个相约而来的生员、秀才挥斥方遒,看那宛如千里冰封的美景,定要憋出几首词作来,可惜水平有限,一首看过眼的都没。 宝玉走过去,忽的有人上前见礼:“宝二爷,没想到您也来了。我等相约在此作诗谱词,可惜心里憋闷,连个像样的都没作出来。惭愧,惭愧。” 宝玉仔细一看,觉得眼熟,左右一看,都有点眼熟。 那人笑道:“宝二爷您忘记了?我们都是那天在姻香楼的,提起姻香楼,那就越发惭愧了。当日被您骂了,我等如醍醐灌顶,一朝醒来,天下大有不同。可就跟白花魁白大家说的一样,灾民如此之多,救起来,甚难。 旁边有白衣秀才接嘴:“是啊,我等竭尽全力,加起来也只救了三五百个灾民而已。说起来难以启齿,赊上各自府里的脸面,那些粮商也只多给了这些人的口粮,衣着方面更是贴补不起,只能让他们在屋里暖着、养着,怕吃了热食又在外面一冷,丢了他们的性命。” 宝玉仔细一看,旁边热乎乎围上来的七八个,果然都是姻香楼里见过的文人,他依次行了生员与生员,以及生员对秀才的礼节,众人也赶忙回礼,特别是穿着白衣的秀才,一个劲直说不当人,哪能让宝二爷多礼了? 寒暄过去,秀才柳生全冷笑道:“宝二爷,我这有消息给您。那林和正被派了三千里劳役,却也没发放那么远,真个往金陵城去了。我问过押人的差役,要押他去金陵城某学塾当个戴罪的夫子。这哪里是什么惩罚,分明是让他躲着事情,不要丢了文名!” 宝玉随意一笑,道:“没空理他。” 这是他预料到的,毕竟是贾三甲的弟子,还有个神童之名的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不出面,自然要看贾雨村师徒二人的面子。 而那发配的地方,倒有点让他出乎意料了。想来中都府拿捏不准贾府的态度,干脆送去金陵,是生是死,由着贾府和贾三甲闹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来贾府衰败了两代,还是威风犹存。这是个好消息,我有更多转圜的余地。】 想到此处,宝玉对赈济灾民的把握更大了些,嘴角带笑。 柳生全急道:“您还笑?那林和正坏人文名,又仗着有个三甲恩师逃了惩处,委实是个该死的。依我看来,干脆知会了金陵那边,替天下除这一害,谅那贾三甲也说不出什么话。” 此言一出,顿时惊呆了众人。 “柳生全!”有同阶秀才叱道:“光天化日要害人性命,你之心性,怎能称作儒家子弟?再说了,林和正是林和正,贾三甲是贾三甲,两人虽为师徒,实则只是因为林修竹才收了弟子罢了。三甲举人之文名,也是你能多嘴的?” 柳生全把眼睛一竖,咬牙道:“我怎么不能多嘴了?你觉得对那贾三甲不起,可我觉得,却是没脸见了宝二爷。咱们说过要为宝二爷传扬文名,事实呢?没人信!” 他厉声大笑,泪花都泛在了眼角:“哈哈没人信呐!我等跑来吟诗作对,哪个不是憋屈得心思不通,狗屁不通?!” 一片沉默,宝玉挨边看去,每个人都带着愧疚,不敢与他对视。 这让他纳了闷——明明自己的文名有所扭转,才气的增长速度都快了几倍,怎么按他们的说法,自个还是臭名远扬? 仔细询问过了,得到的消息,让他哑然失笑。 原来这些个生员、秀才,不只是想给他扭转文名,还要替他广传天下,真真个落实‘君子怀德’和‘君子和而不同’的大好名声出来,想他在中都城美名远扬。 对此,宝玉只想说:你们真可爱。 小宝玉的臭名不知道传扬了有几年,怕是都传出了中都城去,一件事就想从那臭气拉轰的阴沟里,一举翻上巍峨的高山?没可能。 他已经很满意了,毕竟甩掉了臭名,还在姻香楼百多个文人的心目中,成了谦谦君子。 他安慰众人,上辈子是职场精英,自然是个会说话的,没多久就其乐融融,跟众人打成了一片,有人询问赈济灾民的事情,他呵呵一笑,想要过去。 “别介,看您成竹在胸,可是有了办法?”柳生全的眼神不错。 宝玉拗不过,把事情说了一遍,笑道:“饭要一口口吃,救人这般大的事,自然也要一段段的来。别的我都安排好了,就是那白花花的银子……不怕你们笑话,别看我是贾府的嫡子,这银钱呢,却也不曾在我兜里自在过。” “银子而已,我这有!” “我也有,多了不成,但是一二十两还是有的。” “我……呔,兀那柳生全,你笑什么?你知道我们秀才的花销,哪个是有钱的?大不了……”同样白衣的秀才咬咬牙,跺跺脚,掏出一杆银丝嵌杆的中锋笔来,恨道:“大不了我卖了这杆银丝狐毫妙笔,诸位,谁忍与我同谋?” “哈,心头所好,哪里及得上灾民性命?”柳生全有点不怵,掏出模样相似的一杆笔毫。 眼看别的秀才也要拿笔,宝玉连忙要安抚妥帖。这杆笔他认出来了,就是他撅掉的那种,百两银的银丝狐毫妙笔,要说别的也就罢了,但是这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可是文人吃饭的家伙。 没了笔,他们怎么写字?怎么修炼? 宝玉一一谢过,道:“诸位都是谦谦君子,怎么如此急躁?不急,不急,银钱的事我有办法。我在东城开了间门店,制作火炕,别的不敢说,几千两银子还能赚得。” “可是灾民等不得,我等仰慕宝二爷风骨,为了灾民做那贱鄙之业,宝二爷委屈了。可灾民等不及赚钱,不如先卖笔,有钱了,帮我们赎回便是。” 宝玉噗嗤一乐,再道不急。 “怎个不急?那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宝玉摸摸脸,赧然道:“这个……王记粮店的胖老板好生良善,答应了让我打欠条。” 欠条? 众文人读书千册、研习百卷,哪个是能糊弄过的?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呆呆的看宝玉。良久,注视宝玉身后的光头大汉。 王善保木着张脸,把钵大的拳头扬了一扬。 噗! … … 一路欢笑,特别是‘欠条’的事,让他们笑了个厉害。 宝玉去了东城,与西城相比,这个门店小了许多,只是两间双开,但在楼层上高了两层。大周国等级森严,西城的建筑,哪敢高了东城的去? 他把晴雯、麝月,并着找上门的贾芸都派了出去,袭人和茗烟、李贵留在屋里,也没跟来,只剩他和王善保两人,有点分不开身,好在遇见了柳生全他们,得了白得的劳动力。 柳生全跑去找了各家的匠人,直说不要工钱,都是各家养的,跟柳生全犯怼的那个秀才抢着争先,干脆拉了家人,撒了帖子,把当日姻香楼的文人全都请了来,好不热闹。 当日,就下了三百个订单。 按照宝玉的设想,扣掉匠人的工钱、材料,一个火炕赚个500文就好,毕竟是没多少机巧的,要是赚多了,那些个豪门大宅也不是傻的,会用自家的工匠,可只是500个大钱的话,一个宅邸顶多弄二三十个,十几两银子的事情,不值得他们拿捏。 如今没了工钱,赚得更多,一个火炕,差不多能赚一两银子。 而且这三百个订单,全是现钱。 宝玉一一收了,也一一道谢,骇得众文人鸡飞狗跳,直说不当人了。他让王善保把银钱收好,妥妥的一麻袋,又让毛遂自荐的柳生全委屈当了掌柜,要先走一步。 这是巧了,遇见柳生全等人,而东城其它豪门大宅的银钱,要慢慢上人,慢慢赚钱,真个急切不得,可他刚走到门口,忽听有人笑道: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怎么?只赚了三百两银子,这就知足了?” 声音尖细,语带讥诮。 第四十四章 难忘金银 熟悉的小老头,熟悉的员外铜钱双襟大褂,熟悉的驼背,还有那熟悉的,黑漆漆、油哄哄的硬木斜拐。守财奴不知道在门口坐多久了,拐杖尖儿在地上划拉出横七竖八的字,宝玉低头看了,全他么的是‘银子’两字。 它尖笑道:“我说过要看着你。” “那就看着。” “可是,既然要看着你,自然要在这里等着你。我怕你把银子塞进了自己的褡裢,让灾民吃糠喝稀,不得肚子饱。别跟我说你自己不喜欢银子——这世上,哪有谁不喜欢银子的?” 宝玉撇撇嘴,没吭声,以他的为人,自然是喜欢银子的。不说别的,单单那个碎花黄软玉四方砚台,想起来就跟猫抓挠似的想买,可这里许多人呢,哪里能说了真话? 儒家文人,重农轻商,素有行商者鄙的规矩,又把银子压进了臭水沟里去,说是‘铜臭’之流。他要是说句爱银子的话,名声要臭。 哼一声,道:“我还有事,没空陪你顽。”就要走。 守财奴皱巴巴的脸舒展了,笑道:“你有事就自个请便,就是这诸多生意,真个不要做了?” “哪有这许多……” 宝玉刚刚开口,直不楞登的看见门口停了许多人,有些路过的都停下来,不看他们,而是对着店里面猛瞧。 守财奴低头带笑,尖刻嗓音幽幽传开:“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哈哈,我守财老奴,让你聚多些何妨?” 连续三句,一股子金澄澄的气息飘洒出来,缓缓落在了这栋四层小楼上。小楼门口上方挂的牌匾还没写字,边上也镀了一层淡金,真是多了不少‘铜臭’。 守财奴的身影虚幻了一阵,啵的消失了,只剩下还是那么尖细的嗓音。 “你要救人,我帮你,算是赎了罪。这座门店财气汇聚,发不了横财,但是做良心生意么,只道由了你就是。” 宝玉眯起眼睛:这守财老奴,到底是好是坏? … … 一直忙到深夜。 华灯初上,东城一片灯火阑珊。宝玉跟柳生全等人告辞,顺着可以容载十二匹骏马并行的大道往西走,一直走到东西两城相连的甬道,仍然是灯火通明。 甬道内一片漆黑,从亮处看去,宛如巨兽的大嘴直通肠胃,要把人给生吞了去。王善保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亮起清幽狐火,给他照了路,让他慢些走着。 出了甬道,仍是一片漆黑,宝玉只听见寒风凛冽,没有人声,但是他知道——在脱离狐火光照的不远处,就有许多人在耐冷受饥。 “走快些。”他压低嗓子,闷哼道。 王善保木木的脸被狐火映得幽绿,隐约有点不忍,劝道:“爷,您已经忙一天了,索性咱回?您一整天没休息,也没读书,这耽误的可不是些许星点的工夫,要是身子骨垮了……爷,您还要考秀才、做举人、升学士呢……” 宝玉顿住脚,笑骂了王善保一句——他没想到这个糙汉子会关心人,而且,还言辞有据。 记得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是要藏了身份活下去,然后考秀才、做举人、当进士,一直到那顶破天的圣人去。 圣人得享万载寿元,谁个不想呢?是为自己。 可要是为了这点,就麻木不仁,任由饿殍在自己眼前遍了城池、山野,他活一万年要做什么呢?就算挥手之间,能倾四海之水以洗苍穹又如何? 他是人,不是畜生。 自己的胸膛里,还有一颗活蹦乱跳、暖呼呼的心脏在。 翘起脚尖拍拍王善保的肩膀,嘴角挑起,幽绿的狐火映出温和笑意。 “走快些,晴雯她们还在等。” … 等着的不只是晴雯、麝月,门口还有个胖乎乎的家伙,并七八个扯了布帘子挡风的家丁。王商人看见宝玉,小碎步跑过来,谄笑道:“宝二爷,您可回来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宝二爷,该打,该打!” 说着该打,肥乎乎的手挨着抱着纱布的脸,就是打不下去,脸上都是假笑。 宝玉嗯了一声,要进门。 “宝二爷!”王商人突然跪下。 宝玉停下脚步,转过身,听他说。 王商人哭得一塌糊涂,嚎道:“宝二爷,那晴雯姑奶奶可是拿了我三万担细粮,连句话都不给啊……宝二爷,小的不求屯粮了,也不求发财了,只求您真个给了欠条,让小的有个交代,小的想活命呐。” 宝玉眯眼看他,这是个自作孽的。 三万担细粮,那就是6000两银子,对王商人也是天文数字。想来也是,这王商人不知道找了多少靠山,最后却只是找了凤辣子。凤辣子看似个厉害的,是贾府的当家媳妇,但要是没了贾府,又算个什么东西? 以王商人的身家,6000两银子,那是能要他的命。 宝玉摇摇头,从王善保那拿了两个五十两的银锞子,剩下的全都丢下。绑着麻袋的麻绳被王善保唰啦拽开,白花花的滚了一地。 “地上的你自取,不够的,过些天再说。” 王商人涕泪纵横,趴在银子上哽咽谢恩,等宝玉和王善保进门了,这才让家丁们拾起了银子,朝自家府宅处跑去。 商人的府宅不能太大,他也没本事弄太大,里外是十几幢屋子围着一个小院。刚进门,王商人就连踹家丁,恶狠狠的让人清点。 “小雏儿,也就是个滥好心的,真当爷会谢你不成?” 王商人骂骂咧咧,咬牙切齿的道:“那凤辣子也就是个空名号的,连贾宝玉都拾掇不成。我给了那边书信,还专门派了人,竟然连个消息都没。贾府,哼哼,这一窝子青毛狐狸,早晚被人宰了做衣裳去。” 他嘟嘟囔囔,哼哼唧唧,向着卧房去了,殊不知不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两点幽绿的光盯着他,闪烁两下,悄悄消失了去。 王善保有萝卜粗的手指头掐了个数,觉得距离秀才大考的日子还有一段时日,也就不管,回去禀告宝玉不提。 宝二爷说了,秀才大考前,不杀人。 … 月如钩,冷光照耀,却似照不进贾府。 贾府占地十余里,各屋各院,都有那辟邪宫灯照着,还有那伺候的、等传唤的,亦或者帮主子做事的丫鬟仆役,打着灯笼来回奔走,把夜里的贾府照的一片透亮,亮得嫌弃了月光。管春秋两季地租的周瑞周管家,闲来无事,也在溜着顽。 不时训斥几个小厮、丫鬟,嫌弃人毛手毛脚,吓得没人靠近了他。 他左右走走,拐过荣禧堂和王夫人院,又钻进粉油大影壁的后面去了。那是凤姐的小院,俊平儿开了门,见是周瑞,啐一口,当没看见似的往边上去,周瑞点头哈腰喊了声平儿姐,也不管自个多大年纪,腆着脸要讨个好儿。 “你要做什么自个做去,休要脏了我的眼。”平儿撵他,看见有小丫鬟冒头,连忙把人带了往丫鬟们的房里去。这些不该她们看见的,她不舍得让她们看见。 周瑞讨了个没脸,贪婪的瞪了眼俊平儿纤细的腰肢,到了王熙凤的秀房门口,又改了低眉顺目,打了招呼进去。 王熙凤在烛火下清点账目,见他进来,指着一次杌凳让坐,又把烛火挑亮了些,头也不抬的说道:“这临近年关,府里的开销大了些,各种都要准备。周瑞当家的,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少来则个。” 周瑞半个屁股刚坐下又抬起来,急道:“凤奶奶,就是出事了啊!” “出事?你晌午已经来了一回,也说出事。不就是宝玉弄了那王记粮店,也就参了三百两的股,让姓王的吐出来就是。如今宝玉得了二老爷的好,要赈济灾民,要做好事、广善名,那是府里的决策,哪个敢拦?王商人而已,他不敢眛了我的钱。” “可是……要是放粮令……” 噗嗤,王熙凤突然笑了起来,花枝乱颤道:“你还真把这当回事了?连宝玉都看得出来——瘟神虽是个厉害的,但也不是我大周的对手,能搞多久的事情?大周朝田地富庶了那么多年,攒下的粮食够吃,到不了那境地,再说了,就算到了那种光景儿,以王商人那蠢东西,以你我的本事,甚至是贾府,能吃得下那么多粮食?” “里外对咱们是没损失的,那厮要是还开粮店,咱们就接着参股,要是不开了,给个教训,叫他吐出来就是。” “至于咱们的宝二爷……” 王熙凤撵了周瑞走,打开格栅的夹盒,金光银光交衬闪着,怕不是得上千两银子。她就看着笑,眼睛弯弯的特别有味道,稍后,有点气的摔了盖子。 她做掌家媳妇辛苦许久,也就攒下这点家私,可宝玉没来由的就落了好,委实让她不快。 听府里的人说,二老爷给宝玉的火乌赤毫,怕是要值个五千两白银往上。 第四十五章 宝玉赊粥 宝玉累了一夜,直打呵欠。 要说累的,三个大丫鬟才是最累。昨个他没回府,袭人带着李贵和泼猴茗烟就找来了。茗烟年纪小,早耐不住,也就睡下,王善保和李贵护着宝玉,在府外不敢懈怠,也就没能帮手,唯独袭人、晴雯、麝月三个大丫鬟,烧火熬粥,硬是忙了一宿。 宝玉两次帮手,一次烫了手,一次差点崴了脚踝,被晴雯竖着眼睛骂,安排贾芸扯着他在旁边看。 贾芸的肚子叫唤,还是先端了小碗给宝玉盛上,递过来道:“爷,眼看天就亮了,您先填填肚子。” 宝玉接过来看,这是第四锅粥了,用大锅熬的,以至于把握不住火候,稠了浠了都不好。他看眼前这碗,白黏黏的米粒透着稠,闻起来香气扑鼻,喝一口,只觉得浑身舒坦,好消化。 “这样正好,不怕伤了灾民的肠胃。”宝玉很看重这个。 他说了一个好字,贾芸很有眼色的下了楼,让一层的几十个灾民依次上来。这些灾民在屋里有了点暖气,肚子更饿,早就耐不住,要不是王善保表演了一场开碑裂石,怕是要上来抢。 他们排好队,接过麝月手里的粗瓷大碗喝粥,呼呼噜噜的。等喝完了,抱头痛哭。 宝玉不怪他们失礼,他是没饿过的,也能想象那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贾芸低声道:“爷,那边都安排好了,只要咱们过去,北城卫的人就会放下绳索和吊篮。千户大人说了,要是有需要,他会开放城门,就是城门离这边远了些,没喝粥的灾民受不住。” “慢慢来。”宝玉点头笑了。 都说与人为善乃为人之本,他以前不懂这个,但是看到灾民痛哭后满足的笑容,他的心里一片温暖。那种开心,不是一般得了乐子能够比较的。 贾芸凑趣笑了一阵,旁边王善保推开他,把王商人的事跟宝玉说了,宝玉嘴角的笑容高高挑起,笑容之中,隐约有点抱憾的感觉。 “我本想饶过他的。” 王善保听得此话,闷闷的道:“老奴明白。”束手站在一边。 宝二爷说过:秀才大考前不杀人。自然,也只是秀才大考之前而已了。贾芸听出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不在乎,毕竟以贾府的地位,杀人什么的早就做过。 唯一的区别是,对方是不是有取死之道。 他冲宝玉笑,冲王善保笑,也冲睡得昏沉的茗烟笑了两回,又把谄媚的笑容奉给袭人几个大丫鬟。他是个有本事的,会做事,只求宝玉愿意用他,别的,他都不在乎。 宝玉等几十个灾民都吃了粥,扬扬手,贾芸就先行一步,抢着下去推开门。外面一片光亮,冬日里泛着暖光的半个太阳露出东边城墙,很是舒坦。 三间门脸全部打开,十二个灾民扛了三口大锅出去,剩下的跟袭人、晴雯去了楼上和后院,都烧着火,架着锅,整个后院堆满了成包的粮食,等着变成灾民肚子里的暖气儿。 “贾府赊粥!” “宝二爷赊粥!” “排好队伍,不可争抢,擅自蜂拥者,不管死活!” 几声吆喝出去,无数灾民蹒跚走来。他们的骨头都冻僵了,仍然往这走,步履蹒跚,眼睛透着希望的光。王善保八尺的身材往前一站,拳头扬起来,却发现没人蜂拥争抢,一个都没有。 年幼、年老者上前,中年汉子自发围在一边,有那忍不住的,啪嗒给自己一巴掌,也就忍住。 宝玉觉得鼻子发酸,揉一揉,还是发酸。 【这就是儒家天下?】 【这就是儒家天下!】 宝玉想把那些忍饥挨饿还受着冻的汉子们挨边抱一回,回望东城,蓦然牙关紧咬——百姓们都是如此,那些高官贵爵,那些君子文人,又在做什么? 他亲自上前,用长杆的大勺挖了粥,给灾民发放。 … “贾府赊粥?” “宝玉赊粥?” 东城皇宫一侧,有书架三百排的文渊阁颤了一回,一道难以言喻的波纹往四面八方横扫了出去。高空有纸鸢飞翔,与波纹碰了一次,炸出三两声细微的笑。 “贾雨村见过士。” “免礼,你不去做你的伎俩,怎么也关心起宝玉赊粥的事情了?那贾宝玉,难不成能进了你三甲举人的眼?” “文渊君说笑了,雨村谋算再多,也不敢在此等大事上与宝玉计较。赊粥是善举,贾宝玉又找到路子,要在石头山安放万余灾民,此等大事,自然要广为传扬。” “你倒是个君子。” 两声轻笑,一声辞别,就见波纹继续横扫四面八方,纸鸢在天空盘旋片刻,也向东方碧空翱翔而去。 不多时,大周境内境外,传出一阵轻咦。 “贾宝玉赊粥?诸位,可知这贾宝玉是何人?竟然有胆子赊粥,不怕冷暖交替下坏了灾民性命?” “方前辈说笑了,没听还有下文?那贾宝玉找到安置灾民的办法,城北石头山……我却是许久没回中都城了,这石头山是何等所在?” “一座荒山而已,该死,我等驻守边境多年,忘了此处也就罢了,尔等不过是追查瘟神,前些日子才出的中都,竟然也忘了?诸位不比贾府小儿,委实可笑!” “陈长弓你……” “笑你不对?” 眼看就要争辩起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只是一句,让那盘桓天地间的神念尽数俯首,不敢多言。 文渊君咳嗽一下,道:“多是闭门读书的,一座荒山谁还记得?此事作罢。”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文渊阁三百排书架中,一个发髻亮白如银的老者走了出来,边走边道:“都是闭门读书的,呵呵,闭门读书的,要不是陛下不让多问,我就要打他们的板子。混账东西,做进士的想当学士,成了学士又想追上我这把老骨头,只顾读书,家国天下都忘记了。” “那一首乡村俚曲说尽了三省吾身,?罢了,一个生员的作品,说给他们听,那是要害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贾宝玉声名日盛,却不知是好是坏,我……算了,由他去,去跟贾雨村斗个痛快。” 文渊君拿起架上一卷书册,看着看着,好像睡了过去。 … 宝玉耗费了十担细粮,估摸差不多,带着袭人等人,以及吃过粥的灾民往北边走。没走多远,迎面哄哄的马蹄声响,有人带着百多个黑甲铁骑过来。 领头的一身亮银甲袍,跨马而下,上来就是一个拥抱。 “好二弟,你可真是帮了哥哥。” 宝玉抬头一看,不认得人,这人把头盔摘了,吓了他好大一跳。“链哥儿,怎么是你?” 来的是贾琏,贾赦的儿子,王熙凤的夫君。 贾琏拍着胸口笑道:“我不比你文采过人,真个有用处的,还是咱青丘狐族的修为。前几日二老爷给我谋了个北城卫同知的缺,本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文官散职,却不曾想你要用北城卫,还是赈济灾民的此等大事,让我跟着沾光,连升两级!” 使劲拍拍胸口的虎头护心镜,大笑道:“北城卫同知是个什么东西,从六品的文官散职罢了,看看我现在,那可是堂堂的镇抚大人,副千户,从五品!也算对得起我老妖的修为!” 宝玉撇撇嘴,他没想贾琏跟着落好。 不过想起来,贾琏虽然是个惧内的,人品上还是不错,也就放下。他让贾琏前面开路,没想拐个弯就到了北城墙,就把贾琏支使去门脸那边,一是帮着赊粥,二是把吃过粥的灾民从北城门送出去。 百多个骑兵呢,那可是有马匹的,不用白不用。 或许有贾琏的帮忙,也或者朝廷上关注了,城墙垂下的不是几十条绳索,而是三百有余。宝玉让王善保等人帮忙,把灾民搀进吊篮,上面就传出使劲的号子,把灾民往上拉。 他也跟着帮手,袭人想拦他,自个却被晴雯拦了。 只听晴雯笑骂道:“你还不知道咱们爷的性子,就是个滥好心的,别碍着他帮忙。” 这话尖刻,但也暖心,起码不是说他坏话,也没‘你是个好人’那种憋屈的意思。宝玉跟她怼了两句,搀一个有点矮小的灾民进竹篮。 这个灾民跟别的一样,虽说吃了粥,身子骨也还没好利落,步履蹒跚的,随时都要摔倒。宝玉先抓着胳膊搀扶,等人进了一条腿儿,对着屁股推过去。 他以为推了这个,就该下一个了,理所当然,却没想一用力,竟然把破旧的衣服下摆挂了过去。这灾民看似个身材有点囊肿的矮少年,手掌推进去,发现全是稻草,里面是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而已。 宝玉没当回事,手掌往里送了送。 这一下把他惊得不轻,只觉得手感太过滑腻,又结实有弹性,连忙缩回手。矮个子灾民也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蹿进了竹篮,回头憋着气瞪他。 宝玉退后一步,不好意思的笑笑。 【原来是个女孩,长得……应该不错。】 灾民用稻草取暖,纯属正常,女孩被人碰了屁股,生气也是正常,他没当回事。女扮男装的事情自古就有,没那么多风流佳话。 就算有,他也懒得去顽。贾府那么多美人坯子,也不见他变成个禽兽了。 第四十六章 半妖不详 宝玉没上竹篮,贾琏派了十人队接他,本想是两人护送,剩下的八骑让给王善保等人,没想到宝玉推脱懒得执缰,多了一匹马来,变成三人护送。 宝玉与袭人共乘一匹,他没让爷们搂着的爱好。 【软玉温香在怀中……】蓦的,宝玉想起这么一句话来,直想拍自己的脑袋。人家是软玉温香,他呢,是被软玉温香搂着,跟个小毛孩似的,哪有那种风流的味道? 没办法,马匹,他不会骑。 宝玉把脑袋搁在袭人瘦削的肩膀上,道路颠簸,让他的下巴一下一下的,在袭人肩膀上点动,索性往袭人怀里塞了塞,露出半个眼睛来,看王善保等人爽朗的身姿。 晴雯和麝月的更好看,巾帼英雄那般。 【要学会骑马了,秀才大考有君子六艺,其中骑马、射箭两条真是难为了我。不过也好,这两件事,在二十一世纪就羡慕了。】 他阖上眼睛,要睡着。 一夜没睡,乏得很。 有雀金裘挡风,宝玉只觉得温暖舒坦,恨不得睡上几个时辰才好,可惜石头山距离城墙不远,没过多久,战马吁的一声停下。 那边王善保跳下马,单膝在袭人骑乘的马匹那跪下,李贵是宝玉的奶兄,不用当踏板,只是帮着扶他。宝玉用脚悬空蹬了两次,笑骂王善保,把人骂起来了,这才跳着下去。 他燃烧了才气,不然以小宝玉的身子骨,要崴脚。 石头山位于城北不足一里处,不高,也不大,自然没有雄伟壮丽之处,山上到处堆着形状各异,但都平凡无奇的石头,长着树木,同样是歪八七扭不漂亮,也不能做栋梁之材的那种,怪不得被人遗忘。 宝玉想了想,把茗烟支出去传话,这边四处看了看,就见灾民们蹒跚走来。 寒风刺骨,灾民们都缩着膀子。 宝玉让他们多活动,尽管暖和身子,只说浓粥管够,引起一阵欢呼。他把灾民分类,又安排活计,等茗烟领着贾琏手下的将士带了工具来,立马就要开整。 衣食住行,可以缺衣,也可以不走路,但是住,这个必须要有。 宝玉找了土壤松散的地方,让灾民中比较壮硕的汉子挖开土层,身材稍次点的,就去砍伐树木,把比较硬直的树干剔出来,当作桥架,防止土壤坍塌。一旦挖好一个三米方圆的窑洞,立刻让老弱妇孺住进去,洞口烧起篝火,一是取暖,二是熬粥。 有士兵不断带来粮食,为的就是这个。 得到赈济的灾民越来越多,干活的也越老越多,这是个良性循环。宝玉算了算,只是一个上午,窑洞就挖了六百多个,足够两千人取暖。他又仔细嘱咐了两句,在袭人、晴雯的催促乃至要动手的情况下往回走。 忙了一宿加上午,他有点受不住。 哆嗦着,想犯困,也打寒颤,干脆燃烧才气,化作浩然正气把身子骨护住了。灾民们本就感激他活命之恩,见他一身炽白大光,丢了活计就要跪下,宝玉想拦,手腕被人拿住,没能抬手。 “让他们跪,让他们谢,宝二爷,这点您可没我看得通透。” 宝玉偏头一看,挨着脑袋边上的一张如玉的脸,差点让他窒息。 好美。 他知道白南烟是个美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可没想到,这凑近了看,竟是这般美丽无双。白南烟裹着一身白色纱衣,外面拢了好似狐狸毛皮做的大麾,也是雪白,玉石一般温润的脸上看不见一丝毫毛,仿佛就是玉做的,精雕细琢。 白南烟见他呆愣的眼神,啐他一口,骂道:“好个宝二爷,原来也是个登徒子!” 宝玉连忙后退,袭人和麝月一边一个把他扶住了,就见晴雯上去一步,卡起柳条一般的小蛮腰,竖起眼睛骂道:“明明是你跑来抓我家爷的手,凭什么说是登徒子?” 白南烟妙目流转,在袭人、麝月的俏脸上一晃,再扫了晴雯一眼,噗嗤笑出声来,“好好好,是我的错。宝二爷身边都是美人坯子,哪里会来做我的裙下之臣?” 她打趣一回,接着道:“我是欠宝二爷您呐,欠您1000两银子赈济灾民,这不,召集了楼里的姐妹们,外面也雇了百十个匠人,帮着挖窑呢。别怪我没买粮食,我可没您的本事,要把粮商给吓死去。” 宝玉往她指的地方一看,见有近百个窑洞并列,不管是造型还是实用性,明显比灾民们自己挖的强了不少,只是有点纳闷,为什么里面没让住人? 白南烟哼道:“男人们都在干活,等干完了,他们去住。” 宝玉晕了一次,还没问,就见白南烟笑得好像一只烟视媚行的狐狸,“别想着让妇孺先住,我白南烟只救男人,男人才是我的裙下之臣,包括你……哎呦,说漏了嘴,刚还说你不是我的裙下之臣呢。” 宝玉差点跳脚,这是说漏了嘴还是故意找事呢? 果然,晴雯漂亮的大眼睛竖起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瞪得大,瞪得圆,叭叭的跟白南烟吵起来。跟晴雯比,白南烟说话不多,但三言两语的,总是把晴雯气得够呛。 宝玉翻个白眼,让麝月上去帮忙。 要说在他房里,麝月的嘴是最厉害的。能说理,也能胡搅蛮缠,刚上去就形式逆转。宝玉见她们不吃亏,挨着袭人,吃吃的笑。 “宝二爷!” 白南烟一个人来的,势单力孤,看见宝玉看热闹就气了,嗔叫不已。宝玉才不管她,她又不是自己房里的人。 正瞧着好玩呢,突然有吵闹声传来,跟他们闹着玩不一样,这阵子吵闹夹着尖叫,要杀人。 “半妖!” “这里有个半妖!” “打死她!挖了她的心肝出来!” 白南烟脸色沉了下去,而宝玉,心里咯噔一响。 半妖,竟然有半妖在…… 所谓半妖,就是妖怪和人类结合产下的子嗣。当然,并不是生下来一定都是半妖,这样的话,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妖族和人类结合,一般生下的都是人类或者妖族,很难有半妖出生,只有举人以上的文人和妖族结合,才会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罢了。在《大周外史》里面有讲:半妖一旦出世,必然伴随暴雨、狂风、大旱等天灾,是灾难的象征,不祥之物。 对此宝玉不屑一顾,没有哪个物种是不祥的,他想过伴随的天灾,只觉得是妖气和才气碰撞产生,毕竟这两者,天生不合。 想及此处,宝玉连忙过去。 王善保紧挨着他,粗壮的胳膊把人全部打开,外面有茗烟和李贵。李贵是个好心的,把人推开就算完事,倒是茗烟,看见宝玉的脸色不太好,妥妥下了狠手。 一应冲中间不知道是谁拳打脚踢的汉子被茗烟丢了出去,摔吐血的有,骨折的也有,茗烟从中间拖了一个人出来,送到宝玉面前。 如果说,宝玉先前是心里咯噔一响,现在,就是暴怒如同被动了崽子的公牛,眼睛唰的一下子红了。 只见这人是个瘦骨嶙峋的少女,本就破烂的粗布衣裳被撕成了条片,露出有点营养不良的肌肤出来,茗烟摆正了女孩的脸,更让他呆了一下。 这女孩,他见过。 记得不小心碰了屁股的那个,依稀记得用破布裹住了发髻,他以为是为了保暖,没有在意,却不曾想是为了遮住乌黑发髻中露出的两个耳朵,毛茸茸的,像是猫耳。 再看女孩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胸口露出半个不该露的雪白,有尖锐石头嵌在里面。女孩嘴角涌着血沫,眼看要不活了。 “谁干的!”宝玉从嗓子眼里吼出一句话,抓住沁红的石头,又缩回来,没敢动。 石头插进了心脏,没错,是……心脏! 宝玉的喘息剧烈,像猛拉的风箱——他记得这个女孩,不只是城墙下的意外,还有石头山上干活的那一幕。因为‘意外事件’的事情,他格外关注了这个女孩。 以他的规矩,壮年汉子干活,老弱妇孺进窑洞取暖,这女孩不只取了干柴烧火,对窑洞里的妇孺关爱有加,还把自己当成个男人,挖窑洞、砍木头,男人干的活她都干,被同行的灾民夸了,露出特别满足的笑容出来。 那种满足的样子,让他没戳穿这个女孩。 被人需要着,女孩很快乐,却不曾想,死在她帮助过的人的手中!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宝玉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有灾民吓得哆嗦,还是走出来道:“恩公,她是个半妖啊!” “半妖就该被你们挖出心肝?你们还要吃她的心脏是吗?吃啊,人就在这里,已经死了,你们挖她的心肝出来,吃啊!” 雀金裘被摔在地上,宝玉第一次没了理智,恨不得把这些自己救过的人,一一杀掉才好。 有传言说,半妖不祥。 也有传言说,要是遇见了半妖,只要吃掉半妖的心脏,就能避过不祥。 是的,吃半妖,吃人…… 第四十七章 石头命相 袭人捡起雀金裘,想给宝玉披上,却被宝玉推了开去。这个素来贤惠的女子怒从心起,喊了王善保、李贵并着茗烟,要把凶手找出来,抽筋扒皮才算罢休。 晴雯、麝月也不跟白南烟吵了,特别是晴雯,左手金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探出两尺,锋利无比,要见血。 她们没见过宝玉这样子,看来吃人,是宝玉心里的大忌。 宝玉通红的眼睛扫过灾民的脸,牙缝哧出冷风道:“我以为儒家天下,好,很好,爱护妇孺,懂得礼让,特别好!可我忘记了,封建就是封建,就是落后,就是愚昧!这世上没有哪种生灵是不祥的,更没有哪一种会说话的,要被你们吃掉!” 指着地上的女孩,手指神经质弯曲,“你们看看她,会说,会笑,会帮你们干活,会为了你们的夸赞而心满意足,就是因为她是半妖,半妖,什么是半妖?” “她不害人,她帮了你们,你们说她不祥,可我看见她忍着饥饿、寒冷帮你们干活!可我看到的是——她没有作恶!” 手指在女孩染血的胳膊上一摁,神色更怒,哼了声:“骨肉紧实,应该有一千斤力道,是大妖实力。” 这话说的好没来由,灾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宝玉是什么意思。袭人是个会揣摩他话的,柳条般的秀眉一蹙,随即愣了。 大妖实力?跟这些人一起挨饿受冻? 不说别的,既然饿了那么久,这女孩想吃饱穿暖,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她只需要抢了灾民的破烂衣服,堆也堆出一个温暖的小屋来,只需要抢上百多个灾民,怎么也有一两顿的口粮。 女孩没有这么做,甚至退一万步来讲,大妖能被灾民打死? 白南烟扯了宝玉,叹道:“这丫头太心善了,她是怕伤着灾民,没有还手,却没想到被自己舍不得伤害的人给打死了。委屈,太委屈。” 宝玉哼了一声,扫过篝火上冒热气的粥汤,眼睛眯起来。 他救人,不救畜生! 他也是凡人一个,会迁怒,想迁怒,他想收起善心,任这些人去死! 做好事?搏文名?都他么的见鬼去吧…… 可这时,女孩叮咛一声,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这是多温柔的一双眼睛啊,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是有那么一点麻木,却也满是善良。女孩啊了一声,捂住胸口还不怎么发育的雪白,把石头拔出来,就这样捂着,冲宝玉盈盈下拜。 宝玉吓了一跳,诈尸? 仔细一想,不对啊,哪有诈尸诈得这么活灵活现的?他让女孩起来,不自觉扫过女孩没捂住的地方,天可怜见,他只是好奇。 女孩连忙捂严实些,可惜衣裳太旧,又撕破了好多,捂不住,赶忙蹲下去,却又抬起头,恳求道:“宝二爷您开恩,是石头儿半妖不祥,怪不得这些乡亲。真的,半妖就是不吉利的,把我的心炖汤吃了,能避过去。” 宝玉无话可说。 白南烟摇摇头,又怜又气的道:“什么半妖不祥,依我看就是些没来由的。你要把心剖出来炖汤,你有几颗心,又有几条命?” “没事的,石头不会死。”女孩笑起来,天真的道:“石头被人剖过好几次心了,每次都不会死。没关系的,让他们吃了石头的心,别被不祥给染了,那样不好。” 宝玉真想给自己几个耳光,这心里的感觉,无可名状。 他哆嗦两下,嗷嗷道:“袭人,快把雀金裘给我,真个冻死爷了。” 女孩没死,他的火气消去不少,但也没想着饶过灾民,可女孩这天真的话,傻到难以言表的破心思,让他直想笑,又不知道怎么笑。 无语,真个无语。 裹了雀金裘,身子骤暖,宝玉想了想,道:“你把杀……好吧,没杀掉你,把那个用尖石头戳你心脏的找出来,别的也就罢了,看在你纯……”他想说‘纯洁’来着,觉得不恰当,恶狠狠的啐了一句:“看在你傻乎乎的够白痴,爷饶了从犯。” “忘了是谁了。”石头的眼睛亮闪闪的,睁眼说瞎话。 宝玉噗嗤一乐,道:“罢了,让他们接着干活,你跟爷走。” “您要收留我?” “贾府那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宝玉觉得,不能让女孩一个人留下。他知道迷信、愚蠢都是难以更改的,不指望在这上面扭转灾民的心思。 或许他在的时候没人敢动,他离开十天半个月的没人敢动,但时间久了,总要出事。 石头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良久,突然笑了,摇头。 宝玉问道:“你不跟我走?” “不走。” “为什么?” 噗嗤,白南烟一下子笑了出来,这一笑简直倾城倾国,把所有人都看傻了眼睛。 她娇声笑道:“我的宝二爷啊,您难道不知道半妖的名声?别说要带她走,单单您这次救了她,就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呢。这丫头念着您的好,不愿意拖累您。” 石头点点头,柔和笑着。宝玉看得心里直抽抽——这样的女孩,怎么能拥有这样的笑容? 他见石头四处看了看,对他行礼道:“宝二爷,我就跟这石头山一样,就是个石头命相,没什么关系。石头知道您是心善,看见石头可怜,一下子把石头是个半妖的事情给忘了。您是个好人,不要管我了,毕竟,我是半妖。” 宝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吭声。 这是给他开脱呢。 古语有云:善恶不可同道。他宝玉赈济灾民,给灾民找了石头山这条活路,稳当当的是个好人,可女孩是半妖,是最恶的那种,要是跟女孩有了牵扯,他会被人诽谤,被人骂,被人说善恶不分。 听听这话,什么‘您是心善’、‘您是看着可怜’、‘您是忘了半妖的事情’,都是在给他开脱,却忘记了,没了他贾宝玉,暴露身份的半妖又怎么活得下去? 一咬牙,横下心,不管了! 宝玉的眼神转冷,捭阖四方,一直注意他的白南烟怔了下,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挡住了宝玉的动作。 她殷殷笑道:“哎呦,好个有趣的半妖,我说宝二爷,您可是想起她是半妖了?既然想起来,那就把救人的善心收了吧。我倒是看她有趣,要带了走。” 纤细漂亮的五指在背后打手势,宝玉看见了,一跺脚,转身离开。 袭人带着晴雯等人连忙跟上,临过拐角,古怪的看了白南烟一眼。王善保走到宝玉身边,贴了耳朵,小声说话。 “爷,您找我?” 宝玉哼道:“没找你,你太显眼了。我做手势是找茗烟,这猴子呢?” 茗烟正四处瞧着,好像在找什么人,听到宝玉说话,连忙跳过去。 “你干什么呢?” “回爷话,我找宁月儿呢,等我长大了,要抓她当填房。” 宝玉一下子乐了,敲他脑袋道:“那也等你长大了再说。”想了想,压低声音,“那个要杀人的,总归是个后患,你去给解决了。参与斗殴的也全部记下,找机会赶出去。” 宝玉还是那句话:他救人,不救畜生。 … … 贾琏回府,平生第一次走了中央三间的兽头大门,好个威风,好个得意。他拍马疾行,到了内仪门才下了马,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青玉白狐,叼着从五品镇抚的铠甲虎牌,直奔凤姐院。 临到屋舍精细的木门,贾琏晃晃耳朵,遥遥尾巴,旁边俊平儿给他拿了铠甲虎牌,一双温良的眼睛满是讶异道:“爷,您不是从六品同知吗?这怎么……” “你家琏二爷今非昔比。” 大青狐嘴里说了人话,摇头摆尾的,得意问道:“熙凤呢?” “奶奶在屋里清点账目呢。” 贾琏就蹿进去,看见王熙凤捧着账本观看,兀自扑倒,半空变成赤条条的人形,大呼小叫的累了两回,嘿嘿的笑。 凤辣子推开他,红脸笑骂:“大白天的来这套,又自个傻笑什么?” “你家爷升官了,从五品镇抚。” “你给谁称爷……”王熙凤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忽然瞪大眼睛,“等等,你刚说什么?你连升两级,成了实权镇抚?不对啊,二老爷刚给你补了北城卫同知的缺,怎么成了镇抚?” “多亏宝玉……” 贾琏把事情说了一遍,王熙凤眼睛就眯起来了。 【这当家的可是讨了宝玉的好,不错不错,我也长脸,可是宝玉哪来那么多的银钱?】想到此处,王熙凤穿好衣裳,喊了平儿过来,几番询问,知道火炕的事。 “能赚这许多银子?”两弯柳叶吊梢眉横了一次,粉面比刚才又红了几分,惊讶道:“不过是个火炕,下三滥的匠人物件,怎么能赚这许多银子?” 贾琏笑道:“你管宝玉怎么赚银子呢,里外出不了外人,都是自家兄弟。等等,你不是想打宝玉银子的注意吧?” “有银子大家赚,怎么说打他主意?不中听。”想起火乌赤毫,王熙凤好像有火在心格啷里烧,嘀咕道:“要说做火炕,一个赚不了多少银子,除非那些豪门大院都要用他这个,可这又凭什么,他一个生员……” 贾琏的脸色不好看了,叱道:“那是宝玉有本事,得了守财奴的好处,你别打他主意。” “嗯~~?”王熙凤把丹凤眼一横,吓得贾琏不说话。 “平儿,”她沉吟道:“把周瑞管家叫来,我要问话。” 平儿领命走了,贾琏等人出去,犹豫几次,还是硬气开了口:“你真要打宝玉银子的主意?我告诉你,宝玉是咱们自家兄弟,你不要闹,要是闹起来,我不护你!” “用你来护?”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他贾宝玉自身难保,无端端的要护着半妖,名声都要坏了。我只是弄点银子,你气个什么!” 贾琏气得浑身发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有能耐的媳妇,委委的是个婆娘。 第四十八章 自有计较 结庐茅舍,篱笆稀疏。 贾雨村在院中舞剑,白麾如云,剑光如龙,偶有剑气四射而出,定然斩断杂草、枯枝等物,把个庭院变得无比工整。林修竹在边上候着,每逢有枯草枯枝被剑光斩了,就要拿了簸箕笤帚,把脏乱的东西铲了去。 蓦的,贾雨村收剑而立。 古朴大气的长剑随手入鞘,反而拿起素白的折扇端详把玩,嘴里轻笑道:“既然来了,就不要在外面候着,咱们这没那么多的客套。” 贾环推门进来,满脸兴奋道:“恩师,宝玉出事了!”他把宝玉‘袒护’半妖的事情说了次,许是激动狠了,有点语无伦次。贾雨村仔细听完,笑道:“如此,我知晓了,你回去读书。” “恩师!” “回去读书。” 与贾环的情绪相比,贾雨村脸色平静,一贯的儒雅笑容还是挂在嘴角。他看贾环含恨出门,摇摇头,继续端详素白折扇。 林修竹躬身问道:“恩师,环哥儿这是恨宝玉狠了,您为什么不借机会帮他一次?” “如何帮?” “贾宝玉自取其辱,无端端袒护半妖,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情。只要我们对外抨击,他的文名要坏,修为也要裹足不前。”林修竹的笑容同样雅致,仿佛不是说人,而是说理,“此事是贾宝玉不对,便是从着天理伦纲,也不能由他逍遥。” 贾雨村注视自己的弟子,稍后笑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林修竹回道:“是弟子肺腑之言,绝无因为哥哥怀有私心之意。” “也好,随心去做,必要时,我会出面。” “那环哥儿……” “不用理他。”贾雨村叹了口气,道:“以环哥儿现在的心性,哪里斗得过贾宝玉?贾宝玉是盘旋山林的蛟龙,已经崭露头角,他却是地底淤泥里的鱼鳅,鳞爪未生。起码要越过龙门,能够乘风驾云,才能和贾宝玉争个长短。” “弟子明白了。” 林修竹一脸淡然,拱手离去。 此去,是一场诗会。 金陵神童林修竹,自然是会场压轴。 … 一场诗会,卷起白雪苍茫。 有金陵神童林修竹,一首《叹雪》才高六尺,煊赫一方,其后当场抨击,言辞激烈,不下于《叹雪》一词。中都城广为传扬,引以为经典之说。 总体来讲,就是说善恶不可同道,善不可失,恶不可长,明击暗抨贾宝玉思想不端、行为不当。作为有数的神童,抨击的又是近来声名日盛的宝二爷,一时间,引起风头无两。 有人揣度是因为林和正的事情,但是想及林修竹是谁的弟子,也就笑笑。堂堂贾三甲的弟子,怎么可能恶意抨击? 于是,宝玉的文名日渐低迷,甚至到了坏处去。 … “爷,外面有人说您坏话!”晴雯怒冲冲进来。 宝玉抬头笑道:“我知道了。” “爷,凤辣子抢了您的生意。”隔了片刻,晴雯又进来传话,眼睛气变了形。 宝玉还是笑笑:“我知道……等等,她抢了我什么生意?” 这个真不知道。 对于外界的抨击,宝玉不曾听说,但是他读书、练字,文火飘摇中,才气的增长就能体现出来了。打从前几日开始,才气的增长速度与日渐缓,到了今天,只比刚刚习文时好了那么一点,或许,还有不如。 他让李贵出去打听了,知道林修竹抨击他的事情。 宝玉笑了晴雯,只说多大点事,等晴雯把凤辣子带了工匠,抢他生意的事情一说,这才有点在乎——灾民的赈济还没结束,他需要银子。 带了王善保、李贵。茗烟这泼猴以为要打架,摩拳擦掌,还把从江流那学来的家什给宝玉看,被宝玉瞪了一眼,乖乖跟在后面。 几人到了东城门脸,看见柳生全杵在门口,巴巴的望。 “宝二爷,就知道您要来。”柳生全一身白衣秀才服饰,长相端正,是个心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他和宝玉打了招呼,愤然道:“我从白花魁那知道事情了,不过是您善心使然,竟然被恶意抨击。无妨,我与姻香楼过百生员、秀才,定然为您挽回名声。” 宝玉摇摇头,这个不妨事。不过是林修竹而已,放不进他的眼,他在等待更多,更好的机会。 把柳生全安抚了,宝玉开始问账,听到赚取的银两足够赈济灾民,委实惊了一次。中都城灾民百万,他能赚这许多银子? 柳生全笑道:“您给起了个头,自然有人跟风讨好。那些豪门贵族、文人骚客,为了博取文名,竟然把自家府邸让出来了,容纳灾民。东城府邸过三百,但是灾民进入东城区域,有史以来,这是独门的一次。” “宝二爷,全仰仗您。”柳生全一甩袍袖,双膝跪倒,正色道:“后学末进柳生全,替天下百姓叩谢宝二爷大恩。” 宝玉连忙往一侧退开一步。这柳生全学识不够,天赋也是一般,但论起忧国忧民,也是中都城算得上的一号。 柳生全倔强再拜,被宝玉搀起来,笑道:“多亏守财奴的财气加持,东城三百府邸,都在咱们店里交了定钱。凤辣子……”想起凤辣子是宝玉的嫂嫂,不好意思笑了笑,改口道:“王熙凤也弄了工匠,不过赚些西城富商的钱财,不会多。” 宝玉点点头,是啊,不会多。西城与东城不同,那些富商最会算计,少有用外面的工匠。王熙凤忙碌再久,最多也就是百八十两银子的利润罢了。 他抬起头,看门脸上的无字大匾,笑道:“既然如此,火炕也不必做了。让下人知会交了定钱的府邸,就说火炕照做,但不再接取新的订单。把门脸关了,以后做别的生意。” “还要做生意?”柳生全大惊失色。 从商者鄙,做火炕生意是为了灾民,没人能说什么,可要是做别的生意,那就是为了银钱,要坏宝玉的文名。 宝玉看他呆滞,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用怕,只管做了就是。贾芸,你也跟着,好生辅佐柳公子。” 贾芸点头称是,扯了柳生全离开。 … 白花花的银子,宝玉当然喜欢。火炕生意赚取的钱财都赈济灾民,他一分一毫没有落下,让他有点可惜——还记得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他喜欢得很。 【要看下一个生意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挣钱。文人啊,文人,做什么都要钱。我有火乌赤毫,笔毫上可以省下;纸张方面,贾政派人送来了两张五十辆银子的十扣纸,代儒老先生倾尽身家,送来两张五百两银子的精品十扣纸,也够用了;墨条有老祖宗给的灵脂墨,唯独砚台……这个奢侈物啊,真是讨人喜欢。】 宝玉这般想着,每日只是读书写字,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是悠闲自在,却不知道,自己乐坏了多少人,又急煞了多少人。 林黛玉用幽幽的眼神看他,嗔道:“都怪你,没来由帮什么半妖,不知道半妖是万恶之源,被世人厌恶摒弃吗?和这些个东西牵扯上,没好处的。” 宝玉抿抿嘴,不当回事。 不过细想起来,有点无语。 他就是帮了石头一把,没做别的,平白变得人见人厌。白南烟把石头收在身边,听说还赐了姓,叫白石头……白石头,白石头,真是个……好可爱的名字。 人家这样做了,外面竟然说:白花魁心善,白大家好人。天啊,要不要这么不平等?想到这里,宝玉差点笑出声来。 黛玉气急道:“你还笑?”俊俏的瓜子脸闪过类似红烛的火焰,冷哼道:“你现在读书、写字,连前段日子三分之一的功效都没有了。那林修竹……混账!” 说着,眼中亮起真真个烛火,宝玉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扶住。 “你做什么?别伤了元气。” “没什么,就是那林修竹,这辈子都别想红袖添香了。” 黛玉娇憨的打他脑袋,到了头发,又舍不得用力,最后气不过,径直穿过青色的纱帐,回了碧纱橱。 宝玉想追进去,有袭人进来传话,担忧道:“爷,老祖宗唤您过去。” “知道了。” 宝玉拍拍袭人的肩膀,聊表安慰。他知道袭人担心什么,老祖宗想的,他也知道。只是细想起来,还真没到时候。 【只是林修竹而已,算不上什么。既然有人对我出手,总归要踩个有价值的脑袋,助我更上一层楼。】 【没耐心啊,这贾府满门锦绣,怎么就没个有耐心的?说不得我要推波助澜,帮林修竹一把。】 宝玉吃吃笑着,顺着廊桥去贾母暖阁。刚进去,就见贾母半躺在青色缎子的靠背引枕上,王夫人坐在旁边,后面有凤辣子伺候——自从他开了文山,凤辣子老实不少,只是近来,好像又要蹦跶。 他不奇怪,凤辣子做事缜密,是个有心机的,但是缺点也大。在凤辣子的眼里,爹亲娘亲,都没有白花花的银子亲。 而他,偏偏有了银子的来路。 宝玉做了个架势,要跟老祖宗见礼,只觉眼前一花,就被贾母抱进怀里,心肝儿肉疼的叫了起来。他斜眼往后看,贾政恭立在门口的一侧,硬是不让坐,苦脸候着。 贾母疼他一阵,训斥贾政道:“外面说的那些个腌臜不入耳的话,你可知道?” 贾政苦笑道:“母亲,这些孩儿自有计较,您就不要管了。” 宝玉跟着道:“我也自有计较。” 他和贾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笑意出来。都是个有计较的,只是宝玉撇过脸,对贾政不屑一顾。 这贾政,就是个糊涂的。 第四十九章 由不得他 与贾政和贾雨村有勾结,他早就知道。原谅他用勾结这个词语,只因为那贾政,实在是与虎谋皮。 也是贾雨村文名太盛,以至于贾政蒙了眼睛,他不怪贾政。 人糊涂嘛,用不着责怪。 在贾母那盘桓一阵,被贾母说教两回,被王夫人也说教两回。宝玉等凤辣子落井下石,磨蹭好久,没等到,离开的有点失落。 他继续读书、写字,才气的增长也越来越慢,许是文名坏得狠了,连最初的速度都比不上。问了外面传言,都说他贾宝玉不敢还口,落实了他善恶不分的名声。 宝玉只是笑,接着练字。 文名影响才气的增长速度,但不影响他的字体,勤奋练习下,字体中那中劲建骨力,越发见长。 不成好字,不在外下笔。时至今日,可以在外下笔。 柳体,小成! 在这儒家大周,可算是自成一体。 … 一日之计在于晨,而宝玉,也委实不讨厌清晨了。 刚入红楼时,宝玉最烦的就是每天一早。还记得袭人端了碧蓝小碟托着的蓝瓷凹花杯来,里面是澄青的茶水。晴雯拿来的也是碧蓝小碟托着的蓝瓷凹花杯,盛放的却是温水,旁边还有一个碟子,撒着半透明、有点浑浊的细碎颗粒,边上搁着搓散后又用水泡过的杨柳枝。 茶水漱口啊,漱不干净,用青盐刷牙,那种苦涩的滋味让他想死。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是用头年桃木杆心做的茎秆,散发一股清香,上面用硬鬃毛别住了,牙缝里的污垢都能刷了去,至于牙膏…… 只能说是幸运——宝玉好奇过古人是怎么刷牙的,记起来一个配方。沉香一两半、白檀香五两、苏合香一两、甲香一两、龙脑香半两、麝香半两,以上香料捣成粉末,用熟蜜调成糊。 可惜的是,大周没有普通的蜂蜜,只有采花娘的百花露。 要说百花露,贾府里也有,李纨嫂子给他送来的花白玉露里就有这个。专门跑去折腾,不值当。他找了几天,用苏合香油替代了,用起来也舒坦。 宝玉刷完牙,把袭人送来的香粥喝了,歪火炕上打盹。 【听柳生全说,救济灾民的善名已经到手了,很多人学习、书写《咏麻雀》、《蝉》,让我的才气增长了不少,可最近林修竹那边如火如荼,以至于我文名衰落,被中都城文人不齿。】 【林修竹作了一首《咏雪》,以雪表明自身高洁,其后对我大肆抨击,说我善恶不分、黑白不明……有趣,委实有趣……半妖的地位由来已久,要是我出去辩解,就是进他们的套,可是不辩解,也让他们心安。最近流传出一句话,说‘自古正邪不两立,并非瑜亮并时生’,这是把我比作气死的周瑜周公瑾呢。】 宝玉哑然失笑。周瑜?周公瑾?那可是数百年前的大儒。出口啸出剑气,斩灭百万曹兵的盖世大儒,比当朝大学士还强悍许多。把他比作周公瑾,是不是高看他了? 摇摇头,让袭人取了纸笔,下笔成文。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纸,只是普通的造竹纸,没用才气书写,但是字体刚劲有力,结体严谨,颇有斩钉截铁之势。 袭人凑趣看了,打心里觉得欢喜,道:“爷,您这字比以前好看许多,依我看来啊,比环哥儿写的好多了。” 晴雯把青花瓷杯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不少,气道:“写的再好有什么用?名声都坏了!我说宝二爷,您就这么自在?还能读书?写字?外面怎么说您的,您也知道,要是任由他们传扬下去,明年开春的秀才大考,您也别想赶上了。” 宝玉挑起眉毛——这就是‘别人’想要的。 他还差六把文火没有点燃,参加秀才大考,最重要的资格就是点燃八十一把文火。如今他文名败坏,才气不增,想要点燃文火,就是说笑。 摇摇头,揶揄道:“你这个小嘴厉害的,就知道为难我。秀才大考可是有君子六艺的,虽然不是全部,但也要考校礼、射、御、书四种。不把字练好,怎么考?” “那也要先点燃文火啊。”晴雯急了。 宝玉还想逗她,就见晴雯竖起眼睛来,指着往外走的麝月道:“浪蹄子你哪里去!” 麝月哆嗦一下,青花折枝花果纹大海碗差点摔了,连忙站稳,回头赔笑。 袭人见晴雯正在火头上,怕麝月受了委屈,也怕宝玉误会晴雯、麝月。笑呵呵的把大海碗接了去,道:“昨个李嬷嬷来,看见麝月倒了好大一碗的物件,心里疼得很。我见你不喜欢吃,索性让麝月给李嬷嬷送去,也算不糟蹋物东西。” 宝玉点点头,没说话。 李嬷嬷是他的奶娘,昨个回来了,他没见,让找李贵说说久别的母子之情。要说李嬷嬷,对小宝玉是真个好,就是喜欢拿大,跟晴雯处的不好。 他知道其中有些弯绕,也不点明。些许小事而已,不需要计较。 晴雯抓尖要强,把袭人拦过去,道:“你还帮她护着?” 本来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最近憋屈得狠,要爆发出来,冲宝玉嚷道:“明摆着是李嬷嬷拿大,见您不要,那就必须给她了。她多少是您的奶娘,您不说话,也就随她。凤辣子……算了,凤辣子不管也好,总归是吵架,我给您吵她便罢了。可那外面的,酸秀才腐举人的乱嚼舌根,特别是那个假惺惺的林修竹,你也不回他一两句辩辩理?” 宝玉摇摇头,不接晴雯的话把。别看晴雯态度不好,其实最是疼他不过。这是替他叫屈呢。 他让袭人过来点,舀一勺花白玉露,抿一口,又吐掉。 “还是李纨大嫂子送来的?” 晴雯竖着眼睛喊:“爷,我问您话呢。” “小女子,少问些有的没的。” 宝玉敲了晴雯的脑袋,晴雯缩起头,气呼呼瞪着他,他也不理。看见袭人点点头,回说是李纨大嫂子送来的,起身往外走。 “急什么,急什么……” 一边喊茗烟跟随,一边乐呵呵的怼晴雯,“不就是一个林修竹嘛,爷还不看在眼里。秀才大考要考校君子六艺,爷最近忙得很,都要学。” 是了,一个林修竹而已,里外不过是个压在八十一把文火上,就是不参加秀才大考的神童生员。唔,现在不算是了,姻香楼的一首《咏麻雀》,灭了林修竹五把文火。 一个吃过他亏的,扒了皮也没多大好处。他想要的更多。 以生员之名,不踩个值钱的脑袋,怎么让文名盖过一般人去?他接了小宝玉的身子骨,要是不多计较些,怎么比上别人? 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南西北风。这做人嘛,要够坚,够韧,还要够有耐心…… … 生员有生员的圈子,秀才有秀才的圈子,举人,自然也有举人自己的圈子。 除非林修竹这等人物,不然的话,没谁能越级踏足。 林修竹是金陵神童,四岁点燃文火,五岁灼烧九九八十一把文火,时至今日,已然一十有一,仍然不参加秀才大考。他心性高远,要与恩师贾三甲一般,做那秀才大考中的,首榜案首! 大周儒家有九座学宫、一百零八座学院,才气如龙,遍布天下,是大周文人的顶尖。学宫暂且不说,都是三甲举人才能进的,那一百零八座学院,他也想进去一观。 贾雨村当年是中都秀才首榜案首,以平民之身,进入中都学院,从此一飞冲天,考中三甲举人,获得进入学宫的资格。他林修竹是金陵人士,要进入的是青庐山学院。而青庐山学院,涵盖包括金陵城在内的十七座城池。也就是说,他必须在这十七座城池名列首榜案首,才有稳稳进入的资本。 青庐山学院入学甚严,有不少次,只纳取了首榜案首…… 林修竹奋笔疾书,把最近学到的文章,一一书写。才气不断涌现,他的双眸,仿佛也在燃烧熊熊烈焰。 熄灭了五把文火,没关系,没什么,只是近几日,他就重新点燃了三把。林修竹突然掷笔而出,在草庐上擦出好大一片墨迹。 “心乱了?”一侧传来声音,温雅如玉。 林修竹连忙转身行礼,深深拜伏道:“见过恩师。” 贾雨村让他免礼,身披白色大麾,腰配素白玉佩,手上一把雪白折扇,仿佛洁净大雪中走出的君子一般。唯一不同色调的,是腰间挂的‘君子剑’,雅黑古朴。 他再问道:“心乱了?” 林修竹颤了一颤,苦笑道:“恩师明鉴。弟子听恩师当日一问,尚说肺腑之言,可死物无情人有情,怎能没有私心? 弟子当日曾言:此事是宝玉不对,要依天理伦纲,惩戒宝玉。可每逢午夜梦回,总想起石头山白石头此人……要是弟子在场,也会……如宝玉那般。” 林修竹跪倒在地,哭道:“弟子愧对恩师教诲,之所以抨击宝玉,全然由于私心。弟子与哥哥相依为命多年,要为他报仇雪恨,以致忘了初衷。弟子,弟子……”哽咽难言 贾雨村摇头,不语。 稍后笑道:“为师再教你一句:落子无悔。既然做了,就要做绝。” 林修竹愕然抬头,只见贾雨村拍拍腰间古剑,沉吟道:“我对那贾宝玉没有成见,只是贾府满门狐妖,做不得这高高在上的国公了。贾宝玉是贾府中兴砥柱,生不逢时,由不得他。” 从今天开始三更,兄弟姐妹们,青蛙拼命了,求个收藏评价推荐打赏什么的,当然最重要的,求个正版全订。 青蛙不说什么正版盗版的,就是现在全职,吃什么喝什么全看大家了。每天几毛钱,养只青蛙给写一辈子书,来吧,好便宜的碳烤青蛙。 另:上架后还会加速。 再另:编辑不催上架,青蛙绝口不提,有多少公众章节就发多少,大不了吃咸菜。 第五十章 文位压制 林“您是要?” 贾雨村挥开折扇,扬起一阵清风道:“今日有举人文会。林举人、陈三甲、赵举人、钱三甲……除为师外,还有七名举人到场。七名举人同时认为宝玉此人善恶不分,文位压制下,他一介生员,起码三月无法点燃文火。” 林修竹惊道:“您是要误他秀才大考!” … 举人文会,林修竹也未见过。 他的圈子已经很广,普通生员入不得眼,便是一般的秀才,也没资格让他写诗作词。他五岁高举九九八十一把文火,迄今已经六年。六年时光让他积累深厚,若是开办诗会,所到者,必是首榜秀才之流。 他曾骄傲过,得意过,随后在时光中化作底蕴,深埋潜藏。因为与恩师相比,他的这些骄傲,委实不算什么。 就好像如今——举人文会。 地点是贾雨村的草庐,方圆不过十丈,外围竹篱稀疏,简陋的门扉外隔了三五米,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 而此时,天空云烟飘飘,落地化作一人。 这人身着青色举人袍,头冠高有半尺,以一窄扁藏青色锦条捆绑,似是敷衍了些,不少发丝扎出来,随风飘舞。 “贾三甲,林某来的仓促,哪知你招待得更加仓促。只是我这般放荡之人也就罢了,那钱三甲,可是喜欢排场得紧。” 林举人畅快大笑,打眼一瞄,随口吟道:“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林修竹瞪大眼睛。这是举人,是出口成章! 他听得这是《归园田居》中的两句,是先辈大儒陶渊明的组诗作品。《归园田居》共分五首,这是其一中最富盛名的两句。以朴实无华的语言,不加雕饰地描绘出一个宁静纯美的天地,让人听了,不由心生神往。 而此时,他真个就在其中。 只见林举人笑意吟吟,四颗繁星自额头、百会以及双眼闪亮而出,竟是四颗文胆,竟是四胆举人。雄厚才气自文胆出,引得天地正气如云彩般翻滚而下,落到地面,刹那化作一片山野人家。 贾雨村的草庐旁多了八九座类似的茅草屋舍。环绕屋舍,有方圆十余亩田地;屋舍的后檐荫盖榆柳树荫,争春的桃李列满院前。要不是寒风凛冽,险些让他以为到了开春时候。 【出口成章,这就是出口成章,几乎能以假乱真。】林修竹羡慕的看着四周,稍后垂下头,心中不由失落。 贾雨村说过,‘有七位举人认为宝玉善恶不分’,‘七位’二字,委实可圈可点。 他听贾雨村说过要来的举人名单,不多不少,恰好是七位。那么,也就是说,贾雨村虽然要误了宝玉大考,实则在他心底,并没有以为宝玉哪里不对。 【贾宝玉,你凭什么……比我还能得到恩师的认可?】 林修竹低垂眼睑,藏了心中不快。 贾雨村和林举人见了礼,好生夸赞了林举人的才气显化,好似不经意的撇过林修竹,微微摇头。 林修竹,很好,是个可堪造就的,但是和贾宝玉比,差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的爱徒。林修竹读书努力,头脑聪颖,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过依赖于他。 这个弟子凡事只想追上他,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要走他曾经走过的路。如果说贾宝玉是盘旋山林的野蛟,扬爪呲牙,要与天争,与地斗,那么自己的这个弟子,虽然也是成形的蛟龙,却是跟在自己身后,等着长满鳞爪,再搅动风雨的……家龙。 家生的与野物,谁强谁弱,不问自知。 贾雨村一边迎了林举人入座,一边思考林修竹的成长问题。想来想去,还是叹了口气——要是林修竹能再厉害些,自己也不用举办这场文会了。 宝玉多日不动,动辄必是石破天惊。他怕林修竹承受不起。 这边言笑晏晏,高空又落下一人,不等众人开口,兀自笑道:“有春景而无春暖,岂不可惜?赵某献丑。” 说罢,吸了口桃李花香,吟道:“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冬去春来,万物回暖。林修竹又惊了一次,心里闪过两句诗的来路,是汉乐府,《长歌行》。 短短两句,竟然改变了八九间草庐、十余亩田地的季节,委实可怕至极。他努力压匀呼吸,心想举人都有这等威能,自己恩师也有,甚至更强。不能少见多怪,丢了恩师颜面。 脸色渐渐平静下去,却又见高空一人,尚未落下,就有诗篇传来。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贾三甲,诸位同窗,我钱某最是喜欢女子妖娆,你等空有景致,岂不失了大好春光?” 林修竹已经无话可说。要是先前的两人,不过是四胆、五胆举人而已,比贾雨村还差了些许,可这次来的,是钱三甲,老一辈的三甲举人,不比贾雨村弱了。 他看见茅屋旁多了精致木楼,庭阁楼台,宛如实质。小窗露出女子黔首,冰肌玉骨、软玉温香,硬是分不出真假。他知道都是假的,但也知道,在众位举人离开之前,哪怕上去触摸,那也是真真的别无二致。 他小心服侍,不敢多言。 贾雨村迎了钱三甲,不多时,又有几位举人赶来。或是驾云,或是乘鹤,或是化风,或是随烟。等举人们客套完毕,开起文会,更是漫天繁星璀璨过,满目霓虹彩霞飞,晃花了林修竹的眼,震颤了林修竹的肝。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林举人畅然大笑,怂恿贾雨村来个剑舞。贾雨村以《剑吟》动天下,说是诗词,不如说是剑中舞者。君子舞剑,威力无匹。 贾雨村当场应了,让林举人有点赧然。论身份,论文名,他比贾雨村差了不少,先前所说,自然是僭越了。左右一看,注意到神童本家,笑道:“这就是名誉中都,善恶不可同道的修竹神童?” 贾雨村收剑而立,伴随剑势,众位举人营造的田园草庐、美酒佳人化作一缕青烟。他让林修竹依次奉茶,笑道:“劣徒没甚本事,只是守心守德,做的尚且可以。” 钱三甲注意过来,惊道:“如此说来,贾三甲是认可中都传言?可有理据?” 一般来说,举人不会参与生员、秀才的文名之争。以他们的文位,要是觉得哪个生员、秀才心性不佳,不堪造就,会给当事人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可此时,素来温吞尔雅,不滞于物的贾雨村贾三甲,竟然认可了弟子对别人的抨击?要真如此,那贾宝玉,到底会是何等腌臜的物什? 贾雨村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只是解下君子剑,递给了林修竹。 持君子剑者,是为君子。 虽是千金剑,却有千钧重。 钱三甲嫉恶如仇,眯眼冷笑道:“如此,那国公贾府,真个出了个善恶不分的东西!” 其余六位举人,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贾雨村贾三甲,君子《剑吟》天下知,定然不会无有理据。 … 贾母院北侧是五间大上房,上方东边就是粉油大影壁,挨着李纨房。距离不远,可惜贾母院的大门开在南侧,叫垂花门,他要找李纨大嫂子,就要先去南边,再往东北方向拐,起码有三里路程。 李纨让人传话说,想要见他,只是身子不便,没能登门拜访。宝玉想了想,干脆自己过去,看她打什么机锋。 茗烟在他身后跟着,大摇大摆,小小年纪,在贾府已然有了几分威风。最近宝玉文名败坏,他反而更‘威风’了些。 学着晴雯,瞪眼吓退几波碎嘴子的,向宝玉邀功:“爷,您别管府里面怎么说。那些个丫鬟、仆役,平日里没多大事,净想着多主子的嘴了。您要是不喜欢,我把他们给揍了,那也白揍。” 宝玉敲他一下,东边一拐,就是粉油大影壁。 从《大周外史》中,宝玉知道影壁的作用。旧人们认为自己的住宅中,不断有鬼来访。如果是自己祖宗的魂魄回家是被允许的,但是如果是孤魂野鬼溜进宅子,就要给自己带来灾祸。贾府满门狐妖,不怕鬼怪,但也依照习俗,做了这个粉油大影壁。 本该正对大门,觉得不漂亮,干脆做在了里面。四边纹花,中间上了彩色,仿佛百花拥簇一般,端得漂亮。要说平时,宝玉顶多看上一眼,这次不一样,眼神扫过去,突然有点挪不开了。 只见其中一朵洁白百合,好像多了生气,花瓣招摇起来,几点露水映射深冬寒阳,更显活泼。这寒冬腊月的,别说露水,就算一盆子水也要结了冰去,出现这个,委实让他奇怪。 “怎么回事?”宝玉伸出手。 手指刚要触碰露水,百合花瓣蓦然合拢起来。他缩回手,手指上竟然挂了一个粉色的小人。小人穿着花瓣做的衣裳,蓬蓬的,特别可爱。 宝玉凑近观看,发现是个半指大的小女孩,样貌秀美,吃吃的笑。 “嘤嘤,嘤嘤…”小女孩舔舔他的手,嘤嘤的叫了起来。四处盘旋一阵,从粉油大影壁里抱出来一个比她还大的花瓣出来,趴在宝玉的发髻上。 【原来是采花娘,应该就是李纨大嫂子的那只了。】宝玉用手指逗弄她。 《大周外史》有记载:采花娘骑蜂而舞,逗蝶而翔,高不过指,样貌秀美,而且擅长养取百花露。 李纨给他的花白玉露,就是加了采花娘的宝贝。 第五十一章 往昔飘摇 手指拨弄采花娘的脸颊,好像触碰嫩黄花蕾,只有柔腻显于指尖。采花娘推开他的手指,嘤嘤笑着,把比自己还大的花瓣往前一送,恰好让他碰到了。 有点凉,也有点黏。 茗烟舔舔嘴唇,羡慕道:“爷,这是百花露呢。闻这香气,应该是腊月冬梅产的,最是稀少,也最好吃。” 宝玉笑了笑,把手指吮了一下,蓦然呆滞。 没错,是蜂蜜,但要更好吃。 他觉得一股甜香沁在心间,鼻翼中,恍惚有种淡淡的梅花香味,余味绕梁,三日不绝。吞咽下去,胸腹里更是妥帖,仿佛有个小手儿把五脏六腑都给抚慰了,舒坦得很。 【是有蜂蜜的味道,但是饱含灵动之气,能够滋补、润养五脏六腑。特别是肠胃,明显感到舒服很多。】 嘤嘤,嘤嘤,采花娘还在把花瓣往他脸上凑。宝玉伸手接了,一仰脖子,全部喝了下去。 不多,只有一个汤匙的量,但是喝下去浑身发暖,肚子感到饥饿——明显的,他的肠胃得到一定的滋补。 “谢谢你。”宝玉对采花娘笑了笑。 采花娘得意的挑起小下巴,嘤嘤两声,钻他头发里取暖儿,宝玉再逗她,怎么也是不动了。旁边茗烟眼巴巴的看,舌头舔着嘴唇道:“爷,这花瓣,您不要了吧?” “你可真够馋的。”宝玉把花瓣递过去。 茗烟接过花瓣,连着上面黏连的百花露一起塞进嘴里,嚼巴嚼巴,满脸幸福咽了下去,“爷,您不知道,这百花露可不只是好吃,里面的灵气,对咱们妖族也是大有用处。” 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道:“要说李纨大嫂子对您是真的好,这宝贝产量极少,大多给您送了去。您还不吃…….” 宝玉敲他一下,笑道:“你也是个乱嚼舌根的,该打。” “嘿,单这口百花露,爷您打我个半死都成。” … 西花墙东侧,是李纨的小院。 院子不大,比贾母那边小了许多,唯独一座流水小池,让院内多了几分清雅。李纨和兰哥儿住在院内,一应小丫鬟、仆役,那是一个不要,都是母子二人悉心打理,有点避世而居的味道。 没有伺候的,自然也不需要传唤。宝玉推门进去,迎面是小池上一座黄木细桥,只有三丈长,仅供一人行走。桥下是锦鲤翻滚,看见人来,争着往上跳。 “好家伙,要讨食呢。”茗烟年岁小,正是爱顽的年纪,见栏杆上有米料,撒了一把下去,看着逗乐。 宝玉再敲他一下,要往李纨房的方向走。突然脚下一阵滑腻,一条三尺长、胖乎乎的青鱼从池水跳上来,飘飘的,顺着他的裤腿往上飞。 茗烟瞪大眼睛,叫起来,“爷,这是青冥鱼,您要有好事呢!” 宝玉点点头,也挺欢喜。他知道青冥鱼是鬼怪精灵的一种,偶出池水,无水可游,平日里极难见到。据说代表祥瑞,谁要是看见了,定是个幸运的人儿。 他抚摸青冥鱼,鳞片滑腻,微凉。采花娘从他头发里飞出来,翘腿儿坐在青冥鱼的背上,冲他嘤嘤的笑,像在说话。 “玉哥儿,你好大的造化。” 人没到,声先闻。李纨推门出来,见到这种状况,笑道:“这两个平日里都是不近人的,你今个来,它们倒是欢喜得很。采花娘说你的味道很美,有更厉害的鬼怪精灵给你留了烙印,说你好呢。” 宝玉惊了一次——这点,他真不知道。 想一想又笑了。更厉害的鬼怪精灵?应该是守财奴吧。他查过守财奴的来历,是个难分归属的。有人说只是普通的魑魅魍魉,也有人说,那是等级很高的鬼怪精灵。 【不知道那老家伙是怎么想的,也罢,由他。】 宝玉跟李纨大嫂子见了礼,多宽慰了几句。 李纨本是金陵名宦之女,从小清雅端庄、处事明达,却又超然物外,很讨鬼怪精灵的喜欢。她嫁给贾珠,就带了两个鬼怪精灵来,很是有过一番热闹。 可贾珠病殁,李纨青春守寡,一颗心儿,索性成了槁木死灰一般。她只求养好兰哥儿,让兰哥儿成就功名,她这一生也就罢了。 想及此处,宝玉见李纨仍然年轻的清雅脸庞带着些许病态,招来茗烟,让茗烟过去搀扶着。 “大嫂子。”宝玉叫了声。 李纨点头应了,那边采花娘和青冥鱼过去缠她,让她几句话呼退了去。她递出一只素手让茗烟搀扶,上下打量宝玉,笑道:“几日不见,玉哥儿越发精神了。” 宝玉谢过了,笑道:“不知大嫂子唤我来,所为何事?” “就是怕你多想,见一见你。” 李纨看着桥下锦鲤,摇头道:“你最近文名差了,怕你多想,来跟你聊上两句。你是兰儿的学字夫子,既然是了,那就一直会是。当家的生前,最是疼你不过,他去了,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也是疼你。” “不管你将来如何,文名如何,你都是兰儿的学字夫子。就好像那花白玉露,你不喜欢吃,你倒掉了,我还是会遣人送去。” 宝玉把眉毛挑起。果然是个处事明达的,早就知道,却不作声。 李纨看他一眼,美眸泛起晶莹,道:“当家的生前,最喜欢吃花白玉露,他却不吃,只是把白玉浆熬了自己吃,百花露都给你送去。他去了,我也就把两样凑在一起,熬煮了给你。你不喜欢吃,我还是送。” 泪花终于落了,李纨哽咽道:“你莫怪嫂子,只是你珠哥哥……” 宝玉叹了口气——这是把对贾珠的思念,全然记挂在了自己身上。他刚想开口,突然眼睛直了,来回踱了两步,一拍栏杆。 “大嫂子,您是说……大哥他生前,都要吃白玉浆?” “是啊,你忘记了?” 宝玉苦笑道:“那时年岁小,不记得了。嫂子,我肚子饿了,给我熬煮一碗,可好?” … 李纨这边也有火炕,火眼熬煮羹汤。 跟碧纱橱相比,李纨房里的摆设俭朴许多,除了一盏手绘宫灯,都是普通家什。李纨用铁锅盛了豆沫,又掐了个拇指大小的瓷瓶过来。倒了半瓶,想一想,全部倾倒下去。 “我这只有两三瓶了,采花娘喜欢你,说不得会多给些。”李纨笑着,把豆沫和百花露拌匀,又倒了一碗水,多加半勺,用火褒着。 本该盖了锅盖,宝玉让掀开了,要看。李纨拗不过,就多加了半勺水。 说要熬煮一碗,这开了锅盖会蒸去许多,要多加水。 她和宝玉仔细看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没过多久,锅边有小泡冒出,李纨就笑道:“这就是熟了,不能熬煮太久,会失了百花露的香味。当家的生前说过,就算不加百花露,这样也够了火候。” 说着,要把白蒙蒙透着嫩黄的汤水盛出来。 宝玉摇摇头,让茗烟拿出去倒掉。 李纨怔眼看他,美眸多是不解。宝玉笑了笑,温和道:“大嫂子不要多想,就是这般做了,味道委实不好。” “当家的就是这样喝的,没加百花露而已。你知道的,百花露都送去给了你的。”李纨的语气不怎么好。任谁这样了,都不会开心。 宝玉好生安抚,把理由说了。一是百花露不能久熬,久熬失了灵气;二是白玉浆要多熬煮些时辰,不然的话,会有豆腥气。 李纨笑他道:“就你这么多机巧。” 宝玉摇摇头,没接话。 这算什么机巧? 白玉浆说白了,那就是豆浆。豆浆存在假沸现象,只是锅子边缘有小泡冒出,其实并没煮熟。要说生点也没什么,大多数食物,生的也是能吃,可这豆浆,要是不熟了,真个是个要人命的东西。 豆浆不煮熟,毒素会破坏肠胃,要不是加了百花露,普通人,三两天就要腹泻而死。就算加了百花露,也只能延缓破坏的速度,早晚有一天,会累积致人死命。 他一直奇怪小宝玉的身子骨,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李纨当家的就是这样喝的,贾珠就是这样喝的……】宝玉苦笑摇头,这贾珠,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暴病身亡? 与小宝玉不同,贾珠是真正的青丘狐族,但尽管是妖族之身,也承受不起长年累月的毒素侵蚀。恐怕,还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好似不经意问道:“嫂嫂,大哥怎么喜欢吃这个?” “哦,是有人跟他说:古时有个叫刘安的王爷发明的,最喜欢吃。他吃了,觉得欢喜,也就爱上了。” “那是谁跟大哥说的?” “不清楚,当家的去得早……” 宝玉眯起眼睛,一股子杀意藏在了心底。看来贾府的风雨飘摇,早在贾珠病亡前就有了端倪。白玉浆听着好听,是个有品味的,但在大周并未传扬。要是有知道吃法的,肯定知道其中的害处。 【厉害啊,豆浆生吃,其中的毒素,哪怕现代也很难查到。在这大周,真真的是个杀人不见血。可惜贾珠已死,找不到罪魁祸首了。】 那边李纨见他愣神,笑道:“原来是这般小事,那我以后多多熬煮,最后再加百花露就好。这都是小事,倒是你的文名……玉哥儿,总不能让外人随口乱讲了。” 宝玉点点头,想说不急,时候未到,突然眼前一黑,半个膝盖跪在了地上。 “玉哥儿!”李纨惊叫道,要来扶他。 宝玉推开扶来的素手,抬头看天,只觉得自虚空不知何许处,阵阵威压夯进了他的心底。他知道这是什么,蓦然大笑出声。 “好好好!我等的就是这个!” 闭眼,进文山。 第五十二章 红袖珠泪 百丈文山巍峨壮阔,虽然进过许多次,仍让人心折。 一连七十五把文火熊熊燃烧,一直蔓延到山腰偏上之远,照得一片透亮,满眼都是辉煌。其中最上方的一把文火尤为炽热,火焰翻腾十余尺,要把更上方的一把文火引燃。 轰隆隆~才气汇聚成风,风助火势,烈焰熊熊。 而此时,天空无穷高处,隐约有流星攒落。一、二、三……宝玉细细数了,笑容更大,讥道:“七个,竟然是七个举人对我进行文位压制。贾雨村,你还真看得起我。” 他伸开双手,要尝试一下,这传说中的,文位压制之说。 只见流星攒射而下,逐渐看清了模样,及到近前,距离山巅只有十余丈的地方,更是让人惊惶莫名。 这七颗流星,竟然变幻成各种模样。其中有长弓一把,角首韧弦,坚硬如同万古寒冰,闪烁锐利光芒;稍弱者,是折扇、大戟、书册、戒尺。比长弓小了近倍,也有十万丈方圆。 跟这些威压所化的物什相比,宝玉的百丈文山,宛如脚下的蚂蚁! 宝玉只觉得身体被重物压迫,七十五把文火,也仿佛被浇了瓢泼冷水,只剩寸许长的火苗,勉强露出些温气儿。他看向最弱,也是最后面的两种威压,突然一怔,咧嘴大笑起来。 这最后面的两种,一种是清茶一杯,绿玉花纹,显然威压的主人性情淡薄,是真正的雅士。而另一种,化作猛虎图案,其主人性情刚猛,不是个能藏住事的。 【没有剑,怎么会没有剑?贾雨村以《剑吟》动天下,其威压必然化作长剑风流,不可能是这些威压异象的一种。这是别的七位举人,其中没有贾雨村!】 宝玉摇摇头,想退出文山了。 七位举人共同压迫,说实话,难受。他又不是个受虐惯的,只是想尝试一下文位压制的感觉,以便将来应对,犯不着挨着受苦。只是贾雨村其人,真真是个难对付的,本想绝对反击,把贾雨村拉下水,显然有点失算了。 【也没关系。不管如何,这七位举人不会平白无故否决我的人品,定然有贾雨村推波助澜。只要我反击过去,贾雨村逃不了牵连。】 文位压制,只有举人对秀才、生员才会产生。举人发自内心否定当事人的人品、作为,天地自有感应,必然产生文位压制。而到了进士那等级别,天地至理掌控自如,足可以言出法随,根本用不着这些。 想及此处,宝玉的身体泛起波纹,要退出文山。 突然,七十五把文火熊熊燃烧,一阵宛如檀香,又远胜檀香的味道沁入鼻翼。他惊愕看去,只见七十五把文火之下,一道朱红锦绣扑打而出。 这朱红锦绣,被文火点燃了,仿佛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张牙舞爪,向着天空七道威压击打过去。只是数十丈的长度,怎能与以万丈计量的威压对怼?被长弓的弦光一闪,就失了火焰,仅剩朱纱缕缕带着三点闪光的东西,洒落在百丈文山上。 嘭! 宝玉怒目回神,一身才气熊熊燃烧,化作正气如龙。他一掌拍碎李纨房里的小几,蓦然站起。 咬紧牙,沉声怒喝道:“贾雨村、那长弓举人!我与你们誓不甘休!” 李纨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我看你进了文山,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他们污我太久,也该给个教训。” 拱手告辞,先行一步道:“嫂嫂暂且安歇,我去计较一二,定让那些牵连无辜的,惨败而回!” … 三里路程,来时用了许久,回去时,却只用了半盏茶工夫。 王善保、李贵赤着膀子,用千斤的石磨打磨身体;晴雯和麝月玩耍简化的小棋;袭人贤惠,只在旁边凑趣。看见宝玉跑进来,都连忙散了,追着宝玉进去。 宝玉收敛炽白正气,身体蓦然虚弱起来,他却顾不得,直往碧纱橱里闯。 王嬷嬷拦住他,道:“宝二爷,我家姑娘睡下了,不然……您先忙别的?” “忙什么忙!当我傻的吗?” 宝玉怒起来,掀开青色纱帐,径直闯了进去。 李纨大嫂子说过:有更高级的鬼怪精灵给他留了烙印,让别的鬼怪精灵都喜欢他呢。本以为是守财奴给的,没当回事,却没想到,是黛玉给的。 那朱红锦绣,他认出来了,正是红袖添香的一种。 林黛玉躺在雕花细木贵妃榻上,用锦苏流云毯子裹紧了,埋住了头脸。宝玉让跟进来的袭人去煲汤药,燃起才气,连人带毯子一块抱住了,送到火炕上去。 “还装什么?明摆着是受了伤。”宝玉一边嘟囔,一边掀开黛玉的毯子。黛玉也是个身子弱的,打从弄了火炕,很少在贵妃榻上躺。这是突然痛了一下,随便躺下了呢。 黛玉扭过脸,啐他一口,不服输的道:“我哪里受了伤,就是累了。” 宝玉凑笑敷衍着,拿厚缎子被给她盖上了,往被子里掖她手的时候,突然一愣。只见林黛玉的左手上缀着一条朱红锦纱,拉出来约有十寸,每一寸有十点晶莹的,好像泪珠又好像水晶的东西。 盯着映照窗外阳光的‘水晶’,宝玉心里抽疼,不知不觉的,想到了眼泪这种不舒坦的东西。【真的像眼泪啊,眼泪……】宝玉攥紧手掌,指骨发白,拽过朱红锦绣开始数。 没到十寸,差了三厘,也不是一百滴‘水晶’,少了三滴。 他蓦然想到,文山上燃起火焰的,上面也有三点晶莹。 “王嬷嬷……”他闷喝了一声。 王嬷嬷是黛玉的奶娘,论辈分,是宝玉的长辈,可看宝玉往日温和的脸像是要闪雷雨的天,闷沉得很,有点吓着了。她没见过宝玉怒到这种程度。 看向林黛玉,宝玉把她拦了,道:“让你说,你就说,看你家姑娘作甚?” 王嬷嬷苦笑了阵,道:“我家姑娘有一百点水晶泪,是她的命元呢。如今耗了三滴……” “王嬷嬷!”林黛玉打断她,瞪宝玉道:“干嘛欺负我的奶娘?”没忍住,噗嗤一乐,笑道:“好了,只是三点泪滴而已。要不是我只能用出去三个,也不会出事,没帮到你。可惜了,要是五十滴的话,那种举人威压,我才不看在眼里呢。” “五十滴得去你的半条命……”宝玉摇了摇头,剩下的话,再没有出口。 说什么呢?不必说。他走到书桌那里,捻起一张造竹纸写了,想一下,又连写七张。都是帖子,除了给贾雨村的那张外,剩下的,都没有署名。 他把王善保叫过来,让给贾政送去。 … 中都城里,突然卷起一拨消息。 有百多个生员、秀才争相奔走,把宝玉新开店面、广邀文人雅士的事情传开了。这简直是自泼污水,让中都城举人以下,论了个痛快。 “宝二爷又要开店?这是什么道理?” “从商者鄙,要是以前也就罢了,是赈济灾民的,现在要做什么?” “他这是自甘堕落,要为银钱折腰呢。呸,什么宝二爷,以后不用喊宝二爷了,叫他无事忙、富贵闲人也就罢了。修竹神童说的没错,他就是个下三滥的!” 听得外人议论,柳生全满脸苦笑,对身边的人道:“宝二爷这是做什么呢?要我们传扬这个,不就是自泼污水吗?” “让做就做吧,相信宝二爷自有应对。宝二爷说过要推波助澜一把,难道是……” “嘘,慎言。做事就好。” 一连三天,议论更甚,只要有生员、秀才的,几乎是家喻户晓。按理说,举人不会参与宝玉的事情,宝玉份属生员,没来由失了他们身份。可听说贾府连出八张帖子,连邀八位举人,这兴趣呢,也就起来了。 贾雨村正在练字,接过帖子,头也不抬的道:“既然如此,我知晓了。” 贾代儒环顾草庐,入眼尽是一片雅朴,老眼眯起来道:“贾三甲,容老夫说句话可好?” 贾雨村这才抬头,放下妙笔道:“尽说无妨。” “老朽贾代儒,僭越了。” 贾代儒嘴里恭敬,一双老眼却是寒芒四射,声音阴冷道:“您说老朽可怜、可赏、可惜、可叹,如今老朽就回上一回。宝二爷给了老朽两首名动首版,让老朽有望成就举人文位。敢问贾三甲,何人可赏?何人可叹!” 不等贾三甲开口,他就冷笑道:“且不说可怜者何许,可叹者何许。贾三甲,您只需要知道老朽开的五十丈文山,一旦成为举人,未必没有盖过您的那一天。老朽性驽,不管您和老爷有什么机巧算计,都只认一件死理。如此说,贾三甲可算明白?” 贾雨村微笑不变,轻轻点头。 “如此,老朽告退。” 林修竹看着贾代儒出门,脸上阴晴不定,稍后怒道:“恩师,他在威胁您。不过一个老秀才,怎能如此嚣张?” 贾雨村摇摇头,接着练字。 嚣张吗?他不这样认为。相反,他觉得贾代儒至情至性,是个忠心的。 只是可惜了点,跟错了人。 一张字帖出来,笔锋不露,笔骨圆润,仿佛他这个人。贾雨村拿起字帖看了,还算满意,笑道:“练字好,把字练好了,比什么都舒坦。修竹,这几日不要出去了,跟为师练字。” “可是,这请帖……” “管它作甚?”贾雨村捻起请帖,放入炭盆。 距离秀才大考越发近了,他不认为,宝玉有本事扭转乾坤。 第五十三章 八胆举人 “这孽障的七个帖子,分别刻画了长弓、折扇、大戟、书册、戒尺,以及茶盏和猛虎。不用想,也知是给参加贾雨村文会的七人。压他一下,那是我和贾雨村商量好的,他要打什么机锋?” 梦坡斋中,贾政捻着茶盏,抿一口茶,问江流。 江流还是挂着讨喜的笑,低头道:“宝二爷是您的虎子,自然有独特考量。江流不知老爷为何要压了宝二爷,但是江流知道,宝二爷吃不得亏。” 贾政怔了一下,放下茶盏,把这个内外管事兼于一身的,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笑道:“有趣,真个有趣。本老爷的管事,什么时候对孽障这般好了?贾代儒是如此,你也是如此,都向着他。” “宝二爷可是未来的大主子,我们做奴才的,自然讨好。” 这样的话糊弄不了贾政。宝玉总说他糊涂,但是府内府外的事情,哪件瞒得过他的眼睛?当下笑道:“行了,你也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我知道宝玉给了你五两银子,但是五两银子,能收买了你江流?说吧,为什么向着宝玉?说真话。” 江流惫懒了脸儿,笑容扯了老大,拱手道:“老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宝二爷的厉害,您也知道,我们当奴才的能看不出来?您说跟贾雨村商量好了,要压宝二爷一次,这我可没听见,也不会跟宝二爷说。要是说了,指不定谁吃亏呢。” 这话就有意思了,贾政琢磨一阵,一下子气乐了。这是说让宝玉知道了,他得吃亏呢。他吃亏?他是宝玉的亲爹! 可是想想,自己还真……一巴掌呼了江流的脑袋,惹得江流笑更狠了。与王善保不同,江流是他看着长大的,算个义子。 摇摇头,叹道:“贾雨村是我们的人,但不能向着我们。我思量过了,宝玉虽然文采过人,但是礼仪、弓箭之术、御马之术都不曾修习,赶不上开春的秀才大考。干脆让贾雨村压他一次,算是表了态度,我也好瞅个空子,让贾雨村补了官缺。” 江流瞪大眼睛,叫道:“老爷,这我可没听到。您说笑了,朝政上的谋略,您怎能说给我听?” 贾政气道:“还不是要警着你,不能帮宝玉太过。你一个妖将,相当于进士实力的,天天装成个老妖算什么事?要是你铁了心帮那冤家,他还不傲上天了去!” 江流叫屈道:“我可没在这上面帮他,只是说,宝二爷吃不得亏。” “你就这么相信他?对手可是三甲举人,还有七个举人,里面也有老三甲。” “我可不看这个,就是觉得,宝二爷不是个受委屈的人。这几天呐,他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怕。” “有热闹看?” “肯定有。” “那就去。”贾政来回踱了两步,指着江流道:“咱们一起去。你把玉柱儿、金文翔也叫上。他们都是老妖级别的,让他们护着宝玉。要是只有我在,外面的会说,我这个妖将加举人实力的欺负人。” 这话说的,跟真要动手的时候,他会干看着一样。江流知道贾政抹不开面子,就是让人凑个巧儿,也不说话,把宝玉给的信儿藏在了心底。 【既然老爷要去,自然不用传递宝二爷的消息了。要说宝二爷还真是深思熟虑,委实……谨慎的可以。他是国公府嫡子,真个把举人降住了,那些举人也不敢动手啊,竟然要我传话,多少弄一个进士级别的过去。】 【等等,进士级别的?宝二爷不会想说理不过,那就杀人灭口吧?】 江流满肚子小心思,抹抹冷汗,出去叫人了。 不管如何,不能让宝二爷吃亏。 … 东城王府大街,今个特别热闹。 虽然是以‘王府’命名,其实早就名不副实了。几次旧城整改,这里变成了东城的门脸街。一路走来,都是服务于东城达官贵人的商铺门脸,各种招牌、旗帜都是名匠打造,精致美观,或是富丽堂皇。 唯独偏南的一座四层小楼,门口上方挂着大匾,匾额边缘有点淡金,但是没有写字,自然也不知道做的何等生意。但是偏偏,数以百计的生员、秀才,从大街小巷蜂拥而来,围在门口评头论足。 “他还要做生意?还广邀众人,是怕文名不够坏?”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宝二爷何等人物,最近实在安静的狠。” “他不安静能有什么办法?要说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可是有举人不满意他。我听说了,特别是钱三甲,恨不得手刃他呢。” “你这是以讹传讹!” “我哪有……瞧,那不是钱三甲吗?还有林举人和赵举人……” 街道本来拥挤不堪,别说人,便是一根针也插不进了。可这时如云的灰袍、素衣好像分流的河水,向着两边快步退开,随后都低头行礼,口称钱三甲、林举人、赵举人不提。 顺着人流分涌,中间走出三人。都是闲庭信步,恍然漫步于山野之间。后两人穿着举人的制式长袍,青色锦质,当先一人虽然也穿着这个,外面却被战袍包裹,肩膀覆盖甲片,映射寒冬雪芒。 钱三甲走到门脸的前方,抱胸而立,仿佛躺在木架上的长弓,结实,有力,却又不如刀剑般刚直过甚。他眯着双眼,覆盖下巴的络腮胡整理的极为精致,每一根毛发都捋顺了,十分贴服。 赵举人笑道:“本以为只有我这个好热闹的,没想到林举人、钱三甲也来了。特别是钱三甲,您怎么也有了闲心来顽?” 钱三甲轻声道:“来看看,要是真个是贾三甲所说……” “如何?” “杀!” 声音猛然拔高,好像利箭脱弦,如同闪电划破长空。 赵举人、林举人打了个寒颤,突然后悔看这个热闹。他们想及钱三甲的性子——喜荣华、爱排场,但最是嫉恶如仇不过。他不是说笑,哪怕是荣国府的嫡子,要是不堪入目的,他也敢杀! 林举人苦笑一声,道:“也就是您钱三甲……”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他看见远处走来几人,领头的是贾政的管事江流,剩下的两个,也是出了名的老妖。 贾府家人之一:三爪狐玉柱儿。 贾府家人之一:没脸皮金文翔。 都是狠角色。 后面还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的男子,毡帽遮住了头脸,看不出是何许人,但是想来,不会比玉柱儿和金文翔差。 三爪狐玉柱儿,顾名思义,就是只有三个爪子。别看他幻化人形四肢不残,但是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是个何等厉害的人物。 玉柱儿,擅泳。曾于西海鏖战一十八名同等级赢鱼老妖,杀五、残四,自身断了一爪,改诨号成三爪狐。可以说想起他了,立马要想到贾府开国荣光。那时候开国的血战,更为凄厉。 没脸皮金文翔,虽然没有三爪狐的名号响亮,也是个不好相与的。林举人、赵举人沉吟片刻,往后退了两步,而钱三甲,突然上前一步,冲江流拱了拱手。 江流冷声道:“敢伤我家宝二爷,我要你命。” 钱三甲一点不怵,大笑道:“还是江管事懂我,江管事的实力……哈哈,我打不过,但你挡不住我杀人。” 江流哼了一声,带人站在了门脸一侧。钱三甲说的,不是假话。 虽然他隐藏了实力,但对这钱三甲,还真个隐藏不住。去年他出门办事,深夜遇见了这个喜欢夜里吟诗还摆排场的,不小心撞碎了这家伙的出口成章,委实打了半个时辰。 没错,他是妖将实力,相当于进士,却和钱三甲这个举人,打了半个时辰。 最后钱三甲败退,他也没能把人留下。 八胆举人,五十丈文山,又有十城共举的首版原创,其实力,远超一般举人。 最可怕的是,那十城共举的首版原创,还是三元进士的得意之作。后面的根底,委实让人心寒。 … 宝玉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他请贴上标注的时间。袭人以为他要出门,早早准备好了他自制的牙刷、牙膏,还有锦纱丝巾和早膳等物。等宝玉清洗完了,又伺候了早膳,就送来雀金裘。 “不急。”宝玉开始练字。 字体越发有力,笔锋腾转处,竟然好像金铁交击,颇有刀剑般锐利无比,又刚直不阿的神韵出来。黛玉等的焦急,看他写字又觉得欢喜,不知道是该喊醒他,还是让他接着练字了。 直到日上三竿,宝玉估摸要到的都到齐了,才叫了王善保等人,跟他出去。 王府大街人山人海,摩肩擦踵,水泄不通。宝玉干脆让王善保、李贵用了力气,把人生生挤开了,让他过去。 穿行了人流几步,旁边蓦然散开大片空地。众人冷眼看他,眼中全是不屑。偶尔有几个热乎的,都是姻香楼的秀才、生员。 听过宝玉的《咏麻雀》,他们相信了宝玉,不听路人言。 宝玉和这些人一一行礼,到了中央,恰好从钱三甲身边过去。三位青袍举人,让他好生看了几眼。不是好奇,而是想着,伤了林黛玉的那个威压异象,到底是谁的? 钱三甲也冷眼看他,正色道:“且看你耍什么机锋。要真个是个腌臜不做人的,我必杀你。” 宝玉指了指江流那边,笑问道:“谁杀谁?” “哼,仗着贾府余荣。让江流来,是要给你仗势吧。无用。” 宝玉突然笑了,和善温柔的那种笑,如同清风。 他轻声道:“错了,让他们来,只是防止你们狗急跳墙罢了。” 第五十四章 怎能放过 声音虽轻,还是被众人听到了。 一时间,肃街寂静。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到底听见了什么? 狗急跳墙? 宝玉不过一介生员,竟然说钱三甲要狗急跳墙?这好比一个乞丐,踩着金銮殿的龙椅,指着皇帝的鼻子骂,真个要找死不成? 钱三甲蓦然大怒,张口欲吟,面前站了一个墩子似的人物。他看见王善保木木的脸,比他头顶还高了两寸。而在王善保的头顶,已然射出三尺长的血气鸿光。 “与举人同级别的老妖,很好,能挡住我半个瞬间,足够江流援手。” 钱三甲面带讥嘲,看见江流往前上了一步,自己就摊开手,大笑道:“好,总不能不给你辩解的机会。贾宝玉,我就看你耍什么花样,但是事先说明,你的老妖奴才,就算加上江流,也挡我不住。” 宝玉笑着点头,走向店门处。 在他本来的设想中,只想踩贾雨村的大好头颅,没想招惹别的举人。哪怕被文位压制了,也不想四面树敌。 唯独,不该伤了黛玉。 宝玉满腔怒火,要找人发泄出来。今个来了三个举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不想放过。特别是那个有长弓威压异象的,他想杀人。 “诸位,” 宝玉到了匾额下,转过身,笑道:“今天是小店开张的日子,我贾宝玉,要做那行商之人,赚取银钱。诸位有何异议?” 异议? 大了去! 虽然宝玉在请帖里写明了,是要做生意,要开店,但是事实上呢,没人信。 宝玉文名败坏,必须要扭转文名。他们以为这些的广邀文人,是要给自己正名——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成功的也不少。 可宝玉说的什么?他要做生意?真的是做生意?! 行商者鄙啊…… 有人上前一步,问道:“宝二爷,鄙人姓吴,秀才文位。素来听闻宝二爷赈济灾民,是个大善人,哪怕有人说您善恶不分,我也是不信的。可您今个要做生意?灾民已经赈济完毕,就等安置回乡呢。您还做什么生意?无端坏了文名。” “不做生意,哪来的钱?没有钱,以后怎么助人?” 宝玉微笑道:“之前火炕生意得来的银钱,全都赈济灾民了,这是急人所需,自然不留。这几天我就想了,要是以后哪里需要帮助,我却两袖空空,端得懊恼。这种事情,却是再也不想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姻香楼的生员、举人大笑出声:“没错!宝二爷心怀天下,哪里是你等能够猜疑的?” “饿殍遍地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凭何以此猜疑宝二爷!” “己身不正,犹嫉他人。尔等委实可笑!” 许多人脸色通红,默默低下头去。刚才问话的吴秀才,想要后退,又落不下面子,强笑道:“如此,是吴某孟浪了。宝二爷,您做生意是为了助人,不可说鄙。吴某孟浪,莫怪,莫怪。” 宝玉摇头道:“也不全然为了助人。” 藏在玉柱儿身后贾政哆嗦一次,差点跳了出来。 要说在场的谁最矛盾,委实非贾政莫属。贾雨村坏了宝玉文名,与贾府对立的表象作出,已然全了他的谋略。之后他要为宝玉扭转文名,却没想到,宝玉自己在做了。 可现在又是为何?明明没人责怪,借坡下驴就好,偏偏说个‘不是全然为了助人’。这冤家,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见宝玉满脸谦和,笑道:“银子就是银子,总归要花的,我是为助人而未雨绸缪,但不是说,我自己就不用。” 疯了,真是疯了!贾政真想跳出去,大骂一声孽子。江流眼明手快,扯住了他,才没闹个笑话出去。 贾政气呼呼的,把毡帽往下一拉。 眼不见,心不烦。 众人一阵喧闹,受了教训,没人出头,却都用严厉的眼神盯过去。 宝玉让王善保把匾额取下来,取了火乌赤毫,就有茗烟递了砚台上去。墨已磨好,让他饱蘸浓墨。 笔毫在牌匾上摁下,回头笑道:“我助人,也助己,有何不可与外人言?天下苍生,难道只有别人,丢了我贾宝玉这一号?文人所需甚多,笔墨纸砚、骏马弓箭,哪个是不要钱的?难道我贾宝玉只能助人,自己就要饿死不成?” 执笔,挥毫,铿锵大字如同金铁,烙于牌匾之上。 愿为天下苍生谋! 这是挥洒志向! 一片寂静,众人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他们咀嚼宝玉的这句话:愿为天下苍生谋。 要是别人写下这样一句话,他们可以赞叹,赞叹未必真心,可以讥讽,讥讽未必假意。但是换成宝二爷,他们要仔细思量。 宝玉先前的火炕生意,每一分,每一厘,那都用在了灾民身上。有珠玉在前,怎可把此事随意对待? 慢慢的,有人眼睛透亮,朗笑出声。 “没错呢,愿为天下苍生谋,谁敢说自己不是苍生?” “宝二爷大气,虽是从商者鄙,然而鄙者,绝没有宝二爷。” 宝玉拱手谢过,笑道:“如此,我这生意就是可做了。也没太多机巧,只是牙刷、牙膏而已。价格不高,诸位尽可买去,也算省了青盐之苦。” 众人还待询问,被他挡了,只说开业大吉后,再详细解释。宝玉走到钱三甲面前,见钱三甲注视他的牌匾,好像呆了神,也就停下等待。 许久,钱三甲蓦的感叹道:“好字!” 他看向宝玉,脸色略微缓和,道:“汝之风骨,字体之上可见一斑。这愿为天下苍生谋,我算信了一半。” “只是一半?” “只是一半。” “那么,现在呢?” 宝玉抬起手掌,李贵、茗烟应声就过来了,每人扛着一块长条木板,看款式,与匾额等同。宝玉双目直视钱三甲,手腕却向后挥去。不看木板,默写出两句话来。 左为:春蚕到死丝方尽; 右为:蜡烛成灰泪始干。 李贵和茗烟一人一块,把木板嵌在门脸的两边,与门头上巨大的匾额对称,好像横批和一副对联。 连绵一片吟哦声: “愿为天下苍生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烛成灰泪,泪始干……” 愿为苍生,可做春蚕,丝尽方休;愿为苍生,可为火烛,成灰且罢……数以千记的生员、秀才低声咀嚼,随后朗然高诵,此起彼伏,声音久久不退。他们用精亮的眼神注视宝玉,慢慢的,弯了一片腰肢。 “我等,枉为文人,愧煞。” “我等,敬服宝二爷气节。” 贾政把自己藏在玉柱儿身后,却不是刚才的感觉了。他捂着嘴巴,好悬没笑出声来。有子如此,他贾政,值了! 宝玉少见的没对众人回礼,只是盯着钱三甲,冷声道:“那么,现在呢?” 钱三甲胡须抖动,脸色一阵清白变幻,对宝玉作了口语道:“我是上届三甲举人,贾宝玉,不要逼我。” 是了,他是三甲举人,怎么能对生员小儿认错? 虽然,他真个是错了,误会了宝玉。 贾政的眼神敏捷,看到钱三甲把名号都搬出来了,笑得合不拢嘴。他思量片刻,对宝玉传音道:“既然搬出了名号,钱三甲就是服了软,不会再坏你文名。冤家,还不见好就收?” 宝玉四处望去,朝江流身后一看,露出笑容。这让贾政宽了心——自己这个冤家,最是敏捷不过,肯定要给钱三甲一个台阶下,不用他操心。 可此时,宝玉提高声音,喝道:“钱三甲,便是逼你了,又如何!” 贾政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更诧异、惊恐、暴怒的是钱三甲,脸色蓦然铁青。他是老牌的三甲举人,何曾被生员小儿喝问过? 便是那贾雨村,也没这种胆子! 他冷眼盯着宝玉,嘴唇翕动,险些吟出一首杀人诗出来。贾政哼了一声,脱掉毡帽,让他更气不过。他只是暴怒,还没丢了涵养。 说不过理就要杀人,不是文人所为。 钱三甲深吸两口气,闭上眼,又睁开,整个人好像淋了寒冬的冰水,一下子冷静下来,仿佛无波古井。他稳声道:“你赈济灾民的名声,我听说过,从未怀疑。我要质疑的,是你善恶不分,黑白不明!” “何为善恶不分?何为黑白不明?” “文人是正,半妖是邪。你为了救一个半妖,肆意伤害普通灾民,还说不是善恶不分?还说不是黑白不明?” 听到这话,宝玉指着钱三甲鼻子,哈哈大笑。 “看来,我这几句是白写了。”宝玉冷笑道:“愿为天下苍生谋,你是苍生,我是苍生,那半妖就不是了?石头心地善良。她行善,我看到了!她帮助灾民,我看到了!她忍饥受冻,不抢灾民衣衫,不抢灾民口粮,这我也看到了!我帮她,有何不可? 半妖是邪?你身为三甲举人,不是愚民村妇,怎么还有此等想法,做此等错事!” 宝玉直接喷在了脸上。《论语.卫灵公》曾言:有教无类。这世上有太多种人,有的智,有的愚,但没有哪种天生是恶的,举人都懂。 钱三甲眯起眼睛,道:“半妖不是生而为恶,但是受尽世情冷暖,都是恶念穿灵,恶孽缠身,没一个好的。你身为生员,也该知晓。” “很好,那么……” 宝玉的脸色温和起来,转头轻唤:“石头,出来吧。” 第五十五章 两败俱伤 乍见石头,钱三甲就脸色不对。 只见石头一身细布紫衣,模样娇俏。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看不到半点狠厉、暴虐,甚至连一丝愤世嫉俗的感觉,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都不存在。 宝玉安抚了怯生生的石头,指着钱三甲道:“让他问,问什么答什么,不要怕。” 石头点点头,两个毛茸茸的猫耳,在乌黑的发髻上摆动着。她走到钱三甲身前,懵懂的眼睛偷瞧了钱三甲,连忙低下头。 “您,您请问。” 钱三甲神色复杂,还是祭出了一颗文胆,才气勾连天地正气,化作威压,压在了白石头身上。 白石头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变化。 【这,竟然不怕正气的压迫,难道真的是个善良的?不可能,半妖被世人误解,饱受人间疾苦,怎么可能心性不扭曲?】 钱三甲这样想着,声音却放轻了,问道:“有没有杀过人?” “没有。” “那,害人呢?” “也没有。” 正气的压迫下,千斤气力的大妖,根本不能在他面前说谎。一时间,钱三甲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是何等滋味了。他越看白石头,越觉得喜欢,这等妙人儿,怎么会是个半妖? 宝玉早就问过一次,笑道:“怎么,不接着问了?” 钱三甲瞪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询问下去。 他斟酌道:“有没有做过坏事?” “没……不,做过。”石头慌了,浑身发抖。 钱三甲叹了口气,倒也不想跟宝玉争了,只是可怜白石头,到底没能保持这白纸一样的纯良。他看向宝玉,摇摇头,要走。 “怎么,不接着问?” 宝玉叫住他,笑道:“石头别怕,告诉他,你做过什么坏事。” “我,我做过一件,”白石头差点哭了,泪花在眼里闪动,“我小时候,好像三岁,不,四岁吧,肚子饿,偷摘了苞米地的一个苞谷吃。呜呜,”真个哭了出来,抽泣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偷东西,可我肚子好饿啊。那时候还没力气,打不过山里的野兽。我只偷了一个,真的只是一个。后来,后来我帮那片地抓了一年虫子……对不起,我不该偷东西……” 全场默然,这,也算坏事吗? 宝玉让宁月儿把石头带走,顺手塞了一瓶百花露过去。又等了片刻,问道:“谁之过?” 这一问,不知问的何事。 钱三甲嘴角咬出血丝,恨声道:“我之过。” 这一答,也不知答的何事。 等白石头走远了,他再深深看了一眼,这才面对宝玉。腰肢缓慢弯曲,每一毫每一厘,都有骨骼咯嘣脆响。好不容易弯下去,手掌又抬起来,每一毫每一厘,筋骨爆响更甚。 他弯了腰,拱了手,脸色黑红道:“钱某人误信他人言,以至于文位压制,又坏你文名。钱某人真心赔罪,还望宽恕。” 随后面朝天际,高声道:“天地可鉴,钱某真心悔改,望文位威压,消泯于世。” 声音刚落,宝玉觉得浑身轻松,内观文山,却是最大,也是最厉害的长弓异象,化作虚无。 他回过神,再看钱三甲,眼底有火焰燃烧。 “只是如此,就算完结了吗?” 一声嗤笑,冷如寒冰。 这声笑,几乎是瞬间打散了众人心中所想——他们为宝玉叫屈,为白石头叫屈。这般妥帖的可人儿,推己及人,自己也会救,管什么是不是半妖。可宝玉拿着不放,委实不妥。 大不妥。 钱谋学是三甲举人,还是老一届的三甲,宝玉是什么?不过一介生员而已,占了理,就要钱三甲弯腰致歉。他们刚才看到了,钱三甲自降身份,不只弯了腰,还拱了手,这且不说,单单当场消了文位压制,已然是对宝玉最大的道歉。 可宝玉不依不饶,已然有点……君子可欺之以方。 人家已经道歉,你却拿捏不放,这不是君子所为。更何况以堂堂三甲举人的地位,屈尊降贵,就是给了你宝二爷天大的面子。你还想做什么?还要做什么? 众人交头接耳,不屑的眼神睥过宝玉清冷的脸庞。柳生全是个直心眼的,看不惯就要说,想及跟宝玉这些天的交情,憋了好些气,还是扯嗓子喊了:“宝二爷,够了,您够了!” “不够!” 宝玉浑身燃起才气光芒,直冲三丈有余。这一瞬,怕是燃烧了他过半才气。他的脸色通红,双眼映照火焰,却又无比冰寒道:“污我文名,没什么!文位压制,也没什么!哪怕让我开春来不及大考,也不过是一年时光,道歉也就算了!可你钱三甲……” 蓦然走向牌匾处,指着两边高声道:“你以为这两句是给我自己写的?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只为了这句‘愿为天下苍生谋’?你们把我想得太高了,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没这么伟大!” 自贬文名? 这是自贬文名! 贾政气得脸堂子都绿了,好悬没出去打死这个孽子。那边钱三甲,包括跟来的两个举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宝玉——自贬文名的不是没有过,可那都是……自甘堕落! 他贾宝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自甘堕落的人。 一般而言,文人难以施展满腔抱负,报国无门,佑民无路,要么选择用一身修为护佑一方,要么选择颓废、堕落。 此等人物行事放浪不羁,会自贬文名,要随心所欲。比如先辈大儒陶渊明,国破后喜田园,爱饮酒,酒后放浪不堪,端是个自贬文名的。 但人家是何等人物,就算自贬文名了,也被众人称道。而贾宝玉,只从先前姻香楼一事,就知他志在天下,还没到受挫后难以自持的程度。更何况,以他贾宝玉一介生员,哪里有自贬文名的资格。 要是这般做了,那就是真个的贬低自己,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宝玉等众人议论完了,大笑道:“我可不是自贬文名,只是对自己的说头,还没到时候。钱三甲,你对我道歉,有鞠躬,有拱手,有当场消了文位压制,不觉得早了些吗?在我之前,还没有为黛玉讨个公道呢!” 钱三甲如遭雷击,呢喃道:“什么公道?” 虽是询问,但他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林黛玉何许人也,他听说过,也羡慕不已。虽死犹活,虽活也死,是由天地才气复生而来。相传林黛玉是红袖娘中最高阶的那种,被人称作红袖仙子。 红袖娘,红袖仙子,他很清楚,这种鬼怪精灵对文人来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宝玉冷喝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红袖娘对我等文人何等之好,我贾宝玉,要是不为黛玉妹妹讨个公道,枉为人!” 钱三甲双眼暴睁,嘴角沁出血来,骇然道:“难道……我伤了红袖仙子?” “百点水晶泪,去了三滴,你说呢?” 噗! 钱三甲倒退十步有余,张嘴喷出丈长血箭,不信道:“我伤了红袖仙子?红袖娘?不可能,红袖娘是何等存在,怎么会如此护佑于你?三点水晶泪,那可是红袖仙子三分寿元!她不可能如此护佑你,不可能!” “有何不可?我贾宝玉,就是这般顽劣不堪,不得红袖眷属吗!” 宝玉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张,道:“这是我花费七天时间书写,是我肺腑之言。钱三甲,你说黛玉不可能这般护佑于我,是要质疑黛玉存了私心,你伤她没错?很好,我贾宝玉以诗词自辩,让你好生看着,让你好生去做!” 他把纸张递过去,咬牙道:“煊赫首版,才高七尺六寸。钱三甲,断章取文!” 钱三甲正要伸手去接,他倒是想要看看,贾宝玉作了什么诗词自辩。可手到半路,听见宝玉说的话,这个手掌,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煊赫首版,才高七尺六寸? 七位举人文位压制,宝玉的文名已然压到了无法修炼的程度,这样还能煊赫?还能才高七尺六寸?那么,要是宝玉的文名不受损害,会才高几许? 必然是八尺以上! 历来举人以下作出的,能达到八尺才气灵泉的篇章,只待文位更高,文名更盛,必然会达到九尺开外,成为十城共举的惊天好文。十城共举,上达天听,宝玉的才学,委实可怕。 钱三甲刚想到这里,浑身一阵冰寒。要说宝玉的才学让他惊讶,那宝玉的这股子狠劲,就让他惊愕,乃至有点害怕了。 断章取文,竟然要他断章取文! 这是要两败俱伤! 所谓断章取文,就是把煊赫以上的诗词策论一次性毁灭。只要用了,这篇文章的首版原创就彻底消散,不留于世间,唯独剩下文章所化的景象,可以长久保存。 当然,这也不是随意就可以做到的,必须秀才以上,起码能纸上谈兵的,才可以做到。而代价,是这人的三成才气。 三成才气,他需要十年才能恢复。 而贾宝玉,更要损失一篇煊赫级别,将来必可十城共举的惊天好文! 两败俱伤,就是要两败俱伤! 第五十六章 追根究底 &gt;宝玉把纸张往前一送,迎着钱三甲惊愕的眼神,冷声道:“怎么,不舍得?” 钱三甲咬紧牙关,没有开口。 是啊,不舍得。 他是三甲举人,已经精炼了八颗文胆,只差精炼了最后一颗就是进士。以他的规划,三年内就可精炼第九颗文胆,成就进士文位,足可言出法随。 而且,要享有五百年寿元。 【只差这么一点,我就成就了进士文位,为什么要断章取文,生生耗损自己三成才气?不可为,不可为……】 钱三甲哆嗦着嘴唇,眼睛闪出凶光,良好的素养,又让他愧疚不已。 错了就是错了,连红袖仙子都伤了的他,有何资格去计较什么?罢了……钱三甲惨然一笑,接过纸张。 抽了抽,没动。他看宝玉,见宝玉眯眼看他,眼底隐约闪过一缕凶光。 “真可惜,我以为你舍不得呢。”宝玉笑了笑,松开手。 纸张被钱三甲接了过去,不急着打开看,反而多看了宝玉两眼。钱三甲把视线放在江流儿和贾政身上,摇摇头,叹道:“你的心思,我懂了。合该如此。” 他把纸张打开,不去读,反而看宝玉,上下打量不已。 以前对这个宝二爷,他都是道听途说,甚至这道听途说的,也不是很多。里外不过个生员的事情,入不得他钱三甲的眼。 可如今,他是真个要把宝玉揣摩个通透。 毕竟,一个刚从鬼门关转过的人,总要把对手考虑清楚的…… 他思量宝玉所为:先是把他压服认错,又是让他心神慌乱。本以为是想让他服软,踩着他的脑袋,增添文名就是,没想到在宝玉的心里,杀他,比文名重要。 他要是不接纸张,不断章取文,宝玉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他,而且以宝玉的谋算,最终的目的,就是要他的命。 坏了文名,成不了斩杀一个三甲举人的理由;伤了黛玉,也不是能斩杀他的理由。但是以文人的身份来讲,要是他不满足宝玉提出的条件,宝玉激愤之下围杀他,那也是情有可原——人家拿出煊赫诗词,已然给足了诚意,要是他舍不得三成才气,斩杀他,不屈。 【好谋略,好算计,只是……你亏是不亏?】 钱三甲叹了口气,拱手道:“宝二爷好算计。” 宝玉满脸谦笑,道:“您可是三甲举人,怎么这么称呼小辈?折煞小子了。” “很好,你和那贾雨村,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钱三甲也憋着气,没忘了把贾雨村拉下水。 他展开纸张,看了眼,满脸都是赞叹之意。这让众人不由好奇——这宝二爷自辩的诗词,到底是何等文章? “好诗!好句!好风骨!” 钱三甲连赞三声,大笑道:“跟这文章相比,我的三成才气,倒是算不得什么了?宝二爷,你可舍得如此诗文?” “要是舍不得,不是被你看轻?” “那就是舍得了?”钱三甲磨了磨牙,还是心疼。 三成才气啊,等于十年寒窗苦。 他见宝玉神色坚定,要说有点不一样的,就是有些没找到机会杀他的抱憾。钱三甲的牙齿多磨了两下,端正神色,高声吟哦。 “咬定青山不放松……” 半句刚落,巍峨青山自空中显。 这是一座八九十丈的山峰,钱三甲打眼看了,叹了口气——既然要消耗三分才气,他也想弄点更大的场面出来。奈何是断章取文,都是他才气显化,还要万古长存。以他的实力,最多只是八九十丈而已了。 【可惜了,要是不断章取文,只是显化个一时半刻的,起码是高有几十里的大山。】 他摇摇头,要接着念下去。 突然,八尺灵泉自山峰涌出。宝玉的文名得到扭转,在用《竹石》的时候,还是突破了八尺才气。 宝玉的脸色一阵润泽,显然又点燃了一把文火。这让众人一阵羡慕——有这等文采的,修炼速度,果然很快。 钱三甲压下才气翻滚,憋屈道:“宝二爷,已然是八尺才气了。等你考上秀才,最多只要等到做了举人,才气还能再高。说不定就能十城共举了,你真的舍得?” 宝玉神色不变,道:“念下去。” 钱三甲瞪大眼睛,咬牙看宝玉。原来真舍得,真的舍得啊,不是想用此当借口杀他而已。原来在宝玉的心里,能杀他固然最好,要是杀不得,那就要两败俱伤。 值得吗?他只想问:值得吗? 这可是有潜力十城共举的文章! 众人抬头看这青山,只见青山虚浮半空,似落不落。钱三甲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长条镇纸,吹口气变大了,竖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青山缓慢落下,恰好落在镇纸上,只是撑了半米方圆,却又极为稳当。 他开口如风龙怒卷,瞬间用出了出口成章。 还有,断章取文! 只听绵延声线不断,悠悠然传出数十里去。皇宫大院、豪门府邸中,那埋头苦读的、遛狗斗蛐蛐的、打扫庭院的,不管身份高低,不管贫富贵贱,一律忍不住抬起头,看那天边,青山巍峨处。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南西北风。” 金光四射,在原创金光的加持下,青山涨大六成有余,与此同时,莫名的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卷动青山多飘摇,更让青山山峰处,那翠绿的老竹不断晃动。 可任他八面来风,老竹都不曾倒下。 钱三甲神色萎靡,消耗了三成才气,他的文胆都要裂掉了,喘着粗气道:“好诗,好句!表面上是写竹,实际上是写人,写你自己那种正直、刚正不阿、坚强不屈的性格,决不向任何邪恶势力低头的高风傲骨。 很好,很好,我钱某人,如今也成了邪恶的一类,果然,很好……” 他弯下腰肢,冲青山上的老竹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大步离去。 后面林举人、赵举人,也紧随其后对老竹行了礼,悄悄除去了文位压制,灰溜溜的去了。他们在拐角告别,互相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各自离去。 要说林举人、赵举人,自然是各回各家,兀自憋气去了。他们没胆子找谁的麻烦,也没脸见人,只能自己深藏府邸,等事情过了余波,才敢出去。 钱三甲看他们急匆匆的背影,擦掉嘴角暗红色的血块,咬牙吟哦一句,化作青烟消散。 不多时,出现在河边一处楼台。 楼台是诗词所化,符合他三甲举人的身份,而在河边,曾经八位举人共聚一堂的地方,却荒渺没了人迹。钱三甲高声冷笑道:“贾雨村,你却是没脸见我?” 虚空传来回话,略带歉意,也有点笑意道:“钱三甲,您是王道先锋,行事如雷霆,我贾雨村,怎么敢刻意害您?委实没想到堂堂钱三甲,竟然被生员小儿将了一军。” “你……” 钱三甲呕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半句理来。 王道前锋?不过是跟贾宝玉起了次矛盾,怎么牵扯到王法之争?他思量片刻,瞳孔骤然缩紧:“你是法道之人?” 大周素来有王法之争。‘从王者仁’是“以德行仁者”,而‘从法者居’则是“以力假仁者”。法儒的目的比较明确,就是富国强兵、以法治国、驱逐妖族、称霸天下;王儒则是仁德对外,感化、收拢妖族,并对内温和,培养塑造出大量德行兼备的文人,达到‘不见血而儒天下’的理想效果。(还有没有王法了,就是出自此点。) 钱三甲师从破城进士陈长弓,是王道披荆斩棘的急先锋,可他贾雨村向来与世无争,怎么突然成了法道中人,给他下套? 【不对,不只是给我下套。这是一石二鸟!】 钱三甲思量片刻,气得浑身发抖。他是王道中人,推行感化、收拢妖族,跟四大家族是一条战线。而这件事,小了说,是他钱三甲看不惯贾宝玉,往大了说,就是钱三甲乃至破城进士陈长弓,要对付贾府! 一石二鸟,好个一石二鸟! 他气得连呕三口老血,咬牙吟道:“濯流济八水,开襟入四衢。” 地形分合,陡然开了八方之水。浩荡十余里的河流从八方汇聚,蓦然对撞,好像泄洪的缺口,蓦然炸出一道冲天的雷霆出来。附近十余里荒芜被水流荡开,卷出大片的土块、草皮等物,更有大树被连根拔起,激荡上了天际,摔落时,已然成了腐朽碎片。 “好威力!”贾雨村悠然笑道。 钱三甲仰天大笑,道:“不知你用了何等诗词,竟然掩藏了你的草庐,让我都找不到你。可你尽管隐藏,且试试我钱谋学除了恩师的《长弓吟》外,还有没有别的翻天覆地的本事!” 大笑着,一曲曼妙长吟,仿佛一只游荡的蟠螭,慢慢伸出头爪。 “兹山灵妙合,当与天地俱。” 钱三甲威严的国字脸一片黑紫,眼耳口鼻都涌出漆黑的血液出来,仍不罢休,只随着这声吟哦,之后又是一句: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贾雨村,你就尝尝贾宝玉的这首诗,到底有何等威力!” 天翻地覆。 八方之水汇聚成湖,好像平静了,只冒出雾蒙蒙的烟气来。烟气不断向上翻腾,要与天空连成一片,而在此时,一座数十里高的青色山峰轰然砸下,要把烟气压迫回去,要把湖泊填平。 两者接触,宛如一座数百里大小的铁锅油炸,生浇进银河落水那般。无数爆炸声震破耳膜,无数巨石、水泡四处飞溅。而不管是坚硬的巨石、飞溅的水泡,还是被掀起的地表土壤,每一个都带着好像火山喷发般的爆炸力,威力无匹。 足有半个时辰,方才平息。 本是一条小河蜿蜒而走,数十里荒野渺无人烟——这般静谧的景致,如今化作一片狼藉。小河彻底解体,化作的水洼也被寒风冻彻,等数十里的青山消失掉了,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已经不是荒凉可以描述,或许说,废墟,还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第五十七章 小肚鸡肠 远处白衣飘飘,看似步履悠闲,却几个瞬间走到近前。 贾雨村看这满目狼藉,啧啧赞叹道:“好个钱三甲!好个天翻地覆!”他指着这片地界,对林修竹笑道:“看看,这就是八胆举人的力量。不过《入摄山栖霞寺》中的两句话,就让这大好河山变成废墟……贾宝玉的那句诗也是一样,不是战斗所用,偏偏被用出了莫大威力来。” 林修竹濡慕的看着恩师。要说厉害,是恩师最厉害。 钱三甲实力强劲,按理说,比恩师还强悍几分,不一样被玩得团团转?钱三甲以为恩师用诗词藏住了草庐,实则是藏住了,人却不在。他看着钱三甲耗费才气、精血,把这片荒地打成碎片,只想发笑。 摇头道:“是恩师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那钱谋学,不是恩师的对手。” 贾雨村四处走着,到了草庐原先的地方,一根茅草、一块篱笆的碎片都找不到了。怅然若失的摇摇头,叹道:“这钱三甲,确实不看在为师的眼里,可是为师……唉,真个不想招惹于他。本以为高看了贾宝玉,让钱三甲出手,已然是最大的高看了,没想到……还是败给了他。” 林修竹震惊莫名。 他听到了什么?恩师……败给了贾宝玉? 贾雨村眯眼看他,这点,无端端让他想起宝玉眯起的双眼。只听贾雨村谆谆道:“败了就是败了,不可以不认,只要找回来就好。此次贾宝玉逆转翻盘,竟连我三甲举人的文名都动摇了,不能再对他出手,倒是这钱三甲……” 叹口气,道:“这人也是个敏捷的,发现我人不在,一肚子火都憋起来,立马开溜跑路。我本想趁他激愤下用光了力气,索性把他留下,栽赃给贾宝玉呢。做不成,没做成呐。” 林修竹低头看脚尖,当没听见。 恩师说过:君子布局,当以天地为盘,豪杰做子。这以三甲举人当作棋子,肯定也是君子所为了,不卑鄙,不龌蹉的。 对,没错,真的不卑鄙。 林修竹差点哭出声来。这……跟他读的圣贤书不一样啊…… 贾雨村用折扇点着额头,沉吟道:“也罢,败了一次,总要从别的地方找点补偿。钱三甲那边……他无所谓,关键是他的恩师,破城进士陈长弓。举酒开弓吟,一箭十九城。这有封号的进士,特别是这个破城进士,绝对是个有大用的。” 林修竹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麻——恩师连封号进士都敢算计,怎么输给了那个贾宝玉,小生员?他索性不想,只当自己是个木偶了。 抬头看,见贾雨村书写一张纸条,掐指成鹤,向北方无穷远处飞翔。 林修竹连忙低头,瑟瑟发抖——破城进士陈长弓,正是驻守北方边境,对峙无稽崖。 … … 北地,平原万里。 在这万里广袤中建有一城,数百里方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端得雅致,甚至没见铸有城墙——也对,破城进士镇守之地,向来不喜欢有城墙的。 也不需要。 陈长弓遗风而立,浑身甲片在寒风中飒飒作响,背后一柄两人高的长弓,手中一盏黑玉整个雕琢的长颈酒壶。抿一口酒,摸一下弓,突然伸手抓过一个纸鹤,打开看过,随手丢掉。 旁边随着低吟声,飞来一人,看似中年,面貌普通。这人低头顺目,问道:“恩师,可是兄长有信?” 陈长弓笑道:“这小子,接连吃了两个大亏,要我给他做主呢…….多大人了,这还找家长哭鼻子,不怕丢了三甲举人的脸?” 钱谋国轻笑道:“我等兄弟,便是耄耋已老,或是成了进士学士,不也是您的爱徒?恩师,兄长吃了亏,您可不能干看着。” “哦?你待如何?” “打他丫的!” 钱谋国看起来样貌普通,这一发怒,像是个护崽的狮子。须发根根炸起,双眼充血,头顶冒出略带殷红的烟气来。他冷笑道:“咱们王道儒家,虽说要收拢妖族,也不是那帮青丘狐狸能够炸刺的。至于贾雨村,我去干掉他!” “坏文名啊。” “嘁,弟子就没在乎过文名。” 陈长弓摇摇头,摁下了钱谋国心头怒火。他这两个弟子,要说资质、禀赋,绝对是钱谋国远远超出,但是钱谋国是个做事随心的,文名差了,以至于才是七胆举人,比钱谋学还差了一胆。 不过人之禀赋、天性,他认为该随心而走,不能让钱谋国失了通达念头,反受其害。 只不过…… 他眼睛乍亮,拍弓笑道:“兀然多了两个有趣的小子,不错,很不错!” 一个贾宝玉,以生员之身招了贾雨村,又以生员之文名踩了两个三甲举人,定是贾府中兴砥柱。他认为这很好,是大周再起英杰。 一个贾雨村……这倒是有趣了。 收到钱谋学的纸鹤之前,他已经收到了贾雨村的纸鹤。上面只有八个字,而正是这八个字,让他都揣不清贾雨村的心思。 王法之争,一叶障目。 好个王法之争,好个一叶障目……按说贾雨村亲近贾府,应该有亲近王道儒家的意向,可他又算计钱谋学,要坏了贾宝玉的文名,看起来又是要进了法道儒家。 只是这些也就罢了,这件事的结果是——宝玉文名大涨,钱谋学及贾雨村自己文名衰落,做了贾宝玉的踏脚石。 纵观全局,又像是亲近王道儒家的做派。 扑朔迷离,拿不定主意。这贾雨村,到底在谋算什么? 可不管他谋算什么,单凭把钱谋学玩弄掌心的本事,《剑吟》数首的名声,已然是个大有用处的。无论是王道儒家,还是法道儒家,都不愿把他逼到对面的阵营去。 所谓墙头草,那也分价值论。贾雨村,正是那不能够随便拔掉的墙头栋梁。 陈长弓思量片刻,喝口酒,笑道:“管他在谋算什么,都只不过是个举人而已,我倒是对他不感兴趣。” 说着,好像心思通明,肆意放饮。酒过三巡,突然怔了下。 他对贾雨村不感兴趣,但是有件东西,真真个感兴趣了。 《竹石》都能断章取文,如此大气。那贾宝玉,另一篇文章又是什么?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这两句可是逼得谋学呕血,不知道是何等文字,又是如何称颂红袖娘的?” 嘴角勾起不羁坏笑,进士文位,言出法随。 一声长笑,划破长空,向那巍峨的中都城飞射而去…… … … 宝玉等众人散了,找了茶楼喝茶,不过瘾,又找了酒楼,喝酒。 王善保站他身后,木木的脸露出担忧道:“爷,您的身体……还是少喝些吧。” “没事,些许淡酒,不值什么。” 宝玉随口安抚了王善保,继续一盏盏的,把那青花小瓷杯中的酒液喝光了去。桌上的饭菜丰盛,有烤鹅子鸭、半扒鸡、玲珑七翠……都是东城这座专供达官贵人的酒楼的招牌菜。他一点没动,只是喝酒,酒空了,立马有小二满上。 “爷,咱回吧。”王善保瞪住小二,劝说道。 宝玉摇头,抓过酒壶,自斟自饮。稍后,轻声开口:“善保,知不知道,当初爷,为什么饶了你和你的婆娘。” 王善保浑身一僵,忙回道:“是您心善,大气。” “不,爷很小心眼,真的,特别小心眼。”宝玉闷了一口酒,觉得身体不能再喝,气呼呼的站起来,道:“回府!” … 贾母暖阁一片热闹。 贾母、王夫人听了金鸳鸯的禀告,接连赏了好几个大丫鬟,都是平日跟宝玉亲近的。旁边金钏儿正在伺候,憋着笑,不敢笑出声来——她犯过事,最近总是谨慎。 王夫人心情极好,笑道:“好钏儿,想笑就笑,憋气做什么?你是宝玉送来的,也说让我帮着养着,将来定是他房里人。你这丫环,真个好大福气,宝玉如今文名更盛,把三甲举人都给踩了,你的将来,怕是比夫人我还好呢。” 金鸳鸯、琥珀,并着一应小丫鬟都羡慕看她。金钏儿终也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道:“哪敢跟夫人您比?金钏儿知道自己命好,要多谢夫人。” 王夫人笑脸对她——对宝玉真心的,她总是看着欢喜。 … 那边宝玉回府,没回碧纱橱,而是在荣国府府里,挨边走了一圈。他路过梦坡斋,很是跟江流说了会话,这才回去。 已然到了暮时,两盏辟邪宫灯挂了起来。江流听到屋里传唤,遣退挂灯的小厮,确定周围没人了,这才进去。他看见贾政一边笑,一边要板起脸,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就候着。 贾政来回踱了几步,要拍桌子,气道:“你说说,你说说!好好的煊赫篇章,硬是要断章取文了去!这败家子,败家子……不就是耗损钱谋学三分才气吗,干嘛要两败俱伤?” 煊赫篇章啊,才高八尺啊,他心疼得很。 虽然一座青山矗在了东城,青山上的老竹,更是成了招牌似的,要给宝玉广扬文名,但是想起煊赫篇章,他就是心疼,心里直抽抽。 迄今为止,他也只有一篇煊赫篇章啊,《忆秦娥》…嘁,还是宝玉给的。 江流四处看了,见贾代儒不在,举动就随意了些,笑道:“老爷,按小的说,宝二爷也不是一定要断章取文的,他是想…….” “想做什么?这孽子!” 江流停了话,屋里走动了下,又推窗看了,再侧耳倾听,确定没人在百丈方圆内,小声道:“老爷,刚宝二爷喊了我,要我找些厉害的,暗杀钱谋学。” 第五十八章 都是混蛋 “胡闹!” 贾政只有两个字给宝玉,要不是夜深了,当场就要请家法。钱谋学是老一届的三甲举人,上面还有个三元进士的恩师,来头不比贾府差了多少。他要暗杀人家?暗杀得着吗? 里外不过是文名的争夺,胜了,那也就罢了,在整个大周,少有要取人性命的,可宝玉如今所为,别说是君子了,就算在小人里,那也能排上一号。 “不对劲啊,这冤家向来是个大度的,那次断了手,也不过一句‘多大点事’,怎么今天……” 贾政仰头看见《忆秦娥》,其上涵义,让他头脑清明许多。他想到宝玉今天的反常举动,突然嗤的一下笑了,道:“好个江流,你早想到了,却不告诉老爷,该打。” 江流腆着脸对自己打了一下——以他从小养来的家生子身份,不用拿捏。贾政让他罢了,反正没个真打,只是要醒着宝玉,别因为一时气愤误了前程。 江流应了,也就过去。 … 碧纱橱灯火通明,林黛玉和王嬷嬷绣着香帕,要等宝玉回来。外面传来小厮、丫鬟们开心的笑声,立马知道了——这宝二爷,终于顽够回来了。 宝玉进了屋,脸色不好看。林黛玉亲手端了碗羹汤来,看他喝了,这才问道:“输了?” “没输,就是憋气。” 林黛玉摸了下眼角,一抹朱红悄然闪过。以她红袖仙子的本事,立马看到了宝玉的文名状况,俏脸露出笑靥。 “果然是赢了,那就好。你一个生员,赢了三甲举人还不开心?憋气个什么劲呢?” 旁边袭人、晴雯都把好奇的眼神投过来,竖着耳朵偷听,连王嬷嬷都好奇了。特别是越发开朗的大丫鬟鹦哥儿,好奇的眼神忽闪忽闪的,要凑过来听。 宝玉闷了两下,道:“我想弄死钱谋学,没成功。” 这话说的,登时乐坏了一屋子人。袭人凑趣道:“我的爷,您都赢了那个钱三甲,踩着人家脑袋广增文名了,这还不够?咱别使小性儿,还是饶了那……”袭人是个贤淑的,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咱们就饶了那个钱三甲吧,毕竟是个三甲举人。” 晴雯、麝月,还有鹦哥儿就瞪着眼乐,连王嬷嬷都笑开了——一介生员‘饶过’三甲举人,怎么听都不是个味儿。大概这整个大周,也就咱们宝二爷有这本事。 宝玉摇摇头,恨声道:“我不想饶了他,还有贾雨村……要是能一起解决了,简直是乐翻天的好事。” 林黛玉不高兴了,贾雨村是她的老师。 左右一想,忽然明白过来,捂着樱桃嘴儿惊了一声,俏脸泛起酡红。她想:宝哥哥向来是个大度的,怎么突然使了小性?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她受了伤。 晴雯很久没见宝玉耍性子,立马不开心得很,竖起眼睛道:“我的宝二爷啊,您怎么又犯起倔来了?本以为您好了,厉害了许多,却没想性子更厉害了。以前还只是摔摔玉,闹闹不痛快,现在都要杀人了,还是两个三甲举人。您就不怕给咱们府上招了那种摆不平的大事件?” “你懂什么!”宝玉心情不好,直接怼过去,“对别人我能大度,对这两个,大度不得。” 他哼哼道:“贾雨村,好吧,暂且不说他,单说那个钱三甲。他的压制异象碎了黛玉的三点水晶泪,这可是三分寿元,我怎能轻易饶他?本想下个套让他舍不得,结果老家伙也是机灵,硬是舍得了,还赔上我一篇煊赫篇章。” 听这话,晴雯都觉得心疼,端了茶水给宝玉。别看跟宝玉闹得欢,她却是最在乎宝玉的家底不过,当下小嘴叭叭的,把钱三甲骂了个痛快。 麝月跟着说了几句,也就停下,一双桃花眼来回瞅沉思的宝玉和脸色酡红的黛玉,嘴角带着笑。 宝二爷是真的好啊,对她们没的说。看看先前,宝二爷把手都脱臼了,不过是句‘多大点事’,那就轻飘飘的饶过了王善保夫妻,可如今因为黛玉受了伤,就要往死里弄一个三甲举人。 她又想到金钏儿,暗地叹口气——跟黛玉姑娘比起来,金钏儿在咱们宝二爷心里的地位,明显差了许多。只是不知道,跟自己相比又如何? 宝玉不懂女人家的小心思,他在想自己的事。 钱谋学钱三甲,他是真的没想放过,但从这件事里,他看出来不好的状况。 贾府是个金字塔,站在顶端的,自然是贾母老祖宗,其次是贾政、贾赦,以及宁国府的贾敬,都比他高一辈,也是自然。而在下一层的,明显包含他宝二爷,却不只有他宝二爷。 比如凤辣子,比如贾元春,一个是祸害,一个是他亲姐,都是跟他同等地位的。这点,从家人奴仆的态度中可以体现。如果他是玉字辈的第一人,绝对压制同辈的话,他要暗杀钱三甲的事情,会有许多老妖出现、参与,甚至为他谋划。 而现在,除了王善保外,他没有别的老妖部属。 【可惜了,自己在贾府的地位不足。】宝玉叹口气,端起茶慢慢抿着,满心思量。 时至今日,他对贾府,乃至大周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跟贾府相比,贾雨村这个‘万恶之源’,如今还只是出土的幼苗,可以连根拔起。他一是想弄死钱谋学,第二呢,也是想试探自己在贾府的能量。如果可以借此名目调动力量,自然要把贾雨村顺手除掉。 可惜的是,自己还不够分量。 【要专注秀才大考了,不管如何,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正经。】宝玉想起君子六艺,都是秀才大考要考的科目,正要问下黛玉,外面有人传话。 江流来了。 不只他自己来,还有一应小厮跟随,带了一马车的东西——幸好贾府道路宽阔,便是林荫小径,也能供马车行驶。 江流给宝玉见了礼,指着后面的马车道:“都是钱谋学的赔礼。他说了,是给红袖仙子的赔礼物什。还有,专门写了帖子致歉,说他伤了红袖仙子,枉为文人,要闭门思过十五年。” 宝玉的眼睛眯了下,笑道:“这倒是个真诚的,他人呢?” “已经走了,说要立刻闭门读书,还有思过。对了,除了帖子外,他还让小的给您捎个字条。说是只能您一个人看,我没打开。” 宝玉接过字条,打开看了。 字迹潦草,好像写得匆忙,宝玉看了内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写得匆忙呢,这老家伙,真真是个敏捷的。 江流凑过来,笑问道:“爷,这字条上写的什么?” “你要看?” 江流呆了一下,拍拍嘴巴,“不看,不看。爷,这天色已晚,我就回去等老爷唤了,有事您差人传召小的,一准到。” 宝玉点点头,笑送他离开。 等人走了,拍拍马车上黄梨花木的箱子,把纸条扯吧碎了,随手撒在了马车上。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你和贾雨村,都是……混蛋! 是的,没错。堂堂三甲举人给他留了张纸条,上面就是一句骂人的话。 宝玉偏头想了片刻,噗嗤乐了。看来不只自己想用些‘不妥当’的手段,那贾雨村,显然也对钱三甲动过不怎么让人舒坦的小心思。 这小心思,无外乎杀人嫁祸。 嗯,应该是这样,跟他想的一样。 他要是暗杀了钱谋学,不嫁祸给贾雨村,那就是他白痴了…… … … 一首《竹石》,踩了八位举人的脑袋,让宝玉在中都城可算家喻户晓。 有人学习、使用《竹石》、《咏麻雀》等篇章,让宝玉的的第七十六把文火越发雄壮,很有一飞冲天,点燃下一把文火的苗头。而且东城的青山老竹,已然成了文人风骨的标榜。很多学塾夫人带着孩童,前去教导启蒙。 宝玉让人把路清开些,任人去学,这让他的文名更盛,往小里说,也带动了门脸的生意。 牙刷、牙膏不比火炕,一般人偷学不去,让他的兜里宽敞许多,甚至那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也能笑着想想了。 “爷,钱三甲又送赔礼来了。” 突然晴雯进来,眼睛笑变了形,扯宝玉去看,“这次不是给黛玉姑娘的赔礼,是给您的,还有个帖子。” “先拿帖子来看。” 晴雯从三辆马车上翻查了好久,终于想起帖子扔门口了,拿来给他。宝玉打开看了,见是求‘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全文的帖子,撇撇嘴,随手丢掉。 钱谋学说是赔罪,其实是送礼求文章。 大周文人之间,很有这种礼尚往来的风俗。当然,并不是说他收了礼物,就一定要给文章。千金有价文无价,给不给文章,要看他的心情。 宝玉觉得自己的心情不太好,让麝月跟晴雯过去估价,听见是价值接近三千两白银的绸缎、古玩等物,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去,把东西卖掉,给爷买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 “给钱三甲派来的人传话,就说这‘赔礼’,爷收下了。让他好好的闭门思过,别跑出来让贾雨村撞见了,出事了可不好。唔,他还受着伤吧……” 正出门的袭人和麝月对视了一眼,有点可怜钱三甲。 咱们的宝二爷小心眼起来,还真是一根筋…… 第五十九章 君子六艺 要说这碎花软黄玉四方砚,真真是个好的。宝玉拿在手里把玩,只觉得触手温软,仿佛牵着二八女子柔嫩的小手。想到‘牵手’一说,恍然觉得世事无常——盘算起来,魂穿贾府也有几十天了。 这几十天,他忙着提高自己在贾府的地位、增长文名,想要贾府翻身,也想自己往那万载寿元的圣人更近一步。不知不觉的,竟把贾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家啊,我以前也是有家的。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 宝玉的眼角有点湿润,擦干净,拿起火乌赤毫,又不知道要写些什么。索性把几张有价值的十扣纸,连同火乌赤毫一起收进了四方砚。别看四方砚只有巴掌大,收了十扣纸、火乌赤毫,还有贾母送来的灵脂墨,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仅是大小,重量都没增加半分,放在袖子里的内链里,刚刚好。 林黛玉掀开青色纱帐,隔着纱帐,露出半张俊俊的俏脸,招手道:“你过来。” 宝玉上下看看自己,觉得年纪小了些,身子骨也差了些——别怪他多想。这几天林黛玉看他的眼神啊,那叫一个水灵,那叫一个媚。 林黛玉红了脸,嗔道:“想什么呢。”硬要他过去了,抓住了他的手。 宝玉的手指觉得一阵细腻,比碎花软黄玉四方砚细腻许多倍,血液唰的一下冲上脑子,又让黛玉嗔怒了好几句。黛玉抓着他,闭上眼睛,他愣了愣,要凑过去脑袋(嘴?)。 突然,一股子烈焰熔浆,猛然烧在心口。 宝玉连忙抽手,却见林黛玉俏脸发白,白的透明,白的如同死人一般。他内观文山,只见七十八把文火烈焰熊熊,硬是把半边天照得透亮。 “你做了什么?不要命了吗!”宝玉愤然吼道。 他只点燃了七十六把文火,如今多了两把,显然是黛玉所为。林黛玉是红袖娘的一种,也是鬼怪精灵,而那红袖娘,真心是个惹人爱怜感叹的。 每个红袖娘都能加快文人的修炼进度,提升文人才气,但付出的代价,是她们本就短暂的生命。林黛玉在红袖娘中地位崇高,被称为红袖仙子,但是帮他点燃文火,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林黛玉吃吃笑着,笑容得意得很,嗔道:“宝哥哥发什么怒?钱三甲送的赔礼中,有黑兽的胆,能给我补充水晶泪呢。落在你文山的三滴水晶泪里外无用,不如帮你旺盛文火。” 宝玉看向王嬷嬷,见王嬷嬷点头,火气就消了去。 黑兽此物,他听说过。 山林中有种异物生灵,浑身漆黑,有如漆黑毛皮的野兽。不管是老虎、豹子,还是凶猛的熊螭,都要对齐俯首帖耳,予取予求。这种生灵凝聚山林灵气,只要不成妖怪的都归它管,也有人说,它是山神的坐骑。 宝玉轻声问道:“这东西的胆,真的能给你补充水晶泪?” “能,就是有点可惜。”林黛玉笑着回他:“钱三甲给的这颗能补充五点水晶泪,可惜是个不能久存的,只能熬煮做汤了,一次用完。我吃不了这许多,你也要吃些,对你的身体有滋补。” 宝玉气道:“不吃。” 说着不吃,还是吃了大半碗。宝玉算是想明白了,收礼可以不办事,吃他东西,照样能找他麻烦。里外对待这个钱三甲,他就是不要脸了。 一个钱三甲,一个贾雨村,他都不想放过。 吃过膳食,特别是黑兽胆熬煮的羹汤,宝玉觉得浑身发暖,似乎力气也涨了半分。其中有多点燃的两把文火的功效,但应该也少不了黑兽胆的滋补作用。毕竟那黑兽胆是个稀罕物,百年难得一见的宝贝。 林黛玉给钱三甲‘求情’,宝玉哼哼唧唧,就是不应。 他有点放松对钱三甲的杀意了,但是连活罪都放掉,绝对不可能。林黛玉又劝了几句,没有效果也就作罢,只说君子六艺的事情,让宝玉做好准备,迎接开春大考。 宝玉点点头,他早有安排。 距离开春大考还有三十天。这三十天里,他打算多出几篇诗词文章,用来扩展文名,也用来提升才气的增长速度。现在看来,暂且不用。 三十天点燃五把文火,就算对他这种胸藏万卷书的人,委实也是极难的事情。他准备多出几篇诗词文章,让别人书写、研究、使用,用来增长自己的才气,可现在书写,真的是个亏本的生意。 文人文位越高,文位越盛,写出的诗词就流传越广。同一篇诗词,他现在写出来是才高八尺、煊赫篇章,要是等成为秀才、举人了,写出来就是十城共举的惊天好文。这是天地法则对儒家诗词的定义,不可更改。 虽然将来文位提升了,文名盛传了,现在书写的诗词级别也会提升,但那提升的幅度,绝对比以后书写少了许多。而且更重要的,是才气灵泉的质量。 如果首版原创是煊赫级别,将来哪怕才高九尺,成了十城共举的好文章,他得到的也是煊赫级别的才气,要是以后再书写,得到的会是十城共举级别的灵气。一个阶段,差距就以万里计。 宝玉思量自己记得的诗词、歌赋、策论等种种文章,摸不清这方天地的法则,不敢说有多少十城共举的、名扬四海的,更别说传说中的传世级别——他要做圣人,家底子,能少用,就少用。 便于以后积累。 宝玉抓住林黛玉的手,软声谢过,让王嬷嬷好生照顾。而他自己,需要备考了。 有林黛玉帮他点燃的两把文火,他就点燃了七十八把文火,只差三把就能得到秀才大考的资格。三把文火而已,不需要书写其它的诗词了,他要留着才气,疗养小宝玉的破烂身子。 好吧,他承认,现在是他的破烂身子了。 剩下的,是君子六艺。 秀才大考,不需要考校所有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只需要考校其中的礼、射、御、书四种。书是考校书法,他钻研柳体,在这大周可算自成一家,自然没有问题,而那礼、射、御三种,样样都是他的短板。 射箭,打弹弓算吗?他小时候玩过。 御是骑马,试问,二十一世纪会骑马的有几人? 礼就是礼节了,包括吉、凶、宾、军、嘉,一共五礼。宝玉满脑袋都是雾水,这……他么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别人穿越自带金手指大礼包,他呢,连小宝玉的记忆都没有。刚开始如履薄冰,现在呢,还要重头学习五种礼节。宝玉只想冲天空比划一下:你丫不地道。 还是没敢,这片天地有法则的,各种生灵都滋生出来,天知道,会不会给他一个五雷轰顶? 好吧,以上纯属抱怨。 宝玉仔细思量:如此说来,在短短的三十天内,他需要学习三种大课程,小课程不知其数。正想问问袭人有什么最简单的礼节,暂且学着,麝月就进来了,还捎了话。 “爷,宁国府大奶奶找您。” 宝玉愣了一下,脑子里过了‘宁国府’、‘大奶奶’两个词语,蓦然发现——这宁国府的大奶奶,不正是现在的掌家媳妇,那个风流情债第一等,却又委实没个福气的秦可卿嘛…… 【她找我干嘛,我羽翼未丰,可不想参合她家的事。】 宝玉把荣国府当了自己家,那是贾母、王夫人对他百般疼爱的结果。宁国府?说笑呢,那是什么东西? 秦可卿是个漂亮的,不然也得不到风流情债第一等的判词,更不会成为《红楼梦》里的第一美人。要不是秦可卿死的早,怕是世人对她的印象,比对贾宝玉和林黛玉还深刻几分。 秦可卿鲜艳妩媚有似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她的漂亮,宝玉真真个见识过的,不想靠近,也不敢靠近。 要说林黛玉的美让他难以自持,白南烟的美,是让他血液燃烧,那秦可卿不似人间能有的万般风华,绝对能让男人不顾一切,化作那扑火的飞蛾了——要不是先后见识了林黛玉、白南烟以及薛宝钗,在荣禧堂的诗词考校里,他就要出丑。 麝月见他走神,多了一句道:“宁国府的大奶奶说,她用了咱们的牙膏,嘴里难受,让您帮着看下。” “哦。”宝玉应了,迈步出门。 那牙膏毕竟是用古方做的,体质敏感的要是过了敏,那也实属正常。宝玉松了一口气,让王善保跟着他一起去。 宁国府在荣国府的东边,都是占地广阔的,要走半个多时辰。他们从宁国府的东角门进去,北走两三里就是贾蓉的大院。贾蓉又出去拈花惹草了,剩下秦可卿独守空房,在院子里抚梅茕立。 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花色芬芳,却不及秦可卿半分。宝玉移开视线,笑道:“蓉哥媳妇,倒是我那赚钱的家什累了你。” 秦可卿连忙对他行了一礼,按照辈分,她就得这么做。 口口声声喊着叔叔,他高了贾蓉一辈,秦可卿就是他的侄媳妇。只见秦可卿客套两句,说刚才嘴里难受,近来没事了,许久没见宝叔叔,要多聊两句。 宝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敢看秦可卿,委实太美,要动摇人的心魄。他甚至觉得——要是看得多了,怕是连求圣的心思都要淡了。 伊人太美,软了英雄骨。 第六十章 救人害人 聊了两盏茶的时间,宝玉想着学习的事情,起身告辞。秦可卿让旁边伺候的两个丫鬟叫了马车来。一个叫瑞珠的,瓜子脸,十四五岁年纪,机巧的先跑去了,另一个叫宝珠的,眼巴巴的瞅宝玉,满脸都是崇拜。 秦可卿笑道:“这个小宝珠就是喜欢文人,叔叔要是看她听使唤,索性给了叔叔,也全了她的小心思。” 宝玉推脱了,伺候的丫鬟,他的人够用,还有个秋纹不知道往哪安置呢。想到秋纹,突然觉得许久没见了,好像躲在屋里,总是躲着自己。 【也是个机灵的,就是性子不怎么好。找机会送了人去。】 宝玉正想着,瑞珠已经喊了马车来,车把式是个中年汉子,黑色锦袍,身材结实有力,应该是个类似王善保的。宝玉上了马车,秦可卿就让瑞珠掺着,也要上去,直说:“我送叔叔一程。” 有一个嬷嬷赶上来,说道:“哪里有个侄儿媳妇和叔叔共乘一车的道理?” 秦可卿哎呦笑道:“就你们多事。你瞧叔叔多大了,就忌讳这个!上月你没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与宝叔叔童年,两个人若站在一处,只怕是那个还要高些呢。”说着上了马车。 宝玉没吭声,毕竟按照小宝玉的性子,不会拒绝。 马车内装饰精美、铺陈华丽。边上挂着远洋传来的玻璃镜,中间摆的金盘托着银丝桅子花纹的小酒壶。秦可卿斟了两杯,一杯自己饮了,才把另一杯递给宝玉。 宝玉接过,也不喝,只是看着秦可卿。 果然是个风流情债第一等的,这一饮酒,双颊泛起两朵殷红的桃花出来,更添十分诱惑。宝玉看出来秦可卿有心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找上他——先是无缘无故的把他叫来,又要用马车送,无非是躲过两个丫鬟并几个嬷嬷的视线。而外面看起来就厉害的车把式,应该是秦可卿的心腹。 【一个爬灰的贾敬,一个只顾在外面顽的贾蓉,你们屋里这档子烂事,找我有什么用?】 宝玉把玩银丝桅子花纹盘绕的酒杯,心里苦笑起来。宁国府的腌臜事比荣国府更多,还是不能说出去的。这儒家大周,哪里容得下**的事情出来? 可惜一支笔写不出两个贾,要是爆出去,都是要牵连的。他得帮忙掖着。 马车缓慢起来,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焖声:“大奶奶,临到拐角,附近没人了。” 宝玉惊了一下,就见秦可卿扑将上来,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多喝了几杯酒,哭得梨花带雨道:“叔叔救我!” 这一扑,差点把宝玉吓得(享受)魂飞了去,连忙往后退,摆手道:“安神,安神,你且放松一些,有事说话。”他可不是那个爬灰的贾敬,秦可卿,是他的侄子媳妇。 秦可卿擦着眼泪,噗嗤笑起来,道:“您才多大,要忌讳这个。” 宝玉撇嘴道:“我又不是贾敬。” 这句话,委实吓傻了秦可卿,幽幽的道:“您也知道了?宝叔叔,可卿找您就是为了这个。公公他越来越过分,还压住了我房里的嬷嬷,过些日子,怕是要直接闯到我房里来,做那……做那腌臜之事。宝叔叔,求您救我!真要被他给得手了,可卿活不成呢!” 宝玉叹口气——真个让贾敬得手了,这荣、宁两个国公府,真不知道谁能活成。 儒家大周是礼法为先,贾府又是满门狐妖,地位尴尬。要是有爬灰的事情传出去,名声要一坠到底,开国公的余荫也护佑不得。说不定传出去的第二天,就要被法道儒家给灭了门。 他想了想,问道:“你是宁国府的掌家媳妇,对礼法这栏,研究可深?” 秦可卿以为宝玉讽刺自己,咬牙道:“吉、凶、宾、军、嘉五礼,可卿烂熟于心,叔叔莫要笑我,也不需要担心事情传了出去,让贾府蒙羞。可卿已经没有半点办法,要是叔叔帮不得我,只有一死了之。” 宝玉耸耸肩膀,这秦可卿,没说狠话。 《红楼梦》原著里,秦可卿魂断天香楼,不过是被瑞珠撞破了贾敬无礼,就是一个‘死’字了得。他要是不帮秦可卿,秦可卿的下场,自然也只有一个死字。 摇摇头,笑道:“我不过一介生员,你让我帮你,我能帮你到哪里去?贾敬是我的堂哥,又是妖将实力,等同于进士。从这两方面讲,我是能劝服他呢,还是能杀了他?” “可是,叔叔连钱三甲都……” “那是文人之争,不是实力之争。钱三甲真个不顾一切了,随手就能把我捏死。”宝玉思量片刻,摇头道:“不过呢,我正在准备开春大考,除了诗词文章以外,还有礼、射、御三项需要修习。你要是方便的话,就把掌家媳妇的事交给别人管一管,去给我暂代个礼法夫子吧。老祖宗那边,我会去说。” “那……” “对了,为了方便学习礼法,你就暂且住在老祖宗的暖阁里……停车,我要下去。” 马车吁的停下,秦可卿在他身后,眼神蓦然有了光彩。她躬身送了贾宝玉,看见王善保要当脚踏,被宝玉骂了两句,木木笑着,用胳膊掺了宝玉下马。 等两人远去,车把式跟王善保一样木的脸扭向秦可卿那边,闷声道:“姑娘,为什么不告诉宝二爷……以您的国色天香,那贾蓉算个什么东西!” 秦可卿愤然道:“闭嘴!你是咱们秦府的老人,跟我到此地,也不能乱了贾府主仆的名分!贾蓉到底是我的夫君。” 车把式叹口气,不说话了。 夫君吗?空有名号的夫君,有什么用? … 因天黑了,王善保托起狐火,给宝玉照路。往南走是宁国府的东角门,挨着马圈。宝玉刚要出去,听见马圈里有人吵闹。 他略微一听,原来有人骂宁国府的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竟然把喂马这等低贱的职司丢了给人。宝玉正纳闷:是谁这么大胆,连宁国府的大总管都敢骂? 要说整个贾府,除了各个房里的主子,就是荣国府的大总管赖大最大,其次呢,是宁国府的大总管赖二。他们两个是亲兄弟,下面还有一应赖姓的小辈帮衬,一般来讲,贾府的旁支都不敢得罪他们。 王善保低声回话道:“爷,这骂人的,是跟随过太爷的亲兵,焦大。” 宝玉挑起眉毛,要说这焦大,他知道。 焦大从小儿跟着太爷出国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他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给主子吃,两日没喝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尿。是个再忠诚不过的。 王善保道:“爷,焦大早些年还要帮府上做事,老太爷故去后,越来越不是个形状了。您要是想看个热闹,咱就去看,要是不喜欢,咱们走了就是。” 宝玉点了点头,刚要走,又问道:“他什么实力?” “没实力。据说早些年受伤太重,早就是个空壳子了,连小厮都欺负他。就算还有实力剩下,也不算什么——爷,他是人族,练的武,下九流。” 宝玉突然笑了,旁边一拐,进了马圈。 跟荣国府的南院马棚比起来,宁国府的马圈小了许多,只有偏东一口水井,两侧一溜马棚。在水井的旁边,一个胡乱裹了褐色的,于其说是袍子,不如说是破布的老人窝在那里,耷拉酒醉后的大红脸,斜楞眼骂。 “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翘翘脚,比你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睛里有谁?别说你个混账赖二,就算赖大……还有你,贾蓉你个龟孙,绿油油的头顶都长了草,还跟你焦大太爷拿大!” 正骂在兴头上,打眼看见过来的宝玉,笑道:“哈哈,宁国府的事情,宝二爷怎么也来了?要说两家子府上也就你一个有能耐的,焦大太爷喜欢你!” 宝玉看他满身的鞋印,像是被人打过许久了,过去扶人起来,拍拍焦大身上的泥土,问道:“被打了?” “要是二十年前,哼哼,二十年前……” 宝玉摇摇头,把贾蓉、赖二叫过来。虽然分成了宁、容两个国公府,那是因为有两个国公的封号,不是关系疏远了。贾蓉、赖二连忙上前,一个喊着叔叔,一个喊着主子,恭敬的很。 宝玉嘱托道:“焦大是府里的老人,救过老太爷的命,怎么也不该虐待了。” 焦大打断他,大笑道:“就是这个理儿!” 宝玉眯眼看了焦大一眼,接着道:“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要是对这边不满,就去荣国府那边。我没你们那么多说头,他要是想好,那就让他好着,要是给府上抹黑,乱嘴说些不是人的话,就送去服侍老太爷。想来,焦大也是愿意。” 焦大的笑声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脸色黝黑。突然大叫道:“凭什么不让说了!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哪里承望到如今剩下这些个畜生来!每日里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宝玉燃烧才气,正气加身下力气涨了数倍,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声音清脆。 焦大摔倒在地上,满头的白发沾了泥,嘴皮被打破了,血液沁出来染了胡子。宝玉冷哼道:“我知道你想府上好,不然就不是一巴掌,而是……王善保!”往旁边喊了声,王善保立马上前,肌肉鼓起来。 宝玉接着道:“把这老货带走,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要是敢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送他去见老太爷!” 第六十一章 家有一老 礼仪方面,秦可卿是个好夫子。 宝玉用了三天,把关于五礼的事情着于纸上,依次分类,逐条记下了,按照秦可卿所说,只要把平日里的一些学会,剩下的,知道就好。 【用了三天学会一门,看起来三门课程是很简单的,但是剩下的两门,委实难学。】 宝玉抚摸桌上一把长弓,低声吟哦:“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成圣之路比蜀道要难了无数倍,只是个秀才大考,真个让我挠头急慌了。” 长弓是三眼弓,一眼直射两眼抛射,适合初学者,是贾探春派人送来的。贾探春有赵姨娘和贾环拖累,能给他专门制作这个两百两银子的三眼弓,已然耗费了全部身家。说不得,连随身的金钗玉镯都给卖了。 这一点宝玉领情,同样的,贾探春也是领他帮着说话的情分。 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这点宝玉懂得,可惜的是小贾环不懂。听说最近贾环刻苦用功,日夜陪在林修竹的身边。两人卯足了劲儿,要在秀才大考上,给他宝二爷好看。 压力更大,毕竟,他贾宝玉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 【任尔东南西北风,可这些个人啊,未免太高看我贾宝玉了,要用十二级的狂风,非得把我吹折了去。】 宝玉笑呵呵的,把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塞进袖子里,又抓了三眼弓,向着屋外走。 王善保和李贵在院子里打磨力气,他看了看,好生羡慕。也不喊这两个,自顾自的出了院子,去南院马棚。 堂堂国公府,还没谁敢进来撒野。 他走了五六里路,一路上,丫鬟小厮们都笑嘻嘻的行礼,有些熟份的用不着行礼了,凑过来问话讨好儿。宝玉让他们把从乡下探亲带回来的野味拿去给晴雯,这方面的,都是晴雯在管。 【这帮臭小子,坏丫鬟,知道我的门脸挣了钱,那是一点不客气了。也罢,人家想着我的好,要送野味,怎么也不能亏待别人。】 宝玉笑骂了几个最熟络的,让他们以后多送些,也多拿点银子。他这身子骨吃不下太多东西,只能吃得精细些了,算是贴补下自个。门脸那挣了许多银子,十扣纸和灵脂墨的消耗足够贴补,就是听袭人讲,那凤辣子找过她呢。 是打听门脸的事情,说白了,就是问到底能挣得多少银子。宝玉知道袭人不会说,但是以凤辣子的本事,早晚要打听出来,也早晚会喊他见上一遭。 有银子的地方,绝对少不了凤辣子…… 这一路长了些,有点疲累。宝玉刚进南院马棚,扯了焦大的杌凳就坐——焦大被他带进了荣国府,贾蓉和赖二吭都没胆子吭一声。他的那句‘送去见老太爷’,真个吓坏了两个惫懒东西。 焦大在南院马棚喂马,跟宁国府的马圈是一个活计,反而做得开心。他从马棚里拖出个三条腿的凳子,歪八七扭的坐了,倒了酒,焖一口,贼香,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宝二爷,您真是实在人,说是好酒好菜供着,那就是好酒好菜供着。好菜无所谓,这好酒,我可二十年没有喝到了。” 宝玉笑吟吟的道:“是感谢你救过老太爷,还有在府上几十年的辛苦。” “我知道,您宝二爷说一是一,对咱们下人也好。”焦大把胡子上滴落的酒液都没脸皮的舔了,道:“就贾代儒那老不休,你都能给两篇名动,我这把老骨头给点好酒好菜怎么了?要是再乱说话,还要给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呢。” 宝玉眯起眼睛,这是说反话怼他。 焦大斜楞眼睛看他表情,见他没有变化,仰天叹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您没说假话。要是我再敢往外吐不恰当的事,比如爬灰……好好好,我不说了,再说要死人。天可怜见,老太爷那般英雄的人物,贾政那小子虽然迂腐,但也是个念旧的,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小魔星?你和贾雨村,都是响当当的伪君子。” 瞧这话说的,响当当?伪君子?两个词能牵扯到一块儿?宝玉知道这老家伙什么意思,是说反话讥讽他呢。从他到这来,老东西就没一句好话。 不过呢,说贾雨村是个伪君子,这点深得他心。 摇摇头,笑道:“没想到你还有点见解。听说你二十年不管事了,要么在喝酒,要么醉倒在马棚,怎么知道这许多的事情?既然老了,就退了吧,别想太多没用的。” 焦大呆了片刻,问道:“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当然是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宝玉摇摇头,沉声道:“你是有功的老人,有点渠道,有点本事,那是应该的。只要管住自己的这张嘴,我愿意以晚辈礼待你到老去了,也能给你风光的好发送。” “要是我管不住呢?” “那就送你走,再给你风光的好发送。” “真狠,伪君子。” “谢谢夸奖。”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把美酒喝了干净。焦大喊了小厮来,是宝玉专门安排的,给他送酒送菜。等酒菜上来,把小厮撵出去了,焦大就盯着宝玉看。 “你看什么?” “没啥,就是觉得,贾府中兴有望。在这儒家大周,没什么比文人更厉害的了,要是真的有,那就是有手段的文人。” “比如贾雨村?” “也比如你自己。” 两人大笑起来,特别是宝玉,对焦大的态度有了多少转变。他以为焦大是个愤世嫉俗的,仗着功劳嘴上不把门的老人,没想到,还是心系贾府。 焦大看他手上的三眼弓,问道:“你来挑马,想练习马术,准备开春大考?” 宝玉点点头,道:“一个马术,一个弓箭,都需要修习。” “来不及。” 焦大叹道:“要说弓箭,你知道我跟过老太爷出过兵,又是修炼下九流的武者,肯定有点本事——话说回来,这也是你帮我的原因吧,想让我教你弓箭?” 宝玉点头道:“还有马术。” “教不得,教不得。” 焦大摇头道:“弓箭也就罢了,你这是三眼弓,能让你准头大增,近些时日,应该练个差不多。只是秀才大考,弓箭方面要求不是太高,够用。”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可是马术,有鸣和鸾、逐水车、过君表、舞交衢和逐禽左。前四个也就罢了,普通马术就能做到,但是逐禽左,可是要在行猎时追逐禽兽,并从左边射获的。” 宝玉苦笑了一声,这点难为了他。 鸣和鸾,是行车时和琴音相配合,注意节奏就好; 逐水车,就是随着曲线河岸疾驰而不落水,选匹好马就是,贾府不缺这个; 过君表则是经过天子的表位有礼仪,秦可卿对他讲过的,难度不大; 舞交衢是过通道而驱驰自如,也是一匹好马的事情,不难。 唯独这个‘逐禽左’,需要马术和弓箭之术的配合,在颠簸的马背上射中同样快速的禽兽,难度真个不小。他要在不足月的时间里练成这样,几乎不可能。 【早该练习的,可是小宝玉的身子骨太差,点燃了许多文火才好一些,能够练习弓箭马术。要是先前,那是连马都上不去,弓都拉不开…….】 宝玉心里叹了两句,突然看见焦大满脸笑意,眼睛一亮。 焦大笑着看他,摇头感叹道:“好酒是多,可惜不够烈。” 宝玉同样笑道:“烈酒有,就怕您的嘴,不够严。” 蒸馏酒的技术,他有。但是在这儒家大周,酒是被管制的东西,只能朝廷酿造、发放,同时,也只能酿造入口温软的酒液——烈酒需要消耗太多粮食,不符合大周的国计民生。 焦大瞪圆了眼,嘴唇都在发抖,惊道:“酿造烈酒,这可是有违国本的事情!宝二爷,您真的愿意为小老儿我,违反如此忌讳?” 宝玉眯眼看着这个白头发、白胡子老头,心里转了一圈,冷声问道:“你需要烈酒?很需要!” 一句疑问,一句肯定。宝玉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焦大看似个颓废窝囊的,但这一篇话,明显对他表露了些许端倪——这个焦大,还牵挂贾府,藏着好些个本事。 焦大恶狠狠的点头,双眼充血道:“我是下九流的武者,但是活了两百岁,宝二爷,您不觉得奇怪?” 说到这里,焦大就不吭声了,只是拿充血的眼神盯着宝玉。宝玉和他对视一阵,唤了小厮进来,让去喊王善保。 没多久,王善保赤着膀子就到了,同来的还有李贵、茗烟。三个人都是满身的汗水,在寒冬的冷风里蒸起白雾——听到宝二爷的传唤,他们用尽了力气赶来。 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坛子老酒。 宝玉把蒸馏烈酒的方法说了,只说专门给自家用,不能外传。他知道外面也有蒸馏烈酒的方子,但是需要文人或是妖怪的本事,不能普及。他的方子能够普及,要是流传出去,必然被大周朝廷寻根究底。 焦大乐得眉开眼笑,这烈酒,最得他的喜欢。 有王善保的妖气,烈酒很快蒸馏出来。焦大抢先闷了七八碗,浑身腾起雾蒙蒙的蒸汽来,好像一块寒冰被热水浇灌了一般。他四处看了,哐噹噹的把所有马棚的门给踹闭上,大笑道:“宝二爷,练弓!” “我指哪,您就射哪!射死那个王八羔子!” 。。。 做了个梦,现在几千收,每人每月给打赏一块钱,青蛙就够吃泡面的了::>_<:: 第六十二章 也有一宝 宝玉晕了,射死那王八羔子?这是说的谁?他拿起三眼弓,弯弓搭箭,等着焦大指引方向。 不管焦大说的什么,这里到底有没有旁人,只需要知道一点——焦大,不会无聊到耍他玩。 那边王善保已经鼓起了肌肉,赤红妖气升腾而起; 李贵跑去堵了南院马棚的门,就连小茗烟,也在腰带边上抠抠摸摸的,那是江流教给他的,‘小玩意’。 只见焦大回到三腿凳子那歪八七扭的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吞咽烈酒, 一边老眼闪烁刀剑般的冷光,冲西侧一堆草料处指了一下。 宝玉没看见任何东西,但还是弯弓搭箭,甚至燃烧了才气,化作正气加持让力量强大许多倍,把三眼弓拉了个满月。 小宝玉的身子骨只有三十多斤力道,但在正气的加持下,暴增到三百多斤。 嗖! 箭矢如寒光一闪,刹那射穿草垛,不知道穿到了哪里去。宝玉苦笑一声,放下弓箭。 他没射中焦大指的地方,偏到了另一堆草垛去。 焦大笑呵呵的道:“不用有准头,跟着射就是。宝二爷,您要是真的有准头了,一准射不到它。 这没有准头,乱拳打死老师傅,它反而怕了。” “它是谁?” “一只惫懒的野驴而已,您尽管射,老头子还就不信了,它真懒到这个地步,宁愿被射个不停,也不跑过来喝酒?” 焦大斜楞眼睛,撇嘴道:“多好的烈酒啊,几十年没喝到了呢。对了宝二爷,开春大考前每天都要练弓箭,老头子看呐,就在这里练习好了,不怕伤着人。” 宝玉眯了下眼睛,认同的点了点头。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竟然是一匹跛了一条腿,身无四两肉的黑色野驴。 宝玉惊了一下,随后乐了起来——能在南院马棚几十年不被发现的野驴,肯定是一匹很有能耐的—— 野驴。 野驴高有一米,整个体长只有两米多些,又跛了一条腿,看起来急性得很。但再怎么畸形,把一颗驴脑袋塞进酒坛子里也太过了些。 宝玉看看酒坛子拳头大小的坛口,越发肯定了,这头跛脚的野驴,绝对不是凡物。 焦大抓着半碗酒,一口气喝完,又心疼起酒坛子里的烈酒来,大呼小叫的道:“玎珰,该死的,你这头泼驴,给你家爷爷多少留一点啊!” 玎珰撅着驴屁股,后蹄子飞起来,一下把焦大踹了十几丈远。甩甩脖子,两排大牙咔咔几下,把酒坛子的底子给啃碎了,露出一颗好长的马脸来。 “焦啸,你跟谁称爷呢,信不信你家叮当大爷揍你个七荤八素。别以为救过太爷的命就嘚瑟,别忘了,你还喝过你家玎珰大爷的尿水呢!” 焦大脸堂子涨得通红,磨着两排大门牙,恨不得咬叮当一口。 宝玉却是回过味了——原来这匹叫玎珰的,不知道是驴是马的东西竟然是太爷的坐骑。 府上传闻的,焦大得了半碗水给太爷喝,自己喝马尿的事,也是喝的这个玎珰的马尿。 【这都多少年了?一匹驴,好吧,看脑袋的话也可能是马,怎么可能活这么久的时间?要说焦大也就罢了,不知道修习的什么功法,这匹马……】 宝玉上前见礼。按照辈分,还真得行个礼节。 “这才对嘛……” 玎珰斜楞眼看了宝玉,往地上一窝,大咧咧的道:“怎么说也是比你高三辈的,说是四辈也无不可。好酒好肉的送来,喝醺了要瞌睡…… 说不得你家玎珰太爷一觉醒来,你重孙子的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王善保瞪着木木的大眼珠子,突然,蒲扇般的大手抓了过去,揪住驴颈子要打。 李贵、茗烟也围了上去,特别是茗烟这个泼猴,把个腰带解开,抽出黑漆漆的一道丝线来,往驴毛上划拉一下,就是一片毛发洋洋洒落。 跛脚马玎珰吓得大叫,又是咴儿咴儿的,又是恩昂恩昂的,真个分不清是驴是马了。 焦大凑趣笑道:“宝二爷,它是跟随过太爷的跛脚马玎珰,是鬼怪精灵的一种。您别看他的样子难看,实则是个有用处的。只要骑着它,任何骑术的考校都不怕,交给它就得了。至于骑射方面,它可以让您如同站在平地一般,平地射活物,练个十几天也就做到了。” 玎珰瞪着两个马眼,好悬记得自己是马,咴儿咴儿的叫了两声,骂道:“好个焦啸,你怎么堕落成这般模样?堂堂的刀神焦啸,竟然要出卖我这匹可怜的骏马?你出卖我做什么,做什么?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到底能给你多少好处?” 焦大撇嘴道:“有喝不完的烈酒。” 玎珰安静下来,对宝玉眨眨眼睛,吐出舌头,哈哈的,像只狗。 焦大又道:“还有吃不完的好肉。” 玎珰变成一条烟气儿,瞬间挣脱了王善保等人的锁拿,在宝玉脚下趴下了,再吐舌头,还摇了尾巴。 一条跛脚缩回腹下,马眼里寒芒一闪,就要给宝玉一蹄子,可这时宝玉才气燃烧,接连退了好几步,不只没受到它的蛊惑,还指了指它,对王善保等人吩咐道:“往死里打。” 堂堂的鬼怪精灵,要是为区区烈酒好肉折腰,当他傻了不成? 跛脚马被王善保摁地上一顿狠揍,茗烟几次想用腰带,被李贵拦了去,想起宝玉需要跛脚马的本事,也就收起腰带,拳头脚丫子凑上去了。 那边焦大大笑着,指着玎珰骂:“好畜生,就是不等老头子说完。咱们宝二爷是个有本事的,有心机的伪君子,跟咱们太爷一个样…….” 打了一下自己的老脸,讪讪道:“说错了,是个有谋略的大丈夫,英雄人物。你不跟他,难不成真要在南院马棚呆个几百年,一直等到贾府衰败?” 玎珰从拳脚里伸出老长的马脸,犟嘴道:“我只答应了贾演护佑他的子孙,真要衰败了,驼一个人跑路就是,干嘛要给他卖命?不干,不干!” “等等!” 突然又滑出来,凑到宝玉身上,左闻闻,右嗅嗅,惊道:“你身上怎么有那么多鬼怪精灵的烙印?还都是好的,夸你的……我看看啊,有红袖娘…… 不,比红袖娘高级,是红袖仙子的,还有守财奴,它可是天地财气幻化而成,比我高级多了,还有…… 老夫子!” 瞪着马眼跳起脚来,“怎么会有老夫子?那可是文人才气幻化而成,虽说跟守财奴就差了一个字,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它在说你好,说你…… 咦,不是说你好呢,说你是个假君子、非小人。这又不是君子又不是小人的,到底在说什么?” “哦,他的烙印跟守财奴是连一起的,两个一起给你做的评价。” 跛脚马玎珰咧开大嘴乐道:“好吧,你家玎珰太爷就跟着你,起码呢,以后在鬼怪精灵里,玎珰太爷也有两个大靠山了。你别看守财奴和老夫子伤不得人,但在鬼怪精灵里,可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呢。” 宝玉点点头,让李贵给玎珰、焦大准备酒肉,笑道:“今个乏了,明天练习弓箭可好?” 焦大是个老来精的,看出他有心事,也就自顾自的喝酒去了。 … 回到碧纱橱,宝玉只跟林黛玉打了声招呼,就在书桌坐下,把玩火乌赤毫,却不下笔。 他有心事,今个的事情,让他要思考太多。 一是跛脚马玎珰说过,‘一代刀神焦啸’,也就是说,焦大的真名是焦啸,还曾经有过刀神的称号。在大周天下,称号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比如那破城进士陈长弓,就是称号进士中的一位。 可是,焦大明明是个下九流的武者,还是个旧伤严重,几乎是个残废的,凭什么有个刀神的称号?有称号的武者,他从未听过。 二来呢,老夫子那个鬼怪精灵,委实让他奇怪。 他没见过老夫子,不知道为何在他身上留下烙印。听玎珰的话说,是跟守财奴一起留下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得谨记了,这个贾府不是红楼梦里的贾府;大周,那也不是个封建时代的大周。有文人,有鬼怪精灵,有魑魅魍魉,四方还有蛮族妖族,委实是个危险的地方,保命第一。】 他最近出门,都是让王善保跟着,但是现在看来,有些不够。 突然笑了起来,泼墨挥毫,在略黄的造竹纸上写下两个大大的字体。 自强! 男儿当自强,跟着的人再多,也不如自身的实力用的舒坦。以他在贾府的身份地位,有王善保一个老妖级别的就是顶天,不可能再拨给他一个。 这又不舒坦,又不可能增加附属实力,增强自身,就是迫切所需。 【准备秀才大考,从明天起,好生练习弓术。】 宝玉吃了宵夜,沉沉睡下。 文山之中,七十八把文火熊熊燃烧,而那最高处的一把火焰升腾,已然触到了第七十九把,还没引燃的文火边缘。 午夜梦回,蓦然一身热汗。宝玉睁开眼睛,嘴角露出笑容。 第七十九把文火,燃! 第六十三章 尚能饭否 在这大周中都,灵气繁华之地,草木都比别的地方多了不少生命力。 宝玉一觉醒来,发现屋外灶台烧火的附近,隐约多了些许绿意,让他心情畅快,呼吸也舒坦了几分。 洗刷完毕,让人把早膳多做些,送去南院马棚,自个拿着三眼弓先过去了。焦大还是跷着个二郎腿,在那三条腿的凳子上歪八七扭的喝酒,本来有个好的杌凳呢,正在玎珰的屁股下面,用腿拨拉着顽。 “一日之计在于晨,宝二爷来的好早。”焦大高声叫道。 宝玉笑了笑,道:“自然要起早的,学习在早不在晚。早上头脑清明,最是恰当不过。” 焦大瞪他一眼,白胡子下面的嘴皮哆嗦了两下,叫道:“好个不要脸的宝二爷!老头子说的什么话,是什么意思,你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糊涂呢?以后早两个时辰来,这都太阳上天了,你还真以为早!” 宝玉瞪大眼睛,抬头看看,想揍人。 太阳上天?这才刚冒个头! 不过看焦大身边满地的空坛子,还要玎珰马脸上满当当的不屑,显然已经起床很久。 他愣了片刻,呆呆点头。 好吧,以后早起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大约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凌晨三点…… 封建时代,真真个不可理喻,把人往死里顽! 不过想要先人一步,做那众人之前的弄潮儿,此等努力,也不算过了。 真的,不算太过。 宝玉安慰自己。 玎珰打了个呵欠,无趣道:“你们这帮龟孙子噢,练弓就练弓吧,把你家玎珰太爷叫起来作甚?几十年了,你家玎珰太爷除了跟老太爷打仗的时候,就没这么早起过。” 偷摸摸的往马厩走,看见焦大浑身冒起烟气,撅着蹄子又回来了。 “好好好,你家玎珰太爷不跟你们计较。练弓练弓,兀那重孙,看见附近的靶子了没,射吧。” 宝玉看见南院马棚里没有外人,连养马的小厮都不见了,只多了七八个巴掌大的靶子,藏在各个草垛的中间。 他燃烧才气,弯弓射箭。 拉个满圆,直中靶心…… 说笑。 只见箭矢穿梭如电,径直射在了最东边的马厩上,索性制作马厩的木板子结实,没有偷工减料,这一下射进了木板一尺有余,只剩下个箭羽露在外面。马厩里响起惊惶的马嘶声,引得马嘶声连绵起伏,荡漾整个南院马棚。 焦大大惊小叫的道:“好个宝二爷,您真是老太爷的血裔?想当初老太爷第一次射箭,那起码是见了血的,您这一下,见了好些个木头。” 一边嘲讽,一边吊儿郎当的走上来,到了近前,粗糙的老手抚摸三眼弓,硬是变了一种样子。 宝玉看他挺直如松,腰杆脊背连成一条直线,脖子高高昂着,仿佛一只嗜血的猛虎,白胡子都带了无量血腥子气。 【果然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刀神的称号,应该也不是虚话。】 宝玉退后一步,让出三眼弓。 只见焦大手持长弓,两根粗短的手指拉开弓弦,控制箭矢在三眼弓的三个箭眼里来回挪动,铿锵道: “三眼弓第一眼,直射,只需箭羽、弓眼、目标三点一线,全力射出。南院马棚今日无风,如此就好,至于风力的把握,当你十矢十中时再作计较。” “三眼弓第二眼,三角抛射。无风时,目标每远百码,加力一成或上扬一角。” “三眼弓第三眼,六角抛射。无风时,目标每远百码,加力七分,不可再度上扬。六角上扬是初学者的极限,再高的话,要射穿自己的脑袋。” 说着,手指如梭子般滑出一道幻影,竟是三箭同出。 他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等看清时,一个靶子已经被三根箭矢接连贯穿。 宝玉赞叹一声,突然一声大响,那被三根箭矢贯穿的靶子,霍然炸成一蓬烟雾。爆炸力把烟雾荡了过来,落在脸上,如刀割般森寒。 “宝二爷,练习吧,” 焦大把三眼弓丢过来,浑身哆嗦着,脸色一片幽蓝,走动间咔咔作响,好像浑身的骨头都结了冰。 玎珰丢了一坛子烈酒过来,他接在怀里,仰脖子灌了,才呼出一口热乎点的气。 “老了,早晚冻成冰坨,下去跟老太爷作伴去。”焦大轻声感叹,脸上前所未有的满足。 【英雄末路……】 宝玉蓦然想起这么一个词语,抚摸三眼弓,不自觉的吟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焦大的身子定在原地,久久不作声,好像死人一般。 这时大门处进来两人,是王善保和李贵。他们一个提着早膳餐点,一个抱着摞成两人高的粗菜大饼,看架势,是要在这里跟着吃了。 “尚能饭否?哈哈尚能饭否!” 焦大狂笑出声,满头白发仿佛雄狮威武,根根炸立起来。一手抓过粗菜大饼往嘴里塞,一手抢过早膳餐点扔给宝玉,傲然道:“自然能吃,多吃,吃饱了,有力气,杀敌! 宝二爷,你也先吃饭,吃饱了,才好练弓。” 宝玉点点头,细嚼慢咽,吃了两小碗精细的小米粥,外加半个难消化的鸡蛋。 他看着焦大、王善保还有李贵你争我抢的,飞快把两人高的粗菜大饼吃个精光,委实羡慕得很。 能吃,多吃,果然是有个好胃口,才有个好身体呢。 吃饱了,练弓。 午饭、晚饭都是在这吃的,一直练到月上中天,宝玉才摊直疲软的身体,越发不想动了。他的才气早就耗尽,剩下的就是用三十多斤的小力气不断熟悉三眼弓,也没闲着。 到了现在,只想躺地上睡去。 “好了,回去吧,睡两个时辰,再来。” 宝玉傻笑了一阵,要疯。 睡两个时辰?好吧,已经给他加了半个时辰。 要是按早上说的,凌晨三点就来,他只能睡一个半时辰呢。 让李贵掺着出门,临拐角,突然看见玎珰磨蹭焦大的胳膊。这个从铁血中走出的老人,脊背驼了,酒也不喝,仰望高空的星星,似乎在寻找什么。 大周有个传说,要是那有能耐的人去了,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 很亮的星,能够被人找到。 宝玉的鼻子一酸,恍然知道焦大在找谁——他和老太爷名义上是主仆,但是数十年铁与血中趟出来,早就不是纯粹的主仆了。 一个忠字,怎么能让此等老人在贾府里,委屈个那么多年? 玎珰也是,作为鬼怪精灵,天下大可去得。 “掺我回去。”宝玉咬牙道。 李贵把他扶了回去,焦大看他回来,老眼浑浊的看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又跑回来。宝玉驱使疲软的身子,硬是给焦大行了一礼,取出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在地上一抖,抖出火乌赤毫、一张十扣纸,还有贾母给的灵脂墨。 笔是千金笔中的上品;墨是香墨以上的灵脂墨;而十扣纸,更是价值五百两银子的上品,他也只有两张。 都是能书写煊赫篇章的东西。 宝玉笑道:“有点糟蹋东西,但不这样的话,就有点糟蹋人。” 说着,火乌赤毫饱蘸浓墨,书写出笔力劲道的几排字体。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高祖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二祖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百三十年,望中犹记,烽火大荒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这是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人道寄奴曾住改成了高祖曾住,其中高祖,是大周高祖水康泰;元嘉草草改成了二祖水高峻;四十三年改成了百三十年; 扬州路改成了大荒路,说的是二祖北征大荒山天狗妖族,兵败身死的故事。 宝玉想自己作词,只有如此,才能表达自身敬意,可惜才学不足,还需熬炼,只能把心中好词显于纸张,以表寸心。 对这焦大、玎珰再行一礼,倒退三步、撩起袍摆,转身离去。 这是对长辈的礼节,刚从秦可卿那里学来。 玎珰看他离开,两排大牙咔嚓咬碎酒坛,使劲吸了一口,吞下道:“你说他是个伪君子,嗯?” “应该是,这样才能活得好。” 焦大一边说,一边要把纸张收起来,“不过就算是伪君子的话,那也是个中兴贾府的伪君子,让我们, 心折……” “是啊,暂且帮他,别的再说……你干什么,这是我的!” “我老头子我的,宝二爷说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不对!那重孙子明摆着是给玎珰太爷的,你看看,金戈铁马,叮当太爷就是金戈铁马!” “你丫就是只蠢驴…….” 宝玉练了好些天弓术,突然觉得,这燃烧才气用的多了,也能疗养身体。细细算来,除了又点燃了第七十九把文火带来的好处外,还涨了十几斤力气,让他好生欢喜。 【看来燃烧才气,正气加身,这也能磨炼、疗养身体,只是用才气书写不会转化正气,对身体没有好处。】 宝玉暗自思拊,当务之急,是让身体好些。 “爷,焦大那边传过话来,说今个是年关,让您休息一天。不然的话,大老爷那边不好交待。” 袭人进来说了,宝玉才蓦然察觉——不知不觉的,要过年了。 第六十四章 一方小局 大周习俗,除夕夜是不过的,只过开春元旦。 这头一天还没什么兆头,元旦一大早,宝玉出门,就看见里外挂着无数宫灯。 纸罩的,纱罩的,绢布罩着的,随风摇摆着,好像一条条蜿蜒的蟠螭。等点燃了,又仿佛火的海洋。 刹那间,宝玉仿佛看见了自个的文山,那一把把绚烂的文火…… 【按照国公府的礼仪规格,一次过年,要耗费几千两银子。祭奠祠堂更甚,怕是要一万两银子还多。大周朝行商者鄙,贾府没有多少行商的,只靠那点封地,怕是过不了几年,就要完。】 宝玉叹口气,看那满目繁华,不知不觉的,觉得有点累人。 这有钱的风光点也就罢了,没钱的硬充风光,要打掉门牙和血吞。 按规矩,先是征收年例。 所谓征收年例,就是遣个管家地位的,去封地庄子上收取过年用的家什。当然不是给农户过年,而是给贾府准备米面肉食等物,还得有一点稀罕的,比如山林间的野物。 野物也不能简单,丫鬟仆役送给宝玉的野兔子、嫩笋类的可不算,而是要豺狼虎豹,那些中都城内难得一见的,值钱的好物什。 今年派去的是周瑞管家,早两天就去了,必须今天一早回来。 宝玉思量片刻,去东角门候着,看见周润带人赶着三辆马车,马车车辙很浅,显然没得到太多的东西。 瘟神灾害,也弥漫了金陵附近,是贾府的封地范围。 【这倒是有趣了,咱们的掌家媳妇凤辣子,今年墨不了多少好处,怕是要打我的主意。其实也委屈了她,这许多年贾府的风光,她得耗用多少心思?】 宝玉不是一棍子把人打死的那种,小心眼的货色。他知道凤辣子贪墨了不少钱财,但论起贪墨的,凤辣子在维持贾府风光上,委实耗费了不少心血。 这是他没花心思对付凤辣子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 他不想窝里斗。 就好像,他不想跟贾环斗个痛快一样。 所谓真龙,腾跃于万里高空,纵横于八荒之外。他不会放太多心思在贾府的内讧上,只需要保持稳定,让他没有后患就得。 “请宝二爷安。” 周瑞看见他,连忙翻身下马。 动作利落,是个练家子。宝玉知道周瑞也是家生子的奴才,跟李贵一样,也是地狼一族。 只是周瑞早就没了狼性,只剩下家长里短,还有算盘叮当。 宝玉问过年例的事,果不其然,周瑞没能收得太多。荣国府跟宁国府不同,尚且有贾政、贾赦在,还有贾琏这个最近升任的实权千户,多少要点名声,不会逼庄户太狠,但是宁国府呢,怕是要出事。 他管不上宁国府的事,就算掌家媳妇秦可卿,那也是不能管年例的事情的。 年例是贾珍亲手管着,秦可卿要去插嘴,那是把嫩生生的小羊羔,剥光了送给大灰狼。 他让秦可卿甩了掌家媳妇的职司,也有拉秦可卿一把的意思。 他不冷血,也会怜香惜玉。 之后是除旧迎新,没什么说道,就是丫鬟仆役们把该撤换的都撤换了,全部变成新的……花费的大头就在这里了,起码五千两白银往上。 要知道贾府占地多大,其中换掉的积少成多,不是个小数字。 宝玉走在穿堂间的小道上,看见边边角角的墙壁都刷了新粉,视觉上觉得舒坦,心里呢,就委实不是个滋味。 好像换了新家,但, 少了那份味道。 晴雯从一侧跑来,看见他,高兴得大呼小叫,又竖起眼睛来,嗔道:“我说咱们的好宝二爷,这要祭祖了,您还在外面顽?大家伙都在找您呢,快跟我走!” 过来扯宝玉,宝玉也就随她去。 太祖那一代的宁国公是长子,祠堂自然设在了宁国府。宝玉一路走去,看见平日里很多没见过的,好像在外面奔走的生面孔,都是贾府旁支。 众人一一上前行礼,有喊叔叔的,也有只称呼他宝二爷的。 喊叔叔的,是比他小了一辈,称呼宝二爷的就是比他辈分高,也有平辈的,不敢拿大。 宝玉一一回礼,直到到了宁国府祠堂。 祠堂在宁国府西侧,挨着西墙,隔了两栋院墙就是荣国府了。两栋院墙中间是私巷,只能贾府的人行走,彰显国公府的威仪。 中间开了两扇门,平日里是不能走的,只能祭奠祠堂的时候才能通行。宝玉随着众人往宁国府里去,看见贾赦、贾政也不能说话。 贾母看见他,让金鸳鸯送了个夹肉的馍馍来。 宝玉藏住了,咬了两口,剩下的递给林黛玉。 按照规矩,从清早到祭奠完毕,没人能吃东西的。他宝二爷是讨了老祖宗的疼,偷偷破了例。 进入祠堂,入眼是高大宽厚的黑油栅栏,很是大气。众人要从黑油栅栏的夹隔过去,再过五间大门。这五间大门,中央是给贾赦、贾敬、贾政走的,宝玉是直系小辈,要随这贾母等女眷走第二侧。 旁系的那些,就要走最边上的了,身份地位一目了然。 再过白玉甬道,到抱夏月台,就是五间正殿。殿门轰隆打开,立马看到叠成小山似的神位,红木底子,亮金大字,看起来特别神气。 数百个香火小人从神位后蹦跳出来,在进门的后生身上来回蹦跳,之后,一堆堆的分开了。 这些小人不过巴掌大小,群居于先祖牌位过百的大户人家的祠堂里,以香火为生,性格调皮但能庇护子孙。 宝玉看见数百个香火小人,全都穿着锦绣官袍,特别有灵气。上百个小人趴上他的肩膀、扯住他的裤脚,他用手指逗着,也不生气。 香火小人围着谁,就是说这人对府里重要。贾政看贾蓉身上寥寥的几个,再看贾环、贾兰,都有十余个在身上,抚着长髯自得笑起。 贾敬的脸色不太好看,瞪了贾珍一眼,再瞪贾蓉。 随后摆出一副笑脸,道:“看来宝哥儿、环哥儿、兰哥儿都是有能耐的,特别是宝哥儿…… 咱们府上的将来,要靠他们三个了。” 贾政摇摇头,谦虚道:“莫要夸坏了。有什么得意的?” 突然叹了口气,道:“要说以前,咱们跟着太祖祭奠先祖,那是有数千个香火小人,如今……” 贾敬也忘了攀比怄气,闭上眼睛,满脸唏嘘。 依次供奉了香火、珍馐、财宝等物,祭奠宣告结束。宝玉带头,领着一应直系、旁支守在祠堂外,算是年关的第三步,阖家守岁。 等夜深了,要带着许多人跪拜贾母、贾赦、贾政、贾敬,是行礼拜寿。当然,更高一辈的,自然也要拜见贾母老祖宗。 本该是贾琏带着的,可惜他身上的香火小人没宝玉多,只能宝玉带头。王熙凤一双丹凤眼要烧了火,恨铁不成钢的瞪贾琏。 贾琏也只是笑笑—— 都是一家人,分个什么高下? 他如今是北城卫镇抚,实权千户,全是得了宝玉的好。对这个弟弟,委实喜欢到了心底。 … 夜深了,宝玉挎上三眼弓,要去练习弓术。 说是给了他一天的假,但在他心里,实在不愿意困锁于贾府这番小局中,要学习,更要努力。 没出门,迎面走来金钗招摇的女子,险些跟他撞个满怀。 袭人在后面跟着,忐忑道:“爷,凤奶奶不让通传,非要进来……” 宝玉抬起手,拦住袭人说话。他看见凤辣子手掌灼着嫩黄的火焰,正是这般火焰,让袭人的声音没能传进屋里,也让他被逮个正着。 当下笑道:“嫂子要来,直接进来就是,要什么通传?你出去吧。” 凤辣子找过他许多次,他在练习弓术,没能扑到。如今凑了年关,终于把他堵住了。 宝玉把人都撵出去了,对凤辣子笑道:“知道嫂子来做什么,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拿出一张造竹纸来,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要把东城门脸的生意,分给凤辣子当家的一半。 没错,是凤辣子当家的,是贾琏,不是王熙凤。 宝玉笑道:“您是我的嫂子,嫂子跟小叔子做生意,算个什么道理?我这都写清楚了,只要嫂子参股500两白银,把作坊弄好了,所有利润,都分链哥哥一半。” 凤辣子好像当头砸下一块馅饼,要砸晕了她。 本想把年关的账本、全年的耗费跟宝玉说上一说,妥不了要哭个苦,喊个累。他知道宝玉耳根子软,应该会分她个三成两成的,却没想只需要500两银子弄个作坊,就直接分给了一半。 虽说是给贾琏的,但给了贾琏,岂不是跟给她自己一个样? 一时间,凤辣子百感交集,真个哭出来了。 “宝哥儿,还是你知道嫂嫂的苦。” 想起辛苦维持贾府的风光,真个贪墨银子,那也是为了自己将来有个退路,府里传扬的,说她往娘家搬银子,实在是委屈了她。 这府里多少开销,她能对付多少? 宝玉递了手帕过去,是晴雯绣给他的,道:“嫂嫂,赚的银子你要收好,别的,比如放利钱…… 你也接了秦可卿的手,要管着宁国府吧,切记做好事,别做些不该做的事情了。咱们整个贾府,不能再有污点。” 凤辣子点头去了,就是不知道听进耳朵里几分话。 宝玉摇摇头,去练习弓术。 凤辣子听进去几分,他不在意,只是略微布下个小局,让自己的后方安稳些罢了。 如果听话最好,凤辣子还是荣国府的当家媳妇,如果不听话,那银子该给谁给谁。到时候有了银子的贾琏,未必就是现在的贾琏了。 男人有钱就变坏,而贾琏在女人方面,正是这样的男人。 儒家大周,还是有男尊女卑的习俗。 第六十五章 别离桥畔 年前征收年例,年后元旦要除旧迎新、全家祭祖、阖家守岁以及对长辈行礼拜寿。 宝玉也接了兰哥儿的行礼,送了一幅字,让兰哥儿好生读书,下一年的开春大考,定然能够赶上。 贾府是国公府,一门双国公,大年初三要进宫朝贺。 这是老诰命贾母,以及荣国公贾赦、宁国公贾敬的事情,宝玉还没资格,自然落得清闲。 年初二练了一天弓箭,大年初三,本以为也是一样。 没想到刚练了两个时辰,天蒙蒙亮,晴雯就找来了,不情不愿的给了他一个帖子。 “爷,是那个伪君子的帖子,要您给送行呢。我就说不要理吧,袭人姐非要我拿给您看。 晴雯姐姐说,去,还是不去,要您拿个主意呢。” “依我看,还是不去了吧,贾雨村就不是个好东西!” 宝玉接过帖子看了,里面是贾雨村圆润有力的字体,只看字,就仿佛看见一个谦谦君子。 “补金陵城知州?金陵可是大城,堂堂的正五品,单论级别跟尚宝卿也是一样了。” 宝玉惊了一次。贾雨村只是三甲举人,要说做官,起码要从七品知县开始,没想到做了知州,统辖金陵城所属三十六县,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官员。 【贾雨村是个没根底的,祖上几代,没人做过官。他又没有恩师,怎么可能起步如此高了?一定是贾政…… 贾政用了贾府仅存的力量,帮他推了一把!】 宝玉恨得咬牙。他知道贾政和贾雨村有些勾当,无外乎是王道、法道两边儒家的事情。本以为帮着做个小官就是,没想到会是金陵城府尹。 那金陵城,可是贾府的根子啊! 而且,他要参加秀才大考,必须返回原籍,也就是说,他贾宝玉要回金陵城,参加金陵城那边的秀才大考—— 他动过心思杀贾雨村,难不成,贾雨村就没动过心思杀他?能说出以豪杰作棋子的话来,贾雨村怎么可能是个良善的? 仔细一想,宝玉眯眼笑道:“他要去补金陵城府尹的缺,邀我送别?很好啊,这是有些计较要与我说。同时也要做给所有人看,他贾雨村是个谦谦君子!” “要去,自然要去。我去了,不也是一个君子么?” 宝玉拿出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把造竹纸和普通香墨取出来,唰唰的写了几行小字。撕扯开了,变成五个细长的纸条。 一个给晴雯,让放香囊好生收了,不许随便看。晴雯是个炸刺的,但也听话,把香囊挨着里襟收好,看那架势,就算要了她的命去,也不会给人。 还有三个给了王善保、焦大和李贵。也是让好生收好,不许随便观看。 最后一个,自己掖着。 “焦老先生,今个看来不能练习弓箭了,我去送了那贾雨村,立马回来。” 焦大看着宝玉带人离开,随手扯开纸条,只是一看,狂闷一坛子烈酒。 上面只有六个字:杀我者,贾雨村。 跛脚马玎珰凑过来马脸,黑驴身子扭着扑腾,昂昂大笑:“好个乖孙,真是个机灵的。他这样顽了,贾雨村哪还敢下了黑手? 伪君子,就是好个算计!” 焦大白胡子炸成血色,恨道:“太麻烦,我去杀了贾雨村就好。” “人家可是三甲举人!” “那又如何,又不是没杀过举人。” 焦大浑身沁出冰寒,竟然把四周地面给冻彻了,成了一片冰坨。玎珰看他发怒,昂昂怪笑着踢了一坛子烈酒过去。 “少用点力气,不怕把自己顽死了去?别想了,那贾雨村跟宝哥儿一个德行,怕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哪里是容易对付的?” … … 中都城外,有一座桥,叫别离桥。 别离桥位于东城外南方三里处,横跨珠河,长百余丈,高有八丈,足够十八匹马并行而驶,巨石堆砌无有泥浆粘合,而是用巨型条石使用木榫子法契合而成。 桥身上刻有一十二幅彩衣飞天,犹以桥头的紫纱飞天最为惟妙惟肖。 这座桥,市井俚语戏称为别理桥,盖因此桥典故甚多,又居于出城要道,成为文人作诗行酒离别的地点。古时候亲朋好友的送别佳地成为文人专用,也就称之为别理桥。 桥头一片热闹,贾雨村携着林修竹等在那里,不只有这两人,还有一应的秀才、举人,差不多有百十人的样子,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贾雨村端坐桥头小亭,脸带笑意喝了贾环奉上的茶,算是领了爱徒送别的心意。 文人送别,作诗必不可少,隐约有才气汇聚,都是名动以下的篇章。 偶尔有才气灵泉涌出,贾雨村就会躬身谢过,妥善收好。 名动篇章都是举人书写的,在这送别的举人,差不多有十余个。 除了被他坑过的七位举人,并怀疑了他,不愿再深交的举人,这贾雨村熟识的举人得有数十之多。宝玉数过了,感叹贾雨村交游广阔。 贾雨村远远就看见他,挥手招呼。 宝玉让王善保、李贵留在原地,自个过去了。 文人相送,素来是不带下人的。这些旁枝末节,他也不想触碰了文人们的玻璃心。 远远的,贾雨村就对他拱手,恨得贾环咬牙,只想生啃了宝玉才好—— 他是贾雨村的弟子,宝玉是他的哥哥,可两人照了面,宛如同辈相交一样。更别说,贾宝玉还挫败了恩师一回。 等宝玉近了,贾雨村轻拍林修竹的肩膀,就见林修竹满脸愧疚,上前三步,腰肢弯下奉茶。宝玉直道不可,推脱三次,见众人看着推脱不过,也就接了。 喝过茶,仿佛没了芥蒂,谈笑彦彦。 众位举人、秀才,见他们没有一点红脸的意思,反而像是前嫌尽释的老友,一时间拿捏不轻状况,也就安静。 贾雨村与宝玉喝了两杯酒,要讨要诗文。 “我与宝二爷可是心神相交,只怪劣徒性子直,让人误会了我等。宝二爷,雨村知道您有大才,可否作诗一首,为雨村送别?” “这是自然,贾三甲谦谦君子,宝玉神仰多时了。” 说罢,宝玉在小亭的石桌上铺陈造竹纸,觉得不妥当,拿出一张八十两银子的十扣纸来,就连香墨,也换成了灵脂墨。 火乌赤毫饱蘸浓墨,以柳体书写,颇有斩钉截铁之势。 “见说蚕丛路,崎岖不易行。 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 芳树笼秦栈,春流绕金陵。 升沉应已定,不必问君平。” 没用才气,自然没有才气灵泉涌现。 几位举人上前看了,先看贾宝玉,见他满脸温和中似有不舍之意,再看贾雨村,嘴唇略微哆嗦,颇有种感动莫名,要涕泪纵横的味道。 于是赞叹道:“好一首送别诗!” “素以为贾雨村和宝哥儿心生芥蒂,原来是以讹传讹。都是君子!” “宝哥儿送别情意重,贾三甲感动流泪,也是应该。贾三甲,莫忍着了,男儿有泪如何,唯心动尔!” “见说蚕丛路,崎岖不易行。宝哥儿是担心贾三甲呢,果然是翩翩君子,最是忧心友人不过。” 贾雨村小心收起纸张,叹道:“宝二爷大气!今个收的送别诗,以宝二爷的为最!这首诗没用才气书写,外人当宝二爷才气不足,而我看出来了,是宝二爷送我首版原创,让我代着书写。 宝二爷,雨村愧受了!” 众人一惊,看向贾宝玉。 宝玉满脸是笑,十分动情,抓着贾雨村的手说不出话。 只是…… 如果他有王善保的身子骨,肯定要多用几分力气。 贾雨村又道:“这首送别诗,起码是名动里的好文章。宝二爷的心意,雨村愧受了。只是这见说蚕丛路,崎岖不易行…… 此去金陵只需要跨过几座高山,虽然山高路远,也不是多么险峻的,宝二爷,您不用担心。” 宝玉含泪道:“总归是路途遥远,别有那山匪路霸的,害了雨村前辈的性命。” “哈哈宝二爷多虑了。” “贾三甲可是三甲举人,不用担心。” 众文人安慰两句,见贾雨村和宝玉还抓着手,似乎有更多的话要说,也就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最后作别。 贾雨村把林修竹遣退了,又让贾环离开,温笑道:“宝二爷,可抓够了?” 宝玉摇了摇头,缩回手,有点可惜的看自己的手指头。 来时明明让晴雯帮着把指甲磨锋利了,偏偏这个贾雨村戴了手护,无趣至极。 他轻笑道:“好个贾三甲,平白黑了我的首版原创去。本想着你要是忍不住书写了,我就说没送过你首版原创…… 这首版原创,也是随便就能送的?” “您还不是一样?” 贾雨村的笑容也不落下,道:“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南西北风。宝二爷,您可不是任尔东南西北风呢,而是等着修竹把事情闹到最大,甚至是等着我出面抨击,要踩着我的脑袋直上九霄呢。 宝二爷,好算计。贾某见识了。” “可惜没踩踏实。” 宝玉满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看得贾雨村眼角直抽抽。要是他自己出面,那还真是让宝玉踩了个踏实。 如今贾宝玉踩了连他在内,总共八位举人的脑袋,却说没踩踏实。他就两只小脚,能把八个举人的大脑袋踩踏实了? 未免太过贪心…… 宝玉只是笑,抿嘴道:“贾三甲,此去金陵城路途遥远…… 您做了官,堂堂的金陵城府尹,我自然拿您没办法,只是…… 这条去做官的路上,还望小心保重。” 第六十六章 妙不可言 “果然是宝二爷,正说到贾某心坎里去了!” 贾雨村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宝玉看。宝玉看了,嘴角撇出一丝苦笑。 上面只有六个字:杀我者,贾宝玉。 宝玉摇摇头,笑道:“好个贾三甲,您是怕我借助府里的力量,半道截杀你呢。用得着吗?” “自然用得着。” 贾雨村凝聚才气在手,把纸条搓碎了,道:“贾府还是有力量的,能让我补金陵城府尹的缺,实在是让我惊讶莫名。没想到贾府衰败了两代,还有如此力量。” “宝二爷,我在金陵城等着您。您要参加秀才大考,可不要在半道被劫道强人杀了,也不要在金陵城里,莫名其妙的出了些让人悲怆的意外。” 宝玉叹口气,把自己的纸条递过去。 杀我者,贾雨村。 贾雨村看过,嘴角沁着苦涩莫名的笑容,和宝玉对视。 他们对视良久,笑容全部丢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呸!伪君子!” 一个转身往远离中都的方向走,一个看着四下没人,比划了还没在儒家大周出现过的手势。 贾雨村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领悟。” “绝对是妙不可言。” 宝玉把中指收回去,行了刚从秦可卿那学的,文人之间,长辈对后辈十分赞许的礼节,笑送贾雨村离去。 … … 回到南院马棚,宝玉把事情一说,笑得焦大前仰后合,只说几十年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情了,就算跟着老太爷的时候,那也是金戈铁马,少有这么乐人的事。 金戈铁马,这个词,他现在喜欢说。 玎珰的黑驴身子扭在地上,扬起一张马脸,两排大牙笑得咔咔的,顺便从宝玉那抢了只焖兔子,两排大牙上下一磨,就把整只兔子磨碎吞进肚皮。 宝玉看它好胃口,就让李贵去多拿些,不缺这些许吃食。 “可惜,没鸡吃。” 玎珰呆了一阵,大眼珠子流出泪来,哽咽道:“我还记得跟老太爷的时候,那时候咱们兵败,焦大你喝我的尿水,我吃草根,好不容易找个村子偷了只鸡吃,给了我两个鸡腿。那味道,真香。” 焦大笑道:“那时你小嘛,都疼你。我鸡屁股都没舍得啃。” “是,你没舍得啃,最后还吃了半扇子鸡。” “那是老太爷把刀架在脖子上,说我不吃就自刎……” 焦大急了,连忙解释,解释到一半说不得话,磨着门牙哭嚎起来。 宝玉摸摸鼻子,走到一边练习弓箭。 许是那首送别诗被书写了,还有人揣摩、学习,他的才气增长许多,似乎要点燃第八十把文火了。 他感受着好像多了几斤的力量,把箭矢射了几筒,喊过来王善保。 “你出去,弄几只鸡给他们吃。” “马上送到。” 王善保领命出去,吓得李贵跳将过来,劝道:“爷,咱们府上可不吃鸡。老爷说过了,不能让外人说咱们还是偷鸡吃的狐狸,而且, 凤奶奶那边……” “瞒着老爷就是。” “可是凤奶奶瞒不住啊,她可是掌家媳妇,到处是她的耳目!” “没事,给了她银子,她不会说话。” 宝玉笑了,凤辣子跟王夫人一样,都是出自王家的妖族,只不过王夫人是纯粹的三首火乌,凤辣子就不是了。 凤辣子的父亲是王家的三首火乌一族,她的生母,却是一只成了妖的五彩禽鸟。 说好听了,那是五彩禽鸟,比七彩的孔雀、九彩的神鸟凤凰差了些,但也是多姿多彩的鸟禽,但是说不好听了…… 野山鸡。 凤辣子的母亲,正是一只野山鸡修炼成妖。 而凤辣子,很不巧的继承了女方的血脉,本体也是一只五彩的山鸡。 所以说,贾府不吃鸡的习俗,虽说是因为贾政说过一些不让吃的话,但最重要的,还是避开凤辣子的忌讳。 没多久,王善保拿着食盒回来,打开有上下好几层,每一层都是一种鸡的做法。宝玉弄了些尝尝,似乎因为长久没吃过,觉得特别鲜美。 剩下的,就让几个莽汉子抢了精光。 嗯,还有一头驴…… … 午夜,各个主子房里还亮着灯火,有点昏暗,不是全部的灯火都亮着,而是贴心的大丫鬟凑着烛光,在给主子刺绣一些东西使用—— 贾府是个讲究的,以贾母为例,就只用自家刺绣的衣裳、抹额。 宝玉往碧纱橱走,经过贾母暖阁,还有四春院。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房里的灯火都暗了,只有贾元春房里灯火通明,似乎还有人说着话。 贾元春是他的亲姐姐,近来在皇宫当值,许久没见。 宝玉让王善保等人先回去,自个拐过去,要跟姐姐说话。 开门的是大丫鬟抱琴,宝玉并不奇怪,能跟贾元春秉烛夜谈的,也只有这个大丫鬟抱琴。贾元春还有两个堪使唤的丫鬟,一个青芸,一个琴韵,年岁小了些,已经睡下了。 抱琴穿着一件枚红色的长裙,上身是蝴蝶双襟的长褂,淡粉色,显得娇俏可爱。看见宝玉,惊喜叫道:“姑娘快看看,宝二爷来了!” 贾元春拖着裙角跑来,还是宫里当值的衣裳,显然刚回来,还没换下。她抱住宝玉,真真心疼了一会儿,这才让抱琴斟茶,给宝玉暖身子。 两姐弟喝着宫里带来的好茶,叙说人伦。 宝玉看见贾元春眉眼中难掩疲累,摇头道:“姐姐,这宫里的职司,说不得就尽快辞了吧。过阵子就是挑选女秀,你是皇后宫里的女吏,别不小心给当选了,做那皇帝的妃子去。” 贾元春强笑道:“这样倒是好了,我也能帮衬府上。” 宝玉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帮衬府上? 贾府那么多爷们呢,用得着你来帮衬? 他真想贾元春赶紧辞了女吏的职司,只因在《红楼梦》的原著里,贾元春真个当选了妃子,加封贤德。 贤德妃,正是贾元春日后的身份。 他知道贾元春做了妃子,对贾府的帮助很大,但只是延续了贾府的荣光,不能挽回‘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的这种凄凉境遇。要说从外面看,他不介意贾元春当妃子,但如今,贾元春是他的亲姐。 接了小宝玉的身子骨,贾元春又疼他,他怎么能看着不管? 当朝皇帝虽然雄才大略,以帝王之身,作出和西、和南、联北、灭东的大好决策出来,但也是一个垂垂老者。 当朝帝王修炼的是帝王之功,不能延寿,如今八十九岁,最多十年就要归天。 贾元春呢,是青丘狐族,将来修炼上去了,还能延寿,她要守多少年的寡? 摇摇头,调笑道:“我说姐姐,您可别跟我抢职司。这中兴贾府的事情,要交给我这个宝二爷。话说回来,您就没个喜欢的?不需要我牵个线?” 贾元春拍了宝玉一下,笑骂道:“就你多事。” 脸上略红,嗔道:“要说喜欢的……你知道北静王水溶吗?” “你喜欢他?” “不是,只是女吏们都说北静王好,是个谦谦君子。” 谦谦君子? 宝玉没来由的,就想到了自己和贾雨村。 脑袋挂上冷汗,磨牙想道:【说不得自己过些时候,要试试这个谦谦君子的含金量。里外只是个三甲举人而已,得罪了一个贾雨村,不在乎招了另一个。】 还是那句话:贾元春,是个疼自己的亲姐。 … … 练了二十多天弓箭,宝玉能十矢十中,当然,只是在平地射静物的情况下。他试过射快速运动的野物,那一箭下去,竟然把焦大找来的黑狗射爆了脑袋,也就不再试验。 “宝二爷,您就是心善。要说杀生么,世上哪个不杀生?托您的福,老头子没黑狗肉吃喽。” 宝玉只是摇头,不介意杀生,但也不想无缘无故的,沾染了哪种生灵的血。 愣了下,问道:“黑狗肉?焦老爷子,您可别说,这条狗是您顺摸来的。” 焦大赧然,挠着乱糟糟的白头发,辩解道:“哪能啊,是街上的,捡来的,是野狗。” 宝玉哼了一声,摸出块银子递给王善保,让他出去找找。要是有黑狗的主人,赔了银子就是。 大周没那么多爱狗的,只是养来看家护院,要是开了灵智,成了妖怪,才会当作家人对待。 也有那亟不可待要弄死成妖的犬类的,多数会被王道儒家救下。 王善保领命去了,宝玉又练了阵,直到焦大点头认可,说他能够命中多数活物,这才告辞离去。 他需要准备行李,前去金陵。 开春大考,就在三天后。 别看玎珰是匹跛脚马,但也是鬼怪精灵属的,能够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而且昼夜交替,不需要停歇。金陵城距离中都城两千余里,也就是一天多点的时间罢了,他还有空闲。 宝玉拜见了贾母、王夫人,又听了贾政训话,往碧纱橱里走。 突然拐去北边的方向,去了薛姨娘暂住的厢房,跟薛姨娘商量一阵,带走了薛蟠。 薛宝钗泪眼汪汪,美人坯子的小脸满是失落,嗔道:“娘亲……” 薛姨娘抚摸宝钗的发髻,笑道:“小丫头,慌什么?知道你喜欢宝哥儿,可是男儿志在四方,终是要出去的。又不是不回来。” “别顾忌林黛玉,她一样也得留下。宝哥儿不在的日子,你尽管找林黛玉去顽。她是个没心机的。” 薛宝钗点了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些不该有的成熟。 行礼准备妥当,满满的一大车。玎珰被套上笼头,很不情愿的给了贾政派来的车夫几个大驴蹄子,得意的昂昂起来。 它可是鬼怪精灵,是跛脚马,需要什么马夫? 宝玉上了车,薛蟠也跟了上去。外面有林黛玉依依送别,也只说尽量考好,等车走远了,泪珠儿再也忍耐不住。 晴雯安慰道:“林姑娘不用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我怎个不担心,这出去了,谁来照顾他?” “有袭人姐姐呢,还有王善保、李贵,还有茗烟那个泼猴子……” 晴雯安慰着,安慰着,眼泪也哗哗的落了下去。 宝二爷没出过远门,这一出去, 万一病了痛了, 可怎生是好? 第六十七章 紫纱飞天 跛着一条腿,玎珰还是悠闲自在的跑着。 两边的景物飞掠而过,玎珰也不看路,兀自低着马脸啃咬脖子上挂的大肉,喝脸庞上贴着的酒坛子里的美酒。 它是马匹类鬼怪精灵,奔跑是它的本能。 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只要吃食够了,永远不会疲累。 黑驴身子两边泛起白云状的丝缕,汇聚成团,把个马车车身连带车轮都给裹了。不管是宽阔的大道,还是林荫小径,又或者崎岖难行的山路,不带半点颠簸。 薛蟠在车里睡得正熟,打着憨,也不管宝玉为什么带他来。宝玉拿毯子给薛蟠盖上,名义上是弟弟,但以他的心性,只觉得薛蟠是个大孩子一般。 【贾史王薛,四家府上同气连枝,就是这般的信任吗?这个薛蟠,也不怕我把他给卖了。】 宝玉笑笑,掀开三重锦绢的窗纱帘子。 王善保、李贵、茗烟坐在外面的跨栏上。茗烟人小,贪睡,早就靠着车身睡下了,身上盖着李贵的外衫。 别看两人总是吵闹,这个小茗烟,真个是李贵看着长大的,最是疼爱不过。 李贵在打瞌睡,轮到王善保当值。看见宝玉掀开窗帘,王善保木木的脸扭过来,笑道:“爷,怎么不去休息?这睡上两次,金陵城就该到了。” “睡不着。” 宝玉回了一句,看这山区美景。 正是清晨,薄纱般的雾气渐渐散去了,露出寒冬里的茫茫苍山来。宝玉伸手‘抓’了一把风中雾气,恍然想起了一种可怜的鬼怪精灵。 白霞仙子:山间晨雾成妖,朝生夕死,生性纯良,喜欢给迷途深山的旅人引路。据说不愿意自然消亡的会变成魔怪,吞吃旅人精血得以存活。 朝生夕死,比红袖娘还要可怜。 宝玉叹了口气,问道:“善保,你说咱们在这山区,会不会遇见不愿意消亡的白霞仙子?” “爷,用不着担心。要说变成魔怪的白霞仙子,那真是个厉害的,能打过进士。但是普通的晨雾怎么能生出这等灵秀的东西来?要说白霞仙子多的地方,还是在青庐山。” “青庐山文院?” “对,就是青庐山文院所在的那个青庐山。据说之所以设在那里,就是为了保护白霞仙子。您也知道,白霞仙子能收集雾霭制墨,产生的罪墨是墨中极品,堪称最顶级的灵脂墨了。” 宝玉点点头。他知道这件事情。 据说在白霞仙子生性纯良,在她诞生的时候要是杀一个人,用血泼满她的一身,再用十个人的性命胁迫,就能让白霞仙子收集雾霭制墨。 这样制造的墨已经是很好的灵脂墨,但不能称为极品。想要极品的那种,就要在太阳落山、白霞仙子消亡之前杀掉那十个人,勾引起白霞仙子的怨气升腾。 物极必反,也就成就一滴极品墨了。 由于青庐山上白霞仙子的出现最为频繁,仿佛松烟的雾霭质量最高,所以叫作庐山松烟墨。 但很少有人这么称呼,都称之为—— 罪墨一缺! 十一人的性命成就一滴庐山松烟莫,千滴墨才能凝聚墨条,内含一万一千人的性命,被称为罪墨一缺,也是自然。 宝玉想到这里,再看逐渐消散的雾霭,仿佛看见无边的血腥气。 这儒家大周,未必如他想象的一般美好…… 拍拍脸颊,笑道:“还是打起精神来,到底不是中都城,没那么安稳。” 王善保刚想点头,突然有声音荡漾四周。 是女人的声音,但是略带沙哑,沙哑中又特别富有磁性,让人听了,不由觉得——这是一位特立独行的奇女子。 “你尽可安稳,只要奴家不杀你,这里就没人杀得了你呢。” 天空一片紫纱,洋洋洒洒的,铺满了整个马车车厢的顶棚。 王善保挥拳打了上去,火红的妖气仿佛一只凄厉的惨狐,张牙舞爪的,要把马车顶上的人给撕碎。 蓦然。 紫光乍起。 只见王善保呆了一下,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被扯下马车,落在马车后面几百米的地方了。 玎珰停下脚步,往上面看一眼,两排大牙咔咔的笑。 “木愣子王善保,还不追上来,不然的话,你家玎珰太爷可就先走了。” 不用它说,王善保已经追了上来。没敢再对车顶的人出手,而是跳进马车,连同李贵、茗烟和车内伺候的袭人一起,把宝玉团团护住。 薛蟠就是个没什么心思的,打成这样了,还在睡。 宝玉看看玎珰无所谓的表情,让王善保他们放松些,跳下马车,打量车顶上的人。 只见是一个女子,看起来十三四岁,仔细一看,又好像八九十岁的老妪。 他看不出来女子的年纪、具体长相,只是心里一直觉得——这是个美丽非常的女子。 女子一身紫色纱衣,洋洋洒洒了五六丈方圆,好像一朵高贵的紫檀花。 而女子,正是这紫色檀花里最为美丽,也最为高贵的花蕊。 宝玉躬身行了一礼,笑问道:“敢问前辈名讳?” “别离桥头,紫纱飞天,叫我紫纱就是。” 紫纱一点不瞒着,连同姓名、来历一起告诉了。 宝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后送别贾雨村的谈话、动作,可是看在了紫纱的眼睛里? 那时候,他可是完全暴露了本性啊, 虽然,贾雨村也是。 【别离桥头,紫纱飞天……别人是一辈子撞不到一个鬼怪精灵,我呢,这是走两步就有一个…… 要注意了,不能让这些怪家伙再捏到把柄。】 讪笑着,让表情更纯良,眼眸更和善了些。 紫纱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宝玉,看了一会,噗嗤笑出声,道:“你别装象,再装我也不信。” 好吧,宝玉让表情自然了。显然的,紫纱真的看见了别离桥头的一幕。 紫纱从车顶滑落下来,刚到地面,扬了五六丈方圆的紫色纱裙就变成普通长裙,让她在地面站着。 “放心吧,我不杀生,只是对你有点感兴趣而已。” 宝玉认真听着,让这种东西感兴趣,可不是什么好事。 紫纱瞬间从马车旁到了玎珰的黑驴背上,敲着玎珰的脑袋道:“我在别离桥头,看遍了天下送别,只见凡夫俗子悲痛莫名,不见文人骚客真情流露。但要说假的,还真没遇见你和那个贾雨村这般假的,伪君子到了极点,让人生气。” “让您见笑了。” “岂止是见笑,简直呢,想杀人。” 紫纱眯起眼睛,点点紫火般的冷芒不断闪烁,吓得王善保几个连忙挡在前面。玎珰也耐不住了,撇上去白生生的两排大牙,要咬人。 “去,你要是长开了我还怕你三分,现在就是个幼生的野驴,跟我拿什么架?” 紫纱一巴掌把玎珰的脑袋拍得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诡异的又转回来,这才对宝玉道:“伪君子,我听闻你的诗才极好,要来求一副对联,挂在别离桥头上。” 宝玉乖乖点头,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明摆着,紫纱不是来求对联的,是来要的。 不给,要挨揍。 紫纱咬牙道:“我在别离桥风吹雨打三千年,看惯了离别泪,却看不惯你们这些文人骚客假惺惺的作词作曲。什么东西啊,自诩为高人一等,硬是让个别离桥变成了别理桥,我不喜欢!” “那您是要?” “一副对联,连同横批。就写文人混蛋、垃圾、不要脸,非得让那些不要脸的别再霸占别离桥了不可!” “行,那润笔费用?” 紫纱把眼睛瞪圆了,惊声叫道:“润笔费?你你你……” 突然畅笑起来,“好,你要润笔费我就给,看你写的到底值个什么价码了。我揍过秀才,揍过举人,也揍过进士,就是没一个敢给我写的。本以为你个伪君子,说不定吓唬一下会给我写,却没想到….. 润笔费?很好,我给!” “帮不帮杀人?” “不帮,我只揍人。” “行,揍贾雨村、钱谋学,嗯……”宝玉想了又想,还是把‘揍贾政一顿’的心思放下了。 算了,暂且饶了他。 紫纱偏头想了想,贾雨村,钱谋学……问道:“钱谋学是不是陈长弓的大弟子?” 宝玉点点头。 “那我揍过好多次了。以前没打过陈长弓,他的弟子,我揍了十几轮。” 宝玉咽了口唾沫,这个紫纱,果真是个厉害的,有点不甘心的道:“那贾雨村?” “前几天揍了他个半死,他不敢给我写。” 好吧,宝玉是个知足的人,眉开眼笑的从碎花软黄玉四方砚里擎出笔墨和造竹纸,泼墨挥毫,写下骨力茕劲的两行大字。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没刻意改变字迹,就是他的字。大周境内,独此一家。 恬不知耻的道:“这幅对联应该可以了。把屠狗辈和读书人放在一起,那些文人墨客的,没脸面再霸占别离桥。用的我自己的字迹,谁要是还敢霸占别离桥了,就是让我看不起。” “不行不行,你只是个生员,哪个在乎被你看不起了。再说了,这幅对联出去,你的文名要坏,就更不值得别人在乎了。” 宝玉一翻白眼,道:“你也知道我的文名要坏?” “大不了给你加价。” “好,君子一言。我给你写,润笔费你看着给。” 第六十八章 文火汇聚 宝玉才没傻到再提要求,听听,三千年别离桥头,这样的老怪物,天知道有多少好东西。 他沉吟片刻,在对联之外,加了一个横批。 四字横批:三省吾身! 紫纱先呆,后怔,最后大笑出声。她瞪了宝玉一眼,抓起三张造竹纸,化作紫气飘散。 “好你个伪君子,一个‘三省吾身’扭转全文,不仅达到了我的要求,还让我的别离桥为你广扬文名。最后还要我欠你的润笔费!” “这是你的本事,我紫纱飞天认了。只是以后,别让我在别离桥头看见你!” 宝玉冲着天空拱手,笑道:“以后有生意,还望继续合作则个。” 天空传来一声冷哼,夹着忍不住的笑,宝玉也是低声笑了,钻进马车。 众人跟着上去,王善保三个还是在外面,只有袭人进了车厢。袭人给薛蟠把毯子掖了掖,笑骂过这个没心思睡得香的,就看宝玉。 一双贤惠的眼儿,泛起崇拜的水波来。 “爷,您好生厉害。”她柔声道。 外面传来玎珰夹着驴叫的叫骂:“可不是好生厉害?算给你家玎珰太爷出了气。哈哈有意思啊,只看前两句对联,那是把文人压在了屠狗辈的底下,传出去会被骂翻天,文名也就荡然无存了,可是加上横批…… 宝玉你个孙子噢,真真个不要脸皮。” 按辈分算,宝玉还真是它的孙子辈,可就跟紫纱说的一样,这个玎珰,其实是个还没长成的,幼生的鬼怪精灵。 宝玉摔出去一坛老酒,把玎珰脑袋砸了个包,也让玎珰忙着喝酒,别再嘴里不干净。 他悠悠的笑,也很满意自己的横批。 一句三省吾身,就是把前两句的广义辱骂变成了辱骂自己。让外人看了,只会觉得他贾宝玉礼贤下士、贬低自己。而这种贬低不是没有缘故的,而是要三省吾身。 结合姻香楼的连篇一十一问,会让他名声大好。 同时呢,既然挂出去了,看到的文人也要三省吾身,想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不正确的事情。 霸占别离桥,让‘屠狗辈’不能在桥上告别,正是当前最不正确的事情。 如此, 也满足了紫纱飞天的要求。 … 别离桥头伤别离。 参加开春大考的早就出发,别离桥的行人明显稀疏许多。 只剩下开春发去外面做官的,偶尔有一两人,都是身穿青色的举人长袍,要去外地做个守备或是县尹。前来送行的有文人、富商大贾,奴仆成群,车马如簇,把个别离桥头堵得水泄不通。 探亲外出或是归来的普通百姓,只能拐过去十几里路,从远处窄桥通行。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卷得众人迷失了眼睛。等风过去,桥头多了一副对联。 左书:仗义每多屠狗辈; 右书:负心多是读书人。 有人打眼看了,张嘴就骂:“混账东西!这到底是谁写的?怎么能把屠狗辈和读书人放在一起,还要把读书人放在……屠狗辈的下面。这,委委的不是个道理!” “闭嘴!” 青袍举人才气燃烧,正气加身,一掌把大骂的富商打飞了去。 “你且看清,这是谁的字!你且看清,上面还有横批!” 众人连忙往上看,只见虚空之中漂浮一张造竹纸,普通的造竹纸,书写有力的四个大字。 三省吾身。 横批是三省吾身! 青袍举人的眼睛明灭不定,突然看向桥头的下方。他见那些车马、奴仆把桥头堵个严实,不让普通的民众通行,脸色就不好看了。 【我怎么没注意到,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呢?文人应该谦恭,应该德被天下,怎么能做这霸道的举动?那贾宝玉一言一行都有法度,藏着道理在其中,不会平白写个此等的对联。他是在三省吾身,也是让我等……三省吾身呐。】 【不愧是作出咬定青山不放松的贾宝玉,不愧是踩了两位三甲的宝二爷。】 青袍举人伸开手掌,遥遥对着桥头堵塞的车马奴仆,开口吟道:“伯也持殳(一种一丈二尺长没有刃口的武器),为王先驱。” 举人开口,出口成章。 声音刚落,一道寒光汹涌而去,寒光长有一丈二尺,却不锋锐,把那堵塞的车马、奴仆全都推到一边,让出了通衢大道。 “宝二爷心怀百姓,李某受教了。” 这举人弯了腰,对着南方金陵城的方向,遥遥说道。 … 桥水优雅,青山巍峨。 玎珰一路疾行,宝玉也在一路上,把个大周境内的青山绿水看了个痛快。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有些地方长满青松,依然存着绿色,在这一片苍茫的雪景里,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没看见灾民,应该是安抚完毕了,只是还没听说瘟神到底抓到了没有。】 宝玉转过一个念头,自嘲的笑了起来——最近总是跟举人较劲,差点忘了自己只是个生员,哪里轮得着他担心这些事情。 只是见灾民苦楚,心底善念,让他不太安稳罢了。 宝玉闭上眼睛,内观文山。 熊熊八十把文火燃烧,最上方的一把,更是冲天一丈有余,已然触碰到了最后一把文火的边缘。在宝玉的计算中,这最后一把文火,应该会在第二天一早点燃起来。 不早不晚,能赶上开春大考。 突然,百丈文山的更高处,那茫茫然不知道有多宽广的天际之中,陡然亮起一颗星辰。星辰通体碧青,光芒却不是那种青色的,有点诡秘的幽火,而是绚烂四方,惶惶正气浩荡。 “这是……” 宝玉呆了一下,迈步走到第八十一把文火的地方,静静等待着。 秀才大考,只要是通过的,都会有九位举人开口认可。九位举人认可,文山之中会有九星连珠,汇聚八十一把文火为一把烈焰,照亮登山之路。 生员登文山,攀登文山之巅,点燃文山就能取得秀才文位。 就能纸上谈兵! 而此时…… 宝玉仔细盘算了一下——跟别的生员不同,他已经得到了包括贾雨村在内的,八位举人的认可。至于最后一位,应该是对联挂上去了吧? 【果然是君子可欺之以方,明明是被我反击了一把,自身吃了亏,却还要认可我。这是文人才会做的事情,换成一般人,早就结下大仇。】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结怨,而是他们认可了我的人品、本事,会正眼看我。】 宝玉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毕竟别的生员,都是在秀才大考上通过了,才能得到举人开口认可的。 他笑了笑,往下看去,第八十把文火的火焰,已经触碰到了最后一把文火上。 是在引燃最后一把文火。 多了一个举人认可,他的文名更盛,自然有更多人想起他的诗词,揣摩、学习他的诗词,他的才气也会增加。果不其然,只见火焰汹涌一分,把最后一把文火,彻底引燃了去! 九九八十一把文火,熊熊燃烧! 宝玉抬头看天,只见天空那颗碧青星辰之后,逐渐显露出八颗星辰出来,连同最初的一颗连成一条直线。 九星连珠! 还没参加秀才大考,他就要扩跨出通过大考后,才能跨出的这一步。 回想贾政告诫他的,关于秀才大考通过后会发生的事情,宝玉把两只手掌交叉,放在身前,腰肢微微弓起,正色道:“后学末进贾宝玉,愿以文章成火,攀登高山,照亮前路。 愿为人道先锋,不惧崎岖路行!” 九颗星辰,蓦然大亮。 碧青光芒透彻百丈文山,九九八十一把文火烈焰熊熊,被光芒席卷上了高空,化作一把熊熊燃烧的火把,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宝玉的手掌里。 天空回荡铿锵之音,仿佛从无穷远处来,又仿佛响在耳边。好像来自远古洪荒的过去,又好像射进遥远不知何许处的未来。 “文章成火,照亮前路。为传承计,勇于攀登。” “登文山,” “登文山,” “登文山……” 开文山之后,便是登文山。宝玉不用抬头,也知道自己身在百丈文山中间,略微偏高的地方。 他计量过:自己所在的地方,距离山顶,还有四十一丈。 成就秀才文位的最后一步,就是登上文山山顶,插上汇聚的文火。文火会蜿蜒而下,点燃整座文山。 只要点燃了文山,哪怕不去参加秀才大考,他也是秀才文位! 所谓秀才大考,是先贤帮助后辈设立的,能够减小修炼难度的大考,而不是设下关卡,卡住后辈的实力。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没有一个例外的,都是先驱者最为艰难。 身在这儒家大周,宝玉能够享受先辈的荫庇,只是到了这种状况,似乎他还能‘享受一下’,儒家先驱者们经历过的磨难了。 比如孔圣,比如孟圣。 比如先辈半圣们经历过的那些…… 宝玉紧握火把,抬头看见火光照亮了前方四十一丈,直到山巅。他目不斜视,只是看着山顶,抬脚前行。 脚掌刚刚抬起,前方脚下,蓦然是一片刀山火海。 痛,发自灵魂的剧痛! 苦,苦进心脾的凄苦! 难,让人不敢动弹的艰难! 宝玉只觉得浑身数以百亿计的细胞,每一个最细小的地方都传来无数的痛苦,包含人世间的所有负面的东西,让他不敢前行。 跟这些痛苦相比,他要成圣的抱负,似乎都有点渺小了。 第六十九章 火漫金陵 “我思故我在,” “我要做什么,那就去做。” “既然做了,坚持了,努力了,就能成功。” “我可以走,我,永不退缩!” 宝玉突然笑了,被火海烧成黑炭的脸扯出特别难看的笑容,被刀山穿透的身子,已然流不出鲜血。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 一步,两步,身体麻木。 三步,四步。 宝玉僵硬在原地,想要前行,身子却不听使唤了。 他的腿骨早就折断,身体都不存在了,却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这四步? “爷,到金陵城了。” 一声柔和的轻唤,把他唤回了当前。 宝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完好无损,打开窗帘,已经能看到金陵城藏青色的巍峨城墙。 四步路,让他走了一天一夜。 四步路,让他承受了,这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痛苦。 宝玉冲窗外啐口唾沫,咬牙道:“不去庄子上,就近找家客栈。” 距离大考还有一天时间,他就不信了,自己不敢再走一遭? 他不服输! … 却说贾雨村早些日子到了金陵,刚刚上堂,就把积累多年的冤案、错案梳理清楚,全城称赞他是青天大老爷。 这天没有击鼓鸣冤的,就遣退了一应衙役,只剩下个传令的,要陪着说话。 那衙役低着头,不敢看府尹威仪,就听贾雨村温笑道:“高僧,许久不见,怎么这许多天过去了,都还不肯认了贾化?” 贾雨村原名贾化,字时飞,别号才是雨村。在外面他都用着别号,只有对熟人,才用本名。 衙役抬头笑道:“不敢高攀大老爷。小的现在不是和尚了,还了俗,也就变回了原来的名姓,大老爷叫我刘二狗就是了。” 刘二狗讪笑道:“和尚不能吃肉,不能找女人,委实无趣。不说这个,大老爷留下二狗子,不知道想问什么话?不瞒大老爷说,咱做惯了和尚,乍做了这人世间的,事事都要小心,大多注意着呢。” 贾雨村含笑道:“且不说这个,你我相逢于破庙,虽然过去许久,仍是贫贱之交不可忘。且随我来。” 带着刘二狗去了后厅,好酒好肉招待着,饭菜上了几次,酒水上了几轮,勾肩搭背,亲热得很。 等吃完了,这才不经意问道:“你刚才说注意着,这金陵城,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当然有,” 刘二狗得意道:“您是金陵府尹,别的也就没什么了,只要注意这一句。” 好像一个醉酒的俗人,满脸得色,癫癫放歌道:“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雨村颔首笑道:“这是说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了。” “没错,我知道你和贾府的宝二爷有过节,生怕你猪油蒙了心,非要跟四大家族过不去。你刚上任就处理了这许多案子,唯独有一个,我给偷摸顺来了,为你好。” “哪一个?” “是个人命官司。” 刘二狗大咧咧的喝了贾雨村倒的酒,一副‘为你好’的模样,傲气道:“薛府的嫡子,也是大公子薛蟠,您是知道吧?他和城里的一个粮商争着买一个婢女,各不相让,竟然把人给打死了。我怕贾化你非要处置大公子,就把案卷藏下,省得得罪薛家,自己不知道怎么死的。” 林修竹在旁边候着,修养再好,都有点忍不住。 听听,恩师记得贫贱之交,这刘二狗也不能顺杆子爬啊。又是‘猪油蒙了心’,又是‘自己不知道怎么死的’,真个没把自己当外人,反而当成了长辈似的人物。 林修竹怒哼一声,就要上前说道。 “不用怄气。” 贾雨村笑道:“他只是喝多了酒,不是故意惹我难看。再说了,里外是想着我好不是?” 林修竹愤道:“他是想自己好,想往上爬呢。” “人情世故,不外如是。” 贾雨村摇摇头,让林修竹把刘二狗扶到客房休息,自个披上大麾出了门,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贾雨村说的,林修竹都当成圣旨一般,立马给刘二狗收拾了客房。只是其他的,就不再去管。 哐的一声,林修竹摔门出去,许是惊了酒醉的人,那刘二狗睁开一只眼,吃吃的笑。 “四大家族也就罢了,不过是不入流的妖怪而已,这个贾雨村,怎么总觉得有点奇怪。” 习惯性的摸了摸脑袋,没摸到光头,反而是一头乌黑的发髻,嘴角荡起苦笑,有点自嘲的味道。 贾雨村从外面回来,手里多了两封白花花的银子。一封一百两,是给他的茶水钱;另一封用托盘盛放着,白花花的一片,有五百两那么多。 贾雨村把两个五十两的银锞子递给刘二狗,吓得刘二狗连忙跪下,口称大老爷不提。 “不用怕,这是给你的跑腿钱。” 贾雨村仰天长叹道:“想我贾雨村一生重义轻利,没想到做了官,反而瞻前顾后,要做那贪赃枉法之人。刘二狗,这一百两银子你拿着,算是给你的,另外五百两送去给粮商冯家,告诉他们,是薛府的赔礼。” 刘二狗乐呵起来,道:“放心吧大老爷,那冯家本就是贪利忘义之人,告官也只是想索要银钱。有这五百两,他们能乐开了花。” “那就好,里外要把薛蟠大公子摘出去。” 贾雨村仔细叮嘱道:“记得要晚上去,不要被人看见。” “大老爷,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去。” 刘二狗乐颠颠的抱着银子走了,林修竹目送人离开,英俊的小脸儿,满是苦涩的看向自己的恩师。 贾雨村只是笑,对天吟哦:“天地为棋盘,豪杰作黑白,我等,本该如是……” 林修竹不明白,这刘二狗,哪里像个豪杰了? … 深夜,火烧半边天。 一道褐色身影,一道白衣大麾。两者一前一后,好像流星般射出城外,跌落在山野之间。 “贾雨村,你好狠的心肠!” 刘二狗一身褐红色衙役服饰,摔在地上,嘴角呕着血,怒道:“我以为帮了你可以平步青云,再不济的,我也是个有用的,你何必要杀我灭口?我知道你要你的君子文名,但我也是个藏得住嘴的,对你有用,你何必杀我?” 贾雨村有点狼狈,白色大麾都染了泥土,笑道:“我以为你骂我狠毒,是怪我杀了粮商一家,原来是为自己…… 高僧,佛门不是济世为怀吗,为何只记得自己呢?” “我,我早就还俗了。” “那可未必。” 贾雨村刷开折扇,笑道:“人在俗世,心在佛门。你不远万里从浩瀚盛唐赶来,难道只是为了还俗这般小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刘二狗蹦跳起来,目瞪口呆看着贾雨村。 稍后,苦笑道:“就算我不是大周人,不也为大周做个衙役,也是有用的。大老爷,我只是混口饭吃。” “那也不可,大周,到底是儒家天下。” 贾雨村的眼睛十分明亮,亮到让人觉得冷酷了。刘二狗呆滞片刻,突然笑道:“大老爷,您是法道儒家?那为何要帮薛蟠?这可是大好机会,您杀了粮商一家,正好能嫁祸给薛府!” “自然要嫁祸给薛府的。薛府要斩草除根,雇佣衙役刘二狗,杀了粮商一家。此等罪名,只等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再削弱一些,就能做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呢,刘二狗,你得死了。” 刘二狗悄悄后退,劝道:“不对,大老爷,我对您有用。您也看到了,我是举人实力,有举人实力啊!” “要是没有举人实力,盛唐佛门怎么会派你来?” 贾雨村正色道:“不管是盛唐还是大周,都是儒家天下。高僧,你要为佛门开辟极乐世界,就要在盛唐按照儒家的规矩做,跑到这里,你是自寻死路。” “且听我吟:天子按剑怒,使者遥相望。雁行缘石径,鱼贯度飞梁。” 一道寒芒化作利剑一柄,瞬间贯穿刘二狗的胸膛。 刘二狗浑身腾起金光,佛门金身全力祭起,仍然被贯穿胸膛。他挡住了贾雨村八次吟哦,这最后一次,竟然连躲闪的能力都没有。 “《剑吟》数首,没有这一句。” “贾雨村,这句诗不是你作的,原来你……” 贾雨村走上前去,手中素白折扇轻敲刘二狗额头,就见刘二狗瞪着滚圆的眼睛,噗通摔在地上。 气息全无,血脉冰凉,死的不能再死了。 贾雨村低声叹道:“千里孤坟生荆棘,皎月之下风带凄。高僧,看在你我同乡的份上,留你全尸一具。” 白衣远离,只留下一座新起的坟包。 没有墓碑,没有杨柳,不会有人前来祭奠。甚至有那赶路的行人巧合遇见了,也注意不到这满是荆棘的矮小土丘。 只剩下依稀的感叹声,远远的随风散去了。 “有沙弥苦行万里,割舍心中牵挂,有僧人缀步四方,只为挽回心中那朵莲花,有道士被善念所扰,忘了曾经求做神仙,有真人为情所困,浪荡天涯,善恶都且随他。” “只是你我不同。这儒家大周,容不下无心的和尚。” 第七十章 秀才大考 宝玉一觉醒来,已经是清晨时分。 这一觉,可是把自己睡死了好多次。 他让袭人在身边待着,每隔一个时辰叫他一次。 一个时辰,恰好是他能够走出一步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在文山里走出一步,要承受一个时辰的千刀万剐、烈焰焚身,以及粉碎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灵魂的痛苦。 一天一夜的时间,他走出去一十二步,连同开始走出的四步,一共攀登了十六步的距离。 算起来,也就是两丈多一点。 而他距离文山山顶,一共有四十一丈。 【秀才大考结束后,那可是要得到九位举人认可,然后攀登文山的,听说攀登文山最多需要半个时辰。】 宝玉惊讶了,乃至于惶恐。 这样的文山攀登,最多只需要半个时辰? 天啊,难道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受虐体质,要忍受别人几百倍的痛苦?还是说…… 他的忍耐力弱到了这种程度? 不管了,今天就是秀才大考。 宝玉走出房门,入眼是一个小院——虽然没进贾府在金陵城的宅子,也没进薛蟠的府邸,但是找了金陵城内最好的客栈。 国公府宝二爷的身份使然,要是吃穿用度差了,还要挨贾政的训。 宝玉见识了一下金陵城最大客栈的天字号上房。是个小院,古色古香,葡萄藤爬满院墙。寒冬腊月的,自然没有葡萄藤上的绿叶,但是随着一场夹着冰雪的细雨,今年的春,格外的来得早了。 院子里有点点嫩绿,是开春的草芽。有伺候的小二哥拿着铲子进来,要给客人扫除干净。 宝玉笑道:“开春的绿色可是好东西,我也就住几天光景,暂且留着吧。” 小二哥一身粗布衣裳,打扮朴素却很干净,凑趣道:“还是这位爷有见识。开春的绿,那是最吉祥不过了。” 宝玉见他会说话,赏了一串大钱。 薛蟠从外面进来,边跑边骂:“宝哥儿,你给我评评理,这姓冯的一家死绝了关我什么事?竟然有人说我斩草除根,是杀人灭口!混账东西……你自个去秀才大考,我去找了家丁仆役,看谁敢乱说话。” 宝玉愣了下,问道:“官府怎么处理的?” 提到金陵城官府,薛蟠立马得意起来,道:“还能怎么处理?帮着辟谣呗。那个贾雨村真是个懂事的,派了衙役出来,说是走了水,自个烧的。咱们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他哪里有胆子得罪?” 听到这话,宝玉就觉得不对劲了。 就算是辟谣,那也该有个说头。薛府是皇商,牵扯到他们的事,贾雨村这个府尹应该亲自出面辟谣,而不是只派了衙役出来。想及《红楼梦》原著里压垮四大家族的几个案卷,宝玉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蟠哥儿。” 宝认真问道:“你说冯家被烧掉了,真的不是你做的?也不是府上的人做的?” “绝对不是!” 薛蟠也很认真,冷笑道:“府里的那些东西,平日里只会端我的威风。我不在,他们铁定没这个胆子。至于我自己……宝哥儿,我要做的是仗剑江湖的侠士,不是打家劫舍的匹夫!” 宝玉眯起眼睛道:“那就把事情闹大。” “怎么闹?” “带领所有家人围了金陵府,一定要贾雨村出面彻查。不管他怎么搪塞你们,必须保证有五个以上的老妖家人陪同,一起彻查冯府的灭门惨案。绝对要记着,你,以及比较重要的府里人必须集合在一起,要有五个以上的老妖保护,才能面对贾雨村。” 薛蟠大咧咧的道:“五个老妖?宝哥儿,你怕他贾雨村做甚?” “我怕他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宝玉很认真的道:“蟠哥儿,你要记得贾雨村跟我是一样的人。而我呢,肯定会这样做。” “……”薛蟠。 好难啊。 别人穿越了,那是金手指成堆,虎躯一震,成群结队的厉害人物抢着要做小弟。他呢? 贾府一个烂摊子,薛府一个烂摊子,王家和史家暂且不说,这两个就够他受的了。可谁让他是贾府的嫡子,最受宠的宝二爷?要是府上倒了,谁逃得过,他都逃不过。 厉害人物也有,贾雨村,是个要把四大家族连根拔起的东西。 是敌人。 宝玉恍然觉得,除了唐宋元明清五朝大家当他的后盾外,自己真没别的可以嘚瑟。 最可怜的是:这个后盾,还是他以前读书学来的。 … 秀才大考在金陵城西贡院。 要是别的生员,首先要去衙门取了自己的户籍,表明自己是金陵本土人士,还要在学塾让夫子手书一份,表明此子点燃了八十一把文火,有资格参加秀才大考。 宝玉不需要,他是国公府嫡子。上述的两件事,是他在秀才大考中仅有的优待。 李贵开路,王善保、茗烟随行,宝玉带着玎珰在中间走。玎珰是个有脾气的,除了必要,它不让宝玉骑在背上。 这点宝玉可以理解。鬼怪精灵,在整个大周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沿街无数身穿灰袍的生员都在缓步行走。家境一般的,是独自前来,或者有父亲叔伯、兄长陪伴;家境好的,比如宝玉,就是奴仆陪着,都没有带丫鬟来。 大周男尊女卑,秀才大考时,别说丫鬟了,就连女眷都不能陪同。 很快的,到了贡院南直门。 豪宅大户,都是坐北朝南,初始是为了便于采光,渐渐的,就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贫困人家有瓦遮头也就罢了,富贵人家,讲究一个礼法。 贡院这等地方,讲究的礼法更多,除了最基本的坐北朝南外,还有大门几扇、门口栅栏多少、门上铜钉横竖几排——这点宝玉清楚。贾府是国公之府,三间兽头大门就要是六路钉,横竖六排。 贡院象征儒家法度,礼仪上用郡王级,就是横竖七排的七路钉。大门上方固定一座三尺铜镜。 宝玉让王善保他们等着,带着玎珰过去,就见铜镜扫过正气光芒,让他周身才气翻滚,宛如火焰燃烧。 “通过。”门子头也不抬,让人进去。 宝玉不介意门子的无礼。按照贾政的说法,每个贡院都只有一个门子,不是简单人物。 他对门子行了礼,带着玎珰走进去。 按照大考规矩,生员可以自带马匹,也可以选用贡院的骏马,不算违例。 只是贡院的马匹都是上等骏马,除了自认有更好的骏马的,没谁会自找麻烦。所以门子多看了眼玎珰。 注意到玎珰的马脸和黑驴身子,再看跛掉的左前腿,琤的一下站起来。 “跛脚马!” 宝玉听到惊叫声,回过头,对门子温和的笑了笑。 门子挥挥手,好像不愿看见宝玉似的,要撵人,嘴里嘟嘟囔囔的道:“混账东西,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这等豪奢?用鬼怪精灵作弊,亏他想得出来!” 宝玉苦笑不得。真的没想作弊,只是骑射方面…… 他没想靠玎珰取得多好的成绩,只想骑射上勉强通过就好。 【成为秀才就能向举人文位冲击,这事越快越好。可惜骑射上得不到多好的成绩,就得不到首席,甚至首榜前十都上不去,进不了青庐山文院。】 【没关系,只是文院而已,难道我宝二爷没有文院里强悍的师资力量,就成不了举人,做不了圣人了?】 宝玉畅然大笑,步履轻快了不少。 突然有人喊他,只说道:“宝二爷,林修竹这厢有礼了。” 还有人跟着道:“宝哥儿,贾环有礼了。” 要说林修竹的招呼还有几分真诚,贾环的招呼,就是妥妥的敷衍了事。宝玉回头看见林修竹直起身子,招呼时显然弯了腰,而贾环是他的弟弟,却是动也不动一下。 宝玉招手笑道:“修竹神童,环哥儿,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 不介意贾环的失礼,孩子还小,以后慢慢修理就是。小树不修不直溜,他觉得贾雨村,应该会帮他修出一个轮廓来。 偌大的贾府,总不能靠他一个人撑着。 太累。 林修竹进了门,仿佛进了自己的国度,眉眼间神采飞扬,捭阖四方生员道:“宝二爷,您来了,却是让修竹有了压力。这首榜首席,修竹等了七年,是志在必得!” 一番话,气得生员们竖起眼睛。 这些生员,有些年纪大些,有些比林修竹还小几岁。不论年纪大小,都是点燃八十一把文火的天之骄子,哪个会服了别人?他们刚要开口讥讽,突然有人惊愕了一声,问道:“林修竹?可是七年前的修竹神童?” 顿时,满堂寂静。 七年前,有神童修竹,才华冠绝金陵。 七年不曾听说,没想到今年才参加秀才大考。这七年,神童又是去了哪里? 林修竹彬彬有礼道:“修竹跟随恩师游学,最近才从中都城赶来。诸位生员,非是修竹拿大,而是孕育七年,这首榜首席,修竹必须拿在手里!” “得首席之名,进青庐山学院,乃至举人、进士,这是修竹毕生心愿。” 说到这里,林修竹看了眼跛脚的玎珰,皱眉道:“只是看见宝二爷,修竹真个没了信心,才会有志在必得之说。” 宝玉摸着鼻子苦笑,没来由的,怎么又扯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想起来,自己来的时候好像刚给贾雨村找了麻烦吧。 腊月的账还的快,人家的爱徒跑来挑刺了。 第七十一章 砚台君子 宝玉没接话把,在众人看来,这是怂了。 林修竹真个从贾雨村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说话就说话吧,要一直看着玎珰。以贡院的规矩,马术上爱用什么坐骑就用什么坐骑,哪怕一条金龙呢,只要你有,也能让你用。 在生员们的眼里就不一样。大家都用普通的马匹,你弄出个鬼怪精灵来,明显是不公平。 宝玉要是多说话,林修竹就要把玎珰跛脚马的身份点出来,让他难看。 林修竹是三甲举人的爱徒,宝玉相信林修竹的见识,不会比贡院门口那个神秘的门子差…… “那个是谁啊,模样挺好看的,怎么牵着个跛脚的黑驴?” “应该是特立独行吧?能让修竹神童看重,肯定是哪座城池里顶尖的生员,只是这性子……没来由的带个黑驴博取众人眼球,怕是个不好相处的。” “那就不相处呗,谁还仗着他?” 宝玉头里往贡院内部走,后面跟着林修竹、贾环,再往后是一应生员。他是来的早了,在他前面没几个人。就算有的那几个,也好奇众人的议论,慢了步子,加入后面生员的人群。 很快的,更多的指指点点落在了宝玉的背后。 贾环听着众人议论,几次忍不住想加入进去煽风点火,都被林修竹拦住了,气呼呼的道:“师兄,我想跟生员们述说同窗之谊。” 林修竹笑容温雅,仿佛有贾雨村的影子,低声道:“同窗?井底的蛙,难道能靠上九天真龙的鳞片吗?” 他很久没在生员里合群了,平日里交往的,都是秀才里拔尖的人物。就好像他说的做的一样,他要做首席秀才,进青庐山文院,再做那三甲举人。普通的生员,已然入不了他的眼。 贾环脸色通红,觉得跟林修竹比自己差了太多,但是跟宝玉……他注视宝玉的背影,拳头攥起来。 【总有一天我要你注视我的背影,让你追不上我,要把你……踩在脚下!】 仿佛感觉到不同的视线,宝玉略微回头,一侧温润无波的眸子对上贾环怒火中烧的眼,嘴唇稍微撇出那么一丝笑容出来。 好像对待不懂事的晚辈,有种宽谅、包容的感觉出来。贾环蓦然站直,牙齿咬得咯嘣脆响。 走进贡院殿堂,考校就算是开始了。殿堂内供奉一个个牌位,依照生、病、殁三种,分别是朱色牌位、褐色牌位以及黑色牌位。生员们要依次走过这些牌位,把这些牌位当作人,行够五种礼节。 说是五种,细分起来,却是有数十种之多。牌位按照各种礼节的标准、场景,也有不同的细致划分。宝玉依次走过,想着秦可卿教给他的注意事项,差不多做了半个时辰,才走过长长的牌位甬道。 前面有了光亮,坐着一人,宽袍大袖,苍老却细腻的手捋着灰白长髯,对他颔首微笑。 这是贡院夫子,所有参加大考的,都要对他执弟子礼。 宝玉把弟子礼行毕,就见贡院夫子摆了摆手,示意通过。君子六艺中以礼法最容易通过,很少有这关就被淘汰的,自然的,得分比重也是最低。 宝玉走进光亮处,发现出了殿堂,眼前是一片阔野。 旁边递来一件东西,是个牌子,上面写着次甲两个大字。宝玉欣然接了,随手塞进袖口。 君子六艺的考校,分为首甲、次甲、首乙、次乙……按照甲乙丙丁依次递减,直到最低等的次丁。他只学了不到一月的礼仪,能够得到次甲,已经很是满意了。 只能说自己学东西不慢,同时,也要感谢秦可卿的高水平和悉心教导。 后面是林修竹和贾环。林修竹接过自己的牌子,跟宝玉一样,随手塞进了袖口。贾环拿过牌子一看,得意的扬起眉毛,把牌子摁在胸口。 这牌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只要用背面粘了衣裳,就会固定住。 宝玉看见上面是朱红字体的首甲,笑道:“环哥儿,礼仪方面还算不错。” “毕竟学了许久。宝哥儿,你的是什么水平呢?我听府里人讲,你只学了不到一月的礼仪?” 宝玉摇摇头,拿出牌子,把次甲的水平给人看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贾环眼睛骤然亮了,嘴角撇得老高,险些大笑出声。林修竹哼了一声,吓得贾环把笑意拢回去,还是忍不住,脸皮子直抽抽。 那副纠结的狂喜神色,完全的遮盖不住。 林修竹轻声道:“策论是根,诗词是主干,其余的都是旁枝末节。师弟,你的眼光应该放得更长远一些。” 贾环点头应了,再看贾宝玉,发现宝玉早就转回了头,没有看他。 宝玉指着下面一排排的黑漆长案,笑道:“修竹神童,这第二关,好像也是你说的旁枝末节了。” 第二关,是书法。 作为儒家的第一场大考,也是入门的考校,秀才大考只考校君子六艺中的四种。分别是礼、书、御、射,除了这四种外,竟然连诗词都不会考校。 也对,能够点燃八十一把文火的,诗词方面,根本是不用再作计较的。 文人读书、作词、赋曲增长才气,提高修为,就好像秀才大考,需要点燃八十一把文火才能参加,既然点燃了八十一把文火,这三项就是不用考校的,要考校的,只能是其它。 据贾政所说,这四种考校也是入门,十成评分,只占其中的十分之四而已,真正的考校还在后面,却不知道是何等困难了。宝玉曾经问过,但这方面,贾政也不肯说。 不是不能说,好像是说了,也没用。 宝玉思量着,缓步下台。此时生员们都从殿堂走出,基本上也没有次甲以下的水平。他看见脚下是八十一阶汉白玉石阶,本来有栏杆挡着,不让下台。 现在撤了,自然是书法考校的开始。 总共三百余长案,上面铺了纸张,压了镇纸,唯独没有笔墨砚台。宝玉知道这是让他们用自己惯用的家什,以防丢了水准,让人不服。 宝玉想了想,只写了一个字,用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压住,去看别人的书法。 因为贡院门口的事情,他挺招人注目的。也有人早早的写好了,看他所在的长案。 没看见他写的字,视线也挪不开了。泛香有光泽的灵脂墨也就罢了,他们也能有差不多好的,但是那碎花软黄玉四方砚端得漂亮,一看就是个珍贵的物什讨人喜欢,砚台上搭着的火乌赤毫更让人垂涎三尺。 千金笔,还是千金笔中的上品。好笔! “原来是个有家底的。” “那为什么带着跛脚的黑驴?他应该有骏马吧。” 耳边传来嘈杂声,宝玉只是笑笑,去看林修竹的字。 这考校看似十分松散,只要写了字,别的也就由着,甚至四处走了,去评判他人的书法也没人管。但是宝玉知道——既然这些考校只占总评分的四成,自然不会只是桌面上的内容。 说不得,附近就有人看着。 他见林修竹也已经写好,同样用一块方正砚台压着。倒是贾环没有遮挡,把字体露给人看。宝玉点点头,他写的不错。 贾环看看宝玉,再看看林修竹,有样学样的拿起砚台把字体压住,只是有点不甘心,笑了笑,手指在亮银色小砚台上一点。 这轻轻的一下点动,蓦然有神秘的波纹荡漾出来。 砚台里的墨迹未干,或者应该说,还有墨汁铺了薄薄的一层,此时墨汁中突然荡起波纹,一个好像人的头发,乌黑的东西露出表面,随后像是从水里冒出的精灵,逐渐露了真面目。 是个小人,身穿素白秀才袍。 “小君子!” “竟然是秀才级别的小君子!” 不少人惊呼出声,把所有人的眼神都吸引过来。他们都是点燃八十一把文火的生员,却也是着实吃了一惊,羡慕的眼神看向贾环,甚至其中的不少生员按捺不住自己的涵养,露出了嫉妒的表情出来。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贾宝玉,也忍不住觉得心里发酸。 文人有三敬—— 一敬红袖娘,红袖添香,魂消香断有谁怜; 二敬老夫子,谈文论学,可断文人功名; 这第三敬,就是敬的小君子了。 小君子的模样是俊俏的文人,按照文人衣着,有着不同的品级。文人用它温养砚台,据说紫袍学士级别的可以让砚台自出香墨,字迹万年不消。 别看小君子排在红袖娘和老夫子之后,论起实用性,却是文人最想得到的鬼怪精灵了。 红袖娘能给文人红袖添香,加快学习的速度、读书的效果,但是短则三日,长则半年就会烟消云散,哪怕是林黛玉这样的红袖仙子,要是帮助多了,也撑不了几年。 老夫子只是评判文章,断定文人将来能达到的文位,别的无用。 而小君子,那是真真的能温养砚台,不断提高砚台的品质。哪怕一个普通的百两砚台,温养久了也能成为文宝,能够帮助学士晋升大学士。 别说大学士了,学士啊,这都可望而不可即。 加上万年不消的墨迹,能够传承自己的墨宝。这..... 是文人的毕生追求! ... ... 饿肚子了,出去要饭,要不够晚上吃的作者君就把第三更吃了。 /(ㄒoㄒ)/~~ 第七十二章 瘦硬通神 “停止。” 突然出现冷漠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宝玉顺着声音往外看,是先前淡漠的贡院夫子,此时站在高高的八十一阶的白玉石台上,冷眼看着下方三百多名的生员。 附近缓步走出来八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举人,其中有一个才气燃烧,化作浩荡正气扫了出去,把几个没有停止书写的生员卷出考场。 “贪心不足,失去资格。” 短短的八个字断定了那几个生员的一生命运。秀才大考失去资格,很难得到九位举人的认可了。当然,可以尝试让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认可,同样能够凝聚文火,但在之后,还要承受攀登文山的痛苦。 宝玉试过好多次,那样的生员,怕是忍受不住他试过的痛苦。 他也很怀疑那种生员能不能得到数十万百姓的认可——孔圣人走过的路,他都不敢想象其中的艰难。 “起。” 贡院夫子说了一个字,那几个生员的书法就飞上天空。宝玉暗自惊了一次,脸色却没有变化—— 这是言出法随,这个贡院夫子不是举人,是进士! 贡院夫子拿了那些生员的书法,很有写的不错的,但是密密麻麻,想要排列有序的书写一片文章出来。书法方面,单个字体,总是没有一整篇文章看起来舒坦。 “此次考校只是考校书法,一个字可,两个字也可。贪心不足想要书写文章,这样未必加分。夫子开口让尔等停笔,不听训示,革除大考资格。” 有个举人随口说了两句,不是解释,只是通知这些生员罢了。以他考官、举人的身份,压根不需要跟生员解释什么。 接下来是给书法评判等级。八位举人同时退后一步,对贡院夫子表示尊敬,让达者先行考校书法。贡院夫子四处一看,目光也忍不住定在了小君子身上,随手一招,拿去了贾环的纸张。 “字体娟秀、圆润,有些许君子之风。我看你是摒弃了自己原来修习的书法,改练了另一种……嗯?是贾三甲的剑道君子笔迹,应该练习不久,能够写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 “首乙。” 一个牌子落在贾环手上,他摁在胸口,和礼法的首甲并列。 贾环大喜行礼,连忙收了笔墨砚台,小君子也随着消失。书法考校比礼法严格许多,能够得到首乙的,已经是十不存一。 贡院夫子再看众人纸张,宝玉和林修竹也不敢拿大,连忙挪开自己的砚台。许是贾环的考校是小君子吸引了贡院夫子的眼光,别的考校,倒是没有再把纸张拿走,只是在上面看着。 八位举人也凝神观看,看过了,上百个小牌子就飞了出去。 “修竹神童,今年你参加大考,倒是让老头子意外。” 贡院夫子含笑道:“你的书法自然不用多说,已然得了贾三甲七分神韵,没人比得过你,可得首甲……咦……” 突然瞪大眼睛,满脸苦笑道:“书法首甲只能书法第一才可得到,修竹神童,老头子真个说错了。” 他看向宝玉的字,再三端详,仔细研究,刚要开口赞叹,忽然又是一阵发抖。 “字体匀衡瘦硬,有追魏碑斩钉截铁之势,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我本以为是结合了三种大家书法,想要自成一体,没想到已经自成一体了,开创了独门书法!” “此等书法,谓之何名?” 宝玉躬身笑道:“宝体,玉体,贾体都可,还未命名。” 宝玉的心里说着抱歉,骂了自己不要脸皮,但是没办法,总不能真个说出来叫作柳体了。大周没有柳公权,自然没有柳体,他要是这样命名,哪里有半点说头? “好好好,书贵瘦硬方通神,你的书法,已经完全达到了这方界限。” 贡院夫子丢下来一个牌子,宝玉伸手接了,然后……掖进袖口。 不卑不亢,不显摆在外,贡院夫子满意点头,对林修竹露出歉意的笑容,丢过去一个次甲的牌子。 林修竹有点可惜的摇摇头,同样掖进大袖,叹气道:“早就料到了。宝二爷的字体,修竹自愧不如。” 贾环已经恨红了眼——他只是首乙。 比宝玉,低了两个等级! 书法考校后,宝玉赢得了包括贡院夫子、八位举人,甚至所有生员的些许敬仰。 要说稀罕物,贾环得到小君子,众人羡慕他的好运气,但是书法,这是实打实自己的本事,谁也羡慕不来。 宝玉以生员之身,开创独门书法,这是多少举人都没做到的事情。细数近来的三五百年,能够开创独门书法的,文位最低也是举人,而且就一个。 贾雨村,贾三甲! 这是不是说:宝玉将来的成就比贾三甲要高,或许进士、学士,乃至于大学士都有可能?其天赋、努力,已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这种认可,以至于他使用玎珰在骑射上‘作弊’,都没有引起太多的不满。 独创一门书法要花费多少精力?哪有时间练习弓术、骑术?甚至有生员专门来安慰道:“以后有时间再练习弓术骑术好了,虽然只是次乙,起码是通过了。” 没错,宝玉在弓术和骑术上,只得到了次乙。 弓术射固定的靶子,十次都中了靶心。但他是用的三眼弓,射箭的速度也比别人差了不少。能够得到次乙,已经是贡院夫子法外开恩。 骑术更不用说,跨在玎珰的背上就和在马车里一样,没有半点颠簸,骑射的时候还能随意弯弓射箭,难度小了不知道多少。 这方面贡院夫子都有点无语,碍于可以使用外界坐骑的规矩,给了次乙。 还好,乙等及以上,都算是过了秀才大考。 三百二十九个生员,通过大考的有三百零七个。除了书法考校时被丢出去的几个外,别的生员都通过了秀才大考,也就是说,成绩最差的也是次乙。 宝玉看着自己两个次乙的牌子,露出苦笑。 别说首榜首席了,怕是前十的首榜都进不去。 能够参加秀才大考的,都是点燃了九九八十一把文火生员。不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都在家里做了充足的准备。哪有跟他一样的,只练了四门考校礼有三门考校,加起来只练了一个月。 就这点来讲,能够通过,已经是有点侥幸的了。 【通过了就能做秀才,名次什么的不用在乎。】 宝玉在心里安慰自己,但是不由的,还是感觉有点失落。 这种失落,在贾环耀武扬威的从他身边走过第不知道多少次时,几乎达到了极限。 “回府后,把《诗经.黍离》抄写一千遍!”宝玉恶狠狠的道。 文抄千遍,其义自见。‘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句话,相信贾环抄写一千遍后,会有十分深刻的体会。 贾环的小脸差点苦出水来,再怎么说宝玉也是他的哥哥,让他抄写文章,他根本不能拒绝。《诗经.黍离》不是很长,但再怎么不长,也是一千遍啊! 玎珰昂昂的叫起来,马脸上的两排大白牙特别耀眼。进了贡院它就老实很多,许是憋屈狠了,对贾环大肆嘲笑。 “什么《诗经.黍离》?抄整个《诗经》,一千,不,一万遍!贾环乖孙,你要是不听你家玎珰太爷的话,让贾政那乖侄子打你板子!” 贾环大怒,随后又大笑起来,怒斥宝玉道:“不当人子!贾宝玉,你的畜生仗着鬼怪精灵的身份,竟然辱骂我们的父亲,你不配做文人,也不配做人!” 宝玉扭过头去,双目炯炯的盯着贾环,没说话。 周围的生员就看过来了,因为书法上的敬意在贾环的怒斥中消失。他们用一种看茅厕中难以述说之物的眼神看宝玉,只觉得这是个不配做人的,恨不得远离才好。 儒家礼法,首重孝道。为人子者,孝道高于礼法! 哪怕书法再好,不孝的人,也不配做人。 宝玉摇摇头,往里面走,边走边道:“玎珰是太爷的坐骑,救过太爷的命。” “……”贾环。 “原来如此,鬼怪精灵此等存在,自然不是坐骑之流了。既然跟太爷平辈,这说的……好像没错。” “就是有点不对劲,怎么看也是一头驴。” “你是嫉妒,别说驴了,就算是野山鸡那模样的,只要是鬼怪精灵……” 生员们放下芥蒂,依次往殿堂里走。接下来要汇聚文火,点燃文山,是此次大考最终的目的,是他们向往许久的事情。 林修竹拍拍贾环的肩膀,摇摇头,也跟着进去了。 嫡子,庶子,总归是有区别的。贾环连自家有什么都不清楚,竟然还以为抓到宝玉的小辫子。 【恩师说的没错,环哥儿还需要磨练。】 林修竹可惜的想道。 殿堂之中,贡院夫子端坐中央,两边是弧形分别四张大椅,坐着八位举人。生员们就是要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能汇聚文火。 在进殿的甬道里,宝玉见前后看不见人,狠狠给了玎珰一个排头,把这只惫懒的黑驴踹一边了,让在甬道候着。 生员们从甬道进去,好生看见边上两个通红的眼珠,还有要啃人的两排大牙。 该死的贾宝玉,竟然克扣它的美酒。 都怪贾环…… 玎珰看见贾环进来了,两只大驴蹄子冲着屁股踹过去,让贾环飞过林修竹,越过生员们,比宝玉还早些到了贡院夫子的面前。 啪, 摔了个结实。 第七十三章 不怂老竹 大周对鬼怪精灵是宽容的,自然也宽容了贾环的‘失礼’。不等贾环站起来露出愤怒,贡院夫子就丢出一张宽大的横幅,上面书写着,所有生员的名字。 他第一个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对天行礼,一共三个礼节。 第一礼是礼敬苍天,第二礼是礼敬孔圣,而第三次礼节要对四方膜拜,对的是这方天地的所有半圣。天地与圣人齐,半圣差了一点,也是儒道文人心中的神明。 佛门拜如来,道家拜三清,而儒家,拜的就是天地,是圣人,也是自己。八位举人依次做了,齐声跟着道:“吾等谨遵传承之道,承认以下生员晋升资格。” “林修竹、莫文蔚、刘正表、贾环…….” 按照先前成绩的顺序,林修竹取得第一,除了书法外,三次考校都是首甲的修竹神童没有半点得意的神色,反而看向那个让他坏了心境的人,感叹不能得到四门首甲——书法一栏,他没法跟宝玉比较。 自成一家,自创一体,这是他八年习文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他想跟随贾雨村的脚步,只要贾雨村做到的,他都要做到,唯独书法一栏不敢想。 贾雨村自创剑道君子字体,初看圆润、没有棱角,但是细细看来,就仿佛有剑气凌厉而出。这是书法的神韵,简直超出凡人想象。 【神韵啊,书法的神韵,没有神韵就不是自创一体。贾宝玉才多大,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积累自创书法?难道豪门大宅真的让人能成熟到远超自己年龄的地步吗?】 林修竹有点可怜贾宝玉,跟贾宝玉比起来,贾环就是个孩子。 得了第四名,贾环一点火气都没有了,兴奋的想要蹦蹦跳跳,好悬才忍住了,让自己有点君子风度出来。他是贾雨村的弟子,自然要是剑道君子。 宝玉偏转头看自己的弟弟和林修竹,别的不想,只要贾雨村把贾环教导成林修竹的样子就好,只要有林修竹的修养和本事,贾环就能撑起半个贾府。他总觉得自己不会一直留在贾府,是个爱自由的,不喜欢束缚。 贾府只是个池子,有条小龙帮忙守着就行,他想飞上天,和太阳并着肩膀说说话,比如,说些圣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都好。 噗嗤一乐,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旁边传来讥笑声,很小,恰好让他听见,“嘿,百名以后了。宝哥儿,要是父亲听到你这个成绩,会不会气晕过去?” 宝玉点点头,同样小声道:“他听到你是第四名,肯定会很开心。” “那又怎么了?他只喜欢你,将来贾府也要交给你。我只是个庶子,是好是坏,他根本不在乎。” 贾环还小,藏不住心思,就好像他藏不住对宝玉的嫉妒、羡慕一样。宝玉很可怜这个缺少父爱的孩子,或许有小宝玉血脉相连,也或许贾环没坐过真正伤害他以及他身边的人的事情,所以没有憎恨。 “荣国公以后是你的,贾府也是你的。我从不想要贾府这些东西。” 宝玉挥挥手,笑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了,贾府跟这个天下比,太小了。”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修竹揉着脑袋看这兄弟俩斗嘴。前面一个进士、八个举人在做那么庄严肃穆的事情,作为受惠者,你们是不是应该严肃点?也没办法,贾环的年纪太小了,而贾宝玉,分明不把汇聚文火的事情放在心上。 林修竹有过猜测,贾宝玉脚踩了那么多举人,应该已经汇聚文火,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与他们三个不同,别的生员都闭着眼睛,一脸庄严肃穆的表情,等待最重要的时刻。 蓦然, 前方不断荡漾、无比悠远的声音停住,是三百余生员的名字已经念完。贡院夫子带着八位举人,满脸笑意的看向儒家的后辈们,只见生员们眼睛闭着,眼皮颤抖,满脸冷汗的他们,已然进入文山去汇聚文火。 贾环也被一股宏伟力量扯进文山,顾不得跟宝玉置气了。 贡院夫子对林修竹招手,要他上前说话,突然又是一怔,苦笑看着宝玉道:“你也上前说话。好吧,修竹神童跟着贾三甲多年,有过九位举人承认他的学识能力也就罢了,你贾宝玉,前些日子还是无事忙,怎么也被那么多举人承认了?” 林修竹上前一步,稳当当的领先众人,笑道:“夫子有所不知,这宝二爷前些日子怒斥七位举人,连恩师都被他踩了一脚。这第九位,应该也是哪位前辈触了霉头吧。” 宝玉摸摸鼻子,道:“见笑了。” 林修竹只是述说事实,以林修竹的修养,还不会当着面故意扭曲他,事实证明,这样做只会让他自己丢人现眼。宝玉不介意林修竹的述说,恰恰相反,他很尊重自己的某位敌人。 没错,他尊重贾雨村。要是不够尊重,就不会出现想杀掉的想法。 只有值得尊重的,具有绝对威胁力的敌人,才是他迫不及待想直接弄死的敌人。 林修竹是贾雨村的弟子,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嗯,没错,在某些范围内,比如……修养。 他认为,论起真正的脾气,林修竹比他和贾雨村都好。 林修竹对事的态度是真的,他和贾雨村,那是一半真一半假。在出现矛盾的情况下,林修竹会考虑自己是不是犯了错,而他和贾雨村,会考虑是当场翻脸有好处呢,还是背后捅一刀来的好处更多。 刚愎自用,他和贾雨村,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贡院夫子和两人聊了几句,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勉励的话。差不多半盏茶时间,生员们陆陆续续的都醒来了,八位举人把他们醒来的时间记录下来,分别评了首乙以下的评分。 贾环醒来的时间最早,看见林修竹和宝玉在前面,就有点不开心,但是想想,自己在学问上真的没法跟这两个比,也就放下。似乎和宝玉的几句斗嘴,让他少了很多阴霾的情绪。 得了首乙的牌子,贾环还是挺开心的——嗯,有进步,这次第三。 剩下的都是次乙以下的评分,当然,哪怕是次丙的,这次也不会被剔除出去。汇聚文火的这次考核,并不存在踢人的情况。 宝玉和林修竹分别得了首甲、次甲,按照汇聚文火的前后时间,宝玉得了首甲。 踏进贡院时,林修竹才汇聚的文火,这是贾雨村的吩咐。他不知道贾雨村为什么这样做,但他相信,贾雨村绝对有必须的理由。 恩师不会害自己,这是林修竹最简单的想法。 宝玉有点可怜林修竹了,要是早点汇聚了文火,也不会被自己在姻香楼弄成重伤。不过在这点上,贾雨村是不是小看了林修竹呢? 汇聚文火后就是攀登文山,只会有痛苦,不会有生命危险。难道贾雨村以为林修竹承受不了那种痛苦,会一蹶不振不成?没到那种地步吧,宝玉觉得林修竹没那么菜。 但是想到自己倔骨头跑去承受的那些,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痛啊, 刻骨铭心的痛啊, 那是让人死去活来就是死不掉的痛苦啊。 宝玉突然发了抖,众人都汇聚文火了,下面的话,是不是要攀登文山? 他看见有个举人拿了一炷粗大的香插在香炉,看燃烧速度,应该是一个时辰而已。心里觉得不妙,大不妥,难道下面的攀登文山,要在一个时辰内登顶吗? 天啊,他走了两天两夜,那是‘死了’十三次,才走出去十六步。 十六步,也就是两丈多一点。 而他距离文山的山巅,高有四十一丈! 宝玉想哭,眼神转到那些踌躇满志的生员身上,特别在贾环的身上多停留了一阵,觉得十分可怜。 他是百丈山,可怜。 别人要是五十丈、三十丈文山的,也可怜。 就算那些开十丈文山的,起码也要距离山顶四丈多一点吧?他‘疼死’十三次走了两丈多一点,要是只给一个时辰的时间的话,谁能通过秀才大考? 原来,最难的竟然是这个! 【不对,不该是这么难的,那炷香应该只是一炷香,跟秀才大考没什么关系。】 宝玉觉得这个猜测才是靠谱,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他觉得,贡院真的要他们在一炷香内登顶! 不可能吧? 宝玉正想着,贡院夫子在香火的旁边扇了扇,凑鼻子闻了,满脸享受的表情:“这时辰香每年燃烧一次,味道果然是最好的。” “你们进文山吧,时辰香是红袖娘泯灭时留下的灰烬制作,会让你们进入攀登文山的状态。记住,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不能登顶点燃文山者,失去大考资格。” 宝玉的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眼前就是朦胧一片,好像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已经站在了百丈文山的中央偏上。 他的手里,是熊熊燃烧的大文火。 前面还有不到四十丈的距离,不过一百多米而已。文山并不陡峭,还有纸张化作阶梯,好像抬起脚来就能跑上去。但是宝玉知道,只要他抬起脚,就会出现什么。 他也知道,要是抬起了脚,自己会承受什么。 可是…… 怕卵? 他已经试过了十几次。 宝玉咬咬牙,猛然迈出一步,立马就是刀山火海显现出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要把每一粒细胞每一寸灵魂都碾成渣滓的痛苦传进脑海。 很痛, 非常痛, 然而, 只有他承受过的十分之一…… 宝玉愕然停下,鼻翼间似乎有种十分暖和的香气,软软的,像是林黛玉给他斟茶的手。他恍然明白过来,一跺脚,飞快的向山巅跑去。 果然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最好,那孔圣人攀登文山时,绝对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十分之一的痛苦而已,对刚刚承受过二十四个时辰全部痛苦的宝玉而言,根本挡不住他攀登的路。 皮肤被烧焦,身体被刺穿,血液流干,骨髓迸溅……算得了什么? 他贾宝玉,可是只剩一根大腿骨还能往前挪几寸的……变态? 是一根,咬定青山不放松的老竹! 第七十四章 以呼吸计(78359230群号) 百米快跑需要多长时间? 答案是:很短。 宝玉登上文山山顶,顾目四望,只觉得心旷神怡,多少美妙不可以道理计。 他已经满面狼藉,皮肤、肌肉全被烧光,骨头烧得漆黑一片,还被刀山砍得满是豁口,但他就是活着,再累再疼,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四处看看,不知道怎么点燃文山,心一横,把文火倒翻,冲着山顶摁了下去。 … … 贡院夫子微笑看着这一切,每一次生员攀登文山,他都能想到自己攀登文山的那一刻。 曾经的痛苦在生员们身上体现,就算林修竹这等神童,又经过贾三甲悉心教导的,具有良好的素养以及极强的韧性忍耐力的,脸上的肌肉都扭曲起来。 林修竹长相清秀,皮肤包裹着细嫩的肌肉好像一面玉做的镜子,此时一条条肌肉穷竭着,疯狂的拧成一股力量,帮他抵挡承受文山中难耐的痛苦。 贡院夫子看向贾环——要说在这些生员里,他最看好的不是林修竹,也不是贾宝玉,而是环哥儿这个不怎么出众的人物。 贡院夫子也是庶子出身,他是一个不服输的庶子,如今成了进士,想环哥儿也是一样。可是贾环更加不堪,冷汗唰唰的从头顶冒下。 贡院夫子摇头笑道:“看来今年没什么说头了。” “是啊,十分之一的痛苦就能显现在自己的身体上,出不了多么厉害的人物。” “你说的厉害是哪种厉害?我们攀登文山的时候,恐怕还不如修竹神童呢。” 被反问的举人讪讪笑着,不敢再说话。他说的厉害,那是能够完全在文山内承受所有痛苦,用不着身体分担的那一种了。就是文山里哪怕被砍成了碎片,烧成了灰,自己身体也不会出现一点异样。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大毅力者,死了都不屈服。贡院夫子有点怅然的笑了笑,自己攀登文山时,好像也没能做到这点。 一个进士,八位举人抿着贡院里略显清淡的香茶,有的掏出书册,想抽时间看会书了。 攀登文山起码要半个时辰,数百年来,还没谁能在半个时辰内点燃文山呢。 突然, 宝玉睁开眼睛。 百丈文山腾空而起,把个大殿烧灼得一片火光熊熊。 火焰明显是虚幻的,没能烧着桐油刷着的大梁,也没能引燃木质的墙体结构,但事贡院夫子和八位举人,似乎被烈焰给烫得痛了,瞳孔都扩张起来,几个刚刚沉浸在书册里的举人手掌一抖,擦的一下,捏断了自己心爱的书册。 贡院夫子满头的白发被才气炸起,白胡子飞扬起来,嘴皮子唰唰哆嗦,指着宝玉说不出话。 “夫子!” “老夫子!” 举人们连忙把贡院夫子扶住。 眼睛看着头顶有百丈文山的少年,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满肚子说不出来的话变成一声长叹,掺了老夫子坐下,自个也抓起茶盏猛灌香茶。 贡院夫子哆嗦着抓起茶盏,几次凑不上嘴巴,狠了力气,咬碎弯月形的一块瓷片,连茶水带茶叶一起倒进嘴里,嚼巴了,生生咽下,这才吐出一口好几尺长的白气。 “过了多久?这是……有多久?”贡院夫子颤声问道。 后面的举人看看时辰香,脑子里懵懵的,不敢相信也只能实话实说道:“不足半盏茶功夫。” “什么不足半盏茶功夫?陆举人,你当我等眼瞎吗?” “我也这样觉得…..可是…..攀登文山……怎么能用几个呼吸来形容?从点燃时辰香开始,最多过了十个呼吸吧?” 举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不敢相信,越说越难受。 他们攀登文山用了多久? 贾宝玉用了多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有生而知之的,就是贾宝玉这种?可是生而知之,那也只是知识上多些而已,攀登文山的痛苦,一分也不可能比他们少了。 贡院夫子好像傻了一样,又去喝茶,茶水和茶叶早就没了,就啃下半口的青花瓷片,要往肚子里咽,“罢了罢了,可能是时辰香出问题了,看起来没烧多少,其实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你们帮老朽看看,这个贾宝玉,他开的是几丈文山?” “老了,老眼昏花了,我怎么看他的文山,好像比我的要大一些?” 八个举人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苦涩道:“老夫子,贾宝玉开的是……百丈文山。” 贡院夫子哆嗦一下,再哆嗦一阵,把个比手掌还大的青花瓷茶杯,一口一口的嚼了吞掉。 他有进士文位,身体的素质不比普通的妖将差,竟然把瓷杯给吃了个干净。 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的问道:“我听错了? 还是你们说错了?” “禀告夫子,都没错。” 贡院夫子须发凌乱,满头的白发好像疯了一样的挣脱发髻的束缚,遮住了半个苍老的脸庞。 他嘿嘿笑着,嗬嗬笑着,最后仰天大笑,声音震颤了横梁。 宝玉被笑声惊醒,抬起头,烈焰熊熊的百丈文山就消泯而去,往旁边站了一步,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好像发疯的老夫子,就在旁边候着了。 他看见八位举人也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好像看一个史前的怪兽,又好像老母鸡怀孕三年,最后生出个几十丈高的獠牙怪兽来。 贡院夫子笑了一阵,越看宝玉,心里越发欢喜,赞道:“好个贾宝玉,不愧是开国公之后。要是老朽没有猜错的话,你在大考之前就攀登过文山了吧? 走了多少步?” 宝玉斟酌道:“十步。” 减少了六步,这是谨慎。 贡院夫子拍手赞叹,刚要开口,那边宝玉摸摸额头,苦笑道:“记错了,是十六步,差不多痛死了十三次吧。 夫子前辈,这方面是不是会给加分?要是加分的话,那就是十六步,要是不给加,您就当十步好了。” 汇聚文火和攀登文山可是占六成比重呢,要是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到青庐山文院看一看。 贡院夫子好悬没骂出声来。 十步?十六步?这还有什么‘能当作’的吗!板下脸,喝问道:“到底是多少步?” 宝玉摊手道:“一十六步,‘痛死’了十三次。” 举人们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走了十六步? 痛死一十三次? 他们攀登过文山,知道有时辰香的情况下是何等痛苦,也知道不用时辰香的话,那是十倍往上的剧痛,能痛煞灵魂。虽然没有实质的伤害,但是那种痛苦,绝对能让尝试过的人,再也不敢想象! 举人们真个把贾宝玉当怪物看了,痛死一次要试第二次,痛死第二次要试第三次,足足痛死了十三次啊,足足跨出了十六步—— 这,他么的还是人吗? 宝玉摸摸鼻子,不再说话。 不怪举人们用那种眼神看他,自己回想起来,都特别不敢相信。 【以前肯定做不到啊,好像是自己写的诗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那种,也把自己的思想、韧性给磨练了。】 随便给自己找个理由,等待生员们攀登文山。 跟要燃烧一个时辰的时辰香相比,他花费的时间,简直可以忽略。 贡院夫子说了几句不用多礼的话,让他自便。宝玉开始还站着,很守礼节,但是站久了,就觉得腰酸背疼,也有点浪费时间。以小宝玉的身子骨,站一个时辰的话,真个难为了他。 半盏茶工夫过去,宝玉见生员们没有苏醒的迹象,自己又腰酸背痛,想了想,从袖口拿出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 十扣纸铺了,墨条研磨了,火乌赤毫蘸了浓墨,刹那书写出几行小字来。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是先辈大儒陶渊明,《归园田居》的四句诗。 宝玉刚刚成为秀才,不敢把全文写完了,只是写了四句,消耗了……半成才气?宝玉忍不住挑起嘴角,露出些许得意。 他开的是百丈文山,这把文山点燃了,成就了秀才文位,竟然有别人二十余倍的才气储量。他听贾惜春说过,要是开十丈文山的普通秀才,四句诗词的纸上谈兵,就要耗尽所有才气了。 没错,宝玉用了纸上谈兵,一是好不容易成为秀才,怎么也要试上一试。 二来呢,站得久了,他的身子骨有点累。 纸张化作流光,呈现虚无缥缈的村落景象出来。 要是举人的话,应该会把诗词中的全部都体现出来,他只是秀才,最多呈现村庄景象,还有仿佛图画的炊烟。 但是看家的犬、桑树上鸣叫的威武雄鸡都显化出来了,还有三四丈方圆的‘虚室’,以及无尘杂的‘户庭’。 大殿里只有贡院夫子和八位举人的座位,宝玉自然不会跑去占了,也不会坐在地上平白的丢人现眼。 宝玉走进‘虚室’,从里面拖了农户家普通的木凳子出来,找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看门的大黄狗伸着舌头过去黏他,桑树上的雄鸡也跳下来,在他脚边嬉戏。 宝玉看着有趣,干脆把木凳、大黄狗和雄鸡留下,剩下的景物,就任由消失了去。 纸上谈兵显化的东西只要存在着,就要消耗才气。只是这三种的消耗,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算下来能支持好几个时辰,权当逗乐。 第七十五章 首榜首席 贡院夫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宝玉在那的悠闲自在。 儒家文人有两个极端,一个是恪守礼法,任何不守礼法的都是应该被杀掉、烧掉,恨不得碾成粉末连点烟气儿都不留的那种。 还有一种就是虽然守着基本的礼法,但是有文采有能耐,行事与众人有点不同,搁普通人看是恃才傲物,搁有能耐的人看来,那就是更有能耐的一种了。 宝玉刚做了惊爆人眼球的事,明显属于后者。 当然,更关键的还有一点。 那就是在场的八个举人中,有六个是王道儒家的举人。 金陵城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大本营,自然是王道儒家的人多,一门子亲的。贡院夫子自己不分王道法道,属于中间的那种,也要给王道儒家一点颜面。 贡院夫子先看六个王道举人。 六个举人都换了茶盏,喝着香茶,眼神儿却一个劲的往贾宝玉那边瞄。他们觉得贾宝玉鹏程万里,要不是顾着贡院夫子的面子,就要直接套近乎了。 里外是一门子亲,不丢了举人的脸面。 贡院夫子也有点心动,但是想了想,还是要维护贡院的文风。 “贾宝玉,你既然点燃了文山,就回去等着消息吧。三天后青庐山文院的榜单就能出来,要是咱们金陵城的首榜前三能够进入,你就直接去青庐山山顶。” 宝玉听到这话,以他的修养,也差点耐不住狂喜。 本来没奢望进首榜呢,却没想到听贡院夫子的意思,他稳稳的就是前三。 礼法的成绩平平,骑马行车以及弓术两项更是垫底,首榜首席是不用想了,但是就算第三名,那也有很大机会进入青庐山文院啊。 青庐山文院可是个招牌,只要进去了,他就更上了一层楼。 宝玉拱手告退,没出殿堂大门,依稀听见有人焦急反对。 “老夫子,贾宝玉的礼法成绩平平,骑乘以及弓术更是次乙,差一点就要被开革掉资格了,怎么能做首席前三?” “有何不可?” “你要是跟贾宝玉一样疼死个十三次,不,别说十三次了,有过一次的话,以后甄某就称呼你为王三甲!” “哈哈,甄举人说笑了,他在举人大考上还在我的身后,排名不过…… 呵呵, 你称呼他三甲, 他敢应吗!” 又是儒家的王法之争,宝玉只当没听见,反正在大周,王法之争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他是贾府的嫡子,不参与也要被人扯进去。 【大本营竟然还有法道举人,要是我的话,早就让他们死个干净。】 宝玉觉得贾史王薛的当家太仁慈了,对待不能调和的矛盾,他才不会手软。 就像是那个贾雨村,要不是太难对付…… 宝玉没有直接走,是贡院夫子的吩咐,要他去写个案宗。 其实也简单,就是在门子那里签个名字,顺便领一套秀才的白色长袍。 宝玉见过不少人穿秀才长袍,这从门子处领了,更是特别欢喜。秀才长袍是素白色,没有特别的装饰,但就是这种素白素雅,让他特别喜欢。 宝玉把白袍丢到玎珰的背上,门口有王善保等人候着,七嘴八舌的问安。只是问安,没别的什么担心的东西。 都看见了秀才长袍,具体的细节也就不必多问。 王善保把秀才长袍收好,预备拿到薛府上按照样式做个几套——贾府的主子们,从来不肯用外面的料子做衣裳的。 只是走了几步,宝玉突然停下,竟然要转回去。 … 殿堂里,不少生员慢慢睁开眼睛。 举人们早就准备妥当,一旦有人点燃了文山,不等回神就被丢了个牌子,连人带牌子一起卷出了殿堂。文人开的多少丈文山是一种隐私,除了贡院夫子和八位值考举人,谁也不能够知晓的。 这八位举人有王道举人,也有法道举人,但都被下了限令,哪怕敌对阵营的生员文山,也不能够透漏出去。 其中有一些隐蔽,却又不足与外人道。 贾环点燃文山后,却没有被卷出殿堂,事实上,殿堂里只剩下他和林修竹了。两人是同门师弟,这一点上,用不着避讳。 三十丈文山蓬勃而起,火焰昏黄,虽然不算雄壮,却也布满了三十丈的山峰。 贡院夫子颔首微笑——这贾府的嫡子庶子,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宝玉开百丈文山也就罢了,虽说心性坚韧有可能前途无量,但换个角度来讲,也很可能止步于举人文位了。 进士需要举人开扩九座文山后,再火烧文山炼出来九颗文胆。 九座百丈文山啊,整个大周,哪里有这许多的书籍去充塞? 贾环开的三十丈文山,正是恰到好处。 贡院夫子让贾环站在一边,贾环就站在一边,可是看见殿堂里只剩下自己和林修竹两个,再看烧到底部的时辰香,脸色就惶恐起来。 “诸位前辈,这……别的生员都已经点燃文山了?” “当然不是。” 对待贾雨村的弟子,王举人很乐意解惑,笑道:“哪有那么多能成为秀才的生员?时辰香能燃烧一个时辰,但是大多数的生员都撑不了攀登文山的痛苦。自从开创大考以来,错过时辰香的几乎没有,都是在半道忍耐不住离开了文山,也就失去了成为秀才的资格。 这次大考有三十六位生员成为秀才,你和林修竹,就是最后的两个。” “那,我们的成绩…….” “不用担心,三十丈文山,自然和十丈文山的不一样。” 听到解释,贾环的心才放下了,不免为自己开山三十丈有点得意起来。 他想压过宝玉,所以开文山的时候狠了狠心,开山三十丈,如今看来,绝对是明智的选择了。 再看林修竹,不免又十分担心。 林修竹还在文山里,但是时辰香,已然烧到了底部,眼看就要熄灭掉。 王举人摆手笑道:“小事而已,只要他能够坚持,我们会点燃更多的时辰香。” “多谢前辈厚爱,但是,不必了。” 突然有一声轻笑,笑声中满是自信的优雅。 林修竹睁开眼睛,抬起头,头顶蓦然荡起一座雄伟的高山。 文山点燃, 开山, 五十丈! 一朝成就秀才文位,林修竹仿佛从个金陵的神童,变成了妖孽般天才的少年,委实成长了几分。眉眼间多了许多自信,眼底一片傲气和淡然,虽然矛盾,但是隐约的,好像有了某人的七成神韵。 王举人好像看见了贾雨村当面,胡须翘起来,乐得大笑几声,道:“好个林修竹,这风范,这气度…… 不愧是贾三甲的得意弟子!” 林修竹谢过王举人的赞誉,却是四处张望起来,疑惑道:“宝二爷呢?” 王举人的脸色一僵,赧然说不出话。 这种态度,着实让林修竹惊讶了一次,刚想询问,就见贡院夫子丢了块牌子来,上面写着: 首榜,第二。 第二? 林修竹微薄的嘴唇用力抿着,拳头忍不住撰紧了。 第二, 听着已经很好, 但是,他林修竹,向来只做第一! 而且秀才大考没有三甲、三元之说,只有一个首榜首席,第二和第十,真的没有太多区别。 “我是第二,那, 谁是第一?” 林修竹不敢承认自己的猜测。 贾环也叫了起来,道:“我开山三十丈,师兄开山五十丈,难不成还有比我们高的不成? 诸位前辈,我们点燃文山的时间是久了点,但是跟十丈山比起来,我们得攀登多少距离?求前辈明察秋毫!” 林修竹看向王举人,知道王举人是法道中人,最是直言不过。 王举人的手指连敲几案,发出急促的哒哒哒的声响,良久,仰天叹道:“莫问,也不需要问,贾宝玉十个呼吸就点燃了文山,不管是开山十丈、三十丈,还是五十丈、一百丈—— 你们能比吗? 你们拿什么比?” 另一个法道举人同样叹道:“王兄刚才已经提了意见,但是身为文人,一身风骨,怎么能坚持怀有私心的建议? 贾宝玉,确实是这届秀才大考的首榜首席!” 林修竹如遭雷击,贾环目瞪口呆。 特别是林修竹,经过了攀登文山的痛苦,已经明白了贾雨村不让他过早汇聚文火的用意。 林修竹在古籍中看过时辰香的介绍,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完全,不可能从十倍的痛苦中坚持下去。 “贾宝玉十个呼吸……” “那就是说……” 对了,没错了,一定是这样! 贾宝玉早在秀才大考之前,已经不止一次的攀登过文山,不止一次的承受过十倍以上的痛苦。 所以才能飞快登上文山,因为…… 人家不把这十分之一的痛苦当回事。 想到这里,林修竹眼神闪烁,不自觉的问道:“那,他开的多少丈的文山?” 话音出口,林修竹的一双眼睛,就死死的盯在了王举人的脸上,观察最细微的表情。 文山多少丈,这是属于个人的私密,愿意说的不少,想要隐瞒的也不少,但不管是人家自己愿不愿意说,身为考官的举人,都没资格代替暴露出去。 林修竹要观察王举人的表情,从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秘密。 王举人是法道举人,应该很乐意爆出消息,可是,不管他怎么观察,都发现—— 不只是王举人,还是别的举人,或者是贡院夫子,脸色都古井无波。 这种表情,完全不可能让他看透。 第七十六章 修竹颤心 满堂寂静。 打破这寂静的,却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宝玉从殿堂甬道走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行礼道:“原来我是这届大考的首榜首席,真是意外,只是, 刚才怎么不说与我听?” 贡院夫子平静的脸上一片通红,头疼的摸了摸额头,险些把一簇白发拽下来。 宝玉从怀里摸出个牌子,是出去时贡院夫子丢给他的,上面只写了首榜两字,却是没有名次。 林修竹看看自己的‘首榜,第二’,再看看宝玉手里没有名次的牌子,低头思量起来。 贡院夫子苦笑道:“别猜测了,是老朽存了私心。” 八位举人互相对视一眼,恍然明白了过来,却不说破。 宝玉、林修竹和贾环想问,就被贡院夫子扬起袖子丢出了殿堂,在外面的黑油栅栏那, 面面相觑, 对视无语。 … 殿堂内,贡院夫子恨声道:“尔等不管是王道儒家,还是法道儒家,都是咱们青庐山文院出去的,要向着自个儿。宝玉开了百丈文山的事没关系,谁也不能说,但他是首榜第一的事情,也不许说出去!” 八位举人苦笑点头——这种事情,是说不能说,那就不用说的吗? 贡院夫子的心思他们清楚,无外乎,是想贾宝玉,进入青庐山文院。 大周有一百零八座文院,每座文院坐拥十座城池到三十座城池不等的范围。青庐山文院拥有一十七座城池,在一百零八座文院中属于中游,而贾宝玉开了百丈文山,又十个呼吸点燃了文山,稳稳是那青埂峰文院都抢着要的。 青埂峰文院,可是坐拥三十座大城池,同时还有个可怕的荣誉院长,是那青埂峰的白狐。青埂峰白狐,那可是凭一己之力,就能与整个大周并驾齐驱的可怕存在啊。 要是事情传出去—— 抢得过吗? 或者说,贾宝玉会选择哪个? 不言而喻……. 金陵城东门外,有专供城池间书信传递的驿站。贾环得了首榜第三,连忙去驿站传递消息去了。 写了三封信函,一封给赵姨娘,一封给当家的老爷贾政,也是他的亲爹,这最后一封,想了许久,还是递了出去。 林修竹看见贾环有点愣神,让贾环出去散散心,自己往金陵城府衙走。 “修竹神童,如今是秀才了,恭喜恭喜。” “不知道是首榜第几啊,呸呸呸,瞧我这张破嘴,一定是首榜首席,不用问!” “看啊,是青天大老爷的弟子,是修竹神童。素白的秀才袍子啊,真是好看,老婆子早想看青天大老爷的弟子穿上秀才袍了。” “这不是没穿吗,在手里拿着呢。” “拿着也好看,青天大老爷的弟子,一定是首榜首席!” 有打招呼的生员秀才,也有平民百姓对他投来敬仰的眼神。 林修竹只觉得五味陈杂,分不清是何等滋味,走到府衙,从两个坐卧大石虎中间走过去,连衙役们的请安都没听见。 穿过府衙大堂,后面有两侧夹道,林修竹从夹道进了后堂,脸色阴阴的,看见了恩师贾雨村,这才扯出一点笑容行礼。 “败了?” 贾雨村还在练字。 林修竹低声道:“禀告恩师,修竹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意料之中。” 贾雨村放下毛笔,拿了镇纸压住十扣纸,也压住了高达七尺的才气灵泉,笑道:“从今个早上,我就觉得你会失败,而且会败得很惨。” 林修竹蓦然抬头,往日清秀、有点细的眼眶瞪大,瞳孔里全是火光。 贾雨村递给林修竹一杯茶,让他压压火气,摇头道:“我说过的,让你明年再考……我知道你不服气,也生气贾宝玉在前些日子挫败了我,但是胜败与否,并不是要屡败屡战的理由。 本想着贾宝玉的身子骨差,马术行车以及弓术上要差很多,你有压过他的能力,也就没逼着你明年再考。但是从今个早上,突然觉得你一定会败了。” “求恩师指教。” “也没什么指教的,就是贾宝玉去参加秀才大考前,还让我吃了个闷亏。” 贾雨村用折扇敲着桌面,笑道:“是刘二狗误我!” 林修竹低下头颅,咬牙道:“求恩师指教!” “嗬,好大的火气。” 贾雨村拍拍林修竹的肩膀,“冯家灭门的案子,我本想以后时机到了,栽在薛府的脑袋上,没想到贾宝玉刚来,立马让薛府在金陵的老妖围了府衙,把案子给坐实了—— 就是走水而已。” “难道不是走水?” “不是呢,是刘二狗做的。” 林修竹怒然耸身,恨道:“好个刘二狗!那可是二十九条人命!恩师,我去杀了刘二狗,祭奠冯府满门亡灵!” “已经被为师给杀了。” 闻言,林修竹的怒火稍微退了一点,但是这时候,贾雨村深深看着他,轻声道:“为师是…… 杀人灭口, 也是…… 栽赃嫁祸。 灭门冯府,是为师给刘二狗的授意。” 此话一出,林修竹如遭雷击。 贾雨村看着自己的弟子,轻笑道:“贾宝玉是个厉害的,参加秀才大考前,还能抽出工夫挫败为师,也就是说,他对秀才大考志在必得,一定有绝对会赢的道理。 修竹,你还太嫩,也太善良,如果能进青庐山文院,就安心的做个好文人吧。不要加入法道儒家,也不要加入王道儒家,好生读书,将来留在青庐山文院做个夫子,也做个清净文人。” “弟子,弟子……”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你不要走为师的路,去做自己。 你太善良了,绝对不是贾宝玉的对手。” “可是,贾宝玉他……” “他也很善良是不是?帮了很多灾民是不是?” 林修竹沉思许久,咬牙道:“是!” “那只是表面!” 贾雨村怅然道:“那贾宝玉,其实跟为师是一样的人。 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冯府满门二十九条人命,其实是为师, 亲手杀的。” … 回到自己的屋舍,林修竹的脑袋还懵懵作响。 文人, 齐家, 治国, 平天下? 文人, 以天地为棋盘, 豪杰作黑白? 文人…… 什么是文人? 什么才是文人! 林修竹执着笔毫,研磨墨条,直到砚台里的浓墨溢了满桌,突然满脸都是阴狠,神经质的颤笑起来。 林修竹的脸色透着青,瞳孔透着血,把满溢桌面的黑色墨迹抹了一脸一嘴。 又冲着心口,狠狠的拍了好大的一片污渍。 … 宝玉回到客栈,袭人早就准备好香浓的羹汤,小火煲着,就等他回来吃。 进去小院就是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其中有小米粥底子的稠,还有当归、黄芪等药材的滋补香味。 袭人拿了从贾府捎来的白玉小瓷碗,看着宝玉吃完,出去操兑王善保等人的伙食。这就简单了,要吃什么,吩咐客栈的小二就好。 按照宝玉说的,袭人专门点了十几种野山鸡的菜肴,让王善保、李贵并着茗烟这个泼猴吃个肚圆,也就上了马车,直奔贾府在金陵城的庄子。 马车悠哉悠哉的走,玎珰脖子上挂着几只烧熟的鸡,一口鸡肉,一口美酒十分自在,没过多久,就到了城外的庄园。 说是庄园,其实是一个村庄,几乎有普通镇子的大小,村外还有连绵几千倾的土地。 村子里有两千户人家,在村子的中央,是贾府在金陵的祖产,一座小桥流水很是典雅的庭院。 宝玉让王善保弄了鱼竿,在流淌过庭院的小河边钓鱼。 袭人一边缝补衣裳,一边满足的道:“爷,要说这针线上的活计,就是晴雯那丫头最好。我给您做秀才袍子,可不觉得委屈了?” 宝玉敲她一下,摇头道:“那是真个委屈了。你这丫头贤惠的很,就是针线活不细发,委屈了爷这个首榜首席。” 袭人差点跳起来,又险些扎了手。 本以为宝玉得不到好名次,没敢多问,谁知道是首榜首席? 袭人乐呵呵的,要去准备晚宴,要好生庆贺一翻。 宝玉拦住她,笑道:“这我也没有想到呢,说不得最近要忙起来,你还是把晚宴的事情放下,帮我堵着门。” 秀才大考的事情不用瞒着,因为瞒不住。 还没过完这个下午,就有很多人前来拜访,最前面的就是八位监考举人。 两个法道举人送了贺仪也就罢了,碍于跟贾府的关系,只是礼仪上做够,不会和宝玉见面,但是那六个王道举人,都是要和宝玉畅谈的。 说是畅谈,其实就是拉关系。 宝玉有贾府嫡子的身份,又是秀才大考的首榜首席,这畅谈的场面,怎么也不能小了。管理庄子的几个家人都是老妖级别的,听到这件事情,乐得把庄子翻了个底朝天,硬是要把排场铺出来中都城的场景去。 宝玉气得大骂,让把东西还给庄户,只摆了一大桌,和六位举人畅饮谈笑。 屋里弄好了火炕,一片温暖,宝玉没穿雀金裘,只把秀才的白色素袍穿在身上。 白衣玉面,妥善衬出了一种翩翩君子的风范出来,很是招惹眼球。 ... 【好个抉择!】 曾经有人问我:你图什么? 呃,图什么,需要问吗? 每一个点击、收藏、推荐、打赏都是你们的肯定,让青蛙沉醉甚至痴迷,好像犯了烟瘾,只想哒一下火机,点着火,好像国荣哥哥或者星爷一样,美美的抽一口,让魂魄都飘了去。 就是这么简单,就图这个。 青蛙想一辈子给大家写书,一辈子,就是一辈子,看着书友群里的人越来越多,跟大家聊天,解决自己和大家的难题,就是青蛙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为了这种满足感,青蛙可以白天上班,晚上码字到凌晨三点,睡四个小时觉,再起来上班。从第二至尊开始,一年写了240万字,虽然收入不高,但是青蛙乐意。 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重要的事情说第四遍,就是很开心! 但是, 好吧,纳入正题。 前面的一年,青蛙每天只睡4个小时,单休的,靠每周的最后一天补觉三小时硬撑下来的,不用提法定节假日,青蛙在通讯上上班,联通还是移动就不用讲了,反正法定节假日是这两个公司最忙的时候,甭想补觉。 一年后的今天,青蛙发现——一辈子真的很短。 别人穿着短袖的时候,青蛙要穿长袖,别人穿长袖的时候,青蛙要把保暖内衣,甚至薄袄都要穿上了。稍微一冷,那就冻得打哆嗦。 必须做一个抉择了,是码字,还是上班,还是码字加上班等着躺进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里? 汗,第三个绝对不要! 考虑了各方各面,青蛙决定码字,全职码字。就像大家相信青蛙不会太监、烂尾,也不会加速打字降低质量一样,青蛙也相信大家——不会让青蛙饿死! 所以,青蛙现在是全职给大家写书了,真真的一辈子。 11月1日,也就是明天,仙魔大红楼就要上架了,爆发是有的,爆更也是有的,荣誉徽章里的‘习惯性爆发’咱们肯定拿到,这些都不用说,就说说订阅。 这可是关系到青蛙吃糠还是吃肉的问题。 第一点:青蛙也是老书虫了,知道订阅一本书花费很少,但是,大家都在看很多本书。 咱不说要大家全看正版,以前可以那么‘高尚’,现在没资格了。青蛙自私一次,只求大家看青蛙的书可以全订一下,就算青蛙每天都万更,一天也就几毛钱。 一天几毛钱,养只青蛙给写一辈子的书,很值得对吧O(∩_∩)O 第二点:赠币是不算订阅的亲,这个养不活青蛙,就好像拿塑料给青蛙投食,会塞死青蛙的。 明天《仙魔大红楼》就要上架了,上架的订阅成绩,尤其是第一天,对一本书的潜力估算,对一本书在编辑在网站眼里的地位,有很大的作用和影响。 希望大家能订阅这本书,几毛钱嘛,不值得看盗版饿死青蛙这样的妙人对不对,嘿嘿。 最后,简短说下上架后的更新。 全职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全心全意的写文。 青蛙会着重提高质量,并尽自己所能的更新爆发,这一点大家都是很清楚的,在质量和数量方面,青蛙一直很勤恳。 青蛙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上架后,咱们的书一路飘红,下本书更红,更更红,终于有一天,青蛙可以在群(78359230)里嘚瑟的喊一句:兄弟姐妹们,有事说话! 咱背个小本本,说话就到。 对了,最近最开心的一件事,是七点真辣喔喔啼,原谅我用喔喔啼这个形容词,你取这个名字,我还真说不出口啊亲。喔喔啼兄弟是开店的,最近他那边开发,生意受到了影响,青蛙本想过去考察下市场,好好的弄一个策划案的,奈何囊中羞涩,只能要了数据,草草的出了几个主意,应该管用,但也觉得不好意思。 喔喔啼一直支持着青蛙,没能过去好好帮忙,实在愧煞。 不过......咱嘚瑟下,青蛙可是有过前科的好策划师,主意虽小,也能抢占市场。 加油,喔喔啼。 加油,青蛙。 剩下的拜托诸位才子佳人了,正版全订咱们的仙魔大红楼,来吧,战斗吧,出个1比1的收订比,咱们就是全世界的记录者! 第七十七章 姻香白狐 举人的拜访结束,就是金陵的豪门大院,还有史、王、薛三个同气连枝的本家。 这三家的贺礼,宝玉都是收了,至于来的人,那可是没见。 四大家族有头脸的都在中都城,留在金陵的,只是些看府的管事,支脉的杂家,还没那个脸面让宝玉召见。只是王善保和这些人混熟了,也让宝玉知道了不少事情。 金陵城的情况, 不太好。 要说在金陵城,还是四大家族的实力最强,但是经济方面,好些年前就吃了紧。 宝玉看见送来的都是些稀罕物,价值不小,但都有点年头了。可不敢想是管事们花费大把银子给他恭贺,恐怕是拿了府里的老家什,跑来讨好了他,再给中都城的主子们递帖子呢。 贾府满门狐妖,老根子在青埂峰附近的青丘山上,说起来还跟青埂峰的白狐大拿有点扯不清的关系,但是现在比起来,人家是俯瞰大周的顶尖强者,贾府呢,已经是大周内部,风雨飘摇的四大家族之一而已了。 薛府更不用说,皇商,听着漂亮,应该是个有钱的,但是看薛姨娘和薛蟠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王家还好些,有舅舅王子腾在呢,是京营节度使,正三品大员,手握兵权。 而那史府,是贾母的娘家,神秘得很,让宝玉没摸清头脑。有时候宝玉会想:或许四大家族最厉害的底子,就在神秘的史家里吧? … 薛蟠也来了,吵着要诗词,被茗烟闹了,一起出去顽。宝玉写着诗词,把纸上谈兵用熟练了,同时也要锻炼身体。 这成了秀才,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到底多弱。 秀才论起修为,跟妖族的大妖是等同的,没有大妖的千斤力气,也有五百余斤,是大力士。可他发现—— 自己咬紧牙关差点累死,也没能把个百多斤的石锁给抱起来。 【这真要跟人打起来,就我这身子骨,不等拿出纸张,就要被人一拳头砸趴下了。】 宝玉心里淌着血,打定主意要练好自己的身子骨。 另外,练好身子之前,绝对不让王善保离开自己周围了。 保镖来着。 … 晴空高照,万物回暖。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了一些,院子里都冒起了嫩绿的草芽。 宝玉让王善保把百多斤的石锁砸成两半,用其中的一半锻炼身体,出了一身的热汗。 怕着凉,想披上雀金裘呢,想了想,还是把秀才的素白长袍穿上了。 长袍是袭人给他裁剪的,用了好些个工夫,做的很平整,也很好看。袭人专门改了下袍尾的样式,平白多了一种潇洒的感觉出来。 外面没披上雀金裘,只等过一会吃点滋补的羹汤,还要锻炼。 突然,耳边传来轻笑。 “宝二爷,这许久不见,怎么成了腌臜下九流的汉子了?” 宝玉惊了一下,抬头看去,发现天空中仿佛有朵云彩被撕了一片,散碎的云彩悠悠扬扬的,好像纸鸢一样飘落在了不远处的精致木桥上。 烟雾散去,原来是一辆马车。 马车通体用紫色的木头榫造,窗帘、门帘也是用紫色的娟纱做的,让他看着,越发觉得有点眼熟。 联想听到的声音,立马知道来人,有点惊讶的笑道:“好个白大家,听说你是姻香楼的花魁,没想到,咱们大周的花魁都这么厉害了。” 马车可以在天上飞,这可是玎珰都做不到的事情。 一只雪白的素手掀开紫色纱帘,出来的却不是白南烟,而是一个娇俏的,差不多十四五岁的女孩。 女孩看见宝玉,蹦蹦跳跳的就跑过来,她比宝玉大,个子也高了半头,低下小脑袋,让宝玉抚摸她的发髻。 “好石头,乖了……袭人,去给石头弄点好吃的。” 袭人笑着去了,手里牵着白石头。白石头还一步三回头,娇俏的猫耳朵摇摇晃晃的,很是不舍。 宝玉对白石头露出个笑容出来,随后看向通体紫色的马车。 这马车,让他想起来紫纱飞天。 白南烟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白狐大麾,衬托如同仙子般美丽的脸庞越发出尘,对宝玉笑道:“听说你得了首榜首席,我就来了,要救你一救。” 宝玉的眼睛微微眯起,摇头道:“你帮我可不是一次了,这次又要帮我?” “就当看在小石头的面子上吧,她讨人喜欢得很。” 宝玉让王善保带着李贵走远些,亲手烧了甘甜的井水,泡了从中都带来的贡茶碧莹水云,香气沁了出来,闻一口,浑身都舒坦。 白南烟在他对面坐下,捏着茶杯让他倒茶。 宝玉也不拿架子,就亲手倒了香茶。 “我最近倒是没什么事,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风头太盛啊。” 白南烟卖关子。 宝玉抿着茶水,从头到脚都是笑眯眯的,白南烟上下打量着他,总是朦胧胧、煞是诱人的大眼睛亮了起来。 “好个宝二爷,这身素白秀才袍真是适合你,以前的那个雀金裘,名贵是名贵了,就是花花绿绿的,不太好看。” 宝玉撇撇嘴,这是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了。雀金裘在白南烟的嘴里是花花绿绿,但是在他看来,真是漂亮得很。 白南烟又赞了他几句,说了正事:“这次来,真的是要帮你一把。你是首榜首席,没个什么关系,毕竟每一年都有一百零八个首榜首席的,可是…… 你败了林修竹,就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谁的注意?” “宁嬷嬷。” “宁月儿?” 噗~~ 白南烟一口茶喷了一地,娇笑道:“要是她的就好了,我说的宁嬷嬷,是一个统称而已。青埂峰的嬷嬷没有名字,都叫宁嬷嬷。” 宝玉咧了咧嘴,有点开心。 这引起宁嬷嬷的注意,他觉得不是件坏事。 青埂峰文院是大周最强大的文院,引起青埂峰嬷嬷的注意,就是有机会进青埂峰文院了,应该不是坏事。 白南烟看他不以为然,呆了呆,问道:“你没收到贡院夫子的帖子?” “什么帖子?” 宝玉纳闷了。 “秀才大考后,贡院夫子会给首榜上的都发一个帖子,里面是应该注意到的,关于各个文院的事情…… 等等……” 白南烟写了几个字,掐成纸鸢向天飞翔。 看见纸鸢,宝玉的眼睛眯了一下—— 掐纸成鸢,这是举人文位才能做到的事情。 没过多久,纸鸢飞了回来,白南烟打开看了,笑道:“原来是这样…… 贡院夫子给你们的帖子放在门子那里,该是门子掐纸成鸢,或者挨边上门去递,可是林修竹过去了,说自己给人送去,也就全部拿走了。” 宝玉哼道:“他没送?” “送了,不过唯独给你的那个帖子,压着没送。” 白南烟笑得好像偷到鸡吃的狐狸,意味深长道:“这只是一件小事呢,今天没送,说不得就是忘记了,或者有事情耽搁了,不一定是针对着你…… 人家有大把的理由呢。” 宝玉板着脸,没说话。 等白南烟笑够了,这才问道:“他没送,那也就先放下吧,你来告诉我。” “也好。” 白南烟把应该注意的说了一遍,是针对大周一百零八座文院的,可是长篇大论,但是全部说完,特意把青埂峰文院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青埂峰文院,别的没什么说头,但是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 所有从青埂峰文院出来的举人、进士,乃至于学士,甚至是大学士,都是青埂峰白狐的裙下之臣。 无一例外。 宝玉揣摩这件事的味道,沉吟道:“法道儒家不管吗?” “不管。” 白南烟的脸色突然冷了,好像冰块,道:“青埂峰白狐不是妖族,认真说的话,其实是鬼怪精灵的一种。但是…… 我认为她是妖族。” “那到底是什么?” “妖族!我认为!” 白南烟压沉了声音道。 宝玉点点头,笑了。 “如此看来,我是不能进青埂峰文院了。我只是小小的一个秀才,哪有能耐掰这个腕子,要拒绝。” 宝玉从不想做谁的裙下之臣。白南烟看他表情,露出很满意的笑容出来,稍后,隐约有点失落。 “这就是我来的原因了。” 白南烟笑着道:“管文院事情的嬷嬷很厉害,性子上更是……总之呢,我来了,你拒绝的是我,也就让你用不着拒绝宁嬷嬷了。” 闻言,宝玉捏着茶盏的手指抖了一抖,放在嘴边掩饰住了。 本以为白南烟跟紫纱飞天有关系,但是现在看起来—— 他猜错了。 白南烟,应该是跟青埂峰白狐的关系密切才对。 想起石头山上白南烟说过的话,宝玉灵光一闪,突然问道:“你和那青埂峰白狐,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白南烟的脸色僵硬,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蓦然呈现一点苍白。 “我,我……” 白南烟说不出话。 宝玉摇摇头,道:“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白大家,咱们从来不是敌人,你帮过我很多次的,我领情。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来找……” “尽管找谁呢?找你么?” 蓦然,一声冷哼响在耳边。 流淌过庭院的小河中泛起一阵涟漪,一个身穿白色狐皮大麾,样貌如同烟雨中朦胧的铁兰花一般的女子慢慢浮出。 其长相、身段,有种诡异的妖媚。 宁嬷嬷莞尔一笑,眯起双眼皮的眼睛道:“贾宝玉,要不要老身告诉你,白南烟, 白大家, 其真实身份,其实是—— 咱们青埂峰的六姑娘呢?” … … 第七十八章 欺上门来(养青蛙) 白南烟一下子捏碎了茶盏,脸色苍白道:“你还知道我是青埂峰的六姑娘?” “这六姑娘七姑娘八姑娘的,哪怕大姑娘也没什么说头……” 宁嬷嬷鄙夷道:“怎么说你也是白狐娘娘的种,我该给你一个面子,就当今天没来过,可惜我们姐妹欠了林家一个人情,这贾宝玉,是必须带走的了。” “咱们青埂峰的事情,青埂峰文院的事情没人敢说,也就秀才大考后,贡院夫子才能提个醒儿。修竹扣了贾宝玉的帖子,我该很轻松就带人走,偏偏你碍了事 今个的, 说什么也要给你个教训呢。” 宁嬷嬷自顾自的说着话,根本没把白南烟看在眼里,更没把宝玉看在眼里。 袭人带着白石头往这跑,眼看白石头要扑过来,宝玉把手一摆,让袭人拉住了白石头。 宁嬷嬷平白从河水里出现,一身妖媚气息也满满的都是危险的味道。宝玉觉得这个宁嬷嬷,起码也是个举人级别的强者。 果不其然,宁嬷嬷抬起眼睑,背后陡然荡起三条雪白蓬松的尾巴。 三尾白狐,按照青埂峰白狐的实力划分,是老妖级别的强者。 白南烟用歉意的眼神看宝玉,她想帮忙,没想到激怒了宁嬷嬷,怕是宝玉也要跟着遭殃。 “你是嬷嬷,我只是个不遭人待见的姑娘,宁嬷嬷,您想怎么处置我,那就怎么处置吧,不要让宝玉进了青埂峰文院,还要遭人迫害。” 宁嬷嬷停了一下,嘴角差点扯到眼角,露出白森森的两排利齿,阴森道:“刘姑娘,你怎么突然的对男人好起来了?” “白狐娘娘说过,要是姑娘们被男人折服了,可是要抽筋扒皮的,我看你只是对贾宝玉有点好感,也就不抽你的筋,不扒你的皮,只要…… 断了你一条尾巴就好。” 闻言,白南烟僵硬在原地。 断尾? 要断了她一条尾巴? 这是要她的命! 白狐的尾巴代表着修为,但不是说断了尾巴,就只是折损修为了。 她有三条尾巴,是老妖实力。但是,要是被斩断一条尾巴,她一辈子都只能是大妖实力了,永远不能晋升! “你找死!” 白南烟浑身冒起雪白的烟雾,蓬松了七八丈方圆。 烟雾散去,原地是一个更加妩媚的女子。 身后三条雪白狐尾,手指更加修长,指甲如同玉石般润亮,而又彷如箭矢般锋锐。 白南烟的发髻中钻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比白石头的耳朵尖了些,毛绒绒的,是狐耳,脸上有三道粉色花纹,拥蹙着额头一朵明紫色的曼陀罗花卉纹饰,让本就动摇人心神的美丽脸庞,更显不似人间能有! 宁嬷嬷任由白南烟摆好架势,讥笑道:“你只凝聚了四滴白狐精血,是四血老妖,也想和我对抗?” 嘴角阴笑,变成一只雪白的大狐,三条七八丈长的尾巴半空照耀,爪牙锋利,闪烁骇人的寒光。 宝玉的眼睛眯起来,任由李贵抓着他跳出小院。 老妖级别的战斗,他没本事插手。 庄子里的几个老妖接连赶来,其中有的浑身妖气震颤十余丈方圆,看气势,比宁嬷嬷还要强悍几分。 但是没等这些老妖靠近,王善保就听宝玉的吩咐,让他们全都离开,不能插手,甚至不让靠近。甚至,他们连庭院里战斗的是谁,都没能看到。 白南烟听见外面的动静,美到动人心魄的脸,兀然多了几分失落、难过…… 宁嬷嬷呲起牙齿,狞笑道:“刘姑娘,男人最是负心…… 你要帮他,可他…… 没胆子帮你!” 白南烟挑起嘴角,突然多了神采,笑道:“我和贾宝玉,本来就是泛泛之交。” 宝玉让李贵掺着他站在墙头,撇撇嘴,没吭声。 青埂峰白狐,那可是能以一己之力跟整个大周掰腕子的厉害人物,宁嬷嬷是青埂峰的代言人,也是青埂峰的脸面,他不可能让庄子里的老妖动手。 这些庄子里的老妖,跟王善保不一样。 都不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心腹。让这些老妖动手,宁嬷嬷亮出身份,指不定是要帮谁呢。 白南烟也想到这一遭,仍然对宝玉递过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宝玉翻个白眼,还是不吭声。 “混账东西,早知道男人靠不住,要不是为了小石头开心……” 白南烟恨恨的说着,突然一声清啸,化作流光穿透了宁嬷嬷的身子。 可惜,只穿透了宁嬷嬷的幻影。 宁嬷嬷踩着河水奔跑,更多的妖气集结天地间的灵气,化作雪白的妖雾腾腾,让得身子出现了许多个。 一时间,仿佛十几只白狐围殴白南烟。 妖气如同刀片般划破长空,斩断了庭院曲桥,崩碎了华美屋舍,就连坚固的院墙,都被妖气的余波斩出恐怖的豁口。白南烟浑身飙出紫色妖异的血,竟然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李贵扯着宝玉翻下墙头,靠在围墙的后面,呼呼的喘着粗气。 “爷,那只白狐狸起码是六血老妖,我还是带您走吧。” 说着,身子陷下去地面半截。 他是地狼一族,能够带人遁地。 宝玉听见院子里好像成千上万的箭矢响彻,仿佛感觉自己处在上辈子看过的战争片里,那叫又刺激,又害怕,还是笑道:“不用,咱们的院子不小,她们的妖气余波破不了院墙。” “那就让王善保前辈来保护您吧!” “也不用。” 宝玉眯着眼睛,嘿嘿的笑。 王善保只是四血老妖,凝聚了四滴青丘狐族精血,还不是宁嬷嬷的对手。白南烟呢,也是四血老妖,估计撑不了多久。 声音渐渐的弱了,宝玉燃烧才气,化作正气加身,要…… 当然不是进去拼命,而是加持点力量,好能爬上墙头。 李贵在旁边托了一把,两个人一起爬上墙头,小心露出额头和上半边的眼睛,往里面偷看。 只见穿过庭院的小河已经被打翻的土地堵塞,桥梁只剩碎片栏杆,在浑浊的河水里来回荡着。 白南烟就趴在堵塞河流的淤泥里,露出来的脊背没了衣裳,雪白圆润的肩膀上满满的都是横七竖八的伤口,翻着好像婴儿的小嘴,不停的淌出红中带点紫色的血液。 “杂种就是杂种,血液都与别人不同。” 宁嬷嬷狞笑着变chéng rén形,拽住白南烟的尾巴,把白南烟拖了好几米,这才竖掌成刀,要切了白南烟的尾巴下去。 手掌飞快落下,宁嬷嬷的眼底闪出兴奋的,仿佛火焰般的光芒。 同是白狐血脉的尾巴啊,只要吃了这条尾巴,她能节省多少年的苦修? 可是这时,突然有人风声呼啸,竟然是宝玉砸了一块碎掉的砖石。 宁嬷嬷一把捏碎砸来的砖石,宝玉正气加持下,也不过几百斤的力道,对她完全没有影响。 但是宝玉对她出手,显然激怒了她。 宁嬷嬷对宝玉呲了呲牙,冷眼中满满的都是杀念,她想先拾掇了白南烟,再跟宝玉计较,可是…… 突然,胸口剧痛,一根三角头的箭矢穿透了她的胸口。 本来趴伏着,看似没了力气的白南烟猛然转身,锐利的指甲划过宁嬷嬷的脖颈。 哧啦 血液溅射如雨。 宁嬷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着脖颈,仍然飞起一脚,把白南烟踹出了十几丈开外。 白南烟呕出的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却是强撑着叫道:“思白玉!” 庭院围墙角落,早就成了一堆废木头的马车里飙出一道雪白的光线,竟是一扇十三弦的白玉古筝。白南烟在半空接过古筝,撩拨筝弦, 刹那间, 竟是弹出了半节,属于先秦时代宫乐的, 铮 仿佛被巨钟轰顶,宁嬷嬷的七窍都射出血来,指着白南烟,骇然道:“你,竟然是…… 妖儒同修,这是…… 不……” 话才出了半截,连续三箭射穿了她的心脏、小腹丹田,以及喉咙正中。 宝玉的纸上谈兵也用了出来,一座四五丈的青山轰然砸下,硬是把人砸进了地底。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南西北风。” 四五丈的青山瞬间消耗了宝玉三成才气,觉得不放心,又是连续两首,使劲多砸了两下。 没有才气支撑,坚硬的青山很快消失,只有消耗才气不多的三根老竹,在宁嬷嬷的尸体上摇晃片刻,这才消失了去。 远处的庭院拱门的拐角处,王善保扛着一张古朴大气的牛角弓飞奔而来,先把宝玉带着后退远了,又上去检查。发现宁嬷嬷死透了,这才安心。 “别检查了,就算是六血老妖,相当于六胆举人,挨了这许多,肯定也死了干净。” 白南烟变回原来的样子,衣不蔽体,露出光润的皮肤来。奇怪的是,她浑身的血口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不匀的娇喘,还有苍白的脸色,知道她还是受着重伤。 四处看看,白南烟从屋舍废墟里扯了宝玉的雀金裘,不客气的把春光裹了。 宝玉不舍得,咽着口水道:“那是我的雀金裘,这…… 袭人,找件衣裳给白大家穿。” 白南烟睥了宝玉一眼,踉跄走到宁嬷嬷的尸体旁边,来回翻了,翻出一个小盒,还有密封着,没有打开的一个帖子。 把帖子丢在一边,先是打开小盒。 小盒是檀木做的,而且是很名贵的金丝檀木,白南烟打开盒盖,身子抖了一次,咔嚓掰碎了整个盖子,把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死死的抓在手里。 抓得很紧,另一只手也盖上去,让人看不见。 宝玉的眼睛亮了亮,笑问道:“好东西?” 白南烟点点头,手掌往回缩,回道:“好东西!” 宝玉干脆利落,“分赃?” 白南烟更加干脆,“没门。” 第七十九章 树参小人(养青蛙) 宝玉的脸色垮下去,能让白南烟吝啬的,那真个是好东西,但是对白南烟,他真的下不了手。 咬咬牙,叹道:“好吧,不给就不给,不过…… 你总该让我知道是什么好东西吧?” 白南烟满脸警惕的看着宝玉。她现在身受重伤,又是联手杀掉了青埂峰的一个嬷嬷,别说有宝贝,就算没有宝贝,都要怀疑宝玉会shā rén灭口。 想了想,还是漏了点苗头,道:“树参童子,你知道吧?” 闻言,宝玉眼睛一亮,其中杀机一显,随后叹口气,兴致全无了。 树参童子,他当然知道。 里特别记载了树参童子的信息,其中很是详细的描写了树参童子的状态、功效,最后加上一句 君子远庖厨,希望文人遇见树参童子,能够放过一马。 这最后的一句可圈可点,那是把文人的善心说全了,但是结合前面的注释,宝玉很怀疑的作者的用心。 前面的注释有几千字,全是介绍吃了树参童子的好处,综合起来就是下面的一句话。 有桂树忽结异果,果落时声音如珠落玉盘,遇水成鲛食之擅泳,遇土变成红色的肚兜小人,食之强身健体,不惧百毒。 宝玉觉得,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把写个几千字,把其中好处举例诠释,分明是在讲 作者很羡慕。 或许的作者能加上表达善心的那句话,只是有点失落,失落自己没能遇到这种宝贝了。 毕竟这等宝物,实在是让人垂涎。 强身健体啊, 不惧百毒啊, 后者也就罢了,宝玉虽然羡慕,但不是迫切需要,但是前者…… 所谓的强身健体,绝对能补足他身子骨的空虚,甚至熬炼了身体后,能让他,比普通的秀才更强! 这种you huo,让宝玉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是树参童子还是树参鲛人?” 宝玉低声问道。要是树参鲛人的话,价值就不是这般大了。 白南烟防备的看着他,紧张道:“是树参童子。” “哦。” 宝玉点点头,又舔了舔嘴唇,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 贪心啊, 贪欲啊, 欲罢不能的渴望啊…… 宝玉特别想把白南烟干掉,抢了树参童子,然后…… 一把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但是, 宝玉自认为还是个人,不会这样做。 白南烟和他的交情十分模糊,哪怕这一次,也是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味道在其中,不介意来个shā rén夺宝, 但是树参童子…… 宝玉觉得,活吞一个有灵智的鬼怪精灵,那跟吃人没什么两样。 要是为了生存,他可以吃人,但是为了成长,吃人…… 不值当! 白南烟看他神色变化,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突然乐了。 “哈,我想起来了,你救小石头的时候……” 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道:“不就是树参童子吗?生下来就是被人吃的,就该被人吃的,是天才地宝的一种…… 你觉得是在吃人,你还想救它?” 宝玉愤愤道:“没,才不想救,要从你手里救树参童子,天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你知道就好。” 白南烟也不戒备了,摸着雀金裘,把袭人递过来的衣裳挡了,道:“我就是喜欢你的这个雀金裘,借我穿几天。” 说着走到宝玉旁边,伸出一只手,讨要道:“疗伤药给我点,我没带。” 宝玉让袭人去取疗伤药,又让王善保去附近拦着,要是被庄子上的老妖看见,还得shā rén灭口。 白南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把宝玉也扯着坐,笑道:“你可以在附近找找看,这个树参童子是新鲜的,肯定是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得到。树参鲛人一定会和树参童子一起出现,也算是不错的宝贝。” 宝玉撇嘴道:“你们不要的东西,让我去捡?” 跟树参童子比起来,树参鲛人的价值就差了许多。 没错,树参鲛人也是宝贝,吃了能够变成跟水生妖怪一样擅长游泳,但是吃了,也会长出鱼鳃,变chéng rén不人、妖不妖的一种怪物。 两者从来都是并存的,但是就好像宁嬷嬷只拿了树参童子一样,要是别人遇见了,也不会理睬树参鲛人。 树参鲛人,那可是有举人实力的妖怪,算不上鬼怪精灵或者天才地宝了。 宝玉心里想着,把自己往旁边靠了靠。 白南烟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再往宝玉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宝玉的肩膀,比宝玉高了半头,如云的秀发恰好拂在宝玉的脸上。 宝玉觉得有点痒,皱眉道:“女孩子家家的,离我远点。” “哎呦,你才多大,就忌讳这个了!” 白南烟挤过去,宝玉再躲,引得白南烟一阵娇嗔,突然蹙起柳叶般的细眉,怒道:“你是觉得我要吃树参童子,是吃人?” 瞪大眼睛叫:“你是嫌弃我?!” 宝玉偏过头,不解释。 自己想吃,不愿意吃,但不代表着,他会觉得别人吃了,有什么不对。 树参童子太过宝贵,哪怕是他要是有了,也不敢保证绝对不会吃的。 白南烟见他扭头,误会了,当下更怒,道:“你真的以为我是在吃人?” “没有,你别误会。” “你肯定觉得我在吃人,就跟你救小石头的时候一样,这是你的忌讳。” “真的没有,别误会好吗?” 宝玉有点无奈了,女人的心思,真真的没个道理可讲。 白南烟气得一口小白牙咬得咯嘣乱响,拳头攥起来,掌心传来痛苦的尖叫声。摊开手,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肚兜的小人马上要没了气,逐渐变成模糊的朱红色烟雾了。 宝玉哭笑不得,道:“好吧,你也没法吃了。” 树参童子必须活吞,要是死了,就会变成朱红色的烟雾,消失在这方天地之中。白南烟身受重伤,这等增强身体的宝贝,那是打死都不敢现在吃的。 重伤下吃掉增强体魄的东西,就好像伤口还流着血,突然吃掉一堆大补的人参一样,会把人的血脉流干净,甚至,止血的药物都不能奏效。 别看白南烟身上没了伤口,那只是女人的爱美之心作祟,事实上,在白狐独有的幻术底下,指不定有多少可怕的伤口呢。 这树参童子,真的是不敢吃。 白南烟呆愣着眼神,瞅宝玉,突然一手捏住宝玉的下巴,咔嚓,让宝玉合不拢嘴。 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在了宝玉的嘴巴上。 “一个树参童子换你的雀金裘,不亏吧?” 白南烟好像一个云雾中的精灵,娇笑着化作云烟而去。宝玉傻乎乎的瞪着眼睛,喉咙里一股子甜滋滋的味道,直接沁进了肠胃里。 蓦的…… 宝玉抠着喉咙,疯狂的干呕起来。 … 要说吃掉一个水果,甜滋滋酸溜溜的应该很享受,但是把拇指大的小人给吞下肚子…… 是人都有点受不了吧? 宝玉只觉得肠胃痉挛,只想把肚皮都翻个个出来,用刷子刮干净了方才罢休。可是紧接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美妙感觉,蓦然翻腾在脑海。 仿佛炎炎夏日,吞掉一块冷藏的冰, 又好像腊九寒冬,猛然喝了一口老酒,从血液暖到了骨子里去。 无法形容,根本不可能形容。 非要说的话,就是 全世界的美妙感觉,在同一刻,瞬间蔓延了他的整个身体。 虽然没有试过, 但是, 或许, 二十一世纪某种让人上瘾的毒物,有可能是这种感觉…… 心理上的难过结束,身体上的舒畅感就以几何式的,数以万倍的增幅起来。宝玉觉得天旋地转,踉跄的摔在袭人的怀里,脸色红晕,血脉迸张,舒服得直哼哼。 “呼,呼,” 他想说话,却开不了口,只能发出惹人遐想的shēn yin。 袭人被他哼得脸色通红,又摸不清情况,担心问道:“爷,您这是怎么了?” “别动。” 王善保木木的脸扭曲着,羡慕,又十分高兴的扯起嘴角。 眼角的鱼尾纹细腻而有条理的笑道:“咱们爷的身子骨要好,这是好事!这是大好事啊!” 袭人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把宝玉抱紧了。 宝玉好不容易摆摆手,让王善保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可是怀着守护的心思,王善保难得的没听他的话,在一边守着。 而宝玉此时,却是再也动弹不得了。 他觉得体内的血管、筋脉疯狂吞噬一种十分精纯的力量,像是把他的身体全部重塑了一遍,从底子上泛出来结实的感觉。 血管里有东西疯狂分裂,膨胀他的血管、经络、五脏六腑乃至于骨骼。 他怀疑自己好像一个满胀的袋子,要是用针扎个眼,都要飙出十几丈的血箭出来。但是, 不痛。 哪怕被胀满了,皮肤肌肉鼓起来, 都不痛。 只觉得舒坦的感觉,还有力量感,不停的从身体的每一处,好像平白无故的冒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只有一瞬间,又好像在最美的梦乡里过了一年。宝玉睁开眼,看见的是还没倾斜的,寒冬有点莹白的大日。 第八十章 良心薄命(养青蛙) 旁边王善保木木的笑,连着李贵一起,眉开眼笑的弯了身子,大声道:“恭喜宝二爷,从今往后,您的身子骨,要比普通的秀才强了太多。” 宝玉点点头,想从袭人的怀里出来。 却不想略微用力,就跳了三尺多高。 三尺多高,是多高? 算起来, 大约是一丈的高度。 以小宝玉的身子骨,宝玉以前不敢蹦跳,骨头的底子都酥了,生怕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折断了小腿骨。 这一点,从王善保只是轻轻一扯,就脱臼了他的左手上很有体现。 而如今,宝玉又弹跳了两次。 一次一丈半尺, 一次疯了一下,足有一丈半! 也就是…… 一丈一尺有余。 估摸身体的力量,不燃烧才气的话,已经有了两百多斤,比普通人强了许多。就算跟同级别的秀才相比,也只差了不过几十斤的力气。 这点需要锻炼,任何的天才地宝,都无法替代自身的磨练的。 宝玉兴奋着,燃烧才气,看向翻滚在院墙下的一个石锁。石锁很大,是王善保和李贵打磨力气用的,是其中中等偏大的那种。 八百斤,相当于五六个成年大汉的身体重量。 宝玉走过去,单手握住石锁,猛然用力, 石锁动了一下。 加上双手,再用力。 吐气开声, 嘿! 高举过了头顶! “哈哈哈哈哈哈……” 宝玉丢掉石锁,按捺不住的大笑起来。 能够举起八百斤的石锁,他燃烧才气的之后的力量,稳稳的得有,九百斤之多。 别说同样刚刚成就秀才文位的了,就算跟刚刚成为大妖的妖族相比,也不过差了百十斤的力量。 可是,他还可以熬炼身体。 树参小人充实了他的底子,虽然没了药力, 但是, 他可以把身体从一块璞石,雕琢成一块美玉。 还需要锻炼,只需要锻炼啊…… 他开的,可是百丈文山,自身的力量加强上去,再加上百丈文山充足才气的增幅,恐怕单论力气,都不比一般的妖族差。 至于跟别的秀才比,以后…… “王善保,以后你要教给我拳脚。” 宝玉大声说道,手指摸了袖口中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光润的表面,嘴角带起来一抹讥诮。 要是跟秀才怼起来,以前 他一直担心被人上来暴打。 现在,需要担心的,却是拳脚上没有能耐,不能打断别人的纸上谈兵了。 宝玉笑着,四处看看,发现宁嬷嬷的尸体不见了,肯定是白南烟拿了走。 宁嬷嬷是青埂峰的门脸,白南烟不放心留在这里,而且按照妖族的做派,那宁嬷嬷的尾巴…… 摇摇头,宝玉又觉得有点恶心。 让袭人端了茶水漱口,顺便让王善保自己想借口,去摆平庄子里好奇的老妖大妖小妖们。别看王善保木木的,那也是府里多年的老人,这方面最有本事。 宝玉又四处看了,从刚才宁嬷嬷尸体趴着的地方,拿起来那个帖子。 帖子是白南烟翻找时,跟树参小人一起翻出来的,但是这个帖子,白南烟只看了一眼,就随手丢在了地上。 宝玉拿起来一看,也就明白了白南烟这么做的原因。 上面有五个字: 宝二爷亲启。 没开封,用火漆封得结实,只在表面上有五个字。 宝玉辨别了一下字体,摇摇头。 这是林修竹的字体。 圆润,没有一丝戾气,也没有一丝棱角。 虽然修习的是贾雨村的剑道君子字体,林修竹学到了君子方面的九成神韵,但是剑道方面,却是半分都要欠缺。 宝玉燃烧才气,手指的力量加持下,只是一搓,就融开了火漆。 打开信封,上面写着: 宝二爷,想必您现在,已然身处青埂峰文院,也了解到了…… 以此等小人行径对付宝二爷,修竹愧煞,只有此帖,让三姨嬷嬷在事情过后递给您…… 宝二爷不要怪罪三姨嬷嬷,也不要怪罪修竹的恩师,此事,只是修竹…… 洋洋洒洒,足有八百多字,书写在上好的十扣纸上。 宝玉捏了,这张纸,竟然是价值八百两银子的佳品。正是这样的好纸,才能折叠了,仍然让信封薄如蝉翼。 宝玉大略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显得阴沉,等看完了,一挥手,把十扣纸丢掉。 火焰燃烧起来,在半空烧出明艳的半圆。 王善保大步走来,边走边道:“一般的手法,纸上撒了黄磷,只要拆开了,没多久就会烧干净。 爷,这上面写的什么,需不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宝玉摇摇头,脸色十分难看。 突然大叫了玎珰,只是几个呼吸,就见那只惫懒的黑驴,啃着烧鸡从拐角溜过来…… 马车还是那个马车,金陵城还是那个金陵。 宝玉掀开窗帘,看那窗外呼啸而过的闪影,脸上一片阴霾。 … “恩师,” 林修竹满身狼藉,素白的秀才袍,斑斑点点的都是乌黑的墨渍,特别是左边胸口挨着心口处,一个漆黑的巴掌印特别显眼。 贾雨村看着林修竹一身狼狈,向来温雅的表情有点赞许,又有点失望,笑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恩师教导的,自然都是正确的。” “你还是要跟着我走?”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弟子有生之年,自然是要跟着恩师走的。” 林修竹畅快笑道:“恩师不用担心贾宝玉了……弟子出身金陵林家,虽然家道破落,但是在弟子和哥哥年轻时,救过几只被受伤的白狐。” 贾雨村皱起眉头,知道林修竹还有后话。 救些畜生的小事,虽然是善举,但是,林修竹也不是会拿这个出来炫耀的性子。 果然,林修竹顿了一顿,道:“那些白狐,其实是青埂峰的宁嬷嬷。” 贾雨村端着的茶盏咔嚓碎掉,手指沾了滚烫的茶水,还是兀然不觉。 林修竹连忙起身,用袖子给贾雨村擦干净手上的茶水,再清理干净桌面,嗔怪道:“是修竹不好,让恩师担心了…… 恩师,不要怪罪修竹,实在是这件事情,修竹也是离开中都城的时候,方才知晓。宁嬷嬷找了修竹,要报以前的恩情,本来想自己进青埂峰文院的,但是……” 林修竹苦笑一声,叹道:“恩师,那青埂峰白狐尊者的事情,您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贾雨村摇头道:“那等厉害的人物,就算为师遇见了,也是随便碾杀的蝼蚁。修竹,为师奉劝你一句千万,绝对不要和青埂峰扯上关系!” “已经扯上关系了。” 林修竹苦笑道:“我给一位宁嬷嬷递了书信,让她把贾宝玉带去青埂峰文院。这样不好,是小人所为,但是恩师教导过…… 贾宝玉是贾府中兴砥柱,是对您有威胁的敌人。我是您的弟子,自然该让他变得…… 毫无威胁。” 林修竹低垂眼睑,眼底如同深潭道:“您以天地为棋盘,豪杰作棋子。弟子没那么大的本事,但是坏掉一个同辈,还是有这个能耐的。恩师… 贾宝玉会被带进青埂峰文院,而且,会…… 带上青埂峰大宫, 他不仅要成为白狐尊者的裙下之臣,还会成为青埂峰的内监官,对您再也没有威胁了。” “所以……” 林修竹的脸色蓦然惨白,shēn yin道:“恩师,对贾府,略微留情可好?这是贾宝玉用一辈子换来的。也是弟子用良心换来的啊!” 贾雨村站起来,踱步走动,又伸出手,让林修竹奉上新的茶盏,一口闷掉。 “修竹,你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心狠, 手辣! 林修竹的变化,竟然让贾雨村都有些忐忑了。 把贾宝玉带进青埂峰文院,事实上,已经就是没威胁了。 所有青埂峰文院出来的文人,都会成为白狐尊者的裙下之臣,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这些个文人,一生都要为青埂峰努力,全心全意为了青埂峰和儒家大周。 就算贾宝玉是贾府的嫡子,只要进去了,也不会再把贾府放在心上。 贾雨村要对付的只是四大家族,既然贾宝玉脱身出去,自然也不再是他们的敌人。 可是, 林修竹不仅这样做,还要让贾雨村做那青埂峰的内监官! 何为内监官? 公公! 太监! 这就是内监官! 青埂峰的内监官一生无法下山,要老死青埂峰,而且…… 贾雨村突然大笑起来,道:“好好好,不愧是我贾雨村的弟子。修竹,我还怕你太善良,想你做个与世无争的清净文人呢,没想到这狠下心来,竟是比为师更绝。” 林修竹摇摇头,叹道:“修竹还是稚嫩,不及恩师万一。恩师,修竹做不来拿别人的性命布局的事情,只求恩师,以后也不要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布局。百姓良善,受不得这种苦。” 贾雨村张张嘴,想要答应,但是面对自己的爱徒,这个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恩师,求您答应弟子。” “不可能,人要是心软了,会败的。” “恩师,弟子不要良心了,用下作手段算计了贾宝玉,只求恩师饶过善良百姓,那些该死的,弟子不会跟恩师提起。” 林修竹少见的倔强起来,低头看了心口乌黑的手掌印,惨白的脸,突然多了一丝血色。 “恩师,弟子求您了。” 贾雨村皱眉看着林修竹,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既然下了决心,要做为师这般的枭雄,怎么平白多了更多的心善?” 这是不肯答应了,林修竹长吁了一口气,眼眸,蓦的,呈现一片灰白。 “弟子不是心善,只是…… 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 “弟子,咳咳,弟子说过,有生之年,一定要跟着恩师…咳咳,走的。 弟子, 枉读圣贤书!” 第八十一章 林家之后 噗! 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血, 蓦然喷出! 一具身体,端坐案前。 一个人,站在厅堂的中间,白色大麾,君子风范,只是手里的茶盏,已然不知道是冷是热,常年挂在嘴角的儒雅笑容也一片僵硬。 贾雨村浓眉大眼,长相是很端正的,眼眸总是亮如繁星,可如今繁星般的双眼一阵模糊,泪水,终是没忍住流淌出来。 “修竹……” 贾雨村低声呢喃,伸出手的时候,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宝玉大步走了进来,入眼一看有点发怔,本能的燃烧才气,把后面追来的一个衙役踢了出去。 王善保从外面合shàng mén扇,确定跟来的衙役没看见里面的事情,这才收敛了腾起来的杀意。 “没气了?” 宝玉低声问。 贾雨村点点头,用不知道什么情绪的表情看了宝玉一眼,道:“是青埂峰的恨别离,剧毒无比,发作起来立马毙命,我没本事救。” 宝玉长吁短叹了一阵,走上前伸出手,合上了林修竹灰白的、忧愁而哀伤的双眼。 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手指扣着几案。 “林修竹给我写了信,是向我道歉,也是绝笔。我觉得不对劲,也就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修竹是个好孩子。” 贾雨村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宝玉却是懂了,点点头,道:“他也是个好人。” 要说林修竹,从姻香楼林修竹吐血的那一刻,宝玉就很难对他产生恶感。林修竹跟自己,跟贾雨村都不一样,是真正的文人。 林修竹熟读圣贤书,一言一行,虽然是学着贾雨村,但是在林修竹的心里,贾雨村也是学着圣贤书的。 他有梦想,有抱负,想为国为民,真正的要去做那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圣人。 贾雨村的一双眼睛里好像只有一个人,颤巍巍的走过去,颤巍巍的伸出手。 这个总是自负、刚愎自用,也真的很是厉害的贾三甲,仿佛老了许多岁,发髻的边缘,飞快的显了几缕灰白。 贾雨村抚摸林修竹的发髻,那发髻还是温的,发丝还很柔顺。 林修竹向来跟他一样,要干干净净,要打理得儒雅风流,头发每天都要洗的。只是…… 素白的秀才长袍满是墨渍,显得不怎么好看。 贾雨村不断给林修竹擦拭身上的墨渍,特别是心口的那块乌黑的巴掌印,使劲搓着,想再搓成雪白,但是墨渍就是墨渍,已经干涸,根本搓不掉。 搓着搓着,眼泪如同跃下山涧的小溪,一发不可收拾。 宝玉叹了口气,道:“林修竹身染重病,暴毙身亡。可惜,可叹……一代金陵神童,却是抱负没能施展,就落了个命薄如纸…… 我会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许把林修竹做的这件事情传扬出去,林修竹还是金陵神童,要有个风光的好发送。” “谢谢。”贾雨村还在擦拭林修竹的胸口。 宝玉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惹了青埂峰。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也招惹不起青埂峰,本就该到此为止。但是……” 贾雨村转过身,恢复嘴角儒雅淡笑,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君子,“还是要多谢你,谢谢你不抨击修竹,要给他留下身后的好名声。” 宝玉摇摇头,出了房门。 名声? 有用吗? 人都死了,要这个…… 还有什么用! 宝玉很想怒骂贾雨村,是贾雨村的刚愎自用,让林修竹做了错误的决定,更是对贾雨村的濡慕之情,让林修竹良心不安,以至于用性命来安抚自己的良心…… 林修竹…… 到底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啊! 可是,宝玉看见贾雨村多的白发,这训斥,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也是有良心的,不会对送黑发人的白发人落井下石。 贾雨村看着关闭的门扇,久久不语,眼睛一阵明亮,又是一阵黯淡。稍后,贾雨村把林修竹抱到后厅的床榻上,亲手给林修竹脱掉染了墨渍的秀才长袍,擦拭干净林修竹的身体,又给林修竹换上了崭新雪白的新衣裳。 贾雨村把自己的白色大麾脱下来,心头的三宝之一,这白色大麾,轻轻的覆盖了林修竹的身子。 “修竹,你太善良……” “修竹,你这是何苦来由?” 贾雨村再也忍不住,哀嚎痛哭,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他让林修竹做个选择,是做那纵横天下的枭雄,还是做那清净的君子?两种选择都好,他都会倾尽全力,让林修竹走上文人至高的殿堂。 可是…… 林修竹太在乎他贾雨村,也… 太过善良了。 “我答应你,修竹…… 为师,答应你了……” “你睁开眼,看看为师啊……” … 贡院发榜,本该是人头攒动,是件热闹的盛事。可是贡院的榜单前十分冷清,只有那么几个白衣的秀才,悄悄誊抄下来榜单,去给相熟的朋友传递消息。 大部分新晋的秀才都在金陵城府衙,奉上白事的礼仪,面色沉重。 “荣国公府,宝二爷到。” 有家丁特意拉长的音调,把一应人等的眼光都吸引过来。 宝玉在王善保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身上不是华美的雀金裘,而是一身秀才长袍,外面罩了件白毛大麾。 “善保。”宝玉唤了声,王善保就端上一盘白花花的银锞子。 五十两一个的银锞子,横竖排了二十个。宝玉接过来托盘,燃烧才气,正气加身,这才把一千两重的银子端住了,还弓着腰,似乎很难承受如此沉重的重量。 贾雨村本来在厅堂里坐着,神情恍惚,听见家丁的声音,亲自迎上来,接过托盘。 “宝二爷,您的心意,雨村懂,明白。您的身子骨太弱,不用亲自递上礼仪,就让雨村来接了这一次。” 宝玉点点头,好像胳膊被压得疼了,揉捏麻木的前臂。他想说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贾雨村也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君子和而不争,这君子之交……算了吧,今个,咱们都别说太多,去赚取什么狗屁文名了。” “是啊,没这个心情。” 宝玉看见贾雨村也换了衣裳,不是标志性的那件白色大麾,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最多三五两银子的丝绸大麾。虽然也是雪白,但是跟贾雨村先前的那件比起来,明显差了质地。 两人携手进了厅堂,宝玉看见贾雨村原来的那件白色大麾,正安静的彭展在厚重的黄梨花木的棺木里,铺在同样安静的林修竹的身上。 深深的看贾雨村一眼,更是没心情说话。 “呜呼!吾等兄弟少孤,唯相依……” “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呜呼哀哉!尚飨!” 宝玉坐在一侧首座,低垂眉眼,听着林和正念诵悼词。情至深处,林和正几乎是痛哭失声。 一边哭着,一边却隐约流露出细微的,却铭心刻骨的狠毒,斜斜的睥着宝玉。 宝玉叹口气,摇摇头。 等悼词结束,贾雨村走过来,和宝玉抓了手,那细腻的文人大手很有力气,抓得宝玉骇然抬头。 “你要做什么?” “给你除个后患,算是谢过你把金陵城庄园的家底子都掏空,送来的这一千两白仪。” “这是给林修竹的,是给身后人林和正的。” “他用不到,但是有人会用到,还是要谢谢你。” 贾雨村微笑着,喊了林和正,去了偏西的厢房。宝玉跟过去,站在门外,隐约听见宁嬷嬷、修竹的名声,还有不该招惹青埂峰之类的话,摇摇头,让自己站远了些。 突然,门开了,贾雨村露出半张笑脸,喊宝玉进去。 宝玉进去了,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一具尸体。 贾雨村把尸体踢到一边,在厢房中间的桌子旁坐下,倒了两杯清茶。宝玉没有接茶水,只是看着林和正不敢置信的死人眼,叹道:“你不该这样的,起码要给林家留个香火。” “要是让他招惹了青埂峰的人来,把事情传扬出去,修竹连个身后的名声都没了。” 贾雨村娴然、安逸的抿着茶水,笑道:“让你进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情以后,咱们就各凭本事了。我答应了修竹,不会再用普通百姓的性命作为棋子。” “那你就斗不过我。” “谁知道呢,毕竟你宝二爷,也不是用百姓性命当棋子的人。” 贾雨村伸出手,和宝玉轻轻握了,畅然笑道:“真没想到,我和你宝二爷,以后就是真真正正的君子之争了,虽然,还是……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宝玉点点头,仿佛两个好朋友聚在一起,说着同甘共苦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大笑起来。 大笑过后,贾雨村蹲下身子,一把抓在林和正的尸体上,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件不可名状之物。 “林家不会绝后,事情做成了,我会通知你。” 宝玉忍不住眯了下眼睛,点头道:“明白。” “不管你我谁输谁赢……” “要是你死了,我会照顾好林家之后……” 第八十二章 身家性命(养青蛙) 回到大厅,大厅中央,棺木还没有盖棺。 宝玉扶着棺木边缘,按规矩,作为同窗的秀才,身为首榜首席的宝玉应该给林修竹写篇诗词,但是宝玉看着林修竹如此躺着,很是娴静的面孔,袖口中的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掏了出来,却怎么也不愿意下笔了。 他的水平不够,怕写不出好的诗词。 当然,可以抄唐诗,可以抄宋词,也可以抄元曲,甚至那许多后世的经典文章,都可以抄得。但是宝玉觉得,对待林修竹这般安乐故去的,抄袭是一种惊扰。 摇摇头,还是把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塞回了袖子。 “心潮难定,没有诗,也没有词。” 宝玉叹了口气,告辞离开。 这就是一场普通的送别,最多的,也只是比别人的丧葬,在后厅厢房多了具尸体罢了,可是宝玉临出门前,一道十分隐晦的气息从棺木中涌出,直射宝玉的背后。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发觉。 就连宝玉,也只是觉得袖口动了一下,觉得是风吹的,也就没有在意。 贡院发榜后,紧接着传出来消息 青庐山文院这次格外开恩,要纳取金陵城首榜前三个秀才进入文院。 林修竹既然身故,也就便宜了原先的首榜第四,依次排在第三,得到了进入文院的资格。 消息传来,宝玉看见那个生员又是狂喜,又不敢露出笑意的扭曲表情,上去道了贺,也就从贡院离开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是好运气的,他不羡慕。当然,也有他自己是首榜首席的缘故了。 “真是的,只是一个同窗而已,你倒是好大气。” 贾元春打从进了庄子,说了宝玉好几次了。那边袭人憋着笑,要给宝玉打岔,被更会来事的贾元春瞪了回,也就不敢动了。 宝玉挠着额头笑道:“林修竹是个值得尊敬的,不过一千两银子,很快就能赚得。” “行了,知道你在东城的门脸挣钱,让咱们父亲都眼红呢。” 贾元春笑他两句,周围伺候的庄园老妖们就凑趣跟着笑。笑两声,又害怕招了宝二爷的不喜欢,连忙憋住了。 宝玉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自个带了贾雨村,去了居住的小院看茶。 聊了没几句,宝玉说起正事道:“姐姐,你是宫里的女吏,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可不是来看你的,而是这里传扬出了宝贝…… 各地以来,有宝贝都是尚宝卿取了,直接供进国库,也就是当朝陛下的那里,但是最近这段时日,娘娘不知道怎的,竟然跟陛下讨了好,说要分润一些。 我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六品女吏,最高等了,第一次有消息,也就把我派来。” 宝玉的眼睛一亮,“什么宝贝?” “别打什么鬼主意。” 贾元春敲他一下,自己也笑了,道:“好吧,你就是个鬼灵精的,既然动了心,参与一下,也不算什么问题。这次是个稀罕的宝贝,树参小人,可曾听说?” 宝玉的心里咯噔一下,焖紧嘴巴。 贾元春笑道:“树参小人是很通用的宝贝,这次陛下开了恩,不只是尚宝卿和我们娘娘的宫里,你们这些刚刚得到秀才文位的,尽可以参与一下,也算见见血腥。” 宝玉眨眼道:“见血腥?是因为有那个树参鲛人?” “知道就好,记得,要是去的话,要带着王善保。” 贾元春仔细叮嘱,宝玉也仔细听着,只是听进去几分,或者说,需要听进去几个字眼,那就是两说了。 貌似,那树参小人,早就进了他的肚子…… 进文院前,秀才们有一个聚会。 三十六个新晋秀才包了酒楼,本该凑份子的,有个叫翟明生的包了酒楼,说是要尽地主之谊。 不得不说,金陵城身为大城池的一座,确实是人杰地灵,三十六个新晋秀才里,有十几个都是金陵城城内的,就是翟明生家里有钱,也就没人去争。 还有另一个原因,青庐山学院要收纳首榜前三的秀才,翟明生是第四,现在,顺次成了第三。运气太好,不破点财,要有点说不过去。 玎珰喝醉了,宝玉就没坐马车,索性带着王善保走了过去。 他们从西城门进去,拐过三四条街,在一处拐角停下,隔着路口就是丰润楼。丰润楼是金陵城最大的酒楼,宝玉没看出有多大,倒是挺干净的。 走进去有小二招呼,没问别的,就是往楼上引。 宝玉让王善保在楼下大厅弄些吃食,自己上去,刚上去,就看见一个白袍秀才笑吟吟的望着他,往旁边看,竟然是没人了。 “我来早了?还是晚了?” “不早不晚。” 白衣秀才大约十六七岁,脸上有些稚嫩,眼底却隐约露出点精明来,笑道:“不是发现了宝贝,都跟尚宝卿出去了,我却是不敢去的。” 宝玉知道这回事,因为贾元春也在一大早,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喊过他,他觉得有秀才聚会,也就没去。 只是没想到,那些个别的秀才,竟然这么的积极。 翟明生把宝玉往旁边引,宝玉也微笑着应了,两人一起坐下。 这是个楼上隔开的雅座,在楼上的雅座里,因为不挨窗户,又在最里面,有点闷气,应该是最差劲的一个。 翟明生倒了茶水,递过来一杯,笑道:“可怜我作为东道主,竟然只有宝二爷一个客人,不过也好,我很知足,也恰好有事情找宝二爷。” “什么事?” “呵呵。” 翟明生笑呵呵的看着宝玉,端起茶杯,把盖子掀开撇着茶叶,宝玉发现翟明生的眼睛很特别,从盖子和瓷杯中间的缝隙看过来,有种狐狸盯着人似的感觉。 不是危险的感觉,而是那种贼狡猾的,想要算计人的味道。 宝玉皱眉道:“要好处?” “宝二爷明鉴,” 翟明生放下茶杯,眼睛也好像正常的人的眼睛了,圆圆的,但是不大,甚至让人感到单纯, “我只是个首榜第四,在成为秀才的天才中,年纪也不小,就是想让宝二爷关照。” “怎么关照?” “当然是竭尽全力的那种了。” “后会有期。” 宝玉直接站起来。这个差劲的雅座,没来由的让他觉得有点憋气。 翟明生跟着起身,迫切道:“宝二爷,别急着走,这件事,可是关系着您的身家性命!” 宝玉想了想,又坐下了,他也很好奇。翟明生就跟着坐下去,抬起手,有点兴奋的提要求, “那么宝二爷,我把事情说了,以后您可要全力帮我。我要好诗,好词,要在青庐山文院里混出样来。” “在我之后?” “不,我要比您好一点,不多,一点就好。” 宝玉直接往外走,随便翟明生怎么喊,都不停下步子。 下了楼,宝玉看见王善保叫了一桌的吃食,都是大饼,撇撇嘴,觉得自己手下人的生活格调有待提高。 翟明生还要追下来喊,被王善保给扔回去了。 “做的好。” 宝玉夸赞一句,出门前,问了丰润楼小二金陵城附近的地形,就让王善保雇了马车,往城南桂树林去了。 身家性命? 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呢? 宝玉一直在想。 要是条件可以,说不定宝玉会答应翟明生的要求,但是翟明生的胃口太大,他满足不了。 翟明生说要比他好一点,就是要他做的好诗、好词,必要时,还要给翟明生当个踏脚石,让其更上一层楼。 翟明生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得到这许多的好处? 一个消息? 呵呵, 宝玉突然觉得,这个世上,自作聪明的人还真是太多。 “爷,桂树林到了。” 外面传来王善保木木的声音,打开车厢前面的帘子,宝玉看见王善保特别警惕的脸。 周围有好些个人影,都是穿素白秀才长袍的,还有围着秀才们的家丁、仆役等人。宝玉看见家丁、仆役里弱点的也是气血充足,应该是世俗的武者,虽然被称为下九流,但是练得好的,也能跟千斤力气的大妖对抗。 还有些明摆着就是大妖,血统不纯,还露着畜生的特征,耳朵尾巴什么的。 “宝二爷,” “宝二爷,您也来了。” 有秀才过来打招呼,里面有个圆脸的秀才最有威望,他一过来,别的秀才自发的站在了这人的身后。 宝玉跳下车,好像脚下滑着了,打个趔趄,圆脸秀才连忙扶他,没想到因为太胖,哧啦崩开了长袍的系扣,惹来一群哄笑。 “孙运用,小心你那满是文章的肚子。” “好个孙运用,担心宝二爷就担心了,也要注意自个呢。” 宝玉见秀才们满脸笑意,都是和善的,孙运用崩开了长袍的系扣,不但没有嘲笑,反而要帮着在自己的面前落个好儿。 看起来,孙运用这人的为人处世,跟胖乎乎的肚子和圆圆的笑脸成正比。 宝玉站稳了,先谢过孙运用,这才笑道:“诸位,不去找那树参小人,都来围着我干嘛呢?” “可不敢找。” “咱们就是凑个热闹,真个敢去找的,都是有举人实力的家人陪同的。” “也就孙兄大气,愿意陪着咱们,他自己的家人可是去找了,但是没他在,估计找到了,也会有人敢抢。” 宝玉对孙运用微笑点头,树参小人那种宝贝,孙运用都能暂时放下了,跑来陪着失落的同窗,人品没的说。 众人聊了几句,也就依次散去了。 虽然有点不报希望,但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哪怕是碰运气,谁愿意错过树参小人这样的瑰宝? 那可是, 能提升身子骨根底的东西! 第八十三章 树参鲛人(养青蛙) 宝玉知道他们找不到树参小人,最多只能找到树参鲛人而已,也随他们去树参鲛人虽然差了许多,但起码的,也是价值三千两白银的稀罕宝贝,有价无市。 而且,要是西海那边的边境去,就算翻个十倍的价,也有人抢着买。 树参鲛人有举人的实力,真要让尚宝卿或是娘娘那边的人遇到了,早就打起来了。现在没有打起来的迹象,应该还没找到。 秀才们没有根树参鲛人较劲的心思,但是既然没有打起来,那就是没找到了,他们有机会搜索一下,万一树参鲛人不在家呢? 树参童子,那可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 揣着一万分之一的希望,秀才们忍不住贪心,渐渐散开。 宝玉等王善保拴好马匹,没往桂树林的深处走,反而往外围去了。 “宝二爷。” 孙运用喊着,拖着肥胖的身子,满脸汗水的跟上去。 宝玉停下来,笑问道:“你不去找树参童子?” “不去了,我这胖身子,遇见树参童子也追不上,要是遇见鲛人了更糟糕,都跑不掉。” 孙运用憨憨的笑。 宝玉也就由他,自己带着王善保,往更桂树林的更边缘走。贾元春现在应该带着宫里的女吏搜索,要等着一起回去。 孙运用递过来一个酒葫芦,道:“宝二爷,您是担心府上的,在等人吗?别担心,贾姑娘有老妖实力,厉害得很呢。” “哦,你知道?” “当然知道,贾府嘛,在咱们金陵城哪个不知道呢?” 孙运用把酒葫芦往前凑了凑,见宝玉不接,讪讪笑笑,又对王善保递了过去, “宝二爷,我们孙家是薛府的亲家,跟贾府也是一门子亲呢……”这话说着,神态就更亲热了些,王善保摆手说不喝酒,孙运用也不计较,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宝玉和孙运用多少说了两句话,就专心看冬日树林里的景色,说真的,桂树虽然是常绿的,在刚刚开春的时候真个是苍茫中难得的绿色,但是桂树成了林子,下面就阴森得很,不好看。 宝玉就是这样看着,等桂树稀疏了,晒到阳光,很舒坦的出了口气。 “身子骨弱,就是怕寒。” 孙运用连忙脱自己的秀才长袍,也不管露出里襟,宝玉阻止了他,只说谢过孙运用的心意。孙运用还要凑话讲,这时候身边落下一个人,样貌端庄,十分美丽,手里拿着一件女式的大麾。 贾元春把五彩的大麾给宝玉披上,训斥道:“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好,那还不在马车里待着?我听秀才们说你来了,赶紧过来,只看见马车,没看见人,知不知道姐姐担心?” 宝玉裹紧大麾,暖暖的,也不跟贾元春还嘴。 面对贾元春,孙运用明显不敢多嘴,失望的挪到一边。 “这位是?” “这次大考的首榜第四,孙运用。” 宝玉介绍了一下。 贾元春不是喜欢拿架子的那种人,笑着跟孙运用打过招呼,要招呼宝玉回去。这时已经到了桂树林的边缘,只要拐过小径,就是进城的大道。 宝玉让王善保去拿马车,有贾元春跟着,安全方面足够了。 两人连着也想回去的孙运用,一起在桂树林外围等着。孙运用是个想凑趣讨好的,自然也要一起回去。突然,中跨桂树林,连了条小尾巴道护城河的小河炸起冷水一片,一道漆黑的影子直扑而来。 “树参鲛人!” 贾元春娇斥一声,抬手把宝玉送出了百米开外,化作一条碧青色的大狐挡住了树参鲛人。 “快走,离开三百丈外!” 听见贾元春的呵斥,宝玉眯着眼睛,左手伸进了右手的袖子里他已经是秀才了,可以用纸上谈兵。 可这时,一个肥胖的手掌抓住他,大力往更外围的地方扯。 “宝二爷,咱们快走,不要在这里耽搁!” 孙运用满脑袋冷汗,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这是举人实力的战斗,咱们的纸上谈兵一点没用,还要拖累贾姑娘……快走,走远点!” 宝玉把手缩回去,一跺脚,大步往外跑了。 孙运用说的对,于其在这里帮了倒忙,倒不如去找王善保。王善保是四血老妖,实力跟贾元春差不多,他才能帮上忙! 两人跌跌撞撞,从满是干枯树藤的林子直线穿行,突然,一只肥胖的手卡向宝玉的脖子,硬是把宝玉扯了个趔趄。 “够远了,宝二爷。”阴森的声音在耳边响彻。 宝玉回不了头,似乎被人卡住了要害,干涩道:“孙运用,你这是做什么?” “宝二爷,您是首榜首席,但是很明显……没有翟明生聪明。” 孙运用越来越用力,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扎刺感,从宝玉的腰间传来。 是刀尖。 很锋利的刀。 孙运用贴在宝玉的脖子上,得意道:“说真的宝二爷,我真没想对付你,可谁让翟明生太聪明了呢。” 卡在脖子上的手掌越来越紧,刀尖也往前更近了一分。孙运用的刀被宝玉反手卡着,但他一点也不在意,笑道:“贾环要给林修竹守七天的灵堂,我下不了手,本来想对付翟明生的,可他太聪明,不肯出城…… 只有对不起您了宝二爷,谁让我是个首榜第四,就差一个,就能进入青庐山文院呢。” 宝玉用力卡住孙运用的刀这是他的疏忽,以为文人shā rén不用刀,竟然落进了思维的定势里。 宝玉更没想到有人敢在金陵城对他出手,这里可是四大家族的大本营! 深吸一口气,劝道:“你们孙家跟薛家有亲,这样对我,不怕被灭了满门?” “没人会知道的,我没跟任何人讲。” “宝二爷,您死在这里,我又身受重伤,只要把事情推给突然出现和尚或者是道士,这不就行了?您知道的,咱们大周的和尚啦,道士啦,那可是最不招人待见。” “这我不知道,也没见过和尚道士。” 宝玉抓住勒住脖子的手,挡住刀柄的手掌,也开始缓缓用力,“只是,听见你说没跟任何人讲,我真的很开心。这代表着……” 宝玉蓦然回头,随着嗑啪一声脆响,勒住脖子的那只手掌,猛然倒转了整整一圈。 孙运用疼得脸上扭成一团,被肥厚油脸夹着的眯缝眼满是惊恐道:“你,你不是身体孱弱吗?怎么可能……” 宝玉把抓着的胖手捏成很扁,看起来特别渗人的血包,另一只手,竟然把刀给掰弯了,孙运用抓刀的手猛然放开,要往怀里摸,却被自己的短刀插进胸口。 “要用纸上谈兵吗?” 宝玉从孙运用的怀里拿出叠成方块的十扣纸,看了看,笑道:“竟然还是名动级别的诗篇,可不能让你用了。要是闹出了动静,我可是不能留下后患的。” “你,你想干什么?” 孙运用的脂肪挺厚,插进胸口的刀,显然没穿透要害的心脏。 宝玉抓着刀柄,在孙运用惶恐、求饶的眼神下往里边用力,一边用力,一边道:“不要闹出动静,不然的话,我要斩草除根,要多shā rén。我不想多shā rén,所以你,就乖乖的去死好了。” “不!” 孙运用拼命抓着刀柄,防止刀锋插进胸骨,插进心脏,求饶道:“不要,我不敢了,宝二爷,饶了我。” 宝玉燃烧了才气,足足九百斤的力量比孙运用多了好几百斤,只是猛一用力,就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这从心房射出的血箭,无端端有种艳丽的美感。 宝玉后退一步,躲开血箭的飚射,喉咙蠕动了一下,哇的呕了出来。 shā rén, 原来是这种感觉…… 宝玉连续呕了好久,直到肚子里全空了,这才挺直了身子。 看了下孙运用木楞空洞的双眼,宝玉不忍心再看,挪开眼神道:“我只能饶了你的家人,前提是,不要让他们知道是我杀的你。” “没人知道,只要没人知道就好……” shā rén的余波,让宝玉浑身发麻。 那是一种害怕,却又夹杂着好像很少,又好像很多的兴奋感。宝玉觉得自己一瞬间长大了,好像自己的上辈子和魂穿小宝玉的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长大一样。 而现在, 他长大了。 被一种无以伦比的快感,那种夹着忐忑的快感给催熟,让他瞬间长大了! 宝玉没有杀过人,现在却怀着忐忑的心情,又十分冷静的处理起后面的事情。他把孙运用拖到一个凹陷点的地方,用枯叶和枯藤盖上了,然后处理掉周围留下的痕迹。 再然后…… 宝玉把后面的事情考虑好,往马车的方向奔去,可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呼啸,仿佛有十分巨大的物体,快速接近。 宝玉转过头,迎面是一张长满鳞片滑腻的脸。 还有…… 一口锋利的尖牙! 宝玉瞳孔骤然缩紧,脚步后退间,从孙运用手里得到的名动文章施展而出。 “三春花事早,为花须及早。 花开有落时,人生容易老。” 秀才使用纸上谈兵,即时书写的话能引动天地才气汇聚,而使用现成的,不只要燃烧自身的全部才气,威力方面,更是没有即时书写的三分之一。 但是宝玉顾不得这些,只是凭本能的,把全部的才气塞了进去。 因为那张满是鳞片的脸,显然不是他的拳头能打出伤害的…… 吼, 只听一声痛苦嘶吼,宝玉才注意到树参鲛人的情况,只见树参鲛人满身都是伤口,绝对是强弩之末,以至于对上纸上谈兵,都没有力气抵抗了。 鳞片蓦然灰白,牙齿脱落这篇名动诗词,竟然具有让人苍老的可怕威力。 宝玉不由后怕,而更要紧的,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只见树参鲛人凶光闪闪的看着他,恨声道:“是你,吃了树参小人……那该是我吃的,是该我吃的啊!也好,也好,反正一死,你也给我变成妖族吧!” “哈哈,文人变成妖族,有意思呢……” 随着低沉冷笑,树参鲛人化作一道黑光,攒进了宝玉的嘴里。 这时候,后面才赶来两道身影。 一道让宝玉安心,是贾元春。 而另一道… 身穿尚宝卿官袍。 第八十四章 幸灾乐祸(养青蛙) 一座大城的尚宝卿,虽然只是正五品官员,但是尚宝卿只属于当今陛下,不管是身份、地位,都不比一个荣国公府差了。 宝玉心里咯噔一响,这时候却顾不得这些。 【我吃了一个妖怪?吃了,一个……妖怪?】 脑子还没转过圈来,宝玉就觉得从喉管、胸口,一直到胃,砰砰的炸了好多声连响,每个都像是一个炮仗在身体内部爆炸了一般。 他的身体已经很强壮了,在正气的加持下足足有九百斤的力量,比二十一世纪的大力士都强,但在这些个爆炸中,竟然觉得身体,以至于灵魂都要碎掉了,要碎成满天的尘灰。 “宝玉,宝玉!” 隐约觉得有人使劲摇晃他,但又不知道是不是摇晃他呢,因为哪怕没人摇晃,他都觉得天地都翻转了,满眼睛都是星星。 宝玉翻着白眼,浑身的肌肉一块块的鼓起来,又变成流线型,那种线条极具美感,仿佛波浪里的一个白条,肌肉的轮廓,都带着水波的味道。 贾元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手掌扣在宝玉的后心,一股温润的妖气往宝玉身体里输送了进去,可是刚刚用力,宝玉的身体就好像一个黑洞一样把妖气吞噬干净,而宝玉白皙的脸庞两侧,陡然炸出来两个血口。 红彤彤的,有血丝,但是没有血液流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两个大鱼一般的腮,呼呼合合,很有韵律的吞吐天地间潮湿的水汽。 “不用忙活了,吃了树参鲛人,宝哥儿肯定要变成一个水生的妖族。” 身穿尚宝卿官袍的男人轻轻飘落,恍然间,仿佛阴暗潮湿的阔叶树林都变得明亮起来。 只见这人约莫十**岁的年纪,脸庞如同一颗山间小溪冲刷了十万年的鹅卵石,光滑、细腻,线条柔和自然。 水溶拍拍贾元春的肩膀,想安慰下这个温婉美丽的女子,扯扯嘴角,却是没能笑得出来,只能露出一丝苦涩的味道流于唇角。可哪怕只是个苦涩的,充其量都不能说是笑容的表情,竟然让阴森的阔叶树林仿佛有月光洒落,让人忍不住心里一片清凉。 贾元春抱紧宝玉,把宝玉扭曲的脸塞在自己的怀里,心痛、难过,哽咽道:“宝玉怎么能成为水生的妖族?他是我们府上的嫡子,是老祖宗的心头肉啊, 他是, 我的…… 亲弟弟啊!” 水溶安慰道:“水生的妖族没什么不好,放在西海边境那,多少将士都想要这种体质呢。” “绝对不可以!” 就算以贾元春这般温婉如水的女子,此时也满心慌乱,不知所以然了。 贾元春只知道宝玉不能变成水生的妖族,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她脑子太乱,想不起来。 只是, 绝对不可以! 水溶叹了口气,轻轻一掌,切在了贾元春的后颈上。 扶起贾元春软软的身子,又招出一道金光柔和的纸张把远处怒啸而来的王善保困住了,这才看向宝玉。 “可惜了,听说贾宝玉,可是跟贾三甲一般的谦谦君子。” “可惜一个心系灾民的大善人,可惜一个才华出众的好文人,以后,你就只是个妖族了。” “下贱的,水生妖族。” 水溶的高贵仿如九天的寒月,看宝玉的眼神就越发冷淡起来。 贾宝玉跟别人不同,是青丘狐族的嫡子,虽然没有继承青丘狐族的血脉,但是贾宝玉的一身妖族灵韵不是没有,而是吸纳进了天生含着的通灵宝玉里—— 这是天降麟儿,任谁都说不得贾宝玉的坏话。 可是, 如今贾宝玉吞吃了树参鲛人,也就继承了水生鲛人的血脉,这种妖族血脉虽然是天才地宝诞生的,但是与青丘狐族数万年传承的高贵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以后贾宝玉不仅会因为妖族血脉的缘故,难以在儒家修为上更进一步,更可怕的是——贾宝玉,从此不再是青丘狐族的一员! 从国公府嫡子变成平民百姓,变成低级的妖族血脉,此子…… 已然是个没用的了。 水溶想及此处,抬起手,遥遥摁向宝玉的脸庞。 “如此穷途末路,你承受不起。宝哥儿,看在你的文采、修养都让水溶敬佩的份上,我北静王、金陵城尚宝卿,当今陛下第三子…… 亲手送你上路。” 水溶摆出三种高贵无比的身份,给足了宝玉面子,可是宝玉,天啊,他还不想死。 宝玉感觉到水溶的手掌有种恐怖的,足够把他碾成粉末的力量,想反抗,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宝玉的身体在朝水生妖族转化,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在从根本上变成着另一种生物,在完全变成之前,要承受几乎等同于攀登文山的痛苦。 而且,不能动。 危机,在面临要致人死命的危机。 宝玉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发抖,在呐喊,在反抗,想要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弟弟,宝玉,我的……好弟弟。” 突然,一声娇柔的,让人听着心碎的呻吟响起来。 水溶看见贾元春昏迷中还在流出泪水,堂堂皇后宫中的高等女吏,掌管后宫大权的雍容女子,此时,竟然无助的像个孩子。 水溶呆滞片刻,摇摇头,把手掌缩回来了。 “我错了,你不是那么可怜,你还有个好姐姐。” 水溶松开王善保,也算间接救了王善保的性命—— 王善保看见有人要杀宝玉,四滴妖族精血都炸开了,要拼命,水溶突然松开,反而让他打了个趔趄。 “背着贾宝玉,我们走。” 水溶淡淡的吩咐一句,双手虚拖,竟然没用出口成章就让贾元春漂浮起来。 “北静王殿下……” 王善保想说些什么,又怕激起水溶的杀意,连忙闭嘴抱起宝玉,要在身后跟着。 可此时,水溶刚走了两步,突然掉头回来。 “有趣,这里,怎么还有一具尸体?” 掌风拂过,枯枝烂叶和遮盖的荆棘齐刷刷的碎成粉末,露出孙运用的尸体出来。 水溶在宝玉的手掌上瞥了一眼,嘴角挂起莫名的笑容。 “宝哥儿,真个好手段。” 一声轻叹,让沉浸在身体剧变中的宝玉冻彻心脾。 … “听说了吗?宝二爷吃了树参鲛人,要变成水生妖族了。” “今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宝二爷变成妖族,不是要被取消掉首榜首席的资格?” “这个应该不会,但是妖气跟才气天生对立,就算不取消他首榜首席的资格,青庐山文院也不会要他的吧?” “那就是说……” “没错,那个孙运用也是一个好运气的!” 寻宝结束,秀才们自然要回到丰润楼,继续该有的聚会。翟明生在秀才们里如鱼得水,每一声招呼,每一次举动,都让秀才们如沐春风,只觉得这是最该交好的朋友了。 “可惜了,宝二爷……” 议论过后,翟明生抬起袖子抹泪。 秀才们连忙安慰,却是翟明生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了,哽咽跟众人告辞,去了单独的一个雅间调理情绪。 翟明生到了雅间,关上门,空无一人的雅间里,围桌的杌凳突然自己往后拉了,上面模模糊糊的,慢慢显出一个漆黑的影子。 “真是该哭呢,你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响。” 影子拿起茶壶倒茶,没人坐的雅间,茶壶都是空的,他却倒出来了滚烫、喷香的茶水,端起来喝了,笑道:“只要有我们帮你,你在青庐山文院里早晚也会起来,干嘛打贾宝玉的主意?” “心疼了?” “当然不会,青丘狐族跟我们有点渊源,但是许久过去,这渊源也就淡了。” 翟明生拉了杌凳坐下,也给自己倒茶,可他拿起茶壶,却一滴水也倒不出来。 骂了声小气,笑道:“你放心,我跟宝二爷没过节,也不会落井下石,只是便宜了那个孙运用,没做什么就得了青庐山文院的入院资格。” “你真以为他没做什么?” “当然,要说杀掉宝二爷,他有这个打算,也有这个胆子,我还想用这件事跟宝二爷要点好诗词呢,没想到……” “没想到他死了?” “什么!” 翟明生吓得怔直身子。 “没错,孙运用死了,尸骨无存。” 黑影淡淡的喝茶,也淡淡的说着,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突然大笑出声。“好好好,宝二爷好手段!只可惜时运不济,落得如此下场……” 没了贾宝玉,没了林修竹,翟明生仿佛少了压在头顶的两座大山,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他推开雅座的窗子,要看这大好河山。 可是, 突然, 翟明生僵硬了身体,脖颈嘎嘣嘣的回头。 “你说,贾宝玉真的吃了树参鲛人?” “是啊,大家都知道。” “那为什么……” 翟明生颤抖着指着楼下,黑影凑了过去,露出来两个火红的眼睛。 只是看了一眼,两个火红的眼睛猛然往外暴凸了一多半,差点给炸掉了。 他们看见——宝玉带着王善保在街上走,白嫩的脸庞,哪有半点水生妖族长腮的痕迹? 翟明生和黑影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往下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情节,似乎和他们刚才所想象的, 很不一样啊 ps:白天还有更新,说要爆发,那就爆发! 第八十五章 鱼翔深涧 逛一圈就好,碎嘴子风评会把事情传出去。 宝玉带着王善保转悠了三条主干街道,顺着南北大道出城,到了桂树林外。 桂树林方圆几十里之多,看地图好像一个长条的鞋拔子,连着更远处一条连绵无际的广阔山脉,其中各种常绿阔叶林交相混杂,让人摸不清方向。 宝玉没进去太多,就在穿流过桂树林的河边坐下,王善保拿出背上挂着的钓鱼竿、牛角长弓连着一桶锋利的箭矢,一起递给宝玉。 宝玉接过鱼竿,指着桂树林的更深处道:“把弓箭撅了,丢得越远越好。” 王善保手掌一紧,脑门冒汗。 别看牛角长弓看起来不起眼,却是他还是贾政外管事的时候,贾政专门给他打制的,是千两弓。先不说到底值个多少银子,单是十几年的感情就难以磨灭。 宝玉笑道:“宁嬷嬷的事能瞒得过一时,但是瞒不过一世。我们把事情撇干净,所有东西都收拾利索了,能瞒多久是多久。” 王善保点点头,木木的道:“爷,老奴会处理干净首尾,要是暴露了,老奴知道该怎么做。” 宝玉看着王善保消失在阴森的树林中,颔首微笑。 王善保是府里的老家人了,忠心,有用,这是要万一暴露了,就自己去抗呢,可是他宝二爷,不会拿自己人当盾牌。 【白狐尊者,白狐娘娘么?儒家大周还真乱,竟然有个类似妲己的可怕家伙存在着。只要进了青埂峰文院都是她的裙下之臣,而且…… 是魅力使然!】 魅力使然,这四个字,真个让宝玉觉得可怕了。 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只靠魅力折服饱读诗书的文人? 甚至连大学士,都逃不过她传说中的回眸一笑? 宝玉摇摇头,手指从袖口一模,掏出莹润如酥的一块小玉来。只见这块玉大若雀卵,灿若明霞,边缘有五色花纹交相护映着,顺着日光观看,端得漂亮。 “衔玉而生……” “通灵宝玉……” 宝玉呢喃了两句,手指在通灵宝玉上一点,整个身体,蓦然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宝玉的肌肉变得顺滑结实,两颊边缘,噗的一声炸开两个扁平的腮—— 这感觉是很奇妙的,就好像一个人本来用鼻孔、嘴巴呼吸,突然多了一个呼吸的渠道,让肺部一阵充盈,仿佛憋气许久,猛然大口呼吸一样畅快无比。 宝玉脱掉白色大麾,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寒刺骨的河水之中。 不冷,不热,仿佛这冰冷的河水,就是普通的清风一般。宝玉悬浮在深不见底的喝水中,摸摸衣裳,竟然还是干的,他哈哈大笑,吐出几个气泡,直接扎进了更深的水底。 十丈深后,阳光已经不能直射下去,但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宝玉好像一条悠闲自在的小鱼,畅快穿行,也能把河底看个通透。 他看见白鲦追逐着一群小草鱼吞噬,看见淤泥中露出钳子的大虾,张牙舞爪,猛然把兀自得意的白鲦扯进柔软的淤泥,也看见远处各条水脉,甚至连连通地底水脉的暗流,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宝玉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条河流,蓦然间,漆黑的妖气蓬勃而起,在这沉重的深水里卷起一条三四丈方圆的龙卷,而他自己,就在这龙卷的中央。 中央是没有河水的,类似真空,可宝玉缓慢落在柔软的淤泥里,就像踩在坚硬的石头上,不会下沉,也不会窒息。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在这方天地中,就是绝对的主宰! 【怪不得妖族比人族要暴戾许多,这种感觉,就是让人觉得,自己是高等生物!】 宝玉散掉龙卷,在这条寂静的河流里,摸出来通灵宝玉。 河水很深,更关键的是,没有任何人在。 “真是奇怪了,这个通灵宝玉,以前只是说包含着小宝玉所有的妖族灵韵,没说能吸收掉别的妖族灵韵啊……” 宝玉怎么研究,也只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就是他能把鲛人的妖族灵韵收进通灵宝玉,也能释放出来使用,但是对青丘狐族的妖族灵韵,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记得他刚醒来的时候,贾元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怎么也安慰不来,可是莫名其妙的,自己就从鲛人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贾元春和水溶一起研究了半天,最后出来一个结论——宝玉体质特殊,这辈子都变不成妖怪了。 变不成妖怪? 宝玉噗的一下笑出声,要是变不成,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罢了,大周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这个通灵宝玉,以后慢慢研究。】 宝玉这样想着,散去龙卷,就要游出河面。可是水龙卷散去卷起一片淤泥,漆黑的河底淤泥中,突兀的显出一点淡青色的光。 与淡青色光芒一同而来的,是阵阵令人十分抒怀的香气。 这感觉很奇怪。 河水能透过光线、温度以及融化在河水里的味道,但是香气…… 这东西,怎么能顺着河水传递? 宝玉用水生妖怪的本能查探一下,觉得没危险,反而有种迫切的吞噬感,在催促他赶紧过去。那种迫切感,就好像游鱼遇见了香饵,让宝玉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什么东西?宝贝?还是猎食者的诱惑?” 宝玉刚转过这个念头,身体就不自觉的飘了下去。 淤泥拨打开,是一个洞口,连着暗河。 宝玉探头一看,瞳孔陡然扩大,嘴角,不自觉的咧到耳边。水生妖怪的尖牙,让他的笑容格外灿烂。 只见暗河底部百余丈的地方,从上面延伸下来一条碧绿如玉的根茎,宝玉只是看了一眼,《大周外史》中关于树参小人的记载,就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有桂树忽结异果,果落时声音如珠落玉盘’,这是关于树参小人产生的描述,而在后面还写着: 此桂树吸收天地灵气,能在根茎最深处结下寸许玉根,功效与树参小人等同,可以叠加功效。 碧玉灵根, 这就是碧玉灵根! 宝玉惊喜莫名,畅快的大笑起来。 这碧玉灵根,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宝玉都没奢望打它的主意。 碧玉灵根接在养育树参小人的桂树树底,而这株桂树,根系足有数百丈,此等深度,就算是地狼一族的李贵,也没本事下去了。 而且树参小人被他吞吃,树参鲛人又顺水脉而走,那株桂树在数十里方圆的桂树林,甚至有可能在连接桂树林的巨大山脉里,就算是进士也没本事找到。 没想到他试验下妖族灵韵,竟然在这里, 巧合的碰到了。 天降奇缘,这是天降奇缘呐! 宝玉飞快游了下去,掰断碧玉灵根,随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河面。 踏上坚实的土地,宝玉收起鲛人的妖族灵韵,披上白色大麾,端详这不过寸许长的碧玉灵根。 柔软、 碧绿, 只是看了这两点,清新的香气就荡漾出了不知道多远,隐约有兽吼传来,还在不断接近。 宝玉呆了一下,张开嘴,直接把碧玉灵根塞进了进去。 一口吞下! 吸收了树参小人,这碧玉灵根就吸收得格外的快速,不担心有别的事情发生。只是一眨眼,宝玉就觉得力量涨了几分,差不多涨了一百多斤的样子。 这是提升的他的身子骨,不是正气加持后的力量,也就是说,就算不用正气加持,他也有了三百多斤的力量,比普通的市井壮汉,那也是不弱了。 加上百丈文山才气燃烧的正气加持,敢说碾压大部分秀才,甚至连血脉不纯的大妖,也能直接碾压! “爷,我闻见……” 后面传来王善保的惊呼,只是一声,立马就停下了。 王善保呆呆的看宝玉的身体。他是凝聚了四滴精血的老妖,一眼就看出了宝玉的身体变化。 “恭喜爷,贺喜爷!” 别看长的木,王善保也是个机灵的,连忙道喜。 宝玉摆摆手,问清楚牛角长弓处理得很远,也就回去。 【有水生妖族的灵韵,以后也就多了个保命的底牌,只是明明吃的老妖级别的树参鲛……呕!】 想起树参鲛人,宝玉一阵作呕。 大概是亲手了结过别人的性命了,这次的呕吐感,去得很快。 王善保关怀的问了下,不放心,找地方雇了马车,载着宝玉回去。而宝玉在车厢里抚摸通灵宝玉,眼底,陡然闪出愕然的光。 树参鲛人的妖族灵韵,变弱了! 他没继承树参鲛人全部的力量,只是大约相当于大妖顶尖的妖气存量,而此时,树参鲛人的妖族灵韵弱了很多,怕是只剩下中等大妖的实力了。 【原来是一次性的东西,看来以后,还是少嘚瑟。】 宝玉微笑着,曲起胳膊,充实的力量感让他快乐无比。 回到庄园,玎珰醉醺醺的跳过来,一蹄子把牵扯马车的马匹踹了个趔趄,黑驴身子大马头上两个眼睛斜楞一瞪,吓得不错的马匹屁股尿流,差点憋过气去,就朝宝玉呲牙大笑。 “你这孬货,自己不给我拉马车,还怪别的马儿了。” 宝玉笑骂几句,往修缮好的小院里走,而这时,半掩的门扉自己打开了。 一个如同皎月般明亮的男子,靠在门边,上下打量他几眼, 每一眼, 都是要把他, 看个通透。 第八十六章 接引进士 “这,这,这是!”吴浩看着眼前的事物,惊讶不已,嘴巴都可以塞下两个鸡蛋了。 “这,这,这是什么玩意?”一阵过后,吴浩收回做作姿态,摸了摸头,把玩着眼前的事物。 旺财叼来的是一个沾满了泥土的黑色古朴铜牌,铜牌之上一面镌刻着类似于宫廷奇怪样式的花纹,而另一面镌刻着两个大字,但是被厚重的泥土覆盖,花纹和文字却是看不清楚。 难不成是什么神器?吴浩兴奋地想到。 让我想想,得到神器该怎么办来着?哦!先认主! 怎么认主来着?看那些玄幻之中都是猪脚往神器之上滴血,然后天色忽变,风云变幻之中一代天骄冉冉升起!没错,想必一定是滴血认主。 吴浩从房间的破桌之上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就要划破左手的食指之际,吴浩犹豫了。 这小刀早已生锈,如若自己划破伤口,然后伤口感染,得了破伤风怎么办!吴浩看着自己白嫩的双手和自认为雄武的身躯,不忍心下手了。拿着小刀在床边思考该怎么办。突然,吴浩站起身来,拿着小刀就往桌边走去,捡起与旺财周旋之时掉落在地上的火折,点燃了油灯。 高温消毒!没错,哥可是21世纪有理想有素质有科学文化的新人类,这种事怎么能难到哥呢?吴浩小小地骄傲了一番,拿着小刀在油灯之上烤炙了一番。 大概感觉差不多了,吴浩拿起了小刀。不管了,死就死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吴浩把眼一闭,拿着小刀划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将血滴在了铜牌之上。 顿时,吴浩感到自己的衣衫飞舞,一头浓密黑亮的长发也开始飘扬,难不成,难不成这是要飞升的节奏!吴浩心中如同钱塘江大潮一般,一浪接着一浪,无法平息。 良久之后,“啊~湫!”屋内传出一声喷嚏,只见,吴浩留着长长的鼻涕,手拿破布挡上了因旺财破窗而入而产生的破洞,“我说之前就感觉阴风阵阵,凉飕飕的,原来是旺财,搞得哥我都感冒了。” 看着手上依旧老样子的铜牌,吴浩开始思考自己哪一步做错了。 哦!想起来了,玄幻之中,猪脚都是被敌人打到吐血或是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这种血液飞溅到神器之后,必定是带着传说中的意外光环,才能开启神器呀!想到这,吴浩马上开始布置一系列的机关陷阱。 不久后,吴浩兴奋紧张地从房间内跳出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正步地走进了房间。 ”嗙“.。”咚“..”哐“..。”呃“..”啊“.. 屋内,物品破碎和碰撞的声音与吴浩的惨叫形成一曲曼妙的乐章。 声音渐渐消失了,吴浩鼻青脸肿的坐在地上,嘴边带着一丝血痕,吴浩小心翼翼又装作无意地将血滴在了铜牌之上。 ”吧嗒“血液滴在铜牌之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吴浩屏住呼吸,等待奇迹的出现。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呼~哈~呼~哈“吴浩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大口大口地汲取新鲜的空气。 吴浩眉头紧锁,现在的认主程序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但为什么还是没有反应呢,难不成是需要什么特殊的召唤口令? 菠萝菠萝蜜!芝麻开门!妈咪妈咪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呜卡拉卡,小魔仙全身变!呜呼啦呼,黑魔变身!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陆小伟是****!奥特曼变身!去吧,皮卡丘!.. 一系列咒语被吴浩不断喊出,并被吴浩辅以各式各样的POSE,然而铜牌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吴浩火了,非要逼我使出最后的绝招吗?! 伟大的冻书之神在上,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铜牌啊,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现在以你的主人,吴浩之名命令你——冻书最帅,封印解除! 一秒.。。两秒.。十秒.。。 卧槽,什么鬼!吴浩见铜牌仍是没有改变,此时他看着铜牌都感觉铜牌在用一种铜牌特有的眼神鄙视自己。火了,吴浩一把将铜牌摔在了地上。 “啪”铜牌之上的泥土在撞击之下震落,花纹和文字都清楚地显现了出来。而文字的一面刚好正对着吴浩。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哒哒哒,就好像春风吹进我心里,哒哒哒...。 这文字给了吴浩一种熟悉的感觉。 天,天,天,天庭?!吴浩犹豫地念出了这两个大字,口气中带着怀疑与讶异,带着来自于地球华夏的独特口音,心中却是一片草泥马奔腾而过,在异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哪想吴浩刚刚念完,只见铜牌层层龟裂,一束束白光从铜牌的裂缝之中绽放而出。 慢慢地,裂缝越来越大,最终连为一体,整个铜牌炸裂,碎片四溅,白光充斥了整个房间,吴浩也被白光逐渐包围,意识也慢慢消失,而吴浩最后念头却是.。 卧槽,这真是神器啊!!!! 良久之后,白光消失。整个房间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结界覆盖,整个王府都没人察觉到此处的异样。而猪脚却瘫软昏迷在地上,胸口白光闪现,隐隐浮现着天庭二字,最终却转化为宫廷样式的花纹留在了吴浩的胸口之上,如刺青一般。 这时吴浩头顶飘出了一个虚无的小人,竟是吴浩的模样。若有圣级魔法师在这就会发现这是传说中的魂念出窍。只见吴浩的魂念从中间慢慢开始分裂,最终竟然分裂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魂念。而吴浩胸口的天庭花纹却闪烁着白光,将吴浩的一道魂念牵引进来,消失在花纹之中,另一道魂念却是飘回了吴浩的肉体之内。 然后一切的异样消散..... -----我是分割线------- “哎呦喂,头好痛。”吴浩捂着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然而待他睁开双眼,“卧槽,这是什么地方!!” 只见四周云雾缭绕,给人一种缥缈虚幻的感觉,视野之内只有一片白雾,竟无他物。而此时,“~”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一声钟响,似是左侧,似是右侧,又似是从各处皆传来这声钟响,直达脑海一般。而钟响慢慢消散,只见,朦胧的雾竟也退去到一旁,留出一片空间。而就在吴浩不远之处,有一道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镇天兵将,一员员顶盔贯甲,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三个金闪闪的大字赫然飘在天门之上,南天门!!! 我了个草,这竟然是南天门,所以我现在是在仙界?!吴浩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用力给了自己一大耳刮子,却发现脸上生疼。卧槽,这不是做梦,哥真的到了南天门,到了天庭! 难道自己又穿越了?还是所谓的双重穿越吗?而这时吴浩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截然不同。只见身上一袭玄色锦服,衣领处绣着赤火之纹,衣领直到耳下,从中间分开,银丝串联而成的细链在领间穿梭,露出里面层叠的衣衫,同色锦缎系于外袍之上,赤红的绶带缀着同色的玛瑙,罗袖微垂,腰间系着一物,正是之前的黑色铜牌,却没有之前的污秽,反而透露着灵气,一副崭新的模样。 这,这,这质地,这做工,要是放在外界去卖,真不知道能卖出多大的天价呀! 而这时,远处南天门的天兵同时大喊”开!“只见天门缓缓打开,从中射出万道光芒,直逼人眼。与此同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伴随而来,”凌霄殿开,万仙来朝!“ 吴浩心里甚是讶异,难道是天庭要开朝会吗?身为21世纪新新人类,吴浩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想着去南天门一探究竟,脚步就开始慢慢往天门方向移去。也许南天门刚刚开启,天门之外除了天兵与吴浩竟无他人。吴浩很快便到达了南天门,令人诧异的是天门之外的金甲神人却无一人阻拦。而就当吴浩要往南天门之内走去时...。 “呔!什么人,竟敢擅闯天庭重地南天门!”天门之外两位天兵目露凶光,厉声呵斥。一阵强大的威压向吴浩涌来。 吴浩不禁脸色大变,这股威压比之所为的黄金斗士不知要强大几十倍几百倍,直压得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现在是想要解释也张不了口,能坚持着站立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天兵见吴浩不语,想必定是何方宵小想要窥视天庭,一把拔出腰间宝剑,彩光四溢,便要向吴浩斩去。吴浩完全无法躲闪,而就在这时,吴浩腰间的铜牌闪出一道光芒,射在了南天门三个大字之上,同时吴浩身上的威压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刚刚斥责吴浩的天兵却是脸色大变,向铜牌定睛一看,神识同时一扫,脸色又是一变,已经极度惨白。 “原,原,原来是正六品御丹阁管事吴浩大人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大人千万不要见怪。”天兵脸上一副谄媚,恭维地向吴浩说道。心中却是在暗暗道苦,吴浩大人,你说你既然是正六品的天庭正官,却为何要装作一副受不了自己的威压的样子呢,害的自己认为是宵小来犯,搞得自己一个未入流的小小天兵向天庭正官拔刀,这可是大罪呀。天兵虽然心中苦涩,但表面上却是不能显露出来。 而这也不怪责吴浩,他现在连什么情况都没能搞清楚呢。 吴浩看着天兵一副谄媚的样子,心中已然卷起惊涛骇浪,正六品是什么鬼,御丹阁又是什么鬼!但尽管如此,吴浩还是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朝天兵摆了摆手,便一言不发地走入了南天门。 就当吴浩跨进南天门之时,一道声音在吴浩脑海之中凭空响起。 ”宿主正式进入天庭,您的天庭已激活..。。“ 第八十七章 怒火中烧 一个字,震碎空间。 一个字,穿透时间。 这只是一个简短的音节,但是音节出口,宝玉就觉得天地间的灵气、正气,还有所有的一切数不清的力量都崩裂起来,那种感觉,让宝玉没来由的想起了铁处/女。 在二十一世界的古欧洲,铁处/女是众所周知的“铁娘子”,一种人形铁框,两面互相用铁链联接,将犯人绑在其间,再把两面合拢,框上许多突出的长钉,就会贯穿钉入受害者身内。 钉子尖锐的前端慢慢刺入身体,先是手腕,然后是脚等其它几个部位,接下来是眼睛、肩膀和臀部。 受刑过程疼痛非常,但又不至于立刻要了受刑者的性命。期间,他们不停地发出凄惨的叫声,有时,要连续哀嚎几天才能死去。 宝玉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被封闭在了铁处/女里面。所有的尖刺都压在皮肤上,只需要蜗足的一个念头,自己就会被穿成漏血的筛子。 贾元春祭起四滴青丘狐族的精血,如同四点血色繁星,勉强挡在了宝玉的身前,但是看她僵硬的表情,已然是没法阻挡蜗足任何一丝的力量了。 唯独水溶,瞧见贾元春受制的表情,眼底有疯狂火光闪烁,蓦然抬头,吼出一声不似人间能有的闷吼。 这吼声很低,很稚嫩,但是仿佛直接穿进人的心底,是那受伤的幼龙的哀嚎。 与此同时,水溶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金页,两指并拢,就要撕开这张金笺。 “慢着,三皇子殿下,是蜗足唐突!” 打眼看到这张金色的纸笺,蜗足脸色大变。 只见蜗足随手一摆,天地间的威压刹那间消失了去,刚才的恐怖感觉,仿佛只是众人的幻象。 宝玉松了口气,把袭人等依次看了,见没有事情发生,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宝玉低垂的眼底,不由的,显出一座烈火熊熊的百丈文山。 其中的火焰, 前所未有的剧烈。 “不要失控了情绪。”贾元春安慰宝玉。 宝玉点点头,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情绪失控又怎么样,不失控呢,也没什么办法,蜗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压根不在意他的想法。 虽然宝玉是贾府嫡子,但也不过是个新晋的秀才,哪里看得进进士大老爷的眼? 想及此处,宝玉的百丈文山上的文火,夹杂怒意,更加澎湃了几分。 “生气了?” 蜗足终于对他看了一眼,只是一撇,随后就挪了开去,讥笑道:“生气又如何?你只是个秀才,还能吃了我么?” 随手一摆,宝玉后面的李贵、茗烟就倒喷一口赤血,往后飚射了七八丈有余。 茗烟人小,几乎是翻着跟头飞出去的,最后摔在地上,一双眼睛藏在土里,全都是冷酷的杀气。 而李贵,竟是双手交叉,双脚,硬是把坚硬的石板路划出三四寸的长条划痕,最后站住了,却因为强行承受蜗足的轻轻一击,仰天喷出丈许长的血液喷泉,其中夹杂的内脏碎片,晃花了宝玉的眼。 说时迟那时快,宝玉浑身的力量涌起,在李贵没倒地的时候,迅速把李贵搀扶住了。 “王善保,疗伤药!” 宝玉接过王善保递来的疗伤药,给李贵摁下去一把,但是不管怎么抢救,李贵的气息,都是不断变弱。 哪怕是地狼妖族,也承受不去内脏粉碎的重伤! “接引进士……” 水溶咬紧牙,长长的音调拉出来,手指那么一碾,要撕碎金笺。可是,突然,天空响起一声淡笑,把水溶的整个身子,轻轻推开了两三丈。那张金色纸笺,也晃进水溶的袖口,任凭水溶怎么摆弄,也都取不出来了。 “三皇子果然勤政爱民,一个奴仆籍的,也能让三皇子拼了性命去?” 声音响在耳边,但是莫名的,让人觉得距离了千万里之远。 水溶仰天大吼道:“青庐山文院院士?千里进士万长天?” “正是老朽。” “好,很好,好你个万长天!” 水溶冷笑道:“孤以为浩浩大周一百零八座文院,青庐山文院是少有的清净地方,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接引进士,竟然敢在孤的面前肆意杀害我大周子民,还敢对孤出手!” 蜗足惊慌到:“我没有,我只是教训他,没想杀害大周子民,我只是吓吓贾府的宝二爷,我只是……” “不关你是因为什么,冒犯皇族,杀无赦!” 水溶温润的脸上一片杀机。 天空响起万长天的声音,叹道:“因为什么,缘由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三皇子,蜗足是心性不足,这才做了接引进士,要为青庐山学子们赶上十年的马车。这十年,他是不可以死的。” 话音刚落,突然响起阴沉的冷笑。 不是水溶发出的,而是抢救李贵的宝玉,发出阴测测的,十分渗人的笑声。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蜗足,谁也保不住你。” 对宝玉的话,蜗足不屑一顾。 可有人突然乐了,高空落下一颗圆润的紫色丹药,直接飞进李贵的嘴里, “对啊,杀人偿命,这是天理,可是没杀人,自然用不着偿命。” 万长天笑吟吟的道:“这颗庐山百烟丹足够救这个奴仆活命了,那么,事情到此为止,学员们还请上车吧。” 宝玉冷声问道:“我要是不上车呢?” “也由你,只是做不得青庐山文院的学员,也报不了今天的仇了。” “我去其他的文院,将来,一样可以报仇雪恨。” “不可不可,别的文院的人,不能对青庐山文院的接引进士出手的,可是咱们自己的学员,有机会。” 万长天意味深长的道:“十年内,你都可以参加出院大考,这出院大考最后的关卡,就是接引进士的这一关。你要是有本事,尽可以把蜗足给杀了。” “很好。” 宝玉踏上马车。 没有告别,没有任何其他的话,千言万语,都在宝玉无比冷酷的脸色里了。 外面,茗烟撕心裂肺的吼道:“爷,尽早回来,等茗烟成了妖将,自然不让这畜生活着!” 李贵撑起身体,勉强对车上的宝玉露出一个笑容出来,郑重道:“爷,保重,您要是有什么不好,李贵定然平了青庐山!” … … 出了这档子事情,玎珰说什么也不拉车了。没奈何,蜗足从农户那里抢回了自己的马,面对这等人物,农户也没敢说‘你送我了’之类的话,倒是宝玉,让贾元春给了这家农户几两银子。 宝玉的表情回复过来,和袭人、王善保谈笑彦彦,仿佛在外面赶车的就是车夫,不是要命的屠户。 蜗足找贾环说了几次话,但是贾环,显然也不与蜗足亲近。 对付宝玉没什么,但是压迫了贾元春,伤了李贵和茗烟,显然碰到了贾环的逆鳞。 在小贾环的心里,贾元春也是自己的姐姐,而那李贵和茗烟,也是自己的家仆。 虽然是个庶子,但是庶子,也有君临国公府的愿望,这国公府上的一切,都属于他自己。 贾环把玩一根墨条,面对着窗外道:“十年太短,你肯定成不了进士,报不了仇。” 宝玉耸耸肩膀,笑道:“这可不一定,十年,真的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有多长?” “长到,我不想让外面的混蛋活这么久。” 听着马车里的谈话,蜗足满脸讥笑,哼哼的驾驭马车,马车不断加速,路过一座大城池,就摄来几个入院的秀才,毫不停留,直奔青庐山而去。 小小的马车承载了四十多个秀才,空间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显然加持了一种十分巧妙的力量。 秀才们相互笑谈,攀了同窗的关系,其中每一位,都各有各的特色,不是简单的人物。 特别是贾环和翟明生,处事妥帖,谈笑风趣,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圈子。 【环哥儿跟贾雨村学到了不少,没以前那么招人厌烦了。】 对于小贾环的表现,宝玉很满意。 环哥儿的能力越强,就代表着,他以后的压力,就会越小。 而那个翟明生,虽然是商人家庭出身,但是谈吐、风度,以及对大周各地风俗、各种宝物的见识竟然有极为独到的见解,也正是这些丰富的知识库存,让翟明生得到了这些天之骄子的尊重。 “宝二爷,” 翟明生凑过来,笑道:“您没变成水生妖族,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宝玉嗯了一下,没说话。 翟明生压低声音,又道:“刚才那件事,更是吓我了个半死啊。不过,您别担心,在文院里咱们是最安全的,没人敢对文院的学员出手。” 宝玉有兴趣了,笑问道:“那我要是对接引进士出手呢?” “宝二爷,咱们别没来由的找死行吗?” 翟明生苦了脸,模样、态度,都是要跟宝玉亲近,划为一个圈子里的意思。 宝玉由着翟明生去,但是在宝玉的心里,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对翟明生有一种莫名的警惕感。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八十八章 君子无名 宝玉听着秀才们高谈阔论,不得不说,着实涨了他不少的见识。 有这般好处,宝玉愿意做一只安静的耳朵,只要听着就好。 突然, 袖口一阵瘙痒, 仿佛有什么东西, 想要扯开袖子,出来透上一口凉气一般。 宝玉惊讶的扯开宽大的袖口,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掉了出来,却不落地,而是在半空漂浮。 掌心大小的黄玉四方砚散发明黄的柔光,砚台四边凸出的半指长鳌首,不停息的吞吐柔光以及周围天地间的正气才气,好像一个孕育的胚胎,要长出来个什么东西一般。 “灵砚孕育!” “天啊,这是砚台产生了灵性,要孕育出小君子了!” 周围的秀才们没了风度,争相大叫。 白色的长袍一个个的围了过来,瞪大眼睛,想伸出手,他们看着宝玉,难以按捺的渴求,全都写在脸上了。 一个长相端正的秀才哆嗦嘴唇,恳求道:“您是贾府的贾宝玉,宝二爷是不是?贾府是开国公府,满门荣耀自然不用多说…… 宝二爷,鄙人愿意出价黄金千两,只求宝二爷,把这方砚台让于在下。” 宝玉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翟明生也凑过来,手掌都要伸过去了,被王善保冷哼了一声,又连忙缩了回去。 “宝二爷,” 翟明生腆着脸道:“只要您把这方砚台让给我,我以后给你端茶倒水,怎么个都可以了。求您了宝二爷,我以前也要提醒过您的,以后也会一心一意帮助您,就把这方砚台……” “不可能!” 宝玉的声音十分有力量。 伸出手,把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捏在手里,又阖上双眼,挡住了瞳孔隐现的百丈文山。 百丈文山烈焰熊熊,蒸腾出具有爆炸感的才气、正气,顺着宝玉的掌心,全都输送进了砚台之中。 一个呼吸, 文山火焰降低三尺。 两个呼吸, 火焰降低三丈。 而到了第三个呼吸,宝玉蓦然跌退,如玉的小脸一片惨白。 “好家伙,竟然吸纳了我全部的才气!” 惊叹一声,宝玉内观文山,只见往日百丈文山上蒸腾燃烧的烈焰,此时只剩下纸张一般薄弱的烟苗,他除了才气燃烧的底子,所有的才气、正气,都被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台吞噬而空。 “要诞生了!” “好个砚台!好个小君子!这可是砚台自发产生的小君子,不是世上散落的那一种,最是稀罕不过。” “就是可惜了,这种新产生的,要比天地间游离而来的弱了不少。” 白衣秀才们议论纷纷。 宝玉全然听不进秀才们的说话,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明黄柔光越发闪亮的砚台上。 只见砚台来回收缩,四边凸出的半指长鳌首不断吐出雪白、亮白两种颜色的气体,气体凝聚成一团烟雾,慢慢有了人形的轮廓。 很快的,露出一张食指肚子大小的人脸,十分精致、清秀。 小君子抬头看了宝玉一眼,张开嘴,雪白的才气,还有亮白色的天地正气,彷如长虹吸水,被小君子一口吞下。 随后,软黄玉砚台落在宝玉的掌心,小君子就在砚台之中,踩着砚台内部的墨迹,站立如松。 在众人观察小君子的同时,小君子也在温和的看着宝玉,那双玲珑的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乌黑明亮。 “这……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翟明生又羡又妒的道。 宝玉也觉得小君子的长相,依稀让他觉得特别熟悉,心里猛然一颤,差点捏碎了砚台。 这小君子, 为何, 长得如此像是…… 林修竹! 贾环靠在车厢的边缘,对着窗,从宝玉那边发生变化开始,贾环就躲去了外围,脸庞冲着窗外。而此时,突然冷笑一声,道:“有什么眼熟的,小君子那么小,模样能有多精细了,都差不多。” 说着,掏出自己的亮银色小砚台,手指点动一下,立马从乌黑的墨迹中,浮出一个精致的小脑袋出来。 贾环得意道:“这可是天地间游离的小君子,看中了我,就在我的亮银小砚里住下了。这天地间游离的小君子,比起初生的幼崽,可不要强了太多。” 风向猛然转动,除了知道这事的翟明生外,所有的白衣秀才都围去了窗边,仔细观看,啧啧赞叹。 “果然是小君子,还是秀才级别的。” “看着白色的长袍,雪白,有润泽,应该是秀才级别里比较厉害的小君子了。” “没错,是秀才级别里的中上品,十年内,就能把千金砚提升一个千两级别。” 羡慕、嫉妒,众人对小君子难以舍弃的渴望眼神,让贾环十分满足。 贾环看了宝玉一眼,特别在软黄玉砚台里的小君子身上转悠一圈,笑道:“宝哥儿,我看你的小君子不怎么样啊,这长袍嘛,都有点发灰了。” 宝玉没理会贾环,只是与手里砚台上的小君子, 双目相对, 沉吟不语。 而长袍发灰的小君子,此时却把眼神挪开了。 小君子四处看看,有点悲哀、难过的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啊啊的不明所以的声音,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砚台底部的墨迹就盘旋而上,变成一个小巧的太师椅,让小君子安稳落座。 站如松,坐如钟,小君子的风范,突然让宝玉想起了两个人。 那贾雨村, 那林修竹, 似乎, 一直都是这样的风范呢。 “啊,啊,” 随着一声惊喜的叫声,贾环手里的砚台寸寸崩坏,而那白衣如云的小君子,突然跳在空中,一步一个墨迹的小脚印,在半空连成一条弧线。 白衣的小君子张着双臂,惊喜的扑进宝玉的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扑在长袍泛灰色的小君子的脚下,很舒坦的哼哼着。 呆, 傻, 惊讶莫名。 贾环整个人成了木头,手掌上亮银小砚的碎片,仿佛滚烫的烙铁,要从手心,一直烧到他的心底去。 而那周围的秀才,此时张大了嘴巴,对贾环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却更快速的,把垂涎的视线丢在宝玉的掌心之上。 一砚双君子啊, 竟然是一砚双君子! 所谓一砚双君子,就是一方砚台,竟然有两个小君子定居! 周围的秀才们已经不是羡慕了,嫉妒的火焰烧干净了他们的修养、风度,只觉得烈焰燃烧在胸间,要把自己连着宝玉,特别是有两个小君子定居的砚台一起烧成了灰,省得自己难过心痛。 而此时,灰袍的小君子抚摸白袍小君子的发髻,啊啊了两声,得到白袍小君子同样的声音回应,本来失落的脸上,陡然起了一阵狂喜神色。 灰袍小君子站起来,拱手对宝玉作揖,随后扯着白袍小君子,慢慢的浸入了砚台底部的墨迹中去…… 场面恢复平静,只剩下贾环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要杀人似的盯着宝玉。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后有机会,再补偿你吧。” 宝玉淡淡的吐出一句话,收起了软黄玉砚台。 这算是做哥哥的一个承诺,而显然,贾环没有把这个承诺当回事。 “用不着!” 贾环甩袖远离,边走边道:“小君子是自由的,选择你,是因为你比我强,但是……” 蓦然回头,声音高亢道:“总有一天,庶子要碾压嫡子! 我, 贾环, 才是荣国府最优秀的继承人!” “哦。” 宝玉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 …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跋涉许久,我等就是到了。” 车厢外传来蜗足的声音。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似乎就是蜗足的座右铭了。 宝玉知道蜗足是因为心性不定才做的接引进士,要穿破衣,走万里,但是在宝玉看来,蜗足也只剩下了一张嘴皮。 半路上,宝玉收到了水溶传来的纸鹤,于是,也就清楚了蜗足找麻烦的原因。 【呵呵,本以为是王道法道两门儒家争端的事情,没想到,原来,只是个私人之间的恩怨呢。】 要说蜗足,原名是不叫蜗足的,只是青庐山文院的掌院说他心性不够,还需磨练,也就改了这个名字,但是名字改了,座右铭也加了,蜗足在自身方面,却没有半点改善。 之所以找他的麻烦,是因为蜗足还是举人时,被贾政以文人的方式碾压了。 妖族修炼儒家法门,其中艰难,宝玉多次听说,被身为青丘狐族的贾政在才学上碾压,蜗足的纠结,难过,宝玉也可以理解。 但是, 只是如此,就要把手伸到贾政的后辈身上,要挑拨他和环哥儿,任谁看,都是下作、下流,无耻之尤! 改了名字,有用吗? 加了座右铭,有用吗? 这个蜗足,哪怕做上十年的接引进士,也还是难以再进一步了。 想及此处,宝玉的把握更大了几分。 “这里就是青庐山了,自己盖房,自己找寻吃食,七天以后,山顶供书。” 丢下一句话,蜗足狠狠瞪了宝玉一眼,转身就走。 “还请留步,” 宝玉喊住蜗足,笑问道:“这自力更生,我们都懂,但是什么是供书,你该给我们解释一下吧?” 秀才们十分赞同,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想了解更多。 蜗足刚要发怒,半空陡然响起一声冷哼,吓得蜗足缩了脖子,态度转好,耐心仔细的解释了一遍。 宝玉同样仔细的听了,拱手笑道:“感谢接引进士解惑,恭送接引进士,另外,十年之内呢,我宝二爷,要送您一份大礼。” 蜗足冷眼看着宝玉,阴声道:“你这不人不妖的东西,你的大礼,我可无福消受!” 出口伤人,言行肆意,接引进士的所作所为,硬是把秀才们都吓着了。 这是接引进士吗? 是青庐山文院出来的儒雅文人吗? 心底一阵悲哀,白袍秀才们,突然觉得进入青庐山文院,好像也不是什么骄傲的事情了。 宝玉摇头笑道:“可别这么说,铁处/女,相信您会喜欢呢。” 铁处/女? 蜗足遍寻看过的上古典籍,硬是没找到相关的典故。 “铁处/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要询问,抬起头,却发现宝玉已经横跨了上山的石阶,斜插进茂密的树林,向着溪水的淅沥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太阳西垂,只剩林深夜幽。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八十九章 淘尽英雄 因为到的时候挨着傍晚,王善保没能盖出像样的木屋,但是山洞点了篝火,也是不错的居所。 王善保打了野兔,袭人挖了山珍来,混在打磨出的石锅里熬煮,浓郁的香味,勾起了宝玉的馋虫。 “多熬煮一会,把香气都煮出来,还有,再弄点吃的。” 宝玉摸摸肚子,仔细吩咐了几句。 袭人笑道:“爷,这些已经够了,都是给您吃的,我和王善保吃些带来的干粮就好。” “那怎么行?咱们国公府出来的,到哪都得享受生活。” 宝玉在山洞的里面坐了,掏出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一边看着,一边说道:“王善保,你去多弄点野味回来,走远点没关系,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可是……” “怕什么?这里可是青庐山文院的地界。” 王善保想了想,觉得宝玉说的没错,就起身出了洞口。 倒是袭人,明眸善睐的眼睛闪了一闪,走过去给宝玉披上了白色大麾。 开春的山洞犹显阴冷,就好像宝玉不舍得他们吃些糙食一样,袭人也不舍得让宝玉受凉。 篝火映着潮湿的山壁,旁边有暖心的人儿伺候,让这山洞都显得舒坦了些,宝玉靠着袭人的肩膀半躺着,把个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把玩了许久,还是在指尖聚集才气,轻轻点了上去。 砚台底部的墨迹凸起,两个小君子显了出来,白色长袍的那个抓起宝玉的手指,把聚集的才气啃了一口,嫌弃的丢在一边。 灰色袍子的小君子就安稳许多,静静的看着宝玉。 “还嫌弃起我的才气了?这可是百丈文山的才气。”宝玉笑着说道。 袭人早就知道百丈文山的事情,代着宝玉得意的挑起柳叶般的细眉,而且袭人很不开心的发现—— 那个白袍的小君子,居然还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不知好歹!” 袭人总是向着宝玉。 宝玉摇头笑道:“小君子喜欢吃的是才气灵泉,我这点才气,别说煊赫一方的,十城共举的,就算跟名动级别的才气灵泉比都差了许多,小家伙嫌弃,那也是正常。” 一边跟袭人解释着,宝玉把目光和灰袍的小君子对视,欣慰道:“可是砚台孕育的小君子如此安稳,倒是让我觉得很开心了。” “嗯,这个小君子的性子是好,都不太动弹,看起来像个有修养的文人一样。” “可不是吗?” 宝玉吃吃的笑。 突然,抬起手指点了灰袍小君子的额头,笑问道:“你说是不是呢? 林, 修, 竹……” 听到宝玉的称呼,灰袍小君子微微笑了,又轻轻摇头。 “你不会说话?难道我猜错了?” 灰袍小君子还是摇头,精致的嘴角挑起笑容,看到宝玉疑惑的样子,好像有点开心了。 宝玉拉下了脸,道:“好吧,不管你是不是林修竹,看你这神情、态度,那也是个有本事的,放心吧,才气灵泉管够,灵动的,煊赫的,十城共举的,哪怕是名扬四海的才气灵泉我也可以给你吃了。” 白袍小君子兴奋的蹦跳起来,而那个灰色长袍的小君子,只是偏了偏小脑袋,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宝玉。 “你问我为什么?” 宝玉噗嗤笑了出来,道:“哪有什么为什么啊,文人对小君子好,那是写诗作词顺便的,可你们小君子,不是对我有大用吗?” 灰色长袍的小君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疑惑的看宝玉。 宝玉赧然,偏开脸道:“好吧,因为我觉得你就是林修竹,你……” “该死,纳闷了,明明差点让你坑了,但是你用性命来祭奠自己的良心,怎么也对你起不了恶感。你不承认没关系,以后,叫你无名好了。” “啊,啊,” 灰袍小君子张开嘴,发出两个难以辨认的音节,懊恼的点点头,沉进了砚台底部的墨迹里。 … 宝玉把砚台塞回袖口,内观文山。 不到一天的时间,不能让才气恢复过来,但是火焰稀薄了,反而能让宝玉彻底的看清这巍峨的百丈文山。 只见文山是由无数的半人高的纸张铸就而成,虽然材质是纸,但是那光泽、亮度,乍看起来,就要比钢铁利刃还要坚硬。 才气燃烧的火焰裹纳整座文山,不断的灼烧、软化纸张,让山体融化,变成更加凝聚,也更加澎湃的才气。 而每融化一丝,宝玉都能感觉到,这百丈的文山,就更加坚硬一分。 【想要成就举人文位,就要把百丈的文山炼成小儿拳头大小的文胆……】 双眼丈量而过,宝玉差点倒喷一口老血。 这距离点燃文山有好几天的,百丈文山还是百丈,好像一点都没有融化一样,这要成为举人,得花费多少时日? 宝玉知道书写上好的诗词歌赋,让天下人学习、研究、书写,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才气,能让文山加速凝练,但是这书写好诗好词,可是要消耗不菲的才气数量的,短时间内,弊大于利。 当然,以长远来看,这利益肯定是远远大于弊处的。 书写, 还是不书写? 当然是,书写! 但是在书写上好的诗词歌赋的同时,宝玉要确保最大的利益。 【能够三年成就举人文位的,十不存一,能够十年成就进士文位的,好像迄今为止,都还没有听说。】 手上染了血,宝玉发现自己不再对杀人有抵触了,想起李贵倔强喷血的样子,宝玉的杀机,就忍不住要炸破了脑袋。 那茗烟,是他的伴读书童, 而那李贵,可是他的奶兄! 与王善保相比,李贵和茗烟从身份上跟宝玉更亲近一些,但还没到袭人这种房里人的程度,蜗足对他们两个出手,是想在宝玉的底线上往死里打击宝玉。 这一点,宝玉当时就想了通透。 “呵呵,这蜗足,好像高估了我的底线。” 宝玉恶狠狠的咬牙,磨得牙齿咔咔作响。 “爷,弄了只野山猪,我在外面拾掇了,烤上就好。” 王善保从外面进来,拿了各种调料,把已经扒皮去了内脏的野山猪架在火上烤,烤熟外面的,就撒上各种调料,刷了油递给宝玉。 宝玉大口吃着,喊着王善保、袭人一起吃,两排白生生的牙齿,几下就吞掉拳头大的一块野猪肉。 王善保和袭人对视而笑——咱们宝二爷的身子骨,那是真个好了, 健康! … 第二天一大早,王善保把山洞洞口堆积的茅草、树枝推开。 宝玉跟着出去,抬起眼,只见千山苏醒,赵云出岫,在青青苍苍中,乳白色的云纱飘游山腰,像仙娥在轻轻起舞。 一条小溪蜿蜒而下,初春的时日有些游鱼,但是不多,或许是青庐山山貌的关系,鱼儿也只有手指大小,一眼看去,在清澈的溪水了,线条柔和漂亮。 王善保出去打猎,袭人给宝玉伺候着洗刷过了,要抓些小鱼,给宝玉熬煮鲜美的鱼汤。 而宝玉,在一侧王善保切割出的树墩上铺上笔墨纸砚,要书写文章。 没错,是文章,不是诗词。 诗词要传达出去,首先,宝玉得耗费才气把首版原创书写了,不然的话,损失太大,但是文章,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而且,诗词歌赋,除了《将进酒》、《侠客行》此等脍炙人口的,都没有文章传播的速度快,传播的速度广。 而宝玉此时要书写的,正是六十万字的章回体——《三国演义》。 二十一世纪有句话,‘不是英雄,不读三国’,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想来在这儒家大周,妖魔鬼怪仙灵遍地都是的大好山河,《三国演义》仍然有巨大的市场。 【可惜了,《西游记》在这里应该更挣文名、才气一些,但是《西游记》,实在怕触碰了大周皇族的G/点。】 宝玉想及此处,泼墨挥毫,写下已拍笔力茕劲的大字。 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没用才气书写,也没有吟哦出口,自然不存在天地异象。 可是此时,宝玉突然想到自己看过的《三国演义》精装本,思量许久,还是用了才气下笔。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自从身子骨好了,宝玉才气的恢复速度也快了些,一天一夜,竟然恢复了八成有余。 但是,打从书写了第一个字,宝玉就暗叫不好! 但是, 狠下心, 还是一气呵成,书写完毕。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第一句刚刚着于纸张,青庐山漫天的白雾陡然倒卷而来,化作连天的白练银河,轰然爆落。 云雾渺渺中,无数道人影依稀隐现,有金盔金甲,有大夫长袍,有粗布短衫,也有田园闲人。 整座青庐山上,无数的文人、妖怪,全都抬头观看,一边惊呼, 一边仔细辨认其中的人影, 这其中, 到底有着何等了不起的人物?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章 白痴疯子 “天啊,那是屈原,屈大夫!” “屈大夫如何?怎比那金盔金甲,纣王帝辛?” “君不见姜子牙姜太公吗?那帝辛不过暴君一个,怎么可以称得上是英雄!” 聚集在一起的秀才们大声争论,然而最激烈的争论,却在万丈的高空之上。 各方神念、纸鸢、纸鹤交杂,诸多的争吵声中,多是那独身一人的,或在陋室,或在深居。 这些老者、中年蓦然抬头, 双眸泽泽闪亮, 如同日月争辉。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好,好词,好句!” 耄耋已老的文院掌院揪下来一缕白胡子,老眼铮亮道:“只看这一句,起码就是煊赫一方的词作,要是后面的写得好,或许……能十城共举?” 青庐山文院的首席院士声音娇媚,竟然是个蒙着纱巾的女子,姿态曼妙递出了神念。 “最妙的是这个浪花淘尽英雄——慷慨悲壮,意味无穷,令人读来荡气回肠,不由得在心头平添万千感慨。” 罗长缨蒙着纱巾,穿的却是一套长袖劲袍,脚尖轻轻一点,横飞进了三十丈外的练武场中。青庐山文院的练武场主要是练习弓箭马术,边缘也有十八般兵器,以及放置九大奇门兵器的架子。 罗长缨清啸一声,一个身材淼淼的女子,竟然抓起一把三丈多长,小腿粗细的方天画戟,口中大笑吟哦: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好个浪花!好个英雄! 且看本姑娘以戟成浪,淘尽这天下英雄!” 长戟如龙之首尾环顾,腾转于云雾之中,只见那方天画戟的枪锋,连同两边的月牙利刃,以及戟杆尾端的后置枪头,共六处锋锐。仿佛一条四爪银龙的爪牙、大尾一般,把数百丈方圆的练武场打成了一片废墟。 老掌院身在后山悬崖中央平台的陋室中,一双眼睛,竟然好像穿透了高耸山峰的阻隔,硬是把罗长缨的大戟看得清楚。 满是皱纹的老手打着节拍,慷慨高歌道:“好好好,长缨真是越发厉害了,咱们青庐山文院,要说英雄也是有几个的,但是哪一个,敢说能在你这下九流的戟法中撑过十招?” 罗长缨蓦然停止,对着虚空哼道:“下九流的戟法?老掌院,要是让妖族掌握了所有的下九流,你还敢称这是下九流的戟法?” “不敢,不敢…….” 对待罗长缨,老掌院也有点发怵,小声嘀咕道:“就算妖族……哼哼,哪个妖族有你这么可怕的巨力?文火不拿来精炼文胆,铸就文宫,偏偏用来烧灼自己的体魄……. 天啊,一个女子,怎么对自己这般心狠?” 嘀咕罢了,一双眼睛就闪烁金色的光芒,要穿透天空的白雾,可是这时候,异象已经很难看透了。 而恰在此时,宝玉也处在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上。 ‘是非成败转头空’,区区七个字,写透了人生感悟,苍凉悲壮,但是以宝玉的学识、理解,两辈子加起来,也无法透彻这种走遍红尘,又看透红尘的唏嘘。 宝玉书写这句话的时候,才气消耗陡然加倍,是用海量的才气,去填补他对诗词的理解不足。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可以体会,但是难以理解,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以几何倍增的才气,无法承受……】 宝玉急得想要呕血,脑海之中,不断的回想自己一生,或是两辈子的成败得失,用来理解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宝玉想起自己怀才不遇时的憧憬,想起意气风发时的得意,而这些,在降临儒家大周的时候只是记忆中宝贵的片段罢了。 是庄周一梦, 又或许是蝶梦庄周? 但是, 空! 全都是空! 宝玉把自己扯进无比的失落中,心灰若死,终于把‘夕阳红’三个字书写完毕。 在宝玉的感觉里,写着简短的两句话仿佛过了一辈子,但是事实上,只不过是一瞬间。 而这一瞬间,硬是消耗了他的八成才气。 后面还有三句话,还能不能下笔? 宝玉犹豫了百分之一个刹那,还是选择下笔,要一气呵成。 他已经沉浸在词语的意境中,只要书写完毕,对文章的领悟就会更上一层楼,此等境遇,是被才气的消耗逼迫,但也是一种顿悟!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气呵成, 确实是一气呵成! 这最后的三句词竟然只消耗了宝玉一成半的才气! 宝玉惊愕间停了笔,仔细一想,蓦然失笑。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句话,以及前面的两句,早在二十一世纪乃至二十世纪末的电影、电视剧里演烂了,宝玉也曾喷过不妥当的影视作品,但正是在这耳濡目染中,他对这几句话,理解得尤为深刻。 这是一种淡泊宁静的气氛,并且折射出高远的意境和深邃的人生哲理。有历史兴衰之感,更有人生沉浮之慨,体现出一种高洁的情操、旷达的胸怀。而正是这些个理解,让宝玉选择了饶过王善保一家,也让宝玉,对环哥儿特别宽待。 宝玉含着微笑,轻轻抬头。 在那笼罩青庐山美丽的晨雾中,无数道上古英雄的身影,对他微微颔首。 而在那些英雄的中间,是一个披着蓑衣的渔夫,举起手中酒壶,对宝玉遥遥示意了一番。 “酒来!” 宝玉伸出手,袭人就递了一个鹅颈小壶给他。 壶口封泥已经打开,散发美妙的醇香,是蒸馏过的烈酒。 宝玉掀开上方壶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打个酒嗝,有点眩晕,但在这眩晕中,一股豪气,蓦地从胸腔喷涌出来。 宝玉大笑出声,执起火乌赤毫,写下了‘临江仙’三个大字。 词牌名,不需要用才气书写,但是这普普通通的三个大字,竟然被天地间狂涌而来的才气凝聚成金色的光华,涌上数百丈的高空。 “原来是临江仙,可惜这次的天地异象真个灵性了,让老朽都看不通透,嗯?等等,看不通透?!” 老掌院一时惊愕,随即就是疯狂的喜色涌上脸庞,大笑着,手指冲着天空遥遥一指,嘴里特别有韵律的道: “瞒天过海。” 笼罩青庐山数百里的地界,突然被一种极为隐晦的力量包围了。 而此时,天地异象已经散了个干净,那张特别为《临江仙》准备的,价值八百两银子的十扣纸上,也开始有灵泉涌出。 一个呼吸, 灵泉暴涨三尺,达到名动一时。 两个呼吸, 灵泉再涨三尺,六尺灵泉,足可煊赫一方。 三个呼吸, 灵泉再高三尺…… “十城共举了,爷,您写出了十城共举的好词!” 袭人乐的眉开眼笑,素手揪着宝玉的衣袖,攥得指骨发白。 而宝玉,此时盯着才气灵泉,神情也是紧张了起来。 九尺一寸, 九尺二寸, 九尺三寸, 九尺…… 第四寸,没有达到。 才气灵泉平静了下去,看得宝玉怅然失声,几乎流下泪来。 此等好词,竟然, 只是十城共举? 【我只是个秀才,而且只是个新晋秀才,文名也只在中都城和金陵城略有传播。】 恍然间,宝玉明白了过来——这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和太祖的《忆秦娥.娄山关》一样,都是被自己的文名给拖累了。 “可惜,太可惜了!” 宝玉摇头感叹。 袭人是个贤淑的,此时也忍不住狂喜,乐道:“爷,这可是十城共举啊,怎么还可惜了?” “你不懂。” 宝玉摇摇头,伸出手,高达九尺三寸有余的才气灵泉就分成三份。 一份五尺三寸,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份短了不少,是大约一尺的才气灵泉,蓦然闪进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中,让两个小君子共同吸纳, 而剩下的三尺灵泉,直接穿进了宝玉的脑海。 消耗的才气瞬间补充完毕,甚至让宝玉的百丈文山上的火焰,从赤红转成了略带微白的赤色。 火焰带着白炽颜色,其威力、纯度,明显高了一大截的层次。 百丈文山飞快融化了四寸有余,文山的外表,也带了些类似岩浆的浓稠火焰。 【果然修炼很快,但是不能随便书写了。理解不足,别把自己的精血给搭了进去。】 宝玉一边想着,一边把更精纯的才气燃烧了,变成更加精纯的天地正气,不断滋养自己的身体。 突然,宝玉灵光一闪。 思索片刻,咬咬牙,把那百丈文山里的火焰牵扯出来烛火大的一丁点,落在自己的手掌背上。 哧啦~~ 痛! 比攀登文山更加剧烈的痛苦! 宝玉狂吼一声,硬是把文火甩开了,再看左手手背,发现一个可怕的伤口,可以看见烧黑的骨头。 袭人连忙给宝玉敷上伤药,包扎了,嗔道:“爷,您发什么疯?这文火是能往肉身上弄的吗?不知道有的文人拼命,就是自爆文山用文火跟敌同归于尽的?” 宝玉摇摇头,疼得呲牙。 说真的,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痛苦。 “听说有人用文火炼体,我也想试试,可是,天啊,那个传说中的, 到底是哪个? 白痴!疯子!” 晚上还有一章,求全订,求打赏。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一章 瞒住了谁 “可惜了,好像后面的没写好,只是煊赫一方的词曲。” “哈哈老朽可是看到了,是一个新入院的秀才写的《临江仙》,煊赫级别已经很不错了。” “词是挺好,可惜文名不盛,才气灵泉只有七尺六寸,以后文名盛了,也成就不了十城共举的文章。” 一道道神念、纸鸢、纸鹤相互交织,传达青庐山文院那些夫子、院士的评判。 奇怪的是—— 明明是才高九尺三寸有余,为什么在他们的口里,只是七尺六寸的煊赫篇章? … 太阳东升,青庐山山腰上的乳白色的云纱逐渐淡化。 十几个雾蒙蒙的妙龄女子从云纱中幻化出来,四处找着,很纳闷刚才还在的‘伙伴’,怎么突然如此稀少了? 这些妙龄女子,正是世上传扬的,青庐山的晨雾中诞生的白霞仙子。 对白霞仙子来说,尘世间的一刻钟就是两年,白天的四十八个刻钟,就是她们九十六年寿命。 顺着天降异象消失的那一丝联系,十几个白霞仙子飞到宝玉的身前。 这些白霞仙子刚刚诞生,还是懵懂的婴儿,只知道绕着宝玉转圈,似乎想要询问—— 自己的伙伴们,到底到哪儿去了? “诸位仙子,那些都是天地异象幻化而成的,不是你们的伙伴。” 宝玉解释了一句,噗嗤笑出声来。 这些白霞仙子还没开启灵慧,虽说只要过去一个时辰,她们就相当于八岁的孩童了,会知道自己说话的意思,但是现在,只算是对牛弹琴。 宝玉把贴到脸上的懵懂女孩推开,白霞仙子的雾霭遮住了他的眼,让他很不舒服。 可是刚刚让视线清晰了些,眼底,陡然闪过狂喜。 树墩上铺着的十扣纸,此时银光闪烁,好像一张锡箔纸,映照开春的暖阳。 伸手捏了,又提不起来,两只手掌一起用力,加上燃烧才气,这才把书写了《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十扣纸提起一角。 袭人见他吃力,伸手过来帮忙,手掌刚接触了一下就惊叫起来:“爷,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可是大妖啊,竟然觉得吃力。” 袭人抬着十扣纸,纤柔的小脚,硬是嵌进了泥土里半寸有余。 袭人又走了两步,在坚硬点的地面上站了,估算道:“我的实力不强,但也是咱们青丘狐族一脉的,足足有一千六百多斤的力气,可是这张纸……” 掂了掂,肯定点头:“起码有一千三百斤呢!” 宝玉笑道:“这可是首版银页,一张纸,重过千斤。” 宝玉知道十城共举以上的文章都是会转化成首版银页的,但也只是听说,不曾见过。 如今见了一次,并拥有着,实在让人欢喜。 首版银页是远超十扣纸的一种纸张,只有十城共举以上的文章出现了,才会被这方天地转化而来,足足能够增幅诗词文章的六成威力。 而十城共举的文章,除了首版会转化成首版银页外,还能以天地正气,转化出一张空白的首版银页。 这张首版银页,就是能书写名扬四海级别的文章的东西了。 软黄玉砚台里,无名和小君子正吸纳才气灵泉,宝玉没打扰它们,只是取出一张普通的造竹纸,单手托着,放在承载《临江仙》的首版银页的下面。 天地间,蓦然起了龙卷。 这龙卷不伤人,也不卷动土石草木,只是把天地间海量的才气、正气汇聚而来,浓缩挤压在宝玉手中的造竹纸上。 只见微黄的纸张逐渐变白,随后变成雪亮的银色,充满高贵气息。 宝玉手上沉重,燃烧才气,勉强捺住身子,慢慢把这张空白的首版银页放在地上。 嘭! 好像一块巨石,砰然砸在了地面上。 宝玉的左手上的纱布,蓦然沁出一片殷红,用力过大把伤口崩裂了,喷出来了好大一片血迹。 “白痴!疯子!” 宝玉叫了起来,“那个传说肯定是假的,什么文火炼体?这才烧了一下,把我的手都快烧透了!” … 白痴? 疯子? 远处的密林里,地面陡然裂开了十几丈的蛛网裂痕。 罗长缨气得笑出声来,小嘴咬住遮掩面目的纱巾,把纱巾都咬透了,露出一张漆黑如墨的嘴唇出来。 这张嘴唇小巧、精致,是樱桃小嘴,漆黑如同最香浓的墨汁的颜色,也不折损半点姿色,反而让罗长缨多了一丝鬼魅的魅力了。 “这小子,真不讨人喜欢。” 罗长缨本来是过来看看,以她文火炼体的强悍,哪怕是学士级别的老掌院,也没能瞒住她的眼睛。 “小子,本来打算把老狐狸的言出法随破掉呢,让你能自由选择文院,但是现在…… 呵呵。” ‘呵呵’这两个字,委实是世上最有味道的话语了。 罗长缨明白老掌院的心思,无非是用了瞒天过海,要让宝玉的十城共举的篇章,不能传扬到外面去。 既然无法传扬于外,自然不能接受陛下的召见,也就引不起其它文院的注意。 七天后才是正式纳入文院,老掌院怕别的文院抢人,也怕陛下亲自抢人,这是要把宝玉占住呢。起码要宝玉在青庐山文院修习个十年八年,烙印上青庐山文院的名字,这才把宝玉放了出去。 罗长缨不是这等人,向来直来直去的,可是…… 白痴? 疯子? 贾宝玉,你自求多福! 脚下一动,罗长缨仿佛一道曲折的闪电,从茂密的山林里穿行而过。 而且,没带动一片枯叶破碎的声响。 白霞仙子很快散去了,青庐山恢复了平静。 宝玉、贾环,以及一应白衣秀才们,都在找寻恰当的地方,建造自己以后的居所——青庐山文院是有规矩的,所有的新晋秀才都要从无到有,体会民生疾苦。 而那些夫子、院士,也都各自苦修攻读。 区区煊赫的文章,他们多少都作出来过,不值得大动干戈。只是暗自记下了宝玉的名字而已。 一切,只等七天以后…… 这七天,王善保负责了打猎和建造屋舍的职司,袭人负责采摘山间的野味,还有伺候宝玉的衣食住行,宝玉也没闲着,把《三国演义》的前两回给默写了出来。 第三回,《已温明董卓叱丁原,馈金珠李肃说吕布》,也誊写了一大半,但是接近末尾,竟然给卡住了。 《三国演义》的前三回字数不多,按理说,应该很快就书写出来。可是,唯独第三回有一片诗作,宝玉难以下笔。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 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这是写的赤兔马。 贾府的南院马棚里有很多马匹,其中多数都是骏马,传说的千里驹也不是没有,但是,宝玉不管怎么回想,都无法体会赤兔马的神韵。 以至于, 要书写此篇诗作,一塔百丈文山的才气储备,也是差了太多。 “那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 宝玉呢喃《三国演义》里对赤兔马的描写,已经很清楚了,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赤兔马真正的雄健姿态。 “喂,是我!是你家玎珰太爷!” 玎珰自从到了青庐山,就不知道跑哪里撒欢去了。这时候听见宝玉说的,一双马眼越瞪越大,跟个铜铃似的。 “是我是我!宝二爷你,嗯,您又要作诗了?是要写我吗?没错,肯定是我!” “这般神态,这种雄壮,也只有我玎珰太爷才能具备了!” 宝玉瞅瞅玎珰的黑驴身子,翻了白眼。 玎珰把大嘴巴一呲,露出两排大白牙,咔咔的道:“咋滴?你有意见?” “说!快说!除了你家玎珰太爷哪匹马有这么雄伟,健壮,漂亮,威武……快点给你家叮当太爷说道,玎珰太爷去吃了它!” “……”宝玉。 用美酒堵了玎珰的嘴,再用烤肉收买了,宝玉带着王善保和袭人,坐上玎珰幻化出宽大云椅的后背,向着山巅奔跑而去。 玎珰是鬼怪精灵,青庐山崎岖的山路,对玎珰来讲,跟贾府的后花园差不多。 与此同时,贾环、翟明生,以及四十几位白衣秀才,全都向着山巅聚集而去。 “好热闹呢。” 空荡冷幽的山林,蓦然响起轻笑的话语。 枯叶卷出一道微笑的龙卷,等散去了,一个跟宝玉差不多高,也很瘦削的老者突然出现。 老者穿着粗布长袍,打扮很干净,胡子也刮得很干净,露出红光满面,仿佛婴儿般皮肤细嫩的脸。 老者背着比他这个人还高大的书篓,里面放的不是书籍,而是, 一桌, 一扇, 一抚尺而已。 “逍遥走世间,看遍苍生颜,世人笑我……咦?” 老者突然动了下鼻子,眼睛闪亮起来,惊道:“怎么有十城共举的篇章的味道,好闻,舒坦,可是,没听说呐。” 抬起头,看向山巅青庐山文院的方向,脚下拐了一下,随着那些白衣秀才们一起去了。 老者的脚步很快,几个呼吸,就赶上了很多白衣的秀才, 又过几个呼吸, 竟然跑到了玎珰的身上。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二章 群英荟萃 就在玎珰幻化的云椅上, 老者挨得是如此之近, 可是, 无论是宝玉,还是袭人,或者有老妖实力的王善保,都好像没看见这个老者一样。 就连身为鬼怪精灵的玎珰,也只是疑惑的甩了甩耳朵。 老者凑到宝玉面前,在宝玉的脸上、身上, 仔细嗅着。 突然,老者婴儿般稚嫩的脸上出现笑意,拽起宝玉的袖子,一把掏出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 动作粗暴, 可是, 宝玉连点感觉到的反应都没有,还在看着庐山玄奇壮丽的景色出神。 老者捏着软黄玉砚台的鳌首,两根细长的手指一夹,就把无名和白袍的小君子夹了出来。 无名和白袍小君子还在吸纳一尺的才气灵泉,被老者咔嚓抢去一半,竟然没有反应,仍然美滋滋的吸收着。 老者把半尺长的才气灵泉丢进嘴里,好像嚼一颗料豆,咔咔咔的直接吞了,然后伸出手,跟宝玉差不多大的手掌,竟然伸进了碎花软黄玉砚台的墨迹里。 等老者把手拿出来的时候,就多了一叠造竹纸。 “《三国演义》?这是?哪个三国来着?” 嘀咕着,老者把两回半的章节看了一遍,越看,眼睛越亮,越看,手指就神经质的开始发抖。 “竟然是赞颂下九流的武者!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还有…… 好个董卓,真枭雄也!但是尤为该死!” 老者拍掌赞叹,捋了下巴,想摸胡子,却摸了一个空。 “那吕布更是厉害,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看样子,这个吕布要和关张二人有些计较,不然不会这么写了。” 只是看了开篇,老者就大致估算出了下面的情节,随后,仔细打量宝玉。 怎么看,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老者拍拍宝玉的脸颊,叹笑道:“不愧是守财奴那老东西看中的人,小小年纪,竟然想写这种章回体的开山巨作。不是诗词,不是曲赋,也不是策论,而是把人生感悟隐藏在故事里的字里行间,果然大气。” “只是……” “像你这个样子的小人儿,哪里来的如此多的人生感悟?” 老者越看宝玉越觉得喜欢,手痒痒的抽出抚尺,狠狠的敲在了宝玉的脑袋上,忍不住,想要再来一下,那就…… 好吧,既然想打, 那就接着打。 啪,啪…… 连续敲了十几下,老者喘着粗气,眉开眼笑的往软黄玉砚台里接着摸。 一张绚烂的银色纸页,被两根手指夹着,缓缓探出了砚台。 咔嚓。 两者的两根手指齐根折断,痛叫了一声,哀嚎着化作一股旋风,向着山巅方向卷去了。 “宝玉你个乖孙!” 玎珰痛叫了一声,蓦然停下黑驴蹄子的脚步,抖抖身子,把砸在背上的首版银页抖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坚硬的山石被砸成了七八瓣碎块,首版银页好端端的插在上面。 宝玉呆了一下,跳下云椅,把首版银页和两个小君子收进砚台。 怎么回事? 宝玉也蒙圈了。 玎珰的背上被砸凹了一点,疼得跳脚大骂,道:“你们文人,哼哼,你们这些狗/屎文人!我说宝玉,你才多大,干嘛学那些文人的混蛋作风?不就是青庐山的破景色吗?不就是看见几个白霞仙子吗?你怎么也弄出个神情恍惚,自个都控制不住要写文了?” “混蛋!白痴!你写文就写文吧,别傻乎乎的把一千多斤的首版银页都砸下来啊……” 宝玉的脑袋晕乎乎的。 难道? 自己真的是见景生情,不由自主的把造竹纸和首版银页取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印象? 摸摸脑袋,啊,宝玉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这脑门上,怎么会这样的痛? 王善保和袭人凑过来看了,见宝玉额头好几道子的红印,像是被树枝碰到的,心疼的取药的取药,热敷的热敷,忙成了一个团。 袭人用妖力把纱布弄烫了,蘸上活血的药物,给宝玉擦拭额头。 一边擦拭,一边埋怨玎珰道:“玎珰太爷,您跑起来可要看着点,你看看爷头上的伤,肯定是树枝子给碰的。” 玎珰摆着马脑袋扭回来一看,咔咔的,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横七竖八的好几道子红印,可不是树枝子给碰的吗? 呲着两排大牙,玎珰开始盘算起来: 宝玉被树枝子打了好多次,它虽然被砸了一次,但它是坡脚马啊,鬼怪精灵啊,能抗几千斤重物的,这被千斤重的首版银页砸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吃亏的。 宝玉受伤更重, 宝玉比它更疼。 这两条想出来了,玎珰乐得黑驴身子仰在地上,四个驴蹄子朝天就撒起欢来。 幸灾乐祸。 宝玉踹了玎珰一脚,让玎珰好好的做好‘马车’的职责,再看青庐山的奇石绿树,摇头苦笑了。 应该真的是见景生情吧,神情都恍惚了。 不然的话, 怎么被树枝子打到了都没注意? … 青庐山文院名声日久,是大周涵括十七座大城池的上好文院。 可是到了山顶,宝玉还以为来错了地方。本以为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再不济,也应该跟二十一世纪的贵族学校一样,是个十分华美、安逸的所在。 可是,宝玉只看见了一座殿堂,还有,一片空地。 殿堂是藏书阁,三个黑底金字高耸其上,黑玄木大门的两边竖匾上,是一片空白,好像等待合适的佳句,就能书写其上。 那片空地就简单的,方圆几百丈,黄土铺就,围着空地的边缘上有兵器架子,十八般兵器和九大奇门兵器映射正午大日的反光,仿佛要争个高低。 其中最左侧的架子上,一柄长有三丈的方天画戟,特别招惹别人的眼球。 宝玉四处看了,而此时,后面的贾环、翟明生,还有四十几位新晋秀才,也都陆陆续续的攀上了山巅。 上山的石阶,最顶部的一个,足有两丈多高。 翟明生手脚并用,刚刚爬上这个‘石阶’,就往宝玉这边跑。 这个圆滑的秀才,跟袭人、王善保、玎珰挨边打了招呼,就站在宝玉的身后,一副忠实簇拥的样子。 “咦?” 翟明生突然惊叫起来。 “宝二爷,您的手、脑袋,这是被哪个给伤着了?” 贾环也上了最后一个‘石阶’,开的是三十丈文山,浑厚的正气加持下,跳上来的动作比翟明生潇洒许多。 而且刚刚登上山巅,贾环就往远离宝玉的方向走,可是,听到翟明生的惊叫,眉开眼笑的快步走了过来。 仔细看了宝玉的额头,咧嘴大笑道:“宝哥儿,这嫡子真是好待遇,还有老太爷的坐骑驮着你,只是……” 贾环笑得前仰后合,讽刺道:“这山高林密的,你也别傻到往树枝子上撞呐。” 宝玉摇摇头,只当贾环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唔,也不是。 而是环哥儿这小子,将来可是要帮他背锅的。 那满门贾府,实在是个不轻的担子…… 新晋秀才们都聚齐了,一个不少,围成大大小小的几个圈子。 贾环开的三十丈文山,也不避讳,直接说了,秀才们在羡慕和钦佩下,在他身边围了七八人的样子,在四十多人的总数里,已经是很大的圈子了。 贾环特别得意,意气风发,颇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味道。 这七八人的圈子,将来成了举人、进士,做了官,就是关系最好的同窗。或许,他有可能让贾府重新拾起开国时的威风? 到那时,谁敢说他环哥儿,是个庶子? 贾环在众人靠前的方位盘膝坐下,后面七八人,呈梯形,坐在他的身后。 那么多人追随着,贾环满脸肃穆,小脸之上,隐约有了贾雨村的三分神韵,姿态淡然中夹着傲气,瞥向宝玉所在的地方。 这一瞥, 惊, 怒! 两个拳头,不自觉的攥成了骨节苍白。 袭人扯了华美的丝绸,在地上铺了,让宝玉坐下。 而此时,宝玉坐在靠近后方的位置,身后聚拢了接近二十个白衣秀才,也学宝玉的样子盘膝坐着,双腿下面,同样铺着袭人准备的丝绸。 这风范, 这气度, 这待遇, 委实比贾环这里的七八人强了太多。 贾环身后的几个秀才对视一眼,有人想站起来,叹口气,还是坐下了。 看见他们的样子,宝玉身后的秀才,仍然如同宝玉一般,脸色古井无波。 论修养, 论风度, 宝玉身后的秀才,同样比贾环身后的,强了不只是一个层次。 二十个白衣秀才互相对视了一眼,把目光投在翟明生的身上,翟明生就往前挪了几步,凑在宝玉的耳边,道: “宝二爷,同窗们说了,连小君子都选择了您,他们自然愿意追随在您的左右。” “虽然您是青丘狐族的嫡子,但是您的《临江仙》,完全折服了我等众人。” 宝玉点点头,转过身,对二十个白衣秀才一一谢过。 白衣秀才们拱手回礼,场面其乐融融。 而此时, 一个个身穿深蓝色举人长袍的夫子,从四面八方,缓步走来。 只是一步步, 眉眼低垂, 双手,安静的放在身体的两侧。 这些起码是七胆、八胆的举人,竟然像是乖巧的孩子, 只是站在新晋秀才们的两侧,态度谦恭。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三章 有力对手 谦恭? 是对秀才? 宝玉自然不会这样觉得。 事实上,在举人们恭敬走来的第一个时刻,宝玉就站了起来,连同身后的二十位白衣秀才,一起把双手交叠放在眼前。 这是对前辈的礼节, 是尊敬, 也是应该。 贾环那边的比宝玉慢了一个瞬间,但也飞快摆好了行礼的动作,剩下的小圈子就差得远了,很多仆役,甚至没有撤出秀才们的圈外。 而王善保和袭人,在宝玉站起来的时候,已经乖巧的撤在了一边。 【礼、乐、射、御、书、数,连着诗词、歌赋、策论共有九名夫子……】 宝玉想起关于青庐山文院的事情,脸前交叠的双手,往上挑起的大拇指略微弯曲,隐藏在了其它四根手指的下方。 这点轻微的动作,按理说引不起别人的注意的,但是在九名夫子之中,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风韵女子,突然对宝玉微微点头。 “我是罗婵娟,教导宫廷大舞,以及剑舞之类。” 简约做了自我介绍,罗婵娟和其他八位夫子,一起,朝着藏书阁的方向深深行礼。 几乎在同一个刹那,藏书阁空荡荡的门口,蓦然多了几道人影。 最边缘的穿着粗布短衫,正是接引进士,蜗足。 而在最中央的地方,是一位颔首微笑的老者。 宝玉偷眼看了一下,发现老者神情矍铄,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说法讲,就是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体阔。 一身学士级别的黑袍,上面纹绘金色蟠龙边条纹路,显得庄重大气。 老者两边分别站着三位院士,都是封号进士。 其中有一个人,没来由的在看宝玉。 【千里进士!万长天!】 宝玉突然想起一个名字。 和别的院士一样,万长天穿着的,也是象征进士文位的亮紫色华袍,只是在袖口的边缘,用银线盘绕了两个古朴的小字: 千里! 万长天是封号进士,大周陛下御赐的封号,正是千里之名! 宝玉抿抿嘴唇,视线从其他五位院士的袖口扫过,只见上面也有银丝盘绕的古朴小字,分别是: 靖空、赤月、风尘、无夜,以及…… 当看见紧挨着老掌院的那个女子,宝玉蓦然呆滞,不为别的,而是这个女子的封号,竟然是—— 霸龙! 霸者,强力无比。 霸者,有威压天下之势。 而这个轻纱蒙面,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有霸龙的封号? 一个‘霸’字,已然让宝玉惊讶莫名了,大周推崇儒家,从不喜欢这个字眼,而这个女子,竟然能以此作为封号,委实奇怪。 更可怕的是, 后面的这一个字。 龙! 龙,是传说中最高等的鬼怪精灵,甚至超过了天地才气凝聚的‘老夫子’,属于至高无上的一种存在。 从古至今,每一个皇朝,包括儒家大周,都用龙来代表至高的皇权。 而这个女子,竟然, 封号‘霸龙’? 宝玉觉得:要么是御赐这个封号的皇帝,也就是当今的大周天子脑子进水,要么,就是这个女子,曾经暴揍过最强悍的龙子龙孙, 而且, 之后安然无恙。 咕隆, 宝玉咽了口唾沫,把视线从罗长缨的身上挪开了。 打定主意,就算招惹了全部的封号进士,也不要招惹这个可怕的女人。 万长天对宝玉微微点头,宝玉回过去一个同样温和的微笑。不管如何,万长天救了李贵的命,哪怕袒护了蜗足,也不能抹消掉宝玉对他的感谢。 只是,感谢归感谢,蜗足,宝玉是绝不会放过的。 杀念一起,宝玉就想把头埋低。都说人老精,鬼老灵,他可不想被这些个封号进士,特别是那个老掌院看出自己的心意来。 可是, 突然, 一道清冷的视线,在半空与宝玉的视线相撞。 是罗长缨。 霸龙进士! 没来由的,罗长缨对宝玉歪了下脑袋,轻纱遮盖下看不清表情,但那露出的漆黑的眼,眼角轻轻的挑动了一下。 是笑, 但是, 不是那种十分友善的笑容。 宝玉差点哭出声来,他招谁惹谁了? 霸龙进士,能用这个当作封号的,怎么可能是好惹的? 老掌院抬起手,刚想开口,突然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废话少说,别整什么长篇大论的,直接进入正题。” 老掌院被噎了一下,委屈的眼神,不自觉的瞧了罗长缨一眼。 这让宝玉更加叫苦,好像这个霸龙进士地位,比老掌院还要高了一点。是不是象征着,罗长缨的实力,连身为学士的老掌院都觉得发怵? 或许, 还真有这个可能性啊…… 罗长缨上前一步,指了指身后的藏书阁,朗声道:“后面,就是我们青庐山文员的藏书阁,你们这帮废物,还没资格让夫子们教导。想要出头,就先把藏书阁的书,看上他么的几万遍,给姑奶奶刻在脑子上,倒腾进文山里!” 不客气,特别不客气。 但是, 没人敢坑出一声反对的话。 罗长缨霸气彻露,娇柔的身子上血气翻腾。那种海量的,浓郁的,让人浑身发抖的澎湃的精血气息,仿佛一条灭世的黑龙。 “藏书阁里孤本无数,但是你们这帮废物,也没资格全部观看。 下面,依次从诸位夫子,以及院士们的面前走过,吟上一首你们最得意的诗词,或者在君子六艺里有什么出众的表现,用来博取他们手里的玉鉴。 获得一枚玉鉴者,可以阅读第一栏书架;获得六枚玉鉴者,可以阅读第二栏书架;获得九枚以上的玉鉴者,可以阅读第三栏书架。 要是获得了我,或者是老掌院的玉鉴,就能阅读第四栏书架,这点本姑娘是不在乎的,但是想要阅读第四栏,还得你们有这个能耐才行。” 罗长缨突然冷笑起来,道:“开始,你,” 猛然一指宝玉,袖**出一道青色寒芒,直怼宝玉的额头中央! “爷!” “宝二爷!” 袭人和王善保吓得大叫出声,可是距离太远,来不及动作。 而宝玉,只觉得额头要有利箭穿过,想要躲开,一眼看见罗长缨露出讥笑的眼神,这脚步,就是怎么也挪不动了。 轰! 百丈文山,自瞳孔显化。 熊熊燃烧的文火烈焰,蒸腾出大量的正气加身, 一身力气,直接突破千斤大关! 这段日子,宝玉虽然写书著文,但是对身体的锻炼从没放下。 宝玉跟着王善保打过猎,用自己懂得的,还有王善保懂得的锻炼法门熬炼身体,力气增长了不少,再加上才气的增加,让正气的加持,也强悍了几分。 以至于, 宝玉以秀才之身,拥有了大妖才能具备的, 千斤大力! “吼!” 吐气开声,宝玉扎下马步,双手,猛然掌心对外,挡在了额头正中。 手掌一阵剧痛,一股要把手掌压穿的力量突击而来。宝玉把双脚扎进地底,身子好像一把弯曲的长弓,硬是站住了。 而宝玉的整个身子,被这股力量后推了三丈有余。 脚下,那把黄土犁出的两道深长的沟壑,很是扎人眼球。 “挺疼的。” 宝玉笑了笑,缩回手,发现通红夹着淤青的掌心躺着一枚玉鉴。 玉鉴有青、白两色辉映,中间刻着一个跋扈的‘龙’字,看起来特别喜人。 宝玉把玉鉴收了,拱手笑道:“多谢前辈赐下玉鉴,还请通告前辈名讳。” “罗长缨。” 罗长缨无所谓的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在宝玉的眼里,仿佛一个联欢晚会。 一个个白衣秀才从夫子的面前走过,或是狂喜,或是失落,又去院士们那里显示自己的才学。几个圈子的首脑自然是压轴的,不会跟他们争先。 宝玉、贾环,还有三四个明显比别的秀才优秀的文人站在一起。 “翟明生果然不错呢,九位夫子,他竟然得到了八枚玉鉴。” “何止是不错?要是翟明生不加入宝二爷您这里,他自己也能如我们一般呢。” “看,十三枚玉鉴了,那藏书阁第一层的四排古籍,岂不是都能翻阅了?” 听着这几个圈子的首脑议论,宝玉笑着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 是好? 还是坏? 这个翟明生,还真的是有点本事的那种人呢。 很快的,翟明生走了回来,笑容满面,意气风发。翟明生对剩下的几个秀才拱了拱手,笑道:“诸位,该你们了。” “那是自然。” 几个秀才翩翩上前,不出宝玉的预料,这几个秀才都得到了十二枚到十四枚的玉鉴不等,都是能宝览前四排古籍的天之骄子。 几名秀才得意返回,意气风发中,就要再看宝玉。 其中有人眯起眼睛,笑问道:“宝二爷,该您了。您可是直接得到了那一位的玉鉴,而我们,都没有得到那一枚。” 说话间,嫉妒的心思就再也藏不住了。 两个小君子,加上罗长缨的玉鉴,已经让宝玉被这些天之骄子们,看成了最有威胁力的对手。 宝玉只是笑笑,迈步上前。 而距离宝玉最近的一位,恰好了,就是乐夫子罗婵娟。 “好狡猾!” “这是冲着乐夫子去了,乐夫子刚才就对他打招呼,应该是熟识的。” “别急,贾宝玉肯定能拿到这一枚玉鉴了,以他的才学,诗词、歌赋两位夫子的玉鉴也能拿到,但是剩下的,他肯定拿不到!” “没错,听说他在秀才大考里作弊……” 几位优秀的秀才,嘈杂了片刻,冷眼观看。 果不其然,罗婵娟对待宝玉的态度和善多了,直接给出了自己的那一枚玉鉴。 “嘁,又是作弊!” “没错,他是贾府的嫡子,听说乐夫子靠近王道儒家呢。” 这几个秀才愤慨了几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下去。 有热闹了。 因为下一位,竟然是位法道举人。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四章 何为满贯 看着宝玉越走越近,刘振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法道举人,按理说,对宝玉以及宝玉身后的贾府,都有很大的意见。 但是,对于宝玉的文采,以及出类拔萃的诗词,刘振海也不能不打心眼里承认了。 【诗词好,不代表着将来的策论也会好啊!】 刘振海的脸色阴晴不定,特别是看见别的夫子都仔细看他,脸色就更难看了。 站在法道儒家的立场上,刘振海不该给宝玉玉鉴,但是,站在一个夫子的立场上,他就不能藏着玉鉴。 宝玉的文采很好,很棒。 《临江仙》,刘振海也看到了,不得不承认宝玉在诗词方面有独特的天赋,而在诗词上面具有文采的,策论一般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宝玉只是秀才,没资格书写策论,但是…… 刘振海长吁一口气,摆摆手,把玉鉴丢给了宝玉。 “等你把文山炼成一人高了,来我这里学习策论。” 吐出这么一句话,刘振海仿佛放下了胸口的一块大石,整个人都松快了。 没错,他是法道举人,但是首先,他还是儒家的文人! 宝玉深深的看了刘振海一眼,拱手谢过了。 而在贾环那边,几个秀才差点摔了一地。 “给了?策论夫子给了贾宝玉玉鉴?他是法道举人啊……” “可不是给了!你们难道忘了,进入青庐山的第一天,高空中出现的天地异象?” “混账啊,这是一美遮百丑,煊赫级别的词作,让夫子们不能够否定贾宝玉!” 几个圈子的首脑秀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不甘心的味道。 但是,很快的,有个秀才长叹一口气,走到一边去了。 “你做什么去?”有人惊声问道。 那个秀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还等着做什么?难道你们没发觉吗,跟宝二爷比起来,咱们真的差了太多。” “你怕了?” “不是怕,而是敬仰宝二爷的才学。” 那个走开的秀才招呼自己圈子里的三四名秀才离开,边走边道:“争什么?闹什么?人家宝二爷是自己出色而已,你们知道嫉妒,难道就不知道奋起直追了?” 听到这话,剩下的秀才,包括贾环,脸色都特别看看。 “哼!” 随着一声冷哼,一个身材瘦削的秀才找了借口道:“嫉妒?怎么可能是嫉妒?只是看不惯罢了。” “没错,就是看不惯,他贾宝玉只是个弓术马术上靠跛脚马作弊的渣滓!值什么!” “说的对,我等且看着,这贾宝玉能得到夫子的肯定,难道还能得到院士们的肯定不成?咱们青庐山文院的院士可都是封号进士,不在乎一篇区区煊赫的诗词!” 闻言,贾环和几个秀才都兴奋起来,双眼发红,盯着宝玉。 而此时,宝玉已经拿到了九位举人夫子的玉鉴,要登上高台,去那藏书阁的大门前,走上一遭。 大门正中,老掌院含笑而立。 老掌院的两边,分别站立着三位院士,共六位。 接引进士蜗足比院士的级别低,没资格站上高台,只能在阶梯那里,恰好迎着宝玉。 宝玉从蜗足身边走过,没有开口,也没有停留。 “宝二爷,怎么?不想要我手里的这枚玉鉴了?” 宝玉停下步子,诧异回头道:“怎么?你会给?” “当然会给!” 蜗足的脸红彤彤的,穿着打扮像是一个马夫,这脸上晒出的红褐色,也像一个常年奔波在外的马夫了。 蜗足挤出来如同马夫般憨厚的笑容,道:“宝二爷的《临江仙》,真的是一篇上等的词作,才高七尺六寸,差一点就能十城共举了。我当初是晕了头,怎么能再晕一次?” 说着,蜗足递过来一个玉鉴,表现十分良善。 宝玉眯起眼睛,可是怎么察看,也分不清蜗足,到底是真心,还是…… 假意了? 蜗足拥有进士文位,脾气差了点,修养差了点,但是装象的本事,还真个有了十成功力。 宝玉给蜗足下了定位,呵呵一笑,直接走了过去。 只是,宝玉的脑子里有点迷糊。 明明是十城共举的《临江仙》,怎么变成了才高七尺六寸? 但是,不管如何,他是不会给蜗足解释什么的。 后面贾环攥紧了拳头,指骨发白,牙关紧咬道:“接引进士都给了他玉鉴,这是十一枚玉鉴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环哥儿,情况不妙啊。” “我知道!” 贾环屏住了呼吸。 连同罗长缨、九位夫子,还有蜗足给的玉鉴,宝玉已经得到十一枚玉鉴了,而在后面,还有老掌院以及六位院士。 这总数是一十八枚的玉鉴,贾宝玉,到底能得到多少? 【我得到了十五枚玉鉴,在新晋秀才里排名第一,而细数青庐山文院的每一届的秀才,只要是第一的,基本上都能有封号进士的成就!】 贾环浑身都是冷汗,紧张得浑身发抖。 【不,宝哥儿不可能再得到玉鉴的,我是第一,我一定是第一!】 贾环在心里狂吼。 青庐山文院中,新晋秀才的第一位,在世人的眼里,几乎等同于未来的封号进士。 封号进士啊,这是何等的大人物? 要是等同于这个,老祖宗、王夫人,甚至是当家的老爷贾政,哪个还会把他当成庶子? 庶子?庶子! 卑贱之人,莫过于庶子! 贾环的双眼通红,无比的嫉妒、愤恨,在心中化作冷厉的幽冥鬼火,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好像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宝玉这时候,恰恰回头看了一眼。 对上贾环充血的眼神,宝玉丢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有事?” “贾……宝……玉!” 贾环从牙缝里呲出宝玉的名字。 “哦,你是怕我抢了你的第一?” 宝玉蓦然明白了,摇头笑道:“没关系,你是弟弟,我让你。” 宝玉已经拿到了十一枚玉鉴,其中包括罗长缨给的那一枚,也就是说,宝玉已经可以阅读藏书阁第一层的四排古册,没可能再多了。 想到这点,宝玉很自然的拐了个方向,要从蜗足的另一侧,直接下了阶梯。 “咦?” 万长天本来是悠哉悠哉的,仿佛看一出好戏似的,戏虐的看着秀才们的明争暗夺,此时,却是突然发出一声十分怪异的轻咦。 “有趣啊,有趣。贾宝玉,我知道你是个护短的,但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护短的。” 同样的字眼,分明有着不一样的味道。 万长天颔首笑道:“才高七尺六寸的词,真个不看在我的眼里,也没想给你玉鉴,但是你爱护幼弟,如先贤孔融一般,自然……” 略微沉吟,万长天丢出一枚玉鉴。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枚玉鉴悬浮在了宝玉的身前。 “天啊,一十七枚玉鉴!” “总共才一十八枚,这就差一枚了!” “宝二爷果然是宝二爷,不愧是小君子都看重的天之骄子!” 跟随宝玉的二十个白袍秀才里,不断传出狂喜的声音。 翟明生高声附和着,一双眼睛,如同狐狸般看向脸色铁青的贾环。 嫡子啊, 庶子啊, 这豪门大院,还真有太多精彩的热闹看。 几个圈子领头的秀才羞得脸色通红,恨不得掩面而走。 一十七枚玉鉴,只差老掌院的那一个,就是大满贯了。 何为满贯? 就是通杀! 就是全赢! 没有人,再没有任何的一个人,有资格跟宝玉作出比较! “还好,老掌院没有给出玉鉴,我等,多少还有点追赶的希望。” 不知道哪里,传出一声细微的呢喃。 而此时,老掌院的耳朵动了动,促狭的笑了起来,道:“贾宝玉,还不收起玉鉴?” “这……” 宝玉打了个激灵,不是不收玉鉴,而是有点走神。 才高七尺六寸? 煊赫篇章? 只是蜗足一个人说的话,宝玉还以为哪里出现了误会,没放在心上。但是,这些个院士都这样说,事情就特别奇怪了。 宝玉甩甩头,把疑惑甩出脑海,看着手里的玉鉴,还有悬浮在身边的五枚玉鉴,忍不住撇出一丝苦笑。 环哥儿,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弟弟。 身为庶子,环哥儿从小就缺少关爱,也没人认可。 宝玉本想让了这一回,让环哥儿被府上认可了,也算给自己以后丢担子的事情,铺上一条宽敞的道路。 可是, 真真个没想到, 太没想到了。 这些个院士,竟然同时给出了玉鉴。 收起来? 还是不收? 答案是肯定的。 对于院士们给出的玉鉴,宝玉没有不收的资格。 身为一个新晋的秀才,宝玉还没傻到推出封号进士们的善意,更招来封号进士们的恶感。 这面子,绝对是,必须要给的。 宝玉收起玉鉴,挨边道了谢,要转身退开。 可是,突然,老掌院轻声淡笑,道:“《临江仙》,我也是特别喜欢的,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以后谨慎点好。” 宝玉惊讶回头,恰好看到一枚黑玉制作的,独特的玉鉴,轻轻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抬手拿了,又对上老掌院满是促狭的视线,猛然回过味来。 才高七尺六寸? 煊赫篇章? 没错了,能瞒过那么多封号进士的,除了老掌院,怕是没有旁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宝玉又想通透了,这个老掌院,真真的是个老狐狸。 明明是怕他的十城共举,会引起其它文院以及当朝陛下的注意,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给掩盖了,偏偏,还让自己跟欠了老掌院一样。 什么风必摧之啊,要是怕了这个,就不会再给自己玉鉴了。 一十八枚玉鉴,这是青庐山文院从没出现过的,大满贯呐!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五章 亘古夫子 宝玉磨了磨牙,哼哼两声,蓦然回头。 眼眸冰冷的扫过了那些个领头的秀才们,唯独到了贾环那里,神情就柔软了几分。 轻轻一笑,宝玉下了阶梯,还没在自己的位置停下,贾环就迎了过来。 “这是胜利者的嘲讽么?” 擦肩而过时,贾环阴冷的声音传进耳朵。 宝玉蓦然停下,一把扯住贾环的衣领,往后拖拽过去。 “你做什么?” “宝哥儿,这里是青庐山文院,别拿你以前的那一套对我!” “宝哥儿,你这样妥妥的不成个体统!” 贾环喊了几句,还是被宝玉拽着衣领倒拖着,怎么扑腾都没用。 “你的力量…… 怎么回事?” 贾环猛然烧起才气,正气加身。 可是,就在同一时刻,宝玉一样燃烧才气,海量的正气加持在身上,一千斤的力气,绝对是贾环无法反抗的。 宝玉把贾环拖去了王善保那边,这才把贾环翻了个个儿。 “你做什么?这样丢我们贾府的脸……” 气急败坏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贾环被宝玉打出去好几米,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宝玉。 而此时,那些秀才、夫子,还有身为封号进士的院士们,全都呆愣了,就连含笑的老掌院,笑容都僵硬在了脸上。 打人? 在青庐山文院打人? 这贾宝玉,真是好大的胆子! “看什么?刚才是家事,现在就不是家事了吗?” 宝玉怒然开口,反手又是一巴掌,把刚刚爬起来的贾环打了个趔趄。贾环怒火中烧,带着脸上两个赤红的巴掌印,要掏出纸笔来,用纸上谈兵拼命。 啪! 又是一巴掌,快的来不及防备。 贾环完全被打蒙了,两眼冒着金星,嘴角流着鲜血。 他说不出话,整张脸,从里到外都是麻木的。 宝玉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要做首席,我可以让你,你要做第一,我也可以让给你,就算你要整个贾府,这开国公的名号,让给你了,那又是如何?” 此话一出,贾环好像被闪电劈中头顶,颤巍巍的,浑身开始哆嗦了。 宝玉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道:“胜利者的嘲讽?你说这是胜利者的嘲讽?呵呵。” 无法言喻的轻笑后,宝玉把贾环丢给王善保,吩咐道:“看着他,让他抄写一千遍,不抄够了,写懂了,就把他给我关着,一辈子不许进入藏书阁!” “什么胜利者的嘲讽,在苍茫的史书上,胜利者永远是正确的,失败者永远是尸首分离,不得好死!环哥儿,你要是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哥哥,我恨不得把你丢下山去,砍断了手脚,喂那山间的野狼!” 王善保应了一声,挠挠脑袋,木木的问道:“爷,您让环哥儿抄什么?” 宝玉一拍额头,气道:“真个晕了,把我气晕了。抄……” 一时间没想到让贾环抄什么,脑子里过了一首诗,干脆吟哦道: “世间唯有兄弟亲,合气连枝一本因。 堂上开颜欣悦体,室家和乐羡旁人。 紫荆花下宜兄弟,彩服庭前顺雨亲。 请看异地同胞者,谁似当年质与文。” 刚刚吟哦完毕,凭空就起了一股子穿堂风。 “滚!” 宝玉气呼呼的一挥手,直接打散了天地异象。 “不过是首名动的,起个什么异象?没看异象的心情。善保,你给我看着环哥儿,把这首诗誊抄一千遍,一遍也不能少!” 王善保应了声好嘞,那边贾环就有点傻眼。 名动的诗词? 出口就有天地异象? 岂不是说,这首诗还没有落于纸张? 贾环被王善保拖着,大腿在地上磨了几丈远,这才回过神来,惊叫道:“这是名动级别的篇章,你让我誊写首版原创?” 贾环想偷过宝玉的诗词,可惜被贾政发现了,还挨了板子。 现在,宝玉直接把这首名动篇章的首版原创给他了? 不敢相信! “滚蛋,一千遍,一遍都不能少!” 听到这话,贾环鼻子发酸,恍惚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少有的,贾环任由王善保拖着,不反抗的往外面去。 “哈哈,同室操戈啊,有味道。” “你说什么呢,刚才环哥儿的那态度才是同室操戈,现在是哥哥教育自己的兄弟。” “宝二爷大气,名动级别的首版原创啊,这直接就送了,我怎么没有个这样的哥哥?” “你也想当庶子了?” “有这样的哥哥,还分什么嫡子庶子?” 秀才们议论纷纷,夫子举人们,也不由互相对视点头。 而那藏书阁高高的石阶上面,蜗足的一张脸泛出铁青,如同蛇蝎一般的扫了宝玉一眼,又恢复平静。 老掌院颔首笑道:“不错,才学、心性都是上佳,是个可堪造就的,你们以为如何?” 罗长缨哼了一声,道:“在这点上,我觉得这小子还算不错。” “心性上佳,可。” “随口就是首名动的,虽然有点打油诗的味道,但是七步成诗,已经十分难得了。” “很好,要是成了举人,或许,我可以收个弟子。” 院士们接了话柄,争相赞许道。 老掌院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打眼看见王善保要把环哥儿拖下山巅了,突然开口: “等等!” 王善保顿了一下,把贾环抗上肩膀,就要往山下跳。 宝玉看了老掌院一眼,弹了下手指,笑道:“善保,没听见老掌院的话吗?给爷停下来。” 王善保乖乖的停了下来,把贾环放下地面。 老掌院摇了摇头,以其修养,自然不会跟宝玉计较。 只见老掌院摆了摆手,笑道:“奴仆忠于主人,这是值得赞扬的,我也没那么小心眼,只是贾环是新晋的学员,今个这事,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呢。” 咦? 秀才们全都抬起了头,很是疑惑。 他们都听说过青庐山文院,文院里的规矩,自然也要仔细了解了。 按理说,事情到了这里就是告一段落,只等进入藏书阁勤修苦读了,哪还有什么项目? 夫子举人们也满脸疑惑,同时看向了台上的院士们。 可是,院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一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 罗长缨一跺脚,坚硬的青石地板咔嚓碎掉,怒道:“老匹夫,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没来由的,胡乱打些什么机锋?” 老掌院被呛得咳嗽,捂着嘴咳嗽两声掩盖尴尬,这才弓下身子,行了晚辈对长辈的庄重礼节。 这一个动作,实在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连不拘小节的罗长缨,也忍不住呆了一下,随即,跟着行了晚辈对长辈的大礼。 一片接一片的,从院士到夫子,再到新晋的秀才们,连忙弯腰行礼,场面一时肃静。 宝玉同样行了礼节,脑子里轰隆作响,忍不住要猜测了。 这是谁要来了? 大学士? 大儒? 还是当朝的皇帝陛下? 无怪乎宝玉这样想了,能让具有学士文位的老掌院行此大礼,一般人,哪个能有这样的待遇? “呵呵,一帮臭小子。起来吧,老头子我,也不过只是路过。” 有点尖细的笑声传来,宝玉听进了耳朵,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有点像是守财奴的声音,可是又有点不像, 似乎, 多了一点洒脱的味道。 宝玉抬起头,看见演武场平地的中央,突兀的多了一间草庐,草庐的门口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折叠小桌,桌上放着一柄乌黑油亮的抚尺。 一桌,一椅,一抚尺而已…… 这是老夫子! 宝玉猛然咧起嘴角,险些笑出声来。 有趣,真个有趣, 他贾宝玉,真是跟这些个鬼怪精灵有缘呢。 这文人最钟爱的三个鬼怪精灵,红袖娘、小君子、老夫子,打从今个起,他真是给见全了。 身为封号进士的院士们,此时也大喜过望,全都对老夫子围拢过去。 老掌院拦住他们,笑道:“别介,今个老夫子路过青庐山,看见这么多有能耐的后生,也是开了大恩,要给新晋学员们做评判呢。你们这些已经是举人、进士的,就都老实一点,今天这事,没你们的份。” 闻言,举人夫子们全都耷拉了脸,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就连身为封号进士的院士们,脸色也满满的都是不情愿,特别是接引进士蜗足,简直把有尖刀插在心里的痛苦全给写在脸上了。 “可惜啊,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是很可惜啊,别看我已经是封号进士,但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呢。” “权当增长见识吧,既然老夫子是为了学员而来,肯定不会给我们看了。” 院士们只是几句话就放下了心里的感叹,可是第一个往老夫子方向蹿的蜗足,怎么也放不下那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啊。 老夫子:相传是文人灵魄凝聚天地才气长成的鬼怪精灵,是最可敬的夫子。 而且,老夫子能够探测文人的潜力极限,评判后,以抚尺击头者就是举人可期;打手板的,会被誉为进士及第;而打了脑袋,又打了手板,就是潜力很高,可以在有生之年成就学士文位的天之骄子了。 蜗足心性不够,被老掌院安排做接引进士磨练,就是想在进士文位上更上一层楼,错过了老夫子的评判,实在难以释怀。 可是再怎么难以释怀,蜗足也不敢过去恳求半句。 白袍秀才们兴奋无比,想要围拢过去,又怕惊扰了老夫子,连忙要按秩序排位。 这按了秩序,自然要是能者在前,弱者在后。 四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宝玉的身上,要让这个大满贯的,做那被老夫子评判的第一人。 【老夫子能够看穿文山,这……】 宝玉呆了一下,没敢上前。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六章 夫子评判 抿抿嘴,对贾环笑道:“还不过来?你想做得到玉鉴最多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过去吧,让老夫子评判一下,也让咱们府上的太太老爷们,看看你的潜力底限。” 贾环聂嗦道:“这,你才是第一……” “就当做哥哥的让你。” “我才不让你让,宝哥儿,我要的,我会自己去拿!” 贾环一下子暴怒起来。 哎呦,还挺倔。 宝玉乐呵了阵,眯眼看着小贾环。 在宝玉的视线里,贾环明显的流露出焦躁不安。 是啊,贾环要的就是这个。 想做秀才大考的首榜第一是,想得到最多的玉鉴也是, 不过, 只是, 想要得到贾政和老祖宗的认可罢了。 这两种都是一个预估的标准,但绝没有老夫子的评判来得权威。 贾环踌躇中满是焦急,想宝玉赶紧过去了,自己就是第二个,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狠狠的瞪着宝玉。 宝玉挑挑眉毛,嘀咕道:“呵,还想在我的身后啊?” 这句话,一下子擦着了贾环满身炸药的引线,气得贾环跳了脚。 “谁要在你身后,你等着,早晚我要追上你!” “早晚我要所有人知道,我贾环虽然是个庶子,但要比你宝哥儿强一百倍!” 贾环咬紧牙,僵硬的身体努力保持文人的风骨,往老夫子那边去了。 老夫子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瞳孔略微扩张的看着贾环。 “请老夫子评判。” 在老夫子的破烂桌子的对面站住了,贾环躬身道。 老夫子用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站起来,飘到破烂的折叠小桌上,这时候宝玉才看清楚了,原来老夫子是个没有腿的。 在宝玉的眼里,老夫子跟自己差不多高,但是那长袍的下摆,空荡荡的,似乎卷着一团烟雾。 只见老夫子黝黑的双眼蓦然闪烁,漆黑的瞳孔,陡然变扩张成小拇指节大小的白瞳。 “三十丈文山,才气质量稍微次了些,但是这激荡的情绪,满怀的愁苦,早晚要爆发出来。能炸起莫大的坚强,也能激起无边的毅力,更能澎湃出上好的诗词出来。” 老夫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想了想,拿起了桌上摆放的抚尺。 抚尺黝黑油亮,好像不怎么爱惜,上面全都是油渍和污渍,但是小贾环盯着这脏兮兮的抚尺,满满的渴求,那是怎么也遮掩不住了。 别说身为当事人的小贾环,就算那些举人、进士,看抚尺的眼神也特别火热。 只见老夫子抬起抚尺,抚尺的边缘在贾环的手掌、额头中间摇晃了一下,仿佛摇在贾环的心口,让贾环年轻紧绷的脸皮都哆嗦起来。 要是敲了脑袋, 那他这辈子应该最多就是个举人了, 要是打了手板, 那就是进士及第, 将来的有一天,或许,他可以成为进士? 进士啊,已经能撑起一方府邸, 贾府的当家的贾政,也不过是个妖将级别的,相当于进士的实力啊…… 贾环的心里,好像小鹿乱撞。 是敲额头? 还是,打手板? 宝玉也有点紧张了,要是小贾环的潜力不够,想甩出贾府这个大锅,可就有点难了。 而此时,老夫子轻声笑道:“伸出手来。” “啊?” 小贾环吓了一声,蓦然狂喜的伸出手板。 啪! 一记狠狠的抚尺。 贾环的掌心飞快的涨起来通红的淤血,疼得龇牙咧嘴,但是再剧烈的疼痛,也挡不住贾环欢呼雀跃的心情。 进士及第,他可以进士及第! 只要不散漫了,不中途陨落,老夫子承认了他可以进士及第! 原来他的潜力,竟然有望突破进士文位的水准! 贾环的喉咙眼里冒出咔咔的声响,呼吸都难以自持。眼睛血红,似乎要涨得炸掉了。 宝玉看见贾环疯狂的喜色,抬了下眼睑,笑道:“听说古时候有个叫范进的,被老夫子打了下手板,兴奋得当场疯癫了。环哥儿,要是你也这样了,是不是需要哥哥送你一程,省得在世上丢人现眼?” 贾环猛的咳嗽两声,指着宝玉,差一点骂了出来。 但是被宝玉噎了一下,贾环的心气一下子高了,咬牙怒道:“宝哥儿,你不要得意,要是比我差了,我看你这张脸面往哪里放!” “天知道。” 宝玉耸耸肩膀。 “天啊,打了手板,老夫子打了贾环的手板!” “那不就是说,贾环有可能进士及第?进士啊,最高可是能做三品大员的!” “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被打了手板,有点…….悬啊。” 白袍秀才们议论起来,嫉恨、嫉妒的眼神,不断的递给贾环。 举人夫子们也十分艳羡。 身为出类拔萃的举人,这些夫子们有信心熔炼九颗文胆,成为进士,但是信心归信心,真个能不能达到,还要看机缘了。 说不定一朝顿悟,夫子们就能成为进士, 也说不得一辈子懵懂,就只是个九胆举人。 可是,贾环被老夫子认可过了,那是有六七成的希望成为进士的, 青庐山文院的资源,也会向贾环倾斜。 果不其然,那藏书阁的高台之上,老掌院颔首赞许,老掌院右侧的千里进士,更是眼冒精光,仿佛发现了一块上好的璞玉。 万长天低声道:“诸位,这贾环除了心性差点,别的,怕是都达到了我的要求。我的寿元所剩不多,没的挑也没的选,就把这小贾环,让给万某人如何?” “百年寿元也是不多?” “世上秀才千万,但是有潜力的小辈,却是少之又少了。长天兄,罢了,我已经有了几个弟子,就不与你争抢了。” 这句话一出口,别的院士,也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万长天拱手谢过,对靖空进士微微一笑。 风飞沉也回过一个诡秘的笑容—— 青庐山文院的六位院士里,他和万长天的关系最好,这弟子的争夺方面,自然要开口帮衬的。 可是这时候,当贾环再次谢过老夫子,想要离开的时候,老夫子突然开口了。 抚尺竖着敲打破烂桌子的桌面,一边沉思,一边思索道:“这,还要不要敲你的脑袋?” 呃? 轻飘飘的一句疑问,顿时炸了满堂。 “还要不要敲脑袋?” “我没听错吧,老夫子还要敲贾环的脑袋?” “这打了手板,又敲脑袋,岂不是说贾环有可能在有生之年成就学士文位了?” 秀才们糟乱起来,看宝玉的眼神,全都是满满的羡慕神色。 没错,只是羡慕。 没有嫉妒,更没有嫉恨。 只是单纯的羡慕,浓浓的,要溢出胸膛的羡慕啊! 贾环有可能成就的,已经是他们无法仰望的了,面对这种无比的差距,他们只能羡慕,已经没资格再去嫉妒什么了。 而在藏书阁大门正中的高台上,老掌院的脸色,也突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万长天又惊又喜,大笑了一声,却被老掌院吓了一个哆嗦。 “老掌院,这可是我定下的弟子,您别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 “我可是您的晚辈,跟晚辈争夺,您怎么顾全这张脸面了?” 老掌院脸色一红,眼珠子往旁边别了一下,突然笑了,“好吧,我不争。” “但是,我可要争一下了。” 熟悉的声音,气得万长天直发抖。 万长天怒瞪风飞沉,咬牙道:“飞沉兄,咱们可是同袍的交情,生死里一起趟出来的!你真的要跟我抢?” 风飞沉把两手一摊,无赖道:“交情归交情,这弟子嘛,该抢的还是要抢的。你别瞪我,反正我是一定要抢的,就算不抢,我的恩师,也肯定逼我去抢。” “老掌院!” 万长天立马转换了针对人物。 老掌院把脑袋扭到一边,吭都不吭一声。 笑话呢,有可能成就学士文位的弟子,哪个舍得放过了? 老掌院身为长辈,不能出面抢夺,但是风飞沉是他的弟子,弟子的弟子就是徒孙,没多大区别。 不抢? 傻子才不抢! 别的院士都磨牙了,跟风飞沉抢弟子,他们还差了一点。 当然,万长天也差了一点。 不由的,除了风飞沉之外的院士们,全都看向了前方那个曼妙的身影。 能够跟老掌院和风飞沉两师徒抢人的,也只有这一位了。 罗长缨冷笑一声,嗤道:“看本姑娘做什么?本姑娘就算抢了,还能落进你们的手里去?” “有可能。” 几个院士同时点头。 罗长缨的修炼法门,他们可是都清楚的,要是出面抢了,到了最后,八成还是落到他们的手里去。 “哼哼,” 罗长缨不耐烦的冷哼两声,漆黑如玉的眼眸瞥向演武场上搁置着奇门兵器的架子上去。 “别介!” “我等认怂!” “罗姑娘大发慈悲!” 几个院士作鸟兽散,跑老掌院身后藏着去了。 可是这些院士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老夫子和贾环的方向,显然没有放弃收弟子的想法。 只见老夫子一直犹豫着,叹道:“你的根底,那是有可能成就学士文位的,但是你的心性……” “心性?” 贾环咬紧嘴唇,很不甘愿。 老夫子说的没错,他的心性,委实要差了不少。 贾雨村也曾经说过,论起才学、毅力,贾环都是一等一的,但是在心性方面是个漏洞,以至于,连做贾宝玉的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我,就是这么不堪造就吗?】 一时间,贾环颓丧极了。 “慢着。” 突然,有人高声说话。 众人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就见宝玉大步上前,对老夫子拱手笑道:“后学末进贾宝玉,见过老夫子前辈。” “嗯,是见过了。” 老夫子盯着宝玉,笑容诡秘。 宝玉没有在意,毕竟自己的身上,还有老夫子烙下的‘伪君子’标签。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七章 立志成圣 这老夫子跟守财奴是一起的,从哪里偷偷摸摸的见过他,也是正常。 只是老夫子,可就不这样想了。 只见老夫子和善笑道:“宝哥儿,你说慢着,可是有话要对老朽点明?” 宝玉点点头,笑道:“晚辈刚才听老夫子所说,环哥儿是有潜力成就学士的吧?” “没错,但是潜力是一方面,其它的很多项要综合考虑,我看到的远比你们看到的要多出许多,甚至无法明确述说。” 对此,宝玉是很赞同的。 老夫子是文人灵魄凝聚天地才气所生,自然要比所有人都看得通透。 可是紧接着,宝玉瞧了眼还在伤神的环哥儿,摇头道:“但是您现在顾忌的,是环哥儿的心性?” 老夫子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就好。” 宝玉畅然笑道:“环哥儿的心性确实差了不少,但他是要接掌国公府的,总有机会磨练, 退一步来讲,就算磨练不出来了,我也不会看着不管。” 此话一出,满堂大哗。 贾环只是个庶子而已,这嫡子,竟然想把国公的名位、大权…… 都交给庶子掌管? 贾环猛然抬头,脸色复杂得很,好像刚从地里长出的葱花,不青不白的。 老夫子也是惊骇了。虽然是天生天长的鬼怪精灵,但是对于世上的荣华富贵,也是难免垂涎。 宝玉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应该传承的人,偏偏要把这到手的富贵,拱手让了出去? “你真的舍得?” 老夫子惊讶问道。 “有什么舍不得的?举人、进士、学士、大学士,乃至于大儒、半圣,甚至那万载寿元的圣人,我也想争上一争。” 宝玉的眼睛无比明亮,啧啧有光的道:“区区国公府,太小,真是太小了。我既然活了这一生,怎么能不看看这广阔的世界?” 是啊,既然来到了这儒家大周,怎么能空手白牙的白来一回? 宝玉想看看这广阔的世界,就好像曾经羡慕过的那句话。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宝玉低声叹道。 老夫子神色更惊,讶然道:“看这广阔世界?贾宝玉,你可知道这世界有多大?又有多少大能隐藏?” “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你所见过的只有中都、金陵两座城池,最多加上这青庐山,别说广阔世界,就连这小小的大周,也不过看了冰山一角!” “小小的大周?”宝玉霍然抬头。 “没错,只是小小的大周。” 老夫子声音悠远,长吟道:“儒家大周,不过是龟缩一隅,跨越十万山脉,那遥远的东方还有浩瀚盛唐,其中百家争鸣,尤为壮观,更有佛道两家铸有洞天福地、极乐佛国,你真的想去看看?不怕,被剃度了当了和尚去?” “无聊的话,说不得也要当上几天。” 宝玉乐了,他还真没当过和尚。 “行,你这家伙,真是有趣!” 老夫子哈哈大笑,猛然甩出抚尺。 嘭! 只听金属撞击骨头的一声大响,小贾环被打得头破血流,硬是飞出了三四丈远。 “这……” “打了手板,又敲了脑袋,贾环真有可能成就学士文位!” “这贾环是妥妥的庶子逆袭了,贾宝玉也是作死,竟然帮庶子造势!” “人家心气大着呢,要做圣人,哈哈哈,贾宝玉要做圣人啊……” “纯属吹牛罢了,等老夫子给他看过了,他得哭!” “没错,得哭,哭死他这个傲气的。” 秀才们哈哈大笑,声音也不压着,就是要传到宝玉的耳朵里去。 就连举人夫子们,还有藏书阁大门口高台上的老掌院以及几位院士,也都摇了摇头,觉得宝玉胡吹大气。 而那台阶上站立的接引进士,更是笑得牙花子都漏出来了。 宝玉摇摇头,站到一边。 老夫子挑了下垂到肩膀的白色眉毛,笑问道:“怎么?刚才那么有气魄,现在,不敢让我评判了?” “自然不是,” 宝玉拱了下手,指了指白袍秀才们,“让他们先,我不急。” “也好,随你去吧。” 老夫子有点意兴阑珊,但是看见诸多新晋秀才期待的眼神,还是让秀才们排好次序,一个个的评判。 啪,敲额头。 啪,还是敲额头…… 宝玉要压轴,次序就要反过来了,是弱者在前。 前面二十几个都是敲一下脑袋算完,也就是说,这些个秀才,这辈子最多只是个九胆举人罢了。 直到轮到翟明生的时候,老夫子才让伸出手,轻轻打了下手板。 “我,我有可能成为进士?” 翟明生狂喜回来,再看宝玉时,又连忙垂下了头。 “恭喜。” 宝玉淡淡的道。 “多谢多谢,” 翟明生谢过了,只是片刻,就变回了谦虚圆滑的样子,“哪有环哥儿厉害啊?环哥儿可是有可能成为学士的。唔,宝二爷,也不能跟您比,我相信您能成为那万载寿元的圣人去。” 翟明生说的很肯定,好像是发自内心的,他就是这样想的。 对此,宝玉只是笑笑,没吭声。 贾环捂着流血的脑袋,走过来,犹豫好几次,突然咬牙道:“宝哥儿,你不要的,我也不要。” “嗯?” 宝玉偏转头。 贾环一副倔强的样子,恨恨的道:“我不要你让我!你不要贾府,我也不要,你要往圣人那儿奔,我也要成为圣人!我一定会比你强!” “好吧,你想追上我,那就多努力些追赶吧。” 宝玉无所谓的点点头。 环哥儿到底还是个孩子,想的真他么单纯。 宝玉身为嫡子,真个不想管贾府了,拍怕屁股就走,哪个有机会拦了?可是宝玉一走,剩下的就容不得环哥儿任性了,铁定被贾政看住。 这小贾环,是不给他背锅都不行。 想到这里,宝玉噗嗤笑出了声,摆手把王善保叫来,让给贾环包扎伤口。 而在此时,老夫子已经评判过了所有的秀才,除了翟明生外,还有两个能成为进士的。 但是如同贾环这般,打了手板又敲了脑袋的,一个都没有。 剩下的都是潜力止步于举人的那种,满脸颓丧。 老掌院吹了口气,天地间陡然炸起一道惊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笑道:“评判只是推敲出潜力,但是能否超越极限,还是要看自身的修行了,尔等不可纠结于此事,要努力读书。” 老夫子含笑点头,附和道:“说的没错,这世上,能够超越极限打了我的脸面的,也不是没有。唔,应该说,很是出了不少硬气的人物呢。” 简短的两句话,让秀才们多了神采,恢复了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 随后,却把好像要喷出火焰的眼神,狠狠的落在了宝玉的身上。 “到我了?” 宝玉特别无奈。 但是,没办法。 宝玉走到老夫子的身边,摇摇头,如同一根老竹一般,把身体站成了一道直线。 “还请前辈评判,但是不该说的,就不要说了吧?” 宝玉腆着小脸道。 “哼哼,” 老夫子冷笑了两声,很有种舒坦的感觉。 这个贾宝玉,还不知道自己早看过他两次了呢。 老夫子的瞳孔变成炽亮的白,盯住宝玉的眼睛,直接透入宝玉的百丈文山。 宝玉觉得文山上多了什么东西,想要跟着进去,却发现,自己进不去文山了。 【果然是老夫子,果然是厉害的鬼怪精灵!】 宝玉暗赞一句,老老实实的等待老夫子评判。 而此时,老夫子的灵魄,已经站在了宝玉的文山之上。 巍峨耸立的百丈文山,着实吓了老夫子一跳。 他曾经见过宝玉两次,但都是在宝玉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见的,也没有观看宝玉的文山。 而这一次,真真的把老夫子给吓了一大跳。 “百丈文山?别说小小的大周了,就算在浩瀚盛唐,也没人敢这样玩啊!” 老夫子气得跺脚,这全天下的书籍加起来,怕是都塞不满九座百丈文山。 而不填满九座百丈文山,怎么熔炼九颗文胆? 又是, 怎么成就进士文位? “疯子!” “变态!” “贾宝玉,你的心气,未免也太高了点!” 老夫子摇摇头,准备出了宝玉的文山,也准备只在宝玉的额头敲上一下了。 最多只是个举人,成就不了进士文位。 这, 就是老夫子给宝玉的评判。 可是,突然间,老夫子整个人都怔在当场。 天啊, 那里是什么东西? 他真的没有看错? 老夫子凝神远望,只见在遥远的地方,连绵八座高山,巍峨耸立。 其中每一座,都是百丈文山! 咕隆, 老夫子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的自语道:“九座文山,那是九座文山?” “天啊,九座文山都已经填满了,就等脚下的这座凝练成文胆,直接就能点燃第二座文山,他贾宝玉,哪来的那么多书籍?” “不对,贾宝玉才十二岁啊,就算有这么多的书籍,他能读得完?” 老夫子砰砰的直跺脚,脑子要转不过来了。 “等等,关键不是这个,是……” 老夫子一屁股摔在文山上,嚎嚎大哭了起来。 这能够填充九座百丈文山的书籍,他都没有读过那么多啊。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八章 典籍无数 是什么书籍? 到底是什么书籍? 老夫子猛然拍在构成文山的纸张上面。 一道炽白的丝线,蓦然化作千万条,把宝玉的百丈文山,整个给围拢住了。 宝玉蓦然觉得发冷,有一种,仿佛被人剥光了扔进寒风里,又有几百个大汉围着欣赏一样的,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该死的,怎么这么难受?这个老鬼,到底在我的文山里做了什么?】 宝玉在心里面破口大骂,脸上却努力保持,如同沐浴春风的平静姿态。 没办法,别的秀才被查探的时候,都他么的是这么一副享受的表情。 秀才们刚刚纷乱了一下,就被策论夫子训斥制止了。 而这时,举人夫子们凑在一起,刚想议论一下,高台之上,就突然响起了一声咳嗽。 嗤嗤, 几个秀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举人夫子们老脸一红,特别是最要面子的策论夫子刘振海,圆滚滚的大眼狠狠瞪了笑出声的秀才,吓得这几个秀才连连叫苦。 完蛋了,被夫子记恨了。 文人之间,特别是夫子和学员之间,虽说没什么过不去的仇恨,但是因为负面的事情给记住了,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刘振海冷笑了几声,嘀咕道:“老不羞的家伙们,等我成了封号进士,也做咱们青庐山文院的院士,到时候,我肯定要改改……” 后面的声音很轻,轻到听不见了。 乐夫子罗婵娟很好奇,凑过去问道:“要改改什么?” “哼,当然是要改改规矩,你别看院士们不让咱们议论,实际上,他们在藏书阁的高台上,不知道用神念交流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振海兄真是好心气,这是觉得他们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就是啊。” “那你刚才,怎么不让秀才们议论贾宝玉?” “……”刘振海。 策论夫子想的没错,那些院士们表面上肃穆站着,其实, 神念交杂中已经炸了锅。 万长天把能横行千里的神念凝成利刃,锋芒阵阵的道:“好了,这结果还没出来,咱们就是公平说话。那个贾环我就不抢了,但是贾宝玉,一定要做我的弟子!” “凭什么?见到好的你就要,还说自己寿元不多,别总是倚老卖老!” “我哪里倚老卖老了?这不是宝玉的评判结果还没出来吗,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个败絮其中的。” “败絮其中?你给我多找几个这样败絮其中的试试?” 生死交情啊, 能在战场上托付后背的生死兄弟啊, 放在传承弟子的事情上,那……他么的也是不能让的! 万长天和风飞沉的神念,一个化作利刃,一个演化成能震破苍穹的巨大铜锤,砰砰哐哐的打了个痛快。 眼看打不过,风飞沉干脆不要脸了,把老掌院往前面一扯,咬牙道:“贾宝玉老子是要定了,谁要是不服气,来跟我恩师打上一百个回合!” “卑鄙!” “龌蹉!” “无耻!” “不当人子!” 院士们全都发了疯了,蓦然演化出好几种威力强大的神念,要把风飞沉的神念打碎,让风飞沉这个不要脸的,当个十几天的白痴再说。 可是这时候,一声恍若洪钟的声音蓦然震荡了院士们的耳膜。 “吵什么?不就是一个没出评判结果的吗?好了,都别吵,这个贾宝玉,老头子我自己要了!” “滚蛋!” “不要脸!” “老掌院,别风飞沉抢不过你就跑出来当救兵!傻子都看出来了,贾宝玉是前途无量!” “是啊,老夫子评判那些个新晋的秀才,都是瞬间出了结果,一个贾环用了半刻钟,也只是拿捏不住心性而已。这个贾宝玉,从开始评判到现在都多久了?一炷香?不对,半个时辰都有了吧!” 院士们彻底疯了,千里、赤月、无夜、风尘,四个封号进士把神念凝成一团,变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恶蛟,要把老掌院都咬上几口狠的。 老掌院诡秘的笑了两声,远比院士们强悍的神念刚刚炸起,就被一只洁白清秀的手掌捏成一团。 “咳咳,长缨啊,老头子只是开玩笑的,没想欺负这些小家伙啊。” “我管你?” 罗长缨用看似柔弱的肉身,竟然咔嚓一下捏碎了老掌院的神念。 好在老掌院是学士文位,不然碎了神念,起码要当半个月的白痴了。 咕隆, 老掌院、五位封号进士,还有台阶上拱手而立的蜗足,几乎在同时连连吞起了唾沫。 那可是神念啊,进士文位才能拥有的,能够影响天地法则的神念,竟然被一只白生生的肉掌,好像捏碎个鸟卵似的,给捏爆了? 而且, 那还是学士级别的神念! 罗长缨漆黑的眸子挨边扫过去,掀开面纱,露出同样乌黑诡魅的樱唇,冰冷的道:“想打架,等结果出来了你们到后山打去,谁敢影响本姑娘看戏,全都捏爆了四肢,不,五肢!” 好冷, 凉飕飕的, 包括老掌院,都忍不住夹紧了大腿。 而此时,老夫子的炽白丝线,已经分化了数千万条,全都深深的扎进了宝玉的百丈文山之中。 “这是陆机半圣的《辩亡论》,我看过的,但是怎么还有两段我没看过?是失传的那两段?好好好,记下,一定要记下!” “这是刘勰半圣的《文心雕龙》,共十卷?什么?十卷!” 老夫子差点跳了起来。 据传闻,《文心雕龙》共有10卷,分上下两部,各有二十五篇文章,可是时光久远,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有三卷孤本了。 这三卷孤本,还是开头最简单的三卷,后面深奥的七卷大文,却没有半个字流传下来。 可是, 就在宝玉的文山里, 整整十卷的《文心雕龙》,上、下两部的五十篇文章,那是一个字都没有缺少! “好好好,记下了,一定要记下了!” 老夫子好像一个穷了几十年的邋遢汉,一脑袋扎进了金山银海里,只想长出几百个手掌,把能拿走的,全都给搬回家里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直到太阳落下,明月高悬,老夫子才擦擦脑门上的汗水,把贪婪的眼神,狠狠的打在了远处连绵起伏的,另外的八座百丈文山上。 “好宝玉,你真是个大宝藏,今个不把你挖空了,我老夫子的名号倒着写!” 老夫子的双眼通红,猛的朝距离最近的百丈文山扑了过去。 嘭! 一声轰然巨响后,老夫子蓦然回神,眼前却是宝玉一张松了一口大气的脸。 而此时,老夫子的脑门上,飞快的鼓起一个半寸长的血包。 啪啪啪, 老夫子呆愣片刻,突然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三个大耳刮子。 【白痴啊,混蛋啊,只想着看更多的书籍了,竟然忘了没点燃文火的文山,这是根本进不去的呀!】 老夫子恨得咬牙,神色变了一阵,又猛然眉开眼笑起来。 赚了, 赚大发了! 宝玉的百丈文山里到底有多少他没看过的典籍,这是数都数不清呢! 但是, 还有一个问题…… 老夫子的眉眼僵硬住狂放的大笑,手掌到处开始掏摸,想要找出纸笔,把刚才看到的典籍,全部书写下来。 “纸呢!笔呢!” 老夫子这个鬼怪精灵从来不带纸笔的,任何的文章,他都可以在半空显化,可是这时候,竟然疯狂的找起纸笔来。 宝玉疑惑的挑起眉毛,递过去一杆普通的笔,还有一叠造竹纸。 “哈哈,谢谢啦,贾宝玉,你真是个好人!” 偷了人家的东西,人家还给提供作案工具,老夫子看宝玉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头愚蠢的,待宰的大肥羊。 抢过纸笔,就要开始书写。 可是这时候,天空蓦然卷起黑沉,乌云汇聚,如同末世一般。 老夫子抬头看天,手掌僵硬起来,咬牙,跺脚,猛然丢掉纸笔,哭道:“晚了,太晚了。” 嗯? 什么晚了? 宝玉、秀才们,包括夫子、院士还有老掌院,全都摸不清头脑了。 只见天空一道笔直的闪电,咔嚓一下,直接扎进了老夫子的头顶正中。 “无耻啊,混蛋啊,没人能从别人的文山里偷东西的…… 老天爷,你这是玩我啊……” 仰天哭啸了一声,老夫子的眼神蓦然呆滞,稍后,嘿嘿傻笑了起来。 傻, 傻, 傻, 老夫子拍着自己的脸皮,好像一个脑袋缺根筋的白痴,嘴角口水横流。 老掌院吓了一跳,连忙扑了过去,要看看老夫子出了什么岔子,可是很快的,老夫子就回归了正常。 “好险,要不是我是天地才气幻化,就要变成傻子了。” “该死的,贾宝玉,你的文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竟然让我把什么都忘记了,只想偷盗出来?” 老夫子恶声恶气的质问宝玉,一点也不以偷盗为耻。 见到老夫子的这个样子,宝玉恍然明白了过来,眉开眼笑的,像是一只偷到了鸡吃的小狐狸。 宝玉摇摇头,揶揄笑道:“您问我?我又问谁去?反正我没藏着什么…… 真个怀疑的话,您就进来再看一次?”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九十九章 至高抚尺 再看一次? 老夫子真的心动了。 但是抬头看看乌云消散,群星璀璨的天空,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哪怕他是天地间自然生长的老夫子,也挨不住这天地聚合的第二道大雷! 老夫子窄小的胸膛剧烈起伏,把老掌院撵远了,就对宝玉附耳说话。 “好小子,把你懂得的宝贝教给我,老夫子大把的好处给你。” “什么好处?” 宝玉的眼睛发亮。 “珍惜古册,经典孤本,只要你想看,我都教给你。” 宝玉撇撇嘴,他自己文山里的书都学不完。 虽然看更多的书,能够飞快的增长才气,但是…… 宝玉瞧了瞧老掌院身后的藏书阁,那里面的书籍,应该足够弥补自己的不足吧? 所以,宝玉还是摇了摇头。 老夫子怒火中烧,又眼馋得很,磨牙道:“多少对你也没有损害,就教我了,怎么样?” 宝玉很真诚的说道:“以您老的学识,晚辈顶多有那么一两本书可能是您没看过的,这,我也不知道是哪一本啊。” “那就全部默写出来!” “太多,累。” 宝玉的表情,由始至终的,都很真诚。 而且特别纯洁,纯洁到冒泡。 说到这里,老夫子觉得自己的脸皮也到顶了,抹不下面子接着要求,眼珠子狡猾的一转,诡笑道:“行,算你说的有理,过来,我要给你评判了。” “哦。” 宝玉乖巧的伸出掌心。 “打手心?你真以为自己可以进士及第?” 此话一出,全场乱成了一团。 事实上,一下子耽误到了夜晚,秀才们早就断定宝玉的成就不凡,甚至连环哥儿,都对追上宝玉这件事情没有把握了。 可是, 就在此时, 老夫子说了什么? 不能进士及第! “哈哈,贾宝玉,他竟然,都不能进士及第!” 一个小圈子的首脑秀才大笑开口。 真是忍不住,对宝玉的嫉妒和羡慕,已经烧坏了他的脑袋。 别的秀才、夫子举人,连着院士们和老掌院,都把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丢过去。 刚才的大雷都见到了,分明是贾宝玉拥有着连老夫子都艳羡的东西,这样的人才,怎么有半点的可能,得不到进士及第的评判? 果不其然,只见老夫子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这小子,还真是有心气,有气度。文人该有的,不该有的,你一样都没有少了。” 说着,轻轻的打了一下宝玉的掌心。 “多谢老夫子。” 宝玉都准备好正气加身了,他可不会傻乎乎的挨下那么狠的一记抚尺,会痛,可是老夫子轻飘飘的一下,真个太让人受用了。 老夫子笑着点头,慈祥、善良的抬起抚尺,笑道:“你的心气,难道只是这样就完了?来来来,凑过来脑袋,还有额头的一下呢。放心,我会轻轻的打。” 老掌院、诸位院士还有夫子们,全都微微颔首。 宝玉有成就学士文位的潜力,这点,他们没有一个曾经怀疑过。 毕竟老夫子的态度,实在是可圈可点。 宝玉乖乖的凑过去脑袋,只是,眼角下意识的撇过老夫子的脸,心里暗自警惕。 这老夫子,笑容怎么会如此古怪? 突然,老夫子高举抚尺。 抚尺破了长空,猛然,狠狠的往宝玉的脑门砸下。 宝玉的心里存着警惕,第一时间燃烧了才气,用了正气加持,这才没落得跟贾环一样那种头破血流的下场。 但是在宝玉的额头,还是起了一道通红的印痕。 “别跑,还没完呢!你的潜力可不止如此!” 老夫子痛快的大吼,抚尺,噼里啪啦的胡乱打了下去。 “天啊,这是噼里啪啦的一顿乱打!” “据史料记载,老夫子是爱之深,责之切,要是这样打过的话,就是承认被打的文人,有晋升大学士的潜力!” “那可是大学士啊,给个一品大员,人家都不一定想要做了。” 秀才们已经惊讶到呆木了,只剩下举人夫子们,羡慕、兴奋的浑身发抖。 一个有潜力晋升大学士的新晋秀才,如今在他们的座下,认他们当作夫子。 这, 到底是何等辉煌灿烂的荣光? 要是能教出来一个大学士,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们也能含笑九泉呐! 藏书阁大门口的高台上,更是乱成一团。 万长天和风飞沉双目交错,好像炸出来一道闪电,紧接着,两人一个闪烁,硬是没了踪影。 别的院士互相看了一眼,连忙追了上去,神念涌出,急迫叫喊道:“你们,混账啊,给老子等等!既然要拳头说话,那就一起打吧!” “贾宝玉一定是我赤月进士的弟子,一帮不要脸的,打吧!打死算逑!” 高台上只剩下老掌院和罗长缨,老掌院也有点坐不住,浑身都跟蚂蚁乱爬似的发痒,但是被罗长缨扫了一眼,还是放下了以大欺小,以老欺幼的,十分具有诱惑力的想法。 后山传来吟哦声,怒吼声,不断有飞火流星、千里赤火招摇闪过,把漫天的繁星连同皎洁的大月,一起遮盖了去…… 蜗足拱手竖在台阶上,低垂的脸上全是铁青和黑红,眼底不断闪烁着后怕,还有怨毒。 最后毒笑了两声,把嘴唇死死的咬住了。 有潜力成为大学士? 那么,是不是, 十年之内,贾宝玉有可能真的晋升进士,要取了他的小命呢? 蜗足越想越恨,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的没入了掌心结实的肌肉里。 血在流淌,但是不等流出掌心,就被才气转化的力量,蒸腾成了一片虚无。 而此时,宝玉正在努力忍受。 别看用了正气加持,那老夫子的抚尺,可真的是打疼了宝玉。 老夫子的力量不大,不过六七百斤的样子,之所以能把贾环打飞出去,是因为贾环不敢用正气加持,生生的用身体承受了的缘故。 宝玉用了正气加持,足有千斤力量,但是被六七百斤的力量往头上打,那也是真个痛得狠了。 宝玉用手护着额头,牙齿开始咔咔的磨了起来。 老掌院大声笑道:“好好好,果然不愧是开国公府的麟儿,竟然得到老夫子如此肯定的评价。宝哥儿啊,你就受着点,这老夫子的抚尺,可不是随便就能打人的。” 罗长缨噗嗤乐了,附和道:“老夫子的这把抚尺可是宝贝,咱们当文人的,没谁敢拒绝被这把抚尺打呢。” 听到这话,别说那些新晋的秀才了,就连举人夫子们,都差点倒喷一口老血。 什么拒绝被抚尺打? 天啊,他们真的想被老夫子打个半死, 就算打死了,那也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贾环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低声自语道:“宝哥儿,你果然是个厉害到让人绝望的,但是,我贾环,绝对不会输给你!” 瞧着老夫子上下飞舞的戒尺,贾环的眼中,羡慕的神色差点变成流水,要顺着两颊流露出来。 可是对宝玉来讲,这种暴打,真个是…… 太不像话! “够了够了,打够了!我知道自己有潜力,不用再打了!” 宝玉小声求饶。 老夫子满脸兴奋,抚尺挥舞得嗖嗖作响, “不够!你的潜力太大,不是说还要往圣人冲击吗?起码打500,不,打上1000抚尺才行!” “会打死人的。” “放心,我这抚尺打不死人,最多打伤,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被称为至高抚尺了。” “什么至高抚尺?” “就是儒家的至高抚尺啊,用这个打人,只要承认自己是儒家的,那就没人敢躲了。” 老夫子越打越兴奋,把宝玉的秀才袍袖都抽烂了,大笑道:“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胳膊放下,让我好好的打!” 宝玉继续忍着,脾气有点炸了。 老夫子接着打,慢慢的,竟然有了节奏。 噼噼啪啪, 噼里啪啦, 抚尺砸在胳膊上的脆响,真真的好生清脆。 一百下, 宝玉的脸色开始扭曲; 两百下, 宝玉的牙齿磨得咔咔作响; 还没到三百下,宝玉猛然抓住抚尺,大声叫道:“够了,疼死我了你知道吗!” “不够不够,你的潜力太大。” 老夫子是打畅快了,打舒坦了,看宝玉的眼神都美滋滋的。 宝玉猛的把抚尺一抽,“好好好,咱们接着打,来,使劲打!” 说着,抢到手里的抚尺,反手抽了过去。 “贾宝玉,你不当人子,你你你,你竟然敢还手?” “还手又怎么样?哪个规定了不能打老夫子?” 宝玉哈哈大笑,戒尺乱披风的砸了过去,“都说爱之深责之切,老夫子,我也爱你爱得狠呢,咱们互相爱,狠狠爱,使劲疼爱一番呐,谁都不能阻拦!” “好,谁都不能阻拦,我打死你个龟孙!” 老夫子也是打痛快了,脾气上来,才气汇聚,又变出来一把抚尺。 本来想拦住宝玉的老掌院被老夫子这么一说,苦笑着停下了脚步。 一拍脑袋,老掌院纠结道:“这里可是青庐山文院啊,我的天,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事情?” 罗长缨无所谓的道:“不就是打架吗?多大点事。” “嗯,嗯,多大点事……” 老掌院差点哭出声来, 这,竟然还多大点事? 眼不看为净,老掌院把脸扭到一边,就当没看见。 而此时,宝玉和老夫子那边,已然打出了真火。 两条抚尺噼里啪啦的,接连对撞了上百次,索性宝玉的力气大,很快占了上风。 “抚尺打不死人,嗯?” 宝玉大叫道。 “没错,打不死人,这是天地才气汇聚的抚尺,有灵性,最多头破血流。” “很好,太好了!” 宝玉突然爆发力量,几下打飞了老夫子手里的抚尺。 老夫子的脸色一僵,就要变成清风遁走。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章 通行手牌 “怎么?怂了?” 此话一出,老夫子顿了一下。 只是这一瞬间,宝玉手里的抚尺,一阵风似的刷出了好几道影子。 “爱之深,责之切,老夫子,晚辈爱死你了呀!” “别想跑,除非你不要脸面了!呔,吃我这一记!” “你想干嘛?向老掌院求救?你还要脸不要?老实待着,让末学后进的我,也好好的‘尊敬’您老一回!” 宝玉嘴里堵人的话语不断,抚尺比声音更快,次次照着老夫子的脑门砸了下去。 一千下后,宝玉喘着粗气,兴致勃勃的往回走。 “没力气了,以后咱们再好生计较。” 老夫子满脑袋疙瘩,跟个癞蛤蟆似的,哭丧道:“你打了我一千下,你等着,早晚我要十倍奉还!” “对啊,十倍奉还。” 宝玉好像突然醒悟了,兴冲冲的拖着抚尺往回走,“你打了我两百七十六下,我还得接着打啊,十倍啊十倍。” 说着,宝玉好像一点都不累了,兴奋得两眼发光。 噗, 罗长缨一下子笑喷了。 这一声笑,好像提醒了老夫子。 只见老夫子化作一道清风卷远,边跑边喊:“你说的,下回再作计较。好好好,咱们就下次见,今天就到这了!” 临走,还要顾全脸面。 宝玉摇摇头,意兴阑珊的甩着抚尺,眼眸在一应白衣秀才的身上扫过。 这刚提起的兴头,正手痒呢。 突然,宝玉看见台阶上对他露出狠色的蜗足,甩甩抚尺,诡笑莫名的走了过去。 “至高抚尺呢,打儒家的人不能还手呢…….” 宝玉的一整张脸上,写得满满的,都是不怀好意。 怎么? 他还想打我不成? 蜗足的脸上狠色一闪,又堆起笑,盯着宝玉手里的抚尺。 可是宝玉对着他走过去,到了近前,却是猛然一拐,拐向了高台之上老掌院的方向。 “老掌院,”宝玉在台上站直了,又弯下腰,双手把抚尺奉了上去,道:“爱之深,责之切,我也爱了老夫子一回,但是这至高抚尺,后生不敢承受。” 老掌院心里骂着娘,脸上还得带着笑。 找事呢, 这是找事呢! 贾宝玉把老夫子狠揍了一顿,这把揍人抚尺递给他,不是让他背锅,又是为了什么? 贾宝玉只是一介生员,虽说沾上了少不更事的边,但也承担不起揍了老夫子的事情,这是刚进了青庐山文院,就要把青庐山文院当成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供自己乘凉呢。 不过, 合该如是。 老掌院接过抚尺,这乌黑油亮的抚尺,老掌院也是第一次拿到。 忍不住摸了摸,笑道:“老夫子也是起了童心,怪不得你,所以,没事了。” “真的没事?” 宝玉认真确定道。 “没事了没事了,你小子,怎么那么多的歪心眼?” 老掌院了挥手,对宝玉的态度,特别满意。 一个学员,对于文院的认同感在哪里? 就在遇见事情了,能依赖文院,让文院给自己遮风挡雨了。 文院就是一个集合体,给学员提供修习、庇护的场所,反过来讲,当文院遇见事情,学员们也会坚定的站在文院的立场说话。 【这小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或许等他成了举人,真的要以大欺小一次?】 老掌院转着念头,看了看天色,让众人依次散去了。 … “我等告退。” “晚辈告退。” 新晋的秀才,还有九位举人夫子,同时向老掌院告辞离开。 还想要对罗长缨行礼,却发现原本站着缥缈身影的地方,这时候已经是空无一物。 “这位院士,好像比老掌院还厉害。” “再厉害也是前辈,我反而更关心宝二爷的事情,他……” “莫说莫谈,宝二爷…… 唉,此等人物,我是不敢奢望去追上了。” “那可说不准,我也是有进士及第的评判的!” 有人不服气,立马收到了一窝蜂的鄙视的眼神。 “呵呵。” 难以言喻的笑声接连响起。 “进士及第的评判?我也是进士及第的评判,可是人家宝二爷是什么?潜力能达到学士的级别,而且……” 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这个说话的首脑秀才突然闭嘴,捂着嘴咳嗽起来。 是啊, 人家宝二爷, 那可是把老夫子都给狠揍了一顿的可怕人物呐! 那边,贾环一直用一种笃劲的眼神看宝玉。 宝玉摇了摇头,很赞赏环哥儿不服输的气魄,拍拍贾环的肩膀,要往山腰去了。 “等等,” 突然,有人叫住了宝玉。 回头一看,竟然是台阶上站立的蜗足,满脸含笑的喊着宝玉的名字。 “宝二爷,还请近一步说话。” 宝玉思量了一下,挥手遣退挡在中间的王善保,让袭人也往边上走了几步,这才走了过去。 两人低声笑谈了一阵,随即,就友好作别。 七天的时间,足够王善保弄一栋不错的居所。 临着潺潺的小溪,背靠山洞盖了一座三丈居舍,是用山间的大木堆砌而成,尚且散发木头的清香。 周围用收集的荆棘围了一个小院,颇有种悠闲雅致的趣味。 袭人褒着鲜美鱼汤,那边王善保从当作库房的山洞里拖出两米长的一只野狼来,扒了皮,放在火上烤。 一边烤着,一边看宝玉把玩手里的玉鉴。 “爷,那个蜗足跟您说了什么?” 王善保闷声问道。 宝玉把一十八枚玉鉴合了起来,顿时光华闪烁,等光芒褪去,这些玉鉴就变成了一个白皙的光滑手牌。 手牌上刻着一个硕大的‘四’字,材质细腻,好像最佳品的象牙制作而成的。 宝玉把手牌放进袖口,笑道:“也没说什么,就是看我能耐了,想跟咱们和解来着。” “和解?” 王善保想了一会,木木的道:“爷,您别怪老仆多嘴,那个接引进士,怕是没安好心。” “我懂。” 宝玉淡淡的笑了笑。 就算再怎么潜力无限,自己现在,也不过一介秀才罢了。 蜗足虽然心性不足,被罚做了接引进士,比不上院士们的地位高,但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进士文位。 堂堂进士,就这么认怂了? 而且,是在自己没明确态度的前提下认怂? 宝玉自以为,自己还没这么傻得天真。 山风呼啸,带着刻骨森寒,吹颤了荆棘缠绕的篱笆。 宝玉把白色大麾裹了裹,有点想念自己的雀金裘了。 好吧, 现在是白南烟的雀金裘。 “这个不要脸的,”宝玉嘀咕一声,问王善保道:“烤好了吗?” “熟了半扇子肉。” “行了,够吃,切下来咱们回屋里吃去。这山里的冷风,还真是够让人难受的。” 王善保就把半扇的狼肉切割了,剩下的就丢回山洞里去,袭人也熬煮好了鱼汤,小心端着,跟宝玉一起进了屋舍。 屋里暖和许多,有烛火微微摇晃,当然,还有个惫懒的玎珰,趴在屋子的中间咕噜噜的灌着美酒。 宝玉把玎珰踹到一边,分了狼肉,狠狠的往嘴里塞。 能吃,就有力气, 身体好了,脑子就能够活跃。 索性没有外人,宝玉也不顾斯文,狼吞虎咽的吃完肉,再把鱼汤灌进肚子,舒坦的打了个饱嗝。 随后铺开纸张,脑海之中,开始想象赤兔马的神骏。 … 夜黑风高,哪怕在这皎月高挂的天气里,也有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一个简陋的山洞里,没有篝火,也没有烛光,就算那皎洁的明月,也照不亮这七扭八拐了几十米的甬道,才能连通到的山洞的洞底。 “你来找我做什么?” 一片漆黑中,蓦然响起一声冷哼。 火折子亮了起来,露出翟明生笑嘻嘻的脸庞。 翟明生四处照亮了,把缺了腿、靠在洞壁上的破桌子看到,从上面点了油灯,这才让山洞亮了起来。 只是昏黄,不是亮堂,但是到底也能看清人了。 只见蜗足倚靠在山洞的最深处,盘膝坐着,手里捧着一卷书册,好像正在品读。 翟明生恭敬的行了礼,笑道:“老前辈,这乌漆嘛黑的,您也能看得下去书?” 蜗足冷着脸道:“生员就能凿壁偷光,那么一丁点的光亮就能看书,我身为进士,还需要什么照明的东西?” 脸色越来越冷,瞪着翟明生道:“你来找我作什么?不是说过了,尽量少弄出来牵扯!” 翟明生的笑容从未落下,神态也很恭敬, “蜗足前辈,晚生到您这来,只是想要您手里的通行手牌罢了。您是知道的,我只有进士及第的潜力,要是不努力攫取资源,怎么做更厉害的人物?” 蜗足摇了摇头,对翟明生不屑一顾。 但是手掌往身后一模,还是拿出来一枚手牌丢了过去。 翟明生接过手牌,上面用上古商文刻绘着,一个十分古朴的‘二’字。 “只是二楼?” 翟明生不满意了,笑容有点僵硬的道:“我要全部的,能登上藏书阁三楼的通行手牌!” “哼,第三楼的古籍注释,你也有胆子读了?” “这个用不着您老费心。” 翟明生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之间,神色暴怒。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一章 同窗圈子 一寸一寸的伸出手,摊开,咬牙道:“通行藏书阁的那个手牌,立刻给我。还是说,你不想要你的这条小命了?” 蜗足呆了一下,看翟明生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许久之后,这才感叹道:“第三楼的古籍注解你也敢读,看样子,那边给了你很好的宝贝呢。 是什么宝贝?拿出来看看。” “给你看了只会让你眼馋,你还敢抢吗?” 翟明生的眼睛满是血丝,猜测道:“难道说你把通行手牌给……” 蜗足阴声笑笑,有点可惜的道:“好吧,既然是他们给你的,我自然没胆子抢,但是你要的通行手牌,我这里没有了。” “怎么可能没有?难道你真的……”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滚!” 蜗足哈哈大笑,一掌过去,就把翟明生打出了蜿蜒曲折的甬道。 翟明生摔了屁股,胳膊被山洞外的树枝划出来一道长长的血口,疼得龇牙咧嘴。 “得到接引进士磨练的机会你就飘了?” “以为有可能更进一步,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翟明生小声的嘀咕着,大口吮吸胳膊上的鲜血,仰天叹道:“他么的,老子也想和你一样啊,可是现在太弱,还没长毛的胆子。” 被蜗足把屁股摔成了八瓣,胳膊都流了血,翟明生好像一点生气的情绪都没有,还是露出招牌似的笑脸。 走两步,又疼得呲牙咧嘴。 “痛痛痛,哭死,看来蜗足这老家伙真的没有通行手牌了,不然没胆子不给我,那么……” 一边思量,翟明生一边往自己建造的居舍走。 路上随手折了根树枝当拐杖,把树枝弄得全都是血。 “咦?明生兄,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 “快来坐下,哪位兄弟有伤药?拿来借用一下。” 两个白衣秀才围着篝火谈笑,恰好看见翟明生的影子。 声音刚落,后面茅草、枯枝依靠两棵大树建造的简陋茅舍,立马涌出了七八个人,都是自发性进入宝玉圈子里的秀才。 这些个秀才有条不紊的凑齐了纱布、疗伤药粉等物,给翟明生妥善的包扎了。 翟明生一边风趣的谢过众人,一边赧然道:“惭愧,惭愧,本来想打了野物给大家做了牙祭,结果想起宝二爷的英姿,神情恍惚,竟然从块大石头上摔下去了。 我的屁股啊,差点摔成了八瓣。” 一群人哄堂大笑。 有人也是问了,道:“那你这胳膊是?” “没什么,正好有跟斜叉的树枝,给刮了一下。” “好个不知死活的树枝,竟然敢对付未来的进士老爷!” “走走走,咱们去把那树枝拽了,拿回来烧火,算是给明生兄,哈哈,报仇雪恨呐。” 秀才们揶揄笑道。 翟明生递过去满是鲜血的,自己充当拐杖的树枝,大笑道:“喏,就在这了,咱们可是宝二爷的圈子里的,要跟宝二爷一样,有仇不报非君子呢。” “对对对,有仇当场就报了,就连老夫子……” 噗嗤,一群人畅快大笑,紧接着又捂住嘴巴,四处乱瞧。 翟明生哈哈大笑, “好啦,没人看我们,但是也别议论老夫子了。老夫子那种大人物,也就宝二爷敢下那么狠的手。” “哈,只有宝二爷。” “宝二爷大气!” 秀才们附和了几句,也就逐渐散去。 负责篝火的去找枯枝,负责食物的去打猎或者采摘山间的野物,而更多没有轮值的,就凑着篝火的火光,仔细读书。 这二十名秀才的小圈子,已然有了完善的秩序。 而在这秩序的顶端上,翟明生用自己的风趣幽默,以及出众的学识,把这个圈子紧紧的围绕在了一起。 【要是我自己构造一个圈子,哪里有如此多的风光?】 【宝二爷,您当初不答应帮了我,可是您的东西,跟我自己的,很快就没有什么两样了。】 翟明生走进简陋的居舍,看见里面没人,就从袖口里取出了藏着的东西。 是两个手牌。 一个用小篆写着个‘三’字, 就是代表着,这块手牌可以阅读藏书阁的一楼,其中前三排的古籍; 另一个是远古商文,还有象形文字的味道在其中,是一个‘二’字, 就是说,这块手牌,可以登上藏书阁的第二层,去看那在青庐山文院里,一般只有举人夫子才能观看的书册了。 “可惜了,只是第二层。” 翟明生感叹了一句,把两块手牌,全都塞进了胸口的内衬里。 … 天色刚刚破晓,翟明生就带着十九名白衣秀才,候在了宝玉门外。 袭人进去通传,“爷,秀才老爷们都来了,要等着您,一起去藏书阁读书呢。” 宝玉点了点头,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才什么时辰啊? 扰人清梦,妥妥的不是个道理。 在大周一百零八座文院中,同窗的秀才,都会聚合成一个个的小圈子,将来做了官,自然要相互扶持。 人族嘛,都是群居的生物,这点上也是正常的,但是在宝玉看来,实在有点结党营私的味道了。 “结党营私,我可不喜欢这个,唔,主要是这些个秀才,真的没几个有用的。” 说实话,宝玉真心不想要这个圈子。 没有太多理由, 只是, 徒劳伤神罢了。 宝玉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圈子里,包括自己和翟明生在内,一共有二十一个秀才。 可是, 如今法道昌盛,其中最起码有一半的秀才,成为举人后会选择法道儒家的这条道路。 而宝玉是贾府的嫡子,身上的烙印是去不掉的,只能被划成王道儒家的文人…… 啪, 宝玉忍不住拍了下脑袋。 那不就是说,等这些个秀才成了举人,他和秀才们的关系越好,到时候就越难处理了? 弊大于利, 弊大于利呐。 宝玉实在不希望,哪怕只有半分的可能都不想,有一天,要和自己的朋友怼上了。 袭人伺候宝玉洗刷着,笑道:“爷,这些可都是您往后的左膀右臂呢,还是早些去吧。” 宝玉摇摇头,道:“要说左膀右臂,他们不一定能担着这种重担,但是生死仇敌,说不定还真能出上那么的几个。” 虽然这样说,宝玉也不想抹了那么多秀才的面子,毕竟人家这时候,还是把他认成了圈子里的首脑了。 草草的洗刷一下,宝玉整理仪态,迈出房门。 “宝二爷早安,” “宝二爷,不好吵了您一个大清早,但是咱们诸多同窗,实在是急着要去藏书阁见识下呢。” “宝二爷金安,就等着您带领我们去读书了。” 一群人凑上来说话。 宝玉带着笑容挨边回了,也就作罢。 以贾府的门扉,自然要先管了吃食,一应人等吃过早饭,以宝玉为头,翟明生其次,浩浩荡荡的往山巅行去。 山路难行,但也难不住这些正气加身,少说也有几百斤力气的秀才们,没多久,就登上了高耸的山巅。 而在藏书阁的门口,乐夫子正轻抚瑶琴。 罗婵娟是举人夫子里唯一的女子,也是最和善的,今个没有闲事,自然要来看看新晋的学员。 先秦琴师伯牙的《高山流水》乐曲高妙,其意巍巍洋洋,在罗婵娟的素指拨动间,更有种难以拟测、妙不可言的感觉。 宝玉侧耳听着,不急不躁, 可是那些急于看书的秀才们,就有点忍不住了。 秀才们与乐夫子见了礼,等在宝玉的身后,但是没多久,就推举了翟明生过来。 翟明生附在宝玉的耳边,道:“爷,同窗们都着急呢,您不进去,他们也不能进啊。” “哦?” 宝玉转过头,眼神带着温和的笑。 “你叫我什么?” “当然叫您爷了,要是您不介意,就收下我鞍前马后的伺候您吧。” 宝玉摇了摇头,认真道:“咱们是同窗,用不着这样子,你们叫我宝二爷,我已经很是愧受了,可不敢省了前两个字。” 宝玉很仔细的想了想,道:“你跟同窗们说一声,以后就喊我宝哥儿吧,还有,你们先进去,我待会就来。” 翟明生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下去,没多久,一些秀才就进了藏书阁的大门。 临进门前,还要对宝玉弯腰行礼。 宝玉笑着点头应了,仔细听罗婵娟的琴音。 突然,琴音乍断。 罗婵娟摁下琴弦,眉眼间那股成熟的风韵,便是三岁小儿也要懂得了。 只见罗婵娟轻笑道:“他们都进去了,你怎么还不进去?怎么,看不上咱们青庐山文院的藏书?” 宝玉摇摇头,笑道:“藏书阁就在那里,随时能看,但是美妙的琴音,就不是随时都能听到的了。” “油嘴滑舌!” 罗婵娟训斥了一句,自己却噗嗤笑了。 “好吧,你果然是个最有趣的。快去读书吧,早点成为举人,也能早点做官。” 宝玉点点头,迈步走进藏书阁的大门。 可是在大门泛起波纹的那一刻,宝玉还在仔细的思考。 【罗婵娟,罗长缨,这大周可是有句思乡的老话,叫作‘路长求婵娟’,意思是在遥远的人生路途上,也要求得佳人圆满。 一个‘长’字,一个‘婵’字,难道罗长缨和罗婵娟,是一门出的,隔了两代的血亲不成?】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二章 眼高手低 有可能啊, 而且那个‘霸龙进士’的封号, 委实可圈可点。 宝玉踏进藏书阁的大门,蓦的,天地一片昏暗。 脑子迷迷糊糊,晃晃悠悠,仿佛有100个强悍的大能围着自己的耳边,嘴里吐出万字箴言。 更可怕的是,宝玉虽然听不清楚,但知道这些大能说的话,很多都是矛盾的,却都含有直透人心的力量。 试想一下,一个有着恐怖力量的语言,生生扭转了自己的观念, 然后又是一个, 再一个! 还都是互相矛盾的,让你只能转换人格! 变多了, 还是自己吗? 相互矛盾,互相碰撞,谁能够忍住灵魂不被撞击的崩溃? 宝玉吓了一跳,文火陡然燃起,把幻象全部冲散了。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 宝玉惊呼出声,环顾四周,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空荡荡的甬道。 顺着甬道,宝玉走进藏书阁的殿堂。 斜着看过去,只见前面放置四排书架,每一排都长有三十余丈,高有两人多高。 书架的中间有着能滑动的短窄木梯,用来方便拿取上方的书册。 奇怪的是,竟然空无一人。 在宝玉前面,已经有包括翟明生在内的,二十名秀才进去了,可是宝玉看遍了整个殿堂,不见一个人影。 【不只是翟明生他们,环哥儿和别的秀才,应该也早就到了。】 宝玉不急着看书,只是看着四排书架,突然,第二排的书架边缘的木梯挪动了起来,而且挪动了很远。 与此同时,木梯挪到的地方,处于高处的一卷锦帛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 宝玉了然的笑了。 互相阻隔,安心读书,哪怕很多的人在这个殿堂内,互相也看不到,甚至是触碰不到的。 青庐山文院的藏书阁,果然颇具神异。 宝玉走到第一排书架,手掌伸过去,却是好像穿过了海市蜃楼,把书架给穿透了。 “有趣,” 宝玉越发对藏书阁感兴趣了,从袖口掏出写着小篆体‘四’字的通行手牌,在书架上轻轻一按。 啵, 仿佛落叶,飘落于平静的湖面上。 手牌放置的地方,缓缓荡出一圈涟漪。 涟漪过后,宝玉的手掌,已然能够触碰到书架了。 《论语.阳货》? 在宝玉的脸前,恰好是一卷崭新的书册。 宝玉拿起《论语.阳货》,翻开一看,才知道这不是只记载阳货篇章内容的书册,而是夹杂了别的东西。 比如,在‘巍巍乎唯天为大’这句话的后面,还写了一行小字,上书: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有趣,真个有趣了!” 宝玉哈哈大笑。 ‘巍巍乎唯天为大’是孔圣人说的一句话,里面的‘天’,是自然之天的意思,没有丝毫的主宰性,是孔圣人否定鬼神天命的存在。但是‘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虽然也是孔圣人说过的,意思却截然相反。 这句话承认了鬼神天命的主宰性,与前一句恰好互相对立,发人深思,可是,在发人深思后,有没有更多的言语解释。 “垃圾,” 宝玉给手里的古籍下了定义。 虽然指出了《论语》中的前后矛盾,但是没有注释,自然是标注者本人也没弄清楚, 而宝玉的文山里,可是静静的躺着一本十分完全的古册呢。 要说对《论语》最有名的注书,唐宋元明清,无外乎宋代大儒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其中的《论语集注》十卷,在明朝以后,就被指定为科举的正统教材。 宝玉曾经研究过古诗词,顺便把包含了《论语集注》十卷的,整个《四书章句集注》给大略看了一遍。 按理说,只是看一遍,神仙也记不住的, 但是, 自从宝玉开了文山,曾经看过的,全都在文山里面显化。 这《论语集注》的十卷,恰好就在点燃文火的百丈文山里。 宝玉内观文山,只是心思一动,就找到了《论语集注》十卷。 “不愧是对孔圣人文章的集注,这十卷,竟然是我的文山的,奠基之作!” 那找到《论语集注》的地方,分明在百丈文山的山脚最深处,承载整座文山重量的地方。 宝玉仔细观看,只觉得朱熹果然不愧是文名流传了数百年,哪怕在二十一世纪都声名不衰的一代大儒。 这《论语集注》的十卷,竟然把论语中的矛盾,对天地人伦的理解,通透详细的解释了出来。 虽然有些东西比较片面, 但那种片面,也只有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宝玉, 才有资格评判了。 毕竟,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宝玉看过的东西,委实太多。 宝玉把《论语集注》温习了一次,字数不多,也就用了半个时辰。 “可惜了,要是关于《论语》的东西,太多的话,藏书阁对我来讲,就没多大的意义了。” 宝玉叹了口气,顺着第一排书架找了一遍。 关于《礼记》的注释, 垃圾! 关于《乐经》的注释, 垃圾! 关于《辩亡论》的注释, 还是垃圾! 垃圾垃圾垃圾…… 宝玉把第一排翻了个七七八八,花了两个多时辰,就没找到一本有用的。 一拍手,宝玉拿出纸笔,用纸上谈兵幻化了个椅子坐了,又从袭人给他准备的褡裢里拿出一包料豆和一壶淡酒,悠闲自在的嗑了起来。 “无聊啊,真是太无聊了,这第一排书架,真的满满的都是垃圾。” 宝玉百无聊赖的道。 而在此时,贾环恰好翻出了宝玉刚刚丢掉的某些东西。 “巍巍乎唯天为大,咦?后面是……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贾环如获至宝,蹲在地上,就这样埋头思索起来。 【孔夫子的话前后矛盾啊,这是给指出来了,让我等后辈多多思考,不要死读书读死书呢。】 贾环心里感谢了写了注释的前辈,翻出来《论语》全篇,埋头苦读起来。 “有趣,有意思!” “宝贝!真是大宝贝!发人深省啊!” “我以前读书,简直就是个木头脑袋,懂了,一朝顿悟,朝闻道,夕可死矣!” 贾环不停的自言自语,小小的脸蛋上,神情有如疯魔。 “咦?论语全篇都没有了,是哪个这么不要脸,全都给搜罗去了?” 翟明生随手在第一排书架上翻着书籍,往《论语.述而》的上面摸的时候,手里却摸了一个空。 再找其它的论语篇章,已经一卷都找不到了。 “无所谓,这第一排书架虽然都是先人的经典注释,发人深省,但到底只是普通的文字书写,没有附着才气的力量,真正的宝贝,还是在上面的楼层里。” 翟明生双目灼灼的看过四排书架,可惜的摇摇头,使劲舔了嘴唇,这才拿出刻绘着上古商文的通行手牌,走上了蜿蜒的台阶。 哪怕是举人、进士,看第一层的书册,也都能增长学识、才气, 但是跟第二层的古籍比起来,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翟明生收起不舍的心情,忐忑不安的摸了摸胸口藏着的,散发透骨寒气的宝贝。 闭上眼,一下子闯进了二楼。 … 喝光一壶虽然清淡,但是甜美的淡酒,宝玉悠悠然的站起来,把自个拾掇利落了。 “第一排书架是垃圾,这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甚至是只有夫子和院士能登上的二楼三楼,总不能也是垃圾吧?” 宝玉休息够了,开始往后面走。 第二排,稍微深奥了些,但是,垃圾! 第三排,已经全是很古老的,丝绸做承载书写的古册,只是,还是垃圾! 第四排,全是竹简。 宝玉有点感兴趣了,这竹简书写的东西,他还没有看过呢。 但是翻了翻,好吧,还是垃圾。 宝玉觉得自己不该太抱希望了,毕竟对于古代的诗词、策论,乃至于儒家大周没有的骈文等各种文体,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早就研究了个通彻。 那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自然, 也是个能够把历史上出现过的学识,全都掰开了,揉碎了, 碾成粉渣的时代呢。 “等等,这是……庙记全篇!” 手指抚摸上一卷竹简,宝玉突然激动了。 … 谁也不知道,这施展了玄奇的殿堂里,还有一个能看穿一切的存在。 蜗足用手指轻抚额头,两个指尖之上,竟然凝聚了进士文位的,全部才气。 而这浑厚无比又精炼无比的才气,好像一缕细微的丝线,连在蜗足的瞳孔中,让蜗足能够看见殿堂里的所有人。 此时,蜗足站在宝玉的身后,眉开眼笑。 “好个贾宝玉,这许多的上古典籍,起码也是封号进士给注释过的,你竟然不看在眼里?” “很好,太好了,快点,快点往后走。” “哈哈第二排也没你喜欢的?很好啊,去第三排找找看,一定,绝对也要没有你喜欢的啊。” “咦?第四排了,还是摇头?还是不满意?” 看见宝玉在第四排的书架翻看了一阵,蜗足的笑意,已经能从脸上滴下去了。 贾宝玉啊贾宝玉,本以为你是个有能耐的,原来眼高手低。 这第四排的古籍,起码是院士文位才能做了注解,你竟然还不喜欢。 蜗足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以宝玉这等眼高手低的, 十年之内, 绝对成就不了进士文位!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三章 人中长缨 蜗足看着宝玉不在乎第四排的古籍,心里又这么想,同时有几分惊异,又有几分快活。 他记得自己还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是不把第一层的书籍看眼里, 如此看来, 宝玉也不比他强上多少嘛。 蜗足想起自己是三十年成就进士的,这宝玉说的十年,大概也只是笑话。 但是, “快上第二层,快去!之后,世上就不存在贾宝玉了。” 蜗足小声嘀咕,一双眼睛,满满的都是报复后的快感和怨毒。 可是这个时候,宝玉从第四排上拿了一卷竹简,站着不动了。 蜗足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观看。 “咦?是吴均半圣的庙记十卷?” 这就让蜗足奇怪了,吴均是很早以前的半圣,影响很大,又文体清拔,流传是最久远的。除了《论语》以外,吴均的《庙记》十卷可是外界流传最广,也是注释最多的文章呢。 可是,为什么这般流脍人口的文章,宝玉会如此感兴趣了? “真奇怪,这个贾宝玉,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蜗足叹了口气,虽然失望,但也没怎么在意。 第一层全部的四排书架,宝玉只对《庙记》感兴趣。 这《庙记》才多少字? 能看个多少时间? 等不了太长时间,宝玉还是会忍不住上了二楼。 蜗足也是文人,知道更好的文章,对文人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 果不其然,只是过了几盏茶的时间,宝玉就放下《庙记》。 “舒坦!” 宝玉畅快的笑了两声。 文山之中,一卷有点弯曲的纸张,陡然加厚了两成, 宝玉文山上熊熊燃烧的才气,也是瞬间就腾起更加汹涌的火苗。 【这先贤吴均的《庙记》十卷,在二十一世纪或许是失传了一些,也或许是我没有看全。如今,可算是补全了。】 宝玉感觉自己的才学提升,才气更为深厚,这充实自己学识的感觉,真真的让他心怀大畅。 抬起头,宝玉看向蜿蜒的楼梯,眼睛不自觉的眯了眯。 这上面的一层楼啊,不知道有多少自己没看过的宝贝? 捡漏了《庙记》,宝玉更看重青庐山文院的藏书阁了。 上面只有夫子和院士才能观看的地方,是不是有更多的瑰宝? 想到这里,宝玉摸了摸袖口,手指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夹了一个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通行手牌。 他开启前四排书架的时候,用的是玉鉴合并而成的手牌,可以阅览第一层全部四排的古籍。 而这一个,通体宛如青铜,上面还有铜锈斑驳,隐约有古朴花纹,刻绘成一个上古商文的‘三’字。 “能够看全整个藏书阁的通行手牌呢,真是诱人,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宝玉轻声嘀咕着。 “去啊!一定要去!”蜗足差点喊了出来。 可是这时候,宝玉突然把手牌塞进了袖口。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消化下!” 宝玉拍了拍手,毫不犹豫的往门口走,边走边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个接引进士平白无故的,非要跟我和解了,还送上这么个高大上的手牌来。傻子,才以为他真的是个良人。” “那个白痴,现在应该想着我肯定忍不住,肯定会上二楼甚至三楼吧,让他想着去好了,随便他怎么想,最好半夜里摔进茅坑里把他给爷淹死了才算清净。” “爷有大把的古籍,大把的注释,这都没看完呢,才不需要看别的,让蜗足憋屈死好了。” 身后跟着的蜗足,差点倒喷一口老血。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蜗足大声叫骂。 “混账小子,这个该死的贾宝玉!要不是青庐山文院整个笼罩在老掌院的神念下,要不是我不敢动手,现在就捏死了你!” “混账!白痴!楼上是大把的经典古册啊,是大把的才气,大把的学识啊!你竟然不去,竟然不去!” 眼看宝玉消失在藏书阁大门荡起的一圈波纹里,蜗足的一张老脸,涨得都要哧出血来。 蜗足双眼通红,杀人似的盯着宝玉离开的方向,磨牙,跳脚, 许久之后,突然仰头喷出一道夹着血腥味的白气。 “真真个,气煞我也!” … 藏书阁一片寂静,没有谁可以影响旁人。 蜗足剧烈喘息了一阵子,眼睛好像嗜血的饿狼,寒声怒道:“好个贾宝玉,所谓无欲则刚,我真是小瞧了你。 可是,没有哪个文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你也挡不住的! 这二楼,甚至三楼,你早晚要去, 你忍不了多久。 不对,你没本事上三楼了,只要上了二楼,就会死在千士轰鸣,宛如魔音灌脑的疯狂之下。 你死定了,你绝对死定了!” 得意的昂起头颅,蜗足走到殿堂的一边,预备在这里等到夜深了。 在宝玉死掉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来过藏书阁的痕迹。 宝玉走出藏书阁的大门,看看天色,也就不到晌午。 【看来我是出来的最早的,那些古籍虽然垃圾,但是在环哥儿他们的眼睛里,应该就是宝贝。】 宝玉突然觉得——是不是该教给环哥儿一点东西了? 这庶子太弱, 怕是接不了嫡子摞下的挑子呢。 大门的正前方,乐夫子还在抚琴弹奏。 只是这时候,罗婵娟弹奏的不再是高山流水,而是一首铿锵有力的,十分震撼人心的乐曲。 宝玉听着熟悉,凑过去耳朵辨认了一下,笑道:“先秦时代的宫乐,也是战场上振奋士气的,陷阵曲?” “都说你宝哥儿才学过人,我看这见多识广的,也要有你这一号人物了。” 罗婵娟回头笑了笑,纤细的手指猛然拨动了一下,数以千计的凛冽风芒,顿时如同回旋刀一般,从前面的演武场上拐了回来。 宝玉毫不畏惧,反而兴奋的喊了声,“漂亮!” 没错,就是漂亮。 巨大的演武场上,无数曲调化成的风刀闪烁冷冽寒光,或是凝成细小的锋芒,或是汇聚成形状各异,却也是特别锋利的巨大弯刀出来,简直是个兵器的博物广场。 罗婵娟的每一次弹奏,手指每拨出的一个音节,都有无数的利刃蔚然显化。 这些利刃,要么在凭空飞行,要么攥在模糊的,却具有铁血气势的幻影士兵的手里,要对着演武场中闭目的那人,发起冲锋! 嘭, 嘭嘭! 突然,仿佛数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敲响。 而在同一个瞬间,所有幻化出来的士兵,以及漫天的锋锐变成一个冲锋的阵型。 “婵娟,你的陷阵曲进步不少呢。” 面对这恐怖的冲锋,演武场的正中,那闭着双眼,突兀多了不少诱惑的女子,轻轻开口。 漆黑的眼睛,也是缓缓睁开。 一道自信的亮光,从罗长缨的眼睛里显露出来。 “好恐怖……”宝玉忍不住呢喃出声。 刚刚被上千道风芒冲击的时候都没动弹的脚步,也微微的后腿了一步。 只见随着罗长缨缓慢睁开的双眼,一股子疯狂血气,如同遮天蔽日的赤血红潮,凶猛,直接的扑将而来。 宝玉觉得眼前的不是一个女子,也不是什么封号进士,而是一头远古的巨大凶兽,摇摆身躯,血气翻腾! 罗长缨吹动遮面的轻纱,温润笑道:“婵娟,弹的不错,把我的情绪都激起来了,这霸王枪法中的一势‘千里走单骑’,也算接近圆满。” 蓦的,罗长缨执戟在手。 整个人,好像一匹血红的骏马,势如破竹的突击而来。 刀芒, 碎! 军阵, 破! 无数的哀嚎声接连响起,那些乐曲幻化的士兵,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全部湮灭! 而宝玉,仿佛看见一匹血红的骏马,那马上的英雄更是人中之龙,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眼睛剧痛。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不!是人中… 罗长缨!” 宝玉呆呆的看着满目狼藉的演武场,呆呆的看着一声哀鸣过后,罗婵娟的琴弦寸寸崩裂,琴体蓦然化烟。 宝玉就是这样呆愣,乃至于痴傻的站着,轻轻的,垂下了额头。 眼眸之中,不断闪烁。 “咦?” 罗长缨好像这才看见了宝玉,随手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瞬间到了宝玉和罗婵娟的眼前。 “怎么?这是吓傻了?” 罗长缨用手掌在宝玉的脸前摆。 “可不是吓傻了。” 罗婵娟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抬起来给罗长缨看,笑道:“别说宝哥儿了,就你那气势,连我都给吓傻了。你看看我的手,要你赔!” “好好好,赔给你,还要赔给你一把上好的古筝。” 罗长缨随口说着,视线却一直放在宝玉的脸上。 “不会真的吓傻了吧?”忍不住有点担心。 “这,还真有可能。” 罗婵娟也焦急了,要是把宝玉给吓傻了,这好几个院士,连着老掌院都得跟着发疯。 可是,这时候的罗长缨,轻轻的笑出了声。 吓傻了就吓傻了,如此心性,也出不了多少成就。 想及此处,罗长缨连多看宝玉一眼的心思都没有,转身要走。 “慢着,” 宝玉突然抬起头, 一双漆黑的眼睛, 上上下下, 仔仔细细的盯着罗长缨观看。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四章 怪异如诗(加更) “好一个千里走单骑!” “好一匹,血红如玉的胭脂马……” 下意识的,宝玉甩出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取出了火乌赤毫,还有一张百两银子的十扣纸。 可是他浑然不知,打从那句‘胭脂马’出口的时候,罗长缨的脸上,就已经满满的都是杀气。 “好个登徒子,放眼大周,也没谁敢调戏本姑娘了。” 罗长缨的双眸蓦然血红,纤细的手指同样挂起赤红的血光,冲宝玉遥遥点下。 可是这时候,半道拦过来一只同样纤细的手掌。 罗长缨吓了一跳,连忙把血气给收敛了,抓着罗婵娟的手查看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罗长缨满脸紧张,翻来覆去的把罗婵娟的手看清楚了,这才松了口气。 罗婵娟轻声笑着,眉眼温柔的道:“没事的,你见我要拦着,把血气收的很快。” “那就好……” 罗长缨放下了心,再看宝玉,还是忍不住露出杀机。 “别急,你等一会。” 罗婵娟连忙插在两人的中间,侧开身子,让罗长缨能看到宝玉,却不方便直接动手。 只见罗婵娟拍拍宝玉的肩膀,而宝玉此时,还是兀自铺陈纸张,研磨墨条。 “看,宝哥儿是被你的招式惊到了,不是吓着,而是有所感悟。他不是有心挑逗你的,你也别那么小心眼呢。” 罗婵娟的音线十分温柔,仿佛情人之间的低语。 奇怪的是—— 罗长缨这个霸道的,竟然乖乖听了,宠溺的把罗婵娟揽进了怀里。 “晕,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吓到痴傻的声音响起。 罗长缨和罗婵娟连忙分开,就见罗长缨瞪起来乌黑的凤眼,冲宝玉训斥道:“想什么呢?姐妹情深不行啊?看?你还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刚骂了一句,罗长缨突然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而旁边整理好仪表的罗婵娟,更是妙目流转,视线在宝玉的身上,几乎能柔出水来。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宝玉铺陈的纸张之上,已经写出了两行小诗。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 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字迹匀衡瘦硬,颇有文人风骨。 “好字!” 罗婵娟下意识的赞叹道:“早就听说宝哥儿的书法自成一家,本以为是以讹传讹的,没想到,还真是如此大气!” 宝玉谦虚道:“乐夫子,您过誉了。” 说着,看向地面铺陈的纸张。 只见纸张之上,正茵茵的沁出一丝丝火红的烟气来, 烟气虽然细小,但是很诡异的,几个呼吸,就把方圆百丈染成了一片殷红。 这漫天的红色烟气中,一匹骏马腾空而来,如火炭般的通体都是赤红色,没有半点杂毛。 骏马嘶吼咆哮,声音不像是一匹马,反而龙吟虎跃,好像天地间最为凶猛的野兽。 眉眼开阖间,更是有电光闪烁,宛如一个骄傲的强者。 “好马!这才是好马!” 罗长缨浑身发抖,突然一伸手,插进演武场地面足有半丈深的方天画戟,好像一道利箭射进了她的掌心。 “本姑娘要是有这么一匹神骏的灵马,别说千里走单骑,就算横行万里,那也是足够了!” 罗长缨长叹一声,漆黑的双眸,陡然如同日月般爆射强光。 “千里,走单骑!” 只听一声娇斥,方天画戟就斜指长空,那遥远不知在何处的高空白云,蓦然炸出一个通透的窟窿,能看见更高处的蔚蓝天空。 宝玉咕隆咽了口唾沫,满脸都是羡慕。 一戟破了长云啊, 这, 到底是何等威风! 宝玉虽然修行的是儒家法门,但是看见这般肉身强横的,还是忍不住艳羡了。 这样的身体,那是得有多好啊。 宝玉盯着罗长缨曼妙的身姿,垂涎的眼神,那是真真的掩盖不住了。 “登徒子!”罗长缨怒目相视。 “没有!” 宝玉连忙解释道:“我只是羡慕你的身体好,我以前,你们知道的,身子骨弱得狠了。” 罗婵娟附和笑道:“这点我倒是听说过,后来是吃了树参鲛人变好了?你也真是命大,竟然没变成水生妖族,反而跟吃了树参小人一样,落着了天大的好处。” 宝玉连忙点头。 好像有传言误会了? 不过,挺好。 对此,宝玉乐得顺水推舟。 罗长缨看看宝玉,再看看满脸赞许的罗婵娟,有点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好吧,看在你这首诗让本姑娘突破了极限,终于完美了霸王枪法的这一式,本姑娘就不与你计较了。” 得咧,是个不知道感恩的。 宝玉刚撇了撇嘴,就看见罗长缨瞪过来的眼睛,再多的不满,也只是憋进肚子里去了。 【还好,被她吓了一次,让我把这首诗书写出来了,也不算吃亏。】 宝玉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是想起来,还真是不吃亏。 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国演义》的誊写,必须要把其中的诗词用才气书写出来,不然的话,后面的字,那是落了纸,也显化不出来墨迹。 如今这首关于赤兔马的诗写了出来,后面的章节,宝玉终于可以继续书写下去了。 想到这里,宝玉觉得公平不少。 突然有一声苍老的长笑,随风传进了演武场。 “好一招千里走单骑,长缨啊,你是被宝哥儿的这首诗给点悟了,怎么也不表示一下?” “滚!” 罗长缨干脆利落。 罗长缨的‘表示’,宝玉可是心痒的很,但是刚刚腾起了希望,就被一个‘滚’字打断了一多半。 【老掌院啊,您可要坚持一点,有能耐一点,加油……】 宝玉暗自想着,但是,就是不见老掌院再说话了。 “好威风!”宝玉竖起拇指。 “别拍马屁!”罗长缨不吃这一套。 而在后山悬崖上的方寸平台上,老掌院差点摔进了深渊里去。 不当人子! 这宝哥儿,怎么见风使舵得如此之快? 真真的,白瞎了那张清隽秀丽的脸皮…… 且不说老掌院怎么无奈,宝玉这边,还真要有了好处。 只见天地异象缓缓消失,随即,书写诗篇的纸张上涌起了华美的灵泉。 一尺,两尺,三尺。 宝玉笑着点头,能够才高三尺,做那名动篇章,本来就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可是, 突然间, 才气灵泉猛烈喷发。 四尺, 五尺, 六尺! 竟然是才高六尺,煊赫一方! 宝玉的眼睛都呆滞了,罗长缨和罗婵娟,也都吓了一个哆嗦。 而那后山悬崖峭壁上的老掌院,一个趔趄,真真的摔进深不见底的悬崖里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老掌院惊声大叫,一挥袖子,整个人就好像一个悠扬的纸鸢,却是以闪电般的速度落在了宝玉的身前。 老掌院抓起纸张,差点把整张脸都贴上去看了。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 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这,描写是不错,把一匹神马的灵韵全都写出来了,但是,一没有包含深刻的道理,二也没有加上自身的感悟,怎么可能成就煊赫篇章? 妥妥的只是个名动篇,还只是个三尺才气的低级货色!” 罗长缨和罗婵娟对视了一眼,点头道:“我和婵娟,也是这么觉得。” 老掌院就看宝玉,可是对上他的目光,宝玉只是撇开了头。 好吧,宝玉承认,他也觉得这个诗篇,最多只是才高三尺的‘普通货色’。 可是, 不管如何, 现在才高六尺了不是? 宝玉嘿嘿一乐,冲着纸张吹了口气,就见六尺灵泉,猛然分化而出。 其中三尺消散于天地之间,一尺进了宝玉的旁边摆放的砚台,剩下的两尺,直接射进了宝玉的双眼。 煊赫级别的灵泉才气,已然是了不得的了。 虽然没有《临江仙》来得厉害,也升腾了宝玉的文火,让宝玉的百丈文山融化的速度,猛然加强了一瞬。 这一瞬,就融化了两寸的文山高度。 宝玉舒坦的喷出一口带灰色的烟气儿,从老掌院手里拿了纸张,告辞离开。 老掌院傻乎乎的看着宝玉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诡异,漂亮。 老脸灿烂成一朵花儿,对罗长缨道:“长缨啊……” “想都别想!” “算老头子求你了,就让老头子收了宝哥儿当个弟子吧。” 罗长缨含笑看了罗婵娟一眼,对上老掌院灿烂的笑脸时,脸色就冷成了一片寒冰。 只听罗长缨斩钉截铁的道:“想都别想!宝哥儿只是个秀才,他的恩师,最多也只能是举人夫子,这是咱们青庐山文院的规矩!” “那就等他成了进士我再收!” “哼哼,还轮得到你?” 罗长缨一点都不给面子,拖着罗婵娟的手,丢给老掌院一个骄傲的背影。 老掌院捂住心口,只觉得心疼、肝颤,白胡子都要愁黑了…… … 回到居舍,宝玉立马让袭人擦干净桌子,把书写了诗篇的纸张,慢慢的铺开了,仔细研究。 才高六尺,煊赫篇章? 不对啊,这首诗怎么看,也到不了煊赫的水准。 宝玉觉得奇怪, 而且, 总觉得有些事情自己没注意到 PS:为一天百章加更。这是人名啊,不是一天发一百章,会死青蛙的。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五章 杀龙夺爵 【不可能才高六尺,绝对不可能!这首诗的水准,还没到煊赫级别的程度!】 宝玉研究了很久,都没找到半点头绪。 干脆,拿出造竹纸,把《三国演义》的第三回,全部誊写了出来。 直到第三回的末尾…… 中军校尉袁绍挺身而出,道:“今上即位未几,并无失德;汝欲废嫡立庶,非反而何?” 卓怒曰:“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视我之剑不利否?” 袁绍亦拔剑曰:“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两个在筵上对敌。 写及此处,宝玉搁笔停墨。 突然,一匹赤红骏马从旁边的十扣纸上奔腾而来,虽然体型细小,但是毛发、神态,全都栩栩如生。 赤兔猛的一甩鬃毛,如同箭雨般的才气就透射了这一叠,书写着《三国演义》第三回的造竹纸。 只见这第三回的末尾,蓦然多了一种苍凉古朴的颜色, 如同青铜,十分犀利。 纸张之上,也缓缓浮起了一柄利剑。 宝玉蓦然大笑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描写赤兔马的名动诗词,竟然有了煊赫级别的水准。 原来《三国演义》里的诗词,与演义通篇都有着极为密切的牵扯。 被全文带着,诗词就做了才气的承载。而他誊写的《三国演义》,虽然字数过多,不能如同策论一般遍布才气,却能利用其中诗词的才气,幻化出无比的威力出来。 【任何的文章,哪怕是下九流、打油诗都不是没用的,这儒家大周,眼光真的是狭窄太多。】 宝玉想起老夫子说的大唐,再看看儒家大周没出现过的章回体,缓缓的陷入沉思。 而在这个时候,整整的一柄利剑,已经完全的显化出来。 只见这柄宝剑剑柄漆黑、细长,没有护手,前端直接是通体亮银的剑锋剑体,闪烁锋锐而霸气的寒芒。 天地之间,陡然如同洪钟大鼓,铿锵出两个醉人的字眼来。 剑名倚天,杀龙夺爵! 霸者之剑,天下无双! 倚天剑? 竟然是倚天剑! 这个名字,真真的让宝玉如雷贯耳! 宝玉连忙上前,手掌抬起,就要握住倚天剑的剑柄。 可是手掌是抓了上去,却抓了个空,好像这柄剑只是个虚影,完全的拿捏不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宝玉凝神思索。 而在这个时候,整座青庐山,都被这洪钟大鼓般的声音震颤起来。 策论夫子刘振海,正和书法夫子谈论才学,听到这个声音,两人互相对视,久久不能开口。 许久之后,刘振海才干涩的道:“霸者之剑?杀龙夺爵?谁搞出来的东西,在咱们这,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书法夫子摇头道:“要是论起剑道篇章,贾三甲才是当今的第一,可是贾三甲远在金陵,又是谁搞出来一个杀龙的霸者之剑?” “管他谁搞出来的呢,反正我觉得,要不是后台够硬,这家伙活不了了。” “没错,又是霸者又是杀龙的,要是在金陵城跟贾雨村怼起来还有的活命希望,起码贾雨村讲道理。可是在咱们这,那个霸龙进士,真真的是个不讲道理的。”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嘘,慎言,你也不想活了?” 两个夫子缩起脑袋,干脆挂了闭门读书的牌子,谁也不想理了。 而在后山一处清幽的山谷,数夫子莫寰仰望高空,怅然叹道:“搞什么?这又搞的什么机锋!还嫌不够乱吗!” 干脆咔嚓封闭了茅舍小院,只留下头顶一个巴掌大的洞口,供他到了夜里,还能仰望星空。 “哪个不要命的,没来由的招惹罗长缨那个霸道的女人。刚才就打穿了白云,让我看不到云卷云舒,这要是打到晚上,不更是要耽误我推理星辰周转,万物轮回?” “罢了,不管是谁,反正都是没命留下了。” 几个夫子各有各的想法,但是做的事情,却又出奇的一致。 那个罗长缨,他们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全都挂了闭门读书的牌子。 而且,很显然的,这不躲灾不躲难,就是要躲罗长缨的习惯,是从上往下传下来的。 只见那些还在大打出手的院士们,全都呆愣了神,对视一眼,也都是满满的好奇心。 “谁干的?” “我觉得,可能是宝哥儿。” “不会吧,这样的阵势,唔,真有可能是宝哥儿闹出来的,但也有可能是有人路过呀。” “没错,肯定是有人路过,那我们就不参与了?” “当然不参与,又是霸者又是杀龙的,明摆着要惹恼了罗长缨。” “好吧,休战!” “都回去,挂上闭门读书的牌子,别给罗长缨当了出气筒!” 于是,院士们‘友好’作别。 这个时候,宝玉还在皱眉思索。 凭空出现了一柄利剑,但又拿不到摸不着,出来了有什么用? 宝玉正想着,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往旁边一看,却是王善保和袭人表情古怪的僵硬在原地,好像是不能动了。 “别担心,老头子我,只是不想被人吵着罢了。” 老掌院一边说话,一边飞快的翻阅宝玉的手稿。 “三国演义?这种文体有点难登大雅之堂,可是,真真的好看,让人入迷!” 老掌院把前三回看完了,意犹未尽,翻看宝玉剩下的造竹纸。 上面的空白,委实让老掌院好像老饕吃了半口难以言喻的美食,剩下的却被人抢走了一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后面的呢?袁绍有没有被董卓干掉?那桃园三结义的兄弟,到底又做出来什么漂亮的事情?” 老掌院急不可耐,只想一口气把《三国演义》看完才好。 宝玉耸了耸肩膀,苦笑道:“还没写完。” “那就快点写!” 老掌院飞快的拿出一块墨条、一叠纸张,塞给宝玉,满怀希冀的盯着宝玉。 宝玉刚想摇头,乍眼看见墨条和纸张,不动声色的一起塞进怀里,想用普通的纸墨书写。 【大气啊,老掌院大气!】 宝玉偷偷乐道。 老掌院给过来的一叠纸色泽雪白,分明都是五百两一张的十扣纸,起码二十几张; 而那快墨条,通体如同暖玉,散发醒神清香,应该就是著名的庐山松烟墨了。 虽然不是罪墨一缺,但这没有白霞仙子怨念的庐山松烟墨,已然是灵脂墨中的极品物件,是能够书写十城共举级别的篇章的好宝贝! 【好好好,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我就那么一丁点极品好墨,全用在书写《临江仙》上了。有了这庐山松烟墨,只要翻出几篇十城共举的篇章,就能快速的熔炼文山!】 看在‘好处’的份上,宝玉暂且把倚天剑的事情放下,铺开造竹纸,要誊写《三国演义》的第四回。 可是,突然间,高空血云滚滚, 一股子汹涌戾气,瞬间压垮了纯木搭造的坚固屋舍。 周围噼啪作响,组成屋舍的大木扭曲、折断,又碎成针尖大小的木屑木粉。 宝玉只来得及把袭人和王善保扯过来,四周空间就是哐当一声,震成了有着无数漆黑裂缝的破乱空间。 罗长缨一身铠甲戎装,手持三丈长的方天画戟,从天空缓缓落下。 而在罗长缨的旁边,是劝说不及,满脸焦虑神色的罗婵娟。 “宝哥儿,你可真会找事,就拿着我家长缨不放了是吗!” 罗婵娟看似怒骂,却一直给宝玉打眼色,想让宝玉赔个礼,道个歉,她再从中周旋,事情也就算了结了。 可是罗长缨,显然不给宝玉这样的机会。 只见罗长缨高声厉啸,画戟如龙,直射宝玉的面门。 “霸者之剑?杀龙夺爵?你这是当着整座青庐山文院,当着整条青庐山山脉八百妖族的脸,要踩本姑娘的脑袋上呢!” “贾宝玉,你真是不知死活!” 宝玉满脸苦笑,他真的没这么想。 这样说他,真的是十分冤枉。 而在一旁,老掌院的表情也能苦的滴出水来了。 先前罗长缨压迫性的力量,虽然被他护住了两丈方圆,但是此时,罗长缨已然含怒出手,更是用了方天画戟。 这一击,怕是连他都不能轻易接下。 “长缨,且慢动手。” 老掌院一边劝说,一边飞快书写了诗词。 以老掌院的院士文位,竟然逼得要用纸上谈兵,来抵挡罗长缨的方天画戟。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刹那两句诗词出手,漫山遍野,顿时涌来了藤条无数。 无数的藤条、荆棘,在老掌院和宝玉等人的身前,凝成一块巴掌大的盾牌。 与此同时,更多的荆棘、藤条缠绕住罗长缨的方天画戟,把方天画戟连同罗长缨,狠狠的捆锁在整座青庐山山脉之上。 “用整条山脉锁人,好大的手笔!”宝玉惊声叹道。 “你还有空感叹?想着怎么让长缨熄了真火吧!” 老掌院无奈叹道。 宝玉撇撇嘴,冷声道:“让她熄了真火?平白无故的打碎了我的房子,这又要杀了我,我还要给她道歉不成?” “人在屋檐下,你不得不低头啊!” “这也要看在什么时候,” 宝玉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眸冷漠黑亮。 一点,都不肯让步。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六章 自家姐弟 “你还有理了是吧?” 一个霸道之剑,一个杀龙夺爵, 这天地间回响的两句话,哪个不被她代入到自己身上了? 罗长缨越想越气,通体血红色的精血气息,伴随怒火,也就越发的旺盛起来。 罗长缨的手掌猛然一颤,整条手臂上的铠甲都寸寸碎裂,露出雪白的胳膊出来, 但就是这雪白、滑嫩,甚至纤细的胳膊,猛然抬起方天画戟,把无数条捆锁的荆棘、藤条一起挑了起来,连着这座近千丈高的青庐山峰,仿佛都要被高高举起。 这感觉是很奇怪的。 罗长缨站在山上,没有飞行,可她手里的方天画戟,竟然好像要把整座山峰连着自身,给一同挑飞了出去。 脚底下轰隆作响,似乎有深埋大地的巨石,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扯的寸寸崩裂。 罗婵娟赶紧抓住罗长缨的胳膊,对宝玉劝道:“你就别说话了,让我劝劝她,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不会有事!但是不说,绝不可能!” 宝玉慷慨陈词道:“我只是写了一篇文章,这天地异象是什么,会出来个什么东西,我是一概不知。又不是写诗作词,还能刻意讥讽嘲笑了?” “罗长缨,就因为出了个霸道之剑,就因为出了个杀龙夺爵,你就跑出来,二话不说的打碎了我的房子,还要出言恐吓我,还要用方天画戟指着我?” 宝玉瞧了眼脚下,看见整座山峰还在轰隆作响,讥笑道:“怎么?现在还要把整座山峰拔起来砸我? 好啊,你来砸! 只是一点误会,你就弄出来这么大的阵仗,真是好威风,好脾气呢!” 罗长缨气得浑身发抖,怒然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就是不敢!” 宝玉的声音更怒,咬牙道:“我是开国公府的嫡子,这里是青庐山文院,不管其中的哪一条,你都不能明目张胆的杀我!你只是虚张声势,要显摆你霸龙进士的威风!” “好威风,好煞气呐!我贾宝玉受教了! 打从上了青庐山以来,我看见的,就是你不得举人夫子的尊敬,只有惧怕!就是你没有同僚院士的友谊,只有如避蛇蝎!就是你没有对长辈的敬意,只有那不值一提的霸道和自负! 且看看吧,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除了我们这些在场的,哪里还有谁过来了? 举人夫子们不过来,是因为他们怕了你,知道你是个不讲理的!院士们不过来,也是因为他们怕了你,知道你是个不讲理的! 而且,乐夫子如此焦急,只想让我道歉,卑躬屈膝的去抹平你的怒火,也是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你,霸龙进士罗长缨,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 “真好啊,只是天地异象的两句话,你就要喊打喊杀,那么你封号霸龙进士,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当朝陛下,没有直接诛杀了你!” “我真是奇怪了,当今陛下如此贤德,怎么会给你罗长缨封号霸龙?你罗长缨,到底在哪一方面, 有半点封号进士的胸襟气度!” 罗长缨睁大了惊异的眼睛,看着宝玉的说话像铅块似的一句一句的落下来。 自然她不能,也不愿意认同宝玉对她的评判简介,但是她也无法摆脱这些句子透射到她心上的影响。 罗长缨暂且懵懂着双眼,没有回答。 罗婵娟已经吓得呆了,手指不断的指着宝玉,但是到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虽然不愿意,但是罗婵娟必须承认—— 宝玉所述说的这些,句句在理。 相比于一个德高望重的封号进士,罗长缨在很多方面,真的更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老掌院盯着宝玉,眼中的赞许已经无法用言语能够表达。 好个宝哥儿, 好个文人风骨呐! 自从罗长缨得到了霸龙的封号,有多久,没有人敢对罗长缨说上一个不字了? 可是宝玉不只对道歉说不,还有理有据,句句抨击到了罗长缨的心底。 这,真的是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好啊,这开国公府,到底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我就说过,有大功于江山社稷的青丘狐族,不会如此简单的就要没落!” 老掌院捋须赞叹,再看罗长缨时,已经是一片淡然。 “长缨,你该懂得了,老头子以前不去说你,是知道你听不进去,但是被这样的后辈抨击,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感触吗?” “没有!” 罗长缨怒目而视,攥紧方天画戟。 “什么胸襟?什么气度?这些都不重要!长戟在手,天下之大,没有什么地方,我罗长缨不可去得!” “那你去皇宫啊!去青埂峰找白狐尊者啊!” 宝玉满脸讥笑,恨声道:“不然你也可以试试去中都城,看看我贾府一门双国公,到底会不会怕了你这个霸龙进士!” 闻言,罗长缨猛然扩张了瞳孔。 皇宫? 青埂峰的白狐娘娘? 罗长缨咽了口唾沫,以她的骄傲,也不敢说去这两个地方走上一遭。 而宝玉说的一门双国公,同样是她招惹不得的。 要说政见之争,或者小打小闹,贾府总是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但是,如果真的打上门去,要彻底的撕破脸面,区区一个封号进士,还真不看在贾府的眼里。 “老祖宗,史太君……” 罗长缨吐出这两个名字,说的却是同一个人。 而正是这个耄耋已老的妇人,曾经高举龙头拐,硬是把她打出了三千里开外。 突然,罗长缨冷笑开口道:“贾宝玉,你可知道当今的几位皇子,到底是哪一个,最为优秀?” 宝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拱手道:“自然是大皇子,贤王水勿语。” “错!最有能耐的,天赋最高的,其实是北静王水溶!” 闻言,宝玉神色大变。 只听罗长缨狰狞笑道:“大周皇族,每一个修习的都是龙脉九品正法,其中三皇子水溶,十五岁就修行到了第四条龙脉,相当于封号进士的实力,可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改修了儒家法门,成了第一个不修习龙脉九品正法的皇子?” “为何?” 宝玉的脸色阴冷起来,是一种怒火中烧的阴狠。 “是因为我!” 罗长缨狂笑道:“是本姑娘打碎了他的本源龙脉,废了他的龙脉修为!贾宝玉,就算那最强的皇子,本姑娘都能灭了,还怕招惹你一个区区贾府? 废了水溶,本姑娘照样封号霸龙,就算不能征战沙场,就算不能出将入相,那又如何?本姑娘在这青庐山,照样逍遥自在!” “我怕你?我不敢杀了你?贾宝玉,接招!” 罗长缨蓦然斩断所有荆棘藤条,长戟如龙,直戳宝玉的面门。 而宝玉只是冷笑一声,往后侧了一步。 没错,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和罗长缨掰腕子的能耐。 但是在青庐山文院,罗长缨也杀不了他。 只见老掌院手指一点,凝合能铺展百里的藤条荆棘转化的盾牌,就挡在了方天画戟的必经之路。 可是这个时候,猛不丁的,方天画戟往旁边一拐,竟然越过了宝玉和老掌院,狠狠的从倚天剑的剑影中,穿梭而过。 与此同时,罗长缨追着方天画戟,瞬间出现在数百丈的高空之上。 呃 老掌院蓦然跳脚。 “罗长缨,你无耻!” “哈哈,那也是跟您老学的。” 罗长缨得意笑道:“宝哥儿,你说的对,从一开始,本姑娘就没想杀了你。” “但是,有一点,你是真的猜错了。” 罗长缨笑得花枝乱颤,道:“别以为本姑娘猜不透你的心思,你是怕我憋着火,在青庐山文院给你使绊子,让你过得不安稳,所以连篇痛骂,要把矛盾激发出来,要和本姑娘也立个十年八年的,或者二三十年的约定? 哈哈,本姑娘可没蜗足那么白痴,跟你玩这种游戏。 不过,你也别担心,咱们之间的关系,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回事? 宝玉的脑袋晕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倚天剑的方向。 空无一物, 倚天剑,就这么的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而是,被罗长缨给夺走了! 罗长缨把玩方天画戟,看着兵器上不断闪烁的冷冽流光,自得笑道:“我拆你的房子,就是想激怒你,本以为还得多费点力气,没想到你也跟本姑娘演戏,那就足够了。” “按照关系算,你该叫我一声姐姐,可就是这声姐姐,让我没法抢你的倚天剑呢。不过现在好了,你骂我,我生气,冲动下抢了剑,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唔,就是这么简单,就是为了一张脸皮。” 说着,罗长缨化作血红赤光,蓦然消失。 宝玉傻乎乎的看向老掌院,问道:“谁说的罗长缨是个小女孩?” “你说的。”老掌院肯定点头。 “谁说的罗长缨就是个任性的白痴?” “也是你说的。”老掌院抬头看天。 宝玉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想杀人了。 面对罗长缨,他真的没想那么多,毕竟出的天地异象招惹了人家的忌讳,道歉什么的,无所谓啊。 但是,就在他想把事情圆过去的时候,老掌院用神念给他传了音……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七章 可与天争 宝玉磨着牙,恨恨的道:“好吧,就当是我说的,我也不说什么你坑了我,但是老掌院,你总得让我知道一下,这霸龙进士,到底跟我是什么关系吧?” “我也不知道。” 老掌院的脸面挂不住了,嘿嘿笑了一声,突然消失。 宝玉看着剩下的满目狼藉,欲哭无泪。 这可是,他第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 罗婵娟噗嗤一乐,想了想,往宝玉那边走了过去。 “长缨是任性了一点,但她比谁都要聪明呢。你明明听我的就好,偏偏听老掌院的,他可是上过不少次大当了。” “我哪里知道这些?”宝玉拍了拍脸颊。 “怎么,心疼倚天剑了?” 宝玉摇了摇头。 心疼倚天剑?这个真没有。 要说倚天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看罗长缨这样花费心思,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可是有一点,罗长缨还告诉他了——他和罗长缨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还要喊声姐姐? 宝玉把目光放在罗婵娟的身上。 罗婵娟出口成章,用才气幻化了圆桌杌凳,又看宝玉,宝玉也很有眼力的让袭人准备了茶水,奉在桌上。 罗婵娟一边喝茶,一边笑道:“其实说起咱们的关系,也算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 原来,罗长缨和贾元春一样,也曾经是皇后宫里的女吏。 那时候罗长缨是后宫的女吏之首,贾元春只是个刚进去的女吏罢了,要不是贾府的荫庇,怕是只能做个宫女。 罗长缨护了贾元春几回,贾元春也投桃报李,十余年的时光,两人已经是无话不谈的金兰姐妹。而就在罗长缨犯下大错的时候,也是贾元春求了老祖宗出面,保了罗长缨一命。 说到这里,宝玉苦笑出声,道:“值什么?既然是这样的关系,想要倚天剑的话,直接说不就行了?” “你会给?” 罗婵娟丢了宝玉一个白眼。 宝玉偏头想了想,撇嘴道:“会给。” 坚定的语气,真真的吓着了罗婵娟。 “可是你知不知道,那倚天剑是天地认可的霸者之剑,能够附加在武器上,增加霸道的六成威能,可比树参小人珍贵多了。 这样的宝贝,你还会给?” 宝玉认真想了想,还是说道:“会给。” 没错啊,肯定会给。 罗长缨既然是贾元春经历过生死的金兰姐妹,区区一柄倚天剑,当然是会给的。 宝玉没有修习什么霸道的武器,将来也不会修炼这种法门,不给罗长缨,难道还要找个关系不好的送掉了? 更何况,虽然在罗婵娟的嘴里,罗长缨只是‘护’了贾元春几回, 但这个‘护’字,委实可圈可点。 如果不是关系到性命的,以贾元春的性子,哪里会求老祖宗出面? 想到这里,宝玉对罗长缨的怨愤,不自觉的消散一空。 罗婵娟深吸一口气,叹道:“果然是宝哥儿,真的大气,你也别觉得吃亏,长缨知道你要来青庐山,可是兴奋雀跃了好几天。 你书写《临江仙》的时候,她专门过去看了,还赶走了想过去的院士和夫子;直接给你玉鉴,也是因为咱们的关系。 长缨的玉鉴,可是很多年没有给出去过了。” 宝玉点了点头,想了想,问道:“那她和水溶……” “这个不用管,陛下都下了封口令,我不能说。” 言尽于此,罗婵娟起了身子,刚想离开,突然神色大变。 就连宝玉,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万物风尘化作龙卷,而那龙卷的风眼,正在书写了《三国演义》前三回的造竹纸上。 罗婵娟被风吹动发丝,抛却夫子举人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这般剧烈风啸下,冷不丁的被猛然狂暴的烈风卷了出去。 宝玉燃烧才气,用王善保教的马步站稳了,另一只手,连忙把罗婵娟扯进怀里。 “放开。” 罗婵娟燃烧才气,从宝玉身边侧开了一步,仔仔细细的打量这狂风怒卷。 只见轻飘飘的造竹纸在风中不断旋转,慢慢的,沁出一道雪亮的剑尖。 天地蓦然轰隆,以比倚天剑更为锐利,也更为宏大的声音震荡了八面青山。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路见不平,万物皆斩! 万丈高空之上,陡然滑下两排硕大的血字: 剑为无名,师出有名! 意气之剑,可与天争! 这…… 可与天争? 宝玉的眼睛蓦然瞪圆了。 就算是倚天剑,也只是落了个可以斩龙夺爵的判定,可这新出来的一把利剑,竟然是, 可与天争! 这苍天碧土,那要比什么龙啊,爵位啊,厉害了多少倍? 宝玉激动得浑身发抖。 而此时,后山刚刚温了醇酒,想要悠闲一下的老掌院,酒盏蓦然跌落,溅射点点酒泉。 可与天争? 这是书生意气之剑! 老掌院站起来,来回踱步,手指哗哗乱动,恨不得要跑过去,抢了宝玉的无名剑才好。 可是这时,老掌院猛然握住腰间剑柄,长哭一声哀嚎,重重的坐在了地上。 “书生意气之剑啊,这少年意气,我还留着多少?”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此等剑魂,就是年轻人的至高之剑,论起级别,比那霸者之剑还强悍了几分。” “霸者之剑、王者之剑、枭雄之剑、君子之剑……这些个剑魂,老头子多少都能用得,但是唯独这书生意气之剑,老头子拿来无用。” “可是,这真真的是捅破天的宝贝啊!” 老掌院瞪着滚圆的眼睛,泪水流出来,又突然仰天大笑。 只是《三国演义》的前三回,就演化出了霸者之剑和书生意气之无名,要是接着写下去,又会有何等辉煌? 贾宝玉到底是青庐山文院的, 这还有, 大把的机会呐。 “很好,宝哥儿,老头子还就不信了,以老头子学士的文位,还做不得你的老师。” 老掌院狂笑着抓起酒壶,一口闷掉了整壶醇酒。 而在那遥远的天际,罗长缨蓦然呆滞,一种莫名的杀机,无端端的锁定了她的心口。 “书生意气之剑?都是一篇文章演化的,那不是说……” 罗长缨傻傻的笑了两声,再看手里的方天画戟,感觉就不是味道了。 霸道之剑首先显化,而在霸道之剑的后面,又有书生意气之剑紧随而来。 岂不是说, 自己煞费苦心折腾来的宝贝, 其实是…… 被撵出来的丧家之犬? “霸者之剑增幅六成威能,书生意气之剑,那可是能让剑术倍增、剑道威力倍增,同时剑道领悟倍增的绝品,这,还真是被撵出来的丧家之犬!” 罗长缨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但是回想起来,还是认了命。 书生意气这东西,她早就没有了。 然而霸气,她多的是! “很好了,已经很好了,这是最适合我的。” 罗长缨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是再怎么安慰,她都感觉不是个滋味。 而且,那天地间冥冥中的一种杀机,已经到了近前…… 宝玉转过头,见王善保和袭人都站稳了,这才想收起书写了三国演义前三回的纸张。 可是, 突然, 那闪烁寒芒的剑尖,猛然爆射三尺有余。 整个剑体,完全的显露了出来。 只见这是一柄剑刃银白,剑体幽紫,而那剑柄,却是两侧分开,可以正握、反握都用上最大力气的妥善造型。 只是看了一眼,宝玉就仿佛看见一个暴怒的少年,剑光围绕周身狂舞,把千军击穿,上将削首,更能直破龙驾凤鸾,那无双的利刃,犹自是滴血不沾。 “好兵器!” 宝玉刚刚赞了一声,就见无名利刃直射高空,向着不知何处去了。 又要没了? 倚天剑的事情,宝玉没怎么心疼,但是这一次,真的是心疼狠了。 只是看了一眼,宝玉就爱上了这柄剑,似乎这柄剑是量身为他打造的,是最合适的佩剑! 书生意气之剑啊,路见不平,万物皆斩啊…… 宝玉觉得自己和这把剑一样,为了登上圣人高峰,愿意披荆斩棘,不惧千难万阻! 这柄剑的风骨,真真的是和自己一样! 宝玉心痛、难过,恨不得长出翅膀来,追着把这柄剑拿回来。 可是,到底是飞远了, 甚至宝玉此时,已经看不到剑光的英姿。 “没了?” 宝玉呢喃叹道,怅然若失。 罗婵娟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没了,是跑去追杀长缨去了。” 果不其然,宝玉抬头看去,就见一道犀利的剑光,追着一朵赤红血云在高空而走。 血云里,罗长缨狠狠的瞪了宝玉一眼,愤然道:“快把它收起来!不然我就把它给打个稀碎!” 宝玉比罗长缨更委屈,摊开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收取呢。 对于这点,罗长缨是清楚的,要是宝玉懂得收取的法门,也不会让她轻易夺走了宝贝。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一柄剑魂,竟然好像有灵性一样,非要追着本姑娘砍!” 罗长缨恨恨骂道,但就是没有还手的胆子。 宝玉也清楚这点——以罗长缨封号进士的实力,方天画戟舞动起来,瞬间就能把剑魂打碎。 但是剑魂,可不是能随便打碎的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八章 首席闲人 一旦剑魂破碎,世人不知道在何处的剑冢,会比发了羊癫疯的疯子更恐怖。 谁也不知道剑冢从何而来,位于何处,但是要有人被认可的话,就会发来各类的利剑。 贾雨村的君子剑,就是来自于先辈的传承。 而贾雨村的先辈传承下来的那柄,正是从剑冢的手里得到的了。 这神秘的剑冢,没人愿意招惹。 “宝哥儿,本姑娘认怂了,你快点想想办法,让这东西滚开!” “该死,本姑娘的速度竟然没有它快,宝哥儿,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姐姐,快想想办法!” 罗长缨已经有点发疯了,这书生意气的剑魂,竟然让她的霸道意境全部失效。 威武的方天画戟,在得到霸道剑魂之后,通体闪烁凛冽铜光,更显霸气无比。 但是, 此时的方天画戟全部消去了光芒,似乎笔直的长杆,都弯曲得像是个卑躬屈膝的猴子。 罗长缨是封号进士,用文火凝练的精血。满身的力气,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了,但是也不敢对剑魂出手。 就怕捏碎了,打爆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宝哥儿,贾宝玉!” 罗长缨疯狂大叫,就是不肯离开宝玉头顶的这个圈子。 离开了也没用,不管在哪里,书生意气的剑魂,就是追着她斩。 “去看那篇文章,从里面找找办法!” 罗长缨焦急大叫道。 宝玉点点头,慢悠悠的走到造竹纸的旁边, 慢悠悠的把《三国演义》的前三回看了一遍, 这才悠闲自在的兀自思索: 书生意气的剑魂,与其说追的是罗长缨,倒不如说是追的那柄霸者剑魂。 从已经书写的文章上看,霸者之剑来源于董卓的佩剑,而书生意气的剑魂,就是来自于袁绍的佩剑了。 要是别人看了,或许还会迷惑很久,但是宝玉看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在跟董卓对敌的时候,袁绍还很年轻,是个冲动莽撞的,但是袁绍的气节、羽翼,已然都接近丰满。 后来曹操发了矫诏,袁绍第一个响应,也是共同讨伐董卓的诸侯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 袁绍身为联军的盟主,不仅讨董成功,董卓也因为兵败失去了威慑力,被李肃等人联合吕布,共同斩杀于殿前。 也就是说—— 这霸者剑魂,天生被书生意气的剑魂克制! 而且,书生意气的剑魂,也绝不会放过霸者剑魂…… 宝玉噗嗤一乐,仰头笑道:“罗家姐姐,这剑魂追的不是你呢,你只要把方天画戟丢掉了,保证没事。” 噗,罗长缨差点喷出一口憋屈的血。 丢掉方天画戟? 丢掉霸道剑魂? 说笑呢是! 且不说方天画戟是她的成名兵器,就那增幅六成威力的霸者剑魂,她也绝对不舍得丢弃的! 费尽心思才顾全了面子,也找到了理由抢了宝玉的东西,这随手就丢掉了? 而且罗长缨很清楚的明白,只要她敢让方天画戟离手,这缩成鹌鹑的霸者剑魂,立马要被打成个稀碎。 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啊! 罗长缨高声怒骂:“宝哥儿,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点找办法让剑魂停下来!我赔你宝贝,赔你宝贝还不行吗?只要我有的,你尽管说话!” “我可不信你,你没脸没皮。” 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罗长缨哇哇大叫, 如同香墨一般亮黑的嘴唇,都憋屈得带上了浓郁的紫色。 罗婵娟反而乐了,笑道:“好了宝哥儿,你就找找办法吧。嗯,你信不过长缨,能不能信过我?总之,我会给你满意的补偿就是。” 说着,罗婵娟忍不住怜悯的看了眼漫天乱蹿的罗长缨。 早知道宝哥儿愿意送了霸者剑魂,长缨呢,你又是何苦来着? 想到这里,罗婵娟忍不住摸了摸胸口,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露出坦然的笑。 “宝哥儿,你就想想办法吧。” “行,就是是看在您乐夫子的面子上。” 宝玉翻了个白眼,把所有的纸张都收进了软黄玉砚台里。 随后,剑魂立马缓慢了下来。 呃~~ 无语…… “你作死!” 罗长缨猛然落在宝玉的身前,乌黑漂亮的眼珠瞪着宝玉,眼白都渗了血丝出来。 许久,突然一跺脚,把个坚硬的半山腰,咔嚓跺成了细碎的乱石头滩子。 旁边的小溪都被强行改了道,顺着碎石头的缝隙,淅淅沥沥的往山下去了。 “好好好,宝哥儿,算是本姑娘被你摆了一道。婵娟,把该给的给他!” 罗长缨愤然骂了一句,就这样跑着,往后山轰隆隆的去了。 一阵如同闷雷的声音滚过,这青庐山的青山绿水,不知道被糟蹋了多少遍。 而自从宝玉塞起了造竹纸,无名剑就好像没了动力,慢慢的飘落回来。 叮叮, 无名剑触碰着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没了才气作为动力,看起来软绵绵的。 宝玉伸手去摸,还是摸了个空,笑道:“已经有了个无名小君子了,你再叫这个名字不好,以后…… 嗯,叫你青釭剑好不好?” 倚天、青釭,是董卓珍藏的两柄宝剑。 无名剑叮叮了两声,等宝玉取了《三国演义》前三回出来,就整个没进了纸面里,再也没有动静了。 宝玉笑了笑,对罗婵娟伸出手。 “你啊,还真是……” 罗婵娟叹口气,突然觉得,这宝哥儿,怕是比罗长缨还狡猾。 明明知道收起《三国演义》,青釭剑就会没了支撑, 不对,应该说,这青釭剑的每一分动作,宝哥儿都有才气消耗的感觉才对。 青釭剑是宝哥儿书写的篇章幻化,出去发威,一是消耗篇章的才气,二呢,也会消耗宝玉的不少才气。 宝玉分明就是装样子,一定要罗长缨出丑才行。 “宝哥儿,你真是太不地道了。” 罗婵娟无奈的道。 宝玉撇撇嘴,说他不地道,抢他东西的罗长缨又怎么说? 宝玉眉开眼笑的看着罗婵娟取出一卷丝绸,凑过去接来了,就要打开观看。 “先别忙。” 罗婵娟挡住他,道:“这东西,本来不想给你的,但是你有了剑魂,就对你有很大用处了。” 宝玉点点头,先把丝绸塞进了袖口。 随后,就见罗婵娟给他整理了一下长袍,笑问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可知道项庄项剑客,当初舞的是什么剑?” 宝玉摇了摇头,历史上关于项庄的记载,真的很少。 罗婵娟蓦然后退,不像是走,而像是飘。 脚步腾挪间,荡起无数烟尘。 只见罗婵娟手中蓦然闪出一柄长剑,翩翩起舞,看起来极为漂亮,而那威力,更是所想披靡。 宝玉觉得眼前一花,就看见漫天剑气冲霄而起,无数剑光闪烁,让他分不清哪里是剑,哪里是人了。 稍后,罗婵娟收剑而立,笑道:“可看清楚了?” 不是问的宝玉,而是对王善保询问的。 王善保木木的点了头。 罗婵娟含笑道:“很好,教给你们家宝二爷,让他好生练习。” 这一次,王善保先看了宝玉,见宝玉点头,这才表示答应。 “你倒是个忠心的。” 罗婵娟赞了一声,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娇笑传于宝玉的耳边。 “宝哥儿,等你有了君子剑,就把剑魂附着了吧。那君子剑,才能与书生意气的剑魂,相得益彰。” 宝玉有点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这青釭剑,他是真的喜欢。 但是剑法有了,这君子剑,他又上哪里去找去? 而且,宝玉修习的是儒家法门,虽然身子骨好了,力量不弱,但是跟儒家进士的言出法随相比,剑道的威力,委实是差了太多。 “爷,什么时候练剑?” 王善保凑来问道。 宝玉摇了摇头,叹道:“有时间再说吧,反正用处不大。” 吩咐了王善保去砍伐树木,袭人去弄些吃食,宝玉靠着一堆碎石头坐了。 掏出罗婵娟给的丝绸小包,刚刚打开,眼睛猛然瞪成滚圆。 只见这丝绸小包打开两折,上面就显出字迹来。 宝玉仔细看完,这神情,就难以忍耐绝对的狂喜。 【竟然是文火炼体的法门!】 【这可是罗长缨的看家本事,竟然教给了我,看来姐姐跟罗长缨的关系,果然是生死相交的金兰姐妹!】 宝玉大笑出声,喊道:“善保,快点回来,回来教爷练剑!” … 蜗足在藏书阁等了几天,没见到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纳闷了,贾宝玉怎么不来读书?难道他真的不在意这么多的古籍了?” “一楼的你不在乎,你上二楼啊,我给你的,可是能通览全部三层的手牌!” 蜗足气愤无比,怕被人见到,他已经在藏书阁窝了十天,滴米未进。 当然,除了吃饭、睡觉以外,新晋的秀才们也在藏书阁窝了十天。 蜗足愤然看着那些秀才,甩甩袖子,走出了藏书阁。 外面天高云淡,山风清凉。 蜗足来不及吃饭喝水,直接到了宝玉的屋舍,却看见原来的屋舍以及山洞都碎掉了,只剩下一个新建成的屋舍,周围围着类似于以前的篱笆。 而宝玉,正在院子里,拿着一柄木剑比划。 蜗足猛然咬紧了牙, 贾宝玉, 你他么的, 好清闲呐!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零九章 命如长缨 木剑? 你不去读书,竟然玩起来小孩子的玩具了? 蜗足气得浑身发抖,但是,脸上努力挂起微笑,向着宝玉走去。 宝玉练习完第十九遍剑舞,本想凑个整数,脸色却是略微发白,躺在王善保给他制作的藤椅上喘气。 项庄剑舞和罗长缨的文火炼体相辅相成,效果真是不错,但这才气的消耗,实在让他承受不起。 【十天就增长了三十斤力气,后面不会这么快,但也慢不到哪去。】 宝玉思索着,觉得不舍得,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把觉得应该把文火炼体的事情先放一放。 在宝玉的心里,还是想要成为圣人。 【我有百丈文山,才气雄厚,而且诗词歌赋上面也是不缺,能够很快的增长才气,但这文火炼体的消耗,简直就是无穷无尽。 无穷尽的消耗才气,同时无穷尽的强化肉身,要是到了最后,摘星拿月也是等闲,就算跟圣人比起来,也不知道孰强孰弱。】 宝玉抿了口茶水,突然苦笑起来。 别人都是没本事提升,可他呢,却在愁提升自己的法门太多,不知道该选哪个才好。 强悍的肉身,实在让宝玉羡慕,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他就很羡慕健美节目上的肌肉壮汉, 但是, 万载寿元的圣人,更是让身为文人的他无限神往。 出口成章,言出法随, 别说世人景仰的圣人,就算是举人、进士,那种谈笑间杀敌于无形的儒雅风范,都已经让他向往很久了。 想起进士,宝玉的眉眼就有点冷硬。 进士? 这个词语,让宝玉第一个想起了蜗足。 十年内成为进士,在出院大考上,斩杀蜗足? 十年? 不! 哪怕是一分钟、一盏茶的工夫,宝玉都不想让蜗足活下去。 只是因为上一代的争风吃醋,蜗足就当场碾压于他,甚至要杀了李贵…… 宝玉眯起眼睛—— 李贵是他的奶兄,论关系,无比亲近, 论平日的接触,虽然是最不显眼,却也是极为忠诚执行他的吩咐的好儿郎! 蜗足要杀李贵,那简直跟要杀了他自己,没有什么区别了! 宝玉的脸色越来越冷,几乎有了一丝罗长缨的沙场气度。 从百丈文山抽取的一丝文火,从三阴肺经开始,不断的吸纳阴属性经脉里的寒气,也不断的强化宝玉的五脏六腑,以及骨骼、经络、肌肉,乃至于皮肤。 宝玉的血气不断壮大,胸膛里燃烧的火焰,仿佛也被血气助燃,剧烈澎湃起来。 “蜗足……呵呵。” 宝玉突然一笑,转身站起。 而那熟悉到深刻在黑名单上的进士,也从一侧的方向,满脸笑意的缓步走来。 “宝哥儿,真是好久不见。”蜗足如沐春风的道。 宝玉笑得好像开春的花儿一样灿烂,急着迎上去,拱手道:“哎呀前辈,晚生正想去找您呢,这山中清苦,实在是什么都缺,过不得好日子啊。” 蜗足大笑道:“哪里过不得好日子?我看宝哥儿是清闲得很,别的秀才都在藏书阁读书,你倒是好雅致,在这里舞剑喝茶。” “读书挺累的,也得劳逸结合不是?” 宝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很受不得读书的清苦。 这神态,这表情,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 蜗足在心底愤然咬牙,恨不得把宝玉撕碎扯成个五马分尸才好。 读书累人? 要劳逸结合? 狗屁! 蜗足在藏书阁等了十天,除了第一天宝玉跑去浪荡了一回,其它的九天,哪里见着宝玉的影子了? 脸上还是保持笑容,劝道:“咱们文人,总归是要好生读书的。宝哥儿,前些日子是我晕了头,没来由的有了火气,做了不好的事情,今天来看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话。” “那正好!” 宝玉兴奋起来,伸手道:“我缺柄君子剑。” 闻言,蜗足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也把宝玉捏死了去。 君子剑? 张嘴的蛤蟆大喘气呐! 君子剑是剑冢发放的宝剑,与纸墨笔砚一般,同样分为千金和万两两个级别,且不说几乎不存在的万两剑,就算那千金级别的,成千上万年的累积起来,也不见多过一百之数了。 只有真正的君子,高风亮节之人,才能得到剑冢给的君子剑。 就算那剑道君子的贾三甲,连他这个进士都要礼让三分的剑道君子贾雨村,那柄君子剑,也是从上一代传承而来的。 蜗足苦笑不已,道:“宝哥儿,我还真没有,我的心性,哪里有资格得到君子剑?” “那就给把普通的吧,我要练剑。” 宝玉惫懒道。 蜗足想了想,点头答应,从自个的黑色古铜砚台里取出一把利剑,递给了宝玉。 “几百两银子的的东西,别嫌弃。” 蜗足如是说。 宝玉欣然收下,几百两的利剑,已经是上好的货色了。 蜗足见宝玉甩了个剑花,笑道:“剑舞之术只是小道,陶冶情操还行,但是咱们文人的根底,还是要多读书。” 见宝玉认可点头,就含笑离去。 宝玉看着蜗足离开的背影,眼神,不自觉的从蜗足的袖口,垂涎扫过。 能承载除了文房四宝外,别的物件的砚台? 蜗足不愧是个进士文位的,还真是有好宝贝。 王善保从旁边走来,自从蜗足来了,他就在一旁站着,神色紧张。 这时候放松下来,没忘了提醒宝玉:“爷,这家伙处处要讨您的好,作出一副尽释前嫌的姿态来,怕是要有动作了。” 动作? 宝玉笑了笑,道:“人家早就给我下了套,就等我入瓮呢。” 说着,宝玉从袖口里取出一块古铜色的通行手牌,放在指间,来回晃荡着把玩。 “要增长才气,首先要充实自己的学识。蜗足给的这块手牌是个阳谋,要是普通的文人,早就忍不住上了二楼、三楼,然而那藏书阁的楼上,不知道藏了多少机锋。” 王善保的眼神随着手牌来回摆动,铿锵道:“爷,那咱就不上去,不进这个套。” “多少摆个架势出来,省得这家伙打些别的主意,不好防范。” 仔细想了一会,宝玉还是收拾了些许吃食,往藏书阁的方向去了。 藏书阁第一层的第四排,通篇的《庙记》补全了文山里的残章,那么照理说,应该还有别的能够补全才对。 阳谋啊…… 宝玉突然觉得,蜗足的这个阳谋,对他同样有效。 最起码,直到今天为止,宝玉还没有对老掌院交出手牌, 去告了,他蜗足的一个黑状! 青庐山山脉的山峰连绵起伏,一片苍茫如海。 在那遥远更高的山峰之上,罗长缨一身戎装,气魄更甚儿郎。 “你啊,明明在乎宝哥儿,偏偏要打压他,拿点东西,还得弄出一副讥讽嘲笑的面孔出来。” 罗婵娟在一旁抚琴,一边轻抚瑶琴,一边含笑开口。 然而听到这话的罗长缨,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戴罪之身,还是别连累宝哥儿的好。 罗长缨靠着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曼妙斜倚,多少露出了点女儿家的娇弱来。 “什么都得找点理由,不能把宝哥儿牵扯进去。” 罗长缨抿嘴道:“你真以为老掌院是宠溺我?让着我?那些身为封号进士的院士们,也是惧怕我的胡搅蛮缠?” “难道不是吗?” 罗婵娟秀指轻轻拨动,弹出一长条的婉约旋律出来。 “当然不是!” 罗长缨蓦然回头,双眸怒火熊熊,冷冽道:“他们只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们只是…… 不想惹恼了将死之人,被本姑娘拉了垫背罢了! 我去找宝哥儿,要压迫宝哥儿,你以为那些院士不知道? 他们都知道,也都想出头好让宝哥儿拜他们当恩师,但是他们害怕,怕我当场斩杀他们,怕我一个快要被五马分尸的,做起事情来毫无顾忌!” 啪,琴弦突然崩断,炫起一道血色的霞。 罗婵娟吮吸手指,低垂着头,呻吟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我罗长缨,已经注定了身死的下场。” 罗长缨突然笑靥如同宛月,凄惨清凉。 “当今陛下雄才大略,胸襟气度,自然是我辈难以仰望,但是陛下龙体有恙,怕是撑不过三五年。等到陛下天去,能够接掌大位的,只有大皇子水勿语,以及三皇子……” 说到三皇子,罗长缨的眼睛一片柔亮,语气也温柔了下来,好像娴静的水波。 罗婵娟噗嗤乐了,笑道:“那可说不准,要是大皇子水勿语继位,铁定要把你五马分尸,可是水溶继位的话,以水溶的性子,他真舍不得杀你呢。” 闻言,罗长缨的笑容更美,轻抚如云的秀发,其中有三分温柔,又有七分甜蜜的宠溺。 “要是水溶继位,我怎么舍得让他左右为难呢? 唯有用手中大戟,替亲近的人儿,略微铺平点道路就是。” 一阵连绵琴音后,一十三道琴弦,全部寸寸断裂。 罗婵娟一掌拍碎瑶琴,忍了又忍,还是流出了眼泪。 这亲近的人儿,到底有谁? 罗婵娟觉得,应该会有自己,也有贾元春和三皇子水溶,或许还有宝哥儿。 以这个顺序开始,罗长缨会倾尽力量,直到不剩下一滴血。 千里走单骑…… 罗婵娟恍然明白,为什么罗长缨,会十年如一日的,苦修霸王枪法中的这一式了。 长缨的命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注定。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章 皇家丑事 快马疾驰,金装玉裹的国公府就收到好些个消息。 贾政纠结了很久,到底还是用了宝玉‘发明’的古怪的玩意。 把牙刷和牙膏用了,贾政觉得满嘴都是清凉舒坦,在梦坡斋的大椅子上躺着,例行公事一般,往正前方的内门顶部打出了一道狂暴的妖气。 只见那妖气如同野兽般嘶吼咆哮,把《忆秦娥》上的才气灵泉压制了。 随后化作一只蜷缩身子的青玉小狐,把装裱文章的黑檀木框,死死的围成了一个囚牢。 “这冤家,到底还算不错,还是秀才文位呢文名就传扬开了,《忆秦娥》也做了十城共举的篇章。” 贾政好像很随意的说着,又忍不住捋着胡须,兀自得意。 江流凑趣道:“宝二爷自然是个有能耐的,首榜首席,青庐山文院一十八枚玉鉴,这好多个事情,多少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个边儿。” “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你可别当面夸他,他可禁不住你小子的油嘴滑舌。” 贾政红光满面的说道。 那边江流笑了笑,与有荣焉的道:“宝哥儿在外面得意,我们做奴才的,也是比以前风光很多了。只是,老爷您为什么压着宝哥儿的篇章?这十城共举的才气灵泉往外面一飞,陛下都得被惊动呢。” “你懂什么!” 贾政训斥了一句,还是眉开眼笑的道:“十城共举可是会加官进爵的,那冤家只是个秀才,加什么官?进什么爵? 再说了,陛下年事已老,这什么朝什么老臣的,跟新起的英杰,差距可大着呢。” 贾政说的含糊不清,但是江流跟随了贾政多年,这意思,也就听得明白。 什么朝什么老臣的,分明是说前朝老臣。 就是说陛下活不了多久,贾政是想等新皇登基后,才想让宝二爷出这个风头。 仔细想了想,江流对贾政的这个念头,抱有十分肯定的支持态度。 宝二爷要是出了十城共举的文章,铁定会被陛下召见,也就烙下了当朝陛下的影子,等新皇登基,就是前朝老臣,还是年轻不得势的那种。 可现在压着,新皇登基后再放出去,就是随着新皇初登大宝一起涌现的英杰。 别说好处更多,要是推波助澜一次,说不定还能成了随天命而来的杰出人才,将来出将入相,都要少了八九成的难度。 “老爷,您真是好些个算计!” 江流竖起拇指赞叹道。 贾政笑骂了两句,突然外面有人敲门,还响起门外小厮的禀报声。 江流出去听了一阵,回来给贾政通禀。 “老爷,宝二爷刚到青庐山文院,就写了一篇《临江仙》,是煊赫篇章,才高七尺六寸。” “好!煊赫篇章是恰到好处,不是十城共举的就好。” “还有,宝二爷被那个蜗足欺负了,就是您年轻时暴揍过的,在西城牡丹园里抢您粉头的郑……” “闭嘴,不就是一个接引进士吗,没什么大事。你告诉宝玉,先自己处理,实在处理不了,老爷我给他出头!” 江流苦笑了一声,道:“那个蜗足可是个进士,您让宝二爷自己处理……” “现在是风雨飘摇,能不动用府上的力量,就不要动用了。那冤家是个有灵性的,应该能自己处理,里外蜗足没那个胆子伤他,吃不了亏。” 江流见贾政的态度坚决,想要帮着宝玉说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吃不了亏?江流觉得未必。 秀才对上进士,从根子上就吃了大亏。 江流整理着措辞,剩下的事情,在犹豫该不该说。 贾政还没糊涂到看不出来的地步,拉下脸,怒道:“还有什么,一气说完!” “回老爷话,” 江流推开窗子看了看,见没人在,就压低了声音道:“千里狐传来消息,说宝二爷还开罪了罗长缨。老爷,那个罗长缨…… 奴才不敢说。” 贾政转过身,背对江流抓起了茶盏。 一边抿着香茶,一边犹疑道:“别说你不敢讲,就连老爷我,也不敢参合进罗长缨的事情里去。 她就是个即将引燃的火山,不管谁敢去靠近她,都要和她一起灰灰了去。 这事就甭提了,得罪罗长缨不会有什么大事,要是亲近了罗长缨,那才是天崩地裂了呢。” 江流点点头,这件事情,也就直接过去。 不敢提起,也不能再次提起。 深吸了一口气,江流在贾政和宝玉的中间摇摆了一次,还是老实说道:“还有一件事,宝二爷接近十天没进藏书阁,只是修习剑舞。 另外,宝二爷好像学了… 文火炼体的法门。” 贾政蓦然呆滞,许久转过身来,嘴皮子都哆嗦了。 “这个孽子!” 哐当一声,茶盏摔在地上,掷了个粉碎。 … 与此同时,金陵城的尚宝卿府邸,也是特别热闹。 说是尚宝卿的府邸,倒不如说是北静王在金陵城的行宫别院,一应规格,全都是按照郡王的规矩来的。 特别是中央横行三排大门的心缘殿,大门上横竖纵横的七排七路黄铜大钉,象征着郡王亘古的威仪。 心缘殿是府邸的主殿,不管是接客待物,还是商议大事,水溶都要在心缘殿里。 只是,这心缘殿和别的殿堂,显然大有不同。 按理说,一方府邸的主殿,都是对门两座大椅,两边按照需要,可以是两排九张到一十八张稍微小点的椅子不等,但是在心缘殿里,对着正门的,却是一张十余丈长,也是十余丈宽的巨大桌台。 而在桌台之上,罩着一个严密结实的金鎏底子大毡,不知道到底遮盖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此时,水溶如同皎洁的月,施施然的带着贾元春从花园走来。 虽然水溶神态癫狂,笑得极为开心,却还是宁静的,让人觉得,不管是疯是颠,水溶都安静的好像一轮明月一般。 皇家教养、气度,足以让世人心折不已。 “哈哈,孤真是太高兴了,这消息传来了,你还没走,能够分享一下,真真的让孤高兴。” 水溶边走边笑,对贾元春道:“宝哥儿真是争气,听听他做的那些事,真的给你长脸。唔,孤最高兴的还是宝哥儿招惹了罗长缨,让青釭剑追着罗长缨斩。” 听到这话,贾元春忍不住愣了一下。 青釭剑? 贾府千里狐传来的消息里,并不包含这一条啊。 水溶看见贾元春呆滞了,眨了眨眼睛就明白过来,笑道:“青釭剑的事情被老掌院禁言了,我是皇族,这才能收到消息。来来来,我跟你讲……” 水溶扯着贾元春在一边坐下,眉开眼笑,好像一个大孩子现宝一般,把从皇族渠道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这都是小事,我就是喜欢追斩罗长缨的那一段,宝哥儿太讨孤的喜欢了!” 贾元春听到这话,虽然笑着,却不自觉往金鎏大毡上看了看。 “三皇子,长缨她,其实并没有做错事。” 水溶的笑脸一下子拉下去,一拍桌子,冷声道:“孤,不管这个!” 嘭的一声响,坚硬的榉木大桌哗啦垮下。 贾元春连忙跪在地上,哽咽道:“三皇子,长缨姐姐她真的没有做错!” 这是要求情了, 而且,是苦谏! 贾元春已经做好苦口相劝的准备,必要时,甚至要以死相逼,要还了罗长缨救过的命。 但是突然间,眼前一片昏暗。 似乎有什么,挡住了殿外传来的日光。 抬起头, 竟然, 她竟然看到—— 水溶三皇子,竟然也跪在她的面前! 双目相对,几乎是持平的,堂堂的皇族贵胄,竟然跪倒在她的身前,涕泪横流! “殿下!” 贾元春连忙躲开。 但是这个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掌压在了贾元春的肩膀上。 水溶泪流满面,恳求道:“不提这个,咱们不提这个,好吗?孤,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长缨,我真的不知道,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所有的风范、气度,全都化作乌有。 水溶垂着素来高傲的头颅,留给贾元春看到的,只是碧玉卡成发髻的,乌黑的后脑勺。 “我记得,我都记得。” “我记得前皇后,记得殷后逼宫,记得殷后要鸩杀我等兄弟,记得你和长缨拦在数十名妖将前,记得殷后用鞭子把你和长缨抽成了血一般的人儿…… 我都记得,这些我都记得! 母后二十年孕育七位龙子,只剩下我们比较幼小的兄弟三人。我不知道大哥二哥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我知道,是你和长缨拦在前面,是殷后要鞭杀了你们,这才让父皇及时赶到,这才保住了我的性命。” “不提!三皇子,这事情不能提起!” 贾元春连忙阻止,毕竟这件事情,陛下已经下发了绝杀令。 提起者,杀! 短短的四个字,包含了当今陛下的多少决心? 甚至为了掩盖这等事情,殷后被五马分尸而死,殷后诞生的四位无辜的皇子,更是被捆进锁龙潭,永生不得复出! 而当朝皇后娘娘剩下的三位皇子,也分别得到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的名号, 被殷后害死的,那是连个灵位都没有……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请君入瓮 这是秘辛, 是要深藏千秋万古的皇家丑事! 可是,水溶一边哽咽,一边捂着心口,冷声说道:“但是罗长缨杀了二哥,你让我如何处理?” “别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贾元春厉声阻止,常年的女吏官宦生活,已经让她攒到了足够的雍容和城府。 但是水溶高声喊道:“不!我要说!” 赶紧把音线压下啦,生怕吓着了贾元春,柔和道:“没事了,后面的事情跟禁令没有关系。” 贾元春想把水溶扶起来,用力道:“没关系也不要说了,今天我不想听。” “但是我想说,我真的要疯了,哪怕远离了中都城,我还是要疯了。”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贾元春想了很久,直到水溶的眼泪止住了,这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这样,那你就说给我听。” 水溶站了起来,在心缘殿宽广的空地走了一会,这才抓起金鎏大毡,猛的向上掀起。 贾元春叹了口气,里面遮着的东西,果然没出她的预料。 那是一个灵位,很简单,很朴素,但是其上的字体,是用略带华贵紫色的鲜血描刻的。 二哥水念德之灵位。 没有血统, 没有官职, 只有一个名字。 贾元春不忍看了,偏开了头。 堂堂的二皇子,死后没有封王也就罢了,竟然还贬成了庶民。 可是… “是他错了,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安天下百姓的心。” 贾元春如是道。 “你说的没错。” 水溶认可了贾元春说的话,但是止住的眼泪,却顺着大笑产生的纹路又淌了下来。 “二哥要用一万一千个百姓的性命凝聚罪墨一缺,确实该死,罗长缨杀了他,那是为民除害! 但是! 你知不知道? 二哥之所以要制作罪墨一缺,是为了我!” 水溶静静的盯着贾元春,双眸泽泽发光。 “如此,你还要为罗长缨求情吗?” “可是……” “可是她和你一样,救过我的命。她的身上,也有不下于三百道的盐水鞭痕。” 水溶低垂了眼睑,轻声道:“宝哥儿说的不错,接着做女吏,早晚要被选进宫里去。父皇年老体衰,而我,也不会是个良人。 拜托了,算我求你, 远离皇宫,将来替我和罗长缨,每逢清明佳节,点上一炷青庐山脚小镇产出的香火。” … 这青庐山脚下的小镇,真真的是个桃源般的好地方。 宝玉听王善保说了小镇的静谧,舒适,这感觉上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味觉上,还真是喜欢上了那个小到芝麻大的地方。 宝玉提着油纸包裹的酱牛肉,还有小镇特产的桂花酒,悠闲自在的进了藏书阁。 “唔,有酒有肉,今个要好生读书。” 嘀咕了一句,宝玉踏进了藏书阁的大门。 波纹泛起,巍峨肃穆的藏书阁第一次,但应该不会是最后一次,吞进了‘好酒好肉’。 蜗足从后面露出身影,恨得直磨牙。 好酒好肉? 好生读书? 贾宝玉,你有一点好生读书的样子吗? 但是看见宝玉走了进去,蜗足又乐得眉开眼笑,只觉得满心畅快,把以往的憋屈都驱散了。 蜗足跟着走进去,还是凝聚进士才气,让自己看的通透。 只见宝玉一手提着酒坛,把十分清淡却香气浓郁的桂花酒灌进嘴里,另一只手,百无聊赖的从第一排书架翻了过去。 【陆机的《叹逝赋》,哎?这个也不全呢,记下。 贾思勰的《齐民要术》怎么多了一篇后记?记下再说,是后人备注的还是原著,以后再研究。 郦道元《本志》遗失的几篇,不对啊,应该还有一篇没凑够,算了,先记下,以后再找……】 宝玉来回翻看,等桂花酒喝了半坛,还真找到了不少宝贝。 文山上的文火越发凶猛,明显能感到文山融化的速度快了一丝。 这样子,就让宝玉寻宝的劲头更涨不少。 “可惜啊,四排书架都翻遍了。” 宝玉嘀咕了一句,用纸上谈兵幻化了桌椅板凳,要用酱牛肉填满咕咕乱叫的肚子。 虽然觉得没过多久,但那是因为宝玉沉浸在书籍的海洋里,没发觉时间的流逝。 可是自己的肚子,还是很忠实的告诉了宝玉——不知不觉,起码一个上午都过去了。 宝玉知道藏书阁里有四十多个秀才,或许有那恰好被人拿走的,也就多等一会。 所以宝玉吃饱了饭食,还打了个盹,这才继续翻看四排书架上的书册。 纸质的,翻遍; 丝绸的,翻遍; 连着最古老的竹简,也又翻找了一遍,还真找到了两卷缺失的古籍。 随后,宝玉踏上第二楼的台阶,顺着蜿蜒的楼梯往上面看。 这一下,可真乐坏了接引进士。 蜗足跟了宝玉一个上午,看着宝玉翻遍一楼的全部书籍,本来兴奋着,就等宝玉上楼翻书了。 可是宝玉…… 混蛋! 无耻! 不当人! 这个贾宝玉,竟然没有一点文人对书籍的渴望,竟然跑开去喝酒吃肉! 好不容易等宝玉吃完了,他么的又要打盹! 如今打完了盹,你妹啊……原谅我用这个词语,实在是蜗足的心里,已经无法形容那种憋屈的怒火了。 终于,宝玉踏上了前往第二楼的楼梯。 蜗足兴奋得手舞足蹈,快步跟上了宝玉。 等宝玉上了二楼,他也要用留下的能上二楼的牌子,紧接着跟上去呢。 无他,还有手尾需要处理。 在蜗足的心里,宝玉只要翻看了二楼的书籍,瞬间就会被千士轰鸣所震杀。 而在之后,蜗足只要把宝玉搬到二楼的楼梯口,然后拿走通行手牌,宝玉的死因就坐实了。 贪心不足,强行攀登二楼,不理会门禁警告,被千士轰鸣震杀…… 哈哈,多好的理由啊! 贾宝玉,就算你死了,那也要声名狼藉! 我蜗足要整个荣国公府,都背上教养出个狂妄之徒的‘大好’名声! 蜗足咧嘴笑着,仿佛已经看见美好的前景。 而且,这个时候,宝玉真的往楼上走了。 一步, 两步, 直到楼梯的尽头。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通行手牌,请先生按照自己的文位、学识,量力而行。” “二楼古籍内含千名进士的修行备注,其上满斥才气感悟,若是实力不足,或是学识不够,会被修行备注震碎文山,或疯或死。” 声音刚落,蜗足的脸就扭曲成了一团麻花。 “该死,贾宝玉这么阴险,竟然没带通行手牌!” 与一楼的书架不同,二楼只在楼梯口有那么一个门禁,只要带了通行手牌,就不会受到阻挡。 可是身上没有通行手牌的话,就会被设置好的法门给出言警告了。 宝玉往后侧了一步,随后,又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通行手牌,请先生取了通行手牌再次前来,否则会有千士轰鸣,考验先生的学识,或者考验修为。” “不必了。” 宝玉对着虚空的地方拱了拱手,四处看了看,露出了然的笑容。 “蜗足,接引进士前辈,请问您在不在?” “哎呀,晚辈也不知道您在不在呢,不过按照晚辈想来,要是进士能在这里看到、听到别人的话,您肯定是在的吧? 您要是不等在这里,晚辈要是真的死了,身上又有您的通行手牌……” “不管您在不在,晚辈可就说了。” “真的要说了,晚辈要跟您问好呢。” 宝玉的音调满满的都是揶揄,把蜗足气了个脸色黑紫,接连跳脚。 “老子,在!” 蜗足阴沉开口,他知道宝玉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是这时候,宝玉笑得越来越畅快,伸出手指对着四周划拉一圈,哈哈大笑。 “蜗足前辈,您可听好了。晚辈今天啊,要问候您的老母,连同您十八辈子祖宗里所有的女性。 唔,晚辈没这么重口味,不过山间的黑熊、老虎、山豹子什么的,应该很乐意替晚辈效劳。 晚辈啊,我这个小后生啊,在问候您的十八辈子祖宗呢。” 难过! 憋屈! 想杀人! 但是,也只能想想罢了。 藏书阁里,他不敢动手; 青庐山里,他不敢动手; 等到他敢动手的时候,宝玉应该已经出了青庐山,起码也是举人文位。 更难受的是,他不死的话,宝玉这只小狐狸就算成了举人,肯定也要贾府的妖将前来护卫。 可以想象,宝玉离开青庐山的时候会是…… 蜗足的脑海出现这么两个画面: 一个是宝玉成了进士,出山之前先灭了他,而另一个画面,更是把蜗足气得咬破了嘴唇。 那个画面委实太美,他不敢看。 宝玉四处走了走,沿着墙壁到处乱摸,知道是摸不到的,就是做个架势,要气蜗足。 “接引进士前辈,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去,晚辈肯定是自己留着手牌,不告您的黑状。” 有用的东西,宝玉自然要暂时留着,而且,他还很喜欢现在的状况。 脸上满是难以明说,你只能体会的笑容,宝玉怪声道:“您放心,您死之前,我肯定不会出青庐山的。就算出去,那也得有府里的妖将护卫。 老前辈,您试想一下,等我到了青庐山脚,跳出去,哎呦我出去了,立马有妖将出来护卫,哎呦我回来了,就让妖将走开。 这感觉,真个是让晚辈特别怀念。” 宝玉想起上辈子玩游戏,站安全区, 那神态,那模样,那仪表,就真真的越发的难以形容。 身在小宝玉的这一世,宝玉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叫‘猥琐’的,不能见人的古怪模样。 “对了,我是君子。” 宝玉好像想起了什么,整理仪表,儒雅风流的迈着四方步, 缓慢、 优雅、 悠闲的向着藏书阁的大门走去。 身后,蜗足咔嚓咬碎了两排大牙 发个调查贴,亲们,想让蜗足怎么死?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二章 难写丁原 一口逆血涨破肺泡的血沫子,仰天喷出了十几丈。 “对了,要是您气喷了血,记得把地擦干净。” 宝玉突然回头,很认真的道:“我也是文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忍不住上了二楼,您可要记得别留下什么把柄。 我宝二爷,可是真真的为您着想呢。” … 且不说蜗足成了什么样子,总之后面的日子,宝玉过得十分舒坦。 每天一早起来,有袭人煲的滚烫的鲜美鱼汤,间或王善保还会狂奔下山,花个一整天时间,从山下的小镇买来娴淡却很香郁的桂花酒。 而宝玉每天需要做的,就是读书、弹琴、写三国。 最近没见过罗长缨,倒是罗婵娟每天都来。 太阳刚刚升起,罗婵娟就卡着宝玉睡醒的时候到了。 先等宝玉洗刷完毕,再蹭宝玉这里的伙食,然后就是比别的秀才更早一步的,开始关于琴艺的教导。 罗婵娟问过宝玉为什么不去藏书阁,听宝玉说都看过,着实吓了一个大跳。 挑了难的,生僻的问了几句,宝玉的回答,更是让罗婵娟闭紧了嘴巴。 一个时辰的教导后,罗婵娟如同前些日子一样,一边抱怨,一边抱着瑶琴、古筝两件乐器,脸色不善的走了。 对此,宝玉也很无奈。 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只要一碰上琴弦,他的手指头就打架。 “人无完人啊,袭人,你说爷在琴艺上没天份,是不是老天爷都嫉妒爷长得好看?” “爷,您是真长得好看。” 袭人很赞同这点。 “爷……” 王善保想凑过来拍马屁,被宝玉撵出去休息。 大老爷们的,就少说点肉麻话。 或许是吃了贾政那边的亏,王善保哪里都好,就是马屁会拍在马腿上。 宝玉一边摊开纸张,一边嘀咕道:“这人闲了,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辈子,上辈子,忙的时候也没想起来脸蛋,这两天,就莫名其妙的在意了。” 话是这样说,宝玉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脸面,特别是想起蜗足那张晒成红黑色的脸,就没来由的觉得恶心。 宝玉摊纸、磨墨,火乌赤毫当作普通的毛笔使用,准备把《三国演义》的第四回书写出来。 之所以久久的没有下笔,是因为这第四回,真的特别难写。 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卓孟德献刀。 这《三国演义》的第四回,宝玉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脑袋发疼。 不过上千字的章节,竟然…… 有多达一掌之数的诗词歌赋。 特别是第一篇,直接把宝玉卡成了葫芦。 【阶下一大臣,愤怒高叫曰:“贼臣董卓,敢为欺天之谋,吾当以颈血溅之!” 挥手中象简,直击董卓。 卓大怒,喝武士拿下:乃尚书丁管也。 卓命牵出斩之,管骂不绝口,至死神色不变。】 宝玉在心中默念,想及丁原的慷慨刚烈,忍不住吟哦出口: “后人有诗叹之曰……” 说到这里,宝玉蓦然下笔。 董贼潜怀废立图,汉家宗社委丘墟。 满朝臣宰皆囊括,惟有丁公是丈夫! 心中有着全文,甚至刻画了一个耄耋刚烈的老者形象, 但是只写出三个字,宝玉就如遭雷击,蓦然跌落出数尺开外。 火乌赤毫脱手射出,带着爆裂的才气升腾,咔的一下,扎进了坚硬的石头里,直没到只剩下手指关节那么短的一点笔杆。 而那桌子上铺展的十扣纸,猛然燃烧火焰,瞬间化作飞灰。 “还是不行,明明对丁原的感触很深,也很钦佩了。” 宝玉叹着气,让王善保把石头砸碎,把火乌赤毫拿出来。 好在火乌赤毫是千金笔中的精品,材料珍贵,也很坚硬,石头砸碎了,笔锋、笔杆都没有半点伤痕。 宝玉接过火乌赤毫,用笔杆磨蹭嘴唇,继续思考丁原此人。 丁原,字建阳,官拜执金吾,领并州刺史。 在《三国演义》中,乃至于二十一世纪的史书上记载,丁原出身贫寒,读书不多,但是性情刚烈,作战勇猛。 从策反吕布上来看,又是个谋略过人的政治家。 另外,忠诚、无惧、刚烈…… 种种感人秉性,也都从丁原的身上多有体现。 宝玉好像看见一个伟岸的老人高居庙堂,但是想要下笔的时候,还是特别梗塞。 【不够,就是不够。我只觉得自己体会颇深,但是没有亲眼见到,亲眼触碰,完全无法融入丁原的神韵。】 宝玉这样想着,眉头就皱成了个一字。 其实,在卡文的时候,宝玉也想过换一篇文章书写。 但是,有一点,《三国演义》超过了大部分文章。 没错,其中的诗词贯穿前后篇章,真个是特别难写,但是有诗文贯穿,文章就多了才气、灵气。 如同倚天、青釭两把剑魂,其中所蕴藏的,是巨大到惊天的宝藏。 而别的章回体,特别是没有太多诗词歌赋的,就没这么大的能耐,最多只能帮宝玉传扬文名,没有宝贝,也增长不了才气。 想到这里,宝玉凝聚心神,还是要努力把这片诗词书写出来。 可是这时候,天空蓦然变色,一道怒火如雷的声音,滚滚荡过浩瀚天际。 “昏君!你要杀我,竟然只为了提前选拔秀女?” 宝玉被惊了一下,火乌赤毫从指间跌落。 选拔秀女? 那么,贾元春…… 想到这个疼他宠他的便宜姐姐,宝玉坐不住,熥的一下站了起来。 袭人、王善保从一边跑来,一边跑,一边焦急的喊道:“爷?这要选拔秀女,那大姑娘她……” 宝玉的脸色好像寒冰,强作冷静的道:“先别急,听听是怎么回事?” 袭人、王善保连忙站住,和宝玉一起,侧耳倾听天边传来的怒吼。 “好个昏君!老夫掌管铁刹峰文院二百三十九年,为大周培养多少栋梁之才?只是阻拦你提前选拔秀女,你就要杀了老夫?你昏庸无道,枉称贤君之名!” “苍天开眼,让你这个昏君早点归天,老夫在地下等着你,哈哈,老夫等着你……” 宝玉咕隆吞了口唾沫,手指好像锥子,狠狠的扎在桌面。 哆, 猛然一声脆响。 王善保打造的木桌出现个半指深的窟窿,指尖上的剧痛,也让宝玉清醒了几分。 掌管铁刹峰文院? 二百三十九年? 这当今天子要杀的,竟然是一个顶尖的学士! 袭人焦急道:“爷,只是为了提前选秀女就杀学士,陛下当真是病晕了头?不好,大姑娘要是被看中了,是不是还要殉葬?” 宝玉嗤嗤磨牙,冷声道:“这提前选秀女,恐怕就是为将来殉葬准备的。” “王善保!” 宝玉蓦然喊道。 “快马加鞭,去金陵城看看大姑娘还在不在,要是还在金陵城的话,就让她赶紧辞去后宫女吏的职司,就说…… 要是不肯辞掉,我到时候就一人一剑,闯进宫里去要人!” “玎珰,你也别喝酒了!带着王善保赶紧去,要是慢了一点,爷扒了你的皮!” 宝玉的双眼血红,玎珰也没敢拿大,赶紧嗖的蹿起来,扛了王善保往山下跑。 而此时,宝玉想了一阵,一甩袖子,向着后山去了。 “袭人,跟爷走,让老掌院送咱们回中都,这大周的天,怕是变得太快。” 袭人老实跟着,心里眼里,全都替宝玉着急。 【在府上的时候,大姑娘事事都想着我。】 【撞到了树参鲛人,大姑娘明明打不过,还是要给我殿后,让我逃跑。我事后才知道,那树参鲛人可是六胆举人的实力,要不是水溶及时赶到,大姑娘,不,姐姐,姐姐恐怕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要香消玉殒了。】 【虽然,她疼爱的是小宝玉,但是我,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惊怒交加之下,宝玉通体的正气,已经把他围成了炽白的一团。 … 后山悬崖半空的平台上,老掌院仰望高空,神情有点恍惚。 突然,老掌院身边的棋盘被人拉开,上面落了黑色的一子。 “你来了?” “是啊,来和老朋友道别。” 淡淡、轻柔的声音刚落,老掌院就泪如雨下, 如同婴儿般柔嫩的脸,也仿佛苍老了十几年。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吾名飞流 宝玉越走越快。周身才气燃烧转化而来的天地正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血红。 “爷,您这是怎么了?” 袭人吓得大叫,生怕宝玉疯魔。 “没事。” 宝玉顾不得这些,随口安慰了一句。 心中默念道:“《古论》、《鲁论》、《齐论》,学而第一,为政第二,八佾第三,里仁第四……” 脑海之中,更是把三本书的经意解释过了一遍。 是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 杨伯峻的《论语译注》, 还有,李零先生的《丧家狗》! 《论语》共分三册,其中《齐论》在宝玉的上辈子,在汉魏时期就已经失传, 海昏侯墓出土的竹简中发现疑似失传约1800年的《齐论语》,但是,却是孤本,宝玉没有看过。 在藏书阁里,宝玉把论语三册给补全了,这让宝玉的文火大炽,学而不精的理解,也让宝玉的才气浓度下降,变得散漫了太多。 这许多天,宝玉一方面在刻苦研究齐论语, 另一方面,也把不够精纯的才气燃烧成火焰,游走于通体所有阴属性的经脉中。 许多天过去,文火在经脉中的游走,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 但是不间断的消耗、炼体,仍然没能消耗掉全部的杂乱才气, 毕竟,宝玉在藏书阁补全的古籍,共有一十三卷之多。 一十三卷增加的才气数量何其庞大,却又因为理解不够的关系,也是极为庞杂。 如果融入到自身的才气燃烧中,起码要半年的功夫,才能转化为自己儒家的修为。 考量了得失、修行速度,宝玉把它们拿来炼体, 这燃烧的血红正气,就是还不够精纯的才气被带了出来,也夹杂了宝玉体内的衰破杂质。 呼呼, 宝玉收起了文火炼体,对身体的掌控,顿时如同阳光普照大地,可以明察秋毫。 剩余不多的驳杂才气,全部转化成燃烧的文火,用于正气加身。 宝玉觉得身体灵活许多,脚步腾转间,爆发出足有一千二百斤的大力, 文山上的火焰恢复了精纯,竟然夹杂着爆裂之势,瞬间融化了半寸高的文山! 加上先前那看似悠闲,实则却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对古籍经意的不断理解,宝玉的文山, 如今, 高达九十九丈。 已然有一丈的高度,被熔炼成火红的熔岩。 而这火红的熔岩,就是举人文胆的雏形了! “不够!不够!” 宝玉在心中大喊。 自从降临这儒家大周,宝玉没有肆意的抄写诗词歌赋,而是温习文山中的海量古籍,不断充塞自身。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肆意抄写了,自身的学识、修养却不足够,在这儒家大周,最多也只能是一时辉煌。 一只笨笨的雏鸟,就算被雄鹰带上蓝天,也难免化作别人的口中食, 或者摔下来,逃不过摔成肉泥的凄凉景象! 【只是红楼九年,距离贾府完全衰败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我以为可以让自己夯实根底,可以让自己拥有真正的举人、进士、学士,乃至于大儒那般的学识,只有这样,构筑起来的才不是空中楼阁一触即塌。】 【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且看他楼塌了……我一直抱着这种想法看贾雨村,却没想到这儒家大周,根本没给我夯实基础的时间!】 【不!是我没给自己时间!我看不得大姑娘走进末路!】 宝玉的心思如同冷电一般飞快转动,思考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山。 眼前是一片悬崖,白雾笼罩崖底不知多少深处,就好像这儒家大周,让他有点看不清了。 “你等着,” 坚决吩咐了袭人在山崖上等,宝玉抽出从蜗足那里敲来的利剑,翻身下崖。 “爷……” 袭人惊呼了一声,连忙捂住嘴巴,生怕打扰了宝玉。 宝玉比以往强了太多的矫健,文火炼体让宝玉的身体千锤百炼,如同坚硬精钢, 而那罗婵娟教导的项庄剑舞,多日苦练之下,更让宝玉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度,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只见宝玉翻身下崖,光滑的悬崖峭壁,被宝玉持了利剑,狠狠扎进。 借着身体下坠的重量,宝玉不断往山崖滑落。 手上的利剑左右轻点,恰好扎进峭壁一分的深度,又在身体猛沉的时刻恰好抽出,以防断了剑尖。 剑尖要是断了,宝玉就是生死两难,所以在遇到一些沟壑的时候,宝玉还会伸出另一只手。 而这只手,仿佛钢铁铸就,狠狠的抓住不大,也很光滑的峭壁凸起。 如此过了十几个呼吸,宝玉已经下滑了三十多丈的高度。 袭人吓得脸色发白,青丘狐族的她,确实没有攀崖的本事。 或者应该说,论起在悬崖上的敏捷度,袭人比宝玉差了太多。 但是袭人很清楚——自家的宝二爷,那也是没攀登过这样陡峭的山崖啊。 不! 应该说, 身为老祖宗心头宝的宝玉,从没行走过,也不需要行走稍微崎岖半点的山路! 更不用说这样危险的悬崖峭壁…… 袭人紧张的看着宝玉下坠的身影,等看不见了,更加焦急。 “老掌院~~~” “老掌院~~~” “末学后进贾宝玉拜见~~~” 从一开始就接连不断的呼喊,犹自传在耳边,才让袭人安稳了些。 … “呵呵,那是国公府的中兴麟儿,一直在喊你,不招来见一见吗?” 棋盘之上,已经落下了七十三枚棋子。 其中有白子三十六枚,黑子三十七枚,纵横交错,狠厉拼杀。 可是在这复杂中满是危机的棋势中,莫名有种心软的味道。 老掌院执手落子,怅然道:“人老了,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想陪你下完这盘棋,然后看着你消散,如此也就罢了。” “呵,还是没瞒过你这个老东西。” 虚空无人的地方,突然响起一声释然的笑。 “我已经被砍了脑袋,如今跟你下棋的,只是咱们学士的才气精魂,你可别说下完这盘棋,其实我啊,只能撑过百子落盘的时间。” 说到这里,棋子啪嗒落下,清脆的声音,震得老掌院心里抽搐。 “那就下够一百子吧。” 老掌院如是说。 可是此时,黑子飞起,却不肯再落上棋盘了。 虚空中的那人停顿了刹那,笑道:“一百枚棋子下不完这盘棋,我就不再下了,剩下的时间,想去看看上面的人。” 老掌院眉头拧成一条直线,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也好。” 抬起头,那白雾茫茫的上空,还是看不见宝玉的身影, 但是宝玉的呼喊声,一直都在传下来。 眼前的黑子摔进棋瓮,老掌院已经知道,那位相交两百年的老友,永生都不是他能够再次见到的了。 … “老掌院,后生宝玉求见!” “老掌院!老掌院!” 宝玉还在呼喊,可是突然间,肩膀好像被人碰了一下。 “谁?”宝玉吓了个激灵。 一手把利剑插进峭壁,另一只手护在眼前。 “不用紧张,小友,是老朽飞流。” “顶尖学士?铁刹峰老掌院风飞流?” 听到这个名字,宝玉好像见了鬼一般。 不对,这名字比鬼可怕可怕一万倍! 风飞流,顶尖学士,传言将来必然成为大学士。 风飞流,法道儒家代表人之一,曾经一手抓起万顷碧波,其中十万赢鱼老妖,近千赢鱼妖将,十余赢鱼妖王,被风飞流连着万青碧波一起拽上了九天揽月,水生的无数妖族,硬是摔成了滋润大地的血泥! 风飞流,主导灭杀大周所有妖族,是贾史王薛恨不得抽筋扒皮,却不敢在其面前高声语的强悍大能! 这一刻,宝玉觉得自己死定了。 可是此时,风飞能畅然笑道:“小友,用不着如此惧怕,也罢,老朽就做个好人,送你下去就是。” 瞬息间眼前一花,等清醒的时候,宝玉已经站在了悬崖的最深处。 眼前是溪水潺潺,这悬崖的最深处是座山谷,竟然是百花盛开,四季如春。 宝玉也平静了不少,最起码,风飞流没直接摔死了他。 “请问前辈有何见教?” 宝玉拱手行礼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朽痛恨妖族,但是对你贾宝玉这个后生,还不至于连个长辈的风度都没有了。” 说话间,溪水之上,蓦然起了亭台楼阁。 亭子里出现一方圆桌,两张杌凳,对着宝玉的杌凳上,一个面容坚毅,如今却展露温和笑容的老者伸出手,要引宝玉上前。 宝玉踩上小桥,只觉得脚下踏实有力,触碰亭台的梁柱,也有冰冷真实的感觉。 不像是自己的纸上谈兵,只是徒具其型的一个架子,幻化的杌凳坐起来,感觉跟坐在树墩子上似的。 宝玉也上去坐了,等风飞流说话。 风飞流的样子明显是找他说话,但是宝玉还是没想到,这第一句话,就把自己吓了个痛快。 只见风飞流身为一方大能,竟然给他个小辈斟茶倒水,笑道:“不用担心,陛下还是英明神武,不会提前选了秀女,自然也招惹不了你家的大姑娘。” 宝玉惊了一次,却是仔细思索起来。 英明神武? 不会提前选秀女? 那,风飞流传扬整个大周的怒骂,难道只是做戏不成? 可是做戏,又是做的什么戏码?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生吞学士(一) “砍头的戏码。” 风飞流好像能看穿宝玉的心思,悠悠笑道。 说的是自己的生死,但是看起来就像是在说:哎,那个人真可怜一样。 宝玉还没放下对风飞流的戒备,但也知道面对这等强悍的大能,任何戒备都是白费功夫。 连忙接了茶盏,恭声问道:“既然是做戏,那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您也没死,是不是?” “自然是死了,老夫亲眼看着自己身首分离。” 风飞流很乐意看见宝玉惊讶的表情,做出个夸张的手势,道:“你应该没见过,那悬了七八丈高的大铡刀就在头顶闪着光,老夫把脑袋往前面一凑,唰啦,铡刀就掉下来了,大好的一颗脑袋直接滚下高台去,那叫一个痛快。” “……” 宝玉觉得自己遇见疯子了。 风飞流哈哈大笑,道:“就是痛快,痛快呐!老夫看着当今陛下长大,就是没机会痛骂他一次。 陛下的英明,陛下的神武,简直是让我这个虚活几百岁的老头子汗颜。今个当着天下人的面骂他一次,就是浑身舒坦。 唔,我没身子了,不过这剩下的才气精魄也很舒坦呐。” 宝玉更惊愕了,他两辈子加起来的见识,也猜不透其中有多少弯绕。 陛下杀了风飞流,这剩下的才气精魄,只能说暂时的苟延残喘罢了。 如此,风飞流竟然对陛下赞誉有加,以骂了当今天子为荣。 甚至还说,只要有机会骂上一次,死了也舒坦! 连篇考虑风飞流的话语,宝玉突然发现—— 风飞流对当今陛下的认可,乃至于崇拜,已经到了一种深入骨髓,乃至深入灵魂的程度。 那么为什么? 风飞流会被陛下杀死? 又是因为什么,要做戏骂了昏君? 宝玉表面平津,心里却如波涛汹涌。 人老精鬼老灵,风飞流两样都占了,好像又看透了宝玉的想法。 “你很奇怪?” “你在猜测?” “这朝堂的波云诡谲,你也想学上一学?” 连续三问,每一问都狠狠的砸在了宝玉的心坎上。 “还请先生指教。” 宝玉也是光棍,直接承认了。 这种态度,让风飞流哈哈大笑,十分欣赏的看着宝玉。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那我就教给你点东西,看在这教导之恩的份上,你这个有前途的小子也要警着自己,不要步了老夫的后尘。” 风飞流用一种委婉的声调,把其中的道理,缓缓的给宝玉捋了个透彻。 原来,当今陛下年迈,更有重病在身,命不久矣。 然而如今法道儒家日渐昌盛,王道儒家日渐衰落,国力日渐强盛的今日,颇有种文人成军,踏破两山一水的说法。 所谓两山,就是东方天狗一族的万里大荒山,以及北方地狼一族的无稽崖; 而一水,就是西海的赢鱼一族了。 更可怕的是,以法道儒家的思想,天生就是儒道至上,敌视境内境外的所有妖族。 身为开国公的贾府,以及其它三大家族有祖荫庇护,暂时还没有什么,但是那些开国后附庸而来的小妖族,已然被灭了个六成有余。 法道儒家如此威风,至天潢贵胄于何处? 等现在这英明神武的帝王逝去,剩下的两个皇子,就算联起手来,可是法道儒家的对手? 不问自知,毕竟时至今日,对不怎么得势的三皇子水溶,法道儒家已经敢当面顶撞了。 没错,蜗足就是个法道进士! 区区一个进士, 不是学士, 更不是大学士, 竟然敢…… 风飞流神色暴怒,却又无奈的仰天叹了口气。 “老夫是法道儒家的大掣,无限接近于魁首,甚至可以说,老夫就是法道儒家的半个领头人。 但是时至今日,就算老夫也没法扭转这破坝的大河,清不了这黄河之水, 法道儒家已然成了陛下的心腹大患, 也是,天下人的心腹大患!” “我是法道学士,但是首先,还要是这浩浩大周的臣子,是要兼济天下的正气文人!” “天理昭彰,皇权至上……” 风飞流掷地有声的道:“我和陛下商议过,用老夫的脑袋,竖起陛下的昏君之名! 用老夫的脑袋,来恐吓天下的法道儒家! 剩下的时日里,陛下要做个昏君, 而后皇子继位,必然有人帮着竖起贤君的威仪。 前后两者比较,天下归心!” “若能做到如此,老夫的一颗脑袋,值什么?” 宝玉看着风飞流慷慨激昂,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时如同一根擎天巨柱,要撑起千万黎民百姓头顶的这片天。 还要,撑起即将颓弱的皇权。 忠臣,国之栋梁! 宝玉不自觉的,想起了这么两个词语。 紧接着,风飞流好像很累了一样,声音低落下来,但还是十分的有力。 “宝哥儿,将来新皇登基,必然是王道昌盛,法道衰落,以你的满腹的锦绣,还有那种远超一般人的隐忍,以及坚韧,早晚要成为四大家族的中兴砥柱,也会成为王道儒家的一杆标杆。” 宝玉苦笑道:“您太谬赞了,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当然有,” 风飞流非常肯定的道:“论才学,《临江仙》是十城共举之作,你们青庐山的老掌院瞒住了所有人,但却不会瞒我, 还有《忆秦娥》,虽然贾政那小子压住了才气灵泉,但这十城共举的篇章,怎么能瞒过老夫的眼?” 宝玉吞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事情都白装了。 风飞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道:“贾雨村的那次,你忍了多久,就是想踩着贾雨村的脑袋增长文名; 在这青庐山上,蜗足以为你一直清闲舒适,那些同届的秀才以及夫子、学士也是一样认为,但是老朽看见,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有比之常人更加浑浊的气息涌出! 要是老夫所料不差,你已经把文火炼体变成了本能,行走坐卧,甚至睡觉的时候,都没耽误修行吧? 老夫甚至觉得,就算你吃饭、喝水、行走、谈笑时都分了心神进入文山,苦读书籍。 宝哥儿,老夫猜测的,可有什么错漏?” 宝玉忍不住杀机泛滥,却又无奈的摆了摆手。 这个老鬼,还真是把他给看了个清楚。 风飞流突然站起来,深深的弯下腰,沉声道:“为天下万民计,老夫今天恳求你,将来做了王道儒家的标榜,还望引导王道儒家,放法道儒家一条生路。” 宝玉吓了一跳,闪开一边。 “使不得,使不得!老前辈何故如此?” 风飞流还是大礼参拜,与此同时,宝玉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 只能老老实实的, 接受二百多岁的老人, 大周的擎天巨柱, 身为顶尖学士的, 风飞流的大礼参拜。 拜过以后,风飞流的眼神更加黯淡,几乎是喘着粗气道:“宝哥儿,你受的起老夫的大礼。其实老夫想过杀你,但是王道儒家,实在没有个能称得起大梁的人物。 老夫怕杀了你,就算再多谋算,法道儒家也要压制皇权。” “记住,大周皇权,以及王道儒家、法道儒家,三方缺一不可……” 随着声音淡去,宝玉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悬崖上面,旁边是吓了一跳的袭人。 “爷,咱们……” “回去。” 宝玉突然笑了,恢复有点吊儿郎当的悠哉,慢慢的往居住的地方走去。 【三足鼎立,有竞争才有进步?】 宝玉思量着,突然得意的笑了。 在这个封建的大周,法道儒家和王道儒家真的灭了一个,存在的那一个,早晚要与皇族交锋。 而要是没了皇族,就会陷入空前的乱战。 这个风飞流虽然是法道的领头羊,但是宝玉必须承认,这是个没有私心的,一心为国的老爷子。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真不想风老爷子死掉了,嗯?风飞流,风飞沉,这个老爷子,难道还和靖空进士有关系吗?” 宝玉嘀咕着,让袭人收拾好桌面。 袭人一边拾掇,一边问道:“爷,咱们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那大姑娘她……” “没事。” 宝玉笑得好像一个看戏的风尘客。 提前选秀女啊, 全国大肆选取之类的, 这可是杀人的好借口。 相信咱们‘昏庸’的陛下,一定会很恰好的突然悔悟,后悔杀了风飞流。 而作为代价,提前选秀女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然后, 还会有下一次…… 以此为借口,不断的剪除法道儒家的羽翼。 杀了风飞流,陛下要还是坚持选秀女,不作出个表示,那可要激起法道儒家的坚硬抵抗的。 慢工出细活,陛下还是英明。 袭人已经收拾好了桌子,看宝玉铺好纸张,就是把屋舍清理干净。 而此时,宝玉突然想起了风飞沉那种,断了头颅也要大笑的模样。 董贼潜怀废立图,汉家宗社委丘墟。 满朝臣宰皆囊括,惟有丁公是丈夫! 泼墨挥毫,瞬间书写完毕。 宝玉的身前几丈处,蓦然出现了风飞沉的样子。 是天地异象! 宝玉哈哈大笑道:“没错了,就是这种感觉。风飞沉就是丁原,而那董卓,分明是大周的法道儒家,囊括的臣宰,就是式微的王道儒家了!” 宝玉感悟颇深,这首赞颂丁原的,贯通《三国演义》前后文,竟然也有了煊赫的水准。 宝玉吞了才气灵泉,奔腾咆哮的文火,就更汹涌了几分。 可是这时候,天地异象中的丁原身影,突然变得逼真,甚至开始惊惶得想要逃走了。 “贾宝玉,你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风飞流惊怒交加,瞪圆了眼睛咆哮道:“老夫的才气灵魄,怎么成了天地异象?” “不对,不是天地异象!” 风飞流差点哭出来了,哽咽道:“老夫,老夫竟然成了你文章中幻化的战影,要为你杀敌破阵?”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生吞学士(二) 宝玉也惊讶的张大嘴巴,但是想了想,也就明白过来。 他虽然写的丁原,但是所有感悟,都是从风飞流身上得来的。 偏偏,风飞流就剩下个才气灵魄,还在这他的附近。 于是这天地间聚拢的才气,自然把风飞流当成优先的吸纳对象了。 “这个老爷子,真真个可怜。” 宝玉噗嗤笑道:“老先生,起码您能一直活着。放心,晚辈会照顾好您的。” “不可能,老夫虽然说了那番话,但也还是法道文人,不可能成为你的战影,去沾染法道文人的鲜血!” 风飞流猛然咬紧牙关,哼道:“老夫已经死了,如同灯灭。 才气灵魄,给老夫散去!” 蓦然,风飞流的身影崩散,化作一蓬精纯无比,甚至精纯到,让宝玉胆怯的才气雾囊。 “不愧是顶尖的学士!不愧是刚烈的英臣!” 宝玉惊声叹道。 一来是羡慕顶尖学士的才气精纯,二来,也是敬服风飞流的风骨。 “如此,您老就人死如灯灭吧。” 宝玉笑了笑,扬起袖子,要把才气崩散的雾团打开了去。 但是,突然间,雾团猛然凝聚成灵光四射的才气灵泉。 其中三成消散于天地之间,三成落于纸张之上,让十扣纸带上了雪亮的萤光。 剩下的四成,竟然拐了个弯,径直射进了宝玉的文山之中。 “对了,他现在是诗词才气幻化的战影,而战影崩散,才气就要……” 宝玉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身体,就好像布袋子一样的要胀起来。 “学士,顶尖学士……这是,顶尖学士级别的才气精魄……” 宝玉艰难挪开步子,不自觉的踉跄了几下。 袭人想来帮忙,都被宝玉丢了个眼神制止了。 谁也帮不了他,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这一次! 宝玉心里明白,这一次,真真的是玩大发了。 宝玉心中感叹着,好不容易压住了浑身躁动的气血,把视线投射进文山之中。 刚刚落下文山,宝玉就痛得差点昏迷过去。 要说宝玉的坚韧,攀登文山时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考量,但是此时,那种痛苦,甚至是攀登文山的数倍有余。 而且换算的基数,还是不点燃时辰香的那种。 宝玉的身体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四处看了,发现此时的文山,通体升腾着黑紫色的烈焰。 这种烈焰,就是让他剧痛的罪魁祸首! 不同文位的长袍颜色,其实就象征着文火的颜色,宝玉越想越心里没底,恐惧的情绪,不自觉的在心底蔓延。 紫色文火,那是进士的文火,而黑色文火,那可是学士级别的恐怖存在! 或许是风飞流只剩下才气精魄的关系,火焰的颜色是紫色中带着一点黑色,还达不到学士级别的程度,但是,哪怕是进士级别的文火,也能把宝玉烧灼致死! 只是那短短的一小节才气灵泉,就疯狂压迫了宝玉整座文山的火焰。 如今宝玉的百丈文山,所有外围的火焰,全都是紫黑色。 不,还差一点。 宝玉突然眼睛大亮,狂笑出声。 他的文火质量很高,是炽白色的秀才文火,如此也和黑紫色的文火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是, 还有一点, 十分重要! 宝玉的文火,其中可是有着海量的原创金光! 组成宝玉百丈文山的纸张,上面书写的,几乎有一半,在这方天地中是首版原创! 这方面宝玉头疼了很久,因为这样的纸张,很难被文火灼烧成汁液,成就文胆的雏形。 可是此时,黑紫色的文火灼烧下,不断有半透明的金色汁液向着百丈文山的山脚流淌,只是这一会,就融化了将近一寸的高度! 一寸啊,宝玉勤修苦读了多少时日,每时每刻都在攻读,这才融化了多少? 一寸,看起来是很多了。 但要是普通秀才的文山,刹那就要被炼出来一半文胆! 这可不是好事。 而是能让万千秀才恐慌难过的,断了潜力根底! 宝玉突然看见一篇文章正在自己的脚下,很惊讶的发现这篇文章,竟然是自己没有仔细理解过的。 而且这篇文章,也在缓慢融化。 “停止!” 宝玉蓦然开口,双臂张开,冲天的炽白色火焰就从文山的底部涌出,与紫黑色文火混成一团。 必须停止,这样强行融化文山,确实提高了他修行的速度,但是会毁灭他的根基! 如果说他有成就圣人文位的潜力,要是这般强行熔炼了,就会低上许多。 甚至,有可能止步于进士! 一般的秀才要是这样做了,甚至一辈子,都只是个半步举人了,难以更进一步! 宝玉控制自身文火,与紫黑色文火互相混杂,吸纳。 紫黑色文火虽然强大,却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而他的文火,却是源源不断。 宝玉驾轻就熟的取了一本组成文山的书册,是朱熹的,是他一直在研究的一本书。 “大学章句序,” 宝玉闭目吟哦。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 关于圣人篇章的精妙注解,徜徉于文山之上那浩瀚无边的天幕中。 其精确,精妙,竟然让紫黑色的文火瑟瑟发抖,完全没了刚才的威风。 紧接着,炽白色的文火就轰隆卷下,方圆几十丈的炽白文火,只能卷下手指大小的一点黑紫色火焰,然后一口吞下,仿佛萌宠一般,舒坦得直哼哼。 宝玉的精神,也猛然感觉到一种无以伦比的美妙满足。 太好了,这果然不愧是传承数百年的精妙注解! 也对,朱熹世称朱文公,是理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诗人,闽学派的代表人物,儒学集大成者,甚至被称为称为朱子。 他是唯一一个不是孔子亲传弟子的,却能享祀孔庙,位列大成殿十二哲者中受儒教祭祀! 要是朱熹身在大周,就算不能成就圣人,起码也会是个半圣级别的绝世大能! 宝玉越想越乐,被烧灼的只剩下焦黑色的骨头,肉眼可见的开始恢复过来。 经络覆于骨骼,然后是血脉、肌肉、皮肤…… 宝玉感觉自己对文山的把握细若纤毫,对文火的掌控也越发灵敏。 而那高空中升腾的炽白色文火,也好像带了一丝青蓝。 呼呼 炽白色的文火猛然一个翻腾,把剩下不多的紫黑色火焰吞噬而进。 随后不断滚动,荡漾,一点淡蓝色的光,突然从文火的中央闪现。 这点光,好像点燃短小引线的火烛,只是瞬间,淡蓝色的光芒大放天地,宝玉的百丈文山,陡然被淡蓝色的文火包围了! 这…… 宝玉仰天大笑,随后出了文山。 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似乎,还涨了不少力气? 宝玉安慰了袭人,走到王善保锻炼气力的石头前,挑了个一千五百斤的,正气加身,猛然抱起。 哈! 吐气开声。 千斤的巨石,被宝玉两只白嫩不大的手掌,哐当提起了三寸多高。 紧接着,宝玉脸色通红,连忙放下了巨石。 又是哐的一声大响,随之而来的,是宝玉用力过猛,有点呛到的颤笑。 “好好好,既然能抱起来,我的力气肯定也有一千五百斤了。” “别说秀才,就算普通的老妖,爷一拳一个,都用不着纸上谈兵。” “还有……” 宝玉突然愣神。 一点小小的文火, 淡蓝色, 悄然出现在了指尖之上。 “爷,您的文火……” 袭人险些叫出声来,看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脸色狂喜的道:“爷,这可是举人级别的文火啊,您这是成了举人?” “还没有,这个只是意外。” 这样的回答,让袭人有些失落,还是忍不住笑成了一朵娴雅的栀子花。 “那也很好了,您这有了举人级别的文火,熔炼文胆还不是很简单的?爷,这怕是过不了多久,奴就要喊您举人老爷呢。” “咦?贤惠的袭人也会嘴甜了?” 宝玉调笑了袭人,让袭人准备吃食,坐在杌凳上想着事情。 第一点,王善保去了金陵城,这无所谓,只是白跑一趟而已,回来给点赏赐。 这第二点,就是尤为重要了。 宝玉的文火成了举人级别的文火,融化文山的速度自然就会加快,但是组成这座百丈文山的书籍,他还没有理解透彻。 快的,未必就是好的。 要是不能理解透彻,熔炼的文胆,必然要处在一种很低的层次。 可是理解、领悟书籍,关于这点,实在没有加速的办法。 生员耳聪目明,早就让宝玉比一般人的领悟力更强,但是跟别的秀才比起来,还是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而他的文火,已经超出了一个阶段。 “就好像拼命奔跑,不断超越极限,但是得不到休息,伤害的是自己的根本。” 宝玉摇了摇头,内视了一下文山。 这一看,真个吓呆了宝玉。 处于文山最高处的,正是宝玉刚刚读出的。 而此时在淡蓝色文火的映照下,上面的字眼仿佛一个个小小的人儿,不停的告诉他最深刻的道理,也是最真的苦乐悲欢。 这举人级别的文火,竟然能加速我对书籍的领悟?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探书阁 没错,淡蓝色的文火,真的能加快阅读书籍的领悟速度。 宝玉读了好几个时辰的书,终于绝对确认了这一点,但是与文火熔炼文山的速度相比,宝玉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以前的日子,宝玉自认是努力的。 行走坐卧,全都在用文火炼体,每天保持六个时辰去研读书籍,还有两个时辰练习琴艺。 这加起来,可就是八个时辰了。 一天十二的时辰,剩下的只有四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 吃喝拉撒加上早晨的洗刷休闲要用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还剩下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啊,剩下的还不少,是不是? 没错,六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了,但是…… “苍天啊,为什么人需要睡觉?” 宝玉恨不得跟老天爷打个商量,咱以后不睡觉了,成不? 是的,宝玉不想睡觉了。 如今的淡蓝色文火,时时刻刻都在融化文山,他必须赶在一些书籍被融化的前头,全部深刻的理解完毕。 估算下时间,一天起码需要八个时辰研读书籍。 “唔,研读书籍加上两个时辰,就是少了四个小时。把洗刷和吃喝拉撒的时间压缩,能多出来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 宝玉突然发现,他每天只能睡三个半小时的觉了。 【焦大前辈,您应该很欣慰。现在我宝二爷,比跟您学习弓术的时候,睡得还少。】 宝玉泪流满面。 … 睡觉,是人活在这个世上的,头等大事。 人可以不吃饭活上七天,可以不喝水活上三天,但是不睡觉还要耗费心力读书…… 宝玉想了又想,突然发现,他只能想办法加快对书籍的领悟。 现在已经很快了,车马般的疾驰,能让环哥儿、翟明生,以及所有的秀才们羡慕到死。 但是宝玉觉得,自己再不好好睡一觉的话,妥妥的要落个疲惫致死的悲惨下场。 煎熬了几天工夫,宝玉终于准备妥当,拖着疲惫的身子,跟袭人要了通行手牌。 “爷,您让我好生放着,我就藏得安稳。” 袭人温柔的给宝玉整理衣裳,趁宝玉埋头苦读的时候,还用绢帕给宝玉擦拭了脸、手,连着指甲缝里的墨渍,都给仔细擦拭干净。 宝玉接过通行手牌,在夜色中逐渐走远。 两眼无神,身子晃晃悠悠的,有时被树枝挂了脑袋,那也是浑然不觉。 因为宝玉的心神大多数都放进了文山里苦读,剩下的那一点灵性,就是为了走路准备的。 宝玉跌跌撞撞,终于到了藏书阁。收起心神,猛然灌了一整壶的烈酒,辛辣的味道,到底让宝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舒坦!” 宝玉拍拍脑袋,大步走进。 身后,蜗足悄悄露出身形,跟了上去。 “好个贾宝玉!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蜗足笑得十分痛快。 这一次,宝玉直接上了藏书阁的二楼,蜗足在身后跟着,堂堂进士文位做这样的小人行径,没来由的都不觉得羞耻了。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蜗足多少有点以大欺小的‘内疚’,但是到了现在,早就不敢把宝玉当成新晋的秀才。 只见宝玉上了二楼,毫不停顿的,直奔最近的书架。 上面有一卷古册,正是孔夫子的《论语》。 【第一座文山上的书籍,好多些都跟论语有关,只要把这个琢磨透了,起码能舒坦半个月。】 宝玉这般想着,就把这卷竹简制制作的古籍打开了。 身后,蜗足瞪大了双眼,嘴角,已经痛快的咧到了脸庞中央。 “很好,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老怀大畅,蜗足心满意足的低声轻喃。 而此时,宝玉已经站在了自己文山的山顶。 留下的一丝灵性,带着些许犹豫,向那卷竹简,略微撒去了一点眼角余光。 蓦然,文山中天幕变色,大地翻腾,只见半空之中,不断出现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进士。 这些进士全都手捧论语书卷,口中带着才气如雷,把自身对论语的理解,全都吟哦了出来。 如果只是一名进士的虚影,就是谆谆教诲,让人受益。 但是这里,足足有上千名的进士虚影! 其中多数理解大差不差,但是也有很多对论语的理解,其实是背道相驰。 更可怕的是,这些理解中全都包含了海量的才气,要把自身的感悟灌进宝玉的耳朵,烙印在宝玉的脑海,篆刻进宝玉的灵魂! 互相冲突,相互碰撞,是为—— 千士轰鸣! 宝玉只觉得脑海剧痛,充满矛盾的学识、见解,好像要扯碎他的灵魂。 而且事实上,宝玉处在文山里的灵魄,已经开始崩散了。 是一块块皮肤、一块块血肉的掉落,这不是苍天对文人的痛苦考验,而是真真正正的,彻底的毁灭。 幸好,宝玉早有准备。 这几天时间,宝玉苦心钻研的,正是关于论语的所有注释书籍。 正是这浩如烟海的注解,让宝玉可以如同海纳百川,能够挨住这前士轰鸣的第一击。 【幸好多研究了几天,不然这第一轮,就要受到重创。】 宝玉暗自后怕,抬头看半空中的上千名进士虚影,扯出一个意思古怪的,也很深长的笑容出来。 “诸位,你们只是才气幻化的虚影,只是对文章的理解感悟,没有真个灵性的。” “那么,晚辈不客气一次,你们也怪不得晚辈不是?” 宝玉突然长啸,啸声连绵中,把自己文山里的三本,最为经典的书籍朗读了下去。 《四书章句集注》必不可少,《论语译注》,以及把《论语》用近代思想剖析的《丧家狗》,更是把上千名进士虚影辩驳了个痛快。 “学而第一不只是研读学识,从善恶黑白、人性伦理……” 一个论语,早就在二十一世纪被歪曲透了,宝玉不只把正统的解释说了出来,更把那些扭曲的似是而非,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东西一窝蜂的炸了出去。 千名进士虚影里,也很有些学歪的,这遇见更歪却更合理的说法,简直是老鼠遇见了大猫,摇摇晃晃,第一时间炸裂了去。 而那些正统的进士,一方面把自己的见解烙印给宝玉,另一方面也被说得摇摇欲坠,没过多久,就拱手作揖。 随后,各种理解和学识就缓和了下来,如同小桥流水,慢慢的沁进了宝玉的脑海。 舌战千名进士,宝玉完胜。 或者说,宝玉背后的唐宋元明清,一直到近代的诸多能人,完胜。 想起来也是正常,进士文位,属于文人的中坚,而能成为宝玉文山收录的书籍,可都是出自美名传世的文豪之手。 宝玉只觉得在千名进士的谆谆教导下,自身的学识不断增长,很快久远超了文火熔炼文山的速度。 直到,几乎全部理解。 “这才是真个舒坦了。” 宝玉笑了几声,脑袋一歪,寂静的藏书阁二楼,顿时响起了细微的鼾声。 “……”蜗足。 啐口唾沫,走人。 他么的贾宝玉,你丫就是跑来睡觉的是吗? 你这是,又要消遣我呢! 蜗足气愤得打着冷颤,好在被气过一次,这抵抗力,委实强悍了不少。 起码,这次没吐血。 … 天可怜见,宝玉这次真的没想针对蜗足。 在宝玉的心里,要是有机会,直接要把蜗足大卸八块就好,气他?弄一次出口气也就罢了,可是第二次,还真没有这种必要。 这天清晨,宝玉眯着眼睛看书,已经没了往日的紧迫感。 因为学识的增长,宝玉不需要再‘折磨’自己,另外以淡蓝色才气的强度,现在也不能文火炼体,他承受不住。 以至于宝玉这几天,觉得自己是特别清闲。 每天看看书,练练字,练练剑舞,还有捣鼓下让他无语的琴艺,随后就是正气加身,尽量消耗才气了。 他需要一些悠乐的时光,来把千士轰鸣中得到的学识消化完善。 可是莫名的,居舍的附近,逐渐多了好些个风度翩翩的身影。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耻之徒 “新晋秀才都出来了?”宝玉对着旁边道。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袭人正在滑下山坡的小溪边上洗菜,宝玉的身边,其实一个人都没有。 可是偏偏的,旁边传来恭敬回话的声音。 “主子,前些天策论夫子去了趟藏书阁,传了个消息,这些个新晋秀才,就是在里面窝不下去。” 不等宝玉询问,声音已经把前后的详细经过,仔细的说给宝玉。 原来,这是要分山了。 所谓分山,就是把新晋的学员按照类别划分。 青庐山文院可没穷到只剩下一个山头,而是周围的七座山头,全都是青庐山文院的,是在大周户籍上登记多年的产业。 学员也不可能只有新晋,而是去年、前年、大前年,甚至是二十几年没能从青庐山出去的都有。 而这些学员,就是分布在其它的六座山头。 从距离主峰开始,从近到远,分别是: 流彩问天峰、跋涉虚宁峰、万古长青峰、 可想峰、可叹峰以及距离主峰最远的流放峰。 在很久的以前,后三个山峰也有自己或是华丽,或是朗朗上口的名字,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它们的本名都被人忘记,只剩下可想、可叹,以及流放的别名了。 可想,就是还能往前挪一挪,只要努力,有可能升进排行第三的万古长青峰; 可叹,就是既然到了这里,那就多叹口气,别想太多的没意义的事情了。处在这座山峰的学员,都是自认为被青庐山文院放弃,自己也自暴自弃的那种。 而最后的流放峰,连千里狐也不知道其中的弯绕。 宝玉缓缓书写着三国演义第四回的情节,写到汉少帝吟诗作词的时候,就自然停笔。 “学员分到哪座山峰,到底是用什么划分的?” 虚空那人恭声道:“主子,新晋的学员都是新晋的秀才,能在藏书阁学到多少学识,自然就能融化多少文山。这文山融化的高度,就是划分山峰的标准。 不过主子,您用不着担心,既然奴才来了,自然是带了老爷的牌子。” “这一来是个口信,是要奴才训斥您,怪您不在藏书阁里好生读书,想必也没熔炼了多少文山。老爷说您还太嫩,不该接触奴才这样的人呢,但是既然来了,也就该让您知晓,咱们国公贾府,到底还有多少家底。” “二来,奴才要面见青庐山的老掌院,老爷让奴才递给老掌院国公府的牌子,不管如何,都要您分在那排行第一的流彩问天峰。” “哦?咱们府上还有多少家底?” 宝玉抓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那人好像很是得意,长笑道:“不多,但也不少。主子,奴才只是一只千里狐,知道咱们做千里狐的,整个大周到处都有,但是您关注的陷阵、破月两方狐军,奴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又是什么级别的实力。” 说到这里,声音十分怅然。 “府上已经养不起陷阵、破月两方军阵,但是咱们青丘狐族血脉相连,自然不会养不起就轻易散去了。老太爷的那时候,咱们青丘狐族可是敢杀上青埂峰,兵发白狐尊者寝宫,硬是让白狐尊者,许下了一生守护大周的诺言。 如今虽然要弱了许多,但是想来,事实上,绝对是您坚强的后盾。” 宝玉点点头,那虚空稍微荡漾的波纹,就很自然消散了去。 【千里狐?陷阵、破月两方狐军?】 宝玉思索着。 虽然不知道贾府的家底有多强,但是这只千里狐敢说杀了蜗足,那就是不把一个进士看在眼里了。 而在青庐山文院杀人,或许也有种…… 不惧怕老掌院的味道? 对干掉蜗足这件事,宝玉已经答应,所以千里狐离开此地,就是去调遣强大的狐军。 可是…… 宝玉仍在思索,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有点遗漏。 【跟《红楼梦》原著里描写的相比,贾府的地位要好了不少。在原著里,帝皇要灭掉贾府只是一道诏令就可,几百,最多成千的士兵、衙役,就能把贾府夷为平地,而在大周,贾府拥有军权。】 可是,又有什么不对? 宝玉皱眉思索,突然拿出了一块青色的玉阕,稍微点动了一下。 “主子,您召见奴才?” 没多久,声音又响了起来。 宝玉笑道:“那个蜗足,还是让我自己对付吧。这里是青庐山文院,不要把老掌院气得到了法道儒家的阵营里去。” “主子,咱们可不怕一个学士。” “是啊,不怕一个,但是老掌院经历二百年风雨,关系网又有多大?谨言,慎行,就算咱们还有狐军,最起码的,也不能到处得罪人。” 宝玉略微解释了一下,让千里狐离开,和袭人打了声招呼,就朝着山巅的高处行去。 他已经想明白了关键。 那就是——贾府,还真是风雨飘摇。 狐军强大? 或许是吧。 但是对当今陛下来讲,也还是一纸诏令的事情。 这儒家大周,可是有半步大儒级别的大能在呢。 … 翟明生刚刚踏出藏书阁的大门,就被十几个白衣秀才连忙围上。 这一刹那,如同群星拱月,光辉无比。 那些个三五人聚合的小圈子,包括被七八个秀才围绕着的小贾环,全都黯然失色。 “宝哥儿也太不努力了,府里的家底,早晚要被这小子败个干净!” 贾环看着意气风发的翟明生,表情特别复杂。 旁边有人凑来道:“这可是宝二爷的圈子,将来做了官,那是要互相维护的。可是如今看来,已经成了翟明生的囊中之物。” 贾环点了点头,拂袖走开。 在贾环的心里,宝玉的东西,自然就是府上的东西。 而府上的东西,自然就是自己的东西呢。 虽说也要追随那圣人的茫茫路途,但是小贾环,从没放弃过掌权贾府的想法。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要自己伸手去拿,而不是宝哥儿拱手相让。 贾环带着七八个秀才站在一边,一边等待,一边转悠着脑袋瓜,想给翟明生一个好看。 而此时,翟明生确实很‘好看’了。 十几个同窗秀才围成一团,翟明生就是众人的中心。 有人含笑问道:“明生兄,这分山可是要开始了,您是熔炼了几丈的文山?” “没有多少,过得去眼而已,不知道李兄熔炼了多少?” 被称为李兄的秀才摇了摇头,多少却有点得意的道:“我只熔炼了一丈半尺的文山,自然比不过明生兄,但是想来,也应该能分在第二座山峰。” “第二座?那可是跋涉虚宁峰!李兄,我不明白其中的弯绕,但是我熔炼了两丈文山,也能分在跋涉虚宁峰吗?” “当然,可以……” 李兄咬了咬牙,略带愤恨的眼神藏在眼底。 熔炼两丈文山? 总共就只有十丈,这些许时日就熔炼了五分之一,还说不明白其中的弯绕? 这分明是笑他! 秀才们各自都怀着小心思,虽然结成了圈子,但是,互相之间也是竞争的对手。 一个圈子内,那也分谁的潜力大,谁的成就高,等到都做了官,一个圈子得到的馅饼,也要按这些分匀称了。 翟明生已经是圈子里的第二人,他们觉得追赶不上,但是第三大的馅饼,可是谁都想吃。 【不对,翟明生已经……】 李兄突然笑道:“我等熔炼了多少文山暂且不论,反正是比不过明生兄的。不知道明生兄熔炼了多少文山? 咱们的宝二爷…… 他,又熔炼几何?” 闻言,翟明生似笑非笑的看了被称为李兄的秀才一眼。 “我熔炼了三丈二尺文山,咱们的宝二爷天赋异禀,自然要比我多的。” “三丈多!” 有人惊叫道。 “那一定是您厉害了,宝二爷,不,那贾宝玉惫懒无比,肯定没您的成就大!” “是啊,我听接引进士说,咱们的宝二爷都没进藏书阁几回,他那么懈怠,能熔炼多少文山?” “我觉得也是,藏书阁里的章义、注释,那都是咱们没看过的,才能钻研下有了这等进步。宝二爷性子懒散,怕是要被划到后三座山峰里去了。” 有几个秀才争相发声,话里话外都气愤无比。 而更多的秀才,则是揣着各自之间,完全不一样的心思。 “龌蹉!” 猛然有人开口。 翟明生诧异看去,见是一个方脸的秀才,满身的正气凛然。 “贵宁兄,诸位兄台只是气愤不过,您又何必计较?” 翟明生想打圆场。 可是没想到,赵贵宁怒意更甚,骂道:“我等既然认了宝二爷为首,自然要恪守承诺,一生不变追随。我贵宁只熔炼了一丈二尺文山,或许比不上你们,但是,我早就下定了决心,将来要做王道文人! 你们一个个虽然认了宝二爷作为首脑,心底下还是见风使舵,今日见到翟明生厉害了就转换风向,明天见法道儒家厉害了,是不是要拿了宝二爷的脑袋,过去邀功请赏?” 赵贵宁怒然而走,边走边道:“做人无信不立,我赵贵宁,羞与尔等为伍!”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宝二爷安 眼见赵贵宁朝着山下走远,那几个白衣秀才都是面面相觑。 翟明生仿佛没有被人辱骂,而是含着笑容,淡淡说了句,被误会了。 其气度、风范,委实让人心折。 被称为李兄的秀才连忙要下台阶,讪笑道:“没错,是被误会了,我等只是气愤…..” 话没说完,贾环那一边的七八个秀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丈熔炼 “李如玉,熔炼文山一丈半尺,成绩首乙;” “莫长生,熔炼文山一丈二尺,成绩首乙;” “刘英白,熔炼文山两丈整,成绩次甲;” “王星德,熔炼文山两丈半寸,成绩次甲;” “贾环……” 提到这个名字,罗婵娟不自觉的看了宝玉一眼,念道: “贾环,熔炼文山三丈三尺,成绩,首甲!” 听到环哥儿的成绩,宝玉递给贾环一个十分赞许的眼神。 奇怪的是,明明得到了首甲,铁定要分进最好的流彩问天峰了,贾环却没有半点高兴的神色。 而且,贾环面对宝玉对他投来的赞许眼神,那是又是闪躲,又是羞愧。 【不错,虽然有我的帮助,但是能熔炼了三丈三尺的文山,环哥儿可不是一般的用功。】 论起用功,宝玉这阵子可是特别明白,差点连觉都没的睡。 估算一下,环哥儿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怕是也达到了行走坐卧,都在研读古籍的程度了。 貌似,这方面,好像也是他教导的办法…… 看见宝玉哥俩不同的神态,罗婵娟差点笑出声来,想起宝玉托她送给环哥儿的东西,心里又忍不住颤了一下。 但是此时,还是要做好自己的报声官。 “翟明生,熔炼文山三丈二尺,成绩首甲。” 又是首甲! 只要是成绩首甲的,铁定要进第一峰了,无数的羡慕眼神透射过来,要挤在翟明生的身上。 要是往日,翟明生多少要谦虚一翻,博取些虚怀若谷的好名声,可是此时,真的没这种心情。 “熔炼文山三丈三尺?三丈三尺!” 翟明生抿着嘴唇,挂着不温不火的微笑,就连夫子们看了,也忍不住暗赞一句,好个荣辱不惊的好儿郎! 可是翟明生非常清楚,自己的心里是多么的悲伤, 又是多么的, 苦涩! 【我用它们给的灵魄护住自身,足足承受了月余的千士轰鸣,承受了月余的生不如死的痛苦,这才熔炼了三丈二尺的文山。 那个小贾环,凭什么能熔炼三丈三尺? 凭什么比我,还要还多了一尺!】 翟明生心中波涛怒卷,想了想,脸上却挂了恭敬的笑容,对宝玉道:“爷,是您给了环哥儿什么宝贝吧?这种成绩,简直太出乎我的预料了。” 宝玉头也不回,只是用淡笑的声音,轻声道:“嗯,确实出人意料,环哥儿的进步是,你的也是。都很出乎我的预料。” 翟明生咕噜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开口。 “该死的蜗足!”心里愤然怒骂。 高台之上,老掌院含笑看着宝玉,道:“宝哥儿,就剩下你和赵贵宁了。赵贵宁的,嗯,飞沉,你过去看一看吧,宝哥儿的老夫亲自观看。” 风飞沉的神情阴郁,堂堂的封号进士竟然挂着两个漆黑的眼圈,显然最近的睡眠不怎么安稳。 只见风飞沉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先看宝哥儿的,先父的遗言里,可是对他极为赞誉。” 此话一出,败坏过宝玉的几个秀才就浑身发抖,而以赵贵宁为首的秀才们,就越发的高兴起来。 风飞沉的先父是谁? 那可是顶尖的法道学士,铁刹峰的老掌院! 是仰望的文豪,更是身为贾府嫡子的宝二爷天生对立的敌人! 被敌人中的大能赞颂,这其中,可是要蕴藏着多少能耐? 又有多少风光? 而宝玉,只是面容淡然的缓步上前,走上高台,站在了老掌院的身前。 老掌院微笑道:“平息精神,老夫只是略微一观。” 说着盯进了宝玉漆黑的瞳孔中,宝玉也只是含笑应对,让文山在瞳孔深处显化,随便老掌院观看。 赵贵宁忍不住担心道:“宝二爷到底熔炼了多少文山?他虽然在文山里努力研读,但是没怎么去藏书阁啊…… 藏书阁里的精义注解,才是文院给咱们提供的大宝贝。” 十二个白衣秀才里的王星德,也就是赵贵宁口中的王兄,拍着赵贵宁的肩膀,笑道:“不用担心,刚才你不是对我们解释过了吗?宝二爷行走坐卧都是研读,真个让我等汗颜。宝二爷如此勤勉,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熔炼的文山不会太短。” 这个圈子里的秀才都附和起来,言谈中,莫名有了点盲目信任宝玉的味道。 事情就是这样,要是对一个人起了恶感,说什么都是错,但是突然有一天,发现原来的恶感只是错误,人家恰恰是最好的那种,还把自己轻易原谅了,那么,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有一种不愿意去猜测,也不愿意去怀疑的感觉冒出脑海。 翟明生眼神晃动,想了想,附和道:“王兄说的没错,我认为宝二爷熔炼文山的程度,肯定也是首甲。” “哎呦,你刚才不是很得意自己的进度吗?不是被那几个无耻之徒围着奉承吗?这时候又想起来宝二爷的好来了?” 王星德很讨厌翟明生。 对此,翟明生报以一个苦涩的笑容,道:“那是他们奉承我,可是我…… 你们也知道,我一直很敬仰宝二爷的。” 对这句话,王星德啐口唾沫,不屑一顾。 这是王星德的性格,不喜欢一个人,那就直截了当,懒得虚与委蛇。 这让圈子里别的秀才,包括赵贵宁都忍不住劝说起来。 “王兄,明生兄确实也是无奈,咱们都看在眼里的,明生兄真的很敬仰宝二爷。” “是啊,那几个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硬要黄袍加身,明生兄对人和蔼和善,真个不好拒绝。” 不得不说,翟明生过去的所作所为,让他拥有不小的威望。 许多言语出来,王星德想起翟明生出去打猎弄得一身是血,还有帮着大家搭建房屋,照看篝火… 许多的事情,翟明生都默默的给大家准备好了。 如此,王星德的脸色就温和起来,只是叹了口气,担心道:“可是宝二爷没怎么进藏书阁,这个分山盛事,本来就是依托藏书阁存在的。我们之所以能快速熔炼了文山,靠的都是藏书阁里精妙的古籍注解啊。” 翟明生笑了笑,道:“放心吧,环哥儿都熔炼了三丈三尺,宝二爷怎么也不会差了,肯定也是三丈以上。” “你是说……” 有人开始皱眉思索。 翟明生点点头,好像很骄傲的道:“这里我要点明了,咱们宝二爷虽然是出身贾府,贾府也确实有没落的倾向,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有什么宝贝。我敢说环哥儿就是得了宝二爷的好处,不然熔炼不了三丈三尺的文山。” “是啊,三丈三尺,这进度也太吓人了点。” “哈哈明生兄,你不也是熔炼了三丈二尺吗?难道也用了什么宝贝?” 众人开口说笑,搁在心里,也确定宝玉一定是有着什么宝贝垫底呢。 … 贾环那边,也是议论纷纷。 “环哥儿,您说贾宝玉能熔炼多少丈的文山?” “四丈!五丈!六丈七八九十丈!”贾环没好气的道。 “环哥儿,您这可就说笑了,我听接引进士说过呢,贾宝玉总共就进了没几次藏书阁,能熔炼多少文山了?” “你都自己在猜了,还问我?” 贾环恨死这个秀才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算现在,他还没想起来怎么面对宝玉呢。 而此时,老掌院的嘴皮子都在哆嗦。 “蓝,淡蓝色文火?” 只是看了一眼,老掌院就差点惊叫出声,索性还记得不能张扬,用很细微的声音呻吟道。 可是再怎么细微,也躲不过封号进士们的耳朵。 罗长缨、风飞沉、万长天…… 六个院士瞬间到了宝玉的身前,双眸凝聚神光,直接投进了宝玉的瞳孔。 罗长缨还微妙的扫了也是进士的蜗足一眼,手指轻弹,把老掌院发出的细微声音,乃至周围的一整片空间,都震成了细微不可察觉的波路。 在这片空间中,任何音线都无法传出。 “蓝色文火,果然是举人级别的淡蓝色文火!” “这怎么可能?宝哥儿只是个秀才,怎么能具备举人才能拥有的淡蓝色文火?” “更让我诧异的是,淡蓝色的文火,竟然没损伤宝哥儿的潜力根底!” 院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停不下来,等到最后,一起看向脸色惊骇的老掌院。 只件老掌院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里咯噔作响,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话出来。 “你们只发现这些,难道没发现,宝哥儿熔炼了十丈高度的文山?” 此话一出,院士们差点踉跄摔在地上。 没伤到潜力根底,虽然惊讶,但也算不了什么,只要…… 控制文火熔炼文山的速度就好。 可是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宝玉只是个秀才,哪有本事,控制文火熔炼文山的速度? 熔炼了十丈高度…… 没伤着潜力根底…… 罗长缨略微盘算,妙目几乎射出光来,惊呼道:“那不是说——宝哥儿短短的时间内就把十丈高度里包含的古籍全都给理解透彻了?” 院士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老掌院同样惊骇的脸,想得到否定的答案。 十丈高度的文山,包含多少书籍? 其实不多。 大约,也就是一个书架,数十本的程度。 如果让他们研读,差不多七八个月也就可以了。 但是这才过了多少时间? 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宝玉怎么把这种数量的书籍研读通透? 岂不是说,除了宝玉天资聪慧外,除了宝玉行走坐卧,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苦读外,没有其它的任何解释。 风飞沉巍然叹道:“我最近难以入眠,知道少了睡眠的痛苦。宝哥儿,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些个日子,你每天能睡几个时辰?” “天天睡到自然醒。” 宝玉很纯良的回答。 “说实话!” “没错啊,除了中间有几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外,别的时候,都是睡到自然醒的。” 宝玉老老实实的道:“缺了睡眠,这读书的质量都要下降,我可没这么傻。” “哦,你们是纳闷我理解文章的速度,简单啊……” 宝玉十分纯良,抱着万分感激的情绪,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 “贾宝玉……” 蜗足的牙缝中,不知道多少次嗤出了冷风。 他知道自己斤斤计较,知道自己肚量狭小,但是不管如何,愚钝的蜗足是进士了,哪怕被指责心性不足,要做这接引进士的苦差事,他也是进士了。 而那些同届的天才,还在举人文位上苦苦煎熬。 可是最近这段时日,蜗足才深深的感觉到,自己这个愚钝的,与真正的‘天才’之间的差距。 【贾宝玉,我承认你耍了我,承认你智慧过人,但是我是进士,我是进士文位呐!你只能藏在这青庐山文院的七座山峰中,只能在这里对我叫嚣,我天生压制于你!】 【天才?哼哼,狗屁天才!】 【我蜗足心性再差也是进士,你,斗不过我!】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二十章 做事做绝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看见老掌院和六位封号进士的神情表现,蜗足也知道宝玉的成绩不凡。 但是, 那又怎么样? 说一千道一万,贾宝玉也只是个秀才。 在青庐山文院里,他奈何不了贾宝玉,但是不管如何,他是进士,而贾宝玉…… 只是个蝼蚁般的秀才文位! 十 第一百二十三章 添砖加瓦 “没错,他肯定成绩不好!” “没进过几次藏书阁,如此惫懒的人物,成绩怎么会好了?你们猜猜看,贾宝玉到底熔炼了几丈文山?” “几丈?能有一尺就是好的!” 几个秀才逐渐提高了声音,由于被宝玉点名针对和开口威胁,他们恨透了宝玉。 可是他们显然忘记了,是自己先认了宝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宝惊四座 没错,大周的一百零八座文院都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万事留有一线生机! 虽然对六座山峰的归属已经划分完毕,但是不管如何,在分山之后,还有一次晋升的机会。 而在青庐山文院,只要能在十二个时辰内熔炼三寸文山,就能进入第二座山峰。 要是能熔炼五寸文山,甚至可以,直接晋升第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区别待遇 突然,书籍消失不见,那种消失的速度,就好像直接没有了一样。 再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宝玉的手中。 宝玉对老掌院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然后…… 把书册塞进袖口。 而在一旁的边上,罗长缨抬头看天,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长缨你……” 老掌院苦笑了一声,收起了垂涎的心思。 能从他手里抢走书册的,宝玉自然没这个本事,除了罗长缨,也就没了旁人。 可是罗长缨,他还真心不愿意招惹。 想了一下,老掌院连同罗长缨以外的院士们,跟宝玉偷偷摸摸说了半天的话。 无外乎是想要宝玉其它的书册,没有原版,手抄本也好。<i><a href="/10353/" >超级大仙医最新章节</a></i> 可是宝玉只是摇头,对于拿捏别人,他可是注重的很。 一本注释书籍,只不过是钓鱼的香饵罢了,宝玉现在的肚子不饿,自然不需要更多的大鱼上钩。 等到需要了,香饵才会继续投放。 … 由于有十二个时辰的考校,前往那六座山峰,自然就要改到明天。 宝玉回去继续攻读,有袭人伺候安逸得很,唯一跟以往不同的,就是翟明生也来了。 带来了野山菇、野狍子,翟明生竟然还下了山,从山下小镇带回来堆成小山的美酒,还有一条硕大肥壮的黑狗。 宝玉和袭人谈笑喝酒,翟明生就跑去剥皮削肉,把个大黑狗炖的香飘十里,可是卖足了力气表现。<i><a href="/10354/" >文骚无弹窗</a></i> 等应该安歇了,翟明生又收拾残羹剩局,这才让袭人通报了声,自己告退。 天高月冷,特别是山巅刺骨的寒风,能把人吹成冷硬的冰块。 蜗足被荆棘裹着,剩下的肉体凡胎,好悬没给冻得昏迷过去,突然听见脚步的响动,这才艰难的抬起头。 “是你?” 蜗足有点诧异。 “没错,除了我,还有谁会来看你?” 翟明生用了纸上谈兵,幻化成木桌杌凳,在蜗足的对面坐了。 桌上摆满了聚会剩下的菜肴,还有一锅喷香的狗肉,尚且是温的,散发诱人的蒙蒙烟气。 蜗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伸长了脖子道:“没错,除了你没人会来看我,都去捧贾宝玉的臭脚了……<i><a href="/10355/" >步天罡最新章节</a></i> 给我来一口,先来一口肉填填肚子,然后给我美酒,该死的,文院的仆役只给了我半个窝头,还是馊的,真以为老子翻不了身不成?” 翟明生不疾不徐,点着火,把狗肉煲上。 “先等等,这香肉,还是烫嘴了最好吃。” “对,你说的对,要等等再吃。” 蜗足还有点耐心,等锅里的香肉咕噜起来,眼眶都瞪圆了。 翟明生打开盖子,用筷子夹了一块香肉,又提了一坛山下小镇的桂花酒,往蜗足的身边走去。 他在台阶上站着,居高临下,冷眼盯着蜗足的脑门正中。 “先吃肉还是先喝酒?” “先吃肉,肚子里空着呢。”<i><a href="/10356/" >沉魔九霄作品目录</a></i> “可以啊。” 翟明生蹲下去,盯着蜗足迫切的眼睛,把筷子伸到蜗足的嘴边。 蜗足伸长了脖子去咬,可是这时,筷子缓慢的往远离他的方向移动。 蜗足的脖子伸长一分,狗肉就离他远了两分,永远都够不着。 “翟明生!你什么意思?” 蜗足大声怒道。 翟明生诡异的笑着,把狗肉放进自己的嘴里,大口咀嚼,满嘴都是油汁。 “香,真香,虽然好肉都给宝二爷和袭人姐吃了,但是这剩下的边边角角,也是真的很香呢。” 蜗足恨其不争,大怒道:“你也去捧贾宝玉的臭脚了?” “没错,那又如何?”<i><a href="/10357/" >登天帝祖最新章节</a></i> 翟明生冷笑道:“不只是要捧宝二爷的臭脚,就算真的给宝二爷当几年的狗腿,又怎么样?我翟明生的心思,你个下三滥的东西,也是能胡乱猜测的?” “你你你…….”蜗足气得说不出话来。 翟明生拍拍蜗足的脑袋,跟拍小孩似的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在青庐山文院,你这条老狗,我就直接宰了吃肉。 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开始选了你,或许是因为你心性不佳,能够收买?可是你这样下三滥的东西,真个养出来了,又有什么用?” “混账!我可是进士!” “是是是,脱了毛的进士,还不是一只野猴子?” 翟明生眯着眼睛道:“或许你以为进士很了不起?哦,你还以为——要不是在青庐山上,宝二爷就是你能随意斩杀的蝼蚁?哈哈哈哈哈……”<i><a href="/10358/" >系统之乡土懒人无弹窗</a></i> 翟明生突然压抑着嗓子狂笑起来, “别做梦了,这里要不是青庐山文院,你早被贾府的人杀了一百次还多。宝二爷可是立志要成圣的人,而你呢,就是一个随便就能踢开的石子。” “混账!你如此夸赞于他,又有什么用处?” “当然有用处!” 翟明生猛然站起来,一脚踩在蜗足的脑袋上,大笑道:“我可以赞颂宝二爷,可以捧宝二爷的脚,甚至还可以舔舐宝二爷的靴子…… 你懂什么? 你一个成了进士就自高自大的猪狗,懂得什么叫作抱负?什么叫作志向吗? 我告诉你,我要成为这一方天地的王! 我要君临天下!<i><a href="/10359/" >傲世封魔作品目录</a></i> 哪怕这几年做宝二爷的附庸也好,哪怕出卖一切给它们也罢,为了理想抱负,我可以舍弃一切!” “蜗足,乖乖的等宝二爷杀死你,不要再激起宝二爷的反抗,我知道宝二爷只想广积粮缓称王,是一只埋头生长的雄狮,你要是让这只雄狮疯起来,那会坏了我的事!” 翟明生犹豫了半晌,还是顺着山路走开了。 “别再激起宝二爷的威势,你知道的,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耳中蓦然传来清淡的阴狠,蜗足猛然张嘴,一口咬掉了半块荆棘,狠狠的吞下肚去。 【我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贾宝玉,翟明生,我要你们生不如死!】<i><a href="/10360/" >韩娱之希爵</a></i> … 次日,宝玉的门口,围了一堆人。 袭人进去通传,没多久,宝玉就收拾好衣裳走了出来。 “诸位,可是要去那流彩问天峰?” 赵贵宁和秀才们神情激动,都是满满的欢喜,显然事情成了。 王星德还带人进了屋舍,帮袭人收拾妥当,大包小包的全给背负了,这才跟着袭人走出门。 青山高远,一路笑谈。 而在这一路行走的前后次序中,翟明生安分的走在最后,做好一个大家跟班的角色。 “明生兄,您大可不必如此。” 同样落在后面的,有人低声说道。 翟明生摇摇头,很自然的道:“我做过错事,自然要跟随在大家的后面。陈兄,你可要记好了,咱们的首脑,永远只有宝二爷。”<i><a href="/10361/" >傲天噬日无弹窗</a></i> “我会谨记。” “那样最好,陈兄,往前面去吧,你可是只在宝二爷和贵宁兄之下呢。” “还有袭人姐。” “对对,还有袭人姐,哈哈,袭人姐可是个贤良淑德的!” 笑声中,一片融洽。 很快到了流彩问天峰的山脚,赵贵宁抬头看着七彩飘云的山峰,眼中,满满的都是向往的神色。 “这就是流彩问天峰了,听说有很多学士的遗迹,还有进士遗留的洞府。学士级别的不敢想,但是进士级别的洞府,希望能遇见几个。” 王星德刚从后面走来就听到了这话,笑道:“这要看机缘吧,那些遗迹洞府都是飘忽不定,指不着在山峰的哪个地方呢。撞见就是运气,碰不见也很自然,随缘好了。”<i><a href="/10362/" >机甲盗神最新章节</a></i> “没错,随缘就好。” 宝玉应声笑道。 对于流彩问天峰上的遗迹,众人都抱着羡慕,但不一定非要得到的心思,毕竟那是一场机缘,而不是必须。 在青庐山文院,最重要的还是藏书阁。 所有人的时间都已经安排好了——清早,要赶往青庐山主峰,接受六位夫子的教导,过了中午,就是前往藏书阁修习,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回到流彩问天峰。 这晚上的时间,就是众人能寻找机缘的时刻了。 这方面也体现出了六座山峰的差距,前三座距离较近,都能有时间听从诸位夫子的教诲。 但是距离远的后三座,就要在听从教诲和寻找机缘之中,选择一个更重要的了。 然而很显然,后三座山峰,也早就没了多少机缘。 宝玉看着头顶高处的七彩飘云,也忍不住有点向往那些遗址,但是这东西,到底还是要看运气。 只是想了想,宝玉就要迈步上山。 可是, 这时候, 前方几百米处的山路拐角上,突然出现一片亮紫色的烟雾。 烟雾不大,只有半米方圆,要不是眼尖,还真看不见。 宝玉瞪大眼睛,一把扯住了赵贵宁的胳膊。 而赵贵宁,也已经惊叫起来,直接对着宝玉道:“宝二爷,亮紫色,那是进士级别的洞府!” 话说,普通进士的东西对宝玉没大用,这个洞府,又会有什么奇妙的境遇呢?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冲撞名讳 玎珰一路疾驰,难得的没有惫懒。 酒不喝,肉不吃,埋头赶路的速度超过了所有骏马,甚至在连日的疾驰中,雪白的云波都带了一丝缥缈的幽蓝。 “王善保你这个狗奴才,你家玎珰太爷要长大了…… 该死,再快一点,要是不能赶在结茧之前到了金陵,你个狗奴就算跑死了,也不能误了宝哥儿的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枭雄乐阳 听到这话,赵贵宁和秀才们都若有所思,唯独王星德咬紧了牙,突然转身回去。 “王兄,做什么去?”宝玉笑着问道。 “剪除后患。” “这个用不着,” 宝玉喊了王星德回来,似笑非笑的道:“山间的野狼、猞猁,这些个东西可是很多呢。要是死了,是他们活该,要是不死,就算他们 第一百二十八章 颠倒狂歌 同归于尽? 这是要同归于尽? 众人救援不及,也实在没想到乐阳申有如此气魄! 可是这时候,宝玉暴起一拳,狠狠的砸在了乐阳申的肚皮上。 呕~ 乐阳申好像个虾米似的蹦弹了一下,脖子在利剑上一磨,立马唰出了一道婴儿小嘴般的豁口。 “停,呕,给我散!”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内有乾坤 一句话,说懵了宝玉。 再看赵贵宁、王星德、翟明生,还有别的十二个秀才们,全都嘴角挂着血,十分认可的使劲点头。 宝玉整个人都是晕菜的,良久,问道:“你们也听见了三个问题?” 众人一起点头。 “都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按照我说的回答。” 秀才们全都老实出去 第一百三十章 七星炼山 宝玉初到水下,入眼全是漫天星辰,色彩绚丽,要耀花了眼。 可是下潜十丈深,星辰就宛如高挂天际,而在身下无穷远处的地方,看下去一片绿草茵茵,无边无涯。 宝玉又往下潜游了一阵,发现好像漂浮在难以着地的半空,或许可以浮起来触碰星辰,但是不可能下降到地面。 “有趣。”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实力狂飙 熊胆,名贵中药材,大补。 要说上辈子,宝玉做梦也想不到会有生吞熊胆的机会,想想的话,要是有机会,再苦也得尝上一尝。 可是此时,宝玉脸色苍白,额头沁汗。 虚弱的魂灵儿好像在天上飘,看什么都有白花花的重影。 别说看起来就苦涩到死的熊胆了,就算是美味佳肴,宝玉也只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大狐狸 宝玉的神色越发兴奋,书写也就更加快捷。 《三国演义》的第四回有五首诗词,已然写出了四首,只差一首,就能把整个第四回书写完毕。 而仅仅是前三回,已经让老掌院这般顶尖学士爱不释手,要是全文书写出来,又会是何等壮烈的轰动? 十城共举?小事而已。 名扬四海?那是必然 第一百三十三章 路遇牛妖 刚刚见面,周云就把宝玉拉到一边,仔细嘱托道:“今天是数夫子讲课,数夫子莫寰为人清淡,不肯管学员之间的事情,您可要小心在意。” “在意什么?我又不招惹他。” “天啊宝二爷,您可知道最近几天,我们兄弟俩挨了多少挂落?” 周云的态度明显改善了不少,甚至对宝玉诉起苦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疯狂巨力 “来一拳?” 只是看着巨大的山石,宝玉就觉得手痒。 牛妖本来用双肩扛着山石,头颅低垂着,看不到脸面,这时肌肉如同锁链般条条茕起,往后一个背摔,把个坚硬巨大的山石,摔成了好像碎地的西瓜一般。 烟雾腾腾中,一个结实的身影,缓缓走出。 “贾宝玉,我不跟你打。” 第一百三十五章 悲催兄弟 老妖的妖气幻化,宝玉见过很多次,但是从没怼上过。 此时妖气扑面,健硕的妖气青牛低垂头颅,锋利的牛角隐现寒芒,似乎要把大山都给挑上了高空。 “宝二爷,小心妖气幻化!” “他比我们高了一个水准,一起上吧!” 众人大惊失色,而在这个时候,宝玉竟然站稳了马步,要以秀 第一百三十六章 草莽珍品 “这就是他们疗伤用的东西?” 刀郎从褡裢里掏出一把翠绿色的草药,闻了闻,皱眉道:“比不上军阵用的回光散,只是草莽偏方。” “那也要拿了回去,宝二爷说过的,让我们把东西带回去。” 周云此时,对宝玉简直是敬佩有加。 本来他觉得,既然折断过一次,宝二爷还要再折断一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近朱者赤 马妖擅长奔跑,战斗力又接近于无,两个截然相反的特点,让马妖占据了驿站的全部江山。 “原来是国公府的宝二爷,” 看见宝玉,马不平啐口唾沫,骂了声‘麻烦来了’, 这才站起身,对宝玉作了个大喏。 宝玉也懒得废话,直接掏出了国公府的牌子,按照该有的价码,一分不少。 可是马不平虽然垂涎的看着银子,却不伸手去接。 “对不起啊宝二爷,这规矩就是规矩,但是既然有咱守规矩的,自然也有那不守规矩的在呢。” 宝玉皱眉道:“我坏了规矩?” “当然不是,” 马不平调整了神色,用该有的态度道:“是咱们青庐山文院的夫子,数夫子您应该知道吧?他吩咐过小的:<i><a href="/2073/" >网游之最强力驱无弹窗</a></i> 如果您有东西要用驿站,是信件的话,小的必须誊抄,是物品的话,小的要扣留一半。 您别跟小的置气,实在是文院的数夫子,小的得罪不起。” 数夫子莫寰,宝玉当然知道,今天还要上他的课。 可是马不平说的话,宝玉一个字都没有相信。 数夫子莫寰,宝玉见过,整个人虽然形象邋遢,但是气度不凡。 更重要的是,罗婵娟和他介绍过所有的夫子、院士,其中数夫子莫寰,是个只沉醉于数算星象,不管凡尘俗事的风雅人物。 宝玉冷声道:“说真话!” 身后,十几个秀才同时发怒,颇有种围殴老妖的气势。<i><a href="/2074/" >网游之终极巅峰</a></i> 马不平谄笑不已,瞅着这些个秀才,心里真的发怵。 马妖擅长奔跑,要是在平地上,这些人加起来都追不上他,可是在屋里,两个秀才用纸上谈兵,就能把他虐得魂飞天外。 别看他是跟举人一样级别的老妖,但是马妖,最可怜的就是战斗力了。 马不平连忙拱手,态度更低了一层,讪笑道:“宝二爷您误会了,要说数夫子莫寰,肯定不会这样做啊,小人说的是新来的替夫子,替代莫先生上课一个月的。 莫先生最近钻研星象,请了一个好友帮着上课。” “哪个好友?” 马不平苦笑回道:“北天军长弓进士的爱徒,七胆举人,钱谋国。” <i><a href="/2075/" >万道独尊无弹窗</a></i> 闻言,袭人就担心的看着宝玉。 而宝玉此时,也忍不住露出苦笑。 钱谋国,他听说过,或者说,钱谋国的亲哥哥钱谋学,在他手里面吃过亏。 这样的人,跑来做青庐山文院的数夫子,还要做一个月? 那么,这个月,要让他怎么活? 跟钱谋学的那一次不一样,那次是道理之争,是文名之争,是他贾宝玉小心谋算,早就打算好坑人呢。 可是这一次,真的是天大的意外。 钱谋国当了他的数夫子,虽然是个暂代的,那也是个暂代的师长,只有钱谋国玩他的份,他都没的反抗。 就像现在,只是对驿站的一句吩咐,就让他左右为难。<i><a href="/2076/" >末世之丧尸来袭作品目录</a></i> 宝玉气道:“回去,不用驿站了。” “等等,” 周云突然上前,挨着宝玉。 宝玉觉得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偷眼瞟了下,顿时眉开眼笑。 手掌往桌子上一拍,就不再说话。 马不平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桌子上的东西,更是吓得疯狂大叫。 “来人,用最好的套子,把宝二爷给的东西封上,老子要亲自出马!” 两个驿站的驿士连忙进来,手里面是封装用的皮套,看见桌子上面的东西,吓得动作快了好几倍。 “分两份。” 宝玉淡淡的道:“一份送去国公府,给贾政老爷;一份送去金陵城尚宝卿的府邸,给三皇子水溶。”<i><a href="/2077/" >一字并肩王无弹窗</a></i> “听见没?分两份!” 马不平大声重复,帮着封装好了,抓起一个袋子就跑。 “宝二爷您擎好吧,小人亲自去国公府,这比较近的金陵城,马三儿你赶紧来,就你的脚力在驿士里是最快的!” 宝玉看见一个年轻的马妖跑进来,抓了东西就走,这才满意点头。 他收起桌子上的牌子,要还给周云。 “幸好,钱谋国只是用了夫子的吩咐,没用北天军的牌子。” 周云的手伸到半路,突然转接变推,笑道:“宝二爷,这中都军的牌子您就收好,省得被这些不开眼的叨扰。” 宝玉愣了一下,还是收起了牌子,笑道:“放心吧,不会乱用,我知道要是胡乱使用的话,你会赔命。”<i><a href="/2078/" >星空之王</a></i> “宝二爷说笑了,我一个人的性命,怎么抵得上这种好药?” 周云含笑道:“这是先父的烈将牌,还请宝二爷好生收着,其中功用,可不只是能吓退不开眼的小人物呢。” 宝玉还待询问,就见周云满是笑意的摇了摇头,也就不再多问。 反而是周云对宝玉仔细叮嘱。 “宝二爷,钱谋国毕竟是代夫子,不能直接对您出手,但是他的课上,还要注意第一峰的其他秀才才是。” 宝玉只是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 学堂在小镇的中央,一座黄梨花木堆砌而成的三厢屋舍。 屋舍不大,里面供奉着上古先贤,并不是授课的地方,真正授课的地方,是在屋舍对面的庭院,只有几排长案。<i><a href="/2079/" >问骨最新章节</a></i> 不论刮风下雨,或者电闪雷鸣,授课都只是位于屋外,至于万一下雨时会湿透纸张的这种小事…… 如果没本事用正气护住纸张,自然是要被请出去的。 很不巧的,宝玉第一次来,天色就开始阴暗,黑沉沉的乌云从天边席卷而来,很快刮起了刺骨的春寒。 湿润的空气,也预示着一场山间暴雨,即将到来。 宝玉来到学堂,发现已经有十几个白衣秀才盘膝坐在长案之前,他们这些后到的,只能围在更后方,盘膝而坐。 “这是最后面的,不会有人来了。” “哼,排在第二峰第三峰的,也没本事用正气护住纸张,半道都要回转,我在乎的,是这刚来的十几人。”<i><a href="/2080/" >修仙世界里的手机作品目录</a></i> “一个周云,一个刀郎,都是中立的文人也就罢了,那个有婢女跟随的小子,难道就是贾宝玉?” “哈哈,王道儒家,猪狗一群!” 宝玉刚来,就收到一连片不善的眼神。 对此,宝玉拦住王星德想要上前的身子,摇摇头,让众人在后面坐了。 “哈哈,没种的货色!” “还以为妖族出身的能有点血性,看来也不过如此。” 肆意的笑声从前面传来,宝玉带着微笑,特别把那些回头嘲笑的脸一个个的看清楚了,这才掏出笔墨纸砚。 而此时,突然一道深沉的声音传来。 “噤声,夫子马上到来,哪个有胆子不尊重的,出山即死!”<i><a href="/2081/" >诸天圣王无弹窗</a></i>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好威风, 好煞气! 宝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是坐在首位的一个男子。 和别的秀才不同,这个男子身穿碎花蓝色锦袍,而不是素白的秀才长袍。 周云凑过来到:“宝二爷,他是第一峰最强的一个,法道文人慕容驰,你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了,这家伙到底有多么高傲。” “还有说头?”宝玉笑着问道。 周云点了点头,冷笑道:“这家伙已经凝练了文胆,就等举人大考晋升举人了,所以不屑穿秀才的素袍。还有,您别看他还是秀才,但是以他的五十丈文山,已经能用出口成章,甚至越阶杀人!”<i><a href="/2082/" >第51幅油画作品目录</a></i> “对了,开山五十丈是他自己说的,一点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他还订立了一个杀人名单,只要上了名单的,出了青庐山文院的范围,哪怕追杀几百里,都一定要把人杀死。” “挺心狠手辣的,” 宝玉撇嘴问道:“我在不在他的杀人名单里?” “想在,但是没敢在。” 周云哈哈大笑,“别说是您了,我和刀郎他都想杀,就是没胆子往里面放呢。 出山即死?他要敢把咱们放进名单,简单啊,调几个老妖、举人,咱们就在外面等他!” “嘘,不要仗势欺人。” 宝玉听见周云的声音越来越大,出来做好人。 只不过,貌似他的声音,也不见多么低一点了。 听到两人的谈话,前面的秀才不约而同的回了头,各种犀利的眼神,好像比落下的雨滴还要浓密。 蓦然,天空一道闪电蜿蜒而落,那最前方的男子,也在此时回头。 闪电划破长空,仿佛就劈在他慕容驰的眼睛里,慕容驰如同鹰隼一般的双眼,竟然能与闪电争辉。 “贾宝玉,我听说过你,” 慕容驰的脸型线条十分柔和,但是声音,莫名的十分尖细。 “你也是天之骄子,但是出身就差太多了,妖族出身,如同烂泥潭里长出一朵莲花,又能有几分香气?” “我不会把你放上必杀名单,因为我杀不了你,但是我慕容驰,还有另一份名单!” 慕容驰猛然扬手,一卷纸轴,如同长矛般钉在了屋舍走廊的梁柱上。 纸轴滚落而下,最上方书写着四个大字: 近朱者赤! 慕容驰尖细的嗓音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句出自《太子少傅箴》。 贾宝玉,你是国公府嫡子,我自然杀不了你,但是时光纴远,我要把你变成法道文人,也是有充足的时间。” “三年之内,我要你变成我的左右手, 三年之内,我要你青丘狐族的嫡子,成为 法道先锋!”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非奸即盗 慕容驰神情傲然,上下打量宝玉。 “文采过人贾宝玉,想来也有资格做我的左右手了。 放心,我会找到你,抓到你,三年的耳濡目染,加上鞭打、炮烙,你会成为一条合格的狗。” 刀郎蓦然拔刀在手,赵贵宁等秀才也甩出笔墨纸砚,要和慕容驰斗上一轮。 “哈哈,王道的懦夫竟然生气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近我者赤 鸡兔同笼这种问题,从古到今,有抬脚法、假设法,还有方程法。 宝玉听了一会,发现钱谋国讲解的这种,分明是最古老,也是最麻烦的抬脚法。 “落后,愚昧。” 宝玉听了一会,趁中间休息的时候,把所有人往外面带。 “宝二爷,咱们不听夫子讲课了?” “不听了,当务 第一百四十章 左膀右臂 随手把铁木藤丢在一边,宝玉疑惑道: “能从孤儿混到这种地步,你们竟然以为自己没什么能耐?申哥儿你知不知道,单从你想坑我的那一次看来,这青庐山文院里,你就能排在前三。 你对别人够狠,对自己也够狠,有心机,有气魄,我当你是枭雄般的人物,你竟然,认为自己是废物?” “还有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举人求诗 宝玉最近很是清闲。 熔炼了五十丈文山后,为了巩固根底,那是往死里控制淡蓝色文火,平日里就是吟诗作对,还有研读下古人的文章。 一时间,宝玉仿佛一个山野的闲人,安得自然心。 今个清晨,宝玉练习了项庄剑舞,随后拿了壶淡酒,和周云饮酒闲聊。 那边赵贵宁等人都在听风飞流讲课,抓耳挠腮的嬉笑声,引得周云频频回首。 “不愧是顶尖的学士呐,这寓教于乐,真的是位良师。” 宝玉笑了一句,把周云的心思扯回来。 周云苦笑道:“宝二爷,您就别为难我了,灵魄夫子的教诲,我是一刻钟都不想耽误。 得,您长话短说,喊我有什么事情?”<i><a href="/3769/" >召唤异形最新章节</a></i> “没事啊,就是闲得无聊。” “……”周云。 眼看周云只顾着风飞流的讲课,宝玉才安下心来。 那个草莽偏方的事,宝玉和周云共享了,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周云是水溶的人,这才难得大方一次。 当然,在那时候他可以瞒着周云,但是事情过后,水溶肯定能想个清楚,平白得罪一位盟友侧的皇子,绝对不是一件妥帖的事情。 而如今,更好的药方,宝玉却不想和周云分享了。 【别说是疗效差了点的草莽偏方,就算是回光散,或者是袭人带来的上好疗伤药,也没可能让申哥儿的伤势恢复得那么快。】 宝玉想起在简陋的木棚,艰难挪动的申哥儿一下子跳起来的样子,嘴角沁出笑意。<i><a href="/3770/" >仙道寻情最新章节</a></i> 没关系,只要是他的人,早晚,那东西都会给他。 宝玉一点都不着急,只是往附近一看,突然愣了一下。 “申哥儿他们呢?”宝玉对袭人问道。 袭认一边给他收拾吃剩的酒菜,一边回道:“他们大清早的来找过您,见您没起来,就让奴回禀一声,说要给您个大礼。” “大礼?爷还巴望着他们的宝贝呢。” 宝玉讪笑一声,没怎么在意,可是这时候,周围的空气,突然有点灼热了起来。 只见钱谋学周身缠绕火红的烟气缓缓落下,四处看了看,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 “宝哥儿,外面可是找翻了天,你竟然在这里悠闲自在。”<i><a href="/3771/" >剑与神</a></i> 宝玉笑道:“不就是慕容驰弄了百多个秀才把山翻了个遍嘛,小事而已。当然,以您和慕容驰的关系,可以告诉他这个地方,然后呢,我就把他给收拾了,多好。” “可别胡吹大气,水驰,不,慕容驰可是能出口成章的。” 水驰? 宝玉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口误。 不过到底是口误,还是故意泄露,宝玉看着钱谋国一脸的莽撞夹着些许的精明,真个有点估量不准。 宝玉见钱谋国神情闪烁,笑了笑,让袭人撤远了些。 钱谋国很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开门见山道:“宝哥儿,钱某这次来,说白了还是看上了您的诗才,想求您作一首诗。” 闻言,宝玉有点傻眼。<i><a href="/3772/" >韩娱渣男无弹窗</a></i> 作诗? 钱谋国是七胆举人,其恩师陈长弓,更是有着破城之称的封号进士,要说诗才,已然属于拔尖的那种,哪里需要求他的诗词? 宝玉讪笑道:“夫子说笑了。” “没说笑。” 钱谋国十分认真的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我知道这是一首表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正气诗,但是在恩师的眼里,这是一首情诗。” 宝玉的心里颤了一下。 没错,这真是一首情诗。 钱谋国突然弯腰,作揖一躬到底,恳求道:“钱某知道所来唐突,但是钱某真的很需要一首情诗,还望宝哥儿费心劳神,拉扯钱某一把。”<i><a href="/3773/" >仙路风暴无弹窗</a></i> 宝玉无奈,摇头道:“可是以您的诗才,以破城进士的才学,难道作不出一首精妙的诗词?” 钱谋国抬起头,指着满脸的络腮胡苦笑,“宝哥儿,您看钱某这样子,像是有女人喜欢的样子吗?” 咳咳,宝玉咳嗽两声,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 好吧,就钱谋国这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吓死女人就很能耐了。 唔,想必吓不死的,钱谋国也看不上。 “宝哥儿,算是钱某欠你一个人情,还请劳神费力,拉扯钱某一把。” 话说到这个份上,宝玉真的有点骑虎难下。 要说给吧,那可是一首好诗,他有点舍不得; 可要说不给吧,堂堂封号进士的弟子、七胆举人、代夫子,哪一个身份都让他不好意思不给。<i><a href="/3774/" >蓬莱最新章节</a></i> 不管怎么说,钱谋国也是陈长弓的弟子,而陈长弓,也是一个难得的妙人儿。 【话说到这份上,不给诗词就是要打陈长弓的脸面,倒不如让他们多欠我的人情,以后大有用处。】 想到这里,宝玉低声吟了几句诗词。 只是第一句,钱谋国就瞪大了眼睛; 第二句出口,钱谋国挥手打散了天地异象,对宝玉再次行礼; 到了最后一句,钱谋国深深的注视宝玉,赞道:“宝哥儿的诗才,钱某人算是真个见识到了。贾府中兴有望,我北天军,自然不会与贾府作对。” 干净, 利落, 爽快! 宝玉也十分惊讶,没想到钱谋国竟然是这般投桃报李的好人。<i><a href="/3775/" >神弑乾坤</a></i> 这刚给了诗词,钱谋国的好处立马就到,说是不会作对,其实换句话来说,就是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力所能及的帮忙。 北天军向来是法道儒家掌管着,可是陈长弓的威望,足以影响整个北天军! 宝玉听过一个典故: 北天军与地狼一族交战时屡受挫败,便是学士都扭转不回劣势,可是陈长弓一到,将士们的士气顿时暴涨,硬是把十倍的敌军,给打了一个对穿! 此等威望,便是哪一天贾府跟北天军怼上了,只要陈长弓一句话,北天军就算是不遵上令,也不会动贾府的半根毫毛。 想到这里,宝玉正了神色,沉声道:“很好,我们四大妖族,从来都是大周的股肱之臣。” <i><a href="/3776/" >我的酒谷庄园</a></i> 钱谋国大笑道:“所以我才敢说这句话。宝哥儿,这可不是谢礼,而是我家恩师真正的心思,有待一日,钱某会真心谢你,但是希望,你不会有用得着的那一天。” 说着,钱谋国低声吟哦了一句‘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瞬间从原地消失。 七胆举人? 宝玉嗤笑了一声。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这是别诗三首中的第一篇,更是其中的第一句话。 诗词也分等级的,能够用出这须臾之间消失在原地的出口成章,起码需要消耗一个八胆举人的全部才气。 眼看钱谋国用得如此干脆利落,很显然,钱谋国的真正实力,要远远超过他那个身为八胆举人的哥哥!<i><a href="/3777/" >杀戮世界无弹窗</a></i> “军队,还有朝廷的殿堂,这里面才是藏龙卧虎啊,那些布衣的举人、进士,乃至于学士,恐怕同阶的实力都要差了不少。” 宝玉沉吟了一会,坚定了做官的心思。 “宝二爷,第一份礼物可算满意?我的表现如何?” 到了下午,只听一声声噗通噗通的声音,小溪里就摔进去好些个人。 宝玉凑过去看了,见是一个个白衣的秀才,全都被扭脱臼了胳膊小腿,在不深的小溪里呛水。 “咳咳,救命!” “咳咳,乐阳申你枉为法道文人,竟然做了贾宝玉的走狗……他么的,快把我们捞上去,真的想淹死我们吗?” 乐阳申大笑着从山壁上滑下来,指着下面的落水狗痛骂。<i><a href="/3778/" >网游之我们也混过</a></i> “什么法道文人?一个个都是没本事的水货,全都被爷收拾了…… 你瞪什么瞪?老子可不是法道文人,只是准备加入法道儒家而已,都不收老子的亲哥,老子还懒得伺候你们!” 喊着铁蛋和二狗把人捞上来,旁边又有乐阳吟抓着藤条挨边绑了,乐阳申才跳到宝玉的身边,讨赏邀功。 “宝二爷,十七个法道秀才,其中分在咱们第一峰的就有六个,值个多少价码?” “不许讨价还价,宝二爷已经给咱们够多的了。” 后面的乐阳吟扬起巴掌。 乐阳申一点不怵,瘪嘴道:“你是牛妖,牛妖你知道吗,不能打文人的闷棍,不能做过分的事情,这些都是我和铁蛋二狗一起抓来的,没你的份,你跑出来折腾什么?”<i><a href="/3779/" >问仙记作品目录</a></i> “那也不行!” 乐阳吟好像有良心多了,愤愤道:“宝二爷给你看了进士注释,还给你了好些个十扣纸,你要记恩。” 言语凿凿,那叫一个谆谆善诱,宝玉一拍脑袋,看不得这兄弟俩唱黑脸白脸。 乐阳两兄弟哪方面都好,就是财迷,还他么的往死里不要脸皮,这是唱双簧给他看呢,就是想要好处。 “一个五十两银子,先记着,要是把慕容驰抓来了,给你们一千两!” 一句话,乐阳申就两眼直冒金光。 铁蛋和二狗子对视了一眼,全都通红着眼睛,舔了舔嘴唇。 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呐,那是多少好酒好肉? 三个人好像吃了枪药,啃了块硬邦邦的大饼,又朝着山壁上面爬走了。 刚上完风飞流课程的秀才们惊声大叫: “我擦这三个不要脸皮的,真要去动慕容驰?” “天知道,我打赌他们会被慕容驰鞭打、炮烙,调教成卖屁/股的。” “你可别小看他们,要是打不过,他们可滑溜得很,我打赌他们灰头土脸的逃回来。” “我打赌他们断一只手!” “断两只!” “我打赌……混蛋,我打赌他们得有个断了命根子的!” 宝玉看着乐阳吟笑嘻嘻的跑去开盘口,一群秀才也捋起袖子,把个碎银子和造竹纸十扣纸哗啦啦的往上面押,差点咬碎了满口白牙。 “失算啊,失算……” 宝玉恶狠狠的往回走,边走边骂。 “一群没骨气的文人,竟然三五天就被乐阳两兄弟给带坏了,晚上全都给爷喝稀饭,一个都不许吃肉!” 虽然在骂,宝玉却没忍住笑。 特别是看见十几个绑成一团的秀才们,仿佛野狼看见了好肉。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何等级别 强烈推荐: 十几个当世顶尖的秀才啊, 十几个, 法道儒家的未来…… 能够成为青庐山文院的学员,这些秀才早就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个个都是人中之龙。》乐>文》 . 【那么多人才要加入法道儒家,就怪不得法道儒家日渐昌盛,王道儒家日渐没落了,可是这些抓来的人才,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人生在世,有人求财,有人求名,有人求那万人之上的绝对权力,可是在宝玉的心里,这些都没有‘人’重要。 只要人才在手,名利自然如云而来,世人辛苦追求的那些,都会成为他的基石,奠定他成圣的阶梯。 宝玉的心底,其实一直没放弃成圣的念头……<i><a href="/6469/" >天道无遵作品目录</a></i> 陈长弓算算时间,已经准备好了去贾府负荆请罪。 在他看来,水驰的实力很强,以水驰的性子,肯定要找贾宝玉的麻烦,而且会占了很大的便宜。 也就是说,贾宝玉要吃个很大,也很难看的大亏。 当然,这是小事。 少年意气之争,从来都放不进大人物的眼睛里。 可是现在不一样,钱谋国过去了,事情就变了味,只要贾宝玉吃了亏,兵部肯定当作是他派出的人手,自然也要追究他的罪责。 不管怎么说,兵部的警示火漆,从来都不是白封的。 老管家哭着劝道:“老爷,咱们站得直行得正,干嘛理会兵部的这帮子老东西?”<i><a href="/6470/" >灭魔最新章节</a></i> 陈长弓叹了口气,道:“以我如今的位置,一言一行都牵扯太多。我不怕兵部误会,怕的是北天军误会,怕的是有人推波助澜。 我要是被兵部责难,北天军肯定会记恨贾府,可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就是落实了,是我自己要对付贾府的事情。” 老掌院啊了一声,惊道:“那不是更可怕?” “是啊,所以我必须道歉,要够诚恳,贾府也必须原谅,也要够诚恳……这做戏,远比真个结仇来得烦人。” “是老奴不好,让老爷左右为难……” 正说着,陈长弓露出笑容,说了一个‘摄’字,手上就多了个人。 钱谋国被揪着领子,本来就是个五大三粗的人物,被陈长弓提溜在手里,竟然好像一个顽童一般。<i><a href="/6471/" >超凡相师最新章节</a></i> 陈长弓样貌瘦削,端正而矍铄,这与钱谋国一对比,才发现其身高竟然超过两米,一面展露文人风骨,一面又像个饱经沙场的汉子。 在陈长弓面前,钱谋国的态度也像个少年,低头道:“恩师,这都几十年了,您能别再随便抓我了吗?” 嘴里抱怨着,那边却露出讨好的模样,要拿东西献宝。 试想一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露出这种神色,实在让人喷饭。 老管家忍不住笑了笑,又急切问道:“贾宝玉吃没吃亏?” “吃什么亏?” “当然是水驰了,他没找贾宝玉的麻烦?” “怎么可能没找?不过宝哥儿乖巧得很,知道水驰跟恩师的关系,一直藏着呢。”<i><a href="/6472/" >阎浮星空</a></i> “哼,算他懂事!” “可不是算他懂事,老管家,以后得记得宝哥儿的好了。” 虽然钱谋国觉得贾宝玉确实很‘懂事’,自知打不过水驰,更是比不过水驰人多势众,这才藏了个严实,可是想到贾宝玉给的诗词,钱谋国还是劝说了两句。 之后附在陈长弓的耳边,把那篇诗词,挨边念完了。 第一句出口,陈长弓就双眼骤亮, 直到最后一句,陈长弓浑身抖如筛糠,这个风骨盖过整个大周的文人铁汉,竟然痛哭失声,颓然坐在了地上。 “好诗!说尽了心头痛,道尽了我破城进士,内心的软弱凄苦!” 陈长弓扬起手指,漫天的繁星陡然黯了一瞬,方圆十余里的正气才气,全部汇聚于指尖之上。<i><a href="/6473/" >至尊医道无弹窗</a></i> 空中也浮显了一张银笺,竟然是只有十城级别的篇章才能诞生的,由天地才气汇聚而成的首版银页! “以骨作笔,以血成墨,白狐娘娘,我陈长弓只能如此,才能诉说心中歉意。” 陈长弓的指尖射出惊艳血虹,血液翻腾滚滚才气,蓦然落于纸张之上: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当最后一道血虹化作流光射向天际,陈长弓的胡须陡然全部雪白。 “老爷!” “恩师!”<i><a href="/6474/" >韩娱之大梦想</a></i> 老管家和钱谋国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以才气写文,自然需要灵气极高的灵脂墨才能书写,这以血代墨,硬生生的刷掉了陈长弓的百年寿元。 百年寿元呐,哪怕是封号进士,一生又有几个百年? 漫天繁星的天穹中,一道矮小的身影,在天空自在飘荡。 老夫子手里拿着戒尺,背上负着竹篓,挥舞一下戒尺,就喝一口十文钱在村口打的老酒,十分惬意。 可是此时,天空繁星蓦然黯淡了一瞬,紧接着,一道血红的流光划破天际。 “以血代墨?咦,这味道,是陈长弓那小子的。” 老夫子笑着有趣,好玩,把从天边摄来的那滴赤血放嘴里嘎嘣嘣的,好像料豆一样的嚼巴吞掉,向着赤血飚来的方向飞去。<i><a href="/6475/" >舰娘之火力提督最新章节</a></i> 相隔有十里有余,可是老夫子身化才气,竟然融进了这方天地,瞬间跨越了十里距离。 “哈哈,你这小子还要不要命……” 还没从天地中化出身形,老夫子就要笑话陈长弓,可是乍眼看见陈长弓花白的发髻,还有雪白的三缕长髯,也就停了下来,让自己隐藏得更深了些。 【本以为有战斗来着,最多花费个三五年的寿元以血化墨,可是看他的样子,起码消耗了百年寿元!】 【这又不是跟人拼命,长弓小子,你这是……何苦来由。】 老夫子只是瞬间就想了个通透,能让陈长弓这样做的,除了那一位,还能有谁? 而那一位,哪怕是他都不想招惹。<i><a href="/6476/" >太始大帝无弹窗</a></i> 只见陈长弓仰头看着天地异象,是一个女子对镜梳妆,一种无比的哀愁逐渐沁入心底。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陈长弓长吁短叹了一阵,挥手打散天地异象,恰在此时,首版银页的璀璨银光中,猛然炸起亮金光线! “原创金光?” 陈长弓忍不住惊叫起来。 老管家也愕然跟随,就连拿了诗词回来的钱谋国,都忍不住满脑子的诧异,络腮胡子都一根根的炸了起来。 陈长弓指着钱谋国骂道:“惫懒小子,这篇诗词竟然是宝哥儿当场所作?你没让他先书写出来?” “这,我只是求诗,哪里想到这一点了?”<i><a href="/6477/" >凌云牧天无弹窗</a></i> 钱谋国满脸苦笑,怅然叹道:“恩师,咱们这次欠下的人情,大了呐,怎么还?” “照价还吧,不怕还不起,这首‘无题’应该是煊赫篇章,希望不要才气灵泉高过八尺,不然的话,还起来可就难了!” 闻言,众人把眼珠子都瞪了过去。 甚至化身天地才气的老夫子,也忍不住呢喃自语: “煊赫级别的情诗?少见啊,少见。这纠缠于爱恨情仇的文人,哪个有心事追求上进?自古以来,情诗最多也只是才高八尺的煊赫篇章,要是这首‘无题’的才气灵泉高过了八尺,长弓小儿……” 噗, 老夫子忍不住笑喷了一口大气。 要是才气灵泉高过了八尺,就是刷新了情诗的极限,这前无古人的,陈长弓要拿什么还?<i><a href="/6478/" >穿越之秦末争鼎最新章节</a></i> 原来被宝哥儿憋屈的不是他一个,看起来,还有很多…… 在众人的殷勤注目下,才气灵泉节节攀高。 三尺,四尺,五尺…… 六尺! 才高六尺,煊赫一方! 陈长弓已经乐开了花,但是想到天大的人情,脸色就有点不对。 诗词越好,白狐娘娘自然是越发满意,可是他陈长弓欠下的人情,那也要几何似的增长呐。 “七尺,七尺就好,不,七尺才气的情诗完全不够,八尺,要高过八尺!” 陈长弓嘀咕了一阵,咬牙狞笑道:“好吧,有多高来多高,再大的人情,我陈长弓都还得起!” 以陈长弓的身价,老管家和钱谋国都认真点头。 特别是老管家,一双老眼巴望着才气灵泉,嘴里一个劲的嘀咕,“涨吧,涨吧,只要解了老爷的心结,别的腌家什,又能算得了什么?” 在众人殷切的注目下,才气灵泉闪烁晶莹华光, 突然跳动了一下,开始煊赫级别中的攀升…… 山林茂密,夜黑风高。 乐阳申两脚夹着藤条,头下脚上的滑下来,一石头砸晕了一个顶尖的法道秀才,附近不远处的铁蛋和二狗子也从半人高的枯叶里伸出手,硬是在同一个瞬间,把别的两个秀才扯进了地底。 只听地下一片闷响,接着就没了动静。 “喂,搞定了没?” 乐阳申踢了踢旁边的树干。 “搞定了。” 枯叶下传来闷闷的声音,随后两个泥人怕了出来,又从后面拽出来两个挺尸的白衣秀才。 两个挺尸的秀才脑门鼓着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的, 脖子上有淤青,看起来是被胳膊卡住了呼吸, 其中的一个, 脑门还少了一块头皮。 第一百四十三章 胜者卑劣 二狗啐出一口带着血迹和发丝的唾沫,扬了扬胳膊上的牙印子,骂道:“该死的,法道文人都不是人养的东西,竟然咬我!” “你咬他更狠。” 乐阳申掐着手指头算了算,道:“一百个了吧,那就差不多。 你们把这三个弄回去,我去摸个底儿。” 眼看乐阳申往更高的山上去,铁蛋和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宝玉发怒 听到法道秀才们刻意扬起来的嚷嚷声,宝玉停下剑舞,无辜的耸了耸肩膀。 卑鄙吗? 他不这样觉得。 这些法道文人,一开始不也是想要以多欺少? 宝玉丢掉手里的利剑,连番的练习项庄剑舞,这把看似锋利的宝剑,是越来越不堪使用了。 剑锋已经有点磨损,甚至有了豁口—— 剑舞可不是练的花架子,很多时候,是要对着靶子练习的。 “乐阳吟,” 宝玉喊了声,问道:“申哥儿还没回来?” 结实的肌肉汉子轰隆隆的趟过来,刚回了一个‘没有’,就听噗通一声大响,有人被扔进了冰冷彻骨的小溪里。 百多个法道秀才的怒骂声连成一片,可是很快的,声音变得完全没有,寂静得能够听见溪水的潺潺声。<i><a href="/11473/" >逆天轩辕诀作品目录</a></i> 宝玉转头一看,自己也忍不住愣了神。 只见百多个落汤鸡围着一人,寂静片刻,手忙脚乱的用胳膊肘把一个人推上岸边。 这些法道秀才全都耷拉着软绵绵的两只手,好像被吓垮的野鸭子,互相对视,都缩起了自己的脖子。 救人是条件反射,但是救人之后,就难免哀怜了。 虽然掉下来的这个人,脸上被恶心的淤泥糊着,溪水都没有洗掉,但是看身材,还有那与众不同的碎花锦袍,很可能是慕容驰。 “不会是慕容兄吧?” “怎么可能?慕容兄可是能以秀才文位就出口成章的天之骄子,不可能是他!” “也说不准,先看看再说。”<i><a href="/11474/" >僵尸修仙传作品目录</a></i> 议论过后,有人小心翼翼的抹开慕容驰脸上的淤泥,顿时一股疯狂的臭味四处逸散。 秀才们顾不得这些,小心、谨慎的把黑泥慢慢的抹掉了。 “真的是慕容驰!” “那不是说…….” “全灭?整座青庐山文院的法道儒家,全灭?” 几乎是呻吟出来的声音过后,不少秀才大哭成了一片。 他们只是秀才,还没资格加入法道儒家,但是,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以法道文人自居的啊。 如今青庐山文院的法道儒家全灭,这个脸面,那是妥妥的丢了个干净,等到他们去参加举人大考,可还有脸说出,要加入法道儒家的那句话?<i><a href="/11475/" >诛灵印作品目录</a></i> 污点,这可是一生的污点! 宝玉走上前去,看见慕容驰明显是昏迷着,摇摇头,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出来。 他知道乐阳申是个有本事的,但是没想到,乐阳申真的把慕容驰给抓来了。 一千两的奖励,说白了就是一个笑话。 宝玉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乐阳申真的把人抓来,把这个天大的麻烦,给抓了来…… 【这家伙是破城进士的爱徒,我可不想坏了两边的关系,再说了,这个家伙……】 宝玉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扣押,不打扰他的事情就好。 慕容驰虽然天资过人,但是—— 算了,还是留着去祸害法道儒家好了,这种货色,他的手底下可收纳不起。<i><a href="/11476/" >重生之特警红颜</a></i> 宝玉看了看慕容驰的伤势,咔嚓几下给接好了脱臼的骨头,又拍了拍慕容驰的脸面,把人给拍醒了。 “呕~~” 慕容驰刚刚醒转,翻身就呕吐出来,喷出了好大的一片漆黑的淤泥。 “贾宝玉!” 随后猛然回头,张嘴就要吟哦。 “要用出口成章?” 宝玉笑了笑,正气加持在身,瞬间出现在慕容驰的身前。 足有三千斤的大力,一手打飞了慕容驰同样加持了正气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的卡住了慕容驰的嘴巴。 啪嗒一声,把慕容驰的下巴卸了下来。 “你要是老实点,我还能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要是不老实,真以为我还收拾不了你吗?”<i><a href="/11477/" >网游之矿工杀手</a></i> 宝玉的笑容很淡,但是看在法道秀才们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一个要吃人的恶魔。 “瞬,瞬间……” “竟然瞬间打败了慕容驰,那我们之前的搜山,岂不是个笑话?” “虽然慕容驰受了伤,但是……” 赵贵宁等人也用起来正气加持,把这些个秀才挨边踹进冰冷的溪水里去,大笑道: “你们就老实点吧,咱们宝二爷可是单挑灭了一血老妖的能人。开始不理会你们,那是不想你们围殴过来,怕他自己收不住手,是不想伤了你们的小命。 哈哈,宝二爷仁慈,你们还以为是你们人多势众不成?” 此话一出,所有的法道秀才都缩起了脖子,只剩上半张脸露在溪水的外面。<i><a href="/11478/" >幻真大陆最新章节</a></i> 宝玉摇摇头,笑道:“好了,现在你们应该不会再多想了,我给你们两条路……” 宝玉竖起手指,摇晃着手指道: “第一条路,就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等我们都去参加举人大考了,你们再好生读书。第二条路,就是跟着我,咱们以后一起参加举人大考。” 不等秀才们回话,宝玉转身就要走开。 这时候上面传来呼哧呼哧的粗气声,乐阳申委屈的叫声传了过来。 “你们别光顾着慕容驰那个废物,先帮忙啊,把环哥儿送下去。” “我怕浪费才气半道出事,可是背着一个又拖着一个,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不过是申哥儿讨好,邀功的话,却让宝玉脸上的肌肉猛然一紧。他站在原地,看着赵贵宁和翟明生等人翻上了满是枯藤的石崖。<i><a href="/11479/" >无限制霸无弹窗</a></i> 没多久,众人连同乐阳申一起,把贾环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 宝玉看见贾环胳膊、掌心的伤口,脸色就有点难看, 等环哥儿侧过来脸,宝玉的脸色,已经沉得好像冰冷的水潭。 “慕容驰!” 宝玉转身就是一拳,把慕容驰整个人打飞了十几丈,摔在了溪水另一侧的石壁上。 慕容驰从石壁上滚落下来,恰好半个身子砸在了溪水的岸边,噗噗吐出好几口赤红的血,把溪水染得一片殷红。 宝玉冷声道:“我以为环哥儿就算跑不掉,在这青庐山文院,起码也不会丢了小命,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断手断脚没关系,接回来就好,可是打人不打脸,你竟然用箭矢,扎穿了环哥儿的两腮!”<i><a href="/11480/" >绝仙曲</a></i> “慕容驰,今个,就算陈长弓亲自来了,我也放不过你!” “咳咳,” 慕容驰又咳出几口鲜血,惨笑道:“用不着陈长弓那个老匹夫,既然败给你了,我就随你处置,是杀是剐,由着来便是!” 宝玉点点头,喊了翟明生和乐阳申过来。 “给我往死里虐,只是别真个虐死了,给我把你们的本事都用出来。” 说着,宝玉去看了环哥儿的伤势,让袭人拿了伤药过来伺候后,对环哥儿道:“等你伤好了,这家伙还是给你,就交给你随意处置。” 贾环的心里五味陈杂,但是摸了摸脸上的血口,又看看慕容驰,还是狠狠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我要谢谢宝哥儿。”<i><a href="/11481/" >逍遥小农民最新章节</a></i> 宝玉瞧摸了摸贾环的小脑袋,摇头笑笑,就要离开。 … 远处翟明生和乐阳申已经蹚水过去,拽着慕容驰的头发往回走。 乐阳申边走边道:“折磨人我不拿手,就交给你了明生兄,不过记得别洗他的脸,等到他的脸被腐蚀了,好生给他照照铜镜。” 闻言,翟明生吓得把手往溪水里涮,刚刚抓慕容驰的头发,他的手上也沾染了淤泥。 “那敢情好,我也要看看,还没见过人脸被腐蚀掉的样子呢。” 翟明生有点阴狠的的笑道。 “不要!” 慕容驰突然惊叫起来,这个还要任杀任刮的‘硬汉’,尖叫得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女人。<i><a href="/11482/" >凌霄无弹窗</a></i> “不要,先让我洗脸,求求你们,先让我洗脸!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啊呜呜呜呜……” 无论是乐阳申,还是翟明生,都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物,这听着哭声,反而不约而同的提起了慕容驰的脑袋,让慕容驰的脸,绝对接触不到溪水就得。 慕容驰胡乱扑腾,可是加持的正气被宝玉打散,以他肉身的气力,哪里是乐阳申和翟明生的对手? “不要,先让我洗脸,求求你们了…… 贾宝玉,士可杀不可辱,你就杀了我,快杀了我!” 宝玉才懒得跟他废话,离开的脚步,反而快了那么一些。 突然,慕容驰疯狂大叫,浑身荡起炽白色的文火。 “你们要是敢毁我的脸,我就自爆文山!贾宝玉,我要是死了,青庐山文院绝不会放过你!陈长弓也不会放过你!” 一股子狰狞疯狂,顺着嘶吼声,远远的传荡了开去。 宝玉连忙回头,看见慕容驰没有半点威胁,只是绝对认真的脸色,心里也有点发怵。 青庐山文院不会搭理学员之间的矛盾,哪怕打残了,揍个半死,顶多也就是养伤的事情,可是真个出了人命,老掌院立马会有感应,也会立马就到。 【这家伙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别的都不在乎,就在乎这张脸皮?】 宝玉摇了摇头,对乐阳申道:“先让他洗脸吧。” 乐阳申听话放手,至于翟明生,早就被慕容驰的狠劲吓了个半死,可不想把前途搭了进去。 两个人放开了手,慕容驰立马把脑袋扎进冰冷彻骨的溪水里去,大口漱口,同时,不顾折断的双手,一个劲的往脖子后面掏摸。 “洗个脸而已,掏脖子干什么?” 乐阳申的警惕心很强,连忙伸手去抓慕容驰的后颈。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君子之剑 可是刚刚伸进去手掌,乐阳申的脸色就古怪起来,猛然一扬手,拽出来一条半透明的,仿佛皮肤一样的链带。 就好像慕容驰的皮肤被他拽了老长, 这链带的另一端, 竟然还连接在慕容驰的头皮之上。 【伪装?易容?男人?女人?】 宝玉飞快的转过几个念头,张嘴就要喊出:“停手!” 可是,到底还是没喊出了声。 声音还没出口,乐阳申已经用大了力气,把链带抗在肩膀上使劲一扯。 只见慕容驰的脑袋被拽得往后仰倒,嘶嘶啦啦的声音,顺着慕容驰的脸皮一路滑下。 一个带着发髻连着两颊皮肤的伪装,被呆滞的乐阳申抓在手里。<i><a href="/20629/" >绑架大主角</a></i> 而被拽的从溪水里站起来的慕容驰,露出一张娇媚水润的脸庞出来,线条柔和,宛如二八少女。 【不对,就是二八少女……】 宝玉在心里苦笑不已。 一个女人,竟然是陈长弓的爱徒? 而传言说:破城进士陈长弓,已经十几年没有触碰过女色。除了白狐娘娘和陈长弓的妻子外,陈长弓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女子露出笑容。 甚至有人绘声绘色的讲过:陈长弓这十几年来,连他妻子的庭院都不去了。 可正是这么一个人,收了一个女弟子,还是这般娇媚水润? 宝玉觉得其中有太多弯绕,只想退避三舍,远远的逃离才好。 <i><a href="/20630/" >宗师巨星无弹窗</a></i> 贾环也呆滞了眼球,傻乎乎的道:“宝哥儿,你刚才说……你把她交给了我?” 宝玉肯定点头,再认真确认一次。 “没错,就是交给了你。等把伤势养好,是杀是剐我都不管。” “等等,还是你去处置她,我不要了。” 环哥儿也不是傻的,敏捷的嗅到了大麻烦的味道。 宝玉摇摇头,认真的道:“总之,只要你的伤势一好,我就把她交给你,现在……” 宝玉猛然扯起了嗓子,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男人女人,他么的全都是人!乐阳申,翟明生,你们两个给我好生照顾这个丫头,只要别弄死了,别弄些下三滥的东西,别的都随你们!” <i><a href="/20631/" >暗界至尊最新章节</a></i> 翟明生的眼珠子噜噜转了几圈,想要推掉这个差事,可是这时候,乐阳申笑呵呵的点了头。 “放心吧宝二爷,这事就交给我们了!” 翟明生想要骂娘。 【这是个麻烦,是个大麻烦呐!该死的乐阳申,难道就不长点脑子?】 翟明生心里怒骂,转头怒视乐阳申,却发现…… 乐阳申满是精明,甚至有点市侩的的目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有些好处是长远的,比如交好陈长弓,但是有些火气,那是现在就要烧着。 虽然和环哥儿的感情不好,但是往哪里去讲,贾环也是他的亲弟弟,当然,实际上不是,但是自从身子骨好了,宝玉越发感受到血脉的联系,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亲切感。<i><a href="/20632/" >原始人都惊呆了作品目录</a></i> 【唔,要是不能扭转环哥儿的观念,那就杀掉好了,不过,有扭转不过来的可能性吗?环哥儿,到底还是个能塑造的孩子。】 想到这里,宝玉听着屋外传来的娇声惨叫,突然觉得,还真呀呀的好听。 滴蜡、藤条、蚂蚁、耗子…… 乐阳申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许多个弯绕,又有慕容驰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当标榜,吓得在溪水里冻得满脸青白的秀才们瑟瑟发抖。 宝玉推开窗户,看见有些人开始摇摆不定,对赵贵宁吩咐道:“弄点热熥熥的吃食过去,再拿点进士洞府里面的古籍。” 一手大棒,自然也要一手萝卜。 宝玉觉得,在这方面上,自己简直是文人的楷模。<i><a href="/20633/" >天界战神</a></i> … 在慕容驰饱受酷刑的时刻,恰好是钱谋国到达北方驻地的那一天。 钱谋国死死盯着才气灵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忍不住惊呼开口。 “七尺了,区区儿女情长的诗词,竟然能才高七尺?” “天啊,七尺三寸,四寸……恩师,这首‘无题’,竟然……” “闭嘴!” 陈长弓瞪了钱谋国一眼,言出法随中,让钱谋国呜呜的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念着白狐娘娘,可是,我做不到。” 陈长弓叹了口气,宽慰笑道:“看下去吧,就算是十城共举的诗词,我也要拿去献给白狐娘娘,我这许多年,真是负她良多。<i><a href="/20634/" >超级全能巨星作品目录</a></i> 哈哈,儿女情长的诗词,也没可能达到十城的那种级别呢,我想多了……” 陈长弓拍了拍钱谋国的肩膀,接着看了下去。 可是越看,脸上的矛盾神色就越浓, 越看,一股子惊诧,就忍不住浮上了眼眸。 七尺七寸, 七尺八寸, 七尺九寸, 才高九尺! 竟然真的达到了才高九尺,十城共举! 陈长弓猛然打了个哆嗦,可是此时,才气灵泉还没停止! 直到才高九尺八寸,才气灵泉才漫天散落,分化成了三道才气。 一道四尺六寸,消散于天地之间;<i><a href="/20635/" >神级大明星穿越系统无弹窗</a></i> 一道二尺八寸,远射向繁星夜幕; 剩下的二尺四寸才气,被陈长弓捏在手里,良久,才仰天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指。 得到自由的才气,飞快射入陈长弓的双眸,化作无比滋补的养料,让他的进士文宫,更加润泽了一分。 “这个人情,欠大了呢。” 陈长弓不自觉的在身上掏摸,突然摆开袍袖,要抽出腰间的佩剑。 “老爷,不可以啊!” 老管家合身扑了上去,一把搂住了陈长弓的腰。 “老爷,这把君子剑可是万两级别,整个大周独此一号,别无他人!老爷,这把剑,可是您的标志呀!” 钱谋国也跪地痛哭道:“恩师,天大的人情咱们都还得起,贾宝玉是青丘狐族的嫡子,咱们好还,怎么还都行,您可别想不开,别把剑冢给您的君子剑给送了去。”<i><a href="/20636/" >末日研究室最新章节</a></i> 陈长弓想了想,也觉得有点不值当。 万两级别的君子剑,可不是其他万两级别的宝物能够相提并论的。 数百年来,剑冢只发出了一掌之数的君子剑,可是数千年来,能够达到他这柄级别的,那是一把没有。 虽说是万两级别,可如果放出话去,就算是当朝陛下,也愿意拿出一郡之地,甚至三郡之地,只要能换取他的君子剑! “罢了,我先去参加白狐娘娘的乱心诗会。谋国,你就再走一趟,一来把水驰接回来,不要让他再找宝哥儿的麻烦,二来,也要帮我认认真真的,诚恳的再感谢宝哥儿一次。” 钱谋国领命而去,陈长弓也激荡才气,使用出口成章送了钱谋国一程。<i><a href="/20637/" >修仙高手再战都市最新章节</a></i> “呼,好险!” 老夫子连忙退避到三里之外,躲开了陈长弓的出口成章。 “这个长弓小子可是个了不得的,哪怕老头子化身成天地间的才气,要是被他的出口成章波及到了,肯定也要露馅。” 老夫子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愤愤骂道:“混账东西,君子剑也是能还人情用的?不过既然给了他,老头子也没资格管他怎么用……” 老夫子想了一想,就往上飞了三千丈,整个身子在原地停顿了半个时辰,等到脑门都冒起了豆大的汗珠,突然消失了去。 睁开眼,眼前就是挥舞而来的黑木拐杖。 “老不羞的,你还肯回来?快点还我钱,我的命根子啊,我宝贝的十枚大钱!”<i><a href="/20638/" >神级游戏大师</a></i> 守财奴把个破拐杖挥舞得跟棒槌似的,拐拐都要敲老夫子的脑袋。 老夫子左遮右挡,边挡边叫:“别闹,别闹,不就是十枚大钱嘛,你找贾宝玉要去,他有钱!” “咦?无端端的,提那个小伪君子干嘛?” 守财奴这才停下。 “不提他?那他打我的事情就过去了?别说老头子我,现在他连陈长弓都给坑了。” “正常,这小子不坑人才是怪事。” 守财奴把拐杖收起来,要抓重点。 “你说宝哥儿现在有钱了?多有钱?我让窃财童子去偷他,能偷一千两银子不?” “别说一千两,你帮他弄了个赚钱的门脸,他又是个好脑筋的,三千两都得有…等等!” 老夫子觉得不对,瞪大了眼珠子吼道:“干嘛要说一千两?你想做什么?难道要给他君子剑?” “是啊,千两级别的君子剑,他被提名了。” “谁提名的,就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也有资格?” “我,” 守财奴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吟吟的道:“我提名的,还有红袖仙子也提名了,那只老泥鳅不管事,剩下的十几个小辈的,谁都不愿意惹红袖仙子不开心,所以要给宝哥儿君子剑。” “我反对!” “反对无效,已经决定了,再说,提名的时候你又不在。” “我现在反对,我有否决权!” “不怕红袖仙子找你麻烦?” “她的宝哥哥都把老头子揍过一顿了,我还怕她找我麻烦?” 老夫子使劲磨牙,背负着手,就往旁边的小道走。 拐过小道,蓦然敞亮起来。 只见小道的尽头是一把高耸的金属巨剑。 剑尖插进赤红的熔岩,不知道有多深; 剑柄高耸进了云霄,也不知道有多高。 一个圆形的,纹绘无数奥妙花纹的池子装满岩浆,恰好把巨剑安稳盛放。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所谓谋算 而在池子的周围,飞舞着无数拇指般大小的小人,地上跑着的,却是很多穿着红色肚兜的童子。 这些小人和童子都在用芬芳的泉水、花蜜,给一直蜷着身子的老龙洗澡。 “老泥鳅,我反对给贾宝玉君子剑!” 老夫子还没过去,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老龙抬起头,牙齿不再锋利,鳞片也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字千年 按照宝玉的钱谋国的盘算,想要重新塑造秀才们的观念,让秀才们心甘情愿为宝玉所驱使,起码要用一年时间。 “有点长啊。” 宝玉的手指轻扣桌面。 “不算很长。” 钱谋国苦笑道:“说起来王道儒家和法道儒家的争端,往好的方面讲,那是理念之争,但是往不好的方面讲,还真个就是朋党。 你现在起码是有办法让这些个秀才改变想法,不然的话,怕是把他们全给杀了,他们都不肯扭转观念呢。” 宝玉点头道:“说的没错,都说文人如同倔驴,能让倔驴回头,一年的时间不算很长。” 钱谋国很高兴宝玉有足够的耐心,但是想了想,摇头道:“我反而更担心水驰,恩师觉得负了她们母子,不怎么管教于她,而水驰,也从小就是个仇恨世间的性子。<i><a href="/1492/" >都市夜尊</a></i> 我怕……不管你怎么做,都不能让水驰放下杀你的心思。” “那我就先动手好了。” 宝玉看见钱谋国脸色大变,噗嗤笑出声来,道:“放心吧,这个我自有计较。” … 接下来的日子里,宝玉每逢‘教育’水驰和法道秀才的时候,都是亲力亲为,更因为贾环有几次不忍心下手,硬是把贾环给打了个半死。 而其中的每一次,宝玉都看见水驰对他的恨意增加了一分,对环哥儿,也是越发的柔情似水。 回到木屋,迎面就是钱谋国满脸络腮胡子的夸张笑脸。 只见钱谋国搓着手,大声赞道:“好个宝哥儿,对人心的把握简直是绝了,我看小师妹现在不是因为以前的矛盾恨你,而是单纯的因为你打了贾环才有些记恨。这……差不多了吧?咱们把鞭打什么的,稍微停上那么几天?”<i><a href="/1493/" >亡灵法师圣光猫作品目录</a></i> “确实可以停上几天,” 宝玉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但是想到环哥儿近来有点沉湎于儿女情长了,就皱眉道:“不过现在环哥儿也恨我,成了两口子一致对外了,总不能全让我背锅。” “宝哥儿说笑呢,” 钱谋国生怕宝玉改了主意,劝道:“兄弟间血脉相连,哪里有过不去的坎?只要宝哥儿以后对贾环的态度好点,再把今个的事情给他一说……. 宝哥儿,贾环一介庶子能得到北天军这种亲家,还能得到国公府的继承权,以他的性子,不会再对你有半点意见。” “但是水驰恨我呢,万一吹起来枕边风……” “不能够呐!” 钱谋国正气凛然:“夫为妻纲,此乃天地大理,我定然前去禀报师娘,让师娘好生教诲水驰,一定要听环哥儿的话。”<i><a href="/1494/" >蓝炎最新章节</a></i> 宝玉这才满意点头,优哉游哉的走去读书。 身后,钱谋国怔了半晌,猛然一拍脑袋。 【该死的,我竟然关心则乱?】 钱谋国这才发觉——自己只顾着让小师妹少受点罪,不自觉的,竟然让宝哥儿给坑了一把。 钱谋国知道水驰的性子,那是很难让她放弃报复的心理,可是答应了宝哥儿,又不得不去尝试一下。 这一尝试不要紧,万一扭转不回来水驰的想法,宝哥儿再想怎么处理,这婆家,可就插不上手了。 一瞬间,钱谋国似乎看到宝哥儿一边‘教育’贾环和水驰夫妇,一边振振有词的讲—— 怎么,婆家没教育好,难不成夫家就要干看着?<i><a href="/1495/" >神界义工最新章节</a></i> 想到这里,钱谋国在心里赌咒发誓,绝不让恩师和小师妹知道今天的事情。 “嗯?今天?” 钱谋国掐算了一下时日,不自觉的,又难免担心起来。 因为今天,恰好是白狐娘娘的乱心诗会…… … 乱心诗会,说是乱心,也是乱情。 白狐娘娘每隔百年就会举办一次乱心诗会,邀请的,全都是青埂峰文院出身的,起码拥有封号进士文位的文人。 其中的伤心、伤情,乃至于乱心、滥/情,不可与外人言。 陈长弓迈步走过十几个封号进士,耳边,已然传来一连串的指指点点。 “长弓兄竟然也来了,虽然敬佩他的风骨,但是他怎么能有脸面过来?”<i><a href="/1496/" >妖气肆虐最新章节</a></i> “百年时间,拒绝了白狐娘娘的一十八次命令,以及七次请求,他也是青埂峰文院出身的,为何恁的狠心?” “娘娘对我等何其之好,各种宝物,甚至消耗了自身根底为我等烙印学识,只要娘娘看我一眼,一眼而已啊,我就愿意死在娘娘的脚下。 这个陈长弓……诸位,且看我跟他拼命!” 眼见云鹰进士朝着陈长弓那边跑,十几个封号进士吓得把他扯倒在地下。 “你不要命了,他可是破城进士陈长弓!” “你以为都是封号进士就能拼命了,陈长弓还是生员的时候就开山五十丈,又吃了娘娘的至宝,硬是成了前无古人的八十丈文山,如今成了封号进士,可是能越阶杀敌的大能!”<i><a href="/1497/" >武斗仙神最新章节</a></i> “那又如何?为了娘娘,何惧丢了一条性命?” “可你知不知道娘娘曾经说过,天下英雄,唯有长弓破城尔?” 蓦然,一片寂静。 所有的封号进士都呆傻着双眼,死死的盯着陈长弓。 而那高台之上,轻轻传音的黑袍学士,也在这个瞬间对陈长弓微微点头, 随即,行了文人之礼。 “长弓兄的风骨让人敬佩,既然参加了乱心诗会,还望有所表现才是。” 黑袍学士的礼数非常到位,略微垂下头颅,轻声道:“长弓兄,娘娘千年愁苦,只把长弓兄看在了眼里,还望长弓兄略微放下文人风骨,多少顺着娘娘一点。” <i><a href="/1498/" >韩娱之我的会长大人作品目录</a></i> 此言一出,全场大哗。 堂堂学士,竟然称呼陈长弓为兄? 更让人惊讶的,竟然是千年的时光,只有陈长弓进了娘娘的眼睛? 十几个封号进士都是各地的顶尖大能,此时,却都不由的,对陈长弓投去一个惧怕的眼神。 看来,天下英雄唯有长弓破城,娘娘没有妄言。 那是娘娘,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陈长弓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一个‘去’字出口,顿时有一道银光飚射而出。 乱情诗会举办在青埂峰之巅,周围白云缭绕,更有佳人数百。 缭绕的白云化作无数的桌椅软塌,而那数百个佳人,或是在桌椅摆弄琴棋书画,只是一眼看去,就觉得秀外慧中,让人心动。<i><a href="/1499/" >铠甲战士</a></i> 也有那样貌妩媚,身段风/骚的,只是挂着丝丝缕缕,在软榻上,呻吟出连绵媚意。 可是此时,一道银光闪烁,硬是打碎了白云凝聚的桌椅软卧,也让那些美丽的女子惊叫连连。 不等众人怒骂出声,陈长弓仰天长吟道:“娘娘,长弓来了,送上此诗以解长弓内心之愧,若是娘娘不能满意,还请摘了长弓项上头颅,毕竟长弓此生,已经是决然无法回报娘娘大恩了。” 陈长弓的声音刚落,高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片云座。 最中央的云椅上坐着一位女子,白纱覆面,曼妙的身子,也被保守的长裙包裹,可是不管任何人看了,呼吸都要急促起来。 仿佛眼前这位女子集了天地间所有的美丽于一体,就算是语言,也难以描写其中万一。<i><a href="/1500/" >进化武装无弹窗</a></i> 十几个封号进士都眼神灼热,那黑袍的学士,此时也忍不住喘粗了呼吸。 一股子火焰,从小腹疯狂的烧灼起来…… 只有陈长弓神情正常,眼眸瞧过女子身边的十三位姑娘,偏偏在那第六位的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你不看我,反而去看南烟?” 白狐娘娘诧异的抬了抬彷如一道水墨的眼睑,睫毛微微颤动,就让天下男人痴傻癫狂。 只听白狐娘娘笑言道:“南烟,既然长弓看重你,我就给你点好处吧,毕竟我说过,只要陈长弓看重的,我也就会看重。” 陈长弓拱手道:“劳烦娘娘还记得当年笑言,只是这篇《无题》,娘娘可算满意?” <i><a href="/1501/" >法神的逍遥都市生活无弹窗</a></i> “要是不满意,我怎么会现身相见?” 白狐娘娘深深的注视陈长弓,一缕媚意,悄然流露了出来。 只见白狐娘娘挑了挑宛如细腻白玉的素指,陈长弓就被一朵白云撑着漂浮上去,在云座前方,不足一寸处停下。 陈长弓此时,甚至能感觉到白狐娘娘柔嫩的呼吸。 白狐娘娘挑起手指,引着陈长弓上前,笑道:“此次乱心诗会还没开始,就已然结束。陈长弓,今夜你就是我的入幕之宾,而在座的诸位,自然也各有奖赏。” “什么?直接定了他当第一?” “这怎么可能,娘娘还没看过我的诗词……” “娘娘说的,就是真理!”<i><a href="/1502/" >网游之绝对颠覆</a></i> 封号进士们议论纷纷,却都不敢质疑白狐娘娘的眼光。 只见白狐娘娘挥了挥手,数百个佳人全都变成与她一般的模样,除了没有那股子难以言喻的美妙味道,其他的,不管是眼耳口鼻,还是曼妙身姿,全都一模一样。 “诸位,还请尽情享受。” 是哪一种的享受,自然不必多说,黑袍院士,还有十几个封号进士只把自己当成个文人风流,扑进了莺莺燕燕的人群之中。 而此时,白狐娘娘本人,也软软的向陈长弓的怀里倾倒。 “破!” 陈长弓蓦然开口。 漫天荡起爆裂气浪,硬是把数百个佳人给摔飞了出去。 “诸位,都说风流才子,但是风流,也不是这个风流法!”<i><a href="/1503/" >封神萌将传</a></i> “如果诸位真的爱慕白狐娘娘,我陈长弓祝愿诸位抱得美人归,可是如此行径,我陈长弓,看你们不起!” “诸位成圣的心在哪里? 诸位……愿意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抱负在哪里?” “诸位,可还算得上是法道儒家的一方大能?” 陈长弓连问三问,转身对白狐娘娘道:“如此,长弓告退。” 眼看陈长身离开时不疾不徐的身姿,白狐娘娘忍不住抬起手指,一点雪白的寒芒,在指尖悄然闪烁。 可是此时,天地蓦然大变。 所有的文人都跌落在青埂峰千里之外, 数百个身为宁嬷嬷的佳人,也在同一个瞬间散落进了青埂峰文院去各司其职,<i><a href="/1504/" >重生九二之商业大亨</a></i> 而陈长弓,只觉得后背被人推了一把,回神的时候,已然是在北天军,自己的府邸之中。 “你有资格杀他吗?” “除了不知何处去的演哥儿,这个陈长弓,可是世上唯一配得上我的男子。” 青埂峰的最高处,突然响起婉转的妙音。 只是清淡的说话,却好像琴道大家轻轻弹了一曲高雅的曲子,让人心醉神迷。 白狐娘娘的脸色大变,张嘴就要解释,可是猛然间,白狐娘娘的整个身体开始崩散,化作一块块散碎的血肉。 血肉崩散,却没有鲜血流出,骨骼、肌肉、皮肤,乃至于如云的秀发和朴素的长裙,都变成了缥缈的云烟。 而此时,‘娘娘饶命’的声音,才从烟云里惊愕传出。<i><a href="/1505/" >玄灵武神最新章节</a></i> “母亲大人安好。” 白南烟和其他的十二位姑娘一起跪下。 原来,这突然发出声音的,才是真正的白狐娘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吟哦声带着难以言喻的怅然,悄然传入白南烟和十二个姑娘的耳朵里。 白狐娘娘轻声问道:“南烟,你与陈长弓有旧?” “不曾。”白南烟跪着回道。 “既然与陈长弓没有旧识,那就是与这首《无题》的作者有旧了。”<i><a href="/1506/" >坦克启示录</a></i> 简单的一句话,吓得白南烟整个人趴伏在了地上,不断发抖。 白狐娘娘兀自哀怜,一曲很细小,也很动听的小调远远传了出去。 只听白狐娘娘略带哽咽的说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呵呵,百花残呐,何止是百花芳残?千花万树,可还有半点争艳的心思?” 白狐娘娘终是忍不住哽咽出声,点点细碎的晶莹,轻轻洒落了千里方圆,降下带着馨香的雨线。 “千年的女儿怨,也抵不过其中一字。 南烟,看在这首《无题》的份上,为娘给你自由,也给他百年。” 一声缥缈仙音震荡而过,世人知——青埂峰,闭关百年。 仙音飘过,病卧金榻的当朝天子猛然跳起,容光焕发,如同回光返照; 王道儒家的文渊阁内,一片欢欣鼓舞,而在法道儒家的浩瀚殿堂,却响起一阵拗哭之声。 青埂峰的山脚下,白南烟跨上香车,耳边蓦然传来一句轻笑。 “南烟,百年时光,可不要辜负了韶华。” 白南烟莞尔醉笑,头也不回的进了车厢。 “贾宝玉,百年时光,不过凡人一生岁月,但是在这一生岁月中,林黛玉争不过我。” “百年之后,你便与我,共同老死青埂峰吧……” 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带着莫名其妙的快意轻笑,曼陀罗紫色的香车冲天而起,直奔青庐山而去。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许你逍遥 宝玉听到青埂峰闭关百年的消息,连喝了好几杯子美酒。 青埂峰啊,白狐娘娘啊,还真是他头顶的一座大山。 他杀了青埂峰的宁嬷嬷,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暴露出去,万一那只白狐狸问罪,国公府都担待不起。 宝玉轻笑道:“虽然不知道青埂峰为什么闭关,但是没了这个大靠山,法道儒家会低调许 第一百四十九章 红袖珠泪 碧纱橱里,灯火如豆。 王嬷嬷遣了鹦哥儿出去,看着房门关闭,突然旋身转到林黛玉的身后。 年轻时常沾阳春水,看似有点粗糙的双手,竟然幻化成九道如同紫烟般的掌影,接连拍打在林黛玉的身上。 “别费力气了王嬷嬷,” 林黛玉脸上的皮肤好像透明,罥(juan)烟眉就越发显 第一百五十章 君子万两 这道雪白流光,让得白南烟莞尔一笑; 这道雪白流光,让得钱谋国痛哭失声; 也正是这道雪白流光,让得陈水驰蓦然呆滞,许久之后,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 繁星笼罩的天穹下,无数的大能神念交缠,最后化作一道大雷,蓦然震颤了苍穹四野。 “陈长弓竟然把那宝 第一百五十一章 剑魂加持 “水驰,叩谢宝二爷大恩。” “水驰,恳请宝二爷,归还父亲佩剑。” “那可是……父亲大人的数百年文名呐!” 陈水驰的恳求,真个让宝玉无奈。 要说是别的东西,给了就是给了,还回去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君子剑这种宝物,给了再还,那是打陈长弓的脸。 第一百五十二章 气冲斗牛 字数越多,蕴含的才气也就越多,就好像好诗比不过好词,而再好的词曲,也比不过策论一样。 要知道那诗词歌赋之上的策论,可是学士及以上才能使用呢。 宝玉心思如同疾电运转,疯狂的思索起来。 要说诗词的级别以及威力,跟字数的关系还不算太大,只要诗词足够好,哪怕蕴藏的才气不多, 第一百五十三章 长辈有言 一柄剑,绽放堇紫毫光。 锐利剑锋,半截插入宝玉的额头之上。 奇怪的是,明明有半截剑锋插进了脑袋,宝玉却好像十分享受…… 只见宝玉微微眯着眼睛,只觉得浑身从未有过的轻松舒畅,内观文山,发现半截剑锋高悬天际,硬是把淡蓝色的文火都给压成了扑朔迷离。 【这加持后的宝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惊世篇章 【先写一首,要是才气不足,就再作考量吧。】 宝玉一边落下笔毫,一边忍不住的,第二次叹了口气。 只见宝玉挑起一张上好的十扣纸,让十扣纸在胸前悬浮,而他自己站如老松,赤红的笔锋夹着龙舞墨迹,沙沙的书写而下。 “他真的下笔了!” “唉,好好的宝贝,竟然要折损了威力 第一百五十五章 帝王之风 恕罪? 恕罪你个大头鬼! 老掌院恨不得一巴掌把宝玉抽在地上,然后踩上十万只脚。 久经风雨的老掌院立马看透了宝玉的小心思,别说老掌院,就连五个院士,也都把宝玉摸了个通透。 什么我们听错了? 什么没有第三首的腹稿了? 往实话里说,最后那句话才是真 第一百五十六章 秀才封官 “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 擒尽妖邪归地网,收藏奸宄落天罗。 东南西北敦皇极,日月星辰奏凯歌。 虎啸龙吟光世界,太平一统乐如何!” 一口气把正片诗词吟哦完毕,水英光蓦然站起。 一代帝王站直身躯,身高两米有余,哪怕甄公公常年伺候水英光,仍然被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子门生 五封诏书,一封传进荣国公府,一封传进青庐山文院,但是剩下的三份,就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 唔,应该说曾经有人知道,但是在甄不语走出传召府的时候,突然有个操纵令喻传达的七品舍人暴毙身亡。 如此,在外界,自然就不会有人知道剩下的三份诏书的去向。 第一个接到诏书的,自然是距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冲天杀机 晚霞黯淡,光耀的太阳坠落西山。 宝玉伸出手指,只勾到一缕散乱的白霞,而那全部的好像青烟一般的白雾,全都丝丝缕缕的消散掉了。 “小十八,走好,这一路……你且听着。” 宝玉转身离去,低沉的吟哦声顺着山风传来。 “长相思,在青山。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告个大状 宝玉关上窗户,往车厢里的软卧上一躺,就有袭人送上点心茶水。 可是此时,车厢里突然多了一人。 白南烟坐在袭人的对面,看宝玉悠闲自在的样子,眯起来很漂亮但是这时候特别危险的眼睛,嘴角又撇出一个冷清的弧度。 “呦,挺自在呢。”白南烟看着宝玉说道。 宝玉把点心嚼巴几 第一百六十章 出名丘八 这极北之处,夜风吹得遍体生寒。 众人进了天狼城,先找了地方打尖住店,让店小二送上了姜汤,这才算是歇下。 宝玉从小院厢房里面出来,赶紧裹紧了白色大氅,吩咐赵贵宁和百里鸣也回去多穿了些衣裳,一起出了客栈大门。 “爷,天狼城真的是太冷了,还是把马车叫来送您?” 翟 第一百六十一章 牺牲一下 赵贵宁的音调也古怪起来,翻出来一张折叠好的造竹纸递给宝玉。 “宝二爷,关于丘八的事情都在这了,我还没搜集好,也就没拿给您看。” 宝玉接过来仔细观看,等看过了,拍了拍百里鸣的胳膊。 而被宝玉这么一拍,百里鸣哼了一声,站去了宝玉的身后。 宝玉往门内走,经过丘八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懂尊老 打从见着陈长弓,赵贵宁和百里鸣就谨遵宝玉的吩咐,要忍上一轮,可是眼看宝玉要挨了鞭子,那就忍耐不住。 没有掏出笔墨纸砚,根本没有使用纸上谈兵的必要,两人掀开袍摆,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尖,直指陈长弓。 “嗬,贤侄呐,你这两个拥蹙,可是真够忠心。” 陈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五十山河 没人送,宝玉也不需要人送。 等到了陈府的大门口,见丘八正窝在台阶上,捧着磨盘大的木桶吃饭。 宝玉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丘八的嘴巴变得很粗很长,三两下就拱进去十几人才能吃光的饭食,脖子一仰就吞下去了。 丘八也看见了宝玉,但是顾着吃饭,谁都没工夫搭理。 “好胃口。 第一百六十四章 敌友相候 按理说,文人上任,都是在晨曦的卯时起床,辰时出发。 也就是说,在凌晨五点的时候起床,洗刷完毕,加上各种准备,七点会准时出发。 可是宝玉昨个歇息得晚了些,等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了。 陈长弓和钱谋国站在远处的高楼上,长袖飘飘,飒索寒风,看见宝玉终于出了厢房,面面相 第一百六十五章 出口成章 “举,举人!” 船老大看见柯良策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眼眸一阵冰冷,两颗仿佛星辰般的文胆,正在眸中微微闪烁。 二胆举人! 这个看似好欺负的俊秀男子, 竟然, 是个二胆举人! 二胆举人对上只能欺负生员的小妖,谁死谁活根本不用多说。 船老大吓得想打寒颤,但是对上柯良策冷漠无情的眸子,他连打个寒颤都做不到,好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呵,你怕什么?” 柯良策突然笑了起来,整张脸好像春风吹过的草原,寒霜一下子变成了滋润的雨露。 “你不用怕,这里可是天狼城,虽然我是法道举人,但是遵循长弓前辈的意思,对妖族没什么偏见。”<i><a href="/18994/" >韩娱之百合时代无弹窗</a></i> 柯良策招呼着船老大上来,等船老大到了近前,温和吟哦道: “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 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 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 不觉知有我,安知物为贵。 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 桥头突然出现方桌杌凳,还有虚幻影子提着美酒,把酒壶酒盏往方桌上放了,随即消散于无形。 柯良策一摆锦丝长袍,风度气魄都如同潇洒的佳客,在虚幻影子的旁边坐下。 然后又招呼船老大,笑道:“过来喝杯酒暖暖身子,不知道我那朋友什么时候来,还得劳烦你多等待点时间呢。”<i><a href="/18995/" >磷火之骨最新章节</a></i> 船老大受宠若惊,怯怯上前,又连忙折回船上拿了烹煲中的大鱼过来,当作下酒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船老大只觉得烈酒滚烫了身子,把胸口拍的啪啪作响。 “先生您放心,今个我就陪您等着,只要我不走,就没有别的大船来。” 柯良策点头应道:“那就多谢,来,再喝一杯。” 寒风凛冽桥头,船老大身上的河水已经结了冰,冻得他脸色发青浑身发紫。 可是船老大浑然不觉,只知道烈酒暖人,对柯良策的态度也特别热乎。 而柯良策,只是不时看向大道的尽头,等船老大醉迷了心窍,一脚把船老大踹进了桥下大船的船舱里。 <i><a href="/18996/" >麒麟楦作品目录</a></i> “看来贾宝玉今个不会来了,无妨,且等着他就是。” 柯良策拐进不远处的茶棚,略眯着眼睛,好像在打着小盹。 然而,在柯良策眯起的眼眸中,不时有奥妙文字接连闪过…… … 宝玉在练习项庄剑舞,剑光如龙,携着书生意气和浩然正气,把个小院弄得好像龙卷卷过一般。 而宝玉的眼眸,同时也有无数文字飞快闪过。 “爷,好厉害!” 乐阳申在旁边大笑,这院子里的人少了,他才露出了脸面。 打从跟了宝玉,乐阳申也就一开始跟秀才们混了个脸熟,随后好像隐形人一样,让自己收敛了声息。<i><a href="/18997/" >娘子凶猛</a></i> 而在乐阳申冲着宝玉叫好的时候,眼底深处,也有略微梗塞的文字,徐徐而过。 宝玉收剑而立,君子剑冲进脑海,看向乐阳申。 “好你个申哥儿,我说最近怎么不见你出来,原来在学我的本事。” “当然要学,要是停步不进,岂不是让百里鸣那家伙,分薄了您给的好处?” 乐阳申得意的到处行走,走动之间,虽然眼眸深处的文字速度变慢,但也没有停下。 “行走坐卧皆是苦读,过不了多久,您给的书籍我就能学全了,还得再给我点。” 宝玉把旁边架子上的草蒲丢了过去,笑骂道:“好你个申哥儿,不做事就想要好处?” “做事的机会多着呢,不争这一会。”<i><a href="/18998/" >异界冥君最新章节</a></i> “怎么说?” “您要做官,蛮夷的族群得有事吧?还有同僚之间,铁定也有大把的龌蹉在。爷,我们兄弟俩别的不做,就是能帮您杀人,干脆利落,多好!” “能做官的举人是那么容易被干掉的?他们可不是陈水驰。” 宝玉笑骂了几句,匆忙进了屋舍。 就在刚才,学到的知识有了足够的储备,已然可以熔炼文山。 宝玉刚进屋,袭人就把房门关好,看着宝玉上了床榻。 随后,就把火烛点着了,悄然撒了一点粉末进去。 整个屋舍,立马透出了朱红一片。 “袭人……” 无奈的叹息声,突然在袭人的身后响起。<i><a href="/18999/" >皇爵</a></i> 袭人打个哆嗦,挂起一张讪笑的俏脸,回头道:“爷,您不是进入文山了吗?” 宝玉真个用力敲了下袭人的小脑袋,气道:“你当爷是傻的?前几次没感觉出来,现在还傻乎乎的让你骗?说吧,林妹妹给了你几点珠泪?” “十点。” 袭人很乖巧的递过来一个锦囊。 宝玉打开看了,看见里面全是细碎的粉末,心里哇凉哇凉的直抽抽。 “十点珠泪?加上那么远距离给我红袖添香消耗的,她得丢了半条命去!” 宝玉把锦囊塞给袭人,气呼呼的坐回床榻。 袭人小心翼翼的往门外挪。 “跑什么,都磨成粉了,爷能怎么办?”<i><a href="/19000/" >逐裂战痕录最新章节</a></i> 宝玉闭上眼睛,直接进了文山。 百丈的文山只剩下不到五十丈的高度,山体表面却是一片赤红,都是熔炼的文胆雏形。 而在更高的天空,君子剑镇压文山,把淡蓝色的文火,全部压成了巴掌大的一团。 宝玉心念一动,巴掌大的文火轰然炸起,化作遮天烈焰,飞快的烧灼文山。 文山表面那些理解过的经意,也好像真正的纸张,被文火疯狂炼化。 一寸,两寸…… 一尺,两尺…… 一丈,两丈! 不过三五个时辰,文山又矮了两丈,但是整个山体,变得更加结实。 仿佛真正的山脉岩石,透着金属般的闪亮光泽。<i><a href="/19001/" >未褪色的年华最新章节</a></i> 宝玉回过神来,君子剑蓦然出现在手,渲出一道森冷寒光。 “好宝贝,只是,你染血的次数,不会很多。” 宝玉收起君子剑,嘴唇翕动,低声吟哦: “掷地刘郎玉斗,挂帆西子扁舟。 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 君王三百州。 燕雀岂知鸿鹄,貂蝉元出兜鍪。 却笑泸溪如斗大,肯把牛刀试手不? 寿君双玉瓯。” 吟哦刚落,屋舍内突起无名烈风。 风声潇飒,竟是卷起了盖世宏图,仿佛一卷图画,在宝玉的身前慢慢铺展。 <i><a href="/19002/" >幻想次元录作品目录</a></i> 只见其中山脉连绵,河如银带,更有宝石湖泊、宏伟城池、高鸟飞遍。 宝玉伸出手掌,整个画卷变成两个雪白的玉质长颈古瓶…… 啪! 突然一声脆响,汤羹撒了一地。 宝玉转头看去,见是袭人端着汤羹过来,被他吓得摔了汤羹,发髻上的陶木钗,都在微微颤抖。 “爷!” 袭人突然扑了上来,狂喜道:“您是举人了?您没参加举人大考,竟然就是举人了!”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还不是。” 出口成章,这是举人才有的本事,但也有例外,比如陈水驰。 陈水驰开山五十丈,又有家学渊源,实力强劲,这才能熔炼五十丈文山,不参加举人大考就能出口成章。<i><a href="/19003/" >诸天御藏</a></i> 宝玉以为自己也有,但是直到今日,才有了这种本事。 宝玉只是一想,也就过去。 不管如何,他现在也能出口成章了。 “小丫头,要不要尝尝看?” 宝玉把长颈玉瓶递给袭人。 袭人使劲摇头,拒绝道:“爷,这是您第一次出口成章,得自己尝尝。” 宝玉也不勉强,托了玉瓶,仰头倒进了嘴里。 第一个玉瓶,其中美酒只有一口,刚刚入喉,顿时让宝玉身心舒畅,仿佛采菊南山下,更有佳人相伴,悠闲自得。 而另一个玉瓶中的美酒,宝玉喝了,就越发妥帖。 这个玉瓶里的美酒完全不同,刚刚入口,就仿如烈火,让人气血澎湃。<i><a href="/19004/" >无名小辈</a></i> 刹那间,宝玉感觉自己好像天际鸿鹄,俯瞰天下,只觉得江山在手。 “有趣,这出口成章的味道,还真不一样。” 宝玉看了看天色,让袭人早点安歇,而自己在思索了片刻后,方才睡下。 既然能出口成章,这举人使用的战类诗词,自然也要准备一下。 宝玉只是一想,脑子里就有千篇万言,更让宝玉惊喜的是,仿佛有自己想作的诗词,急于脱口而出。 只是一笑,宝玉就暂时放松了这个念头。 且等着,等他成就封号进士,定然能拥有匹配声名的才学! … 第二天清早,一行人早早的到了桥下。 按理说,以天狼城这等的地方,外面大河要有许多艘大船,可是秀才们找了几次,却只找到一艘。 “一艘么?” 宝玉眯起了眼睛,嘴上却笑着道:“一艘就足够了,可曾订下?” “订下了,价钱不高。” “行吧,让船老大把船撑过来。” 秀才们办事很快,没多久,一条大船就撑了过来。 没有挂帆,是船老大用撑杆弄过来的。 宝玉仔细打量了下船老大,见是个苦哈哈的船夫样子,虽然是个妖族,也只是个没本事的小妖。 “生意不好做?” 宝玉随和问道。 “官人怎么如此说?” 船老大看见秀才们身上的白袍,还有百多人的数量,腰肢弓成了虾米。 本来想凌晨后再更两章呢 本来想凌晨后再更两章呢,结果精力不济,这三小时写出来的不满意,删掉了。 亲们,容我一觉醒来,灵思如泉涌。 白天更新,万更不断。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死眼无珠 “回官人话,咱们天狼城的生意还是很好做的,连我这样的小妖,都能攒下这么大的一艘船呢。” 宝玉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看见船老大身子发虚,脸色发黄,明显是冻病了的模样。不过转念回来,苦哈哈么,他上辈子做过,大体都是如此。 “多给船老大一点银子,让他等着。” 宝玉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无价之宝 剑光如电,却只打皱了涛涛冰水。 宝玉收剑而立,只见一条小舟如同浪里白条,飞快向着河流的尽头飙射而去。 “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 贾宝玉,今日送你小礼一件,打上招呼一次。你我,蛮夷之地再聚之……” 宝玉轻笑摇头,随即把君子剑纳入脑海…… 这个柯良策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佘化来啦 “此物,归老夫了!” 陈长弓泪眼通红,直视宝玉道。 宝玉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见到陈长弓这般模样,知道应该让陈长弓冷静一下。 只是正气加身,捻起方桌上嵌进去一半的金色物什,啪嗒一声,也就拔了出来。 这是一个小小的金麒麟。 触手温软,仿佛是个活物,但是仔细摸着纹路,又好像十分坚硬,分明是个死物。 小金麒麟只有掌心那般大小,眉眼利齿全都栩栩如生,就连鬃毛都是一丝丝的,中间还有空隙,不是雕刻而成。 陈长弓喘了几口长气,终于略微冷静,对宝玉道: “这是故友的遗物,故友是史家人,乃是封号妖将,连着儒家文位,也是到了普通进士的水准。他战死的时候气血激荡,妖气、才气全部凝成一股,变成了这方小金麒麟。”<i><a href="/13167/" >美房东的贴身保镖最新章节</a></i> “史家人?是跟我们贾府同气连枝的那个史家吗?” “没错,就是史家,你应该清楚,他的亲生女儿,叫作史湘云。” 宝玉想起那个经常出现在老祖宗暖阁的小女孩,热情豪爽,心直口快,是个话口袋子,也会写诗。 只是那时候宝玉懒得招惹太多麻烦,跟史湘云也就不是很熟。 宝玉把小金麒麟放下,笑道:“如此,那就该给湘云了,毕竟是她先父的遗物。” “你舍得?” 陈长弓似笑非笑的看他。 宝玉撇撇嘴,问道:“有什么不舍得的?” “那倒好,我反而落个轻快。” <i><a href="/13168/" >跳出三界</a></i> 陈长弓不愧是陈长弓,几句话的工夫就恢复了平静,笑道:“这东西没什么大用,也就是佩戴在身上,能够恢复鬼怪精灵耗损的元气罢了,林黛玉虽然是红袖仙子,但是年纪尚幼,实力不高,这玩意对她也有大用。” 说到这里,陈长弓手指一点,把宝玉压制才气灵泉的力量打散。 只见才气灵泉分成三段,自然而然的,还是一段消泯于天地之中,一段滋补了宝玉的实力,最后一小段,就是进了宝玉的袖口。 不等宝玉发怒,陈长弓指着小金麒麟道:“这东西耗干净灵韵,差不多能弥补林黛玉三十点珠泪,你的才气灵泉跟它相比,算得了什么?” 宝玉浑身一震,蓦然伸手,把小金麒麟死死的抢在了手中。<i><a href="/13169/" >不朽之王</a></i> 陈长弓也不跟他抢夺,反而笑吟吟的看他,道:“小金麒麟换你这篇煊赫原创,你可是占了大便宜。既然把他的遗物给了你,我自然要照顾已然显了败相的史家,咱们也就更深一步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可是能否换取你的煊赫原创篇章?” 宝玉低头沉吟。 没错,是他占了大便宜。 或者可以说,陈长弓真的是个君子,与他的交集中,从没让他这个晚辈吃过亏当。 可是想了许久,宝玉还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 陈长弓十分诧异。 宝玉抓着小金麒麟不放,摇头道:“既然前辈开口,我当然应该双手奉上,但是这篇是我见白霞仙子有感,写给林妹妹的,却是不能送您。”<i><a href="/13170/" >蛮巫</a></i> 宝玉站起来,弯下腰,深深的作揖道:“若有一日,晚辈愿意给前辈量身打造一篇上好篇章,只是此篇,以及小金麒麟,还望前辈割爱。” “若有一日?你这是空口白牙!” “没错,正是空口白牙。” 宝玉起身,轻声笑问道:“只是不知道前辈,愿不愿意相信我的空口白牙了。” … 陈长弓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宝玉。 或许是觉得宝玉不会说谎,也或许觉得不该把别人的情诗,硬是抢来玷污自己对白狐娘娘的思念。 总之,陈长弓选择了相信。 只是嘴里说了一字曰‘去’,言出法随之后,陈长弓看着朝着远方天际飙射而去的信笺和小金麒麟,总是觉得哪里不是个味道。<i><a href="/13171/" >武穷九霄作品目录</a></i> 等等! 陈长弓突然啐了口唾沫,转身朝着自己府邸的方向行去。 十分不雅,完全不符合破城进士的威风。 但是,陈长弓觉得要是不啐宝玉一次,浑身都不会舒坦。 因为…… 宝玉最后的那句话…… 其音调…… 完全和自己考校宝玉时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以咱们两家将来的交情,贤侄呐,你就不妨,那个,小小的牺牲一下……” “只是不知道前辈,愿不愿意相信我的空口白牙了。” 这两句话虽然连个相同的词汇都没,但是不管是话里的意思,还是更深更深的一层,都他么的一模一样呐!<i><a href="/13172/" >红警之机械公敌最新章节</a></i> 他和贾宝玉的处境,那是真真的,调了个个…… … 大河涛涛,携着刻骨的寒冷,向着更北处无比的湿润涌去。 周围都是沼泽,散发枯枝烂叶腐败的臭味,可这臭味还没传出半寸,就被更加古怪的沼泽吞了进去。 “姑娘,咱们还要飞多远,这都三十里了?” 白石头驾驭紫纱香车,飞行在大河的上方。 而在一旁的车粱上,白南烟摆弄从袭人那学来的刺绣。 “呀,” 白石头问了一句,惹得白南烟分神扎了手,雪白的指肚沁出血珠。 一缕子血液的香气沁了出去,片刻之间,两岸的沼泽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吼,无比恐怖。<i><a href="/13173/" >神州异世传最新章节</a></i> 白南烟把手指放在最里面吮了,四处看看,问道:“追出去三十里了?” “没错,已经是三十里了,可还是没见着柯良策的小船。” “有趣,” 白南烟朝着河水深处看了一眼,突然化出一条雪白蓬松的尾巴,在河面掀起狂暴的波澜。 波澜之中,一块破碎的木板悠然浮起,木板上面,还有铁索勒断的痕迹。 “有趣,真是有趣,宝哥儿算是遇见对手了。” 面对白石头疑惑的眼神,白南烟轻声笑道:“柯良策早就跑掉了,要么潜伏在水底游了过去,要么是有能够躲避瘴气之类的宝物,能够上岸逃走。” 逃走? <i><a href="/13174/" >网游之天涯第一剑</a></i> 小石头看看脚下混杂着冰块的河流,还有两岸阴森恐怖的影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从河底潜游过去?那得多冷啊,那得多久啊? 可要是从沼泽里趟行,就算有宝贝护身,也得丢掉半条命,受尽各种凄苦。 那个柯良策,真的能这样跑了? 白南烟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笑道:“要不怎么说宝哥儿遇见对手了呢?这个柯良策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毒士,不仅对别人狠,对他自己,也是狠心得很呢。” 说着,白南烟接过紫纱香车的控制权,向着更远处飞了二十里地。 在这二十里的飞行中,白南烟的十指宛如幻影魔梭,飞快在思白玉的琴弦上弹奏出一首杀气凛然的长歌。<i><a href="/13175/" >痞子皇后不好惹:朕的皇后太霸道无弹窗</a></i> 而那香车下方的河水,河底宛如闷雷滚滚,硬是炸出了二十里地的疯狂。 直到才气、妖气全部耗尽,白南烟才香喘吁吁,终于停了下来。 “看样子柯良策是沉了小舟,上岸跑掉了。” 白南烟不甘心的盯了眼两岸阴郁如同恶鬼的丛林影子,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让小石头操纵香车折返回去。 天地间很快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两岸的沼泽地里,不停传出濒死的哀吼,以及嗜血的咆哮。 可是这个时候,紫纱香车突然垂直下落。 白南烟站在车厢上,双眸如同雪白电光,横扫整条大河。 “没有?极北处的沼泽何等恐怖,柯良策真的有胆子进去?”<i><a href="/13176/" >灵宝驱邪录无弹窗</a></i> 白南烟又顺着大河找了一轮,这才恨恨咬牙,让小石头真个折返。 没办法,两边恐怖的沼泽,就算她有紫纱香车,也不敢擅自进入。 三五十丈的飞行高度,绝对躲不过沼泽里的妖族大蚺! 一个呼吸, 一盏茶工夫, 一个时辰…… 直到过了两个多时辰,汹涌的河水中,突然冒起来一个脑袋。 柯良策被冻得脸色黑紫,哆嗦着甚至,却在咧着嘴巴大笑。 “冷啊,累啊,憋死我了啊,可是……真特么爽!” “白南烟,白狐娘娘的第六女;贾宝玉,有本事坑了贾雨村的文人新秀,唔,老子脑筋不减当年,仍然灵光得狠呢。”<i><a href="/13177/" >撼神作品目录</a></i> 柯良策优哉游哉的用出口成章化出一条冰舟,向着远处飘然远去。 可是柯良策完全没有发觉,在沼泽暗林里,有一双百无聊赖的眸子,很随意的盯着他。 那是一个穿着黑狐大氅,内里的外袍镶金嵌玉,极为华贵的男子。 男子样貌俊朗,坚毅的脸部线条里,偏偏有一双宛如星辰,却是惫懒无比的眸子。 “滋味好美的鲜血,而且特别漂亮。” “哦,那个小侍女竟然是个半妖,好可爱,真想抱怀里疼她。” “我佘化,要不要帮她们杀了这个挺有意思的举人,博取点好感呢?” 男子手里掐着一条通体赤金色,头上长了角的怪异蟒蛇,一片片的把蛇鳞拔了下来。<i><a href="/13178/" >重生铸铁宋无弹窗</a></i> “杀,” “不杀,” “杀,” “不杀……” 把整个怪蛇左侧的蛇鳞全都拔掉,最后是‘不杀’,佘化叹了口气,觉得美人的好感真的是不怎么好刷。 随后,佘化在怪蛇凄惨的嘶鸣声中,不怀好意的盯上了另外一边的鳞片。 怪蛇打了个哆嗦,竟然口出人声,怒斥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你你,你厉害,老子认怂,可你得给老子一个痛快,再怎么说,老子也是堂堂的一个顶级妖王!” 要是旁人听了,铁定会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被人随便拔掉鳞片的怪蛇,竟然是一个顶级妖王! 何为顶级妖王? 与学士同等级别,就是顶尖的儒家学士实力! 可是这等强悍妖怪,竟然被佘化捏着拔鳞,做那无聊的恶趣味! 只见佘化把怪蛇翻了个身子,轻笑问道:“你是地狼一族的顶级妖王吗?” “虽然不是,可……” “那就是了,地狼一族的妖王我还给点面子,嗯,杀了了事。你这种没后台的,也就这样玩玩。” 于是,一片片鳞片拔了下来,随着鳞片拔下,佘化也在小声嘟囔。 “勾搭,” “不勾搭,” “勾搭,” “不……” 最后一片蛇鳞,佘化说的是‘不勾搭’。 可是这时候,佘化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倒是个仁慈的妖王,人不让我杀,美人也不让我勾搭一下!” 说着,佘化一手扭断怪蛇的脑袋,十分满足的吐出一口青蒙蒙的烟气出来。 “勾搭!” “哈哈太好了,还是数脑袋觉得舒坦,美人呐,佘化来啦!” 第一百六十九章 玫瑰如血 佘化一展黑狐大氅,整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可是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定’字,佘化的身影,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显现。 “咦?这还没过蛮夷地带呢,怎么会有如此大能?” 佘化用惫懒的音调笑了一阵,嗤笑道:“来来来,跟你家佘化大爷玩玩,你这个老头子,好像不怎么容 第一百七十章 无耻大能 宝玉、白南烟、小石头,连着赵贵宁、乐阳申等人,全都被玫瑰花瓣撒在身上。 特别是白南烟,身上的花瓣格外之多。 “怎么回事?” “凭空怎么出现了花瓣成雨?” “这花瓣……不对劲……” 秀才们只是惊呼了几声,浑身就涨得通红,血脉噗噗直跳。 宝玉也觉得气血翻涌,身上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涨了足有百斤之多。 老妖才能凝聚精血,要是凝聚了九滴精血,就能成为九血老妖,匹敌九胆举人。 但是宝玉觉得,此等精血,绝对不是老妖的精血那么简单! 只是片刻功夫,宝玉就觉得血管想要炸裂,以他强悍的身躯,也承受不了这等宝物的灌注。<i><a href="/2133/" >柯南之超级大boss最新章节</a></i> 而此时他的身上,只是落下了三五片的花瓣而已。 宝玉朝天打出一拳,劲风把花瓣洒落开去,他又四处张望,看见百多个秀才的身上,已然溅射出了耀眼的血泉。 “躲开!” 宝玉喊了一声,眉目紧锁,高声吟哦道:“***处,杯吸百川,雅量皆京力敌!” 吟哦刚落,宝玉随手拿过桌上茶盏。 在出口成章的加持下,茶盏的杯口好像一个漩涡,释放强悍吸力,把附近的花瓣,全都吸进了茶盏之中。 啵, 啵, 啵…… 仿佛雨滴敲打竹叶,每一片花瓣进了杯口,立马变成微小的血丝。<i><a href="/2134/" >大荒长生途作品目录</a></i> 等全部的花瓣收拢其中,竟然只有三五十滴,勉强小半杯的样子。 宝玉把杯口盖上,对着秀才们呵斥道:“还不快练习项庄剑舞,吸纳精血之气?” 闻言,秀才们全部正气加身,拔剑出鞘。 一时间剑光接连成云,渲出耀眼银光,秀才们的身体表面,血脉也逐渐平复了许多。 宝玉看见小石头满脸冷汗,刚要传授剑舞口诀,却发现小石头掰了一段木头,竟然有样学样,把秀才们的项庄剑舞练了个八九成模样。 宝玉刚转过一个念头,突然发现前方的高空,悠闲飘荡着一个身影。 此身影宛如下凡谪仙,黑狐大氅随风飘飒,露出男子镶金嵌玉的华美长袍。<i><a href="/2135/" >网游之天书奇侠无弹窗</a></i> 而此时,这个男子手持长颈酒壶,而在酒壶的壶盖口,无数的花瓣好像垃圾一样,被男子甩出了船只的方向。 宝玉看佘化的时候,佘化同样也在看他。 那双宛如星辰的惫懒眸子,满满的都是玩味的味道。 “一个秀才?出口成章?” 佘化抬起酒壶灌了一口,醉吟吟的落在了船只之上,他也不理宝玉,转身就对白南烟露出一个迷魅众生的笑容出来。 “这位姑娘,小生佘化这厢有礼,区区薄礼,那个,不成敬意。” 话刚出口,佘化的脸色就不太对劲。 他看见白南烟谁也没理,竟然盘膝坐地,运起炽白中夹杂亮紫色的妖气,不断的吞纳精血的力量。<i><a href="/2136/" >重生之俗人一枚</a></i> “咦,好像甩出来的有点多了。” 佘化看看手里的长颈酒壶,笑骂道:“都是喝酒误事,竟然送出来的太多……” 说着,竟然随手把酒壶扔进了滔滔河流。 宝玉心疼的磨了磨牙,但是没敢说话。 强悍妖族的精血啊,就这样随手丢掉了?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觉得佘化的可怕。 或许,是他从未见过的隐居大能? 更多的,宝玉没敢猜测,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侧身护在了白南烟的身前。 赵贵宁等人也强忍身体不适,往这边挪了几步。 对此,佘化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上下打量白南烟精致的五官,嘴里啧啧赞叹。<i><a href="/2137/" >球王基因作品目录</a></i> 可是眼眸扫过白南烟身上的雀金裘,佘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突然看向宝玉。 “咦?” 轻咦声中,佘化好像穿过了空间,突然出现在宝玉的面前。 只见佘化扣着宝玉的肩膀,宛如星辰的眼眸,径直盯进了宝玉的瞳孔之中。 两人的脸庞紧贴,眼睛中间的距离,只有半寸不到。 “放开宝二爷!” “混账,休得无礼!” 赵贵宁等人大扑上前,乐阳两兄弟更是绕到了佘化的视线死角,无声无息的摸了上去。 可是佘化虽然毫无动静,但是整片天地,却好像突然凝固了一般,谁也动弹不了分毫。<i><a href="/2138/" >史上最强女帝无弹窗</a></i> “别动,让我看看,你这个小子,好像挺有趣……” 佘化嘀咕了一句,宝玉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是空荡,好像变成了一个空空的筒子,让佘化顺着中央观看。 而那佘化的眼睛,径直顺着一缕淡淡的气息,穿行了数万里有余。 通过宝玉的眼睛,佘化看见一个女子,如同弱柳之姿,惨白着脸色,却露出明媚无比的笑容出来。 他看见林黛玉接过天际飞来的家书,看见林黛玉把小金麒麟珍弱重宝的贴身安放,有着不羁笑意的嘴角,就剧烈的抽动起来。 “你的身上,果然有红袖仙子的气息。” “你你你,混账,老子谁都敢招惹,就是不敢招惹红袖仙子!”<i><a href="/2139/" >异世武圣</a></i> “一点红袖泪,何人欲断魂?老子只喜欢风花雪月,最烦你们这种生生死死的狗/屁倒灶,想起来都牙疼!” 佘化松开宝玉,随手冲白南烟弹了一下手指,瞬间帮白南烟消化了怪蛇精血。 可是他的眼睛,片刻都没离开宝玉的身上,似乎这个时候,他对白南烟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恰恰相反的,是特别关注宝玉。 “小子,我有一个老友,也是跟红袖仙子相恋,总说着怕什么,怕什么,大不了红袖仙子憔悴,他能帮她明媚…… 真他么的明媚了,红袖仙子死掉三天,他明媚了三天,然后,命没了。” “自杀的,算是殉情,我看你小子也痴情不到哪去,等红袖仙子死了,你还有这一个。”<i><a href="/2140/" >悖离无弹窗</a></i> 佘化指了指白南烟,鼻翼又翕动了一下,调笑道:“你小子的风流快赶上老子了,她身上的大氅,有你的味道。” 白南烟本来还想谢过佘化的礼物,凑机会把宝玉拉扯过来,乍一听到这句话,脸色红得像是要滴血,啐了一口,拐进船舱。 佘化的视线跟着过去,等看不见了,猛的一拍大腿。 “该死的,多好的美人呐,怎么就是有主了呢?” 宝玉撇了撇嘴,这时候不能解释。 刚才还觉得是个大能,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是个疯子。 佘化长吁短叹了半晌,突然恶狠狠的瞪着宝玉。 “不许辜负美人,红袖仙子不能辜负,这个美人,他么的你也不能辜负!”<i><a href="/2141/" >我的私人漫威系统无弹窗</a></i> 宝玉心里是这样想的,当然,不会傻到说出来。 可是此时,佘化阴沉的冷笑了两声,道:“关我屁事?你小子有种啊,敢这样想你家佘化大爷!” 闻言,宝玉一口气没提起来,呛得连连咳嗽。 “没错,我能看透你的心思……算了,我跟你小子计较什么?反正红袖仙子不会看错人,她一死,你也活不下去…… 等等!” 佘化突然眉开眼笑起来,嘀咕道:“嗯嗯,你也活不下去,那么刚才的美人早晚是没了主的,我不就能……” 口水流了半尺长,佘化郑重其事的叮嘱宝玉道:“放心吧,等你死掉了,我一定好生照顾那位姑娘。我佘化从不窥觑有主的,但是没主的,绝对照顾周全。<i><a href="/2142/" >逆天灭明</a></i> 放心,你就放下一万个心,等红袖仙子死了我就来找你,等你死了,我还能给你多上几炷香。” 宝玉忍不住脸皮子直抽抽,这位大能,怎么会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虽然对他没什么恶意,好像还给了好处,但是怎么看,宝玉都没法对佘化产生好感。 当下拱手说道:“谢谢前辈关心,但是红袖仙子,晚辈不会让她香消玉殒。” “难啦,” 佘化大声嘲笑道:“那个红袖仙子还太弱,等强点了,你上哪找东西给她弥补亏空?想让红袖仙子活得久?行啊!要么权倾天下,掘四海之宝,要么力破九霄,断仙人之傲。” 佘化意味深长的问道:“小子,这两条,你能做到哪一个?”<i><a href="/2143/" >无梦仙途</a></i> 权倾天下? 力破九霄? 宝玉思量片刻,轻轻的吐出了三个字: “慢慢做。” 没错,就是慢慢做,不管是其中的哪一条,他都要慢慢去做到。 佘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冷冷的看着宝玉,突然眉开眼笑,指着宝玉大笑起来。 “书生意气,真个是书生意气!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真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权倾天下你懂得,力破九霄你根本不懂,断仙人之傲,你小子见过仙人吗?” “仙人?” “没错!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小子,这篇正是我那好友所作,早已经失传,我也只知道这几句,但是这几句,正是仙人的所在! 掘四海之宝,最多只能给红袖仙子延续寿命,想要重塑红袖真身,必须取得大鹏心头精血! 小子,我给你这个消息,就是让你熄了念头,好生陪伴佳人就是……别说是你,就算我那好友,也…… 罢了,总之你要知晓,连他也奈何仙人不得!” 佘化满脸唏嘘,但是他没注意到, 此时的宝玉,神情狂震! ? 庄子? 是梦蝶庄周! 庄周,字子休,是继老子之后,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是道家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虽然里没有庄周的记载,但是宝玉觉得,庄周哪怕不是圣人,起码也是个半圣。 此等存在都不能挽救红袖仙子,那么他想成圣后给黛玉重塑真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而佘化,却给他指明了一条道路。 想及此处,宝玉看佘化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丝亲切。 虽然不太客气,但是佘化的话里话外,全都是在劝他,让他珍惜当前。 或许是因为红袖仙子的关系,佘化对他,不只是没有恶意,反而有种提点后辈的味道。 宝玉拱手行礼,笑问道: “敢问前辈,前辈的好友,可是庄周,庄子休?”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暖煤大窟 佘化的表情猛然呆滞,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晶莹,飞快蒸发了去。 可是此时,晴朗的天色突然狂风大作,降下瓢泼大雨。 “该死的鬼天气!” 佘化小声嘀咕了一句。 宝玉不以为极北的天气会如此的变幻莫测,反而是《大周外史》上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大能流泪,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半数封官 小印比较油腻,好像被人摩挲过好些次了。 袭人连忙递过来一条纱巾,宝玉用纱巾使劲擦拭了好一阵,这才勉强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暖煤/蛮正。 上面的字体正确,果然是暖煤大窟蛮夷正的为官大印! 宝玉看了眼姬无泪蹒跚的背影,脸色特别古怪。 都说蛮夷正是个很好的官当,他这个蛮夷副却是个送死的官当。 宝玉前来之前,也做好了和火手部族,和附近的蛮夷部族,和手底下的官员,甚至和蛮夷正虚与委蛇,或者直接硬钢的准备。 可是……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姬无泪把为官大印直接给了他,这是下放了全部大权?<i><a href="/1009/" >异界之骷髅传说最新章节</a></i> 没错,真的是下放了全部大权! 想到这点,宝玉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翘。 而在宝玉的身后,百多个秀才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双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炽热的火焰出来。 “宝二爷,您吉祥。” “宝二爷,这蛮夷部族的事情,说白了就是您手上的大印当家。” “宝二爷,咱们要不要……” 好些人没忍住,差点把口水都流了出来,可是这时候,宝玉把青铜小印揣进袖口,优哉游哉的,向着官衙去了。 秀才们连忙跟上,好像宝玉的一条条小尾巴。 … 第一天,姬无泪让宝玉等人安顿休息;<i><a href="/1010/" >神奇宝贝之落羽星辰作品目录</a></i> 第二天,姬无泪带宝玉去了官衙仓库,除了寥寥几件的官袍外,只有一箱箱上好的煤炭。 姬无泪抓起一块煤炭,碾碎了,用水混合。 “咱们这交通不便,老朽有时候也练练字,但是没了纸,没了墨,只有用这点东西代替墨汁,在地上书写了。” 宝玉满脸无语,递了几块普通的墨条,还有两叠子造竹纸过去。 想了想,又送上一块不错的灵脂墨,外加十张单价五十两银子的十扣纸。 姬无泪把东西接在手里,对宝玉十分赞许。 第三天,姬无泪带宝玉见了火手部族的族长,叫作火不二,是个粗糙的憨厚汉子,手掌极大,总是挠头。<i><a href="/1011/" >四海仙尊</a></i> 宝玉与火不二聊了一阵,但是很明显的,火不二对他充满戒意,什么都不肯说。 等火不二离开,姬无泪笑弄宝玉道:“都说了这里很安全,火手部族只在这里修生养息,啥心思都没有,你也少弄点弯绕。” “那他们的实力?” “不高,就说火不二吧,算是最强的,但他只凝聚了三滴祖蛮精血,比三胆举人弱了许多。 对了,他们可以祭祀祖灵,祖灵的实力,差不多相当于九胆举人吧。” 姬无泪说得随意,但是宝玉听了,脑门直冒冷汗。 九胆举人,实力还不高? 这要真的是相当于九胆举人的祖灵,一巴掌下来,他们全得死绝了!<i><a href="/1012/" >最佳修仙作品目录</a></i> 宝玉转过心思,看了看驼背苍老的姬无泪,恭声问道:“敢问上官,您是何等文位?” “文位?” 提起文位,姬无泪笑得残缺不全的老牙都露出来了。 “老朽还提什么文位,早就混吃等死了。 老朽年轻时犹犹豫豫,左右不是,明摆着那是黑的,却又怕弄脏了手,自己不伸手,想借别人的手抓起来,看是条鱼还是条蛇。 这一辈子,老朽坑了多少人? 那害了性命的,一条命也就罢了,可是老朽坑了那么多人一辈子,一辈子呐! 老朽的一颗心,被多少大小利益那杆秤给称零碎喽,还谈什么文位?便是一颗文心,那也都拼不出来喽。”<i><a href="/1013/" >韩娱之西卡的咖啡屋最新章节</a></i> “文心?” 听到这个,宝玉着实吓了一跳。 “嘁,瞎想什么呢,这只是个比喻。” 姬无泪睥了宝玉一眼。 宝玉讪讪的笑了笑,也为自己的念头觉得脸红。 进士以文胆铸文宫成为学士;学士以文宫温养文宝,书写策论成为大学士。 而大学士,只要把文宫连着文宝弄成一颗儒家文心,就能成为大儒! 大儒呐,整个大周,那是一个都没有…… 宝玉笑了笑,对姬无泪告退离去。 而姬无泪,看着宝玉的背影消失,一翻手,掏出卷明黄色的诏书出来。 “有本事的话,小子,你就往上爬呐。”<i><a href="/1014/" >1852之中华再起最新章节</a></i> “努力爬,使劲爬,爬到最后,总归是要摔下来,对着天哭地拗。” “只要你想往上爬,就永远没有黑,没有白,在那中间灰不拉几的地方晃荡。迟早良心被染成黑的,或者白了,啪嗒一声,要摔他个粉身碎骨。” 姬无泪的神情恍惚,哀哀叫道:“小鬼佛,过来呀小鬼佛,来得晚了,老朽就把你捏圆了,搓扁了,弄成一团烟气儿下饺子吃喽……” … 第四天,姬无泪没有来; 第五天,姬无泪还是没有来。 到了第六天,宝玉带着百多个秀才,直接进了官仓。 赵贵宁、百里鸣、乐阳申、翟明生……所有的秀才都换上了宝玉在天狼城给做的衣服。 除了是秀才的制式白袍外,左边身子的一侧,全都绣上了美轮美奂的淡青老竹。 每人三件,秀才们都喜欢得很,平时不舍得穿,可是今天,那是清一色的都给换上了。 “呦,都心里有数呢。” 宝玉笑了一句,立马引起一阵兴奋的笑声。 “宝二爷,咱们都等着呢,秀才当官,以后可是能吹好久了!” “咱们都算过了,火手部族有两万多人,那就能有十个正八品、十个从八品,外加九品典吏、文书、小队镇守四十人,咱们差不多一半的都能封官!” “也就蛮夷部族里有这等好事,换个别的地方,官员可都得上面任命呢。” 秀才们红光满面,一个个的挺直了腰肢,就等宝玉说话。 宝玉也没让他们等太久,先给赵贵宁封了个正八品的监主簿,让赵贵宁在旁边记录。 “百里鸣,正八品按察司运司知事;” “乐阳申,正八品运司知事;” “王星德,正八品保章正;” “乐阳吟,正八品通政司卫:” …… 很快,官员都给封完。 宝玉看见秀才们有的欢喜,有的失落,但是哪怕失落的,也都鼓起来一股劲,要把同窗赶超了去。 对此,宝玉很是放心。 然而宝玉出了官仓,看向空地上懒散闲适的火手蛮夷,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真正的麻烦, 在这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各显其能 火手部族,顾名思义,就是以火焰为祖灵,崇拜火灵的蛮夷部族。 这等做派,在儒家大周被称为下九流,与御使魑魅魍魉的邪道妇派,以及修炼真气,妄图肉身成圣的武者一样,全是边边角角的腌臜东西。 好在孔圣人说过‘君子不器’,其中有一方面的理解就是: 君子的气度应该好像江海容纳百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逆流而上 选择? 根本不用选! 柯良策根本没有给冰爪族人选择的权利! 当火不二闪闪烁烁给了宝玉这样的消息,宝玉只是笑笑,吩咐袭人送客。 从官衙里出去,火不二随便找了个洞口站着,吹着冷风跺脚。 “这贾宝玉,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火不二气得脸色通红,咬牙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惊人成绩 就在火不二走出宝玉房门的那一刻,整个暖煤大窟突然忙碌了起来。 火不二叫上了七八千族人,把洞口散落的煤山都给拾掇了,分类摆放。 特别是埋在最底下的,没被风吹雨打太阳晒的,全都宝贝似的弄回了暖煤大窟,要仔细的甄别出最好的。 火不二在洞口并排摆上百多个壮硕汉子,扯着嗓子喊 第一百七十六章 敢对赌否 “这……” 从五品运副言辞闪烁。 而此时,赵贵宁从船上跳下,快步上前。 “长弓前辈,” 赵贵宁看了眼陈长弓身后的陈水驰,递上一封信函。 “我家宝二爷有信给您。” 陈长弓打开一看,脸色就好像变幻的天,阴晴不定,似乎还要打雷冒电。 赵贵宁 第一百七十七章 胸有成竹 “啊?我可是用脑袋和你赌的,只抽一千记鞭子?” 赵贵宁满脸诧异。 陈水驰气得脸色通红,胸脯剧烈鼓胀,突然抱住陈长弓的胳膊,气得痛哭起来。 “爹爹,他欺负我!他知道我不能杀他,他故意欺负我!” 陈长弓拍拍陈水驰的肩膀,老怀大慰。 最起码的,陈水驰知道了敌友之分,还没想着,要害赵贵宁的性命。 于是,陈长弓看向赵贵宁,等赵贵宁表态,在他的注视下,赵贵宁的脸略微红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而赵贵宁的行为……. 只见赵贵宁走上前,拍了拍陈水驰的肩膀。 虽然不好意思,很难为情。<i><a href="/10936/" >一战封神无弹窗</a></i> 但是,还是用一种安抚晚辈的口吻道: “宝二爷说了,如果你打赌后没想着害我性命,让我夸夸你。” “啊?” 陈水驰蓦然抬头。 “好姑娘,懂事了,勉强能做爷的弟媳妇。” 赵贵宁挺直腰肢,满脸唏嘘,学着宝玉的样子道。 ... 陈水驰气愤满满; 陈长弓瞠目结舌; 钱谋国目瞪口呆。 良久,陈长弓挥手招来一条大船,很无奈的笑问道:“打赌的事情,是宝哥儿吩咐的?” 赵贵宁很老实的点了点头。 陈长弓和钱谋国对视良久,突然用怜悯的眼神去看陈水驰。<i><a href="/10937/" >杀手成长记无弹窗</a></i> “水驰啊,” “小师妹,” “为父/师兄怎么觉得,你这次要输定了呢?” “……”陈水驰。 瓜果蔬菜的事情很简单,陈长弓一道手书,北天军随便捋一把都不止一船,但是牛皮的事情,真个让陈长弓为了大难。 要说破旧的牛皮,或是牛皮制品,天狼城那么大,来个十万的数量都没问题,但是宝玉要的是新鲜的,没有经过鞣制的牛皮,那就不太好办。 陈长弓翻遍了天狼城内的牛皮作坊,甚至连妖族军队里的牛皮鼓作坊都清空了,最后也只有八百张新鲜牛皮。 剩下的,都是高价买的耕牛。 细算下来,加一起花了差不多一万三千多两银子。<i><a href="/10938/" >病毒吞噬无弹窗</a></i> 对此,宝玉只是笑笑,唯独那两百张从耕牛身上剥下来的,让宝玉眼眸乍亮,深深点头。 “宝二爷,您要这么多牛皮做什么?那八百张也就算了,这新鲜的两百张,就算是高价购买,长弓前辈也担了好大的干系。” 赵贵宁刚到暖煤大窟,就把事情详细禀报给了宝玉,其中那两百条耕牛剥皮的事情,宝玉吩咐过,要给他确切的数量。 “两百头吗?大周重农轻商,陈长弓弄死两百头耕牛,硬是折损了他好大文名。” 宝玉一边感叹,一边喊了赵贵宁、乐阳申、百里鸣三个过来。 翟明生想跟着来,被宝玉瞪了一眼,苦笑离开。 周围,七八个秀才把翟明生拉扯着过去喝酒,众人交换了眼神,还是张开了嘴。<i><a href="/10939/" >废土崛起作品目录</a></i> “明生兄,暂时就别凑趣,你还差点。” “说实话,宝二爷最信任的本该是你,谁让你做错了事,以后再圆过来吧。” 翟明生听到第一句,脸色就特别难看,可是第二句后,也就回复过来。 “谢诸位提点,明生谨记在心。” 翟明生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啊,应该谨记在心,自己现在,还差了太多的火候。 宝玉小事不瞒着秀才们,大事上他想参与,却瞒着他,此等举动,并没有刻意圆场。 若是一般人的话,肯定觉得自己游离在外,但是在翟明生,以及秀才们的眼中,都理解宝玉的心思: 还需磨炼,现在,请你知趣。<i><a href="/10940/" >心自在最新章节</a></i> 很简单的道理…… 想及此处,翟明生畅快笑道:“我也是着急了,太好奇,想知道宝二爷到底在做什么。” “我等也不知晓。” “管他呢,宝二爷既然瞒着,肯定有瞒着的道理,咱们有事做事,没事偷闲就好。” 众人扯着翟明生,喝酒论诗不提。 而在官衙之中,宝玉吩咐了赵贵宁和百里鸣几句,单独扯出了乐阳申来,仔细吩咐了许多言语。 随着宝玉的声音过去,乐阳申的眼睛就越来越亮。 最后,简直像是红眼睛的兔子,本来就不多的文人风度,那是直接没有! “宝二爷,这…...这等好东西,您应该自己捏严实喽,干嘛教我?”<i><a href="/10941/" >炼气</a></i> 乐阳申的兴奋过后,就是害怕。 实在是宝玉说的东西,太过吓人去了! 宝玉拍了拍乐阳申的肩膀,意有所指的道:“你们能够给我那个草莽偏方,我给这个,算是投桃报李,不过……” 宝玉认真叮嘱道:“这东西能用,能占好处,但是哪怕国公府都吃不下,必须给陈长弓。” “未免太便宜他了吧?” 乐阳申特别不舍得,心疼,肝颤,觉得金山银海,都从手指缝里溜走了一样。 “不要贪,这种东西除了军队,谁也吃不下。” 宝玉让乐阳申出去做事,自己坐在杌凳上,轻轻敲着茶盏的杯盖。 哒, <i><a href="/10942/" >狂侠江湖最新章节</a></i> 哒, 哒! 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宝玉突然加了一分力道,整个茶盏,啪啦炸成了碎片。 “陈长弓,你敢为我折损文名,我贾宝玉,怎么会让你吃亏?” “这只是一叠小菜,盟友么,总是要互助互利才好……” 说话间,宝玉正气加身,不知道多强悍的力量,在周身荡起细小的波纹。 暖煤大窟的十里开外,一片白皮松林内,柯良策盯着身前的斜上方,眼眸之中,满满的都是玩味。 “刃风呐,你说,贾宝玉要了那么多牛皮,在暖煤大窟里倒腾什么勾当呢?” 后面走出一人,冷酷的眉眼,盯着柯良策的背影像是要杀人一般。<i><a href="/10943/" >砺剑繁华最新章节</a></i> 可是长吸一口气,冰刃风跪倒在地,毕恭毕敬的回话道:“更里面的,属下查不到,但是外围的火手族人都在熬制牛皮,像是要熬煮成胶。” “煮成胶?这是想做什么勾当?” 柯良策想了很久,却是想不明白宝玉到底想做什么,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很好,老子那么多年少有看不透的人,真叫老子难受,但是……” 柯良策突然转身,瞪着冰刃风道:“我要你三成的族人,用命去把冰林融了,全部凝聚寒冰魄!” “不可能!” 冰刃风惊恐失声,连忙拒绝。 且不说三成的族人性命何等珍贵,单说那些冰林,都是天地寒气自然长成的,要是全部融掉,冰爪部族三十年都产生不了一个有能耐的孩童!<i><a href="/10944/" >最强武神</a></i> 这是一代啊,是毁了冰爪部族一代人! 面对冰刃风的拒绝,柯良策只是冷笑,一丝丝阴毒的火焰,缓缓沁出狼一般的眸子。 “你有的选择吗?” “不,属下,没的选择。” 冰刃风满脸苦涩,暴怒、杀气全都得压在心底,回去逼迫族人的性命。 三成族人的命,好大的代价! 一代族人的没落,好大的代价!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族灭来得可怕。 如果柯良策诬告他们灭杀蛮夷正等官员,或者他出手杀了柯良策,大周上天下地,也要把冰爪部族全族诛绝! 所有的蛮夷部族都护不住他们,哪怕往南走,给地狼一族当狗,他们也穿不过八千里蛮夷族地。<i><a href="/10945/" >近身兵王作品目录</a></i> 要么在半路被别的族群吞灭,要么被大周派人追上,满门杀绝! 这是条死路,冰刃风自己可以死,但是身为族长,他得要族人们苟活…… 柯良策看着冰刃风苦涩的背影,嘴角咧得老大,探手遥遥攥取,像是要把这整片蛮荒,全部抓在掌心一般。 “胸藏万卷书,脑有千般智,这世上的亿万生灵,全是老子棋盘上的猪狗!” 眼角瞟过有支流荡进暖煤大窟的浑河,柯良策的眼皮跳了跳,还是把诱人的念头丢在脑后。 “毒是个好东西,可惜投放在外面,最多让火手部族的人拉肚子。” 仰天长叹了一声,柯良策抬头看了看暖煤大窟高崖之上的紫白色影子,微微摇了摇头。<i><a href="/10946/" >大闹苍穹最新章节</a></i> “白南烟天天坐在崖顶,就是在防着我呢,看来贾宝玉,真的要有大动作。 可是,老子把冰爪部族都掏空了,你贾宝玉再有能耐,就算把火手部族割了卖肉,也比不过老子。等官员述职后,老子就是你的上官,那更好玩! 不把你捏圆了,搓扁了,榨干净最后一丝油水,老子还真舍不得杀你呢,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柯良策逐渐隐去。 隐隐约约的,有清淡却极为狠厉的歌声飘荡在白皮松林中。 “我有成竹在胸间,敢取天地作棋盘。 高官豪爵皆猪狗,只见谋算不见天……” 声音刚落,紫纱香车就划破长空,砸碎了一片白皮松林。 “姑娘,这儿没人。” 小石头四处看了,鼻翼翕动了一下,却是惊奇道:“不对,刚才有人在,现在却是没了。” “已经跑掉了,动作真快。” 白南烟转身踏上香车,莞尔笑道:“回去吧,宝哥儿这次真的遇见了对手…… 只见谋算不见天?不愧是有毒士之名,这家伙的心里,那是只有谋划算计,一点天理人情都没有了…….” 恰在此时,宝玉捏了一点牛皮熬的胶,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 “八百块寒冰魄?看样子除了柯良策,冰爪部族别的官员都死绝了吧?釜底抽薪柯良策,果然是名不虚传。” 2k阅读网 第一百七十八章 狭路相逢 熬胶是个细活,宝玉四处看了看,发现百里鸣把握很好,也就过去。 他走到洞穴的更深处,看见赵贵宁带了许多人正在烧煤,用他说的那种不完全燃烧的方法提取烟尘。 按理说,这方面比熬胶更细。 要严格控制火候,出入风口,掌握收烟时间,才能保证黑度,细度,油分,灰分。 可再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官员述职 【希望看盗版的朋友来起点支持一下。】 ... ... 箭矢如电,直奔柯良策的脑门中央。 可是柯良策一动不动,如同袭来的只是一蓬女子撒来的清水一般。 宝玉微微摇头,笑道:“你小子可真够狠的。” 声音刚落,箭矢突然往旁边拐了一道,宝玉悬在其中的力 第一百八十章 香墨劣墨 陈水驰火气中烧,怒眼盯着宝玉。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让环哥儿抽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个?现在,晚了!我要当你的面抽你的狗奴才,让你也知道难受!” 宝玉差点翻出个白眼,认真的道:“赵贵宁可不是奴才,他是个文人,别这样说。” “爹爹,他还有脸还嘴了,您说我能饶过了他?” 陈水驰要拉后援,扯着陈长弓撒娇,自从万两君子剑的事情以后,她对陈长弓的太多好了许多。 陈长弓宠溺的点了下她的发髻,刚想说话,就听见下方传来惊恐至极的呼喝声: “冰爪部族,上缴赋税寒冰魄四千二百块,价值……白银四十二万两!” “天啊,冰爪部族要灭族了吗?”<i><a href="/4660/" >双脉巅峰无弹窗</a></i> “他们怎么可能答应?整个冰爪部族倾尽全力,最多也只能凝聚三千枚寒冰魄!” “不愧是毒士柯良策,釜底抽薪柯良策,真是太狠毒了!” “但是不管如何,这都是四十二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今年的述职首甲,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柯良策,真毒士也!” 听到接连不断的惊呼感叹,陈长弓的脸色一阵森寒,浑身荡起冷冽杀机。 “四千二百块?前面的八百块也就罢了,那是冰爪部族的库存,可这四千二百块……” 宝玉接过话把,笑道:“应该耗干净了整座冰林城,外加三成冰爪族人的小命。冰刃风能做到这种程度,冰爪部族的大周官员,呵呵。”<i><a href="/4661/" >辉煌骑士无弹窗</a></i> 只是一声轻笑,却无疑证实了陈长弓的猜测。 大袖飘飘的潇洒文人,陡然好像沙场上的雄狮,浑身都是血气。 陈长弓微微闭目,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的六名妖将也闭上眼睛,神识横扫出了千里之远。 过了片刻,有个妖将哼了一声,道:“冰爪部族没有人族、妖族气息,只有剩余七成的冰爪蛮夷,而且个个神色萎靡。” “我看见了。” 陈长弓点了点头,杀机更甚。 但是此时,他略微抬手,挡住了妖将们蔓延而出的暴虐气息。 “时间过了太久,已经找不到证据,柯良策是大皇子的人,蛮夷部族,做不了人证。”<i><a href="/4662/" >道长别这样作品目录</a></i> 说着,陈长弓看向贾宝玉,正色道:“宝哥儿,这家伙得靠你对付了,他这样胡搞下去,北地蛮夷形式会加剧紧张,大皇子把他弄来,就是釜底抽薪!” 宝玉挑了挑眉毛,笑道:“北地和大皇子的关系不好?” “自从靠近了你小子,就算好,那也变成不好了。” “如此来讲,还是晚辈的错了。” 宝玉轻轻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样子,看在陈水驰的眼里,就是尤为不爽。 陈水驰雪白的贝齿紧咬嘴唇,哼道:“加上先前的八万两,这已经是五十万两银子的赋税。贾宝玉,这次你是输定了,但是如果你能杀他,咱们的赌约,就当作罢。”<i><a href="/4663/" >九界主宰无弹窗</a></i> “我说过,不记得什么赌约的事情,就看着吧。” 陈水驰咔嚓一下,差点咬掉嘴唇上的一块肉,疼得啊了一声,愤怨的瞪了宝玉好几个大白眼。 这时候还想赖账,贾宝玉,你是真真的不要脸皮! 她把注意力放在宝玉的船只上,看见文书正在清点,宝玉手下的秀才,也很配合的把货物挨边展示。 “这……” 上船的举人脸色古怪、难看,拿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鼻翼嗅了嗅,恨恨的喊了出来: “火手部族,上缴赋税低劣墨条十万块,价值……一文不值!” 轰隆,全场大哗! 有人忍不住大声问道:“低劣墨条?哪一种低劣墨条?”<i><a href="/4664/" >超级红包作品目录</a></i> 文书举人的胸膛一个劲的胀气,好不容易捋匀顺了呼吸,给众人解惑。 “用煤烟做的墨条,沾染手掌、袍袖,字迹难以保存,小儿涂鸦练笔之物,而且……” 文书举人实在气愤不过,甩着袖子飘下船只,愤然骂道: “此等劣等之物,竟然是用牛皮为主料溶胶,轧碾成块。此物祸害农事,损伤耕牛,却不值一文,哼哼,哼哼……” 说着,文书举人脸色涨得通红,是气狠了,再也开不得口。 陈水驰蓦然看向宝玉,拳头攥紧,恨不得怼宝玉的脸上狂殴数拳。 “就这东西?” “就是这种东西!” 陈水驰气得浑身发抖,骂道:“贾宝玉,你就算弄不出来,也别把这种垃圾拿出来啊!你这样做,可知道父亲要遭到多大的罪责?”<i><a href="/4665/" >灭诸神作品目录</a></i> 六个妖将也按捺不住,要不是陈长弓板脸挡着,就要把宝玉当场拿下,以充罪责! 可此时,宝玉嗤出了一口气,冷笑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个举人文书,也该做到头了!” 闻言,陈长弓的眼眸有喜色闪过,抬手止住了陈水驰接下来的责问。 他看向宝玉,笑道:“宝哥儿可有见教?” “先等等,” 宝玉看着下方喧闹,视线四处扫过,突然笑了起来。 “长弓前辈,先前攻歼您的人,可是从茶楼下来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监军,公公,自然是不男不女,宝哥儿的嘴巴忒毒。” “您的嘴巴也不让人好过呢,想必前辈早想骂他个不男不女,也好,有机会了。”<i><a href="/4666/" >噬天大道最新章节</a></i> 宝玉和陈长弓打着趣话,下面已经变得特别热闹。 只见一名脸色苍白似鬼,下巴光滑、身上披金挂玉,十分富态的老者官步上前。 在老者的身后,跟着一位紫袍文人,身材瘦削,筋骨茕结的大手却露在宽袖外,搭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从来不肯放下。 陈长弓的眼眸一寒,冷声道:“那是赵公公,他的亲姐姐是与甄公公对食的老宫女,靠裙带上位,没什么本事,但是他背后的进士,那可不是一般人物。” 宝玉看向紫袍进士腰间的佩剑,不是君子剑,但也看着极为不凡。 笑了笑,问道:“他是何人?” “三杀进士,荆水寒。” 陈长弓感叹道:“荆水寒虽然是儒家文人,自从得了进士文位,却只钻研一句诗词:<i><a href="/4667/" >温侯最新章节</a></i>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其苦修刺杀之术,三步之内,有我无敌!” “您与他比较起来呢?” “千丈之外,杀他如猪狗;十丈之外,要么他逃,要么我逃;十丈之内,他杀我如碾压地上蝼蚁!” 闻言,宝玉看向陈长弓身后的六位妖将,发现有几个妖将想要开口,脸色难看了一阵,又把嘴巴闭上了。 【能十丈内碾压陈长弓,那么三步之内,荆水寒怕是能杀普通学士,怪不得妖将都闭了嘴,哪怕他们,也没把握挡住荆水寒。】 宝玉把荆水寒的名字记在心底,含笑看了过去。 只见赵公公走进人群,好像食蚁兽走进了蚂蚁群落,众人连忙退避。<i><a href="/4668/" >别关灯!</a></i> 赵公公上了宝玉的船,捻起一块墨条嗅嗅,阴冷的大笑起来。 “陈长弓,你擅自宰杀耕牛,耽误农耕,就是为了弄这等腌臜物什?本监军要奏你一本,你,大罪难逃!” 陈长弓撇撇嘴,没有说话。 而在宝玉船下的岸边,柯良策的脸色阴晴不定,突然笑了笑,把自己藏在了人群之中。 【贾宝玉此人,不会出如此错漏。可是,区区一个赵公公,什么破烂东西,也能得到我柯良策提点?要是甄公公,那还有些许份量。】 柯良策不愿意被废物拖累,只是抬头看向宝玉,发现宝玉的视线,同时也冲他望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阵,柯良策翕动嘴唇,用唇语道:“这次,你输了。”<i><a href="/4669/" >不死战魂最新章节</a></i> 宝玉同样用唇语回道:“未必。” “你只有十万块墨条,哪怕有些弯绕,也肯定不是灵脂墨。十万块上好香墨,最多只是十万两白银,差我太多。” “没办法,没你狠毒呐,把整个冰爪部族都要灭族了。” 宝玉对柯良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退一步,等待陈长弓和赵公公对怼。 小官嘛,总是要明哲保身的,只是在后退的时候,宝玉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 香墨。 闻言,陈长弓的眼底闪过喜色,表情上,却没有太大变化; 陈水驰娇躯发颤,连忙把自己藏在了陈长弓的背影中; 而钱谋国和六位妖将,看宝玉的眼神,可就大不一样。<i><a href="/4670/" >天脉神尊作品目录</a></i> 以煤烟制作香墨,这…… 大周数千年,多少能工巧匠都成试过,但是,从未成功。 可贾宝玉做到了,他,到底还有多少特殊的本事? 妖将们不认为宝玉是信口胡诌,以他们此时的身份、地位,没谁敢信口胡诌。 可正因如此,更让他们觉得看不清宝玉。 下方,赵公公抬了抬手,荆水寒就冷冷的吐出一个‘飞’字,带着赵公公上了碧波桥。 赵公公踏上桥栏,以他的身高,站在桥栏上要高了陈长弓一头,居高临下,仿佛俯视阶下之囚。 “就这玩意?” 赵公公扬了扬手上的墨条,讥笑道:“就是煤粉混合牛胶轧碾而成,不值一文。陈长弓,我看你还是自负双手,让本官押解去了京都,省得本官奏折上了天听,让陛下亲自下旨抓你。” 面对赵公公的压迫,陈长弓接过墨条,又甩出砚台,轻轻研磨。 文人磨墨,赵公公不敢打扰,可是此时,略带青色的阴冷眼眸,狠狠的盯在了宝玉身上。 “以秀才之身,耗费耕牛;” “区区一介秀才,竟敢耽误农耕;” “贾宝玉,就算你是国公府嫡子,也难逃杀头之罪!” 闻言,宝玉心底苦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官大的斗就斗吧,扯我身上干嘛? 一个公公,为什么这么早的,就想站队…… 面对赵公公看死人的眼光,宝玉躲避不得,只能上前。请百度一下“扔书网” 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一百八十一章 墨牵天下 宝玉不想扯进三品以上官员的争斗,这对他,或者对国公府,都是一种不好的事情。 但是他躲避不得,自从和陈长弓结盟开始,他就卷入了一个漩涡。 双龙夺嫡的漩涡!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一下—— 本来处于弱势的国公府,由于有了陈长弓的支持,被动的成为了某些人的肉中刺。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可悲帝王 说起当朝天子,那中都城的皇宫之中,古色书香南书房,却是金光四射,黑墨如龙。 伺候的内监官全都被赶出了南书房外,只有甄公公躲在角落,看那漫天金光四射,无数黑墨龙腾。 只见水英光的龙案上满是雪白的十扣纸,手持的也是文宝蟠龙升天豪,桌上摆放的,也是文宝级别的九龙端砚。 可 第一百八十三章 打死算逑 面对赵公公阴寒的眼神,宝玉也很无奈。 照理说,他不想招惹三品大员,无可奈何的是—— 他是国公府的嫡子。 国公府的嫡子,代表他是爵位出身,将来也要继承爵位。 而以大周的规矩,内监官都是皇家贵胄的奴才。 就是说,只要是内监官,不管是官居几品,面对皇族以及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承包首甲 宝玉真想把这个阉奴打死,问题是,擅杀三品大员可是重罪。 所以陈长弓阻拦的时候,也就顺势收了手。 陈长弓上下打量宝玉,赞叹道:“好个宝哥儿,一下子光耀门楣,自己也升了官。正七品,已经是真正的官员了。” “真正的官员?” “你很快会懂的。” 陈长弓卖了个 第一百八十五章 惊人数量 三十万? 还是四十万? 如果是三十万块的话,宝玉还是要输给柯良策,可如果是四十万块加上那么个‘1’的零头,宝玉就胜过了柯良策。 想及此处,众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那个淡蓝色锦袍的男子。 面对众人的视线,柯良策恍如不觉,只是抬头看着漫天黑云,脑门逐渐的,渗出了一 第一百八十六章 谁能杀我 贾府当官的真是不多。 细数一下,只有贾政、贾琏,以及少数的几个支脉小官。 自从法道儒家势大,贾府的活动就隐晦许多,哪怕有牵扯的官员,也不会搁在明面上。 这不搁在明面上的,自然不在圣旨的‘官升一级’之列。 可是宝玉这边…… 蛮督造只是扫了一眼,就看见十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必杀之人 甩掉? 白南烟蓦然一窒,周身荡起妖气正气,警戒四周。 可是,没反应。 四周一切正常,柯良策也只剩下一成才气。 这…… 他又凭什么想要逃走? 白南烟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柯良策的底牌。 当下拨动瑶琴,幻化出数以千计的坚甲利兵。 可是此时,柯良策从袖口掏出一件物什。 不是文房四宝,更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而是一张纸。 一张通体明黄,看起来邹邹巴巴,很上不了台面的一张纸。 可就是这么一张破旧的黄表纸,让得白南烟脸色骤变,想了想,连幻化的坚甲利兵都收回去了。<i><a href="/7678/" >透视法则最新章节</a></i> “道家符,缩地成寸!” 白南烟恨恨的道。 “没错,正是缩地成寸的道家符。” 柯良策很赞赏白南烟的见识,笑道:“这是大皇子给我的保命物什,在咱们整个大周,怕是也只有不过五指之数。 可惜呢,我真不想使用它,但没办法,谁让贾宝玉算计太好,谁让你白大家实力太强呢。” 柯良策得意道:“这张符可以让我往指定方向挪移两百里到三百里的距离,你猜猜我会往南,还是往北?还是往西去呢?唔,也许我会脑袋抽风,挪移进天狼城也说不定。 白大家你猜猜看,应该往哪个方向追我?” “追不上你,就算猜对了方向,也找不到你这只狡猾的恶狐狸。”<i><a href="/7679/" >修真纵横无弹窗</a></i> “可别这样说,你是狐狸,贾宝玉也跟狐狸沾边,可我柯良策,绝对是纯粹的人族…….” 说着,柯良策撕碎了符…… 眉眼得意,隐藏阴狠,柯良策瞬间消失在一阵清风之中。 “混账!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柯良策,别让本姑娘逮到你,不然要让你尝尝青埂峰的手段!” 白南烟通体燃烧正气光焰,淡紫色妖气也澎湃起来,啪啦炸碎了发髻上的金钗。 一头黑发,宛如月夜里从山涧中倾泻下来的瀑布般泼洒而下。 …… …… …… 呆滞, 对视,<i><a href="/7680/" >星师传奇最新章节</a></i> 无语凝噎。 柯良策傻乎乎的看四周雕梁画壁,傻乎乎的闻着周围酒菜飘香,傻乎乎的跟宝玉打了个对眼。 几个还没烂醉的秀才护住宝玉,上下打量于他。 等见他一身狼狈,脸色瞳孔都透着虚弱气儿,分明是耗光了才气,就拔剑的拔剑,执笔的执笔,怪笑着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我应该是往北去的!” “混账,为什么回到了天狼城?缩地成寸的符,还恰好把我送到了最不愿意到的地方?” “该死,这符……好像是大皇子斩杀了一个邋遢道人……该死啊,这是坑人的东西!” 柯良策惊恐失声,看着宝玉发呆,眼珠子都凸出来半寸多高。突然扑到陈长弓的脚下,哭喊道:<i><a href="/7681/" >重生之我是传奇无弹窗</a></i> “陈大人,柯良策苛政滥刑,必须关押待审! 柯良策是大皇子的人,必须发送大皇子那边处置! 柯良策不能死在您的面前,不然的话,大皇子那边您没法交待!” 连续三句大吼,顿时惹来了一连片的视线。 宝玉看了看附近的小二、掌柜,还有几个前来参加庆功宴的官员,微微摇了摇头。 秀才们看见宝玉摇头,长吁短叹了一阵,就把家什收了起来。 “可惜呐,看见的人太多。” “早知道就私下开个庆功宴了。” “可不要这样说,就算是私下的庆功宴,宝二爷也会秉公办理。” <i><a href="/7682/" >符徒</a></i> 秀才们回到桌上喝酒,就是眼睛里含着杀气,冷眼盯着柯良策。 陈长弓被柯良策抱住双腿,冷哼一声,就见柯良策双臂咔嚓一想,朝着墙壁跌飞了出去。 “司刑官员何在?” 陈长弓冷喝了一声,一个官员就满脸冷汗的跑了过来。 “秉公办理。” “遵命,下官一定秉公办理。” 有陈长弓发话,案件干脆当场开庭,当场审理。 柯良策一边冷眼盯着宝玉,一边把罪状供认不讳,可是到了最后,怎么判决,却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无他,这个柯良策,可是大皇子水勿语的人。 按照大周刑律,柯良策必然是革职查办,外加永不叙用,但是之后的处置,陈长弓都特别为难。<i><a href="/7683/" >蛮纹道无弹窗</a></i> 往重了判,可以送交中都城刑部,判决秋后问斩; 而往轻了判,永不叙用之后也就完了,柯良策也就关押个几天,放掉就好。 陈长弓想了一阵,突然和宝玉对视而笑,两人同时,对司刑官员递了个眼神。 “等等!” 柯良策突然笑道:“草民不只是苛政滥刑,还曾经亲手杀害了一十八条人命,怎么判都得是秋后问斩! 贾宝玉,你想往轻里判?谢谢你啊,不过我可不会给你杀我的机会,一定得是秋后问斩,一定得送交中都城刑部! 贾宝玉,你没机会杀我!” 没错,没机会杀这家伙呐。 还是原来的那家客栈,宝玉进了厢房,想要写字,心里却是烦躁不安。<i><a href="/7684/" >天庭清洁工最新章节</a></i> 柯良策真的够狠,竟然自曝罪名,让自己判了个秋后问斩。 可是斩杀官员,向来得递交中都城刑部,而到了刑部,大皇子会让柯良策死掉? 宝玉听说过大皇子水勿语之名,杀伐果断,是个沙场上的大将,其人又素有贤名,很受百姓拥戴,有贤王之称。 可偏偏这么一位皇子,却有个法道儒家的恩师,以至于与贾府天生对立。 【水勿语已经很难对付了,要是再有毒士柯良策,将来怕是要把贾府和水溶连根拔起。】 宝玉越想越难受,恨不得直接冲进牢房,把柯良策杀掉才好。 这时候,房门被人推开,白南烟俏脸含煞的走了进来。 “怪不得你,我听陈前辈说了,是残破的道家符。”<i><a href="/7685/" >九品风水师作品目录</a></i> 闻言,白南烟满是诧异,不知道宝玉说的什么。 宝玉给白南烟搬了杌凳,自己也拉了椅子坐下,倒上茶,把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白南烟脑筋一转,就是明白过来,笑宝玉道:“那你麻烦了,送去刑部的官员谁也不能半路截杀,你要是把他杀掉,就算有国公府和水溶的周旋,起码也得是个永不叙用的下场。” “所以啊,头疼。” 宝玉揉了揉额头,道:“再苦再难,也得想办法杀掉柯良策,别看他被我算计了几次,其实论智谋,我还真比不上他。 他之所以输,都是因为势单力孤。 可现在他肯定是永不叙用了,唯一的出路就是给水勿语做谋士,纯粹的谋士呐,是要可怕太多……”<i><a href="/7686/" >魔逆九霄无弹窗</a></i> “那就杀掉好了。” “怎么杀?” 宝玉蓦然抬头,看见白南烟美眸善睐,对他微微笑道: “本姑娘可是说了,既然他倒霉落在了这里,得让他尝尝青埂峰的手段……” 七品及以上的官员,可不是八品九品的,啪啪盖了章子就好。 宝玉在客栈等了一天,等到赵贵宁等人都来了,也没接到升职的公文。 白南烟正在小院弹琴,袭人给他洗刷衣裳,秀才们则是在曲调悠扬中,听风飞流讲课。 宝玉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只说出去走走。 刚出客栈,就遇见几位文人迎面而来,其中有一位好像是文书类的官员,看见他就连忙行礼,之后也就过去。<i><a href="/7687/" >灵神九变最新章节</a></i> 宝玉也回了礼节,站在客栈的门口,呼吸了一口北地极为寒爽的好空气。 抬头看看,天高云淡,让人心旷神怡。 “宝哥儿,今天怎么有闲心出来散步?” 旁边传来笑声,宝玉一看,见是顶头上司,正五品蛮督造。 宝玉和蛮督造笑谈了几句,就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谈话。 “李文书,你刚才跟贾宝玉打招呼,现在蛮督造大人也对他那么客气,他就这么厉害?” “不厉害?” 李文书惊咦出声,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宝二爷已经是从六品了啊,以秀才之身,就是从六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宝二爷还有几十个官员追随,不是那种抱团的圈子,而是真正的追随,谁敢对宝哥儿不敬,人家都要拔剑杀人的!”<i><a href="/7688/" >超级符文文明</a></i> “天啊,那整个蛮夷总衙门,不是让他们占据了半壁江山?” “现在还不至于,但是以后……” 李文书哼哼了两声,道:“总之,你们对宝二爷要恭敬,要礼遇,咱们虽然是法道文人,但是在陈大人的治下…… 算了不说,总之,以后看见宝二爷先打招呼,别让人家对咱们礼贤下士了,丢人!” 几个文人连忙点头,裹着李文书去了。 蛮督造看了他们一眼,笑道:“宝哥儿如今可是如日中天,以后还要关照才是。” “大人说笑了,您可是宝玉的顶头上司,不要折煞宝玉。” 宝玉的谦恭让蛮督造很是受用,只说职务上的空缺还在筹谋,一定不让宝哥儿失望。 对此,宝玉表示万分感谢。 只是等蛮督造离开,宝玉忍不住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蛮督造是王道文人,明里暗里,都给了他不少照拂。 但是这一次,他要让蛮督造略微失望了。 目送蛮督造离开,宝玉看了眼天色,向着天狼城大牢走去。 因为今天,恰好是柯良策送押前往中都城的日子...... 宝玉探监,只是报出名号,牢头就亲自迎了上来,引着宝玉进去。 只见里面一片昏暗,倒是柯良策有些礼遇, 起码, 牢房的一侧,有扇透光的小窗。 2k阅读网 第一百八十八章 青埂三毒 柯良策的生活很是惬意。 没酒没肉,但是安全,柯良策每天对着窗户晒暖,顺便把身上的黑泥搓下来一片,啪嗒,糊在比他好些天没洗澡的身子更脏的土墙上。 宝玉借着微光,看见墙上弄着一副画像。 用牢子里的脏泥画的,很潦草,但也惟妙惟肖。 从眉眼、脸型,特别是画像上面写的‘贾宝玉’三个大字上,宝玉知道墙壁上画的是谁。 “柯兄,小日子挺惬意呢。” 宝玉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拿出糖醋鲤鱼、红烧猪蹄膀、鸡蛋炒枸杞子嫩芽,还有两壶老酒,顺着牢房的缝隙塞进去。 “那么丰盛,是不是断头饭?” 柯良策大摇大摆的站起来,对墙壁上的画像踹了两脚,这才走过来,不客气的大吃大喝。<i><a href="/11885/" >九霄作品目录</a></i> 哪怕被封了文胆,一身都是烂泥污渍,柯良策仍然很有文人风范。 特别是看宝玉的时候,把个‘文人相轻’的态度彻底显现了出来。 宝玉看着柯良策吃喝,轻声笑道:“不怕我下毒?” “用你的前程换我的命,我赌你不舍得。” “你输给我好几次了。” “这次我会赢。” 柯良策抬起头,认真的对宝玉道:“牢里清净许多,也让我想了许多。我之所以会输给你,不是输了学识,也不是输了谋略,而是输给在了势单力孤上。 你放心,等我跟了大皇子,咱们的处境就掉了个个,换成我的势力大了。到时候我送你走,一定给你十倍好的断头饭。”<i><a href="/11886/" >工业之动力帝国作品目录</a></i> “有鸡?” “有鸡!” “有鸭?” “烤全鸭!” “有鱼?” “管够!” 两人把鸡鸭鱼肉说了个遍,就差把当朝帝王做成一盘菜弄个断头饭尝尝了,还是没有说完。 说话的同时,宝玉和柯良策大眼瞪小眼,一副惺惺相惜、蝇营狗苟,乃至于世上只有这一位知己必须杀之而后快的滋味出来。 “喂,还有什么好吃的?” “你可以再想想。” 足足‘聊’了半个时辰,宝玉在地上坐下,叹道:“差不多了,我知道套不出你的话,你也知道套不出我的话,所以咱们废话这么长时间,也算给够了你面子。<i><a href="/11887/" >都市高手无弹窗</a></i> 你就好生的去,到了地下,替我给白霞仙子问个好。” 柯良策的脸色蓦然僵硬,忍不住卡了下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随后,柯良策恨恨的抓起剩下的半条鱼,咔嚓嚓的往嘴里塞,也不顾鱼刺卡喉,硬是往肚子里咽。 “你真的下了毒?” “青埂峰的三种剧毒,听说过吗?” 宝玉摇了摇头,用怜悯的眼神看柯良策,缓缓道:“青埂峰第三毒,恨别离:剧毒无比,发作起来立马毙命,谁也救治不得; 青埂峰第二毒,长相思:能够让人见到相思难忘之人,随后就要死去,同样是无药可救。 我放在酒菜里的,正是‘长相思’。”<i><a href="/11888/" >龙城大世界作品目录</a></i> “我死了,你不怕毁了自己的前程?呵呵,” 柯良策干笑了两声,问道:“我知道你是权贵,杀了我不用偿命,但是有大皇子发力,你起码得是个永不叙用。我的命,值得你用前程交换?” “可是我不想吃你十倍好的断头饭啊,想来想去,还是先杀了你再说。” 宝玉摊了下双手,慢慢的站起来,转身往牢外走。 牢头眼睁睁的看着宝玉离开,再看‘剧毒’的好酒好菜,硬是不敢阻拦。 “放心,这里没你的事。” 宝玉轻轻的拍了拍牢头的肩膀,打开二档的牢门,突然顿了一下,道:“这‘长相思’,其实也不一定能杀了你,如果你没有相思之人,长相思就是普通的调味料,可是……呵呵……”<i><a href="/11889/" >法逆苍穹最新章节</a></i> 宝玉如同柯良策一般笑了两声,径直走了出去。 他没有说完,但是柯良策很清楚宝玉的意思这个世上,有谁没有相思的人? 就算他毒士柯良策,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眼眸通红,柯良策到底没忍住哭出了声,抓起美酒美食,狠狠的塞进自己的喉咙…… 大牢分三档,最里面一档是牢房,最外面一档就是大牢的铁门了。 而在两者之中,还有一扇硬木大门,隔在牢房和牢头衙役的居所之间。 宝玉刚刚开门,就看见陈长弓和一众官员站在门外,而且陈长弓的脸色,特别难看。 “你真的给他下了毒?” 陈长弓恨铁不成钢的冷声问道。<i><a href="/11890/" >零之界作品目录</a></i> 一个毒士而已,早知道宝哥儿这么在意,他早就直接下手,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宝哥儿这么看重柯良策。 面对陈长弓冰冷的脸色,宝玉突然笑了,从刚才自己放下的另一个食盒里掏出酒菜,引陈长弓和两位押官落座。 “吓吓他而已,何必这么紧张。” 只是一句话,陈长弓的脸色解冻,无语、无奈的看着他。 吓人?而已? 他知道宝哥儿诗才过人,也富有谋略,却没想到宝哥儿还这么有……童心? 两个押送的官员也特别无语,宝二爷开个玩笑,可是把他们吓得不轻。 宝玉把酒菜摆好,挨边给在座的官员倒酒,笑道:“吃饱喝足,咱们才去上路。今个就当宝玉给各位送别,总得填饱肚子才是。”<i><a href="/11891/" >异天记无弹窗</a></i> 说着,宝玉又从食盒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香炉,青烟袅袅。 一个押官还摸了摸香炉,只觉得触手温润,看起来像是铜的,摸起来却好像玉质一般细腻圆润,不由赞叹起来。 “宝二爷好大气,给下官等人送行,这规格可是不低。” “押官大人如此说可折煞宝玉了,宝玉的公文未到,现在还只是从七品,诸位押官可是从六品呢。” “很快您也是从六品了,而且前程不可限量呢。” 两位押官不敢对宝玉拿大,几番吹捧中,就是酒酣耳热,关系近了好多。 陈长弓也喝了几杯,拿起来香炉观看,越看越是喜欢。 这香炉的造型、纹路,全都让他想起青埂峰的白狐娘娘,眼眸,不自觉的带了些许湿润。<i><a href="/11892/" >贪宝僵尸作品目录</a></i> “这香炉…..” 陈长弓忍不住把香炉放在掌心摩挲。 宝玉见他喜欢,笑道:“长弓前辈,你可要小心一点,别给摔碎了。这冥炎炉可是晚辈从白大家那里借来的,是个好宝贝。” “哦,有何宝贵之处?” 听到陈长弓的问话,宝玉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在脸前,挡住了自己微红的双眼。 随后,把酒水一饮而尽。 “浣心纱,长弓前辈可是知晓?” 闻言,陈长弓的手掌颤了颤,差点摔了冥炎炉。 两位押官反而笑了起来。 “浣心纱可是好宝贝,能让人三省吾身。” “这等宝贝可是稀罕,宝二爷提浣心纱做什么呢?”<i><a href="/11893/" >玄天战尊</a></i>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把眼中的红色消泯了去,对两位押官道:“两位上官,难道就没觉得脑海灵动?想起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出来? 这个香炉,可是青埂峰三毒里的第一毒,浣心纱的专用器件呢。” 两位押官一下子跳起来,正气加身,把漫天的烟气收集起来,放在鼻翼轻嗅。 陈长弓却是把香炉放回桌上,捋着长髯,露出淡淡笑容。 牢房之中,柯良策吃了个酒足饭饱,躺在稻草上流泪。 “可以见到相思之人吗?相思之后立刻死去,可是我柯良策思念何人?” “这个世上,不存在不会思念的人,可是是我柯良策,到底会思念何人?” “大皇子?算了吧,他最多算个明主,我柯良策不是感恩戴德的那种废物!<i><a href="/11894/" >圣灵尊者</a></i> 父母?生我者母亲,养我者父亲,可是我柯良策第一个手刃的,就是我的父母! 那么,会是谁? 亦或者我柯良策,就是世上的无心之人?” 柯良策的眼眸一阵冷厉,却是柔软起来,吟哦道: “长相思,在云端。 天地寂渺雪花残,世人如子夜棋盘……” 只是吟哦到一半,声音陡然断绝。 柯良策恍惚之中,仿佛看见一个拇指般大小的人儿,煽动蝉翼翅膀,送上清香的百花露。 “原来,我思念的是你是,采花娘。” 柯良策眼眸迷离,伸出手掌,把采花娘归在掌心。 “那一年,父亲醉酒归来,又把母亲打得重伤,我问母亲为何忍耐,只说三从四德……<i><a href="/11895/" >天关</a></i> 那一年,我亲手了结了母亲要承受一辈子的痛苦,也亲手了结了那个酗酒好赌的父亲…… 我从此心思冰冷,只觉得天下万物,都在这颗冰心的掌控之中…… 我算计舅父舅母,夺人家产,灭人满门,算计粮商金器行老板,夺更多家产,却没想到被人反噬,摔落悬崖,饥寒交迫中差点死掉……” “是你啊采花娘,你给的百花露,让我活了下来,所以……” 柯良策陡然大笑,怨毒道:“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要是没有你,我九泉之下,岂不是要寂寞再死!” 啪嚓! 一声脆响,柯良策手掌用力,把‘采花娘’攥成了一团看不清模样的血肉。 就在同一时刻,柯良策仰头喷出一口黑血,眼神清明起来。<i><a href="/11896/" >圣骸最新章节</a></i> 他看见手掌空无一物,哪里来的采花娘? 他看见自己的胸膛破碎,一颗血红的心脏,从破口炸碎而开! 他看见自己生机断绝,只是提着一口气,一口郁闷无比,让他只想杀人泄愤的怒气! “贾宝玉,你坑我!” “贾宝玉,这不是长相思,不是……长相思呐!” 接连两声大吼,柯良策一脑袋撞在了大牢坚固的木栅栏门上,撞了个脑浆迸裂。 一颗眼球跳出眼眶,在地上滚动、弹跳,恰恰跳出了第二档牢门,停在了贾宝玉的脚下。 死灰色的眼眸向上空洞的瞪着,似乎柯良策死得不甘心,死得不情愿,死得憋屈无比! <i><a href="/11897/" >诛天镇魔作品目录</a></i> 就算死了,他也要再看上宝玉一眼! “这……” 宝玉一下子跳了起来,好像很惊讶的问道:“柯良策怎么这么想不开,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陈长弓看看宝玉无辜的表情,再看看手里的香炉,手指点动一下,就把柯良策剩下的眼球变成虚无。 “宝哥儿,你这次,可是闯下大祸啦!” 陈长弓也用一种很担心的态度道:“我知道你对同僚很好,这才用青埂峰的浣心纱招待送别。 这浣心纱啊,会让人想起印象深刻的某件事,从而达到三省吾身的效果,端得是好宝贝。 可是这东西对那大奸大恶之人,没有半点善意留存的人,那就是封喉的剧毒呀!”<i><a href="/11898/" >西游之妖龙传无弹窗</a></i> “这么会?这可是白大家送我的,平常我用着很好,三省吾身,多好的宝贝啊。” “那是你心地善良……” 好好的谋杀,就在两人的对话中,变成了好心误杀。 两个押官看着宝玉和陈长弓一唱一和,满脸都是古怪。 浣心纱位列青埂峰第一毒,确实是极为难得的宝贝,这点没错。 但是贾宝玉先吓了柯良策一次,让柯良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柯良策的心性,铁定是要拉谁垫背,绝不会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想法呢。 然后再用浣心纱…… 这,柯良策已然没有半点善意存留,浣心纱直接就是剧毒! 好谋划,好算计,但是……<i><a href="/11899/" >破天武神无弹窗</a></i> 两个押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说不成话。 再怎么说,宝哥儿拿出了浣心纱给他们送行,这等三省吾身的宝物…….是好心? 两个押官只觉得脑袋轰隆作响,自个把自个都绕晕了。 但是,他们清楚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 柯良策被宝哥儿的好心误杀,罪名不大。 误杀嘛,弄点交待也就罢了…… 宝玉很快被司刑官员定罪。 好心相送同僚,误杀大奸大恶之徒,虽为无意,但也多少得有点处罚。 在陈长弓的授意下,蛮督造抹掉了宝玉的述职首甲,也就作罢。 走出官衙,陈长弓取笑宝玉道:“好你个宝哥儿,平白削去了半品品级,只是正七品了,这么大的代价,你也愿意付?”<i><a href="/11900/" >佣兵的战争最新章节</a></i> “长弓前辈不要取笑晚辈了。” 宝玉笑道:“晚辈只是个秀才,当个正七品就好,要是做了从六品,不知道要招惹多大风波。 半品官职算是给大皇子一个交待,省得跟大皇子怼上,这交易,可是划算得很。” 闻言,陈长弓拍了拍宝玉的肩膀,十分赞许。 没错,削职半个品级,也就算给这件事划上一个结束。 手底下的人死掉,不管原因、过程,大皇子都要给其他人一个交待,宝玉把这个交待送上去,大皇子不会为了一个谋士,跑来招惹天子门生。 毕竟宝玉刚受过陛下的嘉奖,大皇子不会如此不智。 可如果轻拿轻放的话,就是逼迫大皇子出面,谁也落不着好!<i><a href="/11901/" >末途征杀无弹窗</a></i> ... 又等了几天,宝玉接到了升官公文,和他预想的一样,是正七品的蛮夷正。 但是有一点没有想到,就是他的任职区域,竟然还是暖煤大窟? 接到官袍、大印,宝玉就要前去述职,剩下的秀才还要等待任职公文,不能跟他一起过去。 宝玉安抚之后,也就作罢。 只是没想到, 在碧波桥头送别的时候,竟然起了风波。 “贾宝玉竟然还是任职暖煤大窟?” “这,上面到底是想捧他?还是想要杀他?暖煤大窟现在可是众矢之的,香墨虽然是北天军把持,这是落了好,但是那些豪门可就不太爽了。” “只是香墨而已,又不是灵脂墨,豪门出不了事情,可是暖煤大窟,现在可是个金窝窝呐,朝廷派了个督造过去,那可是正五品!” 以宝玉如今的风头,送别的人确实不少,还没到地方,宝玉就听到一连片的议论。 【多个正五品?那就是说功劳人家领,有罪我来担?呵,有趣了,按理说,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宝玉刚刚转过念头,突然狂风大作。 飞沙走石中,宝玉只觉得身体一轻,连忙扣住白南烟的手臂。 白南烟也扣住了小石头的手臂,前来等待公文、官袍的秀才们也互相拉扯住,组成一个上万斤重的人圈。 但是, 不够! 只见一片飞沙走石,等陈长弓压下了空穴狂风,竟然发现宝玉等人, 早就不见了踪影! ... ps:亲们,猜猜谁干的? 2k阅读网 第一百八十九章 黑心无泪 宝玉觉得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等能看见了,发现前方山崖耸立,无数个洞口鳞次栉比,绽放温润的火光。 从洞口吐出的暖气和户外的寒气一撞,炸出一蓬蓬的雪白烟气儿出来。 整个山崖笼罩得好像一个运动中的巨人,要熏天赫地,满身都是气血澎湃的力量感…… 第一百九十章 衣锦还乡 记得以前陈长弓让他自己揣摩,半年多的时间,他也揣摩了一个透彻。 原来正七品及以上的官员的印章中连通大周龙脉,可以借助真龙之气让头脑清明,加快儒家修行的速度。 他甚至已经揣摩到了,陈长弓不敢明说的原因: 半年前,龙气可以让他提升半成的修行速度; 三月前;功效只 第一百九十一章 百官恭送 在天狼城留了半天,宝玉和陈长弓饮酒论事,等再次出发的时候,就多了条小尾巴。 陈水驰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太多。 不对,不应该说好,而是隐约有了不少畏惧的感觉出来。 对此,宝玉也不怎么在乎。 弟媳妇嘛,怕哥哥是应该的。 而且对待贾环,宝玉觉得跟‘记吃’比起来,那小子还是比较‘记打’的货色。 也就是说小树不修不直溜,欠揍! 一路无话,秀才们都熔炼了全部文山,才气充足,干脆给骏马车辆都加持了纸上谈兵,跑得那叫一个飞快。 唯独有一点不好的,就是秀才们太不爱惜马匹了。 为了马匹的性命,宝玉多花了三千两银子,用于马匹的购置。<i><a href="/24689/" >重生之必然幸福最新章节</a></i> 而那些跑累的骏马,路过城镇的时候低价售出,算起来,也不过多花费了八百多两银子,对现在的宝玉来讲,只是九牛一毛。 毕竟陈长弓,给了他五万两银子的北天军银票。 从一处叫作荔城的地方歇脚,赵贵宁拿着银票去钱庄换了些许银两,回来就对宝玉附耳说道:“宝二爷,我在路上听见有个黑心的商人,不然派人去,夺了他的身家?” 宝玉呆了一下,晕乎乎的看赵贵宁。 这种事情,如果是乐阳申或者翟明生说的,哪怕是百里鸣,他都不觉得意外。 可是连忠厚的赵贵宁都起了打劫的心思,姬无泪的影响,那就委实太过可怕了点。 【法道儒家做事肆无忌惮,但还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我听姬无泪说过,那些他亲自教导出来的法道后辈,不是我曾经见过的能够比较,难道说……法道儒家里还有更狠的人物?】<i><a href="/24690/" >食缘娇妻</a></i> 宝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单看赵贵宁现在的行事作风,已经能够窥视一二。 想了想,宝玉喊来所有的秀才,浩浩荡荡的,向着赵贵宁指引的方向过去。 清一色的秀才白袍,左侧纹绘老竹;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鼻翼哼出寸许白气; 宝玉坐在马上,昂首走在最前,等到了那家黑心商人的庭院,略微摆手,就见乐阳吟横冲直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贵宁冷声说道: “当街调戏民女,鞭挞三十!” “殴打老弱,又以钱财逃脱罪责,鞭挞五十!” “瘟疫之时提高粮价,并在米中掺杂石子,鞭挞二百!”<i><a href="/24691/" >林门闺暖作品目录</a></i> 来时,宝玉已经让秀才们查清了黑心商人的罪状,当下由乐阳吟把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扯出来,当街抽了二百八十记藤鞭。 荔城的县令很快过来,看见一水儿的白袍秀才,再看宝玉身上的黑狐大氅,屁都没敢放一个,转身就溜。 可是跟随而来的一个武官,却带着几个官兵,笑吟吟的看着宝玉。 等宝玉这边打完了,武官拍马上前,绕着宝玉让马匹踱步,拱手笑道:“鄙人黎清,见过宝二爷。” 宝玉看见这人样貌普通,却穿着纹绘彪形图案的官袍,知道是本地县守。 武官从一品到九品,官袍分别是麒麟、狮、豹、虎、熊、彪、犀牛、海马、恶鲨的图案,黎清身着三眼彪官袍,定然是此地的正七品县守。<i><a href="/24692/" >凤朝江山</a></i> 于是宝玉还了礼节,歉道:“宝玉越俎代庖,还望县守大人原谅则个。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黎清朗声笑道:“要本官来讲,这种黑心商人早就杀了才是,可惜主管政事的不是本官,而是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是王道文人,心软呐。” 声音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宝玉听着,也就撇出笑容,告辞离去。 身后黎清高声叫道:“宝二爷,吾乃法道黎家第六子,黎清是也。将来山水有相逢,还望宝二爷手下留情,哈哈哈哈哈!” 笑声十分张狂,赵贵宁等人本来跟着宝玉离开,这时候,突然全部停住。 “宝二爷!” 赵贵宁低呼了一声。<i><a href="/24693/" >重生之军嫂萌娃兵哥哥最新章节</a></i> 宝玉只是摆摆手,笑道:“咱们见恶惩恶,见到不开眼的,尽管打了就是。” 声音刚落,黎清的笑声就梗在了喉咙里,好像嗓子里塞了块烂泥,啊啊的说不出话。 而百多个秀才同时拔剑在手,正气加身,从马匹上跳了出去。 黎清还想还手,就见乐阳吟裹挟狂暴妖气突击而来,连忙吟哦道: “天地无穷极,阴阳转相因。 人居一世间,忽若风飞尘。” 顿时一道缥缈气息缠绕周身,然后…… 黎清跳下马匹,往地面上一蹲,双手抱头。 一通乱打后,秀才们随着宝玉离开,剩下几个官兵,小心翼翼的朝着地上满是脚印的人形物体挪去。<i><a href="/24694/" >冷王,医妃要私奔</a></i> “县守大人,您没事吧?” “黎六哥,您平白无故的招惹贾宝玉做什么?他要参加举人大考,然后找地方做官,这时候正是要锋芒毕露,招惹他讨不了好啊。” 人形物体颤了颤,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却是在哈哈大笑。 “我就是要招惹他!” “哈哈王道新秀首甲?前途不可限量?他贾宝玉越是能耐,我就越要招惹于他,不招惹他,怎么在法道八大家出头露脸?” 黎清站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突然痛哼了一声。 “该死啊,本来想招惹一下,这个借口足够让我回族里找事情做了,哪想到贾宝玉不像王道文人,这行事作风,可是比我还狠。”<i><a href="/24695/" >朕的皇后能见鬼</a></i> 一个官兵递上去水囊,笑道:“是你不开眼啊六哥,贾宝玉要去参加举人大考,大考之后…… 暖煤大窟不可能再给他,肯定是择地封官。他有那么多同窗跟随,需要的空缺得有多少?他得让人都怕他,不敢跟他抢夺呢。” “老七,你这脑袋瓜管用,干嘛要当个小兵?” 黎清接过水囊灌了口,又洗了洗脸上的鞋印,随后,一脚踩碎了地上呻吟的,那个黑心商人的头颅。 啪嗒! 灰白浓稠的酱子带着激射出的血,扑了几个官兵的满头满脸。 别的官兵吓得大跳,连忙擦拭身上的恶心物什,那个被称作老七的,反而抹了一点灰白浓浆,轻轻的放进嘴里吮吸。<i><a href="/24696/" >月夜引魂灯最新章节</a></i> 他低声道:“走吧六哥,擅自杀人,这个县守做不成咧。咱们回到家族,用招惹了贾宝玉的名义,拿一个跟贾宝玉一争长短的职司。 隐忍七年,咱们,也该露脸了。” “不等陛下归天?” “陛下归天后,哪里还有你我插足的地方?这几年,才是大周最美的,满是艳红的天呢。” 百多匹骏马围拢着紫纱香车,朝着城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小石头驾驶马车,旁边袭人跟她小声说着话,而在车厢之内,宝玉手持青埂峰的透明小玉杯,慢慢饮着酒水。 “遇见法道黎家的人了?” 白南烟还在摆弄袭人教她的刺绣,很随意的问道。<i><a href="/24697/" >魔魂枪风</a></i> 宝玉点了点头,笑道:“打从进城开始,我和乐阳申就感觉到有人窥视,就是找不到人。弄个黑心商人倒是爽快,把窥视的家伙勾出来了。” “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的话,你肯定查出来的时候顺手杀掉,我现在需要的是被人怕,不是被人恨。” 宝玉指了指窗外,笑道:“百多个当官的秀才啊,举人大考后,这就是百多个在朝的举人,要是都谋了空缺,单论地盘我比贾府还大,所以要招人怕,不能招人恨。嗯,你懂得其中的道理。” 白南烟当然懂得。 招人怕,那就能弄更多空缺,可是招人恨了,就要受到更大的阻力。 不过…… 白南烟眼波如水,清澈却有点寒冷,道:“你确定阻力会小?黎家,你知道黎家是哪种家族吗?”<i><a href="/24698/" >超神美工最新章节</a></i> “不是法道儒家里面的豪门?” “是豪门,没错,不过贾政,嗯,伯父,” 白南烟脸颊微红,低头道:“伯父可能没告诉你,法道儒家里面,可是有很大的区别。” 不等宝玉询问,白南烟就仔细说道:“一般自称法道文人的,其实不被真正的法道儒家承认。真正的法道儒家,从头到尾最纯粹的,只有八大家。 南宫、东方、西门、雪、雷、风、黎、穆,这八个大姓的老祖宗,都是那一位的亲传弟子,也只有这八大家族,才算是真正的法道儒家。” 闻言,宝玉点了点头,笑道:“挺厉害的。” 是啊,挺厉害的,想起黎清的吟哦,宝玉就想赞叹一声。<i><a href="/24699/" >庶女谋宠最新章节</a></i> “天地无穷极,阴阳转相因。 人居一世间,忽若风飞尘。” 这是曹植的《薤(xie)露行》中开头的两句话。 ‘阴阳无穷极,阴阳转相因’,区区十个字就揭示了宇宙的浩大无边和阴阳寒暑相更替的无穷无尽; 而第二句,‘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猛然折转,吟哦出了人的渺小和生命的短促,如同微尘般一瞬即逝。 要使用出这两句的出口成章,不仅需要对《薤露行》的深刻理解,还需要很高的才气质量。宝玉觉得 起码出过两篇以上的煊赫诗词,才能用这两句的出口成章。 两篇煊赫,一般的文人做不出来。<i><a href="/24700/" >农绣作品目录</a></i> 可是, 这黎家的区区第六子,很随意的就吟哦出口,远远超过了他见过的大部分文人。 “黎家么,只是法道八大家里面垫底的呢。无泪前辈,你还真给我留下了好些个不好招惹的人物啊……” 宝玉轻轻叹着,嘴角却撇出一丝笑。 白南烟说的那一位,十有**,就是姬无泪了。 宝玉还乡,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按理说,贾府应该在别离桥头隆重迎接,一路红毯铺地,直接铺到贾府的三间兽头大门。 但是梦坡斋中,此时却乱成了一团。 江流推开窗户看了下天色,焦急道:“老爷,昨个就知道宝二爷到了江州,看时辰差不多就要到了,咱们得去迎接才是。”<i><a href="/24701/" >未来之另类母系社会作品目录</a></i> “屁话!” 贾政甩着袖子,怒道:“哪有老子迎接儿子的道理!” “可是宝二爷是衣锦还乡,不只是当了官,还弄出煤烟香墨承了陛下恩宠,再者…..老爷啊,您可是官升一品,现在是正三品的佥事指挥使了,这也是托宝二爷的福。” 贾代儒双手拢着袖口,在旁边闷闷的道:“还有免死金牌,有这东西,咱们府上再没落,起码不会落个灭门,这可是保根底的物件。” 闻言,贾政竖起来眼睛,恨恨的道:“好啊,你们这是逼宫来了,以后认那冤家当老爷吧,我可当不起你们的老爷!” 江流和贾代儒哭着脸对视了一眼。 就见贾政气呼呼的往大椅上一坐,怒道:“不去!就在这里等!等那小子回来了,还是要跟他亲爹见礼!”<i><a href="/24702/" >重生奋斗俏甜妻作品目录</a></i> 贾政一边说着,一边把江流和贾代儒撵了出去。 只是, 等梦坡斋的大门啪嗒关上,贾政就迫不及待的推开一侧的窗户,对着别离桥的方向远远眺望。 “好孩子,有出息。” “我贾政有子如此……” 鼻子酸了一下,贾政抬起袖子,遮挡着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新月如钩,中都城内一片寂静,只有更夫梆子的声响。 可是在别离桥上,却是灯山烛海,数不清的女眷、家人、奴才翘首看着,只想让脖子伸长一点,能够早点看见归来的马队。 “宝二爷回来,咱们府上不又是要威风了?听说还有百多名官员随同。”<i><a href="/24703/" >贵女重生记无弹窗</a></i> “那肯定啊,宝二爷才出去了一年多大光景,咱们府上那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般。以前出门都说不要惹事,要低调,现在出门,咱们都挺直了腰杆。” “对啊,以前跟别的府上起了冲突,凤奶奶都让忍着、憋着,昨个小三儿出去要利钱被打了,凤奶奶亲自带人出手,把管闲事的家伙绑回了院子,出门的时候还抽着呢。” “嘘,凤奶奶这是仗着宝二爷的势,但不能让宝二爷知道……” 桥下的奴才、丫鬟们乐成一团,在桥上,就明显安静了许多。 领头的是贾母老祖宗并王夫人,后面紧跟着贾环、贾兰,再往后是凤辣子、黛玉、宝钗、四春,以及有头有脸的几位管家、管事、老嬷嬷。 <i><a href="/24704/" >军嫂重生记最新章节</a></i> 这规格、规矩,已经超过了贾政办事回府。 贾兰一边扯着贾环的衣袖,一边巴巴的往北边望,小声道:“环叔叔,你就再跟我讲讲学字夫子的事情嘛,他好厉害。” “等他来了让他自己跟你讲。” 贾环应付着兰哥儿,脸色特别复杂。 如果说以前,他还想着与宝玉并肩,甚至超过宝玉,可是现在……煤烟香墨、免死金牌、全府官员官升一级…..这许许多多,已经熄了他争锋的心思。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在乎的,宝玉都不在乎。 不管是贾府,还是国公之爵….. 低声叹了口气,贾环朝着后面看了看林黛玉,随后后撤,把满脸期盼的娇弱如柳般的女子扯上前来。<i><a href="/24705/" >骄凰作品目录</a></i> “不敢再上前了,嫂嫂担待一下。” 一句嫂嫂,听得林黛玉霞飞双颊。 而在后面的薛宝钗,小脸陡然浮起一阵苍白。 “母亲…..” 薛宝钗扯了扯薛姨娘。 薛姨娘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微微一笑,带着薛宝钗越过众人,在仅次于贾母的,王夫人的身边停下。 随后,把女儿揽在了怀里,正对离别桥南。 这让黛玉摇摇欲坠,贾环伸手扶了才能站稳。 夜色之中,紫纱香车处在中央,周围百匹骏马飞快奔驰。 宝玉也骑乘骏马,见秀才们都扯着衣襟,就摇了摇头,吟哦道: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i><a href="/24706/" >重生女术士作品目录</a></i>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宝玉这边吟哦,赵贵宁等秀才就心中默念,等宝玉吟哦完毕,百里鸣和赵贵宁交换了个视线,拍马赶了上来。 “宝二爷,这是什么文章?” “道家《清静经》,每日默念三遍,不得外传。” “我等晓得,只是……” 百里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问道:“宝二爷是担心我等心性?怕我等被无泪前辈给干扰了?” 闻言,宝玉点了点头。<i><a href="/24707/" >异能者收集手册</a></i> 百里鸣和赵贵宁就一起笑了起来,道:“我等其实也有发觉,但是人的心性,早晚都会变化。我等觉得这般不错,可以为宝二爷披荆斩棘,如果以后需要妥当,我等自然也会安稳。” “宝二爷,我等……愿为您效死力!” “少说死不死的,不吉利。” 宝玉伸出手掌,在百里鸣和赵贵宁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们每天好好的念诵《清静经》,别真个让自己的性子变了,害爷不舒坦。” 一句调笑,惹得秀才们都大笑起来。 突然笑声停止,众人一起看向前方,就见别离桥上,灯火如龙。 宝玉下了马匹,缓缓走去桥头。 刚刚踏上别离桥,一道娇柔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埋进了他的怀中。 “宝哥哥……” 软玉温香,轻柔呢喃。 宝玉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百多个秀才同时长笑。 以赵贵宁为首,秀才们猛然拽掉了身上的白色长袍,露出官服一片。 “吾等,恭送宝二爷衣锦还乡!” “吾等,恭送宝二爷衣锦还乡!” “吾等,恭送宝二爷衣锦还乡!” 呼声连天响彻,惹得怀里的佳人,把头埋得更深了。 ... 该两章的,结果写到一半踢掉了电源,没找回来稿子。 五千字大章奉上,拥抱! 2k阅读网 第一百九十二章 姻缘谁定 衣锦还乡,宝玉觉得算不上。 在宝玉的心里,起码成就一方大能,云鸾相送,万里昶光,那才真个算是衣锦还乡。 而且…… 宝玉看了眼怀里的女子,只见樱唇红润,翠眉如勾,凝脂一般的俏脸上,一双眼儿好像水杏朦胧,实在诱人得很。 可是此时,宝玉推开怀里的温软,退后一步,躬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内主贾府 “夜深了,歇息!” 宝玉闷闷的吼,把头埋进碧蓝色的绸缎被。 到了清晨,袭人送上洗漱的物什,就见宝玉长吁短叹的走了出来。 而黛玉…… 顺着青纱帐窥觑一下,碧蓝绸缎被子遮着脸,那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宝玉先是洗刷了,又问问秀才们是否安置妥当,就喊了茗烟往外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万两买宝 凤辣子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奇道:“宝哥儿,你好大的力气!” “这里是咱们的府上,怕他作甚?” 宝玉只是笑了笑,静静的看着邋遢道士。 在宝玉的注视下,邋遢道士先是灌了一大口酒,又从葫芦里倒出散发劣等气味的酒水,往脸上胡乱清洗了一下。 接着,邋遢道士对宝玉道歉道:“老道士本以为做好事,没想到闹大不说,还帮了个烂赌鬼。那个……” 邋遢道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苦笑道:“砸摊子的银子我也该出,还有贵府仆役的医药费用,可是老道士穷得很,别说银子了,连铜钱都没。” “真的?” “比真金都真!” 老道士指天发誓。<i><a href="/18597/" >九转劫帝</a></i> 宝玉打量老道士的面貌、神态,只见老道士用酒水洗了脸后,古铜色的肌肤衬得长相还算端正,看起来不过中年,虽然邋遢,却是圆脸阔额,眉毛、胡须都粗黑浓密。 特别是两个倾斜扬起的倒八字大眉毛,更是显得正气阳刚。 宝玉拿起一段裂开的铁索看了看,笑道:“我不是问你有没有钱,那点银子,可不看在我的眼里。我想问你,为什么要进国公府这样的龙潭虎穴?不,对你一个道士来讲,整个中都城应该都是龙潭虎穴。” “馋了,想酒。” 邋遢道士特别认真。 “可是你满身清气,修为着实不弱,为什么不直接离开,反而戏弄我家嫂子?” “老道是担心那一老一小的性命,而且……”<i><a href="/18598/" >妖精的尾巴风龙之夜一作品目录</a></i> 邋遢道士苦笑了一声,把空荡荡的褡裢倒翻开,手伸进去,从褡裢底部的破口又伸出来。 “银钱掉了?”宝玉挑了下眉毛。 “不是。” 邋遢道士晃荡了下酒葫芦,“最后的三个大钱都买酒了,在这还有窝头吃。” 宝玉看了凤辣子一眼,就见凤辣子竖起来眼睛,气得说不出话。 在这还有窝头吃? 天知道她为了找混糠的窝头废了多大功夫,好不容易找到的给猪狗吃的东西,在人家的眼里竟然还是…… ‘美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宝玉觉得自己应该这样感叹一声,但是面对邋遢道士纯粹、无邪、一副无辜的样子,宝玉却很明显的冷笑起来。<i><a href="/18599/" >求神之路</a></i> “好吧,就算我相信了你。” 宝玉伸出手,指尖夹着一张大面额的银票,上面的数字,让凤辣子的呼吸陡然急促。 哪怕看似游戏风尘,不在乎银钱的邋遢道人,眼眸也绽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炽热。 宝玉抖了抖北天军银票,笑道:“把你保命的东西拿出来,我放你走,这一万两北天军的银票,算是我买你的那件宝贝。” 邋遢道士讪笑不已,道:“老道士身无长物,哪有这般值钱的宝贝?” “值钱不值钱,那是我说了算。只要你把宝贝拿出来,我不但会放你走,还会把这张银票也给你。北天军的字号银票,就算道士也可以随意换取,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宝玉把银票甩得唰唰作响,用一种诱惑的口吻道:“我不管你来我们府上图谋什么,也不管你到底是谁,我只知道,要是没个保命的底牌,以你的修为不敢进入贾府。”<i><a href="/18600/" >风玄墨天作品目录</a></i> 闻言,邋遢道士瞪圆了眼睛,失声道:“你能看穿我的修为?” “知道你不弱,但是还没到达进士文位的水准。” 在宝玉的眼睛里,邋遢道士一身的道家清气突然震荡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出手,可宝玉反而上前了一步,要逼近过去。 “拿走一万两银子,我放你走,不然你消耗了宝贝,也得不到任何回报!” 宝玉冷声道:“我以前差点在道家的法门上吃亏,好生查过你们的能耐,要是我没猜错,你的宝贝是缩地成寸的符! 拿出来,一万两,已经是很公平的价钱!” 宝玉每说一句话,邋遢道士就后退一步,脸上的苦笑也越来越变得明显起来。<i><a href="/18601/" >浪迹花都最新章节</a></i> “也好,我等确实缺钱!” “很好,宝二爷你确实名不虚传!” 邋遢道士扬手丢过来一张明黄色的纸张,上面纹路奥妙,飞在半空都好像要吞吸人的眼神。 宝玉伸手接了,顺手之间,也把银票丢了过去。 邋遢道士接过银票,咬牙切齿看了一番,怒道:“铜臭之物本不该贪取,奈何我等在大周寸步难行,也不愿回到伤心之地。宝二爷,我等都是好人,对您真的没有半点恶意。” 邋遢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把银票塞进怀里,随后,上上下下的打量宝玉。 之后再次解释道:“我等前来,是因为听说了您当初救半妖石头的事情,真的没有半点恶意。宝二爷,山水有相逢,将来若是再次见面,老道士定然告知详情。”<i><a href="/18602/" >唐韵</a></i> 说罢,邋遢道士猛然阖起双掌,两个食指并直竖起,暴喝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声音刚落,破烂酒葫芦的表皮就片片剥落,组成一柄油光黑亮的大剑,带着邋遢道士破空射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贾府内部响起几声戾笑,滔天的妖气汹涌而上,要把邋遢道士给生生扯摔在地上。 “放他走。” 宝玉轻轻说了一句。 很轻,很淡,几乎没可能传出屋外的声音而已。 但是汹涌的几股妖气略微停顿,随后收敛而下,再也没半点声息。 目送剑光离开,宝玉把明黄色纸张塞进袖口,向着屋外走去。 临出房门,宝玉顿下脚步,回头露出一个灿烂温和的笑容。<i><a href="/18603/" >武大郎新传最新章节</a></i> “嫂嫂,我刚才说的不许再放利钱的事情,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 凤辣子特别乖巧,再也没有半点‘辣’的味道。 看着宝玉走出院门,凤辣子打了个哆嗦,让俏平儿赶紧给她倒茶。 俏平儿是个机灵的,立马倒了安神茶,递给王熙凤压惊。 王熙凤一边大口把有安神作用的茶水吞下肚子,一边后怕的道:“你们做的对,做的很对。以后记得,千万要记得对宝哥儿恭敬,全都要听他的。” 两个小丫鬟疑惑道:“这,奶奶,还没到这种地步吧?” “怎么没有!” 凤辣子的手掌打着哆嗦,茶盏的盖子在杯口上嗑得咔咔作响。<i><a href="/18604/" >校花的贴身保镖</a></i> “府里的妖将都听他的了,是听他的,现在宝哥儿不是顽童,而是玉字辈的主子,真正的主子!” 什么叫真正的主子? 放在没脸皮金文翔的心里,宝玉这样的,就已经是真正的主子。 能够光耀门楣,能够自身夺得子爵爵位,让当朝陛下都另眼相看的人物,要是不承认是自己的主子,除非脑袋抽筋。 当然,最重要的,是从宝二爷名声盛了以来,敢叫他没脸皮诨号的是越来越少了。 就好像现在,隔壁侯爵府的孙二迎面撞见,都弯腰叫他声狐爷爷。 金文翔大咧咧的打了个大喏,让孙二带着一应跟随自顾自的去,自己却绕了个弯儿,去了西城的一处宅邸。<i><a href="/18605/" >绝命诺亚作品目录</a></i> 宅邸不大,就是个百姓人家,看那斑驳的门头上半残的对联,往些日子应该还算风光,可是近来,就是安分得很。 金文翔啐口唾沫,满脸横肉习惯性的摆了出来,要上去踹门。 脚抬起来了,又轻轻放下,脸上也扯起僵硬的笑,把斑驳木门轻轻的拍了拍。 “谁啊?” 里面传来声音,房门被扯开一条缝。 刚露出一只死鱼眼,立马惊叫了起来。 “没脸皮!你来我家做什么?走开!快走开!” 颤抖的声音中大门要关,金文翔把门扇挡住,脸上的笑差点被一声‘没脸皮’弄成恶行恶相,又强行挤出点笑容出来。 “王善保家的,你该感激你家当家,要不是王善保对宝二爷尽心尽力,今个我金文翔领的,可就不是宝二爷的令了。”<i><a href="/18606/" >星耀无限作品目录</a></i> “那是谁的?” “你傻啊……” 金文翔丢下一个小包裹,转身就走。 边走,边回头挤出一个更难看的笑容出来。 “王善保行啊他,得了宝二爷的喜欢,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要不是王善保那家伙对宝二爷尽心尽力,到了今天,怕是得江流江管事让我过来,反而要取走你的破烂脑袋呢。” 王善保家的连连打着哆嗦,哭喊着当家的有眼,老天爷保佑,颤巍巍的把包裹打开。 一片银光,让得只有王善保在外当差,早就没了收入的老太婆哭声更大。 “宝二爷大气啊,” “宝二爷,老身当初瞎了眼睛,要为了邢夫人对付您,老身该死呐……”<i><a href="/18607/" >星海迷航</a></i> “宝二爷…….” 哭声传了老远,惹得拐过小巷尽头的金文翔停了一下,身边就突然出现一个俊逸的身影。 黑色短衫锦褂,腰上的系带特别细,还扭成了麻花状,不是江流又会是谁? 江流听着王善保家婆娘的哭喊声,笑道:“还行,知道悔改就好。” “悔改算什么?还是杀掉了事!”金文翔恶声道。 江流瞧了金文翔满脸的横肉一眼,嗤笑道:“要不怎么说王善保傻人有傻福呢?当初四姑娘要杀他,宝二爷看他们夫妇情深饶了一次,王善保这个傻乎乎的,还真跟了当初好像没出息的宝二爷。 这一跟,跟的可真对。” “江管事的嫉妒?不怕贾政老爷敲碎您的大牙?” “老子现在就敲碎你的大牙,该死的没脸皮,信不信本管事把你调去陪王善保守着太爷玎?” “说话算话!” 金文翔的大眼珠子一下子瞪出来。 守着玎,枯燥些。 但是……好差事呐! 等玎太爷醒了,不就顺势跟了宝二爷? 想到这里,金文翔满脸期待的看过去。 江流白他一眼,怪笑两声,大摇大摆的去了。 半路遇见没脸皮金文翔,宝玉就顺嘴吩咐了他去做事,随后回到碧纱橱,和黛玉调笑了一番。 等贾芸和红儿回来,袭人就进屋回禀,说两人在外面候着呢。 2k阅读网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成全好事 宝玉送了黛玉进去青色纱帐,就要召见两人。 可是这时候,一道寒光,突然从宝玉的眉间激射而出。 宝玉一把抄过君子剑,对袭人略微摆手,示意袭人出去让两人略微等候。 后面晴雯和麝月端了红枣莲子羹来,本想让宝玉喝点羹汤,看见这种情况,不由苦了小脸儿。 把青瓷小碗放在桌 第一百九十六章 父以子荣 宝玉把帖子接过来,见上面描红添金的,分了好些个栏目。 其中最上边的一个是正妻位,紧跟两个斜下面的是平妻,更往下那就多了,没什么名目,是给他的填房。 所谓填房,通房丫鬟是肯定有的,他的大丫鬟、正妻平妻的贴身丫鬟也可以往里面填,随他心意就好。 袭人红着脸儿,扭捏道:“这 第一百九十七章 长生真气 自从宝玉回来,焦大的生活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前是起床、喝酒、睡觉,现在是被伺候着起床,撵走人自己喝酒,最后躺在精致的香木大床上,搂着缎被睡觉。 江流凑了宝玉的趣,还给焦大找了个服侍的婆娘,可惜连着婆娘带着江流自己,都让焦大乱棍打了出去…… 今天跟以前一样,焦大三更起床,焖着小酒儿挨边喂马。 他的酒量很大,差不多要挨着傍晚,才会醉醺醺的倒下。 可是从一间马厩走出来,焦大突然看见在马厩的门口,一个穿着短衫劲褂的人在等他。 “师兄,你退步好多,我等了你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 堂堂的三朝元老,三朝的天子近人,甄公公走在哪里都是威风八面,哪怕再低调,也没人敢对他大声说话,可是这时候,甄公公却穿了一身粗布短打,亲手给荣国公府的一个马夫倒酒。<i><a href="/12075/" >超级见魂师最新章节</a></i> 倒完了,自己先干一碗,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好烈的酒!贾府私自酿造烈酒?咦,不是用才气妖气硬生生提炼的?” 甄公公从背后掏出一个大酒葫芦,放在江流给焦大新换的上等方桌上,笑道:“也罢,宝哥儿那颗脑袋瓜,别说陛下想剥开看看,连我也想剥开看看了。” “那我就先把你烧成零碎喽。” 焦大笑了一声,抓起大酒葫芦闷了一口,啐口唾沫,全部喷了出来。 “宫里的御酒,好是好,就是用妖气提炼烈的,不纯。” 甄公公在旁边陪着笑,脸色有点苦。 他知道焦大需要烈酒,这已经是专门培养了个妖气纯粹的火鸦妖将给弄的了,可是用了妖气,就没法跟贾宝玉的烈酒相比较。<i><a href="/12076/" >圣剑荣耀最新章节</a></i> 一个是妖气沁入酒液,一个是单纯的烈酒。 他的酒对焦大来讲,就好像老山参汤羹里面混了白萝卜,一边补气,一边还要泄气。 “师兄,您的伤势?” “不用提,总之还能活着。” 焦大这时候完全不像是一个酒鬼,眉眼整容,视线宛如冷电。 只是触碰到焦大的眼神,甄公公就低下脑袋,像是个受长辈教训的孩子。 焦大扯了扯甄公公身上的粗布短打,笑道:“几百年了,你还记得咱们跟师傅时候的样子,闹腾什么?你呀,是个听话的,就是没囊气做了内监官。” “师兄莫要笑我!” 甄公公叫了起来,道:“咱们修炼长生真气,别看活得久,可动不动就是欲1火1焚身,我又没你的天赋高,要是不去了那话儿,几百年前就烧死了。”<i><a href="/12077/" >异世界物语作品目录</a></i> 闻言,焦大摇了摇头,笑道:“你还没我的天赋高?现在你阳极阴生,到底是什么实力,我可都看不透了。” “那是师兄早年受伤的缘故,” 甄公公的七窍冒出森寒冷气,怨毒道:“当年的那一下,可是把师兄的真气打散,现在还得靠烈酒烧起一把心火才能活命……. 混账,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杂家,杂家得让他明白过来,咱们长生一脉这种下九流的武者去了是非根,到底得有多个厉害!” 看着甄公公恶形恶状,焦大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们师兄弟两人,本来都是跟着演大爷的,自从自己受了伤,师弟就去了是非根,去给太祖当了内监官。 别人以为甄静安是受不了长生真气的苦处,可他这个当师兄的,难道还不明白静安的念想?<i><a href="/12078/" >道墓天师最新章节</a></i> 几百年了,太祖故去,演大爷和源二爷也战死十万大山,留下他们师兄弟二人本该享福就是。 可是这几百年来,甄静安一直在追查当初的事情。 摇了摇头,焦大问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今个来做什么?别说贾政那个糊涂的,就算宝哥儿这时候,也没能耐看在你的眼里吧?” “这你可就说错了,小瞧了宝哥儿。” 甄公公又给焦大倒酒,这次用的是焦大的酒壶,那个大酒葫芦,早被他冻成一团冰坨敲碎。 “陛下想把宝哥儿留给得承大宝的皇子,宝哥儿只要不死,早晚都能起来。我今天是想凑个亲近,算是弥补下裂痕。” “什么裂痕?”<i><a href="/12079/" >超级修理大师作品目录</a></i> “有个姓赵的内监官,我以前要用他,传了个话出去,说他的姐姐那个宫女,是跟我对食的姘头。” 甄公公很随意的笑了笑,道:“北天军的局势你也知道,得派个没用的东西当摆设,没想到这家伙把事情当真变得‘厉害’了,想着靠向大皇子,要抢宝哥儿的功劳,还要逼宝哥儿下跪。” “既然是个花瓶样的东西,那他活不成吧?” “荆水寒已经帮我处理掉了。” “可要是个有用的呢。” 还是很随意的谈话,但是听到这里,甄公公抓着酒盏的手停顿下来。 僵硬了一阵,甄公公狞声道:“师兄,别怪我只求利益,我必须一直做天子近臣,最起码在找到那个杀了师父又打伤你的人之前,我要权倾朝野。<i><a href="/12080/" >超级全能王无弹窗</a></i> 所有人都是棋子,都要归我所用,不管是法道八大家还是只想仁德治世的王道儒家,又或者中立的儒家、妖族,还是崭露头角的宝哥儿,所有人!” “可是宝哥儿……” 甄公公抬手打断焦大的解释,冷声道:“宝哥儿只是得了陛下的看好,我愿意跟他亲近,但他还没到有资格跟我合作的地步。 师兄,对你我才说真话,要是对别人,我肯定说好后生,杂家看好,要帮他,但是对你,我必须说真话 宝哥儿现在还太弱,或许会鹏程万里,达到我们想象不到的程度,但是他现在,只是个等着举人大考的秀才。 好了,咱们喝酒,你知道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拉他一把,就好像举人大考,我叮嘱过铁琴进士,让他放贾宝玉一马。”<i><a href="/12081/" >全能训练营作品目录</a></i> “你想让宝哥儿作弊!”焦大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是作弊。” 甄公公轻笑道:“以宝哥儿的琴艺,能勉强通过就是老天开眼,我叮嘱了铁琴进士,让他给贾宝玉琴艺首甲,别的考校,宝哥儿都没有问题。” “可是,宝哥儿的文名……” “文名比不上性命重要。” 甄公公眯着眼睛,冷酷的寒光仿佛反爪可以捏碎天地的猛兽。 “宝哥儿现在风头太盛,秀才封官、天子门生、煤烟香墨、免死金牌……他和陛下的想法都一样,是让自己保持冲天之势,势如破竹! 可是,如果他有半点颓弱的势头,天下芸芸学子,哪个不想踩个值钱的脑袋一飞冲天?只要他弱了,那些想踩他的,就会比河里的鱼虾还多。<i><a href="/12082/" >地狱之眼作品目录</a></i> 师兄,你现在只是个马夫,可我,已经担任了三朝的天子近人。 我看到的,比你通透……” 第二天一早,宝玉给贾母、王夫人,还有贾政请了安,就去了三层仪门那边。 仪门旁是荣国公府上待客的厢房,百多个秀才住得满满的,索性房间够多,还没到需要拼床的程度。 文人也需要一个好身体,有人靠着窗户读书,也有不少秀才在院子里打熬身体。 赵贵宁正掂量一个石锁,看见宝玉来了,连忙迎上前,笑嘻嘻的道:“宝二爷金安。” 一群秀才也围上来。 “宝二爷,听说贾母老祖宗把红贴放出来了,您可别折腾坏了身子骨啊。”<i><a href="/12083/" >神魔饲养员</a></i> “悠着,一定要悠着,咱们马上要参加举人大考,您可还得是首甲举人,我们抢夺三甲里的后两名就好。” 被他们围着调笑,宝玉折了跟柳条抽人,笑骂道:“什么首甲,举人大考里只有三甲举人,没个首甲的说法。” “规定是没有,可大家的心里有呐,您要不得首甲,咱们脸面上不好看。” 众人说是调笑,其实也是担心,毕竟宝玉的琴艺,实在是污染了不少次他们的耳朵。 宝玉把人撵出去找人,把秀才们都集合齐了,一起去南院马棚。 百多匹存下的骏马拉出来,也没看见焦大,宝玉反而心里欢喜,觉得焦大不该总窝在马棚,多少出去透透气。 他去了焦大的小屋,放下一千两银子,随后喊着秀才们,轰隆隆的出了贾府。<i><a href="/12084/" >洗剑图无弹窗</a></i> 走的三间兽头大门,这时候他就算想走角门,都能把府上的门子吓死…… 一路疾奔,径直奔往西城的方向。 赵贵宁在旁边问道:“宝二爷,咱们这是到哪里去?” “去花银子,我说过,到了中都城,那可是要大把的花银子呢。” 闻言,赵贵宁点了点头,心里没当回事。 可是奔过东西两城的甬道,宝玉就掣停马匹,赵贵宁和秀才们跟着停下,四处看了几眼,都忍不住楞了下来。 周围没什么特别,只有一处显眼的建筑,四层小楼,大木搭建,以木榫做了暗连,覆刷一层淡香桐木漆胶,看起来没有缝隙连接,好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 门帘上挂着一张三丈大匾,上书‘文房四宝’。<i><a href="/12085/" >武侠大轮回无弹窗</a></i> 秀才们都是敏捷的,看见小楼上的匾额,顿时明白了过来。 “宝二爷,这……用不着。” 赵贵宁连忙劝说。 宝玉招呼秀才们进去,对赵贵宁笑道:“没事,银子嘛,就是拿来花的,马上要参加举人大考,大考之后还要做官,文房四宝可不能差。” 宝玉知道秀才们用的大多只是普通的千两笔毫,十扣纸的存量也不多,别的也就罢了,这些最影响纸上谈兵的威力。 别看举人可以出口成章,但要是举人使用纸上谈兵,威力可比出口成章的强悍太多。 想及此处,宝玉见秀才们畏缩不前,干脆发了狠,一个个的给丢了进去。 “您别介,我们进去!” 秀才们依次进入,匾额闪过雪白炽光,与秀才们文山的才气应和,好像穿过一个脆弱的气泡。 只听啵啵啵的一阵响声,秀才们全都进了小楼。 宝玉也跟着进去,刚刚踏进第一层,就见一个蓝袍举人,急匆匆的从后堂迎面而来。 2k阅读网 第一百九十八章 财神宝玉 生意有好坏,自然也有高低。 在大周从商者鄙,但是有一种商人,那是完全不忍受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鄙夷眼光,就是与笔墨纸砚,以及书籍相关的从商者。 大彻悟就是这么一种商人,其数十年从大周四军里进货笔墨纸砚,接着折算本钱,按照原价在中都城售卖。 人家想要的不是利润,店铺里也 第一百九十九章 拼命三郎 贾雨村忍不住叹了口气。 贾宝玉那边豪掷几十万两银子,沈千这边却送出去几十万两银子,这两点结合起来,怎么总是让他觉得不对味呢? 来回估摸了半晌,贾雨村捏起薄到透明的玉杯,把烈酒一口塞进喉咙,很有风范的脸堂蓦然浮起一丝醉红。 他看着沈千也把烈酒焖掉,摇头问道:“这酿制烈 第二百章 甘拜下风 申哥儿出事了? 宝玉连忙询问,可是袭人也说不清原委,只说听到下人说三层仪门那儿乱成一团,都在嚷嚷着申哥儿出了岔子。 宝玉闻言,赶紧正气加身,又嫌奔走太慢,干脆吟哦道: “一梦剑西来,悠然见南山。” 这是贾雨村《剑吟》里的诗句,简单易懂,他现在也稳稳能用。 第二百零一章 兀老匹夫 奔出中都城,道路开始颠簸,众人就放慢了马匹。 没办法,被绑在两匹马中间的某个瘫子,已经尖牙利嘴的开始骂战,说要复原了单挑一群,不然偷袭一群,总之要报这个颠簸之仇。 只见乐阳申浑身缠着麻绳,把他绑在了一个圆木轱辘的轮椅上,两边扯出头子,分别绑上了两匹马的脖颈,就这样吊在半空。 第二百零二章 何人张狂 旁边有人笑道:“雨航兄,这点你可是猜错了,你和贾宝玉有仇?恰好,今年那个所谓的宝二爷,就要带领百多名顶尖秀才赶来大考呢! 我已经知会了你们铁刹峰的人,让他们早点赶来,也好给贾宝玉一个好看。” “你知会了他们,怎么不知会老夫?” 黎雨航的脸色有点难看。 旁边詹 第二百零三章 一箭破台 宝玉这边的百多个秀才从一开始就没说话,只是等待宝玉的动作。 寂静,无比寂静。 自宝玉身后,赵贵宁以下,百多个秀才都眯着眼睛,把不还好意的眼神放在孟天星和三百多个法道秀才的身上,一点不惧怕人数上的劣势。 此时上方的王道秀才掉下去几个,赵贵宁冲着指了一下,就见三五个宝玉 第二百零四章 算是克星 一箭破台,恐怖; 出口成章的秀才,更恐怖; 明摆着开了百丈文山,竟然还有成为进士的可能,绝对恐怖! 黎雨航的饱满红润的手掌攥鼓了青筋,和南宫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想要出手的味道。 但是很可惜,只是想要出手的味道而已。 要是真个出手对付宝玉, 第二百零五章 上前十步 宝玉和所有秀才也拱手行礼,顺便的,宝玉还和陈长弓丢了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宝玉把视线放在了铁琴进士的身上…… 这一位,可是要考校他的短板, 算是克星…… 罗铁琴注意到宝玉的眼神,对宝玉微微一笑。 随后看向心缘进士大彻悟,轻声道:“开始吧。” 第二百零六章 宝玉作弊 而在平台的边缘,黎雨航哼了一声,冷笑道:“贾宝玉怎么得到那些秀才的拥蹙的?这是要牺牲十一个秀才的前途,让他自己得到好处!” 南宫韧抿着茶水,笑着回道:“不管如何人家是做到了,那些个秀才,都愿意给他效死力呢。” “无耻!毒辣枭雄之姿,不值一晒!” 而此时某位‘毒辣枭雄’,很苦恼这次考校的事情。 眼看赵贵宁等人抚上琴弦,那优雅的体态,似乎随时都会有一种余音绕梁的曲子出来,宝玉就觉得头疼、肝疼,浑身都疼。 瞧瞧人家,再瞧瞧自己。 宝玉低头伸手,十分无奈的看着泼墨如龙舞的修长手指 自己的手指头抚上琴弦,那不叫弹琴,那叫打架……<i><a href="/18738/" >游戏物品商店无弹窗</a></i> 香炉的烟气袅袅中,第一个上前十步的秀才看看赵贵宁,再看看赵贵宁一旁的人,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图个什么?” “敢问兄台,那你又是图个什么?” 赵贵宁轻笑问道。 这人摆了摆手,十分惫懒的道:“我是想做举人啊,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举人了,而且我的实力太弱,不在琴艺方面选一下,怕是大考都通不过呢…… 这次要是能通过,我就去参军,挣银子,给爹娘养老。” “挺好的,我们比你好些,还有个官做。” “……” 闲聊说不成几句,毕竟是在大考,掐算着时辰呢。 <i><a href="/18739/" >名医进化最新章节</a></i> 罗铁琴第一个考校赵贵宁等人,只说随便弹首曲子,诗乐文士首重琴艺,只需要弹奏一首,就能看出众人的水平。 赵贵宁等人跟随罗婵娟学了不少,可是学的最多的,还是白南烟弹奏的《陷阵曲》。 《陷阵曲》属于先秦时代的宫乐,讲究有铁马金戈,其中又要悠扬清越,难度较高,也更能显出琴艺方面的功底。 只听高空呼啸的风声中,十一首《陷阵曲》相互应和,其中却夹杂了第一位秀才的《高山流水》,音调混杂。 但是罗铁琴的耳朵略微一动,就把曲调分散了开来。 只是七八个呼吸的功夫,就摁手喊停。 “不错,但是还差些。” <i><a href="/18740/" >英雄无敌之新势力崛起</a></i> 罗铁琴不作任何评价,直接丢了十一个首甲的牌子给赵贵宁等人,最后丢出来的一个,却是‘平甲’。 与秀才大考不同,举人大考分为首甲、平甲、次甲,乙等也是按照这三样划分,但是没有丙丁,只要任何一轮得不到次乙的,就是直接剔除大考资格。 那个秀才眼馋的看着赵贵宁等人的首甲牌子,把平甲牌子揣进袖口,很满足的吸了口高空清新的空气。 “不错了,咱们的水平其实不够,大概都要比牌子判的差了一等,但是诗乐文士嘛,总归要有点优待。” 他只是找人说话,没多少亲近的意思,而且看他的情形,好像已经给自己定了位,就是想通过后参军,赚银子给爹娘养老的。 <i><a href="/18741/" >江湖小人</a></i> 虽然没什么追求,赵贵宁等人也不介意给他个笑脸,等回到了宝玉的身后,就讪笑着往人群里钻。 “谢谢。” 擦肩而过时,宝玉突然说道。 这句道谢,让得赵贵宁等人都缩了下脖子。 “宝二爷说什么话?咱们可是在一个圈子里啊!” “应该的,我们资质差点,现在这样正好,您得多关照我们喽。” “哈哈就是这样,我等也有私心来着……” 对赵贵宁等人很随便的解释,宝玉摇了摇头,低声道:“放心吧,琴艺方面,我还算有点办法。” 说罢,也不多加解释,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为好。 前面战琴文士的考校已经开始,这次有点不同,是让秀才们把才气平均分布在琴弦之上。<i><a href="/18742/" >琅琊榜</a></i> 宝玉看见有人分布不均,也有些不小心崩断了琴弦不管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整个人都会从原地消失,不知道到了哪里去。 但是宝玉很清楚: 这些秀才,已经失去了继续大考的资格! 很快到了宝玉等人,也是弹奏曲子,对普通的文人来讲,他们只需要琴艺陶冶情操、安抚精神。 所以,只需要考校琴艺。 这次更加杂乱,五百多人一起弹奏,各种音色都有,可是面对铁琴进士,宝玉压根不敢想鱼目混珠,只能老实坐下,努力抚琴。 他也能弹出《陷阵曲》,是勤修苦练而成,只是能够弹出音调,却弹不出那种铿锵而又悠扬的韵味。 这已经难为了他,只是弹出整首曲子的音调,已经让他的十根手指头,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架……<i><a href="/18743/" >末世遍地虐炮灰作品目录</a></i> 五百余人,就是五百多首古琴乐。 其中多数是《云门大卷》、《咸池》、《大韶》、《大夏》、《大》、《大武》六套乐舞,也有一些悠扬小调,都是极为悦耳动听。 但不管是别的五位主考官,还是一百零八座文院前来的院士,都把所有音调摒弃在耳朵之外,单单听了宝玉的《陷阵曲》。 陈长弓只是听了半个呼吸,就低声感叹:“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呐,这宝哥儿,今个终于让老夫觉得你是个人了。” 风飞沉的脸色特别难看,小声道:“早就让罗婵娟多教导他点琴艺,怎么还是这般样子?不妙了,别说次乙,就算有丙丁,那也只能排在丁字号上……” 而在风飞沉的右侧,黎雨航目瞪口呆了一阵,捋起长髯使劲揪了一下,才没让自己失态大笑。<i><a href="/18744/" >上古神迹作品目录</a></i> 他对南宫韧笑道:“这是何等琴艺?怕是普通的秀才都比不上,贾宝玉自己就要完了,用不着我等的后辈出手。” “我也没想到啊,贾宝玉……真个吓了我一大跳。他的琴曲虽然完整,调子也有,但是半点神韵也无,要在这里跌下万丈深渊!” 南宫韧捋须笑道:“且看吧,这一次他失去大考资格,就当不成举人,天下多少能耐小辈都会动心,要落井下石踩他一脚,助自己飞腾成龙。” “没错,贾宝玉这株冲出云端的秀木,就在今日开始弯曲,要被狂风吹折了去……” 两人谈笑彦彦,那边罗铁琴已经摁下手掌,让得所有的古琴琴案,全都变成了轻飘飘的烟气。 秀才们连忙站起来,两手垂拢在大腿两侧,等待结果宣判。<i><a href="/18745/" >逆袭天下凤不可挡最新章节</a></i> 只见罗铁琴伸手一抹,五百多个秀才里,顿时变得稀稀落落,只剩下不足三百人的数量。 【好狠,一下子去掉了一半!】 宝玉心里震惊,看见自己还在原地,忍不住愕然抬头。 惊讶难耐的不只有宝玉,连着别的五位主考官,以及一百零八个院士,全都愕然盯着罗铁琴。 场面寂静到几乎凝滞,而这种凝滞的气氛,在罗铁琴丢下成绩牌子的时候蓦然引爆…… 毒火纷腾! 怨气冲霄! 剩下的二百多人,罗铁琴扔出了一百五十枚次乙的牌子,五十六枚平乙的牌子,三十八枚首乙的牌子; 首甲、平甲、次甲的牌子加在一起,竟然只有二十七枚;<i><a href="/18746/" >终极挑战最新章节</a></i> 其中首甲的牌子,更是只有三枚而已…… 可正是这三枚首甲的牌子,其中有一个,恰恰落在了宝玉的手上! 法道的秀才们全都闹腾起来; 王道、中立的秀才也拿诧异的眼神丢给宝玉; 黎雨航更是忍不住拍案而起,新换上的几案,又一次被炸成细小的烟尘。 连着坚硬的青石地面,都被打出了深不见底的黝黑窟窿! 爆瞪双眼,脸色赤红,黎雨航指着罗铁琴的鼻子叫道:“铁琴进士,你…….岂有此理!以贾宝玉这等破烂琴艺,怎么能够得到首甲? 你你你……你这是偏袒与他!你这是作弊!作了大弊!” “你有意见?”<i><a href="/18747/" >仙路无弹窗</a></i> 罗铁琴眯起眼睛,脸庞不见半点柔和,全是冷酷锐利的线条。 “有意见就说,说了,本座也未必听得。黎雨航,别看你是户部侍郎,但就凭你的本事,还没有资格质问本座!” 黎雨航气得身子发抖,手掌摁住佩剑剑柄,却被一直斜插来的手掌摁住,对他微微摇头。 南宫韧警告了黎雨航,就松开手,对罗铁琴温声笑道:“铁琴前辈,我等后进的封号进士,自然不敢质问前辈,只是贾宝玉的琴声我等都听过了,疑惑他得首甲,更疑惑以他的水平,怎么能通过琴艺考校呢?” 说着,南宫韧的视线往周围一扫,数十个法道院士都站了起来,齐声道: “请铁琴前辈解惑,大考之事有关国本,不容半点偏袒。” “请前辈解惑,我等需保证大考公正,不然,只能金殿对质。” “请前辈解惑,我等心怀疑问,不得不问询之。” 有人客气,更多的却是威胁。 对此,罗铁琴竟然仰天大笑,手掌抹开,凭空出现一把红木古琴。 古琴通体朱红,样式古朴,两边鎏着黑金纹路,又显沧桑,上方琴弦条条如同冷电,琴体下方以银扣固定一柄无鞘短剑,锋芒阵阵,极具森寒。 “周代号钟!” “罗铁琴,你竟然出了此琴,是非得帮贾宝玉作弊不可吗!” “我等要与你金殿对质!金殿对质呐!” 看见此琴,数十个封号进士都脸色大变。 竟然被震破了胆气,脚步都觉得发虚。 2k阅读网 第二百零七章 免考首甲 宝玉看见此琴,眼眸就是一阵发亮。 号钟是周代的名琴,此琴音之宏亮,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令人震耳欲聋。 只是音质好也就罢了,偏偏他在《大周外史》里面见过。据说此琴属于万两琴中的顶尖货色,一旦铸就文宫成就学士文位,直接就能纳入文宫,成为文宝! 文宝啊,多少学士都梦寐 第二百零八章 待宰羔羊 “竟然带来了一个瘫子?难道现在的大周,瘫子也能通过车马骑术的考校不成?” “嘘,人家会作弊呢,说不定车马骑术的考校还要作弊!” “无耻之徒!大周之耻!” 无辜躺枪的宝玉特别无奈,事实上,他真的没想要作弊。 他和申哥儿都商量好了,早就做好考校失格的准备,大不了 第二百零七章 瞬息答案 只剩下一门考校,负责的是观星进士布知数。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宝玉抬头看去,只见此人眼珠血红,漆黑的瞳孔里,不管看谁都好像没有视线焦点。 其身穿…… 好,不应该穿着什么,而应该是披着一条好像毛毯的东西,上面污渍斑斑。 之所以是‘像是毛毯’,照实的话,应该就是一条毛毯。 可如今这条毯子上的羊毛全都黏成了一道道的,随着风声,还传过来一阵十分古怪的味道。 宝玉的鼻翼抽动了一下,分辨出其中有油饼、豆沙糕、羊肉、茶叶……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夹杂着很久没有洗澡的男人汗臭,让他浑身发毛。 再看过去,发现布知数的头发杂乱,胡须邋遢,完全看不清长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只有一双好像熬夜太久的血红眼睛,中间的瞳孔闪烁迷离的微光…… “布知数你这个老东西,还在发个什么呆?” 东方望刚要飞起来,看见布知数又在愣神,轻轻是拍了布知数一下。 这一下可真够味道,黄润干净的手掌上全是油污,张嘴吐出个净字,这才收拾干净。 布知数有点迷糊,啊了一声,问道:“该吃饭了?拿来就是。” “这里可不是你的宅子。” 陈长弓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刚才就提醒该你出场了,没想到三两个呼吸,你就又迷糊了魂灵儿。这里是举人大考,该你考校数算一项。” 退开好远的东方望也嫌弃的道:“先把自己收拾一下,你看看你现在,哪里有为人师表的一丁点模样? 自己弄干净,我们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模糊,要是对你用言出法随,不定还得挨你的星录的反戈一击。” “哦,” 布知数应了一声,身子觳觫(husu)了两下,所有的油污、茶渍、糕点饼渣就震射了出去。 陈长弓大袖一甩,把那些污秽都化作虚无,笑骂道:“这整个大周,也压根找不到个比你更懒的了,用点法门会累死你?” 虽然这样,脸上却带着笑,显然布知数这个人,不是让陈长弓觉得厌恶的那种。 宝玉退后几步,对扑面而来又半空消失的污秽敬谢不敏,但是面对布知数,他还是略微弯腰,表示尊敬。 布知数此人,他听过。 不属于王道,不属于法道,不属于中立…… 在整个大周的儒家文人里,那也是独此一号。 据布知数年轻时是个浪荡子,大错不犯错不断。 他每只是找着卖艺的女子调戏,占点口头便宜,等口头便宜占完了再送上银子,以看卖艺女子的惊愕表情为乐。 可是有那么一次,布知数还没来得及送上银子,就被一个俊秀妖异的男子一脚踹翻。 作为纨绔,布知数很得意的报出名号。 “布知数?哈哈不知数!什么布家啊,老子没听过,但是你这个名字,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那个男子变戏法似的掏出来山般的银子,让他挨边数。 数错一次就揍一次,揍一次就嘲笑一次,最后大笑离开,还用银子把他给埋在了底下。 从那以后,布知数苦学数算之道,竟然…… 半年开山,三年秀才,五年举人,十年进士!一路高歌,直到金殿面圣。 金殿面圣的时候,陛下带着文武百官等候于他。 等了二十个时辰,直到有大学士出手,才发现人家用了星辰运转法门遮掩了气息,就在金殿门口站着呢,还在观摩上的星辰运转…… 故此,陛下封他为观星进士。 整个大周的封号进士、妖将,没人愿意招惹这么一个无害又恐怖的人物。 当然,宝玉也犯不着招惹此人…… 布知数看了看剩下的秀才,忍不住又要抬头观星,一块香气四溢的灵脂墨就砸上了他的脑门。 接过灵脂墨,布知数扭头对不吭不响的大彻悟笑了一下,问道:“还有吗,多给点,我懒得去买。” “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到府上,好,送到你的观星草庐,就撒在院子里。” 对于布知数的执着和懒散,大彻悟觉得自己‘心缘’进士的名号真是甘拜下风,只能把身上的灵脂墨都扔过去,示意要开始考核。 布知数接过灵脂墨,抬头观星的那个瞬间,随口道: “十万大山有6782座荒山,剩余山峰中269座有妖族36792口,138座有妖族193716口,67座有妖族835646口,19座有妖族1256765口,问有多少座山峰不在计算之中?统计妖族数量共计多少口? 亮截止,算。” 问题刚刚出来,监考官大彻悟、其他五位主考官,连着一百零八个院士都傻了眼。 “这……好像有点难。” “给的时间够多,主要是考校秀才们的神念强度,能不能经过如此凶猛强度的计算了。” “我觉得布知数没想这么多,他就是出个难题,好让别人没法打扰他观星。” “噗,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进士们谈笑中丢给所有秀才一个怜悯的眼神,而那些秀才们,全都在脑海观想出来一个算筹,努力的开始计算。 宝玉对赵贵宁等人摆了摆手,让他们计算一下。 随后,拿出纸笔写了一个数字,折好,就找地方休息。 不在计算之中的山峰数量很简单,总数量减去计算的就可以了; 但是计算妖族的总数可就麻烦了,在没有乘法口诀也没有乘法公式的大周,就得一个个的相加,极为考验秀才们的心神强度。 宝玉看着眉头紧锁、脸上的皮肤绷得好像白纸的秀才们,摇头笑了一笑。 而罗铁琴、东方望,连着陈长弓的等人,看见宝玉已经休息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黎雨航瞪大双眼,目光穿透宝玉的纸张,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一万一千六百四十九万六千六百七十三口?” 宝玉写的挺长,黎雨航打眼看了,就是嗤笑出声。 “随便写个大点的数目就完了?他以为布知数是谁?他以为观星进士名叫布知数,就真的不知数了?” 南宫韧也是摇头苦笑道:“可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观星进士可不会随便出个问题,既然出了,肯定是早就计算好的。” 别的法道院士也过来凑趣,言辞之间,都认为贾宝玉是胡乱写的答案,想要鱼目混珠。 “自作聪明!贾宝玉也不过如此!” 黎雨航恶声了一句,引来十几人的附和之声。 “雨航兄的对,此等难题,就算我等封号进士,那也要算上两个时辰呢。” “没错,不过布知数此人,会不会帮着贾宝玉作弊?” “不怕,我等也计算一下就好。” 眼看好些个法道院士阖上双眼,南宫韧摇了摇头,暂时放下了计算答案的心思。 只是在他的心底,突然觉得十分不安。 【贾宝玉此人羽翼渐丰,会是随便写下答案的那种人?可是几个呼吸就算出此等难题,这…… 应该不可能?】 南宫韧深吸了一口气,同样闭上眼睛。 不管如何,先把答案计算出来再,等待别人给出的答案,总是觉得不怎么安稳…… 一时间,不管是秀才还是文院赶来的封号进士,甚至是几位主考监考,全都开始计算布知数给出的难题。 可是没过多久,他们的呼吸陡然屏住,愕然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 好些个封号进士忍不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因为他们看到,在贾宝玉的身后,十几个秀才也睁开了双眼。 而且,赵贵宁、百里鸣,还有翟明生三人,已经在轻轻下笔,写下来一个和贾宝玉一般无二的数字。 乱写? 自作聪明? 鱼目混珠? 就算是这样,怎么可能他们和贾宝玉写下的数字,会是一模一样? 封号进士们的脑子里轰隆作响,一个可怕的想法忍不住冒出脑海。 陈长弓捋着长髯,不自觉揪下大把花白胡须,低声道:“老夫还没算出来,但是老夫怎么觉得,贾宝玉他们算对了?” “这怎么可能?贾宝玉用了几个呼吸,赵贵宁等人多用了点时间,但是也只有半柱香的工夫!” “头疼,震撼!老夫心神不稳,没法安心计算了,你们计算一下,把答案告诉老夫。” “长弓兄,你心神不稳,难道我们就心神安定不成?罢了,等待亮,今年这次大考,不只是我罗铁琴第一次做了恶事,竟然还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场景出来…… 呼,值得了,要是宝哥儿的答案正确,那就真的……” “大值当!” 陈长弓、南宫望等五名主考官,连着问心宫派来的监考官大彻悟都同时开口。 互相对视中,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比的惊愕, 以及,根本无法掩饰的狂喜! 他们都在乐着,但是以黎雨航为首的法道院士们,却是不怎么好受。 全都惊愕的瞪圆了眼睛,嗓子里干涩的,吐出了一个个的疑问出来。 黎雨航断了思路,揉着额头,昏沉道:“他们的答案一样,这……诸位有什么高见?” “串通好的?” “一定是串通好的,胡诌乱扯了一个统一的答案,还是想鱼目混珠,还是自作聪明!” “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对了?” 法道院士们的神念交织,各种猜测都有。 南宫韧听着头疼,挂在嘴角的轻柔笑容消失不见,低声道:“还是再计算一下,我等一起计算,一个时辰应该能出来结果。” 罢,就是努力压制心神,阖上了双眼。 宝玉往黎雨航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即喊来了赵贵宁三人,很随意的问着话。 “有把握吗?” “有把握,很简单的题目。” 第二百零八章 惊天之能 “我们三个肯定是对了,宝二爷还请放心。” 听到这话,宝玉点了点头,指向了复原的栈道。 “去把申哥儿接来吧,他现在是个半瘫,自己可是上不来呢。” 三人领命而去,宝玉又看向还在斟酌下笔的十几个秀才,笑问道:“没把握?” “是啊宝二爷,我们害怕算错。” “那就再算一次,没关系,时间还很长。” 宝玉抬头看了看天色,出口成章中,幻化出一个卧榻出来。 他在卧榻上侧着身子躺下,裹紧黑狐大氅,养神打盹。 有把握,很简单的题目? 肯定是对了? 两个声音传进耳朵,黎雨航蓦然再次睁眼,喉咙眼里面好像是卡了一只蛤蟆,怎么也说不出话。 南宫韧比他好些,咬了咬嘴唇,让自己潜心计算。 而在主考官那边宏伟的书册之上,东方望甩开一把折扇,上面猛兽如云,异兽如雨,特别吸引别人的眼神。 他摇了两下扇子,身边就出现一只黄虎、两只花豹。 猛兽在他的身边伏下,让他抚摸柔顺的皮毛。 “这帮小辈,竟然还在计算呢。” 东方望低声笑道。 闻言,陈长弓朝着南宫韧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他们被宝哥儿连串的举动震了心智,只有那几个还在计算的是个人物,可惜他们忘记了,宝哥儿那边还有上百个秀才没计算出来…… 要是都计算出来了,他们还能忍住不看答案?” “我都忍不住,何谈他们?” “所以我等不再计算,只等着结果就是,那计算到一半突然心神大乱的感觉,真个不怎么好受。” 两人谈笑间,宝玉身后的秀才们一个接一个的睁开眼睛,对视大笑。 “下笔吧。” “我已经演算了三次,应该不会出错。” “我也是,咱们下笔则个。” 秀才们看见宝玉正在休息,也就不上前打扰,落笔写了一长串的数字。 这一次南宫韧也没忍住,断了思绪,荡出神念观看秀才们的纸张。 一样! 竟然也是一样的答案! 南宫韧好像想起了十分可怕的事情,脸色陡然苍白。 “雨航兄,我觉得不太对劲,或许贾宝玉写出来的,真的是正确的答案。” “不可能!” 黎雨航咬紧牙关,恨声道:“贾宝玉两三个呼吸就写出了答案,这些秀才用的时间长点,但是他们说了什么?他们说演算了三次! 这么复杂的难题,他们怎么可能演算了三次那么多? 不算了!我等的心神一次次的被打乱,刚才贾宝玉又派了心腹爬下铁索,说不定还要被大乱心神一次…… 都不要计算了,等到了天亮,一切自有揭晓!” 正值晓秋,明月东升西落,时间也在轻微的鼾声中慢慢度过。 黎雨航等法道进士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宝玉和秀才们打盹,听着他们细微的鼾声,只觉得天地倒转,完全不是个道理! 可是人家已经写出答案,他们也不能硬要人家躬身等待是吧? 毕竟接连六项大考十分累人,半道歇息,也不算失了礼法…… 等到半边大日跳出朝霞,终于有别的秀才睁开眼睛,仔细回味后,在纸张上写下一个数字。 第一个题目很简单,口述就可,但是第二个题目的答案数字太大,还是要书写出来。 黎雨航打眼看了,脸上就露出喜色,再看别的法道进士,也都面带狂喜。 “答案和贾宝玉的不一样,毕竟是悉心计算出来的,应该是贾宝玉他们错了。” “现在看来,铁定是贾宝玉等人串通好的,胡诌乱扯了一个答案。” 听着众人的议论,南宫韧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再看看吧,这个答案和贾宝玉等人的很是接近,不一定是谁错了。诸位,我觉得,心里好生不安稳呢。” “南宫兄还是把心放进肚子里去,这个秀才是我们翰园文院的,虽然不是顶尖,也在前十之列,应该没有算错。” 有个进士凑趣安慰,突然脸色大变,身下的宽大木椅,咔嚓散成了一地木屑。 他也不换新的椅子,就这样虚空而坐,整个身体,突然轻微却十分剧烈的颤抖起来。 “又有人算出来了。 那个秀才…… 是我们翰园文院的首甲秀才…… 他的答案……和贾宝玉等人的…… 一样。” 停停顿顿,声音干涩,这个进士的舌头一直打结,整句话竟然用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才说出来。 但是不用着急,因为黎雨航、南宫韧,还有所有的法道进士,都在如他一般的轻微颤抖。 他们好像想起来特别可怕的事情,看向打盹的宝玉,眼神中…… 第一次有了平等看待的玄妙滋味。 “哦,看到宝哥儿的潜力,吓着了?” 陈长弓捋着三缕长髯,笑道:“宝哥儿成是对的,那么他的计算方式,一定远超大周如今的数算规则。” 东方望的万兽锦扇已经收起,手掌用力揪着脚下花豹的皮毛。 “应该是了,此等顶尖后进,为什么出自败相已现的荣国公府,而不是出自我们法道儒家呢?” “你担心?” 陈长弓挑眉笑道。 面对陈长弓戏虐的眼神,东方望哈哈一笑,道:“明个我就把我的弟子、子侄调到最南边去,跟宝哥儿南辕北辙,我担心个什么劲? 有趣啊,一个秀才,不,马上就是举人了,竟然拥有远超大周的数算总结,单是这一条,他早晚能成为封号进士! 咦,布知数醒来了,我看他要发疯。” 说着,东方望看见陈长弓已经招出一张黄金大弓,罗铁琴也把号钟拿了出来,就又掏出来了万兽锦扇。 三人一起,向着布知数的方向飘去… “时间到。” 布知数从观星的状态走出来,很可惜的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要是白天也能看见星辰运转,那该多好……” 他摆了摆手,还在沉思的秀才就原地消失,看向已经休息完毕,站在最前面的宝玉等人。 宝玉对他行了一礼,递上自己的造竹纸,顺便的,把赵贵宁三人的也递了上去。 “你怎么递了四份?” “哦,他们在那边。” 宝玉指了指布知数的后方,就见赵贵宁等人推着乐阳申过来。 担心乐阳申又被扔下地面,他们没回到秀才们这边,一直在边缘等待。 乐阳申在轮椅上露出怪笑,眯眼挑衅剩下的二十个法道秀才,还抽空子和宝玉扯了个大喏,笑得特别欢快。 法道秀才们被他气得发抖,咬牙道:“这个瘫子,怎么又被弄上来了?” “哼,上来也是没用,他得等到五年之后再考!” “我才不管他,我生气的是,贾宝玉竟然有可能通过大考,他这个作弊之徒!” 对法道秀才们的叫嚷,不管是宝玉还是布知数,都只当耳旁风一样。 布知数看见乐阳申跟法道秀才开了骂战,也懒得管,就拿过宝玉的造竹纸,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布知数就瞪大了通红的双眼,嘴唇都咬出血来。 宝玉拱手笑道:“这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第一个那么简单,晚辈可以口述……” 话没说完,宝玉连忙退了两步,就见一双枯瘦的油汪汪的手掌,在自己的脸前使劲抓挠。 “别拦我!这小子是我的!我要拜他为师!” “该死!你们别拦着我……天星录,给我起!” “陈长弓东方望罗铁琴,老子靠你们老母啊!黄金龙弓锁定我的身形,号钟古琴凝固周围空间,万兽锦扇搜捕我的气味…… 你们三个混蛋,放开我!”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他的墨迹干了很久,怕是我的问题出口,还没几个呼吸就写下的,他肯定有更好的算法,数算上他才是老师,我要拜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呐,你们敢阻挡我走上圣人之途,我要上金殿告你们,告死你们呐!” 陈长弓几个面面相觑,从没见过这个邋遢懒散的家伙如此敏捷。 上金殿告他们?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圣人之途? 他们的手底下有点松懈了,这三点,还真夯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可是这时候,大彻悟手中的琉璃小珠突然变大,把布知数缠成一团,向着更高的宫殿飞去。 “混账东西,堂堂观星殿大殿主,要是拜个小子为师,问心宫的脸面往哪放?朝堂上又……” 大彻悟嘀咕了一句,拿过宝玉的答案扫了一眼,跟别的秀才比较一下,就把答案不同的秀才,全部丢下了平台。 宝玉看了一下,发现法道秀才还剩16名,王道秀才还剩23名,中立秀才多了点,还剩下四十几个。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边除了申哥儿以外,那是一个都没少。 而且,申哥儿…… 宝玉看见乐阳申满脸的诡笑,也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场上阵营分明,一边是法道秀才,一边是中立秀才,王道秀才都自觉的站在了宝玉等人的身后,没好意思融进去,而是在后面组成了个阵营。 一眼看去,宝玉那边雪白的一片长袍,那是极为招人眼球。 黎雨航气得大骂:“该死!法道、中立、王道,三个加起来都没贾宝玉那边的多,我看他也别做王道文人,干错自起炉灶好了!” 南宫韧苦涩的道:“我更在意贾宝玉的数算方式,远超大周…… 他到底还有多少宝贝?只是这一项,就足够他成为封号进士,甚至将来冲击学士,也比我等简单太多!” “好像他的追随也学会了,要不要抓一个逼问出来?” “那是找死,别说咱们的陛下,不管是王道法道还是中立,所有的文人前辈都要大搜天下!” 法道进士们争论不休, 那边大彻悟却是落下地面,慈祥的看着宝玉。 第二百零九章 圣途举人 “很好,我大周再起英杰!” 大彻悟先是夸赞一句,然后,意有所指的提高了声音。 “你的数算法门真个惊人,只要文位跟上去,得到封号绝对不难。放心吧,这是属于你个人的儒家修行,没人有胆子抢夺于你。” 宝玉知道大彻悟是警告在场的文人,于是躬身道谢。 大彻悟受了他的礼,又仔细叮嘱道:“等才气够了,记得赶紧把数算规则书写出来,只要书写出来,必然是十城篇章,那才真的是高枕无忧。” 宝玉点点头,再次谢过,心里却是苦笑不已…… 书写出来? 他也想啊! 可是他能够书写的实在太多:数算之道、《三国演义》等章回体小说…… 等等,《三国演义》! 宝玉的眼眸亮起微光,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 现在自己的才气,貌似《三国演义》的第五回,也可以试着书写一下呢…… …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当然知道宝玉已经通过。 那些院士也就罢了,看见宝玉的数算,略微品味,就把宝玉在心里的地位提高了许多; 而剩下的十六个法道秀才,心里就不怎么舒坦。 他们看看自己这方寥寥的一十六人,再看看宝玉那边人多马壮,火焰就在心口、胸膛熊熊燃烧,一直澎湃出了瞳孔,变成鄙夷的利箭光芒。 “作弊之人!只能窃取一时风头!” “无耻之尤,怎么让这等人通过了举人大考?” “寡廉鲜耻!狗彘(zhi)不若!” “就算他通过了举人大考,我慕容臻也要广传天下,让他贾宝玉声名狼藉! 什么天子门生?什么煤烟香墨?贾宝玉只是一个无耻小人,我我我,气煞我也!” 面对这成片的怒骂,乐阳申晃着轮椅过去,开始又一轮以一对多的骂战。 赵贵宁等百多个秀才想要帮忙,被宝玉笑着挡住,让他们上前,预备成就举人文位。 只见大彻悟抬起手掌,在平台南侧上方,只有一道巴掌宽栈道相连的大殿,就飞出了百余颗细碎的光点。 等光点接近了,宝玉发现是一颗颗滚圆剔透的丹药,周围缠绕淡青色的,优雅而清和的微光。 丹药四散飞落,除了乐阳申以外,在场的秀才每人一颗。 法道秀才们觉得手掌一阵温暖,顾不上跟乐阳申对骂,抓着丹药,激动得浑身发抖。 “圈魂丹?这就是圈魂丹!” “没错,是圈魂丹!只要吞服了这颗丹药,我们就能把灵魂沉入文胆雏形,不担心变成活死人!” “是啊,吃掉这个,我们就是举人了!” 周围议论纷纷,兴奋的声音把高空呼啸的狂风都遮掩了去。 宝玉也低头打量手里的丹药,只见其形滚圆,色泽润亮,落在手心软软的,似乎还有点湿润水泽。 九道淡青色的光带缠绕整颗丹药,用手指触碰一下,就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直达心田。 宝玉低头思索,在往文胆雏形归纳灵魂的时候,他有过不少感悟。 但是这些感悟,还不够让他把熔炼文胆的秘辛摸透。 毕竟就算成为了举人,也要熔炼九颗文胆才能冲击进士文位,他现在,到底还差得远…… 宝玉笑了一笑,把圈魂丹放在手里把玩。 而那些法道、王道,以及中立儒家的秀才,早就迫不及待的把丹药吞进了肚子。 赵贵宁等人都看着宝玉,见他点点头,这才把丹药服下,全都闭上双眼,努力沉浸在凝练真正文胆的境界中。 宝玉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感觉,但是想来,应该比自己轻松很多。 果不其然,只是片刻间的工夫,秀才们就一一醒来,周身荡起宏大气势,全都成就了举人文位! 法道秀才们兴奋了一阵,瞪向宝玉的眼神,也是多了不少狠厉。 似乎成了举人,他们的底气跟实力一样,好像火焰般的澎湃起来。 “贾宝玉你这个作弊之徒,怎么?觉得吞吃圈魂丹心中有愧?你还算个人?” “哈哈作弊得来的东西,要是我也不敢吃啊,吃了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怕生儿子没?” “他还会生儿子?怕不是要生出来几个女儿,在青楼里千人骑,万人……” 法道秀才,现在应该说是法道举人了,他们的言辞越发恶毒,甚至有个品质不端的,骂声祸及了后辈子女! 那个人站得靠里,言辞最为狠毒,他越过十几个同窗的遮挡,对宝玉骂出无比恶毒的诅咒! 突然间,旁边有人吟哦出口: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吟哦声刚落,一道炽白光芒,陡然射穿了十六个法道举人的阵营。 乐阳申手持利剑,瞬间穿行了十几丈的距离,停在了法道举人们的身后。 好像因为没控制住诗词的力量,轮椅猛然侧翻,把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很是狼狈。 可是乐阳申啐了口唾沫,竟然脸色狰狞的狂笑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耀眼的血虹,从法道举人的阵营里飚射而出…… “慕容兄!慕容兄你挺住!” “混账,竟然拔剑杀人?这里可是举人大考!这里可是问心宫!” 法道举人们全都大叫起来,狠毒的眼神,猛然扫向乐阳申。 他们想对乐阳申出手,但是这时候,宝玉已经上前了几步,赵贵宁等百多个新晋举人也拔剑在手,随时都要吟哦出口。 “这……” 人数、实力都十分劣势,法道举人们压抑怒火,连忙向长辈求助。 可是此时,黎雨航站起来的身子狠狠摔落,连着南宫韧都几十个封号进士,也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息出来。 乐阳申杀人,他们看见了; 乐阳申杀人,他们有本事阻止; 但是,乐阳申杀人时,那一股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气息,让得他们惊吓、呆滞。 更可怕的,是好几股来自上空宫殿的压迫感,让他们血脉逆流,完全动弹不得。 别说他们了,就连陈长弓、罗铁琴和东方望这些主考官,都被申哥儿吓了一跳,瞳孔都缩了起来。 陈长弓呆滞片刻,大笑道:“圣途举人?申哥儿竟然自己凝聚了文胆,走了圣人之途!好好好,宝哥儿,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要把申哥儿接上来了,他才是首甲举人,要在大周名录上签字画押,甚至要上《大周外史》呢!” 东方望小声的嘀咕道:“我的天啊,大周才有多少个圣途举人?记得前几年,也就那小子成为了圣途举人,被称作三百年只出一位,可今天又多了一个乐阳申…… 更恐怖的还是宝哥儿,竟然收服了一个圣途举人! 以他们的性子……我还是赶紧把弟子和子侄都调去最南边吧,不,得等等,先看宝哥儿他们在哪里做官,必须得南辕北辙,不然吃了大亏,小辈找我哭诉,我怎么办?” 嘀咕着,东方望还特别后怕的看了眼上空。 他可是清楚得狠,刚刚把黎雨航等人压住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 法道举人们压住慕容臻脖子上的恐怖血口,想用出口成章,暂时稳住慕容臻的伤势。 可是这时候,宝玉笑着开口道:“我以前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那人说:‘自从做了父亲,就有了灭人满门的心理准备’。 你们骂我贾宝玉不要紧,但是谁敢骂我的长辈妻儿,我贾宝玉就要杀人; 就算跑了一个,我贾宝玉也敢灭人满门!” “好大的口气!” 法道举人们不屑一顾,分出两人治疗慕容臻,十人虎视眈眈的盯着申哥儿,剩下的几人,却是大步向前。 “贾宝玉,你不过仗着一个圣途举人罢了,别看你们人多,我们法道儒家就是不怕这个,有本事把我们全杀了!” 宝玉扯出一个清冷的笑,温和道:“谁敢骂,我就敢杀谁。我不喜欢杀人,但是,不是不敢杀人呢。” “这里可是问心宫,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 声音刚落,申哥儿就晃着轮椅到了宝玉的身边,歪着脑袋打量这几个法道举人的脖子。 “好啊,你们骂一句试试?” 申哥儿笑得特别欢快。 宝玉一巴掌拍在了申哥儿的脑袋上,笑骂道:“你还让他们试试?当我喜欢被人那么恶毒的骂着啊?” 申哥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赧然挠了挠被宝玉拍到的地方。 这让黎雨航等法道进士都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天塌了地陷了,这个世上,他么的全都没了个道理! 圣途举人被人拍了脑袋? 就这样被人拍了脑袋? 而且,还跟个大孩子似的虚心接受,一副赧然的羞涩模样? 黎雨航和南宫韧对视了一眼,忍不住抬头看向高处的几座宫殿。 只是从刚才受到压迫的力度上来看,申哥儿已经进了问心宫里大人物的眼,马上就要飞升成龙。 而这么一条破水而出的蛟龙,就这样,被人拍了脑袋? 他们看向已经止血的慕容臻,突然有种冲动—— 自己出手,赶紧杀了这个惹祸的后生才好。 第二百一十章 宝玉杀人 杀人,宝玉不喜欢。 但是,不等于他不敢杀人。 眼看慕容臻已经止住了血,被两个法道举人搀扶着站起来,还对自己露出十分恶毒,想要转过来灭自己满门的眼神…… 宝玉缓步上前,炽白的正气烧灼了半边天空。 “你等,最好不要拦路。” 宝玉朗声说了一句,眉间陡然射出一道寒芒,万两级别的君子剑携带书生意气剑魂,绽放锐气千条,好像要把整个平台都斩成碎片。 十五个法道举人连忙挡在半路,慕容臻也高声冷笑起来。 “贾宝玉,要是圣途举人杀我,我不敢还手,但是你个无耻小人,也有这种资格?” 说着,慕容臻拔剑在手,想了想,又把利剑归鞘。 剩下的十五个法道举人,却是拿出笔墨纸砚,用一种讥讽、不屑的眼神看着宝玉。 这是威胁! 举人用出纸上谈兵,要比出口成章强悍太多。 哪怕宝玉拥有万两级别的君子剑,拥有书生意气剑魂,他们也不认为,贾宝玉有本事以一人,对抗他们一十六人! 十六倍的差距,堆也要堆死这个作弊之后,又自大无比的混账秀才! 黎雨航和南宫韧对视了一眼,缓缓坐下。 他们感觉身上的压迫已经消失,但是此时,他们又不想插手了。 贾宝玉明显要独自对战,身后的赵贵宁等百多个秀才,都被贾宝玉喝止住了。人家想要找死,他们没理由拦着不是? 而在主考官的那边,罗铁琴气得铁青了脸,想要上前。 “铁琴兄,你做什么去?” 陈长弓轻声笑道。 罗铁琴恨恨的攥紧拳头,怒道:“宝哥儿也太不自量力了,那边是十六个举人,他就是一介秀才!虽然力气大了点,虽然有你的万两君子剑和书生意气剑魂,但对上十六个举人,他可能丢掉小命!” “哦,铁琴兄比我还关心他呢。” “不是关心,是受人之托,不怕你知道,是那一位!” 陈长弓愕然扭头,浑身的肌肉突然紧绷。 那一位?难道是…… 陈长弓转头看向宝玉,只觉得这个后生,他是怎么也看不透了。 不过顺手的,还是把罗铁琴拦住,笑道:“放心吧,宝哥儿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在他们的视线里,宝玉缓步上前,一步两步,走向十六个法道举人的阵营。 而那些法道举人,有人已经泼墨挥毫,才气显化而出。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看来没人骂我了,也罢,我也不想杀太多人,就杀他一个最好。” 说罢,宝玉低声吟哦: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还是他贾宝玉的,这篇文章太过可怕,诸位,全力出手!” 声音刚落,十五人同时泼墨挥毫。 唯独那个慕容臻,把个头颅高高扬起,露出刚刚止血、满是血污,还有一条结痂斜线的脖颈,手掌也抬起来,冲着自己的喉咙指了一指。 挑衅的味道很足,他也有足够的底气! 十五个法道举人呢,全部用纸上谈兵,对付一个出口成章的秀才…… 这要是挡不住,或者杀不了贾宝玉,那才是一个笑话! 是天方夜谭! “今日乐相乐,相从步云衢。 天宫出美酒,河伯出鲤鱼。” 一个法道举人用出了防护诗词,是汉乐府的,只见白云涌起,道道酒泉泼洒而下,数十条各色锦鲤环绕云中,把慕容臻挡在了里面。 这个举人哈哈大笑,道:“成了举人文位,纸上谈兵的威力大了好几倍!诸位,全力出口就好,贾宝玉就算拼命,那也破不了我的防护!” 所有的法道举人们都大笑起来,纸上谈兵同时出手,变成无数的刀枪箭矢,还有坚甲利兵。 更有耗尽才气全力出手的,幻化出金甲天将,模样威武不凡。 可是此时,宝玉抬起眼睑,轻笑道:“都准备好了,那么……” 声音出口,却是被狂风掩埋,只见一道雪亮流光瞬间射穿白云、酒泉、锦鲤,又穿过刀枪箭矢,射透坚甲利兵,回到了宝玉原来所在的地方。 一片寂静,更有人满目苍凉。 宝玉点了下额头,君子剑就返回了文山世界之中,只剩下风声水声,哒哒的敲击青石地面。 慕容臻的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神呆滞的看着漫天酒泉洒落。 突然,血线沁出脖颈,一颗大好头颅,被赤红的血浆冲击而上,足足冲出了一丈多高! 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法道举人们都逆喷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特别是用了防护的那一位,眼眶崩裂,神情恍惚,显然受到了才气反噬的冲击,要文胆开裂,修行不保! “这……怎么可能?” 黎雨航蓦然站起,连着几十位封号进士,全都惊讶出声。 “他只是个秀才,就算开的百丈文山,就算能出口成章,他也只是个秀才!” “会不会他也是圣途举人?这,不可能!我没感到洪荒远古的气息,他不会是圣途举人,可这样……不是更加可怕?” “他没有瘫痪,可能完全成了圣途举人,就没有那种远古洪荒的气息,或许,是这样吧?” “不会,圣途举人三百年出不了一个,已经出了个乐阳申,怎么还有个贾宝玉? 不可能,我宁愿相信百丈文山可怕,我宁愿相信贾宝玉天赋异禀! 不,一定是万两的君子剑!是书生意气剑魂帮了他!” 法道进士们几乎吵嚷了起来,顾不得用神念交流。 那些王道、中立的封号进士,虽然惊讶,但是看他们难受、憋屈的模样,却是点头淡笑。 贾宝玉又不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担心个什么劲? 倒是法道的人如此惊讶、惶恐,想到这些法道进士的后辈会怼上宝玉,他们就是心里舒坦。 觉得人生,真个是悠闲自在呢。 “宝二爷厉害!” 乐阳申对宝玉挑起拇指,大声嚷嚷着,直呼痛快。 赵贵宁等人也簇拥宝玉回来,各个笑谈不提。 而在主考官那边,东方望愣了片刻,转头就走。 “东方兄往哪里去?” 陈长弓含笑问道。 东方望哼了一声,道:“还呆着做什么?我得回族里,把小辈都调回去。 什么南辕北辙?什么暂避锋芒?干脆把小辈们抓起来闭门读书,那才是真的安全!” “你能做主?” 闻言,东方望苦了脸,微微摇头。 陈长弓笑了一笑,劝道:“那不如留下来跟宝哥儿说会话,多少弄点情面,以后也好给晚辈求情不是?” “咳咳,” 听到这话,东方望无语凝噎。 他堂堂东方家族嫡子,顶尖的封号进士,马上就是学士的大长辈,跑去要个秀才的情面? 呸!打死不要!要脸! 陈长弓看见东方望的神情,摇摇头,往前走了过去。 死了一个新晋举人,那些法道进士不会善罢甘休,他得给宝哥儿撑个场面。 可是这个时候,高空的几处大殿,突然传来恢弘的声音。 “辱骂旁人,祸及儿孙,该死。此事就此作罢。” 只是一句话,就让黎雨航等人抬起的步子收了回去,还要拱手弯腰,声称前辈英明。 宝玉抬头看去,只见大殿恢弘,不见半个人影,唯独有声音飘荡耳边,有点苍老,却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折服。 这时有人咳嗽了两声,不是刚才的苍老声音,而是有点婉约的女声。 “圣途举人乐阳申,问心宫位列九大文宫之首,你可有意向,加入问心宫?” 乐阳申啊了一声,突然狂笑起来。 笑得是如此癫狂,仿佛就是疯了。 泪花流出眼角,牙花子咧得雪白,双拳擂着胸膛,身体左摇右摆,把轮椅都掀翻了去。 赵贵宁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脸色扭曲的大声颤笑。 “哈哈,我乐阳申,竟然被邀请加入问心宫?” “我乐阳申不过一个孤儿,吃过羊粪、牛粪、马粪充饥!抢过妇孺的银钱!偷过屠夫摊子上的肉,又被屠夫拿着杀猪刀,好像豕一般的被杀猪刀砍成了血人!” “就在前些日子,我乐阳申最大的愿望还是成为举人,当个小官,然后贪赃枉法,只求给兄弟们一顿饱饭!仅此而已啊!仅此而已……” 乐阳申发泄了一阵,不再推开赵贵宁,让人把自己扶上轮椅。 他泪流满面,仰头嚎叫道:“你让我加入问心宫?好啊,可以,只要让我这些兄弟们,全部加入就行!” “不可。” 女声毫不犹豫的拒绝,沉默了一阵,解释道:“你的境遇不是我等所愿,大周广袤何止万里,我等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是不答应你的请求,而是问心宫有问心宫的规矩,只有达到一定的界限,才能加入问心宫。” “那我不加入!” 乐阳申已经恢复过来,吊儿郎当的道:“老子以前的愿望早就达成了,这辈子就跟兄弟们喝酒享乐,进什么问心宫?老子……” 啪! 一声脆响,脑门又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好像呼在了所有进士和举人的心肝上,让他们张大了嘴巴,无语的盯着宝玉。 一次就罢了,你还呼第二次? 那可是圣途举人啊,就不怕给呼傻了? 高空也传来好几个咳嗽的声音,好像被呛到了,有声音无奈的道:“贾宝玉,他怎么说也是圣途举人,给老夫个面子,少…打他几巴掌吧?” 宝玉抬起头,拱手道:“谨遵前辈教诲。不过,申哥儿刚才是发了羊癫疯,诸位前辈不要介意。加入问心宫的事情,我代他答应了。” “不行!起码也得宝二爷一起才行!” 乐阳申叫了起来。 宝玉习惯性的扬起巴掌,想了想,又放下了。 高空传来一阵松了口气的声音,沉默半晌,还是拒绝道:“不可,问心宫有问心宫的规矩,贾宝玉虽然优秀,但他有作弊之嫌,不能加入问心宫。” “那我就不加……” 啪! 巴掌还是落了下去。 宝玉丢给上空一个抱歉的眼神,笑道:“习惯了,诸位前辈莫怪。加入问心宫的事情我帮申哥儿定下了,他加入,就这样定了,咱们还是先把大考的名册填了再说。” 宝玉顾左右而言它,又低声教训申哥儿。 “臭小子,只是加入而已,又不是让你非得在问心宫蹲着……你什么时候也变傻了?有好处的事情不做?” 申哥儿歪着脑袋一想,嘀咕道:“也是。” “……”高空大能。 … 一座大殿中落下一块雪白玉鉴,上书‘问心’两字古文,让申哥儿接了,就传来一阵笑声。 申哥儿把玉鉴塞进袖口,也不管什么问心宫不问心宫的,就是跟着宝玉,去书写大周文位名册。 本来让他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于是,名册由大彻悟端了上来,只见笔墨纵横交错,分为好些个空格。 当然,也分了高下先后 (本章完) 泰国最胸女主播全新激_情视频曝光 扑倒男主好饥_渴!!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 meinvxuan1 (长按三秒复制)!!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正圣途 按照成绩,宝玉很自然的站在了最前方。 赵贵宁、申哥儿等人不用多说,王道、中立儒家的新晋举人也站在了宝玉的身后。 剩下的十五个法道举人双眼血红,站在了众人的后面。 “他这是杀鸡儆猴!” “那又如何,就算曾经是银瀑阁文院的首甲秀才,慕容兄也算是白死了。有个圣途举人追随,贾宝玉嘚瑟得很。” “就算有圣途举人追随又怎么样?他也是个作弊的垃圾!等我出去问心宫,一定直奔金鼓金钟,告他一个御状!” 法道举人们脸色扭曲,压低了声音嘶吼道。 而在众人的最前方,大彻悟幻化出高到脖颈的平台,把大周的文位名册放置上去。 名册是摊开的,最上面是一个空格,次之是两个并排的空格,相当于三甲举人。 而在更下方的,只是一排排的隔开,没有先后之分。 旁边有金笔银毫,象征大周皇权威仪,虽然只是普通的笔毫,颜色上却有十分的端庄。 更有墨条在砚台里自动研磨,散发浓郁的灵脂香味,显然是灵脂墨里面的极品。 只要保存得当,字迹可以千年不消。 宝玉缓步上前,但是这时候,大彻悟突然伸出胳膊,把他拦在了纸墨之外。 “论成绩你是首甲没错,但是有圣途举人,你就只能名列三甲了。” 大彻悟笑容慈祥,提醒道:“宝哥儿,你倒是用不着担心,虽然有作弊的嫌疑,但是你有圣途举人追随,那些小辈,还是很少有人敢对你出手。” 闻言,宝玉思量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最后面的法道举人,笑道:“作弊的名声,晚辈不敢担呢。如今晚辈木秀于林,就算有圣途举人追随,那也挡不过天下才子的心气儿。就算宝玉再强,他们也要碰上一碰,掂量晚辈的斤两。” 闻言,大彻悟忍不住露出苦笑。 作弊的名声不敢担? 可是你贾宝玉,真真的是作弊了呀! 他听过宝玉的琴曲,要是罗铁琴不放水,宝玉在琴艺一项就要被刷下去。 不是作弊,那又是什么情况? 黎雨航等人也低声冷笑起来,大周一百零八座文院里,有五十多座是纯粹的法道文院,走出的举人何止十万? 贾宝玉就算木秀于林,也要被大风刮折了去! 他们还就不信了,一个作弊的举人,还能挡得过天下人的敌视? 等等! 黎雨航突然屏住了呼吸,与南宫韧面面相觑。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彻悟也略微一呆,苦笑道:“宝哥儿,你好像还不是举人吧?” 宝玉展开手掌,露出光滑润泽的圈魂丹,笑道:“您是说,晚辈还没吞服这颗丹药?” 说着把丹药塞进袖口,“心缘进士前辈,既然晚辈通过了大考,这颗圈魂丹就是晚辈的吧?不管吞服还是留下,都是晚辈的私人财物?” “正当如此,可是……” 大彻悟还是摇头。 不吞服圈魂丹,你又怎么成为举人? 圈魂丹是好宝贝,整个大周也没多少出产,但是怎么有可能保存下来? 这可是消耗性质的宝物,想成为举人,就必须吞服! 可是此时,宝玉抬起眼睑,左眼之中,一颗星辰泽泽闪烁。 看见宝玉的左眼瞳孔,大彻悟慈祥的表情蓦然僵硬,啊了一声,踉跄倒退了好几步。 “你你你……竟然……” 大彻悟已经说不出话来。 ‘抛却三包三摩地,斩尽心缘成悟空’……大彻悟以一句佛门箴言当成座右铭,在大周儒家是独此一号。 水波明镜般的心境,也远超其他的封号进士。 但是此时,他觉得平静的心湖翻起滔天巨浪,一颗禅心,噼里啪啦的全都碎裂了去。 陈长弓、罗铁琴、东方望、君先度、墨非烟……五位主考官更是不堪,瞳孔骤然缩紧,整个身体都僵硬在原地,似乎血脉都已经凝固; 各大文院来的封号进士们很疑惑突然安静的气氛,神念荡漾出去,就好像弹簧一样射回脑海,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举,举人!” 黎雨航浑身的才气震荡,桌椅几案,连着身边十数丈的地面都碎成糜粉。 南宫韧被他的才气冲击,踉跄摔了一下子,只能苦笑不已。 “我就说我有不好的预感,这预感,还真他么的准呐!” 南宫韧慢慢起身,拍打身上的尘土,苦涩道:“两个圣途举人……贾宝玉直接就是圣途举人! 他来参加大考,分明就是为了那一颗圈魂丹! 他怕自己的追随者里有谁落了榜,这是留着后手呢! 他是圣途举人,还没瘫痪,那就是完全的圣途举人! 他他他……他直接就是首甲,谁敢说他作弊?” 声音很低,但是逃不过封号进士的耳朵。 所有的封号进士全都沉默,跟贾宝玉相比,他们年轻的时候,那是差了太多。 罗铁琴本来就是苦涩的,听到南宫韧的话,那就好像苦出了黄连的汁水来——人家宝哥儿是圣途举人,他帮那一位还的人情,可就没能还上 死一般的沉寂,就连高空呼啸的风声,也被一种玄奥的力量全部静止,空气凝固起来。 突然间,狂风继续呼啸,更高的天空中,所有的宫殿都是光芒大作。 先前的那个女声略微颤抖,努力放柔,再放柔了声音,让得音线好像慈母的低语。 “申哥儿,你刚才说让贾宝玉也加入问心宫?允了!我们允了!” 温柔的女声猛然拔高,似乎压抑不住兴奋的情绪。 对此,申哥儿还想怪笑,被宝玉转身一个巴掌呼上了脑门。 啪!一贯的清脆。 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觉得宝玉做的不对。 宝玉可是真正的圣途举人啊,申哥儿还差一点,还是个半瘫,得养好了才算。 贾宝玉打申哥儿,那是……好正常不过了呢。 宝玉这一转身不要紧,左眼瞳孔里的文胆亮如星辰,吓得王道、法道、中立儒家的举人都摔成一片。 法道举人的阵营里发出哀嚎,拗哭声连成一片。 “圣途举人?他……作弊?” “该死的贾宝玉啊,都是圣途举人了还参加大考,这明摆着要抢圈魂丹,还让我等…… 丢人,他么的丢人到姥姥家了!谁敢说他作弊?” “他没作弊,可是他…无耻啊,已经是举人了还参加大考,还抢圈魂丹!他这是给自己的追随者留后路呢,却不想想我等为了大考,准备了多少年!” 听到后面的哀嚎声,赵贵宁等人哈哈大笑,笑声中与有荣焉。 他们都用明亮的眼神看着宝玉,只觉得一生所有的选择,都没有青庐山上的选择更为明智。 宝玉来参加大考,只是为了多一颗圈魂丹,是为了他们…… 想及此处,赵贵宁和百里鸣一起转身,与百多个自己人对视,大笑道:“我等,不负宝二爷所望!” “我等,不负宝二爷所望!” 声音齐致,百多人同时亮出文胆。 上百人的左眼瞳孔里亮出文胆星辰,一时间,把这问心宫的大考平台,映照得仿佛星云一片,极为璀璨耀眼。 宝玉对赵贵宁等人笑过一次,又警告申哥儿别再吊儿郎当,冲着上空笑道:“晚辈贾宝玉,多谢诸位前辈。” “你这个圣途举人,倒是比申哥儿懂事得多。” 女声十分兴奋,却是碍于脸面,努力放缓声音。 她赞了宝玉一次,就见上方落下一块玉鉴,跟申哥儿的看似一样,只是,好像多了些许纹路。 宝玉把玉鉴收好,再次谢过,回去填写大周文位名录。 大彻悟递给他金笔银毫,笑道:“你小子……很好,我们王道儒家,真算是露了一次大脸。” “那就要广为传扬才是,名声好了,加入王道儒家的秀才也会变多。” 宝玉接过笔毫,写下自己的名字,后面一应人等依次书写。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和乐阳申之后,竟然也是自己的人。 百里鸣,占据了三甲举人中的最后一位。 眼瞧着三甲举人都是王道文人,大彻悟低垂眼睑,开始思量宝玉刚才的言语。 … 大考结束,众人被一股力量送下地面,跟失格的人比较起来,他们是缓缓落下去的,待遇要高了不少。 宝玉和申哥儿都加入了问心宫,以后随时可以过来听讲,不差这一时半会,也就跟着下去。 陈长弓就在他们的身边,跟着一起向下飘落。 回头看了一眼,陈长弓拍手大笑,道:“宝哥儿,你可真是惊吓了老夫,那些封号进士们,此时铁定是乱成了一团。” 宝玉笑了笑,道:“晚辈风头太盛,要是不保持着冲天之势,那可就麻烦了。” 又掏出圈魂丹,问道:“前辈可用得着这个。要是用得上,拿去就是。” “你还真是大方,自己留着吧,记得答应老夫的诗词就好。” 陈长弓三句话不离诗词,听得宝玉连连撇嘴。 宝玉思量着,脚下突然踏实,已经落上了地面。 紫纱香车径直行驶过来,车帘掀开,露出白南烟和林黛玉的俏脸,白南烟把有人惊马的事情说了一次,宝玉也不在乎,只当闲聊就是。 没过一会,宝玉就上了骏马,和赵贵宁等人簇拥着紫纱香车,要返回中都城。 陈长弓也说去拜访贾母,幻化一匹骏马,要跟着去。 “宝哥儿,” 陈长弓含笑问道:“我看两个小女子也不问你大考的事情,你不地道呢,妇道人家都清楚你是圣途举人的事情,老夫却不知晓。” 宝玉一耷拉小脸儿,笑道:“我都没见过前辈你…” 他把双脚沉入文旦雏形,之后又不断努力的事情说了一次,连着申哥儿的事情也不需要避讳。听到惊险处,陈长弓都忍不住心里发麻,开始考虑陈水驰的事情。 他没让陈水驰参加大考,就是想让陈水驰冲击一下圣途举人。 可是听到宝玉和申哥儿的惊险,就有点淡薄了这种心思。 “罢了,让水驰明年就参加举人大考。” 陈长弓叹了一声,要拍打马匹,和宝玉等人一起离去。 可是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女子哭泣的声音。 音质娇柔,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本章完)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gegegengxin (按住三秒复制) 下载免费器!! 第二百一十二章 美貌黑娘 斜斜的,一个女子飘荡而来,一身黑色纱裙,秀发如同丝缎般随风漂浮,细长的凤眉,一双眼睛如星辰如明月。 粉腮略微有点苍白,却更显的滴水樱桃般的朱唇粉嫩红润。 身材轻盈,从宝玉的身旁掠过的时候,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黑娘?” 有人惊叫起来。 宝玉一看,发现惊叫出声的,是落在后面,努力让自己不显眼的十五个法道举人。 那些个法道举人特别慌乱,闹腾了一阵,突然死死的围住了什么,把被称作黑娘的女子拦在外面。 黑娘呜呜咽咽,扯着前面一个举人哽咽道:“他在哪里?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为什么你们都成了举人,他却不在? 孙澈你告诉我,你和他都是银瀑阁的,你告诉我啊……” 孙澈不自觉的往宝玉这边看了一眼,为难道:“黑娘,他都拔剑追杀你了,你怎么还… 唉,不要再这样了,你已经成了魔怪,他又是个死心眼的,他只会杀你,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了。” “不!你告诉我,我只要知道他在哪,知道他是不是安全就够了,你告诉我!” 宝玉看见黑娘以泪洗面,都是刚刚中举,本来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么好像来了出…… 苦情戏? 而且这位黑娘,在他的眼里特别奇怪。 似乎有点熟悉,又好像看见了,就忍不住想要拔剑杀了干脆…… 陈长弓也看着那边,突然一拍额头,叹道:“原来是那个黑娘啊,真是个可怜的。” “还有说头?” 宝玉好奇问道。 陈长弓揉了揉额头,似乎很是烦恼的样子。 “这个黑娘以前是个白霞仙子,有人想制作罪墨一缺,也就威胁她……你应该知道罪墨一缺的制作方法吧?” 宝玉点点头,表示知道。 里面有讲: 白霞仙子生性纯良,在其诞生时杀一人以血泼之,并以十人性命胁迫,可让白霞仙子收集雾霭制墨。 太阳落山时杀那十人,引得白霞仙子怨气升腾,物极必反成就一滴极品墨。 汇聚千滴,就能成就罪墨一缺,是远超灵脂墨的墨中极品。 想到这里,宝玉明白那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所谓的熟悉感觉,应该是对白霞仙子的熟悉;而想要杀死黑娘的感觉,则是黑娘自身的情况作怪。 制造过罪墨的白霞仙子已经魔化,虽然不再朝生夕死,可也不再是鬼怪精灵,而是比魑魅魍魉更加可怕,让人杀之而后快的魔怪。 就好像黑娘,宝玉看其身上怨气冲天,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怨气,还是害了别人的性命? 想到这里,宝玉笑问道:“那她害过人?我们把她杀掉如何?” “杀是肯定要杀,但是她没有害过人。” 陈长弓很古怪的看着宝玉,摇头道:“黑娘是骊山的白霞仙子,魔化后险些吞噬了山脚的村镇,不过恰好的是,那个村镇是银瀑阁首席秀才的家乡。 那个首席秀才,当时也正在探亲。” 闻言,宝玉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陈长弓丢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又开始微微摇头。 “那个首席秀才就是你杀掉的慕容臻。当时黑娘还很弱小,他就能给收拾了。可他敬仰白霞仙子,不只没有杀掉黑娘,还把黑娘奉养在自家的祠堂,想要消除黑娘身上的怨气。” “看样子没成功呢。” “是没成功。” 陈长弓指着黑娘道:“已经魔化的白霞仙子很难恢复原状,最后完全变成了魔怪,慕容臻也毫不犹豫的想要把她杀掉。毕竟法道文人敬仰鬼怪精灵,但对魔怪的态度,那是比对待妖族还要狠呢。” “那为什么没杀死?手软了?” “慕容臻可没有手软,手软的是黑娘。” 陈长弓看向黑娘,十分欣赏的赞了一次,这才笑道:“对白霞仙子来说,一天就等于一百二十年,虽然修为上不能如此快速,但是她全部魔化的时候,也相当于老妖的实力了。 黑娘对慕容臻手软,却被慕容臻一剑穿心,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救,还是真个活不成。” “那就没咱们的事了?” 宝玉觉得不对劲,摆了摆手,要走。 “不行,得杀掉。” 陈长弓深深的看着宝玉,笑道:“你要是不想出手,老夫代你出手也好。这个黑娘的修为一日千里,又对慕容臻一往情深,就算你小子能耐大,我也怕她发起疯来,没日没夜的追杀于你。” “那就让她来,我饶她三次。” “为什么要饶她三次?” “不知道,就是想要这样做。” 宝玉觉得黑娘有点像黛玉,又想起小十八那些白霞仙子,知道自己心软。 但是不管如何,他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心软的事实。 可是这个时候,陈长弓抬起手指,轻轻点向了黑娘。 “前辈暂且停手!” 宝玉摁住陈长弓的手腕,矛盾道:“长弓前辈,就当看晚辈一个情面,就当晚辈饶了她这一次,只剩下两次而已。” “不行,你且看过去。” 陈长弓指了指黑娘的方向。 宝玉转过头,看见那些法道举人被无数黑烟卷得四下摔落,露出来一具收敛好的尸体。 慕容臻的脑袋被放回了脖颈上,但是性命绝对回归不来,此时的黑娘,正抱着慕容臻的脑袋,严刑拷问那些个法道举人。 当然,也用不了多大的工夫,那些法道举人,没谁会给宝玉遮掩。 所以宝玉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这双眸子好像吞噬一切的黑洞,带着无比的怨毒,就这样与他静静对视。 “杀了你,杀了你啊啊…” 突然间,黑娘的秀发狂舞如同乱蛇,十根葱翠的手指长出两尺长的血红指甲,穿梭到宝玉的身前。 指甲已经到了脸门,黑雾也把身体包围了起来…… 可是面对如此突兀的攻击,宝玉只是叹了口气。 “我不想杀你,更不想杀白霞仙子。” 宝玉低声道。 但是他的心软,没能让黑娘有半点犹疑。 黑娘的攻击,也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只听陈长弓的一声冷哼,黑娘就倒射出了百米开外,随后,陈长弓对宝玉笑道:“一次了。” 宝玉点点头,对再次扑来的黑娘劝告道:“我说了饶你三次,已经过了一次,收手吧。” 他很认真的劝告,申哥儿等人,百多个秀才也把他围在了中央,可是面对不可能成功的事情,黑娘还是执拗扑来。 随着身影飘动,让人心酸痛苦的哽咽声,如同鬼哭…… “第二次,” 陈长弓又弹动了下手指,把黑娘定在原地。 “不只呢,还有第三次。” 突然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只见紫纱如云,把黑娘打飞了数百米,嘭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白南烟带着林黛玉袅袅落在宝玉的马背上,在宝玉的身后,附耳叮咛。 “已经三次了,宝哥儿,我知道你是心软,但是你别忘了,她不是黛玉妹妹,也不是白霞仙子,现在的她,只是一只魔怪而已。” 闻言,黛玉俏脸微红,抱住了宝玉的黑狐大氅。 劝说很在理,也夯在了宝玉的心坎上。 可是宝玉看着黑娘哭红的眼睛,久久的说不出话。 “她是个可怜的女子,她没害过人呐。” 过了好久,宝玉才低声叹道。 陈长弓温和的看着宝玉,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宝哥儿留着一颗善心,很让老夫欢喜……要是一般的可怜人,放过也就放过了,可是白霞仙子诞生的黑娘,这天资禀赋太过可怕,还是早点除了为好。” 闻言,宝玉考虑良久,还是闭上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没错,黑娘是个可怜的,也没害过人。 但是不管黑娘怎么样,她现在都想杀了自己,以魔怪的秉性,还有可能会牵连无辜。 “杀!” 宝玉猛然睁眼,牙缝嗤出来一个冷酷的字眼。 与此同时,宝玉祭出万两君子剑,要亲自动手。 “我贾宝玉没杀过无辜之人,但是管你是否无辜?既然想要杀我,我就杀你!” “我亲自动手,算是结下一条孽缘,他日给你建设祠堂,算是对不起你了!” 说罢,宝玉化作冷电,直射而出。 可是这个时候,突然又是漫天紫纱散落,但是这一次,却是把宝玉甩回了原地。 一道紫色身影穿梭而过,拽起黑纱长裙的黑娘,向着远方飚射而去…… “有老夫在,你也有胆子救人? 紫纱飞天,是不是上次老夫的手下留情,让你的胆气壮了不少呢?” 陈长弓一声冷哼,紫色影子就停了下来。 宝玉一看,果然是别离桥头的紫纱飞天,还欠他一副对联的家伙…… 紫纱一手抓着黑娘,还是奔跑逃离的姿势,可是这个时候,她的动作凝固,几颗黄豆大小的冷汗,顺着雪白的额头、脸颊、脖颈轻轻滑落。 让她不敢再动一步的,是陈长弓手里的黄金龙弓。 一杆锐利的,通体银白的箭矢,正端正的勾准了她的身形…… “宝哥儿!” 紫纱不敢回头,背对着宝玉说道:“我以鬼怪精灵的名义发誓,黑娘绝不会找你的麻烦,她也不该找你的麻烦! 求你说次情,放过我和黑娘这次。”2k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天大弱点 “红袖仙子,也求您劝劝宝哥儿,咱们鬼怪精灵里面,还没一个能活下去的白霞仙子呢!” 没一个能活下去的白霞仙子? 这句话没头没尾,听得众人都蹙起眉头,他们觉得…… 应该只有宝玉身后的林妹妹才能听懂。 林黛玉把宝玉的黑狐大氅抓紧了些,靠在宝玉的背后,低声道:“要是完全魔化了,黑娘肯定要乱杀人,她没杀人,就是没有完全魔化,还是白霞仙子。” 略微解释了一下,林黛玉偏过螓首,很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红袖仙子!” 紫纱焦急的叫喊了一句,她的实力较高,但是在鬼怪精灵的地位上区别,红袖仙子才是顶尖的那种。 对于她的呼喊,林黛玉只是挪了挪小脑袋,让自己更舒坦的歪在了宝玉的背上。 白南烟坐在林黛玉的背后,突然觉得特别后悔,或许自己落上骏马的时候…… 应该让自己在前? … 宝玉端正了下黑狐大氅,让林妹妹歪得更舒坦一些,眼睑却是低垂,在仔细考量。 按照道理来讲,他不应该相信紫纱的话,一个想要杀他的人,就因为轻飘飘的誓言放过了?不成个道理! 但是在宝玉的心里,总是觉得十分不安。 杀?还是不杀? 如果杀了,会如何? 不杀,又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宝玉突然想起姬无泪说的话—— ‘只要你想往上爬,就永远没有黑,没有白,在那中间灰不拉几的地方晃荡。迟早良心被染成黑的,或者白了,啪嗒一声,要摔他个粉身碎骨。’ 宝玉不断思量,恍惚中,觉得自己站在一条分岔的道路上。 一条是杀,从此广阔万里,鹏程无量! 一条是放过这次,却是道路曲折,宛如攀登艰难蜀道! 宝玉的脑子里好像有天使恶魔,在争吵,在纠缠,在打架! 而在他头顶的上空,一千三百丈以上的平台更上方,也有人在注视着他的身影。 白玉地面,漫天星辰。 这座看似香木成壁,珠纱环绕的大殿,走进去却好像走进了无限星空,漫天都是璀璨星辰。 而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中央放着一个百丈方圆的棋盘,上面的棋子大如石磨,却好像轻飘飘的羽毛,在被人挪移下子。 棋盘两侧坐着两人,一个是驼背老者,好像随时会丢掉最后一口气,要是宝玉看见了,一定会咬牙切齿; 另一个裹着一身银纹蚕纱丝衣,手指挪动间,丝衣映照漫天星光,仿佛也有千星闪烁,衬出华丽风采。 “裳儿,” 姬无泪落下一颗黑子,指着下方笑道:“这小子就是我说的那个了,看他的样子,现在就在黑心白心的关卡上,不知道该怎么走呢。” “叫我雪千裳,” 女子清冷的扫了姬无泪一眼,摇头道:“什么白心黑心?别拿你的那一套放在我问心宫的学子身上! 你要记得,问心宫的人只需要做自己,不管是选择千古枭雄,还是万古明主,都是自己选择的路。 我问心宫,一概不管!” “嘁,姬千裳变成雪千裳,有父姓不随,偏偏要跟了母姓,你这也叫做自己?” 姬无泪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就见整个棋盘哗哗碎裂,漫天的灰尘遮掩了对面的银纹倩影。 雪千裳冷声笑道:“你很闲?那么,汉水江有蛟龙作恶,它本是一条妖鲤下崽,可是妖鲤被路过的法道文人随手碾杀,如今成长起来,要报母仇血恨。 这是你闹出来的孽障,你去处理一下!” 姬无泪掐算了两下,惊叫道:“妖王级别的恶蛟?乖女儿,为父可是被九龙金锁锁住,你这是要为父的老命呐!” 他掐算了两下,招来小鬼佛碰了碰额头,咔咔笑道:“再说了,要是那条妖鲤不被杀死,后面会有水祸封山,那条妖鲤和一只山魈有旧,九成要引水进了平原,更是死伤无数…… 嘁,到了咱们这种级别,什么黑的白的?什么孽障不孽障?早就分不清楚了,所以这事,为父不管!” “那你可以选择了,是对付妖王级别的恶蛟,还是对付我这个不知道何等级别的不孝女?” 雪千裳抬起手掌,掌心绽放星辰银芒,十分冷冽,似乎真的有包含整颗星辰的爆炸力就在掌心。 姬无泪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刚想离开,突然瞪眼看向脚下。 白玉铺就的坚硬地面对他来说,好像并不存在,直接看到了遥远的地面。 “等等,” 姬无泪使劲摆手,笑道:“宝哥儿好像想通了,是黑是白?为父真想知道呢。” 雪千裳也忍不住看向下方,对于宝玉的选择,她也在乎得很。 宝玉是问心宫弟子,她很想知道,到底能把宝玉的份量,提高或是压低到什么程度? 问心宫弟子,就算是圣途举人,做事也要全凭一心。 不管宝玉选择了黑或是白,都要从最底层做起…… 只见宝玉抬起眼睑,一双瞳孔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 他压下陈长弓的黄金龙弓,笑道:“紫纱飞天,我可以相信你一次,不过连了这一次,你要欠我两个人情。这两个人情不能分别还,必须加起来,算是一个份量更足的。” 紫纱毫不犹豫的点头,连连不迭的应承道:“我答应你,只要你放过我们这一次。” “很好,可以,但是如果黑娘再来找我的麻烦,我会把她杀掉,同时,你也要成为我们贾府的丫鬟,任凭贾府驱使。” “这……” 紫纱忍不住犹豫起来。 她是鬼怪精灵,天生高贵,到哪都是备受尊敬,怎么能做别人的丫鬟? 而且…一诺千金是儒家文人的事情,关她个小女子什么事了? 就好像对联的那次一样,不管是保证黑娘不会找麻烦,还是两个人情加在一起,她都没有在乎过。 压根没打算履行诺言! 【不能答应这个呢,万一黑娘再跑过去,陈长弓肯定找我麻烦,要么给他们当丫鬟,要么陈长弓…… 该死,如果碧雕弓能够孕育出来,本姑娘怕什么黄金龙弓?】 看到紫纱飞天一直犹豫,宝玉放下托了托陈长弓的手腕,让他把黄金龙弓又抬了起来。 “我答应了!” 紫纱连忙应承,拽着重伤的黑娘化作漫天散碎的紫色纱帐。纱帐落下,两人就消失不见。 这一次陈长弓停了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宝玉。 而在高空的宫殿中,姬无泪傻着眼珠子,连连跺脚。 “放了人走,却要强迫别人逼索好处,这这这……混账小子,这不是黑也不是白啊!” 雪千裳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招出一架亮银色的架子。 架子上有银珠十余颗,每颗小珠子都用银柱串联,上面也都刻着一个名字。 银柱标着刻度,最低一度,最高的却是十度。 此时宝玉的珠子偏低,停留在第二个刻度上。 “做事全凭一心,圣途举人提上的二度弟子,倒是可以再提高一次。” 说着,雪千裳挑起皮肤好像银星闪烁的手指,让得写着宝玉名字的银珠,往上跳了一格。 “不行!该死的宝哥儿,竟然不听老朽的教诲,得往下一格!” 姬无泪甩着驼背要抢架子,却被雪千裳点了一下,把他整个人锁在了几颗银星光芒组成的囚笼里。 “好生待着,别管我们问心宫的事情,不然……” 话没说完,雪千裳突然瞪圆了美丽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下方的地面。 她的耳朵也竖了起来,点点晶莹,突然溢出眼角…… … 宝玉被陈长弓意味深长的看着,敏捷如他,一眼就看穿了陈长弓的小心思。 “前辈,挟恩图报,这种事情可不符合您的身份。” “老夫不要身份,就要诗词。” 陈长弓笑得欢快,道:“你小子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老夫想你的诗词那么久,刚才还听你的放过黑娘…… 不给篇好诗词,老夫就赖你们贾府不走了,还要天天找贾政,非得他打你的板子不可。” 不得不说,板子这东西,真的打在了宝玉的弱点上。 如今他是圣途举人,风头还要再出一次,这整个大周,能让他不好看的,实在不多。 但是, 就算他成了封号进士、学士、大学士,甚至是大儒、半圣, 还是有一个人,能够把他的裤子扒掉了,摁在长椅上, 用扫帚疙瘩,或者是皮鞭藤条大木板,狠狠的打他的屁/股……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无心插柳 陈长弓的说的诗词,自然不是普通的诗词。 有李太白的金玉在前,宝玉自然不能随便扯一个出来,最起码的,也不能差了太多。 这就让宝玉有点心疼了,甚至想——干脆拒绝拉倒! 可是想起来陈长弓一直以来的帮助,宝玉觉得,这样做人……唉,真的是有违本心。 所以,还是挑选个损失较小的出来就是。 所谓损失较小,首先排除了场面宏大,气势辉煌的那种。比如太祖的诗词,宝玉绝对是舍不得的; 其次,可以用于战斗、飞行、架构有利地形的也不成。 写了那么多诗词出来,宝玉发现这些种类的诗词的才气灵泉,那是质量极高。 所以宝玉想了一阵,选出了要给的诗词种类: 情诗, 只能是情诗! 而且最好,不要是以后可能用到的那种…… 自从成了生员,宝玉的记忆力就越来越好,如今做了圣途举人,以前看到过的所有文章,全都烂熟于脑海之中。 他只是略微一想,就选出了一个,觉得对自己完全没用,甚至写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的词篇。 所谓鸡肋,也就是这么一类。 而且很恰好的,他在听到黑娘的事情时,对这篇诗词有了特别深刻的理解…… “这篇是见黑娘有感,就送给前辈吧,” 宝玉找了个理由,酝酿情绪,张嘴吟哦。 他只是垂了一下眉眼,林黛玉和白南烟的眼睛就明亮起来,期待的等待他的词句出口; 赵贵宁等百多个秀才摆动缰绳,都想靠近一些, 陈长弓都按捺不住,吟了个‘定’字,把百多匹骏马无意识的嘶鸣都给压住,要听宝玉吟哦。 只见宝玉深吸了一口长气,一气呵成,直接吟哦出口: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此词一出,陈长弓就击掌赞叹。 “好词!就算你这个新晋举人写出来,起码也是煊赫! 那初见时人面桃花的惊艳,来年却是物是人非的落寞; 恋人间的信誓旦旦,却变成了此恨绵绵的幽怨…… 好词!真个好词!就算是我等的男儿之身,也耐不住哀怜女子的柔肠千转!” 赵贵宁等秀才也赞叹起来,特别赞颂全词全文,可是他们到底是男儿身,还没深入沉浸到这女儿的千般幽怨、万种风情之中。 和宝玉同乘骏马的林妹妹已经哭成了泪人,抱住宝玉的腰肢,趴在宝玉的背后,任由宝玉如何安慰也无济于事; 白南烟也绕过林妹妹的身子,悄悄抓住了宝玉的黑狐大氅的一角,恨声道:“等闲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听到这里,我真是觉得慕容臻真个该死了,就算你不杀他,我也要把他杀个几回。” 说着,白南烟狠狠的拽了宝玉的黑狐大氅一下。 宝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白南烟这不是说的自己吧? 宝玉在心里抱怨,但是有点心虚,没敢抱怨出口。 他抬起头,连着陈长弓、百多个举人,还有白南烟林黛玉两女,一起观看出口的天地异象。 一边抬头,一边随口问道:“长弓前辈,此篇词赋可算满意?” “满意,老夫非常满意!” 陈长弓也在昂着头,等待天地异象铺展开来,笑得万分灿烂。 可是这个时候,高空突然有浩瀚威压砸下,不仅是天地异象,甚至连着众人都被砸了个趔趄,险些摔下马匹。 “满意?” 陈长弓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变了脸色,叫道:“老夫满意个什么劲呐?宝哥儿你作什么诗词不好,偏偏来个‘故人心易变’? 老夫先去拜访老太君,你要记得,还欠老夫一篇诗词就好!” 说罢,陈长弓化作一道火光直射而去,沿途的石头大树,全被撞出一个火红的沟壑出来。 “他这么急?难道……惹祸了?” 宝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见陈长弓跑得跟后面有百样,他也不是傻的,拍马就走。 一边还在招呼喊着:“还愣着干什么?都快点跑路! 天呐,我只是随便找了首便宜的,怎么还玩出个无心插柳的勾当出来?” … 高空大殿之上,雪千裳看着宝玉等人拍马逃离,连着正气都加持上了,一双满是银色辉光的柔夷,就要冲着宝玉等人遥遥按下。 可是她想了一阵,又缩回手掌,把写着‘贾宝玉’名字的银珠,狠狠的摁到了最底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雪千裳低声吟哦着。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最后叹着香气儿,把代表宝玉的那颗珠子,轻轻拨到了第四格。 “好一句若只如初见,看在这首诗词的份上,我让你再上一等。” 雪千裳扬起手指,如玉的指骨突然变成一杆笔毫,把书写上了纸张。 原创金光显化而出,首版银页天地凝聚,才气灵泉高度过丈…… 在陈长弓口中,宝哥儿写下就会是煊赫篇章的,由雪千裳书写而出,竟然是十城共举! 而且在十城级别的篇章里,也是其中的精品了。 只见雪千裳摆动手掌,才气灵泉就分成三份,其中一份飚射而出,追上了宝玉的骏马。 宝玉吸纳了才气,略微品味,突然脸色大变的喊叫起来。 “快点,再跑快点!该死的,是哪位大能书写而出?这次分到的才气灵泉,远远超过陈长弓书写的那一次啊!” 喊声过了,宝玉就满脸苦涩,连拍骏马。 要是别的诗词也就罢了,书写的大能还要欠自己一个人情,可是…… 这是什么诗词? 是情诗! 是哪种情诗? 摧心肝,饱受情苦的那种情诗! 宝玉觉得——书写的一定是位女性大能。 可正是这种伤过心,仍然对情不忘的女性,才是真正的疯子呐! 宝玉的心里苦出了水儿,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写这种摧心肝的情诗了。 这不单单是摧心肝,说不定还会要人命…… … 雪千裳直接打散诗词落笔的天地异象,似乎就算看上一眼,都要她肝肠寸断。 她把纸张叠好,就往姬无泪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口口声声说自己被九龙金锁锁住,如今废物一个的姬无泪,已经捏碎她的星光锁链,蹑手蹑脚的往外面跑。 雪千裳收回眼眸,盯着脚下的白玉地板,好像不经意的喃喃自语。 “要是我杀了法道的创始人,世人是会说我弑父不孝呢?还是赞颂我大义灭亲?” 姬无泪立马停下,转过身,变成英俊潇洒的青年模样,一脸正气,义正言辞。 “乖女儿想干嘛尽管说,为父只要皱一下眉毛,那就不是好爹!” “难道你现在是?” 雪千裳丢出去散发着原创金光的十扣纸,连着天地才气凝聚的首版银页也丢了过去,吩咐道: “诗词给那个锦衣郎,首版银页是宝哥儿的,我还给他。 另外给宝哥儿传句话,就说三年内不要上问心宫。他已经足够优秀,而我,暂时也不想看见这个…… 小混蛋…… 写出让我难受的家伙…… 我怕他来得早了,不小心捏死他……” “这,宝哥儿那边没问题,可是你的那个锦衣郎,我这个当爹的亲自送不好吧?” 想起女儿的锦衣郎是谁,姬无泪就是满脸苦笑。 话说回来,他没把那个锦衣郎捏死,真个算不上好父亲,可是那个锦衣郎……他真的捏不死啊! “真的,为父去送特别不好,我找人代送吧?” “那我还是大义灭亲好了。” “别介,为父立刻就去!” … 宝玉刚回到府上,在南院马棚下了马,高空就飞来金光银光。 与此同时,姬无泪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首版银页是还给你的,三年别上问心宫,还有,最重要的,把原创的送去给锦衣郎。要是送不到,老朽死掉之前一定拉你下水!” 宝玉傻眼、呆滞、泫然欲泣…… 首版银页是好东西,当然要先收下,可是给锦衣郎原创的? 锦衣郎是谁? 他上哪知道去? 派了申哥儿去找陈长弓,可是陈长弓知道这事,干脆辞别贾母,躲他比躲恶鬼还快。 这更让宝玉心疼肝颤,只觉得自己无心插柳,竟然长出了一大片吃人的鬼林子来。 “到底是谁?锦衣郎啊,不就是负心汉?我上哪找这个负心汉去?” 宝玉在杌凳上坐下,抓起焦大的烈酒灌了一口,觉得烈,就浅斟慢饮。 “找不到就不找,反正是姬无泪甩给我的,大不了再甩回去。” 宝玉正嘀咕着,焦大就带着一个粗布短褂的阴霾男子,从焦大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焦大,来陪我喝酒。” “这位是你的朋友啊,也一起来好了。” 宝玉好心招呼了一声,就发现那个阴郁男子的脸色,好像, 不怎么好看? “大胆!” 阴郁男子上前一步,指着宝玉的鼻尖骂道:“师兄怎么说也跟过演哥儿,是你的长辈!我听他说你小子不错,哪里想到是这个不错的法?” 师兄? 宝玉愣了一下。 他和焦大熟络惯了,从来不分主仆,也不讲辈分。 既然是焦大的师弟,宝玉觉得自己真是失了礼,刚想抬手道歉,旁边申哥儿就骂了起来。 “大胆,你是哪里跑来的野猴子,也敢对宝二爷无礼?” 乐阳申晃着轮椅过来,赵贵宁等百多个新晋举人,也满脸不善的围拢而来。 不管是不是长辈,焦大奴仆的身份在那摆着,怎么能跟主子讲辈分? 举人们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怒火。 可是此时,阴郁男子突然嗬嗬的笑了起来,很无奈的摸了下光滑的下巴。 第二百一十五章 柳树成荫 焦大也甩着白花花的银票过来,笑道:“我说师弟,你开宝哥儿的玩笑也不看场合,这不,平白挨了一顿臭骂。” 此话一出,赵贵宁等人都知道闹出了笑话,脑子里过了一遍复杂缠绕的关系: 焦大是贾府的奴仆没错,但也是贾府老祖贾演的亲近人,这个阴郁男子是他的师弟,又不是奴仆,勉强算得上是个长辈。 开个玩笑,那就只当做是个玩笑吧…… 他们赧然散去,剩下乐阳申有着一张厚脸皮,眼珠子瞪着泛起醇香的烈酒,一直吞咽唾沫。 “我可是个好酒的,这酒,闻起来就觉得烈。” 嘀咕着,乐阳申推着轮椅到宝玉的边上停下,眼巴巴的盯着简朴的大酒瓮。 焦大忍不住看了眼申哥儿,看向甄静安的时候,就对上了甄静安似笑非笑的眼神。 只见甄静安扯了杌凳坐下,招呼焦大也坐,笑道:“宝哥儿是个够份量的,申哥儿……唔,问心宫弟子,圣途举人,份量足够,一起喝酒就是。” 这让宝玉的手指一颤,放在桌子下面的手背,突然触碰到有点凉的东西。 乐阳申一边嬉皮笑脸,好像贪吃的猫儿一样盯着酒瓮,一边用手指在宝玉的手背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大人物呢,咱们才刚回来,这就知道了咱们的事情,这家伙是个大人物。” 宝玉笑了笑,只当和焦大两个人饮酒,一样随意自然。 看着宝玉的神情态度,甄静安突然裂开嘴角,特别开心的抱起酒瓮。 “来,喝酒!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当没有,咱们喝酒就是!” 四个人推杯换盏,都是有本事的,硬是让半人高的大酒瓮上了三轮,满桌子菜肴清了五桌,这才有了酒酣耳热的味道出来。 甄静安捏出一根冰刺剔牙,笑问道:“宝哥儿,你也不问问老夫是什么人?” “不问,今朝有酒今朝醉。” “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啊!潇洒!” 甄静安的眼睛哗的一下亮起雪光,拍桌子大叫道:“宝哥儿不愧是诗才过人!这句诗词听着就觉得洒脱自在!有全篇吗?送给老夫,老夫要拿去送人。这送给的人,绝对能塑造你的锦绣前程!” “送给谁?” “你说了不问。” “好,那就不问。” 宝玉喝了个七分醉意,脑子里还留着三分清明,斟酌下面的言语怎么开口才是。 把这首诗送人? 没问题。 虽然算是千古名句,但是说来也有几分颓唐,算不上太好的诗篇,纵观全文,最多也只是个普通煊赫。 这个阴郁男子看起来阴霾得很,好不容易乐呵起来,一首煊赫篇章,就能换来好些的好感来呢。 而且此人,身份地位绝对不凡! 想及此处,宝玉端起酒盏,笑道:“这篇只是晚辈随意之作,没有任何旁的涵义,还请前辈别跟问心宫的事情一样,让晚辈苦恼不已呢。” 他还记得的事情,要打个预防针。 甄静安醉眼朦胧,好像有着冰光、白花花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嗤笑道:“宝哥儿,受过一次教训,不敢再卖弄才学了?你小子也是够厉害的,把自己弄成了圣途举人,让罗铁琴无功而返…… 这下好了,老夫觉得对不起你这个后生,就是来给你擦屁/股的,拿来!” 看着伸到眼前的一双手掌,宝玉灵光一闪,噌的一下跳了起来。 他把的金光原创拿出来,恭敬的送到了甄静安的手上。 甄静安捧着轻飘飘的十扣纸,好像拿着烧人的火,满脸都是黄连般的苦水味道。 “你小子,别的也就罢了,就是喜欢卖弄才学,把个天都给捅穿了呀!也罢,你就再卖弄一次,要是卖弄得好了,说不定还能脱了皮肉之苦。” “什么皮肉之苦?” 宝玉觉得牙疼。 甄静安把十扣纸小心叠好,又小心的放进贴身的褡裢,摇头道:“杀你是不会,你可是个大宝贝,让人想把脑子敲开看看有什么藏着的大宝贝呢。 不过惹了那位不舒服,你小子三五年内,就算吃着美食,那得吃出石子;喝着美酒,那也得喝出马尿…… 你懂我的意思,就算你能鹏程万里,也得受些毫无来由的委屈。 另外,一顿暴打是免不了的,顾忌你的名声,应该是让贾政把你绑起来打吧……” 前面说的还比较隐晦,等到后面,甄静安干脆点明了—— 那位大人物,比贾政的地位高出太多! 当然,没有指名道姓,或者说,谁也没有包天的胆子去指名道姓! 宝玉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有点明白了味道。 乐阳申更是个敏捷的,本来八分醉的脸色哗啦一下红到了顶,变成了十足十的大醉鬼,摔地上呼呼的打起了醉鼾。 “这小子挺机灵,宝哥儿,要是你什么时候不喜欢用他了,送给老夫,老夫给他个很美妙的前程。” 甄静安嗬嗬怪笑着,冲着乐阳申的两腿中间古怪打量,随后笑对宝玉,道:“那篇…… 行,你就遣遣吧,老夫想要听听,能不能让那位舒坦了心气儿?” 宝玉非常老实,他甚至觉得,就算自己成就了学士文位,或者是大学士,最好还是要老实一点。 于是,他想要开口吟哦。 可是吐出了一个字,突然笑得比黄连还苦,摇头道:“前辈,我看这篇,晚辈还是自己留着吧。万一被误会了,很可能火上浇油。” 闻言,甄静安咬牙切齿的看着宝玉,恨不得扑了上去,咬掉宝玉的一个耳朵。 一直闷头喝酒的焦大也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宝哥儿流年不利,怎么惹出这般的‘祸端’出来? 而乐阳申,竟然噗的一声笑岔了气。 赶紧装样,弄出个大醉鬼的样子,在地上磨蹭了一嘴黄土。 南院马棚的黄土地有些马粪、马尿的味道,但是此时,乐阳申觉得,自己还是居安思危,多品尝下久违的滋味,也不要打断宝二爷惯有的样子呢。 宝二爷卖关子、找事情、想坑人的时候是什么态度表情,他可是清楚得很…… 甄静安睥了乐阳申一眼,手掌摸着光滑的下巴,突然用力,好像想揪了一缕胡子下来。 “说吧,有在前面,你小子肯定有好处,也肯定要受委屈。这多出来一首,最多委屈多受点,但要是作的好,说不定好处也会多些。” 焦大也跟着附和道:“宝哥儿你应该明白不少,既然送了那一位诗词,相对的另一位,你也不能不送,否则的话,呵呵。” 笑容意味深长,其中的意味,宝玉也完全明白。 所谓的那一位,是问心宫伤心的女子大能; 另一位,自然就是锦衣郎! 他以为锦衣郎是个很厉害的大能,能让姬无泪顾忌,能让问心宫的某位女性前辈垂心,铁定是很厉害的,但是没想到,竟然会是…… “罢了,晚辈送了就是。” 闷了口烈酒,宝玉趁着酒劲,开口吟哦: “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愁。” 呆, 傻, 楞! 虽然不是文人,但是久居高位,甄静安很快理解了诗句中的好几层涵义,当下抬起凝结寒冰的巴掌,要往宝玉的脑门上揍上一轮。 乐阳申立马扑起来,抱住甄静安的胳膊肘子说‘醉话’。 “来来来,咱们继续喝,不醉的是小狗……” “还装醉?” 甄静安反手一巴掌拍在了乐阳申的脑门上,半道消了真气,只是肉掌轻轻一拍。 “你小子够忠心,还机灵,真想给你个大好前程。” 甄静安特别欣赏的看着摸头‘憨笑’的乐阳申,又打散诗词出口的天地异象,气呼呼的往外面去了。 “以后好好作诗作词,不怕显露才学…… 哼哼,你还能捅什么篓子?你这次,把老天爷都给戳了个通透!” 愤愤然中,却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荡漾很久,等看不见甄静安的影子了,宝玉和乐阳申对视大笑,那叫一个欢快。 焦大摇了摇头,背负双手往屋里走,低声叹道:“老了,什么都不懂……你们这些文人好多的心眼子,明明招了祸,干嘛还笑得开心?” 宝玉和乐阳申对视一眼,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乐阳申笑得前仰后合,钦佩赞道:“宝二爷,你这篇诗词好生厉害,一篇多义,那是怎么理解都行…… 最厉害的是你那句话,‘万一被误会了’…… 哈哈,这句话一出来,那等大人物也得考虑一下您的‘直言劝谏’呢。” “咱们只是小聪明,这下子可能板子逃不掉,但是给我多少板子,就得给我多少好处。” 宝玉摸了摸嘴唇,摇头道:“那等大人物英明神武,不会跟我计较太多,反而要是任性了,会给我们不少的好处…… 以后小心思得少耍,要不是不小心弄了出来,我可不敢招惹那位。” “那您觉得会有什么好处?” “都说了,得看我挨多少下板子,被贾政打……算了,我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 云开雾散,宝玉这边自然是一片欢歌。 而在煌煌庄严的皇宫龙门处,甄公公换上内监官的大总管华袍,双手捧着一张十扣纸,低着头。 上百年来, 第一次, 从龙辇御道上缓步前行。 御道是专供帝王行走的道路,每逢大典,殿外的白石台基上下跪满文武百官,中间御道两边排列着仪仗,皇帝端坐在宝座之上。 可是此时,一个公公捧着金光四溢的十扣纸, 竟然, 堂而皇之的向前行走。 两边的金甲卫士单膝跪地,手持长戟,直呼万岁不提。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价值几何 不是百官上朝的时辰,可越不是正值上朝的时辰,能够在宫中行走的,地位就越发高贵,与陛下的关系也更要亲近不少。 他们看见甄公公走了御道,眼神都忍不住落在了金光四溢的十扣纸上。 内监官,自然是不能行走御道的。 如今走了御道,很显然,事情就出在了这张十扣纸之上。 “原创金光?能够奉上御道的,起码是十城共举的篇章,可为什么本侯没收到消息?” 一个俊逸男子疑惑开口,神念直接探了过去。 甄公公手指一颤,一缕直透骨髓的寒气,就顺着神念直接反击回去。 可是等看清来人,甄公公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还是用真气护住了十扣纸,不让任何人观看。 只见此人衣着华丽,浑身上下镶金砌玉,白羽大氅外更是用金丝银线笼罩了白鹤立体图案。 可如此千般万种的贵气逼人,也难以衬托其俊逸风流的无比美貌。 男子描绘成柳叶一般的长眉,眉下眼波如水,皮肤宛如清玉,一杆亮黑龙木的手杖在指尖来回颠倒,环绕出黑亮迷蒙的圈,看着甄公公的眼神似笑非笑。 整个人给人的印象,就是仿佛真个笑上一次,就要颠倒众生,倒转阴阳…… “原来是永昌侯爷,” 甄公公笑了一次,歉意道:“一般的十城诗词,您要是想看,那也就直接看了,可这篇诗词…… 不是老奴冲撞侯爷,而是为了侯爷您好,还是莫要看了吧?” 永昌侯惊咦了一声,竟然兴奋起来,笑道:“别说一篇诗词,便是陛下喜欢的姑娘,本侯想要,那也就是抢了。这篇诗词有什么不对?竟然连本侯也不能看?” “您真的想要知道?” “一定肯定以及确定。” “不看不行?” “自然不行,那是铁定必须知道了,这整个大周……等等!” 任帘侯爷突然白了脸色,干咳两声,后怕的指了指问心宫的方向。 “不是那个泼妇、辣女、老不死、吃嫩草的老太婆吧?要是跟她有半点关系,本侯打死不看!” 甄公公打了个哆嗦,讨好的眼神陡然多了点冰块儿似的寒光,苦笑道:“那您就是不想看了。还有,老奴刚才感应了一下,发现您的府上出了事,哈哈,挺巧的,就是您说什么恶婆娘的时候呢。” 闻言,任帘侯爷转身就往养心殿的方向蹿,但是一道星光照耀在身,就把他扯没了踪影。 路过的官员、豪爵,全都大袖遮住脸门,脚下放快了小碎步,几下跑了个干净…… 甄公公则是继续低着头,双手捧着十扣纸,缓步前行。 … 养心殿上,水英光身着华金龙袍盘膝坐在大殿正中。 殿中九十九道梁柱盘绕无数五爪金龙,吞吐亮金浓郁的龙气烟气,蜿蜒到了他的百汇大穴,又是缓缓沉入。 他的周身鼓荡正气、才气、妖气、魔气……各类繁杂,又被真龙气息归为一体。 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天地在呼吸; 每一次眼眸开阖,都好像日月星辰倒替轮转。 大周皇室独有的龙脉九品正法,不知道让他修行到了何等程度! 突然间,外面传来轻微恭敬的声响。 “陛下,老奴回来了,带来了些,或许您想看到的东西。” “进来吧,” 水英光飘然站起,却是一个趔趄,嘴角也渗出血丝。 他看见甄公公推门进来,笑问道:“朕想看到的东西?老总管,你做了三朝总管都没出错,今个怎么出了错漏?朕已经命不久矣,还会想看到什么呢?” 说着,水英光伸手一招,就把甄公公手里的十扣纸凭空展开。 只是展开一角,水英光的脸色就红晕难耐,竟然接连倒退了两步,被瞬间出现在身后的甄公公双手搀扶。 “是她的字迹,她的字迹啊!” 十扣纸展开的动作停止,水英光英武的脸上露出犹疑,似乎特别想看,却又似乎,遇见了让他这个大周帝王,都无比胆怯的可怕物什。 如此良久,还是展了开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水英光惨笑出口,帝王风范瞬间是一点也无,泪水滚滚而落,难以遏止! “人生若只如初见?好一个人生若只如初见!遥想当年,朕还是一届皇子,她乃是朕的启蒙恩师…… 好好好,朕是锦衣郎!朕是那个薄幸的锦衣郎呐!” 水英光拍掌痛笑,“很好!大好!词情哀怨凄婉,屈曲缠绵,但是事实上,这是一首绝情词!绝情了也好,忘却了也好,朕也能了了心思,等待寿终正寝,到了九泉也能放下了!” 甄公公低声道:“陛下,此事当年并不怪您,您又何必为了绝情词放下?而是早该放下呢。” 想起当年的十龙夺嫡,甄公公就是浑身发抖。 十名皇子啊,只剩下水英光荣登大宝,剩下的,满门…… 如果水英光落败,是可以和雪千裳双宿双飞,但是那种鸳鸯,只能是死鸳鸯,成不了佳话! 而水英光荣登大宝,儒家大周容不下陛下的启蒙恩师入主后宫,更是容不下——一个有本事碾压后宫,甚至入主朝政的惊天大能,去坐那皇后的凤辇宝座! 想到这里,甄公公忍不住扼腕叹息。 他侍奉过三朝帝王,水英光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皇子,也是最英明神武的帝王。 可惜,也是最可怜的那个…… 他能感觉到水英光的身体发抖,如果是以前,他会松开手,绝不让自己察觉帝王的软弱,可是这一次,他紧紧的搀扶水英光,怕水英光摔着了。 “陛下,保重龙体。” 甄公公低声道。 水英光点了点头,又是叹气道:“说着放下,其实不到了九泉,朕真是放她不下。 罢了,她能写出这样的绝情词,朕该想得明白。” 对此,甄公公不能隐瞒。 “陛下,这不是雪大家的原创,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宝哥儿的词。” 甄公公说着,把也念了出来,扶着水英光去了龙案。 水英光运起才气,斟酌想要下笔。 可是还没有下笔,他的眼睛就越来越亮,随后闪烁不已。 “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忧。” 蓦然,水英光泼墨挥毫,又直接打散了天地异象,连同才气灵泉,一同散碎了出去。 让甄公公惊愕不已的,是水英光竟然选择了龙气下笔,而不是分化文人的才气书写。 “陛下,这……太便宜了宝哥儿吧?” 甄公公遮掩喜色,‘惊声’叫道。 “不便宜,朕还要打他的板子!” 水英光畅然笑道:“这个小家伙,这次真是让朕乐了不少。此诗通篇来看,看似个劝人开朗、舒怀的,事实上却还有三层涵义。” “陛下英明,可是除了是劝您舒心解闷外,哪里还有三层涵义?” 甄公公故作不知。 水英光笑着看了看甄公公的低眉顺眼,摇头道:“有的人消极处世,自甘沉沦,每每说他,可以用‘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答你; 有的人大起大落,无奈之际,感慨之余,也可用‘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自嘲; 有的人面临压力,愁眉不展,别人劝解,也可用‘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劝解。 你犯不着帮那小子说话,他说的朕差不多能猜个大概,他想的,朕也差不多能想个大概——无外乎无心插柳闯了祸,要讨好朕落好处呢…… 也罢,朕就给他个真正的香溢子爵,并封云骑尉,算是褒奖他的有心。” 水英光难得的说了许多,脸色也明快起来,向着养心殿的外门走去。 “陛下,您这是往哪里去?” 甄公公连忙询问。 水英光笑容开朗,瞬间换上了长袍便服,大笑道:“既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自然要赏花弄月,悠闲人间了……不对,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你把任帘那家伙也叫上,没他和我争,那才是真个无趣……” … 华灯初上,中都城东西两城、内内外外都是一片繁华。 一整天的时间,水英光听了小阁里的戏曲,赏了拉二胡盲人妇女足够一生挥霍的银子,包下了整个牡丹苑,又以帝王无上的风范魅力,勾搭了某位还没出阁的黄花少女。 让他遗憾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任帘被人揍了个半死,那是瘫在轮椅上陪同他的,而且这个轮椅,还是甄公公比着乐阳申的东西照葫芦画瓢制作而成。 没有任帘跟他争抢,黄花少女也只得了帝王的封赏垂青,别的比如身份、肉/体,那是半点也无。 “英哥儿,你要是不带回后宫,等本侯伤势好了,就把这个女子抢了去。” 水英光满脸青肿,十分不忿。 “行啊,记得好好对待人家,朕也没做什么,你不吃亏。” 水英光心情好了太多,脸色也越发红润。 回宫之前,还不忘叮嘱甄公公。 “记得,千万不要忘了,要好生计算……一等子爵兼着云骑尉, 到底值个多少下板子?” (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世袭要脸 值多少下板子? 这个真心难为了甄公公。 大周的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每一种分为三等。 说起这三等划分,其中就有了不少道道:以宝玉的香溢子爵为例,宝玉当初被封了香溢子爵,没有别的任何附加,那就是三等子爵,世袭时要降下一等。 而且,降等的时候不包括一等爵位,就是说宝玉的子嗣继承爵位的话,要把一等男爵空下,直接降到二等男爵。 之所以这样划分,是因为 所有的一等爵位都会有别的加封,同时世袭罔替,永无休止! 如今宝玉加封了云骑尉,就是连跳二级成了一等子爵,外加世袭罔替…… 这些个加在一起,到底值多少板子? 甄公公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内监官的话,挨一万下板子都认! 只是,想到宝哥儿的承受能力,那就需要大大的减少了… 宝玉成为圣途举人的事情,在府里掀起了欢宴狂潮。 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 管家媳妇凤辣子来找过宝玉很多次了,但是面对这种耗费,宝玉也没什么办法。 他来到的时候,贾府已然没落,要靠国公府的排场撑门面,才能挡住外界无数窥觑的目光。 如今他出了煤烟香墨,成了天子门生,又给贾府加了一个子爵爵位…… 关键就是这个子爵爵位,让贾府有了中兴之相。 大周的爵位很是稀少,除了开国公算是一等公,二等公、三等公压根就不存在,最好的也只是一个一等的永昌侯。 别看大周广袤何止万里,二等侯竟然不足十指之数,三等侯也只有二十来个,把伯爵全部加起来,最多也不会过百! 甚至宝玉如今的三等子爵,都能让进士觉得眼红…… 所以,自从他封了香溢子爵,贾府更加看重排场,只希望拖延到他发展起来,哪怕只是得到能够世袭的一等子爵,也能让贾府延续十年风光。 更何况他成了圣途举人,这等大事,必须大办特办,必须让整个中都城都知道 我青丘贾府,出了圣途举人! “圣途举人啊,只是挂了个圣人的名声,就能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出来……” 宝玉的眼眸里有文字闪烁,是在读书,但是他的半个身子都靠在柔软的藤椅上,旁边有黛玉喂他葡萄,两人笑闹不已。 隔壁还是灯海漫天,无数人员熙攘往来,都在恭贺他成为圣途举人的事情。 可他这个当事人,已经躲了好些次宴会… 听到他的抱怨,黛玉把整串的葡萄往他的嘴里塞,嗔道:“圣途举人在你嘴里好生是个不值钱的!要知道能走圣人的路途,代表着强韧的心性,必然会孜孜不倦,努力走到更高的文位上去,都觉得特别在意呢。” “我也不觉得自己怎么努力了,你看,现在我悠闲自在,听着小曲,吃着葡萄,拥着美人,还有哪个比我逍遥?” 宝玉把葡萄咔咔的嚼了,葡萄皮和葡萄籽儿十分准确的喷到了报春花的根系边去,整个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惫懒纨绔模样。 林妹妹无语的看了眼他的眼眸,看见其中文字滑动的速度比以前还快了许多,也就捂嘴娇笑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苦读,宝哥哥如此努力,还要念叨自己圣途举人的不是。 要是叫外人听见了,怕不是想吐血死了干净? 事实上,已经有人想要吐血了。 赵贵宁等十一个诗乐举人自从回到贾府,宝玉就让他们自由进出后院,用不着避讳。 本以为是亲近的,可以随时找宝玉玩耍,哪知道成了专属琴师,让他们来,是给黛玉妹妹抚琴听着玩呢。 当然也有好处,就是白南烟经常会来,教导他们更为奥妙的琴艺…… “呦,老远就听见你们弹琴,舒坦吧?我可是专门从牡丹苑赶来的,就是来看你们……哈哈哈哈哈练琴不缀的样子呢。” 乐阳申晃着轮椅进院,扔给赵贵宁等人一坛子老酒,几只烤鸡,是附近酒楼的招牌酒菜,显然‘牡丹苑’的事情,不过是他打趣说笑。 他对林黛玉、白南烟见了好,连着袭人也不落下,都给问了安,这才去叨扰宝玉。 “宝二爷,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有用没?” “有用没用,那得看天意了。” 宝玉指了指头顶上空,申哥儿就怪笑起来,显然宝玉的意思,他能体会明白。 两人开心谈笑,顺便逗了赵贵宁等人,直到赵贵宁带着十个诗乐举人一起发飙,把乐阳申给抬了起来,这才闹腾够了。 眼看天色不早,众人依次告辞,要回三层仪门那边的待客厢房里去。 可是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 打开一看,发现是江流闷着张脸儿,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模样。 “老爷找我?” 宝玉问了一句。 江流弯腰道:“宝二爷,您英明呐,不愧是圣途举人。” “唉,圣途举人也要挨板子的。” 宝玉叹了口气,让赵贵宁留下给自己收拾妥当了,一起跟着江流过去。 自从回了府邸,贾政传唤了他很多次,但从没有在夜幕的时候传唤于他。 贾政知道他习惯夜幕练字,从来不在这种时候打扰,既然打扰了,肯定是…… 一边期待,一边担心,宝玉觉得自己特别矛盾。 梦坡斋的门口,小厮用长杆挑着辟邪宫灯,正要挂到房门的两边上去,看见宝玉,连忙收了家什,跪地请安不提。 宝玉又听了两声‘圣途举人’的马屁,摆摆手,让他们该做什么,那就做什么去。 他整理衣袍,敲响梦坡斋的红木房门,哒哒,声音悦耳清脆。 “进来吧。” 里面传出来贾政的声音,宝玉就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毫不意外的,宝玉看见那个阴郁男子,此时正坐在和贾政隔了茶座的太师大椅上。看起来是平等的地位,但是看贾政的态度,明显放低了不少。 甄公公笑看宝玉,道:“宝哥儿,你不用问贾老爷老夫的身份,他也不会和你说。” “晚辈省得,不问。” 宝玉老实点头。 甄静安就赞许的颔首温笑,抿口清茶,把个算账的活计丢给了宝玉自己。 “今个老夫要恭喜你,一等子爵、加封云骑尉,世袭罔替……从今天起,荣国公府就多了个世袭罔替的子爵爵位,你说,这个爵位值多少下板子?” “一万下,能把晚辈打死。” 宝玉还是特别老实。 想了想,又低声道:“最近晚辈对文火的掌控能力细发了不少,都是从收了一节才气灵泉开始的事情,要是把这个加上,还得多一万下。” 索性摊开手,惫懒道:“一万下也是打死,两万下也是打死,前辈您就估摸下吧,要打晚辈多少下板子?” 宝玉也是豁出去了,世袭的子爵,那和三等子爵完全不同。 按照大周儒家的说法,能够世袭的爵位,那才是真正的爵位,如同书香门第的招牌一般。 那个云骑尉的加封,更是能无条件调遣八百战兵,不比周云先父的烈将牌差。 想起周云给的烈将牌,宝玉忍不住摸了摸袖口这个牌子,他迄今还没能摸清功效。 很难摸清,要是随便使用了,说不定周云要死,水溶也会受到牵连…… 眼见宝玉把问题又丢了回来,甄静安摸着下巴苦笑不已。 打多少板子? 打的多了,宝玉受不了; 打的少了,自己要受责怪。 想了又想,甄静安还是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见甄静安放下茶盏,轻声笑道:“如此,就打个一千下吧,你在北地的官职已经辞去,按照流程,要半个月后才会有公文下发。 你就趴上半个月,也算给那位出口闷气儿。” 宝玉不愿意,也只能点头答应。 好处已经拿了,不让人家出气可就不太地道,毕竟这事,还是自己招惹的人家。 不过…… 想到一等子爵的爵位,宝玉觉得还是值当,大值当! 不管如何,他这也算封妻荫子了吧,起码,算了其中的一半…… 所以宝玉干脆利落的让江流去拿长凳,江流也听话的去了,倒是贾政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特别觉得心疼。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可是如今,他得去打宝玉的板子。 要是宝玉和以前一样是个不争气的,他巴不得打死才好,可是宝玉现在…… 让自己动手去打,心疼呐! 贾政觉得自己应该放轻一点,让宝玉趴半个月,改成趴十天就好,相信甄公公不会计较。 可是等江流拿来长椅,宝玉往上面一趴,贾政和甄公公,就全都呆愣了眼神。 这宝玉趴下了,后面怎么还跟着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还抬着宝玉的黑狐大氅的氅尾,好像给女子拖着长裙的仆役,那叫一个恭敬,工整…… 更让人无语的是赵贵宁给宝玉拿掉黑狐大氅之后,宝玉的屁/股,明显翘了许多。 甄公公的脸色有点发绿,冷哼道:“脱裤子!” “不行!晚辈可是圣途举人!要脸!” 闻言,甄公公的脸色又绿了十分,手掌一摆,把宝玉屁/股上盖着的东西,一下子打碎了去。2k网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何等能耐 黑色的,铁质…… 甄公公捏起一块碎片,磨牙道:“铁锅?宝哥儿,你的胆子怕是长了毛?” “不能这样吗?” 宝玉很无辜,很单纯。 “不行!” 甄公公亲手把宝玉摁回到长椅上,对贾政道:“开打。” “好嘞。” 贾政突然觉得,这次打得好生顺手。 … 该忍的,宝玉绝对不喊疼; 但是这不该忍的,宝玉也不介意扯着嗓子叫嚷出半边天,起码让老祖宗听见,以后给自己报仇。 所以惨叫声极为高亢,极为高昂,极为撕心裂肺,让整个贾府都听了那叫一个清楚。 可惜没引来贾母,因为一等子爵、云骑尉的事情,贾政已经通传了出去。 特别是王夫人那边,还有人软语轻哝,好生安慰,极尽温柔。 鹅黄色的纱帐中,薛姨娘遣退金钏儿这些大丫鬟,自己和薛宝钗一起,服侍王夫人慢慢躺下。 “姐姐,只是挨几下板子,用不着担心呢。要是按我说,宝哥儿真是个有本事的,两篇诗词出去,随随便便就成了一等子爵…… 一等子爵啊,这是多大的风光!想当年老祖们随着开创大周,也是贾演老祖和贾宁老祖太有能耐,那才得了两个国公;史家得了侯爵,王家得了伯爵,可都不是世袭罔替的,落到如今,那是什么都不算了。 宝哥儿争气,年纪轻轻的就是世袭子爵,可恨那逆子薛蟠,只是想起来,妹妹的眼泪珠儿,就忍不住往下落……” 薛宝钗仰着俏脸儿给薛姨娘抹泪,那边也不忘记服侍王夫人,做得极为妥帖。 王夫人看着自己的妹妹,想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薛姨娘只说了贾家、史家、王家,却没有说自己的婆娘家,也就是薛家。 史家和薛家都被慢慢的削了爵位,但到底还有着爵位在身,可是薛家,从一开始就没个爵位,算是庶民。 妹妹嫁过去,真真的是委屈了自个儿。 王夫人考虑了半晌,笑道:“妹妹伤心个什么劲呢?宝玉可是你的外甥,他好了,难道还会忘了你这个姨娘不成?要真这样啊,看我不打死他…… 咱们把话再说回来,宝钗定了给他做平妻,是委屈了点儿,可宝玉的爵位啊,我这个当娘的做主,要给宝钗的子嗣,谁都不能抢!” “真的?”薛姨娘破涕为笑。 “那还有假?咱们说好的了。” 听到这个,薛姨娘笑得花枝乱颤,犹存的风韵越发显现了出来。 她见王夫人疲累,就和薛宝钗一起又多服侍了一会,伺候着王夫人睡下,也就离开。 走出王夫人院的时候,薛姨娘还仔细叮嘱金钏儿,只说王夫人从小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完全叮嘱妥当了,才带着薛宝钗回了自己的厢房。 有丫鬟燃了灯盏,就被薛姨娘遣了出去。 回头看自家的宝贝女儿,见薛宝钗迷人的俏脸在烛火的映照下,那是越发红润迷人,心里也是极为欢畅。 “小丫头,这下放心了吧?” “娘亲~~您笑人家~~” 薛宝钗拉长了音调,摇晃薛姨娘的胳膊,表示不依。 “可不是笑你,而是警醒着你。” 薛姨娘扯着宝贝女儿在软塌上坐下,语重心长的道:“瞧瞧宝哥儿的本事,这才没几天,又是圣途举人,又是做了世袭罔替的香溢子爵…… 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宝哥儿跟吃饭喝水似的,那叫一个痛快。 你给为娘好生记得:宝哥儿有本事,本事大着呢,你那点儿女情长的小心眼,宝哥儿一眼就能看穿…… 他的未来在朝堂上,是广袤万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伯爵、侯爵,甚至多出个世袭罔替的公爵,乃至于五爵之上的,要皇家特许的王爵出来。 他还年轻,才多少岁?以后的发展,咱们都看不到。 所以你老实点,别招了宝哥儿的怨,丢了平妻的身份,也丢了咱们现在算不出来的爵位。 开国公爵算什么?几代过去,不值钱了。你要看的,是宝哥儿的以后…… 罢了,为娘也猜不出来。说到底,为娘也只是个女人家,心眼薄呢。” 面对薛姨娘的长篇大论,薛宝钗直楞着懵懵的大眼睛,有点消化不良。 就是这懵懂中,还乖乖点头听话的模样,看得薛姨娘好一阵心疼,端详自家女儿的俏模样,越看越觉得舒坦。 还需要什么别的心思呢? 就自家女儿的这俏模样,只要听话, 只要等到红袖仙子香消玉殒,宝哥儿舍得把正妻的位置让给别人? 没可能呢。 看,多美的人儿呐…… … 梦坡斋中,宝玉的痛叫声逐渐低了。 甄公公甚至听出来,其中有老些个敷衍、无聊,随便玩玩的混账味道。 想来也是,甄公公想起宝玉的作为——自己攀爬文山,走圣人之途,做圣途举人,其中的艰难痛楚外加要人命的惊险,那是随随便便都能想出来一大堆。 跟这些相比,打板子的肉/体疼痛,真个算不了什么了。 所以板子打完,甄公公就自个离去,连个看看伤员的心思都没有 宝玉在赵贵宁和江流儿撕心裂肺的心疼呼喊声中被送回去,路过贾母暖阁的时候,自己又惨叫了两回,等看见贾母颤巍巍的往梦坡斋走,金鸳鸯还抱着大腿粗的黑木板子的时候,宝玉就懒得叫唤了。 不过是一点疼痛,当爹的打儿子,打了白打。 当然,贾母老祖宗这个当娘的打儿子,那也是打了白打…… 宝玉的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清闲,养伤、读书、美人在侧,外加听赵贵宁等人练习琴曲。 而在贾府之外,却是乱成了一团。 中都城东城偏南侧的一栋大宅,占地数百亩,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各类大殿、厢房不下八百间。 黎清从廊道走过,众人都连忙招呼,喊着六哥,连着雷七哥一起喊着,让他的腰杆越发笔直起来。 他是个优秀的,但是在黎家的地位,并不高。 不是别的原因,正是因为他袒护雷七。雷七是他的弟弟,不是亲的,而是未婚的姨娘和雷家的一位子弟私奔后,又有人送上门的一个弟弟。 雷七那时候还是婴儿,他也不过五岁,但就是这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弃婴,连他的父母都不管不问的有辱门风的产物,他一个五岁的孩子,硬是保住了雷七的命。 因为他排行第六,所以给婴儿取名雷七,如今,也已经过了十四个年头。 其中苦楚,不可与外人道; 能够活下来,又都成为举人,两人的本事、能耐,也没人能够猜的通透…… 黎清随口应付了几个过去的黎家子弟,转身笑道:“老七你好生看看,那个贾宝玉的份量还真足呢,只是招惹一下,只是要找个跟贾宝玉对着干的职司,咱们地位就呼呼的蹿了上去。” 雷七用毡帽遮脸,看不清长相,闷闷的道:“我调查了贾宝玉的生平,是个不好对付的,但是,有把握。” “有把握就行,等等,我再问问贾宝玉现在的情况。” 黎清大笑着扯住了一个过路的举人,架子摆得足够,对方也对他毕恭毕敬。 只是这个刚从府外归来的举人, 看他的眼神, 好像有点…怜悯? 感谢正道沧桑1972打赏500个大钱!谢谢支持!诸位,晚安_ 如果您发现章节内容错误请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修复。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大书包小说网新域名dashubao 第二百一十九章 羽林郎将 听到这个举人说的消息,黎清恨不得转身就走,哪怕浪迹天涯都好,也不要再趟这趟子浑水。 圣途举人?无所谓! 黎清看了眼雷七,两人同时点了点头,不觉得怎么在乎。 所谓圣途举人,名声上那是光芒万丈,事实上却只是代表着一个举人的心性,代表着潜力,并没有太多的实力加成。 在心性方面,他们足够骄傲,自认为不输给宝玉! 但是…… 香溢子爵?一品子爵?加封云骑尉? 想起来其中代表的东西,黎清的把握顿时减了三成,已经达到了他觉得不应该做的界限上去…… “六弟,二叔让你过去。” 这时候一个锦衣男子飘然走来,手持折扇,风流倜傥。 黎清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阵变幻,低声问道:“只是让我过去吗?大哥,您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说?” “哪有别的啊,” 黎孟和淡淡一笑,赞道:“还是六弟有眼光,瞅准机会招惹了贾宝玉,这是要一飞冲天呢。只要你把贾宝玉打败了,整个黎家,你也就在大哥我的下面,就算二弟三弟他们,见了你也得喊声哥儿呢。” “大哥,你说的二哥三哥他们也就罢了,你和我,咱们可是亲兄弟,你就真的没有言语交代于我?” 闻言黎孟和淡然、惬意的表情略微僵硬,总是倪饶嘴角的风流笑容也淡了下去。 “没有,你只需要知道二叔让你过去,然后……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赢了,光辉万丈,如果输了,该走就走。天下之大不是只有黎家,也不是只有大周,就算你走投无路,还有最后一条路。” “说明白一点。” 黎清有点懂得,但是不敢相信,眉眼阴沉下来。 毡帽下的雷七身子发抖,却是悄然走了几步,堵住了拐角的廊道。 黎孟和叹了口气,飘然挪移到黎清先前问话的举人身侧,一只如同女子般柔嫩细腻的手掌,轻轻捏碎了那个举人的喉咙。 “老六啊,你总是这么狠心,这个举人虽然没什么潜力,也是咱们黎府的举人呢。” 说着,黎孟和把举人的尸体丢进花园,低声吟哦:“千里孤坟生荆棘,皎月之下风带凄。” 声音刚落,就见举人的尸体沉入地面,上面长满荆棘野草。 而在这个时候,黎孟和丢出一个写着‘一’字的木牌,恰好嵌在了略微凸起的坟包之上。 “又杀了一个自己人,又要被二叔骂上一通……” 黎孟和叹了一句,伸出手,好像想拍拍黎清的肩膀,却又缩了回去,只是丢给旁边毡帽男子一个厌恶的眼神,略微摇头。 “二叔叫你过去,就是因为贾宝玉的事情。能推就推,大不了被赶出家门,不会真个杀你。” “但是二叔会杀了老七。” “就知道你不会这么选,可是贾宝玉成了世袭子爵,你怎么跟他斗?罢了,你给我好生记着……” 黎孟和的翩翩风度化作阴风阵阵,极薄的嘴唇好像成了冰块一般,冷声笑道:“就算你走投无路,大不了投靠恶蛮,以恶蛮为踏板投奔那些妖族。 文人志在天下,这个小小的大周,怎么能让你我以命相待?” 说罢,黎孟和再也不看自己的弟弟一眼。 话到这里,已经太过交心了,甚至交心到了他已经有点忍不住杀机,想把黎清连着雷七,一起捏死了去! “你有个了不起的亲哥哥。” 雷七看着黎孟和离去,低声说道。 “他再‘了不起’一点点的话,咱们今个都活不成。” 黎清畅快笑了一次,让雷七先行等待,自己一个人,朝着黎府最中央的殿堂行去。 秋雨稀稀落落的下了起来,带着秋的寒,扑了黎清满头满脸。 他的身体都湿漉漉的,浑身一阵冰冷,但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扯起一丝极为讽刺的笑意出来。 因为走过几条廊道,他已经看见黎雨航一身红色官袍,在殿门前坐着等他…… 黎府大殿十分肃穆,三十三根合抱梁柱雕绘百鹤齐飞图,又让大殿多了许多典雅。 黎雨航端坐太师大椅之上,拦在大殿的台阶之前,恰好让他这个黎府子弟,只能跪在台阶处,任由秋雨冲刷。 冷,冷到了骨子深处; 笑,也笑得极为洒脱。 黎清在台阶前方跪下,朗声笑问道:“二叔,可是侄儿的官文下来了?” “你倒是机灵,” 黎雨航抿了口烫嘴的香茶,不去看黎清,而是看外面的雨。 “正因为你是个机灵的,今天这声二叔,我也就应了。你的官文已经下来,是北地羽林郎将,正七品武官。你应该知道四军的武官跟内地的不同,给你弄到这个,着实费了很大的力气。” “那真是要谢谢二叔,不过这个羽林郎将,真的是不太好做。” “你知道了?” “那是自然。” 黎清笑得越发灿烂,道:“贾宝玉成了一等子爵,世袭罔替,就算侄儿胜了他,他也有最后一条道路可走。 二叔,您不会忘了大周律例里,贵胄特例里的最后一条吧?” 闻言,黎雨航嗤笑了一声,鄙夷道:“贵胄特例最后一条,以任何手段杀害同僚,剥夺爵位,永不叙用……要是你能把贾宝玉逼到这种份上,老夫就把你和雷七的牌位放进家族祠堂,如何?” “那真是要多谢二叔。” 黎清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辞行,就这样去了黎府的围墙最边角处,给奴仆通行的偏僻角门。 小门内侧,雷七早就牵了两匹战马,还是他们担任小城守备的马匹,见到他来,一起上马出门。 “羽林郎将,老七,有把握吗?” 李青驱策马匹,又是问了一句。 “有把握。” 雷七还是一贯的回答,只是这一次,却是轻轻的加了一句。 他低声说道:“有把握,不过你死我活……” 秋雨连绵,一直下了许多天。 天空着实是阴霾的,让得街上的人都大声抱怨,唯独是在贾府,一直是欢声笑语连绵不绝。 宝玉被打了板子,些许的伤势,也耐不住他的身子骨的强悍,没多久就能下地,更没多久,就能随意行走。 他每天读书写字,和黛玉耳鬓厮磨,直到官文进府,所有的仆役丫鬟都闹腾起来,这才结束了悠哉日子。 ‘羽林郎将,驻地挂甲塔。’ 官文特别简单,与以前的那种洋洋洒洒数千言,连着勉励、谢恩,各种都有的官府通文相比较,宝玉的上任官文可以说简单至极了。 但越是这般简单,宝玉却越是没法怠慢。 只能辞别了长辈,也安慰了强忍泪水的林妹妹,拍马上路。 雨一直下,赵贵宁等人都用正气护身,反倒是乐阳申得了巧,瘫子落了好,能进了白南烟的紫纱香车。 当然,他进去的时候宝玉也躲不过,白南烟拿了避嫌当作借口,把他也给抓进去了。 于是月余路程,那叫一个尴尬中的香艳; 于是月余路程,乐阳申被丢出车厢,和小石头一起驾车了好多次,宝玉也好些次伸出脑袋,又被人扯了回去。 哦,不要想歪,宝玉只是被白南烟逼着练琴而已。 但是宝玉的琴艺天赋,真个让白南烟无可奈何,到了最后,就只教给赵贵宁等人练习琴艺了。 如此,赵贵宁等人的琴艺越发精湛,也越发接近瓶颈,让他们苦恼不已…… 宝玉在天狼城逗留了几天,采购了很多物质,银钱算是充足,自然要准备的更加充足一点。 家具生意带来了四万两银子的快钱,贾政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万两给他,加起来五万两。 宝玉给赵贵宁等人买了三千两的流云琴,又采购了很多吃食,雇了大船装载。 美酒、大肉自然缺少不得,那些瓜果蔬菜,也挑拣了好些可口的带着。 所以到了挂甲塔,那叫一个火热纷腾。 乐阳申到处热闹了一圈,回来扯了扯宝玉的黑狐大氅,笑道:“八千铁槊战兵,个个都是肩膀上能跑马的好汉!宝二爷,咱们从文官转成武职,绝对不亏!” “当然不亏。” 宝玉笑了一句,在这种事情上,他一点都不觉得担心。 把他们百多人分到一个地方,怎么想都知道是陛下用了力气。 而且从上往下,包括那个阴郁男子、三皇子水溶,甚至连陈长弓都得费了周折。 不然的话,一口气调走整个挂甲塔的文武官员,还让士兵的怨气不大,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他把酒肉分发下去,让铁槊战兵轮值享乐,就和乐阳申、赵贵宁、百里鸣一起,研究挂甲塔的官员名册。 入品的官员不用多看,百多个举人,已经囊括了所有挂甲塔的官员。 倒是那些什长、伍长,让他分外留意。 挂甲塔都是铁槊战兵,修习军阵里的铁槊真气,这种大开大合的兵器,主要涨的就是力气。 力达千斤,实力超过小妖的就是伍长,掌管五名战兵; 力达一千五百斤,可以真气外放,能够与大妖对战的就是什长,掌管两名伍长,十名战兵; 剩下的就是他们这些入了品级的官员,全都是举人,实力更加强劲。 但是有一点,包括挂甲塔在内的蛮荒营地里,羽林郎将起码有四胆举人,或者四血老妖的实力,他只是个新晋举人,实力差了不少。 宝玉把名册放到一旁,轻声道:“五里坨、浑河、兰若寺和挂甲塔…… 咱们的辖区包括附近的暖煤大窟、冰林城,以及以前没接触过的六个蛮夷部族,再往北就是中立蛮夷,想要军功,就得把中立的蛮夷部族争取过来。” “很难,” 乐阳申也在盘算。2k网 第二百二十章 十星之法 “咱们想要争取中立的蛮夷部族,别的军营也想争取,而那些军营的实力…… 宝二爷,人家的羽林郎将可都是四胆的举人,还有四血的老妖。” 听到申哥儿的言语,众人都低头沉思,要衡量各方各面的轻重拿捏。 赵贵宁等人从宝玉这里知道了不少消息,但到底不是贵胄,也没宝玉见多识广,一时间挠头搔耳,觉得脑子里千般乱麻互相纠缠,完全理不出来一个头绪。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你们用不着想那么多,只想怎么获得军功就好…… 这里是北地蛮荒,是长弓前辈的地盘,别的营地没谁敢找咱们的麻烦。你们别忘了我是世袭子爵,只要做出个发疯的样子,谁敢招惹?” 众人恍然大悟,交换了个眼神,全都大笑起来。 “没错啊,堂堂子爵,就算从国公府调了高手过来杀人,最多也只是剥夺爵位,永不叙用。” “咱们犯不着这样干,但是别人不敢啊,谁敢用自己的小命赌咱们的前程?” “那就简单了,怀柔外加兵力压迫,总会有受不住的蛮夷部族。” 周围全是黄土地面,赵贵宁四处看了看,出口成章下,飞上旁边十三层的挂甲塔塔顶,拿了一副古朴的卷轴回来。 卷轴足有三丈多长,铺展开来,更是有接近十丈的幅度。 乐阳申晃着轮椅挨边观看,突然用剑鞘杵在了东南方向,一处火红色的山坡之上。 “火枫山,木蛮部族,咱们的第一战就选他们了!” 宝玉点了点头,笑道:“我也觉得这个最好,实力最弱,族长也不过是个相当于二血老妖的木头蛮子,咱们可以直接武力碾压。” “不好吧?” 赵贵宁却是皱紧了眉头,为难道:“木蛮部族对大周的态度一向很好,虽然是中立部族,每年还进贡八百张灵枫叶,咱们要是动了他们,上面肯定出事。” “这点我考虑过,但是,只有他们了。” 宝玉眯起眼睛,肯定的道。 北方的中立部族有九个之多,但是能够对付的,只有实力最弱的木蛮部族。 其一:木蛮部族没有祖灵,那个叫木之秀的族长他完全能够对付; 其二:木蛮部族虽然对待大周态度友好,但是对待更北方的恶蛮,以及地狼一族更加友好。 曾经有恶蛮南下,更有一次,地狼一族小股渗入,都是木蛮一族提供的道路。 虽然他们事后做过弥补,但整个北地对他们的态度,早已经从怀柔以对,变成了更加暧昧的态度。 宝玉把这些一说,众人就没了顾虑,一致通过——打他丫的! 百里鸣去召集举人们安排战兵配给,赵贵宁和申哥儿站在宝玉的旁边,脸色却变得特别难看…… 挂甲塔地势不低,处在一个小山坡之上,他们的北边是一十三层的古朴大塔,西边则是一片不大的平原。 乐阳申盯着平原,一直往西,直到平原更西方的林子处,突然愤恨道:“该死的,早知道是两个有能耐的家伙,那次在荔城的时候就杀了他们!” “那时候我还不是世袭子爵,要是杀了一城守备,可是必须偿命的大罪。” 宝玉笑了笑,道:“不用在意,黎清和那个叫雷七的就算再强,也得先把铁甲妖兵全部收服了才行。我倒是更在乎他们的本事,他们有那么多的劣势,哪来的信心跟咱们斗?” “或许是不自量力吧?” 乐阳申恶狠狠的开口。 宝玉摇了摇头,道:“我查过他们的生平,真个是有本事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匆忙的去打木蛮部族…… 他们身为法道举人,虽然官位在身,也要先整合部下的铁甲妖兵,咱们就打一个时间差,先赢上一局。” 说着宝玉叹了口气,抬起手掌,又猛然攥紧。 强悍的音爆声如同闷雷,却没让他的笑容多了一丝。 举人之间,除了一胆到九胆之外,其他方面也有很大区别的。 就好像以他现在的实力:八千斤巨力、万两君子剑、有首版原创金光的篇章……各类加成下,一般的二胆举人随便碾压,但是三胆以上的,就会被碾压到死。 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三胆以上的举人,绝对领悟了十星之法。 所谓十星之法,就是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七星、八卦、九宫,以及最强悍的十方! 一胆举人可以领悟一元,二胆举人每颗文胆可以领悟一次,也就是两仪之相。 直到九颗文胆,若是顿悟极限,就能领悟十方威能! 然而在整个大周,只有领悟三才的三胆举人,然后四胆、五胆……直到领悟九宫的九胆举人。 一元、两仪,以及最强悍的十方威能,那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只是听说,有些二胆举人领悟了两仪,却是秘藏不说。 其中的诡秘缘由,宝玉却是不怎么清楚了…… 他在地上写出‘黎清’、‘雷七’两个名字,在‘黎清’的名字上点了一下,赞叹道:“五岁保住雷七性命,之后还让自己和雷七都能入学,开山、秀才首甲,在举人大考上虽然没有名列三甲,但是我很怀疑他放了水,而且…… 我怀疑他这个二胆举人,已经参悟了两仪之相!” 一句话,惊得乐阳申差点摔下了轮椅,赵贵宁也是脸色煞白。 “两仪之相?” 乐阳申惊叫了一声,疑惑道:“要说三胆举人能够参悟出天、地、人三才,让才气分化我还信了,但是二胆举人参悟出阴阳两极…… 整个大周,哪里有那么多的变态?” 宝玉摸了摸嘴唇,笑道:“现在都知道我有八千斤的巨力,加上诗才过人,肯定也有原创金光的首版。他要不是两仪举人,哪里有胆子跟我对战?” 赵贵宁也沉思道:“宝二爷说的没错,以宝二爷的实力,随随便便就能碾压二胆举人,要是没参悟天地人三才的,三胆举人也不是宝二爷的对手。 他有心气跟咱们争,一定有自己的底牌。” “等等,雷七!” 赵贵宁突然叫了一声,沉声问道:“宝二爷,咱们是不是忽略了雷七这个小子?千里狐给咱们的资料里,完全没有雷七出过手的事情!” 宝玉点了点头,笑道:“所以我把白大家留着压阵喽。” 一脸苦笑,两手摊开,宝玉十分无奈的说道:“要不我为什么要先赢上一局?就是这两个家伙太有能耐,甚至让我啊,不得已把白大家都搬出来喽……” 申哥儿和赵贵宁无语的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 神秘?强悍? 怕什么! 总归谋算完毕,打了便是! … 西侧的百里山林,八千铁甲纵横方阵,在几位老妖的命令下往来穿梭。 漆黑铁甲纵横披靡,遇石碎石,遇树断木,铁甲妖兵手里的斩马巨刀,齐刷刷的当头斩下,似乎要把天给斩成两片一般。 覆脸的甲片上有三个小孔,下方一个从来呼吸,上方两个用来观物。 此时八千妖兵,上方的两个小孔中都绽放耀眼精光,各类妖族颜色各异的瞳孔,全都杀意冷彻,盯着拍马赶来的两位举人。 “下马威?” 黎清长笑一声,吟哦中飞上空中,左手正气如龙,右手邪气凛然,双手牵扯分合间,把军阵扯得歪倒一边。 本来整齐划一的军阵,竟然如同醉鬼一般跌跌撞撞。 最边缘的数十个铁甲妖兵竟然横飞而起,完全破掉了军阵阵型。 三个从七品老妖气得大叫,可是他们的叫声还没出了多远就梗塞在自己的喉咙里,眼珠子发直,浑身抖若筛糠。 “两仪?二胆举人竟然领悟了两仪之相!” “没错,老子乃是两仪举人,不比圣途举人差吧?” 黎清看都不看铁甲妖兵一眼,只是往军营大帐里走,边走边道:“一群低等妖兵而已,兵法战阵之术都没学全,都是个空架子! 所有官员进帐,老子来告诉你们,什么才叫练兵!” 闻言,八品校尉、九品仆射、都尉、散骑、武库…各类官员将军足有百人,依次走出队列。 他们看着三位老妖,眼里全是狂热。 “也罢,去吧!” “两仪举人,勉强有资格带领我等了,可他说的什么?兵法战阵之术?” “走,只凭个兵法战阵之术,我等听听又是何妨?” 在从七品偏将军、裨将军以及文官军祭酒的带领下,百多名官员进了中军大帐。 雷七这才从后面赶来,战马踩着小碎步,径直穿进了中军大帐。 没有下马,似乎对有着八千铁甲妖兵的营地,完全不屑一顾…… 半个时辰后,百多名将军、官员依次出帐,全都脸色红润,兴奋的嘶吼起来。 在他们的狂野嘶吼声中,八千铁甲妖兵全都有了职司,哪怕是整理营地,用的也是军令,抗命者斩! 中军大帐之内,雷七已经下了马匹,毡帽也扣在了挂甲的衣架上。 他有一张十分平凡的脸,唯独两只眼睛一黑一白。 好像瞎了一个,又好像都能看见,完全正常。 第二百二十一章 火枫如云 雷七跪坐在一侧的几案后,反而是黎清吊儿郎当,在最中间的虎皮上躺着舒坦。 “猜猜贾宝玉现在做什么呢,是小瞧我们呢,还是赶着抢先赢上一局?” 黎清不顾军中不能饮酒的规矩,弄了小壶喝得欢快,又丢给雷七一壶。 可是酒壶到了半空,突然凭空碎裂。 雷七坐姿端正,脸色好像千年的磐石,永远不会产生变化一样。 “那些勾心斗角的勾当,我不会猜。” 雷七转头看着大帐中央的行军地图,古板道:“政事,我不懂,我只懂行军打仗。现在给铁甲妖兵都安排了职司,贾宝玉那个云骑尉的身份,就不能调走咱们的兵马,可是……” 雷七哼了一次,说道:“八千铁甲妖兵,太少。 给我百万兵马,铁甲、铁槊、鹰羽、兽骑,诗琴书画一应俱全,我敢打上无稽崖,灭了地狼全族!” “知道,知道啦,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嘛……你也别太傲气,咱们的本事,我只当自己是只蝼蚁。” 黎清笑得惫懒,摆手道:“倒是贾宝玉看得起我,估计现在已经发兵火枫山,要趁咱们磨合铁甲妖兵,抢先赢得一局呢…… 没办法,人家是天子门生,是荣国公嫡子,是堂堂的世袭爵爷,唉,好大的敌人,压力好大,老子呼吸都喘不过气来了呢。” 黎清笑得欢快,喝酒更快,没一会就喝光了十几个酒壶,也不知道那么多酒壶他藏在了哪里。 只见他摇摇摆摆,站起来大声高歌:“行事,无,忌惮;乱世,有,机缘~~法道,命,苍天!阴阳,乱,谋算~~~~ 哎呦,法道儒家的歌赋就是好听,也不见王道儒家出来一个?” 雷七闷声道:“你现在已经泄露了领悟阴阳两仪的事情,也不怕法道儒家把你捏死了去?” “这你就不懂了,法道儒家最看重利益,如今我为先锋,去跟王道儒家的冒尖儿贾宝玉斗上几轮,只要别真个堕落进阴邪气息里去,他们舍得杀我?” 黎清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灌口酒继续唱。 “阴阳,有,两仪,正邪,不,两立,看我左手邪气滔天呐,右手正气雪似云……” 黎清的左手黑亮如碳,右手正气白光渲染大帐,笑得比谁都乐观。 “我要是走投无路啊,也不去投奔那些恶蛮,更别想老子跟了地狼一族鬼混…… 大哥小瞧我了呢,真个小瞧我了呢……” 他把眼泪都笑了出来,从袖口拿出一个雪白的玉鉴,放嘴里咔咔的用牙齿咬。 “做事全凭一心,老子的心就是不想堕落进阴邪气息里去,那就算走投无路,老子也不投奔地狼一族。老子记得咧,那个疼爱我的姨娘,就是你的娘亲,还有你的便宜老爹,就是死在地狼一族的手里头呐…… 真个斗不过贾宝玉,咱们不会投靠贾宝玉? 咱们想把名字写进黎家祠堂没错,但是可没想过要英年早逝,把牌位送进去呢。” 雷七的白色眼瞳端正不动,那颗正常的眼珠子却是一转,诡异的看着黎清问道:“那就不逼死贾宝玉?” “干嘛不逼他?” 黎清哈哈大笑。 “他要是有本事赢过咱们哥俩,咱们也能跑路,他要是没本事赢,休怪老子拿他的前程,拿他的尸骨,铺就咱们哥俩晋升的阶梯! 老七,你不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吗?只要赢过贾宝玉,终有一天,老子给你百万大军,不,千万大军! 到时候咱们哥俩,一个手握朝政大权,一个兵锋埋葬四大妖族。何止是大周?何止是十万大山?以咱们哥俩的本事,敢说不能兵锋直指盛唐?” “少说废话,贾宝玉此时,应该已经兵发火枫山。” 雷七突然站起来,向着帐外走去。 黎清笑呵呵的跟上,他知道——以老七的性子,绝不会错过任何的兵荒马乱。 手里头的雪白玉鉴变戏法似的消失不见,黎清幽幽然笑了一句: “宝哥儿,就算咱们是同门师兄弟,可也得分个高下……” … 宝玉在地图上看过火枫山的描述,但是到了近前,才发现区区‘枫叶如火’四个字,对火枫山的景色,那是完全描述不得。 满眼都是红,满脸都是火! 这看不到边际的整片山林就是一片火的海洋,就连置身于其中的人都被映成红的了。 宝玉拍马上前,身后是赵贵宁和乐阳申。 赵贵宁担了从七品的文官军祭酒,也承担谋士的角色,所以跟在他的身后; 乐阳申还是个半瘫,也是紧紧跟随; 而剩下的百里鸣等百多个举人,此时都在军阵之中。 他们是武官,要领导六千铁槊战兵,宝玉留了两千人看守营地,对付木蛮部族,六千铁槊战兵,已然足够。 只见铁槊战兵全都身披锁子银甲,模样威武不凡,特别是一杆锋利铁槊,通体都是黑铁铸造,反射枫叶山林的火红赤光。 鏮鏮! 行走之间步履一致,仿佛成片铁索同时落下,震慑整座山林。 而在宝玉停步时,他们也齐刷刷的停下脚步,双眼中被铁槊真气显露寒光,整体气魄,仿佛就算遇见了远古大能,兵锋所指,也是一往无前! “好战兵!” 赵贵宁忍不住赞叹一句。 宝玉摇了摇头,道:“咱们大周的兵马,那是没的说,但是没有行军布阵之术,根本发挥不出该有的战斗力出来…… 这次咱们能压服就压服,要是压服不了……” 说到这里,宝玉眯了下眼睛。 好像被赤红的枫林刺激到了,十分可惜的摇了摇头。 在山林的最外围停下,宝玉动了下手指,乐阳申就控制轮椅上前,张嘴呼喝。 “挂甲塔新任羽林郎将,贾宝玉贾将军,拜访木蛮部族族长,木之秀大人!” 在才气的增幅下,声波荡漾开去。 火红的枫叶山林一阵摇摆,似乎真的是一山大火,要熊熊燃烧,要蒸腾天际! 恰在此时,宝玉吹拂着红枫林中略有凉意的清风,轻轻的笑了一次。 “北地寒冬呢。”他低声呢喃。 第二百二十二章 感悟异象 整个北地都是一片寒冬,唯独火枫山枫叶如火,宛如秋季。 山里的凉风也少了酷寒之意,而是略微带着秋的冷,让人心旷神怡。 宝玉轻声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都说木蛮部族拥有送秋梧桐,只是木蛮族人死不承认,找不到,见不着,他们才能留存至今…… 你们说,就算咱们灭了他们,是不是也合乎人情道理?” 此话语出,赵贵宁等人全都沉默。 唯独香车飘来一道人影,递了一串北地难得的鲜美荔枝给他。 白南烟笑道:“你们文人就是有这么多的道理,明明是为了圈子里的前程,还非要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要是想收服他们,那就收服,要是想灭了他们,那就灭掉就是。” “我不想看见那么多的血。” “不管盛世还是乱世,哪有不见血的?宝哥儿,最近你矛盾得很,也心软得很。” 宝玉笑了笑,说了声是。 或许跟黛玉相处久了,他最近是有点心软。 其实前来之前,他已经站在大周子民的立场上,考虑过谈不拢就动手的事情。 可是在这里看见枫叶满山如火,此等的美景在他的眼里,仿佛是赤焰炼狱。 而且,很可能是他亲手打造的赤焰炼狱。 宝玉笑了一阵,感叹道:“好些时候在书里看到杀人、灭族、灭国,都觉得只是字眼上的东西,但是轮到自己亲自动手,又忍不住害怕了。 诸位,容我养神一阵。” 说罢,宝玉闭上眼睛,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声,仿佛与这片枫林完全相合。 呼气,则是风吹叶落; 吸气,则是一片静止。 宝玉突然有所顿悟,发现所谓的儒家修行,绝不只是看书读书而已。 感悟天地,体会天地,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有阴阳,如同太极; 有恶念,在善念中徜徉盘转; 有暴虐,在平静中休养生息…… 所有的矛盾纠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人,组成了真正的儒家天下! 宝玉突然睁开眼睛,眼眸中好像有黑白小鱼缓缓游转,又好像无比广大光明,是一种难以述说的宏远无穷。 而在他的文山之中,已然黯淡无光的整个文山世界,突然再起光明! 轰隆! 只听一声大响,文山世界有了风声,有了雨声,有了朗朗的读书声…… 随着读书声汇聚一片,宝玉只觉得灵魂空荡,一具虽然若隐若现,好像随时都会消失掉,却是真实存在的‘身体’,出现在了文山的世界里。 而此时,他的这具身体缓缓下落,飘在了一处百丈文山的山巅之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浑身一暖,仿佛体内引燃了一团火。 不,不是仿佛! 而是真真的浑身烧起了火焰,把个百丈文山,瞬间点燃! “这是……灵魂?” 宝玉愕然看着脚下熊熊燃烧的百丈文山,又愕然抬起双手,观看自己的这个‘躯体’。 他的灵魂已经融进了文胆,而且能够感觉到 灵魂如同一个婴儿,正在文胆里蜷缩、体悟,在分析一种大道! 可是此时,自己的灵魂,分明站在第二座的百丈文山上,而且…… 已然开了第二座文山。 宝玉惊愕莫名。 按理说,要是开第二座文山的话,应该是文胆里的灵魂孕育到足够的强度,分化力量到身体之中,然后再开文山啊! 儒家修炼的法门就是这样讲的,所有人都是一样。 可是,他却不一样了…… 宝玉能够感觉到自己文胆里的灵魂虽然不断壮大,却没有半点分化的意思,而是不断领悟着什么,也不断强化着文胆。 可是就是这样的情况,他却突然多了一个灵魂,而且已经点燃了第二座文山。 【奇怪,特别奇怪,完全摸不着头脑。】 宝玉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走上了一条地图上没有的道路,或许孔夫子孔圣人,都没遇见过自己的这种情况。 也或许……是大周太过弱小? 想起传说中的浩瀚盛唐,想起盛唐而来的那些和尚道士,宝玉恍然间灵光闪现。似乎自己……在领悟大周前所未有的一种东西。 可是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效果呢? 宝玉觉得,不可能只是让他能够开启第二座文山这么简单…… 风声慢慢的停了,火一般的火枫山也停止了红叶荡漾。 就在宝玉思考的时候,白南烟、赵贵宁、乐阳申、百里鸣,连同百多个举人一起惊愕看向了宝玉留在外面的身体。 只见宝玉浑身正气缭绕,其中却有一丝十分诡秘的气息轻轻飘荡,更可怕的是蓝色的火焰暴涨十余丈,从宝玉的额头正中冲刺出来。 “文火再显?宝二爷开启第二座文山了?” “没错,真的是开山,可是凝聚文胆后想要再开文山,不是需要焚香三日,外加不断朗诵书籍吗?而且就算这样做了,也只有很低的成功率!” “笨啊,我等不是一直在苦读吗?行走坐卧皆是苦读,这还是宝二爷教给我们的。宝二爷开山,这是大好事呐!” 众人大声笑谈,连着六千战兵的士气也澎湃起来。 而在这个时候,白南烟的眼眸闪烁雪白气息,妖气正气相互凝合,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宝玉。 “不只是开山,这种情况,好像在青埂峰的藏书阁里看到过……” 以白南烟四胆举人外加四血老妖的记忆力,看过的不会忘记。 可是此时,她只能记得自己看到过,知道是种很不凡的好事,却对其中的具体内容,完全想不起来。 “罢了,既然是好事,应该用不着管呢。” 白南烟笑了一声,恰在此时,宝玉也睁开了眼眸。 文火收敛,光芒渐消。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十余丈长的灰色浊气出来。整片山林,仿佛就在他吐出浊气的同时,恢复了原来该有的景色。 还是枫叶如火,还是随风摇曳。 摇曳的飒飒声中,也有好些个眼睛从茂密的枝干中闪烁出来。 宝玉抬头观看,看见很多穿着枫叶组成的衣裳,皮肤好像枫树的树皮的人在那里,个个都是十分魁梧,是墩子一样的汉子。 其中有一个背靠枫树,好像滑轮一样从树上滑了下来,往前走,又在离他,也离他的军阵很远的地方停下。 “我是木之秀,敢问可是贾宝玉贾爵爷?” “你们的消息挺灵通呢。” 宝玉笑了一声,开门见山的道:“既然知道我是香溢子爵,就该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 选择吧,是灭族?还是成为大周的蛮夷部落?” 木之秀身高两米有余,方正的脸是树皮的褐色,上面还斑斑驳驳,有着好些风雨冲刷的痕迹。 他张开嘴巴,好像也是树皮裂开,发出瓮瓮的声音。 “我知道您是想要军功,是想让您的追随者都能够提高品级,起码要正七品才行。” 宝玉点了点头,自从在暖煤大窟开始,他就没有小看过蛮夷部族,木之秀能够猜到他的心思,这很正常。 没错,他是想让赵贵宁等人挣得军功,也好用来提升品级。 他得了正七品官印,修行就有了大周龙气的加持,很清楚只有正七品,才是大周真正的入流官员。 一旦成为正七品,赵贵宁等人就可以独当一面,担任一方的县令或者县守,百多个举人加起来,他的势力范围,会比贾府还要多上一些。 但是,如果不成正七品的话,到哪里都会被人压制 这也是他把赵贵宁等人留在身边,没有同意外放的原因。 雏鸟羽翼不全,安能翱翔蓝天? 木之秀两个干枯的眼睛上下打量宝玉,嘴巴咔咔的裂开,大声笑了一阵。 “好啊,贾爵爷不愧是贾爵爷,怪不得火手部族的人都说您好呢,做人真是干脆、直接!” 他赞叹了好一阵子,笑道:“行,您要的是收服我们木蛮部族,毕竟收服才是功劳,灭族嘛,说不定要要牵扯挂落。 我木之秀不是不识抬举的人,还请上前几步,咱们商量下该给的好处。” “可以。” 既然要商量归附,给点好处也是应该,宝玉拍马上前,没有一点顾忌的样子。 大周经常统计蛮夷部落的实力,这个木之秀不管是样貌、身材,或者是释放出来的气息,都和户籍资料上的一模一样。 二血蛮夷而已,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当然,如果是三血蛮夷的话,三滴祖灵精血统合三种气息,就相当于领悟了三才的三胆举人,他就不敢如此大意了…… 随着宝玉的马匹缓缓前行,木之秀身后的木蛮族人也慢慢倒退,给了他足够的诚意。 只剩下木之秀自己,随手幻化出大小不一的木桩,类似大周的桌椅杌凳。 其幻化时泄露的气息,确实是二血蛮夷,也让白南烟安心不少。 宝玉拍马上前,却是不下马匹,居高临下,俯视木之秀。 他是大周的世袭子爵,还是国公府嫡子,不管是哪一个身份,都不能让他对一个蛮夷客气。 这不是他的本意,所以宝玉撇出一丝歉意的笑容,也正是这丝笑容,让得木之秀的手掌略微一僵。 而且,也让躲在远处山头上的黎清, 略微颤了一下脸庞。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三选择 “六哥,要是黎府容不下咱们,贾宝玉的那边,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就在黎清脸庞微微抽动的时候,雷七也是轻轻开口。 口气是一贯的古板,也是一贯的理所当然。 似乎他说的就是真理,容不下任何人的反对声音。 奇怪的是,黎清竟然也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笑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雷七用一只手遮住正常的眼睛,只用白色好像完全封闭的眼睛看向宝玉,木然道:“应该是君子剑和剑魂的关系,我看不清他的修为气息,但是他身上的纹路很美,特别是对待身后的人,” 说到这里,雷七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他对待白南烟、追随的举人都是一种明亮的纹路,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出来,可是对待铁槊战兵也是如此…… 呵呵,他是个好人,但是,不是个好将领,他不会打仗!” “也不是只有你会打仗啊,老七啊,我可是跟你说过,别太傲气。” 黎清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顺便又喝了口酒水,笑道:“走吧,没意思了,以贾宝玉的身份头脑,给的好处足够木蛮部族动心,他已经赢了一局。” 说着,黎清就想回头离开。 前面是蜿蜒的山道,对他们无所谓,跳下去就行,可当他开口吟哦的时候,雷七突然扯住了他的袍摆。 “六哥别急,我看贾宝玉是怀着善意去的,可是木之秀的身上,真个是恶意满满,一片漆黑……” “哦?那么,贾宝玉不是要吃亏?” 黎清来了兴趣,一口喝干净壶里的酒,瞪着眼睛往宝玉的那边看去。 只见宝玉的嘴唇噏动,接连许下三道诺言。 其一:帮助木蛮部族发展经济,得到暖煤大窟相同的待遇; 其二,对木蛮部族提供保护,一旦战争开始,不管宝玉身在何地,一定帮助木蛮一族全族迁移; 其三,只要木蛮一族同意归附,户籍身份与大周子民等同。 黎清瞪圆了眼睛,惊奇道:“好啊,贾宝玉这是不想流血,下了死本呢。” 第一条也就罢了,贾宝玉自己就能做到, 可是第二条,那是把自己的关系网,包括贾府、陈长弓,乃至于问心宫都搭了进去; 第三条更了不得,那可是同等待遇! 何谓同等待遇? 就是只要协议达成,贾宝玉以自身的爵位保证,木蛮一族就是大周的子民! 众所周知,蛮夷对待地狼一族,远比对待大周来的亲近,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地狼一族,让那些恶蛮与本族人的待遇等同! 可是在这儒家大周,就连御使魑魅魍魉的邪道妇派,以及修炼真气妄图肉身成圣的武者,其地位都要在普通的子民之下,凭什么蛮夷能做大周的子民? 雷七听到黎清惊奇的话语,笑道:“地狼一族拿着个当本钱,那只是空口说白话。真个到了兵荒马乱,这些蛮夷全都是炮灰。 可是大周不同,讲究帝王金口玉言,讲究君子驷马难追,贾宝玉既然说了这话,必须用自己的爵位强行压制外人的言论,甚至有可能,要招来法道儒家的大肆抨击。” “没错,贾宝玉是下血本了,他就真的这样不喜欢流血?对了,” 黎清乐了一阵,笑着问道:“既然开了这样的条件,木之秀身上的恶念应该没了吧?”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 但是雷七摇了摇头,冷声道:“恰恰相反,木之秀的恶念大盛。” … 枫叶成片,摇曳如火。 宝玉把自己的条件说清楚,等待木之秀的回答。 可是此时,木之秀站了起来,两米的身高,恰好让他和骏马上面的宝玉齐平相对。 他裂开树皮似的大嘴,冷声笑道:“条件很诱人,贾爵爷真的很有诚意,但是,” 木之秀突然伸出手掌,锅盖大笑的木头手掌,直挺挺的抓向宝玉的脖颈。 “贾爵爷的诚意,更让我感觉到了您的杀意。要是这么优越的条件我不答应,您就要灭我们木蛮全族! 贾爵爷,对不住了,木蛮一族以中立存活数百年,将来也只会中立!您说我只有两条路…… 错了!我还有第三条路!” 漫山的枫树同时摇摆,火红枫叶招摇中向着木之秀的手掌汇聚。 “我可以抓了您,逼您立下不来侵犯的约定。贾爵爷,君子一诺千金呐,按你们大周的话来讲,就是……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大胆!” “保护贾爵爷!” “全军出战,剿灭恶蛮!” 赵贵宁等人都惊呼起来,连忙朝着宝玉的方向奔行; 乐阳申更加狠辣,干脆甩出令箭,发令全军出战,要灭了木蛮全族! 可是这些,全都快不过木之秀的大手。 只见木之秀两米多高的敦壮身子充斥木灵之气,两滴火红色的祖灵精血荡漾在他的眼眸,而他的手掌,更是包含了一个二血蛮夷全部的力量。 威力赫赫,如同十里方圆的火红枫林就在他的手掌之上,冲着宝玉的脖颈正中,直接卡拿! 面对此等威势,宝玉却只是摇了摇头,笑问道:“你知道我是香溢子爵,难道没问清楚,我这个新晋举人的实力么?” 说着,宝玉的左眼陡射寒光,文胆亮如星辰; 其周身正气炸起,君子剑也握在了手中。 他没用出口成章,只是仗着君子剑的锋利,还有八千斤的巨大力气,一剑戳穿了木之秀的手掌。 但是,还没完! 只见宝玉的手腕轻颤,君子剑划出一朵剑花,携带无上锋芒搅碎了木之秀的手掌,其后反手一剑,又是插向木之秀的额头正中。 “区区二血蛮夷,还不放在我贾宝玉的眼中,你的错误,让你们木蛮一族,从此消失于这片大地之上。” 宝玉可惜的叹了一声,君子剑的剑锋,整个插进了木之秀的额头。 之后略微搅动,就把木之秀的整个脑袋,削散成一片醉人殷红…… 赵贵宁等人都松了一口大气,而那六千铁槊战兵,松口气的同时,战意、杀气却更加澎湃! 六千战兵的真气激荡,化作一道狂风,横扫火枫大山。 沿途所到之处,碗口小树、合抱大木全都轰隆栽倒,锋利铁槊所向披靡,把木蛮族人能够藏身的山林,化作一片悲戚苍夷! 远处的山坡之上,黎清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好个贾宝玉!不动用出口成章都能灭杀二血蛮夷?” 闻言,雷七冷笑一声,道:“不领悟十星之法,普通修为怎么抵挡君子剑的锋芒,更何况他还有八千斤大力? 六哥,你干嘛这般惊讶?就算贾宝玉用上出口成章,难道还是你的对手?” “嘁,我又没跟自己比,这个世上,能跟老子一样领悟两仪的有几个?我是惊讶贾宝玉这么厉害,一个新晋举人,怕是三胆以下无敌了都。” “再厉害也得吃亏。” 雷七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看向宝玉那边的眼神,满是嗤嘲。 黎清呆了一下,不等他开口询问,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让他惊讶愕然,久久合不上嘴巴。 只见铁槊战兵不断推进,那些蛮夷竟然直接后退,一点没有给族长报仇的意思。 宝玉也觉得不对,刚要退后,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掌,轻轻捏住了君子剑的剑锋。 “相传贾爵爷在文人之中,可以算作三胆举人以下,绝无敌手,我本来不相信,现在,信了。” 空灵的,仿佛清风吹过山谷的声音传入耳中。 宝玉愕然下望,因为他发现——那种十分娇甜的声音,竟然是从木之秀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木之秀的肚子左右分开,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少女身穿火红色枫叶裙,胸前也被两片枫叶挡住,却没让枫叶挡住骨感的肩膀,还有曼妙的小腰。 跟木蛮族人相比,她的皮肤更是细腻,宛如一株柔美的小白杨,要在风中摇曳身姿。 可是,让宝玉惊讶的不是她的娇美,而是这个少女的双眼竟然亮着两滴祖灵精血,一青一黄; 在少女的额头,也好像红宝石般缀着一滴祖灵精血…… “宝二爷小心,她是三血蛮夷,而且领悟了天地人三才之相!” 乐阳申的眼睛最尖,当下惊叫起来。 然而此时,少女的三滴祖灵精血绽放大光,蛮夷的祖灵之气,竟然不动如山,把君子剑完全的遏制住了。 就连宝玉的八千斤巨力,也不能让女子轻飘飘的身子动弹分毫。 “你们是天地人三才,可我们不是呢。我们蛮夷,哈,你们叫我们蛮夷?” 女子娇笑道:“我那个父亲临死前还不知道蛮夷是什么意思,可我继承了他木之秀的名字,也继承了母亲的学识…… 我懂得蛮夷的意思,也懂得我所领悟的是枫、杨、柳三木之相,不是你们的狗屁三/才!” 声音很快,少女木之秀的动作更快。 她一手扼住君子剑的剑锋,另一只手,却是卡向宝玉的脖颈。 还是原来的方位,好像是以她的骄傲,不屑于去抓宝玉奋笔疾书的另一只手。 举人动用纸上谈兵又如何? 一个新晋举人,难道, 还能破了她的三木之相?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木蛮祖灵 看盗版的朋友麻烦来起点支持一下,盗版不给青蛙半分钱,总不能饿死青蛙吧? 拥抱! 瞬息之间,木之秀的手掌卡住了宝玉的脖颈。 她的手已经感觉到宝玉的脖颈温软,而宝玉也觉得她的手指冰凉,仿佛彻骨的铁。 “投降吧,只要你立下诺言不再侵犯,我立刻放你。” 木之秀巧笑嫣然,而在此时,宝玉也笑得欢快。 “我已经写完了。” 轻轻的话音出口,蓦然就是金光大作。 木之秀愕然下望,发现两行漆黑墨迹绽放耀眼金光,迷了她的眼,也把这满山的红枫林,变成了一片赤金色的海洋。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四行大字浮现空中,高空浮现一名将军的身影。 此将军盔甲破烂,散乱的发髻上连头盔都失去了,一双眼睛,却是比箭矢还要明亮。 弓开, 箭出! 如同阴雨绵绵中的一道金色闪电,径直射向木之秀的脸门。 “天啊,竟然是首版的原创金光!” 原创金光增幅六成诗词的六成威能,木之秀也不敢怠慢,她的两只手掌都缩了回来,分别呈现青黄两色光芒; 在木之秀的胸口,也绽放出了赤红色的大光! 三木之相,稳如泰山! 可是,就算如此,木之秀还是被射得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她的一只秀脚踩进地面,另一只脚掌,很灵巧的勾住了宝玉的黑狐大氅内部的官员长袍。 “出手就是首版原创,贾爵爷的诗才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只是个新晋秀才,还拦不住我!” 虽然这样说,木之秀的眼底还是闪过极大的惊骇,盯着宝玉,猛然拿出了全部力道。 不过是个新晋举人,也不过加上一个增幅六成威力的原创金光罢了,竟然能让她差点失手? 她已经很看重贾宝玉,却没想到,贾宝玉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然而更出乎她的预料之外的,是宝玉没有逃走,而是手持君子剑,再一次冲她的脸门扎了过来。 君子剑极为锋利,剑尖更是锐利无匹,哪怕以木之秀的能耐,也不敢用肉/身抵挡,只能再次用处三木之相,把君子剑的剑尖死死挡住。 青、黄、赤三种光环,仿佛一面巨大的盾牌,与君子剑之间溅射出刺眼的寒芒出来。 【该死,三木之相我突破不过,等她腾出手,下一次我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宝玉觉得力量在急剧消耗,胳膊上青筋鼓起发麻,被冲击得浑身发软。 他叹了口气,突然张嘴出声。 “白……” 这是要白南烟出来,他把白南烟当成了后手,要防止附近窥觑的,一定会来窥觑的两人,却没想到,自己会陷入如此的境地。 可是没等他喊出白南烟的名字,左眼如同星辰般闪亮的文胆就猛然颤抖,荡出一阵,连他自己都觉得玄奥无比,又宏大莫名的波动出来。 随着这阵波动,木之秀的三色光芒一下崩裂,君子剑直插而下,正对木之秀的面门。 “什么古怪?” 木之秀诧异无比,只能用全部的本事,往旁边挪开了一丝。 剑锋划过她的脸颊,那张吹蛋可破的俏脸,陡然多了一丝瑕疵。 血液顺着伤口,仿佛一片决堤的小河流淌出来。 “贾宝玉,你好多的门道!” 木之秀不敢恋战,连忙后撤,顺带着,那些木蛮族人,也都以极快的速度撤退。 她高声叫道:“贾宝玉,这次没抓到你,但是让我们归附绝无可能,你还是……” 话没说完,突然有清冷声音传入耳中。 白南烟出现在她的身后,指甲锐利如刀,径直插向了她的后心心口。 “你倒是嘚瑟,要不是宝哥儿让本姑娘防着黎清雷七,本姑娘早就灭杀了你。” 音线十分轻柔,也十分冷酷,木之秀感觉后心冰冷,似乎只在下一刻,就要变成地上的一滩软肉。 她咬紧牙,嘴唇都出了血,突然哭了起来。 一声娇泣,凄怨非常。 可是,不会让白南烟心软半分。 但是随着哭声,整座火红的枫叶山林,都一起呼啸颤抖起来。 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让得白南烟难以动弹,好像被凝固在空中,宛如蛛网中的小虫。 呼呼, 呼呼吼吼~~~ 山林中响起木蛮族人连片的呼喝声。 木之秀捻起手指,步伐优美跳跃,身姿摇摆如柳…… 极有韵律的曼妙歌谣,从她的口中吟唱而出。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随着吟唱之音色曼妙,随着舞蹈之身段窈窕,整片枫林越发颤抖,无数青绿色的烟气儿在木之秀的身前汇聚,化作一棵巨大的柳树。 高有三百余丈,覆盖不知多少方圆,也有无边阴风鬼啸,从不知何处缥缈而来。 “蛮夷祖灵?” 白南烟惊叫了一声,蓦然变成一只雪白的大狐,才气、妖气同时炸起,硬是炸出了一道缺口,向着宝玉疾奔而来。 与此同时,一根柔软的柳条,轻飘飘的卷向宝玉。 或是注意到了白南烟,由卷变成抽打,要把两人一起扣住。 白南烟猛然转身,双眼、额头、鼻翼浮现四滴白狐精血,四颗文胆,也在双眸和两个太阳穴上泽泽发光。 她用起全部力量与柳条对撞,竟然发出如同洪钟大鼓的声响,整个山坡,都被炸出了十余丈方圆的巨大坑洞。 柳条寸寸崩裂,白南烟也倒喷一口鲜血撞进了宝玉的怀里。 “撤退!” 宝玉大吼一声,拽着白南烟,一起用出了出口成章。 是贾雨村的《剑吟》篇章,速度极快,瞬间出了这片枫林。 赵贵宁、乐阳申、百里鸣等人也同时吟哦,给铁甲战兵加持速度,险险撤出了火枫山外。 “混账啊,不是说木蛮部族没有祖灵吗?” 乐阳申推着轮椅叫骂,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宝玉。 宝玉知道是什么,看了看白南烟的伤势,觉得用不着,干脆丢给了赵贵宁,让他去看别人的伤势。 最后统合出来,白南烟内伤,五个举人骨碎筋折,还有七十多个战兵,同样受了重伤。 幸运的是撤退够快,没人死亡。 听到赵贵宁的禀报,宝玉的脸色,仿佛夏日漆黑的天,还要加上阴云滚滚的云霾。 难看至极,杀意四溢! … 远处的山坡之上,黎清拍着大腿乐呵,笑得发颤道:“哈哈,还真是吃了个大亏!真没想到啊,区区蛮夷还有这种脑子,竟然藏了两个后手!” 雷七点了点头,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是贾宝玉说过的,陛下都给贴出来了,当然是先听好消息。” 雷七点了点头,含笑道:“好消息是——贾宝玉真的不是个当武官的料,他太在乎手下的性命,只是有点人受伤,他身上的气息就变成了绝对的杀戮,要发狂。” 黎清呆了一下,思量道:“那他就不是你的对手了?这方面没什么关系,咱们也不会跟他沙场上分高低,说说坏消息吧。” 雷七再次点头,又道:“坏消息是——贾宝玉太在乎手下的性命,只是有点人受伤,他就真的发了疯。” “这不是一样吗?等等……” 黎清突然直了双眼,不信道:“你是说贾宝玉非常,非常,非常在乎自己人的性命? 如果咱们坑他的时候,让他的人死掉了,他会跟咱们拼命?” “没错,单纯从气息上来看,如果他的人死掉了,他会不顾一切的报仇,咱们以后的行动,要受到很大的掣肘。” “疯子,这个疯子!” 黎清来回踱步,酒也顾不上喝,使劲挠头。 雷七用正常的眼睛看了看他,接着道:“还有,咱们现在最好跑路。贾宝玉现在已经气坏了,也知道咱们在附近窥觑。刚才白大家已经找到了咱们的位置,说不定贾宝玉会亲自过来,要杀咱们泄愤。” “我怕他?他一个新晋举人……” “可这个新晋举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连三血蛮夷都逼退了,估计你这个两仪举人,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闻言,黎清呆滞了一下,扯着雷七,吟哦中化光遁走。 而在火枫山脚下,宝玉抬头看了眼逐渐消失的遁光,阴冷的眼神,竟然变得更加冷彻。 【不知道我的第一颗文胆到底参悟了什么,但是没关系,没必要,我现在只想杀人!】 宝玉看着白南烟嘴角的鲜血,第一次给了白南烟温柔的笑脸。 他把白南烟送上香车,让小石头和赵贵宁的水儿姑娘一起照顾,随后转过身子,冷眼盯着如同火焰般的那座山头。 而在这时候,山林里传出了木之秀的娇软音线。 只听木之秀强压愤怒,沉声赞道:“不愧是贾爵爷,连续逼出我们木蛮部族两个底牌…… 如今您应该明白了,木蛮部族不是好啃的骨头,不如去附近的掘石部落,那里有大把的军功。” 对此,宝玉只是轻轻摇头。 他的嘴角挑起淡笑, 十分轻微, 也十分决然的吐出了两个字: “放火。”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五章 顿悟一元 什么? 紫纱香车的车帘猛然被人掀起,白南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赵贵宁等人,甚至连向来狠辣的申哥儿,也不敢相信宝玉所说的话。 他们听到了什么? 向来慈善,软心肠的宝二爷,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两个字? 就在他们瞠目结舌的时候,宝玉突然朗声道: “传我军令…… 放火烧山!” 放火烧山? 听到宝玉的声音,木之秀好像缩了脖子的鹌鹑。 贾宝玉就是个疯子!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还夸赞了贾宝玉。 她赞叹贾宝玉诗才,赞叹贾宝玉的力量,甚至她一直以为只需要换一个好啃的骨头,贾宝玉很快会从蛮夷地带飞走,去做大周的蛟龙。 可是这许多赞叹、唏嘘,全都在一句‘放火烧山’里变成了乌有……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一位不错的大人物,要花费半数身家,去做一件让她完全预想不到的事情。 “贾宝玉!” 木之秀从密密麻麻的柔软柳枝里伸出还在流血的俏脸,大声吼了起来。 “你要放火烧山?你知道火枫山里有百万生灵吗?山鸡、野鹳、袍子,还有那些要开灵智的火枫树…… 你要灭了我们木蛮部族不要紧!要因为猎取吃食杀生不要紧!但是放火杀生百万之巨,你就不怕孽障缠身,不怕心魔乍起,一生难以寸进?” 赵贵宁等人全都愣着,连不惧生死的申哥儿也呆滞无语。 木之秀说的没错,放火烧山,杀生百万之巨,只要宝二爷的心里有一丝不忍,很可能被漫天的冤孽缠绕周身,让得儒道修为,再难寸进! 白南烟也是攥紧了紫纱车帘,喃喃道:“以宝哥儿的软和性子,他会不产生愧疚吗?孽障缠身,可不是容易招惹呢……” 可是此时,宝玉突然走到赵贵宁的身边,一手抓住赵贵宁抱着的令箭竹筒,整个摔在了地下。 噼里啪啦! 只听一阵脆响,普通竹制的令箭哪里承受得了宝玉的大力,全在坚硬的山坡上摔成了毛茬细粉。 “传我军令,放火烧山!” 一声大吼,六千铁槊战兵行动如风,搬出后方用来制造照明之物的军用桐油,冲着火枫山泼洒过去。 铁槊战兵全都苦修铁槊真气,一身力气最弱的也有数百斤之多,当下桐油如雨,整座火枫山,都充斥了刺鼻的,好像随时都要燃烧的可怕气息。 木之秀浑身发抖,脸色死一般的苍白,大声叫道:“贾宝玉,我赌你不敢放火!” “军令已出,本爵为何不敢!” 宝玉怒然长啸,戾声笑道:“什么冤孽缠身?本爵向来奉行儒家仁德礼法,不愿沾染太多鲜血,可你等蛮夷,竟然以为本爵没了胆气? 全军听令,放火烧山! 本爵要么不做,可是既然做了,那就不会后悔!什么怨念缠身?什么百万生灵?什么行暴虐之道? 错或是对,本爵一肩担之!” 声音刚落,宝玉文胆之中,那个蜷缩的灵魂突然睁开眼睛,嘴唇动,低声沉吟: “无错无对,无黑无白; 但凭一心,周纳广全。 天无二日,人无两全; 纵横捭阖,巧笑嫣然……” 声音极为细小、轻微,却是震颤文胆,又要荡漾文山! 宝玉觉得心思通透,仿佛一切都想个明白,整个身体、灵魂,从没有今天这么个精灵剔透过! 他品味蜷缩灵魂吟唱的话语,突然瞪大眼睛,狂笑不已。 开心吗?开心,无比的开心! 快乐吗?快乐,无比的快乐!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宝玉此时觉得,自己已然产生了自己的道理! 蜷缩灵魂所吟哦的,在他的印象中从没出现过,没有一篇文章有过其中的字眼,可是又无比熟悉,似乎说的,就是他自己! 没错,是他自己。 上辈子的生涯,这辈子的苦读理解,终于让他产生了自己的文章,自己的道理,自己所信奉的,并要一直走下去的路途!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有任何一丁点的迷惘,他贾宝玉,真正的出现了自己的道理! 大笑之中,宝玉双眸一片空荡,透露无上精光,顿悟气息空灵如云。 白南烟注视宝玉此时完全不同的身影,突然面红如血,惊声叫道:“一元,十星之法中的一元! 宝哥儿洞彻本心,竟然只是新晋举人就顿悟了自己的道理,成就了十星之法的一元气息?” 乐阳申不明所以,赵贵宁不明所以,连着百多个追随的举人,也都是一脸迷糊的样子。 唯独百里鸣浑身发抖,惊悚了一阵,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所谓一元,就是一道气息,最淳朴,最简单的一个圆。 道家称为先天一气,佛家称为本命宿慧,而在儒家,那就是简简单单,最为简单的一个道理。 可是一般来讲,很少有人能够明白本心,也就无法领悟十星之法中的一元,最多的,也不过领悟本心中的善念恶念,也就是阴阳两仪。 而且领悟阴阳两仪的也十分稀少,大多是三胆举人的时候领悟天地人三才,更加愚钝的,就是在四胆举人的时候领悟东、南、西、北的民生四象。 能够成为举人的文人都饱读诗书,一般来讲,都会在三胆的时候领悟天地人三才; 反观妖族、蛮夷,平生只知道修炼,读书少,见识短,甚至成了妖将、蛮将,都不知道十星之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儒家最强,妖族凭借血脉传承占据第二,蛮夷只是炮灰! 而在儒家大周,道家、佛家经文稀缺、法门难寻,更是成了腌边角的东西,被儒家称为异端,随意就可碾杀…… “十星中的一元……” 木之秀一下子缩回脑袋,帘幕般的柳枝遮挡之中,一张俏脸,如同死一般的灰白。 一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不懂,但是看见宝玉瞳孔中的通透,她立刻就畏缩了。 简直就是个白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贾宝玉没胆子’的话语,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笨手笨脚的傻瓜。 好了,现在只是看贾宝玉的神态也很清楚 贾宝玉不怕放火烧山,其心灵通透,也不怕怨念缠身。 再多怨念,难道比得上一颗通透的心灵? 只要贾宝玉觉得自己没错,谁又能让一个文人,硬是扭转自身的心志? 投降吗? 木之秀来回踱步,面对族人问询的眼神,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法投降…… “族人们,” 木之秀抬起莲藕般的嫩膊,从趴伏在火枫树上的,足有万余的族人身上一一指过。 之后颤了一下,低声道:“不能投降啊,要是投降了,到时候地狼南下,恶蛮入侵,我等肯定灭族…… 族人都依靠着老柳的木之气存活,皮肤都变成了木质,根本离不开火枫山。不能投降,投降的话,很快就会灭族。” 她呢喃着,思量着,而在此时,外界突然翻腾起来。 木之秀掀开一点柳枝,对外观看。 只见六千铁槊战兵手持火把,狂笑着向着火枫山上丢掷而来,如同雨滴般的火线连绵成片,有桐油助燃,很快让这火一般的火枫林,变成了真正的浩荡火海。 “伐木,断火!” 木之秀几乎是哭着喊叫出来。 伐树?他们是木蛮部族,根子就在这无边的枫林中,每每砍伐一颗树木,就是砍的他们的根,是他们的后裔! 木蛮部族的生育需要火枫林的木灵气息,以及大柳树的一丝气息转化,她不知道柳树的来历,只是当作祖灵祭拜,但是她知道 火枫林的木灵气息,完全不够部族的繁衍。 而此时,她竟然下令伐木,简直……痛啊!!! 听到族长的命令,木蛮族人全都动作起来,虽说伐木心痛,但是不制造一处断绝火焰的隔离出来,他们会更心痛。 于是上万木蛮族人顺着树干依次滑行,要去火焰的边缘砍伐树木。 可是此时,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巨大柳树的覆盖处,柳树痛得颤抖,鬼哭鬼啸的声音更加阴沉,好像地底无底地狱传来的嘶吼。 无数的柳枝疼得到处抽打,它在抽打火焰,可是也把木蛮族人抽得骨断筋折。 “退,快退!祖灵发疯了!” 木蛮族人嘶吼着,哭嚎着,好不容易才退回原地。 “回来!” 木之秀也大声叫了句,强行起了银铃般的笑声,起舞吟唱。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呼呼, 呼呼吼吼~~~ 木蛮族人也大声合着拍子,跳起古朴舞蹈,脚步踩山似震。 覆盖半座山头的巨大柳树呆了一下,顺着木之秀的吟唱声扬起遮天的柳条,好像也在舞蹈一般,柳条不断跳跃。 与此同时,天空陡然阴霾下来…… 宝玉抬头看着火光漫天,双眼映照熊熊火焰,那燃烧蒸腾的烟气儿好像檀香阵阵,让他舒坦了一丝心气儿。 乐阳申摇着轮椅过来,凑趣道:“宝二爷,这火烧得真是爽快,出了我等心里的一口大气,可是您听……”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诗琴相和 乐阳申咧开嘴巴,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木之秀又在吟唱,这次好像是在求雨。” 赵贵宁也走了过来,担心的看着宝玉。 “宝二爷,不然给蛮夷个教训也就罢了,烧杀百万生灵,我怕您承受不来。” “有什么承受不来,难道我会心软?” 宝玉转身笑道:“虽说烧杀了百万生灵,可等地狼入侵,恶蛮南下,木蛮部族再次给他们留了道路,死伤岂止百万之多?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心善不一定是心善,有可能造成恶果;恶念也不一定是恶念,有可能得到善终…… 做事只要凭着本心,想去做,那么,径直做了就好!” 说罢,宝玉侧耳倾听木之秀的歌谣,觉得凄美,也就点头微笑。 “没错,是在求雨,可是蛮夷就是蛮夷,屈原中的篇章,真的被她给糟蹋了。” 篇,是屈原里的悲剧之最,想象丰富、文辞绚丽、笔法细腻,以缠绵的感情和哀婉的语言描述了山鬼从满心喜悦到哀怨绝望的心情。 宝玉很喜欢篇章,理解也足够通透。 可在木之秀的手里,却只是个控制祖灵的法门。 虽然其音调声线都是让人心折,虽然其舞蹈窈窕柔美,可是没了那股凄婉,只剩下单纯的控制,让他索然无味…… 四方云霾风涌而来,天色一下子黯淡了,却让漫山的大火更显巍峨壮阔。 宝玉又欣赏了一阵,拿出了刚刚书写的篇章出来。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这是李太白的,描述悍将顶天立地,在败相中却是见出了豪气,是极为难得的作战诗篇。 可是此时,造竹纸上已经没了半点才气,首版原创的金光也寥寥无几。 甚至连十扣纸的纸质,也变成了宛如普通的造竹纸一般。 宝玉干脆把是纸张递给了赵贵宁,让赵贵宁等人记下、参悟,以后会用得着。 赵贵宁打眼看了,如获至宝,把乐阳申、百里鸣,还有百多个举人都叫了来,传递看过,全都暗自记在了心底。 “好诗,绝对是首作战的好诗!” “原创金光消耗掉了,真的可惜,还有才气灵泉也损失不少。” “不愧是宝二爷,随便就有原创篇章出来……” 众人欣赏赞叹,只觉得这首诗篇全文豪气冲天,给人以一种顶天立地的沙场战将之感。 他们也赞颂宝玉,对于宝玉的诗才,佩服到无以复加。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宝玉看着天空席卷而来的阴云,突然再次发笑,一张十扣纸,缓缓的飘在了他的胸前。 “宝二爷又要作诗?” “是对付木之秀的求雨吧,不知道是何等诗篇?”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而此时,宝玉略微思考,笑道:“这个蛮夷祖灵真的很强,但是那山鬼的哀泣用来求雨…… 呵呵,用不着太好的诗词,倒不如来个曲子的一阙,省得浪费才气灵泉。” 说着,宝玉泼墨挥毫,旁边漂浮的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中,举人级别的小君子给他研墨。 而林修竹,则是把目光,死死的盯在了宝玉的纸张之上。 只见宝玉的火乌赤毫如同凤舞,刹那写出了八个大字: 。 这八个字体一出,林修竹愤然甩了袍袖,沉进了砚台的墨渍之中。 而在旁边观看的赵贵宁、乐阳吟等人,突然惊呼起来,面面相觑,连忙捂住嘴巴。 白南烟早就忍着伤势赶来,巴巴的看着宝玉,想要宝玉书写。 只是个‘高平调煞’,白南烟的心中就像是猫挠鼠抓。 她知道这四个字的涵义——这是曲子,是琴曲! 虽然只是填词,可是宝玉的词,她很期待。 只见宝玉略微一想,笔毫如同春日悠闲晃荡的折扇,云一般的书写出来: “那时节和风丽日满东园,花共柳红娇绿软。 走飞觥,品竹调弦。 唱道是美满欢娱,似比翼鸟于飞燕。 闲情侵翠靥,春意近花钿。 今日个宝钗头擘双鸳,昔何时镜重圆,因此上两道春山翠痕浅。” “走飞觥,品竹调弦?闲情侵翠靥,春意近花钿?” 白南烟略微一品,神色难耐渴求,扯住宝玉的胳膊央道:“全文呢?这只是个高平调煞,前面的调子呢?还有尾声呢?…… 宝哥儿,你得给我全文!” 白南烟亟不可待,她什么都有,唯独对曲子渴求甚大—— 她是儒妖兼修,也不是纯粹的战琴文人,但是她最喜欢的,最钟爱的,还是琴艺,是曲子! 宝玉苦笑了一声,只说以后给她,把这段高平调煞给了赵贵宁等人看,说是试验一下。 他打散天地异象,不等才气灵泉分化出来,就是手指一指,整张十扣纸飞上高空。 百多个举人也同时泼墨挥毫,把此篇书写出来。 上百张雪白的十扣纸,跟着宝玉的纸张,飘飘荡荡,好像要直飞高空乌云无边…… 錚~~ 随着琴声挑拨而起,白南烟愕然转身,发现赵贵宁和别的十个诗琴举人,也是书写出了‘高平调煞’,却不是飞向天际,而是在他们的流云琴上方晃荡,沁出极为细腻的十三道才气丝线。 才气丝线与十三条琴弦相连,震的琴声合了才气,也让宝玉等人的十扣纸,越发耀眼起来。 “诗琴文人的才气增幅?” 白南烟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但她见多识广,略微品味一下,就是抿嘴轻笑。 赵贵宁等人的琴艺差些,也不够熟练,只能增幅一成的诗词威能。 不过对付木之秀的求雨的话,也是足够…… 只见在的轻柔婉转的小调声中,乌云如同帘幕,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天气也变得特别潮湿,似乎在风里一吹,身上就要多了空气中湿润的露水。倒是靠近火焰的铁槊战兵没什么感觉—— 多么潮湿的空气,被满山的大火汹涌,也要瞬间消散。 上方一片黑天,下面漫山火焰。 蒸腾之下,似乎随时要有瓢泼大雨,把漫山的火焰给浇灭了去。 可是这个时候,琴音不断拔高,好像这铿锵的琴音引燃了漫天的十扣纸,一张张的炸出千般万种的风华出来。 那时节和风丽日满东园,花共柳红娇绿软…… 高空炸出姹紫嫣红,无数鲜花盛开,无数柳条儿拔翠,每张十扣纸都炸出了一个美妙风光的园子出来。 其中暖风拂面,阳光灿烂,把一片片的乌云驱散。 特别是走飞觥,品竹调弦…… 此句一出,琴音陡然拔高了三个音节,更显得铿锵曼妙,也让诗词的威力加剧几分。 其中那宝玉的金光原创,硬是在乌云连霾的最中央,炸出了巴掌大的窟窿出来。 没错,只是巴掌大的窟窿,可这时在地上看的,要是在天上看,那就是上百丈的空洞方圆! 连着乐阳申等人的诗词一起,让得阳光四射,射干了乌云,炸碎了阴霾,只剩下飞燕莺啼,只剩下…… 春山翠痕浅…… “好曲子呐!” 赵贵宁按住琴弦,显然意犹未尽。 别的十个诗琴举人也是满脸通红,第一次用出本事,他们兴奋得很。 乐阳申等百多个举人也欢呼起来,第一次联手作战,竟然连天相都给影响了,这完全超过了新晋举人的本事,哪怕三胆、四胆的举人,都要十分吃力。 可他们简简单单的就做到了,很随意,很开心,浑身都觉得通透舒坦。 “贾宝玉!” 突然,一声凄凉冷喝的声音传来。 宝玉抬头看去,发现漫天的火光之后,木之秀好像一只火红的蝴蝶,飘然站在高耸如云的柳条儿之上。 她脸色苍白,樱唇崩裂,几乎是泣血般的喊道:“贾宝玉,贾爵爷,您真的是要赶尽杀绝吗?我们木蛮部族只想在这里休养生息,不想依附大周或者地狼一族…… 这天下之大,还有您的心胸之广,难道容不下一个小小的蛮夷部族?” 很凄凉,很恳切,好像特别可怜。 可是宝玉看着漫天火焰,幻化杌凳坐下来,转头吩咐道:“传我军令,就地取材丢上火枫山。什么木头、枯草,只要是能助长火势的东西,全部丢上去。” 赵贵宁领命而去,不多时,就有三千铁槊战兵去寻找助涨火势的物什。 木之秀看着宝玉的嘴唇噏动,分辨他的唇语,神色越发凄凉凄惨。 “贾宝玉,你好狠毒的心肠呐!” 她高声质骂。 宝玉轻轻的笑了笑,摇头道:“我说过给你们活路,三条好处,那是搭空了我的家底,可你却要挟持于我,伤我同窗,伤我同袍,伤了白大家…… 今日我火烧火枫山,让你火枫山满山焦土,也是你这个当族长的咎由自取。” “我等归附于你,我木秀儿认栽!” 木之秀恨声道。 宝玉挑起眉头,笑问道:“木秀儿?你不是叫木之秀吗?” “那是族长的名字,我葬送了族人自由,没资格再做族长,只能叫木秀儿。” “挺好,挺有诚意。” 宝玉点了点头,却是眼睑微微垂落,笑道:“可惜,晚了……” “不晚,我可以……” 木秀儿焦急回应,可是此时,一条细嫩的柳枝,突然把她卷落下去。 于此同时,火枫山内响起了一阵阵恐怖的,让人听了浑身发麻,如同阴哭鬼啸的可怕嘶吼。 发生了什么事情? 宝玉蓦然站起,那种恐怖的声响,连他都觉得浑身发麻。 恰在此时,木秀儿冲天而起, 这一次没有假意,是真真个梨花带雨。 神色悲戚,泪眼如珠 txt下载地址: 手机: 为了方便下次,你可以在顶部&amp;quot;加入书签&amp;quot;记录本次()的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兰岚谢谢您的支持!! 第二百二十七章 送秋梧桐 从山脚到山腰都是一片焦土,六千铁槊战兵齐步向前,一边把通红燃烧的树桩往上方挑打,一边横扫铁槊,清扫了一条道路出来。 他们不断推进,面色冷如寒冰,和炙热的火场成了两种对立的极致。 而在更高处的山腰上,无数看似柔软的柳条被火焰炙烤,发出婴儿般诡秘的哭泣声。 也冒着油香,仿佛炙烤的不是柳条,而是烤肉一般。 在数以十万计的柳条的抵抗下,火焰止于半山腰,似乎就是这样,要连续不断的胶着下去…… 是这样的,没错,起码在宝玉、赵贵宁、白南烟等人的眼里是这样的。 可是木秀儿冲天而起,青、黄、赤三种光辉周身缠绕,与柳条搏斗的同时,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凄惨景象。 她看见万余木蛮族人被柳条卷走,扔进火枫山的一块空地上; 她看见无数看似柔软,却是极为坚韧的柳条把族人捆绑,也看见火焰每猛烈一分,就有一个族人被抽光了血气,化作巨大柳树弥补伤势的养料; 她看见族人们悲戚的脸,听见族人们痛苦不堪的哀嚎,恍然明白过来—— 这个被他们祭拜,一直藏着掖着当作底牌的祖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贾爵爷,救我族人,我木秀儿就效忠于你!” 木秀儿尖叫了一声,周身炸出殷红色的血花,整个人化作一道利箭,径直射在了宝玉的身前。 赵贵宁等人连忙来护着宝玉,却发现木秀儿摔在地上,只剩下呼吸的气力了。 救? 这个字眼,委实是可圈可点。 宝玉觉得,木秀儿应该是求放过,而不是让他这个蛮夷的‘刽子手’去救人才对。 可是很快的,他就明白过来。 呼呼~~ 凄厉的鬼啸连绵成片。 宝玉蓦然抬头,发现那些柔软的柳枝荡起无数的阴戾鬼气。鬼气四处翻滚,而后凝结,变成一张没有鼻子,没有眉毛,也没有耳朵的空洞、恐怖的大脸。 这张脸庞只有双眼和嘴巴,漆黑宛如地底的幽潭,张大了,瞪大了,好像要吃人一般,与向上狂扑的火焰斗成一团。 在阴气四溢的空间中,哪怕隔着漫天火焰,六千铁槊战兵都觉得通体阴寒。 他们忍不住齐声长啸,铁槊如林,森冷的寒光对准那张狰狞的大脸。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啸声连成一片,整齐并整。 六千铁槊战兵集合全部气势,高唱,真气往来激荡,终于抗住了穿过火海游荡而来的阴气。 军令在身,他们一往无前,仍然向上踏步,不断助长火海。 然而漫溢的阴气侵蚀他们的血脉,让他们身处炙热的火海附近,仍然呼出了雪白的寒气…… 看到这种情况,宝玉摆动了一下手掌,赵贵宁就拿起一个青铜钲。 这是一块脑袋大小的令牌,形状与小型的钟相似,有手柄。才气激荡中,发出十分具有穿透力的金属铮鸣。 所谓鸣金收兵,就是敲响钲之类的乐器,听到钲的铮鸣,六千铁槊战兵毫不犹豫,立马撤兵。 他们缓缓后退,逐渐退到了山脚之下,静静的宝玉新的命令…… 而在这个时候,木秀儿也缓过气息,哽咽哭泣,扑在了宝玉的脚下。 “贾爵爷,求求您灭火吧,求求您救救我的族人……” 木秀儿泣不成声,但是断断续续的,还是让宝玉听了个明白。 原来这棵巨大的柳树,并不是木蛮部族的祖灵。 木蛮一族是没有祖灵的,他们是被地狼妖族掳走的大周子民,逃到蛮夷地带,又害怕不能被大周重新接纳,也就滞留此地,成了木蛮部族。 据木秀儿所说,木蛮部族修炼的都是真气,属于下九流的武者,索性也能存活下来。只是有一天,的旁边长了一棵柳树,木蛮部落就有了祖灵。 就是这棵柳树! 他们以为是上天保佑,可以让族人繁衍生息,但是今天遭遇大难,木秀儿才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上天恩赐的祖灵?分明是一个妖魔! 把木蛮部族当作猪狗般圈养的妖魔,要吞噬他们的血肉! 而如今,经过柳树气息的百年侵蚀,除了她这个混血儿以外,没有一个族人,能够逃掉柳树的先天压制! 眼角都流出鲜血,木秀儿哀婉道:“求求贾爵爷灭了火焰,求求您救救我的族人,以后木秀儿为奴为婢,只求您救救我的族人……” 宝玉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不缺一个奴婢,而且…… 他的眼睛用文火强化过,更能看出这株柳树的可怕。 无边的阴气,无数的怨念相互纠缠,似乎要吞噬一切。 如果有这个能耐,宝玉不介意为世间除了这么个祸害,但是他们文人,或是铁槊战兵,完全没有对付阴气的法门。 怨气可以用正气消泯,而阴气…… 宝玉只知道是鬼怪类的物什,但是没有针对性的应对方法。 他叹了口气,道:“用不着灭火了,但是救你的族人,我没这个本事。” “求求您,求求您了,木秀儿以后为奴为婢……” 木秀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火焰被滋啦啦的柳条逐渐扑灭,却是更加焦急。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滋滋啦啦冒着油光的柳条,到底需要多少族人的性命才能弥补。 她还想继续恳求,突然被人在肩膀上敲了一下。 “宝哥儿可不需要你这个奴婢,” 白南烟笑着开口,对宝玉说道:“虽然不需要,但是宝哥儿,你这次是做武官,把袭人都留在了府里,身边没人伺候了。” 宝玉笑了笑,嗤道:“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干嘛要人伺候?” “话不能这样说,该享受的还是多享受,到了一百年之后,说不定轮到你要伺候别人了。” 嘴里说着别人,白南烟却是撇开俏脸,葱芯一般的手指略微一挑,指了指自己。 显然这个别人,那是真的没有别人了…… 宝玉呆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 “本爵爷才不做内监官,你等着,百年后我得跟白狐娘娘斗过再说!” “你真有胆色,” 白南烟负手微笑,一边往紫纱香车走,一边笑道:“好啦,撤兵吧。这个柳树妖魔特别可怕,我可不想在这待着了。” 宝玉摇了摇头,命令撤兵。 他没理睬木秀儿,因为木秀儿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紧紧的跟在了他的军阵之后…… … 计划破灭,宝玉也没觉得有多失落。 跟收服一个中立的蛮夷部族相比,送秋梧桐的消息,显然要有重上十倍百倍的份量。 宝玉找了几份备用地图,用朱砂往火枫山附近的地带一划,把整个没有寒风的区域都画了进去。 很广阔,相当于一座大城的范围。 他在上面标了送秋梧桐的字眼,就掐了纸鸢,运用才气让纸鸢翱翔天际。 举人就能让纸张幻化纸鸢传递消息,宝玉是第一次用,干脆多放了几只。 想必第一个收到纸鸢的,表情会很是精彩……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宝玉觉得小日子过的不错,而且跟附近的营地相比,应该是很不错才对。 一个送秋梧桐的消息,起码价值十个中立蛮夷的军功。 他何止是抢先赢了一局,那是……抢先赢了十局才对呐! 至于那棵柳树,想来等送秋梧桐的消息传到,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乐阳申的瞳孔闪烁字迹,被两个举人架着,不断想控制双腿行走,看见宝玉过来,就笑得跟一只嘚瑟的黄鼠狼一样。 “宝二爷,我可是把消息封闭了,这时候,恐怕黎清和雷七,还在努力练兵,想跟您比较一下呢。” 宝玉摇摇头,只说不管他们。 在黎清得到羽林郎将的官职的时候,千里狐就递来了消息,其中详细的说明了这次的前因后果。 黎家把他们派来,是想给他下绊子,如果有机会,也不介意坑死他。 可是不管如何,他们都是大周的羽林郎将,带领的都是大周的兵马,就算动用再多的阴招,也不可能明刀明枪的干上一仗。 所以,如今他按兵不动的时候,黎清对他是无可奈何…… … “老七,贾宝玉失败了。” 黎清从外面飞来,在战阵的最前方落下。 他看着八千铁甲妖兵气势恢弘,每一名妖兵都好像沉重的铁块,被雷七疯狂捶打。 而在雷七的操练之下,这些铁块好像凝合成了一道金属洪流,完完全全的坚不可破。 看着满目铁甲,黎清低声赞叹:“不愧是你啊老七,瞳中人被你运用的炉火纯青,虽然没修习过九大学宫的用兵之术,但是你的能耐,已经超过了用兵之术。” 雷七略微低头,毡帽之下,却是传出骄傲的话语。 “瞳中人可是厉害的鬼怪精灵,而且,我还拥有两个。 六哥,你是问心宫的弟子,看过用兵之术的篇章,难道还不明白……” 雷七挑起毡帽,第一次用雪白的眼瞳面对黎清,冷声道:“什么九大学宫的用兵之术?就算是兵道大家,是传说中的白起孙武,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你太骄傲了。” “我有骄傲的本事,” 雷七怼了一句,觉得不好,变了风向问道:“贾宝玉怎么失败了?” 黎清也不想再说那些,笑道:“哈哈,说起来很是有趣,他不仅没收服木蛮部族,还火烧火枫山,弄了个柳树妖魔出来。 这下他贾宝玉, 不只是没有功劳,还有天大的过错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牵心记挂 “那好,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 雷七点动手指,军阵中一点十分细小,肉眼完全看不出的瑕疵被他点了出来。 一个气息略微散乱的铁甲妖兵也被他狠狠的打出了军阵,吐着血沫,眼看就要不活。 可是他如此暴戾,所有的妖兵却好像没有看见一般,只是埋头操练。 “很好,等我把这帮垃圾操练出来了,六哥,咱们就灭了那个柳树妖魔,让你好好的风光一次。” 雷七把话说的特别大气,他没见过柳树妖魔,却好像绝对能够灭掉一样; 奇怪的是,黎清分明探查过,很惊奇柳树妖魔的威势,却也好像雷七说的话,全都是理所当然。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给雷七戴正了毡帽,觉得端正好看,又轻轻笑了一次。 小七哪里都好,就是太过傲气了些。 幸好,小七有着足够支撑傲气的本钱…… … 浑河、兰若寺、挂甲塔、五里坨、暖煤大窟……宝玉对照地图,要把该走的地方都走一次。 山路难行,但是对他来说宛如平地,还有白南烟的紫纱香车跟着,那叫一个舒坦。 唯独身后的小尾巴,让他不太开心。 “木秀儿,都跟你说了,本爵爷不需要侍女。” 宝玉干脆跳上香车,让小石头加快点速度。 可是木秀儿好像丛林的精灵,各种地形都挡不住她的脚步,几下就抓住了香车的紫纱帘帐。 她早就换上了白南烟给的丝质长裙,觉得不利索,干脆把裙摆袍袖都给扯了,弄得好像紧身的衣裳,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扒着车厢的后尾,从一侧露出俏脸,倔强道:“我说过了,只要你救我的族人,我就给你当奴婢。” “我没救。” “可是我看见你发出纸鸢了,送秋梧桐的事情出来,肯定有人救我的族人。” 闻言,宝玉终于认真的看了眼这个好像山鬼一般的瑰丽女子。 不为别的,而是这丫头真的有些心计,把送秋梧桐的事情说出来,那是要借他的手,去救自己的族人。 不过这是双赢的事情,宝玉也不怎么在意。 他挤出一个恶形恶状的脸,怒道:“再跟着就杀了你,咱们可是敌人。”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说了做你的奴婢。” 木秀儿好像赖在了他的身上,竟然爬上了车厢,就那样坐在了小石头的旁边。 她哼哼两声,气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除了跟着你,我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我是木蛮族人,修习的是木属性祖灵精血,要是不跟着你,别说在大周活不下去,就连在这蛮荒,随时也会被人抓去欺辱。” “你可以接着做你的木蛮族长。” “不可能了,” 木秀儿很失落的道:“我把送秋梧桐的事情说了出来,以后族人自由了,我都不敢回去。回去了,会被当作祭品杀掉。” 对此,宝玉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还是敌人,他不会有半点手软,可是一个娇俏的,口口声声要给自己为奴为婢的女子,他就真的下不了手。 不是心软,是他的本心就不愿意对这样的人下杀手。 所以宝玉哼了一声,把目光放在了周围的地形上,只当默认就是。 木秀儿悄悄打量他的神态,突然偷笑了下,钻进了白南烟的车厢。 宝玉听见里面传来‘奶奶’、‘夫人’之类的凑趣讨好,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叫道:“木秀儿,你别蹬鼻子上脸!乱喊什么!” 车厢一下安静,没多久,木秀儿从掀开了紫纱车帘走了出来。 手腕上多了个玉镯,头上也多了根金钗,看得宝玉直咬牙,又觉得心虚不敢说话。 木秀儿摇晃了下发髻上的金钗,摆弄手腕上剔透的玉镯,很是喜欢的样子。 稍后神色又是凄哀,萋萋的问宝玉道:“爷,您的纸鸢多久能到啊,这都好几天了。” 宝玉哼了一声,略微掐算,点了点头。 纸鸢的速度不快,但是按照他使用的方式,应该已经到了。 … 天狼城中,陈长弓正在教导陈水驰古籍经意,贾环跟在旁边,一起接受教导。 看起来是教导陈水驰,但是贾环的心里明白——陈水驰已经学过了陈长弓的太多东西,主要教导的,却是他这个贾宝玉送来陈府的未来女婿。 贾环不用纸笔,盯着陈长弓说话的嘴唇,眼眸却有无数的字迹闪过。 等听完了,就是闭目温习。 “行走坐卧皆是苦读,一般来讲那是举人才能做到的事情,环哥儿真是不错。” 陈长弓赞了一句,就见贾环的脸色不太对劲。 “宝哥儿还是生员的时候就开始练了。” 贾环叹了口气,怅然道:“您说的举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宝哥儿刚考上秀才的时候,那就特别熟练。他还教给了一百多个秀才,哦,现在都是举人了,可我还是个秀才。” “别跟他比,他……” 陈长弓不知道该说宝玉什么,反而是陈水驰的表达精确。 “他就是个怪物!” 陈水驰十分肯定的道。 声音刚落,几个人都是笑了起来,正笑谈中,天边飞来一个纸鸢,在陈长弓的头顶盘旋。 陈长弓辨别了一下气息,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可不是宝哥儿的纸鸢来了?” 他打开纸鸢一看,脸色突然变了,手指弹动,把纸鸢烧成灰烬。 贾环连忙问道:“宝哥儿说了什么?” 对宝玉的消息,他总是关切得很。 陈长弓斟酌了一下,摇头道:“不知道该怎么说宝哥儿了,这刚上任,就弄出来送秋梧桐这种东西。普通的送秋梧桐也就罢了,可他标出的地带,那是一个大城的范围呐。” 闻言,贾环瞠目结舌,只觉得自己跟贾宝玉的差距越来越大。 送秋梧桐? 叶不落则秋不辞,算是一般园子里的奢侈物件。 可是宝玉的这一个,足够笼罩一个大城的范围,又算是什么样的宝贝? 试想一下,寒冬大雪成灾,有一处大城可以保持秋天的天气,能够救下多少百姓? 再试想一下,如此巨大的送秋梧桐,又是何等祥瑞? 陈长弓看着贾环的神色,摇头道:“都知道木蛮部族常年处于秋季,但是有大能用神念掘地万丈,都没有发现送秋梧桐的影子,也就当是一处诡异景象而已,可是宝哥儿言辞凿凿,是真的有送秋梧桐。” “我们去取了,多少也跟他分润点功劳?” 贾环扯起坏笑。 陈长弓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这个肯定得要分润,宝哥儿也不会小气,可是那里是中立蛮族呢,得等半个月,等到地狼一族换防的空隙才行。” 陈长弓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马动身才好。 可是在中立蛮族的地盘,宝玉那等举人去了无关所谓,要是他去了,或者派个厉害的举人去了,一定会遭到地狼一族的反击。 只有等到地狼一族换防的日子,剩下的恶蛮,才不放在他的眼里…… … 就在陈长弓苦熬时日的时候,几个纸鸢从暖煤大窟射出,以超越进士神念的速度,破空直射中都城的方向。 一只纸鸢落在龙栾之上, 一只落上甄公公的肩膀, 最后的一只射入贾府的碧纱橱,落在了林妹妹如同云雾的发髻边上。 可是林黛玉恍然未觉,她的躯体一片冰冷,好像没了半点生机。 而她的所有灵气儿,都沁入空间不知深处,缓缓的,飘在了一个圆形的,纹绘无数奥妙花纹的池子边上。 “红袖仙子来了!” “天啊,是黛玉姐姐!老龙你别睡了,黛玉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 池子的周围飞着无数拇指大小的小人,地上跑着很多穿着红色肚兜的童子。它们看见林黛玉娇弱的身子,把给老龙洗澡的泉水丢掉,花蜜却都捧了来,要送给林黛玉。 “好好好,大家都好就是。很久没看见大家了。” 林黛玉娇笑了几声,身子被小人拖着飘起来,好像怕她走几步就费了力气一样。 盘着奥妙池子的老龙也老龙抬起头,牙齿不再锋利,鳞片也黯淡无光,那一双曾经捭阖天地的眼眸,此时也蒙上了阴霾的灰白。 可是看见黛玉,老龙就要咧嘴大笑,阴霾的眼睛透着光亮愉快,好像想到什么,又有点生气的样子。 “红袖仙子你来做什么?你来一次要消耗一点珠泪,是怕自己的性命太长不成?” “总是不来,也很想念大家呢,” 林黛玉老龙的犄角,笑道:“龙前辈你才是,比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苍老许多,大周已经这么不堪了吗?” “还可以,煤烟香墨的事情让老头子有了一点力气。” 老龙笑容温和,把那些小人都赶开了,自己托起黛玉。 随后笑吟吟的道:“别说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你是听说了黑娘的事情,要来问个底吧?” 看见黛玉红了脸庞,老龙更加开心,尾巴摔进盛放巨剑的奥妙池子,溅起宛如梦幻的许多星光出来。 “不用担心这个,黑娘是不断恳求着白霞仙子的灵冢,是想提升实力去杀宝玉,但是,白霞仙子的灵冢不答应呢。” “怎么会?” 林黛玉惊奇道:“黑娘还是白霞仙子,那么她的恳求会让灵冢直接应承,为什么会是拒绝?” “没办法呢,一个白霞仙子,可比不上十八个白霞仙子的灵冢精灵。” 老龙大笑了一声,池中就飞上来了十八点白色星光,仔细看去,会发现是十八个雪白的蚕茧。 而在蚕茧之中,蜷缩着比米粒还小的小人,都是一身白纱,正在闭目安睡。 老龙畅然笑道:“要不怎么说宝哥儿讨咱们鬼怪精灵的喜欢呢,这十八个白霞仙子的精灵,生前就爱上了宝哥儿。 红袖仙子,你的这位夫君,可真是个风流种子……” 噗! 林黛玉忍不住笑喷了一口气。 “你这泼龙,跟白霞仙子算个什么风流了?少埋汰我家夫……” 一下子说顺了嘴,林黛玉又是霞飞双颊,极为娇艳。 一人一龙笑谈了一阵,老龙把宝玉的近况说了个清楚,似乎这整个大周,没有什么能瞒过它的眼睛。 包括送秋梧桐,包括送秋梧桐被魔气侵染幻化出来的柳树妖魔,老龙都说了一次,让他们感叹之余也是无可奈何。 这株送秋梧桐要是显化出了鬼怪精灵,怕是只在他们和老夫子、守财奴之下,可惜被魔气侵染,诞生不出灵韵了…… … 听到宝玉远离了柳树妖魔,林黛玉松了口气,和老龙告辞。 只是一阵细小微波,碧纱橱内,林黛玉就睁开了双眼。 十分婉约的眼神,恰好看见了,仿佛在与她对视的小小纸鸢。 林黛玉绽放纯美的笑靥,把纸鸢抱进怀里厮磨了阵,这才打开纸鸢。 刚刚看到其中的消息,就是俏脸如同醉红,甜滋滋的自语道: “宝哥哥,这还想着奴家……” 第二百二十九章 赤霞知秋 林黛玉挑起手指,窗外就飞进来一只大鱼,还有拇指大小,有着透明羽翼的精灵人儿。 采花娘用花瓣盛了百花露给她; 青冥鱼则是瞪大了鱼眼,无奈的摆着胡须,好像因为没什么东西给了黛玉,看起来很是羞赧。 两个鬼怪精灵咛咛了一阵,林黛玉就蹙起峨眉。 “没有瞳中人和耳中人的消息?” 闻言,采花娘和青冥鱼都摇了摇头,采花娘还捂住了脸颊,偷眼去瞧黛玉。 黛玉笑了笑,有点失落的道:“也罢,这两种鬼怪精灵本来就稀少得很,我又不能去问老龙,毕竟插手瞳中人和耳中人的选择,那可是天大的忌讳。” 说着,林黛玉让采花娘它们离开,自己托着下巴,迷离的看着窗外。 瞳中人、耳中人,这两种鬼怪精灵可是天大的宝贝。 宝哥哥现在做了武官,最需要这两种鬼怪精灵的帮助,只要得到了,那是连九大学宫的用兵之术都用不着学。 单是依靠这两种中的其中一种,就能成为兵法大家! “可惜了,太难寻找。” 林黛玉叹了一声。 是啊,真的太少,以至于采花娘、青冥鱼的整个族群,都没有两种小人的消息。 … 天色逐渐阴暗,昏暗的密林中,只有紫纱香车绽放微弱的光芒。 小石头在车前罩了两个纱灯,摇摆着,晃悠着明亮道路,紫纱香车没有马匹牵扯,就好像被灯光带着,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 宝玉已经勘察过五里坨和浑河的地形,前面就是兰若寺。 而对于这个颇为耳熟的名字,宝玉也抱有很大的期待感。 宝玉自己乐呵了一阵,旁边小石头就看了地图,笑问道:“宝二爷,前面就是兰若寺了,咱们是去那里歇息一晚上?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来勘察地形?” “去看看吧。” 宝玉真的很是期待。 于是香车继续前行,车厢里也传白南烟清冷中带点慵懒的声音,好像刚刚睡醒一般。 “宝哥儿,我要你送我首诗词?” “好说。” 对白南烟,宝玉觉得自己不应该吝啬。 白南烟的声音愉快了些,笑道:“我要情诗,还要合了咱们驾车出游的景,最后呢,不要伤感的,要开心的诗篇。” 条件挺多,但也不是很难。 宝玉瞬间有了诗词,但是想了想,觉得自己闭嘴为好。 情诗?给白南烟写情诗? 宝玉可不认为自己闲得蛋疼,要找点麻烦出来。 听着外面沉默,白南烟哼了一声,嗔道:“你已经答应了。” “现在没有。” 宝玉胡话敷衍。 白南烟还要说话,香车拐过林荫山路,前方突然宽敞起来。 宝玉看见一片荒废的空地,十分空荡,但是在空荡之中横七竖八的倒着好些石头墩子,一股苍凉、恒远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南烟被气息冲击,觉得有种不安,开口让小石头调车回头。 可是此时,宝玉却看见前方不是很远的地方,有篝火的光芒时隐时现。 白南烟连忙让小石头停止调头,思量道:“宝哥儿,这里可是你的辖区,最好还是过去看看。” “感觉不太对劲,这个破庙的气息太古怪了。” 宝玉回了话,皱起眉头,向着四面看去。 他的眼睛开始变亮,周围的环境在他的眼底变得十分细致。 他看见那些石头墩子歪倒风化,似乎只是普通的石柱而已,可是等看清楚了,发现上面有不少纹路。 是佛像,各种各样的佛像雕绘其上。 可是那些纹绘的佛像经过无数年的暴雨冲刷,全都黯淡了,上面还有几个草鞋印子,似乎有人从上面奔跑而过。 他正观看着,篝火亮起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苍茫的歌声。 声音很熟悉,带着十分愤慨的浪荡,似乎在咆哮天道、地道、人道、剑道…… 宝玉又听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让小石头驱策香车往篝火的地方去。 白南烟也听了一阵,笑问道:“好像是道士的红尘歌,怎么?老熟人?” “熟人算不上,不过这个老家伙说过,再次遇见,他就欠我一点东西。” 说着,宝玉大笑道:“咱们走,去收账!” … 天色阴暗,古庙苍凉。 在这个荒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一座篝火却在熊熊燃烧。 两个人在篝火的旁边,一个模样方正威武,却是满脸大胡子,好像一个邋遢酒鬼; 另一个样貌俊秀,一双眼睛却是闪着市侩的光,好像就算是一个铜钱,他也要和你掰算掰算。 知秋一叶抓着一个褡裢,把铜钱全都倒出来一个个的数。等数完了,叹口气,指着铜钱喝道:“起!” 声音刚落,铜钱就排成一个方阵,随着邋遢道士的歌声摇摆起来。 “老赤霞,别跟我说一万两银子花光了,你给我仔细看看,咱们所有的家当,可就这三十九枚铜钱了。” 知秋一叶让铜钱滴溜溜的转,捂着耳朵大骂: “唱个毛线啊,整天唱什么天道人道地道剑道的,也不见你的道行精进几分……你给老子老实交代,一万两银子到底花哪去了?” 燕赤霞倒转黑亮大剑,翻跟斗跳了回来,抓起酒葫芦闷了一大口。 然后正气凛然的道:“路过锦州的时候老道士看见有人衣不蔽体,给了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嗯,不多。” 知秋一叶心疼的咧起牙花子,倔强问道:“还有呢,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七两呢?” “那些人谢了老道士,老道士一开心,全给撒出去了。” 知秋一叶瞬间呆滞。 脸上扭曲、双眼血红、两指并起。 “叭呢嘛咪吽,风火雷电霝…… 燕赤霞,你他么的个败家子!老子跟你拼命呐……” 说着拼命,头顶哗啦也是火冒三丈,但是知秋一叶的眼睛一转,恶狗似的往东边扑了过去。 “一个银锞子,三两大,啊呜。” 知秋一叶撅着屁股,抓起地上的银锞子咬了一口。 他抬起头,明摆着前面停着紫纱香车,还有穿着黑狐大氅的男子站在车前,可是他的眼睛一片空荡,只映衬着宝玉手里的银锞子的光。 燕赤霞抓了一把满是酒水的胡子,把酒葫芦扔给宝玉,嘀咕道:“嘁,讨债的来了。” 宝玉把银锞子丢给知秋一叶,也接过酒葫芦,闻了闻,随手丢掉。 他拿过小石头递来的长颈酒壶,对着燕赤霞扔了过去,笑道:“可不是讨债的,是生意上门。” 说着,宝玉从袖口掏出来一叠银票,百两一张,差不多三四千两的样子。 知秋一叶的眼睛立马黄了,跟铜钱似的,笑哈哈的弯起腰。 “哇,是生意上门了!这位大人您说话……” 他的脑袋随着银票上下晃动,嘴上还不停着,连珠炮似的喊道:“不管是寻仇还是杀鬼除妖,我们两个全都接了,就算要天狼城陈长弓的脑袋,我们也敢收了钱先。” “收了钱,然后不办事?” 宝玉觉得这两个人古怪的很,但是很奇怪的,他完全没感觉到两人对他哪怕一丝儿一丁点的恶意。 知秋一叶怪笑了两声,伸手抓宝玉手里的银票。 宝玉也不躲闪,就这样直接给了他。 把银票塞进怀里,知秋一叶正常起来,笑道:“宝哥儿,我们也不瞒着你……我们两个是从盛唐来的道士,怎么来的,你用不着管,为什么来,你也用不着管, 只需要知道我们收钱办事,而且不是所有人的钱都收。” “那你们会收哪种人的银子?” 宝玉摸着下巴,笑吟吟的问道。 知秋一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喝酒的燕赤霞,笑道:“我是知秋一叶,他是燕赤霞,当然,这只是化名。我们都是不愿意提起过去的伤心道士,在大周只想活个开心,至于收谁的钱……” 知秋一叶叹了口气,道:“比如你宝哥儿保护过半妖,比如你宝哥儿对道士、和尚都没有歧视,比如你宝哥儿,出手大方……” “有多大方?” “不知道,那要看您给多少了。” 宝玉笑了笑,掏出一个青玉制作的牌子,颜色剔透,一边写着古篆体的‘贾’字,一边写着‘香溢’两字。 青玉牌样式古朴,共有六边,是一等子爵,香溢子爵的身份玉牌。 看见玉牌,燕赤霞猛然呛了口烈酒,捶着胸口一直咳嗽; 知秋一叶的眼睛猛然缩紧,咽着口水道:“宝哥儿,不,贾爵爷,只是一个柳树妖魔而已,我们做道士的先天克制于他…… 您的这个价钱,未免太大了些。” 对于这个身份玉牌,知秋一叶特别垂涎,但是不怎么敢收。 就跟他说的一样—— 柳树妖魔身形巨大,虽然让宝玉无可奈何,但也不过是个四胆举人级别的水平而已,他们做道士的先天克制妖魔,只需要打进去,灭了阴气的根子就好。 很简单,简单到三四千两银子就算很大的价钱。 可是宝玉,却拿出了子爵的身份令牌。 第二百三十章 万年木心(求宰) 知秋一叶伸手想要,但是又连忙缩了回去。 他冷声道:“贾爵爷,我们收钱办事,可不卖身!” “不要你们卖身,只需要收拾了柳树妖魔,然后什么都不要问,直接走人就好。” 宝玉眯起眼睛,认真的劝道:“记住,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拿,本爵不喜欢杀人灭口,但是,更不喜欢谁把贪心的爪子,伸到本爵的头上来。” 十分冷酷,十分阴森。 知秋一叶和燕赤霞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个活计,肯定不怎么好做。 但是他们畅快笑了,道了声大喏,点头道:“很好,这个活计,我们两个牛鼻子道士接了!” 宝玉点点头,把子爵的身份玉牌丢了过去。 知秋一叶接过牌子,掐了个法诀,整个人干脆利落的沉入地底; 燕赤霞对宝玉又笑了一次,丢出黑亮大剑,脚踏飞剑御空而去…… … 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但是透过树冠,还是有斑驳的星光照耀下来。 宝玉回到营地,立马响起集结的号子。 百多个举人化风而行,六千铁槊战兵也有出口成章的加持,在地上跑得飞快。 紫纱香车里,白南烟好像不太高兴,把从袭人那里学来的刺绣绣了个乱七八糟。 水儿初为人妇,模样娇俏许多,笑问道:“姑娘,怎么心情坏了?” “反正不怎么舒坦。” 白南烟把刺绣放下,一边拨弄思白玉的琴弦,一边埋怨道:“你没听宝哥儿把‘杀人灭口’的话都说出来了吗?他是盯上了送秋梧桐的万年木心,要给红袖仙子拿去滋补珠泪呢。” “这可是好事呀,大奶奶身体好了,宝二爷也心里舒坦。” “什么好事?要是做不利索,知不知道他得受到天大的挂落?” 白南烟气了一声,嘀咕道:“明明挖取一点木心就好,可是看他的样子,那是要把整个木心全给贪墨…… 他对红袖仙子如此之好,可一篇诗文,对我都如此吝啬……” 香车里的女儿心思复杂,却也瞒不过宝玉的耳朵。 行军没多久,宝玉就从赵贵宁的嘴里得知了这事,摇摇头也就过去,毕竟儿女情长,他还是不想招惹太多… 疾速的行军中,没多久就看见了火枫山。 此时的火枫山还是山顶赤红如火,然而在山腰以下,全都是一片焦土。 这是自己的‘杰作’,懒得在乎,只是把目光,放在了山腰之上的位置。 只见火枫山的山腰之上,还是无数的柳条遮挡着,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木秀儿焦急的跑过来,要催促宝玉发兵,被宝玉瞪了一眼,冷不丁的就是安稳。 宝玉跳下马车,拢紧大氅往前走了几步。 只是靠近一点,就有不少怨念缠身。 他分析了一下——有山间生灵的无端受难,也有木蛮族人的滔天怨气,可是不管是哪个种类,正气一起,也就烟消云散。 “果然是好文人一身正气,那是诸邪辟易。” 宝玉笑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 这时候他看到柳树妖魔的异常状况,只见无数的柳条都在颤抖、发黑,特别是西南方的一个地方,已经被打出了三四丈方圆的窟窿。 “应该是道法的威力,只是不知道是知秋一叶的道法,还是燕赤霞的巨剑。” 宝玉静静等待,没过多久,一道剑芒就冲天而起。 “贾爵爷,我等不贪,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就是。” 天空传来燕赤霞的闷声,而在火枫山的地底,也传来一阵清啸的话语。 “好东西呢,可是对我等无用,贾爵爷,以后我等,可是要打着您的名号逍遥自在了。” 宝玉点了点头,又掏出一叠银票丢了出去。 银票还没落地,地底就伸出了一只手,抓了银票就走。 “谢贾爵爷赏,我等在锦州水合小城买个宅子逍遥,以后有生意,可以传信锦州。” 宝玉轻声应了,回想一下,发现锦州也在中都城的附近。 中都城以北就是江州,他回府的时候曾经路过,而在江州的东边,就是古城如雨的千年锦州。 不知道水合小城在锦州哪里,不过要找的话,应该不是很难。 “发兵。” 宝玉摆了摆手,六千铁槊战兵就横推而上。 到了山腰,更是随意就把原先坚韧的柳枝削成碎片。 宝玉等人跟着过去,发现木蛮族人已经脱困,全都趴伏在成片的火枫树上,冲着他们嘶吼咆哮。 只是这咆哮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不少。 木秀儿躲在宝玉的身后,此时的她,已然没资格命令木蛮部族。 宝玉让人把木秀儿带回香车,轻声下令道:“一律活捉,反抗者,杀无赦。” 六千铁槊战兵齐声应令,铁槊如林,杀气成云。 在百多个举人的协助下,剩下的三五千蛮夷全部被抓,偶尔有些反抗的,也是杀了了事。 宝玉在赵贵宁和乐阳申的跟随下,向着木秀儿在地图上标出的位置前进。 火枫山上枫叶如火,抬头看是一片火焰,低头却是铺满枫叶的火红大毯。 宝玉就这样走了上去,沿途遇见了一些散落的木蛮族人,也都被赵贵宁出手收拾。 没过多久,他看见前方的一株十分巨大的火枫树上,趴伏着一整树的木蛮族人。 其中领头的比较苍老,气势也是二血蛮夷,见到他们走来,用不标准的音色叹道:“看来木秀儿真的出卖了部族,还望贾爵爷给我等一条生路,不要取了送秋梧桐。” “取了之后,你们会死?” 宝玉轻声问道。 苍老蛮夷苦笑道:“那倒不会,但是没了送秋梧桐的木气我们就只是普通的人,” 他拍拍身上的木质皮肤,叹道:“没了这身装甲,我们在这里活不下去,很快会被别的部族吞掉。” “我了解了。” 宝玉点了点头,一摊手,却是取出了万两的君子剑。 剑锋寒气逼人,剑光冷冽无比,宝玉的表情,也好像雨夜一般的阴沉下来。 他用十分清淡的声音道:“要么让开,本爵会护佑你的族人,要么阻拦,本爵杀光你们,然后让你的族人自生自灭。” 苍老蛮夷颤声道:“就算有您的护佑,我们木蛮部族能存活多少年?贾爵爷,您就这般心狠手辣?”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我也可以选择杀光你们,但是给本爵记住了,这一次,本爵没有太多的耐心。” 宝玉手持利剑,乐阳申和赵贵宁也拔剑在手。 三人一前两后,缓缓的向着巨大的火枫树走去。 苍老蛮夷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身后的木蛮族人也开始躁动,可是等宝玉靠近,老蛮夷高哭一声,仰天大吼了一句。 随着这声吼,所有的木蛮族人都退下火枫树,向着后面推进的铁槊战兵去了。 “你们的选择很正确。” 宝玉的脸色如同阳光般灿烂,挥剑横斩,足足要五人合抱的大树,就被一剑斩断。 大树断裂后露出的漆黑洞口,让得赵贵宁脸色一喜,连忙发出军令。 “奉羽林郎将将令,全军原地驻扎,看守敌酋。” 此话一出,六千铁槊战兵全部停止,只剩下紫纱香车继续往前,落在宝玉的身边。 而紫纱香车的车厢,也挡住了下方所有人的视线。 宝玉对下车的白南烟笑了一下,一起跳下洞口,赵贵宁也跟着下去。 只有乐阳申行动不便,也就看守在洞外,防止任何人的窥觑。 一片幽黑,似乎这个洞穴,根本没有底部。 宝玉和赵贵宁都用了出口成章,唯独白南烟不需要,她单手虚托,就让自己好像羽毛般的下落。 手掌也蓬出雪白的狐火,给他们照亮了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方突然大放光明。 只见无数茂密的梧桐大叶绽放青色微光,每一片叶子的光亮都很微弱,数以万计的叶子光亮凝合在一起,就把洞穴照得一片透亮。 宝玉落在一片叶子上,只见这个叶子有三丈方圆,十分巨大。 而在周围更是有大叶层层叠叠,让这整个树冠宛如平地一般。 白南烟估量了一下,惊道:“这株送秋梧桐竟然覆盖了十里方圆,而且处在比火枫山山脚更深的地底,周围还有灵气隔绝气息。” 宝玉点了点头,笑道:“要是不够隐蔽,早被大周或者地狼一族的能人找到了。” 他扒开叶子往下行走,小心翼翼的,不去伤害任何枝叶。 等到了树干,又找了个十分隐蔽的角落,向着里面挖掘。 白南烟啐道:“你果然想取万年木心,小心受了欺君之罪。” “没事,拿走木心死不了树。” 宝玉丢下一句,继续往里面挖掘。 君子剑十分锋利,成块的大木被剔除出来,又被赵贵宁小心收好,要拿走隐藏…… … 朝霞如同女儿胭脂,柔美中代表着,今天会是个极好的天气。 黎清从大帐出来,就看见铁甲裂成方阵,宛如坚硬山石,向着北边持续推进。 “操练好了?” 他问军阵一侧高台的雷七。 雷七点了点头,往下压了压毡帽,笑道:“垃圾还是垃圾,不过也算成了章法。” 他往前挥舞令旗,就见铁甲妖兵如同一人呼喝,声音高亢,宏远宛如闷雷一道。 雷七见黎清被惊了一次,忍不住扬起下巴,像个讨人表扬的孩子。 “六哥,今个咱们就去火枫山,把柳树妖魔除了,到时候……” 一黑一白的两个眼眸闪着兴奋的光,雷七得意道:“咱们收拾了贾宝玉的后尾,看那个贾宝玉,以后见了咱们得多尴尬……” “是啊,想起来就觉得有趣。” 黎清也笑了一次。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宝字军旗 军威浩荡,铁甲成山。 铁甲妖兵泛着黑冷的寒光,似乎在这艳阳高照的天气下都是一片森寒。 他们踏着正气的步子,甚至连呼吸都整齐一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把他们牵连在一起。 此时,八千铁甲妖兵就是一个整体,是一个人! 而把他们牵扯在一起的,是头戴毡帽的雷七! 雷七跨乘在战马之上,也不与黎清说话,毡帽下的两只眼睛一阵幽黑,又是一阵苍白。 随着眼眸明灭,他的手指也牵扯出微弱却十分强韧的才气丝线,控制整整八千铁甲妖兵的妖气、力气。 乃至于所有妖兵的呼吸和心脏跳动,乃至于血脉牵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瞳中人真是厉害,不过你小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变成瞎子呢。” 黎清在旁边笑了一阵。 雷七的脸庞微弱的抽动了一下,朗声笑道:“那时候我万念俱灰,还是六哥你陪着我,才让我活了下去…… 不过我的运气真的很好,竟然又得到了一个瞳中人。” 闻言,黎清含笑点了点头。 所谓瞳中人,就是居住在人的瞳孔里的小人。 谁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只知道如果被瞳中人进了眼睛里,这个瞳中人就会封闭双瞳不见外人,宿主自然也会变成瞎子。 可是如果有一对的话,它们会居住在一个瞳孔里,另一个通开透气。 用来透气的眼睛自然可以看见,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只居住了两个瞳中人的眼睛…… 这只眼睛十分特别,上可以析清日月星辰,下可以通透人骨。 雷七就是把人的思想、情绪,以及气息的运行全部看透,这才能把八千铁甲战兵,控制得宛如一人…… 铿锵的前进声中,他们到达了火枫山。 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半山腰遮蔽的无数柳树枝条。 雷七朗声笑道:“六哥,今天我让你看看我控制的妖兵的真正实力。” 说着,雷七张开双手,十指如同抚琴一般跳动起来。 他用不着发令,也用不着鸣鼓出击或是鸣金收兵,只需要挑动十指,八千铁甲妖兵就大声呼喝,声音仿佛要震碎天边白云。 铁甲妖兵的齐人大盾也竖了起来,充斥妖气,反射寒光,似乎只需要一击,就能粉碎火枫山的整座山头。 可是这个时候,黎清突然轻咦了一声,按住了雷七的手掌。 “我们来迟了一步,” 黎清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火枫山的山巅,叹道:“已经挂了贾宝玉的羽林郎将宝字军旗,咱们要是打了这里,那可是攻击友军。” 雷七猛然咳嗽了两下,气得脸色发白。 他挑起毡帽,抬头看见火红的山巅之上,正飘荡一张褐红色底子,一边写着‘羽’字,一边写着‘宝’字号的军旗。牙关就咬了起来,恨得双眼通红。 “六哥,你不是说柳树妖魔很难对付吗?贾宝玉怎么做到了?” “或许他有别的底牌。” 黎清叹了口气,让自己飞上高空。 他看见柳枝成林,看见火枫漫山,也看见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当他落回战马的马背上,眼眸却是一阵低沉,不肯说话。 雷七匆忙问道:“六哥,你发现了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贾宝玉挺厉害的。” “没事,最多算他抢先赢了一局。六哥,咱们去掘石部落,掘石部落离这里最近,就从那里开始,我替你扫除所有的中立蛮夷。” “你有把握?” “小菜一碟” 雷七神色张扬,重新遮蔽的毡帽下,全是信心满满。 百里距离的急行军,对雷七控制下铁甲妖兵好像散步一般,竟然没有一人露出疲乏的累相。 可是这一次,仍然让黎清苦笑摇头。 雷七看着眼前‘憨厚’、‘老实’,浑身脏兮兮的,好像乡下老农的掘石部族的族长,气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掘石部族跟木蛮部族一样,属于比较弱小的部族,其族长也都传承一个名字,叫作掘山。 而此时,掘山很认真的洗干净脸,很认真的用就算刚刚洗过也很干枯的大手捧着一面军旗,很认真的递给黎清看。 这面军旗布料粗糙,明显是掘石部族自己制造。 可就算人家自己做的,上面的‘宝’字号,仍然让黎清和雷七觉得刺眼。 黎清把旗子还回去,笑问道:“贾爵爷来过了?” “没呐。” 掘山吧嗒一口旱烟,美美的吐出灰色的烟气出来,笑道:“可俺们掘石部族也想过好日子呐,跟着贾爵爷,那是吃饱穿暖,俺们族长传承了几百年的旱烟袋,说不定也能镶几个金片片。” 黎清看了眼四处开裂,四处冒烟的旱烟管,点了点头,笑道:“没错,贾爵爷可是财神爷,那就祝你们掘石部落欣欣向荣了。” 他把雷七扯开,好不容易才让雷七断了灭人全族的念头。 “怕什么?贾宝玉没来,他又不知道,咱们就算灭了掘石部落又怎么了?” 雷七怒火中烧的言语,吓得掘石直打哆嗦。 差点把旱烟管擦成火团,把自家的祖灵召唤出来。 可是这时候,黎清摇了摇头,笑问道:“贾宝玉的能耐,咱们懂了几分?” 这话就有味道了,雷七略微一想,就自个儿打了个哆嗦。 虽然掘山说贾宝玉没来,但是天知道,这是不是贾宝玉挖了个坑,就等他们往下跳? 如果他们攻打掘石部落的时候,贾宝玉突然带着铁槊战兵出来,那就是攻打友军,罪同叛国! 雷七哆嗦了一阵,怒道:“没关系,还有八个中立蛮族,打完了还有更北边的恶蛮,都交给我!” 不等黎清说话,雷七就控制铁甲妖兵,向着附近的水渠部落行去。 … 天可怜见,他们真的冤枉了宝玉。 事实上,宝玉十分辛苦,十分谨慎的把万年木心运回挂甲塔,一直在处理万年木心的隐藏事宜。 他把六千铁槊战兵留在了火枫山,一方面守护送秋梧桐,另一方面,也是不想万年木心的事情暴露。 “想不到啊,” 宝玉怅然叹道:“我以为万年木心就是巴掌大,哪想到差点连紫纱香车都装不下。” 白南烟也在车厢之外,哼了一声,这才接了话。 “大了才好啊,这块万年木心,怕是能补充红袖仙子三十点珠泪。” “真的?” 宝玉兴奋起来。 白南烟冷哼一声,从小石头手里接过茶盏,浅斟慢饮。 她喝着热乎乎的香茶,还不忘给宝玉泼盆子冷水,冷笑道:“别以为三十点很多,以前红袖仙子的实力弱小,一点珠泪就是一年寿元,可咱们从贾府离开的时候,林妹妹已经是两点珠泪,才能得到一年寿元了。 我大约的算过一次,就算加上万年木心,林妹妹也只能活一十三年。” 闻言,宝玉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这时候白南烟想了一下,摇头道:“我是按照林妹妹实力的自然增长速度算的,如果林妹妹有任何突破,或者再用红袖仙子的能耐帮你,怕是活不过十年。” 宝玉猛然咬牙,咬的如此用力,甚至听到了金铁撞击的大响。 “没关系,” 宝玉恶声道:“大周还有许多有灵气的宝贝,只要我实力够强,就算去偷,去抢,也能给林妹妹延续珠泪!” “你还是先过这一关吧,那么大的万年木心,纸鸢肯定送不出去,先想想怎么藏。” 白南烟意味深长的道:“私藏万年木心,导致送秋梧桐这般的祥瑞缩小了笼罩范围,那可是欺君之罪。” “藏了再说,你可别小瞧我的份量,陛下英明神武,英明神武,英明神武……” 重要的话说三遍,要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宝玉不介意狂拍马屁,只希望水英光真的英明神武,别犯了老糊涂。 宝玉觉得,要是水英光糊涂一次,这个欺君之罪,还真的要夯在他的脑袋上。 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 自己的这颗脑袋还脆着呢,真真的担不住欺君之罪这般沉重的份量…… 皮毛、丝绸、绢布铺上几层,再用灵脂墨刷上一遍。 直到感应不到木心的气息,宝玉才让赵贵宁、木秀儿、小石头挖了个大洞,把木心埋了进去。 为了保密,他只带了赵贵宁和乐阳申回来。木秀儿本来就知情,小石头是白南烟的亲近人,跟他也是,那就没什么避讳。 等藏好了,宝玉回了挂甲塔塔顶,等待陈长弓的到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 他没等到陈长弓,反而等到了掘石部族的族长掘山。 掘山先是说明了来意,让宝玉很是欢喜。 他知道掘石部落是挖山居住,却不知道在掘石部落中,也有如暖煤大窟一般的优质煤矿。 掘山把这件事情一说,他就明白了掘山的意图: 想过的好,想跟暖煤大窟一样,简直不要太过简单。 宝玉是煤烟香墨的研发人,让掘石部落也参与进来,北天军不会驳他的面子。 这对北天军也有好处,不会让陈长弓为难。 所以宝玉很愉快的应承了,算是在他和百多个举人的军功册上,重重的再添上一笔。 可是掘山接着描述了雷七的军阵,就让他,也让白南烟沉吟起来。 送走了掘山,白南烟低声道:“八千铁甲妖兵宛如一人,就算九大文宫的用兵之术,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宝玉点了点头,沉默的和白南烟一起踏上了紫纱香车。 小石头驾车,木秀儿和水儿在车厢里伺候,然而不管是宝玉还是白南烟,都没有悠闲享乐的心情。 他们看着窗外,等到了水渠部落,突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的眼底,全是满满的惊艳神色… 水渠部落,顾名思义,是拥有控制水的能耐的蛮夷部族。 他们的部族处在浑河之中,水面宽有二十多丈,深有三十多丈,而他们的居住地点,就在水底的河床之内。 此时,黎清正在和一个体表有鱼鳞的女子交谈,看那女子额头的冠状鱼鳞,应该是水渠部落的现任族长。 好像谈崩了,黎清往回撤离; 那个女子,也跳进了河水之中。 而让宝玉和白南烟惊艳无比的,正是八千铁甲妖兵此时的表现…… 只见雷七挑起毡帽,抬起头,一黑一白的瞳孔,恰好与紫纱香车里的两人对视, 随后冷笑一声,十根手指接连跳跃起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雷七心术 正是这个时候,八千铁甲妖兵齐声大喝,齐人高的盾牌向前一推。 嘭! 天翻地覆。 只见浑河的数十里水面澎湃起来,却不是起了浪潮,而是被整个打碎。 河床全部倾覆,到处是河底的淤泥,断裂的鱼虾、鳖甲,乃至于残碎的手脚头颅漫天飞射。 不只是数十里的河水变成了漫天烟雨,就连如同冰坨的坚硬河床,都给震成了细碎的糜粉。 紫纱香车还在数十丈的高空,也被荡起的狂风吹出去了很远…… “好大的威力!” 宝玉惊声赞道。 他向下看去,只见浑河的水从上流涌来。 依然还是涛涛,但是这一段浑河的主流,却不再是二十多丈宽的水面,而是一座宽广的湖泊,仿佛冬日映照大日的明镜。 波涛逐渐敛下,涟漪也不再泛起,明镜越发光洁亮丽,连着那爆涌的胭红的血,也被带去了浑河下游。 看到这等场景,宝玉突然抬了下头,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 白南烟也叹了一声,道:“以后没有水渠部落了,这一击足足有着九胆举人全力出手的威力,水渠部族,竟然连祖灵都没机会召唤出来。” 宝玉点了点头,捏出一叠造竹纸,才气略微激荡,就变成圆形方孔的纸钱。 他从车窗中伸出手,喃喃了声安息,算是抚慰了水渠部落一万三千余的亡灵。 雪白的纸钱漫天洒落,雷七伸手接了一张,接着就随手扯碎。 他和宝玉对视了一眼,一黑一白的眼瞳,又让宝玉看了个分明。 “可怕。” 宝玉拉上紫纱窗帘,轻声叹道:“八千铁甲妖兵,其中最强的也只是二血老妖,可是在雷七的控制下,竟然发出了相当于九血老妖全力一击的威力。” 白南烟点了点头,补充道:“九大学宫的用兵之术,怕是也没有这般强悍。” 她见宝玉有点神往,摇头笑道:“怎么?羡慕了?这可羡慕不来。” 用兵之术就好像诗琴文人一样,需要用一生的心血去努力修习,宝玉选择了成圣的路,自然不能分心去学。 宝玉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看见雷七谈笑间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是觉得艳羡。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要把用兵之术练到雷七的程度,起码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可是十几年之后…… 嘁,他自己随手一击,或许都要强悍许多。 于是不再羡慕,想起雷七一黑一白的两只眼眸,又觉得特别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描述。 “很熟悉呢,” 宝玉把自己的学识过了一次,终于在边角中找到了这篇描述。 是青庐山文院藏书阁里的一卷古册,里面没有太多描写,只是略微写了一点。 “原来是瞳中人。” 宝玉笑着道:“得到瞳中人,那可是天大的灾难,但是得到两个…… 雷七真是有大气运,如果不是私奔的野鸳鸯之子,早已经飞黄腾达。” 白南烟皱起秀眉,提醒道:“就算他的出生不怎么光彩,拥有两个瞳中人,黎家也该把他提升到嫡子,乃至于第一嫡子的地位上去,可是他一直隐瞒,今天却让我们看了个清楚。 其中有古怪,有大古怪呢。” 宝玉点了点头,微笑道:“再古怪也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回去吧。” 声音刚落,小石头就急忙驾车返回。 没飞多远,小石头和水儿就趴在了香车边缘,要把肚子里的吃食都吐出来。 宝玉让木秀儿送了香茶出去,看见万余人瞬间变成残肢碎肉,别说这两个小丫头,连他都觉得不太舒服…… 回到营地,宝玉下令全军戒备,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全军撤退。 不是防范雷七,身为友军,雷七再怎么厉害,那也不敢冲击他的阵营,可是看雷七离开的方向,那是朝着别的中立蛮夷去了。 火枫山的士兵也被调了回来,赵贵宁听了雷七的事情,惊得脸色发白。 “宝二爷,这么说雷七是想把所有的中立蛮族都收服,或者毁灭?这…… 他是想帮着黎清压过您,从而在法道儒家崭露头角?” “没关系,且随他去。” 宝玉只是喝着香茶,淡淡的道:“咱们得到个送秋梧桐已经足够,剩下的就让他去打…… 我今个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两次封官,都是封在这蛮夷地带。” 相比举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宝玉的眼光,已然落在了大周中央的龙栾之上。 水英光连续两次给他封官,两次都在蛮荒,分明是在提醒他—— 自身的实力,才是挺直腰肢的真正根本。 他想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可以; 他想叱咤风云,甚至参与进双龙夺嫡,也可以。 但是首先,他贾宝玉得有足够的本钱! “要么让自己权倾天下,要么让自己力破九州,我一直是这样做的,但是,还没有看清大周真正的根子。” “我知道百名封号进士可以围杀学士,知道百名学士可以围杀大学士,连大儒都不是不可战胜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该怎么去做,今天才算真个明白。” “帝王心术,帝王心术呐,水英光是在培养我,却不直接言明,而是让我自己去看…… 有意思了,看来几年后的双龙夺嫡,水英光会让其十分精彩。” 宝玉低声呢喃,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再次归纳、总结—— 他的见识在不断增长,看待事物更需要不断的变化才行。 而如今,他看到了真正的残酷、血腥、暴虐,看到了沙场征战实力的一角,见识就又增长了一分。 “全军戒备,预防蛮夷反扑。如果雷七兵败的话,那么蛮夷反击的力量,绝不是我们能够抵抗的。” 宝玉郑重重申了一次,就是闭门苦读。 … 蛮荒的地势复杂,然而天气都是特别清朗。 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上,大颗大颗的星星也都是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 就在这清朗的夜色中,雷七连续灭了最后的两个中立蛮夷,而且这两次,根本没有给黎清过去交涉的机会。 剩下的八个中立蛮夷部族,除了第四的妖蛇部族,还有第五的蛮牛部族直接投降外,雷七把剩下的,全都灭杀干净。 八千铁甲妖兵没有折损一人,气势越发强盛,到了后面,军威甚至压慑了黎清,让得黎清无法提出意见,只能紧紧跟随。 黎清周身亮起黑白两色光芒,两仪之法简直用到了极限。 可是在八千铁甲妖兵军威的压制下,他一个二胆举人,实在是太过弱小。 雷七骑马停在他的身边,低声道:“你不会有事,要是运气好,反击的力量会把贾宝玉一起干掉,你不仅不会有事,还会飞黄腾达。” “六哥,我要给父母报仇,一定要,以后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六哥,我知道自己太骄傲,可是你不知道,那是做给你看的。 我想你知道小七可以照顾自己,想你不要担心小七,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装着傲气,装着自己很厉害……” “不过,小七真的很厉害呢,你不用担心,小七会过得很好。” 雷七一路都在碎碎念着,兵锋不停,竟然直冲恶蛮的地盘。 当他灭杀七个恶蛮部族后,终于看见了一个迎面而来的人影。 这里是什么地方? 人影的身份是谁? 对方有多么强悍的实力? 雷七全都不觉得在乎。 但是他看了下旁边安分下来的黎清,还是四处看了,要把这个地方,死死的印在脑海深处。 “月光皎洁下,是一片乱石…… 六哥,我还想咱们分别的地方要在前面的冷香谷呢,得是个美丽的地方,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么个荒凉地带。” 雷七哀哀的笑了一声,看向前方冷眼注视军阵,也是杀机凛然的那个人影。 只见那人体态健硕,月光下的脸泛着银白色的光,似乎要有毛发长出来。 他知道这是一只地狼——地狼一族的标志,就是月光之下,皮肤会宛如银月般的银白。 虽然平日里是纯黑色的毛发,但是居住于地下洞窟的地狼一族,同样是浩空银月的宠儿。 雷七掀开毡帽,一黑一白的两个眼眸,让对面空中的人影猛然颤抖。 随后,那人高声大笑,仿佛看见了天大的宝贝,舔着嘴唇满脸垂涎。 “接我一击,试试我的份量。” 雷七的声音很低,但是他很清楚,对方能够听见。 他的手指疯狂跳跃,比对付前面的蛮夷时的速度快了几倍; 八千铁甲妖兵的妖气凝合,也比以往爆裂了几倍。 铁甲妖兵齐声大喝,齐人高的盾牌向前一推,五颜六色的妖气混杂着,却也是极为统合,仿佛后羿射日的利箭,冲着那道人影飚射而去。 面对巨大的妖气箭矢,那人眯了下眼睛,嘴角裂开,露出锋利的犬齿。 “有意思,郎有情,妾有意,今个儿,本太子就试试你这个荡/妇的口/活。” 嘎嘎笑着,自称太子的那人就挥动手掌。 三道冷电凭空显化,立马引爆了巨大的妖气箭矢。 第二百三十三章 救命可否 轰隆! 只听一声大响,宛如浓云闷雷炸在耳侧。 山石破碎,大地开裂,疯狂的震荡让得四面八方荡起恢弘的回响。 八千铁甲妖兵同时喷血,一股宏大的力量,要把它们的身体震碎,再顺着控制它们的才气丝线,把雷七也给炸成糜粉! 可是此时,自称太子的地狼笑了一声,只是吹了口气,就让所有的反震力道,变成了拂面的清风。 “很好,区区八千炮灰妖兵,竟然发挥出了接近妖将的实力,瞳中人的宿主,你成功引起了本太子的兴趣。”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掌。 与此同时,浩荡高空之上,猛然降下一股疯狂大力,要把八千铁甲战兵连着黎清一起捏碎。 “慢着!” 雷七突然拔剑在手,雪亮的剑锋,横斜在了自己的脖颈。 伤口出现,血液沁出, 只需要轻轻一划,就是一块碗大的疤,就是一颗大好的头颅! 看到这样的情景,那只地狼咧起嘴唇,雪白的犬牙长了三尺,讥笑道:“嗬嗬,郎有情,妾有意,可是没想到荡/妇还爱惜这身破烂的衣裳…… 喂,瞳中人的宿主,只要你的本事够大,本太子可以给你六千老妖,连妖将都能给你拨拉够了,你又何必在乎这些蝼蚁的小命?” “不行,放他们走!不然我就死在这里,你什么都得不到!” 雷七咬牙切齿的道:“我费尽心思做到这种地步,终于见到个有份量的,也让你看到了我的本事…… 我以后可以为你征战,但是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死!” “你在乎?” 地狼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只在乎他,但是这些妖兵的性命,他在乎。” 雷七解开对自己六哥的压制,央求道:“六哥,你快点回去吧,这些妖兵也都给你…… 我知道你是心善,那些被我剔除出去的垃圾,你都偷偷的救活了,以后照顾好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雷七一边说着,一边以自刎的姿态缓缓后退,带着黎清等人走远。 过了差不多一里的距离,他停下脚步,和黎清互相对视。 黎清叹了口气,道:“你想的太简单了。”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能后退。六哥,算我求你,赶紧走吧,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报了父母血仇,咱们还是好兄弟!” “恐怕不会再是。” 黎清叹了口气,蓬勃自己全部的才气,吟哦出声。 “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 结发辞严亲,未来君子仇。” 才气衍生异象,化成风波如同水流般托起了妖兵们疲软的身子,好像只是普通的出口成章,好方便带着妖兵逃离。 可是听到这种吟哦,雷七浑身猛烈发抖,哽咽涕泪纵横。 “未来君子仇,君子仇…… 六哥,小七儿没想要做那等卑劣之人呐!”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嫌太晚,雷七只能看着黎清带人远去,等看不见了,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利剑摔在一旁,身边也站了一人。 那个地狼抓起雷七的肩膀,大笑道:“小子,我殷无极求才若渴,区区旧时故友算得了什么?等咱们到了无稽崖,你就会明白—— 咱们地狼一族的兄弟,那才是真正的兄弟!” “放心吧,我给他们一天的时间逃跑,一天之后,这七个附属蛮夷的帐,本太子再去清算!” 长笑声中,两人冲天而起,其去势之利,仿佛直上天端明月。 … 雪白纸鸢随风飘荡,缓缓落在了一十三层的挂甲塔顶端。 正在闭目苦读的宝玉突然睁眼,才气涌动了一次,纸鸢就好像找到了方向,对他直射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紫纱香车就停在了边缘的栏道上; 赵贵宁、乐阳申、百里鸣三人也匆忙上了楼梯,候在他的身前。 乐阳申双手抓着轮椅扶手,往前探出身子,问道:“宝二爷,这纸鸢上的味道挺熟悉,哈,那个黎清小子,是要对您挑衅吗?” 百里鸣也很冷厉的接话:“算算时辰,他们早就把中立蛮夷打光了,这时候要来挑衅,也是正常。” 宝玉笑了笑,直接捏开了纸鸢。 出乎众人的预料,这只纸鸢竟然炸出了一行血字,好像写得极为匆忙,字迹特别潦草: {已经是最后一个中立蛮族了,小七所求太恶,时间不多,逃!} “他让我们逃跑?难道是……” 白南烟飘然走下香车,看见这行血字,突然与宝玉面面相觑。 两人异口同声,惊声呼道:“雷七想反了大周?” 没错了,一定是雷七要反,想要投靠地狼一族! 身为瞳中人的宿主,只要一路推进剿灭恶蛮,肯定要引出地狼一族的大人物。 这是携能投奔,要铺垫自己在地狼一族的晋升之路! 乐阳申从不介意把人想成最坏,孤儿出身的他,见识过太多的人心阴暗。 他疑心问道:“会不会是黎清说谎,弃营逃走可是大罪,等等,不会啊,有纸鸢为证,就算咱们弃营逃走,要受军法的也得是他自个儿。” 宝玉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去想,黎清说的都该是真话。 他使了个眼色,让在座的去收拾东西,自己也准备发令全军拔营。 可是此时,一声淡笑就响了起来。 雪白的大氅,原本佩剑的地方变成了玉阕的挂饰,三缕长髯挂在中年人颇有魅力的脸庞上,更添文人风骨。 陈长弓把纸鸢掐在手里,轻声笑道:“逃?有趣了,难道说黎清和雷七,还有老夫不知道的本事不成?” 见着陈长弓,众人都停下脚步,全都心安。 宝玉还有了心思笑趣,摇头道:“黎清是两仪举人,估计还无关所谓,可是雷七……他有两个瞳中人。” 咔嚓! 一声脆响,纸鸢整个炸碎。 陈长弓蓦然阴沉了脸色,想起两个瞳中人代表着什么,就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可是真的?没有假话?” 陈长弓连问两声,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忍不住叹了好一阵子的气。 两个瞳中人,那可比得上传说里的兵法大家! 比如孙武,比如白起—— 相传白起天生异瞳,就是拥有两个瞳中人的缘故! “走!” 陈长弓冷喝一声,带着在场的众人瞬间消失…… 速度,无以伦比的速度! 宝玉自己也曾经全力飞行,但是跟陈长弓带着比较起来,简直等于龟速。 他看见脚下一片花绿,天空飞行的过片感,竟然让他有地上骏马奔驰的那种感觉。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恶蛮的领地。 看见满目疮痍,陈长弓叹了口气,带着他们一起折返回去。 宝玉疑惑问道:“不找了?” “已经太晚,雷七早就被人带走,而且那气息,是地狼一族的太子殷无极!” “他很强吗?” “跟老夫打个四六,但是殷无极,” 陈长弓叹了口气,带着众人落下地面,这才郁郁的道:“殷无极今年才二十六岁,老夫的年纪……不说也罢。” 真的是不说也罢,事实上,宝玉这时候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面一堆败兵的身上。 黎清裹挟八千败兵狂奔,已经筋疲力尽,但是看见宝玉,他还是摆出一副潇洒安稳的风度出来。 他挤出最后一丝才气,在地上幻化了桌椅杌凳,又掏出一壶美酒,斟满,对宝玉举杯示意。 相隔了数百米,他却是张开嘴唇,用很轻微的声音问道:“贾爵爷可是愿意赏脸,陪六郎喝上一杯?” 六郎,代表他排行第六,是对亲近的人才使用的称呼。 百里鸣哼了一声,怒道:“按照法道儒家的规矩,他不自称姓黎,就是说暂时抛却黎家的身份,此时的他和您,都只代表自己。” 陈长弓也笑了笑,问道:“宝哥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他以普通文人的身份喝酒呢?” 对此,宝玉只是笑了笑,随后缓步上前。 就算只是为了那只纸鸢,他也愿意和黎清一起喝酒。 不分阵营,不分地位,只分自己愿不愿意,就是他的本心。 众人也跟着上前,宝玉让赵贵宁等人去探望残兵,自己在黎清的对面坐下。 陈长弓的身份太高,反而站远了些,只当没看见就是。 “败了?” 宝玉捻起酒杯,含笑问道。 黎清却是笑得洒脱,轻声道:“败了。” “败给谁?” “败给自己。” 对待宝玉没头没脑的问话,黎清也回答得没头没脑。 两人对视一眼,又大笑一阵,干脆自顾自的喝酒,都是连干三杯。 黎清给宝玉斟满美酒,自己也满上一杯,捻着剔透的瓷质酒盏儿吟哦吟唱: “兵败不过一杯土,有幸能饮一杯无?” 酒水陡然多了别的香气儿,似乎无比颓唐,却又饱含洒脱。 宝玉低垂眼睑,把视线放在他的酒盏之上,轻声说道:“已经饮了三杯。” “不一样,” 黎清笑得欢快,仰头一饮而尽,随后看着宝玉的酒盏,压沉了声音。 “之前的三杯,一杯是你我荔城相识;一杯是你我同地为官;一杯是全了我的纸鸢报信的情谊。而这最后一杯……” 黎清放下空荡的酒盏,千分惆怅,却又万分洒脱的道: “这最后一杯,是想让贾爵爷, 救了, 我这条, 残命……”请百度一下“扔书网”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所谓本心 “救!” 宝玉吐出一个字眼,干脆利落的把美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黎清说的什么—— 虽然把残兵都带了回来,虽然有大把的功劳在身,但是一个丢失雷七的罪过,就要把这些全部抹消。 大周要追究他的罪责,黎家要追究他一直护佑雷七,却养出个白眼狼的事情。 而且跟大周朝廷相比,黎家为了遮丑,更是要杀他而后快! 上述不管是其中的哪一条,黎清都要死个干净,怎么也逃不过挫骨扬灰! 宝玉把酒盏顿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大响,快意笑道:“说吧,怎么救你?” 如此干脆,如此利落,反而让黎清傻了眼神,许久才呢喃出声。 “你真的要救我?” “为何不救?” 宝玉自斟自饮,笑容十分洒脱。 “你与我阵营对立,却记得大周立场传讯于我,我该救你; 六千妖兵的性命是你保住的,我该救你; 你明明可以去青埂峰,仗着雷七逍遥自在,却十分坚定的回来,我敬佩你! 有此三条,我为何不救? 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挫骨扬灰?我怎能不救?” 宝玉扬了扬酒壶,发现空了,就伸出手,让赵贵宁送了一壶烈酒过来。 这次他亲自给黎清斟满,站起身,正色举杯。 “救你已是应该。为我本心大义,还要再敬你一杯!” 黎清的自在、洒脱全然消失不见,颤巍巍的起身,眼眶通红。 他举起酒盏,两手抓紧,对宝玉躬身一礼。 “黎府弃子六郎,谢过贾爵爷!” “问心宫弟子六郎,谢过同门师弟!” 两个称呼,却是两种涵义,黎清谢过宝玉,一个呼吸,就是恢复了原本的潇洒模样。 他是真正的文人,谢归谢,但是,谢过也就作罢。 真正的东西全在心里,而不是流于表象才算妥当! 宝玉扯着他坐下去,两人再次喝酒,直到酒过三巡,黎清才说了救他的法门。 对宝玉来说,很简单; 但是对宝玉来讲,也特别难。 要救黎清,必须借给他白南烟的紫纱香车。白南烟是白狐娘娘的第六女,其紫纱香车是娘娘所赠,黎家不敢冒犯,只有驾驭紫纱香车,黎清才能平安到达问心宫。 宝玉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去,却发现紫纱蔓萝的香车已经停在身后。 而白南烟和几位女眷,却在与陈长弓低声笑谈。 “得,去吧。” 宝玉让黎清上了紫纱香车,忍不住拍了拍脸颊,觉得好不安稳—— 这欠下白南烟一个人情,不知道得用什么来还? 肉/偿?估计白南烟会切了他; 那么,情偿?哼哼,他想切了自己…… … 何谓本心? 宝玉认为,只要觉得正确,那就一往无前的去做,是甜是苦一并担之,那就是本心! 就好像他要成为圣人,他要林妹妹幸福安乐的享受无量寿元,就是他的大本心。 此间道路上是甜是苦?会不会白骨铺路?他都不去在乎! 宝玉这般想着,已经准备好承受白南烟和陈长弓的责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长弓反而对他称赞有加。 “好你个宝哥儿!” 陈长弓轻声笑着,“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呵呵,你小子做问心宫的弟子,真是能笑掉问心宫老宫主的大牙!” 宝玉只能讪笑,带着众人返回。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宝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还没能力参与陈长弓和那个地狼太子的事情。 不管是协议停战,还是带齐兵马大打一通,他都不愿意参与进去。那等水平的争锋,对他来说就是死地。 反而是黎清的情况,让他有几分念想…… … 问心宫一片宁静,似乎世间所有的尘嚣,都被缥缈的白云遮掩了去。 千丈高的平台之上,还有十几座宫殿依次耸立,而在宫殿的最外围,却是百多个手掌大小的微型平台。 紫纱香车从天边驶来,黎清跨出香车,在巴掌大小的平台上站着。 身边是清云朵朵,脚下是让人头晕目眩的可怕高度。 可是,黎清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哪怕是高空的狂风,也只能吹动他的袍摆。 “问心宫不肖弟子六郎,回来了。” 黎清抱起双拳,高声讲话。 声音荡漾了一阵,终于引来一处宫殿的回应。 “既然回来了,那就高台问心,洗刷尘杂吧。” “不用。” 黎清清声道:“弟子已经明悟本心,只求用兵之术的至高传承。” 此话一出,十几座宫殿都亮了起来。 缥缈的神念交织一阵,响起一个闷沉的声音: “允。” 不等宫殿再次黯淡,黎清又是拱手道:“弟子六郎,望各大殿主恩开先河,让弟子的阶级命珠,处于贾宝玉的命珠之下。” 此话一出,十几座宫殿都明灭不定。 甚至在黎清的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一身银纱的女子。 女子通体都是银白,仿佛闪烁漫天群星。见到这个女子,黎清脸色大变,连忙低头弯腰。 “弟子黎清,参见问心之主!” 雪千裳让他直起身子,冷冽问道:“你要把阶级命珠处在贾宝玉之下?要知道你是五阶,贾宝玉如今只是四阶,要平白降了两等。” “弟子知晓。” “可是问心宫没有高下之分,你无端端的要以贾宝玉为主,就是成了奴仆,你也愿意?” 黎清蓦然抬头,铿锵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降身伺之。” “值得吗?” 闻言,黎清痛快大笑。 “这是弟子的本心,天地,亦不可违!” …… 高空之上,十几座宫殿蓦然大亮。 等了许久,突然有人叹息开口。 “既然是自己本心,天地不可逆转,如此,允。” “我等,亦允。” “允。” 声音过去,雪千裳也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 可是此时,黎清突然一手漆黑,一手雪白,炸放阴阳大光。 一方正气汹涌,一方邪气凛然,这是黎清加入问心宫的资本之一,也是他最得意的领悟! 可是此时,黎清拔出佩剑,冲着满是阴暗邪气的手掌,直接斩下! 血洒狂风,云染红胭……黎清畅快大笑。 “我之本心,愿意放下一切阴邪杂念,从此苦修用兵之术,将来沙场之上,与那地狼宵小你死我活!” “我之本心,愿意不入法家,不归王道,不服中立……只愿遵循正道路途,兵伐恶障!” “我之本心,从此世间再无黎清,只有六郎,乃是香溢子爵府上一奴,以偿救命之恩!” 三声过后,黎清执剑挑着黑气断手,猛然甩下了千丈高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摇曳起舞。 其上沾染殷红血迹,彷如一朵明艳红莲…… … 挂甲塔的最顶层,宝玉正在品茶读书,悠闲自在。 可是突然之间,宝玉的眼睛一阵闪烁,仿佛看见一颗黑亮的大珠,被另一颗珠子承托着,硬是朝上飙了两格。 “问心宫中,阶级命珠!” 宝玉惊声大叫。 他知道阶级命珠的事情,不等于身份地位,却等于问心宫对各人的感悟成就和潜力估算。 以前他处在第四阶,可是此时,竟然被另一颗命珠承托,硬是往上顶了两格? 只是一想,宝玉也就明白过来,忍不住摇头苦笑。 “黎清啊,你这是何苦来由?”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读书。 不去管,不是代表他想要黎清的报恩。 只是他与黎清各凭本心做事,既然是黎清的选择,他也难以挪移,只能生生消受…… 白南烟从门外进来,给宝玉看门的木秀儿反而像是她的人,屁颠颠的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奶奶、夫人的叫着,那是一个亲热。 宝玉恨得咬牙,但是…… 唉,打不过啊,别说白南烟了,他都打不过木秀儿。 人家木秀儿可是说了——现在先认主母,什么时候主人能打过主母了,那才是翻身农奴做主人…… 宝玉满脸堆笑,迎上去,嘘寒问暖。 白南烟笑吟吟的看他表演,摊开暖玉一般的细腻手掌,上下掂量几次。 “嘛?要诗词?我没有!” 宝玉继续耍赖。 白南烟哼哼两声,挑起的下巴让意思不言而喻,只是宝玉装傻,气得她只能张嘴索要。 “我的紫纱香车,” 白南烟气呼呼的道:“你连我的紫纱香车都借给人,一篇情诗都不舍得给了?” “唉,别提紫纱香车,要不是陈长弓跟着,我得把万年木心给捎过去,心疼死我了。” 宝玉顾左右而言它。 “你就知道万年木心!” 白南烟一下子发起火来,“本姑娘不跟红袖仙子争,但是你欠我的诗词,那是一定得要。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自己选吧!” 宝玉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肯给。 笑话! 给篇情诗,还得是开心的,圆满的结果,绝对是自找麻烦! 他一直推搪,眼看要把白南烟气走,可是此时,挂甲塔内又是响起一阵轻笑。 好熟悉的笑声,让宝玉气得咬牙。 该死的陈长弓,把他的地方当成戏园子了吗?说来就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白霞黑娘 等等,说来就来? 宝玉愕然问道:“长弓前辈,您什么时候来的?” “哦,你说万年木心的时候。” 陈长弓饶有趣味的答道。 宝玉暗自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成了学士,一定把陈长弓吊起来打。 没别的,他和林妹妹比较亲近…… 陈长弓显化身形,手里托着一个 别站网编,气炸了 除了咱们自己的群78359230(没错,这是广告,广而告之),青蛙自从仙魔大红楼开始,就没水过别的群。 大家都知道,大红楼比较难写,青蛙一天除了吃饭睡觉打豆豆,全都用在了这上面,别问豆豆是谁,两栖动物那么久没洗澡,浑身都是豆豆。 啊,进入正题。 今天呢,发了稿费,青蛙一开心,洗澡去,躺在澡堂子里手贱,随便水了个别的群。 然后,有人加我。 标注:读者。 衣食父母啊,绝对要加! 青蛙很开心的加了, 然后,很郁闷的发现——是好久不曾遇见的别站网编。 真的,好久没见过啦,都忘记有别站网编这个存在了。<i><a href="/17834/" >七界主宰</a></i> 没关系,礼貌拒绝,礼貌表示青蛙在起点很好,谢谢关心。 最后又嘴贱,以下是大体记得的,已经删了好友,但是口吻青蛙不会瞎写—— 浪漫青蛙:谢谢夸奖,我得走了,回去要码字。 对方:你一天写那么多啊,受的了吗 浪漫青蛙:谢谢关心,还行。 对方:写得多挣得少,还不如不写。 浪漫青蛙:....... 对方:还不如来我这里,我看你水平不错,能买断啊,尽量给你加价,跟我混没错。 浪漫青蛙:.......抱歉,我真的没这个意向,你可以找找别的人。我的书友都在起点,我有自己的责编,他们都对我很好。<i><a href="/17835/" >苦难本是一条狗作品目录</a></i> 对方:来这边更好。 浪漫青蛙:抱歉,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意向。抱歉,我得走了,赶紧回去写文。 对方:你就这样想扑死在那边啊?一月写那么多,能挣多少钱? 浪漫青蛙:饿不死,谢谢关心,抱歉,我得关qq了,专心写文。(中间没看手机,已经到家。) 说真的,到这里青蛙已经有点恼了,但是......礼貌吧,咱还是得有礼貌吧? 结果..... 对方:哈哈你还说那边对你好,我都看过了,你两周没推荐了吧? 妈卖批,哪里难受戳我哪里是吧?非得怼起来是吧?咱又不是大神,凭嘛有那么多的推荐?上个月给了好些推荐,我爱死麒麟老大了,兄弟姐妹们也特别给力,青蛙每天都动力满满......<i><a href="/17836/" >传说中已经毁灭的星球无弹窗</a></i> 没事,为了礼貌,咱忍了。 浪漫青蛙:我真的没有半点意向,麻烦你找别人好吗? 对方:都找着呢,不用你管,你就想想下周要是还没推荐,下下周还是没推荐,一直没推荐你能坚持再写多久就行! 忍无可忍,还是忍,咱是有素质的人。 说真的,不是青蛙小心眼,实在是这家伙太会戳人。 虽然咱知道后面肯定有大把推荐,但是谁不担心?哪个不是如履薄冰生怕写的不好了?哪个不是害怕没有推荐扑街到完本呢?他次次扎我! 于是青蛙.......再忍。 浪漫青蛙:我要码字了,抱歉,没有意向。 然后就预备删好友,关qq。 结果人家秒回。 对方:你扑定了,后面肯定没有推荐。 对方:担心吧?难受吧?你早晚顶不住! 对方:写得挺不错,可惜没找对地方,起点的水多深?你在那边还想要后面的推荐,哈哈哈..... 对方:算了,我这大把的人,我是看你写得不错才跟你说这么多。 浪漫青蛙:那我多谢谢你了,再见,88. 删除好友关qq,然后就是现在。 只能说,很恶心。 只能说,他么的真是憋屈。 有时候真想冲动一回,心烦就骂回去,去他的见鬼的素质。 想要拉人就拉人,扎我干什么? 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在进步,我才不管这些。 我就是一只要跳出井口咬天鹅的绿皮青蛙! 啊,说太多了,我去码字,今晚更新。 今天耽误了点,应该在一万字更新左右。 总之,咱们绝对认真完本,绝对一直在这里。 青蛙可能蹦跶不了太高,但绝不会换地方蹦跶。 青蛙会哭,会累,但绝不会中途放弃。 诸位安心,青蛙一定保质、保量的更新,妥善完本。 希望大家不懈支持。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杀人夺妻 “帮我,灵冢,我是唯一一个能活下去的白霞仙子,灵冢,你必须帮我!” “给我力量,哪怕只有一息时间的力量也好,我只要一息时间的力量…….” “九胆举人,不,我要进士实力。” “你,” “必须给我!” 黑娘疯狂的恳求着,命令着。 眼看宝玉的背影消 第二百三十七章 彼之蜜糖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原创金光,只是普通的吟哦而已。 声音刚落,乐阳申的轮椅轱辘就开始变形、扭曲…… “宝二爷,您这可不地道!”乐阳申连忙叫道。 “哦,我很地道,不让你出丑。” 宝玉随意改变了方向,不去挤那拥挤的人流,而是挑选了偏僻小道行走。 这下苦了乐 第二百三十八章 武圣之威 “别太贪心。” “不是贪心,是我的时间不多。” 宝玉手下不停,很快书写到了‘温酒斩华雄’的地方,笑道:“陛下的寿元无多,别看我得了免死金牌,风头又逐日剧增,可要是大皇子水勿语登上大宝,他要杀人,难道王道儒家还会以死相谏不成? 我必须增长文名,好让自己的修炼变快,所以我写了好多诗词,用来增长才气,就是为了书写《三国演义》的第五回篇章。” 闻言,老夫子大惊失色。 “你已经成了举人,还是百丈文山凝练文胆,又开了第二座文山,竟然只是刚刚凑够才气? 不可能,只是一个第五回,怎么需要消耗这许多的才气?” 这次,宝玉没有说话,而是抽出一张十扣纸,把‘温酒斩华雄’的诗词书写出来。<i><a href="/21502/" >穿越万界至尊无弹窗</a></i> “威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咚咚。 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 只是一首打油诗,却抽空了宝玉整颗文胆,包括新开的文山的所有才气。 老夫子愕然抬头,却见宝玉直接打散天地异象,唯独吸纳了才气灵泉。 宝玉这时候才停下火乌赤毫,缓缓恢复自身的才气储备,笑道:“每篇诗词都上下贯通全文一百二十回六十四万字,你说消耗多少才气?” 说罢,宝玉用普通的纸笔书写剩下的文章,心里极为欢快。 既然‘温酒斩华雄’能够书写出来,那么回目末尾的那些,自然也能慢慢的书写而出。 虽然要耗费点时间,但是每篇诗词都能增长实力,也能传扬文名,真个十分值得!<i><a href="/21503/" >武念神帝</a></i> {吕布军马往关上奔走,玄德、关、张随后赶来。古人曾有篇言语,单道着玄德、关、张三人力战吕布:} 写到这里,宝玉再次停笔,在桌上摊了张十扣纸,就往床榻走去。 老夫子连忙怪笑道:“才气不足了?” “是啊,明个再写。” “老夫能给你恢复才气,你给什么好处?” 老夫子恬着脸要好处,宝玉也不上当,合着衣裳就要睡觉。 “喂,” 老夫子急了,一点手指,宝玉就觉得浑身才气汹涌,刹那恢复了全部的才气储存。 “果然不愧是天地才气诞生的鬼怪精灵!” 宝玉赞了一声,回到桌案的旁边,要继续书写。<i><a href="/21504/" >锦衣卫之绝世高手</a></i> 老夫子哼了一声,道:“我只能帮你恢复才气书写篇章,但是恢复的才气不能在战斗中使用,不然会损伤你的潜力根底。” “无妨,还得麻烦您多恢复几次,嗯,差不多还得六次吧。” 宝玉随意的说着话,殊不知自己的言语,吓得老夫子绿了脸堂。 “六,还得六次?” 老夫子一拍胳膊,咬牙道:“成,今个老夫豁出去了,非得看看这第五回是怎么回事不可!” 他看着宝玉扬起火乌赤毫,下笔如龙飞凤舞,世人相传的‘宝玉体’极为刚劲美观,仿佛看人作画,让人心旷神怡。 更让老夫子在意的,是宝玉书写的篇章。 “汉朝天数当桓灵,炎炎红日将西倾。<i><a href="/21505/" >球场凯撒作品目录</a></i> 奸臣董卓废少帝,刘协懦弱魂梦惊。” 写到这里,宝玉消耗了三分才气,无妨。 “曹操传檄告天下,诸侯奋怒皆兴兵。 议立袁绍作盟主,誓扶王室定太平。” 写到这里,宝玉消耗了九成才气,也是没什么大碍。 只见宝玉继续下笔,口中说道:“麻烦您给恢复才气,后面的消耗更大。” “等等,” 老夫子惊奇道:“你这是要写一整篇?混账,老夫只能在你休息的时候才能恢复你的才气,你…… 快点丢掉火乌赤毫,不然篇章后续无力,要炸起来,你会身受重伤!” 闻言,宝玉愕然停笔,要往屋外逃离。<i><a href="/21506/" >最强特种兵之龙刺</a></i> “该死啊,你不早说?我以为老夫子有多大能耐…….” 宝玉的眼睛都红了,他已经书写出了下面的‘温侯吕布’四个字,才气全部消耗,连正气加身的本事都没有! 诗词书写一半停止,篇章闪烁暴躁才气,马上就要爆炸。 看见那种不稳定的状态,宝玉一把抓住老夫子,让老夫子带着逃出房门…… “要炸了吗?” 跑出小院,宝玉后怕问道。 老夫子愕然回道:“按理说早该炸了,幸好有老夫在,只是炸掉几间厢房,赔点银子就是。” 对此,宝玉嗤之以鼻。 他们等了一阵,却没听见爆炸的声音,厢房也完好无损。<i><a href="/21507/" >西游证道传</a></i> 商量一阵,就让老夫子护着,一起往厢房之内走去。 他们的步伐很慢,都注意着厢房的情况,却没发现一阵雾蒙蒙的气息,逐渐笼罩了整个客栈。 好像只是普通的夜雾,也引不起任何人的疑虑……. 宝玉让老夫子给他恢复了才气,正气加身,小心翼翼的进了厢房。 只见造竹纸上的篇章十分安静,上面的字迹都在闪动金灿灿的光,好像原创金光,又好像不是。 而是另外一种,十分宏大悠远的感觉。 “这是什么?”宝玉低声问道。 老夫子摇了摇头,走上前面观看。只见前面的字迹无关所谓,后面的‘温侯吕布’四个大字,却是一阵波动,幻化出一个细小的光点。<i><a href="/21508/" >我真不要当明星无弹窗</a></i> 光点逐渐扩大,映照青山绿水,让得宝玉,恍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青庐山!” 宝玉惊声说道。 不等他反应过来,光点蓦然涨满了厢房全部,一个黑纱覆面的女子显出身形。 这个女子手持方天画戟,脚踏黄金龙靴,一身镂龙绘凤的金甲,更是让她恍如下凡天将,威武不凡。 女子傲立青庐山颠,好像在闭目养神,却突然睁开眼睛,同样是金光四射! “罗长缨!” 宝玉更加惊讶。 自己写篇诗词,怎么会把罗长缨给显化出来? 而且这是显化的青庐山颠的景象,而不是才气幻化而成的虚影!<i><a href="/21509/" >强击法神作品目录</a></i> 老夫子也看着景象显化,突然脸色大变,扯着宝玉就往后退。 可是任他使劲牵扯,用出无上威能,也扯不动宝玉,甚至被罗长缨的双眼瞪了一下,就是喷血倒飞。 而此时,罗长缨开启樱唇。 她是一个女子,宝玉也习惯了罗长缨黑色的面纱下出现清冷却宛如莺啼的妙语,可是此时,发出的声音却极为清朗,携带万千傲气,又有无上霸意威压天地。 只是声音,就让宝玉觉得天地如同方寸; 亿万黎民,也只是蚂蚁窝中的蝼蚁。 “本圣陨落多年,何人唤醒本圣?” 罗长缨盯着宝玉,金光眼眸把宝玉的皮肤看透、骨骼看透,甚至是思想,都完全没了遮掩!<i><a href="/21510/" >双面女白领无弹窗</a></i> 她畅快笑道:“温侯吕布世无比,雄才四海夸英伟! 好好好,既然是夸赞本圣,本圣就不与你等小辈计较,本圣这缕连残魂都算不上的东西,也不能苏醒太久…… 嗯?距离太远,本圣竟然不能给你点好处?真个丢了本圣的脸面……” 声音逐渐低沉,金光也逐渐收敛,罗长缨疑惑的叹了口气,四处看看,抓紧方天画戟,向着青庐山文院藏书阁的方向飞离。 画面也砰然破碎,仅有的一丝金光却如清风一般扫过厢房内外。 是的,好像清风一般,但是金光消散的同时,整个厢房哗啦一下垮了下去。 就算有正气护体,宝玉的身体也是一阵噼啪作响,浑身的骨骼碎了大半。<i><a href="/21511/" >六界事务所</a></i> “乐阳申,草药…….老夫子,你你你,你告诉我,这世上,真的有武圣吗?” 宝玉差点哭了出来,那丁点儿的金光扫过,他全部的才气都被清扫一空。 甚至被金光扫了一次,自己的文胆、文山都在颤栗,略微感应一下,就知道三五个时辰都不能调动才气。 可是,他浑身的骨头都碎了啊! 不敢动,动了,就要一下子瘫掉…… 老夫子吐着血沫回来,脑门泛起青筋,帮助宝玉恢复了才气。 这方面没什么,可是抹掉那丁点金光对才气的影响,硬是让老夫子浑身冒汗,气喘吁吁。 他咳嗽了两声,敷衍道:“什么武圣啊?你想多了。”<i><a href="/21512/" >伍德斗大陆作品目录</a></i> “你少来这套!人家都说了,只是一缕残魂都算不上的东西啊,隔了千里万里地啊,这都能让你这种最高级的鬼怪精灵耗干力气才……. 混账,你就告诉我,吕布是不是武圣就是!” 宝玉用出出口成章,把自己的骨头像是老竹那样固定住,又要询问武圣人的事情。 可是很显然,老夫子不愿意讲。 而且老夫子苦笑了一阵,指了指院门的方向,声音更苦的道:“老夫觉得,于其沉浸在看见圣人的惊恐中,你不如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的这条小命。” 宝玉愕然,他被金光震颤了心神,这时候才想起来 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人赶来?<i><a href="/21513/" >不死墓皇</a></i> 为什么他喊了乐阳申,却没人回话? 为什么……小院会是如此安静?会是落针可闻? 他的脖子咯嘣作响,好不容易转过头。 随后,干涩问道:“老夫子,你竟然不提醒我?” “我也被武圣压迫了心神……” 一下子说漏了嘴,老夫子也没法在意,只能往前挡了一下,苦涩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老夫身为才气幻化的鬼怪精灵,那是不能对文人出手,也不能对白霞仙子这等纯粹的生灵出手啊…… 老夫想要救你,可是真的救不了你。” 闻言,宝玉的脑门一阵发麻。 保命?怎么保命?<i><a href="/21514/" >昨日之门</a></i> 他看见黑娘站在院门之内,静静的望着他; 他看见黑娘身上的纱衣半边雪白,半边墨黑,头发也是自中间开始,分了半黑半白。 极为美丽,极为妖冶,充斥一种难言的诱惑。 然而,也充斥着漫天的森冷杀机。 “宝二爷,快跑!该死啊,我和燕兄都被吸掉了半数精血,老夫子,都是你作的孽啊!” 知秋一叶虚弱的嘶喊出来,眼底有万分不甘。 要不是他和燕赤霞被老夫子控制住了,怎么会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吸掉了半数精血? 白雾涌起的时候,举人们跌跌撞撞,他们就感觉到了气息不对,连忙用了道家的敛息术。 以他们的本事,也不怕这个小小的白霞仙子! 可是,无奈,他们被控制了身形,竟然只在瞬间,就被吸掉了多半精血。 燕赤霞比他更惨一些,怕是丢了半条老命…… 听到知秋一叶的呐喊,宝玉却只能摇头苦笑。 逃走? 他怎么逃走? 他怎么能够逃走! 举人们都被迷晕,知秋一叶和燕赤霞重伤倒地,他自己同样也是身受重伤…… 就算他身体完好,难道能丢下众人,只求保住自己的性命? 弃友逃命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于是,宝玉招出万两君子剑,执剑在手; 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也甩了出来,几张十扣纸绽放金光,都是首版原创; 与此同时,两张银色光润的纸张,也轻轻的飞到他的胸前…… “首版银页,原创金光?” 黑娘的声音带着娇嫩和邪魅。 左黑右白,妖异无比的樱桃小口,发出十分细小的讥笑。 2k阅读网 第二百三十九章 此女何人 “首版银页增幅六成威能; 原创金光增幅六成威能; 万两君子剑锋利无匹……” 黑白两色在黑娘的樱桃小口上胭脂般的互相沁染,嘲笑道:“可你一个新晋举人,能怎么反抗于我?我此时,可是有着四血老妖的实力呢。” 宝玉黑亮的眼睛颤了一下,左眼亮起文胆星辰,一股玄奥的气息 修炼体系说明 儒家等级:生员、秀才、举人、进士、学士、大学士、大儒、半圣、圣人。 腾起文火成为生员,耳聪目明,记忆力大增; 生员腾起九九八十一把文火点燃文山成为秀才(可以纸上谈兵); 秀才熔炼文山,炼成文胆成为举人(可以出口成章); 都说好文人一身是胆,火烧九座文山炼就九颗文胆成为进士(言出法随,一言一行皆是法度); 进士以文胆铸文宫成为学士; 学士以文宫温养文宝,书写策论成为大学士。 学士以文宝凝聚浩然正气,正气外放就能碎断法则,震杀宵小。 他们用文宝书写策论治国,策论若是能十城共举,就能成就大学士文位。 大学士文宫生出儒心雏形,有望成为大儒。 儒心表明学识得到天地认可,足够自成一教,教化天下。 传言说策论一举名扬四海,可直接成就大儒,但是学士级别才气不足,无力书写高等级策论,想积攒才气一举成为大儒的多在半途放弃。 谁也不知道怎么成就半圣,半圣、圣人也是懵懂,只知道机缘到了水到渠成,人人都有不同。 诗词策论等级:名动一时、煊赫一方、十城共举、名扬四海、永世流传(传世) 传世篇章,才气灵泉显化真龙。 妖族等级:小妖、大妖、老妖、妖将、妖王、大妖王、妖帝、妖族半圣、妖圣。 道家等级:小童、清人、道人、真人、人仙、地仙、天仙、大罗金仙、道圣。 小童只是朗念道经,不通道法;清人略通道法,摒除杂念,凝气成元;道人金丹已成,三六九转;真人沟通天地,言出法随;人仙初通大道三千,旁门八百,可断碎法则 佛家等级:沙弥、僧人、金身、无垢金身、金刚果位、罗汉果位、菩萨果位、佛陀果位、无心无我,无念无尘的圣佛。 沙弥木鱼佛经;僧人金刚不坏;金身威能无比;无垢金身已经肉身宛如星辰,视法则道理于无物;金刚果位已然可以肉身粉碎天地规则 诸子百家等级:合并在儒家修为之内。 百家争鸣,却是独尊儒道,兼收并序,铸造儒家辉煌。 前期描述较少,但在后期盛唐,诸子百家大能如龙,骄子如雨。 武者等级:无。 武者内战之中圣人陨落,传承不存。 都是九种等级,相互对应,但又各有不同。 还有一个独立的存在——真仙。 真仙俯瞰众生,无视儒、道、佛,三教九流宛如其丝线傀儡。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修为上的等级,而是一个种族。 半圣强争,陨落如雨,圣人感叹,残喘一方。 代表人物警幻仙姑。 离恨天上,灌愁海中,宝玉,啧啧,诸君自行想象。 话说,坑已挖好,是《逍遥游》。 第二百四十章 唤我九娘 她低声喃喃,轻声问道:“你送过小十八一首词?” “没错,是。” “那么,我也要一首,要伤感的,但是,得是两情相悦。” 黑娘泪眼迷蒙,哀泣道:“我要一首两情相悦的苦情词,只要你作出来,我就饶了你。” 闻言,白南烟惊愕失声道:“不行!” 她担心的看向宝玉,那种苦情词,还得两情相悦,真个太难。 然而此时 “好。” 宝玉满口答应。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黑娘饶恕,他用文火炼体了很久,自爆文火,还未必能要的去他的性命。 可是看见黑娘的哀泣恳求,他心软了。 不是心软黑娘,而是心软小十八,还有小十八之前的十七个白霞仙子。 于是他低声吟哦: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乱,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来自陆游的锥心之作,出口,那是什么都用不着多说。 只见天地异象悄然显化,如同春雨般润泽无声,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天空已经展开了一副唯美也极为凄美的画卷。 长须、大帽、文士宽袍…… 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双眸含泪,静静的看着一副十分华美的画卷。 “天啊,是画中画!” “天地异象中呈现天地异象,这得需要有何等的修辞?何等的技巧?单就摒句、论字而言,已经是诗词之中,技近于道!” 举人们有文胆垫底,还算镇定。 但是由于这里的动静,赶来的掌柜、小儿,还有客栈里的游人就心潮澎湃,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们或许不懂得摒句论字,但是天地异象中那种唯美的凄凉,让他们感同身受。 哽咽声连续响起,无数人潸然泪下。 只觉得情之一字中,万千凄苦也不过如此…… 黑娘也早就忘了宝玉,抬头观看天地异象中的中年文人。 她看见中年文人在强忍哽咽,也看见了中年文人所注意的‘画中画’—— 那是一个女子,红润酥腻的手里,捧着盛上黄縢酒的杯子。 中年文人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可是在满城荡漾着春天的景色里,女子却早已经像是宫墙中的绿柳那般遥不可及…… 他看见女子的泪水洗尽脸上的胭脂红,又把薄绸的手帕全部湿透,苦涩难言,痛苦难耐,只能怅然一声叹息。 叹息声仿佛夯砸了众人的心底。 让客栈的掌柜、小二哥,还有居住的旅客伏地痛哭; 就连举人们也忍耐不住,发出细小的几声哽咽…… 天地异象到了这里,就是缓缓飘散,碎落成无数的粉红伤心的光点。 黑娘伸手接了,又看着光点消失不见,转身盯着宝玉。 这一眼,却让宝玉惊了一次。 因为黑娘的眼神,那是如此陌生! 这眼神,不属于小十八那样的白霞仙子,但是,也绝不属于伤心欲绝的黑娘! 十分冷静,十分冷酷,被带起的情绪,此时已经如同粉色的光点一般完全消泯。 “你到底是谁?” 宝玉忍不住问话出口。 黑娘却是笑了一阵,手掌抬起来,不等白南烟和举人们反应过来,就和宝玉的手掌攥在了一起。 只是……这绝不是温柔! 而是一种警告,一种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坚决! 她颤笑,如同一朵危险的曼陀罗,颤声笑道:“很好的词,但是不够。宝哥儿,记得我说的是,要一首两情相悦的苦情词。这首伤感足够,但不是两情相悦。” “还有后文。” 宝玉感觉手掌传来的滑腻细嫩,也知道这种柔软的触感中包含的森然杀机。 可是这个时候,宝玉笑得欢快,朗然道:“看在小十八她们的份上,我要送你的不是一首,而是两首词,成套!” 说罢,宝玉再次吟哦: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他的声音十分平整,似乎不带任何情绪。 事实上,对于唐婉的这首,宝玉也曾经感慨万千。 但是此时,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戒备眼前这不知道是何人的‘黑娘’身上。 听到他的吟哦,黑娘突然松开了手,抱着膝盖柔柔弱弱的蹲在地上。 她的贝齿咬着黑白相间的唇,双手托着下巴,好像等待电影开演的孩子,静静的昂着头,看那如同画卷般铺展开来的天地异象。 异象很美,简直凄美到了极致。 与陆游的原词比较而言,唐婉的处境更加悲惨。 如同韩愈在里面所写:自古‘愁思之声要妙’,而‘穷苦之言易好也’。 唐婉只要把自己所遭受的愁苦真切地写出来,就是一首上好的词作…… 天地异象再次破碎,却是化作点点的细雨,撒在人们的身上,却不湿润了衣裳。 但是众人,包括有文胆打底的举人们,甚至连白南烟也眼眶通红,恨生生的盯着宝玉。 他们还不忘朝前挪动,看见‘黑娘’不再动弹,就挡在了宝玉和‘黑娘’的中间。 “不用担心。” ‘黑娘’哽咽着说话:“我刚才说了,他满足了我,那么我就饶了他。这两首词作足够了,真的足够! 第一首把眼前的景、见在的事融为一体,又灌满了悔恨交加的情绪,仿佛就是一幅凄怆酸楚的感情画面,这样独特仅有的声情,怕是前无古人,也很难再有来者; 第二首虽然差些,但是, 结合上一首……更妙!” ‘黑娘’哭了几声,突然站起来,在众人紧张的时候,自顾自的跑去占了一个厢房。 她推开窗子,黑白两色的秀发被夜风吹拂,轻快笑道:“我不是黑娘,以后用不着防我; 我也不是小十八,用不着跟我亲近。 嗯,你们就叫我十九……算了,叫我九娘好了。” 这里面的味道,十分古怪。 宝玉是个聪明的,当下疑惑的看向老夫子,却见老夫子背负双手,抬头看天,一点回答他的意思都没有。 “我要是成圣,第一个把这个老家伙煮了。” 宝玉恶狠狠的道。 可是,恨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发麻,转身看去,又恰好对上白南烟恨生生的清丽妙目。 “一下送出两首呢。” 白南烟软下来,很委屈的嘀咕着。 看见白南烟少有的委屈神色,宝玉觉得自己的脖子犯贱,恨不得扭下来才好。 现在的他可不只是后脑勺发麻,那是整颗脑袋都好像有蚂蚁在爬…… 宝玉深呼吸了好几次,拿出笔墨纸砚,把两首篇章写了出来。 一首乃是煊赫篇章,才高八尺三寸; 另一首却是差了很多,只是名动顶尖,才高五尺九寸。 宝玉打散书写的天地异象,却不急着吸纳才气灵泉。 想及体内还有老夫子给恢复的才气,干脆全部用了,再次写下一篇词赋。 同样打散异象,但是那高达八尺七寸的,只差三寸就是十城级别的才气灵泉,还是引来了一阵疯狂惊叫。 “天啊,接连三首,两首煊赫顶级,一首名动顶级?” “这到底是谁?如此诗才,怕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贾爵爷也比不上!” “等等,你们看他的黑狐大氅,会不会就是写下的贾爵爷?” 客栈的旅客惊叫起来,要往院子里涌。 掌柜的连忙带着小二拦住,和举人们一起,把人都给哄走劝走。 但是很快的,处于高处的天字、地字号的房间就推开窗户,好多人挤在一起、伸长脖子,要往宝玉的院子里瞧。 “风起洲渚寒,云上日无辉。连山眇烟雾,长波迥难依。” 宝玉指了指偷看的人群,一个举人就随口吟哦了两句,顿时烟波如同大雾涌来,弥漫了整个院落的上空。 宝玉把前两章绽放金光的十扣纸丢了出去,不偏不倚的落进九娘占据的厢房,随后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去占了乐阳申的屋子。 他看见乐阳申还在熟睡,磨磨牙,拎起乐阳申背上的衣服。 到了门口,猛然一脚。 房门啪的一下死死关闭,乐阳申在院子里打了个滚,然后……打了鼾…… 白南烟看了宝玉的房门好几次,真个见人不出来,这才窃笑起来。 她拿起地上剩下的最后一张十扣纸,上下观看,美眸里的瞳孔越发扩张,喜爱的神色溢于言表。 连忙小心折叠,小石头跑来凑趣,她都不给看。 “到底是什么词赋,那么宝贝?” 小石头是个好奇的,忍不住转起了纯纯的眼珠…… … 第二天,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 举人们暗地加强了戒备,平日还是读书练琴,看起来悠闲自在。 他们都是暂时空置职司,要跟着宝玉,唯独有职司的宝玉,却也不怎么着急 宝玉走出房门,看见赵贵宁带着十个秀才正在练习琴艺; 白南烟在旁边指导; 还有一个黑白相间的窈窕身影,蹲在锦墩上托着下巴听。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三件大事 没有他的吩咐,似乎九娘已经可以随意走动。 可是宝玉很清楚的发现,九娘的身边总是有十个举人在踱步读书,戒备于她。 而自从自己出了房门,也有好些个举人有意无意的靠近过来…… 乐阳申控制轮椅过来,没到地方就大声哭喊。 “宝二爷,他么的,我们兄弟俩丢人呐!以前都是咱们用蒙汗药坑人,昨个却是终日打雁瞎了眼,被个小丫头片子给放晕了……” 一边说话,还一边盯着九娘咬牙切齿。 “算了,不拼命还真打不过她,再说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嗯,现在还不清楚。” 宝玉小声说了一次,过去找白南烟。 没别的事情,而是单单询问赵贵宁等人的琴艺。 在给三十个县令举人索要公文的时候,他已经述过职司,但是顺便,还请了半个月的长假。 因为他有事情要忙,有三件事。 而赵贵宁等十一个举人的琴艺,恰好的,就是其中之一。 白南烟看到他,手指纠缠着碰了碰袖口里叠好的纸张,顿时霞飞双颊,但是说起正事,那就正常起来。 她摇头道:“琴艺不是一天就可以促就,需要长时间的勤学苦练,他们现在都到了瓶颈,那是很难提升了。” “我有好曲子也不行?” “有好曲子可以给我,我再教他们呀。” 白南烟舔舔嘴唇,极具诱惑的道。 宝玉连忙掏出写好的曲谱,赵贵宁等人牺牲了前途帮他,他也不会吝啬。 白南烟的小心思他很清楚,但是对于这个女子,他好像更不需要有什么保留…… 且不说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女儿心事,单单以前的树参小人,宝玉也有着很大的怀疑藏在心底—— 以白南烟这般的本事,会控制不住,捏死树参小人? 以白南烟的清冷性子,要不是对他好,会平白无故的把天大的宝贝给他? 想到这里,宝玉笑了一声,直接解释道:“这是,重点描绘的是苍翠的群山、高耸的庙宇、飘渺的云彩,以及庙里传出的钟声、磬声、鼓声在群山之间来回激荡的空明、渺远之境……” 话没说完,白南烟的娇呼声已经传来。 只见白南烟捧着普通的造竹纸,她一目十行,看着上面的曲调,好像守财老奴看见了漫山的金子。 “天啊,真的是好曲子!虽然比不上的气韵自然、韵味无穷,也比不上的哀怨悲愁、寂渺清冷,却有自己的独特韵味,当得上是千古名曲!” 白南烟一生痴爱琴艺,真是滔滔不绝。 宝玉含笑点头,却是不再多说。 这当然是千古名曲, 而且,是早已经经受过漫长时间考验的千古名曲! 是筝演奏家曲云创作的一首筝曲,在十大名曲中排行第九,也是让他印象极为深刻的一首曲子。 “归我了!” 白南烟毫不客气的把造竹纸塞进怀里。 宝玉苦笑摇头,劝道:“给你给你,但要帮我提升下赵贵宁他们的琴艺,这一首,教给他们也无妨。” “不行!这可是能流传千古的名曲,我要当成传家宝,说不定……” 后面的,白南烟没有说出来。 她觉得好东西必须留着,留着了,说不定百年之后还能讨好白狐娘娘,能给宝玉求情。 但是她知道宝玉的性子,真个怼起来,就算绝对的劣势,也很难向母亲那等动辄让人下跪的霸道低头…… 所以白南烟没有说,只是倔着性子,要把留下。 宝玉无语,无奈,觉得真真的委屈了白南烟。 不过是排名第九的曲子而已,值什么? 要是他把排名首位的拿出来,白南烟会不会直接疯掉? 觉得有这个可能,宝玉干脆也就不说,让白南烟慢慢习惯…… 周围的琴声已经停止,赵贵宁等人眼巴巴的围上来。 他们知道白大家的琴艺如何,自然了解—— 能让白大家如获珍宝的曲子,到底会是何等可怕的级别! 白南烟挥手撵他们,训斥道:“还不会爬就想飞了?你们才学会几首曲子,就想要这种千古名曲?” 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那是简直要疯。 赵贵宁一下子红了眼,连着别的十个诗琴举人,也都是焦急的满脑袋大汗。 他们想要讨要,但是看看宝玉,讪讪的说不出话。 白南烟是谁? 宝二爷没承认,但是在他们心里,算是他们没过门的主母。 这许许多多的日子,堂堂的青埂峰第六女,相当于公主的人物,无怨无悔的跟着宝二爷…… 面对红袖仙子,白南烟巧笑嫣然,颇有大家风范; 面对他们,白南烟不吝教诲,把自己的琴艺悉心传授。 可以说白大家,绝对是贤妻良母的典型。 也是他们中的不少人,曾经仰望姻香楼,可望而不可即的一颗明珠! 赵贵宁唉了一声,一拍大腿,要撵着十名诗琴举人回去练琴。 可是这个时候,九娘的黑白两色纱衣飘然落下,周围的举人们顿时紧张万分,跟着围拢过来。 “不用紧张,” 九娘轻轻一笑,其中的娇俏和妩媚交相混杂,带着一种诡异无比的魅力出来。 要是普通人见了,怕是要迷晕了头; 就算这里的都是举人文位,也咬住了舌头,用剧烈的疼痛才能清明头脑。 宝玉打了个冷颤,裹紧黑狐大氅,调侃道:“真不知道你一个白霞仙子,要这么大的魅力做什么?你又不是女人…….” “哦,不能给你暖床,不能给你生孩子,那就不是女人了?” 九娘就是一个人形的火柜,在漆黑的夜空,要把漫山遍野的雄性野狼全给招来。 她挑起秀眉,迷蒙的眼睛波光闪闪,好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池塘。 “我是不能暖床生孩子,但是可以教导你的这些诗琴举人…… 白南烟说的对,他们还没学会爬呢,想要用好曲子飞起来,根本没这个可能。” “哦?” 宝玉看向白南烟,虽然他拿出了好曲子,但是在琴艺房门,他最多通了六窍。 他见白南烟点了点头,也就等九娘开口。 只见九娘从赵贵宁的手里拿过流云古琴,拨弄琴弦的手指,却是有点生涩。 “琴艺和修行不同,甚至和道家的顿悟也不一样,需要时间不断积累。” 她的手指逐渐灵活,斜抱古琴,弹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出来。 音色一般,白南烟和赵贵宁等人听了,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你的水平还不如赵贵宁。” 白南烟轻轻开口。 九娘笑了一次,再次波动琴弦,这一次,却是柔美细腻了许多。 “现在呢?”她低声问。 白南烟难耐惊愕,深吸了一口气,道:“超过了赵贵宁,但是还不如我。” 说罢,白南烟和宝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恍然明白了过来—— 没错,琴艺是一门需要悟性,也需要时间磨练的艺术。 然而时间这方面对九娘来讲,哪怕是圣人当面,怕也被她踩进了地窖里去! 九娘只盯着宝玉,清纯和妩媚夹杂的笑容十分动人,问道:“我帮你教导他们,你让那些举人走开些,别明里暗里的盯着我,如何?” 闻言,宝玉略微思索。 很赚,不是吗?虽然有点危险…… “可。”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这个交换。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所有的举人都丢给九娘一个警告的眼神,顺从的散了开去; 单单是乐阳申,这个惫懒的货色让乐阳吟推着他,自己腾出手来,对九娘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等等,” 九娘突然指着申哥儿,笑道:“再加上这家伙一个月不许喝酒。” “申哥儿,过来陪我喝酒。” 谁亲谁近,宝玉心里有数。 再说了,谈好的生意,还想随便加了筹码? “……”九娘。 … 九娘的进步,真个吓坏了所有人。 第一天,九娘就超过了白南烟,白南烟也抱着思白玉,听讲九娘的琴艺教导; 第二天,九娘的琴音已经宛如,哪怕只是听着,就让身为琴道大家的白南烟若有所悟,更不用说赵贵宁这些只是琴艺不错的了; 到了第三天,宝玉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九娘的琴音,或许,已经是技近于道? 不,就是琴艺中的大道! “对于白霞仙子来讲,一天,可就等于一百二十年呐。” 宝玉听过九娘的琴曲,回到厢房看茶。 虽然修为上被这方天地限制,九娘或许永远成不了妖将,但是琴艺方面,三天就等于感悟了三百六十年。 有九娘教导,赵贵宁的等人的琴艺,已然用不着他去担心…… 宝玉喝着茶水,要着手准备第二件事。 “咦,木秀儿呢?” 茶水空了,宝玉还没把醉在中的思绪收回,喊木秀儿添茶。 他喊了两声,木秀儿才怯生生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怯生生的给他倒了茶水,然后… 转头就跑! “这小丫头片子……” 宝玉笑了一声,也不在意。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最重一事 打从进了大周境内,木秀儿就被小镇大城,被这世上的种种繁华吓坏了。 在宝玉看来,就是一个深山里的野人,突然看见喧嚣市井,有种格格不入的惧怕感觉。 再加上被九娘迷昏,差点毫无知觉的死去, 更让她觉得—— 这地方好可怕…… 宝玉摸了摸脸颊。 或许在木秀儿的眼里,自己这张俊俏又不失阳刚,一百分得打一百一十八分的帅气脸庞,可能也觉得有点吓人。 他刚进贾府,还没发现危险的时候,真真的自恋了一回。 如今沉浸在般的琴音里,也是忍不住觉得,只有这张脸能让他从琴音的沉醉中苏醒出来。 嗯……换成沉醉自己的脸…… “呸,死不要脸!” 宝玉对着铜镜自恋了一次,又啐了自己一口,心里却打定主意—— 早晚把玻璃镜子弄了出来。 他活动了下身子,把黑狐大氅脱掉挂上,又喝了几杯香茶。 等到心思玲珑剔透,觉得妥当了,立马进入文山…… 文山之中,一片金芒。 金芒却不是火焰,而是组成文山的好些篇章,在这方天地中都属于原创。 他的文火正在更高处,被君子剑和书生意气剑魂压制,防止盲目的熔炼文山。 而在文山的山脚,足有二十余段精粹的才气灵泉,互相缠绕,却不融合,仿佛银链盘绕的一处湖泊。 宝玉伸出手指,挑动了一丝文火落在掌心。 森蓝色的文火轻轻跳动,按理说是他自己的东西,却让他的掌心一阵灼热,有很大的刺痛感。 这让宝玉很不舒服。 作为一个稍微有点完美主义的人,不受控制的文火,就好像光洁的皮肤上长了疱疹,让他瘙痒难耐。 更何况,这其中的威胁,远比疱疹大了许多…… 宝玉掐灭手里的森蓝色文火,一招手,把才气灵泉缠绕的湖泊招了上来。 湖泊分成二十条银链,在他的周围明灭闪烁,仿佛星河流带,那叫一个绚烂辉煌。 他张开嘴,高声吟哦: “无错无对,无黑无白; 但凭一心,周纳广全; 天无二日,人无两全; 纵横捭阖,巧笑嫣然…….” 这是他领悟的一元,是他自己的道理,是他的本心! 随着吟哦逐渐高亢,文胆开始细小轻微的颤抖起来。 一股玄妙的力量从文胆出,横跨不知何许距离,飞到了宝玉站立的文山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盘绕在他身边的才气灵泉飞上高空,澎湃炸成漫天的蓝色火焰… 火焰好像流星般攒射坠落,宛如星星之火,逐渐引燃了百丈文山。 组成文山的纸张开始融化; 更多的才气澎湃而起,宛如滚油般油助火威; 高空之上,那一团森蓝色的文火,也开始躁动起来,要摆脱君子剑的压制…… 宝玉畅快大笑,身体飞上高空,用自己对森蓝色文火不算妥帖的控制力,帮助君子剑控制文火。 而那下方的百丈文山,却在普通蓝色的文火之中,融化出了淅淅沥沥的流浆。 这缓慢流淌的‘岩浆’,忽明忽灭,绽放暗金色的微芒…… 一天, 两天, 三天! 足足三天时间,百丈文山矮了六丈有余,都是他在挂甲塔,在来水合小城的路上理解的古籍经意。 与森蓝色的文火不同,这是完全属于他的文火,不会融化他还没有理解的经意。 自然,也不会损伤他的潜力根底…… 三天之后,漫天的蓝色火焰熊熊燃烧。 气势澎湃,仿佛要烧破黑空,与森蓝色文火鏖战争雄! “很好,” 宝玉轻声笑着,一手招来完全属于自己的蓝色火焰,另一只手,却是扯了一把森蓝色的文火。 他感觉一边满是舒适,另一边却泛起刺痛,笑容就更加灿烂。 只见宝玉两手相合,带起一溜儿浩荡,也带起一溜儿阴森的蓝光,让两种文火,在他的胸前对撞。 嘭! 一声巨响,如同凉水鲸倾沸油! 森蓝色文火陡然爆裂起来,好像一条闭目养神的毒蛇被人用手掌抓起,要露出毒牙,要喷射毒液,要害人! 可是被人掐住七寸,毒蛇只能空耗力气,被无比浩荡的蓝色文火逐渐侵蚀…… 毒液蒸发、毒牙折断, 森蓝色的文火慢慢没了阴冷的气息,只剩下纯粹的力量,化作蓝色文火的养料补充。 宝玉的眼眸越发明亮,笑道:“果然,森蓝色文火里大部分是我的力量,只要我攒到的文火足够纯粹,只要我想要净化于它,它就没有不被净化的道理。” 这是宝玉随着学识丰富逐渐懂得的事情,但也没太大把握。 如今看见一切往妙处发展,顿时心旷神怡,宛如鲸吞琼浆蜜露。 三个时辰, 五个时辰, 十个时辰…… 足足过了一天两夜,他的文火终于沉默下来,好像一个依赖大人的孩子,在他的周身缠绕亲昵。 而在此时,宝玉处在文火之中,已经没有了半点不适的感觉…… “唉……吾之道理……” 虚空之中,隐约响起一声苍老的叹息。 宝玉蓦然抬头,眼睛眯起来,笑道:“吕不韦,我有我的本心,要走自己的途! 你的道理是那,等我实力足够,自然会书写而出。但是世人是否学习、钻研,我就不会多管。” 说罢,宝玉牵扯文火落上文山。 剩余的九十四丈文山蒸腾烈焰,云蒸霞蔚,却不再损伤他的潜力根底分毫。 宝玉和松快下来的君子剑打了声招呼,一步踏出,瞬间回归了本元。 “可解决了后患?” 白南烟坐在一侧的杌凳上,摆弄刺绣,旁边还有木秀儿小心服侍。 赵贵宁、乐阳申、百里鸣也在,还有翟明生,很是安分的守在门外。 宝玉让翟明生关上房门,翟明生也很听话的做了,等房门关闭,宝玉把目光放在桌子上的好些只纸鸢上,笑道:“解决了,还算顺利。” “那就好,” 白南烟纤秀的手指拨弄桌上的一堆纸鸢,百无聊赖的道:“那我去练琴了,你既然解决了后患,那么,这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也是时候处理一下呢。” “你不帮我?” “我的脑子没你好用,需要动手的话,随时找我。” 白南烟丢下一句话,推门出去。 翟明生恭送白南烟,还有比较起来更像白南烟的侍女的木秀儿出了房门,又把门扉轻轻关上。 “你可算出来了,把贾宝玉给你写的词赋给我看!” “不给!” “那就别跟我学习琴艺……” 房门关闭的时候,外面传来九娘和白南烟各有韵味的声音。 乐阳申一下子没忍住笑,噗了满口茶出来。 宝玉瞪了乐阳申一眼,把手伸向桌上的一堆纸鸢。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只…… … 大门朝南,正对六条宽阔石阶,石阶两旁都有威武雄狮,仿佛脚踏一方,镇压亘古。 水合小城的府衙上方挂着黑金大匾,上书:天清地明。 顺着牌匾下方望去,就是古朴、斑驳的苍老建筑。 就在府衙的后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 案上垒着各种文书、卷轴,并一方黑金大砚,正压着贾宝玉的长假文书; 旁边有着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各色笔毫如同树林一般; 而在笔筒的左边,一块赤铜官印携带苍凉、悠远的气息,最是引人注目! 大案旁边站着两人,一人穿着正六品文官官袍,官袍上的三眼大雁活灵活现; 另一人则是内着狻猊镂空银甲,威武不凡中,外面却是随意披了正六品武官官袍,官袍上的三眼彪图案很委屈的打成了褶子…… 正六品文官是水合小城的府令,唤作百里玺; 而那个正六品武官,则是统管水合全部兵马的府守备,黎家长子黎孟和。 百里玺叹了一声,把赤铜官印重重一顿,登时砸碎了花梨大理石大案的一角。 他冷哼道:“好个贾宝玉,上任直接把三十个县令派了出去,硬是架空了我,还把附近的北岩城、铁木城同样架空! 这些也就罢了,他明明是咱们水合城的府推官,是老夫的副手,是要掌管刑名、赞计典两种大权,可他直接休了半个月长假,还有……” 百里玺气得胡子乱颤,拽起宝玉的长假文书就往地上摔。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方龙气 “守备大人,您自个看看,他请假的理由……真真个是气煞老夫!” 长假文书摔在地上,百里玺又拿起来,要捧给黎孟和看。 同为正七品官员牧守一方,军、政两方也没有上下统属,但是对待黎孟和,百里玺十分恭敬,仿佛对待亲近的长辈,要凑上一份热乎出来。 黎孟和把皱巴巴的官袍扯平了些,特别露出狻猊镂空银甲。 他的模样和黎清很像,但是眉眼轮廓更加秀丽,仿佛一个女子。 极薄的嘴唇笑起来就是绷紧、发白,让得秀丽的脸勾勒出十分的冷酷。 相比文人,反而更像一个将军。 黎孟和推开宝玉的请假文书,嘴角往下一拉,冷笑道:“就算贾宝玉说属下的三叔暴毙,要请假半月,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随口的一句话,却又好像意有所指,百里玺弯腰听了,浑身都绷紧成了一块木头。 “这……还请大人开恩。” 他颤声道。 黎孟和瞧了百里玺一眼,好像站累了,往旁边走了两步。 后院过道边上石楠花中间兀立着一块装饰用的巨石,他冷冷的靠在石头上,好像站岗放哨似的,远眺天边的白云。 “百里鸣是百里鸣,你是你,我们黎家,还不会插手下属家族的事物,” 他低声道:“你的事情自己处理,贾宝玉的事情,也让他自己处理就好……我很喜欢水合小城的那些兵马,只想逍遥一阵,懒得理睬别的。” “可是,侍郎大人发了话…….” “他发了话?” 黎孟和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好像夜枭的啼鸣,虽然清脆,却是极为深沉狠厉。 他随手抓过府令的大印,把一缕十分弱小的金色气息牵扯出来,笑道:“水合、北岩、铁木三座小城,龙气微弱如烟! 陛下把贾宝玉调来,给了他府推官的职司,二叔也敢把我遣来?也敢对你发话?” 说着,黎孟和把正七品文官大印丢在地上,又猛然踩下。 不敬! 大不敬! 身为武官,黎孟和践踏文官官印,是为有罪! 身为大周官员,肆意践踏大印,是为藐视当朝龙主,是为大不敬! 可他就是这样做了,而且是当着大印主人的面,竟然如此无礼? 百里玺几乎要扑到地上抢夺官印,但是他跪在地上,却不敢伸手去拿。 只能干巴巴的盯着满是泥灰的大印,伏地不语。 黎孟和阴声笑道:“我之不敬,乃是表象,二叔之大不敬,却是真真的要杀头的大罪! 陛下给了贾宝玉三十个县令,让贾宝玉架空三城,你以为是让他朋党乱政?错了! 三十个县令架空大权,一个府推官的职司,更是掌管刑事、财政、会计三方权柄……陛下是觉得你们三城的府令都是废物!是庸政误事! 贾宝玉拨开迷雾之时,就是你等三人脑袋落地,血溅三尺之刻!” 百里玺吓得抖若筛糠,猛然抱住黎孟和的大腿,哭求道:“大公子救我!” 黎孟和的下肢肌肉瞬间绷紧,险些没忍住,要把百里玺一脚踹开,甚至一脚踹死。 可是他咬牙忍了一轮,低声道:“不要管二叔说了什么,三城的龙气虚弱,这是有关国本的大事,二叔想给贾宝玉使绊子的话,那就是绑起来一起死!” 黎孟和的身体开始发抖,似乎要忍耐不住,哆嗦着脸皮,眼睑和眉毛边上开始发青。 他强忍着,上下两百雪白的牙齿打着架道:“靠上百里鸣的关系,帮宝玉解决这件事情,你可以活……你不用担心,二叔根本不是和合格的官员,他只是个文人,哪怕说成纯粹的炮灰也不为过…… 你你你,你给我放开!我已经给你指过了明路!” 闻言,百里玺终于松手,涕泪俱下,冲着黎孟和连连磕头。 “不愧是大公子啊,看得通透,也心善。” 他目送黎孟和出了院门,又是深深叩首。 都说黎府大公子杀人无数,翻脸无情,可是此时,他坚信传言有误—— 黎孟和哪里是个翻脸无情的匹夫? 这分明是个智者、大善人呐……. … 府衙门口,两座巨大的石头狮子十分威武。 只是等黎孟和出门,就是猛然抽腿,把两个大石头狮子抽成了漫天的烟尘。 门口等待的两名小校、数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全都仰头看天,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而在烟尘之中,不断传出神经质的怒吼声。 “脏!好脏!他么的鼻涕眼泪……” “官袍不能要了,我的狻猊银甲……” “该死的,捏碎!擦掉!洗掉!” 无数的官袍碎片丢出烟尘,一块破布甚至落到了一名小校的脸上。 小校拿起破布,看见上面纹绘的三眼彪图案呆滞着三只眼,他哆嗦一下,连忙把破布烧成青烟。 而在此时,黎孟和疯狂的冲了出来,一脚踢碎了他胯下的战马头颅。 血液好像暴雨一般洒下,黎孟和浑身是血,又用马血清洗被百里玺抱过的大腿银甲。 搓了十几遍,终于如释重负,长长的吐了口浊气儿……. “混蛋,要不是为了帮贾宝玉一次,我就杀了这个肮脏的贱/货!” 百里玺低声怒吼,突然眉开眼笑,极为阴魅的道:“还好,帮他一次,就不用因为不成器的老六……嗯,我心里安稳,以后做什么都舒坦…… 哈,孩儿们,咱们喝酒玩耍子去吧! 贾宝玉此时应该察觉了不对劲,他有的头疼呢…….” 黎孟和满身血污的大笑而走,还在舔舐马血,似乎腥臭的马血对他而言,简直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那个由于战马倒毙摔下来的小校好像早就习惯,压根没摔上一跤,走动四处查探了一番。 “嗯,没有行人路过,真真的……简直是再好不过。” 这个小校松了口气,捡起两块碎石,手腕翻动间,朝着马队的方向追赶而去。 而在他的身后,负责把守官衙大门的两个衙役哗啦倒下,空洞的眼眸一片灰白。 这两个衙役的喉咙前后通透,血液顺着台阶流淌而出,和遍地的马血混成一团…… … 门外传来极为悦耳的流云琴声,只是几天的教导,十个诗琴举人的琴艺就大有不同。 赵贵宁有点垂涎的舔了舔嘴唇,也想跟着练琴,但是看到桌上的三十只纸鸢,立马收拢心神。 他看了看宝玉,和百里鸣一起,把纸鸢里的内容依次归拢。 内容很多,可以说,是海量! 其中有政事民生,包括县、镇、村的人口统计、赋税上缴,以及士农工商的分类统查、各类案件不一而足。 宝玉眼眸微阖,竖起耳朵听,不断寻找该有的蛛丝马迹。 人口、赋税、案件…… 三十个县城的事物在他的脑海一一闪过,只求找到需要的线索。 没错,是线索,他要查一件惊天的事情,乃至于他刚刚拿到府推官的大印,就察觉了—— 水英光到底让他来这里做个什么! 正七品及以上的官印勾连龙脉,可以汲取管辖地带的真龙气息,用来辅助修行。 可是宝玉刚刚接过府推官的大印,立马发觉——水合小城的龙气,竟然虚弱到了他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步! 龙气虚弱,代表一地的政务崩盘,代表民心已无,可是……. 宝玉听了这三十个县城的事物,分明没有半点乱象! 一个县城,民生安乐; 三个县城,没有天灾; 十个县城,人祸不起……. 直到听完三十个县城的所有事物,宝玉也没发现半点异常。 “怎么可能?” 宝玉蓦然睁开双眼。 赵贵宁也皱起眉头,诧异道:“水合、北岩、铁木三座小城地处平原,属于烟雨水乡,真个没有天灾来着;这按照同窗们的查探,又是没有人祸,怎么会龙气虚弱?” 百里鸣也是摇了摇头,把消息又翻了一阵,苦涩道:“三十个县衙,只有二十多个可能是冤假错案的,还都是十年前的事情…… 这方面让同窗们调查下也就罢了,可是龙气虚弱……宝二爷,这件事情,可不是因为三城的府令庸待误事了。” “是啊,不是当地的父母官造成的疏漏。” 宝玉很认可百里鸣的说法。 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是不可思议,让人棘手。 民生安乐,却民心不附? 摆明是繁华的平原水乡,可是这里的大周龙气,竟然还比不上他在挂甲塔,那些墙头草的归化蛮夷? 要不是亲眼看了,宝玉简直觉得是天方夜谭,是荒天下之大谬! 赵贵宁低头沉思,小心翼翼的道:“没有头绪也就罢了,咱们可以慢慢的查,但是宝二爷……” 他抬起头,笑容苦涩,声音也极为干涩。 “陛下把您派来,要是您查不出来也就罢了,可要是您查出来了,三城的府令就是庸碌无为,就是平白添了大罪,就是要砍头抄家!我怕他们铤而走险。” “你是说的哪个!” 百里鸣突然怼起来,双眼赤红如血。 他气冲冲的对赵贵宁道:“是说的北岩城的陈振刚?还是铁木城的女举人李英男?亦或是水合小城的百里玺? 是说的百里玺吧?毕竟咱们就在水合小城,他要是铤而走险,是不是要害死宝二爷? 是不是…… 要连着我这个亲侄子一起害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采风小狐 王道法道,惹来多少恩怨情仇? 是秀才的时候无所谓,成了举人,宝玉才知道世界有多宽,天地有多广。 他听闻了很多举人的事情,身为举人,心志已然坚如磐石,扭转心志的事情,几乎等于不可能。 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一胆、二胆举人,还有那些三胆以上,却没领悟十星之法的庸才! 只要领悟了十星之法中的任何一个,那些举人就是谨守本心,心志有如铁石。 用个形容来说,那就是—— 哪怕举世皆敌,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知道百里鸣出身法道世家,但是自从跟了他,百里鸣没跟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 这就是以百里鸣的家世,当初要凑钱给他,却只拿出了一点碎银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在购买笔墨纸张的时候,还得他踹上两脚,百里鸣才去选择的原因了。 赵贵宁也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想到水合小城的府令,竟然是百里鸣的亲叔叔? 毕竟姓百里的很多,一个家族内没什么牵扯的,说起来也是不少。 可是,亲叔叔…… 这种关系,就让赵贵宁不太好受。 于是赵贵宁连忙站起来,整理衣着,正色躬身道:“百里兄,是贵宁欠缺考量,还请原谅则个。” 百里鸣的怒气立马消泯,也站起来还礼道:“是小弟的情绪不对,该道歉的是我。” 他转身面对宝玉,恳求道:“三叔最是疼爱于我,还请宝二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劝说三叔。” 虽然这样讲,但是一个‘劝说’,已然代表了他没有太大的把握。 宝二爷是王道骄子,百里玺呢,却是黎家的附属家族的人,是百里家族的人,也是一个法道举人。 平日里没有牵扯也就罢了,这已经到了绝路,难道还会对宝二爷客气了? 百里鸣甚至没奢望宝玉答应,手掌攥出血来,亲情和理念化作狂野兵锋,在脑海厮打、拼命,要把他的脑浆子都搅碎了去。 可是此时,宝玉笑着按他坐下。 “哪有这许多的事情?你去跟你三叔去讲,就说我贾宝玉说的,只要查清楚了龙气衰弱的事情,上奏的折子里定然写上有他的帮扶。 他不只是无过,而且有功。” “这……” 百里鸣惊声叫道:“这要分化您的功劳!宝二爷,我不能……” “没什么能不能的,尽管去说,我贾宝玉要是让你断亲绝情,那我也用不着说什么本心了,自己割了脖子就是。” 贾宝玉这边说着,赵贵宁就笑嘻嘻的准备起了登门拜访的礼物财帛,他知道以宝二爷的性子,绝不会让百里鸣丢了脸面。 刚刚开门,就看见木秀儿匆忙走来,递上一个拜帖。 宝玉接来看了,露出微笑,逗百里鸣道:“看,这不说了曹操,曹操立马就到。” … 深秋已过,又要到了初冬。 乐阳申已经算不上瘫子,除了脚趾头没有知觉外,小心控制的话,那也能自由行走。 他在院子里听人练琴,听了一会,就瞄着九娘的脖颈,眯着眼睛冷笑。 九娘的脖颈秀丽无比,雪白的肌肤如同玉石。 配上黑白两色缠成细辫的长发,还有黑白两色的纱衣,更是能让万千男人疯狂了去。 但是这世上万万千千个男子之中,绝对不包括乐阳申; 乐阳申犀利好像刀子的眼神,也绝不会带有半点善意! 九娘不去管她,指导了半盏茶时间的琴艺,就去缠白南烟。 “南烟,你就告诉我贾宝玉送你的词曲吧?还有他想加持剑魂的第三篇诗词的内容,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白南烟被缠得烦了,自顾自的回了厢房—— 九娘好像对什么都不怎么在意,但是一有好奇的东西,简直就是个讨糖吃的小孩子。 乐阳申也很奇怪,按照白霞仙子的寿命来讲,九娘可是年龄以万年计的老妖怪…… “还看?你打得过我?” 九娘被木秀儿拦在屋外,情绪有点发作,瞪起了乐阳申。 “木秀儿。”乐阳申的声音轻柔似水。 被他这样呼唤,木秀儿打个哆嗦,使劲摇了摇头。 “白大家~~~” 声音更腻,要不是看了眼宝玉的房门,怕是要喊‘夫人’、‘主母’了。 可是这甜腻的声音发出去,白南烟的厢房没有半点动静。 于是乐阳申哈哈一笑,跑去跟翟明生一起蹲着去了。 九娘说的真心没错,要是没木秀儿、白南烟帮忙,他就是打不过人家…… 没多久,宝玉的房门打开,一身便衣的百里玺走出房门,步履轻快,也是笑容满面。 他只说‘不劳相送’、‘一应自然都是应允’,随即就化作清淼波光,从原地消失不见。 “四胆举人呢,果然是实力可怕。” 百里玺的吟哦十分轻微,也十分快速,宝玉没能听清,当下略微感叹。 九娘嗤笑一声,忍不住挑动了下手指,院门处就有个人影打了个趔趄,有点无奈的看了回来。 宝玉苦笑摇头,丢出个歉意的眼神。 于是,百里玺也就不去计较,再次化作清淼波光。 “鸣哥儿,” 宝玉叫了一声,百里鸣立马笑吟吟的弯下了腰。 他很自然的伸出手,接过了宝玉多给的三千两银子。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准备点礼物给你三叔送去,就说替九娘道歉,也算你没因为立场关系,疏忽了自家血脉。” 百里鸣爽快点头,问道:“那要是三叔给我花差银子,我是收还是不收?” “嘁,你们叔侄俩的事情,用得着我管?” 宝玉板下脸,顿时引起一阵闷笑。 既然不说,那就是不管; 既然不管,那就是要收。 百里鸣才不介意这个,喊了两个人,立马去准备登门拜访了。 宝玉却是掐出一只纸鸢,等纸鸢翱翔天际后,就带了乐阳两兄弟出门。 大街上人流熙攘,街道的一侧是各类店铺,另一侧却多是河流。 河流阡陌,白、黑两种油纸蓬船往来如织。 偶尔也有花枝招展的姑娘,乘坐彩纱、绸缎装裹的精致船只,从桥梁下行驶而过,引来桥头上的文人骚客的笑谈吟哦。 宝玉忍不住露出笑容,是为这盛世繁华,可也忍不住皱紧眉头,想不明白—— 如此民生安乐的地方,怎么会是龙气衰弱? 申哥儿冲着桥上的文人啐了一口,鄙夷道:“秀才都不是的东西,就知道装模作样勾搭女子,惹恼了我,我就换上举人长袍过去。” 宝玉噗嗤笑出了声,知道申哥儿是想起了自己当年。 孤儿、叫花子、跟狗抢食……宝玉摇摇头,只说‘你已经是举人了,还计较什么’,就让乐阳申乐开了花。 他知道出来的目的,抢先跑去找了艘黑油蓬之的小船,搀扶宝玉上去。 宝玉走上船只,略微抬起眼睑,也就荡起才气,低声喝道: “化!” 声音刚落,远处高空那刚刚飞出水合小城的纸鸢就停了下来,原地闪出三十道虚影,向着四面八方散射而去。 剩下原地的那只纸鸢,却是一阵迷蒙,变成了细碎的光点。 一缕极为微弱,在有心人眼里却如同大日般耀眼的气息,横扫了整座水合小城…… 黑油蓬船还没行驶多远,就有一人呼喊船家。 “船家,敢问是否还有空闲,能把鄙人捎出城去?” 船家是个老人,风霜绘刻了他的脸,当下指了指赵贵宁,为难道:“可是这位先生已经包了船,劳烦您去找别家的……” 话没说完,就被宝玉打断。 宝玉笑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顺带的事情,也不介意帮帮别人。 于是船家靠边停下,让那男子上了船。 那男子上了船板,立马摘下毡帽,冲宝玉使了个眼色。 宝玉略微一愣,随即也是点头。 他用了府里的法门叫了千里狐,却没想到,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男子不往他身边走,而是掏出褡裢,全部翻开,取了一个五两重的银锞子,还有好些碎银、铜钱出来。 他对老船家笑道:“咱们水合小城的船都是十两,我买了。 老船家放心,我会驶船,一定把这几位客人送到,然后才去办自己的事情。” “这,不好吧?” 老船家又是为难,又是心动。 没错,水合小城的船都是十两银子,但那是新船,他的这艘,已经特别陈旧。 宝玉笑道不妨事,老船家就开心不已的接过银子,往边上撑了些,怕人后悔,跳上河边妇人洗衣用的阶子就走。 男子把黑油蓬船撑远了些,等快出城,旁边没人了,就对宝玉双膝下跪。 “金钗彩衣娘座下千里狐所属,水合小城采风小狐王二小,参见少主!” 宝玉让他起来,含笑问道:“水合、北岩、铁木三城龙气渐弱的事情,你可知晓?” “奴才知晓,可是……” 王二小苦笑应道:“龙气变弱可是大事,金钗彩衣娘也拨来了六名采风狐,连着奴才一起查探此事。可是,如果少主要问的是这件事情的话,奴才没有半点头绪。” “你们都没查探出来?” 千里狐的本事,宝玉可是知道。 要说没能查清也就罢了,竟然,连一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第二百四十五章 怨伶子吟 王二小磕头如捣蒜,愧然道:“是奴才失职!再给小的几天时间,要是查探不到,小的提头来见!” 宝玉深深的看了王二小一眼,目光落在他十分平凡的粗布长袍上。 当下点点头,说道:“去吧。” 王二小再次磕头,放下一叠暗黄色纸张,然后转身就走。 可是此时,一张轻飘飘的东西落上了他的肩膀。 “银票?一千两!” 王二小呆若木鸡,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钱。 “这,少主,太多了!”他连忙回来,想把银票还给宝玉。 “奴才只是个采风小狐,用不着这许多的银子,奴才……” 还没说完,王二小就被乐阳申拎着领子丢出了船,在吟哦声中好像一片枯叶,缓缓飘去了河岸上。 接着,乐阳申把黑油蓬船往外撑了一下,大笑道:“只要跟宝二爷做事的,宝二爷何时亏待过人了? 你放出话去,让采风小狐和三十县的县令配合,好生查探此事。” 王二小连忙跪地磕头,又四处看,趁没人连忙离开… 黑油蓬船上,乐阳申闷了一口美酒,眼神在宝玉手上的暗黄色纸张上扫过,摇头道:“我说宝二爷,咱们的千里狐真个委屈,您看看他们,凑个十两银子买船,散碎的铜钱都出来了。” 宝玉也挥了挥手里的暗黄色纸张,叹道:“写消息还得用这种破纸,擦屁/股都嫌硬。” 有点粗俗,但是,真个是大实话。 宝玉特别心疼自家的奴才,看到采风小狐的窘状,想来陷阵、破月两方狐军也好不到哪去。 这哪里是家养的狐军?简直是散养的鸡犬! 难得的是——竟然还忠心耿耿…… 赵贵宁一边撑船过了一座桥洞,一边若有所思的咧开嘴,提醒道:“宝二爷,咱们府上收入少,家业大,那紫纱飞天可就不能放过了。九娘就在身边,容不得那丫头赖账!” “嗯?让她为奴为婢?能跟没有黄金龙弓的陈长弓打个四六,可是个好帮手!” 宝玉还在翻看消息,听到这个,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乐阳申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是咱们的,咱们可不能放过喽,咦?”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笑道:“提起黄金龙弓,我倒是想起来了。宝二爷,您该找一把好弓了!” 宝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没错,他该找一把好弓了。 弓箭自古以来就是以弱胜强的模板,要是有一把好弓,对战黑娘的时候也不会如此狼狈。 君子剑确实不错,但是想要真正的使用,必须加持第三首诗词。 可那第三首啊,真个是太过厉害…… 想到这里,宝玉自嘲道:“力道大的弓很多,但是真正的好弓,太少。” 他正说着,突然从黄纸中抽出了一张,表情疑惑。 乐阳申连忙把撑杆丢给了自己的哥哥,跑来询问。 宝玉把暗黄色纸张全都碾碎,单独的那一张递给乐阳申,等申哥儿看过了,就示意毁掉。 乐阳申把那张黄纸烧着,摇头道:“真个有趣,千里狐干嘛把一个老婆子单独写上? 疯癫坑人的邪道妇派,哪里值得太过留意?” “这个马道婆,论辈分,是我寄名的干娘。” 宝玉给乐阳申解惑,短短的一句话,吓得申哥儿一个哆嗦,撑船的乐阳吟也差点把撑杆丢了出去。 “干娘?那么亲近?” 乐阳申腆着脸过来,凑热乎道:“您的干娘就是俺们的干娘,咱们一起去看看?” 他还记得刚才多嘴的事情。 疯癫? 坑人? 邪道妇派? 这张贱嘴……那可是宝二爷的干娘! 宝玉也不解释,指了个方向,让乐阳吟撑船往那边去。 干娘?或许是吧。 马道婆就是个贪财的东西,没少倒腾他屋里的家什,被李嬷嬷和袭人她们防贼似的防着。 他没见过马道婆,但是‘干娘’也在水合小城,他就必须过去拜会一下…… 车马簇簇,遍地白纱。 没过多久,宝玉就看见一趟奔丧的车队。 只见漫天撒着白色纸钱,单从这上面来看,出丧的绝对是富贵人家——这漫天的白色纸钱,要比整趟的车马都要昂贵。 不等黑油蓬船靠岸,宝玉三人就腾空而起,缓缓飘落岸边。 这是一片广阔的草野,修剪齐整,有三五个坟包,大石立碑,大树遮坟,也是极为妥当漂亮。 此时有人素白哭丧,有人跟着垂泪,最显眼的是新坟前的一个老妪,穿红挂绿,手舞足蹈。 这个老妪眉眼可人,年轻时应该特别漂亮,就算老了,也让人忍不住觉得信任有加。 可是在宝玉的眼里,老妪浑身荡着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不是那种阴邪,可是,又显得十分的诡魅…… “看样子这个就是马道婆了,邪道妇派,有趣,还真没见过这种驱使魑魅魍魉的流派。” 宝玉拢紧黑狐大氅,在乐阳两兄弟的跟随下,要去拜会‘干娘’。 说实话,他不愿意去,可惜这是儒家礼仪,他也不能更改。 “嗯?” 正在跳神的马道婆突然停下,看向宝玉,脸上就笑开了花。 “宝哥儿,你竟然也在…….” 话没说完,被她周身诡魅气息笼罩的新坟,突然射出一道雪白流线,直接穿进了她的耳朵里。 “哎呦,宝哥儿你先等等……这可是好东西!” 马道婆大笑一声,掏出一个鞋底板儿,冲着自己的脸颊扇了上去…… … 三十只纸鸢穿入三十个县衙,登时有人大吼出声。 县令们召集了全县的衙役,又调遣了特殊时期能够调遣的所有守兵。 铠甲映云,佩刀雪亮,无数的高头大马冲出县衙,又分散荡出县外,顺着漫山遍野,一路横推了过去。 也有如同风烟一般的模糊人影,查漏补缺,弥补了官兵的盲点…… 一身举人长袍,左下角却纹绘了老竹图案的李铭高声呼喝:“一路严密搜索,不管是山野精怪,还是任何流派的施法痕迹,或者残存的古怪物什,全部查找禀报,一直推去水合城郊!” “一遍找不到,那就调班重新搜索!十遍找不到,我李铭没脸去见宝二爷,你们也别想过得舒坦!” “如果有线索发现,宝二爷说了,他重重有赏!” “可以在宝二爷面前露脸,也可随宝二爷上奏天听!封妻荫子就在此时,尔等怎能懈怠?” “诺!” 无数的衙役、守兵高声呼喝。 李铭扬起右拳,才气轰鸣如雷:“天地苍苍,佑我大周!” “天地苍苍,佑我大周!” “天地苍苍,佑我大周!” “天地苍苍,佑我大周……” 跟随的呼喝声逐渐远去,平静的山野却炸起狂澜。 李铭吟哦出口,狂飙的身影在空中划出翠绿的竹涟…… 与此同时,其他的二十九个举人也高举县令大印,带着衙役、守兵横推山野,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龙气削弱的根由出来! 他们都捧着一张地图,其中三十个县的位置都被标注,每一个县城大门,都有一道冲向水合城郊的标红。 三十个县城恰好围成一个圆弧,而在水合小城的城郊,正是此圆的中心点! … 哭声停止,那新坟主人的父母亲人,傻乎乎的看着马道婆用鞋底板子呼自己的脸。 他们府上的奴婢、仆役足有上百,看见白光差点作鸟兽散,想起自己是卖身的奴才,才能忍住不跑。 这百多人都往后歪着身子,哭喊声连成一片。 “老爷,快跑吧,马道婆都被冤魂附身了!” “老爷,夫人,我怕……” “小姐,您可别来找小李子,小李子一直对您忠心耿耿……” 哭喊声中,浑身素白的老者和他的妻子蹒跚走去,要去扯住马道婆。 “女儿啊,你这是做什么?你失足落水,可是有什么不甘?告诉爹爹,爹爹帮你去办。” 老者哭着嘶喊,被马道婆扯了一下,差点摔倒。 恰在此时,马道婆的耳朵飞出流光,要往老者的耳朵里钻。 可是流光去了一半,突然梗了一下,折去了别的方向。 “女儿啊……我的宝贝女儿……”老者哭得更惨。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宝玉也见不得这些。 他叹了口气,对那恰好冲向他的白光视若不见,哪怕这白光通体缠着阴森诡秘,也只当不存在一般。 乐阳吟憨厚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白光…… “怨伶子?真个少见。” 宝玉笑了一声,有点怜悯的看了眼哭喊奔来的老者。 他摇头道:“这是怨伶子,是魑魅魍魉,不是你们的女儿。” “不,就是我们的女儿!马道婆,快点把老夫的女儿叫回来……混账,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谁?快点放了我的女儿!” 对待老者的叫骂,马道婆罔若未闻。 乐阳吟更不在乎,只要不骂宝玉,他就懒得跟人家伤心的计较。 宝玉还想解释,就见马道婆咧嘴一笑,一缕灰蒙蒙的烟气儿荡了开去,立马倒了一地的人。 她把老员外的一整家子全部迷晕,心肝儿肉疼的唤着宝玉,要上来亲近。 【客户端-精选页-主编力荐】 2017年12月16日下午2点,客户端精选页面,主编力荐! 首先,要感谢诸位书友,感谢青蛙的主编,感谢责编麒麟大。 说实话,这个主编力荐,青蛙真的没敢想过。 大家都知道青蛙09年开始写书,那时候虽然签约了,但因为还是年轻,没能扛住家里的压力,去参加工作,所以草草完本,去做好自己身在社会的本职工作。 去年年中,青蛙已经三十而立,生活上也算过得去,可是想想自己想要什么,想想自己愧对谁,咬牙开书。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一句话。 时隔七年,一个书友在qq上问我:青蛙,你什么时候开书啊? 说真的,泪流满面。 七年啊, 人生有几个七年? 可是七年过去,还有书友记得我这个扑街青蛙,满身疮的破蛤蟆! 所以我坚信,书友是一辈子的! 所以我坚信,这才是我要的生活,才是我要的感情,才是我要的一切! 所以工作之余,我开了书,咬牙扑街两百万字,两本完本。 所以这本《仙魔大红楼》,万字更新到了现在。 不烂尾,不太监,从不断更! 我敢把上衣脱掉,露出排骨似的胸膛,敢敲打自己的心口! 我敢说——将心比心! 两本百万扑街完本,一整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恢复了水平,恢复了青蛙还算光滑的皮。 青蛙毫不犹豫,在家庭的反对中,在朋友的嘲笑劝解中,在责编麒麟老大的关心中,咬牙跺脚,辞职全职! 这点要说一下,麒麟老大对我很好,劝我不要放弃铁饭碗。 可我还是全职了,因为要全心全意的写好,不愧对每个读者的每一分钱! 我也相信书友们,不会饿死青蛙! 还是那句话——将心比心! 天会负人,情不负人! ......好像说偏了,原谅青蛙,青蛙心潮澎湃,***了都...... 嗯,说的这个推荐位,真的,青蛙完全没想到。 因为时隔七年,青蛙只知道自己的责编是麒麟老大,还不知道主编是谁,汗。 感谢麒麟老大,要不是麒麟老大,估计主编大人注意不到青蛙这个小虾米。 所以主编力荐,真个晕了青蛙,也让青蛙知道,自己不是小透明。 就在前两天,那个单章大家应该都看过,外站网编啊,句句戳青蛙呐,真的让青蛙难受了好久。 可就在今天,客户端的精选页,主编力荐! 麻蛋!人生如此打脸! 甚至青蛙很后悔干嘛删那个网编的q,我靠啊,爽啊,嗨啊,嗨翻了有没有! 求打赏,求推荐,求订阅,各种求! 《仙魔大红楼》凝聚了青蛙的所有心血,求诸君援手,助我上天。 咬牙,一定要咬口天鹅肉下来! 完本后,咱们共举杯! 三年后,要醉个酣畅淋漓! 十年后,谁敢说瓤货的作者流水的读者! 二十年后,青蛙还在!你们还在! 三十年后,一辈子,将心比心! 特么的,青蛙就是要一辈子给你们写书!青蛙就是要靠这个吃饭喝水!青蛙就是敢说一辈子将心比心! 青蛙就是这样子,就是改不了,就是要认真! 什么别站网编?什么黑子喷子?青蛙不在乎! 只要有你们,就算天会负人,青蛙也敢与天争命! 78359230,集合三千妖神,挡我等前进者,杀无赦! 青蛙要在起点,蹦跶一片天! 诸君,助我! 第二百四十六章 红娘清庵 “宝哥儿呦,来干娘看看,真个好久没见着你了。” “哎哎哎,那个谁,是宝哥儿的奴才吧?小心点,别把怨伶子捏死了,这可是大宝贝!” 马道婆脸上挂着心疼,一双眼睛却眨也不眨的死盯乐阳吟手里的怨伶子。 真不知道她到底要疼的是宝玉,还是这个魑魅魍魉了? 宝玉和马道婆见过礼,笑道:“干娘说笑了,怨伶子虽然极为少见,但是论起珍贵,怕是说不上。” “哎呀,对您真个算不上什么,您可是世袭的子爵爷了!啧啧,这新出的勋贵,可得比老一辈的值钱多了呀。” 马道婆三句话不离一个钱字,才不管外面的风评,只当自己扎进了钱眼里就是。 宝玉心想这个马道婆名不虚传,果然是个贪心到骨子里的,预备见过礼也就过去。 可是此时,马道婆却伸出手,要去抓乐阳吟手里的怨伶子。 “干娘且慢,这种魑魅魍魉极为少见,怕是比瞳中人、耳中人还要稀少,让我听听它说些什么可好?” 宝玉既然发话,马道婆特别不舍,也是由着宝玉。 虽然她是宝玉的寄名干娘,但是这个干娘的名分怎么来的,她自己清楚。 下九流的邪道妇派,和宝玉的世袭子爵相比,身份上差了太多……. 宝玉略微示意,乐阳吟就挑起一丝妖气,刺激掌心里的魑魅魍魉。 怨伶子是未出阁的女子含怨死去,各种机缘巧合下才产生的一种魑魅魍魉,要进入人的耳朵,不断的诉说尤为深刻的怨念。 它特别稀有,和瞳中人、耳中人有个一比。 特性也和瞳中人、耳中人差不多,但是论起级别,却是个天差地别。 瞳中人、耳中人,那可是大儒都没本事驱赶的鬼怪精灵; 怨伶子呢,却是个举人就能对付的魑魅魍魉…… 只见青色妖气略微缠绕,白色光点就在乐阳吟的掌心舒展身躯,变成迷蒙蒙的一个白纱小人。 这小人表情丰富,十分凄怨,声音也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抓狂的独特味道。 好在清醒的都不是凡人,那些普通百姓,早已经被马道婆迷晕…… 宝玉也就饶有兴趣的打量,只当听人抱怨一下。 只听怨伶子哀叹了一声,柔声说道: {我进了庵,有婆婆快步相迎,打量着我也就喊了:“点妆女一位,红娘立到。” 这是红娘庵的话儿,所谓点妆女就是穿着得体,样貌动人。 母亲大人提点过我,说一定会是点妆女的称呼呢。 登时我羞赧脸红,却又忍不住去想,怕这话儿是看我和丫鬟穿金戴银,有着银子的份上才能得来。 可旁边跟随来的话儿,又让我心如鹿撞,怕是又脸红了几分。 “真是佳人到,喜鹊都扎了堆,放心吧,只要到了这红娘庵,不管是鸟是毛,三两天的光景儿,总会有个好姻缘。” 我往旁边看,见是四个人在推着雀牌,说话的是最老的那个。 当下,我是又羞又怒。 因为四人中最年轻的那位,真的是个翩翩俊俏的好郎君,也因为那个最老的……. 不管是鸟是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推雀牌还要拐弯闹人的。 端的是,有点清新脱俗。} 说到这里,怨伶子笑了起来,声音一顿,就是从头说道:“我进了庵…” 怨伶子不是有灵智的东西,只是生来害人的鬼怪精灵。既然重头诉说,也就没了别的听头。 马道婆赶忙上前,要从乐阳吟的手里抢夺心仪的魑魅魍魉。 可是这个时候,宝玉淡笑了一声,就见乐阳申的掌心炸起青色妖气,把怨伶子炸成了一阵青烟。 “你……宝哥儿!” 马道婆气得发抖。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干娘,要说别的魑魅魍魉,您想要,宝玉自然要双手奉上,可是怨伶子的特征太过明显,要是拿去害人,您老可是要栽个大跟头呢。” 马道婆若有所思,低声道:“说的是个正理,可是…….” 她一点不在乎宝玉说她害人,突然笑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宝玉,饱含深意的道:“是啊,干娘要是拿这个挣银子,很快就要被人查出来呢…… 干娘自个不要紧,反正是个下九流的邪道妇派,宝哥儿可是前程似锦,不能被干娘牵连了去。” “您说的对,就是这个理。” 对待小人,宝玉不介意把话说个通透。 “我现在不过十四,已经是世袭子爵,以后的前程我想不到,您也想不到,犯不着为了些许小钱没了前程。 干娘,您说是也不是?” 马道婆品着宝玉的言语,越品越深,也越觉得不是个滋味。 宝玉的警告之意特别明显,她直接就品了出来,可是宝玉没有的意思,也让她品出不少。 当下,她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好像想要说话,又不想告诉宝玉。 宝玉看到她的脸色,突然挑了一下眉毛,笑道:“干娘,咱们不说别的,您在宝玉襁褓的时候,可就是宝玉的干娘了。宝玉刚才说了,我的前程,可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世袭子爵。” 闻言,马道婆一跺脚,牙疼似的抽着凉气。 “宝哥儿,干娘有个生意,值个五百两银子。” “哦?” 宝玉的瞳孔微缩,似笑非笑的道:“但是有些消息,怕是不只值个五百两了。” “好好好!宝哥儿越发有本事,有能耐,干娘也不藏着掖着!” 马道婆眉开眼笑,也不牙疼了,希冀的道:“邢夫人许下足银五百两,让我给你下个咒,你也知道,我这个邪道妇派,总有些不足于外人道的本事,只要不往死里害你,你也查不出来! 还有,一百两是对付赵姨娘,直接要咒死她; 五十两是对付那个忤逆她的,就是贾赦大老爷的丫鬟秋桐; 还有五十两,是为了王善保家的那个婆娘 这几个都是要直接咒死,这点儿银子,干娘也是挣上些许不多的养老钱。” 闻言,宝玉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也有点失望。 邪道妇派的伎俩总是很多,他以为马道婆有龙气削弱的消息,却没想到是自家后院起了要起了杀人的火。 宝玉忍住火气,让自己扯起淡然的表情,轻笑道:“很好,这些个消息,要值上五千两银子。” 声音刚落,乐阳申就从袖口取出一叠银票,递给了马道婆。 马道婆乐得‘老花枝’乱颤,忙不迭的接过银子,又问宝玉是不是有话要捎了回去。 听她言语,是要直接回了中都城。 宝玉揣摩了一下,笑道:“帮我传话给江流,就说邢夫人交给他处理。这件事干娘就当自己禀告过去的,也算把您老摘出麻烦。” 马道婆嘿嘿一笑,心里自然明白,当下打了个大喏,晃出一阵黑风去了。 乐阳申看着马道婆的黑风飞远,对宝玉笑问道:“二爷,那江流,可是府上的内管事?” “就你知道的多。” 宝玉啐了一口,带着乐阳两兄弟走远。 至于这满地的员外奴仆,不过普通百姓,过后,只当一场伤梦就好……. 行走数里,就看见矮小的荒山野石,这平原地带,总归也有不少的高低起伏。 乐阳申和乐阳吟扯开地图,在前方行走,宝玉就在后面跟着看。 等看过一阵,突然在地图上的一座山头点动手指。 “真个恰到好处了,这个红娘庵,正好在同窗们搜索的中心点附近。” 听到宝玉的言语,申哥儿若有所思,寒声笑道:“我刚才也是奇怪,怨伶子啊怨伶子,怎么诉说的不是怨念,而是区区的红娘庵? 二爷,您是觉得这个红娘庵有古怪?” “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龙气衰弱的事情有关系,不过既然处在同窗们搜索的中心点,咱们去那里找找,总是没错。” 宝玉含笑应了,也就掐出纸鸢。 随后和乐阳兄弟两人,一起向着红娘庵的方向过去。 … 水合城郊河流阡陌,大河支流数不胜数,端得是个交通便利的好地方。 可是那出了名的红娘庵,却不在通行河流的附近,而是在一处栈桥十里外的荒山上。 荒山一片苍凉,没有树木,没有花草,各种怪状山石随意堆砌,甚至没有道路上山。 可正是这样的破败地方,却有好些车马拥挤在山脚。 车帘打开,露出一个个女子的期盼笑靥,含春带俏…… 突然,不过百米的山上飘下一条朱红色绫罗,飘飘荡荡,随着风儿落在一匹骏马的脑袋上。 后面的车厢立刻响起兴奋的娇啼,跑出来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在奴仆的搀扶下,扯起纱裙开始爬山。 荒山很矮,但是怪石嶙峋,少女爬得娇喘吁吁,葱一样的白嫩手指也磨出血痕。 可她就是这般兴奋,强忍着,直到进了斑驳绿瓦的庵庙。 “点妆女一位,红娘立到。” 立马有人高声喊过一次。 是个慈眉善目的美丽小尼,其眉目如画,虽不施粉黛,樱唇却不染而朱。 灰布素衣下的风情万种,让得少女不由有些, 月冷形怜。 第二百四十七章 美芝妙尼 少女忍不住询问自己。 正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大笑。 “真是佳人到,喜鹊都扎了堆,放心吧,只要到了这红娘庵,不管是鸟是毛,三两天的光景儿,总会有个好姻缘。” 少女羞怒不已,看过去,发现是四人在推着雀牌。 其中最年轻的真是俊俏,宛如画中的浊世佳公子; 另外三人则是依次年长,从三十而立,到四十不惑,直到五十而知天命。 说话的正是‘知天命’的,看似年有五十的那个长者…… 少女虽然含着羞怒,但是说也奇怪,只是听到老者说话,心里的烦忧全都不见。 她跟着俏尼姑写了生辰八字,抽了姻缘签。 如同大家说的一样,签达上上。 她看见姻缘签上写着:姻缘天定,三日必现。心里就好像蜜糖一样的甜,抱着姻缘签,深信不疑的,要下山返回自家的宅邸。 可是少女完全不知道的是—— 在美貌小尼的瞳孔里,却是清晰的印衬着她的倒影。 在美貌小尼看来,少女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连成的线。 她看见少女行走间拉出一个又一个的身影片段,好像虚影,又好像挣扎扭曲的魂魄; 而在少女行走之时,茫茫天地中显化无数的面容,都是少女的亲友、奴仆,乃至有过一面之缘,却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这些面孔神色扭曲,样貌狰狞,被旁边推着雀牌的四人吞噬而进。 有那吞不下的,就直接封进了雀牌,让雀牌的噼啪声响,越发的清脆起来…… “有人来了。” 最年轻的那个突然说道。 三十而立的点了点头,笑道:“不是平常百姓,是两个举人,还有一个老妖。” 四十不惑的紧跟道出:“不是普通举人,是两个圣途。” 闻言,知天命的那人笑而不语,把一个雀牌塞进嘴里,咔嚓嚓的嚼了两下,整齐白皙的齿缝就涌出一阵悲惨的嘶嚎。 美貌小尼连忙走来,身段摇摆如柳,笑道:“四位大人,咱们今个的名额已满,不如让奴家上前打发了去?” “不必,两个圣途举人,其中一人还领悟了十星之法中的一元。其谨守本心,心志如铁,哪里是你有本事打发掉的?” 五十而知天命的老者一抹石桌,石桌连着雀牌就消失不见。 他温和笑道:“既然来了,那就随便他们找去吧。我等乃是天地真神,别说小小的举人,就算当朝天子亲至,也没本事发现我等呢。” 声音刚落,四人同时大笑,又在笑声中消失了身形。 … 宝玉等人到了荒山,就见下山的少女进了马车,连着山脚等待的众多车厢全都离去。 下山的少女还想着姻缘的事情,看见宝玉,眼眸就是一阵大亮。 想到自己三日内姻缘必现,少女心如鹿撞,红着脸盖上车窗。 可是紧接着又打开一条缝隙,偷偷的去瞧宝玉。 宝玉微微点头,送上一个笑脸,登时羞红了少女的脸颊。 连忙真个关闭车窗,随着骏马嘶鸣中,渐渐的远去。 乐阳申凑趣笑道:“宝二爷,您可不要招惹这小城的女儿家,她们配不上您,也就我们兄弟俩,勉强可以招呼些纳妾。” 宝玉给了这个惫懒的一脚,笑闹道:“想什么呢?我是看这个下山的少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我看着挺正常。” 乐阳申正色起来,连着乐阳吟一起思量半晌,全都摇了摇头。 “或许是我们兄弟俩眼拙,真个没看出来。” 他们认真道。 宝玉笑了一次,吟哦中漂浮着往山上去。 乐阳两兄弟说的没错,真的没什么异常,甚至他用文火熬炼过的眼眸,也没看出什么不对的端倪。 可是唯独的,自己的脑海里一阵轻鸣。 他在看向少女的时候,君子剑突然有了一丝颤抖…… “贵客到,有失远迎。” 宝玉落在庵门之前,只见小庙古朴,没有牌匾,也没有神像,到处挂着朱色纱缎,显得极为喜庆。 没等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招呼他们进去。 看见来人,宝玉的脚步一顿; 乐阳两兄弟更是呼吸急促,好悬才没有丢丑。 只见来人一身灰布素衣,宽大的素衣却难言其曼妙玲珑的身段,前凸后翘,那是极为惹眼。 小尼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头皮光亮细嫩,没有半点青丝,可正是这不带秀发遮掩的脸庞,却让人有心悸难耐之感。 只因那容貌太过娇艳,素面朝天,却比胭脂水粉精心梳妆而成的,更加妩媚动人…… 乐阳申咬紧牙关,恶狠狠的小声道:“该死的,这红娘庵真的是有大古怪,好一个祸国佳人,怎么陪了青灯古佛?” 乐阳吟闷声闷气的回应道:“也不一定真个出家,这里是红娘庵,许是能嫁人的。 我看她比青庐山的兔儿姐要好,你要是喜欢,我这个当哥哥的,给你做媒。” “别介,查清楚之前不能沾染,查清楚之后……哼,我乐阳申,岂是朝三暮四之人?” 宝玉听了,差点笑喷出来。 乐阳申没说假话,他看起来惫懒无赖,但还真的不是朝三暮四的那种人。 宝玉知道青庐山的兔儿姐,也知道乐阳申把兔儿姐送去了贾府厢房,要等功成名就娶成正妻—— 不忘糟糠之妻,也是乐阳申的本心。 只是…… 好像每次教唆逛青楼的,都少不了这个申哥儿呢…… 宝玉和美貌小尼见了礼,被奉迎着往庵里去。 闲聊之中,宝玉知道了小尼叫作美芝,有名无姓,也没有法号。 美芝带着他们进去,娇笑道:“咱们红娘庵每天只招待两位香客,当然,您是贵客,也就不在限制之内了。” “哦?贵客?” 宝玉笑了一声,四处看了,没看见怨伶子说的推雀牌的人,也就随口道:“我等只是普通百姓,哪里算得上什么贵客。” “您真是说笑,普通百姓哪个是能飞的?” 美芝好像一条极具诱惑的美女蛇,摇摆丰臀往前面去。 她把黄纸笔毫拿了过来,递给宝玉道:“既然来咱们红娘庵,自然要写下八字算个姻缘。” 宝玉很随意的写了。 他知道有些旁门左道,比如马道婆,都能用生辰八字去算计旁人,但他身为国公府嫡子、香溢子爵,外加圣途举人,他的一切,早就被世人传了个通透。 哪怕是生辰八字,市井之间也有流传…… 美芝把他的生辰八字收好,递了签筒过来。 宝玉随手抽了,美芝接过去一看,笑道:“果真是贵客,一般来咱们这的,抽的都是上上签,可您这是四象签呢!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俱全,定然会娶上四位天地间一等一的奇女子,而且才貌俱全!” 宝玉只当听她说笑,随口应了,就让乐阳申递过去银子,说要找个清静地方,住宿挂单。 闻言,美芝霞飞双颊,低头羞道:“这,奴家……红娘庵只有奴家一人,怕是多有不便。” 不等宝玉回话,忙不迭的又道:“不过您是贵客,奴家肯定放心,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见她应了,宝玉也不客套太多,带着乐阳两兄弟往后面走去。 美芝盯着他的背影,细嫩香舌狠狠的舔舐樱红的唇。 “好个俊俏的郎君!” “还是雏儿呢,若是不品尝一下,岂不是糟践了东西?” “心痒难耐,奴家,我……啊……” 这时,知天命的老者在旁边显化身形,低声赞道:“很好,索性让他留下来,他查不到东西,自然也就没个怀疑的离去了。” “奴家就是这般念想,” 美芝连忙点头,又按捺不住的询问道:“可是大人,奴家可否,可否……” “你要是有那个本事,自然随你去。给你这副皮囊,不就是答应你的好处吗?” 老者傲然一笑,再次消失了身形…… 选择在红娘庵挂单住宿,自然是要查看这里的疑点。 宝玉和乐阳两兄弟逛了一次,庵堂不大,很快就是逛完。 可是,没能发现任何的不妥之处。 “住着吧,” 宝玉让乐阳两兄弟在他旁边的客房住下。 月上柳梢头,宝玉等人又查探了一次,不只没查探到蛛丝马迹,反而撞上了美芝洗浴。 尴尬羞赧也就罢了,乐阳两兄弟完全没想到—— 一向温和自如的宝二爷,竟然被美貌小尼调戏了一次,险些被扯进了浴桶,洗上那么一次的香艳鸳鸯…… “该死!” 宝玉湿漉漉的回到厢房。 乐阳申跟着进来,闷笑道:“二爷,这可是大好的艳福,您怎么还真个跑出来了?” 宝玉晃了晃茶壶,见是空的,乐阳申就连忙取了茶叶茶水,一应准备,好像两人要谈笑聊天; 乐阳吟也守在门内,小心戒备屋外。 “二爷,可有发现?” 刚刚坐下,乐阳申就端正了神色。 宝玉点了点头,认真的道:“说是发现,或许没有,但是今夜触碰到美芝小尼,君子剑就绽放遮天大光,像是碰见了 了不得的东西!”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惊天物什 闻言,乐阳两兄弟都紧张起来。 宝玉轻笑道:“没关系,这个尼姑只是普通人,就是气息了不得,不会比君子剑更低。” 他安抚了乐阳两兄弟,只说等人到齐,再作打算。 乐阳申在附近厢房休息,非要把乐阳吟留下来。 万一发生突发状况的话,妖族,肯定比文人的动作更快…… 宝玉看着申哥儿出去,让乐阳吟在旁边歇着,自己就注视窗外。 “今天的月亮很圆呢,” 他低声叹了一句,闭目养神去了。 没有睡着,而是暗自默念书籍经意。 一颗心神,也前所未有的警惕起来…… 因为有一件事,他没有明说——跟美芝小尼姑比较起来,他却是,更在意怨伶子说的推雀牌的四个人了。 那四人,今天,他没能找到……. … 同样的月色笼罩下,金碧辉煌的宫也极为沉静。 内监官四处传话,说了陛下今个龙体不适,不喜欢有人打扰,让所有人保持安静。 哪怕是巡逻的卫兵,也要把气息给屏到肚子里去…… 水英光盘膝坐在养心殿里,呼吸牵引着天地起伏,血脉涌动着大周国运。 气息窒碍处,突然喷出口黑血,神色一下苍凉。 “静安,” 他虚弱唤道。 甄公公立马从一侧走出,手捧朱红色丹药,其上绽放华丽贵光。 水英光摆手打翻盛放丹药的金盒,勉强站起来狂灌美酒。 “不能再吃了,一年前,朕吞服了第一颗还魂丹,八年寿元掉了六个月,到了今天,竟然只剩下了三年的寿命……” 他喝了一整壶烈酒,脸色红晕起来,怅然叹道:“酒是穿肠毒药,可也能让朕勉强提起精气神儿。 朕只有三年的寿命,可是朕的两个皇子还不够成熟,也没有足够强大的臂膀。 朕要活着,要活够剩下的三年!” “谨遵陛下谕旨。” 甄静安毫不犹豫,阴寒真气略微涌动,就把朱红色丹药冻成了碎渣。 可是就在下一刻,水英光的话语,吓得他连忙跪下,高呼万岁不迭。 只因水英光恶声狞笑,发出类似遗诏的阴森恶吼。 他神色癫狂,丢出一把金灿灿的锏,冷声道:“此乃打皇金锏,朕如果昏了脑袋,要昏庸无道,尽管打朕就是…… 朕知道你的修为通天,到了朕迷失神志的时候,绝不会是你的对手!” “奴才不敢!” 甄公公连忙拜倒。 “起来,朕年幼时你就看朕长大,如今百年已过,难道要朕看着你磕头,让朕死不瞑目不成?” 水英光扯着甄公公摔向歇息的软塌,龙椅不可并坐,这歇息的软塌,倒是没那么多的严格计较。 他亲手给甄公公倒酒,逼着甄公公收下打皇金锏,大笑道:“咱们今个不说别的,就说宝哥儿能给溶儿当个臂膀不成?勿语不用朕管,他有他的好奶娘,可是溶儿,真个还没个能当他臂膀的妙人儿呢。” “这,陛下您自有考量,老奴不敢多嘴。” “什么多嘴不多嘴的?尽管说!” 水英光这样说了,自己却是不停,畅快的大笑起来。 “朕知道啊,你也想提拔那小子,可是宝哥儿到底是真有才学,还是空有诗才,朕还是没有看清。所以朕把他派去了水合小城,也不知道他查到了没有。” “这……” 甄公公的脸色有点僵硬,小心问道:“陛下,查不到又如何?查到了,又是如何?” “要是他没查到,就做他的安生爵爷吧…… 朕知道此事诡秘,也知道此物惊天,更知道查探中的天大难度。可朕就是把他派去了,要看他是不是有搜出来惊天之物的本事!” “那,查到了又如何?” “要是宝哥儿查到了…… 哈哈,老静安啊,无声无息的陨灭龙气,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闻言,甄公公苦笑一声,感叹道:“陛下龙心莫测,看来宝哥儿这一次,是里外都讨不了好。” “你还真是向着宝哥儿,放心吧,大丈夫何患一时得失? 如果他查到了, 如果他能够按照朕的心意处理, 朕自然暗地有赏,就算许他个将来的大柱国,那也不成问题。” “可要是他没按照陛下您的心意处理呢?” “简单,” 水英光拍手大笑,声音却是极为狠厉。 他轻轻说道:“要是他没能合了朕的心意,你就亲自出手,帮朕,把他抹杀成一片虚无……” 甄公公吓得浑身哆嗦,连忙跪下,干涩道:“奴才,领旨~~~” 说罢,甄公公双手高举打皇金锏,缓缓退出了养心阁。 站在养心阁外,甄公公久久没能动弹,神色变幻如同夏日多变的天气一般。 良久,他低声感叹道:“宝哥儿,这下,让我如何全了师兄的情谊? 对着那件惊天的物什上看,就算我,也摸不清陛下的心意啊……” … 第二天一早,宝玉和乐阳两兄弟就放松下来。 无他,实在是人多势众,人多心安。 宝玉也难免落个俗套,觉得自己的身家都在,那才是真个安稳……. 红娘庵从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数十个举人吟哦成云,荡起恢弘才气齐飞而来; 白南烟让人制作了心的紫纱香车,虽说没有真的香车的诸多神异,也需要骏马牵扯前行,但是在她的吟哦声中,还是有青埂峰第六女的身份出来; 九娘就更是自在,身为鬼怪精灵的她天生可以飞行,悠然如同仙子一般,飘落在红娘庵的庵门之外。 只是她刚刚落地,突然轻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向红娘庵的最深处。 “呵,这腌臜的东西,贾宝玉怎么有胆子触碰了?” 九娘嘀咕了一句,冲着迎来的美芝小尼的方向过去。 却是不理会美芝小尼巧笑嫣然的招呼,十分无礼的兀自在红娘庵里晃悠一圈。 到了最后,就是随便找了个厢房,闭门不出…… “宝哥儿,可是查探到什么异常?” 白南烟带着赵贵宁和百里鸣过去,上来就是询问消息。 她担心的打量宝玉。 看看脸门,没事; 看看胳膊腿儿,还在; 再看看宝玉的黑色眸子,觉得挺有精气神儿,这才完全放下了心。 宝玉和白南烟打了个招呼,让赵贵宁多给了美芝小尼点香火银子,把举人们都安顿下来。 美芝小尼美滋滋的接了银子,只说红娘庵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但是对她开心的神态,宝玉只是笑笑。 等美芝小尼走后,他对白南烟道:“确实觉得不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正主。” “管她是不是正主儿,既然觉得不对,我去杀了那个不正经的妖艳小尼,再把这里铲平了就是。” 院西是镂菱形空格围墙,白南烟看见美芝跑去准备吃食,一边整理锅台,一边还对着宝玉的方向‘搔首弄姿’,心里就憋着火气。 宝玉连忙扯住,不知道白南烟发了什么疯—— 他是背对着西侧,还没发现自己成了‘猎物’一样的东西…… 只是觉得,要是不是正主,平白招惹能让君子剑颤鸣的存在,实在不成个道理…… 他们在这里住了三天,白天练琴读书,晚上宝玉也能放心的四处查探。 他单独避开了红娘庵的浴房,但是两个夜晚过去,还是没看见怨伶子说的,那些推雀牌的年轻人或是老者。 美芝小尼好像也没了接待香客的心思,让那些深闺少女在山下等,每日只伺候举人们的吃食就是。 这让宝玉无可奈何,而且他也发现了,白南烟的火气,那是越发的按捺不住……. 好悬的是—— 就在白南烟把思白玉祭出来的时候,远处响起轰隆马蹄。 群马践踏大地,好像地龙翻身,让红娘庵所在的荒山都震颤起来。 赵贵宁飞上空中,四处一看,也就迎接上去。 他带了李铭回来,宝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铭大礼参拜,满脸愧煞的表情。 “李铭有负二爷所托,一路搜寻而来,几乎是掘地三尺,连山村野狐的巢穴都翻遍了,却是没有找到半点的蛛丝马迹。” 宝玉点了点头,仔细安抚了几句。 李铭确实尽了力气,堂堂的举人,本该是尘不染袍的翩翩君子,此时却是浑身青绿色草汁树汁的痕迹; 脸上也挂了土,还有穿越密林时,不小心划伤的口子。 宝玉让木秀儿给他上了白药,继续等待下去。 这只是第一位,还有二十九人,妄下结论,自然真的太早…… 没过多久,第二位县令举人到来,同样是满脸愧煞,也同样是倒头便拜。 宝玉还是笑着安慰,不骄不躁。 第三位, 第十位, 第十五位, 第……二十五位! 眼看身边站了二十五位县令举人,宝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足有二十五人,穷搜城池荒野,却都没有半点消息。 那么剩下的五人,应该也是徒劳无功。 果不其然,等最后一位县令举人到来,和同僚们一个对视,就是明白了事情的结果。 他跌跌撞撞摔在宝玉的身前,咬牙哽咽道:“属下无能!陈瑛携下属师爷一名、文书八名、衙役百人,又调遣守兵三百六十七人,穷搜八百里来到此地,却没有查到半点痕迹!”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以身饲虎 剩下的二十九位县令举人不约而同的一起走出来,满脸羞愧,愤恨的作揖道:“我等无能,让宝二爷失望了!” 他们全都咬牙切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是宝玉的圈子里最优秀的三十人,这才能当上正七品的县令,可是今天,他们…….恨不得自刎以谢天下! 宝玉摇了摇头,沉声道:“带领你们的兵马原路返回,各类从属搜索的地方互相调换,重新搜索一次!” “诺!” 三十个县令举人毫不犹豫,直接吟哦飞离。 他们的谨遵调遣,还有宝玉满脸的坚定神色,看来极为威武,仿佛言出法随。 要掘地三尺! 要开山断流! 要把三个小城都翻过来,也必须找到龙气衰弱的原因! 如此气魄,让得远处准备伙食的美芝小尼神色大变,连忙向着自己的厢房过去…… 赵贵宁思拊半晌,凑过来问道:“宝二爷,咱们就在这里等?” “怎么,不妥?” 宝玉似笑非笑的道。 赵贵宁和乐阳申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架起宝玉,要往外面飞去。 宝玉把两人扯住,摇摇头,轻声笑道:“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才刚起个主意,你们两个就看透了?” “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乐阳申气呼呼的道:“宝二爷,要说需要冲锋陷阵,只管交给我们哥俩儿就是,您这样以身犯险,值得吗?” 赵贵宁也殷切恳求:“宝二爷,您还是跟白大家回去,让我们哥俩在这守着,只要有人守着,不怕对方没个狗急跳墙的时候!” 白南烟何等聪慧,虽然刚来没几天,但是听着话里话外,恍然明白过来。 三十个举人县令没查到蛛丝马迹,那么,很有可能的,事情的根源就在没有查到的地方。 哪里没有查到? 哪里没有被三十个县令举人掘地三尺? 答案只有一个——红娘庵! 宝玉还说过这里不对劲,那他留在这里,自然是要以身饲虎! 是要逼着对方,狗急跳墙! 只要他留在这里,对方就不敢有再损伤龙气的动作,而要他们离开,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除掉领头人! 也就是,杀掉贾宝玉! 心思刚刚通透,白南烟立马扬起秀拳,要来个先斩后奏,打晕再说。 可惜宝玉早就缩了回去,一边躲着,一边劝说道:“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呐。” 他匆忙解释:“陛下把我送到这里,看陛下的态度,那可是表明了对待我的心思。就算陛下真个没晕头,真个仁慈,真个还想我懂得的东西,那也是要么做好,要么养老。 我不做好这一次,怕是没机会再往上爬…… 白南烟,你可不能帮着他们挡我!不然就是想我百年后去当内监官,挨那裤裆里的一刀!” “啐,谁想让你挨那…….” 白南烟的眸子不自觉的扫过去,脸颊猛然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聂嗦着嘴唇,难以出口的腌臜词汇还是没能出口,急得冒了香汗。 “好吧,我不拦你,但也不要你以身犯险。” 白南烟祭起古琴思白玉,要发挥四胆举人连着四血老妖的全部力量来。 “我去杀了那个小妖精,再把这里夷为平地,不是一样可以解决事情?” “别介,你明知道不可能!” 宝玉连忙拦住,苦笑道:“美芝小尼就是带着那么点古怪的气息,绝对不是幕后主使,我怀疑是推雀牌的四人,但是,一直没找到他们的踪影。 我必须逼他们狗急跳墙,必须以身犯险。” “值得吗?” 白南烟还是心疼。 宝玉摊了摊手,很自然的笑了起来。 “没什么值不值得,龙气衰落下去,这里早晚要成了一片死地。且不说陛下的心思,你知道的,我最多迁就,才懒得奉承陛下,可是…….” 宝玉低垂眼睑,轻轻的道:“三座小城六百万百姓呐,我要是不把根子都挖出来,心里,不好受。” 他没说本心,也没说一颗良心,但是白南烟知道,宝玉一直是这个样子。 从姻香楼开始,宝玉就很在乎性命这种东西,很多事情,甚至让白南烟觉得—— 宝玉是不是来自一个没有争端,没有战争,没有贫穷困苦,甚至没有强者碾杀弱者如蝼蚁的世界? 怕是只有这样的世界,才会诞生如此聪慧,却又心善的良人… 她忍不住抚了一下自己如云的发髻,声音娇软了下来。 “好吧,我由着你,但是,莫要真个死了…….” … 天空笼罩阴云,起寒的东风带起刺骨的森冷。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带走了最后一丝秋的气息,要把真个的寒冬,覆盖这片烟雨的水乡之地。 美芝小尼的屋里燃着十几根胳膊粗细的红烛,映照满目朱红色的纱绫,把个屋子弄得好像新婚的洞房一样。 她对镜梳妆,柔软的木梳从耳鬓起,突然扯起一张细腻的皮。 铜镜中仿佛照出一个剥皮的鬼怪,把娇艳入花的女子从着一侧解剖开来。 灰袍素衣轻轻滑落,露出软柔的脖颈、秀美精致的锁骨,还有高耸的峰峦; 小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如同流水线条,展现粉嫩幽谷,还有细长白腻的腿…… 可是此时,这让人心神摇曳的美景变成恶鬼的欢宴,吹蛋可破的皮肤整个剥落,走出枯瘦、苍老、阴邪无比的老妪出来。 “啊…….” 压抑的惊叫,还有极为悲惨的哀嚎从‘美芝’的嘴里发出。 她疯狂敲打铜镜,哀求道:“四位大人,求求四位大人,奴家的皮肤烂了、化了,求求四位大人,咱们继续让香客上来吧!” “不可,” 铜镜中走出俊俏的青年,厌恶的看了美芝丑陋的果体,冷笑道:“贾宝玉还没有离开,他的君子剑,很可能感应到离魂断根的波动。” 三十而立的那人跟着走出,笑道:“但是看他的秉性,那是已经怀疑这里,也预备长久的待了下去。” “那么,我等索性杀了他,只要他死了,大周朝廷自然会换人调查此事。” 四十不惑的那人刚刚出现,俊俏的青年就冷笑道:“换个人还不是一样?大周天子不敢亲自到来,也不敢派有能耐的,但是在大周治下,聪明人何止千万? 大周天子派来的下一个人,说不定也能找到红娘庵。” 闻言,三十而立的那人朗声大笑,讥嘲道:“一转星一,你是第一个显化而出的,却是最没脑子的一个! 派来别人怕什么?就如大周天子不敢亲至一般,都是可以诱惑。 唯独贾宝玉领悟十星中的一元,本心坚韧无比,宛如十万、百万、千万年银河冲刷的大星,完全没有诱惑的可能!” “然。” 四十不惑的那人认可点头,看那个被称为‘一转星一’的俊俏青年的眼神,好像在宠溺不懂事的孩子。 一转星一气急道:“好,那就杀了贾宝玉!我赞同!” “我也赞同。” 三十而立的那人认可道。 “附议。” 四十不惑的同样点头。 他们都看向铜镜的方向,等待里面的回话。 而这时,一声苍老、仿佛懂得天下道理的通透声音,轻轻的从铜镜的镜面传出。 只听他说:“然,那么,施法即可。” … 一天, 两天, 三天…… 足足过了一个星期,三十个县令举人也又来了一次,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宝玉让他们继续调换搜索,别的,却也不再多管。 甚至对红娘庵,他都不再多作勘察。 “对方挺有耐心的呢,不过还好,龙气不再削弱了。” 厢房之内,宝玉摆弄青铜大印,笑得特别欢快。 只是无聊把玩大印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睛周围也有很深的眼袋。 白南烟心疼的道:“你就知道黎民百姓,自己的身子都不注意了?我看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气血亏乏的迹象都出来了。” 宝玉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呵欠,道:“没,我都很早睡觉,可能因为我是水合小城的副手,被虚弱的龙气影响,每天都梦见这里的百姓找我哭诉。” 说着,宝玉又连连打了几个呵欠,只说早睡,自个合衣躺下了。 白南烟帮他吹灭火烛,让木秀儿和赵贵宁好生照料,自己也就出去。 她以为宝玉只是睡眠不好,不只是她,赵贵宁等人也是一样认为。 但是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宝玉还是没能起来。 “不对劲,” 乐阳申孤儿出身,疑心要重很多。 他召集了所有的举人去看宝玉,见宝玉睡梦中不断翻身,却又呼喊不醒,立马急了。 白南烟也赶了过来,拿出青埂峰的各种宝贝,竟然也没法产生效果。 “果然不对劲!” 乐阳申咬牙怒骂道:“宝二爷如今身怀接近万斤的大力,气血如真龙咆哮,怎么会睡不安生?看来对方已经出了手!” 白南烟急得香汗淋漓,叱道:“可是对方怎么出的手?是谁出的手?咱们得对症下药,不能干看着啊!” “魑魅魍魉,一定是魑魅魍魉!” 乐阳申焦急踱步,突然一拍脑袋,大叫道:“能让宝二爷中招的,肯定是等级极高的魑魅魍魉!发信让马道婆来,她是宝二爷的干娘!” “怎么找她?” 众人连忙询问。 乐阳申立马苦了脸,他知道马道婆是邪道妇派,可是怎么找人,真的不知道。 就在此时,白南烟好像惊了一下,上下摸索宝玉的身子。 来回掐摸,上下其手…… 一个女子对宝二爷如此做,立马让举人们呆滞了眼神。 可是很快的,白南烟从宝玉的怀里掏出快青色玉鉴,妖气点了上去,冷声叫道:“千里狐听令,我乃青埂峰白南烟,更是宝玉平妻,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马道婆带到水合小城红娘庵!” 声音刚落,一阵缥缈的波动就荡漾如电,瞬间消失在一片波纹中。 白南烟大松了一口气,又是红了脸颊。 她恶狠狠的警告道:“听到的当没听见,等宝哥儿醒了,谁敢跟他说平妻的事情,我就要谁好看!” 呃…… 乐阳申仰头看天花板; 赵贵宁低头摩挲双脚; 百里鸣转身喝茶; 别个举人就往屋外去,要给宝玉守着房门。 至于听到的事情……. 他们听到什么了吗? 宝二爷,您的后院的事情,咱们可没法管…… 简单的说说贾宝玉吧 所谓简单,真的是特别简单。 说真的,青蛙看红楼没能看全。 但是关于贾宝玉的情节,青蛙却看了很多遍。 下面是贾宝玉的判词: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潦倒不通事物,愚顽怕读文章。 行为偏僻性乖张,哪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 可怜辜负好时光,于国于家无望。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青蛙看第一遍的时候,觉得这哪里是个主角啊,分明是个大反派! 妹子全占了,妹子全害了,他却一句话不敢吭声,只敢偷偷摸摸的去瞧,做那该死的探望和吊唁! 青蛙看第二遍的时候,恍然看到了‘无能第一’四个字,觉得真对; 在看到吊唁金钏儿的时候,宝玉那痴傻,突然又觉得不对。 所以,看了第三遍,第四遍,甚至把宝玉这个人,看了不下一百次。 又结合红楼名家的解说、释义,突然觉得,好些真个是把宝哥儿,天天天天大的那般冤枉了。 贾宝玉怯懦? 没错。 他很怯懦。 贾宝玉不敢说话,任由姑娘们去死? 错了,他不是不敢,而是说了没用。 一个无能第一的批词,已经写明宝玉虽然受宠,但是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 没人会当回事。 林妹妹、金钏儿、晴雯等等的死,世人怪罪他怯懦无能,但是, 他的痛苦没人知道。 甚至连不多去考虑他处境的读者,也不会想到这么个披红挂绿的人儿,其实才是最可怜的一个。 空有受宠之名,难有主子之实! 不少读者质疑:为什么一个下人,王善保的恶婆娘,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没错,真的敢。 跟她亲近的丫鬟们都敢编排他的不是,他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他只是一个受宠的孩子,一直是个孩子,就好像咱们小时候父母说咱们,小屁孩管那么多干嘛? 他没有话语权! 自然就算受宠,也要被人欺凌。 他很聪明,知道自己唯一反抗的能力,就是摔玉。 不摔玉,没人理他。 可是摔一次还好,多了同样没用。 吉祥物件儿,难道还能有多说,哪怕多说一次话的权利? 也因此,宝哥儿还不明白贾府情况之前,他不想杀人,而且这个‘不想’,还有现代思想影响的原因。 同样,一个老妖实力的王善保,很可能是他保命的本钱。 就说邢夫人,真的不敢暗杀宝玉? 别人也不敢暗杀宝玉? 别说一个出了名的无能第一,就算那个有本事的贾珠,不也死在了阴谋诡计上? 最后解释一下啊: 《仙魔大红楼》是一个玄幻世界, 有独特的世界观,有现代思想与玄幻世界观的矛盾冲突, 有主旨。 真的,这是爽文, 但更多的,是一个热血澎湃、爽意暗潜无数大坑,又催人泪下、侠骨柔情的世界。 感谢大家支持,青蛙常笑话自己,万更到完本要是没个三千均订,青蛙回手就写纯爽文。 没别的原因,要生活。 真的,青蛙把全部的心血都放在了《仙魔大红楼》上, 要爽,也要是一个世界,也要真正的统合! 青蛙甚至做梦: 要是能改编上了银屏...... 啧啧,榨干心血也值! 第二百五十章 词赋惊天 心焦若死,却也无可奈何。 看着宝玉难以苏醒,赵贵宁等人恨不得用自己代替。 可惜他们不知道宝玉遭到了什么样的暗算,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咬牙切齿,在白南烟的面前强作笑颜。 “夫人,” 乐阳申是个惫懒的,不介意喊上一声。 他对白南烟凑趣道:“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刚才的话咱们都当没听见,宝二爷吉人天相,自然也不会有事。” 重点是‘宝二爷吉人天相’,乐阳申使了个颜色,让大家把笑容摆出来,暗地里却加紧了防备。 除了在外的三十个县令举人外,剩下的七十多个举人半数轮换,把宝玉的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样严密的保护下,白南烟倚靠着宝玉的床头。 清冷的人儿,也是越发显得憔悴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乐阳申已经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和赵贵宁等人一起,看着白南烟也黑了眼眶。 三天时间,白南烟从未合过眼眸; 三天时间,白南烟滴水未进,也是滴米未沾; 三天三夜,白南烟都是守着宝玉! 她给宝玉擦汗,给宝玉舒展紧张蜷缩的肌肉,像个真正的人妇,不避讳尚未出阁的女儿名声。 乐阳申递过一杯热茶,努力放缓了声音道:“夫人,喝杯茶水吧,您就放心,宝二爷不会有事。” 白南烟只是盯着宝玉紧皱的额头,替宝玉捋平皱褶,对奉到嘴边的茶水,那是恍若未见。 她的嗓子有点哑,轻轻的问:“马道婆来了吗?” “还没有,但是应该今天就到。” 乐阳申不知道马道婆何时回来,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情——就是不能让白南烟失望! 白南烟欣喜的点了点头,终于抬起眉眼,强颜道:“你又不是千里狐,哪知道马道婆何时会来?莫要安慰我了。” 随后,又看着宝玉,轻轻叹了一句。 她**宝玉的发髻,对宝玉道:“你呀,真真的又做了一次好人。 能够衰弱龙气的可怕物什……我早该想到的,你自己的心里也清楚,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没错,宝玉知道自己会被暗算,也知道自己很难抵挡。 虽然他领悟了一元之法,文胆、本心坚如磐石,虽然他有诸多能耐,但是…… 抵挡那个未知存在的暗算,他没把握。 但他万万也没能想到——对方,竟是来得如此汹涌! 此时的宝玉站立文山,脚下烈火熊熊。 可是这种火焰,却不再是他蓝色的文火,而是血红的,宛如血的海洋,要把世间的所有存在一起吞没! 在这漫天的妖异血焰中,他只能手持君子剑,勉强撑出了三尺方圆的空白地带…… “君子剑啊,你说我这么舍己为人,是不是傻?” 宝玉再次出口成章,炸起火焰涟漪,也让自己再次飞高了些。 可是邪恶的血焰紧随他的身影,淹没了文山,笼罩了他文山世界的一片黑天。 曾经被文火映衬,煌煌宛如圣明仙境的文山世界,此时,却是荒凉血色。一眼看去,宛如末世惨图! 左边,是滔天血焰,无数修罗手持三股叉,杀意成海; 右边,是血焰滔天,万千恶鬼呲起尖牙; 下方,是无尽血海,坠落进去,就要魂销骨碎; 抬头上去,又是漫天四爪恶鲨,尾鳍晃动,张牙舞爪! 宝玉已经陷入了绝境,要不是还有正气在身,还有君子剑在手,他就被血海吞噬了去。 在外面的身子,自然也要变成躯壳一具…… 可是此时,宝玉却是笑得坦然,笑得——无愧于心! “君子剑,意气剑魂,你们知道吗?” 他笑着说道:“其实,我来自一个很美好的世界。那里民生安乐,居住的地方,很久都没有战争; 那里没有儒家修行,也没有妖怪; 那里很和平,美满,甚至美满到了,让我不能习惯灾民冻饿,也不能习惯眼睁睁的看着数百万人陷入死地。 从那里出生、学习、成长的我,不能说自己是个好人…….但是,也不会是个三观扭曲,一点口角就要杀人剥皮,灭人满门的大恶人呐! 我…….有我们的道理! 我所拥有的……是我们炎黄子孙的道理!” 宝玉蓦然大笑,高声大呼: “面对炎黄列祖,从不胆怵, 反而更会喜眉笑目…… 我不愧为他的子孙, 为他敬上, 心香一炷!” 大笑声中,已然满是死志; 残存的话语,也不过临死的呐喊。 他已经抵抗不了这漫天的血焰,抵抗不了血海幻化的无数丑恶恐怖,他……已然力竭! 可是此时,君子剑突然荡起清鸣,紫色的剑身略微弯起,露出锋锐的书生意气剑魂。 叮~ 叮叮~~ 书生意气剑魂发出清脆的声音,直入宝玉的脑海魂魄。 “你说这里是文山世界,可以让我用一次厉害的诗词?” “你是说,可以用你作为引子,用出准备给你加持第三首篇章?” 宝玉惊咦了阵,眼眸猛然明亮起来。 他只是一胆举人,才气不足,用不出太强的篇章。 可是此时,剑魂告诉他:他可以用第三首篇章? “好好好!” 希望再起,宝玉高声大笑道:“君子剑,书生意气剑魂,你们不是一直很渴望第三首篇章吗?那么,就好好听着!” 他仰望高空,入眼是漫天四爪恶鲨。 可是他的眼眸,却好像穿破了恶鲨,穿破了文山世界的天,也穿破了万千虚无,落在了那一片和美的大地之上! 他高声长笑,畅快道:“你们听好了,记住了,这可是太祖的词!是…… !” 轰! 宝玉猛然挥舞利剑,在三条恶鲨的哀嚎爆裂声中,清声吟哦: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声音刚落,漫天血焰就是一阵朦胧,被疯狂扩张的画卷遮掩覆盖。 只见画卷之中,有鹰击长空,有鱼翔浅底,有万类霜天竞自由!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其朱,其红,硬是把血海的恶红给遮盖了去,变成了漫江碧透!变成了百舸争流! 而在此时,宝玉的文胆猛然激荡,那坚固宛如死铁的文胆,竟然炸出洪流一般的恐怖白光…… 才气如雨,正气如龙! 而在宝玉所在的厢房内外,乐阳申、赵贵宁、百里鸣、守护宝玉厢房的七十多个举人蓦然呆滞。 甚至连带领衙役守兵搜索山野的县令举人,都听到有古钟铮鸣,有琴瑟合音,有天地万物齐鸣之音…….宏远恢弘,响在耳侧!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声音刚落,赵贵宁、乐阳申等百多个举人突然神清气明,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他们仰天大笑,双手拥抱苍天,浑身的才气化作涛涛江水,涌入了天地间的不知名处。 而在宝玉的文山之中,宝玉高举君子剑,上百股才气洪流从那未知的地方涌入剑尖…….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宝玉猛然挥动利剑,好似要斩碎长空,大笑道:“尔等这漫天血海,污秽无知之物,可能经得起这主宰沉浮的滔天洪流?” 音起,剑过。 只看一道雪亮寒光,联合宝玉自己,以及上百个举人的全部才气,就化作了四海之水,罩压整座文山天地! 恶鬼,灭; 修罗,碎; 恶鲨,陨; 那遍地的血海,还有滔天的血焰,也在一瞬间被砸成了细碎的烟气儿。 可是哪怕残存的淡红烟气也不能存留,被四海之水吞噬而进,又分化百多股才气洪流,顺着原路返回…… 宝玉的文胆再次沉寂。 可是收了自己的那股才气洪流,他突然有如神助,脑海一片清明。 他的眼眸金光四射,金光之中,脚下文山哗啦散落,变成一张张写满文字的纸,在金光中诉说自己承载的所有道理。 蓝色文火再次涌现,把宝玉理解的纸张,烧成火热的浆…… “这……暗害我的,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宝玉眼里的金光消泯,缓缓落在了文山之上。 可是原本高达九十四丈的文山,此时,却只剩下了八十丈的高度? 只是吞噬了暗害自己的血海血焰,宝玉就瞬间理解了十四丈文山的经意, 而且,也瞬间熔炼了十四丈的文山! … 宝玉的厢房内外,乐阳申等人浑身颤抖不已。 没了才气空虚的身体,让他们随时都要晕厥。 可是偏偏的,那两句话,让他们心神激荡,不舍得虚脱过去……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举人们哆嗦着,颤抖着,泪水滚滚而落。 第二百五十一章 生死无惧 乐阳申软靠在方桌山,眉眼狠厉,咬牙道:“百侣曾游?这是写的我们!宝二爷这时候还想着我们!” 声音虽低,却好像大雷在举人们的耳边响彻。 然而,不等他们感动,那往不知名处去的才气洪流就是原路返回, 更加粗壮,更加澎湃, 冲着他们头顶正中的百会大穴,锥击而下! 同样是眼眸金光大作,同样是文山哗啦散落。 只是一个呼吸,乐阳申等人就不再是新晋举人,而是向着二胆举人,大大的跨越了一步! 他们的才气储备更加雄厚; 他们的才气质量更加精纯; 甚至还没恢复脚趾知觉的乐阳申,猛然浑身一阵颤抖,发出张狂至极的大笑! 一个瞬间,乐阳申控制了全部的身体, 更是在这一个瞬间,乐阳申受到澎湃的才气冲击,仿佛触碰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世间真理……. “我之本心?一元大道?” 这个曾经的孤儿泼皮踉跄摔倒,趴在地上,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红娘庵所在的荒山后山,这一面山麓上的植被茂密得多,全是一丛丛的荒草和灌木,一大片一大片的碎石点缀其间。 灌木中突然炸起深红的光芒,要是宝玉看见了,定然能认出这就是血海的颜色! 一转星一从灌木中大步走出,周身缠绕的血光把荒草、灌木吸成了一阵飞灰,怒然道:“好个贾宝玉!竟然打碎了我们的吞噬,反而吞噬了我等的三成命元!” “是挺可恨,但,也算是他的本事。” 三十而立的那人接着跟话。 随后,四十不惑的中年缓步走了出来,阴沉道:“不过是些散碎的命元,算不了什么,他贾宝玉再有能耐,难道还能活下性命?” “你是说……” “没错,动手!” 一转星一还在犹豫,突然打了个寒颤,连忙牵扯一线血光。 四十不惑的那人说的话他很清楚,是要从本体牵扯力量,用来灭杀贾宝玉! 只是……区区一个举人,值得吗? 不值得! 一转星一完全不认可,但是后面发话动手的,却是不得不让他点头应承…… 说话的是五十知天命的老者,四条血线牵扯在指尖,每一条血线都比他的浓厚、血腥,自然威力更强。 而且…… 老者是一转星四,说的话他只能听从,就好像如果出了一转星五,这个老者也必须听从一样。 一转星一的手指有一道血线,一转星二是两道,一转星三是三道; 而到了五十知天命的老者那里,已经是四道血线。 乍看起来好像人越老越顽,在玩红线过家家一样,但是随着血线缠绕,一股殷红的气息从地底涌出,沿途的青山绿水、草木生灵都在刹那停顿了一个瞬间。 这个瞬间过后,青山还是青山; 这个瞬间过后,绿水还是绿水; 这个瞬间过后,那些草木生灵仍然活灵活现。 但是要有大能注目观看,凝神明察了秋毫,就会发现—— 树木不再生长! 野草不再拔高! 而且,不管是草木之属,还是那些野兔山狐,全都永远没了成为精怪的可能! 它们的潜力底限,永远被定格在了殷红气息吹过的那一刻! 一转星一沉声冷笑道:“用玲珑本源对付一个举人,真真的丢了我等的脸,可谁让他碍事,他就必须死!” 话音刚落,殷红气息陡然消失,却是变得缥缈没了痕迹,向着宝玉冲击而去。 从老到少,四人全都颔首微笑了起来。 他们绝对坚信—— 只要这气息冲刷了宝玉,宝玉就会变成永远的一胆举人! 他们也绝对坚信,只要在气息冲刷的时刻,他们略微牵引,宝玉就要变成一副魂飞魄散的腥臭皮囊! “近了,马上要到了……” 一转一星的眼眸闪烁宛如绣球空洞的朱红,在看着宝玉。 他看见殷红气息靠近了宝玉,看见殷红气息渗透了宝玉的五脏六腑,也看见这殷红色的气息,逐渐蔓延了宝玉的文山世界。 他哈哈大笑,声音顺着气息传进宝玉的文山。 “这是七窍血玲珑的本源血气,只要沾染了,你就一定会死…… 贾宝玉,你,挡着你家一爷的路了!” 闻言,宝玉轻抚君子剑的雪亮剑身,笑而不语。 “怎么?你不害怕?” “当然不怕,” 宝玉淡然看着殷红气息对他缠绕而来,竟然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 他嘴唇上露出狡黠的微笑,意味深长的道:“好像在这文山世界出口的篇章,虽然没多大的好处,可是相反的,也不太受我的文名、文位的影响呢。” “你什么意思?” 一转一星愕然询问。 宝玉摇了摇头,不仅不去闪躲,反而大步向前,径直穿过了殷红气息。 一片平静,没有半点影响。 一转一星和三位同伴几乎同时念出咒法,可是,同样没有半点的声息出来。 好像宝玉就是个空洞的,完全不存在的东西,更不会被他们所伤……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四种不同的声音同时炸响文山,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可是七窍血玲珑的本源血气,是可以毁灭一切的气息! 可是,为什么没伤到贾宝玉? 正疑惑间,突然一阵大亮。 四人蓦然抬头,看自己所在的荒山。 只见山还是那山,完全没有半点区别。 可是在他们头顶的高空,那万里、十万里、百万里的高空,竟然不见了半点云彩? 只剩下一轮大日,比往常亮了数倍,也大了数倍。 浩浩煌煌,笼罩四野。 一声缥缈如同烟云般的声音,也从天的尽头,向着整个大周、十万大山,乃至茫茫的四海,横扫而过! “词魄惊天,四海名扬; 若出文山,传世必然。 天地有奖,三日不伤……” 声音缥缈清淡,似乎除了传播的地方大了些外,只是平常的说话而已。 可正是这清淡缥缈的声音,蓦然沸腾了整个大周! 养心殿中,水英光蓦然站起,吐气如同龙吟,长声道:“传,朕之谕旨~招四阁四殿,以及九宫大学士进殿面圣~~~” 问心宫中,银星纱衣的女子折断细柳,娇冷的声音直达四阁四殿,还有其它八座学宫。 “名扬篇章非我作出,若是尔等作出,必须借我一观。” 有多人回应: “也非老朽作出,若是出自老朽之手,定然早已书写出来。” “不是本郎,本郎风花雪月还好,策论治国也成,但诗词歌赋,实非本郎擅长。” “尔等也不用注意老妪,老妪虽然有点诗才,但,已然数百年没有名扬篇章出手。” “少扯这些没用的,都出来让老爷我射上一箭,这天地可是说了有奖三日不伤,谁没受伤,自然是谁作出的名扬!” “老混球,我这样俊逸的俏郎君可受不了你的一箭…… 等等,天地说的是‘若出文山’?难道此人不是大学士,甚至不是学士进士,而是没能力书写名扬篇章的后生不成?” 此话一出,四阁四殿,连着九大文宫都笑成一片。 “俏郎君,这,这绝无可能啊,哪有后生能作出名扬四海的篇章呢?” “你还俏郎君?整日装嫩,别把你的老脑袋都变傻了去…….” … 要说宝玉作出了名扬篇章,天下人都是不信的。 但是有四个人,那是不能不信。 一转星一和三个同伴面面相觑,突然咬紧牙关,手掌砸向身边山石。 石头砰然爆碎,这不带血气缠绕的手,也炸成了一团血球。 一转一星的拳头迅速康复,疼痛也让他龇牙咧嘴,闷声吼道:“名扬篇章,竟然是名扬篇章! 星二、星三、星四!咱们必须杀了他,就算动用再多的玲珑本源,也必须杀了贾宝玉!” 闻言,星四不吭不响的缠绕出更加浓郁的血线。 三个同伴也是一起,让殷红气息成了大雾,顺着宝玉的七窍涌进文山世界。 “你的肉/身已经浸满玲珑本源,你出不去。” 一转星一冷声道。 随后,星二跟着接话:“名扬篇章让得天地保你三日,三日之后,就是你的死期!” 星三的声音有点牙疼:“三日纠缠于你,怕是本源要消耗近半,你难道不能后退一步,让我等施为不好?” 闻言,宝玉的眉毛挑了一下,笑道:“当然可以啊,我又不想死。” 他很认真的道:“你们放过我,我立马就带人走。以后你们过你们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如何?” “不如何,” 宝玉的话让星三有点心动,但是此时,星四的叹息声传了过来。 他狠辣笑道:“消耗一半的玲珑本源呢,说不定我要和你陪葬,但是,值得! 真没想到啊,你贾宝玉有着一颗领悟一元的本心,却又狡诈似狐,要是我等放你回了肉身,怕是转眼就带了大周将士,要把我等灭杀成渣!” “哎呦,还有个聪明的。” 宝玉也没期望能真个骗过。 他试了一次,发现回不了肉/身,就在文山的山巅上坐下。 四人看见他托着下巴,随手扯了文山上的一册书籍朗读, 似乎生还是死,已然不在宝玉的眼中 ps:青蛙试试,尽量12点多再更一章。 今天先更到这里,明天继续 顶不住了,不知道是感冒还是发烧,或许都有。 脑袋昏昏沉沉,再写会影响质量,明天继续更新。 唔,今天6000字更新,感觉对不起等更的朋友,话说,青蛙已经习惯万字更新了。 算了一下,写得快了,万字更新是8个小时,写得慢了,12个小时没写完,那也得慢慢写出来更新。 汗,难道算命的说的对? 青蛙真的是劳碌命? 不要啊啊啊啊啊 78359230,惯例发群。 求票求赏,惯例卖萌求糖吃。 会哭的青蛙有糖吃,对呗?^_^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血玲珑 “你真的不怕死?” 一转一星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怕死?宝玉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家伙的问题真傻,好像一只呆头呆脑的笨鹅。 如果黛玉出了事,或许他真的会怅然若失,变成那样的不惧生死吧? 可除了黛玉,他以为自己,不会把某些人的单独个体看得比自己的小命更重…… 黛玉是谁?是毫不犹豫为自己牺牲命元的红袖仙子! 将心比心,他觉得自己看重黛玉,可是其他的…… 比如白南烟,比如袭人晴雯,比如乐阳申、赵贵宁等诸多举人,虽然也很重要,但是在宝玉的心里——他以为,自己不会产生多大的癫狂。 但是, 或许, 也只是, ‘自以为’…… 宝玉噗嗤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是对生命的希冀,以及对死亡的恐惧,让他想的东西十分之多…… 他以身犯险,是为了数百万黎民,他坦然; 他以身犯险,符合自己的本心,他自然; 他看似淡然,然而给他这种淡然的,是数百万黎民百姓的生死! 如今身陷囹圄,不是他的智慧不够,也不是苍天无眼,而是对方太过厉害,超出了他能想象的太多。 此非人之过,纵然千般谋算,仍然让他有了无力之感。 宝玉转着念想,嘴角荡起的不起眼的一丝苦涩,让他吟哦出口: “花落几回头?人生几钧舟? 莫谈儿女无颜色, 国难当头,悲苦随风休……” 不是先贤诗词; 也不是唐宋元明清的诸多大家所创; 更不是宝玉记忆里的任何一首篇章! 这只是散碎的随笔,出自他的口,也在他的心里荡起涟漪清幽。 “有趣,苦读诗书日久,我竟然也会写词了。只是词不达意,毕竟,这大周不是我的炎黄故土……” 宝玉叹了一句,却是畅快大笑。 … 整个大周都是一片沸腾,要搜寻,要索出名扬四海篇章的原创者。 可是在某些地方,却没人有这样的念想…… 碧纱橱中,软卧香榻,林黛玉梦中惊起,樱唇沁笑道:“宝哥哥竟然出了名扬篇章?” 她梳云掠月。先是敷粉抹脂,随后画眉施黛,继而妆靥点唇,极尽美化脂之能事。 宝玉出了名扬篇章,她尤为欢喜,也是尤为庄重。 向来不施粉黛的她,此时却把梳妆做了一个细彻,宛如闺中女子出嫁一般,让自己灿若明霞。 之后,她阖上双眼,红袖仙子的朱砂灵念,连上了才气一体相承的老夫子。 “老夫子,我的修为不足,你帮我连上宝哥哥,我要向他贺喜。” 朱砂灵念一片胭华,但是收到这种极美的灵念,老夫子却是不停苦笑。 此时此刻,老夫子在水合小城的客栈中,一边照顾瘫软的两个道士,一边皱紧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黛玉才好。 索性,不肯回答。 “不行!老夫有事要忙,遇见个天生正骨的好货色!” 随口丢出一句,老夫子擦着额头豆大的冷汗,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 “该死啊,拒绝了红袖仙子的恳求,回去肯定要受挂落,但是不拒绝她的话…….” 老夫子叹息摇头,觉得要是真个告诉了实情,会被老龙和守财奴打死。 知秋一叶的脸色苍白,嘴唇带着淡金问道:“死老鬼,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 老夫子气得咬牙,骂道:“还不是那个贾宝玉,他疯了,竟然招惹七窍血玲珑! 七窍血玲珑啊,那可是世上一等一的污秽之物,共分七窍,吞噬万物生灵的潜力根底,最高可达七窍九转!” “什么七窍九转?听不懂!” “你要是听懂了,怕是得被吓成个傻子。” 老夫子气呼呼的说了一遍,随着声音过去,知秋一叶和燕赤霞的眼珠子都吓得死白。 原来,七窍血玲珑是天底下的至阴至邪之物,千年甚至万年都不出一个。 其本体脆弱,但是如果吞噬了十万百姓,就是一窍一转,会诞生护体血灵。 这个护体血灵叫作一转星一,实力只是相当于一胆举人,听起来算不了什么,但是,如果继续下去,就会诞生一转星二。 这两个血灵的实力,也都会相当于二胆的举人! 以此类推,只要不断吞噬生灵百姓,七窍血玲珑可以达到七窍九转,就算孔圣人出手,也只是它嘴里的牙缝血食! 听到这里,燕赤霞大吼一声,拖着虚弱的身子站了起来。 “该死!” 他胡须炸起,怒声大骂道:“这等邪物,为什么没人过去处理了?为什么要让宝哥儿这个小小的新晋举人处理?” 老夫子咽了口唾沫,苦笑道:“没人敢去,七窍血玲珑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吞噬的生灵越多,就能满足持有者的无限愿望。 不管是金钱、财富、美貌,甚至是长生寿元,都可以一一提供! 你以为大周天子没发现吗?你以为大周的诸多大能是吃干饭的?可不是这样! 他们不是没发现,而是不敢出面,也不敢插手!”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们站得更高,欲望更大。” 老夫子冷笑道:“他们的实力更强,只要踏入七窍血玲珑的千里之内,甚至只要提到七窍血玲珑的名字,或者是所在之处,都会被污秽神志!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会以为自己能够掌控,能够控制七窍血玲珑吞噬生灵,来满足他们‘小小’的愿望。 可是他们还算清醒的时候,那可是十分清楚…….” “清楚什么事情?” “当然是懂得没人能控制七窍血玲珑了!” 老夫子冷冽笑道:“大秦盛世,铁骑踏遍千山万水,兵威覆盖万古苍穹,可是那万年一帝,连带着杀神白起都没能控制住七窍血玲珑,弄得二世而灭。 你可知上古大秦? 当初神威浩荡,却是亿万里变成焦土。 最后诸子百家圣人不存,半圣更是陨落如雨,才能灭了那颗七窍血玲珑! 此物,千古一帝都不能控制,天地杀神也化作其口中血食…… 你以为现在的大周陛下,还有所谓的诸多大能,可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愿意靠近此地千里吗?” “可是,这等可怕的东西,宝哥儿能处理吗?” “怕什么,既然发现的早,肯定能处理掉的。” 老夫子笑容冷冽,轻轻的声音道:“宝哥儿处理不了,那就再派个心志坚硬的举人来,一直派下去,七窍血玲珑就不能肆无忌惮的吞噬生灵。 大周的举人很多,多到可以让七窍血玲珑疲于奔命,最后可怜兮兮的发现—— 其所在的方圆万里,已然没有半点生灵!” “万里?中都城就在万里之内,大周是要迁都移国?” 知秋一叶惊叫起来。 老夫子捋着胡子笑道:“死掉三五万举人之前,大周不会迁都移国。早着呢,能耗到你们的十八代孙子垂垂老矣。” “老,矣,你,家,老,母!” 知秋一叶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狠骂老夫子。 他想起宝玉重伤之下面对九娘的那一刻,突然看向燕赤霞。 “老道士,宝哥儿那一次,可是没有抛下我们逃走。” “没错,无所谓生死而已。” 两个道士大笑着挺直了身躯,清灵的道气流转,化作支撑身躯的线。 “被九娘吞噬的精血还没复原,我等实力大降。” “无关所谓,总之去了便是。” 两人拽起道袍、符箓、酒葫芦、桃木剑等物,一身戎装,准备妥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只听燕赤霞一声大喝,带着知秋一叶飚上高空……. 恰在此时,水合、北岩、铁木三城府令共聚一堂。 百里玺顺捋长髯,在大椅上闭目养神; 而那北岩小城的府令是个老者,胡须皆白,本该是个年过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悠闲老者,此时却是狠辣非常。 西门铎的老眼满是阴狠,常年牧守一方的气魄全然不见,阴声笑道: “百里玺也就罢了,花千忧,老夫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王道文人,知道你只想牧守一方,但是你要想想你那幼小的女儿! 小木兰不过三岁,也要陪着你被满门抄斩吗?” 铁木城的府令是个样貌温良的女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却饱经风霜。 她扯了下眼角的皱纹,悠悠的道:“那么,你待如何?” “简单,贾宝玉要是没找到祸害的根源便罢,要是找到了…… 咱们就把贾宝玉一应人等全给杀掉,就说他与敌皆灭。” 西门铎冷声笑道:“咱们全了贾宝玉英魂的名声,自个也不用因为庸碌误事被陛下满门抄斩,此乃大妙!” 今天青蛙生日,诸位,共饮一杯可好? 第二百五十三章 后手尽出 闻言,花千忧忍不住摸了摸袖口锦囊,怒视西门铎。 “你以为能瞒得过圣上?” “不知道,但是,大不了得过且过!” 西门铎才不在乎。 形式已经特别明朗,只要有人查出来祸害的根源,他就难免当头一刀。 所以,西门铎冷笑劝说道:“我们只需要手脚利落点就好了,花千忧,你也不想让小木兰陪你被满门抄斩吧?” “是的,不想,可是本府令发现了一件事。” 花千忧突然站了起来,摊开手掌,露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西门铎还不清楚怎么回事,背后突然一痛,竟然被人封住了血脉才气。 “百里玺,你你你,为什么?” 西门铎满脸的惊恐,他完全不敢相信,出口暗算他的,竟然是同为法道文人的百里玺! 百里玺笑着喊了衙役,让人把西门铎五花大绑。 而在这个时候,西门铎惊讶的发现—— 在百里玺的手指之间,竟然挑着一个和花千忧一样的锦囊? 只见百里玺收起锦囊,笑道:“宝哥儿给我的锦囊里,是说如果他数日没有别的消息传来,就让我发兵红娘庵。” “给我的也是一样。” “那么,到时候了吗?” 听到百里玺的问话,花千忧转身往外面走。 “刚才有两个道士疾飞出城,向着红娘庵的方向去了,本府令觉得,合该正是此时!” 两人同时大笑,青铜大印丢出天外,煌煌威风横扫一方牧守之地。 只要是有品级的官员,顿时官印颤抖。 他们脸色剧变,飞快冲向了两位府令所在的方向…… … 无数兵马横冲而来,自然惊到了七窍血玲珑。 星一疑惑的哼了一声,笑问道:“你竟然还有后手?” “没错,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是那么厉害的存在。” 宝玉忍不住露出苦笑,两天一夜的对峙,他已经旁敲侧击到了很多。 七窍血玲珑啊,从没听说过的东西,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恐怖! “怪不得白南烟和数十个举人联手,都没能顺着痕迹查到他们。” 宝玉叹了一句,只能期待百里玺和花千忧有点本事,可以顺着自己身上的恶气,查到七窍血玲珑的藏身之地。 他发出去的数十个锦囊,怕是只有这两个,或许有点作用…… 而在宝玉的厢房之内,燕赤霞和知秋一叶坠破房顶,后面还紧跟着两位府令。 两位府令乍看满堂光景,以为宝玉已经出事,登时大惊,面无血色; 等看过宝玉,又以为宝玉只是睡着,要笑众人胡乱担心。 可是这个时候,白南烟哼了一声,憔悴干裂的嘴唇渗出几点赤红的珠。 “他已经睡了六天五夜,你们说他只是睡着?” 闻言,两位府令瞪大眼睛,再次查探了一番。 查看完毕,百里玺为难的道:“可是,宝哥儿气血饱满,最多有点疲累的亏损伤神,并没有别的异状……” 说到一半,百里玺看见百里鸣对他微微摇头,脸色就特别难看。 是的,他没看出来,可是这里的许多人,都没理由骗他。 那就是——宝哥儿真的出了事? 想到这里,百里玺仿佛看见雪亮的铡刀落在脖颈,看见头颅落地,自己血箭数丈铺地! 他看见圣人口谕通传天下,说他庸待误事! 他看见满门抄家,女眷被捆锁押解奔走万里! 如果宝玉病死也就罢了,要是被那个祸源害死,他也难逃赔命跟随的下场! 花千忧也懂这个道理,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觉得暴戾满身,杀机盈罩四胆一山。 她猛然冷喝一声,冲着外面略微招手,低声吟哦间,就把西门铎抓了过来。 “我只想牧守一方,只想百姓安乐,为何,会是如此下场?” 她厉声说着,手指猛然用力,就是逐渐捏碎了西门铎的四肢骨头。 “花府令,你疯了吗?” 百里玺惊声问道,但是眼看西门铎的痛苦神色,他的眼睛,呼呼的冒起一阵血色腥风。 似乎觉得,如此尤为欢乐; 也似乎觉得,畅快呢。 既然要死,那就让别人先死! 赵贵宁、乐阳申、百里鸣……周围的举人很是惊讶,但是竟然没有一人,有半点阻止的念头? “不对劲!” 白南烟猛然喝道:“屏息静神,是那祸根扰乱我等心智!” 燕赤霞也是爆喝一声,连忙去了宝玉床榻,粗糙的大手,猛然覆盖了宝玉的额头。 “无名无相,万法归宗!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声音刚落,一道黄色符纸凭空显现,好像镇压魍魉僵尸,四方封锁了宝玉的大好头颅! 众人猛然醒悟过来,要去看望宝玉,却见燕赤霞满头豆大冷汗,警告道:“不要过来,此物阴邪无比,以老道之能,就算尽了全力,也只能阻挡气息逸散…… 知秋一叶,还不速查根源!” 知秋一叶点了点头,一把推开呆若木鸡的花千忧,手指并起,冲着宝玉的身体点下。 “心源道气,自然法身; 天尊助我,去伪存真…… 叭呢嘛咪吽,风火雷电霝!” 只见知秋一叶的身体逐渐透明,露出一副宛如白玉的骨。 骨架逐渐发光,幻化一道身穿雪白道袍的天尊身影,携带知秋一叶的魂魄,附进宝玉的身体之中。 这身影刚刚附着,宝玉的身体就显化十分浓郁的殷红气息,并且顺出一道殷红血气,向着厢房的门外飘去。 文山世界里,一转一星的牙齿嘎嘣一响,蓦然惊叫起来。 “贾宝玉,你竟然有个身怀道家清灵净体的属下?好好好,是我等看轻了你,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后手!” 宝玉忍不住呆滞片刻,随后,露出意味深长的温暖轻笑。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来,被九娘吸掉了过半精血,本想他们休息的,可是……” 宝玉兀然大笑,笑得那叫一个痛快。 “不管如何,是谋算也好,是运气也好,我却是赢了你们!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果报的佛家说法,我也不介意信上一轮!”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虽然我等不过到了一窍四转,但也看不上所谓的成道体质。” 星一冷笑了一声,发出了颤巍巍的几声呼喊。 他喊了星四,顿时三道意念归拢而来,进入了宝玉的文山世界。 “有趣,贾宝玉,要是你弃暗投明,老夫真的可以让你权倾天下,威压四海。” 星四说笑了一句,却也只是说笑。 他是七窍血玲珑的血灵,最是明白人心,知道宝玉不会应承。 就算宝玉扯出弥天大谎,他也不会相信。 所以声音刚过,四个血灵就是涌起力量,让得红娘庵所在的整座荒山,刹那停顿了一丝时间。 而在宝玉的厢房中,知秋一叶蓦然倒喷鲜血。 从宝玉身体延续出去的殷红气息,也是突兀的折返而回! “以我之血,祭我道源; 叭呢嘛咪吽,风火雷电霝!” 知秋一叶再次用了法咒,却是拼了老命,可任他百般努力,那道殷红气息,再也蔓延不出宝玉身体的三尺范围! 他咬牙苦笑道:“诸位,我的实力不足,我一个人不够,我需要帮手才能找到祸害的本体所在!” 闻言,众人完全无奈。 他们只能看到殷红血线,却感应不到,也没有法门帮手。 “对了,有马道婆!” 就在此时,乐阳申希冀开口。 … 提起马道婆,说起来,她是真的到了。 可是此时,马道婆盯着一侧厢房门口的身影,身体索索发抖。 只见在一处厢房的门外,有人对着盆中水波梳妆……那是一位女子,窈窕清丽,却也妩媚妖娆。 九娘是鬼怪精灵,按理说,那是不需要梳妆的。 可是此时,九娘散落亮黑、亮白两色相间的妖媚发丝。 她先是敷粉抹脂,随后画眉施黛,继而妆靥点唇……她如同红袖仙子一般,极尽美化脂之能事。 “邪道妇派?呵,滚。” 正梳妆间,九娘看见了马道婆,黑白两色的樱唇都懒得开合,随意用力量炸出了个‘滚’字。 极为无礼,也是极为霸道。 可是面对这个‘滚’字,马道婆竟然如释重负,连忙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 跑了两步,马道婆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一个哆嗦,一头栽地上去,竟然真的滚用身体滚了…… “我滚,我立马滚!” 她在心里哭喊,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吵到了梳妆的那一位…… 吐出个‘滚’字,九娘就不去理会马道婆。 她对着盆中水波梳妆,等极美极美了,就是轻飘飘的扬起嘴角。 “贾宝玉要死了呢。” “那两个道人,还有这个邪道妇派,真个帮不了他。” “他死了啊,慕容臻,我是不是算是给你报仇了呢?” “可是,你在黑娘心里烙下的影子,并不属于我呢…….” 对着水波中美轮美奂的倒影,九娘梗梗塞塞的吐出四句话,忍不住问了自己。 她犹疑问道:“九娘之心中所牵所想,到底是你,还是…… 小十八她们的宝哥哥?” 声音刚落,九娘手里的馨香胭脂陡然滑落。 似乎这个问题,她自己, 也是全然不知 第二百五十四章 横插威武 马道婆一路滚着去了宝玉的厢房。 她用身子撞开厢房的门,这才压制发抖的筋骨,过去查看宝玉。 “好可怕,最纯洁的与最黑暗的相统合,那个魑魅魍魉,怕是没有哪个邪道妇派敢去招惹……” 马道婆在心中狂呼,脸上却挂起一副高森莫测的笑。 她过去查看宝玉,可是……. 只是一眼,马道婆扭头就跑! “抓她回来。” 白南烟冷笑出声。 数十个举人立马跳过去,申哥儿也不顾忌马道婆‘干娘’的身份,硬是把人给拉扯回来。 “不要啊,你们别找老妪!” 马道婆吓得脸色青绿,嘶吼道:“阴天啊,鬼地啊,天底下各路的魑魅魍魉爷爷们呐,老婆子我,我我我…… 我这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会摊上了这档子破事?” 她瞪着白南烟,恐惧到了最后,竟然变成胆气包天,高声骂了出来。 “外面一个占了天地间两边极端的,这里又是七窍血玲珑? 白南烟你别拦老婆子,要是不让老婆子跑路,老婆子……老婆子就跟你们拼了呐!” “好啊,杀了她,让她给宝哥儿陪葬。” 白南烟冷声开口,不像说笑。 赵贵宁等人还在疑虑,申哥儿就是牙关一咬,猛然拔出雪亮剑身。 “犹豫什么?” 他压抑音线闷声呼喝:“要是宝二爷死了,老子无能,自个割了脖子去陪伴宝二爷!老子死都不怕,还怕杀个邪道妇派?” 闻言,剑光亮起一片,通透了整个屋舍。 赵贵宁、百里鸣……房里房外,众举人羞红、怒红了脸庞,高声呼道:“同去!” 他们蓦然上前,无数雪亮的剑刃,咔咔压在了马道婆的脖子上。 “混账,不知死活的的东西们,你们知道七窍血玲珑是什么吗?” 马道婆好像疯了,疯到了连死都不怕。 白南烟抬起柔夷,止住举人们的动作,贝齿紧咬,问道:“是什么?就算我身为青埂峰第六女,也没有听说过七窍血玲珑!” 说起这种东西,白南烟雪白的贝齿用力,在嫩嫩的樱唇上咬出一圈血痕。 显然恨到了极致! 马道婆还是疯癫,又哭又笑的把七窍血玲珑说了个清楚。 白南烟、两个道人、乐阳申和赵贵宁……众人脸色大变,简直犹如死灰。 白南烟贝齿咬得更加用力,血液顺着清美的下巴,淌下了白嫩锁骨。 “照你这么说,宝哥儿他是死定了?” “没错,死定了!” “可以,杀了她,让她陪葬。” “别,别介,我出手,我帮忙,先死后死,老婆子选择过会再死!” 马道婆突然从疯癫变成正常,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剑锋。 她毫不犹豫,过去宝玉床前,开始手舞足蹈。 这看起来好像疯癫,是个发羊癫疯的,但是随着马道婆的动作,数十缕黑烟阴魅荡开,顺着宝玉的鼻孔、耳朵、嘴唇涌进身体。 突然,马道婆踉跄后退,每一步就喷出大口鲜血; 每一次后退,宝玉的体内就炸出一声轻微的细响,飘出一股淡淡的黑烟…… “老婆子的魑魅魍魉啊,退一步就死一个呐!” 马道婆心疼的哭喊道:“宝哥儿,你要是活了,这辈子不能亏待干娘啊。干娘,干娘…… 对付那七窍血玲珑,干娘可是每用出一分力气,就要彻底毁掉一分修为…… 干娘,呸!兀那白南烟,还不带人顺着血气查找? 你家干娘半盏茶工夫就要变成凡人一个,再也不能帮手!” 用不着她发话,知秋一叶早就拼了性命,白南烟也带人追出了房门。 他们看见殷红血气突破了宝玉身体的三尺范围,向着更后方的小院飘去…… 而在宝玉的文山之中,宝玉仰头大笑,只觉得天理昭昭,果然是报应不爽! “一转一星,还有三个老家伙,你们在还是不在?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你们害了上百万黎民百姓,今个竟然来了两个克制你等的人,是我好命,也是苍生大幸!” “没错,是你赢了一筹。” 一转一星刚要怒骂,就被四星拦住。 只听四星苦涩笑道:“贾宝玉,以你区区举人文位就能谋算我等,真个让老夫意外万分; 能够略胜一筹,更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可是,你只是赢了一筹,一筹而已……” 殷红气息盘绕纠结,进了美芝的屋舍。 乐阳申一马当先,嘭的踹碎房门,紧接着,却被一个脏臭无比的身体抱住。 “敢问俏郎君,奴家美不美?” 美芝小尼摆出诱人的笑靥,脸庞极为妖冶。 可是她的整个身体,却是枯瘦如同干柴,漆黑油腻,散发让人作呕的气味。 “奴家美不美?奴家……” 美芝小尼问了几次,不见回答,立马发作起来。 “快说!奴家真的美!” 她叫着抓挠乐阳申的脸庞,却被一脚踹出,狠狠的摔在墙壁上呕血。 而在此时,乐阳申也看见了殷红气息的来源,狰狞大笑,向着气息涌过的地方,一剑斩落! 哗啦,铜镜裂成两半,切口光滑无比。 可是众人跟着过来,突然寂静无声,满眼饱含痛泪。 他们看见铜镜碎裂,但是殷红气息仍然从原来的地方涌过,进入不知名的空间,不知道朝了哪里去。 无数道才气、妖气过去探查,也没发现半点的蛛丝马迹…… “这,宝二爷,乐阳申无能呐!” “宝二爷,百里鸣废物一个,何来脸面跟随您的身后?百里鸣先行一步!” “贵宁枉得宝二爷器重,窝囊,废物!诸位,贵宁愧活于世!” 知道了七窍血玲珑的威能,众人心焦若死,如今失了线索,更是难以自持! 赵贵宁、百里鸣,还有乐阳申最得宝玉器重,当下心神炸乱,横起利剑,要冲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数十位举人看到他们如此,哀笑一次,也是抬起剑锋……. “哼,” 突然,附近想起清丽冷哼。 哼声过后,众人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看见横在脖颈的剑锋,后背炸起一连串的冷汗。 他们,这是为何? 宝二爷还没身死,他们还有机会,还能出力!为什么,却是想要自刎,似乎宝二爷已然身死那般? 门外传来讥讽轻笑,冷丽道:“就凭你们,还想跟个一等一的祸害斗?人家以宿主当作桥梁,稍微露出点能耐,就让你们差点死成一片……” 九娘淡妆细抹,缓缓走进了屋舍。 这极美的人儿,让得屋舍一阵大亮,她仿佛宛如璀璨星辰。 她看见众人都是惭愧,突然松了自己的口吻,摇头道:“罢了,也是你们太在乎贾宝玉,这才会轻易中招。” 说罢,九娘伸出好像葱白的手掌,冲着美芝小尼遥遥抓起。 “呵呵,” 她轻声笑道:“九转血玲珑,真个是千年万年都不见一次的东西,好像世上没有什么存在能够克制了呢。” 美芝小尼被她的力量抓在空中,却是疯癫笑问:“敢问俏郎君,奴家美不美?” “哼,为了美貌,你是什么都不要了,可是,你美不美?” 九娘摘掉束发,黑白相间的秀发如同银瀑星河,荡成一片莹帐星沙……. 此等美丽,如同梦幻神国,若不是众人心焦若死,怕是要忘了天地间的所有一切。 九娘妙目流转,笑问美芝小尼:“你美不美?相比本姑娘,你美不美?” “我,丑陋不堪……” 美芝小尼傻乎乎的开口,突然抓狂起来。 “不!我才是最美的!只要老爷们继续吞噬,我可以更美!我是最美的,杀了你,杀了你啊!” “呵呵,论起稀有,血灵知道七窍血玲珑千年、万年难得一见,可是那些血灵,却也通晓——唯独是我九娘,亿万年也未必会有一个。” 九娘笑得妩媚非常,轻吟道:“论相生相克,我九娘秉承至纯白霞而生,更胜七窍血玲珑百般阴毒; 论魑魅魍魉之至毒至恶,他不过是吞噬生灵的潜力根底,以至于苍生破灭,我九娘若是敞开了肚皮,将来可是能吞噬日月星辰…… 千般万般它不如我,你如何杀我?” 说罢,九娘掐灭美芝小尼的魂魄生机,淡笑如同仙子降世,迷蒙不语。 白南烟一直沉默看她,突然莲步上前,行了淑女之礼。 “九娘,求你救救宝哥儿。” 九娘摇头,眼眸迷蒙如雾。 “求您救救宝哥儿,我白南烟,甘愿……为奴为婢!” 白南烟双膝软下,却被一双柔美不似人间的手,紧紧托住。 九娘把强忍哽咽的白南烟抱进怀里,声音好像醉倒的莺啼,轻声道:“你的心,我看得懂,你累了,我愿意保护痴心的姐妹,但是……” 她抓住白南烟的肩膀,让白南烟正对着她。 同样美丽的眸子对视,她迷离问道:“可是,我需要一个理由,给我一个救他的借口……” “我……” 白南烟突然发现,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动这个如梦似幻的九娘。 面对白南烟的苦涩表情,九娘突然笑了,提醒道:“我想看贾宝玉送你的篇章,听说是个暖心的,只要能暖我的心,如此就好。” 闻言,白南烟双眼大亮。 “好,这篇金光原创,我送给姐姐!” 白南烟蓦然多了神采万丈,连忙掏出揣在怀里的香囊,轻轻取开。 里面是折叠的十扣纸,金光四射,极为华美。 她递给九娘,让九娘随意处置。 … 文山之中,怒吼声连成一片。 可是面对血灵们失态的惊惶,宝玉却是低垂眉眼,好悬,才忍住不让泪水滴落下来。 或许是为了打击他的心气儿,血灵划出了一道空洞,让他能看见外面的一切……. “白南烟,你让我如何待你?” 宝玉低声自语:“我已经给了你们留书,要是赌输了,让你们立刻逃走。可是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舍我而去?” “白南烟、赵贵宁、乐阳申、乐阳吟、百里鸣、燕赤霞、知秋一叶……” 宝玉一个一个的吐出所有人的名字,眼泪终是忍耐不住,滚滚滑落。 “愿为百姓赌命,赌的是我贾宝玉一个人的性命!是我贾宝玉忘不了炎黄道理!可是为何,尔等愿意陪我去死?” “我贾宝玉若是负了尔等一人,愿遭千雷轰顶! 我贾宝玉若是负了尔等一人,愿遭万毒焚身! 我贾宝玉若是负了尔等一人……. 甘受, 天收地践!” 第二百五十五章 碾压你等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十扣纸打开,身为顶尖煊赫篇章的,其原创金光更加耀眼。 九娘低声品读,念了一遍过后,不由又多念了一次。 她清丽的身子突然软了,稳住白南烟的她,竟然反而需要了白南烟的搀扶。 “好,很好,特别好,” 九娘黑白两色缠绕的嘴唇蒙上了一层薄雾,她轻声笑着,笑声逐渐变大。 随着笑声越发如银铃般清脆,薄雾散开,露出了黑白两色光点缀满的红唇。 她的嘴唇第一次有了血色,像是个人, 只是仿佛点了特别的胭脂,让人目眩神迷…… “好啊,真是个暖心的。” 九娘用手摁住自己的心口,十分舒顺的揉了揉。 她也不多说话,只是吹出黑白两色气息,顺着七窍血玲珑的殷红气息荡了过去。 只见殷红气息飞快缠绕黑白两色雾气,等到了铜镜原来的方位,就是猛然散落成了星点的雾雨。 “这,快看!” “有雾气向着外面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傻了吗?肯定是九娘追踪到了七窍血玲珑的气息…….咱们快点走!去碎了七窍血玲珑,宝二爷就能得救!” 赵贵宁这些举人连忙攥紧宝剑,顺着九娘指出的道路怒行。 白南烟也想跟上,却被人扯住了,掌心也被塞了一件东西。 扯她的人,手掌温润如玉,正是九娘; 塞进她手心里的东西,也是稳当折叠,散发煌煌金光……. 不是的首版原创,又会是了什么? 白南烟愕然回头,压抑着自己的焦虑道:“这东西,南烟已经送给了姐姐。” “不需要,” 九娘的眸子温柔莫名,笑意却是青涩难言。 她低声叹息:“这是宝哥儿给你的,而我……我或许,只是想要个救他的借口罢了…….” … 文山之中,四个血灵乱成一片。 “白霞仙子怎可能诞生魔魅?这魔魅,又是为什么帮你?” “贾宝玉你该死啊,这个九娘更是该死……混账东西,我等血灵与她井水不犯河水,何苦要横插一手?” “废话什么?快点折回全部力量,守护本体玲珑!” “那贾宝玉……” “回头再找他算账!” 四个血灵全都疯狂后撤,侵占宝玉身体的殷红血气也消失无踪。 噗噗噗! 三道血虹溅出数丈,在床榻的隔帐上喷出抽象的红图…… “好极!快哉!他们已经找到了七窍血玲珑的所在!” “老道士还算有用,虽然重伤,但还撑得住……” 知秋一叶和燕赤霞皮肤崩裂,一身清灵道气荡然不存,却是大笑出声。 跟他们相比,马道婆就凄凉多了。 这个贪财的老妪在地上神经质的扭曲身体,哀嚎哭喊道:“贾宝玉啊,你可不能对不起干娘!干娘的魑魅魍魉只剩下个食发鬼了呀,一身修行算是废了啊,以后只是个普通人…… 干娘,干娘,老婆子可是你的干娘呐!” “你放心,助我者,我定不负之。” 突然,有冷酷如冰的声音从床榻响起。 宝玉睁开双眼,向来温良的眼眸,此时却是一片深寒。 他从床榻坐起,顺手拿过一旁的黑狐大氅,随手轻扬间,黑氅如云盖般笼罩周身。 手里也出现了已然闪烁紫电光芒的万两君子剑,快步向外走去。 “宝二爷,我等随您过去,七窍血玲珑这等阴邪之物,我等怕申哥儿他们会吃大亏。” 燕赤霞和知秋一叶连忙起身,却是浑身响起骨裂脆响,往一边倒了下去。 他们还没摔倒在地,就被宝玉小心搀扶,扶着送上了柔软的床榻。 “不用担心,既然我已经醒了,就不会让他们吃亏。” 宝玉转过身体,继续向外行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雪白正气就浩荡一分; 三步过去,已然蒸腾如同汗云! 屋顶崩裂,墙壁崩碎,宝玉周身滚荡的才气、正气,从未如同今天这般满溢杀机…… 两个道人看他深寒气魄,不由对视一眼,随后轻轻点头……. … 燕赤霞和知秋一叶已经耗尽了力气,没有强硬跟随。 可是那边的马道婆突然哭喊起来,破口骂道:“贾宝玉你没良心呐,我可是你的干娘,为了你变成了废人呐…… 老婆子的后半生没了着落,老婆子靠什么来养活自个儿?老婆子……” “不用多说,” 宝玉的脚步不停,更快的穿出门外,一道冷冽坚定的声音,如同铮鸣,带着金属般的铿锵震荡马道婆的耳膜。 “你怕死,所以助我,但你之后半生,我贾宝玉,保你富贵荣华!” 声音还未停息,宝玉已经冲上了高空。 手中的君子剑折转,变成紫电大剑,自动撑在了他的脚下。 漫天的紫电和宝玉的黑狐大氅映衬大日碧光,让他宛如雷魔降世, 又宛如昊天神灵,威临四方! 远处的丛林中、荒野乱石中、沟渠的水波中,三十个举人县令率领部众,猛然拍马而上。 他们傻乎乎的看着宝玉,突然大笑出声: “快哉,除了加持剑魂的那一次,没见过宝二爷如此模样!” 宝玉四处睥了一眼,双眸捭阖间寒芒四射。 他冲着后山红气遍布的地方一指,朗然的声音,就是随着才气荡漾四方。 “全部,都有。” 他的声音轻微,却是十分悠远,仿佛一朝顿悟,看透了天地沧桑。 他的嘴角露出淡笑,说道:“去我所指之地,协助乐阳申等人。所遇之敌,无论善恶亦或大孽还是温良,一并绞杀,有进无退。” “诺!” 三十个举人县令同时开口,兴奋的冲击而上。 他们早就接到了宝玉的锦囊,苦等到了今天,终于能——大杀四方! 看着三十个县衙的兵马围拢红娘庵所在的荒山,宝玉缓缓落下。 向他缠绕而来的漫天红云,都被君子剑的紫电炸成糜粉,随着他的呼吸,变成滋补的养料。 等红云淡去,宝玉冷冽的表情,终于出了一丝温软……. 他看见了白南烟,看见了乐阳申,看见了百里鸣。 也看见了跟随在他们的身后,悠闲迈步的九娘…… 九娘只在瞬息,就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撇过无暇的容颜,对他轻轻一笑。 “他们很努力,只是,恐怕不是血灵的对手。” 九娘指了指白南烟和诸多举人,柔夷晃动,其力量的涌动,却只把白南烟罩在了其中。 宝玉知道这是九娘护着白南烟,但是对别的举人,九娘并不在意… 他看向众人,发现众人围成一个圆,不断向前逼近。 而在这个圆圈的中心,是一个往外冒着极为阴邪的血雾,深不见底,却十分细小的孔洞。 白南烟、赵贵宁、乐阳申……众人距离孔洞只有二十余步的距离,但是每踏出一步,脸色就难看数分。 甚至有些个心性略差的举人,已经抬起了剑锋……. 宝玉看见这些个举人的剑锋晃动,是指着同窗的后背心口。 可是他们的另一只手掌,却也拿着锋利短匕,让得匕首的锋芒,陷进了自己脖颈的皮肉之中。 而两个身为四胆举人的府令,竟然落在最后,眼眸不断挣扎,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宝玉笑了一声,只觉得血灵最大的错误,就是嘚瑟的告诉了自己,他们所拥有的最大能耐! “平心静气,听我吟哦。” 宝玉缓缓落下,吟哦声仿佛夏日的凉风,清爽吹拂荒山野石。 “夫道者: 有清有浊,有动有静;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 ……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听到宝玉的吟哦,众人全都脸色的艰难逐渐消泯,变成淡然轻笑。 两位府令也附和着朗读起来,并在朗读声中不断前进,挡在了诸位举人的身前。 他们一起抬头看向宝玉,特别是申哥儿,裂开雪白的大牙,嘎嘎的怪笑起来。 “宝二爷,您终于醒啦!” “哈哈,有宝二爷在此,我等什么都不怕!” 举人们也欢呼起来。 他们看着宝玉脚踏紫电利剑,周身缠绕雷光—— 这情景他们见过一次,此时再见,那是尤为欢喜。 白南烟也迎了过来,本想和宝玉说话,却是被宝玉一把揽进怀里,随后放开…… 千言万语,尽在一个小小的拥抱之中。 白南烟从没感受过宝玉此等形状,红透了脸颊,乖乖的跟在了宝玉身后…… “贾宝玉!” 突然有人厉声嘶嚎。 “混账,该死,你不该有如此能耐!” 俊俏星一显化身形,大声怒吼道:“这是道家圣人的清心咒文,乃是道家深藏之秘,为何你会拥有? 这小小的大周,为何会有道家镇脉之宝?” “哦,这是老子的清心咒,原来不只有武圣,道圣也曾经存在呢。” 宝玉含笑看着通体血红的星一,还有显化身形的另外三个血灵。 他轻声道:“四个有四胆举人实力的血灵,还好,我的谋算,没有白费。 我这边,可以碾压你等……” 第二百五十六章 意气如龙 碾压我等? 一转星一惊了一次,绽放血光的大眼四处扫了几遍,张狂的大笑起来。 他嘲笑宝玉道:“行啊,你就来碾压我等就是!哈哈两个四胆府令,一个四胆的半妖,再加上白霞魔魅,真个能碾压我等呢,哈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浑然没把宝玉等人放在眼里,连着别的三个血灵也笑了起来。 一转星四看起来是知天命的年纪,笑容也带着岁月温和的味道。 但是另外两个血灵,笑起来不比星四柔和半分。 星二更是大声的讥讽道:“贾宝玉,论人数你真的碾压了我们,但是你以为是你们那边更强? 笑话啊,就算你有几十个一胆举人,难道能插手我等之间的战斗?更何况……” 他还没有说完,四十不惑的星三就捋着血色胡须道:“更何况白霞魔魅明摆着作壁上观,她有过一次理由帮你,难道还能有第二个理由?白霞魔魅何等存在,怎么会和你个小小的凡人有太多牵扯?” 血灵都是笑着点头,要笑宝玉不自量力, 要笑宝玉,自以为十分能耐,还能让白霞魔魅帮他个第二次…… 完全不可能! 这让他们都敬重惧怕的白霞魔魅,含天地两种极端的超绝存在,那最顶级的魑魅魍魉,怎么会和一介凡人有了二次牵扯? 四个血灵全都不信,阴森的眼眸扫过两个府令,要先干掉这两个四胆举人再说! 干掉两个府令之后,白南烟好像和九娘有些牵扯,他们防御就是; 那数十个一胆举人,却是不放在他们的眼里,杀掉就好; 而贾宝玉,定然要留在最后,要被他们百般折磨! 一转星一冷声道:“三位哥哥,我看上了这小子,囚禁他,折磨他,我要试试他所谓的磐石本心,能不能扛住十年如一日的剥皮削骨?” “大善,我倒是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可以,老夫也有点好奇。” 三个血灵全都赞同,最后拍板的,却是五十而知天命的星四。 只见星四蹙起苍眉,觉得折磨宝玉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但是想起宝玉给他们带来的麻烦,还是轻轻点头。 “允。” 他好像古井无波的那般言道。 话音出口,星一已经是跃跃欲试,想要抢先动手。 可是此时,宝玉突然撇过脸庞。 “九娘,” 宝玉笑了一次,问道:“帮我可好?” “你知道我没法拒绝。” 九娘毫不犹豫的上前几步,美丽的眸子在四个血灵中一一扫过,又抬起葱白一般的手指,指向了最老的星四。 她的身体泛如烟波,两种极致矛盾显化体外,很随意的笑道:“你,是我的。” 呆! 傻! 木! 星四呆若木鸡,惊的血色身体都要逸散开来。 “为什么?堂堂的白霞魔魅,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个凡人?你明明上次就不想出手,为什么这次直接答应了贾宝玉?” 九娘摇了摇头,矛盾的笑容扬起嘴角,却也显得极为畅快。 她轻声说道:“上一次,是贾宝玉被你们困在文山世界,可是这一次,是宝哥儿亲口问我…… 你不知道我是谁,所以不会明白——既然宝哥儿亲口问我,那么,现在的我,就是无法拒绝。” 说罢,九娘的娇躯猛然散落,化作一道白霞,把星四卷去了远方的一片荒郊。 最强的星四被她卷走,百里鸣和花千忧都是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在心里默念清心咒,看了看白南烟,摇摇头,又低低的叹了口气。 “柿子要捡软的捏呢,可是,真个不敢。” 他们很想对付一转星一,但是自家的性命,可还在宝玉的手里撰着。 宝玉给他们的锦囊里,可都要求他们出力以换得功劳的分润,才能免了脑袋落地的下场…… 于是,跟百里鸣有亲戚关系的选了一转星二,花千忧则是选了一转星三,尽量朝着渺无生灵的地带卷去。 剩下个俊俏的血灵星一,还在盯着宝玉,他咬牙切齿! “很好,那我就是跟这位半妖打了?真是个美轮美奂的女子,让我垂涎三尺……” 星一浑然不把宝玉和举人们看在眼里,在他看来,一旦踏入他的战斗范围,这些举人,首先要死掉一半! 虽然人多,但都是新晋的举人,战斗中,可是很难分心念诵清心咒的……. 于是,星一直接冲向了白南烟,要扯着白南烟在这里打。 之所以不想被卷走,是想顺便灭几个举人,是要让宝玉心疼! 当然,如果真个能杀了宝玉,那才是最好不过……. 可是此时,轰隆的马蹄声震颤大地,三十个县令举人带了兵马赶来。 “又是送死的!” 星一阴声冷笑。 宝玉却是笑得痛快,让赵贵宁朗诵清心咒,好教给三十个县令举人。 等教会了,就是柔声吩咐道:“全部停了‘行走坐卧皆是苦读’,分心二用,默念清心咒。” 听到他的话语,举人们就畅快大笑,仿佛释了重负,神情也多了几分光彩。 他们一边默念清心咒,一边取出笔墨纸砚。 赵贵宁等十一个诗琴文人则是取了流云古琴,要以琴和鸣,增添同窗风采! “全都能……一心二用?” 一转星一差点哭出声来。 一心二用不是文位的本事,而是不断苦读,从而锻炼得到的一种能耐。 一般来讲,起码三胆举人才能做到这点,可为什么,贾宝玉的这班人马,他么的都能用? 惊讶了,惶恐了,乃至于迷惘了。 一转星一悲戚莫名,很怀疑是不是瘟神、衰神两个高级的魑魅魍魉,同时对他疯狂出手? 白南烟祭出思白玉,四条雪白的狐尾也彭展了数十丈高,要与白云争辉。 她颇有意味的笑道:“那么,你是要选择跟本姑娘打了?不好意思,本姑娘女儿家家,真的不介意群殴你呢。” 说罢,思白玉的音波清啸如龙,漫天才气显化千军万马。 白南烟的四条白狐尾巴,也炸出爆裂的妖气出来…… 半妖本来就是强过同等阶位的存在,百多个举人又统一出手,登时让一转星一汗如雨下。 他眼看漫天的异象闪过,又在琴声中壮大开来,吓得抖若筛糠,把自己蜷缩进了一个巴掌大的血球里面。 最强的本事已经无效,他防御都难,何谈还手? 一转星一哀声大哭道:“三位哥哥,救我呐……” … 宝玉看向外面的三处战团,漫天的血气和爆炸的光辉遮挡不住他的视线。 九娘那边就不用说了,随便一阵白霞就让星四逃跑不迭,星四的血气,更是直接成了人家的补药,不带嚼的,瞬间吸收。 “天生克制的情况下,她只是在玩” 宝玉突然觉得—— 要是自己开始就找九娘帮忙,是不是走个过场,那就能邀功请赏去了?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九娘来个阴招,随手把他掐死。 他依稀能够猜出,九娘是小十八她们和黑娘融合而成的生灵,也依稀觉得,九娘还没有真个定性。 别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九娘的本事,就算知道了,按照九娘那时候的状态,他也得避而远之…… 脑子里过了一阵莫名其妙的东西,宝玉看向另外的两个战团。 百里玺那边,好吧,完全劣势; 花千忧那边更是凄惨,被人追着打。 只是略微一看,宝玉就手持君子剑,要亲自出手。 他觉得要是慢了,恐怕这个一转星一,还真会被人救了去…… “君子剑,意气剑魂,你们撑得住吗?” 宝玉在心里问了一句,就见紫电四射,看起来强悍无比。 但是他的心里突然明白:跟以往一样,君子剑和剑魂,都只能让他用出一击。 “委屈你们了。” 他有点抱歉的道。 没有加持第三首篇章,君子剑和剑魂都很辛苦,只能帮他用出一击,也就疲乏无比。 只可惜文山里的那一次,算不上加持剑魂…… 宝玉这边传出歉意,立马收到了狂烈的喜悦之情,只说管它什么辛苦,见识了第三首篇章,它们就算等上一万年,那也愿意等吃。 一个‘吃’字,让宝玉发笑,随后,迈步向前走去。 他看见无数道才气幻化的虚影疯狂攻击,白南烟的力量更加澎湃,要遮掩天际。 星一盘绕防御的血球不断荡起涟漪,溅射出星点的血色雾气,似乎痛得很了,叫声极为惨烈。 可他无法反抗,根本对抗不了那漫天的,要把荒山都砸爆了一半的力量。 一个足以匹敌他的压制于他,百多个举人围殴于他,他没有半点的还手之力。 但是身为血灵,其防御坚固让宝玉咋舌,真个觉得这次是赢在了运气上…… “你们杀不了我,等星二、星三腾出手来,你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 宝玉笑了笑,轻声吟哦: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一步一句, 雪白正气沿剑锋闪烁, 夹杂紫电, 意气如龙! 第二百五十七章 掘地万丈 剑,是万两君子剑; 魂,是书生意气之魂; 所使用的,又是加持剑魂的本命篇章,是太白的侠客之行…… 宝玉居高临下,宛如天外剑仙,化作大白星辰。 他一人一剑,如同从万丈高空之上,携带天降之势坠射飚落! “宝哥儿,我来助你。” 白南烟低声呢喃,一道琴弦波光出现在宝玉的前方,替他削薄了星一的血球防御; 乐阳申、百里鸣等举人也是同时加大输出,才气、正气如同天降银河,冲刷消磨星一的实力; 赵贵宁等十一个诗琴举人,则是抱起流云古琴,手指波动琴弦的时候,宛如怀抱琵琶。 荡起音色煌煌,尽数加持侠客篇章! 登时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 又有怨而难明者,为楚歌声; 凄而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别姬声; 陷大泽有追骑声,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余骑蹂践争项王声…… 是宝玉传给他们的琴曲,他们不曾听闻,也还没有练习到家。 但是此时,却是相得益彰,让得宝玉仰天长啸,是涕是笑,乃至无从! “好曲!好剑!好歌声!” 星一强忍剧痛,连声赞叹道。 但是到了最后,突然狰狞大笑道:“但是,你不过是个一胆举人,纵使我穷途末路,你也没本事伤害于我!” 他大笑,狂笑,厉笑,竟然硬是顶住了白南烟和百多个举人的攻击,血气冲天弥地! 百米的荒山已经碎了一半,宛如光亮的山崖峭壁。 而他的血气,就顺着陡峭岩壁冲霄而起,要直射斗牛! 然而,就在下一刻…… 宝玉昂声吟哦: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天地异象,起! 原创金光,映射苍穹! 这天地之间,突然多了一位顶天立地的金甲天将,手持长弓,箭矢如龙! 宝玉正与冲天血气相持对撞,却是猛然回转,化作箭矢上的那一点星光……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吟哦再起,金甲天将就是拉弓如满月。 只是一个瞬间,宝玉再次化作大白星辰,其中夹杂爆裂紫电,对着星一穿梭而去。 半个呼吸,血光凝滞; 两个刹那,天清地明……. 这一次宝玉的剑锋只是一顿,就是从冲天血气中直射而过,坠入山下的满目狼藉。 红娘庵所在的这座荒山早已半数崩塌,山脚下地皮横翻,满是黑土、碎木、石粉。 宝玉爆射落地,登时炸起漫天粉尘!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粉尘之中,淡淡的吟哦声轻轻响起。 在吟哦落下的同时,漫天粉尘中走出一人。 黑狐大氅依然黑亮,内衬的老竹白衣不染尘埃…….宝玉缓缓走出,身后漫天粉尘不变,头顶高空属于星一的冲天血气,却是刹那回转。 嘭! 轰鸣声如同老雷,血气炸碎虚空。 而在那虚空之中,星一的身躯恢复正常,低下头,呆滞的看着宝玉。 “以多欺少,不算好汉。” 他的血瞳逸散灰白,却是强行笑道,一字一句的狠声警告。 “你,杀不了我…… 你,也不敢杀我…… 贾宝玉,你我,改日再见!” 说罢,星一的身体裂成蛛网状的纹路,好像泥人一般,散落成一片血红的星光茫茫。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四被九娘穿心而过,落得同样的下场……. “不对劲,” 九娘落在宝玉的身前,疑惑的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她樱唇上的黑白星点不断晃动,柔美笑道:“跟他打时,我还能吞噬他的力量,可是他死了,我却没得到半点的好处。” 说着,九娘的眼眸闪过些许垂涎狠厉,扫了眼周围的举人,这才看向另外两边的战团。 “这次不用你说,我去帮手!” 九娘的眼睛有点红了。 她刚想动手,突然被人扯住,扯住她的,竟然是尚未收起君子剑的宝玉。 只见宝玉的剑尖对准她的雪白的喉,突然把君子剑收回脑海,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你帮我,我就当你是小十八她们了,所以,这次过后,能躲就躲。” 这话说的有头没尾,但是听到此言,九娘眼里的红色突然消散,含笑退了一步。 她看见宝玉带着白南烟等人加入战团,看着星二、星三被围殴致死,脚下却没动上一步。 她只是笑着看,黑白两色的光点在其周身闪耀, 似是千般纯洁,又仿佛要带着万种阴邪……. 战斗结束,风止尘落。 荒山已经不是荒山,而是应该说——这里,已经完全配不上荒凉两字。 只是一片狼藉的死地,处处有死枯断木,还有散落碎石。 一眼看去,就是一片数十里的狼藉沙场,别说鸟过莺啼,就算低吟的虫语,也从这里消失了去……. “赢了,大功一件!” “太好了,龙气衰落也停了下来,这下子三城的百姓,应该能够过上安生日子!” 百里玺和花千忧高声大笑。 虽然开心的理由各有不同,但是,既然是开心,那也就算是妥当。 可是白南烟、赵贵宁,还有所有的举人都看着宝玉。 而宝玉,此时虽然开心,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呵呵,改日再见吗?” 宝玉低笑了一次,放眼满目荒凉,突然冲着剩余一半的荒山,还有荒山碎裂露出的山麓指了过去。 “给我挖,哪怕是掘地十万丈,也要找到七窍血玲珑的本体!” “诺!” 举人们高声应道。 … 战场之外的小河边,水流潺潺。 车夫满脸惊惶的驾车奔逃,到了这里才喘了屏住的呼吸,惊恐铁青的脸带起一丝人色。 “小姐,咱们安全了。” 他连忙回头,冲车厢恭声回禀。 顿时有人扯开车帘,一位娇弱的小姐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 王小姐回头看去,距离太远,只看见满目荒凉,小脸立马死白。 “红娘庵,碎了呢…….” 她苦涩叹息。 女子以姻缘为天,王小姐只觉得心里堆砌的美满小阁,一下子塌了个彻底…… 前些日子,她攀爬荒山,听到三日内姻缘必现,心里着实甜蜜; 这些日子,姻缘总是不见,她也实在焦急。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再来红娘庵的时候,看到的场景,竟然是漫天异象,还有乱木碎石…… “王小姐,晚生方思民这厢有礼了。” 突然有声音传来,王小姐转头看去,见小河中间的桥头,站着一个对她行礼的男子。 她仔细打量,发现男子样貌平凡,她不认得。 倒是方思民嘴里叼的东西,让她忍不住捂了樱唇,轻轻发笑。 “你这书生,看似个遣词造句的,怎么如此没个形状?” 被笑了一次,方思民收起礼节,把叼着的糖葫芦咬了一颗,美滋滋的嚼了起来。 他嘴里有东西,呜呜的道:“这可是好物什,要是没个民生安乐,哪里有糖葫芦吃?” “嘻,小儿的零嘴儿,也让你说出了民生安乐的道理。” 王小姐忍不住笑了几次,看得方思民眼睛发直。 她见了方思民的样子,连忙进了车厢,啐道:“嘁,登徒子!” 闻言,马夫瞪了书生一眼,挥动鞭子,马车就加速行驶起来。 方思民急忙在后面追,一边追赶,一边解释道:“王小姐勿怪,思民只是小时候饿过肚子,机缘巧合成了秀才,这才立了志向,一生只希望民生安乐。” “这是思民的志向,不是假的,小姐莫要误会。” “王小姐,思民就住在贵府西侧河边的草庐,思民……” 马车渐渐的远了,方思民停下脚步,目送马车远去。 等看不见了,他的眼眸黯淡下去,却只是黯淡了一个瞬间,就再次明亮起来。 只见他平凡的脸上,两个眼眸却是泽泽生辉。 其中,竟然有一座高达百丈的文山,熊熊蒸腾着雪白烈焰。 “王小姐,思民的志向是民生安乐,但,何尝不是娶你为妻? 思民,思民小时候真的挨过饿呢。 要不是您的一饭之恩,思民可是活不到今天…….” 呢喃过后,方思民突然乐呵起来,咔咔的把糖葫芦吃了个干净,然后…… 又取出一串叼在嘴里。 “唔,好吃,” 他含糊着自语道:“没关系,我可是圣途秀才,等做了圣途举人,当了官,有了钱,一定过去提亲…… 嗯,好吃……对了,最近怎么熔炼不动文山了? 到瓶颈了? 不管,继续努力!” 方思民回到桥上作画,没过多久,一副云蒸霞蔚的画卷就落于纸张。 然后题诗,更是异象频生,才高七尺。 “只是七尺啊,前几天的那首还是八尺的呢,丢人,水平差了。” 方思民低声自嘲,却不管自己的自嘲要是传了出去,怕是能吓死人。 他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啃着糖葫芦笑:“我之才学,比诗才过人的贾宝玉孰高孰低? 不管,我一定要做圣途举人,将来披红挂绿、高头大马、红毯铺地的娶你过门……” 他很随意的坐在桥上,抱着借来的书卷苦读。 却不知头顶的高空,一个浑身油兮兮的老头儿看他呆了老眼,还在摇头苦笑。 “百丈文山、圣途秀才、诗才过人…… 这家伙比贾宝玉还妖怪,为什么不让老夫早点遇见?” 老夫子哗啦啦的流着老泪,只觉得天下才气一石,陡然没了四斗。 没毛病呢,天下有才一石,贾宝玉和方思民占了八斗,老夫子、红袖仙子得了一斗,天下共分一斗。 可如今这方思民……. 老夫子哀声拗哭,化作旋风离去。 被七窍血玲珑吞了潜力根底,这方思民,一辈子, 也只是个秀才方思民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本良善 身为举人,赵贵宁等人正气加身,各个都有上千斤的力气。 更不用说才气幻化的帮手,外加各县的文书、衙役、守兵……很快的,就真个把荒山给砸平喽。 每一块山石,甚至指头般大的小石子儿都被敲成粉末。 连着土壤、腐朽的汁液全部冲刷一遍,硬是把红娘庵所在的荒山,弄成了一片可以耕种的沃野。 不过,没找到, 那就没完! 宝玉一声令下,众人真个掘地三尺,三十尺,三十丈…… 他们把荒山覆盖的地方挖了个通透,好像要穷搜地府! 第三天深夜,宝玉正在下面查探,四面八方都是褐色的,常年掩埋地下的土壤,其中遍布星点般大小不一的石头。 他看见有几个地方挖穿了水脉,被大石头堵着,还撑着几个举人的佩剑; 向上看去,好像坐井观天,只是这个井的口子,真的是有点大…… 宝玉怀疑七窍血玲珑的本体不在这里,但是想了想,嘴角就挑起了一抹讥嘲。 “你们肯定在这里,我说过,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在我的文山里,让我了解了你们的来历根底。” 宝玉长笑一声,高声道:“继续挖,不过两天多的时间,咱们就挖了三十多丈,大不了挖个三年五载…… 我就不信那七窍血玲珑,还能藏进地心里去?” 声音刚落,众人顿时大笑。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见百米外的地方血光四溢,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玲珑飘出地面。 看形状,很像闺中少女招亲使用的绣球,但是很显然,没人愿意真个用这玩意招亲了。 “贾宝玉,你够狠!可是我说过,你杀不了我,也不敢杀我!” 七窍血玲珑的窍穴中涌出血线,血线盘绕了一阵,变成了一转星一的身影。 他舒展了下身体,自嘲道:“死掉的感觉真不好受,不过,我是七窍血玲珑的本源血灵,你杀我多少次,我都能复活呢。” “没关系,” 宝玉攥紧双拳,巨大的音爆把众人都集结过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往星一的方向走,边走边道:“我可以再杀你一次,然后灭了七窍血玲珑,没了本体,你自然不能复活。” “来啊,杀我啊,我现在一点力量都没有。” 星一幻化了一张血色的椅子坐下,又招出两个木着脸庞,样貌却很娇俏的女子给他跪着捏脚。 他指了指宝玉,身边就出现密密麻麻的身影,全都呆滞脸庞,好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嘁,真是富家小姐,脚都捏不好。” 人群里传来星一颐指气使的话语,给他捏脚的少女被踹出来一个,恰好落在了宝玉和人群的中间。 她傻傻的爬起来,傻傻的看着宝玉,突然张嘴,发出星一的声音。 “你要杀我,就先把这些人杀了吧。不过你得知道啊,这些是我还没消化的,黎民百姓的潜力根底,你把他们杀了,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成长,最后会死于癫狂。” “嗯,我帮你算算。这里有四千多个人的潜力根底,你贾宝玉为了百姓深入虎穴,真个是本心坚固,仁慈善良……. 那么,现在,你会不会再仁慈善良一次?” 星一说着好像夸赞的话语,但是其中的讥讽,每一句都像是荆棘的尖刺,要扎了人心。 没错,宝玉确实不舍得伤害黎民百姓,更何况,这里还有四千之多! 可是此时,宝玉抽出乐阳申的佩剑,缓步向前走去。 “这次不杀你,以后怕是没机会,以后,你会挨边找我们报仇。” 宝玉笑得如此温良,好像一个谦谦君子,在赏花弄月。 他往前走了几步,少女就挡在了他的身前,而他,也对少女行了一个文人的礼节。 “这位小姐,你我素味平生……咦,我来红娘庵时好像见过小姐一次,不过,也只是那一次罢了。” 宝玉行礼过后,剑锋却是扬起,缓缓刺向傀儡的心口。 他含笑说道:“就如星一所说,你等只是潜力根底,如同傀儡,不怕被人所伤。我要是不杀干净你们,还真宰不了那个混蛋,所以……. 晚生贾宝玉,失礼了!” 说话间,剑尖已经触碰了少女胸口,其上正气闪烁,足以击杀魑魅魍魉。 星一操纵少女后退,惊声怒道:“贾宝玉,你你你,你沽名钓誉!你根本不是良善之人!” “错!我本良善,奈何,也不是那种……” 宝玉仰天大笑,笑声中双眼流出晶莹。 “奈何啊……我奈何?天奈何? 奈何我贾宝玉,也不是那种愚善之辈! 我贾宝玉,此后可负了苍生,却不可以负了,甘愿为我贾宝玉而死之人!” 此话一出,白南烟俏脸大变。 四处看去,发现赵贵宁、乐阳申等举人,还有重伤赶来的燕赤霞和知秋一叶,全都脸色呆滞,如同一棵遭了雷电击打的木! 而那九娘…… 本来盯着宝玉剑锋的她瑟瑟发抖,身上的白色光点光芒大作,黑色的光点,却是越发的幽暗下去。 她低声自语:“宝哥儿的本心不是绝对的善呢,他不是圣人,但是,或许,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成就圣人文位。”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九娘和众人一起上前,剑锋如同雨林,折射高空射来的清冷月光。 可是此时,宝玉冷声喝道:“全部站住!” “宝哥儿,我们一起,瞬间就能把这些傀儡斩杀了。” “是啊宝二爷,咱们一起动手吧,迟则生变。” “不就是斩杀这么点傀儡而已,不用宝二爷动手,我等也就成了!” 众人连忙劝道,可是宝玉十分坚定的摇了头。 他冷声道:“我说,这一次,我要自己动手!” 什么一起出手速度快? 什么不劳烦他动手? 只是借口而已! 区区潜力根底的傀儡,他只要吟哦出口,瞬间也就斩杀成那叫一个干净! 宝玉明白众人的心思,可是此时他的心思,却连他自己也没本事表达清楚了… “或许,是给自己一个狠辣的理由,也或许…….将来,我会染上更多无辜人的鲜血?” 宝玉突然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痛快。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可以负了知心之人…… 杀了这些傀儡,总比放过星一,以至于将来白南烟、赵贵宁、乐阳申等人,死在星一的手上得好! 想及此处,宝玉运起项庄剑舞,要以肉搏,斩杀一部分傀儡冲了进去。 少杀一个是一个,只是肉搏的话,估计,‘只需要’,斩杀数百个傀儡而已……. 一剑刺出,正对挡在最前面的少女傀儡。 宝玉仿佛看见少女傀儡灰飞烟灭,也看见一位不足二八年华的豆蔻女子,因为没了潜力根底,痛苦纠结中发狂死去。 他不愿意这样,但是此时,他必须如此作为! 剑锋近了,越来越近了。 在宝玉的眼中,他迅捷的动作仿佛成了节拍,一帧一帧的,慢慢的,缓缓的,把一个无辜的豆蔻少女推进深渊。 可是此时,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人,把少女傀儡撞了出去。 噗嗤! 宝玉连忙收了大半力气,但是脆弱的傀儡,仍然被利剑刺进了身体。 “我,何人?” “你,何人?” “她,又是何人?” 这是一个同样木着脸庞的傀儡,但是此时,这个傀儡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座高达百丈的火焰文山! “我,方思文。” “她,王小姐。” “你,何人?” 傀儡再次木木的问道,一双手掌,紧紧抓住了宝玉的剑锋。 “我是贾宝玉,兄台,得罪了。” “无,无妨,你等,不是潜力根底,除非斩杀,不,不然,触碰不到潜力傀儡,我……” 方思民干涩的说话,慢慢的流利起来。 他的嘴角沁出碧绿的烟气,显然存活不了多久。 可是,恰是他濒临死亡的笑容,让宝玉和众人,全都对他弯腰行礼。 “思民兄,以百丈文山控制自身的潜力根底,宝玉,敬佩!” “思民兄,我等,敬佩万分!” 看着众人行礼,听着众人恭维,方思民却不怎么在乎。 他摸摸嘴唇,好像觉得嘴里少了什么东西,感觉不怎么舒坦一样。 “方小姐,不能死!” “黎民百姓,不可伤!” “贾宝玉,我听说过你,你随我……来啊!” 方思民蓦然大吼,踉跄着,把宝玉连人带剑,拽着往后跑去。 “该死,怎么有个能控制潜力根底的文人?” 星一惊声大吼,命令道:“拦住他们,给老子拦住他们!” 数不清的傀儡拥挤过来,第一个扑过来的就是王小姐。 方思民哈哈大笑,一把拽了王小姐进怀,狠狠的亲了一口,大笑道:“心愿已了,死亦何惧?” 他把所有的傀儡揍了出去,唯独抱着王小姐,也拽着宝玉的剑锋,让宝玉随他一起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只是三步,方思民的指骨就被剑锋嵌入,潜力根底受创的痛苦,让宝玉都为之咋舌。 可是尽管如此,方思民仍然不断后退,还用脚把傀儡踹出去,笑得畅快无比。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方思民终于接近星一。 在他的背后,就是被七窍血玲珑的烟气连接,完全不能动弹的星一本体! 他蓦然停下,冲木愣愣的王小姐再亲一口。 亲吻缠绵中,竟然猛的一下……向后拉扯剑锋! 噗嗤~~ 剑锋破体而出,又插进星一的心脏,那是极为准确。 “唔,罢了……” 方思民叹了一口气,极为留恋的看了王小姐一眼,变成细碎的烟雾。 烟雾被七窍血玲珑吞噬进去,而那密密麻麻的傀儡,也被七窍血玲珑吸纳而尽。 当然,也少不了星一。 宝玉看见周围一下空荡,连星一都哗啦碎裂,神情有点迷茫。 他看看七窍血玲珑,再看看围拢而来的白南烟他们,突然把乐阳申的佩剑丢了回去。 “混账!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听到宝玉的气话,白南烟迷蒙着美眸,喃喃道:“我也觉得不是个味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乐阳申一拍大腿,大声骂道:“他么的,那个白痴!” … “他么的,我个白痴!” 几乎在同一时间,潺潺河水边的草庐内,一个书生从床上跳了起来。 方思民愣了片刻,突然翻箱倒柜,找到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床底的糖葫芦,塞嘴里美滋滋的吮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他眯着眼睛感叹到:“今天遇见王小姐,那就梦到了;想到贾宝玉,那也梦着了,可是…….” 脸色一阵阴霾,噗噗的吐出了几个山楂籽儿,捏着鼻子骂道:“他么的,我在梦里也太傻了吧?干嘛用自己挡剑?” 他怎么想都觉得自个儿,应该揍翻傀儡,把贾宝玉送进去就好。 挡剑? 同归于尽? 这梦里的自个儿,真是傻到冒泡。 不过 方思民摸了摸嘴唇。 这有的东西呢,好像比糖葫芦要甜 第二百五十九章 怒骂大能 “这傻小子,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宝贝。” 一轮黄月下的夜色中,老夫子在草庐的上空盘旋。 打从撞见了方思民开始,他一天要转三个来回,也要遗憾三个来回。 这次也是一样,他恨不得把七窍血玲珑嚼碎了吞肚子里去…… 且不说方思民那边如何,宝玉这边,还真是有了麻烦。 星一又死了一次,传说中极为宝贵,也极为脆弱的七窍血玲珑本体,就在宝玉的眼前。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只见这是个拳头大小,朱红色的镂空球体。 其颜色朱润如玉,自带水润光泽,让人恨不得趴上去,要慢慢欣赏。 赵贵宁等人已经忍不住过来,垂涎无比的盯着镂空血球; 百里玺、花千忧和诸多官员,也踌躇上前,要不是碍于宝玉如今的威风,怕是会有那心性不定的,要出手来抢…… “哼!” 宝玉冷哼一声,让最靠近的百里玺蓦然惊醒。 他红了老脸,不好意思的道:“宝哥儿果然出类拔萃,如今立下大功,定然能平步青云。” 宝玉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七窍血玲珑,冷声说道:“星一,别装死了。” “果然,瞒不过你。” 星一的声音从镂空血球中发出,很是虚弱的道:“别的血灵全部身死,我又被你杀了两次,现如今,我已经不能诱惑世人了,要变成你的功劳,是你平步青云的阶梯。” “是吗?” 宝玉笑了起来。 “当然是。” 星一好像很颓废的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知晓—— 我这本体要是被人吞了,哪怕是大周天子的那般实力,也能增加他十年寿元。 贾宝玉,大周天子的寿元不足三年,增加他十年寿元呢,这功劳,够你封个王爵了。” “是吗?” 宝玉还是轻轻的笑,盯着七窍血玲珑,很轻微的扯起嘴角。 见他如此,星一不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而那旁边的百里玺,已经兴奋到老脸通红,要浑身颤抖了。 花千忧也是兴奋莫名,只觉得当朝陛下要是能多活十年,大周,那可是又安稳十年。 她连忙上前,对宝玉劝道:“宝哥儿,赶紧收好七窍血玲珑,你来奉给陛下!这功劳我一介女流不用分润,只希望陛下多了十年寿元,咱们大周,也能多安稳十年!” 闻言,百里玺脸色大变,讪讪的道:“这……功劳那么多,宝哥儿,多少分润点给老夫吧?” 宝玉回头看了看百里玺,看了看花千忧。 随后,温和的眼眸在白南烟和赵贵宁等人的身上扫过。 他看见这些人虽然兴奋,但都等他发话,于是,露出一个十分眷恋,乃至有点哀伤的笑容出来。 “功劳肯定会有,但是对我而言,保命,却是未必……” 宝玉叹了口气,抬头看这皓月当空。 水英光是何等修为? 能够增涨水英光的百年寿元,如今的七窍血玲珑,又会是何等至宝! 他不敢想象水英光,以及大周诸多大能的本事,但是只是猜测,也明白—— 就在他刚才击杀星一的那一刻,天下间,必然有很多人知晓! 而且,如今的这个地方,也必然有诸多的大能神念……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出面,没发出只言片语? 宝玉颤笑一声,轻声吟哦: “无错无对,无黑无白; 但凭一心,周纳广全; 天无二日,人无两全; 纵横捭阖,巧笑嫣然…….” 这是他的本心,是他自己的道理。 可是如今,却是要加上一条。 宝玉思索了片刻,把镂空血球抓进手里,很是温暖的笑了。 “贾宝玉,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你莫要自误!” 星一急忙开口,音色颤抖,害怕得难以名状。 他疯狂的嘶吼道:“两个府令,你们还不拦住他?他在用力!他是要杀了我!我要是真个死了,大周天子就没法延寿!” 闻言,百里玺通体炸起正气亮光,往宝玉冲去。 可是就在瞬间,一张雪白如玉的古琴,横在了他的胸前。 白南烟脸色清冷,纤纤玉指摁在琴弦,清冷道:“上前一步,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似乎在他面前的百里玺,堂堂府令,堂堂四胆举人,只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百里玺带了暴怒,可是就在此时,吟哦声连成一片,狠厉琴音也泛滥周天。 他四处看去,看见赵贵宁、乐阳申,乃至于自己的亲侄子百里鸣,都把剑锋对准了他的脸…… “老夫没有抢夺的意思,可是……花府令,还不帮着开口,劝劝宝哥儿!” 百里玺连忙大吼,盯着眉头紧皱的花千忧。 功劳啊,天大的功劳啊…… 百里玺知道这是自己的晋升阶梯,不舍得放弃; 他也知道花千忧是什么人,绝对舍不得陛下的十年寿元。 可是此时,宝玉空闲的手掌指向花千忧的唇,闪烁的正气光芒,登时让花千忧紧紧闭嘴。 他的手指逐渐往上,最后高指苍天。 “尔等大能,怕是都在吧?” 宝玉笑了笑,突然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道:“什么狗/屁大能,老子不知道你们的名号,所以不是针对你们某个人…… 老子今个就是骂了,是说你们他么的,全部,他么的都是垃圾!” “混账!不要脸皮!你们枉为大能,却都跟个乌龟似的缩着脑袋不吭声,你们都是在等,在等我一个小小的举人,他么的给你们做出个选择!” “老子要是把这玩意奉给陛下,万一出了事,老子就是祸害大周亿万黎民的滔天罪人!老子要是灭了它,那也是老子干的,回去落不了好!” “今个你家宝二爷算是明白了,自从接下这个活,你家宝二爷就没啥好下场!” 宝玉指天画地的骂了一通,手掌猛然用力。 噼啪! 七窍血玲珑散成碎片,又被捏成朱砂般的细粉,从宝玉的指缝,缓缓洒落。 一片嫣红,十分美妙。 随之而来的,却是疯狂汹涌的无名狂风。 这狂风满是血色,凭空荡起,多数逸进了整个天地。 而那剩余的些许,不多,但却如同血色狂龙,疯狂涌进了宝玉的喉咙。 “没错,就是老子干的!老子得了好处,老子一力承担!” 宝玉大口吞吃血龙,双眼,蓦然炸出大日般的璀璨金光。 在他的文山世界里,剩余的八十丈文山哗啦散落,变成一张张写满文字的纸,在金光中诉说自己承载的所有道理; 蓝色文火也有如神助,一念之间,就把这八十丈的文山,这让宝玉瞬间明了经意的八十丈文山,融成了火红的浆! 其后,‘岩浆’又被血气刺激,飞快凝合成了一颗圆润光亮的文胆; 宝玉的灵魂,也被扯进了这颗文胆之中…… 灵魂在文胆中蜷缩,飞快孕育,飞快成长,只是半个呼吸,就让宝玉产生了新的灵魂分化,重新控制了身体。 实力暴涨,成长强悍,但是,还没完! 只见宝玉仰天大笑,辣声笑道:“没错,这好处老子得了,要怪罪,老子一力承担!” 他大声笑道:“十星一元之法,给老子,涨呐!” “十星两仪之法,给老子,顿悟!” 声音刚落,宝玉眼中的金光就被黑、白两色光芒掩盖。 只听宝玉呼吸三次,那世人难以领悟的两仪之法,就是成长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怕境界。 宝玉甚至觉得—— 就算是领悟了三才之法的三胆举人,也不过是他的,手中蝼蚁! 轰隆! 轰隆! 轰隆隆! 他还在大笑,要吞噬刚咬掉半颗头颅的血龙。 文山世界中,也有狂猛的气息,疯狂撞击第三座文山。 可是开山,却不是天才地宝所能给予了……. “可惜,浪费了大好机缘。” 宝玉说着可惜,却没有半点可惜的样子。 他啐口唾沫,把血气狂龙的一根胡须,也跟着喷了出来。 “好了,老子把七窍血玲珑彻底干掉了,” 宝玉指着天空大笑,跋扈叫道:“管你们是哪里的大能,都给老子滚蛋!干掉血玲珑的事情,老子一力承担!” 天空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有大能注视的事情,只是宝玉的猜测。 可是此时,乐阳申吊儿郎当的捡起宝玉喷出来的龙须,一口咬进了嘴里…… “什么您一力承担呐?宝二爷,这有好处的事情,您说过的,都得想着我申哥儿。” 他笑了一次,像是一个引子,登时响起大片狂笑。 赵贵宁、百里鸣等举人全都冲过去吞噬血气,一时间,百多人周身荡起雪白大光,照耀天地变色。 “这好处,我等也要了!要有罪,我等也担了!” 众人哈哈大笑,一座座文山熔炼文胆,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炼就了第二颗文胆。 乐阳吟也吞噬血气,他是妖族,竟然连续熔炼了两滴精血,变成了三血老妖; 而申哥儿,两眼亮起黑、白两色光芒,竟然也领悟了十星中的两仪之法! “哈哈,全都是二胆举人了?” “呦,我的亲哥哥呐,你突破了三血老妖?厉害!” 乐阳申嘎嘎怪笑,指着地上散落的朱红色粉末道:“随便来个人,把这玩意连土一起铲了,当咱们的‘功劳’呐。” “好咧。” 登时有个举人哗啦啦装了一大堆的土,把所有的朱红色粉末一起装了。 但是其中粉末的数量,怕是还不到脏兮兮的黑土的百分之一…… … 血色狂龙吞噬殆尽,众人扛着骂咧咧的两个道士,推开百里玺,自顾自的找地方喝酒。 高空一片平静,似乎所谓的大能并不存在…… 可是等众人走后,突然,凭空响起一声苍老的叹息。 “诸位,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没被人骂成过,如此的狗血淋头。” “本郎君也没,想捏死他,但是,没脸皮呐。” “咱们没脸皮捏死他,陛下难道就有脸皮了?这小子狡诈如狐,是死中求活,逼陛下不追究此事呢。” “说的好像没错,这小子平日很温雅的,所谓事情异常就有妖……” 不得不说,两个大能你一言我一语的,差点把宝玉剖析干净。 可是此时,一声清美的冷哼,突然响彻碧空。 月空中的阴云哗啦散碎,那声音竟是带着无上威能。 她冷声说道:“一群没脸没皮的老家伙,我问心宫的弟子,可没你们这般黑暗。是不是想让本宫,捏碎了你们的黑心,黑肝……” 一声落下,天清气明。 这水合小城,再也不存半分的大能神念…… 宝玉等人回到城内,众人喝酒笑谈,特别是两个道人,简直把酒当水来喝。 “混账东西呐,天大的机缘啊,为什么我们身受重伤,一点好处没吃着……” “你们得赔钱,一人十两银子,谁也别跑!没个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我知秋一叶活不下去……” 笑闹声响成一片,推杯换盏中,宝玉却是悄悄离了座位。 这是客栈的顶楼雅厅, 旁边,有屏风挡着望台。 第二百六十章 雪蛟大辇 望台极为雅致,屏风描绘了车马鎏金图,扶手和侧栏也是雕画做成。 远处、近前都是小桥流水,映衬宁静的夜,让人心旷神怡。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典雅、细致,都比不上望台上站着的两人,那般清冷秀丽…… 宝玉看见白南烟和九娘靠着说话,月光如同银水般洒下,让她们的发丝带了微微的白。 他走上前,扯了笑容出来,要过去插话。 “咳咳,” 宝玉咳嗽了两声,干巴巴的想自己该说些什么。 不等他开口,略带凉意的素手就扯住了他的衣袖,让他本来就难以发出的声音,全部梗在了喉咙里。 白南烟垂着黔首,扯着他,又突然抬头,明媚的眼睛一眨不眨,在盯着他。 “宝哥儿,你看这里多漂亮,那些人都过得很开心。” “嗯。”宝玉点头。 “可是过不了半年,他们都会因为没了潜力根底,全都会疯癫死掉。” “嗯,是很可怜。”宝玉干涩接话。 “你也是吧,有可能会死?” 宝玉条件反射的又要点头,突然呆滞,剧烈咳嗽了阵。 白南烟突然笑了,轻轻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天下万民民生安乐,想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可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过了这道坎? 这一次,我也帮不到你。 我虽然是青埂峰的第六女,但是实力太弱,势力不存,跟水英光说不上话。 你总说水英光要是糊涂如何,不糊涂又如何,你很聪明,总是拿捏住了水英光的天子心思,可是这一次,你也拿捏不住了吧? 十年寿元,水英光到底有多看重? 水英光到底有多英明神武? 是十年寿元更重?还是百姓更重? 这一次,你想不明白,也觉得自己的脑袋不稳当,是或不是?” 白南烟叭叭的说了一大通,明媚的眼眸一刻都没离开宝玉的脸。 似乎她想好好看看,烙在脑海,舍不得让自己忘记。 面对她的美眸,宝玉的脸色木了一阵,突然问道:“你要走了?” “嘁,就知道瞒不过你。” 白南烟凑来脸庞,白皙粉嫩,一点毛孔都看不到的俏脸,就在宝玉的眼前。 她在宝玉的耳边呢喃:“你要是死了,等我入主青埂峰,定然让大周血海漂橹,所以,记得,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小命。” 说罢,一阵温软湿润,就是覆盖了宝玉的耳垂。 然后…… 咔嚓! “我的耳朵!” 宝玉痛叫了一声,又是嗬嗬的笑了起来。 白南烟红透了脸庞,要往后退,一边退着,还一边警告道:“不要死了,你要是死了,很多人要给你陪葬。” 宝玉点点头,看见望台外飞来两匹才气幻化的骏马,其中一匹的马背上,还坐着清纯可爱的小石头。 他猛然用力,把白南烟扯进怀里,单手甩出十扣纸,泼墨挥毫。 瞬间书写完毕,又是瞬间打散天地异象,瞬间压制才气灵泉。 他没让白南烟和九娘看见,就把折叠好的纸张塞进了白南烟的纱衣。 一咬牙,还顺手抓了一把。 “贾宝玉!” 白南烟又惊又怒,捂着胸口飞上马匹。 “你你你,你无耻!你下流!” 白南烟啐了几次,见宝玉似笑非笑的模样,连忙飞了老远。 等看得不太清楚了,这才指了指客栈后院马房的方向,消失在夜空之中…… “小丫头片子,竟敢咬我的耳朵?” 宝玉磨摸了摸耳垂,摸到嫩生生的细碎牙印,捻起手指,上面还有血迹,真个给他咬出血了。 一直笑吟吟看他们的九娘这时上前,一下子惊了他个趔趄。 “先说好,不许咬我的耳朵!” “滚!” 九娘的眼眸闪烁黑白两色星光,冷冽的道:“我可不是小十八她们,招惹老娘,老娘就让你提前去当内监官!” 说罢,九娘靠在雕栏边上,冷冷的看着他。 宝玉摇了摇头,执笔写出一句话,没见异象灵泉,就这样递了过去。 “帮我给南烟,嗯,算我拜托你帮个忙。” “好吧,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 九娘撇了撇梦幻般的两色樱唇,接过十扣纸,瞬间消失不见。 “嘁,傲娇。” 宝玉啐了口唾沫,想来这个词语,九娘也听不懂…… 银月笼罩中,两匹才气幻化的骏马停在河边。 白南烟迫不及待的拆开十扣纸看了,又捂住胸口,俏脸一阵红透。 “你这是等我呢,还是被宝哥儿捏了一下,在这思春呢?” 旁边传来软嫩的轻嘲,让白南烟的脸简直红成了果子一般。 她也不是好欺负的,登时反击过去:“你好意思说我?自个儿早就想跑路,还非得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我哪有!” 九娘显出身形,愤愤的道:“你还没宝哥儿体贴,起码他知道我得跑路,还写了东西让我给你送来…… 这不明摆着嘛,是给我借口跟你走。” “写了东西?” 白南烟愣了一下,伸出手掌道:“拿来,不然别跟我回青埂峰。” “你真有脸?要不是为你出了手,我怎么可能泄露了根底?” 虽然这样说,九娘还是取出十扣纸。 “交换!”她利落道。 “没门!” 白南烟也特别干脆。 她把先前的十扣纸放好,看得九娘直舔嘴唇,特别想知道宝玉给白南烟写了什么。 可是白南烟不给看,她也懒得强迫。 不过这第二个…… 九娘把脑袋凑了上去,很好奇的想要瞧上一眼。 “你送来的,自个没看过?”白南烟有点不舍得。 “不要小看我九娘的品格,虽然是魑魅魍魉,可我……” “好啦好啦,” 白南烟打断她,犹豫了一阵,还是一起看了。 只见雪白的十扣纸上字迹匀衡瘦硬,其中却带了一点柔美的味道。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红袖不负卿?” 白南烟轻轻的念了,突然呆滞眼神,和九娘傻傻对视。 旁边的小石头也有听到,喃喃道:“挺美的,只是…….” “只是,” 九娘笑得好像狐狸,轻声说道:“宝哥儿现在是世袭子爵,按照大周的规矩,一个正妻、两个平妻都不能少。 唔,要是继承开国公的爵位的话,那就是一个诰命夫人、两个正妻、四个平妻不能少…… 向来只有娶过门后死掉了,那才能空闲位置。如果三十岁前不娶满额度,嫁娶司可是要代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白南烟点了点头,想起在贾府时的那张红贴,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是这次宝哥儿没死的话,我得给他娶几个白霞仙子?” “无耻!” 九娘呆滞眼神。 “跟宝哥儿学的!” 白南烟振振有词。 … 宝玉回去继续喝酒,到了第二日清晨,醉懵懵的双眼陡然清明。 他和老夫子说了会话,就让乐阳吟去准备车马。 “宝二爷,看呐,这车马气派!” 没过多久,乐阳申跟着乐阳吟一起来了,后面还有诸多举人,全都骑着高头大马。 最显眼的,却是骏马书生环绕之中,一辆极为华美的大辇…… 大辇彷如一栋厢房,宽三丈二尺,长四丈有余。 而且没有马匹拉扯,竟然能凭空行驶? 在大辇的周围,还遍布缠绕着雪白的苏伦锦绣。无风自动,仿佛一条张牙舞爪的雪白蛟龙,要嘶吼咆哮! 乐阳申嘎嘎怪笑,递过来一张十扣纸。 宝玉看了,发现是白南烟的娟秀清丽小字。 “前些日子,有人把紫纱香车送回,我想了,不如改大了给你。 紫纱换成雪白的苏伦锦绣,九娘又用了法门,让锦绣宛如蛟龙,也有攻敌防御之效…… 不过依我所想,宝哥儿裹着黑狐大氅从车厢走出,黑氅闪亮,雪蛟相随,应是极为漂亮……” 宝玉沉吟了半晌,吩咐乐阳申:“准备普通的车马,不用太多人跟随。” “很浪费啊,这多威风!” “放心,南烟给的好东西,我自然,要用得极为妥帖……” 宝玉笑了一声,跨上一匹普通的骏马。 身后,也只让赵贵宁和乐阳两兄弟跟随。 … 大日辉煌,映照一片残桓断壁。 哪怕是残桓断壁,养心殿仍然是遍地黄金,极为华贵。 巡逻的宫殿守卫都远远避开,不敢往这边看上一眼。 “十年寿元,十年呐……” 水英光站在原先养心殿的中心,披头散发,满脸都是狰狞。 没有人敢打扰他,没有人敢对他投来半点儿的视线。 只有甄公公,低头顺目的,站在他的身后。 “你说,贾宝玉这次,有没有全了朕的心思?” 水英光突然问话,声音极为狠冷,听得甄公公浑身颤抖。 甄公公跪倒在地,藏在袖口的打皇金鞭攥进手心,埋头道:“奴才不知,奴才不敢揣度圣意!” “你今个真是不敢揣度,也不该揣度!” 水英光嘴角溢血,心神激荡下,竟是周身龙气不稳。 在龙气的激荡下,那遍地的断壁残桓好像没了重量,哗哗的飘上了高空。 “传朕圣喻,” 水英光寒声说道:“让贾宝玉,三日之后,再来启程回京!”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可否活命 “三日?” 甄公公蓦然抬头,连忙再次趴伏,恭声道:“奴才遵旨,奴才跪领圣喻!” 说话间,打皇金鞭缓缓缩回,藏得极为严密…… “三日之后,那才让我回京?” 宝玉正在户外采购,各种各样的东西,装了三辆车马。 他还想多买一些,突然有金黄光芒落进掌心,等看过了,眉头就锁了起来。 乐阳申凑过来问道:“二爷,这是什么东西,我看着,咋觉得特别眼熟呢?” “当然眼熟,圣旨没见过?这都第三次了。” 闻言,乐阳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家哥哥拎着,这才坐了端正。 赵贵宁没这么好的待遇,真个摔下马来。 他干脆给宝玉牵马,小声的道:“二爷,咱们接了圣旨,难道不用下跪?” “圣旨直接入手,明摆着不想闹出动静,我下跪?嘁,就算闹出动静,我也不喜欢跪了。” 宝玉哼哼着,随手把圣旨扔给了赵贵宁。 “收好,啥时候缺钱,卖了拉倒。” 乐阳申也沉了脸儿,阴阴的道:“没错,卖了拉倒…… 什么英光恒寿?什么英明神武?这次咱们算是被摆了一道,干嘛还给他面子? 不过……二爷啊,咱们得快点走,不然等百里玺找上门,可就有的麻烦。” “也是,圣旨进城,百里玺的官印肯定有动静。” 几人换了地方,又是大肆采购。 等买完了,这才让乐阳吟拽了十几匹马,连着雇佣的上百个工匠,向着水合小城的城郊走去。 城郊也是河流阡陌,在这寒冬的天气,也有片片绿地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地下暖流挨着,绽放初春的气息。 在一栋桥梁旁,依着桥架子搭了个草庐。 又挡寒风,又依偎水流,真是个虽穷却雅的所在…… 宝玉还在桥上,就看见河边站着一人,身材普通,样貌普通,唯独一双眼睛,那是有着极为特别的神采。 他很熟悉这个人,或者应该说,印象极为深刻…… 宝玉看见方思民的画卷云蒸霞蔚,仿佛把小桥流水,还有桥上的他给画出了神韵,活灵活现,好像真个就在纸上。 他突然笑了,只觉得对方在画他,他呢,又何尝不是把对方当成了眼里的景? “思民兄,宝玉这厢有礼了。” 宝玉叫了一句,就见方思民嘴里的糖葫芦哒的一下掉进水里。 方思民连忙下水去抓,没抓到,就可惜的叹了口气,从旁边的二胡上拿了一串新的,放在嘴里咀嚼。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今个,他么的不是梦呐。” 方思民嚼了两个裹糖的山楂,这才抬头去看宝玉。 黑狐大氅、俊逸风流,还有身后跟随的,同样让他觉得熟悉的几人…… 方思民咔嚓一下,把糖葫芦的串子都给咬断。这一次,却是动作飞快,把掉落的糖葫芦抓进手里。 “没好事,真个没好事!该死,看来,我丢了一件,关系身家性命的物什!” 方思民脸带悲戚,仰天长叹了一声,对宝玉拱手。 “宝玉兄,您不来,思民还有点侥幸,您既然来了,是要来探望思民?还是来吊唁思民?” 此话一出,宝玉没感觉什么不对。 以方思民的本事,瞬间想个通透,本就是如此自然。 将心比心,如果他贾宝玉处在方思民的境遇上,那也是同样的光景…… “天下才气一石,方思民独占八斗,我贾宝玉,只不过从别的地方带来了八斗。” 宝玉自语了一句,突然笑了,嘀咕道:“唔,说岔了,我带来的,何止八百斗?可这方思民,是真个凭自己的本事,占了八斗天下呢……” 宝玉只顾着感叹,却真个让赵贵宁和乐阳两兄弟心如乱麻。 好像万丈高山,嘭的一下夯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这方思民,有本事与您比肩?” “不会吧?虽然很敬佩他,但是…….” 乐阳申和赵贵宁忍不住小声询问,得到的,却是宝玉的微微点头。 他们呆滞半晌,全都后退到工匠那边去。不管如何,他们是不跟方思民搭话了。 能跟宝二爷并肩,这随便聊个天,是不是又要栽次青庐山的跟头? 傻子才过去被人碾压智商…… 宝玉下了马,又下了桥,毫不意外的看见方思民走进草庐,自己也跟了进去。 外面顿时响起敲打声、号子声,还有抗石埋土的索索声…… “宝玉兄真个客气,可愿与鄙人共饮粗茶?” 方思民笑了一笑,破桌子破凳子,又倒了好像枯枝的茶叶,给宝玉泡上。 宝玉抿了一口,很苦,很涩,干脆倒掉,一点不顾忌主家的面子。 奇怪的是,方思民也不太在意,反而伸手对宝玉讨要上好的茶叶。 “我现在是有的享受就要享受了,宝玉兄,是不是分润个十万八万两银子,让思民潇洒一下?” 惫懒、无礼,方思民好像个二流子,嘴里还噙着糖衣山楂。 按理说,宝玉这时候要么发作,要么真个送些银子给他。 可是此时,宝玉只是泡上好茶,动作轻柔自然。 他轻声笑道:“思民兄何必故作姿态?你我都知道,像是你、我这般的人,就算丢了潜力根底,也能一往无前。” “太难,几乎没有可能。” 方思民流着口水吸了口雪梨棠贡茶的香气,惫懒笑道:“我倒不如购置屋舍、田产,然后娶了娇妻,一生悠然去了。” “要娶的,可是附近王员外的三小姐?” 宝玉悠然笑问。 方思民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二胡,拉出首缠绵中略带悲意的曲子。 他让宝玉听完,然后指了指茅庐简陋的门扇,也就闭上双眼。 宝玉点了点头,笑道:“你若有心,他日可以去荣国府找我,我贾宝玉欠你的,暂时还还不完。” 说罢,宝玉起身离去。 方思民等了一阵,听见外面有骏马奔驰声,这才睁开眼睛。 他的眼眸极为苦涩,但是奇怪的,却不是自艾自怜的那种苦涩眼神。 “贾宝玉,” 他低声说道:“我今个才明白,那次的‘梦境’,不是我傻,而是我之本心,本就没有退路。 我平生有两志,一为大志,要为天下黎民,‘梦境’中的一次,已然做了选择……是啊,这是我的选择,你不欠我呢, 可是,对这一点不欠的东西,你却跑来看我,白痴啊你! 你,难道不该准备自己的事情么? 你贾宝玉,这一次,可有本事,活了……自己性命?” 方思民没有说自己的小志向,因为这件事他自己知道,贾宝玉也十分清楚。 而且他明白—— 贾宝玉之所以不帮他做媒提亲,无外乎现在的贾宝玉,真个对自己的脑袋,没有十分的把握留存了…… “白痴!你和我,都是那种……白痴……” 方思民突然笑了出来,咔咔的把糖葫芦吃个干净。 他走出草庐,发现许多工匠在给他编造篱笆,还有建造新的草庐。 一条栈桥雏形从门口延伸进河,而在他的门前,放着许许多多包装精美的东西…… “咦?贾宝玉深得我心!” 方思民眼睛发光,从那些东西里面扯出来一个寒气渗人的箱子,打开后,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雨糖斋的百果糖葫芦。 “一串三两银子的奢侈物呐,还用寒冰魄保存…… 哈哈哈哈,好几百串,足够我吃半年了!” 方思民连忙狼吞虎咽吃了几串,又叼了一串,走进自己的草庐。 没过多久,他拎了自己的破烂二胡出来,丢给一个工匠。 “你,把这个送给宝玉兄,他会给你赏银。” “啊,小的哪里知道那位公子的住址?他们只是给钱让小的干活……” “真是笨呐,堂堂香溢子爵,肯定要住最大的客栈。你去领赏银,顺便跟他说声…… 要是思民不死,他也不死,思民不介意加入王道儒家, 不过那时候,他要给我做媒……” … “这臭小子,啊,不,方思民方大人,他给这破烂玩意做什么?” 乐阳申拨拉二胡,发出特别难听的声音。 他好像很厌烦这东西,咬牙切齿的,想摔了了事! 可是这时候,乐阳吟在旁边哼了一声,他就连忙拿好,要递给宝玉。 宝玉接过来,看了看,笑了。 “吟哥儿,我看你挺喜欢,送你了。” “这,不太好吧?毕竟是文人之间的赠礼。” 乐阳吟向来让自己不太显眼,没想到一点喜欢的情绪,竟然让宝二爷看到? 他想要拒绝,却情不自禁的接了过来,**二胡粗糙的表面,真个特别喜欢。 宝玉笑了笑,随口说道:“一般来讲,他该赠送给我诗词,但是听老夫子说,他的纸笔都是卖诗卖词得来…… 用金银比量过价值的,他不会送我。” 乐阳申撇了撇嘴,道:“可这二胡也太不值钱了吧?” 宝玉同样撇了撇嘴。 “申哥儿你什么时候变笨了?就算是煊赫篇章,对我和方思民,难道就算值钱的物什?” 说罢,宝玉去了客栈马房的方向。 而在他的身后,乐阳申呆得像块木头。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囚衣回京 “二爷,您不地道呐!” “二爷,欺负人可以,但没见过您这样欺负人的!” “煊赫篇章不值钱?我乐阳申,这辈子还没出过半首煊赫……” 嚎了几句,乐阳申气不过,跑去找赵贵宁。 “贵宁兄,咱们去揍方思民吧?” 他很认真的提出建议…… … 揍人,自然是揍不成的。 且不说这只是句玩笑的话,单是接下来的忙碌,已经让乐阳申忙晕了头。 首先,他们都成了二胆举人,三十个县令举人要改了公文; 其次,剩下的举人虽然没有职司,但是既然成就了第二颗文胆,也要对青庐山文院发出信函,让那边更改文案。 当然,最关键的是……. “凭什么都丢给我!” 乐阳申已经发了火,扯着赵贵宁不放。 “你才是大管家吧?这些都得你处理对不对?为什么都丢给我,难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当然有,我要算钱。” 赵贵宁一副天经地义外加穷酸样的姿态,咬牙切齿的发狠道:“你以为我也闲着?你看看这些数据,都是你们的身材、性格、气质…… 宝二爷说要庆祝一起提升的事情,要掏空家底,给你们全配上最好的!” “真的?” “真的!我已经没钱了,你们都得出钱!” “哈哈,今天的天气不错……” 乐阳申摸了摸浪剩下三个铜板的褡裢,琢磨着,要找三十个县令举人贪污一下…… 三天之后,一切准备妥当,众人也要出发。 可是就在今天清晨,客栈小二挨边送去的物什,真个晃花了所有举人的眼。 只见每一个举人,店小二都捧了东西送去。 其中有三样物什:大氅、折扇,还有玉佩。 大氅是清一色的皮质,皮毛雪白如洗; 折扇乃是老竹成骨、素锦成面,其上有宝玉的亲笔题词,正是; 玉佩就各有不同,黄玉、白玉、青玉却都是极为温润,衬托各人气质,也是极为妥当。 众人换上衣衫,挂了玉佩,手持折扇。 当他们跨上同样雪白的高头大马,更是气度非凡! 连着乐阳申,都有了一番浊世佳公子的味道出来…… 乐阳申唰开折扇,盯着自己扇面上的‘侠客出剑图’,小声问道:“贵宁,你给我说句实话,折扇上的画,是不是方思民画的?” “是啊。” 赵贵宁直接点头。 “可是为什么,我上面的侠客,比你们的矮了半头?” “不知道,求画的事情,是百里鸣做的。” 闻言,乐阳申顿时看向百里鸣,只见百里鸣唰开折扇,上面的‘侠客’的气势,明显要比别的凌厉几分。 百里鸣很开心的**扇面,无所谓的道:“哦,我把你要揍他的事情说了,作为回报,给我的折扇他多花了点功夫。 多好看呐,比咱们画得都好,如此能耐,我可不舍得揍人家。” 乐阳申呆滞、咬牙,突然正气加身,一把抢过了百里鸣的折扇…… 很自然,笑闹不已,众人看着百里鸣接过申哥儿丢过去的折扇,全都大笑起来。 他们还等着看两人的热闹,突然一片寂静,全都肃整了脸庞。 只见客栈之中,宝玉一身黑狐大氅。 里面裹的,却不是官服,也不是举人服饰,而是粗糙、死白的囚衣! 宝玉同样摇摆折扇,只是这折扇的扇面不是锦绣,而是…… 十扣纸? 他们还看见十扣纸上画着一副饿殍遍野图,出神灵动,折扇摇摆间,似乎其上饿殍哀嚎哭泣,让人心寒不已。 在众人的沉默注视下,宝玉扬起黑狐大氅,缓步走向雪蛟大辇。 黑狐随身,雪蛟相迎。 宝玉又是一身囚衣,好像一代正气歌者含冤入狱,要被雪蛟吞噬牢笼! “出发。”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就进了雪蛟大辇。 顿时响起一阵怒吼,仿佛燥烈的火,要燃尽苍穹! “出发,我等,护送宝二爷回京!” “天地正气,浩然不死,我等随宝二爷,回京呐!” … 水合小城就在锦州,而锦州,紧挨中都城。 打从到了宝玉出发的日子,贾府上下就迎出城外,在那别离桥上,翘首以盼。 梦坡斋内,贾政来回踱步,气得胡子发抖。 “这孽障,天下苍生关他何事?干嘛要揽在身上?” “错了,大错特错!陛下就算再英明神武,只剩下三年寿元的他,又怎么抵挡十年真寿的诱惑?” “七窍血玲珑送回京都,就是滔天大功一件,裂土封侯也未可知…… 至于后面的,后面的,这孽障管那么多做什么?” 旁边贾代儒眉眼阴沉,低声说道:“十年寿元确实极好,但比不上百年寿元,千年寿元,万载江山! 老爷,主子是怕陛下昏了心窍,把七窍血玲珑再养厉害了。” “我知道,可是,关他何事!” 贾政焦急大叫道,突然死盯贾代儒,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刚才,喊那孽障什么?” 贾代儒略微躬身,铿锵道:“自然是喊的主子。主辱仆死,便是老爷,也不能再骂主子心善呢。” “你你你,”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道:“好好好,你们都认那孽障当主子是吧,要不要本老爷早点归天?给那孽障腾了位置出来?” 说着,贾政气呼呼的往外走。 “老爷,您做什么去?” “当然是迎接你们的主子了,不给他造势,他怎么站稳‘为国为民’这一条? 他又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你把他当主子本老爷生气,但是,本老爷可是他的亲爹,能真个让他去死?” 贾代儒噗嗤笑了,捋了捋从雪白变成半黑的胡子,随着贾政,亦步亦趋。 他觉得—— 贾政老爷虽然糊涂,但到底,还算通明事理…… 别离桥头,由于贾政的到来,登时引起一阵混乱。 贾府上下的欢呼暂且不说,在那桥下的河流边上,真个引起一阵惊慌的、压抑至极的低呼。 黎雨航一身便服,藏在群书生中,恨得咬牙道:“该死!贾政怎么来了?他一来,我们怎么造势?” “我本来就没打算造势。” 南宫韧低声说道:“自从接下这件活计,贾宝玉已然身陷死地。他奉上七窍血玲珑,我等自然上奏天听,告他个除恶不尽; 而如今,他捏碎了七窍血玲珑,陛下就算再英明,此时,也定然暴怒欲死。 我等,根本不用造势。” “可是,如果咱们登高一呼,说他贾宝玉丢了陛下十年寿元,他不是死定了?那样更保险啊!” “然后呢?就是咱们两个封号进士对付一个举人?就是给贾政借口,当场把咱们围杀了也没人管?” 南宫韧冷声说道:“雨航兄,鄙人劝你还是忍着为好,毕竟贾宝玉是个很有名望的举人,而我们,也是很有名望的进士…… 想杀他,可以,但是,如果让贾府疯起来,您手里的黎家,怕是抵挡不住吧?” “怕什么,他们贾府已经没有大能,我们黎府还……” “闭嘴!” 南宫韧脸色大变,连忙拂袖而去。 一片袍尾随风飘落,吓得附近的人纷纷后退,登时露出一片空地出来。 就在这片空地上,华美的袍尾飘落在地…… “割袍断义?” 黎雨航脸色铁青,一挥手,袖口也是断裂出去。 “混账东西,我堂堂吏部侍郎,就算说错句话,那又如何?这个南宫韧,真个是胆小如鼠!” 他翘首以盼,只等贾宝玉到来,就要发令开口。 而在周围以及远处的人群里,好些书生注意着他,都是他的门生古旧。 黎雨航眉眼阴狠,仿佛看见王道断绝,法道威压天下。 而他,就是断绝王道儒家未来脊梁的那一位,是法道先锋! 他只顾着注意远处,却没发现——就在近前,一个阴柔的男子悄悄远去。 人流摩肩擦踵,毡帽下的阴柔男子也越发冷冽。 他抖若筛糠,手掌神经质的抓着衣衫。 似乎忍耐不住,要把身上被人触碰到的皮肤,全都撕扯了去…… “来了,贾宝玉回来了!” “什么贾宝玉,他是丢了陛下十年寿元的罪人!” “你闭嘴!那可是七窍血玲珑,皇榜上的解释你没有看吗?要是七窍血玲珑入京,你敢说不会成长起来?” “你这是怀疑陛下吗?” “不敢,就是怀疑你是个卑鄙小人!” 只是远处若影若现的影子,还分不清是不是宝玉的车马,场面就混乱起来。 有人支持宝玉,也有人恨不得杀了宝玉后快。 但是,不管怎么折腾,哪怕当场打起来,他们也决定不了宝玉的生死。 而那个自认为可以决定宝玉生死的,已经抬起手掌,就等宝玉露面…… 近了,更近了, 众人已经看清车队的全貌,等完全清楚,又是一阵喧嚣。 白氅、白马、俊逸书生…… 上百个举人身着白色大氅,在白马上摇摆折扇,腰间的坠饰,闪烁极为华贵的光芒。 特别是如同众星拱月的雪蛟大辇,更让众人, 突兀的,觉得胆寒莫名。 感谢我的世界没你了提供的月票,拥抱!仙魔大红楼 第二百六十三章 护殿金甲 “白氅、白马、雪蛟大辇,还有那……折扇?” 黎雨航目光如电,看见众人折扇上的画卷,登时扯出阴辣冷笑。 【好啊,全篇,还要配上侠客出剑图,这是要高声喊着‘臣问心无愧’,要喊着‘愿为民而天下争’…… 贾宝玉想和陛下硬怼? 是要给自己戴上为国为民的高帽子,用来保住他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 只是瞬间,黎雨航就想了个通透。 他放下抬了一半的手掌,低声冷笑道:“很好,那老夫就等你出来,让你刚刚露面,就栽进必死的深渊!老夫,要看你绝望的脸!” 柯良策死在宝玉的手里? 没关系,只是个看好,却还没收徒的弟子而已。 贾宝玉如日中天? 没关系,大周浩荡无边,出的英才多了,他管得过来吗? 贾宝玉是王道文人? 其实,也没关系呢,他钟爱教化,虽为吏部侍郎,一年里却有十二个月在铁刹峰文院,懒得管刀光剑影的事情…… 可是,唯独有一件事,他不能释怀! 他乃是封号进士,贾宝玉当年不过一介秀才,凭什么与他冷脸? 他既然说了柯良策是他看好的弟子,一介秀才,就该跪地求饶,凭什么扇他的脸子? 黎雨航觉得自己胸怀大度,只要那时候贾宝玉服了软,磕了头,什么也都了结。 可是,贾宝玉做了什么—— 贾宝玉,废掉了铁刹峰参加举人大考的学员,扇了他的脸! 贾宝玉一箭碎台,风光万丈,扇了他的脸! 贾宝玉数算惊人,以圣途举人之身,得到大考首甲,更是让他这个乱说话的,丢了天大的脸面! 还有很多,很多…… 想到这些,黎雨航气得筋骨暴涨,恨不得直接出手,要掐死宝玉。 他神经质的呢喃道:“贾宝玉,你让我无颜面对世人,让我无颜面对诸多学子,让我没了脸面再为人师…… 不杀你,我黎雨航,一颗教化的本心都要污秽了去!” 他恨着,恶毒怒焰熊熊燃烧,好像要通过眼眸,要顺着视线,把雪蛟大辇连着宝玉,一起烧成渣滓黑烟! 而在此时,雪蛟大辇中的宝玉,突然听到一个阴柔的声音。 “小心黎雨航。” 听到这话,宝玉纳闷不已。 一是纳闷这说话的人,貌似不是他熟悉的那些; 二来呢,小心黎雨航? 他和黎雨航之间,难道有什么天大的仇恨吗? “黎雨航,封号进士,吏部侍郎……” 宝玉嘀咕了阵,觉得唯一有点牵扯的,也就是举人大考的那一次。 可是那一次,他只是想让自己的风头不会衰落,不要被众多的饿狼看成孱弱的羔羊而已。 他是做了些事情,出了点风头,可是招惹黎雨航,他还真招惹不着。 人家是谁?那可是封号进士! 他那时候呢?却只是个参加举人大考的秀才。 如今有人警告他,要小心黎雨航,真个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吃了陈长弓,或者我们贾府中人的瘪,要跑来找我麻烦?” 宝玉随口笑了一句,却不知道,他真是无限接近了真相。 这黎雨航,可不是在举人大考吃了陈长弓的瘪,一腔火气,全都落在他这个‘软柿子’上了吗? “算了,不管,我如今招惹的那人,可是随手,就能捏死一百个侍郎。” 宝玉摇了摇头,就听见外面有人低声呼唤。 “二爷,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别离桥。” 宝玉应了一声,要拨开雪蛟白纱,要走出车厢之外。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起身、拨开白纱,还没走出去这片刻功夫,外面到底有了多少起伏…… 黎雨航看见雪蛟大辇停下,兴奋到难以言状。 他差点忍不住直接抬手,要藏在人群中的门生故旧同时起哄,把贾宝玉逼进死地…… “不急,等他出来,他露了面,才是最好的时机。” 黎雨航努力忍住,仿佛看见宝玉出了车厢,立马露出的绝望凄苦的脸…… 而在别离桥头,贾母、贾政、黛玉、四春,还有薛姨娘母女和各房的人,他们急忙上前,只想赶紧带了宝玉离去,先进府门避开风头再说。 黛玉最是急迫,弱柳扶风的身子硬是跑动几步,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荡起漫天朱纱。 其上闪烁的点点珠泪,让得周围顿时寂静下来。 支持宝玉的、诽谤宝玉的,不管是那种书生,全都沉默不语。 面对红袖仙子,他们期待、盼望,同时,也有着十分的惧怕和敬重。 “吾等,参加红袖仙子。” “我等文人,见过红袖珠泪。” 声音此起彼伏,黎雨航也只能低头行礼,他咬紧牙关,甚至咬出了血来。 “为什么,贾宝玉会有红袖仙子垂青?” “为什么,老夫一生许多年,却连个红袖娘都没有得到过……” 妒火在心中燃烧,仿佛有魔鬼疯狂啃咬。 黎雨航更坚定了杀宝玉的心思,虽然他觉得本心颤动,但是,他把这些,也都归罪于了贾宝玉! 【杀了他,我就有脸面再为人师! 杀了他,红袖仙子也能得到自由! 杀了他,法道儒家之中,我也立上大功!】 黎雨航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觉得必须这样做。 似乎这样做了,他黎雨航,就是身带万丈荣光! “等,再等片刻。” 他低声道。 赵贵宁的等人也对黛玉弯腰行礼,随后挺直身躯,长啸穿云。 “我等,恭送宝二爷回京!” “天地正气,浩然不死,我等随宝二爷,回京了!” 啸声破空碎云,荡漾连绵不绝。 黎雨航好像受了刺激,双眼一片血红。 “嘿嘿,天地正气?浩然不死?你贾宝玉只是想戴高帽保住脑袋而已,配得上这个名号? 你贾宝玉…… 单单一个不敬先贤,妄自尊大的作为,就是该死!” “何为先贤,我堂堂封号进士,对你来说,就是先贤!” 嘀咕着,黎雨航看见雪蛟大辇的白纱掀起,一柄折扇,首先挑起了车帘。 动手! 他的手掌用足了力气,就等宝玉露面的那一刻,就要扬起手掌。 可是这时候,宝玉还没露面之前,折扇一下唰开。 随后,才是露出了折扇后的半张脸。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啊? 平静,冷淡,毫无惧怕! 似乎贾宝玉只是回京探亲,或是回京述职。 他心怀坦荡,完全没有半点,毁掉了当朝天子十年寿元的惧怕感……. 雪蛟笼罩中,宝玉一身黑狐大氅,缓缓走出。 雪蛟清冷,大氅黑亮如漆,更是惹眼的,却是遮挡宝玉下半边脸的折扇。 其上没有字迹,只有图卷一副,画得活灵活现,仿佛有漫山遍野的饿殍哀嚎,要把自己扯出扇面! 看到这幅画卷,文人呆滞,妇孺哽咽。 有些怨恨宝玉的书生,突然遐想到,要是七窍血玲珑在中都城内发威的可怕景象; 又想起那年寒冬,城内遍地饿殍! 这些书生的眉眼崩裂,整张脸都变成了死灰…… 啪! 突然有一声脆响传来。 人们转头看去,见是一个书生,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这个书生绷紧了脸,紧绷的力量,让得他的脑袋和脖颈都在颤抖。 他恨声道:“我周丰先前怀疑宝二爷,愧煞! 前年中都城内百万灾民,是谁不顾一切安抚灾民? 是谁春蚕到死丝方尽? 又是谁……蜡烛成灰, 泪, 始, 干!” 说到最后,周丰几乎是咬碎了牙齿。 最后的几个字眼,仿佛是随着牙齿的碎片,这才迸溅而出。 闻言,好些人低垂眉眼,甚至有些书生突然转身,拂袖远离。 “该死,这些法道秀才真是依靠不住,心性不定,心性不佳!” 黎雨航看见离开的那些,分明是自己安排好的人手,当下怒火中烧。 他盯了饿殍遍野图片刻,一股不安的感觉传进心底,只觉得这个时候,谁也不要起哄为好。 可是再怎么觉得,他也放不下暴戾的杀机…… “必须让人骂出贾宝玉损毁陛下十年寿元的事情了,不能再让贾宝玉有机会造势!” 想及此处,黎雨航猛然用力,要高高的扬起手掌。 然而此时,一股恢弘的大力压迫周身,仿佛有十名封号进士,同时对他出手! 不,不是仿佛!而是…… 真的有十名封号进士,同时对他,压迫而下! 只见城内金光漫天,十道金色闪电,瞬间穿破浩瀚天地,直插别离桥下的涛涛洪流。 嘭! 大水,漫了天际; 而那百丈宽、不知多深的涛涛大河,前方的水流继续奔走,后方的,却被人拦腰斩断! 众人看见十柄黄金大戟,正镇压河床。 金光威势滔天,竟然让那奔涌的河水,不能近前一分。 十名金甲大将破空而来,金光漫天四射,仿佛天外金龙,横跨虚空…… “竟然是…护殿金甲?” “是陛下的贴身近卫,每一个都是封号大能,是真龙座下,护殿金甲!” 人群慌乱起来,甚至连同样是封号妖将的贾政,都不由脸色大变。 而黎雨航,此时,已然哆嗦不止,浩瀚的压迫,让他的肺泡都涌出血来。 “陛下圣喻,令,香溢子爵贾宝玉,居家修养。三日后卯时三刻,群臣来朝之时,金殿面圣!” 又是三日后? 宝玉唰起折扇,嘴角溢起,十分轻微的笑意。 第二百六十四章 是神是人 三日后? 难道……陛下无心杀贾宝玉? 黎雨航蓦然呆滞,那浩瀚无边的压迫感,也没这句话给他来得深沉。 “天地教化,我为人纲!” 他猛然低喝,方圆千里有余,无数明亮白色的光点纷纷涌出。 这些光点来自于草庐、私塾、学舍…… 但凡有文章教化的地方,都引出一道煌煌大气的法则,是为道理! 而这煌然大气的教化道理,顺着天地间不可知、不可见、不可触碰的路线,疯狂涌进黎雨航的身体之中。 他阴声冷笑道:“教化道理,无人可压,便是护殿金甲,也需广受教化,承接人伦之道!” 轰隆隆~~~ 只听天地间闷雷滚滚,十名护殿金甲的威压被彭展而起。 众人抬头看去,竟然看见仿佛有冲天雷暴,砰然席卷高空。 这中都城上的千里白云,竟然被如此翻涌的雷暴,疯狂扯碎了去…… “大胆!敢在中都城内放肆!” 九名护殿金甲脸色暴怒,浑身金光四射,就要用出自己的道理。 可是这时候,那领头的护殿金甲,突然扬起了金甲覆盖,十分精致的手掌…… “青烟袅袅过,一念化轮回。” 他轻声说了一句,登时高空白云缥缈,那破碎的云彩,全部瞬间复原。 众人也好像迷蒙了一瞬,觉得只是走神,却不再记得,就在刚才那千里爆碎的白云了…… “青烟袅袅过,一念化轮回?这是进士掌握的法则,是天地间的道理?” 宝玉也被一股莫名的波纹冲刷,可是此时,他的眼眸亮起黑白两色,把波纹消泯了去。 随后,宝玉抬头看向那名护殿金甲,视线中的希冀、渴望,那是再也按捺不住…… 规则,道理…… 这就是进士文位所掌控的,言出法随! 宝玉觉得心跳如鼓,时至今日,他才算真正了解了进士的实力…… 宝玉越发激动,也是渴望。 他今天才发现—— 所谓言出法随,竟然是真的是掌握了天地间的,一条大大的道理! 这不是什么力量强横,而是类似于他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 而那句话,更是出自他的上辈子中,在那整个世界都有无数信徒的神灵之口…… 那句话是:要有光; 而那个神灵,则是——上帝! “人?还是神?” 宝玉不由瞪大了眼眸…… 他的异常,让得那名护殿金甲轻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打量过来。 “好个贾宝玉,怪不得陛下看重于你……” 缥缈的话语传进贾宝玉的耳朵,似乎来自不知道何处,又似乎,是来自黄泉九幽。 这名护殿金甲的声音宛如幽晦流下温和的曦光,轻轻说道:“我乃陛下护殿金甲之首,名曰东方轮回。 贾宝玉,等你成就进士文位,可愿与我把酒言欢?” 宝玉四处一看,见周围众人都没有异常,就知道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到。 他笑了笑,拱手说道:“此乃晚辈之幸,等到那一日,定然竭尽所能,准备仙酒神肴。” “不必,粗茶淡饭即可。” 东方轮回对宝玉微微一笑,就把视线,移到了人群之中。 他略微松下压迫,就见黎雨航血红的双眸直视过来。 “东方轮回,你我百年交情,你又怎能,帮了那个宝玉小儿?” “非也,不是帮他,而是帮你。” 东方轮回面如古铜,却有声音传进了黎雨航的耳朵。 “雨航兄,你硬是挣脱我等压制,要用悠悠众口灭杀宝玉,却不知你这般做,和你亲自出手,有着何等区别?” 闻言,黎雨航眼里的血色更甚,但是这种通红的血色,却好像凝固在了眼球之中。 “老夫……心乱了?” 他低声问道。 东方轮回摇了摇头,叹道:“何止是心乱?雨航兄,咱们可是同窗,是百年生死之交。近百年里,咱们的实力,那也是相差仿佛。 于其纠缠在对宝哥儿莫名其妙的恨意中,你不如想想你自己—— 为什么对区区的一个举人产生恨意? 又到底是因为什么,会被我,如此轻易的压制下去?” “我的实力衰弱了?我的本心混乱了?不!都是因为贾宝玉的影响!杀死他,我就可以释怀!” 黎雨航好像疯魔了一样,双眸血光四射。 “雨航兄!” 东方轮回突然大喝,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浑身就是金光颤射。 只见人群之中,有上百个人喷血倒飞,其中有贩夫走卒,有潇洒书生,甚至有奴仆小厮。 然而在喷血倒飞的同时,这些人的身上都闪出正气加持的光芒,要抵挡接下来的撞击伤害…… 可是,都是徒劳! 这些人全部狠狠的摔落在地,骨断筋折,完全爬不起来…… “香溢子爵,三日后金殿面圣!” “三日之内,禁言令出,就此事多加口舌者,杀无赦!” 就在这个时候,九名护殿金甲同时开口,声音浩荡四方。 随后,十道金光激射去向皇城,黄金大戟跟随而走。 大戟飚射远离,顿时江河重续,流水涛涛。 只是,宝玉很敏锐的发现,因为疯狂引起他注意的黎雨航,也在这时候消失不见…… “有趣,真个有趣!” 宝玉突然大笑,笑声极为奔放。 他让赵贵宁等人后面跟着,自己飞上别离桥头…… “宝哥哥,”黛玉娇柔的唤了声。 宝玉让搀扶黛玉的鹦哥儿退下,自己携着黛玉见过长辈。 随后,他们全都不发一语,动身回府。 一路上,十分平静…… … 皇宫之外,正对金銮。 东方轮回一把拽掉黎雨航的便衣,又随手一抓,就是隔了数十里,抓到了黎雨航放在府里的侍郎官袍。 他把官袍给黎雨航仔细穿好,又摁着黎雨航的脑袋,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之上。 啪嚓! 坚硬的青石地面整个崩裂,黎雨航的脑袋,也完全嵌进了石板下夯击平整的灰土…… “东方轮回,你怎能如此辱我?” 黎雨航剧烈挣扎,恨意灼烧天地。 “废话恁多,再叩!” 东方轮回拽着黎雨航的发髻,砰砰的夯进地面。 他脸色死白,冲着远处金銮焦急道:“雨航兄为心魔所趁,不是有心冒犯京都,不是有心冒犯圣颜,求陛下宽容!” 说罢,东方轮回加大力气,把黎雨航的脑袋,狠狠的碾进了泥土里。 “求陛下宽容,求陛下,给雨航兄一条活路…… 臣下必然看好雨航兄,臣愿为雨航兄担保,臣以脑袋担保!” 闻言,皇城内还是一片平静,倒是黎雨航的身体酥软,任由自己的脑袋碾进泥土。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炸碎护殿金甲的威压,让得中都城上空白云四散,这……明显冒犯了皇城! 他更想起来,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会莽撞到了如此地步? 于是,黎雨航任由东方轮回施为,再也不做任何反抗。 一下, 两下, 三下…… 足足嗑了上千个响头,皇城内终于响起了一声轻哼。 “陛下无心处理此等小事,尔等,滚!” 听到这个声音,黎雨航蓦然发抖,东方轮回却是如逢大赦。 他扯着黎雨航后退,忙不迭的连连说道:“谢谢甄公公,臣下定然看好雨航兄,不让他堕入神魔之障!” 说罢,东方轮回脱掉金甲,只穿内衬白衣,带着黎雨航飞快离去。 “金甲,金甲……东方兄,你的护殿金甲……” 黎雨航不知所措,嘴里不断呢喃‘金甲’两字,好像一条半残的狗,被东方轮回带进了黎府。 一路动作飞快,不只是丫鬟仆役,就连府里的举人、进士,也都被狂风遮掩了视线。 他们进了黎雨航的书房,进了这极为私密,外人不得传召而不得入的地方,这才瘫软在两张大椅之上。 “东方兄,你的金甲…….” 黎雨航还在念叨这个。 “金甲?什么金甲!那只是暂时押上,别说金甲,连我的这颗脑袋,那也给你压上了!” 东方轮回大口狂灌茶水,连着茶叶一起嚼碎咽了,这才冷声问道:“雨航兄,你还记得当初进士三元,文宫发放的九册古籍吗?” “当然记得,都是珍本,我有好生看过。” “可还记得在每本古籍的目录之前,都有进士十诫。其中的第一条总纲,又是何文?” “是……” 黎雨航刚要说出,突然抱住脑袋,痛苦的嘶吼道:“我不记得!老夫不再记得!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那进士十诫,老夫数十年倒背如流!” “是吧?不记得了吧?要是记得,你怎么会对贾宝玉产生杀机?我等进士饱读诗书,怎么会心胸狭隘到了你如此这般的境地? 你不记得,很好,那我来告诉你!进士十诫第一诫,乃是…… 吾等有神之能,却生而为人! 若视众生为蝼蚁,视己身为神明,必受斧凿加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还有…… 学士文位,不可期!” … 进士,到底是种怎样的存在? 回到府里,宝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想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拽了龙须 “宝哥哥,何故突然发笑?” 黛玉偎在他的怀里,还有点不习惯。 宝玉点了下黛玉的琼鼻,笑道:“我是笑我自个儿,才只是个二胆举人,就要想着进士文位的能耐了。” “望远才可孜孜前行,宝哥哥倒是没错,不过这时候,你该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脑袋吧?” 林黛玉担心的看着宝玉,劝说道:“不然咱们离开?去鬼怪精灵的地方,总归能够活得舒坦。” “可不能呢,去不起。” 宝玉略微用了点力气,让林妹妹捂着鼻子喊疼。 他的声音还是温柔,却带了不少薄怒的道:“你去一次消耗一点珠泪,带人去消耗八十点珠泪,这样玩,你是不想活了?” 闻言,黛玉细弱的峨眉,竟然有了一点煞。 “谁在乱嚼个杂舌根子?” “老夫子。” “哼哼……” 宝玉和林妹妹笑了阵,数过她的珠泪,才算安心。 他在袭人、晴雯的百般伺候下睡着,等两个大丫鬟也睡了,突然睁开眼睛。 他悄悄起身,推开窗户,看见后面暖阁也掌着灯盏。 在那里,贾母没有睡着,而且他想了,各房各院,应该也有很多人彻夜无眠…… “呵呵,我说没事,袭人或许会信,但是黛玉妹妹、晴雯,甚至麝月那个机灵丫头都是不信的,这时候,都装着样。” 宝玉听见隔间里不安稳的呼吸声,笑了笑,小声唤道:“别瞎琢磨,都好生睡吧。陛下让爷三日后回京,又是三日后才金殿面圣,这其中,可没要了爷脑袋的心思。” 听他这么说话,晴雯掀开帘子就要还嘴,被袭人扯了回去; 青纱帐颤了两下,随即传来鹦哥儿伺候黛玉睡下的声音。 宝玉等了半晌,觉得真个动静不大了,突然脸色大变,好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牵扯着,头发都炸了起来。 他盘膝坐下,眼眸开阖间,灵动和死灰两种神采不断闪现。 最后,还是一片死寂灰白…… 就在眼眸完全死灰的那一刻,宝玉有种进入文山世界的感觉。 但是更加狂烈,好像天旋地转,却是比进入文山世界的情况,凶猛了十倍百倍…… 等回过神,宝玉看见眼前一片恢弘,竟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大殿金龙无数,尖牙利爪,威武不凡。 而在众多黄金巨龙的盘绕之中,一扇高有百丈,宽数十丈的大门巍峨耸立…… 宝玉想观看附近,但是此时,他的眼里只容得下金龙大门。 似乎别的,他不想去看,也根本没本事看到…… 冷冷清清,静得诡异。宝玉被一股凶悍的力量推了几步,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 由于紧张,他的上嘴唇上,甚至沁出了亮晶晶的汗珠…… 宝玉想了一下,忍不住露出很难看的笑容出来。 他刚体会到进士的实力,知道那是神一般的力量,可是…… 别说‘区区’进士,就算风飞流那般的顶尖学士,水英光说杀掉,那也就是杀了。 他完全无法想象水英光的力量极限,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只是被水英光的情绪,引导到了此处! 只是情绪引导而已,如此而已…… 宝玉用手掌按住了门扉,门扉一片火热,又是时而冰冷。 这火热和冰冷之间的转换,让得宝玉的脸色沉冷似水,越发平静起来。 “进去了,到底是无间地狱?还是明媚天堂?” 连续两个‘三日后’,让得宝玉很清楚水英光的念头—— 这大周的天子是在犹豫,是在欲望和英明神武之中挣扎! 如果水英光沉湎于欲望破灭的痛苦之中,推开大门就是无间地狱。 不用等金殿面圣,他就要被水英光的情绪击杀,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如果水英光真个英明神武,他推开大门,应该会是红袍加身,光辉万丈! “我,问心无愧!” 宝玉冷哼一声,继而手掌用力,深吸一口气,猛然推开了门扉…… 轰隆隆~~ 百丈高的大门滚滚而开,前方远处一片金芒,看不清其中情况。 而在他所站的位置和金芒之中,连接一条曲折的小路。 小路就在宝玉的面前延伸,路面不是门口那种砂石的金褐色,而是深黑,其上似乎在连绵起伏,好像有东西在上面沸腾冒泡一样。 这整条道路,好像糖稀一样在微微闪光…… 这路面,不像是连接着远处的璀璨金光,却像是通往地狱的黄泉路,十分诡秘。 可是此时,宝玉冷哼一声,抬起脚,又是重重落下。 为天下万民计,他敢死! 更何况,他本来,就有免死的底牌…… 宝玉毫不犹豫,只等第一步落下脚面,就要拔足狂奔。 他恍惚明白了,知道这里是水英光的真龙世界,就好像文人的文山世界一般。 那么…… 去他么的三日后! 去他么的金殿面圣! 他要直面水英光,直面这未曾见过的大周天子! 宝玉哈哈大笑,猛然踩下,就要拔足狂奔。 可是这时,天地一片大亮! 他刚刚落下一步,就被一股大力轰然炸了出去…… “你妹啊……” 宝玉不自觉甩出了上辈子的俗话,就被恢弘的大力撞飞天外。 临炸飞的时候,他眼明手快,一把拽下了附近金龙的…… 一条龙须? “该死的,这个水英光,真他么的不地道!” 盘膝的宝玉突然跳了起来,憋着火气低声骂道。 都说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这水英光莫名其妙的把他扯了过去,又不让他落个痛快。 是非要这三天,让他迷糊着,难受着,猜测着…… 所谓帝王之心难以揣度,这样的帝王,活该难以揣度! 不过… 宝玉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堂堂帝王啊,怎么可能让我看他的心思?不过把我拽过去,真的只是情绪失控吗? 啧啧,十年寿元,仔细想想,我还真是做了件,真个了不得的事情呢。” 他怪笑一阵,抬起手,突然呆滞起来。 只见手掌之上,一道金色的龙须,逐渐扎进了身体的骨骼之中…… … “贾宝玉,你这个臭小子!” 修缮完毕的养心殿中,水英光突然跳了起来。 他披头散发,堂堂的帝皇,此时却是胡子邋遢,不修一点儿边幅。 要不是气势渗人,还有龙袍加身,怕是端个破碗去街边蹲着,都有人要丢上几个大钱。 “陛下,为何突然发了火气?” 甄公公在他身前站着,双手高举,托着一个珠玉金盘。 金盘上散碎着泥土,还有些许朱红色粉末,正是宝玉等人带回来的,七窍血玲珑的残存物什。 此时,甄公公笑容满面,完全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好像心里压着沉重的大石…… “朕,朕……” 水英光哼哼两声,喘着粗气道:“静安,你好像猜到了朕的心思?” “自然猜到了,” 甄公公一甩袖子,打皇金鞭自动飞出,呈在水英光的身前。 他谄媚笑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懂得七窍血玲珑是留不得的。说起来,宝哥儿倒是比老奴机灵,懂得陛下的真正心意。” “他可没你这般贴心。” 水英光把打皇金鞭丢进甄公公的袖口,说道:“留着吧,以后有用,至于贾宝玉……” 他沉吟了一阵,气道:“这小子根本没管朕是怎么想的,他就是跟随自己的本心去做。 不过还好,他这本心,跟随了未必是对,但是走了邪路,就一定会死! 七窍血玲珑留不得,就算是朕拿到了那东西,也不舍得直接吞掉,而是养无止境,直到那东西把朕都吞了去。 这道理朕懂得,你懂得,贾宝玉肯定也懂…… 他要是为了功劳把东西拿回来,朕第一个,就拿他养了这个混账玩意儿!” 甄公公赔笑了一阵,小心问道:“那,宝哥儿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水英光气呼呼的道:“臭小子得了好处,还把朕骂了个狗血淋头!九老怪、俏郎君,还有朕,只要过去了神念的,哪个逃过他的破口大骂了? 送个七窍血玲珑的粉末吧,还带着好多泥土,明摆着这东西都不愿意送来! 还有……” 说到这里,水英光气黑了脸,好像想找人诉说,又好像不肯开口。 甄公公察言观色,凑趣道:“陛下,还有什么?” “哼,还有!” 水英光一甩袍袖,指着七窍血玲珑的粉末怒道:“刚才朕见了这东西,心神激荡,不小心把他扯进了朕的真龙世界里,这小子滚蛋还不安生,竟然拽了朕一条龙须!” 啪嗒! 珠玉金盘摔在地上,甄公公还保持原来的姿势,浑身的肌肉、血管、皮肤,甚至他觉得,他的骨髓都是一片僵硬。 “宝哥儿他……拽了陛下的……一条龙须?” 甄公公的老眼暴凸,嘴皮子都颤出了风声,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水英光不介意他的失态,只要明白这事情代表什么的,都得被吓个半死。 他指了指地上的泥土,随口吩咐道:“清了它,碍眼。” 闻言,甄公公连忙挥手,所有的泥土都被冻成肉眼难见的粉尘,被吹出门外。 而那些朱红色的粉末,却是凝合在一起, 变成了一个小指指肚般细小的…… 七窍血玲珑! 第二百六十六章 书子不语 甄公公把‘七窍血玲珑’奉上,又沏了贡茶递来送服。 只见香茶袅袅,荡起的馨香与七窍血玲珑独有的诱惑气息连成一处,让得水英光的眼睛都红肿起来。 “陛下,还请吞服此物,不管如何,也是能增长您的八个月寿元呢。” 甄公公极为殷切,毕竟八个月的寿元,已经超过了水英光残存寿元的四分之一…… 水英光也舔着嘴唇,喉结一阵抖动,似乎忍耐不住,要迫不及待的,把七窍血玲珑直接吞服。 可是,他伸出了手掌,却是猛然用力,掌心炸出一个黑色的眼,发出恐怖至极的吞吸之力。 他把黑眼捏碎,略微摆手,只把茶盏接了过来…… “收着吧,” 水英光抿口清茶,似笑非笑的道:“收着,等三日后,还要贾宝玉给朕做个选择…… 朕的龙须,可不能让他平白无故的拽了走……” … 提起龙须,宝玉把自个儿从内到外的查了个干净,却没找到半点异常。 力量,没有增加; 才气,没有浑厚; 就连蓝色的文火还是原来的样子,那是一点往浓郁颜色转变的意向都没有…… 宝玉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有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把握,但是仔细一想,就把这件事情暂时放下。 “怎么说也是天子的龙须,起码不是坏事……” 宝玉嘀咕了一句,开始琢磨水英光的心思。 要说杀他吧,已经不太可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的话,总归逃不出去。 他先是破口大骂,又是饿殍遍野图,之后还有囚衣加身…… 这诸多计算,都是生怕水英光脑子糊涂了,要追究他毁掉七窍血玲珑的‘罪责’。 可是就算如此,到了今天,他还是摸不清水英光的想法呢…… 想到这里,宝玉发了狠,干脆也不揣度,要拔高自己的名声。 名声,也就是民意,自古以来,就是帝王唯一忌惮的东西…… 宝玉看了眼自己的折扇,忍不住笑了声,就在桌上摊开纸张。 朝廷上的文名他自有计较,而那民间的文名……书写之类的文章,自然就是不二之选。 只是一个瞬间,宝玉就打消了继续书写的念头。 ‘温侯吕布世无比,雄才四海夸英伟。 护躯银铠砌龙鳞,束发金冠簪雉尾。 参差宝带兽平吞,错落锦袍飞凤起。 龙驹跳踏起天风,画戟荧煌射秋水。 出关搦战谁敢当?诸侯胆裂心惶惶。’ 好句! 真个威风! 只是这些句子的话,要是那一日的情景重现…… 宝玉觉得,应该不会再受伤,要是温侯吕布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能还会给他不少的好处…… 但是有一点啊,要是后面的接着写,写到‘吕布力穷寻走路,遥望家山拍马还’的时候,自己一定会死得渣都不剩。 那温侯吕布,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宝玉开始考量: 他先想了二十一世纪的小说。 嗯,好多呢。玄幻、历史、科幻、都市、灵异……许许多多的分类,真个出了不少神书。 然而这里可不是二十一世纪,要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三观不正,别说增长文名,就算被人拍死了,那都没处说理去。 那么,古典名著? 四大名著中,和已经不作考虑。 带反意的文章,还是等自己厉害了再写…… ? 少来,不带这样的找死法,真个写出来,那就是自己骂自己无能第一了…… 想来想去,宝玉觉得自己有点头大。 宝玉猛的一拍脑袋,啐道:“哎!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换上十扣纸,略微思量,写下了三个大字: ! 又名,是清朝中叶著名文学家袁枚撰写的一部笔记小品,共二十四卷。 其得名源于其中的‘子不语怪、力、乱、神’,表明所记载的,正是孔子所不语者。 再加上多记述奇闻异事、奇人鬼怪,用来广为流传,最是恰当不过…… “妙哉,里的东西多说天庭地府、妖魔鬼魅,与鬼怪精灵和魑魅魍魉并不重合。 而且短小精湛,恰好能用才气书写!” 宝玉大喜过望,墨迹徐徐写出: 这是中第一卷的第一篇,写的是妖道炼法易形,贪图财色,却被天条决斩的故事。 宝玉没有耗费多少才气,时间也用得很少,就是书写完毕。 完毕之后,没有才气灵泉,也没有天地异象。 这本就是普通的故事,不成名动篇章,也是自然…… “很好,书写简单,以我的书写速度,很快就能让各大酒楼、茶楼、客栈传唱。今日书写足够,明日就能席卷中都!” 宝玉更加兴奋,神志也更加专注,却没发现,旁边已经围了好些人,在看他专注书写。 林妹妹自然不可少,可是袭人、晴雯、麝月,还有那个古灵精怪的鹦哥儿都退开老远,就很不正常。 要是宝玉转身看去,会发现在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很是熟悉的人物…… 贾母、贾政不用多说; 陈长弓来得蹊跷,不过在这关键时刻,他来了,那也实属正常; 甄公公还在贾政之前,以他的身份,来一趟,也没谁能说出个二五六来。 可是…… 就在众人的上方,一片星海云烟撑托之上,却是坐着宛如银河星海中曼妙天仙的女子。 这女子高高在上,看着宝玉泼墨挥毫。 然而除了甄公公的眉毛直跳以外,别的人,全都没有半点异常…… 这是中第一卷的第二篇,写的是书生一身正气,教化恶鬼痛哭悔过的故事。 比第一篇短小许多,自然更快的书写而出。 这一次,宝玉毫不停歇,连续把‘南昌士人’、‘曾虚舟’、‘钟孝廉’等篇章,一共十篇,一一书写下来。 他暂时停下了笔毫,拿起旁边的蓝花小瓷茶盏,想要润润喉咙。 茶水早就凉透,宝玉皱了下眉头,把茶盏放了回去。 可是此时,一双有点苍老的手在杯一抚,就是捏走了雾团似的寒气,茶盏中的水,竟然冒起热腾腾的袅袅轻烟…… 宝玉呆了一下,四处看去,才是真个呆滞了眼神。 他发现除了黛玉以外,自己屋里的人都老老实实的低头顺目,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在自己的旁边、身后,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大人物’! 黛玉是红袖仙子,敢撵她的真个很少; 贾母、贾政,这可是府里的主子,是东道主; 陈长弓是正三品太守,又是实质性掌管北天军的龙虎将军; 最后一个……宝玉的脸僵了一下—— 时至今日,还没人敢跟他说这家伙是谁! 贾政不敢说,陈长弓不敢说,他问过贾母,贾母却只是笑,让他怀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心肝儿肉疼’了…… 宝玉连忙转身,依次行了礼节。 “宝玉失礼,还望恕了宝玉不曾远迎之罪。” 闻言,甄公公大笑起来,指着宝玉道:“杂……老夫就说这小子吃不得亏,这是怪老夫不请自来呢。” 陈长弓凑趣笑道:“您老已经算是轻的了,要是晚辈的话,这小子不把晚辈榨出三两油来,晚辈自个的心里都不安稳。” 闻言,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甄公公拿起十扣纸又看了一阵,有意无意的,略微往上斜着看的。 他摇了摇头,笑道:“宝哥儿,这东西今夜出手,明个就能风靡中都。你这是想和陛下掰腕子呢?” 说话间,甄公公眯起眼睛,其中的寒光四射,却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显得老态龙钟。 此话一出,宝玉看见贾政的脸色僵硬,却也不怕,只是笑道:“宝玉可是后生,跟您比,跟陛下比,那都是不知道多少辈的后生了。我这个后生揣度不清陛下的意思,不把自己的份量提上去,天知道会不会没了脑袋?” “哼,两个‘三日后’,你该知道陛下没杀你的心思,这是不想再挨板子了吧?” 甄公公板了下脸,却又忍不住笑了,说道:“不过也好,这十篇文章就交给老夫,保证明日风靡东西两城。 陛下虽然没杀你的意思,但是别的,老夫也猜不透。” 说着,甄公公把十扣纸挨边摞好。 很奇怪的是,他的动作很慢,好像等待某人看个清楚一般…… 宝玉任由他收拾纸张,想了想,突然摁了上去。 “不急,还有十九篇,让我把这第一卷写好,一并传扬吧。” 咳~ 咳咳~~ 咳咳咳咳~~~ 顿时,咳嗽声连成一片。 甄公公瞪大了眼睛,连着周围的所有人,甚至知道他能耐的黛玉,都忍不住露出惊吓的表情。 第二百六十七章 还没写完 “还有……十九篇?那么,一共就是…… 二十九篇!” 甄公公猛然一拍桌子,指着书案吼道:“你给老夫写!老夫今个就要看看,你小子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连续写十篇啊,十篇不同的故事…… 甄公公以为宝玉是没了灵感才去喝茶,没想到,人家只是随便歇歇! 那宛如银河星海中曼妙天仙的女子也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干脆落下地面,黔首探过宝玉的肩膀要看。 与甄公公等人不同,她可是感觉出了,在宝玉书写的时候,那一种,极为微弱,却也极为微妙,逐渐渗透天地的玄妙气息…… ‘狐生员劝人修仙’、‘煞神受枷’、‘张士贵’…… 的篇章都不是很长,宝玉一点隔顿都没,几乎是半盏茶的工夫,就能写出一篇。 但是这每一篇的书写,都让甄公公的老眼瞪大一分。 只觉得度日如年,却又度日如同一个刹那,半个瞬间…… 之所以度日如年,是因为他内心波涛汹涌,只觉得看见了妖孽到没脸没皮的怪物一般; 而之所以度日如一个刹那,是因为这每一个篇章就是一个故事,构思巧妙,锁人心弦,让他恨不得时间停顿在这一刻,让他仔细欣赏才好。 然而很可惜,宝玉完全不给他仔细欣赏的机会。 一篇一篇的,就把前面的覆盖过去…… 等写完了,宝玉抿口香茶,热茶写篇章,茶水还有点烫嘴。 “写完了?” 甄公公傻乎乎的问。 宝玉连忙把茶水咽了,笑道:“写完了,还好,应该写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宝玉只是谦虚。 何止是不错!甄公公恨不得掐死宝玉! 不,不是掐死,而是要直接敲开脑袋,挖出脑浆子来,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举人写字飞快是不错,不到半个时辰写出这么多的字,实属正常。 但是,这是写新的篇章啊,还是写出二十九个完全新鲜、立意各有不同,却都饱含美妙滋味、深刻寓意的故事呐! 别说区区一个二胆举人了,就算是进士、封号进士,甚至是学士和大学士,那也是脑子跟不上书写! 简而言之,就是没谁有这样妖孽的脑子…… “还好,只是二十九篇…… 还好,只是瞎编的故事……” 甄公公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上前把纸张收拢起来,要整齐叠好。 可是等他全部叠好,突然光芒大作,纸上上面,竟然涌出三尺三寸的才气灵泉出来? 甄公公啊了一声,好像被烫了手,连忙跳出了三丈多远。 他看着虚空漂浮的纸张,看着三尺三寸的才气灵泉,又看着在整间屋舍显化的各种或是金光恢弘,或是奇形怪状的天地异象,整个人跟傻了一般。 刚刚回神的陈长弓猛然瞪向宝玉,想起宝玉还欠他一首诗词,仰天大笑出声。 “宝哥儿,我不要诗词了,这个归我! 你给我诗词起码得是煊赫的吧?这个只是名动,你占了大便宜,归我!” 陈长弓伸手要拿,突然咔嚓一声,被人倒掰了胳膊肘儿。 贾政的脸上来回变幻青玉狐狸相,阴森森的道:“长弓兄,我房里还有个这冤家写的,已然是十城的篇章。你拿了去,莫要占我儿的便宜……” “老夫不要十城,就要这个名动!” 陈长弓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胳膊被倒掰了,就用脚去踢,去挑,真个是有辱斯文。 甄公公舔舔嘴唇,老眼死盯着那一叠十扣纸,大咧咧的道:“不要争,不要抢,这东西老夫得拿去,还要让它风靡中都呢。” 说着,甄公公迫不及待的掏出一件七彩的物什,一边丢给宝玉,一边去抓那叠十扣纸。 “七彩雀心,能补充红袖仙子十点命元,算老夫补上给宝哥儿的见面礼。” 补充命元? 宝玉瞬间抓到了关键词语,连忙接过来,先递给了林妹妹再说。 接着,宝玉的嘴唇噏动,好像要说些什么,想了一下,又闭上了嘴。 “哈哈,很好,这东西归老夫了。” 甄公公笑得欢快、痛快、爽快,要把那叠十扣纸抱在怀里。 可是这时候,一片星沙闪过,才气灵泉顿时飚了一段飞向宝玉,天地异象也哗啦散落,只剩下一片虚无。 “这东西归本宫了!贾宝玉,念你孝敬师长,本宫给你千年七彩雀心,能补充红袖仙子五十点命元…… 让它风靡中都的事情,本宫也会安排妥当。” 一个更加夺目的七彩物什凭空摔落,宝玉连忙接了,直接丢给黛玉。 然后,宝玉才开始发呆…… 名动啊,只是名动篇章。 宝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完全想不明白——这区区名动,怎么会惹来那么多人的争抢? 陈长弓也就罢了,自己写的东西,他都想要; 甄公公…… 罢了,他还不知道甄公公是谁,可是这出手的‘本宫’,他很清楚是哪一位呐! 九大文宫之首,问心宫宫主,整个大周最强悍的大能之一…… 一个名动篇章,值得这等大人物‘恬不知耻’的,要强硬交换? “可是,我还没有写完……” 宝玉木木的道。 嘭! 漫天星河散落,一个仿佛炽亮星云的女子,在繁星组成的洪流中现出身形。 贾政、陈长弓,甚至连甄公公都连忙拱手,低头道:“我等,参见问心宫主。” 雪千裳目光清冷,却是盯着宝玉,对他们的行礼恍若不觉。 突然,雪千裳扯起嘴角,仿佛寒冬大河解冻,沁出宛如流水般温柔的笑意来。 这笑容是冲着林黛玉去的,顺带着,却也对贾母那边,轻轻的撇出一丝…… 只见雪千裳对黛玉行了淑女礼节,笑道:“问心宫公主雪千裳,见过红袖仙子。” 随后,面向了贾母方向。 可是这时候,贾母咳嗽了两声,摇摇头,老态龙钟的道:“人老了,瞌睡,就不参与你们年轻人的事情…… 鸳鸯,琥珀,快点进来,搀了我老太太回去瞌睡……” 两个俏丫鬟连忙进来,惧怕的看了中央的女子一眼,低眉顺眼的,搀扶老太太出门。 雪千裳的目光一直随着贾母出去,略微闪过一点失落,却又如释重负。 她看向宝玉,冷声问道:“你说,你还没有写完?” “回宫主话,宝玉确实没有写完。” 宝玉行了礼,很真诚的说道。 面对这种大能,他不敢不真诚,哪怕怀了小心思,也必须装出真诚的样子出来。 雪千裳的脸色略微舒缓,淡笑道:“很好,看来我们问心宫出了好弟子,怪不得领悟两仪之法,又本心剔透如西海大珠的黎六郎,会认你为主。” 闻言,宝玉蓦然抬头,问道:“敢问宫主,六郎如今可好?” “他自断一臂,绝了所有阴暗念想,此后,真个一心奉你为主…… 你说,他好不好?” “这……他又是何苦?” 宝玉叹了一声,摇头道:“麻烦宫主跟他说一声,就说他和赵贵宁、乐阳申等人一样,以后就是我贾宝玉罩的,一应需求,不要赧然不敢出口。” “你罩的?” “哦,就是说我们是自己人。” 一时失言,宝玉也不觉得什么,解释就是。 雪千裳品味了一下,笑道:“罩的?此字,也算甚妙。” “粗言陋语,不敢污了宫主之耳。” “无妨,既然身为文人,自然有遣词造句之责。要是不遣词造句,你我今日,不是还如同蛮夷一般,只会呼呼喝喝?” 雪千裳举起手中的十扣纸,缥缈似那云烟,不急不躁的问道:“倒是这件东西,你还有多少没有写完?” “此乃第一卷,而,共有全书二十四卷。” 嘶~~~~ 屋舍之中,猛然想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雪千裳只是倒抽一口凉气,整个屋舍就哗啦倒塌。 宝玉身怀接近万斤的大力,竟然被她吸了过去,差点撞个满怀。 贾政、陈长弓,还有甄公公也是倒抽一阵凉气,但是引起的乱象跟雪千裳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雪千裳一把拽住宝玉的领子,缈如烟波的气质全然不见,惊声娇翠道:“还有二十三卷?贾宝玉,这二十三卷,可是全在你的脑海?” “这……自然是在的。” “努力书写出来,哪怕花费百年、千年,也要努力书写出来!才学是你的,但是这等物什,你自个吞不下!” 百年?千年? 宝玉略微一想,问道:“后面会越写越难写?” “这是自然,这可是……” 雪千裳一咬银牙,警告道:“别问,以你现在的本事,那是连明白的资格都没有,但是,一定要书写出来!” 宝玉看见雪千裳几近癫狂,反而却更加有了人气的脸庞,瞳孔一阵紧缩。 他小心笑道:“那么,弟子的这颗脑袋……” “此物能成,是天授;不能成,是天意。本宫不能影响你的成长,等你成了进士,自然会懂。” 雪千裳松开宝玉,手指轻轻一点,就把那一叠十扣纸烙印了一份。 她转身出了房门,对贾母暖阁的方向叹息一阵,整个身躯,就是融进了夜空照耀的璀璨星光……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三日谋算 宝玉在心里叹了一句,转过身,对众人摊了摊手掌。 “这……我还没说后面有续编十卷呢,宫主走得忒急。” 听到这话,贾政的脸皮子都抖出了风声。 他见陈长弓把黄金龙弓都召了出来,连忙扯着,要去外面喝酒。 “莫拉我,你拉着我做什么?我只是召出来黄金龙弓欣赏一下,绝对没有强抢的念头…… 贾政,存周兄,得咧,反正抢不到,我去了就是,不要扯坏了我的袖子……” 听着外面的声音渐远,宝玉的笑容更加灿烂,要和甄公公说话。 “闭嘴!” 甄公公用宝玉的笔墨纸砚,十分小心,却又极快的把的第一卷烙印了一份。 他看向宝玉,阴测测的道:“老夫知道你小子转着什么歪主意,老夫什么都不会说,全都不会和你讲。” 说罢,甄公公干脆利落的往门外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四步, 五步! 甄公公已经走到了房门边上,突然咬牙切齿,猛然回头。 “臭小子,真的有二十四卷?后面还有续编十卷?这些文章,全都在你的脑子里存着?” “那是自然。” 宝玉十分真诚、纯洁、风度翩翩。 甄公公老眼翻白,哼道:“老夫不信!这第一卷都有二十九篇文章了,个个立意新颖,总结起来,却又周纳广全,要诞生…….” 说到这里,甄公公咬了舌头,把声音停了下来。 他看见宝玉一副期待他说下去的样子,猛然一挥袖口,怒道:“总之,老夫绝对不信!” “哦,第二卷有张元妻、蝴蝶怪、白二官、关东毛人以人为饵……” 宝玉把第二卷一一述说了出来,笑道:“第二卷全文共计三十三篇文章,后面的我也懒得念了,您要是不信…… 嗯,这离天亮还早着呢,不然您停下几步,看晚辈把第二卷书写出来?” “写!” 甄公公立马转身回来。 宝玉又是泼墨挥毫,中间没纸张了,还得了甄公公的一刀顶尖的十扣纸。 他写了十篇左右,突然眉头紧皱…… “你小子胡吹大气,怕是没了灵感,书写不出了吧?” 甄公公眉开眼笑。 宝玉摇了摇头,又是伏案疾书。 可是这个时候,他的额头沁出汗滴,书写也越来越慢。 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他的眉梢、脸颊,流了下去,又被一股十分诡异的力量扫飞,沾不着十扣纸半点湿润…… “小子,你不要勉强!” 甄公公看出不对,黛玉和袭人、晴雯也围了过来。 林妹妹下意识的去挑拨灯盏,一缕朱红锦纱,要从袖口扶摇而出…… 可是这时候,她纤弱的手腕被人抓紧。 抓紧她的手湿漉漉的,全是冷汗,还在不停颤抖。 宝玉就这样单手控住黛玉,单手书写,硬是把‘苏耽老饮疫神’书写完最后一字,方才停笔……. “珠泪宝贵,不值得用在这里。” 宝玉转过头,冲黛玉笑了一声,却是身躯一颤。 他整个人变得僵硬无比,一缕殷红的血顺着火乌赤毫红极了的笔杆,渐渐滑落…… “宝哥哥!” 林黛玉连忙扶住了他,顾不得自己弱柳般的身子骨,要扶宝玉去自个的香榻躺下。 袭人、晴雯连忙过来帮手,却是被人挥了出去,一只苍老的手,轻轻贴在了宝玉心口。 “小子,都说了不要逞能。” 甄公公又惊又怒,明显要让自己表现自然,却更加不自然了许多。 他灌输长生真气弥补了宝玉损耗的精血,随后,盯着宝玉从苍白变成温润的脸庞。 极为认真,其审视纤毫的态度,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宝玉从虚弱中缓和过来,也是又惊又怒。 他盯着自己刚刚书写的篇章,猛然转头,认真的对甄公公问道:“前辈,晚辈这一次,到底是写出了什么东西?” “察觉到了?” “没错。” 宝玉觉得十分空虚,哪怕身子骨好了,也有种浑身轻飘飘的感觉。 他指着十扣纸说道:“先前还没什么,但是写这最后三篇的时候,似乎有十分堂皇,却又十分恐怖的力量督促晚辈书写,更可怕的是—— 那消耗的才气,也在疯狂暴涨!” 说到这里,宝玉满脸后怕,唏嘘道:“不是晚辈自吹自擂,可是这一次,要不是晚辈心志坚韧,就要被活生生的抽干精血,硬是写死了去!” “你还真是自吹自擂了,要是那股力量逼迫于你,你可没本事挣脱。” 甄公公稍微解释道:“以后书写不会有这种状况,量力而行就好。”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能不能说仔细些?比如,督促我的力量来自哪里?” “等你成就进士,哈哈。” 甄公公才不上当,一笑就断了话题。 宝玉撇撇嘴,把十扣纸归拢起来…… 又是成就进士才能明白,这进士文位,到底有多深的沟壑? 宝玉知道问不出来,也就把十扣纸挨边叠好。 他见这一次没有异象产生,摇头叹道:“可惜了,只书写了第二卷的十三篇文章。” “不可惜,已经很好。” 甄公公把这十三篇也烙印一份,突然伸出手,一个爆栗敲在了宝玉的脑袋上。 不等宝玉喊疼,他已经化作流光消失, 只留下一阵嗤嗤啦啦的,好像有人磨牙的声音…… 宝玉在心里骂了一句,当然,只是在心里骂。 对待自己摸不清头脑的人,傻子才会骂了出口…… 黛玉还揽着他的胳膊,劝他赶紧歇息,不要熬坏了身子。 宝玉听着耳边的温声软语,不由的往黛玉的香榻看去。他那种极为微妙的眼神,惹得黛玉娇啐一声,连忙缩回了自己那边…… 区区纱帐,自然挡不住宝玉,可是宝玉此时,也没有跟随进去的意思。 他拖着才气耗尽的虚弱身躯,连灌了几杯袭人奉上的香茶,又让晴雯给他拿酒饮了,这才说话。 “袭人,你去把红儿、贾芸叫来,让他们不得延误,别的事情全给放下,只要过来就好; 晴雯,你去把乐阳申、赵贵宁喝百里鸣都叫来。” 闻言,两个房内大丫鬟立马出门,出门的时候,小声唤了麝月进来伺候。 宝玉听见了,就让麝月多拿点酒来,而且,要烈酒…… 没过一会,来人就在门前候着。 宝玉让他们直接进来,袭人和晴雯就掌了灯盏,让屋内一片亮堂。 “二爷!” 赵贵宁三人进来就站到一旁,惫懒的申哥儿都面容肃整—— 他们知道有事,而且在这三天,绝对没有小事! 宝玉看见他们衣冠整齐,等看见了贾芸和红儿,差点把酒水笑喷出来。 他们没有赵贵宁等人正气加身的本事,匆忙赶来,路上真是张冠李戴。 宝玉看见贾芸头上的拢发包巾真个漂亮,好像是……女人的肚兜? 这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黑灯瞎火的,外加匆忙一路穿衣,还真有可能弄错了包巾和肚兜。 当然,也有可能,是贾芸要卖个巧儿,讨好他宝二爷的…… 随手指了出来,也不管贾芸、红儿赧红的脸,宝玉喊了赵贵宁三人上前,小声的说着话。 他们一边说,一边发出或是兴奋、或是惊讶的唏嘘,旁边的烈酒也有了用场,被他们一杯一杯的灌了下去。 等说完了,就轮到贾芸夫妇递上账目。 这账目,宝玉不用观看,以他数算方面的名声,这两人没胆子做假账。 而且红儿递给的数额,委实让他十分满意…… 贾芸看了红儿一眼,似乎以红儿为主,要她过来说道。 红儿也是大大方方的上前,禀报道:“爷,咱们的新奇物什多,总归能赚第一笔银子,但那豪商沈千好像故意针对我等,不等咱们赚够,他那边仿造的已经出来。” “区区一介豪商?” 乐阳申立马上前,狠辣道:“二爷,我去杀了他,他就算有银子雇了护卫,也不可能防护周全。” 宝玉摇了摇头,笑问道:“烈酒呢?” 红儿有点呆滞,初为人妇的小脸起了幼时的呆傻。 旁边的贾芸却是笑道:“爷,烈酒很好,有人在做,做得很大。” “那就好,不必杀,养着吧。” 宝玉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把红儿奉上的银票递给赵贵宁,就让贾芸夫妇回去歇息。 乐阳申还在揣度,就听宝玉笑道:“有一个故事,是说一个贪官被皇帝养着,皇帝寿元尽了,这个贪官,却是也养得够肥……” 闻言,袭人若有所思,连着麝月,也都是一副仔细思索的样子。 她们还在想,就见晴雯啐了一次,扯着她们出去。 “爷,您可是学坏了,这外面的道道奴家不懂,也没听过。” 噗! 宝玉一口酒喷了老远。 乐阳申顿时怪笑起来,调笑道:“爷,您房里的可都是一顶一的聪明人,那豪商沈千自以为能耐,却没想到,他已经是您的一件礼物,等着送人呢……” 闻言,宝玉忍不住看了碧绿色的纱帐一眼,把乐阳申他们都撵了出去。 “去准备吧。” 他丢出一句,笑容深远。 再看外面天色,已经有点发白…… 第二百六十九章 通天老竹 一大清早,贾府就忙碌起来。 百多个举人进进出出,其中一半人骑着高头大马,另一半却是素衣徒步,显得极为诡异。 素衣徒步的举人扛起绳索,把雪蛟大辇牵扯住了。 他们迎着宝玉上去,就是充当了纤夫…… 雪蛟大辇是不需要什么纤夫的,可他们就是这样做,任由麻绳磨破了衣裳,勒住他们结实的肩膀…… 那骑着高头大马的举人们,却是送了宝玉上辇。 他们前呼后随,像是簇拥豪贵出行,又好像是…… 在押解有罪的囚徒! 宝玉自个儿也是这般矛盾,黑狐大氅下,是死白死白的囚衣… 一路缓缓行驶,往东城的繁华驶去。 在东城的偏北部,有座和豪宅府邸刻意保持距离的园子。 这园子倚靠星点湖泊而建,雕梁画栋之间,分明露出十分的雅致。 而在一片雅致之中,也有香纱朵朵,柔云片片…… 这是东城的牡丹苑,没有围墙,也没有格栅,只要进了百花丛中,就是进了牡丹苑的所在。 乐阳申骑着骏马在前面开路,刚刚踏入花丛的范围,就有人迎面而来。 只见这人浓妆艳抹,虽然年过三十,却还十分娇媚妩艳,是为红娘半老,风韵犹存。 这‘风韵’人还没到,声音就带着媚意传了过来…… “呦,我喜娘啊,还想着今个怎么喜鹊叫呢,这才清晨光景,就有贵客登门……” 话没说完,喜娘就看见后面的雪蛟大辇,眼神在拉车的举人身上扫过,吓得一个哆嗦。 “这,这,好些个举人老爷,怎么都在拉车呢?咱们大周儒家天下,可不敢这样,怎么个都不敢…… 那车里的公子爷、贵人呐,喜娘给您找百八十个姑娘伺候,您可别吓坏了喜娘……” 说着,喜娘很自然的要往前走,顺手还要掀开车帘。 她要看看这雪蛟大辇里面的,到底是不是刚回中都的宝二爷? 她知道宝二爷正在风口浪尖,怎么个也得见到囫囵人不是?要是有人冒名惹事,就算牡丹苑的后台再大,那也担待不起…… 喜娘见惯风月春秋,看遍豪门光辉,也深知其中诸多的难以名状。 她可不想自己成了代死的鬼,要把自己摘了去…… 喜娘这般想着,加快了莲移碎步。 可是这时候,一柄连鞘的剑,却是挡在了她的身前。 “哎呦这位爷,咱们牡丹苑里,那可是不能动刀动枪,别吓坏了姑娘们……” 喜娘还要打趣,招手喊了一下,就有十几个姑娘涌过来。 这些姑娘去拦执剑的乐阳申,那喜娘,还是要往雪蛟大辇的地方去…… 可是这个时候,宝玉走出大辇,目光直视,径直往前走。 他谁也不理,谁也不问,挑选了牡丹苑最中间的亭台,就是盘膝坐下…… “原来真个是国公府的宝二爷,哎呦,贵人呐,喜娘得多找百多个姑娘,还得给您挑最漂亮的!” 说着,喜娘就要往回走,可是那连鞘的宝剑,也跟着把她拦在原地。 赵贵宁拍了拍乐阳申的的肩膀,让他把佩剑收回。 随后,赵贵宁的嘴皮抖了一下,猛然扬手! 哗啦啦~~~ 无数银票随风洒落,白花花的,茫茫的一片,上面黑色的字迹,更是尤为喜人…… 众举人过去围了宝玉,各自端坐在地,闭目不语。 只剩下赵贵宁扯了喜娘,生冷道:“我等要在这里开办诗会,不清场,也不包场,你只需要好酒好菜的伺候,那些好姑娘么,我等也不跟人抢。” 说罢,赵贵宁也去了宝玉那边,同样席地而坐…… 一片肃穆,似乎天地阴冷潇潇。 喜娘犹豫了好一阵,还是让人去上酒菜。 美酒,斟满; 佳肴,遍铺地面…… 等这一切放置妥当,仿佛清冷青山突然遍布了游人,场面一下喧嚣。 举人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乐阳申还叫了姑娘,不贪容貌,不论身材,只要看得过去的,那也就算过得去。 他们大声谈笑,吟诗,一下子让不处于‘营业时间’的牡丹苑,变成了吵闹的市场…… 在这片喧嚣之中,宝玉敞怀披着黑亮大氅,露出的死白囚衣,更是招人眼球。 他没有吃肉,也没有喝酒,甚至,从不开口…… 早晨, 晌午, 傍晚! 随着时间过去,喧嚣声没有半点弱下去的势头。 等到牡丹苑到了进客的时辰,场面更加热闹。 有人怕事躲远,然而更多的,却是选了靠近宝玉的地方,他们或听或看,连娇俏的姑娘们也顾不得…… 在百多个举人的醉酒放荡中,宝玉好像一个得到的老僧,古井无波。 他不在乎赵贵宁等人的吵闹,也不在乎附近亭台楼阁传来的诧异、好像看猴子的眼神。 有些花枝招展的姑娘过来牵扯,全在半路,就是被举人们有意无意的拦腰抱拢…… … 热闹,那是极为热闹。 古怪,那也是极为古怪。 就在这样的奇妙氛围中,好些人刻意来了这里; 自然也有某些人,在接到这种消息的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甄公公手捧一叠纸张,一直等在养心殿外。 他接过甄不语递来的消息,看过后,忍不住赞道:“好个宝哥儿,真心懂事。” 甄不语凑趣道:“义父,宝哥儿懂事在哪里?” “不要问,不要听,记住,你只是个奴才。” 甄静安对这个义子十分喜欢,把人遣退了,继续在门口等。 他已经等了一天半夜,好像一棵枯木,不介意等上十年八载…… “进来吧。” 许久后,养心殿内终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响。 甄公公推门进去,又小心把十余丈高的门扉关好,这才碎步跑到水英光的身前。 他没抬头看水英光在做什么,只是弯腰、低头。 “不必多礼,” 水英光坐在龙椅上,手指捏着小巧的七窍血玲珑。 他的额头布满汗珠,十分疲累的道:“今天是第一天,贾宝玉做了什么?” “禀告陛下,贾宝玉……” 甄公公把牡丹苑的事情说了一次,笑道:“宝哥儿这是讨您好呢。您看看,黑狐大氅内裹囚衣,还有他的下属…… 那可是一半高头大马,一半苦力纤夫,明摆着说自己深受皇恩,全都仰仗陛下您呢。” “哦?这怎么说?” 水英光来了兴趣,把七窍血玲珑放在金案上。 甄公公凑趣道:“您看,您让他三日后回京…… 咱们都知道,这小子是猜出了您的意思,您是又气他,又不舍得他这颗脑袋,可是三日后金殿面圣,他就猜不出来了。 他这是跟您服软呢,是说自身荣辱,全在您的一念之间。” “你倒是肯给他说好话,” 水英光有点乐了,笑道:“他服软是真,但是真个服软,却是不算。” “陛下,老奴愚钝。” “这小子把地方放在了牡丹苑,自个又不吃不喝,也不找姑娘……你把今个还敢去牡丹苑的文人记下来,有官的贬官,没官的永不叙用。 这帮没脑子的家伙,他们都当了贾宝玉的陪衬… 这小子是说咱们大周的文人贪图享受,是想告诉朕—— 他贾宝玉,才是真个有用的!” “呔,兀那小子,又在坑人!” 甄公公一下子‘恼’了起来。 坑人? 水英光这才注意到甄公公手里的东西,笑问道:“看你这模样,难道他坑了你?” “何止是老奴啊……” 甄公公把的副本给水英光看,怒道:“这小子昨夜真个吓死了老奴,竟然出了这种文章,对了……” 甄公公好像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被吓着的还有那一位。而且,那一位被吓了两次。” 提起‘那一位’,水英光蓦然神采大作,半是心疼,又半是兴奋的道:“吓了两次?说说,快点说说。我那美人儿恩师,可从没被人吓到过!” “陛下,您不仔细看看这些文章?” 听到甄公公意有所指的言语,水英光翻看,笑道:“有点意思,你看看‘李通判’里写的‘妖道炼法易形,图财贪色,天条决斩’…… 这第一卷,好像产生了些许微妙。” “陛下,这只是奴才烙印的副本。” 甄公公再次提醒道。 水英光突然呆滞,特别认真的看了好几遍,瞳孔都缩成了针尖一般。 很难想象—— 到底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天子失了龙颜? 甄公公小心翼翼的道:“禀告陛下,奴才是烙印的副本,跟宝哥儿字迹一样,您没看出来,那也正常,可是…… 我的陛下呐,咱们都知道,能真个产生这种微妙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当然知道,” 水英光的手指扣着金案,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也是不由压低了声音,思虑道:“不知何许年前,巫族雄霸洪荒; 不知何许年前,巫灭妖生,天地有了新主; 也是不知何许年前,人道立,道家称尊; 其后佛道双足鼎立,又是百家争鸣,压制了佛道两家; 再然后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佛道两家竟然势弱,还没妖族强大……这世上没有个永恒的国度,同样也不可能有不朽的教派!” “那您的意思是?” “不用管他。” 水英光考虑了一阵,笑道:“虽然有了后续传承的微妙味道,但只是一卷半,压根不是个完整的世界,自然也不是完整的传承…… 这贾宝玉,到底也只是个举人罢了。” “这……” “你还有什么话讲?” “老奴不敢说。” “但说无妨。” 水英光很随意的摆了摆手。 甄公公满脸冷汗,没奈何,苦着脸儿道:“共分二十四卷,所有内容都在宝哥儿胸中藏存! 他只是二胆举人,才气不足才没能书写完全。而且……” “什么!” 不等甄公公说完,水英光就惊叫出声,一口冷气倒抽进口。 刚刚修缮好的养心殿哗啦碎裂,好像被漩涡吞吸,要往水英光的嘴巴里去。 这口凉气,真个是抽得很足…… 七窍血玲珑也随着飞起,被水英光挡在嘴边。 他连忙松了气息,让漫天砖瓦碎石砰然落地,附近飚来的护殿金甲、成队守卫,也被他厉声骂退了去。 “你说什么?” 水英光惊声开口,又连忙压低了声音,问道:“真的有全文二十四卷?该死,如此宝贝,怎么可能出自举人之手?” “可就是宝哥儿书写的,咱们能分润,但是抢不走。” 甄公公很委屈的道:“而且,奴才,这,还没有说完。” “说!” 水英光浑身大汗淋漓,颓然坐下。 此时此刻,他觉得——应该什么都惊讶不了自己了。 可是这个时候,甄公公哀声道:“后面还有续篇十卷……” 嘭! 龙椅炸裂,水英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甄公公真个哭出了泪花儿,委屈的道:“陛下,这可不怪老奴,那一位就是被这样吓了两次。 她比您还惨,化作星光而走的时候,听到这个,一激动,摔进了西海赢鱼一族的地盘去了……” “没事,朕没事,” 水英光颠颠的笑了一阵,又傻傻的哭了一阵。 等疯够了,身体一颤,才恢复大周天子的威武模样。 “很好,” 他咬牙切齿的道:“贾宝玉在牡丹苑弄出场面,就是想告诉朕他有用,揣摩不清朕的心意,就玩半硬半软的鬼把戏。 他觉得自己木秀于林,觉得自己风必摧之,是想干脆长高,变成那通了朕的老竹,谁也动摇不得…… 好吧,朕成全他!” 甄公公露出一丝极为隐秘的笑意,弯腰问道:“那么按您所说,他这通天老竹,可是做成了?” “有这玩意,想不通天都不行!” 水英光哈哈大笑,把纸张塞进龙袍里,好像浑身都一下子变成了安稳。 他想了想,笑道:“只是通天还不成,这颗七窍血玲珑,总归得有个去处。” “那,您的意思是……” “传朕旨意,不用等什么三日后了…… 就在明日朝堂,贾宝玉金殿面圣!” 第二百七十章 通篇言愁 牡丹苑中,在寒冬也百花盛开,一股微妙的力量缠绕了这星点湖泊相连的花园。 这力量不是改变了天气,而是强行把那姹紫千红,凝固在了盛开的那一刻。 所以,这里的花卉永不凋谢。 宛如宝玉见过的塑胶花,却是更加鲜美、娇艳…… 宝玉坐着的地方并不暖和。 他在亭台之外,寒风彻骨,坐着的地面也是铁一般的凉。 就在他的几步之外,连通栈道的亭台往外散着暖和气儿,里面却没有半个人影…… 逍遥阁,这是他们占据的亭台。 然而,并没有一个人在里面狂欢——足足过百名举人,就在寒风中或是慷慨高歌,或是醉酒笑谈。 也有那弹琴题诗的,也都放浪形骸。 似乎,宝玉有多淡定,他们就要有多疯狂…… 可是在他们的眼底深处,却有一缕十分细小的讥诮,冲着附近投来的视线隐约流露…… “传,香溢子爵贾宝玉,明日卯时三刻,金殿面圣~” “传,香溢子爵贾宝玉,明日卯时三刻,金殿面圣~~” “传,香溢子爵贾宝玉,明日卯时三刻,金殿面圣~~~” 十分悠扬、宏远,却又带点古怪尖细的嗓音,从不知何处发出。 中都城地处平原,附近没有崇山峻岭,也没有敢高过百丈的建筑,可是这声音,却是荡起了三声回响。 似乎面对高山呼喊,音色要宏远悠扬…… 赵贵宁、乐阳申、百里鸣……百多个举人瞬间怔了一瞬,仰天狂笑中,就从醉酒变成了清明。 他们丢掉酒盏,放下筷箸,推开怀里的姑娘…… 他们在同一时间整理衣袍,又拢起衣袖,折叠双手,低头道:“我等,为宝二爷言,谨遵圣喻。” 没错,他们在代替宝玉说话。 只因为此时的宝玉,宛如老僧静坐千年,不出半点言语…… “二爷,我等是否回府?” 赵贵宁过来请示。 宝玉没有回答,拼命的保持眼珠不动,好掩饰自己的情绪。 可惜,他似乎控制不了脸上的激动和血液,血一下子涌上脑门,顿时满脸通红。 “回去……慢着!” 宝玉本来在缓缓站起,却又猛然站直了身子。 他四处看去,发现附近的亭台楼阁歌舞潇潇,又有很多饱含惊讶、难言的眼神在悄悄注视着他。 他轻轻一笑,猛然扯起嘴角,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直冲云霄,好像要把这刺骨的冬风炸碎! 又好像鄙夷此处繁华,要让这雕梁画栋和歌舞潇潇,一并震碎了去…… 天威难测啊,帝心难度…… 宝玉本以为朝堂波云诡谲,但以他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所拥有的见识,总归不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这短短的四天而已,他却看到了好多,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这儒家大周……到底,不是他所见过的历史! 更不是,他所看到的书卷、影视所能表达的朝堂诡谲! 他要往上爬,要神龙乘风千万里,要在短短的三年内,踏上别人一辈子都攀爬不上的高度—— 他有自己的规划,是要借助当今天子,驾龙御风,好让自己在三年后,有资格插手那最为恐怖的一刻…… 曾几何时,宝玉以为自己就算揣度不清帝王的心意,也能揣摩一二,但是他如今才见识到—— 这儒家大周的帝王,并不是他曾经看过、读过的华夏五千年春秋所能明了! 他要表明心性、品质、能力,从而借助水英光的力量。 可是就在一天之前,他见识了进士的能耐,才明白…… 要让水英光看重,上述三项缺一不可,却还有另外一种,足以践踏前三者的东西! 那就是……力量! 宝玉的眼眸闪烁黑白两色,仿佛大灯探照,映出心神不宁。 随后,他的神色轻快起来,只觉得脖子硬了、直了——他的这颗脑袋,在今日才算真个安稳! “拿纸笔来!” 宝玉突然铿锵出声。 闻言,乐阳申怪笑跳起,一卷长幅大纸,从他的袖口飚射而出。 赵贵宁接住大纸一端,蓦然拉开,竟是长十米有余,宽足一丈的横幅大纸! 装裱横幅十扣纸,价值……足银一万八千两! “好大的手笔!” “一万八千两纹银的十扣纸,看贾宝玉此时,竟然是要书写诗词。这书写上去了,又会价值几何?” “牡丹苑留书,按规矩是要留在牡丹苑的,这贾宝玉,真真是好大的手笔!” 周围传来愕然惊叹。 其中有文人斯文声,也有妖族的铿锵咆哮。 音波四泛,惹得百花颤,香枝折! 而在更远的高阁之上,有人突然摔碎茶盏,英俊淡笑的脸,化作铁青一片…… 啪!声音十分清脆。 宝玉不由往远处看去,恰好对上一双冷冽的眸子。 他微微一笑,笑容之中,带有十分醒目的讥讽。 “取我笔毫,为我研墨。” 宝玉淡淡说道。 顿时有百里鸣进入雪蛟大辇,取了宝玉的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又躬身呈上火乌赤毫。 这可以放进袖口的物什,让二胆举人、正七品官员奉上,架势、气魄,不可谓拿的不大…… 宝玉执起笔毫,行走间,就有十名举人大笑上前。 这些举人用身体做台,单膝跪下在横幅大纸之下,挨边举起自己头顶的纸张,要方便宝玉书写。 “举人研磨也就罢了,这举人跪地捧纸……” “贾宝玉这是要彰显自己御下的能耐吗?他刚才如此清冷,现在又几番张狂,究竟……为何?” 附近、远处响起一阵疑惑声音,宝玉也忍不住停了一瞬。 这跪地捧纸的戏码,不是他安排的…… 可是此时,那十名举人垂下头颅,嘴角挂着浅笑,高声道:“我等,请宝二爷墨宝!” “我等,请宝二爷墨宝!” “我等,请宝二爷墨宝!” 三声呼喊,让得周围一片死寂。 宝玉摇了摇头,也不矫情,直接泼墨挥毫: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通篇言愁? 竟然是通篇言愁! 周围更是死寂难言,一时间,竟然连冬日的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蓦然,一片喧嚣…… 有人高声问道:“敢问宝二爷,您刚才那般气魄,怎么会通篇言愁?” 也有人问道:“如今可是寒冬,这天凉好个秋,却是为何写出?” 对于这些问话,宝玉谁也不答。 他捏碎天地异象,不等才气灵泉完全涌起,就是吞掉了自己那份。 随后,猛然扬手…… 哗啦! 纸张绽放原创金光,抖索着向上飞起。 赵贵宁、乐阳申和十个举人也猛然用力,把这轻飘飘的纸张,好像一块沉重的铁,蓦然掷向高处远方。 嘭! 宛如一声闷雷大响。 整个纸张竟然跨越小桥、栈道、镜湖,横跨数百米距离,狠狠的正面,嵌在了一处楼阁之上。 其上金光绽现,仿佛一块金色的大匾,深深的印进了楼阁墙体…… “素问豪商沈千年少得志,宝玉惺惺相惜,赠词一首,算作见面之礼。” 宝玉的态度十分温和,声音也十分爽朗。 言语过后,就是道了个大喏,带人痛快离去…… … “好,不错,要不是我沈千背靠……呵呵,抛掉诸多负累,我沈千,真想和他交个朋友。” 高阁之内,沈千面色铁青,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他轻声笑着,又是欢快笑着。 最后,竟然如同宝玉刚才那般,快意长笑起来…… 旁边有人凑趣问道:“沈爷何故发笑?” “你已经没资格问了。” 沈千笑了一阵,回头看凑过来的,稀稀落落的几个男子。 他轻声道:“自贾宝玉到来,沈某发出请帖千张,却只准备一桌酒菜,可知为何?” 千张请帖? 那几个人全都脸色大变,身躯开始发抖。 沈千摇了摇头,低声吩咐道:“把他们的供奉停了,另外,记录今个在牡丹苑的所有文人名单。 此名单通传殿下以及各府,只要在名单之内,其拜帖、行文一概不收。” 话音刚落,高阁一角的屏风后走出了老管家,躬身道:“老奴省得。” 而那几个便衣的官员,脸色却是如同死人一般。 他们喃喃道:“我等的前程,毁了?” “前程毁了,供奉的银子也停下,我等怎么修行?变成在野文人,那是什么都没了啊……” “不!沈千,我等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起码,你不能停了我等的供奉银子!” 有人恼怒起来,燃烧才气,要来抓住沈千。 可是此时,那不显眼的老管家摊开手掌,其上满是苍老皱纹。 老管家在打量自己的手,好像在看一件十分可惜的东西,随后,把手掌缓缓攥成拳头。 只是微微攥起,没有用力。 但是动手的那个举人官员,却是骨头爆碎、肌肉扭曲,像是个装血的囊袋。 噼啪! 整个碎裂。 血溅满阁,碎骨铺了一地…… 第二百七十一章 金殿面圣 寅时一刻,宝玉就起身穿戴。 所谓寅时一刻,就是凌晨三点多,还不到四点,窗外蒙蒙的黑,只有月光皎洁。 林黛玉从青纱帐里走出,袭人、晴雯就很知趣的退开身子。 她们出去准备特殊的餐点,知道这个时辰,大厨房也有人候着…… 林黛玉亲自给宝玉穿好七品官袍,外面又拢上黑狐大氅。 她给宝玉整理衣领,满心都是滚烫滚烫的,把自己的脸颊都染得绯红。 “注意说话,别让人抓着把柄。朝堂上的法道文人……个个都不好相与。” “没事,” 宝玉安慰道:“陛下不想杀我,事情也就结了。你放心,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不用再揣度陛下的心思,也不用揣度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心思了。” “怎么不用揣度?” “我太弱。”宝玉很洒脱的笑道…… 他活动了下身体,让头脑清醒,又吃了袭人送来的早点,就向外面走去。 过垂花门、仪门,出荣国府正院…… 在三间兽头大门之外,百多名举人正等着他。 “二爷,一路小心。” “我等候着二爷,申哥儿,你可得让二爷平安归来……” 宝玉点了乐阳申跟着去,无它,这小子机灵。 乐阳申和众举人笑闹一阵,牵了两匹骏马过来,和宝玉一起离开。 此时天色还黑,最多寅时二刻,他们到达皇宫正门的时候,恰好宫内有人敲打梆子。 咚~ 咚咚咚咚咚! 一慢五快,这是刚到卯时。 宝玉看见皇宫大门的两侧满是车马,附近站着许许多多的人。 乍看上去,这些人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也没什么气魄、官威。 但是他们穿的官袍,那是实打实的摆明了身份…… 乐阳申对宝玉低声笑道:“二爷您看看,这最高的是三眼鹤和三眼麒麟,最低的也是三眼白鹇和三眼熊罴,没一个正五品以下的,都是大人物。” “没错,都是大人物。” 宝玉点了点头,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站了,没有半点靠近的意思。 他知道都是大人物,而且也隐约明白了—— 这些人全都是进士或者妖将,绝对没有老妖、举人之流! 如果说正七品才算大周真正入了品级的官员,那么在正五品这道门槛上,就是更加恐怖的划分…… 宝玉还是生员的时候,他敢踩举人的脑袋,如今成了举人,他突然发现—— 自己,根本不能去踩进士那等的存在了。 何谓进士?他不清楚。 但是他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和这些上朝的官员之间,到底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在他看来,这些官员有神之能。 也正是这神一般的能耐,让得大周的朝廷,不能用他的见识去推断…… 乐阳申眯眼看着那边人群,舔着嘴唇道:“二爷,他们有人作诗题词呢。” “我看见了。” “您不写上一首?要是压过了他们……” “能压,但是,我还没资格在宫外作诗题词。” 宝玉低声说了一句,就是闭目不语。 在皇城外写景、抒情,很好,是种大雅的事情,他知道这要是写好了,肯定能进了水英光的眼。 然而,就像他说的一样——他还没有这种资格。 而且,作诗题词这种事情,今个他已经准备得太多…… 卯时一刻, 卯时二刻, 卯时,三刻! 只听Duang的一声,皇城高有百丈的大门轰然打开。 百丈,这正是皇城大门的高度,所以除了皇城内的宫殿,中都城没人敢垒砌更高…… 官员们顺着官道,按照级别依次进入。 他们没有看宝玉一眼,就如同,宝玉不去看他们一样。 他们和宝玉之间,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其中天差地别…… 宝玉等最后的正五品文武官员进去,让乐阳申在宫外等,自己和人流隔了三十丈距离,缓缓行走。 大门两旁矗立两排银甲守卫,见到他,眼中煞出阴森寒光,九点殷红的血珠,在他们的眼底隐约闪耀。 宝玉在心里感叹一声,略微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陛下先前有诏,贾宝玉入宫,可。” 远处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是九百九十九名九血老妖的头领,只有金盔,还没资格穿着金甲。 他说出这么一句话,就是消失不见。 而宝玉,也静静的,走进了皇宫之中…… 不看,不听,只是跟随前方的人流,宝玉到了金銮殿正前。 金銮殿威武、堂皇,在宝玉的眼里,也觉得有点眼熟。 只见蟠龙立柱,无数金色长龙到处盘绕,尖牙利爪栩栩如生…… 宝玉忍不住绷紧了右手肌肉,因为他看到—— 其中一条金龙,分明少了半截龙须! 那条金龙靠近金銮殿大门,正是他被炸出水英光的真龙世界时,顺手拽掉龙须的那一条了…… 宝玉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貌似自己的这颗脑袋,还没真的稳住。 跟七窍血玲珑比较起来,拽掉龙须的事情,好像……还要更大一点? … 官员依次进殿,只剩下宝玉自己在殿外候着。 他也不急,以他的身份,合该如此…… 可是,宝玉万万没想到——就在最后一个官员进殿的时候,突然传来内监官尖细的音线。 “陛下有旨,宣香溢子爵贾宝玉,进殿面圣~~~” 这么快? 宝玉连忙收拾衣冠穿戴,低头向前走去…… 进入大殿,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 只见外面阳光不入,内里无有灯烛,但是却金碧辉煌,仿佛那地毯金台、琉璃华柱,全都自带了光芒一般。 宝玉看见自己在进殿的路上,两边的文武官员站成两排,却是泛起仿佛来自不知名处,完全感觉不到的曼妙波动。 他感觉不到这种波动,却知道其真实存在,因为—— 他完全看不清所有官员的身形样貌! 宝玉咬了咬牙,努力平整气息,要往前面再去。 一步, 两步, 十步, 百步! 每一步都让宝玉心惊胆颤,特别是走了百步之后,呼吸都在急促,要控制不住。 一百步的距离,他已经走到了龙栾之前,前方就是台阶,再走,就要上龙栾,接近水英光了! 可是此时,还有种恐怖的力量,在催他行走…… 宝玉猛然抬头,血液哗啦一下冲上脑门,咬牙抬起右脚。 一步,踏上台阶! 两步,他看见了水英光的脸! 三步…… “宝哥儿,朕让你上来,你自个怕了什么?” 突然,水英光畅快一笑,一招手,把宝玉扯上了九十九阶的龙栾之上。 此时,水英光端坐龙椅,宝玉只在九十九阶之上的平台,只比他矮了半头。 而那文武官员,正五品、从五品、正四品…… 一直到那一品大员,都在宝玉的脚下! 宝玉转着念头。 “这靠近了,倒也看清了,要是离得远,或是矮了一点,还真个看不清楚。” 水英光的龙冠之下白发苍苍,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却好像囊括了日月星辰。 他含笑道:“很好,朕赐你见君免跪,下去吧。” 宝玉忙不迭的往下退,直到去了百官的最末端,才咬牙站稳了身子。 恐怖啊,吓人啊…… 水英光来这么一出,真个让他吓成了鹌鹑。 什么靠近了才能看得清? 这是警告他呢,让他别想着好高骛远。 这是又提醒了他一次,告诉他不成就了进士文位,就不要先想那么多! 好大的一个棒槌,但是,还有好大的一根萝卜……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水英光真个把这东西玩了个顺畅,他么的,一手大棒一手萝卜! 宝玉的心慌了,没过两个呼吸,又是自然起来。 反正水英光是比进士强悍太多的大能,反正他揣度不清水英光的心思…… 干脆,不揣度了! 只要自己够好,水英光还舍得人才? 水英光看见了宝玉的情绪转变,笑了一阵,顿时有笑声凑趣传来。 宝玉看了眼两边看不清楚身形样貌的文武百官,努力让自个保持平静…… 恰在此时,水英光轻声笑道:“这宝哥儿是个有趣的,能耐本事,爱卿们也都知晓,当可现身一见。” 声音刚落,文武百官就现出了身形。 宝玉看见其中有认识的,是吏部侍郎黎雨航,剩下的那些官员,却没有一个觉得熟悉。 这些人或是儒雅风流,或是身形彪悍,但都对他视若不见,只是听从水英光的吩咐,对他打量了一眼。 有人笑道:“能耐不小,可惜狗/屁不通。” “南宫大人说笑了,宝哥儿还是举人,等成了进士,也就真个进了朝堂。” “不成进士,不知天高地远,诸位何必多说,且听且看就是。” 宝玉看见大周朝堂好像没那么多的规矩,文武百官都可以随意开口。 他听着这些官员的言语,从里面分辨自己需要的信息…… 这时候,水英光咳嗽了一声,笑问道:“吏部侍郎黎爱卿,朕见你对贾宝玉颇有不满,可有话说?” 闻言,黎雨航阖上双眼,又慢慢睁开。 他躬身道:“陛下说笑了,雨航身陷神魔之障,一切言语者,皆是魔障,一切不可言语者,也皆是魔障。” “黎爱卿,你倒是有个好朋友。下朝后拿去他的金甲,不过你要记得,他的脑袋,也和你一起牵着呢。” 水英光淡淡的一句话,吓得黎雨航抖若筛糠。 看见有内监官送来护殿金甲,眼里又是一阵闪亮。 “驽臣雨航,叩谢皇恩浩荡!” 黎雨航双膝跪地,埋头哽泣。 水英光让黎雨航起身,随后笑问道:“那么,其他爱卿呢?” “陛下说笑了,贾宝玉还不是进士,我等自然不需言语。” “举人虽然饱读诗书,却也还是井底之蛙……贾宝玉,陛下是在提点于你,还不快点叩谢皇恩!” 有人淡笑,也有人的声音微冷。 不等太多人开口,水英光摇了摇头,说道:“提点倒也未必,这叩谢,就更说不着了,不过…… 既然诸位爱卿没话可说,那么朕,今个就要和贾宝玉说道说道!” 闻言,文武百官同时噤声。 水英光勃然站起,猛然拍碎了一旁金案,怒声道:“贾宝玉,你可知罪!” 知罪? 宝玉知道伴君如伴虎,知道君威难测,却没想到水英光瞬间翻脸,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揣度不清水英光的意思,但是就此事来讲,他也不需要揣度! 只见宝玉拱起双手,铿锵道:“臣知错,但,无罪!” “大胆!” 文武百官勃然变色。 水英光却是冷笑起来,道:“十年寿元呢,你却说自己无罪?有趣,你应该知道朕只剩下三年寿元,那么告诉朕,你为何无罪?” 要说先前,宝玉还觉得雷霆雨露都是君恩,还觉得忐忑不安,现在就是一片平静,宛如无波古井。 他冷静的道:“七窍血玲珑乃是天地大害,臣怕把它养着了,以至于生灵涂炭,以至于咱们大周……” 说到这里,宝玉停了下来。 “怎么不说了下去?” 水英光冷哼道:“你不说,朕就替你来说!你是怕朕糊涂了,昏庸了,要把七窍血玲珑养成个不可收拾! 十年寿元如何?百年寿元如何?哪里比得上万载寿元?比得上不灭江山! 你怕朕没本事,怕朕让朕的江山生灵涂炭! 是怕朕最后儿,连自己也被七窍血玲珑给吞了去!” “臣……” “不必解释!” 水英光冷笑一阵,突然抬起手掌,悠然道:“贾宝玉,你抬起头来,看看此物,可还眼熟?” 闻言,宝玉连忙抬头; 闻言,文武百官也是抬起了眼睑…… 只见此物有小指指肚大小,却是朱红诱惑非常,上有七窍,仿佛女子招亲的绣球。 然而其中的每一窍,却仿佛黑洞一般,要吞噬人的心神…… 第二百七十二章 告老还乡 七窍血玲珑? 虽然细小很多,虽然其中的魔性要弱很多,但是…… 那就是七窍血玲珑! 宝玉的皮肤僵硬、肌肉僵硬、骨骼僵硬,乃至于身体里的血液流浆,全都冻成了僵硬的铁石!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根木头。 他的思维凝固,从心底深处沁出的寒冷又冻彻了他的胸膛、舌头,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陛下……” 说是文武百官,其实大周浩荡,这形容的文武百官何止千人? 其中不管是一品大员,还是五品末位,全都跪伏在地,口称陛下不提。 “众爱卿,何故如此?” 水英光泛起轻笑,小指指肚大小的血珠在他的掌心晃动,好像一个锋利的钩子,扎紧了文武百官的心弦。 这些官员有的脸色呆滞,有的涕泪纵横,浑身又抖如筛糠。 “恳请陛下服用血玲珑,还我大周青天。” “恳请陛下莫要助恶,恳请陛下……” 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尽是要劝说水英光吞服血玲珑。 所谓吞服,自然就是灭杀…… 他们不敢想象,要是七窍血玲珑成长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凄凉景象! 水英光完全无视了文武百官,嗬嗬笑道:“看来诸位爱卿,也跟贾宝玉要做一样的选择呢,都是忠君、爱国……” 说着忠君爱国,但是水英光的语气完全不对。 他看向宝玉,意味深长的道:“贾宝玉,你没想到吧?你能灭了七窍血玲珑,朕也能把它复活回来…… 这颗七窍血玲珑弱了些,但也能增长朕的八个月的寿元。你说朕是服用它呢?还是…… 把它再养回原来的水平去?” 闻言,宝玉默然不语。 水英光再次问道:“既然你喜欢替朕作出选择,今个,你就再选择一次吧。是服用?还是养成? 贾宝玉,看你这次给朕选择的,是否符合朕的心意!” 声音极为冷冽,似乎在下最后的通牒…… 宝玉好悬缓和了呼吸,眉眼却是坚定起来,低声道:“陛下,臣……不敢揣度圣意。” “哈哈,你不敢?” 水英光神色更冷,整座金銮殿突然寒气大作,一些装饰,已然被冻得砰然碎裂。 文武百官身上都挂了雪霜,却是不敢动弹,埋头请求水英光服用血玲珑…… “都闭嘴!” 水英光勃然怒道:“朕说让贾宝玉作出选择,这是朕的旨意! 贾宝玉,你给朕听好了,这一次,是你最后的机会,要是不能符合朕的心意,你就自个脱了官袍,回家养老吧!” “臣,不敢揣度圣意。” 宝玉已经被寒霜裹盖,嘴唇好不容易才动了起来。 “贾宝玉……” 水英光一挥手,覆盖宝玉的寒霜就变成水流,冒着热气,把宝玉浑身沁透。 他冷声道:“你已经揣度过朕许多次,可这一次,是朕让你作出选择! 选对了,朕恕你无罪; 选错了,就给朕脱掉官袍,削官夺爵,回家养老!” “臣,不敢揣度圣意……” 宝玉还是这句话,可是说完,却是猛然抬起头颅,双眼亮如繁星。 他抽出一柄折扇,缓缓展开,其上的饿殍遍野图,那是极为惹眼…… 他清声道:“臣说,臣不敢揣度圣意,但是,臣要以死相谏!” 什么? 听到宝玉的言语,文武百官,这口口声声说着不成进士就是井底蛙的金殿官员,全都愕然看向宝玉。 以死相谏? 这贾宝玉,难道不知道以死相谏的下场吗? 曾有风飞流以死相谏,那高于朝堂的宿老,却…… 众人沉默不语,唯有吏部侍郎黎雨航,他的眼中癫狂之色大作,之后,却是一阵清明。 他看着宝玉,颤声道:“贾宝玉,不可以死相谏,不可……” 只是吐出了半句话,黎雨航的眼里一片迷离,摁住脑袋,好像自己刚说的什么话,那是全都不记得了。 他只顾着头疼,却没发现,水英光对他流露了些许赞许,又十分隐秘的消失了去…… “陛下,” 宝玉唤了一声,声音清冷的道:“敢问陛下,可知这七窍血玲珑,臣是如何找到的?” “不知。” 水英光眯眼回道。 宝玉就笑了笑,摇摆折扇,饿殍遍野图就好像发出濒死的哀嚎。 他很随意的回禀道:“禀告陛下,那是微臣以身饲虎,引得血灵对微臣出手。要不是微臣还有加持书生意气剑魂的第三篇文章,早在红娘庵,微臣已经变成了行尸一般的皮囊!” “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禀告陛下,微臣很怕死。” “怕死又如何?” “怕死,但更怕眼看饿殍遍地!怕自己眼睁睁的,要看荒野白骨!看天地间只有微臣一人苟活!看这天地间万般不忍明见之事,只源于… 微臣当初的,一个怕死而已!” “相比较起来,臣不怕死……” “臣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了以死相谏?” “今日,臣不揣度陛下圣意,臣不敢…… 但是臣不怕死,敢为天下万民,恳请陛下,服用血玲珑!” 声音刚落,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要看宝玉的下场,也要看陛下如何抉择! 而此时,水英光和宝玉对视,一人双目清冷,一人神色更冷,却是目光灼灼…… “好!好一个我敢为天下万民!” 在众人的注视下,水英光蓦然大笑,笑声豪迈非常。 可是笑过之后,他突然冷眼盯着宝玉,讥笑道: “但是,你,选择错了!” 噼啪! 猛然一声脆响。 只见水英光手指用力,那勾人心魄的至毒至宝,就变成了漫天的血色星光…… 呼~ 风在吹。 一股十分悠长、宏远的力量横跨无数法则道理,把血色星光搅碎,变成连绵成片的人影。 这些人影漫天散落,被水英光一指,就是穿破云霄,直入星河! “陛下!” 文武百官拗哭成片。 就连宝玉,也愕然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风在吹,吹不动人心,吹不散长河。 那漫天的星河之中,一道虚幻人影更加虚幻,不断散落粉尘,好像马上就要湮灭消失。 它的胸口前后通透,好像是利剑插出。 也正是这个伤口,让它不断化灰而去…… “哈哈,人生自古谁无死,能够不死就不死!” 蓦然间,虚幻人影大笑出声,硬是掰断一个手臂,把胸口的窟窿堵了。 它的消散变慢,等到了锦州水合小城,射入茅庐的时候,还剩下半个身子…… “咦?有趣!” 茅庐之中,方思民正在作画。 画中是一片巍峨江山,其下有人力撑山河,却是力有未逮,要被江山压碎了去。 一旁还有锦绣大字,上书: 人生自古谁无死? 只是一句,就要铺展万千壮烈,后面尚未下笔…… “哈哈,贾宝玉,你也是,我也是,咱们都是一样呐。看来,你我都不用死了!” 方思民呆滞片刻,突然泼墨挥毫,在‘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后面,硬是写上了…… ‘能够不死就不死’? 全画绽现悲壮,上一句也铺展万千苍凉,可加上这一句,真是狗/屎成汤! 他端详墨宝,咔咔的把嘴里的糖衣山楂嚼了,大笑道:“好画,好画,破诗,破诗…… 他么的,明明是煊赫的画卷,也是该是起码煊赫的篇章! 本潇洒、英俊、有才的首甲秀才,本想写个壮烈的给自己和贾宝玉,怎么出了这么个狗/屁不通的玩意来?” 他把画卷撕了个粉碎,一点点的搁烛火上烧了,就着火苗烤融了糖衣山楂再吃,像个不知事的顽童。 突然,他听见外面有车马嘶鸣,连忙出门查看…… “这……” 刚刚出门,方思民就目光呆滞,糖衣山楂也从嘴里滑落出来。 他看见门口铺好的石板道上,一辆马车静静停着,然而,更让他心颤莫名的,是马车旁的一个倩影。 倩影还没长开,或许身量不足,但是在他的眼里,决然是美丽不可方物…… “方公子,奴家午夜梦回,不知道为何,就这样来了。” 王小姐低眉顺目,微白的天色映照下,让她诸般娇俏。 “啊?来了,来了就好,这……晚生拉曲子给你听?” “都听方公子的。” 闻言,方思民冲进草庐,翻箱倒柜,才想起来二胡已经送了宝玉。 他懊恼出门,却看见王小姐坐在他的门前,在延伸出去的栈桥上,还有个模糊的身影晃动手臂,拉出了一首略带哀怨,却十分温柔的二胡曲子。 他认得王小姐,但是,这拉二胡的,又是谁? 算了,不管! “王小姐……” 方思民鼓起勇气,把王小姐揽进了怀里。 他见王小姐俏目含情,只觉得万般花开,天下,也不过是白云刍狗。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了。 栈桥上拉二胡的神秘身影,自然也不再重要…… … “贾宝玉!” 金殿之中,水英光的身上龙气四射,声音充满恢弘。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宝玉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兴奋,拱手道:“吾皇英明神武,微臣愧煞。微臣,不该妄自揣度圣意!” “行了,少拍马屁,朕天天受着的,难道还少?” 水英光坐回龙椅,看起来很颓废,又好像没了心中大石。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笑道:“众卿家都起来吧,没来由的乱跪,让人心乱。” “陛下……” “吾皇啊,您怎么能如此做,那可是您的八个月寿元呐!” 好些人痛哭失声,心痛难以言表。 水英光愤然哼了一声,强迫文武百官全部起身,怒道:“朕是英明与否,昏庸与否,贾宝玉看不清,诸多大能看不清也就罢了,尔等身为朝堂臣子,难道也看不清? 朕自初登大宝以来,兢兢业业,无有大功,却也无有大过。 朕不敢称自己是什么千古一帝,但也敢说,论爱民如子,朕不输先皇!” “陛下英明!” 群臣一起回应。 宝玉也跟着呼喊一句,就见水英光似笑非笑的眼神丢了过来,心里一个咯噔。 “陛下,该处理朝政了,宝玉一介七品小官,不然……微臣告退?” 宝玉有点想跑。 天威难测啊,这水英光,真个让他琢磨不透,他是真的想跑! 试想一下,要是一个人只能活三年,有人丢了他的十年寿元,会怎么样? 宝玉想过,觉得自己会杀人。 所以他诸多算计,又是造势,又是准备文章诗词,可如今却发现,真个啊……帝心难测。 水英光不只没管十年寿元的事情,还把到手的八个月寿元直接捏碎,用了不知道多玄妙的法门,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力量,把潜力根底还原过来,送回了锦州。 这其中的法门他不知道,需要什么代价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只剩下三年可活的水英光,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八个月寿元! 英明神武,真个英明神武。 心狠手辣,也真个心狠手辣! 宝玉敢说,就算上辈子的李氏明君,也做不到这等的坦荡爱民…… “想跑?” 水英光笑吟吟的漏了宝玉的念头,笑道:“大周浩瀚,皆是朕之国土;亿万子民,皆是朕之子民。你想跑,跑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转冷,一一掰数而出: “贾宝玉,毁灭七窍血玲珑之事,世人皆知朕有了杀你的意思。所以,你想保命,作出诸多谋算,朕不计较。” “多谢陛下隆恩。” 宝玉连忙接话。 见着水英光毁掉七窍血玲珑,宝玉轻松许多。 明君,总是比昏君来得亲近…… 可是此时,水英光哈哈大笑,道:“但是你猜错了朕的意思,要把朕想成昏君,明里暗里都是指着朕有可能昏庸无能,朕就要和你计较…… 朕刚才说了,你没猜对,就自个脱了官袍,滚回家里养老去吧!” “陛下,臣还年轻……” “年轻就不能告老还乡了?知趣些,不然的话,朕就再加个永不叙用!” 此话一出,宝玉蓦然呆滞。 随后,一把拽掉官袍,一个大喏,逃命似的跑出了金銮宝殿…… “陛下,他告老还乡?这……不可!” 宝玉刚刚出门,殿内就传来群臣反对的声潮。 可惜,陛下金口已开,当事人又跑没了踪影,这些神一般的朝臣,又没胆子当着水英光的面,去把宝玉抓了回去…… 于是,尘埃落定。 宝玉被削官夺爵,告老还乡。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愧为皇 编钟声响,百官散朝。 按规矩讲,水英光身为大周天子,自然该第一个离开,可是他端坐龙椅,挥手让文武百官先行散去。 他的眼眸满是深沉,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被钉子固定了一般。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直到最后一个官员退去…… 金銮殿轰隆关闭,宫女、内监官也从两侧下门匆忙离开,等没了人…… 噗! 水英光逆喷一口黑血,仰天摔落在龙椅之上。 “陛下!” 甄公公连忙现出身形。 他一招手,就是漫天琼浆玉液; 再一招手,就有锦绣小盒砰然碎裂,炸出成片的药材出来。 这些药材药性浓郁,几乎要释放耀眼琼光,在琼浆玉液里一个翻滚,就变成了碧绿色的汤汁…… 甄公公吸了口气,把熬煮出来的汤汁的温度吸纳,弄成略微烫嘴,恭送到水英光的面前。 “陛下,该吃药了。” 他低声道。 水英光艰难的起了身,看看药液,问道:“是谁给的方子?要是太医院的,已然没用。” “不是太医院的,是游走而来的野医。但那人您该知道,是胆大心小的那一位。” “哦?他还没死?” 水英光畅快笑了一声,把药液吞进肚子,只在半个呼吸中,脸色就好看了不少。 “好药!” 他赞了一声,品味道:“虽然延续不了朕的寿元,但是能让朕少受痛苦,还能让头脑清明…… 静安,你去告诉那个胆大心小,就说,只要他身在中都城,朕保他平安。” “奴才已经做了,想来以瘟神的性子,也懒得去找他麻烦,他就是怕死而已。” 甄静安随口说了两句,扁扁嘴,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陛下,” 他的眉眼中满是焦虑,急切道:“那可是您的八个月寿元,您也只剩下三年寿元了…… 陛下,胆大心小那人咱们不用管,宝哥儿您也安排妥当了,什么都要放下,什么都可暂时不做,但是…… 您延续寿元的事情,那是必须提上行程啊!” 闻言,水英光垂了眼睑,缓缓在龙椅上坐了下去。 “静安,” 他低声问道:“你清不清楚,朕的手中,有多少延续寿元的法门?” “只有一种,是那洛水……” “错!” 水英光蓦然睁眼,双眼圆睁,大笑道:“朕的手中,共有延寿之法八十二种!其中灭灵续命者六十七种,吞天纳地者一十四种…… 这些不是朕搜集而来,而是我大周初代帝皇穷搜天下,灭六百二十五个千年豪族妇孺满门,斩杀大儒三人、学士及以上过百,才得到的延寿之法!” 水英光的音色铿锵,越是说了下去,豪情越是满溢胸腔。 他浑身都是傲气,都是十分的得意…… 闻言,甄公公瞪圆双眼,愕然道:“这,奴才跟随过……” “没错,你是跟随过我大周起始之帝,也跟随过演太叔、源太叔,但是他们做的这些,你不知道!” 水英光的声音低了下去,叹道:“灭灵续命要杀戮无数子民,吞天纳地会让天地间百谷不生…… 当初太祖和演太叔、源太叔联手,把所有的记载都毁掉了,就是为了天下安康! 可惜太祖懂得的东西,龙气传承中都有记载,也就是说…… 朕,还有先皇,全都懂得这些法门!” “朕骄傲!也传承这些骄傲!大周历代先帝都可呕心沥血,都可寿终正寝,但是却没有一人,愿意用黎民换取寿元! 他们,无愧为皇!” “朕登上大宝以来杀戮无数,但是……朕,绝不吞噬黎民百姓的血肉苟活! 朕,不敢丢了太祖的脸面…… 朕,也不可愧为帝皇!” “陛下!” 甄公公高哭一声,跪倒又趴伏在地。 他哭喊道:“奴才有罪!贾宝玉有罪!文武百官尽皆有罪!我等竟然怀疑陛下,竟然会因为那七窍血玲珑,各自怀了不该有的混账心思! 奴才该死,我等,全都该死!” “起来。” 水英光冷声道。 “不!奴才罪该万死,恳请陛下,收回打皇金鞭!” 甄公公高举双手,金灿灿的打皇金鞭极为耀眼。 水英光**了下打皇金鞭冰冷的鞭身,却是笑了笑,把打皇金鞭丢进了甄公公的袖口。 “拿着吧,朕虽然不贪寿元,但也有贪心的东西。 你说文武百官和你自己,呵呵,倒是没错……你们跟随了朕那么多年,还怀疑朕,真个该死。 可是那贾宝玉……” 水英光思量了片刻,笑道:“他做的诸般准备,各种周全,朕只有欣赏,却是没有愤慨呢…… 七窍血玲珑不只是能增长寿元,还可以做到朕许多难以做到之事,朕是真想杀他,也是真个起了魔障。 要不是他做了那许多事情,让朕明白了,通透了,怕是朕会杀了他,也会忍不住使用续命之法!” “不会的,陛下英明神武……” “呵呵,英明神武?” 水英光嗤之以鼻,笑道:“要说英明神武,那还真算得上,但是静安,你应该明白,何谓人性本恶? 人性本恶,是说人生来就有捕食、抢夺的本能,只要朕做出一件错事,就会陷入漩涡,不可抑制的不断错了下去。 儒家教化天下,何为教化?就是让人懂得何为善,何为恶,之后坚守本心,去做那怀有善念之人。” “陛下,为何突然谈起教化?” 甄公公抬头询问,不是在凑趣,而是真个发自内心的问了。 水英光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宝哥儿的心性…… 朕很疑惑呢,为何在咱们大周,会教导出一个领悟十星中的一元之法,还善念坚定的贾宝玉出来?” “奴才也很疑惑,咱们大周虽然算是民生安乐,但是有魑魅魍魉层出不穷,更有守了恶念本心的文人、擅自吞食血食的妖族…… 那么多的恐慌、不安,怎么会诞生宝哥儿这种人呢?” 甄静安思索良久,低声道:“奴才觉得,类似宝哥儿这种善念坚定的人,只有在那种万民都可以接受教化,并且教化极为周全,平常看不见杀戮血腥的地方才能出现…… 陛下,我等营造过这种地方,可是因为其中的学子眼界太窄,根本领悟不了纯善的十星一元…… 历数各朝各代,有铿锵文臣,也有敢死武将,但是真个能如此坚定善意纯粹的,平等对待各色生灵的,唯有贾宝玉一人。 陛下,这方面……奴才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不就是真个给溶儿一个机会吗?谁让溶儿好命,天生落了个贾宝玉给他帮衬……” 水英光笑了一阵,一挥手,让金殿门扉洞开。 他轻笑道:“胡爱卿,你也等了许久,进来就是。” 声音刚落,金殿就进来一人。 外界炽白的阳光他的背后泼洒,正面却是金殿的光,映衬其满身正气。 只见这人身着正二品文官官袍,官袍上的三眼锦鸡引颈高歌,似乎要叫破这天,还要唳破这地…… 他刚刚进殿,就是大礼参拜,朗声道:“户部尚书胡鹰,今个又来叨扰陛下了!” “可不是?” 水英光有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哼道:“你倒是个机灵的,每次都是散朝后私下找朕,让朕杀你吧,舍不得,不杀你吧,也是真个心乱…… 说吧,这一次……嗯,不用说了,肯定是为了贾宝玉告老还乡之事而来。” “陛下圣明!” 胡鹰朗声道:“微臣明白陛下的心思,这告老还乡,又是削官夺爵,分明是等着起拔再用。 敢问陛下,是否要按照惯例,按照那起拔再用之人加官进爵的法子,要提拔贾宝玉? 而且,告老还乡又起拔之人,最低也是正五品朝堂?” “哇,果然是这样!” 没等水英光说话,在胡鹰的面前,突然白鹤嘶鸣,又有翠枝抽藤开满柔嫩百花,在这一片繁华中,永昌侯任帘现出身形…… 只见他衣着华丽,浑身上下镶金砌玉,白羽大氅外更是用金丝银线笼罩了白鹤立体图案。 可如此千种万般的贵气逼人,也遮挡不住其俊逸风流的样貌! 任帘一个旋转,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妩媚非常。 他转过身子,长毛了胆子竟然屁/股冲着金殿龙栾,弯腰打量跪地的户部尚书。 一时间,竟然好像堂堂的正二品大员,在冲他磕头下跪一般…… “永昌侯,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胡鹰是跪着也不是,起来也不是,当下怒骂出口。 “本侯的胆子一向长毛啊,跟本侯这张帅气的脸庞完全相反的,你不知道?” 任帘惊讶莫名,柳叶般的长眉跳起来,如水的眼波丢给跪着的户部尚书,诡谲笑道:“你这忠臣来了,本侯这佞臣啊,媚臣啊,不要脸的东西啊怎么能够不来?一天不敲你,本侯浑身就不舒坦。” 说着,在任帘指尖来回颠倒,环绕出黑亮迷离的手杖就砸在了胡鹰的脑门上。 啪!很清脆…… 胡鹰气得大叫,怒然开口:“陛下,今个微臣不跟永昌侯计较,可是贾宝玉告老还乡,是不是提拔再用就是正五品朝堂属臣了? 贾宝玉一介举人,绝不能进入朝堂! 他一日没能成就进士文位,就不可进入这个圈子! 陛下,要是举人进入朝堂,这文武百官,会有多少人本心不稳?又会有多少人起了小心思,要跟那黎雨航一样? 陛下,您太过看重贾宝玉了…… 臣谏言,恳请陛下,下旨贾宝玉,永不叙用!” 闻言,水英光勃然怒起,冷声道:“胡爱卿,贾宝玉做了何事,让你如此针对于他?” “臣敢以死担保,臣虽为法道文人,却一心振奋朝纲,绝无针对贾宝玉之意,但是陛下,您如此爱护于他,可是忘记了,非进士不可上朝之纲条? 陛下,朝堂一千二百六十三位文武官员,可是掌握大周百般大权,比之在野进士更容易陷入神魔之障! 陛下,不能刺激他们呐……” ps:祝大家圣诞节快乐,青蛙继续努力写文啦。 78359230咱们的群,今晚会很热闹,红包雨来着^_^ 第二百七十四章 汝之底牌 闻言,水英光颓然坐回龙椅,目光幽幽。 其中,毫不掩饰帝王杀机,但也难免流露出千般回护。 户部尚书胡鹰,到底是他的明镜之臣呐… 大周共分六部,分别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这六部,掌管大周天下最重要的六条大权。 胡鹰能任职户部尚书,主管全国财政; 同时,又兼任吏部统领侍郎。在吏部尚书空悬的情况下,也控制了全国的官员任职、考核、升贬病老…… 单看这两条,已经完全体现了他对胡鹰的信任有加…… 在这等信任的基础上,水英光作为大周天子,乃至于帝王无情,都从来没有因为自个的情绪,让胡鹰受过任何委屈。 因为他知道—— 户部尚书,兼吏部统领侍郎的胡鹰, 乃是大周朝纲的真正脊梁! “胡爱卿……” 水英光幽幽的道:“朕以为你会把贾宝玉剖析透彻,以为你会说贾宝玉还没成材,以为你会有一大堆的恳求和连声控诉来谏言朕,却没想到,你,竟然…… 如此的不信任朕的满朝文武吗?” “陛下,老臣,惶恐……” 胡鹰老泪纵横,缓缓趴伏在地。 水英光见他如此,把目光放在突然安静的永昌侯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帘哥儿,你来告诉朕——朕的满朝文武,朕的股肱之臣,真的就是这般脆弱?” “陛下,本侯可是佞臣呐,朋结党羽多少,还用给您掰数一下吗?” 任帘满脸的诧异莫名,叭叭的掰起了手指头,笑道:“从那最大的官上说,这正一品、从一品的荣誉官员,按理说就等着冲破朝堂,要往那更高的地方去了,可是在本侯的手里头,也有两个之多; 正二品的六部尚书、都御史、指挥使,本侯朋党了工部…… 您别意外,这工部呢,真个是本侯的一言堂,要是本侯说要造反,他们都不敢不跟着砍您的脑袋…… 哎呀,说多了! 好吧,臣承认,大殿下朋党的都御史、指挥使,好些个都是本侯的人,说不定这小子睡着的时候,就有人帮本侯摘了他的脑袋。” 大逆不道! 言论当诛! 任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足够当天子的把他扒皮拆骨。 可是听到这些话语,甄公公装没听见; 明镜之臣的胡鹰,也只是咬牙骂了句‘混蛋’; 水英光乃是大周共主,却也只能苦笑不已…… “帘哥儿,你就不能给朕留点面子?” 水英光苦涩的道。 听他如此说,任帘立马叫了起来。 “我的亲亲好陛下呐,臣可是佞臣、媚臣,只会拍马屁,不会落您的面子,落您面子的是忠臣胡鹰这厮…… 您放心,您不舍的欺负他,本奸臣肯定帮您教训他呢。” 说罢,任帘一把揪住胡鹰的袖子,怪笑道:“来吧尚书大人,今个咱们单挑,本侯知道你是忠臣没有党羽,所以本侯也不欺负你,不让你叫人叫不到那么丢脸了……. 来来来,咱们单挑,你一个,挑本侯请来的一群,都在城外等着呢……” “永昌侯!本官还有正事!你你你,你忒不要脸!” 胡鹰正气加身,要去弹开任帘的手。 可是这时候,他被水英光遥遥的点了一下,那是半点才气都动用不得了。 “陛下,您……臣恨呐…” 只见原地瞬间虚无,只留下胡鹰无奈至极的苦笑传荡…… 水英光叹了口气,摇头道:“静安,你说,朕怎么安排宝哥儿?” “这,奴才也不知道了。” 闻言,水英光气得脸色发白,哼哼道:“儒家大周,哼,儒家大周…… 这儒家发展之时,真个是极为好用的臣子,可等儒家大兴,却又显出了太多的缺陷出来…… 进士?人?神?怕是儒家,很快就要被时间吞没了去!” “陛下,别说咱们,就算妖族、佛、道、上古武者,以及洪荒大巫乃至诸子百家,哪个没有这等的缺陷?咱们用不着考虑这个。” 甄公公低声劝告,生怕水英光的话被有心人给听进了耳朵。 他略微思索,小声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安排宝哥儿?不然……” “不然……” 水英光也同时开口,和甄公公对视一眼,全都流露出了然。 “很好,朕也该替自己考虑一次,宝哥儿那边,也确实该给他点风流日子了。” 水英光突然大笑,笑声中有好多揶揄。 甄公公的脸色,却是有点忍不住憋笑的扭曲…… … 再说宝玉,打从出了金銮殿,他就在内监官的引路下狂奔出宫。 等出去了,立马带着申哥儿狂奔回府…… “二爷,您这是?” “二爷,您跑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们……” 赵贵宁、百里鸣等举人们还在三间兽头大门那里等,看见宝玉,全都迎了上来。 可是宝玉谁也不理,直接拍马狂奔进了府门,就招呼着下人关门。 只说要闭门读书,那是谁都不见…… 下人们傻乎乎的关了门,再看‘谁都不见’的宝二爷,硬是呆了眼睛。 不是谁都不见吗? 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只见宝玉和众位举人乱糟糟的往里走,等过了正仪门,正仪门也飞快合拢。 甚至他们去碧纱橱的时候,把贾母大院的垂花门都给封掉了…… 阳光明媚,一片大好。 宝玉看着关闭的大门,突然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宝二爷,难道是陛下给您加官进爵了?” 赵贵宁傻乎乎的问道。 “不对,我看是乐疯了,难道陛下招二爷当了驸马?不对啊,陛下没有女儿……” “要是当驸马那得哭,咱们二爷正烦心这事情呢。我看啊,是陛下收了义子……有可能啊,二爷诗才过人。” 举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硬是猜了个痛快。 “说什么呢!” 宝玉把带头起哄的几个敲了爆栗,随后,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削官夺爵?” “为什么?陛下这是坑人啊!” 举人们全都气了起来,要抱打不平。 无耻啊,真个无耻! 下流啊,也是真个下流! 他们以为水英光是个明君,可是明君的话,有这么玩人的? 听听,帮他做个选择,要全了他的心意…… 水英光让宝二爷帮他选择,是服用?还是养起来七窍血玲珑? 可是最后呢,直接捏碎了! 二选一啊,那是选哪个,全都他么的是个不对…… “不行!咱们去敲金鼓,告御状!就算是当朝天子,也不带这样玩人的!” “对,咱们是文人,文人有联名上奏之权,咱们去敲金鼓,告御状!” 群起激愤,真个吓着了宝玉。 他拦住这些要和水英光讲道理的举人们,笑道:“干嘛?都干嘛去?我这是跑回来偷着乐呢,生怕被谁拽去再当官…… 你们没听清楚吗?是告老还乡! 哪个告老还乡再次启用的,官职和爵位会比原来的小?” 宝玉几句话乐坏了众人,他们知道宝玉的心思,此时的这种情况,已然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了…… 宝玉回京时跟他们讲过,这七窍血玲珑的事情,水英光是真个起了杀心。 那三日后再回京的圣旨,分明是水英光在杀他还是降罪于他,在这上面拿捏不定…… 宝玉轻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咱们的诸般谋算,总归没把媚眼丢给瞎子看…… 水英光呐,真个是千古名君!” 闻言,赵贵宁哆嗦了嘴皮,心疼道:“二爷,您也不看花了多少银子,别的不说,就您的一首词,光十扣纸就是一万八千两白花花的足银呢。” “那个钱不白花。” “我知道,是让陛下懂得您服了软,在谦虚自己坐井观天。 如今识得愁滋味……明着是通篇言愁,其实是说您成长了,明事理了,可是……” “没事,那钱不白花,咱有的赚。那一首词,可是算计了……” “你小子少点得意,算计个豪商沈千没关系,要是招惹了沈千背后的那人,小心喝凉水都塞牙。” 宝玉还没说完,突然有人冷声说话。 他转身看去,发现甄公公从他的屋里走出来,直接冲他伸出了手掌。 上下颠动掌心,跟要银子似的。 “您这是?” 宝玉有点呆。 甄公公眯眼看他,磨牙道:“陛下要你小子的底牌。” “啊?” 宝玉一副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 甄公公更气,咬牙道:“还在自作聪明?就算你有千般谋算,难道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你小子弄了个饿殍遍野图出来,又不在上面题诗,明摆着是想在朝堂上写出来吧? 陛下说要看看,你小子本来打算要写出个什么文章出来?” “哦!” 宝玉恍然大悟,笑道:“您说这个底牌啊,这又不是底牌,差点把晚辈给搞懵了。” “什么?不是底牌?” 甄公公愕然张嘴。 宝玉摊开手掌,莞尔笑道:“准备使用出来的,自然都不是底牌。不过您要那篇文章,晚辈还真没有…… 那篇文章是预备在朝堂上朗读出来的,晚辈没本事落纸。” 没本事落纸?那就是…… 书写不出! 以宝玉百丈文山炼就的两颗文胆,书写不出来的篇章,那级别 绝不可能! 第二百七十五章 江湖传言 甄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冷笑道:“你已经是举人了,还没本事落纸?难道你一个举人写出来的文章,都能是顶尖的十城共举不成?” “前辈说笑了,以晚辈现在的才气,最多书写出十城共举中的普通货色。” 宝玉撇了撇嘴,很不满的道:“不过晚辈写诗作词的能耐…… 这方面您可不能小看了晚辈,晚辈的,您觉得晚辈现在,能不能书写出来?” 闻言,甄公公愕然不语。 跟煊赫篇章不同,那十城篇章,每高一分才气灵泉,都要消耗十分恐怖的才气储备。 宝玉还是秀才时写出的,由于文名的影响,最多只是十城共举中的低级货色,秀才都能书写出来; 可是成为举人,诗才传遍大周,先前的又让宝玉风靡了中都…… 要是这时候写那等级别的,肯定是十城中的上好货色! 也就是说—— 以宝玉现在的才气储量,根本写不出那等级别的篇章! “如此,老夫倒更好奇了,难道你准备的诗词,能和相媲美?” 甄公公忍不住屏了口气息。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那等收转自然的气魄诗词,怎么可能让宝玉白菜似的连续作出? 他知道宝玉有更好的第三篇文章,不过以宝玉的诗才,灵光乍现出那么一首也算正常。 再说了,那篇诗词,陛下不让问…… 这个时候,宝玉很自然的摇了摇头。 “不是。” 甄公公立马笑了,松口气,也很自然的道:“没关系,那等篇章很难出现,差一点也没关系,陛下要看。” “可是,晚辈写不出来啊。” “那就朗读出来,” 甄公公一扬手,把赵贵宁等举人全给丢出了垂花门外。 他轻声笑道:“朗读吧,放心,老夫还没小气到抢你的文章。” 闻言,宝玉觉得整个人都凌乱了。 甄公公对他已经很好,而且看水英光的意思,对他也是极为看重。 按理说,他一篇文章应该奉上,送去了也没关系,可是…… 宝玉笑容苦涩,抱歉道:“前辈,您可别为难晚辈了。 这一首,晚辈敢在朝堂上念,那是已经赌上重伤的心思,还得期盼陛下能亲自出手,别让小子没了性命…… 您让晚辈现在读出,晚辈真的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等等!” 甄公公一个趔趄,指着宝玉惊叫起来。 “臭小子,你是说—— 这篇文章的本质超过十城共举,是那名扬四海的惊天大文?” 宝玉无奈,无语,但也只能点头承认。 没错,他要在朝堂上一鸣惊人,还要劝谏,还要保住自己的脑袋…… 要达到这等效果,就算是名扬四海的篇章,也只是说不定能做到而已! 所以他悉心准备,仔细挑选,最后还是把自己最熟悉的准备妥帖,要在朝堂上赌上一回…… 甄公公深呼吸,大喘气,然后…… 再深呼吸。 最后还是铁青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说,你要用的这篇文章,只是说出口就会引起才气异动,会把你重伤甚至炸死? 你是想在朝堂上说出来,赌陛下会出手,保住你的小命?” “真是这样,晚辈没有说谎。” 宝玉点了点头,很认真的道。 但就是他的这种认真,吓得甄公公倒抽凉气不止。 整个庭院,仿佛刮过一阵刺骨的冷风…… 好悬甄公公还记得雪千裳和陛下的事情,压住了自己倒吸凉气的力道…… 他一伸手,宝玉房里剩下的美酒就拿了过来,喝着压惊。 “臭小子,臭小子……” 他哆嗦着道:“怪不得陛下不让老夫问你加持剑魂的第三篇文章。前些日子,天地发出言语,天地说的名扬篇章,是不是你的第三篇? 你现在的这首,是不是跟那首是同样的水平?” 闻言,宝玉仔细思量了一阵,苦笑道:“不敢相提并论,不过这一首,应该和,相差仿佛……” … 噗! 再次修缮好的养心殿中,水英光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把养心殿的大门喷成了筛子。 “他承认了?那篇名扬是他在文山里作出?而且,他还有一篇名扬四海的诗词?” 水英光剧烈的咳嗽,不需要批折子的时候黯淡的老眼,差点鼓成了蛤蟆的眼球。 甄公公苦笑道:“禀告陛下,宝哥儿确实承认了,他说您英明神武,是英明神武宛如大日的明君,自然是可以有商有量的。 他说想问问自己什么时候封官?什么时候晋爵? 对了,奴才听他的口气,除了这名扬篇章,他还有……” “还有什么?” 水英光深呼吸,再深呼吸,扯起笑容道:“没事,说吧,朕应该不会更惊讶了,毕竟那,已经吓坏了朕。” “那您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还要吓您一次。” “说,等等,等朕喘口气,坐好再说。” 水英光坐回龙椅,拍了拍铺着朱红柔缎的扶手,笑道:“说吧。” “那奴才就说了?” 甄公公努力放缓声音,慢慢的道:“陛下,宝哥儿说这篇名扬不是他的底牌,准备用出来的,自然算不上底牌了。” 啪嚓! 扶手整个爆碎。 水英光老眼闪烁亮金大光,好一阵子才缓和下来。 他突然低下头,嗬嗬的笑了起来…… “很好,宝哥儿也算和朕交心了,朕这次信了,他是真的信了朕是明君,要和朕交心!” 水英光思量道:“这首名扬,要么是书写正气,要么是书写忠臣,朕很好奇会是什么篇章? 不过,既然他要和朕交心,朕也就不急,不问…… 不管是名扬篇章,还是他剩下的底牌,总归是要卖于帝王家。” “那,宝哥儿问的事情?” “告诉他就是,另外传出风声,就说贾宝玉不出一月定然加官进爵,朕还有心给他赐婚。” “陛下!” 甄公公吓得惊叫起来。 “怎么?朕不能给他赐婚?” “赐婚自然没有问题,可是您赐婚哪位?那红袖仙子……” “不用担心,红袖仙子自然是正妻,朕赐婚的,自然也是正妻。 公爵都要有一个诰命两个正妻了,他贾宝玉十四岁就做了世袭子爵,将来难道只能成个公爵? 朕不愿意,有人也不愿意呢。”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到底是哪一位?” “既然是朕赐婚,自然要是个公主。” 闻言,甄公公瞪大双眼,只觉得天昏地暗,要把自己压死了去…… … 大街小巷,豪宅贵邸,全都传扬贾宝玉要加官进爵的事情。 事实上,这件事根本用不着传扬,只要是上朝的官员,略微一想,也早就明白了水英光的心思。 可是另外的一件事,真个成了街头巷尾以及豪宅贵邸言之必议的一件事情……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贾宝玉赐婚,还是赐婚一个公主?” “听说了,可是哪来的公主?陛下又没有凤女……” “天知道,但是到处都传,传得有鼻子有眼呢。” “嘁,谬论,不如去茶馆听书,贾宝玉,不,宝二爷的,真个是曲折离奇,精妙绝伦呢!” 市井之间,这事传扬一下也就罢了。 可是在有些地方,却是暗潮汹涌,争拧不绝…… 黎府之中,黎雨航的书房一片死黑,连窗户都被封了黑油大纸。 黎雨航蒙着双眼,脸色扭曲变幻,旁边是东方轮回照看,轻声念着,道家的静心咒。 “悲哀,难过,我堂堂封号进士,竟然使用百里玺送上的物什,竟然是一个举人的东西!” 黎雨航狰狞出声,浑身青筋暴起,宛如疯魔。 东方轮回在一旁笑道:“用了就用了,等贾宝玉成了进士,还个人情就好。你要知道,进士之下要自然成长,我等可以赠送礼物,却不可用实力帮扶,也不可强压…… 雨航兄,你的本心没乱,干嘛总是乱想?朝堂之上,你可是帮贾宝玉说了话。” “是吗?我帮他说了话?不记得了…… 这神魔之障,真个是坑死人的东西,我等,到底是人是神?” “人也好,神也罢,总之……” 东方轮回的话没说完,突然有人横冲直撞,硬是撞开了门扉。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在这漆黑的屋子,映出死白的光。 那进来的人一身举人长袍,眉眼森冷,见到他们,却是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出来…… “侍郎大人,您还在……该死!不好了!贾宝玉不出一月必然加官进爵,陛下还要给他赐婚,竟然是赐婚公主,也就是……那一位呐!” “闭嘴!” 东方轮回冷声喝道:“穆元成,你给老夫滚出去!” 此时,东方轮回通体金光四射,已然穿上了护殿金甲。 可是面对如此威势,穆元成竟然冷笑不已,鄙夷喝道:“东方轮回,就算你是封号进士,就算你是护殿金甲,也不过是东方世家一介庶子! 我穆元成,可是穆府当代家主!” 冷笑过罢,穆元成就冲向黎雨航。 他怒声叫道:“侍郎大人,黎府家主,这贾宝玉可是真个要飞黄腾达了,怕是会直接成为朝堂官员! 咱们,必须有所计较了呀!” 第二百七十六章 力卡千斤 今天是太祖诞辰,念太祖文采之能,革命之苦,铸中华再兴之功! “你是举人,所以你能计较,老夫早在数十年前就是进士,不可以计较,也不需要计较……” 黎雨航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回响。 他的声音极为干涩,空洞的连成一片,好像是一个已经腐朽干枯的尸体,突兀的发出声音。 他轻声道:“回去吧,离开…… 老夫为何遭受了神魔之障,老夫明白,你也明白,看在老祖宗的份上,不要逼老夫杀你。” 闻言,穆元成的脸色大变。 他本是个斯文有风范的中年男子,面对东方轮回的跋扈作态,也没削减其风度半分。 但是此时,面对低垂着脸,好像魅影幽灵的黎雨航,他浑身的血液好像被人瞬间抽空,皮肤一片死白。 “这……我没有!黎府家主,您莫要冤枉元成!” “滚!” 黎雨航蓦然发出狠厉大吼,一个字,却让他咬碎了嘴唇! 血慢慢的滴落在地,好像小溪敲打光滑的鹅卵石,声音清脆至极。 地面,也缓缓沁出了一圈殷红,映照屋外照来的阳光,十分冷艳…… “黎家主,元成告退!” 穆元成浑身发抖,吟哦间,瞬息出了房门。 只剩下炽白的阳光映照门口三步距离,越发让得黎雨航看起来幽暗似鬼…… “东方兄,” 黎雨航注视延伸到脚下的阳光,好像在看十分美丽的物什,嗬嗬的笑了起来。 他轻声说道:“雨航教化学子数十载,兢兢业业,从未觉得自己比众生高过半分,但是恰在十年前,穆府老祖宗故去之时,穆元成找上了雨航。” “拍马,还是供奉?” 东方轮回有点了然,带了杀机的道。 只见黎雨航抬头看他,好像要哭出来一样的哽咽出口:“都有,千般拍马,也有万种供奉。” 他哆嗦道:“从那日起,雨航出入有豪华车马,日常有娇媚丫鬟伺候,就算练字,也有举人研墨,美人在侧…… 雨航知道那样不好,但是以穆府和黎府的关系,雨航无法拒绝……东方兄,雨航的神魔之障,就在换了第三百个丫鬟的那一刻起了端倪。” “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雨航知道了,那三百个丫鬟,全都被穆元成所杀。” “混账!” 东方轮回暴睁双眼,黄金大戟猛然出现! 可是此时,他仰天倒喷一口大血,颓然坐下不语……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苦笑道:“雨航兄,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要怪,就怪穆元成,他枉为文人!” 这话说的有头没尾,但是黎雨航十分清楚—— 东方轮回经历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事情! 穆元成草菅人命,按照他们的本心,自然要杀了了事,然而…… 他们不能杀穆元成! 法道八大家,唯有穆府的老祖宗故去,在此等情况下,他们怎么能杀掉穆元成? 想到这里,黎雨航泪流满面,哽咽道:“东方兄,您还是好的,身为进士,没有证据不能灭了穆元成那厮—— 您还有个借口,不会真个堕入神魔之障,但是雨航……雨航呐!” 黎雨航仰天高拗,颤嘶道:“雨航拿住了真凭实据,可以杀他,但是,雨航不敢杀! 而且那三百个丫鬟,穆元成说雨航乃是神一样的进士文位,怎么能让那些丫鬟活着?就算不要了,丢掉了,那也得杀掉,总不能让别人用去…… 他说进士之下皆为蝼蚁,蝼蚁性命,值什么?” “混账啊,他是故意的!如此一来,雨航要么杀掉他全了本心,要么就陷入神魔之障! 天可怜见,雨航只愿教化万民,不想插手凡尘俗世,雨航之本心,那是天下黎民至高!” 说到这里,黎雨航瞬间到了东方轮回的身前,幽暗的双眼,直愣愣的盯着黄金大戟。 他轻声道:“东方兄,若是雨航真个完全沦陷,要视众生为蝼蚁,真个成了没感情的‘神’,雨航,要求您一件事情。” “说。” 东方轮回莫名的浑身发冷。 他看见黎雨航泪流满面,看见黎雨航破碎流血的嘴唇,看见黎雨航缓缓脱下身上的侍郎官袍…… 之后,他听见黎雨航温软的道: “东方兄,若是雨航无能,还望您全了雨航本心,雨航的这颗脑袋,请您,亲手拿了去…… 上百年同窗,八十年生死之交…… 雨航,只愿死在东方兄的金戟之下!” … 临近年关,冬风更冷,冷彻了人心。 但是有些人的心,从来都比九幽黄泉的寒狱更恶! 穆元成急匆匆的出了黎府,门外有人等候。 “家主,侍郎大人是什么情况?” “情况?哼!” 穆元成咬牙怒哼了一声,狠厉道:“老匹夫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在跟神魔之障抗衡着呢,咱们以后的路不好走!” 闻言,一身车夫打扮的男子扯过马车,招呼了黎雨航上车后,往僻静的地方驶去。 等附近没人,他轻声道:“家主,黎雨航既然发觉了,怕是会死在神魔之障下,咱们就没法掌控铁刹峰文院的话语权,也没法把铁刹峰出来的举人弄进麾下了。” “老夫知道,该死,这老匹夫!” 穆元成在车厢里咬牙切齿,冷声道:“举人大考,本该有几个不错的举人加入府门,却被贾宝玉搞砸,五年不得再次大考…… 五年呐,咱们府上得少多少势力?黎雨航的面子上能过的去? 这老匹夫,竟然没心思对付贾宝玉了!” “那咱们?” “怕什么?咱们自个去办,杀了贾宝玉!” 穆元成嗬嗬诡笑,冷风一般的声音从牙缝嗖出。 “进士之下皆为蝼蚁,咱们穆府除了老祖宗,那是连个进士都没有,不能继续这样!” 他恨声道:“老祖宗故去前说的没错,是他疏于教管,让得我等不知本心何物,但是…… 只要杀了贾宝玉,法道八大家的举人之列,就必须给咱们资源倾斜! 就算用宝物顶,用人命堆,也必须堆出来几个进士!” “进士之下皆为蝼蚁啊,都是蝼蚁! 什么狗/屁神魔之障?要是老夫有能耐成了进士,老夫就是神!老夫就是魔!可是老夫,老夫……” 穆元成在车厢拗哭,嘶嚎道:“为什么老夫是老祖宗的直系血脉,明明有个大学士的老祖宗,老夫如今,却只是该死的四胆举人呐? 整个穆府,竟然连个五胆的举人都没有? 老夫不甘啊,不甘心!” “老夫必杀贾宝玉! 此子乃是王道儒家中兴之子,杀了他,不留证据! 杀了他,强索举人资源! 杀了他,天下皆知,我穆府才是‘神’之下,最有能耐的法道文人!” “就算用资源硬堆,早晚,老夫也要成为……神!” … 临近年关,贾府一片繁华。 要是往日,贾府会在元旦一早挂上无数宫灯。 纸罩的,纱罩的,绢布罩着的,随风摇摆着,好像一条条蜿蜒的蟠螭。等点燃了,又仿佛火的海洋。 再加上别的礼仪规格、祭祀祠堂,差不多得花上三万两银子…… 可是今年,离过年还有段日子,贾府已经在粉刷各处。 院墙、门扉,还有粉油大影壁,全都用彩釉描绘,端得富丽堂皇。 更可喜的是—— 今年的排场不是硬撑,而是陛下赏了十万两银子,明着是给贾府过年用,但是实际上,都知道是赏给宝玉…… 贾政、四春、王夫人和薛姨娘、宝钗,都在陪同贾母赏园,言谈中各种夸赞宝玉。 而宝玉此时,也‘谨遵’陛下口谕,要好生读书… 垂花门紧闭,院子里,宝玉哪里有读书的样子? 他赤着上身,露出汗淋漓的结实身子,在用石墩熬炼身体。 一下, 两下, 一百下! 宝玉丢掉八百斤重的石墩,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 袭人在旁边凑趣,笑道:“爷,您这身子骨真个厉害,比大妖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这是说的普通大妖,只要是大妖的,都得有过千斤的力气。 宝玉拿麝月递来的帕子擦拭身体,又把衣裳穿好,笑道:“你都说了是差不到哪里去,可还是差了个天差地别。” 九百九十九斤啊,宝玉自个的力量卡在这里很久了,却根本突破不了千斤力气; 加持正气后的力量,也硬是卡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斤上,再也增长不了半分! 他曾经疑惑过,但是没人能给他解答…… “真个纳闷,按理说,我是一胆举人的时候,本身的力量就该过千斤了。” 宝玉自嘲了一声,就听旁边笑吟吟的传来一句话。 “宝二爷,这个没人能回答你,不过本道人嘛,倒是听说过一点。” 宝玉看见知秋一叶从地下冒出头来,拿起折扇敲了过去。 “你这家伙,大厨房偷吃偷喝也就罢了,别没事在地底下乱蹿。小心蹿到了四春那儿,要被府里的几个妖将捏死了去。” “不会,本道人就是偷吃偷喝… 不对,是布施、化缘,靠,本道人又不是光脑袋的和尚!” 知秋一叶笑了阵,摸到了袭人给宝玉准备的好茶,一口闷了,又找茶叶往兜里揣。 “宝二爷,九百九十九斤力气,这可是人的极限,天材地宝都涨不上去,除非……” “除非什么?” 宝玉很感兴趣。 只见知秋一叶怪笑着缩回地下,摊开手掌道:“除非不是人喽,比如真龙天子,虽然是人,那也不算是人……” 话没说完,宝玉就是一脚踹过去,让他怪笑着遁远了。 转过身,宝玉苦笑道:“这盛唐来的家伙,一点不在乎大周天子啊,乱说话,就不怕被砍了脑袋?” 黛玉从房间走出来,笑道:“这家伙挺有趣,伤势弄得只剩下三转金丹的实力,还喜欢地底下乱蹿。” 说罢,黛玉峨眉下的润目看着宝玉。 脸颊,也逐渐起了幽怨绯红。 第二百七十七章 财神登门 她犹豫不决的问道:“宝哥哥,陛下要给你什么封赏?” 这个问题让宝玉期期艾艾,手足失措。 要说水英光给他的封赏,甄公公连着十万两龙银一块带来了,自然是加官进爵。 所谓加官,就是让他连升二级平提一品。 本来是正七品的边缘小官,硬是到了正六品官衔,足够担任一方小城的府令。 至于晋爵,甄公公说陛下还在考虑,而且这一次,宝玉应该期盼陛下昏庸,要由着性子来了…… 宝玉估摸了一下,觉得‘期待陛下昏庸’? 难道是水英光因为这个恼了心,要给他一个大大的爵位? 宝玉在心里想了一阵,觉得就水英光而言,还是英明一点的为好…… 不是他不想更高的爵位,不是他单薄名利,而是跟昏君的话,那可没办法有商有量。 他想商量的,自然是林妹妹现在询问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宝玉笑问道:“加官进爵已是必然,妹妹想问的,应该是陛下赐婚的事情吧?” “才不是。” 林黛玉说着否定的话,但是她双眸朦胧,似乎要多了烟雨。 她丝毫不敢把目光从宝玉的脸上挪开,尽力想看懂宝玉的反应—— 她想知道,对于陛下赐婚这类的平步青云,宝哥哥心里的真正想法…… “宝哥哥,我想知道。” 林黛玉突然改口。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是觉得空气凝固,似乎这句话悬在了她和宝玉之间的空气中。 林黛玉的每一根神经都感到刺痛、警觉,她脆弱的心脏砰砰的撞击左边胸口…… 不等宝玉说话,林妹妹蓦然娇软起来,哀怜道:“我不知道……” “我懂,” 宝玉突然搂住了这个柔弱的人儿,搂得紧紧的。 他一只手把林黛玉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扣在她的脖子后面,手指滑进她江南软缎一般的秀发间。 他知道林妹妹担心什么,要是水英光赐婚了公主,她又如何自处? 陛下赐婚,未必会是公主。 但是宝玉觉得,如果是对自己的话,水英光就算没有凤女,也要找出个血统高贵的出来,先认义女,再作赐婚。 这是水英光对自己的看重,但是同时,也是林妹妹不安的源头…… 他的拇指在林妹妹的脖子后面来回抚摩,把脸凑过去,笑道:“放心吧,水英光可是位明君,明君嘛,就是能讨价还价。” 林黛玉被他这句话逗笑起来,宛如万般花开。 可是宝玉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她呆滞难言。 她感觉宝玉附在她的耳边,温温的嘴唇覆盖了她的耳垂,轻轻笑道:“林妹妹,宝玉此生定不负你,若是可能,宝玉愿只娶你一人为妻。” 一人为妻? 白头偕老? 林黛玉好像被闷雷夯进了脑海,木木的,软软的滑了身子。 她把黔首靠在宝玉的肩膀上,笑道:“宝哥哥说笑什么?一人为妻?那是平常百姓家都很少的,只有贫民才……” 说到这里,林黛玉的眸子更加朦胧,自艾道:“奴家,妾身时日不久,才不管你以后是不是拈花惹草,但是妾身故去之前,你答应妾身,少招惹一点好吗?” “我可没招惹谁!” 宝玉开始叫屈。 “南烟妹妹、宝钗姐姐……” 林黛玉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名字,宝玉觉得天大冤枉。 白南烟……好吧,这个他愿意认了。 但是薛宝钗,他可是保持了几百步的距离,生怕再弄个‘金玉良缘’的破事出来! 在他的心里,一个‘木石之盟’,真个已经足够…… 林黛玉才不管他冤不冤枉,迷离的眸子盯着他,其中带了好些倔强。 “好好好,我答应你,绝对不再招惹谁,你放心,这个赐婚,我也找水英光推了去。” 宝玉求饶了一句,突然把林黛玉的黔首压过来,狠狠的吻上。 之后,他对林黛玉恶狠狠的道:“你可给你家宝哥哥记住了,没什么时日不久!那弥补珠泪的物什…… 等等,七彩雀心和千年七彩雀心在哪里?” “妾身收起来了。” “那就收好,平日里也别老闷着,去找彩衣娘陪着游玩,想来这中都城里,没谁敢打你的主意。” 闻言,林黛玉就是笑道:“宝哥哥说的彩衣娘,可是千里狐的首脑金钗彩衣娘?有她陪伴,还真不怕宵小。” “哪里是怕宵小?你这红袖仙子的身份,哪个敢惹?我怕的是年兽。” 林黛玉恍然大悟,轻轻点头。 要说游玩中都城,她还真不怕有什么宵小之徒,但是年兽那东西,可不认得她红袖仙子…… 所谓年兽,就是每年临近年关的前半月、后半月出现的一种魑魅魍魉。 这东西的实力有强有弱,弱的,一个小孩就能打死,可是强的,很可能远超举人。 年兽怕吵,可以敲响锣鼓驱赶了去。 但是长达一个月的出现期,常常让得一些没有随身携带锣鼓的百姓,惨遭葬身兽口…… “年兽啊,” 宝玉叹了口气。 他在里面见过对年兽的描述,他以为能被吵闹声赶走的东西,顶多算个官员衙役刷功劳的大礼包。 可是前些日子,甄公公随口说的一句,真个让他心惊胆战,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才好…… 想到这里,宝玉和林黛玉温存了阵,就要把火药的配方弄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有人传话。 … 寒风萧瑟,牡丹苑也是同样清冷。 本该是临近年关的时候,出行各地的文人、豪商都要回转中都,正是呼朋唤友共聚欢乐之时。 可是如今的牡丹苑,却比平日还要冷清十倍,百倍! 沈千负手站在三丈方圆的荷叶之上,抬着头,看着头顶金光隐现的词赋。 “如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他伸出右手,顿时有如花美眷奉上嫩唇,让他挑着下巴引来,对着嘴尝了樱唇中噙着的美酒。 随后,沈千遣退美眷,自个在荷叶上来回踱步。 “少年不识愁滋味,如今识得愁滋味?呵呵,贾宝玉啊,你还真是好命,却不知我沈千,年少时也看遍世上荣辱繁华,尝尽辛酸苦辣! 我沈千本该是天潢贵胄,却如同那乞儿猪狗,苦苦挣扎,积攒偌大家业,然而…… 也是为他人积攒!” 沈千笑了一阵,又哭了一阵,等平静了,就盯着诗词不说话。 老管家从旁边走来,小声道:“老爷,牡丹苑没了生意,那一位心情不好。” “他急什么?牡丹苑一天几万两银子的流水,放在他那边,能让库房显眼半点吗?” “老爷啊,咱们供奉的可不只是那一位,还有大殿下呢。那一位说,他怕大殿下察觉不对,无端端坏了自家的库子。” “自家的库子?混账!” 沈千勃然大怒,恨声道:“他自个有情有义,要为他人作嫁衣裳,凭什么我这个私生子也要帮他做事?跟他说,老子不干了!谁他么的爱干谁干!老子半个铜板都不带走!” “老爷……” 老管家苦了老脸,差点哭出来的道:“您可是比老奴清楚,那一位,根本是不讲理的。” 闻言,沈千傻眼、木楞、呆滞。 突然哈哈大笑,很畅快的道:“哎呀老管家,本老爷开玩笑而已嘛,走走走,咱们去和气生财。 不管怎么说,等到了那一天,也有点银子是给本老爷养老哒。 噢,对了,烈酒方面赚得比牡丹苑要多了吧?哈哈没事,有那一位和大殿下护着,咱们做什么生意都没关系。 贾宝玉的诸多算计,根本没用……” “那这一次?” “老管家……” 沈千的眉眼都阴沉起来,心疼的捂住胸口。 “这一次,当然是去和气生财,去花银子了事。老管家,本老爷心疼得要死,您就别戳本老爷的痛处了!” “没事,您想想咱们能分多少银子就行,这换算过来,咱们只需要花费一点点银子而已。” “别提银子,本老爷心疼!” … 且说宝玉听到外面有人传话,当下露出笑容。 来传话的是茗烟,而茗烟早就应了他的吩咐,只有一人到来,才会亲自通传。 “哎呀,贵客到,宝玉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宝玉大笑着迎出垂花门,果不其然,看见一老一少,是两个很陌生的面孔。 老者暂且不说,一身管家服饰,用不着过问。 而那年轻的,看起来有二十多岁,样貌俊逸,一身鸦青色锦袍,更是让其多了七分贵气。 男子的手上抓了一对透明琉璃珠,在掌心悠悠打转,却从不相互碰撞…… 宝玉扯个大喏,笑道:“久闻豪商沈千财大气大,真个让宝玉万分难捱,今个见着真人,果然是惺惺相惜…… 沈兄,您可是有大本事呢。” 沈千也笑容满面,过来和宝玉见了礼,大笑道:“哪里哪里,沈某一介商鄙,这来了不让进门,不给看座,这才是应有的礼仪。 唔,对了,沈某前些日子的生意…… 唉,难过啊,您可是出一个新奇物什就赚一笔,然后平价出售,让沈某好生难受。” “不不不,难受的是宝玉,宝玉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新奇物什,只能赚丁点银子。” “哪里,难受的是沈某,沈某的牡丹苑,如今可是半个客人没有。” 林妹妹听这两个腌臜家伙句句带刺,却都笑容满面,愕然喊了鹦哥儿扶她。 “鹦哥儿,扶奴家回碧纱橱,看见宝哥哥这般模样,他说的不再拈花惹草,奴家怎么…… 就觉得不敢信了呢?” 祝所有订阅、打赏、投票的亲都财神登门,青蛙嘴大,一说必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死又何惧 鹦哥儿小心扶着,她是个活泼的,这方面也不敢插嘴。 倒是王嬷嬷笑吟吟的带着黛玉往屋里去,手里还拿着七彩的物什。 她掀起碧绿纱帐,笑道:“姑娘啊,男人在外面可没咱们轻散。这权势名利,样样都得争夺几分……您就别怨宝哥儿了。” “奴家不是埋怨,就是觉得宝哥哥变了,啊?王嬷嬷,这雀心……” 林黛玉还在思拊,看见王嬷嬷手里的东西,忍不住压低声音叫了起来。 她略带责怪的道:“王嬷嬷,不是让你把两个七彩雀心悄悄给了袭人吗?怎么拿了回来? 这东西给宝哥哥用,比奴家用着更合适。” 王嬷嬷苦笑道:“咱们要给,也得袭人敢收啊。袭人说了,宝二爷警告过她,再收您的珠泪或者补充珠泪的物什,就让袭人过来伺候您。 我的好姑娘,宝二爷对您真是没的说,您还瞎想什么呢?” “没瞎想,奴家,妾身……” 林黛玉突然啐了口香唌,绯红了脸颊,羞得说不出话了。 王嬷嬷也只是笑,把两个七彩雀心好生放置妥当。 奴家?妾身? 这两个称呼,可是有太多的说道。 奴家是闺中女子的自称,而妾身…… 林黛玉如此称呼自己,已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宝玉大妇… 门外,宝玉和沈千你一言我一语,只是从互相扎人,变成了讨价还价。 沈千气得脑门冒汗,愤然道:“都说君子淡于名利,宝二爷,您可是文人,怎么能跟市井商贩一样?” 闻言,宝玉悠然道:“不然我唤贾芸和红儿来跟你谈?顺便跟他们说一声,牡丹苑的造价?” “牡丹苑造价一般,威胁不了我这个不要脸的商鄙!” “还真是,近十年的不断营造,这三五百万两银子的价钱,还真不看在您豪商沈千的眼里。” “你你你,你不是文人!” 沈千怒火中烧。 “我我我,我就是缺钱!” 宝玉悠然自得。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挽着手往院子里的石桌那走。 他们在石凳上坐下,又有晴雯上了茶水,茶香袅袅,气氛陡然大好。 沈千叹道:“耽误您的生意,却也不是沈千所愿。我们商鄙嘛,自然是赚钱第一,不想伤了和气。” 宝玉点了点头,温和道:“我知道这方面你拿不了主意,但是此时,牡丹苑根本没人敢去,倒不如出点银子,我派人把收回如何?” “十万两,算是沈某一介商鄙的孝敬。”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十万两银子,怕是还不值我贾宝玉一篇文章。” “可您不能贩卖文章不是?二十万两,算是沈某出了血,要私下交了您这个朋友。” 二十万两? 宝玉眯了下眼睛,觉得真个有趣。 他只想略微敲点家用,毕竟这豪商沈千,真个坑了他的不少生意。 可是二十万两,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什么是二十万两? 打个比方来讲,当初的五两银子,就够一万灾民吃顿掺糠的饱饭! 就算陈长弓统领北天,给他的开销银子,也不过五万两而已! 如此黑心商人,他觉得自己要是手软了,会被天打雷劈,那也是说的过去…… 于是,宝玉笑了笑,轻声道:“一百万两,按照牡丹苑来讲,这是个公道的价钱。” “可是一百万两,以您的身份,已经属于敲诈,是吃相难看,沈某的后面,怕是要有所动作。” 听到如此巨大的数字,沈千面不改色,竟然娓娓而谈。 他温声道:“宝二爷,我沈某只想好生做个富商,今个也愿意交您这个朋友,用以换得安身之资。 五十万两,沈某自己做主,会劝服后面两人。” “两人?” “没错,两个大人物。这个消息,也算沈某开出的价钱。” 闻言,宝玉思量一阵,微微点头。 他抬了下手掌,顿时传来乐阳申大笑的嗓门。 而这笑声,也在逐渐飘远…… “很好,如此,沈某告退。” 沈千毫不停留,放下五张白花花的纸,也就畅快离去…… … 五张银票,全都是雪一样的白。 上面的数目也是一样,都是十万两的大额银票。 然而…其上的朱红印鉴,却是各有不同。 “户部统管大印、南荒军印、西海军印、皇室内务府大印,还有……永昌侯私印大额银票!” 宝玉突然笑了,只觉得永昌侯任帘,那是有多不遭沈千待见啊? 宝玉想了想,也就没当回事。 养着嘛,反正最后宰猪宴席的不是他,他才懒得过问。 倒是这白花花的五十万两银票,才是实在的东西…… 他把两张银票塞进袖口,另外三张挨边摆放,排列得整整齐齐。 随后,轻声笑道:“千里、破月、陷阵,嗯,一边十万两,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也算我的一片心意。” 话音刚落,三张银票立马消失不见,隐约还有撕扯打闹的声音传来。 没人回话,但是宝玉知道,钱嘛,总是要花。 当然,也总归不会白花…… 贾府大门之外,沈千闲庭信步,也很自觉的从西角门出去。 鸦青色的锦袍大袖飘飘,透明琉璃珠在掌心溜溜的转,硬是有冲天贵气,还有风度翩翩。 可是等他上了马车,猛然打起哆嗦,扯着嗓子哭道:“五十万两银子呐,五十万两! 该死的贾宝玉,吃人不吐骨头呐他!我以为贾宝玉算个君子,如今,他算个黑驴皮子的君子?” 老管家帮他赶着马车,回头笑道:“老爷,咱们没花销那么多,那一位说了,陛下赏贾宝玉十万两,他也得出个十万两。 把这个减去,再把按分红上七扣八扣的,咱们只出了……” “别说!要是说出来,本老爷得晕了过去!就算是一个铜板,本老爷也不想出……该死,本老爷想起顶贾宝玉生意亏损的银子了,心疼,药,给本老爷拿药!” “什么药?” “后悔药!” 沈千捶胸顿足,咬牙切齿的道:“贾雨村,本老爷,绝不与你甘休!” “老爷,贾雨村的年例银子该给了。” “哦,给他加两成,派个会说话的送去。” 沈千立马变脸。 不过他的样子,老管家早就习惯,也就赶着马车,往自个的府上去…… … 宝玉拿了银票,先是把身上的散碎银子赏了下去,就喊了举人们。 搁在平常,都是乐阳申候在外面,要是召集人,也都是乐阳申过去。 可是今天,申哥儿去牡丹阁取回,外面等着的,就换成了乐阳吟…… 不得不说,身为三血老妖的乐阳吟,动作比申哥儿更快几分。 没过多久,百多个举人就候在三间兽头大门外,骏马也都准备妥当。 “燕赤霞他们呢?” 宝玉四处一看,随口问了句。 赵贵宁的等人也不清楚,倒是乐阳吟瓮瓮的道:“知秋一叶说没去过牡丹苑那等‘高雅’的地方,要去解救迷途风尘,扯着燕赤霞,一起跟着申哥儿去了。” 这话出来,顿时笑声一片。 宝玉也忍不住笑骂道:“这个惫懒货色,不管他,算他贪色没了好处。” 说罢,宝玉第一个上马,带着众人拍马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几个门子把守的大门外,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 可是这三人出现,那些门子,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般…… 其中一个身穿七色彩衣,看起来像是个风尘里厮混的,模样妩媚妖娆,乌黑的发髻上晃悠悠的挂着七八根金钗,亮白的珍珠坠儿直垂到雪白的脖颈; 另一个肌肉壮硕,剩下的一只独眼冒着幽光,像狼; 而最后一位,简直是个木头桩子,就好像火枫部族的蛮夷,身上满是更加森冷坚硬的树皮…… “独眼狼,十万两银子确实不多,但那些丢了性命的,小的们的家眷,本姑娘有钱抚恤了。” 闻言,独眼狼和老山魈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把分到的银票都递了过去。 金钗七彩娘也很自然的接了,笑道:“如此,本姑娘欠了宝二爷价值三十万两的兄弟情谊,就算亲自出手帮宝二爷,也不会产生神魔之障。” “别犯傻,” 独眼狼幽幽的警告道:“你是不会有神魔之障,但别人可就未必。这是大周的死规矩,小心老爷被陛下逼迫,亲手了结了你。” “死就死吧,你们不懂,你们两方狐军不见大战,多久没死过兄弟了呢……” 随着带着哽咽颤音的话语,金钗七彩娘消失不见。 而那剩下两人,却是面面相觑,有口难言。 良久,独眼狼木木的道:“我是不懂,自从我接掌破月狐军,就没打过架。” “我也不懂,不过,可以想象吧?不然的话,穷疯了的咱们,怎么会把到手的银子送了去?” 老山魈回望满是荣华的荣国公府邸,心里感叹不已—— 荣国公府还是那般假象繁华,以至于堂堂千里狐掌风使,最爱金钗,自称金钗七彩娘的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当了头顶金钗…… 他轻声道:“希望宝二爷真个能中兴贾府…… 如此所愿,我等就算身死,又是何惧?”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连受三创 拐过街角,宝玉就让骏马缓和了下来。 赵贵宁等人也放慢马匹,跟随在宝玉的身后,好像上百名举人护卫,稳守四方,目不斜视。 而宝玉,就在众人之前,调整了方向,就任由马匹踱步行走…… 东城是达官贵人的居处,过往多是小轿骏马,远远的看见他们的身影,就往一边停靠—— 这些行走街道的,都是各大府邸的传承之人,或者散养的无能膏粱,没胆子跟诗才过人的贾宝玉硬怼。 也有那些往来办事的各府家丁,更是散到了墙根下。 要不是宝玉已经被夺了爵位,他们还得下跪行礼…… “那边领头的就是贾宝玉?稳打稳的天子门生?” “黑狐大氅,老竹长袍,应该是了。你看他后面的百多个举人,举人蓝袍上都有翠绿老竹的纹绘,那是贾宝玉的标志!” “羡慕啊,这些举人真是跟对了人,听说陛下摆明了要重用贾宝玉,要给他加官进爵?” “这消息早就传出来了,现在宫里又传出消息,说这百多个举人,陛下都要他们牧守一方呢…… 我看贾府真个要大兴,除了荣国公府、宁国公府以外,很可能会出个香溢爵爷府邸。” “应该是驸马府吧?” “嘁,你怎么知道陛下会赐婚公主?陛下又没凤女……” 周围议论不绝,宝玉却没心思听。 周围的诸多议论,各种猜测,也不过是‘人世间’对高官厚禄的功利性猜测而已。 但是到了他这种高度,已然触碰到‘人世间’的顶端,对更高的东西,有了些许展望和揣摩…… 【那个前辈说,让我把名扬篇章的事情往死里藏?说我露出的能耐已经到顶?陛下不希望我再出风头? 有趣啊,也是真个吓人!】 宝玉突然发现—— 自己还是生员的时候就烙印了王道儒家的牌子,可是不管是大出风头,还是影响法道儒家的利益,都没有进士对自己出手? 在开始的时候,他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哪个强者顺手捏死了去。 可是为什么,直到如今,还没有进士直接打压于他? 为什么没有进士、妖将对他出手? 为什么陈长弓、罗长缨没有直接帮他对付过敌人? 为什么青庐山的老掌院想要他的人情,却也没有直接捏死蜗足? 许多的疑问在宝玉的脑海盘旋,而且…… 最重要的!他不懂得,什么叫作神魔之障! 甄公公在离开的时候多次警告于他,他想不明白,也就不去多想。 但是甄公公嘴里的一个‘神魔之障’,实在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是神魔之障? 又是为什么这种东西,让得甄公公说——在成为进士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进士寿元五百载,可观沧海变桑田? 有趣啊,如今的我好像是鹤飞云间,只能在云海中展翅翱翔。但是那云海之上的浩瀚碧空,必须成就进士文位,方且才能看得清楚……】 想到这里,宝玉突然大笑,猛然一拍马匹。 啪! 折扇敲打骏马肌臀,声音清脆悦耳。 宝玉的骏马顿时像是闪电一般疾驰而去,后方的百多个举人,也同时撒开了自己身下的骏马马蹄,紧紧跟随…… 东城的街道十分宽阔,远远的听到马蹄声,街上的行人看见他的黑狐大氅,也就让开了道路。 他们一路疾驰,直奔东西两城的连接甬道。 甬道长有百丈,两边有十万斤黑铁巨闸—— 这是大周开国时制造的东西,早就没用。 别说这十万斤黑铁巨闸了,就算在城墙上,也很少有巡逻的士兵。 四面城墙上才有巡逻的守城卫,却也只是用来防范流寇、宵小,或者山野精怪…… 百丈甬道不算很长,甬道口好像怪兽的大嘴,有火把映照的红光。 宝玉见里面没人,径直拍马穿行,不过几个呼吸,百余匹骏马就出了东城。 或许是骏马带起的狂风的关系,甬道内部,不多的火把唰唰熄灭,变成一片漆黑…… “二爷,咱们往哪里去?” 赵贵宁靠近询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所有的举人都学着乐阳两兄弟,把‘宝二爷’省略了点,变成了称呼他‘二爷’。 他们都是文人,不能跟家生子和仆役一般称呼‘爷’。 但是一个‘二爷’,也表明了所有人的态度了…… 宝玉笑了一声,抓过赵贵宁的佩剑,看了看,随手扔给了路边寒风中摆摊的商贩。 “你们很快要独当一面,咱们有了银子,自然要把物什都收拾妥当!” “二爷,您又要花钱!” 赵贵宁心疼得嘴皮子哆嗦。 宝玉放缓骏马,笑道:“该花的都得花,明年过年,我希望你们全都没事,都得好好的。” “哈哈二爷说笑了,山精野怪,魑魅魍魉,咱们整个大周国,牧守一方的举人哪年不少个近百?” “是啊二爷,为前途计,为百姓计,为咱们圈子的脸面计,我等没一个怕死的,绝对牧守好一方百姓…… 就算死了,那也不会给您丢脸!” 举人们全都笑了起来。 可是这时候,宝玉突然扯住缰绳,骏马痛嘶一声,扬起前蹄,猛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马头,冷眼扫着赵贵宁、百里鸣,还有所有举人的脸,许久不言。 风,冷了下来; 空气,也好像凝固成一团。 等举人们的笑容僵硬,脑门渗出冷汗,宝玉突然展颜一笑,温和的道:“我说,都不许死了。” 闻言,举人们扯起嘴角,想要凑趣笑个几句。 但是扯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吐不出只言片语。 他们想轻松的应承,想安宝二爷的心,但是等到去牧守一方,真个遇见了事情,他们能退缩不前? 他们正手足无措,宝玉突然笑道:“我不管什么百姓,不管什么黎民苍生,那是陛下、朝廷进士,或者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但是你们!” 宝玉把折扇挨边点了过去,冷声道:“真个顶不住,该跑的就跑,该躲的就躲,就算陛下追究你们的失职之罪,二爷我还有底牌没用呢,总归能保住你等的小命! 二爷什么都不管,但是明年过年,你们一个都不许少!” 赵贵宁等人还在犹豫,旁边一直木讷的乐阳吟挥起蒲扇般的大手,一个个巴掌拍了下去。 “一帮腌臜货色,二爷说的话没听见?一个都不许死!” “靠,你这个木头,平日里什么都不管,这时候跑来讨好二爷!” “吟哥儿,别觉得你是三血老妖就厉害,小心我们一起收拾你!” 赵贵宁等举人们笑闹了一阵,点头应承了。 行,活着也好,就算会一时丢了二爷的脸面,总归活着能给二爷出力…… 举人们在心里拨弄着小算盘,突然有人问到:“二爷,您身边总得有人伺候,不能把我等全放了出去呐。” “少废话!” 宝玉笑骂了回去,道:“陛下说要你们都牧守一方,那就都牧守一方去!自个的前程不要了?一直跟着我有什么出息?” “二爷说的对,你们放宽心,二爷的身边有我。” 乐阳吟跟着接话。 赵贵宁等人想了想,也就作罢。 别看乐阳吟平日里不吭不响,但他们乐阳两兄弟,最是向着二爷不过。 他们还记得申哥儿说过,要是宝二爷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他们兄弟俩可是包揽了去…… “哼哼,包揽了去?这两个没脸皮的。” 想到这里,赵贵宁等人看乐阳吟的眼神有点不对。 他们还想闹闹乐阳吟,折扇抽出来…… 嗯,把折扇抬起来要敲,再看看乐阳吟比他们大腿还粗的胳膊,就唰开折扇,在冷风中潇洒起来。 “哼哼~~” 乐阳吟鼓鼓胳膊上的肌肉,鼻孔哧出两道白气。 他高大健硕的身子,把胯下的骏马都压得发抖…… … 四海兵造坊,按理说,也是后台很大的作坊了。 上百年前,四海兵造坊开办在东城,但由于打铁音响烦躁,就被挪在了东城的贫民区。 噹噹, 噹噹噹…… 他们还没到地方,就听见扰人清静的打铁声。 百里鸣的脸色不太好看,愤慨道:“四海兵造坊是北天、西海、南荒三军联手弄出的作坊,每个大城都有,也都在贫民区,其打铁声日夜不息…… 混账,他们就不能开办在郊外吗? 东城的老爷们怕吵,难道西城的贫民,就不需要睡觉安歇?” 说着,百里鸣从兜里摸了些铜钱,就要丢了出去。 可是这时候,宝玉抬手拦住他,笑道:“用不着,这里的贫民能接作坊的活计,不需要咱们施舍。” 闻言,百里鸣好像受到了触动,是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阵,他低声道:“二爷,您是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宝玉点了点头,走进了一片低矮土坯草庐中,那唯一一座极为显眼的砖瓦作坊…… 就好像古琴一样—— 古琴中刚入品级的是三千两银子的流云琴,这佩剑之中,刚入品级的,却是价值一千两纹银的流云剑。 流云剑造型华贵,剑身由于近十万下捶打敲击,上有流光溢彩的白云纹路,故而得名。 按照四海兵造坊的规模,流云剑只是小巧的生意。 碍不过宝玉要的数量多,还是引来了此地的管事…… 来人一身略微臃肿的员外棉衣,脸上笑吟吟的,看就是个极妥帖的生意人。 当他看见宝玉的黑狐大氅,再瞟一眼赵贵宁等人雪白的大氅,还有内里长袍上的翠绿老竹,笑容就真诚了许多…… “原来是宝二爷驾到,我龟奴儿年初的时候就想: 宝二爷光顾了四宝楼,什么时候要来咱们兵造坊走一遭?” 龟奴儿的名字好笑,但是说话间,浑然没了生意人的圆滑,反而音带铿锵,好像一个威武的将军。 他的脖子很长,更显得往前伸过来的嘴唇肥厚,眼神锋利。 就好像旁边货架上摆放的擂鼓大锤,看起来没棱没角,内藏的,却是威风骇人…… 宝玉连忙上前,拱手道:“敢问前辈名讳?” “老夫就叫龟奴儿,不好听,但就是这个名字。” 龟奴儿畅快笑道:“老夫曾任西海狼牙将,不过诨号,也不过是个王八成精。如今废了修为,也就担任四海兵造坊的中都管事。 宝二爷无需客套,今个您要什么物什,龟奴儿没法给您降价,但是敢说,绝对给您最好的……龟奴儿当初力战濒死,要不是贵府的采风狐相救,可就不单单是废了修为那么简单。” 此话一出,宝玉顿时觉得亲近。 他们说话间少了客套,却是多了自然。 龟奴儿甚至把他们带去了库房,任由宝玉挑选…… 一百零八柄流云剑,一百零八张流云弓……这个不用多说,龟奴儿全都分配妥当。 等宝玉这边分配完了,随便让宝玉指了一个举人过来。 他让那个举人任选一把架子上的流云剑,全力劈砍。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杯盏落地。 只见架子上的流云剑被直接斩断,切口光滑入镜子。 那个举人连忙拿起自己的佩剑,却发现——这剑刃相切,他的流云剑,竟然连个豁口都没有? 龟奴儿朗声大笑道:“宝二爷,都是出售一千两银子的流云剑,却是也分上、中、下三种级别。 上者切中者如斩铁石,切下者,却是如劈枯木…… 宝二爷,一百零八把流云剑一共十万九千两银子,您没意见吧?” 意见? 宝玉当然没有意见! 虽然把被斩断的那把也算了银子,但是他自己这边得到的好处,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于是宝玉笑着点头,毫不犹豫的把银票递了过去…… “很好,” 龟奴儿再次笑道:“如此,这两笔生意就算成了。您也知道,这上好的兵器有,极品的兵器,或者极品的文房四宝都是难寻。 您可以四处看看,虽然没有万两以上的,但是之下的,有。” 闻言,宝玉四处观看。 只见这里是齐整的库房,除了一条通道外,两边都是排列整齐的兵器架子。 他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看见三千两的水清弓、水清剑,五千两的八宝弓、八宝剑。 只是很可惜,真个买不起这些…… 他继续往前,突然发现,有一个架子上,只有那么两件物什。 一件是弓,通体亮紫,乃是牛角大弓! 一件是狼牙棒,通体银白,遍布利齿如勾,锋锐森森! 龟奴儿注意到他的喜爱眼神,笑道:“八千两的紫杉弓,弓拉满圆,力道可达九千九百九十九斤。 这是正气加持的极限,也是文人成就进士文位之前最好的大弓!” “我要了……等等!” 宝玉突然看向赵贵宁,摇头问道:“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一万三千两,再加上……” 赵贵宁和举人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回头苦笑道:“二爷,全加起来也就一万三千零二百多两了。” 宝玉点了点头,指着狼牙棒问:“那个值多少银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得注视狼牙棒的乐阳吟呆滞扭头。 他连忙道:“二爷,我习惯徒手,可用不着这个。” “混账,兵器乃是手掌之延伸。习惯徒手?以后你跟别人的兵器硬碰吗?” 宝玉笑骂一句,也就看向龟奴儿。 他早就寻摸着给乐阳吟弄件兵器。 别看乐阳吟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但是在对付血灵的时候,乐阳吟插不上手,可是把牙都咬碎了几个。 至今还是豁牙…… 龟奴儿看了看宝玉,见他神色认真,感叹道:“好个宝二爷,您……罢了,这是铁面狼牙,重五千六百八十八斤,沙场之上,虽不说能所向披靡,但也是威风八面。 这东西和紫杉弓一起,作价八千两纹银。” “嗯?” 宝玉等人都愣了一下。 龟奴儿摇了摇头,恢复生意人的样子,背负双手往外走。 “这东西,可是老夫以前的兵器,算不上库房里的物什……宝二爷,今个,也算老夫还给贵府半条命,以后,怕也没本事帮上贵府。 宝二爷,日后保重,龟奴儿祝您煊赫大周……” 声音很是清淡,但是似乎,略微带了一丝哽咽。 宝玉和赵贵宁等人肃整衣袍,冲着龟奴儿的背影,行人文人的礼节…… 他们刚刚离开,龟奴儿就从旁边的阴影走出。 此时的龟奴儿泪流满面,好像一个苍老的耄耋,盯着手里的银锞子发呆。 “抚恤银子?我龟奴儿,可不需要这个……” “月灵儿啊,你临死还念着金钗七彩娘,念着贾府,今个我才明白,你这个采风小狐,为什么对贾府念念不忘。” “这金钗七彩娘穷得吃土,还是补上了抚恤银子; 这宝二爷自个的家什不买,还要给手下的人配备物什…… 而且,这抚恤银子,好像也是宝二爷出的呢。” “跟你相比,我这个西海曾经的狼牙将,要不是有点生意上的本事,呵呵……” … 天高气朗,一路也是欢声笑语。 宝玉把剩下的银子分给了举人们,那不肯收的,挨边笑骂过去,弄得极为热闹。 特别是乐阳吟,抱着铁面狼牙,那是个爱不释手,也不管身上的粗布衣裳,被那银钩划破了去…… “二爷,前面就是两城甬道了,我新出了一首诗,比不上您,但也是个名动,给您照下路用。” 有个举人笑了一声,抢先拍马进了甬道。 他张嘴吟哦,登时起了一阵大光。 宝玉等人也拍马跟进,觉得不过片刻,也就出了甬道…… 可是此时,大光一下寂灭,宝玉脸色大变,疯狂扑向前方。 “十步杀一人……该死,君子剑,给我出来!” 宝玉身上的正气一闪即逝,手执君子剑,冲着吟哦中断的举人头顶,一剑扬起! 唰! 君子剑紫光大盛,一剑斩断上方跳下的身影,然而此时,数十道漆黑影子挡在甬道的两边。 更有三道身影,横穿宝玉的周身近前! 黑刀黑甲,带起刺鼻腥气…… 宝玉勉强撇过身体,君子剑横划而出。 他的脚步在骏马的头颅和甬道墙壁上曼妙点过,正是项庄剑舞… 唰唰唰! 三声极为清脆的声响过后,来袭的三道黑影,连人带甲直接断裂。 然而,就在同一个瞬间,宝玉一声厉吼,狠狠的跌落在地…… 脸颊,猛然剧痛! 小腹,被人踹了个翻江倒海…… 他右臂的肩胛骨,更是被不知何处射来的冷箭,前后贯通! 第二百八十章 青牛身死 这章发晚了,算昨天的。主要是情节连贯,是大章,青蛙又努力修改多次。 大家知道,对于更新,青蛙向来勤勉 求订阅,求打赏,各种求^_^ “二爷!” “保护二爷,退!” “该死,我完全用不出来才气,也不能正气加身!” 众举人张嘴吟哦,却是惊愕的停下嘴巴。 他们虽然惊讶、难受,但是行动不停,飞快蹿到宝玉的身边。 与此同时,一杆硕大的狼牙大棒,冲着众人的头顶横扫而过! 噼里, 啪啦…… 随着铠甲碎裂的声音,七八个扑来的黑影横飞出去。 然而更多的黑影,却是拉扯着黑幽幽的物体,脚踏甬道四壁激射而来。 他们拉扯的好像是一张空洞的巨大渔网,把整个甬道全部遮拦! “宝二爷……!!!” 乐阳吟肌肉鼓胀,粗布的衣衫炸成粉碎的布条。 他疯狂嘶吼,仿佛一头红了眼睛暴怒的公牛…… 他把铁面狼牙倒拖在地,噼啪炸出一道金色的火花,让得甬道内猛然大亮。 在这金色的火花四溅中,众人看见宝玉强撑身体站了起来,也看见前方顺着甬道四壁跃来的人影。 他们还看见—— 这七八道人影身着漆黑铠甲,抓着同样幽黑的金属大网! 大网上满是锋利铁刺,还有金属刺球,只要罩住人体,定然是皮开肉绽、骨断筋折! “贾宝玉未死!他乃是大周中兴之臣,乃是我等天狗族裔心腹大患,杀!” 漆黑的铠甲面罩之中,亮起寒冷黄色的恐怖眼瞳。 这些黑甲兵士蓦然张开两个好像蝙蝠的翅膀,毒网铺展甬道,要把众人全都笼罩、捆锁、束紧、勒成碎肉残渣! 眼看毒网笼罩而来,乐阳吟高吼一声,就见举人们护住宝玉。 更外围的,也同时作势欲跳。 “好!尔等,护住宝二爷!” 乐阳吟怒吼着,嘶嚎着,铁面狼牙棒在地上蓄力,猛然划出一道亮银圆弧。 恐怖的力气,还有铁面狼牙上的钩刺,把毒网狠狠的钉在地上。 那些黑影铠甲连着毒网,登时被扯翻摔了一片,露出甬道上方好大的一个空隙…… 举人们同时跳起,带着宝玉从上面的空隙逃出。 他们要往前方的甬道出口奔去,可是这时候,乐阳吟的脑袋变成硕大青牛,牛眼光芒亮起,登时看清了前面的状况。 只见前方漆黑的甬道中,每隔十步就有黑甲兵士藏匿; 而在他们的后面,刚进甬道的地方,兵士明显少了许多…… 乐阳吟后怕不已,连忙大声嘶喊道:“这些都是天狗老妖,个个都有两千多斤的力气!你们不能正气加身,护住宝二爷!护住! 我来……开路!” 嘶喊着,乐阳吟横扫铁面狼牙,把毒网连着七八个黑影一通砸向西城方向的甬道入口。 那里密密麻麻的,还有数十个黑甲兵士挡路,铠甲森森,长刀喂毒! 可是如此防守森严,乐阳吟却像是莽牛一头,凶猛的冲击过去…… “吟哥儿,不要冲动!” 宝玉忍痛呼道。 他想上前,奈何血流不止,伤口的毒素,也让他疲软无力。 乐阳吟傲然笑道:“二爷,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门,你们都不能正气加身…… 二爷,今个,却是我乐阳吟的用武之地呢!” 说罢,乐阳吟弩起胳膊肌肉,发出牛吼一道,把毒网连着七八个黑甲兵士,一起砸向了西城的方向…… “黑铁毒网,再上!” 一声阴森音响传来,挡路的数十个黑甲兵士里,又是奔来十余人。 他们拖着黑铁毒网,朝着乐阳吟,也朝着宝玉等人笼罩而来! 乐阳吟哈哈大笑,铁面狼牙再次暴砸,锋利的钩刺,恰好勾住了毒网。 然而这一次,足有二十多个黑甲兵士抵抗于他,硬是把他拖拽而走…… 挡住西城甬道入口的黑甲兵士也疾奔而来,长刀如同冷电,冲着宝玉等人直劈而下! “护住宝二爷!” 赵贵宁怒吼一声,众举人纷纷刺出利剑流云。 只在一个瞬间,最前面的黑甲兵士就被穿透了铠甲、身体。 他们愕然的瞪圆了双眼,却是戾笑一声,合身冲撞而来。 嘭! 赵贵宁和百里鸣首当其冲,被巨大的力道撞击得吐血倒飞。 而在后面,却有更多的黑甲兵士扑击过来…… 这些黑甲兵士狞声冷笑道:“他们手持流云剑中的精品,足可破了我等铠甲,他们不能正气加身,用力气,强压!” “尔等敢死,我等就不敢吗!” 众举人分了十人护住宝玉,利剑径直刺出,要以伤换伤,以命夺命! “不……!!!” 宝玉眉眼崩裂,蓦然喷出大口黑血,硬是挣脱十名举人的保护,剑锋划出圆月冷弧。 最前方的五六个黑甲兵士头颅飞天,血刷甬道之顶,长刀也失去了力道。 可是他们的身体,仍然撞飞了十几个举人,骨碎声不绝于耳! 用出了这一刀,宝玉的脸颊、肩膀瞬间飚射大量血泉,让他气若游丝、面如金纸,再也用不出半点力气…… “宝二爷!” 赵贵宁和百里鸣疯狂扑上,分别卡住了宝玉的左右两臂,怒吼道:“以伤换伤,以命夺命!冲出去,把二爷给送出去!” “诺!” 众举人齐声呼喝。 他们的前面还有三十多个黑甲兵士,所幸三张黑铁毒网都被乐阳吟牵制,有了空隙可以冲出。 可是此时,一张黑铁毒网挣脱了乐阳吟的牵制,向着他们笼罩而来…… “你们,都当我乐阳吟死了吗?” 乐阳吟狰狞闷吼。 他浑身都是散碎的烂肉,猛然丢掉铁面狼牙,用肉掌,抓住了想要脱离的黑铁毒网。 可是没了铁面狼牙,另外两张黑铁毒网,就是紧紧的,把他的肉/体包裹在内…… 毒刺,深入了肌肉; 金属刺球,更是碾碎了骨骼! 然而,乐阳吟狂笑一声,蓦然变成三丈多高的壮硕青牛,撒开蹄子直冲过来。 “走!带宝二爷走!” 乐阳吟不再防御,硬是用牛皮承受黑甲兵士的长刀,用牛角挑开黑甲兵士的身体,牛角左摇右摆,挑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可是…… 噗嗤,噗嗤…… 无数把长刀插进乐阳吟的体内,好像扎在了众人的心底! 举人们哭着,喊着,架着宝玉往外奔跑。 他们顾不得乐阳吟,因为在他们的前方,还有一些硬是扑来的黑甲兵士。 幸好这些黑甲兵士虽然力气很大,铠甲却挡不住他们的流云利剑,在十几人被撞得喷血倒飞之后,终于看见了阳光…… 刚出甬道,顿时浑身轻快。 赵贵宁等人转身大笑,正气加持,把追出来的铁甲兵士斩成碎片。 可是这时候,乐阳吟狂笑的声音传来,好像如释重负,戾笑腾空! “二爷说得对,我乐阳吟,有用呐………….” 一个‘有用’,让得宝玉泪流满面; 一个‘有用’,让得赵贵宁等举人们痛哭出声。 “杀!” 宝玉虚弱着,发出,极为森冷的低鸣。 顿时,赵贵宁等人吟哦出口,漫天光华四射,却在进入甬道的那一刻,变成了无声无息的风波…… “贾宝玉,你等的吟哦,没用!” 甬道内传来清冷喝声,一个壮硕的黑影,黄眼好像蛇的冷瞳,盯着外界阳光中的宝玉等人。 他轻声说道:“贾宝玉,真是老天帮你,明明我们设下了天狗绝灵大阵,已成必杀之局,却被一个想要卖弄的举人,扰乱了我等谋算…… 不过,你放心。你已经在我等天狗族裔的必杀之列,早晚逃不过必死之局!” 宝玉气若游丝,却强撑站了起来,肩膀、脸颊涌出略带黑色的血。 他压抑心中颤抖,放平了声音道:“你们放了吟哥儿,我保你们安然离去。” “哈哈哈哈!” 那人突然大笑,讥讽道:“贾宝玉,你,哈哈太好笑了,不过是个妖族奴仆而已,你,你竟然说保我们安然离去? 这里可是东西两城的甬道,平日少有人来,守城的兵士也在四面城墙…… 我等要走,你拿什么阻拦? 贾宝玉,你等着吧,我等,早晚要杀了你,铸就天狗族裔中的,盖世功勋!” “呸!二爷吉人自有天佑,尔等鸡鸣狗盗之徒,也能害死二爷?” 百里鸣冷哼了一声,对着甬道上方的城墙一指。 “诸位,准备吟哦,他们不放吟哥儿,咱们就把城墙打碎,让他们和吟哥儿埋在一起,陪葬!” “中都城的城墙呢,你们打碎的时间,够我们撤离了。” 那人低笑了一声,黑甲兵士就往甬道的黑暗中隐没。 临消失前,那人缓缓倒转刀锋,冲瘫倒在地的乐阳吟,缓缓扎下。 而且他竖刀的地方,正是乐阳吟的青牛心口…… 一寸, 两寸, 三寸…… 猛然直没至柄,又是飞快拔出,带起一溜耀眼殷红! “不!” 宝玉怒吼出声,要往甬道奔去。 可是他被赵贵宁和百里鸣死死挡住,不敢让他进入那安置了天狗绝灵阵的,催命甬道…… … “查,给本千户死查到底!” 贾琏已经疯了,拳打脚踢,四周炸起一片烟尘。 他的小校凑过来道:“千户,这查案的事不是咱们的职责,会被刑部告状的。” “随便他们告!竟然有天狗妖族混入天都,竟然敢暗杀宝哥儿,就算掘地三尺,也给本千户查个清楚! 他们,一个都不能活!” 贾琏把千户令牌往地上一摔,就去看望宝玉。 他看见宝玉脸上的刀伤,看见宝玉肩胛上还留着的箭矢,心疼得龇牙咧嘴,恨不得怒火烧了中都! “宝哥儿,你忍着点。” 他给宝玉敷药,又用刀尖挑出来箭矢。 他的手掌都在颤抖,因为他发现—— 宝玉的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好像透骨的伤口不痛,又好像,已然痛到了麻木…… “宝哥儿,没事的,举人们最多重伤,没死人。” “宝哥儿,乐阳吟……他被贯穿心脏之前,已经死了。” “你放心,天狗妖族的人躲不掉的,最多三天,三天就能把他们挖出来,哥哥一定让你亲手报仇!” 报仇? 宝玉终于抬起眼睑,四周的举人们,哀痛的眼眸也冰冷如雪。 然而在下一刻,宝玉突然叹了口气,苦涩道:“报仇?是啊,是该报仇。可是……” 他低下头,**乐阳吟逐渐变成人形的身体。 这个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大牛,从来都是不显山不漏水的。就好像乐阳吟说的一样,他要给自己处理不上台面的事情呢,不能显了锋芒。 可如今,乐阳吟真个能耐,出了大脸,救了他的命; 可如今,乐阳吟自己的命,又在,哪里? 他看见乐阳吟的脸色痛苦扭曲,厚厚的嘴角却轻轻挑起,好像在笑…… “你笑什么呢?” 宝玉颤抖着嘴唇,哽咽道:“你,你这样死了,让我怎么和申哥儿交待?你……” 宝玉哽咽失声。 这时有人疾奔而来,凑在贾琏的耳边说了一阵。 贾琏猛然攥紧佩刀,冷笑道:“宝哥儿,查到了,果然是天狗妖族!” “杀!” 宝玉蓦然转身…… … 一个小院,黯淡的夜色下,却是火光熊熊。 里面的建筑全部嗵塌,院内布满火箭,根根直没入土。 小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个黑甲兵士,还有宝玉熟悉的那人,黄眼在火光中映照怒芒。 “很好啊,看来我们天狗一族的据点,早就被你们大周监控住了,不然怎么这么快的发现我等?贾宝玉!” 那人猛然大喝一声,盯着宝玉火光中毫无表情的脸,冷笑道:“很好,你很好,但是我等天狗族裔,绝对不会放过大周的英杰,你死定了,绝对死定了!” “是你死定了。” 宝玉面无表情,轻轻的道:“活捉。” “休想!” 那人蓦然倒转长刀,刀光闪过,一颗头颅,被血泉喷上高空… 宝玉神色微变,带着举人们缓缓转身。 但是在离开的时候,他轻轻的说了一句话语…… “链哥儿,继续查,天狗妖族怎么进来的?我要所有牵扯的人,我要……斩尽杀绝。” 斩尽杀绝? 贾琏有点胆怯,身边的小校,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千户大人,不可啊,咱们已经越了权……” “那就再越一次!” 贾琏一摔头盔,怒道:“宝哥儿才是我们府上的中兴之主,他要做什么,老子就算不当这个千户,做了如何?” … 没错,做了如何?就在第二天,这后果就出来了—— 贾琏被夺官下狱。 关押他的牢房,恰好就在放置乐阳吟尸体的刑部大牢。 宝玉也在,没有对贾琏说半句抱歉的话。 如果该说对不起,那么旁边的这人,他哪怕说一千次,一万次,那都完全不够…… “二爷,” 乐阳申哭干了眼,低声问道:“您给哥哥的二胡呢?” “我带来了。” 宝玉拿出二胡,**了一下二胡虽然破旧,却被摩挲光滑的表面,这才递给了申哥儿。 申哥儿接过二胡,慢慢的拉了起来。 这是一首哀怜缠绵的曲子—— 宝玉第一次知道,原来讨厌二胡的申哥儿,竟然有使用二胡的本事? 乐阳申一边拉着曲子,一边低声道:“二爷,哥哥从小就喜欢二胡,我不喜欢,还砸了他好不容易偷来的二胡。那时候他第一次打了我,说什么都能砸,就是这二胡不能砸呢。” “为什么?” 宝玉忍不住问道。 “我当时也是这样问的。” 乐阳申停下拉动的手掌,惨笑道:“他说——因为二胡只有两根弦, 相依, 为命!” 说罢,乐阳申猛然把二胡砸向牢房的墙壁…… 噼啪! 琴弦崩断,碎木四溅! 他顾不得被琴弦划破的手掌,对着乐阳吟的尸体咬牙切齿。 “混账东西,你丢下我走了,还说什么相依为命? 滚滚滚,你给我好好的滚下九泉快活去!我乐阳申不再是相依为命,这二胡,老子砸了给你!” “好好的去死,在九泉之下别记挂老子,老子有二爷,有好些同窗,快活着呢,快活着呢……” 乐阳申一边骂,一边流出了眼泪,使劲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宝玉伸出手,摁住乐阳申的肩膀,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问心宫上,白云裹挟风霜。雪千裳刚刚踏上问心宫的平台,就看向中都城的方向。 她的眼眸如同星河星海,瞬间看遍中都满城。 游玩回来的笑容,也瞬间变得呆滞一片… “谁敢暗杀贾宝玉?” 她惊声说了一句,顿时引来茶盏落地的声响。 上空问心台上读着兵书,饮着茶水的六郎,眉眼一阵抖动,吟哦中飘然落地。 他对雪千裳行礼过后,头也不回,径直飘往中都城去了…… “你去了,何用?” 雪千裳轻声问道。 “无用,只是该去看看。” 六郎的声音一贯平静。 他已经斩断了两仪中的恶念,无躁无怒,只是觉得该去看,那就去了而已。 可是在那中都城内,金銮宝殿中,帝王的怒火,已经燃遍了九霄,让得中都城的上空,万里无云! “真的是天狗一族吗?” 水英光煞气满脸,冷声喝问。 甄公公斥退所有的宫女、内监官,回禀道:“禀告陛下,刑部已经结案,那诸多证据,确实都指向了天狗一族。 不过,递交证据的是千户贾琏,由于越权大搜全城,又毁掉一个监视中的地狼驻地,被刑部通告兵部,削官下狱。” “传朕旨意,免了贾琏的罪责,另外加一个云骑尉的封号。但是暗杀宝哥儿的,真的是天狗一族?”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然而,就算不是天狗一族,犯下此案的人,也没留下半点证据。” “刑部查不到,你呢?” “这……” 进士以上,不能插手啊……甄公公想说这么一句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他低头道:“老奴查到了,那阵法是天狗绝灵阵,足以压制进士以下的宝哥儿等人,但是在黑甲兵士的身上,老奴闻到了法道儒家的气息。” 嘭! 一声大响,龙案爆碎。 水英光勃然怒道:“查,给朕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死!” “可是,查谁?法道八大家,都有天狗一族的绝灵阵法。” 闻言,水英光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颓然坐下。 “罢了,此事,作罢……” … 却说宝玉想安慰乐阳申,但是张不开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想说给乐阳吟报仇,但是动手的黑甲兵士全都死绝,更大的后台,却是大周东境的天狗一族。 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他不介意灭绝天狗一族,然而…… 天狗一族大能如雨,他如今说了这些,也不过徒惹人笑。 以他现在的实力,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 正沉默中,外面有人禀告:“宝二爷,这,您说过谁都不见,贾府的主子们都挡了,可是这一个人说,您一定会见他。” “谁?” “他说他叫六郎。” 宝玉看了一眼乐阳申,想了一下,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六郎缓步走进,已然变了太多。 宝玉看见六郎风轻云淡,对他笑意温和,似乎在六郎的身上,已经不存在半点戾气。 也看见六郎一边的袖口空荡,没了手掌…… 刚见宝玉,六郎就行跪拜之礼,轻声道:“爷,还请带六郎,看看那些尸体为好。” “为何?” 宝玉连忙扶他起来。 六郎淡然笑了,抠出自己的左眼,竟然是以假乱真的一颗假眼。 他淡淡的道:“爷,可知雷七的第二个瞳中人,到底怎么得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纯粹六郎 如何得来? 这个问题,真个难倒了宝玉。 宝玉博览群书,又特别查探了瞳中人的文籍,深知瞳中人乃是极为罕见的鬼怪精灵。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瞳中人不喜群居。 遍观史书,唯有一个霸王项羽,方才以不知名的法门,让得自身拥有双瞳。 雷七确实不错,算个有能耐的,但是跟霸王项羽比较起来…… 宝玉觉得—— 别说雷七,就算自己,也没那种本事相提并论! 可是偏偏的,雷七拥有了两个瞳中人,远胜兵道大家…… 想到这里,宝玉看了眼申哥儿,低缓了声音问道:“他如何得来?” “是我给的。” 六郎神色淡然,轻笑道:“小七失明的第二年,我终于找到了瞳中人,杀人全家,取眼夺珠,随后生吞眼球……” 他的呼吸平缓,语速平和,好像在说别人的孽障,而不是说他自己。 只见六郎掀起袍摆,露出坑坑洼洼的肚皮,叙述道:“我以烙铁长针刺入身体,三个月从不间断,终于把瞳中人逼进眼球; 又以烙铁长针锥刺眼球,再过半年时光,可以驱使瞳中人…… 之后历经三年六个月,才能完全掌控自如,把它送给了小七。” 嘶~~ 宝玉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瞳中人乃是罕见的鬼怪精灵,无法用力量压迫,却可以像是熬鹰那样,进行熬炼驯服。 然而…熬鹰只是让鹰鸟不睡觉而已,几天也就出现结果, 但是熬炼瞳中人…… 他知道六郎说的平淡。 但是前后总共四年多的时间,六郎折磨了自己多少次,完全可以想象出来! “你这是何苦?” 宝玉感叹出声。 六郎把袍摆放下去,笑道:“那我以领悟十星两仪之能,又何苦给您做了奴仆? 爷,六郎之前正邪不定,但有一颗本心,那是从未忘却。 六郎曾杀人满门,也曾欺凌弱小,但是六郎深知以恩报恩,以怨报怨—— 十三姨从小看顾六郎,六郎就要为他的孩子付出一切,以前、现在,仍有绝对心愿,就是让十三姨能够进了家族祠堂。 只是如今,六郎还有一个心愿,就是为您出力,偿还救命之恩…… 爷,带六郎去看看那些天狗妖族的尸体,那三年六个月,六郎可是过目不忘,只要这些天狗曾在天都,哪怕蒙面易形,也逃不过六郎的双眼。” 声音刚落,申哥儿就拽住了六郎的领子。 他的双眼血红,脸上的肌肉扭成了狰狞恶鬼,血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你确定?你,真的有把握看出?” “只要在那三年六个月期间。” 被人揪住衣领,六郎也毫不介怀。 他看向宝玉,宝玉就是叹了口气,过去扯住了申哥儿。 “走吧,那些尸体,就在旁边。” 刑部大牢干净整洁,但是其中血腥,百般洗刷也难以遮掩。 宝玉没资格在刑部自由行走,但是那掌管刑部的监司,在看见宝玉时,立马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按规矩……好,没问题,我带您去!” 刑部大牢监司是正六品,比宝玉的品级高,也比宝玉的实力强。 但是他注意到宝玉的眼眸,连忙前面带路…… 他看着宝玉的眼睛微红,好像熬了一夜,略带一点血丝—— 这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但是就是这些许的血丝,其中的每一缕,都好像包含了极为疯魔的杀意…… 就在昨晚,也就是在宝玉这幅平淡的面孔下,百多个举人差点横闯刑部大牢! 为的,只是让他守在乐阳吟尸体的旁边…… 停尸房就在旁边,应该说,停尸的地方,是刑部大牢的拷问刑房。 宝玉不让他们把尸体放远,有赵贵宁带人守着,出了验尸官外,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大牢监司有足够的力量对付宝玉,但是他,背不起杀害这么多举人的罪名—— 赵贵宁等人,全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看见宝玉,赵贵宁带着举人们散开两旁,空气好像凝滞。 在他们的中间,宝玉扫了眼过百个木板床上的尸体,眼眸,突兀的闪过漆黑莫名,仿佛九幽地狱绽放的幽光…… “都在这里,六郎,你自己去看了就是,要不是怕毁了痕迹,我就把他们削片喂狗!” 宝玉强忍情绪,扣住了已经失控的申哥儿。 六郎点了点头,缓步上前观看。 这些尸体都被除了黑甲,全是人形模样。 唯一和人族尸体不同的,就是他们有一双因死亡而发灰的黄色眼瞳…… “还好,顶多是断了脑袋,没有被切零碎了。” 六郎走了一圈,转身回来后,看着宝玉,又撇过头。 “发现什么了吗?” “有发现,但是不知道,该不该对您说。” “说!黎清,你不说我就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乐阳申一下暴起,面对宝玉时还算忍住的情绪一下爆炸,拔剑对准六郎的脖颈。 面对雪亮的流云剑锋,六郎好像没看见一般,还在问宝玉道:“爷,说了不太好,该不该对您讲?” “讲。” 宝玉上前一步,轻轻的吐了一个字。 然而这个时候,乐阳申呆滞、赵贵宁呆滞,所有的举人都忍不住快步上前。 就连断了内心阴极邪气,没有一切负面情绪的六郎,也忍不住露出些许杀机…… 他很平淡的看傻眼的申哥儿,认真道:“放手,不然,杀你。” 不用他说,乐阳申已经放开了执剑的手。 “二爷,我,这,我不是故意的。” 申哥儿撕开自己的袍摆,要给宝玉包裹流血的手掌。 宝玉笑了笑,道:“是我抓你的剑锋,又不是你砍我……” 他把流云剑插回申哥儿的剑鞘,又摆了摆手,让赵贵宁等人退回去。 随后舔了口手掌的血口,没忍住,猛然咬了大口的鲜血,狠狠的吞下肚子! 他轻声道:“血债血偿,有什么不能讲了?” “既然如此,六郎就禀明真相,如何去做,还请爷亲自斟酌。” 六郎指了指那些木床上的尸体,叙述道:“横排第六、九,一十三,竖排第三、七、十…… 总共一百七十三具尸体,其中有十九个六郎见过。” “在哪里见过?” 宝玉双眼大亮。 六郎微笑道:“英光历三十九年春,西城黑市,奴隶市场…… 其间有天狗妖族奴隶一百、地狼妖族奴隶一百、赢鱼妖族奴隶一百,都是俘虏幼童,被法道八大家之穆府买去。 这些尸体虽然脸上烫了滚油,但是手掌、脖颈—— 他们被俘虏时受到的小伤口,已然看不清的疤痕…… 爷,这些不能作为证据,六郎的一面之词也没人相信,但是六郎可以肯定,这十九具尸体,出自那一百个天狗妖奴!” “那么,就是穆府?” “妖族奴隶皆做死士,到不了旁人家。” “很好,我等,回去。” 宝玉笑了一声,让众人转回府上。 大牢监司却是抖如筛糠,连忙道:“宝二爷,这人,这人的一面之词……他也说过了,这些做不了证据,您可不要冲动!” “不会,” 宝玉很平和的道:“穆府可是法道八大家之一,是咱们大周的中流砥柱,我怎么会随随便便的对其出手? 监司大人还请放心,另外要劳烦您,帮宝玉照顾好我家链哥儿,应该就在近日,他就要官复原职。” 说罢,宝玉头也不回,带人往牢外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监司的脸色剧烈变化。 突然,他幻化十余道身影,把在场的牢兵全部打晕…… “法道八大家,混账啊,要不是我老朱有一家老小,说不得要去帮下宝二爷…… 法道八大家,特别是那个活该死绝的穆府,真个是越来越过分了……” … 牢房外,六郎看了眼天色,对宝玉单手拱手道:“爷,剩下的六郎帮不上忙,要回问心宫苦读兵书…… 他日沙场之时,六郎要弥补往日过错,还望您提拔六郎,让得六郎,有资格和小七沙场对决。” 宝玉看了眼六郎空荡的衣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你的要求,我自然全力满足。” “如此,六郎告退。” 冬日寒风中,六郎的身影百分萧索。 乐阳申冷眼盯着他的背影,火在眼中烧,力气把浑身的筋骨挤压得噼啪作响。 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二爷,这家伙的话,可信?” “可信,他比我们都要纯粹。” “纯粹?” 乐阳申忍不住要确定一下。 宝玉摇了摇头,苦笑道:“宫主大人都说了,这六郎斩断了两仪之法中的阴极邪念,只剩下纯粹的正气。他如今活着只有三个目标,比我们简单太多。” “什么目标?” “让他的十三姨进入黎府祖宗祠堂,与雷七对战沙场,还有……帮我!” 宝玉猛然长叹一声,大笑道:“回去吧,先等我几天,几天,几天就好……” … 宝玉伤势未愈,赵贵宁等人也都各有内伤,单看模样,已经十分凄惨。 可是对此等状况,六郎完全没有看顾伤势的意思,自顾自的往城外走 话说明天开始双倍月票?啧啧,口水,饿,喂食呗^_^ 第二百八十二章 老爷高明 “六郎,你如此做,真个不怕死吗?” 刚出城郊,突然有十分阴柔的话语传来。 六郎停下脚步,周围是百里稻田。 在这寒冬岁月里,曾经的金浪滚滚,也不过满目荒凉…… 六郎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就在地上拍打了两下。 周围都是土,怎么拍打,却也只能让尘土更多了些。 他干脆坐下去,眺望远方晚霞…… “心愿可了,我不怕死。” 他的嗓音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好像他对来的是谁,要说些什么全不在乎。 也好像……他可以在这片黄土上安安静静、舒舒服服的坐上一辈子? 好吧,六郎想:要是真个能安安静静的,好像也没哪里不好…… “你小子……” 身后传来一阵阴柔的笑声,紧接着,一个好像少女般细嫩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手掌很熟悉,熟悉到安静的六郎,也忍不住笑了一阵。 黎孟和穿着一身文人长袍,却在两边肩膀上弄了金属的肩甲—— 宝玉回城的那一次让他难过了许久,他受够了摩肩擦踵。 可是此时,黎孟和摩挲六郎的肩膀,没有一点厌恶的样子…… 他轻笑道:“你帮贾宝玉没关系,但是别忘了穆府那个死掉的老太婆,她跟咱们的老祖宗什么关系…… 要是贾宝玉能忍住火气就好,要是忍不住,可是要吃大亏。” “不一定,你小看了宝二爷。” “我这次真想小瞧他,要是他把穆府弄个五劳七伤,你小子肯定没命。” 黎孟和往前走了一步,脚上溅起黄土。 他打个哆嗦,难受得嘴唇发青,扯了六郎一块衣服让自己踩着,这才舒坦许多。 他摇头道:“老六,你应该清楚,咱们黎府都是薄情寡性的,我是,老祖宗也是。你别说黎雨航和你,你们俩就是异类!” “那又如何?” “如何?” 黎孟和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揽住六郎的肩膀道:“那就说老祖宗不在乎你是他的重孙子辈啊,要是穆府吃亏,他会杀了你的。 你不记得了?老祖宗在祭祀祠堂的时候说过,就算没了命,也得让咱们照顾穆府呢!” “哦。” 六郎点了点头。 “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我知道是穆府做的?” “奇怪什么?黑市的奴隶交易是你带我去看的,天狗一族的驻地也跟你牵扯不清,我敢说穆府杀光了天狗一族的驻地,想要嫁祸天狗一族—— 这件事情上,一定也有你的影子。” “没错,要不是我调走了天狗一族的精锐,他们等不到贾宝玉过去,那就全都要死绝了。” “调走?你在天狗一族的地位这么高?” “很奇怪?” 黎孟和大笑起来,得意道:“大周不过我的初始之地,四方妖族也不过垫脚的猪狗! 十万大山又如何?那传说中的盛唐又是哪般厉害? 简单啊,一个个的踩过去,等踩完了,我黎孟和才算到达了一个中点。 嗯,是中点,不是终点呢…… 老六,你可知在这大周,哥哥到底有多么寂寞?” “你只是个举人。” “没错,可是我见过…… 那般的…… 风华绝代……” 黎孟和的目光悠远起来,突然怅然一笑,轻声道:“吹个牛皮,老六你也别往心里去。今天哥哥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明路?” “逃吧,去天狗一族,不要顾着大周,也别管贾宝玉,保住自己的性命第一。” “我不逃。” “不逃的话,贾宝玉一旦对付穆府,你一定会死。老六,你还有心愿未了,不要平白丢了性命。” 面对黎孟和的劝告,六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露出十分开朗的笑容。 他温声道:“大哥,我刚才说过,我的心愿已了,不怕死。” “嗯?” 黎孟和诧异不已。 只见六郎转过脸凝视着他,他忽然有点胆怯,但没法移开自己。 六郎的眼神带着磁石一般的吸引力,好像一下子就能把他看透…… “大哥,我有三个心愿。” 六郎低声道:“其一:让十三姨的灵位摆上黎府祠堂; 其二,与小七对垒沙场; 其三,为宝二爷做事。 今个我就是做了第三条的一部分,而那第一条、第二条…… 大哥,你说要是我死了,宝二爷会不会帮我做了这两件事?” “会。” 黎孟和毫不犹豫的回道。 “那就对了,我的心愿已了。” 说罢,六郎拿开黎孟和的手,转身向着问心宫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大步行走,一边高声道:“大哥,六郎知道你志向远大,也知道你牵挂不多,唯有六郎,但是你做人做事太绝对了,不一定是宝二爷的对手。 按照六郎所见所闻,大周进士之下,如今只有您和宝二爷两人而已,切莫起了纷争……” 声音逐渐远去,黎孟和看着六郎的身影,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靴子踩上黄土…… 黎孟和猛然打了哆嗦,跳回去拿了十扣纸擦脚。 “该死,好脏,这卑贱的黄土!” 他恶心了一阵,想起六郎刚才的话,忍不住把细长的眼睛眯成了好像野狼。 “纷争?老六真是不了解我呢,我这人,最烦的就是纷争。” “不过,不开心…… 我的好弟弟啊,你的三个心愿,他么的一个都不带哥哥啊,我就这么失败?” 大笑了两声,黎孟和化风而走。 吟哦之中,一蓬巨大的水球,猛然砸碎了数十丈方圆的黄土。 泥水潺潺,好像要洗尽尘埃…… … 再说宝玉那边,赵贵宁等人都在安心养伤。 可是宝玉,这两天真个十分繁忙…… 从茗烟那边接连发出了几十个口信,贾芸也来往频繁,在处理生意的时候,往东城南侧的一处宅邸溜了一趟。 就在今日傍晚,碧纱橱外,竟是好像办了宴会,聚集了大片的人马… 赵贵宁等举人们不用多说,可是别的人,真个让黛玉担心不已。 她看见了没脸皮金文翔,看见了三爪狐玉柱儿,还有很多从没在贾府出现过的狐妖。 更可怕的是—— 她竟然还看见了八胆举人,钱谋学! 在袭人的伺候下,宝玉穿上雪白长袍,细布麻纱制成,素白无字。 黛玉回头看了眼挂在衣架上的黑狐大氅,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扯住宝玉,担忧道:“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为什么没脸皮和三爪狐都来了?为什么贾府的老妖底子,你竟然调了个干净?” 宝玉拍了拍黛玉的柔夷,笑道:“没事,我有底牌。” “什么底牌?” “总归是,免罪的底牌吧。” 宝玉坚定的眼神让得黛玉无奈,只得松开手,好像送夫君出门征战的妻子,给他掖好衣角。 “也罢,要平安回来。” “没事,这次,可不是我被人埋伏了。” 宝玉大步走出房门,顿时寒光四射。 百多个举人全都抽出流云利剑,一片素色麻袍! 贾府的狐妖们没有穿素衣,却也在胳膊上绑了白色布条。 只有钱谋学还是原先打扮,苦笑摇头…… “宝哥儿,您传话说要跟老夫计较红袖珠泪的事情,老夫还以为要被你埋汰,哪想到,会是这等要命的事情。” “怕了。” “不怕,反正老夫是王道先锋…… 恩师给老夫安排这么个身份,老夫没做出什么事情出来,正苦闷呢。” “那就好,此事过后,红袖珠泪的事情,我酌情给你减上一点。” “啊,有点不要脸皮了吧?起码一笔勾销!” “再议。” 宝玉回头看了眼平静的贾母暖阁,带人消失在逐渐黑暗的夜色中。 暖阁突然亮起烛火,贾政露出身形,摇头道:“母亲,您也太惯着这冤家,他这次去做的事情,真个太大。” 贾母老态龙钟,想起宝玉回来时脸上巨大的豁口,还有前后穿透的肩胛,恨得老牙紧咬。 “大事情?再大的事情,能比心肝儿被人暗杀的事情大?” 闻言,贾政的脸色也阴沉起来,杀气炸出巨大的青狐幻象。 他身后的江流,猛然一阵闪动,却被一杆华贵的金丝檀木拐杖,横空拦了下来。 “不用你去,妖将去了,事情太大……” 贾母随口一句,吓得贾政和江流脸色发白。 “一切都瞒不过母亲/老祖宗……” 他们连忙弯腰,恭送贾母回阁。 … 夜色之中,一辆普通的马车从牡丹苑驶出,挑选僻静的小巷,不知往哪里去。 刚和几个淸倌儿乐呵过的穆元成哼着小曲儿,眉眼十分得意。 “舒坦,虽然没杀掉贾宝玉,但是刑部结了案子,定了是天狗妖族的罪,那么,咱们就开了先河。” 外面的车夫连忙凑趣,笑问道:“老爷,什么先河?” “本老爷怎么有你这么个笨心腹!” 穆元成大笑传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弄死贾宝玉的人多着呢。 争斗失手、争功夺利,各种都可以杀人,但是暗杀,却是咱们大周的忌讳…… 如今老夫暗杀不成,但也没落下手尾,下面用不着老夫出手,就能让贾宝玉疲于奔命了。” “老爷,高啊!” 车夫竖起拇指,也不管车厢里的人能否看见。 第二百八十三章 猫又戏鼠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举人出手,纸上谈兵威力更甚。 天地异象被静静消泯,原创金光被小心遮挡。 只剩下那漆黑冷暗的箭矢,在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紫杉弓下,飚射出仿若厉鬼的嘶嚎。 这嘶嚎声被文章的加持抹消。 只有仿佛瞬间破空的速度,还有无比的强悍力量,径直破碎车夫的手掌… 嗖! 碎手之后,穿心而过! 作车夫打扮的三胆举人,竟然还没反应过来,生机就已经离他远去…… “何方宵小,可知老夫身份何人!” 穆元成冲破车厢,正气加持环绕,顿时白光冲霄。 他是要弄出动静,要引来巡逻守兵,要引来官府插手! 可是面对他的这般动作,四面墙头之上,却只发出阴森冷笑……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乐阳申射出一箭,被穆元成轻而易举的躲避了,反而冷笑更甚,好像玩弄耗子的猫又。 他阴声笑道:“就是你吧?穆府家主…… 吟哥儿的命,你说,我乐阳申,要怎么讨还?” 众举人跟着大笑。 举人之中,还有好些个利爪狐妖,弹出锋利的爪子,嗤出雪白的虎牙! 一片素白,满天杀机……穆元成惊声大叫:“贾宝玉,你出来!你你你……老夫做了何事,你竟然要围杀老夫?” 闻言,宝玉轻声笑道:“金文翔、玉柱儿,你们带人围住了,他只是个四胆举人,逃不掉吧?” “主子放心,我等,可是有十几个四血以上的老妖呢!” 让玉柱儿把实力说了一次,宝玉很惬意的欣赏穆元成脸上的惊恐,缓缓走了出来。 他一身细布麻衣,素白的冷色调中,更显得他脸上的笑容诡异。 连同乐阳申在内,一百零八个举人也同时弯弓搭箭,瞄准穆元成的胳膊、大腿、手脚。 他们冷笑吟哦,箭矢如同雨幕般泼洒而下… “尔等,恃众凌寡! 贾宝玉,你这个卑鄙小人!” 穆元成怒容满面,高声吟哦道: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 冰霜正惨凄,终岁常端正。 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吟哦刚起,顿时凭空卷起冲天之风,偏离了所有箭矢; 更有百丈松柏枝叶如盖,把穆元成的周身习裹,再也不怕箭矢森寒。 宝玉抬头看了看百丈松柏,笑道:“漂亮,不错呢。足有百丈的高度,想来守城士兵都能看到…… 咱们中都城上百年没有谁敢暗杀了,刚出了我的事情,想来各方兵士,都要聚拢而来。” 闻言,穆元成大笑道:“没错,贾宝玉,你就算杀了我,你也逃不了干系!我可是穆府家主,是法道八大家之一的家主! 你不敢杀我,你不敢!” “折磨你之前,我当然不敢。” 宝玉咳嗽了两声,柔和道:“为了让那几个清倌人接你的生意,沈千可是敲了我一万两银子; 链哥儿刚刚官复原职,又要带着北城卫守住四方,谎报北城卫办事,要让闲杂人等全部回避…… 穆元成,你说我废了那么大的力气,只是暗杀你的话,是不是太亏?” “你……” 穆元成脸色大变,四处瞅着,真个想要逃走了。 可是此时,一个样貌端正,身着胖锦袍,美髯搭在胸前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顿时断了他的念想…… 穆元成几乎是哭喊道:“贾宝玉,你你你,钱谋国! 为了对付我一个四胆举人,你们值得吗?把钱谋国都请出来了? 贾宝玉,我穆府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如此?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嘴真硬……” 宝玉笑了笑,坐在墙头上,双脚顽童似的踢蹋墙壁。 他刷开折扇,慢慢研究起折扇上的画卷来,轻声道:“慢慢玩,把他的才气耗光,活捉…… 世人都知道我贾宝玉诗才过人,陛下知道我贾宝玉的脑子里有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么,不妨再加上一条—— 我贾宝玉,做酷吏也是够格呢……” 讥诮的话语,让得众人喷笑不已。 等笑过了,以乐阳申为首的举人们,就是正气加身、弯弓搭箭…… 足足三千斤大力的流云弓,配上军阵里的三棱破骨箭,瓢泼似的射了出去。 “贾宝玉,你何故如此?” “贾宝玉,我穆府和你无冤无仇!” “贾宝玉,你这是暗杀老夫,是犯了咱们大周的大忌讳!” 穆元成一边抵抗,一边仰头高呼,只想引了人来…… 要是能引来法道的进士,那是最好不过。 可惜他回府的道路被宝玉设计,声音传出不过百丈,就被北城卫的人消泯了去…… 宝玉抬头,他看着挡住漫天箭羽的高大松柏,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他低声吟哦: “莫笑生涯似断蓬,向来诸侠避豪雄。 报仇使气风尘里,吹竹弹丝锦绣中。 乐事眼看成昨梦,倦游心伏作衰翁。 论交尚喜筇枝在,白鹿泉边溯晚风。” 随着吟哦出口,天地异象蓬勃而起。 这天地间,似乎有意气兵锋声, 有竹丝小曲缠绵声, 又有临江晚风,悠闲自得之意境。 不管是异象,还是意境,都比穆元成的吟哦高明太多…… 宝玉吃吃的笑着,仰头观星,自语道:“吟哥儿,习得文武艺,卖于豪强家?或许你觉得为我宝玉死了,那也是应该、开心、舒坦,但是我贾宝玉,真个是把你当兄弟呢…… 你死在谁的手里,我就要把谁抓了去。 不管是不是法道八大家之一的家主,就算是龙子龙孙,也要抓到你的面前,让你看着我把他扒皮拆骨……” 闻言,众举人咬碎银牙,含泪加紧了射箭速度; 狐妖们突然大声狂笑,偎近了箭羽的覆盖范围,在外面冲穆元成发出威胁的低吼; 只剩下个钱谋学,翻个白眼,捂住了耳朵…… “大不敬,大不敬啊,这小子怎么跟那个霸龙进士一样,是个没天没地的? 混账,老夫没听到……” 他这边正装傻,箭雨中的穆元成已经瞪眼欲裂,嘶吼道:“贾宝玉,暗杀你的事情跟老夫没关系!你不要杀错了人!” “还嘴硬?” 宝玉终于正眼看去,一眼就看见了百丈松柏。 他轻笑道:“孔圣有言: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松柏自古以来就是坚贞不屈的人格象征,用在这家伙身上,真个污秽了眼球…… 罢了,时间差不多,都出手吧。” 闻言,众举人停下弓矢,换了三爪狐玉柱儿他们出手。 钱谋学也作势吟哦…… “老祖宗救我!” 眼看老妖们围拢上来,钱谋学也要对他出手,穆元成猛然发出呖血大吼。 顿时一片血光闪耀,裹着他冲向了西南方向…… 对此,宝玉毫不意外; 对此,也没人动手阻拦。 他们只是翘起嘴角,看着穆元成化作血光遁走; 他们听着穆元成疯狂的嘶吼,像是要吼破中都,扯出一丝十分微妙的笑意…… “贾宝玉无缘无故暗杀于我!” “贾宝玉欺我,聚兵暗杀朝廷官员!” “贾宝玉目中无人,暗杀法道八大家家主!” 声音传遍中都。 等血光落进东城西南方向的豪华穆府,那怒吼声,更是多了好些附庸…… “声音真大,” 宝玉摸了摸耳垂,对钱谋学笑道:“还是前辈见多识广,知道这穆元成,有穆家老祖宗设下的阵法牵引,咱们杀不了他。” “知道又如何?接下来,你想做些什么?” 钱谋学不认为宝玉会善罢甘休,笑容更苦。 宝玉耸了耸肩膀,笑道:“当然是兵围穆府。” “然后呢?” “我死一人,灭他满门。” 宝玉笑出了一句话,转身带人离去…… 咕噜~~ 钱谋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灭,灭他满门? 这样的话语,怎么可能出自贾宝玉的口中? 他看着宝玉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冰冷不可方物,只觉得自己对宝玉的印象,要翻天覆地的掉了个个去!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向来仁慈的贾宝玉,怎么会说出—— 这杀人满门的话语? 灭穆府满门? 那么,其中的老弱呢?妇孺呢? 难道,一个都不放过! “不管了,跟着看,宝哥儿,应该不会这么狠心吧?” 想起恩师的吩咐,钱谋学还是跟随过去。 只是莫名的,脚步觉得好沉…… “贾宝玉无缘无故暗杀于我!” “贾宝玉欺我,聚兵暗杀朝廷官员!” “贾宝玉目中无人,暗杀法道八大家家主!” 声音传遍中都满城,睡梦之中,水英光动了一下眼睑,露出一丝极为微妙的笑容; 各大豪门、府邸骚动了一阵,随着几声呼喝,却是逐渐安静; 当然,也有那骚动不止的,正是主管兵、刑两部的官员,带着一应兵士、衙役,匆忙赶向穆府…… 刑部大牢之内,甄公公站在乐阳吟尸体的旁边。 他的耳朵动了动,差点把嘴里的香茶喷了乐阳吟的满身满脸…… “咦?宝哥儿真有能耐,竟然查到了杂家没能查到的东西,不过……” 他的手掌虚摁乐阳吟破碎的额头,猛然提起。 三点姻红的血珠, 让得他的自语, 稍微那么的,一个停顿 推荐一本书,, 第二百八十四章 兵围穆府 甄公公拿出一个血玉小瓶,把乐阳吟的三滴老妖精血小心盛放了,掏出粉色纱巾,擦拭额头上的有点细密的小汗。 他自嘲道:“老了,完整的取出妖族精血都那么难……” 又敲了敲血玉小瓶,笑道:“宝哥儿这样一闹也好,说不得,真个能把你的好命给凑齐了。 只是宝哥儿啊,这小子哪里来的底牌,能让他真个出气?” 想起宝玉说的那个‘底牌’,甄公公只是无所谓的笑笑。 就算宝玉有本事让自己免罪,但也要先出了气才行—— 穆府虽然只剩下一堆子毒心狗眼的白/痴举人,但是人家的府邸,那可是真个固若金汤呢…… 贾府没有防护阵法,是因为演哥儿、源哥儿太过惫懒。 跟贾府相比,人家穆府的老祖宗觉得疏忽了后辈,临死还下了大力气。 他曾经探查过,大概、约摸、差不多,有皇宫城墙的一半水平了…… 甄公公的老眼闪了几下冰渣子似的光,撇嘴道:“宝哥儿挺卖力的,叫上了钱谋学,不过一个八胆举人……” 他摇头笑了几声,觉得没用。 那穆府的阵法防护就算没人能主持运转,也得进士实力才能攻破。 可是让进士、妖将出手? 罢了,委实可笑…… … 再说穆府那边,穆元成刚刚落进府邸,就是招出血色大光。 这光芒好像一个锅盖,把整个穆府完全笼罩在内…… 族人、家将、奴仆、死士……数不清的人影或是纵跃上墙,或是顺着小道林荫飚射而来,神色惊怒中,又带着满满的傲气和狠厉。 “家主大人,那贾宝玉欺人太甚!” “他不过是个二胆举人,咱们冲出去杀了他,为何开启护府大阵?” “杀了他……混账东西啊,咱们府上,多久没人敢来欺凌了!” 面对一片片的怒火,穆元成的老眼闪烁怒气和阴狠,冷声道:“冲出去?他们那边有钱谋学!” 声音刚落,顿时一片寂静。 钱谋学? 八胆举人!王道先锋! 单单这两个名号,就让他们吓得脸色发绿。 有人想起钱谋学身怀陈长弓的三元文章,更是直打哆嗦,脑袋缩进肩膀里,像只吓坏的鹌鹑…… “这,家主大人,我等如何做?” “闹!闹得越大越好!他暗杀老夫可是天大的败笔,留下那么多的证据,就算陛下,也不可能明面的包庇于他!” 穆元成满脸冷笑,第一个仰天高呼。 “大周自先皇灭雪恨峰一脉后,百年无人有胆暗杀朝廷官员!今日贾宝玉无端围杀老夫——老夫冤枉呐,定然鸣金鼓,告御状!老夫誓不甘休!” 在才气的增幅下,声音传荡近千里开外。 虽然覆盖不了整个中都城,但是周围的豪门宅邸,全都能听个清楚。 周围的穆府中人呆滞片刻,跟着阴声冷笑起来。 他们也扯开嗓门大吼,诉说贾宝玉的——‘撕天罪状’! 天色晴好,一轮明月照耀中都。 只是嗓门都嚎破的声音扰了清净,把那些豪门府邸里养的鹳雀惊起。 群鸟高飞,彩色华羽映照星月同辉,端得漂亮…… “挺卖力的。” 宝玉嗤笑一声,抬眼看前方的血色通明。 穆府虽然是法道八大家之一,辉煌无比,但是穆府的老祖宗,跟贾府的开国公比起来算是晚辈,府邸自然小了不少。 贾府占地数百里,规模只在皇城之下,跟贾府比较起来,虽然更加豪华雅致,却也只能占地不足百里方圆。 宝玉看见穆府被血色大盖笼罩,其中灯烛点点,也算别有一番趣味…… “这穆府,我要了。” 宝玉轻声笑道。 乐阳申在旁边发狠,咬牙道:“二爷,要这穆府做什么?咱们打进去,杀光了,然后放一把火,烧了干净!” “干净?怎么干净?” 宝玉柔声道:“文人死后,机缘巧合下或有灵魄。变成鬼怪精灵、魑魅魍魉者,你觉得会有几许?” “这,应该不多吧?二爷,您是要?” “既然是灭人满门,自然要赶尽杀绝。穆府有文人八百,女眷仆役足有三千,更别说不在名录上的死士等人…… 你不记得林修竹?不记得怨伶子?咱们占了穆府,诞生一个,那就斩杀一个,总归绝了干净才好。” “二爷英明!” 乐阳申特别喜欢这个。 众举人身为文人,全都没有异议,更别说本就带着杀姓的玉柱儿等狐妖了。 妖族自诞生起,本就含着血食杀机,正是这一点,才让儒家做大,以至于龙殿过千朝臣,妖族重臣不足百数。 他们窝在贾府本就憋得狠了,看见宝二爷杀机不绝,兴奋得嘶吼起来,碧青妖光连成一片…… “宝哥儿,你疯了?” 钱谋学吓了一跳,认真打量宝玉。 他努力压抑惊讶、恐惧,劝解道:“宝哥儿,这可是几千条性命!你向来仁慈,何必要自毁文名?” “文名?可如本心?” 宝玉眯眼笑了起来,坚决道:“我想仁慈,觉得应该仁慈,那也就仁慈了;我想杀,想灭他满门,那也就灭了。这就是我的本心! 谋学前辈……” 宝玉蓦然回头,盯着钱谋学的眼眸,他自己的眼眸,却是一黑一白,如同阴阳两极。 蓦然,黑光大盛,白光消泯。 宝玉的两个眼眸,都好像九幽地底的深潭,幽黑望不见底…… 他轻声道:“十星中的两仪之法,一黑一白,一阴一阳,一善一恶。谋学前辈,你以为宝玉仁慈,以为宝玉是个好人,但是宝玉今个,一定要公诉天下——” 他猛然扬起脖颈,才气激荡,正气加持,猛然大吼道:“好人的逆鳞,你触之,定然血海漂橹! 你害我一人,我杀你满门! 我贾宝玉今个告诉大周天下,谁也不能害我兄弟,不能伤我亲裔! 穆府,我今日必灭! 哪怕底牌尽出?哪怕文名被人践踏深渊之土?今日穆府满门,必须给我贾宝玉——全部死绝!” … “穆元成,你想闹大?不用!我贾宝玉帮你!二郎们,给老子吼起来,把所有人都引来!” 闻言,众人哈哈大笑。 赵贵宁等举人簇拥申哥儿飞上高空,上百个举人正气加身,好像夜色中多了上百个小型的太阳,让整个中都都能看得清楚。 他们吟哦之中,各种异象铺展开来,化作凶悍大力,接连击打在血色的护罩上…… 穆元成惊声叫道:“贾宝玉,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冤枉老夫,竟然视我大周律法于无物?” “哼,玉柱儿,你们也上。” 宝玉冷笑了一声,眼见玉柱儿等人冲了上去,妖气澎湃闹出更大的动静。 宝玉再次转身,冷眼看着钱谋学。 “你,去不去?” “我……” 钱谋学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去的话,咱们就算算珠泪的账。我知道你虽然是八胆举人,不到九胆,却是进士之下无敌手……不过算账么,总归不用单挑。” 宝玉冷笑了一声,玉柱儿等人就冷眼睥来,颇有种先围殴这边的架势。 钱谋学苦笑不已,摇头道:“宝哥儿你这就太不地道了,你知道恩师……算了,恩师让我全力帮你,我就全力帮你吧。” 说罢,钱谋学沉吟半个瞬间,却是用了宝玉的诗词。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吟哦刚落,一座数十里方圆的青山在高空显化,恰好笼罩整个穆府! 钱谋学一下抽空了全部才气,让得青山更重,那青山山巅的一株老竹,也越发的翠绿喜人…… “快哉!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万钧青山砸上法道八大家之穆府,老夫心中,哈哈哈哈,着实爽快呐!” 钱谋学用刚刚回复的些许才气幻化大椅,在高空端然坐下。 接着,手指轻轻一划。 轰隆隆~~ 数十里的青山蓦然下落,冲着血色护罩轰然压下。 这一声,却是真个响彻了整个中都…… 仿佛地龙翻身,中都城的地面震荡颤抖起来,那笼罩穆府的血色光罩,也扭曲、崩裂,一块块猩红碎片如同流星,在空中溅射熄灭…… 宝玉点头笑道:“果然,这举人的攻击威势,远胜同等级别的老妖,穆府,今日必灭。” 他看见青山压下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穆府中比较高点的建筑,已然被碾碎顶端,整体嗵塌散落。 可是此时,血色光罩突然高涌而起,把青山崩碎; 周围的赵贵宁等举人、玉柱儿等妖族,也被重重弹飞…… 青山碎裂,钱谋学被震得一个踉跄摔了回来,众人也连忙回返,护在了宝玉的身前。 乐阳申啐了口唾沫,恨声道:“二爷,这乌龟罩子……真他么的硬!” “没事,穆府最强的只是四胆举人,就算有他们老祖宗的护罩,也顶不住咱们轰击半月。” “可是,咱们的时间……” 提起时间,宝玉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头。 没错,时间不足。 水英光确实对他很好,但是对他再好,最多天亮,也要插手来管。 那么…… 宝玉猛然咬牙,冷声道:“我说过,就算底牌尽出,也要灭他满门!”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变色之中,却是再次飞起,去轰击血色护罩。 钱谋学也用起恢复不多的才气,咬牙吟哦…… “贾宝玉,最多明天一早,你就要被问罪!” “贾宝玉,今个不是我穆府死绝,是你贾宝玉犯了大周忌讳!等到卯时三刻群臣上朝,看谁能护佑于你?” 血罩中传来狠厉大笑,其中多少得意,听得众人咬牙切齿。 可是此时,极为娇媚的声音,带着清脆铃声,缓缓的,沁遍整个穆府 第二百八十五章 豪气冲霄 “卯时三刻?貌似还有两个时辰呢。穆元成,你说要是本姑娘出手,这没人主持的血裔分光阵,有本事抵抗上几个呼吸?” 闻言,穆元成脸色大变。 他看见高空之上,一片金钗彩蝶,更有华美珍珠四散,露出一个七色彩衣的身影出来。 “金钗彩衣娘?千里狐之主!” 穆元成的脸色死白,声音沙哑,嘶声狂呼道:“金钗彩衣娘,难道你不怕神魔之障?贾宝玉,你怎么敢调取妖将出手?” 他连续问了两人,其中一人满是明了,另一人,却是若有所思。 宝玉抬头问道:“彩衣娘,我不清楚神魔之障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也略微察觉了一点—— 这举人之间的事情,进士、妖将,一般都不能插手吧?” “没关系,三十万两银子的同袍情谊,足够让奴家不堕神魔之障。” 金钗彩衣娘笑意吟吟,微微扬起素手。 她如玉一般的手掌挑动起来,仿佛风不是风,夜不是夜,就连春夏秋冬鲜快明了的四季,也好像突然杂乱起来…… “疯了!你们都疯了!” 穆元成跌坐在地,拍着泥土好似疯癫。 “妖将妖气沁透一切有可形之物,沁透一切无可形之物,霍乱一切道理,自然能随手灭杀我等府上满门,可是……可是啊……” 他哭得凄惨、苍凉,盯着金钗彩衣娘的老眼又满是敬仰、期盼,还有恐惧。 他的脸色死人一样白,他的声音抖而且哑,他急口叫道:“贾宝玉!进士、妖将对举人出手,在咱们大周是必死之罪,谁也保不住她! 贾宝玉,你真的愿意为了灭杀我等,要牺牲一个妖将吗? 这是死规矩,是死规矩呐——” 闻言,宝玉连忙正气加身,吟哦中飚上天际,紧扣住金钗彩衣娘的皓腕。 “这老匹夫说的,是真的?” 他盯着金钗彩衣娘一片坦然的脸,急口问道。 金钗彩衣娘看了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有点不自在的挪开半步。 她不作隐瞒,又是坦然道:“是真的。进士、妖将,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如此,你回去就好。我不是进士,不明白另一个层次的东西,别让我没了把握。” “您还有把握?等到卯时三刻……” “我有把握,用不着你出手。” 宝玉很认真的道:“吟哥儿已经死了,不能再有人死,你也不行。” “我……不是您的人呢。” “从今天开始,是了。回去,等我成为进士,再来见我。” 宝玉松开自己的手掌,祭出君子剑,剑尖正对脚下血色光罩,他吟哦开口。 “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 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 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 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吟哦刚起,猎猎寒风陡然回暖。 一时间,竟然有金钗彩衣娘刚才出手的半分异象! 只见君子剑紫银剑光化作漫天风雨,瓢泼冲刷不绝,在那血色光罩上溅射星点雨花,带起细碎魅影,恍如碎花飘洒,雨打风残…… 美丽之极! 梦幻之极! 也是凄凉之至! 宝玉身形回转,收起君子剑,笑了声:“果然,是个好硬的王八壳呢。” 他笑得清淡,但是老妖、钱谋学,乃至身为妖将的金钗彩衣娘,却都惊愕到扩大了瞳孔。 钱谋学咽了口唾沫,恍然明白了什么,没敢说话; 金钗彩衣娘没他读书多,只觉得此词甚好,也就赞叹道:“宝二爷果然诗才过人,这篇文章,应该是您即兴所出吧?起码是个煊赫!” 煊赫? 周围的天地略微波动,荡起一阵笑声。 金钗彩衣娘哼了一声,彩袖一甩,登时让得附近显出上百道身影。 其中有人身着官袍,有人穿着便服,甚至有人还是安歇时内衬的里衣,抱着肩膀尴尬的笑。 “看热闹也就罢了,还敢笑话本姑娘?” 金钗彩衣娘冷声说道。 那个穿着里衣的,宝玉见过,不知道姓名,但是知道在朝堂之上,这位面貌威严的中年男子,穿着从三品的官袍。 而且从金殿所站的位置来看,应该是刑部侍郎…… 他心里一惊,连忙拱手道:“末学后进贾宝玉,见过诸位前辈。” “当不起。” 刑部侍郎无所谓的笑道:“本官今个误了职司,就是在这看热闹的。你贾宝玉的事情,陛下不开口,怎么也得给你两个时辰,等到卯时三刻,群臣上朝…… 贾宝玉,你这等举动,真个是犯了大忌讳,老夫本想参你一本,但是听你此词,老夫给你个面子。 参你时,就不朝要你性命的方向去了。” 又有人轻声笑道:“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有趣,你小子是由迟暮联想世事沧桑,感叹一切美好事物都会破灭…… 你还年轻,如此唏嘘不好,但也证明了你小子有情有义,真个看重……嗯,那个死掉的,是叫乐阳吟吧? 他怕是虽死无憾了。” “老夫反而更喜欢‘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真是描神之笔,极其微渺之至。 这首词要是我等书写而出,在十城共举之中,也算是不错的词篇……金钗彩衣娘,我等不是笑你,而是你说的煊赫,只是贾宝玉这个举人书写出来才是。 要是我等书写而出,定然是十城共举。你啊…说差了。” 这些朝堂官员虽是赞叹,声音却极为冷淡。 好像他们是高高在上、无有老衰的神灵,在评点芸芸生灵中,稍微拔萃一点的物什一般。 只有在说道‘十城共举’,或者面对金钗彩衣娘的时候,才略微有那么一点情绪波动…… 穆府之中,穆元成连忙跳了起来,趴在大院墙头上喊叫,没了半点文人斯文。 他哭喊道:“诸位大人,你们都看见了!贾宝玉暗杀朝廷官员,围攻法道八大家的穆府!他枉顾朝廷律法,枉顾文人门脸呐! 诸位大人,快点抓了他,老夫要与他金殿对质!” “穆府?呵呵,好大的门脸?” 刑部侍郎冷笑道:“别喊了,今个来这里的,没一个法道八大家的人。黎府都没人过来,别个,更不会出来露脸……” 又有人讥笑道:“正如侍郎大人所言,陛下不出面,我等身为朝臣,怎么也得等到卯时三刻。 还有一个半时辰而已,堂堂穆府家主,竟然怕成这副德行?” 他们抚须雅笑,身形缓缓淡去…… “没错,只有一个半时辰而已了!” 穆元成老脸狰狞道:“贾宝玉,金殿对质,老夫要与你金殿对质!老夫倒要看看,这暗杀之罪,大忌讳之罪,你是否承担得起!” 宝玉不去理他,只是笑了一声,对金钗彩衣娘道: “这首送你,你去找个进士书写出来,该卖掉的,也就卖掉就是。咱们贾府,以后不惧宵小之辈。” “啊?送我?” 金钗彩衣娘愕然顿住,头顶金钗上垂挂的珠链,也好像凝固了一般。 足可十城共举的篇章,值多少银子? 金钗彩衣娘没算过,因为她根本没有,也没报过希望拥有。 可是再怎么想,十城共举的篇章,起码也是五十万两以上! 她还在呆傻,在她的周围,突然显化出百多道身影,正是先前离去的朝堂大臣。 而且数量上,好像还多了几位…… “书写出来?就是说还没有落纸?” “原创金光啊,首版原创啊,还有天降首版银页?” “贾府怎么敢出售文章?不要国公府的脸面了吗?贾宝玉你也不怕污秽了自个文名?” “怕什么?这小子围攻穆府,国公府就算没脸面没排场了,谁还敢惹这个疯子?当然,前提是他不死在这一次…… 文名更无所谓了,他送出去的,别人卖,关他何事?”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刑部侍郎穿着里衣就往金钗彩衣娘的身边偎,极尽谄媚之能事的腆起老脸,讨好道:“彩衣娘啊,这文章,真的卖?多钱?” 金钗彩衣娘虽然是千里狐之主,但是主管消息传递,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宝玉却是眯起眼睛,笑吟吟的道:“诸位大人,参小子的,加价,保小子的,降价呢,优惠多多……” 声音刚落,就是一片寂静。 刑部侍郎站直了身体,似乎和宝玉说话,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他要高得多…… 他冷声说道:“贾宝玉,就算是十城篇章,就算有天降的首版银页,我等也不能蒙昧本心做事。你不是进士,就不懂神魔之障,不懂神魔之障,就没资格与我等并肩。” “哦,原来如此。” 宝玉深知这话是个道理,点头道:“彩衣娘,去吧,往贵里卖。” 闻言,金钗彩衣娘含笑应了,带着所有的官员,向着贾府的方向飞去。 宝玉看见刑部侍郎一边肉疼,一边讨好身为妖将的金钗彩衣娘,缓缓的眯起了双眼。 “果然,进士之上是另一个层次呢,解决了这件事情,得和水英光好生商讨一番,讨个高点的爵位。” 官职品级上,宝玉知道自己会是正六品,可是爵位未定。 而且他很清楚,与官职大印比起来,爵位,同样能得到龙气的加持,让他的修行,不断精进! 他吟哦幻化一张黑木大椅,坐下了,又把乐阳申喊回来,给他送上美酒。 “二爷,我想去。” 乐阳申看着血色光罩咬牙。 “不急,最后的才要留给你。” 宝玉再幻化出桌椅,和申哥儿两人,举杯对月,悠然畅饮。 而在那不断的轰击声中,穆元成点燃了大香,卡着时辰,阴森的老眼跨过院墙,怨毒、狠戾的盯着两人…… “贾宝玉,半个时辰了!” 一壶美酒下肚,再上一坛。 “贾宝玉,过去一个时辰了,还剩下半个时辰!” 一坛美酒起了薰醉红晕,宝玉指了指旁边,申哥儿就抬上三坛美酒。 “贾宝玉,时辰到!随老夫金殿对质!” 穆元成丢掉烧光的大香,仰头狂笑。 宝玉已经喝了个红光满面,他抓起酒坛,仰头灌下,脂香醇厚的酒液倒进喉咙、脸面、脖颈…… 随后两手一掰,酒坛其中断裂。豪气冲霄! 恰在此时,众人耳边,也响起一声低沉的叹息。 “贾宝玉,这酒,喝光了,气,也应该出了差不多。 上殿吧,朕,需要一个解释。” 出自宋朝张先,字子野,与柳永齐名,擅长小令,亦作慢词。 特点是作品含蓄工巧、情韵浓郁,善用影字,世称张三影。 最重要的,张前辈一生诗酒风流,平安富贵,羡慕ing。 缺钱,求赏。 第二百八十六章 请灭满门 解释? 宝玉蓦然大笑,醉醺醺的身子左右摇晃。 乐阳申刚扶住他,就听穆府里面传来更加高亢的笑声,穆元成站在穆府的雕花围墙之上,狠辣之色不足言表。 他压沉了声音,威风道:“很好啊,贾宝玉,陛下开了金口,你就随老夫前去面圣,咱们金殿对质,看看到底谁没有个道理?” 宝玉瞪大了醉醺醺的双眼看他,傻笑道:“好啊。” 闻言,穆元成就要出了血色护罩的范围,突然往后一缩,又惊又怒的盯着宝玉。 “杀机不减!你还想杀我?” 宝玉的醉眼一下清明,低笑道:“怎么说也是四胆举人,不傻呢。” 他吩咐赵贵宁等人继续攻打穆府,招手乐阳申,让乐阳申跟着自己,一起往皇宫走去。 “陛下,” 他略微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解释,宝玉没有。但是宝玉,一定会给您一个理由呢……” 理由? 金殿之上一片空旷,已经过了卯时三刻,但是这上朝的大殿,还没有一个臣子的身影。 金殿大门封闭,挡住了众朝臣的视线,也挡住了他们窥觑、揣度水英光想法的心…… 水英光摆了摆手,让得大柱阴影后的甄公公上前,沉思问道:“你说宝哥儿,会给朕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回禀陛下,奴才不知。” “猜猜看!” 水英光不喜的蹙起浓眉。 如此,甄公公才苦笑了一声,回禀道:“陛下,宝哥儿会有什么理由,奴才不知,但是总归是……杀人的理由吧?” “哼,杀人的理由?虽然暗杀他的,八成是穆元成指使的了,但是他没有证据,就算有,那也是证据不足!” “陛下说的有道理,证据不足,却是没办法处理法道八大家之一的穆府…… 要是宝哥儿只想杀穆元成一人也就简单,但是宝哥儿担心自己会被人暗杀不断,一定要灭穆府满门。 这满门,可不是那么好灭。” 闻言,水英光深深的看了眼甄公公,笑道:“暗杀不断?朕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朕昭告天下,这也就不算一件事情。 可是朕看宝哥儿,这一条,只算附带。” “老奴不懂。” “是啊,你不懂。你的心早就被仇恨填满,不懂年轻人的心思。 呵呵,书生意气啊,为了些许兄弟情谊,宝哥儿是真的要疯一次。不过…… 只是意气使然,他身为国公之后,跟那孤儿草莽出身的乐阳吟,哪里有太多的真实情谊?” “老奴惶恐。” “有什么惶恐的?朕要会会宝哥儿,看看他,到底舍得为乐阳吟,出了什么底牌?” “那乐阳吟的妖族精血?” “且看宝哥儿的底牌吧。他舍得多了,朕自然把精血给他;他要是不舍得太多,给他,他也没耐心去找乐阳吟的生路,毁掉就是。 退开吧,你应该不想,被贾宝玉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老奴领旨。” 甄公公摸了摸袖口的血玉小瓶,退到了深处的阴影之中…… … 宝玉来到金銮殿前,只见千余官员冷眼看他,其中,更有诸多不满。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周忌讳,抬起头,见天色微亮,却有成片阴云遮挡了起伏山间的半轮大日。 这大日不断挣扎,想要跳出云海,却又好像被云海牵绊住了,露出半张死白虚弱的脸颊…… “要下雨了?雨天,不太好啊。” 宝玉吸了口气,醉酒酡红的脸略微发白,低声道:“申哥儿,随我进去,不许说话,一个字,都不许说!” 见乐阳申狠咧点头,宝玉才整理身上麻衣素袍,一脸悲怆,走向中枢金銮。 百丈高的金丝檀木雕龙门扇严密紧合,宝玉伸出手,有温润触感。 他以为门扉很重,也准备好正气加身,却没想刚刚触碰,门扉就轰然打开。 一片金光耀眼中,宝玉和乐阳申缓步上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门扉陡然闭紧,发出嘭的一声大响,仿佛封闭了一方世界! “贾宝玉,说出你的理由。” 金殿空旷无比,却又显得无比紧实。 水英光高居龙盘大椅,龙椅两边蜿蜒而出的龙头,其上双眼仿佛活灵有神,沉沉的盯着宝玉。 大殿之中,数不清的蟠龙立柱,也有亮金龙眸,似乎,也在往心底的最深处打量于他… 宝玉整理衣袍,拱手道:“陛下,敢问每年年关,我大周百姓,死于年兽尖牙利爪者,几许?” 这个问题,让水英光极为诧异。 本该是他询问的,怎么被反问诘难了?不过……倒也新奇。 他轻声笑道:“年兽祸国,每年要害了千万百姓的性命,你问这个,又是作何?” 宝玉回问道:“敢问陛下,千万百姓之命,能否换得穆府满门诛绝?” 嘭! 龙椅扶手爆碎,水英光蓦然站起。 一个‘可’字在喉间盘旋,终究又咽了下去。 他的脸色阴冷,带了重伤中的死白,死白中却又有激动泛起的红晕。 他冷声喝问道:“贾宝玉,你问朕此语,又是为何?” 天子震怒,血流千里! 帝王溢血,万里诛绝! 宝玉看见水英光激动之下,嘴角竟然沁了鲜血,就算他早有准备,也忍不住觉得畏惧、惊恐。 然而此时,他猛然抬起头颅,正视水英光俯视而下的沉怒眼眸。 膝盖,也是缓缓的弯了下去…… “二爷?” 乐阳申咔嚓一下,满口白牙咬碎了不知道多少颗—— 他很清楚啊,宝二爷从不下跪! 他连忙扑了过去,肩膀、脸颊在朱红绽金色的地板上磨出两道血痕,终于在宝玉跪地之前,用双手托住了宝玉的膝盖! “二爷,不可!” 他想这样说,想起宝玉不许他开口,连忙闭上嘴巴,他胡乱嚼着碎牙,嘴角嗞嗞渗血。 宝玉看了申哥儿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高昂着头颅,直视大周帝王道:“禀告陛下,宝玉携炸药配给之法,以千万百姓性命,恳请陛下,灭穆府满门!” “你威胁朕?” 水英光怒容满面。 “不敢,” 宝玉连忙低头,放柔了声音道:“宝玉醉酒,若有疯癫作态,还请陛下恕罪。宝玉之意,是陛下英明神武,您可是明君,明君嘛,总是能有商有量的呢。” 闻言,水英光坐回龙椅,想了想,蓦然笑了个痛快。 “好好好,宝哥儿,你还真是本性难移,前些日子你好不容易拍朕的马屁,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你小子总是算计坑人,怕是这个‘英明神武’,就是准备和朕讨价还价!” “宝玉不敢,这马屁可是真心拍的。陛下,常言道,那个,买卖不成仁义在?” 宝玉抬起头,也是笑得开心。 水英光咔嚓一下,把另一边的龙爪扶手也捏碎了,怒笑道:“你小子,这还不是讨价还价?罢了,给朕站直了说话! 你以为朕看不出来?你小子傲气得很,从来不愿给朕下跪。 朕给你的见君免跪,就是省得你以后接圣喻的时候,被人弄出个二五六的腌臜事情出来……” “陛下圣明。” 宝玉道了个大喏,顺势起身,把乐阳申也扯起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造竹纸,上面有漆黑字迹卷成一团。 不等宝玉把纸卷抬在掌心,纸卷就自动飞起。 这普通的造竹纸,缓缓的,珍若重宝般的,十分安稳的落上了水英光的手心。 水英光拿起来仔细看过,观看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等看完了,就把纸卷同样小心的放在龙案上。 “这东西,有用?” 水英光认真的问。 “有用,但是,能否换得穆府满门诛绝?” 宝玉也跟着问道。 水英光往后一仰,十分舒坦的躺在了龙椅款软的锦缎上,脸上露出满足至极的表情出来。 “千万百姓啊,每年,每年千万百姓,我水英光,又有东西可入皇陵。” 细微的自语声传不出三丈外,却是传进了甄公公的耳朵。 “好东西啊,” 甄公公也细微的赞了一声,刚想说话,就见水英光仰天长叹,一副唏嘘模样。 水英光伸手一点,宝玉后面就出现宽软圆墩。 他让宝玉坐下,叹气道:“宝哥儿,这东西赶不上今年,但是自明年起,每年就是千万百姓的性命,你有功社稷,朕记在心底。但是!” 话音一转,水英光唏嘘道:“朕可以许你穆元成的性命,不过,得是风波过去,半年以后吧。 穆府是法道八大家之一,朕不能风闻处事,擅自灭了他们满门。 穆元成身为穆府家主,朕也不能因为这事砍他的脑袋,半年后,朕找借口办了就是。” 闻言,宝玉银牙暗咬。 “陛下!” 他倔强抬头,眼波如同死镜,倔强道:“穆府不灭,宝玉无颜面对吟哥儿九泉,也无颜面对诸位同窗,此刻,就在此时,穆府必灭!穆元成必死!” 声音刚落,龙颜就是大怒。 水英光再次站起,这一次,却有无名狂风、万千威煞! 宝玉被龙气一冲,整个人倒翻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金銮宝殿的大门内侧! “二爷,够了,咱们不急!” 乐阳申忍不住开了口。 “不够!” 宝玉猛然跳起,快速上前几步,每一步跨过,脸色就是坚定十分。 他拱手说话,声音荡漾金殿龙栾! “禀告陛下,贾宝玉携造纸术,请灭穆府满门!” “禀告陛下,贾宝玉携活版印刷,请灭穆府满门!” “禀告陛下,贾宝玉携沙场指南之法,请灭穆府满门!” “禀告陛下,连同炸药制法,贾宝玉携此四大发明,请灭, 穆府, 满门!” 他直视水英光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铿锵说道: “此四种,乃是宝玉全部底牌,足以陛下功盖先皇,足以陛下德被九州!贾宝玉, 请, 灭, 穆, 府, 满, 门!” 第二百八十七章 穆府必灭 每出一句,水英光就震怒一分; 每出一句,水英光就是惊愕如同闷猪一头! 造纸术? 活版印刷? 沙场指南之法? 只听名字,他就可以想象其中功效! 他完全预料不到,贾宝玉竟然有如此厉害,又如此之多的底牌! 可是今个,为了给一个浪荡儿出身,血脉低贱的青牛老妖报仇雪恨,贾宝玉竟然底牌齐出,竟然不惧生死? “贾宝玉!” 水英光的火气已经到了极致,大金龙袍翻滚起来,整座金銮宝殿都沥沥颤抖。 这颤抖是如此剧烈,让得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了恐惧之中…… “陛下发怒了!” “天威震怒,这,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得陛下龙颜几欲粉碎皇城?” 宫女、护卫、内监官争相猜测,揣度中又饱含恐惧,让得他们不敢高语,凡事都更加小心。 那三宫六院之中,各宫的娘娘都花容失色—— 本就忧心三年后的她们,如今更是瑟抖颤栗如同受惊的雀鸟。 “诸位嫔妃,莫慌莫乱,陛下就算震怒,也碍不着你们什么。” 三宫六院之中,缓缓响起一声十分温雅、柔和的声音。 那后宫之主从花瓣浴桶中缓缓站起,眉眼端庄之中,又含着些许哀泣。 她低声道:“怒,和昏庸,这可是两码事呢。后宫嫔妃过千,却总把自个当个人物,生怕陛下放了谁谁陪葬的旨…… 元春,你去给那几个不安分的送点东西,让她们安分些许。” 听到皇后的懿旨,贾元春一身女吏青凤长裙,衣衫袅袅的去了。 她谢过皇后,知道是皇后疼她,打发她有空当出去—— 她出了凤鸾殿的大门,安排亲信去给那几个不安分的妥当一下,自个犹豫了一阵,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宝哥儿,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姐姐……帮不上呀。” 长吁短叹了一阵,贾元春只能回到凤鸾殿内,低眉顺目的,默默不语。 “你这个丫头,好吧,要是宝哥儿出了事,就算跟陛下掰扯了,也要让你安心。” 皇后对镜梳妆,是要去觐见陛下的作态,让得贾元春感激欲涕。 … 且不说天子震怒,一下子惊了后宫。 这金銮殿外,更是惹起了慌乱纷腾。 千余朝堂大臣,要么是进士文位,还有些许妖将这等厉害的,全都脸色大变,低垂着头,窃窃私语起来。 “贾宝玉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如此震怒?” “不清楚,只是暗杀穆府家主的话,陛下确实会怒,但不会怒到这等地步。难道贾宝玉还跟陛下顶嘴,要自取死路不成?” “陛下还没想杀他,可是现在……说不准了。 诸位同僚,这贾宝玉为了一个腌臜出身的老妖做到这等地步,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就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就算他有情有义,但也没了道理。诸位,可都准备好了折子?犯下此等大罪,贾宝玉必须一死以谢天下了。” 此话一出,顿时有那摸索奏折的,或是拿出几寸,或是往袖口里深藏了几分。 这朝堂臣子只会按章做事,贾宝玉不成进士,那是连让他们针对,或者包庇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看着金殿大门,各自思量进殿后的说头…… 而在那金殿之内,水英光缓步下了龙栾,每一步,都朝宝玉的身子逼近几分。 越是上前,水英光身上的怒容威势就越发明显。 他走到宝玉的身边,魁梧的身子,让得宝玉整个人都在他的阴影之中…… “陛下,” 宝玉抬起头,水英光站在他的身前,他才看清大周陛下的身材魁梧。 他年过十四,身材已经长开,但是和水英光对面站立,他的高度,还不到水英光的肩膀。 可是此时,这个魁梧的大周天子,嘴角不停的溢出漆黑的血,发怒的威势,也不由的疲软起来…… 水英光咳嗽了几下,身体一软,宝玉伸手想扶,身前却拦了一人。 甄公公被一阵寒气笼罩,看不清人影,一手搀扶水英光,另一只手,遥遥抓了好些香气浓郁的药材出来。 瞬间熬煮,送到水英光的嘴前。 “还是那个胆大心小的?” “是啊陛下,太医院的药方,您说过不用吃了。” 短暂的对话过后,水英光服了药液,脸色略微红润一点。 他压住怒气,他的身子骨,也承受不住自己再次发怒,对宝玉叹道:“宝哥儿,你对朕交心,朕也把你当心腹培养,甚至因为你,朕愿意给溶儿一个机会。可是…… 贾宝玉,你就如此威胁于朕?” “陛下,宝玉不敢。” “你不敢?” 水英光哈哈大笑,讥讽道:“火药制法也就罢了,真个是在帮朕,但是造纸术?活版印刷之法?要是朕不应承你,你是不是要把这东西传扬出去? 是不是要乱我大周社稷,毁我大周江山!” “贾宝玉,你说,是也不是?” 闻言,宝玉连忙退后,躬身道:“陛下,您冤枉宝玉了。” 他朗然道:“宝玉所说,只是愿意献上底牌,换取穆府绝灭。既然宝玉献给了您,是销毁还是留存?是拿捏使用,还是等大周后代帝王江山?都是陛下拿捏选择即可。 宝玉愿意献上,也愿意终生,绝不吐露半个字眼!” 闻言,水英光脸色大变,上下打量宝玉,仔仔细细的,观看宝玉的每一分神色。 正常,自然,无愧于心…… 宝玉的神情,没有半点说了假话的意思。 “造纸术,活版印刷之法啊……” 他低低的叹了一句,神色复杂不可言表。 煤烟香墨也就罢了,有北天军拿捏,一件物什,不会乱了大周天下。 但是这造纸术和活版印刷之术相辅相成,分明是要广印书籍,让得天下黎民皆可入了儒道,也让得这大周天下,很可能日夜之间,就要分崩离析! “甄公公,” 水英光唤了一声,笑问道:“还记不记得,这王道法道,最开始的雏形是什么?” 甄公公变了音线回道:“回禀陛下,王道法道,这开始的雏形就是寒门和豪门。 寒门想要牧守一方,造福黎民百姓,也就成了王道儒家; 豪门想要开疆扩土,扩大实力、势力,也就成了今日的法道儒家。可是……” “可是如何?告诉这小子。” 水英光笑吟吟的道。甄公公就看向宝玉,寒气笼罩的脸庞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宝哥儿,你可能以为咱们大周在儒道上,并没有寒门、豪门之分,你没有看见。但是老奴可以告诉你,如今的王道、法道两方儒家,全都成了豪门! 而那寒门,如果没有极大的机缘、气运,根本成不了进士!” “为何?” 宝玉大惊失色,他见过好些寒门的秀才、举人啊? 甄公公冷笑道:“九座文山凝练文胆,再加上文胆铸就文宫雏形才能成为进士,你以为需要多少书籍? 宝哥儿,利益,才是亘古至今,永恒不变的话题啊…… 这造纸术和活版印刷之法,你就死死的藏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要吐露。” “没错,” 水英光跟着道:“就算是朕,你也不要告诉了。那么厉害的底牌,你还是留着让后代帝王头疼去,别戳朕的心口了。 朕要是拥有这些,真个怕自己忍不住……” 闻言,宝玉苦笑不已。 他踢了踢申哥儿,让扯他袍袖想阻止他的申哥儿滚一边去,咬牙道:“但是穆府必灭,陛下,这两个不能用,宝玉还有炸药制法,还有沙场指南之术…… 要是还不够,您说要什么,宝玉扒皮拆骨也给您凑齐了就是!” “朕想要更多的寿元,你能给?” 宝玉咔嚓咬破了牙龈,冷声道:“给!穷搜大周天下,不信找不到!” 声音刚落,水英光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指着宝玉,对甄公公笑趣道:“这小子,这小子……静安啊,咱们都看错了这小子,他哪里是少年意气?他是真的把那个乐阳吟当成了兄弟? 有趣啊,不过一个腌臜出身的老妖,堂堂的诗才过人贾宝玉,天子门生贾宝玉,国公嫡子贾宝玉,竟然把那人当成了兄弟?” “很好笑吗?” 宝玉觉得,要是把造纸术和活版印刷之法丢出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眼看他要发疯,水英光笑得更加开心了,指了指甄公公。 甄公公察言观色,就把血雨小瓶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 宝玉有点纳闷。 “乐阳吟的三滴妖族精血,完整取出,可是让大能都废了好大的力气。” 甄公公还是变幻声线,尖细的嗓门这般笑道:“取万载青木疗养保存,再找通了生死枯荣道理的进士,就能让乐阳吟青木化躯,重见天日。 不过这两种物什,不比寿元好找。” 闻言,乐阳申目瞪口呆,眼泪鼻涕哗的一下砸了出来。 他想往前扑,想抓过血雨小瓶,横里却踹来一脚,把他横踹了出去。 “小心点,这是你哥哥的命!” 宝玉骂了一句,颤巍巍的,仔仔细细的接过血玉小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往哪里安放为好。 放袖口,怕掉了; 放嘴里……这个还是别想。 他这时候,真个明白什么叫作忐忑不安,什么叫作手足无措…… “宝哥儿,如此,穆府就不要灭了吧?” 水英光笑吟吟的看着他,弄出这个,就是想贾宝玉熄了灭绝穆府的心思。 而且看情况,以及他以为,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 可是这时候,宝玉抓着血玉小瓶,突然神色一低,眼眸,猛然黑光大盛! 他的神色低迷,好像没了灵魂思想,肉/身是个木偶; 他的眼眸幽黑,好像九幽的鬼,要扒扯而出! “杀我兄弟,穆府,必灭!” 宝玉阴阴的吐出一句话,张口,吟哦而出!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佞臣开山 看见宝玉的异常,水英光往后一退,苦笑道:“真个无奈了,没想到朕的一句话,竟然把宝哥儿刺激起了魔障。” “陛下,要说刺激起了倔强性子,这还说得着; 但要说是起了魔障——宝哥儿领悟前无古人的一元本心,他哪来的魔障?” 甄公公跟着苦笑,两个人一起,要看宝玉会出个什么景象。 只见宝玉嘴巴张开,几次要吟哦出口,声音却难以发出,他的嘴唇噏动,似乎真个艰难无比。 然而,终究是吟哦出声: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没有异象,这整个的金銮宝殿,没有半点不一样的东西产生。 但是听到这篇文章,水英光和甄公公脸色剧变,真个是苦涩极了。 水英光感慨道:“宝哥儿真个是有情有义,也是真个真心实意的。” 甄公公跟着道:“他明明诗才过人,这次却吟哦出先贤隐士陶渊明的杂诗…… 陛下,这小子,咱们可寒不起他的心。” 闻言,水英光冷了脸子,哼道:“静安,你这样说,是要朕昏庸一把?” “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眼见宝玉沉浸在了文山之中,甄公公也就腆着脸,凑趣道:“陛下,奴才知道您杀风飞流的那一次,那是昏庸给朝堂之上的大能们看的,在朝堂上,您是一直英明。 不过咱们也该想一想,这宝哥儿对乐阳吟都有情有义,对您,对后面的,难道还会差了?” 闻言,水英光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容朕考虑一下。” 没错,是得考虑一下。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法道八大家之一的穆府! 虽然穆府没落,如今连个四胆以上的举人都没有,但是牵一而发动全身—— 这穆府,到底也曾经是法道儒家的八根顶梁柱之一…… 他正考虑着,突然宝玉闭上眼睑,随即猛然睁开。 轰隆! 只听一声大响,宝玉眼眸烧出澎湃火焰,让得金殿烈火熊熊。 “再开文山?” 水英光惊愕出声。 宝玉已经是二胆举人,第三座文山没开,早晚会开,他心里清楚。 但是他也很清楚一件事情——宝玉都是开山百丈,每一座文山的开启,都比上一座要难了十倍有余! 他以为宝玉有本事开山,要用那过人的诗才,用煊赫篇章,甚至是十城篇章再开文山,可是…… “这怎么可能?” 水英光低声呼道:“那是别人的诗词,是外人的诗词! 贾宝玉开第三座百丈文山,别人的诗词,怎么可能做得到?” 甄公公也瞪圆了老眼,苦笑道:“陛下,也有可能,就是对此等诗篇感触极深,心潮激荡下,达到了几乎难以达到的效果。 陛下,所以老奴说,这宝哥儿啊,他有点寒心了。” “有点?怕是你在心疼朕,说的委婉太多。” 水英光苦笑更甚,低声道:“先贤陶渊明是乱也看惯了,篡也看惯了的人。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这是说的人生—— 他说人生既然如此偶然,在这个悲惨的世界苟活生存,已属不易,又何须狭隘固执?他以为这世上的不必是至亲骨肉,只要志趣相投、感情相和,就可以如同手足兄弟。 宝哥儿竟然能用这个开山,就是……” 说到这里,水英光停住了,他不敢相信。 甄公公凑个趣,也是加深的补充道:“陛下,就是说宝哥儿真个把乐阳吟、乐阳申,还有那些举人当成了最亲的手足。 穆府害死了乐阳吟,乐阳吟还是为了救宝哥儿死掉的,也就是说—— 在宝哥儿的心里,杀了乐阳吟,简直和杀了他自己无异。 陛下,咱们,真个得好生考虑了。”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只是不自觉的压低了而已。 金銮宝殿早被下了隔绝,外面听不到里面的话语,而里面,则是能听个清楚。 乐阳申听见陛下和甄公公的谈话,脸色激动到一片酡红。 他本就是个没天没地的,见宝玉还没清醒,那是什么尊卑都给忘了! 他哈哈大笑,得意道:“二爷的心思,我们早就懂了,愿为二爷效死!陛下,还有这位大人,您们现在才知道二爷是什么样的人? 那我可要说了,您们啊,那是站得太高,离人情味儿太远了! 陛下您连二爷都不懂,谈什么懂得百姓?” “大胆!别以为你是圣途举人就能放肆!” 甄公公勃然大怒。 然而他的怒火,却只是吓了吓申哥儿,却让水英光,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陛下,是这小子大胆啊,他以下犯上!” 甄公公猛然白了脸儿。 水英光笑了笑,道:“他大胆,你还点出来他是圣途举人?好了,别说朕没那么小气,就算真个小气了,看在宝哥儿的面子上也得饶他一次。 他也说得对,咱们离百姓太远,或许临死之前,朕得到处走走…… 唔,宝哥儿要醒了。” 说话间,宝玉的眼神恢复清明,继而神色狂喜。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开了文山,真个是天大的好事! “我以为起码得两个月才能再开文山,没想到,好事呐!” 宝玉笑了一声,还记得抓紧血玉小瓶,躬身问道:“陛下,咱们接着说,怎么灭掉穆府?” “好小子,这时候还拿话语套朕!” 水英光佯怒了一次,一挥手,把宝玉和乐阳申给卷飞出去。 “沙场指南之法让人给朕送来,其余两样,你小子就给朕收着,要是你死了,活该不存于世!” 声音刚落,金銮大殿的门扉轰然打开,宝玉和乐阳申就顺着空档摔了出去。 啪啪! 两个身影,在朝堂众臣的脸前,摔了个狗啃屎…… “二爷,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收好吟哥儿的血玉小瓶,要是碎掉了,爷就扒了你的皮!” 宝玉实在找不到地方放,就让申哥儿捧着,一起大咧咧的往外走。 “先放好申哥儿的妖族精血,咱们接着去,不灭穆府,爷还就不出京城了!” 这话一出来,朝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世道,怎么就不是个味道了? 贾宝玉明明被摔了出来,显然陛下大怒,他竟然还要去攻打穆府? 胆大包天! 不知死活! 群臣的哼声连成一片,又整理官袍,准备进殿,要好好的奏上贾宝玉一本。 可是这时候,刚刚打开的金銮宝殿,又是缓缓闭合…… 等门扉完全合拢,水英光的眉眼一下拧起,拿捏不定,难以断度。 甄公公凑趣问道:“陛下,可是在想宝哥儿?” 水英光点了点头,赞许道:“朕在考虑以后对宝哥儿的态度,他傲气得很,不服君臣伦纲。” “陛下,依老奴来看,这点用不着愁呢。您有永昌侯一个,为何不能再有个贾宝玉? 老奴反而更担心宝哥儿的底牌,真个……万分吓人。” “底牌就是底牌,让他自己留着。他要是能成就进士文位,就跟整个儒家掰腕子去吧,要是成不了,也活该造纸术和活版印刷之法埋没黄土。” 水英光轻声道:“江山社稷,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贾宝玉还稚嫩,朕又命不久矣…… 算了,就当朕宠个该宠的孩子,真个昏庸一回。” 说罢,金殿门扉轰然打开,甄公公也散去了周身的模糊寒气。 看着水英光的背影,甄公公轻轻的笑了一次…… 昏庸? 宠个该宠的孩子? 明明是宝哥儿的底牌太多,四选二,还选出了足以让水英光含笑九泉的宝贝呢…… 想起宝玉对炸药的描述,甄公公冷眼看着众臣上朝,心里暗自思量。 …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福康永寿,万灵金安!” 群臣齐声参见,说的上朝套话。 可是这套话过后,水英光猛然一甩龙袖,暴怒道:“朕只剩下三年寿元,何来福康永寿?尔等的废话,未免太多!” “臣等惶恐……” “没错,你们是该惶恐了!” 水英光蓦然站起,下了龙栾,大步从群臣的中间走过。 他冷声喝问:“户部尚书胡鹰何在?” “臣在。” “你在?朕看你是钻进了书册,一辈子都不出来了呢! 如今年关将至,户部户籍人口又要少了多少? 每年年兽作乱,千万百姓身亡,你勾销各地传达户籍的时候,就不会心痛,不会要死吗?” “臣惶恐!” 胡鹰暗暗叫苦,难受中,还觉得自己特别冤枉。 正如陛下所讲,每年都死伤千万百姓啊,他哪来的办法? 再说了,处理年兽作乱是刑部和兵部的事情,他就是掌管户部而已啊…… 想到这里,胡鹰跪伏道:“回禀陛下,这处理年兽作乱的,是刑部为主,兵部为辅。” “很好,刑部尚书、侍郎,兵部主管此事的侍郎,给朕出来!” 声音刚落,哗啦啦跑出来一片,也是跪倒了一片。 刑部、兵部的大人们脸色涨红、变绿、发紫…… 他们还想着弹劾宝玉,哪里准备了年兽的事情? 就算准备吧,这年兽来无影去无踪,实力也差异很大,他们如何处理? 记得去年,他们派了十名进士、十名妖将巡逻中都,结果只捏死了几个秀才实力的年兽; 还记得也是去年,派了九胆举人处理一座小镇的年兽,结果,被年兽一口吞了…… 完全没办法,人家年兽就怕噪音大响,他们总不能让所有百姓,睡觉都抱着铜锣吧? 铜铁,那可都是值钱物什…… 水英光见他们愁容满面,冷声笑道:“怎么,没办法了?天天不做半点正事,只想着读书啊,看热闹啊,朕要你们这些废物何用?” 他的脸色冰冷如寒潭一方,天子之怒威压皇城,引起了比刚才更恐怖的颤抖。 “臣等惶恐,请陛下息怒……” 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 所有的臣子只能下跪,恳求水英光不要怒气伤身。 水英光让他们跪了许久,丢出一张普通的造竹纸,冷声道:“你们没本事,你们没能耐,朕帮你们找本事,找能耐! 一群惫懒货色好生给朕看清楚了,这是炸药制法,朕今日下达圣喻,着皇商薛府主管制作,荣国公府监管财务,尔等就跟着广推全国。 别的腌臜事情都放下,要是耽误这件事,朕要你们的脑袋! 胡鹰,你全局监管此事!” 说罢,水英光拂袖而走,没给朝臣半点开口的机会。 众朝臣也忘记开口,争相去看那张普通的造竹纸。 等看过了,就是无语凝噎。 “诸位,这……怎么如此简单?” “硫磺二,硝石三,木炭四,包裹树皮或是劣纸,都是廉价的普通物什,这玩意能驱赶年兽?” 几个被‘要脑袋’的官员差点哭出来,冲胡鹰道:“胡大人,这,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全力处理此事!别的官员也是。千万百姓的性命啊,赶不上今年,也不能误了明年!” 胡鹰冷声喝道:“陛下圣喻十分明确,就是要众朝臣以万民计,不可耽误百姓性命!别的腌臜事物,全部放下!” “那贾宝玉暗杀……” “是你职司范围内的吗?要是耽误了百姓性命,陛下不杀你,也要问过我胡鹰的千秋笔!” 胡鹰冷冽的,杀气冲天的带人出殿,等回到府上,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 “苍天啊……” 胡鹰哀拗不止,问天道:“天可怜见,大地可表,我胡鹰真的是大周的忠臣,不是奉迎陛下,让众朝臣放过贾宝玉的大讳之事啊…… 胡鹰知道陛下是让老夫打边腔,让老夫压制朝臣,但是每年千万百姓的性命,老夫怎能不做?” “继永昌侯之后,贾宝玉又是个厉害的佞臣,老夫还妥协了……” 胡鹰拗哭不止,只觉得自己这个大忠臣,对佞臣屈服弯了腰。 明摆着呢,那是贾宝玉的字迹; 明摆着呢,陛下是袒护贾宝玉; 明摆着呢,贾宝玉用炸药制法,换了处置穆府的权利。 可是…… “值了!” 胡鹰擦干净老泪,嘀咕道:“不遵礼法,任性妄为,蒙蔽圣听,是为佞臣。但是这个佞臣……每年千万百姓…… 好吧,老夫忍他一次!” … 雨,终究没能淅沥洒下。 越过穆府的血色光罩,宝玉看见天边云卷云舒,却被耀眼的朝阳片片揉碎。 他笑了句好天气,偏头吩咐申哥儿。 “记得金殿里说的胆大心小吗,找几个人查探一下,我挺在意的。” 乐阳申想要自己去,却被宝玉扯住了,找了几个举人出去查探。 他和宝玉一起,站在了穆府的大门外。 第二百八十九章 宝玉发飙 如同晴朗天气,宝玉的心情也很好。 他看着前方的血色光罩,眼睛很细致的,从穆府门口的威武大石狮子,一直到墙头上穆元成的胡须都看个清楚。 穆元成已经没了怒火、戾气,见到他的身影,巴巴的往他的身后看。 “不用看了,” 宝玉轻笑道:“据我所知,所有朝臣都得处理别的事情,你们穆府又不争气,娶不到厉害府邸的姑娘,没人要来帮你。” “那又如何,你需要多久才能打破我们穆府的血裔分光阵? 就不信咱们大周没天理了,能让你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吗?这个词,我喜欢。” 宝玉笑了一阵,对过来的钱谋学道:“前辈,您觉得以咱们两个的名义,可以邀请多少举人参加诗会?” “老夫能邀请三十,你……” 钱谋学老脸一红,磨牙道:“宝哥儿,你这就是笑话了老夫,你这诗才过人贾宝玉,要是开办诗会,能引来整个中都的所有举人!” “啊?王道法道……他们都不介意吗?” “诗会而已,只论诗才。” 闻言,宝玉乐了,他还真不知道这个。 “那就好,发帖子吧,就说在这里举办诗会,酒水、歌舞、美食,还有使用出口成章的场地,我贾宝玉一概全包!” 噗! 钱谋学一下子笑喷了,希冀问道:“宝哥儿,你的意思是,陛下应允了?” “没派人手,不过,也不会有人阻拦咱们就是。” 宝玉的一句话,让得众人全都欢呼起来。 那墙头上稳稳站立的穆元成,却是老脸一片死白,晃悠悠的摔了下去…… 酒馆、茶楼、客栈,到处都在说着《子不语》的话板,还有那编成剧子的,险些让宝玉以为自己开了京剧的先河。 在这种名声的影响下,他举办诗会,立马引来了好些个看热闹的。 “听说了吗,诗才过人贾宝玉要举办诗会?” “当然知道,到处都在发帖子呢,就是咱们当秀才的,没资格参加吧?” “参加肯定没资格,但是宝二爷放出话来了,就在穆府的大门外,谁都能去看热闹!” “这个热闹……好啊,穆府作恶那么久,必须要去看这个热闹!” 秀才、生员,乃至于黎民百姓,比那些举人更早到了,围了个水泄不通。 宝玉定的是午时三刻举办诗会,但是看这状况,举人们也坐不住…… “快快快,给老爷我准备车马,什么?车马过不去?那就准备马匹!马匹也过不去?混账啊,斯文扫地啊,别准备车马了,就准备见面礼物,老爷我挤过去!” “谁让你们准备锦缎丝绸了?小巧的,要老爷自己的书画,算了,那是诗才过人贾宝玉的诗会,别准备这些了,丢人,准备几个小的,值钱的把玩玉件!” “把窖藏的三十年美酒起出来,扛脑袋顶上,跟少爷我挤过去!” 大道之上,水泄不通。 这些说挤过去的,都是四胆以下的举人。 高于四胆的,按照辈分,已经有资格飞行而过。 只听漫天吟哦之声,数之不尽的蓝色举人长袍在半空显化。 他们先是和钱谋学行了礼,又对宝玉交谈两句,坐在了附近准备的短案后。 宝玉调取干净了府里的短案,连着族学里的蒙童短案也弄来了,却只有三百余。 来晚的举人也不介意,就是站着,互相道着大喏,眼睛盯着宝玉不放。 他们都听说了 贾宝玉出了十城篇章,要卖给朝堂大员…… “十城啊,别说十城,就算出上一首煊赫,那也是文人盛事!” “诗才过人贾宝玉一定会有煊赫,咱们不用管他,只管他举办的诗会就是。” “是啊,以他的影响力,咱们只要出首煊赫,哪怕出首好点的名动篇章,那也是文名大盛呢。” 美酒、美食、歌舞,这些全都不在举人们的眼中。 就好像甄公公说的,就算是文人,也难免利字当头…… 他们都盯着宝玉,只等宝玉这个东道主开了口,他们就要附庸跟上。 一百, 两百, 三百, 四百, 五百! 足足半千之数的举人,真个让宝玉十分意外。 不是意外人多,而是意外人少…… 中都城是大周的京都,占地广大,人口无数,竟然只有五百多的举人? 钱谋学凑过来,笑道:“差不多了,临近年关,这回去的总比回来的多,也就是这个数量。” 宝玉笑了笑,点头应了。 五百多位举人,虽然少了些,但也足够。 他对众人拱手,朗然道:“今个宝玉也不矫情,说是诗会,其实也是借助大家帮忙。” 他指了指笼罩穆府的血色光罩,笑道:“我等皆可作诗谱词,只希望大家吟哦出口,顺手砸上一道就是。” “宝二爷,我等王道、中立举人无关所谓,就怕法道的同窗们,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呢。” 有人混在人群中大笑开口。 登时也有人回话道:“穆元成坑害铁刹峰院士的事情,我等最近都有耳闻,单是此事,我陈清……” 不等说完,一道闪亮箭锋就划破苍穹,狠狠的扎在了血色光罩之上。 虽然没有建树,但是无疑,却是表明了态度。 于是乎,很多法道举人神情自然起来他们恨透了穆府做派。 杀妖族,可; 对敌狠厉,也可; 但是穆元成为了让铁刹峰出来的新晋举人加入府邸,出手坑害钟爱教化的黎雨航,却让他们不齿为伍! 他们往高空看了看,神色更加坚定起来。 宝玉也看向高空,见有护殿金甲,也有虚弱便服。 在东方轮回的看顾下,黎雨航一身便服,脸色死白,眼圈黝黑,如同入了膏盲的病夫,对他微微点头。 “宝玉见过侍郎大人。” 宝玉拱了拱手。 东方轮回和黎雨航没有还礼,他们是进士,哪怕同属儒家,也没有进士对举人还礼的规矩。 只是落在宝玉的身边,看着宝玉,神情极为复杂。 “贾宝玉,” 黎雨航终于开口,咳着血腥味说道:“老夫本不该来,但是老夫身陷神魔之障,要是看着穆元成死了,说不定能让老夫挣扎出来几分。” “如此,您看着就好。” 宝玉让乐阳申去搬椅子。 黎雨航也不矫情,他现在的身体,也容不得他矫情半点。 他在椅子上坐下,眼都不眨的看着宝玉,苦笑道:“很好,宝哥儿,老夫欠你人情,也还占着这个侍郎之位,等你成了进士,老夫愿意给你让路。” “多谢前辈。” 宝玉的眼睛一亮,也是觉得大好。 虽然还不是进士,但等到成了进士,一个吏部侍郎,可是大权在握! 大周官员,可是有举荐让位之权柄的…… 他安顿好两人,去面对所有举人,笑道:“都等着宝玉呢?如此,宝玉开个头就是。” 说罢,轻声吟哦道: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不错的诗,给人一种荡气回肠之感。 众人知道宝玉吟哦的是前辈大能荆轲为燕太子丹复仇的事情,比喻他要灭了穆府。 然而……放在此时虽然衬情,却不衬景。 应该是随意而为,不想抢了大家风头。 众举人对宝玉点头笑过,算是安慰,也算是感谢。 作为谢意,他们尽是拿出了看家本事,泼墨挥毫中,绽放天地异象。 其中多是名动,偶尔有煊赫篇章面世,就引起一阵恭维贺喜声。 这些举人涨了文名,也不想欠了宝玉人情,登时把那原创的金光,全都夯砸了穆府的血色光罩上。 五百多个举人,出了十几首名动,一两首低端的煊赫,自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这些举人之后,那是丝毫不吝惜才气,尽数吟哦出口。 其中有《东门行》,有《咏史》,有《斋中读书》…… 各种出口成章轰然砸落,恍如这艳阳高照之下的中都城,这一片繁华喧嚣的穆府,陡然多了一轮地表的太阳! 哗啦! 血色光罩一下散碎! 星星点点的血色碎片,如雨; 阳光一下照射整座穆府,穆府中人的脸色,却如雨水冲刷的泥浆,再也没有半点属于活人的颜色。 宝玉本来在闲饮美酒,折扇逍遥摆动。 恰在此时,他的瞳孔蓦然扩大,正气加身,飚射上了穆府院墙。 他居高临下,大笑吟哦: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两句出口,宝玉笑意更狂,嘴角沁出鲜血!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四句出口,穆府高空陡然浮现森冷高山,占地有百丈方圆,仿佛插天巨剑! 而此时,宝玉的嘴里已经涌出如同小泉般的赤红血流,让他的狂笑,仿佛厉鬼在黑天嘶嚎!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最后两句出口,宝玉浑身的皮肤崩裂出婴儿小嘴般的豁口,血液如同崩腾河水,溅射三丈方圆! 众举人已经目瞪口呆,惊惶惊恐乃至失声莫名! 能让贾宝玉消耗精血才能出口的篇章,到底是何等级别? 能让宝玉如此愤恨,巨大优势下还要强行出手,宝玉心中的愤怒、恨意,又是燃烧了何等狂猛的毒火? 众举人只觉得鼻子酸涩,忍不住以袖掩面。 哪怕是法道举人,也忍不住冲穆府射去一个愤怒的眼神…… “贾宝玉,就你一人,也想灭我穆府?” 穆元成好像无处可逃的野狼,剑指宝玉,就要吟哦出口。 可是此时,他的胳膊被人齐肩扭断骨骼,嘴巴也被人顺手一划,噗出一块血淋淋的烂肉。 “我的舌头!” 他想高声呼喊,他想痛苦哭诉, 然而,只能发出一阵听不出涵义的呜呜声。 此地别燕丹是《于易水送人》,出自初唐宫廷诗人,齐梁余风代表诗人上官仪之手。2k阅读网 第二百九十章 何为酷吏 “丹霞蔽日,彩虹垂天。 谷水潺潺,木落翩翩。 孤禽失群,悲鸣云间。 月盈则冲,华不再繁。 古来有之,嗟我何言!” 钱谋学闭目吟哦,这先贤曹丕的《丹霞蔽日行》出口,漫天都是异象显化。 无数的丹霞、彩虹、谷水、落木、禽鸟、日华,如同锁链一般缠绕蜿 《仙魔大红楼》第二百九十章 何为酷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宝玉真心 “二爷,让我自个动手!” 乐阳申咬牙切齿的跳过来。 他的牙齿已经全部咬碎,剩下个血盆大口,哪还有半点文人的样子? 宝玉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对他的悲伤、痛苦,完全可以想象,也可以体会。 但是宝玉也很清楚的知道—— 自己所感受到的悲伤,绝对没有申哥儿的 《仙魔大红楼》第二百九十一章 宝玉真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能之威 说罢,黎一龙对宝玉同样咧嘴一笑,露出整齐而且洁白的老牙,大笑着化作流星飚射腾空…… “二爷!” 乐阳申一下子恢复动作,扑过来道:“这老东西是把您当成标杆了,盖过您就收闭门弟子,这……没坏了大周的规矩啊!” “我知道。” 宝玉笑了笑,没当回事。 想杀他 《仙魔大红楼》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能之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三章 胆大心小 “自然要书写出来,不过,还得宫主大人慢慢等着就是。” 宝玉丢出一句,又等了一阵,没听见话语传来,也就合衣睡下。 雪千裳的连续三问,好像带着一股十分玄妙的力量,让他睡了个好觉…… 清晨,申哥儿在门外等,但是有薛姨娘抢先进来,他只能跟着看。 薛姨娘先是和浅睡易醒的林妹妹热闹几句,等宝玉在袭人的伺候下穿好衣裳,就急匆匆的凑了过来。 “宝哥儿,你可得帮姨娘拿个主意,那炸药……” “哦,是火药。” 宝玉想起自己写岔了,不自觉的改了一句。 闻言,薛姨娘风韵犹存的啐了一下,道:“管什么炸药还是火药呢?陛下钦点了薛府制作火药,又要贾府监管钱粮,说起来是个好事。可是你薛蟠哥哥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顽,府里没个主事的人,那些管事的…… 不怕你宝哥儿笑话,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早就到处的抠银子呢。 这事不敢交给他们去做。” “府里有人,姨娘尽管调派了去。” 宝玉没当回事。 “姨娘知道你人好,可是,” 薛姨娘呆了一下,苦笑道:“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你家宝钗妹妹犯了倔,要亲自处理此事。 她说觉得自己没用,也就生意上有点本事,要真个去管…… 宝哥儿,这得你拿个主意。” “那就让她去呗,” 宝玉还是觉得没什么所谓,只是看薛姨娘着急,也就笑了笑。 “这样吧,我让红儿协助她处理此事,也把茗烟那猴子派去,要是有那蛀虫啊,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可好?” “自然最好不过!” 薛姨娘好像得了天大的喜讯,不再凑趣闲聊,摆手就出了房门。 宝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嘀咕道:“怎么回事?薛姨娘的性子变了?” “没变,就是啊,得了你的准,赶紧走了就是。” “干嘛要得了我的准?宝钗妹妹,等等,薛宝钗比我大吧?” 宝玉撇嘴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我才懒得去管。” 闻言,林黛玉娇斥一声,让鹦哥儿扶着自己再去躺下。 “到底怎么回事啊?”宝玉接着追问。 林黛玉把脑袋往里偏,软声道:“你问妾身,妾身又哪里知晓?倦了,妾身要睡。” “好吧,那你睡着,我还有事。” 宝玉觉得不对,也懒得管府里女眷的事情,干脆出去忙活。 林黛玉掀开碧绿纱帐,见他出去了,有点不快的撅起嘴来…… “平妻要抛头露面,总得让做夫君的恩准。宝钗姐姐啊,她是还没过门,就想抓点钱财上的事物呢。” 闻言,鹦哥儿笑了一声,道:“抓得再多,也没夫人在主子的心里重要。” “就你嘴甜。” 一声夫人,羞得黛玉眉眼含俏…… … 六郎的事情已经解决,自然不用费心思面圣。 说起来面圣,这时候宝玉巴不得别见水英光的那张臭脸—— 一个点天灯,再加一个剐人,水英光肯定看透了他的心思,也肯定会处理妥当,而且…… 也肯定会往死里吼他。 明君嘛,最怕的就是麻烦。 他贾宝玉最近有功,可是,也惹出了大把的琐碎麻烦呢…… 他是这样想的,但是水英光此时,却是笑得欢快。 养心殿‘又’被修缮完毕,作为大周天子的修炼、静心场所,只有他和甄公公能够进入。 而且按照惯例,所有的奏折,都不会送到养心殿里叨扰。 可是此时,两本纹绘白鹤图案的锦缎奏章,正掂量在水英光的手里…… “陛下,可是胡尚书和永昌侯的奏章?” 甄公公瞟了一眼,明知故问的道。 能够用一品白鹤图案的锦缎奏章,满朝文武也只有这两人而已。 水英光朗然笑道:“没错,朕不用看,也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胡鹰肯定是抱怨朕让他压制群臣,惹出个给人扒皮拆骨点天灯的事情来; 帘哥儿呢,他就是个混蛋,肯定是对着干,把穆府的罪状都列举清楚了,说剐了不冤枉,还得说贾宝玉下手太轻。” “这还下手轻了?” 想起那种场景,甄公公都觉得浑身发麻。 水英光在翻看奏章,突然哼了一声,怒道:“真个轻了!要是朕,就剐了他满门老小!” “陛下息怒!” 甄公公连忙劝告。 “朕怎么息怒?你自己看!” 水英光一甩奏章,甄公公就接过来看了。 他刚打开,手掌一个哆嗦,看起来不厚的奏章,哗啦啦的散出了好几米长。 不需要看那么多,他只是看了前面的一点,就明白水英光为何暴怒…… “穆府新晋举人穆狰,牧守博越县,任期三月零八天,期间发放贞节牌坊六十有三,猪笼寡妇…… 一百七十二人?” 甄公公把开头念了出来,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轻声道:“陛下,您早有口谕,不许疆域内再给丧夫之女发放贞节牌坊,也不许把再嫁寡妇沉浸猪笼。 这,他这是跟您对着干呐!” “继续往下看!” 水英光冷声说道。 闻言,甄公公接着看了下去,越看,脸色就越发铁青、黑紫,最后一片黝黑…… 贞节牌坊,这事自古有之,不过都是给守寡二十年以上,情谊坚定的老妪而已。 这本是好事,是表彰鸳鸯之情,也给那些寡妇一个名声,外加生活的保障。可是自法道儒家兴起,就开了夫君身死,立马给寡妇贞节牌坊的先河…… 水英光冷声道:“法道儒家兴起之时,还有连绵战乱,为了安将士的心,此举也不算多大的坏事。 可是大周如今战乱不多,早就许了丧夫之女再嫁之恩,却有这法道八大家中的穆府,死守腌臜规矩,要标榜自己的贤德! 要是穆府出上一个这样的也就罢了,个个如此,那是从根子上就该杀! 更何况造成的后果……” 说到这里,水英光眉眼深邃,冷如寒冬苍山的道:“几千万子民啊,就因为这点破事没了?” 甄公公也是咬牙切齿,因为永昌侯查明了—— 被浸猪笼的那些寡妇里,有一个已经为夫守节一十二年,夫家都劝她改嫁。她也恰好,在一次庙会上,遇见了再度心仪之人…… 且不说为夫守节一十二年,本就是可彰可表,不该浸了人家猪笼; 也不说这是夫家都劝了改嫁,虽然没了家中顶梁,这一家人是何等美满祥和? 单单说这位寡妇心仪的那人,就让甄公公把那个死掉的穆狰,给恨到了骨子里! 瘟神啊,佘化啊…… 堂堂的瘟神佘化,游荡万水千山的大能,要在大周安家? 堂堂瘟神佘化,一顶一的魑魅魍魉,要娶了大周之女! 这等的好事,不单单被穆府破坏,还闹出瘟神传播瘟疫十万里,怒杀生灵陪葬的事情…… 这……灭穆府满门十次,百次! 那都是犹嫌不够! 水英光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叹道:“也算贾宝玉命好,静安,把奏章传递朝臣,不许再说什么酷吏的事情,等等,” 水英光突然笑了,说道:“据说,宝哥儿最近的名声挺好?” “是挺好啊,一个佞臣,一个酷吏,都快比得过永昌侯了。” 甄公公陪笑道。 “佞臣?酷吏?很好啊。” 水英光拍手笑道:“那就只把事情公布出去吧,拿捏个度,一来不要让此事太过打压文名,让得宝哥儿可以好生修炼; 二来,也不要让这个名声给变没了。” “您的意思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胡鹰和帘哥儿早就到了不能在朝堂呆的时候,朕是少不得他们,也就让他们隐瞒了修为…… 将来,嗯,要是有可能是溶儿得承大宝,宝哥儿就做个奸的。 另外,忠臣的选拔,也要提上行程了。” “一奸一忠?陛下圣明!” 甄公公凑了个好,拍了一把,还是没忍住的问道:“可是让宝哥儿做奸的,怕是他,不怎么愿意吧?” “百姓欠他人情,朕又没欠他的。他有本事的话,三年后跟朕一起死了咬朕去?” 甄公公想了想,咦,没错呐。 他大礼参拜,口称万岁,直说陛下圣明…… … 再说宝玉那边,事实上,他根本不想出门。 虽然他有大把的理由,但是做的那种酷刑,他自己想起来都是午夜梦回难以安寝,更何况别人? 所以宝玉藏在自家的作坊里,扯了贾芸来,摆弄银钱上的生意…… “最近爷是穷了,所以弄个难模仿的出来,算是咱们的银钱生意。这个你得做好保密的活计,别让沈千偷了去……” 宝玉千叮咛万嘱咐了许多,实在是没银子给知秋一叶那货,让他再次体会了刚入贾府时缺银子的苦。 他仔细说道:“先把花朵和酒精混合蒸馏……” “爷,蒸馏是什么意思?” “你别管,就按爷说的去做,我给你演示一遍。” “演示是什么意思?” “就是爷先做一遍,让你好好的看!” 提起现二十一世纪的东西,宝玉总是要蹦出大周没有的词汇来。 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罩’字,不知道雪千裳拿去用了没有? 要是用了,那画面——算了,太美他不敢看…… 他摆弄锅、竹筒、瓷**,慢慢讲解道:“把花朵和酒精,嗯,就是烈酒混合蒸馏,带花香的蒸汽,嗯,白雾就会进入竹管,在竹管末端不断泉水冷却,就会从这边出来芬芳的水液…… 最后加入麝香,就能……” 话没说完,突然有个举人跑了进来,在乐阳申的耳边说话。 只是说了一句,乐阳申勃然大怒,满是碎牙的嘴巴咧起来,就要往外冲。 “怎么回事?” 宝玉连忙问道。 “没事,二爷,我去处理了就好,您有伤在身,不用多管。” “到底是什么事情?” 宝玉沉下表情。 乐阳申看向进来的那个举人,那个举人就扭捏的转过脸。 噗! 宝玉一下笑喷,然后,怒容哗的就涌上脸庞。 他看见这个举人一边的脸很正常,另一边,却是肿成了包子一样…… “谁干的?” 他冷声问道。 “就是您要查的那个‘胆大心小’…… 爷,那家伙在穆府,不对,现在是咱们的别院了。他在那儿找麻烦呢。” 宝玉立马往外走,身上的伤势,却让他, 猛然一痛 今天阳历年伊始,青蛙祝大家阖家美满,所有美好的事物飞快到来。 另外 有点不好意思,今天陪了家人半天,更新少一点,7000字左右吧。 别打青蛙,求拥抱 第二百九十四章 当有诗号 八成精血的消耗,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下子变成八九十岁的老头! 还代表着—— 哪怕以宝玉的身子骨,也不能完全恢复过来! 宝玉估量过,用上各种滋补药材,他最多恢复六成精血。 其余的两成,就等于一次性的消耗掉了……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带人快马出门。 他本来是满肚子的火气,但是随着马匹疾驰,旁边的举人突然惊愕出声。 转头看去,他看见那个举人的脸庞飞快消肿,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也强了不少…… “怎么回事?” 宝玉一扯缰绳,骏马扬起前蹄停了下来。 乐阳申和那个举人也一起停下,那个举人体会了一阵,惊声道:“二爷,我的力气涨了!虽然不多,但确实涨了!” 闻言,宝玉让马匹再次行走。 这一次,却是没有那么急促了…… 他思量笑道:“胆大心小?那家伙,到底是谁……” … 很快到了别院那边,围墙已经修缮完毕,仍有阴风阵阵,鬼哭成丝。 宝玉推门进去,看见赵贵宁等人赤手空拳,围着一个老者拳脚交加。 只不过他们的拳脚没用力气,也没有半点套路,好像故意往老者的身边靠。 偶尔被老者手里的银针扎上一下,就笑眯眯的退到后面… “一帮惫懒小子,被扎过一次了,再扎没用,滚回去!” 老者气呼呼的骂了几句,银针收起,连踢带打的把举人们踹到一边。 他的力气很大,每一脚,都把举人们踹飞了老远…… 宝玉见这个老者须发皆白,但是容貌气色、身形步态都好像少年一般,高声叹道:“好一个矍铄的老者,敢问前辈名讳?” “问问问,你还问老童儿我?自个消耗了八成精血,知不知道要丢了多少寿元?” 老者气呼呼的道,顺手撒了一把纸钱。 纸钱漫天飘荡,周围的阴风立马大盛,几缕缥缈的烟气随风晃荡,立马被知秋一叶一张符纸灭了去。 看他们的做派,反而有种合作愉快的意思…… 宝玉摇头道:“晚辈要做进士、学士、大学士,以晚辈的天资禀赋,浪费些许寿元,倒也没什么关系。” 闻言,乐阳申呆若木鸡,赵贵宁和别的举人们,也都怔然无语。 稍后,拗哭声就连成了一片。 “二爷,您不是说只消耗了四成精血吗?四成,那是可以恢复的啊!” “您骗了我们,您是消耗了八成精血?亏了,太亏!” 举人们想凑上前,却被宝玉掰着下巴挨边看了。 他们的精气神都好了很多,力量上,也有些许的增涨…… 宝玉谢过老者,再次问道:“敢问前辈名讳?” “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老童儿孙思邈,来自盛唐。” 孙思邈晃悠悠的一句话,真个吓坏了宝玉…… 宝玉在脸上挂了笑,吩咐举人们准备美酒佳肴,笑吟吟的去扯孙思邈的袖口。 孙思邈——医学巨著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上第一部临床医学百科全书,被那时的国外学者推崇为人类之至宝; 孙思邈——第一个完整论述医德的人; 孙思邈——第一个倡导建立妇科、儿科的人! 第一个麻风病专家,第一个发明手指比量取穴法,第一个创绘彩色,第一个把美容药推向民间…… 宝玉曾经看过,那可是足足二十四个史上第一! 其中有比较厉害的,也有美容药、胎盘粉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腌臜物什。 可以说,这药王本事极大,但是他的性格,没人可以给出定论。 对这种人,宝玉觉得,人家抱着善意而来,还是好生招待为好…… 他扯着孙思邈往屋里走,笑道:“您老人家来,晚辈自然要好生招待,咱们屋里叙话。” “行,留下几个人撒纸钱,点香烛,一定要把穆府剩下的腌臜东西全给勾出来灭喽。” 孙思邈好像恨极了穆府,还不停的往回看。 他见举人们接下了他刚才的活计,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宝玉进了厢房…… 刚进厢房,孙思邈就卡住了宝玉的手腕,笑道:“老童儿今个来,一是想从根子上绝了穆府,二是给你治病。” “晚辈哪来的疾病?” “精血损耗就不算了?” 孙思邈抽出一根银针,往自个的药褡里一插,顿时刺出一阵极为尖锐的声响。 那声响,就好像婴儿扯高了嗓子,极为尖细,带着要插入魂魄的穿刺感。 宝玉只觉得脑袋一懵,等回过神,银针已经刺入了自己的手腕动脉。 体内,也有一股强悍的力量,轰然爆发! 一波,又是一波! 仿佛血液里多了什么东西,掀起巨大浪潮。 他的血管不断膨胀,只是两三个呼吸,就呼出一口满是血腥味的浊气出来…… “前辈,晚辈的气血?” 宝玉觉得体内鼓胀莫名,损耗的气血,那是一下子就补充完毕。 甚至有气血翻滚的浪潮,好像要撑破了整个身体! “用太岁给你补充,你小子赚大了。” 孙思邈拍拍药褡,笑问道:“眼馋不?要不要抢了老童儿的太岁?” 宝玉摇头道:“您要治病救人,太岁是最上等的药材,还是在您的手里安稳。” “不贪心,很好。” 孙思邈伸出手掌,撇嘴道:“可是老童儿贪心,诊金一万两,拿来。” 宝玉苦笑了一声,没有动作。 一万两诊金?说真的,不贵。 甚至可以说,真个是极为便宜的价格了…… 太岁又称肉灵芝,长久服用可以轻身不老,简直是那些没有修行天赋,却想要长寿的达官贵人的人生至宝。 孙思邈的这一下银针,那些达官贵人,愿意用半数身家去换! 可是,他现在没银子…… 宝玉想了想,写了张纸条递了过去,笑道:“晚辈身上没有银子,这张手书您拿去,去内务府,总归能得来一万两银子呢。” “跟水英光要?” 孙思邈一下子气炸了胡子,怒道:“你以为老童儿干嘛来找你,就是……哼哼。” 他哼唧了几声,把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他一喜治病救人,二喜逍遥自在,三呢,就是要谨慎保命。 他愤然道:“老童儿救了瘟疫里的不少人,怕瘟神找麻烦,就来了中都,结果呢,水英光把老童儿给扣下了,要给他治病!” “能治?” 宝玉希冀问道。 “当然不能治,他是寿元无多,是老天收他,老童儿又不救死人。” 孙思邈吸了口气,叹道:“不过老童儿能补了他的心神,三月换一次药剂,能让他死前保持清醒,所以他把老童儿扣下了,要陪他三年。 三年啊,老童儿度日如年呐,全怪穆府的混账!” “啊,这关穆府什么事?” “你不知道?水英光下了皇榜,说瘟神的事情就是穆府招惹来的。” “哦,那他们还真是该死了。” “对,活该被你小子千刀万剐!” 孙思邈气呼呼的道:“单凭这个,老童儿来给你治病,快点,给老童儿一万两银子。不使劲花银子,老童儿在这里呆得憋屈!” 闻言,宝玉摊手笑道:“那晚辈去内务府要银子,总归不能委屈了您老就是。 对了,您老的……” “什么?” “哦,是晚辈记错了,不过晚辈有一个方子,大概能解了您老的愁闷。” “说!” 孙思邈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件东西,宝玉觉得特别遗憾。 上辈子他没有看全,只记得其中几味的药方,但是其中有一味药,能够解决水英光的困扰。 他轻笑说道:“补心丹用柏枣仁,二冬生地当归身。 三参桔梗朱砂味,远志茯苓共养神。 用人参、茯苓、玄参、丹参、桔梗、远志、当归、五味、麦门冬、天门冬、柏子仁、酸枣仁各占其一,生地黄占四,就可以炼蜜成丸。 此丹药如梧桐子大,用朱砂为衣,临睡时,竹叶煎汤送下。” “这,这,这,这这这这……” 孙思邈是何等人,顿时解析了其中所有药性。 他好像京剧人物一般的跳将起来,踮着脚尖围着厢房内部转了几圈,蓦然开口大笑。 “好药啊,好药!虽然是给普通人吃的,但是用百年药材以及天才地宝替换药性,可以让水英光三年之内不担心神志不清! 老童儿自由了,天下百姓也多一味良药! 臭小子,你怎么不早点给水英光那厮用了?可是大把的功劳!” 宝玉无奈的道:“晚辈不懂药性,要是让别人给替换药材,功劳不一定有,杀头的大罪说不定还得摊上。” “你是怕庸医误事?嗯,大周的太医院,还真是一群庸医。” 闻言,宝玉只当没听见。 堂堂的药王孙思邈,说大周的太医院里都是庸医…… 嗯,说了也就说了吧,就算别人不认,他也肯定得认。 他还想和孙思邈说话,突然间,孙思邈抓起他刚才的手书,整个人变成了一缕药香,直接飘散…… “走了走了,瘟神看样子没工夫找老童儿麻烦,老童儿周游天下去也!” “跑这么快?” 宝玉看见乐阳申带人端了美酒佳肴来,干脆一起享受。 可是这时候,孙思邈又显化身形。 不等宝玉起身,孙思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老脸一副玩闹的神色,笑道:“老童儿正在编撰药书,这个名字就挺好…… 把你的诗号给老童儿讲,让老童儿写进天王补心丹的方子里去。” “诗号?”宝玉有点纳闷。 “你不知道?哦对了,” 孙思邈好像恍然大悟,气呼呼的道:“大周好像只有封号进士才出口诗号,没水准,没水准,这是怕自己的特点被人抓住,被人给针对了呢。 哪里像我们盛唐,诗才过人的举人都有诗号,要是有诗号冲撞的,啥都别讲,直接就是干!” “这样说来,盛唐应该十分热闹。” 宝玉咽了口唾沫。 “没错啊,就是太热闹的,老童儿怕丢了小命,就跑大周来了。” 孙思邈摇摇头,拍着宝玉的肩膀道:“就像老夫的胆大心小,你也得给自己找一句诗号了。这东西不是用来显摆的,而是用来不断坚定自己的道理…… 嗯,就这样,有缘再见。” 说罢,孙思邈使劲一拍宝玉的肩膀,让得宝玉的身子猛然一沉。 “好大的力气!” 宝玉看着孙思邈的身影消失,忍不住揉了揉肩膀。 那一下子,让他在正气加身的情况下,都感觉整条手臂全部酥麻… … 养心殿内,水英光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睛,诧异问道:“静安,你不去办朕交待的事情,回来作何?” “陛下,是胆大心小送来了新的药方。” “拿来给朕看。” 水英光来了兴趣,连忙坐了起来。 他从甄公公手里接过药方,看了一阵,就是大笑起来。 “好啊,这个药方,足够让朕死前保持清醒,甚至能补充朕的精气神,让朕可以出去走上几圈。” “是啊陛下,所以孙思邈说,他要离开了。” “随他去,给他送上盘缠。” “这,陛下……” 甄公公为难的道:“他已经走了,还从内务府拿了五两银子。” “只是五两?” “没错,他只拿了五两,可是他放下了一张手书,上面写着要一万两银子。” “哦,就当朕帮他存着九千多两就是,不用管了,朕不是绑着贤医的那种昏君……对了,宝哥儿的文名,现在如何了?” 水英光捏过茶盏,浅斟慢饮。 “陛下,老奴不敢擅自做主。” “嗯?” 水英光蹙起浓眉,不怒自威。 甄公公苦涩的道:“禀告陛下,那张手书是宝哥儿的,而且胆大心小说了,这张药方,也是宝哥儿的,他只是略微改动……” 噗! 水英光一口茶水喷了老远,把个养心殿的大门,又一次的打成了筛子。 “朕的养心殿……” 水英光把茶盏一摔,苦笑道:“这个贾宝玉,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药方,药方,不就是说,朕自个儿也欠他人情了吗?” “这……正是如此。” 甄公公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么,咱们想让他当奸臣的事情,还做不做了?” 闻言,水英光的脸色就特别难看。 让宝哥儿当奸臣?人家肯定不愿意…… “还做什么做?要是溶儿能得承大宝,让溶儿自己头疼去吧!要是不能,那更不用多想。” 水英光气呼呼的道:“宣扬穆府各种腌臜事物,大力宣扬,把宝哥儿的文名扭转回来…… 混账,朕可不想三年后死掉了,还被宝哥儿有理有据的戳脊梁骨!” 甄公公领了圣喻,刚想转身,突然被水英光叫住了。 “等等!” 水英光想了片刻,奋笔疾书,连续写了好几道圣旨…… “欠了人情呢,那不妨多欠一个。” 他把圣旨丢给甄公公,笑道:“你去安排了,让宝哥儿手底下的那些举人全部牧守一方,都安排在…… 嗯,锦州吧,挨着京城,省得有谁不长眼,让臭小子再发了疯。” “那宝哥儿呢?” 甄公公低声问道。 第二百九十五章 洛水府令 “朕给他安排一个好地方,很好,很好的地方呢……” “难道是?” “呵呵。” 水英光发出很诡异的笑。 简直是,自辱圣颜! … 天高气朗,缥缈白云如丝如雾。 这样的好天气本该是吟诗作对,共享繁华的时候,要是有一场小雪,更是儒家文人的大好盛世。 然而此时,所有的朝堂大员都在衙门处理公务。 他们连夜不休,靠修为强撑,可是…… “混账,公务早就处理完了,为什么老夫还要在此地虚耗时光?” 一个工部侍郎,堂堂的正三品大员愤然站起,看着外面清朗的天色,只觉得人生如此无奈、苍凉。 他怒目瞪向旁边桌位上的贾政,咬牙切齿,冷风嗖嗖的从牙缝里射出来…… “贾政,贾存周大人,您可是养了个好儿子!” 因为煤烟香墨的关系,贾政官升佥事指挥使,分管工部的屯田、训练、司务等职司。 这也是正三品大员,跟侍郎等同。 然而在身份地位上,要比侍郎低了不少。 侍郎属于尚书的副官,每日卯时三刻上朝,可以直言面圣,佥事指挥使却只是分管事物,属于有点实权,权利却不大的那种了…… 要是以前,贾政肯定含糊过去。 可是这一次,贾政却拍案而起,整个工部掌管衙门,蓦然被一条巨大的青狐幻象盘绕包围! “穆元成该杀!穆府该灭!我荣国公府有此麟儿,自然是我贾府大幸!是我贾政光耀门楣! 赵侍郎,我贾政听你有诸多不满,是不满穆府被灭?还是不满炸药制作之法,让你不能逍遥自在? 是不满每年千万百姓的性命,没有你赵侍郎的风花雪月重要?” “贾存周,老夫乃是工部侍郎,你竟然如此忤逆本官?” “那又如何?” 贾政勃然怒笑,两个锋利的犬牙扎出嘴角,冷笑道:“来来来,我贾政的麟儿在举人中显了威风,我这当父亲的,也不能丢脸! 今个让我贾政看看,是你这个老进士厉害,还是我这个妖将更胜一筹? 来,就在这里打,不然,去街上打! 看看殃及中都百姓后,谁先被神魔之障搞死?” “你疯了?” 想起那样的后果,赵侍郎的脑门冒汗。 贾政沉声冷笑,雪白的犬牙闪耀寒光,森笑道:“疯了?很好,发疯一次如何?我贾府沉寂多年,进士之下闹出点动静,尔等就如此大张旗鼓…… 本佥事听说了,你们已经拟好折子,要在炸药的风头过后,再次弹劾我府上的那个冤家。 很好,本佥事就先弄死几个,也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做点小事!” “腌臜妖将,也敢与进士争锋?” 赵侍郎面子上过不去,正气加身,万两级别的山水四象碧毫显化在手…… 这一下,真个吓坏了别的侍郎、佥事。 立马有人打圆场,分了两个扯住贾政,更多的却是围住赵侍郎。 “何必呢,何必呢?两位稍安勿躁。” “贾佥事大人,老夫知道您是因为暗杀的事情恼了心火,还请熄了雷霆之怒。” “赵侍郎您也是,不就是在这多处理点公务嘛,才多大点事?您想想啊,户部尚书胡大人可是接了咱们工部的活计,在督造炸药调配的事情呢,人家那才是忠君爱国……” 工部内讧起来,从工部尚书往下,一个个的都得问罪。 陛下又处在急躁、暴怒中,这些官员不敢让贾政和赵侍郎打起来,全都调节凑趣。 就在怒火渐渐平息的时候,突然有闯了进来,大声笑道:“出来了,出来了!诸位,把折子都收好吧…… 本官就说陛下不会袒护贾宝玉,这不,贾宝玉的事情出结果了!” “什么结果?” 一应人等都瞪大眼睛看了过去,就连工部尚书的隔间,也悄悄打开一丝门扉…… 那人朗然笑道:“英雄冢啊,贾宝玉被派去英雄冢当府令,虽说官升一品……哈哈,那个地方,真个是养老的好去处!” “英雄冢?” “竟然是那里?哈哈,有趣啊……” 好些人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赵侍郎更是哈哈大笑,指着贾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啊,陛下圣明!把贾宝玉告老还乡再次启用,没错呐,真个是官升一品,可是那种地方…… 贾政,你家的麟儿不错,比你先去了好地方养老!” 闻言,贾政双眼通红,怒火中烧中,却颓然坐在了办公的大椅上。 “不可能,” 他低声呢喃着,瞬间出现在来人的面前,一只已经利爪森森的手,直接挑起了来人的四品官袍! “陈少卿,这消息你从哪得来?陛下不可能把宝玉派到那种地方!” “有什么不可能?” 陈少卿低了一品,仗着进士实力,也不把贾政看在眼里。 他冷笑道:“陛下连发五道旨意,要你贾府、三殿下、北天军、钱谋学,甚至也给紫纱飞天发了旨意,让尔等都不能帮贾宝玉半分…… 老夫是从御诏司同窗那里得到的消息,想来此时,就要发出洪钟大鼓了吧。” 闻言,贾政一拳上挑,冲天妖气夯碎整个屋顶,只等御诏司发出洪钟大鼓,传递陛下口谕…… 嘭~~~ 一声恢弘声响,连绵荡漾中都。 只见远处皇宫金光万丈,有人缓缓开口。 “传陛下圣喻,再次启用贾宝玉,官封洛水府令,翌日上任……” 此话一出,贾政脸色一下煞白,倒跌二十余步,把墙壁撞出个蛛网裂纹的窟窿,这才停下脚步。 “不可能,宝玉献上炸药制法,这可是每年千万百姓的性命,怎么能去那英雄冢?” “去了就是去了,贾佥事,节哀顺变呐。” 赵侍郎畅快笑道:“您听,这区区六品小官的去处,陛下都让御诏司发出洪钟大鼓,贾宝玉这养老,也是养出了威风…… 贾佥事,哈哈,节哀顺变!” 工部的进士们也莞尔轻笑了起来。 他们没跟贾政翻脸,不愿意刺激贾政,但是那种讥讽、幸灾乐祸,在笑意中都不言而喻。 只有三四个妖将连同两个王道进士,一起去搀住了贾政。 他们怕贾政怒火中烧,以至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不可能啊,那洛水,可是英雄冢!” 贾政貌似崩溃,苦涩呢喃。 旁边的妖将低声道:“贾家主莫急,宝哥儿领悟一元本心,本心坚定如同老山磐石,说不得是陛下磨砺于他…… 洛水虽然号称英雄冢,不也是天下骄子汇聚之处吗?” 声音虽轻,却也逃不过众人的耳朵。 不等贾政脸色缓和,赵侍郎就冷笑道:“没错,英雄冢确实是天下骄子的汇聚之处,但是那些自负的骄子,有几个有本事出来? 贾政,怕是你家的麟儿,从此就要消泯于世!” “赵老匹夫,本佥事杀你再说!” 贾政蓦然发疯,青狐幻象挤压粉碎整座衙门,瓷瓶、书画、黑木大桌,乃至于坚硬墙壁都噼啪作响,炸出无数的烟尘。 可是就在此时,恢弘声音再响…… “传陛下圣喻,赵贵宁、百里鸣……等一百零七位举人功在社稷,当官升一品。 着令,官封锦州水合、北岩、铁木、承德、丰镇、白沉六城府令暨守备、县令,牧守一方,以传天子恩德。 六城原先大小官员,平阶转至罪臣穆府管辖之地,安抚百姓,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贾政傻乎乎的看了眼漫天的粉尘,这嗵塌的衙门,尬笑了两声,化作青光溜走。 跟他亲近的妖将和王道文人,却是狂笑出声,又偷摸瞧了一眼众人,跟着溜了没影…… 一片残垣断壁中,赵侍郎脸色铁青,浑身抖着说不出话。 啪嗒! 尚书隔间的残碎门扉摔倒在地,露出工部尚书满是愕然的老脸出来…… “老尚书啊,” 赵侍郎哀拗出声,哭道:“陛下这是作何道理?” “不清楚,但是贾宝玉这个举人,势力根底,却比咱们还要富态了。” 堂堂的二品大员,工部尚书苦笑道:“六座小城,已经是一座大城的半数。陛下如此封官,等于给了贾宝玉半个大城的封地…… 半个大城啊,比贾府在金陵城的势力还大了。” 闻言,赵侍郎的眼睛眉毛扭成一团,哆嗦道:“要是散着分封,那也没什么大碍,这直接把持六座小城……府令、府守备,还有县令,这跟封地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工部尚书想了一想,冷声道:“陛下把贾宝玉送到英雄冢,却给了如此‘封地’,难道……” 他猛然一甩袖子,怒道:“圣意难度,从此,贾宝玉不成进士之前,老夫不再过问!” “老尚书,不可啊!” 赵侍郎惊叫道:“要是贾宝玉真的能从英雄冢出来……” “他要真能从英雄冢出来,老夫高看他一眼!” 老尚书一个眼神如同鹰隼,立马压制了工部所有官员。 他吮了下苍老的嘴唇,恨恨的道:“赵侍郎,重修衙门的银子,你和贾佥事一人一半!” “凭什么?是贾政自己干的!” “就凭你没有贾政那样的好儿子!” 工部侍郎一甩袍袖,怒冲冲的带起一阵烟尘…… … 那朝堂大人的事,宝玉才懒得去管。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宝玉多少了解了些进士的事情,干脆当自己是瞎子,是聋子,不管朝堂大员们对自己的看法了。 就好像他对赵贵宁等人说的—— 有本事让他们文位压制爷啊…… 如果,那些朝堂大员不怕神魔之障的话…… 听到封官的消息,他和赵贵宁等人欢笑了一阵,拍马冲去了别离桥。 当然,陛下说的翌日启程上任,他们也不会今个就走。 之所以来别离桥,是为了收账…… “紫纱飞天,给咱们二爷出来!” “快点,咱们二爷缺个给力的侍女,就是你了!” 赵贵宁等人恶形恶状,把别离桥从头敲到尾,可惜别说紫纱飞天了,连半个鬼影都没有。 “二爷,这婆娘八成想要赖账!” 乐阳申气呼呼的道。 “没事,” 宝玉也不奢望紫纱飞天真个给自己当侍女,那四道圣旨,他也有所耳闻。 水英光不让任何人帮自己,自然也警告了紫纱飞天。 且不说紫纱飞天本来就有赖账的心思,单单陛下的圣喻,紫纱飞天这种根子在中都城的鬼怪精灵,也不敢有半点违逆…… 他轻笑道:“好了,尔等明日就要牧守一方,倒是申哥儿让陛下落下了,是让你陪着我。” “我巴不得呢,听说洛水是个好地方。” “是啊,美景如画,只是,总觉得有点奇怪。” 众人回去喝酒欢宴不提,在逐渐升起的明月中,这别离桥,却有青色微光时隐时现。 整座恢弘壮阔的别离桥,也仿佛有了呼吸。 蠕动着,也静默着,带着隐而不露的恐怖力道,像是一把横跨长河的狂猛大弓…… 紫纱飞天随着漫天紫鸢花突兀的在桥头出现,盯着宝玉等人离开的背影,俏脸苦涩难言。 “赖账么,赖账么?九娘,你可是坑苦了我……” 她低声道:“老夫子、守财奴、大周老龙,最关键的,是红袖仙子……他们都警告了我啊,我这怎么赖账?只能赎身啊…… 宝哥儿现在身家半座大城,我拿什么赎身?难道……” 她抚摸桥身上的十二幅飞天浮雕,等摸到青纱飞天的时候,眼泪哗的一下落了下来。 “我,舍不得啊!” 她高声拗哭。 … 碧纱橱内,林黛玉听着院外觥筹交错的声音,突然莞尔笑道:“王嬷嬷,您说,奴家是不是太欺负紫纱飞天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嬷嬷很懂得这个道理。 她懒得说紫纱飞天的事情,凑笑道:“姑娘,咱们犯不着心疼紫纱那丫头,倒是姑爷要去的洛水…… 姑娘,我可不太放心。” 林黛玉咬着嘴唇,弱弱的道:“相公说了,不再拈花惹草。” “姑娘,您真的相信?” “信他才怪。” 林黛玉娇啐了一声,想了想,叹口气不说话了。 她不想宝玉再招惹谁,然而,洛水的话,貌似也不无不可……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大大人物 天色微白,赵贵宁等一百零七位举人聚集在碧纱橱外。 袭人想要通传宝玉,却被翟明生拦了下来。 面对袭人和举人们疑惑的眼神,翟明生轻笑道:“二爷不喜送别,只是徒惹伤感,我等,叩头就是。” 赵贵宁恍然大悟,连着百多位举人,在碧纱橱外跪成一片。 他们嗑了三个响头,一步三回头的,出了贾母大院的垂花门…… “爷,他们都走了。” 袭人小声说道。 宝玉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旁边夹道也拐出来乐阳申。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论起精明本事,翟明生不输于你。” “可惜他不是二爷您的人。” 乐阳申也认可翟明生的脑筋。 宝玉笑了笑,说道:“是不是我的人,这点还不能定论… 翟明生虽然小心思多,但在两城甬道也拼了命,只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不舍得我们死了。” “您的意思是?” “让千里狐查一下他的根底,等咱们聚到一起时,再说。” 宝玉笑了一阵,又偷摸摸的往屋里面瞧了一阵。 他见青色纱帐一片平静,林妹妹好像还在睡,也就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告别徒惹伤感,这丫头,肯定也没睡着。” 说罢,两人消失在刚刚放亮的晨曦中。 无车无马,一身轻松…… 在同一片微亮的晨曦中,方思民终于从甜蜜中醒来。 他的怀里一片空荡,温软的人儿早已消失,只剩下缠绵的泪还留在眼角。 “王小姐?王小姐在哪里!” 面对生死都不惧怕的方思民,竟然满脸惶恐。 在他前方的栈桥上,那个拉二胡的身影却愈发清晰起来…… 他看见那人十分怪异,脑门上六点戒疤,竟然是三点青色,三点死白。 点着戒疤的光亮脑门也十分古怪,一半是温润如玉,好像小儿稚嫩肌肤; 另一半却是枯萎扭曲,仿佛干尸存放了千年。 二胡的哀婉音色逐渐消失,那人转过脸来,更是让他惊愕莫名…… “老衲乃是三千佛国极乐净土,苦佛座下八菩萨名列第三,法号枯荣。” 自称枯荣菩萨的和尚温和笑道。 这一声笑,更是能吓得小儿失魂,妇孺惊死! 方思民看见枯荣菩萨的左脸萎缩,眼球仿佛干黄叶片,右脸却是稚嫩如玉,让人心生好感。 这哪里还是个人,明明是个半生半死的恶鬼! “有趣,沙弥、僧人、金身、无垢金身、金刚果位、罗汉果位、菩萨果位……佛门菩萨位列出家修行中的第八,相当于大儒文位。 堂堂菩萨,何故来找我个小小的秀才?” 方思民竟然玩味的笑了起来,被王小姐影响的心境,也瞬间变得古井无波。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像很眷恋当初的温柔,笑道:“先是幻化了方小姐让我尝尽人间美好,然后呢?给了好处,总不会没什么索取吧?” “自然是有的,” 枯荣菩萨再笑一次,露出半边好像烂泥石子,半边好像晶莹贝壳的牙齿,点头道:“小施主钟灵天秀,当入我佛门,进入浩瀚盛唐。” “我要是不答应呢。” 方思民大咧咧的坐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糖葫芦,吊儿郎当的噙在嘴里。 他嘀咕道:“和尚,秃驴,不能娶亲,不能生子。老子芳华正茂,才不做该死的出家货色。” “非也,小施主定然会入我佛门,原因有三。” 枯荣菩萨低低的笑道:“其一,小施主的潜力根底深受重创,儒道修行最多踏上进士文位,入我佛门,可避开此劫; 其二,我佛门有阴阳大道、生死枯荣,入我座下,可不剃度,也可红尘娶妻; 其三,贾宝玉正在寻找万载青木,想要一只青牛蜕形重生,可是……就算他寻到了万载青木,也需要懂得生死枯荣的能人相助, 汝……既是此人。” “我好像没理由拒绝了?” 方思民偏头笑道。 “然,汝,也没力量拒绝。” 枯荣菩萨抬头看天,突然眼底阴阳两色闪烁,窃笑道:“这大周的老夫子真个灵敏,老衲刚刚开口,就发现了老衲的气息。 小施主,且随老衲去吧!” 说罢,枯荣菩萨僧袍一展,就把方思民卷进了袍袖。 “等等,我的糖葫芦!” 袖口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小儿吃食,何必贪嘴?” “不带走的话,老子就绝食给你看!” “尘根未定啊……” 枯荣菩萨苦笑了一声,再甩袍袖,竟然卷走了百里沃土、十数河流。 小小的糖葫芦,自然也在其中…… … 再说宝玉,他和乐阳申不坐马车,也不乘坐马车,反而更加轻巧。 “二爷,咱们这样走过去,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乐阳申觉得安逸,但也觉得时间太长。 宝玉笑了笑,道:“多看看沿途风景,好生修行,另外,还要寻找万载青木。” “可是咱们银子不够,您把银子都分给赵贵宁他们了。” “没事,” 宝玉怪笑了两声,丢了一叠子银票过去。 乐阳申略微一数,竟然有十万多两…… “二爷,您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去内务府狐假虎威了一趟,敲了十万两,然后我那便宜老爹给了六千两。” “贾政老爷?他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私房钱吧,应该都给了我。” 宝玉摇了摇头,想起贾政面对他时愧疚的脸色,心里猛的一颤。 他轻笑道:“没关系,香水一出来,贾府就能得到好些银子。我贾宝玉,也不愧对贾府。” 闻言,乐阳申大笑道:“二爷,您哪里愧对过谁?” “不,愧对方思民,还有黛玉。” 宝玉想了想方思民,也就作罢。 他和方思民惺惺相惜,很多事情,全都不需要言语。 可是黛玉…… 宝玉摸了摸心口,苦笑道:“都说洛水是好地方,好山好水好风景,咱们猜测啊,水英光是想让我好生修行,赶紧成就进士文位才给的轻散职位。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的本心一直在颤,好像要愧对黛玉一样…… 申哥儿,那个洛水,到底是什么地方?” “洛水啊,曹植先贤书写的地方啊。” “废话,这个我当然知道!” 宝玉不希冀问到什么了,对于洛水这种地方,贾政都讳莫如深…… … 洛水距离中都城不远,一路向南,中间只隔了一个锦州。 但就是这个锦州的距离,让宝玉他们硬是正气加身,还走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宝玉熔炼了三丈文山,不是偷懒,而是大周遍地宝物,真个让他探查了个痛快。 什么千年人参、千年黄芪、水瑛雪珠……他们遇见了好些争夺宝物的举人、妖族,也有鬼怪精灵和魑魅魍魉。 只是探查后,发现全都没有万载青木。 他们只想要万载青木,也懒得节外生枝,胡乱插手的话,遇见个四胆举人就得逃命…… 于是,两个月后,到达洛水境外。 远处青山,近处绿水…… 宝玉看见一个高大的石碑耸立在大路的一旁,似乎怕人看不清楚,写了十多丈高,大腿粗细的四个血红大字—— 洛水无涯! 石碑靠近他们的这边,有一座绵延看不到边的客栈,名曰: 一念生客栈。 而在洛水小城的境内,距离石碑不远的地方,一样有一间客栈。 这间客栈小了很多,但是更加精致、雅趣,好像极为心细的能工巧匠,一丝丝一寸寸的雕刻而成。 客栈的门上挂了个牌子,是客栈的名讳,却是‘斟酌’两字…… “有趣啊,一念生,一念死。这外面的是一念生客栈,进去就是斟酌客栈,是不是里面还有个一念死客栈?” 宝玉低声笑道。 突然有人回话,声音娇翠的道:“那倒是没有了,不过陷入斟酌的,哪里还有回头之路?” 宝玉转身看去,见是一个娇俏的婢女,穿着一身线叶绿褶裙,外拢藕色百叠双襟褂,模样堪比晴雯,却比晴雯多了一种—— 极为诱人的风华出来! 似乎只是看见,就想把她扒光了、揉碎了,狠狠的摁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宝玉只是看了一眼,就轻声冷笑起来。 他眯着眼睛,对乐阳申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本心觉得对不起黛玉,这个洛水,好像是……美人乡呢。” “二爷说的对,不过,玩玩可以,我不能对不起兔儿姐。” “玩玩可以?还不能对不起兔儿姐?你这两句话,不觉得前后矛盾吗?我们洛水的女人,可没你们男人的玩物!” 侍女打扮的姑娘冷笑道:“要是误入此地的,劝你们赶紧滚蛋,等等!” 她突然抽动小巧的鼻翼,凑宝玉身边上下闻。 “一身官气?洛水的官气!竟然是新任的洛水府令?” 她捂嘴娇笑起来,冲着一念生客栈里面娇声喊道:“姑娘哎,咱们洛水来府令了,还只是个二胆的举人…… 大周的头头不是说,没个四胆五胆的,都不能知道咱们洛水的事情吗?” 客栈里传出声音,酥软、慵懒、美妙到了极限。 只听侍女口中的姑娘说道:“既然是府令大人,钟灵儿啊,你把他们迎进客栈就是。” 闻言,钟灵儿对宝玉比划了个请的手势,抢先进了客栈。 很无礼,不过,宝玉也不介意…… 他缓缓走进客栈,刚刚进门,就有成片的不善眼神砸在身上。 四处看去,只见这是一座宽广的大堂,好像普通客栈用膳的地方。 只是,大了太多,雅观了太多,人,也是比普通的客栈多了太多…… 钟灵儿娇声骂道:“看什么看?你们这帮子还没胆子进洛水的货色,给本姑娘听好了,这位,嗯,那个谁来着? 他可是洛水新任的府令,肯定要进去的那种…… 悲惨啊, 可怜啊, 艳福冲天的啊, 嗯,那个,大大的人物!” 说着,钟灵儿张开双臂,比划了个很大很夸张的手势。 第二百九十七章 疯狂洛水 中都城,养心殿。 水英光舒坦的抿着贡茶流云尖,环顾修缮完毕的养心殿,心里一片舒坦。 “静安呐,这贾宝玉走了,朕真个舒坦,应该没有哪个能让朕再弄烂自己的地方了吧?” 甄静安谄笑道:“回禀陛下,自然是没有了。 要是再有一个宝哥儿这类的人物,且不说咱们是哭是笑,老奴的这颗心肝啊,也是承受不来。” “你啊,难得和朕说笑一次。” 水英光的心情很好,想起宝玉现在的情况,心情就更好了。 他得意的道:“宝哥儿应该到了地方,你说他知道了洛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所,会不会骂朕?” “自然会,不过,也会尽心为陛下做事。” 甄公公凝重起来,问道:“陛下,虽然宝哥儿领悟了一元本心,可老奴还是担心……以他的能耐,自然不怕普通的洛水居民,但是,那位,还有更厉害的另一位—— 陛下,别说宝哥儿,就算老奴这个没了把的家伙,也扛不住其万种风华啊。” “你扛不住,朕就能扛住了?要是朕能扛住的话,干嘛不自己去?” 水英光嘟囔了两句,英伟的脸庞,竟然出现满满的羡慕神色。 他瞅着甄公公,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问道:“怎么?你担心?” “老奴自然是担心的,这件事,太难。” “那咱们使个法门,看看去?” “陛下,您的身体……撑得住吗?” 水英光得意大笑,说道:“要不怎么说天王养心丹厉害呢?静安,去取两截千载青木来。” 闻言,甄公公的身形就模糊了一下,手里也多了两根手指粗细的树枝。 说是树枝,其实看着不像,反而更像是山林精华组成的小棍。 比玉石更加华润,比少女的肌肤,也要更加柔嫩…… 甄公公浑身涌起寒冰真气,裹了一截千载青木,只见真气扭曲盘转,变成一个惟妙惟俏的小人。 这小人不是真的,却有如同生灵一般无二的生机…… 水英光的脸色一白,龙气分化出真气,同样凝聚成模糊的小人。 他的小人有点不稳定,但是他努力了片刻,还是稳定了下来。 两个小人与水英光和甄公公一般模样,见风就涨,变成了与本人一般无二的样子…… “原来朕已经这么老了啊。” 水英光叹了一句,真气构成的人形就开始年轻。 头发变乌,皱纹消失,就连眼里的威武寒芒,也变成了有点少年意气的模样。 甄公公的真气人影改变更大,变成一个温润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有几分单纯…… “静安,你年轻的时候,看起来是个良善的。” “那就再良善一次吧,这一次,当老奴还有师父在……” 两人笑了一阵,吹口气,真气幻化的人影就披上了举人的长袍,瞬间出现在一念生客栈的门口。 他们恰好看见—— 钟灵儿比划一个大大的圆,好生的调侃了宝玉…… 悲惨? 可怜? 却艳福冲天? 宝玉觉得特别不是个滋味,好像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让人难熬的苦地方去…… 他嘀咕道:“该死的水英光,他坑我!” 乐阳申在旁边凑趣道:“二爷,水英光肯定有任务交待,可他什么都没说,真是个不讲理的。” “他怪我敲了他十万两银子,这个抠货!” “就是,上一次对付七窍血玲珑的那次,他也是什么都不给说……” 两个人交头接耳骂了个痛快,却没看到身后有两个人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一般。 倒是钟灵儿看到了,眉开眼笑的道:“咦?今个好热闹啊,又有两位客官。” 她娇笑的把人拽进来,对着楼上得意喊道:“姑娘啊,又来了两个举人,没官气,但只是两胆举人,应该是超厉害的天之骄子呢…… 喂,你们两个,可别跟这里的腌臜货色一样,没胆子进入洛水。” “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看看。” 水英光古怪的瞧了眼宝玉,递了两张银票,对钟灵儿笑道:“我等知道这里的规矩,一千两银子一天对吧?先歇息上两天,在一念生客栈里凑个热闹。看看最近这些年,一念生客栈多了什么好彩头。” “呦,还是熟客呢。” 钟灵儿更加热乎,笑道:“看来这位公子的长辈,那是有真正的风流人物…… 不过您猜错了,自从曹植先贤后,咱们一念生客栈的彩头,还没被人拿走过,自然没有更换。” “哦,那么,还是万载青木?” 水英光意味深长的道。 噼啪! 猛然一声脆响,乐阳申手里的折扇其柄折断。 他刚要开口,就见宝玉上前见礼,笑问道:“敢问这位先生,可是那能够让人蜕形重生的万载青木?” “哦?你很感兴趣?简单了,十万两银子一个消息,本公子可以把事情和盘托出。” 水英光意味深长的道。 这一句,让得宝玉眼眸一颤,认认真真的打量于他。 也让钟灵儿噗嗤一笑,登时如兰花盛开,美丽不可方物…… 钟灵儿娇笑道:“这位客官说笑了,要是让您卖了十万两银子,咱这一念生客栈的房钱,那可是没脸收。” 她对宝玉笑道:“后天就是洛水女神现身的日子,只要诗词歌赋压过先贤曹植,万载青木自然双手奉上; 压不过的话,要是能让女神满意,也可以瞬间熔炼十丈文山不伤根底…… 只不过,府令大人可要记得了,要是滥竽充数,直接打碎文胆,破灭儒道修行!” 宝玉听了这话,只是抿嘴轻笑。 乐阳申想要开口,被他踢了一脚,闷笑着不再吭声。 倒是水英光顾目看了看客栈内无数桌椅边上的举人,大声笑道:“小娘子莫要说笑,可知这一位,乃是何人?” “哦?还挺有名气的不成?” “他可是诗才过人贾宝玉,灭穆府,剐元成,一首,气魄震煞山河!” 此话一出,乐阳申差点摔倒在地。 他是个聪明的,从十万两银子的数目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宝玉也惊愕的看那觉得熟悉的眉眼: 鼻子、眼睛、脸庞轮廓……虽然年轻很多,但是水英光的脸,还是有一丝影子藏在其中。 宝玉苦笑道:“您怎么来了,来就来吧,还给小子嘲讽众人,是要玩死小子吗?” “这怎么说?我可是个抠货!” 水英光没听过这个词汇,不过懂了意思。 遣词造句本就是文人的天性,他懒得计较,但是说他抠货,他怎么着,也得弄出点热闹出来…… 果不其然,他的声音刚落,好些个举人就拍案而起! “贾宝玉?我等倒是听说过,只是我等在这里许久,听说的时候,你只是个秀才小儿而已!” “灭穆府?可是法道八大家之中的穆府? 有趣,倒是有点本事,但那最高不过四胆举人的穆府,可不在我等的眼中!” “此地都是天之骄子,个个诗才过人,你贾宝玉,凭什么占了这种名声!” … “凭本居士认可,可否?” 楼上传来清冷的声音,十分冷淡,又有百种空灵。 众人抬头观看,只见楼梯之上缓步下来一人,一身素色道袍,头裹雪白发冠。 她穿着的是男子的打扮,但是任谁,都不会把她当成一个男子…… 只见这人包裹严实的雪白发冠,却遮挡不住如云的秀发,更是让其完美的脸庞,十分清楚的现于众人的眼前…… “是妙玉居士!妙玉居士竟然下楼了?” “都说洛水甄宓不现身,就休想看到妙玉居士的身影,可是……她为什么下楼了?” “难道这贾宝玉真的有如此份量不成!” 在场的举人议论纷纷,可是紧接着,声音就变了,变成了连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宝玉也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妙玉居士的冷淡很美,她的空灵很美, 其云鬓、花容、莲步轻趋都是恰到好处,简直是妙到毫巅! 丰韵娉婷却又体态轻盈; 含情脉脉却又慧质心兰; 缥缈如云却又沉鱼落雁; 艳过群芳却似玉碎香残! 一切美丽的矛盾都缠绕在此人的身上,一切诱惑的因素都挑动人的心角…… 似乎妙玉居士就是为了疯狂男人而生,不似人间可有之绝色!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 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 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 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妙玉居士莲步走到宝玉的身前,目光不带流转,静静的盯着宝玉。 宝玉在心里默念道家清心咒,好不容易拱了拱手,笑道:“鄙人贾宝玉,见过妙玉居士。” “诗号。” 妙玉朱唇轻启,平淡的吐出两个字。 “什么诗号?还请居士明言。” 听宝玉如此说,妙玉居士疑惑的蹙起黛眉,还是平静的道:“我告诉了你我的诗号,还是诗号全篇,你应该把你的诗号告诉我,保证自己该有的礼仪。” “可是,宝玉没有诗号。” “可惜了,” 妙玉居士冷淡的道:“既然没有,那就多想想吧。没有妥帖的诗号,就算你是洛水府令,也不能进入洛水境内。 你进去了,可能出不来,必须留下诗号,在世上,留点声名。” 宝玉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宝玉想好诗号,一定告知居士。” “可以,你想好了,直接上楼找我。” 妙玉的声音刚落,满屋突然涌起狂风。 在场的举人倒抽冷气的声音,竟然卷出穿堂大风,吹得火烛熄灭,一片灯盏晃摇…… 有人咬牙开口:“妙玉居士,凭什么他可以上二楼?” “二楼是您的私人居所,整个二楼都是禁地!” “我等不服,就凭他贾宝玉吗?” 众人乱作一团,登时引起了几人的嗤笑。 水英光、甄公公,还有乐阳申,真个笑得开心,只觉得这出好戏,也真个是超值了千两房钱的价码…… “尔等不服?” 妙玉居士很是疑惑,呆呆的转过身,瞧着一片嘈杂的举人们。 她好像很纳闷,很不解,稍后,恍然大悟的眨了眨眼睛。 那姿态,让宝玉心里一震,猛然想起了一个字眼来—— 萌,真个萌! 好像胸有书卷千万片,有点读书读呆了的味道。 但是,真个好美…… “这洛水,太疯狂了! 宝玉在心里狂念清心咒。 第二百九十八章 很是期待 清心咒,乃是道家镇脉之宝。 这篇咒文来自道圣老子,足可以振兴道门一方血脉,放在这里,却越发显得没用了…… 宝玉开始还能压制心中悸动,降低血液流速。 但是在下一刻,他的脸色一片通红,就算眼珠子,也充斥了耀眼的血虹! 乐阳申已经咬破了嘴唇,原始的冲动在内心狂涌; 那些举人更加不堪,弯腰遮挡丑态,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的盯着妙语居士矛盾唯美的脸庞…… 只见妙玉居士略带白嫩的樱唇轻启,吟哦道: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声音初始没有情绪,然而只是几个字眼出口,妙语居士就是俏脸粉红,激动情绪难以言表。 她的声音不断高亢,却是更显娇翠—— 如此女子吟哦气魄动神的诗词,更是显得风化绝代。 更为矛盾,也是更为撼人神魂! 宝玉默念的清心咒立马断绝,他的眼里、心里,仿佛只剩下妙玉的身影,再也容不得其他! 似乎如此就是一见钟情, 似乎一生一世,百世轮回,就是为了今天的这次相见…… 可是此时,宝玉突然开始吟哦: “无错无对,无黑无白; 但凭一心,周纳广全; 天无二日,人无两全; 纵横捭阖,巧笑嫣然…….” 一元本心化作文字,竟然远超清心咒的效果。 特别是‘巧笑嫣然’四字出口,宝玉的脑海陡然浮现红袖画卷,让他神志清明,再也不受妙玉的魅惑影响…… “妙语居士,还请收了神通吧。” 宝玉苦笑道。 他看见乐阳申已经在掐自己的喉咙,恨不得杀了自己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看见那些举人浑身发抖,好点的还能控制欲望,弱一点的,已经是眼眶紫黑,好像片刻之间,硬是纵欲了十数次一般; 他还看见—— 宝玉的脸色一变,咬牙道:“两位公子,你们热闹看够了?” 水英光和甄公公只是脸色微红,带着欣赏眼神盯着妙玉。 他们听到宝玉冷淡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哦,你的诗词配上妙玉居士,真是……啧啧……” 水英光怪笑了两声,甄公公就打晕了乐阳申,把乐阳申扛在了肩膀上。 他们见宝玉只能咬牙切齿,不敢动弹半步,又是笑了起来…… “妙语居士,还请收了神通吧。” 水英光学着宝玉的口气笑道。 妙语居士很无辜的看了过来,那双眼睛纯粹无比,仿佛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事实上,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冷淡的问那些举人:“此乃,气魄震魂,浑然一体,意境独特。如此,尔等可是明白了,为什么贾宝玉比尔等有大资格?” 明白? 明白什么? 那些举人还都死死的盯着她,有的还在抽搐。 水英光的脸色立马难看,嘀咕道:“朕的天下,这些千挑万选出来的骄子?哼,如此丢人现眼!” 甄公公凑过去,小声的宽慰道:“水公子,这些都是刷下来的,真正的骄子,早就去了斟酌客栈。” “朕知道,可是,他们也是各地尚宝卿千挑万选出来的!” 这边还在羞恼,妙语居士那边,已经疑惑的蹙起黛眉。 她冷淡问道:“尔等这是作何?怎么平白没了好些精血?” “姑娘啊…” 钟灵儿俏脸通红,扯着她往楼上去。 “好了好了,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交给奴婢吧。嗯,您上去接着看书,看道经佛经都可以,快走吧!” 闻言,妙玉就傻乎乎的上了楼。 很难想象—— 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竟然纯粹到了如此地步…… 宝玉也终于能喘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水英光。 “千挑万选啊,竟然连点抵抗的想法都没有,看看申哥儿,那可是拼命抵抗呢。” “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水英光警告道。 宝玉哼哼两声,就差翻了白眼。 “这是圣喻!” “那我的爵位呢?” “给你补上!” “成交。” 简短的几句话,一场‘美好’的交易就此达成。 钟灵儿带他们去各自的客房,挑选了挨边的,也就各自进房不提…… 客栈大堂中,那些瘫软的举人们好久才回过神,羞煞,恨不得自尽以谢天下。 他们用袍摆遮掩下身,其中有些人,已经露出了万分恐惧的情绪出来…… “咱们还没进洛水,就出了这种大丑。算了,我不等了,我认栽,今个就离开此地。” “我比你们好些,但也是丑态百出,这洛水,真个是好生可怕。我也退出。” 不少人回房收拾物什,转身离开此地。 等要走的人都走掉了,剩下的,突然冰寒了眼眸…… “妙语居士果然不是常人,但是我南宫沫,也没忘了贾宝玉的诗词!” “气魄如同大龙横空,蜿蜒笼罩数千万里……好一个,路某自愧不如!” “陈某也不是贾宝玉的诗才对手,正因如此,不可让贾宝玉再出风头!” “陈兄说的没错,入洛水,取那弥天之物,乃是我等身家性命都捆绑上的,不可以让贾宝玉夺得先筹!” “后日洛水女神甄宓现身,我等,不可让贾宝玉踏水行文!” “附议,决然不可!” “天下之物,之名,要争之必争,联手如何?” “同意。” “然!” 众人从袖口掏出笔毫,行了竖笔之礼,定下共同盟约。 盟约订立后,有人狠声说道:“杀之,可否?” 此话一出,就是一片寂静。 稍后,有人思量道:“客栈之内,不可。” 也有人寒声笑道:“客栈之外,区区二胆举人,杀之,无妨!” … “喂,宝哥儿,他们要杀你呢。” 厢房相连的墙壁突然碎掉,水英光缓步进了宝玉的房间。 宝玉气得脸色通红,用黑狐大氅护住下身,怒道:“陛下,难道你们不能敲门吗?这破墙而入,是不是太过无礼?” 水英光才懒得谈什么有礼无礼的事情,在他看来,整个大周都是他的国土…… 他微妙的往宝玉的下身瞟了一眼,笑道:“不用羞恼,妙玉居士那等仙子,就算朕的真身来了,也难免……哈哈,跟你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啊,宝哥儿你的本钱,好像还行。” “我才十四岁,还没发育完善!” 宝玉强行收拢了体内的气血,恨声道:“倒是陛下您,到底把我派来做什么差事?” “不急,你先保住小命再说。” 水英光指了指釉亮的褐木地板,笑道:“那些蠢货想着杀你呢,你不保命为先?” “有您在,我怕什么?” “哦,忘了告诉你了,朕现在只是一具化身,按照你做的化身而已。” “什么意思?” “就是跟你的实力一样啊,二胆举人。” 水英光促狭的道。 “你……” 宝玉气急,一摔袖子,怒道:“臣不干了,告老还乡!” “好啊,那万载青木……” 水英光笑得尤为可亲、可近,拿捏宝玉对他来讲,似乎是种天大的乐趣。 宝玉蓦然咬牙,突然又莞尔一笑,很是温驯的道:“陛下,您欺负我这等晚辈,小心父债子还。” “朕死后,管什么洪水滔天?再说了,你小子敢这么跟朕说话,不是很清楚朕的心思吗?朕,已经把你当成了子侄……” 水英光拍了拍宝玉的肩膀,笑道:“好好做事,看在你的面子上,朕愿意给溶儿一次公平的机会。你以后是忠是奸,跟勿语、溶儿到底怎么相处,朕不会管,也管不了。 朕,相信你的为人……” “我宁愿您相信我的能耐。” “朕相信啊,不过你得想想怎么对付下面的那些举人。对了……” 水英光转身往自己的屋里走,很是希冀的说道:“想得到万载青木,你必须作出超出的文章。 朕,很是期待。” 闻言,宝玉傻乎乎的看着水英光的背影消失。 期待? 很是期待? 算了吧,他都没有半点期待! 他记得世上有八大名赋,分别是—— 宋玉的、司马相如的、赵壹的、曹植的、庾信的、江淹的、杜牧的,还有苏轼的。 其中曹植的排名第四,前面还有三篇更好的文章。 但是…… 排名第一的,以及排名第三的不是描写女子风华貌美,都不能用! 司马相如的虽然是描写女子,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噭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杨。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 排词并句时如高山瀑布,澎湃汹涌,亮烈坦荡,气采宏流; 时而又如涓涓细流,丝丝缕缕,绵绵不绝,清明澄澈,沁人心脾。 可谓是字字珠玑,读之感人至深,令人伤心欲绝。 这篇文章,绝对敢说比更胜一筹! 但是其作者司马相如是西汉人啊,就算不在大周,敢说不在盛唐? 司马相如要是还活着,起码是个大儒级别的,他要是盗取…… 下场,估计是一个巴掌的事情? 宝玉恨得咬牙切齿,真个是没有半点办法了。 或许还有唐诗,还有宋词,还有元曲,其意境可与比肩。 但是字数在那放着,单论描写,简直是天差地远! “超过,哼哼,超过?” 宝玉嘀咕了两声,简直有种自己写的念头出来。 想想自己真正的才学水平…… 算了吧,他要是能写出来超越的文章,早就成就大儒文位了! 他放下念头,穿好黑狐大氅,出门左拐,朝着往二楼的楼梯行去…… 踏上二楼,入目是座素色小阁。 门口从地板长出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花吐胭脂,香欺兰蕙,妙玉就在那抚摸花瓣,笑容纯洁如同闺中少女…… “妙玉居士,” 宝玉唤了一声,开门见山的道:“敢问妙玉居士,除了超过,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得到万载青木。” “有啊。” 妙玉惊喜的回望过来。 其纯粹眼眸,忽的异彩连连。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还没嫁人 妙玉一身素袍,头戴素冠,这一身打扮,不似道家,不似佛家,更不似红尘俗世中的各种流派。 她恍如就是茕茕孑立,又如瘗玉埋香。 仿佛不是活着,但她人俏生生的站在这里,绝对也不是死去。 胭脂般的梅花小枝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遮挡了她的半边脸颊,更增添了三分,那是极为矛盾的腊冷生机…… “有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纯粹消失不见,恍惚多了些许狡黠。 宝玉只觉得自己看花了眼,惊喜问道:“敢问居士,怎么才能得到万载青木?” “简单。” 妙玉促狭的看着宝玉,笑道:“这万载青木连同各色秘宝,都是奴家的陪嫁物什。 求取奴家芳心,迎娶奴家过门。一生一世一双人,任天高海阔,也不过执手到老,再也容不下其他…… 如此,万载青木自然到手。” “这……”宝玉觉得,好像比作出超越的文章还难。 “对痴心人,自然是无比简单,对风流人物,比如贾公子这般,自然是难如登天。” 妙玉微妙的撇起嘴角,轻声道:“您可以试着写出超越的文章,再不济,也可以试试强抢。 至于获取奴家芳心……别怪奴家直白,以您和红袖仙子的诸多传闻,奴家以为—— 一生一世一双人,您是下辈子也做不到。” “如此,宝玉告退。” “怎么,不试试吗?” “强抢?宝玉还是不要找死的好。” “非也,是试试获取奴家的芳心。” 妙玉毫不避讳的说道:“妙玉也不瞒公子,这世上诸多人物,能配上妙玉的极少,公子就是其中之一。 公子之才华、样貌,都能入得妙玉的眼,唯独心性一栏尚需考验…… 敢问公子可是有情之人? 敢问公子可是专一之人? 敢问公子可愿为一女子,不惧负了天下? 敢问公子,可愿留下诗号,定为求取妙玉芳心之礼?” 连续四问,句句都充满迫切。 正是这种迫切感,让得妙玉恍然变成了尘世间的一个女子; 而正是这从空灵向平凡的转变,诞生千般诱惑,让得宝玉的心肠,好像有数以百万计的蚂蚁疯狂撕咬一般…… 宝玉咬紧牙关,控制眼睑的肌肉一根根、一条条的全部绷紧。 他冷声道:“既然居士开门见山,宝玉也不作隐瞒—— 这万载青木,宝玉必定要拿在手里,但是宝玉答应过林妹妹,不再沾花惹草,还请居士自重。” “哦?乐阳吟的性命,比不上你对红袖仙子的玩笑承诺?似乎你在中都城的做派,有点……惺惺作态呢。” 妙玉很微妙的眯起眼睛。 在对婚姻嫁娶的追求上,她有着狐狸般的狡黠,也有决不让步的执着…… 对此,宝玉只是拱了拱手。 他含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此,宝玉告退。” … 妙玉盯着宝玉下楼的背影,捂嘴娇笑,好像凡尘女子。 钟灵儿从后面拐过来,恨恨的道:“姑娘啊,您竟然还笑?没看出来,您被嫌弃了呀!” “他要是不嫌弃,也就没资格上这三生姻缘录了。” 妙玉取出一杆笔毫,十分普通,也十分简单。 唯独笔毫润泽如同秀发,好像是极美女子的柔顺发丝做成。 她在空中执笔挥毫,写下‘贾宝玉’三个大字,略微犹豫,又写下了小诗批注: “生而即为多情郎,锦缎加身百丈床。 何故愿为朱效死,披荆斩棘步坟岗?” 笔毫刚落,半空显化‘十七’两字,随即化为无形。 钟灵儿惊惶问道:“姑娘,真的把他写上了三生姻缘录?这三千三百三十三年,只有十六位能上您的三生姻缘录,真要把一个小小的举人写成第十七个?” “写就写吧,反正无关所谓。” 妙玉自艾自怜的道:“已经写了十六个,可那十六个还有谁活着?” “还有陶渊明啊。” “嘁,这家伙是个老不羞加老不死,奴家真个纳闷了,明明是汇聚世上顶尖贤能的三生姻缘录,怎么就成了话死书? 除了陶渊明那种不要脸的,别个都死得特别快。” “贾宝玉也会死吗?” “他想红袖仙子长寿,自个又怎能活着?如果红袖仙子死了他还活着,又怎么有资格上奴家的三生姻缘?” 妙玉眨了眨眼睛,突然哀怜自语道:“是不是奴家的要求太高了?这才三千三百三十三年,都没能嫁出了去……” 对此,钟灵儿只说不懂。 妙玉抚摸钟灵儿的发髻,挽好的丫鬟髻被她拨弄开了,露出一缕粉红色的发丝出来。 她盯着钟灵儿发髻上的那缕粉红发丝,轻声道:“是啊,你是真的不懂。” … 明天、 后天…… 宝玉打听过了,就在后天一早,洛水甄宓就会在碧蓝湖泊现身。 他让乐阳申准备吃食,自个就锁在房里,不断的钻研文章经意。 剩余九十七丈的文山不断融化,他的学识也在不断提高,可是对于取得万载青木的方法,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想到这个,宝玉就是无比头疼。 强抢自不用说,看水英光的态度,明显是窥觑洛水里的一件宝贝。 可是以水英光君临大周的威风,洛水还在他的国土之内,他都不敢强抢,甚至,都不敢让真身前来 自己呢,那是想都不要去想! 那么,追求妙玉? 一生一世一双人,任天高海阔,也不过执手到老,再也容不下其他? 算了吧,按照妙玉的说法,那是要一夫一妻制…… “停!这个丢下!要说为了乐阳吟的命多娶一个也就罢了,只娶她一个,岂不是让我负了林妹妹?” 宝玉很头疼的揉着脑门,嘀咕道:“只有书写超越的文章了,可是,真的没有啊……” 自汉朝以后,世上少有擅长写赋的文人,更别说写出惊天大赋。 而这,偏偏正是执掌数千年之牛耳,无人可出其右的洛神好文! 想要超越,他的肚子里没有文章…… “不管如何,总得试上一试!” 宝玉咬牙说道。 … 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的铺洒在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然而这烁人眼球的美景,完全进不了水英光的眼眸半分。 水英光站在百丈高的洛水界碑碑顶,他习惯了站在高处,俯视前方映照日暮如同彩带般的洛水…… 对水英光来讲,洛水不是一条河,不是一座湖泊,也不是这座极尽温柔诡秘的城池。 这整个洛水,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名字,单单属于一个人的名字—— 洛水,甄宓! “大周开国,双妖十二仙呐……” 水英光低低的叹了一句。 大周开国伊始,儒家未兴,就连法道儒家的始祖姬无泪,也不过是双妖十二仙的跟班跑腿。 所谓双妖,就是宁国公贾演和荣国公贾源。 史、王、薛三座府邸都是跟随他们,才能换得了荣炳三世! 而那十二仙,其中有一位就是洛水甄宓,也是十二仙中最为风华绝代的一个…… “或许,也是最为古老的一个。” 水英光低低的叹了一句,年轻的脸庞闪出无奈,却又极为垂涎的表情。 他盯着洛水的深处,似乎其中有让他无比渴望,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那种惊天至宝…… “宝哥儿,朕很期待你写出超越的文章啊,只要超越了,就能得到万载青木。 得到了万载青木,或许你就能,有了触碰那件东西的资格……” “帮朕一次,朕许你半壁江山,朕许你贾府绵延万代,朕许你……穷搜大周天下,甚至穷兵黩武,挖空十万大山,朕帮你取得世上所有的精灵之物为红袖仙子续命,又是何妨!” 他已经吩咐了不让人跟,自个说话也没有顾忌。 可是此时,他突然往旁边一抓,手指,略微触碰了一缕柔顺。 “喂,你在这叨咕什么呢?” 钟灵儿灵巧的躲过他的一抓,笑眯眯的凑上脑袋问他。 “你听到了?” 水英光在笑,如果甄公公在场,会清楚这笑容代表着什么。 钟灵儿一点都不在意,坐在界碑上,来回晃荡自己的小腿。 她娇俏可爱的道:“没听到,不过想来跟别的举人一样,就是志向啊,抱负啊,天下多美自己要大展宏图啊,无聊死了。” “那你觉得什么才不无聊?” 水英光觉得有趣,在钟灵儿的身边坐下。 别看他现在年轻,真身却是垂垂老矣,一时间,竟然觉得钟灵儿娇憨可爱。 钟灵儿双手托着下巴,憧憬道:“当然是找个好郎君喽。看你是个明白的,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东西吧?” “知道。” 水英光的心里没有半点波动,随口问道:“你怎么死的?” “冻死的?饿死的?忘了,反正是又冷又饿,就这样死了。” 钟灵儿撇嘴道:“你以为人家为什么嘲讽贾宝玉啊?悲惨啊,可怜啊,艳福冲天啊,那个,大大大大大人物……” 她有点愤懑的道:“就是瘟神的那一次呀,贾宝玉他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救到我啊? 人家还没嫁人呢。” 跟这一章一样,慢慢的会出现点自己的诗词。 对了,大家可以加群,78359230,有需要藏头情诗什么的,反正笔头子上的东西,青蛙都不会吝啬的。 第三百章 在水一方 闻言,水英光很认真的道:“没错,确实怪他,给当朝陛下分忧的太少了。” 噗嗤! 钟灵儿一下子笑喷了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摆手道:“哪里好意思这样讲啊,人家死的时候还没到中都城,贾宝玉啊,他那时候也只是个生员…… 对了,你叫水光英是不是?你好像很了解贾宝玉,给人家讲讲他嘛。” “问他做什么?” 水英光有点谨慎。 钟灵儿就抬起描了紫红的眼睑,娇俏的道:“他上了姑娘的三生姻缘录,第十七个,而且姑娘的判词说,贾宝玉很快会死啦。 人家好奇,觉得这么个大善人,不该死……” “什么判词?” 水英光的眼睛乍亮。 钟灵儿学着老学究吟诗的样子,背着手站起来,憨憨吟哦道: “生而即为多情郎,锦缎加身百丈床; 何故愿为朱效死,披荆斩棘步坟岗?” “何故愿为朱效死,披荆斩棘步坟岗……” 水英光品味了一下,笑道:“还真个特别直白。” 所谓的‘朱’,自然说的是红袖仙子。水英光觉得—— 宝哥儿既然会为了乐阳吟癫狂暴怒,更不会让林黛玉简单死了。而不让林黛玉死掉,就要不断精进,穷搜天下夺取精灵之物…… 他摇头道:“精灵之物是文人的至宝,吸纳精灵宝气,可以让文人耳聪目明,加快修行的进度…… 宝哥儿他啊,自己都没舍得用过。” “那他就是个痴情郎君了?” 钟灵儿急切问道。 水英光毫不犹豫,十分肯定的道:“没错,宝哥儿就是那种痴情的郎君,是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当朝陛下都想给他指婚呢…… 我跟你说啊小灵儿,宝哥儿绝不会负了红颜,所以嘛,我认为他就算有十个内人,也都会是幸福、快乐……” 滔滔不绝,连绵不休,水英光把宝玉说的是天上没有,地上也是仅此一人。 钟灵儿的眼睛越来越亮,巴巴的让他多说点宝玉的事情。 水英光捡好听的往死里夸,那态度,仿佛他是宝玉最忠实的拥蹙…… 月上高空,烛火连绵。 水英光才发现宝玉虽然年幼,各种经历已经如此丰富,让他说了好些个时辰。 钟灵儿认真的听,认真的记,等听完了,调皮的用发髻蹭了一下水英光的肩膀。 “好了,人家先回去,下次来,你要说说你自己了。” 水英光看着钟灵儿蹦蹦跳跳的往客栈里跑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甄公公出现在界碑的下方,伺候水英光下去了,凑笑道:“水公子,您这是指婚不说,还兼了媒婆的职司。宝哥儿啊,真个是恩宠日重。” “他要是能娶了妙玉居士,这洛水,可是得有半个姓贾……” 水英光轻声说道:“妙玉甄宓居洛水,一生一死显真灵…… 虽然不知道妙玉哪来的能耐和甄宓并肩,但是其人,真个是神秘非常,也是厉害非常。” … 烛火阑珊中,妙玉把钟灵儿转述的事迹挨边听了,眼眸闪过疑惑。 “姑娘,您还想什么呢?九关十八难的拿出来,好生的考验贾宝玉就是。” 钟灵儿撅着小嘴劝道。 妙玉仔细想了一阵,微微摇了摇头。 “甄宓把曹植考验死了,我可不能犯下同样的过错。这贾宝玉…… 算了,他自己就是个惹事情的,明个甄宓显身,他有好多的麻烦在。” “可是,您不是担心贾宝玉的心性吗?” 闻言,妙玉点了点头,他是真的担心贾宝玉的心性。 从各种事迹来看,贾宝玉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但是凡尘俗世诡谲多变,到底是真个重情重义,还是假仁假义,很难看得出来。 她轻声道:“算了,三千多年过去了,这嫁人的心思,早就淡了。” “嫁人的心思都会淡?想不通。” 钟灵儿小声的嘀咕道。 “你个小丫头,老是揣摩我做什么?” 妙玉点了点钟灵儿的脑门,笑道:“别说我了,说说你自己。这里的那么多文人,有没有哪个看上了?” “有啊。” 钟灵儿俏生生的眨着眼睛。 “哦,看上谁了?” 妙玉十分欢喜,她和甄宓,都很喜欢钟灵儿这个刚诞生的小丫头。 且不说钟灵儿确实讨人喜欢,单是其死后瞬间到达洛水,就证明其天钟地秀,未来必定不凡…… 她柔声问道:“说说看,到底看上哪个文人了?姐姐给你把关。” “水公子啊!” 钟灵儿毫不犹豫的答道。 想起水公子温文尔雅的给她‘讲故事’,以及在水公子身边莫名的安全感,钟灵儿小脸一红,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她娇声喊道:“姑娘还是先担心您自个儿吧,灵儿才诞生两年不到,您都三千多岁了……” 她只顾着笑闹,却没发现在她的身后,那颤抖的烛火映照中,妙玉的神情无比担忧。 “怎么会是他?灵儿,你好自为之……” “你们的事情,我和甄宓,都不能插手啊……” … 对于洛水的事情,宝玉曾经猜测。 从见到妙玉开始,他就知道洛水不是他想象中的普通城池,而是极为妖媚诡异的恐怖去处。 他猜测过水英光让他来做什么,可是水英光不肯说; 也猜测过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辛,却又没有半点能够揣测的消息。 而且,自从知道万载青木的消息,他决定把别的事情都给放下…… 一天一夜,宝玉遍寻自己看过的文章。 他努力把记得的文章归纳广全,哪怕硬凑,也要凑出比更加丰富,更有意境,也更加摇曳飘忽宛如惊鸿的文章出来。 可惜,一切只是虚妄,他作不出……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只是吟哦出口,宝玉就觉得辞藻清新之气四逸,令人神爽,仿佛有一副绝妙丹青,在眼前缓缓的铺展开来。 想到这里,宝玉剧烈呼吸。 洛神大赋就好像一座大山,沉沉的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七步成诗曹子建,不愧是七步成诗曹子建!” 宝玉觉得肩膀沉重,略微揉了揉,对曹植的才学感叹不已。 他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双眼闪动坚决寒芒,低声道:“不管如何,必须试上一试,必须……试上一试!” 旁边申哥儿递过早膳,劝道:“二爷,您别太着急了,不然回去发纸鸢回去求个夫人的允准,您…… 我觉得以您的样貌、才学吧,妙玉那婆娘不会坚持只让您娶她一个呢。” 宝玉磨牙瞪了过去,啐道:“臭小子,还是吟哥儿更加亲近是不是?” “肯定是啊,我知道二爷您更想救活哥哥呢。” “那就让我出卖色相?” “别介!” 乐阳申大惊小怪的道:“二爷,咱们单凭长相魅力来说吧,是您占了大便宜不是?” 乐阳申怪形怪状,宝玉也不觉得介怀。 他知道申哥儿是和他凑趣,不想他熬干了心神,那,可不是想超就超…… 他也想活跃气氛闹腾几句,突然肩膀更加沉重,真个跟好大的一座山峰压上一样了。 宝玉惊愕看去,发现手背上浮显一道蜿蜒金线,顺着血脉,硬是缠上了自己的肩膀。 他扒开里衬的衣服,竟然看见金线在肩膀上汇聚成了巴掌模样,不断散发温润光芒,要往全身蔓延。 “这巴掌……” 宝玉觉得眼熟,立马想起了孙思邈在自己肩膀上拍的一次。 而且这条金线,分明是他从水英光那里拽来的龙须…… “二爷,这是怎么回事?” 乐阳申大惊失色。 宝玉仔细查探了一阵,发现身体没有太多变化,这条龙须根本没用! “算了,毕竟是大周的龙气幻化,应该没什么坏处。” 他拢好衣衫,皱眉说道:“还是想想的事情吧…… 该死,拿当比较,这万载青木,哪里有人能拿得到手?” … 千思万想,却理不清头绪; 百转千回,也挡不住时间流水。 次日天色微亮,一轮大日却是猛然跃出青山,恢恢煌煌,笼罩洛水沃野八方…… 天亮的速度,让得举人们惊了一跳,连忙蹿出一念生客栈的大门。 宝玉也缓缓走了出来,没有追赶,没有急躁,只是脸色凝滞着,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出。 他看见足有数百个举人涌出客栈,也知道其中最弱的都是四胆举人,却脸色不变; 他看到界碑已经达到一百五十丈—— 从他来时,界碑就不断变高,变大,翻了十数倍还多…… 这等异象,也没能引起他的半点关注。 可是紧接着出现的事情,真个让他惊愕莫名…… 他以为传闻中甄宓现身的碧蓝湖泊,就是界碑后的那方小湖,然而此时,他突兀发现—— 自己错得离谱。 只见云蒸霞蔚,那无上霞光中,蒸云如同雨线般漫天洒落,凭空涌起浩荡河流。 宝玉看见这条大河波涛滚滚,却又好像无比平静; 看见这条大河波光粼粼,却又好像平波如镜…… 不是凡水,而是神水! 不是河流,更胜大江! 宝玉瞬间明了:这条大河才是神河洛水,能够在其中现身的,自然是洛水女神—— 甄宓! “洛水已现,诸位,卡住贾宝玉。” “只有十人能够踏水行文,我等哪个有上好的诗词歌赋,分个高低上去就是,不可让贾宝玉夺得先筹!” 宝玉听见人群中传来针对他的声音,只是笑笑,没当回事。 申哥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碎掉的牙齿显得格外锋利…… “螳臂当车。” 水英光讥笑了一句。 “不是,只是这些举人的见识少罢了。” 旁边突然传来否定的声音,音色清冷无边…… 水英光转头看去,正对上妙玉居士极冷的眼神。 他知道妙玉认出了他的身份,也不介意,想了想,笑道:“确实,踏水行文,哪个能把人卡住?” 妙玉不去理他,缓缓漂浮上百多丈高的界碑。 她刚刚站稳,下方就爆起成片的惊呼声…… “来了,这……” “只是有所听闻,但……” 惊呼声刚刚出口,却好像被人卡住了脖子,呼吸声都消失了去。 宝玉见那水涛之中飘起一人,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呼吸就陡然停滞! 蒹霞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第三百零一章 不可作赋 什么叫作伊人? 什么叫作美女? 什么叫作上通天仙之冷妙,下掣寒奴之娇巧? 宝玉以为晴雯已经是凡俗中顶尖的美丽女子,白南烟则是高贵清冷之代表,秦可卿是世俗美丽之表率,而林妹妹…… 宝玉的嘴角露出微笑,他以为林妹妹是超越的美。 不单单属于弱柳扶风,也不只是曹大大笔下的‘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他以为林妹妹是最好的,如果非要用言语来诠释的话,那就是——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有趣,看了妙玉居士,除了林妹妹这种超越的,我以为世上已经没了堪比之人…… 可如今,这洛水甄宓,才是真正的难以比较, 因为,她,就是全部!” 想起林妹妹,宝玉的一颗本心剔灵通透,立马回过了魂灵。 他还有心思计较这些女子的样貌,低声轻笑。 “妙玉居士时而憨萌懵懂,时而清冷芳丽;有时高贵不似人间中人,有时又让人觉得特别接了地气…… 这种矛盾的美丽,在能够比较的美丽里已经是独此唯一,却没想到,还有洛水甄宓,竟然囊括了天上、地下,所有的女子风姿!” 他看见一个女子在洛水中翩翩起舞,此女子应该就是洛水甄宓,也真个是……曼妙非常。 只见甄宓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她时而如同碧纱飞天,时而如同黄花思春; 时而好像宫廷大女藐视天下,时而,却又如同农女拾穗,温婉秀芳…… 她包含世上一切女子的美丽,也包含那不属于人世间的,世人无法想象的仙灵之美! 宝玉好像看见了白南烟,看见了袭人、晴雯,看见了秦可卿,看见了木秀儿。 甚至好像连薛宝钗的那种略有功利的女儿心思,都变成了一种夺人心魄的美,呈现在洛水甄宓的举手投足之间…… 他低声叹道:“果然,书写洛水甄宓,唯有一文而已!” 周围最低都是四胆的举人,此时还是神色迷离,他们全都陷入洛水甄宓的美丽之中,其中靠近宝玉的,甚至好像被定格一样,还保持着想拦住宝玉的姿势。 乐阳申原本好色,口水横流更是不堪。 可是和这些举人比较起来,他虽然心醉神迷,却保持一种倔强的姿态…… 他垂涎道:“此等女子好生诱人,真想娶回去当妾,伺候我和兔儿姐……” 闻言,宝玉忍不住大脚丫子踹了过去。 “行啊,你小子真行。” 宝玉见乐阳申略微清醒,指了指周围被定格的一群人,笑道:“你看看这些家伙,只需要洛水甄宓的一句话,全都是膝盖软了的裙下之臣,你起码……” 好吧,乐阳申还记得兔儿姐,这点让他很是赞赏。 不过……做妾? 还是算了吧,多踹一脚,省得惹怒了甄宓。 双妖十二仙啊,这等传说中的存在,他惹不起…… “宝哥儿,你能不为甄宓的姿色动摇,朕心大慰。” 水英光从后面凑了过来,宝玉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甄公公,眉头略微蹙起。 这个跟随水英光的,他总觉得有点眼熟,可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而且甄公公的言谈、动作,跟他见过的,全都对不上号…… 他拱手笑道:“陛下,您随口就自称朕,不怕身份泄露出去?” “怕什么?你看看他们。” 水英光的手指划拉一圈,把举人们都囊括了进去,不小心指着了界碑下的钟灵儿,就露出一丝很暖的笑容。 钟灵儿也冲他甜甜一笑,缓缓飘上了界碑,站在了妙玉的身后…… 宝玉又看了眼洛水甄宓,把那美丽在心底化作文字,很不满的撇了撇嘴。 他摇头道:“陛下,怕是宝玉要让您失望了,已经描画出了七成甄宓,以宝玉的才学,无法作出更好的出来。” “万载青木不要了?” 水英光极为诧异。 宝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冷声道:“据您所说,整个大周就只有这么一截万载青木,自然要拿到手。 我是作不出超越的大赋,但是无论如何,都得试上一试。” “可以,但是,不要作赋。” 闻言,宝玉的呼吸停了一瞬,诧异的看向水英光。 不要作赋?什么意思? 就在先前,水英光还期待他的文章,现在却劝他不要作赋? 前后矛盾,根本不能理解…… 水英光递了一个精巧的鼻烟壶给他,他嗅了一下,觉得清香扑鼻,直入肺腑。 而且心神剔透——这个鼻烟壶里的东西,竟然有了红袖掌烛的半分巧妙威能? “谢陛下赏赐。” 宝玉很自然的把鼻烟壶塞进袖口。 水英光畅快大笑,对甄公公道:“朕就说吧,这小子压根不放过半点好处。好吧,今个朕再告诉你些许好处,也让你明白一下,朕的心思……” 他轻声道:“大周有双妖十二仙,双妖不用多说,就是你家的老祖宗,这十二仙,却是真正的,大周砥梁!” “何解?” 宝玉眯起眼睛,好像这整个大周,他还没能了解太多? 他记得先前进士的神魔之障,记得大周的四境一百零八州中,他只略微了解了锦州,也记得初来洛水时,那种见到不得了的东西时产生的百种诧异。 宝玉心里想着,又问水英光道:“这十二仙宝玉只知道有这么个名号,却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能耐,在大周的地位又是如何?” 水英光轻笑道:“你自然不清楚,诗才过人贾宝玉啊,名号挺响,而且是首甲秀才,首甲举人,照理说,应该是大周的顶尖才子。” “难道不是?” “当然是啊,不过,不属于独一无二。” 水英光傲然笑道:“所谓首甲秀才,不过是一座大城的首甲; 所谓首甲举人,也不过一座学宫的首甲。 你可知咱们的一百零八州加上九座学宫,共有一百一十七个举人大考场地,再加上十二妖自备的举人大考,以及能够自制圈魂丹的豪门大族…… 贾宝玉,咱们只说说法道八大家,你不会以为大能如雨的其他七个世家,连制作圈魂丹的能力都没有吧?” 闻言,宝玉的脸色大变。 一直以来,他虽然不是顺风顺水,但是凭借努力、运气,还有对五朝大家才学的不断钻研,他没有输过。 他以为自己还没成就进士文位,只是二胆举人,但是论起地位,已经是大周最顶尖的后起之秀…… “这样说来,还有好些个有能耐的,是他们吗?” 宝玉指了指周围还在呆滞的举人。 “嘁,他们?” 水英光低声道:“他们连自己的能耐都没有看清,连自己的胆魄都没能鼓足,算什么有能耐的? 贾宝玉,记住朕的话,不要作赋。在那斟酌客栈,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那儿的才是天之骄子…… 他们路过一念生客栈,却没驻足停步,不是不贪图万载青木,也不是不渴望十丈文山的熔炼,而是他们很清楚—— 见甄宓,得不偿失!” 宝玉傻乎乎的听了一大串文字,抬起头,去看那些神色更为不堪,一颗心肝儿,全都沉沦在甄宓美色里的举人们—— 这些都是曾经才学名动一城的才子,是四胆、五胆的中坚举人。 可是此时,他莫名的觉得恐惧,因为他感觉到—————— 这些全部领悟了十星之法的举人,一颗本心,正在往软玉温香,却又无比黑暗的深渊里沉沦…… “如此残酷?” 宝玉低低的说了一句。 他仿佛看见这些举人中,有人不断坚定本心,往那传说中的进士文位攀登。 然而更多的,却是沉沦在对甄宓的虚假思念和浮萍般的爱恋中,终生,不得,再进一步! “为什么要这样做?” 宝玉递给那些举人一个怜悯的眼神。 水英光摇头笑道:“圣人之途,需要不断坚定本心。这些举人如果连些许诱惑都抵挡不了,早晚陷入神魔之障,自以为神。 他们自以为神没关系,这天下百姓,可就要遭了大殃。” “那斟酌客栈的呢?他们没见甄宓。” “早晚要见,他们怕得不偿失,要做足了准备。” 水英光含笑说道:“等你进了洛水,一切全都水落石出。当然,朕也可以先告诉你一点,就是谨守本心,然后顺其自然。 朕已经派了太多人帮朕谋取那件宝物,不差你一个。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府令,没事往一线天走一走,等你出来洛水,应该已经是三胆举人。” 他最后还着重警告了一句: “切记,不可作赋!” 宝玉点头应了,还有许多事想要询问。 比如要谋取什么宝物? 水英光嘴里所说的一线天又是什么地方? 然而此时,水英光转身走远,那些举人,也有三四人回过了神。 他们聊了得有一炷香时间,也就是说—— 这些个举人,足足失神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已然让他们的,本心污秽而不自知…… 第三百零二章 酒壮怂胆 宝玉摇了摇头,右脚上前一步,竟然好像虚空中成了阶梯,让他拾级而上。 “拦住贾宝玉!” 有人低声喝道。 宝玉看见已经有七八名举人醒了过来,靠近他的要伸手扯他,他也就自然而然的退了一步。 这一步躲开了别人的撕扯,又略微抬手,面带淡笑的示意举人们随意。 这举动,风度翩翩; 他脸上的笑容,又带着些许怜悯,好像一个四肢俱全的人,礼让残疾人的模样一般…… “南安李修缘,先行一步!” 只有十个人能够踏水行文,举人们见宝玉‘认怂’,立马争先。 其中第一个醒过来的是个四胆举人,紧忙抬起脚掌,急促的往高空走去。 “南安李修缘?难道是那个四岁开山,六岁举人,擅长排字造句,更擅摒句对比的李修缘?” “没错,就是他,他的诗才比贾宝玉更早成名!” 举人们被呼声惊醒,不由的议论起来。 他们看向宝玉,眉眼笑容流露讥诮些许,只觉得贾宝玉是徒具虚名,竟然怂了? “只有十人能够踏水行文,这贾宝玉不用管他了,我等比较一下,看看谁要上去?” “贾宝玉被拦在后面,看他的样子,也没胆子跟咱们争…… 嘁,不过是个二胆举人而已,怂货一个!” 举人们围成一个个的小圈子,笑谈中比较谁的名气更大,谁的学识更高,谁的文章更好。 小圈子比较出来了,选拔出来的就再次比较,施行起来很有章法,不愧是饱读诗书的举人…… “二爷,他们看不起您呢。” 乐阳申的怪笑里露出不少狰狞。 “无关所谓,足有十个人能够踏水行文呢,怎么着,也少不了我这一个。” 宝玉懒得计较。 真个计较起来,他正气加身后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斤大力,已经到了人族极限,谁能拦他? 至于出口成章…… 那就是生死战了,当妙玉居士和洛神甄宓,都是干巴巴的木偶不成? 他见李修缘的脚步缓和下来,慢慢的踏上碧蓝洛水。 浪涛滚滚,与蔚蓝天际连成一色,横跨蜿蜒高空不知多高,也不知多远处。 李修缘的举人蓝袍随风呼飒,腰间雪白玉佩折射阳光水光,真个是潇洒非常…… “好景色呢,” 宝玉四处看了看,对乐阳申笑道:“去拿点酒,此等美景,要是没有美酒,不是浪费了大好时光?” 乐阳申笑嘻嘻的回去拿了酒壶、酒盏,到了客栈门口一停,干脆又回去趟,只抱了成人胸口大小的两坛美酒回来。 宝玉大笑出声:“申哥儿,你真是个妙人,懂得我的心思……” 他和乐阳申一人一坛子酒,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一百五十丈高的界碑之上,妙玉抬头看着更高的洛水,突然垂下眼眸,看着宝玉和申哥儿发笑。 “先是让给李修缘第一个踏水行文,接着又是喝酒。这贾宝玉,难道是被水英光的警告吓怕了?” 钟灵儿笑嘻嘻的道:“姑娘,您说错了,水公子叫水光英……对了,贾宝玉是个大善人呢,您可不要害他。” “我哪里有害他?是他自己不自量力。” 妙玉摇头道:“你看看他,这明摆着是非要踏水行文不可,还得先喝酒,是真个怕了,要酒壮怂人胆?” 钟灵儿替宝玉说话:“姑娘,您怎么不说文人酒醉作诗厉害呢?” 两人笑得开心,也不顾忌上边的波涛上还有人踏水行文—— 她们都很清楚,这踏水行文啊,可以。 不过首先,还得先从甄宓的美貌中醒来才行…… 果不其然,李修缘在下方时还能第一个醒转过来,这到了近前,前方三步处就是甄宓不可方物的舞姿,给他心灵的冲击就不一样了。 他瞠目结舌,久久难以言语…… 一息, 两息, 三息…… 一炷香的时辰! 甄宓的舞姿陡然停滞,那万千曼妙的女子身姿,也是突兀的变成了邪魅恐怖的奇异之美! 她娇声笑道:“一炷香时辰已过,无有文章,碎山破胆。” 笑声娇媚,说话的语调也很随意。 可是蓦然间,李修缘从洛水波涛跌落水中,被滚滚浪潮撕扯搅动,挣扎痛苦哀嚎。 他也不负自己的盛名,登时醒转过来,双眸分别亮起两颗繁星,共有四胆。 他的额头,也熊熊燃烧出一座三十余丈的文山! “四胆举人?而且开的五十丈文山……可惜了。” 宝玉叹了一声,酣畅喝酒不提。 满满的酒香,让他如此沉醉,以至于闭上双眼,才气封耳,不听不看…… 听什么?看什么? 宝玉可以想象李修缘的下场,就是如同甄宓所讲,要被碎山破胆! 他们是文人啊,苦堆文山,又是潜修苦读熔炼文胆,如今文山嗵塌,文胆破碎,其残酷、凄凉,怕是被穆元成被点天灯时还要难受。 所以宝玉不去听,怕听到文人撕心裂肺的苦嚎; 也不去看,怕看到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比凄凉…… 一息, 两息, 三息! 过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宝玉松开封闭双耳的才气,眼眸,也是缓缓的睁了开来。 很诧异的,李修缘竟然还在苦苦挣扎? 他看见李修缘怒容满面,倔强的咬着嘴唇,不去吟哦反抗,也不去做任何辩解。 其人冷眼注视甄宓万般变化的美丽面孔,眼眸再也不存半点迷离,只剩下无边的怒,和百种的凄苦…… “洛水甄宓!” 李修缘怒然叫道:“原来如此,你蒙昧我等本心,让我等陷入汝之美貌…… 罢罢罢,是我李修缘无能,也无颜苟活于世!我可以死,但不可以被你破我文山,不可以被你碎我文胆!” “我乃文人,顶天立地!文山可破,文胆可碎!然,不可假于他人之手!” 说罢,李修缘双眼繁星炸裂,眉间文山爆碎。 他整个人燃烧成耀眼的蓝色火炬,似乎要冲破洛水,焚尽苍穹! “自爆文山,自裂文胆,以文火冲霄之势与敌皆灭,可惜了,这个李修缘。” 水英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宝玉的身边,伸手抓了半捧美酒,缓缓的撒在地上。 他低声笑道:“看见了吗宝哥儿,文人为世人表率,不可以行差踏错一分半点,哪怕他最后坚定了本心,在甄宓的手里,仍然如同蝼蚁般随手捻灭。” 面对水英光摆好的说教架势,宝玉蹙紧的眉头,缓缓的放松下去。 眼眸,也是若有所思…… “关我何事?”他轻声笑道。 “你就没半点感触吗?” “刚才有,您来了,那就只觉得这自爆文山和自裂文胆,真个是壮观非常。因为……” 宝玉灌了一口美酒,含笑问道:“李修缘真个死了?” “古灵精怪!” 水英光呆愕一阵,张嘴骂道。 李修缘自然没死,别看那模样壮观,但都是给人看的。 他撇了撇嘴,愤然一甩袍袖,跑旁边看戏去了…… 宝玉盯着他的背影,笑容逐渐收敛,变成很是愤懑的作态。 他低声喝道:“申哥儿!” “二爷,咱们再喝一阵?” 乐阳申用酒坛遮挡,凑到宝玉的脸前,笑问道:“爷,心里不痛快?” “上哪痛快去?” 宝玉骂了一句,咬牙道:“你看看,看看那个李修缘,还有这些个被杀鸡给猴看的白痴猢狲…… 举人啊,能做官的举人…… 咱们以前觉得举人就是个人物了,能当官啊,可是现在看来,分明是被小心呵护的幼儿!” “二爷,这话怎么说?” 乐阳申诧异问道。 宝玉摇了摇头,这次却没有解释,咬牙哼出一句。 “罢了,努力熔炼文胆,成就进士文位。这举人,在真的大人物的眼里,就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他这边在赌着囊气,那边水英光也不痛快。 他对甄公公咬牙喝道:“还想指点指点宝哥儿呢,没想到这小子机灵、精得跟个猴儿似的!” “怎么了?” 甄公公凑趣问道。 水英光剧烈的喘了几口气,气道:“他看出了李修缘没死,混账,能够醒转过来坚定本心的,甄宓怎么舍得让他死了?就是杀鸡给猴看而已,想让剩下的举人也清醒一点…… 别提了,你去给本公子拿酒,本公子也要喝个痛快……” … 高空之上,蓝色文火携带冲霄之势,左冲右突,但是这狂猛的势头,却只在洛水里泛出一连串的气泡,就是完全的消泯而去。 下方的举人全都吓傻了脸庞,惊凸了眼球,嗓子里好像卡着异物,让他们干涩难言。 “这,南安李修缘,出了名的才子,就这样……没了?” “谨守本心,莫要沉迷女色,记住,一定要谨守本心!” “好了,李修缘没了,谁第二个踏水行文?” 惊愕过后,议论声就不绝于耳。 这些颇有才华的举人们互相推攘了一阵,却是没人敢再踏水行文。 他们看向宝玉,发现宝玉、乐阳申,还有水英光和甄公公,四个人在一起喝酒。 而且喝得那叫一个痛快,舒坦,酣畅淋漓…… “混账!他刚才不是还想第一个上去吗?” “他就一个怂货,想酒壮怂人胆,怕是喝醉了也不敢再上!” “那么,我等,如何?” 第三百零三章 赌约十文 举人们又议论了一阵,把鄙夷的眼神丢给宝玉。 可是鄙夷了许久后,突然面面相觑,脸上烧红如火。 要说贾宝玉是酒壮怂人胆,想喝多了再上去,那么他们,现在是壮胆都不敢吗? 突兀的,那第二个醒来的举人大步奔上,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冲上洛水甄宓的身前。 “我来!洛水甄宓,我南安李槐英,不被你的美色所诱!” 听到上方的吼声,宝玉诧异的抬起眼睑,低低的笑了起来。 “又是一个南安的,水公子,这南安是哪个地方,竟然如此钟灵地秀?” “也是十二妖中的一个,属于月满银崖那个妖女的地盘,锦州的西边。” 水英光翻了个白眼,促狭的道:“十二妖里面有三个女子,最少千年未嫁,你要是能娶回府里其中的任何一个,本公子就给你们贾府大大的王爵。” “敬谢不敏,我还年轻。” 宝玉很认真的说道…… 高空之上,李槐英开始吟哦文章,是一篇大赋,辞藻华丽,算是不错的文章了。 可是水英光听了一阵,讥笑道:“还行,文采还行,就是跟比较,真个太过不自量力。” 宝玉也觉得如此,干脆和水英光你一句我一句的评判起来。 “华舞千裳,这四个字还算不错,问题是华而不实,还冒犯了问心宫宫主的名讳。” “没错,” 水英光下了定论,“这小子的文胆保不住。” 他们谈笑彦彦,一点不作避讳。 说是喝多了也好,说是傲气也罢,总归是惹了众怒。 举人们怒目盯来,奈何其中一个是当朝天子,另一个也是诗才过人,根本不把他们的怒火当回事。 水英光喝了一阵子美酒,眯眼看宝玉大口喝酒,突然感觉不太对味。 他冷声问道:“小子,你想要干什么?” 宝玉摇了摇头,笑眯眯的道:“水公子啊,小子就是喝点酒,哪里敢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对劲,你灭穆府的时候也是,一坛坛的喝酒,然后就搞了天下的事情出来。本公子觉得不对劲,你少招惹麻烦!” “没,就是吟哦文章而已嘛。” 宝玉顾左右而言它。 他们还在拌嘴,上面就是嘭的一声大响,而且这一次,宝玉觉得—— 那个叫李槐英的,是真的死了个渣都不剩。 如果说,只是如果,作出的文章能有的三分水准,应该可以得到甄宓出手,帮助熔炼十丈文山。 可是李槐英的文章虽好,跟曹植先贤的相比,却是差了太多。 明知道差太多,还要出口,是为不自知。 不自知者,想来,洛水甄宓还没那般的手软仁慈…… 他抬起头,只见漫天都是血腥,被洛水飞快的冲刷而去—— 果不其然,这次根本不是碎文胆破文山,甄宓一怒之下,把李槐英碾了个渣都不剩……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果然,进士之下都是蝼蚁。” “不可相提并论,跟洛水甄宓相比,进士也是蝼蚁。” 水英光淡笑道:“你不一样,你有更高的潜力,所以份量重了双倍,等同于两只蝼蚁。” 听听,这话说的,气得宝玉想要打人。 不过宝玉自认为自己是君子,不与看似堂皇,实则最是黑暗不过的帝王计较。 他抬起右脚,就是拾阶而上…… “酒壮怂人胆,现在酒喝了不少,自然也该吟诗作对,与那大日流水,齐惹风流。” 宝玉的声音清淡,又是极为斯文雅妙。 洛水甄宓登时看了过来,一双美眸变幻千般颜色,与宝玉的视线对撞在了一起。 半个刹那,宝玉只觉得看见了人世间的所有美好,连那人世间不存在的美好事物,他仿佛,也看到了一丝。 可是他毫不停顿,高声吟哦中,踏上了洛水涛涛…… “天无二日,人无两全; 纵横捭阖,巧笑嫣然……” 宝玉一边吟哦,一边更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步伐跨度很大,以至于和甄宓之间只剩下了半步的距离,能够看清甄宓比美玉还要细腻千万倍的脸颊。 甚至,他已经看清了甄宓的睫毛,也是如此的曼妙多姿…… “晚生贾宝玉,见过洛水甄宓女神。” 宝玉还抱着酒坛,单手撑起大饮美酒,嘴也不擦的道:“宝玉已有爱慕之人,也不瞒您,而且不只一个。其中宝玉答应过,再不沾花惹草,所以这美色诱惑,跟宝玉没有半点关系。” “如此,又是如何?” 甄宓第一次开口,声音如黄鹂、鹦鹉,又如穿天云雀,汇聚世间一切美好之音。 然而此等音色,也只能让宝玉露出如同欣赏琴丝雅乐般的表情…… “姑娘啊,甄宓大人说话了!” 界碑之上,钟灵儿惊讶出声。 她连忙捂住小嘴,压低了声线劝道:“姑娘,您可要早作打算了,甄宓大人开口,那就是对贾宝玉感了兴趣,总不能二女争一夫吧?” 妙玉俏脸一片酡红,愤愤道:“小丫头,你从哪里听的二女争一夫的戏码?” “水公子讲的啊,他还给我讲了,真好听… 对了,我该自称奴家对不对?水公子说,闺中的女子都是自称奴家的。” 闻言,妙玉又羞又恼,却没工夫教给钟灵儿什么。 她抬头看着宝玉温婉的笑脸,黛眉蹙起,呢喃道:“贾宝玉,你这是想做什么?和甄宓说话,她,可不是好说话的姑娘……” 水英光比她更为诧异,而且,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贾宝玉的这种作态,真个让他觉得太熟悉了…… 只见宝玉听到甄宓的问话,笑着却很认真的道:“晚生贾宝玉,没错,宝玉只是晚辈呢,不敢说超越先贤曹子建,也不敢说有盖过的惊天大文。晚生只是晚辈,所以,斗胆,要和您说个道理。” “有趣,你说。” 甄宓的身形样貌,在美好曼妙与妖娆妩媚中不断变幻。 这是一种极致的诱惑,也是一种极致的威胁。 宝玉不敢忘记,就是在这种变幻中,两个举人一个不知到了何处去,另一个,则是尸骨无存! 他已经喝了个红光满面,抓起酒坛,仰头灌下,脂香醇厚的酒液倒进喉咙、脸面、脖颈…… 随后两手一掰,酒坛其中断裂。豪气冲霄! “该死,朕早该想到的,他要招惹甄宓!” 水英光脸色大变,这种场景…… 还说什么熟悉?简直跟宝玉请灭穆府满门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小声的嘀咕道:“小看了啊,还是小看了宝哥儿对乐阳吟的情谊……他要挟朕还算有几分把握,朕那么英明…… 可是对洛水甄宓,他是一点都不了解。” 界碑上的妙玉也冷了眉眼,哼道:“谈道理?甄宓要是讲过道理,曹子建也不会死得那么可怜……” 他们这样想着,可是这时候,甄宓上上下下的打量宝玉,突然一笑如同万般花开。 她的身形稳定下来,恍如浣纱小女,在洛水上优雅斜坐。 “贾宝玉,你说的这个晚辈,本座认了,双妖十二仙,本来就是以你家的老祖宗为尊。” 她轻声笑道:“不用说,不用提,本座知道你想要什么东西…… 看在演哥儿和源哥儿的面子上,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宝玉强忍大喜,他是真没想到会峰回路转,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说实话,对上洛水甄宓,他没有太多把握。 唯一的把握,就是看清了李修缘没死,洛水甄宓不是杀人如麻。 既然如此,那就是可以商量,商量不成,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是的,他是这样想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想,他还是觉得胆怯,要喝酒壮胆…… 下方的举人们傻眼、呆滞、无语,突然怒闹起来。 “贾宝玉,你不光是酒壮怂人胆,竟然还托庇先祖余荫?” “无耻,无耻至极!无能,也是无能至极!” “踏水行文竟然也不公平了,我等不屑再踏上洛水!” 听着下方的吵闹声,不管是宝玉还是被牵连的甄宓女神,全都只当是蚊虫哼唧,随他去罢…… 甄宓打量宝玉,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宝玉的心底。 她轻声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说你不擅长汉赋?说你不敢与先贤比肩? 本座给你一次机会,不管是诗词歌赋,只要连续十首书写本宫,十首十城共举之文章,本宫就给你万载青木,让你去救乐阳吟!” “前辈,可是说准了?” 宝玉大喜过望。 … 十首? 还都得是十城共举? 嘈杂的举人们一下噤声,突然间,又是冲天爆笑。 “十首十城共举?以诗才过人贾宝玉的本事,准备了一首、两首,我还算是相信。十首?榨干了他也不成!” “看戏看戏,踏水行文肯定是公平公正的啊,十首十城共举之篇章,不比作出简单半点。” “听听看,求教嘛,学习嘛,咱们……哈哈好好的听着。” 下面全是嘲笑,乐阳申已经拔出佩剑,恨不得拼了性命。 宝玉向下看了一眼,警告的眼神停住了申哥儿,又变得微妙非常。 他再次询问道:“甄宓前辈,咱们可是说准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甄宓温温的道:“只要你能作得出来,本座不光给你万载青木,还要给你熔炼百丈文山!” “一首十丈文山?” 宝玉惊愕问道。 甄宓理所当然的回道:“这是自然,一首好篇章,熔炼十丈山。这是本座早就定下的规矩。”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宝玉只觉得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 他略微沉吟,就是唰起折扇,沉声吟哦。 他的脸上一片通红,却不知是兴奋的,还是喝酒太多……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高空,只见宝玉袍摆飒飒,黑狐大氅华贵存光。 风姿气度不用多说,但是他们,都不相信宝玉可以做到。 “十篇十城共举的大文,这贾宝玉,真是不自量力!” “最多第二首,他就得抓耳挠腮,就得出个大丑!” “没错,别说我等举人,就算那已然踏上另一个层次的进士大能,有谁敢说连出两篇十城篇章? 甄宓女神所说的文章,可是要即兴出口的那种……” 举人们都在谈论,场面极为嘈杂。 水英光却忍不住亮了眼眸,轻声道:“十篇?宝哥儿,你这臭小子,跟朕你还没拿出全部的能耐?” 是的,宝玉没拿出过全部的能耐。 水英光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就算是现在,就算是十首十城共举的惊天大文,宝玉仍然还有所保留 界碑上的妙玉也十分惊诧,软语轻声,流露千般诧异。 她低声道:“十篇十城共举?贾宝玉看起来胸有成竹,但是,甄宓什么时候有本事帮人熔炼百丈文山了? 要是让甄宓丢了丑? 贾宝玉,她跟你家的老祖宗,真个没有太多的情谊可言……” 第三百零四章 连出十城 十首煊赫篇章,要是书写一个普通的美女,简直是难如登天。 可是甄宓不同,宝玉上下打量甄宓,看情形是在仔细研究,预备写诗谱词,真个是正经的很。 只有宝玉自己暗自偷笑—— 实在是这个甄宓,真个是不要太容易描写了…… 且看这甄宓,变化万千,气质多端,时而如小家碧玉,时而如金枝凤趋。 说她是烂漫山花中的一枝独秀也可,说他是百花芬芳中的艳压群芳也行。 他脑海中的诗词,只要是赞颂女子美貌、气质,或者是心绪的,拿来主义就可以用了…… “这第一篇文章,是一首五言绝句——。” 宝玉刻意停顿了一丝,就是吟哦出口。 以他的才学,要说作出动人心魄的诗句还差了不少,只是吟哦诗句中的感情—— 苦心钻研下,他已经可以理解,也可以体会很多诗词的真情切意…… 只见他的眉眼略微蹙起,情绪激荡而又无比内敛,略带忧愁的道: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吟哦刚落,天地异象就有如云腾,蒸蔚而上。 这应该半空显化的天地异象,陡然被甄宓吸纳了去,甄宓原本就变化无数的身形、容貌、气质,立马换成了珠帘美人。 这美人雍容华贵,却有泪痕点点湿了妆容,也带起万千忧愁…… 他只是吟哦,没有下笔,自然没有才气灵泉,也不知道这首到底是何等级别。 但是界碑上的妙玉缓缓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赞道:“举人书写便是煊赫顶端,进士书写,定是十城大文。 此等文章,要不是书写的儿女情长,等宝哥儿高过进士,或许有机会成那名扬四海的惊天篇章……” 客栈门前,那自诩为大周天之骄子的举人们,听到这简短的五言绝句,嘴角一翘,差点喷出‘简单、无趣、太过简单’之类的词汇出来。 可是等他们略微思考,突然张大了嘴巴。 啊啊的,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鸡鸭,身体里的血液都觉得要乱蹿逆行了…… 简单?是啊,真个十分简单! 通俗易懂?是啊,也真个是通俗易懂。 可就在这简简单单的文字中,却是情态缠绵凄凉,含蓄蕴藉,言短意长! “好诗!好文!好意蕴!” 突然间,水英光拍手大笑。 他高声赞道:“宝哥儿这首,果然是含蕴有古意,直接国风之遗!” 含蕴有古意?直接……国风之遗? 众举人已经察觉到了的妙处,听到这种赞赏,还是忍不住愕然出声。 “这,是不是太过赞颂了?虽然是首难得的好诗,但是如此夸捧……等等!” 问话的那人苦笑出声,愕然道:“没有夸捧过甚,没有啊! 诸位且听这一句‘深坐蹙蛾眉’,这一个‘深’字,到底说的什么?” 闻言,举人们交头接耳,没过多久,全都抬头看洛水烟波上拢紧黑狐大氅的宝玉。 只觉得那人是如此遥远,又是高高在上,让他们遥不可及! 一个‘深’字,含义却有多层。 两层?不,是三层! 一说庭院之深,帘幕无重数的深院里,十分幽深,十分寂寞,这是第一层! 佳人情深,这是第二层! 可是还有那第三层的含义,这深坐,不也是久坐吗? 举人们顾目四望,全都摇了摇头—— 这一字三层意,哪怕他们自诩为大周骄子,也不敢说,谁人可以做到! 甚至他们觉得,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进士大能,也不敢说,有几个可以做到了…… “十城,必然属于十城诗篇,贾宝玉通过了。” “好吧,这等文章,我等挑不出毛病……不过,我不信贾宝玉可以作出第二首这样的文章,没人可以做到!” 举人们全都抬头看去,盯着宝玉的眼眸有九分不服气,却也有了一分仰望—— 单论诗才,贾宝玉胜过他们十分、百分、胜过他们千倍…… 可是,他们就是不服!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不知,心,恨谁?” 甄宓幻化的宫装女子抬起柔嫩细腻的手指,在华贵的妆容上挑起一丝泪痕,轻声道:“‘深’字又如何?哪里堪比一个‘恨’字? 千般忧愁,万种爱恋,全都在这一字之内了。” 她把那点泪痕对宝玉弹去,莞尔笑道:“很好,这一首,本座允了。” 允了?就是通过? 对此,宝玉,没有半点诧异。 这首可是号称诗仙的谪仙人李太白所作,把个女子的幽怨之情刻画的入木三分。 这等文章如果不能通过,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他拱了拱手,就要吟哦第二篇文章。 可是此时,他的身体,陡然爆出轰然大响…… 他觉得甄宓挑起的那抹泪痕化作氤氲雾气,缓缓渗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通透,以至于头脑清明,不自觉的把灵魂遁入了文山! 脚下是文火熊熊,却是陡然塌陷十丈高度,组成这十丈文山的纸张,如同雪花一般在他的周身洒落。 他的眼睛,也被一股仿佛操纵了整个天地的恐怖力量,扭转着,掰扯着,死死的盯着漫天的纸张。 纸张上,有字迹…… 这字迹,是还没理解通透的学识…… 轰! 一声大响,纸张上的字迹被宏远伟力复制了一份,全部冲向他的双眼! 他的脑子不断涨缩,脑浆消耗,疯狂理解其中的经意。 消耗掉的脑浆,也被那种恐怖的力量瞬间补满…… 嘶~~~ 宝玉倒抽了一口凉气,睁开眼,冲着甄宓拱手道:“晚生贾宝玉,谢过甄宓女神。” 十丈文山,半个呼吸,让他理解通透了文山的十丈高度! 此等威能,也让他完全无法想象,也完全不能理解! 这洛水甄宓,到底是何等级别的大能? 甄宓挑起黛眉,温温的看他,笑道:“给你熔炼十丈文山,硬是消耗了本座的五十年苦修。小子,来第二篇吧,本座说话算数。” “晚生遵命。” 宝玉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又要开口吟哦…… “这这这,立马又要开始?” “贾宝玉,你就不需要思考片刻吗?” “该死啊,不可能!这第二篇,绝对没有出色!” 宝玉立马要张嘴吟哦的作态,吓得举人们面无人色。 要说作诗谱词,本就是文人最喜欢的事情,他们做了不知道有多少次。可是就算心有感触,妙手偶得,那也得仔细思量,小心斟酌。 哪有和宝玉这样的,直接就要开口吟哦? 而且,贾宝玉还刚出了一首,将来必是十城的大文! 举人们说着不信,脸上却苦出了水来。 他们只觉得浑身发麻,洛水上黑狐大氅中的身影,要比他们高了万丈! 他们作诗、谱词,哪怕出了一首名动的,后面也要恢复许久,才能不被先前的诗词影响,作出别样的文章啊…… … 宝玉听见下方的惊吼,微微笑了一次,又轻轻的瞟了甄宓一眼,含笑吟哦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煊赫,又是煊赫! 要是举人书写,必然是煊赫顶端! 要是进士书写,铁定是十城共举! 举人们已经说不出话来。 就连水英光、甄公公,还有界碑上那曼妙的女子妙玉,也是微微张着嘴,惊讶表情难以言表。 一首十城共举,就要十座大城的尚宝卿共同举文,当今天子亲口褒奖,加官进爵。 那么,这连续两首根底是十城共举的篇章,又是何等惊人? 水英光苦笑道:“从朕登基以来,没人可以做到。可是如今……” “如今……陛下,等宝哥儿成了进士,他的篇章不就全是十城共举?” 甄公公梗声接话,想起宝玉成为进士后的情景,他就觉得天崩地裂,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那是万雷轰响! 水英光看了木愣愣的甄公公一眼,也是头疼无比。 他苦笑道:“等宝哥儿成了进士,别说连出两篇根底都是十城的,就算他一个月书写一篇出来,朕哪来那么高的爵位和那么高的官位给他? 咱们大周公侯伯子男,加上最上面的王爵,也不过十个级别; 九品中正制,那也只有正、从加起来的一十八个品级,他一年就要上天啊!” “那,陛下,他要是一天书写一篇呢?” “咳咳……” 水英光剧烈的咳嗽起来,愤懑道:“一天一篇?混账!回去朕就改规矩——要是宝哥儿写的篇章,十城共举的一概不算! 哪个尚宝卿敢举文,朕就敢,就敢…… 混账,难道要朕,哭给他们看?” … 下方没了声音,举人们全都仰着头,惊愕的张着嘴,好像一群呆鹅。 水英光和甄公公也不再嘀咕,愤怒的眼神盯上来,让得宝玉一阵诧异。 倒是申哥儿笑得合不拢嘴,宝玉不让他惹麻烦,他就往地上坐了,自个儿嘎嘎怪笑…… 宝玉见甄宓也有点呆滞,干脆取出火乌赤毫,把和书写了出来。 都是煊赫篇章,才高八尺六寸到七寸不等。 很明显的,只要他成了进士,绝对会晋升为十城共举的惊天大文…… 第三百零五章 大能耍赖 两截质量惊人的才气灵泉进入文山,登时让得文火爆裂,更添三分威能。 宝玉用文火熔炼文山,丝丝缕缕的粘稠熔浆从文山的山顶滑落,在山脚堆积出文胆的雏形。 他没埋怨甄宓不给他熔炼文山,能够让他通透十丈文山的经意,已经是天大的好处…… “熔炼文山简单,通透经意难。” 宝玉嘀咕了一句,看向已经是一片华贵的甄宓。 他这一句嘀咕,要是让下面的举人听见,怕是要哭死了去。 所以他非常小声,然后期待的看向甄宓,等待甄宓出手…… “本座,允了。” 甄宓的容貌跟着诗词变化。 其肌肤白嫩如同柔脂,更加华贵的宫装艳丽中,足可以让百花失色…… 她十分淡然,手指不带烟火气的点向宝玉,登时帮宝玉再次理解了十丈文山的经意。 宝玉对他道谢,她也很是温雅的,如同贵妃作态的表示小事而已。 可是等宝玉再次张嘴,甄宓突然脸色一变,盯着他刚才书写的诗词不放。 “清平调……其一?” 甄宓咽了口唾沫,十分不雅。 她巧妙的用袖口挡住半边脸颊,宫装遮面,更是美丽非常。 “贾宝玉,你这首诗篇有其一,是不是还有其二,其三?” 宝玉有礼的笑道:“回禀甄宓女神,共有三首。” “另外两首也是同等级别?” 宫纱遮面下,甄宓的声音极为悦耳动人。 宝玉想了一想,含笑道:“或许好些,也或许差些,总归是差个不多吧。” “贾宝玉,休要妄语!” “前面两首,加上其二、其三,不是说要连出四首大文么?贾宝玉……这,绝对不可能啊……” 下面的举人快要哭出来了,他们还小觑过宝玉的实力,觉得区区二胆举人,算个什么东西? 可是此时,人家分明是胜券在握,要连出好些个大文,熔炼好高的文山…… “贾宝玉要是开山三十丈,十首大文下来,不就是五胆举人了吗?呜呼哀哉,比我们还高?” “要是开山的五十丈,那也跟我们同等级别了。” “你们说错了,他是开山百丈,百丈啊!” 有消息灵通的拗哭开口,声音刚过,顿时惹来一片冷嘶之声…… 开山百丈? 九座文山,全都开山百丈? 那不是说……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全都抬起衣袖,死死的挡住了羞红的脸。 他们先前还小看过宝玉,觉得区区二胆举人……混账!什么区区二胆举人?要是贾宝玉开山十丈、三十丈,哪怕是开山五十丈,都比他们的文位要高了! 开山百丈,熔炼文胆,其难度,何止是开山五十丈的双倍,开山三十丈的三倍? 又何止,是十丈文山的十倍有余? 羞煞,愧煞…… 这些自诩大周骄子的举人,全都是开山三十丈以上,但也没有一个,是开的百丈文山…… 他们如此骄傲,可如今……又是何等羞惭? 有人苦笑发声,闷闷的道:“看着吧,此乃文坛盛事,我赵某就算羞煞,也一定要继续看下去。只是……” “不用说,咱们都是一样。大伙,全都不要说话了,没脸。” “对,看贾宝玉能做到何种地步!” 举人们用袖子挡住烧红的脸,透过衣袖,还是忍不住往上观看。 可是此时,宝玉被甄宓拦住了吟哦,而甄宓,也好像沉思什么,没有发出半点言语…… “妙玉,这小子是疯的,想办法给本座解围!” 甄宓一边淡笑着看着宝玉,一边神念传音给了妙玉居士。 “解什么围?”妙玉捂嘴娇笑。 这一笑,让得甄宓眼睑一颤,神念躁动了起来。 她那边看宝玉好像在慈祥的看着晚辈,这边神念已经滚起浪涛,气得花枝乱颤。 “本座哪里想到会遇见这种妖怪?本座知道他诗才过人,但是想来,三首也就是他的极限…… 你该清楚啊,本座最多给人熔炼三十丈文山,还得消耗好多年的辛苦修行……妙玉妹妹,快点帮姐姐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姐姐就要丢脸了。” “谁是姐姐?” 妙玉巧笑嫣然。 “当然本座是姐姐!” 在这个问题上,甄宓寸步不让。 于是妙玉很有气度的传音道:“那么,你不如愿赌服输。姐姐嘛,总该有做姐姐的气度。” “混账,你是姐姐,我是妹妹行了吧?想想办法,别让我在大周天子面前丢脸。要是在水英光的面前丢了人,十二仙里的其他人铁定会来,铁定要笑死姐姐,不,是笑死妹妹我!” “好吧,你可以给他设槛,别忘了这里是洛水,你是洛水甄宓,说一不二。” 闻言,甄宓的美眸乍亮,小心暗自思拊。 想到这里,甄宓的样貌陡然端庄无比,粉黛从脸上消去,刹那间,从柔美婆娑,变成女子巾帼。 她摇头笑道:“出第三首吧,不过前面腻乎乎的听多了,这一次,还是有点气势的好。” 她貌似不经意的往下方水英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道:“本座乃是十二仙之一,虽为大周治下,却也不给当今天子多少颜面。 这第三首必须要有大周天子、本座,还有妙玉。而且…… 要是弱了本座,本座可要把你赶了下去。” 闻言,宝玉呆愕的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这种表情,让得甄宓暗自狂喜,笑吟吟的点了下宝玉的额头,问道:“没有了?不然,本座宽一点界限?” “甄宓女神,您这是耍赖啊。” 宝玉小声的苦笑道。 “没错,就是耍赖,万载青木不可能随便给你,本座也没本事给你熔炼百丈文山。” 甄宓用更小的声音讥嘲笑道,顺便的,还用手指划拉了宝玉的脸颊。 宝玉嘴角的苦涩更甚,委屈道:“咱们说好君子一言的。” “本座是女子,不是君子,耍赖不丢人。” 甄宓很自然的道:“耍赖不丢人,但是说到了做不到,本座这样的大能就要丢人了。你最好给本座识相一点,自个儿乖乖的下去。” “给晚辈万载青木,晚辈绝对保住您的面子。” “不用,你就识相的下去就是。” “那晚辈也是不用,” 宝玉摇了摇头,磨牙道:“您可别逼晚辈,晚辈疯起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你不认个给本座看看?” “行!” 宝玉一甩袍袖,怒然吟哦: “日光斜照集灵台,红树花迎晓露开。 昨夜英皇新授箓,妙玉含笑入帘来。 洛水甄宓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此诗一出,陡然大日无光,白云飘离。 横空一条金龙翻滚,似要威压万古,霸凌寰宇! 宝玉脸色大变,众举人脸色大变。 就连水英光、甄公公,还有妙玉、甄宓,也都是面容失色,恍如看到了了不得的事情,让他们对视无语! “好文采,好诗词!” 水英光突然大声赞道:“宝哥儿,你这篇虽然文辞差点,但是写尽了大周局势,说是十城共举,绝对有这个道理!” 此话一出,众举人好后悔在这里呆着,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埋得深深的,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 他们真个哭出声来,指着水英光,恨不得扒了水英光的皮,拆了水英光的骨! “你,你怎么敢如此说?你,好大的胆子!” “大周局势也是咱们做举人的可以议论的?当朝大能也是咱们能够议论的?” 举人们又惊又怕,一个呼吸的工夫,就让水英光的周围没了人,那叫十分空旷。 水英光朗声笑道:“甄宓女神好些个奇怪的要求,硬是逼宝哥儿作出了此等文章…… 有趣啊,妙玉居士嫁给当朝天子,甄宓女神也得承龙颜,铁定是大周幸事,天下幸事。 敢问甄宓女神,这首诗,不错吧?” “不,错…… 很,好……” 甄宓女神没了万种风姿,恨得咬牙切齿。 妙玉也是哭笑不得,纤细手指指着宝玉,久久说不出话。 她们能说什么呢? 这首诗词,不仅写出了大周实力强大,却又无比分化,也写出了甄宓要求的英姿飒爽。 贾宝玉的这篇诗词真个不错,但是,也真个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宝玉反而觉得无关所谓,就是被天地异象给吓了一次而已。 他写这个,写那个,无所谓啊,反正三人都在场,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这甄宓摆明了要耍赖,身份地位在那搁着,他还不能说,不能反抗,那么,就让身份地位相同的人撕/逼去吧! 撕/逼,这个从未在大周出现过的词语,他觉得尤为喜欢…… “本座,允了!” 甄宓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又给宝玉熔炼了十丈文山的经意。 宝玉看见甄宓这一次没了轻松作态,香颈都流满汗水,蓦然间,明白了甄宓为什么要作了耍赖的举动出来。 他拱手道:“甄宓女神,剩下的七篇文章晚辈甘愿奉上,而且不再书写,不求熔炼文山。只求女神开恩,赐下万载青木。” “通过一线天,本座就给你万载青木!” 甄宓怒视水英光,猛然一甩宫纱,把宝玉摔下了洛水。 宝玉站稳了,怒目而视。 第三百零六章 力破万斤 “别气了。” 妙玉飘落宝玉的身后,笑道:“既然写诗惹了甄宓和水英光,你应该已经想到了—— 甄宓打从心眼里,就没想让你轻松的得到万载青木。” 宝玉点了点头,恨声道:“没错,见到甄宓女神提出近乎耍赖的要求,我就知道得不到万载青木了,所以……” “那个耍赖的举动,是奴家出的主意。” “什么?” 宝玉愕然转头。 妙玉对他摇了摇头,笑道:“甄宓最多给人熔炼三十丈文山,所以打从开始,她就没想你出十篇大文。 贾宝玉,都说君子不立危墙,奴家建议你——赶紧进去洛水,去那一线天。 通过一线天,奴家许你万载青木。” “一线天是哪里?” 宝玉皱起眉头,他听水英光说过这个地方。 妙玉没回答他,只是淡淡的笑。 “进去吧,等进了洛水,你会了解到很多东西。” “那么,抱歉了。” 宝玉对妙玉拱手致歉,招呼了申哥儿,往界碑的另一边走去…… 妙玉这样想着,突然从界宝玉行去的那边传来悠扬的歌谣。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金龙消泯,云彩再来。 可是那浩瀚的日空没能再现,反而是一轮明月高挂天空,漫天星斗闪烁如林! 翅膀的扑扇声连成一片,无数的喜鹊招摇它们华美的羽衫,横空架起鹊桥。上面似乎有两道人影,缓缓的依偎在一起,又好像等上千年万年,也永远不会接触…… 天地异象! 这是何等的天地异象! 举人们全都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只记得头顶的美景,还有暖心的词调。 大眼瞪小眼,恨不得瞪出火花的水英光和甄宓也愣了眉眼,抬起头,注视那美好的景象。 他们呆、傻、滞,过了片刻,突然大吼出声。 “十城共举!” 没错,就是十城共举,而且是那种进士书写出来,就能名扬四海的惊天大文! 宝玉只是吟哦出来,还没用上口成章,这天地间的异象就蒸腾起了令人恐怖的才气浪潮,冲刷尘世,直入万古! “坑人,害人啊,” 水英光叹了一声,怒然道:“宝哥儿你给本公子等会,本公子跟你一起去! 混账东西,你这首虽然没有厉害,但也是那种举人没本事书写,举人之上不敢书写的惊天大文,你纯粹找事情啊!” 宝玉转过身,耸耸肩膀,老实等着水英光冲来。 他略微抬头,冲着上方的甄宓女神扯出笑意。 接着,又对妙玉居士投去一个十分微妙的笑容…… “万载青木,换不换?” 他用口型问道。 “滚!” 甄宓女神十分干脆。 宝玉也不计较,等水英光和甄公公到了近前,四人哈哈大笑着,往斟酌客栈的方向去了…… … 举人们被甄宓女神一个眼神吓坏,连滚带爬的回了一念生客栈。 等没人了,甄宓就踏下水波,站在了妙玉的身边。钟灵儿好像很怕甄宓,讪笑着,也往宝玉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剩下两位洛水大能,并肩而立…… “这贾宝玉啊,真是个心思剔透的。” 妙玉对甄宓笑道:“纵观万载史书,描写儿女私情的篇章最多只是十城共举,他却出了有名扬根底的,这是对你示好呢。” “也是打本座的脸。” 甄宓很冷淡的道:“明摆着说他能写出十首十城篇章,是本座说到做不到了。妙玉妹妹,这小子哪来的狗胆,竟然连番几次的挑衅本座?” “是姐姐。” 妙玉着重了一次,笑道:“他看出来了。” “什么?” “我是说,他看出来了咱们的心思,知道只要有才,有能耐,咱们都不会杀。” 妙玉摇头道:“三千三百三十三年了,咱们渴求一嫁,却不愿意委曲求全,等的不就是那真正的芳心归属吗? 贾宝玉看出了咱们的爱才心思,他愿意为了乐阳吟恃才傲物,或者说恃宠而骄一次,想得到万载青木。” “怎么可能?那可是咱们的陪嫁物什!” 甄宓的容颜不断变化,却都高傲无比。 可是突然间,她露出狡黠的小女儿笑容,伸手道:“给本座纸笔?” “你想干嘛?” 妙玉问着,还是拿出乌发笔毫。 甄宓接过笔毫,精灵古怪的笑道:“当然是写出来了!那种是举人写不出,举人之上的都不敢写,要是写出来了,天地异象一出来,不就是昭告天下自己盗窃诗文吗? 可这首篇章是写给女子的,就当贾宝玉送了本座。” 妙玉诧异莫名,惊讶道:“他说了要换万载青木。” “本座没听见,就当他送了本座。” 甄宓蛮不讲理的把文章书写出来,得意笑道:“他贾宝玉让本座丢了脸,这个就当补偿了。” 妙玉愕然,指着甄宓,十分无奈的口吻轻声询问。 “可是,这篇文章是如此厚礼,天下人只会当成……聘礼。 妹妹,你是要嫁给他吗?” ……… … 界碑南侧,那斟酌客栈看似不远,但是走起来,竟然好像无法接近? 水英光大笑道:“这里只是洛水边界,别看觉得不远,那斟酌客栈,可是在距离这里的百里开外。宝哥儿,咱们就这样走着?” “慢慢来,不急。” 宝玉一边走,一边好像等待着什么。 突然抬头看天,笑道:“来了!” 什么来了? 水英光特别疑惑。 正疑惑间,突然一阵大亮。 正值黄昏,大日西沉,明月未起,天色一片昏暗。 可是此时,漫天繁星笼罩四野,无数的喜鹊的羽衫映照满目星光,让得这片洛水山河,仿佛笼罩在银色的纱衣之中…… “这是,名扬篇章问世?” 水英光愕然低语。 宝玉点了点头,转身正对后面飙射而来的一截才气灵泉,凑上额头,让其冲进文山。 这一下,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气息很长,也是尤为爽快。 “好啊,名扬篇章的才气灵泉,竟然帮我把那三十丈文山给熔炼了!” 宝玉大笑出声。 他以为既然理解了经意,花上半个月自己熔炼,那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如今得到瞬间熔炼,只剩下六十七丈高的文山,让他看起来都觉得舒坦…… 正气加身下,宝玉觉得浑身的力气无穷无尽,似乎能一拳打碎星辰! “咦?” 他突然哼了一声,一拳下去,气爆把山石崩裂。 “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的力量提升了,超越了万斤巨力?” “错觉吧。” 水英光莞尔笑道:“你已经达到了人族的极限,就算有文火锻体的法门,也得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突破,怎么可能突破万斤……等等!” 水英光看着宝玉伸缩手指,猛然扣住了宝玉的脉门。 “混账东西,你怎么可能消化了那根龙须?朕打算以后给你当成封赏的,可你怎么现在就消化掉了?” “不懂。” 宝玉露出十分懵懂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敢说你不懂?告诉朕,哪个混蛋帮你消化的龙须?” 水英光恼怒,愤恨,磨着牙齿,看起来好像想要咬人…… 宝玉心里了然,还是一副纯真的样子回道:“真的不懂。” 他四处看了看,岔开话题道:“申哥儿,你看看这天地异象,看看二爷我得到的才气灵泉,明显是甄宓书写了。 这样她就欠咱们人情了,万载青木也好到手一点。” “二爷,亏本啊。”乐阳申心疼得肝颤。 “不亏本。”宝玉温声笑道。 没错,不亏本! 宝玉内观文山世界里的第三座文山。 这第三座文山,他从中都城出来的时候还是一百丈高,现在只剩下六十七丈的高度,这种精进,让他特别满意。 他挑动手指,适应更加强悍的力量,还有体内更加澎湃的才气文火…… “一篇诗词,得到两个大能的人情。虽然现在没用,但是以后总会有用,更何况……” 宝玉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下面的话,觉得说出来有点矫情。 他觉得——跟得到的精进相比,能够更接近万载青木,才是最让他舒坦的事情…… 乐阳申跟他有些年了,察言观色,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二爷……” 乐阳申轻轻的呼了一声,也没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继续说下去,也是真个矫情…… “没错,不亏本!” 水英光突然怒哼了一声,阴阴的道:“好大的一份礼啊,说是聘礼,那也不为过!” “怎么可能?” 宝玉无所谓的笑了一声。 妙玉、甄宓都是他无法想象的大能,给这种大能下聘礼,太好笑了这是…… 可是此时,水英光的脸色阴沉,怒声道:“咱们大周的局势你很清楚,要是朕娶了妙玉、甄宓,还有白狐娘娘这些大能,大周早就横扫十万大山…… 混账,朕也被你坑了!” 娶这些大能? 这才是真个说笑! 别说他只有三年寿元,就算寿元无限,想娶这些大能,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呃,不用想,肯定是不愿意的…… 水英光闷闷的不说话,突然,他看向宝玉,年轻化的眼眸中,闪出十分诡异窃笑的光芒出来。 “还有个指婚。” 水英光低低的自语了一句。 第三百零七章 温柔洛水 “您说什么?” 宝玉没听清楚。 “没什么,对了宝哥儿,朕还欠你个爵位呢,三等伯如何?再加封云骑尉。有这个云骑尉的加封,世袭也掉不下一等子爵了。” “二等伯行不行?” 既然是商量,宝玉不介意往上提一提。 “朕允了。” 水英光的心情很好,答应的也格外干脆。 这等干脆利落的态度,让宝玉升了爵位,还觉得有点吃亏…… “走吧大家。” 宝玉笑了一声,高声吟哦道:“一剑梦西来,悠然过南山。” 他化作一道剑光飚射而走,乐阳申紧随在后…… 的异象已经消失,大日西沉,明月跃上山巅。 甄公公掬起手掌,好像要捧起一捧月亮华光,笑道:“陛下,这公侯伯子男中的伯爵,可是得有一正妻、四平妻的。” “没想着瞒过你这个老杀才。回去给朕记下了,不管是勿语、溶儿,还是宝哥儿这个奸猾小子,都得多物色一些有能耐的女子。 贤内助嘛,总是越多越好。” 水英光看着天边明月升起,笑道:“走吧,一剑梦西来……有趣,宝哥儿竟然喜欢用贾雨村的诗词赶路。这贾雨村,好像是你物色的忠臣人选吧?” 两道剑光跟随而去,在天边划出极为绚烂的虹…… … 举人赶路,速度会有多快? 宝玉没计算过,但是没过多久,水英光说的百里距离,就是让他飞跨而过。 他看见了斟酌客栈,也看见了斟酌客栈门口的,比洛水界碑小不了多少的一块尖锐铁碑,铁碑的下面有一座草庐,是才气幻化而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朋友,再往前的话,可是要撞头了。” 声音从草庐传出,一个身穿里衬布衣的男子缓缓走出,对着头顶的剑光发笑。 宝玉略微一顿,想起来妙玉说过的话,也就落下剑光…… “碰头?又是怎么回事?” 他含笑问道。 略微打量,宝玉发现这个男子身量和他差不多,不胖不瘦,裸露的筋骨却蕴藏了强大的力量。 这男子的长相一般,嘴角总是略微挑起,显得三分不羁,却有七分逍遥…… 男子没有回答宝玉的话语,手掌抬了起来,很随意的指了指铁质碑文。 他对宝玉拱手笑道:“敢来斟酌客栈的,起码胆色是足了,要是你能出去,咱们也算同窗,将来是把酒言欢,还是争锋朝堂,都有一丝的情面在…… 鄙人求不得。” “什么求不得?” 宝玉去看碑文,随口问了一句。 男子的脸色一僵,磨磨牙,邪笑道:“鄙人,求不得,姓求,名不得!” “哦,宝玉失礼。” 宝玉还是在看碑文,一目十行,落在了铁碑上的一行小字上。 只见这行小字的字体锋锐如勾,是用利剑削刻而成,下笔也有沟壑,书法功力极佳。 他轻声念道:“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尖?诗号如此,落笔人是……求不得。” 念罢,他看向求不得。 这时候,乐阳申也落下剑光,诡笑着打量求不得…… 求不得云淡风轻的,任由他们打量,嘻嘻笑道:“怎么,被我的诗号惊了?不用急,等你留下诗号进了洛水,就会更惊讶。” 他伸出手冲着宝玉,上下掂量着道:“要不是我把你喊住,你没在铁碑上留下诗号,肯定要撞个头昏脑涨。 一千两银子,谢谢惠顾。” 乐阳申看向宝玉,见宝玉点头,随手丢出一张银票。 求不得把银票接了,眼珠子都笑成了铜钱模样,生意做成,直接进了草庐。 “喂,有没有别的消息?” 宝玉喊了一句。 求不得瞬间出现在他的身边,恬着脸,极尽谄媚的道:“银子。” “再给他一千两。” 宝玉的声音刚落,乐阳申就飚到求不得的身后,一手把银票递了过去,另一只手,却是遥遥控着求不得的脖颈。 “不必如此,” 宝玉喊回来申哥儿,笑道:“这位兄台起码是四胆举人,诗号又如此诡异,咱们打不过他。” “打得过打得过,肯定打得过啊!” 求不得笑嘻嘻的塞着银票,大笑道:“一千两银子鄙人卖给消息,五千两银子鄙人帮你打架,一万两银子鄙人帮你杀人,两万两银子……爹,认干儿子不?” 这人……好不要脸! 宝玉和乐阳申呆滞了眼神,上方飚射而下的剑光一个闪烁,水英光和甄公公差点摔下剑光。 他们在宝玉的身边落下,水英光又上下打量了求不得,低声道:“老杀才,这家伙好像也上过名单,是奸臣人选求不得?” “回禀陛下,就是他,不过老奴后悔了,杀了他怎么样?” 两人还在嘀咕,那边乐阳申突然怪笑了起来,从袖口咔咔的掏出一大把银票。 五千两? 一万两? 求不得傻乎乎的看着白花花的银票,口水哗啦啦的流下,手掌伸出去,又是用牙齿咬住手指。 “不要脸啊,真个不要脸啊,该死的有钱人……” 他嘀咕着,猛然正气凛然,喝道:“有言,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该死的有钱人,鄙人就是贫贱,但但但,这里是洛水啊,出去鄙人的身价就涨了,现在不能卖身!” 他三步一回头的,使劲瞅白花花的银票,最后进了草庐,啪嗒一下,把草庐死死封闭。 宝玉看着求不得关门,眼神挪开,去看铁碑上的碑文。 从上往下看,见那字体的锈迹,明显是越往下方,越是年代靠近…… 最上方的,他不认识,但是到了中间的地方,他的眼眸,陡然凝固! 只见从中间偏上的地方,那字迹是特别熟悉。 其上的人物,更是让他记忆深刻…… 左眼为是,右眼为非——问心宫宫主,雪千裳! 抛却三包三摩地,斩尽心缘成悟空——封号进士,大彻悟! 举酒开弓吟,一箭十九城——破城进士,陈长弓! 天地教化,我为人纲——教化进士,黎雨航! 青烟袅袅过,一念化轮回——轮回进士,东方轮回! 此生愿为沙场夺,不羡鸳鸯不羡仙——霸龙进士,罗长缨! 熟悉,真个是特别熟悉; 怪异,也真个是特别怪异! 宝玉蓦然回头,盯着水英光问道:“他们都来过洛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磨练人的地方。” 水英光神秘兮兮的笑起来,很有趣味的道:“别说他们了,朕也在这里受过磨练,不过朕用的化名,你可以猜猜看,哪个是朕的诗号。” “不猜。” 宝玉直接拒绝,向着斟酌客栈内走去。 诗号,可不是随意就能留下,这东西等于自己的本心,是要不断坚定的道理,他暂时想不到,也就打算先去斟酌客栈。 而且他看见了,在斟酌客栈的门口,妙玉和钟灵儿已经在等…… 乐阳申跟着他去,水英光和甄公公反而驻足停步,看着高大的铁碑,露出缅怀的神情,似有无限唏嘘…… “等等,你的消息!” 猛然间,草庐的大门一下打开,求不得冲着宝玉的背影大声喊道:“鄙人做生意是有信誉的,这温柔洛水,你需要知道三个消息。 其一:洛水盘绕一线天,不知人在此山间。 其二:水过深处不知远,洞曦留光藏万千。 其三……哈哈,就是温柔洛水中的‘温柔’两字了,美人乡是英雄冢,过不了这一关,你根本见不着一线天,也走不进藏万千!” 啪! 一声脆响,草庐的门扉重重摔闭。 “谢过兄台。” 宝玉转身拱手,随即,踏进了斟酌客栈的大门。 斟酌客栈不是很大,里面的人也不是很多,数十而已。 宝玉看着这数十人,其中有些正襟危坐,有些浪荡不羁,却不像是一念生客栈那般,人人都穿着举人长袍。 这里的人穿着随意,眉眼自然。 他们的风姿气度,却使得客栈大堂好像显化了众生百态,各有各自的风骨…… “这些,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宝玉心里暗赞,见没人理他,就给了钟灵儿房钱,去屋里歇息不提…… 妙玉没有多话,在客栈大堂里走了一圈,其无边美貌,也没惹起半点喧嚣。 她摆动袍袖,登时让得每桌都出现了各色佳肴,也就袅袅上楼。 钟灵儿转悠了下灵动的眼眸,却是朝着客栈外面奔去…… … “水公子,给灵儿讲故事吧?” 钟灵儿跑到水英光的身边,扯起水英光的衣袖。 水英光从思绪中回神,他没有女儿,被钟灵儿撒娇,心情莫名开朗。 他笑问道:“给你讲讲出去的那些人?这些啊,可都有精彩的故事呢。” “不嘛,说说你自己好了。” “好吧,说说我。” 水英光讲了半夜,把钟灵儿哄了回去,眼眸,缓缓的是一片失落。 “静安,” 他轻声道:“朕本来,有机会娶了千裳的。” 甄公公连忙低头,他知道这时候,他不需要凑趣开口。 水英光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朕可以留在洛水,十龙夺嫡,变成九龙夺嫡又如何? 可是朕怕那九个混蛋没本事,怕他们误了大周,朕又自负,想娶了洛水甄宓、妙玉,帮朕统管大周,以至于千裳负气而走。” “陛下,已经过去了。” 甄公公还是没忍住。 “是啊,已经过去了,是朕的心乱。” 水英光长吁短叹,突然释然大笑道:“罢了,有言,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静安,回去立马给朕拟了遗诏,要是勿语继位,就让勿语追求甄宓、妙玉; 要是溶儿继位,就让他加把劲,必须娶了那个‘愿为天下女子怒啸’的月满银崖! 娶了月满银崖,三宫六院他就不用想了,最多养个外室,朕知道他和元春情深,不碍着他。 但是甄宓和妙玉,他必须得让宝哥儿娶了!” 甄公公愕然道:“这,元春当成外室,宝哥儿,恐怕要造反。” “他敢!” 水英光怒了一次,突然又怪笑了起来。 “哈哈,儿女情长的事情,宝哥儿哪能做了元春的主?宝哥儿整天坑人,朕也坑他一次……” 且不说水英光的大盘算小念头,宝玉和申哥儿在厢房里,真个是愁白了脑袋。 宝玉琢磨很久,怒道:“诗号诗号,这诗号就是成为进士后的道理,我哪里想得出来?” “二爷,我也想不出来啊,咱们只是二胆举人。” 乐阳申也很憋屈,看着窗外洛水,进不去,他就觉得分外难受。 他可是打听过了,洛水是磨练人的地方没错,但是大厅里的人都说洛水有千般妙处,万种风流,他喜欢得很…… 宝玉见他也没个诗号出来,挑眉道:“诗号就是本心,就是自己的道理,咱们以后要做什么呢?得从这里面找。” “我简单了,就是跟着您,您想想您得做什么呢?” 闻言,宝玉低头沉思。 我做什么? 简单啊,首先,是成为进士…… 宝玉想三年内成为进士,好有资格参与双龙夺嫡。 他要水溶继位,而且,要贾元春入主后宫! “不对,不是入主后宫!” 宝玉很坚决的道:“我得算计水溶一把,让姐姐做唯一的皇后,让水溶一个妃子都娶不了。” “妙啊!” 乐阳申嘎嘎怪笑:“这样您就是唯一的国舅爷了,到时候官居一品,修为不断精进,又能铺好圣途,又能给夫人搜寻精灵宝物延续寿命呐。” “嗯,没错,所以水溶只能娶一个,就是姐姐元春!” 宝玉十分坚决。 他咬牙切齿的道:“别人娶十个百个都没关系,但是姐姐喜欢水溶,他就只能娶一个!” “要是娶第二个呢?” “阉了他!” 第三百零八章 真假诗号 怎么坑? 坑不到又怎么阉? 不得不说,宝玉和申哥儿混在一起,聊着聊着就是歪楼了。 他们要了小菜,上了美酒,一喝就是半宿。 其中各种猜测一线天和藏万千,申哥儿的市井下流手段,也总是不经意的让宝玉拍案叫绝…… “二爷,诗号就是要钻研的道理,咱们报出诗号的话,不就让人家给摸清了吗?” 乐阳申的牙齿咬坏掉了,恢复不了,吃东西的时候就用正气加持。 那牙齿,真个是尖得锐利,也是亮得雪白。 映照微黄的烛火,更是有种诡魅、阴谋的味道出来…… 宝玉也喝了不少,打着晃悠跟一盘醋花生较劲,突然灵光一闪,大笑起来。 对啊,妙玉居士说得有诗号才能进入洛水,难道他就必须给的真的诗号? 进士需要钻研一个道理,比如黎雨航的教化道理,东方轮回的轮回道理,他只是个二胆举人,现在有个毛线道理? “申哥儿,还是你的脑子灵光!” 宝玉拍着乐阳申的肩膀夸赞。 乐阳申的眼睛也亮起来,凑趣道:“二爷,咱们就弄两个假的?” “弄两个弄两个,” 宝玉用才气蒸腾掉酒气,眯着眼睛想。 只看他眯眼的模样,乐阳申就觉得老大的痛快。 他可是清楚得很,一旦二爷眯眼,就是想办法坑人了…… 花看半开,酒饮微醺。 若即若离,似远还近。 美酒喝个微醺是恰到好处,两人一夜酣睡,各种香甜不提。 第二天清早,宝玉收拾利索,披上黑狐大氅出门,乐阳申跟在身后。 他们要去留下诗号,也要直奔洛水城内。 但是进了斟酌客栈的大堂,宝玉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改了主意,花了五百两银子的天价,要了一桌早点吃食,挑了靠窗的席位,看上去还挺自在…… “二爷,怎么改了主意?” 乐阳申小声询问,也谨慎的四处看了一圈。 他看见好些人在大堂用着早膳,衣着各有不同,但都很显华贵。 唯独边上有个邋遢的叫花子,脸上好些个污泥,提着一尾洛水小鲤。 鲤鱼不过手掌大小,这老叫花子竟然在斟酌客栈里叫嚣…… “掌柜的,掌柜的在哪里?老童儿要用这尾鲤鱼换酒,多少给沽上几斤!” 听到这种熟悉的声音,乐阳申啊了一声,看看宝玉,连忙捂住了嘴巴。 宝玉也露出笑容,略微抬手,想要打声招呼。 可是此时,妙玉居士从二楼走下,宝玉就停顿了一丝,顺手整理了下黑狐大氅,没有说话…… “老叫花啊,这里可是斟酌客栈,你这尾小鱼换不得酒。” 斟酌客栈的住宿费是一天千两白银,饭食更贵,早膳五百两,午膳八百两,晚膳也是八百两,哪里能换得美酒? 钟灵儿去撵老叫花,却悄悄的塞了一包热乎乎的馒头过去,惹得宝玉差点笑喷了早膳的茶。 他是差点笑喷,正在下楼的水英光本来挺悠哉的,提着小壶喝着茶,一口茶水噗的喷了满地,惹来几个举人不满的冷哼。 他也不在意,冲着宝玉坐了过来,拿起宝玉的早膳就吃。 本该捭阖朝堂,乃至捭阖国土全图的天子眼眸,也是带起一丝饶有兴趣的微光…… “陛下,您这可不地道。”宝玉撇嘴说道。 “小子,也没见你吭声。”水英光寸步不让。 他们同时一笑,看向老叫花,也看向莲步曼妙的妙玉居士,单手托着下巴,那副作态,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只见妙玉不嫌鱼腥,对老叫花好像下过河水的满身污泥也没有半点嫌弃。 她接过来那尾小鲤鱼,转身离开。 “灵儿,给他沽上二两老酒,” 妙玉一边上楼,略微停顿,加了一句。“再给他上盘茴香豆,看他挺可怜的,要是没地方住,后院柴房给他。” 此话一出,钟灵儿很快就拿来了老酒和一小碟的茴香豆,等她回来了,妙玉也消失在二楼的楼梯拐角。 一直注意这边的举人们同时挪开了视线,嘀咕声,也是略微传了出来。 “妙玉居士说‘看他可怜’,应该不是游戏风尘的能人了,本以为到这里的,应该没有凡人。” “二两老酒,一叠茴香豆,这老叫花可是占了天大便宜。” 他们见老叫花提着老酒,撵着茴香豆,好像要找地方坐,也没怎么在乎。 照他们想来,这老叫花吃点老酒,能在斟酌客栈的大堂里蹲着,已经是无上的殊荣…… 啪! 猛然间,一声脆响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发现老叫花竟然好大的胆子,把那叠茴香豆摔在了一张桌子上,一口老酒,就着三两个豆子,吃的好不痛快。 在那边桌子上的华袍紫衣男子,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这紫衣男子的佩剑,也是拔出了半寸…… 咔! 这男子把利剑归鞘,一锭大大的银锞子摁进桌子,傲然道:“你,换地方坐。” 老叫花丢过去一个垂涎的眼神,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抠,可是银锞子没进了桌子里,他抠不出来,索性抱起来桌子就走。 这一下,紫衣男子的脸色更难看,利剑完全出鞘! “我乃名门之后,怎能受你这个老叫花子的侮辱?” 紫衣男子拔剑就刺,锋锐剑尖,直冲老叫花的后心。 这是要来个穿心凉,没有半点手软! 紫衣男子没有正气加身,也没有出口成章,他就这样刺了下去,自以为一个老叫花,必然是惨死当场。 好像怕人说他背后伤人,他的动作很慢,还开口提醒了老叫花,冷冽出了一个‘死’字…… 看见此等场景,有人摇头笑了起来,说道:“西门兄何必动怒?不过是个疯癫叫花子而已。” 也有人无所谓的笑道:“西门兄贵为法道八大家之西门家的嫡子,西门雪之名,更显其身份尊贵,怕是没见过疯癫的刁民,以为故意给他难看吧?” 这两人句句为西门雪开脱,言谈之间,也点出了西门雪的身份。 水英光听到了,眼睛更亮,略带冷意的道:“西门雪,用法道八大家之中的两家姓氏做了名讳,这家伙应该是西门家和雪家的联姻子弟,地位超然。” “哦?会不会找我麻烦?” 宝玉只在乎这个,不关心老叫花的生死。 大厅里也有关心的,身为文人,不忍见普通百姓身死当场。 可是听到西门雪的名讳,他们略微犹豫,却是误了出手阻拦的时机…… “哼,大周文人,所谓天之骄子,都是趋名逐利,畏惧权势之徒!” 水英光怒然站起,一掌拍碎桌子。 宝玉看着垮掉的桌子,还有满地洒落的早膳,欲哭无泪。 他抬头可怜兮兮的瞪水英光,苦笑道:“水公子,您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到处给我惹仇家?” 闻言,甄公公捂脸,偏头转到一边。 果不其然,西门雪刺出的剑尖滞留半空,连着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用要杀人的眼神瞪了过来。 他们看看水英光,觉得不认识,无名之辈,就看向同桌的人。 数十道锐利眼神从宝玉、甄公公和乐阳申的身上扫过,最后在宝玉的黑狐大氅上,猛然定格! “黑狐大氅,原来是诗才过人贾宝玉,本公子就想,谁敢招惹我西门、雪家两门?” 西门雪的剑锋甩出圆弧,冲宝玉的脸面遥遥一划。 顺势的,也要斩断老叫花的头颅。 大厅里的人看见西门雪出头,也就坐了回去,笑吟吟的要看热闹。 然而,他们只看见宝玉很是惋惜的表情…… 唰! 剑光如电,锋利无匹。 可是紧接着,价值五千两银子的八宝剑被大力静止,西门雪愕然扯了一次,还是纹丝不动。 他诧异回头,发现老叫花雪白整齐的两排大牙,紧紧的咬住了他的剑锋… “你是何人?本公子杀你,竟然有胆子反抗?” 西门雪眼眸如同蛇蟒,阴森说话间,就要正气加身。 然而……咔嚓! 声音咯嘣清脆中,老叫花把价值五千两银子的八宝剑一下咬断,碎片在嘴里嚼了嚼,喷出一地的金属碎渣。 “黑店,绝对是黑店!黑人,也绝对是黑人!” 老老叫花气得跳脚,指天骂地的道:“这里是什么狗/屁客栈?老童儿的一尾药鱼,那可是老童儿好生调理过的,吃了三年百病不侵,竟然只给老童儿二两老酒,一叠破豆子? 老童儿忍了,喝点酒吃豆子而已,竟然还有人要杀老童儿?不讲道理,你们不讲道理……” 这番怒骂,真个是气势非常。 老叫花身上干巴巴的泥星子都炸了出去,把周围的人喷了个满头满脸。 西门雪首当其冲,竟然被很轻的泥点打飞出去,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哼!” 客栈的二楼,突然响起清丽的冷哼。 宝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冲二楼拱手,又让乐阳申拿了一万两的银票放在窗台。 他过去扯住老叫花,往一个完好的桌子那走去,还冲楼上笑道:“损失由晚辈陪了,还请妙玉居士息怒,这件事,也不要和甄宓女神讲了吧?” “你出头,如此,算了。” 清冷声音过后,大厅一片平静。 大厅里的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垂着脑袋往外面去,老叫花连连吞着唾沫,变得特别老实,跟着宝玉坐下了。 “甄宓?这里是洛水甄宓的道场?” 老叫花深呼吸,再深呼吸,突然哭了起来。 “捡回一条老命啊,宝哥儿,这次得谢谢你,呜呜老童儿只以为这里怪异,都没人生病,哪想到会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妖……不对,会是那个美超天仙的大能的道场?” “以咱们的关系,不用客气。” 宝玉说着不用客气,自己却客气了一句。 没想到老叫花眼睛大亮,更不客气的伸出脏兮兮的手,讨要道:“银子,给老童儿银子。那一万两老童儿只拿了五两银,你欠老童儿九千九百九十五两银子!凑个整数,给老童儿一万两!” “你干嘛只拿五两银?” 宝玉觉得花销太快了,也觉得吃亏。 那九千多两银子,他觉得水英光不会给…… 老叫花抽动了一下喝酒变红的鼻子,哀哀的道:“老童儿行医济世,有人就不缺吃食,哪想到这里没人生病?不行,你给老童儿银子,一个大钱都不能少!” 没人生病? 宝玉的手指顿了一下,问道:“你进过洛水?里面是什么情况?” “你管呢?快点给老童儿银子!老童儿可是帮你消化了水英光的龙须,这点也够价钱了!” “别……” 宝玉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他想阻止孙思邈说这事。 可惜,孙思邈怕他不给钱,说话叭叭的,真个,太快…… 他回头看去,发现水英光已经怪笑着站了起来,眼眸,满满的都是森寒。 宝玉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孙思邈,不吭声的拿出一万两银票放下,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很是唏嘘的道:“老前辈,您说自个是胆大心小,向来惜命谨慎,可是晚辈,真的很怀疑您是怎么活那么久的…… 啧啧,您这运道……” 啥意思? 孙思邈老眼懵懂,很惹人怜。 … 宝玉和乐阳申走到铁碑下方,君子剑太过锋利,也就让乐阳申拔剑刻下了两人诗号。 他们头也不回,走向前面的碧波洛水。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袭紫衣,悄悄的转过铁质大碑…… “以诗号看人,懂得那人的道理,其弱点,也就自然而然的表露出现。” 西门雪一边擦拭胸口的泥污,一边抬头。 宝玉的诗号,让他露出一种,很是讥嘲的笑容…… 第三百零九章 奴家美否 “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则刚; 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 将欲西,而示之以东……” 西门雪闭目吟哦,睁开眼睑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冷漠。 他在身上多挂了一些华而不实的饰品,比如玉阕,比如金丝盘绕,以及极为华丽的香囊。 回首看向斟酌客栈的时候,眼底也没了半点愤懑…… “有趣,” 他轻声说道:“药王孙思邈竟然游荡到了此地,恰好给了我示敌以弱的机会,可是面对贾宝玉,如此示之以弱,值得吗?” 西门雪傲气凛然,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目光如电,冷眼看向宝玉的诗号: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这两行诗号,让得西门雪的眼眸不断闪过文字。 深刻,再次深刻,不知道多少次的消化了诗号的蕴意…… 他轻声说道:“昨日之日不可留,且看这一句,贾宝玉还算有点本事,可是今日之日多烦忧,就未免落了下乘…… 两句结合起来,贾宝玉想要追求的道理应该是伤人心魄,杀人于无形。 所谓攻兵为下,攻心为上,在寒门中也算是上乘的道理。然而……” 他一甩袍袖,冷笑道:“弱了,太弱了!贾府果然在儒家修行上没有底蕴,虽说是攻心的道理,在攻心中却属于人情小道。本公子示之以弱,真个是白费了大好心思!” 说罢,西门雪又看向乐阳申的诗号。 这一看,登时让他仰天大笑,畅快离去。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好气魄,好气魄呐!贾宝玉,怕是你要后院失火,这乐阳申,你根本压他不住…… 诗才过人贾宝玉,你,不配做本公子的对手!” … 冬去春来,洛水沁出好大一片茵绿。 西门雪走后半刻钟,春光中想起长长的一声呵欠,紧接着,就有吟哦声慵懒传来。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随着吟哦声,不远处的草庐缓缓消失,露出求不得因为打呵欠而扭曲的一张脸。 他慢慢的往铁碑这边走,一边走,一边不满的嘟囔道:“对贾宝玉就示之以弱,对本财迷就示之以强。西门雪这混蛋是有多看不起老子啊?故意在老子的门前把那层软皮剥了,非得吓唬老子?” “不开心?简单,你可以跟他斗上一斗。” 妙玉在铁碑前显化身形,饶有兴致的看着求不得。 她温声说道:“你不想在斟酌客栈里花钱,大不了住进洛水去,干嘛在这里叨扰?” “别介!” 求不得扑过去要抱妙玉的大腿,哭喊道:“那些白痴都不敢在洛水里住,我要是住进去了,他们都得针对我。再说了,住进去的话,我就没地方卖消息挣钱啦……妙玉大仙姑啊,求您大发慈悲,饶了小子一回吧!” “你要是敢碰奴家一下,这辈子都别想进一线天。” 妙玉不闪不避,但是她清冷的声音一出口,求不得的才气一炸,竟然不用出口成章,定格在了半空。 他很夸张的扑腾手脚,慢慢的落下来,去看铁碑上的诗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能通过一线天出去的很多,但是每十年,能登上一线天天外之天的就只有一个! 要是老子上去了,身价翻倍再翻倍,翻个十万八千倍……” 求不得留着口水,先把西门雪的诗号看了,再看乐阳申的,最后,才是看得贾宝玉的诗号…… 看了西门雪的诗号,他哼唧了一阵,鄙夷道:“有钱人,真是有钱人!妙玉大仙姑您看看,这西门雪的诗号只有四个字,是‘上兵伐谋’。 老子敢说这绝不是他自己的体会,肯定是先贤兵法大能的策论总纲。 等他成了进士,这道理一用出来,那是能让人脑子抽筋,变成白痴二傻子随便他坑的!” “这是中的谋攻篇,而且他刚才开口的‘用兵之道’,出自汉高祖刘邦之孙,淮南厉王刘长之子,先贤刘安的。” 妙玉似笑非笑的道:“西门雪身兼法道八大家之西门、雪两家底蕴,所读藏书甚多。这两本古籍都是兵法至宝,世上鲜有流传,跟他斗,你未免还差了些。” “不管,谁阻着老子发财,老子就让他丢大脸!” 求不得吊儿郎当的摇晃胳膊肘儿。 妙玉冷眼看过去,轻哼道:“你连真正的诗号都不敢留下,也有脸说和西门雪争个高低? 是你小瞧了他?还是高看了你自己?” 闻言,求不得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妙玉。 “你看什么?” 妙玉清冷开口。 求不得怪笑两声,指着宝玉的诗号,再指指乐阳申的诗号,笑得前仰后合,趴在草地上磨蹭。 “妙玉大仙姑啊,你还真是大仙姑,在这单纯的地方待久了脑子缺根筋呐。你以为老子的诗号是假的,怎么不想想贾宝玉和乐阳申的诗号? 哈哈贾宝玉为了乐阳吟的亲哥灭了穆府,剐了穆元成,乐阳申会是一览众山小,把贾宝玉也给览了去? 等等!我怎么没想到乐阳申的心性?也可能乐阳申是个白眼狼! 唔,这个得考虑一下……” 求不得陷入沉思,眼眸不断有文字闪过,要把一切的人情道理都考虑清楚。 妙玉见他如此,骂了句钻营小人,也就在原地消失。 可她没注意到,就在她消失的那一刻,求不得眸中的文字一下断绝…… “钻营小人?呵呵,我求不得出身卑微,乃至无名无姓,不钻营,怎么成就滔天大业?” 他再次注视铁碑上的诗号,突然阴阴的笑了起来…… “妙玉大仙姑啊,这贾宝玉和乐阳申的诗号,老子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老子的诗号,那可是比真金还真…… 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尔等完全想不到我这个诗号代表着什么。 呜呼哀哉,我求不得,真是太他么聪明了!” 求不得对着大日白云‘骄傲’了一回,向着洛水境内,吊儿郎当的走去。 “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尖; 他自狠来他自强,我就比他高一点~~” 浩瀚碧空,响起惫懒的悠扬小调。 音调的尾巴拉得很长,也是格外逍遥…… … “药王呐,你要自由?” “药王呐,你胆大心小?” “药王呐,你的胆子真的挺大……” 水英光说一句,就抽一鞭子。 抽一鞭子,就从宝玉留下的银票里拿回来一张。 他把银票拿完了,气也出个差不多,对孙思邈冷笑道:“立刻给朕回京,朕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得照顾好身体,觉得无聊的话,你给永昌侯的府邸也看上一轮,他的妻妾更多。还是无聊的话,贾府也有好些人……” “不干!” 孙思邈宁死不屈。 “那朕立刻发出圣喻,杀药王孙思邈者,赏万户侯,官升二品。” “陛下,臣愿为中都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水英光看着孙思邈化光离去,磨牙怪笑了两声,还不忘记补充一句。 “静安呐,不是朕绑着神医,是这个神医不懂事。” “陛下圣明,是孙思邈得承圣恩。”甄公公一身正气的回道。 他们笑了一阵,水英光就看向洛水那边的方向,笑容更加古怪离奇。 “静安呐,” 他十万分期待的问道:“看看时辰,宝哥儿应该已经进了洛水,不知道他是风流快活呢?还是风流到死?” “老奴不清楚,不过一线天的事情,宝哥儿暂时怕是……呵呵……” … 如同水英光预料,宝玉和乐阳申确实进了洛水境内。 宝玉以为洛水是一座城池,等见了百姓,看了小桥流水,突然发现—— 这里,根本就没有城池! 他站在一座小山坡上,放眼看去,远处是白雾缥缈。 在白雾缥缈中,翠绿的梯田层层叠叠,间或有黄色小花,如同仙境优雅。 近处是小桥流水,桥边有精致典雅的木屋,一个农家女子,正在石阶上浣洗纱衣…… 宝玉觉得怪异,喊着乐阳申,过去一起观看。 他们走下山坡,踏着干净整洁的鹅卵小道,逐渐靠近了那间小屋。 十丈,二十丈……小屋逐渐近了,也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只见小屋是用整齐的木板榫接而成,木板上极为精细的雕刻了无数画卷…… 宝玉看见了木屋的东、南两侧的浮雕,是雕绘的女子游园、赏景、深庭幽怨的整个故事。 他也看清了故事的结尾,是乱兵围城,女子跳井身亡的凄苦结局…… “奇怪了,农家都是辛苦过活,哪有功夫做这细腻的活计,再说了,他们也没这种见识。” 宝玉疑惑了一句,乐阳申就接了话把,低声道:“二爷,这雕绘也太精细了些,一整间屋子的精细雕绘,放在中都城得要数千两白银的价钱,委实奇怪。” “罢了,过去问问。”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道路就越发宽阔,也是越发平坦。 而且他们发现—— 脚下的鹅卵石,竟然也开始有了很细腻的雕绘…… 浣纱女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捋起垂下的秀发,乌黑的秀发间,四缕粉红色的发丝格外妩媚。 她转过头,俏脸的百种温柔,更是让宝玉和乐阳申的呼吸一窒…… 美,很美! 动人,动人到了心坎深处! 只是洛水最边缘的一个浣纱女,竟然妩媚柔美到了极致,比钟灵儿还要美了几分…… 浣纱女看见两人,打量了一番,就把视线落在了宝玉的身上。 她见宝玉气度不凡,样貌也是俊朗,当下美眸一亮。 笑问道:“敢问公子,奴家美不美?” 第三百一十章 女儿国度 这句询问? 宝玉和乐阳申不由想起了美芝小尼。 不过,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们只能说出一个字: 美! 只见浣纱女穿着一身素白细布长裙,银灰色襟扣倾斜往下,别进了同样银灰色的精致束腰里。 迤迤模样,端得是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哪怕她问出了在大周显得轻浮的话语,也是行了很雅致的淑女礼节,动作不偏不倚,很是赏心悦目…… 她听宝玉回了个‘美’字,就很认真的打量宝玉。 只见这位公子气度不凡,看她的目光中只有欣赏,怎么瞧着,也没有半点的邪秽模样…… 她莞尔一笑,问道:“奴家素梦,乃是洛水城郊浣纱女,敢问公子名讳?” “姓贾,唤我宝玉就是。” “原来是贾公子。” 素梦很是优美的笑道:“既然贾公子来了洛水,自然该知道洛水的规矩。不知公子可愿意居于素梦寒舍?若是得了素梦欢喜,自然是温柔三日,之后便是大梦一场,任君离去。” 闻言,宝玉脸色微变。 与此等女子温柔三日? 或许,这是世间喜多男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他摇了摇头,略带薄怒的道:“若是喜欢,自然是一世厮守,姑娘何必贪图三日露水情缘?再说宝玉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他还没有说完,素梦已经瞪圆了诧异、迷蒙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 “公子,难道您不知道我等是什么吗? 难道您什么都不清楚,就是进了洛水?” 素梦连问两句,笑容明媚得如同一朵白荷旖旎盛开。 “还请姑娘指教。” 宝玉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素梦见他真的不了解洛水,忍不住捋了流云般的乌黑秀发,四缕粉红色的发丝极为显眼。 她对宝玉再次行礼,解释道:“公子,您有所不知……” 随着素梦的温言软语,宝玉的乐阳申面面相觑。 最后,恨不得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径直远离了洛水才好…… 原来洛水,根本,就不是人族的城池! 洛水乃是甄宓女神座下一座魑魅魍魉的城池,其中也没别的魑魅魍魉,单单的只有一种,那就是 怨伶子! 他们在水合小城遇见过一个,就是还未出阁的女子含怨死去,要进入人的耳朵诉说怨念的那种。 他把这件事情一说,就见素梦微微摇头,笑道:“那种怨伶子是根底薄弱,本事不大。事实上,真正的怨伶子会很快诞生,也会很快牵引到洛水,化作生灵居住。” 她抬头看天,心怀感激的道:“世上最抱憾的事情,无非就是未嫁而死,未娶而终。奴家不知道男子的事情,但是天地有情,赐予我等未嫁女子重生的机会…… 贾公子,看您的仪表、风姿、气度都是世上一等一的男子,很容易就能获得我等芳心。 三日温柔,换得我等含笑九泉,还请公子莫要吝啬。” 闻言,乐阳申憋笑,再憋,还是没憋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宝玉给了这个惫懒的货色一脚,对素梦问道:“那么三日之后,尔等如何?” “自然是尘归尘,土归土,所以公子不用担心我等纠缠,尽享温柔就是。” 素梦说的自然,似乎这种事情,已经是天下男子梦寐以求的了。 可是宝玉仔细思索,还是坚定摇头。 享受三日温柔,还能让如此美丽的女子含笑九泉,听起来,真个是极好的事情。 他如果心无挂碍,不会介意多作几百,几千次这种的‘好事’…… “我说过,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公子敢说,不会眷恋奴家温柔?” 素梦扭转身姿,真个是千般曼妙,其流云发丝上的四缕粉红,更是显得无比旖旎。 问题是,宝玉还是摇头,平静的道:“不眷恋还好,要是眷恋了,三日后你们尘归尘,土归土,却忘了活着的人的百种痛楚…… 素梦,敢问倾心相恋者,是死掉的人痛,还是活着的人更痛?” “死掉的人痛?还是活着的,更痛?” 素梦好像被宝玉问傻了,呆呆的,像是一块木头。 但就是这块‘木头’的身上,四缕粉红色的烟雾不断婉转、蔓延,不知延伸了多远,又不知沁出了多长的距离…… “贪恋温柔负心郎,可怜真心有几许?” 突然间,有歌声隐约传来。 宝玉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前方流水中驶来一条扁舟,上有船娘、采莲女。 摇橹声、采莲曲清脆曼妙,如同雨打芭蕉,声声悦耳。 在他的右侧是一片竹林,风吹竹林响,黄牛哞哞,载着一位放牛女踱步赶来。 而在他的左侧是横过池塘的石板路,其上有一位采桑女,头裹蓝巾,身穿素白打底,上有淡蓝色矢车菊的纹绘,轻妙淡雅,素颜无双…… “织女没来么?” 素梦还是盯着宝玉,头也不回的问道。 船娘爽朗的笑了起来,嗔道:“她说我等追求的是归于尘土,她追求的是真正姻缘,一般男子,她看不上眼。” 闻言,素梦窃笑起来,招呼船娘、采莲女跳上岸边, 又把放牛女和采桑女迎了过来,聚在一起,指着宝玉小声笑了一阵。 她得意的挑起黛眉,笑道:“那就怪织女自己高冷的性子了,要是一般的男子,奴家怎么会把你们招来?” “有何妙处?难道……” “总不成真个落了那件宝贝的事情吧?” 听到船娘和采莲女的询问,素梦吃吃的笑道:“那也说不准,这位公子啊,他问我要是真个两情相悦了,是死掉的人痛,还是活着的人更痛?” “有趣!” “真个两情相悦,那可是……” 四个女子样貌气质各有不同,就连秀发上的粉红发丝,那也是各有各的风姿,数量也有所不同。 乐阳申已经看傻了眼,只觉得一辈子都白活了 他这一生,都没见过四女这般的国色争艳……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过心神,上前笑道:“晚生见过五位姑娘,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晚生告退。” “等等!” 素梦扯住宝玉的衣袖,莞尔道:“你们这些人,来洛水无外乎是想要通过一线天,心气大点的,还要饱览‘藏万千’。 公子不要怪素梦多嘴,说不得您还有要事在身,是窥觑洛水的大宝呢。” “晚生略有耳闻一线天,也曾听说过藏万千,但是对所谓的洛水大宝,晚生实在不知。” “温柔三日就告诉你。” 船娘娇俏插嘴道。 “那晚生就不用听了。” 宝玉毫不介怀,拱手就要离去。 “你再等等!” 素梦睥了船娘一眼,对宝玉笑道:“别管这丫头片子。公子可知,奴家五人和没露面的织女,可是洛水的总管事,您想要知道什么,奴家全都知晓。只需要公子留下文章,作个念想。” 她也不等宝玉行文,直接说道:“百年前洛水曾有府令,姓陶,名潜,字元亮,想去一线天可以找他,藏万千,更是和他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那洛水大宝呢?” 宝玉总觉得有点不对味,好像水英光窥觑的,正是这落水大宝。 而且,大宝? 这名字,说起来真个拗口…… 素梦娇笑了一阵,给宝玉整理长袍,又拢好了宝玉的黑狐大氅,意味深长的道:“洛水大宝的话,您要是耐得住城内的旖旎风流,又是真个想要,奴家给你就是。” 直接给? 宝玉呆了一下,脸颊突然一阵温软。 素梦凑上来啵了他的脸颊一下,含羞倒退了好些个步子。 她藏在船娘的身后,羞赧道:“您要真个想要,奴家肯定舍得,就怕您不肯要呢。好了,行文吧!” 宝玉傻乎乎的摸了摸脸颊,一跺脚,带着乐阳申往洛神的深处走去。 “该死,爷竟然被人强吻了?” 宝玉冲乐阳申笑骂一句,长袍在初春的风中挥飒,大袖飘摇。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华所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 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吟哦在风中飘飒,带起文人几许优雅。 以琐碎为妙,深长的意味没带起半点的天地异象。 然而在宝玉走后,素梦、船娘、放牛女、采莲女和采桑女的身上,蓦然飘起无数粉红色的彩带,才是真个曼妙无双! 宝玉离开没多久,西门雪也是到了。 他看见四位姑娘,深吸一口气,就是抬头看天,一副傲然模样。 “本公子乃是西门嫡子,身份尊贵非常,尔等不过魑魅魍魉,安能诱惑本公子?” 他大声呼喝,冲着天空高喊,脚步飞快,就要贴着石板路的边缘,最远离五位女子的地方跑过。 可是此时,素梦含笑一问:“敢问公子,奴家美不美?” 西门雪被一种诡异绝妙的力量压下头颅,去看五位姑娘。 而此时,五位姑娘嫣然一笑。 这一笑,竟是扯出了迷惑众生的无比妖娆,让他神情呆滞,口水横流……2k阅读网 第三百一十一章 残月高照 “五位洛水管事,你们欺负人呐,你们明明,早就能控制了自身魅惑!” 西门雪脸上的肌肉扭曲,哭笑一声,猛然拔出半截断剑。 随后,哧啦一下插进了自己的大腿! 痛苦射入脑海,他终于控制了神志,一瘸一拐的,朝着宝玉前去的方向行走…… 等他走远了,求不得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从茵绿的山坡上滚了下来。 “哈哈太有意思了!贾宝玉肺腑之言,竟然触碰到了雨伶子秘辛!西门雪强行抵挡雨伶子魅惑,以剑插腿,以血静神! 好啊,不错啊,都是有能耐的人,却让我求不得看了好戏,也得了大便宜!” “求不得,你别想着坑贾公子入彀!” 素梦的眉眼一片森冷,对待求不得,她好像有另一种态度。 求不得扯开长袍,露出瘦削却特别结实的肌肉胸膛,朝着五位管事扑去。 “来啊,魅惑老子啊,你们有胆子魅惑,老子就有胆子强x了你们!世上女子多薄情,老子用不着你们的芳心,也不怕弱了修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可以试试!” “求不得,你坏我洛水规矩,我等必然禀告甄宓女神,把你驱逐出境!” 素梦和另外四位姑娘乱成一团,稍后,化作粉色雾气散落了天地。 随着粉色雾气逐渐消散,那精致的木屋、曲折的鹅卵小路、浣纱的石阶,乃至扁舟飘荡的小河全都变成了茵茵青草…… 求不得胡乱裹好衣裳,眼底文字不断闪过,把宝玉和素梦等人刚才的话语过了好几遍,突然双眼大亮,周身荡起冲霄邪气炸散。 他阴声笑道:“洛水大宝,难道就在区区一个‘两情相悦’的词汇中?如果这样的话,老子就不用想得到洛水大宝了,专心寻找一线天和藏万千,把修行提升上去…… 什么法道儒家?什么王道儒家?什么中立儒家?老子就是老子自己,早晚,要把尔等都玩弄于股掌之内! 举人不过小道,进士文位才是真正的踏上了圣途!老子出身草莽,早晚有一天,要走出一条草莽圣道!到那时,谁人敢说绿林山匪,不过是土鸡瓦狗尔?” 求不得大步而走,散碎的衣袍被风吹开,长笑吟哦:“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尖!” 他的双眼通红,两行血泪顺着有点尖削的下巴洒落。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日的冲天大火,雄霸太行山的巨大山寨在一个紫袍男子的随口一言中灰飞烟灭; 仿佛看见一世英雄的义父寨主幻化成百丈熊螭,却被抽筋扒皮,变成不知道哪户富贵人家的铺堂地毯! “进士!进士文位!” 求不得疯癫狂怒,仰天高嘶道:“不管是诗才过人贾宝玉,还是法道贵胄西门雪,又或者更早进入一线天的那些混蛋们,都给老子等着,等着啊! 一线天的天外之天是老子的,藏万千里的万卷古籍也是老子的!挡我者死,抽筋扒皮,死无葬身之地呐!” 他的嘶嚎惊飞雀鸟,也让洛水的居民花容失色,远远的,就是躲开了去。 啐! 求不得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温柔洛水,如入无人之境…… … 宝玉终于了解了洛水的温柔。 他和乐阳申进了宛如江南水乡一般的小镇,只见河网密布,乌篷船、油纸伞、略带湿润的青石板路,处处都宛如安逸的女子对镜梳妆。 临河的木楼、弄堂小巷,屋檐下有燕垒巢的人家是白墙黑瓦,往来穿长衫的读书人也是容貌俊秀,都是娇美女子。 更可怕的是—— 这些女子的身上都带着无比的妖娆,要让男人的血脉沸腾,让男人都要出尽了大丑! “两位公子安好。” “看着面生,第一次来洛水吗?” “要不要去舍下一坐?” 如果说长衫女子的巧笑嫣然,宝玉和乐阳申还能抵挡的话,那么墙里墙外传来的织机声、摇橹声、采莲曲,还有亭台楼阁传出的吴侬软语,越剧青衣一段唱,就让两人的脑海显出百种女子妖娆,恨不得一脑袋扎进去,什么都不穿,什么都不管了才好! “该死!这洛水……” 乐阳申用素白大氅挡住前身,弓着身子行走,恨道:“二爷,我要忍不住了,这哪里是女子?分明全都是妖精,还是一窝窝的妖精!” “本来就是妖精,怨伶子转化成雨伶子,天生具有美人风姿,还有让男人难以抵挡的无敌魅惑…… 你没听见吗?刚才的一段唱,唱的就是雨伶子,也警告了我们,只要发生关系,就要折损修行!” 宝玉的步伐还算自然。 乐阳申怪里怪气的看他,嘀咕道:“您还有心思听曲?二爷,您怎么没有半点变化,难道不觉得血脉泵张?” “觉得,不过……” 宝玉笑了起来,扯开长袍的前襟,露出蔓延了半个胸口的龙须金光。 他自在笑道:“血脉泵张是好事,让我不断吸纳龙须的真龙气息,每一个瞬间力量都在增长。” 闻言,乐阳申一下子跳了起来,“不公平啊,怪不得陛下因为龙须的事情生气,您有真龙气息锻体,雨伶子的诱惑就差了不少,磨练不了本心,反而能不断的提升力量。” “知道能磨练本心就好,你忍着,要是忍不住,我就打晕你。” “好。” 乐阳申答应得极为干脆…… 府令的官衙在水乡正中,不过十余里的距离,真个是折磨坏了乐阳申。 宝玉把乐阳申打晕了几次,以至于行走太慢,让西门雪和求不得赶了上来…… 西门雪咬着断剑,胳膊、大腿,甚至是整个胸口,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恐怖剑伤。 他挑血管不多的地方给了自己不下二十剑,终于看见了宝玉。 求不得的衣裳只剩下了半身亵裤,有人敢招惹他,他就扑上去抱人,有声音敢招惹他,他就踹门扑进去抱人。 靠着这样的无耻行为,他喘着粗气,在整个水乡不断闹腾,好像在寻找什么…… 西门雪看见求不得衣衫不整的跑远,鄙夷的哼了一声,就去看贾宝玉。 他看见宝玉没有半点异常,当下冷了眼眸,哼道:“贾宝玉,你用了什么东西,竟然不被魅惑影响?” “你可以猜猜看。” 宝玉随口说了一句,就看着眼前的官衙发呆。 这是什么官衙? 一片残桓断壁中,有座小小的草庐倾斜搭建。 草庐的门口坐着一位老者,好像纵欲过度一般,眉眼都是淤青。 老者的摆弄着身边的许多瓶瓶罐罐,看见他们,长眉略微抖动,笑道:“原来是新任的府令到了,小家伙们,先清净片刻,片刻就好。” “陶老爷子,奴家等人最多压抑一炷香的时辰,不是不给您老面子,是姐妹们还没控制魅惑的本事。” 有人娇声说话,陶潜也就含笑应了,只说一炷香的时辰就好。 顿时,所有的雨伶子藏进屋舍,诱人的声音也同时消泯。 西门雪松了一口大气,往破碎的石柱子上一坐,咬牙冷笑。 “贾宝玉,你不磨砺本心,可要被本公子落下一大截了。” “没事,我不和你比。” 宝玉摇了摇头,在陶潜的身边坐下,接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 他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府令的大印,就让同样松了一口大气的乐阳申小心收好。 “喝酒吗?” 陶潜颤巍巍的打开好些个瓶瓶罐罐,透出醇厚的酒香。 乐阳申比宝玉更好酒,闻了一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闻见其中有绍兴黄酒、兰陵美酒、花雕女儿红,甚至有百年藏的泸州老窖,以及绝对超过两百年的醇厚杏花村…… “都来点!多来点!” 乐阳申抓起旁边的大碗,先给宝玉满了一碗,自己也要倒上。 可是这时候,宝玉抓住了他的胳膊,对陶潜笑道:“前辈,还是来点茶吧。” “真是的,不会享受。” 陶潜不满的道:“如此好酒,佐一碟笋干、香干,或者是茶叶蛋、茴香豆、炒米、板栗、白果,就算有花生米、酥饼、小鱼干也是蛮好的。 洛水就缺男人,这风味小吃和陈年的美酒,那是从来不缺。” “酒要乱性,茶能养身。” 宝玉很认真的道:“前辈乃是先贤大能,看破了江山,看透了尘间,晚辈却不是。晚辈尚未心灰意冷,还有必须做的事情要做。晚辈,不可以酒后乱性!” “好吧,那就看茶。” 陶潜对着旁边一指,好些个瓶瓶罐罐自动打开,醉人的幽香如烟波般沁散。 西湖龙井、黄山毛峯、洞庭碧螺、君山银针、庐山云雾…… 宝玉曾经喝过贡茶,但是这里面的每一种茶叶,都比贡茶香美了十倍,百倍! “甚好!” 宝玉喜笑颜开,亲手给三人冲了好茶,也给远处躲着的西门雪冲了一杯。 他招呼西门雪过来喝茶,顺便的,把那些好茶叶都抱起来,让乐阳申好生收着。 “无耻!” 西门雪一边怒骂,一边跑过来喝茶。 他喝了茶,还没忘了讽刺宝玉,冷声道:“贾宝玉,等找到了各自的一线天,我一定比你先攀上高处!” “我说过了,不和你比。” 宝玉慢饮香茶,神色安怡。 “你比不过我!” 西门雪狠厉不让。 宝玉叹了口气,放下茶盏,温声道:“西门兄,既然要和宝玉争上一次,何必用了那么多的弯绕?你先是无端端的招惹风尘叫花,又是如此直白挑衅…… 恕宝玉直言,宝玉不相信以兵道著称的西门家,会出现这么直肠子的嫡子。” 听他如此说,西门雪的眼廓弯了起来,好像一弯锋锐的月牙。 整个人的气场,蓦然变成了, 好像漆黑夜幕中的,一弯残月高照…… 一百万字了,青蛙很开心,因为这一百万字不管是低潮、高潮,还是情节转换, 青蛙都没有水文。 可以说哪怕是需要平淡的时候都在挖坑,每一次小高潮都是填坑,笑。 下面要爬高潮了,来吧!汹涌吧! 接下来的一百万字,还是起伏震荡,连绵不绝。 越往后越精彩,好些大坑呢,一定轰轰的爽快!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二爷有令 “好气魄!” 宝玉高声赞道:“残月当空,冷罩万里疆图!西门兄乃是兵道西门家族嫡子,自然是沙场作棋盘,兵卒将领黑白子! 西门兄如此冷酷无情,为何不去沙场博取功名,而是来这里,跟宝玉作了意气之争?” “不成进士皆是空。” 西门雪人如其名,真个是冷如冰雪。 他周身白雾寒气笼罩,飞快冻结了身上的伤口。 血液从伤口处垂挂下来胭红的冰棱,他随手掰了,放进嘴里,补充流失的气血…… 他盯着宝玉,嘴角扯出锋利笑容,认真的小口品茶,边品边道:“诗才过人贾宝玉,贾府嫡子,王道后起之秀,名气虽大,但是论起能耐,我和你争,也是平白降低了身份!” “那就简单,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宝玉好心提议。 闻言,西门雪的冷笑更甚,茶盏噼啪捏碎,怒笑道:“奈何世人多愚钝,只看见你如日中天,就以为法道没落,王道高升……我西门雪乃是法道传承之人,怎能让尔等羸弱之辈乱了法道根基? 贾宝玉,你可要快点找到自己进入一线天的地方,要是我先找到了,还得等你!我会和你同一时间开始攀登一线天,让你知道你我之间的差距! 以后,少折腾!” 面对西门雪冷厉的眼神,宝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要是踏进洛水的,都会在洛水境内产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入口,也必须通过这个入口,才能进入一线天。 就好像他和西门雪,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入口…… 他想了想,微笑道:“此处水乡覆盖数十里方圆,各种建筑极为繁杂,更何况还有无数雨伶子居住其中……西门兄,想找到入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三天之内,我必然找到!” 西门雪很有信心。 可是此时,一旁煮茶的陶潜呆了一下,貌似不经意的说道:“府令大人,难道水英光没告诉你,你身为洛水府令,可以用大印显化所有人的一线天入口吗?” 此话一出,宝玉略微惊愕,随即扯起笑容。 西门雪张大了嘴巴,傲气的神色僵硬在脸上…… “贾宝玉,告诉我入口,你会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巨大差距!” 西门雪猛然叫道。 宝玉摆了摆手,让揣着大印的乐阳申往后退一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贾宝玉,不要逼本公子对你动手!” 西门雪昂然站起,森冷气势化为寒龙! 几乎在同一时间,笑嘻嘻的声音从远处的阴影处传了过来…… “动手?西门大官人呐,您是四胆举人,我求不得也是四胆举人,你要动手,难道就不问问我这个地痞无赖吗?” 求不得从阴影内站起身,拽拽的往宝玉这边走,怪笑道:“宝二爷,您可是知道我的价码,五千两银子帮您打架,一万两银子帮您杀人……西门雪我不敢杀,所以只需要三千两银子和我的入口地址,我就帮您打断他全身的骨头!” 很好的交易,这个价钱,根本没看在宝玉的眼里。 可是不等西门雪发怒,宝玉反而低沉的冷笑起来。 他的笑声如此悠长、沉稳,眼眸捭阖间,把西门雪和求不得都给囊括了进去…… 求不得脸色一变,冷声道:“西门兄,老子不要钱了,咱们联手,先抓了贾宝玉再说!” 西门雪傲气冲霄,笑道:“你挺看得起这个二胆举人,可惜,不用!” 他冰冷开口,阴森森的道:“我和贾宝玉争斗,已然是王道举人和法道举人的争斗,你敢插手,本公子就先斩了你,再抓贾宝玉!” 闻言,求不得气得浑身发抖,哇哇大叫…… 他又想和宝玉联手,往宝玉的那边走,可是不等他靠近,宝玉猛然正气加身,超过万斤的巨力震起强烈风爆。 宝玉把火乌赤毫和十扣纸也拿了出来,虚浮的纸张,登时让求不得定下了脚步。 “宝二爷,现在老子帮你啊!” 求不得提醒宝玉。 宝玉和乐阳申一起,正气加身,文胆、文山在双眸和眉心显化。 他指了指西门雪,又指了指求不得,大笑道:“你们两人,真当我贾宝玉是傻子不成?一个示敌以弱,一个装疯卖傻,打从一开始,你们就是惧怕于我,何谈争锋! 现在还演出自傲和生意人的戏码,无非是想轻易的拿下你家二爷,是怕你家二爷用出吧!” 十六字令? 十六字令! 这个名字一出口,西门雪和求不得的脸色都是万分难看。 似乎被宝玉戳破了心思,都没这个词语让他们来得难堪…… “我们,不会让你先行一步。” 西门雪和求不得同时开口,正气加身后,四颗文胆在眼眸显化出来。 僵硬! 冷酷! 气势胶着! 宝玉和乐阳申没把握对付四胆举人,同样,西门雪和求不得也怕宝玉用出! 想起那等级别诗词的无上威力,西门雪和求不得对视一眼,猛然气势更甚! 一线天之上的天外之天,已经十八年没人踏上,要说有人能够踏上,贾宝玉就在候补之列! 哪怕两败俱伤,他们也不想让贾宝玉先行一步! … 眼看就要开打,煮茶的老人摇头一笑,轻声道:“府令是能够看出来入口没错,但是为了公平起见,府令自己的入口,都是在拿到大印后的第二天卯时三刻,才会在在洛水出现。” 闻言,西门雪恶狠狠的盯了眼宝玉的火乌赤毫,脚步倒退,消失在阡陌的小巷中。 求不得也咧开嘴角,怪笑着跟去了小巷…… 宝玉收起火乌赤毫、造竹纸,加身的正气也清散掉了,他从乐阳申那里拿过大印,略微一看,就扯起很微妙的笑容出来。 陶潜拍了拍宝玉的肩膀,拍上的手掌,就在宝玉的肩膀上消散。 “小子,踏上一线天,十步可登天。一线天一共十座关卡,每过一关可以得到文人魄玉,直接通透十丈文山的道理。去吧,不要打扰雨伶子的清净……” 说话间,陶潜的整个身影化作青烟,乐阳申抓了两回,什么都没抓到。 他呲着森差不齐的碎牙,冷哼道:“这老头子好像什么都知道,可他没说‘藏万千’的事情就跑掉了。” “跑就跑了,我也没想着简简单单就得到藏万千的消息。” 听到宝玉的话,乐阳申诧异不已,问道:“二爷,他就是一个古怪的老头,我感觉到了,他没什么实力。” 咳咳…… 宝玉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没什么实力? 普通的老头? 他问乐阳申:“你不知道陶潜是谁?” “没听过。” “陶渊明总听过吧?” “……”乐阳申。 … 抓陶渊明? 乐阳申真没这么大的胆子。 可是刚刚入夜,陶渊明就不请自来…… 乐阳申在官衙废墟的上边弄了个普普通通的草庐,靠着残垣断壁搭建,也废不了多大的弓工夫。 他在草庐里盘膝闭目,全力抵抗似远似近传来的女子歌谣,头上冒着冷汗,什么也顾不得。 宝玉就在官衙的废墟上,不断的搬开一块块的大石头,磨练自己的力量…… “清理你的一线天入口呢?” 陶渊明抿着小酒,满脸红晕的往这走来。 他好像在哪里快乐了几回,满头大汗,脚步虚浮,精血也是极为亏空。 宝玉也是满身大汗,搬石头累的,他没有用正气加身,清理起来,自然是格外费力。 陶渊明老眼昏花的打量他,嗤笑道:“这时候还不忘记熬炼气力,你倒是个努力的,可惜到了最后,很可能跟老夫一样,更喜欢这里的美好绝妙。” “不会。” 宝玉十分肯定。 “是吗?” 陶渊明反而十分怀疑,冷笑道:“举人最多是牧守一方,按照朝纲政令行事,等你成了进士,眼光就要前观五百年,后看三百年!你需要制定朝纲,需要削除陈规旧矩,需要变法,需要行使你自己的道理! 主政朝纲,涉及吏、户、礼、兵、刑、工各部事物,你能理解通透? 理解不通透,你凭什么和别的朝堂官员争? 大周已经到了必须变法的年岁,我看你不会循规守旧,就要和古板的老不死争!你要变法,也要和不同道理的人争!到时候举世皆敌,你必败无疑! 梦想不可得,抱负不可实现,自然懂得洛水的妙处,要用自己的修为,成全雨伶子的尘归于土!” “不会。” 宝玉还是那句话。 他清理出了一片空地,躺在石头上看天。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谁说的,进士才能够施行自己的道理? … 锦州,北岩城。 一家豪门大宅火焰纷腾,无数火把游龙般的环绕整座府邸。 锦州豪商陈水志只穿着亵衣亵裤,被兵士狠狠的摁在地上,府里供养的老妖、举人,也被一方大印蜿蜒出的金光捆锁。 北岩城府令百里鸣,北岩城守备翟明生,他们带着全城官兵,并着北岩城大小官员包围了整座陈府,但凡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翟明生一身盔甲,拍马从锦州豪商陈水志的身边掠过,剑光亮起,划出一颗大好的头颅! 他把陈水志的脑袋抓在手里,举起来,冷冽高呼道:“二爷有令,北岩、水合、铁木等六座城池施行!模仿、掠夺他人研究成果者,抄家!斩立决!” 锦州豪商被杀,从其的府邸、作坊搜出很多精致的纺纱机。 这些纺纱机会被送到北岩城郊的一座作坊,而这座作坊,是贾府、一百零八个举人,以及六城的桑农、织户合作建成。 所使用的,正是宝玉画出的‘珍妮纺纱机’…… 百里鸣收回官印,让士兵把剩下的人都绑了,问翟明生道:“二爷让做的招贤令,可是挂出去了?” “放心,二爷说过,只要有犯了的,斩杀立威后立马挂出招贤令,礼待所有发明创造之人!我已经发出纸鸢通传六座城池,共襄盛举!” “如此,甚好。” 百里鸣官威渐重,行走间如同虎踞龙盘。 他盯着翟明生,眯眼说道:“做好二爷交待的事情,在二爷心中,我等一百零八人都是二爷的手足兄弟!二爷让我知会你一声,你所担忧之事,他会全力转圜!” 闻言,翟明生呆若木鸡。 稍后,猛然对月长嘶……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万载寿元 招贤令? 锦州荒野之中,一条黄土驿道蜿蜒攀山而去。 山脚下有陋棚茶肆,大碗粗茶,一文钱三大海碗,供往来旅人歇脚解乏。 开茶肆的是年老夫妻,这月黑风高的本该歇息,可是锦州出现大批上好的缎布,引来商人无数。 这人多了,真个让他们累弯了腰,也笑得合不拢嘴…… “老丈辛苦了,有没有好点的茶叶,给我家官人煮上了,银钱不是问题。” 有人喊了一声,招呼众人道:“要说宝二爷啊,那可是了不得的。先前是煤烟香墨,近来又让朝廷忙着火药爆竹的事情,真个是好大的一场功德!” “可不这么说呢?这个珍妮纺纱机也是宝二爷手底下的官老爷弄出来的,肯定出自宝二爷的手,还有这招贤令也是!” “招贤令是怎么回事?” “对啊,快点说说!” 被众人起了哄,说话的书生就扬起眉毛,得意的道:“你们是进锦州做生意的还不知道,我可是北岩小城的人,要出去游学的。” 他卖了个关子,惹起一群人笑。 有人给他出了茶钱,又叫了点心吃食,他就得意的说了下去。 “我一早出城的时候,就看见兵士调动。你们是不知道,那锦州豪商陈水志仗着自己有中都豪商沈千的关系,仿造珍妮纺纱机,真个视如无物……我看呐,他是死定了,这个招贤令,就是兵士出动的时候,宝二爷手底下的官员挂出来的!” “何谓招贤令?” “难道是广求文人学子?宝二爷觉得自己手里面的官员还不够多吗?” 有人凑笑了一句,立马引起了书生的讥笑。 “要不怎么说你们没见识呢?宝二爷手下的一百零八个举人全都做官,要是再多了,可就引起了天大的不满。不过招贤令嘛,这东西也得引起一阵子乱腾呢。 宝二爷招的,可是儒家看不起的衡善机巧之人,说好听了是能工巧匠,说不好听了,就是……” 那书生有点害怕的看了看四周,抓了下自己的生员素袍,一拍大腿! “嗨,我一个生员怕个什么?宝二爷招的是发明创造之人,依我看,就是匠家余孽!” “匠家余孽?” “怎么会是这样?宝二爷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有人附和出声,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所谓废黜百家,独尊儒术,诸子百家早就烟消云散,大周只剩下儒家一门。 先秦诸子百家,要么归化儒家一门之内,要么—— 传言大周开国之前,诸子百家就被儒家灭了个七七八八…… “闭嘴,胡乱揣测什么?宝二爷招的是能人,谈什么匠家余孽?” 有人怒气冲冲的拍了桌子,拔剑指向书生,骂道:“宝二爷颁布,定是要维护能工巧匠,让我大周更加繁荣!你胡乱揣度,甚至四处传扬,可谓居心叵测!我渭水陈化,定要与你争上一争!” 被利剑指着鼻梁,书生却是嘿嘿的冷笑起来。 笑声如同夜枭夜啼,阴森恐怖中让人汗毛倒竖! 他的嘴角往上扯,竟然扯上了眼角,白森森的牙齿也开始锐利、弯曲,好像毒蛇的勾牙! “渭水陈化,没听说过……无名之辈……” 书生浑身燃起黑红色的魔焰,一口口的咬碎利剑,嚼得噼啪作响。 茶肆的众人好像孱弱小兔遇见了凶戾大兽,竟然不能开口,也不能动弹! 书生吃掉利剑,吃掉陈化的手掌,慢慢的把陈化整个人都吃掉,然后仰天一吸,所有人的皮肤就崩裂开来,变成道道血流,冲进了书生的血盆大口! “六城啊,六座城池,都是贾宝玉手下的举人做官!我杀不得,动不得呐!” 书生恢复原来的样貌,只是他的眼眸变成竖瞳,再也恢复不成原来的形状。 他向着漆黑的山林走去,一边走,一边发出好像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人多了,我杀不得,但是贾宝玉,你好像落单了,你落单了!我穆仁听到府上被灭的消息,立刻弃官而走,险险的躲过了那个牛鼻子的追杀! 我穆仁不死,你贾宝玉就不可以活!” 穆仁的身体扭曲着蜿蜒进漆黑的夜幕,风声吹起,带起一阵蛇一般的腥味。 等他走远,这遍地干尸的茶肆,突然响起梭梭的声音…… “活着好难!我綦毋怀文藏于荒野,竟然还是又死了一次!” 年老夫妻的皮肤寸寸崩裂,从里面爬出来两段人族的肢体,分别是上半身和下半身。 这两个半身凑在一起,竟然成了一个风姿俊逸的浊世佳公子! 綦毋怀文不知道从哪里抓出来一个折扇,打开了,扇动夜风,吹拂他一头雪白的长发…… “我匠家不善于力,这活命的本事可是不小。唔,我活了多少年了?” 他扭头看锦州北岩城的方向,惬意笑道:“招贤令?有趣了。这东西传扬于世,魏伯阳肯定按捺不住;丁缓、戴逵、裴秀八成也会化名前去;欧冶子正在给干将莫邪铸造再世之身,要是缺了天材地宝,应该也会铤而走险…… 罢了,我綦毋怀文还有三条命可以活,不怕陪贾宝玉玩上一条!” … 斟酌客栈中,水英光吃着妙玉单独招待的宵夜,只不过这宵夜,好像没什么卖相。 乌漆墨黑,直接烧糊的鲤鱼,加上生冷干硬的馒头,还有一碗成了糊糊的,专门搁了一夜的过夜粥,水英光却吃得有滋有味,不时的,还招呼甄公公一起吃…… “陛下,咱们还是去找宝哥儿吧?” 甄公公难以下咽。 水英光悠闲自在的吃着从没吃过的饭食,笑道:“不急。宝哥儿还没消化完龙须,正是专心准备攀登一线天的时候,不要打扰他。” “老奴遵命,些许难以下咽的吃食,没有攀登一线天重要……” 甄公公正回应着,突然脸色一僵,好像定格在了原地。 水英光也定格了一下,蓦然捏碎瓷碗,大怒道:“混账,朕吃这种东西都不打扰他,他竟然还算计着自己的道理?玩什么招贤令!走,去警告他一下,让他专心攀登一线天!” 两道剑光刚刚亮起,又是悄然寂灭。 在厢房的门口,钟灵儿端着菜肴,敲响了水英光的房门。 水英光思量片刻,摇摇头,掐出了一只雪白的纸鸢…… “水公子,您说过给灵儿讲更多的故事呢。” 钟灵儿进了门,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水英光吃。 水英光吃着香美的菜肴,幽幽的道:“话说,本公子看重了一个小子,结果这小子心思太多,到处招惹麻烦,还要拈花惹草……” … 清冷的月光下,宝玉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听陶渊明絮叨。 突然一只纸鸢飞下,嘭的爆开,炸出水英光怒气冲冲的训斥声。 “宝哥儿,你给朕专心攀登一线天!别想着自己在外面弄什么招贤令!你只是个举人,你实行个毛线道理!” 闻言,宝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只当没听见。 陶渊明就不一样,听到这个,老眼陡然一片大亮! 他惊声道:“贾宝玉,你只是个举人,竟然要在外面施行自己的道理?你就不怕引起朝堂上的大员不满?” “怕什么?” 宝玉笑嘻嘻的道:“那些朝堂大员都怕神魔之障,我不在这时候弄点东西出来,难道成了进士后跟他们斗?神魔之障啊,这可是好东西。” 陶渊明眼廓崩裂,老眼一红,一拍大腿,嘴皮子都哆嗦起来。 “我当年怎么没想到?为什么没想到?你小子,你小子……” 他正气得发抖,天边又是一只纸鸢温婉滑落。 纸鸢落上了宝玉的肩膀,传出甄公公舒缓的话语。 “宝哥儿,专心攀登一线天,要是能冲上更高的天外天,那里,可是有陛下的万载寿元。” 闻言,宝玉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惊声道:“万载寿元?老前辈,一线天的最高处,有陛下的万载寿元?” “哼,只是传说。” 陶渊明还在气愤不已,冷笑道:“传言天外之天有文人魄玉之精,可以熔炼百丈文山,对君王也有辅佐之能,可以平添君王万载寿元。 贾宝玉,你想要立功,那可得快点去了,西门雪和求不得,都是有本事踏上天外之天的骄子!” “一线天都有什么关卡?” 宝玉冷声问道。 “只有举人才能登上一线天,老夫不知道。” 陶渊明遥望柔媚洛水,含笑道:“今夜,洛水可是不平静呢……” 没错,今夜的洛水,要被两个疯子折腾一夜! 宝玉眯起眼睛,看那洛水的幽静夜空,沉沉的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既然有水英光的万载寿元,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总归要夺个头筹!他们,比不过我!” 万载寿元啊! 什么双龙夺嫡?什么国舅爷? 要是水英光能一直掌管大周,他的路肯定无比顺畅! 宝玉在空地的中间盘膝坐下,闭目,养足精神! 明日入口开启,他要势如破竹,直上一线天! … 第三百一十四章 瞬间破题 略微湿润的青石板路上,西门雪和求不得碰了头。 他们看见对方的样子,一起哈哈大笑。 只见西门雪浑身血口,淋漓遍布不下百道之多,求不得没有受伤,但只剩下一个短裤,双眼血红,好像一个暴露的色/情狂魔! “西门雪,你有多少血可以流!” 求不得狠戾怪笑。 西门雪的笑意更冷,鄙夷道:“本公子看你还得多久忍耐不住!你要是放纵了欲/念,那就真个废了!就算你能忍到天亮,也会被甄宓女神驱逐出境!” “那就试上一试!” 求不得疯狂的踹开一扇扇的门扉,只见娇媚女子惊呼奔跑,全都在争相躲避。 她们虽然想要三日风流,但也得是心甘情愿的才好! 求不得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一双眼眸也越发红艳,好像要滴出血来。 别看他‘所向披靡’,但是每赶走一个雨伶子,就要承受以倍数增幅的魅惑! 他已经难以忍受…… “只需要正气加身,这些雨伶子就躲不过我,我只需要正气加身,就能尽享风流!” 极具冲击力的念头不断撞击脑海,求不得已经忍耐不住,特别是他进了一座茶楼,一手一个,竟然抓到了两个酥软的时候…… “为什么这次没躲?为什么……不管了,两个雨伶子,两个风流!” 求不得扯开茶楼女掌柜和青衣的纱裙,就要往地板上狠狠的压了下去,然而…… 他突然停手,浑身好像雕像一般坚硬,结实的肌肉不断鼓胀,猛然吼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好像看见了冲天大火! 看见了威武雄壮的百丈熊螭被抽筋扒皮! 看见了漫天火海中的无数焦尸! “进士之下,皆为蝼蚁!我求不得大仇未报,凭什么尽享风流!” 他大叫着,竖掌成刀,狠狠的贯穿了自己的左右脸颊。 他好像从深渊冲出的恶鬼,嘿嘿嘿的打量身下的女子。 “你们不躲,是因为我找到了,而你们,不想让老子找到!” 他把茶楼的女掌柜一脚踹开,杀意满满,似乎要撕裂青衣娇嫩的躯体,可是犹豫片刻,他停下了。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入口……” 求不得像是一个机械,干巴巴的翻箱倒柜,终于在砸碎女掌柜的香闺后,发现了藏在床底的淡青色入口。 他疲累无比,一脑袋栽了进去…… 声音,消失不见。 求不得的脑海一阵清明,缠绕在脑海的玉人幻象,也随着雨伶子娇媚入骨化魂的声音一并离去。 他嘎嘎的笑了起来,瘫软在地面上,仰头看完全不同的景象。 只见这里是一条山道,夹在两座高不见顶的山崖中间,崎岖难行。 在山崖中间的入口处,一个从未见过的雨伶子眯着美眸,冷冷的盯着他…… “你不喜欢我!”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求不得抬头看着一条直线的天空,猛的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他左右通透的脸颊甩出好长的一条血箭,说话都透着风…… “没关系,我求不得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我只要成为进士,只要踏上草莽圣途!” 他走到那个雨伶子的身边,冷声喝道:“关卡!请出题!天亮之前,老子要爬上天外之天,让贾宝玉和西门雪干看到哭!” 这个雨伶子也不愿意和他说话,摆出一副横幅题板,就是闭目养神。 求不得仔细盯着横幅,嗤笑道:“字谜吗?第一关是字谜,如此简单……” 他不断拆分字谜中的文字,半柱香的功夫后,泼墨挥毫写出一个杀气凛然的‘渣’字,狂笑着冲上了更高的地方。 “谜底如此,你是骂我人渣!没关系,我求不得先行一步,贾宝玉和西门雪,都要在人渣的身后,看不见人渣的背影!” … 洛水境内,水乡的夜猛然安静下来,整个洛水如同倘佯在安静夜色下的静谧女子,流露出各种温婉。 西门雪缓缓有礼貌的敲开一扇扇的门扉,每敲开一扇门扉,就要在自己的身上捅下一剑。 他又敲开了一扇民居的门,舔着剑锋上的血,冲开门的雨伶子露出优雅笑容。 “本公子擅长兵法道理,看见胭红的血,尤其是自己的血,那是格外振奋,自然不受诱惑。劳烦姑娘让我进去寻找,不要做些徒劳的举动了。” 那个雨伶子对他轻笑点头,盯着他,眼眸有万种温柔。 “奴家无双。” 无双对西门雪旖旎行礼,凄婉笑道:“雪哥哥可还记得中都别离桥畔救下的小姑娘么? 奴家苦等一十三年,就是为了等待雪哥哥进入洛水。 奴家一十三年的等待,难道不值得雪哥哥消耗五十丈的文山修行,换得三日温柔,换得无双归于尘土?” “起开!” 西门雪看见庭院有淡青色光芒,径直走到了光芒跟前。 他突然停下,低声道:“那一次,我没能救下你,枉为文人!如果你是她,我不想你死,如果你不是她,一线天之后,我必定手刃于你!” 说罢,西门雪一脚踏进了光芒,瞬间消失! 无双的娇嫩容颜上有清泪滑落,又是噗嗤笑了起来,破涕成笑。 “你不想奴家再死一次?真想告诉你,要是两情相悦的话奴家死不掉呢,公子您,也能得到洛水大宝…… 万载寿元的洛水大宝呢,真个,好生诱人!” 一线天的入口,原先驻守的雨伶子脸色一变,突兀的消散而去。 再次显化的雨伶子,却是自称无双的那位了…… 西门雪站在入口,看见无双对他展露笑靥,抬起一张横幅题板,当下冷哼了一声。 “起开!” 他再次喝道:“把题板盖下,本公子要等待贾宝玉!不把他压下去,本公子的本心不畅!” 无双黛眉挑起,惊愕问道:“您怕比不过他?” “没错,我怕自己比不上他,所以,更是要比个高低!” 西门雪愤懑的咬紧牙齿,他用力过猛,以至于周身的伤口射出血箭。 无双沉吟了一阵,劝道:“雪哥哥,无双只能把守第一关,您就看上一看,只是些许优势,没关系的。” 闻言,西门雪眉眼纠结。 他还是往那边看了一眼,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就是想出了答案。 “盖上吧,我要等贾宝玉,我胜之不武……” 西门雪沉沉的丢出了一句话。 …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等到残月西垂,大日东升,微白的晨曦下,洛水官衙中突兀的闪出一点青光。 宝玉把乐阳申叫起来,一起往青光走去…… 陶渊明一直在这里喝酒,他用朦胧的醉眼看着两人消失,扯起了意味深长的怪异笑容。 “府令能带一个人进去没错,可是老朽忘了告诉你,要是带人进去,你要过的关卡,可就是双份了。”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甩甩酒壶,狂笑吟哦: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便舍船,从口入。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贾宝玉,要是你这样还能登上天外天,老朽便是把藏万千的万卷传承,送你何如?” … 宝玉和乐阳申踏进青光,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已经是天地转移,不复原物! 他们身处一条崎岖的山道入口,脚下是尖锐不平,前方是关卡拦路。 而在更上方,是两座陡峭山崖夹着的一线天空! “果然是一线天呢,你说对不对啊,西门兄?” 宝玉不认识把守关卡的雨伶子,但是雨伶子身边的西门雪,他倒是特别熟悉。 他温声道:“西门兄果然自傲,这点让宝玉自愧不如。” 声音真诚,说的也是肺腑之言。 偏偏这样的肺腑之言,听得西门雪脸色通红,因为失血疲软的身子,也突然的有了不少力气。 他冷声道:“少说废话,开始吧!” 闻言,无双含笑打量宝玉,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雪哥哥如临大敌? 她见宝玉素袍裹身,左边袍尾纹绘的翠绿老竹带起硬朗风姿,外面笼罩的黑狐大氅,更是华贵非凡! “果然是个气派人物,幸好,雪哥哥先得了答案……” 她窃笑的想着,抬起了横幅体板。 “存心不善,有口难言?有趣,挺有趣的猜字谜。” 宝玉含笑说道。 没错,是挺有趣的猜字谜。 一般来讲,猜字谜都是纵观全文打一字,可是这个猜字谜的两半,每一半都可以把这个字给体现出来。 这是故意混肴视听,让人想象不到,意料不准! 西门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猜出来,之后想起,也是觉得尤为可笑。 可是如今再看,突然觉得,那是尤为可耻! 他,可是抢先看了题目呢…… “罢了,既然要领先一步,那就领先一步吧。对付诗才过人贾宝玉,我还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 西门雪想了一下,就要张嘴出声。 可是此时,宝玉直接吐出一字,让得整个横幅题板,唰的一下没了字迹。 他轻笑道:“亚。” 第三百一十五章 势如破竹 亚? 怎么会是一个‘亚’字? 乐阳申把题目往脑子里一过,愕然笑了起来,大声赞道:“好啊二爷,不善就是个恶字,既然存心不善,那么把心去掉,自然就是个亚字!所谓有口难言,难言就是哑了,去掉口,也是个亚字…… 把这两句连在一起,根本就是故意引导人呢。让人想得太多,反而加大了猜测的难度!” “就是如此。” 宝玉点头轻笑。 他之所以猜得如此之快,一来是他辛苦练字,早就把所有字体记熟。 二来嘛,论起猜字谜,还有二十一世没有出过字谜的字体吗? 他看见横幅题板上再次出现字迹,偏头对西门雪笑道:“西门兄,下面该你了,宝玉先行一步,不送。” 西门雪呆若木鸡,嗓子眼里好像梗了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恼被宝玉抢了先筹,不恼平白丢了一个答案,可是贾宝玉答得太快,他不敢相信!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不是!怕是连半个呼吸都没有! 贾宝玉只是扫了一眼横幅题板,立马就是给出了正确的答案! “这,这……不能能!” 他屏息屏得太久,一下子喷出气来。 “贾宝玉,你是不是早就看过这个题目?你……作弊?” “这么简单的题目,有什么不可能的?” 宝玉带着乐阳申往前走,温温的笑道:“至于作弊,说我作弊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可是我花了一炷香的时辰才想到……” 刚吐出半句话,西门雪愕然闷住了嘴巴。 是啊,他花了一炷香的时辰才想到,可是贾宝玉,为什么就不能瞬间想个明白? 说贾宝玉作弊?秀才大考、举人大考,好多人都说贾宝玉作弊,结果又是什么? 结果,全都是自取其辱! 宝玉听见西门雪的话,极为微妙的丢过去一个眼神,把‘原来西门兄也不是多么公平’的话语吞进肚子。 他摇了摇头,觉得和西门雪还不是生死之争,犯不着撕破脸面…… “这位姑娘,麻烦把文人魄玉交给我,我要上第二关了。” 宝玉在距离无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之所以停在这里,因为他触碰到了一层看不见,却极为坚固的屏障,让他不能继续向前。 宝玉露出温雅的笑容,对雨伶子,他抱有十万分的善意。 可是无双的眸子明亮起来,招呼西门雪上前,努力抬起再次显化字迹的横幅题板。 “雪哥哥快点看题!贾府令带了一个人进入一线天,他必须回答双倍的题目才能继续攀登!” 闻言,西门雪的眼睛大亮。 “贾宝玉,你是双倍难度?!!!” 他又惊又喜,狂笑道:“好好好,果然是诗才过人贾宝玉,我西门雪服气你这一回,但是双倍难度……第一个登上天外之天的一定是我西门雪!” 说着,西门雪把题目映进脑海,双眸显化文字,不断深度剖析。 西门雪钻研新的题目,脑海显化世间万物,找到一些合适的东西,却不登大雅之堂,不会是真正的答案! 他正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笑声。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这一线天出题的脾气真个古怪,无端端的乱打什么机锋?什么听见有看却无?又是什么亘古有今世无?说白了还是故意误导…… 这还是一个猜字谜,而且特别简单!” 闻言,无双连忙叫道:“贾府令可得好生思量,要是答错了,无双就要让您先前的回答作废,您还得猜两次!” “错不了。” 宝玉微笑道:“听见有、亘古有,就是‘听’和‘古’这两个字里面都有,‘今’和‘看’两字里却没有,这是个‘口’字!” 唰唰! 书页翻动的声音过去,横幅题板上的字迹瞬间消泯。 宝玉见状,直接伸出手掌,讨要道:“如此,两块文人魄玉给我。我没听说会有双倍的难度,不过也好,要是我没猜错,应该也有双倍的好处。” “自然是有,但是不能独享。” 无双苦涩的看了眼西门雪,她看见西门雪已经成了一只呆头呆脑的鹅,心里着实难受。 她指了指上山的崎岖小路,对宝玉道:“上去吧,文人魄玉会在第六关给你,要是闯不到第六关,一切成空。” “如此,宝玉告辞。” 宝玉和无双打了招呼,看向西门雪的时候,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和乐阳申往高处走,远远的,还传出了乐阳申的凑趣夸赞…… “论思维敏捷,贾宝玉,可堪第一!” 西门雪眉眼间的傲气收敛,木木的道。 无双忍不住走了过去,抓住西门雪的手。 她没有说话安慰,因为她知道,西门雪不需要安慰! 西门雪深吸了一口气,畅快笑道:“去,拿题板来,术业有专攻,本公子输了一次,难道还输不起?贾宝玉,你我,将来有的争!” 他看向无双举起的题板,突然一愣,咬牙哼了个‘勇’字,追着宝玉攀登。 “贾宝玉,我来了!” 只是拐过崎岖山道,西门雪就觉得眼前一花,瞬间到了百丈高的石台。 他大声叫了宝玉的名字,突然脸色一垮,欲哭无泪。 “贾宝玉,他在哪?” 西门雪希冀的问把守第二关的雨伶子。 那个雨伶子抬起题板,抽动了下小巧的鼻翼,带着哭腔道:“你说那个穿黑狐大氅的?他瞬间解开了两题,上去了。” “……”西门雪。 一线天的第一关,无双委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柔弱,也带着百分希冀的笑着。 “费劲了全部力量,终于给雪哥哥换了一个最简单的题目,这下子,雪哥哥应该和贾公子,又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吧?”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门雪满脑子混沌,去看第二关的题板。 “这下子,又被他拉开了。” 他哀哀的道…… … 第二关,遣词造句,对宝玉来说,真个不要太过简单! 第三关,出煊赫情诗,也是飞快跨过! 第四关,又是字谜,虽然难度颇高,奈何是宝玉见过的两个! 第五关,要求煊赫级别的沙场诗词,轻松跨过! 虽然山路崎岖,但是每过一关,最多十余步就是瞬间到达下一个关卡。 宝玉和乐阳申连破五关,竟然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 “二爷,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乐阳申从第一关开始就是马屁不断,到了第五关,他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是拍无可拍! 宝玉的破关还在继续,还在考验无比的文采,而他已经黔驴技穷,拍马屁都没词了! 他就是个惫懒的,从第三关开始,他就是乐得轻松,对关卡给出的题目,那是看都不再看上一眼…… 宝玉笑得开心,也觉得这一线天的关卡真是轻松。 要是后面的也跟前五关一样,简直是最好不过。 但是想了想,他摇头道:“下一关就有文人魄玉给了,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乐阳申一点都不在乎,得意的笑道:“这难的您都当花生豆一样的咔咔嚼了,就算再难一点,咱们顶多多嚼两下。” 他先往上跳了几步,殷勤的拉着宝玉上去。 一阵天旋地转,睁眼时,又是上了百丈高度…… … 求不得已经破了五关,在第六关上卡住。 他也不急,看着第六关还有七八人,都是比他更早进入洛水的才子,颇为自得的歪在一边。 “兀那小子,你怎么不过来想题目,是想让我们苦思冥想,然后带你过去吗!” 有人表示不满,卡在这里许久,他们的耐心早就消磨。 第六关和前五关不一样,前五关是半个时辰的限制,这第六关,却给了整整半天的时间。 而且有更大的差异,就是有人解出难题,其余的人都可以跟着突破关卡,到达第七关! 面对扫来的不满目光,求不得大咧咧的回道:“我只是歪着,题目已经看过,自然也是在想。” 他不愿意和这里的举人起冲突,但是,也没怎么在乎就是。 在他的眼里,这些不知道卡下去多少次的举人,根本不能和贾宝玉,或者西门雪相提并论…… 脑子里只转过一个念头,求不得就开始冥想第六关的题目。 但是想了一阵,耗尽脑髓,还是难以想到半点头绪。 “难啊,好难,这第六关,果然比前五关加起来都难!” 他叹了一声,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 求不得挤出笑脸,回头要打招呼。 突然,他的笑脸变成难言的惊恐。 慌乱、矛盾、惊惶……整个人都傻成了木雕! 第三更了,还有一更,今天四更一万两千字,相当于别人六更^_^ 78359230,咱们的群。 第三百一十六章 才华盖世 “贾贾贾贾贾……贾宝玉!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求不得好像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魔怪,抬头看晨曦未过的天色,脸上的肌肉皮肤都扭成了一团。 没错啊,从这逼仄的一线天看不见大日,但是从透来的微光可以看出—— 现在卯时三刻已过,但是,绝对没到辰时! 也就是说还没有半个时辰,贾宝玉就连破五关,跟他站在了同一水平线的第六个关卡上! 这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啊啊啊! 求不得满脑子都是‘不可能’三个大字,甚至他觉得,自己的脸也被娟秀小字‘不可能’刻满,成了刻绘了十万八千种特色字体的书法大全! “贾宝玉,你这个疯子,狂人!你你你,不到半个时辰就连破五关?” 擅长做戏的求不得陷入深渊,再也作不得戏,谱画不了自己的脸谱。 他指着宝玉的鼻尖,好像在指着滔天魔怪,踉跄着往后摔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十步! 求不得撞开了好几个举人,后脑勺碰上一线天阻挡关卡的屏障,发出颇有回荡的大响。 他顾不得疼痛,再次确认,高声大喊道:“贾宝玉,你真的是卯时三刻才进的入口?真的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是连破五关!” 原先在场的七八个举人本来就被惊了一次,听到他想要确认的叫喊,登时发现——他们真的没有听错! 十几个眼睛眨都不眨的盯向宝玉,看见黑狐大氅,就有愕然的议论声连成一片。 “黑狐大氅,原来是诗才过人贾宝玉!” “怪不得了,要是贾宝玉的话,连破五关也是正常。” “正常你个大头鬼!他破五关我信,半个时辰连破五关?咱们寒窗十余载,那都是白学了吗!” 宝玉和众举人行了礼节,算是招呼过了,透过人群的缝隙,去看第六关的横幅题板。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瞪大了眼睛,极其微妙,也是极其怜悯的瞟过求不得和这些举人的脸。 他看见这些举人都是满面风霜,不知道卡在第六关多少次,又是锲而不舍,从第一关开始,重新攀登上来多少次! 哪怕无比疲惫,心神皆损,这些举人的目光仍然囧囧。 这些都是大周一百零八州顶尖的才子,但是看见第六关的题目,他为这些举人觉得可惜…… 乐阳申在他的身后,被一群人诧异的眼神同样笼罩,嘎嘎的怪笑起来。 “你笑什么?” 求不得被刺激疯了。 乐阳申抓耳挠腮,小心的偷瞄宝玉。 他见宝玉打量了这些举人后,就专心盯着横幅题板,腰杆一下子挺成笔直。 “我笑什么?我笑你求不得乱说话啊!” 乐阳申掐算了下时间,怪笑道:“我家二爷卯时三刻进入的一线天,现在只是过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且二爷带着我,每一关都要回答两个难题,要是二爷自己的话,顶多半柱香而已!” 呆懵, 傻眼, 呼吸停滞! 求不得一跺脚,大耳瓜子冲着自己结痂的脸疯狂甩了下去。 他甩得眼冒金星,甩得巴掌通红,木木的,跑去研究第六关的难题。 那些举人就不一样了,浑身冒汗的他们猛然嘶吼起来,争相质疑! “不可能,双倍的难度,一炷香的时间怎么足够?” “一炷香的时间……那就是说,贾宝玉都是瞬间解答难题,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往上攀登的路上?” “连破五关?瞬间答题?那就是连破十道难题!万万,没有,这种,可能!” 举人们已经争红了脸,他们有十万种原因去质疑,却没有半个理由想要相信! 求不得却是平静了,他认为,乐阳申没有说谎的理由…… 既然没有说谎,那么,贾宝玉就是真的连破十题,真的一炷香的工夫,就超过了他两个多时辰的努力! 他疯狂钻研第六关的题目,只想快点攀登,只想不顾一切…… 他,必须登上天外之天! 他,必须取得最后的高昂奖励,还有那般的大好文名! “别吵了!” 把守第六关的雨伶子微微阖起的美眸陡然瞪开,死一般的瞪着贾宝玉。 她呆呆的道:“乐阳申没有说谎,宝哥儿确实是连破五关,确实瞬间破解了十道难题!而且……也确实只花费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雨伶子认定如此,举人们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再看宝玉的时候,只觉得宝玉的黑狐大氅化作插天铁峰,冰冷黑硬。 而这冰冷黑硬的插天铁峰,更是沉甸甸的砸上了他们的脑门正中! “疯狂!学富五车!” “诗才过人贾宝玉,应该是文采盖世贾宝玉才对!” “我等,必须心折!” 七八个举人呆滞赞叹后,眼眸立马明亮。 他们都是名动一方的骄子,从震惊中回过神,立马要转圜利益得失…… “贾,不,宝二爷,还请您看看这第六关的难题。” 有人躬身行礼后,恳切说道:“鄙人乃是渭水陈子谋,八次攀登一线天,八次卡在了第六关,以至于从第一关开始,再次攀登了七次!还请宝二爷援手,破解了这道难题吧!” “陈兄还算少的,宝二爷,鄙人黎八郎,跟六哥没太多交情,但也算相处融洽,还望宝二爷援手!” 宝玉微笑道:“谈不上,大家太客气了。宝玉想上第七关,自然要破解了这道题目。” 他抬头看一线天的更高处,突然问道:“敢问仙姑,更高的关卡还有人吗?” “虽然不多,但是还有。” 放牛女先是回答了宝玉的问题,调皮的冲宝玉眨了眨眼睛,笑道:“宝哥儿太客气了,咱们可是见过,叫什么仙姑?奴家是洛水管事放牛女,您叫奴家牛妞儿就是了。” 放牛女的姿态很低,众举人愕然了一次,接着就是释然的吐了口浊气。 一直以来,放牛女对他们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他们都没听过放牛女开口。 可是对贾宝玉这等文采盖世,他们没有半点意外…… 很多人凑上前,要拥着宝玉过去,让宝玉十分无奈。 “这,用不着如此,我已经看清楚了。” 宝玉苦笑着跟举人们行礼,一下下的作揖道:“诸位,真个对不起,更高的关卡还有人,宝玉就不浪费时间了。” 此话一出,举人们错愕难言。 对不起?这是跟他们道歉?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道歉啊? 难道…… 想起宝玉说的‘更高的关卡还有人’,举人们的叹息声连成一片,摇头道:“宝二爷不用介怀,这道题真个太难,简直是难题中的最高峰。您解不出来,也不用觉得愧对我等。” “是啊宝二爷,既然更高处还有人,咱们不急着破关就是。唉,这一线天的天外之天,已经十八年无人可登,咱们,急不得。” “不是,” 宝玉解释了一下,觉得真个解释起来太麻烦,不如行动证实。 他看向横幅的题板,笑道:“这是副对子,上联是好读书不好读书……牛妞儿,我也不下笔书写了,那样太难解释,口述如何?” 闻言,牛妞儿美眸乍亮,诧异道:“口述?难道……您真的对出来了?” 这话说的有头没尾的,求不得的脑筋灵敏,当下张了下嘴,好悬没吐出答案。 但是他看了眼周围的举人,还是把抢先说出答案的念头捏死! 他想到这里,就笑吟吟的转身,欣赏举人们狂喜中,又是极为迷惑不解的神情。 而此时,宝玉轻声说道:“既然上联是好读书不好读书,那么我就对:好读书不好读书就可。” “这不是一样吗?” 一个举人不自觉的问出声音,突然拍了自己的脸颊,哈哈的笑了起来。 “诸位,是我傻了脑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呐!” 他连声赞道:“上联是好读书不好读书,这第一个‘好’是经常的意思,第二个‘好’是喜欢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说年少时经常读书但是不真正的爱好读书;而下联正好倒转过来,意思是年老的时候不经常读书,但是很喜欢读书了! 宝二爷雅致!宝二爷大气! 您刚才的道歉,是怕又要瞬间解题,又要吓了我们一回呢!” “没错,此联甚好!宝二爷文采过人,为人处世,那也绝对没的说!” “好生玄妙离奇,我等根本无法想象!” 求不得和众举人也跟着夸赞起来。 宝玉自谦道:“诸位谬赞了,莫要过分夸赞了宝玉。” 乐阳申在旁边哈哈大笑,冲着求不得挤眉弄眼。 他知道求不得擅长做戏,挑衅的味道极为明显。 求不得怪笑了两声,戏份懒得做下去,三两步的,就是冲上了更高的地方。 他的双手攀爬岩壁,几下就消失在一线天的拐角,举人们啐成一片,对他这种行为,那是尤为不齿。 “宝二爷,您先请。” 有人上前招呼。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更高的关卡已经有人了,诸位还是快点上去的好。” “那您呢?” “我啊,应该还要解出一道题吧。” 宝玉看向放牛女手里的横幅题板,眼睛略微眯起。 这第一题就有如此难度, 第二题,他反而有所期待…… 第三百一十七章 千古绝对 洛水府令大印直接显化所有人的一线天入口,从开始就是有所优待。 对于这种优待,宝玉不信没有任何限制,也不信会是单纯的限制! 宝玉已经看到了好处,所以他要看一看,到底会有多大的好处? 而这好处的大小,所衡量的标准,自然就是难度的大小…… 两者,成正比! 想到这里,宝玉看着空白无字的横幅题板,对放牛女温和笑道:“既然求不得上去了,也就是说,他在第七层会得到通过第六道关卡的,奖励?” “那是自然,敢问贾府令,您怎么还不上去?” 牛妞儿笑意彦彦,唯独俊俏的眼角,略微颤抖了一下。 宝玉一直观察牛妞儿的脸色,当下露出亲近的笑容。 他轻声问道:“我带着申哥儿,为保公平,自然要解开双倍的难题。还请出题。” “好个贾府令!” 牛妞儿猛然赞叹起来,对宝玉遥遥的拥抱了一下,娇媚笑道:“连同织女在内,奴家六姐妹把守第六道关卡及以上数十年,从未有谁真个心动! 贾府令,不,宝哥儿,奴家还以为素梦是不想再忍了寂寞,没想到原来如此! 素梦的眼光很好,真的很好!” 她把横幅题板盖上,额头沁出香汗,还是笑着说话。 “诸位听着,看在宝哥儿的面子上,奴家提醒一句: 从第六关往上,只要没有攀登上天外之天的,立马要掉回第一关,并且收回上一关得到的奖励。也就是说—— 如果你们第七关失败,就要空着手从头开始,并且再通过第六关的时候,不会再得到破关的奖励!而宝哥儿……” 牛妞儿的声音猛的从清冷变成烟波温柔,温婉笑道:“既然宝哥儿自己要求了双倍难度,如果登上天外之天,除了您和乐阳申的奖励之外,还可以额外挑选一件宝物。 这方面,就要看您自己的机缘了!” 宝玉含笑点头,温声道:“请出题。” 他的声音刚落,牛妞儿陡然化作旖旎水波,原地聚合时,秀发上的五缕粉红色发丝已经变成雪白…… “宝哥儿,请看横幅题板!” 她竖起题板,上面缓缓沁出了字迹…… “种花种好种,种种种成种种香?” 众举人不由念出了题目,眼廓陡然绷紧,全都抿住了嘴唇。 他们的嘴唇抿的是如此用力,以至于整张脸的皮肤全部绷紧,都是一片枯槁的死白! 乐阳申也是如此,良久,突然愤懑吼道:“这比刚才的‘好读书不好读书’还要难了十倍不止!牛妞儿,你是纯心刁难不成?” 牛妞儿呆滞的探出头看了题目,脸色也极为难看。 她憋着气,解释道:“奴家已经尽力显化题目,没能力控制出题。这道题,竟然是一线天之上的巅峰,天外之天的题目!” 闻言,众举人雪白的脸瞬间涨红,怒骂声连成一片。 “天外之天的题目!” “混账!这才是第六关,怎么能弄出了天外之天的题目出来?” “洛水纯粹是刁难人!我等去找甄宓女神,定要给宝二爷讨个公道!” 听到举人们的怨恨,牛妞儿冲宝玉微微的摇了摇头。 她没有开口,也不方便开口,但是这黔首微摇,已经让宝玉懂得了她的意思。 讨公道? 拳头之外,有什么公道可讲? 洛水甄宓是十二仙中的顶尖大能,他们不过只是举人,谈公道,怕是连甄宓的脸都看不到! 于是,宝玉安抚了众人,笑道:“原来这是天外之天的题目?也好,先解了这个,后面的,多少有了底气。” 他观看横幅题板,双眼,不断有文字接连闪烁…… “种花种好种,种种种成种种香?” 举人们也开始思索,疯狂剖析这条上联。 他们很快分析出上联的读法,沉吟道:“第一、二、六个‘种’字是表示行动的字眼,读四声,别的“种”字却是读三声,属于表示事物存在的字眼,同时也是数算上表示数目的词汇!” “没错,此乃天下绝对,完全没有符合的下联!” “怎么可能有?我在文山中演化了所有表示数目的字眼,但没有一个符合!既然没有符合的,自然就不存在下联!” “这是绝对!是天外之天上的题目!那么……就算有人上了天外之天,也不能通过天外之天的关卡!” “该死,洛水作弊!” 举人们不断演算,有人甚至用了出口成章,外加消耗精血,瞬间演化文字数千。 然而数千汉字,完全演化何止十万万种? 他们的思维耗尽,精血枯竭! 猛然喷血倒退,踉跄摔倒难言! 正是这般模样,让他们怒火冲霄,对洛水的愤懑甚至达到了要分生死的程度! “洛水戏耍我等……” 他们的心里,只剩下这样的一个念头! 可是此时,宝玉突然笑了起来。 笑容十分温雅,似乎胜券在握,也在这一个瞬间,让得举人们的怒火变为愕然。 “宝二爷,难道,您对出了这条绝对?” “这……不是绝对吗?完全没有下联?” 举人们惊愕出声,稍后,黯淡的眼眸如同大星闪烁。 对文人来讲,一个绝对的解出,完全超过了区区愤怒的情感。 他们希冀的盯着宝玉,其中,更是多了好些仰望…… “真的挺难啊。” 宝玉低声叹了一句,只觉得以自己的学识,也无法解出这种难度的上联。 然而,在他的记忆里,曾经有过类似的绝对,花费千年时光,终于有人对出了类似的下联。 只是类似,不可照搬,但是模仿过来…… 他,也算有了答案! 于是宝玉低声吟哦:“既然上联是种花种好种,种种种成种种香,那么我就对出下联—— 调琴调新调,调调调来调调新。” 声音刚落,横幅题板的字迹就是瞬间消泯。 全场一片寂静,全在心里品味宝玉的下联。 蓦的…… “千古绝对!宝二爷的才华如同壁立千仞,我等望尘莫及!” “宝二爷,我乃法道举人,但是如今,真个觉得法道儒家会有滔天大浪要滚滚翻腾,他日和您对上了,我陈化扭头就跑!” “对上?看见宝二爷的黑狐大氅,我纳头就拜!” “说纳头就拜太过了,不过退避三舍还是应该,也是妥当。要是傻乎乎的杠上去,那才是二愣子自个头破血流……” 众举人笑了起来,其中的三个法道举人,笑吟吟的把自己摘了出去。 所谓文人,理念之争上必然是以死相搏,然而私下里,也未必是那么的刀光剑影…… 他们正笑着,牛妞儿已经让开,前方,就是通往第七刀关卡的崎岖山路。 “宝哥儿,请吧。” 牛妞儿美眸闪烁如同烟波,态度更温柔了一分。 “对,宝二爷先请,我等跟随就是。” “来来来,先请宝二爷上去。” 被举人们礼让着,宝玉一边谦和,一边往前走去。 乐阳申还是抢先上前,要拉着宝玉爬上陡峭的山路。 可是举人们跟随的时候,牛妞儿突然清冷了脸庞…… 她冷声道:“诸位,第六关是一种考验,现在,你们该考虑是不是退出一线天了!” 闻言,举人们呆若木鸡。 宝玉也停了下来,诧异回望。 只见牛妞儿冷如冰霜的说道:“第六关是一种考验,也是奖赏。你们不止一次的攀登了一线天,得到了前五道关卡的多次磨练,也因为宝哥儿,得到了第六关的奖励。 但是你们如果败在了第七关,那就是一无所获! 再次登上第六关,也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就是说……要是我们从头开始的话,第六关就必须靠自己?” 有人惊愕问道。 牛妞儿冷笑道:“然!” 一个‘然’字,破掉了多少如意算盘! 一个‘然’字,踌躇了所有举人的脚步! 这些举人略微思量,一个接一个的,全都退回了第六道关卡的平台。 “宝二爷,一路顺风!” “文人本该一往无前,但是见了宝二爷的才学,我等要有所衡量,不该再撞南墙!” “一块文人魄玉可以熔炼十丈文山,陈某人开山三十丈,这就是三成有余的一颗文胆!陈某,不舍!” 举人们说出心里的想法,交换了视线后,同时对宝玉弯下腰肢。 他们拱手喝道:“我等,谢过宝二爷提携之恩! 我等,祝宝二爷步步攀登,直破天外之天!” 宝玉对众举人还了礼节,抓住乐阳申的手掌。 两人同时用力,就是登上了第七道关卡…… “这?” 两人刚刚回神,就被美景塞满眼眶。 他们本以为第七道关卡也是一样,处在一条逼仄的山道上,最多有个平台而已。 可是到了第七关,才明白大能营造的一线天,怎可能是一条山路如此简单? 只见荷叶连天,花瓣如星,他们身处在一处湖中亭台的栈道上,放眼是一片荷叶连绵。 脚下碧波轻荡,再往前看,却是看不到水波。 唯有荷叶、荷花构成唯美大地,包裹此处雅润亭阁。 而在他们的前方不远,求不得正抓耳挠腮,貌似苦苦思索…… 第三百一十八章 阴影面积 宝玉看了看第七道关卡的横幅题板,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见过把守第七道关卡的雨伶子,是那天随着船娘的小舟而来,端坐舟头的采莲女。 单看采莲女的模样、气质,真个如同一朵洁白莲花,写她,或者写莲,根本没有半点区别。 他轻声道:“写莲花,要求还是让采莲女满意,求不得绝对为难了。” 乐阳申怪笑起来,讥嘲道:“他为难不是正好?这个不地道的,活该从头开始!” “那倒不会,这个求不得的人品不地道,但是脑子,真个好用的很。” 宝玉笑了一声,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去。 更上面的关卡应该还有人,他得加快速度。 可是这条栈桥很是古怪,他没法正气加身,也没法出口成章,只能用本身的速度,穿行不知道有多少曲的长桥…… 而此时,求不得的身边还有一人。 只见这人中等身材,也是中等样貌,身穿普通的布衣,要是走在大街上,在人群里走三两步就找不到了。 这人泼墨挥毫,连出三篇文章。 这三篇,也都没有过关! “采莲女,你啊,在逼我。” 三篇,都没有才气灵泉,连篇名动的都没有。 可是这人苦笑一声,再次书写中,灵泉竟然提前显化。 他用身子遮挡,不让求不得看到,也不让采莲女看到,等写完了,直接撕碎了纸张。 “我写她了,采莲女,这样,满意了吧?” ‘中等’男子说话断断续续,一双眼睛浑浊无神。 他书写完毕,头也不回的跨过关卡,直接消失。 横幅题板上的字迹也开始消泯,求不得立马露出笑容,期待的看了下去…… 写莲,或者写采莲女? 求不得觉得,真是难为了他这个混蛋! 他认为自己就是个混蛋,而且是个很混蛋的绿林草莽,他要走的道路,就是前无古人的草莽圣途! 要是写方孔花、银子花,就算写血肉不忌的食人花也好,他都会是一场酣畅淋漓! 可是写莲花…… 求不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脸凑过去,让采莲女仔仔细细的看看,他像个写莲花的君子吗? “快点换题目!贾宝玉还在后面呢!” 求不得使劲催促。 对于他的催促,娴静的采莲女确实加快了速度。 但是新的题目显化而出,顿时让求不得只想一脑袋,扎进这绵延无边的莲花荡中…… “写你,或者写莲,必须让你满意?” 求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撇嘴道:“好啊,看来第七道关卡只有这一个题目。没关系,我求不得别的不会,就是会揣摩人心。” 他明说了要揣摩采莲女的心思,从而写出一篇不符合内心本意的文章。 采莲女也点了头,因为她知道,求不得有这种本事! 对于这种文章,采莲女没有半点期待…… 采莲女厌恶的挑起黛眉,却突然站起身,旖旖的行了淑女的提裙礼。 碧青色的纱裙略微离地,其百种素洁,千般雅秀,能让尘世间的男子尽数心折! “奴家青莲,问宝哥儿安好。” 采莲女旖旖雅秀的道。 宝玉点了点头,拱手回礼,之后在求不得的背后道:“这道题目难不住你,但也要耗费你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可以等西门雪一起了。” 求不得头也不回,对宝玉的到来没有半点意外,刻意带了口音道:“么事,我没那么瓜,从第六关开始就把和你争的念头丢掉了。提前一步赶来,就是防着西门雪。” “哦,第一争不到那就争第二啊,你还挺开朗的。” 宝玉发自内心的赞了一声,笑道:“不过第六关是我破的,你抢先一步,做事真不地道。这事我记下了啊,要是有天雇你,你得便宜一半的价钱。” “脸能不要,银子不能少给!” 求不得寸步不让。 这让乐阳申乐呵起来,拍着他的后脑勺就叫上了:“二爷,我喜欢这小子,他跟知秋一叶一样混蛋!” “人家知秋一叶比他单纯多了。” 宝玉笑了一句,直接泼墨挥毫: ! 花底忽闻敲两桨,逡巡女伴来寻访。 酒盏旋将荷叶当。 莲舟荡,时时盏里生红浪。 花气酒香清厮酿,花腮酒面红相向。 醉倚绿阴眠一饷,惊起望,船头搁在沙滩上。 笔收淡毫,才气灵泉涌出三尺三寸,不过名动篇章。 然而不管是青莲喜爱的笑靥,还是横幅题板上抹出的一片雪白,都昭示着宝玉的文章符合标准。 对此,宝玉并不意外…… 这首婉约诗是欧阳修的作品,整体清新可爱,是花底敲桨、荷叶当盏,很有生活情趣。 虽然整首诗篇没什么寓意,不悲情,不壮烈,也没有刻骨铭心的表述志向,但要论起惹人喜爱,真个是少有能及…… 青莲已经抱起了十扣纸,满怀期待的看着宝玉。 “送你了。” 宝玉随口说了一句。 不是他大方,也不是不在乎这个首版原创,而是这篇文章只能幻化些娇俏的渔家少女,再加上碧水莲花一汪。 这种陶冶情操的东西,他随口就能吟哦,干嘛留着增幅六成威力的原创金光? 难不成让幻化的渔家少女惟妙惟俏,满足一种不能言语的恶趣味吗? 宝玉在心里把爱排场的钱谋学编排了一顿,让青莲再次出题。 果不其然,还是同样的题目! 对这种题目,宝玉的文山里有一大堆,莲花,毕竟是文人雅士钟爱的物什。 可是宝玉想了一想,眼睛眯起来,竟然浑身涌起才气之火,全力出手! “二爷,这是何等篇章?竟然让您全力出手!” 乐阳申本能的上前,要护住宝玉。 除非鏖战,文人很少全力使用纸上谈兵,那样威力虽大,但是书写的时候,却没有了半点反抗的力量。 乐阳申把宝玉护在身后,着重防范求不得,却发现求不得只是盯着宝玉的火乌赤毫,没有半点动作。 青莲也是娴雅的美眸不眨,随口说道:“不要警戒,无端的坏了宝哥儿的心境。这里是一线天,没人可以动了粗手。” 乐阳申也知道这点,但是他挪动脚步,还是护住了宝玉。 不只是警惕求不得,就算青莲,也在他的警戒范围之内! 宝玉没管这些,因为此时,他真的是全力执笔! “不地道,不地道呐!” 宝玉一边书写,一边拉长了气息。 他仅剩的力量都在说话,边写边道:“求不得你这人不地道,先贤陶渊明比你好不了多少,都是种不地道的!所以啊青莲,这君子如莲,你得和陶渊明说上一次,就说我没法写他。” 话音刚落,娴雅馨香就是随风飘散。 这篇诗词没有图形显化,然而它的天地异象,就是这久远馨香! 馨香虽淡,却巧妙蔓过了此地百里荷花的清新香气,招招摇摇,不知道覆盖多远…… 而此时,宝玉收起火乌赤毫,看着横幅题板上消失的字迹微笑。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晋陶渊明独爱菊。自周祖来,世人甚爱牡丹。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 牡丹,花之富贵者也; 莲,花之君子者也。 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宝玉端起纸张,极为喜爱的念了一次。 虽然‘李唐’改成了‘周祖’,整体看来,仍是不减半分韵味…… … 八尺九寸的才气灵泉分化三段。 一段消散在天地之中;一段飞进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被林修竹和小君子共同吸纳; 最后一段,则是飞进了宝玉的文山,增添了文火威能…… 宝玉感应了下吸收的才气灵泉,十分惋惜的叹道:“可惜了一篇好文章。虽然是煊赫顶尖的篇章,但是只写君子,只说个人,对天下百姓用处不大,名扬四海不可期。” 这话一出,求不得真想啃下宝玉的几块大肉。 他也是很有才学的举人,煊赫顶端不敢想,普通煊赫,却也曾出过几篇。 他很想书写一篇十城共举的文章,用来金殿面圣!用来加官进爵! 然而…… “宝二爷厉害呐!多少才子欲求一篇十城不可得,您呐,只想着名扬四海!” 求不得笑容灿烂,看起来半点虚情假意都没有的赞美道。 这种表现,让宝玉觉得他是个有能耐的人,也是真心想要交往。 不过,总得压上一压…… “求不得,” 宝玉喊了求不得的名字,笑道:“我也给你出个题目如何?” “宝二爷尽管说,俺还得抱您的大腿呐。” 求不得笑得很是灿烂。 于是,宝玉眯眼问道:“那么我就问上一问,你现在笑得如此天真烂漫,那么…… 心底的阴影面积,又是几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石中青莲 面积? 这是什么东西? 求不得的笑容僵在脸上,知道不是好话。 可是世上最憋屈的事情,无外乎就是别人没说好话,他还听不懂! “宝二爷,您可不地道!这面积何物?” “自己猜。” 宝玉没有给他解释的义务,把书写了的造竹纸收进袖口,就往青莲的方向走去。 横幅题板上的字迹已经重新显化,不是对他出的题目,自然可以毫无阻碍的过去。 青莲准备了一个雪白小盒,等他到了,递过去道:“这是第六关的文人魄玉,最多半刻钟就会消散,所以要当场服用。” “谢谢青莲姑娘。” 宝玉谢过了,伸手接过雪白的小盒。 这一接,他就觉得不对,瞬间正气加身,让前倾的身子努力站稳。 他打量手中小盒,略微掂量,发现这不过巴掌大的木盒,竟然重过了八千斤! 八千斤,已经超过了他自身力量的七倍! 就算他正气加身下足有过万斤的大力,也不能把小盒挥动自如! 宝玉心里想着,捏住了雪白小盒的盖子。 摸起来是木质,但是白如雪,温如暖玉,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树木,才能长出这样的木头来? 他打开盒盖,猛然见灵气冲天,竟然是两块剔透的玉石,往外射出急速的绝奇玄妙! 手里的雪白小盒,也在瞬间化作云烟…… “速速吞服!” 青莲连忙提醒道。 宝玉怕这么重的东西坠穿了肠胃,先是咬了一个进嘴,发现没有重量,心里暗自称奇。 他把另一个塞进乐阳申的嘴里,就是盘膝闭目,进入了文山世界…… 轰! 宛如火山爆发,又如恒星陨灭! 只是吞服了一颗文人魄玉,宝玉就感觉文山颤抖,整个文山的世界,都好像爆发了数十级的狂震! 宝玉惊讶中,也是安稳下来。 一颗文人魄玉就引发滔天大震,以至于文山世界发出大响,剩下六十七丈的文山也有颤栗的迹象! 他还是开的百丈文山,文山世界无比坚固…… 他随便预算一下,就发现了—— 这文人魄玉,最低也得是开山三十丈的才能使用! 如果是开的十丈文山,就要文山碎裂,世界崩塌,身死化灰,完全不剩下半点残留! 只有开山三十丈以上的才能抵御,才能炼化,才能安稳吸收…… 呼~~~ 宝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息。 他的文山坚固,文胆更是有如粒子星辰。 文人魄玉足够震死开十丈文山的文人,但是对他来说,真个无关所谓。 他看着六十七丈文山最上面的十丈散落成漫天纸张,看着其中的道理不断显化。 也看着无数的金光从纸张上汹涌而出,疯狂冲进他的眼眸! 痛啊~~~ 他又体会了一次脑浆熬干的痛! 但是,也又一次的体会了精气神飞快补充的充实感觉! 更是再一次的体会了—— 瞬间消化十丈文山经意道理的绝世美妙! 而且在理解经意的同时,有十丈高的文山缓缓融化…… … 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 时间,又好像过了千年! 宝玉睁开眼睛,看见求不得还在思索写莲的篇章。 这不让他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西门雪竟然也在盯着横幅题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用了多久。” 宝玉轻声问道。 “不管开山几许、天赋高低,消化文人魄玉都是一个时辰。” 青莲微笑回道。 宝玉点了点头,看见乐阳申也清醒了过来,就是对视一笑。 他们一起正气加身,感觉更加澎湃的才气,还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宝玉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有能力书写的下一篇了…… “恭喜宝哥儿。” 青莲笑吟吟的道,娴雅的美眸闪过很隐晦的调皮。 “是我该谢谢姑娘才是。” 宝玉客套了一句,略微一顿,问道:“对了采莲姑娘,刚才上去的那人是谁,怎么没有服用文人魄玉?” “您就当他已经服用过了就是。” 提起那个‘中等’男子,青莲的神色一下冷漠,似乎不想谈起。 宝玉想知道能够达到如此高度的人是谁,但也不愿意讨人嫌弃,干脆拱了拱手,要往第八道关卡的方向走去。 可是他走过青莲的身边,突然被人扯住,怎么也走不动了。 他还没有散去正气加身,足足一万多斤的大力,竟然被人十分坚决的扯住。 而且扯住他的人,拥有远远超过他的强悍力量! 宝玉转过身,苦笑着看向满脸倔强的青莲。 “姑娘有话直说。黑狐大氅是旧友送给的宝物,可别祸害掉了。” “万斤力气扯不坏黑狐大氅!” 青莲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娴雅女子变成了直率的渔家姑娘。 她不带半点遮掩,指着宝玉的袖口道:“我要了,我跟你换。” 闻言,宝玉不太情愿。 他已经送给了青莲一篇文章,那篇文章对他没用,青莲却当成宝贝,送了也就送了。 可是…… 虽然也对战斗无益,但是身为煊赫顶尖的文章,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十城共举的大文! 十城大文,那可是会凝结首版银页的! 而首版银页,据说对进士来讲,也是万金难求的宝贝…… “别心疼!我说了,我跟你换!” 青莲着重了一个‘换字’,银牙咬了薄嫩的下唇,犹犹豫豫的说道:“我可以扭转你的运道,帮你躲过一次死劫,我拿这个换。” 闻言,乐阳申的瞳孔骤缩,关切的看向宝玉。 挡过一次死劫? 这就等同于一条性命! 乐阳申经历过一次生死离别,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尤为关切宝玉的安危,当下扯住宝玉,劝道:“二爷,咱们换了!” 宝玉也很心动,挡过死劫?天下没人不会心动! 但是他想了一下,摇头道:“采莲姑娘,说实话,宝玉舍不得,不只因为首版银页,还是因为真个喜欢这篇文章… 也请恕宝玉直言,挡过死劫这种说法虚无缥缈,虽然天下人都垂涎无比,却也不曾听说。” 青莲点了点头,神情更加犹豫,但是想起,她还是低头道:“气运的说法远远超过进士的道理,你没听过也是自然。不过……” 她的声音压低,嘤嘤的道:“你知道我们都是雨伶子,前身却是怨伶子,都是死掉的闺中少女。而我的前身,并不是普通的百姓人家,甚至……不是人族!” “是妖族?” 宝玉问了一句,也没当回事。 就算是血脉顶尖的妖族,也不会懂得这种荒谬的法门! 可是此时,青莲看了看沉浸在文章构思中的西门雪和求不得,咬紧贝齿,恨恨说道:“不是人族,不是妖族,不是鬼怪精灵,也不是魑魅魍魉! 我不知道自己属于什么!我长在天山最高处的一块石头里,是一朵青色莲花! 八十年前我变幻人形,六十年前被天雷劈了个灰飞烟灭,然后就来到了洛水,取名青莲!你懂了吧?懂了吧!” 青莲猛然叫了起来,怒道:“我有大本事,不是坑你的!这种法门要消耗掉我前身的所有底蕴,价钱够高了,你换不换?!” 宝玉看着青莲的娇容上满是怒火,他的表面还算平静,内心却起了滔天巨澜! 天山最高处的一处石头? 还是石头里面? 本体是一朵青色莲花? 是莲花! 宝玉无端端的想起了道家经文里的描述,这石头里的青色莲花,很像是所谓的先天灵根啊! 大周没有先天灵根的说法,他也没听过从盛唐来的道士或者和尚有,但是…… 在如此瑰丽玄奇的儒家世界,怎么会没有不同于鬼怪精灵,或者说比鬼怪精灵更高等的奇异存在! 宝玉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好像有顽童拿着搅勺,把他的脑子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保持平静,仔细思索后,摇头道:“不换。” “你还是不换?” 青莲真个发怒了。 宝玉温温的笑了一声,把十扣纸拿了出来,带着璀璨的原创金光,放在横幅题板所在的桌面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安然道:“,还是给真正爱莲的人。如果你是说谎,扯出这等弥天大谎出来,那是真废心思;如果你说的真话,更是一等一的爱莲人。 宝玉甘愿奉上的首版原创,不需要交易。” 说完这些,宝玉直接就走。 他登上攀爬第八道关卡的崖壁时,突然顿了一下,心里低低的感叹了一句。 为学莫重于尊师。 五朝大能,皆是我师…… 第三百二十章 最高一人 目送宝玉和乐阳申隐隐消散,青莲突然挑起黛眉,挑得高高的,十分得意的掖好了的首版原创。 她的笑声清脆,好像悦耳的驼铃,哼起渔家女儿的采莲小曲儿…… “白得了的首版原创,这将来,可是过好日子的大好筹码!” 青莲盘算着女儿家的小心机,悠然自得的道:“法门啊,自然要给你用的。不给你用,本姑娘怎么得到自由?这个…… 哼哼,得看你那边的人对我怎么样了,要是对我不好,拿出去本姑娘吓死他们!爱莲说啊爱莲说,不就是爱了本姑娘么?” 她把柔嫩的双手合拢,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闭上眼睛,垂下螓首。 接着,十分娇嫩的声音从她的口中轻轻吟出。 “天地青莲化真身,无关正道舍旁门。”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像顽皮女儿的随口戏言。 但是! 一种极为玄妙怪异的道理横跨虚空,十分轻巧的穿过三千正道,又越过八百旁门,从无数的道理中蜿蜒而过。 青莲乌黑的秀发变成了翠玉般的青色,流云长发中的五缕粉红色发丝,也被青色的发丝缠绕,好像缠成了极其精致的细碎小辫…… “冷啊!” 她突然打起了哆嗦,嘴唇微微发白,娇躯也好像弱柳般柔弱。 她在桌子上拍了一掌,以往的数万斤力气全部消失,震得手掌疼痛,却很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喂,你们想好了没?” 对待西门雪和求不得,青莲不带半点客气。 她得意笑道:“趁着本姑娘心情好,你们快点作出文章吧!别忘了,这题目的要求,可是要本姑娘喜欢就行!” 闻言,西门雪神情一震,把斟酌完毕的文章写了出来。 才高六尺半分,勉勉强强,恰好过了煊赫级别。 青莲看都不看一眼,随口道:“煊赫啊,算你通过。反正你们有通过的本事,本姑娘心情好,也不拦着,拿去!” 眼见西门雪得了文人魄玉,求不得咧嘴大笑,书写出还不到煊赫的,描写莲花美景开心情绪的文章。 “不足煊赫?” 青莲翻了眼皮,刚想说不通过,求不得就往前偎了过来。 “姑娘啊,石中莲……” 求不得把声音压得很低,用才气控制,只让青莲自己听见。 青莲诧怒道:“你刚才没有醉心想文?” “当然有。” 求不得竟然比青莲的火气还大,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道:“老子当然在努力想文,但是沉不下心你怪不得我!混账啊,贾宝玉他,好吧,是宝二爷!他到底说了什么东西?那个阴影面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文人本能的求知欲,让他几欲发狂…… 青莲也不知道‘阴影面积’是什么意思,见求不得气得眼眶淤青,噗嗤笑了出来。 一念至此,青莲也给了求不得雪白小盒,随后身躯散开,再凝聚时,已经变成了别的雨伶子…… 求不得拿着雪白小盒,却不急着吞服。 他看向西门雪,发现西门雪神色萎靡,也在愣着眼神看他。 “喂,受打击了?” 求不得问西门雪。 西门雪呆滞点头,苦笑道:“不止一次,他打击了我很多次。” “我也是。” 求不得的眼珠子咕噜直转,突然伸出手掌,问道:“论才学,咱们不相伯仲,论立场,咱们也不是敌人。那么……联手?” “对付贾宝玉?” 西门雪一下子振奋起来。 求不得哼了一声,怒道:“你跟贾宝玉是死敌吗?不成进士,你都不算真正的法道文人,你没事找事是吃饱了撑的?” 闻言,西门雪昂然站起:“本公子可是西门家嫡子!” “哦,法道八大家啊,好厉害!” 求不得的声音全是揶揄和讥讽,要刺激西门雪。 他怪笑道:“你别忘了,西门家只擅长用兵之术,被别的六家牵着鼻子走,根本就是纯粹的打手! 再说了,老一辈的能有法道和王道,难道咱们自己的道理,就得笼罩在那些老不死的光辉之下? 我要走草莽圣途,你就没个自己的一道、二道、三道?那你比不过我!” “只要我成为进士,一定比贾宝玉强!” 西门雪愤恨交加,傲气再次扬起,锐利眼廓如同残月高照! 可是这个时候,求不得笑得更加怪异…… “哈哈笑死老子了,成为进士就比贾宝玉强?你以为贾宝玉的诗号是真的?什么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什么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我告诉你,贾宝玉绝对没想走王道的老路,他比你还傲! 你要是不走出自己的圣途,别说比他强了,就算他的背影,你也看不见半片袍尾的丝绸!” “他的诗号……是假的?” 西门雪不信喃喃。 求不得却是特别肯定:“没错!绝对是假的!这两句诗号虽然属于上等,但是跟他的才学相比,差太多!” 闻言,西门雪的脸色不断变幻。 他虽然是西门家族的弟子,但是就如求不得所说,他们西门家的人,一直在扮演‘法道打手’的角色。 “走自己的路?” “以我之天资、禀赋,敢说比不上贾宝玉?敢说比不上先贤?” 西门雪的傲气内敛,却是化作更加纯粹,也更加深沉的东西,那是剑隐寒光,其锋更利! 他拍上求不得的手掌,大笑道:“好,联手!他日朝堂之上,必有你我二人叱咤风云之时!” 求不得很满意西门雪的态度,一边打开雪白木盒,一边笑道:“到时候你得听我的,我脑子比你好用。” “那我有个问题请教下你。” 西门雪好像变了个性子,不针对人,竟然还要请教? 这让求不得极为满意,转头做出温雅的模样,用一种慈祥的作态道:“西门兄客气了,尽管问来。” “那个‘阴影面积’,所言何物?” ………… 第八道关卡,把守关卡的是采桑女。 宝玉见周围的场景是一片桑林,翠绿多姿,让人尤为欢喜。 他和采桑女打了招呼,看了题目,只觉得幸运女神笼罩在自己的头顶,那是从未散去恩宠。 跟说莲的诗词相比,描写采桑女的诗词也有很多。 采桑作为农业的一种,自古以来,就是颇受文人雅士的青睐…… 第八道关卡只有采桑女一人,宝玉也不愿意书写太多诗词,以至于得到了弱小的才气灵泉。 他随口吟哦出两首关于采桑女的诗词,就是直接通过。 不得不说,这样的题目,文人本身在采桑女等人心目中的形象,也是占了很大的分数比重…… 他和乐阳申吞服了文人魄玉,再次熔炼了十丈文山,身心极为舒坦。 采桑女对他道喜后,就让开道路。 没有下笔,自然也没有讨要首版原创的事情发生…… 可是此时,宝玉没有急着要走。 他对乐阳申要了洞庭碧螺,碧螺的香气,最是符合采桑女的气质。 “姑娘辛苦了,晚生有一事询问,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宝玉吟哦出口,才气烧沸了凝结的水汽,冲出一壶香气倪饶的好茶。 他给采桑女斟了茶,自己也捻起一杯,遥遥的敬了过去。 “宝玉在上一关看见有位举人才学不凡,很想结识一下,请问姑娘,那位举人是不是已经登上了更高处?” “你说的是薛道衡那厮!” 采桑女的笑容一下冷淡,乃至冷酷无比。 她说出口的这个名字,也让宝玉的手掌一震,险些失手落了茶盏…… “薛道衡?可是河东汾阴人?” 宝玉脱口而出。 采桑女秀眉紧蹙,不愿意提起薛道衡。 但是看见宝玉的神情焦急,心善的采桑女还是叹气说了事。 “是不是河东汾阴人我不知道,但是据他所言,他的家,是在一条大河的东侧。” “他的字,可是玄卿!”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七字的话语硬是停顿了一次才能出口。 闻言,采桑女诧异道:“咦?你认识他?那厮的字,确实是玄卿没错。” 嘶~~~ 宝玉倒抽了一口凉气。 薛道衡,字玄卿,河东汾阴人,隋朝大臣,著名诗人。 这些都没有什么,但是在二十一世纪的评价中,多数人认可的,却是还有两条 齐名卢思道,隋朝文采第一人! 所谓其名卢思道,是因为他的文章遗失太多,只能与卢思道齐名。 可是史书上是一说,千余年世人公认的,却是他薛道衡薛玄卿,就是真正的隋朝文采第一人! 宝玉的脑子里闪过史上十大才子的名号,忍不住磨了牙齿。 十大才子中,曹植早夭,尚且看不出什么。那陆机,如今可是文位半圣,就在那浩瀚盛唐! 他见过的陶渊明也是著名的人物,但是跟十大才子相比…… 宝玉觉得浑身发冷 就算谪仙人李太白,都没比过王勃,不入十大才子之列啊! 这薛道衡,却是隋朝第一大才子,可以说是不入十大,却堪比十大的厉害人物! 而此人,却身处在,比他更高的关卡上!2k阅读网 第三百二十一章 第十大关 比较起来,薛道衡的才学更高! 比较起来,薛道衡在一线天的起点更高! 比较起来,薛道衡可得千年万人仰望! 三个比较,让得宝玉肌肉茕结,脸色古板,这一次,换成了他好像被重山压头! 沉甸甸的压力,让他把肺里的气息都吐了出来…… 通过十道关卡,得到百丈文山熔炼的人数并没有限制,然而踏上天外之天的,十年只能出现一个。 也就是说,要是薛道衡踏上了天外之天,他就得等上十年! 想到这里,宝玉直接和采桑女道别,扯着乐阳申从登上更高的关卡…… 更高的关卡,第九关! 在这一道关卡上,宝玉和乐阳申睁开眼睛,发现身在万顷连天的碧波之上。 他们的脚下是一叶扁舟,看似极小,却又好像极大。 看起来和船娘只隔了三两步的距离,竟然走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才真正到了船娘的近前…… “敢问船娘姑娘,薛道衡是不是已经上去了?” 宝玉匆忙询问。 注意到他很在乎的情绪,乐阳申的脸色微变,狠戾浮上眼角。 想到这里,乐阳申瞟了眼横幅题板,就安静站在了宝玉的身后。 船娘笑吟吟的招呼宝玉,娇俏道:“薛道衡早就上去了,这前九关他都是瞬间破题,没什么奇怪的…… 宝哥儿,您好像很在乎薛道衡这厮?” 她不等宝玉回话,恍然捂住了红润的小嘴,沉声道:“也对,能够瞬间破题的只有您和薛道衡两人,他还早就破过了前九关,您的压力大,那也算是正常。” “确实如此。” 宝玉笑了一声,问道:“刚才你说,薛道衡早就破了九关?” “没错,那厮已经登上一线天好几次了,不过您放心,他只是白费功夫。” “此话何解?” 宝玉的眼睛大亮。 船娘是个好说话的,当下把事情说了,听得宝玉明亮的眼眸黯淡下去。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这……算是躺枪了吗? 原来青莲只是刚接任了采莲女的管事职司,就在十几天前,作为洛水管事的采莲女还是另有其人。 那个雨伶子叫作白莲,据采桑女所说,真个是洁白剔透,宛如纯粹莲花。 白莲和薛道衡两情相悦,三日温柔后香消云散,以至于几位洛水管事针对薛道衡,设下了天大的难关…… 宝玉听见薛道衡破上了第十道关卡,文人魄玉全被扣下,必须通过十道关卡才能给予,这让他觉得不太公平,也没有胡乱说话。 但是后面的,真个让他觉得——自己是天大的冤枉! 按照一线天的规矩,从第六道关卡开始,都是写出让守关人满意的诗篇即可。 然而,为了卡住薛道衡,把守第十道关卡的素梦改变了题目,让薛道衡连续三次,全都无功而返! 三次,薛道衡? 宝玉深呼吸,努力压抑情绪,因为他无法想象—— 那能卡住薛道衡三次的难题,到底困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那可是薛道衡啊,足可比肩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上,十大才子的薛道衡! 他很侥幸的问道:“要是我上了第十道关卡,这难题……” “自然跟那厮一样,不过……” 船娘忍不住拿帕子捂着了嘴,笑道:“宝哥儿,您可真是无缘无故的被那厮连累了呢,以您的才学,十道关卡本该能轻松突破。” “可不是?” 宝玉和船娘凑趣了几句,随口吟哦出两篇文章,也就过关。 写船娘嘛,对他不算太难,船娘又不会为难于他,自然还算轻松。 他和乐阳申吞服了文人魄玉,一个时辰后,文山再度熔炼十丈! 宝玉很开心修行的进度,和船娘告辞后,就登上了第十道关卡。 只不过在离开第九道关卡前,他很微妙的看了船娘一眼…… 天地昏暗,就是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宝玉看见四周是一片茫茫。 他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周围都是茫茫的雾气,仿佛身处梦幻之中! 乐阳申凑过来,轻声道:“二爷,洛水的三日温柔,好像藏着天大的秘密。” 宝玉点了点头,只说知道了。 按理说,洛水的管事们对文人的态度,基本上只有喜爱和不喜爱之分,就算对求不得那种破坏规矩的,也不存在多大的仇恨。 可是对待薛道衡,却因为三日温柔的事情,她们恨透了薛道衡,甚至要违反规矩,担上被甄宓问罪的风险! 三日温柔,不是雨伶子梦寐以求的吗? 如果真的如此,薛道衡牺牲五十丈文山,让上一任的采莲女归于尘土,不是应该倍受爱戴吗? 可是事实上,却是截然相反! “三日温柔有大秘密,但不一定对咱们有用。咱们先加紧赶路,不然这万载青木……” 甄宓说过:踏上天外之天,就给他万载青木! 水英光也说过:天外之天上,有君王的万载寿元! 随便是其中的一条,他都不能让薛道衡取得先筹! … 雾气左右散开,分出一条曲折的小道。 还是一炷香的行走,宝玉忽觉云开雾散,一轮大日就在眼前! 估算时辰,应该在下午三点左右,此时大日西沉,却也没有沉入山间。 可是宝玉站在一线天的第十道关卡上,脚下是奇形巨石,身边是飓风冷冽,而在他的前方不远处,竟然是浩浩荡荡的一轮大日。 似乎再走几步,就登上了这烈焰滔天的巨大火球! 奇怪的是——他并没感觉到有半点的热量传来…… 宝玉带着乐阳申继续往前,煌煌看不到边际的烈焰大日突然消泯了熊光,让他看到了大日下的场景。 就在他前方十丈远,素梦冷面盯着薛道衡,也就是那个中等男子。 只见薛道衡身材中等,长相中等,衣着也只是中等人家的细布衣裳。 恰是这么个‘中等’的男子,双眼却是哀伤没了焦距,仿佛已经身死! “这就是大隋第一才子薛道衡啊,虽然没听过这方世界有个隋朝,但是他的才学,谁也不能否认。” 宝玉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薛道衡,还没有通过第十道的关卡! 他继续往前走,申哥儿在后紧随。 两人的步伐都是不骄不躁、不缓不急,落地的时候,也是极为有力。 素梦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抬起笑了,突然又露出焦急的神色…… “素梦见过宝哥儿。” 这如同雅梦的女子打了招呼,顺便丢来个抱歉的眼神,笑道:“宝哥儿您该晚点来的,第十道关卡限时两个时辰,要是等他摔下去了,也就不用对待这样的难题啊。” 直白! 素梦很直白的承认了,这是她对薛道衡的针对! 薛道衡却没有半点表情,只是哀怜的盯着头顶巨大的火球—— 他连破九道关卡,来到这一步登天的地方,却好像,只是为了等待时间的消磨…… 宝玉又往前了几步,避开薛道衡的身子后,看见了横幅纸板。 上面的字迹,让他瞳孔一缩,简直是惊愕至极! 这一关的题目竟然不是解题,而是出题! 而且要出个很难的上联,让素梦无法解答而出! “宝哥儿,这关,很难。” 素梦略微梗塞的道:“奴家的前身颇有才学,此时又勾连洛水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九位雨伶子的思维,同时也勾连着妙玉居士和洛水女神那边。 奴家放不得水,在这关卡之内,所拥有的才学……” 说到这里,素梦摇了摇头,没有接着往下说。 但是宝玉,已然明白了她想说些什么! 出上联,让一人对不出,简单; 出上联,让十人对不出,略难; 出上联,让百人对不出,很难! 可是这出个上联要让接近四万人对不出来,就是难比登天的那种困苦了! 宝玉思拊了一阵,苦笑道:“就算我有能让所有雨伶子对不出的上联,难道还有本事难住妙玉仙姑和甄宓女神吗?” 素梦苦笑更甚,行礼道:“奴家深感抱歉,但是宝哥儿,您必须难住此时的奴家,也就是,必须难住包括那两位的所有人! 您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思考,要是不成,就会摔落出一线天,三天之后,才能重新进入。” 素梦把时间限制和后果都说了出来,明显不看好宝玉。 宝玉也不看好自己,他记得好些绝对,但是对妙玉和甄宓这样的大能来讲…… 他不清楚,什么样的绝对,才叫真正的绝对了! 宝玉在心里狂呼,微微闭目,就是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亮如繁星,无数的记忆,在脑海争相沸腾!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能相对 “贾兄,不要白费功夫了,道衡已经试过不下百次,没有一次,能让素梦多思考半息。” 薛道衡见宝玉如此,第一次开口。 然而他说出的言语,却是很泄士气的那种了…… 宝玉很尊敬薛道衡,如果不是此时、此地,两人存在对立关系,他定要满上十碗,牛饮大醉而笑! 可惜薛道衡没有和他交朋友的意思,再次补充了一句。 “贾兄,论才学,你不如我。” 宝玉微笑点头,堂堂的大隋第一才子说出这话,他自然认可。 他知道薛道衡的意思,无外乎连薛道衡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贾宝玉也没资格做到! “道衡兄,无论如何,宝玉还是想试上一试。” 宝玉温婉笑道。 他认可薛道衡的话,觉得自己的学识,真的比不上薛道衡。 不过,只是试上一试而已。 既然到了这里,哪怕是一个乞丐,也得有试上一试的资格吧? 可是对上他的善意,薛道衡竟然拂袖冷哼? “试上一试?这世上有太多的事,你根本试探不起!” 无缘由了,这就毫无缘由了! 宝玉被这样怼了,以他的脾气,也忍不住带了些许火气。 乐阳申更是裂开嘴巴,用一种淅淅沥沥、极为怪异的音调笑了起来。 他飞快拔出利剑流云,隐晦吟哦中,化作雪白流光。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声音很低,动作也很快。 这已经等同于偷袭,乐阳申开山五十丈,已然是二胆举人,哪怕是四胆举人,仓促之下也躲不过他的致命一击! 剑锋去向十分刁钻,斜斜的,半弧状滑向薛道衡的脖颈。 不管是宝玉,还是在长案后的素梦,都来不及阻挡雪亮剑锋! 乐阳申拼尽全力,剑锋已然触碰薛道衡的大氅护颈。 只在下一刻,就是一道耀眼的血虹,就是一颗,大好的头颅! 然而…… 薛道衡‘中等’的模样、中等的气度,陡然如同盘山大殿,恢弘宛如游龙! 他鄙夷吟哦,低声道: “昔时应春色,引渌泛清流。 今来承玉管,布字改银钩。” 吟哦刚起,薛道衡的大氅就是一削两段。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却是浮显出彷如铁画银钩的文字出来! 他的脸、脖子、手掌的皮肤上都是文字组成的文章,整个人仿佛一册古卷,就是一篇耀眼大文! 鏮~~~ 剑锋划过薛道衡的脖颈,发出如同金铁交击的大响,也滑出一连串疯狂的火花。 薛道衡的眼睑略微抬起,右手的拳头,似慢实快的钻了出去…… 拳头的落点,是乐阳申的心口正中! “混账!” 宝玉上前一步,正气加身,同样是右手的拳头,半路拦截了过去。 薛道衡畅快一笑,拳头改了方向,与宝玉的右拳,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轰~~~ 狂风乍起! 狂猛的撞击炸起肉眼可见的圈形飓风,瞬间清空了第十道关卡的百丈白雾。 上方的一轮大日,那狂猛的火焰,也好像猛然停滞,疯狂向上翻涌! 烈焰腾腾,已然无状…… … 正气加身下,宝玉有超越万斤的巨力,要把薛道衡一拳打死! 薛道衡对申哥儿下杀手,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如此,还说什么大隋第一才子?还说什么敬仰礼让? 宝玉只想——打死算逑!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薛道衡和他对撞了拳头,竟然纹丝不动! “好力气!” 薛道衡赞了一声,收回拳头,再次变成原先的‘中等’模样。 他背负双手,眼眸满是哀怜,好像不想再理睬任何人了。唯独脚下十余丈的坚硬山石哗啦碎裂,表现出,他确实硬接了宝玉的万斤大力! 宝玉吸了一口气,把颤抖的拳头缩进黑狐大氅。 他的脚下也是噼啪作响,十余丈的坚硬山石,也是扭曲、开裂,变成细碎的粉…… 宝玉狠狠的盯了薛道衡身上逐渐消失的文字,不明白薛道衡用了什么法门。 但是这个薛道衡,绝对是他听过的那个薛道衡,没错! 昔时应春色,引渌泛清流。 今来承玉管,布字改银钩。 正是薛道衡的! 而苔纸,是比造竹纸还要价格低廉的纸张,以至于这篇,绝对不成名动。 就是这等级别的诗篇,挡住了乐阳申,也挡住了他的万斤巨力! 此人,恐怖无比…… 宝玉把颤抖的拳头抽出来,五指大张,筋骨、肌肉、血脉不断扭曲,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 他舒缓了麻木的感觉,盯着薛道衡的眼眸好像鹰隼,杀机不减,反而不断加剧森寒! “贾兄,抱歉了,是玄卿情绪激荡,说了不该说的话。” 就在此时,薛道衡竟然叹了口气,直接道歉? 这让宝玉摆了摆手,停住了还想动手的申哥儿。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道衡兄好才学,有大文采和大能耐。宝玉本不想与你为难,为何对申哥儿下了杀手?要是没个道理出来,宝玉只能如同穆府那般,把道衡兄赶尽杀绝。” 声音很轻,甚至带了几许缥缈的味道。 但是听在薛道衡的耳朵里,却让他猛然一抖! 没错,声音很轻,但是其中的杀气和坚决的味道,却很重…… 他想了一想,转身苦笑道:“先前对贾兄无礼,是道衡的过错。所谓辱我可,不辱吾友,贵友对道衡下杀手有理,道衡挡住贵友,却是要错上加错!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他摆起袍尾,冲着乐阳申跪下,拜伏道:“此乃道衡之过,恳请事主原谅。” 乐阳申看向宝玉,眸中滑过一个隐晦的‘杀’字。 这般能让二爷忌惮的人,他不想放过。 可是宝玉想了想,却看向了一直没有动作的素梦…… … “宝哥儿真是聪慧。” 素梦吃吃的笑了起来,很为自己的眼光得意。 她把宛如梦幻般的笑靥扯起来,说道:“杀他可以,奴家帮忙都行,但是作为事情起因的乐阳申肯定也活不了,宝哥儿可得仔细斟酌。”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过对于薛道衡此人,他总是做了错事马上道歉,但是,有用吗?宝哥儿,您得小心他,最好别和他有什么牵扯。” 闻言,薛道衡突然抬起头颅,他的双眼血红,好像烧起了冲天血焰! “素梦,不是我骗她,是她骗我!” 薛道衡整个人像是一把燃烧的火焰,要焚烧山林,要烈火冲云! 他又哭又笑,却是无比愤怒的道:“白莲说只要我答应了,我答应陪他在洛水终老,她就能活着,她就能活着呐!可是她骗了我,她只想尘归尘,只想土归土! 她是享受了三日温柔消散了,可是我呢?我还活着!我的痛苦,你们谁能知晓!” “你要是不骗她,她就是能活着!” 素梦陡然大怒,指着薛道衡哆嗦道:“你敢说愿意陪她在洛水终老?她死后第二天你就上了一线天,你的心里只有朝堂!你想要做大官,想要名垂千古!你不可能留在洛水,你骗了她!” 话音刚落,薛道衡的双眼猛然炸出血泉,惊呼道:“原来如此!” 宝玉和申哥儿也是若有所思。 但是此时、此地,素梦的身上炸起更加恐怖的血泉,好像一个露血的皮囊,身上的气息,微弱到只剩下了一丝…… “小心说话,下一次,本座也救不了你。” 婉妙声音响起,奄奄一息的素梦慢慢消失,出现在原地的,却是千般曼妙、万种芳华! 甄宓接替了素梦把守第十道关卡,宝玉还看见了—— 堂堂的甄宓大能,其美妙的嘴角,竟然挂着一缕姻红的血迹! 宝玉忍不住的转了念头。 素梦只是失言出口,就差点香消玉殒,不得三日温柔,就得身死魂消,遗憾难全。 如果说这一点让他惊讶的话,那么甄宓护住素梦受伤的事情,就让他的呼吸都不能匀称了! 宝玉还在思索,猛然被锐利的眼神瞪了一眼。 甄宓哼了一声,冷声道:“猜也没用,就算你猜着了,难道还敢说出来?” 闻言,宝玉耸了耸肩膀,把小心思暂时放下。 甄宓说的没错,就算他猜到了秘密,那也不敢说出口。 素梦的下场他已经看见了,要是轮到自己——哪个大能愿意护住自己的小命? 于是宝玉退了半步,笑问道:“那您先前说过,要是晚辈踏上天外之天,就给晚辈万载青木,可还算数?” “你接了双倍的难度,自然可以选择一件宝物。不过,你有本事选吗?” 甄宓的美眸好像月牙,笑眯眯的嘲了一句。 她不以为宝玉可以通过,这一关的题目,可是和她比较才学了! 一个是二胆举人,一个是顶尖大能!比较才学?呵,真笑死人…… 甄宓幻化了青云软塌坐下,眯着美眸,很是悠闲的, 等待宝玉出题。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何谓绝妙 薛道衡伤心欲绝。 不管是大丈夫志在四方,还是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薛道衡都不以为自己有什么过错。 然而…… 谁错谁对何妨?白莲的死去,已经成为了彻底的事实! “白莲,你错了啊,我也错了……” 薛道衡捶胸痛足,别的,什么都不要去管。 就算甄宓女神现身,就算宝玉开始出题,他也不觉得需要观看。 甄宓女神曼妙无双,那又如何? 他伤心! 贾宝玉颇有才学,但是没他才学高的人需要在意吗? 他伤心! 薛道衡是这样以为的,作为一个自负的文人,他甚至算好了自己伤心的时间是一天一夜! 可是没过多久,他的眼神就呆滞,他的耳朵就竖起,他浑身都要颤抖,他的灵魂都要—— 被那提问回答的飞快语言撕扯而碎! “不,不可能!贾宝玉的才学到底有几分?他怎么可能出了这么多的千古绝对?” “我薛道衡只是举人,但是论起才学,贾宝玉……他不可能远超于我!” 薛道衡只觉得心灰若死,他是一个受了情伤的人,他很可怜。 可是随着宝玉和甄宓之间飞快的出题答题,他觉得自己更可怜了…… 没错,心仪的姑娘已经死去,他是个受了情伤的人。 他以为自己十分可怜,很伤心,但他拥有远超同济的才学,伤心之下,他也同样自傲! 然而此时,仅有的自傲,在被宝玉无情的,彻底的打碎…… “且听上联:望天空,空望天,天天有空望空天!” “简单!求人难,难求人,人人逢难求人难!”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好!给你个好玩的!寂寞寒窗空守寡!” “有点难度,要让本座想上一想了,不过这下联,也只能耗费本座一息的时间!” “那这个如何?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有趣有趣!本座对上!” 宝玉蓦然咬牙:“琴瑟琵琶,八大王单戈对伐!” “这也难不倒本座!魑魅魍魉,四小鬼合手擒拿!” “混账!我不信大能就难不倒了!提锡壶,游西湖,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 “贾宝玉你超乎本座预料,竟然有这么多的千古绝对?但是没用!擎酒碗,过九碗,酒碗失九碗,久惋酒碗!” “那这个如何?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贾宝玉,要是你同为大能,本座真想把妙玉下嫁给你!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这一次,甄宓三息才能对出。 她丢了矜持,丢了曼妙,丢了全部的风华! “好个贾宝玉,本座许久没这么痛快过了,来,大酒满来!” 甄宓摔给宝玉一大坛美酒,自己也抓了一坛,扯开泥封,千年陈酿又经过特殊保存的香气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酒虫。 她大口灌下许多,好像觉得哪里不舒坦,猛然挥手素手。 这一挥,一线天的十道关卡都是砰然碎裂,所有的幻象,全都变成了一线天本来的模样! 她畅快笑道:“贾宝玉,本座给你更多的机会!什么两个时辰的限制?本座把限制去掉了,只要你还能站着,就算问上十天十夜,本座也愿意相陪!” “好,那宝玉就要看上一看,大能都有多厉害的能耐?” 宝玉喝下美酒,四处观看,发现这里是两座峻峭山崖的中间平台。 山崖高耸穿了云霄,他就在千丈高的碧空之上! 他再灌美酒,稍后,继续狂问了下去…… “他们玩的,好欢快……” 薛道衡掰着手指头,好像整个人都傻了,感觉自己是被欺负的小女孩,那叫一个欲涕凄然。 他带着哭腔道:“三十个了?五十个了?还是上百个了?连出这么多的千古绝对,贾宝玉的文采绝对在我之上啊呜呜……” “这是当然!咱们宝二爷是谁!” 乐阳申没忘了嘚瑟,招摇了一句,呸的啐口唾沫。 “混账东西!谁跟你是‘咱们’?你不是我们一百零八将,就算跟了二爷,那也得从小兵伢子做起!” 听到乐阳申的话,薛道衡气得把一口有点森差的牙齿咬碎了半个。 跟了贾宝玉?怎么可能! 他可是薛道衡,自负才学的薛道衡! 他薛道衡,除了真龙天子,怎么会做别人的附庸? 他是这样以为的,他不会敬佩任何人,可是随着时间过去,他的信念动摇,甚至本心都要颤栗! “多久了?多少个千古绝对了?” 他呢喃得有多难过,乐阳申就笑得有多奔放。 … 从第九关,西门雪和求不得也跟了上来。 他们的气势更加厉害,在一线天,他们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意思! 上了第十道关卡,他们的气势更加凌厉,特别是看见贾宝玉后,他们更是让自身最凌厉的方面,整体通透了出来! 西门雪如同残月高照,冷酷中多了成熟风霜! 求不得则是漆黑夜空中的猎食苍狼,狠毒、阴损、狡猾……他是最残忍的掠食者! 他们向着宝玉走去,分明是在显示自己的能耐。 可是没走几步,就听见了一连串绝妙的对联。 两人的脚步一顿,很自觉的拐弯,冲着薛道衡和乐阳申的方向就拐了过去…… “找我麻烦?我可是二爷的爱将!” 乐阳申吊儿郎当。 闻言,西门雪和求不得立马抱团,服用过文人魄玉,更加强悍的气势冲着薛道衡压了过去。 “不管贾宝玉成功还是失败,下一个我先来,我们,可是两个人。” 西门雪竖起两根手指来回摇摆,那种不要脸面的作态,差点吓坏了求不得。 “学的挺快,谢谢惠顾,学费一千两。” 求不得怪笑道,一点没把薛道衡放在眼里。 薛道衡是先上了第十关没错,是与他们相差仿佛的天之骄子,可是西门雪说过了——他们是两个人! 西门雪和求不得都转过这么一个念头。 可是此时,薛道衡浑身的皮肤都显化字迹,整个人如同铜浇铁铸的一般,血红的眼眸盯住了他们的脸。 “西门世家西门雪,草莽恶徒求不得,你们不错,但是跟我相比差了不止一筹,三年后,你们看不到我的背影!” 薛道衡用诡异的音调低吼道。 西门雪和求不得则是更加冷冽,全都眯起了眼睛…… “哈哈,原来薛道衡有这样的弱点啊,情绪化!” 这边针锋相对的时候,宝玉的一声大笑,让得他们同时转头。 薛道衡就不用说了,被指出了弱点,他觉得宝玉像是一座大山,沉沉的压上脑门。 西门雪和求不得则是愤恨的转过头不看宝玉,就如西门雪所说,他们被宝玉吓了不止一次。 特别是求不得,鼻子抽抽的,要开始发红…… 他还不知道阴影面积属于何物,又出来个情绪化? 情绪他懂,这情绪化……求不得开始猜测起来。 幸好,这个容易猜测…… 宝玉看见他们安静下去,也就专心出题。 他不在乎三人打个热闹,要是分出生死,简直是再好不过。 可是在一线天分不出生死,甄宓又是个爱耍赖的,天知道难住了甄宓,会不会来个被打斗吵了心思,回去想个十万八千年再给答案? 宝玉的心思瞒不过大能,甄宓冷哼了一声,说道:“继续!” 好吧,继续就继续,宝玉不怎么在乎。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西门雪和求不得的眼珠子开始发红、变绿。 他们看向薛道衡,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多千古绝对?贾宝玉……出口多少个了?” “你们听到的,再翻一倍!” 薛道衡咬着牙,好悬忍住了鼻梁酸涩。 他和西门雪、求不得面面相觑,见两人看他的眼神有点怜悯,突然,觉得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出来。 “联手如何?” 西门雪伸出手掌。 闻言,薛道衡瞪大眼睛,以他的傲气实不情愿。 但是他看了看宝玉那边,还是把手掌放了上去。 “对付贾宝玉?” 他很希冀的问道。 “成就进士文位后再争朝堂吧,成为进士之前,我们想和贾宝玉交个朋友。” 听到西门雪的回答,薛道衡权衡片刻,狠狠的点了点头。 “在理!” 他认可说道。 … 宝玉没有在意那边的情况。 一来他必须仔细思考,去想更多更难的上联; 二来,有申哥儿在,他以后再听,那也无妨…… 他一边随口说出一个个的上联,脑子却在苦苦思索,突然眼睛一亮,大笑出声。 “甄宓女神,且听这个对来!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何必如此简单?” 甄宓同样畅笑,翠声道:“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宝玉叹了口气,摇头道:“那这个呢?一人是大,二人是天,天大人情,人情大过天。” 他舒缓了语气,声音很是平淡。 对此,甄宓愕然了一阵,摇头笑道:“你这是说的人情呢,要求饶吗?说来也是,区区一个举人,也该才尽了。” 闻言,宝玉点了点头,希冀问道:“那么,请问甄宓女神,给不给宝玉这个人情呢?” “上钩为老,下钩为考,老考进士,进士考到老。你说本座给不给?” 甄宓把下联对了出来,明显不愿意放过宝玉。 而且这下联…… 宝玉稍微一想,气得牙齿打架! 老考进士?进士还得考到老? 这是说他一辈子考不上进士,硬是给他添堵呢! 宝玉森然一笑,呲起了雪白的两排小牙。 “很好,甄宓女神,那就别怪宝玉,真个不给您留脸面了!” 他指了指自己, 吸气,开口! 第三百二十四章 ‘胜’大能 他真的能难住甄宓女神? 没人相信。 但是看他胜券在握的表现,西门雪又忍不住想要相信! 甄宓女神多大年纪?学识如何?世上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妙玉居士号称芳龄三千载,却曾经说道,她的年纪,还不够某个老妖婆的半个零头! 那么,这个老妖婆是谁,就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西门雪略微沉吟,笑道:“先是好些个千古绝对,想到了更难的也要礼让一下。诸位,贾宝玉合本公子的胃口。” “贾兄有学识,有能耐,还谦恭礼让。道衡附议,愿意和贾兄交个朋友。” 薛道衡轻笑开口,就和西门雪一起,把眼神挪向了求不得。 求不得翻起白眼,愤懑道:“看老子干嘛?有好处的事情,难道老子会推掉不成?” 声音刚落,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没错呢,有好处的事情,干嘛不要去做? 他们都是大周顶尖的天之骄子,在举人之中,他们甚至觉得——他们已经难逢对手! “难逢对手呢,又不是没有对手!” 求不得嘿嘿笑道:“咱们和贾宝玉当了朋友,就算不互相帮助吧,那也少了个不愿意对立的敌人。别的举人就算有些厉害的,也不一定能怼得上。” “没错,就是这种道理,那就决定了…… 好了申哥儿,你也别拿琢磨捅刀子的眼神看本公子,本公子只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上联,能够把甄宓大能都给难住了去!” “是啊申哥儿,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申哥儿,道衡再次赔礼如何?您就别瞎捉摸了!” 薛道衡认真的拱手道歉,眼睛却和西门雪、求不得一样,一直在盯着宝玉那边。 他们很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上联,能让宝玉如此的胜券在握? 宝玉吸了好几次气,却都没能开口。 他突然叹了口气,一拍大腿,问道:“前辈,宝玉真的不想说这个上联,您就放过宝玉一马如何?” “不如何!” 甄宓的美眸十分危险的眯了起来。 她仔细打量宝玉的神情,愕然道:“你竟然真的有上联?” “是啊,以您的能耐,宝玉瞒不过您,这次就当宝玉输了,当您仁慈好吧?您放宝玉一马,也省得丢了颜面。” 宝玉控制声线,只让甄宓一个人听见。 甄宓差点就要点头,但是她感觉到好些个视线落在脸上,蓦然娇容酡红。 【察言观色中,贾宝玉应该真的有极难的上联,也自信能够难住我,可他的自信是他的事,我的能耐,难道是区区举人可以想象的吗? 如果他的上联难不住我,放他一马就是吃亏,如果能难住我,如此上联,不听上一听,更是天大的亏当!】 想到这里,甄宓冷冽说道:“出题!” 薛道衡等人在心里乐了起来,好悬才没有叫好出口。 他们听过了宝玉先前的上联,只觉得个个绝妙,简直是妙到毫巅! 如今还有更难的,就算要消耗掉十丈文山,那也忍不住想要听个明白! “真的要听?” 宝玉再次确认。 他见甄宓不耐烦的点了头,只能喝了一口酒,叹道:“说实话,宝玉不想出口这个上联,一来不想伤了您的颜面,二来呢,这个上联,听起来也不太吉利。” “废话那么多!快点出题!” 甄宓发现宝玉是真的绝对自信,正是这种自信,让她觉得略有不安。 她冷笑道:“就算本座答不上来,大不了让你过关就是,不算伤及颜面。贾宝玉,本座就怕你自信满满,却小觑了本座的本事。这,才让本座真个觉得没脸!” “那就真的要说?” “废话!必须说!” 甄宓已经没了耐心,柔弱的素手抬起来,看似纤细曼妙,每一根手指却都带起令人心慌慌的恐怖威能。 宝玉眼看不妙,没有办法,只能给出了上联。 他的火气也被激起,所谓大能的脸面,那也不想给了! 只见他指了指自己的鼻梁,盯着甄宓道:“前辈,这上联就是说的宝玉自己,要是别人出了这个还算简单,既然是宝玉自己出的,您,根本对之不上!” 肯定! 无比肯定! 宝玉用自信,乃至自负的音线说道:“您且听好,这,敢问前辈,此等描写宝玉自身情感的上联,您拿什么来对!” “混账!” 宝玉的上联刚刚出口,甄宓的衣着、嘴唇就变成漆黑一片。 她原本宛如珠贝的指甲蓦然尖锐伸展,带着有如深渊的黑色寒光,随时都有可能出手! 而且,宝玉十分明白——如果甄宓对他出手,他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贾宝玉好大的胆子!” “太大胆了,本公子刚才说错了,跟他交朋友,怕是不够吓破胆子的本钱!” “以自身情感出题,他这是刻意针对甄宓女神呐……” 薛道衡等人惊呼出声,天之骄子的风范,瞬间是半点也无! 他们是骄子没错,他们自负才学也是没错,但是他们还是举人,还是没有胆子,在甄宓的面前放肆! 可是宝玉呢?他出的这个上联,真个是——让甄宓没脸! 而且,面对甄宓冰冷的眼神,宝玉竟然拱了拱手,冷声怼回道:“前辈,宝玉先前已经说了,这上联,会让前辈丢了脸面。” “没错,是让本座很不痛快!” “没错,本座,确实对不上下联……” 甄宓哼了一声,突然又是一笑,顿时周围有百花盛开,芳香袭来。 她就在这妩媚花开中躺回了青云软塌,慵懒的喝了好几口美酒,平淡的道:“你用自身的情感出了上联,本座必须用自身的情感解题。很好,你真的很好,你竟然看准了本座孑然一人,对不上你这用自身儿女情长出的联子……” “是前辈宽宏。” 宝玉适时的送上‘马/屁’。 对于甄宓女神,宝玉没有半点芥蒂。 他发现洛水属于大周试炼举人的地方,已经很佩服甄宓的所作所为。 身为大能,甄宓比别的那些大能,很是接了地气。 再说了,要不是同属大周,他一个举人,凭什么和大能讲条件? 迄今为止,他还不知道甄宓到底拥有着何等强大的实力…… 甄宓见宝玉如此识趣,噗嗤一笑,又变成了青衣素雅,宛如小家碧玉的模样。 她娇俏道:“总之,这上联是把本座难住了,算你通过一次。” “一次?” 宝玉愕然抬头,立马对上了甄宓十分狡黠的目光。 只见甄宓丢掉酒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杆烟袋,叭叭两口,促狭道:“你不会忘了你是洛水府令吧?既然带上了一人,自然要有双倍的难度。快点,再出一个上联!一样得难住本座!” 闻言,宝玉的脑子立马一懵。 这甄宓女神,他么的,又赖皮! 第十道关卡对他来讲,本来是不算太难,变成这种情况,本该做到了就要立马通过才是。 可是甄宓抓着双倍难度不放,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很清楚呢,举人,凭什么和大能讲道理? 乐阳申想打抱不平,想上前开口,刚抬起脚掌,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薛道衡、西门雪、求不得感觉到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掠过周身。 他们的身子一僵,骨子里觉得发寒,一个字都不敢从牙齿缝里蹦出来。 他们用很怜悯的眼神看宝玉,觉得这一次,宝玉真个是没有了半点的能耐翻盘……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宝玉恨恨的蹦出一句话。 对待这样的话语,甄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以前就跟宝玉讲过,她就是一个女子,喜欢享受女子该有的对待…… 宝玉看见甄宓得意的叭着烟袋,这种东西,对甄宓早就没用。甄宓摆出惫懒的架势,就是要跟他耍赖,要欺负于他! 只见甄宓吐出一连串的烟圈,模样各异,真个让宝玉涨了不少见识—— 论玩烟袋,甄宓甩出了他记忆里的那些人十万八千里地去! “小子,放心出题,只要能再难住本座一次,本座都不和你计较,算你通过就是。” 甄宓叭叭的啜着烟袋,很是得意的道。 第一个上联,她承认宝玉的脑筋灵活,承认宝玉的构思巧妙,可是难住第二次,这怎么可能? 宝玉也觉得如此,揉着额头,很是苦恼的样子。 突然间,宝玉的眼睛一亮,笑言道:“前辈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甄宓没当回事。 于是,宝玉凑到甄宓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贾宝与林黛玉,薛宝拆。” 同样的上联,甚至是同样的读音。 唯独‘遇’变成了‘与’,就变成了不同的上联。 这两句上联的涵义,那也是有了不同…… 甄宓呆呆的看着宝玉。她看见了宝玉心底的忐忑、期待,知道宝玉在等待她的判决。 她知道自己比宝玉强了许多,可以不讲半点道理,可以直接给宝玉判负! 但是…… 这一次,贾宝玉是真的通过了。 “混账小子,小心你自己一语成谶!” 甄宓愤然骂道,绣袍一甩,整个一线天就是震荡颤抖。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三胆举人 一线天在颤抖中,无数的青色、白色、赤色光点翻滚蒸腾。 这些光点冲上数万丈的高空,又从高空俯冲而下,其目标,正是第十道关卡上的两人! 青色光点,其光含温,其色莹润,仿佛君子如玉,端是翩翩有礼! 白色光点,浩瀚、纯粹,如同天地正气,凛然恢弘! 而赤色光点,则是血气如龙,充满爆裂气息。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忍不住血气翻滚,只想直冲云霄,只想一往无前! 甄宓慵懒的躺在青云软塌上,她已经平息了情绪,再次显化风姿绝代。 她时而好像小家碧玉,时而如同大家闺秀,时而龙袍裹身宛如女帝,时而又是英姿飒爽,如同负剑女侠一般…… 宝玉看见她经常显化的共有一十三种,间或转变的丽人形象,更是数不胜数… “宝玉小子,你该有的东西,朕不会少你。” 甄宓变成了女帝的模样,周身环绕金龙彩凤,天子气度,竟然和水英光一般无二。 她的声音也极为有力,铿锵道:“青色光点乃是文人君子如玉;白色光点乃是文人正气加身;赤色光点则是文人血气如龙…… 这些都是三日温柔中产生的各种分化,凝合起来,就是文人魄玉的主干!” 闻言,乐阳申得意大笑了起来。 薛道衡、西门雪和求不得,则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十分失落的样子。 从宝玉难倒甄宓开始,他们就知道宝玉通过了第十道关卡,但是知道归知道,现在尘埃落定,还是忍不住觉得自个惋惜了…… 按照洛水的规矩,每十年,只有一人能够突破第十道关卡! 他们已经到达了第十道关卡,如果能够通过,自然会得到第九,以及前五道关卡的文人魄玉。 如今宝玉抢先突破,第十道关卡就会直接消失 他们等于踏上了第十关,却没能通过第十关! 也就是说,第九道关卡的文人魄玉没了,那前五道关卡的文人魄玉,也未必再给…… “一颗魄玉,可就是十丈文山的熔炼呐!” 求不得心疼的脸色发紫,连忙上前问道:“我们的文人魄玉呢?第九关的肯定没有了,前五关的还给不给?” 甄宓哼了一声,一指点去,就见五道青光、五道白光,还有五道赤色光华冲进了求不得的体内。 求不得哈哈大笑,看着宝玉,笑声中还是藏着很多不甘。 薛道衡和西门雪也得到了光线注入,同样是五道,相当于五颗文人魄玉,吸收起来却很是温和。 他们和求不得瞪大了眼廓,要看宝玉和乐阳申得到了什么…… 他们看见乐阳申得到了七道光线,露出如释重负的轻微笑容。 求不得挑眉笑道:“还好,只比我们多了第九、第十两道关卡的文人魄玉,只是二十丈文山的熔炼而已。” “没错,咱们比贾宝玉和乐阳申多了两胆,只是两颗文人魄玉,还拉不开差距。” 西门雪也松了口气。 薛道衡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他胸膛的起伏,显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宝玉的文采让他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他如今倚仗的,也是比宝玉高了两胆。 薛道衡这样想着,专心吸纳关卡的奖励。 如他所料,宝玉得到的光线,确实只有七道。 “一次吞服七道?” 宝玉猛然瞪大眼睛,很是惊讶的质疑出口。 不是嫌少,而是觉得七颗文人魄玉,实在太多! 吞服了三颗文人魄玉后,文山还有三十七丈的高度,吞服多了,等同于浪费! 一念至此,宝玉就要躲闪开来,但是光线的速度更快,几乎半个刹那,就是穿破了他的脑门。 三十七丈的文山一下散落,分化的经意、道理,让他理解通透。 漫天大纸构成的文山本体,也是瞬间消融! 一颗文胆,蓦然闪烁在他的额头正中…… 第三颗文胆,成! 半个刹那,宝玉就突破了二胆,成就了三胆举人! “浪费了啊……” 宝玉刚刚出声,文山世界又是一阵激荡。 他愕然进入了文山世界,发现自己的灵魂竟然在飞速飚射,冲着第十座百丈文山,狠狠的撞了过去! “混账!” 眼看到了中间,宝玉努力凝合了灵魂的全部力量。 他知道文山之间都有极为坚固的屏障,不开第四座文山,他就要撞在屏障上,受到心神的损伤! 可是蓦然间,他发现屏障消失, 自己,也站在了第四座文山山巅之上…… “好个文人魄玉!” 宝玉大笑出声。 他刚才还担心浪费了文人魄玉,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威能,还能帮他开山? 既然开了文山,剩下的,自然就是点燃文火,从而熔炼文胆了…… 宝玉驾轻就熟,先是周身荡起蓝色的猛烈火焰,双手伸展,火焰就随着手掌,如同龙卷般飚下了文山。 他的文火激射狂猛,有如无数的蛟龙大蟒,盘旋去了文山的山脚。 就在文火落在山脚的瞬间…… 噗! 噗! 噗! …… 好像地底的沼气冲出,又被火焰点燃,九九八十一把火把接连蜿蜒上山! 八十一把文火汇聚在宝玉的手中,他猛然下按,立马,腾起冲天烈焰…… 第四座文山,燃! “没完,还没做完呐!” 宝玉大笑着,他的手掌挥动,处在第四座文山顶端的三十三丈的高度,仿佛有锁链链接着他的手掌,无数的巨大纸张铺飒而来。 这些纸张分化出经意、道理,不断的灌输进入宝玉的脑海. 同时,也被冲霄的文火不断消融…… 一丈, 十丈, 三十三丈!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刚刚开辟的,足有百丈高度的文山,就只剩下了六十七丈! 而在文山的山脚,是浓稠的,宛如金液的文胆雏形! … “我领悟两仪之法颇深,一元之道也略有所得,所以,三才之法,给老子开呐!” 宝玉刚刚回神,就听见乐阳申得意的嘶吼。 他转头看去,发现乐阳申的头顶在显化文字,有点模糊,但也能看得清楚。 他看见是上古商文显化的‘天、地、人’三才字体,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申哥儿不错啊,刚成了三胆举人就领悟了三才之法,嗯?按理说,你该是四胆举人了!” “二爷,还没完呢。” 乐阳申开的是五十丈文山,恰好能成为四胆举人。 他的双手虚握,猛然一扯,就见四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突兀的荡起徐徐清风。 东边,是青色灵动的勃勃春风,象征东方青龙! 西边是金色凌厉的铁腥厉风,象征西方白虎! 北边,是黑色湿润的烟波水风,自然是北方玄武! 而南边,则是炽热夏风,属于南方朱雀! “不错,刚成了四胆举人就能领悟四象。” 薛道衡温温赞道。 “确实不错,就是这四象之法,薄弱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求不得就有些许笑容。 西门雪更是直接,大笑道:“这种四象的的领悟跟没领悟有什么区别啊?贾兄,你的申哥儿还差点…… 别提什么圣途举人,我西门雪可是也没服用过圈魂丹!” 宝玉懒得理他们,他赞扬了申哥儿几句,活动了下筋骨,对西门雪等人投过去一个微妙的眼神。 “申哥儿才读了几年书?你们跟他比?不如,跟我比比试试?” 宝玉笑了一声,猛然沉下脸堂。 他低声喝道:“一元生两仪…… 阳生乾,阴生坤,乾坤之界,世界生祥光!” 声音刚落,天地陡转阴阳! 只见黑狐大氅高高扬起,在宝玉的身上扭转、盘旋,化作漆黑的阴形大图。 而宝玉自身写着素白的长袍,却是大光绽放,有如阳性大图恢弘! 阴阳结合,相生相克……宝玉的整体形象幻化太极图案,光芒流转。 他就在那静静的站着,但是这阴阳大图,陡然拔高百丈有余。 光芒闪烁中,仿佛在旋转,在幻化! 求不得的脸颊咯噔一声,用力过猛,颧骨差点错了位。 他狂吸了好几口气,磨牙哼道:“老子不懂得一元大道,不过这两仪之法上的领悟,你超过老子了!” 西门雪跟着哼道:“超过又如何?好吧,你在两仪之法上的领悟比我深,但是两仪只是两仪,比三才和四象的威力小!” “我没领悟两仪之法。” 薛道衡很轻松的道。 这让宝玉等人都诧异看了过去,是不是领悟了两仪,好像并不看在薛道衡的眼睛里… 宝玉笑了一声,也是没有多管。 因为此时,他不只是二胆举人了。 之所以显化两仪之法,是为了…… “上有天,下有地,天地之间,人间有正气!” 宝玉蓦然高喝,阴阳大图,也是哗啦散落。 第三百二十六章 二爷威武 “何为天?头顶清空者为天!” “何为地?脚下厚实广袤者为地!” “何为人?你、我、他,三者为人!” 宝玉字字铿锵,黑狐大氅飘扬洒落。 他略微沉吟,在黑白阴阳两气的环绕之中,慢慢的把一只手掌放在胸口,表示谦恭。 另一只手,却是猛然指向浩瀚苍天! 他的双脚略微岔开,一只手掌高高举起,食指、中指并立,指向万里碧空,宛如插天峰锷。 他的音调悠然却又恢弘,恍然间,好像贯穿了五千年的时间! “天地生我,自当明了本心,懂得‘自我’! 我贾宝玉生而为人,观路漫漫其修远兮,自当上下而求索!我求索自我,明了在世本心,踏寻汝等所求以及他人所求,并上究于天,下穷于地! 天地之间,知识无穷尽,学识无穷极,只恨寿命有终时,而真理无有终了之日!” 声音落下,天还是天,是万里碧空,没有任何异象显化; 声音落下,地还是地,广袤厚结,滋养万物生灵; 声音落下,贾宝玉,却不只是贾宝玉了! 只见宝玉的整个身体金、白两色大放。 他的姿势、映衬的光芒,宛如一个巨大的‘人’字,在脚踏大地,要探索苍穹!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昔日品读全文,这一句,却没能让我等有太多念想……贾宝玉啊,了得啊!” 薛道衡和西门雪的身体前倾,仿佛看见极为珍惜宝物,嗬嗬尬笑出声。 就算以甄宓如此的大能,也忍不住从青云软塌上倾斜了身体,仔仔细细的打量宝玉。 乐阳申哈哈大笑,畅快道:“听见了吗?看见了吗?我家二爷要求的是天地大道,要探索的是世间真理!你们三个混账啊,还想跟我家二爷相比?乖乖的,跟随我家二爷才是正理!” “申哥儿,不得无礼!” 宝玉训了一句,乐阳申连忙憋住笑。 他不再开口,一双咕噜噜的眼珠子,却还满是讥诮的扫视薛道衡三人。 薛道衡和西门雪还没什么异常,可是这个时候,求不得的双眼闪烁诡异黑光,他的视线飘忽不定,蓦然…… 噗! 求不得倒跌数十步,险些跌落下千丈的山崖。 他每倒退一步,就要喷出七八丈长的耀眼血虹。数十步的距离,差点吐干了全身的气血! “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噗!” 求不得飞快吟哦他的诗号,然而到了最后一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只要想开口,立马就是身体痉挛,把体内几乎干涸的气血挤轧出来,再次喷血出口! “贾宝玉,你动摇我之本心,真要和我求不得不死不休不成?” 求不得几乎是哭着嗓子喊了出来。 宝玉顿了一下,感觉对三才之法的理解还算妥当,当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净了金、白两色大光…… 风声停止,老竹白袍妥帖了身体,黑狐大氅也自然而然的垂拢下去。 他看向求不得,眯起眼睛,和薛道衡、西门雪,以及乐阳申一起,十分古怪的打量求不得。 稍后,宝玉微笑道:“求不得兄台,你的诗号,你的本心,好像很古怪呢。” “没错,贾兄的三才之法是以人之身,探索天地无穷,你好像要剖析并且超越他的三才之法,这才会被反噬…… 你想要证得进士文位的道理,貌似,很针对我等呢。” 西门雪也跟着说话,意味深长的话语中,多少带了一点冰冷杀意。 求不得哼哼唧唧了半晌,从袖口里掏出大补的药材,一边吃一边哭道:“一株草人参八百两银子、一株三百年首乌四千两银子……老子亏大了,亏大了啊,补充身体的气血得花多少钱呐!” 他哭喊着,不时还要偷眼瞄了宝玉和西门雪,见两人的眼睛眯得越来越紧,甚至有了点联手灭他的心思,哭得更加凄惨。 其形状,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猛然跳了起来,怒道:“老子走的是草莽圣途!老子就是强盗!就算老子能抢怎么了?难道你们要探究老子的道理?老子不说,你们就要杀了老子不成!” “这个没有必要。” 宝玉把视线挪开。 他和求不得在一线天里算是对手,出了一线天,是敌是友,还都说不准。 西门雪也点了点头,笑道:“我等在一线天相识,多少有点香火情面,总比外面那些陌生的举人好吧?贾兄,咱们大周双妖十二仙,可是有四处类似洛水的试炼场所呢。” “哦?” 宝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西门雪乐得送上随口的情面,立马笑道:“洛水甄宓妙无双,月满银崖恨欲狂…… 贾兄,咱们能赶上的就是这两个,另外两个五年内不会开启。五年时光,咱们早就是进士了。” 宝玉点了点头,拱手表示谢过。 他看向甄宓,身体猛然一个颤抖。 乐阳申赶忙过来,同样颤抖的手掌,也扯住了他的衣袖…… “甄宓女神,还望赐下万载青木。” 宝玉恳求道,眼底泛起点点湿润。 玎珰已经化茧很久,他不想念,因为还活着…… 他习惯了袭人、晴雯、麝月的照顾,许久不见,也不怎么想念,因为她们人在贾府…… 他钟爱林妹妹,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但那种想念有着期盼,有着甜蜜,不算生离死别。 唯独乐阳吟,他怎么能够不想? 唯独乐阳吟,他怎么能够不恨! 乐阳吟,可是为他而死! 泪水忍不住的滑落,宝玉拱起双手,把身子压得很低,冲甄宓弯下大腰。 他恳切道:“晚生贾宝玉,求洛水甄宓女神,赐下万载青木!” “不必求我,你自己选!” 甄宓幻化成小家碧玉的模样,气愤至极,模样却很娇俏。 她不想给出万载青木,奈何她是大能,总不能一点脸面不要…… 想了想,甄宓挥动袖摆,地上顿时出现三个虚无幻化之物。 她娇声笑道:“既然完成了双倍难度,自然可以从三件宝物里选上一件,你自己选吧。记得,这人呢,总该自私一点。” 宝玉看了看三件宝物,立马懂得了甄宓所说的,‘自私’是什么意思。 他看见第一件宝玉光华隐隐,是一把大弓,单看模样就是不凡。 甄宓恰到好处的点醒他道:“这是素女柔肠弓,乃是妙玉采集东山大木成身,织女搜集亿万雨伶子发丝编织精炼成弦,不如大周的黄金龙弓威猛,巧妙却更甚黄金龙弓。 素女柔肠弓和黄金龙弓一样,都是世间罕有的万两宝弓,进士需要以文胆铸就文宫方可成为学士,而这素女柔肠弓,可以当做奠宫之基,使文宫更加稳固…… 陈长弓之所以实力远超同济,就是因为他家传了黄金龙弓,成为进士时,用黄金龙弓奠定了文宫基础!” 诱惑! 这是极为有力的诱惑! 宝玉的身家还算丰厚,火乌赤毫已经是世上罕有的笔毫,碎花软黄玉四方砚虽然差了些,但是有两个小君子,早晚也能成为万两级别以下的最极品。 然而,这万两以上的,能够奠定文宫基础的宝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二爷!” 乐阳申纠结片刻,猛然叫道:“咱们以后再找万载青木,只要您的实力强了,吟哥儿早晚能够活过来!” 他很激动,说话很迫切,但是宝玉明白,这话也很违心。 宝玉拍了拍申哥儿的手,指向第二件宝物,笑道:“还请前辈打开一观。” 第二件宝玉被烟气蒙着,他看不清楚。 甄宓见他态度坚决,极为微妙的笑了笑,去掉了朦胧的烟雾。 烟雾还没完全散去,立马有闪亮毫光要遮了眼,只是一看,周围,顿时响起了急促的呼吸声。 宝玉的呼吸急促,乐阳申的呼吸急促,就连看热闹的薛道衡等人,也是颤抖了身子,险些忍不住要抢! 文人魄玉, 足足…二十颗文人魄玉! “二爷,不要管了!实力第一!” 乐阳申扯住宝玉。 可是此时,宝玉指了指第三件宝玉,问甄宓道:“这最后的一件,就是万载青木了?” “是,不过……” 甄宓随口回答了一句,不以为宝玉会选择这个。 但是猛然间,宝玉大手抓去,一把扯出半个巴掌大小的青色木块,狂笑吼道:“如此,就这件了!甄宓女神,宝玉谢过您的大恩大德!” 他一边笑着,一边抓过乐阳申的袖口,把血色小瓶拿出来,打开盖子,直接把万载青木摁在了瓶口上。 三颗温润的血珠从小瓶里升起,缓缓的沁进了万载青木之中,在万载青木的表面,盘绕出乐阳吟很是诧异的样子。 “二爷,我没死?” 乐阳吟吐出轻微的话语,摇摇晃晃,迷迷糊糊的,在万载青木里睡了过去。 万载青木十分灵动的生机,也开始蕴养他的三滴精血…… “二爷!” 乐阳申双手捧住万载青木,身躯滑落,跪在宝玉的面前痛哭失声。 “没事,这样很好。” 宝玉摸了摸乐阳申的头发,接着,对甄宓再次谢过。 “贾兄,西门雪真的想和你交个朋友了。” “贾兄,要是看得起道衡,不如出去之后,咱们把酒吟诗,岂不妙哉?” “宝二爷,求不得对你刮目相看,谁再说你是沽名钓誉,是收买人心,求不得不介意杀几个嘴碎的。” 薛道衡等人感叹颇深,笑吟吟的说了话。 宝玉也回了招呼,忍不住又要感谢甄宓。 可是这个时候,甄宓的表情僵硬,说到半截的话语,狠狠的吞进了柔软的小腹。 她呆呆的看着万载青木,傻傻的,木木的……这万载青木,可是妙玉居士的嫁妆! 没了? 她把妙玉居士的嫁妆玩没了? 想到这个,甄宓仿佛看见妙玉化作恐怖的恶鬼巫婆,掏出一大堆的瓶瓶罐罐,让她选上一个。 妙玉精炼的各种药物,连她都承受不起…… “贾宝玉,你,够狠!” 甄宓气呼呼的抓过素女柔肠弓,一把撅成两段,“这是假的,是素女弓,八千两银子的破弓!” 又打飞了二十颗文人魄玉, “混账,文人魄玉最多吞服十颗,你竟然不受诱惑?” ………. 第三百二十七章 无穷本心 坑人啊,这纯粹是坑人! 薛道衡、西门雪和求不得一起盯了过去,要不是打不过甄宓,立马就要炸刺。 他们打定主意,还是早点从洛水跑出去的好…… 宝玉倒是没觉得怎么不对,他早给甄宓打上了耍赖女人的标签,甄宓不坑人,那才真是不对劲了。 他摸了摸万载青木,感觉很舒坦,这万载青木,此时应该说是乐阳吟了。他让申哥儿把乐阳吟收好,只等找到了贯通生死枯荣道理的进士,就能让乐阳吟回命重生。 而且听水英光所说,有万载青木做本体,乐阳吟的天资不会比他弱,实力更会直接达到让他咋舌的程度。 宝玉的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就想起水英光的寿元。 他知道万载寿元不容易得到,就算得到了,那也有可能成为天大的祸端。 但是此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帮水英光。 吟哥儿的命,值了他贾宝玉的人情价码! “前辈,晚生是不是该上天外之天了?” 宝玉拱手问道,对传说中一线天最高的地方,他也有几分期待。 不只是传说中的洛水大宝,天外之天的关卡,也让他很有希冀的理由。 文人的求知欲很强,他自认是个文人,很好奇会遇上哪种古怪的难题…… 甄宓还在琢磨妙玉嫁妆的事情,她决定隐瞒了,反正妙玉的嫁妆里面宝物无数,几百年都不查探一次。 正想着,就听见宝玉问话,脾气一下子冲破了脸颊。 很红,红得娇艳; 很气,也气得发疯! 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子,让她出现了很久没出现过的感觉。 她甚至忘了那种感觉的名字,好像叫做——为难? “宝玉小子,一次在一念生客栈,一次在一线天,你让本座两次为难……滚蛋,给本座自己跳上去!” 话虽如此,甄宓还是弹了一下手指。 这一下,仿佛平地挑起了冲霄地龙! 宝玉觉得屁股一痛,眼睛被狂风刺得睁不开,只觉得耳朵边上,全是呼啸的罡风。 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然变了地方…… “好美的天外之天。” 宝玉赞了一声,四处打量。 只见脚下是缥缈的烟云,看起来好像在九天之上,但是仔细观看,发现全都是蓬松的丝线缠绕成团。 眼前更是有一座极为恢弘的宫殿,通体雪白,也是丝线缠绕而成。 他看见丝线缠绕出鸟语花香,缠绕出亭台楼阁,缠绕出覆盖十数里地的大殿恢弘 他走进去,高声喊道:“晚生贾宝玉前来求见,有人吗?” “顺着声音来吧。” 有温软女声回话,柔声笑道:“甄宓女神让孤女为难下你,可是孤女不过是个见证天外之天的可怜女子,哪有为难你的本事?你来吧,顺着声音来了就是。” 宝玉顺着声音,走过亭台楼阁,穿过小桥流水,这些都是丝线编织而成,他也大约猜测到了这里守关的是谁。 没多久,他到了一处寝宫的门口,敲敲门,彬彬有礼的道:“敢问可是织女前辈?晚辈进来了。” “无妨,进来就是。” 织女如是说。 宝玉也就推门进去,刚刚踏进门口,就好像木头一样的呆在了那里。 这里……是寝宫吗? 分明是浴室才对! 宝玉看见淡淡的烟雾中,寝宫里面是一座很广的池子,倒不如说是浅浅的湖泊。 一位粉红色发丝的女子不着寸缕,似乎刚刚洗浴完毕,在他的身前,缓缓的穿着衣裳。 织女优雅的穿着丝衣,毫不避讳宝玉的眼神。 宝玉也不曾见过这等如同锦缎般毫无瑕疵的美妙玉体,一时间,那是连回头都给忘了。 织女笑了一下,温温的道:“无妨,跟孤女比起来,你只是个孩子。” 她穿好最后一件襟褂,见宝玉脸颊酡红,摇头道:“孤女的前身乃是一位菩萨,枯活上千载,确实也如少女一般,不过在洛水的日子,孤女看过的太多,早已经不分男女之别。” 宝玉点了点头,上前走了两步。 织女也靠过来打量于他,对他笑道:“别看甄宓女神活的久,她就在一线天开启的时候才会出来活动,别的时候都在苦修,性格上嘛,跟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差不多。可是孤女我……” 她指了指满头的粉红色发丝,笑道:“怨伶子变成雨伶子的时候,前身每四岁就会产生一缕粉红色发丝。孤女满头的粉发,你可以想想看,孤女的前身有多大的年纪?” 宝玉略微一数,就数出了好几百缕,他差点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实在是这位织女的前身,当了太久的黄花闺女。 宝玉这样想着,无端端的又想起了妙玉和甄宓—— 这两个在老处某的方面,怕是还得强上个不止一筹。 宝玉的脑袋开始晕了。 甄宓还在打量他,越看眼睛越亮,越看越觉得欢喜。 她急促道:“宝哥儿灵光通天,正是我佛门的宿慧佛子!不如我书信一封,送你去盛唐的极乐世界,从此脱离人世间的悲欢之苦?” “我不想当和尚!” 宝玉惊了一次。 “佛陀全知全能,有什么不想当的?” 织女更加兴奋,连声道:“天外之天的是文人魄玉之精,也就是所有三日温柔过的文人魄玉的统合,它会让你告诉它一件它不知道的事情的答案! 它几乎有我佛门佛陀的三分知识,你不可能有他不懂得的东西的,但是跟它相比,佛门佛陀才是全知全能!只要你答应入我佛门,孤女能够帮你通过!” “抱歉,晚辈实在没有当和尚的打算。” 宝玉的心口猛然一震,有礼说道。 织女愤恨起来,怒道:“当和尚怎么了?孤女还不是做了一千年的尼姑?佛陀全知全能,天下没有不可知之事,这正是你们文人梦寐以求的,你为什么不肯做?” “佛陀也不是全知全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宝玉有点忍不住了。 可是织女的脸色更加僵硬,僵硬到似乎掩埋了冲霄烈火。 她冷声喝道:“孤女的前身只是菩萨果位,就敢说洞天悉地,佛陀必然是全知全能!” “佛陀不是全知全能!” 宝玉也冷了脸,继续强忍道:“前辈,宝玉不想和您论道,还请您请出文人魄玉之精,宝玉要开始闯关了。” “你闯不过!入我佛门,孤女帮你!你灵根聪慧,有可能证得佛陀果位,佛陀全知全……” 织女的话没说完,宝玉已经忍耐不住! 织女一次次的说什么‘全知全能’,让他的本心都在颤动,要爆炸,要撕碎眼前的癫狂女子! 他冷声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等文人知晓人力有极限,然而天地之间的知识广阔无穷,就算圣人,也不敢说洞天悉地!” “我门佛陀即可!” “佛陀不可!” 宝玉冷喝出声,蓦然呆滞、痴傻,随后仰天大笑! “好啊,好好好!原来这才是我的本心,这才是我的道理!天地无穷极,而人之探索亦无穷也…… 我的诗号就是如此,我的本心,就是探索!就是无穷!就是无尽!” 他十分潇洒,百分坚定,千分自然,万种风骨的站直了身体。 清风吹动他的发丝,大日普照他的身影,他温温的抬起手,笑道:“还请前辈请出文人魄玉之精,宝玉要开始闯关了。” 见他如此,织女很不甘愿的叹了口气。 宝玉已经悟出了自己的儒家道理,她不是前身的菩萨果位,拿宝玉没有一点办法。 “可惜啊,可惜,无数年来好些踏上天外之天的,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入我佛门。难道儒家的人,就这么认可儒家吗?还是我佛门,已然没落……” 她心灰若死,挑起手指,就见漫天雪白轻纱飞快抽离,让得大殿的屋顶,逐渐变成了空荡。 而在屋顶原来的地方,好像有一颗小型的太阳,绽放温润毫光…… “儒家子弟,可有我不知晓之物?” 天空突然发出大声,其中叹息满满。 文人魄玉之精唏嘘道:“我非儒家人,却是文人残存之物……文人求知,只求不知之事。下方子弟,我求取一件未知,可否?” 闻言,宝玉闭目沉思。 织女看见宝玉皱眉思索的样子,再次劝道:“文人魄玉之精拥有无数学子的知识道理,已经近乎我门佛陀,类似于全知全能。你不可能有他不知道的东西的,不如答应孤女,孤女书信一封,给你去那极乐净土……” 她不断的劝,宝玉也一直摇头。 突然,宝玉冷笑开口,问道:“敢问佛门,可知凡人不假于我等之能,就能翱翔天空? 敢问佛门,可知凡人不坐良兽车马,就可以日行万里? 敢问佛门,可知凡人登月,同样只靠凡人的能耐便成?” “这不可能!” 织女和文人魄玉之精同时叫了起来。 宝玉微笑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佛门的道理我也听说过些,是导人向善,但却断了生灵前进的根底! 什么四大皆空?什么出家之人? 可知要是四大皆空,生灵就会踌躇不前,永远没了进步! 可知要是全部出家,天下亿万万生灵,都要一代而绝!” “我佛门还有欢喜一脉!” 织女惊声叫道。 闻言,宝玉不屑笑道:“可是据我所知,欢喜一脉只是一截支脉,而且诞生的原因是佛门禁欲以至于麾下的土地人口锐减!” 说罢,宝玉抬起头颅,正视文人魄玉之精。 “我有太多你们不知道的东西了,就说个简单的,让你们死心。” 说件大好事啊! 、青蛙的宗师余学某日打赏青蛙,说要青蛙开心,青蛙给他祝福。 嗯嗯,祝福了,还专门上了香,祝福了。 然后,今天结果出来,余学成功担任斯坦福大学某位教授的助教。 恭喜余学,全是余学刻苦努力的结果。 青蛙呢,沾个光,厚脸皮吼一声:青蛙益兽,见者吉祥! 快点打赏,青蛙没钱过年了,卖吉祥啦! 打赏,加群,要祝福,这是一套的,青蛙益兽,见者吉祥! 78359230,咱们的群。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宝伎俩 简单的? 还是简单的! 文人魄玉之精没有生命,只是个集合体罢了,都泛起了十分不满的情绪。 织女更是暴怒如雷,完全没有女子该有的娇柔,怒道:“贾宝玉,你说来给孤女听听!” “既然自称孤女,就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宝玉开始厌烦织女,在儒家的地盘挖儒家的人,根本就没个道理! 他冷哼道:“我有一张只有一面的纸,你们有吗?” 只有一面的纸? 这怎么可能! 世人都知道,纸张是分为正反面的,且不说纸张,这世间万物,哪里没有个正反面? 就好像阴阳两仪,好像善恶交接,如果没有阳面,自然没有阴面,如果没有了善,自然也不存在对立的恶了…… 文人魄玉之精丝毫不带停顿,瞬间说道:“不知,给出答案,你就通过了。” 织女却是呆若木鸡,呢喃道:“我的前身是顶级的菩萨果位,已经有了佛陀的几分威能,不可能,世上不存在佛陀不知道的东西!贾宝玉,你没有这种纸!” 闻言,宝玉挑了挑眉毛,窃笑的,从袖口掏出一张普通的十扣纸。 他从十扣纸的边缘撕出来一个纸条,旋转了半圈把两端黏上,立马出了个莫比乌斯指环。 莫比乌斯指环是一种拓扑学结构,它只有一个表面和一个边界。 括扑学,宝玉没有学过,但是这种机巧的小东西,很适合拿来玩耍一番…… 织女把莫比乌斯指环抢到手,宝玉觉得眼前一花,纸条就消失不见。 他没有一点在意,毕竟这种小东西,随手就能做出来一堆。 可是……织女抓着普通的纸条,却好像抓到了烫手的山芋,傻乎乎的用手指顺着纸面滑过。 “果然只有一个表面,果然是只有一面的纸!” 她呢喃不信,事实却摆在眼前,由不得她有半点不信! 文人魄玉之精沉寂了片刻,蓦然发出释然大笑,好像人死后的执念消失,它剩下的那点灵性,瞬间消散! “后生,文人魄玉之精,属于你了!” 一声大响过后,宝玉的掌心,就多了一小块很是普通的物什。 宝玉打量了一下,发现是个珍珠般的珠子,但是不太圆润。 他不知道怎么使用文人魄玉之精,只是打量一番,涨涨见识而已。 可是在一线天的外界,已然腾起了轩然大波! … 水英光正在斟酌客栈门口的河边喝茶,钟灵儿靠着他,困到打着瞌睡,还要听他讲故事。 他摸了摸钟灵儿头顶的一缕粉红色发丝,笑了笑,要把钟灵儿送回客栈。 恰在此时,洛水之上,一道青光直冲云霄! 水英光蓦然站起,把钟灵儿摔了个跟头,要不是甄公公旁边拽了一把,就要摔进冰冷的河水里去。 他对钟灵儿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却没忍住,仰天大笑出声! “好啊,有人破了一线天!甄宓、妙玉,你等可是看见了?有人破了一线天!” 水英光来回踱步,以他的天子风度,这时候也忍耐不住了。 自古以来,破十关者有,但是破了天外之天的,却是一个也无! 他渴求洛水大宝很久,至今才看到希望。 甄公公笑着靠近,凑趣道:“陛下,这破了天外天的,可是宝哥儿?” “管他是谁,只要天外天破了就成,朕就能得到洛水大宝!” 水英光很潇洒的说了天子的道理,却也认为破关的八成就是宝玉。 他吩咐甄公公道:“准备圣旨,朕要封他公爵,不,封他王爵!” 甄公公笑着应了,两眼失神,却是回到了金銮殿,准备圣旨事宜去了。 水英光还在得意,大袍挥挥,突兀的,旁边传来怯怯的话语。 “水哥哥,你,是皇帝?” 钟灵儿泪濛濛的,那缕粉红色的发丝都吓翘了…… … “恨欲狂,长刀所向! 三步一杀,大血成风! 阻我者死,挡我者灭!以杀证道,以血止戈!” 大周广袤国土的最中央,距离中都城八十二万里的地方,有月满银崖,也有血舞成风! 只见银崖之下,月光笼罩之中,三个男子反握长刀,吟哦中带起冲天豪气,还有无比血腥! 他们狂笑着,冲前方密密麻麻的猫又妖族吼道:“汝等不过是大能幻化虚假之物,安能挡住我等刀锋?来,杀个痛快!文人路途,不是只有虚伪行当的作派朝堂!” 一片绿森森的妖族眼眸笼罩他们,发出阴森森的低沉嘶吼:“杀三千,可成蛟龙;杀一万,可成霸螭;杀十万,可升腾九天,汝等真龙鳞爪皆全!” “十万不够,可来百万!” “百万不足,千万才可!” “千万不过小菜,来一亿,杀个痛快!” 三个举人的双眼冒出寒星,他们的才气已经消耗一空,却是捋起袖子,系起袍摆,架势摆开…… 他们竟然想用文人的身子骨,硬冲密密麻麻的妖族阵营! 然而……一道漆黑大柱,蓦然冲上云霄! “黑色光柱,银崖示警?” “如今开放的历练场所,只有咱们银崖和朝堂文人磨练本心的洛水!该死,难道是洛水的天外天破了?” “洛水破了天外天,是谁有这等能耐?咱们冲击银崖巅峰七十三日,重伤一十六次,濒死八次,却也冲不上银崖山巅!” “管他如何,就算那人在洛水磨练得本心坚硬如铁,能否挡住咱们的杀气冲霄?两位兄台,我就先行一步,咱们到山巅之上,再报名讳,再论英雄!” “大善,杀!” “三步一杀,敢说不比三杀进士荆水寒?” 他们狂笑着冲进妖族阵容,可是这时,北方传来猛烈震荡,把他们和猫又妖族都震成一团…… “地龙翻身?” 先前说话的那人停了一息,竟然燃烧精血,强行吟哦出口。 “一剑梦西来,悠然见南山……两位,地龙翻身如此厉害,我等文人,当以救民为上!” “大善!无有黎民,我等就算屠尽天下敌手,杀之为何?” “民为重,我等踏上杀戮之途,不过是为了万民安生喜乐……” … 洛水乱成一团,银崖也是乱成一团。 十二仙的地盘中,另外的两个试炼地点,蓦然睁开无数或是诡异,或是坚决的眼眸。 “试炼本心的小地方被破掉了,有趣,我等,可是没过去玩耍一番。” “帝王寿命与我等何干?我等不入朝堂,不进沙场。等着吧,等咱们的试炼开始,定然要冲击进士文位,再冲学士之能,朝堂全是进士,小地方尔。” “呵,虽然不知道谁破了洛水一线天,但是想来,只是个帝王的走狗,百姓的牵线木偶而已……” 于是,无数的眼眸阖起,场面归于沉寂。 可是突然间,这些眼眸再次睁开,怒啸出口,宛如被戳了逆鳞的大龙。 “我之红袖,离我而去了!” “红袖,为何弃我远走?我专心致学,可是连朝堂都不入了!” “我爱读书,酷爱读书,酷爱真理!为其舍却高官显爵,舍却黎民苍生!我之追求甚大,为何红袖,你要弃我而去?” 红袖添香,自然是文人的极大助力,但是红袖离开,他们也没有半点办法。 他们怒了一阵,又哭了一阵,还是阖上眼眸,继续解读经意道理…… 中都城外的雪蛟大辇上,林黛玉娇柔的哼了一声,让鹦哥儿掏出了一百零八个画卷。 “申哥儿就算了,你们肯定看不上,剩下的,你们看着选吧。” 她吩咐了一句,让飘来的红袖娘挨边观看画卷。 这些画卷中的第一个,就是赵贵宁…… 鹦哥儿驾车,王嬷嬷就凑到林黛玉的身边,苦笑道:“姑娘,您这么乱用力量,二爷知道又得生气。” “那就别跟他讲了,妾身是气不过,这些自私的文人,竟然说宝哥哥是百姓的牵线木偶?” “可是您的珠泪?” “还有能补充的,再说了,能活多久妾身不在意了,妾身只在意妙玉居士的书信,她竟然讲,能让妾身怀上宝哥哥的子嗣?” 林黛玉的娇柔全都不见,她亟不可待,只想快点赶到洛水。 怀上子嗣? 红袖仙子这般的鬼怪精灵,也能给宝哥哥延续香火吗? 她林黛玉,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想及此处,林黛玉心急如焚,恨不得亲自驾驭雪蛟大辇才好…… … 宝玉把文人魄玉之精收好,看向织女,想织女送他下去。 这一看不要紧,他看见织女失魂落魄的,好像没了半点生机,冲他木木的道:“贾宝玉,我错了,佛陀不是全知全能,你才是。” 瞧这话说的,宝玉的小心脏陡然一跳。 人都有虚荣心的,人家织女的前身可是菩萨果位,这样夸他,他还真的很不好意思。 他长吸了一口气,摇头道:“不存在全知全能的人,我很喜欢一句话:活到老,学到老。还有一句,就是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不,你就是全知全能。” 织女的表情更加真诚,一股十分隐晦的魅惑荡漾开来。 宝玉觉得十分得意、自傲,突然咬了自己的舌头,往后跳了好几步。 “织女前辈,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哈,醒了啊?” 织女温和笑着,点头道:“不错,先前不被孤女诱惑,现在被孤女魅惑着,也没沉浸在自满之中…… 甄宓女神,这小子真个通过了一线天,孤女没办法了。” 无耻! 宝玉猛然明白过来。 什么佛陀全知全能?什么他才是全知全能? 这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天外天的考验了。 他看见甄宓显化身形,压住火气,道个大喏,想离开天外天。 甄宓才不理他,很不甘愿的摇了摇头,愤懑道:“给你加大了难度竟然还通过了。” 加大难度? 宝玉愕然问道:“先前织女前辈说能帮忙的话,还有最后的魅惑,都是加大的难度?” “是啊,天外天只要解决了文人魄玉之精就好,本座让织女加大了难度……呵,要是你答应了入佛门,儒家会怎么看你?” “甄宓前辈……” 宝玉简直是无言以对,干脆咬咬牙,怒道:“晚生要回去了,还请前辈指路!” “挖开地面,跳下去就行了。” 甄宓无所谓的道。 跳下去? 宝玉不知道天外天在哪里,但是想来,绝对超过了千丈高度。甄宓明显难为于他! 他咬紧牙,干脆利落的招出了君子剑挖地。 突然抬头,笑得极为畅快。 “甄宓前辈,晚辈问您件事,什么样的瓶子没有内部和外部之分?” “没有这样的瓶子。” 甄宓摆了摆手。 宝玉立马挑起眉毛,快意笑道:“可是甄宓前辈,晚辈以文胆发誓,真的有这样的瓶子。” 闻言,甄宓和织女都呆滞了眼神。 仗着大能的力量,甄宓质问宝玉,恨道:“留下答案!” 宝玉点了点头,拉长了音调。 他说得很慢,但是祭出了君子剑,挖掘组成地面的云团却很快。 他挖出一个大窟窿,跳下去,留下长长的答案在高空飘荡。 “克莱因瓶……” 他如是说。 克莱因瓶? 甄宓和织女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甄宓愕然问道:“克莱因瓶?真的有这样的瓶子吗?” 织女苦笑起来,回道:“刚才他说只有一面的纸,呶,就是这个,他拿出来了。” “那就是真的有?” “他以文胆发誓,铁定是有了。” 织女把宫殿拉扯过来,就像用丝线拉扯布匹一样。 她和甄宓泡进大殿的温泉湖泊,头上盖了纱巾。 “混账啊,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本座是睡不着了。” “您可以去问贾宝玉。” “本大能问他?没脸……” “那您可被摆了一道。” “本座不也是摆了他和水英光一道吗?所谓的洛水大宝……织女,咱们先歇息一下,沐浴更衣,等着看贾宝玉和水英光的臭脸!” 甄宓笑得欢快,眼睛眯起,幻化出狐媚子的狡黠模样…… … 且不管甄宓和织女纠结在一个小小的瓶子上,宝玉任由自己坠落,下降到一定高度,就用了出口成章。 他落下地面,恰好在洛水官衙的断壁残垣上。 耳边,则是响着无数雨伶子极具魅惑的声音。 第三百二十九章 四象之法 薛道衡、西门雪、求不得和申哥儿也跟随而来,几人交换了眼神,就往洛水之外的方向走去。 “先给陛下送去洛水大宝。” 宝玉轻声说道。 西门雪和薛道衡点了点头,求不得则是畅快大笑,得意道:“大功你立下了,这护送的功劳,我求不得可得分润一份。” 他们踏上了洛水湿润的青石板路,突然间,陶渊明从一侧的小巷拐了出来。 陶渊明盯着宝玉,一双老眼,那是极为深沉。 “贾宝玉,” 他唤了一声,猛然又是摇头,甩袖道:“滚蛋,藏万千老夫谁都不给,谁都不给!老夫,不舍得呐……” 陶渊明长吁短叹,好像一个疯癫的老者。 等疯完了,就丢过来一朵青色的莲花。 “拿着,青莲给你的分别礼物。” 宝玉接过莲花,发现只是湖水里刚刚采撷的普通莲花,断茎上还沾着水。 也没多想,直接塞进了袖口…… … 说是护送,其实也没什么波折。 整个洛水都知道天外天破掉的事情,那些举人为了避嫌,全都躲进了客栈中,妙玉居士站在高大界碑的顶端,两边的客栈都能看到,没人敢冒大不韪。 半路遇见几个赶路的举人,看见宝玉的黑狐大氅也躲了开去。 那么多人呢,一个贾宝玉就让他们难受,冷酷的西门雪也很出名,打劫?找死才对! 洛水的风光很美,有小桥,有流水,他们遇桥过桥,真个没路了,也拦不住会飞的举人。 没多久到了斟酌客栈,抬起头,就对上妙玉的眼神。 妙玉的眼神很是微妙,似乎在看有能耐的,又好像在看被人戏耍的那种可怜人。 她没有任何掩饰,以至于宝玉暗自觉得不妙,却也想不到什么头绪出来。 他看见水英光在斟酌客栈的门口,甄公公慢一步弯腰候着,也看见好些个举人打开窗子,遥遥的张望他们…… “陛下,” 宝玉往前面走,他有见君免跪的特权,打了个大喏也就算完。 薛道衡、西门雪还有求不得,听见这声‘陛下’,哗啦啦的跪成一团。 客栈中的举人们耳聪目明,然而这时候,他们宁愿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面对水英光,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出去下跪?不对,有可能冒犯了圣颜。 那么,原地跪着吧…… 客栈嘭嘭的响起了一阵膝盖落地的声音,举人们跪倒在地,窗户又高,那就看不见人。 一时间,好像客栈突兀的整个给空掉了一般…… 水英光迎上前来,双手作势欲扶,见宝玉没下跪,笑骂了句臭小子,就让西门雪咬紧了牙。 他也是出身贵胄啊,但是贵胄源自天子的恩宠,这点上,他完全没的比较。 宝玉把文人魄玉之精拿出来,小小的东西让水英光颤抖了嘴唇,天子风度,那是一点也不存在。 他自认是一个好皇帝,也曾因为寿元不多的事情抱怨苍天不公,但是这时候,万载寿元,稳当当的在他眼前! 他伸手去接,又缩回去擦手,好像怕自己白皙的手掌脏了,玷污了宝物一样。 正是他的这副作态,引起了一声十分诡秘的娇笑…… “甄宓女神,藏头露尾可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水英光听出了这是甄宓的声音,化身只有二胆举人的实力,却瞬间有了天子不怒自威的龙颜。 “那么不藏头露尾,出来给陛下捧宝如何?” 甄宓在宝玉的身前显化身形,托起宝玉的手掌,冲着水英光递去。 “拿啊,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甄宓意味深长的看着水英光,对当朝天子,她没有半点的惧怕。 水英光蹙起眉头,不自觉的看向宝玉,却对上了宝玉同样惊讶的眼眸。 两人都暗叫不好,凑在一块,仔细研究文人魄玉之精。 宝玉还是看不明白,他不知道怎么使用; 水英光用手指在物什上略微拨弄了一下,苦笑,就是忍不住的溢出嘴角。 他捏起文人魄玉之精,摇头道:“这是文人魄玉之精没错,但是对朕来讲,无用!” 说罢,他猛然摆手,就把宝物丢进了宝玉的嘴里。 宝玉咬着文人魄玉之精,却不吞服,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娇笑的甄宓女神。 “这不是洛水大宝!” 他猛不丁的喝问道。 “这是文人魄玉之精没错,但是谁说了,天外天上的就是洛水大宝?” 甄宓十分得意,带着娇媚的笑容消遣宝玉。 她更得意的,却是消遣了水英光…… 水英光扯起笑容,眉眼不似帝王,像是一个年轻化的脸谱上容纳了一位慈祥的老者。 他捏住宝玉的下巴往上一抬,硬是让宝玉吞掉了文人魄玉之精,随后笑道:“朕知道洛水大宝有太多弯绕,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 甄宓女神,朕不是贪心帝王,不会迁怒宝哥儿,也不会迁怒洛水,你的游戏……太无聊了。” “是吗?洛水大宝,这可是万载寿元呢。” 甄宓意味深长的道。 水英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憧憬,笑道:“给朕万载寿元,朕可以让大周横扫天下,也或许,会让百姓陷入战火之中。得到了是朕的幸事,得不到的话,或许就是大周子民的幸事…… 甄宓女神,洛水试炼还没有结束,麻烦您把注意力放在后生举人的身上,不要在乎朕的心思。” 说罢,水英光朝着远处河流的上游走去,只留下温吞吞的话语。 “甄公公,传朕旨意,贾宝玉破关天外天,封香溢二等伯,加封云骑尉。洛水府令职衔卸下,另待它用。” …… 甄公公下跪领旨,留在原地的,立马就是一个木偶。 宝玉看了看甄公公,又看了看水英光的背影,抬脚就要追赶。 水英光看着没什么事情,但是这个雄心壮志的帝王,其心底的失落,宝玉觉得——他懂! 他想去安慰,哪怕跟着,不说话也好。 但是抬起脚掌,他的双眼,猛然烧起碧蓝火焰! 文山不断熔炼,文胆不断磨砺,更有十分精妙的道理,在他的脑海疯狂炸起…… “皇帝哥哥!”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担忧的呼唤,接着,就陷进了黑暗的沉眠…… … 洛水大宝? 什么才是洛水大宝? 宝玉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在文山世界里很久了,只觉得无数玄奇奥妙的领悟往脑海灌输,但是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能思考些自己的事情…… 如今洛水尘埃落定,人家陶渊明又说了不给‘藏万千’,那么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洛水大宝。 他把洛水里看到的东西连成一条线,发现洛水没了别的古怪,只有那个三日温柔,真真的是古怪的很…… “普通的三日温柔后,雨伶子就要烟消云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宝玉自语呢喃。 他知道雨伶子都是怨伶子转化而来,而怨伶子,根本就是诞生在死人身上的魑魅魍魉。 按照素梦的说法,那就是天地仁慈,给雨伶子一次享受人间云雨欢乐的机会!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薛道衡的事情? 据素梦所说,如果薛道衡真心要留在洛水,要和白莲厮守的话,白莲不会死,他们会一起在洛水生活…… “不对劲!” 宝玉惊叫起来。 要是白莲不会死的话,世上顶多是多出一对神仙眷侣,怎么会让素梦差点身死? 甄宓帮手素梦,如此大能,竟然也要受伤? 其中有大秘密,是洛水最深的秘密! 而他知道洛水最深的秘密,就是那洛水大宝! “洛水大宝的所在,一定在三日温柔之内!” 宝玉肯定出声,突然,眼前大放光明! 他看见剩余六十七丈的文山飞快融化,自己也接纳了文山融化后的道理经意。 还发现自己片刻间就站在了第五座文山上,脚下是烈焰熊熊,是那百丈文山! “好啊,文人魄玉之精让我成了四胆举人,可是,为什么没能继续熔炼文山?” 宝玉觉得,比文人魄玉高端了许多的东西,不该只有这点能耐。 他还在纳闷,恍然觉得四颗文胆都在颤抖! 呼~ 呼呼~~ 呼呼呼~~~ 风,在吹。 十分悠长,十分久远。 文山世界东南西北的方向中,不断传来狂风凛冽的呼啸,仿佛有百兽穿梭山林,又好像有巨龙横跨碧空! 青色、黑色、白色、赤色…… 各种色彩的狂风呼啸而来,又在他的身边猛然停滞! 狂风纠结,扭转,恍惚间,竟是幻化出四只巨大的兽! 鳞甲毛发,栩栩如生…… “四胆举人!四象之法!原来如此,文人魄玉之精在为我展示四象之法,是彻底、绝对,最为深刻的展示!” 宝玉把洛水大宝的事情暂时放下,紧盯着四只巨大的兽。 他的双眼,是四种颜色交相混杂! 青色,是东方青龙! 白色,是西方白虎! 黑色,是北方玄武! 赤色,则是南方朱雀! 宝玉疯狂吸纳四象之法的奥妙,同时,也从一元本心中灌输了自己的道理进去。 而在外界,他的身体,则是一片平静…… 宝玉昏厥后,乐阳申才不管别的举人议论纷纷,也不管钟灵儿追着水英光跑远。 胆子皮的他瞪了甄宓一眼,就扛着宝玉,把宝玉送到了斟酌客栈的厢房。 他给宝玉收拾了衣衫,送宝玉上床休息,自己就退出房门,在门外守护。而在房间之内,黑狐大氅和长袍挂在衣架上,拢在长袍袖子里的笔墨纸砚,都是端正的放在了床头边。 多出来的一朵青莲,乐阳申觉得有趣,就弄了一个青花瓷盆,装了水,把青莲养在了窗户边上。 此时宝玉‘睡’得很熟,屋里一片静谧,却有青光微微荡漾。 那朵青莲随风摇摆,突兀的,化作素洁、娇冷的女子模样。 第三百三十章 大宝秘辛 “自由了!” 青莲低低的欢呼一声,蹑手蹑脚的把窗户推开了些。 她刚想往外跳,突然把窗户关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己的身体。 摸摸脸颊,没事,还是很漂亮; 看看手掌,白皙酥嫩,一样很漂亮; 再看看自己的身材,如此娇俏,宛如池塘一朵醉莲,风姿摇曳,妩媚娇嫩…… 没错,就是娇嫩! 青莲差点哭出声来,体内空荡荡的,那种女子的娇弱感觉,让她不敢踏进外面的花花世界。 “法门抽空了力量啊……” 青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拿起桌上的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茶水已经凉了,冲泡的茶叶也不是洛水中的采茶女精挑细选的,但是别有一番滋味。 她走到宝玉的身边,翻翻火乌赤毫,再翻翻十扣纸,然后瞄向了衣架上的黑狐大氅…… “这个值钱,这个也值钱,拿出去卖了,本姑娘可以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了。唔,也有可能被人打劫、杀了、侮辱……” 想起‘侮辱’这种事,青莲赶紧把宝玉的东西放好,坐在杌凳上,来回踢踏自己的小腿。 可她没有发现——就在房间的一个角落,乐阳申拔出了半截利剑,无声怪笑着盯着她。 宝玉也早就睁开眼睛,很随意的穿好衣裳,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申哥儿,过来喝茶。” 宝玉拉了椅子坐下,招呼申哥儿也来。 发呆的姑娘定格在了杌凳上,好久,脖子咔咔的,转过来看他。 他回过去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安静的摆好茶杯,吟哦中滚烫了茶水,然后斟满。 乐阳申也走了过来,端起茶盏就饮…… 宝玉的吟哦只是为了滚烫茶水,看他正面的青莲却吓得差点惊叫起来。在宝玉吟哦时,她看见宝玉的眸子里仿佛有巨兽横空。没看清是什么样的大兽,但是那种恢弘无际的感觉,她的前身好像见过…… 青莲惊了一次,素雅的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子,对宝玉侧身行了淑女礼,笑道:“多亏了宝二爷,要不是您,奴家不知道要在洛水里孤苦多久呢。” “怎么说?” 宝玉抿着茶水。 青莲指了指藏在秀发里的四缕粉红色发丝,解释道:“奴家对您用了挡过一次死劫的法门,趁机遮挡了洛水的这一方天地,也就逃出来了。您不知道呢,奴家这等雨伶子只能在洛水里凄苦着,根本出不去,也就灵儿那小丫头得了甄宓女神的喜欢,花了大代价,才给了她自由呢。” “那你自由了,走吧。” 宝玉递过去几张银票,估摸着,也够青莲一世逍遥。 普通人一年也就十两银子的花用,他给了三千两,应该足够。 可是青莲看看银票,再看看他,很诧异的问道:“宝二爷,难道您不想知道洛水大宝的事情吗?” 啪! 一声脆响,宝玉手里的茶盏碎裂,迸溅了一身的滚烫茶水。 他摇了摇头,很诧异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染上了水英光的坏毛病。 他笑问道:“你能说?” “法门给您挡过死劫前,洛水的这方天地感应不到您和奴家,什么都能说。等法门的效果结束,洛水天地会弥补漏洞,也会搜寻奴家的行踪,那时候,奴家连洛水的名字都不能提及了。” 说着,青莲看了眼乐阳申。 乐阳申问过宝玉,也就出了房门,在听不到屋内声音的地方把守门扉。 等房门关紧,宝玉给自己斟茶,动作很慢,在平息内心的躁动。 他没有直接询问,反而问道:“你的条件?不要狮子大开口,咱们之间的交情,应该只算是生意往来而已。” “宝二爷,这奴家可要伤心了。奴家是青莲化身,有讲,奴家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您看,您这么喜欢莲花,收个干妹妹什么的,那也应当不是?” 青莲意有所指的说道。 听她如此说,宝玉也是笑了起来。 这姑娘是想找一个长期饭票呢,看她现在的实力,在大周…… 如果是一般的女子,有银子就能过活,可是以青莲的美貌,银子,只不过是给那些强人额外的好处罢了,她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宝玉点头应承…… 青莲的力量太过虚弱,每天只能保持两个时辰的人形身体。 她给宝玉说了洛水大宝的事情,就变成一朵青莲,自个跳进了青花瓷大碗的凉水里去。 宝玉喊了乐阳申进门,让乐阳申找个大点的瓶子,要是能找个捧花人那就更好。 这么晚了,捧花仆役不太好找,倒是瓶子,那是肯定不缺…… 乐阳申找了坚固点的长颈粗瓷瓶,把青莲插进去,想了想,干脆又开了一间厢房,把青莲送了进去。 男女授受不亲,这青莲,可没资格当他的主母…… 宝玉站在窗口,看外面河水映照月色,在凄冷的河边,有人站在那里,被夜里的寒风吹煞。 那是水英光,旁边蹲着的小巧人影就是钟灵儿了,他四处看了看,没看见甄公公,忍不住苦笑出声。 宝玉摇了摇头,打开房门,顺着楼梯走下去…… 他也没有想错,这洛水大宝,确实藏在三日温柔之中! 文人的三日温柔,要是只为了兽/欲没有真情,就会被剥离五十丈的文山,变成凝合文人魄玉的材料,虽然让雨伶子归于尘土,却也给了文人惩罚,不是奖赏。 可是,如果文人愿意和雨伶子白头偕老,这文人就会多出一半寿元,他和雨伶子的鸳鸯岁月,就是他原本寿元的一倍半! 宝玉觉得水英光得不到洛水大宝,叹口气,从客栈的门口走出去。 顺着湿润的鹅卵石路,他走向水英光负手站立的河边,看见钟灵儿靠着水英光的大腿,听那些帝王将相的故事…… 宝玉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阵闪烁—— 或许这钟灵儿,就是水英光得到洛水大宝的契机? 洛水大宝增加半数寿元,如果水英光得到了,就能再活四年零六个月,虽然不多,但是比三年的寿元,那可是多了一半! 四年半的时间,他也能往上多爬一点…… 宝玉的脑子里转着念头,看见钟灵儿头顶的一缕粉红色发丝,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算了,水英光根本得不到洛水大宝! 水英光和钟灵儿虽然亲密,但是对天子来说,根本没有男女痴情可言,对钟灵儿来讲…… 这钟灵儿的年纪,好像只有五岁吧? 一缕粉色发丝是前身四岁,听妙玉说过,钟灵儿变成雨伶子也就一年多些,真的只有五岁没错。 五岁的小丫头……宝玉再次摇头,彻底绝了给水英光谋取洛水大宝的心思。 “宝哥儿,既然来了,就陪朕小酌几杯。” 水英光开了口,宝玉自然上前。 他们席地而坐,有钟灵儿伺候倒酒,喝得那叫一个酣畅,那叫一个痛快。 两人只是喝酒,眼看月上高空,应该到了凌晨。 宝玉起身告退,在洛水发生这么多事情,他的确也是有点累了。 临走前,宝玉注意到水英光盯着河面,神情有点萧索,不自觉的解下黑狐大氅给水英光披在背上。 水英光笑骂道:“你小子怎么矫情起来了?朕只是一具化身,还会觉得冷?” 宝玉也很纳闷,要是平常,他肯定能想到‘化身’的事情,可是刚才不自觉的,竟然给水英光披上了黑狐大氅?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要把黑狐大氅拿回来,被水英光挡住,还被骂了一回。 “给就给了,干嘛再收回去?滚滚滚,这黑狐大氅……” 水英光自个脱掉,给旁边的钟灵儿裹在了身上。 宝玉撇了撇嘴,干脆往客栈里去。 他打了个呵欠,真个觉得乏了…… … 洛水北方的小镇口,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是四马拉车,装饰简雅却有豪贵气息,加上车厢左边的利剑家徽,能让这座小镇的镇守下跪。 西门雪专门摆上了这个,就是想在‘新朋友’的面前,好好的显显他西门大公子的威风。 可是等了很久,别说出镇迎接的官员了,他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西门兄,你还没我求不得威风呢,要我说,冲天吼上一嗓子,‘俺西门大官人来啦’,保管比你等着有用。” 求不得在车厢里盘膝而坐,对面是一身儒雅的薛道衡。 他们两个一边煮酒,一边把玩文人间的一种叫做雀牌子的游戏,神情很是自在。 薛道衡摇头道:“本来想和贾兄一起回京,妙玉居士却说贾兄另有要事,跟随西门兄玩耍一番吧,竟然让西门兄丢了脸面。” 他和求不得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西门雪脸色通红。 干脆扯开窗帘,真的要吟哦一声,弄出个震天的动静出来。 可是打开车帘,外面开春的寒风吹进,三人都愕然停住了动作。 西门雪抽动鼻翼,嘀咕道:“有血腥气,附近有屠户吗?” 薛道衡跟着道:“血腥气很淡,大概是屠户吧。” “屠户?哈哈……” 求不得冷笑起来,眼睛开始发红,缓缓的站起身子。 “走吧,去看看。 这可是血腥气,虽然很淡,但是,我闻到了几百种不同的人血气味……”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天子挡灾 和林镇是一座普通的小镇,没有特别的产出,也不是交通枢纽,唯独靠近洛水,每几年迎来一次经济上的高峰,已经不算贫瘠。 西门雪来洛水的时候在小镇停过,他知道小镇上的生活过得去,文风很浓。 但从没想过,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有几千户百姓居住的小镇会变成了满地尸骸…… “血食,更多的血食……贾宝玉,我要找贾宝玉……” 低沉的闷吼声在小镇的大街小巷里传荡,声音很微弱,好像病入膏肓的濒死者的呻吟。 听起来也很诡异,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西门雪仔细听了一阵,没听出声音传来的方向,就伸手翻开了街道上的干尸。 街道中央的、街道两旁的、歪在店铺门口的……干尸很多,有男有女。 西门雪蹲在地上,扯开最近的一具,发现是被抽空了血液的普通人。从穿着打扮上来看,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 “全都是普通的百姓!” 西门雪的眼神冷冽如电。 薛道衡早就吟哦出口,皮肤上布满文字。 他也翻看着干尸,没多久就咬牙道:“是魑魅魍魉吞噬气血的法门,而且,是文人堕入邪道,用的那种不纯粹的邪诡法门!” 求不得也在看着,盗亦有道,他曾经截杀过文人,也截杀过妖族,但是从来没有对普通百姓这样出手。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一日,高高在上的紫袍进士,传说中的‘神灵’…… 那进士一言之间,太行山寨全部化作飞灰,不管是同行的盗匪,还是被绑来的无辜肉票,在那位‘神灵’的眼里都宛如蝼蚁。 他冷笑着,声音好像深夜悲鸣的枭,阴森吼道:“贾宝玉就在洛水,可惜,你没命过去找他了!区区堕落的文人,你的实力,最多只是五胆举人!” 他冲上高空,戾笑吟哦: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 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这是北朝的,刻画了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孤胆英雄的形象,宛如一只怒鹞,要惊飞无数的雀鸟。 吟哦声起,从他的周身开始,无数的雀鸟疯狂幻化,向着四周冲撞而去…… 西门雪和薛道衡也飞了上来,咬牙大笑道:“经过洛水一行,我等都是五胆举人了吧!一起出手,埋葬这万千亡灵,也把那罪魁祸首给抽筋扒皮,拿来血祭苍天!” 他们也开口吟哦,才气显化,正气如龙。 整座小镇不过数十里方圆,全部笼罩在了他们的威能之下! 一时间鸟雀横飞,山峰夯砸,还有才气幻化的大锤力士仿佛大星般坠落而下。 先是求不得的雀鸟把小镇给打成了筛子,大锤力士就紧紧跟随,轰砸出粉尘爆腾,宛如泥龙冲霄! 薛道衡则是把文字化作甲衣,他手持价值五千两银子的八宝剑,每一次利剑斩下,都有数十丈的漆黑文字啸成剑气,弥补了西门雪和求不得的攻势漏洞…… 整座小镇,在疯狂嗵塌! “藏头缩尾的家伙,你藏啊!你给老子藏到哪里去?” 求不得哈哈大笑,他们三人联手,怕什么腌臜之辈! 可是此时,烟尘中亮起两点碧绿的幽光,射出来好大的一张利嘴。 冲出灰尘笼罩的脑袋足有西门雪的车厢大,利齿森森,尽数带着勾牙。 “来得好!” 薛道衡当即飚射而下,吟哦声中,文字组成的剑气好似要斩破大地,那一点剑尖的寒芒,更是极为锋锐,要在来人的脑袋上刺出一个上下通透的窟窿。 可是剑气落下如同石沉大海,剑尖与勾牙交相碰撞,更是溅射出一片串的火星出来! “退!是五胆实力的地龙妖伥!” 剑尖与勾牙碰撞,登时震散了灰尘。 薛道衡的手掌酸麻,半边膀子都木了,他向天倒飞的同时,也看见了来人的全部模样! 忍不住的,薛道衡惊呼出声…… … 斟酌客栈中,很多的举人还没有睡下。 文人喜欢夜空,静谧的夜能够让他们更安静的读书。 一些举人还在厢房苦读,也有一些到了大堂,要吃些暖胃的吃食。 宝玉看见这些举人,只觉得心情烦躁,他觉得夜深了,往常并不早睡的他,突然间觉得身体疲乏,以至于看这些晚睡的都不顺眼。 他打着呵欠,只想睡觉,有人跟他打招呼,反而更惹他的厌烦。 好不容易上了楼,拖着疲惫的双脚进了自个的厢房,关上门,一脑袋就栽在了略有凉意的丝绸寝被上…… 咚咚咚,房门被人敲响。 宝玉翻了个身子,按照他的习惯,他应该请人进来,询问什么事情才好。 可他今天很累,脾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非常恶劣,好不容易才张开了嘴巴。 “谁啊?” 他没好气的问道。 “是奴家青莲。” 门口传来素雅的声音,青莲有点疑惑的问道:“您的身体没事吧?奴家感觉不太对劲。” “是不对劲,我很累!” 宝玉开始发火了,用被子闷上头,谁也不想搭理。 他很快睡着了,似乎有种东西,让他飞快的陷入沉睡中去。 可是没过多久,咚咚咚,房门又一次的被人敲响。 宝玉一下子跳起来,眼睛血红,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炸了起床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银票就砸了过去。 “滚!自个拿钱玩去,别吵我睡觉!” 银票好像箭矢一样穿过门扉,西门雪摸了摸发凉的脖子,看着插进身后墙壁的雪白银票一脸懵逼…… 西门雪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宝玉怎么有这么大的火气,但是事出异常,他反而更得查探一下。 他和薛道衡、求不得对视了一眼,扯过已经拔剑赶来的乐阳申,让乐阳申敲门。 乐阳申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奇怪,就敲门唤道:“二爷,是我,申哥儿。” 宝玉终于开了门,疲惫以及强压暴怒的神色,吓得申哥儿连忙上前。 “二爷,您的身体?” 他给宝玉倒了茶水,轻声问道。 宝玉也发现自己不太对劲,压住火气闷了茶,对西门雪等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西门雪等人看出了宝玉的状态不好,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心境的修为很高。 他们围着桌子坐下,也不喝茶,盯着宝玉猛看。 “贾兄,你最近不要出去了,穆府的余孽有个叫穆仁的,他变成了地龙妖伥。” 西门雪的一句话,立马呆住了宝玉。 所谓的地龙妖伥,就是文人自甘堕落,供奉了魑魅魍魉中等级极高的地龙为主。 地龙妖伥没了才气、正气,变成了吞噬生灵血液的妖魔,不只是身躯坚硬如铁,而且还天生克制所有的生灵,是真正同级无敌的存在! 宝玉觉得自己领悟一元大道,四象之法更是领悟到了极致,在四胆举人中肯定无敌了,但是对上同等级别的地龙妖伥,他不敢言胜。 甚至可以说,如果被地龙妖伥偷袭的话,他可能会被秒杀! 宝玉谢过了西门雪等人的报信之情,想起一个词语,突然神色呆滞。 偷袭? 地龙妖伥跟地龙一样,可以在地底穿行,也就是说,他要是不多加防范,稳妥妥的会被偷袭了。 也就是说,他面临着一个生死大劫! 联想到今天的状态,还有莫名其妙给水英光披上的黑狐大氅,他突然想起了青莲所说的,给他避开一次劫数的法门…… “陛下有难!” 宝玉在吟哦声中,化作剑光射出窗棂。 … “贾宝玉,贾宝玉在洛水,杀了贾宝玉……” 地底的水脉之中,一条胳膊粗细的恶蛟不断前行。 它桀桀怪笑着,一次次的呢喃出宝玉的名字,出去的音波,也被‘稀疏’的泥土吞噬。 没多久,它从地面探出狰狞的脑袋,确定了斟酌客栈的方向,在草丛里蜿蜒前行。 “贾宝玉,贾宝玉就在洛水,斟酌客栈,就在斟酌客栈!” 穆仁觉得浑身舒坦,还是文人的时候,它从没感觉如此的逍遥自在过。 只要杀了贾宝玉,全了自己的心思,它就可以游荡大周随意掠食,每隔三年回去一次也就罢了,他还有强大的靠山。 它盯着斟酌客栈的雕梁画栋,只想进去找到宝玉吃了就是。 可它蜿蜒过一条河边,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贾宝玉的黑狐大氅。” 它嘀咕了一声,看向月色下的河边。 那里有一个男子负手站立,在男子的身边,那个娇小身影裹着的衣裳,分明就是黑狐大氅! 穆仁接近了,猛然弹射而起,锋利的勾牙,冲着负手站立的男子的后心噬去! “贾宝玉,你竟然还能风花雪月? 贾宝玉,吃了你!” 地龙妖伥一身漆黑,在月色下宛如冷箭。 它的速度和威力,都比冷箭强悍了何止百倍! 水英光的本体可是大能,立马发现了地龙妖伥,但是二胆举人的化身,却根本反应不来! 化身活着还是死了,水英光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听到地龙妖伥喊出宝玉的名字,心里总归不是个滋味。 他猛不丁的看向钟灵儿身上的黑狐大氅,咔咔咬住了白牙。 他…….么的!这是给贾宝玉挡了灾?!!!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可愿偕老 以水英光的眼里,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来头。 地龙妖伥、五胆实力,还有前段时间留意的穆府余孽的气息……他甚至可以推测出穆仁是怎么逃出来的,以及逃出来后又是做过何等滔天的罪行! 只是,没用了。 他的这具化身只有二胆举人的力量,面对穆仁,那是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他静静的看着穆仁的利齿勾牙,还有蛇头后面没隔多远的畸形爪子,只等攻击到了,神识返回中都就是。 可是这时候,一声惊呼响了起来。 “皇帝哥哥小心!” 钟灵儿扑进了她的怀里,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前。 就在这一个刹那,他觉得时间从没有这么的缓慢过。 他看见了钟灵儿担忧的眼神,看清了钟灵儿脸颊细碎的少女绒毛,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的速度,太慢! 咔嚓! 一声大响…… 穆仁的勾牙狠狠的咬在了钟灵儿披着的黑狐大氅上。 黑狐大氅的毛发猛然炸开,刺得穆仁满嘴是血,也让锋利的勾牙没能咬断钟灵儿纤细的脊梁。 但是一股疯狂的大力,隆隆传进钟灵儿的身体! 水英光听见钟灵儿的胸口一阵轰鸣,噗的一声,炸了他满脸的血腥! 钟灵儿的右边胸口整个炸开,其中的內腑,都被穆仁的怪力打碎。 而在此时,穆仁也看见了水英光的面容…… “你不是贾宝玉!可是,为什么贾宝玉的黑狐大氅在你……” 穆仁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响起了狠厉的吟哦。 宝玉飙射而来,君子剑倒执在手,吟哦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呼~~~ 风声宛如刮过寒潭,随着风声而来的,是四只极为恐怖的异兽。 青龙腾天,白虎尾随,朱雀如箭,玄武护身! 四象之法竟然凝成实质的威煞,鳞甲毛发都是栩栩如生,八只恐怖的兽眼,全都盯在了穆仁的身上。 “地龙妖伥,给我死来!” 宝玉看见满身血污的钟灵儿,眼角一阵抽搐,全部的能耐,绝对都要爆发掉! 万斤大力、君子神剑、剑魂篇章、四象之法…… 宝玉一剑扫过,胳膊上的肌肉都发出了钢筋扭曲的恐怖声响。 剑锋毫不留情的切掉穆仁的蛇头,他又一掌按下,要用君子剑的剑尖,把蛇头整个的钉进地底! “穆府余孽,给本爵彻底死来!” 怒吼着,宝玉一剑刺下。 然而此时,穆仁古怪的笑了一声,没有脑袋的蛇身猛然荡起,狠狠的抽在了宝玉的胳膊上。 宝玉的胳膊发出咯嘣一声脆响,整条左臂失去了知觉。 他被抽飞了上百丈远,要不是乐阳申接住了他,怕是得撞进斟酌客栈里去。 “贾兄小心,这家伙吞噬了整个小镇的百姓,很难杀死!” 西门雪等人也追了过来,警惕着提醒道。 穆仁接好脑袋,就好像随手黏上断裂的书册一样。 他那双阴沉森冷的蛇眸盯着宝玉,嘎嘎怪笑道:“贾宝玉啊,原来你在这里,你杀不死我的,那么,该我来杀你……你可以砍我一百剑,但是我用妖伥能耐吞噬的血气,你一千剑也斩不完! 贾宝玉,你给老子,死来!” 眼看水英光木楞发呆,钟灵儿气若游丝,宝玉愤恨的摁住自己麻木的左臂,张嘴,仰天长啸。 “护驾!!!!!” 这音调拉的很长。 ……………. 地龙妖伥的实力确实很强,奈何宝玉不跟他‘计较’。 这一声护驾听呆了求不得,傻眼了西门雪,薛道衡都忍不住撇过脸去,觉得真个有伤文人风骨。 斟酌客栈里的举人哗啦啦的冲出来,那些安寝的衣裳都来不及穿,就把穆仁围了个结实。 穆仁一下子晕成了懵脑袋的傻蛇——这里的举人,可是真他么的多! “贾宝玉,你真真的不要脸皮!” 穆仁气急败坏的大骂起来,“老子只想杀你,跟‘护驾’能扯上半点关系吗?你你你,你不要脸皮!你你你,你枉为文人!” 宝玉才不理它,这等强悍的妖伥,还是人多欺负起来才好。 那些举人看见水英光满身是血,全都红了眼珠子,他都凑不上手,无数的吟哦声,剑锋破空声渲染成片,半边天际都被异象填满。 宝玉左右一看,发现妙玉都被惊动了,也就安心,去看水英光那边…… “陛下,” 宝玉唤了一声,想要说声抱歉。 谁知道水英光摆了摆手,低声道:“怪不得你,是天意使然。” 闻言,宝玉真个是苦笑不已。 天意使然?恐怕不是。 联想自己的异常状态,宝玉觉得——八成是青莲的法门起了效果。 他没在意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现在看来,这儒家大周,有太多他不明了的事情了。 他凑过去,拿出伤药,但是对钟灵儿的恐怖伤势,些许伤药根本没用。只能看着水英光调取一丝真龙气息,不断延续可怜女子的一点温气儿…… 钟灵儿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扯起笑容,她看见水英光没事,笑得特别开心。 “皇帝哥哥,”她轻声唤道。 “哥哥没事,你歇着,歇着,等甄宓来,她能救你!” 水英光的嘴皮子在哆嗦,眼睛湿润,想要流下眼泪。 但是帝王之泪,他早不记得那是什么东西了。 钟灵儿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眼睑却在低垂,“皇帝哥哥,要是有机会,你愿不愿意让灵儿进门?愿不愿意陪灵儿在洛水终老?……灵儿错了,你可是当朝天子,哪里能留在洛水……” 声音逐渐低了,眼看钟灵儿的小手垂落下去,温度也变成冰凉,水英光连忙加大了龙气灌输,惊呼连连。 “当然愿意!你别死,皇帝哥哥留在洛水陪你!天子金口玉言,那是不能说谎的,朕一定留下来陪你!” 他还真没有说谎,虽然不可能放下大周社稷,但是现在的他,到底只是一具化身。 他愿意陪伴灵儿留在洛水,这个世上,能够为他不惜性命的女子,怎么可能只值得一具化身? “执我之手,与我偕老?”钟灵儿开心的笑了。 而宝玉,猛然瞪大了眼眸,仔仔细细的打量水英光和钟灵儿! 他正气加身,仰天吼道:“甄宓,快点出来!要是钟灵儿死了,你就休怪本爵和陛下跟你翻脸!” 声音刚落,甄宓就显化身形。 她冷眼盯着宝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宝玉也冷眼和甄宓大能对视,此番场景,他是半点都不能相让! 稍后,甄宓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也是天意。灵儿是妙玉的侍女,本座也不能看着她死。” 说罢,甄宓幻化成行医妙女的模样,随手之间,就让钟灵儿恢复了生机。 甚至钟灵儿的衣裳,也变成了凤冠霞帔…… “水英光,你说的,可要作数。” 甄宓冷声道。 水英光看着钟灵儿的气息平稳,恍惚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沉稳道:“要是你晚点出来,朕就要撕破皇家与尔等十二仙的协议,就要真身降临了。你说,朕说的,算不算数?” 闻言,宝玉和甄宓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扯出笑容。 只不过,宝玉的笑容是畅快,那叫一个极为畅快! 而甄宓的笑容,突兀的多了些许苦涩。 她拂袖而走,怒哼道:“算你们命好!” … 举人们围殴的话,穆仁还有可能逃掉,但是引来了妙玉,又遇见一个气呼呼的甄宓,它是想死也难。 宝玉看见穆仁被禁锢了遁地的能耐,又被举人们大块小块的剁成零碎,就是不把它杀死。 他抽机会上了几次,彻底灭绝了穆仁的生机…… “收拾一下,给陛下举办婚礼。” 宝玉巧妙的提醒道,他要把事情做实! 闻言,举人们立马开始操办,平常看不见天子龙颜的他们很热忱一个护驾的功劳,对婚庆这种大喜事,更是热乎得很。 天色微亮,斟酌客栈已经是满眼红绸,每一扇门扉和窗户,都被贴上了大大是双喜。 钟灵儿的伤势已经稳定,按照婚庆的规矩,自然要在洞房里等待。 水英光难得的亲民了一次,和众举人小酌了一杯,找上了雅阁里靠着栏杆的宝玉。 “宝哥儿,甄宓说的‘命好’是怎么回事?” “哦,有喜事嘛,自然是命好。” 宝玉很‘真诚’的敷衍道。 水英光也不纠结一两句话,小酌几杯后,就是忍不住叹道:“救活了又如何,这娶了她,她就只剩下三天的寿元,比朕还可怜。” 宝玉憋住笑,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酒盏上。 三日寿元?这可就说笑了。 看甄宓的表现,水英光应该是得到了洛水大宝而不自知,这钟灵儿,自然是死不成的。 他可以想象三日后水英光惊讶中又是狂喜的样子,再往远点想一下,这三年后…… 三年后水英光的寿元‘结束’,他立下遗诏,两个皇子都跃跃欲试,满朝文武摩拳擦掌,然后水英光没死,会是何等奇妙的景象? 他想提醒水溶一声,想起素梦的下场,算了,还是闷头乐呵吧…… 想到这里,宝玉冲着外面看去,恰好看见界碑上的妙玉和甄宓。这两个大能女子,也是投来一个憋笑的视线。 似乎,跟他想到了同样的一件事情…… 宝玉的心情大好,干脆,那也是多喝了几杯…… 午宴之后就是晚宴,晚宴没散,就得开始闹洞房。 水英光的洞房,按理说,那是没人敢闹,奈何宝玉说自己喝多了,挑起了一群醉酒的举人,真个折腾了水英光一回。 等举人的酒醒个差不多,吓得往外退的时候,他也笑嘻嘻的跟了出去。 “二爷,” 乐阳申扛着酒坛过来。 宝玉把酒盏递过去,让乐阳申倒满,喝着酒,脑子里,却满满的是一个娇柔的倩影……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是男儿最得意的两件事,但是对女子来说,那一场洞房,就是一生的托付。 他想给林妹妹一场盛大恢弘的婚礼,然而立业不成,何以家为? 如今形式未定,他哪里有成家的资格? “贾府还在飘摇啊,我虽然名声日大,但是不成进士,不过去双龙夺嫡的那一场,满府的脑袋都不稳当。罢了,就当我欠林妹妹一场……” 洞府的花烛熄灭,宝玉收回视线,巧笑吟哦: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陛下,宝玉不负所托,在此为您满饮此杯。” 第三百三十三章 春宵大散 说是一杯,最后变成了数不清多少杯。 那些举人不敢闹水英光,闹起宝玉却很是欢畅。 斟酌客栈里的都是天之骄子,宝玉没想过融入他们的圈子,但是现在,一个个的都要扯着宝玉让他主动融入。 “贾兄,前几天您还是二胆举人,这么快就是四胆举人了呀!” “可不是,宝玉兄比咱们厉害多了,他开的可是百丈文山!” “文山五十丈够用,要我说,宝二爷的四象之法才是真个厉害,吟哦声中自成四象护身,威武无比。惭愧啊惭愧,我在四象之法上才领悟个皮毛……” 客气点的喊贾兄,亲近点的喊宝玉兄,那些喊宝二爷的,真真的是不要脸的那种了。 乐阳申和求不得面面相觑,把那些喊宝二爷的都给记在了脑子里,抽冷子要干他丫的。 天之骄子不少,但是不要脸的天之骄子可不多,都是对手来着…… 乐阳申和求不得的眼神交换中,好些个火星子迸射出来,他们哈哈一笑,手挽着手,酒盏交错中,很快成了惺惺相惜。 “申哥儿,听说你是孤儿出身?来来来,咱们交流一下,学习嘛。” “您可是草莽豪强出身呐,该我跟您学点东西才对,我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两人嘻嘻哈哈的,把那些坑人、阴人、下绊子的方法交流了一半又藏了一半,单是拿出来的一点点就听得周围的举人浑身发麻。 宝玉貌似不经意的路过了几次,他的身份不适合明面上研究这些道道,暗地里就谁也说不着。 他听到有趣的地方,干脆扯了几个举人停下喝酒,边喝边听。 场面十分热闹,不是文坛盛会,硬是扯出了文坛盛会的样子出来。 只是交流的东西,慢慢的有了不小偏差…… … 界碑之上,妙玉居士和甄宓也对起酒盏。 她们用的是薄而透明的轻巧玉杯,喝的是更加醇香的洛水美酒,谈论的,也是眼界极为开阔的大周天下。 甄宓很不甘愿的盯着熄灯的洞房,愤懑道:“自从大周开国以来,得到洛水大宝的哪个不是老死洛水?现在水英光靠个化身得到了,咱们这儿可就不安宁了。” “放心,三年后的朝堂会热闹一次,水英光也会猜出洛水大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不会说。” “为什么不会说?” 甄宓气呼呼的问道:“大能可以用分身坑骗小女孩了,平白得到半数寿元,他们为什么不做?水英光想要大周更强,一定会知会那些大能!” “他不会说。” 妙玉很肯定的道。 这让甄宓很是奇怪,想了想,忍不住冲着洞房的方向举起了轻巧玉杯。 她赞了一句明君,又骂了一句混蛋,稍后,狡黠的笑了起来…… 妙玉说的对,水英光会把洛水大宝的事情带进坟墓,与大能的寿元相比,水英光更看重大周的民生安稳。 大能活得久了,国力会强,但那对雨伶子是不公平的,毕竟雨伶子,根本分辨不出那些大能的化身的真情假意。 这会让十二仙不满,从而引起大周从未发生过的,大能之间的对战。 君不闻浩瀚盛唐,只是诗号相争,就是万里枯骨的悲惨场面吗?水英光有真龙传承,记得大周开国时的尸山血海,他会埋葬一切有可能引发这种后果的存在…… 想到这里,甄宓眯起了眼睛,低声道:“贾宝玉也知道洛水大宝的事情,你说水英光寿元终了的时候,会不会灭杀贾宝玉?” “不会。”妙玉再次否认。 “为什么?” 甄宓诧异询问。 妙玉叹了口气,听着远处的觥筹交错,摇头道:“第一,水英光从来不是一个绝对冷酷的君王,问心宫主的事情,你我都曾经参与过;第二,你当我为什么另眼看待贾宝玉?难道为了他的诗才? 可笑!以你我之能,要是看重诗才,曹植就不会死!” “那你看重他的什么?”甄宓连忙问道。 妙玉踌躇了一阵,冷声吐出一个名字: ! 她深吸了一口气,音线压得极低:“这等著作关系着天大的秘密。你我虽然身为大能,终究也会有陨灭之时,那时候洛水怎么办?雨伶子怎么办?我要给她们找一条生路,尽可能过上安生日子的生路……” 突然间,妙玉扯起嘴角,得意笑道:“生路来了!这条生路来得好快,看来贾宝玉的人情,我们铁定要拿在了手里!” … 明亮的夜色中,一道清寒流光宛如大雪晶莹,飘然落在了一念生客栈的门口。 雪蛟大辇需要修为催动,鹦哥儿和王嬷嬷的实力不强,勉强到了一念生客栈,就消耗干净了力气。 她们把雪蛟大辇停在一念生客栈的门口,要在一念生客栈订下厢房…… “姑娘,这里就是洛水外的一念生客栈了,咱们休息一夜,明天一早赶路就是。” 王嬷嬷没看见招待的小二,干脆找了间空的厢房,她常年伺候红袖仙子,对各地的事情都算熟悉。 林黛玉犹豫了几次,还是问道:“咱们走几步路吧,先进洛水再说?” 她急于见到贾宝玉,或者说,急于怀上宝玉的子嗣。 鬼怪精灵是可以拥有后代的,但是难度很高,也只能怀上别的鬼怪精灵的后裔。 宝玉是人族,已经成为了举人,将来的文位会更高,怀上子嗣的难度也会相应提高;她又是红袖仙子,在鬼怪精灵中很是高等的存在,怀上子嗣的难度,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 见到妙玉的书信,哪怕妙玉直说了只有第一次***才行,而且也只有五成的机会,她还是兴奋得睡不着觉。 红袖仙子也是女人,也想拥有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林黛玉连羞涩都顾不得,要扯着王嬷嬷和鹦哥儿下楼。 可是她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楼梯下面围拢了一圈子举人。 这些举人比不上斟酌客栈里的,但也是外界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全都满脸希冀,敬仰中也满脸垂涎的盯着黛玉。 “果然是红袖仙子!” “刚才她上楼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仔细一看,绝对是红袖添香,是红袖娘中最高等的存在!” “听说世上只有一个红袖仙子,是贾府的林黛玉,是贾宝玉的逆鳞!” “谁说世上只有一个了!就算只有一个,为了红袖仙子,怕什么贾宝玉!” 举人们状若疯狂,幸好还记得客栈的规矩,不敢踏上二楼。 林黛玉被吓得退了几步,她的身子娇弱,要不是鹦哥儿扶着,就要跌了跟斗。 王嬷嬷冷哼了一声,没什么办法,只能劝林黛玉道:“姑娘,咱们还是等宝二爷来吧。您看现在的情况,咱们要是下了楼…… 姑娘,要是有个万一惹恼了二爷,他可是会发疯的,您就算为二爷想一想!” 林黛玉还是着急,怕宝玉出事,只能点了黔首。 她们在一间厢房里住下,王嬷嬷守着门口,鹦哥儿伺候林黛玉洗漱,黛玉的床榻还用屏风挡了,权当个心理上的安慰。 林黛玉受了惊,睡得很浅,也可以说根本没有睡着。 她正迷糊着,突然听见鹦哥儿的惊呼声,还有很温婉的女人声音。 她站起来,拐过屏风,就看见一个如同白玉般的女子俏立桌前,笑了笑,唤了声妙玉居士,也算安了鹦哥儿的心。 王嬷嬷早就认出了妙玉,但是在妙玉的面前,她没资格说话。 她得了林黛玉的令,扯着鹦哥儿出门,在门外守着…… 妙玉看着门扉关闭,从袖口取出一个七彩的小瓶。 小瓶大约有手指般大,十分精致,也是十分华美,瓶口用艳红色丝绸封口,堵得严严实实。 妙玉把小瓶放在桌上,笑道:“这是一百份春宵散提炼出的春宵大散,要是一般的鬼怪精灵,春宵散就能保证怀上子嗣,但是对您来说,春宵大散,却也只有五成的可能性了。” “五成已经很好,黛玉谢过妙玉居士。” 林黛玉扶着屏风,刚才被惊了一次,她的身子骨越发不好了。 妙玉居士行了礼节,对待红袖仙子,她这样的大能也得存了恭敬。 她把七彩小瓶又往远离桌子边缘的地方推了一推,笑道:“红袖仙子客气了,既然老夫子广传天下,说这是老夫子、守财奴、您,以及贾宝玉的天大人情,奴家自然要准备妥当。如此,奴家告退。” 林黛玉看着妙玉消失,想去拿了七彩小瓶,又是心中忐忑。 她的脸色红晕,好像想起十分羞人的事情,啐了一口,回床上歪着了。 而在妙玉刚才消失的地方,突然有百花盛开,显化出了一个万种芳华的人影。 甄宓低低的笑道:“原来是这种人情!不过,老夫子、守财奴和红袖仙子的人情没什么用,那贾宝玉的人情,真真的这么重要吗?” 对贾宝玉,甄宓没有怀着杀心和恶意,但是被气了两次,她很想看见贾宝玉尴尬难受的样子。 想起贾宝玉,甄宓气得娇躯幻化,变成刁蛮少女的模样,又记得自己大能的身份,变幻成了骄傲的女皇。 谁也不知道洛水甄宓的来历,但是她随着心情幻化世间女子的能耐,可是独此一号。 而且她的一十三种最习惯的幻化,各自都有无上的威能…… 甄宓捏起七彩小瓶,知道春宵散需要以酒冲服才能起效,就拔出了塞住瓶口的艳红丝绸。 她没见过春宵大散,觉得看上一眼,那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瓶口拔开,突兀的砰出一阵酒香,暗叫不好,连忙塞住了瓶口。 头脑猛然发昏,甄宓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种很受伤的感觉: “千年纯酿直接冲泡,妙玉,你他……么的能再服务好点么?” 第三百三十四章 扬眉出鞘 千年纯酿加春宵大散,甄宓也顶不住。 她默念法门想要回到自己的寝宫,身形闪烁了几次,硬是没能出了林黛玉的厢房。 而此时,宝玉已经接到了妙玉的消息…… “黛玉来了?” 宝玉喝着美酒,突然脑袋一懵,醉酒踉跄了几步,就要往一念生客栈的方向去。 乐阳申担心出事,抓起水英光还回来的黑狐大氅给他披上,紧紧跟随。 薛道衡、西门雪和求不得也是醉了个七七八八,怪笑着要看热闹…… 五个人吟哦出口,下意识的,吟哦的都是贾雨村的剑吟数首。 只要是有点本事的举人,在赶路上都会用贾雨村的‘悠然过南山’,这也奠定了贾雨村剑君子的名号。而宝玉的‘十步杀一人’,在穆府被灭之后,没来由的成了剑屠夫…… 他们的实力不弱,醉醺醺的,更是不吝惜才气,剑光如同流星攒射。 等到了一念生客栈,直接射进了客栈的大门…… “贾宝玉来了!” “还有西门雪和薛道衡!他们怎么凑一块了?熄声,不要惹急了贾宝玉!” 客栈大厅门口的举人连忙闭嘴,仍然有敌意的视线落在宝玉的身上。 这不碍着宝玉的事,些许敌意,比不过他想和林妹妹见面的心思。 可是那远离门口的,特别是楼梯的另一侧没有看见他的举人的话语,让他脸上的皮肤一紧,眼睛也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因为饮酒红润的脸颊,蓦然腾起了一股狠厉的白! “原来那就是林黛玉啊,堂堂的红袖仙子!” “面对红袖仙子要恭敬,但是……哼,贾宝玉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红袖仙子的垂青?” “听说贾宝玉不要红袖添香,平白浪费了仙子威能!要是我有红袖仙子,定然夜夜添香……所谓红袖,不就是为了文人的前途吗!” “哈,难道你还想打红袖仙子的主意?” “明面上,不敢!等她出门……” 听到楼梯后面的议论,宝玉的脚步猛然停顿,又是继续往前走。 他一边上楼,一边冷笑吟哦: “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 泪洒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蓦然间百鬼哭嚎中又有豺狼戾笑,惊得客栈大堂里的举人全部噤声。 他们还在诧异,一道雪亮剑光横扫而出,登时百鬼止哭,豺狼的戾笑也被一剑扫成虚无! 宝玉还是惬意的往楼上走,但是没走几步,处在楼梯另一边的,那个说明面上不敢动林黛玉的举人脖颈断裂,一颗满是惊愕表情的头颅,被血液冲了三丈多高! “贾宝玉,你竟敢肆意杀人!” “你别走!今天要是没个说法,我等绝对不与你甘休!” 和那个举人坐在一起的立马怒吼起来。 宝玉停下脚步,略微偏头,微醺的脸上露出十分古怪的笑意出来。 他还没有说话,求不得已经拍手叫好,大笑道:“好一个扬眉剑出鞘!宝二爷,您再多出点关于利剑的诗词,可就要把贾三甲比下去了!贾三甲是老一辈的三甲举人,咱们当后辈的比过他,那才是真真的好玩!” 西门雪跟着轻笑道:“可惜只有半首诗。宝玉兄,你啊太小气,吟哦个全文又是如何?” “估计是还没下笔,怕咱们偷他的首版原创呢。古语有言:窃书,哪里算得上偷呢?” 薛道衡也凑趣笑了起来。 他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半醉半醺,要笑宝玉。 别说一念生客栈里的了,就算是斟酌客栈里的举人,也少有人能放在他们的眼里。 文人相轻,他们把贾宝玉当成同样水平的举人,但是一念生客栈里的,还没谁能和他们并肩! 更何况那人在言语上‘轻薄’了红袖仙子,就算宝玉不在,他们也有可能出手! “申哥儿,交给你了。” 求不得拍了拍乐阳申的肩膀,要跟着宝玉上楼。 乐阳申一直没有废话,早就拔出流云剑,剑指楼下愤慨的举人。 他见求不得想往上蹿,侧着拦了一步——二爷和夫人见面,这家伙凑什么热闹? 求不得耷拉了脸,和西门雪、薛道衡对视了一眼,觉得不太爽快。 他们就是来凑热闹的,热闹凑不成,那不是白来一回? 三人咕噜着眼珠子,就想趁酒劲闹上宝玉一次。而此时,客栈大厅的举人们,却是哗啦啦的站起来了好几个…… “贾宝玉,李兄对红袖仙子出言不逊没错,但也罪不至死!你做事太过分了!” “没错,贾宝玉,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有人开口,客栈大堂就起了哄。 宝玉眯起了眼睛,拦住他见林妹妹的这些人,让他心底的杀机四溢! 那个李举人嘴里说明面上不敢,就是暗地里敢了?既然如此,那就一定要死!要是等林妹妹出事了再去补救,还有个什么样的作用? 眼看宝玉的手掌从黑狐大氅里抽出来,求不得和乐阳申嘎嘎怪笑,西门雪也是习惯性的弯曲了眼廓。 他们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这事情乱了,那才是真的好玩。 薛道衡看见宝玉有七分醉意,又有七分怒火,这加起来妥妥的超过了十分! 他哼了一声,戾声道:“高秋白露团,上将出长安!我乃河东汾阴薛玄卿!” “道衡兄,您这样可就不好玩了。” 求不得笑了一次,也是冷冽了眉眼,恶声道:“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尖!我乃草莽居士求不得!” “上兵伐谋!本公子你们应该认得,西门世家西门雪!” 三个名号报出来,大堂里的举人们全都颤抖了脸皮。 那些坐着的还好,就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权当没有看见就是。 可那些站起来的,一时间是坐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他们也是有名号的举人,但是跟薛道衡等人相比,那就什么也不是了! 薛道衡等人可是有诗号的举人,那是坚定了本心的道理,不管是天资禀赋还是实力,都比他们强了太多。 更何况这三人的偌大名声,已经让他们闻之色变! “你们差太多了。” 薛道衡还是中等的样貌,还是中等的身材,但是他的眼廓暴睁时,已然可以说是虎视眈眈。 他冲着客栈大堂里的举人扫了过去,冷笑道:“红袖仙子乃是宝玉兄的逆鳞,也是天下文人必须珍之重之的曼妙佳人! 尔等给薛某记好了,宝玉兄已经是四胆举人,百丈文山,还有四象之法大成!薛某能救你们一次,却救不了第二次!” 说罢,薛道衡一甩袖摆,很自然的要往楼上走。 他觉得打斗可以不要,但是宝玉的热闹,那是必须得看。 可是这时候…… “嗯?” 宝玉挑了挑眉梢。 乐阳申立马伸开臂膀,把薛道衡给挡住了…… … 眼看宝玉上了二楼,乐阳申还卡在楼梯上,薛道衡哼哼唧唧的从袖口掏出酒壶,冲着西门雪和求不得比划过去。 “不喝!” 求不得气得咬牙,“你救他们也就罢了,竟然没能上楼?不爽快,还不如把这些腌臜货色灭了,趁乱上楼呢!” “求不得说的对,道衡兄你太笨了!” 西门雪跟着凑趣。 他们一边斗嘴,一边还想把乐阳申挤开,奈何乐阳申咔嚓拔剑,那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申哥儿,你太不给情面了!” “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你的诗号是一览众山小,连我草莽居士都给览了吗?” “来来来,今天要打上一场,嗯,肉搏……”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一点没把满堂傻愣愣的举人放在眼里。 很奇怪的,那些占据了绝对人数优势的举人们,竟然松了口大气。 他们悄悄的坐下,或是悄悄的,拐回自己的厢房里去了…… … 再说宝玉,他上了二楼,立马看见了妙玉居士的小阁。 隔了几趟翠绿盆栽,就是一整排的厢房,不知道林黛玉在其中的哪一间住下。 小阁走出来一身素白的妙玉,对他露出很是促狭的笑容,摆手道:“前面左拐第三间,春光无限好,奴家就不打扰宝兄弟了。” 这是打趣他呢,宝玉讪笑了一次,往左边走去。 他过了拐角,看见第三间厢房,轻轻敲了下门。 没人应,他就使劲敲了敲。 可是,里面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难道出事了?” 宝玉的脸色难看起来,手掌在门扉上轻轻一按,巨大的力量,登时震碎了门匕…… 厢房很简单,中间一张圆桌,上面放着茶壶茶盏,还有一个彩色的小瓶。 宝玉没工夫理会那么多,直接拐过屏风,要问林黛玉是否安好。 他急促问道:“林妹妹,你怎么不……呃!” 声音猛然卡在了嗓子里,宝玉连忙后退,但是他的速度,绝对比不上人家大能。 他看见林妹妹娇躯**,在床榻上扭曲出十分诱人的弧度; 还看见甄宓盘膝坐在床榻的一角,双眸阖起,正在打坐调息。 听见宝玉的到来,甄宓猛然睁开眼眸,一掌拍了出去。 “滚!” 她冷声喝道 ps:扬眉剑出鞘是王立山纪念周总理的诗,壮哉先贤! 第三百三十五章 累了几回 凌厉的掌风如同大山压下,宝玉暗叫不妙,觉得甄宓出手,怕是要被直接打死? 他把黑狐大氅挡在身前,唰唰的往后退,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嘭的一声,给打的翻了好几个跟头。 他撞在厢房中间的桌子上,噼里啪啦的,茶壶茶盏碎了一地。 精巧的七彩小瓶,也是一下就碎了个彻底。 啪的一声,那种声响,真个是极为清脆。 … 妙玉走过二楼通道的拐角,斜斜的看见了敞开的厢房。她红着脸啐了一口,一招手,就把厢房的门扉严实闭紧。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男女之事……好像是分外有趣?” 以妙玉的能耐,只需要随便的眨下眼睛,就能通透厢房内部的景象。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脸颊微红的自语道:“奴家哪里会是卑鄙到偷窥别人闺房之乐的那种人呢?可是为什么,好像有种坑了亲近人的感觉?” 大能对于不妙的事情总是有些先知先觉的,她冷了脸色,回到自己的阁楼,仔细思量。 但是怎么掐算、拿捏,都没有找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 … 一夜笙歌,那是极为欢畅。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宝玉才清醒过来。 她抚摸林妹妹光洁的肩膀,伸个懒腰,浑身都是死一样的疼。 宝玉好不容易让自己有点精神,仔细回想昨夜的事情…… 宝玉觉得不会是甄宓的原因,哈,堂堂大能,怎么会受制在小小的春/药上! 妙玉已经告诉了他林妹妹赶来的原因,他拿起脚下碎裂的七彩小瓶,想了想,扔进了搁置废弃物什的木篓里。 “宝哥哥,” 林黛玉也醒转了,含羞带怯,妙目闪闪的看着他。 宝玉安慰了林黛玉,闺房中的话语自然不用多聊。他本想让林黛玉多留几天,奈何拗不过人家的心思,只能送着上了雪蛟大辇。 雪蛟大辇破空而去,林黛玉歪在车厢的软塌上,抚摸柔软的小腹。 “王嬷嬷,你说能赶上五成的机会吗?” 她怯怯的问道。 王嬷嬷登时笑了,慈祥道:“我的姑娘啊,哪里有这么快的?不要急,不管怀没怀上,咱们都要回府上安心休养。这外面啊,吃穿住行都不妥当,别坏了您更加金贵的身子。” “妾身也是这样想的。” 林黛玉回了一句,掀开窗帘的一角,冲着已然看不见的一念生客栈,递出一个十分不舍的眼神…… 林黛玉一走,客栈的门口立马热闹起来。 西门雪、求不得还有薛道衡捂着肚子大笑,就连乐阳申也捂着了嘴,没忍住,笑声那是要冲破天去。 “二爷,您的眼睛,哈哈,知道您和夫人是干柴烈火,那也用不着烧成这样子啊?看您这眼圈黑的,就和南边的猫熊妖族一样!” 宝玉知道要被嘲笑,但是他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然会是申哥儿。 他把申哥儿踹了个趔趄,对西门雪等人磨了磨牙,冷声道:“想笑就笑吧,不过你们怎么说我,我就原话不动的传给水英光,就说你们笑了他!” “贾宝玉,此非君子所为!” “你享受了还不让人笑,不带这样玩的!” “不要皮脸!奸佞小人!佞臣!” 西门雪等人干瞪眼骂了出来。 宝玉哼哼着化作剑光,佞臣?有胆子你们也去找水英光啊,看他信谁! … 事实上,宝玉还真见了水英光,或者说,是甄公公传达了水英光召见他的谕旨。 他走进水英光的洞房,看见钟灵儿的衣着华丽,已经换上了该有的服饰。 他仔细看去,只见钟灵儿冠饰九翚、四凤花钗九树、两博鬓九钿。 九是数之极,在外象征帝王威仪,在内就代表着后宫大尊。钟灵儿的金冠中没有那颗明珠,也就不是皇后的打扮,但是这一身,已经是皇后之下最高等的妃子了…… 宝玉这样想了,忍不住窃笑一次。 后宫乱会让水英光头疼一阵,但也只是小事情罢了,水英光的后宫,早在殷后被杀、四位皇子捆锁锁龙潭的时候,就已经安稳了太多… “好小子,你昨天是不是去了洛水?这得累上多少次才能是你这副模样?” 宝玉还没明面上笑了水英光,水英光已经指着他乌黑的眼圈笑了起来。 宝玉看了看水英光同样漆黑的眼圈,再感应了水英光这具化身特别微弱的气息,撇撇嘴,只当没听见就是。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天子,笑自己行,自己笑回去……嘁,有好处没? 他扯了个杌凳坐下,看着床榻上跟钟灵儿相比衣衫不整的水英光,就等水英光说事。 堂堂天子,还是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要是没什么事情,哪里会召见他来? 果不其然,水英光笑了他一阵,也就提了正事。 他开门见山的道:“朕准备升你为抚安使,从五品衔,去三奇大城处理地龙翻身之事。” “斩地龙?我怕是没这个本事。” 宝玉很有自知之明。 大周对鬼怪精灵没有太多的分级,只知道老龙最高,老夫子和红袖仙子次之,别的就没太多分别了。 但是对魑魅魍魉,可是有很细致的划分…… 魑魅魍魉分为宵小、屠镇、碎城和灭国四种级别。 宵小的就无关所谓,顶多是枕边小鬼这种挑拨家庭不和的,秀才就能随手处理,可是再往上的,那是一个比一个的恐怖! 顾名思义,屠镇的就是有本事屠杀一座小镇的魑魅魍魉,地龙妖伥就是其中之一。 穆仁只是一个稍微成长出来的地龙妖伥,就让他吃了亏,更别说拥有无数妖伥的地龙了! 地龙只是碎城级别,但是真个厉害的地龙,绝对能毁灭一座大州! 水英光微笑道:“当然不是让你对付地龙,你虽然灭杀过超越了灭国级别的七窍血玲珑,但那时后的血灵还没成长起来,算不了什么。 朕是让你去安抚民众、保护百姓,至于地龙本身……罢了,你以后会知道的。” “好。” 宝玉直接应承下来。 水英光见他答应得痛快,忍不住摇头道:“你还没明白朕的心思。” 不等宝玉说话,他就递过来圣旨,叮嘱道:“地龙翻身过后,房屋嗵塌,百姓身死者不知几许,重伤者不知几许,失踪者也不知几许,正是最乱的时候。再加上不服王化的妖族、邪道妇派,还有一些不走正途的文人都会伺机作乱…… 你必须在安抚、安置民众的同时,处理掉所有的祸害。” 闻言,宝玉突然颤抖了手指。 他把双手缩进袖口,蹙眉沉思…… 地龙翻身? 安抚使? 他突然想起二十一世纪的汶川地震,双手剧烈颤抖,袖口也遮掩不住。 地龙翻身,不就是地震吗! 而地震过后,到处是一片瓦砾,到处是恐慌的人群,到处是让人无法忍心看到的场面! 他仿佛看见了一片片遗体摆放在那里,看见了失去了住所的百姓没了保暖的衣裳,没了果腹的吃食对天凄吼,要走上无路可走的那种绝路。 再加上作乱的妖族、邪道妇派、堕落的文人,还有从地震裂缝冲出来的地龙妖伥…… “我一个人不行!” 宝玉闷沉吼道。 水英光笑道:“放心,薛道衡、西门雪、求不得还有乐阳申,朕都会给他们特殊时期的谕旨,封他们做从五品的特任府令。你们五个联手处理此事,要处理好…… 宝哥儿,你还是没明白朕的心意。朕要你压服乱象,这是武;要你给百姓重建家园,这是政。用武方面暂且不说,单说一个政事,你懂得多少? 帮助百姓重建家园简单吗?你需要安抚百姓,让百姓吃饱穿暖,还要给他们重建居所!这重建上包括匠家所学,单说小城的重建,就需要考虑布局、排水、道路连通!与民生相关的职司也得安排妥当,就算是被人鄙夷诟病的夜香郎,地震后肯定没了做这行的人,那就是遍地屎尿,蚊虫聚集,敢说不起瘟疫? 宝哥儿,朕不怀疑你在儒家修行上的潜力,但是想入朝堂,你需要学的太多;想风光朝堂,你需要懂得的、了解的、深入钻研的,更要比普通的朝堂大员多上十倍! 朕看好你,你,也必须承担更重的份量!” 水英光连续说了很多话,音色诚恳,绝对是交了心。 宝玉抓着圣旨……他接过好几次圣旨了,但是从没觉得,圣旨竟然有着如此沉重的斤两! 他点了点头,退出房门…… … 洛水的上空,横跨一条天际大河。 河水涛涛,竟然从虚空中蜿蜒而出,又不知道朝了哪里去。 而在波涛的中央,一座珠贝点缀的精巧大殿,在其中稳稳悬停。 “破你天外天的贾宝玉要走了,这小子的人情很快会更值钱,他这官当的,越来越大。” 妙玉踏进波涛,一边往宫殿里去,一边是笑意缥缈。 宫殿中传出十分古怪的音调,回了她的话道:“本座知晓了,你别进来!” “你这烟波殿,什么时候连我都不让进了?” 妙玉笑了一次,也没多想,就从原地消失。 而在烟波殿中,到处是淼淼涟漪,甄宓哭得梨花带雨,一次次的在不同的模样中变幻。 冰冷女皇、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妩媚妖娆、破空飞天……每一种变幻的模样、气质都各有不同。 可是这些个变幻,全都是凤冠霞帔,充满了喜庆的味道…… “一十三种最主要的变幻啊,足足是一十三种,你竟然一个都没放过!贾宝玉,本座誓不与你甘休!” 甄宓咬牙流泪说着狠话,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是…… 她呆滞、惊愕、惶恐。 眼泪,那是一下子就汹涌了好几倍! … “迄今为止,我才知道大周到底有多么广袤的土地!” 宝玉一手拿着圣旨,一手拿着地图。 圣旨不用多说,早就引起了西门雪等人的垂涎注意。 而让西门雪等人目不转睛的,却是那张卷成一团,都有好几丈宽的地图!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又升官了 西门雪他们没胆子要看圣旨,但是地图,那就是非看不可! “宝玉兄,这个可是大周的全境地图?” 西门雪扯着嗓子叫道:“打从我幼年起,几个叔伯就说大周很大!什么一百零八州,什么诸多大能封地,什么战功赫赫多少封疆大吏,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过咱们大周的地图,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疆野!” 求不得也是叫道:“没错,宝二爷可别小气了!咱们举人说起来都是能当官的,却连国土多大都不知道! 我来自太行,曾经打劫,不对,是游学三个大州,竟然有人说我是个眼界小的!不行,你得给我们看看!” 薛道衡没有开口,眼里的希冀却掩盖不住。 他一直身在河东汾阴,虽然文名远播,但是来洛水的这一次,却是第一次出的远门! 他曾经想象过大周的广袤国土,在来时的路上也领悟了什么叫作无边无际,他很遗憾,因为他晕了云扬鹤,根本没看清楚…… 宝玉捏了捏左手的圣旨,想让乐阳申帮忙扯开地图,转过头,就看见乐阳申捧着青莲的花瓶,这荒郊野地的,也没个平坦的地方搁置。 他想了想,问求不得道:“陛下让咱们同行,雇你一路上给捧花怎么样?一万两银子买个全程。” “你是让我当你的捧花仆役?那不是得听你的话?” 求不得想讨价还价。 “陛下让我领着你们,你还能不听我的?一万两,做不做?” 求不得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觉得宝玉说的没错—— 陛下让宝玉领队,大部分事情自然得听贾宝玉的,那么,白得一万两银子的事情,不干白不干! 他把花瓶抱过来,干脆利落的道:“干了!” “很好,那你这一路上得听我的了。” 宝玉古怪的笑了起来,让乐阳申扯住地图,往两边一拉。 这地图是兽皮制作的,特别结实,却又很薄,两人拉扯开来,足足铺了十余丈的地面…… 刚刚摊开,只是看了一眼,西门雪就惊叫起来,咕噜噜的咽起唾沫。 别说薛道衡和求不得了,就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宝玉,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中都城,这里是北天军的属地,是蛮荒…….” 宝玉很快找到了标红的京城,上面到顶,自然是陈长弓的天狼城所在。 他去过一次天狼城,从中都城附近的金陵城前往北天,骏马都奔驰了好几个月。 可是这仔细一看,发现中都城距离南方边境的长度,竟然是距离天狼城的几十倍! “好大的疆域!我以为中都城在大周全境的中央,大周不是很大,原来,这是天子守国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四方妖族中白狐大能已然纳入国土,赢鱼一族居于西海,暂时不会打上陆地,天狗一族的帝王据说比较年轻,没有地狼一族的威胁大…… 宝玉今天才知道,大周不是区区几万里的疆域,而是数十倍不止! 中都城之所以距离天狼城较近,完全是为了让历代天子把守国门! “咦?还有个标红的!” 西门雪地图的下方看去,发现一个从没听过的大城,竟然被朱砂标注。 他看了眼宝玉,问道:“这座三奇大城专门标注了出来,是不是咱们的目的地?” 宝玉点了点头,记得水英光说的就是三奇大城。 于是,西门雪和求不得面面相觑,脸上都要滴下苦水来。 特别是求不得,只觉得那一万两的银子拿在手里,根本是卖掉了自己的余生! 他冲着宝玉瞪大了眼睛,愤懑的道:“宝二爷,您这是坑我啊!三奇大城距离咱们这几十万里路,难不成我一辈子都得用来赶路?还都得听你的?” 闻言,宝玉也很疑惑,几十万里的路程,赶路的时间确实太久。 他记得圣旨有写,打开看了看,在地图上查找起来…… “有鹤形图案的就是吧?” 薛道衡温吞吞的道:“大周除了普通的驿站,还有一些散落在秘密地点的云扬鹤驿站,我那距离洛水很远,来时坐过。” 听他如此说,宝玉在地图上查找起来。 洛水太小,地图上根本没有显示,但是他找到了锦州,在锦州的旁边,写着十分细小的几个小字: 洛水西侧,云阳崖。 都是四胆、五胆的举人,剑光祭起,自然是行动飞快。 他们找到了云阳崖,圣旨突然绽放光华,那云雾腾腾的山涧,陡然云雾四散,露出一个……满是羽毛的翅膀? 这个翅膀足有百丈多长,从中探出一只白鹤的头颅,光是比较细小的眼睛,就有三四人围在一起的大小。 白鹤的头顶站着一个身穿驿站官服的老者,冲着圣旨遥遥跪下,口称万岁不提。 宝玉等人落下去,老者也顺势起身,如同白鹤般雪白的须发随风飘洒,看向宝玉的眼神十分诧异。 他微笑道:“看来是洛水出来的骄子了,不然的话,只供进士代步的云扬鹤,也不会接了陛下的旨意。” 宝玉等人和他寒暄一阵,他就递来了一卷银票,宝玉谢过了,老者就连忙摆手。 “不要提个谢字,陛下给了你三十万两银票,老朽却只能拿出十万两,你不要怪罪就好。” 闻言,乐阳申咧嘴笑了起来,碎牙特别锋利。 “这可是二爷的银子?” 他猛不丁的问道。 老者又是摆手,步履蹒跚的往旁边走了几步,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扯开了云扬鹤脖颈上的大毛。 宝玉等人跟着看过去,发现云扬鹤微微张开了鹤喙,其中闪烁着亮金色的光芒。 老者转头道:“云扬鹤乃是鬼怪精灵的一种,吞金而飞,日行万里,一次只肯承载十人。就算是陛下,也强迫不了它们呢。” 解释了一句,老者拍了拍云扬鹤的脑袋,嘴里嘀咕出好些宝玉等人听不懂的词汇。 呼~ 呼呼~~ 呼呼呼~~~ 云扬鹤展开翅膀,大翼横空,光是带起的风声,就压散了涧底很深的小湖。 宝玉等人被一股柔和的风力卷向后方,在云扬鹤的背上落下身形。 他们左右一看,发现有精巧的木屋,还有很是玄妙的力量挡住了高空的罡风…… 脚下,是白云朵朵,路过比较晴朗的地方,就能看见下方好像蚯蚓和小石头的山河。 四周则是一片无垠,到处都是蓝色的天、雪白的云—— 这数万丈的高空之上,好像除了这些,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求不得还捧着青莲的花瓶,跟西门雪和薛道衡一起研究地图。 他们不时的惊呼一声,赞叹大周的国土广阔。 等看完了,意犹未尽的啧啧叹颂。 “好啊,本公子今天才知道咱们大周除了一百零八座内州以外,还有边缘三百六十郡,以及鬼怪精灵、魑魅魍魉的属地七十六处……这都是进士才能知道的事情,本公子是大开眼界!” “怪不得进士文位的才能进入朝堂,普通的举人处理这般广袤国土的政务,心力交瘁也做不完!” “好多能打劫的地盘……” 他们一句接一句的,突然,求不得愣了神,猛不丁的去看宝玉。 “宝二爷,陛下让我们去三奇大城做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咱们现在都没有官身啊?” “哦,忘了跟你们讲了。” 宝玉把圣旨拿出来,西门雪距离最近,接过看了,立马不满起来。 “宝玉兄你不地道,陛下给咱们的都是从五品,也要咱们通力合作!你却说是你领队!” “蛇无头不行。” 宝玉淡淡的说道。 “那也不是非得你来领头啊,咱们正好是五个人,表决处理一切事物!” 薛道衡提出的意见很是中肯。 对此,宝玉自然是开开心心的答应了。 他指了指乐阳申,笑道:“申哥儿一定听我的。” 再指指求不得,又笑:“我的捧花仆役,一万两银子的生意呢,自然也要听我的…求不得,我相信你的诚信。” 求不得干巴巴着脸庞,手掌抬起来,几次要打自己的脸。 西门雪苦笑了一声,凑趣道:“打吧,别心疼。枉你自号草莽居士,今天等于被宝玉兄打劫了。一万两银子,哈,本公子愿意出十万两!” “诚信呐。” 薛道衡意味深长的笑道。 几个人对视一眼,抱着肚子笑成一片。 既然尘埃落定,那就这么决定吧,就好像宝玉说的—— 蛇无头不行。 … 中都城内,养心大殿外。 户部尚书兼吏部统领侍郎的胡鹰跪在门外。 忠臣到了,自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奸臣,能够在养心殿门口堵着的,除了胡鹰和任帘,怕是也没有别人…… 大门轰然打开,水英光容光焕发,仿佛得了新生一样。 他让钟灵儿从一侧的甬道离去,自己缓步出殿,去面对自己的肱股之臣。 “陛下,地龙翻身可是大事,不可作磨砺之用啊!” 胡鹰老泪纵横,堂堂的学士文位,竟然使劲爬了几步,抱住了水英光的大腿。 他哀泣道:“陛下,封后宫首妃老臣可以由着您,地龙翻身却关系着无数百姓的存亡,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派遣真正得力的前去! 老臣保举金陵府令贾雨村,那才是真正的人才!” “贾雨村?” 水英光思量片刻,笑了。 他温和的道:“贾雨村确实有本事,派他前去自然是药到病除,但也起不了磨砺的作用。” “陛下,万民生计不可儿戏!” 水英光被胡鹰抱住了大腿,低头看去的时候,眼眸不断冷酷。 他平静的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朕百年之后,皇儿的肱骨,又能是谁? 胡鹰,你是朕的老臣了,应该明白,等朕故去,不会让你或者任帘把持朝政,你们,太过厉害。” 闻言,任帘的身子一抖,却是笑得更加快意。 胡鹰则是干瞪了老眼,不信的呢喃道:“陛下,老臣忠心可表……” “你已经是学士了,该去朝堂之上的高处,不该再把持朝纲。” 水英光拍了拍胡鹰的肩膀,让他松手后,淡然道:“朕知道地龙翻身牵扯太多,宝哥儿的此行,定然也是千难万阻,但是朕要他成为进士,要他进入朝堂,要他有能耐和贾雨村一起,慢慢的接替你和任帘的位置。去吧,朕意已决!” 说罢,水英光回了养心殿。 胡鹰看着养心殿的大门关闭,还在低声呢喃:“陛下,老臣……忠心可表……” “哈,你要是敢和本爵爷比忠心,陛下大限之时,可敢和本爵爷做一样的事情?” 任帘甩弄漆黑油亮的手杖,划出一个接一个炫目的光圈。 胡鹰立马瞪圆了眼睛,“有何不敢!” “那么,你拭目以待吧。” 任帘难得的正经了语气,眼神妖异的盯着养心殿。 稍后,他看向南方,笑容更加深远。 “贾宝玉,你此行,很难。” “贾宝玉,不要辜负英哥儿的期望,不然的话,本爵可是会杀人的。” “贾宝玉……” 堂堂的永昌侯,大周佞臣之首,不断的呢喃宝玉的名字…… 第三百三十七章 忠君为先 中都城有东西两城,西城居住普通百姓,东城则是包括皇城在内的达官贵人的居所。 在两分城中都有一座门脸,西城的门脸有三间,没有牌匾,东城的只有一间,牌匾书写着瘦硬通神的大字,用金粉刷了,映照阳光闪亮。 “愿为天下苍生谋……” 过往的文人都要品读一下,露出或是敬仰,或是不屑的目光。 然而那些露出不屑表情的,只要想起腰间的佩剑,总是有那么一两个人会脸色发红,加快远离这间门脸…… 门脸没有名字,却被人叫作‘红袖阁’。 这名字的来历,就要提起宝玉还是生员的时候写的半首诗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哈哈,柳兄弟,你现在做的行当,可是真个全了这半首诗!” 红袖阁内,柳生全一身秀才的白袍,做的却是账房那种对文人来说很是粗鄙的活计。 他时不时的看向满屋子的锦缎布匹,露出很满足的笑意。可是突然间,七八个白衣秀才鱼贯涌进,当头的竟然是个蓝袍举人,大声笑着,言语中特别拿捏他。 柳生全把账本一摔,愤恨的道:“王英泰,你叫柳某什么?” “当然是叫你柳兄弟啊,” 在那些秀才的大笑声中,王英泰故意捋平了身上的举人蓝袍,大笑道:“你看我都是举人了,再叫你柳兄不太合适。再说了,贾宝玉在姻香楼作出的时候还是生员,你屈尊降贵帮他招揽了火炕的生意,又委身做从商者鄙的跟随账房。 哎呦,贾宝玉当了官,你可是春风得意!对吧,做账房的柳兄弟……” 王英泰一边招摇蓝色的举人长袍,一边把那声‘柳兄弟’的音调拉长。 一般来讲,文人之间都是互相称呼兄台的,一个家族的称呼什么兄弟、哥儿的也是正常。 王英泰和柳生全非亲非故的,一口一个柳兄弟,就是把柳生全当成了那些不是文人的商人、工匠,或者草莽之徒了…… ‘兄弟’二字听着亲近,但是对柳生全这种秀才,那可是奇耻大辱! 柳生全气得脸色发白,拳头攥起来,又不敢真个起了冲突。 秀才跟举人打架那可是绝对吃亏,而且吃了亏,还要背上一个没有礼仪教养的残破名声! 王英泰就喜欢看柳生全这种憋屈的样子,得意的道:“你还没听说吧?贾宝玉又升官了,从五品,好大的官位!可是他被派去处理地龙翻身的事情…… 我听长辈说啊,地龙翻身的地方特别难做官,就算贾宝玉他去,那也是要么死了,要么处理不好来个贬官杀头!你的后台没了!” “我柳生全何曾攀附权贵?我是敬仰宝二爷大举!” 柳生全气得浑身发抖,怒道:“没错,我是天赋不高,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做上举人!宝二爷弄出了珍妮纺纱机,硬是降低了绸缎布匹的价格,少了多少百姓穿着上的花用!我柳生全甘愿做一个账房,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你要来这里放肆!” “你值得我来放肆?哦对了,贾宝玉还挂上了招贤令,好厉害呢。” 王英泰抬起衣袖,怪里怪气的道:“看见没?我也是举人了!你该庆幸贾宝玉不在中都,他要是在了,我就直接把他给收拾了!你一个堕落成账房的秀才,还没资格让我针对!” 每一句都在炫耀,每一句都扎在柳生全的心口,王英泰逼近柜台,甚至拐过去,跑进装银两的柜台里随意翻看。 那几个秀才就到处乱扯,把满架子的绸缎扯得到处都是,弄得遍地凌乱。 王英泰正气加身,霸道的撞开了柳生全,又抓上了红袖阁做生意的账本…… “我看看贾宝玉赚了多少钱,商人逐利嘛,真是贱鄙之辈!咦?你还想动手?” 看见柳生全拿出纸笔,王英泰直接出口成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吟哦声中,柳生全被剑鞘重重的砸倒在地,笔墨纸砚都落在了王英泰的手里。 王英泰摔碎了砚台,撅断了笔毫,撕碎了所有的造竹纸和几张价值五十两银子的低等十扣纸,略微喘息的狂笑起来。 以他的才气,很勉强才用出了,他一边恢复才气,一边翻看账本。 “别急,你看啊,贾宝玉肯定要栽在三奇大城上,到时候树倒猢狲散,一百零八个举人也得散掉了,我再告他个文人从商有辱斯文,肆意敛财不知羞耻……这才是墙倒众人推嘛,多好的事情!” 他一边笑着,一边誊抄账本,只当是自己的家里一样。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里是贾宝玉自己的生意,平常少有贾府的人来,只要誊抄了账本走人,他背后的大树才不怕什么贾府…… 可是此时,一声冷哼从门外响起,有人沉声笑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好久,没人敢在二爷的地方闹事了。” 王英泰诧异抬头,就听见同样是的吟哦声。 比声音更快的,却是雪亮的一道剑光。 他在门口没看见人影,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去。 这脑袋一动,脖颈立马浮现红线。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模糊间,看见一个威风甚重的背影,正站在红袖阁的货架中央…… 百里鸣反手抽开了王英泰的脑袋,转身的时候,屋里乱扯货物的秀才也都是浑身冒血,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他把柳生全扶起来,笑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去报官,打劫商铺的匪类嘛,死了也是白死。” 柳生全何曾见过这等残酷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回过神的时候忍不住的打了几个寒颤。 他抬头看着百里鸣,只觉得百里鸣的官威越发重了,让他的后背直冒冷汗。 “那是自然,自然……” 他讪讪的道,冷不丁的看向凌乱的货物,连忙要问:“又到了补货的时候了?您稍待,我去喊贾芸和红儿。” “货物的事情还用不着我来……柳兄,我是接了二爷的纸鸢传信,专门听吩咐找你的。” “找我?啊……宝二爷还记得我?” 柳生全十分诧异。 百里鸣噗的一下笑出声,拍着柳生全的肩膀道:“二爷怎么会不记得你啊?当初火炕生意的时候二爷还只是生员,是你找了各家的工匠帮忙,还骗二爷说白帮忙的,不要工钱,其实是你把银子垫上了,对或不对?后来各种忙里忙外的,二爷都记着呢。” “这……见外了!太见外了!我天资愚钝都成不了举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帮不上……” 柳生全激动的满脸通红。 他正激动得手足无措,百里鸣递来了几张十扣纸,接过去看了,立马变成了木桩子一样。 百里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二爷可是记得的。他说你熔炼文山应该差不多了,就是才气、文火的质量不足,让我给你几篇名动的。哈,拿着!别小家子气!别说咱们二爷了,就算是我,现在也不在乎区区的几个名动篇章……” 仿佛想到了什么,百里鸣补充道:“别怪我小气,煊赫的二爷和我也愿意给,但是你写不出来……” 话没说完,柳生全已经笑得涕泪横流,哽咽说不出话。 良久,他红着鼻子道:“我知道,我明白,以我的才气写不出煊赫级别的首版原创,这些名动篇章都隔绝了天地才气的汇聚,我可以写,我可以做举人了,我可以……” 他哭着,喊着,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百里鸣笑了笑,招手喊过来玉柱儿——这也是宝二爷吩咐的,找人镇场子而已。 等玉柱儿找地方歇了,他就去了趟中都府衙。 “天气真好。” 从府衙出来,百里鸣看着蓝蓝的天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他低低的笑着:“好了,中都城的事情处理完了,就是不知道贵宁兄那边怎么样?三奇大城啊,那可真他么的远……” … 云扬鹤的羽翼挥动,就是一日万里。 所谓的一日可不是一整天的十二个时辰,而是白天算成一日,晚上算成一夜。 也就是说,云扬鹤在一天的时间内,可以轻飘飘的飞出两万里的距离。 就算这样,足足好些天过去,宝玉等人还是没能落下地面…… 云扬鹤背上的木屋分成十个厢房,够住人,但是自从上了云扬鹤,西门雪他们就没从宝玉的厢房里出去过。 他们看着宝玉连发好几只纸鸢,要猜测宝玉安排了什么事情,另外宝玉修行的时候,也真个惊了他们几回。 只见宝玉是四象大兽环身—— 青龙在宝玉的头顶盘旋,白虎做了靠背,玄武做了蒲团,朱雀就落在了肩膀上。 宝玉一边理解经意,一边熔炼文山,他的血管中还发出好像瀑布夯砸岩石的声音,蕴藏极为恐怖的大力! 宝玉从文山世界退出,身体内部澎湃的力量,让他很舒坦的吐出口浊气。 力量的提升有点缓慢了,但是没关系,龙须还没消化完全……宝玉感觉到血液在不断吸纳龙须的力量,好像每一个细胞都在进化,飞快变得严实紧密。 他睁开眼,要喊申哥儿看茶。 “申哥儿,” 刚喊了一声,宝玉条件反射性的呼出了手掌,大脸凑他面前的求不得倒翻了个跟头,指着他笑了起来。 “看看,我就说宝二爷卡着时间吧!云扬鹤在降落了,他立马清醒!” 西门雪和薛道衡一起点头,乐阳申在旁边阴阴的道:“要不是二爷吩咐过要同心协力,你凑二爷这么近,我就得和你打上一回。” “你打得过我?” 求不得骄傲的抬起头,鼻孔朝着申哥儿。 宝玉立马笑了,站起来,摆手道:“真的打起来我就拉偏架,你打得过我?” 闻言,求不得的脸色耷拉。虽然他比宝玉高了一胆,但是打起来,还真没有几分的把握…… 此时,云扬鹤已经降低到了足够的高度,他们对视了一眼,纵身跳了下去。 以他们的能耐,已经可以翱翔在六百多丈的高空,只是下落了一阵,就是化作雪亮的剑光…… 西门雪长笑问道:“云扬鹤不敢飞进地龙的地盘,咱们直奔三奇大城?” 求不得立马兴奋起来,大声道:“地图上有标注,三奇大城以三奇得名!山奇!水奇!民风奇!走,做事前,也不耽误咱们观花赏景!” 这话说的在理,但是宝玉看了眼薛道衡,竟然拒绝了。 他摇头道:“先去河东汾阴,那里也在震波的范围内。” 闻言,薛道衡一个颤抖,差点摔下剑光。 先去河东汾阴? 薛道衡是本地人,知道汾阴在三奇大城的东侧,按照他们所在的地点过去的话,得多绕六百里的距离。 他连忙道:“不用了!身为臣子,咱们当以忠君为先!”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我先杀你 “表决!我要先去汾阴。” 宝玉低低的道。 他们在云扬鹤上都商量好了,有任何的异议,都是少数服从多数。 薛道衡巴巴的看向宝玉,发现宝玉已经抬起了手掌,申哥儿比宝玉的动作更快,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提起来。 他又看向西门雪,发现西门雪对他摇头轻笑了一次,也赞同的宝玉的提议。 而求不得,已经通红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薛道衡,老子知道你迂腐,没想到你迂腐到家都不要!要是不先去汾阴,你也用不着去三奇大城了,老子杀了你先!” 闻言,薛道衡打了个哆嗦。 从求不得的神态来看,求不得说的话,那是没有半点虚假! 于是行程确定——先去汾阴! 五人往着偏东的地方飞去,都是厉害的举人,速度不慢。 只是在飞行的过程中,宝玉打量了求不得好几次,露出很是玄妙的笑容…… 天气不错,大日普照高空。 可正是这般晴朗的天气,让他们能够看清楚地龙翻身后的景象。 他们到了汾阴小城,只是在震波外围的一座小城而已,竟然是城墙嗵塌、房屋嗵塌! 各种杂乱的房梁瓦砾交错中,好多狭长的沟壑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宛如深渊大鬼的血盆大口! 从空中看去,在汾阴小城的内部,还有和沟壑相对称的无数皱褶,是地表挤压而成,让整个汾阴的内外,仿佛一张扭曲的巫婆恶脸,在狞笑,要吃人! “我的家!” 蓦然,薛道衡发出尖细的惊叫,加速飚射起来。 宝玉等人连忙跟上,一起射进了城西的一座宅院里。 宅院不大,有房屋八九间,其中半数塌了个彻底,能够保持半边模样的,只有中间的一间。 “娘~我的老娘~~~” 薛道衡吓得哭了起来,四处翻找起来。 他的声音传出去,中间的房子里走出个颤巍巍的老妪,衣着还算可以,是地主之家的打扮,就是脸色略微青紫,肯定吓得不轻。 “我的儿啊~” 老妪拄着拐杖蹒跚‘奔跑’,宝玉的速度最快,连忙扶住了。 薛道衡赶忙跟了过去,跪在老妪的身前泣不成声。 “儿子不孝,是儿子不孝!儿子地龙翻身的时候都没在老母亲的身边……” 薛道衡抽打自己的嘴巴子,非常凶狠,脸都打出血来。 宝玉哼了一声,一脚把薛道衡踹了个趔趄,对老妪就十分柔和的道:“老夫人莫惊,道衡兄是见着您了,喜晕了头。咱们进去说话。” 薛道衡也知道吓着了老母亲,被踹了,还是对宝玉感激的笑过去,搀扶了老妪的更一边手臂。 几个人笑嘻嘻的进了屋,就有个老管家上了茶。宝玉拿起豁口的茶杯看了看,又放下了。 茶杯里的与其说是茶水,倒不如说是昏黄的泥水更对。 他也不惺惺作态,见老夫人想要喝水,就出口成章凝聚了水汽,替换了众人杯子里的水液。 “儿啊,还不介绍你的朋友给娘认识?都是有本事的啊,有本事的。” 老妪的头脑好像不太清醒,说话迷糊。 薛道衡挨边介绍了,老妪吓得就要从椅子站起来跪下。“原来是官老爷!老婆子失礼……” 宝玉惊得差点摔了个跟斗,和西门雪等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一起去扶老夫人。 他苦笑道:“您这就折煞晚辈了,且不说道衡兄跟晚辈品级相同,就算是普通人家,晚辈也没脸让您跪了。” “儿啊,你也做了官?” “没错,是从五品的特任府令呢,比汾阴的府令都高了半级。” 薛道衡还没说话,求不得就小心翼翼的把老夫人扶回椅子上。 那副作态,要是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这是他求不得的亲娘。 老夫子笑得皱纹发颤,又突然惊了,连忙道:“儿啊,快!你都当官老爷了,老娘也不能给你丢脸!全城征粮呢,要把粮食聚集起来放进粥棚…… 来,和为娘来,咱们还有几百斤粮食没被地龙吞了去,咱们拿去粥棚,给儿子长脸!” 闻言,薛道衡的表情一僵,又是自然起来。 他扶着老娘,竟然要跟着去? 眼看他们出了房门,宝玉的脸色已经冷如冰霜,西门雪和乐阳申在看热闹,而求不得,猛然抬起了手掌。 求不得正气加身,饱含力量的手掌就要拍碎桌子,旁边横过来宝玉的手,把他稳稳扣住。 “别吓着了老夫人。” 宝玉说了一声,上前凑趣道:“老夫人您歇着,我们和道衡兄去了就是。” 他把老夫人哄回了房间,和求不得一边一个,架着薛道衡就出了门。 西门雪和乐阳申在后面跟,全都挂着很是古怪的笑容…… “你们要干什么?别!我要陪老娘拿粮食呢!” 薛道衡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被宝玉和求不得架着出了塌掉一半的院墙,拐过地震挤出的皱褶,躲在了一片比较高的地势皱褶后。 他刚被放开,就想往家里的地方去,可是这时候…… 啪! 一声大响,薛道衡整个人都懵了! 被求不得加持正气扇了一巴掌,要不是他飞快把正气也加持了,这一下,就得把他打晕了过去。 “求不得,你欺人太甚!” 薛道衡张嘴吟哦。 然而…… 啪! 又是一声大响! 他被西门雪和乐阳申架住了胳膊,硬是挨了宝玉比求不得更加凶狠的一记巴掌…… “你们想做什么?” 他冷声问道。 宝玉比他的火气还大,又是一巴掌呼了上去。 “我们还想问你做什么呢!你把粮食送进粥棚,难道是想老夫人天天去粥棚领粥吃?求不得说的对,不孝之徒,不如我们先杀了干脆!” 宝玉的杀气凛然,求不得的杀机更重。 只见求不得双眼血红,冷笑道:“我求不得没有亲爹亲娘,只有个干爹,那也是被人扒皮拆骨死绝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我求不得的命不好,可你呢?你把粮食送去了,要是汾阴的粮食够吃,老夫人要忍受奔波之苦,万一不够吃……” “既然征粮了,怎么可能够吃?” 宝玉打断了求不得,冷声道:“历数征粮事宜,哪次不饿死个一两成的百姓?这一两成,绝对包括老夫人这种妇孺! 薛道衡,你送出去的不是粮食,是你亲娘的命!” 闻言,薛道衡呆若木鸡。 他噼里啪啦的打自己巴掌,拗哭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可是汾阴征粮了,我薛道衡身为朝廷命官,自当忠君爱国!自当做个表率!你们不要拦我,要是老娘故去了,我薛道衡跟着九泉就是!” “去你、、、、妈、、、、的!” 求不得一脚把薛道衡踹了好几个跟斗。 宝玉却是沉默起来,忍不住的摇了好几次的头。 薛道衡,字玄卿,河东汾阴人,隋朝文采第一人! 他知道薛道衡是个厉害的人物,堪比二十一世纪历史上的十大才子,但是他也知道,薛道衡也是个不识时务、文人迂腐、傲气又愚忠的白痴! 在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上,薛道衡就是因文获罪,被逼自尽在腌臜的牢房! “道衡兄,说句交心的吧。” 宝玉放缓了口气,劝道:“几百斤粮食对汾阴来讲,只是杯水车薪,但这是老夫人的命。 道衡兄,要是你的举措能够挽狂澜于既倒,能够拯救家国社稷,我贾宝玉不只不拦着你,还要给你写文,给你立碑,让你名垂千古!可是事有轻重缓急,你不能为了这点粮食送了亲娘的性命!这样的话,我贾宝玉真的想要杀你。” “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薛道衡连声问道。 闻言,宝玉的眉头挤在了一起,叹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能谋算的我都谋算了,可是如今看来,咱们的差事,不好干……” … 他们回到薛道衡的家,以宝玉为首和老太太寒暄了几句,就把青莲留下了。 青莲的实力很弱,但是对付一些逃窜的流民还是可以,也能凝聚水汽供老太太吃用。 把老太太安排好了,他们在汾阴四处走了几圈,又从小城的府令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 “好难的差事呐。”求不得低声感叹。 “宝玉兄,我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陪你做这种差事,混账啊,要是侥幸成了,咱们可以说是生死之交了。” 西门雪跟着苦笑。 薛道衡没有说话,以他的性子不开口,就是真的没有半点办法。 他想了一阵,气得咬牙切齿。 “我记得听一个流方和尚说过,盛唐要是发生这样的灾祸,肯定是大能出手……那可是天降甘霖,地涌灵泉,万物朝夕之间就开花结果! 咱们大周又不是没有大能,怎么会让我等凡人来做?” “想这个有用吗?” 宝玉直接怼过去。 他们刚才得了消息,这消息里的每一条,都是天大的难关。 地龙可以说是种极为坑人的东西了,从衣食住行来讲,地龙翻身吞噬了大部分的粮食,吞噬了不少的百姓,还吞噬了几乎全部的建筑。 城池内外的河流、井水,也被地龙一口吞了进去! 百姓没了衣裳,没了吃食,没了遮风挡雨的屋檐,更可怕的是,地龙还断绝了道路通行,外界很难运来补给物资! 西门雪咬牙道:“三奇大城还算比较小的,只囊括了六座小城,可是这六座小城也下辖一百零九座县城,乡镇村庄数不胜数!咱们怎么安抚?怎么救活百姓?” 薛道衡跟着道:“地表裂缝中还在冲出地龙妖伥,特别是地震开始的时候,大多数举人都已经战死。如今剩下的举人,别说出去运输粮食了,就连抵抗暴起的魑魅魍魉、山精野怪什么的都很吃力。 外界给的支援也不多,附近的小城也得防范地龙妖伥流窜。” 求不得思量了一阵,磨牙道:“对付地龙妖伥和山精野怪是一个难题,让百姓吃饱穿暖更难,之后重建城池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宝二爷,您是当家的,您说吧,怎么办?” 闻言,宝玉阖起眼眸,深深的吸了一口大气。 他冷声道:“咱们去三奇大城,那里有个进士,恐怕,也是唯一会出现在地龙区域的进士了。” 众人都认可点头,他们知道神魔之障,此时,而且在事情平息之前,三奇大城的区域内只会有一个进士,就是那正五品的三奇大城府尹。 也只有那一位,没资格弃城远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地龙撑地 一路飞行,肚子也是越来越饿。 他们的食物在云扬鹤上已经吃完,先前还能闭目修行,现在破空飞行,肚子就一个个的叫起来了。 在去三奇大城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座两座小城,还有好些个县城和村镇,全都是残桓断壁,遍地瓦砾! 无数的百姓衣衫褴褛,尽力靠着应该是原来衙门的地方。 一来是那里开设了粥棚,能够得到半碗薄粥,二来是山精鬼怪横行,更有地龙妖伥不断涌出地表裂缝—— 在靠近衙门的地方,多少,能够得到那么一丁点的安全保障…… “畜生!” 薛道衡突然怒骂出声,冲宝玉伸出手掌。 宝玉低头看去,发现在下面的一处乡镇里,粥棚已经没了炊烟,在镇衙门的里面,却有一些官员和衙役吃得喷香。 他从袖口掏出圣旨,手指挑动间,分化出了一杆大周皇旗。 嗖! 彷如龙啸的破风声响,皇旗如同利箭,瞬间插入乡镇残破的官衙门前。 薛道衡的剑光紧随,在参与伙食的官员、衙役的脖子上一划,就是十几颗惊恐无比的头颅! 府衙剩余的衙役惊怒出声,涌出来,就看见门口插着黄色旗帜,旗帜上的金龙威武万状! “是安抚使大人来了!” “皇恩浩荡,还没有放弃我等偏僻乡野!” “榆树镇文书邱光国,带领还算廉洁的衙役们叩谢皇恩呐!” 听着下方哭成一片,宝玉的剑光略微停顿了一下,冰冷的吐出一个字眼: “等!” 他们继续飚射,直奔三奇大城! “一路上,薛某杀了三百六十二人,都是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员衙役!” 薛道衡神色清冷的说着,森冷的杀机从他的体表逸散。 被宝玉和求不得打了几个巴掌,这个迂腐的文人,逐渐有了不少转变…… 西门雪跟着道:“还有作乱的山精鬼怪数十,细小地缝中涌出的地龙妖伥过百……宝哥儿,咱们的活计不是不好做,而是太难做了!现在百姓没吃没喝,咱们有什么办法?” 他的称呼亲近了一点,怕是唯一让宝玉略微舒心的事情。 宝玉的眼眸不断闪烁,要剖析,从而找出解决困难的方法。 可是到了最后,只能略微一笑,低低的道:“困难才好啊,事情越难做,做成了的功劳就越大。” 求不得怔了一下,立马大笑道:“没错!咱们都是从五品了!这从五品登上正五品可是个槛,要是没这种天大的功劳,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升上去?” 闻言,众人都大笑了起来。 苦中作乐,不外如是…… 在大周全境的地图上,三奇大城不算显眼,却有小字标注,说是以三奇得名。 这山奇、水奇也就罢了,地龙翻身后山峰崩塌、水脉干涸,早就没了奇景,然而人奇这一栏,宝玉等人是真的见识到了。 所谓人奇,说也奇怪,就是个‘讲道理’。 他们在三奇大城断裂的街道上停下,按照空中看见的景象,往府令衙门踱步而去。 一路上碎石、瓦砾遍地都是,有好些人饿得面黄肌瘦,穿着衣不蔽体,尽管如此,有人从瓦砾里翻出有用的物什时,还要讲些什么道理…… “讲道理,这块糙饼是我先看到的,你有孩子没错,可我也要饿死了。” “讲道理,要礼让妇孺。” “讲道理,既然咱们争执不下,那就一人咬半口全了性命,剩下的送去粥棚,也算善事。” “没错,应该讲道理,要是打起来,咱们都活不成。” 两个饿得眼冒青光的汉子一人咬了一小口发霉的糙饼,又让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幼童咬了一大口,揣着剩下只有铜钱大的糙饼,跟在了宝玉等人的身后。 凄凉感人的场景,突兀的多了一丝可笑。 但是宝玉等人,那是谁也笑不出来。 迎面走来一队衙役,看起来是维持治安的,衙役们看了宝玉等人光鲜的衣着一眼,远远避了开去,可是传来的话语,真个让笑不出来的几个人一起笑了。 那些衙役冲着地震灾民的人群喊道:“都忍着点,前面开始赊粥了,你们喝完就是我们喝,等我们喝完了,铁定找那些怪物拼命!” “没错,咱们就该吃着涮肉讲道理,讲着道理打雀牌! 谁不让咱们吃肉,咱们就不讲道理了!谁不让咱们打雀牌,咱们就弄死谁!砍脑壳的!等老子把怪物弄死了,你们还能过好日子!” 闻言,薛道衡一脸感叹,唏嘘道:“我们南江州的百姓,淳朴善良啊。” 宝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善良可以有,但是淳朴,怕是未必。 这里的百姓口口声声的讲道理,结果不提王化,也不提儒家教化,张嘴闭嘴都透着一个味儿,那就是涮肉最重。 要说有什么比涮肉重要的,恐怕也只有打雀牌…… 宝玉轻轻的笑了起来,如果是这种地方的话,他更有动力去解决地龙翻身的事情。 他往前看去,发现有好些百姓排队,三奇大城的官衙,就在前面不远。 等走进了,看见上百口大锅架在石头垒成的灶台上,锅里冒着一股股冲天的水气。 每口锅前都站着一个衙役,脸被水汽扑满,贪婪的吸取湿润却很灼热的蒸汽,他们盯着大锅流口水,却不去吃,长长的勺子往锅里一闪,就给最前面的人打满了石碗。 宝玉注意到: 排在最前面领粥的灾民都是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半大的小子和同样饥肠辘辘的汉子都在后面。 他颔首微笑,同时,也冲着大铁锅蹙起了眉头。 薛道衡可忍不住,攥紧拳头,怒声骂道:“那也是粥?” 他疾步上前,一把扯住了一个衙役的长勺,往锅里一搅,舀出的满满一勺的粥里,米粒竟然清晰可辨! 他怒声吼道:“谁是管事的,出来!” 声音刚落,后面棚子里走出来一个举人,老态龙钟的,牙都掉了一半。 “老朽是三奇大城文书,一胆举人,姓铁,名不生,负责粥棚赊粥事宜。讲道理,不要插队。” “我讲你、、、、妈、、、、的道理!” 薛道衡直接冲宝玉伸出手。 宝玉笑了笑,把圣旨丢了过去,薛道衡抓来圣旨,就从里面分化出金龙皇旗。 他抓起皇旗,冲着铁不生冷笑插下,横空却抓来一只手,把金龙皇旗重新塞进了圣旨之中。 “宝哥儿,你这是?” 薛道衡惊怒难言。 宝玉让西门雪和求不得去扯了人,摇头笑道:“道衡兄,你这是杀红眼了,一点道理都不讲了?讲道理,咱们得先看清楚情况。” 薛道衡啐了一口,笑骂道:“你还有心情说笑。” 他走到一边,到底是压下了要杀人的火气。 宝玉则是瞟了大铁锅一眼,确实只有那么稀薄的很少米粒,按照一个大城的粮食储备,不该是这种情况。 可是薛道衡激动下要做的鲁莽事情,让他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的一个连续剧。 同样是赊粥米少,同样是杀了粥棚管事,或许也会……同样的杀错。 他冲铁不生拱手,笑问道:“粥棚没米了?那么,麻烦禀报一声,就说新任安抚使贾宝玉,求见三奇大城府尹大人。” “原来是安抚使大人。” 铁不生行了礼节,老眼猛然一亮,惊声道:“难道是诗才过人贾宝玉?解决了七窍血玲珑的贾府贾二爷?” “正是在下。” 面对宝玉温温的笑容,铁不生兴奋了一次,又是叹气道:“您来了也没办法,您还能杀得了地龙?再说了,地龙也不能杀。” “为什么不能杀?” 宝玉没想着杀地龙那种碎城级别的魑魅魍魉,但是不能杀,这就让他好奇了。 铁不生诧异的看他,笑起来露出豁口的牙床,嗬嗬笑道:“您不清楚?哦,也是,这得进士文位的才能知晓,要不是三奇地龙翻身,老朽也不知道呢。” 他娓娓道来,越说,宝玉就越发惊讶。 据宝玉所知,支撑浩瀚大地的是岩石层、水脉之类的东西,可是铁不生说的,却不只是这样。 和大周不少的地方一样,三奇大城的地下没有岩石层,也没有巨大的水脉,支撑这片大地的,竟然就是地龙! 铁不生说到这里,愤恨道:“地龙翻身只是吞噬了粮食和河流江水,祸害百姓的是那些地龙妖伥!那些地龙妖伥吞掉了成千上万的百姓,还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好来产生怨念气息供它们吸收! 贾大人,咱们讲道理,百姓的活路得求,地龙妖伥和落井下石的宵小也得除,咱们难啊!” “府尹大人呢?” 宝玉问道。 闻言,铁不生表情苦涩,哽咽的道:“死了,府尹死了,三胆以上的举人也死光了。地龙妖伥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冲进了大地裂缝,和那些强悍的地龙妖伥同归于尽了。” “进士也死了!” 宝玉眼廓欲裂,只觉得天昏地暗。 他对乐阳申、西门雪、求不得和薛道衡看去,发现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阴沉如雨。 他蓦然明白—— 自己的脸色,怕是,和他们一样! 第三百四十章 恐怖画卷 贾府碧纱橱,不知道事情怎么传出去的,林黛玉真个有了做奶奶的待遇。 宝玉已经被当成了贾府的中兴砥柱,一应供奉,那都是按照世家传承子的规格来的,林黛玉跟着水涨船高,自然成了实质性的玉字辈大奶奶。 每逢清早夜晚,贾环和贾兰都会过来请安。 李纨是宝玉的亲嫂子,自然用不着跟妯娌请安,按理说凤辣子也不用,可是隔三差五的,她总要来上一回。 这天清晨,兰哥儿刚走,贾环就是到了。林黛玉让鹦哥儿替换了香茶,要和贾环说话。 “嫂嫂客气了。” 贾环的眉眼间少了阴霾,宝玉让晴雯给江流传了话,江流自然得在贾政的面前添添堵,让环哥儿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他对林黛玉比对宝玉更加恭敬,挨着半个火炕坐了,温声道:“想必嫂嫂是担心二、、、、哥去三奇大城的事情了?” 说起宝玉的名讳,贾环一个‘二哥’梗了好大工夫,还不习惯。 他平静了声音,安慰道:“前些日子百里鸣来了,处理完二哥吩咐的事情已经夜深,让我给您请安问好。他说二哥已经做了不少谋算,应该没有问题,还请嫂嫂安心。” 林黛玉摇了摇头,敛眉道:“妾身知道夫君有大智慧,但地龙翻身的事情,向来不可轻易结论。环哥儿,你可能不清楚,地龙这种魑魅魍魉,可是牵扯着天大的事情。” “还请嫂嫂明言。” 贾环很好奇,连忙拱手。 林黛玉哀怜婉约,有点乏了,王嬷嬷就给她揉着眼角。 她叹气道:“妾身都没敢跟夫君明说,怕乱了他的心…… 所谓地龙,其实就是为这方大地查漏补缺而诞生的魑魅魍魉,它翻身是罪,但也有大功德,在鬼怪精灵里也能排上名号。它和大周皇室有过协议,这协议是不公平的,大周必须遵守,它却是整天瞌睡,从来不管给他打理身子的妖伥呢……” “还请嫂嫂明言。” 贾环继续追问。 林黛玉纠结了几次,还是摇了头。 “罢了,后面的事情牵扯大周朝政秘辛,普通的进士都没资格知道,你还是慢慢来—— 夫君很看重你,不要知道太多,乱了你求取文位的心思。” 她让鹦哥儿撵了贾环出去,王嬷嬷就凑过脸来,要咬耳朵说话。 只听王嬷嬷的音线微冷,低沉问道:“姑娘,干嘛不多说些?环哥儿虽然是个庶子,但他最近厉害多了,怕要威胁到姑爷的地位。” “妾身相信夫君。” 林黛玉温柔的抚摸小腹,只过了些许时日,还不知道是不是有幸得了子嗣。 她轻轻的道:“环哥儿的厉害也是夫君给的,夫君想培养他,咱们不能给夫君添乱。罢了,后院的事情让袭人处理就好,你不要插手。” 王嬷嬷向来听林黛玉的话,当下转了念头,一门心思的伺候黛玉。 而在此时,横跨天际的洛水烟波殿里,也有人‘念着’宝玉。 甄宓已经隐藏了凤冠霞帔,听到织女的禀报,登时笑了起来。 她就看不得宝玉好了,听说宝玉处理地龙翻身的事情,就得意的扯起嘴角。 “好啊,地龙妖伥需要悲惨、凄凉的气息才能成长,就巴望着地龙翻身呢。它们和大周早有协议,只要地龙翻身,就不许外界运去支援物资,我看贾宝玉这次要怎么办!” 关于这点,织女早就知晓。 要说实力,大周比地龙妖伥,乃至比地龙本身都强了百倍不止。 但是斗过几回,每次都吃了大亏。 按理说,一方受灾,八方支援,以大周的国力,不怕损失区区一座大城,甚至不怕损失一州的粮食物资。 但是派人带去物资支援的话,妖伥就会群起而攻,打将起来,损失会越来越大。 进士、妖将实力的出手,城池挨不了几下; 举人出手的话,动静大了也会惊醒地龙,人家多翻几个身,大地都得塌成深渊…… 于是大周和几个最强悍的地龙定了协议,只会派去些安抚使处理事宜。 要是安抚使能安抚民生,负面气息衰落到了一定程度,地龙就会封闭裂缝。可要是做不到的话,地震区域的子民,就全归那些妖伥了! 甄宓窃笑的道:“三奇大城有六座小城,各县各镇数不胜数,贾宝玉要是失败了,他就要狠狠的摔下去,一辈子爬不起来!” 见她笑得开心,织女跟着开心,但也有点疑惑—— 贾宝玉那厮,和甄宓女神还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她是甄宓的亲近人,也不怕问上一句,轻轻的道:“您要是恨他,要不要孤女书信一封?给三奇大城的妖伥头目?” “好啊,快点去,别耽搁!” 甄宓娇笑开口,突然摸了摸小腹,楞成了梅花的琼枝一般。 恨,她自然是恨宝玉的。 可是宝玉没了,她怎么和自己肚子里的交待? “算了,” 她哀哀的道,抬起头,一道冷冽的神念破空而去…… … 砖瓦废墟里,宝玉叫来了留在城里的官员,不多,十几个而已。 这些官员也是衣衫褴褛,开始时还把宝玉他们当成了救星,但是问话越多,他们就显得越是惫懒。 铁不生的老眉毛耷拉下去,撇嘴道:“安抚使大人,还有诸位特任府令,咱们讲道理,为今之计是要先让百姓吃饱肚子,问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做什么!” 口气不怎么好,身为区区文书,这么说话真是太大胆了。 乐阳申当即拔出利剑流云,要杀人立了宝玉的威风。 可是宝玉突然一怔,停住了乐阳申,对铁不生笑道:“咱们和地龙有过协议,这协议的内容本官就不讲了,但处理三奇事宜,可不只是个吃饭的问题。” 闻言,官员们都议论了起来,唯独铁不生盯着宝玉,露出了很是诧异的眼神。 他咳嗽两声,三奇大城的官员全部闭嘴,好像这个区区的文书,竟然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一样。 他对宝玉说道:“果然不愧是贾府二爷,竟然知道咱们大周和地龙的协议,既然如此,老朽也不用遮着瞒着。” 他一挥手,举人官员们全部退场,只剩下宝玉等人和他自己,在阳光下的废墟中站着说话。 “有何指教?” 宝玉觉得这个铁不生特别神秘。 他想起了暖煤大窟的姬无泪,忍不住心里暗笑—— 就算水英光看重他,也不会次次安排个大能照顾…… 铁不生扒开旁边的瓦砾,一边扒着,一边娓娓而言:“想彻底解决地龙翻身很难,需要让让百姓吃饱穿暖,还要有好的居所,那才能达到地龙合拢深渊的标准。贾大人,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先让百姓吃顿饱饭,铁某就往死里感激于你…… 如今的形式其实简单,就是大城聚集了两百万灾民,六座小城各自聚集了三十万到八十万不等。其中汾阴的状况最好,临河小城的状况最差……临河小城的大河被地龙一口吞下,整座小城也摔了进去,已经没了。” 说到这里,铁不生扯出了一副画卷模样的东西,是素白丝绸的质地。 他略微喘气,扯出来丝绸摊开,继续说道:“粮食撑不下去了,这个不用多说,至于您问的各种情况,老朽可以告诉您,不妙! 东边碎山有片大桑林,被个五血的六花蛾妖怪趁乱占了,您不用打那边的主意,树皮都被灾民啃光了,桑叶吃了会腹泻死人,不值得招惹它; 南边有蝗虫作乱,是个不成气候的蝗神,但也有五血老妖的实力。说到这您可能想弄蝗虫来吃,说句难听的话,没用!就算咱们杀了蝗神,弄上万把斤的蝗虫,那东西也不能吃…… 您可能要问为什么不能吃,这得说您富家子不懂百姓的活路,蝗虫这东西越吃越饿,会引起暴乱! 别的山精鬼怪、魑魅魍魉就不说了,先来看看这幅画卷,别以为你贾二爷就厉害了,还没解决百姓吃的问题,就想综合考虑!” 这长篇大论的,说话更不客气。 乐阳申差点没忍住,连西门雪、薛道衡和求不得都沉下了脸子。 可是不等他们发火,所有人的视线,就被这幅画卷给吸引了去…… 云如黑山,地似大盆! 丝绸画卷云蒸霞蔚,蒸的却是黑漆漆的云,蔚的,却是那烈火喷天的恐怖霞光! 随着画卷铺展开来,宝玉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地面疯狂震颤,城池在颤抖中崩塌,大地在颤抖中开裂,一道幽狭漆黑的裂缝噼啪震开,把附近的生灵震成血靡! 之后裂缝绵延,不知道伸长到了多远去! 宝玉忍不住看向了城池的中央,那里有一道狭长的裂缝蜿蜒出了城池,裂缝最宽、最深的地方,正在他来时的路上! 那时候他知道是地震造成的地表开裂,看见了其中的幽深,仿佛有大恐怖,但也只是看起来有大恐怖而已。 可是这幅丝绸画卷,完全还原了,地震开裂时的景象! 他看见裂缝中亮起赤红冰冷的光,好像地底岩浆流淌,细细看去,却是一种怪物的眼瞳! 赤红,有光彩,只是一个眼瞳的大小,就囊括了裂缝所在的,足足五十多里的长度! “这就是……地龙吗?” 薛道衡干涩的道。 铁不生冷笑道:“没错,这就是地龙的半个眼睛,看下去吧,我让你们看的,是后面的东西!” 于是,众人看了下去,特别是宝玉,深呼吸着,把心神全都落在了其中。 他看见好多奇形怪状的妖伥冲出地表,强悍威能,直接是倾天覆地! 其中,实力超过他的就有十几个。 更有两只人形妖伥,邪煞气息贯冲云霄! 第三百四十一章 神魔之障 “二郎们,好生吞吃血食!地龙翻身的第一日,可是尔等最快活的时辰!” 两只妖伥一个桀骜霸道,一个冷若冰霜。 桀骜霸道的妖伥冲着黑沉的天空嚎了一嗓子,就是尜尜怪笑。 他低头看着脚下安抚民众的衙役,还有接连飞上天空抵抗妖伥大群的举人官员,啐出一口唾沫,就是打飞了成片的举人…… “讲道理,妖将实力的地龙妖伥,可不好对我们大周的举人出手。” 一个身着正五品官袍的男子飞上高空,这男子看似中年,言语间护住了举人们的性命,又冲两个妖将实力的地龙妖伥拱了拱手。 后面也跟上了一个紫袍的进士,温吞吞的说着话。 “讲道理,神魔之障笼罩浩瀚天空,你们不出手,我们也不出手就是。” 闻言,龙桀骜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它拍打如同冰霜的妖伥的后背,嘲笑道:“龙冰霜你看看他们,哈哈进士啊,好厉害啊,却被神魔之障吓得跟个小鹌鹑似的!” 龙冰霜银白的嘴唇往上一翘,它就更加张狂,指着两个进士的鼻子厉骂。 “你们不能出手,可不代表我和龙冰霜不能出手!我们本来就是神!本来就是要吃人的!我们不怕神魔之障! 来吧,看着吧,老子很喜欢看你们痛苦却无可奈何的表情。记住哦,只能看着,不想死的话,那就不要动手!” 说罢,它和龙冰霜化作血色流光,在举人官员中横扫而过。 妖将实力是何等威能? 他们只是穿梭而过,就带了千钧重风,要把举人们全部碾压致死。 可是恍惚间,天地陡然大亮,有人高声吟哦。 “讲道理,天下需保持应有之善!” “讲道理,天下无不可说服之恶!” 两个进士同时开口,顿时引起规则变化,两人的道理纵横万丈虚空。 抵抗妖伥的举人官员等于做着善举,身上被道理保护; 龙桀骜和龙冰霜,则是因为要杀人的恶性,一切的举动都没有了半点伤害! “好进士!你们是想找死不成?” 龙桀骜怒吼了一声,浑身血光四射,龙冰霜则是身子一震,蓦然是千里银白,霜寒彻地! 它们震碎了进士的道理,立马让两个进士脸色苍白,飞行的身子,也是摇摇欲坠。 可是占据了优势的它们,狰狞的大眼却是一片血丝密布,它们吃了大亏! “进士厉害,龙冰霜,弄死他们!” “好,小的们,来!” 龙桀骜和龙冰霜对视狞笑,同时吸纳了几个老妖实力的妖伥族人。 它们再次对两个进士出手,出手之间,那是大开大合,完全不带任何防御。 一时间是天崩地裂、草枯石飞。 大地震颤中,龙桀骜它们吸收的地龙妖伥被打出体外,化成散碎血云。下方混战的举人、妖伥,还有孱弱的百姓,也是成片死去…… 看到这里,宝玉倒吸了口凉气。 他转过头,立马对上了西门雪等人看过来的眼神。 众人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异,异口同声的道:“妖伥是想用神魔之障杀了两个进士!” “没错,都死了,不过常宁和常安不枉身为文人,举人们也不愧对先贤、百姓!” 铁不生扭头对宝玉冷笑道:“既然你连朝堂和地龙的协议都知道,这神魔之障,也就可以和你说说了…… 当初人族动荡,万民不安,有孔圣着草屐踏遍诸天星辰、百万山河,汇聚无数黎民信念,得封儒家圣人!之后圣人辈出,数不清有多少能耐的家伙。 其中有一人,却是言传天下知,铸就神魔之障,是为天人合一!” “什么是天人合一?” 宝玉觉得熟悉,忍不住眼神闪烁。 铁不生冷声道:“天人合一,就是人与天地相结合,以天为父、为母,而人在天地之间自然长成,踏寻凡人的生存之道。 那位圣人以为进士就不算是人了,不该再插手凡俗之事,所以他的一言之间就产生了神魔之障,也就是—— 一旦进士对凡人动用武力,那种自己无所不能的念头就会无限扩大! 要是被这种念头吞噬了本心,进士就等于死掉了,活着的只是一个自以为神的躯壳,或者说是—— 魔!” 他看向宝玉,老眼满是讥嘲。 “所以你别想外面来人帮手,也别想发信传递给陈长弓等人。进士不能进来,进来就是个死!贾宝玉,你只能想办法从这已经斑驳碎裂的大地上,给百姓抠出点果腹的食物出来!” 宝玉冷静点头,说道:“如此,我知道了。” 他再次看向丝绸画卷,猛然间,眼眸就是一沉。 只见画卷中还在呈现地龙翻身的恐怖景象,他看见被铁不生唤作常宁和常安的两个进士身陷神魔之障,宛如疯魔癫狂! 只是片刻功夫,两人就被神魔之障吞噬了本心,一身文人雅致,变成了血光沉沉…… 宝玉在心里惊叹。 他见过黎雨航抵抗神魔之障的样子,觉得这东西厉害,但也不是不能战胜。 然而此时,他突然想起了——黎雨航可是封号进士! 封号进士,可是进士中的最强者! 能让黎雨航苦苦抵抗的神魔之障,也有本事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把常宁和常乐的本心吞噬殆尽! 两个进士强忍一丝清明,硬是挨了龙桀骜和龙冰霜的攻击,冲着残破的三奇大城跪下。 他们闷沉吼道:“大父,孩儿不孝,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三个响头过后,常宁和常安已经被打得身躯炸碎,只剩头颅连着脊椎。 可是他们扭头狞笑,诗号出口之时,就是化作奥妙道理,穿进了龙桀骜和龙冰霜的脑海。 “混账!尔等进士,真个是不要性命!” 两个强悍妖伥哭嚎着摔落进了地表裂缝,让妖伥的攻势缓了一瞬。 官员举人们看见进士身死,同时悲嘶出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的慷慨雄壮化作悲歌,戚戚歌声笼罩四野。 那些文胆较多的举人合身扑上,文胆爆碎,文火冲霄,硬是消灭了无数的地龙妖伥。 文胆较少的举人却是查漏补缺,哭着,嘶喊着,把妖伥的残兵赶回了深邃的地表裂缝,铸就了一条坚固的防线…… “好个儿郎!” 众人同时叹道。 宝玉转过身,想了想,叉手对铁不生行礼道:“晚生贾宝玉,自请跪见进士大父!” “跪不着了,儿子都死了,大父也活不成。” 铁不生摆手撵人,完全不是个品级低下的官员应有的态度。 他叹气道:“走吧,都走吧,去想想怎么让百姓吃饱肚子,老朽是没办法了。” “如此,我等告退。” 宝玉很是恭敬的行礼,带着众人,要找空地幻化居舍…… 铁不生听着脚步走远,老态龙钟的他猛然打了个趔趄,哆嗦着,冲着丝绸画卷伸出了苍老的手掌。 “儿啊,我的儿……” 他哀泣呢喃。 旁边拐来一人,拍着他的肩膀道:“大父,保重身体。” “是你啊,常乐。” 铁不生露出慈祥的笑容。 常乐是个年轻人,穿着破烂的举人蓝袍,看着自己的大父,哽咽说不出话。 他不是大父的亲子,大父的亲子,已经只在画卷之中。 两位哥哥的逝去他很伤心,然而更让他伤心的,却是大父对安抚使贾大人所报出的名讳了…… 常乐安静了一阵,被铁不生柔言细语的劝退。 他回头看时,见铁不生低头盯着地上的丝绸画卷。 而在铁不生对面的残桓一侧,飘荡出光亮的黑狐大氅…… “贾大人为何又回来找老朽铁不生?” 铁不生在自己的名字上下了重音,看宝玉的眼神毫不遮掩其中的不屑。 贾宝玉诗才过人是不错,但是在贾宝玉的名声里,没有一项关于民生的事情。 他不满意贾宝玉做安抚使,甚至不满意到了,完全不把宝玉看在眼里! 宝玉对铁不生拱手行礼,笑道:“晚生参见进士大父。” 他把身份直接点了出来,没有像刚才说的那样跪见,也没有顾虑铁不生着重提出了‘铁不生’这个名字。 他不卑不亢的道:“关于百姓的吃食,晚辈已经有了腹稿。宝玉初来为官,对此地事物、人员全都不熟,劳烦进士大父聚集能抽调的举人,与宝玉共襄盛举。” “你有办法?说!” 铁不生惊喜交加。 宝玉退了一步,省得老家伙揪他的领子,笑道:“晚辈刚才说了,只是腹稿而已。您做您该做的,晚生也做晚生分内的事情。明日卯时整,准时出发!” 说罢,宝玉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很是平静,似乎走了就不会回头。 可是拐过一块断壁时,他看向铁不生,摇头道:“晚辈有一事不明,两位进士前辈的本心是教化善恶道理,战斗力不强的他们,为何会在存在地龙的地方做官? 进士大父,想讲道理的话,还是去境内腹地安乐的地方较好……” “境内腹地?安乐的地方?” 铁不生呢喃出口,突然哭倒在丝绸画卷上。 “儿啊,是为父害了你们!咱们的本心道理,本不该在这里做官呐!怪为父,怪为父非要落叶归根…… 恨啊!贾宝玉,为什么苍天,没让老夫早点遇见你!” … 其实按宝玉的性子,不会和铁不生说交心的话。 但是两位进士的举措,真个打动了他的内心,让他想用尽一切办法,为三奇大城出点力气。 “铁不生身为进士大父,必然深受爱戴,该交心的,还是要交心……” 宝玉思量着,走进了乐阳申用才气幻化的屋舍。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有乐阳申煮水烫茶的咕噜声响。他们需要烫些茶水,用来水饱淅漉的肠胃…… 西门雪见宝玉进屋,焦急问道:“宝玉兄,听申哥儿说你有办法?三奇大城简直是一片焦土,你哪来的办法?快点说,别馋着我们啊!” “还只是腹稿,我需要再盘算一下。” 宝玉摇了摇头,在幻化的蒲团上坐下。 他阖起双眼,眼睑之下,无数的文字在眸中飞快闪烁…… 听到了三奇城的详情,宝玉突然明白:在来的时候,水英光已经给了他天大的优待! 宝玉不断想着,突然扬起嘴角。 他明白了—— 原来水英光给他铺的第二条道路,竟然是进士圣途! 圣途秀才算不了什么,最多明了本心; 圣途举人也算不了什么,只是坚定本心,让人兢业努力,不断攀登罢了。 可是这圣途进士,就好像进士和举人之间一样,是一个天差地别的大槛! 想到这里,宝玉的笑容更加灿烂,怪不得水英光没有提最难的衣食,反而多说了重建城池的事情。 他记得水英光连百姓的职司都提点了,说过夜香郎! 这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不只是解决灾情,更重要的是给三奇大城的数百万百姓施恩,让百姓过上比先前更好的日子! 数百万的百姓愿力,可以让他有了那么一丝机会,成为圣途举人! 宝玉在心里叹了一声,只觉得要是换别人来,就是铁定的一个‘死’字! 就算已经提名朝堂大员的贾雨村,怕是连第一个‘吃’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月黑风高,烛火飘摇,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且不说外面乱成一团,就算西门雪等人,那也是纠结得睡不着觉。 突然,西门雪从塌上跳起来,踹开宝玉的房门就喊。 “宝玉兄,你还是说说怎么搞定百姓的肚子吧,我都睡不着……” 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了薛道衡,看见了求不得,连乐阳申都在宝玉的房间里待着。 这些人盯着宝玉发楞。 而宝玉,仍然沉浸在自己曾经看过,如今却忽略的民生学识中。 一个‘吃’字,可是包含着天大的道理! 对这些学识的理解,让宝玉虽然入神,嘴角却是弯曲。 那是…… 好生灿烂的一个笑容! 第三百四十二章 被怀疑了 说起来战斗力,剩下的只有举人。 在地龙翻身的这等情况下,秀才已经算不上战斗力了,只有举人和老妖才能起上一些作用。 天还没亮,铁不生就聚集了三十几个举人在门口等待,他们互相议论,言语里满是惊喜和不满。 对于宝玉说的事情,他们是一边高兴,一边又有无数的疑问盘旋脑海…… 宝玉睁开眼睛,笑容更加灿烂,一夜的修行让他所得不菲。 他剖析出了从五品官职对修行进度的加持,也让以往关于食物的知识结合了三奇大城的现状,在脑子里画成了一个稳当的圆。 虽然没弄清楚文人魄玉之精的全部效果,但可以慢慢剖析,此时不太重要…… “宝玉兄,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西门雪急促问道,很在意自己不懂的学识。 宝玉微微张嘴,又是把嘴唇抿起,觉得解释起来太过麻烦。 西门雪等人虽然学识过人,但只是文人中的学识而已,对普通百姓的生计,特别是吃的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在原来的世界属于一个吃货的民族,吃的文化博大精深,难道让他给西门雪等人上一堂几百个时辰的课时不成? 摇摇头,他走出去,看见了三十几个举人官员。 铁不生就在最前面,一双老眼很是复杂的看他…… “贾大人,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让百姓吃饱肚子?” 铁不生急促逼问。 没错,就是逼问! 随着铁不生的话语,举人官员们齐刷刷的上前一步! 他带来了三十几个举人官员,于其说是帮忙,倒不如说是逼问宝玉想到的办法。 三奇大城的官员热血没错,英勇没错,但是也极为抱团…… 对此,宝玉什么都没说。 他扬起圣旨,化作剑光飞远。 西门雪等人自然要帮着宝玉,冷笑一声,也跟着射上天空。 三十多个举人官员看向铁不生,见铁不生微微点头,同时高飞远走。 他们是跟着宝玉飞走,哪怕对宝玉有千般不满,也不会在宝玉亮出圣旨的时候炸刺…… 铁不生看着远去的剑光,脸色猛然发黑,踉跄倒退几步。 他的嘴角沁出漆黑的血,嗬嗬的怪笑起来…… “很想知道贾宝玉到底有什么办法啊,所以带人逼他一次,可没想到,就是牵个头,还是引发了神魔之障。” 他踉跄着,脸色扭曲,盘膝坐下释读自己的道理。 所谓神魔之障,就如同他对宝玉解释的一样,是圣人的言语引发的规则扭转。 开口的圣人并非孔圣,走的不是初代圣途,所以慢慢的,世人也有能耐逐渐扭曲、变化了神魔之障。 从一开始的进士要归隐深山, 到后来可以入主朝堂, 再到后来,就是变成了现在的这般模样。 铁不生知道进士不能对举人出手,不能牵头威压、逼迫圣人嘴里的凡人,所以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要做三奇大城最后的靠山。 可是,他没想到宝玉竟然能解决灾民的吃食问题,强大的求知欲,让他忍不住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可就是这一丁点的态度表现,就引发了神魔之障…… “贾宝玉,此等天大困境,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啊!” 铁不生蓦然喷血,仰天高嘶…… … 宝玉前行的方向,是东方! 他只用平常的速度,西门雪等人很快就追赶上去。 三十几个举人官员也能和他一起飞行,却是落后了百多米的距离,抱成了自己的团体…… “东方,是桑林废墟的方向!” “贾宝玉应该是打桑叶和桑树皮的主意吧?哼,富贵文人,只知道书册上的学识,对于民生半点不知!” “碍于圣旨皇恩,且随他去上一遭,但是我等,不服!” 举人们抱成一团,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听到宝玉有解决吃食的办法,说真的,真是惊喜、狂喜了一轮。 可是看如今的行动,已经犯了他们开始的错误! 书籍上有讲,当旱灾、水灾、雪灾之时,百姓没了食物果腹,树皮、树叶,乃至于草根都是活命的本钱。 三奇大城经历了地龙翻身后,多数粮食、草木都被裂缝吞噬,东侧的桑林大山却因为山体雄厚,还剩下了断木碎枝! 他们来过这里,剥掉了很多树皮,以及部分的桑叶给灾民熬煮果腹,然后…… 蓦然,有人大吼道:“贾宝玉,你迂腐误事!” 闻言,宝玉停下剑光,等待那些举人上前。 那个开口的举人满身血迹,左臂其根而断。 他在空中大步行走,气势逼人,冲宝玉冷声叫道:“桑叶、桑树的树皮性质属寒,百姓吃了会腹泻而死!你要是打的这种主意,还是趁早绝了心思的好!” “我要是没打这种主意呢?” 宝玉温温的道。 闻言,举人官员们全都呆滞。 没打这种主意?那么,你带人上东边来又是为何? 他们猜不透宝玉的心思,也就不猜,成片的眼神射向宝玉。 都是怀疑的眼神,他们做官许久,都是牧守一方,很怀疑宝玉这种出自豪门的举人,是否懂得民生之计! 先前说话的举人错了一次,也就退到一边。 可紧接着,又有人冷笑开口:“既然不是这种歪路,那么贾大人,您到底有什么想法,还得跟我们说上一次才行!” “没错,我等镇守地表裂缝,抽出来会让同袍压力更大,要是没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我等必须回去!” 为了百姓,他们希望宝玉有真本事,但是碍于事实情况,他们无法相信宝玉的能耐! 三奇大城已经是千里荒野,地龙妖伥潜伏地底深处,山精鬼怪、魑魅魍魉又是不停作乱—— 能够想到的吃食他们都想过了,甚至想抓了山精鬼怪给百姓充饥。 奈何,滴水灭不了山林大火! 他们怀疑着,也是希冀的看着宝玉,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是此时,宝玉抬起圣旨,金龙皇旗在周身分化,万般威煞,杀气凛然。 “本官没空和你们解释,走!” 宝玉一声令下,化作剑光飚射。 众人怒火中烧,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紧紧跟随…… … 东方百里碎山。 还是山峰的时候,其实没有这么广阔,只是地震嗵塌山基,无数的碎石铺洒开来,就是有了这般壮阔的场景。 在碎石的最高处铺出了个十余丈的软乎地方,一个胖女人哼哼着咀嚼桑叶。 “多抓点凡人,让他们好生干活,把桑叶都铺满了,让孩子们长得胖墩墩的……” 山蛾笑起来满脸的肥肉在抖,极为得意的样子。 蝗神说的对,世上最舒坦的事情还是占山为王。她是一个修炼成精的苦命种,没靠山,平日里躲躲闪闪的,只有在这种暴乱的地方,才能够为种族谋算。 七八个四血、三血的蛾妖笑吟吟的应了她的话,只是她们的笑声,真个让人毛骨悚然。 胖,很胖! 所有的蛾妖身高不过五尺,却有十余尺的腰围幅度。 她们驱使凡人把桑叶采集、铺满,偶尔涨红了脸,就从下腹喷出个拳头大笑的蚕卵出来。 蚕卵饱含血光,显然等到破卵而出的时候,直接就是妖族之身! 山蛾看着已经出现的上百颗大卵,兴奋的扯碎一个百姓的身躯,让鲜血炸满了数百丈方圆。 她大声笑道:“好啊,加油生啊!大周有青丘狐族,有薛家青鸟,有史府玉蟾,有王家…咦?王家是什么妖族来着?不管了!总之赶上地龙翻身的这一趟,咱们很快会出个山家蛾妖!” “是吗?很可惜了,你要是不祸害百姓,用你一次,说不得本官还会帮你建立家族。” 突然间,有人清冷的说话。 宝玉带着西门雪等人,还有三十多个举人落下地面,冷眼看着肥胖臃肿的山蛾。 他是青丘狐族出身,对妖怪还有着一分亲近。 他本想用山蛾一次,然后给予报酬,可没想到刚刚到来,就看到山蛾如此暴戾的行为了! 山蛾蓦然跳起,有完全不符合臃肿体型的灵活。 七八个母蛾妖也停止了孕育蚕卵,带着足有五十许的雄性蛾妖,破空飞上! 他们和山蛾一起,居高临下,俯视宝玉等人…… “你们不去防着地龙妖伥,来本座的地盘做什么?” 山蛾十分傲气,冷眼看着宝玉等举人。 突然,她盯着黑狐大氅,猛不丁的哆嗦了一下。 “贾府?你是贾府二爷贾宝玉?啊哈抱歉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来人!看茶!上好茶!” 山蛾的眼珠子咕噜乱转。 宝玉突破天外天,成为四胆举人的事情天下皆知。 而且她很关注四大妖族的事情,知道宝玉领悟一元大道,四象之法大成的事情—— 她不想和宝玉起了冲突! 宝玉也不想平白招惹妖族,特别是这种辛苦修炼成妖的可怜妖怪。 他本想带人来,摆足场面,谈场生意就是, 可惜,生意谈不成。 从山蛾肆意杀害百姓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公平交易的想法…… “全部活捉。” 他轻声道。 闻言,举人们面面相觑。 活捉?凭什么? 有人苦笑道:“贾大人,咱们人少,实力还没人家强,凭什么活捉?” “如果只是杀死的话,带你们来做什么?” 乐阳申替宝玉回了话,吟哦声中,就是卸掉了一个距离较近的雄性蛾妖的膀子。 这一下引爆了争斗,蛾妖们张开翅膀,铺天盖地,洒下宛如星辰碎末的粉尘。 “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尖。 你自狠来你自强,我就比你高一点。” 乐阳申哈哈大笑,诗号出口,登时澎湃出更加耀眼的粉尘。 他带着举人们一起出手,硬是和五十多个雄性蛾妖打了个不分胜负。 薛道衡也吟哦出口,皮肤上布满文字,他没有用出文字大剑,单凭防御,就把七八个雌性蛾妖全部拖住。 只剩下宝玉和西门雪,共同面对蛾妖的首领—— 有着五血老妖实力的山蛾。 “上兵伐谋,可是,我……何必伐谋?” 西门雪对山蛾出手,竟是双眼闪动血芒,剑光呼啸,要斩断山蛾的脑袋。 他是天之骄子,也是五胆举人,实力远超山蛾。 这一剑下去,山蛾只觉得一把滔天大剑威压而下,完全挡不得,也躲避不得! 可是此时,突然间,宝玉吟哦出口。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龙,四象随身,宝玉一剑震开西门雪的剑锋,自己也倒退了十余步。 而西门雪,竟然被震飞了二十余丈,神色恍惚的叫了起来。 “宝玉兄,你只是四胆举人!” “宝玉兄,你……比我还强!” 声音刚落,西门雪突然抱住脑袋,双眼血光成片! … 虽然西门雪出了岔子,但以宝玉等人的实力,很轻易就打晕了和举人们缠斗的蛾妖。 他们回到城内,把蛾妖往地上一摔,就去看西门雪。 “呵,有趣。” 铁不生老神在在的翻开西门雪的眼皮,笑道:“果然是天之骄子啊,这才是五胆举人,就触碰了神魔之障。” 闻言,宝玉大惊失色。 薛道衡和求不得,则是眼底有异彩闪烁,沉默不语。 铁不生看了眼薛道衡和求不得,手指点过去,对宝玉笑道:“他们应该也有了类似的感觉,可是让老夫纳闷的是……” 铁不生仔细观察宝玉,摇头道:“我听举人们说了,你比西门雪的实力还强。怎么?没觉得众生都是蝼蚁?没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嘁!” 宝玉忍不住哼了一声。 众生皆为蝼蚁? 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你丫的才不是人!水英光、妙玉、甄宓才他么的不是人! 他从没感觉自己有多强,别说水英光和甄宓那种变态了,就算朝堂上的进士都比他强了不少。 看见宝玉的神态不似作伪,铁不生竟然呆滞了眼神。 他早就是进士文位,知道顶尖的天之骄子会提前触碰神魔之障,从而战胜,从而在成为进士之后,只要不找死,基本上不会死在神魔之障上。 可是像宝玉这样的,完全没有感觉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第三百四十三章 百姓愿力 那样的景象,铁不生根本没胆子去想。 他忍不住想到一些,老嘴差点憋不住气,要噗嗤笑出声来。 “好吧,” 他摇头道:“西门大人不会有事,毕竟是西门家的骄子,过阵子也就好了。贾大人,老夫更关心您的作为,抓这些蛾妖,却是为何?” “总归不是杀了吃肉。” 宝玉看着远处运送桑叶回来的举人,随口说道。 接近七十个蛾妖,还都是凝聚了妖族精血的老妖,一身修为充斥血肉,足够让好几万百姓吃顿饱饭。 但是在宝玉的认知里,有的东西不能吃。 他看见举人官员们很有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味道,眼神一冷,把领头的举人官员打飞了去。 “贾大人,您这是为何?” 铁不生帮人出头。 宝玉冷笑道:“对本官来讲,世上有两种东西不能吃。” “有什么不能吃?百姓都要易子而食了!” 铁不生质问出口。 宝玉挥了挥手,吩咐乐阳申看好那些蛾妖,就向着三奇大城的库房走去。 他边走边道:“在本官看来,灵智开化者不能吃。这些蛾妖都是有了思想的生灵,吃它们跟吃人何异?谁吃人,就别怪本官剑下无情!” 这话说的在理,噎得铁不生说不出话来。 他见宝玉走远,连忙问道:“还有什么不能吃?贾大人,你还没解决百姓吃食的问题!” “很快就解决了,另外,你们要是抓着狐狸之类的野物,别让本官看见了。” 宝玉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求不得和薛道衡,外加十几个举人官员走远。 有个护送桑叶回来的举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宝玉走远,凑过来低声笑道:“大父,我回来的路上掏了一窝狐狸,给您炖上?” “炖上,送给贾宝玉!” 铁不生不带好气。 这举人立马耷拉了脸,苦笑道:“您这是坑我呐!谁不知道贾大人出身青丘狐族,我要炖了给他送去,乐阳申大人得把我炖了…… 您是没看见,陛下派来的这几位那是一个厉害啊,特别是贾大人,四象之法大城,出口成章中都有四象大兽随身!” “知道厉害还找事?把狐狸放了,到嘴的肉跑不掉,肯定被百姓抓到。” “明白!” 举人怪笑着打开笼子,一窝七八只狐狸飞快跑远。 没多久,远处传来百姓兴奋的声音,看见狐狸的肉,那叫一个欢快。 铁不生听着百姓的欢呼,老脸带起笑容,却又扯了几分愁苦。 “贾宝玉啊贾宝玉,你到底怎么解决百姓的吃食问题?粮仓里的米,可是撑不了几天薄粥了……” 他轻声叹道。 … 说起粮仓里的米,确实撑不了几顿薄粥,但是聚集起来,还是能让百姓吃顿饱饭。 宝玉让官员们带路去了粮仓,说是粮仓,倒不如说是新搭建好的茅庐。 里面堆满了箩筐,箩筐里满是米粮,看起来特别壮观,也让肚子空荡的他们很是舒适。 “还有八十万斤米粮。” 看守库房的官员苦涩的道。 八十万斤米粮,这是个巨大的数目,但是和三奇大城剩下的两百万百姓比起来,肯定不够消耗的。 宝玉笑了一声,大手一挥,乐道:“全煮了!” “不可!” 举人官员们都叫了起来。 他们盯着宝玉的眼神十分不善,有种想要动手的样子。 刚才宝玉发威,四象之法着实厉害,他们刚有了一点敬仰,就在宝玉的命令中烟消云散。 有人快步上前,两臂伸开拦住宝玉等人,怒道:“一顿饱饭后百姓吃什么?贾大人,您要是图一时之快,就从赵某的身上踩过去!” 别的举人官员也怒声骂道: “没错!贾大人,您出身富贵人家,要是饿了,咱们给你挤出点米粮,不可以让百姓的命断掉了!” “贾大人,我等打不过您,但是要百姓的命,就先把我们杀掉就是!” “贾大人,此举,不妥!” 面对举人官员的愤慨,宝玉大笑出声。 “尔等真是愚笨,百姓的吃食已经解决,难道还心里没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猛然一指南方,薛道衡就是大笑远去,同时跟去的还有七八个举人官员。 那些跟去的官员的笑脸,立马呆滞了剩余举人官员的表情。 宝玉朗声笑道:“蝗虫不能当成主食,这点本官知晓,但是你们知不知道?把蝗虫加进米粮,就是很好的小菜,能够补充百姓力气! 蚕桑可以制作丝绸,但是你们知不知道?四五百个加起来只有一克重量的蚕卵,二十余天就能长成指肚大小的蚕蛹?而蚕蛹,就算用数量堆,也能让百姓饱腹! 二十天后,百姓所吃食物,顿顿如同吃肉!百姓所穿之衣,全部都是丝绸! 本官知道你们不懂,但是你们给本官听好了,圣旨在手,你们必须按照本官的命令做事!” 宝玉连说了一大趟话,但是那些举人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好像呆头鹅一样。 一克重量是什么? 蚕蛹是什么?那东西能吃? 蚕丝的话,什么都没有,怎么制作丝绸? 他们的脑子里懵懵作响,被宝玉问住了,傻乎乎的让开了道路。 宝玉往前走了几步,看完粮食,圣旨冲着天空猛然一扬。 “本官贾宝玉,上承天子之命,下令,开仓放粮!” … 宝玉已经是四胆举人,百丈文山,才气充沛。 在才气的加持下,音波传荡数百里有余,更有大周官员听闻天子之命,紧随发声。 “安抚使贾大人承天子之命,开仓放粮!” “安抚使贾大人承天子之命,开仓放粮!” “贾宝玉贾大人开仓放粮!” 不知道哪个官员省略了一点,登时变成了贾宝玉开仓放粮。 宝玉听见这种呼声,脸色陡然一窒,随口大大的扯起嘴角。 这是铁不生给他添堵呢,要是出了事,那就跟天命没关系了,是他贾宝玉一意孤行! 不过……很好啊! 宝玉得了水英光的好,本来想把水英光带着呢,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功劳,那么,数百万百姓感恩戴德,他想成为圣途进士,那就简单了许多! 孔圣成圣之时,天下才有多少百姓? 他没想全部走孔圣人的路,只是圣途进士的话,数百万百姓的愿力,已经给他铺垫好了路途!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宝玉大笑而去…… … “诗才过人贾宝玉开仓放粮啦!” “宝二爷开仓放粮……青天大老爷,救命活菩萨呐!” “混账,异教秃驴也能和宝二爷比较?宝二爷开仓放粮,老弱妇孺在前,青壮的大老爷们,跟老子一起维持秩序啊……” 百姓们欢呼雀跃,排了上千条的队伍。 好一些的捧着从废墟扒出来的豁口瓷碗,差一点的用木头削了形状,再差一点的,干脆找了有凹形的石块。 人一过万,无边无捱,更别说两百万百姓了。 队伍里的每一条,都长得看不见队伍末尾! 在队伍的最前边,有千余口大锅用石台支撑,熊熊的火焰燃烧。 更有举人出手凝聚水汽,变成清澈的水流不断补充锅里的汤汁。 薛道衡也带人回来了,把三四丈长的大蝗虫往宝玉的面前一摔,笑声穿入云霄。 “道衡还以为五血老妖实力的蝗神多么厉害,不过如此呐!” “小心落了西门雪一样的下场。” 宝玉嘴不饶人。 后面立马传来不满的声音,西门雪走上前,哼哼道:“刚醒就听见宝哥儿的编排,等成就进士文位,咱们得好生掰扯一番。” “你确定?要是想成了进士跟我斗的话,我得想办法让你死在这里了。” 宝玉温温的道。 他的言语,立马引起了求不得、薛道衡,还有申哥儿的点头认可。 求不得闷声笑道:“合该如此,宝二爷做事干脆!不然……一万两银子,我求不得愿意出手。” 薛道衡跟着道:“老母亲的事情,道衡得谢过宝哥儿的两下巴掌,道衡可以免费出手。” 乐阳申:说什么呢?不用说,已经开始拔剑了! 西门雪一下子跳起来,指天骂地的开始说什么‘生死之交’,眼看不管用,跑去清点举人官员用大网弄来的蝗虫。 这些蝗虫都有成年人的巴掌大,看起来是很好的肉食,但是想象一下—— 它们吞吃了地龙翻身后的残存谷苗,那些谷物还没成熟,其中的能量也远远少于成熟的谷物,再经过蝗虫代谢一次转换,剩余的总能量就更少了。 尽管如此,清点过后,竟然还有三万多斤的蝗虫! “加进去!” 宝玉对官员们吩咐道。 于是举人们出口成章,把所有的蝗虫冲刷、清洗,完好的肉质和甲壳顺着清水冲进锅灶,登时喷出美妙的肉香。 负责发放粥水的衙役也很有技巧,把汤汁舀进灾民的碗里,米粒却是很少放出去。 这是宝玉的吩咐,他们不明白宝玉说的营养问题,甚至不明白‘营养’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们清楚,宝玉的吩咐十分正确! 熬煮的汤汁能够水饱灾民的肚皮,饿的快,但可以多喝几次。 然而要是发放干净了其中的米粒,就算有大把的肉添进去,也不能让灾民支撑太久! 对人族来讲,谷物才是主食! “呼,饱了!” 有人喝光碗里的汤汁,舒坦的往旁边一躺。 立马有衙役提醒道:“继续排队去,你只是水饱,很快就会再饿。排队去吧,宝二爷说了,管你们吃饱穿暖!” 闻言,灾民全都快活起来,直呼青天大老爷! 这一声声喊的……宝玉觉得浑身舒畅,突然神情呆滞,连忙遁入文山。 他观看文山世界的景象,发现一缕缕十分玄奥的力量涌了进来,让他解读文山经意,还有熔炼文山的速度,全都快了那么一丝! 宝玉十分惊讶,却也十分欢喜。 好心有好报的事情,总是让他的本心舒畅…… “贾宝玉,”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宝玉回神转头,看见了铁不生的一张臭脸。 铁不生怒容满面,气呼呼的问道:“感觉到百姓愿力的好处了?那么你来告诉老夫,这些粥汤的熬煮,能够持续多久?” “持续到地表裂缝关闭。” 宝玉很自然的道。 “混账!”铁不生的双眼宛如深渊。 满腔怒火,竟是要把大地震裂! “原来如此,还有个进士呢。”宝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别管老夫的实力!” 铁不生带着杀机,恍如一条大蟒盯住了可怜的羔羊。 他质问道:“你说蚕蛹二十天就能长成,老夫信你一次!可是粥汤最多一日多些就要消耗完毕,这二十天,你怎么让百姓不被饿死?”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宝玉之血 二十天? 怎么让百姓不被饿死? 宝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脉搏在跳动,他没有说话。 这方面关系着水英光给他别的优待,别说铁不生这样的外官进士,就是正五品以上的朝堂大员,怕也没资格知晓。 想到这件事情,宝玉不由的有点错位的感觉—— 一直以来都是他没资格知道进士的事情,什么时候,进士也没资格知道他的事情了? “跟我来。” 他微笑道。 官衙的西边,有刚盖好的牢房。 说是牢房,其实就是简陋的东西随便堆砌,却用来关押足有六十个的老妖。 打开门,顿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牢房满地都是桑叶,恍如翠绿的地毯上还有很多粪便以及屎尿的混合物。 显然,这些蛾妖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间牢房里了,聚集的臭味儿简直就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宝玉干脆把牢房拆了,臭味一下散开,他也往前走了几步。 蛾妖的首领,五血老妖的山蛾委屈的看着他。 表现很好,但是试想一下——一个足有腰围比身高长了好几倍,满身肥肉的女子用一种凄婉的眼神看人,那滋味真是酸爽。 宝玉摇头道:“挺懂事,没有逃跑,不过出恭这种事情,还是别在住的地方做了。” 他想起水英光说的‘夜香郎’,暗自打算,等重建城池的时候,一定把这方面的事情处理好。 他是第一次看见遍地屎尿的场景,立马明白了水英光说的瘟疫来源。 随地大小便,一定要,必须得,绝对是一种要彻底杜绝的事情! 山蛾更委屈的看着他。 出恭?逃跑?找地方解决?那也得他们有胆子干啊! 他们都是老妖的能耐,控制便意十分简单,奈何一通乱战,真是把他们打得控制不了了! 至于出去解决?当成逃跑了怎么办? 他们不想死! 眼看这些蛾妖很‘懂事’,宝玉觉得要省了太多力气。 他把事情和山蛾一说,立马得到了山蛾的同意。分娩普通的蚕卵而已,对于虫类的妖族来讲,普通的蚕卵不算后裔,只是化身人形时残留的本能罢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能耐,山蛾甚至变成原形,臃肿的虫尾一撅,就是把桑叶组成的翠绿地毯全部铺满。 “很好,事情结束后论功行赏,要是够卖力,说不定本官可以禀告陛下,真个给你一片大大的桑林当作封地。” 闻言,山蛾兴奋莫名。 她觉得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天大的好处? 朝廷承认的封地,可是比占山为王好了太多…… 宝玉捏起一颗蚕卵,发现看上去很像细粒芝麻,宽约1毫米,厚约0.5毫米,这满满的一地,怕是得有上百万颗! “需要多久长成蚕蛹?” 他轻声问道,知道蚕卵长成蚕蛹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但是在大周,不清楚是不是有了差别。 山蛾希冀道:“需要二十三天吧,要是我们催化的话,十天就行,就是得消耗大量的桑叶。” “桑叶没问题!原来的桑山可是有着千里桑林,大部分还没被地龙吞噬进去!” 一直没说话的铁不生惊喜出声,冲着宝玉道:“贾大人,还请下令不要把粥放完了,只是十天的话,让百姓够喘气的,咱们的粮食还够!” “谁说让百姓饿肚子了?” 只有十天的话,宝玉也很欢喜。 但是让百姓饿肚子,貌似没有这种需要…… 他往外走去,顺势的,递给乐阳申一个小小的瓷瓶。 “走吧,去地表裂缝。” 他轻声说道。 … 地龙翻身造成了无数的深渊,在三奇大城的中央,却是有最大的一条。 这条地表裂缝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有多深,大城的官员已经放弃了别的区域的防御,把百姓聚集在城池的废墟内,主要防御城池里的这一段。 宝玉走到宽大裂缝的边缘,就有十几个举人官员迎了上来。 他往下看去,只见下面漆黑一片,唯独有好些个大小不一的火把光芒,代表着有人在警戒驻守。 “都上来。” 他吩咐道。 声音传下深渊,那些举人换防过一次,听过宝玉的名号,全部都吟哦出口,不断的往上飞行。 最快的三个呼吸就射出裂缝,最慢的,却是足足飞了半柱香的工夫…… “见过贾大人。” 举人官员们同时拱手。 宝玉点了点头,派人把所有的举人都叫来,聚集在一起,大约剩下两百七十人左右。 其中有三十二个四胆举人,六十八个三胆举人,剩下的二胆、一胆,战斗力就是太弱。 他摇了摇头,喊过来西门雪、薛道衡还有求不得,让他们分别带了部分举人,把乐阳申包围在内。 然后,让乐阳申打开了瓷瓶…… “龙气?不,是龙血!” 铁不生见多识广,登时惊叫出口。 瓷瓶一打开,他就闻到了十分熟悉,却是更加甜美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被乐阳申控制着,往深渊的深处吹去…… 铁不生惊讶的盯着宝玉,压抑嘶吼道:“这种味道,不,不是陛下的,陛下的会更浓郁!难道是三皇子水溶殿下的血液?” “你就当作是吧。”宝玉哭笑不得。 水溶的血液? 水溶那厮三天两头的往中都城跑,但是在中都城的时候,他可是一次都没有见过。 只要去了中都,水溶就住在了东宫,整天追在元春的屁/股后面…… 宝玉恶狠狠的想道,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 这是水英光给他的优待,在来三奇大城之前,水英光又给了他一截龙须,而且帮他消化了一半。 至于原来的那根龙须,他已经消化完毕…… “吼!” “吃,血食!” “香醇的血!” 深渊传来疯狂的嘶吼,好些诡异的身影,冲着地表电射而来。 这些都是些低等的地龙妖伥,有人形,有兽形,还有许多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的,各种奇形怪状! 铁不生突然明白过来,豁口的老牙咔嚓一磨,指着宝玉失声道:“你,你是想?该死,那可是地龙妖伥!” “不过是些只有吞噬本能的怪物罢了。” 宝玉毫不在意,轻声笑道:“进士大父,本官可是说过的。灵智开启者不可,狐族不可,其余……皆可食! 吃人者,人恒吃之。就好像咬主人的狗,总是免不了杀掉吃肉!” 闻言,铁不生犹豫半晌。 突然脸色狰狞,恶声道:“好!人形的,有灵智的埋掉,那些已经化作野兽的不吃白不吃!地龙翻身吞掉了百姓的全部吃食,咱们也吃它的妖伥一回!” “就是这个道理。” 宝玉笑了一次,往别的地方走去。 铁不生愣了一下,问道:“贾大人,您不在这里看着吗?” “我还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给您立碑。” 宝玉意味深长的留下四字言语。 目送宝玉的背影消失,铁不生畅快的笑了起来。 “贾宝玉,” 他盘膝坐下,怅然的自语道:“真是遗憾,为什么没早点遇见?你这种,有能耐的小子……” … 宝玉路过粥棚,喷香的浓粥还在勾引他的馋虫。 他忙里偷食,悄悄的摸了两碗粥喝了,打定主意,这十天都不吃半点饭食! “地龙妖伥血气充足,一只就够好些人吃顿饱饭,不过这种东西……我还是等着吃蚕蛹吧。” 宝玉很怀念蚕蛹的味道,大周没这种食物,他想念的很。 他听见防守的地方有打斗的声音,有西门雪等人在,也不怎么担心—— 龙桀骜和龙冰霜身受重创,暂时不会冒出脑袋。五血以上实力的地龙妖伥都有灵智,铁定是跟随着两个强悍妖伥的,这出来送死的,顶多只是四血老妖的实力水准! 四血老妖的地龙妖伥,一对一,那也打不过西门雪他们…… … 三天时间,宝玉闭目苦修。 短短的时日,竟然理解了一丈文山的道理,也把先前没熔炼的文山全部熔炼。 他的才气更加充足,正气加持下,竟然有了一万一千六百斤的力气! “百姓愿力、文人魄玉之精,再加上从五品大印的加持,就算没有红袖添香,我修行的速度也远超同济,等等!” 宝玉再次感觉了一下,猛然咬了牙。 “这小丫头,竟然又偷偷的给我红袖添香了!” 宝玉愤然掐了只纸鸢出去,站起来,看蛾妖那边的事情去了。 山蛾带着七八只雌性蛾妖努力产卵,看见他,连忙幻化人身行礼。 宝玉摆了摆手,让他们做该做的事情,自己走动观看。 他发现,蚕卵已经长成了幼虫…… 蚕卵刚开始的时候是黑色的,如今幼虫破壳而出,留下的卵壳就变成了白色。 密密麻麻的幼虫争先恐后的吞吃桑叶,已经长大了不少…… 宝玉知道蚕虫也是高蛋白,比蚕蛹更能填饱肚皮,也更有营养,但是他想要的,可不只是区区的吃食一项! 衣食住行,这四种是百姓的生存之道。 他必须让这四种超越百姓原有的水准,才能让地龙闭合大地裂缝…… “难啊,不过,还好有过谋算。” 宝玉温温一笑,抬头看着北方天际。 掐下时间,他的谋算,应该今天就到! 78359230,咱们的群,欢迎加入! 第三百四十五章 匠家大能 浩瀚大地,却是满目疮痍。 经过地龙翻身的这片大地上,除了原有的城池汇聚了无数百姓,简直是千里荒无,渺无人烟。 往前看去,那是烟尘滚滚,有山精鬼怪作乱; 往后看去,同样是烟尘滚滚,但是在浑浊的烟尘中,隐约有好些赤红色的液体,好像小溪一样流淌。 “姬公输,你的木牛流马,确实有趣。” 綦毋怀文漆黑的长发随风飘舞,一缕缕刺鼻的铁腥气不断充塞他的发丝。 随着铁腥气的聚拢,他乌黑的长发变成雪白,发出淡淡的,很是隐晦的,但是让人闻到,却感觉满是男性阳刚的气息。 当然,如果是宝玉嗅到的话,很可能给大周一个‘雄性荷尔蒙’的遣词造句…… 被唤作姬公输的男子筋骨壮健,看起来三十多岁,皱纹却早早的爬满了古铜色的脸庞。 姬公输收起木牛流马,他的木牛流马很是普通,看起来好像小儿的雕刻玩物,但就是这样的‘玩具’,铺上了綦毋怀文的铁腥气就变成了钢铁巨物,瞬息斩杀了十几个强悍的山精鬼怪。 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清秀的男子,不断写写画画,整个人,仿佛和这片大地融为了一体…… 然而,如果说清秀男子和大地融为了一体的话,那么旁边的大袖少年,就是每走一步,就和脚下的道路、石块无比和谐…… “非衣秀,你画的地图借我看。” 少年冲着清秀男子伸出了手。 清秀男子突然发怒,把地图塞进袖口,怒道:“戴鬼,本公用双脚丈量大地,而你用本身描绘细腻之物,咱们俩是一大一小,完全是南辕北辙!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给本公滚远点!” “呦呵,好厉害!” 戴鬼扬起嘴角,讥讽笑道:“好一个非衣秀!好一个巨鹿郡公!藏头缩尾了那么多年,现在还不是和老子一样接了招贤令?要给区区一个二等伯贾宝玉做事? 你少摆你郡公的傲气!那两汉魏晋,都不知道亡了多少年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綦毋怀文啐了口唾沫,满头的白发根根竖起,怒道:“前面就是三奇大城了,你们闹来闹去的,根子底子都甩了个干净!贾宝玉,不,宝二爷弄出了招贤令是没错,但是暴露了根底,觉得咱们真的死不掉了不成?” 此话一出,非衣秀和戴鬼磨了磨牙,脑袋左右一偏,摆出一副不与腌臜小儿计较的作态。 他们往前看去,发现三奇大城嗵塌的城墙边缘,有大氅映照阳光,黑冷闪烁。 “黑狐大氅,是贾宝玉啊……” 姬公输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綦毋怀文浪荡笑道:“从来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今个接了他的差事,不知道会不会如同珍妮纺纱机那般,弄出很是新奇的物件出来?” “要是没有珍妮纺纱机,咱们也不会接他的招贤令……戴鬼,贾宝玉把姬公输和我招来还有点用处,綦毋怀文擅长冶金制刀,对兵事也有用处,但是喊你做什么?你就是个没用的清高货色!” “非衣秀,你这个总是把几百年前的爵位挂在嘴上的杂碎,也配和老子说清高?” 眼看两人又要闹起来,姬公输突然哼了一声,顿时一片寂静。 非衣秀和戴鬼都闭了嘴,连綦毋怀文都哆嗦了一下。 似乎,在他们四人之中,最为老实巴交,看起来就是个工匠汉子的姬公输,才是地位最高的那个。 他们摆正姿态,加快了几步,用一种感激涕零的态度迎向宝玉…… … 綦毋怀文?非衣秀?戴鬼?还有……姬公输! 听到四人的自我介绍,宝玉眯起了眼睛,很是热乎的用了出口成章。 吟哦声中有清雅小阁幻化,桌椅杌凳一应俱全。黑木圆桌上放了茶壶、茶盏,也有酒壶和酒盏,都可以选择饮用。 才气幻化的物什不会有实质性的效果,只是享受的话,却也没什么关系…… 他一边招呼四人喝酒饮茶,一边在脑海中思考。 非衣秀?说笑!应该是裴秀吧! 裴秀,字季彦,东汉尚书令裴茂之孙,曹魏光禄大夫裴潜之子,也是魏晋时期的名臣,著名的地图学家。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个裴秀可是匠家余孽,而且是其中扛鼎的一人! 戴鬼,呵,应该是戴逵,也是匠家余孽的扛鼎人之一,如此明目张胆的化名,看来是想试探他一番。 至于綦毋怀文,这个根本不用讲,化名都给省了!这家伙在匠家的名气不大,宝玉却是如雷贯耳! 南北朝就发明灌钢法,而且大周有一种价值八千两银子的宿铁刀,向来不知道是谁发明出来的。 但是宝玉知道,这个綦毋怀文,就是宿铁刀的发明者! 宝玉在心里大笑,又看向姬公输。 他对这个看起来如同劳苦人家的汉子也有所猜测,但是这个猜测,让他根本不敢去想! 宝玉所想的圣人,自然不是儒圣、武圣,或者是妖圣、道圣、圣佛果位的那种存在,但是对于他来讲,如果姬公输真的是他猜测的那个人,他愿意以文人面对儒圣的礼仪,去供奉对待! 他把自己想做的事情一说,四人就放下茶盏、酒盏,低声浅笑了起来。 “您是想让百姓过的日子比以前更好,从而让地龙关闭地表裂缝啊。” 非衣秀轻声笑道:“新城的地图构造就交给我了,定然设计一座民生安乐的大城!” 戴鬼不甘心被非衣秀抢了风头,紧接着道:“要想百姓心满意足,雅致的事情也不可少。我会雕刻,这座城池,自然要比京都还要漂亮!” 綦毋怀文跟着道:“百姓安心的事情交给我,一座钢铁大城,百姓得有很多的安全感吧?我一直想要试试,我的灌钢法,能不能灌出来一座不落的城池,让地龙都无可奈何……” 姬公输憨厚的笑着,“具体建造,就让小老儿来做。” “很好!” 宝玉拍案而起,爽快的道:“那么匠家的事情,等宝玉登上朝堂,定然会有所计较。” 他看向非衣秀,直接道:“裴秀先贤,城池图样画出来之后,还望先给宝玉一观。” 又对戴鬼伸出手掌,“劳烦戴逵先贤,帮宝玉先雕刻碑文一座,宝玉自有用处!” “綦毋怀文先贤呐……” 宝玉又意味深长的道:“您也别藏着掖着,既然有宿铁刀,那么就有宿铁剑。等咱们回去了,一百零八把宿铁剑,还得您亲手打造才成!” 直接! 干脆! 爽快利落! 宝玉的三句话过后,綦毋怀文等人瞪大了眼珠子,突然,齐刷刷的看向姬公输。 姬公输没有半点意外,端起茶盏浅斟慢饮,笑道:“小老儿早就说过,宝二爷学识过人,你们的化名呐,真个无用。” 他站起身,有着风霜刻痕,却很是干净的手掌冲着宝玉伸了出去。 宝玉也伸出手掌,两人双手紧握,一场协议,就是如此达成! … 这几天,铁不生觉得自己人如其名,真的是白活了那么一大把的年纪。 就在前几天的时候,他还守着浠漉漉的汤汁,面对无数百姓强作欢笑却是无比绝望的表情,而在今天,他已经看见了民生喜乐,还看见了一座宏伟大城的雏形! “贾宝玉真是个疯子!大疯子!” 他嘀咕着,跟在裴秀的后面,看着裴秀丈量地形,要因地制宜,画出一幅大好城池的雏形出来。 他还看见了弄起来灌钢大炉的綦毋怀文,看见了抽着旱烟,却随手用残破木块弄出来精巧小阁的姬公输…… 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模糊,完全不敢相信——宝玉的手底下竟然有那么多的厉害人物! “更可怕的是他的谋算,简单解决了吃食的问题,还提前安排了能人来建造城池!” 铁不生的老眼一阵闪烁,咧开干瘪的嘴,露出豁口的牙床笑了起来…… “进士大父,原来您在这里。” 宝玉从修行中醒来,很满意自己的进境。 最近百姓都能填饱肚皮,虽然穿不暖,但是在中春的季节,也不受酷寒的折磨。 百姓满意,对他的敬仰自然加深,如今的百姓愿力对他修行的作用,已经相当于正六品官衔的加持! 他走出自己的居所,看见裴秀还在绘制新城的构造,铁不生也在跟随,就抬手招呼了一声。 “哦,宝哥儿醒了。” 铁不生对宝玉的态度好了很多。 他要招呼宝玉一起看裴秀画图,却被宝玉扯着,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宝二爷安好!” “见过宝二爷!张某是法道举人,但是以后,张某不管王道法道了,绝对以宝二爷马首是瞻!” “孙某也是,虽然本心属于法道儒家,但是孙某的这条命,以后就是宝二爷的!” 一路上遇见了举人护送灾民,要把下属小城的灾民也护送进城。 在宝玉的规划里,以后三奇大城不再分六座小城,而是共同居住在一座巍峨的城池内! 这方面关系着百姓的生计,比如农夫如何过活?一座城池能不能养活所有的百姓?宝玉说有办法,举人们也就信了…… 不管如何,让百姓不被饿死的人,不是别人,只有贾宝玉! “宝哥儿,以后这三奇大城,是你的了。” 铁不生意味深长的道。 不等宝玉辩解,他就解释道:“老夫说的不是反话,也没有半点意见!说实话,陛下让你的一百零七位举人把持地方,给了你实质性的封地,那时候老夫很有意见,但是三奇大城…… 你拯救了那么多的百姓,要是不把这里封给你,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作怪的小人!” “做鬼啊……” 宝玉叹了口气。 他吟哦出口,飚射上城外的一座矮丘。 说是矮丘,其实也有三十丈高,通体都是坚硬的石头。 铁不生跟着飞了上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山丘上摔落地面。 他看见山丘上有一块碑文,碑底和山丘相连,碑身却是刀削斧凿,充满大家风范。 这雕刻碑文的,定然是一顶一的石头工匠!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好诗!好字!” 铁不生念了一次,大笑出声。 他见上面的字体铁画银钩,认得是宝玉的手笔,当下盘膝坐了,冲着宝玉发笑。 “三奇大城定然能够安稳建好,你也定然能够得到数百万百姓的敬仰愿力,老夫对你保证,你……回去吧。” 宝玉点了点头,双手叉起,对铁不生深深的行了一礼。 “如此,谢过进士大父。” 他没有任何辩解,因为他知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也早就知道,铁不生一直在等待这么一天…… 铁不生看着宝玉远去,探头看石碑的后侧,嘴角,缓缓的扯起一抹轻笑。 “宝哥儿啊,老夫要是早点遇见你多好,不过没关系,文人只求名流千古,老夫算是赚了,老夫的好儿子们,也能含笑九泉……” 他阖上双眼,一滴浊泪,缓缓的从眼角低落。 而在石碑的后侧,几个名字,刻得十分深刻: … 无尽深渊,一片黑暗之中。 龙桀骜和龙冰霜睁开眼睛,无尽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冷厉凶光。 在两个强悍妖伥的四周,也是亮起无数凶猛、狠厉的眼孔,仿佛一盏盏鬼火大灯,横扫黑暗无垠! 龙桀骜狠厉道:“三奇城百姓的凄苦、怨念、痛楚都在消减,他们有了饱腹的食粮。” “无妨,” 龙冰霜的声音极冷,狞笑道:“就算能填饱肚子,想让民生安乐也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很大的能耐…… 百姓的居所他们可以建成,但是数百万百姓的生计如何解决?他们不可能做到让裂缝关闭的程度,就算做到了,我等,愿意否?” “自然不愿!等老子养好伤……该死!那两个进士的道理一直在脑子里叨扰!就好像鬼怪精灵里的耳中人一样,恶心,难受!老子恨不得捏碎自己的脑袋!” “闭嘴,安心养伤!” 龙冰霜阖起眼眸。 龙桀骜咬牙切齿了一阵,也把凶光四射的眼睛闭合。 而在他们的四周,无数盏鬼火大灯接连关闭,只剩下好些强悍妖伥的呼吸声。 只是呼吸着,就是绽放凛冽,就是想要吃人! … 只是过了五天,裴秀就闯进了宝玉的居所。 西门雪、薛道衡、求不得还有乐阳申全都在座,百姓的吃食已经够吃,他们用不着再捕猎地龙妖伥。 “城池的构图画好了?” 西门雪亟不可待的去抓裴秀手里的横幅画卷,扯了两下没动,恶狠狠的盯着裴秀。 宝玉哼了一声,薛道衡和求不得就怪笑起来,乐阳申也习惯性的把利剑拔出半截。 “又欺负我……” 西门雪欲哭无泪,他已经不被神魔之障影响了,奈何怎么解释,就是没人听。 他苦笑一声,让开道路,裴秀就捧着图样上前,恭敬的递给宝玉。 表情得意,能够用他五天时间的城池构造图,绝对超越了大周全部的城池。 甚至他认为—— 除了规模比不上,其他的,已然超越了大周的京都!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大城无双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 构造图递了上来,宝玉却没有去接。 不是他无礼,也不是被喊声‘宝二爷’就拿了架。 而是真的走神了。 这几天,他都是闭目修行,房门只要打开,没多久就关闭了去。 他看见那些官员举人一个个忙忙碌碌,因为他几句话的安排真个忙成了陀螺一般。 西门雪、薛道衡、求不得和乐阳申,还有新来的匠家中人也都各有各的职司,只有他自己,除了被崇拜,被夸赞外,似乎没了别的事情。 不对!他还有件事情做,是修行! 他还有个人去想,是黛玉! 他想起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也是为了上面的一句话忙成狗,无牵无挂的他又少有感受什么叫作温柔。 可是到了贾府,成了宝玉,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他好,让他很是想念…… “宝哥哥连报春花这般的宝贝都给了我,些许的珠泪算什么?” 他突然想起这句话,使劲甩了甩头,接过了新城的构造图。 报春花?珠泪? 这两种东西,可以相互比较吗? 一个只是老祖宗赐下的奢侈物,另一个,却是林黛玉自己的性命! 他把构造图摊开,只见线条纵横,工程图纸峻峭带锋,却又恍如丹青画卷,把一座宏伟的新城徐徐诉说。 他仔细看了,啧啧赞叹。 “好啊!依照地势,连绵起伏,雄伟玄奇,而且构画精巧,不只是按照百姓的家庭人口规划了统一的户型,三口、四口,乃至于几世同堂都有不同的住所设计,构思个个巧妙!” 宝玉拍案叫绝,心想不愧是匠家裴秀,大城设计之恢弘,乃至普通民居的巧妙构思,都让他的眼前一亮! 这东西要是让他来做,估计会是一团让人摸不清头脑的线条…… 裴秀不是个谦虚的人,当下大笑道:“如此,就要您给姬公输安排职司,让他带领百姓建造了!” “不,还差点,” 宝玉竟然摇头,再次观看构造图,扯起了很是温柔的笑意。 “还差点,不够……方便,住起来,也不够……舒坦。” 宝玉的眼睛越来越亮,以他的脑子,竟然没法一心二用,思考的时候说话都梗塞了。 一座城池的建造? 还是,一个家? 他一直想给林妹妹最好的,身在贾府,他已经给了林妹妹富贵荣华,但是对他来讲,委实差了太多! 富贵?荣华? 这儒家大周的富贵荣华,恐怕还没二十一世纪一个中等收入家庭的姑娘过得舒坦! 就从日常用品来讲,一个擦屁股的,先是厕筹,后是绸缎,最后是棉布,总算找到个适合用的物什。 他也试过使用纸张,可惜要么太软,要么太硬。 还有其他的各种物什,完全达不到他心中的舒适标准…… “没错!还差些!” 宝玉兴奋起来,取了一张大纸,接在了构造图的下方。 他兴奋道:“我还需要地底的构造,需要两种管道!不,需要三种!” 他用火乌赤毫在纸上虚画着,没有蘸墨,就是这样比了个架势。 “我需要一个巨大的,能够产生很大压力的储水桶,可以供给全城用水!还需要一个巨大的反应池,用来供给沼气!地底需要有三种管道设施,一种用来供水,一种用来排污,最后一种必须绝对结实,用来提供沼气! 每一家每一户必须安置火炕,供水管道要从火炕中央进入……”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看见了一座十分便利的大宅子。 没错,是大宅子! 他要在三奇大城做个试验,为了给林妹妹建造宅子,一个家! 他越说越兴奋,裴秀越听,他么的比他还要兴奋! 听到不懂的地方,裴秀把袖子一卷,西门雪想凑上来,被他推了一把,轰隆隆飞出了上百丈远。 薛道衡、求不得还有乐阳申张大了嘴巴,看着头破血流的西门雪,再看裴秀的时候,已经是一种看青牛妖族的眼光对待了! “这厮,好大的力气…….” 薛道衡干涩的道。 “不是个普通的工匠吗?能把西门雪推出去百多丈,这厮普通的工匠?” 求不得的眼珠子开始转起来了。 乐阳申打了个哈哈,把西门雪从废墟里拽出来,回来抬头看天。 他反正是不管了,二爷和裴秀说的东西,他都听不懂。 西门雪等人问他裴秀的来历,他也装不知道…… 裴秀脑筋一转,炭笔唰啦几下,就设计出地下管道的通行方位。 三奇大城的东西南北,间距上千里的地势范围,全都在他的脑海之中。他好像一个苦读的学子,差一点对宝玉行了弟子礼,疯癫问道:“排污管道,排污到哪里去?” “这都不明白!” 宝玉也迫切起来,仿佛看见新式大观园的他无比兴奋。 他大手一挥,指点方遒道:“这三种管道是一个整体,供水管道通过火炕供水,可以直接供上热水!用掉的废水和杂物通过排污管道进入反应池,产生沼气用来供给民居!剩下的废渣可以肥沃土地……. 这方面得斟酌使用,找老农试验,该死,我手里面怎么没有农家的人!” “我们匠家一样能做!” 裴秀大吼起来。 声音刚落,他就好像定格了一样,和同样定格的宝玉面面相觑。 求不得已经拔出流云利剑,冲着浑身僵硬的西门雪等人比划着,想着从谁身上开刀…… “咳咳,老子要走草莽圣途,打家劫舍的事做了不少,宝二爷,要证据么?” 求不得怪笑了一声,也就打破了僵局。 乐阳申的剑锋往旁边一偏,把他给放过去了。 西门雪和薛道衡互相看了一眼,就听西门雪慢吞吞的道:“匠家啊,没听说过,以后也没听说过。不过话说回来,三奇大城要是弄好了,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薛道衡跟着道:“记得宝哥儿教过道衡,这忠君嘛,也不能忘了老娘。换句话说,什么匠家不匠家的,道衡得先顾着三奇大城的百姓。” 于是,宝玉拿过茶盏喝了一口,乐阳申就收剑入鞘。 裴秀的眼神闪烁,还是不怎么安心,但是看见构造图,立马又沉浸了进去。 “妙啊,大善!宝二爷,您这是为了百姓费劲了心思,您这得花了多大工夫,耗费了多少心神才能有这等的奇思妙想!宝二爷,我裴秀服了!您心念百姓,单论心术,已经堪比人族圣人了!” “咳咳,” 宝玉的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差点呛死。 面对薛道衡和西门雪,甚至求不得都特别尊崇的眼神,宝玉阖上茶盖,含糊道:“唔,去做吧,不懂的问我。” 好吧,他默认了…… 无耻! 宝玉不轻不重的骂了自己一声…… … 所谓民生安乐,衣食住行,那是一样都不可以缺少。 宝玉已经解决了吃食的问题,自然要关注百姓的穿衣。 西门雪等人都有别的职司,他就带了申哥儿,前往如今重兵把守的养桑地。 说是养桑地,其实也兼了造衣坊的职司。姬公输不愧是匠家的大能,很短的时日就弄出了上千台珍妮纺纱机,处理已经掏出蚕蛹的蚕茧。 说实话,珍妮纺纱机不适合处理蚕丝,所加工的丝绸品相很差,还会缩水,但到底材料够好,还有丝绸的滑润质地。 上千台珍妮纺纱机制造的丝绸丝线不少,三奇大城又不缺人力,很快就能织布成衣—— 衣服都是免费供给的,因为现在的数百万百姓,除去老弱妇孺,全都是一等一的劳动力! 宝玉看见效率不错,也就随便看了看,就要回去修行。 “二爷,蛾妖们怎么处理?” 乐阳申凑到宝玉的耳边,细数了查探的蛾妖的罪状。 这是宝玉吩咐的,他做的极为仔细,一共查出蛾妖伤人性命八十多条,甚至吃过人…… 闻言,宝玉眯着眼睛,手掌抬了几次,还是在脖颈上摸了一下。 “明白了。” 乐阳申立马离开,让把守的举人对蛾妖们的态度,一定,务必要保持尊敬。 他跟了宝玉很久,自然明白宝玉的心思。 蛾妖们杀人在先,自然要用命抵罪,后来有功于民,怎么加封就交给水英光去做,反正,那也是没人去享受这项功劳…… 有如绿毯的桑叶之中,山蛾看着宝玉的背影消失,磨牙低声道:“加把劲,好生做事!咱们用些许蚕卵换取封地,一定要建立蛾妖世家!” “可是,恨呐!” 边上的雌性蛾妖满脸狠厉。 山蛾顿时打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恨什么?贾宝玉逼迫咱们这样做,那可是犯了妖族大忌,他死定了!咱们需要恨他?” 她狰狞的笑着,小腹不断喷出蚕卵,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而宝玉此时,也是低低的说了一句: “好幸运,是些作恶多端的蛾妖,等事情结束,杀了,那也只是杀了。” … 龙气不断吸纳,百姓愿力也不断加持,宝玉的修行,进入了一条十分康庄的大道! 他修行了十余天,熔炼文山竟然多达三丈有余,要是普通的举人知道了,怕是得一脑袋撞死在茅厕里! 他走出房门,听见号子声响,无数的百姓打着赤膊扛石掘地,干活热火朝天。 “贾大人!” “宝爷!” “二爷!” 一路上,官员们和他打招呼,百姓也早就放开了,见着他,一边忙着活计,一边憨厚的喊上一声。 宝玉挨边回了,遇见人群就统一晃了晃手掌,引起一阵欢笑。 他找到了姬公输,看见姬公输在指导百姓做事,在姬公输的面前,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石头管道,正在封闭结合…… “姬公输,进度好像太慢了吧?” 宝玉疑惑询问。 他对工程方面懂得不多,但是十余天了,竟然只挖掘好了坑道,管道的铺设,还不到十里距离? “三奇新城覆盖千里范围,最后要居住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百姓,确实是工程浩大,但是咱们也有百多万精壮劳力,怎么会进度缓慢?” 宝玉问了姬公输,顿时引起了姬公输扯起嘴角。 姬公输把手里的活计放下,看着宝玉,越看,越是要憋着发笑。 “宝二爷,您可别忘了石头需要雕砌,特别是您要的沼气管道,必须无比厚实,这得多少劳力去做?咱们的人大多在做这种活,真正运输、安放的人却少了,您看看……” 姬公输指了指旁边搬运石头管道的人,十几个百姓,要搬运数千斤的重物,确实特别费力。 而且要安放妥当,对齐,这是力气活也是精巧活,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姬公输摇头笑道:“您给的图纸很好,让老夫刮目相看,但是您要的工程太过精巧,没个五年时间,做不成!” 五年? 宝玉顿时呆了。 他哪有五年的时间在这里耗费? 他四处看了看,突然呆滞了脸色。 又看向姬公输,满脸都是狐疑、很是纳闷的表情…… … 中都城,养心殿。 水英光刚和钟灵儿累了几次,靠在龙椅上休息。 他以为钟灵儿只有三日寿元,真个是无比疯狂。 钟灵儿最后没死,他也是特别高兴。 但是有一点——钟灵儿食髓知味,每天都要求跟那三天一样,也是真真的,让他愁白了所剩不多的黑色头发…… “朕这老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承受多久……都怪贾宝玉!” 水英光猛然扬起巴掌,啪的一下拍碎了龙案。 他傻乎乎的看着满地的破碎木片,简直是欲哭无泪,觉得宝玉就是养心殿的天大祸害! 甄公公在他的背后发笑,努力憋着,老脸挤成了一团。 要说钟灵儿贵妃,不满足也就不满足了,偏偏宝哥儿临走时发来一只纸鸢。纸鸢上没啥重要的内容,就是说了一缕粉红色发丝代表前身四岁。 另外很是‘善意’的提醒了,钟灵儿刚变成雨伶子不满两年。 也就是说,钟灵儿年仅六岁! 六岁的女孩子,眼泪汪汪的看过来,陛下还真顶不住…… 想到这里,甄公公收拾了破碎的龙案,很快的给换上了一个—— 自从宝玉进了陛下的眼,他让养心殿的东西,全都留了几套备用。 没办法,消耗太快…… “静安,宝哥儿那边怎么样了?” 水英光摸了摸换上的龙案,很满意,笑着问道。 甄公公略微一想,就是笑着回了:“回禀陛下,宝哥儿已经解决了百姓的吃饭穿衣,正在建造新的三奇大城。” “他倒是没辜负朕的期望。” 水英光含笑点头,从龙案上拿过茶盏,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 “三奇大城覆盖千里,虽然没有妖族帮手,但他有百多万民工精壮,三年内应该可以建成。到时候朕把他召回来,按照功劳,足够让他提前进入朝堂,参与那双龙夺嫡。” “您是对宝哥儿好呢,他要是成为进士,进入朝堂就是自然,要是还没成为进士,举人进入朝堂,还要占了神魔之障的便宜。” “没错,就是如此。” 水英光又开始喝茶,很满意自己的运筹帷幄。 可是这时候,甄公公递上来一卷大纸,苦笑道:“陛下,您还是看看三奇新城的图纸吧,老奴觉得,这三年……怕是不够。” “怎么可能不够?” 水英光老神在在的品着茶水,摆摆手,让甄公公把图纸摊开。 他一边品茶,赞叹从钟灵儿那里得来的洛水香茗真是不错,一边露出半边眼睛,百无聊赖的冲图纸扫了过去。 只是一眼…… 噗! 一口大茶,登时喷了甄公公满头满脸。 甄公公还没关系,到底也是大能级别的存在,然而那数千步之外,遥远的养心殿大门,又被喷成了筛子…… “贾宝玉这厮,他是跟朕的养心殿过不去不成!” 水英光怒然抬手,啪,龙案又碎掉了。 甄公公无奈的擦了擦脸上的茶水,真气化作寒风,把龙案的残留和筛子样的养心殿大门冻成了肉眼看不见的粉末。 再一挥手,崭新的物什已经全部换好。 “陛下,您自个弄坏的,老奴可没脸让宝哥儿赔钱。” 甄公公哀哀的道。 自从洛水一行,水英光和善了不少,他也有胆子凑趣说笑。 水英光被他逗得笑了一回,挥手骂道:“你这杀才,朕会小气到让你跟宝哥儿要银子?” 他走下龙栾,亲自捋平了图纸,仔仔细细的研究过去。 “好啊,三种管道,民生方面得方便了多少?维护、修理也很简单,秀才文位的加几个大妖就能做了,唔,可以成立专门的衙门……可是,这么精细的工程,没五年做不成。” “也不是做不成,只要多点力气大的老妖,一年就能办到。” 甄公公补充道。 闻言,水英光哼了一声,怒道:“难道朕给他派去几万个牛妖吗?真个能派那么多,地龙妖伥算个屁!” “那咱们?” “去看看,这样的城池,朕很有兴趣。” 声音刚落,两道神念追光逐电,向着南方飚射而去…… … “姬公输先贤,” 宝玉特意加重了‘先贤’两字,十分怀疑,特别不满的道:“工程之所以进度缓慢,就是因为石料太重?就是这么简单?” “这还简单啊?您看看,搬动石料也就算了,要想严丝合缝的安置妥当,需要多少劳力不断处理?这都是几千斤重的东西啊,百姓才有多大的力气?” 姬公输开始不满意了。 “不是,” 宝玉摇了摇头,很诧异的道:“以您的能耐,难道不知道滑轮这种东西吗?” “滑轮?那是什么东西?” 姬公输满脸纳闷。 闻言,宝玉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彻底无语。 他想起来了,貌似贾府的水井都是用绳子提水,连个摇把都没有。 这滑轮,还没有人发明出来! 滑轮,是用来提升重物并能省力的简单机械,对于建造城池这种巨大的工程,是可以提升几倍,甚至十几倍进度的实用物什。 他看见有民众使用木质的杠杆,却没想到同样原理的滑轮,现在还没有出现…… 他拿出纸笔,很快画出了个滑轮模样,想了想,干脆又画出了一个滑轮组,满满的装了一张纸! “拿去用。” 宝玉很大方的递了出去。 纸张停在空中,却没人去接。 他诧异的看过去,发现姬公输满脸呆滞的盯着他,大张着嘴,口水哗哗的流。 “贾宝玉,不,大师啊!” 姬公输扑将过去,一把抱住宝玉的大腿。 “大师,您是才是大师!恳请大师收徒!公输世家姬夏,愿意侍奉左右,永生绝无二心!” 被姬公输喊成大师,宝玉差点吓得栽倒在地上。 等听清楚了,很是遗憾的抽出腿来。 姬夏? 原来,不是鲁班祖师爷…… 第三百四十七章 无上荣光 一般来讲,滑轮分为定滑轮、动滑轮和滑轮组三种。 定滑轮不能省立,却能改变作用力的方向,在工程中可以节省很大的空间、时间。 动滑轮虽然不能改变力的方向,但是一个普通的动滑轮,就可以节省一半的力气…… 姬夏只是扫了一眼图纸,立马明白了两种滑轮的作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脑海的计算,普普通通的滑轮,完全颠覆了他的一切认知! 宝玉把纸张塞了过去,思拊道:“我画的是三滑轮的滑轮组,还可以单滑轮、双滑轮、四滑轮以及多轮等各种各样……罢了,你们看着使用就是,一般来讲,三滑轮也就够了。” 他对这东西不太了解,脑子里在不断分析,也就慢慢的说了出来。 “链接方法有吊钩式、链环式、轮材式、吊环式和吊链式,斜拉式……去找綦毋怀文,让他制造铁质的滑轮,这样的坚固耐用……等等!” 宝玉突然抬手,二十一世纪的各种知识在脑海闪现。 一直以来,他总是回忆关于古册典籍的注解,如今想起百姓民生,那些曾经读过的,想过的,甚至连一眼瞅过的知识都在浮现。 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个信息,蓦然仰头大笑。 “我怎么把最厉害的忘了?不当人子!真个是不当人子!” 他掐了几只纸鸢,漫天的雪白散落后,没多久,远处就来了几人。 裴秀是一步跨越十丈,宛如富贵豪爵在踏水而行,大地就是流水,助他加快了脚步; 戴逵则是身形闪烁,他的脚掌从不离开石质的地面,大袖飘摇中,竟是如同在石质相仿的地面上瞬移一般; 綦毋怀文更加诡异,周身裹挟铁腥气的黑风,借助风势,凭空滑翔了过来…… 自从泄露了匠家的身份,他们就不做掩饰了,毕竟宝玉说过——一切由他担待。 等人到齐,姬公输完全没了原先老神在在的样子,扯了图纸摊开看,引起齐刷刷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綦毋怀文神经质的看着宝玉,惊声道:“宝二爷,一个珍妮纺纱机也就罢了,加个地下管道也没关系,可现在……您弄出这样的利民物什,敢说自己不是匠家中人?” 姬公输跟着道:“我也这样觉得,如此简单,却是如此精妙,简直是返璞归真!宝二爷,干脆您进了咱们匠家得了!” “诸位过誉了。” 宝玉没工夫废话,摊开新的造竹纸,线条勾勒中,一座煌然大殿逐渐出现…… 他没钻研过作画,但是练字日久,笔锋十分沉稳—— 瑰美的花纹、尖耸的屋顶,还有屋顶上斑驳的黄瓦都一一浮现,彰显了大殿所经过的沧海巨变。 然而随着大殿逐渐细腻,姬公输、裴秀和戴逵竟然屏住了呼吸,生怕呼吸打扰了宝玉。 他们观看大殿的榫卯和斗拱的结构,其中的复杂在脑海推演,堂堂的匠家先贤,脑门竟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宝玉画的是故宫里的武英殿,在故宫比较出名的二十五宫和二十三殿中,并不属于拔尖的那种。 他想过把整个故宫都画出来,但是想起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这种巨大的数字,还是挑选了作为典籍馆和书画馆的武英殿。 只是其中一殿,而且普普通通…… “除了滑轮外也研究一下这个,这样的建筑,应该不怕地龙翻身了。” 宝玉的声音刚落,姬公输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啊啊的说不出话来。 裴秀低声道:“具体的巧妙我看不出来,但是这幅图画气势恢宏,总体仿佛一座大龙盘旋,真个不怕地龙翻身!” 戴逵难得的没要裴秀顶嘴,思索中发丝竟然开始雪白,惊恐道:“每一处都极为巧妙,哪怕是梁柱脚下的石墩都是无比奥妙!这是一个人能够设计出来的吗?群集咱们匠家三百贤人,怕也做不出一半!” “何止是做不出一半?” 姬公输终于能够喘气,他小心的请宝玉往后面一站,站在了干净的石头上。 明显是四人之首的他,在匠家地位尊崇的此人,竟然用袖子给宝玉擦干净鞋面,弯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扑倒,大礼参拜! “这是作何?” 宝玉惊讶的躲开,想了想,干脆吟哦出口,化作剑光……跑了! 夭寿啊,姬公输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这种礼仪,他真的受不起! 綦毋怀文、裴秀,还有戴逵也呆愣了表情,他们见宝玉逃走,冲着姬公输大礼拜下。 “公输贤人,为何对宝二爷行了咱们匠家的拜圣之礼?” “是啊,宝哥儿虽然有能耐,这座大殿,嗯,很是玄妙,但也不值得以圣人礼对待吧?” “公输大贤,您可是出自匠圣世家,怎么可以……” 三人惊惶莫名。 突兀的,姬公输须发倒竖,怒然咆哮。 “闭嘴!” 姬公输指着武英殿的图样,表情纠结至极。 他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哽咽苦笑道:“你们没看见这座大殿吗?看这些线条!没有钉子也没有卯子,而是无数的材料拼接成斗拱,每层都有可以灵活松动的空间!这是减震!足可以扛住地龙翻身的减震! 还有里面的内饰,就比如长铁钩垂吊的宫灯—— 你们以为这只是装饰吗?这也是减震的设施!还有各种石墩,设计繁驳……我敢说除非地龙从宫殿底下爬出来,不然动不了这座宫殿!” “这怎么可能!”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是姬公输说的,他们又不能不信! 裴秀忍不住看向宝玉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道:“这宝二爷,他真的不是鲁班匠圣转世?” 綦毋怀文却是哭笑不得,低声道:“那么我的钢铁城池,是不是用不着了?” … 且不说武英殿的构图让匠家人受到了多大的冲击,总之宝玉看见,这建造新城的活计,妥妥是翻了好些倍的速度! 姬公输找了他很多次,他干脆避开了,换了地方修行。 他只是按照记忆画出了武英殿的构图,其中的道理根本不懂。这构图的来源,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某个学者的实验。 而这个实验,抗住了二十一世纪从没产生过的,超越十级的模拟地震! 地龙合拢裂缝有一个标准,就是百姓完全安心,可以快乐生活。 他知道等达到了一定界限,天空会显化异象,异象结束,就是地龙合拢地表裂缝的时候了! 宝玉思索着,不自觉的到了城外。 城外也有举人轮值,还没力量横扫三奇大城管辖的区域,但是靠近大城的山精鬼怪,全都逃不过西门雪的迎头一剑! 宝玉和西门雪打了招呼,接着玩外走,没多久,身后就出现一个盘膝闭目的老者…… 铁不生轻笑道:“躲出来了?” “是啊,不小心弄出点东西,结果把匠家的几位贤人惹毛了。” 宝玉随口说了一句,抬头看天,大日高照,是个晴朗的天气。 铁不生摇头道:“匠家的事情老夫不懂,不过那些蛾妖你得注意点,尽快杀掉才好。” 闻言,宝玉点了点头。 他知道让蛾妖产卵供给民生,这是犯了妖族大能的忌讳。临危受命还好,要是留着不杀,贾府嫡子也得有天大的麻烦。 铁不生睁开眼睛,诧异的看着他:“老夫以为你会心软。” “肯定不会啊,” 宝玉更诧异,摇头笑道:“那些蛾妖害了八十几条人命,还吃过人,杀起来肯定痛快。” “你够狠的。” “没,为了活命罢了。” 宝玉温温的笑了,稍后,看向身后百姓的忙碌场景,眼睑微微的颤了一下。 他用十分温柔,却也十分坚决的音调道:“您看看,世上多少魑魅魍魉和山精鬼怪?普通百姓连性命都保障不得!我要成圣,要不被大能支配,要林妹妹和我一起享受万载寿元,有机会的话,要带她回家看看。” “家?不是就在中都城吗?” “或许吧。” 宝玉模棱两可的说了句,漆黑的眼眸,竟是无比的深邃。 家? 在某个家里,他没有任何牵挂。 但是想起故宫,他突然觉得,就算是孑然一身的人,在那边还是有家的。 而且在成圣的念头中,他也想领着林妹妹回去看看—— 那,溶解在灵魂中的……无上荣光! 突兀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 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两道神念横跨虚空。 水英光化作大日缥缈,在三奇大城的上空俯瞰而下。本该是绵绵阴雨的天气被他驱散,让得热火朝天的新城工地一片晴朗。 天空只有一片白云,在他的身边伺奉,是甄公公的神念所化…… “这是什么东西?” 猛然看见了滑轮,水英光的神念炸开,差点震伤了甄公公。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一招,模拟了一个滑轮组出来。 “好啊,朕知道宝哥儿的招贤令弄到了匠家大贤,却没想到匠家还有如此能耐,这东西,绝对是民生大用之物!” 他试了几次,大笑着把滑轮组递给了甄公公。 甄公公也就恭敬接了,全部摸清后,会下放给工部,让工部推广使用。 虽然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只是利用他人成果的话,儒家不会有任何意见…… 得到了好处,水英光的兴趣更浓,干脆分化神念,在千里的地域中横扫而过。 他看见了热火朝天的工地场景,看见了值守的举人,看见了那两只强悍的妖伥,甚至看见了睡得不算沉稳,宛如假寐的三奇地龙! “哼,魑魅魍魉!” 水英光怒了一声,要不是有魑魅魍魉作乱,以他的兢业和能耐,怎么会没能让大周开疆扩土? 想起和那些地龙大能的协议,他摇了摇头,放过了这只随手就能掐灭的成长期地龙,又看向热火朝天的地方,想要找些别的好处。 而且,很快就找到了…… 推荐好友的一本小说。 在这妖魔横行,众生苦楚的黑暗世道,游戏boss的能力成为了江远在这个黑暗乱世唯一的依靠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天下第一 宫殿! 一座铺好地基,只是搭建中,就能看出不凡的恢弘大殿! 或许,不应该叫作大殿,而是……宫殿群! 宝玉给姬公输的只有一座武英殿,那种建造模式,没能力用在每座民居上。 但是姬公输手痒难耐,手里又有百多万的精壮劳力,一时昏了脑袋。 他想和宝玉商量,很可惜,宝玉躲着他…… “盖!” 裴秀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姬公输找不到宝玉,红着眼睛要他画构造图。 不是一座宫殿,也不是十座宫殿,而是足足五十座从武英殿的构造图中演化出来的,样式各异的恢弘宫殿群落! 他还记得自己耗尽了脑浆,终于弄出来后姬公输的那种仰天大笑,仿佛疯魔的景象。 他记得姬公输调取了百多万精壮劳力,先给宫殿群建造地下管道、打地基,然后抱着构造图发疯的场景! 如今,姬公输的情绪安稳了许多。 但是那通红的眼珠子,其中的血丝,从来都没有淡化过…… “五十座大殿,覆盖三百里,关键时刻能够容纳六百万百姓!” 姬公输指点方遒,无数的精壮就打起号子,干得热火朝天,干得豪气冲霄! 滑轮组不断运作,咕噜噜的运送无数巨大的材料上上下下,更有很多学到手艺的木匠,在搭建的架子上面拿命去搏! 热血抛洒,恢弘壮阔! 水英光纳闷的捋了捋胡子,神念飘下,化作人形站在了姬公输的身前。 甄公公也跟随下来,两人对工地啧啧赞叹,又一起偷看姬公输手里的图纸。 他们堂而皇之的看着,甚至从图纸里面抽了一张,却没人发现他们。 大能的神念,就算是进士文位的,那也是没本事发现的…… “这,这这这……这是宫殿?” 水英光只是看了一眼,构造图里的各种巧妙,就让他呆滞了眼神。 甄公公也傻了眼,嘴皮子哆嗦着,手掌颤抖着,喃喃道:“这种图样?这种巧妙?难道宝哥儿把匠圣鲁班给弄来了?不只是滑轮组,还有如此精妙的构思!” “鲁班早死了!” 水英光怒哼了一声,堂堂的一国天子,竟然好像市侩小人一样转起了眼珠。 他低声道:“宝哥儿的手底下竟然有如此能人?还管什么匠家不匠家的?就算扮一次昏君,朕也得把人挖过来入朝为官。” “陛下说的有理,如此能人,在宝哥儿的手里面屈才了。” 甄公公当场附议。 他们正聊着欢快,突然间,裴秀晃悠悠的走过来…… 裴秀把两张构造图递给姬公输,神情恍惚的的道:“这是最后的两张构造图。我说公输大贤啊,宝二爷只给了一张图纸,您让我弄出来五十张,不怕宝二爷发火吗?” “我又找不到他!” 姬公输哈哈大笑,大喜道:“三奇大城废墟一片,如今可是百废待兴!我手里面有百多万精壮劳力,不趁机会弄个天下第一宫殿,弄个天下第一大城出来,以后哪里还有机会? 妙啊,大善!没想到咱们匠家隐忍多年,竟然有机会名垂千古!” “是啊,真不知道宝二爷哪来的那么大本事,他好像什么都懂,先是滑轮、滑轮组,然后又是如此厉害的宫殿构造图……敬佩啊,羡慕!跟他相比,我裴秀空活了五百载!” “没错,宝二爷确实厉害,所以我愿意以匠圣礼仪待他!看着吧,等三奇大城建造完毕,什么狗/屁中都?什么狗/屁皇城?我敢说水英光那小老儿一定会变成红眼睛的兔子,一定会哭着喊着要求迁都!” …………… “朕?变成兔子?哭着喊着?要求……迁都?” 水英光喘着粗气,两道金黄的龙气从鼻孔熥熥的冒起来。 他抬起手掌,就要把姬公输拍成渣滓…… “陛下,不可啊,宝哥儿还得靠他帮着建城呢!想想您的谋算,您的运筹帷幄!” 甄公公连忙抱住了水英光的大腿。 水英光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的往前冲:“去他么的谋算!去他么的运筹帷幄!他竟敢说朕是红眼睛的兔子?朕……朕英明神武,会是看见个好宫殿就要迁都的那种昏君吗? 宝哥儿要建城没关系,少了他就建不成了?刚才他可是说过,滑轮组和构造图,都是,嗯?宝哥儿!” 说到这里,水英光突然定格了神念。 甄公公也呆呆的抬起头,不可思议的道:“陛下,您才想起来这事情?” “朕,刚才忙着看构造图。” 水英光深呼吸,再深呼吸,神念猛然覆盖千里范围,找到闭目修行的宝玉后,就化作大手抓了下去。 “臭小子,你携四大发明要挟朕的时候,朕还以为你黔驴技穷,朕还以为你没了别的藏着!混账东西,和朕回去,给朕重建皇宫!” “陛下,不可啊!” 甄公公再次拦住,苦苦劝道:“您的谋算啊,您的运筹帷幄啊,您还想着三奇大城的功劳让宝哥儿进入朝堂,让他参与双龙夺嫡呢!陛下,一奸一忠辅佐朝政,宝哥儿可是您金口定下的人选之一啊!” 闻言,水英光呆滞、木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压下了心头垂涎的火,把神念大手消散掉了。 这一口大气,如同漩涡怒卷,硬是在三奇大城的周围引起野风呼号,往三奇大城来的山精鬼怪,尽数被卷成烟灰…… “起风了?” 西门雪把守城外,笑道:“道衡兄,你看这地龙翻身后的景象,连刮风都不自然了。” “我倒不在乎什么风不风的,西门兄,前段日子看你接了几只纸鸢,没什么大事吧?” 薛道衡温温的道。 闻言,西门雪的笑容如同冷月残勾,随手扔了一只纸鸢过去。 薛道衡打开看了,只见半空化作大字,笔锋勾勒如刀: 为法道计,破灭贾宝玉建城! 看见这些大字,薛道衡手掌一抖,差点吟哦出口。 而此时,西门雪冷若冰霜的道:“要是以往,家族传音只会说事,不会说什么为法道计。看来宝哥儿真个厉害了,让法道八大家都倍感压力,想要扼杀于他。” “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 西门雪嗤笑一声,手掌抬起,五指扭动间,把所有的字体都捏成糜粉。 “什么都不做,就像求不得说的,我西门雪,为何要按照法道儒家的安排做事?宝哥儿很有能耐,求不得很有能耐,你也有很能耐……不要忘了,咱们四人联手,朝堂、外军,乃至山林草莽,都可以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将来,甚至,或许有可能在法道、王道和中立儒家之外,横跨出一条自己的路途!” “可是你违抗家族命令,不会有事吧?” “我乃嫡子首位,由于本心不同,最多可以违抗七道家族令旨。” “已经几道了?” “六道。” “那……” “管它做什么?如果有第七道,你把我绑了就是!” … 皇城,养心殿内。 水英光睁开眼睛,整齐雪白的两排大牙,咔咔的磨出了一连串的火星子。 甄公公也醒转过来,递上焖好的香茶道:“陛下,老奴刚才演算过了,有了滑轮组,宝哥儿又有足足的一百三十八万精壮劳力,外加匠家能人辅佐,最多一年,就能重建一座恢弘大城。” “恢弘大城?是天下第一城吧!” 水英光气呼呼的道。 大周国土广袤,各种城池他哪种没有见过? 有循着梯田建立,风姿锦绣的小城; 有建筑攀登巍峨高山,放眼无边的山城; 甚至有广袤万里,横跨南方海岸沙滩的屯守大城。 但是,哪座城池都没有如此雄奇,乃至包含时光沧桑之久远的宫殿群落! 更是没有民居按图索骥,鳞次栉比的整齐城池! 更没有地下三种管道,让得民生无比便利的地方! “天下第一大城啊,绝对是天下第一大城!不,那座宫殿群落才是天下第一皇宫,那才是朕该住的地方!”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水英光特别后悔把宝玉安排去了三奇大城,以宝玉的本事,应该帮他重建皇宫才对! “好吧,不召回来,不能乱了朕的谋算……但是朕得去!朕乃天子,这天下第一城和天下第一宫,朕得第一个享受!” 水英光哼哼唧唧了好大的一阵子工夫,突然斜着往天边看去。 他的眼神金光四射,如同盘旋九天之上的黄金大龙,只是眼睛眯起,就截断了整座中都的大能神念。 “陛下,何故截除我等神念?” “前朝老臣惶恐,敢问陛下,老臣是否做了不对的事情?” “文渊阁大学士参见陛下,恳请陛下一观老朽所发神念,不过是安排些家族的内务罢了……” 对待朝堂之上的大能的神念,水英光是半点不理。 唯独截下了西门世家当今家主的进士神念,猛然夯击过去。 噼啪!一声脆响,进士神念散碎成灰。 东城西门世家的宅邸内,西门家主闷哼一声,狂喷数斗鲜血! “西门家主真个不错,封号北斗,只是安排小辈出手的话,根本不怕产生的那点神魔之障。” 水英光的金口传遍了中都满城。 言语看似夸赞,却是寒风凛冽,冻彻了整座城池!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五胆举人 已经盖好的武英殿内,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三奇大城百废待兴,按理说,就算二八年华的少女也要织布做衣,各自都有忙不完的活计。但是戴逵雕刻了乐器雏形,百姓就自发的组织了三百人的乐女队列,那是赶也赶不走,推也推不得…… 只见武英殿内垒砌了高台,台上自然不敢装饰龙椅,而是四个修行的台基。 宝玉坐在最中央的那个,西门雪等人呈三角形拱坐,高台的四周散落分布三百个低矮的丝绸圆墩,三百乐女端坐其上。 各种乐器的曲调优雅中,她们的眼眸,一刻也没有从高台上挪开过…… 而在高台的前方,是一座三十丈许的莲花小池,白、黄、粉三色莲花的簇拥下,一朵青色净莲十分显眼。 青莲有时候会伴随乐曲翩翩起舞,只是宝玉等人闭目修行了许久,她觉得无趣,也就少有出来了…… “还有十丈文山,我就是六胆举人了。” 西门雪突然开口,眼睑抬起,弯成一抹森冷勾月。 “我还有九丈。” “我差些,还有十一丈。” 薛道衡和求不得也睁开了眼睛,刚从修行的沉思中转醒,都没有藏着掖着。 只见薛道衡周围文字密布,整个人仿佛一本贯通古今的大书; 求不得则是嘴角邪魅、眼神惫懒,好像一个绿林的草莽英杰,恰好丰收归来! 薛道衡叹了口气,周身的文字纳进了皮肤,又变成了中等人的模样。 他摇头道:“申哥儿前天就是五胆举人了,宝玉兄开的百丈文山,三日前也说了,还差不到一丈的熔炼就是五胆举人……咱们的速度慢了。” “你跟他比?” 求不得嗤笑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往栏杆上一躺,笑道:“宝二爷弄出了多少东西?他得有多少百姓愿力加持啊!老子做的事情不多,现在的愿力加持也和从五品大印的龙气加持差不多了,你觉得他现在……” “应该已经超越了从五品的龙气加持,但是达不到正五品。” 西门雪低声道:“从五品和正五品是一个大槛,正五品大印给予的龙气,那可是能加持进士文位的修行速度的…… 宝玉兄的百姓愿力还不够,但是,应该也快到了。” “不清楚。” 突然间,宝玉睁开眼睑。 他的眼眸不断闪烁文字,字体却是黄金一般耀眼的颜色。 他含笑道:“没做过正五品的官,不知道现在的百姓愿力达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加持的力量,已经是从五品大印的三倍有余。” “那你怎么还没成为五胆举人?” 西门雪诧异问道。 闻言,宝玉抽了下鼻翼,一副无语的样子。 他伸出手,就有乐女主官莲步而来,给几人奉上一直熬煮的茶水,清香扑鼻。 宝玉慢慢的斟了几杯茶,挨边推了过去,他的脑子陷入思索,一时间,还没有全部的回转过来。 “这三天我一边修行,一边却是在想还能做些什么,好多知识,自己都很难记起。” 说着,宝玉捻起茶盏,却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吓得西门雪等人愣了片刻,猛然咬紧了大牙。 “很难记起?” “好多……知识?” “贾宝玉,你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呐!” 三人对视了一眼,猛然挂起诡笑,一人扯住了宝玉的一边胳膊。 求不得的动作慢了点,干脆抓住了宝玉的一条腿,他们一起用力,一、二、三,打着号子,把宝玉扔进了前面的莲花小池。 噗通! 水花溅起三丈有余,青莲愤懑的现出身形,瞪了他们一眼,又回去安稳着了。 “你们啊,明知道湿不了我……” 吟哦声中,宝玉周身裹着宛如气泡般的东西,缓缓的飘回高台。 他的身上一片干爽,半点水渍都没沾上…… 他把黑狐大氅左右一摆,气泡登时破裂:“你们也帮我想想还有什么能做的,咱们得把三奇大城弄到最好才行。” “还不够好吗?” 西门雪掐着手指头盘算,猛然怒道:“贾宝玉,你太欺负人了!” “没错,太欺负人了!” 薛道衡这样的‘老实人’都怒了,愤懑道:“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三奇大城人人身穿丝绸,人人顿顿有肉,更别说分摊民居,外加这么大的宫殿群落了!还有地下管道,民生便利了多少?另外,另外……混账啊,我不想说,求不得,你给他掰数掰数!” “掰数什么啊?照他这样下去,老子这种干绿林的就没饭吃了!” 求不得哭笑不得的道:“三奇大城抛掉了原先的旧址,依靠东侧桑山重建,那些蛾妖被申哥儿干掉了,弄了百姓的桑山分摊制。 本来就已经是民生安乐,他看着有桑无农不行,又在大城内外弄了屯田制度,足足养活了六十万农户,然后觉得交通不便,还弄出个自行车出来!觉得自行车造价太高,他么的……又出了个滑板!” “交通?” 宝玉的眼睛一亮,大笑道:“我怎么忘了铁路!” “铁路是什么玩意儿?” 西门雪立马跳了起来。 宝玉懒得理他,拿出纸笔开始规划。 有綦毋怀文在,铁路的用铁和铁轨的建造都没问题,但是金属在大周可是昂贵的东西,他得考虑全局。 “一个举人可以看守五十里的铁路不被人撬取偷用,三奇大城弄个简单的,全城下来顶多是一千五百里,举人够用!有铁路就得有专用的车辆,这个好弄,不需要蒸汽机什么的,可以用匠家的机关术,交给姬公输去做…… 对了,桑山可以建造缆车……” 眼看宝玉又陷了进去,西门雪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好像有大山压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家伙又有新东西了?” “好像是,他好像什么都懂……” “我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 “我也想……对了,宝玉兄,你还是先晋升五胆举人吧,不是文山熔炼完了吗?” “哦,没错,先成为五胆举人。” 宝玉呆呆的应了声,眼眸一开一阖,就是闪烁起四颗繁星。 他的额头火焰滚滚,猛然往中间一缩,变成了如同眼眸里一样的,文胆一颗! 五胆举人,成! “这样,就是五胆举人了?” “我以为他得闭关修行一段时间。” “这家伙是个变态,别理了。” 西门雪等人彻底无奈。 特别是西门雪,他看看宝玉,再看看薛道衡,苦涩道:“本公子现在特别后悔,为什么家族没有发下第七道令旨?” 薛道衡跟着苦笑:“我也特别后悔,要是你现在接到第七道令旨,我一定不拦着你。” 他们早就商量好要四人联手,宝玉主管朝堂,薛道衡主管外官,西门雪主管兵事,求不得则是拿捏那些山野的厉害人物。 可是现在看来,宝玉的能耐,未免真的太大了点。 以至于所谓的联手,很有点向宝玉的圈子靠拢的味道…… “诸位大人,门外有商人求见。” 有人进殿禀报。 宝玉猛然抬头,急声问道:“来人是谁?共有几人?” “有豪商沈千的老管家、南江州豪商万飞鹏,以及附近三座大州的豪商扛鼎。” 闻言,宝玉等人对视而笑。 所谓民生安乐,自然不是有吃有住就行。 人族向来是群居动物,必须要与外界通商,从而才能让百姓彻底安稳。 他们谋算许久,终于引来了这些财力顶尖的商人! 沈千不用多说,只是冠名豪商,就是说他的生意遍布大周,乃是一顶一的商人魁首;万飞鹏是南江州的商会魁首,三奇大城属于南江州,自然要单独点明。 而其它的三位豪商,只是说说就好…… 由于交通的关系,最有力度的,还是沈千和南江州的地头蛇万飞鹏! 西门雪微笑道:“姬公输已经改良了珍妮纺纱机,丝绸可以用作筹码!” 薛道衡点头道:“自行车和滑板可以给沈千分润一份,他的生意遍布大周全境,可以销售到所有道路平坦的地方。” 求不得冷笑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管,但得立下规矩,有不守规矩的,我手里面还有八百绿林好汉!” “大善,如此,交给你们了。” 宝玉笑了一声,快步走出了武英殿。 在武英殿的门口,他抬头看去,只见天边显化一道粗黑大光,直冲云霄。 而此时,这道粗黑大光蓦然缩短,好像被晴朗高空不断压迫,瞬间短到了千丈高度,粗细也只有几人合抱而已! “地龙异象显化!最后的关头……要到了!” 宝玉眯起眼睛,君子剑锋,缓缓的在掌心显化…… 而在城外三十余丈的石丘上,铁不生慢慢睁开眼睛。 老眼昏花中,蓦然射出三尺精芒! … 碧纱橱内,守财奴偷摸摸的顺走了袭人用来打赏的散碎铜钱——最近拜访贾政、贾母,关键是拜访夫人的,那是特别的多。 都知道是冲着二爷来的,但是拜访红袖仙子,也不算太过失礼…… 袭人想起宝玉的性子,贤淑的笑着,取了一盘银锞子放在桌上。 散碎铜钱是用来打赏客人带来的那些小厮的,给守财奴的话,无端端的落了二爷的脸面。 守财奴眉开眼笑的接了,对林黛玉道:“红袖仙子,三奇大城的地龙显化异象了。” “不会有意外吧?” 林黛玉急促问道。 守财奴把银锞子一个个的放在牙上咬,笑眯眯的道:“肯定会有,您应该清楚,地龙和地龙妖伥,都不是守规矩的性子。不过我和老龙讲了,老龙说没事。” “那就好。” 林黛玉放松下来,把玩一只纸鸢。 守财奴眯着老眼偷瞄,林黛玉藏了藏,他就怪笑起来。 “红袖仙子啊,纸鸢传书可瞒不过老头子的眼睛。” “你看,你尽管看!” 和守财奴相比,林黛玉身份平等,辈分却差了好多。 她被守财奴羞到了,娇嗔起来。 哪想到守财奴真个不客气,吹了口气,就让纸鸢显化,随后大笑而去。 “这老不羞……” 林黛玉满脸通红,跟着纸鸢幻化的文字念了起来: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ps:山无棱出自汉代,作者是佚名,也就是作者未知。 属于乐府民歌。 78359230,咱们的群^_^。 第三百五十章 妖伥出笼 鹦哥儿也看了一眼,抱怨道:“咦?二爷好小气,自己不作诗,拿篇糊弄!” “你懂什么?” 林黛玉啐了一下,抚摸滚烫的脸颊。 这冤家,不就是偷偷给了次红袖添香么?竟然, 拿‘长命无绝衰’怼她…… 素心如简,郎情缠绵。 … 且不说林黛玉的小女儿心思,那养心殿外,真个是从未有过的热闹过。 而且这种热闹,已经持续了接近一年时光…… 西门雪还纳闷为什么没有家族的第七道令旨,要是看到这种场景,应该不会纳闷了。 只见养心殿外跪了好几十人,全都是法道八大家的进士,一个个苦着脸儿,那苦水,好像被寒风冻在了脸上…… “八个月零七天了,陛下让咱们跪在这儿,也不给个说法?” “需要说法吗?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别说咱们这些个进士,就算朝堂之上的大能,哪个敢和陛下怄气?” “以前有,风飞流……” “嘘,不想要命了是吗!” 八大家的进士小声说话,然而就那么一丁点的声音,也很快变成了沉默。 只见水英光身着大金龙袍,袖子和袍摆全部别好了,干净利落的骑着一个很古怪的东西过来。 这东西有两个轮子,轮子中间连着铁锁,铁质的锁链细小精致,应该是能工巧匠打造而成,造价不菲。 甄公公一路尾随,也不是平常亦步亦趋的,而是踩在一个有轱辘的椭圆形平板上,一只脚划撘着,很不雅的样子…… “这?陛下真个昏庸了?” “奇技淫巧之物,怎么能在皇宫如此大张旗鼓?” “好像是三奇大城传出来的物什……贾宝玉不当人子!贾宝玉乱我朝纲呐!” 八大家的进士咬牙切齿发了声,有几个还哆嗦了两下,模样很是凄凉。 可惜的是……水英光斜眼都不瞟他们一下,双手一提车把,晃悠悠的飘进了养心殿。 甄公公也脚掌一顿,铿铿铿铿的,踩着滑板跟了进去…… 养心殿的大门猛然关闭,“好啊,自行车有趣,滑板更有趣,百姓有福!朕心大慰!” 水英光在殿内转悠了两圈,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 “静安,这些法道进士还不肯低头?” 他随口问道。 甄公公笑了笑,回道:“陛下,您说只要他们找到了错处,就能免跪回府,可他们怎么肯承认宝哥儿的能耐呢?宝哥儿的羽翼渐丰,他们打死也不敢承认新城的好处,就像咱们脚下的东西,他们叫作奇技淫巧。” “那就叫他们跪着吧。” 一国天子,不会在乎进士的膝盖。 几十个进士跪下了,他还有几百个、几千个进士能随手招来。朝廷缺了几个县令不行,但是,绝对不怕缺上几十个总管的进士。 最多,也就是让别的官员多分点忧,手里多摊点权利罢了…… 提起新城,水英光想起了那崭新,却充满岁月古朴的大殿,想起他心里的‘天下第一城’,心里好像有猫抓鼠挠。 现在是处理奏折的时辰,他沉心处理掉了重要的部分,再也忍耐不住,问道:“新城的奏折呢?宝哥儿有没有弄出新的东西?” “有,铁路,还有缆车。” 内官不管朝政,但是水英光在乎的,甄公公都烂熟于心。 他把得到的消息归纳了,对水英光诉说,‘顺带’着提了一句——地龙异象出现了。 “好!” 水英光大笑出声,传了胡鹰进殿,早就准备好的圣旨丢了过去。 他让胡鹰去做他吩咐的事情,自己和甄公公却是身形闪烁,赶在了胡鹰之前…… 天子真身出城,这可是大事件。 且不说安全问题,就像水英光曾经警告甄宓的那句话,他可是说了,‘违反盟约,也要真身降临洛水’。 只要不在皇城之内,天子走在哪里都是天翻地覆,特别是类似于十二仙的地盘,更是有种兵临城下的危险味道…… 所以,水英光避开了很多地方; 所以,水英光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包括宝玉…… 地龙异象还是一个粗粗的柱子,黑漆漆的,竖得笔直,像是蛇的尾巴。 做活的百姓们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上一次,越看,就越要发笑,笑得越好看,黑柱就缩得越快。 他们顾着快乐、安心,没人注意到在他们的附近,多了两个明显不是本地人的人物。 或许不该这样说,对水英光而言,只要在大周的国土上,他都是本地人。 而且,还是最顶上的那一位…… 水英光本想直奔大殿,半道被哼哧哼哧跑的怪车给吸引住了。 他看见两排黑亮的铁轨,连绵往了看不见的地方去,铁轨上是很奇怪的车厢,没有马匹拉着,十几个汉子使劲转动把手,就能让八匹马拉不动的大车厢跑得飞快。 怪车好像只能在轨道上奔跑,偶尔有两辆对头过来了,就有一辆往后退,退到边上的岔道上,让另一辆先过去。 没有争吵,没有偏执,好像决定谁进谁退的,只有离那些细小岔道的距离远近…… “好啊!” 水英光大声赞叹。 他和甄公公坐上车厢走了一段,看见水管子哗哗流水,好奇跳了下去。 水管子是竹制的,全封闭,还有能拧动的东西,水英光好奇的拧了拧,水停了,再一拧,哗啦啦,立马又有清澈的水流奔涌而出。 他用手掌接了喝,水温温的,就好像旁边的民居烧了一夜早就停火的火炕一样,还保留着温温的暖意。 “好啊!” 他再次赞叹,连声说要过年了,三奇大城的百姓是要过个一辈子没有过的好年,又兀自飞上高空,找那最高的地方。 三奇大城的最高处正是桑山,从桑山坐缆车滑下,恰好跨过储水的巨大水罐。 要是以前,水罐需要几十个举人凝聚水汽,现在下过雨,能够引了河流的水进来,只需要三五个举人轮值。 就好像地下管道一样,也是有三五个举人在下面维护的…… 水英光看见城池的一切井井有条,又有好些生意人往来,越看越开心。 恰在此时,那黑漆漆的大柱颤抖了两下,崩散出熥熥的黑烟…… “好啊,地龙要封闭裂缝了!” 水英光大声笑道。 他连声赞叹,只说宝哥儿有能耐——这三奇大城,远远的超出了他的期望…… “异象将散,地表裂缝很快就会闭合!” 就在同一时间,宝玉也看见了崩散的异象,君子剑倒执在手,整个人化作雪亮剑光,飚在了地表裂缝的上空。 西门雪、薛道衡、求不得和申哥儿也紧随而来,同时飞来的,还有三奇大城集结的四百多个举人、二十多个老妖,以及……铁不生。 铁不生盘膝坐在地表裂缝的边缘,宝玉等人则是落在了附近的建筑上。 宝玉的一声令下,十多个举人四散而去,把所有的民众,都遣退出了此地十里开外……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足有三十丈宽的,漆黑、深邃的地表裂缝缓缓靠拢…… … “龙冰霜!你说地表裂缝不会关闭,现在是怎么回事!” 无尽的深渊之下,龙桀骜蓦然睁眼,其中有千般狰狞,还有百种杀机! 龙冰霜也睁开了眼睛,愕然道:“异象散了?怎么会这么快?该死,咱们的伤势……” “还管什么伤势!下次的地龙翻身,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龙桀骜狞笑出口,他双手高举,顿时有近百道狠厉大影直冲而上! 他和龙冰霜对视点头,强忍住还在脑海闹腾的进士道理,要上去闹上一轮。 他们要让百姓凄苦,要让尘世蒙昧在怨障之中!他们还没能享受太多血食,怎么可以让地表裂缝就此关闭? 百道狠厉大影直冲而上,漆黑的深渊登时亮起冲天血光。 其中有牛尾蛇身,有虎爪狼首,有冤魂戾笑……每一个大影都有七八人的高度,恍如一个个巨大的兽,要冲破深渊,要渴求噬血! 这些都是有神志的地龙妖伥,虽然受伤,却也残存着一半的威能! 其中有好几个的气势,更是强过了宝玉等人半分! “退!” 宝玉蓦然低喝。 沉闷的声音,登时震荡了举人们的耳膜。 四百多个举人不敢置信的看向宝玉——难道堂堂的宝二爷,竟然要把裂缝让开,让这些地龙妖伥,吞噬百姓血肉不成? 他们纳闷、疑惑、愤恨,但是习惯了听从宝玉的命令,登时四散而退。 可是此时,宝玉和西门雪等人,大笑吟哦出口。 “上兵伐谋!”是西门雪! “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尖!”是求不得!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是乐阳申! 薛道衡跟在宝玉的身后,第一次的,他浅笑吟哦,诉出了自己的诗号。 “沉郁兴神思,眺听发天章。 嵩岱终难学,丘陵徒自强!” 声音刚落,他的身体崩散,化作数千大字,字字宛如利剑狂刀。 “宝玉兄,你的诗号,该出口了吧?” 文字中传来爽朗笑意,一向中等的薛道衡,笑得那是尤为欢快。 宝玉含笑点头,浅笑出声: “天地无穷极,而人之探索亦无穷也……君子剑,今日,你可化作无穷!” 笑罢,宝玉高声吟哦: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吟哦落,异象起! 宝玉的双眼分别亮起两颗文胆,勾连额头文胆,恍若人形大光。 他全部的才气都分化而出,七分高涌上天,三分下沉于地。 高涌上天的画作漫天勾月利轮,下沉于地的,则是变幻万千刀光! “哈哈,区区五胆举人而已,螳臂当车!” “杀!举人之血,那是格外美味!” 地龙妖伥们澎湃漫天血光,汹涌暴凸而上。 恰在此时,宝玉和西门雪等人齐声冷笑,接连出手! 以宝玉的万千刀光为先锋! 薛道衡的文字利剑紧随! 求不得重现了薛道衡的力量,两人联手,威势更盛十分! 刀光剑影,漫天哭嚎。 然而在哭嚎过后,上百个强悍的地龙妖伥的身躯破碎,却是勾连残躯。 他们更加暴戾,冲着宝玉直扑而来…… “七分月光,去吧!” 宝玉冷笑出口,漫天的勾月利轮横扫而过,仗着君子剑的锋利,再次打散了地龙妖伥的阵型。 第三百五十一章 怒斥天子 薛道衡和求不得紧紧接上,扩大战果。 与此同时,三百名实力较弱的举人站在了西门雪的身后,而西门雪,则是猛然牵扯了所有人的力量! 他戾笑冲天:“上兵伐谋!本公子乃是用兵之将,试试本公子的合击之法!” 粗狂! 暴虐! 四百名举人的才气,竟然不带丝毫演化,聚集成宛如银河之水的滔天洪流,冲着深渊冲刷而下! 要是身躯完好无损,地龙妖伥们可以强行挡住,但是它们身躯破碎,这一冲刷,却是冲掉了它们多半气血。 残肢碎片也不能收回,尽数冲下了万丈地底! 实力掉落,上百个地龙妖伥还都活着,但是他们的气息,也衰落到了一种十分虚弱的地步。 仔细辨别,他们最多剩下了二血、三血老妖的实力! 而此时,剩下的一百多举人,以及二十个三奇大城的老妖,已经破空而来,虎视眈眈…… “二爷威武!” “有宝二爷在,地龙妖伥又是如何?” 老妖和举人们哈哈大笑,手上毫不停歇,打得被重创的地龙妖伥节节败退。 形势一片大好,宝玉却没有放松,他一直注视着地底,似乎等待着什么…… 良久,眼见裂缝已经合拢到了三丈不到的程度,地龙妖伥死了一半,逃了一半,他终于松口气,放松了下来。 西门雪等人落在他的身后,也开始闭目调息…… 可是此时,突然间! 一道血光爆碎地面,那盘膝而坐的铁不生,就被这破地而出的血光打成了糜粉! “退!” 宝玉知道来人是谁,当下目眦尽裂。 他嘶吼出声,要鏖战的举人和老妖全部退回。 “退得好!可是……跑得掉吗?” 龙桀骜和龙冰霜从血光中现身,戾笑澎湃九霄。 他们狂笑着,狰狞叫道:“常欢,我等知道你在等着我们,可惜,我们也在等着灭杀于你!这三奇大城没了进士,只是我等盘中的血食了啊哈哈哈哈~~~” 两个有妖将实力的妖伥如同嗜血大兽,眼眸捭阖四方。 他们没有把宝玉等人放在眼里,反而对已经死掉的铁不生疯狂叫嚣…… 宝玉也巴不得能够多喘息一段时间,胸口剧烈蓬起,又是猛然凹下——他疯狂呼气、吸气,蕴养体内气血! 才气已经消耗完毕,但是,他还有气血! 剧烈的呼吸声,登时引起了龙桀骜的注意。 他的双眼如电,实质性的两道血光爆冲而出,要把宝玉炸成碎片。 可是此时,一声苍老的凄笑,突兀的响彻他的耳边。 “是啊,老夫,是在等着你们呢。” 铁不生的精血早已经汇集,全部充入了进士文宫,那碎掉的身躯,早就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了…… 只见高空文火缭绕,蓬勃烧天,在熊熊的文火中,一座文宫雏形时隐时现。 这座文宫的地基散碎,地基之上,也只有孤零零的一根柱子——铁不生只是个普通的进士,文宫不全,但也拥有无上无能! 苍老的笑声横扫城池山野,铁不生唏嘘道:“讲道理,宝哥儿,要是早点遇见你,多好……” 他没报出诗号,甚至连一句诗词的吟哦都没有出口, 反而在此时,就在此刻,让这千里新城,以及新城周围的三千里内,不断荡漾宝玉的名字! 这是给宝玉好处,把属于他的百姓愿力,转移到了宝玉的身上! “进士大父……” 宝玉的眼睛模糊了,猛然一个吸气,精血汇聚手指。 他拿出十扣纸,以血成墨,火乌赤毫的龙飞凤舞中,留下一行行的赤红大字…… … “龙桀骜,龙冰霜,我儿的道理,是否还在尔等的脑海响彻?” 铁不生温温的笑了一次,文宫陡然崩塌,连同文火,化作蔓延虚空的一个道理,径直钻进了两个强悍妖伥的耳朵。 “讲道理,老夫和我儿这种讲道理的进士,也只能和尔等玩上这么一出了……” 声音逐渐低沉、虚弱,但是两个强悍妖伥,却是同时抱住了比常人脑袋大了十几倍的头颅。 它们痛苦嘶吼,怒号着,哭啸着往只剩下半丈宽的地表裂缝冲去。 眼见他们就要逃走,宝玉戾笑出声。 “尔等,是不是忘了我贾宝玉?” 声音刚落,宝玉化作剑光,光芒呼啸中,竟然荡起惊天大哦。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进士大父说了,燃烧四成精血,已然足够杀了此时的你们!” 嗖! 一声飚射长鸣,宝玉的剑光从龙桀骜和龙冰霜的耳朵里贯穿而过。 他自己在三里外显化身形,却是刹不住步子,要一脑袋,撞上坚硬的,还被綦毋怀文浇灌过铁水的森冷城墙! “宝哥儿,可得站稳了。” 宝玉以为自己要撞坏脖子,要脑袋开花。 然而他的身体,却被一双大手缓缓拦下…… 他没有管这些,回头看去,只见龙桀骜和龙冰霜,一共五个罗盘大小的眼珠子死死的瞪着他。 他也看见了—— 两个妖将实力的地龙妖伥,身躯逐渐石化,变成了坚硬的,仿佛熔浆冷却后的熔岩大石! 而在他们的头颅上,不断从七窍传出三名进士的临终言语…… “讲道理,天下需保持应有之善!” “讲道理,天下无不可说服之恶!” “讲道理,宝哥儿,要是早点遇见你,多好……” 声音隐隐约约,却是连绵不绝。 宝玉听了一阵,颤抖着取出一壶美酒,缓缓浇下地面,湿润了三奇大城的尘土。 他低声道:“府令常欢、尚宝卿常安、进士常宁之灵,尚飨!满门英烈,永垂千古!” 音线逐渐冷冽,到了最后,竟是嘶嚎起来。 宝玉猛然回头,盯着刚刚稳住他身体的那人,怒然叱喝道: “水英光,你枉为天子!” 嘭! 大地一次震动,地表裂缝,完全闭合! … “累了!倦了!不干了!想让老子做事,必须得内宦脱靴,贵妃捧酒!” 武英殿里响起怒然大骂,连着青莲都被撵了出来。 随后,殿门轰然关闭,在殿门的中央,还挂了一张长幅牌子,上面有斗大的八个大字: 心神劳累,谢绝见客! 看见牌子挂了出来,西门雪等人早就偷摸摸的溜了,剩下水英光黑着脸,脸色黑的简直好像锅底一般…… 心神劳累?还谢绝见客? 这哪里是谢绝见客?这是单单的针对他大周天子! 水英光从没吃过闭门羹,这一次,那是真真的啃了个痛快! 甄公公也哆嗦了脸皮,一个劲的嘀咕道:“不干了?想他做事,还得内宦脱靴?不对,还得贵妃捧酒?陛下,老奴帮您出手,这就弄死这厮!” “贵妃捧酒朕允了,钟灵儿向来对宝哥儿赞赏有加,巴不得请他赴宴,这内宦脱靴……静安,还要不要你的老脸皮?” 水英光突然笑了,转身往别的宫殿拐去。 “不急,宝哥儿想不通,朕给他时间,朕也不是小心眼的昏君……” … 于是,第二天,水英光吃了闭门羹; 第三天,闭门羹; 第四天,还是闭门羹! 水英光一巴掌就往武英殿的大门拍去,怒冲冲的道:“朕今个就小心眼了!养心殿的大门碎了好几次,不差再碎个武英殿的门!” “别介啊陛下,” 甄公公连忙拦他,小心翼翼的道:“不然老奴先给他脱次靴子?老奴去劝劝宝哥儿,去去就回。” 说罢,甄公公从原地消失。 于是,水英光等了一整天时间,终于大殿打开,宝玉走了出来。 看甄公公的模样,好像也没受到‘脱靴’的屈辱。他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可惜宝玉一身酒气—— 很明显的,他们两个好好的喝了一整天的酒。 留下……水英光在外面吹冷风…… 水英光瞪了甄公公一眼,怒道:“好你个贾宝玉!看来朕的脸面,还没静安这老杀才的脸面大?” 宝玉心想真的是,水英光是天子,天子欺之以英明,这内宦,他暂时还惹不起。 所以甄公公进去了,他笑嘻嘻的就请人喝酒。脱靴的事情,那是提也不提…… 水英光正怒着,突然笑了起来,问道:“想明白了?” “一直都明白,就是觉得可惜。” 宝玉叹气道。 水英光摇了摇头,说道:“常欢的事情朕也不好受,但是咱们大周和地龙一族有过协议,朕虽然在这里,却不能出手灭杀妖伥…… 你也别觉得朕只是干看着,地龙从来都桀骜不驯,两个首脑妖伥死掉了,要不是朕在,你以为这只地龙会善罢甘休?它们承托着大周半数国土,要不是朕的真身到来,这只地龙会给谁面子?” “难道就没有灭杀地龙的办法吗?” 宝玉懂得这个理,但不想吃这个亏。 承托大地怎么了?有功劳又怎么了?一次翻身就害死那么多人,简简单单的就完结了? 宝玉不想这样,这样让他觉得不痛快…… 水英光摇了摇头,笑道:“杀死简单,你用什么承托大地?唔,忘了这个,你还真有办法。” “什么办法?” 宝玉惊喜问道。 “!”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水英光的眼神无比深邃。 他轻声道:“第一卷的第七篇是‘酆都知县’,朕看过,里面有个地方叫作‘阴间’,委实有趣。把好好的完善了,里面的东西自然会有这方天地审核认可。要是足够巧妙,这‘阴间’,正是代替地龙承托大地的存在。” “酆都知县?” 宝玉思量片刻,蓦然惊喜出声。 他大笑道:“恰好我的才气可以书写下一篇了,而下一篇,正是这方面的物什!” 说罢,宝玉铺纸执笔,写字的姿势,仿佛一株茕劲老松! 第三百五十二章 阴司初开 对于文人来讲,世上没有什么事情,会比写字更简单了。 可是宝玉铺纸执笔,第一笔落下,手腕就咯噔一响。 啪! 他有万斤大力,手腕没事; 火乌赤毫是价值六千两的上等笔毫,也没事; 然而笔下的十扣纸却是哗啦散碎,不知道分成了几百几千份细碎的纸屑! 铺就纸张的坚固石台,也是咔嚓一下,裂出了细碎的小纹…… “这可是八百两银子的十扣纸!” 宝玉惊呼失声。 水英光也吓了一跳,堂堂一国的天子,竟然神念流转四方,把方圆千丈的空间都围绕了起来。 甄公公是伺候天子的老人了,登时打了个哆嗦,心酸、肉疼的把手伸进袖口里摸索。 宝玉诧异看去,发现甄公公摸了好久,哆嗦着取出一张亮银璀璨的纸张…… “宝哥儿,普通的纸张承载不了和阴间有关的文章,用这个,用这个吧,你以后写出十城以上的大文,千万要记得还给老奴……” 甄公公咬牙把首版银页铺在了石台上,虽然有了裂缝,但武英殿的石台可是戴逵雕刻而成,能够放置住重有千斤的首版银页。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小心叮嘱,等宝玉厉害了,一定得还给他…… 宝玉点了点头,再次执笔。 才气流转笔锋,在首版银页的最上端,缓缓的写下五个小字: ‘刘刺史奇梦’。 五个小字,十分简单,但是这五个字的书写,却足足用掉了宝玉半个时辰。 其中的每一笔、每一画,宝玉都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疯狂的蚂蚁,在推动一座大山,竟然还能推动了! 才气消耗不多,力气消耗不多,但此时,就在此刻, 笔杆好像有十万斤重,让他只能缓缓的、十分缓慢的推进过去…… 哒, 最后一笔落下,‘刘刺史奇梦’突然吸纳百丈光辉。 附近的的所有空间、时间,最显眼的就是光线——全都被这五个字吸纳了进去! 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黑白两色,仿佛连空气都多了颜色,是一种幽暗的黑! 噼啪! 石台轰然碎裂。 首版银页落在地面上,无数道银光、黑光勾连地面,夯碎了坚硬的石板,却在下方松软的泥土上平整搁置。 宝玉只觉得此情、此景有千般奇美,有万种奥妙,不自觉的俯下身子,继续书写…… 他好像一个最顶尖的工匠,在雕琢,要刻画最美的图! ‘刘刺史奇梦’,写的是一个姓刘的知州抓住恶鬼,然后送到阴间审判的故事。 如同‘酆都知县’一般,其中有阴间,有鬼差,情节离奇、巧妙转折,提出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道理。 宝玉不断雕琢、刻画,每一个字都要花费他半个时辰,然而这种细腻的活计,却让他看见了另一片天地。 他的眼眸仿佛穿透了万丈地底,看见那广袤无边、十分巨大的狰狞地龙。 地龙正在小憩,对它这般巨大的魑魅魍魉来讲,一个小憩,很可能就是百年…… 可是此时,大地突然松动,惹得地龙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大地好像轻了不少?唔,舒服啊……” 地龙小声嘟囔着,可就算这么一丁点的声音,大地都出现了一丝颤抖。 它抬起眼睑,看了看上方漆黑的土地,想要翻个身,却是忍耐住了…… “混账!要不是打不过那些妖圣、道圣、武圣,老子地龙一族才不答应承托大地!唔,说这些干什么呢?那些圣人都快死绝了,可是,我们地龙也弱了很多,和各族帝王定下了协议呢……” 地龙蠕动了下身子,大地又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它狰狞闷哼道:“死了两个有能耐的妖伥,该死,真想把上面的生灵都活吞了,可惜大周的天子在,违反协议会被杀掉。” 它哼哼着,懒劲上来,又要睡着。 “不管了,这方大地轻了不少,真舒服,等睡醒了,再翻个身,再吞上几百万个人就好,嗯,下次,一定得吃饱……” 宝玉仿佛就站在地龙的脑袋上,看着地龙发笑。 下次得吃饱?这地龙,肯定是想多了! 他感觉到地面下的空间产生了奇妙的变化,似乎在酝酿什么,而且他莫名其妙的有一种感觉—— 如果这东西酝酿出来了,承托大地的地龙,就不再被这方天地需要!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一次翻身要吞掉无数生灵的地龙,早晚会被时光的浪潮冲刷,被别的存在,完全替代! 他闭上眼睛,用全部的力量,去书写‘刘刺史奇梦’剩下的文章…… … 大周往南,跨越三千里蛮荒和白狐青埂峰的万里疆域后,就是传说中的十万大山。 而在十万大山的更南方,是一片鸟语花香……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鸟语花香之中,突然有人高声吟哦。 吟哦声自带万千豪气,仿佛天地都在为此人发笑,万物在对此人俯首! 这人一身白衣,青年的模样中带着无上傲气,朗声笑道:“汪伦给我李太白写了那么多首诗,我李太白只回了一首,你们就当我小谪仙不把汪伦当回事了?混账东西,胆敢冒犯汪伦兄,全部给我死来!” 只是一首情景诗,不是战斗用的诗词。 但是在李太白的吟哦声中,登时化作万里深潭,铺天盖地的笼罩而下。 下方的山林、原野中飙出十余个身穿紫色和大红色长袍的文人,有进士,也有更强悍的学士,乃至于大学士文位的都有两个! 这些人齐刷刷的讲出自己的道理,进士有一条,学士有三条到五条不等,两个大学士竟然出口了一千余条的道理,让得天地阴阳逆转,万物光辉不再!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这两个大学士各自占了其中的三成有余,在大学士里也是颇有名望的存在。 可是在区区的情景诗篇中,他们的道理全部粉碎,身躯化作枯骨! “李太白,你这个奸诈小人!” “李太白,你追杀了我等六年,六年呐!你就会欺负我等比不上你的…… 记得你让力士脱靴,贵妃捧砚,当晚你就跑掉了,你那是怕硬,现在则是欺软!你枉为文人!” 剩余的进士、学士眼看大学士都死掉了,心灰意冷,张口大骂。 学士还没关系,早就没了神魔之障,但是那些进士还没能抵抗万里深潭的压迫,道理的余威就让千里生灵化作尘土…… 他们受到了神魔之障的反噬,力量十不存一,更是心丧若死! 大骂,破口大骂,然后身躯化灰,死的渣都不剩! 李太白看着下方被深潭砸成凹陷的地面,从粉碎的地面中,还能看见半截地龙的残躯…… “咳咳,不小心用力过猛,把这儿的地龙都砸死了。” 他咳嗽了两声,赧然嘀咕道:“这下子万里化作沼泽……真是的,都怪我等打起来没个分寸,不然药王孙思邈也不会跑出了盛唐……算了,不管,嗯,竟然追到边境来了?前面就是十万大山?” “白狐娘娘呐……” 李太白风流倜傥的唰开折扇,纶巾飘洒,怡然自趣起来。 “既然到了这里,那么去找白狐娘娘厮混?青埂白狐啊,总是勾得人心中发痒,却不知道我李太白,到底是中了幻境,还是真个风流了一回?” 正考虑着,李太白突然愣了一下,唰的一声,把折扇合拢。 他感觉到在青埂峰更北边的地方有人写他? 对,没错!就是有人写他! 而且那等诗篇十分豪气,让他意气冲霄,几欲立刻奔波而去…… 可是此时,天空蓦然出现截然相反的天气。一边春意盎然,一边秋风萧瑟。 天空也响起一声平静的闷吼,声音洪洪如闷雷滚落,要夯在他的脑袋正中! “老衲法号枯荣,敢问小谪仙,为何在我三千极乐世界涂炭生灵?” “哇!到三千极乐世界的地盘了?怪不得压死万里生灵都觉得没事,原来是佛门的木偶啊!” 李太白怼回一句,压根没把枯荣菩萨当回事。 然而紧跟着雪花飘落,广袤不知多少范围的大地,甚至时间、空间都要冻结。 李太白的笑容尬在了脸上,化作流光往着大唐的腹地去了…… “寂灭冷彻无心无念,无生无死静谧风波佛?该死!你这相当于我儒家雅门半圣的佛陀,有本事追我去盛唐腹地!” 李太白不吃眼前亏,一边逃跑,一边破口骂了出来:“有本事你追啊!不就是佛陀吗?我们儒家六门,还有儒家下辖诸子百家的半圣,哪个像你这样弄出恁长的名号的? 你觉得名号长就厉害了?追我啊!只要你敢追出三千极乐世界,我立马束手待毙!” “这小谪仙,就是一介盲流!” 风波佛骂了一声,也不追赶。 以小谪仙的本事,他追了也是白追,毕竟不过三十万里开外就是出了三千极乐世界,进入盛唐的属地了…… 佛门和盛唐有过协议,好吧,其实是单方面的压迫——佛陀以上进入领地等同于传播道理,斩立决! 他只是个佛陀,还没资格跟儒家六门,以及和儒家同样归附盛唐的诸子百家硬怼…… 风波佛叹了口气,登时万里寒风凛冽,把深潭砸出的凹陷变成寒冰大池。 他低声道:“枯荣菩萨,本座感觉八千列国中的大周出了新的道理,阴司审案,因果轮回……有趣,我佛门经意需要与世逐进,不可循规蹈矩落了下乘,这因果道理,你去法传经意司,要列入佛门经意。” “诺。” 枯荣菩萨恭声道。 风波佛接着道:“三百个宿命之前,巫族雄霸洪荒; 二百个宿命前,巫灭妖生,天地有了新主; 一百个宿命前,人道立,道家称尊; 其后佛道双足鼎立,又是百家争鸣,武道昙花一现,儒家盖世称尊……” 他的声音笼罩了十余个极乐世界,振聋发聩道:“巫族、妖族、道门、儒家,乃至那昙花一现的武道都曾威压万古,唯独我佛门从未落着顶尖…… 诸位菩萨,细数各寺、各庙门徒,有那尘根未定的,派去八千列国,务必寻找到阴司的根源所在!让阴司入我佛门,天地大善!” “诺。谨遵佛陀谕旨。” 十余个极乐世界中,但凡有菩萨坐镇的,尽数传来回禀的声音…… 第三百五十三章 胡鹰发威 枯荣菩萨一脉,人丁稀薄。 事实上,枯荣菩萨也想自己佛香鼎沸,不说达到菩萨管辖的平均数三千弟子千万子民吧,起码也得有百多十个弟子,管他个百万子民。 奈何他的属地挨着小欢喜菩萨,那个笑吟吟的大弥勒,天天抢他的香火! 他只有可怜巴巴的三个弟子,管着更可怜巴巴的七个城镇,城镇也就罢了,他的弟子,那可是闹腾得很…… 佛香袅袅,烛烟飘摇。 枯荣菩萨的房子是一座大殿,恢弘,大气,奈何没多少人烟,就算打扫清理的,也是枯荣菩萨用自己的能耐去做。 他有三个弟子,大弟子是骗来的,二弟子是骗来的,小弟子…… 别提这个小弟子了,自从小弟子来了这里,大弟子和二弟子就跟着造反! 此时,一个光头小和尚穿着素布僧袍,挥舞巨大的竹制扫帚,当然不是打扫灰尘落叶的,而是把枯荣菩萨的雕像弄得全都是土。 “老秃驴,你给本公子出来!” 小和尚把佛门金身用将出来,通体赤金,坚硬无比。 他合身冲着枯荣菩萨的雕像撞去,自然的,区区金身级别的实力,奈何不了吸纳信徒香火的菩萨雕像。 佛门和儒家一样,也是取了阳数的极致,共分了九等果位。 其中沙弥相当于儒家的生员,依次往上,分别是僧人、金身、无垢金身、金刚果位、罗汉果位、菩萨果位、佛陀果位,还有无心无我、无尘无念的圣佛。 小和尚只有相当于儒家举人的金身实力,想奈何堪比大学士实力的,菩萨果位的香火雕塑,简直是自找死路! 可是被如此侮辱,枯荣菩萨竟然给自己的雕塑下了个法门,隔绝在了另一块单独的空间里。 对于小和尚的举动,那是置若罔闻? “老秃驴,你给本公子出来,别藏着!混账东西,本公子何等儒雅!何等痴情!何等风度翩翩!竟然被你坑到这里做了真和尚? 你说佛家有欢喜一脉,不需要剃度,可是本公子的头发呢? 你说本公子在儒家修行上是寸步难行,为什么本公子刚刚在佛道修行上成就金身,儒家修行却成了五胆举人?” “大善,此乃兼修佛、儒两门,忘情你的慧根深重,一定大有所为!” 枯荣菩萨从雕塑中走出,僧袍挡住左脸,单独露出的右脸稚嫩如玉,让人心生好感。 可是方思民啐口唾沫,立马苦涩了表情,怨道:“本公子翩翩君子,奈何出口成脏?枯荣老秃驴,你气死本公子了!” “何止是你被气死?道爷今个才知道,原来道爷是天生道玉之体,竟然被骗来做了和尚!” 又有个小和尚跳了出来,同样是金身级别的佛家修为,同样是光溜溜的头顶六点戒疤,却喷出一颗金光四射的九转金丹,冲着枯荣就打! “忘义,你这是兼修佛、道两门,成就也是不可限量呐!” 枯荣菩萨一甩僧袍袖子,登时把九转金丹卷回了忘义小和尚的嘴里,认真叮嘱道:“还有,切记不可再用九转金丹打人,这可是拼命的招数。” “怎么不能拼命了?” 说话的却是又跳出来的另外一个小和尚,这个小和尚头顶戒疤,戒疤上竟然有角。他哭着显化八滴妖族精血,每一滴精血里都盘着一只龟身蛇尾的大兽。 “惨啊,哭啊,我以为自己只是个乌龟小妖,进佛门那是天大的造化,哪想到老子其实返祖了霸下血脉,能够让自己的兄弟姐妹过好日子呐……老秃驴,你给老子算算,老子那一窝的乌龟兄弟,现在还活着几只?” “你可不只是返祖了霸下血脉,还有一丝獬豸的血脉,不然怎么有角?” 枯荣菩萨把遮挡左脸的手掌拿下来,唏嘘笑道:“忘情、忘义、忘亲……别看老衲门徒不多,这个个都是有出息的啊,老衲不挡脸了,老衲得骄傲呢。” 三个小和尚目瞪口呆,仇恨之火要烧了庙宇。 方思民看了两个师兄一眼,深呼吸,再深呼吸,沉声笑道:“孔圣曰: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想我方思民与诗才过人贾宝玉君子之交,那时真个儒雅浅笑中就能剖析天下,这才来了一年多些,成个了什么样子?” “我当初和好友论道深山,也是仙风道骨!”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只普通的乌龟,绝对是老实龟,现在成地痞流氓了!” 三个小和尚互相对视,熊熊的怒火烧成一片。 方思民仰天大笑道:“来来来,咱们烧了老和尚的庙宇,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混账,本公子要找的是王小姐!” 忘义跟着道:“我找我的两位道友,给我起法号忘义,老子可不是那种没义气的人!” 忘亲点头同意,恨声道:“我得找我的乌龟兄弟,忘亲?他么的老子有一窝乌龟兄弟,难道都得忘了吗?” 于是方思民吟哦出口,异象化作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忘义加持了道家真元,忘亲卷起獬豸妖风……火成道家真火,又有妖风相助,瞬间烧空了千丈方圆的巨大庙宇。 可惜每烧空一次,枯荣菩萨就打个呵欠,被烧干净的庙宇,就会瞬间返回燃烧前的那一段时间…… “别急,别急,” 枯荣菩萨笑呵呵的说话,笑起来萎缩干枯的左脸就特别可怕。 不得不说,他的香火不旺,和他的样貌有着很大的关系…… 他把火焰压在地表上,温吞吞的道:“你们三个都是尘根未净,风波佛下达了谕旨,让你们这些尘根未净的去八千列国,寻找阴司的根源。好啦,去吧,总归不要死掉了就行。” 闻言,方思民等人大喜过望。 “我去大周找王小姐,对了,不知道宝玉兄怎么样了,他说不死的话,要帮我提亲!” “我去大夏找我的道友,再也不回来了!” “我去东海铁扇国找我的乌龟兄弟,谁再回来谁是龟孙子!” 三人哈哈大笑,就要往外边飚射。 可是此时,枯荣菩萨打了个呵欠,把他们全给定住了。 “别急,” 枯荣菩萨意味深长的道:“先给你们提个醒,你们都是有特殊禀赋的,佛家修行会自动提升,唔,要是不回来,多久会被当成我佛门的探子杀掉呢?” 闻言,方思民等人差点倒喷老血。 枯荣菩萨继续说道:“忘亲啊,你是老衲的大徒弟,要是去东海铁扇国的话,就小心一个叫贝珠的女人,她是盛唐儒家派去处理佛道两家探子的骄子。” “忘义啊,大夏的那个更厉害,都混到一品大司马了,小心牵连了你的道友。” “至于你,忘情,” 枯荣菩萨单独点出了方思民,脸色肃穆了起来。 他小心叮嘱道:“贾宝玉在大周混的不错,既然你和他有故交,那就跟他打好关系,阴司的根源的事情,查与不查,皆可。” “本公子就没打算查!” “那最好,总之,不要离开贾宝玉的百步之外。” 枯荣菩萨的声音很沉,参悟生死枯荣的他,陡然只剩下杀机凛冽。 他再次叮嘱,一字一句的警告道:“大周距离盛唐最近,派的人也最为狠辣,我佛门在盛唐有三千传道僧人、金身,遍布大周各地,结果那人去了,不出十年,已经死了一千三百六十二人。 记住,是死了一千三百六十二人,只要被他找到的,无一受伤,也无一存活!” “我又不招惹他!” “只要他怀疑的,也无一存活!” “那我躲着他总行了吧?他是谁?” 方思民想起自己佛门金身的实力,连忙问道。 枯荣菩萨很喜欢他认真的样子,笑道:“就是那汪伦的小弟子,化名…… 贾雨村。” … 在水英光的神念笼罩下,宝玉还在写‘刘刺史奇梦’。 他已经写了一天一夜,很奇怪,明明只消耗了七成才气,却根本书写不快。 好像他就是一只蚂蚁,在努力推动,也奇怪的推动了万丈高山…… “二爷,户部尚书胡鹰带着圣旨来了。” 乐阳申在外面传音。 他刚踏入千丈范围,就被水英光的神念警告了,只能在外面说话。 宝玉正在努力书写,分不了神,水英光就哼了一声,说道:“就说宝哥儿说,让他等着!别提朕在这里!” “可是胡大人那边……” “放心,朕日后处理。” 乐阳申知道水英光把宝玉当成了子侄,宝玉对水英光的态度也好,当下应承…… … “二爷说:劳烦您先等上片刻。” 乐阳申斟酌很久,还是只能这样回话。 闻言,胡鹰一身金黄官袍,怒然拍案而起。 他是户部尚书,又是吏部的统领侍郎,权倾天下,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闭门羹? 再说了,他今天是来传达圣旨,圣旨,那也是能等的吗! “窥牖小儿,不过一介举人,妄图窥觑朝堂的乳臭未干,竟然敢让本官等着?敢让圣旨等着?” 胡鹰周身道理如龙,化作通天大字: 可忠君!可为国!傲骨不屈者,名垂千史! 进士道理一出,三奇新城千里震荡,乐阳申也被推了出去,狠狠的撞碎了一杆房梁! “胡大人,咱们有事说事!三奇百姓刚刚安心,您这样做,可是会让万民恐惧!” 西门雪、薛道衡,还有求不得飚射而进,他们知道挡不住胡鹰,还是挡在了胡鹰的身前。 就像他们说的,有事说事,别为了自己的威风,不顾百姓民心…… 可是,胡鹰冷眼看着他们,仿佛翱翔天空的苍鹰,在盯着田间奔跑的瘦兔。 他脸色古板,冷硬的道:“别拿百姓来压本官,也别觉得有神魔之障就不怕本官。既然敢拒接圣旨,本官就有先斩后奏之权, 区区神魔之障,本官也早就不放在眼里!” ps:今天先这些,六千多字少了,青蛙说句对不起。 宝宝肠套结,青蛙榨干净了剩余时间也只写了这些,现在去陪护。 第三百五十四章 恐怖盛唐 众人以为胡鹰在说谎,是胡吹大气!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胡鹰早就成就了学士文位,和永昌侯任帘一样,只是暂留朝堂,共同辅佐水英光而已。 而学士,已经不受神魔之障的影响…… 眼看胡鹰金袍飘煞,西门雪三人也是面如寒霜,他们在赌,赌胡鹰不敢胡作非为! 毕竟,他们都是有功于社稷的天之骄子…… 可是此时,胡鹰缓步向前。 一步落下,西门雪等人尽数摔退; 两步落下,西门雪等人的胸膛被压得塌陷,几欲吐血萎靡! “胡尚书,暂歇雷霆之怒。” 突然间,平地起了缥缈的声音。 声音是宝玉的,却带着一种十分柔和、阴魅的感觉,仿佛从地表沁出被大地稀释了,又好像带了整座大地的道理。 他温声道:“晚辈正在处理陛下的事情,无法分身,也无法相见,还请胡大人稍安勿躁,明日午时,晚辈自当端茶请罪。” 闻言,胡鹰面沉似水。 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是起了滔天大浪! 这是贾宝玉的声音? 是区区举人的声音吗? 胡鹰的神念笼罩四方,却发现不了宝玉的声音从哪里传来,联想到宝玉说的话,他吸了口气,缓步往殿外去了…… 一步走出,他已然出了大殿殿门。 两步走出,胡鹰的身影,就站在了三奇新城的最中央! “老夫的心乱了,以至于失了方寸。” 胡鹰的脸色平静,但是看见百姓被刚才的景象惊悚,还没有平息的样子,他的嘴唇不自觉的发颤,老脸略微苍白。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座三十余丈的雕像。雕像的最上面,则是一块雕工精细的大碑。 大碑的背面写着一行小诗: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而在大碑的正面,则是铁画银钩,书写了满门英烈! “满门英烈,永垂千古?哈哈永垂千古!” 胡鹰陡然大笑,笑得老泪滚滚而下。 他拍着雕像的脚下道:“常欢啊常欢,咱们十年同窗,一同参加秀才大考,一同参加举人大考,又在都是举人的时候互相鼓励共勉,那是多深的交情?可是为什么你要反对老夫,为什么觉得老夫的道理是错? 老夫的道理你听着!是忠君,是为国!是傲骨不屈者可以永垂千古!通篇有哪一个字是错!有哪一个字是错啊? 你为什么反对老夫?为什么!” 他拍着巨大的雕像,这雕像是三人像,分别是府令长案、尚宝卿长安和进士常宁。 他不断攀登,不用进士的言出法随,也不用正气加身,就这样不顾仪表的爬到了常安雕像的肩膀上,指着雕像的脸又哭又笑。 “你看看,时间已经证明了老夫的道理!老夫已经位极人臣,又早就是学士文位,你却还是个普通的进士,还死掉了呢,是死掉了的普通进士!可是……” 胡鹰顾目四望,远处有缆车呼啸,从那高耸入云的水塔上横跨而过。 千里大城一片繁华,鳞次栉比,各种规范井井有条。 此时已经夜黑,无数的火炕熊熊燃烧,从竹管中喷出的,也一定是滚烫的热水。 还有方便的沼气、排污管道,正在城池的地下不断运作…… 胡鹰看向远处的宫殿群落,一座一座,透着古朴、庄严、大气……他哽咽出声,泪洒衣袖! “天下第一城的中央,却立了你的雕像!” 胡鹰抬头看天,老脸苍老了许多,唏嘘道:“你注定要名传千古,老夫却还只是位极人臣,陛下归天之后,老夫就得去那朝堂之上,逐渐泯与众人矣……你说老夫错了,是真的错了吗?文人最大的追求,不就是名垂千古? 老夫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去辅佐陛下,老夫只想做个忠臣,做个名垂千古的大相,错了吗? 老夫还是不知道啊——老夫,究竟,是错在何处?” 他伸展双手,任由自己从三十多丈的高处跌落。 然而在落地之前,他的神念一动,就站在了地表裂缝合拢的地方。 “讲道理,天下需保持应有之善!” “讲道理,天下无不可说服之恶!” “讲道理,宝哥儿,要是早点遇见你,多好……” 两个地龙妖伥石化的残躯,还在诉说三个进士临终的言语。 胡鹰把手放在了残躯的上面,略微感觉,发现还有一丝妖伥狠戾的血气。 “呵,真是心软!” 胡鹰叹笑出声,道:“常安啊,你和两位贤侄只剩下了道理的余波,这地龙妖伥却还有一丝生机苟存,贾宝玉除恶不尽,就为了保留你们的道理余波? 算了,老夫帮你一次,除恶,那就,杀个干净!” 胡鹰的手掌一颤,登时把妖伥的残躯震成碎片,他大笑张狂,好像舒服了不少,要去找地方歇着。 可是此时,五道灵烁突兀出现,又是突兀交织,缠绕成了一个拇指般大的小人模样…… “耳中人!这,这得是多大的机缘巧合?” 胡鹰忍不住惊叫出口,就要飚射逃离。 他的速度很快,瞬间回到了宫殿群落,然而那个小人好像穿破虚空,径直射进了他的耳朵里面。 无数的声音,纷乱交杂,在他的耳中不断响起。 这些声音都好像利箭,箭箭要穿透他的脑膜,要刻画他的思想,还要重新雕琢他的道理! “老夫,苦啊……” 胡鹰哀哀的叫了一声,盘膝坐下…… 天色渐黑,随后大日出山,天际有些苍白。 乐阳申带人准备了饭食,最好的自然要送去武英殿搁置,次一等的自己吃了,最后的,则是送去了胡鹰所在的地方。 “胡大人,请用膳。” 乐阳申的态度只能用平静来形容,要不是胡鹰贵为户部尚书,他得派人打出去,还准备什么早膳? 他可是记得,二爷说到了午时,就要对胡鹰端茶请罪呢…… “放下吧。” 胡鹰面沉似水。 乐阳申的眼睛很尖,当下发现了胡鹰的脸皮抽动,好像出了状况。 他窃笑问道:“胡大人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晚辈代接了圣旨,您……先回去?” “不必,老夫要传达陛下的圣喻,另外,还等着贾宝玉端茶请罪。” “好吧!” 乐阳申咬了咬牙,在旁边等着。 一个时辰后,胡鹰脸色死白; 两个时辰后,胡鹰的脸成了淡金的颜色,十分痛苦纠结的模样。 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午时,乐阳申让人准备了午膳,全都是油腻的吃食,很是丰盛。 但是这种油腻腻的香味,也让胡鹰闻着反胃…… “还有半个时辰!” 胡鹰咬牙开口。 乐阳申笑嘻嘻的回道:“是啊,您的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再等半个时辰!” “可是晚辈发现您的身躯布满寒气,好像要崩溃肉身,又好像要崩溃道理了。” 乐阳申‘好心’提醒。 “没事,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胡鹰继续忍耐。 于是,一刻钟、两刻钟,第三个刻钟还没过去,胡鹰的身躯哗啦散落,无数的文字布满大殿,恢弘如龙! 他苦笑出声,带着哭腔的声音笼罩了整座三奇新城: “奉天承运,天子诏曰:贾宝玉有功于社稷,封一等伯,加封云骑尉,官升一级,调任金陵城正五品大卿尚宝! 西门雪……该死,圣旨在此,尔等自去看吧!” 声音刚落,胡鹰就裹挟着无数文字,怪啸着往北方呼啸而去。 只剩下圣旨金光大作,九十九道黄金龙旗环绕四方…… 西门雪出现在乐阳申的身前,疑惑道:“这胡鹰出了什么岔子?” 薛道衡也很纳闷:“堂堂的千史进士胡尚书,怎么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乐阳申和求不得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 传旨的人走了,宝玉不用端茶请罪,他们自然也用不着。 至于胡鹰,管他去死! … 大日中天,恰好就在午时一刻,‘刘刺史奇梦’最后一字的最后一笔,就是落于纸张。 整座大周,乃至八千列国以及那浩瀚盛唐的地下,都有无数地龙舒坦喘气,睡梦中觉得身上轻了不少,自在的打了更香的鼾声。 而在那浩瀚盛唐,各方圣人、半圣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卷起通天大风! “阴间?先前察觉了些许,却是没怎么注意,可此时天地认可,已然可作成圣之基!” “孔圣的天下大同,天地认可九成九,是为第一大圣;孟子的以民为本,天地认可八成八,是为第二大圣……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凡人自治,天地认可三成三,是为第九大圣! 此九者都是以广义论,得到认可并不奇怪,可这阴间只是分化小治之途,能够得到天地的三分认可,难道我儒家以及诸子百家的文人中,要出个第十大圣不成?” “不一定是我文道中人,若此人属于道、佛、妖,乃至旁门左道之途,我等如何?” “取其精华,弃之糟粕,如若不是我文道中人,有我等吸纳、留存,此人最多成就半圣!” “佛门已经开始收纳‘阴司’经意。” “警告佛门,不可窃取此人成圣之基,如若此子不是我文道中人,他们偷就偷了,如若是的话,第十大圣只能成就半圣,休怪我文道心狠手辣,灭绝佛门苗裔!” “圣人之战,会天碎地裂,百姓百不存一,佛门未必会受我等威胁。” 儒家包括诸子百家的圣人在内,九十九位圣人开口,数百半圣全部噤声。 他们正议论间,突然横空跨过千万里巨大手掌,冲着盛唐北侧的三千极乐世界,遥遥抓下…… “此子,确实份属文人。” “天下大同,不分广狭,不分血脉,人人皆可成圣。” “阴间一道乃是推进天下大同,黎民进步之举,佛门不可窃取此人成圣之基。” 孔子、孟子,以及身为第三圣人的王守仁开口,众圣立马行礼,天地金花散落。 “孔孟先贤,就交给守仁出手吧。守仁突有所感,自身是陨落在即,而这阴司道理,就是守仁的一线生机。” 大手落下,佛门圣佛同时出手,却是三千极乐世界疯狂震荡,仿佛天地末日! 三十圣佛齐声打了个佛号,收回了力量,王守仁的千万里大手就逐渐缩小,最后变成十丈方圆,抓了一个佛陀收回。 “风波佛,你的名号忒长,本圣却是记不清楚。” 王守仁笑了一声,手掌攥起,那等同半圣的佛陀就直接湮灭,不剩半点留存…… 十万大山中,方思民和忘义、忘亲好像兔子般的往更深处蹿,忘亲这只乌龟都蹿得欢快。 方思民一边奔逃,一边吓得连连惊叫:“好恐怖的盛唐!学士多如狗,大学士满街走,现在更狠,圣人直接捏死半圣…… 宝玉兄,思民想死你了,想死大周了! 这盛唐,好恐怖!” 想与不想,宝玉都不清楚。 他只是歇笔停墨,要整理衣着,去迎接圣旨,顺便,还想给胡鹰端上杯香茶。 胡鹰和贾政是一个辈分的, 做晚辈的,端杯茶,无所谓…… 第三百五十五章 官封尚宝 身为天子,水英光自然不能等待云扬鹤的速度。 云扬鹤虽然是一日两万里,但是和水英光、甄公公这样的大能比起来,速度可是差了很多。 再怎么说,也不过是进士水准的坐骑…… 宝玉可不这样想,他只是举人,得到进士的待遇,已经让很多人眼红。 “宝玉兄,上鹤吧。” 薛道衡在他的身后说道。 宝玉站在地表裂缝的边缘,恰是出现耳中人的地方。 听到薛道衡的声音,他并没有开口,而是不断的摸索、探寻剩下的那点痕迹。 耳中人,向来是极大的瑰宝! 其中有善恶俗三种,善者会提醒宿主一切恶意来源,恶者挑拨是非,俗者家长里短…… 宝玉很想要耳中人,不是他用,而是想给六郎些许回报。 他知道六郎想和雷七对垒沙场,可雷七拥有瞳中人,如果六郎不拥有耳中人的话,简直是必败无疑! 宝玉摇了摇头,听见本该静谧的夜空一片喧嚣。 似乎周围都有人,但是往周围看了,只有申哥儿和西门雪他们在。 “是三奇的百姓,都在为你点烛。” 西门雪的语气充满羡慕,能够让数百万百姓点烛送别的人,就算天子都未必有这般待遇。 哪怕水英光现身三奇大城,最多也只是官员迎接,百姓欢呼个万岁罢了…… 宝玉点了点头,和申哥儿、西门雪等人,以及綦毋怀文他们飞上云扬鹤。 加上青莲,恰好就是十人…… “二爷走了!” “二爷,一路安好,一定会鹏程万里!” “二爷,我等三奇百姓,叩谢二爷的大恩呐!” 云扬鹤飞上天空,只是窃窃私语的三奇新城,陡然哭声成片。 宝玉向下看去,发现数百万火焰如同星辰点点,百姓不是都能找到蜡烛的,但是点燃的油灯、木柴、火把,还是把三奇新城映照得灯火通明。 他对下面招了下手,只是这一瞬间的工夫,就是看不见了…… 云扬鹤一日两万里,不断朝中都城飞去。 等到达了,他们需要去吏部述职…… “出了大周国境了,用老秃驴给的佛家万里大香!” 差不多的时间,方思民等人终于跨越了三座大山,真正的到达了十万大山的地方。 他们点起半人高的香烛,烛火袅袅中泛起青烟。每一丝青烟滚荡而起,他们就能飚射十万里的距离。 等香烛烧完,恰好会处在距离最远的大夏国。 方思民会在半路停下,停下的地方,就是锦州水合小城河边的草庐。 他的家…… … 云扬鹤的背上十分安静,恰好适合清净的修行。 青莲是宝玉的义妹,没丫鬟的时候,那也去做了丫鬟的活计。她给宝玉收拾好房屋,就见宝玉盘膝坐下。 这一坐,就是接近三十天的时光。 这三十天内,宝玉不断钻研十星之法中的五行道理…… 五行,乃是金木水火土!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阳木克火,阳火克土,阳土克金,阳金克活水,阳水克木! 五行相生相克,应该就是五行的道理! 宝玉的文山里有关于道家五行论述的典籍,他努力钻研,刻苦学习。 可是足足三十天的时间,他甚至连第六座文山都开辟了,却没能在五行之法上,有了哪怕一丁点的进境! 宝玉十分焦急,他现在,还不算真正的五胆举人! 然而在儒家的修行上,焦急没用,焦灼乃至于焦躁都没用! 他只能努力钻研,不断的深入进去,却也不断的有一种感觉——他在儒家的修行上,走了岔路! 摇了摇头,宝玉睁开眼睛,问申哥儿道:“你的五行之法怎么领悟的?” “不知道,自然而然的就领悟了,好像不需要懂得。” 申哥儿迷糊回道。 他又看向西门雪等人,发现西门雪等人也是摇头,羡慕的吧唧嘴道:“你的四象之法已经领悟到了极致,那么五行之法就得自己探索,只要想对了,那就是直接踏上极高的高度。 别问我们,问了也没用,我们只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闻言,宝玉只能继续思考。 距离中都城越来越近了,述职后就要去做尚宝卿,这份职司,可不是什么清闲的活计! 更何况,还是金陵城的尚宝卿…… 他闭上眼睛,再次感觉自己在儒家修行上走了岔路,突然浑身一震,惊呼道:“儒家修行?” 对啊,五行之法是儒家的五行之法,并不是道家的五行学论,他管那个做什么? 想到这里,宝玉朗然大笑,神思一片通明畅快! 他含笑开口,声音震荡浩瀚大空:“五行之法,乃是我之君子!非周易之天行健!非道家之五行构成!也不是佛家的尘世空荡! 而是我之君子,乃是文人之自我,之本心!” 此事明了,他更加畅快,开怀大笑道: “君子行事如金,棱角峥嵘,愿争朝夕! 君子待人如木,温和儒雅,可堪雕琢! 君子赡亲如水,烟波缥缈,温梦浅柔! 君子争锋如火,道理之争,天不可夺! 君子厚重如土,广纳万物,厚德无双!” 呻吟刚落,宝玉顿觉五行圆满,一身气势凛然而出。 这气势裂碎周围空间,扭曲周围光线,却没有伤着附近的白云半点! 五行之法,大圆满! “变态!” “无耻!” “等老子成了六胆举人,看他还嘚瑟?” 西门雪等人笑骂了一阵,身躯往后一倒,斜斜滑落了云扬鹤的大背,向着下方摔落。 云扬鹤已经悬停,中都城,到了! … 凌晨的中都城非常安静,但在别离桥的桥头却是另一番的景象。 眼看云扬鹤悬停高空,别离桥就是喧嚣起来,上千人都站在别离桥头,其中还有好些身着官袍,甚至有三品大员的官袍藏在其中。 “贾宝玉回来了!” “抓住他,陛下可是开了金口,新城的建造之法谁要是不会,就别在工部待了!” 数十个工部官员尽数言出法随,不是进士文位的,那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贾政带着几个妖将夹在里面,那是左右为难,面对全部的工部同僚,他也没有翻脸的能耐! 宝玉看见下方道理横空,漫天的空间噼啪碎裂,他吓得大叫一声,猛然朝着中都城内的方向拐去。 西门雪等人也紧紧跟随,这要是落在那么多破碎空间的道理里面,留个全尸都难! 宝玉等人心急火燎的摔进了中都城,那些进士的道理就卡在城墙的边缘,硬是不敢进城。 无数的眼眸死死的落在了贾政、贾母等人的身上,连着林黛玉红袖仙子的身份,都有点扛不住官员的焦虑心情。 陛下可是说了,不懂新城的建造法门的,全部从工部滚蛋! 他不抓住贾宝玉,难不成还备上厚礼,去拜个小辈为师不成?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我儿可是正五品尚宝卿,乃是天子近臣!” 贾政呼喝了两句,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是啊,宝玉是尚宝卿了, 尚宝卿,那可是直属陛下统管的天子近臣! 曾几何时,他觉得宝玉只要成为举人,他就得敲锣打鼓大摆宴席! 曾几何时,他盯着尚宝卿的位置眼红,只觉得自己正四品的官位,完全不够分量! 可是现在呢?现在呢! 他已经是正三品的工部佥事指挥使,宝玉这‘孽障’更了不得,已经成为了他早先眼红许久而不可得的尚宝卿! “贾府的人,都给本老爷出来!” 他一声大喊,千里狐彩衣娘、破月军独眼狼,还有陷阵军的老山魈同时现身,每人的身后都跟着好些个妖将! 这是贾府第一次展露獠牙,第一次,笑得是如此酣畅! “我们贾府,缺银子呐。” 突然间,城内传出来宝玉悠悠的话语。 众人还在发愣,就听宝玉继续说道:“主管建造新城的匠人,我已经划在了府里的家生子名单上,老爷,这方面,可得您来拿捏了。” 贾政大笑着应了,挨边扫视过去。 他看这些工部同僚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个的方孔铜钱。 不对,是白花花的银锞子! 就像宝玉说的一样,贾府,穷啊…… … 挨着中都城的锦州,其中的清远大城最大的酒楼里,聚集了一应官员。 府令、府守备……除了水合、北岩等宝玉掌控的六座小城外,水清大城其余小城的文武主官,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雪大人,贾宝玉已经官封尚宝卿,这是要和贾雨村争夺金陵大城的控制权了,必须剪除他的羽翼!” “不可再等!如今我等家主、家老全部跪在养生殿前,家主、家老们曾经吩咐过,为法道计,必须拿捏住宝玉!” “只是杀些二胆、三胆的举人而已啊,在外为官,不管是巡查郊野还是去治下体察民情,官员的死亡都是正常,贾宝玉查不到我们啊!” “雪大人……” 群起劝说,尽数压在了雪千寻的头上。 雪千寻只是清远大城里的青衣司司主,管理犯官、罪民女眷,却是八大家中的雪家嫡女,地位超然。 她十分犹豫,想起穆府的下场,就是浑身发冷。 但是和西门雪一样,她也接过了家族的六道令旨…… 第三百五十六章 贾府真主 因为整个工部发疯的事情,述职的事情自然搁置下来。 宝玉先去给老祖宗请安,然后谁都没管,直奔碧纱橱。 碧纱橱一片宁静,他就脱了黑狐大氅,钻进了青色纱帐后面,捻着蜜饯吃嘴。许久后,终于听见外面传来了莺声燕语…… “夫人您看,宝钗姑娘也算懂事,今个迎接二爷,她一直在您的身后站着呢。” “就是,薛姨娘明明伸手喊他去大奶奶那边,她就是没动。” 王嬷嬷和鹦哥儿一唱一和的,又有林黛玉软糯糯的说话。 她轻声道:“说起来宝钗姐姐,最近真的很好。她拿了薛家的银子贴补夫君的生意,还分文不动,只说要帮衬夫君……” 正说着,鹦哥儿就掀开了青色纱帐,让林黛玉先进。 之后呢,王嬷嬷、鹦哥儿,还有袭人、晴雯、麝月,全都退出了房门外,笑嘻嘻的声音闹了个厉害。 宝玉一把搂过黛玉,笑道:“没来由的让王嬷嬷和鹦哥儿唱戏,这是要给薛宝钗落好?我可是说了,不想娶那么多。” “总归要娶的,那一次妾身没能怀上子嗣,得留后,再说了,宝钗姐姐确实挺好。” “没怀上下次再说,天下大了,宝贝多了去!” 宝玉不想提起这个话茬,干脆疯了一次,哧啦声不断响了起来。 烛火熄灭,不停响起林黛玉的惊呼声…… “别,刚换上的衣裳!” “夫君,还请怜惜妾身……” 一夜无话,只剩耳鬓厮磨,温香缠绵。 宝玉真个清醒的享受了个身娇体柔,就是有点纳闷——自己好像没上次厉害? “爷,咱们府上的大姑娘求见。” 日上三竿,外面传来袭人的声音。 听见这话,宝玉有点发愣…… 大姑娘?难道是贾元春? 可是,如果是元春姐的话,犯不着用‘求见’这个词汇。 他要是认了这个,才是不当人子! 他还记得金陵城外的那一次,贾元春为了让他逃走,自个差点死在了水参鲛人的手里面…… 宝玉连忙跑了出去,穿衣洗漱都顾不得,等看见了来人,连忙又蹿了回去,整理好才出去见客。 大姑娘?好吧,在贾府,金钗彩衣娘也能称得上是大姑娘了。 他穿着长袍,不用穿戴黑狐大氅,有袭人奉茶,在小厅里拾掇妥当。 宝玉招呼金钗彩衣娘落座,想了想,吩咐袭人去把凤辣子、红儿,还有申哥儿一起叫来…… … 凤姐院,王熙凤含笑送走了袭人,就整理夹柜里的银票。 自从宝玉分了她一半的生意,她可不藏着掖着银锞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额度不一的银票,全都是大周国库印刷的那种,硬气。 周瑞在旁边看着心疼,连忙道:“奶奶,咱们就这些家当,您怎么全拿了去?” “宝哥儿喊我没别的事,肯定要用银子,自然要拿了去。” “可是,咱们得留点,王家……奶奶,您得留下点体己钱啊!” “留?凭什么留?宝哥儿可是贾府真正的主子了!你今早说金钗彩衣娘在他的院子外候着,我就考虑了这一栏…… 罢了,别想,宝哥儿有本事了,不会白拿咱们的银子的。” 说罢,凤辣子笑眯眯的把银票装好,她是心疼银子的人,但是许多的事情过去,早知道宝玉不会让她吃亏。 再怎么说,她是贾府的掌家媳妇不是? 林妹妹的身子骨弱,可当不得掌家媳妇…… … 碧纱橱的小厅内,宝玉和金钗彩衣娘笑吟吟的说着话。 金钗彩衣娘的来意,宝玉自然知道。 千里狐是穷惯了,可是上次有了银子后,果然发现了有钱的好处——彩衣娘是来打秋风的,试探一下,他贾宝玉现在是不是富得流油。 对此,宝玉并不介意。 甚至可以说,如果金钗彩衣娘不来的话,他才是真的失望。 金钗彩衣娘这么一来,那才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主子,千里狐本该有的,自然要他这个当主子的来想办法…… 自己人,谈什么客气? “二爷,您要的东西我给带来了。” 申哥儿第一个到了,跟来的还有西门雪等人。 看见宝玉有客在,西门雪和薛道衡很有眼力的去拜访红袖仙子。 求不得本来也该跟着去,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得在旁边坐下。宝玉也不管他,接过申哥儿递过的木盒,冲彩衣娘推了过去。 “些许小礼物,拿着吧。” 金钗彩衣娘登时眼光发亮,这盒子的大小,恰好是可以装银票的那种! “这怎么好意思?奴家和儿郎们谢谢二爷!” 她连忙抓过盒子,打开一看,却是愣了眼神。 “这……彩衣娘何德何能,还要劳烦二爷挂心!” 说着,十分妩媚,义气也很重的彩衣娘眼眶发红。 她本来是英姿飒爽,好像一个女山大王,这时候,却流露出小女儿的姿态出来。 只见盒子里用丝绸铺着,厚厚的,上面放着十分精美的金钗。 金钗并不贵重,没有珠玉,也没有宝石,只是用黄金通体雕制,但是这雕刻的刀工,分明出自大师之手! 细腻、美丽,所有的线条,都彷如浑然天成! 宝玉笑道:“恰好手底下有个匠家的能人,就让他雕刻了给你。你以金钗为名号,那是喜欢得很了,那个匠人就在府中,叫作戴逵,你可以和他亲近亲近。” “别介!” 求不得立马叫了起来:“用不着和他亲近,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金钗只要告诉晚生就成,晚生一定让戴逵那厮做好!” 晚生?宝玉诧异的扫了求不得一眼。 这家伙没事就自称老子,自称‘我’已经是很有礼貌的了,这自称晚生,还是第一次听见…… 只见求不得脸色酡红,一副想演戏,又他么演不出来的样子,抓耳挠腮,急得浑身冒汗。 宝玉不知道他出了什么幺蛾子,干脆也就不管…… “好热闹啊!” 人未到,声先闻,这是凤辣子来了。 凤辣子恰好和红儿凑在了一起,干脆把红儿抱着的东西也抓过来,一起放在了宝玉的桌子上。 她对彩衣娘打了声招呼,只说托宝玉的福,终于见着府里的能人了,就对宝玉卖乖。 “嫂子这儿有六万多两,红儿这……” 打开瞅了瞅,对银子敏感的她立马算了出来,“红儿这是二十多万两,宝哥儿你不地道啊,肯定有别的生意没分给嫂子。” “以后生意多的是,不急。” 宝玉凑趣笑了,把银票全推给了彩衣娘,又从袖口里取出一大叠,随意道:“本想从陛下那弄个万两级别的宝贝,奈何国库也没有,只能折现。陛下给了我一百万两的赏赐,加上先前给的十万两,都在这儿了,你拿去和陷阵、破月两方狐军分上一分,尽管使用就是。” “可是您这儿……” “我这里不用担心。赵贵宁他们全都为官,可是有民俸补贴的,自个需要更换的物什他们会自个准备,我现在只需要万两级别的宝贝,可这种宝贝,真是有价无市。” 宝玉突然笑了,狡黠的道:“花用方面也没事,陛下正在栽培我,不会缺了我的银子。” 这话说的没错,内务府被他掏了几次,也没见水英光吝啬过。 或者应该说——他给水英光的,早就超越了银子的价值所在…… 于是彩衣娘不再推脱,兴高采烈的聊上几句,也就告退离开。 求不得一直盯着彩衣娘的背影,舔着嘴唇,迫不及待的要找宝玉说话。 “好大气,那可是能埋了人的银子!” 西门雪和薛道衡拐出来,求不得磨了磨牙,又闭上了嘴巴。 宝玉招呼了一声,让袭人看茶,之后安静了一阵,问道:“要走了?” “知我者贾宝玉也。” 西门雪哈哈大笑。 他捏着茶盏,也不喝,停下道:“我要去西极,担任正五品征伐使,没你的尚宝卿厉害,但能手握兵权,足有三千军团战兵。” “哦?” 宝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千,数量不多,但这可是属于四方军团的战兵,实力比他领过的驻军强了十倍不止。 他敲了敲桌子,问道:“跟谁?” “果然知我者贾宝玉也!” 西门雪再次大笑,没喝的茶盏放在桌上。 他和薛道衡对视了一眼,沉声道:“我是正五品征伐使,道衡兄也在那里,担任正五品监军,我们商量过了,投靠大皇子水勿语。” “倒也不错,大皇子继承大宝的机会,比水溶大了许多。然后呢?” “宝玉兄,可记得武圣当道时,文人世家传承不变的本事?” “知道,分投两边,成事者昌,败事者亡。” “没错,咱们也是分投两边,唯一不同的是,不管哪边能够登上大宝,都得保住另一方的性命。” “你信任我?” “竖笔之礼,歃血为盟!” “不必,击掌为盟就好。” 宝玉抬起手掌,西门雪和薛道衡就和他拍打了手掌,他们往外走去,突然停下,诧异的看向求不得。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以求不得的性子,应该要投奔机会更大的水勿语才对。 “不走!” 求不得的眼珠子咕噜乱转,猛然站了起来。 “宝二爷,您得给我提亲呐!我求不得踏遍千山万水,就是没个家!也没遇见过满身土匪味的漂亮娘们!那个彩衣娘老子相中了,您给提亲,老子就能入赘!” “这个,咳咳,以后再说。” 宝玉干咳了两声。 西门雪和薛道衡也不急着走了,笑嘻嘻的要看求不得的笑话。 求不得还想说话,宝玉就把话题岔开。提亲彩衣娘?这,难度颇大…… 他若有所思的道:“说起来提亲,我记得要给思民兄提亲来着,可是思民兄留书游学,那个王小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 袭人有点想说话又不敢乱插嘴的样子。 “怎么回事?”宝玉含笑问道。 袭人给他斟满茶水,低声道:“爷,前些日子赵贵宁传了话,说王小姐一家在做生意的时候,开罪了雪家的生意,冲突起来失手打死了雪家嫡女雪千寻的奴才,被下罪进狱,王小姐也被送进了青衣司。” “青衣司?” 宝玉没听过这个。 西门雪突然接口道:“皇城这边是教坊司,普通大城管这个的,就叫青衣司。” 他的脸色特别难看,看见宝玉猛然站起,定然要关切此事,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宝玉兄,稍安勿躁,雪千寻可是我的亲表妹!” “那你就期待王小姐没事吧!” 宝玉愤然甩袖,吟哦间,黑狐大氅自动飞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爷,赵贵宁他们已经去了,说知道您在意,不会让王小姐出事。” “那我还怕他们出了事!” 宝玉瞪了西门雪一眼,吟哦中,化作剑光远离。 “宝玉兄啊,千寻妹妹向来怕事,你怎么不放话出去啊?你护着的,她哪里敢动?” 西门雪苦笑了一声,紧紧跟随…… 第三百五十七章 数个人头 锦州并不远,宝玉的才气,已经足可以跨越一个大州! 他的飞行需要时间,然而在此时的清远大城,那是极为热闹。 清远城最大的酒楼里,上百个官员包下了整座酒楼,这里是雪家的产业,区区十几天时间的几千两生意的事,雪千寻也不怎么在乎。 争吵已经持续很久,突然间,好些纸鸢破空而来。 官员们接过纸鸢看了,吵闹的声音陡然拔高! “雪大人,赵贵宁带着十几个举人擅离职守,朝着咱们的方向来了!” “十几个?还有赵贵宁?雪大人,赵贵宁这厮可是贾宝玉的左膀右臂,斩了他一个,胜过杀死三十个举人!” “不能再犹豫了!我等立下如此大功,家主、家老定然有所褒奖!雪大人,咱们出手后,在家族的地位可就不输于那些骄子!” “不怕贾宝玉秋后算账,咱们半道截杀,他查不出是我们做的!” 一句一句,争吵简直变成了咆哮! 想起风险背后的巨大好处,官员们一个个都红了眼,要搏一个大好前程! 此时,就在此刻! 贾宝玉不是大周的骄子,也不是有功于社稷的良臣! 赵贵宁等一百零七位举人也不是活生生的人了,而是铺就他们攀登之路的累累枯骨! “闭嘴!容我再思量片刻!” 雪千寻怒然开口。 她一直听着这些官员的争吵,纠结、不吭声,此时发起火来,那是猛然爆发,要振聋发聩! 官员们同时闭嘴,端起桌案上的茶盏,用盖子遮住脸,从缝隙里看她。 他们也怕贾宝玉,所以威逼、压迫雪千寻领头,万一出了事,总得有个子高的去顶…… 雪千寻知道他们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最好什么都不做。 她是雪府的嫡女,只要苦心修行,前程肯定是一片坦途。 和贾宝玉争,她可能一飞冲天,能够更进一步,但是分出生死的话,穆府的下场,还在她的脑海里,化作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迫! 雪千寻觉得自己是个女子,好生修行就是,其他的用不着争,然而…… 六道家族令旨啊,足足六道! 如果不是陛下带走了所有的家主和家老,她一定会接了第七道家族令旨! 大山,两座沉沉的大山,贾宝玉是,家族令旨也是…… 雪千寻真个纠结,茫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雪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请雪大人下令,我等带人出发就是!” “雪大人已然下令,只是女子之身不好出口,我等去吧!” “走走走!大好前程就在此时!” 官员们接连大呼,落实了以雪千寻为首的事情。 他们纷纷掐出纸鸢,要召集下属的能人、家臣,先把赵贵宁和十几个举人杀了再说! 雪千寻莫名其妙的被栽了脏,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半点也拒绝不得! 雪千寻气得娇躯乱颤,碍于六道家族令旨,也不能拦住这些官员。 她仿佛看见了那漆黑的大氅,摇摆、招摇,饱含千万煞气,万两的君子利剑,也架在了她雪白的脖子上…… 想到这里,雪千寻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把所有的官员的样子全部记下。 她要秋后算账,如果,她还能从府门出来的话…… 可是此时,突然,出门的官员连连后退,全部退回了酒楼的厅堂之中。 雪千寻诧异看去,发现连片雪白的大氅,还有翠绿的老竹,在缓步逼近。 赵贵宁带着十几个举人,只是不到二十人,也只是三胆、二胆的举人而已,却把上百名四胆以上的官员齐齐逼退。 赵贵宁身上的官威不弱,比之他们还要更胜一筹,虽然没穿官袍,也不是举人服饰,但那些雪白的长袍、大氅,却让所有人心神不稳! “有趣,二爷做了许多,竟然还有人打我们脑袋的主意?你们的胆子,真的很肥……” 赵贵宁笑吟吟的说话,他的指尖掐着一只纸鸢,略微用力,整个纸鸢就是砰然爆碎。 天空出现文字,正是和那些举人接到的纸鸢传信,是同样的信息。 十几个白氅举人都大笑起来,相比牧守一方之前,他们多了好些官威,还有好些煞气。 “做事真不利落啊,你们商量了十几天,难道以为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你们的纸鸢全被千里狐的兄弟拦下,现在接到的,是我们刚刚放出去的。” “截杀我等?我等已经到了,你们百多个四胆以上的官员,来杀我们试试?” 大笑中,赵贵宁和十几个老竹举人再次上前。 他们十几个人,硬是占了酒楼大堂的一多半,把上百个雪千寻那边的官员,全部挤在了另外一边…… “欺人太甚!我们……动手吗?” 有官员义愤填膺,声音刚刚高亢,又是猛然低落。 他小声的询问,招来了一连片的鄙夷眼神。 动手?要是在空无人烟的荒郊野外,他们早就动手了! 可是在这里,在清远大城,在这清远大城最大的酒楼里,他们有胆子动手? 且不说贾宝玉会是什么反应,单单围杀同僚的罪名,就够他们抄家砍头一百次的了! 他们对问话的举人啐了好些唾沫,却忘记了—— 他们本来,就是要去犯下抄家砍头的大罪! “雪大人!你得出面了,他们欺人太甚!” “是啊雪大人,赵贵宁等人擅离职守,您身为清远大城的青衣司司主,怎么个也得参他们一本!” “雪大人已经下令,抓住这些擅离职守的送进大牢!” 猛然间,有人高呼出声。 众官员眼睛一亮,虽然他们也是擅离职守,但是抓人送大牢也是功劳一件,等抓住了,他们赶紧走了就是。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有雪千寻这个雪家嫡女在,他们怕什么? “无耻!” 雪千寻和赵贵宁同时怒骂出口。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苦涩的感觉。 于是赵贵宁带人飞快倒退,雪千寻也暗地里掐出一只纸鸢…… “贵宁,我早说过,你不如百里鸣做事利落。” 突然间,空中响起了一声浅笑。 笑声很淡,但是在笑声落下的同时,整座酒楼轰然嗵塌,漫天灰尘中,几道人影破尘而来。 “上兵伐谋!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辱本公子的亲亲表妹?” “沉郁兴神思,眺听发天章。嵩岱终难学,丘陵徒自强!西门兄,咱们还是不要喧宾夺主的为好。” “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尖!尔等的模样老子记下了,你们的府邸有多少银子?报个数来,省得老子的儿郎们不好清点数目!”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些腌臜货色,我乐阳申出手就是!” 四道笑声,除了西门雪的声音不太自然外,别的都笑得欢快。 百多个官员吓得脑门冒汗,浑身发抖,他们傻乎乎的看着灰尘中当先走来的黑白身影,看见了那黑狐大氅的笼罩之下,和赵贵宁等人一般雪白的长袍,还有长袍上的翠绿老竹! “贾,贾宝玉!” “不只是贾宝玉,还有四个有诗号的举人,全都是骄子中的骄子!” “我,我我我……雪大人!” 关键时刻,这些官员又想起了雪千寻。 他们回头看去,发现雪千寻早就跑了出去,在贾宝玉的身后,抱住了一个锦袍男子的胳膊。 “苦啊,这是怎么回事?” 官员们目瞪口呆。 宝玉看了眼西门雪,西门雪连忙把雪千寻扯在了背后,讨饶的丢过个可怜兮兮的眼神。 宝玉眯了下眼睛,赵贵宁和十几个举人就兴奋的围拢过来。 “二爷,” 赵贵宁附在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宝玉微微点头,笑骂道:“你小子,我就说你没百里鸣做事痛快,记住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就直接召集人马!你们打不过,带齐了六城兵马,难道还打不过?” 赵贵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可不敢玩那么大。 召集六城人马发兵清远大城?这是来打架的?还是要造反呢! 宝玉和十几个举人挨边打了声招呼,蓦然转身,正对百多个官员。 君子行事如金,棱角峥嵘,愿争朝夕! 君子待人如木,温和儒雅,可堪雕琢! 君子赡亲如水,烟波缥缈,温梦浅柔! 君子争锋如火,道理之争,天不可夺! 君子厚重如土,广纳万物,厚德无双! 五行道理在宝玉的周身演化,蓦然停在了‘争锋如火’上! 青龙腾天,白虎尾随,朱雀如箭,玄武护身! 四种大兽瞬间显化,周身腾起冲霄大火,周围的酒楼废墟轰然冒烟,瞬间燎成了虚无! 上百个官员只觉得眼前是岩浆大山,压得他们睁不开眼,他们的头发焦枯,眉毛、睫毛尽数化灰,皮肤上也起了灼烧的油泡! “四象之法大成!” “不止如此,五行之法也是大成!” “如此能耐,我等,不是敌手!” 官员们纷纷正气加身、吟哦出口,笔墨纸砚也浮显空中,他们如临大敌! 可是此时,宝玉却轻轻的笑了起来,温和道:“不要怕,我此次来,只是数一下人头而已。” “一,二,三……” 宝玉慢慢的数了起来,数到一百三十一的时候,恰好把对面的敌对官员清点完毕。 他转过身,带着笑意,手指慢慢的往雪千寻的脑门上落了下去……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初见贤王 第三百五十八章初见贤王第页 天: “宝玉兄,表妹她无意和你为敌!” 西门雪惊叫起来。 他扯过雪千寻的手掌,捏碎雪千寻暗自掐着的纸鸢道:“表妹是在向我求援,她被这些官员裹挟,她是身不由己!” “这一点,贵宁已经和我讲了,我只想问一件事,那王姑娘,可还是完璧之身?” “王姑娘?”雪千寻缩在西门雪的身后。 西门雪连忙提醒道:“就是失手打死你家奴的那一家子,送进青衣司的王小姐没事吧?” “哦没事没事!” 雪千寻连忙惊叫起来,委屈道:“是我的家奴不对,我只是把他们抓了吓唬一下,真的没事,我还派人把那个小姑娘隔开了!” “如此,甚好。” 宝玉转身离去,浅笑说道:“一百三十一颗脑袋,数清楚了,那么……”他对西门雪勾了勾手指。 “干嘛?” “当然是去接王小姐一家!” “这就完了?”西门雪很是纳闷。 宝玉眯了下眼睛,意味深长的道:“怎么?你还想我数个一百三十二不成?” “不要!” 雪千寻吓得花枝乱颤。 她扯住西门雪挡在自己的前面,想了想,又把赵贵宁扯了去,一起挡着。 “走走走,去青衣司!宝二爷请放心,千寻已经安排妥当了!” … 安排妥当? 说的好听,但是到了府衙,清远大城的府尹闭门不见,大牢里也是空空如也。 宝玉就觉得不对劲,冷眼看过去,哼了一声,雪千寻就打了哆嗦。 西门雪呢,则是护犊子的展开了胳膊…… “宝玉兄,不知者无罪!这件事,可不会是表妹做的了!” 西门雪大声辩解。 宝玉知道他说的没错,无端端的怪罪雪千寻,还真是没个道理。 但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人,总比对待外人来的亲近…… 他盘算起来——论交情,他和方思民是君子之交,和西门雪是合作关系,真个分不出远近。 再加上雪千寻和王小姐都是隔了一层关系,只要雪千寻不刻意针对他,实在犯不着抓着不放。 可是听见雪千寻的名字,他就觉得有股子火气,感觉浑身不怎么舒坦…… “雪千寻,雪千寻,唔……” 宝玉一拍脑袋,“怪不得觉得不舒坦,想起来这个名字,就有一种压迫感。” 他嘀咕了一声,往青衣司的方向走。 西门雪纳闷问道:“我表妹的名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跟‘雪千裳’太像了。” 宝玉随口丢了一句,雪千寻就委屈的撅起嘴巴。 “我改名……” 她哀哀戚戚,哭哭啼啼。 名字是父母取的,她干嘛平白遭殃? 看到宝玉和善了不少,雪千寻凑趣问道:“宝二爷,那个雪千裳是谁啊?” “问心宫宫主。” 咯咯~~ 雪千寻的喉骨上下抖动,害怕、恐惧、哆嗦——她她她,这是冒犯了问心宫宫主的名讳? “大表哥,我要改名……” 雪千寻苦涩的道。 西门雪撇撇嘴,再翻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你的名字是雪家老祖宗给取的,谁敢改?” “老祖宗这是坑重孙女呢。” “也就你敢这么说,别忘了要是没有这件事,你的资质又不高,凭什么做青衣司司主?又凭什么比那几个混小子还受宠,直接铺上了通往教坊司司主,那种天子近臣的道路?” 闻言,雪千寻不说话了。 倒是宝玉,眼睛略微眯了一眯。 宝玉忍不住笑了,雪家的老祖宗肯定知道雪千裳的名讳,却给重孙女取名雪千寻,肯定有一定的道理在呢。 想起上次给雪千裳传话的姬无泪,他就觉得其中,真个是意味颇深…… … 青衣司,说白了,就是官府的青楼。 和牡丹苑、姻香楼相比,青衣司只接待达官贵人,而且楼里不允许直接宣/淫,必须出银子买了,才能让犯官、罪民的女眷,从娼籍变成奴籍,也就是各家府上新的婢女。 当然,只要是花了银子并且带回府邸,这些婢女的生死,就完全掌控在府邸主人的手中。 宣/淫,可! 嫁人,可! 杀死,可! 然而释放奴籍,不可! 从娼籍变成奴籍的女眷,必须传承三代,也就是重孙子的那一辈,才有资格脱离奴籍…… “禀告殿下,青衣司的全部青衣都在了。” 环厅的小楼,其中最高的雅座小阁里,一位八尺男儿端正而坐。 他没有坐在杌凳,也没有坐更舒适的宽厚大椅,而是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在自己的膝盖上自然摊放。 这是更为久远,乃至要追溯到武圣天下那个时代的世子礼仪! “都在了?” 男子紫铜色的大脸极为威武,脸上的线条厚重中又显着十分锐利。 这是个俊朗阳刚的男子,他的阳刚,仿佛千锤百炼的古铜! 声音也有千种威严,只是一句询问,就让青衣司的几个从五品掌司女瑟瑟发抖…… “回禀殿下,都在了,有一人不在,但她没入娼籍,只是暂时存在这里,司主大人吩咐过……” “司主大人?可笑!” 男子很是平静,似乎在诉说一件天理应当的事情。 他随意道:“只要人在青衣司,孤买下了,就是孤的奴,孤要她死,她不得生。带人来,就是那个王家女。” 闻言,几个掌司女同时跪倒,嗑得满脑袋是血,连连求饶。 水勿语也没处置她们的意思,只是吩咐带人,同时,在旁边的地上,轻轻放了一锭银锞子。 青衣司的规矩:罪民女眷价五两。 这个银锞子,不多不少,正是五两的大周官银! 很快的,王小姐就被带来了,娇弱的女子受到连番惊吓,脸上呈现一片惨白。 她看见地上的银锞子,再看摁过自己手印的卖身文书,眼中多了死志。 她只是是深闺少女,些许心思瞒不过水勿语,水勿语也只是笑笑,把银锞子推向前方…… 几个掌司女连忙把王小姐往前推。 有人捧了文书,有人研墨,有人执笔,要写下王小姐的卖身契! 这卖身契摁过王小姐的手印,具体的入娼籍的文书都没填写,只要填写上去,再转换奴籍,一切就水到渠成,再无翻转的机会。 可是此时,水勿语突然丢出一把短匕,单看寒光,就是吹毛断发的宝兵! “你有心中郎君?愿为那人而死?那人,可是贾宝玉?” 王小姐诧异摇头,她听过贾宝玉,诗才过人贾宝玉谁不认识?但是没见过。 “嗯?有趣。” 水勿语摇头笑道:“贾宝玉的人很关注你们王家,却不放出风声护佑,分明是怕树大招风,怕给你们王家惹来麻烦……贾宝玉如此在乎于你,你却不认识贾宝玉,真是有趣。” 他略微抬手,身后就有力士推出两人,一男一女,全都是中年。 王小姐看见来人,哭了声爹娘,抓住锋利短匕,遥遥指着水勿语。 “你死,你的父母可活。” 水勿语淡淡的道。 闻言,王小姐倒转短匕插向心口,毫不停留。 哧啦! 短匕穿透青衣司制式的衣袍,发出渗人的声响,但是插到王小姐心口的时候,却是猛然停顿。 王小姐只觉得有巨锤锤击心口,这锋利的短匕,竟然好像钝到了极致,根本穿插不了皮肉? “这……” 王小姐诧异看向水勿语。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八千列国 “宝二爷……” 见着宝玉,王善保涕泪纵横。 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现自己已经和王善保一般高了。 王善保属于比较高大的那种,光脑袋,他加上发髻,正好和王善保一般高的水准。 “不错,有五血老妖的实力了。” 宝玉点头夸赞。 王善保忍住哭,笑道:“还是爷您厉害,现在是五胆举人了,而且听说您领悟了一元大道,四象和五行之法都是大成,老奴差了,对您没用了。” “可别这样说。” 宝玉看见玎的茧子还堵着心缘殿的大门,笑了笑,吟哦中把玎抬了起来。 王善保连忙加了把力气,听从他的吩咐,把玎抬到一边的厢房里去了…… “宝哥儿,这是尚宝卿的大印。” 水溶的脸庞如同一颗山间小溪冲刷了十万年的鹅卵石,光滑、细腻,线条柔和自然。 他笑起来好像皎月当空,让人心神宁静。 似乎和水勿语相比,他反而更像是一个贤王了…… 宝玉接过大印,不知道水溶使用了什么法门,登时让他接纳了尚宝卿大印的龙气加持。 宝玉猛然一愣,只觉得文山世界轰隆作响,脑海,瞬间澎湃了比以前更加汹涌的知识洪流! 三奇新城的百姓愿力对他修行的提升速度,已然是从五品大印的四倍有余,可是这正五品的尚宝卿官职,其大印的加持力量,更是百姓愿力效果的十倍! 也就是说正五品的龙气加持,足足是从五品的近五十倍之多! “不愧是能加持进士文位修行速度的正五品大印啊!” 宝玉叹了一声,水溶就笑了起来。 他温和道:“尚宝卿是天子近臣,自然比普通的正五品强了不少。你还没进朝堂,等进去了,会发现是更奇妙的天地。” “凭什么进去?大殿下已经有所动作了,可我看你这幅作态,是巴不得把尚宝卿的缺甩给我,然后就去中都城找元春姐。” “嗯?大哥有动作了?” 水溶十分诧异。 宝玉笑了笑,把陛下褒奖水勿语的事情一说,顺便感叹了两句。 “大殿下真有本事,跑过去帮了我一个小忙,还说‘为人兄弟者,不敢为手足死,则千刀万剐’……他可是凑机会利用了我一回,挣了大大的脸面。” “他真这样说?” “真的。” “那就有趣,看来大哥忘不了手足之情。” “你相信?” “当然相信,大哥和我不一样,从来都不说谎话。” 水溶的脸色突然一变,一拍大腿,怒道:“不行,我得去找他!” “为什么?” “他除了不说谎话外,也从来不屑于利用谁!你小看他了,他既然和你见面,就是要对付你,我得给你求情!” 说罢,水溶化作烟波飘散,宝玉想拦着都来不及。 看着原地消散的烟波,宝玉摇了摇头,眼眸有点深远。 他呐呐自语道:“水勿语想要对付我,我自然会有准备,不过这皇家,难道还有手足之情?双龙夺嫡,是不是会发生不一样的变故?” 他思量片刻,捻起青莲递来的茶盏,抿茶轻笑了起来。 不管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他都是领先了一筹 世人都以为水英光还有两年寿元,可是他知道,水英光还能活三年半! 两年后的那一日,肯定会格外有趣…… “二爷,贾雨村前来拜访。” “他来拜访水溶?跟他说,水溶已经离开了。” 宝玉没当回事。 闻言,乐阳申怪笑道:“二爷啊,他是来拜访您的。您还不知道,打从您做金陵城尚宝卿的事情一出来,水溶就把这宅子送给了您……还有很多人等着拜访您呢,但是按照规矩,贾雨村应该第一个来,别的人都在等着。” 想了想,乐阳申继续道:“还有金陵城的官宦、豪强、世家、百姓,全都想迎接您一次,可是咱们从清远大城转来,事先没有公文通知,也就免了这一项。” “了解了,西门雪和雪千寻的事情呢?” “已经安排下去,给您发了话,响应者众,说定然抓到那个淫/僧。其中咱们府上和史王薛三家最是卖力,中立儒家次之,反而是王道儒家,并没有太多举人、官员参与。” “你记下就好,王道儒家……有趣,其中肯定有不少道道,暂时不用管。中立儒家这方面,态度一定要好。” “您这是……” “我怀疑……罢了,以后再说。” 宝玉拦住了这个话题,向着心缘殿内走去。 “请贾雨村进来吧,他给的那封信函,我倒是挺感兴趣……” 他进了心缘殿,看见大殿十分朴素,中间好像有一个台子,盖着华贵的金鎏大毡。 宝玉大步上前,把金鎏大毡掀起一角,身体猛然僵硬,又把大毡严密盖拢! 没错,是一个台子! 台子很朴素,很简单,但是其上的东西,可是一点都不简单! 那是一个灵位,很朴素,但是上面的字体泛着馨香,颜色是略带华贵的紫。 宝玉很熟悉这种香气,他在吸纳完龙须之前,身上就有这种独特的香味…… 而且略微华贵的紫他知道皇族的血液是淡金色,但是水溶的龙脉九品正法被废,以至于转修儒道,所以水溶的血液,正是象征紫气东来的颜色! 宝玉猛然一颤。 水念德,不正是被罗长缨杀掉的那位皇子吗? “好啊,但也不好。” 宝玉笑了一声,又苦笑了一声。 说好,那是水溶不是帝王子嗣里那种无情的人; 说是不好,则是因为这样的话,水溶就很难和水勿语争! “算了,就当选了个地狱级的难度吧。反正不管因为元春姐还是贾府的立场,我都站不到水勿语的那边…… 元春姐和水溶是生死之交,感情极深,倒是要想个办法,让水溶老老实实的做个痴情郎了。” 带着淡淡的笑意,宝玉整理白袍,把黑狐大氅也整理妥当了,端正的坐在了太师椅上。 对待贾雨村,他可懒得迎接,没用…… “哈哈宝哥儿,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如今你和贾某一样,也是首甲举人了!” 贾雨村大笑而来,宝玉不出门迎接,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看见左右没人,干脆往宝玉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同样不带任何虚假的客套。 他懂得宝玉,宝玉也懂得他……任何的虚伪客套,都是没用! “宝哥儿好手段!” 贾雨村啧啧赞叹:“清远大城的十三座小城已经是您的囊中之物,如今又官至金陵城尚宝卿……这里可是贾府的起源之地,四大家族根深蒂固,怕是过不了多久,金陵城就再次变成贾府的封地了。” “差的多。” 宝玉摇头笑道:“金陵城比清远大城厉害许多,足足有一十八座小城,县、镇、乡村无数,且不说被你掌控的十六座小城,单单是这座大城,也有四分之三的豪强、世家、大商归附于你。我要拿住这里,难!” “不难,雨村的爱徒都被您降服了,区区城池,又算得了什么?” “爱徒?” 宝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贾雨村略微皱眉,贾环已经和他摊牌,不会和贾宝玉为敌,这种的‘爱徒’,宝玉还需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吗? 他思虑很多,也知道从宝玉的嘴里套不出什么,开门见山的道:“雨村今个前来拜访,一是府尹拜访新任尚宝卿,二是为了先前留下的信函…… 宝哥儿,这八千列国,您是作何想法?” “没有任何想法。” 宝玉捏起茶盏,浅斟慢饮。 贾雨村蓦然大怒,拍案道:“您就这点眼光吗?贾某可是留书告诉了你,这大周浩瀚国土,只不过是天下的沧海一粟!” 闻言,宝玉的眼睑微动,随后,却是更加开心的笑了起来。 贾雨村给他留下了信函,洋洋洒洒几千大文,写尽了天下局势。 他说有巍峨盛唐,在盛唐之外,还有八千列国! 八千列国啊,个个如同大周一般广袤,骄子如云,强者如雨!可是对他来讲,有什么用? 贾雨村更加气愤,劝道:“大周被十万大山围住,唯一的一边也濒临西海,所以见识短浅。但是贾某可要告知于你 这八千列国中,可是有五千三百余已经成为了盛唐的属国,一千余成为了道门的属国,还有一千余,成为了佛门的三千极乐世界之外的所谓净地!” “哦,那就剩几百个了,大周就是其中之一?” “没错,而且这几百个列国,已经成了垫底!” 贾雨村谆谆善诱的道:“宝哥儿,你既然没有得到青丘狐族的血脉,就是正统的儒家文人。只要你放弃振兴贾府,雨村就不会和你为敌。你可要知道,等大周真个成为了儒家大周,就能成为盛唐的属国,你也可以进入盛唐,去看更广袤的天下!”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要帮你杀光妖族,包括贾母、王夫人、贾政,还有贾史王薛四大家族?” 宝玉咧开嘴角,指着贾雨村,悠悠的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能让我贾宝玉噬父杀母?” “就知道劝你没用。” 贾雨村悠然坐下,拿起茶盏品茶。 他的情绪全部安稳,满满的都是儒雅风流。 “我也不装了,真是奇怪,这区区大周,竟然出了你这个奇怪的厉害人物?宝哥儿,咱们还是君子之争,不到最后关头,不要下了杀手可好?” “这个可以,反正我也清楚,就算让府上的妖将出手,恐怕也杀不了你。” “嗯,没错,雨村有很多底牌,都是从盛唐带来的……作为诚意,你手底下的燕赤霞和知秋一叶,雨村也放到最后再杀。” “那么作为回礼,过阵子给你个好东西赏玩。” “这倒是个意外惊喜。” 两人谈笑彦彦,好像知交好友般品茶赏茗。 宝玉还让青莲送上好酒,两人浅斟慢饮…… 酒过三巡,乐阳申进来禀报,说方思民前来拜访。 宝玉大喜过望,直接让人进来…… “贾兄!” 方思民大步走进,相比以前的淡然,眉眼间多了好些风霜。 他的头发也有点枯黄,似乎受过不小的罪…… “贾兄,王小姐没事吧?”方思民上来就问。 宝玉笑着扯人坐下,安慰道:“没事,倒是你看起来受了不小的苦。改天选个良辰吉日,我给你提亲就是。” “这个再说,再说……” 方思民羞红了脸颊,冲着贾雨村行了文人间的礼节,笑了几句原来有客人在。 他看向宝玉,认真的道:“造化弄人啊,这段日子,真是一言难尽。” 他看了贾雨村一眼,笑道:“算了,别的也不着急说,劳烦贾兄先给我找个歇脚的地方,这个金陵城,可是有个嗜血的对头在。” “什么对头,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了?” “收拾不了,那家伙厉害!” 方思民特别认真,十分认真,百分之百认真的警告宝玉:“你也得小心他,他就是现在的金陵城府尹……贾雨村!” 闻言,宝玉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长案上的茶盏、酒盏,还有几碟小菜,苦笑道:“思民兄,你说话也得注意点啊,这能够喝酒、品茶,谈天侃地的,可不一定只是朋友。” 方思民正在发楞,贾雨村的折扇已经伸向了他的发髻, 毫无烟火气的那么一挑。 顿时,锃亮的光头,那是极为招人眼球…… 第三百六十章 我的规矩 贾雨村满脸带笑,折扇挑着马鬃做的发髻,手掌十分稳当。 他对宝玉笑吟吟的道:“宝哥儿,这大闹青衣司的淫/僧,雨村可是给你找着了,按照你放出的风声,是不是该有挺值钱的好处?” “自然有。” 宝玉同样笑道:“这个好处绝对让你眼前一亮,刚才说过了,过段日子,会送去府衙让你赏玩。” “那雨村就保持期待了。” 贾雨村深深的盯了方思民一眼,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他不说对付方思民,也不说放过,就这么轻飘飘的离开,反而气得方思民眼廓欲裂…… 他也是天之骄子,不输给宝玉,一身的傲气,也不愿处在贾雨村的下风口。 但是他起来的晚些,宝玉是举人的时候,他只是个秀才,而那个时候,贾雨村已经是强大的八胆举人! 他不知道贾雨村现在多强,但是,也不愿意被贾雨村这么看轻! “某,方思民,圣途秀才,圣途举人,佛门金身!” 蓦然,方思民低沉开口。 贾雨村猛然停下,回转身体,仔仔细细的打量方思民。 他的眼神重点落在了方思民脑袋上的戒疤上,折扇刷开,带起一阵狂风。 “某,贾雨村,以盛唐学士、恩师汪凤林之名问汝!汝,可是自愿被佛门度化?” “非自愿,乃是被坑蒙进入佛门。” “那么,遵循盛唐法度,雨村给你三百日废弃佛门修行,如若不然,三百日后,雨村必然斩杀于你!” “三百日后,自见分晓!” “大善!三百日后,金陵郊外程英河畔,避而不战者,儒、道、佛!三门同诛!” 他们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声音越来越森冷。 宝玉在旁边看着,百无聊赖的啜了口美酒…… 眼见气氛越来越僵硬,突然,宝玉把酒壶一摔,旁边就拐出来乐阳申,还有暂时没离开的西门雪等人。 燕赤霞和知秋一叶早就在金陵城等他,也封住了心缘殿的门口,手指各自夹着黄色符箓,呢喃中显化黄金力士、怒目金刚! “两位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 宝玉站起来,点点金芒在周身闪现,正是君子行事如金,棱角峥嵘,愿争朝夕! 他冷声道:“虽然不清楚你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想来,应该是说的盛唐的规矩。可是你们别忘了,这里是大周,是我贾宝玉的府邸,是大周贾府的地盘! 且记着,只要身处在大周之内,就得按照大周的规矩,只要身处在我贾府的地盘,就得听我贾宝玉的善意相劝!你们敢在三百日后玩盛唐的规矩,我贾宝玉就敢现在就开始玩大周的道理!” 他看向方思民,眉眼如刀,“我不清楚你这一年经历过什么,但是你给我清清楚楚的记着,你是水合城外茅庐中的方思民,不是盛唐的和尚!大周将来可能会成为盛唐的属国,但现在不是! 你要是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别想王小姐了,自己滚回盛唐佛门!” 又看向贾雨村,周身凌厉如雪,“大周一百零八州我没看过几个,诸多大能封地更是只去过洛水,多少战功赫赫多少封疆大吏却也只见过陈长弓前辈一人!你告诉我盛唐如何巍峨,强者多如烟海又如何?我看得过来吗? 我只会一步一步,攀爬上大周的巅峰,从而再放眼八千列国,争锋浩瀚盛唐……贾雨村,大周待我不薄,水英光身为天子,对我贾宝玉如何你也清楚,就算有天我贾宝玉封圣成尊,也不会成为盛唐的狗! 你给我好生记得——你想要大周成为盛唐属国,可以!但是,别打我亲近之人的主意!” 闻言,贾雨村的脸色大变,时而担忧,又是时而狂喜。 他拱手道:“如此,你我还是君子之争,如果雨村在贾史王薛之外做的事,能够让三门妥和司承认大周乃我盛唐属国,雨村自然不会再去出手,如果不能,到时雨村也会通知于你,君子之争结束!” “可以,贾雨村,起源于林修竹的君子之争你记了那么久,真是个好恩师。你的爱徒修竹,改天我还给你!” “什么?” 贾雨村的儒雅风流全然不见,连连倒退几步,脸色一片惨白。 他哀笑几声,又痛哭几声,仰天感谢苍天,俯身感谢大地。 随后,疾步走向宝玉,惊喜问道:“修竹还没死?真的?他还没死?” “他变成了小君子,不知道你们盛唐,有没有让他得体重生的本事!” “有,自然是有!” 贾雨村连声道谢,仓皇往外奔走。 “我去准备!雨村去准备!宝哥儿,一月内雨村要使用从盛唐带来的底牌,会闭门谢客!你想要金陵,就在这一个月内出手吧!雨村,谢过宝哥儿大恩!” 燕赤霞和知秋一叶对视一眼,杀机四溢,但是宝玉摆了摆手,他们犹豫了半个瞬间,还是让开了道路。 贾雨村顾不得看他们一眼,吟哦声中,化作流彩剑光。 这剑光的速度,何止是他平时显露出来的十倍有余! “从盛唐带来的底牌,好厉害!” 宝玉沉默了片刻,赞叹出声。 方思民低声道:“自然是厉害的。儒家、道门和佛家派去列国的人都是实力强悍,却资源不足的骄子。他们借助列国的龙气修炼,同时拥有三门妥和司给予的三种底牌……另外有根底的人,还会得到自己所属势力的帮助,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可以尽力提供。” “你那边呢?” 宝玉轻声问道。 方思民摇头道:“我不是,我是生死枯荣菩萨派来查探阴司根源的,只是走个过场,八千列国呢,哪有那么巧就在大周?枯荣菩萨也没三门妥和司的那种底蕴,只给了万里香,被两位师兄带走了。” “哦,” 宝玉脸色平静,转过身体要去喝茶。 可是他喝茶的手掌略微一抖,险些捏碎了杯盏。 查探阴司根源?有趣了,这不就要来查他? 阴司只是的一种附带产物,怎么会让盛唐的菩萨都派人探寻? 有这样大的价值吗? 等等,菩萨! 宝玉蓦然回头,急声问道:“生死枯荣菩萨?他懂得的可是生死枯荣的道理?” “是啊,连我也是,等我成就了佛门的无垢金身,就可以手撕天下道理,其中理解最深,能够化作兵刃的,就是生死枯荣这方面的道理了。” 闻言,乐阳申的眼眸通红。 宝玉逐渐翘起嘴角,上去给了方思民一个拥抱。 “好了,刚才我说的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改天选个良辰吉日,我去给你提亲。” “哪有?贾兄说的对,我本来就是大周的文人,不能忘本。” 方思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这让宝玉更加开心,喊人大摆宴席,要给方思民接风…… 方思民还算有点良心,这有良心的,要往好的方面带,是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够出淤泥而不染的,显然没有几个…… 啐,脑子里拐过淤泥的念头,宝玉无缘由的啐了口唾沫。 他么的,盛唐的秃驴才是淤泥!他他他,他这是带领方思民走正道…… … 酒足饭饱之后,一人微醺,三人大醉,还有一个醉得像死猪的方思民,被丢进了王小姐的厢房。 “二爷,” 乐阳申清干净酒气,带着王善保、燕赤霞和知秋一叶,特地来听从宝玉的吩咐。 宝玉看着王小姐厢房里的红烛熄灭,摇头笑道:“我这是做好事对吧?王小姐对思民兄的爱恋,早就在血灵的那时候刻进了骨子里……嗯,我是在做好事,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爷,您自然是做了天大的好事!” 乐阳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对啊,没错,就是在做好事! 方思民在酒宴里压根不拒绝美酒,以前的糖葫芦也叼嘴上了。这佛门戒酒和戒口腹之欲都不在乎,自然也不在乎犯个色戒…… 知秋一叶嘎嘎怪笑,低声道:“方思民本来就不想当和尚,您这是成人之美。宝二爷,那贾雨村怎么处理?要是能杀了他,我和燕赤霞可以转回盛唐道家洞府,给您带来天大的好处。” “多大的好处?能够给我一个列国?一个大周?” 宝玉问过燕赤霞和知秋一叶,知道他们不是贾雨村这样的身份,也就懒得过问了。 他思拊了一阵,笑道:“暂时不要管贾雨村,他的底牌太神秘,就算让陈长弓出手,都不一定能杀死他。” 闻言,乐阳申等人都是点头。 宝二爷说的没错,要说不怕神魔之障的,只有一个陈长弓,如果陈长弓前辈都没有把握,还是暂时放下的好。 宝玉冷笑道:“他也是个懂事的,给我一个月,这是真个自负。可惜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金陵就会全部落在我的手里。现在不管他,等咱们成了进士,他要是炸刺的话,再杀不迟。” 闻言,众人全都大笑。 宝二爷说的在理,现在杀不死,那就稳着,留着,等宝二爷成就了进士文位,会有多少强者追随? 一个封号进士杀不死,那么一百个普通进士,难道就杀不死一个贾雨村? 这家伙有三种底牌,有能耐的,拿出一百个底牌再说!请百度一下“扔书网”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三百六十一章 放生宝玉 宝玉挨边吩咐,燕赤霞和知秋一叶也就算了,在这儒家当道的大周,他们只能当做打手; 王善保、乐阳申,还有青莲也各有职司,主要是接人待物这方面的事情…… 宝玉含笑道:“最近会有很多人来访,王善保接待,对人要客气,一定要客气,如果有送礼重的,不用拒绝,申哥儿去回礼就是。 可如果是那些亲近的,青莲,你身为我的义妹,在外人的眼里地位更重,你要负责登门回礼。” “我一天只能显身一个时辰啊。” 青莲不满意的道,登门回礼的活可不轻松。 宝玉笑了,这个青莲很是惫懒,要不是她把给了陶渊明,而陶渊明也在纠结着藏万千的事情,他真想赶了出去。 不过怎么说也是认下的义妹,算是亲近,这赶出去的念头,想想就好…… 他温声道:“你只需要负责礼物重到咱们回不起的,既然回不起,那就不需要回了,你挑喜欢的选几样…… 史、王、薛三家也需要你登门回礼,算是显了你的身份,贾府的话,你要拿捏点威风,那也由你。” 同样的活计,换句话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听他这样说,青莲的纱衣好像莲叶飘摇,欢快的应承了…… 宝玉让他们各自回去歇息,抬头看明月当空,感受冬风清爽。 “一个月?” 他笑了,笑得很是愉快。 “贾雨村,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能耐了,一个月的时间我不需要,我只需要等待就好。你有盛唐作为后盾,这大树招风,真个是极为吓人,但是在大周,你的后盾远没有我的结实、及时……” 说着,宝玉从黑狐大氅里伸出手掌,袖口一甩,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就飘在空中。 林修竹从漆黑的砚台底部漂浮上来,小君子也想跟着,被他一手摁了下去…… “贾宝玉,你好生无耻!” “我无耻?” 宝玉拿手指拨弄林修竹的小脑袋,笑道:“原来你会说话了,是成为举人级别后才会的吗?哦,你说我无耻,是以为我拿你要挟贾雨村,让他给我一个月的期限?” “就是这样!” “你错了,不是这样呢。” 宝玉对林修竹的态度很温和,他对林修竹,还是抱着原先的那种敬佩。 一方面是贾雨村的教导之恩,一方面是自身的君子修养。林修竹选择了两全之法,却丢掉了自己的性命,这点,他做不到…… “说实话,我不想把你还给他,你跟随我那么久,肯定学了不少东西,我不想多出一个难对付的敌人。” “那为什么不杀了我?” “不能杀啊。” 宝玉毫不避讳自己的杀意,他很清楚——林修竹知道他的念头。 他低声笑道:“杀了你,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就会崩溃,先前小君子给我的助力也会消失,会让我凭空丢掉一大截文山。你知道的,这样的话丢失的不是修行,而是根底,我的未来会少了那么一截。” “那你就永远不能杀我,对你来说,我会比恩师更难对付。” “没事,贾雨村有底牌把你从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中剥离,然后复活你。你只要不是小君子了,那就杀了无妨。” 宝玉轻笑道:“我和贾雨村的君子之争是假的,他认真,我却不怎么在乎。但是和你的君子之争,我愿意持续到你仰望不到我,或者我仰望不到你的地步。 当然,后者,几乎是没有可能。” “你感觉到了?”林修竹的眼神闪烁。 宝玉笑了笑,手指在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温润的表面拂过:“没错,我感觉到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承受不起两个小君子的再次晋阶,而你和小君子晋升进士级别的时刻,就在这几天了。” 他挪动手指,把林修竹往砚台的底部摁去。 “回去吧,你这个真君子,就算想阻碍我,也只用了想涨碎砚台这种粉身碎骨的办法,就不会趁我纸上谈兵的时候给我捣乱?君子啊,我还真不太舍得杀,所以,复活后别来招惹我,我不会手软……对了,” 林修竹的脑袋沉入墨渍的时候,宝玉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别怪贾雨村,他杀林和正,是为了保住你的清名。” “贾宝玉,你混账!” 林修竹疯狂挣扎,想要再次出来,却被宝玉的手指,坚定不移的摁进了砚台的最底部。 咕噜噜…… 林修竹吐着浓墨泡泡,还在含糊不清的吼道:“贾宝玉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从贾雨村的手里夺取金陵?贾雨村的实力、魅力、风度、手段都是当世一等,你凭什么?你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你凭什么能够做到?” “你见贾雨村之前他会知道的,还有,我告诉过你了,别怪贾雨村。你呢,该叫他恩师……” 宝玉带着淡淡的笑意,彻底封闭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 他把砚台放回袖口,身后突然传来淡淡的莲花香气。 “义兄,你对林修竹挺好的。” 青莲有点羡慕的道。 宝玉摇了摇头,笑道:“哪有?” “怎么没有?” 青莲急促道:“可能林修竹觉得你是卑鄙无耻,是要离间他和贾雨村,可是青莲觉得,你是想林修竹不要帮贾雨村。因为你早就想杀死贾雨村,却是没把握能够杀死。” “那又怎么样?” “因为林修竹很容易杀死啊,他要是帮贾雨村对付你的话,你肯定不会手软,所以想林修竹和贾雨村生了罅隙,让林修竹不要自寻死路!” “你想多了。” 宝玉淡淡的道。 他闭上眼睛,脑海突然回响出姬无泪曾经的疯狂大笑: “有本事的话,小子,你就往上爬呐。” “努力爬,使劲爬,爬到最后,总归是要摔下来,对着天哭地拗。” “只要你想往上爬,就永远没有黑,没有白,在那中间灰不拉几的地方晃荡。迟早良心被染成黑的,或者白了,啪嗒一声,要摔他个粉身碎骨。” 黑白不分吗?还是粉身碎骨? 宝玉突然笑了,对青莲道:“回去休息吧,我要修行了。” 青莲依依的走了,莲步轻移,三步一回头。 宝玉看着她踏进池水,看着她变成一朵温婉的莲,嘴角,绽放起一丝极为柔和的笑…… “无错无对,无黑无白; 但凭一心,周纳广全; 天无二日,人无两全; 纵横捭阖,巧笑嫣然…….” 他小声吟哦自己的本心,说到‘巧笑嫣然’的时候,笑得格外畅快。 没有错!也没有对!他只要但凭一心,就足够周纳广全!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个灰了,只要有着林妹妹,他就不会变成绝对的黑…… “我之本心,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我自有我的道理!” 宝玉铿锵出声,眼眸精光四射。 他的文山烈焰熊熊,在尚宝卿大印、百姓愿力的加持下,关键是他再一次的明了本心,瞬间融山十丈! 无数的经意道理,在他的脑海化作狂涛骇浪,随后缓和平息…… … 第一天很热闹,金陵城的豪强、世家、大商按照地位的高低依次拜访; 第二天同样热闹,门口马车如簇,挤满了附近的十余条街道; 第三天也是如此,统计金陵城内外有门脸的人家,收到的礼物都堆满了几座仓房…… 尚宝卿府邸人流如织,从贾府的农庄里调来的仆役,忙碌的招呼往来的客人。 乐阳申和青莲都出去回礼,剩下宝玉自己在厢房里待着…… 迎接客人?招待? 除了贾雨村意外,金陵城能够让他出去招待的可不多。 他也没有闲着,闭目沉心修炼。 行走坐卧皆是苦读,但是沉心修行,速度还是快了不少…… “一天熔炼一丈文山?速度好快!” 宝玉睁开眼睛,十分惊叹自己的修行速度。 以前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修行很快,但是跟现在相比,简直等于是蜗牛攀天! 一天熔炼一丈文山,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要是开山十丈的举人,十天就能凝练一胆,九十天就是九胆举人! 一百天,他么的就是进士文位! 当然,不可以这样计算,但是这般的速度,让宝玉都惊讶,乃至于险些狂喜出声…… 宝玉暗自思量,体会体内的百姓愿力,除了加速修行以外,却也没感觉到什么特殊。 不过百姓愿力每一刻都在增长,显然三奇新城的百姓都很念旧,让他很是欢喜…… “罢了,修行的事情只等水到渠成就是,可是水英光的动作,未免也太慢了吧?” 想起他和水英光商谈的事情,宝玉微微蹙眉,抬手掐了一只纸鸢。 纸鸢上只有五个大字: 三门妥和司! … “襁褓中,父母叹双亡。 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 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 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 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贾府农庄的老爷院内,不知道哪个能人利用了火炕,弄出了个冬日的百花馨香。 百花丛中有一块光滑的硕大青石,一个穿着大红丝绸长裙,宛如火一般炙热,又好像海棠花一般娇怜的女子躺在其上。 她鬓乱残妆,美丽却不下于林黛玉和薛宝钗,折下一朵牡丹花儿,随手别住了自己的散乱发髻…… “嗯?怨什么?喝酒!” 史湘云抬起纤纤玉足,绣花鞋上竟然站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小人是女性,长相娇媚,却有十分狠毒,她的脚上手上都缠绕着更小的毒蛇,气势十分嚣张! 翠云从旁边拐出来,笑道:“姑娘啊,您这是想郎君了?也不要拿湘夫人出气呀。” “出气?哪有!我就是喊她出来喝酒嘛!” 史湘云捏过酒盏,就往湘夫人的身上倒。如果让别人看见了,指不定要吓死过去…… 湘夫人,这可是魑魅魍魉中的一种,她们的前身死于湘水,出入总是风雨大作,雷电交加,仿佛要把冤死的怒气洒向人间。 而且,也是一种能够操纵风雨雷电,极为厉害的魑魅魍魉! 翠云小心的避过有湘夫人在的,史湘云的绣花鞋的方向,走过来道:“也是这个湘夫人倒霉,非要撞上了姑娘,咱们三足吞金蟾天生克制这种魑魅魍魉,唔,奴婢说的是姑娘这种血统最纯粹的呢。” 血统最纯粹?有什么用? 闻言,史湘云满饮了一壶美酒,酡红着脸庞,吃吃的笑了起来。 她的父母早亡,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史家的经济又不好,差不多的针线活都得她自己做。 贾母贴补过不少,但是那些贴补,落不到她们孤女寡母的身上…… 她也软弱过,去看贾母的时候和薛宝钗闲话家常,也红过眼圈儿说每日做活累得慌。 可是没用,她知道——薛宝钗防着她呢。 不过还好,总归养成了阔达的性子,日子总算习惯…… 她笑了一阵,嘱咐道:“你个丫头,这贾府农庄里的人都被调去宝哥哥的府邸了,你还不去巡视一下?要是被人偷走了什么,咱们以后哪来的脸面到这里混吃混喝?” “姑娘您就喜欢混吃混喝?明明贾府的老祖宗说了,宝二爷的爵位渐高,平妻的份子要给您一个,您却拒绝了!放着奶奶不做,非得混吃混喝……” 翠云抱怨了一阵子,还是听话,去巡视贾府的农庄了…… 史湘云又开始饮酒,一边喝,一边吟哦自己的小曲儿。 “我也知道宝哥哥好,奈何他眼里只有个林黛玉……” 史湘云早就磨练成了阔达的性子,她不在乎贾宝玉有多少正妻平妻,或者诰命什么的,但是贾宝玉分明只恋着黛玉,眼里并没有她。 如果她给贾宝玉做了平妻,她大概可以想象自己独守空闺的样子。 一天两天没关系,许久都是这样,她会杀人,所以,贾宝玉……就放生吧。 至少在现在的时刻,她是这么想的…… 史湘云吃吃的笑着,继续哼唱自己的小曲儿。 可是这时候,更加美妙、缠绵哀婉的曲调,从附近传了过来……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天生成孤癖人皆罕。 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 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 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 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 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 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是哪位妹妹?无端端的这么傲了,也如此伤心?” 史湘云趁着酒劲,窃笑着喊了出来。 花枝被人拨开,那一只手,美丽是如此雪白。 史湘云眼前一亮,就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姑娘从花丛走来。这姑娘真个漂亮,弱弱的对她行了淑女礼。 “奴家妙玉,求姐姐救命!” “妹妹何须如此?” 史湘云摆手就当回了礼,笑问道:“这里是贾府的农庄,何人能伤害于你?” “奴家知道,所以往这里跑呢,可是一路都没见人,还是没落着安全。” 妙玉苦笑道:“奴家在湘水畔遇见了水匪,为了逃命,用了底牌把水匪的头目杀了,他们就追了奴家到此…… 求姐姐救命!奴家,可是没有底牌了!”请百度一下“扔书网”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三百六十二章 拈花惹草 在贾府的农庄里,宝玉满脸苦笑。 他知道调走了农庄的大部分人手,却没想到调得那么干净,以至于史湘云和妙玉到达尚宝卿府邸的时候,真真的吓了所有人一跳。 乐阳申一蹦三尺高,冲进他的厢房里就吼起来了,他还想给申哥儿一个爆栗,听到妙玉的名字,脑袋直接穿了房顶…… 没办法,他是在修行中被叫醒的,忘了还有正气加身。 申哥儿一提妙玉到了,惊得他一个寒颤,得,从厢房的屋顶穿出去了…… … “求不得,那湘江的水匪是个什么来头?” 宝玉看着自家的农庄一片狼藉,眼睛不自觉的眯了眯。 求不得就笑吟吟的回道:“湘江的水匪不是个玩意儿,都说盗亦有道,他们是什么道理都不顾,先杀了再扒尸体。水匪有六个头目,大档头叫混水蛟,有六血老妖的实力,剩下的五个实力比他弱,用不着提…… 对了,被妙玉居士弄死的那个是五档头利爪蛟,也是混水蛟的亲弟弟。” “我记得,湘江就在清远大城和金陵城的中间?” “没错,被你的地盘夹住了。” “那就好,你和燕赤霞、知秋一叶过去一趟,把这窝子水匪端了,要是觉得棘手,就找百里鸣发兵处理。” 宝玉淡淡的一句话,就决定了湘江三千水匪的命运。 求不得摸着下巴怪笑,提醒道:“湘江水匪可是妖族的势力,据说和史家不清不楚,史家没有过活的本钱,能够坚持到现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了片刻,他继续道:“另外,对于法道举人来讲,那里也是个刷政绩的好地方,某年某月某日剿除水匪数十的宗卷,在贾雨村的府尹衙门里应该摆了不少。” “没关系,照杀不误。这座金陵城,很快就要全部姓贾。” “史王薛三家呢?” “我会给他们找别的活计,我说的贾,可不是贾府的那个‘贾’字。” 宝玉这样说了,求不得当然没有半点意见。 他怪笑着吟哦出口,和燕赤霞两、知秋一叶化作颜色各异的剑光飚射。 方思民摩拳擦掌的,觉得手痒,干脆也跟了去…… 宝玉回到府邸,也是用的剑光,他的门口还被堵塞,各家各府的车马排满了附近十余条的街道。 在越过院墙的时候,他看了看这些前来拜访,却刻意放缓步子的各府子弟,等进了府门,就让王善保把招待的水准减上一减。 待客的茶水,他用的是从陶渊明那里弄来的洛水香茗,现在免了,十个大钱一两的粗茶就好; 按照规矩,有客来访,起码得是有脸面的人出去接待一下,现在也免了,让王善保收了礼物,半杯茶喝过,直接撵人! “混账东西,来拜访就拜访吧,还故意拖延时间,摆出一副只是走规矩的那种作态出来。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和他们客气。” 宝玉冷笑了一声,向着自己的房间过去。 迎面走来史湘云和妙玉,他就不自然的笑了笑。 面对被几个水匪撵成弱女子的妙玉居士,他能笑的出来,已经是有天大的本事…… 妙玉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史湘云反而特别不好意思。 贾府农庄的农户都回了自家过年,剩下的奴才招到了尚宝卿府邸做事,她本来是去看守农庄的,却没把活计做好…… “宝哥哥,全怪湘云,湘云给了湘夫人自由,让它出手对付水匪,哪想到湘夫人随便乱了乱,就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史湘云的脸颊酡红,衬着身上的大红丝绸更显娇美。 宝玉打眼一看,认得是去年年初的第一批丝绸,是老祖宗送给了史湘云一些。他看见这丝绸红裙竟然崭新,略微一想,知道史湘云平日里不舍得穿了。 他笑了笑,递了一叠银票过去,没数,感觉有三五千两的样子—— 史湘云是贾母的本家人,按照关系,她要喊贾母一声姑奶奶。 史湘云也总是找机会去贾府,却不是过去讨好儿,而是真的遵循着已殁的史家先辈的令,真心记挂老祖宗…… 看到这么多银票,以史湘云的阔达性子也羞赧起来,连连摆手不要。 宝玉把银票塞过去,又让左右从礼物中挑选些能看上眼的,一并儿送给史湘云。 看见史湘云还是不收,他佯怒道:“那些农庄的杀才,竟然敢让你去做看守农庄的活计,东西拿着,不然这等事情我可饶不过他们,得吊起来打!” “可不关林叔的事情,这些年要不是林叔接济,我和翠云都过不下去。” 史湘云娇嗔出口,推搪不过,还是接了银子。 她说的‘林叔’宝玉知道,是金陵农庄的总管林之廉,也是红儿的亲叔,贾府十二家人里面的林之孝的的胞弟。 林之廉现在是他的尚宝卿府邸的管事,不是管家,他的管家,还需要找一个得力的人选…… 宝玉正思量着,突然看见史湘云退后了小半步,给他行了淑女礼节。 这没什么关系,平日里对着撞见了,史湘云都得给他行礼呢,他受得起。 可是在史湘云身后的妙玉居士,竟然也跟着行礼? 宝玉刚想躲开,妙玉温润的眼角就闪出一道寒光,他糯糯的,还是心惊胆颤的受了礼…… “湘云姐姐,宝二爷要给你挑选礼物呢,拿着礼单看,倒不如自己过去挑。” 妙玉居士‘好心’提醒。 宝玉也‘恍然大悟’,让青莲从池水里出来,扯着史湘云走开了。 “晚生贾宝玉,见过妙玉居士。” 等人离开,宝玉连忙行礼。 妙玉也娇笑着受了,眉眼之间,哪还有半点以前清冷居士的样子? 她随意摆了摆素手,笑道:“用不着,奴家只是个化身,比水英光的那个化身还差许多,就是个弱女子呢。” 宝玉这才释然,怪不得大能会被水匪追杀。 不管这些,总之不是跑来演戏,跑来打他的主意的就好…… 妙玉笑了一阵,提醒道:“史湘云为了救我把湘夫人放了,她没了倚仗,你就得做他的倚仗。这件事我不承你的情,按照你们的血缘关系,你本来就该护着她。” “这是自然。” 宝玉当然不会拒绝。 妙玉接着道:“另外我化身出来,就是想找一下洛水之外的如意郎君,甄宓最近的喜脉越来越显,说是化身在外面恋了一个盛唐来的大贤人……我也出来撞撞运气。” 喜,喜脉? 宝玉连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说来也巧,就是你离开洛水的时候,可能她被你气着了,憋得慌,所以化身出去,没想到撞上了好姻缘。” 闻言,宝玉简直觉得自己是骨髓冻僵,满身凌乱。 他想到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让他牙酸、牙疼,恨不得一脑袋栽死在地上! 他的脑子里转过一个想法,又连忙掐灭了。 那可是和水英光一般地位的大能,是洛水的甄宓女神! 肯定是巧合!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 “巧合,一定是巧合!” “盛唐的大贤人?会是哪种贤人?这么快就让甄宓委身于他?” 妙玉要去找史湘云,宝玉的脑子里,却一直在转悠这些个的杂乱念头。 他拿起屋里常热的茶盏饮茶,觉得不痛快,从床下抱了美酒…… 恰在此时,窗外的如勾月色荡起了一阵细波,波纹流转,变成雪白中夹带金色的巨大纸鸢。 “龙气神念幻化的纸鸢,是水英光的传信到了。” 宝玉接过纸鸢,略微弹动手指,一缕刻意压低,仍然无比威严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三门妥和司,乃是盛唐儒家、道门、佛门互相妥协、合作、竞争产生的独特衙门。他们会往列国派去三名能人,分别是三门的天之骄子,同时也会有人手、资源帮扶…… 宝哥儿,他们的争斗你不要去管,就当作不知道,朕也当作不知道……” 当作不知道? 宝玉眯眼笑了起来,这件事,妥了! 装糊涂嘛,他还是挺擅长,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帮贾雨村一把。 一个明面上的贾雨村,总比两个不知道窝在哪个旮旯的家伙好对付…… 这时候,水英光的声音再次传出:“宝哥儿,你给朕把金陵城捏在手里,给朕弄好了!剩下的时间是修行也好,拈花惹草也罢,朕都不管。 现在,想必你已经体会到尚宝卿大印的好处了呢。” 水英光的声音带着些许逗人的味道,宝玉听了,喝口美酒,再啐口唾沫。 呸!拈花惹草!他闲得厉害? 宝玉以为水英光只是逗趣,在笑他,但是有些人,却不是这样想…… 在中都城的养心殿中,此时,走进了一个谁也想象不到的人物。 只见这人拄着龙头拐杖,拐杖是黄花梨木的,价值不菲。她的打扮十分考究,特别是头上的抹额,针脚细密几不可见,显然出自心细如发的妙龄女子之手…… “老身贾府残苟之人,参见陛下。” 贾母松了拐杖,屈膝欲跪。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我之大树 贾母颤颤巍巍的这一跪,可真是惊了天! “少奶奶,使不得!” “我的亲亲好姑母,您这是要折煞了英光!” 甄公公脸色大变,身为大周天子的水英光连风度都顾不得,一下子摔下了龙栾,手忙脚乱的跑过去扶。 甄公公是焦大的师弟,最早时也是跟着贾源、贾演的。贾母是贾源的儿媳妇,他喊的这声少奶奶,那是绝不为过! 水英光也是,在贾代善,也就是贾母的夫君当家时,贾府还存着风光。 贾代善和先皇是八拜之交,贾母那时看着他长大,要不是有太多无奈,他怎么也不舍得让贾母受半点委屈…… “我的亲亲好姑母啊,您还怨着朕?” 水英光的龙冠珠帘散乱,孝子贤孙般的掺着贾母,一边往龙栾上走,一边解释道:“姑母,英光实在委屈,不是朕不帮衬贾府,实在是贾府衰落太快,朕要是帮了,法道儒家早就下了杀手……” “老身知道,所以老身努力活着。” 贾母面沉似水的道:“只要老身不死,陛下就不舍得让贾府灭了根子,所以老身得活,老身的孙儿宝玉,也得活!”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水英光的目光闪烁。 贾母认真的转过头,眼神扫过水英光花白的头发,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周皇族荣耀万丈,天子威压万千疆域,但是为什么,这水家的人,总是活不长久? 她轻声道:“你把宝玉安排在了金陵城,又做了那么多的谋算,是想让他多娶些女子,好给贾府延续香火?” “没,不是!姑母,您错怪英光了!” 水英光连忙摇头。 贾母再次认真的看他,上下打量后,摇头道:“我还以为你觉得自己只剩下两年寿元,要传位水勿语。勿语那孩子不愿意对老身出手,但是老身故去,勿语一定会灭了贾府满门,以泄心头之恨…… 他不会放过宝玉,也不会放过贾兰,但是襁褓中的孩子,他会放过。” “您多想了,姑母,来,这边来,您坐。” 水英光扶着贾母上了龙栾,竟然一侧身,把贾母摁在了宽大的黄金龙椅上,随后…… 嘭! 一声大响,贾母手中的龙头拐杖寸寸爆碎,她不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水英光跪下了,连着甄公公一起,就这样对她跪下,低头,拗哭不止! “姑母,英光是您看着长大的,每日看见贾府衰落,实在不是英光所愿。可是英光敢以真龙发誓,英光从没想着对贾府出手,更没想让宝哥儿留后然后死掉什么的。英光乃是大周天子,必须以天下为重,英光愧对姑母!”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贾母颤颤巍巍,这一次,是真的老态龙钟了。 她去扶水英光,水英光却把膝盖往后挪了几步,砰砰的嗑起响头! “姑母,天子不可跪,但是英光此时并非大周天子,而是五十年前,是那个面对十龙夺嫡,手足无措的混账小子!英光只以晚辈之身,在此对姑母请罪,只求姑母念在英光身不由己,让英光可以放心的大薨九泉! 英光,没有错!但是英光,愧对……英光愧对姑母!” 见他如此,贾母老眼含泪,想点头,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她知道水英光的苦处,身为大周天子,水英光实在为难! 一边是日渐强盛的法道儒家,一边是打断骨头带着筋的贾府,他不愿意让大周内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贾府日渐衰落,大周日渐强盛,这种矛盾,真个是锻炼了他的天子无情! 可是此时,就在今日,大薨的日期只有两年,每一天都是生命的余钟回响! 水英光想弥补遗憾,也要开始,着手准备身后的事…… “你不是决定传位水勿语,不是想勿语杀了宝玉?” 犹豫很久,贾母低声问道。 水英光坚定摇头,直视贾母的眼睛,朗然道:“不是!英光可以对姑母说句实话,如今勿语和水溶谁继承大宝,只差一个考验。他们之间在英光心里的地位,给予的机会,已经是持平的了!” “因为老身?” “不,是因为宝玉!姑母,这一点事关大周之外,请恕英光不能明言!” “好,那么,准备你天子该做的事情吧。老身,告退。” 贾母站起来,颤巍巍的就走。原谅或是不原谅,她还是开不了口。 可是这时候,水英光突然叫住她,问道:“姑母,可知道十二年前您救下的那位姑娘,如今封号霸龙进士的罗长缨,她到底是谁?” “是元春的姐妹,元春苦苦哀求……” “不!她不叫罗长缨,她姓水,她是水长缨,是朕的亲生女儿!是朕唯一的掌上明珠!” 贾母顿了一下,这件事情,朝中早有猜测…… 水英光继续道:“姑母,就算勿语继位,贾府仍然有一线生机!勿语怨恨您,怨恨贾府,大部分是因为您救了长缨,在灭贾府之前,他必须先杀了长缨! 可是双龙夺嫡,他可以杀了自己的胞弟,杀了水溶,却不敢杀朕唯一的掌上明珠…… 朕大薨之日会公告天下,说明长缨的真实身份,并以遗诏指婚,把她许配给宝哥儿!” “如此,有劳了,可是有宝玉在,是谁继承大宝,还说不准……” 贾母最宠溺的是宝玉,如今最信任的,仍然是宝玉。 她笑了两声,慢慢的,走出了静谧的养心殿。 殿外同样宁静,所有的宦官、宫女、卫士甚至有先斩后奏之权的护殿金甲都被调走,在门口只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男,一个是女; 男的躺着,女的站着…… “姐姐,” 雪千裳上前去扶,顺便的,又狠狠的踹了鼻青脸肿的任帘一脚。 她小声问道:“我就说你可以安心的,水英光那厮虽然坏了点,临死也不会坏到骨子里去,剩下的,应该是准备他自己的身后风光吧?” “他哪里是坏?他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千裳,我任帘对你可是痴心一片,你就这样对我?” 贾母还没开口,任帘就叫了起来。 他指着又青又肿但还挺俊俏的脸,委屈的道:“论天资我比他强,论长相我比他好看,论痴心……” “论痴心你的女人是他的十倍多,外面还有个私生子。” 雪千裳一掌拍飞了任帘,淡淡的道:“还有,那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是你的师兄,而你,该叫本宫恩师。” “你怎么不让他叫你恩师?” 任帘嘟囔了一句,然后乖巧的把脸迎上雪千裳的巴掌。 这一下,直接把他拍回了上千里外的永昌侯府邸…… 养心殿内,甄公公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道:“陛下,宝哥儿能让大殿下和三殿下分庭抗礼?这,他只是个举人。” “现在是,以后……天知道!” 水英光颓然坐上龙栾,叹道:“远远超出了朕的想象,朕已经派人消磨的影响力,也第一次犯了规矩,派人监视了盛唐三门妥和司派来的道、佛两家骄子。 有贾雨村压着,他们已经龟缩一隅,暂时接触不到这本书了。” “陛下,这是为何?” “因为阴司之事,盛唐文人第三圣王守仁亲自出手,灭杀了佛门寂灭冷彻无心无念,无生无死静谧风波佛。这位佛陀,可是佛门排名前三的半圣!” “陛下,不可提及圣人名讳!” 甄公公的脸色剧变,瞬间惨无人色。 水英光却是潇洒的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朕是将死之人,怕什么圣人?再说了,朕做的也是圣人希望的事情。” 他抬头看了看,知道提及圣人名讳后有人看他,但也不会插手列国的事情。 于是,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倒是宝哥儿的事情,真个让朕为难了。” “这有什么为难的?陛下,您可是为他好。” “是为他好,但是人家不接受啊!” 水英光再次摇头,笑道:“有朕做他的遮阴大树,掌控金陵城的事情,自然难不住他,可是朕更想他在金陵城风流一点,那几位女子朕都心动,希望他的意志力不要太坚定了才好。” “等他娶多了,就不介意再娶上一位公主?”甄公公凑趣笑道。 水英光很自然的点了点头,他就是这样想的。 这个宝哥儿,为了他要赐婚的事情,可是专门找他谈了条件,就是不肯接受! 不过没关系,等娶的多了,还会在乎加上一个公主? 水英光很满意自己的盘算,自得点头。 可是紧接着,他的眉头又是蹙起,一副头疼到脑袋开裂的样子…… 甄公公连忙给他揉捏,问道:“陛下,这又怎么了?” “让朕头疼的不只是他一个,长缨那孩子更让朕难受!” “公主殿下可是金枝玉叶,怎么会让您难受?陛下,赐婚可是好事情啊!” “没错,是好事情,她嫁给宝哥儿,水溶碍于宝哥儿的情面,也不会为难于她。可是……她拒绝得更干脆,她的诗号……” 闻言,甄公公猛然一愣。 他只想着宝哥儿是个优秀的,却忘记了罗长缨可是有个断情的诗号…… 此生只为沙场夺,不羡鸳鸯不羡仙! 宝哥儿,他……这是被嫌弃了? ... oo2k阅读网 第三百六十四章 谁嫌弃谁 宝玉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放生了一回,又被嫌弃了一回,要是知道的话,他应该会……高兴吧! 近来他闭门苦修,偶尔出来,也是询问来客拜访的事情。 最后总结出来,有三人送礼最重…… 其一,有女美如红霞,金陵城青衣司司主,张出尘; 其二,薛家薛宝琴; 其三,这个让他意外了,竟然是史湘云的侍女翠云? “爷,青衣司司主张出尘递了帖子,邀您前往青衣司一聚。” 宝玉正思量着,王善保进来传话。 再次提到张出尘,宝玉更是觉得熟悉——这个叫张出尘的女子,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而且,不是一般的听说,简直是如雷贯耳! 可是现在,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了。” 宝玉应了一声,就是吟哦出口。 用的不是平常赶路的‘悠然过南山’,而是十六字令中的一句: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 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吟哦刚落,他蓦然化作青色峰锷,爆冲天际不知道多高。 又俯冲而下,直入青衣司的楼阁小台! “身比鸿毛轻,何惜报家国?” 又是一声吟哦,宝玉宛如一片细小绒毛,轻飘飘的落在了金陵城青衣司的楼阁小台上。 他吐出一口浊气,微微的笑了…… “果然是十六字令厉害,不是用来赶路的诗词,却比贾雨村的剑吟南山还快了很多。” 宝玉很满意自己的速度,更满意的,是他现在可以使用十六字令了。 百丈文山熔炼的文胆,增加的才气数量,果然十分恐怖…… 他在脑海里回想了一句,登时引起君子剑兴奋的铮鸣…… … “新任尚宝卿贾宝玉,前来拜访青衣司司主。” 宝玉含笑说了一句。 除了用出和半句轻身的诗文外,他还有些许才气加持声音,让得音色悠远。 声音传遍了整座青衣司的楼阁,按理说,应该是张出尘出门迎接,数名掌司女弓腰捧盘。 以他尚宝卿的身份,哪怕让青衣司的所有青衣跪地奉路,也是极有可能的。 宝玉不是钱谋学,不喜欢这种排场,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特别意外…… 张出尘没有出来,掌司女也没有出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十分温润雅致的,从楼阁里洒洒而出……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您,可还不是奴家的爷。” “语气不错,但是话里话外,好像要怼我了?” 宝玉笑了声,黑狐大氅随着冬风飘飒,大步走进…… … 金陵城的青衣司和清远大城的差不多,都是四面围台,有点像姻香楼的构造布局。 宝玉知道达官贵人们都是身在四面的楼道上,地位高的就在最高处的雅阁,而下面的台子,就是供人挑选的青衣所在的地方。 他从外面的小台上进来,自然站在了最高处的雅阁。 刚刚露面…… 叮! 猛然一声脆响,仿佛无数的大小玉珠撒落了玉盘,声音嗒嗒悦耳。 琴瑟琵琶也响了起来,无数的青衣从楼阁涌出,或坐亭台,或起袖舞,那后面涌出的还在继续,仿佛没有尽头。 而在最下方的平台上,却是只有一人…… 张出尘身着红衣,手持红拂,雪白的脚尖在手掌大的金盘上舞蹈跳跃,逐渐靠近了高处。 这舞蹈是如此的美妙,女子又是如此貌美,不输于黛玉、南烟、宝钗,比晴雯和金钏儿,还要胜出几分…… 最关键的是那优雅轻盈的舞姿,还有散落如云的艳红拂尘,让宝玉忍不住吟哦出口,又是猛然发怔! “杖头红拂妙转旋,左拨右挑工起伏……嗯?怎么会!” 宝玉的心里闪过一个记忆中的人物,赶忙后退了一步…… 张出尘可能没几个人认得,但是红拂女的名字,真个是如雷贯耳! 宝玉不断后退,半空飘荡的金盘就不断靠前,踩着金盘舞蹈的红拂女,也在不断‘逼近’! “青衣司司主,还请自重!” 宝玉退到了花纹细腻的木质墙壁上,冷声开口。 而此时,红拂女和他之间的距离只能塞下半截手臂,只要往前一偎,就要摔进他的怀里…… “自重?你们男人,要的不就是扒掉女人的衣裳吗?” 红拂女的舞姿缥缈,陡然散出一阵锐利的波! “原来是个武者,真气还挺凌厉。” 宝玉略微发笑,黑狐大氅往身上一裹。 他早就摸清了黑狐大氅的功用,普通武者的真气,随随便便就能反弹回去,不管红拂女想要做什么,都要自食恶果! 可是…… 哧啦! 只听丝绸碎裂的声响接连发出,红拂女的真气全部反弹,竟然不伤皮肉,专破衣裳。 红拂女瞬间一片素裸,寸寸如玉的肌肤,全都清晰可见! “贾宝玉,你!” 红拂女勃然大怒,她怒视宝玉,一副恨不得杀了宝玉的样子。 但是她叹了口气,遮挡妙处的手掌,竟然慢慢垂落…… “算了,圣意不可违,既然要嫁给你,还在乎被你看到么?” 红拂女的手掌已经挪开,迎面却是一片亮黑。 宝玉把黑狐大氅丢了过去,把她的全身都给包裹住了…… “嫁我?” 宝玉疑惑问道。 红拂女同样惊愕,反问道:“你不清楚?” “照实说!” 宝玉深呼吸,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为什么送礼最重的会是三个女子?而且,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妙人! 红拂女不用多说,翠云代表的史湘云,那也是容貌性格都招人喜爱的女子。 最后一个……薛宝琴,听说她比薛宝钗还好了七分! 红拂女委屈的裹紧黑狐大氅,以她的性子,也忍不住泪珠儿在眼圈里打转…… 这算什么?算是个什么道理? 她红拂女赤身果体,它红拂女投怀送抱,竟然得到了一个大氅裹身? 她这是……被贾宝玉嫌弃了吗? “陛下让我们嫁给你!”红拂女没好气的道。 宝玉猛不丁的一个哆嗦,问道:“你们?” “没错,我、薛宝琴,还有史湘云。这是陛下口谕,没人可以违抗!” “水英光你他么……” 一句粗口好悬没给炸出来,宝玉咬牙骂道:“该死啊,这个水英光……我贾宝玉是给人当了几次红娘,他堂堂天子凑个什么热闹?当我是色中饿鬼还是青皮流氓?平白的塞三个女人给我?” “塞?这是陛下口谕,咱们都得遵守!” 红拂女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也没忍住好奇,一个劲的打量宝玉。 这家伙刚才是要爆粗口骂天子? 好大的胆子!也…… 好大的恩宠! 宝玉愤愤的扯了象牙镶边的杌凳坐下,一摆手,闷吼道:“都别弹了!自己回自己的地方去!这么大的排场,是给我下马威?” 眼见青衣都慌乱退散,他思量了片刻,磨着两排白牙对张出尘道:“我不管你们三个怎么想的,但是我答应过黛玉,能少娶就少娶!这个天子口谕,我还非得抗了!” “不行,抗旨不遵,是为不忠!香火不足,是为不孝!” “我抗旨又不是一次两次,水英光都不管我你管什么?至于贾府,没人敢逼我!嗯,贾母、母亲、贾政……反正没人敢逼我!大不了, 大不了我我我,我摔玉!” 宝玉摸了摸腰间的通灵宝玉,眼睛猛然一红……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摔玉的话,没谁会当成小宝玉那般的使小性了吧? 他以前也想过摔玉,但是那时候,顶多被人哄上一哄…… 他开始盘算、计较,想着怎么把这种事推掉,可是这时候,一声笑,欢快的从旁边的屏风后面传出。 一个长相酷似薛宝钗,却更加活泼、开朗、热情,细节处也更加美丽女子走了出来。 她看见宝玉,笑容就更美丽了几分。 “宝哥儿,你这样子,可是让姐姐真心喜欢了。” 薛宝琴指了指红拂女,笑道:“宝哥儿你啊有能耐,陛下还恩宠有加,抗旨什么的很是简单,可你得替姐姐想一想,姐姐没胆子抗旨呢。” “没事,我去和水英光讲!” 宝玉急忙道,对眼前的这人,他有点发怵。 如果说林妹妹的美是千百年最厉害的能工巧匠打造的红袖仙子,那么薛宝琴的美,就是凡尘俗世的极致了。 他早就听说:薛宝琴只是个女子,如他一般没得到妖族的灵韵。 但是他也听说过——这薛宝琴,乃是大周人族女子中,最美,也是最有能耐的一个! 薛府大厦将倾,是她力挽狂澜! 不仅有生意头脑,作的怀古诗十首,也被天下女儿敬为大家…… “讲不通的。陛下让我们嫁给你时说过,是要帮衬公主,他要赐你驸马之位,大周唯一的驸马之位。” 薛宝琴笑吟吟的道:“你拒绝的话,陛下会下旨逼我们。我和湘云妹妹还好,最多找你哭诉罢了。出尘妹妹的性子就硬了些,她不会扰你,你呢?就忍心她抹了脖子干净?” “放心,我会尽力扭转!” 宝玉连忙保证。 他看见红拂女的眉眼僵硬,还真有种薛宝琴说的那种样子,连忙劝道:“司主可别做傻事!据我所知,有能人李靖爱恋于你,那李靖是个有能耐的,你们的事情一定会传为佳话!” 事实上是红拂女倒贴,宝玉捡着能劝的说了,略尽人事。 不是他嘴硬心冷,实在是跟林妹妹相比,他和红拂女只是萍水相逢…… 可是这时候,红拂女猛然冷哼,怒道:“我本一介贫女,是陛下看中于我,传我长生真气!你说的李靖不出现还好,要是出现了,本司主一剑斩了他!” 这…… 宝玉真想和李靖说声对不起…… 要是李靖存在的话,真个被红拂女一剑斩了,那滋味……啧啧。 宝玉莫名的有点爽快,话说李靖那厮,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不过红拂女的话,他也不怎么想娶。 不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娶! 红拂女面目更冷,娇哼道:“陛下让奴家帮助你掌控金陵,然后帮衬公主殿下,奴家自然会全部做到。贾宝玉,这可是大周唯一的驸马,是陛下的恩宠! 我等非你不嫁! 金陵你必须掌控! 公主……你也非娶不可!” “混账,什么公主?大周从来没有公主,我哪知道她是哪根葱?” 怎么说都不听,宝玉也是怒了。 此话一出,红拂女脸色森冷,叱喝道:“混账!难道你还嫌弃公主殿下不成?” “我就是嫌弃了!这不知道是哪根葱的,我还真个嫌弃!真个不娶!” 宝玉对林妹妹的钟爱天地可表,他就是不认。 可是此时,突然间…… 九分冷冽,十分霸气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贾宝玉,你说你嫌弃谁?” 宝玉转身一看,脸色蓦然大变! 是罗长缨! 关键的是,罗长缨手掌上提着的…… 是水溶被三刀六洞,满地鲜血!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子大喻 谁干的! 罗长缨?宝玉不这样认为。 他顾不得问具体的事情,从袖口掏出伤药,用最上等的回光散给水溶处理伤口。 “没事,孤没事,去看看……” 水溶使劲挣扎,他要用手去指罗长缨,抬头撞见一个霸冷的眼神,脸上顿时纠结。 “你杀了二哥。”他低声道。 罗长缨的身躯一颤,冷冽回道:“你的命是元春救的,要求死,先问过元春!” 宝玉只是这样想想,不敢说出来,他可不想惹疯了封号霸龙的恐怖女人…… 他发现水溶的伤势看起来严重,但没伤着内脏,干脆换了药物—— 和最上等的回光散相比,申哥儿的加料型草药见效更快! 于是…… 嘶~~~ “贾宝玉,孤要杀了你啊啊啊啊疼疼疼疼!” 杀猪似的嚎叫震荡金陵,引起无数的小儿夜啼,各类的哭嚎声此起彼伏,十分,那个,悦耳…… “贾宝玉,你刚才说嫌弃谁?” 罗长缨冰冷问道。 宝玉忙着摁住水溶,撕自己的长袍?这事他不会干。他看见旁边有纱制的帷帐,扯开了,吟哦中加热消毒,把水溶裹成了个麻袋一般。 等忙完了,他才诧异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好无辜的眼神!好没心的回话! 罗长缨贝齿暗咬,一字一句的问道:“本座问你,你,刚才说,你,嫌弃谁?” “当然是嫌弃那个公主,没来由的倒贴我做什么?” 宝玉下意识的回了句,他和罗长缨是一边的,不需要带着虚伪的遮拦。 罗长缨登时大怒,俏脸一片冷白。 宝玉却关注着水溶,压根没注意到她。 她刚想发作,突然天空划过亮金色的流星,流星激烈攒射,如同火爆,在金陵的中央炸起冲霄大芒! “天子喻!” 罗长缨和薛宝琴等人连忙跪倒,螓首低垂地下,趴伏不敢高声妄言。 水溶虽然是个皇子,在这等情况下也要下跪,他很强硬,身上的包扎都要崩裂,被宝玉踹了一脚,打个滚摔地上了。 “伤成这样了还跪什么?你要是死了,元春姐可得怨我。” 宝玉骂了一声,抬头看金光冲霄的府尹衙门,嘴角带着笑…… 从皇帝那出来的东西,可都是普通人见了就得三拜九叩。其中最厉害的有圣旨、私信和口谕,以及广传一城乃至百州的天子喻。 对他来讲,口谕是最常见的,他不当回事。 圣旨得看情况,而天子喻,特别是今天的这个,他就很是期待了…… 只见金光四射,无数的金芒撞击府尹衙门的洪钟大鼓,发出惶惶然传遍整座金陵大城的声音。 宝玉还知道—— 金陵城下属的一十三座小城,其中的洪钟大鼓会同时撞响,令喻传遍散落分布的各县、各镇、各乡,乃至每一个存在于金陵城户籍的村庄! “天子喻,诏曰:管道三流,功在社稷,亦可德被后世子孙。令金陵城尚宝卿贾宝玉为主官,试设三流统管衙门……金陵所属官员、世家、妖族等,须听从主官统筹调派…… 钦此,谢恩!” “好啊,我等的就是这个!从今日起,贾雨村手中掌握的世家、豪门、大商,要开始分流到我的麾下!” 宝玉大笑出声,提起水溶,吟哦中化作雪白流光! 就在他破空消失的这一刻,有温润水雾散落,罗婵娟宛如琴音中的高山流水,在水雾中显化身形…… “长缨,你飞得太快,我可赶不上了。” 罗婵娟看了眼逐渐消失的金光,天子喻已经过去,她用不着跪拜行礼了。 罗长缨等人则是慢慢起身,特别是罗长缨,一口小白牙咬得咯嘣作响,要去找宝玉的麻烦! “做什么去?你的伤势也不轻……咦,三殿下呢?” 罗婵娟疑惑问道。 “水溶被贾宝玉带走了!” 罗长缨恨恨的说话,猛然一个趔趄,却是想要追赶宝玉,才气涌起之间,浑身崩裂无数血箭! 罗婵娟连忙扶住了罗长缨,劝道:“你还是先养好伤,你比三殿下的伤势重多了。” “不行!我得找贾宝玉问个清楚,到底是谁倒贴谁?” 罗长缨跟魔怔了似的,浑身染血,霸气更加凛冽。 可是她受伤太重,还是倒在了罗婵娟的怀里…… “禀告大司主,后院有属下修行的疗养厢房。” 张出尘连忙躬身,帮着罗婵娟扶人,往着后院行去。 大司主? 自从罗长缨到来,薛宝琴一直乖乖的低垂着头。 此时,她看着几人的背影远去,轻声笑道:“公主殿下、统管百州青衣司的教坊司大司主,还有我们都要帮着宝哥儿,陛下对宝哥儿的照顾还真是多呢。只是……” 她盘算刚才天子喻的内容,还是摇了摇头。 尽管帮扶很多,陛下还开了金口,但是想从贾雨村的手里拿过金陵,宝哥儿还差得远…… … 金光逐渐消失,但与之相反,金陵城却是乱了起来。 好些个世家、豪门、大商,府邸里猛然乱成一片。当家的老爷们从厢房冲出,胡乱裹着衣裳,怒吼中拾掇了礼物,准备了车马,要连夜拜访尚宝卿府。 他们很多已经拜访过了,可是此时,原先前去拜访的小辈全被押解进了牢笼,各种阵仗、礼物,何止厉害、丰厚了十倍有余! 静谧深夜,宝玉的门口猛然热闹起来。 以前这些人还按着规矩,谦让恭和,现在则是争先恐后,要抢着占据门口的第一位! 有人轻轻敲门,又高声呼喝:“金陵朱家前来拜访尚宝卿大人,前些日子朱某不在金陵,小辈自作主张代替了拜访,朱某特来请罪!” “金陵陶家前来拜访尚宝卿大人,定然以大人马首是瞻!” “贱商吕辉求见尚宝卿大人,愿意奉上足银百万,以供大人德被民生所用!” 一片吵闹,无数的人血红着眼睛,努力摆出忠心耿耿的作态。 这些人的身后都有好些牢笼,其中是他们一向得力的下属、小辈,如今这些人的荣光在水英光的一言之间化作乌有,沦为阶下之囚…… 尚宝卿横竖五排黄铜大钉的门扉打开,先前属于水溶的时候是七路钉,宝玉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横竖两排,变成了低了两等的五路钉。 王善保从里面走了出来,从贾府农庄调来的奴才笑着迎接,看这些平日里见不着的大人物,低垂头去大厅奉茶。 茶是好茶,全是洛水带来的顶级香茗。 人也厉害,全是金陵城一顶一的后台家主! 可是此时,这些家主不敢触碰茶水,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他们的脸上全是狂喜和希冀,满满充斥的,都是贪婪和欲望的神色…… “诸位,” 王善保木木的道:“我家大人还有要事处理,诸位请用茶。” 用茶?哪里喝得下去? 这些在金陵城都能排上名号的人物,此时只觉得就算是龙血凤酿,也根本是进不了口。 他们都是金陵城里的世家、豪强以及大商的家主…… 所谓世家,就是自武圣时期传承的文人家族,如今儒家当道,他们的府邸都是能人辈出,但是想要做官,还是很难! 豪强差些,身为妖族的他们做官更难。 那些大商没有做官的心思,但是他们,已经嗅到了金山银海的味道! 王善保等他们饮了茶,算是尽了招待的礼仪。就像宝玉说的,尽礼仪就好…… 他从背后取出一个托盘,上面是笔墨纸砚,也不让家奴往大厅里送,直接说道:“我家大人吩咐过,来人写上名号,想写些什么自己斟酌。” 说罢,王善保直接离开。 这些大人物同时一愣,眼眸低沉起来,互相对视的时候,好像有火在烧。 “也好,朱某做第一个。” “那就您先请,陶某做第二个。” “大家签上名字就行,宝二爷明鉴万里,一定是慧眼独具。” 朱家的家主写上自己的名讳,边走边道:“各位还请快些,写上名字就好,不要打扰尚宝卿大人休息。” 于是,很多人确实只写了几个字,可是没过多久,离开的,竟然又拐了回来。 朱家家主和陶家家主讪讪的对着笑了一下,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在他们离开之后,也有很多人转回来,同样添加了不少文字。 书写的纸张全被盖好,由王善保妥善保存…… …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金陵城府尹的府邸,同样很是热闹。 如果说尚宝卿府是欢歌笑语,外加明争暗斗的话,贾雨村这边,那就是怒火中烧! 在贾雨村的待客大厅,有几十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打转…… “三流统管衙门?这是要建造三种地下管道,其中的建设、管理、维护……需要多少分管的官员?官员又会是什么品级?” “且不说是什么品级,只要能当官,那就有龙气加持修行啊!” “那又怎么了?明摆着是诱之以利,我等金陵的千年世家,难道就这般低贱下作吗?” 在座的都是金陵城的世家家主,他们把朱、陶两家骂了个痛快,又要痛骂宝玉。 可是此时,三道雪白的人影,在大厅的中央缓缓显化…… 众家主连忙闭嘴,带着敬佩、恐惧,去看着三道人影。 “唐一大人安好!” “唐二大人金安!” “唐三大人许久不见……” 每个人都在凑趣,在讨好。 这三道身着白衣的青年,模样都挺俊朗,也都很有本事…… 自从林修竹死去,贾雨村行走八千里,仗剑横扫金陵城所属的全部地域,无数的祸害文人、妖族、山精鬼怪被一剑斩杀,唯独有三人得了特例,奉贾雨村为主。 这三人的本事他们都见过,吓人,但是来历…… 好吧,说是游历的学子,那就当是游历的学子……敢有意见的,早就成了这三人的剑下亡魂! 唐一、唐二、唐三全都面无表情,冰冷的道:“存周兄闭门谢客一月,至于你们担心的事情……难道是不相信我等?” “自然不是!” “三位大人想岔了,可是那贾宝玉……” “唐一大人,那些豪强、大商都去归附贾宝玉了,连朱家、陶家也是一样,我等平白丢了好些附属!” 众家主你一言我一语的,慌忙辩解。 “回去!汝等忠心,存周兄懂得。你们只要帮存周兄收拢民心就好,存周兄的本事,尔等应该知晓!” 唐一冷冷的丢出一句话,就是转身出门。 唐二和唐三在后面跟随,一起拐去了贾雨村那边…… … “新建衙门啊,大周天子真个恩宠宝哥儿,但是宝哥儿,小瞧了世家的清高和眼光。” 听到三人的回报,贾雨村只是笑笑。 他盘膝坐在静室的中央,双手虚脱一截翠绿的断藕。全身的才气尽数注入其中,甚至还有学识、血肉,都在被翠绿断藕不断吞噬…… 唐一看了眼转生仙藕,摇头道:“存周兄,林修竹不过是一介大周的土著,就算大周成了属国,也不过是属国的骄子。你如此牺牲,不值!” 唐二跟着道:“不只是这一件事,如今你闭门谢客,等于让给贾宝玉三分金陵,只是些许恩情,你要误了你攫取百姓愿力,踏上圣途的事情吗?” 唐三冷声道:“贾宝玉必须死,必要时,林修竹也不能活命!存周兄,你的心,乱了……” “我说过,贾宝玉小看了世家的清高和眼光,想要金陵城,他还差得远!” 贾雨村猛然沉下脸色,儒雅风流的文人,竟然比天山上的冰峰更冷。 他的眼中精光捭阖,训斥道:“圣途乃我私人之事,公事是把大周变成盛唐属国!只要扫清别家妖族、道、佛余孽,以及武者、邪道妇派,就算不动贾史王薛四家,大周也能达到三门妥和司的要求!” “贾宝玉必须死!” 唐三坚持道。 贾雨村的怒火更炽,低沉喝道:“他也是儒家文人!” “阴司根源有可能出自他的,他必须死!” 唐三更加坚持。 说罢,竟然不管贾雨村,兀自走出了房门。 唐二跟随出去,只剩下唐一,叹了口气,留在了贾雨村的静室内…… … 尚宝卿府,水溶斜躺在软塌上,看着窗外车马簇簇。 他轻笑道:“宝哥儿,你好像小看了世家的清高和眼光,这来的世家,只有两个。” “诱之以利,逼之以威,手段才用了一半,你着急什么?” 宝玉坐在房间中间的圆桌旁,悠悠然的泡饮茶水。 他微笑道:“倒是你这满身的伤口,让我更加好奇。” 伤口吗? 水溶仰躺在柔软的卧榻上,双手托着后脑勺。这件事情,他不知道该不该对宝玉讲。 第三百六十六章 疯了金陵 说的话,有点难为情; 不说的话,水溶也不愿意平白无故的和宝玉起了芥蒂。 他沉吟了一会,皎月般白皙的脸庞略微上扬,三分沉醉,又有七分忧伤的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关于二殿下的就不要说了,你和罗长缨相爱相杀的自己玩去,捡重要的讲吧。” 宝玉很不客气的打断水溶,捻起茶盏,觉得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的怨念。 嗯,小舅子对姐夫的那种怨念…… 他早就盯上了水溶的金笺,奈何水溶就是不给当姐夫的这么小气,宝玉的怨念浓度可想而知。 要不是水溶曾经愿意花费一半精血催动皇族金笺保他,他和水溶才没有现在的亲近…… 想起皇族金笺,宝玉就想起了接引进士蜗足,随后一笑,也就不管。 水溶也想起了那一次,那个时候的宝玉只是秀才,不过两年多些的时间,已经成长到了如今的高度。 他有点感叹,摇头道:“捡重要的讲那就简单了,大哥答应了不对付你,条件是让我三刀六洞。” 闻言,宝玉的手腕僵硬,把茶盏挪到嘴边,叼着细薄的瓷往后一仰脖颈,把整杯茶都倾进了肚子。 “别的呢,还有吗?” 他把茶盏吐掉,随着瓷器碎裂的响,继续问道。 水溶点了点头,苦笑道:“大哥还说让我自动退出双龙夺嫡,他不想杀我。我还没说话,罗长缨就到了,然后是……” “好了,就这些吧,还是那句话,你和罗长缨相爱相杀的事情自己玩去。” 宝玉想了想,觉得罗长缨对贾元春构不成威胁,干脆不管,自顾自的出了房门。 他刚出房门,僵硬的手腕猛然咯嘣作响,骨节的响动中,血脉终于活络…… “嘁,两个天潢贵胄,竟然跟求不得那样的盲流学什么三刀六洞?” 宝玉嘀咕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算了,下次水溶再受伤的话,可以撕自己的长袍给他包扎。素白长袍的丝绸料子,肯定比随手扯来的布条来得好……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水英光是给宝玉烧起来了。 且不管宝玉怎么想,在金陵城所有人的眼里,这把火烧得干脆,烧得漂亮,烧得澎湃人心,把整个金陵城都给掀翻了天! 宝玉的大门口,人流往来,络绎不绝。 附近的街道没有堵塞,并不是人来的少了,而是他们的动作飞快,前些日子好几天的拜访,只是半个晚上加一个清晨,就是全部来了个一轮! “还是只有两个世家?” 宝玉坐在心缘殿的大椅上,茶盖拨弄茗尖,随意问道。 王善保捧着半人高的造竹纸,从里面抽出来两张折叠的,恭声回道:“主子,世家里只有朱、陶两家,豪强已经全部归附,大商也来了八成有余。” 宝玉点了点头,把纸张接过来。 他知道金陵城的势力里,豪强几乎不用在意,所谓豪强就是妖族的势力,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几乎占了全部,占据金陵大城的两成半地盘。 当然,只是金陵一个大城的两成半而已,下面的十三座小城,还有乡镇、村落,贾史王薛早就没了话语权 这金陵城,实际上等于是各大世家共同的属地! 只来了两个世家,也就是说,他从贾雨村的手里,只是抢夺了那么一丁点的掌控力度, 还有,话语权…… “主子,老爷派人传了话,说贾府没少受到陶家的关照,让您斟酌处理。” 宝玉点了点头,‘斟酌’两字,委实可圈可点。 世家的生存之道就是分投两边,哪怕贾府没落,仍然会给予一定的关照。 这是恩情,但是相比真正的雪中送炭,的确需要好好的拿捏和斟酌了…… 他微微笑着,打开了朱家家主写的那张纸,洋洋洒洒数百言,项目清晰,条款优惠。 随后,宝玉又打开了陶家的纸张,上面却很简单,只有寥寥的一句话: ‘尚宝卿大人明鉴:天子圣明,儒家昌盛,世家倾颓。陶某只为求一活路,愿压上千年门楣!’ “有趣!真个有趣!竟然还有个明眼的,是个人物!” 宝玉赞了两声,修书一封,让王善保送去尚宝卿官衙,张贴官榜,公告天下…… 金陵城西侧,装饰低调,古气书香的陶府,突然有人撞破大门,肥胖的身子直冲进去。 “陶老鬼,你不地道!你和老夫一起去的尚宝卿府邸,竟然给老夫下套,让老夫写了数百言,却没有你的一句话管用!” 朱家家主怒火中烧,一路吟哦中震飞无数小辈。 他也不会下了杀手,朱、陶两家相交千年,联姻无数,天知道会不会随手杀的,就是他的叔伯外孙? 陶先知大步迎出,正气加身,一把搂住了愤怒的朱能,大笑着,带着往大厅走去。 他轻声笑道:“贤弟,你可别怪为兄,为兄早就说了,简简单单的写上一句就好,你偏不听劝。” “那你又回去做什么?故意坑我吗!” “只是坑别人而已,你可不是别人……” 两人一笑一怒,进了厅堂看茶。 一盏茶的抱怨过后,朱能叹了口气,低声道:“陶兄,我是气你又赢我一次,可是这次的事情是福是祸,咱们根本拿捏不准。” “别的世家找你了?” 陶先知浅斟慢饮,轻声问道。 朱能点了点头,愤然道:“没错!他们找我了!十八个世家的家主啊,直接打进了我的府门!他们一直讥讽、嘲笑,见着我就不动手了,反而有理有据,说咱们是自寻死路!唉……”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说真的,我也觉得咱们是自寻死路了,贾宝玉再有能耐,他有再多的天子恩宠,他也只不过是个后起之秀!可是贾雨村呢,听说要不是为了躲过双龙夺嫡,他早就考上了进士文位啊!而且那三位唐白衣……” “噤言!” 陶先知脸色大变。 他吸了口气,笑道:“你那边如此,我这边何尝不是?有二十多个世家的家主齐齐到了,骂了我一个狗血淋头,但是我觉得还是宝二爷更厉害!” “为何?” “世上强者,唯创天下先河者可也!” 陶先知斩钉截铁的道:“朱兄,最强大的世家已经成为了法道儒家,咱们这些苟延残喘的,生存夹缝,备受凄凉!咱们还能坚持多少年? 宝二爷不仅是诗才过人,更是开创地下三种管道,其举壮哉!已经算得上开创先河的人物!陶某以为:他和那开创法道儒家的先贤之间,只差了些许时间!” “你想太多了吧?” “没想太多!” 陶先知铿锵道:“既然你来了,应该知道我那句话里写的什么,压上千年门楣,只求一条活路!朱贤弟,只要咱们能在新衙门里得到个一官半职,那就摘了世家的帽子,不再被王道、法道、中立儒家打压…… 此等大恩大德,陶某真心愿意归附宝二爷,不管将来是起是落,陶某绝无怨言!” “你家里……” “七个得力子弟囚禁柴房,一十三名低胆举人被我亲手斩杀!” “过了,做的过了!” 朱能捶胸顿足,指着陶先知哆嗦发愣,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陶先知须发直竖,高声道:“做得不过分,不过分呐!说要赌上千年门楣,自然要去除一切反对的声音!我陶某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千年根基不断衰败,最后落得……” 他想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猛然又是闭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贾宝玉在,四大家族已经有了中兴之势,他们陶家,也要搭一趟顺风车…… 朱能更加呆滞,指着陶先知摇头,“过了,真的过了!你这是要做贾宝玉的死忠?贾宝玉,他,他可是明摆着要参与双龙夺嫡的!” “成则猖,败则死!我陶先知虽然年迈,意气尚存!与其看着家族不断衰败,不如赌上……” 陶先知也很担心,话一出口,简直是滔滔不绝。 可是这个时候,突然冲进来大片的族人,四世同堂,几乎个个都在! “家主!爹爹!家主贤明啊!” 他的长子跪爬过来,痛哭流涕,扯着陶先知的裤腿吼道:“官府下了公文,上面写着,上面写着……” 陶先知的长子哽咽哭泣,双眼通红几欲疯狂。 他猛然吸了一口气,大声吼道:“金陵城尚宝卿、三流统管衙门主官贾宝玉令:着陶先知为统管衙门主监司,从五品职!” 从五品? 陶先知的脸色涨得通红,跌跌撞撞的倒退了十几步,扶住长案才能站稳。 他哈哈大笑,笑得涕泪横流:“朱贤弟,你听见了没有?从五品!这是从五品啊!只差半品就能踏上巍峨朝堂!我陶先知赌对了!宝二爷,我陶先知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他滔滔不绝,朱能羡慕得眼睛血红…… “爹,家主爹!还没说完,儿子还没说完!” 他的长子疯狂扯他,兴奋癫狂的道:“后面还有,还有啊!宝二爷还说了,还讲了!公文上面还有!” “还有什么?” 朱能羡慕得眼睛像是喷火,这可是从五品的大官!竟然还有? 他扯着陶先知的长子,也是自己的女婿,疯狂问道:“后面还有什么?难道比从五品的官职还美妙吗?” “强,强得多!岳父、爹,” 中年男子回想公文里的话,一字不敢漏掉,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着陶先知务必兢兢业业,处理三种管道的建设、管理、保养、维护之职责!金陵城以及所属一十三座小城,以及各县、各镇、各乡、各村管道事宜!此事了结后,三流统管衙门晋升为工部所属统管衙门,恪尽职守者,主监司晋升工部分管佥事指挥使,从三品职,其下属皆按照品级晋升! 另,陶先知直属金陵城尚宝卿统管,协助安排三流统管衙门各类官员、文书、小吏!…… 爹,这是大权在握,大权在握啊!只要协助好宝二爷,将来就是从三品,是朝堂大员! 爹,您得尽快成为进士了,不要再压着修行!尽快成为进士!成为朝堂大员!我陶府光耀之日,就在此时,就在宝二爷的身上啊! 您,慧眼如炬!” 目瞪口呆…… 痴傻痴楞…… 朱能傻乎乎的看着陶先知,陶先知也被这样的惊喜淹没了,同样傻乎乎的看着朱能。 从五品,已经是金陵城只在府尹和尚宝卿之下的高品级官员,能有这个,陶先知就觉得烧了大香,是祖坟冒了青烟! 他一辈子窝在金陵城,所梦想的,也不过是金陵城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罢了。 或者说,只要临死的时候能做一次官,他就可以含笑九泉! 可是,可是…… 如今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看见了那遥遥看不见的朝堂,看见了从三品大员官袍上的七彩孔雀,看到了…… 他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一片天地! 金陵城,疯了!2k阅读网 第三百六十七章 出乎预料 第三百六十七章出乎预料第页 天: “不!不可能是真的!” 朱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索幸还有点思维,能够略微思考。 他惊声叫道:“贾宝玉只是正五品的尚宝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从三品啊,这可是从三品! 是从三品的佥事指 第三百六十八章 霍乱法道 金光显化,龙气大作! 陶先知和陈麟一同显化了龙气加持,第一次做官的他们,竟然通体冒起了恢弘的气势,这才是真正的官威! “好好好!老夫早就是六胆举人了,这第七颗文胆就是不敢凝聚!如今成了从五品官员,儒道修行之路再次通达,老夫感激涕零!” 陶先知哈哈大笑,两行老泪滚滚而下。 陈麟则是意气风发,青年先前的骄横,蓦然多了厚重底气! 他大笑道:“陶世伯,您是才气不够精纯,如今有了龙气加持,七胆举人文位自然是水到渠成。对了,您可别忘了朝廷书库,按照从五品的级别,您可以得到朝廷的书籍俸禄,第八座文山也有足够的学识补充了…… 世伯勤修苦读上百年,如今补足缺口,定然会一日千里!” “陈大人,承您吉言!” 陶先知对陈麟这样的后辈竟然十分恭敬,朗然赞道:“陈大人才是厉害,不过双十华年就是从五品官员,将来跟随宝二爷,定然是一时龙凤!老夫已然年迈,想想佥事指挥使就好了,您可是风华正茂,将来二品、一品,甚至那朝堂之上的大能席位,宝二爷也不会吝啬!” “不敢想不敢想!可是,陶世伯!麟儿只是想上一想,就觉得天地间如同百花齐放,有那万种芬芳…… 麟儿先前只觉得自己有望成就进士文位,对于品级大员和更高的文位,那是想都不敢想上一次啊!” 两人一唱一和,让得天地充满欢歌。 而那些世家的家主、家老,全都通红了眼眶,充血了眼球…… 他们的目光一片火热,想要骂上几句,声音却极为细小。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诸位,咱们走吧,不要看他们瑟!” “是啊,走走走,他们跟着贾宝玉也就能猖狂一时,却是误了一世。” “带领族人离开,我等,必须坚定长远眼光……” 车马飞快的散去了,只剩下巍峨的府衙,还有台阶上龙气缠绕的两人。 陶先知呵呵一笑,伸出手,陈麟就把手臂搭了过去。两人挽臂而行,共同去了世家陶府。 而在整座金陵城的范围,好些世家的书香大宅喧闹了一阵,就有诡秘的身影,向着陶府悄悄而去…… 刑部尚书南宫星辰的府邸,百花齐芬、烟波雅落、大袖飘飒…… 数百官员在南宫府邸的大厅前显化身形,都是脸色沉肃,按照官员品级,依次在大厅的两排铁椅上落座。 “诱之以利,压之以威,陛下帮贾宝玉烧出了第一把大火,贾宝玉也是厉害,把这种手段用绝,用了个彻底!” “不是用绝了手段,而是用妙了! 贾宝玉知道自己不了解金陵城的具体情况,他有再多案卷,也比不上陶先知和陈麟这两个地头蛇。好了好了,如今他什么都不用做,陶先知和陈麟就会帮他彻底做好。” “做不好也没关系,他有夺官之权,最后还不是他说了算?我就讲过,为了咱们法道计,必须压他几年!” 官员们压着火气议论,坐在最上首的南宫星辰,脸色就越发难看。 他冷哼道:“压?怎么压?陛下让我们跪了足足一年,一年啊!只是一年时光,贾宝玉就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新建衙门没关系,可是这衙门的级别未免太高,会有多少从三品、四品、从四品,乃至正五品进入朝堂?这些以后,都会是贾宝玉的人!” “霍乱法道,就是霍乱朝纲!” “胡鹰大人呢?他是什么意见?只要他点头,我东方龙城就算招惹神魔之障,也要亲自出手!我堂堂封号进士暗杀于他,他活不下去!” 下方的官员暴怒起来,为法道计,甚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亲自出手灭杀宝玉。 可是此时,南宫星辰哼了一声,周遭所有光线全部消泯,整座厅堂陷入漆黑幽暗,仿佛万物不存! 漆黑只出现了一瞬,再次明亮起来的时候,众位朝堂大员全都闭上了嘴巴。 他们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黑青如铁…… 南宫星辰冷笑道:“说话给本官小心一点,本官和八大家的家主、家老刚从养心殿那边回来,可不想继续跪下去。” 他想了想,低声道:“胡鹰大人被耳中小人纠缠,如今陷入神魔之障,分不得心,我法道儒家也就等于失去了陛下近人的靠山……不过无妨,刚才,嗯,龙城兄,贾宝玉虽然颇有能耐,但也不值得一个封号进士。您的话,过了。” “一点也不过分!” 东方龙城看起来是个凌厉的青年模样,在这些官员中,他也比较年轻,不过四十余岁。 他冷笑道:“二十年前,王道儒家也以为我东方龙城只是一介小儿,然而时至今日,我东方龙城已经是三品大员,封号进士!贾宝玉虽然年幼,尚未长成,但是其资质、潜力,更甚我东方龙城十倍有余! 为法道计,我愿意亲自出手,随后自缚于陛下面前…… 以我之血,平息天子雷霆之怒!以我头颅,平息大周内乱之患!我东方龙城的脑袋,值得这个价码!” 他大笑着站了起来,长袖飘飒中,荡起锐气千条,压抑中也有利波百丈! 五品官员沉默、四品官员沉默、三品大员沉默,就连南宫星辰这等正二品尚书,也只是张了张嘴,就狠狠的点了点头…… “如此,十年之内,东方世家占据我等三成修行资源,谁有异议?” “附议!” “附议!” “附议!” ………… 所以人都是点头,可是突然间,一声慵懒的讥笑,在南宫星辰的背后响起。 “本爵爷觉得,英哥儿会有异议呢……” 任帘雪白、纤细的手掌轻轻的落在了南宫星辰的肩膀上,周身环绕的白鹤飘带点缀各色宝石,映衬烛火大光。 “有我之能,天下无光!” 南宫星辰周身盘绕无上的进士道理,想要反抗,他的道理,却在任帘细嫩的手掌下寸寸崩裂。 任帘淡淡一笑,南宫星辰就被整个摁进了坚固的青石地板,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 “胡鹰不在的话,跟你们真的没什么玩的。” 任帘很‘委屈’的哭了一声,擦擦不存在的眼泪。 他把脚掌踩在南宫星辰的脑袋上,右手的漆黑手杖划出一圈又一圈的奥妙光晕,猛然一停,点在了东方龙城的鼻尖上面…… “东方龙城,八岁开山,十岁秀才,十五岁举人,二十四岁进士。你坚守争锋如火的本心,和你对敌之人,尽数被你辣手灭门。” “龙城年幼无知之时,确实滥杀有过,全仗陛下隆恩,原谅龙城过错!” 东方龙城的眼如勾刀,面对任帘这等和胡鹰并肩的人,也没有半步退避。 任帘笑了笑,猛然间,东方龙城的左臂断裂,断掉的手臂,尽数化为虚无。 他很随意的笑道:“既然知道是陛下隆恩,那么我帮英哥儿告诉你,陛下不让贾宝玉死。断你一臂,不可擅自复原。” “龙城遵命!” 东方龙城满脸豆大汗珠,向后退走。只是一步,他就出现在皇城之外,面对皇城,跪地三拜九叩。 任帘的眼睛闪了一闪,笑吟吟的扫向在座的官员。 这些官员同时喷血倒飞,身形还在半空,就是迅速消失。 他们不敢和任帘有半点口角,被打了,也只能回自己的府邸养伤…… 砰! 砰砰! 砰砰砰! 巨大的声音不断响起,任帘抬起脚掌,又是猛然落下,一次次的踩跺南宫星辰的脑袋。 等觉得脚下平整了,低头一看,发现南宫星辰已经歪着脑袋昏迷,这才散去了对附近地面的保护。 要不是他保护着地面,被他这么一踩,南宫星辰早就蹿进地心去了…… 他在大厅的主座上坐下,抿了口茶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堂堂南宫世家,招待官员就用这种破茶?” 任帘笑着,再笑着,眼眸,慢慢的变得低落、颓废。 “还有不到两年啊……” 他叹了一声,呢喃道:“贾宝玉啊,你得给本侯好好活着。溶儿不是勿语的对手,加上你,或许能逼出勿语的手段…… 陛下大薨之日只有两年,你要是没本事逼了勿语,本爵爷,那可是会很是孤独、凄楚。要是没勿语陪着,本爵爷岂不是独立舟头,只能孤单影吊么?” 他突然抬头,站起来,扣着裆部往天上顶。 “本爵爷真想曰你啊贼老天,世上难得真心人,因为真心人,都他么的让你给玩死了!老子曰你千百遍,你他么的,也不让雪千裳待老子如初恋……” 深夜,金陵城尚宝卿的府邸。 天边闷雷滚滚,好像是从中都城的方向传来的。 宝玉无端端的觉得浑身发冷,打个哆嗦,把案卷放在了旁边的茶案上。 “做的不错。”他点头赞道。 闻言,陶先知和陈麟连忙跪下,脑门全是冷汗,惧怕道:“回禀大人,是我等二人无能!我等做了许多,但是金陵八十一世家,却只有二十世家来人归附,其中的半数,还是家老、子弟推翻了家主,算是谋逆投诚,并不稳当!” “已经很不错了。” 宝玉笑了笑,说道:“这一次,能够从贾雨村那里夺来四分之一的世家投诚,已经出乎了我的预料,你们做的不错,都是有能耐的。” “我等有负大人所托!” “好了,别害怕。你们做的确实不错。” 宝玉让两人起来,旁边有青莲续上茶水,继续抿着。 他没说反话,能够得到二十个世家投诚,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他知道这些世家担心什么他贾宝玉崛起太快,已经触碰到了法道儒家的敏感神经! 法道儒家有上百封号进士,普通进士数不胜数,说不得,他贾宝玉什么时候就要横死街头…… “你们两个是有能耐的,只要做的好,本官自然褒奖、袒护。就好像本官,就算言语过了,甚至顶撞圣颜,陛下也从未发怒,一直在袒护本官。” 宝玉意味深长的笑道:“把本官的话传给归附的世家,世上只有天子隆恩,可是从来没什么法道隆恩的。” 闻言,陶先知和陈麟恭声告辞,等出了厅堂,各自大笑离去…… “宝哥儿,奴家就说你要掌控金陵没这么简单,只是世家,就让你如此头疼。” 薛宝琴从旁边拐了进来,微笑道“诱之以利,压之以威,你的手段已经用了一半,这第二种手段,想怎么使用呢?” “这就真的头疼了。” 宝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道:“我这尚宝卿代表天子威仪,可不能随便杀人的……啊,夜深了,宝琴姐,恕不远送。” 闻言,薛宝琴的笑容僵了一次,又是笑得更美,施施然的远去了。 突然,宝玉喊住了她, 她转过身子,笑容更美…… “稍等啊宝琴姐,听说罗长缨也受了伤,呶,帮我捎个果篮。” “…………”薛宝琴。 ……………………2k网 第三百六十九章 断手断脚 第三百六十九章断手断脚第页 天: 第二天清晨,薛宝琴再一次到来,陪同过来的,还有青衣司的司主张出尘。 两女绘声绘色的描述了罗长缨收到果篮后的情景—— 包括八种非时令的水果,一共二十多斤,罗长缨十分‘欢喜’,饕餮般的,飞快的吃了个干净。 宝玉挠挠头,招来青莲 第三百七十章 滔天洪流 一赔五的话一出来,唐三就感觉不对。 他是何等灵敏,立马分辨出说话的这人,并不是在场的几十个世家家主其中的任何一位! 这声音闷闷的,似乎刻意压沉了音线…… “忠靖侯,史鼎!” 唐三转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迸出来。 他看见史鼎满身华贵,各种玉坠金饰闪烁招摇。 特别是看见了史鼎的四肢完好,他的脸色脸色就一片死绿…… 史鼎也在看他,手掌捋着三缕长髯,赞叹道:“好啊,一代新人换旧人,你和宝哥儿的心机、谋略,远超老夫这个没用的侯爷。” 一手萝卜一手大棒,向来是古往今来的不二法门,他以为抢夺金陵城的掌控之权,宝玉的手段无非是诱之以利和压服以威。 事到如今,宝玉的手段用了一半,他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帮忙把另一半的手段也给使用出来…… “好厉害的唐白衣啊!” 史鼎再次赞道:“本侯让求不得把本侯锁进牢笼,大街小巷的送进尚宝卿的府邸,本想断上一条腿让大家看看宝哥儿的决心和能耐,自己做那杀鸡儆猴里的野鸡……本侯已经做出如此牺牲,却被你随手破掉! 厉害,好厉害的唐白衣,本侯要是真个断了手脚,就让你唐白衣变成了赌局里的笑话。 宝哥儿的威风,那也是半点不存!” “不只如此,如果你断了手脚,贾宝玉就再也无法立威!” 唐三深吸了一口气,仰天笑了一声,手掌摁住桌子,又低沉的嗬嗬笑了起来…… “贾宝玉太心慈手软了啊,我唐三高看了他!” “这又是什么道理?”史鼎温和笑问。 唐三冷笑道:“史府和湘江水匪有所勾结,如果他杀了你,自然破了我这一局,也立下了天大的威风!” 他抬手指着周围的几十个世家的家主,鄙夷骂道:“贾宝玉要是连你都杀了,这些世家哪个没有腌臜的事情在身?杀谁都是有理有据!如此一来,起码有一多半的会投奔贾宝玉保命! 可是,贾宝玉没杀你,他就是心软!心软之人,难成大事!” 闻言,周围的世家家主全都脸色难看。 他们低垂了眉眼,眼底诡异的光芒悄悄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史鼎却是微微一笑,摇头道:“这你可就冤枉老夫了,老夫史家,哪里会和湘江水匪有所勾结?只是老夫穷了,没钱,唔,吃了霸王餐,所以被押进了牢笼罢了。” 他可不会给自己扣上勾结水匪的帽子。 这个唐三,这时候还想用言语拿捏他,给宝哥儿扣个以权谋私的罪名…… 他在袖口掏摸了一阵,一大摞银票往桌子上一扔,笑问道:“说别的没意思,你刚才说一赔五,老夫押了,你算不算话?” “……”唐三。 卑鄙!无耻!自己押自己! 唐三很想破口大骂,很想耍个赖皮,很想讲个道理! 但是好些个眼神盯着他,几十个世家家主,全都在看他的所作所为…… 文人讲究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今天耍赖了,这些世家的家主就会想:贾雨村和三个唐白衣答应他们的,会不会也是一样的不靠谱? 他深呼吸,沉住气,吟哦中把桌上的银票全部归拢好,也算好了详细的数目。 唐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针扎一样,好悬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里是四十八万七千三百两银子,你赢家通吃。另外你拿出了三万七千两,赔你五倍,是十八万五千两!” 十八万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唐三的心在滴血,眼泪都要忍不住了…… 他全部的身家,也没有这么多呐! 可是这时候,史鼎纳闷的道:“庄家赔五倍,不是赔满桌的五倍吗?本侯算算啊,应该是接近两百六十万两银子,算个整数,你给个二百五就好了。” 二百五十万两银子?!!! 唐三浑身发麻,血液凝固,只觉得金山银海夯在了脑门上! 要是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的话,他得抹脖子谢罪! 他讪讪的笑道:“侯爷说笑了,咱们只是玩玩,所以有赢家通吃的规矩。您看啊,唐一兄只压了一百两银子,不也是赢家通吃嘛……这说的庄家赔五倍,只是赔您自己的五倍罢了。” 他把半人高的银票塞给史鼎,又把自己身上的银票、银锞子、铜钱掏了,一咬牙,连着文房四宝都给拿了出来。 “青浪逐蛟笔,作价五千九百两银子; 三清四水砚,作价四千三百两银子; 香墨、灵脂墨外加十扣纸作价八千二百两,连着晚生身上的银票,晚生还欠侯爷十五万四千两,可否?” “可以,就当贾雨村欠着宝哥儿的吧。咱们按规矩来,月息三成,如何?” 月息? 还是三成? 唐三吞着唾沫,咬牙问道:“利滚利?” “当然不是,只是三分利而已,真要利滚利的话,不就成高利债了嘛。” “如此,可!晚生告辞!” 月息三成,这还不是高利债? 唐三哆嗦着,颤抖着,扯住唐二,好悬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和唐二吟哦出口,瞬间化作剑光消散。那剑光,和贾雨村的一般无二…… 唐一苦笑了两声,很稳重的和诸位世家家主,以及史鼎打了招呼,这才缓步走下了酒楼的楼梯。 临下楼梯前,他顿了一顿,向着东边的另一间雅阁,微微点了点头…… “存周兄暂时无意和宝二爷为敌。” 他用唇语说道。 那边好像回了话,他的嘴唇飞快噏动,一应交流后,满意下楼…… … “侯爷,我等告辞。” “侯爷今天大发利市,自然是贵府中兴,我等贺喜了,告辞!” “侯爷……罢了,恭喜!” 几十个世家家主挨边告辞,史鼎也温和回了礼。 等人走光了,他坐在雅阁里,看着半人高的银票发呆。 刚从宝哥儿那里得了接近四万两银子,这转眼间,四万变五十万,外面还有十五万两的债务…… 是欠他,不是他欠人! 十几年来,这还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宝哥儿真是福星啊。” 他叹了一声,摸着银票手掌发抖。 这么多的银子,家族终于能吃饱饭了,也不用再压着火气,能多诞生几个子嗣。 史鼎想了片刻,猛然一拍桌子。 “小二,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本侯爷,今个,今个侯爷有银子了!” 立马有小二、掌柜涌了上来,各种招待,各种谄媚。 史鼎让掌柜的去请宝玉,掌柜刚应了,旁边就传来笑声。 “舅父,宝玉早就到了。” 宝玉从东边雅阁的屏风后走出。 唐三刚开赌局,陶先知和陈麟就给他传了消息,他本想来凑个热闹,却没想到唐三那么倒霉,撞见了史鼎。 史鼎本来是出去吃喝玩乐的,他以为会去风月场所,却没想到,来的却是酒楼…… 史鼎连忙起身招呼,酒过三巡,把银票往前面一推。 “舅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宝玉用筷子夹着菜肴,看都不看半人高的银票一眼。 史鼎铿锵道:“我们三足吞金蟾虽然靠银子过活,但是萎靡已久,再多的银子也难以恢复元气,不如给你的帮助更大。”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史鼎要仔细考量。 可是宝玉摇了摇头,只拿了唐三的笔毫和砚台。 他轻笑道:“不瞒您讲,宝玉手里的银子不是一般的多。您把银子拿去,一方面辅助修行,另一方面放心诞生子嗣,延续香火。咱们以后,不会缺银子。” 三足吞金蟾和青丘狐族一样,都是一等一的妖族血脉,然而妖如其名,三足吞金蟾需要黄金美玉辅助修行。诞生子嗣,更是需要大量的美玉当作温床。 宝玉见过贾母吞食美玉,自然懂得银子这种铜臭物什,对于史家代表着什么…… 他看了看天色,自顾自的去了,附近的街道、小巷、楼阁,立马有数十道雪白长袍现身紧随。 “雪白长袍?翠绿幼竹!” 史鼎大笑一声,把个好酒好菜,使劲往肚子里填了个痛快…… 先是赵贵宁等一百零八位白袍老竹,如今从陶府、陈府的那些世家里,宝玉又挑选了这些幼苗,捭阖朝堂之势已然有了雏形! 有子如此,贾府何愁不兴? 有子如此,四大家族……还担心什么后继无人! … 史鼎这边的欢乐暂且不提,府尹的府邸,可是愁云惨淡。 静室之中,一片沉默。 稍后,贾雨村睁开眼睛,苦笑道:“十五万两银子可是个大数目,我每年从沈千和大殿下那里得到的例钱,也只有五万两而已。” “是我高估了贾宝玉,没想到他这么心慈手软。” 唐三冷笑道:“不过也好,一来看清了贾宝玉的弱点,二来他们以为我没了文房四宝,实力大降,也会小瞧了我们…… 存周兄,贾宝玉很可能和阴司有关,这阴司,可是会伤了我们雅门的地龙老祖。等他来时,我们三人出手杀了他,重创你再逃走就是。” “一定要这样做吗?” “必然,地龙老祖已经传了令旨,诛杀一切和阴司有关之人! 存周兄,你可别忘了,咱们虽然是文人,但也是地龙老祖的人。咱们雅门,起源于地龙老祖!” “如此,也好。” 贾雨村闭上眼睛,等于送客。 三位唐白衣出了静室,回了他们的厢房。 唐一斜躺在床榻上,吹着翠绿树叶,荡出自娱自乐的小曲儿; 唐二保持温吞吞的笑容,却是在擦拭文人利剑,他的眼眸和剑身一样泛光,带着不少冷彻; 唐三则是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文房四宝,看光润,看模样,比他先前拿出来的,可是要强了太多…… 而此时,静室之中,贾雨村慢慢睁开了眼睛,低声道:“贾宝玉对他自己人的心软,本座早已看清,可是这个,偏偏是他最强的地方; 你没了文房四宝?以贾宝玉的心思、谋略,他会在意这个吗?只是瞬间,就要被他看透……” 他摇了摇头,脑海一阵盘算,突然间,身躯陡然一颤。 “原来如此,贾宝玉根本没想用收服人心的第二种手段,这是铺天盖地的一场洪流,其利益,就能让所有的世家疯狂! 好啊,些许世家,本座就让了给你,就当,修竹的礼吧。” 贾雨村的最后几个字十分含糊,眼睑开合,身前突然出现了黑狐大氅的虚影。 他看着宝玉的虚影,笑容扯起,仿佛在看相交的挚友一般。 “纸鸢,去!” 一声低喝,纸鸢就穿透了虚影。 这只纸鸢仿佛穿破空间,没让任何人察觉,出现在宝玉的头顶上空…… 宝玉抬手招来纸鸢,看了一次,露出的笑容,竟然和贾雨村有点相似。 “不愧是贾雨村,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要做些什么。” 他把青浪逐蛟笔丢给了申哥儿,三清四水砚却是一下捏碎。 些许晶莹的粉末,被碎花软黄玉四方砚吞了进去…… “爷,可惜了!” 乐阳申惊声叫道。 砚台里都有子石的粉末,子石出自无底崖,数量极其稀少,砚台能够承载文人用品的能耐,全是出自子石。 这么吞取等于是囫囵吞枣,也就增加了黄玉砚台九寸见方的承载空间,看得申哥儿一阵心疼。 “垃圾物什,稀罕什么?” 宝玉随意笑了,这青浪逐蛟笔还好,比火乌赤毫差些,但也是价值六千两的笔毫。 三清四水砚虽然比黄玉砚台贵了,却是属于制式的普通货色…… 他摇头道:“唐三来自盛唐,等灭了他,再拿他真正的好笔好砚。陈麟,世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只多了两家,是城南周家和小城吴家,不过,他们还在观望,要两边讨好。” 陈麟站在乐阳申的身后,连忙快了几步,上前回禀。 闻言,宝玉笑道:“那就把他们分在第二个档次吧,起码比那些迂腐不化的要好一点。” 他转头看中都城的方向。这滔天洪流,应该是明早的卯时三刻,就要从中都城掀起狂澜了…… 陈麟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咬咬牙,猛然上前,跪拜道:“大人,敢问大人,您只让组建衙门,挑选各家子弟优秀之人,却不展开三种管道的修建,可是那一位……” 他小心的指了指头顶,满脸冷汗。 咦? 宝玉诧异的看着陈麟。 这件事情,任帘和胡鹰身为天子近臣,肯定猜了出来,贾雨村来自盛唐,眼光更加长远,能猜出来的话,他也不意外。 可是这陈麟,只是大周的一个世家举人而已…… 在大周,法道、王道、中立儒家最高,世家只是没能踏入这三种的,被压制、遗忘的货色,能够出现陈麟这种人,委实让他意外。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陈麟,你能看清这点,将来入主朝堂,也是自然。” “回大人,陈麟不愿入主朝堂,只愿意跟随大人左右。” 陈麟连忙表忠心。 “这点,你就没看清了。” 宝玉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说。 陈麟则是猛然一个机灵,蓦然,浑身涌起湿淋淋的冷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这忠心表错了,他还不够好,他还没资格! 等他入主朝堂,贾宝玉已然身在朝堂之上,起码学士文位!乐阳申、求不得、赵贵宁等人也是如此…… 他陈麟虽然有能耐,但是现在,还不算宝玉的近人! “还有两年时光,晚生一定努力!” 陈麟咬牙说道。 对此,宝玉真个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年? 不对,还有三年半。 可是陈麟不知道,任帘和胡鹰也不知道,连水英光都不清楚呢。 水英光以为自己还有两年就要大薨,他这是准备自己的身后事,要在最后的时刻辉煌一把。 这就是他说的滔天洪流,他赶上了,要趁机会壮大自己。 不过,两年? 算了,偷着乐吧,反正有好处…… 夜,渐渐的深了。 金陵城的各处却是灯火通明,各个世家,全都陷入了那捏、沉思和揣度之中。 唯独宝玉的府邸十分平和,享受夜的静谧…… 梆 梆梆 梆梆梆 这是打更的声音,一短两中三长,代表着卯时三刻。 在临着年关的时候,卯时三刻还属于黑夜,金陵城已经完全沉寂,但是在那京城中都,千名朝堂大员已经跪在金銮宝殿。 “陛下不可!” “贾宝玉何德何能,承接如此恩宠?”请百度一下“扔书网”感谢亲们的支持!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三百七十一章 封地千里 陛下疯了! 上千名朝堂大员,不管是法道儒家的,还有王道儒家、中立儒家,全都是这样认为的。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刚刚上朝,水英光就颁布的一项大薨圣喻! 所谓大薨圣喻,就是天子临死前发出的,反面纹绘四象拉棺的特殊圣旨…… 只见甄公公站在龙栾之下,手掌扯开的圣旨背面,有四象图案纹绘。 其中…… 天龙腾空,鳞爪皆全! 风凰冲霄,云光隐现! 地虎咆哮,声震四野! 玄武潜底,蛇尾勾月! 甄公公抬起头,看见水英光在龙椅上假寐,就不顾群臣的反对,继续念道:“封贾宝玉地域千里,乃是建造天下第一园林!朕在位四十九年,寸功未立,寸土未争,大薨之后无颜面对先皇九泉…… 先贾宝玉所建三奇新城,可称天下第一,再建天下第一园林,九泉之下,朕也有了装点门面之物。特发大薨圣喻,望群臣,莫要阻拦。” 望群臣……莫要阻拦? 这句话刚刚出口,上千朝臣同时噤声。 稍后,拗哭成响成一片…… 这是恳求的语气?堂堂天子,怎么能够恳求他们! 有老臣连连叩首,哭泣道:“陛下言重了,言重了!这千里园林可以建造,让贾宝玉主持建造也可,陛下,老臣不敢阻拦啊!” 这位老臣的声音刚落,群臣立马附和。 但是在附和的声音过后,还是提出了异议。 给贾宝玉千里封地没关系,反正只是园林,算不上真正的封地; 让贾宝玉主持建造也没关系,奇淫技巧之物,也涨不了多少文名。 可是,重点不是这个! 水英光竟然要把金陵城的千里地域封给宝玉建造园林,也就是说,原先的金陵城,这是要全部拆除了! 拆除一座大城,这得花费多少银钱?得提供多少劳力? 贾宝玉正在组建三流统管衙门,借助这次东风,更是等于直接组建完毕! 想到这些情况,王道和中立儒家的人立马闭嘴,站起来,低头不再吭声。 法道儒家的官员,反对的声音立马更大! “陛下,您有可入皇陵的事情啊,您的功绩……” 有人刚说了这种话,立马闭上嘴巴。 水英光好像被引起了兴趣,笑容满面的问道:“朕有什么?说说看。” 这名朝臣只觉得浑身发冷,无数同僚的眼神,那是想要把他给剥皮拆骨! 有什么?还用得着说吗? 煤烟香墨、火药制法,这两种哪个不能写入皇陵? 可是这些都是贾宝玉给弄出来的,他堂堂法道进士,难道要在这金銮之上给贾宝玉表功? 他咳嗽了两声,连忙道:“回禀陛下,您功在千秋,自然可以写入皇陵……陛下,这天下第一园林可建,但是不用非得放在金陵城啊,陛下的疆域广袤无际,不如选在中都城附近更为妥当!” “朕要选在金陵城,是因为金陵乃是开国大祖崛起之地,皇陵也在金陵城郊。朕命贾宝玉建造园林,就是想让先祖看到,难不成还得迁移皇陵不成?” 水英光勃然大怒,法道儒家的官员直呼不敢,但他们还是坚定了说法,不肯让贾宝玉借助东风…… 可是此时,水英光优雅的笑了,手指挑起,甄公公手里的大薨圣旨就飞上高空。 登时有龙腾虎跃,声震数十万里,又有玄武踏波,风凰青云夺目! 他轻笑道:“大薨圣喻,需有三名或以上老臣以死相谏方可阻拦,尔等谁来?” “老臣愿以死相谏!” “老臣也愿!” “老臣……” 第三名老臣刚刚开口,突然,他被人踹了一脚,差点跌成个狗啃屎的模样。 任帘一身富贵,略微邪异柔美的声线淡淡响起:“别怪本侯不提醒你们,这可是大薨圣喻,你们要是以死相谏的话,本侯就亲手摘了你们的脑袋…… 英哥儿是个心软的,不过本侯,可是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作心慈手软!” “这……” 那三名老臣立马犹豫。 以死相谏,可不一定真的要死,他们都是老臣子了,以为只要走个过场,水英光也不会真个杀人。 可是这永昌侯任帘,该死,他可是大周的佞臣之首,杀人从不手软! 而且任帘出面,这三位老臣立马发现了不对…… 在他们的身后,一直坚定支持他们的法道进士中,竟然有不少人开始了缓步后退? 三位老臣这样想的,但是碍于脸面,却是尴尬、无奈的站在了原地。 任帘笑吟吟的把他们踹回去,画了妆容的眼蓦然炸放万千寒芒,从所有官员的身上一一扫过…… “英哥儿,” 他突然回头,笑容灿烂的道:“看来没人反对了,那么,就这样吧。” “如此,就这样吧。” 水英光当即拍板,起身退朝…… 水英光离开,朝堂官员们自然也不能留在金銮宝殿。 只有几个级别挺高的官员,见任帘还站在原地,就上前听令。 “你们也散了吧。” 任帘低低的说了一句,这些投奔他的侍郎、指挥使,就匆忙离开…… “一帮废物点心,没有胡鹰的朝堂,真是寂寞如雪啊!” 任帘叹气,摇头,苦笑,嘀咕道:“还有两年就是水英光大薨,这两年胡鹰都得受到耳中人的折磨,不能跟本侯爷对着干…… 无聊,无趣,无能……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叹息着,甩动华美的黑木手杖,就在手杖的光晕中消失了身形…… 金銮宝殿的大门缓缓关闭,恢复了一片死寂,在隔了一十三座殿堂的养心殿,却是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 “胡鹰不在,这日子,真是好过!” 水英光斜躺在软塌上,把甄公公都赶出去了。 钟灵儿给他捏着肩膀,当初的小女孩有了一身的气度,还有百分的温柔。 她轻声笑道:“陛下可别这么说,妾身听说胡大人是很厉害的忠臣呢。” “他是忠心,但是,还没有任帘忠心。” 水英光摇头道:“任帘事事为我着想,我也给他铺好了朝堂之上的道路,可是那胡鹰,想的更多的,却是他的千古文名!” 水英光喝茶顺了口气,有些时候,他真的想杀胡鹰。 就好像现在这次的事情,要不是胡鹰被耳中人拖住了,他前面刚提出事情,后面胡鹰就摸清了他的想法。 有胡鹰示意,这三个老臣,那就是非死不可! 自然的,他的大薨圣喻,也就不了了之…… 他低声道:“胡鹰要千古文名,自然要捏住宝玉。他想让勿语毫无阻碍的继位,然后续上他大相的名声。他不考虑朕的想法,不考虑朕的苦楚,他只想平安过度,做个平安大相。” “夫君不想天下太平吗?” 钟灵儿纯纯的问道。 水英光噗嗤笑了,拍了拍钟灵儿的宫装翘臀,笑道:“朕当然想,可是朕也想要名声啊。太平君主,有哪个成了千古名君的?” 他逗钟灵儿道:“等天下第一园林盖成了,咱们搬过去住好不好?” “能吗?你可是天子!” “等盖成了,那可就由不得这些臣子了!” 水英光的眼眸精光四射,相比在金銮宝殿,这时候,反而更像是一个宏伟君王! 哭了,真的哭了。 返回府邸之前,沈千的心情一直是晴朗的。 他从三奇大城回来,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地方,可是谈了好些个生意。这些生意都能赚钱,都是大把的银子,都是金山银山! 甚至这个时候,他很感谢宝玉,因为宝玉的关系,他得到了很多的优惠…… 可是此时,看着空荡荡的库房,他欲哭无泪,只觉得体内连温暖的血液都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我的钱啊啊啊啊啊啊~~~” 任帘扯住老管家的领子,磨牙问道:“我的钱呢?我的银子呢?我赚的,我藏的私房钱呢???!” “老爷,都被那一位拿走了。那一位说,贾宝玉要建造天下第一园林,需要大把的银子。” “天下第一园林也不需要那么多!剩下的银子呢?” “这,老爷,贾宝玉盖的园林在金陵城上,金陵城全都得拆,各种费用……老爷,咱们的库房,真的是半个铜子都没了。” “如此,对不起了。” 沈千给老管家抚平衣裳上的皱褶,诡异的笑道:“贾宝玉建造园林,那家伙出银子,也就是说,是水英光出银子。那么,水英光是想……哈哈,他想迁都!” “老爷目光如炬!” 老管家连忙赞道。 “那是自然了,本老爷可是聪明人,比那一位聪明多了,那是后面的浪能把前浪扑死在沙滩上的……中都城在以前是天子守国门,对抗地狼用的,相比于一国的京都,反而更像是一座要塞。先皇想迁都很久了,死了都没做到,水英光想迁都当作身后的名声,自然得找个由头…… 本老爷太聪明了,太厉害了,但是!” 他猛然拔出利剑,疯狂朝着门口冲去!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啊?” 老管家拖着抱着,被扯着往前挪。 “别拦着我!老管家你别拦着我!” 沈千带着哭腔,挥舞着利剑嘶嚎道:“那是我的钱!我的钱啊!拿我的钱盖皇宫,我他么的要找那家伙拼命呐!” “老爷,子不可弑父,私生子也不行!再说了,您打不过他,打不过的!” 金碧辉煌的豪商沈府,连续好些天都好像闹了鬼,惨烈嘶嚎…… 自从‘内务府’出银子的事情传出,很多人猜到了水英光的想法,可惜尘埃落定,不过是朝臣还是乡野,只能肯定了这一事实。 中都城里面还好些,只能干看着,可是这事发地点金陵城,就整个乱成了一团…… “贾宝玉是要盖皇宫?会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派人偷了贾宝玉的图纸,全都是宫殿!” “要是盖皇宫的话,咱们都得搬走!谁还能够阻拦贾宝玉建造衙门?那就是说……” “衙门一定会建造起来,官职自然也是真的,将来能进朝堂,那也是真的!” “来人,备车马礼物,要重礼!一定得是重礼!” 金陵城的世家全都疯了,无数的马车轰隆隆的驶向宝玉的府邸。 在宝玉的门口,陶先知和陈麟带领着二十三个世家的家主、家老等待着,他们笑容满面。 开心,当然是开心的! 能有收银子的机会,没人会不开心…… 陶先知和陈麟站在最前面,对诸位世家家主笑着,再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诸位,这宰相门前三品官,嗯哼,你们懂哦。” 几十个世家家主含笑上前,闻言,差点没一脑袋栽在坚硬的台阶上。 他们看看带头的陶先知和陈麟,再看看排成一排,剩下的二十三个世家的家主、家老,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正从他们的袖口飘走。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陶兄,一千两银票,不成敬意。” 陶先知把银票收好,再伸出手。 “再来一千两,算小弟为先前的事情赔罪。” 陶先知再次收起银票,然后……再伸出手。 “这一千两,请陶兄喝茶。” 这一次,陶先知才让开了道路,那位世家的家主连忙上前,然后…… 看见了…… 陈麟笑嘻嘻的脸…… 求不得看着这一连串的过路费,眼睛冒光,脸上猛然涨红。 “宝二爷,这盖皇宫的事情真是,真是……” 他没话说了,他们绿林的打劫,最多也就打劫一次而已,可是进贾宝玉的门,得经过陶先知、陈麟,外加二十三个世家家主的敲诈。 这…… 连续打劫二十五次? 他吞着口水盘算:过一人三千两,二十五次是七万五千两,这里有数十个世家…… “宝二爷,咱们发财了!” 他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宝玉还没开口,他就急声问道:“一个世家七万五千两银子,他们要是拿不出来怎么办?不让他们进门?” “当然不是,还得用他们呢。” “那咱们不是亏了?” “亏什么?” 宝玉施施然的往回走,边走边笑:“别忘了咱们现在是盖皇宫,他们的府邸都得挪。管着拆迁办,还怕他们没钱?拆迁款里不能扣?” “拆迁?拆迁办?宝二爷的文采真好,这遣词造句真是美妙!没错,咱们管着拆迁办,啥都不怕!” 求不得跟着回去,一路上嘀嘀咕咕,只说这盖皇宫的差事,真是天大的好差事…… 对此,宝玉只是笑笑。 盖皇宫? 如果只是盖皇宫的话,算什么滔天洪流? 他和水英光要做的,远远不只是这些……2k网仙魔大红楼 第三百七十二章 敢打敢干 整个锦州,无数的精壮劳力蜂拥出城。 锦州地处京都的附近,按照古往今来帝王的权衡之术,锦州是一座小州,大城不过十,兵马也不能过了三十万。 但就是这么一座小州,共有子民近亿,能够抽调的精壮劳力,想来也有数百万之多…… “主监司大人,下官要疯了!这么多人从别的地方涌来,衣食住行还有劳役安排,下官根本处理不了!” “下官也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结果案卷越来越多,现在才知道,做官好难!” “只是金陵城这边,咱们整个衙门上百官员就处理不了啊。这……主监司大人,咱们要不要禀告宝二爷,增加一点官员?” 刚刚做官的世家家主们本来特别得意,还想控制手里的权利不要外流,可是很快的,他们发现不增加官员的话,他们的脑袋,很可能因为庸待误事搬了家。 陶先知也是急得挠头,满头的白发唰唰的掉 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成为进士的那一天…… 陶先知满肚子的怨念,刚要发作,远处的街道就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陶大人,许久不见。” 陈麟一马当先,跑到陶先知的身边,满脸狂喜的拉扯起来。 这些官员被他拉扯整齐了,也看见好些的精壮劳力汹涌而来,脸上一片苦涩…… “陈大人,咱们已经很难安排了,您是从哪儿又弄来这么多的精壮劳力?有多少人?” 陶先知苦涩问道。 陈麟一边整理衣着,一边随口回道:“十三万人,不多不多……别说这个,快点迎接,迎接!” 闻言,陶先知和近百个新任官员满脑子迷糊。 不就是来了十几万劳力吗? 拼命、努力,找地方把这些人安置了就好,犯得着迎接? 可是很快的,他们的脸色肃整起来,各自整理衣着,把自己打理妥当了。 而在那边憨厚劳力的边缘,好些人飞腾而来,全都是一身白衣。 白衣之上,都是嫩绿的幼竹图案! 和宝玉从他们家族里挑选的白衣不同,这些人也是白袍幼竹,但是他们的白袍外面,全都飘飒着宽厚的素白大氅! “宝二爷麾下,赵贵宁赵大人所属子弟,归列!” “宝二爷麾下,百里鸣百里大人所属子弟,归列!” “宝二爷麾下,翟明生翟大人所属子弟,归列!” …… 好些声铿锵的呼声过后,足有数百的素白大氅站成整齐的两排,那些劳力也往两边散开,露出中间的三道人影…… 只见领头的是个温雅青年,一身风度显得极为敦厚; 左后侧则是丰润朗逸,眼睑开阖间,似乎有大雪刀光; 右后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老实含笑,可是看向他们的时候眼睛一眯,仿佛狡诈的狐狸,在顺着门缝看人…… 陶先知和上百个新任官员心里一寒,这三人的名号,那可是如雷贯耳! 这三人跟随宝二爷的时候,宝二爷还只是一介秀才。 如今都是宝二爷的得力心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早就传遍了整个锦州! 以六座小城开始,权倾整个清远大城的一十三座小城,收拢世家、豪强、大商,和几乎是等于实行的进士的道理! 如今宝玉官居金陵大城的尚宝卿,可是这三人,已经架空了旁边的清远大城,哪怕清远大城的主官府尹,说话都没他们管用! 陶先知本能的感觉不太对劲,心里抖成了寒风中的飘絮。 他赶忙上前,以他从五品的品级,竟然对赵贵宁这些正六品的官员行礼。 “陶某见过三位大人,敢问三位大人,这……” “你不用管,总之,该做什么,那就做什么就是。” 赵贵宁轻笑开口,一抬手,数百个白氅幼竹就散了开去。 他们带领新来的精壮劳力,如同小溪汇入河流,融进了所有的劳力之中…… 翟明生上前一步,擦过陶先知的身边时,低声道:“你们初次为官,什么事情都得慢慢学。我等带你们一遭,却也只会带上一遭,如果有谁的本事不够,尽管削了去,递名册给二爷就是。” “下官遵命。” 陶先知满脑袋冷汗。 他已经是七胆举人,但是面对翟明生这个不过四胆的举人,仿佛,幼鹿面对猛虎一般…… 有他们帮扶,一切都进入了轨道之中。 金陵城从中间偏西的地方开始,无数的府邸被推倒,各家祠堂全被完整的挪移到城池的外侧。 剩下的一片空地开始挖掘渠沟,用来架设三种管道。 地铁也弄了出来,运输石材、铁料,相信很快管道就会铺设,地基也会打成,剩下的,就是姬公输等人的事情了…… “二爷,为何不让我等前去督工建造?” 尚宝卿的府邸里,姬公输和綦毋怀文等人已经到了。 听到他们的询问,宝玉睁开眼睛,无数的文字在他的眼眸闪烁,随即消失了去。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努力修行,似乎建城的事情,完全不放在他的心里…… “不急,你们先休息吧。” 宝玉吩咐了一句,再次阖上双眼。 他的耳边响起门扉轻轻关闭的声音,眼睑一动,嘴角扯起一丝神秘的笑…… “迁移、建宫、扩城。确实是很大的事情,想来朝堂上的大人们,还以为我贾宝玉是个佞臣,要给水英光做这奢侈的事情。” 迁都之事,劳民伤财。大周先皇早就想要迁都,却是为了让都城靠近皇陵,真实的作用,并不是很大。 所以先皇在位的时候胡鹰带头反对,搏下了贤臣的大好名声,如今水英光旧事重提,自然也要落了天大的不是…… 宝玉起身给自己斟了杯茶。他喝着茶水,知道自己的文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像这杯茶水一样,慢慢的要变浅、不纯,受到影响。 也知道朝堂里多少的法道官员,正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是他并不在意,或者说,那些朝堂的法道官员,早就忘记了初衷,不明白水英光这个濒临大薨的神武郡王,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法道儒家啊……” 他叹了一句,想起当初水英光深夜赶来时的唏嘘不已。 那时候,水英光好像一个重症萎靡的老者,东南西北的胡乱扯了一通; 那时候,水英光猛然发作,也要给后世留下一个大好的前程! “宝哥儿,法道儒家,坏了啊!” 当时水英光的一句话,真个吓坏了宝玉…… 水英光絮叨了很多,先是赞颂法道儒家的披荆斩棘 大周开国初期,确实是法道儒家让大周扩展疆域,硬是在四方妖族的围困之下,开展了鸿途的局!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法道儒家的性质变了,从为国征战和为民求生,慢慢的变成了为他们自己博取利益。 他们要灭妖族,要压世家,要收书籍,要天下再也没有寒门子弟! 一个国度,如果不给寒门晋升的道路,这种矛盾,早晚要掀起恐怖的血潮! 那时候水英光几乎是拗哭着吼道: “荀圣有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的私塾、学舍越来越少,世面留存的书籍也越来越少。别说是寒门子弟了,就算那些世家存留的书籍,也不够世家子弟开山十丈的九座文山! 寒门子弟不成进士,世家子弟难成进士,等朕大薨之后,不管是谁得承大宝,都要受到掣肘!宝哥儿,现在的王道、中立儒家还算老实,等他们尝到了甜头,也和法道儒家一样收纳市井书籍…… 这天下还是皇族的天下吗?还是不是百姓的天下?” “滔天洪流啊……” 宝玉笑了笑,把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疯了,水英光真的是疯了! 随着水英光的大薨之日越来越近,这个英明神武的郡王,也难免要疯狂一次。 他竟然要广传书籍,要自己帮他试探法道儒家的底限,甚至连王道、中立两方儒家的底限一起试探了? “举世皆敌,这可是举世皆敌…… 不过,巨大的风险等于惊天的好处,老子是贾府出身,这广传书籍,压根不影响我的利益!” 宝玉本来就觉得任何人都有学习的权利。 他眯起眼睛,猛然摔碎茶盏。 干了! 金陵城的中央西侧,一片繁忙中,也是井井有条。 大日高照,无数的劳力使用滑轮、杠杆,吊起挖掘的石板路边,并且往下挖深,准备三种管道的铺设。 附近的铁轨上往来穿梭人力的车辆,运输饮水和食粮…… “快过年了啊,是个好年头。” “肯定啊,宝二爷说过年把我们召集来,很对不住……祖宗保佑,宝二爷的对不住咱们可当不起,夭寿啊!” “就是就是!宝二爷可是大善人,前面说过年调人对不住,后面就给发了三倍的工钱,俺还是第一次没干活就有工钱拿呢……” 午饭的时辰,好些劳力凑着吃饭的工夫聊上几句,立马要甩膀子干活。 他们以为今天也是个好光景,大力气干了活,晚上有热乎乎的肉汤,吃了好好的睡一觉,舒坦! 有钱拿,有肉吃,给宝二爷干活,不累! 可是这几个聊天的万万没想到,这一铲子下去,竟然崩得手掌发麻,浑身都疼了起来…… “好家伙!这下面是什么东西?忒硬!” “快去禀告白氅幼竹大人,这这这……上面有文字,是个箱子!” 如果您发现章节内容错误请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修复。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大书包小说网新域名 第三百七十五章 骂杀学士 “误伤无辜啊,” 胡鹰苦笑了一声,从虚无中穿行而过,瞬间到了养心殿的门前。 “老臣胡鹰,前来觐见陛下。” 胡鹰喊了一声,大门就是轰然打开,他一步一个趔趄,刚进大门,就五体投地的拜在了地上…… “老臣胡鹰,恳请陛下,诛杀祸国之人。” 他趴在地上,低沉咳血。 水英光高居龙栾,身边是甄公公伺候着,在他的旁边,还站着白鹤镂空,金丝环身的永昌侯任帘。 水英光盯着胡鹰,眼底寒光闪烁,笑道:“胡爱卿不必多礼,起身吧。” “老臣不能起!今日老臣以死相谏,望陛下诛杀贾宝玉,以全陛下神武之名!” “你威胁朕?” 水英光勃然怒起,养心殿的大门轰隆关闭。 他杀机四溢,尽数针对堂下趴伏的老臣! 胡鹰却是不管不顾,继续道:“陛下,孔圣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百姓都是‘下愚’之人,只可以让他们服从,不可以让他们接受太多教化! 陛下,要是百姓能够开山、燃山、凝练文胆,都有了捉星拿月的本事,世上定然大乱。贾宝玉必须死!不然的话,您在史书上的名声可就坏掉了!” “现在掌管史书记载的,是法道儒家的人吧?” 水英光缓缓坐下,冷声问道。 胡鹰颤了一下,回禀道:“陛下,都是忠君之人,分什么王道法道?” “你说这种话,自己信吗?胡鹰,你被耳中俗人所扰,这俗的一种,恰好能句句刺痛你的心扉,难道你还想不明白? 朕不想明言,念在你劳苦功高,朕还想给你留上一分脸面。你,自去吧。” 此话一出,胡鹰浑身都哆嗦了起来,抬起头,张嘴想要开口。 可是这时候,突然,宝玉从龙栾后走了出来…… “胡鹰!” 宝玉怒然呼喝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好好的孔圣道理让你扭转成愚民的道理,我这个在你眼里该被扒皮拆骨的,今个,偏是要和你说道说道!” 闻言,水英光和任帘的脸色大变。 就连甄公公,也是诧异的看着宝玉——这小子,忒大的胆子! 宝玉才不管这些,听到胡鹰的那些话,他真个想杀胡鹰了。 想起胡鹰正在被耳中人困扰,还恰好是其中的俗人,那就真是再美妙不过了。 胡鹰此时,可是处在一个极其虚弱的情况下! 只要他句句抨心,敢说不能骂杀封号进士? 他大步上前,一步一句,句句义正言辞! 他要骂杀胡鹰,然而他说的,也是他认可的道理。骂杀封号进士,不是真正的道理,那可不成…… 只见宝玉一步落下,愤然道:“孔圣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是讲百姓要是守法善良的,就让他们自主行为不要过多约束;那些愚昧暴戾的,就惩戒教导使其知晓过错! 可是在你的嘴里,却成为了愚民!那么在你的眼里,百姓和猪狗何异?” “竖子安敢妄言孔圣经意?” 胡鹰愤然嘶吼。 宝玉微微一笑,又是一步落下! “孔圣有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其有言:‘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如此广传教化之圣人,在你嘴里却成了豢养猪狗之徒! 我以为董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却又弄出个神魔之障出来是个败笔,如今才明白,要不是有神魔之障,天下百姓是何等凄凉? 胡鹰,你该死!” “小儿!无知小儿!” 胡鹰的脸色铁青,指着宝玉喘不过气来。 宝玉句句诛心,要引发他内心的魔障,又让耳中小人有了说头,不断在他的脑海回响魔音! 他好不容易开了口,怒道:“无耻小儿!要不是有耳中小人作怪,老夫定然驳斥于你!呼呼,驳斥你到怀疑本心,驳斥你没了根底修行!你你你……” “我什么我?” 宝玉再次上前,卡下距离,得距离水英光近一点。 他冷笑喝道:“都说你是千古忠臣,可我刚才听着不是啊!你说陛下的名声,说白了不就是讲你自己的名声? 听听你自己的道理——可忠君!可为国!傲骨不屈者,名垂千史!你到底是想忠君为国呢?还是更想名垂千史?你是想法道儒家书写史书名垂千史吧!为了这个,连天子都敢威逼,你还说什么忠君爱国?” 大笑了两声,宝玉啐了口唾沫,差点啐在了胡鹰的脸上。 “我呸!你就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老儿,谈什么忠臣?谈什么名相?鱼肉百姓的腌臜老货,你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老夫不是!” 胡鹰冲着水英光连连磕头,大声嚷道:“陛下明鉴!老臣一心为国,忠心可表!老臣对比下的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呐!” “你还敢说不是?” 水英光叹了口气,摇头道:“胡爱卿,朕本想给你留上一点脸面,宝哥儿呢,也不愿意平白招惹你这样的能臣。可惜你咄咄逼人…… 罢了,你看看自己的脸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臣的脸上?” 胡鹰连忙幻化水镜,只是一照,仰天跌落在地上。 “老臣的脸,这,这是神魔之障?!!!” 宝玉看了看胡鹰的脸,只见上面黑纹纠结,玄奥邪异的缠绕了两个眼眶。 他有点无语,不就是神魔之障吗?被他针对着骂了这么久,还有耳中人里面的俗人发出魔音。两种夹在一起,引出个神魔之障,本就是应该的道理…… 他要的可不是这个,胡鹰想他死,就不能怪他辣手无情。 对这种沽名钓誉的东西,他也不会有半点手软……嗯,嘴软? 宝玉再次上前,几乎处在水英光和胡鹰的中间,厉声喝问道:“且不说王道法道,就算不提儒家,只说文人! 身为文人,自然是要爱民为先!你把百姓当作刍狗,还敢说自己是个文人?你,该死!” “老夫,该死?” “老夫,真的该死?” “老夫……没错,老夫该死!” 胡鹰蓦然凄笑,站起来,努力让身躯笔直。 他仰天拗道:“常欢兄,你说我错,原来是错在了这里!老夫太过爱惜羽毛,只想名留千史,却忘了身为文人应该记得什么! 老夫,真的错了啊……” 他冲着水英光缓缓跪倒,叹气道:“老臣知罪,老臣会安抚法道朝臣,尽可能给贾宝玉制造便利。不过等贾宝玉成就进士文位后,不会继续保他。” 宝玉看着胡鹰,满满的都是诧异。 封号进士这么厉害?黎雨航也是封号进士啊,根本挣脱不了神魔之障,他还以为这一通怒骂,能让胡鹰这老家伙完蛋呢…… 宝玉这般想了,开始措辞,想真个弄死胡鹰。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都从金陵滚回来了,胡鹰还要逼死他,他还能手软? 可是这时候,水英光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让胡鹰离开…… “别白费功夫了,要是个封号进士,还真的被你骂死了。” 水英光坐回龙椅,盯着宝玉,满脸都是唏嘘。 任帘也是一副惊叹的模样,连着甄公公,都是偷眼来瞧。 “他被耳中人掣肘着,不这时候骂死他?还要束手待毙不……等等!” 宝玉瞪大了眼睛,惊声问道:“陛下,您刚才说的‘要是’个封号进士,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胡鹰不是封号进士,他在学士里也算是厉害的。” 水英光盯着宝玉,满满的都是笑意。 宝玉却笑不出来,只觉得有一万个乐阳吟化成原形,从他的心脏上轰隆跑过…… 学士?他骂了学士? 而且,硬生生的把学士骂出了神魔之障? 学士啊,那是何等文位!听说学士是没有神魔之障的,可是,硬生生的被他给骂出来了?这仇结的……不是一般的大! 他努力摆出可怜的表情,或许不用摆,自己都觉得很可怜。 “陛下,咱们商量商量,多少好处能弄死这厮?” “怎么?知道怕了?” 水英光很欣赏宝玉现在的表情,这家伙,好像从来不知道害怕。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阵,这才开口笑道:“不用怕,胡鹰被耳中人掣肘,又被你骂出了神魔之障,只要是他麾下的进士对付你,全都得牵扯到他。 你以为他说保你是有多大度?如果是法道进士对付你,他比你死得都快。” “可是等我成了进士,他不就能对付我了吗?就算成了圣途进士,我也打不过学士啊。” 宝玉还是很苦,心肝脾肺肾都苦。 旁边的永昌侯一下子笑歪了嘴,拍着大腿笑道:“别担心,胡老头活不过三年!哈哈学士被骂出了神魔之障,他又被耳中人闹腾着,最多三年就得翘辫子! 事实上,你等于是真的把他给骂死了。除非……” 任帘上下打量宝玉,怪笑着问道:“宝哥儿,不知道你有没有堪比的启蒙好文,或者名扬级别以上的正气大文?” “有一些。”宝玉毫不隐瞒。 他听过风声,知道任帘或明或暗的,已经帮过他很多次。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愿意交好任帘这样的妙人。 于是宝玉笑道:“侯爷要是喜欢,晚辈有篇可以送给侯爷。” “只是这一篇吗?” 任帘意味深长的笑道:“当初史鼎和王夫人重伤,他们都是我救下的,没有我就没有王夫人,自然没有你。小子,你可不要小气了。” 闻言,宝玉猛然一愣,关于这件事,他还真没有听说…… “如此……” 宝玉咬紧牙关,肉疼了好一阵,牙齿咔嚓一响。 “侯爷,大恩无以为报,您要是真的需要,等晚辈成就进士,有一首!” 心疼啊,真心疼,好生心疼!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可是再大的宝贝,也比不上亲近人的性命,他愿意忍痛割爱…… 任帘呆滞了片刻,猛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胡老头真个倒霉了!堪比的启蒙好文大学士都书写不出;正气类的名扬篇章,更是数千年不出一文!他能活命的东西都在你的手里,宝哥儿,死死的藏好了!等你登上朝堂,真个需要的话,就让胡老儿给你做了打手!” “没错,能驱除耳中人的,只有启蒙大文和正气大文。” 水英光犹豫了片刻,商量道:“宝哥儿,胡鹰怎么说也是……” “我啥都没有!” 宝玉正气凛然,袖子一甩,把全部的身家都甩出来了。 “陛下,贾府穷得叮当响,宝玉更是两袖清风,什么大文啊,全都没有!您看宝玉这三两瘦肉,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大文,就是没有!” “胡鹰是三朝老臣……” “宝玉两袖清风!” “他没功劳也有苦劳……” “我苦劳功劳都有!” “可你刚才说有和正气歌。” 闻言,宝玉哼了一声,义正凛然的道:“陛下,朝廷可没有法制说:吹牛得要上税!” … 任帘想要大文,有! 水英光想要,自然也有。 可是给胡鹰讨要的话,对不起,水英光在他这边,早就没了天子威严。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水英光很深刻的体会了一回…… “你小子……” 水英光笑骂了一次,刚想撵人。 突然,黄玉砚台绽放毫光,身着蓝色长袍的小君子显化了出来…… 张嘴,告状!请百度一下“扔书网”感谢亲们的支持!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三百七十六章 书写八文 林修竹的行动急切了点,他刚张嘴,又是十分悠闲了起来。 这里是天子的养心殿,前面是大周天子,还有大周最顶尖的佞臣……好吧,他不喜欢永昌侯任帘,但是有这两人在,贾宝玉没资格不让他说话! “禀告陛下,贾宝玉擅自囚禁……” “风飞流。” 事实上,宝玉也没阻止他的想法。 他的话没说完,宝玉就裹着黑狐大氅,百无聊赖的帮他说了那个名字。 林修竹瞪大眼睛,可是他全部只有拇指大,估计那么丁点的小眼睛,也没谁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抬头看水英光,看任帘,看甄公公,见这些人半点都没有感觉意外的样子,立马改口。 “禀告陛下,贾宝玉多次直呼……” “陛下名讳。” 宝玉继续跟着,他当着水英光的面都喊了不少次,人家水英光自己说的,把他当作子侄…… “禀告陛下,贾宝玉他还,还,对了,他说他嫌弃公主殿下!” “没错啊,我是真的嫌弃!” 这一次,宝玉的脸色大变。 他感激涕零的冲林修竹看了一眼,没有林修竹‘好心’提醒,他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码事情…… 他冲着水英光咧开嘴,满脸愤懑的要把所谓的‘公主殿下’,他还不知道是哪根葱的家伙推出十万八千里! 可是…… “散了吧!” 水英光打个呵欠,“朕累了,宝哥儿,你可以回中都城了。” 此话一出,宝玉的眼前光怪陆离,等景色稳定了,已经站在了湘江的上游。 宝玉吓得舌头打结,把要说的事情都给忘了。 他听说过大能可以摘星拿月,倾四海之水以洗苍穹,也听说过董圣一言之间定下规则,让世上多了神魔之障。 这些都是他的向往,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成圣,踏遍千山万水,甚至,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这一次,他是真正体会到了大能的力量! 只是一句话,他从数千里外的养心殿,直接站在了湘江的上游。 回头看去,甚至能看见金陵城内的点点灯火…… “疯了!” 宝玉嘟囔了一声,把林修竹往黄玉砚台里一摁,径直飞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刚刚进府,完善宝就迎了上来,好像有话要讲。 “关于哪方面的事情” 宝玉随口问道。 王善保连忙回了,听到是贾雨村那边的事情,宝玉直接摆手,只说让等着就是。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文房四宝,琢磨自己要写什么诗篇…… “贾宝玉,你想做些什么?” 林修竹又露出脑袋,他算是看清水英光对贾宝玉的恩宠了,作为一个文人,他嫉妒! 可是,嫉妒不来! 他盯着宝玉,只是看见宝玉的这张脸,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宝玉是怎么样的人? 以前他觉得—— 宝玉虽然和贾雨村有些芥蒂,但到底是好,是善良的,是愿意为了黎民百姓做事的那种。 现在他跟随宝玉很久,知道的很多,态度也要发生改变…… “距离产生美啊,” 宝玉叹了一声,很认真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其实,我是好人来着。” 闻言,林修竹沉默了。 宝玉是好人? 他看了许许多多,觉得宝玉喜欢坑人,擅长使用手段,但是怎么讲,也不能说宝玉不是好人。 宝玉是自私了点,对于自己人,宝玉看得比苍生都重。 但是在能力之内,宝玉从不吝惜帮助别人。 这其中,包括他林修竹…… “你想做些什么?”他低声问,态度柔和了些。 宝玉笑了笑,道:“写诗作词,帮你达到极限吧。我知道你想变强,想撑爆黄玉砚台,与其让你这样做,不如我拿捏着,把砚台送到极限就是。” “你要把我送给贾雨村?” “没错。” 宝玉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碎花软黄玉四方砚的品质不错,但是没有任何一方砚台,能够承受两个小君子不断晋阶的。 他得到了林修竹和小君子晋阶举人的好处,这晋阶紫袍进士的级别,就不能再贪心……如果林修竹和小君子同时晋阶紫袍进士,黄玉砚台必定毁灭,林修竹和小君子也要灰飞烟灭。 自然而然的,他曾经得到的好处会化为乌有,平白的,要损失文山根底…… “答应了贾雨村一月期限,已经过了,他很着急,我也……好吧,我不着急,但是对于他的态度,现在很想明白一下。” 宝玉笑了一声,又把林修竹摁进了墨渍中。 他闭目思量,到底要书写什么文章。 大方向已经定了,得是李太白的文章——不管贾雨村抱有什么态度,他和贾雨村,总归不会是多么友好的那种。 宝玉一边思考,一边让火乌赤毫饱蘸浓墨,他想书写,但是脑海过了诗词的全篇,蓦然停笔! “六龙所舍安在哉?” 他惊呼了一声,笔毫猛然一顿,竟然插透了坚硬的桌面。 怎么可能? 李太白是儒家文人,自然要承认鬼神和帝王,要承认君权天授! 可是这一篇诗词充满另一种思想的色彩,或许大周、其它列国,包括盛唐都没人懂得,但是他懂! 这,竟然是唯物主义! 如果给一个分类的话,竟然是……‘灭龙词’! 宝玉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这方世界,他了解到的实在太少! “呵呵,我只是个举人……” 宝玉奋笔疾书,把、、等诗篇书写下来。 一时间异象纷呈,煊赫灵泉接连喷涌,宛如成片瀑布! 分化的才气灵泉,也不断涌入他的文山,以及黄玉砚台之中…… 噼啪! 突然,一声脆响从黄玉砚台发出。 宝玉停下笔毫,运转才气把砚台封住了。 他看向自己书写的诗篇,共有八首。 其中有五篇有原创金光,但是也有三首,只是普通的纸上谈兵…… “我一定会帮助恩师对付你的!” 林修竹的脸从墨渍上显化出来。 宝玉还是点了一下,把林修竹摁进墨渍里,舒坦的吐了口浊气。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书写诗词…… 书写原创诗词,自然会有才气灵泉; 有才气灵泉,自身才气的储备就会增加,文火就会更加剧烈,自然的,熔炼文山的速度也会加快。 他必须小心控制文火变强的速度,不然熔炼了没能理解经意的文山,就要损伤根底。 所以,做文人很难。 而且这种艰难,会一直持续到他成为圣途进士的时候…… “好难啊,” 宝玉叹了口气。 林修竹立马冒了出来,小人花生大的脸上芝麻大的眼睛像要喷火。 难?能够这样书写原创诗词的还有谁? 方思民算一个,贾宝玉算一个,别的,还有谁? 他坚决的道:“我一定会帮恩师对付你的,你太厉害,我怕恩师不是你的对手。” “我也怕贾雨村啊,他的后台忒大。” 宝玉认真的回道:“如果你帮他的话,我一定会杀你。贾雨村很难被杀死,你呢,就简单太多了。” 林修竹还要开口,宝玉就抬起手指。啵的一声,又把小人摁进了墨渍里。 他在旁边的茶杯里洗了指尖上的墨渍,转身开门。 门外,好些人正等待着他…… … 府尹的府邸很是简单,普通的碎石路、假山,外加一丛丛的相比于园林,更像是长在山野里的花草。 贾雨村也没用仆役,他的府邸里,只有他和三位唐白衣…… 唐一正在吹着叶笛,悠扬的曲调中,带着一丝的哀愁和婉转。 唐二听着曲调看书,一只手捧着书卷,另一只手飞快的雕刻出自己的模样,竟然是一心三用! 唐三手持利剑,步伐矫健,剑舞卷起漫天落叶,又被剑锋齐刷刷的削成两半。 他的身形飚射,剑尖停顿时,已经站在了贾雨村的身前。 “小心点,咱们雅门不兴这一套呢。” 贾雨村一身雪白,他还是雪白的大氅外加雪白的袍,手里也是林黛玉送给的素白折扇。 他用折扇挑开鼻翼边上的剑锋,儒雅笑问道:“你的心乱了?” “怎么不乱?” 唐三反问出口,冷眸盯着贾雨村道:“你说既然要杀贾宝玉,就不需要节外生枝,所以我没收拢世家,让贾宝玉轻松的得到了金陵城所有世家的拥蹙,可是!” 他的剑锋贯穿向前,前方的假山猛然爆碎。 碎石四溅,打得庭院……一片狼藉! “贾雨村!” 唐三怒然喝道:“如今一月已过,贾宝玉为什么不在金陵?为什么没来给你林修竹幻化的小君子?你可要好生记得……咱们雅门起源于地龙老祖!老祖有令:和阴司有关者,杀无赦!” “我记得,所以,” 贾雨村取出一个黑玉瓷瓶,小心的抹在了石桌上的茶壶、茶盏上。 他又拿出三粒白色圆润的药丸,轻轻放在了桌边。请百度一下“扔书网”感谢亲们的支持!仙魔大红楼 第三百七十七章 相爱相杀 “青埂峰的恨别离?” 唐三愕然问道。 “没错,是修竹剩下的恨别离。这三颗药丸,是我炼制的解药。” 贾雨村微笑道:“恨别离半盏茶的时间就会发作,我和贾宝玉一起中毒,你们杀贾宝玉,然后补我一剑,如何?” “可是贾宝玉没来!” “不,他已经来了,就在门外……” … 没错,宝玉就在门外,而且,只有宝玉一人。 他想要敲门,偏偏头,还是直接进去了。 唐三正在门内打开门扉,猛然回头,就见宝玉和贾雨村坐在石桌的两边,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 宝玉温和笑着,贾雨村儒雅笑着,他们两人一黑一白,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无比和谐…… “贾宝玉,有胆子孤身一人前来,你不怕死吗?” 唐三蓦然拔剑,瞬间飚射到宝玉的身前。 对此,宝玉只是笑了笑,黑狐大氅往前一挡,登时溅射火花无数。 他连着身下的石墩一起后退了三尺有余,冲贾雨村笑道:“存周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不是我的,是唐三的。” 贾雨村开始斟茶,五个茶盏,恰好倒光了茶壶里的水液。 他把茶盏挨边推过去,笑道:“贾某要谢你这声‘存周兄’,两年前,贾府之内,你怎么称呼我也就罢了,今天要还是和以前一样称呼,就是折煞了贾某。” 闻言,宝玉扯起嘴角,眯着眼睛看他。自然,也是眯着眼睛扫过三个唐白衣。 “两年啊,不过须臾的些许时辰。” 唐一没有管递来的茶盏,感叹一声,就兀自吹起了叶笛。 唐二、唐三,连着宝玉都是把茶盏接了…… 唐三收剑回鞘,爽朗笑道:“没错,只是两年时光,一介生员就是成了闻名天下的举人!贾宝玉,你要是份属盛唐,某一定和你八拜论交!” “看不起大周的人?”宝玉放下茶盏。 “天下文人、百姓、妖族,乃至各色生灵,盛唐者为尊,盛唐属国者其次,道家、佛门属国再次,剩余的数十列国,在天下大能的眼里不过猪狗而已,某又怎么能够例外?” 唐三盯着宝玉,铿锵道:“贾宝玉,你建造的书馆某清楚,某替大周百姓谢你,也替儒家谢你,某以茶代酒,先饮为敬!” 说罢,唐三把茶水直接喝干。 唐二和贾雨村也是喝了茶水,宝玉把茶盏放在嘴边,鼻翼噏动了一下,手掌轻轻停住。 “好香味,是盛唐的茶?” 他笑了一声,偏头盯着唐三。 “怎么?怕我等下毒?” 唐三摇头笑了笑,冲唐一道:“你也喝!咱们唐白衣,岂是下毒的腌臜小人?” “我不想喝茶。” 唐一放下叶笛,看向贾雨村。 贾雨村却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喝吧,好让他们放心。” “如此,我饮。”唐一也喝了茶,再看向宝玉。 宝玉却是又放下了茶盏,轻轻摇头。 “青埂峰的恨别离很好,剧毒无比,还能提纯茶香,但是你们好像忘记了,我吃过树参小人。” “他们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贾雨村温温的道:“你吃过树参小人,已经是百毒不侵,甚至只要在里面有什么毒,能否影响到你,你都能辨别出来…… 宝哥儿,你不怕恨别离,为什么不喝掉它,尝尝恨别离的味道?” 说到这里,贾雨村抿了抿嘴,泛黑的脸上满是回味。 “其实只说味道的话,恨别离还是很好的。” 闻言,唐三和唐二脸色大变,猛然正气加身,又要吟哦出口。 可是此时,他们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溢出黑血,再也动弹不得! “唐三、唐二,恨别离确实是半盏茶的工夫才会发作,但是你们正气加身,等同于催化了恨别离。” 贾雨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要怪我,你们只知道地龙老祖让杀掉任何和阴司有关的人,却不知道,大师伯,也就是李祖太白卿同时发出了令旨,要贾某诛杀任何胆敢接了地龙老祖令旨的人…… 咱们雅门起源于地龙老祖,但是地龙老祖,却不是咱们雅门的真正始祖,其中,诡秘甚多。” “贾雨村……你,为何不告诉我和唐二真相?” 唐三满脸愤懑,黑血不断从他的嘴里涌出。 贾雨村摇了摇头,低声道:“地龙老祖乃是妖圣,屈原始祖却只是半圣,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会选择跟谁?事已至此,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叹了口气,唐三的心口就穿出利剑。 几乎在同一时间,唐一持剑刺穿了唐三的心口,另一只手丢出叶笛,划破了唐二的脖颈! 他自己也倒喷黑血,萎靡倒在了地上。 贾雨村的脸上泛起金丝黑线,嘴角也溢出黑血。 此时,就在此地,只有宝玉好好的站着。生杀予夺,全在宝玉的一念之间! “杀了他们?” 罗长缨一身金甲,手持霸道金戟,突兀的出现在宝玉的身边。 宝玉哪里会一个人来?他早喊了罗长缨,在整个金陵城,没有谁,能在罗长缨的眼皮底下对他不利…… 罗长缨的大戟指着贾雨村,清冷道:“我可不管什么三门妥和司,也不怕神魔之障,我来杀,你离开。” 说的很好,只要宝玉离开,罗长缨杀人,自然没什么问题。 可是宝玉看了一眼贾雨村,竟然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让唐三喝茶?” 唐三也喝了茶,他们全部中毒,哪怕罗长缨不在这里,他也可以看着几人死掉,和他贾宝玉没有半点关系。 偏偏就是这样,他需要多问一次。 贾雨村擦了擦嘴角,保持儒雅的笑道:“因为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宝玉眯起眼睛,他对贾雨村,早就怀有极为深刻的杀机。 可是此时,贾雨村再次冲茶,仿佛好友把手言欢的道:“宝哥儿,你要传播书籍,要取得百姓愿力,从而成为圣途进士,最大的敌人是谁?” “法道儒家。” “没错。” 贾雨村笑得更开心,“浩瀚盛唐强者如云,大能如雨,正是因为广传了教化。我在大周也是为了这个——只要让大周的儒家更加强盛,达到了三门妥和司的标准,大周就会成为盛唐的属国。 到时候你的好处很多,我的好处也很多,而且得到这种好处,不一定非得灭掉贾史王薛四大家族。” “所以我们未必会是敌人,而且在将来的一段时间,肯定不是敌人。” “说得对,所以你不会杀我。”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哦。” 宝玉应了一声,笑起来很是欢快。 “那还是杀了你吧。” 不是敌人?嘁,暂时不是敌人而已,还是杀掉来得干脆…… 这个贾雨村,太危险! “你已经踩到法道儒家的底线了吧?” 突然,贾雨村开口问道。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掏出两粒雪白的丹药,往前推了一推。 他知道宝玉不会让他吞服,还是老实点好…… “这是修竹死后,我炼制出来的丹药,虽然不能解毒,但是控制毒素,然后慢慢清除总是可以。宝哥儿,你要是想继续把书馆扩大,就给唐一服用一颗。” “先说,我没那么多耐心。” 贾雨村的声音急促起来:“你可以扩大书馆,甚至可以帮助水英光把书馆开到每一座大城,我知道你在中都城做了什么,水英光给我发了旨意,我愿意遵旨!” “什么旨意?” “就是给你挡刀!” 贾雨村的声音开始梗塞,再不吞吃丹药,他和唐一就要真的死掉了! 挡刀? 宝玉眨了眨眼睛,瞬间想了个通透,拿过瓷瓶,挨边给了贾雨村和唐一一颗。 “早说嘛,” 他随口抱怨了一句,这等好处,远远超过了贾雨村的性命…… 他把黄玉砚台放在桌上,拍拍贾雨村的肩膀,笑道:“记住了,你欠我两条命,加上林修竹的,是三条。” “……”贾雨村。 … 得了便宜还卖乖! 混账,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是要敲诈更多的好处! 贾雨村一边把林修竹从黄玉砚台里小心的剥离出来,一边铁青着一张老脸。 罗长缨等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宝玉道:“他说的是挡什么刀?” “挡住法道儒家。” 宝玉不想解释太多,但是看了看罗长缨的大戟,算了,还是解释下的好。 他笑着道:“我和水英光都没想到法道儒家这么敏感,只是一个书馆,就触碰了法道儒家的底限。” “这和挡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 宝玉摆手道:“我拿捏住了胡鹰,书馆的事情就是告一段落,但是想要扩大书馆,以及开办其它的书馆……你应该知道,这里面会得到多少的百姓愿力。可是法道儒家太敏感了啊!” 宝玉顿了一下,继续道:“咱们可以继续做下去,不过这处在明面上的,就是贾雨村了。” “这样的话,百姓愿力就归他了!” “不,是归我,还有水英光。” 宝玉笑了一次,问贾雨村道:“存周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处你拿,危险我抗!” 贾雨村愤愤然的丢出一句话,突然换了笑容道:“不过我也有些许好处,文名和百姓愿力,全都能分润一点。” 他和宝玉对视而笑…… 罗长缨看看贾雨村,再看看宝玉,满脸都是迷糊。 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不过,总归都是鬼魅算计,在想着坑人的伎俩! “阴暗小人!伪君子!” 她愤然骂道,铠甲一震,就是骄傲远去。 宝玉和贾雨村同时大笑,对视的眼眸,毫不掩饰诡秘的光…… 宝玉如此想道。 贾雨村同样在心里计较。 两人笑得越来越开心,林修竹在旁边看着,却是瑟瑟发抖…… 林修竹觉得得罪了法道儒家,贾雨村的官当肯定要没,也许还得逃亡天下。 他愤然盯着宝玉,好像要把宝玉的脸刻在心里,然后用火烧,用刀子捅! 可是此时,贾雨村把他剥离出了黄玉砚台,大笑出声。 “宝哥儿,贾某可是拱手让出了所有世家,这些世家就是拜师礼,让修竹拜你做学字夫子吧!” 林修竹的身子陡然僵硬,脖子咔咔扭曲,不自然的盯着贾雨村。 “恩师,弟子……听错了吧?”林修竹傻眼问道。 “你没听错。” 贾雨村笑吟吟的看向宝玉:“宝哥儿,修竹的性子太软,不如学你的‘宝体’让他硬朗一些。看在贾某的面子上,您屈就一下?” “你是想保住他的命?” 宝玉含笑问道。 贾雨村点了点头,朗然道:“宝哥儿明鉴,一来是保住修竹的性命,二来以修竹的品行,他不会做出半点有伤自己学字夫子的事情。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以后和贾某一样,都是他的半父!” 闻言,宝玉略微思量,刚想点头,林修竹就大叫了起来。 “恩师,修竹绝不拜他做学字夫子,他在算计恩师!” 说的跟贾雨村没算计我似的,宝玉抿抿嘴,觉得这个学字夫子,真的可以做上一做。 他点头答应,顿时惹来林修竹怒火中烧的视线,然而…… 贾雨村冷下脸来,闷沉冷喝:“师之命,不可违!为师命你拜宝哥儿做学字夫子!” “恩师!” 林修竹简直想哭了,他在宝玉的手里两年,回到贾雨村的身边,还是逃不出贾宝玉的‘魔掌’? “为师让你拜学字夫子!” 贾雨村真的怒了,一掌拍碎石桌,“立刻跪拜,三跪九叩不可缺少!如果缺了半点礼数,为师就逐你出了师门!” 于是宝玉端正坐下,顺便也瞟了眼他还没动的茶盏。 这一次的话,这加了恨别离提味的香茗,他呢,倒是可以品尝一下…… 感谢血鬼佛陀、喜爱古风、我为网狂、好孩子不哭、涛天巨坑、撒旦vvs、晓玳提供的月票,谢谢支持,拥抱! 如果您发现章节内容错误请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修复。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大书包小说网新域名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双凤大胎 做了快两个月的五胆举人,宝玉终于有了第二个弟子。 说是弟子的话,其实也算,但是作为普通的学字夫子,宝玉并不算有了真正的传承…… “传承啊!”宝玉回到自己的府邸,刚刚进门,立马叹了口气。 按理说,他该有自己的传承了,一般文人成为举人,立马要着手挑选弟子,四胆举人的时候,起码也得有了七八个弟子了。 赵贵宁等人收拢的白氅幼竹,其中的一多半,都是他们的弟子…… “二爷,您确实该有传承了。” 赵贵宁和百里鸣恭声道。 翟明生站在一边,自从宝玉说破了他的来历,他就少有说话,总是踏实做事。 在三人之中,他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 宝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挑选弟子事关自己的传承,也就是延续自己的道理,他不想太过轻易的收纳。 要说他看上眼的,方思民算一个,可惜和他平辈,而且成了秃驴。 别的,那是一个都没有了。 “不急,” 宝玉轻声说道:“你们把白氅幼竹都收拢回来,暂时不要离开尚宝卿府邸。” “二爷,可是迁移、重建的事情怎么办?” “全部交给金陵城世家的人,记住,没有我的吩咐,一个也不许离开府邸。” 宝玉向着自己的厢房走去,临进门前,突然顿了一下,低声道:“金陵城,要乱了……” 乱? 这一个字眼,让赵贵宁等人都打了个哆嗦。 他们不知道金陵城会乱成什么样子,但是从宝二爷嘴里说出这个字,显然是他们无法应付的那种混乱。 他们连忙发出纸鸢,没多久,就有无数的白色大氅,从四周飞舞而来。 所有的白氅幼竹都在门口落下,齐刷刷的整理衣着,排着整齐的队列进门,又一路小跑,径直跑到三人的面前。 在这些白氅幼竹的最前方,求不得提着酒壶,酡红脸,笑吟吟的打着酒嗝…… “宝二爷呢?我可是要成为七胆举人了。七胆对五胆,得找他打过一次!” 他乐呵呵的道。 他没去清远大城接任,但大印是拿到了,清远大城的尚宝卿。 有大印的龙气加持,再加上三奇新城分润的百姓愿力,只差一丈文山,他就是七胆举人了! 还是六胆举人的时候,他不敢说能打过宝玉,但是成就了第七颗文胆后,呵……总归要打上一次。 赵贵宁指了指宝玉关闭的门扉,他就乐呵呵的坐下等。 只要能打过宝玉一次,他的心气神啊,感觉都要圆满了…… 宝玉听见了求不得的声音,暂时也顾不得,他取出黄玉砚台,只觉得手掌一阵紧涨,又是一阵缩起。 黄玉砚台好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断涨起他包裹在其上的才气…… “小君子,出来。” 宝玉笑了一声,散开了压制黄玉砚台的才气。 只见墨渍之中,小君子探出小脑袋,很是舒坦的吸了口大气它被林修竹压制着,很久都没出来透过气了。 相比于林修竹,小君子懵懂的眼睛看着宝玉,眼里面透着亲切…… 宝玉笑了笑,手指捻动小君子略微泛紫的袍尾。 小君子的长袍是蔚蓝的,仿佛天空一般,代表着举人的级别。它可没有什么文胆划分,实力够了,就会晋阶紫袍进士的级别,从而提升黄玉砚台的品质…… “哦哦,哦哦……” 小君子急促说话,可惜还不会说,只能发出稚嫩的声音。 宝玉知道它需要什么,手持火乌赤毫,在小君子的身边饱蘸浓墨。 “哦哦,哦哦!” 小君子的声音更加急促,跳出砚台,很热乎的给宝玉摊开十扣纸。 而宝玉,正在思索该写上什么篇章…… “有趣了,李太白和汪凤林都存在了,不知道孟浩然在不在?” 宝玉笑了一声,笔毫如龙飞,如凤舞,在十扣纸上书写出茕劲大字!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这是,其中最后的一句,他送给过三奇新城的常欢满门进士。 当时只有一句,如今,却是整篇全文! 笔锋刚落,就有异象显化,才气灵泉暴涨六尺九寸…… “不错,送人的诗词能是煊赫,看来我的文名涨了不少。” 宝玉笑了一句,看见纸面上腾起的原创金光,笑得就更开心了…… 而在三千里外,清远大城更南方的洛水,一个儒雅男子,捏着酒杯的手掌猛然一颤,仰天大笑了起来。 “浩然何故发笑?” 陶渊明还是垂垂老矣的样子,唯独看向对面男子的时候,眼底闪烁类似争锋的精光。 孟浩然抬起酒盏对陶渊明示意了一下,闷光杯中美酒,笑道:“有人书写了诗词给我,很有趣,是煊赫篇章。” “何人?” “要是在盛唐的话,我会以为是李太白那个惫懒的后生,但是在这小小的大周,却不知道会是谁了。” “大周还有人知道你?” “奇怪吗?就好像盛唐,不是也有人自称田园诗派,自认是你陶渊明的弟子?” 孟浩然对陶渊明的态度不怎么和蔼,他和陶渊明都是以田园诗着称,该是不错的朋友。 他们确实交往很久,感情很深,但是陶渊明颓废许久,却让他看不惯…… 他低低的笑道:“相比给我写诗的这人,我更喜欢你手里的。 可悲,可叹!堂堂的大学士陶渊明,陶贤人,陶大贤,竟然出尔反尔,吝惜了自己的万卷藏书?” “你在笑我,可我,却是怕所托非人。” “现在呢?还是所托非人吗?” “不是了,书馆这东西,比老朽的桃源,真是强了太多……” 陶渊明叹了一句,手指掐了一下,却只掐出了一缕火星。 他苦笑不已,摇头道:“老朽的能耐全给了洛水雨伶子,劳烦浩然帮一下了。” 孟浩然点了点头,一道纸鸢仿佛穿霄利剑,竟然贯穿了甄宓的宫殿,这才射向远方。 “孟浩然,你找死!” 甄宓大怒,妙玉大怒! 可是孟浩然仰面醉倒,酡红着方正的脸,吃吃笑问道:“我孟浩然招惹你等,如何?大周十二妖招惹雅门,又是如何?” 甄宓和妙玉顿时沉寂,她们知道孟浩然借机找茬,是愤恨陶渊明修行破灭的事情,她们是无辜的受到牵连。 可是,她们有什么办法? 就好像孟浩然吃吃笑问的,大周十二妖就算联起手来,招惹雅门,如何? 不如何! 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大周灭国! 雅门的屈原半圣若是出手,只需要只言片语,就能覆灭整个大周的百万里疆图! 孟浩然眯着眼睛,仿佛看穿了空间、时间,讥讽笑道:“洛水甄宓啊,你说你怀有盛唐雅士的骨肉,可我为何看到,这双凤胎里面,丝毫没有盛唐的气息,而且,竟然是一人一妖? 有趣,有趣啊……人族都是十月怀胎,这妖族却要孕育不知多久。她们是双凤胎,肯定要同时降世,这人族女娃儿,会有多大的底蕴?” “关你何事!” 甄宓接了妙玉惊讶的眼神,俏脸整个涨红。 孟浩然则是哈哈大笑,满身儒雅尽数不见,跋扈如同跨天大龙! “其中的人族女娃儿,我雅门要了!” “不行!” 甄宓和妙玉连忙拒绝,雅门要人,从来都是从小教导。 也就是说甄宓只要分娩,就得和亲生骨肉数百年隔绝! “你们可以拒绝。” 孟浩然竟然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可是紧接着,他的双眼开阖,一只眼内明月如勾,另一只眼却是赫赫然有光芒万丈,宛如近地大日! “入我雅门,我孟浩然代师收徒,便是大儒弟子,半圣徒孙!三十大儒共同教导,百名大学士为其启蒙,不负其天资禀赋!” “不入雅门,敢问,这女娃儿的亲生父亲,可是有本事敌过我孟浩然?其背后靠山,可敢与我雅门半圣争锋?” 闻言,妙玉期待的看向甄宓,她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可是甄宓的脸色十分难看,突兀的吐出一个字眼: “废物!” 她骂的到底是谁,这其中,真是不言而喻…… 孟浩然哈哈大笑,身体往后一躺,瞬间躺在了十里外的荷花荡中。 他躺在荷叶上,悠悠然的饮酒,欣赏新任采莲女和船娘等诸多雨伶子的美妙身姿…… “如此,妙哉!” 他大笑道:“浩然就在这里等着,等小师妹呱呱落地,我们儒家雅门,又要多出一位跨世天骄。” “你要人族女娃儿,那这妖族女娃,老子就收了吧。” 突兀的,一声阴沉的笑,惊得孟浩然脸色大变。 “瘟神佘化!” 他的身躯陡然散落,顺着天地间的三千大道不断逃离,然而有八百种旁门道理,不断的粉碎他所经过的一切大道! “大学士擅自进入列国也就算了,你还敢抢女娃?不知道老子所在的地方,所有的雌性都是老子罩的吗?” 佘化哈哈大笑,足足十万八千种瘟疫剧毒,顺着孟浩然逃走的路径冲进大周的疆土。 “雅门没老子的后台大吧?你也没老子强对不对?那么,给老子留下一条腿来!” 咔嚓,只听一声脆响,一截裹着缎裤的腿从空中滑落。 佘化想了想,划破自己的手腕,一股血液冲着这节断腿,一起涌进了甄宓的小腹。 “你说的没错呢,那小子对咱们来讲真是废物,不过他有庄子的,不会永远废物吧?” 佘化笑了甄宓一次,又挑起采莲女的下巴,咕噜吞了口唾沫。 然后…咬牙忍住! ... ... 呼吁正版订阅,青蛙要饿死了//~~2k网仙魔大红楼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成就六胆 “妖族女娃儿老子定下了,放心,不强迫,等她呱呱落地,老子会找他亲爹要这个恩师的名头的!” 说罢,佘化随风飘散,再也不看采莲女一眼。 三日温柔?算了,他要是陪伴哪个女子,从来都是一生……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宝玉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简直是停不下来。 烛火唰的一下被他喷灭,桌上的十扣纸也飘了起来,被一只手轻易捏走…… 宝玉把十扣纸收好,揉揉鼻子,低笑道:“看来胡鹰已经下了令,不许法道进士对我出手了!有神魔之障在,他们不能文位压制我,但是骂我,应该骂的不少。” 以他现在的体质,基本上不会打喷嚏了,既然这样子,肯定有人骂他。 而且这骂他的人,实力得比他强才对…… 宝玉以为是法道的进士骂的,没怎么在乎,很舒坦的吞掉了一截才气灵泉。 灵泉浇在了文山的文火上,仿佛浇上了浓浓大油,登时让得文火沸腾,其中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隐约显化,是他的四象之法! 轰隆隆~~ 文山开始融化,他也更深一步的消化了文山里的道理熔炼的文山是他已经理解透彻的,在熔炼的过程中,也会让他的理解更升华一层。 精妙! 奥妙! 绝妙! 宝玉不断通透文山经意,自从他成为举人,这吸纳的道理,是越来越让他舒坦,让他觉得十分奇妙了。 更深奥,也更为广袤。 知识的充塞,简直是人间最美妙的事情。 这种滋味,甚至不输于**,男女缠绵…… 宝玉期待的看向小君子,再怎么讲,如今小君子要提升的,足足比他自身高了一个大级别! 上次帮他熔炼了不少文山,这一次,是不是能强上一倍、两倍、三倍?能不能,让他成为六胆举人? 只见小君子的长袍,从袍尾开始,不断的变成明艳的紫。 这紫色十分光亮,简直比最美的丝绸还要柔滑,比最皎洁的明月还要鲜亮。 小君子也开始动嘴唇,想要说话…… “贾,贾,贾……” 小君子发出几个清晰的音节,蓦然,懵懂的双眼变的明亮,好些学识、经意从他的眼中闪过。 他张开嘴巴,笑着言语起来:“贾宝玉,我,进士级别了!” “感觉到了,你这个小家伙挺厉害。” 宝玉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回答,就被疯狂大力扯进了文山。 他看见了一条白玉组成的大道直通文山之外,而在大道的尽头,是小君子踩着墨渍的潇洒紫影。 “学富五车,汗牛充栋。” 小君子笑吟吟的说道,顿时有成群的牛车马车,托着堆成小山的竹简、丝绸、白纸各种书籍缓步走来。 这些车马看着行驶缓慢,却是瞬间通过看不出多远的白玉大道,径直到了宝玉的面前。 宝玉伸出手,刚刚触碰牛车的一角,就有无数的经意,飞快涌进他的脑海…… 文火更加剧烈,升腾席卷,如同冲霄狂龙。 在这等澎湃的火焰里,文山不断融化,而那融化的文山中,哪怕是宝玉还没理解的经意,都被牛车转化成他理解过的道理! 一丈, 两丈, 三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猛然一声大响,剩余的文山尽数嗵塌,在火焰中化作岩浆大流,裹挟宝玉的周身,滚滚流淌澎湃! “第六颗文胆,给我凝聚!” 宝玉闭上双眼,又是猛然睁开。 他的双眼分别出现两颗星辰文胆,额头也有一颗,却是更加璀璨。 此时,这额头的文胆开始往左眼挪移,而在他的右眼,缓缓亮起了第三颗星…… 左眼,三颗星辰璀璨; 右眼,星辰三颗显现。 六胆举人,成! “贾宝玉,我不叫小家伙。” 小君子提了意见。 宝玉笑了一笑,问道:“那你叫什么?” “我叫无名,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很大气,感觉缥缈,我喜欢。” “那好,无名,你以后需要什么?” 宝玉轻声问道。 无名偏着小脑袋想了想,说道:“黄玉砚台已经是七千两的级别,我需要更多的才气灵泉,还有子石,把黄玉砚台提升到九千九百两的等级上去。” “我尽量吧。” 宝玉应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子石,也就是大山之祖。 这东西出自无底崖,数量极其稀少。而且在稀少的同时,它从无底崖喷出的三息之内必须取了保存,不然就会吸纳山石泥土灵气,变成普通的山丘。 这么难得的东西,自然也有绝妙的用处 子石可以让只能盛放笔、墨、纸的砚台,变成能盛放天下万物,只要空间够大,哪怕把整座城池装下去都是足够,除了不能放置活物以外,简直等同于佛门的掌中佛国! 掌中佛国啊,那可是佛陀才能拥有的本事…… 宝玉很期待黄玉砚台踏上巅峰的那一刻,只要成为了九千九百两的顶级砚台,加上小君子,黄玉砚台,可是有机会成就万两大宝! 而万两大宝,就是能够镇守文宫的,文宝的雏形…… 他把砚台收回袖口,开始思考十星之法中的,**的道理。 “宝二爷是要闭关吗?” 天刚蒙蒙亮,晨曦从东方升起。 求不得拍拍屁股站起来,双眼分别有三颗文胆,额头也有一颗。 他已经是七胆举人,比宝玉高了两胆,如今很是得意。 赵贵宁三人在给宝玉守夜,本该是王善保的,他们来了,也就撵了王善保离开。论地位,他们文人的身份,比王善保高了一层…… 百里鸣听见求不得的声音,冷声道:“二爷没有闭关,不过你有什么事情,说给我们也是一样。” “当然有事,我得和他打上一场。” 求不得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让七颗文胆更加闪耀,得意的道:“我可是七胆举人了,比他高了两胆,打赢他一次,我心里痛快…… 去去去,你们才是三胆举人,别碍事!” 说着,他要推开宝玉的房门。 既然没有闭关,那就喊出来宝玉就是…… 可是此时,突然,宝玉的房间里响起一阵大笑。 只听宝玉音线铿锵,恍如古筝琵琶,弹奏了沙场铮鸣的曲调…… “所谓**,自然是天、地、人十二相合! 天,有十二天象! 地,有十二地支! 人,有十二生肖!” “天象也,有暗、阴、雨、雪、冰、雾、露、霜、风、沙、雷、电! 地支者,子与丑合,寅与亥合,卯与戌合,辰与酉合,巳与申合,午与未合! 人之属相,有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另外还有…… 人体经络之十二经脉! 乐曲之十二律! 饮食之十二食! 穿衣之十二衣…… 诸如此类,演化无穷无尽的纲伦法门!” “难难难,六胆举人的**之法,可是无比复杂,但是这么多的东西,哪个能逃过一元本心?全都在一元大道之中!我不需要完全理解通透**之法,这种辅助类的法门,只要统合进一元大道就好…… 没错,只是,辅助类的法门罢了!” 话音刚落,一股狂暴澎湃的热力扑面而来。 求不得和赵贵宁等人脸色大变,疯狂倒退出了百米开外。 他们再看宝玉的房间,只见满天赤红涌现。在这赤红的隐约光线中,宝玉的房间就好像蒸笼里的馒头,在不断的膨胀开来…… “君子争锋如火,道理之争,天不可夺!” 下意识的,宝玉用出了最擅长的‘争锋如火’,猛然有大火冲霄,登时把他的房间灼成虚无。 在求不得等人的眼中,宝玉一身黑狐大氅,缓步从火焰里走出。 每一步,火焰就暴涨三分, 每一步,天地就再起赤红! “五行之法被**之法增幅?这这这……**之法大成?” 求不得的脸色大变,两排大牙哆嗦碰撞,碰了个咔咔作响。 宝玉深吸了一口气,漫天的火焰就收敛在了自己的身上,瞬间熄灭。 他看见求不得,疑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 “回禀二爷,他说他是七胆举人了,要和您打过一场。” 百里鸣和翟明生同时开口,对视一笑。 求不得立马叫了起来:“瞎说什么呢?瞎说什么呢!我是有事找宝二爷!方思民醉倒了,只有我来传话!” 他冲到宝玉的身边,恬着脸,谄媚笑道:“贾雨村好厉害啊,他竟然在一百零八州都有人,还都是当官的,全都发布的官榜公文。” “什么公文?” 宝玉有所猜测,觉得贾雨村动作太快了。 果不其然,求不得确定了他的猜测,笑道:“第一呢,他捐献了三百本古籍进了书馆;第二,他的人发布公文,说了书馆的事情,也给了很多世家、文人,甚至普通百姓路引,让他们迁居金陵城。 另外,贾雨村烧掉了金陵城的百姓户籍,也就是说,谁也分不清金陵城有多少本地人,或者说,分不清那些外来的,到底是不是本地人了。” “该死,他的动作太快了!” 宝玉很纳闷,只是一夜的工夫,贾雨村怎么传递的消息,又是怎么让这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周? 宝玉叹了口气,让赵贵宁把水英光给的书籍拿出来。2k网 ←→ 第三百八十章 民心不欺 水英光给了一千册书籍,他看过了,最多让有些底蕴的文人成就进士,对得到他指点的赵贵宁等人,根本就是没用。ww.la 他还想多弄点书籍放进书馆,贾雨村的动作这么快,可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二爷,贾雨村让人发布的公文里没有他的名字,书馆的门口也有您的碑,百姓愿力铁定归您。他这样损己利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翟明生对这种事情最是敏捷,连忙凑来问道。 宝玉摇了摇头,轻声道:“好处归我,刀子他挡。你们都留在府邸,千万不要出去,恐怕过不了几天,金陵城会进士如雨!” 他还想多叮嘱几句,突然有纸鸢落下,直接碎在了他的面前: “宝玉小儿,渊明兄召你洛水一见,送你万卷藏书,供你扩充书馆!” 眼看这巨大的字体,宝玉呆滞片刻,嘴角挑起笑容。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气藏胸口,开怀大笑起来…… “好好好!贵宁兄、百里兄,还有明生,你们的进度太慢了,就是缺少书籍。如今书籍来了,全给我好生修行就是!” 他觉得赵贵宁等人的修行太慢,一直没有办法。 他的书籍很多,但是只能略微指点,或者写出一点经意,根本没实力写出全本的书籍! 进士才有足够的才气书写策论,而著书立说,起码也得是学士文位。 此时,天上掉了馅饼,正是雪中送炭,让他厉兵秣马,能够大展宏图! 晨曦刚亮,无数劳力就开始了繁忙的工作。 在这些劳力的中间,一个健硕壮汉,逆着人流出城而过…… “烟波袅袅去,大光千万里。” 这人刚刚出城,立马吟哦出口。吟哦声中,壮汉变回了宝玉自己的模样,身影化作一道黑光,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而在附近的大州,已经有数十道流光,向着金陵城飞快赶来。 流光的速度,比宝玉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为法道计,灭杀贾雨村!” “只杀贾雨村一人,不可对付贾雨村的各州部署,也不可对付……贾宝玉?为何南宫大人会下发如此命令?” “只是对付一个贾雨村,为什么要我们数十个进士一起出手?” 牧守一州的官居太守,可是正三品大员,起码是封号进士。而在太守之下,有正四品幕僚、从四品司书等类,其中很大的一部分,都是法道八大家刚刚晋升进士文位的子弟。 此时,锦州州城,以及附近几个大州的幕僚、司书全部接到调派令旨,要灭杀贾雨村! 他们虽然疑惑,速度却不慢反快,如同呼啸利剑,破空穿云! 他们不用去想,也没资格去想朝堂上的事情,更是不会知道 处于朝堂上的,法道八大家更强悍的进士,以及属于法道的外门进士,全都跪在了养心殿的门前! “禀告陛下,一百零八州,甚至四大军区里的举人全都在赶往金陵城,其势已成滔天洪流,我等无人可阻!” “禀告陛下,您和胡大人保住了贾宝玉,我等知道您的良苦用心,但是书籍不可推广,此事,也…… 可一,而不可二啊!” “陛下,我等已经派遣进士诛杀贾雨村。我等知晓,他的身份特殊,所以饶过了他的部属,但是贾雨村此人必须死!以儆天下效尤!” “恳请陛下允许,如若不然,我等辞官回乡,可!自尽于养心殿前,亦可!” “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 一声声的恳求,如同杜鹃啼血。 而在养心殿中,水英光已经气得发抖,让钟灵儿给他抚摸胸口,这才喘过气来。 甄公公低着头,奉上香茗,然后不敢吭声。 现在的事情,哪怕他这个内宦权倾天下,有本事和任帘或者胡鹰分庭抗礼,也不敢提出半点意见了。 就好像那些法道官员说的,无数的文人赶往金陵城,已经成了滔天洪流,无人可挡…… 如果阻止这些只是前去求知的文人,天下定然大乱,民怨沸腾,法道儒家担不起! 然而,对于外面这些法道官员的‘杜鹃啼血’,哪怕水英光乃是天子帝王,同样也担当不起! 任帘甩动漆黑的手掌,划出迷离的光晕。 他满脸讥嘲,对水英光笑道:“英哥儿,你听听啊,他们告老还乡,朝廷官员少一多半,朝堂之上的那些不管事的,也得跟你分说一二;要是杀了他们更好玩,咱们直接摆明车马,和朝堂之上的法道学士、大学士开战就行。” “朕知道他们在威胁朕,不过……” 水英光突然笑了起来,养心殿的大门洞开,冲出一个‘可’字。 数百名法道大员整齐的呼喊‘万岁圣明’,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他们赢了一次,此事自然是‘可一而不可二’,那么,足够了。 水英光的大薨之日还有不到两年的光景,两年之后,新任帝王,难道有胆子阻挡他们使用手段不成? 书馆只有那么一点书籍,今天拿走一点,明天拿走一点,温水煮青蛙,不怕起了民怨。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 水英光的大薨之日,就是书馆嗵塌之时。 自然,也是贾宝玉的毙命之日! 眼看着法道官员们散去,任帘嘻嘻笑道:“英哥儿,要不要本爵爷和你讲讲,这些混蛋是怎么想的?” “不用。” 水英光自然明白,不过到了他大薨后,他还能管上什么? 他低沉的笑着,再笑着,天子威仪不断增涨,到了最后,笑声震颤整座大殿。 无数的文人涌向金陵,而他,只要宝玉把金陵城重建完毕,就会迁都金陵…… “天下英雄,尽入朕彀中也……” 水英光高声笑道:“朕能做的,朕已经做到了最好。朕会给后继天子打下基础,会给宝哥儿打下基础……能不能改天换日,只看后继之人了!” 已经做到了最好? 任帘却是摇头笑了起来。 站在当朝天子的立场上,起个开头,再巩固一下,已经是做到了最好。但是有些人,总是不这么想。 “宝哥儿,只是做到这么一点,你就心满意足了吗?” 他低低的自语道。 声音,悠悠然的传过了高山、荒野,却也只进入了一个人的耳朵。 “心满意足了吗?” 宝玉已经站在了洛水的边缘。他抬头看着朝金陵城呼啸的厉光,仿佛看见了金陵城的上空进士如雨,看见了贾雨村的府邸化作残桓瓦砾。 不过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听见了任帘的轻问,摇摇头,笑道:“心满意足?自然不是。不过对付法道儒家,总是要徐徐图之。” 宝玉不想一下子捅破大天,真个招惹出法道八大家的老祖宗出来。 别说只在姬无泪之下的这几个老怪物了,出来个学士,就够把他拆骨抽筋的。 “以前看的故事,都是兵对兵,将对将,事实上可不是如此。真个玩大了,肯定会把老怪物招惹出来。” 宝玉思量着,他现在已经招惹了法道八大家,但还没到立马开杀的地步,到这地步的,是贾雨村…… “咳咳,这刀挡得真漂亮。” 宝玉笑了一声,快步走进洛水。 他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势力,貌似以他现在的水准,还没达到让王道儒家站出来的地步。 “如果说法道儒家是一把雪亮的刀,王道儒家就是藏在鞘中的利剑,他们在蛰伏,等着双龙夺嫡!” 宝玉扯起诡秘的笑意,张嘴,朗然笑道:“陶先贤,我贾宝玉,来了!” 金陵城,以最快速度搭建的书馆门前。 一百零八州都有文人赶来,来得最快的,却是附近的城池里的举人了。 上百个举人站在书馆门前,看见书馆里面的书籍,双眼好像兔子一样的血红。 他们大步走进去,在进门的那一刹那,突然停了下来。 门口立着一块碑文,上面写着捐献书籍的世家,没有姓名,但是在碑文的最上方,却有着一行大字: 尚宝卿贾宝玉,奉天子之令,广传教化! 这些文人按捺住迫切看书的**,奉上一两足银,随后对碑文行了文人大礼。 “我等,谢过天子隆恩!” “我等,谢过宝二爷隆恩!” 他们的声音刚落,一股十分玄妙,又是十分隐晦的波纹分散开来。 一半去了中都,一半却是去了洛水,正是百姓愿力,或者说,是文人的教化信仰…… “诸位,进去,若是有那么一日,咱们能成就进士文位,定然唯宝二爷马首是瞻。” “没错,可惜啊,陛下英明神武,却是大薨之日渐近,好在宝二爷风华正茂,我等还有感激之人。” “我李钰是法道举人,但是……诸位,法道儒家已经不是我等信奉的法道儒家,他们收敛书籍,敝帚自珍,乃是大周毒瘤!” “我等虽然是法道举人,但坚守的是内心的法道,不是法道八大家!明白此事者,可进!愚昧无知者,可杀!” “然,上文吧!我等联名写文,就书写在这方空白的墙壁之上!” 上百个举人联名写文,光名字就写了好大一片地方。 他们对视而笑,刚要走进书馆,突然,天边有呼啸声,声音杀气腾腾!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数十声的道理惊天,霍乱了整座金陵大城…… “四季流转,日月无常!贾雨村,受死!” “大雪从风来,霜寒十万州!贾雨村,死来!” “兵者,倚强凌弱,以多欺寡!贾雨村,你死在我等手里,却是你天大的荣光!” ……………… 进士文位,一言既出,就是万法相随! 数十种进士的道理出口,整座金陵大城的道理全被打乱。 登时有牛羊飞天,游鱼潜土…… 更可怕的,是金陵大城如今拥有的千余万的人,全都无法呼吸。 空气用来呼吸的规则破碎,上千万百姓,尽数陷在了濒死的边缘! “不是对付宝二爷的,我等不用去管。” “可是,这些进士疯了吗?他们如果杀害这么多人,一定会死在神魔之障上的!” “是威压,是展露獠牙!他们在想杀贾雨村的同时,也要展露自己的獠牙!” “难道是威压宝二爷?金陵城内,只有宝二爷有这种份量了!” 举人们正气加身,在没了空气规则中还能说话。 他们很快明白了这些进士在做什么,全都怒吼起来! 威压宝二爷!为什么威压宝二爷? 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书馆! “法道八大家,你们欺人太甚!” “文人傲骨不屈,以我等之血,染红后继之人的心!我等,拼了!” “死,无惧!血,不冷!” 上百个举人吟哦出口,剑光直入云霄。 他们中有王道举人,有中立举人,也有法道举人…… 可是此时,就在此刻,他们飞蛾扑火,冲着法道八大家的新晋进士,热血突击! 文火,在爆裂! 文山,在崩塌! 他们没想用普通的诗词,直接用上了…… 碎文胆! 炸文山! 爆文火! 他们要与敌皆亡! 第三百八十一章 算计忒狠 举人和进士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简直是,天差地别! 上百名举人自碎文胆,又要自爆文山,却只有一个进士出手。只见这个雪家的新晋进士满脸不屑,吟哦声悠扬传遍四野。 “四季流转,汝等,镇于大雪封山。” 很轻,很淡,这个进士轻描淡写的吐出一句话,顿时有大雪飘飒。 无数的雪花大如牛头,旋转着,跳跃着,把所有的举人封在其中。 他惧怕神魔之障,并没有对这些举人下了杀手。但是,只是封闭住了一方空间,这些举人就得自爆其中,自生自灭…… “诸位,威风显了,那么收手就是。真个亡了千万百姓,我等必定死于神魔之障,陛下那边,也是不好交代。” 雪家进士看都不看愤怒、癫狂的上百举人一眼,对其他的进士说话,声音很是清淡。 那些进士就收了手,笑吟吟的,手指点向贾雨村的府邸…… “数十名进士出手,平摊神魔之障,那么,抹掉了这座府邸就是。” “然。天地浩荡,落木潇潇。” 话音一落,无数的大木凭空显化,从不知多高处飚射落下,巨大的重力,仿佛流星炸地! 贾雨村的府邸起了一个淡淡的气泡,气泡很淡,却无比坚固。 两者剧烈撞击,整座金陵城仿佛地龙翻身,地面噼啪开裂,已经埋设好的管道,也破地而出…… 只是一个进士出手,只是一个新晋进士和贾雨村的底牌对撞,数百万劳力辛苦六十余天的成果,就是化为乌有! “果然,贾雨村有底牌!该死,我影响金陵满城,受了神魔之障!” 那个进士倒跌开去,在半空连连退步。 他的脸上浮现漆黑纹路,叫了一声,就是盘膝坐下,闭目不语。 别的进士哈哈大笑,有人讥嘲道:“家主吩咐了不要小看贾雨村,你还这般作为?你啊,看着就是。” 于是,数十名进士牵扯出数十种道理。 道理横跨虚空,把贾雨村的府邸紧紧缠绕,他们要破灭贾雨村整座府邸的道理…… 首当其冲的,呼吸道理,破碎! 贾雨村和唐一不能呼吸,涨红了脸,疯狂加固府邸的防御! 其次,重力道理,破碎! 贾雨村和唐一无端端的漂浮空中,不能落地,但是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疯狂的拉扯,要把他们整个扯碎! 这股力量是巨大的重力,却不再是来自大地,可能是某个石桌,可能是某个残枝,甚至可能是某点微尘…… 他们的皮肤崩裂,寸寸哧血! “我以为不用逃呢,可惜,小瞧了大周的进士!” 贾雨村须发散落,儒雅的姿态,那是半点不存。 唐一苦笑道:“就算是大周的进士,那也是真正的进士啊……罢了,逃吧!这次的百姓愿力你是得不到好处了,逃,立马逃!” 说罢,唐一扯住贾雨村的白色大氅。 贾雨村满眼仇恨的盯了空中的进士一眼,瞬间记住了每一张脸庞。 他取出两张黄色的符,分别贴在了自己和唐一的身上。 “缩地成寸?道家符?” 半空的进士哈哈大笑,手指四面点出,立马封闭了方圆千里的土地。 缩地成寸只能缩掉两百里,怎么能逃过进士的追捕? 可是突然间,贾雨村和唐一消失不见,别说千里范围,就算倾尽神念,往外再扩展千里范围,也没找到他们的踪影。 数十个新晋进士全部癫狂,他们联起手来,没抓住两个举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宝玉的府邸里,史鼎也轻咦了一声,满脸疑惑。 “我也没能找到贾雨村他们,他们的缩地成寸符这么厉害?” “不是缩地成寸的符,是万里腾挪爬云符。” 燕赤霞和知秋一叶在他对面喝酒,当下笑着道:“这是三门妥和司给贾雨村的底牌之一,可以在十万里地域瞬间挪移,也可以爬云六万丈,到达普通的学士都无法触碰的高度。” “这倒有趣,不过你们知道那么多,怕是来历不凡吧?” 史鼎站起来,也不计较燕赤霞和知秋一叶懂得多少,反正是宝玉的人,还是让宝玉计较就好。 他们史府的三足吞金蟾向来不喜欢动脑子,有宝玉在,他更懒得动脑子了…… “很好,下面该我出场了,宝哥儿计较许多,可不是让法道进士跑来猖狂的。” 史鼎笑了一笑,他的身后有篷布盖着,不大,也就盖了半米多高,占地一丈方圆。 他把篷布扯开,登时金光大作。 无数的金条摞在地上,码得整整齐齐,映照阳光,折射金色蕴芒。 史鼎拿了一块金条,约有半两重,放嘴边咔嚓咬了一口,很满足的吞进肚子。 紧接着,他的手掌在摞好的金条上抚过,笑道:“真是败家,不过宝哥儿说了,这不是咱们自己的银子,随便用了,让陛下找法道儒家的麻烦就是。” 说罢,他通体绽放氤氲光华,仿佛自身就是一方大宝…… “五万两金,等于五百万两足银,应该是差不多……” 他压沉了声音,猛然低喝:“吞金大蟾,化金灭道!” 登时,五万两黄金化作漫天金芒,朝着数十个进士飚射而去。 这是三足吞金蟾的本命天赋,不怕他伤势未愈,这种攻击,压根不需要他动用自身的力量! “快退!是三足吞金蟾的本命攻击!” “忠靖侯史鼎,我等并未招惹于你!你你你,你这是攻击同僚,我等要参你一本,要削你侯爵!” “退!化金灭道不可抵挡!” 数十个新晋进士差点哭了出来,他们不断挥出自己的道理。 进士都参悟一条道理,这道理可以开天,可以辟地,坚固无比,足以毁灭千里疆图! 可是面对史鼎的化金灭道,他们道理全部粉碎,无数的血箭从口中喷出,身躯扭成了麻花…… 要不是进士足够强悍,只是这一击,就能让他们尽数陨落! “没招惹本侯?笑话了。” 史鼎哈哈大笑,威严道:“尔等破灭了数百万劳力的六十日成果,一应损失,本侯会禀告圣上,让尔等家族赔偿。这次化金灭道用了三十万两黄金,自然也要你们法道儒家尽数赔偿!” “混账!虽然你是封号妖将,但最多使用二十万两黄金的化金灭道!” “三十万两黄金?真要是三十万两黄金的话,我等还能活着?” “你这是敲诈,敲诈啊!” 闻言,史鼎看向求不得。 求不得嘎嘎怪笑,点头道:“就是敲诈,宝二爷说了,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他们既然来了,咱们多少得弄点好处…… 贾府缺钱,我求不得,更缺钱呐。” “你还敢说缺钱?宝二爷收编了你的八百绿林,好吃好喝的养着不说,这次得到的银子,怕也有不少会给你……求不得,你寸功未立,我等可不服气。” 赵贵宁等人笑着逗他,登时让求不得凸出了眼珠子。 “寸功未立?好吧,可我担着风险呢!西门雪和薛道衡都去大皇子那边了,我求不得帮他,可是担着被法道儒家捏死的危险!” “可我怎么听说你是看上金钗彩衣娘了呢?” “呃……”求不得无言以对。 史鼎则是瞪大了眼珠子,上上下下的打量求不得。 看上了金钗彩衣娘? 这个求不得,担子恁肥…… 赔钱?赔钱?赔钱! 数十个新晋进士欲哭无泪,脑子都凌乱了。 赔钱没关系,可是三十万两黄金,这是把他们卖了的节奏啊。 再加上数百万老公六十天成果的赔偿,他们仿佛看见了自家家主阴郁恐怖的脸…… “完蛋了,贾宝玉算计太狠,史鼎的化金灭道,用的肯定是内务府的银子!” “我们欠的不是他贾宝玉,而是欠的陛下,这种账,抹不掉!” “既然抹不掉,起码得戴罪立功,咱们……” 数十个进士通红了眼睛,瞬间出现在书馆的上方。 他们一来没抓到贾雨村,二来欠下天大的债务,要是不立点功劳,真个要被各家的家主扒皮拆骨。 想到这种可怕的下场,他们不约而同的指向书馆,要把书馆连同里面的藏书,全部化为飞灰…… 可是,突然间,书馆的大门涌出上百个举人。 进士们刚闪过疑惑的念头,手指就点了下去…… 然而…… 这一指点出,他们恨不得砍了自己的手指头,再狠狠的咬碎,全部吞进肚子里去! “贾宝玉,你……算计忒狠啊!” 好些个进士哭了出来,泪花晶莹,轻轻洒落。 他们的手指点出,立马有道理蔓延出去,冲着书馆,也冲着那些举人身后走出的,金光四射的身影点去。 霸戟金甲,这是…… 霸龙进士罗长缨! “本座只是救了这些个举人,你们就敢出手对付本座?” 罗长缨的一句话出口,立马改变了这些进士出手的概念。 “不敢啊!我等只是新晋进士……” “霸龙进士罗长缨,她,她可是连皇子都敢杀……” “传言说,她还是……金枝玉叶?”2k阅读网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万卷藏书 如此,这些进士都不用哭了。 眼前一道金光闪过,他们的道理纷纷破碎,文宫,全部被震得迸出裂痕! “逃逃逃!该死,我的文宫迸裂,两三年都不能动用才气了!” “我也是,贾宝玉你算计我等,等你成就进士文位,我等,定然要和你硬撞文宫!” “霸龙进士面前,你放个什么狠话……” 数十个新晋进士哀嚎着逃走,文宫迸裂,他们已经不能流泪。 他们的所有体液,包括眼泪、汗水,乃至于唾液都是一片猩红,全是文宫迸裂导致躯体崩溃涌出的血…… “哼!” 罗长缨一甩长戟,窈窕女子霸气凌然。 “为什么贾宝玉不让我杀人?就算杀了他们,法道儒家也不敢吭声!” “宝哥儿可不知道您的身份。” 薛宝琴从后面走出,张出尘紧紧跟随。 在她们之中,薛宝琴的身份,好像比身为青衣司司主的张出尘还高了几分…… 她轻轻笑道:“如今法道儒家吃了大亏,却也只能把苦水吞进肚子里去。除非和陛下翻脸,不然他们,就得等着陛下大薨之日再和宝哥儿计较了。” “谋算挺好,不过,也只是算计小人。” 罗长缨傲气冲霄,对于谋算,她从来不当回事。 只剩下薛宝琴看着眼前的纷乱平息,她看见白氅幼竹飞快的出府,安抚、赈济百姓,为宝玉广传恩德…… “算计吗?或许,” 她低低的笑道:“如今,百姓得了好处,宝哥儿得了好处,贾雨村落了个逃亡天下,而法道八大家,更是有数十个新晋进士需要休养…… 不杀人,如此,很好。法道的进士,那也是大周的进士。大周实力,不可以出现断层。 公主殿下啊,您看的是一时之气,宝哥儿看的,却是天下之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薛宝琴低低的出口,突然转身问道:“湘云妹妹,你说宝哥儿,算不算的上是‘公子世无双’呢?” “不清楚。” 史湘云从一旁拐出来,抚摸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的湘夫人。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世无双’,反正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她浅笑嫣然,低声唱起了小曲儿: “襁褓中,父母叹双亡。 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 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 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 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 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阿嚏,阿嚏阿嚏……” 小舟之上,宝玉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揉揉鼻子笑了起来。 陶渊明在舟头煮茶,茶香袅袅而起,就捏了一杯递给船娘,另一杯递给新任的采莲女。 他只准备了三个茶盏,宝玉的话,对不起,没有。 宝玉也不计较,从袖口拿出酒壶酒盏,倒出来的纯酿,正是从陶渊明的茅庐里顺走的那些…… 陶渊明的老眼哆嗦了一下,笑道:“坏事做了太多,被人记恨了吧?” “应该是法道的进士在骂我。” 宝玉又揉了揉鼻子,不在乎是谁骂他。 他轻笑道:“相比那些法道进士,我更在乎贾雨村了。这家伙,应该不只是简简单单的逃走吧?” “不清楚,不过,千万别小看盛唐来的任何人。” 陶渊明意味深长的说道。 宝玉只是点头,继续浅斟慢饮。他看向西方,一双眼眸,仿佛要穿破云霄,直到那西侧最远的地方。 “或许,我知道贾雨村去了哪里。” 他笑容更甚,取出新的酒盏,缓缓放在了舟头。 “您要是心疼,就喝一杯吧。” 闻言,陶渊明的老脸剧烈颤抖。 他心疼的,可不是只有这些…… 海天一线,连绵无际。 这西海的海岸线一眼看不到边,只能看见乱石林立,间或有几只懵懂的小妖上岸,立马被恐怖的威压撵成了虚无。 距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寺庙,不见宽袍和尚,进进出出的,都是儒雅的文人。 这些文人长袖飘摇,行走间的风姿气度,甚至远超法道八大家的府邸景象…… “云娘子安好。” “云娘子,郭某这厢有礼了。” “云娘子,明日卯时,就是我等觐见大殿下的时候了吧?” 寺庙的门口有半人高的精铁门槛,铁槛寺的名号就是由此而来。 在精铁大槛上站着一个浑身素白的女子,她的身上有无数雪白飘带,却是裹成一团。 不见锦带飘逸,然而其温墩、雅致,恍如天边的云卷云舒…… 贾雨村连忙上前,拱手道:“存周见过云娘子,如今存周走投无路,还望云娘子禀告殿下,能否给存周一个前程?” “贾大人客气了!” 云娘子的眼睛一亮,对所有文人都恍如未见的她,对贾雨村却是十分客气。 她看了眼贾雨村肩膀上的玉藕小人,热乎道:“这位就是您的爱徒修竹神童吧?如今用了转生仙藕构筑躯体,前途不可限量……” 她一边夸赞,一边迎了贾雨村和唐一进去,指着铁槛寺幽黑的内部笑道:“殿下就在封心殿,以您的身份,自去就是,云娘可不敢越俎代庖。” 贾雨村谢过了,带着唐一,快步往里面走去。 云娘子盯着他的背影,一双美眸宛如天边白云,涨涨缩缩,烟气四溢。 她叹了一句好个贾雨村,却又摇了摇头,看向东方…… “小小大周的法道儒家也就罢了,这贾宝玉,竟然把贾雨村也玩弄在股掌之内?” 她轻声开口,旁边就有婢女低头,冷笑问道:“贾雨村是真的败了,还是诈败?” “不清楚,如果是诈败也就罢了,如果贾宝玉真的赢了他……” 云娘子仰天叹了口气,怅然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贾宝玉其人…… 可惜我云娘子早先挑选了水勿语,贾宝玉也晚生了几年,不然的话,贾宝玉才是大周的天命真主!” “大司徒言重了。” “或许吧,” 云娘子诡异笑道:“不管如何,我也是水勿语的奶娘……” 小舟之上,宝玉猛然开始打了喷嚏。 这一次的喷嚏十分响亮,连续十几个,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船娘和他熟了,登时就要笑他,可是小舟拐过支流,河水立马湍急起来…… 宝玉揉了揉鼻子,往前看去,笑容就止不住了。 陶渊明则是一张老脸剧烈抖动,他的心疼,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湍急的溪流中,小舟在上下飘荡。 小舟颤抖得是如此剧烈,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散架,宝玉站在上面,身体却稳如泰山。 他看向四周,只见这临近年关,寒冬腊月的时候,两边却有桃花成片,落英缤纷。 有粉色花瓣飘在脸上,顿时化作烟雨朦胧 这两岸不知占地多少的桃花林,竟然全都是芳香怡人的雾瘴组成! 小舟继续往前,就好像中写的一样,是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船娘停下小舟,和新任的采莲女站在小口的旁边。 宝玉和陶渊明两人,却是刚刚接近洞口传出的光亮,就好像游鱼闯进了水脉暗流,被一下子卷了进去。 宝玉只觉得两眼昏花,等看清周围的情况时,就是呆若木鸡……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宝玉看过陶渊明的,对陶渊明带他来的地方,已经有了揣测。 但是看见这四周的情景,还是让他觉得诡异莫名。桃 花源?是的,没错,真的是桃花源。 里面有人?也没错,真的有人。 他看见这些人和外面的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但是普通的百姓可以吞霞光、饮雾霭吗? 这里许许多多的人,看见他们到来都是恍若未见,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他们所做的事情,也是一成不变…… “给你这些,老朽是真的心疼了。” 陶渊明苦笑道:“怎么可能不心疼?老朽想要给你的,可不只是万卷藏书!你看好了……” 他打了个手诀,稀薄的才气凝结成十分复杂,也十分古怪的图案。 顿时……咔嚓嚓! 无数的人蜂拥而来,其中不少人扛着很高的竹简,只是扫了一眼,宝玉就知道不下万斤重量。 他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 这是谢了陶渊明的赠礼,但是,不只是为他自己感谢的。如果只是他自己,陶渊明不会这么大方…… 陶渊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这里是百家争鸣之时,匠家大能弄出的机关人,数量三千,全部都有万斤以上大力。它们,连同它们扛着的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三册古籍,老夫全都送你……造福天下…… 滚!”2k阅读网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大宅堂皇 一声冷喝,宝玉就感觉身体化作零碎,连着所有的机关人、书卷都被丢出了洛水。 再睁眼时,眼前却是甄宓女神。 还有两个妙玉,一个本尊,一个化身。 “要好好修行!” “要努力搜集百姓愿力,努力成为圣途进士,努力权倾大周!” “要打出大周,要君临列国,要在盛唐有一份基业……” 在宝玉的头晕转向外加瞠目结舌中,妙玉的本尊和化身变成长舌的老妇,好像长辈一样,殷殷切切,诚诚恳恳的鼓励他,要他不断努力,要他勇攀高峰! 宝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妙玉居士,还没明白过来,就被甄宓撵出了洛水…… “我和妙玉居士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宝玉还在傻眼。 妙玉的言语自带着大能的力量,要是普通人,现在一定是疯魔癫狂,要发愤图强努力读书了。 宝玉领悟了一元大道,本心坚固无比,还是被说得头晕脑胀。 此时的他,跟机关人的表情挺像…… “你猜出来了?” 甄宓抚摸平坦的小腹,脸色不怎么好看。 妙玉居士嗯了一声,转过头,捂住脸。 自从孟浩然说了孩子没有盛唐的气息,她就转过弯来能让妙玉怀孕的,除了她的**大散还有别的没?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坑了妙玉,而且坑得这么狠,坑得是如此……自然? 甄宓一下子冷了脸,周身的力量散开,不再装样子的她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她的小腹还是平坦,似乎一年些许的时光,根本不足以孕育出这两个胎儿一样。 但是她的衣着变了,宽大的绸缎袍子,正是富贵人家的孕妇才会穿戴的装束…… “我绝不承认贾宝玉是她们的父亲,绝不承认!” 甄宓气呼呼的,她堂堂大能,怎么能承受这种‘奇耻大辱’? 妙玉则是苦笑起来,问道:“孟浩然要是再来怎么办?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小家伙的。而且,孟浩然要是再来的话,肯定不是他自己,说不定雅门的李太白也会来!” “那就和他们拼了!” “拼不过啊,” 妙玉思量了一下,小心劝道:“两个胎儿得天独厚,又得了大学士的一条腿和瘟神的血,需要九十九年的极数才能出生。九十九年啊,听起来很长,但是咱们都多久没能提升力量了? 咱们打不过雅门,宝玉这家伙,他可是前途无量。” “他能九十九年成就大儒?不对,现在只剩下九十八年了!” “说不准,” 妙玉努力淡化自己的过错,低声道:“说来也巧,白狐娘娘两年前不是说了,让他百年后做青埂峰的内监官吗?他要是能对抗白狐娘娘,李太白来了也不用怕。要是对抗不了,咱们不管他,自己跑路!” “本来就不会管他!不管如何,我都不承认他是孩子的爹爹!” 甄宓气得头顶冒烟。 她一转身,就进洛水收拾物什去了。 还等九十八年?门都没有! 她恨不得……现在就收拾东西找地方窝着去。 可惜不太可能,躲出大周的话,雅门会比佘化更早的找到她们…… 宝玉很怀疑自己真的病了。 他已经是六胆举人,除了一元大道没能大成以外,两仪,直到**之法他都已经大成,哪怕是几千个进士一起骂他,他也不可能打个喷嚏,硬是把鼻子打出血来。 他晕头转向的,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休息…… 远处传来笑声,很高傲,很自得。 十几个举人从一念生客栈走过来,要去那洛水最边缘的斟酌客栈…… “还以为赶不上了,没想到洛水又开了一次。” “是啊,天外天是不用想了,不过贾宝玉再有能耐,他也没得到藏万千不是?只要得到了藏万千,咱们的底蕴就相当于法道八大家了!” “想得美啊,比不上法道八大家,但是和目前最弱的雷府相比,应该是差不多了。” 这些举人行走间很有风度,又自带许多傲气,全都是天之骄子!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展望未来。 他们的言语中根本没把宝玉放在眼里,全都想着藏万千,要自己构建一个大大的门楣! 可是,突然间,他们全都愣住,捂着胸口,好像心脏都要爆掉了一样。 心痛、纠结、难受,他们想哭…… “各位好。” 宝玉拱手打了声招呼,摸摸鼻子,觉得不再流血了,就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不要紧,在地上趴着的,石头上靠着的……三千机关人全都跟着站起来,每个都扛着好些竹简。 看起来,好像成片的莘莘学子,正要赶往学塾苦读一样。 “黑狐大氅、白袍老竹,你你你,你是贾宝玉?” “是啊,宝玉这厢有礼了。” 宝玉笑了笑,和十几个举人擦肩而过。 三千机关人却是轰隆隆的跑了过去,竹简书籍噼噼啪啪的,在他们的背上跳跃、闪烁。 没错,就是闪烁! 在这十几个骄子的眼里,那不是竹简,那是天大的宝贝啊! “藏万千……我的藏万千啊……” 天之骄子们伸出手,像是要抢夺竹简, 不过,连忙又缩了回去。 他们都是四胆举人,可是,听说贾宝玉,已经是五胆举人了…… 有人眉眼纠结,突然高声问道:“宝二爷,敢问您现在的实力如何?” “哦,六胆举人。” “听说您的五行之法大成,**之法呢?” 还是有人不甘心,普通六胆的话,围攻说不定打得过。 宝玉头也不回,随口道:“也是大成。想抢夺的话,小心自己的脑袋。” “不敢!” 十几个骄子全部噤声。 六胆举人?**之法大成? 唯一的侥幸之火也被浇灭,他们转头看向洛水,只觉得这美妙洛水的吸引力,那是大大减小…… “走吧,起码还有一线天呢。” “对啊,一线天,别的……不想了。” “不知道贾宝玉,不对,是宝二爷,他会不会把这些竹简古籍放进书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大亮! 他们的家族都是颇有底蕴的,门楣都在普通的世家之上,不缺书馆里的‘普通书籍’。 然而此时,书馆,好像不只是普通的书馆了…… 三千机关人高调进城,金陵城的官员,顿时乱成一片。 无数的纸鸢飞上蓝天,在那北边的中都城的蓝天上,再一次的出现了白日星落的场景…… 数百名法道进士,都是朝堂大员,他们在皇城外墙边上落下,努力保持官员徐徐的步伐。 步伐的频率,却是越来越快。 嘭! 嘭嘭嘭嘭! 养心殿的大门外,膝盖撞地的声音连成一片,还有脑门和坚硬地面碰撞的声响。 那些磕头的立马头昏脑涨,脚下的地面,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仔细看去,以往的青石地面变成了雕绘百兽的整体石板,上面金光流转,显然不再是普通的地面了…… “最近能人辈出,给朕换的百兽图,确实是深得朕心。” 水英光的声音从殿里传出,笑得很是欢快。 官员们顿时不是个滋味,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满满的都刻着委屈。 几次了? 这是第几次了? 他们给水英光做了几十年的官,联名过来的次数,都没贾宝玉当官的这两年多。 这样也就罢了,陛下啊,您还换了有龙气加持的地面,值得吗? 这样的地面,一脑袋下去,就是头懵; 两脑袋下去,那是头破血流; 三脑袋下去,可就真的要命! 他们不敢磕头了,撕心裂肺的惨嚎起来。 “陛下,开设书馆也就罢了,贾宝玉得到的万卷藏书,绝对不能放进书馆啊!” “万卷藏书,简直跟雷府的底蕴差不多了。金陵城的世家、百姓要是都有黎府的底蕴,根本无法管理!” “恳请陛下下旨贾宝玉,不可擅自放了书籍进入书馆,不然我等,我等……” 养心殿的大门洞开,水英光高踞龙栾,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朝堂大臣。 等他们嚎够了,平静了,就更开心的道:“不急,咱们先谈谈赔偿的事情。朕的宫殿,没银子再盖一次了……” …………… 不可以把万卷书籍放进书馆? 听见水英光的圣喻,宝玉撇撇嘴,压根没当回事。 首先,他才不会把书籍往里面放。 陶渊明的藏书都是比较珍贵的,真个放进去那么多的话,法道儒家立马造反。到时候大周内乱,生灵涂炭,他承受不起…… 第二,书籍就是底蕴。 贾府是青丘狐族,不是太需要这种底蕴,但他不是,他要强大自己的部属,需要太多的书籍当作根底…… 尚宝卿花园里的石桌旁,宝玉一册册的翻看竹简古籍。 “好啊,有许多我也不曾看过,能够补全我文山里的东西!” 宝玉一边看着,一边把书籍归类。 记忆里的残卷分到一边,剩下的,则是丢给赵贵宁等人。 最后得到补全的残卷一千余,剩下的一万册竹简古籍,把赵贵宁、百里鸣、翟明生还有数百个白氅幼竹都给埋了。 很重,但是赵贵宁等人,全都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宝二爷,我的亲爷爷啊……” 求不得在旁边上蹿下跳。 方思民一手摸着光秃秃的脑门,一手捂住嘴巴,喉结咕噜噜的咽着口水。 宝玉摆了摆手,就对赵贵宁等人笑道:“这万卷古籍你们拿回去,背熟了,好生钻研。剩下的一千多卷,我看过之后,你们也可以拿走。” “谢谢二爷!” “二爷,有了这些,三年内必定会出好些个九胆举人。咱们开的文山不高,修行一定飞快!” “还有红袖娘,她们非要红袖添香,快压不住了,宝二爷,我们是不是?” 闻言,宝玉叹道:“这件事,林妹妹问过我。她说红袖娘的寿元不多,不能压着不让她们红袖添香。如果平白的死了,她们会拗哭九泉。” “那怎么办?不舍得让她们红袖添香啊。” “这个我不管。” 宝玉立马撵人,他可不愿意头疼红袖娘的事情。 这就是个悖论,一个林妹妹,已经让他骂了不知道多少次…… 赵贵宁等人扛着古籍出去,求不得立马腆着脸过来。 “宝二爷~~~” 他拉长了音调,一副欲求不满的怨妇模样。 “不是还有一千多卷吗,我能同时看一千卷古籍?” 宝玉一个茶盏丢过去,求不得就转身躲过了,可是别的东西,他才舍不得去躲。 他接过宝玉丢来的银票,手指一捻,怨道:“怎么才五十万两?” “法道赔偿的银子都归我?” 宝玉怼回一句,求不得就笑嘻嘻的跑了,顺手,还摸走了宝玉看过的一卷古籍。 五十万两已经不少,足够他多收买些绿林好汉,只是,银子,谁嫌多? 宝玉看着他的背影怪笑,没错啊,银子,谁嫌多? 方思民也摸了一卷竹简,叼着糖葫芦,又给宝玉要银子花。 “没了!” 宝玉没好气的道。 方思民一捋光亮的秃头,笑道:“法道儒家赔偿了好些银子,你和陛下二八分,真个不多。不过……” “一千两,给你买糖葫芦吃。” “三万两,我这个当女婿的,得帮扶王家起来。” “算你孝顺。” 对王家的事情,宝玉不吝惜银子。 王家能绑住方思民,而方思民,可是能救活吟哥儿的命! 而且,以方思民的本事,可不只是值了这点银子…… 他扔出银票,方思民打个大喏,很快也就跑掉了。 看着他的背影,宝玉轻声笑道:“剩下的银子不少,千里狐和破月、陷阵两方狐军都有补贴。史府需要更多,三足吞金蟾的本命能耐,可是有很大的用处……” 略微一算,他需要花银子的地方真的很多,不过,总归难不住他就是。 三千个机关人,用起来等于三十万的劳力,水英光也不会拿捏他吃这样的…… ‘空饷’? 高官厚爵,诗书锦绣宝玉都有了,然后……自然要大宅堂皇! 他把记忆里的故宫画出来,扩大数百倍就是水英光新的皇城。 可是另一张图纸,却花费了他足足半个月的时间……2k网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大观园起 “林妹妹的大观园!拿皇帝的银子盖自己的房子,不盖成个天下第一,我就不叫贾宝玉!” 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宝玉突然觉得这佞臣之首,其实也蛮适合自己的。 呸!适合个鬼! 人都有两面性,就好像贾宝玉。 用来赈济灾民的银子他一分没动,水英光给他的十万两开销,他全给了重建后的三奇新城。 可是这建造皇宫的银子,宝玉给的指令是:别弄成豆腐渣工程就好…… 豆腐渣工程,宝玉又出了一个遣词造句,好在容易理解,赵贵宁等人就乐呵呵的去。 他们当然不会胡乱建造,材料都会准备坚固耐用的,但是那些奢侈的金丝檀木,或者千载龙鳞木之类的,就是不会再用…… 剩下的银子,全部投入了宝玉的私人库房。 于是,数百万劳力分成两边。 一边重新埋设管道,并建造水英光的宫殿群落; 另一边则是姬公输亲自带领,在皇宫的附近,挑选了百里地域,引流而来,构建亭台楼阁。 这不是宝玉要求的,而是姬公输自发性的带人 打从看见了宝玉的图纸,这个匠家的大贤人,就没从图纸上挪开眼睛。 他看着这一套套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觉得自己白活了几百年,只想一夜之间就建造完毕,给自己的人生添上浓浓的一笔…… “古典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这个放一边,简单就能弄好,可是别的这些……” 姬公输嘴里嘟囔着一个个从没听过的词语,什么欧陆风格、现代简约、拜占庭式、地中海式、哥特式、巴洛克式还有圣乔治式。 他从没听说过这些词语,花样繁多的图纸,更是晃花了他的眼睛…… “好好干,绝对不能懈怠!” “你已经做活了一个时辰,下来,休息好再上!” 大观园的建造不是很快,每天等到天色大亮,姬公输才让劳力开工,哪怕是上好的匠人,他也只让做活一个时辰,就必须妥善休息。 他不是懈怠误事,而是要把这座园子弄到最好。 宝玉每天开工都会来,姬公输做的事情都在他的眼里。 不过很快的,宝玉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姬公输好像一个最严苛的精细表匠,每一丝、每一厘,全都做到了最好…… 而且姬公输更改了他的图纸布局,把各种风格融汇在一起。 大观园在里是贾府给贾元春修建的省亲行宫,本来就是一顶一的建筑了,他往里面添加了各色风格,说实在的,有点生硬。 可是这种生硬在姬公输的手里面一转,登时变得无比和谐,完全说得上是巧夺天工! 在原着里,薛宝钗住了蘅芜苑,林黛玉住了潇湘馆,贾迎春住了缀锦楼,贾探春住了秋爽斋,贾惜春住了蓼风轩,贾宝玉住了。 还有另外一个人,李纨,住在了稻香村。 更有紫菱洲、嘉茵堂、大观楼、顾恩思义殿……各种建筑不一而足。 加上河流水道、花园亭台,大观园本就是一等一的行宫大园,如今扩大十倍,其景色风光,可称为是大周第一的大宅堂皇! “园子可以大,但是高度、台阶、大门几路钉要注意身份忌讳。” 宝玉叮嘱了几句,也就不再过问。 他每天进入书馆,平平淡淡的看书,不时在书籍的边缘批上注释,倒也闲雅。 “那是谁?怎么敢在书籍上胡乱批注?” “闭嘴!” “有人涂抹书籍,书馆文书呢?快来人!” “闭嘴!” 金陵城每天都有文人来,宝玉在书馆从不穿黑狐大氅的,就有人误会。 这些人都被拦住,等宝玉看完离开,书馆的文书就会把宝玉批注过的书籍,恭恭敬敬的放在单独的一个架子上。 那些提意见的溜过去一看,先是被彷如斩钉截铁的笔势惊住,认出了是宝玉的手笔。 他们继续深思,浑身都要颤抖起来…… “发人深省,字字珠玑。此等批注,就算进士也批不出来吧?” “不吝胸中才学,在书馆下笔批注,宝二爷,当为我师也!” 年关,过了。 宝玉和数百万的劳力一样,都没有回家省亲。 大年初一,他是在工地上和劳力们一起啃的猪肉大饼。有人说他收买人心,也有人说他与民同乐,说白了,他就是想这样做而已。 那天他收到好几封家书,有王夫人的,有林妹妹的,有元春、惜春、探春、迎春的,甚至贾政那个‘老糊涂’也聪明了一回,和贾兰、贾环联名写了封家书。 收到家书的时候,宝玉真想回中都城看看,可数百万劳力都在做活,他不好回去。 于是他带着赵贵宁等人跑到工地上吃饭…… 有人说他沽名钓誉,呸,我贾宝玉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春去夏来,夏去秋至,秋去冬来大雪飘飘,又是一年的年关。 这一年,却是大观园建成,贾府得了天子大赦,全员迁居金陵! 大观园内,小桥流水,又有殿堂巍峨。 贾史王薛四家,贾府最强,这才被皇族弄去了金陵看管,别的都在金陵。如今汇聚一堂,哥儿姐姐的,那是极为热闹。 可是热闹的同时,他们不自觉的要往大观楼里看去。 在大观楼的顶尖小阁里,宝玉已经闭关了十日有余…… “宝哥哥还没出来吗?今天可是年三十了。” “听说修行上出了岔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的,宝哥哥肯定有本事解决,对了,你们说宝哥哥多强了?” 四大家族的小辈笑吟吟的说话。 他们从没今天这么开心过,压在肩膀上的担子,全都被宝玉挪掉了一样。 安心、温心、妥心……一百零八个强悍举人都在他们的旁边喝酒,抬头看去,隐约还有好些白氅老竹 他们知道四大家族有更深的底蕴,但是再多的底蕴,好像也没有这千余名白氅老竹让他们来得安心。 宝玉的白氅老竹已经有了千人,飞在大观园的上空不怎么显眼。 毕竟这大观园放在二十一世纪,足足是一个中等面积的县包括的全部范围…… “今年我们有各种加持,足足熔炼了三颗文胆,你们说二爷提升了多少。” 百里鸣等人也在议论宝玉。 赵贵宁笑吟吟的道:“二爷开的可是百丈文山,他又不让红袖添香,应该熔炼了一颗文胆吧?” “说不准,二爷的底蕴咱们都摸不清楚。” 翟明生插了一句嘴,突然面目一呆,脸色阴沉起来。 赵贵宁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事,我去处理就好。” 翟明生眯起眼睛,飚射狠厉锋芒。 他眯起来就是月牙状的狐狸眼幽幽发冷,此时,更像是一只磨牙的饿狼……2k网仙魔大红楼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大年三十 金陵南侧有山崖,不是很高,从下方看去,却正好看见一轮残月挑在崖头。 山崖上站着一只雄健大狼,漆黑皮毛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幽幽的眼珠子盯着翟明生。 “我来了,” 翟明生诡异笑道。 黑狼就扯起嘴角,很难想象,一只黑狼笑起来竟是如此优雅。 它踩着虚空过来,半空中毛发缩短,脸庞变形,成了一个**的汉子,肌肉线条充满阳刚…… “衣来,” 随着一声低喝,月光缠绕成银白的长袍。 黑狼把领口的襟扣竖拢,右手的手背上镶着一块漆黑的圆玉,森森冷冽,好像把月光都给吞噬掉了…… “宝二爷麾下三司末位翟明生,见过千里狼黑玉使。” 眼看男子站在了身前,翟明生拱手问道:“不知道黑玉使召我前来,到底有何要事?” “事情不大,不过你小子真是机灵,觉得贾宝玉强了,就不给我们地狼一族办事了?” 黑玉使魅金冷声笑道。 翟明生吓得一个哆嗦,刚要低头,眼廓陡然暴睁。 “不敢,”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的说道:“我已经不是采风小狼,您也收回了我体内的狼精,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只是个六胆举人。” “这话说的没错,不过……” 魅金的话语刚刚转折,突然有人清冷问道:“不过什么?难不成你区区一个黑玉使,有资格撬我家小公爷的人马?” 如果说魅金是踩着虚空而来,说话的这人就是踏着月光而下。 只见月华中绽放青色妙光,优雅如玉的青狐舒展身躯,在半空变成一个女子模样。 女子的样貌很美,带着妖媚,碧青色的发髻上缀着古铜大钗,钗头上的青玉宝石更是温润无比…… 可是她的眼角画着紫红,好像浑身都烧着火焰。 “铜钗使风不二,有趣,你也只是千里狐的铜钗使而已,和我地位相当。” 魅金盯着风不二的铜钗,确切的说,是盯着铜钗上的青玉宝石。 “看来贾宝玉确实厉害了,你们青丘狐族早就没落,听说银、铜两种钗使的宝石都卖了换钱,现在又镶上了?” “有话就说,就屁快放!” 风不二被捏到了痛处,把翟明生往身后一扯,唰的亮出了獠牙。 “别急啊,都说你风不二的脾气火爆,金钗彩衣娘把你派来,铁定是要保这小子了。” 魅金摊开手,很无趣的道:“我家大头领让我传个话,告诉你们南宫星辰带着十几个新晋进士去了青庐山。还记得贾宝玉和接引进士蜗足的三年之约吧?这是想用文人赌约灭杀贾宝玉呢。” 闻言,翟明生的脸色大变,风不二也有点呆滞,獠牙缩了回去。 “就是这样,我家大头领说了,青丘狐族和我地狼一族交情不浅。怎么说呢?就是我地狼一族忘不了穷亲戚,我家大头领呢,也还想着彩衣娘的好处…… 把这小子交给我,我就引爆蜗足体内的狼精,哦,你可能不清楚,那个蜗足,也是个采风小狼。” “进士当个采风小狼?你们千里狼现在真厉害。” 风不二冷声讥笑。 魅金摊开的胳膊就掂了几下,无所谓的道:“算不上进士,嘁,我不是大头领,你也不是彩衣娘,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喂,用翟明生换贾宝玉的一条命,你干不干?” “干了!” “闭嘴!” 翟明生刚刚开口,风不二的身后就展开蓬松的尾巴,一下子把翟明生打飞了十几丈远。 风不二盯着魅金,呲起一口雪白的小牙,两个虎牙闪闪发光。 “我家小公有令,叫你麻利的滚蛋!” “嗯?贾宝玉不是在闭关吗?” “查得挺清楚,不过……滚蛋!” “不滚,老子就是不滚。” 魅金耍赖似的变成黑狼往地上一趴,“南宫星辰他们就在赶来的路上,老子还就在这看着了,非得看贾宝玉满地找牙,有你跪着求我的时候。” “小公爷说,你要是不滚,待会他腾出手来,要亲自找你说道。” “嘁,老子是九血老妖,进士以下等于无敌!我怕他?” “小公爷要是来了,彩衣姐也会来。” “那更妙了,正好帮我家大统领提亲。” 魅金摇摆狼尾巴,笑得狼鼻子都拱进土里去了…… 距离金陵城的三百里外,二十余条流光落下地面。 按照文人赌约的规矩,蜗足得在宝玉的地盘三百里外落下地面,每隔一百里,都得报上名讳,好让主家准备好该有的事宜。 蜗足是当事人,可是此时,他浑身颤抖,夹在十几个法道进士里浑身冒汗。 风飞沉身为封号进士,自然能和南宫星辰齐行并进。 他一边行走,一边木着脸,冷声问道:“南宫兄,我青庐山文院内部的事情,你何苦要横插一手?” “你是风家的人,难道不明白我的想法?” 南宫星辰得意的捋着胡须,笑道:“且不说贾宝玉弄出的书馆,单单他拥蹙水溶,就已经该死了。” “你是大殿下的人?” “没错,今个他和蜗足的三年赌战到期,举人对进士,他死定了!” 南宫星辰拍了拍蜗足的肩膀,笑道:“不要怕,只要杀了贾宝玉,老夫保你有大好的前程…… 嗯?怎么回事?你不是进士!” 南宫星辰的手掌猛然扣紧,精纯的才气,很是霸道的冲进了蜗足的体内。 “文宫的根基斑驳碎裂,你不是进士,而是被…… 好古怪的宝物!你是吞服了吸纳所有潜力根底的宝物,这才成就的进士文位!是伪进士,没有自己的道理!” “禀告大人,蜗足确实,只是伪进士。” 蜗足满脸黄豆大小的冷汗,干涩说道。 闻言,南宫星辰想了片刻,笑道:“怪不得了。老夫以前还觉得奇怪:你杀过举人,甚至杀过秀才,为什么不怕神魔之障…… 无妨,就算是伪进士,那也是进士以下无敌的存在了。杀了贾宝玉,老夫照样保你个大好前程!” “可是……” 蜗足小心翼翼的瞅了眼风飞沉。 南宫星辰顿时大笑,拍手道:“不怕不怕,贾宝玉自己作死和你立下了三年之约,这是文人赌约,哪个能够插手?” 他睥了风飞沉一眼,森然道:“别说只是我法道八大家的弃子,就算三殿下发了雷霆之怒,老夫也能保你无恙!” “真的?” “你是怀疑老夫,还是在怀疑大殿下?” “小人不敢!” 蜗足登时大笑,昂首挺胸,大步行走。 蜗足走得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到了宝玉的身前。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宝玉惊恐的表情…… 山崖下的阴影中,风不二看着二十余个进士走过去,皱眉问道:“你说你是进士之下无敌,这个伪进士也是无敌,你和他,谁强?” “我分分钟秒杀他。” 魅金得意的摇摆尾巴,尾巴在地下和半空晃荡,却没伤着半点地面。 他怪笑道:“蜗足的体内有狼精呢,老子随手就能引爆……翟明生,要不要跟我走啊,跟我走的话,我就引爆狼精。” 翟明生刚要开口,就被风不二摁住了嘴巴。 “别吭声,我和这泼狼有千里法门护着,你要是开口,立马会被发现。” 她转头冲魅金唰出来爪子,怒道:“我问的是正常打斗,谁问你狼精了?” “哦,正常打斗啊……” 魅金撇过去狼脑袋,把半截狼脸埋进了土里。 笑话,伪进士那也是沾了进士的边,问他这个,呼他脸呢? 蜗足才是真正的进士之下无敌。 贾宝玉,死定了…… 大观楼的顶层,宝玉随手捏碎风不二传来的消息,脑袋还有点没转过来。 他这次闭关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更好的修行,简单的说,就是他的修行出了岔子…… 从上次年关到现在,正好是三百六十五天,按照他每天熔炼一丈文山的修行速度,现在早该是九胆举人,就等着进士大考了。 可是自从他凝聚了第七颗文胆,百姓的愿力,就再也不能加持他的修行速度, 以至于他现在,只是个……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玉内观文山,以往文山脚下漆黑的土地,如今是一片金色的山谷。 百姓愿力汇聚其中,凝合成金色的液体,到了今天,已经填满了山谷凹陷的一半高度…… “水英光说这是圣途金池,但是后面怎么使用,他也不清楚状况……这是玩我呢?难道我要和孔圣人一样,摸索自己成就进士的路子?” 宝玉觉得头疼,干脆出了文山。 摸索圣途进士?好吧,可以摸摸看。 万一真个不行,大不了从进士大考上得到进士文位…… 他推开门,门口恭立着几个老妖。有狐族,也有苍狼、山魈,共有六人。 贾政已经传出话来,定了他来继承开国公的爵位,于是,他就成了贾府所有老妖的小公爷。 妖将是不可能给他的,除非成就进士文位,不然哪个妖将给他当部属,立马就要被缠上神魔之障。 进士、妖将不可以随便对付举人,自然,也不可以给举人做了下属…… 宝玉摆了摆手,让这些老妖找地方乐呵去。大年三十,做下属的也得有点人权。 他刚拐弯,就看见了贾环躲躲闪闪的身影…… “环哥儿,别躲着,过来。” 宝玉招呼了一声。 贾环赶紧就出来了,后面还拖着贾兰。 他递给宝玉一只焖熟的螃蟹,小心问道:“宝哥儿,你现在多强了?” “别提,说起来就伤心。” 宝玉一边掰开蟹黄,一边问道:“酒宴开始了?” “嗯,老爷让我来喊你过去,你闭关到大年三十,老爷恼火得很。” 贾兰很小心的回话。 要说以前,他还挺有心气儿,宝玉不要的东西他也不要,非得跟宝玉争个高低。可是去年年关的时候,宝玉已经是六胆举人,他呢,还是个三胆举人。 他不太想和宝玉争了,贾政定了宝玉做小公爷,他有点伤心…… “嗯?你才是三胆举人?” 宝玉的眼睛闪了一次,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拍了拍贾环的肩膀,有段日子没见,觉得贾环的肩膀也宽实了,就是,还有点稚嫩…… “加把劲,要是你不够强,我怎么把贾府交给你?” 宝玉随口说了一句,就往楼下走去。 身后,贾环呆了片刻,猛然抱住贾兰,笑得特别开心…… “宝哥儿来了,来来来,快点坐下,菜正上着呢。” “趁热吃,垫垫肚子再喝酒。” 他一下楼,贾史王薛的女眷们立马围了过来。 宝玉挨边应付了,提着酒壶,先给老祖宗斟酒。 贾政本来还虎着脸,宝玉接着给他倒酒,笑容就绽放了,捋着胡子得意洋洋。 “好好好,有此麟儿,我贾政别无所求了。” 他大口闷干酒酿,刚要说几句喜庆的话,天边就传来嚣张大响。 “贾宝玉,我蜗足来了!三年约战,今日,你我要有一人血溅当场!” “贾宝玉,我蜗足来了!三年约战,今日,你我要有一人血溅当场!” “贾宝玉,三年约战,今日,你死……我活!” 连续三声,声声如同闷雷滚滚。 炮竹停了,锣鼓中断……整座金陵城上千万百姓,数百万劳力,蓦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后,怒骂声此起彼伏,差点掀翻了明月大天! “大年三十前来叨扰,竖子好胆!” 贾政更是暴怒,青玉狐狸脸气到忽闪忽现,手掌落下,猛然粉碎了身边的桌案。 “老爷,文人约战是百里喊上一次,他还在金陵城外,远着呢。” 宝玉却是笑了,拱手道:“年三十,正是老爷考校府上子嗣的时辰,宝玉厚脸占个首位,如何?” “自然是宝哥儿先了!” 薛蟠立马叫道,他巴不得别人都站在前面,没考校到他就结束了才是最好。 贾兰、贾环,还有荣国公府和另外几家能上台面的子弟也是点头 宝哥儿不开口,他们哪敢出声? 贾政捋了捋三缕长髯,点头允了,他想看看宝玉的才学……2k网仙魔大红楼 第三百八十六章 霜寒一州 宝玉铺好纸张,持了火乌赤毫。 他当然不是想要卖弄才学,而是想试验下自己现在的能耐。 打从做了文人开始,他从没有今年一样安稳的过日子,一年提升了两胆,却没机会出手,以至于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本事。 能够试验一下,自然是再好不过…… 另外,文人赌斗,好吧,他还记得自己傻啦吧唧许下的三年之约,打是可以打的,但不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打。 有谁明知道是地图炮,还非得在自个的家门里打个天翻地覆?平白的损伤大把的人命和银子? 反正,他不是那种傻瓜…… 黄玉砚台一片温润,宝玉去拿灵脂墨条,手上却拿了个空。 林黛玉冲他笑了一下,登时让他也会心一笑,要平心静气,使出自己最大的能耐。 林妹妹则是帮他研墨,今个挺乖,没用红袖添香…… “八卦之法啊……” 随着宝玉轻轻的笑声,所有人都睁大眼、张大嘴,也愣了神。 对于小辈来讲,他们是没想到宝玉竟然有了使用八卦之法的能力,没想到宝玉在一年之内熔炼了两颗文胆。 而对于贾母、贾政、贾赦和史鼎等人来说,他们看出了宝玉的修为,却看不出宝玉在八卦之法上面的领悟…… 如果说五行、以及之下的是对自身的感悟的话,那么七星、八卦、以及九宫之法,则是需要明了这天地运转 宝玉的一元大道,完全不可能给他半点帮扶! “难道宝玉只靠自身领悟,就懂得了七星和八卦之法?” 贾政惊叫起来,习惯性的喊了‘宝玉’。 ‘冤家’是对不成器的子嗣的称呼,他早就改了口。 贾母也是吓了一跳,一年内熔炼两颗文胆是可能的,但是连续理解七星、八卦两种法门,还要到达能够用出来的程度,这可是古往今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她抬起黄木的龙头拐杖,又缓缓落下,所有人立马屏息,不敢发出声音打扰了宝玉…… 而此时,宝玉用火乌赤毫的笔毫饱蘸浓墨。 他的双眼分别亮起四颗大星,其中的每一颗,都环绕着复杂运转的八卦大图! 贾母无声大笑,龙头拐又往下压了一分。 此时,就在此刻,她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宝玉! 只剩下夜风穿过纱帘,吹动了宝玉的白袍…… 宝玉的脑海转过八种卦位,所代表的儒家修行,也是一一对列而出: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泽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火地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山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风云观,君子以省方观民设教! 泽山咸,君子以虚受之! 八句一过,宝玉的双眼仿佛八卦大盘,四颗文胆八卦凝聚双眼大盘,两卦又凝聚成一卦,更加玄奥的环绕周身流转! “好!果然是八卦之法,八种卦象已经全部领悟,已经是八卦之法大成!” 贾母苍笑着站起来,要看宝玉落笔。 可是此时,宝玉竟然摁住笔毫,没有丝毫落笔的意思。 他纠结片刻,眉头皱了片刻,突然开口吟哦: “天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火天大有,君子以竭恶扬善,顺天休命! 雷天大壮,君子以非礼勿履! 天雷无妄,君子以动机纯正赢得四方!” “这,这是天火相合?还有天雷相合!已经超越了八卦大成?宝玉,你……” 贾母已经惊愕至极,她忘了宝玉还要作诗,就要去问宝玉,好悬有贾政搀扶住了,才没断了宝玉的思路。 只见宝玉泼墨挥毫中有了金光绽放,刹那间,就有首版原创落于纸张…… 灵泉涌现,才高九尺七寸,是为十城共举! 银光四射,天地降下无量才气,汇聚首版银页! 更有八卦之法的威能加持,让得纸张漂浮半空,炫炫然如同镇天大宝! 宝玉的手指在额头竖着一抹,君子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剑锋穿透首版原创,炸出紫电华光…… 恰在此时,天边传来了蜗足嚣张的大笑。 “贾宝玉,还有百里距离我就进了金陵,如果你还是文人,就要遵守赌约对战于我,如果你怕了,那就自裂文胆,保住你的一条小命!你……敢应战否?” “好啊。” 宝玉低低的笑了起来。 金陵城外,南宫星辰扣住风飞沉的肩膀,拽着风飞沉,和十几个法道的新晋进士一同飞上高空。 只剩下蜗足一人,朝着金陵城大步行走。 按照文人赌斗的规矩,他们只能旁观,不能插手,就在一百里,也就是最后一次通名后,他们就必须远离避嫌。 当然,他们不会真个跑远,而是在高空看着,防止贾府仗着人多毁了赌约…… “贾宝玉,你……敢应战否?” 蜗足的笑声刚刚传出,南宫星辰就跟着笑了起来。 他偏头对着风飞沉道:“心疼你们青庐山文院的人了?不如你让贾宝玉自裂文胆,老夫也饶了他一条小命如何?” 后面山崖的阴影处,魅金也咔咔大笑,得意道:“风不二,你还是把翟明生给我,我立马引爆狼精好吧?咱们千里狼和千里狐可是藕断丝连,说不定什么时候彩衣娘就是我家嫂子了!” “闭嘴!”风不二的眼睛冒出火来…… 而在高空之上,风飞沉的眼珠子也是通红,盯着南宫星辰,好像想要杀人。 可是文人的赌斗关系文名,他要是插手,整个青庐山文院的名声也得坏了。他只能瞪着南宫星辰,不说话,也不喘气,眼底的杀机,那是越来越浓…… “想要杀了老夫?就凭你这个风家弃子?” 南宫星辰悠然笑道:“不如咱们也赌上一赌,我赌贾宝玉不敢应战,赌一文钱。” 这是裸的嘲笑了,风飞流立马拔剑在手 他不可以参与宝玉的赌斗,但不代表着,他不能诛杀南宫星辰! 至于能不能打过?混账!打了再说! 南宫星辰要的就是这个,周身气势直冲残月,可是恰在此时,一声轻笑,悠悠的荡过千里荒野。 “好啊,那么,你就接我一剑。”是宝玉的声音。 “可以。” 蜗足很大气的笑了,吟哦道: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这是古诗词,吟哦刚落,登时化作通天楼阁,就好像诗中所写,上可和浮云平齐,下可以镇压大地! 通天楼阁把蜗足笼罩在内,他相信可以防御十名九胆举人的同时攻击,只等着扛了宝玉一剑…… 不,要抗宝玉十剑、一百剑!直到贾宝玉精疲力竭,直到贾宝玉完全绝望,他才会吟哦下文,化作展翼鸿鹄,把贾宝玉撕成碎片! “来,刺我一剑,不然,让你先来一百剑!” 蜗足自信满满。 金陵城内传来宝玉的笑声:“如此,宝玉谢过了。” 说罢,宝玉吟哦出口: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声音刚落,登时紫电冲霄! 大观园中,求不得、赵贵宁、百里鸣……所有的文人佩剑全部颤鸣出声,在那金陵城外,翟明生的佩剑也开始发出清鸣。 满堂花醉三千客,当然就是要有三千客! 大观园内、金陵城内,还有金陵城外的单独一道剑光,总共汇聚成三千道剑芒直冲天际! 残月月光下稀疏的星辰陡然大亮,亮起三千颗大星,接着汇聚成一道剑光…… “一剑光寒十四州,来吧,先接我一剑。” 宝玉的笑声温墩儒雅,然而这道剑光,却是横扫而下。 这一剑没能寒了十四州,却是寒了金陵内外满城,乃至寒了整座锦州,寒了所有人的心扉七窍! “十城大文……” 蜗足气得浑身哆嗦,嫉妒的火焰,要熊熊烧焦了他的心和他的骨! 十城大文啊,他要是有写出十城大文的本事,何至于做不了真正的进士? 他咬牙冷笑:“十城大文又怎么样?你和我的实力差距太大!” 是啊,差距太大…… 蜗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最后的话语,也只能是那句‘差距太大’了。 只见剑光毫不停滞的切断通天楼阁,斩断他的脖颈,顺便略微一拐,把他没了脑袋的身子削成两半,又在地表,留下了深不见底的一道空隙! 呃……………… 南宫星辰呆若木鸡; 风飞沉呆若木鸡; 藏在山崖阴影处的狐狸和地狼呆若木鸡; 就连贾宝玉自己,也是傻乎乎的把嘴巴张了好久…… 良久,宝玉吐出一口浊气,摊开手掌苦笑道:“他好弱啊,我好像白费了许多力气?” 闻言,贾政吞了口唾沫,第一次有种儿子太好也得掐死的想法。 蜗足很弱?绝对不是! 虽然不看在他这个封号妖将的眼里,但是蜗足这种伪进士,要是以前,绝对是进士以下的所向披靡! 然而放在今天,宝玉有十城大文威力无匹!有君子剑锋利无比!又有…… 原创金光,增幅六成威能! 八卦之法,增幅六成威能! 两种天火相合,分别增幅六成威能! 两种天雷相合,再分别增幅六成威能! 这加起来,就是三倍六成的强大增幅…… 而且增幅的,可是十城大文!出鞘的,可是加持了书生意气剑魂的万两君子利剑! ... “废物!” 南宫星辰甩袖而走,刚刚转身,一个黄木的龙头拐杖从虚空探出,轻轻的碰了下他的后背。 他喷出带着内脏的血块,哀嚎着让十几个新晋进士架着跑掉了……2k阅读网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天子昏庸? 大观园内,宝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蜗足死了,南宫星辰挨了老祖宗一拐杖,这一下可不能和救罗长缨的那一次相比,玉看见贾母手上的皮肤都有一个瞬间变得光滑细腻,显然用了几分力气。 南宫星辰这一次就算不是身躯崩溃,起码也是个内脏衰竭…… 那十几个新晋进士也被罗长缨重伤过,加一起就是残兵败将,要是他们在逃回中都城的路上遇见个有能耐的山精鬼怪,肯定会很是愉快。 宝玉好不容易才压下半道截杀的念头,悠扬道:“风院士,这大年三十的您也没地方去,一起喝酒可好?” “自然是最好不过!” 风飞沉很愉快的答应了。 宝玉觉得他去姬无泪那边更是妥当,风飞流被姬无泪带走,他去了就算父子团聚,可是那边太远,他呢,也是不能明说…… … 金陵城外,还是勾月的月光笼罩大地。 月光斜斜的照射山崖,倾出个不小的阴影出来。 魅金的狼嘴在泥土里面蛄蛹着,他偷偷摸摸,獠牙射出妖力幻化出一条泥土绳索,往蜗足的残躯那边伸了过去。 蜗足虽然死了,但怎么说也是个伪进士,身为举人的宝玉无法斩灭蜗足剩下的神念。 他才懒得理睬蜗足的神念,但是维持这种伪神念的狼精太过宝贵,要是不能收回的话,他这个千里狼的黑玉使就别做了,干脆利落的去做采风小狼就好…… 泥土绳索马上就要触碰到蜗足的神念,他斜眼瞥了还在惊讶中的风不二一眼,狼嘴颤了一下泥土,无声的笑了起来。 可是,就在他险些要收回狼精的时候,他看见了翟明生转过来的脸…… 嘴角翘起,双眼的眼角弯曲上挑——翟明生笑得像是一只偷着鸡吃的狐狸,要从栅栏的缝隙里去看人。 他突然道:“黑玉使大人,你是等着觐见二爷吗?二爷刚才说了,不滚的话,他要亲自见你。” “对啊,小公爷说了要亲自见他。” 风不二回过神,还被宝玉的一剑吓着,但也记得宝玉的吩咐。 猛然间,她变成青玉狐狸的模样,利齿冲着魅金的脖颈就咬了下去…… “留下!觐见小公爷!” 见你家老祖宗! 魅金的泥土绳索立马断了,扎进地底就跑。 他不怕金钗彩衣娘,就像他说的那样,千里狐和千里狼可是藕断丝连,关系微妙,但是去见宝玉…… 他敢保证,自己得让贾宝玉给论斤卖了! 一追一逃,两只除了颜色不同看起来差不多的‘畜生’飞快跑了个没影,翟明生则是吟哦出口,驾驭剑光到了蜗足的尸体处。 他闭上眼睛,按照曾经懂得的提炼狼精的法门,酝酿起了十分诡异的气息…… “二爷说过,不该杀的尽量不杀,该杀的,那就灭绝一个干净!” 他冷冷笑着,咔嚓一声,从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剥离出了一团漆黑的液体。 凭空响起一声哭嚎,仿佛厉鬼濒死的嚎叫,蜗足的伪神念破碎,瞬间化作虚无。 只剩下那团漆黑的液体,在半空扭转、变幻,最后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地狼模样…… “二爷让我问你,这东西你能用吗?” 百里鸣在翟明生的背后落下,笑着问道。 翟明生点了点头,无奈道:“我是靠着狼精才进入青庐山文院,论天资禀赋比你和贵宁兄差了太多。这东西我能用,而且如果二爷允许的话,我可以炼化它,不被千里狼掣肘。” “能用那就用了,这是二爷的原话。” “好。” 翟明生应了一声,张嘴吞掉了狼精,他什么都没说,带着笑和百里鸣回去喝酒。 需要说吗?什么都不用说! 他知道吞服了狼精,二爷就得和千里狼掰扯一二,但是,没关系! 二爷是八胆举人,拥有一元大道,又有大成以上的八卦之法,只等成就进士文位,就会一飞冲天! “进士啊,我等,可不能让二爷在朝堂上等太久……” 他低声说道。 … 年三十过后,就是大年初一。 贾府的祠堂已经搬进了大观园,是几个妖将干的,整体建筑扛着放过来,情景壮观无比。 宝玉跟着贾政、贾赦等去拜祠堂,差点让香火小人给埋掉了——贾府的香火小人增加了好几千,全部冲他飚了过去…… 祭拜完祖先,宝玉白天陪林妹妹游览大观园,晚上继续头疼圣途金池的事情。 圣徒金池里的金色液体越来越多,但是到了文山的山脚,也就平静下去,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功效。 宝玉只剩下尚宝卿官印的龙气加持,从一天熔炼两丈文山,直接落到了熔炼不了一丈的高度。 他无奈的把事情讲了,于是,求不得眼珠子也无奈的凸了出来…… “宝二爷!” 求不得的手指头神经质的触碰剑柄,很想切开宝玉的脑袋,看看里面是怎么长的。 这一年他也成为了八胆举人,三百六十五天熔炼了几十丈的文山,算算就知道这‘可怜兮兮的’修行速度了。 他自得过,在赵贵宁等人面前很是嘚瑟,可是宝玉这么一讲——难道,他求不得是个没有脑子的白痴不成? 不承认!绝对,绝对,绝对不承认! 求不得恨得咬牙切齿,刚想给自己辩解两句,虚空之中,陡然扫过恢弘无名的剧烈震动。 “这是……” 他抬起头,不过抬头是没必要的,这股震动不是来自空中,也不是来自地下,而是顺着天地间所有的规则道理,横扫而过! 宝玉正捏着茶盏饮茶,感应到这股震动的他走到窗前,站在屏风一侧凸出的阳台上。 大观楼是大观园里最高的建筑,得了水英光的特许,也是整座金陵城最高的建筑。 他看见数百万劳力已经涌出城外,在城外热火朝天的干活——无数的文人涌来金陵,他们盖好皇城后也是有着大把的活计。 而在宝玉的正前方是皇城的边缘,里面各种宫殿鳞次栉比,七彩的琉璃瓦映衬阳光,这是在中都城绝对看不到的景色! “琉璃为瓦,万兽成檐,水英光看见新造的皇城壮观漂亮,已经坐不住了。” 宝玉慢饮香茗,笑容温雅如玉。 他的声音刚落,顺着天地无数规则涌起的震动就化作恢弘大声,传遍整座金陵城已然拥有的三千万百姓的脑海之中。 而且宝玉知道: 不只是金陵城,包括大周的一百零八州,无数的大能封地,外加鬼怪精灵和魑魅魍魉的地盘里的数以亿亿的百姓,全部听到了这个声音。 “尊永光英德天子喻,迁都金陵!自此以后,金陵乃是大周之尊!” “香溢一等伯贾宝玉深得朕心,封三等候,加封赤铜云尉,世袭罔替!” “挑选三千秀女入宫,凤辇女官之首贾元春当选凤藻宫尚书,总管此事……此事过后,贾元春封贤德妃,三千秀女择选贤能封为三夫人、九嫔,余者皆为美人、才人、良人。朕大薨之日,活葬相随,以伴天子九泉!” 活葬三千秀女? 咔嚓!青花瓷茶盏整个碎裂,宝玉搓揉手指,细碎的瓷粉从他的指缝洒下…… “混账东西!水英光昏庸了,满朝文武就没一个管的吗?” 宝玉愤然骂道。 … 第三百八十八章 壮哉宝玉 水英光真的昏庸了? 宝玉觉得不太可能,但是那满朝文武,对此可是深信不疑。 就在一早卯时上朝,水英光就颁布了想要迁都的事情,满朝文武多有不满,但也没怎么反对。 他们早就知道水英光想要迁都的事情,而且,也拿来做了交换。宝玉不把万卷藏书放进书馆,就是他们交换得来的条件之一…… 于是,迁都的事情顺利通过,王道、中立儒家的官员已经活络气血,准备搬走他们的府邸。 以南宫星辰为首的官员们表情苦涩,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紧接着,水英光慵懒的靠在龙栾边的大金扶手上,笑道:“关于迁都的事情,朕很满意新的皇城,要加封宝哥儿做侯,另外书馆的事情,朕也要给他个从四品司书的散职,就当专门给书馆出来的品级吧。” “陛下不可!” “万万不可!我等以死相谏!” “贾宝玉不过一介举人,做个尚宝卿已经是天大的恩宠,陛下对他宠溺太过了!” 法道官员们全都叫喊起来。 他们言辞恳切,甚至老泪纵横,总之就是不可以再加封贾宝玉的爵位,也不能再给宝玉更多的权利! 他们一边劝告水英光,一边脑子里飞快谋算平白无故的提起书馆,这是要把愈合的伤疤猛然揭起吗? 南宫星辰趴伏在地上,磕着头,眼角悄悄查看水英光的神色。 如今已经到了初夏,今年的年关,就是水英光的大薨之日!仔细算来还有接近八个月的时间,以水英光的身体状态,他真的还是英明神武? 如今提到书馆,到底是水英光想要继续打压法道儒家?还是…… 水英光真的昏庸了! 想到这里,南宫星辰暗自笑了,藏在袖口的手指略微点动地面,数百名法道官员的拗哭,就在渐渐平息。 任帘站在龙栾下方的最高处,比女子还要红润的唇不自觉的扯起一丝笑,那些劝告声,立马又变低了一截…… 水英光打了个哈欠,两个黑眼圈特别明显。 他慵懒的道:“朕意已决,就这样办吧,嗯,还有……” 他招了招手,就有清脆铃声从龙栾的后面响起。 钟灵儿竟然莲步上殿,巧笑嫣然的喂给水英光葡萄吃,又给他揉捏额头。 只是看了一眼,王道、中立的官员就神色哀拗,他们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讲。 讲什么?没用! 陛下的大薨之日只有八个月了,按照陛下的身体状况,现在已经无法思索朝政。 陛下的身子坏了,脑筋也坏了,在人之将死的时候,他们没有怨愤,只有哀痛。 曾经,水英光是何等英明神武,十龙夺嫡后的百废待兴,是他让百姓安居乐业,是他让大周四境升平! 可如今……英武一世的陛下……到底,是个将死之人了啊! “吾皇英明,书馆之事和贾宝玉之事,我等,认同。” 王道、中立的官员全部跪倒,答应着,忍住不哭出声来。 只是书馆的事情……罢了,随着陛下去吧。他们不是法道儒家,还没到那种收敛天下书籍,只为权倾朝堂的无耻地步! “陛下不可!” 胡鹰猛的打了个激灵,手掌使劲一敲,顿时有数百法道官员立马跪倒。 不管水英光是不是昏庸了,他们绝不能让贾宝玉更进一步! 可是此时,水英光迷糊着眼睛看下去,好像分不清哪些同意,哪些是在劝谏不允许的了。 他呵呵笑道:“还有一件事情,朕想选拔秀女,等朕大薨,就让这些秀女陪葬吧,省得朕九泉之下觉得寂寞……” “不可以!” “陛下,陪葬可是武圣时期的粗鄙陋习,陛下乃是明君,怎么可以自己污了自己的名声?陛下,陪葬的事情,属于暴君做的事情啊!” 所有的官员全部劝谏,这一次,压根不分什么王道法道。陪葬的事情,绝对不允许出现! “朕怕寂寞,” 水英光怒了,拍案而起,却咳出了半口殷红的血。 他怒冲冲的道:“朕意已决!皇后……嗯,” 他顺了口气,还是有气无力的:“皇后和朕厮守数十年,自然不可以陪葬,让他的首席女官代替她吧,再让她选三千秀女一起陪着。” “陛下,不可!” “陛下,我等死谏!” “陛下,这个,决然不可啊!” 王道和中立儒家的官员惊呆了,皇后的首席女官?那,不就是贾元春? 这贾元春,可是贾宝玉的亲姐姐! 贾宝玉是贾府的中兴之主,他们虽然没给过太多的帮扶,但也一直关注。不管怎么说,贾宝玉碾压了所有法道儒家的后起之秀,是他们这一边的,很是优秀的后生啊!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只是一个乐阳吟贾宝玉就发了疯,要是贾元春的话,这个后生就废掉了!” “陛下被身体影响了神志,一边褒奖贾宝玉,一边却把贾宝玉推向了深渊……” “不仅如此,陪葬的事情,本来就必须阻止!” 王道和中立儒家的官员惊恐暴怒,甚至乱了规矩,在金銮殿内神念交织,做出了统一的决定。 可是此时,南宫星辰突然叹了口气…… “陛下……罢了,您的大薨之日渐近,臣等怎么能够拒绝?陛下,老臣,同意了。” “我等也同意了。” “三件事,我们全部同意,陛下您……我等深受皇恩,怎么能违逆您现在的意思?” 场面立马翻转,法道儒家的官员全部同意,劝谏的,却是变成了王道和中立儒家的官员。 任帘咳嗽了两声,笑道:“本侯也同意了。” 此话一出,王道和中立儒家的官员全部噤声,只剩下法道赞同的声音。 水英光很是欣赏的看了眼永昌侯任帘,摆摆手,笑道:“都是朕的忠臣啊,是朕的肱股之臣。好了,如此,退朝,迁都。” 说罢,水英光揽着钟灵儿,带着任帘和甄公公,快步从龙栾的一侧出了大殿。 南宫星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阴阴一笑,诡声道:“可惜了,陛下英明一世,最终还是身体抱恙,以至于头脑不清醒了。” 王道和中立儒家的官员怒目而视。 可是很快的,他们被人数更多的法道官员冲开一边,这些官员,全都围在了南宫星辰的身边。 胡鹰不在,南宫星辰,就是法道官员的魁首! “南宫大人,这下好了,贾宝玉要大难临头!” “别光顾着这些,还得防着贾宝玉狗急跳墙。诸位大人可别忘了,这挑选秀女的大权在贾元春的手里呢。” “怕什么?我等推出去几个没用的庶女就是。” 法道官员们议论纷纷,南宫星辰被他们围着,脸色突然一白。 “咳咳,” 他咳出一口猩红的血,想起去年年三十的黄木拐杖,眼里满是怨毒。 然而此时,他却意味深长的看向龙栾,轻声道:“贾宝玉不过一介小儿,如今陛下昏庸了,他就什么都不是!诸位,我等要小心另外一件事。” “何事?” “大妃钟灵儿!” 南宫星辰诡笑道:“陛下神志不清,自然不会再宠溺贾宝玉,可是大妃在陛下左右,咱们招惹不起…… 切忌,绝对不要招惹钟灵儿大妃。” 养心殿内,水英光哄走了钟灵儿,伸手接过甄公公递来的茶盏。 他品了口茶,就眯眼看养心殿内的一切 养心殿已经重建或翻修过好几次了,全都是宝玉扯的他的火,如今,终于不用再看着这个破地方了…… 啪! 突然,茶盏整个碎裂,水英光阴沉大笑:“好好好,真的太好了!真是朕的肱股之臣,朕的好臣子呐!” 甄公公连忙收拾茶盏的碎片,低着头不说话; 任帘则是跟着笑了起来,比女子还娇嫩的脸庞笑出了皱纹,第一次有了略显苍老的样子。 他指着水英光大笑、狂笑,笑得捂着肚皮,就差在地上打滚嘲笑了。 “英哥儿,哈哈,这就是你的肱股之臣啊,为了个贾宝玉,他们连活葬都愿意让你玩!太有趣了,本侯爷真想问他们,要是本爵爷杀了贾宝玉,他们愿不愿意把他们的妻子、老母借给本爵爷玩两天?” “朕大薨之前可以试试。” 水英光跟着怪笑。 任帘啊啊了两声,好像有东西卡了喉咙。 他指着水英光,一副竖子小儿老子不跟你为伍的样子骂道:“呸,你这种货色,千裳怎么会钟爱了你?等等,你什么时候试试?本爵爷一起……” 水英光啐了一口,想了想,叹道:“只能说壮哉宝玉了,他还是个举人,竟然把南宫星辰逼到了这种地步。南宫星辰不是胡鹰,如果是胡鹰的话……” “胡鹰更爱惜羽毛,他算是个君子,不会为了坑宝哥儿同意陪葬的事情……好了,不说这个,咱们说说看,你什么时候死?” “今年年底,寿元必尽。” 水英光很奇怪的道:“按照朕的身体状态,这时候应该是神志不清才对,可是朕只感觉到寿元将尽,却没有半点头昏脑涨的感觉出现。” “那你可以晚点玩这一套啊,平白愁煞了三个孩子。” “愁煞三个孩子?你把宝哥儿也算上了?” 水英光眯着眼睛,古怪的笑道:“可以啊,宝哥儿这家伙挺厉害。朕也让他愁上一愁,挺好……”2k网仙魔大红楼 第三百八十九章 菜地跑马 事实上,只要新的皇城盖好,迁都不需要准备什么。 只见旧皇城中腾起数十个璀璨金甲,四面八方的甬道齐刷刷的行进无数的兵士。 护殿金甲齐声用出封号进士的威能,登时裹挟三百万皇城卫士划破虚空,向着金陵城飚射远离。 有能耐的内宦、宫女,则是带着大包小包的家什,跟着破空而去…… “走吧。” 水英光点了一下手指,他们瞬间出现在新城的金銮殿,脚踩在风格、气魄远超先前的金銮宝殿上,水英光无比满足。 他大坐更高的龙栾,意气风发,仿佛回到了他初登大宝,挥斥方遒的时候! “好啊,朕喜欢新的金銮殿,等文武官员到齐了,朕还要游览天下第一园!” 他大笑着,满脸都是期待…… 中都城的四周,一十八座驻扎兵马的卫城冲天而起,竟然是搬动了满城要塞,向着天边缓缓飞去。 在中都城的边缘,北城卫、南城卫、东城卫、西城卫竟然拔起了城墙,由四卫的统领亲自出手,向着金陵城爆射而去…… 大观园内,一片繁花似锦。 贾元春正在赏花,听到圣喻的消息,就是花枝断折,神色一片哀怜。 然而她顾不得自己,飞快冲向大观楼,恰好碰见迎面走出的宝玉…… 只见宝玉眉眼森然,黑狐大氅已经裹在了身上。 在宝玉的身后是求不得、方思民和乐阳申,以及赵贵宁、百里鸣、翟明生组成三司,周围还有无数的白氅老竹踏空而来,场面一片肃杀! “宝哥儿,不可!” 贾元春连忙拦住,扯着宝玉要往一边说话。 宝玉的脸色松快下来,笑问道:“元春姐,哪有什么事情?你不要担心了。” “我怎么不担心?” 贾元春强行笑道:“这可是好事来着,姐姐做了贤德妃,咱们也就是皇亲国戚了。姐姐能帮衬府上。” “没事的,我可没胆子去揍水英光。” 宝玉说笑了一句,突然抬起头。 北方的天边,无数的呼啸声破空而来,凝聚成一股恍若滔天大雷的洪流,简直能震破耳膜。 他看见数以百万计的铠甲兵士遮挡了蓝天,阴影之下连太阳都看不见了,其中的威武,各种雄壮,让人心潮澎湃,血液汹涌如浪。 再往后面,还有四方城墙横跨而过,这是中都城的城墙,长过三千里,宽有两千八百里,竟然环绕了整座金陵大城,轰然落下。 几乎在落下的同一时间,有森冷光芒在城墙上流转,宝玉知道是城墙的加持,其中坚固,进士都不可破! 四面看去,还有一十八座驻扎兵马的卫城掠过,地面开始震荡,显然是落在了金陵大城的四周…… 从今天起,金陵大城,就是大周的京城! “看看,多厉害,我真没胆子去揍水英光。” 宝玉说了句大实话,他带人出去,根本就不是去找水英光的。 贾元春还要劝说,宝玉又偏移了脸颊。 他看向西侧的方向,有一人站在高空看他,宽大官袍上的三眼孔雀极为华贵。南宫星辰对他微微一笑,随后落进了自己的宅邸。 而在南宫星辰的后面,有一道如同勾月的光芒,飞快的飙射而来…… “散了散了,他自己来了。” 宝玉摆了摆手,赵贵宁等人就要带走贾元春,他们不敢硬扯,所以也没扯动。 宝玉无奈的笑了笑,往稻香村的方向走去。 那里景色宜人,很适合‘待客’呢…… “水溶,你跟我来。” 他笑了一声,化作剑光,直入稻香村的娴雅小阁。 大观园是林妹妹的大观园,所以稻香村成了修身养性的去处,而不是李纨的住所。 贾府的人都住在西北侧的建筑群落,其他的地方,全都是鸟语花香,或是河流、田地交相阡陌。 稻香村就是贾府的农庄,很是优雅,也很是漂亮,水溶顾不得这些,直接扎进宝玉所在的小阁。 他一把拽住宝玉的胳膊,焦虑问道:“怎么办?怎么办?宝哥儿你帮我想个办法,不能让元春姐做了贤德妃啊!” “想什么?我带元春走!” 清冷声音突然响起,水溶的身后是纹绘图案的窗,空荡的窗前,突然站了一道金甲身影。 水溶愣了一下,咬牙道:“罗长缨,我和元春姐的事情,用不着你插手!” “那你有什么办法?” 罗长缨声音更冷的道。 宝玉一直看着两人,他以前还觉得水溶是一座插天的峰,风姿、气度和实力都让他望尘莫及。 可是此时,他不自觉的蜷缩了下手掌 似乎现在的自己,可以碾压水溶了…… 两人还在争吵,水溶全然没有了好像皎月的气度,如今就是个没了主见的孩子。 他坚持不让罗长缨带走贾元春,因为这样的话,贾元春就没了容身之地!可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他觉得自己护不住元春…… 宝玉摆好茶盏,温了香茗,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茶水。 他好像没看见两人的存在,好像没听见两人的争吵,突然…… 啪! 嘭! 茶盏碎裂,足足有一万六千斤大力的拳头,也狠狠的砸在了水溶俊俏的脸上! “宝哥儿,你做什么?” 水溶的身体强度显然远超一般的举人,把地面踩出几个窟窿,踉跄站住了,不敢置信的盯着宝玉。 他挨打了?被人砸了脸? 就算他是个不被看好的皇子,可是这辈子,都没几个人有胆子打他! “你是皇子,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保不住吗?” 宝玉质问着,脚下踩着项庄剑舞的步伐,拳脚交加。 水溶显然有更精妙的步法,他没宝玉的力气大,但也没挨上几拳。 他辩解道:“父皇从来都是刚愎自用,不能违逆啊,不能!” 于是,宝玉的力气更大了几分,好几次,差点出鞘了君子利剑。 罗长缨在旁边冷冷看着,不时指点两句。 所以,水溶俊俏的脸,就飞快的肿成了……猪头一般……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园,朕都想跟宝哥儿讨要一下,把这座园子要过来了。” 水英光在大观园里悠闲迈步,后面跟着甄公公、永昌侯任帘和南宫星辰。 除了这几人,也没谁有资格陪他赏园。 东道主贾政在一边个领路,不时介绍下大观园的风景。他想给贾元春讨饶,也就越发殷勤了…… “陛下,妾身要骑马,妾身还没骑过马呢。” 钟灵儿从牡丹园里探出小脑袋,扯着一匹健壮的马儿。 稻香村是农场的所在,也兼了原先荣国公府里的南院马棚…… 不等水英光开口,钟灵儿就翻身上马,又驾驭不住,几下就拐出小道,踩进了稻香村里的菜园。 长势喜人的翠绿青菜,顿时被马蹄践踏得一片狼藉…… “陛下,这,践踏菜园,有损国体。” 南宫星辰身为文人,必须提出意见。 水英光随口笑道:“无妨,不让百姓看见就好。” 此话一出,南宫星辰就闭了嘴,心里暗自想道:如此备受宠溺的大妃,绝对不能招惹…… 稻香村的品茶小阁已经变成废墟,宝玉把水溶揍了个鼻青脸肿,这还不肯收手。 他拽住水溶的衣领,翻了翻,把皇族金笺翻出来自己掖了,继续揍水溶。 突然有马蹄声传来,他抬眼一看,手掌猛然一甩。 嘭! 钟灵儿还想努力控制马匹,身下的骏马就被一个物体一下砸倒。 她摔在地上,满身的锦绣全沾上了湿泥,狼狈得哭出声来。 水英光顺着声音赶来,看见这种场景,登时大怒! “我的乖乖!” 贾政看看钟灵儿,又仔细辨认同样满身湿泥的人,终于分辨出了这个猪头。 “三殿下,大妃!” 他吓得浑身发抖,等看见摩拳擦掌一副还没算完样子的宝玉,更是吓了个魂飞魄散一般。 南宫星辰也瞪大了眼睛,差点笑出声来。 他刚想不能招惹大妃钟灵儿,这贾宝玉就把钟灵儿砸下了马? 而且看情况,还是用三殿下砸的! “大逆之徒,当诛!” 南宫星辰看了眼水英光,一咬牙,就冲着宝玉遥遥抓下。 他是封号进士,只要随手一抓,就能让宝玉灰飞烟灭! 咔嚓响声清脆。 南宫星辰只觉得背后剧痛,他的胸口前后通透,一只青玉的狐爪径直破开了他的胸口。 掌心之中,是一颗血红的心脏,还在……嘭,嘭,连着心口血管,稳定跳动。 “陛下,救我……”他干涩求道。2k阅读网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三百九十章 逆我者亡 南宫星辰只顾着水英光的看法,却低估了贾政。 确切的说,是低估了贾政的胆子! 他是封号进士,贾政是封号妖将,要是拉开距离,他可以完虐贾政,但是在这等近身的情况下,一个疏忽,就是陷入了濒死的边缘…… 贾政一向委曲求全,却没想到今天有胆子对他出手,他的心脏在冒出青色的烟气,被妖气侵蚀,逐渐向着青色的玉质转变。 “陛下救我!” 他再次恳求,如果心脏全部变成了青玉质地,就会一下粉碎。 他的身体包括神念,都会被贾政捏成细碎的粉…… “陛下?” 贾政也看向水英光,他对南宫星辰出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害怕得很。 水英光眨眨眼睛,一副自己昏庸了,只顾着钟灵儿的样子。他代入角色,要‘昏庸’到底,反正对于朝堂的稳定,任帘向来会帮他做到最好…… 贾政见水英光没什么反应,一咬牙,一跺脚,手掌猛然用力。 但是他的五指轻轻一痛,不自觉的倒退了回去…… 噗! 南宫星辰吐出一道十几丈长的鲜血,忙不迭的把心脏塞回胸口。 “谢侯爷!谢谢侯爷!” 他没了封号进士的风度,一边道谢,一边虚软的瘫在地上—— 他被贾母打出来的伤还没好,再来这么一次,那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任帘冷冷一笑,讥讽道:“要不是胡鹰闭关的话,本侯爷才不会救你。法道官员还需要一个主心骨……” “是是,侯爷说的对。” 南宫星辰连忙点头,水英光昏庸了,要是任帘不肯护他,他铁定出不了大观园。 南宫星辰看着安慰钟灵儿的水英光,眼睛一眯,满满的都是冷淡的笑意。 不管如何水英光是神志不清了,是昏庸了,贾宝玉殴打三皇子和大妃钟灵儿,铁定要进大狱走上一遭! 他是刑部尚书,进了大狱,贾宝玉还能活着出来? “钟灵儿,认错!” 宝玉又踢了水溶一脚,对着钟灵儿冷声喝骂。 南宫星辰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个贾宝玉,还以为水英光是以前的英明君主? 认错?你是真心不想活! 他看向水英光和钟灵儿,等着钟灵儿委屈哭泣,等着水英光龙颜大怒。只要水英光发罪了贾宝玉,贾宝玉就要被关进刑部大牢! 自然,也就活不成…… 钟灵儿窃窃的看了眼宝玉,真个是十分委屈,眼泪差点滑落。 可是她忍住泪水,堂堂大妃竟然对宝玉施施然的行礼,哽咽道:“是灵儿错了,请宝二爷不要怪罪。” 噗! 南宫星辰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几丈远,钟灵儿没哭,他反而差点哭出声来。 南宫星辰恨不得把钟灵儿扯过来,恨不得告诉钟灵儿现在她的身份地位,但是张张嘴,还是没那个胆子。 水英光却是怒了,冷喝道:“贾宝玉,你敢让朕的爱妃给你道歉?” “陛下,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钟灵儿真个哭了,她想起妙玉给她传的消息,这贾宝玉,可是洛水的姑爷呐! 眼看钟灵儿落泪,水英光的脸色通红,一副宠爱妃子不管不顾的模样。 “别怕,朕给你出气。” 他一手揪住水溶,往地上一摔,又要去拽宝玉,“敢欺负朕的爱妃,朕饶不了你们!” “贾宝玉你胆大妄为,你罪该万死!请陛下下旨,把贾宝玉押入刑部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南宫星辰在旁边给火上加油。 可是,突然,宝玉躲过水英光的手掌,怒道:“陛下,您到底在玩什么鬼门当?别说您神志不清!孙思邈可是说了,您的身体好得很!” 呆滞,无语。 南宫星辰整个傻了眼,突然颤抖起来。 水英光的身体好得很? 那么,就是没有神志不清? 那么,先前做出的决定,又是因为什么? 水英光也僵硬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嘀咕道:“该死,怎么忘了那个胆大心小就在大观园?” 他摆了摆手,安慰了钟灵儿几句,让钟灵儿自己找地方玩耍。 又大咧咧的坐下,坐的东西,是甄公公给他幻化的寒冰大椅…… “好了,朕也有难言之隐。” 水英光闷闷的道。 宝玉才不管这些,怒道:“我才不管什么难言之隐,总之元春姐不能给您当什么贤德妃,更不能给您陪葬!陛下,您没昏庸我可就敢说话了,要是这样玩,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 水英光眯起眼睛。 宝玉把眼睛也眯了起来,针锋相对的道:“大不了整个贾府去无稽崖!青丘狐族和地狼一族的关系微妙,凭我的本事,怕什么没地方去?” “……”南宫星辰。 “…………”任帘。 “……………………”贾政。 大胆啊,胆子大啊,胆子长毛了啊! 宝玉这就是当着天子的面说要投敌,顺便的说不定还要造反,有谁敢这样子讲? 他们哆嗦着,颤抖着,事情恁大,南宫星辰都不敢幸灾乐祸了。 要是贾府投奔无稽崖,史、王、薛三家自然不会干巴巴的看着,那些围绕四大家族的妖族,铁定也要暴乱。 对儒家来讲,大周妖族的实力不是很强,灭了都没关系,但是如果投奔了地狼一族,这边变弱,那边变强,可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关系了。 地狼一族长驱直入大周的事情,指日可待! “哈哈,投奔地狼一族去当干儿子啊,宝哥儿,那你可没什么好处。” 水英光突然大笑了起来,摆手道:“好吧,朕给你透个底。贾元春的事情,属于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 “朕的遗诏上,写谁名字的考验。” 水英光站起来,龙袍无风自动,一双方正眼眸绽放灼灼大光。 他的手指四面一划,朗然笑道:“如今大周四境升平,朕是留下了大好河山。继承大宝之人已经有了足够的底蕴,可以北征无稽崖,东伐大荒山…… 这人必须有滔天气魄,必须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英雄气概,必须断义绝情,是为真正天子!” 闻言,南宫星辰猛然一抖,深深的垂下头。 水英光扯起水溶的发髻,让水溶抬起脸来看他,一父一子,双目相对。 “溶儿,朕就是要绝了你的软弱念想,不只是你,朕也给勿语下达了旨意。” “什么旨意?” 水溶剧烈发抖。 水英光笑了起来,两排雪白的牙齿闪出寒光,笑道:“朕已经下旨给了勿语,让他亲手,诛杀云娘子。” 静,死一般的静; 冷,冰入骨髓的冷。 水溶的眼神变化起来,他注视自己的亲生父亲,好像不认识水英光一般。 宝玉看着这两父子,摸摸下巴,问道:“云娘子是谁?” “是大哥的奶娘,而且我听说,大哥和母亲能够活下去是云娘子出手相救,她对大哥来讲,等于元春姐对我。” “有趣了,” 宝玉使劲搓了搓下巴,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还在思索,那边水溶就是一脑袋嗑出了血,哀嚎道:“父皇,水溶恳请父皇收回成命,水溶不愿意做无情君王,求父皇饶了元春姐和大哥!” “饶谁?”水英光紧声问道。 这一问,宝玉的手掌猛然一顿,嘴角咧起来。 有趣啊,真的有趣了,水英光有大把的方式考验皇子,无端端的招惹了他,又这么紧急的逼问,好像事情,完全和水英光说出来的相反呢…… 他看了眼永昌侯任帘,任帘冲他挑了挑眉毛,他登时明白过来。 想到这里,宝玉就要扯住水溶,可是他张嘴发不出声音,想动,却也动弹不了。 水英光丢给他一个微妙的眼神,继续逼问水溶:“如果要朕饶了贾元春,你可就没了得承大宝的机会,而且,朕要把你贬为庶民!” “好,从此溶儿就是庶民了!” 水溶毫不犹豫。 水英光猛然一呆,一巴掌把水溶抽飞了十几丈远,“不成器的东西,朕再给你几个月的时间考虑,朕还没有大薨呢!” 说罢,水英光甩袖就走,甄公公紧紧跟随。 水溶在后面哭喊:“溶儿心意已决,求父皇把溶儿贬为庶民,求父皇……” “别嚎了,陛下已经走了。” 宝玉扯住水溶,安慰道:“下次不揍你了。” “随便揍。” 水溶压根不在乎这个,焦急道:“现在怎么办?父皇不肯饶了元春姐。” “没事没事,多个职司是好事。” 宝玉想告诉水溶真相,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就让水溶多焦急点,焦急到六神无主最好。 宝玉揣摩了下事情的可行性,转身对任帘拱手。 “侯爷,咱们大厅里用茶?” “我前脚跟你去用茶,后脚南宫星辰就没命了吧?” 任帘怪笑了一声,甩动漆黑的手杖。宝玉无奈的叹口气,他还真是这样想的。 他看向南宫星辰,微笑问道:“不知道南宫家有多少有能耐还没出嫁的女子?” 咔嚓,南宫星辰咬碎了半颗老牙。 宝玉温雅笑道:“请南宫大人放心,宝玉一定协助好元春姐挑选秀女。对了,从今天开始就不要胡乱嫁女了,元春姐心软,我贾宝玉可不心软,要是嫁了躲避选秀女,宝玉还有个青衣司司主的朋友呢。” “无耻小儿!” 南宫星辰甩袖要走。 宝玉才不管他,冲贾政拱手,委屈的道:“老爷,下次有机会直接干掉就好,您看这人多没礼貌。” 噗! 任帘直接笑喷,跟在南宫星辰的后头。 他还真怕南宫星辰不能活着走人,按照宝玉的作风,气死这老头儿都有可能…… … 大观楼中,馨香满堂。 檀香在香炉里燃烧,袅袅的烟气迷蒙了水英光的脸堂,宝玉在他的对面坐着,整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人。 “陛下,您说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应该不是这样理解吧?” 宝玉一边饮茶,一边很随意的揣测道:“按照我的理解,应该是连抗命的胆子都没有,还做个屁的帝王!” “就你小子聪明?” 水英光气呼呼的道:“你知道朕这样有多难受吗?勿语要是杀了云娘子,朕要是想立溶儿,就得……” “他能杀云娘子,自然就是无情无义,您要是立水溶,他就会造反” “朕舍不得杀他。” “那您就是想立水溶了,这消息不错。” “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 水英光低声怪笑:“如果勿语连云娘子都能杀,你还是趁着朕还活着,赶紧把陷阵、破月两方狐军调来。等溶儿继位,勿语可是个大麻烦。” “您不杀他?” “你让朕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嘁,会造反的干嘛不杀?您可是天子!” “滚!” “喂,您可不能真的昏庸了,该杀得杀。” “臭小子,你滚不滚?” “这里可是大观园,轮得着我滚?” “朕乃天子!” “天子就该杀了这个祸害!” “你给朕滚粗!” 宝玉到底还是滚了,而且是真的在‘滚’。 他好像陀螺一样转出去七八里地,在稻香村的不知道哪个房间停了下来…… “呃,头晕。” 宝玉恨不得跑回去暴揍天子,想一想,还是以后揍水溶出气吧,打不过老的,还能打不过小的? 他扯了杌凳坐下,下意识的给自己倒茶压惊,在想水勿语的事情。 对于水勿语其人,宝玉本来就心里发怵。 如果,仅仅是如果,如果水勿语狠心杀了云娘子,蜕变出来的那等人物,更让他觉得超难对付…… … 铁槛寺,一如既往的漆黑冰冷。 在一个宽大的禅房中,水勿语盘膝而坐,他的身前有一架极西方漂洋过海而来古怪物什,如果宝玉看见了,会认得是一架天平。 天平通体赤金,两边的托盘分别放着半人高的金属砝码,水勿语凝视着中间的梁架,脸上的硬朗线条,也好像天平的梁架一样冰冷。 贾雨村在他的身边站着,笑道:“殿下不用犹豫,既然陛下有旨,咱们做场戏就好。” “是啊,大不了奴家假死一次。” 云娘子在旁边娇笑,随意道:“南宫大人传的话咱们都听了,既然关系天子传承,就做场好戏吧。勿语你放心,奴家乃是白云成妖,变化莫测,装个死而已,简直是太容易了。” 闻言,水勿语扯起了很是缥缈的轻笑。 很难讲,他这种刚毅男子,竟然能扯出这种极其微妙的笑容…… 他抚摸天平的棱角,轻声道:“这玩意,是个好东西。” 什么? 贾雨村和云娘子特别纳闷,明明说着假死的事情,干嘛提起天平? 天平到手有好多年了,只是普通的衡量物什,却很被水勿语钟爱。 这东西一直放在水勿语修炼的静室,而且他只要修炼,就不会离开天平的三尺距离。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功效? 云娘子是水勿语的奶娘,说话向来不用避讳的,她去动了下天平,笑问道:“这是什么宝贝?” “两条命。” 水勿语也随意的回答了。 他拿出一个很小很小的砝码,只有芝麻大小,就这样放在了右边的托盘上。 两个托盘上的砝码都有半人高,都是一样的重量,加上这么一丁点的小砝码,也就倾斜了那么一丝。 很小的一丝,要不是他们的修为不弱,压根看不出和之前有半点区别。 云娘子轻声笑道:“奇了怪了,你以前从不往这上面加东西的,今天怎么破了例?” “因为需要加了啊。” 水勿语微微一笑,手指略微用力,两个半人高的砝码表面,登时碎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噼啪! 裂痕逐渐扩大,金属碎片落了一地。而在砝码原先的位置上,竟然是两个漆黑的灵位。 其上的字体,用血写成! 第三百九十一章 龙争虎斗 右边的灵位特别简单,上面只写了‘二弟水念德之灵位’八个大字,左边的灵位上的文字就多了,也好像草率了些,每个字体都甩出了锋利的沟壑。 “封号妖将云娘子?奶娘半母?还有……为帝位不择手段之人?” 贾雨村低低的念了出来,就是微微一笑,向后连退三步。 这是大皇子的家事,他懂得不应该过问…… 云娘子则是脸色大变,妩媚的脸上不带半点人色。 她盯着水勿语坚毅的脸,看着水勿语的眼神从濡慕变得寒冷,再看赤铜天平 天平的左边是自己的灵位,这感觉很古怪,而在右边是水念德,也就是死掉的那个二皇子。 天平一向是平衡的,两边的重量等同,如今在右边加了芝麻般细小的砝码,登时,她的份量就差了一丝。 只是一丝,就是那么的一丁点,极为微小的一丝丝而已! 可是,她懂得这一点差别代表着什么,眼眸冰冷,苦笑出声。 她已经开始颤抖,颤到了发髻凌乱,冰冷的眼底也流露出些许的哀拗。 她,到底是水勿语的奶娘! “奴家一生未嫁,奴家……看着你长大。”云娘子哀哀的道。 水勿语却好像没有了半点感情,点头道:“孤知道,孤明白,所以孤……” 水勿语面无表情的脸毫无波动,两行清泪却不自觉的滑下脸颊,他用金铁般的声音道:“我们兄弟三人,三弟性格软弱,如果没有贾宝玉,他压根没资格传承大宝;二弟则是杀伐果断,乃是龙中之龙!所以你害死了他!” “不,不是奴家做的,是罗长缨!” 云娘子还在挣扎,想改变水勿语的想法。 她仔细观察水勿语脸上的每一寸皮肤,想要看出水勿语的表情和心思,可是此时,水勿语好像变成了寒冰一块,整个人都如同金属一般。 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身体陡然散落成缥缈白云,万分之一个呼吸就沁出了铁槛寺,朝着无际的西海飚射而去! 水勿语抬头看着漆黑的屋顶,突然笑了,笑声传出不知道多远多高。 “罗长缨的文火炼体之法,是从你的改变、分化而出,你从中使了法门,让罗长缨陷入灼体之痛,于是三弟想帮罗长缨,以至于龙脉寸断,必须转修儒家修行。 之后你算计二弟,让二弟前往青庐山攫取罪墨一缺,又把罗长缨引去。罗长缨修行沙场霸道本心,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二弟自然会被她杀死。” “奴家是为了你!是为了你能得承大宝啊!” 几句话的工夫,云娘子已经逃出了数百里开外,可是水勿语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响彻。 她疯狂加快速度,拗哭道:“奴家是你的奶娘,奴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勿语!” “是为了妖国吧?你和贾雨村一样,都不是大周的人。你连父皇都瞒过了,可惜瞒不过孤,别忘了,你是孤的奶娘,孤呢,何尝不是你的半子?你的事情,孤牵心记挂着呢。” 水勿语低头看着自己古铜色的手掌,僵硬了片刻,到底还是抬了起来。 他遥遥冲着西海伸展五指,每一个手指,都好像老松一般茕劲有力。 他吸了口气,轻声说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人之极为龙,龙脉九品正法之 禁!灭!绝!” 西海之上,万里无波。 蓝天和海面连成一线,晴朗天空上的每一片白云都是云娘子的化身。 她用了全部的力量,分化神念,何止是化身千万,想要逃出水勿语的这一击。 可是…… 八千里海面! 八千里长空! 连着三千丈以下的深海全部凝固! 紧接着,又是全部沸腾! 无数的海族妖怪连同云娘子被禁锢在内,所有的小妖、大妖、老妖全都动弹不得。 偶尔有赢鱼一族的强悍妖将翻滚着冲出海面,就被一股力量疯狂炸碎! “贤王水勿语,我赢鱼一族,很久没有犯过大周边境了!” “贤王饶命!” “水勿语,我父乃是赢鱼妖王!” 怒吼声、求饶声响彻云霄,然而全都没用! 水勿语开口后就盯着云娘子的灵位,低低的道:“奶娘,父皇的诏书就是这小小的砝码,你死在这上面,屈了。” “是啊,屈了……” 云娘子的千万化身凝聚,变成雪白缥缈的人形。 她努力的转过头,最后的力量让她看见了水勿语,看见了低头恭立的贾雨村,也看见了巨大的天平和两个半人高的灵位。 可是,她看不见那个小小的砝码,实在太小了,就好像一只卑微的蚂蚁…… 啵! 一声轻响,云娘子的身躯散落,这一次,却是半点神念都没能留存。 漫天的白云四散而出,又是转成了乌色,落下了瓢泼的大雨。 从此世上,再无云娘子此人……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赢鱼妖族和云娘子陪葬,其中还有九位妖将。殿下,您好大的手笔!” 贾雨村唰开雪白的折扇,笑得温墩儒雅。 水勿语抬起眼睑,低低的笑道:“你的眼力不错,你,也不错。” 他压下手掌,天平连着灵位就化作散碎的荧光,缓步向着屋外走去。 “距离父皇大薨之日,还有几日?” “二百三十六天,外加七个时辰零一刻。” “从铁槛寺到金陵城,需要几日?” “带十八大日金骑,一日即可;带八十大日银骑,需五日;带八百大日铁骑,要保持战斗力的话,需半月时间。” “铁骑即可,也不需要加紧赶路。一路扫尽不公,贤王之名,还需要多加巩固。” “可是没了八百大日铁骑……殿下,您刚才可是杀了赢鱼一族的九名妖将,我怕同僚们顶不住它们的反攻。” “无妨,孤之属下,孤信之。” 说罢,水勿语一步迈出,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贾雨村雅笑着看着,再看着,突然一个哆嗦,素白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他把折扇捡起来,手掌神经质的颤抖着,雅笑变成尬笑,看起来特别尴尬…… “恐怖啊,小小的大周出来个贾宝玉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个这么恐怖的皇子?” 贾雨村稍微盘算了一下,立马呆滞。 他盘算到要不是水勿语被赢鱼一族牵制着,就算贾宝玉集合陷阵、破月两军人马,再加上陈长弓的北天,也会被水勿语强势碾压! “恐怖,恐怖,如此,就是龙争虎斗。” 水勿语杀了云娘子,又带领八百大日铁骑,一路广传贤名? 听到这个消息,宝玉抢过了水溶手里的酒盏,一口闷干净,磨磨牙,觉得牙疼,拽起水溶就是一拳。 “混账!看看水勿语,再看看你,都是兄弟俩,怎么就不一样呢?” “孤没想到和他争,反正也争不过。” 水溶已经有了八分醉,迷糊着眼睛道:“孤只想救下来元春姐,这个皇子不做也罢。” “你不做我可就惨了,贾府也要惨了,等等,你跟谁称孤呢?人家水勿语是有本事,人家够狠,你呢?软蛋一个!” 宝玉的又是两拳。 “你说过不打我的!” “你还说随便我揍呢!” 宝玉算是看清楚水溶了,要是在普通百姓的家里,甚至是世家豪门,水勿语的本事、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子弟,但是在皇族里面,水勿语的性子就太软了。 他明白了水英光的想法什么三千秀女?这是给贾元春培养班底! 水英光有意让水溶得承大宝,想要逼水溶强势一些,要是逼不出来,也有个班底雄厚的贾元春入主后宫,能够给水溶帮衬一二。 三千秀女,说白了,就是贾元春的三千女将! 想起来那个心狠手辣的大皇子,宝玉就觉得牙疼。 他好像不用想这么多,首先,就在最根本的底子上,水英光为什么不立水勿语就是个大问题! 论本事,论能耐,论长幼有序,都该是水勿语继位才对…… “难道水勿语不是亲生的?不管了!” 宝玉裹紧黑狐大氅,朝着大观楼的外面走去。 外面已经聚集了人马既然是给贾元春培养班底,他肯定要多用把子力气。 白氅飘飘,老竹翠绿。 乐阳申、求不得、方思民,还有赵贵宁等人组建的三司都在门外等待。 白氅老竹已经有了一千五百人,宝玉只让带了一百多个本事拔尖的,跟随他们一起出府…… “龙争虎斗啊。” 养心殿内,水英光有点唏嘘的笑道。 这座养心殿比中都城的大了不少,更加庄严,也更加古朴,自然,也让水英光特别喜欢。 他手里捧着一叠十扣纸,仔细看了阵,笑问道:“勿语在收拢人心,宝哥儿也开始给贾元春寻找班底了?” “回禀陛下,有消息传来,宝哥儿带了百多个五胆以上的举人出府。” “去了哪里。” “直奔南宫星辰的府邸。” “这个宝哥儿……” 水英光忍不住笑了出来,啐道:“朕以为他会先去雪家,毕竟有个他熟悉点的雪千寻,没想到去捏了最硬的铜豌豆。”2k网仙魔大红楼 第三百九十二章 文人约战 甄公公给水英光沏了茶,很是艳羡的盯了水英光手里的纸张一眼。 他知道这是宝玉的原创,其中代表着什么,他也略有知晓。 羡慕、渴望……他恨不得陪水英光的大薨一起,可他还有事情要做,他得活着! 甄公公努力把视线偏开,凑趣道:“陛下,南宫星辰调来了蓝更新,这蓝更新您也知道,肯定是要拿来对付宝哥儿了。所以宝哥儿抢先出手,想掐灭这个火焰的势头。” “蓝更新?” 水英光低低的笑了声,问道:“就是那个号称不二举人的蓝更新?举人之中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这倒有意思了,想来南宫星辰是想剪灭宝玉的羽翼,从而在勿语那边邀功吧?” “说不定还想以文名约战宝哥儿,他有不二举人的名号,约战斩灭伪进士的宝哥儿,身份也是够了。” “不会,就算是不二举人也只是个举人罢了,还比不上伪进士,除非……” 水英光沉吟了一下,甄公公就跟着笑道:“说不定,就是那个‘除非’呢。” 两人对视而笑,一个是真的乐了,一个是在凑趣,要是让宝玉看见了,会觉得他们都像偷到鸡吃的野狐狸。 这两个人现在,怎么看起来很像眯起眼睛的翟明生呢? 水英光笑了一阵,又抿了口茶,摇头道:“宝哥儿那边不用管,只有这小子坑人,还没人有能耐坑他。他每一次都是谋算先机,要么能够碾压,要么就是抢先一步扰乱了对手的盘算…… 就像是这一次吧,南宫星辰想让蓝更新约战他的白氅老竹,甚至是直接约战赵贵宁等人,要斩断他的左膀右臂。他自个找上门去了,肯定要逼蓝更新出手。” “陛下,您是不是太高看宝哥儿了?” “朕也想低看他一眼,可是,能吗?” 水英光的嘴角往下一耷拉,苦道:“别说个南宫星辰,朕呢?还不是让他有意无意的算计了很多次?按照长幼有序,按照能耐力量,肯定是要勿语继位,可是他无意之间就逼得朕必须立了溶儿为帝,甚至朕得给自己找个理由,要杀了勿语……” “陛下,大殿下尊了圣喻。” “朕知道,勿语杀了云娘子,真个是冷血无情,朕要杀他的理由有了。可是,朕舍不得,朕剩下的两子之中,勿语胜过了溶儿千倍百倍。” “那怎么办?” “随他,朕死后,管什么洪水滔天?朕说了是龙争虎斗,就让勿语和宝哥儿斗去吧。” 水英光难得的说了好多话,摸了摸手里的纸张,咧嘴大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既然是勿语的亲父,自然要给他一条活路!” “可是,大殿下的活路,很可能是您的……” “死路!” 水英光很畅快的补充了,他用一种弄得很假,刻意忧伤的语调问甄公公:“静安呐,朕在你的心里,就是那么的冷血无情吗?朕用自己的一线希望,换勿语的一线希望,唔,你该知道了,朕其实还是个好父亲的。” “陛下圣明!” 甄公公不敢在这上面开玩笑。他再次看向水英光手里的纸张,心里暗自下了决定 有水勿语在,就算是天大的诱惑,他也不跟着水英光一起去死! 宝哥儿要是死了,自然无法完善; 不能完善的话,‘阴司’也就是云烟楼阁,转眼就要消亡…… 和水勿语斗的话,宝哥儿,好像还差了太多。 大观园在皇城的西侧,宝玉让紧挨着皇城,但没逾越到坐落在皇城的东方,他们出了大观园,就往更西边去了。 除中央外,方向上以东为贵,皇城自然要在金陵城的最中央。 其次的东方则是皇亲国戚的府邸,由于殷后叛乱的事情,皇亲国戚只剩下个皇后的娘家,占不下东边的大片土地。 宝玉就让东方做了农耕以及百姓的居所,按照儒家的以民为本和以农为本,谁也说不出个不对出来。 随后就是大观园,紧挨皇城,是最好的地段。 在中都城里,贾府还在法道八大家的西边,这一次直接颠倒回来按照开国公府的地位,怎么可能再让法道八大家逾越了? 如此,南宫家的府邸就在大观园的西侧,而且,距离不是太远…… 宝玉带人吟哦出口,统一的手持佩剑,脚踩剑光。 他们的速度不是很快,夏风吹动他们的雪白大氅,除了乐阳申、赵贵宁、百里鸣和翟明生外,别的白氅老竹都是雪白的罩帽拢起,又有黑色金属面具覆盖了整张脸。 这是给白氅老竹中的拔尖者加上的东西,有的白氅老竹强了,总该提升一下身份和地位。 而这些有面具准备提升的,就是继一百零八个举人之后,宝玉要给他们谋算官职的那些了…… 作为法道八大家之首,南宫家的府邸极为威武。 整座府邸都是从中都城搬过来的,宝玉规划好,别的也就不管。 他看见大门上遍布光亮的铜钉,是七路钉,和荣国公府的规格等同。而且南宫府用的是六间兽头大门,比荣国公府多了三间,其中的韵味,真个是不言而喻…… “申哥儿你看看,法道八大家真是厉害,不是国公,竟然逾越用了七路钉布门。” 宝玉笑了一声,申哥儿就拔出利剑。 “二爷,听说法道八大家本来都是六路钉,后来咱们府上没落了,他们就换了七路钉,还改成了六间兽头大门…… 这分明是针对咱们府上,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想着灭绝咱们贾府!” “那就随你吧。”宝玉温温一笑。 于是,乐阳申怪笑起来,以前碎掉的牙齿已经磨得比较光滑,映衬夏日的阳光,反而更加森冷。 他怪笑吟哦: “蛇蛇硕言,出自口矣。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 无拳无勇,职为乱阶。 既微且,尔勇伊何。 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痛快!利落! 听他如此吟哦,宝玉和赵贵宁等人全都笑成了一团。 申哥儿的吟哦出自,是里的一阙,翻译过来就是讲轻率浮浅的大话,都是谗人口中出。花言巧语如丝簧,脸皮真厚太无耻! 他是骂了整个南宫府的人,说他们只会寻衅滋事制造祸乱,问他们腿上生疮还要脚底流脓的感觉好不好呢! 当然,也不只是市井无赖般的骂人,只听申哥儿的吟哦刚落,就有才气凝聚成浑身恶臭的无赖泼皮,怪笑着冲向了南宫家的大门…… 嘭! 一声好像水囊破碎的声响过后,异象幻化的泼皮身躯爆碎,南宫家的六间兽头大门就被疮浓扑满。 恶臭扑鼻之中,六间大门,连着周围的墙壁全被腐蚀,只剩下一个个的铜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贾宝玉,你好大的胆子!” 南宫星辰瞬间出现,指着宝玉大骂。 宝玉上下打量他,好像在看一个稀奇的物什。 他摸了摸下巴,很是玩味的道:“我还以为南宫大人需要养伤,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蓝更新呢?不是让他约战我的白氅老竹,想要剪除我的羽翼吗?” “竖子,休要血口喷人!” 南宫星辰的身边出现好些个进士、举人,全部对宝玉怒目而视。 他自己上前两步,看着宝玉温润的脸,真个想要出手,但是又没那个胆子…… 这里是金陵城,他对宝玉出手,水英光、任帘,还有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全都不会坐视不理! “贾宝玉!” 他也不问打破大门的事情,组成七路钉的铜钉都在地上,犯不着让贾宝玉把他给拿捏了。 他冷笑道:“你今个来是师出有名,是要帮贾元春挑选秀女?好!还请进府看茶!” “不必了,我还不清楚贵府有多少有能耐的闺中少女呢,今个来不是为了这个,而是……” 宝玉的眼睛眯起,一把扯开黑狐大氅,“我也不欺负贵府的举人,脱了黑狐大氅,文人约战,挑战所有的八胆、九胆举人!” “贾宝玉,你是想断我南宫一门的根底?” 南宫星辰的脸色大变,贾宝玉连蜗足都杀了,他府上的举人,哪个会是对手? 宝玉却是冷笑更甚,嘴角扯起,两排雪白的牙齿映衬笑容,更显笑容冷酷至极! “南宫大人,您可记得穆府?” 他轻声问了,随后音色更加悠远缥缈,好像吹过涧底的幽风,“穆府害我手足一人,我贾宝玉就要灭他满门。您招来不二举人,要挨边斩我手足,我还能干看着,让你砍我手脚不成? 今日我贾宝玉师出有名,要文人约战贵府所有的八胆、九胆举人,我只是八胆举人,如此,也是师出有名!” 他大声笑了,笑声在才气的加持下,好像滚雷般回荡了半个金陵…… “文人约战,以低胆挑战高胆,但凡不敢应战者,文名衰落,本心也要沾染尘埃……赵贵宁,帮南宫府邸,报出他们自己的名讳!” 闻言,赵贵宁摊开名册,声音洪亮:“南宫府邸如今身在金陵的,共有八胆举人三十六,九胆举人一十九,名号分别为……” “不用念了。” 突然有人笑吟吟的开口,越过南宫星辰,居高临下,要俯视宝玉。 这人一身大红锦袍,面如冠玉,只是看了,就知道此人风姿不凡,定然是人中龙凤。 他的身高和宝玉相差仿佛,却要飘在空中,恰好高了宝玉一头…… “诗才过人贾宝玉,一剑斩灭伪进士的贾宝玉,果然是倜傥潇洒,又是锐气逼人。” 红袍男子赞了宝玉两声,口风一转,却是讥笑道:“你的份量够了,那就能衬托某的能耐…… 某,不二举人蓝更新,今日要斩杀于你,换取南宫大人所承诺的,锦绣前程!” “你很有信心?” “自然,某约战于你,贾宝玉,某师出无名,但是你,敢应战否?” “应了。”宝玉很随意的道。 蓝更新立马张开嘴巴,嗬嗬笑了起来。 他的身上泛起极为微妙的波动,大笑道:“好好好!你的份量够了!不枉某匿名参加进士大考,又强行中断修行,等的,就是你这样有份量的呢!” “某,约战你时乃是九胆举人,如此,半途晋升进士文位,不惧神魔之障。” “某,约战你时乃是九胆举人,如此,半途晋升进士文位,就算斩杀于你,也无人可以插手!” “贾宝玉,你今日,必死!” 蓝更新一边大笑,一边张开双臂。 他身上的红袍无风自动,九颗文胆从双眼和额头腾起,又是猛然坠落! 他的文胆凝聚成漆黑的平整根基,正是文宫的雏形! “贾宝玉,” 蓝更新悠然道:“某要给文宫奠基,需要半盏茶的工夫,你能活的时间,也只有半盏茶的时间。” “没错,贾宝玉,这最后的半盏茶老夫陪你!” 南宫星辰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众人,南宫世家的举人、进士,也一起得意的笑了起来…… 文人约战神圣无比,一旦应承,就算天子也不能出面打断 举人对抗真正的进士,哪怕只是刚刚晋级的奠基进士,贾宝玉也只是土鸡瓦狗,绝对不堪一击! 他们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宝玉,其中也有如释重负。 宝玉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 “成就进士文位的时候,蓝更新的防御等同于奠基进士……” 在他们的注视中,宝玉竟然跟着他们一起笑了,乐阳申、赵贵宁等人也齐声笑了起来。 笑声中,那些白氅老竹齐刷刷的拿开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张十分熟悉的脸。 南宫星辰的瞳孔骤缩,惊愕道:“他们不是白氅老竹!贾宝玉,你竟然把你的一百零八个举人调了回来?他们都有官职在身,他们是擅离职守!” “你应该关心的,是我为什么把他们调回来吧?” 宝玉的笑容越来越感觉微妙,笑着问道:“敢问南宫大人,您记不记得一年前,宝玉还在水合小城当个小官的时候?” “那时候怎么了?等等!” 南宫星辰好像想起了特别可怕的事情,指着宝玉,手指都在颤抖。 宝玉笑吟吟的眼神怼过去,此时此刻,他不需要再藏着锋芒。 他肯定了南宫星辰的猜测,高声笑道: “昔日,有天威浩荡,笼罩四野! 昔日,有词魄惊天,四海名扬! 昔日,有天地认可,此文若出文山,则是传世必然! 如今,我贾宝玉不过一介举人,书写此文不成传世,只是名扬四海,而且以我的才气,也不足以书写此文…… 可是! 剑魂已经到了极限,加持第三篇大文刻不容缓! 今,宝玉借手足之力,兄弟同心,书写名扬篇章,加持万两君子之剑!” 叮2k阅读网 第三百九十三章 舍我其谁 君子剑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自动把剑柄送进了宝玉的手里。 书生意气剑魂从君子剑的剑身上甩出了半截身子,现在是一个剑柄和两个剑身,软趴趴的冲宝玉‘点头’,又冲着南宫星辰,唰的一下竖了起来! 南宫星辰猛不丁的一个哆嗦,这画面,有种特别古怪的美感…… 他看看君子剑,再看看剑 《仙魔大红楼》第三百九十三章 舍我其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有我手足 一丈三寸不满尺,就是说才气不够,根本成不了名扬大文! 一丈三寸不满尺,就是说宝玉要被大文反噬,别说拿来使用了,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蓝更新大笑起来,劫后余生,他几乎想要发狂…… 那可是名扬大文啊,传说中的,他从来没见过的名扬大文! 如果他是封号进士,名扬大文也拿他没有办法,可他只是个新晋的,哦,暂时还不是,得等上一阵子才能成为奠基进士。能不能挡住名扬大文…… 有谁能告诉他一声,这名扬大文,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蓝更新觉得特别屈辱,他的脸堂子都赤红了起来,羞愧的火焰连着嫉妒的火焰一起烧灼他的心间。 好在没了恐惧,他可以沉下心来,努力让自己成就进士文位…… 没错,就是要成就进士文位! 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他就能成为奠基进士,贾宝玉却要被不成型的名扬篇章重创…… 贾宝玉的火乌赤毫会碎裂,金石笺会碎裂,甚至连宝玉的文胆都会崩裂,肉身也会有所损伤。 此消彼长之下,他可以轻松斩杀宝玉,用宝玉的脑袋,换取大好的前程! “如此,很好……” 蓝更新阖上双眼,努力朝着进士文位迈步前进…… 虚空之中,南宫星辰捋起稀稀落落的胡须。他被重创了两次,气血两亏,以往乌黑的胡须全部发白,而且不剩下几根了。 就那几根的胡子他也捋得欢快,笑吟吟着,又要强忍笑容,保持风度的道:“贾家主,这样的话,我南宫星辰可就用不着出手了。” 他的声音清淡,真个是老来的风度翩翩…… 贾政的脸色十分难看,连着彩衣娘、独眼狼和老山魈的脸上都是一片阴沉。 金钗彩衣娘想起了千里狐的儿郎们得到饷银、抚恤时开心的笑容,妩媚的玫红眼角,陡然涌起了一片血腥! 她暗自凝合妖气,要暗杀南宫星辰,顺便,也要碾灭蓝更新! 可是她的妖气突然凝固,半点也调用不得,她四处看去,发现跟在赵贵宁身后的世家子弟中,有人意味深长的对她颔首微笑。 她呆了一下,连忙躬身,并略微退后了一步…… 人群之中,水英光头戴毡帽,笑着问甄公公:“才气灵泉涌起一丈零三寸了,朕再和你打个赌,如果超过了一丈三尺的高度,你就陪着朕如何?” “陛下,老奴还有心愿未了。” “有宝哥儿呢,他会帮焦大的。” “陛下……” 甄公公考虑了片刻,还是苦笑摇头:“我的亲陛下啊,您觉得宝哥儿是大殿下的对手?要是宝哥儿死了,也就没了下文,阴司也就跟着完了……请陛下恕罪,老奴真是怕啊。” “恕你无罪。” 水英光随便笑了声,再也不提让甄公公跟随他的事情。 他知道甄公公不是怕死,活到甄公公的这种份上,死和活根本没有半点区别,甄公公怕的,是大仇未报后的死不瞑目…… 他拍了拍甄公公的胳膊,笑道:“看吧,下面的会更加精彩。宝哥儿强行书写名扬大文,此事过后,敢说不能掣肘勿语?” 水英光很是得意,他此生最得意的事情,一是留下了大好河山,二呢,就是他看人的眼光。 甄公公跟着凑趣了两句,马屁拍了,又有点担心。 “陛下,十城共举的大文都得加官进爵,名扬篇章比十城大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您怎么封赏宝哥儿?” “朕自有计较。” “可是,要是宝哥儿再出几篇十城共举的大文呢?” “没关系,十城共举需要尚宝卿奉上殿前,然后才是加官进爵。以宝哥儿的能耐出十篇十城大文朕都不奇怪,可是朕早说了,不让任何尚宝卿提名宝哥儿的文章。” 水英光继续得意,他运筹帷幄,就是要决战千里。 可是,此时,就在他最得意的关头,甄公公苦着一张老脸,想说却又不敢说,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讲了…… 他无奈、无语,并努力让自己撇清关系,很是无辜的道:“陛下,宝哥儿他自己就是尚宝卿,他要给自己造势,要对抗大殿下,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会听您的?” “………………” 水英光的脸黑,无比的黑,黑到发绿。 他已经看清了宝玉的想法,分明是要塑造自己大周第一天骄的名号,要广纳贤才。 宝玉知道贾府连着陈长弓的北天一起,高端力量都比不上水勿语,那么,不如他自己聚集无数举人,乃至聚集无数的新晋进士。只要他的文名远扬,以他先前的诸多事迹加上书馆,定然会吸引大量的高胆举人和更多的百姓愿力。 如此一来,哪怕水勿语实力再强,手段再狠,也不敢擅自下了杀手,朝堂之上还有学士、大学士的大能存在呢,水勿语呢,并不是没人掣肘。 所以,现在是关键时刻,宝玉不会放弃自己的谋算…… 水英光仿佛看见宝玉满脸无辜的找他,说出曾经让他老怀大慰的,如今也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那句话 “陛下,您英明神武,这明君呢,总是能有商有量呐……” 呸!朕和你商量个鬼! 水英光纠结了,宝哥儿现在的官职,那是提也提不动,贬也贬不动。 平调的话,宝哥儿还敢撂挑子! 按照贾宝玉曾经的话来讲: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寂静,一片寂静。 名扬篇章出世,这可是儒家的盛大雅事,不管是宝玉的敌人还是朋友,这时候都只能抱着期待成功的心。 宝玉眼看就要失败,百姓和因为书馆赶来的文人都握紧拳头,咬住嘴唇,他们在心里给宝玉打气加油,无数的百姓愿力,自然也疯狂的涌入宝玉的体内。 可惜的是:百姓愿力不是才气,不能成形了名扬篇章…… 南宫星辰在心里狂笑,放眼看去,南宫家的文人都是强行压抑内心的欢喜。 周围飞来的别的法道文人,却有有不少是真的唏嘘他们虽然敌对宝玉,但是不敌对名扬篇章…… 名扬篇章的问世,是儒家文人无比渴求的欢欣盛宴! 然而此时,宝玉要失败了,宝玉本人会被天地聚拢而来的海量才气反噬,名扬篇章,自然也要毁于一旦…… “失败?” 宝玉的才气耗尽,脸上呈现一片苍白。他的嘴唇白得好像一张没有字迹的纸,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可他竟然大笑起来,在笑声中,心满意足的开口吟哦: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他在这里停顿,大笑高歌道:“如果说锋芒毕露,书写的是我贾宝玉一人,那么此篇文章,书写的就是我贾宝玉,还有…… 我之百侣! 我之手足! 我之同学少年! 我等的意气加在一起,当可挥斥方遒! 我贾宝玉,向来不只是孤单一人…… 诸君……助我!” 什么意思? 南宫星辰彻底迷糊了,要专心成就进士文位的蓝星辰也再次被他自己内心的凌乱所打断。 别说这两个当事人,就算是附近的文人、百姓,只要是听见宝玉的声音的,全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帮他?怎么帮他? 书写文章,从来都只能靠自己! 他们正迷糊着,要开口议论,然而洒脱的大笑,尽数从宝玉的身后响起…… “二爷客气了!” “哈哈我等百侣曾游,自然忘不了往昔的峥嵘岁月稠!” “二爷待我等如同手足,向来不曾高人一等,此等人物就算是天下附之,天下,可有人悔之?” 以乐阳申、赵贵宁、百里鸣、翟明生为首的一百零八个举人哈哈大笑,眼眸、额头,同时显化星辰文胆! 他们的文胆没有宝玉璀璨,但是苦读了足够的书籍,也拥有远超一般同等文人的威能。 他们大笑着,文胆冲出雪亮大光直冲天地,又是席卷汇聚,宛如银河大瀑般的冲进了万丈金光……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他们的才气耗尽,大笑着跌落在地。 灰尘被他们的白色大氅扑腾了起来,自然也染上了尘埃。他们就在雾茫茫的灰尘中高声大笑,敢说手足齐心,敢说在滔天巨浪里并行遨游! 周围一片混乱,文人、妖族、百姓看见了此等情景,全都不敢相信 文人书写诗词,向来只能是一人出手,可是此时…… 苍天?大地?他们要询问四方,要问上一句:他们所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只见名扬篇章吸纳了赵贵宁等人的全部才气,竟然好像在烈火中泼满了滚油,几何式的提升起来…… 才气灵泉唰唰暴涨,宛如地底水脉被一击凿穿,泉水如同满弓锐矢,恍然穿入云霄! 当然,这只是万丈金光的幻化,但是在宝玉的身前,那真正的才气灵泉,同样也在暴涨…… 瞬间,一丈三尺!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一丈四尺,一丈五尺, 一丈六尺,一丈七尺, 一丈八尺,一丈九尺, 直到两丈三寸!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屏住呼吸,被这时的景象倾倒了血肉和灵魂…… 文人、妖族也就罢了,那些普通的百姓,也不知觉的屏住了呼吸,浑身的皮肤,都憋成了一片赤红! 随后,紫红,黑红…… 有人发觉了不对,敞开呼吸,这一下好像点燃了火药的引线,剧烈的喘息声,登时连成一片! “大家快看!灵泉还在涨!” 有人惊讶狂呼,众人才发现那停滞的才气灵泉竟然好像被众人的呼吸声惊扰了,猛然又往上蹿了一蹿。 而且,这上涨的势头,还在继续! 到底能涨到什么高度?这到底,会是何等篇章? 所有人都在期待,都在渴望看到最终的一刻。 期待的人中甚至包括水英光,他是大周的天子,但是也从没见过才高两丈的大文名扬…… 可是,恰在此时,宝玉低低的叹了口气。 “不要涨了,再涨下去的话,君子剑和书生意气剑魂撑爆了也吃不下……” 说罢,宝玉利剑脱手。 君子剑和书生意气剑魂兴奋颤鸣着,好像开杈的流星一般,插入了万丈金芒!2k阅读网 第三百九十五章 绝对是意外啊 呆, 傻, 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也热血澎湃了。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不管是法道、王道还是中立儒家的文人,或者是妖族和普通百姓,敌对的或是友善的,都想给宝玉来个窝心的一刀! 实在是宝玉干的事情太混账,扎心啊…… 世上有诗词,有歌赋,有各种文章,名动的三尺灵泉是一个槛儿,煊赫的六尺灵泉是另一片天地,十城已经是九成九九九的文人只能仰望…… 要是出了十城,就是登上金銮殿,天子赐封爵位,加任品级,有万官称颂,要光宗耀祖! 可是宝玉做了什么? 他出了比十城大文更强悍的传世篇章,才气灵泉达到前无古人的高度,可是他,他他,他他他…… 这个混账,他终止了才气灵泉的暴涨,要用名扬篇章,去给君子剑加持剑魂? 拗哭声连成一片,所有的文人齐刷刷的仰天一声痛呼,仰头就是一个栽倒。 南宫星辰都被吓了一跳,他和宝玉是敌对的,但是看见才气灵泉的暴涨终止,他觉得心肝脾肺肾,那是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疼啊,痛啊,纠结啊…… 他堂堂封号进士,法道八大家之首的南宫家主,如今,还没有一篇名扬篇章呢! 可是这顶尖的名扬篇章,就这样子,被贾宝玉霍霍了? 人家,压根就不在乎? 蓝更新比南宫星辰的感受更痛,他要是能作出名扬篇章,不,只要有一篇十城共举,他犯得着压制文位要找宝玉这个有份量的吗? 他的一生追求,能达成他全部野心的宝物,人家贾宝玉压制了灵泉,拿去喂了君子狗…… “苦啊,锥-心-肝--!” 蓝更新吐出一个字就是一个大大的颠头,他的竖冠被颠掉了,发髻散落,披头散发的好像戏剧里,那种等待午时三刻问斩的死囚。 三个字,就是三个大大的颠头,他的七窍都喷出血来,却是心神慌乱,凝聚的文宫根基都差点碎掉! “贾宝玉,等我成为奠基进士,我一定宰了你啊!” 蓝更新也不自称单个‘某’了,就算在儒家大周,这样自称的也很少,不是平时说话用的语句。 他这样用更古老的文章里的自称,是要标榜自己的不同,他要自己高高在上! 可是此时,他的骄傲被宝玉全部粉碎…… “不急不急。” 宝玉随意的摆手道:“我加持剑魂还得用点时间,你成了进士也别急着攻击我啊,咱们君子赌斗,都是文人来着。” 噗! 好些人笑成一片。 贾宝玉这样说,难道是想气死蓝更新?不太可能,人家最起码的,那也是‘不二举人’…… 果不其然,蓝更新用充血的眼睛瞪了宝玉一眼,一个深呼吸,就沉浸了修行之中。 他瞬间进入空明的状态,此时的他,不会受到宝玉的半点影响…… “不愧是不二举人,盛名之下无虚士。” 宝玉笑了一笑,抬眼看向前方。 只见异象逐渐淡化,那些鹰击长空、鱼翔浅底,还有万山红遍的层林尽染,全部变成了淡淡的薄雾。 薄雾被君子剑和书生意气剑魂大口吞下,两个剑型涨成了消化不良的样子,加起来有牛犊般大了…… 宝玉后怕的浅吸了一口气,抿住了嘴唇。 好险啊,名扬篇章和煊赫、十城的文章不同,只要才气灵泉不变成人族大龙的模样,就达不到传世的级别。 从另一个方面讲,名扬篇章的才气灵泉,就是可以无限的暴涨! 灵泉的高度没有极限,可是君子剑、剑魂,还有赵贵宁等人,以及他贾宝玉都有承受的极限。 他还没关系,第九座文山的经意已经理解完毕,但是赵贵宁等人…… 宝玉可以想象,大剂量名扬级别的才气灵泉涌进一百零八个举人的文山,会把他们的文火精纯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他们的文山会被瞬间消融,他们一辈子,也只能停留在消融后的文胆级别了! 宝玉笑了一笑,手掌顺着赵贵宁等人的方位一划,赵贵宁等人的身上,就全部浮起了一个虚影。 虚影的眉眼样貌,和他们本人别无二致…… 宝玉的身上浮现了同样的虚影,虚影们雅笑、温润的走上高空。 它们吸纳了剩余的异象烟气,围在一起谈笑彦彦,可是它们的声音,没人能够听见…… “既然是手足齐心,这第三篇大文的加持,自然也需要我等共同努力。” 宝玉笑了一声,那些虚影就低头看他,对他拱手行礼。 接着,虚影们互相传递加持了剑魂的君子剑,每传递到一个虚影,就有烙印落在君子剑的剑体上…… 百姓们都放松起来,文人、妖族们也是感慨不已。他们开始小声议论,很为看到名扬篇章问世而感到与有荣焉。 议论声传进耳朵,人群中的水英光却是浑然不觉,他只当做没听见,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传递君子剑的虚影…… “陛下,名扬篇章问世的异象啊,老奴也是第一次见。” 甄公公竖着耳朵听了别人的议论,也忍不住开了口。 水英光微微摇头,笑道:“继续看,名扬篇章以后还有,这加持万两君子剑的第三篇大文,可就根本看不到了。” 闻言,甄公公连忙抬起头,恨不得把现在的异象塞进眼珠子里。 水英光说的没错,大周只有一把万两君子剑,这加持第三篇大文的天地异象…… 等等! 甄公公愕然扭头,脖颈咔吧一响,“陛下,名扬篇章以后还有?” “有什么奇怪的?你忘了?” 水英光眼睛一眨不眨的说道:“宝哥儿的只是煊赫顶级,但那可是三首上下衔接啊,加在一起,可能比这首名扬篇章还要强悍半分……” 甄公公突然愣了,他真忘了…… 甄公公使劲搓着手,老眼光芒散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此时,人群突然大乱。 天空蓦然起了紫云阵阵,百里祥云,尽数倒卷而来! “贾宝玉,某先成就进士文位了!” 蓝更新大笑张狂,散落的长发被祥云包裹,束拢到无比平整,一丝一毫的发丝都没有从祥云发冠里散落出来…… 晋升进士会有紫云笼罩,可这紫云,也是随着心意可有可无,没有别的效用。 他把异象幻化到最大,这气势,这傲气,更是跋扈到了极高的水准之上…… “某,翻掌为云,覆手为雨!” 蓝更新直接用出了自己的道理,天地陡然昏暗,乌云笼罩四野! 瓢泼的大雨落下,瞬间浇透了整座金陵,只是奠基进士的言出法随,就可以影响三千里金陵大城! 然而,奠基进士把范围弄大了,也就没了威力,这些随着道理幻化的乌**水,也会在他散去力量的同时瞬间消失。 他弄出如此巨大的动静,显然是要威压宝玉! “这么喜欢排场,你和钱谋国有个一比。” 面对这等景象,宝玉只是抬了抬眼皮。 远处的人群传来大笑的声音,钱谋国一身红袍,是进士的装束,朗声笑道:“宝哥儿,钱某早就改了毛病,别拿这将死之人和钱某比较,晦气!” “好吧,依你。”宝玉很随意的回了话。 态度有点轻浮了,却没想到,压根没影响蓝更新的情绪…… 蓝更新只是冷冷一笑,吐出一个‘杀’字,三千里的乌云暴雨,就瞬间化作一块森冷的水箭。 这是进士凝聚的道理水箭,足可以破灭人世间的纲常流转! 水箭不过三尺方圆,冲着宝玉当头坠下,经过的地方裂出七彩迷离的纹路,竟然是天地间的各种规则,全被撕扯成了飘絮般的物! “好恐怖!” 有人惊呼出声。 比较有见识的举人惧怕道:“这是进士的道理,沿途的天地规则全被扯碎,在那些地方呼吸不再是呼吸,交配不一定繁衍,鸟兽虫鱼的生存也不会在它们本来的地方…… 这要是命中了贾宝玉,贾宝玉会死得无比凄惨!” “命中?进士出手怎么可能不会命中?进士可是能瞬间毁灭一座小城,全部的力量集合在小小的水箭里,会有多大的威力?” “可惜了,诗才过人贾宝玉刚出了名扬篇章,可惜了,书馆怕是没了……” 感叹的声音不少,哪怕是法道的文人,也有帮宝玉唏嘘的。 这让宝玉扯起了笑容,随后眼睛眯起,他的眼睛,少有的眯成了残月模样! “君子剑,你既然加持了第三篇大文,这一个瞬间,你应该能发挥出全部的威能吧。 给我, 斩!” 叮~ 叮叮叮~~~ 君子剑发出欢快的剑鸣,前两篇大文没有合适的目标,平白浪费了威能,它觉得不痛快。今天能痛快一次,它也是欢喜得很。 于是…… 剑过,不留痕! 无声无息,蓝更新的道理水箭化作虚无; 无声无息,蓝更新的笑容定格,额头出现齐平的一道裂缝,他的身体散成最基本的粒子,不剩丝毫血肉,也留不下半块骨头。 然后,君子剑在南宫府邸的大门上空略微盘旋…… 地上, 啪嗒, 掉下来一截尺许长的胳膊。 呃…… 哑口无声。 所有人都呆滞了眼神,连宝玉都傻眼了。 他知道这裹挟名扬篇章全部力量的一击具有很大的威力,知道蓝更新必死,但是他不知道…… 君子剑,你这是搞什么呢?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连成一片,那些文人、妖族,特别是有官职的,全都成了病秧子,要往别的地方去。 走了没几步,撒开脚丫子就跑。 水英光也尴尬的咳嗽,现在的情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只见贾政满脸尴尬,金钗彩衣娘满脸尴尬,独眼狼满脸尴尬,木木没表情的老山魈都讪讪的把头转到一边。 在他们的中间,南宫星辰傻乎乎的看着自己的左臂,空荡荡的,还在哧血…… “咳咳,误伤,这是误伤。” 贾政眼神飘忽的帮宝玉解释。 南宫星辰被贾母打过一拐杖没错,被他抓出心脏也没错,但那是私下的场合,多少留了点同僚的体面。 可是此时,贾宝玉一介举人,外加一个晚辈,当着整个金陵,整个大周京城的面斩断了南宫星辰的一条胳膊……这……事情,好像有点大? 南宫星辰也呆住了,傻眼了。 他被四个封号妖将困住了身形,互相对峙,身为同僚,都没用出自己的力量。 所以他是很意外的,完全没有防备的挨了君子剑。 要是他有半点防备,就算是名扬篇章,也没本事动他这个封号进士啊…… 他想解释,张张嘴,又解释不出来。 … 只剩下一个念头: … 南宫家族的脸面, 没了。2k网仙魔大红楼 第三百九十六章 将错就错 神魔之障有一个特点,就是进士不可以随便对进士以下的弱者出手,但是如果有人找死,弄出来神魔之障的董圣人,也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包庇弱者的白痴…… 所以说,不管在大周,在列国,还是在盛唐,举人对进士出手或者辱骂,都代表着这人活腻了,而且,很快也就不用喘气了。 可是此时,南宫星辰无比憋屈。 按照他的实力来讲,他随手就能抹杀宝玉,神魔之障呢,对他的影响也不是那么的强了。可是有一点,他想杀人,也得先突破四个封号妖将的封锁再说…… “贾政,贾府贾老爷,您说老夫是解释呢?还是和你们鱼死网破!” 南宫星辰问出了两个问句,这两句话的口气截然不同,显然是要鱼死网破了…… 文人最在乎颜面,没颜面等于没文名,没文名的话,就相当于断了修行的途! 他要是弱了、怂了,以后外面的人会讲: 哈,那就是南宫家族啊,那就是所谓的法道八大家里的第一家? 封号进士被举人斩断了一条胳膊还认怂,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风骨?算是个屁的文人! 于是,文名也就坏了,强悍点的进士还没什么,但是那些生员、秀才、举人,修行的难度会大幅度提升…… 也就是说,南宫家族将会后继无人! 南宫星辰阴森森的道:“穆府以为他们是没有修行天赋,可笑至极!他们分明是做的恶事太多,以至于文名坏了,这才落了个香火断绝,府邸也成了贾宝玉的后花园…… 贾政,贾府的贾老爷,您觉得这件事情,我南宫一门有谁会后退半步? 让出贾宝玉,奉上贾宝玉的脑袋!否则的话……我南宫世家倾尽全族之力,也一定要灭你贾府满门! 不灭此子,誓不甘休!” 闻言,贾政的眉眼变细,青玉狐狸的模样格外冷飒…… 他觉得这件事情是宝玉理亏在先,愿意道歉,甚至愿意送上巨额的赔偿,但是要宝玉的脑袋,那是绝不可能! 他已经运转了全部的妖力,身体的周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主导万物规则的道理,被他的妖气疯狂扯碎。 金钗彩衣娘、独眼狼、老山魈也起了杀机—— 如今贾府有四名封号妖将在场,大观园又聚集了陷阵、破月两军的部分头领,绝对有实力吃下南宫家族! 毕竟,南宫家族的大多数进士,还都在外面的大州做官…… 宝玉也想到了这一点,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了转圜余地,不如先发制人。 他唤回君子剑,不轻不重的敲了下君子剑的剑柄,就有一百零八段才气灵泉分化而出。 赵贵宁等人分润了名扬篇章的才气灵泉,眼珠子陡然暴凸了起来,低低的笑声从喉咙的深处嗬出嘴巴…… “二爷,我等的文火精纯了很多,接下来的日子,必须透支心神,不断的理解文山经意。” “果然是二爷拿捏准确,我等会飞速提升,或许,还可以赶上明年的进士大考……” “二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宝玉很随意的摆了摆手,让赵贵宁的等人各自回各自的任职小城,乐阳申也让他撵回了大观园。 他们的文火都精纯了不少,必须全心全意的理解文山经意,不然的话,有可能伤了潜力根底…… 眼看众人离去,宝玉披上自己的黑狐大氅,对贾政递来的眼神略微一笑,手掌摸在自己的左边肩膀,用手指隐晦的往上一挑,划出了一道要命的斜线。 贾政就仰天大笑,今天,他要由着宝玉,也要让自己任性一回…… 南宫星辰不是一天两天的想要拔除贾府了,既然撕破了脸面,就趁法道八大家在金陵城的实力空虚,先灭了这个带头的好了! 将错就错,其实,也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 水英光苦笑了一声,觉得宝玉真是个无法无天。 他喜欢宝玉的这个性子,但是杀南宫星辰的话,现在不行。 他略微抬头,嘴唇噏动出一股十分奥妙的波纹出来。这波纹传荡出三尺后,瞬间消失掉了。 在南宫府邸门口的贾政突然停下了动作,而在那遥远的不知名处,也响起了似有似无的呼吸…… 田园草庐,野菊花嫩黄飘香。 这里看似一座山谷,然而在山谷中间的碧绿小潭里,隐约能看见高空的白云。 白云不是映照的空中的景象,因为这座山谷的上方,是无数茂密的老树,如果是映衬倒影的话,也只会是繁茂的枝叶罢了…… 茅庐挨着碧绿小潭,在潭水边有几条能吓死人的恶蛟在打闹嬉戏。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这些恶蛟全都缩起了身子,好像被人给吓坏了,锋锐的利齿咔咔咔的上下打架…… 一个俊逸的年轻人走出来,笑道:“二师妹,管好你的几条蛟王,要是损伤了我的野菊,我就把他们的‘妖神’给泡了下酒,让他们只剩个妖婴,重新从妖将的实力开始修炼。” “好啊,那我就掘了你的野山菊…… 我们还没关系,你要是没了野山菊,小师妹可是会扒了你的皮。” 潭水中传出笑声,冒出来一个娇俏的少女头颅。 他们笑谈了一阵,俊逸男子就讥讽道:“当今天子向我传了天子喻,让我出面压下后裔的事情,可是仔细的算起来,水英光还得叫我一声世伯,我管他做什么?” “这件事我知道,你们南宫家当代的家主被个举人斩断了胳膊?唔,无关所谓,让贾府杀了这个后裔吧,虽然大周会乱,不过,也只是小事而已了……” 两人随口笑着,他们知道南宫星辰死了的话,法道儒家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会闹上一场,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早就超脱了朝堂,不是必要的话,根本不想理睬里面的事情…… “外人强行压制,都会让大周的矛盾加剧,你这个南宫家的开山家主,如今,连自己的子嗣都不在乎了吗?” 突然,有清冷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飘飘渺渺的荡过了整个山谷,碧绿小潭整个崩碎,露出了潭水下方的清晰景象。 只见下面是白云飘飘,隐约还有万里山河,山脉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蚯蚓缠绕—— 这座山谷竟然是飞在高空,略微估计,其飞行的高度就不下十万丈之多! 音线继续往前,停在了遍布山谷的野山菊的旁边。 突兀的,整个山谷变成了黑白两色,中间泾渭分明,整座山谷只有烂漫的野山菊,嫩黄色,摇摆着,还有蓬勃的生机…… 那声音顿了一下,低声道:“记得本宫还小的时候最喜欢山菊,是你给本宫上山采花,那时候你只是个生员,经常一身是伤……” 俊逸男子和从潭水里冲出来的‘少女’连连点头,他们可不会向黎一龙那样,平白的小瞧了说话的这人。 他们哆嗦着,颤抖着,只盯着嫩黄的野山菊—— 此时此刻,给他们保住性命的,或许就是这星星点点的野花了…… “罢了,本宫暂且饶你们一回,但是给本宫记住了:水英光大薨在即,本宫,要大周无比安宁。” 传来的冷淡女声只说了一个要求,没有威胁,也没有利诱,但正是这平淡的语气,吓得两人连连点头。 黑白两色瞬间褪去,几条妖王实力的恶蛟却没有变回原来的颜色,它们还是黑白两色,随着咔咔的声音,就碎成了灰白的,好像骨灰一样的粉…… … “本座乃是南宫家……” 阳光明媚三千里金陵。 突然传来很是缥缈,很是威严,但是其中多少有些颤抖,好像耄耋已老的那种颤颤的声音。 南宫星辰很熟悉其中的缥缈、威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声音发颤,但也觉得特别安心。 他哈哈大笑,剩下的右手得意洋洋的捋着胡须——这一位,可是他们南宫家族的强大靠山! 可是…… 那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本座乃是……南宫家族大祖,贾府宝哥儿书写了名扬篇章,诗才过人,学富五车,本座甚爱之。” 噗!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新伤未愈,被斩左臂; 左臂还在冒血,南宫星辰就听见了这个…… 他心中郁结,一口老血狂涌出口,之后一甩袍袖,招来断裂的左臂,就气冲冲的冲进了自家的府邸。 “都给本家主滚回来!” 南宫星辰的喉咙里嘶嘶作响,怒骂还在呆滞的自家族人:“没听见老祖甚爱贾宝玉吗?都给本家主滚回来!本家主……认栽!” 宝玉有点迷糊,一来不知道为什么贾政没有动手,二来事情的突然转变,也让他觉得肯定发生了很多他不清楚的事情。 他和贾政说了几句话,就见贾政带人离开,宝玉自己转身,不停歇的走向附近仅剩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里,有求不得和方思民,他们低垂着头,对另外的两人很是恭敬…… 宝玉先去找了那两个人,指了指天上,笑问道:“陛下,那南宫家族的老祖是您让他发话的吧?” “那是自然。” 水英光自得的笑了笑。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公子救我 宝玉拱拱手,很是‘敬佩’的道:“让南宫家族的老祖开口,这件事情就不算落了南宫家族的脸面,他们是觐奉孝道,不会损伤了文名…… 陛下,您这招真高。” “别以为拍下马屁朕就能算了,你刚才是想破罐子破摔的弄死南宫星辰吧?知不知道这样会乱成什么样子?” “哪有?陛下说笑了。” 宝玉把无辜全写在了脸上,很是单纯的道。 水英光不吃他这一套,宝玉摸清了他的脾气,他不也是摸清了这个混小子吗?他知道宝玉觉得没有挽回的余地,不如先发制人,后面的,慢慢梳理就是。 宝玉总是有信心,能把事情弄得自己得到好处,或者逐渐平息…… 说了几句,宝玉也就告辞离开,水英光看着他的背影,一张威武的脸逐渐发绿。 他不是生宝玉的气,实在是刚才的‘那是自然’,他说的特别违心。 “混账,南宫家的老匹夫,竟然以为超脱了朝堂就不用遵守朕的令喻!最后还是千裳出面解决的。” “陛下息怒,起码也让宝哥儿落了您的好不是?咱们找他的时候也好说话。” “朕和他好好的说个什么话?他是朕的子侄!” “陛下您忘了?这个名扬大文满城皆知,不褒奖说不过去。宝哥儿要是再写几篇十城共举的,这……” “嗯,说的在理。嗯嗯,在理在理。” 水英光嗯嗯了几声,又咳嗽了几声,大眼珠子瞪了甄公公。 还说什么陛下息怒?提起这事,他怎么觉得更加郁闷了呢…… … 名扬大文的事情满城皆知,大街小巷都在流传着里面的消息。 贩夫、走卒、工匠、衙役……各类的人全都在议论宝玉的事情。他们越说,事情也就变得越发光怪离奇…… “听说了吗?宝二爷一首名扬大文,一剑斩了南宫家族八千人,还砍下来半块的太阳。” “少了少了,我听说是把金陵城下的地龙给斩掉了半块脑袋……” 牛皮是越吹越想,欢乐是越来越多,百姓们才不顾忌这些,在大周,还没以言论处置百姓的先河。 水英光是没人敢说,王道儒家是随便去说,中立儒家是懒得理睬,法道儒家更简单,看人不顺眼就一剑斩了,管你是不是言论获罪的。 至于妖族,宝玉实在郁闷,大周的境内,确实有不少不服教化的妖族,把名声都给坏掉了…… 宝玉和求不得、方思民在茶楼歇息了一阵,买了礼物,去拜访了四海兵造坊的龟奴儿。 龟奴儿给了他紫杉弓,虽然平日没怎么使用,但是这份情谊,他可是记在心上。 他们拜访了龟奴儿就直接回了大观园,却没看见在街道西侧的茶楼雅座,有人清雅的注视他们的背影。 确切的说,是注视宝玉的背影,那一身的黑狐大氅……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要是和水勿语一般年纪,宝哥儿怕是要顶过了水勿语,做那大周俊杰里的第一人了。” 妙玉居士一身雪白的素袍,等宝玉拐过了街道的拐角,她还没忘了很是古怪的瞟了方思民光溜溜的脑袋一眼。 甄宓在旁边生着闷气,闷闷的道:“你太赞颂他了吧?听听,什么一剑斩了南宫家族八千人?南宫世家在金陵城的全部子嗣加起来都没有八千!还有地龙……” “这位姑娘说的对,百姓确实言过其实了。” 旁边传来笑声,雪千寻回京探亲,听见南宫世家受了憋屈,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雪家和南宫家不太对付,那个南宫星辰,总是有意无意的把雪家当成打手使唤…… 她看见两位极其美貌的女子,不自觉的上前插嘴:“两位姑娘,南宫家族在金陵城只有一千余的子嗣,金陵城的地下也没有地龙,不过这名扬篇章…… 宝二爷确实厉害,不愧是表哥的挚友。” 她这边凑着热乎,甄宓却懒得理她——甄宓是洛水女神,区区一个女举人,哪里有资格找她凑趣? 可是甄宓偏头看见了雪千寻的脸,呆了一下,又仔细打量,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原来……总归和洛水有几分渊源。坐下说话。” 听见了洛水两字,雪千寻恨不得给自己十个巴掌,再把自己往这边走的腿脚砍断。 她知道洛水都是雨伶子,这雨伶子,可都是怨伶子的化身…… 世上的所有女子,特别是没出阁的黄花闺女,哪个愿意和洛水有什么狗屁渊源? 可是甄宓开了口,她不敢不过去陪着,能够从洛水出来的,到底也只有,也只会有那么两位而已…… “大周从五品衔,清远大城青衣司司主雪千寻,见过妙玉居士,见过洛水女神。” 雪千寻知道雪家在这两位的面前没有份量,不如抬出来大周的职司。她很想大声吼出自己和洛水没有半点关系,可是话到嘴边,又只能附和凑趣。 她带着怯,香汗淋漓的附和了几句,就要起身告辞,可是此时,妙玉的手掌,轻轻的摁住了她的手掌…… “不急,你让奴家看看。” 妙玉摸了摸雪千寻的脸,在雪千寻的额头抚弄了一下,对甄宓笑道:“果然是和咱们洛水有渊源的,我刚看了一下,她最多三年,就会是咱们洛水的一员了。” “文人的天赋不太好,但是颇有灵韵,可以做第七个管事的。” 甄宓跟着笑道,浑然不顾吓坏了雪千寻。 雪千寻噗通跪在地上,哽咽道:“求居士和女神指点明路!千寻不想做雨伶子啊……” “洛水挺自在的,挺好。” 甄宓才不管这些。既然三年内就要成为洛水的一员,雪千寻自然会在三年内死了,而且还是在不经人事之前死去。 她看不出普通人的生死,但是只要会变成雨伶子的,她都看得出来…… 妙玉居士啐了她一口,嗔怒:“什么挺自在的?你当织女她们有谁愿意云英未嫁就死掉了?” 她扯了雪千寻起来,笑道:“奴家刚才看过了几次,你的劫数三年就到,想想三年后会发生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话…… 你刚才说,你的表哥和宝哥儿是挚友?” “是啊,没错,表哥和宝二爷的关系很好的!” 雪千寻连忙拉关系。 在她看来宝玉和西门雪确实是挚友,西门雪还给她求过情,而且宝二爷和这两位的交情,好像……也很不错? “那就好,去找宝哥儿帮忙吧。三年后的话,这整个大周,应该少有事情能难住他了。” 妙玉居士提点了一句,甄宓就啐了一声,扯住妙玉的衣袖,瞬间消失在这茶楼的雅阁里。 雪千寻呆呆的站了很久,嘴里嘀咕着三年,三年…… 突然娇容变色,梨花带雨的往外面跑去。 “三年可是那个事情,那事情,那事情可不能等上三年!” “对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洛水的大能都这样夸赞宝二爷!要找他帮忙……宝二爷救我!” 她带歪了遮挡雅厅的屏风,抓碎了楼梯的扶手,茶楼的茶博士看看狼藉的物什,再往雅厅里面一瞅…… “天杀的啊,付钱!赔钱!喝霸王茶啦!” “啊?对不起,对不起!” 雪千寻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不顾身份上的巨大差距,礼貌的递给了茶博士一个银锞子。 五两重,足够茶钱和赔付这座小茶楼损坏的物什了…… 雪千寻礼貌的道歉,礼貌的给银子,又回过神来,吟哦中变成剑光射走。 茶博士往窗外一瞅,发现雪千寻的剑光保持着低矮的距离,不像是别个法道举人那样的招摇过市,他眨眨眼睛,市侩的眼睛里露出个晶莹剔透的瞳孔出来…… “早听说雪千寻是个另类,是个少有的有礼貌的法道举人,没想到比清远小狐儿说的还过分呢。” 茶博士取出纸笔,舌头嗖的一下伸出了三寸多长,把笔毫舔湿润了。 他在纸上写道: 对人有礼雪千寻,法道八大家之雪家嫡女,备受长辈宠爱,却被同龄欺辱。小公爷曾在清远大城数了一百三十一颗脑袋,唯独放过此女,可是继任的官员,同样敢把雪千寻当作挡箭牌…… 建议把此女列入三千秀女,法道八大家其余女眷信息,也可从此女身上得来。 另:妙玉居士、洛水甄宓已到金陵,见小公爷背影,感慨不已。不知为何,洛水甄宓对小公爷有些许敌意…… 金陵大城采风小狐十人总,茶挺香敬上,问小公爷金安。 … 宝玉等人回到大观园,立马有家奴引路奉茶,他和求不得、方思民品了香茗,吃了一点丫鬟送来的甜点,笑着说话。 “三殿下呢?” 方思民还想着水溶,以前他学的都是习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如今成了和尚…… 他对水溶,总有点很是矛盾的在乎感觉。 宝玉啐了一口,道:“别理他,他现在大概还醉着呢。有时候我就会想,干脆多显露点能耐投奔水勿语?” “好主意!” 求不得十分赞同。 宝玉瞪了求不得一眼,看见求不得的眼珠子转起来,就知道这小子确实是在考虑了。 他只是说说而已,里面却牵扯了太多的矛盾纠结了。 如果投奔了水勿语的话,能不能保住水溶的小命,水溶要是死了,元春姐会不会跑去当了尼姑…… 这些都需要考虑,而且,宝玉忍不住开始往这方面想了。 “咳咳,” 宝玉咳嗽了两声,暗骂求不得这个混蛋跑歪了他的思路。他特别想给求不得一脚,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理由,干脆端茶送客。 求不得怪笑起来,“你这么急着送客去哪里啊?红袖仙子的潇湘馆?这青天白日的……” “我去泡个澡。第九座文山已经熔炼完全了,可是圣途金池不知道怎么回事,让我凝聚不了第九颗文胆,心烦,去泡澡。” 求不得觉得牙疼,想磨牙——他的修行速度比宝玉差太多了。 方思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提议道:“一起去吧,我也想泡个澡,一个人挺无聊的。” “一起去?” 宝玉有点意外,大周可没什么澡堂池子,很少有人一起泡澡的。 没想到方思民还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磨牙的求不得:“青皮,你也一起去吧?” “别叫我青皮,老子是绿林!好。” 求不得居然也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好吧,去我的香溢楼,先说好,你们要是有什么狐臭脚气的,别怪我踹你们出去。” 说罢,宝玉把解开黑狐大氅递给了王善保,自己先往外面走去。 求不得和方思民很是纳闷:狐臭?脚气?这些有什么关系? 他们跟着走了三四里,顺路赏花弄草,很快到了香溢楼。 宝玉不怎么在这里住,他们也没有来过,这进了大门,又拐过几条廊道,立马知道了宝玉的意思…… 只见这是香木砌造的密室,有窗户,不打开的时候却是密不透风。在中间有个十丈方圆的池子,在他们来的路上有丫鬟放了热水,现在正往外面出去…… “刚刚好,”宝玉用手试了下温度,觉得这日子舒服到没法过了。 只要他一声吩咐,丫鬟们都会给处理好,这池水是刚放的,通过火炕流来的井水,绝对干净,甚至可以直接饮用。 他脱了衣裳就进了池子,一点也不拘束,二十一世纪的洗浴多了去了,唯一的区别是,没他这里大,他这里还是单间特供。 方思民和求不得特别意外,他们说的一起,只是三个浴桶摆在一起罢了,哪想到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还好,方思民是贫苦出身,河里洗澡也有很多次,求不得是绿林出身,光屁股打架的事情都干过……他们也脱了衣裳,宝玉看见方思民的身上纹绘着好些佛经,神圣中又有点奥妙诡异的味道。 求不得顺着佛经的纹路摸了摸,啐了一口滑进池子里吐泡泡去了,这和尚的身体……比他硬。 方思民拍了一下佛门修行十分坚固的躯体,笑道:“佛门的金身很厉害,等我成了无垢金身,进士的道理都能硬抗。”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两排牙齿,虽然长相只算平凡,但是因为修行了佛门金身的缘故,身体充满了阳刚气息。阳刚气息和他的文人儒雅的气质结合,有种诡异的美感,就像他这个人。 方思民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下池子后,把池边放置的瓜果酒水递给宝玉,宝玉和求不得没散开很远,递起来很方便。 “舒服啊。” 宝玉发出了一声长叹,他很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他们舒服的时间不短,等泡够了,宝玉和求不得一起上去,去了旁边的房间打盹。 侍女、仆役自然也跟着去,只有身躯坚硬的方思民,他的身体太过坚固了,还没泡出感觉…… 突然,有剑啸声响起。 方思民还是眯着眼睛,舒服的躺在池子里,这里是宝玉的大观园,些许剑啸,压根就引不起他的注意。 可是剑啸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也越来越近,方思民刚刚睁眼,就看见雪亮的剑光穿破窗户,一剑把池水全部炸飞。 漫天的水珠散落,池水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氤氲的水雾热气也被冲散了,凉风顺着墙壁的破洞嗖嗖的穿进来…… 第三百九十八章 八百铁骑 这些都没什么,可是方思民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而且这个身影他还挺熟悉,特别是不穿衣服的时候。 “公子救我!” 雪千寻梨花带雨的求救,然后…… “淫僧,拿命来!” 宝玉和求不得闻声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浴池被搞得一片狼藉。 王善保十分愧疚的过来请罪,得知宝玉在香溢楼,雪千寻就直接化作了剑光,等他带人追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不是他可以随便阻拦的了…… “主子,” 王善保刚喊了个称呼,宝玉就摆了摆手,很有兴趣的看了过去。 他和求不得还拿着瓜果酒水,在仆役们搬来的卧榻上一躺,就让人准备吃食小菜…… 刚开始的时候,方思民手忙脚乱的穿着衣裳,真个还算有趣,可是过了没一阵子,就变成了砰砰哐哐,也就剩下一点的热闹在了。 只见方思民通体赤金,雪千寻的剑光斩上去只有星星点点的火花闪烁,方思民是九胆举人兼佛门金身的实力,寻千寻现在只是个五胆举人,差距太大,简直等于成年汉子陪小女孩玩个过家家…… 以方思民的实力,吟哦中可以百里之外取人首级,雪千寻只能在几百丈的范围内耍个威风,她的剑光,连方思民的皮肤都斩不破…… “有点无聊了,”宝玉看得腻了。 求不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美娇娘怒斩淫僧的戏码,肯定是美娇娘的实力强了才够味道,现在连点血腥都见不着…… 突然间,雪千寻放弃了使用利剑,她吟哦出口,要用出口成章对付方思民。 方思民本来就在求饶,这一下更焦急了,连连的摆动赤金色的手掌。 他不怕雪千寻用出口成章,可是怕雪千寻弄塌了宝玉的香溢楼,他觉得宝玉是个好人,但绝不是被外人砸了老窝还愿意怜香惜玉的那种货色…… 果不其然,眼见雪千寻打出了真火,宝玉的眉眼一冷,立马有老妖出手镇压雪千寻。 三爪狐、玉柱儿、没脸皮早在旁边候着,当下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把一个好端端的美娇娘揍了个五迷三道,还没反应过来,粉嫩的脸颊就被一只大脚踩住了…… “宝哥儿,这是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方思民连忙解释,想起发生在青衣司小楼的那件事情,他就满脸通红。 宝玉也很无语,怎么说雪千寻也是西门雪的表妹,怎么还上了脚呢?绑了就好…… 他抬了抬手指,没脸皮金文翔就嗬嗬一笑,和三爪狐、玉柱儿一起退了几步,消失在庭院围墙的阴影里。 雪千寻觉得脸上一松,她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用脚踩了脸,只是一抬头看见了宝哥儿…… 雪千寻立马想起了妙玉居士对宝玉的评价,也想起了正事,惊喜中眼泪也委屈得哗哗的落。 “公子救我!” 这时候她看宝玉的眼神,比看见亲爹都亲…… 救雪千寻?宝玉觉得没有必要。 方思民的秉性不坏,而且很是怜香惜玉,才不会对雪千寻下了杀手。 可是随着雪千寻的诉说,他的眼睛冰冷起来,心里对法道八大家的杀念,也是前所未有的炽烈燃烧…… “小公爷,” 三爪狐玉柱儿从阴影走出来,站在宝玉的背后递来一张叠好的纸。 宝玉打开看了,是金陵城采风小狐十人总的情报,这个十人总叫作‘茶挺香’,是个挺不错的名字。 他再看雪千寻,认真问道:“你说三年后有人会给雪家下聘,你也要跟着那人离开,而且,必死无疑?” “是啊宝二爷,看在表哥的份上,求您救奴家一命!” 雪千寻哭得梨花带雨,真个是我见犹怜,不过对宝玉来讲,只要不是林妹妹或者袭人、晴雯那样的屋里人哭,别的,也没本事让他动怒。 让他恼火的是雪千寻刚才说的话: 聘礼只是三本古籍,而聘礼下过,她雪千寻就再也没可能回娘家探亲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雪千寻还说法道八大家被聘走的女子,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回来过。八大家的长辈一直解释说是因为距离太远,但是按照妙玉居士的话讲,那些女子,应该都死在了成亲之前。 雨伶子的前身怨伶子,可是只能是黄花的闺女含冤身死,那样才能变成的可怜精灵…… “嗬,真狠啊,一个女儿,换三本书?” 求不得阴阴的怪笑起来,怂恿方思民道:“反正你把人家看光了,人家黄花大闺女也把你看光了,你收了她,她就出嫁不得。” 方思民连连摆手,谈及男女之事,方思民的文人气度,连着在盛唐沾染的锐利气息都消失不见。 他连连拒绝,心里只有个王小姐,哪怕,王小姐只是个普通女子…… 宝玉听求不得说话过分,干脆拽飞了求不得,和雪千寻小声说话。 他说的越多,雪千寻的眼睛就越明亮,临走的时候,雪千寻还回头看了看,有点动摇的迷离眼神,让宝玉登时笑了。 雪千寻的迷离眼神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方思民,他按照茶挺香的建议和雪千寻定了约定,不过在雪千寻的心里,怕是还有其它的小心思…… 他递给了方思民冲泡了香茗的茶盏,笑道:“思民兄,我刚才可是和这姑娘交换了条件,如果我做不到的话,你就收了她吧。” “千万不可!” 方思民还是拒绝,他的心里,压根就没想过纳娶妾室。 对此,宝玉只是微微一笑,他刚才答应了雪千寻,会帮雪千寻解决这件事情,作为交换的条件,雪千寻要从法道八大家里挑出来最优秀的三千秀女。 他知道雪千寻的心思,只要挑出来的,自然也免掉了被那些下聘礼的人挑选到的可能。雪千寻愿意帮他做这件事情,但是如果他贾宝玉不能救了她的性命,她也有第二个选择。 作为一个因循守旧的女子,看光她身子的和被她看光的方思民,愤怒过后,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起码,不像宝玉那么让她害怕…… 憋屈, 苦涩, 难言! 以南宫家为首的法道八大家,真个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 要说宝玉斩断南宫星辰胳膊的事情也就算了,有南宫家的老祖宗开口,他们不丢面子,也不算损伤文名。 可是之后发生的事情,让南宫家族以及剩下的东方、雪、雷、风、黎五家有苦难言,恨不得平了大观园,宰了贾宝玉…… 南宫家族的府邸中,烛火密室里只有七个人在。 这七人是法道八大家中,除了灭门的穆府之外剩下的七位家主,他们密室密谈,就算最亲近的家老,也没谁愿意带入。 烛火映照他们阴森的脸庞,很有恶鬼一样的扭曲感,有人闷闷的道:“三千秀女几乎掏干净了有能耐的女性子嗣,那边,怎么交换?” “还能交换吗?三千秀女是选来给天子陪葬的,咱们府上的女性子嗣却踊跃报名。雪家,你们雪千寻的门槛都被踩破了好几个了,难道你们还不清楚,咱们和那边的交换,已经让子嗣们猜到了不少。” “没错,整个家族都乱了,除了家老们还在观望,剩下的嫡子、庶子全都闹腾了起来,他们哪个没有姐妹被下聘选走过?” “我们,也是为了家族大计啊……” 七位足够影响整个大周的人物愁容满面,宝玉简直是釜底抽薪,一招混乱了他们的家族内部。 以前子嗣们对下聘的事情有所猜测,却也只是猜测而已,如今女性子嗣争做秀女,已经把矛盾端上了台面……他们以为男性子嗣辩论朝堂、征战沙场,都是为了家族的繁荣,女性子嗣换三本古籍,也是为了家族的荣光延续,为了家族不断壮大。 一样都是牺牲,在他们的眼里,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此时,一直没吭声的西门家主,黑血进士西门不死哈哈大笑,指着南宫星辰等人,笑了个前仰后合。 他讥讽骂道:“老子早说过会有这么一天,老子也说过,就是要等着看你们的热闹。” “西门不死你说什么气话?咱们法道八大家同气连枝,你可不要自误!” 有人怒骂出声,气得须发乱颤。 西门不死还是笑着,扯开密室的门,回头道:“把老子喊来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大事,这事情是你们自己做绝的,关老子屁事? 一群垃圾,这时候还想着和那些渣滓交换古籍,自家女儿的性命,在你们的眼里真个就不值一提?” 他傲然道:“我西门不死鏖战沙场八十载,曾对战一十三名封号妖将外加三十万大军…… 你们可别忘了,我西门不死为什么改名叫了西门不死?又是因为什么,被先皇封了个黑血进士的封号!” 说罢,他转身就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在南宫家族的子嗣们面前,着重骂了南宫星辰。 对此,南宫星辰只能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吭声…… 西门不死,原名不叫西门不死,他有个很儒雅的名字:西门盈流。 就好像西门不死刚才说的,他带兵对战一十三名封号妖将外加三十万大军,麾下的三万儿郎尽数死绝,对方也只剩下了封号妖将和万把残兵。 他鏖战数十日,泪流光,血流尽,竟然用了不知道什么样的法门,硬是用三万儿郎已经的黑血充斥了身躯。 他鏖战归来,一条黑色的血路,从天狼城直通金銮宝殿…… 所以,先皇封他做了黑血进士; 所以,他最在乎自家的族人,最在乎亲近的儿郎; 所以,西门家斩杀了上门的下聘之人……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南宫星辰,根本不敢和他对质半句! 南宫星辰等人都是得了家族的好,成就更高,可是西门不死这人,要不是西门家族的拖累,天狼城,或许,还没有陈长弓这一号…… 时间过得很快,自然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这段日子,金陵城最热门的话题有三件事: 一件是宝玉的名扬篇章; 一件是天子水英光给宝玉加了爵位,如今是二等侯爵,外加中都城做了封地; 最后的一件,则是……天子大薨! 这些都是金陵城内发生的事情,而在大周全境,都传扬着另外一件事情 贤王水勿语进了锦州,八百大日铁骑直奔京城!2k阅读网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三百九十九章 见水勿语 这天清晨,宝玉和林黛玉温存了一阵,如同以往一般,和求不得、方思民去了茶楼的雅阁。 他每次出现都有不少的百姓愿力涌进身体,所以,最近出门的次数多了起来…… 宝玉、求不得、方思民走出大观园,门口有成型的铁路,每隔一刻钟有宽敞的篷车在门口停留。 三千里金陵,覆盖的地域特别广阔,如果没有铁路,举人、老妖根本没法和中都城一样用骏马代步,剑光、妖风满天乱飞的话,京城的太平又是何在? 所以宝玉弄了铁路,自然出了新的衙门:铁轨司。 这个衙门没有让他统率,不过分给了贾政手底下的妖将,和他自己统率,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们走上篷车,负责篷车的是铁轨司的老妖,篷车用的是姬公输的机关术,有老妖甩起膀子,机关术运转起来,比普通的千里马快了两倍有余。 “黑狐大氅……是宝二爷!” “后面的是草莽举人求不得和儒僧方思民吧?都是人中之龙!” “嘘,别吵了宝二爷的清净。” 能够坐上篷车的,最起码也是富贵人家,可是宝玉上车,议论声只响了几次,就全部沉寂。 身份、地位、实力全都差距太大,在这空间宽阔的篷车上,他们只能充满艳羡、感激的盯过去。 饮水思源,只要坐在这里,就算是法道的文人,也不能对宝玉他们有任何意见…… 宝玉偏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残影倒映在他的眼中,和不时掠过的文字相映成趣; 求不得和方思民却是玩着雀牌他们只是跟出来玩的,整个金陵城的情况,早就被他们摸了个通透…… 很快的,就到了宝玉常去的茶楼。 篷车停稳,负责篷车的老妖连忙扯了帘子,让宝玉等人安稳下车。等宝玉走后,他甩起膀子,篷车就飞快的远去了…… “宝二爷来了,还是雅阁!还是滴泉的水!还是洛水的香茗呐~~~” 看见宝玉的黑狐大氅,掌柜的立马拉长了嗓子。 宝玉第一次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现在熟络了,知道规矩。 茶博士把宝玉等人迎上雅阁,附近的民众、茶楼里的雅客看着他们上去,一股稀薄的,然而不算很弱的百姓愿力,不断的飘向宝玉的周身。 宝玉靠着三楼雕花的窗户坐下,求不得和方思民摆好桌子,继续玩乐雀牌。茶博士很快冲泡了他们留在这里的洛水香茗,恭敬的奉上来,又连忙退走…… “金陵城越来越漂亮了。” 求不得一边把雀牌盖上,一边笑吟吟的说话。 方思民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摆手道:“都是宝玉兄的功劳,不过这么漂亮的城池属于谁,还真不太好说。” 提起大周的国势,两人干脆甩开了雀牌,要和宝玉论上一论。 方思民摸着脑袋道:“三千秀女早就选拔完毕,她们很听雪千寻的,但是能不能成为元春姐的力量,这还不太好说。” 宝玉很随意:“这是小事。” 求不得紧跟着问道:“陛下大薨的日子越来越近,你还没成就进士文位,到底在等些什么?” “这个也是小事。” “水勿语要到金陵了。” “这个……不是小事。” 自从出了大观园,宝玉的心神就好像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求不得和方思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刚刚修习‘行走坐卧皆是苦读’,也就是一心二用的时候,和宝玉的状态一样。 可是,宝玉早就能够一心二用。 宝玉在吃饭、喝水、聊天,甚至在睡觉的时候,也在不断的理解书籍里的经意,能够让他出现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在他们的注视下,宝玉闭上眼睛,把处在文山世界里的心神全部收回。 再睁开的时候,眼眸已经是一片清明…… 方思民说的没错,水勿语马上就到金陵城了,哪怕圣途金池再诡异,再奥妙,哪怕他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无法凝聚第九颗文胆,他也必须收回全部的心神。 大皇子水勿语,是一个必须全力对待的对手! ~ ~~ ~~~ ………… …………………… 有钟声响起,是从皇城的方向传来。 这钟声没有威武,没雄壮,没有以往那般的充满了皇家贵气和天子气魄。 似乎只是普普通通的钟声,在平平淡淡的敲击着…… 一次, 两次, 三次, 一直到了三十声停止。 这钟声一次比一次的悠长,到了最后一下,震颤的音调足足十个呼吸才渐渐停歇…… 三十声钟响,一次比一次悠长,然而在这不短的时间内,三千里金陵一片死寂。 有钟声,也只有钟声! 钟声过后,宝玉捏起茶盏放到嘴边,叹了一句:“天子大薨三十钟,这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是啊,只剩下一个月。” 求不得提醒道:“水勿语也要来了,咱们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实力,可是八百大日铁骑是明摆着的,那种恐怖威能,足够掀起一场不小的暴乱了。” “你怕他造反?” “是啊,如果陛下传位给了三皇子,水勿语要是造反的话,三皇子顶得住?还是你我,能够顶得住?” “不清楚,咱们还不知道水勿语的力量。他很恐怖,或者说,他才是大周的真命天子。” 宝玉闷干盏中滚烫的茶,兴奋着,浑身的血液都在咆哮。 他知道斗不过水勿语,但是他很渴望,渴望和水勿语的第二次相见。 这一次的天子大薨,他也很希望水勿语真个造反一回…… 那一定会……很有趣…… 宝玉把茶盏缓缓的放下桌面,茶盏刺刺拉拉的,深深的嵌了进去。 他转头看着窗外,低低的道:“天子大薨三十钟,如今三十钟响完,水勿语,应该已经进了三千里金陵……” 没错,水勿语已经进了三千里金陵。 八百铁骑映衬阳光,个个宛如在地表上奔驰的大日!水勿语一马当先,胯下的蛟龙兽霸气威武,每一次脚掌落下都好像要镇压大地,飚射出破空的亮痕。 他本想在天子大薨三十钟的最后一声钟响,就在钟声停歇的那一个瞬间进入皇城,可是进了三千里金陵,这座城池里他没见过的这一切,让他放缓了胯下的兽…… “铁轨、篷车、水塔……这一切都有利民生……” 水勿语干脆让胯下的蛟龙兽停下步子,他一身黄金龙甲,手持如同护殿金甲一般的威武大戟,缓步向着皇城走去。 他不断的扫视金陵城的一切,等看见书馆,眼睛猛的一亮…… “好啊,贾宝玉,真贤臣也!” 水勿语头也不回的道:“今后,见贾宝玉如同见孤,若贾宝玉身死,以孤亡之礼对待之。” “诺!” 八百大日铁骑齐声呼喝,声音压抑在百丈方圆,周围百丈的地面,瞬间炸起一片烟龙…… 对此,水勿语冷了一次,喝道:“收敛威能,莫要伤了百姓!” 他的大戟随意一挥,登时把八百大日铁骑的首领砸了个吐血倒飞,那人连忙跑了回来,下跪认罪后,继续跟在了他的身后。 水勿语冲着周围的百姓露出个很真的笑容,然后,猛然,向着右侧的上方看去! “贾宝玉,第二次见面,可还认得孤?” “大殿下的贤名,天下皆知。” 雅阁里,宝玉站起来,拱手问好。 水勿语点了点头,突然指向宝玉,硬朗的脸部线条扯起微不可查的一丝柔和。 他想了想,手指往下一弯,问道:“如今,你可愿意跟随孤?” “敢问大殿下,可否饶了水溶性命?” 宝玉没有回答,给出的却是反问。 两人对视,空气突兀的,变成一片肃杀…… 八百大日铁骑后退了十步,求不得、方思民也退出了雅阁,只剩下宝玉和水勿语互相对视,两人的眼睛,那是同样的古井无波。 没错,宝玉和水勿语都是平静,静得好像深潭里的水,但是他们的周围一片肃杀,是那种很清澈,没有半点火气,却冷如寒霜的那种肃然的杀意…… “贾宝玉,你的君子争锋如火呢?” 水勿语突然开口,他记得宝玉的争锋如火。 那是宝玉的道理之争,敢喝骂苍天,直言天不可夺,而如今,宝玉和他的对视,没有一丝一毫的火气,似乎,弱了些…… 宝玉摇了摇头,嘴角挑起。 他的嘴角不断上挑,再上挑,挑出来很是夸张的弧度。 随后,宝玉拱了拱手,消失在雅阁的屏风后…… “大胆!竟敢不应了殿下问话!” 八百大日铁骑的首领爆喝出声,手中斩马大刀,横唰要碎了茶楼的楼阁。 可是此时,清冷喝声,蓦然响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人之极为龙,龙脉九品正法之 以罪加身!” 嘭! 一声大响,铁骑首领双膝落地,猩红的血瀑喷出面甲。 他连忙丢下斩马大刀,以头触地,铿锵道:“属下认罪,然,不知属下犯了何错?” “你错在,误会了贾宝玉,也丢了孤的脸面。” 水勿语轻笑道:“尔等都是进士、妖将里的强者,然而,并非天之骄子。尔等不明白,贾宝玉已经回答了孤的话,孤很满意。” “属下愚昧,不明白殿下的心意。” “不明白才是正常,尔等,不是天骄。” 水勿语的话引起一阵喧嚣,哪怕以八百大日铁骑的军纪,也忍不住混乱了马蹄。 他们不是天骄?他们哪一个,不是曾经名扬大周的天之骄子? 可是他们看向水勿语,面甲之下的脸庞突然剧烈抽动,脸色铁青,又是猛然赤红! 没错啊,和大殿下比起来,他们算不上是真正的骄子,可是和贾宝玉比起来…… 他们,难道还比不上区区的举人吗? 大观园内,宝玉回了香溢楼,躺在软塌上怪笑。 求不得一直嚷嚷着问宝玉,想知道宝玉和水勿语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宝玉捏着葡萄放进嘴里,笑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管它呢,反正和水勿语讲清楚了,以后各凭本事,他不能怪我坑他。” “你说清楚啊,我就看见你们在那打哑谜了。” 求不得急得抓耳挠腮,弄不清楚宝玉心思的话,他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方思民也是如此,不过此时,方思民的眼神不断闪烁。 突然一拍桌子,明明是个和尚,竟然骂了声: …… ……………… “艹!”2k阅读网 第四百章 大薨来临 “你这是帮亲不帮理!你和水勿语讲:你要动他,是因为你和水溶更亲近!” 方思民说出了宝玉的想法,很自然,很正常,听起来也很顺耳,就是脸色特别难看。 求不得也反应过来,再去看宝玉,一口白牙就开始咯嘣咯嘣的乱响了…… 没错,宝玉领悟了大成的五行之法,和水勿语的关系对宝玉来讲,就是君子争锋如火,道理之争,天不可夺。他和水勿语的见面不该是这么和谐,按理说,应该是针尖对麦芒,要格外的精彩才对。 可是宝玉和水勿语打了个照面,玩了个哑谜,场面可以说有点严肃,却没有火气。 他们两人的会面,反而有种……惺惺相惜? 求不得想咬人了,因为他是天才,一般人很难理解他的想法,所以,很多人把他当作疯子。 宝玉曾经告诉过他,是‘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他很喜欢这句话,以为宝玉是安慰他,是理解他,是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上,俯瞰天下的芸芸众生。 可是此时,他好像看见宝玉和水勿语飞上了更高的地方,他抬起头,却只看见了白云朵朵,仰望不到半点衣角。 更可气的是:方思民家伙,竟然比他更早的看出来了宝玉的想法…… “淫僧,你也比老子聪明?老子不信!” 求不得要捡软柿子捏,他打不过宝玉,盯上了方思民。 方思民比他更郁闷,他身兼儒、佛两家的修行,向来自认为不弱于宝玉,可是从文人的思维上来讲,只是这一件事情,就让他看出了高低…… 他以为宝玉和水勿语是敌人,而且要分出生死,权利、利益……各种的争夺会让宝玉和水勿语拼了性命,要不顾一切的燃起滔天战火。 是的,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直到……今天! 宝玉明确的告诉了水勿语,他和水勿语的争锋,不是道理之争,不是利益之争,也不是权利朝堂! 准确的讲,他们起了矛盾,互相,动了杀念,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 水溶的性命! 宝玉落落大方的承认了:水勿语才是大周的真命天子,然而……就在今天!宝玉是帮亲不帮理的,他要水溶继位,从而保全性命,从而让元春姐得到一个美好的归宿。 其他的,已经不再是主要的原因…… 方思民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宝玉就瞪着眼睛看他,有点呆滞,也有点傻眼。 “思民兄,” 宝玉用一种极为微妙的语气赞道:“你想了那么多,好厉害,我真的没想到这些呢。” 闻言,方思民无语,求不得呆滞。 宝玉摇头道:“我就是想见一下水勿语而已,不让水溶继位的话元春姐怎么办?我怎么办?老祖宗帮过罗长缨,她老人家又怎么办?还有白狐娘娘,她可是压在我脑袋上的一座大山。” 呃……方思民觉得脑子凌乱了。 求不得更加迷糊,晕得眼冒金星,“就是这么简单?” “哪还有别的?唔,可能还真的有。” 闻言,方思民和求不得满脸的求知欲,他们凑到宝玉的身边,满怀期待的等宝玉说出下文。 宝玉想了一阵,很自然的道:“上次他莫名其妙的找了我一次,我要是不莫名其妙的找他一次,不让他费脑子去猜的话,好像…… 有点吃亏?” … …… …………… 金陵城,大皇子别苑。 水勿语盘膝坐在花园中,身前是赤铜天平。 他很喜欢这样宝贝,毁坏了不少,但是重新做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大气,一个比一个丈量精巧。 他的心中也有一架天平,他要衡量天下事,也要衡量所有人…… “贾存周,贾宝玉上了孤的天平,可是孤找不到可以放在另一边的东西,你,帮孤。” 水勿语硬朗的眉头略微发颤,天平不能计算出确切的重量数值,他浑身都不自在。 贾雨村微微一笑,建议道:“不如,放上法道儒家?宝哥儿一个人的话,应该比不过天子利剑,法道儒家吧?” “不,错了,贾宝玉是比不上整个法道儒家,但是比朝堂的这些废物,强了太多。孤无法找到和他匹配的人物……黎孟和,你来帮孤。” 又有一人站了出来,眉眼飘逸,身段风流。 黎孟和还是惧怕沾染尘埃的样子,他的脚下垫着雪白的纸,身上的铠甲擦得铮亮,还不时的摇摆折扇,把飘落的雪花卷成碎片…… “又要过年了啊,那些炮竹,真个脏死了。” 黎孟和叹了口气,纸张带着他平移到水勿语的身边。他低头摆弄水勿语身前的赤铜天平,看见天平左边的托盘上有好大的砝码,很沉,很重,代表着宝玉。 “贾宝玉确实挺厉害的,值得这种份量。” 黎孟和笑了一声,摸摸右边的托盘,手指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有灰尘,干脆利落的往上面一坐。 托盘颤抖了一下,可惜左边的砝码太重,还是没能让天平平衡起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开口吟哦道: “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 宝剑直千金,被服丽且鲜……” 登时,他身上出现华美利剑,还有锦绣大袍,天平还是一动不动,他干脆加了几分才气,怀里出现了妖娆的女子…… 一个, 两个, 三个, 直到第三个女子出现,他坐着的托盘才开始缓缓降落,于是…… 第四个妖娆女子,第五个,第六个! 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怀里坐一个,再叠上一层,黎孟和终于让天平平衡了,得意的大笑起来…… “大殿下,来看看,我黎孟和就能和贾宝玉比较了!唔,我一个人比不过他的话,只要娶上六个有能耐的女子就好了!” “好像有点不要脸。” 贾雨村的笑容儒雅。 水勿语僵硬的点了点头,认真的道:“确实够不要脸,不过,他要是能改掉臭毛病的话,也确实有本事和贾宝玉斗上一斗。” “我黎孟和就能和贾宝玉争锋,那么,大殿下,您是一定能登上大宝了?” “孤也希望如此,不过,还要看父皇的心思……” 水勿语丢下一句,就是闭目养神。 贾雨村和黎孟和对视了一眼,一个中年儒雅,一个少年风流,眼睛里却是火花四射…… 他们当着水勿语的面,毫不掩饰互相之间的敌意对峙。 “贾雨村,你这个盛唐的人,跑我们大周来闹腾什么?” “黎孟和,你的亲弟六郎,可是贾宝玉的忠实簇拥,你能全力出手?” “压根用不着我出手,我啊,逍遥就是。” 黎孟和笑吟吟的走下地面,他的靴子沾染了尘土,却是笑得痛快。 只见他猛然出手,径直掏向贾雨村的心口,狂笑道:“泥土好脏,好脏啊!可是,我,我黎孟和,真的好想,好想尝尝盛唐文人的鲜血,那味道,一定……极为鲜美!” “小小的列国出了大殿下这样的龙子,还出了贾宝玉这样的能人,奇怪,太奇怪了!可是,怎么还出了你这种妖孽至极的变态?” 贾雨村也拔出佩剑,黎孟和此人,他也要全力对待。 可是此时…… 嘭! 一声大响,赤铜天平狠狠的把他们砸出了院墙。 水勿语睁开眼睛,少有的愤懑起来…… “混账东西,孤手底下能称作真正骄子的只有这两人,可是这两人,怎么就不像贾宝玉那样正常呢?” “贾宝玉出身贾府,根底清白; 贾宝玉要和孤斗上一斗,还要告诉孤他是帮理不帮亲,他认可孤才是真命天子,他是为人正派; 贾宝玉,他……他有太多的好处啊,哪里像这两人?一个是盛唐的探子,一个,就是个酷爱干净,却超级嗜血的白痴!” “孤,越来越不想杀贾宝玉了……” “可是……贾府…… 老太君!” … 天子大薨三十钟敲响,整个金陵都陷入了一片暗流。 宝玉虽然不是进士,但他斩杀过奠基级别的进士,也就踏进了另一番天地。 如此,金钗彩衣娘、独眼狼、老山魈可以听从他的命令,他也成为了贾府真正的小公爷,乃至于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小公爷…… “小公爷,老爷说陛下大薨在即,您应该出面招揽一下能人了。” “小公爷,忠靖侯史鼎来过,说东城卫的指挥使是他的旧友,可以招揽。” “小公爷,链哥儿说今晚要请同僚喝酒,北城卫的事情……” 金钗彩衣娘一次又一次的前来禀报,水英光大薨在即,东、西、南、北四城卫,以及十八座卫城的指挥使都需要招揽。 如果水溶继位,他们需要力量抵挡水勿语的八百大日铁骑; 如果水勿语继位的话,他们同样需要力量自保,或者……造反? 这方面贾政已经说了很多次,希望宝玉出面——宝玉如今的文名很盛,他前途无量,对于手握兵权的指挥使来讲,绝对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筹码。 可是宝玉摆明了态度,就是不肯管事…… 如此,一直到了三十天里的最后一天,也就是水英光大薨的日子。 噹~ 噹噹~~ 噹噹噹~~~ 天色已黑,夜深人静,突然响起六声钟响,要所有官员尽数入朝。 水溶、水勿语也在入朝之列,甚至连宝玉,也被一纸诏书招了过去。 接到这种诏书,贾府的众人,连着求不得和方思民的脸色都严肃起来。风萧萧兮易水寒,今日,不是荣光万丈,就是血染金殿堂皇! 宝玉也抿着嘴唇,瞳孔扩大,看起来很是肃整的样子。 天知道…… 他憋着笑, 差点憋出了内伤…… 很期待啊,或者说,期待到了无以复加。 他很想知道:水勿语这位贤明的王爷,到底会不会造反呢? 第四百零一章 人味大周 皇城后寝宫,众宫首位,母仪天下之所。 皇后赫连端容一身华美宫装,宫装的衣领仿佛黑色大凤,栖息着,优雅而又忧伤。 她少有的抹上了全部的妆容,对镜抚摸自己有了些许皱纹的脸…… “元春,距离陛下大薨,还有多少时辰?” “半个时辰。” 贾元春低头回了,从赫连端容身上学到的优雅、端庄、雍容全都消失不见。 她不明白赫连端容为什么还能这样平静,今日的她,承受着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痛…… 所有人都在盯着朝堂,要知道谁能入主真龙宝座,顾着争名夺利,要那拥立皇位的无上荣炳。 可是,他们都忘了, 完全忘记了, 在这冰冷的后宫,还有一个即将失去丈夫的妻子, 一个即将失去儿子的, 可怜母亲…… 而如今,赫连端容仍然无比优雅,还是母仪天下。 她转过身,脸色只有一丁点的苍白,笑道:“到时辰了,你等随哀家去。” “诺。” 贾元春拍了拍手,三千秀女就聚拢而来。 赫连端容吹出一口雪白的气息,她们就觉得浑身轻快,再睁眼时,已经是在养心殿外…… 宽阔的广场上站着很多人,分成三块泾渭分明的图。 一块以胡鹰为首,南宫星辰其次,是朝堂上的文武大员; 一块以水勿语为首,金甲覆身的就是大皇子水勿语,后面两个穿着银色甲胄的是贾雨村和黎孟和, 再往后,是漆黑一片的八百大日铁骑,极为威武雄壮; 而最后的一片,刚刚到来,人流宛如河水…… 领头的自然是水溶,宝玉在他的身边,求不得和方思民都藏在最后。 组成这个阵容的只有两百多人,却是个个眼放大光,眉眼跋扈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妖将们都把自身的气势展开,并且往前看去,以宝玉为首! 甚至连贾政、贾赦,也略微慢了宝玉半步…… 众人全部站好,没人敢开口,没人敢吭声。 只有赫连端容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养生殿,对贾元春笑道:“你们在这等,有哀家在,你们不会被活葬。” 贾元春和三千秀女连道谢都只是跪下,不敢发出声音,她们在原地等待,看着赫连端容缓步上前…… 在养心殿的门外,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名贵、华美不用多说。 赫连端容走上前去,棺椁旁边的钟灵儿就想说话,转头看了宝玉一眼,又不说了。 没法说啊,洛水大宝的事情,她一个小小的雨伶子哪里敢讲? “一炷香到,陛下出殿~~” 时间慢慢的过去,养心殿内响起甄公公拉长的声音。 大门轰然打开,甄公公扶着水英光出来,而此时,这个英明神武的君王,已经垂垂老矣。 他的眼廓身陷,嘴唇淡金,作为修行龙脉九品正法的代价,皇族距离大薨越近,实力就衰退越快,他们会饱受病痛折磨,直到真正死去…… 按照规矩,在大薨之前的最后一炷香,水英光要躺进棺椁,不闭棺,用最后的生命之火,来听取朝堂对他的评价,以及见证新皇的诞生。 他记得十龙夺嫡的时候,先皇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亲手杀了九个兄弟 这是必须看的,一切的血腥,都是天子的过错! “还有一炷香,静安,发遗诏。” 水英光强行摆脱了甄公公的搀扶,自己躺进了棺椁。 他睁眼看天,静静的听着,等着生命的最后一炷香。 很短, 但是, 也很长…… “奉天承运,先皇诏曰: 大皇子水勿语贤名远扬,然滥杀奶娘云娘子,朕甚痛之…… 此乃朕之令喻,乃是朕之过,朕一力承担,不伤大皇子贤名,然一国之君不可无情绝义,十龙夺嫡之事,本该天诛地灭…… 三皇子水溶贤良孝德,命众爱卿善加辅佐,朕,传位…… 三皇子, 水溶!” 声音落,圣旨卷起。 赫连端容勃然变色,猛然看向自己的大子。 她见水勿语满脸森寒,金色威武的铠甲,都结了一层冷彻的冰…… “遗诏错,军不服!” 八百大日铁骑猛然高喝,杀机直冲云霄! 紧张,无比的紧张。 贾政带领的二百妖将全都祭起妖气,要和八百大日铁骑争锋。 他们齐声高呼:“先皇圣明,拥立新主!” “先皇圣明,拥立新主,”宝玉也笑着说了一声。 他扯开被水勿语盯着,脑袋差点缩进脖子的水溶,自己顶过去道:“大殿下,陛下遗诏立了新帝,您身为新皇亲兄,是个什么看法?” “看法?” 水勿语森冷道:“父皇误解于孤,此遗诏,孤不服。” “什么误解?” “孤,不愿讲。” 水勿语抬头望天,他不能去打扰棺椁,只能对天喝道:“满朝文武,挡不住孤的八百大日铁骑! 贾史王薛,挡不住孤的八百铁骑! 四方城卫,挡不住孤的八百铁骑! 十八卫城,来不及阻拦孤的八百铁骑! 贾宝玉你来告诉孤,孤,到底能做些什么?” “你能篡位?” “孤,可以做到!” 水勿语的声音斩钉截铁,突然伸出手掌,遥遥的对着宝玉和水溶,冷笑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人之极为龙, 龙脉九品正法之”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眼底满满的都是挣扎,坚毅的脸部线条开始抖动。 宝玉扯着水溶后退,好些妖将挡在前面,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见水勿语正在犹豫,自己也犹豫了片刻…… 宝玉很是纠结。 水英光得到了洛水大宝,这一点他不敢跟任何人讲。他知道水英光不会死,但是别人,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宝玉想到了这点,再看水勿语,他的眼神极为关注,看清了水勿语的每一个变化。 只见水勿语咬紧了牙关,坚毅的贤王,此时嘴角渗血…… 水勿语在犹豫,是在权势和亲情的面前犹豫,进则死,退则生!宝玉知道这点,他也知道 将来,大周境内,只有水勿语能够威胁到他! 他只需要轻轻的推上水勿语一把,大周境内,再无一人可以挡住他的冲天之路! 可是,他也犹豫了…… 不管是能耐、力量,还是名声,水勿语都比水溶强了百倍,水勿语才是大周的天命真主。他让水溶继位有着足够的理由,但是,他没有一个理由,来让自己面对水勿语,仍然感到心安…… “有趣,太有趣了!我贾宝玉,眼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大周不成?如果在这里违背了本心,在这里做了恶事,我贾宝玉,怎么敢说要冲击圣途?” 宝玉突然大笑,在这满满的都是进士、妖将的地方,他一个八胆举人,竟然狂笑出口…… 他盯着水勿语,冷声道:“大殿下,收手吧,论能耐,论声望,都该是你继承大宝,可是唯独有一点,你比不上水溶!” “孤,乃是大周第一骄子,不!” 水勿语咬牙说话,突然话锋一转,傲然笑道:“孤不只是大周第一骄子,也是跨世天骄! 贾宝玉,你可懂得什么是跨世天骄? 这满朝文武,有谁懂得什么是跨世天骄?” 闻言,所有人都议论起来。 “跨世天骄?只听说过天之骄子,可是这跨世天骄,不曾听说啊。” “不清楚,难道是大殿下自封的?” 朝臣接连议论,水勿语也只是听着。 过了一阵,水勿语铿锵道:“东方有浩瀚盛唐,乃是天下第一大国,周边有八千列国,其中以大唐以及佛、道两门的属国为尊,只剩下数十普通的列国,作为垫底! 而我大周,就是这垫底的国度之一。” 他说的这些,水英光知道,很多朝臣也知道,连宝玉也知道了,不算什么新消息。 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脸色大变。 只见水勿语指着宝玉和水溶的手指逐渐定格,“诸天无数骄子之中,得到三个属国承认为本国第一骄子,就可以自称跨世天骄。 孤曾鏖战四大属国,搏得此等名号。 贾宝玉,你告诉孤,孤,哪里比不上水溶?” 哗! 乱了, 全乱了! 所有朝臣全部动容,胡鹰和南宫星辰也忍不住纠结起来。 特别是南宫星辰,老脸不断抖动,眼神不断闪烁他在考虑得失! 想到这里,南宫星辰冲进了养心殿,在众目睽睽之下,扯着黄金龙袍破殿而出。 他把龙袍罩向水勿语,癫狂笑道:“遗诏错,臣等不服!诸位同僚,我等助大殿下登基,拥立大周明主!” 声音刚落,就有百余位法道官员飚射而出。 他们尽数大笑着,冲着水勿语的背后落去…… 黄袍加身,拥立新皇! 可是此时,水勿语突然眯起了眼睛,手指诡异的弯曲了一个折叠的弧度。 他冷笑着把龙脉九品正法的法门续了出来,只有三个字: “杀! 破! 绝!” 每一字都是下了死手,每一字都取了十余条性命。 只见金龙大气荡空,登时碾灭了四十余位法道官员的生命火焰,南宫星辰也受到重创,逆喷的血,染红了金色光鲜的龙袍! “大殿下,这,您这是为了什么?” 南宫星辰惊声喝问。 水勿语没有回答,只是手指略微一挑,冰冷的道:“杀。” “诺!” 八百大日铁骑瞬间出手,瞬间抹杀了要给水勿语黄袍加身的所有官员,只剩下南宫星辰用出很是诡异的法门,是南宫家族的底蕴,让他隐藏进了虚空。 可是…… 突然间, 桀桀的怪笑响了起来, 南宫星辰被枯黑的手掌穿透心口,心脏被人抓出,整个人也从虚空中扯了出来。 他只来得及痛哭了一声,心脏就被人捏碎,死了一个干净。 杀掉南宫星辰的那人一身苍白的骨甲,脸庞有两道黑血从眼中滑下,似乎就是一具尸体,曾经流出血泪,血泪已经干涸的尸体! 他回到朝堂官员的阵营里,一边走,一边变成了丰润如玉的模样…… “陛下,西门不死已经诛杀叛贼,大殿下也是亲情尚在,您……安心的去。” 闻言,棺椁里的老人挑起了嘴角,真个十分安心。 他算着自己剩下的寿元,还有,不过只剩下了不足千次的呼吸…… “贾宝玉你告诉孤,水溶,哪里比孤强?” 水勿语还在纠结这个,他指着宝玉,冷冽的道:“告诉孤,劝服孤,别误会,孤不黄袍加身,并不是绝了念想,而是, 孤, 不需要! 孤要名正言顺,以绝对碾压之势荣登大宝,孤,会给你和水溶一个体面的死法…… 如此, 告诉孤, 劝服孤, 你,只有这么一个机会而已!” 闻言,水溶不敢置信的惊愕出声,唤了一声‘大哥’; 闻言,那站在棺椁旁边的大周之母,一直没有插手双龙夺嫡的母仪天下,也忍不住弯下了身子。 赫连端容捂住嘴,摁住自己的心口,忍着心痛,让自己不发出半点声音。 她,要自己的亲儿子,去走自己的路…… 绝对, 绝对, 绝对不要插手!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宝玉想要说话,却被一股十分恐怖的力量压制了全身,他疑惑的看向甄公公,这压制他的,竟然是甄公公的力量? 很诡异,很厉害,甚至让他身后的两百妖将,全都没能发现…… 在宝玉的沉默中,水勿语越发冷冽,他在等待,等待着,可是,等不到宝玉的回答。 他把手指对准宝玉,那手掌在西海晒成了古铜色,很稳健, 然而, 却慢慢的, 颤抖起来…… 水勿语的心里越来越冷,奇怪的,却也越来越暖。 原来,父皇不是冷血君王。 那么, 他, 要做个冷血君王吗? 他看向华贵的棺椁,突然问水溶:“还记得你和孤幼时抢东西的时候,用来决定的游戏么?” “记得。” 水溶站出来,第一次在水勿语的面前,有了互相对视的胆量。 水勿语微笑道:“很好。人法地,地法天,天法人,你选什么?” “我选人。” “孤选的地,孤输了。皇位,给你。” 水勿语深吸了一口气,张嘴,发声。 他的声音极为憋屈,却有着莫名其妙的舒心味道。 他高声道:“天子大薨,遗诏不可违,然…… 西海十万里,化为藩, 称贤王, 天子不庸,贤王不叛!” 声音传遍三千里金陵,这在百姓面前许下的诺,他永世不会违背。 可是突然,水勿语盯向宝玉,极为憋屈,也是真的憋屈了:“混账,你告诉孤,水溶,哪里比孤强?” 噗! 棺椁内的水英光笑喷了,连自己剩下的呼吸都忘了数 自己的大子,还是那样要强…… 不过,还好。 水英光阖上眼睛,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安心的去了…… 就在水勿语问话的时候,甄公公压制的力量猛然变大。 “宝哥儿,别刺激大殿下了,老奴也是看着他长大,他本来就不舍得杀三殿下呢。” 宝玉很难过,不能说话的感觉不是太好。 他在心里抱怨,但是这时候,也特别的安心、舒心起来…… 宝玉对水勿语扯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指了指天上。 意思很简单,有大能封住了我的嘴巴…… 水勿语也是个聪明的,当下明白了宝玉的意思,摆手道:“如此,事情暂时完结,父皇大薨还有三百个呼吸,孤,恭送父皇斌天。” “咳咳,” 宝玉咳嗽了两声,终于能够说话。 他觉得事情完结,自己暂时用不着说话了。 可是此时,他突然看向远处,觉得, 恐怕, 这事情, 根本没完…… 远处有白鹤虚影悠然而来,这是宝玉的后手,要是水勿语真要杀了水溶和他的话,这人会出手阻拦。 可是事情已经结束,这人竟然笑吟吟的往这走,模样作态,对即将斌天的水英光,完全没有半点尊敬。 永昌侯任帘一边走来,一边把手杖甩出光亮的晕。 他一身荣华,满身富贵,完全没有恭送水英光斌天的意思,大氅里的内衬袍子,竟然还是喜庆的艳红…… “宝哥儿,大哥他以前都是选‘天’的。” “宝哥儿,大哥是在让我,他让我先说,故意输给我的。” “宝哥儿……” “闭嘴!” 宝玉一巴掌甩在了水溶的后脑勺上,他盯着任帘,觉得事情,可能还要往更大条的情况上去…… 只见任帘丢掉手杖,甩了外面罩着的华贵大氅,露出了……内里的一片艳红! 红袍, 红裤, 红鞋! 他这身衣裳不像是来送天子归天,反而更像是…… 一身喜庆, 洞房新郎! ... ... 夺嫡?不存在的,不记得手足之情,不记得兄弟之谊的那种货色,开书前就被青蛙杀绝了^_^ 呱。2k阅读网 txt下载地址: 手机阅读: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顶部”加入书签”记录本次的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推荐本书,兰岚谢谢您的支持!! 第四百零二章 天命豪杰 “英哥儿,你就能喘两百多次气了,有些话不说,本爵爷心里不痛快。” 任帘的声音刚落,水英光就从棺椁里坐了起来。 按照大周的规矩,天子进入棺椁,直到死掉都不能露出眉眼的,可是他坐了起来,死白的脸对任帘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任帘也笑得欢快,继续说道:“当初你登上大宝,不娶千裳,本爵爷真想杀了你,可惜和你八拜之交,本爵爷不能杀你。” 一步, 两步, 三步! 一身喜庆大红的任帘踩着轻飘飘的步伐,每一步恰好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后来你风流大周,娶殷后、赫连端容,又在民间招惹好些个美貌的女子,本爵爷恨不得揍你,可惜,那时候已经打不过你了。 本爵爷把你留在民间的女子全部收进府邸,真的,本爵爷不是那种花心的人,那些女子本爵爷一个没动…… 咱们八拜之交,我哪能吃你的残羹冷炙? 全都嫁给了府上的奴才,也算给她们一个好的归宿。” “大胆!” 胡鹰蓦然高喝,颤巍巍的站出来。 他被耳中人和神魔之障纠缠,如今形销骨瘦,暴怒下仍然引起了天地异变。 学士文位的力量,让得整座皇城都在颤抖…… 他指着任帘,数十年被任帘压制的杀机全部引发,按照儒家的礼法,帝王宠幸过的女子,怎么能够赏给奴才? … 朝堂的官员尽数被震得退了一步,满脸惊恐的盯着胡鹰—— 他们压根没想到,原来忠臣之首的胡鹰,早就已经是学士文位…… 对此,水勿语和宝玉没有意外,宝玉看了眼水勿语,很奇怪的,水勿语竟然没有发怒的表现。 任帘把水英光宠幸过的女子赏给了家奴,这就是给水英光带了厚厚的一摞绿帽子,身为皇子,水勿语有足够的理由发怒,也有足够的实力弄死任帘。 八百大日铁骑联合冲锋,就算任帘是学士文位,也挡不住几个呼吸的时间…… 水溶倒是怒了,想要呵斥,就被宝玉扯了个跟斗。 他看宝玉,发现宝玉微微摇头,而且宝玉看任帘的眼神,怎么看,都带着好些可怜的味道…… “我或许猜到了任帘要做什么了,奸臣之首,佞臣之首,呵呵。” 宝玉笑了一声,对大周的朝堂,突然多了一丝喜欢。 他抬起手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两百妖将,也就随着后退了好些距离。 他们让出了宽阔的道路,让任帘可以直接走向水英光的棺椁…… 只见任帘冲宝玉笑了笑,又冲不远处的水勿语,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他继续往前走,继续说道:“本爵爷乃是大周佞臣之首,麾下有朝堂官员三百余,牧守一方的官员不计其数,如今他们的所有罪状都在本爵爷的府邸,本爵爷今日来,是要履行当日的承诺,也要…… 发泄…… 积攒了数十年的怒火! 英哥儿,今日本爵爷打碎你的棺椁,让你死不安心,可否?” “朕允了,帘哥儿,来吧。” 水英光虚弱的吐出几个字眼。 胡鹰吓得蓦然转头,哭嚎道:“陛下,天子棺椁不可破!” 他拔出文人佩剑,剑锋缠绕数十条漆黑的道理。 剑,只是八千两的佩剑,然而盘绕其上的道理,足可以灭绝学士文位的强者生机! 他剑指任帘,怒然喝道:“天子棺椁不可破,永昌侯,再上前一步,本官定然斩杀于你!” “是吗?可是,本爵爷,非要这样做。” 任帘的脚步猛然一顿,身形却是瞬间飚射到了胡鹰的面前,布满诡异力量的手掌,也朝着水英光的华美棺椁摁去! 胡鹰蓦然高喝,道理齐出,空间碎裂…… “永昌侯你疯了?该死…… 可忠君!可为国!傲骨不屈者,名垂千史!” 胡鹰拥有数十条道理,比进士的一条道理强悍太多,他此时念出的不是道理,而是自己已然怀疑的本心…… 他是真的,对任帘起了滔天杀机! … 本心出口,要么是绝对压制,要么是分出生死,胡鹰自然是不能绝对压制任帘的,此时,就在此刻,他是要杀了任帘…… 剑,突击! 道理,可以粉碎学士的躯体! 胡鹰已经准备好和任帘缠斗,但是他没想到,任帘竟然抓住了他的利剑,手掌被数十条漆黑的道理,削得只剩下累累白骨…… “胡大人,本爵爷和你打过赌,你, 可敢, 就在今日, 做和本爵爷同样的事情?” 任帘低头看着只剩下白骨的手掌,笑得极为畅快。 他的手杖穿透了胡鹰的肩胛骨,手杖上却没带着能够灭杀胡鹰的力量。 这一击已经分了胜负,如果他想,随时可以灭绝胡鹰的全部生机…… 可是,他缓缓拔出手杖,胡鹰的剑尖,也缓缓靠近他自己的心口…… 突然, 任帘猛然一扯胡鹰的利剑,把剑锋连同胡鹰的道理,全部送进了自己的心脏,那是人族的生命源泉! “英哥儿,帘来履行当日问心宫外,八拜之交许下的诺言…… 英哥儿,你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同年, 同月, 同日, 死!” 任帘仰天戾笑,手杖猛然穿透胡鹰的肩胛骨,径直炸碎了水英光的棺椁。 他的身躯被全部破坏,所有的存在都开始散落,仍然盯着水英光。 他笑着,大笑着,凄笑,却也笑得极为痛快…… “英哥儿,自从你不娶千裳,不对,自从帘衷心千裳,帘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帘今日让你死不安宁,然而,作为八拜之交的兄弟,自当履行注定的命运……帘陪你共赴黄泉! 你不安宁,帘, 陪你就是!” “帘一生未娶,也没有子嗣,今日帘一身红衣赴黄泉,就骗自己是娶了千裳吧。帘,哈哈哈哈,英哥儿,你可知道那豪商沈千,帘所谓的私生子,到底是谁的亲子? 英哥儿,你还有一子流落民间,可惜你找不到他了,帘已经做出安排,帘的安排,无人可破!” “没关系了……” 水英光老泪纵横,颤巍巍的走过华美棺椁的碎片,苍老的手去抓任帘的手掌。 可是任帘的躯体被道理粉碎,他抓住的,只是散落的微光…… “帘没事,帘还能忍,你还有十个呼吸的命在,帘,也能让自己再活十个呼吸。” 任帘笑着,逐渐散落的躯体飘在了水英光的身边。 他们一个耄耋老矣,一个仍然保持少年风流的俊逸,他们对视而笑,等待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笑容,很美…… … 水勿语傻眼; 水溶傻眼; 连着宝玉,也跟着一起呆滞了眼球。 水勿语和水溶也就罢了,他们只是惊讶多了一个亲兄弟,可是宝玉…… 宝玉可以想象水英光的雷霆之怒,但是这种事情,他真的十分委屈…… 织女只是把洛水大宝的事情告诉了他一个举人,就得甄宓重伤才能保住性命,他要是告诉了一国天子,肯定会被天地的力量直接粉碎,谁也保不住他。 这种事情,他不敢和任何人讲…… 可是一个假的大薨,没了永昌侯任帘,水英光现在,会和他讲什么道理? 宝玉闭上嘴巴,打定主意—— 这洛水大宝的事情,说了会被打死, 所以, 打死也不能说…… … 十个呼吸的时间很短,但是,也很长。 水英光和任帘等待消亡的那一刻……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突然,水英光死白的脸转向红晕,身躯也开始布满力量,他好像回到了最强悍最英伟的时光,一身伟力,直冲天地云霄! “英哥儿,这……” 任帘呆滞、傻眼,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台上的戏子。 这水英光的样子,绝对不是回光返照啊…… 都说你方唱罢我登场,人家水英光唱完戏扑棱一下站起来了,可是他,貌似活不了了? 他满脸苦涩,悲催,难过,指着水英光破口大骂:“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英哥儿,你玩我?!!!” “没,朕也不清楚……” 水英光也蒙圈了,因为此时,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还有一年半的寿元,死不了啊。 而且这一年半的时间,他不会出现任何的衰老迹象…… 他摸了自己的脸,没了皱纹,是中年、最强健时的模样,眼底立马闪过明悟,狠狠的瞪了后面的钟灵儿一眼。 顺带着,也咬牙切齿的掠过宝玉。 宝玉撇过脑袋—— 完了,以水英光的敏捷,肯定猜到,他清楚洛水大宝的事情了…… “帘哥儿,你给朕来!” 水英光猛然扯住任帘的躯体碎片,尽数拢进了自己的袍袖。 袍袖里有一叠纸张,隐晦绽放晶莹细碎的光,把任帘全部吸纳了进去…… 呼~~ 他松了一口气,天子风度没了,不要了! 磨着牙,恶狠狠的扫视一众官员,眼神着重瞪了宝玉…… “水溶、勿语,还有你,贾宝玉!给朕…… 滚进养心殿!” … 一身龙气,满身华光, 天子之威,笼罩皇城! 第四百零三章 世事无常 三人进殿。 水勿语一马当先,黄金大戟在殿前一竖,金甲铿锵,威武不凡; 水溶整理衣冠,谦虚谨慎,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让他慌乱,但也让他的担忧全部消失。 他恢复了皎月般的风范,比水勿语更像是一个贤王; 宝玉则是落后一步,那么多官员看着呢,他得遵循礼法。 然而宝玉内着素白长袍,长袍上老竹翠绿,黑狐大氅裹着周身,一身气度,不输给两位皇子半分…… “皇子进殿也就罢了,贾宝玉不是皇子,怎么能跟着一起进殿?” “我等看着就是,事情,精彩了。” “有宝哥儿在,我王道儒家大昌,法道儒家,呵呵……” 眼看养心殿的大门缓缓关闭,朝堂官员略微乱了一次。 说话的都是王道儒家的官员,也有一些中立儒家的,眼神交换中,隐约露出一丝得意、诡秘。 剩下的,以胡鹰为首的法道官员,则是满脸阴郁 他们被拿捏到痛脚,生死荣辱,已经不是法道儒家这个团体可以决定的了…… 场面继续骚乱,或者说,只是朝堂官员的那一边骚乱而已。 八百大日铁骑的黑甲巍峨不动,黑甲是全身式,脸部都被光滑的面甲遮挡,只有双眼的位置是栅栏状的。 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都盯着水勿语的黄金大戟,大戟插在地上,自然就是待命的意思,他们好像连思想都凝固了,军威不动如山……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妖将也没有挪动地方,看见八百大日铁骑的威势,他们不想丢了宝二爷的脸面。 和八百大日铁骑一样,他们都是有主心骨的,但是那些王道、中立儒家的官员,显然,并没有什么规矩…… 很多人走了过来,对贾政、贾赦拱了手,诡秘的交谈起来。 他们的态度很是恭敬,在他们看来: 贾府的贾宝玉, 已经注定了, 必然是, 一飞冲天! 传位诏书已经发出,不管是碍于规矩,还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三皇子水溶是一定要继位的了。 那么,贾宝玉,他们王道儒家的后起之秀,自然也是随着龙栾飞腾,要势不可挡…… 养心殿内,可没有殿外那样的‘平和’。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水勿语的金甲相映成趣,似乎他站在这里的话,那感觉比任何人都要和谐。 他满腔怒火,坚硬的脸部线条绷紧,更是宛如刀削斧凿。 他盯着水英光,气愤、无奈…… 各种情绪特别复杂。 宝玉则是摸着下巴,眼睛一个劲的往一边个飘,他有点心虚…… “贾宝玉!” “父皇!” 两声低喝同时响起,水英光刚要和宝玉算账,要和他算账的就出来了。 水勿语气呼呼的往边上一坐,手掌咔嚓捏碎了座椅的扶手。 宝玉想着有的没的,往旁边拐,恨不得躲进哪个阴影里去,可惜养心殿烛火通明,一点阴影都没有。 他继续摸下巴,继续心虚,顺便,继续看好戏…… 只见水勿语怒火滔天,恨道:“父皇,您这是玩的哪一出?坑了孩儿没事,可还坑死了帘叔!” “这……” 水勿语满脸苦笑,阴沉沉的瞪宝玉。 宝玉往后一躲,藏进了水勿语的背后。 他觉得越来越喜欢水勿语了,这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肩膀,还有威武不凡的金甲,能让他整个人都藏在后面…… 水溶也跟着问道:“父皇,您不用大薨,孩儿和大哥都欢喜得很,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朕也不清楚,不过……” 水英光缓缓的坐下,闷闷的道:“宝哥儿,你应该清楚是怎么回事吧?朕的大薨,你可不怎么上心。” “不清楚。” 宝玉很单纯的回了。 不过他的这种‘单纯’貌似没用,三道视线六只眼睛全都砸了过来,那眼神凶狠,要吃人。 连着水溶都不温润了,咬牙切齿的道:“宝哥儿,你这作态可瞒不住我,你肯定知道!” “好吧,我知道,但是怪不得我。” 宝玉不敢瞒了,水英光和水溶也就算了,那个水勿语,真的是想要杀人。 他无奈的道:“陛下,您应该也猜了出来,知道我不能讲,不然的话,您干嘛不问钟灵儿大妃?” 闻言,水英光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水溶、水勿语,发现两位皇子,也都很是无奈的看他。 提起钟灵儿,他们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既然是洛水大宝,以宝玉的实力,那是提也不能提上半句。 皇族查探洛水大宝很多年,一点信息都没查探出来,其中的各种恐怖,他们能猜测很多…… 水勿语叹了口气,对水英光道:“父皇,既然您得了洛水大宝,这次的双龙夺嫡,就当孩儿闹了个笑话吧。相信三弟也不会继位,还了皇位就是。” “是啊父皇,万载寿元呢,您必然成为万古一帝!” 水溶也兴奋起来。 宝玉继续偏头,不看水英光,他知道哪里有什么万载寿元?这时候,明摆着是他在看皇帝一家子的好戏。 果不其然,水英光瞪了他一眼,摇头道:“没有万载那么多,只有一年半。皇位的事情就不用讲了,平白让宝哥儿看了笑话,这小子,黑的很。” “陛下,我可冤枉!” 宝玉给自己叫屈。 水英光啐道:“你要是冤枉,这世上就没有不冤枉的人了!宝哥儿,朕决定了,你就接了帘哥儿的位置,帮溶儿统管朝堂。” “不干,有损文名。” “朕意已决,还有,帘哥儿手里的三百朝堂官员也交给你处理了,你应该听见了,罪状都在帘哥儿的府上。” 闻言,宝玉的小脸耷拉下来。 这三百多的法道官员,可不是什么好处理的活计。 听起来很好,三百多法道官员的罪状啊,那就是把柄,他好像是大权在握。但是试想一下,那些不是王道官员,也不是中立官员,而是法道儒家的人,心狠手辣,是容易被拿捏的人物? 从法道颠倒歌里就能听出来,绝大部分的法道文人都是争锋如火,和他贾宝玉挺像。南宫星辰虽然身死,但是瞬息间就要给水勿语黄袍加身,要不是算错了水勿语,恐怕真个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堂大相。 还有那西门不死,看不顺眼南宫星辰直接就杀了,那南宫星辰,可是和他一样的,法道八大家的家主之一! 姬无泪开创的法道儒家,虽然已经跑偏了,但还是大周的天子利剑…… 想到这里,宝玉坚定摇头:“不做!” “容不得你!” 水勿语冷眼睥了过来,阴沉道:“帘叔的事,孤不迁怒于你,那是帘叔的命,孤清楚。可是你给孤记着,罗长缨的事情还没有完,孤还要杀你们贾府的老太君…… 你不做,孤今天就大开杀戒! 你做了,孤,只杀老太君一人!” “你确定?” 宝玉眯起眼睛,手掌在袖口里摸索。 水勿语冷笑了一声,道:“父皇宠溺于你,孤可不这样想。你可以拿捏父皇,但是没资格拿捏孤…… 孤知道你的袖口里有一张道门的符,可以让你挪移到外面的妖将之中,但是,他们,拦不住孤!” “没,咱们还没到翻脸的地步。” 宝玉突然笑了,笑得极为畅快,笑得,有点像是狐狸模样。 水英光好像想起了什么,想要阻拦,抬起的手掌又落了下去,偏过脸,低着头 罢了,事情早晚要出来,他拦不住。 只是,勿语,好吧,要被宝哥儿伤个一回…… 只见宝玉掏出一卷物什,黄色的,是圣旨,他把圣旨扔给水勿语,往后一站,抱住了膀子。 水勿语还在纳闷,平白扔出个圣旨出来,贾宝玉这是要做些什么? 他打开捆绑的圣旨卷轴,低头看去,脸色就慢慢的青了…… 慢慢的青,然后, 猛然变绿, 再是, 漆黑一片…… 水勿语愤懑的看向水英光,仰天高呼道:“父皇,您这是…… 坑死儿子了啊啊啊啊!” 圣旨很简单,是赐婚的圣旨,也是用情感‘威胁’的圣旨。 水英光携着大薨的势,言辞恳切,要宝玉娶了罗长缨……这点没什么关系,问题是水英光着重点出了: 他就这么一个金枝玉叶,希望宝玉娶了,照顾着,不到事情无法挽回的地步,不要告诉水勿语和水溶真相。 一方面护着罗长缨,另一方面还顾着两个儿子的情绪,水英光真是用心良苦。 自然,也让水勿语哭笑不得, 矛盾纠结, 他的心给缠成了一团乱麻…… “如此,罗长缨是咱们的亲姐姐?” 水溶也呆滞、傻眼。 他罗长缨也有点对贾元春的感觉,可惜爱恨纠结,让他十几年悲拗。 水勿语更难受,他一直以为水英光大薨之后,他第一个要杀罗长缨,第二个要杀的,就是救过罗长缨的贾府老太君! 可是如今…… 仇人变成了亲姐? 贾府的老太君,则变成了, 救过亲姐姐的…… 恩人?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2k阅读网 第四百零四章 吃个艳亏 沉默,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养心殿里燃烧的是长明大烛,火苗可以燃烧数十日不灭,但是在这片沉默中,数千盏明亮的灯烛唰唰熄灭,只剩下金色的龙光,燃烧成了火焰的模样。 水勿语整个人都好像是黄金浇筑而成,他盯着宝玉,又咔咔扭动脖子,去看水英光…… “如此,贾府老太君救了孤的亲姐,是有恩于孤,孤铭记在心!” “然,罗长缨和孤只有血缘牵绊,没有情感纠葛,她杀了孤的二弟,孤就杀她,再自断一臂,以谢亲姐,以谢父皇,以谢天下……” 说罢,水勿语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是如此沉重,以至于周身的黄金铠甲寸寸碎裂。 他的每一步落下,养心殿无比坚硬的地面,就哗啦裂出数十丈的蛛网裂痕…… 水溶还在呆滞, 水英光想要阻拦,但是抬不起手掌,也说不出话—— 他了解自己的长子,所以在大薨的时候他赌了,也正因为这种了解,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自己的长子。 除非他杀了水勿语,不然的话,罗长缨必然会死…… 水英光颓然倒退,他恢复了最英姿焕发的身体状态,仍然胸口郁结,想要喷出血来。 没人能够帮他,没有人…… 他是这样以为的,这个世上,没人有能力劝服此时的贤王水勿语! 可是突然间,宝玉讥笑道:“大殿下,你要找罗长缨,去哪里找?” “她在你的大观园,孤清楚。” 水勿语停下脚步,凛冽的杀机几乎显化成了庚金白虎。 宝玉退了几步,他的实力比水勿语差了太多,可不想被误伤了…… “前两天,罗长缨确实在我的大观园,但是这时候,她已经身在北天。” “她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以为罗长缨怕你?以为她打不过你?” 宝玉笑得越来越放肆,有点故意的作态,但是言语铿锵有力。 “罗长缨不是怕你,她的实力也不一定比你弱。武圣知道吗?罗长缨的身上,有世无双的武圣残魂…… 具体是谁我就不能讲了,别个就和你说一说,说完,你再决定怎么去做如何?” “讲于孤听!” 水勿语转过头,杀机越来越盛。 他已经压制不住怒火,特别是看见宝玉温墩的笑脸,杀气就好像火焰上浇了猛油。好悬还留着一丝清明,没有对宝玉出手…… 他盯着宝玉,眼眸黝黑到了一种诡魅的程度,宝玉分明看见他的每只眼睛里都有两个瞳孔,瞳孔叠摞了一半,是重瞳! “嗬嗬,哈哈哈哈……” 宝玉忍不住低沉的笑了起来,抬起手指,指了指水勿语世上罕见的瞳孔:“有趣,太有趣了,那一位和你的眼睛相似…… 不说这个,就说说罗长缨吧,她在青庐山文院一直修炼千里走单骑,前几日直接朝北天去了,长弓前辈传信来讲,是直奔了地狼一族无稽崖。” 闻言,水英光骇然站起。 闻言,水溶浑身发抖,忍不住哽咽出声。 闻言,水勿语满身的杀机好像被冰冷的血水泼灭。 他愕然看向水英光,对上水英光同样惊愕暴怒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坚毅的脸部线条,疯狂、剧烈的都动起来…… “你的意思是?告诉孤,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会是这样?” 宝玉反问出口,笑道:“你只是在猜测,那么,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罗长缨的诗号是‘此生愿为沙场夺,不羡鸳鸯不羡仙’。 她从来没想过嫁人,甚至没想过和任何人交朋友,她不想让自己有任何牵挂,也不愿意任何人为她流泪,因为…… 她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说到这里,宝玉看向水英光,笑道:“陛下大薨,如果是水溶继位,肯定会无比纠结,如果是大殿下继位,就要亲手杀她…… 她不愿意水溶痛苦,也不愿意大殿下背负上手刃亲姐的罪名,她等的只是陛下大薨,等着白发人去了,她这个黑发人,就要去血染沙场! 就在陛下大薨之日,罗长缨已经越过天狼城,诛杀三十恶蛮部族,直奔无稽崖而去…… 如今,地狼太子殷无极亲自带兵剿杀罗长缨,长弓前辈问我,是要继续太平,还是要罗长缨的性命? 大殿下, 你猜猜看, 我, 选择的是哪一个?” “如果你选择了太平,孤要斩你。” “好吧,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我选了罗长缨的命。” 宝玉意味深长的笑道:“如此,大殿下应该也做出了选择。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在活着,罗长缨是个好姐姐,你舍不得杀,不如放下。” “是啊,放下吧勿语。” 水英光跟着劝道,这时候他不是一国的天子,而是一个父亲,他很紧张。 水溶也想劝说几次,张张嘴,结果他自己先凌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是好像宝玉都给剖析清楚了,不如全部交给宝玉…… 他看向宝玉,满脸希冀。 宝玉却不吭声了,能说的都已经说完,需要水勿语自己去想。 事实上,宝玉也只是临时决定,水勿语会怎么做,他也没本事猜个通透——就在今夜之前,他还在谋算,要和水勿语分个生死呢…… “宝哥儿,” 水勿语剧烈喘息,冷静下来后,脸色坚毅有如铁石。 他伸出手,摁住宝玉的肩膀。 宝玉觉得肩膀一沉,水勿语的手掌,很有力…… 水勿语和他多了几分亲近,突然道:“这个姐夫,孤认了。所以…… 你, 能者多劳。” … …… ……………… 轰隆~ 养心殿的大门两边打开,宝玉走了出来。 胡鹰站在最前,也就第一个看了过去,他满脸纠结——今天的事情,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震撼。 忠心? 谁才是最忠心的? 和永昌侯任帘那个佞臣之首相比,他这个忠臣之首,又是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忍受比耳中人或者神魔之障更加剧烈的折磨,如今看见宝玉,更是神情迫切。 他想知道养心殿中发生了什么,知道他关心的那一位天子的情况…… “胡大人,您好自为之。” 宝玉只说了一句话,等于谢绝了来客,他谁也不理,阴沉着脸,回到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那一边。 贾政、贾赦等人上前询问,他也只是哼哼了几声,就带人出了皇城,直奔大观园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观楼内,袭人、晴雯送上茶水,麝月和青莲在一边伺候着。 她们看见风头不对,一个比一个做事殷勤…… 贾赦去安排其他三家的妖将,贾政就仗着父亲的身份,一路跟进了大观楼。 他亲切的关心了‘儿媳’两句,迫不及待的要问宝玉…… 宝玉的脸色不太好看,简直是阴沉似水,不好对贾政发火,含糊了几句,道:“没事,老爷,劳烦您带些妖将去接掌永昌侯的府邸,那三百多个法道官员,水英光交给咱们处理了。” “这是好事啊!”贾政特别开心。 宝玉吞口唾沫,恨不得咬贾政几口。 好事?烫手的山芋才对吧! 以现在大周的形式,可以随便宰掉几百个进士吗? 不能杀的话,这事情,可就真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他哄了贾政离开,方思民、求不得也想过来问清楚,宝玉直接祭出君子剑,恶狠狠的把人揍了个鼻青脸肿。 揭伤疤呢?这是揭伤疤呢! 今个夜里,他可是吃了大亏! 乐阳申带着白氅老竹,笑嘻嘻的把两个没眼力见的拽了出去,于是大观楼里,只剩下了宝玉的屋里人…… “夫君,您少有这样发脾气呢。” 林黛玉给宝玉脱了黑狐大氅,又解了长袍,伺候宝玉歇息。 宝玉苦笑了几声,摇头道:“对不住你。” “有什么对不住的?大不了,也就是多娶上一位。” 林黛玉知道罗长缨的事情,一些水英光都不清楚的,宝玉会当笑话讲给她听。 她扯着宝玉上了床榻,给宝玉掖好被角,笑道:“妾身早就说过,公主殿下的事情您推搪不过。陛下觉得愧对公主殿下,自然要给她找一个好归宿…… 放眼大周,除了夫君,谁还能进了陛下的眼?” “要只是水英光就好了,” 宝玉猛然翻了个身,把林黛玉压在了身子下面。 他满肚子的火气,咬牙切齿的道:“要只是水英光的话,我肯定推掉了,问题是水勿语!” 混账,混账啊! 宝玉恨不得给水勿语来个三刀六洞,他现在和水勿语不算是对手了,反而是一个战线的盟友, 但是, 他真想弄死水勿语…… 没错,弄死, 一定要弄死,必须弄死! 这个水勿语,他,他,他这个混蛋啊啊啊啊…… 宝玉的牙齿咔咔作响,恨道:“这家伙说认了我这个姐夫,行,你答应的话,那我就多娶一个,可是……” “可是什么?” 林黛玉粉面含羞,她感觉到了宝玉的‘火气’。 宝玉把脸摔在林黛玉的秀发里,很是郁闷的道:“这个混蛋,他说我得能者多劳,要是不接下三百多个法道官员的罪状的话,他就不认我这个姐夫。” “也没什么关系啊,就是普通的怄气呢。” “好吧,就当是怄气好了。” 宝玉无奈的蠕动了下身体。 今个真的,火气挺大…… 他是被气着了,绝对的实力压迫下,所有的谋算全都没用。 水勿语那家伙直接实力压他,说要么娶了罗长缨,要么就和他生死擂。 而且…… 如果不被他认可的话,那也要生死擂,要给罗长缨换个夫君。 “等我能打过他……” 宝玉含糊的嘟囔一句,一挥手,熄灭了厢房烛盏。 … 羞看床榻旖旎, 脂粉落幕, 娇吟如歌赋…… 第四百零五章 绝不屈服 养心殿内,水勿语一脚踏出,瞬间出了数百里。 水溶知道他要往哪里去,担心的抬起头,却对上了水英光慈祥的眼神…… “溶儿,你的登基大典在一个月后,这三十天,为父要教给你帝王之道,而且,你要传达给宝哥儿。” “儿臣谨记。” 水溶连忙站起来,又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摁着,端正的坐了下去。 他的座椅凭空浮起九丈九尺九寸,挪移向了水英光,停在了水英光的膝前。 水英光伸手摸了摸他的发冠,慈祥陡然变成肃整,大目捭阖如龙! “其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子避忌官员朋党,但是朋党是人的天性,只能疏导,不能压制…… 忠臣之首和佞臣之首不可缺,按照宝哥儿的身份和能耐,他只能做佞臣之首!” “这……他不会愿意啊!” 水溶叫了起来,又连忙补了一句:“父皇,儿臣反而觉得宝哥儿适合做忠臣之首,他的性子合适。” 宝玉警告过他,别想他贾宝玉做个佞臣,不喜欢。 水溶也不想宝玉污了文名,要帮宝玉辩解,可是听他这话,水英光竟然笑着摇头…… “按照宝哥儿的性子,他也会往佞臣的路上走。佞臣比忠臣做事方便多了…… 宝哥儿已经弄了三种地下管道、铁轨,还有书院,他要做的事情多着呢,肯定要做佞臣。” “这……” 水溶也觉得是这样子,但是把这事说给宝玉的话,他怎么觉得脑袋要疼呢?宝哥儿平时不太动手的,偏偏揍他的时候,那是格外卖力…… 他还想争上几句,水英光就继续开口。 而且这一次说的话,让他心潮剧震,瞠目结舌…… “第二件事,事关王道、法道和中立儒家。法道儒家已经走上了邪路,但他们的底子是好的,是天子利剑,是百姓兵锋,为父知道你和宝哥儿对法道儒家的观点不好,但是比较起来,其实,法道儒家才是大周的根基呢…… 所谓王道儒家,是大周立国后附庸而来的文人,不只是大周,每个国度都有这么的一群人。他们只愿意教化万民,从而得到百姓愿力和龙气加持。 这就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底,他们不在乎谁做帝王,在乎的,只有百姓…… 你可能会说他们仁慈,但是对皇族来讲,他们只是让四境升平的工具; 对他们来讲,百姓就是他们晋升文位的助力源泉…… 朕承认这些人里面有很多好的,但是你永远不清楚,当别国兵锋踏上国土的时候,这些王道儒家的文人里,有哪些人会卖国投诚…… 他们晓以大义,只说不愿意看见血流漂杵,然而对大周、对天子来讲,他们才是真正的国贼!” “那中立儒家呢?” “中立儒家的话,你问宝哥儿就好,他应该猜出了不少……” 水英光说了很多话,颠倒了黑白,扭曲了是非,很扎心,但是,也很真实。 他觉得疲累,摆摆手,让水溶给他揉捏额头…… “今夜会很热闹,王道和中立儒家的官员有很多好的,但是宝哥儿手里多出来的名单里,没有一个是大周的砥梁……”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大观楼里嗯嗯呀呀了好一阵子,总算平静了下去。 宝玉吻了林妹妹红润的脸颊,起身穿好衣裳,又给林妹妹掖好被角…… “夫君,夜深了,您上哪里去?” “去写份名册……” 宝玉笑了一声,柔声道:“你先睡吧,今天晚上我清净不了。等忙完这一阵,我陪你游览整个金陵。” 林黛玉软软的应了,她真的乏了,也就沉沉睡去。 宝玉则是出门,关上门扉,旁边立马拐出了袭人,说王善保在楼下等了有一阵子了。 “我知道了。” 宝玉让袭人照顾林黛玉,自个下了楼,立马有王善保、玉柱儿、金文翔紧紧跟随,随着他的脚步,后面还跟了更体面的人物。 金钗彩衣娘、独眼狼和老山魈分别带了六名手底下最强悍的妖将,隐没在黑空,给宝玉作了暗地里的护卫。 明面上就是王善保等人,一路跟随…… 宝玉到了大厅,没穿黑狐大氅,雪白的素袍很是儒雅。 他在门外整理了衣袍,又吟哦幻化出了水镜,对着水镜扯出很是真诚、热情的笑…… “哎呦王大人、陈大人、李大人……诸位大人太客气了,宝玉作为晚辈,也是真的失礼,竟然让诸位大人等了很久。” 宝玉大笑着走进厅堂,入眼是一连片的宽大官袍。 这些官袍从正三品到正五品的都有,官员的数量,让他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更加开心。 官员们都和他客套,凑着热乎,话里话外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他们都说贾府麟儿,光耀了贾府门楣,也让王道、中立儒家出了口大气,他们舒适…… 对此,宝玉也很舒适。 就在不久前,这些朝堂大员还把他当成一介小儿,哪怕他斩了奠基进士蓝更新,最多也只是把他当成个和在野进士齐平的货色罢了。 一介举人和进士齐平,说着好听,但是在野进士的地位, 呵呵…… 如今这些王道的官员,足有一百三十七位,从奠基进士到封号进士,哪个不把他当成一号人物? 宝玉继续谦虚,让上酒上菜,各种热乎过了,已经是月挂梢头…… 随着宝玉送了这些官员出去,王善保木木的脸也忍不住通红了,对宝玉兴奋的道:“主子,您的地位可是大大的增长了!就在前些日子,这些王道、中立儒家的官员,还不肯帮您说上半句话。” “是啊,他们没帮我说过半句话。” 宝玉拿出纸笔,飞快的写上了一个个的名字,组成一叠窄小的名册。 他把名册递给了金钗彩衣娘,让金钗彩衣娘亲自送去皇城大殿,就摇头道:“我很纳闷,这些家伙压根没帮过我,凭什么认为我就必须是王道儒家的人? 王道儒家金蝉脱壳,要变成中立儒家,他们把假壳脱了那么多了,却不肯随意的,很轻松的帮我一次, 为何, 一定认为我, 就是他们的人?” “主子,老奴不懂。” “不懂也好,想太多没好处。” 宝玉指向远处的黑夜,笑得神秘兮兮,“他们就是想得太多,明明吃着大周的,喝着大周的,占着大周的百姓愿力和龙气加持,还想要得到更多…… 他们今天上了我的名册,大周安稳还好,要是和别的列国对上了,第一个要被收拾的,就是他们。” “主子,老奴还是不懂。” “没叫你懂,就是朝堂太复杂,拿你提醒下我的思路,让我想清楚一点。” 宝玉是个头脑敏捷的,别人问上几句,他没想到的都能想到,想到的也会更加通透细腻。 王善保的两句‘老奴不懂’,还真让他想明白了很多, 就好像贾府和王道儒家的关系,他就想出了一个大概…… 宝玉想起了水英光说的话,他说大周开国时,法道儒家和贾史王薛都是天子利剑, 然后, 法道儒家被姬无泪带着, 跑偏了…… 养心殿内,水溶已经被水英光屏退,剩下他一个人,浏览宝玉递来的名册。 他越看越怒,怒笑起来,哈哈大笑,须发狂舞。 “好啊,朝堂上只有两百六十七名王道文人,结果有一百三十七人上了名单。这些人明面上是遵循王道儒家的‘大爱无疆’,其实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私心。” “没错,如果有天大周被别国的兵锋踏上国土,第一个要割地求和,甚至让水溶称子皇帝的就是他们。” 空荡荡的养心殿,突兀的响起了轻飘飘的话语。 声音很虚弱,但也很清晰…… 水英光连忙放下名册,取出一叠十扣纸,上面的封面写着三个大字,绽放很是诡魅瑰丽的光芒。 他连忙道:“你说话做什么?好生修养,将来借助……” “别想了,本爵爷活不过来了。” 任帘哈哈大笑,“本爵爷在的地方叫作酆都,是中阴司的根本所在。自从到了这里,本爵爷就知道出不去。酆都,许进不许出。” “酆都?” 水英光捋着胡须笑了起来,“还没书写完毕,现在出不来,不代表以后出不来。 酆都? 有趣,阴司的根本所在吗? 那你可以自称酆都大帝,反正你是第一个进去的。” “酆都大帝,这名字不错。” 任帘怪笑了两声,颐指气使的道:“把千裳送进来,本大帝封她为后!” “……”水英光。 户部尚书、吏部统领侍郎胡鹰的府邸门外,黑漆漆的跪了一整片的人。 这些都是法道官员,数量有三百多,个个双眼血红,也是跋扈如龙。 他们只是跪了一次,头,也只嗑了一声,随后吼道:“胡大人,我等跟随永昌侯,无悔! 胡大人,我等身陷囹圄,有罪! 胡大人,我等被称为佞臣,然法道文心不乱! 我等…… 本心甚坚!” 说罢,这些人头也不回的离去,他们去了永昌侯任帘的府邸,三百多名进士,吓得贾政差点抢先出手。 可是, 这些人, 他们竟然齐刷刷的跪倒在永昌侯的府邸门前。 眼前就是放置他们罪状的府邸,他们却只是跪着,丝毫没有毁灭证据的意思…… 他们哈哈大笑,齐声歌道:“行事,无,忌惮;乱世,有,机缘~~法道,命,苍天!阴阳,乱,谋算~~~~ 我等集钱粮,秣兵马,有造反之嫌; 我等强征劳役,有苛政之嫌; 然…… 我等下属以我等政令牧守地方,百姓民风日强,百姓知天子,知帝王…… 我等知晓有王道、中立官员去见贾宝玉,要严惩我等之罪…… 不劳贾宝玉一介举人出手,我等认罪伏法! 朝堂不会乱,地方不会乱,我等在此等待, 无论是杀, 是剐, 是抄家, 是灭门, 我等全都认了! 王道、中立儒家牧守之地,百姓如同弱小鹌鹑,只知安乐,不知思危,只知青天父母,不知天子如龙!与他们相比,我等何辜? 贾宝玉,我等有罪,知罪,认罪,但绝不屈服,绝不附庸王道恶徒! 可惜……不是六月! 六月, 当可飞雪!” 咔嚓,永昌侯的府邸内,几名官员手里的茶盏爆碎。 一百三十七个王道官员一个不少,眼神不断闪烁,和贾政说了几句,就从后门悄悄溜走。 可惜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宝玉也进了这座占地数百里,极为奢华的侯爷府邸。 而且在宝玉的身边,有一人,身着三眼孔雀文官大袍……2k阅读网 第四百零六章 烧心大火 “宝哥儿,让你见笑了,这一百三十七人,实在是王道之耻!” 令狐熙满脸羞红,他是礼部尚书,是大周朝堂上的王道魁首。 可是此时他面对宝玉,觉得愧煞、羞煞,简直抬不起头。 宝玉很客气的搀扶令狐熙坐下,打量眼前的人,发现令狐熙拥有着远超王道文人的十倍儒雅。 这个王道儒家的魁首推行了一辈子的王道道理,要大爱无疆,对一切生灵都一视同仁……可是宝玉知道,令狐熙和别的王道文人不同,他是水英光从民间找来的,不是普通的王道文人。 水英光告诉过他—— 一切的王道文人都不可信,唯独令狐熙,是可以信任的。 所以,宝玉对令狐熙很是客气…… “令狐大人折煞小子了,您是封号进士,晚生不过是个举人。” 宝玉亲手递了茶盏,令狐熙也双手接过。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存在特别的默契,说话、动作都是无比自然。 听到宝玉这样说,令狐熙低低的笑道:“对陛下来讲,进士和举人没什么区别,更何况宝哥儿还斩杀过奠基进士,何必妄自菲薄?” 他指了指永昌侯府邸大门的方向,“今个咱们别说些无趣的事了,就说这一件,宝哥儿想怎么做?” “当然是循着陛下的意思去做。” “也是循着宝哥儿你自己的意思吧?王道、中立儒家没人出面帮过你,想必你也清楚,跟他们不是特别亲近…… 这方面熙要说一次委屈,不是熙不想帮你,是没必要的话,陛下不让熙做任何事情。” “这点我懂。” 宝玉点了点头,笑问道:“那么令狐大人,敢问您对这些法道官员的话是什么意见?嗯,他们说的六月飞雪……” 说到这里,宝玉好像提起了天大的笑话,吃吃的笑了起来。 令狐熙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声,尴尬的用茶盏挡住脸面。 他喝了口茶,品味了很久,这才夹着咳嗽道:“这点上,熙不能不承认,这些法道官员,还真…… 咳咳,好吧,他么的,他们是有点委屈!” … 时间慢慢的过,外面的法道官员一片肃穆、沉默。 他们似乎存了死志,满脸的慷慨激昂,满脸的傲骨不屈。 可惜表演给了瞎子看,宝玉压根连出门的意思都没有…… 宝玉遣退了随从,和令狐熙游览永昌侯府邸的景象。 他们先是去看了那些罪证,果真是堆积如山,无数的纸张塞满了七八间大屋…… 令狐熙想拿起几卷看看,宝玉也就随他,只是令狐熙想递给他看的时候,那就敬谢不敏。 “你就一点也不看吗?” “顶多就是劳神,我懒得看。” 宝玉回的十分随意,顺着府邸的优雅小径走,头也不回,一副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 令狐熙可没他这样随意,任帘府上的护卫、仆役都没调走,宝玉现在是鸠占鹊巢,万一里面有个想不开的,他可担当不起。 于是,令狐熙满脸戒备,生怕宝玉出了岔子。 但是很快的,令狐熙就开始担心自己出岔子了…… 他看见身后跟了一人,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裳,只能看见亮银的星辰在这人的周身闪烁。 他差点惊叫出来,差点拔腿就跑,然后,定格了。 没错,他定格了,任由宝玉走远,也任由这人跟着宝玉过去——出现的这人就算宰了他,他都不敢有半句抱怨呢。 宝玉还是往前走,似乎不知道身后跟着的已经换了人…… 他走过奴仆、护卫的房子,每一间都敲一敲门,都要说两句话。 这些房子里都是成双成对的,偶尔有几个看得上眼的,那就多了几位美人。然后是永昌侯府邸的库房,推门一看,银钱堆积如山,几乎成了山连着海…… 宝玉挑大额的银票塞进袖口,又选了几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最后挑了些精巧的,准备送给金钗彩衣娘她们…… 接着,宝玉选了一颗亮银色,十分瑰美的夜明珠。 这颗珠子,才是库房里最‘珍贵’的宝贝! 他打量了一翻,头也不回的往后递:“那一夜,永昌侯找我喝酒,说他的库房里有一颗星,要是我喜欢,那就拿了去。” “是让你拿走,然后给本宫吧?” 雪千裳没有接夜明珠,反而用手指慢慢的点去。 指尖上澎湃的恐怖力量,就算宝玉没看见,都觉得背后好像藏着恐怖的巨兽,让他毛骨悚然…… “宫主大人,他可没说给你,只说让我拿走!” 宝玉连忙往前蹿了一步,把夜明珠往怀里塞:“这东西能补充林妹妹八十点珠泪,他说给我,怎么可能让你弄坏了?” “拿来!” 雪千裳露出冰冷如霜的眉眼,要恐吓宝玉:“任帘说过要送本宫一颗星,这东西日夜通明,正好可以照亮本宫的万星殿。” “可是他说送给我了。” “送给你就是送给本宫,你是问心宫的弟子。” “那弟子的事您管不管?不然,林妹妹以后补充珠泪的东西,您全包了?” “这个没可能,红袖仙子的话,本宫也养不起……不过八十点珠泪,本宫会寻找其它的宝物补偿给你。” 问心宫的弟子不多,上到老宫主和当代宫主雪千裳,下到比宝玉的级别更低的新晋弟子都是不分尊卑,地位全都一样。雪千裳觉得得等价交换,也就允诺了八十点珠泪的补偿。 听她这么讲,宝玉十分怀疑,特别不甘的问道:“能信你?” “本宫金口玉言。” “好,一言为定。” 宝玉很乐意的把夜明珠送过去了。 他的态度——那恭敬,那低调,简直是迫不及待的要献上宝物似的。 雪千裳这次没有毁坏,伸手接了。手指碰到夜明珠,黑宝石般的眼眸猛然一闪,整齐的小白牙咔嚓一咬,瞪着宝玉…… 磨牙,再磨牙, 瞪眼,再瞪眼…… 雪千裳的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的道:“如果你不是问心宫弟子,本宫就捏死了你!” 宝玉笑嘻嘻的过去凑趣,哪想到雪千裳的身躯散落,瞬间消失不见。 他扑了个空,反而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颗珠子并没有补偿红袖仙子珠泪的力量,他骗了雪千裳,保住了夜明珠,顺便,也让自己落了一点好处…… “任帘前辈啊,我算是对得起你,你这颗珠子,你就是想送给宫主大人的。” 宝玉笑吟吟的离开,一点也不担心。 雪千裳可不是紫纱飞天那种货色,稳打稳的金口玉言。 林妹妹多了八十点珠泪,他轻松许多…… … 这一夜,宝玉睡到天亮。 他在永昌侯的府邸睡得安稳,不得不讲,他对永昌侯任帘的本事能耐,还是有充足的信任的。 永昌侯任帘死后,府中剩下的六名进士、四名妖将,以及举人和老妖若干人,全都成了他的人马。 这些人的忠诚,得到了任帘一辈子剖析、筛选的保证。 只要他不和皇族翻脸,这些人,会用生命保护他…… 于是,宝玉很安稳,特别安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自然,三百多名法道的官员,也在门外跪到了日上三竿…… 能够进入朝堂的都是进士文位,别说是跪上一夜,就算是厮杀上一夜,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疲惫。 可是身体上的疲惫无所谓,心神上的劳累,足够让进士文位的也心力交瘁…… “我等,宁死不屈!” “我等,本心坚定!” “我等,不怕死!” 他们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想起自己的下场,他们就觉得被高山压住,而且要压上五百年那么多。 沉甸甸的重量,还有不可揣度的时间,让他们的嘴唇都干裂苍白…… 轰隆隆~ 突然,镶嵌了横竖九路钉,威武不凡的大门打开。 任帘只是侯爵,按照规格,应该是六路钉才对,不过他用九路钉,直接用上天子的威仪,也没哪个人敢讲…… 法道官员们看见大门打开,才顾不得门上镶嵌的是几路钉。他们觉得煎熬要过去了,松了一口大气,然后,全部露出讥讽的笑容出来…… 贾宝玉,会怎么对待他们呢? 杀掉? 绝对不可能! 别说区区的罪状,就算他们一起造反,当朝天子也只会杀一批,放一批。 大周被三路妖族围困,西海赢鱼一族的更西方,还有一个恐怖的势力虎视眈眈,那是比大周更强大的国度,是佛门的属国! 有赢鱼一族当作缓冲,大周不用和更强悍的佛门属国对上,但是如果没了三百多名进士,大周对天狗、地狼和赢鱼一族的威吓会大大减少,战乱自然四起…… 他们不担心性命,担心的,是自己的身家! 杀掉不可能,但是可以贬官……他们的官位被别人顶上,损失的,自然是天大的利益。 “混账啊,我等虽然有罪,但本心是好的,是想大周强盛!” “我等冤枉,六月飞雪……该死,为什么是临近年关?为什么不是六月?六月当可飞雪!” “贾宝玉,算是你赢了一筹,但是我等贬官,上去接任的,还会是我法道儒家的官员!王道、中立儒家不是大周的真正臣子,陛下不会增加他们的势力!” “贾宝玉你可怜啊,可怜你的手足还没崛起,他们只是举人,哈哈,得不到这块天大的香饼呢……” 法道官员们大笑起来,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们的笑声定格,眼睛定格,全都盯在了从大门驶出的车马上。 车马驮着好些宗卷,定然是他们的罪状,他们恨不得—— 烧了这些书卷! “永昌侯,我等……锥心呐!” 有人哀嚎一声,胸口立马透出染血的剑锋。 旁边的官员粉碎了这人的躯体,随后继续跪着,冷声道:“我之罪,加一条杀害同僚。” “不必,我等共同承担这项罪责。” “我等得了永昌侯几十年的好处,永昌侯其人……罢了,不讲,只是我等,哪个不敬佩永昌侯的风骨? 哈哈佞臣?我等都是佞臣!但是这苍天之下,忠奸真的是那么容易分辨吗?” “说到忠奸,我倒是想知道贾宝玉是忠是奸了。” 法道官员们齐刷刷的看向马车之上,在那些卷宗的上方,宝玉搬了椅子坐着,居高临下,俯视在场的所有人。 这架势,这气魄,是从作态上要压他们呢…… 大门的后侧,求不得和方思民抖着脸皮,恨不得冲了出去。 这是居高临下俯视三百多个进士,其中还有十几个封号进士,宝哥儿只是个举人,这是要逆天? 方思民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哆嗦道:“好玩啊,我也想过去玩耍一番,可是……不敢。” “你当我有这个胆子?宝二爷疯了,他竟然一个人也不带?他就不怕被个不要命的宰了?” “不太可能,这些都是永昌侯的人,永昌侯吩咐过……” “永昌侯已经死了!” “人死威犹在,宝哥儿是相信永昌侯的能耐……” … 天公作美,在这寒冬腊月,冬风也有点温和。 宝玉坐在堆成高山的卷宗上,捏起一块御膳房送来的点心,放嘴里嚼了一下就咽进肚子。 他看了看先前拔剑的那人,嘀咕了声‘吏部侍郎百里居正’,手指一挑,就挑起一卷卷宗。 看了看,汗,拿错了…… 他随便翻了翻这卷纸张,笑道:“户部主监司刘大人,你的侄子在常州做官,治下有豪商家奴打杀了人命,然后…… 诛全族?好狠啊,这是……” “不用说了,这件事本官认下,本官需要钱粮厉兵秣马,家族子弟只要是遇见不良的豪商,一律是抄家灭族,财物都是本官贪了!” 一个四品官员站起来,大笑道:“本官的家族位于西北,西方连着赢鱼西海,北方通着地狼一族,不厉兵秣马,难道让治下百姓遭受妖族屠戮吗?本官认罪,但是, 不认错! 贾宝玉,是杀是剐,由你!” “杀不得,杀不得呢。” 宝玉笑得特别开心,“三百多个进士,你们知道自己死不了,在这里做戏给谁看呢?本爵爷没看过这些罪状,不过有人看过,告诉本爵爷说, 呵,都差不多……” 闻言,三百多名进士全都起了希望。 他们想开心,想笑,想讥讽宝玉,好悬才能忍住,脸上崩成了板子模样。 宝玉又吃了几块点心,翻看了卷宗,随便说了两句。 他拿起旁边的酒坛,给自己斟酒,小杯小杯的饮着,很悠闲,也很自在。 随后笑道:“别的也不多说,反正都是为国为民,对不对?” “那是自然!我等知罪,但不认错,是杀是剐,由你!” “哈哈,正气,大气!大义凛然啊!” 宝玉拍着大腿乐了起来,不小心打翻了酒坛,烈酒哗啦啦的流了下去,好像山上荡下的清泉。 他突然往前俯身,眼睛眯起,仿佛一只猎食的黑虎,要扑倒、撕咬身下的三百人…… “那么你们告诉本爵,本爵开设书馆,是不是为国为民? 你们阻拦此事,又是意欲何为?” … …… ……………… 所有人全部愣住,随后就是眼神飘忽。 他们今个被人拿捏了罪证,还喊着为国为民,喊着认罪不认错,可是…… 这个怎么解释? 他们拿什么解释? 书馆之事,绝对是提升国力的最佳途径,他们阻拦,甚至不惜以死劝谏天子,在朝堂上拿出很多莫须有的理由。 可是今天,他们能用那些莫须有的理由搪塞吗? 他们,可有那样的脸皮? 他们的罪证,都在宝玉的身子底下压着呢…… “贾宝玉,书馆之事,是我等的私心作祟,和这个,不能比较。” “没错,你得到的这些罪证,我等认罪,但不认错……这里的事情,我等没有私心!” “贾宝玉,要杀要剐随你就是,别说些有的没的!” 事有轻重缓急,书馆的事情他们应该管不了了,要是被贬出朝堂,他们哪还有说话的权利? 如今要争取的,就是不要贬官太多。 起码,别被贬出了朝堂…… 宝玉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抱起还剩一半烈酒的酒坛,大口饮酒。 酒水顺着他的黑狐大氅滑落,顿时满满的都是酒香。 他一摔酒坛,大笑道:“既然如此,本爵就不客气了!君子争锋如火,本爵才是为国为民,要推广书馆!” 言语中,宝玉的周身自起威煞,君子争锋如火的道理,澎湃成实质性的冲天大火…… 然后…… 呼的一声…… 卷宗刚才沾了烈酒,顿时火势大涨。 如今的宝玉就站在火焰之中,车马、卷宗全部腾起烈焰…… “呃,烧了?” 宝玉抿了抿嘴巴。 “嗯,烧,烧了……” 三百多个法道官员瞠目结舌。 宝玉在烈火中站着,区区的火焰连黑狐大氅都奈何不得。 他咂叭了几下嘴,摊手道:“既然烧了,证据就没了,本爵爷,痛心疾首啊!” 他捶胸痛足的往大门走,边走边道:“这次是本爵爷白痴了,希望推行书馆的事情不要白痴就好。本爵爷……” 他猛然转身,双眼八颗文胆璀璨盖过星辰,嘴角锋锐勾起,“本侯要推行书馆,万卷藏书进入京都大馆,同时, 各州、各城皆要兴建书馆,一应书籍,号召天下人捐赠! 尔等为国为民? 笑话!真个有脸皮的,就和本侯比上一比…… 本侯捐赠古籍万卷,你们能有百分之一,本爵登门谢罪!” 噼里啪啦! 三百多个法道官员,只感觉自己的老脸羞煞,仿佛被人用铁板子呼了几百回。 他们盯着火焰,盯着宝玉,觉得眼睛又疼又涩。 放过了? 贾宝玉就这样,把他们轻飘飘的放过了? 贾宝玉抛掉个人恩怨,只为了……推行书馆? …… 日射血珠将滴地, 风翻火焰…… 欲烧人! 这把火,烧心呐…… 感谢书友160509112756370打赏100个大钱!感谢北冥破晓打赏100个大钱!感谢呆的呆、北辰焱、涤尘斋主人、撒旦vvs、昆呈、huangtao1919、颗粒橡皮提供的月票!谢谢支持,五千字大章奉上! 如果您发现章节内容错误请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修复。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大书包小说网新域名 第四百零七章 龙子龙孙 三百多个法道官员好像风里的老木,呆滞痴傻,熊熊的火焰映红了他们的脸颊,倒也能遮挡几分羞意。 总之,他们的脸堂子火辣辣的,应该,不,是一定……一定是被烈火燎红的! 宝玉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进院门,求不得往外瞅上一瞅,立马关门—— 那么多的法道进士在,他这个草莽举人,真个吓得够呛。 方思民则是躲在一边,把自己铮亮的脑袋藏严实了,鬼知道秃驴的身份,会不会把这些法道官员给刺激了? 他挨着大门,帮着关闭门扉,随后看宝玉,满脸的欣赏、倾羡道:“宝玉兄,攻心为上,果然是好手段!” “确实犀利,朝堂上的官员最少也有几十年的文人老脸皮,宝二爷以后要做什么,只要他们挑不出大刺就不敢反对了…… 与其把他们贬官换了新的法道进士上来,还不如让他们接着干。” 求不得的眼睛闪烁一行行的文字,他觉得这手段不错,用在绿林草莽上也行。 他认了自己不如宝玉,最近都在学着呢,偷学又不用拜师…… 宝玉看看方思民,再看看求不得,一撇嘴,“回去。” 他们从后门离开,往大观园里返回,后面跟着任帘遗留给宝玉的班底,如果只看表面的话,一路上非常平静…… 宝玉的心里就不太平静了,倒也没别的事情,就是很不爽水勿语,连着想起水溶都恨得咬牙。 官员罪证的事情就是个大坑,是永昌侯任帘想坑水英光的,结果甩给他…… 宝玉本以为贤王水勿语是个豪杰,既然不是对手了,交个朋友也不错。可惜人家水勿语太看得起他,非得坑他一回—— 这个贤王,是怕他权倾朝野,架空了水溶呢…… “值得吗?值得吗?” 宝玉嘀咕了一声,眼前已经到了大观园。 他让金钗彩衣娘去安排任帘留下的人手,和方思民、求不得道别后,自个往香溢楼那边去…… 从大门去香溢楼,中间路过贾元春的红梅阁,宝玉没见着贾元春,不过见到了水溶,也不觉得怎么意外。 他懒得搭理水溶,直接过去…… “宝哥儿,听说你烧了所有的罪状?” 水溶连忙追上来,凑趣笑道:“烧得好,这样最好了。” “原来你也清楚啊,就不知道帮我怼水勿语一次?” 宝玉才不给水溶留脸面,马上就是天子的人物了,面对水勿语,还是软得像虾。 水勿语逼他娶罗长缨,那是看得起他,他有点郁闷,但不生气。可是让他处理这三百多个法道官员,其中的想法,就有点往死里防着他了…… 他咬牙道:“要是我处理了这三百多个法道官员,他们的门生故旧有多少?以后定下治国策论,下面却倒行逆施,我妥妥的要成为佞臣。水勿语的天子不庸,贤王不叛,难道就不能玩一出清君侧,靖国难的把戏? 溶哥儿,你太软了!” “大哥是防着你……说句良心话,你还不是进士呢就玩起来朝堂了,以后进了朝堂做官,谁能挡住你的能耐? 大哥怕你把大周换了皇族,他又和你不熟。” “净捡老实话讲。” 宝玉啐了一口,又笑了。 水溶还有一个月就要举行登基大典,能和他说出这样的话,那可是亲近狠了。 水英光和任帘也是这样的,他也和任帘对待水英光一样,可以指着水溶的鼻子骂…… 宝玉摸了摸下巴,想着怎么坑水溶一次,那边安排了王善保准备酒菜,晌午都过了,他还没吃过饭食…… … 香溢楼内,一条成年男子大腿粗的蟒蛇软趴趴的蜷在角落,如果有文人看见了,肯定会吓个一跳,有能耐的会兴高采烈,能耐差点的,转身就要逃走。 这蛇通体有点银光,光芒下却是半透明的,经络、骨骼都清晰可见。 上有过记载,这是空天灵蛇,是一种不比青丘狐族、地狼、天狗弱上多少的强悍妖族…… 在蟒蛇的旁边,一个穿着土布短衫,下身是小厮麻裤的男子倚在精致的木墙上。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地主家里苦哈哈的长工,灰布帽子下却长了一张俊逸的脸。 他拍了拍空天灵蛇,笑道:“苦了老管家了,放心吧,没事。只要老爷我见着贾宝玉,咱们的荣华富贵还有很多年呢,用不了多久就能给你补回来。” “老爷的能耐,老奴自然信的。” 空天灵蛇点头说话,他是沈千的老管家,安排好了送沈千走,听到水勿语传遍三千里金陵的声音,又连忙赶了回来。 他们知道宝玉的能耐,也知道自己的能耐,既然宝玉有了乘风之势…… 沈千手里的一对透明琉璃珠悠悠打转,低低的笑道:“你耗尽空天灵蛇的本源妖力送我到了这里,咱们就什么都不怕了。等贾宝玉回来,大把的荣华富贵等着咱们…… 嘁,那个死鬼老爹,送我走也就罢了,干嘛不给半点银子? 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这种事情,空天灵蛇可不敢开口,低声道:“老爷,这个咱们就不用想了,既然来了这里,咱们就不怕过苦日子。贾宝玉知道老爷的能耐,大不了咱们隐姓埋名给他做事,老爷做生意的本事,贾宝玉也得说一个服字。” “对,本老爷什么都不怕,就怕穷,跟着贾宝玉穷不了就行!” 沈千这边咬着牙,卡着腰,突然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一转头就看见了宝玉,后面还跟着水溶…… 没关系,水溶和贾宝玉是一伙的! 任帘甩手把两个透明琉璃珠扔掉,大步跑过去,啪的一下拜在地上,死死的抱住了宝玉的大腿…… “宝二爷,以后沈千跟你混了,我改名换姓蒙头遮脸帮你打理生意,别让我受穷就行!宝二爷啊,我那个死鬼老爹不地道啊!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啊?私生子就不是人了啊?他一点银子不给我留,还让我躲到穷山僻壤里去…… 宝二爷,苦日子我沈千可受不了,豪宅美眷这玩意不能少,只要您让我过好日子,我沈千帮你赚下够和地狼、天狗、赢鱼一族同时开战的银子, 小事,绝对都是小事呐!” … ……… ……………… 宝玉和水溶对视了一眼,傻了,呆了,晕了…… 沈千的事情,水英光下了封口令,莫名其妙出来一个皇子,这事情真的太大。 不过,水英光也不是那种绝情绝义的人,他下了赏,知道此事的,除了水溶是赏无可赏以外,哪怕水勿语能找到,也给加个三万里封地…… “三万里封地啊。” 宝玉咂了咂嘴,流口水。如果他找到的话,肯定给不了那么多,他自己也是没法封赏了。 不过,如果换成贾政找到的话,平调一个工部侍郎,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反正是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水溶则是开始哆嗦了,他伸出手想抓沈千,又缩回来,矛盾问道:“宝哥儿,这……我该怎么称呼他?” “还称呼什么?觉得烦的话,杀了吧。” 宝玉才懒得纠结水溶的感情问题,平白多了同父异母的弟弟,水溶这时候还混乱着呢。 他只是随口一说,沈千就吓得缩了脖子,连忙取出一张写满字迹的造竹纸…… “宝二爷,别啊,我沈千做生意的能耐您知道的,这个给您,沈千只要荣华富贵,挣的比花的多太多了!” 宝玉有点好奇,接过纸张观看。 水溶也凑脑袋去看,只是看了一眼…… “宝哥儿,给我!” 水溶连忙撕扯纸张。 哪知道宝玉的动作更快,本能的把纸张塞进袖口。 “按照大周律法,这个,咳咳……你情我愿。” 宝玉心满意足的扬起眉角,笑道:“来人,去喊贾政老爷过来……” … 皇城养心殿,水溶一脸忐忑的推开大门,迎面就对上水英光强装镇定的脸。 水英光略过水溶,直接往后面看去,没看见熟悉的黑狐大氅,立马松了口气…… “溶儿,来,上朕身前来。” 水英光笑吟吟的招呼水溶,特别满意这个皇子。 自从得知宝玉烧了罪证,又顺势要推行书馆的事情,他就生怕宝玉过来找他。堂堂天子不能给予封赏,这脸面真是没地方搁了…… 宝玉已经是二等侯,往上封爵的话,那就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他不在乎给宝玉晋爵,但是宝玉才多大?十五岁,弱冠,没办成年礼呢! 普通的百姓是十二岁成年,但是对豪门府邸来讲,十六岁才算心智成熟,能独当一面,这才会举办成人礼—— 一个弱冠的封一等侯,成年礼他这个做长辈的得有表示吧?再晋爵一次,就是公爵。到时候,水溶拿什么封赏宝哥儿再次的功绩? 至于封官,不成进士,真个进不了朝堂…… 沈千连忙上了龙栾,被水英光扯着坐上龙椅,他很纠结,很矛盾,最后,还是得说上一说。 第四百零八章 千里单骑 “父皇,沈千被宝哥儿找到了。” 噗! 水英光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喷出几百丈远,把养心殿的大门打成了筛子。 “宝哥儿和朕的大门有仇啊?” 他叹了一声,甄公公就换好大门,他自己却是乐了起来…… “没事,宝哥儿是个懂事的,知道他不成就进士文位的话,朕没办法封赏他,这件功劳,应该是给了贾政吧?” “父皇英明,贾政正带着沈千,不,带着皇弟前往宗人府。” “这是好事,贾政是工部的佥事指挥使,恰好,工部尚书已经年迈,也没望成就学士文位了,你登基后让他告老还乡,工部尚书的位置封给贾政。” “儿臣明白,可是……” “可是什么?混账!” 突然有人咬牙切齿的说话,虚弱的声音满是火气的道:“本爵爷命都没了,玩这一出还被贾宝玉破掉了? 不当人子,贾宝玉不当人子!本爵爷白给他那么多的妖将和进士了!” 闻言,水英光取出的首版原创,笑得极为欢快。 他就两个儿子,如今多了一个,心里舒坦; 他就任帘一个兄弟,能赢任帘一回,他心里更舒坦…… 水英光想乐呵一回,想了想,还是闭嘴—— 任帘是他的兄弟,这时候他应该‘体贴’一点,喝自己的香茗就是…… 水溶纠结了几次,犹豫道:“帘叔,这事怪不得宝玉,是沈千自个找上门的。” “混账!没出息的东西!” 任帘立马明白过来,沈千去找宝玉,除了荣华富贵,恐怕也没有别的动机了。 他没理由骂宝玉,就要骂沈千,可是这时候,水溶很是古怪的道:“而且沈千写了卖身契给了宝哥儿,现在,咳咳,是宝哥儿的家奴……” 噗! 水英光呛得连连咳嗽,雾一般的水哗啦冲垮了新换的大门。 “朕的养心殿……” 水英光彻底无奈了,他很喜欢金陵城的养心殿,本想着不再弄坏掉,但是现在看来—— 要么是他水英光改了脾气,要么是宝玉不再惊他,比较起来,还是改脾气比较妥当…… 水溶和甄公公对视了一眼,一君一臣顺着旁边的甬道出去。 他们看见水英光敲着沉默,知道下面是两兄弟的事情,他们,应该退避…… 水英光听着脚步远去,摇摇头,笑道:“这宝哥儿,真是机灵。” “是你让他瞧出破绽了,不过还好,他记你的情。” 任帘难得的正经起来,他只有正事才会正经,然而能让他看上眼的事情,实在不多。 他知道水英光宠溺宝玉,看重宝玉,不只是因为宝玉有能耐,更大的原因在上。 打从进了阴司酆都,他就明白了——阴司,到底代表着什么…… 水英光摇头道:“家奴是主家的私有物,如果是别的人家,朕开口索要就是,可是宝哥儿不给,朕就不能强行索要。” “天子抢臣子的东西确实不好,不过没你什么事情,宝哥儿玩这一套,是生勿语的气呢。” “勿语在防着他,其实犯不着。” “我们知道犯不着,勿语可不清楚,难不成你砍了勿语的脑袋,让他阴司里走上一遭?” “有进无出,不可。” “他么的!你也知道有进无出?” 任帘一下子暴怒起来,水英光刚安慰了他,说什么还没写完,以后肯定有办法出来,这就说漏嘴了? 他气得火冒三丈,各种脏话砸得水英光眼冒金星…… 眼角,直跳;脸皮子,颤抖…… 水英光忍了一轮,嘁,再忍一轮, 混账,大不了多忍几次。 终于…… “帘哥儿,信不信朕给你安排几个大肚子的小老婆,告诉千裳这是你造的孽?” “你这是栽赃嫁祸!” “朕不要脸了你奈我何?” “……” 两个大周最有权势的人噼里啪啦的吵了几轮,同时大笑起来。 水英光嗬嗬的道:“好了好了,多大岁数了还闹?朕懒得跟宝哥儿折腾,让他们做晚辈的闹去吧。” “勿语会吃亏。” 任帘轻笑道:“要是分个生死,宝哥儿现在还不是勿语的对手,但如果是打闹占便宜的话,十个勿语加起来也玩不过一个宝哥儿。更何况……” “更何况勿语分身乏术,天狼城那边,现在可热闹得很。” … 天狼城北方一万八千里,已经过了八千里蛮荒。 只见乱石穿空,恍如利剑的丘陵绵延不知道去了多远—— 此处已经是地狼一族无稽崖的范围,清一色耸立的山石,是地狼一族最坚固的防线。 罗长缨一身金甲,黑铁大戟已经成了古铜的褐色,血块斑驳,一层盖了一层,不知道染了多少鲜血…… 她喘息着,浑身酥软,唯一坚硬的地方只剩下执戟的手腕, 眼底满是倔强,不带杀意,只求速死! “千里走单骑,杀~~~” 罗长缨轻笑出声,碎了一半的面甲陡然掉落,她美丽的脸庞露出来,却被血污了一片,仿佛一个浴血修罗…… 附近的丘陵冒着上百个地狼妖族的头颅,看她一次,立马缩进了地面之下。 这些地狼都是妖将的实力,但是面对罗长缨,谁也不敢抢先出手! 出手,就是死! 周围的残肢断臂,完全诠释了罗长缨的霸道大戟…… 可是此时, 啪, 随着一声脆响,罗长缨的黑铁大戟从中断裂。 已经鏖战了千百回,无数次的突击千里大地,这杆六千两级别的大戟,到底还是承受不住恐怖的力量加持。 周围瞬间冒出百多个地狼带着黑色毛发的脑袋,还露出半个身子,全都带着残忍笑意。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干掉她?” “等着!太子殿下有令,等他腾出手来,要亲手斩杀此女!” 地狼妖将散落开来,把罗长缨紧紧包围。 只是包围了区区十里地的范围,但是此时,罗长缨连出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千里走单骑,只剩下一句空话…… 附近,虚空之中,陈长弓手持黄金龙弓,一人一弓,弓弦半开。 他收起黄金龙弓,摇了摇头,继续等待。 宝玉说过要让罗长缨发泄够了,而且,或许,用不着他来出手…… … 风,在吹,天地一片肃杀。 战场更北方的八百里处,是血流漂杵,八十八名地狼妖将在周围护卫, 而在中间清理出的地面上,地狼太子殷无极变成原形,一颗妖丹,不断的吞取大日真火…… “殿下,地狼是明月的宠儿,您用大日真火救我,会受,咳咳,会身受重伤!” 雷七还是平凡模样,一只眼睛灰白,有重瞳的那一只眼睛也是黯淡无光。 他凝聚了九名封号妖将的妖气和罗长缨对了一记,本来占了上风,却被一股浩荡恐怖的力量震碎了所有妖将,自己浑身的经脉也断了八成有余…… 殷无极桀桀怪笑,锋利的犬齿戳破嘴皮:“七郎,孤说过,你有能耐,孤愿意认你做孤的兄弟。地狼一族没有你们人族那种虚伪的客套,既然说出这话,你就是孤的兄弟!” “不值得,您把杀害七郎父母的地狼送给了雷七,雷七大仇已报,雷七活着,太累……” “闭嘴!” 殷无极戾笑道:“你必须活着!你还欠着孤!你欠孤黎六郎的一条命,要不是因为你,孤会饶了黎六郎? 另外,孤的獠牙还没咬住大周,新的黎府还没建立,你父母的灵位,还没进入黎府的祠堂! 雷七,你给孤活着,你要记着,黎六郎还等着和你对阵沙场, 你和他,必然有个死决!” “殿下,雷七也欠着六哥。” “如今,你欠孤的,比欠黎六郎的更多!” 殷无极仰头喷出一口大血,血液燃烧出八百丈高的熊熊烈焰。 他吸纳大日真火重新熔铸了雷七的经脉,一身修为,竟然废了八成有余! “儿郎们,跟随孤!就算孤只剩下一成半的修为,孤也有能耐灭了罗长缨!孤乃跨世天骄,敢说不能成就无稽崖大妖国?” “殿下,威武!” … 殷无极带领雷七和八十八名近卫妖将卷起遮天黑沙,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八百里外的罗长缨所在的地方。 他落下云头,仔细打量罗长缨,跋扈如龙的双眼越来越亮…… “好啊,果然是世上的奇女子,竟然可以和孤的实力相差仿佛,如今你身受重伤,可是,孤现在没有信心拿下你。” “要群殴吗?来吧。” 罗长缨淡淡的回应,纤细却十分有力的手掌攥紧断戟。 戟是断的,她的手掌还在流血,可是面对两百余的妖将,还有地狼一族的太子,罗长缨竟然在笑。 殷无极也是笑着,压制不住心里的狂喜,兴奋道:“放心,孤不会杀你,终于有女子配得上孤,还是如此美人,孤,心怀大慰! 儿郎们,拿下罗长缨, 缠斗,消耗,她是孤的太子妃!” “诺!” 两百多个地狼妖将齐声吼了起来,藏在一边的陈长弓叹了口气,到底是忍不住了。 他已经帮罗长缨引开了殷无极好几次,这一次,只能正面硬刚…… 至于之后的结果,不过是和无稽崖开战罢了。 可是突然间,陈长弓继续隐藏身形, 因为,就在罗长缨的身边, 突兀的,有金光大放! 感谢陌悠轩打赏100个大钱!感谢卢陵王、陌悠轩、huangtao1919、云逸火山提供的月票!今天还有两更,夺嫡篇后面,就是圣途进士篇章了。蛙,很兴奋,呱。 第四百零九章 一字曰拆 水勿语一步踏出,凌乱的金甲哗啦散落,露出内衬的一身华贵皇子黑袍。 他刚刚出现,立马打晕了罗长缨,随后指向了以殷无极为首的两百多名妖将。 以一对多,竟然露出了极为讽刺的笑…… “有趣,无稽崖的太子,竟然也有跨世天骄的实力?” 水勿语叹了一声,随后诡秘低笑道:“不过你受了伤,只剩下一成半的实力,孤要是不杀了你,太亏……” “大周大皇子水勿语?你竟然也有跨世天骄的实力?” 殷无极惊了一声,眼看罗长缨软倒在水勿语的怀里,当下怒道:“放下孤的女人!不然,开战!” “你要战,那便战。” 水勿语根本不当回事,征战之中,学士及以上实力的不能出手,他只要不踏进无稽崖的崖顶,可以在地狼一族的地盘上横行无忌。 他看向怀里的罗长缨,特别矛盾,也特别感慨。 此时他发现,罗长缨的实力底蕴,不比他弱了多少…… “不存死志的话,你根本不会落到这种地步。罗长缨,孤问你,孤该如何待你?” 水勿语一边感叹,一边用手指点向了殷无极。 他是真的想杀了殷无极,开战不开战的,才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情…… 可是此时,雷七仰天大啸,两百多地狼妖将的妖气被他牵扯而出,一介举人,竟然凝合了两百多个妖将的力量! 嘭~ 一声闷响,雷七的重瞳炸碎,两个拇指般的小人被巨大的压力爆了出来。 他两手分别攥住一个小人,戾笑道:“殿下,退!还有人隐藏虚空,是陈长弓!他们不敢追!” 闻言,殷无极狠狠的盯了水勿语一眼,带着妖风缓缓后退,等退出千丈以外,就沉进了地面之中。 水勿语僵硬着手指,眼睁睁的看人离去,这才松了手指的力道,“长弓前辈,出来吧。” “老臣陈长弓参见殿下,殿下安好?” “孤不好。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叛国、叛族之人,他强行聚集了两百多个妖将的妖气,可以一击之下,让孤无法把握生死。 长弓前辈,就算是您,也没信心挨上这么一下吧?” “殿下没信心,老臣自然更没信心了。” 陈长弓笑得温和,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的马屁拍得不错,可惜水勿语不这样认为,反而觉得以陈长弓的本事,恭维他等于是羞辱他。 他虽然是跨世天骄,但也只是少年英雄,最多碾压普通的封号进士,陈长弓可是封号进士之首,整个大周,也就三杀进士荆水寒对陈长弓有点威胁。 不管是他还是罗长缨,应该都不是陈长弓的对手…… 想到这里,水勿语哼了一声,把罗长缨抱稳了。 他想要离开,半步迈出,又是停了下来,冷声问道:“贾宝玉怎么说?” “宝哥儿说,您不出手就老臣出手,您要是出手了……” “说下去!” 水勿语冷了眉眼。 陈长弓捋了捋胡子,张开嘴巴,发出四声古板的笑。 “哈,哈,哈,哈。”一顿一顿的,很刻意。 水勿语猛然咬紧了牙,身上的皇子锦袍炸了一半,肌肉鏮鏮的鼓了起来。 不得不说,还挺好看…… 他明白陈长弓的意思,就是说贾宝玉让陈长弓笑他,而且要当着面笑,不隐瞒是他贾宝玉吩咐的。 报仇不隔夜,他坑贾宝玉一次,贾宝玉这是要恶心他…… “孤回去揍他,不是敌人,他不能坑死孤,孤也不能干掉他。但是,孤可以揍他。” 水勿语转过头,很认真的对陈长弓说道。 他摆明了不要脸皮,陈长弓也示意他可以随意…… 水勿语呆了一下,突然有种感觉,好像他去金陵的话,应该找不到贾宝玉了。 以贾宝玉的‘奸猾’,既然坑了他,肯定要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是…… 水勿语日夜兼程,期间打晕了罗长缨好几次,刚进金陵,就看见宝玉迎面而来。 正是月上柳梢头,仿佛人约黄昏后,宝玉很自然的从水勿语的手里接过了罗长缨,准备交给林妹妹派人照顾。 他和水勿语打了声招呼,笑容灿烂,没事人一样的,转身就走。 而且这一次,宝玉没带任何人,别说妖将了,连方思民和求不得都没带上…… “宝哥儿,别急着走,孤要和你算账。” 水勿语满脸冷笑,笑容特别诡异。 宝玉转身,扯起同样夸张的笑容:“要揍我?你揍我的话,我就揍沈千,你这个当大哥的,好意思?” “你找到沈千了?” “他自己送上门,还主动给我了卖身契,我打死他都不犯法。” 宝玉很认真的讲道理:“大殿下,说真的,我肯定要善待沈千,不过您打我几次,我就打沈千双倍,他没有修行,可禁不住打。” 闻言,水勿语只想去找水英光,天底下,有这样坑儿子的爹吗? 怎么说沈千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要是因为他手贱被打个半死,他这个贤王可以自称不要脸皮的王爷了,全部的名声都要坏掉…… 贾宝玉,无耻之尤! 只是看水勿语的表情,宝玉也知道水勿语是怎么想的,他觉得脸皮这东西,跟要做的事情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也就继续说话。 “大殿下,沈千很希望书馆的事情做起来,如果您不帮他,他会难受,嗯,简单点来讲,就是,他会自残。” “你……” “如今王道、中立儒家有一百多个朝堂官员看我不顺眼,被令狐大人压住了,但是他们会阻挠我弄书馆的事情,所以,您得出面。” “贾宝玉,你无耻!” “陛下说了,胡鹰那边的法道官员被胡鹰压制,那老头觉得比不上永昌侯,难得做件好事;以前永昌侯麾下的三百多个法道官员也不用管,他们反而会帮点小忙…… 嗯,总之,您出面,我看戏。麻烦归您,好处归我。” “贾宝玉……” “您可以不做,沈千自残; 您可以拖舀,沈千自残; 您惹我不开心,沈千自残……” 宝玉很认真的道:“大殿下,您还可以赌一赌我贾宝玉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反正我知道您不是恶人,好人嘛,我欺你以方。 直说吧,只要您还在乎这点儿血脉情谊,还在乎自己的名声,我贾宝玉就欺负您了,咋滴?把三百多个法道官员的罪证那么大的麻烦甩给我,不欺负欺负您,您还以为我贾宝玉好欺负?” “……”水勿语。 他眼睁睁的看着宝玉离开,大模大样,大摇大摆。 临上铁轨篷车的时候,宝玉还很是唏嘘的‘自语’道:“本来我想先躲开一阵,没想到沈千自己送上门来。 先是个坑儿子的爹,又是个坑大哥的兄弟,大殿下好可怜,我贾宝玉都想帮大殿下哭一次了。” 宝玉很‘真诚’的擦了擦眼角,在水勿语的目瞪口呆下,在篷车上的乘客完全无语、失神的注视下,意气风发的上了铁轨篷车…… … 三千里金陵,风光无限美好。 金陵城的百姓算是有福,文道大昌,孩童有书可读,他们纷纷赞叹水英光、水溶和水勿语,关键是贾宝玉。 没办法,谁让书馆的门前刻着的,就是宝玉的名字呢…… 水英光的名字还在宝玉的名字前面,但是百姓们不傻,知道宝玉身为臣子,承受的压力是水英光的千百倍。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事实上,宝玉已经把自己摘了出去。 忙碌、纠结、不断争斗的,却是朝堂上的那么几位…… 水勿语被恩师责骂,他的恩师是法道学士,自然要小心受着。 等回了府邸,又是哈哈大笑,笑着还要怒骂宝玉—— 他和宝玉只是怄气,然而给他理由去做的事情,却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教化大事。 水英光和水溶也是一样,承担的,是朝堂之上的学士丢出的巨大压力…… “宝哥儿在做什么?” 水英光连蹦带骂的吼走几十个法道、王道、中立儒家的学士,擦擦满脑袋的冷汗,要问宝玉的事情。 水溶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能吭声…… “说说看,宝哥儿这个始作俑者到底在做什么?他扔出去万卷藏书,还让麾下的白氅老竹不断抄写书籍…… 混账,要不是千裳帮忙压着,差点把俏郎君、铁拐客那些老怪物给招惹出来了!” “回禀父皇,宝哥儿也很忙的。” 水溶最近也是头大,一咬牙要卖了宝玉:“他早上陪伴红袖仙子游览金陵,中午犒赏陷阵、破月两军赶来的妖将,下午计算他的封地,也就是中都城的改造问题,晚上继续犒赏陷阵、破月两军的妖将…… 喝个微醺,晚上盘算着坑人。” 水英光:…… ………… …………………… 没错,宝玉确实很忙。 最近他查漏补缺,要处理先前遗漏的事情。 比如: 其一: 永昌侯任帘的银子他拿了不少,该犒赏千里狐和陷阵、破月两军了。 这些忠心的以前都是‘民兵’,做着事还要吃自己,如今调遣来的妖将,全都发放饷银,并且真正养兵。 其二: 中都城北的别离桥,他派人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第四百一十章 弟子有惑 宝玉觉得自己最近的脸皮越来越厚,有点跑偏了,不过本心没事,就等于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宝玉肯定不会承认就是…… 坑人,只是手段; 算计,只是谋略。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国为民,顺便才给自己谋取好处,所以他做的这许多,肯定不是为了最近暴涨的百姓愿力。 嗯,一定不是…… 宝玉一边想着,一边吩咐王善保转告老山魈,要多派几个心狠手辣的妖将过去主持拆桥的事情 紫纱飞天不地道在先,他才不会有丁点儿的客气…… 然后…… 宝玉叹了口气,收起纸笔,神识遁入文山。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到现在还没能凝聚第九颗文胆,同样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拥有了,进士才能拥有的神念。 进士神念,瞬间就是千里,十个瞬间就是万里之遥。 他和陈长弓就是用这个联系的,至今为止,他还记得陈长弓接收到他的神念时,那种张大了嘴巴,好像喘气的蛤蟆一样的表情…… 宝玉进入文山,只见万里金汁,浩浩荡荡,连连绵绵 他的文山世界扩大了何止百倍有余,已经没了文山,全都是百姓愿力凝聚的圣途金池。 说是圣途金池有点过了,这一望无际的,应该是圣途金海才对。 金海浩荡,却填不满他的文山世界,只能映衬万丈毫光,让得这里,仿佛黄金浇筑而成…… 他闭上眼睛,神念一动就站在了一滩略微黯淡的金色液体上。这是他的第九座文山熔炼的文胆雏形,漂浮在愿力金液的上方,中间空着十丈距离。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想凝聚第九颗文胆,必须让愿力金液触碰到文胆雏形,也就是说 要让金池澎湃如海…… 宝玉只是想了一下,就放弃了等待金液升高到文胆雏形的高度的想法。 圣途金液已经升高了很多,但是两者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圣途金池澎湃起来,掀起十丈高的金色浪潮。 可是问题出来了:圣途金池,怎么才能澎湃? 噼啪! 突然,文山世界传出难堪重负的碎裂声。 宝玉叹了口气,挪移到了文山世界的边缘,只见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浓雾,他就站在圣途金池与浓雾交接的地方。 浓雾好像是一个罩子,把圣途金液圈住,不会流淌出去,而此时‘浓雾’挨着圣途金液的地方,好像玻璃一样裂成了蛛网的模样…… 宝玉调用了全部的文火,三息就把浓雾烧融、补好。 看起来很轻松,但是等万里文山世界的边缘到处开裂,他就只能干看文山世界崩溃,一身修行,自然也是化作流水。 他觉得不会到达那种极端的地步,但是也同样感觉到 如果不尽快成为圣途进士的话,他的下场,一样好不到哪去…… “主子,兵部尚书西门不死,还有贾雨村求见。” 耳边传来声音,宝玉微微睁眼,随口说了个‘请’字。 紧接着突然跳起来,笑着往外迎去…… 他对贾雨村的名字很敏感,迷糊中只听见了这个,一个‘请’字就是给了天大的待遇,不过前面的那个西门不死 宝玉觉得,单单看在西门雪的面子上,也要迎上一迎。 当然了,西门不死在‘大薨’时的那一手,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几人在大厅落座,客套过后,宝玉看向西门不死的身后。 自从进了厅堂,贾雨村就一副‘我是晚辈,长者先’的架势,要让西门不死和宝玉说话。 而在西门不死的身后,站着他很熟悉的倩影。 西门不死扯了雪千寻上前,笑道:“宝哥儿,老夫不喜欢弯弯绕绕,咱们开门见山。老夫今日来,就是帮千寻求个人情,让你出手,帮她消了婚约吧。” “婚约没消?” 宝玉很是诧异,他以为雪千寻做了秀女,婚约自然就给消除了。 西门不死摇了摇头,恨道:“三千秀女的事情已经暴露,既然不给陛下活葬,别的……也是雪家的那些家伙混账,他们和对方行了竖笔之礼,除非对方悔婚,不然千寻就躲不掉。” “要是宝玉能够出力,自然是责不旁贷,可是对方……” 宝玉不介意帮下雪千寻,但是西门不死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怎么解决? 西门不死的实力,他可是亲眼见过…… 几经交谈,宝玉有点哭笑不得。原来对方只是隐世的文人世家,没什么能耐,只是藏匿太好,西门不死把对方的地盘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人家老窝的入口。 让他帮忙,只是觉得他的时运好,说不定可以找到…… 西门不死轻笑道:“龟孙的老窝就在月满银崖的附近。你的小君子晋级进士级别了吧,正好,去月满银崖找块子石,说不得,可以拥有一方文宝呢。” “前辈这就说笑了,子石要是能成就文宝,月满银崖早就被盛唐占了吧?” 宝玉摇头笑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他一直有这个想法。 黄玉砚台的级别不低了,是时候融入子石,要是有机缘的话,说不定在他成就圣徒进士之前,真的可以拥有一方文宝。 如此,圣徒进士凝聚一方文宝,加上同为文宝的黄玉砚台,他的底蕴,简直能吓死进士…… 眼看宝玉正在思量,西门不死催促道:“另外,老夫还有一件事情:如果你能让问心宫宫主开口,西门家可与你共进退。 我们西门家的老祖宗,可是唯一一位,至今还和雪宫主兄妹相称的。” “宝玉记下了,雪千寻的事情,晚辈也应了,有机会去月满银崖的话……” “呵呵,宝哥儿,要说去月满银崖的机会,存周恰好有一个。” 一直没说话的贾雨村突然开口,“存周不知道怎么成为圣途进士,但是月满银崖那位老前辈知道。她的一位故友是存周的长辈,和她是莫逆之交,而那位长辈,就是走的圣途。” “等等,有关盛唐的事情,老夫不能听。” 听到是贾雨村的长辈,西门不死脸色大变,匆忙告辞。 宝玉送他到了门外,眼看着西门不死带着雪千裳破空离去,突然回头,怪笑,捏拳头。 他想揍贾雨村很久了,而且最近好多不要脸皮的,他不介意跟着不斯文一次…… “宝玉兄,你是真的不把存周的后台当回事啊。” 贾雨村无奈摇头,别说西门不死,就算水勿语和水英光,也不敢随意的欺辱他。 只有这个贾宝玉,太聪明了…… 宝玉笑道:“儒家六门之一的雅门,确实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可惜雅门也得守着规矩,没规矩的话,你们犯得着弄个什么三门妥和司?” “正是如此。” 贾雨村略微后退,现在的话,他还真不是宝玉的对手。 他连忙道:“存周今天来是续上咱们的盟约,存周提供佛门万里香一支,以及成就圣途进士的信息,交换条件则是续上盟约…… 宝玉兄,你知道存周来大周的目的,如今书馆之事深得民心,存周会大力推行,只想宝玉兄分润一点百姓愿力就好。” “这么好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分给你。” “因为你吞不下。” 贾雨村继续道:“要不是宝玉兄开的百丈文山,文山世界坚固无比,恐怕早就被圣途金池撑爆了文山吧?存周提供百姓愿力的调用法门,你可以缓解圣途金池的压力,也可以用佛门万里香赶去月满银崖,探寻成就圣途进士的方法。” 闻言,宝玉觉得不错,这是一条龙服务,他很满意。 贾雨村倒也地道,先是递上了一卷竹简,这才转身离去…… 对于贾雨村,宝玉是不会送的,贾雨村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礼仪。他翻看竹简,瞬间把调用百姓愿力的法门记忆完毕,随后冲着贾雨村的背影一指,笑道:“原来是孔圣人的法门…… 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之 摔!” 宝玉感觉天地间有玄奥荡过,无法理解,无法看清,只能略微感觉。 但是随着声音落下, 嘭! 贾雨村堂堂的九胆举人,竟然摔了个嘴巴着地。 他回头看了眼宝玉,吓得猛一哆嗦,连忙吟哦远离…… “跑什么?开个玩笑而已。” 宝玉有点纳闷,也不怎么在乎。 他把竹简烧掉,兴奋无比。 这等法门,堪比进士的言出法随!就是,消耗的百姓愿力多了点…… 开个玩笑而已! 只是而已? 贾雨村跌跌撞撞的摔进水勿语的府邸,直奔自己的厢房。 他的厢房里有很多书卷,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一丁半点的答案…… “恩师,您找什么呢?” 林修竹已经长到了三岁孩童的身高,和万载青木相比,转生灵藕的级别差了点,他还要慢慢长大。 看见贾雨村神色慌乱,他很是纳闷…… 贾雨村剧烈喘息,很久才平复过来。他保持为人师表的风度,却保持不住,脸色死红的道:“贾宝玉刚才对我出手了,可是,他没有神魔之障。” “他只是举人,哪来的神魔之障?” “他已经是半步圣途!” 贾雨村没法解释,这是雅门的秘辛,不能和林修竹讲。 神魔之障不只是针对进士,贾宝玉凝聚了圣途金池,又斩过奠基进士,已经会被神魔之障侵扰了。 可是…… 贾宝玉对他出了手! 而且…… 贾宝玉没被神魔之障侵扰! 也就是说贾宝玉压根、绝对,一丁点都不惧怕神魔之障。 贾雨村的眼睛不断闪烁,突然咬紧牙关,取出一截雪白的玉阕。 他捏碎玉阕,冲着玉阕溅射的白雾跪地行礼,肃然道:“弟子贾雨村,恳求恩师解惑,如何领悟一元本心?” 盛唐,竹林飘香。 简陋的竹桌、竹椅,摆放的却是宫廷御膳,还有千年老酒。 竹桌的两边分别坐着两人,一人白衣飘飘,腰系紫色缎带;一人飘飘白衣,艳红大氅潇洒不羁。 突然,腰上系着紫色缎带的那人放下酒盏,手掌腾起白雾,随即化作一方纸张。 他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猛然呆滞了眼球,尴尬的把纸张往袖口里掖…… “凤林,藏什么呢?拿来!” 李太白打了个酒嗝,伸出一只手,又抬起一只脚:“纸张拿来,另外,帮太白脱靴。酒喝多了,就是嫌靴子累赘。” “太白兄,罢了,我给你脱靴子就是。纸张上是小徒的求教,汪伦才疏学浅,没的回给他,就别让汪伦丢脸了吧?” “哈哈你被弟子难住了?有趣,拿来给我看,我教他!” “你教?要是你也不懂呢?” 汪伦一边给李太白脱靴子,一边随口回了话。 他觉得这种问题,哪怕李太白才高八斗,应该也回答不出…… “小小弟子的请教,有什么解不出的?拿来,要是解不出,太白帮你洗脚!” 闻言,汪伦傻眼。 李太白才不管他,一伸手,从汪伦的袖口扯出纸张,笑眯眯的看了。 很简单,一句话而已。 很难受,李太白整个人都凝固了。 他呃呃了两声,抽回脱了一半靴子的脚…… 招呼道:“盆来!”2k阅读网 推荐都市大神老施新书: 第四百一十一章 首方文宝 名门望族也有名门望族的苦处,比如送别这种事情就麻烦到了极点。 宝玉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了,然后要给贾母、王夫人、贾政请安,接着是贾环、贾兰、三春、凤辣子跑来和他说话,最后才能准备上路的事情。 他和林黛玉温存了一阵,检查了林黛玉的珠泪,这才出了房门。 房门外是方思民和求不得,申哥儿现在,也没空跟着他去…… 一百零八位手足都很忙碌,他们的文火变得精纯,必须沉心理解文山的道理,这方面就要说一下了,他们现在,全部都在抄书。 在儒家世界,抄书并不简单。一般来讲,文人抄书不能简简单单的写字,只要抄了,就得沉入自己的心神。 而沉入自己的心神,就必须有才气注入…… 抄书比写书耗费的才气少了太多,但字多,加起来耗费就不少文人需要文火修行,这样的耗费,也就是文火精纯的人才有本事受得起。 如此,才华越高,文火越精纯; 文火越精纯,就要抄书提高实力、势力。 所以说强者愈强,从一切的范围上,都让弱者慢慢的连背影都摸不到…… 宝玉取出贾雨村的给的万里大香,说是大香,其实也就是粗了点,只有三寸多高,可以藏在袖口。 他想了想,往旁边递了过去。 凭空出现七彩纱衣,金钗彩衣娘要接了大香,用妖气催动。 “别介,这东西……” 方思民连忙阻拦,把万里大香挡了回去…… 佛门万里大香是一次性用品,但不必一次性烧完,按照大周的地域范围,绕一圈都用不了这么多。 可是有一点,只要使用了,就必须第一次使用的那人才能催动…… 方思民把事情一讲,宝玉就熄了偷懒的心思他本来想让金钗彩衣娘使用,封号妖将嘛,催动的速度也能快了不少。 可是现在,只能他来使用了…… 宝玉捻起紫黑色的大香,文火催动,登时点燃了大香的火头。 袅袅的烟气释放开来,十余个呼吸后,把他们四人的身形包裹在内。只见烟气缥缈,周身景物化作一道流光残影,只是瞬息工夫,他们就处在了一片山谷之内。 这样连续了六次,宝玉的才气耗尽,不得不坐下休息…… 方思民摸了摸油光锃亮的脑门,笑道:“求不得,你可以到处找找看。佛门整天嚎着四大皆空,可是忒不要脸。他们的万里大香,停留的地点都是靠着灵气充裕的地方呢。” “你是说有宝贝?” 求不得立马兴奋起来。 方思民微笑道:“很大的几率会有。你当佛门怎么那么容易找到宝贝的?他们的挪移法门都牵着空灵之气,停留的地方不是人杰就是地灵……” 说到这里,方思民对宝玉道:“宝玉兄,你也该收个弟子了,要是属于人杰的地方,或许有你能看上眼的。” “我以前看上了一个,可惜断了潜力根底,又做了秃驴。” 宝玉一句话乐了所有人,方思民自己都摸起了铮亮的光头…… 他们只是说说,如今宝玉的才气恢复速度,可是极为恐怖。 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附近竟然真的有人,而且,是一个很是可爱的孩童。 这里是峻峭的青山,石崖的缝隙都长了绿树,山道崎岖曲折,不时还会断绝,一般人,那是没本事来这里的。 可是偏偏的,右上方的山崖树枝垂下来个七八岁的孩子,男孩,一身白衫,长得很是清秀…… “满山尽是锦绣花,笑嫣然,垂髫舞白霞。 东南望月星不语, 羡煞, 小子也有她……” 小男孩唱着童稚的音色,灵敏的顺着山崖跳动,周围还有两个貌美的女子,一身雪白,散发着淡淡的雾。 宝玉认得是白霞仙子,临了日暮,这两个白霞仙子马上就会消亡,小男孩和白霞仙子玩闹,一点没有伤心的样子…… “呀,黑狐大氅,难道是贾府的宝二爷?” 小男孩停下来,想和宝玉打招呼,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和两个白霞仙子轻轻一吻。 随着这幼童的吻,白霞仙子哗啦散了,天色也仿佛一下子黯淡了起来…… “宝二爷,幽州卢家幼子有礼了,全靠宝二爷的书馆,小子的大哥才能多读了书,有了成就进士文位的能耐。” 小男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像模像样的冲宝玉行礼。 他还看了看方思民和求不得,没怎么在乎,反而盯着金钗彩衣娘眼睛发亮…… “小登徒子!” 金钗彩衣娘没法和小孩子生气,随意啐了一句。 小男孩立马笑了起来,道:“小子没啥抱负啊,天生就这点好色的毛病。宝二爷,小子如今吃好穿好,没事上山找白霞仙子玩,一辈子也就这样。 嗯,小子要做个风流秀才。” “只是秀才而已吗?” “当然了,举人就要有争斗了,什么王道啊法道啊,麻烦。小子家里衣食富足,斗鸡遛狗,这才叫欢喜的日子。” “我觉得也是。” 宝玉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他追求成圣后踏遍千山万水的那种逍遥自在,和小男孩真的挺像。 他看着小男孩的眼睛,觉得小家伙满身的灵秀都遮掩不住,想起方思民刚说的收徒的话,就招了小男孩上前。 小男孩听话的来了,他抓住小男孩的手,才气释放一缕,猛然笑了起来:“好小子,七八岁就是秀才了?还是圣途秀才!小家伙,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不愿意,太麻烦。” 小男孩竟然拒绝了。 方思民和求不得全都瞪大了眼珠子,好像看见一个小怪物一样,金钗彩衣娘也忍不住揪住了小男孩的领子,随随便便的提了起来。 “小家伙,做我家小公爷的弟子,你前程似锦!” “不做!” 小男孩嘀咕道:“辛辛苦苦的赚钱啦,掌权啦,成为圣人啦,最后还不是想要个逍遥自在?小子现在已经很逍遥自在了,才不招惹贾府的麻烦。” “你好像看得挺通透?” 宝玉笑了,示意金钗彩衣娘把小家伙放下。 他给小男孩整理好领子,想了想,笑道:“我还有一盏茶的工夫恢复才气,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要!” 小男孩很兴奋,他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 如此,宝玉就用些许的碎片时间,给小家伙讲了个大地主和渔夫的故事…… 听完这个故事,小男孩拍手大笑起来:“好个宝二爷,您是觉得小子不识好歹。可是小子怡然自乐,压根用不着自找麻烦。” “说的没错,不过你知道地主怎么回答的吗?” “小子洗耳恭听。” “地主什么都没说,然而某年大旱,颗粒无收,渔夫饿死了。” 宝玉随口回了一句,才气全部恢复,也就点燃了万里大香。 烟雾袅袅的外面,小男孩低头沉思,恰好在宝玉等人消失的那一刻笑了,跪地上砰砰的嗑了几个响头。 “恩师大才,幽州卢家卢照邻受教了。 六万里路程,照邻会自去恩师府上,百年千年,定然不负恩师教导。” ………… …………………… 一个瞬间,宝玉等人站在了万里之外。 这一次,宝玉竟然没有继续使用万里大香,而是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问:“那个小家伙,他说他叫什么名字?” “幽州,卢府,卢照邻。” 方思民很随意的回了,笑问道:“怎么?这个小家伙很有名气?” “没有,只是耳熟。” 宝玉敷衍了一声,继续点燃万里大香。 他摸摸下巴,再摸摸嘴巴,心里可不像表面说的那么平静。 幽州卢照邻? 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卢照邻? 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上有十大才子,王勃就是其中之一,而幽州卢照邻,可是和王勃、杨炯、骆宾王并称初唐四杰! 宝玉觉得满身凌乱。 方思民也是眼眸深邃,意味深长的道:“看来天才到处都有,只是能出头的不多…… 我以为大周也就宝玉兄和我才是真正的骄子,如今眼界开阔,见识了大皇子、薛道衡和西门雪,嗯,求不得也算半个,今天,又出来个小家伙。” 他想冲宝玉道喜,旁边却有人咔嚓拔剑。 求不得一身的地痞习气,冷喝道:“秃驴!你说谁只算半个?” …… 宝玉的离开没有惊动太多人,不过他的安排,已经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中都城不再是大周的京都,四方城卫和十八座卫城全部挪去了金陵,显得防备空虚。 正因为这样,北边的别离桥开始腾空而起,某个想要赖账不还的,已经开始搬家了…… 可惜,这座纹绘了十二幅精致的飞天图纹,图纹上却有个不协调的黑墨‘拆’字的巨大桥梁刚刚飞起来,就被一个沉甸甸的汉子踩了下去…… 老山魈亲自出手,妖气把自身重量增幅了万倍,把别离桥一下子夯进了河底。 哗啦! 水花四溅。 月光下晶莹的水花中绽放紫色毫光,紫纱飞天荡漾数百条艳紫色长纱,朝着老山魈粗壮的身子疯狂卷去…… “欺人太甚!区区一个封号妖将…… 本姑娘和你拼命!” 然后…… 数百条紫色长纱很温柔的给老山魈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化作晶莹的光点散去。 紫纱飞天极尽温柔,特别妩媚的笑道:“哎呦,何必呢?这何必呢?本姑娘可是宝哥儿的老朋友,现在又在宝哥儿的封地里…… 嗯,诸位,咱们有事好商量。” 没错,确实好商量。 紫纱飞天觉得,就算陈长弓被两个封号妖将,外加十三个没有封号,却非常强悍的妖将围起来,应该也会和她一样的好说话…… “欠债的,要还钱;赖账的,要偿命。” 老山魈惜字如金,顺便,也略微歪曲了宝玉的吩咐。 宝玉觉得有九娘的香火情意在,就是想拆了别离桥出口气而已。 可惜的是,老山魈觉得自己身为下属,总不能让自家的小公爷吃亏…… 他打定主意:今个不把紫纱飞天榨出三两油来,他就不是老山魈! 冷漠, 冷冽, 杀气冲天! 前后左右一十五名强悍的妖将起了杀意,天地运转的规则瞬间强悍了十倍有余…… 风,更加凛冽; 月光,灼烧如火; 呼吸、血液的流动还有身体的代谢全部紊乱,这还只是气势压迫,并不是全力出手! 紫纱飞天满脸哀泣,瞧了瞧别离桥上青纱飞天的图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了…… “别介,本姑娘认栽,本姑娘听红袖仙子的,本姑娘……拿宝贝赎身就是!” “什么宝贝?” 老山魈乐了,功劳在向他招手。 紫纱飞天纠结了很久,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文宝!” 有些事情总是出乎预料,比如别离桥畔发生的事情,也比如现在…… 月满银崖在三奇大城的更南方,上次来三奇大城,宝玉等人花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这次用了佛门的万里大香,却只用了不到一天的工夫。 其中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用在了恢复才气上…… 宝玉的才气再次耗尽,景物飚射的残影平静,发现前方的不远处,已经能看到三奇大城的轮廓。 他算了一下距离,干脆收起了万里大香以他们的实力,区区几千里,用不着浪费万里大香了…… 方思民和求不得还在闹腾,金钗彩衣娘却是百无聊赖。 可是…… 突然, “小公爷!” 金钗彩衣娘叫了一声,扯了宝玉往后倒退。 而在宝玉先前站的地方,啪的一声,伸出了一只血迹斑驳的手……2k阅读网 第四百一十二章 侠客文人 “上面的兄台,别干看着啊,快点救命!” “李秋水、步常仃见过兄台,要是拉了我等上去,我等必有厚报!” 两声闷响传了上来,声音被岩石阻隔,闷闷的,还带着气喘。 金钗彩衣娘把神念探了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发了笑:“原来是两个侠客文人,他们卡在地龙裂缝里了。 吼出两句话…… 晕了。” “侠客文人?” 宝玉不明白这个,他只知道朝堂文人和在野文人,别的没听说过。 金钗彩衣娘解释了几句,原来所谓的侠客文人,就是在朝文人和在野文人中间的一种,十分特殊的文人群体了…… 侠客文人多是少年英雄,意气风发,他们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就要血溅三尺,由此获得百姓的愿力加持。 这种文人的修行速度很慢,能够在三十岁前有上五、六颗文胆,就已经算是天之骄子、少年英杰…… “原来是薛蟠羡慕的那种,仗剑走天下,呵~” 宝玉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如果是武者或者妖族,仗剑走天下真的挺好,文人的话,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金钗彩衣娘摇头笑道:“小公爷,您可别看不起侠客文人。和在朝的文人相比,侠客文人的文火不够精纯,修行的速度也很慢,但是如果成就了九胆举人,只要凝聚了圣途金池,他们就可以直接晋升进士文位。 普通的举人很难成为圣途进士,但是这样产生的侠客进士,简直等同于半步圣途,实力远超同济。” “这样说倒也不错,不过地龙裂缝早就闭合了,他们怎么卡在了里面?” “只是表面闭合,地底深处的话,需要八年到十年才会全部闭合。” 金钗彩衣娘说的是更多的秘辛,赞叹道:“有些不要命的侠客文人,他们会进入地龙裂缝里,不断斩杀地龙妖伥,加速地底裂缝的闭合…… 当然,十个里面活不下来半个,他们两个能活下来,应该是龙冰霜和龙桀骜已经死掉的关系了。” “倒是两个有骨气的人物,他们的实力如何?” “都是二十七岁的骨龄,实力,咦?不错啊,两个都是九胆举人!” 闻言,宝玉的眼睛一亮:“救人!” …… 临近年关,南方的天气还是很暖。 温暖的太阳照耀中天,万物还带着翠绿的颜色。在这片两条杏交叉的滩泊上,两个全身加起来没有半尺布的汉子横七竖八,身体不断的抖动…… “很暖和啊,有阳光,身下有鹅卵石,晒得很暖……” “我闻到了花草的味道,不是地底下那种湿哒哒的……等等!有酒!” 李秋水噌的一下跳起来,胯下的不明之物吊儿郎当的来回晃悠,他浑身都是伤口和血,在地下呆了两年时光,衣裳磨得只剩下了碎块布条。 步常仃比他更惨,要不是被他扛上来,怕是要死在地底下了,都不用埋…… 步常仃就这样躺着,睁开青肿的眼睛看天,嗬嗬大笑:“活着!我们还活着!可惜了陈民兄,他没能活着上来!” 闻言,李秋水连平生最爱的酒香都给忘了,搀扶步常仃起来。 两人一起抬头看着温暖大日,齐声哭嚎道:“陈民兄,走好! 走, 走, 走…… 一路, 走好……” 想起当初,他们泪流满面,也是泣不成声。 月满银崖,血舞成风9记得他们三人冲击银崖巅峰七十三日,互相鼓励,互相关怀,他们从没懈怠! 还记得一片绿森森的妖族眼眸笼罩他们,发出阴森森的低沉嘶吼:“杀三千,可成蛟龙;杀一万,可成霸螭;杀十万,可升腾九天,汝等真龙鳞爪皆全!” 想到这里,李秋水干涩道:“十万不够,可来百万!” 步常仃跟着道:“百万不足,千万才可!” 然后…… 他们等待了很久,可惜心里明白,等不到第三句话了。 说出第三句话的那人已经埋在了地下,永远不可能再和他们捭阖众生,永远不可能再和他们肆意逍遥。 两人怔了一阵,嗬嗬的笑起来,帮陈民说出了当初的言语:“千万不过小菜,来一亿,杀个痛快!哈哈哈哈哈,杀个痛快!” 笑声悲怆,却又豪爽,李秋水和步常仃咧开干裂的嘴唇,高声歌道:“恨欲狂,长刀所向! 三步一杀,大血成风! 阻我者死,挡我者灭,以杀证道,以血止戈! 侠客文人,虽死犹香……” “好一个侠客文人虽死犹香!” 宝玉坐在河边喝酒,当下赞叹起来,吟哦道:“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他丢过去一坛烈酒和几件衣服,笑道:“自己的伤口自己处理,自己的衣服自己穿。这里有女眷,感伤的事情,以后再讲。” 闻言,李秋水和步常仃傻乎乎的看了过去,他们看见宝玉和方思民、求不得正在喝酒,旁边的河畔,还有七彩纱衣的女子背对他们,血污的脸上涨了一个赤红。 他们连忙拿烈酒浇了身子,一边浇一边大口吞了几次,又胡乱裹上衣裳,过来感谢宝玉的救命之恩…… “不用谢,” 宝玉招呼两人过来喝酒,笑道:“救了两位豪杰,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这篇文章正是书写的尔等英豪。” “确实是好文章,敢问全文?劳烦告知诗人名讳,我等喜欢此文,要用此文,应该心怀感激。” 宝玉奇怪的看了过去,已经传遍大周,这两人怎么没有知晓?不过想起来两人在地龙裂缝里呆了两年,隔绝了世事也是正常。 而且,他很敬佩这两人的侠客风骨…… 宝玉把全文念了,念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时候,步常仃一下子站起来,要剑舞助兴。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等气魄,正合他的意气风骨…… 李秋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满酒敬了宝玉:“大恩不言谢,要是兄台没有要事的话,就和我等兄弟去趟三奇大城。” “去那里做什么?” 宝玉也准备顺路去趟三奇大城,不过跟着这两人去,就有点让他迷糊了。 李秋水刚想回答,旁边就掠起香风,一张妩媚的脸凑近了他的脸颊。 金钗彩衣娘凝神盯着他的眼睛,细腻的鼻梁几乎和他的鼻尖相贴,李秋水甚至可以感觉到金钗彩衣娘温润的喘息。 旁边,求不得咔嚓捏碎了酒盏,想杀人…… “小公爷,” 金钗彩衣娘轻笑道:“这家伙挺大方的,是要给您分润三奇大城的百姓愿力呢。” 这样一说,宝玉就明白了过来…… 侠客文人,行侠仗义属于本分,但是敢跳进地龙裂缝斩杀剩余妖伥,让地龙下一次翻身的时间延长的就没有几个了。 这样做的没几个能活着出来,可是能出来的,都会得到大量的百姓愿力…… 李秋水要带他去三奇大城,肯定是想把功劳算他一份,也就说,要分润给他三奇大城的百姓愿力了。 “咳咳,分润给宝二爷百姓愿力,还是三奇大城的……哈哈哈你们……” 求不得顾不得吃醋,实在是觉得太好笑了,笑到了肚子疼。 李秋水和步常仃分润的百姓愿力,给别人就是海量,是天大的好处,但是给宝玉? 宝玉的圣途金海,随便捏个零头出来,都够他们两个凝聚圣途金池的了…… 宝玉呵斥住求不得,方思民干脆落井下石灌了求不得一整坛美酒,那边步常仃耍完剑舞回来,大笑着讨酒喝,笑问道:“不知道是何人书写?真个热了我的心扉,直抒心中意气啊!” “是我家小公爷写的。” 金钗彩衣娘随口回了,撤到了宝玉的身后。 自然而言的,旁边喝着酒还红着眼珠子的求不得,也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小公爷?” 步常仃蹙眉想了片刻,对宝玉笑道:“能被称为小公爷的也就那么几个,能写出的,应该只有贾府的小公爷,诗才过人贾宝玉了。” 他对宝玉的身份不怎么在乎,还是拱手行礼:“常仃钦佩兄台的才学,可否留下墨宝?” 对此,宝玉不会拒绝。 他书写了,不是首版原创,也懒得让异象显化,只是书写出来而已。 等他递过去纸张的时候,却发现李秋水和步常仃都盯着他的黄玉砚台,一副了然的模样…… “宝玉兄,要是我等没猜错的话,您是来攀登银崖巅峰的吧?” 宝玉点了点头,想见十二妖之首的月满银崖,自然要攀登上银崖的最高处。 步常仃笑着开口,“如此,我等二人明白了。先去三奇大城,我等要分润些许百姓愿力给您,然后一起去月满银崖。 我等,必然竭尽全力帮宝玉兄取得子石。” “不必了。” 对这两人,宝玉不愿意挟恩图报。 奈何步常仃和李秋水特别坚决,宝玉只好建议道:“不然,咱们先去月满银崖?” … 有金钗彩衣娘在,自然用不着举人出力。 一股妖风如同穿天大隼,带着几人越过三奇大城,直奔更南方的月满银崖。 几乎在他们掠过三奇大城的同时,下方的小巷有金凰散落,露出一个雪白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抬头观望,只是惊鸿一瞥,宝玉没有注意,方思民、求不得和李秋水也没有注意到。 甚至连封号妖将的金钗彩衣娘,也没留意到惊鸿的剪影中有这么一位女子的身影。 唯独步常仃瞧了一眼,眼睛陡然发直, 心脏砰砰,简直是跳跃如鼓…… …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 … 侠客文人是蛙的大爱啊,见328章,真个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一章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有情人白头偕老,目前单身的,很快会找到称心如意的另一半。青蛙益兽,见者吉祥。 最后,祝大家除夕快乐。 蛙没存稿,不过,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断更的,蛙还没请过假,142天,140万字,笑。 终身职业,陪伴诸位到老。请百度一下“扔书网”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四百一十三章 月满银崖 金銮宝殿,大殿堂皇。 如果说水英光上朝时如同黄金大龙,龙首镇压文武官员,龙尾盘绕,是霸道真龙的话,水溶就像是一轮圆润的皎月,虽然清淡,却也有渗人心魄的寒…… 在宝玉面前没了威风的溶哥儿,此时一身黄金龙袍,端坐龙栾,俊秀好像女子的脸一片严肃。 他没有表情,却胜过千言万语,不管是法道、王道,还是中立儒家的官员,全都战战兢兢,低头不敢吭声…… 水溶爱饮酒,饮酒之后,杀机更盛。 他俯视龙栾下方的朝堂官员,捻着酒盏——这不符合朝堂的礼仪,却没人敢说他昏君无道…… 自从水溶得了遗诏,每日指点朝堂开始,已经下令抄家七门,午门斩首三十六人,全都是朝堂的官员。 其中有法道儒家的,也有中立和王道儒家的,一律是一视同仁,按照朝廷律法,没有半点的宽容情面…… “东方爱卿,朕以为你是朕的肱骨,可以保证京都不乱,却没想到,你还敢庸待误事?” 水溶笑了一声,金陵城府尹东方百合连忙跪地颤抖。 她是朝堂上少有的女进士,以前是中都城的府尹,负责京都治安,迁都之后,自然变成了金陵城的府尹。 同样是朝堂京官,比普通的大城府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同时,她还是东方轮回的表妹,是东方龙城的亲妹妹,后台颇大,再加上她出身东方世家却进了中立儒家,两边都没有意见,她的后台,就越发强悍了不少…… 可是此时,她抖若筛糠,觉得再大的后台,也比不上水溶的一句话。 “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可是微臣真的处理不了,微臣不敢出手啊!” “有何不敢?” 水溶丢出一卷丝绸宗卷,冷笑道:“大周一百零八州共同开办书馆,其中八十七州的书馆只是个空壳子,书籍最多的,就是京都,以及迁都后京都下属的九十九城。 你身为金陵城府尹,那九十九城的乱象朕可以不问罪于你,可是金陵城的书馆,朕的根本,为什么会发生这等事情? 你这个金陵城的府尹,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微臣不敢,微臣冤枉!” 东方百合扯了宗卷看了,连忙叫屈道:“禀告陛下,书馆被人放火的事情和微臣无关啊,微臣不仅派了衙役头领抓捕逃犯,微臣自己也跟着去了…… 可是,陛下,您知道的,微臣没本事抵抗神魔之障,那些逃犯都是九胆举人,微臣的属下伤亡无数,微臣自己却不敢出手…… 微臣,微臣冤枉啊!” “你冤枉?那你告诉朕,书馆有贾府的老妖看守,再加上你派去的衙役、城卫,谁有本事还能烧了书馆? 既然你过去看了,后面的事情呢? 为什么没有案卷传上?” 东方百合吓得浑身发抖,水溶的杀机全部针对了她,她抵挡不住。 “微臣,微臣……罢了,微臣说了就是。” 东方百合吓得六神无主,别看水溶还没举行登基大典,但是历代的帝王,哪个有水溶的后台大? 别的帝王初登大宝都是安抚朝臣,可是水溶还有个水英光在后面,安抚全都省了,直接是雷厉风行,要开了新朝篇章! 她怕自己也被午门斩首,犹豫了片刻,哽咽道:“回禀陛下,微臣不敢递上宗卷,实在是那些贼人逃去的地方,让微臣只能闭上嘴巴,生怕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微臣…… 陛下,虽然微臣没敢出手,但是那些贼人逃走的去向,微臣知晓!” “讲!” 水溶言简意赅。 东方百合的冷汗哗哗的摔在金銮宝殿的地面上,趴在地上,颤音禀告:“启奏陛下,金陵书馆被烧,其实没有损伤书籍…… 那些书籍被贼人抢走,并且打伤贾府老妖三人,杀害衙役、城卫八十五人,其中衙役、城卫都是一击毙命…… 微臣一路追着贼人,虽然不敢出手,却发现,发现……”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水溶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听出东方百合的话音不对劲。 打伤贾府老妖三人?八十五个衙役、城卫一击毙命?这里面很有意思,难道说—— 贼人对贾府的老妖还会手下留情不成? 果不其然,东方百合颤抖更甚,哭喊道:“陛下,那些贼人分成两拨,一拨逃进了贾府的城外农庄,另一波逃进了…… 吏部侍郎黎雨航的别院!” “有意思了,” 黎雨航走出席位,对水溶拱手道:“陛下,如今金陵城的书馆收纳了各府、各家的书籍捐赠,贼人就抢了书籍就逃进了老夫和宝哥儿的府邸,这事实在有趣。 老臣听市井有传言,说宝哥儿和老臣推行书馆,等的就是这么一天。是宝哥儿和老臣来回演戏,等宝哥儿得到了百姓愿力后,就是老臣和宝哥儿分润书馆的书籍底蕴了…… 对了,还有人说老臣推荐宝哥儿继任吏部侍郎,就是交换的条件之一。” 黎雨航的头发、胡须全部雪白,精神却更加矍铄,他的眼眸如同黑色宝石,肌肤绽放玉石般的莹润微光。 祸兮福之所倚,他战胜了神魔之障,应该很快就会超脱朝堂,成为文渊阁的学士之一…… 此时,他转身环顾在朝的一千多位朝堂官员,意味深长的笑道:“宝哥儿果然是厉害的,以一己之力,竟然逼得法道儒家不成法道,王道儒家不再仁慈,中立儒家不再中立…… 我黎雨航今日放下话来,黎府脱离法道八大家,黎府弟子所在之地,一律推行教化,哪个有本事的,就把我黎府三万六千八百九十一位子弟全部杀绝吧!” 声音刚落,满朝混乱,特别是法道八大家的官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想要呵斥,突然有人高声大笑:“好个黎雨航,不愧是战胜了神魔之障的人物!老夫在沙场上杀掉的老妖、大妖,甚至连小妖都不知道多少,可惜沙场上产生不了神魔之障,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不过,佩服!” 西门不死阴森森的笑道:“我这个老不死的不敢脱离法道八大家啊,不过要是宝哥儿得了那一位的允,老不死的也要脱离法道八大家…… 法道儒家跑偏了也就罢了,现在连妥协都学会了,会和王道、中立儒家联手了……丢人啊,我这个老不死的,可丢不起这种人!” 西门不死和黎雨航对视大笑,龙栾上的水溶也清冷的笑了起来。 诡魅的阴谋在这种笑声中,只能沉默,再沉默,要瑟瑟发抖…… … 早朝结束,水溶从龙栾后的甬道离开,刚进甬道离了官员的视线,就是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金銮宝殿之内。 他用的是皇族的龙脉九品正法,很难想象,已经废了龙脉的他,竟然还有一步千里的力量…… 再出现时,水溶就站在了养心殿内。 宽阔、辉煌的养心殿有万条金龙吞吐黄金龙气,水英光坐在高台,水勿语坐在台下,水溶就出现在两人的中间,盘膝坐下…… “溶儿,” 水英光温温笑道:“你已经暂时接驳了龙脉,就等登基大典,借助登基伟力修复全部伤势了,今个来,有事?” 水溶把事情一讲,水勿语就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按照他的性子,看不顺眼杀了就是,可偏偏有个贾宝玉,让他杀也杀不得,打也不能打。 他心里难受,听见宝玉被人栽赃,那叫一个舒坦…… “这是好事啊,” 水英光跟着乐了,笑道:“三方儒家开始融合,最后,总归要出现新的局面……这件事你不用管,等宝哥儿回来,他们会知道什么叫不好招惹的家伙。” “可是宝哥儿去探寻成就圣途进士的方法,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恐怕他的文名……” “没事,你母后已经派人去通知宝哥儿了,很有趣,你们的母后数十年闷在后宫,从来没用过金凰令,竟然为了宝哥儿,把金凰令借给了一介秀女…… 不急,小火熬粥,要熬出味道才算香甜。” 水英光现在是全盛时期,略微抬手,凭空就浮现出三千里金陵,金陵的地图不断扩展,最后囊括了附近的下属九十九城。 其中有不少红色的光点,续出去一条条如血般的线…… 水英光低低的笑道:“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且看他楼塌了……宝哥儿的这句话朕很喜欢。 如果楼不榻,拆了他们的房梁就是……” 水溶和水勿语跟着冷笑。 地图上一条条的血线,仔细看去,可不就像是支撑高楼的房梁吗? … 金凰令是母仪天下的国体重宝,没有玉玺的威能,却可以瞬息千里,百个瞬息,就是十万里有余。 雪千寻在三奇新城的小巷显出身形,立马掐出数十只纸鸢,可惜纸鸢好像无头的苍蝇般到处乱撞,根本找不到宝玉的所在…… 她叹了口气,找了个客栈,暂时休息不提…… 宝玉不知道有人找他,实在是月满银崖太过特殊,简直是夺天地之穷奇造化,要美不胜收。 他们刚进入月满银崖的范围,登时是黑夜当空,天上没有星辰,只有圆月高照,映衬黑铁大崖。 这座风骨峭峻的黑铁大崖高不见顶,一条两人宽的木桥悬空斜上。 包括金钗彩衣娘都无法飞行,只能在地上落下,对峙无数幽绿的猫又妖瞳…… “欲登崖顶,一路血途!” 数以百万计的猫又妖族堵住了木桥,在木桥两边的铁索上还站着更加强悍的老妖,尾巴摇摆,爪子弹出来如同利刃,清一色的九血,数量何止万余! 它们齐声喝道:“杀三千,可成蛟龙; 杀一万,可成霸螭; 杀十万,可升腾九天,汝等真龙…… 鳞爪皆全!” … 大家过年好,2018一切顺利,定然如同真龙,直冲云霄! 蛙…… 咳咳, 拜年喽,要压岁钱^_^ 第四百一十四章 直冲九霄 “宝玉兄,我等兄弟先上了。” “既然临了年关,自然当有诗词贺喜……诸位,且听着!” 步常仃和李秋水交换了一个眼神,登时拔剑激射。 他们同时吟哦: “侠客文人贺新年,霜仗遥排凤阙前。 一片彩霞迎曙日,万条红烛动春天!” 吟哦落下,他们正气加身,出口成章的力量竟然全部涌入利剑之中。 步常仃和李秋水只是文人的肉体凡胎,竟然横冲百万猫又妖族,步伐矫健曼妙,踏出一路血歌…… 剑,只是一千两的流云剑,在地龙裂缝里早就折断,却涌出三丈长的精锐剑芒; 人,只是肉体凡胎,但是他们的步伐精妙,仿佛伴奏歌舞,剑芒四射中,没有一只猫又可以踏进他们的三尺之内! 血肉横飞,化作星星的碧绿光点; 剑芒妙舞,奏一曲大风无双—— 在步常仃和李秋水的剑舞中,天地好像是一座瑶琴,他们的剑芒就是琴弦,和着风声,涌起煌煌音调…… “断剑怎么能够弹奏好曲?” 宝玉笑了一声,一展黑狐大氅,厚实的氅尾挑起了方思民和求不得的佩剑,化作一道雪亮流光,直冲前方堵了桥头的山崖荒野…… 堵住桥头的只是七血或者八血的猫又老妖,哪里抵挡得住他的才气加持?登时是荆棘破、障碍碎,两柄利剑,毫无阻碍的分别射进了步常仃和李秋水的手中…… “价值八千两纹银的宿铁剑?好剑!” 步常仃大笑一声,剑芒陡然扩大十倍不止,长达三十丈的剑芒,差点把李秋水都给卷了进去。 李秋水怪笑一声,嗔道:“好个步常仃,你是想连我一起斩了?” 他也把玩了一下宝剑,才气涌起,剑芒却是瞬间怪异,化作丝丝缕缕,悠扬飘洒而落…… 破风声陡然壮阔起来,如果说步常仃的剑芒是鸣金敲鼓,李秋水的剑芒就是碧叶竹笛,曲调相合,掀起血雨腥风,弹奏的,却是男儿扯起嗓子,吼出的辞岁高歌…… “去年迎度欢歌舞,三人行,几度峥嵘春秋顾? 辞旧岁,迎新欢,剑不可阻。 新年一切安好,犹记去年悲欢苦…… 哈哈有趣……我等目光捭阖如龙心中火在烧,旧时骄傲永在心,来年傲骨腾腾,再创新天地!” “去年一路凯旋,今年一路高歌,何惧千难万阻?诸位,来和我等同乐!” 三百, 五百, 一千! 三千, 六千, 九千…… 步常仃和李秋水斩杀了九千多个猫又妖族,突进到悬空的木桥边缘。 他们大笑出手,剑芒斩破了十几个九血老妖的躯体,随后化作大光折返。 停在宝玉身前的时候,恰好斩杀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猫又妖族…… 两人头也不回,反手卡住一只猫又妖族的脖子,他们的手掌被妖气侵蚀,发出噼里啪啦的皮肤起泡声,却是不管不顾。 略微用力…… 咔,杀一万,可成霸螭! 步常仃把宿铁剑递给方思民,又凝视宝玉,笑道:“宝玉兄,该你了。” 李秋水也把佩剑还给了求不得,同样看了过来。 他们摆明了要看宝玉的本事,要给宝玉定下一个标签,一等两等的标签…… 侠客文人何等骄傲?他们仗剑天涯,见过的多了,熟悉的也多了,可是有多少人和他们饮酒、作乐,最后却只能留在记忆之中?他们的步伐永不停止。 宝玉救了他们,又书写了,他们要看宝玉的本事,看过了,才能决定是知己还是朋友…… 步常仃和李秋水这样想着,眼睛就越来越亮。 他们很期待宝玉的表现,只要能斩杀三千,他们就认了宝玉这个挚友! 宝玉也清楚他们的想法,自然不会说破,他看了看汹涌而来的猫又妖族,不得不说,月满银崖的猫又妖族,长得挺好看…… 猫又妖族就好像普通的猫咪一样,只是双脚站立,身后多了两条尾巴—— 它们有萌萌的大眼睛,好像吉祥物…… 宝玉笑了一声,摇头道:“虽然知道是分化出来的妖气傀儡,不过,长得挺可爱,就饶你们一命吧。” 宝玉伸手一指,才气汇聚指尖。 虽然这样说了,事实上,宝玉并没有毛糙大意…… 他知道和对战沙场不同,这些老妖没有聚集力量,只是靠普通的围殴,能够靠近的,最多三五十只。 但是不管怎么讲,这里也是上万的九血老妖,还有近百万的七血、八血的强悍猫又! 他肃整眉眼,疯狂聚集才气,吟哦道: “山, 翻江倒海卷巨澜。 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十六字令? 竟然是……十六字令! 方思民和求不得的身体一紧,差点转身逃跑。 他们也害怕十六字令,这种气魄的诗词,没人不害怕的…… 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才气幻化的骏马叼在了背上,嘴巴,呼的一声吐出了好长的憋气。 “原来只是十六字令里的一首啊,我就说了,要是三首连在一起,宝哥儿也用不出来。” 求不得尴尬的笑笑,抓紧了骏马的鬃毛。 方思民摸了摸锃亮的脑袋,他用出了佛门的金身,恰好遮住了脸红,不过佛门金身都用出来了,他这反应,也让他挺尴尬…… 步常仃也坐在骏马上,眨眨眼,“宝玉兄,这首真是好词,不过……用来干嘛?” 他刚问了,身下轰隆一阵大响,蓦然有插天峰鄂直冲而上。 从他们站的地方到银崖的崖顶,是木桥悬空通连,如今有峻峭大山压在木桥的上面,径直插向了银崖的最高处! 轰隆~~ 好像地龙翻身,峰鄂不断翻滚,有如浪潮,向着更高的地方汹涌而过。 骏马也奔腾起来,踩着峰鄂,利箭般的带着他们飚射而去…… 无数的猫又妖族想要阻止,却被翻滚的大石浪潮摔了出去,都没有死,但是,全部被震了个骨断筋折! 三千, 五千, 一万! 只是三个呼吸的工夫,就有一万的猫又妖族被摔落下去,那些九血的老妖前来阻拦,也被吊在了半空…… “好像小瞧它们了,我一个人的才气,可比不上它们那么多老妖的妖气。” 宝玉笑了一声,他的才气被无数老妖的妖气消磨,有点承受不住了。 于是他用手指在额头一抹,吟哦道: “山, 刺破青天锷未残。 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哧! 一声仿佛地底火泉喷气的大响,脚下的峰鄂陡然冲起锋锐石柱,把他们高高的送上了银崖的崖顶。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才气的幻化被数以百万计的老妖扯碎, 幽绿的瞳孔,全部都盯了过来…… … “咦?喵?好玩喵!” 远在百万里开外,洛水碧绿盘绕田野。 在洛水的波涛上,一条小舟随着水面高低起伏,小舟里有一人一猫。 特别是那只猫,通体漆黑,矫健苗条,几千年改不了怕水的习性,脸都吓绿了,爪子死死的抠着船板。 可是此时,她突然惊讶的喵了几声,抬头看对面的青年男子…… “喵的银崖被人上去了,取了巧,但是确实上去了,喵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喵留下了一百万的七血、八血老妖的幻影,还有一万的九血老妖幻影,从来没人能上去的。喵只是在玩,玩开心了,就放水让人上去而已,没谁凭真本事上去过。” “那不就是说,你既然跑出来玩,就没人能上去了?你把大周的文人当傻子坑?” “你在乎?” “本座才不在乎这个,今天本座的心,特别乱……” 青年男子扯下罩帽,眼睛仿佛看透了虚空,径直看进了洛水甄宓的宫殿。 他看见甄宓抚摸自己的小腹,看见妙玉居士弄了一大堆养胎的药膳,甚至看见了甄宓小腹里的灵韵,那是足够凭借天资,不带任何运气就能成为跨世天骄的胎儿灵光…… “本座更在乎甄宓,” 青年男子面如冠玉,乍看一眼的话,和宝玉还有点相似。 他闷哼道:“本座几百年前还想收了甄宓,有事出去也就放下,哪想到被别人收了。” “没谁能和你抢女人的,查查是谁,干掉他!” “不用。” “一定要干掉他,再让甄宓打胎!你追甄宓和妙玉的话,喵就安全了。” 月满银崖开始磨爪子,这家伙一百年只娶一个女人,有甄宓和妙玉挡枪,她能安全两百年…… “本座说了,不用!” “一定要!” “那本座就干掉你!” 贾源几乎是哭着闷道:“你要是干掉了他,本座的重孙女就没了爹,本座就没了一个孙子…… 他么的,甄宓肚子里的胎儿灵光,分明是本座的重孙女啊!” 月满银崖顿时发呆,傻笑,狂笑,孙子抢了爷爷预定的女人,这感觉真是太酸爽了! 她看见贾源要走,连忙喊道:“别急,庆祝一下你有重孙女!” “滚蛋!” 贾源一指南方,咬牙道:“本座要回盛唐打劫,有个看上眼的后裔,得准备好些宝贝……” 第四百一十五章 子石化山 月满银崖,果然不愧是月满银崖! 宝玉看见这里是百丈见方的崖台,崖台的边缘有一座黑铁熔铸的小殿,平平坦坦,四四方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可是这黑铁铸造的小殿,黑铁铸造的崖台被皎洁的月光铺满,显化银白亮色,美轮美奂,惊世绝伦…… 而且他感觉外界的一切道理都和这里无关,他们被隔绝在这片崖台之上,力量也被限制——宝玉运转了下体内的文火,发现就算是出口成章,也只能影响自己的身体内部了…… 金钗彩衣娘是纯粹的妖族,和文人熔炼一条自己的道理不同,妖将的能力是增强、使用天地间本来就有的道理。 她伸手一抓,妩媚的脸陡然白了一次,对宝玉附耳道:“小公爷,月满银崖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料。” “没关系,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宝玉回了一句,向着黑铁小殿走去。 走了两步,突然又退了一步,在他前面的黑铁地面,竟然长出了翠绿的枝叶,飞快长成的樱桃树上,有粉嫩的樱桃随风飘摇…… “是樱桃小妖。” 步常仃笑了起来,道:“听说月满银崖上有一只不是鬼怪精灵,但也不是妖族的樱桃小妖,名字……我怎么没听说过她的名字?” “好像本来就没有名字吧?” 李秋水跟着笑道:“樱桃小妖秋生秋死,只有一年的寿命,月满银崖是拿来做奴婢的,压根没给她取名字。” 听到这个,方思民和求不得不约而同的看向宝玉—— 他们知道宝玉不愿意听到这个,前不久见了白霞仙子,宝玉的情绪就少有的不太对劲…… 按照宝玉的性子,卢照邻拒绝了他收徒的要求,肯定不会再答应卢照邻拜师,可是偏偏的,宝玉不只给卢照邻讲了故事,还默许了卢照邻去金陵找他。 这方面,怕是白霞仙子的面子占了很大的份量…… 果不其然,宝玉的态度温和起来,看着樱桃树上的樱桃坠落,还伸手接了一下。 粉嫩的樱桃在他的掌心打了个滚儿,变成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见风就长,从他的掌心跳了下去。 樱桃小妖粉嘟嘟的,很可爱,她长到宝玉胸口的高度,探来头,仔细的打量宝玉等人…… “一、二、三、四、五,五个举人,既然来到这里,你们都可以在银崖边缘待一天,能不能得到子石要看自己的造化。” 她的手指挨边数过在场的举人,点到宝玉的时候,笑吟吟的去扯宝玉——能伸手接她的,她感觉特别亲近…… 宝玉等人跟着樱桃小妖去了黑铁小殿,没有进殿,而是在崖台的边缘停了下来。 樱桃小妖随便指了指步常仃,说了声你先来,步常仃就飞出了崖台,在空中站着。 而在崖台的边缘,也出现波光隐隐的屏障,看起来有点模糊,其中蕴藏的力量,却是极为恐怖…… “小公爷,这屏障包含的妖气超过奴家全部妖气的百倍有余。” 说话的时候,金钗彩衣娘的牙齿都在打颤,宝玉摆了摆手,当作听见了就是。 樱桃小妖当下笑了,娇俏道:“你是封号妖将?只是妖将啊,肯定没崖崖姐厉害了。” 她随口说了一句,就懒得理金钗彩衣娘了,只是抓着宝玉的手,小脸蛋靠在黑狐大氅上。 她觉得宝玉亲近,可是这黑狐大氅,她觉得更加亲近。 其中有一种很‘香’的力量,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就是很香…… “把这个送给我好不好?” 樱桃小妖很希冀的问宝玉。 宝玉也只能摇头,这是佘化送给他的,那等大能送出的礼物,要是转送了,对接收礼物的人和他自己,都是一种祸端。 樱桃小妖很失望,一低头,再一抬头,又是活泼的笑了起来,“那你给我起个名字好不好?崖崖姐总说我一个只能活一年的废物不需要名字,可是好多年了啊,我还活着呢,也没自己的名字。” 闻言,所有人都高看了这个‘奴婢’一眼。 听她的口吻,月满银崖只是把她当个奴婢,可是能活了好些年,要么是樱桃小妖天赋异禀,要么是月满银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不管从上面的哪一点来看,樱桃小妖,肯定不是普通的奴婢了…… 求不得立马掏酒、掏好吃的,要讨好樱桃小妖,可是刚拿出了酒壶酒盏,樱桃小妖就捂住了鼻子,一挥手,把求不得扇出了七八十丈。 宝玉吞了口唾沫,好像这只樱桃小妖的实力,比他还要强了不少…… “你给我取个名字好不好?崖崖姐姓叶,我也要姓叶。” “好啊,那就叫……叶少卿怎么样?” “好啊,好听,我就叫叶少卿了!” 樱桃小妖特别开心,做贼似的往周围看,又对宝玉笑道:“谢谢你给我取的名字,他们都只能在在无尽深渊待上一天,你可以待两天…… 只能待两天啊,万一崖崖姐回来发现了,她会抓我的。” “抓?” 宝玉很纳闷这个字眼。 听到月满银崖不在,他有点失望,毕竟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询问成就圣途进士的方法。 不过听起来,月满银崖很快就会回来,多等几天,倒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能够在无尽深渊多待一天,就能多一分的机会得到子石,这可是有可能让黄玉砚台成就一方文宝的稀罕物什…… 叶少卿嘻嘻的笑了起来,“崖崖姐整天都是个黑猫的样子,黑猫,很凶的,爪子喜欢抓人…… 唰唰,就是这样抓……” 她比划了一个很夸张的手势。 … 登上崖台,就有获得子石的机会,而这子石,都是从无底深渊喷发而出的。 宝玉和叶少卿玩了一阵,到屏障的边缘往外看去。他看见一连片漫无边际的黑,而且,也是深不见底…… 银崖的更南侧就是无尽深渊,相传是大学士级别的对战打穿了地心,造成的一块死地。 宝玉知道别说是大学士了,就算学士文位的互相对战,也能造成千里焦土,数十年不适合百姓生存。所以除非灭国性质的战争,一般来讲,学士及以上文位的都不许出手…… 宝玉心里想着,觉得月满银崖的实力更加恐怖。 六万里的地域,只要喷发出子石就会直接到达银崖的边缘,他根本想象不了,这样的力量有多么强悍。 要知道那些子石的重量,本来就是恐怖异常…… 唰! 他正思考着,突然,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子冲了出来。 这让所有人都特别兴奋,第一天就有子石喷发,已经是十不存一的那种好运气了…… “宝玉兄,看我为您取得子石,也算略微报答了救命之恩!” 有屏障阻隔,宝玉等人根本穿不过去,好在今天是步常仃可以攫取子石的时辰。 步常仃特别兴奋,朝着石子冲了过去,可是他刚刚到达子石的百米范围,吓得脸都绿了,又疯狂的冲了回来。 所有人,只能看着子石坠落,在坠落的同时,也在不断扩大…… 十米, 三十米, 百米! 十里, 三十里, 百里…… 千里! 一条连绵千里的山脉朝着深渊坠落,直到看不见了影子。 宝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算知道步常仃为什么逃得那么快了…… 子石号称大山之祖,开始坠落后,就会释放本身拥有的山精地华,变成真正的该有的模样,这块子石既然变成了千里山脉,自然包含了千里山脉的所有精华。 如果步常仃伸手接了,瞬间就会被巨大的重量给压进深渊,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宝玉兄……” 步常仃尴尬的笑着,冲着宝玉连连拱手。 宝玉也扯了扯嘴角,他不怪罪步常仃,甚至觉得不太好意思…… “常仃兄,下次多留点神,小心不要受伤。” 宝玉叮嘱了一句,在崖台的边缘看着。 求不得却是躲开了很远,被叶少卿嫌弃了,他不敢过来……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没有第二块子石喷发。这很正常,能够登上崖台的本来就少,能够取得子石的,更是少得可怜。 有人计算过,平均每十个人登上崖台,只有一人能看见子石,而且很多人都和步常仃一样,只能远观,压根没本事亵玩…… 第二天,李秋水出了崖台,还是没有子石喷发; 第三天,方思民,没有子石喷发; 第四天是求不得,遇见了子石,可惜这一块子石变成了长达两千三百里的巨大山脉,他根本没胆子过去; 到了第五天…… 宝玉有点不抱希望了,真想和西门不死说的一样,他是那种有大运道的人。可惜心里明白:像子石这种能够造就一方文宝的宝物,得不到才是正常…… “咦?这里有只没成妖的黑猫呢,比外面的猫又妖族漂亮多了。” 他刚想踏出崖台的范围,后面响起求不得的怪笑声,转头一看,吓得连子石的事情都给忘了。 只见求不得抱起一只黑猫, 而且这只黑猫,很像是叶少卿说的崖崖姐…… 第四百一十六章 砚台晋级 有的人天生运气很好,有的人一直走在作死的路上,求不得就是那种一直算计然而却一直作死又一直作不死的可怕人物。 按照个体的能力来看,求不得的反应力比宝玉还要敏捷—— 他赶在宝玉的前面要讨好叶少卿,然后帮宝玉挡了枪,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叶少卿是那种不通世事的,没杀他,打飞了他。一连串的因素中,求不得抱起了黑猫, 自然而然的…… 伸出手…… 抚摸黑猫的脑袋…… 金钗彩衣娘已经不忍心看了,如果说屏障里的妖气是她的百倍有余,这只黑猫体内的妖气就是她的千倍万倍,她是封号妖将,略微感觉一点,就觉得自己好像渺小的蚂蚁。 方思民等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们的实力太弱,就好像宝玉一样感觉不到黑猫的恐怖,但是他们,很认真的听过叶少卿的描述。 而且这时候的叶少卿,已经偷偷摸摸的溜进了黑铁小殿。 这…… 宝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把求不得放在黑猫脑袋上的手掌拿开,然而,就在此时,黑猫突然发出了一声很低沉的猫叫。 “喵!” 猫叫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本该优雅的声音甚至有点沙哑。月满银崖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抱过了,像只宠物,捏着脖颈的皮提起来,再揉捏她的脑袋? 早就没人有胆子这样做,甚至连双妖十二仙之中的贾演、贾源,也不敢这样的…… 玩弄她? “哈哈,你们看,这只小猫多漂亮!” 求不得又捏起了黑猫脖颈上的皮,晃晃悠悠的提起来给宝玉等人看。 宝玉本来还想报出贾府的名号,双妖十二仙,起码也是有点香火情面的。 可是此时,宝玉已经完全放弃了说实话的想法,他叹口气,苦笑道:“前辈,别杀他,留条小命就好,他是贾府的老家人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呃,成了……” 求不得想要反对,他觉得自己只是拿银子办事,要不是为了金钗彩衣娘,他早就自己做官去了。 可是…… 很诡异…… 求不得觉得浑身发凉,立马改口,讪讪的道:“没错,老家人了,呜,卖身契都签过了啊!” 哭了,真的要哭了…… 求不得要自己走出草莽圣途,自傲、自负,可是经营算计的他是何等敏捷的人? 宝玉的一声‘前辈’吓坏了他,脖子咯嘣咯嘣的,低头去看手里提着的黑猫…… 恰在此时,月满银崖终于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回头看他。 … …… ………… 那是何等深邃的猫瞳?不对,应该说是一只横跨天地,爪子摁住冲天大龙好像摁住小老鼠一样的恐怖大兽! 啪, 啪啪! 磕磕啪啪! 求不得差点把黑猫给扔了出去,可是他浑身僵硬,一点也动弹不得。 在月满银崖的注视下,他的五根手指一根根的扭曲翻转回去,疼肯定是疼,断也肯定断了…… 月满银崖优雅的落在地面,冲着宝玉喵了一声,不是人话,但是宝玉很清楚的明白了月满银崖说的意思。 她说:“看在源哥儿的份上……” “如此,晚辈谢过姑奶奶。” 宝玉凑了个近乎,按照辈分,确实该叫月满银崖一声姑奶奶。 月满银崖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迈着优雅的猫步往宝玉这边走。 在它的身后,求不得被一股完全感觉不到的力量提上高空,就好像他刚才提猫一样,脖颈上的皮高高的挑着…… 咔, 咔咔, 咔咔咔~~~ 渗人的声音不断响起,夹着求不得的惨嚎。 任谁的骨头不断的脱臼又被装上,惨叫声都不会比他小一点的…… … 黑铁小殿自动打开,叶少卿也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提溜了出来。 步常仃和李秋水看着宝玉跟着月满银崖进了小殿,摇摇头,对视而笑…… “子石应该拿不到,不过有着香火情面在,月满银崖也不会让宝玉兄白白的上来一趟。” “月满银崖的考验,本来就是需要实力加上运气的,可惜没能用子石还点人情……” 两人自顾自的说话。 侠客文人见惯了血腥场面,不在乎求不得的凄惨哀嚎,求不得是自找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至于方思民…… 一介秃驴招摇过市,他们没拔剑斩人,已经是宝玉的面子挺大。 金钗彩衣娘看着两人自顾自的喝酒,觉得好笑,捂住嘴,还是把笑声憋回了肚子。 步常仃和李秋水还盘算着还给小公爷人情,这…… 委实…… 有点可怜呢。 … 宝玉刚刚进入小殿,殿门就直接关闭。 他打量四周,发现到处是毛茸茸的线团,喉结蠕动了一下,没敢吭声。 月满银崖的猫脸僵硬了一次,一挥爪子,满地的线团全部清空,她指着地面让宝玉坐下,什么都不讲,直接取出了三个小盒子…… “这是?”宝玉问了一次。 月满银崖拿爪子洗脸,嘴角诡异的挑起弧度:“是子石,给你一块,自己挑。” “子石?” 宝玉顿时无语,子石是大山之祖,喷发后就会变成大山,按照的记载,根本是没法保存的。 月满银崖看他呆滞的样子,特别欣赏、开心,猫唇往上挑:“你以为外面喷发的是子石?喵坑人的你也信?要是子石有那么多的话,不就满地都是文宝级别的砚台了? 喵,别冤枉喵,子石和洛水大宝这种坑人的,都是源哥儿和演哥儿搞出来的。” 宝玉摸摸嘴巴,没敢吭声。 他是贾府的后裔,别说只是闹出点坑人的把戏,就算贾源和贾演祸害天下,他也不能说已故长辈的坏话。 可是此时,月满银崖往前推了推盒子,笑道:“喵给你一块子石,作为交换,以后你有能耐了,或者你的儿子女儿什么的有能耐了,要帮喵揍跑源哥儿。” “老祖宗没死?” 宝玉真的吓了一跳,按照贾府乃至整个大周的说法,贾源和贾演早就已经死掉了。贾府的祠堂里,还摆放着两位老祖宗的牌位…… 月满银崖撇了撇嘴,磨牙道:“喵不知道演哥儿是不是还活着,但是贾源肯定没死,他要是死了,喵犯得着一直保持黑猫的身子?” “这方面?晚辈不明白。” “他是个无耻、混蛋、登徒子!” 月满银崖连续骂了三声,宝玉继续沉默。 看来月满银崖长得挺美,自家的老祖宗,嗯,也挺好色…… 罢了,关于这种事情他还是闭嘴的好,传言贾源故去的时候,已经是妖帝级别的实力了。 妖帝啊,那可是相当于儒家修行里的大儒文位…… “好吧,如果晚辈以后有能耐了,肯定拦住老祖宗。” 宝玉说的很认真,态度也特别真诚——作为贾府的后裔,那么老的老祖宗找小妾,总归得拦上一次。 可是月满银崖不依不饶,让他答应不只是他自己,要是他的儿子女儿什么的有能耐了,也一定得拦住贾源。 宝玉自然也是答应,现成的便宜现在就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讲,反正他又没什么儿子女儿…… 月满银崖的猫眼笑眯了一条直线,殷勤的让宝玉挑选盒子。 三个盒子里每个都有一块子石,质量不一,能挑到哪种程度的,得看宝玉自己的运气。 顺便的,她还冲着外面挥了一下小爪子…… … 外面的崖台上,众人看见那漆黑的无底深渊喷出一块子石,被好像猫爪一样的妖气抓走,直接抓进了黑铁小殿。 金财彩衣娘笑了,方思民也笑了,连着步常仃和李秋水都啧啧赞叹。 他们觉得有香火情面的就是好,月满银崖亲手帮宝玉摄取子石…… 可是在黑铁小殿的里面,宝玉看见‘子石’飚射而来,半空就变成浓浓的土褐色烟气,蓬勃的,绝对不比那千里山脉更少的土石精气连成一线,被黑猫随口吞掉。 他的眼珠子都快炸出来了,暗自猜测月满银崖的真正实力…… “看喵做什么?选啊!” 月满银崖无所谓的打了个呵欠,指着三个盒子道:“快点选,选完就用砚台吸纳子石…… 喵只是给外面的小子一个解释,喵还没玩够子石的游戏呢。” 呃,游戏? 宝玉特别无语,大周开国以来就有这峻峭的银崖,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他随手抓了一个盒子,还没打开,一只猫爪子就摁了上来。 “再考虑一下啊喵?” 黑猫很认真的道:“这块不怎么好,换一个?” 宝玉仔细观看月满银崖的脸色,可惜一只猫的脸,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吧,换一个。” 宝玉抿抿嘴,真的换了一个。 他拿起这个木盒,直接打开,却没发现黑猫脸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月满银崖很纠结,一方面她是少了宝贝,另一方面……既然有这种运气,有两个出色的子嗣也很正常。 她仿佛看见贾源憋屈的样子,心疼宝贝的时候又很开心…… … 普通的木盒里,躺着一块如同琥珀般的物体,刚刚打开盒子,宝玉的袖口就滑出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 无名从砚台底部的墨渍中浮出来,很开心的去抱子石,可惜和子石相比,他的身体真的太小…… 咔嚓! 突然一声脆响,宝玉的眼珠子差点跳了出来。 他没触碰子石,但是能感觉子石包含的恐怖力量,也能察觉子石的坚硬程度。 可是此时,小君子无名竟然一口咬下,好像吃豆子一样的啃掉了好大的一块,咬掉的子石碎片,比无名的整个脑袋都大…… 宝玉心里想着,脸色肃穆起来。 他帮不上忙,但是这时候,他很期待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会变成什么样子…… 无名说吞吃了子石后,黄玉砚台有可能成为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的顶级砚台,也有可能…… 成为万两大宝,就是文宝雏形! 文宝雏形,一定要是文宝雏形! 有了砚台文宝,再加上成就圣途进士时文宫自发孕育的一方文宝,他的实力,他的底蕴都会强悍无比! 陈长弓只有一方后天的文宝,就已经是大周的进士第一人,如果他能拥有两方文宝…… 他的实力、潜力,都会达到何等地步? 第四百一十七章 青丘灵韵 无名还在咔咔的啃着子石,他的身体绽放玉石一样的光晕,小君子的力量和黄玉砚台互相通连,一身的紫色小长袍更加鲜亮,好像刚刚绽放的小韭兰。 宝玉知道无名在吸纳子石的精粹,精粹通过小君子的转换,变成砚台可以吸收的力量—— 他不清楚其中有什么样的变化,但是能够感觉到,砚台的质量在飞快提升…… 是顶级砚台? 还是文宝雏形? 文宝是文人梦寐以求的宝物,有文宝的进士和没有文宝的进士,简直是天差地别。 以宝玉的性子也开始患得患失,不自觉的把腰上挂着的通灵宝玉拿下来,放在手里不断摩挲。 通灵宝玉无比温润,黄玉砚台已经是极品的好玉了,论起触感,还要比通灵宝玉的差了不少。 而且上面的‘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小字也有暖人心脾的力量,慢慢的沁在宝玉的手指,让他的心里安定下来…… 月满银崖一直在看着宝玉,她不在乎砚台晋级,对宝玉手里的通灵宝玉却很是关注。 通灵宝玉的正面篆文是: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背面篆文则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每个小字上都有光晕流转,映在月满银崖的碧绿的猫眼里,更是有一种十分玄奥的味道。 月满银崖不自觉的扯起嘴角,一只猫,露出十分优雅的笑。 她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自语道:“莫失莫忘是保佑婚姻永固;仙寿恒昌是让宿主寿元悠远,能活个长久;三件奇处又能保佑平安幸福…… 有趣,怪不得这小子的运气不错,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不修炼的话,怎么着也能幸福一生,可惜……” 她感觉到通灵宝玉奇妙的力量,然而对宝玉来讲,这种力量虽然奇妙,却又太过微弱了。 通灵宝玉的力量等于佛、道两家的祈福,用在普通百姓的身上肯定是不错的加持。 可是修行中人都是逆天而行,能够掌控,或者毁灭天地法则,些许的祈福力量,根本没太大的用处…… “一块破玉丢了青丘狐族的妖族灵韵,这小子其实算个倒霉的。嗯,走的圣途,很快会是个圣途进士,很厉害了,但是跟青丘狐族的真正灵韵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月满银崖小声的嘀咕着,看宝玉的眼神越来越不屑。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收的甄宓,又凭什么出了一对灵韵深厚的双凤大胎,可是单单宝玉的天资、底蕴,还看不进她的眼里…… “呵呵呵,贾府的中兴砥柱?” 月满银崖嗤笑了一声,讥讽全都流露在黑猫的脸上。 她想起宝玉是青丘狐族的小公爷,就忍不住想要发笑,只觉得青丘狐族自贾演、贾源后,果然没个能看上眼的人物了。 源哥儿说的,果然没错。 青丘狐族的真正子嗣,只有甄宓肚子里的那两个…… … 按照宝玉的性子,既然在砚台晋级上帮不到忙,应该会观察四周,对四周的一切,包括月满银崖的表情都了如指掌才对。 可是此时,他根本顾不得外界的事情,因为他的手指,竟然和通灵宝玉黏在了一起?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妖族灵韵,在通灵宝玉的内部,他还有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十分懵懂,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壳,然而在里面包含着十分玄妙的力量,是远超贾政的那种,无比精纯的青丘灵韵…… 宝玉一边想着,一边干脆敞开了文山世界,要把圣途金海彻底和通灵宝玉连接在一起。 可惜任凭他怎么努力,通灵宝玉还是通灵宝玉,圣途金海,也还是圣途金海。 两者之间有着奇妙的联系,却怎么也牵扯不到一起…… 啵! 突然,宝玉听见一声脆响,手指和通灵宝玉自动断开,再也感觉不到通灵宝玉的情况了。 他想拿起通灵宝玉观看,却发现无名已经吃干净了子石,小小的身体,涨成了一个浑圆的球…… “宝哥儿,我困了。” 无名哼哼了一声,就沉进了碎花软黄玉四方砚。 几乎在他沉进墨渍的同时,黄玉砚台绽放满堂大光,光晕分层,每一圈淡黄的光,都好像最上等的羊脂玉一般…… 呼~ 呼呼~~ 呼呼呼呼~~~~ 黄玉砚台好像有了呼吸,不断吞吐温润的光,每一次吞吐,砚台就更加漂亮。 没错,就是漂亮! 宝玉无法形容黄玉砚台的变化,他能看出来的,只有砚台的外观。 这外观越来越美,好像窈窕的佳人以墨做了彩带, 翩翩起舞,恍如梦蝶…… … 光晕逐渐暗淡,黄玉砚台也停止了吞吐气息。 这方砚台本来是表面斑驳、内里斑驳,好像通体裂纹,又好像长出了繁茂的花蕾,此时那些斑驳全部变成了枝桠,花蕾盛开,喷出淡黄色的毫光,真是漂亮。 然而唯一不美满的,也正是这从花心喷吐出来的,美丽不可方物的毫光…… 月满银崖抬了下眼睑,随口道:“宝物自晦,你的砚台没能成就一方文宝,不过是价值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的顶级砚台而已了。” “没关系,” 宝玉也很失望,但并不是他颓唐的理由,同样笑道:“等小君子成就学士的级别,黄玉砚台一样会成为一方文宝。” “喵,有趣。” 月满银崖的猫眼好像碧玉一般,“你以为接下来写诗作词就可以了?诗才过人的名声不错,可是你会书写策论? 不管是你还是小君子,进士后的重点就挪到策论上了…… 诗词修心,策论治国,你知道策论有多难写吗? 知道进士后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咳咳,晚辈知道,谢谢前辈关心。” 宝玉全当没听出月满银崖的讥讽味道了,随意的含糊过去。 至于和月满银崖斗嘴?别介!他还想多活几年…… 他谢过月满银崖赠送子石的恩情,拱手问道:“敢问前辈,这圣途进士,到底怎么成就?” “圣途金海波澜不惊,既然如此,砸进去个厉害的不就行了? 去三奇新城吧,三奇新城距离京都数十万里,你以为百姓愿力有多少能够跨越这么远的距离?都在那一门三进士的雕像里凝聚着呢。” 月满银崖不介意给宝玉解惑,圣途进士什么的,才不被她看在眼里。 自然,宝玉也不是个能让她在乎的青丘后裔…… 她挥动爪子,一下把宝玉等人挪下了银崖,脚下的地面,也唰唰的长出了一棵翠绿的樱桃树。 “小家伙,给姑奶奶讲讲,这小子怎么上的银崖崖台?” 月满银崖还念叨着这个,按理说没她放水,哪有举人能够上来? 樱桃小妖幻化身形,撅着小嘴道:“别叫我小家伙,我有名字了,叫叶少卿!” “什么破名字,不好听。” “好听好听!我叫叶少卿,就叫叶少卿!” “好吧叶少卿,谁给你取的破名字?” “宝哥哥给取的。” “他?” 月满银崖滚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好些毛茸茸的线团幻化出来,她就抱着线团乱扯,笑了一个痛快…… “就凭他也敢给你娶名字?小樱桃,你不知道自己的底蕴?哈哈哈哈喵哈哈哈哈,小樱桃,好吧,叶少卿,给本姑奶奶讲讲,贾宝玉怎么带人上来的。” 叶少卿把经过讲了一轮,月满银崖就抱着线团呆住了…… “只用了十六字令中的两首?有趣了,这小子的底蕴不算弱啊喵。” 她咔咔的咬着线头,嘀咕道:“算了,最多算个底蕴深厚的文人,除非有成圣之基,不然哪能和青丘狐族的灵韵比较?成圣之基?最近只有个‘阴司’是成圣之基呀,要是这人在大周就好了,姑奶奶还没吃过有可能成圣的人物呢…… 喵呜,口水,姑奶奶嘴馋了!” … 听到黄玉砚台没能成就文宝,所有人都是满脸唏嘘。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求不得,求不得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但是他的骨头咔咔响着,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修养,走几步都可能弄出个半身不遂的那种脱臼…… 步常仃强笑道:“宝玉兄要看开点,虽然没能成就一方文宝,但是顶级砚台的话,也是能够瞬间融了墨条,还能减少才气损耗的大宝贝了。” “没错,再加上可以储存杂物,出入都很方便。” 李秋水和方思民也跟着安慰。 宝玉含笑谢过,虽然不需要他们安慰,但是需要不需要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有人关心的感觉挺好,他的心里很暖…… 步常仃想了一想,朗声道:“宝玉兄,咱们先去三奇大城?” 应该是三奇新城才对,步常仃两人在地底两年,各种事情全都不知。 宝玉诧异的盯过去,没想到这时候,步常仃还想着分润给他三奇新城的百姓愿力…… 他在背后悄悄摆手,让金钗彩衣娘、方思民和求不得全部闭嘴。 这几个人差点笑出声,实在是步常仃和李秋水的想法,真的太过好笑…… 要说起来百姓愿力,大周最不缺少这东西的就是宝玉了,步常仃和李秋水好像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捧着两块猪头肉,要请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吃饭。 可正是如此,宝玉才觉得十分可贵。 百姓愿力对侠客文人来讲,那可是必争之物,等于半条性命…… 于是他端正神色,只说了一个字: “好!” 步常仃和李秋水眉开眼笑,他们以为宝玉是答应了,能够还点人情,他们特别开心。 金钗彩衣娘和方思民、求不得却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宝玉的这个‘好’字,在他们的耳朵里有不同的味道。 一语双关,一个是答应,而另一个, 是…… 赞叹! 第四百一十八章 尴尬来袭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赶路的话自然是用金钗彩衣娘的妖风,或者用剑诗、剑词产生的剑光也行,然而不用赶路,当然是用汉高祖刘邦的。 吟哦声中,大风呼啸而起,稳稳的把他们送上高空,又往前徐徐而行。 他们的长袍飘飒,大氅高高鼓起,端得威风,也是端得悠闲自在…… 宝玉很迫切想成为圣途进士的,可是他的圣途金海消耗过一次,自然要补充到圆满状态,才能成为最强的圣途。 他慢慢的接收从北方涌来的百姓愿力,想要达到一个临界点,一个让文山世界最为饱满,却恰好不会被金海撑破的临界点…… 到了宝玉这种实力,内观文山世界已经不需要沉浸全部心神了。他们大声谈笑,四处赏景,只见过了两年时光,三奇新城的城郊已经是绿意盎然。 青山翠林间,六百多种不同品种的鸟类展翅高飞,有些飞得高的,也不怕人,盘旋着往他们的脚边去…… “群山鸟惊飞,去!” 宝玉吟哦了一次,把好奇的飞鸟全部赶走 这些没脑子的畜生,也不怕距离他们太近,被的力量吹剃了羽毛…… 步常仃往前看到了三奇新城的轮廓,惊讶道:“只是过了两年啊,谁那么大的本事?竟然把三奇大城给建造完毕了? 而且,百姓安居乐业……” 他的眼睛很尖,已经看见了城内的民生气象,只顾着惊讶,也没发觉求不得等人怪里怪气的眼神。 李秋水也诧异的看了过去,惊呼道:“确实!前几天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彩衣前辈的妖风太快,我没有注意到…… 常仃兄,你也没有注意到吗?” 闻言,步常仃的脸上一红,他又想起了金凰的金羽散落中的那位美丽的女子…… 他哪里是没注意到?他是只顾着看人,压根没看三奇大城的景象啊!漂泊的侠客文人遇见了心仪的女子,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东西? “没,我也没仔细看。” 步常仃含糊过去,又要问宝玉:“我和秋水兄在地底呆了两年,什么事情都不清楚,敢问宝玉兄,这重建三奇大城的是哪位兄台?竟然有这样的好本事?” “去了就知道了。” 宝玉回了一句,挥手散去了出口成章的力量。 他们已经越过了城墙,飞来的动静显然招惹了护城的将领、卫士,已经有人往这边飞了过来…… 步常仃和李秋水也看见了盔甲映光,侠客文人不在乎当官的,自然也懒得理。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眼宝玉,笑起来,冲着附近的百姓喊道:“我等是侠客文人,刚从地龙裂缝出来,有三人……” 显然把宝玉也算上了,要分润给宝玉应该属于他们自己的百姓愿力。 宝玉也不阻拦,微妙的扫了他们一眼,偏头裹紧了黑狐大氅…… 他们落下的地方是三奇大城的主街道,往来商贾不觉,很是繁华,百姓们循着声音看过来,眼神有点发呆。 步常仃侧头笑道:“宝玉兄只管看着就是,我等知道宝玉兄的风骨,知道您不喜欢占了莫须有的荣誉…… 您不要说话,这说谎的事情,让我们兄弟来就行了。” 李秋水也跟着道:“不要着急,百姓还没反应过来,过一会肯定有百姓愿力……” “咳咳,咳咳咳咳咳~~” 金钗彩衣娘和方思民的腮帮子鼓气,憋笑,再憋笑,没憋住,呛得一个劲的咳嗽。 求不得是个惫懒的,他巴不得有机会笑话别人,哈哈哈的大笑出口,然后……咔,下巴脱臼。 “是小公爷和彩衣娘!老奴参见小公爷!参见千里狐掌风使!” 飞来的将领看见宝玉,立马摔在了地上。 他带着几十个卫兵跪着过来,激动得说不出话。 宝玉扶他起来,认得是府里的一个老妖,笑问道:“还有谁管着三奇新城?” “都是咱们府里的人,陛下隆恩,派了……” 将领还没说完,百姓们也瞅清楚了宝玉的脸,群涌而上,又在距离宝玉十余米的地方使劲的拦着后面的。 他们回头吼着真的是宝二爷,别挤着了宝二爷,还要转头对宝玉请安…… 无数的百姓愿力蜂拥而来,对宝玉来讲,单独的百姓产生的愿力特别稀薄,但是在步常仃和李秋水的眼里,这种刚刚产生的百姓愿力好像绚烂的流光,是如此的耀眼多姿! 他们傻乎乎的看着宝玉,眉眼呆滞,嘴巴张开,口水横流…… 晕了,尴尬,丢人…… 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宝玉对步常仃两人笑了笑,往前走,百姓就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路。 他顺着百姓让开的道路走着,突然抬头,才气带起音线,横扫千里大城…… “今有侠客文人步常仃、李秋水二人,鏖战地龙裂缝七百余日,斩杀地龙妖伥无数,有幸归来却是遍体鳞伤! 本侯贾宝玉在此有言: 此二人功在社稷,侠骨千秋,当得三奇新城千万百姓敬仰……” “宝二爷,是宝二爷!” “我等谨遵宝二爷令,侠客文人,我等在此谢过!” “三奇新城千万百姓感谢宝二爷大恩,感谢两位侠客文人的大恩!” 顿时,肉眼可见的百姓愿力汹涌而来, 步常仃和李秋水顾不得呆滞了,他们机械的跟着宝玉行走,心神都要落进文山。几乎在瞬间的工夫,他们的圣徒金池就要成形,必须内敛才气,好让圣徒金池更加圆满…… 只是宝玉的一句话,他们就节省了十年苦功! “宝二爷来了?” 三奇新城最大的客栈里,雪千寻连忙推开窗户,恰好看见宝玉飞上天空,她想迎上去,就看见附近冲起来好些个老妖,都是三奇新城的官员。 啪! 雪千寻连忙关窗,要等这些官员拜访过宝玉,再去找宝玉商量事情。 她背负的是懿令,要保密…… 宝玉在最大的客栈下榻,之后很是热闹,官员拜访不绝。 好在都是自家的老妖,抚慰几句也就过去…… 聊天的时候,无数的百姓愿力还在涌进他的身体,可惜和他拥有的相比,实在稀薄了一些。 这些百姓愿力能瞬间给步常仃和李秋水凝聚金池,但是融入金海的话,连半个气泡都冒不出来…… 等所有的官员全都告辞,店小二收拾客栈大堂的东西,宝玉就朝着楼上的天字号房走去。 客栈还挺有格调的,楼梯扶手纹着花,可以防滑,拐过一层楼梯,折角的地方还有一个女举人,穿着淡蓝色的举人长袍,模样挺漂亮。 “宝二爷!” 女举人主动和宝玉说话,说话的时候闪闪烁烁的瞟着四周,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宝玉点了点头,以他的修为,一眼就看出来是个一胆举人,而且,还没开辟第二座文山。 这样的举人找他搭话实在有趣,毕竟,跟他有牵扯的文人,哪个也不会是这种低水平的实力了…… “有事?”宝玉温和问道。 “啊,没事。” 女举人张张嘴,明显有事要说,说出来的却是没事。 她急匆匆的从宝玉身边走过,要下楼,下了一半,又抬头看着宝玉。 “欲擒故纵?” 宝玉嘀咕了一声,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是天字号最好的房间,比不过后面的小院,只是没带袭人伺候,也懒得用什么小院了。 房间分明被格外装点了一番,更加优雅,也更加舒适,最起码墙壁上挂着的煊赫级别的画卷,就不是客栈能用得起的宝贝…… 他拢了拢黑狐大氅,房间已经用火炕通暖,还是有点潮湿,这时候传来敲门声,宝玉就打开房门,那个先前遇见的女举人正站在门口。 “宝二爷,这,您有没有带着书籍?只是一本,一本奴家没有看过的就好……奴家见您没带丫鬟,奴家可以,可以给您暖了铺盖。” 女举人说话结结巴巴的,好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然而宝玉并没有回答。 在大周男尊女卑,很多女子也读书,有点文位,那就算涨了身价。涨了身价的这种女子,比如眼前的女举人,就会被派出来流连在比较大点的客栈。 同样是卖身,作为嫖、、、、资的,却是她们没有看过的书籍。 这个女举人好像第一次做,但是以宝玉的眼力,自然不会受骗,他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 宝玉卡住门口,“三奇新城应该有书馆,你怎么不去?” “里面的书很少啊,奴家真的没办法了,第二座文山开辟不出来,奴家……” 女举人还在演戏,当然,宝玉不在乎她还算精纯的演技,三奇新城书馆的事情,才是他牵心记挂的东西。 里面的书籍很少? 这就不对了,赵贵宁等一百零八位手足都在抄书,其中有三千卷手抄本派了云扬鹤送来,算算时间,应该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到了…… “真的很少?有多少卷?” “只有几十卷吧。” “我知道了。” 宝玉从旁边随手拿过一卷书册,打算给本书籍让女举人回去睡觉,算是提供信息的费用。 他贾宝玉虽然出来有几天了,但还不至于随便找一个将就。袭人、晴雯、麝月哪个不比女举人漂亮?他也一个都没吃。 只是,女举人误以为宝玉是同意了这场交易,让她验货呢,连忙往后退:“奴家知道您肯定有奴家没看过的,不用现在看,奴家先回去洗个澡,您是贵人……” 宝玉呆了一下,女举人就跑过了拐角,看不见人了。 啪,宝玉轻轻的打了打脸,顺手捋了一下嘴唇,他把书籍放在茶案上,预备女举人来了给她就是。 可是刚关上门,房门就再度响了起来。 宝玉打开房门,步常仃和李秋水站在门外,看着他,满脸都是尴尬…… “宝玉兄,真是让您见笑了。” 步常仃好不容易说出了话,实在是脸薄,脸嫩,也实在是丢了大脸。 宝玉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凝聚了圣途金池,他们还想着给宝玉分润百姓愿力 别说分润给宝玉的了,他们估算过,自己两年的辛苦,恐怕也只能凝聚圣途金池的三分之一…… “说什么见外的话?” 宝玉扯了两人进来,倒了茶,步常仃和李秋水是好文人,他自然也愿意真诚以待。 他们围着桌子坐下,步常仃就拱手道:“多亏了宝玉兄,如今凝聚了圣途金池,我和秋水兄最多一个月就能成就进士文位了,还是半步圣途。” “不参加进士大考?” “我们侠客文人用不着这个。” 步常仃非常骄傲,有了圣途金池,他们就用不着进士大考奖励的春秋笔。 那东西是给文宫奠基的,哪里比得上圣途金池? 他笑着道:“我和秋水兄商量了,反正没地方去,不如跟着宝玉兄。十年吧,十年后我们会离开大周,这十年,就靠宝玉兄照顾了。” “好事啊!”宝玉自然答应。 两个侠客文人,绝对弥补了他手底下的空缺…… 如今一百零八位手足都要加紧修行,抽不开身,府里的老妖是多,但总归没文人来得好用。 步常仃和李秋水能行侠仗义到九胆举人,眼界、能力都是一顶一的,绝对是很得力的帮手…… 他们聊了一阵,步常仃和李秋水不想影响宝玉休息,要起身告辞。 “等等!” 宝玉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这个给你,有女举人,还是交给你们应付吧。” 宝玉把书卷递了过去,自己出了房间,除了林妹妹外,他懒得招呼别的女人,恰好步常仃过来了,换个房间就是。 步常仃和李秋水傻眼对视,听到女举人,他们立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 这样跑了,宝玉兄你是不是不太地道? 李秋水拍了拍书卷,“怎么办?” “不如交给你?” “交给我?” 李秋水特别郁闷,诡异乃至忧伤的眼神盯着步常仃:“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想法?我觉得你最好打发了那个女举人,别留着过夜。” “我也不想,其实我有心仪的人了。” 步常仃憋得难受,把金凰中那个女子的事情讲了一次,希冀道:“没想到我步常仃也有一见钟情的一天,以前我逛青楼,玩耍无数,以后就不玩了,要找到她。” “那我就纠结了,” 李秋水脉脉含情:“你不玩耍青楼是件好事,可是你和女人一见钟情,我心里就不怎么舒坦。” “别介!你好男风别好我身上来!有胆子招惹宝玉兄去,我敢说他会直接宰了你!” “那还不如找你。” “休想。” 步常仃拿起书卷,一本正经的道:“为了证明我只喜欢女人,这个女举人,我收了!” 咚咚咚~ 敲门声传了过来,步常仃大喜过望,打开门把李秋水踹了出去。 门口的女子惊呼了一声,他看都不看,把书卷扔过去就脱衣裳…… “关上门。” 步常仃对着床铺解开长袍的搭扣,边解边道:“看看这本书卷是不是没看过的,如果看过,我这还有。” “啊?给我书卷是什么意思?” 门口传来娇俏的声音,步常仃回头一看,嘴巴瘪住,差点哭了出来…… 只见雪千寻愣愣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书卷,“干嘛给我一本书?这里…… 不是宝二爷的房间吗?” …………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就是一见钟情的女人接了你给的嫖、、、、资oo哈哈~ 祝大家人生如戏,欢笑连连!2k阅读网 txt下载地址: 手机阅读: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顶部”加入书签”记录本次的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推荐本书,兰岚谢谢您的支持!! 第四百一十九章 文宫起,金海奠基,漫天书籍(一) 三奇新城一片热闹,所有人都在议论宝玉的到来,他们眉目舒展、笑容灿烂,心情好像春天的温暖阳光。 三奇新城的春天,提前来了…… 然而三奇新城的官员、妖族、百姓都不清楚,就在他们远眺最大客栈的同时,客栈里也发生着让里面的人都惊愕莫名的事情 宝玉,不见了! …… ………… 宝玉的房间门前,雪千寻一脸懵逼的看着手里的书籍。 步常仃也算是见多识广,哪怕在一见钟情的女人面前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还是有本事扭转风向…… “你说宝玉兄啊,他和我换了房间。” 步常仃飞快的整理好衣裳,摆出侠客文人放荡不羁的笑容,要把话题扯到宝玉的身上。 他看出来雪千寻是那种软软的、纯纯的,吴侬软语一般的江南娇美女子,也正是这种气质和美丽的交织,让他一见倾心,再见…… 好吧,这次见面特别尴尬,他觉得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就是心仪的女子接了自己给出的嫖、、、、资。 更可怕的是,嫖、、、、资还给错了人…… 不过,没关系。 眼前的女子是那么的纯洁,是那么的善良,起码在步常仃的眼里是这样的。只要含糊过去,这个坏印象,说不定也是相识相知的机缘。 可惜雪千寻再‘傻’,那也是清远大城青衣司的司主, 对这种风尘上的事情,也是略有耳闻…… 客栈温暖湿润的空气潇冷下去,雪千寻差点攥碎了书籍,清冷道:“宝二爷呢?本官要找宝二爷。” “他在我刚才的房间,这……姑娘,您误会了,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事!” “不关我事,告诉我你的房间在哪!” 世道变了,变得步常仃不认识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区区的五胆举人低声下气,然而事实上,他已经弯腰哈背,哈巴狗似的跑前面引路。 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自己刚才的房间…… 房门是关闭的,敲了敲,竟然直接敲开,里面却没有宝玉,而是一个刚刚沐浴完毕,发丝垂下还带着湿润的风尘女子。 女举人沐浴过后,沾染的风尘味就再也遮掩不住…… 雪千寻往后退了一步,用千百分的戒备对付步常仃,那眼神,像是看一个饥不择食的色中饥犬。 “这……你怎么知道宝玉兄和我换了房间?” 步常仃觉得心里的委屈变成苦水都要淌出来了。 在大周,青楼风尘还能说是雅事,但是屋里有一个,自己又带来一个,在雪千寻的眼里,他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色中饿鬼, 而且他的心理极度扭曲,不配做个文人…… 他想解释几句,没想到女举人比他更委屈,简直要哭出来的道:“奴家看见宝二爷往这里来了,可是奴家进门,屋里却没有人……” 闻言,步常仃满脸的委屈变成了冷飒。 他眉眼如刀,吟哦中微风荡过整个客栈。 没有,还是没有! 他完全没感觉到宝玉的半点气息! 顿时在这一个刹那,微风化作冷冽嘶吼,直刺李秋水等人的耳膜。 “宝玉兄失踪,诸位,三楼东弄堂商议!” 李秋水和求不得连忙起了吟哦,方思民干脆原地一蹦,金光锃亮的脑袋穿破地板上了三楼。 金钗彩衣娘则是神念横扫三奇新城,带着冷哼,在步常仃的身边显化…… “奴家没找到小公爷,很奇怪,按照小公爷的实力,他自己躲不过奴家的神念搜查。” 金财彩衣娘的声音出口,众人的表情就越发凝重。 步常仃顾不得雪千寻了,沉声道:“今天我们兄弟二人询问了宝玉兄的事情,他先前得罪了所有的法道儒家,现在又招惹了很多的中立、王道文人? 查,必须一查到底…… 宝玉兄懈怠了,他还不清楚,其实下手最黑的不是法道文人,而是…… 王道的伪君子!” “没错,法道文人最多是争锋如火,真个不成器的也是恶在了表面上,对我等没有太大的威胁,可是王道文人……” 李秋水的眼眸如刀,恨道:“王道文人擅长阴谋诡计,他们狡猾多端,而且狡兔三窟!三奇新城未必没有王道儒家的进士棋子,他们要是掠走了宝玉兄,事情可就往最坏的地方去了!” 混乱,喧嚣,却又井井有条…… 不用多说,不用安排,众人仿佛心有灵犀,瞬间散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求不得接掌了金钗彩衣娘招来的采风狐,方思民去找如今牧守金陵的贾府老妖,步常仃和李秋水有侠客文人自己的渠道,径直去了偏僻小巷…… 金钗彩衣娘的实力最强,她飞上高空,神念笼罩千里,并且不断扩散。 哪怕穷搜万里,哪怕翻天覆地,也要找出任何不协调的味道…… 三奇新城,乱了。 然而在这片乱象之中,百姓还在欢笑,为了宝玉的到来,他们仿佛提前过了除夕一般…… 可是他们没有发现,在他们的中间,有一人戴着毡帽,逐渐,慢慢的,靠近了一门三进士的宏伟雕像。 而在这人的身后,还有一个挑着菜担的农家汉子…… 宝玉缓缓靠近常府一门三进士的雕像,雕像很大,他可以看清三人的具体模样。 其中最高的是常欢,那个耄耋的老者,总是把讲道理挂在嘴边,最后却不讲道理,要与敌皆亡…… 还有尚宝卿常安、进士常宁。 这两位是白发人含泪送走的黑发人,但是他们不愧是大周的官员,不愧是百姓的父母,也不愧是常欢的儿子! 宝玉越走越慢,他察觉女举人跟着他,干脆射出窗子,要来看下昔日的故人。 可是没想到距离雕像越近,他的圣途金海竟然越发澎湃, 没有起浪,却更加的紧实,要把文山世界都给撑爆了…… 在宝玉的身后,农家汉子放下菜担,吆喝着贩卖自家种下的果蔬。 农家汉子的生意不太好,实在是他的一身肌肉太过吓人,就好像昆虫的甲壳,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他也不怎么在意,发觉宝玉没有注意他,动作也就更加随意。 唯独在低垂的眼眸中有幽绿光芒不断闪烁,心焦、犹豫、纠结的情绪交相扭曲…… 吴飞天总是不自觉的看向宝玉,那个小小的人儿是如此脆弱,只要出手,就能瞬间斩杀,自己也要翱翔成龙。 可是…… 那是贾宝玉啊! 是贾府的小公爷! 吴大人只是礼部侍郎,在王道儒家还算不上魁首,那警告所有人不能动贾宝玉的,却是身为王道魁首的,礼部尚书令狐大人…… 吴飞天还是犹豫。他害怕,但是,又垂涎吴不用给他许下的好处。 自从犯下了案子,吴不用虽然救了他,但是他只能在这偏远的地方隐居苟活,没油水的日子,他可过不下去。 吴飞天仔仔细细的看了宝玉一阵,突然噗嗤一笑,讥讽的味道留在嘴角。 不过是个举人而已,就算斩杀过奠基进士,也只是他案板上的鱼肉。 妖将已经把妖族精血凝聚成了妖婴,相当于进士的文宫。妖婴的双手、双脚和头顶百会大穴上的五道灵光,就等于进士的五种级别! “进士文宫分为奠基、立柱、架梁、覆顶、成宫…… 呵呵,老子已经点燃了妖婴双手上的灵光,相当于立柱级别的进士实力,区区贾宝玉,不过是案板上的猪狗、鱼肉尔! 不急,不急,要慎重考虑,反正想要杀他,只是随手一指的事情罢了……” 吴飞天觉得浑身轻松,继续吆喝卖菜。 宝玉还不知道自己被二灵妖将盯上了,事实上,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妖将盯上。 大周所有的妖族,哪怕是境外的天狗、地狼、赢鱼,甚至是青埂峰的白狐娘娘,都和贾府有着些许的香火情面。或许有可能对敌,但是自从贾府有了记载以来,从来没有互相暗杀子嗣的事情…… 宝玉知道因为烧了罪证的关系,有部分王道文人把他当作眼中钉,但是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他完全没想到王道儒家会做开路先锋,要从根子上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呢。 他只看见了常府一门三进士的雕像,还有其中蕴藏的,百分、千分,万种的善意…… “晚生贾宝玉,来看三位前辈了。” “晚生贾宝玉,来祭拜常欢、常安、常宁三位前辈,讲道理,两年没来,是晚辈的过错。” “晚辈贾宝玉……” 宝玉呢喃着,突然哽咽出声。 他发现这雕像里凝合的百姓愿力不是他的,但是这时候,海量的百姓愿力直接冲进他的文山世界。 没有半点窒碍,没有一丝阻隔,这属于常府一门三进士的百姓愿力,早在常欢生前,就已经当作遗产交给了他。 可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情, 两年来,也没来祭拜过一次…… 华夏人魂,死者为大; 德高的前辈,当按照跪拜的礼仪真心相对! 宝玉走到雕像的边上,屈膝,不顾地上的尘土,径直跪在了地上。 他没带香烛,干脆用了佛门的万里大香,点着了,没用挪移的法门。 浪费,实在浪费! 值得,但也是真的值得! 宝玉三拜九叩,任由百姓愿力充斥了他的圣途金海,金海掀起浪潮,浪潮澎湃,要撑破他的文山世界! 然而,他只是微笑看着,因为有一种感觉好像常欢、常安、常宁在对他殷殷叮嘱,不断的告诉他: 要放心。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劝告,也没有常欢挂在嘴边的讲道理,但是宝玉已经安心了,完全敞开了文山世界。 他任由属于常府的百姓愿力包围了他的身体,进入了他的内里, 同时,也隔绝了这一方的天地…… “有趣,属于常府的百姓愿力吗?” 吴飞天笑了一声,手指点出去,随意笼罩了十里的范围。 十里内一切的异象,主要是宝玉产生的景象被世上本来就有的道理纠缠。过往的百姓能看见宝玉,能注意宝玉,但是,却完全忽略了宝玉。 吴飞天把二灵妖将的力量拿来掌控区区的十里地,自然能掌控在内的所有人的生死,所以不急,还在考虑。 他要想个明白,想个通透, 反正要杀宝玉的话,对他来讲,只是吹口气的工夫而已…… 可是,吴飞天没有发现…… 就在他使用妖力的时候,一位妩媚的彩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 金钗彩衣娘踩在吴飞天的脑袋上,抬手把方思民、步常仃等人也抓了过来,他们看着宝玉,大松了一口郁结的气…… “彩衣前辈,这家伙,杀了吗?” 步常仃用拇指把佩剑出鞘了。 金钗彩衣娘没有回答,反而是求不得嘎嘎怪笑:“等宝二爷吧,反正,随随便便的就能弄死他。” 闻言,众人一起笑了。 封号妖将对上二灵妖将,啧啧,有点欺负妖呢…… 宝玉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双眼空洞,灵魂沉进了文山世界。 其实,这里已经不能说是文山世界了,只有一滩略微黯淡的文胆雏形,往下看去,则是漫无边际的一片金海! 金海起了波浪,从微波到涟漪,从涟漪到细小的浪潮。 宝玉看见最高的浪潮也只有三四米,比文胆雏形和海面中间的十丈距离差了不少,但是他没有半点担心,坐在文胆雏形上,闲看花开,淡看潮起潮落…… 此时有百花盛开,花瓣、花蕊全是亮金的颜色,是无数的百姓愿力凝聚而成。 百花争艳,万种芳华坠入金海,荡起浪潮,也要撑爆他的文山世界…… 噼啪, 噼啪, 噼噼啪啪! 文山世界的边缘不断开裂,宝玉却只是笑着,低吟浅唱: “讲道理,天下需保持应有之善……” “讲道理,天下无不可说服之恶……” “讲道理,善者应当褒奖,恶者应当谨慎教化,不可多加杀伐……” 这是常府一门三进士的道理。 常欢是个好父亲,他把自己的道理分割出来,不断教导常安和常宁。 这也是常欢和胡鹰年轻时不相伯仲,到了年老的时候,文位却天差地别的原因了…… 宝玉悠悠然的诉说三位已故前辈的道理,突然站起来,抬头,昂首,高声吟哦: “无错无对,无黑无白; 但凭一心,周纳广全; 天无二日,人无两全; 纵横捭阖,巧笑嫣然…….” 这是宝玉自己的本心,而在本心之后,他竟然啸声成歌。 在此时,就在此刻,他吼出了自己要凝练的道理…… 吼出了,进士文位才能用出来的, 鞭天法则! “天地无穷极,而人之探索亦无穷也……我贾宝玉不求高管侯爵,不求金银满屋,只求探索无穷! 今日我贾宝玉成就进士圣途,铸造文宫之基,凝练一方道理,这道理…… 就是探索无穷! 就是探索无尽! 我贾宝玉……鹏程无限极!” “宝哥儿,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多好……” 文山世界的高空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却是一声激昂的长笑。 空中陡然出现常府一门三进士的雕像,无比巨大,无边无极! 雕像笼罩文山世界千万里,遮蔽了空,一身的堂皇大金,却让文山世界更加壮丽…… 轰! 只听一声大响,百姓愿力凝合的雕像狠狠的夯进了圣途金海,掀起百丈狂潮,登时把文胆的雏形连着宝玉一起扑了进去。 虚无的高空浮现八颗文胆,璀璨宛如星辰。 在八颗大星的照耀下,宝玉和身下的文胆雏形迅速腾飞,化作天边的,第九颗大星! 九颗文胆星辰环绕宝玉,如同织布的梭,来回穿梭、划出亮丽流星般的炫目线条。 几乎在同一时间,广阔的圣途金海凝成实质的十万里金台,九颗文胆星辰也带着宝玉,蓦然爆落而下…… 啪, 啪啪啪啪…… 连续九声脆响,九颗文胆镶嵌在十万里金台的四周。 文胆猛然膨胀,仿佛墙壁下奠定的地基,把金台钉在了文宫世界的半空…… 宝玉落在金台的表面,他的身躯也跟着增长,高有十万丈。 他看见九颗文胆好像金台上垒砌出来的台阶,登时笑了。 这不是台阶,而是撑托文宫的大柱,都说好文人一身是胆,举人凝练九颗文胆成为进士后,就要以文胆立柱、架梁、覆顶,最后起了文宫的四面墙壁,就是成宫级别的顶级进士! 他只有九颗文胆,撑托文宫的柱子才起了十几丈,还差得远…… “文宫起,金海奠基!后生,你已经步入真正的圣途!” 文宫世界响起堂皇大声,是天地伟力自发传来的。 宝玉拱手谢过,就要静静等待。 他还要凝聚文宝,身为圣途进士,天地会自发的给他凝聚一方文宝…… 这方文宝比不上外界经过了钟灵地秀的文宝雏形,但是比一般的宝物,肯定强了太多。 而且,是他的第一方文宝…… 咱们的蛙群,拥抱!2k网仙魔大红楼 第四百二十章 文宫起,金海奠基,漫天书籍(二) 宝玉安心等待,在等待中,他的文宫世界发生了变化。 然而这种变化,完全出乎了宝玉的预料…… 水英光对他说过圣途进士的事情,按理说天地帮助凝聚的一方文宝,都是天地反馈的灵气、才气进入文宫,化作虎啸龙腾或者是清风一阵。 如果幻化的是破空猛虎,产生的文宝就是刀枪剑戟,就好像陈长弓的黄金龙弓,锐利杀伐可以说是天下无双; 如果幻化的是九天腾龙,产生的文宝就是笔墨纸砚。 这里面又有了别的说头,笔毫和砚台属于文人梦寐以求的,如果是纸张或者墨条这类的消耗品,圣途进士的根底就要大打折扣。 这还不是最惨的,要是天地反馈的灵气、才气只能化作清风一阵,文宝就是一柄折扇, 迄今为止,还没人发现折扇类的文宝有什么用处…… 是破空猛虎? 还是九天腾龙? 又或者是清风一阵? 宝玉有点纠结,对他来讲,天地凝聚的这方文宝有点鸡肋了…… 如果是剑的话,君子剑放哪里? 如果是砚台,碎花软黄玉四方砚也有成就文宝的机会,其它的…… 很无奈,就算给他柄文宝大戟,他也不会用。愿意有这种文宝的,恐怕只有一个罗长缨。 他的底蕴太过深厚,只需要笔毫和大弓两种类型的文宝…… 宝玉抬起头,就算以他的心性,也感觉特别忐忑不安。 他在等待异象显化,然而出现的异象,真个让他觉得完全摸不着头脑…… 没有破空猛虎,也没有九天腾龙, 甚至连些许的清风都没吹上半点。 文宫世界的天空一片空荡,空荡的天空下唯独有这十万里的金台,而在此时,好像深蓝色布幕一样的无垠天空,逐渐闪现出一点一点的繁星…… 不! 不是繁星! ‘繁星’逐渐光亮,也逐渐靠近,宝玉能看清楚了这些光芒之中的样子。 只见文宫世界无垠的天空中,竟然布满了书籍的残卷,其中有的绽放大光,有的只有微微的白芒;有的距离很近,有的,却是远远看去就知道是遥不可及! 这是…… 宝玉猛然倒抽了一口凉气,瞳孔都扩大了。 在他心底澎湃的惊讶,根本没法用言语描述…… 原来,这无数的‘星辰残卷’,其中的每一卷,都是他曾经看过的,却不曾全部看完的书籍。 说是书籍也不太准确,准确的讲,应该是他曾经看见过,却没有往脑子里去,已经完全遗忘的那些知识…… 其中有蒸汽机的结构图样,有飞机在军事网页上的标注数据,有果树嫁接,有中,甚至有电视剧电影动漫中包含的人生道理。 无数的无数,种种的种种,他曾经打眼扫过却已经完全遗忘的,全部都在这漫天的星辰残卷之中…… “我以为自己看过的都记起来了,全部都在九座文山里…… 我以为成就了进士文位后就得全部靠自己,毕竟那些策论、道理,我并没有记过太多……” 宝玉低声呢喃,惊讶乃至于狂喜。 他看见很高的空中有一副极为光亮的星辰残卷,甚至可以看见残卷上的名字…… 柳宗元的,! 西汉贾谊的,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的,还有北宋三苏之一,苏洵的,这些在二十一世纪号称古代三大策论,是诸多策论之首。 其中、都是课本里有讲的,他早已经记了起来,然而不在其中,他也只是从网页上浏览而过。 没错,只是浏览过,一眼扫过全文,没有通读,甚至没有刻意去记上一次。 出现在这里,那么,也就是说 他只要在二十一世纪遇见过的,哪怕只是打开又瞬间关闭的网页里面的所有学识,全都在这漫天的残卷之中! 那可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他遇见过的,绝对比圣人看过的书籍都多! 他的知识储备, 如今, 又会恐怖到了何种程度? 宝玉伸出手,他的身子高有十万丈,只需要跳起来,就能触碰到最低的书籍残卷。 然而他跳了一次,却发现自己扎根在了金台上,不能跳,更不能飞行起来…… 宝玉明白过来,大笑出声。他需要学到更多,懂得更多,补充更多……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不劳而获! “很好了,哪怕不给凝聚文宝,有这些也足够了。” 宝玉笑了一声,直接退出了文宫世界。 他回到自己的身体中,慢慢站起来,抬眼,却是猛然发怔。 只见漫天都是龙卷而来的才气、灵气,这些是用来凝聚一方文宝的,此时,却全部往他的腰间涌去。 他低下头,看见通灵宝玉满是华光,不断的吸纳天地最精,最纯的灵气才气…… 正面篆文: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背面篆文: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所有的字体都在模糊,变成真正的墨,散发赤光如血! 通灵宝玉本来是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上面还有五色花纹缠护,很是漂亮,但是,也很不纯粹。 此时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了晶莹的碧绿,沉淀在通灵宝玉的最底部,而在通灵宝玉的中间,则是一片赤红,好像人的血管,还在啵啵跳动…… “文宫起,金海奠基,漫天书籍…… 到了最后原来是这个,是我的文宝!” 一股奥妙的体悟进入脑海,宝玉大笑出声,抓起通灵宝玉塞进了嘴里。 通灵宝玉只有雀卵般大,可以直接滑进喉咙,可是进入了嘴里,玉质竟然瞬间融化,又是瞬间灼烧! 只剩下淡淡的,极为精纯的韵,沁进了宝玉的文宫世界…… 一方文宝,以通灵宝玉做了本体,以天地恩赐的才气、灵气加持后,稳当当的落进了,那十万里金台之上,宝玉的神念本体的掌心…… 他睁开眼睛,眼眸,金光如龙! 附近的道路栏子上,吴飞天还在卖菜,当然,同样还在纠结。 他本来是杀伐果断的东山恶蜈,酒醉吞掉了三千百姓,酒醒后知道活不成,干脆做了一票更大的。 他不在乎谁的性命…… 可是,宝玉的名声太盛、地位太高,想杀宝玉的话,总感觉自己的胆子差了一点。 然而,就在宝玉抬起双眼,金光直射斗牛的这一刻, 他发现自己的力量被瞬间冲破,天地的规则恢复原样;附近的百姓,自然也注意到了宝玉的呻吟…… “是宝二爷!这是……宝二爷的实力又变强了吗?” “可喜可贺,恭喜宝二爷,贺喜宝二爷!” “罪过罪过,刚才就看见了宝二爷,脑子却好像傻了一样……” 百姓们冲过来贺喜,吴飞天却很难受了。 他发现宝玉成就了进士文位,原先的猪狗、鱼肉,竟然有了反抗的力量…… “该死,再不动手,那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吴飞天摇摆了一下粗壮的脖子,脑袋陡然变成数百丈长的蜈蚣头颅。 他的触须如同黑铁长鞭,颚牙好像刀枪剑戟,嘴巴陡然喷出黄绿妖风,天地间运转的所有的规则道理,陡然加强了百倍,也混乱了百倍! 和进士凝练自己的道理不同,妖将能够控制天地间本来就在运转的规则道理。 就好像活人必须的呼吸,他可以让呼吸变成吞吐毒药,瞬间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包括人在地上行走,风能拂面温心,衣裳是用来遮身蔽体……妖将可以让这些规则全部混乱,如果说有人好像被自己的衣裳剥掉了皮,压根不用想,肯定是妖将出手无疑! 混乱,无比的混乱! 宝玉已经是奠基进士,眼眸闪现金光,登时看见周围的道理曲线。 他看见本来平稳运行的规则道理有的变粗,有的变细,有的互相缠绕、错接 这都是异常的状况,而且其中的每一种异常,都可以轻易的灭杀十万生灵…… 可是,他只是微微一笑:“二灵妖将?” 宝玉瞟了附近的百姓一眼,金钗彩衣娘就缓缓松开了踩在吴飞天头顶的绣花鞋,转而啐了一声,保护了周围的百姓。 宝玉自己就伸出手,很是柔和的笑道:“二灵妖将,而且血脉不弱,可是本侯怎么觉得我这个奠基进士可以亲手斩你呢? 而且……还有不少的好处?” 他的掌心探出君子剑的剑锋,剑锋之上,缠绕着他刚刚凝聚的进士道理…… “天地无穷极,而人之探索亦无穷也,本侯的道理,就是无穷!” 声音刚落,宝玉的身体就好像镜像一般不断远去。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距离吴飞天不过七八丈,可是吴飞天能够毁灭三千里广袤地域的强悍力量,竟然…… 触碰不到他的衣角?2k网 第四百二十一章 无穷增幅 黄绿色的妖风十分强大,但是很可惜,别说宝玉了,连普通百姓的一根毛都伤不到。 吴飞天也是个聪明的,当下拉长了脸 他知道附近肯定有更加强悍的存在,这种存在,压根是他无法反抗的那种…… 他更难受宝玉这边,区区一个奠基进士,竟然完全忽略了他的全力出手? “贾宝玉,老子今天死定了,但是别以为老子比你弱!要点脸的话,就和老子一对一的开打!” “看情况吧,不过你放心,要是本侯打不过你,你会死的很干脆。” 宝玉觉得自己有本事打过吴飞天,但是打归打,拼命的话……举人自爆文胆都能越级杀敌了,天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自爆妖婴? 噗嗤! 金钗彩衣娘忍不住笑喷了出来。 求不得一巴掌捂在自己的脸上,嘀咕道:“死不要脸的宝二爷,我求不得算是服气了,他比我还不要脸……” “应该说这个妖将倒霉吧,明明见过彩衣前辈,偏偏不认得。” “千里狐的掌风使说白了就是密探头头,专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他一个在野妖将能认识才怪……” 求不得专心盯着宝玉凝聚的进士道理,随口回了方思民的话。 刚刚说了一半,一巴掌真的夯自己脸上了 他这是,在说些,什么……狗、、、、屁东西呢? 求不得愤懑的去看方思民,眼神落在锃亮的秃头上,恶狠狠的骂了句秃驴。 方思民不跟他计较,这个求不得,最近好像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和半死的人计较什么呢?方思民很无辜的摊开手,顺手指了指金钗彩衣娘寒下去的脸。 “嗯,本座的千里狐,见不得人……” 金钗彩衣娘冷笑了一声,求不得就瑟瑟发抖…… 在众人的脚下,吴飞天变成了一条百丈长的巨大蜈蚣。 妖气汹涌,毒气澎湃,吴飞天已经不在乎附近是不是还有别的存在,他把全部的力量,尽数朝着宝玉倾泻而去…… 可惜不管他怎么努力,不管他扭曲、强化了天地间的多少规则道理,宝玉还是温吞吞的笑着。 吴飞天的力量可以霸绝三千里外,那么宝玉就好像站在了三千里外再加上那么一点点,明明就在身前,却怎么也碰不到宝玉的半点衣角……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吴飞天简直要疯了,活了几百年,他从没遇见这么诡异的对手。 宝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笑道:“本侯探索无穷,本侯的背影,你一个区区的在野妖将,自然也没本事看到……” 他嘀咕了一声原来还可以这样用,很显然是拿吴飞天练手了,气得吴飞天的蜈蚣身子好像蛇一样的冲上高空,盘了蜈蚣阵,四面喷吐黄绿色的腥臭妖风…… “有金钗彩衣娘在,你祸害不到百姓的,别白费功夫了。” 宝玉好心劝了一句,笑道:“本侯的道理,就是无穷,虽然做不到一步三千里那种地步,但是你我之间的距离被道理无限加长,除非打破本侯的道理,不然你的攻击,永远跨越不了这无穷增长的距离…… 嗯,这一招,可以叫做咫尺天涯吧。” “咫尺天涯?” 吴飞天车马般巨大的蜈蚣脑袋发出闷哼。 宝玉点头道:“没错,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本侯就厚一次脸皮,把这个当成本侯自己的遣词造句…… 咫尺天涯出自,其中有言:‘天威不违颜咫尺’。今日本侯对你来讲,就是天威难测!” 他手持君子剑,剑身盘绕银白色无穷道理,大笑道:“本侯的无穷道理好像没有攻击的力量,不过本侯一直想知道一件事情,这举人用纸上谈兵会更加强悍,进士用出口成章的话,又会是何等威能?” 说罢,宝玉意气冲霄,倒执君子剑,吟哦出口: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两句出口,宝玉化作流星大光,瞬间到达百丈蜈蚣的头顶。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十步,没错,只有十步! 宝玉踏出十步,竟然跨出了极为诡异,也极为迅捷的步伐。 十步之内他在百丈巨蜈的周身闪烁了不知道多少次,落下地面时已经收起了君子剑,从黄玉砚台里取出了洛水美酒。 宝玉盘膝坐下,摆好酒壶酒盏,慢慢的给自己斟满酒液,抬起酒盏,放在嘴边品尝。 而他的声音,还在周围温润荡漾……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 太,玄,经……” 醇酒入喉,自然是极为美妙。 宝玉露出一丝笑容,平息了运动后的气息。而在他的身后,吴飞天探过来恐怖至极的巨大头颅,干涩、哀泣的呻吟道:“好一个无穷的道理c,很好,简直……妙到毫巅!” 他不在乎举人的出口成章,哪怕他不带任何防御,也没有哪个举人有本事用出手成章伤他。 可是在宝玉的道理加持下,的威力简直冲破了天际,足足九百九十九剑,剑剑斩断了他的妖气连接…… “贾宝玉,指示老子杀你的,是礼部侍郎吴不用~~~” 一声怪笑传进宝玉的耳朵,几乎在同一时间,长有百丈的东山恶蜈寸寸开裂,伤口处飚射出凌厉剑光。 吴飞天的妖躯散碎,一条细小却很晶莹剔透,仿佛玉石般的三寸蜈蚣破空而出…… 这是吴飞天的妖婴,飞得很快,简直如同闪电。 金钗彩衣娘伸手一指,却飞快的缩了回来,她看见蜈蚣妖婴被君子剑穿透,瞬间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 “小公爷?” 金钗彩衣娘吓了一跳,能斩杀二灵妖婴,难道宝玉已经拥有了超越奠基、立柱,足足是架梁进士的实力? 这……根本没这种可能啊! 进士以上,每一个级别都是天堑,宝玉能斩杀二灵妖将,那是他无比深厚的根底积累而成的,斩杀二灵妖婴的话,根本没这个可能。 然而宝玉做到了,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君子剑破空直过,一剑斩杀二灵妖婴! “咳咳,有点别的东西作祟。” 宝玉干涩的回了一句,收起了酒壶酒盏。 他也很惊讶,因为…… 就在刚才的那一刻,君子剑不是被他催动,而是被另一股恐怖的力量催动发出。 而且他内观文宫,发现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客栈之中,金钗彩衣娘、步常仃、李秋水和方思民齐聚宝玉的厢房。 宝玉没看见求不得,刚想问一次,就想起来求不得好像刚刚作了一回大死,也就没问。 只看金钗彩衣娘的脸色,求不得的下场,应该不会比在银崖上好上多少…… 步常仃挨边斟上茶水,笑道:“吏部侍郎吴不用,我听说过他,他这个人在百姓里的风评不错,但是事实上……” “事实上……” 李秋水接话道:“我查过侠客文人互相传递的消息,吴不用人如其名,真个是无人不用…… 他的手底下有很多该午门问斩的文人、妖族,甚至还有邪道妇派和魑魅魍魉。 宝玉兄,我和常仃兄都觉得,吴飞天临死扯出来的,应该可信。” “不用管,他们做的事情可不少。” 宝玉抿着茶水,嘴角扯得很高:“不只是要杀我,还有三奇新城的书籍…… 我派了金文翔给三奇新城送三千卷手抄本,结果一本没到。现在我很关心,金文翔,他到底是死是活。” 宝玉的声音不断变冷,嘴角却越扯越高,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很奇怪啊,很有趣啊,有穆府的下场放在前面,竟然还有人敢动他的人? 赵贵宁等人是他的手足,难道没脸皮金文翔,就不是贾府的老家人了? 不管是谁,他都得…… 好生的计较一番呐! 宝玉觉得金陵城现在会很热闹,但也不急,水溶的登基大典还有几天,一切的矛盾都会被帝王威仪压下,只有登基大典过后,才会疯狂爆发。 他不会等到那一天,但是,也不会等到登基大典后。 他贾宝玉有个优势,就是大周的皇族,全是他的亲近人…… 宝玉内观文宫世界,发现进士神念的根本,也就是他万丈高的灵魂金人确实妥当,能够控制自如。 但是金人掌心里的文宝就古怪了,这是他的通灵宝玉,但是此时,他根本驱动不了…… 控制君子剑斩杀吴飞天的就是通灵宝玉,君子剑还在通灵宝玉的脚底下点头哈腰。 很难想象,一柄文人风骨的利剑,到底怎么把剑身弯曲成这种程度的…… 啵! 突然,一声水珠落地的声音传荡了整个文宫世界。 宝玉看见君子剑上滴落了血,是吴飞天的东山恶蜈的妖婴精华。 而这滴妖婴精华,很诡异的被通灵宝玉吞噬了进去…… 咚咚咚~~ 这时候有敲门声响起,宝玉又尝试驱动了一下通灵宝玉,还是没个动静,就起身想要开门。 哪知道步常仃十分兴奋的冲了出去,殷勤的打开门,又殷勤的引着外面的人进入房间。 那点头的,哈腰的谄媚作态,宝玉总觉得眼熟。 这家伙,现在就是和君子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宝二爷,接懿旨。” 雪千寻掏出黄色卷轴。 懿旨?和水英光不同,宝玉和赫连端容没什么交情,听到是懿旨,多少也要有点态度出来。 他刚要起身、弯腰,雪千寻就打开了懿旨卷轴,雪白的脖颈立马咯咯作响。 “别介,宝二爷您先歇着!” 雪千寻连忙拦住宝玉行礼,很是古怪的道:“太后有诏,贾宝玉免跪、免礼,哀家的话,宝哥儿听着就是……” 赫连端容的懿旨很简单,先是说了雪千寻的事情,要宝玉帮雪千寻退婚。 这点可以说是赫连端容体贴女吏,是她的仁慈,可是下一点上,就很是奇怪了。 三尺长的懿旨卷轴上, 一个‘少杀人’,就来回叮嘱了十几次…… 宝玉的脸色越来越冷,这种叮嘱让他有了不太好的猜测。 他只是冷笑,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显得狰狞…… 雪千寻连忙道:“宝二爷息怒,太后已经派人救了金文翔,太后只是不想登基大典出了岔子。” “没什么岔子,最多,有些人要倒霉罢了。” 听到金文翔没死,宝玉的怒火就灭了不少。 他看向雪千寻,又诡异的看了眼跟个哈巴狗似的步常仃:“帮你退婚的事情可以做,不过,我这边没有那些隐世世家的消息。” “隐世世家?李家?王家?还是宇文世家?” 步常仃一脸兴奋。2k网 第四百二十二章 宇文CD,白家浮屠(一) 临近年关,大周的北方,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洋洋洒落,万里方圆都是一片素白,可是就在锦州的旁边,有好山、好水、好风景,仿佛冰封万里中的一处世外桃源…… 洛水,锦绣园。 芬芳的花草中坐着、站着、躺着好些妩媚的雨伶子,这些雨伶子和别的雨伶子一样,周身都散发妩媚的气息。可是她们的恨意连成一片,凝结阴云,让专门给她们居住的锦绣园阴雨连绵…… “贾宝玉真的要帮雪千寻退婚?” 甄宓坐在花园中间的软塌上,被阴雨湿了衣裳。 她平常不经常来锦绣园的,可是从金陵城回来,她就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 织女连忙附耳道:“妙玉居士说:早了。她只是埋下一个引子,让贾宝玉头疼宇文家的事情。谁知道贾宝玉没等到雪千寻被下聘,这才几天啊?他就跑到了三奇新城的那边去了。” “不管这个。”甄宓噘嘴嘟囔。 以她和妙玉的本事,雪千寻哪有上前凑趣的份? 她们让雪千寻找上她们,留下几句话,就是看宇文家不顺眼呢,当然,她看宝玉也不怎么顺眼…… 甄宓低声道:“宇文家族的后台太大,可是他们也太过分了。八年啊,只有八年,他们竟然制造了三千多个雨伶子,这是拿大周有能耐的女子当猪养呢,是拿我们洛水当冤大头……” “您说的是,锦绣园多了三千个恨意难消的雨伶子,咱们洛水承受不起。可是……” “没什么可是!” 甄宓摸了摸小腹,冷笑道:“本座才不管贾宝玉会怎么做,就是给他一个入口罢了。” 说着,甄宓递出一道神念,瞬间破空远离…… 三奇大城的客栈中,步常仃一脸兴奋。 能够帮上雪千寻他已经很开心了,要是在退婚的事情上帮了忙,他觉得自己要开心死。 可是很快的,他的兴奋被冷水浇灭,苦着脸道:“宇文世家?李家和王家不好啊?怎么偏偏是宇文世家?” “宇文世家怎么了?” 宝玉很好奇的问。 步常仃就拉着脸,苦笑道:“三奇新城附近只有三个隐世世家,李家和王家无所谓,都不是什么好人,咱们过去让他们主动退婚就行。可是宇文世家特别神秘,没人知道他们的府邸藏在哪里。” “那就麻烦了,本来还想活动下筋骨呢。” 宝玉眯了下眼睛,很有种要灭了宇文世家的感觉。 他不是那种滥杀的人,可是对这个宇文世家……贾雨村和他交换了条件,除了给出了法门和万里大香外,还有两册卷宗。 其中一册很是宝贵,竟然是半圣手书,另一册则是详细叙述了宇文世家的事情。 所谓宇文世家,其实只是盛唐宇文世家的一个分支,其中真正的嫡系子弟,绝对不超过三人,甚至很可能只有一个。 盛唐是有规矩的,他们的世家子弟不可以随意在盛唐、道、佛三门的属国活动,更别说大周只是个比属国还要低上一等的列国了。 宇文世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自然不是送人过来闲逛的…… 宝玉知道贾雨村是把他当剑使,可是真个很巧妙的,完全符合了他想要去做的事情。 他现在迫切需要书籍补充学识,让金人长高长大,从而触碰到文宫世界里漫天的星辰残卷,一万六千本盛唐的书卷,简直是及时雨一般。 唯一的问题是 宇文世家,他找不到…… 李秋水很微妙的看雪千寻,打量着,突然问道:“隐世世家的门槛是比不上你们雪家,但也没听过宇文世家有什么劣迹,你为什么非得退婚?” “我不清楚,可是据猜测……” “猜测什么啊?你要是嫁过去,根本就是死定了。” 宝玉还在思量,突然笑了起来,他接到了甄宓的神念传音,眉眼上挑的道:“宇文世家在修炼上古武圣时期的阴毒邪功,已经消耗了三千多名有根底,有能耐的女举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他站起来,伸手扯过黑狐大氅,大氅飘飒中,声音冷如寒风。 “走吧,宇文世家的府邸入口,找到了!” 甄宓有大学士的实力,宝玉那边刚刚出发,她这边就全部看见了。 她看见宝玉毫不犹豫,特别是看见宝玉杀气凛然时,真个是吓了一跳 贾宝玉这小混蛋,难道就一点不怕盛唐那边吗? 盛唐是什么?那可是远超大周的中天大国,是真龙,是天朝!宝玉一个区区列国的骄子,竟然不把在盛唐也算顶尖的宇文世家放在眼里? “有趣了。” 甄宓嘀咕道:“他身上还有很奇妙的气息,好像……” 她突然瘪住了樱桃般的小嘴,愤懑,无语,觉得贾宝玉未免运气太好了吧? 织女凑趣问道:“宝哥儿那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这小子成就了圣途进士。” 甄宓顾左右而言他,现在宝玉身上的东西,可是让她不敢说半句话…… 有金钗彩衣娘的妖风,只是一炷香的工夫,宝玉他们已经站在了八百里外。 这里已经出了三奇大城的旧址,却还属于三奇新城的范围,就在城墙根上, 宝玉好像一直在思量什么,到了地方,这才略微回神…… “就是这里了,地下一千六百丈,找到子石砸碎就是。” 他说的是无尽深渊喷吐出来的‘子石’,碎了也就碎了,他才不会觉得可惜。 金钗彩衣娘可不这样想,子石,这可是极为珍惜的宝贝,不过宝玉吩咐了,她不会有丝毫犹豫…… 金钗彩衣娘的神念蔓延而下,如果是在空中,一千六百丈的距离无关所谓,可是在地底的话,她也觉得有点吃力…… “找到了!” 金钗彩衣娘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寒光一闪,地下的规则道理立马变幻。 原本只是一千六百丈的地底压力瞬间翻了八十倍,‘子石’环绕的禁制直接破碎,地底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有趣,要坏一栋城墙了。” 宝玉随口笑了一声,无穷道理就蔓延了所有人的周身,再大的混乱也动不了他们分毫…… 在金钗彩衣娘的牵引下,一座大山破地而出,在三奇大城的平原上瞬间起了一座百余米的山头。 这只是‘子石’变幻的小山,而在山峰的中间,有一个光晕流转的狭窄洞口…… 宝玉的无穷道理只能把距离扯远,却不能拉近,还是金钗彩衣娘体贴,秀手往下一摁,登时让百米高的山峰矮了半截。 入口就在眼前,他们鱼贯而入,没有一点防备的意思……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连水英光也不清楚,他的国土内竟然有座类似盛唐道家三十六福地的洞府。 这个洞府还没长成,只有三里方圆,鸟语花香都是用道家的符幻化的,中间的府邸,却是儒家文人钟爱的亭台楼阁…… 在府邸中间的殿堂里,宇文默和十几个家老脸色大变,他们感觉这方洞府的禁制被人打破,而且有人进了入口,悠闲自在,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缓步走来…… “是儒家六门的人?还是道家、佛门?” 宇文默惊慌失措,完全不符合一方家主的模样。 他看向右边的墙壁,好像在看自己的主心骨…… “急什么?记得,你才是这边分支的家主。” 墙壁突然泛起波纹,一个眉眼如枭,却又傲骨嶙峋的少年人走了出来。 少年和宝玉的年纪仿佛,也是没行及冠之礼,发髻用血红色的飘带绑着,很有侠风义骨。 他抬头看向宝玉等人走来的方向,笑道:“没想到小小的大周也有圣途进士,他们这样有恃无恐,是把贾雨村给卖了。” “难道是雅门的贾雨村给他们的消息?” 宇文默连忙询问。 少年的笑容冷如冰刀,低声道:“来人是诗才过人贾宝玉,他来了,自然是要咱们的一万六千卷盛唐藏书。 这小子不地道啊,明摆着能落好处,明摆着有把握全灭我等,还要告诉孤他清楚咱们的所有消息,而清楚咱们消息的人,自然也是盛唐的人……他做一次贾雨村的刀,还要卖了贾雨村,这小子一点不肯吃亏,像孤,孤喜欢……” “世子!” “急什么?孤看得起他,自然要摸清他,孤就陪他玩玩。” 少年走过去站在了宇文默的身后,低声道:“记着,你才是这只分支的家主!” 在大周,道门符幻化的美景很难看到,宝玉说过宇文世家的实力,众人也就放心观看。 唯独宝玉低沉着眉眼,手掌托着一册卷宗,卷宗上散发着很淡,却恢弘无比的正气白光,完全笼罩了整个洞府…… “半圣手书的四个字是‘闭关锁国’,贾雨村真不地道,他知道我的本心和这四个字绝对冲突,就是不想我揣摩半圣手书的力量。” 宝玉嘀咕了一句,猛然对空一指,低喝道: “我为至高,当闭关锁国…… 贾雨村,我入你十八代祖宗!” 他刚用掉了半圣手书,嘴角噗嗤溅射猩红鲜血,他的道理是无穷无尽的探索,自然是和半圣手书背道相驰。 力量是用出来了,半圣手书也烧成了灰烬,他自己,也没奈何的被相反的道理冲击了一次…… “贾雨村你不地道啊,就别怪本侯爷卖了你!” 宝玉怒骂了一声,就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是大周的人,要是宇文世家有漏网之鱼,也不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犯了规矩,毕竟在他的前面,还有雅门的贾雨村顶着呢。 算计、谋略,说白了,互相坑了就是……2k网仙魔大红楼 第四百二十三章 宇文CD,白家浮屠(二) 半圣手书燃烧成灰烬,整个洞府也被一股宝玉如今根本难以理解的力量封禁包围。 就好像书面上意思一样,这座洞府,已经成了独立在任何事物之外的死地,进不来也出不去…… “半圣手书啊……” 宝玉嘀咕了一句,要想着怎么收拾贾雨村了。 封闭这么小的地方都消耗半圣手书,肯定有个人是贾雨村杀之而后快的,是大人物…… 他看向前方,发现无数的举人在吟哦中飞翔而来,细细一看,足有上千。 不过,也只是上千而已…… 宝玉和金钗彩衣娘忌惮神魔之障,没有出手,不过这里有方思民,有求不得,还有两位凝聚了圣途金池的侠客文人,都是清一色的九胆,也是大周最顶级的骄子! 求不得最近作死作得惨了,心里郁闷,也就第一个出手:“宝二爷说你们都该死,如此…… 半哭半笑半疯癫,红尘万丈我为尖! 尔等自己打去吧,要死个干净!” 他的诗号出口,就是要赶尽杀绝,而且诗号也带了出口成章的力量,登时引发了天地异象。 求不得的异象不是自己产生,而是把敌对举人的力量增幅变强,然后反击回去。 数十个举人措不及防,被同伴的力量直接斩杀…… “妖怪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诗号?这家伙真的是文人吗?” “小心戒备,对方不是一般的文人!” 剩下的举人惊慌失措,一点章法也没有了,求不得撇了撇嘴,嘀咕道:“妖怪?宝二爷才是真正的妖怪吧?” “嗯?”宝玉睥眼过去。 求不得讪讪一笑:“爷,我错了,我忘了您已经是进士了…… 不对,我是说对面太弱……” “求不得兄,我觉得你该闭门读书一阵子了,别说宝玉兄已经做了进士,就算他是举人的时候你也打不过吧? 最近你总在作死,好像是修行上出了问题。” 方思民提醒了一句,皮肤就化作赤金,猛然跳起,脚下唰的一声炸出了横扫千丈的烟尘大波。 烟尘散去,原地竟然出现了一个八十丈深的巨大坑洞。 方思民本人就好像一道赤金闪电,瞬间从敌对举人的中间穿了过去,同样是数十个举人跌落在地,身躯诡异扭曲,吐着血沫要不活了…… “这次行侠仗义好像没有百姓愿力到手?” 李秋水懒得动弹。 步常仃拔剑往前冲:“管他呢,只要能帮雪姑娘,不对,是帮宝玉兄……” “……” 李秋水彻底无语,拔出宝玉给他们更换的佩剑,吟哦中洒落剑芒如雨。 千余个举人,全都是六胆以上,九胆的也有十几人,如此强悍的力量,竟然在四人的手底下如同雏鸡一般。 一剑几十个,一拳几十个,没几下,空了? 不远处的亭台上,宇文默已经咬破了牙龈,双眼也满是血丝,可是少年没有说话,他连出面的胆子都没有。 终于,他忍耐不住,带着十几个家老飚射而出,剑芒和方思民等人狠狠的撞了一记,竟然把整个洞府,给撞得好像轰鸣的大钟一般…… 哐当,爆炸! 剧烈的爆炸! 洞府在疯狂震颤,要是没有半圣手书的力量保护,早就被炸成了一片糜粉。 求不得怪叫了一声,方思民倒射而回,步常仃和李秋水则是手腕骨折,宝剑咔嚓一声,又给断成了两截模样。 雪千寻已经吓坏了,她出身法道八大家的雪家,但是以她的实力,何曾见过这么残酷的景象? 遍地都是残碎的肢体,死掉或者半死的千余名举人被大力震碎,血液迸溅,肌肉迸溅,碎骨迸溅,这下不管是死掉的还是半死能喘气的,绝对没的活了。 宇文默和十几个宇文世家的家老也是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溅射血泉,等他们站稳,眼耳口鼻,全都渗出带着紫黑的血…… “四位,你们全都是大周最顶尖的骄子!” 宇文默冲着宝玉等人惨嚎,怒吼道:“你们都是大周最顶尖的骄子,要是老朽猜的不错,没动手的裹着黑狐大氅的,更是大周第一天骄贾宝玉吧? 你们要什么说了就是!说了就是! 为何要灭我宇文家族苗裔?为何要下如此辣手?” “为何?呵呵呵呵~” 远处亭台的废墟中,少年竟然第一个冷笑了起来。 宝玉不自觉的瞥了少年一眼,瞳孔莫名其妙的缩了一次,笑道:“我们没别的想法,首先,只是退婚……” “只是退婚?” 他还没有说完,宇文默就怒骂起来:“只是退婚你说了就是,大周有潜力根底的女举人很多,不在乎少那么一两个鼎炉, 想要我等的藏书我们也有副本赠送,要原本也行,你们,你们…… 混账啊,你们下手忒黑!” “没错,你们下手也忒黑了点,不地道啊~~~” 宝玉还没有回话,少年就拍手走了过来。 啪啪啪,掌声清脆。 少年指了下宇文默和十几个家老,笑道:“诗才过人贾宝玉,孤早就听说,算是个有能耐的,干嘛要欺负缺胳膊断腿的?还有这些货色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千把个后裔?” “缺胳膊断腿?” 宝玉觉得很有趣。 少年冲着宝玉点了点头,如枭的眉眼满是清淡的笑:“没错啊,进士实力的送不过来,所以送了他们十几个最没本事的秀才过来…… 你当他们怎么有和这四位抗衡的本事?他们全都燃烧了潜力根底,成就了很强的九胆举人。 不过他们老死也只是这样的实力了,对你和孤这种骄子来讲,和缺胳膊断腿的没什么两样。” “这倒也是。” 宝玉很微妙的瞧了方思民一眼。 方思民很郁闷,活动了下筋骨,发出好像金鼓齐鸣的大响。 这是骨骼对撞发出的声音,他现在,厉害着呢…… 步常仃来回打量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越看越不舒服,越觉得很不是个味道。他和宝玉有了同样的疑惑,因为眼前的少年竟然是个空壳子,没有半点实力。 没有才气,没有妖气,甚至连武者的真气都没有…… 这就是个普通人,非常普通,可是在这个地方,会存在这样的普通人吗? 少年看出了步常仃的凝重,讥笑、冷笑,想要再刺激几句,可是宝玉的眼睛里隐现金光,竟然摆了摆手,低笑道:“雪千寻,这家伙交给你了。” “啊?交给我?” 雪千寻特别惊讶。 宝玉很自然的点了点头:“没错,这小子是真的没什么实力,还跑出来……”宝玉想说‘装’,可是这样的遣词造句,算了,还是别出来霍霍大周的文人了。 他很随便的道:“这是给你退婚啊,你干脆揍他个半死。严刑也好,逼供也罢,让他把写份退婚的文书就是了。” “贾宝玉,你忒无耻!” 少年脸色大变,要是被退婚的女人揍上一顿,他的脸面往哪放? 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色厉内荏的道:“雪千寻你休得放肆,孤不是那种可以严刑逼供的懦夫,孤是有脸面的人…… 你们放孤走,孤可以写下退婚文书!” “没事,杀了一样。” 宝玉觉得无关所谓。 雪千寻可就差点哭了,没有退婚文书,她以后怎么嫁人? 已经写了定亲文书的女子,要是没有退婚文书,那是根本没人愿意娶的…… 雪千寻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可惜这里说话算数的不是她,少年看了雪千寻一眼,苦笑一声,就看向宝玉。 他对宝玉提议道:“不然咱们立个约定,三天后我和雪千寻单打独斗?如果我输了就写下退婚文书自刎,如果我赢了,同样写下退婚文书,但是你们要放我走!” “这感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宝玉咂咂嘴,觉得不太对劲。 这感觉,怎么好像自己成了反面人物? 于是,宝玉决定‘反派’到底,“雪千寻你还等着什么?立马踩他,往死里踩,踩到他崩溃,喊妈妈咪…… 混账小子,在大周的地盘你跟谁称‘孤’呢?” “喊妈妈咪?呃,好吧。” 雪千寻还算听话。 少年立马呆了,他觉得宝玉来这里是为了一万六千卷藏书,最多加个退婚,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死了千把个废物的后裔而已,又不是血海深仇,犯得着招惹他这个难惹的? 可是如今,宝玉句句带刺,是要杀他,甚至是要辱杀他而后快…… 这,多大的仇? 眼看雪千寻就要上前,宇文默和十几个家老也被方思民等人拦住,少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嗬嗬的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如枭的眉眼多了十成十的深寒冷光,没有修为的他竟然只用了一个眼神,就把雪千寻吓得跌坐在地上…… 他冲着宝玉大笑,高声赞道:“好好好,孤看错了你! 一万六千卷藏书你要,雪千寻的退婚文书你也要,原来这里所有人的脑袋,你还是要! 贾宝玉,你今天是来发泄心里的郁火的,你要给那三千六百八十七个无辜惨死的女举人讨个公道!” “这个公道,本侯爷觉得该加上利息拿了。” 宝玉端正了神色,冷声道:“本侯很纳闷,为什么你得到了那么多的鼎炉,却还是童子之身?本侯更纳闷,你如今,怎么只是一个普通人?” “杀掉她们已经是错,孤怎么会再拿她们的贞洁?贾宝玉你小看孤了。” “知道是错,为什么还要继续去做?” 宝玉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句都是质问。 在宝玉的质问中,少年竟然温温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有很多无奈,但是,却没有半点惭愧。 “孤不愿意借助区区女子的性命修行,可是家族里得到了那种东西,逼迫孤找地方修行。他们说…… 只要修行成功,孤可以安定天下!” 少年铿锵道:“国事千钧重,头颅一掷轻…… 为了皇者威龙,为了天下苍生,孤可以手刃百万、千万、亿万鲜血…… 贾宝玉,你懂不懂我?” “国事千钧重?头颅,一掷轻?” “国事千钧重?头颅一掷轻!” 宝玉嘀咕了两句,突然脸色大变,愕然问道:“这一句……你是宇文成都?” “挺见多识广的,孤更看得起你了。” 宇文成都冷笑道:“这一句只有玉郡主和孤的铁衣卫听过,看来孤回去后,要清洗铁衣卫了。” “随便清洗,” 宝玉才不在乎这个。2k网仙魔大红楼 第四百二十四章 宇文CD,白家浮屠(三) 宝玉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在乎的,却是宇文成都这个名字。 这家伙,不应该存在啊…… 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上有很多人物,但是也有很多是虚拟的,不存在的。 就拿隋朝来讲,李元霸和裴元庆起码还有个原型,分别是李渊的三儿子李玄霸,还有张须陀的部下裴行俨。 可是宇文成都…… 这家伙出自古典,对,没错,就是杜撰的,历史上完全是没有影儿的人物。 这方世界有孔圣,有,有,肯定和二十一世纪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宝玉一直是这样想的,可是如今出来个宇文成都…… 算了, 不管, 没办法, 李白和汪伦都跨时代了,再出个没影的人物也是正常。 宝玉觉得后世肯定发生了很是奇妙的事情,以至于沧海桑田,历史不再是那个历史,世界也不是那个世界。 二十一世纪和炎黄血脉,他还是成圣后再想办法追寻吧…… 想到这里,宝玉干脆把乱七八糟的猜测全部丢掉,一指宇文成都,干脆利落的吐了个‘杀’字。 那么多条性命是宇文世家逼迫的也好,是宇文成都自己想的也罢,他和宇文成都已经势成水火,还是先杀了再说。 想起那个四猛四绝十三杰之一的恐怖武将,宝玉就觉得头皮发麻,必须捏死喽,切成块,确保让他活不过来才好…… 这家伙,太恐怖了! 宝玉碍于神魔之障不敢自己出手,命令下了,要帮他出手的可不少。 金钗彩衣娘当下就要碾死宇文成都,却被宝玉拦住 金钗彩衣娘的实力强悍,杀个普通的举人还能抵挡住产生的神魔之障,杀宇文成都?算了吧…… 还好,方思民已经解决了自己对手,冷眼朝着宇文成都睥了过来。 他是儒佛双修,心神无比凝固,宇文成都还想故技重施,把对付雪千寻的方法拿出来用,他的杀气、戾气,却被方思民完全无视。 而且随着几声惨叫,步常仃、李秋水和求不得也腾出手来,分别落在了宇文成都的四周…… 死地! 这是一片死地! 宇文成都被完全包围,没有道路逃脱,也没有力量反抗。 可是此时,宇文成都竟然只看着宝玉,低沉的笑着,再笑着,最后变成仰天的狂笑…… “好好好,不愧是贾宝玉,你和孤一样心狠手辣,你不信任孤会放过你,然而,没用!” 他五指扣住心口,猛然一扯,竟然扯出华光万丈。 一杆好像长枪尾端的兵器从他的心口扯了出来,每一寸都绽放银白大光…… 方思民等人被大光遮蔽了眼睛,当下大惊失色,澎湃的力量如同火烧枯林,又如水漫金山,朝着宇文成都呼啸而去。 可是他们的力量被银光消泯,银光中又是金光大作,把他们倒冲了一个跟头! “什么东西?” 众人连忙看去,发现亮银的枪杆抽出后,另一头竟然是好像凤凰展翅的金色锋锐。 那是奇门兵器,而且,是不输于儒家文宝的盖世神兵! “武将大兵, 凤翅, 镏金!” 宝玉牙缝里嗖出冷风,这东西,绝对不输于儒家文宝。 而且和他的文宝不同,他的文宝是刚生成的,并且神秘无比,他都没办法自如驱动,这凤翅镏金显然是年代久远的盖世神兵了,和宇文成都极为契合…… 能不契合吗?宝玉还记得,宇文成都的成名兵器,就是一杆凤翅镏金! “没错,就是凤翅镏金。来历未知,然而自从孤三岁时起,它就只属于孤!” 宇文化及把凤翅镏金横划而出,天地间陡然起了一股狠厉至极的力量。 这力量好像是沙场的万年征伐积淀的褐黑血腥,又好像百战不回的无双豪意,一股很诡异的牵扯力量破碎了半圣手书,把宇文成都往不知名的地方缓缓扯去…… “贾宝玉,孤看得起你,他日你出了大周,定然能横扫列国,甚至跋扈属国。” 宇文成都把凤翅镏金的尖指向宝玉,赞叹道:“天地间唯有盛唐才是中心,孤等着你…… 他日见面是朋友还好,如果是敌人的话,孤愿意放你一次,然后再斩杀你。” “那也要你有这种机会了。” 宝玉猛然咬牙,手指在额头一抹,竟然祭出了君子剑。 君子剑刚刚露出剑尖,就被凤翅镏金刺激得猛然穿出,铮鸣出锐利的书生意气! 凤翅镏金也颤抖起来,黄金大凤的虚影从尖飚射而出,展翼千丈,锐利的喙彷如弯刀…… “好兵器,不愧是上古武圣时期的武将大兵!” 宝玉赞了一声,吟哦道:“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剑魂本命大文,加持! 无穷道理,加持! 十万里金台,无量才气,充塞! 君子剑的铮鸣陡然高亢,剑身幻化银白大龙,龙身盘绕宝玉的身体蜿蜒而上,锐利的龙牙,冲着黄金大凤猛烈撕咬…… 两人,互相对峙; 银龙金凤,缠斗不休! 这还不是全部,宝玉的出口成章幻化出滔天洪流,完全涨爆了这方洞府。洪流在破灭的空间中汇聚成银河坠落,冲刷狠砸宇文成都…… 可是,没用! 宝玉叹了口气,发现除了凤翅镏金外,从遥远的不知名处牵扯的力量,同样在保护着宇文成都。 这股力量可以破灭半圣手书,自然不是他能攻破的,就算是金钗彩衣娘出手,恐怕也是徒劳…… 他蔚然赞道:“不愧是盛唐的宇文世家,厉害,今日一别,他日有缘再会。” “他日? 再会?” 宇文成都的表情凝滞了,仔仔细细的盯着宝玉,看着宝玉,打量宝玉。 突然嘴巴一瘪,好像一只枭鸟被人拔了羽毛:“孤后悔了,要是有机会再会的话,孤二话不说,直接就斩了你!” “你出尔反尔?堂堂的宇文成都就不要半点脸面了?” 宝玉可不想放过占便宜的机会,就算打死了他,他也不会看轻宇文成都。 哪知道宇文成都的眼睛通红,几乎是吼出了嗓门:“混账,孤还敢放你一命?还有胆子让着你? 贾宝玉,你你你,你竟然没有神魔之障? 你的本心到底坚固到了什么程度?你这样的人,让孤一点小觑都不敢保留了!” 嗯? 宝玉反应过来,宇文成都现在只是个没修为的普通人啊,他出了手,竟然没有神魔之障? 他还想问上两句,金钗彩衣娘就扣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遥遥扯住了方思民等人,还有宇文府邸的一片废墟…… “快走吧小公爷,这方洞府已经破灭,过阵子就算封号妖将都得死在这里了。” 闻言,宝玉就发现周围一片混乱,虽然还没混乱到他跑不掉的程度,但是混乱的规模不断变大,应该很快就能把他困在这里。 继续等待的话,金钗彩衣娘也一样跑不掉…… 他点了点头,对宇文成都招呼了一声,就要从不断闪烁的入口回去。 “等等,这个给你,他日再会,孤会让你见识下孤的真正本领。” 宇文成都飞快的写了退婚文书,又笑容古怪的丢给宝玉一卷书册,随后,他化作缕缕流光,绝妙的穿梭进了天地间规则道理的空隙。 宝玉知道他离开了大周,带着方思民等人,也匆忙出了已经破灭的洞府…… 外面阳光普照,这空气,总归比没成型的洞府里来得新鲜。 宝玉舒展了一下身体,被半圣手书冲击出来的些许伤势就飞快愈合。他看向身后,发现金钗彩衣娘扯着一片废墟出来,洒满了附近的百丈地面…… “书啊,好多书!老子都没看过!” 求不得从废墟里翻找,一本本的摊开了看。 方思民凑趣笑他:“你还看什么书?快点闭门修行吧,你的修行出了岔子。” “老子走的是草莽圣途,临着要成为进士了,草莽习性出来是正常的,真的不是作死……等等,你别偷老子的书!” 两人开始抢夺起来。 宝玉笑了笑,吩咐步常仃、李秋水和雪千寻去帮着收拾书籍,这里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好些人,书籍这种儒家必争的东西,还是早点收起来的好……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见是一卷古老的竹简,打开一看,眼角猛的抽了一次。 金钗彩衣娘关切道:“小公爷,宇文成都给您留下了什么?要小心,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好东西,可是,好得太过分了。” 宝玉把竹简闭合,轻笑道:“宇文成都把害人的东西留给了我,看来,他是真的不想用这种法门修炼,不过……这是要坑我呢。” 他的手掌腾起赤金大火,炽热的温度,比他是举人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君子争锋如火,道理之争,天不可夺! 眼看宝玉用出了这个,金钗彩衣娘就知道没有了转圜余地,还是心疼:“小公爷,这……暴殄天物啊!” “浪费就浪费点吧,” 宝玉把竹简烧得噼啪作响,笑道:“宇文成都丢下这种极具诱惑力的东西,就是想坏我的本心呢,只要我起了贪念,神魔之障立马要找上门…… 啧啧,我没有神魔之障,这感觉,舒坦的很呐。” 正笑着,五行之法祭出的火焰猛然变黑。 宝玉连忙扣住竹简,正气加身下不知道有了多少斤的力气,在竹简上捏出深深的指痕…… “想逃?” 宝玉笑了一声,火焰猛然大涨。 竹简颤抖了两下,就有黑烟溢出,在宝玉的身边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脸…… “我乃武道半圣……” “弱了点。” 被宝玉打断,黑烟大脸明显暴怒,强忍怒火继续道:“我乃武道半圣,秦风大将军王……” “听说过。” 宝玉再次打断。 王彻底怒了,训斥道:“你这小儿,我可是半圣残魂,只要你得到我的传承……” “本侯爷刚才说了,你真的是弱了点。” 宝玉干脆利落的把王又给打断了,他看出来这是一缕残魂,不过和人中之龙吕奉先的残魂比,简直弱得不像样。 他吸了一口气,雄厚的才气化作正气大火,陡然把黑烟大脸烧掉了一半…… “等等!小子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得到了我的传承,就有可能成就武道半圣,我可是只在白起武圣之下的秦风大将军之一啊!” “都说了你太弱,本侯爷要做的是文圣。” 宝玉笑了一声,干脆封闭了自己的耳朵,让王在大火中全部净化,再也不留下一点痕迹…… 竹简噼啪碎裂,宝玉把碎片也固定住了,不断灼烧,务必要把这种害人的东西烧成灰烬。 可是…… 飞灰不断落下,最后出现的,却是黑铁一般的锋锐冷芒。 竹简变成了黑铁细简,烧不红、捏不软,竟然比包含了千里大山的子石还坚硬了很多倍…… 宝玉疑惑的打开黑铁细简,这一看,真个惊了。 他哈哈大笑,把黑铁细简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客栈被完全清空,一万六千卷书籍被四个顶尖的举人轮流看守,宝玉可以放心。 他回到自己的厢房,就是一直研习黑铁细简…… “小公爷,时辰到了。” 金钗彩衣娘按照宝玉的吩咐,每隔一盏茶时间就把宝玉叫醒。 “又到时间了?可是,没看懂多少……” 宝玉空洞的眼神明亮起来,闷了一整壶的茶,仍然提不起半点精神。 金钗彩衣娘忍不住问了:“小公爷,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只是研习一下,一盏茶的工夫就要消耗掉您的全部心神?” “是武圣,是杀神, 是白起的运兵之法, 是白起铁浮屠的将士聚力法门!” 宝玉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提起一点精神,苦笑道:“我知道兵道文人都是一生研习用兵之术,却没想到区区的运兵之法就如此晦涩难懂。 术业有专攻,这玩意不适合我,倒是…… 好啊,我怎么把六郎给忘了?” “爷,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送出去?黎六郎可不是咱们府上的人。” “不,他已经是了。” 宝玉很信任六郎,可以说整个大周,就找不到半个比六郎更纯粹的人了。 六郎现在只有三件事要做,一件是把某人的牌位放进黎府祠堂,他已经帮着做了;一件是和雷七对决沙场,这个急不得。 而最后一件,就是帮他贾宝玉…… 宝玉把黑铁细简小心收好,就查看黄玉砚台的储存空间,横竖都是十丈方圆,一万六千卷的书册放不下,放个一万卷,肯定没什么问题。 他打开门,要往楼下走,边走边道:“去收拾书籍,等收拾好了,咱们就点燃万里大香。” “要回京都了?” 彩衣娘分明是在凑趣。 宝玉用不着回答这种明摆着的事情,只是看向北方,嘴唇朝两边高高的挑起。 自然要回去了,水溶的登基大典就要开始,那些跳梁小丑, 应该, 或许, 大概也蹦够了吧……2k网仙魔大红楼 第四百二十五章 坏了文名 宝玉等人回到大观园的时候,佛门万里大香才烧了三分之一。在这方面宝玉很感谢贾雨村的大方,所以很‘好心’派人传递了消息…… 贾雨村如今在水勿语的行宫,很友善的招待了王善保。 他让人上了香茗,以文人礼仪对待王善保这个贾府的老家人,唐一也在一侧陪同,甚至连水勿语,都在屏风后露了一次面…… “贾大人,我家小公爷吩咐老奴告诉您一声……” “不急,先品茶。” 贾雨村满身儒雅,用最真诚的笑容对待王善保。 他有点害怕宝玉了,贾宝玉从来都不肯吃亏,被他当刀使用了一回,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平息贾宝玉的怒火。 要是敌人也就罢了,现在他,包括大殿下都和贾宝玉做不了敌人,正因为这样子,更怕宝玉在背后捅刀子…… 他让人送上三千两纹银,作为酬谢王善保的跑腿钱。 跑腿钱是豪门大户里的规矩,不过三千两,确实也太多了一点。 王善保很开心的收了,笑道:“贾大人客气了,您有话就问,我家小公爷说了,只要老奴知道的,老奴就可以说。” 很客气,很真诚,言语很诚恳,可正因为王善保的诚恳态度,贾雨村的心里有特别不妙的感觉—— 什么时候,贾宝玉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用茶盏的盖子撇了香茗,抿了一口,笑问道:“存周最近没什么事情,倒是宝哥儿的麻烦不少。存周想问一下,对于宝哥儿的文名,存周有地方可以帮忙吗?” “不劳贾大人费心,我家小公爷说了,您一定会问这个。” 王善保虽然平日里木木的,到底是贾府的老家人,对待贾雨村这样的人物也能口齿敏捷。 他条理分明的道:“老奴知道您担心什么……如今文人、妖族,甚至普通的百姓都变了风向。有人在煽风点火,说我家小公爷和黎雨航黎大人狼狈为奸。 我家小公爷说了,如果扭转不过来的话,他一定会拉您下水的。” “咳咳~~” 贾雨村干咳了两声,想品茶,不小心一口咽了下去。 王善保恰到好处的道:“还有,我家小公爷说,您应该没空闲帮他多少忙,也没空闲防着他给您上眼药,因为,您的麻烦不比他的少。” “什么麻烦?” “宇文成都跑了,他肯定会先找盛唐雅门的麻烦。您呢,应该也舒坦不到哪去。” 王善保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后退告辞…… 冷,满堂都是冷; 静,是落针可闻的那种静! 唐一的呼吸都屏住了,打从听到宇文成都这个名字,他的脸就变成了一片铁青。 贾雨村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还能喘气,但是畏惧的神色不由自主的流露在眉眼之中,手里的空茶盏瑟瑟发抖。 茶盏的盖子和杯体哆嗦碰撞,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有趣,存周啊,这个叫宇文成都的就这么可怕吗?” 水勿语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脸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贾雨村连忙转身行了礼,苦水好像从肚子里渗到了脸上,又变成冷汗滴下来。 他憋屈道:“宇文成都……罢了,不说他,可是殿下,存周给了宝哥儿半圣手书,以宝哥儿的能耐加上这个,仍然没留下宇文成都。 您可以想象一下,他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人物。” “比跨世天骄还厉害吗?” “跨世天骄?呵~” 贾雨村发出不明意味的一声轻笑,不说话了。 水勿语知道后面的属于盛唐的事情,不能多说,也就暂时搁下…… “既然不能讲,那就不要讲了。” 水勿语看向外面的天,坚毅如铁的脸庞露出无奈:“宝哥儿的文名坏了,书馆坏了,法道儒家和王道儒家有人联手,这世道都给坏了…… 孤很希望宝哥儿能辣手一次,希望他能帮孤。” “殿下,您怎么没有出手?” “还有七天就是登基大典啊,孤的母,希望看见一个美满的登基大典。” 水勿语嗬嗬笑道:“孤弱了,心软了,就算是孤,面具被扯下来后,也忍不住多了儿女情长……” 这话一出,贾雨村和唐一尬笑了几声,赶紧退走。 水勿语的儿女情长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后院有个罗长缨动不动想来个千里走单骑,宗人府有个沈千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要水勿语帮他抢卖身契—— 啥都不用说了,大殿下啊,是被先皇和宝哥儿坑惨了…… … 稻香村里,宝玉正和林黛玉一起赏花。 这寒冬腊月的应该没花可赏,奈何宝玉下了大本钱,硬是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火炕,热气通过管道暖了土,再用丝绸围拢起来,就是一座面积不小的花棚暖房。 按照这种作风来讲,宝玉做个奸臣、佞臣、大贪官,那是一点不屈……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林黛玉的身子骨好了不少,有宝玉在,也不需要鹦哥儿和王嬷嬷跟着服侍。 可是她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手掌一直缩在袖口,抚摸里面的千年七彩雀心…… “有心事?” 宝玉折了一朵白芙蓉别在林妹妹的发髻上,这是花瓣会在一天之内变成桃色的‘醉芙蓉’,代表纯洁的爱恋。 他看了看,啧啧赞叹,真是人比花娇,恰到好处…… 林黛玉羞了一次,嗔道:“您还有心思笑了妾身?” 她扯了宝玉在碎石小径边上的圆墩上坐下,取出千年七彩雀心,小心的问:“妾身还有这个呢,不如放开了用红袖添香。夫君,您需要红袖添香了。” “说什么笑话呢?” 宝玉把千年七彩雀心塞了回去。 这个世上,包含天地灵气的宝物很多,但是那种最为纯粹的,能够补充鬼灵精怪命元的宝物就很少,能够补充红袖仙子珠泪的就更少了。 林妹妹先前有七彩雀心和千年七彩雀心,分别能够补充十点和五十点珠泪,七彩雀心已经用了,就剩下这颗千年七彩雀心…… 宝玉简直是吃了豹子胆,要打雪千裳的主意了…… 林黛玉的脸颊羞红,低头浅笑了起来。 她知道宝玉是心疼她,可是这个时候,她同样也担心着宝玉…… “夫君,” 林黛玉抬起头,笑道:“您成就了圣途进士,妾身很是欢喜,可是做了进士就要进入朝堂,您的修为在朝堂不算很厉害呢,再加上……” 说到这里,林黛玉停了下来,她说不出口。 宝玉跟着笑道:“你是怕我的文名坏了,修行的速度会变慢?” “是啊,外面的文人、妖族,甚至连百姓都被蒙蔽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他们以为你和黎侍郎合谋抢了书馆的书籍。您的文名……” “不急,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宝玉反问了一句,四处看了看,张嘴吐出了一个‘暖’字。 进士文位,言出法随…… 周围顿时变暖,暖房里本来就很暖和,这一下就算脱了衣裳,那也不会觉得冷。 林黛玉脸红更甚,刚低下头,就被搂进了宝玉怀里。 “夫君,这青天白日的……” “白天好,白天看得清楚。” “无耻!” “整个金陵都觉得我无耻呢,文名都坏了,不差你一个。” “唔……” … ……… ………………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这一闹腾,直接到了日上三竿。 宝玉把林黛玉送进厢房,掖好被角,就起身出去。 他对金陵城作出了很多贡献,而如今,更想看看金陵城对他的风评。 姬无泪曾说过这天地黑白,他要体验一次…… 脚步声逐渐远去,林黛玉睁开慵懒的眉眼,浅笑吟哦:“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她念了两句,却是没有念完,因为她觉得有宝玉在,她永远不会被人安葬了去。 不过…… 林黛玉哀怜的整理发髻,低低的道:“宝哥哥,妾身到底是红袖仙子,红袖添香,一滴珠泪助文人…… 妾身,总不能当你的累赘吧?” 她笑起来,笑靥如花,一缕姻红要往外蔓延,突然脑袋被人砸了一次,拿起来,竟然是一个造型别致的钗。 “说了不许,就是不许!” 宝玉的声音传了过来,把林黛玉吓得有点呆傻。 她已经很隐蔽了,没想到被宝玉瞬间发现,而且…… 她看见了什么?竟然是连绵无际的十万里金台? “普通的圣途进士只有五千里金台,十万里……宝哥哥,您这是,疯了吗?” 林黛玉嘀咕了一阵,吃吃的笑了起来…… … 君子赡亲如水,烟波缥缈,温梦浅柔。 出去一次,宝玉自然不会空着手回来,他带了三奇新城好多新奇的物件,挨边发了一次。 贾母、王夫人、四春、李纨、秦可卿,还有贾环和贾兰都有礼物,这次也没把贾政漏过去,送了个造型精致的镇纸,不值几两银子,只能算个心意。 “东西放下,出去吧。”贾政虎着张脸。 他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不过宝玉已经不是那个无能第一,也就没多开口。 宝玉抬头看了看贾政的冷脸,转身出了梦坡斋。 刚关上门,就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贾政就是贾政啊,明摆着心里欢喜,偏偏要摆出一副严父的样子出来。他已经是奠基级别的进士文位,神念往里面一扫,就看见贾政抓着镇纸赏玩,兴奋开心到通红的那张老脸…… “竖子,滚出去!” 贾政感觉到宝玉的神念,脸更红,一挥手把宝玉掀飞了好远。 这臭小子,当他这个封号妖将感觉不到奠基进士的神念不成? 第四百二十六章 肯定能生 宝玉被贾政的妖风吹了一次,重重的飚到大观园的三间兽头大门前,又轻轻的掉在地上。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头道个大喏,知道贾政疼他,也没想真个摔了他…… “好一出父慈儿不孝的大戏呢,” 旁边有人笑着说话,宝玉不用回头,就知道这笑声是谁。 他连忙转身,笑道:“好个甄前辈,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晚辈的文名可就坏了!” “你现在还有一点好名声吗?” 甄公公不吃这套,开门见山的道:“陛下让杂家来找你,让你进宫面圣。” “有趣了,平日里都是一个神念传音,今个怎么要劳了您的大驾?” “以前你是举人,纸鸢飞不进皇城大殿,现在你也能神念传音了,等于当面说话……” 甄公公一把扣住宝玉的肩膀,“和杂家走,陛下要是给你神念传音了,你小子八成要来个‘忙,不去’,这整个大周,也就你小子胆子长毛!” “别介,我是真忙,还要出去体察民情呢……” 对水英光来讲,整个大周也就宝玉敢和他甩脸子、使小性,对宝玉来讲,水英光也是少有的几个他愿意真诚的甩脸子、使小性的长辈了。 要是这时候神念传音召他面圣,他还真敢先把金陵城逛上一逛,甄公公来了,那就由不得他…… 养心殿里,水英光高居龙栾上悠闲饮茶,突然噗的一声,漫天的水雾把养心殿打成了筛子一样。 他把手伸出去,敲甄公公带着宝玉在龙栾的边上出现。 他的手,也敲拽住宝玉的领子,把宝玉给提溜上了龙栾宝座…… “体察民情?你小子连百姓也不放过?” 水英光的脸色古怪,指了指到处漏光的养心殿。 甄公公四面一看,登时苦了一张老脸,要说平日里喷碎大门也就罢了,今个半间大殿到处是窟窿,他哪来那么多的备用去? 没奈何,甄公公跑出去找造坊司的人了,等水英光和宝玉说完话,要大修养心殿…… 宝玉把屁股挪挪,再挪挪,他知道水英光对他的态度很特殊,但没想到竟然连龙椅都给他坐。 当然不是让他当皇帝的那种了,但是这代表天子威仪、大周唯一的至高大椅,除了他,有哪个不是皇帝的坐过? 水英光把他又往后提溜了一下,让他安稳了,嘴角抽搐的道:“朕问你呢,你连寻常百姓都不放过?” “哪有?只是体察民情。” 宝玉眨眨眼睛。 水英光的嘴角剧烈抽搐:“朕还不了解你小子?按照你现在的修行速度,你肯定发现自己的文名坏掉了,你的心里憋着火。” “没错,就是憋着火呢,” 宝玉见瞒不过,干脆也就不瞒,“敢问陛下,咱不说的,单说我贾宝玉做过的事情…… 第一:开办书馆。我贾宝玉冒着和法道儒家翻脸的风险,兢兢业业,不只是各方各面都算计了,还得拿出自己手里的书籍底蕴,是不是对百姓有恩? 第二:衣食住行中的‘衣’字。珍妮纺纱机已经改造了三次,我让薛宝钗看顾着,用极低的价钱给了一百零八州的大商使用权,让丝绸的价格大大降低,让百姓在衣服上的花费大大减少,是也不是? 第三:衣食住行中的‘行’字。大州之间距离太远,这点是没办法,但是在城池之中,城池之间,是不是都在铺设铁轨?交通方便,经济流通,其中有我贾宝玉的多少功劳?” 宝玉把这些一一点清了,眯眼道:“如今只是得罪了几个官员,弄出个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贾宝玉的文名就是半点不剩! 陛下,您让宝玉怎么甘心为百姓做事? 传播谣言的坏不了宝玉的文名,真正坏了宝玉文名的还是百姓!我为百姓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得到的信任只有这么一点吗? 不瞒陛下您说,宝玉说是体察民情,就是想招摇过市的走一走看一看,最好有百姓冲宝玉的脸丢菜叶,丢鸡蛋,甚至丢石头!宝玉绝不拦着,弄个一身肮脏,宝玉也有理由,让百姓们尝尝自己不长脑子,不明辨是非,见刮风就下雨,完全不记得别人恩情的下场! 有言:得鱼而忘荃,得意而忘言,宝玉不想做那抓到了鱼就被丢弃的鱼笱,也不想辛辛苦苦帮助了谁,却被反过来倒打一耙…… 宝玉,现在还不是圣人!” “委屈你了。” 水英光叹了口气,伸手去过茶杯茶盏,给宝玉也斟满一杯。 他把茶盏递过去,摇头道:“大周的疆图太大了,有些事情,你还不够清楚。” “请陛下明言。” 宝玉知道进退,茶盏是接过来了,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长气,又把浊气缓缓吐出…… 水英光摇了摇头,也给宝玉列出了三项:“其一:你得罪的可不是几个官员,而是朝堂七成以上的官员,门下子弟覆盖一百零八州。 其二:民生四项,衣食住行你做了两项,可是珍妮纺纱机没有推广开来,那些豪商只是买下了使用权,却不能真正使用,铁轨是在使用没错,却没写上你的名字。 其三:书馆。你以为真正能称为书馆的,大周浩瀚百万里疆图,到底才有几个?” “宝玉不明白。” “说到底还是怪朕,只让你帮朕做事,却没让你真正的牧守一方。你起来的太快了,成长的太快了,还没及冠就是二等侯加正五品大员,可是,你真正懂得的有多少?” 水英光低沉的道:“大周一百零八州,真正的城池书馆只有三百九十九间。那三百间是西门、黎两家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是看在朕的面子上凑了个整数,剩下的九十九间就是金陵如今下属的九十九城,其中还包括你的清远大城以及附属的六座小城。” “监控不力?” “没错,就是监控不力。” 水英光叹息道:“大周的国土太大了,朕没那么多的心腹去微服私访,只能抽了一百个封号进士、妖将用神念监察,可是神念监察不能代替微服私访,只是法道儒家的一个学士出手,就让他们的神念看见的全是假象。” “那个学士……杀了他?” 宝玉心里烧了火,要杀人。 水英光还是摇头,“杀不得,学士、大学士这是大周的底蕴,要是实力弱了,就是灭国的下场。你别说风飞流的事情,他帮朕演戏的那一次是赶了巧,是他的寿元没了。” 宝玉彻底郁闷,水英光说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清楚…… 突然,宝玉发了呆,好像在思考什么。 水英光见他眼神闪烁,笑骂道:“臭小子,你又在盘算什么?” “小子在想,” 宝玉沉吟了一下,兴奋道:“虽然书馆没开办起来,但是一百零八州都有百姓愿力产生啊,要是把我的名字换成别人,比如方思民、赵贵宁,是不是能多弄出好几个圣途进士?” “好小子,他们有你这个手足,真是大赚了。” 水英光赞了宝玉一次,又浇了冷水:“想都别想,圣途进士的门槛就是百丈文山,整个大周也就你小子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书了。” 闻言,宝玉彻底呆滞。 百丈文山才能成为圣途进士?那么,他的十万里金台是怎么回事? 他听水英光说过:圣途进士都是五千里金台。本以为自己的十万里金台是因为百丈文山的关系,可是如今,显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他贾宝玉凭什么,硬是比别的圣途进士强了那么多? 水英光又要问他,宝玉舔了舔嘴唇,朝水英光瞟了一眼。 他的眼底浮现十万里金台,连着十万丈金人、金人手里的文宝、君子剑一起给水英光看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水英光摁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宝玉看了眼被茶水穿透不知道有多深的地面,很怜悯的往造坊司的方向瞧了一眼。 这次,甄公公和全造坊司的人,真的要哭…… 顺着宝玉的眼神看去,水英光的老脸一红,在宝玉面前失态的次数多了,下面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 他清干净嘴边的茶水,手指敲着桌案道:“还有七天就是溶儿的登基大典,朕知道黎雨航要推荐你接任他的吏部侍郎,也知道溶儿想把空闲的吏部尚书的位置也留给你,可是朕觉得,正四品的国监太史令更适合你。” 正四品?宝玉嫌弃品级太低。 水英光嗤笑一声,提醒道:“国监太史令虽然只是正四品,但向来只有超脱在朝堂之上的学士才能担任,你真的不要?” “什么好处?”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做千般事,国监太史令掌管着大周所有有资格递交皇城的卷宗记录。另外,朕打算把皇族的藏书也放进去。” “陛下,” 宝玉立马拱手,“微臣觉得自己才是正五品,提高一品做正四品最是恰当不过,这个国监太史令,肯定是微臣来做了。” “你这小子,忒个惫懒。” 水英光笑了宝玉一次,就提醒宝玉这个官职是上不了明面的官职,要是有人笑他,该忍的那就忍着。 闷声发大财?宝玉觉得这事挺好…… 他们又聊了几句,提起百姓的事情,宝玉就有点不甘愿了。 “陛下,要让宝玉不找百姓的麻烦也行,就是宝玉委屈。” “说吧,要什么好处?” 水英光算是把宝玉摸清了。 宝玉想了想,怪笑道:“简单,让溶哥儿只娶一个就行了,娶多了,怕他的身子骨受不住。” “臭小子,那皇族的香火……” “放心,” 宝玉把理由说得斩钉截铁:“元春姐肯定能生!” …… …………2k网仙魔大红楼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三两薄棺,千两大棺 都说一国天子日理万机,宝玉却觉得水英光比他还闲。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通,宝玉就开始敷衍了,被水英光一脚踹了出去。 宝玉在门口遇见雪千寻,被请到后宫,面见赫连端容,又是一通闲谈,之后才去领取新的印鉴。 就和水英光说的一样,国监太史令是个上不了明面的官职,印鉴都是在内务府领,也就是说,是一种不用净身的内宦。 程序很是繁琐,自然而然的,在办好一应手续之前,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听说了吗?真的是贾宝玉派人抢夺了书馆藏书,陛下龙颜大怒,让他做了四品宦官。” “你还不知道啊?贾宝玉被陛下治了罪,切了……” “陛下龙颜大怒,要把贾宝玉午门斩首!”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消息越传越离谱。 且不说问斩尚宝卿这样的天子近臣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单单一个午门斩首,完全没那个可能。 午门是哪里? 就是皇城的正南门,因为南门居中向阳,在方位和时间上都属于子午,所以就称作了午门。 午门是不会斩首的,顶多是惹了天子不喜的大员来个庭杖,别说要问斩的罪人了,就算恩宠少了那么一丁点,都没有在这里挨打的资格。 而问斩,都是在柴市口或者菜市口举行的,砍完脑袋就让最下等的扑街用水那么一冲,哗啦啦的把血全冲进边上的沟道里,妥了! 宝玉收好自己的印鉴、官袍、文书等物,黄玉砚台还不是文宝,有百丈空间倒也方便,东西一收,就在原地喝茶。 他看着周围官员有点闪躲的眼神,再看看来往匆忙的宦官,笑一笑,慢悠悠的往外走。 说是慢悠悠的,一步踏出,两脚间的距离却被道理加长,一个时辰就到了皇城正南的午门。外面是联通百姓市井的宽阔大道,他放缓步子,真个普普通通的行走…… 将领对他鞠躬,卫兵对他行礼,在皇城附近的一百丈内,没人敢对宝玉有半点无礼。 可是拐过赤瓦红墙,真个到了百姓能出入的地方,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可以说,真是特别热闹…… “是贾宝玉,他出来了!” “原来不是问斩啊,他还有脸在外面散步?” 茶倌、摊贩、走卒,甚至是买菜的大娘、半大的孩子全都议论了起来。 宝玉看了看天色,已经微黑,太阳还没下山。本来是百姓各回各家的时辰,也是富贵人家饮酒作乐,奔忙花街柳巷的时候,可是就在这皇城的边缘聚集了太多的人,都对宝玉指指点点。 其中还有些神色诡秘的,到处蹿,猛然吼了起来:“奸臣!佞臣!砸他!” “说是筹备书馆,都是假的!他坑骗百姓的书籍!” “书坊的书籍多贵啊!咱们苦哈哈的老百姓,一辈子才攒钱买那么一两本书,就这样被贾宝玉坑走了啊!砸死他!” 准备好的臭鸡蛋、烂菜叶好像冰雹一样砸了过来,在宝玉的身前、身后、左边、右边不断落下,在地上画出凌乱的图。 宝玉偏头看了看,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鸡蛋是百姓人家的奢侈物,真亏他们找到这么多臭掉的;寒冬腊月蔬菜更是难得,弄到这许多,也是下了血本…… 他继续往前走,闲庭信步,更多的东西在他的身边砸落,瞄准一般,没有一点污秽落在他的身上。 没人敢,没人有胆子真的砸到他,他贾宝玉,压根用不着顾忌半点! 砸?砸香溢侯? 有的百姓吓呆了脸,有的百姓悄悄退走,当然,也有的被激起了火气,抓着东西就砸的那种人了。 砸向宝玉的污秽越来越多,瞄得也越来越准,总之,就是不敢砸在他的身体上。 然而……突然间! 有一个腥臭的,带着裂纹的鸡蛋直奔宝玉面门,宝玉呆了一下,这种东西,他随手就能挡掉,甚至吹口气,就能让那个动手的泼皮死个干净。 可是,他偏过头,笑着,很是开心的笑着…… 啪!一声脆响。 鸡蛋在宝玉的脸上碎成一朵黄色的花,带着腥臭,带着点点的腥黑色,好像成熟到老掉的,即将枯萎的雏菊…… 傻,无以伦比的傻! 呆,目瞪口呆的呆! 再也没有东西落下,所有人全部定格,他们都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冲着宝玉砸去。 而且,还砸在了宝玉的脸上…… 那么干脆,那么利落,那么的……让他们惊恐到失魂落魄! 在一片寂静中,宝玉环顾四周,掏出晴雯给他织的帕子擦了脸,露出一个十分灿烂恍如中天阳光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谁啊?到底是谁?要死了,快点走!” “那可是贾府的小公爷,是二等香溢侯爷!快走,快点走!” “死孩子还傻着干嘛?快点和为娘走!” 百姓们三两下散了个干净,夹在其中的市井泼皮也循着熟悉的小巷迅速远离。 他们在最偏僻的小巷聚集,全都傻乎乎的盯着中间的那人。 只见那人三十来岁的年纪,一双胳膊长到了膝,好像吓得狠了也激动狠了,嘴巴好像蛤蟆一样的咕咕喘气……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舒坦啊!” 灵爪猿归不三激动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冲着天空哈哈大笑。 他是金陵城市井的泼皮头头,仗着狠劲和两条能锢碎山岩的手臂,混了个灵爪猿的诨号,和醉金刚倪二在市井里分庭抗礼。 威风是够威风了,好日子也过了不少,但是什么时候动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今个能砸贾宝玉的脸,那是祖宗八辈子都烧了高香啊! 百多个泼皮惧怕的看他,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猿爷,这,过了吧?咱们可惹不起贾宝玉。” “今个砸了他的脸,我们怕……咱们活不过明天啊!” “猿爷,应该没事吧?咱们只是拿银子办事,就是别人的一把刀,不算咱们要做的对不对?” 眼看周围闹腾起来,归不三恶狠狠的三步赶成两步,扣住一个想溜走的泼皮的脑袋,咔嚓一下扭了下来。 他恶声道:“怕什么?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北河星,你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刚落,随着悠然的吟哦声,一个年轻的文人带着仆从出现在他的身边。 北河星啪啪的拍着手掌,笑赞道:“做得不错,够大胆,够灵活,不过,你好像擅自加了戏码吧?” “加戏得另收钱!五百两银子不够了,得一千两!” 临时加价在市井里也算不地道的,泼皮们全都呆滞了眼神,没想到苦主竟然答应下来,直接递过去一叠白花花的银票。 “加戏做的不错,给你三千两。” 北河星很大方。 归不三就‘豪气’的大笑起来,拿过银票,嘴里连连赞叹着‘豪爽、够大气,有活再找老子’,大咧咧的转身离开。 小巷里的人很快散了个干净,北河星唰开折扇,摇头晃脑的吟哦道: “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 志欲图篡弑,先害诸贤良…… 啧啧,人生在世要不择手段,先前晚了陈麟半步,没关系,把贾宝玉这个贤良害了,敢说某不能像董卓一样霸了天下? 陈麟还以为自己眼光好,等贾宝玉倒了,公子我第一个灭了他!” “那是,陈麟哪里比得上公子您呢?” 仆役上前凑趣,“就是那低贱的泼皮,公子,您为什么给他那么多银子?要是怕他乱讲话,一千两也就够了。” “不够不够,” 北河星把折扇一收,眉眼好像要吃人的狼,“一千两怎么够呢?归不三的手底下有一千泼皮,这棺材铺的薄棺,一口也要三两银子呢。” 他笑着吟哦离去,仆役被留了下来,擦下冷汗,哆嗦不已。 “一千人就这样杀了?公子好狠,我……” 说到这里,仆役摊开擦汗的手,入眼的是一片血红。 没错了,公子,真的好狠…… 礼部吴府,满庭花香。 和大观园的稻香村不同,吴府的花园不是真正的花卉,而是十个举人后生不断的用出口成章幻化成的。花丛中有个中年锦袍的男子赏花,锦袍宽大,不像文人,反而像是穷乡僻壤的地主老财…… 这是礼部代侍郎吴能,说起来也是个传奇人物,一介偏远支脉的庶子竟然得了礼部侍郎吴不用的青睐,以立柱进士的能耐,做了礼部代侍郎。 进士要体察民情,要完善、施行自己的道理,不可能永远身在京都,所以大周有这么一个规矩,当官员需要外出感悟的时候,可以推荐一个本家人作为‘代官’,经过吏部的考核,就能行使全部的官衔职能。 吴能就是这么一个代官,而且有吴不用九成的能耐,硬是在吴不用不在的时候,把吴不用王道儒家第二人的地位也保全了。 他在王道儒家的文人里说话,只在令狐熙之下…… “银子啊,银子啊,我王道文人两袖清风,也就能欣赏点美景了。” 吴能抬了一下手指,一个举人的身上登时出现好像荆棘抽打的鞭痕。 他训斥道:“好生幻化花卉,要活灵活现!没个自如操纵才气的本事,你们当你们是诗才过人贾宝玉呢?” 举人苦笑了一声,连忙挤出最后的才气,嘭的一下摔地上,苦笑道:“爹爹,孩儿真的没力气了,孩儿有银子,给您弄个暖房养花成不?” “二子,你知道为父为什么给你取名二子,给你哥哥取名大子吗?” 吴能咬牙切齿的道:“因为你们两个都是废物,为父恨不得什么时候就跟花了银子一样,把你们两个没脑子的蠢货就这样从账本上,唰的一笔,抹了!” “您可不舍得花银子,” 吴二子嘀嘀咕咕的道:“就您这身地主袍子还是我花了五两银子买的,五两银子的破袍子,您骂了我三天……” 这边正在拌嘴,有家奴上前禀告,小声说了句:“老爷,少爷,北河家的北河星公子来了。” “快请!” 吴能大笑着让人去请,自己笑眯眯的唱了起来: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 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吴二子不满的嘟囔道:“爹爹,您就这么喜欢贾宝玉?那还派人坑他?这整天唱的,都是贾宝玉传出来的小曲。” “爱其才,恨其人,两者不可相提以之并论也……” 吴能还是拐着的小调,正笑着,远处传来赞叹声:“吴世伯还是有如此雅兴,这调子,怕是比茶楼里唱得还好了。” “哈,北河贤侄,事情成了吗?” 吴能连忙迎了过去。 北河星的脸僵了一次,摇头道:“贾宝玉太奸滑了,他不只没有对付百姓,甚至连个虎脸子都没有,一直在笑。归不三擅自加了戏,臭鸡蛋砸在了他的脸上,他都没有动怒。” “那归不三?” “侄儿懂得,闹乱子是闹乱子,这真个砸了,可就是藐视二等侯,藐视国公府,乃至于藐视当朝两位天子…… 侄儿已经给了归不三三千两银子,这一口薄棺卖三两,归不三的手下有一千泼皮,正好。” “那就好,太好了。” 吴能大笑了两声,一脚把吴二子踹到了一边:“混账小子,这你懂了吗?你要是有贾宝玉的半分能耐,不,有北河贤侄的半分能耐,你老子我就能笑着死了!” “不懂。” 吴二子特别老实的回话。 吴能倒跌了两步,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恨不得掐死这个二儿子。 他是想激起民愤,也激起宝玉的怒火,要是贾宝玉对百姓出手就最好了,奸臣佞臣外加伤害百姓的罪名扣过去,贾宝玉就没了半点翻身余地。 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的二儿子怎么就是不懂呢? 北河星在后面拱手道:“吴世伯,这后面的事情怎么做?贾宝玉……” “没关系,” 吴能摆手道:“贾宝玉不是个好对付的,可惜他先前不在中都,所有的事情咱们都做好了。” “您的意思是?” “书籍全部被销毁掉,没了证据,他和黎雨航就是同流合污,这事翻身不得。” “如此,侄儿告退。” 北河星转身要走,被吴能伸手扯住。 吴能在袖子里摸了摸,使劲摸,好不容易掏出一叠银票出来:“贤侄把这五万两银票拿好,后面还有事情,都得劳烦贤侄了。” “这怎么可以?” 北河星推搪了一阵,拗不过,还是收了。 眼看北河星离去,吴能慈祥的脸阴沉起来,低低的道:“二子,北河世家北河星所属的这一脉有五十人,棺材铺最好的棺材是千两银,这件事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 “孽子!” 眼看吴能抬手要打,吴二子连忙叫停:“等等爹爹,这件事孩儿明白,可是北河世家一共有八百六十三人啊,为什么只算北河星所在的主脉?” “为父……穷!” 吴能差点把牙咬碎,恶狠狠的,最后只吐出一个穷字。 八百六十三人?北河星那边起码是个世家,哪里能和一千个泼皮比较? 杀一千个泼皮没事,买通衙役毁掉尸体就行,灭族一个世家? 哼哼…… 这孽子!没救了! 皇城外的事情很快传开,大观园响起滔天怒吼。 “主辱仆死!我等,不可忍!” “混账,竟敢辱了宝哥哥……” 妖将、老妖们在三春、贾环、贾兰的带领下涌出园子,重伤未愈的金文翔都跑了出来。 可是刚到三间兽头大门,就看见一道冷冽的身影…… “宝玉兄说,回去。” 步常仃转过身,一双眸子宛如剑尖,滔天杀气,要搅乱风尘……2k网仙魔大红楼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大戏起,剑染风尘 金陵城,乱了! 表面上无比平静,百姓战战兢兢,世家龟龟缩缩,官员府邸临了黑也不掌灯烛,王道、法道、中立文人全部沉寂,朝堂中法道魁首胡鹰的府邸闭门谢客,连着王道魁首令狐熙也藏住了头脸…… 大周律令:官员辱侯爵,有理仗三十; 布衣辱侯爵,九族连三乡! 这件事只要宝玉闹腾了,那个动手的百姓肯定要被揪出来,先灭九族,再株连祖籍三乡的所有里正、乡老,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可是宝玉的大观园没有动静,水溶、水勿语也没有动静,史、王、薛三家除了薛蟠带了奴仆把北河家折腾了个j飞狗跳外,也没谁说了半句话。 因为什么?谁也不知道…… 皇城,后宫九凤阁。 飞凤、大凤、行凤、雏凤、金凤、银凤、彩凤、雪凤、独爪异凤……九凤环绕中,赫连端容吞吐大周国母之气,陡然吐出一口夹杂七彩颜色的鲜血。 “千寻,元春呢?” “禀告太后,元春……” 后宫已经下了旨,去掉了贾元春女官的职衔,雪千寻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贾元春了,还是禀告道:“元春姐听说了贾爵爷的事情,告假回了大观园。” “那件事是什么情况?” “奴婢不清楚,只知道动手的泼皮已经死了,北河家的主脉也尽数断绝,无理可依,无法可查…… 贾爵爷应该是明白会是这种情况,他没有派人追究。” “你小瞧宝哥儿了。” 赫连端容擦拭着嘴角的血y,轻笑道:“以宝哥儿的能耐、人脉,他不是不能追究。哪怕没有半点证据呢,硬是闹起来,敢说闹不出个四五六出来? 他是听了哀家的话,想让溶儿安稳的过一个登基大典呢。” “奴婢不敢妄自揣度。” “你啊,性子太软,哀家也是软了一次,错了一次,让宝哥儿平白受了屈辱……你去告诉宝哥儿,哀家以前不管勿语和溶儿的事情,如今也不应该管的,就说哀家错了,让他放手去做。” “尊太后懿旨……” 雪千寻按照宫里的规矩缓缓倒退,礼仪上一点也挑不出毛病来,就这样退出了九凤阁。 刚到九凤阁外,她回过头,女官应有的冷漠恭敬一下垮了,反而带了好些的濡慕出来…… 赫连端容,太后,哪里错了? 历朝历代,别的太后巴不得继续掌握后宫权柄,甚至要垂帘听政,可是如今陛下还没登基,后宫之主还没确立,赫连端容就进了九凤阁,要凝聚国母之气,让出国母该有的修为出来。 赫连端容如今已经是九凤六转,相当于儒家的大学士文位,也有一百五十年的寿元。如今让出国母气息,就只剩下普通人的寿命了。 她让出来的不只是修为,还有,命数…… 雪千寻压根没有后宫女官的那种冷漠坚强,抹了泪,去找宝玉…… “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 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宝玉不在大观园,也不在太子府,雪千寻找去书馆,刚进了书馆大门,就听见十分畅快的曲调。 宝玉喝了个烂醉,胳膊挎在一个驼背小老头儿的背上吃吃的笑…… 雪千寻四处看了,忍不住绷紧了脸,她看见步常仃比宝玉醉得还狠,和求不得、方思民、李秋水摞在一块儿,看见她,连忙装成了没有看见。 她知道步常仃对她有意思,平日里不怎么的,今个不被在乎了,心里却很不舒坦。 不过,还是先办正事…… “宝二爷,” 雪千寻唤了一声,刚想说话,就被驼背小老头给打断。 那个驼背小老头和宝玉一起大唱,唱着唱着,呜呜的哭了起来,一个劲的捶胸痛足,嚎嚎着自己心里苦。 苦过了,又指着宝玉桀桀发笑…… “宝二爷!” 雪千寻提高嗓门,使劲喊了一声。 宝玉眯着醉眼看她,古怪的打了个酒嗝,醉笑道:“太后让你来了的?不用管不用管,你啥~~都~~不用说……” 驼背老头儿跟着道:“你去告诉赫连端容,要是不嫌弃,就让宝哥儿认她做个干娘…… 哈哈有意思,真个有意思,老头子还没见宝哥儿这么推崇别人呢,他说慈父慈母慈兄,说溶哥儿好运气,好命数呢…… 也让他自己好命数,让他多个干娘!” 雪千寻吓了一跳,认太后当干娘?这是想让宝二爷当亲王呢? 她狠狠的瞪了眼小老头,要去喊醒宝玉,突然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九凤阁的门前…… “进来吧。” 赫连端容笑了一声,就把雪千寻挪进了九凤阁,要问宝玉的态度。 “这……” 雪千寻压根没能和宝玉说上两句,只能实话道:“太后,贾爵爷那边说:要是您不嫌弃,就认您做了干娘。” 噗! 赫连端容一下笑喷了出来,啐道:“这小子,马上就是国舅爷了,还想着在皇亲国戚上再加上一层?这可不行,他本来就够放肆了,等哀家斌天,他还不翻上天去?” “禀告太后,不是贾爵爷自己的意思。他喝醉了。” 雪千寻连忙给宝玉解释,“是有个小老头作祟,奴婢没和贾爵爷说上话。” “小老头?” 赫连端容纳闷了,要说宝玉的身边人,哪个能称上小老头? 雪千寻连忙描述那人的样子,驼背、矮小,有点神经质,唱着哭个不停…… 赫连端容的脸色逐渐难看,板起脸,又噗嗤笑了个痛快。 “好好好,原来是他!他该死,不过…… 他的话,哀家得听!” …… ………… 书馆中,场面特别混乱。 雪千寻一走,步常仃就捶着地面大哭,方思民、李秋水还有求不得指着他大笑。 姬无泪还在浅唱,唱到‘把五十年兴亡看饱’的时候,就指着宝玉怪笑…… 宝玉拿袭人递来的帕子擦脸,酒醒了就开始磨牙。瞪着姬无泪,只想把整坛的烈酒都倒在姬无泪蓬乱糟糟的脑袋上,再点上一把大火。 “老, 混, 蛋!” 宝玉一字一句的骂姬无泪。 有这样的吗?平白无故的给他找了一个干娘? 要是别人说这种话,这‘高枝’是真的攀不上,可是姬无泪说的,他姬无泪…… 说句不好听的,这老头子放个p,水英光和赫连端容都得揣摩半天! 姬无泪翻了个白眼,满是黑泥的手指头都要戳到宝玉的鼻子尖上了,大笑道:“把五十年兴亡看饱,看饱呐……宝哥儿,你如今站得也够高了,体会到了吧?体会到老头子当年的难受了吧! 百姓? 哈哈哈世上哪有绝对的黑?哪有绝对的白?你为百姓做事,别人来个众口铄金,百姓还不都针对了你? 心里不痛快?难受?要不要和当年的老头子一样来个厉兵秣马,只为成圣?” “你今个突然跑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宝玉用苏锦帕子擦拭手掌,指尖、指缝,甚至连掌心的纹路都很细致的擦个干净,“要是我和你当初一样,你是不是心里就痛快了?舒坦了?可惜,我还真没你那么极端。” “今个如此,明个就不一定了。老头子就在这里看你,仔仔细细的看着你…… 要是你黑了,老头子开心,你白了,老头子也开心,你不黑不白的灰了,老头子落井下石更开心呐!” “咳咳,” 宝玉咳嗽了两声,一种求助的眼神丢了出去。 方思民抬头看天,步常仃和李秋水摸着脑袋,醉意陡然大了十成十,王善保和袭人想要说话,反而被宝玉背后摆手悄悄的拦住了。 至于求不得…… “我今个不作死,” 求不得很认真的对宝玉道:“能和你闹腾的老头子绝对不简单,我不知道这小老头是谁,但是我肯定招惹不起。” 很开心,很聪明,不作死……求不得得意的冲宝玉笑。 可惜……啪! “你叫谁小老头呢!” 姬无泪的拐杖砸了过去,顺便的一招手,“老夫子,这小子的潜力也不小,你不打人吗?” “早就手痒了。” 在宝玉等人呆滞的眼神里,老夫子凭空现出身形。 他嘎嘎怪笑着,抽出了七八条抚尺…… 这几天求不得自然是惨的,可是没惨多久,就是边惨边笑。 他有了同伴,是水勿语派来的西门雪和薛道衡。在他们的挨打中,惨叫中,登基大典如期到来了,宝玉也接了水英光的神念传音…… “做正事了。” 宝玉喊了一声,手掌在桌面一抚,幻化出三千里金陵。 金陵的地图不断扩展,最后囊括了下属九十九城。 其中有不少红色的光点,续出去一条条血般的线……2k阅读网 : 第四百二十九章 侠骨有剑斩红尘 金钟九响,新皇大宝! 天色微亮,朝堂文武千名大员就要进入皇城,已经在家里沐浴更衣了一次,在皇城要有第二次,全部换了最新的朝服,最新的冠带,最新的官靴,以及最新的印鉴天珠…… 沐浴更衣是分房进行,按照品级高低有不同的待遇。等沐浴完毕,所有的官员全都在外殿廊道等待。 他们三五成团,本该肃穆的日子,神色却不由带了些许诡秘…… “贾宝玉没来吗?” “按照他的品级,来不了。” “可是按照他拥有的圣上隆恩,怎么可能不来?坏事了!他要作怪!” “他没这个胆子吧?其实他来或不来都是正常,可是本官的心里,不安稳呐!” 水勿语和沈千也在沐浴之列,因为卖身契的关系,沈千还叫沈千,没有改名姓水。 两人在内宦的跪拜中走出来,登时让所有的官员全部闭嘴,有人想往水勿语的身后走,听水勿语哼了一声,步伐僵硬,身体僵硬, 脸色,也是陡然一片死白…… 胡鹰和令狐熙结伴走出,两人还在谈笑。 只听胡鹰咳嗽着,苦笑道:“老夫撑不了一年,也就不去朝堂之上丢人现眼了,再撑一阵,之后的,就要靠令狐大人辅佐新皇。” “可是王道、法道……” “王道法道?大周的朝堂上,还能分王道法道吗?” 胡鹰的笑容更苦,叹道:“只能说宝哥儿太厉害,硬是搅乱了朝堂局势,如今各种朋党全部乱套,大殿下干脆置身事外,压根不管曾经附庸他的了…… 这也正常,南宫星辰等人的下场,呵呵。” “那些不乱的呢?” “你是说那三百多个法道官员?” 胡鹰偏头看了一眼,不能说是苦笑了,简直是苦着哭。 他看见被宝玉烧了罪证的三百多个法道官员,竟然一脸从容,径直跟在了沈千的身后。 沈千穿着龙子黑袍,虽然还没有皇家贵气,态度也算端正…… “永昌侯啊,” 胡鹰叹了一声,摇头道:“论忠心,老夫不如他;论手段,老夫也不如他……他已经死了,却算计了身后一百年,曾经附庸他的都跟了沈千,自然,也给了这些人借口跟了宝哥儿…… 他们不会听命于宝哥儿,但是在朝政、道理施行的态度上,也不会去拿捏宝哥儿。” “您的意思是?” “冲霄之势已成,些许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根本不看在宝哥儿的眼里……登基大典,热闹了!” 胡鹰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的走开了令狐熙的身边。 令狐熙也不意外,因为在一侧的廊道拐角,吴能带着上百个王道、中立官员,很自然的要往他的身后走…… “呵呵,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我令狐熙千金之子,也要不坐垂堂。” 令狐熙笑了一声,带领自己这边的王道、中立官员离去。 吴能也不介意,扬起手,附近呆滞的法道官员,也只能不甘愿的挪动脚步去了他的那边。 没了南宫星辰又被水勿语抛弃的法道官员,压根没有别的选择…… 很快,吴能就聚集了四百三十六名朝堂大员。他的势力最大,浩浩荡荡,要往皇城的更中央去…… “吴大人,贾宝玉没来参加登基大典,外面恐怕要乱。” 有人凑头禀告,吴能就甩甩袍袖,差点踩出了的曲调步子。 连忙有人扯住他,苦笑道:“吴大人注意仪表,我等知道您爱曲,爱赋,但是今天,可是登基大典啊!” “好吧,好~~好~~~吧……” 吴能拉长了音调,笑道:“说的没错,今天可是登基大典。贾宝玉再闹腾还能闹进皇城?还能闹进登基大典? 外面的他随意,本官压着那些人不让远离京都,就是给贾宝玉闹腾用的……” 闻言,所有官员全都傻眼,其中有人捂住心口,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听吴能话里的意思,贾宝玉是要杀人了?可是…… 那些动手抢夺书馆的,也有他们的后人, 甚至是,亲子啊! 三千里金陵,如今比皇城还要热闹。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冲出无数的老妖,以两道剑光为首,飞快冲出了金陵大城。 金陵大城的附近,除了清远大城那边以外的小城附近,无数的‘商贾’、‘走卒’、‘摊贩’被拦了下来,立马是妖气腾空,剑舞长龙。 而在金陵城西的附近,两道漆黑剑光如同流星坠落,露出一老一少…… 燕赤霞抱着大酒葫芦灌酒,醉眼惺忪; 知秋一叶笑眯眯的数着银票,偶尔抬起眼睑,就露出些许十分清秀的金芒。 他们看着迎面走来的七八个抬着棺材的汉子,张嘴一吐,九转金丹破空而出…… “宝二爷办事,闲者,滚!” 知秋一叶长笑出声,挥手间把抬棺材的汉子扫飞出去,金丹缠绕九转大光,冲着棺材硬是夯砸。 几乎在金丹触碰棺材的同一瞬间,棺材猛然自内往外爆裂,吟哦中有七个文人四散飞出,长啸道:“我等遵东方龙城、东方轮回两位世伯的令要退避三舍,可不是怕了你们贾府青丘。区区两个道人……休要阻拦我等!” “龙城轮回,护殿金甲,哈哈好大的名头!” 知秋一叶笑得更加狂野。 他脚踏七星,手掐法诀,清净灵体产生缥缈青光,贯透灵泉百会,又直入金丹九转: “可惜了,打伤贾府老妖,灭杀八十五个衙役,又冲散城卫的也有你们一份。宝二爷说了,有杀错,无放过,你们的脑袋,值七千两纹银!” 笑声中,道家法术玄奥破空: “金丹九转,破灭五行; 大日真火,封闭虚精; 天河浩荡火之法之 风火雷电! 七位,给老子留下,尝尝老子金丹九转后的最强法咒!” 燕赤霞在旁边喝酒,一叹气,就把屁股摔地上了。 区区七个不错的九胆文人,还不是清净灵体,再加九转金丹的知秋一叶的对手…… 法道八大家之雷家,文字大剑破门爆院,薛道衡朗然笑道:“今日文战京都,河东薛道衡约战雷府所有九胆举人!” 法道八大家之南宫家,残月冷芒斩碎厅堂,西门雪宛如弯月大刀,畅快笑道:“南宫家族把我西门家当刀使唤了那么久,这刀来了,怎么没个看茶的出来?今日我西门雪文战南宫家族所有九胆举人,以一己之力…… 尔等,只管上吧!” 王道儒家陈府,有人礼貌敲门,有仆役开门一看,见是个光脑袋的和尚。 “阿弥陀佛,贫僧前来化缘,听说你家只有一个进士,现在去了登基大典?不好意思,贫僧今日化缘的东西,是贵府二公子的脑袋。” 礼部侍郎吴府,求不得和李秋水踹门而入,“打架了打架了,是文人约战啊,我们兄弟俩是九胆举人,进士不能插手啊…… 秋水兄那是好男风的吧?这吴府没参与抢夺书馆的事情,可是宝二爷说了,往死里玩。 我玩我的你玩你的,要是看上哪个,打晕了带走?” 乱了,非常混乱。 如果说前几天是暴风雨前夕的平静,那么今天,就在登基大典的当日,暴风雨就是狂啸而来。 金陵城的好些家族被人打破了门,砸碎了匾,就算是法道八大家之一,如今有个太后近人雪千寻的雪家,也被人找上门来…… 步常仃礼貌的敲门,礼貌的进了大厅看茶,又礼貌的等待十三个九胆举人出来。 他对这些九胆举人行礼,低垂眉眼,说了声抱歉。 随后…… “人是人,剑是剑,今日常仃剑啸长空,为宝玉挚友,也为天地正气!” 轰隆! 瞬间,剑光破碎整座厅堂,只见剑光不见人,只听吟哦不闻声。 等到尘埃落定,已经是一人傲立当中,一十三人跌落两旁! “好,文人约战,以一己之力对战我等一十三人,你完胜…… 步常仃,你不愧是贾宝玉都看重的,侠客文人!” 雪家的十三个九胆举人中,有一人面目坚毅,苦笑着闭上眼睛。 剩下的十二个人还要站起来,还要拼命,却是瞬间,和面目坚毅的那人一样,被好像绳索般的大光缠绕住了脖颈…… “不要!” 突然有人娇哭嘶喊,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哧啦~~ 剑光毫无阻碍,步常仃也没有躲闪,只见雪千寻停在步常仃的身前,手中利剑,已然刺穿了步常仃的胸口…… “好剑,堪比宝玉兄赠我的宿铁剑。” 步常仃点头看了,笑了一句。 他的嘴角涌出血来,低声道:“雪千寻,你可知道当日你来书馆,我为何不敢看你? 你可知道,我等选择文战府邸,宝玉兄要放过雪家,而我,却选了雪家? 你可知道,我步常仃一生风流,唯独看你的一眼让我再也风流不起? 你可知道,我步常仃是看命重要,还是剑重要?” “不要,步常仃,你别逼我……你要杀的人里面,他,” 雪千寻指着闭眼等死的那个举人,哭喊道:“他是雪莫言,是我的亲哥哥!” “如此,我人活,心死……你要我的命,我赔你可好!” 步常仃仰天戾笑,手掌猛然一转。 头颅飚起,血泉冲天! “侠骨有剑,今日我步常仃……剑斩红尘!”2k阅读网 txt下载地址: 手机阅读: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顶部”加入书签”记录本次的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推荐本书,兰岚谢谢您的支持!! 第四百三十章 长笑如龙,金海遮天 一, 二, 三…… 一十三颗脑袋被血泉冲起。 “步常仃,你为什么逼我?” 雪千寻发髻散落,俏脸死白中利剑横削,看那力气,竟然是要横削一个圆,把步常仃连着她自己一起斩了? 可是就在这么一个瞬间,锋锐利剑被人一指点断,又有一个手掌拍在她的肩膀,把她狠狠的打了出去…… 打得很远,撞碎院墙; 打得很痛,雪千寻逆喷鲜血,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根本爬不起来。 然而…… 心,却舒坦了。 雪千寻看见那黑狐大氅仿佛遮了天,飘飘洒洒的铺盖而下,把雪莫言的脑袋压了下来,血泉也被宏大的力量逼得倒缩回去。 就在脑袋回到脖颈的那一刻,一个亮银的小箍,咔嚓一下,把雪莫言的脖颈整个锁死。 雪莫言疑惑的晃了晃身子,看向雪千寻的时候,还懵懵的眨了眨眼皮…… “本心,顺了吗?” 宝玉搀扶住步常仃,把断剑从步常仃的胸口取出,敷了药,要问步常仃的侠客本心。 因为步常仃的情感关系,他本想放过雪莫言,但是这些人的栽赃陷害、坏他文名,已经触碰了步常仃的底线。 害我挚友,必斩之; 栽赃、陷害,还有世上不平之事,必斩之 这是侠客文人步常仃的本心大道,雪家把每一条都犯了个干净,他怎么能够放任不管? 于是,剑斩一十三人; 于是,步常仃要把自己的性命留在这里, 宝玉自己,又怎么能够坐视不理? “宝玉兄,劳您费心了。” 步常仃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谢。 宝玉摇了摇头:“说什么见外话呢?” 舔舔嘴唇,还真是觉得够烧心的…… 宝玉可以强压下步常仃的‘剑斩红尘’,奈何担心坏了步常仃的本心,让步常仃以后的修行难有寸进。 这从问心宫一个来回真的够赶路的,弄到问心宫的宝物万两级续命银锁,也确实花费了不小的代价。 万两级的宝贝,一万两、十万两,甚至一百万两纹银都不一定买得到…… “宝二爷,千寻,呜呜千寻……” 雪千寻也跑了过来,带着哭腔,不知道该说什么。 宝玉瞪过去一眼,冷声道:“你们雪家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没事,光明正大的对付我也没事,这两样都惹了,不是逼常仃兄吗? 侠骨有剑剑有情,你们雪家做的这破事,明摆着要逼他剑斩红尘,你就不知道拦着点?” “奴家一介女流,根本不清楚雪家也参与了啊。” “呃,反正怪你,不怪常仃兄也不怪我……” 宝玉撇过脸,不去看雪千寻嘴角的血污 要是雪千寻不知道这事的话,刚才的那一掌打得就有点重了…… 没关系,就当她本来是知道的。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没事实,二十一世纪出身的宝玉,强词夺理,不对,避重就轻还是蛮懂…… “管事的,出来!本爵爷不信偌大一个雪家,连个看家的进士都不剩下了!” 宝玉随手说了个‘起’字,言出法随下,地面就涌起坚石黄土,组成一个长长的靠背大椅。 他扶着步常仃坐下,又把雪千寻扯得摔进步常仃的怀里,冲着天空冷道:“今个我贾宝玉上门提亲,把你们栽赃本爵爷的事情抹了,再加上你们嫡长子雪莫言的一条命当作聘礼,如果敢拒绝,本爵爷就不给你们半点脸面…… 你们以前从宇文世家拿到的聘礼,本爵爷翻上一百倍都拿得起!” “恭喜贾爵爷晋升圣途进士。” 有人幽幽的说话,是个中年无须的男子。 雪灵风穿着火红的进士长袍从后院走出,满脸流露的都是苦…… “十九叔~~”雪千寻叫了起来。 雪灵风先和宝玉打了招呼,看了茶,就招呼雪莫言过来,等看过了雪莫言的伤势,摇摇头,苦笑道:“没有及时的用上续命银锁,以至于十年不能动武…… 也好,莫言,你是脱出了大周争斗的漩涡了。” “能活着已经是幸运。” 雪莫言看向步常仃,赞叹道:“真是个不错的小子……十九叔,你也用不着纠结,今天父亲不在,那就是长兄为父。这个妹夫,我认下了。” “有趣……” 宝玉仔细看向雪莫言,发现他眼底藏着一丝黑韵,眼睛略微一眯,笑问道:“坏了本心?” “没错,栽赃陷害的事情,让我差点连九胆举人的修为都保不住,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弱?” 雪莫言骄傲了一次,轻笑道:“我会劝说父亲回头,希望宝二爷也手下留情……不用担心那十二个九胆举人的事情,我当初就怕这件事,除我之外的十二人,全都是外面招揽来的九胆举人。” “行,那就定下。” 宝玉看向雪灵风,“你是赞同,还是拒绝,或者回避?” “今天府里只有我一个立柱进士,且不说能不能打过您这个圣途进士,要是拒绝的话,以您灭绝穆府的狠辣,怕是我的身边会出现个封号妖将吧?” 雪灵风站起来,正当宝玉以为他要回避的时候,他竟然一拍桌子,咬牙道:“赞同了!朝堂法道分崩离析,朝堂之上的学士、大学士,他么的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后人当回事? 既然咱们大周的朝堂要洗牌,我雪家一定要站在陛下的这边,跟您斗个什么劲? 贾爵爷您放心,雪家以后和西门家一样,站在您的这边!” “你做得了主?” “那就要看千寻的想法了。” “奴家同意,” 雪千寻的脸一红,连忙解释道:“奴家是说同意站在宝二爷这边。” “既然千寻同意了,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也是同意。” “那么……” 雪灵风冲宝玉拱手,铿锵道:“三本书籍的事情早就引起家族不满,我等拥有家族八成子弟拥蹙…… 贾爵爷,要是他日是我等掌权,自然一切都好,要是不见了我等,您可以放手施为。” 这是要夺权了? 宝玉摸了摸嘴唇,心想着是不是派点封号妖将过来,随后一手扣住步常仃,一手扯住雪千寻,往外一迈步。 一步,三里地; 两步,六里地…… 没走一阵,他们就回到了书馆之中。 漫空洒落三千本书籍,宝玉说的百倍聘礼,一样也是没少…… “这聘礼,有点贵了。” 步常仃咂咂嘴巴,觉得心疼。 宝玉看见雪千寻没了娇羞、不满,剩下的是老实人被惹要发飙的怒火,很自然的倒退了一步。 就这样的破情商,就算他帮着下了聘礼,娶了人,步常仃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今日大婚、洞房,都没异议吧?” “我有异议!”雪千寻急了。 宝玉举起手来,“我同意,步常仃也同意,二比一,今晚大婚加洞房。” “步常仃,你敢举手?你今天可是对不起我!” 宝玉瞪了眼讪讪缩回手的步常仃,又看自己的手掌,“本爵爷的地位比你高,手掌……肯定也比你个女子的手掌大。 大手对小手,大手赢…… 王善保出来,带他们回大观园准备婚礼,本爵爷回来就要喝喜酒!” “遵主子令!” 王善保咧着大嘴往这边跑。 “贾爵爷,您这是强抢民女……” 宝玉则是在雪千寻彻底暴怒的吼声中,笑吟吟的往外走,等出了书馆的门,他的脸上,立马是一片冷素。 在书馆的门口,堆着,他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的…… 头颅京观! “好个吴能啊,这就是你期待的?可惜,你算错了我贾宝玉的胆子。” 宝玉和京观旁边的求不得等人打了声招呼,离地飞起,偌大金陵就是金海遮天…… 登基大典,首先要告祀天地。 皇城的华盖全部撤下,在金銮殿的九百九十九阶台阶上设立了十丈宽的香案,淡淡烟波袅袅而上,去了高空,陡然化作千里金龙。 这条金龙好像活的,水英光抬头看去,发现金龙的鳞片泽泽发光,和他登基的时候一比,立马让他老怀大慰的笑了起来…… “寡人登基的时候龙气萎靡,金龙好像很快就要老死,如今能有这般活络的气象,寡人就算是现在大薨,也能含笑九泉乐。” 水英光凑在同样身着金龙皇袍的水溶耳边,水溶听了,立马笑道:“是父皇英明神武,要不是大周萎靡久了,以您、帘叔,还有大哥的能耐,早就横扫了四方妖族。” 这话说的没错,中听,而且也是事实。 水英光很是舒坦,摸了摸袖口里的原创,传音和任帘说话…… 前面的事情不需要他,只是水溶告祀天地,礼成后,去太庙的时候才需要他们父子二人一起奉上‘册’、‘宝’,也就是龙气金笺组成的皇族家谱和文房四宝,追尊历任先皇。 等太庙过后,就是移驾奉天殿,进行玉玺、金卷的交接仪式,也就是水溶正式登基…… 告祀天地只用了两个时辰,金龙逐渐消失,临天边时,被两个蒙住全身的鬼灵精怪小心接走。 水英光知道是老夫子和守财奴,按理说,身为红袖仙子的林黛玉也要来的,估计是受这三位的宠,不让她劳累了身子…… 眼瞧着金龙消失,皇城华盖立马竖了起来,有列旗八千,龙旗十二,分左右用护殿金甲一十二人。 门旗,日旗、月旗,青龙、白虎旗,风云、雷雨、江河、淮济旗,天马、天禄、白泽、朱雀、玄武等旗,木、火、土、金、水、五星、五岳旗,及二十八宿旗……各六行,每旗用甲士五人,一人执旗,四人执弓弩,象征天子威仪。 这等仪仗要齐行踏步,慢走到太庙。 进入太庙之前,除了皇族以外,文武百官还要进行第三次沐浴更衣…… 沐怨是按照品级进行,胡鹰、令狐熙几位正三品大员先沐浴过了,就是别的官员一起进入。 恰在这时,忽的有长笑如龙, 高空之上,金海遮天!2k网 第四百三十一章 百头破空,天下何昌 那笑声十分清朗,似少年。 水英光跟着笑了,水溶跟着笑了,甚至连水勿语,冷冽刀削般的嘴角也扯了起来,啐了一句:“果然好胆!” 他们微不可察的往下压了一下手指,护殿金甲、皇城龙卫全都沉了脸色、眼睑低垂。 这些有守卫皇宫责任的将士,清一色的把各色旗帜杵稳了,似乎没看见那遮天的金海,也没听见笼罩了皇城、太庙的不敬长笑…… 胡鹰和令狐熙等几位正三品大员则是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有遮天金海滚滚而来,横跨不多不少,敲遮蔽了五千里长空。 圣途进士有五千里金台,虽然不能灭绝五千里,但是释放出来,也是能威压五千里方圆的。 他们不意外这个,真正让他们脸色难看的,是和那五千里金海相比,十分微小的,一个个漆黑的点…… 那漆黑,是发髻; 连着发髻的,是一百六十八颗大好头颅! 胡鹰低声道:“知道他要闹事,却没想到闹这么大,杀人也就罢了,竟然把头颅带进了皇城?” 令狐熙跟着道:“前面可就是太庙啊,这大不敬之罪……宝哥儿唐突了。” “未必,看着吧。” 太庙的两侧是专门为了登基大典建造的大房,千名官员要沐浴更衣,也没资格在皇城的大殿,只有新建一些。 因为要拆,所以没有建造到坚固华美…… 官员们在里面的大池里洗浴,他们一辈子,应该也只会洗上这么一次的大池浴。 吴能脱光了躺在滚烫的池水里,这座池子有一百人,在这里的,都是跟随他的那些官员。 和别的官员相比,他的肌肉紧实,肩膀上的斜方肌高高隆起,背阔济像两座大山。且不提小腹上的八块茕劲腹肌,就算是肋骨上的腹外斜肌也好像钢索,随着呼吸,把水花都震了起来。 官员们都知道吴能爱曲爱赋,却没想到吴能把身体熬炼到了这种程度 别说车马剑弓必考的文人,就算是下九流的武者,也少有他这般强健的体魄…… “是贾宝玉,这小子在外面闹不算完,还要折腾登基大典吗?” 有笑声传进大房,官员们立马混乱起来。 “随他折腾,杀人好,闹登基大典,不就是更好么?”吴能把脖子枕在大池的边缘上,发出了一声长叹:“舒服啊!” 见他如此镇静,别的官员或是赔笑,或是尬笑了一阵,也枕在池边闭上了眼,就像吴能说的一样,他们趁着贾宝玉不在京城先赢了一手,抢来的书籍全被烧毁,贾宝玉闹得越大,他们就越舒坦。 可是…… 不一会儿,吴能突然皱眉道:“王大人,不要用你的脚碰到我好不好?” 在一个池子沐浴已经很不习惯了,还有肢体碰撞……听说王大人好男风? 而这时旁边有人开口道:“我没碰到你,不过在我的另一边……刘大人,你把毛茸茸的脑袋放我屁股上做什么?” 连同吴能在内,这个池子里的一百个官员齐刷刷的睁开眼睛,他们对视一眼后,猛然抬头,脸色骤然一变。 刚才都听到了破风声,但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为了表示镇定都没有理睬,可是此时…… 吴能突然伸手从池水里抓出了一颗脑袋,紧接着,百多个官员全部伸手下去,提起了一个或者两个脑袋不等…… “我儿啊!” 有人痛哭出声。 嘭! 只听一声大响,被上百颗头颅射得满是窟窿的大房整个爆碎,吴能和百多个最亲近的官员裹了衣裳破空而出。 登基大典是飞上天空也是大不敬,但他们顾不得这些,怒火冲天,杀机沸腾。 泡澡? 他们和百多颗死人脑袋泡在了一起? 而且其中有好些人的后裔,甚至有一个,就是当朝正四品佥事副的独子! “贾宝玉,给本官偿命来!” 刑部佥事副王成久抬头见了遮天金海,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要用道理镇杀宝玉。 可是他还没能用出自己的道理,就被人一下子摁进地面,吴能带着官员落了下去,顺手,把王成久摁得只剩颗脑袋留在地表…… “不要冲动,” 吴能警告了一句,又把人拽了起来。 他抬头冷眼看着宝玉的五千里金海,眼底闪烁诡秘的光…… 一道冷眸从金海幻化,巨大的眸子如同大日星辰,幻化数百丈,冷冽的视线让人睁不开眼。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笑声震颤三千里金陵,在才气的加持下,更是往外不知道传了多远…… “代侍郎吴能…… 我推书馆,行教化。偌大的三千里金陵,百姓民生,衣食住行都是我贾宝玉改善而来。 我之仁名,天下何昌! 尔等区区的上下嘴唇两块肉,焉能坏我声名?” “无人坏你声名,是你贪心不足。” 吴能同样扩大声音,比宝玉的声音更加响亮:“如今天下皆知,你贾宝玉和黎侍郎狼狈为奸,诓骗官员、世家、百姓捐献藏书,又派人抢夺…… 贾宝玉,想要洗刷污名不靠你的上下嘴唇两块肉,有本事的,拿出证据出来!” 吴能把原话怼了回去,不给宝玉辩解的机会。 可是…… “证据?我贾宝玉做的,就是证据!” 五千里金海陡然收缩,化作上宽下窄的金烟坠落而下。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宝玉在吴能的身前十丈外落下,脚下地面哗啦开裂,蛛网状的裂纹竟然垮下去千丈方圆。 在宝玉的才气威压下,澎湃而起的烟尘被凝成一团,全冲向了吴能那边的数百朝堂官员…… 水英光点头轻笑,水勿语眼眸大亮,水溶则是猛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贾宝玉竟然要以一己之力,侮辱吴能等三百余名等级各不相同的进士? 他只是新晋的进士啊,就算走的圣途,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奠基进士。而在吴能那边,奠基、立柱、架梁、覆顶、成宫的进士全部都有,甚至还有三名封号进士,实力仅次于护殿金甲! 好些官员就撇起冷笑,要用气势对冲过去,冲宝玉一个满身尘灰,要宝玉无比狼狈。 可是吴能哼了一声,所有人就静静站着,任由灰尘把自己扑了个满头满脸。 吴能站在最前,眉毛、头发全是灰的,更是特别狼狈…… “真能忍啊~~” “那是自然。” 宝玉笑了一声,吴能也跟着笑了一声。 就在吴能想要开口的那个瞬间,宝玉突然朗声笑道:“别急着扣帽子,什么大不敬?什么侮辱同僚?我贾宝玉一概认了! 不过抢夺书馆书籍的事情……有趣,你要证据,我就给你天大的证据!” 说罢,宝玉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过后,狂笑、戾笑、狠笑声震耳欲聋,三千里金陵有无数的文人、妖族,乃至于陷阵、破月两军里的武者,都祭起了全部的力量,仰头高嘶…… “传宝二爷令,护送盛唐大卷万六千,纳入京都书馆!” “传宝二爷令,白氅老竹尽数到此,誊写被抢夺、毁坏的书馆藏书,尽数纳入京都书馆!” “传宝二爷令,我之仁名,天下何昌!” “我之仁名,天下何昌!” “我之仁名,天下何昌!” “我之仁名,天下何昌!” ……… ……………… 声音震颤空气,震颤三千里金陵,也震颤了京都以及附近无数的百姓心扉。 书馆书籍完璧归赵,再加那传说中的盛唐答卷万六千,宝玉的污秽名声,那是不攻自破…… 吴能的脸色阴沉似水,牙关紧咬,“你从哪里得到的盛唐书卷?难道是……” “自然是了,除了换过你们女眷的宇文世家,哪里有这么多的盛唐藏书?” “好本事,那可是没人能找到的宇文家族……怎么没有消息传来?” “因为陛下帮我封闭了消息啊。” 看着宝玉笑吟吟的脸,吴能神念传音道:“你赢了一局,你委屈,你愤慨,你占据大义,又有圣上恩宠,些许不敬的事情,杀人的事情,本官也拿你没办法。 不过你的实力太弱,拿本官也不能怎么样…… 于其闹个两败俱伤,不如咱们先歇了干戈如何?” 他匆忙上前,一脸热情的大笑道:“本官就想呢,堂堂的贾爵爷怎么会做抢夺自家藏书的事情?恭喜贾爵爷,贺喜贾爵爷,总算是沉冤昭雪……” “同喜同喜,” 宝玉一脸笑意的拥了上去。 就当吴能以为宝玉会和他一样先‘顾全大局’的时候,宝玉突然冷脸,大笑道:“代侍郎吴能…… 我推书馆,行教化。偌大的三千里金陵,百姓民生,衣食住行都是我贾宝玉改善而来。 我之仁名,天下何昌! 尔等区区的上下嘴唇两块肉,焉能坏我声名?” 这是又重复了一次,同样传遍了三千里金陵。 吴能目瞪口呆,不知道宝玉要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宝玉再次开口。 声音滚荡而出,连绵更远,更广,更阔! 水英光听到了,水溶听到了,文武百官全都听到了,外面听到声音的勋贵、世家、豪强、百姓,更是不知道有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是上亿之多! “立柱进士、代侍郎吴能,敢和我贾宝玉…… 撞文宫否?”2k网 第四百三十二章 半圣现,金银文宫(一) 撞文宫? 要和我撞文宫? 吴能的脸皮子一阵抽动,眼眸也是一阵阵的接连闪烁。 他在估量自己的胜算,要是能撞破了宝玉的文宫,大周的朝堂上,还有谁能和他比肩? 这次的朝堂洗牌,他,就是最大的赢家! “和他撞了!” “吴大人,您可是立柱进士的级别,身怀吴不用大人的后裔底蕴,也不是普通的进士了……您比他高了一级,怕个什么?” “弄死他,弄,死,他!!!!!” 身后的官员都在怂恿,刑部佥事副王成久更是眼睛血红 他要趁机会坏了宝玉的文宫,如此,才有可能报了杀子之仇…… “稍安勿躁。” 吴能脸上的皮肤全部绷紧,吐出一句话,立马让周围安静下去。 他这边的人一安静,整个皇城好像瞬间没了声音,只有一片片的视线扫来。 身着龙袍的水英光、水溶,身为皇子的水勿语、沈千,以及胡鹰、令狐熙所属的官员都盯着他,要听他的回答…… 撞文宫可是大事情,首先要提及半圣或者圣人的名讳,有回应了,半圣、圣人才会出手开辟一方小世界,让进士去撞击文宫。 这方小世界很简单,只有空荡的中间和两边的崖,却很冷酷,两座文宫进去,只有一座文宫才能出来。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吴能很是纠结,他观察宝玉,发现宝玉的表情一片平静,偶尔有冷笑撇出,也只是单纯的冷笑而已…… “吴大人,他是想让您不敢应战,是想报复我们,是要坏您的文名呐!” “吴大人,贾宝玉只是奠基进士,您可是立柱进士啊,要是不敢应战,天下人会怎么看您?” 刑部佥事副王成久不断劝说,要剖析利弊,让吴能应了宝玉的‘撞文宫’。 附近的帝王、皇子、官员也在等待吴能的答复,万千金甲卫士也不由好奇,眼神投s过来。 而在皇城之外,听到宝玉声音的勋贵、豪强、世家、百姓全都变了风向,也改了神色,心潮澎湃不已…… “贾爵爷拿出了那么多的藏书,又以奠基进士的文位,去撞立柱进士的文宫?” “我等错了,看来贾爵爷真的是冤枉,而那冤枉贾爵爷的,应该就是礼部侍郎吴能了。” “吴能一个人没那么大的本事,肯定有人和他狼狈为j,是我等误会贾爵爷了!” 议论过后,就是愧疚, 而愧疚过后,就是红脸好像要滴血,又要把脸皮摁进泥土里的模样。 他们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他们现在明白了,有用吗? 宝玉先前受到了何等屈辱?宝玉现在……那是要以奠基进士的文位,去撞击立柱进士的文宫! “我之仁名,天下何昌……” “君子可死,不可辱……” 步常仃受了伤,也没飞回大观园,而是乘了马车回去。 他掀起车帘,淡淡吐出的话语,让得满大街的人都掩面羞红而走…… 吴能还在犹豫,在他想来:宝玉应该是五千里的圣途金台,他身为在朝进士的是五千里银台,质量要差了不少。 可是有一点 他是立柱进士,除了比宝玉多出九座通天的亮银大柱外,才气的数量、纯度,也都在宝玉之上…… 撞?还是不撞? 赢?还是会输? 仔细想来,应该是会赢的,他可以去掉宝玉这个心腹大患,可是细细思量,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的味道…… 吴能转头去看太庙台阶上的两位陛下,水溶是一脸紧张,水英光则是好像和先前一般无二的模样。 他还是看不出来,不管是从宝玉的神情,还是两位陛下的神情上,他都看不出半点端倪。 可是…… “不撞!” 吴能斩钉截铁的开了口,笑吟吟的迎向宝玉:“何必呢?何苦呢?本官知道贾爵爷您觉得书馆的事情是本官栽赃陷害,可是本官没有做过,犯不着因为这个和您对撞文宫…… 如此,本官就当认怂;坏点文名,本官同样认了。” 他这样说着,却是神念传音给了宝玉:“圣途进士都是五千里金台的,这方面你没底牌,可我怕你的文宝,那天地凝聚给你的一方文宝,难道能在对撞文宫的时候占了大便宜?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可会特别欣喜呢。” 宝玉哼了一声,直接笑道:“我的文宝无法驱动,你不用担心这个。” “那我更加欣喜,可惜,我不信。” 吴能表面上的笑容简直要化作蜜汁流淌下来,他面对宝玉好像面对最亲近的人,要凑过去,要套近乎,暗地里传音的话,却是丝毫没有掩饰敌意…… 宝玉摇了摇头,张开嘴,吴能知道宝玉要说些什么,既然他不敢对撞文宫,宝玉自然要广传天下,要坏他的文名一次。 腊月的账还得快,吴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把宝玉当作朝堂的势力洗牌里最大的敌人,自然把宝玉研究了一个通透:按照宝玉的脾气,既然占了上风,自然要把他往死里砸。 不过,命只有一条,文名却可以扭转,他吴能不做没把握的事…… 刑部佥事副王成久猛的跺脚,把地面炸起澎湃烟龙的时候,也把宝玉的话语赌了回去…… 他冷声道:“既然吴大人心怀宽阔,不与这小子对撞文宫,那么本官来,如何?” “无耻!” 水溶忍不住咬牙怒骂。 王成久是架梁级别的进士,比吴能还强了一个等级,主动约战贾宝玉,简直是无耻至极。 水英光却是笑了,提点道:“确实无耻,也够卑鄙……溶儿,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你看宝哥儿,可曾因为对方的无耻生气?” 闻言,水溶去看宝玉的脸色,发现宝玉的嘴角勾起,弧度不断上挑,竟是畅快的笑了起来。 他低声道:“父皇,我看宝哥儿怎么还很欢快的样子?” “因为该无耻的,就要无耻。朕也曾笑骂过宝哥儿不要皮脸,你知道宝哥儿怎么回的吗?” “孩儿不知,还请父皇解惑。” “他说……” 水英光低低的笑了起来,道:“这小子说他听一位先贤的话,对朋友要像春风一样温暖,对待敌人则是要如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要是他的敌人也是这样的话,他会很开心的,把对方给切碎了埋了,再踩坟头上跳一曲。” “那他是……” “显然啊,这小子,有胆子应了!” 果然不出水英光的预料,宝玉在吴能、王成久等人诧异的注视下笑了一个畅快,抬起下巴,轻飘飘的把自己的声音传遍了三千里金陵。 他笑容温和,不温不燥的道:“有趣了,今日我贾宝玉约战吴能吴大人对撞文宫,这立柱进士比我高了一个文位的没胆子应战,却派了一个架梁进士来…… 王成久王大人高了我两个文位,好吓人,好可怕,好……罢了,我贾宝玉应战就是。” 哗!乱了,全乱了,要天下大乱! 水溶吓得差点一脑袋从太庙的高台上滚下来,水勿语也是嘴皮子唰唰的颤,嘀咕道:“贾宝玉…… 他哪里是好胆?他是胆子包天了啊!” 三千里金陵,亭台楼阁,大街小巷,只要是有人在的,立马都是定格。 所有人全都呆滞了眼球,停住了动作,身体被凝固,血y好像都不再流动……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贾宝玉,贾爵爷,这是……发疯了吗? 没错,这遮天金海一出,贾爵爷成就圣途进士的事情天下皆知,都知道他有五千里金台。 五千里金台比在朝进士的五千里银台强了不少,比在野进士的三千里黑铁更是强到了不可以道理计,但是再怎么说,刑部佥事副王成久也是架梁进士,文宫立了九根通天大柱,大柱上也架了跨空大梁,如果再强一点,说不定已经有了给文宫覆顶的雏形。 不管是才气的储备、质量,王成久都比宝玉强了不少…… “贾爵爷,不可啊!” “我等知错,不该听从他人无脑之言,贾爵爷,不可意气用事……” 家里、店铺、街道上的百姓全都跪了下去,痛哭流涕。 他们觉得天要黑了,自己的希望也要没了,要是没了贾爵爷,那书馆,还能存在几天时光? “知错?呵呵~~” 大观楼里,姬无泪发出很是莫名其妙的古怪音节,继续喝酒。 在他的旁边有老夫子、守财奴,手忙脚乱的给一条金色的小龙灌输鬼灵精怪的气息,林黛玉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千年七彩雀心拿了出来…… “龙老了,不中用了。” 金龙叹了口气,让林黛玉把千年七彩雀心收好,调笑道:“老龙可不敢用这东西,要是让宝哥儿知道了,你们两口子闹别扭,我老龙也不舒坦。” “不会的,” 林黛玉连忙解释。 她也不想用宝玉辛苦得来的宝贝送人,奈何她清楚:这大周真龙气息幻化而出的老龙,是因为什么才变得如此虚弱…… 老龙摇摆龙首笑道:“不用了,和你不一样,这东西对我的用处不大…… 你别因为宝哥儿的十万里金台牵心记挂,宝哥儿开办书馆成了一次,打乱大周朝堂的儒家局势成了一次,我老龙也因此得到了延续的百年寿元,帮他弄出十万里金台,是应该。” “这十万里金台消耗了大周一百二十年国运,您老还是吃亏。” “嘁,丫头你傻了?” 老龙十分惊讶,“宝哥儿厉害了老龙就能源源不断的得好处,投资你懂不懂?等等!” 老龙突然愣神,嘀咕道:“投资是个什么玩意儿?帮宝哥儿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不少古怪的东西,嘁,不管了,老龙的学识涨了是好事情……” 它嘀嘀咕咕,却没发觉到 就在自己嘀咕的同时,那一双龙眼从纯良、敦厚,慢慢的产生了不少的灵动,变得有点……狡黠? “我学坏了?” 老龙十分惊愕。 再说宝玉那边,打从声音出口,整个皇城就闹腾了起来。 贾政带着一应妖将就往前冲,要不是水英光出了手,那是立马开战。 或许是水英光阻拦了贾政的关系,王成久乐呵呵的大笑起来,“好,既然答应了,咱们就对撞文宫!” “那就开始吧。”2k阅读网 : 第四百三十三章 半圣现,金银文宫(二) 宝玉退后一步,示意王成久请出圣人、半圣…… 按照对撞文宫的规矩,哪个发出挑战的,就要出面请出圣人或者半圣。 这可是很危险的,要是被那些存在看不爽,哼上一声就要重伤;要是人家正好情绪不对,稍微不要点脸皮,弄死请圣的都有可能…… 王成久的一张老脸立马僵硬,他高了宝玉两个文位,圣人、半圣能看他舒坦吗? 贾宝玉可是圣途进士,关系上还要更亲近一点,圣人、半圣会不偏袒一点? 惨了,悲剧了,无奈了…… 王成久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进了死地? “是你约战本官的,应该你来!” 王成久彻底不要脸皮。 宝玉也很干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不干。” 他约战的是吴能,王成久自己跳出来,他干嘛吃这种亏当? 所以,宝玉笑吟吟的指了指还被王成久捧着的脑袋,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请圣,要么你一辈子都没机会报仇,随便你,我贾宝玉才不在乎…… 王成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恶声道:“要是请圣成功,本官定然把你的文宫彻底碾碎。” “总是本官本官的,你烦不烦?我还是本爵呢!” 宝玉怼了一句,悠悠的道:“本爵爷现在肯定打不过你这个架梁进士,但是对撞文宫的话,还真说不准……” 他抬起手,沉沉的笑了起来:“来个几个封号妖将,请圣成功也就罢了,要是请圣失败,本爵爷有足够的理由斩了他。” “诺!” 怪笑声接连响起,金钗彩衣娘、独眼狼和老山魈一起落在了宝玉的身后,让宝玉意外的是,贾政竟然也过来了。 吴能那方的官员立马躁乱,可是这时候,仿佛金铁交击的声音响了起来…… 水勿语大步而来,边走边笑:“孤来做个见证,架梁进士约战奠基进士对撞文宫,要是请圣失败,被斩了也不冤枉!” 吴能惹不起水勿语,连忙带人退后,只剩下王成久捧着一颗头颅。 很凄凉,很惨,很令人怜悯哀伤, 然而…… 有言: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既然做下了有碍教化又栽赃陷害的事情,活罪不可免,死罪……那也是逃脱不得! 王成久回头看了吴能和以往共谋的同僚一眼,对宝玉凄厉一笑,嘶嚎道:“好!很好!大善!我王成久今日必死无疑,然而,你贾宝玉也不能留下文宫!” 他五体投地,高捧手中头颅,狂呼道:“王成久携丧子之痛,恳请陆机半圣主持公道,让晚生与宝玉小儿对撞文宫!” 嘭!脑门坠地,是三拜九叩里的九叩之一; 嘭!又是一次,九叩之二;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周围一片安静,全都肃然等待。 宝玉则是很想给王成久来个配音,那种呱呱的,乌鸦飞过的声音。 很显然,三拜九叩也没用,半圣陆机懒得理他…… 第二次请的是半圣刘勰,也没用; 第三次请的是半圣吴均,这次更惨,晴空突然起了闪电一束,把王成久劈了个脑袋冒烟,张嘴就要呕血…… “贾宝玉谢吴均圣人主持公道。” 宝玉的嘴巴很甜。 高空出现一声轻笑,有人清朗道:“吴均只是半圣,哪里敢称圣人?” “对我等来说,半圣、圣人都是大圣,哪里有什么区别?宝玉谢过吴均圣人。” “你小子,有趣……” 声音直接消失,吴均半圣也不屑偷窥此地,水英光拍了拍呆滞愣神的水溶,咽着口水道:“看见没?学学,多和宝哥儿学学,这就是做人的道理。” “孩儿明白了。” 水溶点了点头,又加重了语气道:“这不要脸的本事,孩儿确实得学上一学……” “懂了就好。” 水英光很认可‘不要脸’的评语…… 贾政本以为自己已经对宝玉刮目相看了,从孽障到麟儿,肯定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此时,他觉得自己翻转的还不够。 那可是半圣啊,挥手间就能抹掉整个大周的存在,所有人包括两位陛下都不敢吭声的时候,这孽障,不对,这麟儿还敢张嘴拍马p? 厉害,真是厉害,贾政开始考虑让出家主位置的事情了, 他的胆量和脸皮,可都没有宝玉的千分之一…… 噗! 王成久一口老血还是喷出来了,怒然嘶吼:“我以性命请圣,就不信没有圣人愿意接了此事?贾宝玉,我与你誓不甘休!” 闻言,宝玉眯了一下眼睛,不管是请圣失败他杀了王成久,还是对撞文宫后再杀了都行,可是以性命请圣,就有点要引起百姓的怜悯了。 他还想给百姓一个深刻的记性,不想让这种恶人自残引起的怜悯情绪,乱了百姓洗刷心尘。 就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有声音雅雅传来…… “瑛不请自来,还望勿怪。此事,瑛接了可好?” 声音很是缥缈,只是声音,宝玉就仿佛看见一个素袍大袖的文人温雅走来。 和这种声音相比,贾雨村从盛唐雅门带来的那种温墩雅致,最多算是幼儿学步,简直是有点可笑了。 更让宝玉吃惊的是那个‘瑛’字,这个名号,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自称的…… 宝玉已经不再是只看大周的小小举人,他的视线开阔,见识的也自然更多。他了解了很多大周以外的事情,包括大周以外儒家的所有自称。 其中,大族世子、小国皇子自称孤;自比豪杰自称某;文人君子则带上姓氏,单姓在前,复姓在后。 比如步常仃就可以自称步某,西门雪则可以自称某西门,如此而已。 然而这个‘瑛’字,代表的是一种绝对的态度…… 能够自称‘瑛’的,强的可以是圣人,弱的,也可以连生员都不是,但是这种人必定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 天下之大,哪怕强者如云,哪怕圣人如雨,百年之内,无人可以杀瑛! 这个‘瑛’字,代表着有绝对的信心,可以百年不死! 妄自称瑛,天下杀之…… 这是盛唐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不知道来处,却被很多人无比尊崇…… 随着这个声音传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来人是一个敢主持对撞文宫的强者,还是一个敢自称‘瑛’的强者,那么,会是何等强悍的存在? 半圣?或许是,但绝对不多, 那么,圣人? 每个人都在猜测,也都肃整了脸庞,面对此等强者,没人敢多喘了半口气息…… 王成久也被吓呆了,他已经是亡命之徒,但谁说亡命之徒就不会害怕的?他想张嘴欢迎来人,嘴巴张开,却是哆嗦了嘴皮,说不出半句连贯的话。 还是宝玉笑了一声,对四周拱手问道:“晚生贾宝玉,敢问前辈名讳?” “瑛,屈平。” 淡淡的一句回话,宝玉也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屈平这个名字很少有人听过,但是宝玉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的字,绝对是如雷贯耳。 诸多圣人、半圣、大儒,在二十一世纪被好些人遗忘,但是有一个人,每年都要被人提起,每年都要被人供奉,华夏几千年,没有一年短缺! 屈平,芈姓,屈氏,名平,字原; 又自云名正则,字灵均…… 这个屈平,就是楚辞的创立者,开辟了‘香草美人’的传统,被誉为中华诗祖和辞赋之祖的屈原屈大夫…… 半圣,屈原! “这……怎么惊动了您的圣驾?” 宝玉苦笑起来,这个屈原,可是雅门老祖,贾雨村那边的老祖宗。 屈原没有显化身形,他的身形还在盛唐,何止是千万里之遥,“瑛想来,那就来了。贾宝玉,听说你很有趣。” 屈原笑了一声,在宝玉和王成久的中间就裂开一道漆黑的痕。 就在这细小的痕迹中,蓦然开辟出了百万里空间,中间是一片空荡,两边则是黑铁铸就的崖。 这崖看着简单,却远比封号进士的文宫还要坚固…… “开始吧,瑛是不请自来,算是乱了规矩,如此,瑛先走一步。” 说了这句,屈原好像真的离去了,不过他走没走,谁也没资格去揣测清楚。 王成久等了好半晌,满脸冷汗的四处看过,牙齿打架着大笑起来…… “贾宝玉,来和本官硬碰文宫!” “好啊。” 宝玉淡淡的应了一声。 王成久继续冷笑:“小子你虽然是圣途进士,但是实力太弱,本官虽然成就架梁进士不久,还没给文宫覆顶,但是但凭着九座大柱,以及一十八条跨空大梁,本官就能碾压于你……” 他伸展双臂,仰起头,一座亮银巍峨的宫殿从额头浮起。 只见这座宫殿有五千里银台奠基,银台上有九座通霄大柱,大柱上东西南北横跨一十八条跨天大梁…… 五千里银台是才气和朝堂官员所得的百姓愿力凝聚而成,九座通霄大柱和一十八条跨天大梁则是纯粹的才气,绽放千般祥瑞,也有万种风光! 撞文宫不用施展进士的道理,凭借的全是蛮横的对撞。 这是两败俱伤之法,要有一人根底破碎,从此沦落成百姓凡人,另一人,大多也要身受重伤…… 王成久把文宫飚s朝了宝玉,仿佛要把宝玉直接撞死,然而临到半路,就嗖的一下,被那条细小的黑痕吸进了开辟的虚空之中。 黑痕很细小,但是所有人都能从黑痕看个清楚,五千里大银文宫在里面摇摆漂浮…… “贾宝玉,来战否?” 王成久压抑杀气,讥嘲讥笑。 宝玉还是淡淡的笑,“好啊,你,看仔细了。” 说罢,宝玉用手指在额头一抹, 一道金色的流光,猛然s向那漆黑的痕……2k阅读网 : 第四百三十四章 半圣现,金银文宫(三) 里面的空间中开始出现金海平台,不断扩大,再扩大…… 一千里, 三千里, 五千里! 这没有什么意外,一般来讲,圣途进士都是五千里金台。 然而,这不是结束! 只见黑痕和宝玉的额头还连着涛涛金流,五千里金台就再次扩大,速度也快了太多…… 一万里, 三万里, 五万里, 十万里! 东西南北十万里的浩荡金台,单是面积就占据了虚空好大的一方区域,金光四s,更是把这片虚空完全填满…… 宝玉的金色文宫就好像澎湃的巨浪,王成久的银色文宫则是巨浪下的礁石,虽然身材短小了些,银光却更加璀璨。 然而此时,随着王成久的心神震荡,银光暗淡起来,好像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贾宝玉,你里弄来的十万里文宫金台?” 王成久真的要哭了,十万里?五千里?这体积差距也太大了吧? 就好像毒蛇面对巨大的象,他压根没处下口…… 宝玉摸了摸嘴唇,很真诚的道:“你问本爵爷哪里来的?本爵爷也不知道。” 天可怜见,他说的是真话。 可是在场没人愿意相信,连水英光都啐了一口,嘀咕道:“藏拙。” 水溶偏头疑惑道:“父皇,您也不清楚宝哥儿的十万里金台?” “朕知道,但是不清楚他怎么弄来的。” 水英光回了一句,似笑非笑的往王成久的身后看去。 在那边,以吴能为首的三百多个官员全都脸色铁青,一边暴怒,一边又把怜悯的眼神冲着王成久的后脑勺。 他们本以为王成久赢定了,宝玉沦为凡人,也就少了个心腹大患,然而……事情,果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吴能的脸色青了一阵,又红了一阵,黄豆大的冷汗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幸运啊,自己果然是神机妙算呐,他要是和宝玉对撞文宫,那下场…… 吴能揣摩了一下,觉得王成久这样的架梁进士还能搏上一搏,他这种立柱进士、、、、算了,别想,找死也犯不着耍这种悲惨的玩法…… 沉默, 沉默, 再沉默。 王成久低垂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猩红的眸子盯着宝玉。 随着他血腥乃至炙热的眼神,虚空中黯淡的银台逐渐起了大光 五千里银台奠基、九座通霄大柱,还有一十八条跨天大梁的光芒好像乍放银龙齐舞,硬是让这空荡荡的文宫壳子,变成了铜墙铁壁一般…… “贾,宝,玉!!!!” 王成久恶声道:“本官小看你了,十万里金台奠基,这是前无古人,或许也是后无来者,可惜你忘记了,忘记了、、、、本官,乃是架梁进士! 本官的才气浓度是你的百倍!本官的才气质量是你的百倍!和本官的文宫相比,你的文宫就算再大,也只是土j瓦狗,不堪一击!” “废话忒多,本爵爷就先来了。” 宝玉笑了一声,双眼闪现十万丈金人,手托通灵宝玉做了根底的文宝,在漫天星辰残卷中漂浮。 宝玉也没听王成久废话,这祭出了文宫,就想试试能不能取个巧,让金人把星辰残卷一股脑撸了。 可惜,事实证明,门都没有…… 于是,宝玉眯眼看向黑痕虚空里的十万里金台,眼底的金人就移动手指,让文宫朝着另一侧缓缓推进。 他是第一次把文宫祭出体外,不太灵活,索性撞文宫用不着什么技巧,推过去就是…… 金色文宫好像一只巨大的兽,缓缓的,具有很大威压的,去吞那银色毛发的……‘小兔子’? “贾宝玉,你安敢欺我!” 王成久对文宫的控制比宝玉灵活了许多,银色文宫好像一道利剑,猛然飚s而去,然后…… 嘭!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黑痕里的整个虚空都颤抖起来,要不是半圣划出的虚空,怕是把整个金陵都给震塌了一层。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s进去了? 银色文宫,竟然s进去了? 只见宝玉的金色文宫凹进去好大的一片,银色文宫就这样夯了进去,好像一个孩子,超猛烈的扑进了母亲的怀抱。 那叫一个亲密,同时,也叫一个残忍…… 宝玉倒跌了好几步,嘴唇动了两次,噗的喷出一口血沫; 王成久也舒坦不到哪里去,脸色死白,泛着淡金,却还要哈哈大笑:“好好好,本官就说了,你的金色文宫虽然巨大,质量却差了太多……” 他正咆哮着,得意着,浑身的骨骼突然一阵磕啪作响,仰头喷出几十丈高的血泉…… “贾宝玉,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才气浓度,你的才气质量……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如此强悍!” “你是忘了本爵爷开的哪种文山了?还是忘记了本爵爷的名号?” 宝玉低声笑着,对文宫的控制也摸到了窍门,文宫陡然加速,冲着银色文宫那边的崖壁使劲撞去…… 嘭! 宝玉再吐血沫,王成久却是七窍流血,眼珠子都要炸了出来。 他哭喊道:“百丈文山?诗才过人?贾宝玉,不对,不对啊……哪怕你开的是百丈文山,你的才气也不会如此海量! 哪怕你诗才过人,你的才气质量,也不会如此精纯呐!” “没错,可是这几日,你以为本爵爷只是在喝酒玩乐吗?尔等以为我贾宝玉只是诗才过人,今日,就让尔等见识见识!” 宝玉控制文宫继续夯砸崖壁,圣人划破的虚空崖壁是何等坚硬,撞击肯定会损伤自己,然而,震荡也加大了对银色文宫的冲击。 嘭!一下! 哐当!两下! 大笑!三下! 宝玉一边撞击,一边喷吐着血沫,大笑混合着雾一样的血腥沫子,奏起一曲抑扬顿挫的吟哦……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 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 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 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 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 吟哦刚起,天地有大风席卷,无数的天地才气好像长鲸吸水般奔涌而来。 这些才气进入宝玉的体内,瞬间化作十万丈金人掌心的大光,冲着黑痕虚空直s而去。 宝玉的金色文宫得到补充,撞击更加猛烈,宝玉自身的伤势,也是越来越显得轻微…… 王成久整个人呆住,他已经震惊到了麻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 吴能那边的官员吓得连连倒退,青筋涌上眼眶,从头到脚,一直到脸,全都吓得开始了痉挛; 胡鹰和令狐熙对视了一眼,甩了袍袖,遮住了面门,省得让人看见羞红一片; 贾政已经傻了眼,只知道大笑,再笑,狂笑…… “宝哥儿,这是……策论?” 水溶不敢置信的低声呢喃。 水英光也是骇到了极端,咳嗽声把地面唰的打成了一片筛子,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太庙一眼,心里竟然吼了阿弥陀佛,万幸万幸。 幸好,他面对的方向不是太庙…… “娘希匹,这小子要是出去,怕是比孤还要更快的成为跨世天骄!” 水勿语的牙齿打架,以前听过的方言都爆出来了,他和水英光对视了一眼,提高了嗓门问道:“宝哥儿,这是哪种级别的策论?” 策论也是分级别的,和诗词歌赋的级别相同,按照他们的想法,宝玉应该知道这篇策论是什么级别,毕竟,不是一般的小策小论了…… 宝玉抬了抬眼睑,冲两人翻了个白眼,啐道:“我哪里清楚?反正我写不出来,不过每日吟哦,也能飞快的精纯、增长我的才气。” “吟哦就能增长才气?那就是你原创的了!而且起码是煊赫级别的策论!” 水英光大笑出声,看宝玉越发亲切。 诗才过人贾宝玉,这名头,可没在策论上栽了跟头…… 宝玉又翻了眼皮,他吟哦的是,这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古代三大策论之一,太祖都为这篇策论批过诗词…… 煊赫?说笑呢! 水英光才不在乎宝玉的‘无礼’,有这篇煊赫级别的策论,宝玉就不会卡在成就学士文位的关卡上,大周,必然再添一尊大能。 他畅怀笑道:“宝哥儿好文采!等你做了封号进士,直接用这篇策论晋升学士吧。” “不要,这篇策论不适合我。” 宝玉啐了一句,胡鹰和令狐熙的胳膊咔嚓一下,袖子被失控的力量整个震碎,露出羞红的老脸…… 煊赫级别的策论? 不适合? 那你作出来干嘛! 胡鹰还好,有篇名动的策论打底,已经是学士文位了,可是令狐熙……他做了三十年的封号进士,至今还没策论出来! 令狐熙羞得脸红透了,要变绿,温墩的文人咬牙怒吼:“贾宝玉,你今个是和王成久撞文宫呢?还是跑来羞辱老夫?老夫可没招惹过你!” “哈,忘记正事了。” 宝玉打了个哈哈,继续控制文宫撞击崖壁。 他控制文宫不算熟练,这一分心,竟然忘记继续夯砸了…… 于是,一次,嘭! 两次,嘭! 三次,嘭嘭嘭! ……… ……………… “贾宝玉,不要啊!” 银色文宫开始噼啪作响,王成久也是浑身冒血,要断了修行根基。 他哭嚎嘶吼道:“贾宝玉,算你狠,本官认了!此事是本官算计你在先,本官死了一个儿子,此事作罢,作罢如何! 不要砸了,不要砸了!你这样做也会损伤文宫,不如我们罢手,罢手吧……” 对于王成久的威胁、恳求,宝玉一概不理,他的视线早已经越过了王成久,笑吟吟的盯在了吴能的脸上…… “荀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 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 他一边吟哦,一边狠狠的砸了最后一下。 嘭! 王成久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须发蓦然花白,皮肤也起了褶皱,他活了一百多岁,如今没了进士文位,立马就要老死。 黑痕里的虚空也开始关闭,金色文宫化作烟气涌入宝玉的眉心。 只留下散碎的银色碎片,被卷入暴乱的空间乱流…… 宝玉一步踏出,瞬间和吴能面对着面,笑吟吟的问了:“‘代’侍郎吴大人,可明白本爵爷所吟哦的,后面的一小部分?”2k阅读网 : 第四百三十五章 我之贤,赏罚天下 懂,当然懂! 吴能再怎么说也是立柱进士,不说学富五车,不说才高八斗,也是苦读诗书数十年,怎么会听不懂策论? 可就是因为能够听懂,他的整张脸都黑了,还挂着虚伪的笑,很是矛盾可笑…… “本爵爷怕你听不懂,今个和你讲上一讲。” 宝玉的脸色有点白,和架梁进士撞击文宫,要说没付出代价,肯定不可能。 也不能没极限的提供帮助,他这一次,真个是出了血本。 是砸了老锅,要在朝堂和市井间都闹上一轮…… 宝玉缓步*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蛛网状凹陷的地面发出咔咔的碎石声响,他铿锵道:“荀卿说过:‘人族一定要借用外物作为自己求生的工具。’借用外物来求生的必然相争,争个不停,就会去找能判断是非的人,从而听从他的命令。 那有智慧又明白事理的人,服从他的人一定很多; 他把正确的道理告诉那些相争的人,不肯改悔的,必然要惩罚他,使他受痛苦之后感到惧怕,于是君长、刑法、政令就产生了…… 代侍郎吴能! 王成久的命,本爵爷收了,你的惧怕,本爵爷也收了! 你以区区立柱进士的文位成为代侍郎,本爵爷知道你的厉害,本爵爷不舍得也暂时不能够杀你,但是你给本爵爷记得,阳谋本爵爷可以接,y谋本爵爷一概用血奉还。 你可以试试……本爵爷的底限,本爵爷的能耐…… 或者干脆来讲,你吴能还有你身后的吴不用,比穆府多值上几两纹银?” 说罢,宝玉回头冲着水英光、水溶拱手一礼,脚步迈出,无穷道理增幅,瞬间消失在这片险些成了废墟的太庙仪场…… “登基大典继续。” 水英光说了一句话,就把这件事情揭了过去。 吴能,以及吴能身后的三百多位官员想控诉宝玉的大不敬,却是不能开口…… 他们惧怕宝玉真的发疯,同时,水英光眼底的冷色,也让他们不寒而栗。 宝玉脚步不停,一步三里,到达皇城外的中央大道。 大道两旁,除了需要保密身份的千里狐外,陷阵、破月两军排着整齐的军容,尽数是妖族狰狞黑甲,外加狐头覆面。 迎在前面的是百余名妖将,整齐两排一眼看不到边的,也全都是高血的老妖…… “问小公爷安!” 盔甲碰撞铿锵,两排军容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右手执掌武器放在左边脸旁 这是陷阵、破月两军的军容。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曾经威武的雄兵,也曾经凄惨到要散在民间养活自己的妖族杂兵,再次露出了峥嵘的獠牙…… “请起。” 宝玉淡淡的吐出一声,缓步朝着远处走去。 他走得不快,随着他缓慢的步伐,但凡他经过的军士全都转身跟随,军士的金属战靴齐声踏步,全都跟随他的节奏,几乎要震碎坚硬的青石街道。 足有三十里的中央大道过后,终于没有军士阵列两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大氅,内裹的素白长袍上,有绿竹飘香…… “以宝二爷之德,敢称贤人,我等执面见先贤之礼。” 一百零八手足拱手的时候,所有的白氅老竹都俯身拜下,更后面的白氅幼竹更是五体投地,行了面见先贤的大礼。 宝玉略微怔了一下,这件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免礼。” 此时不能流露任何的惊讶表情,宝玉只是淡淡的吩咐一声,就迎着前面拥堵的百姓行去。 数以万计的百姓堵塞了街道,看见他迎面走来,不自觉的散开了足够宝玉和陷阵、破月两军军士,以及白氅老竹、幼竹行走的通道。 他们看见宝玉满脸冷彻,完全没了以前温和的模样,全都瑟瑟发抖…… “宝二爷,我等知错。” “贾爵爷,我等错了,是被j人坑骗……” “求贾爵爷原谅……” 哭喊声、愧疚声连成一片,可是宝玉只是端正脸色,慢慢的往前行走。 前面的百姓越来越多,没人敢阻拦他的脚步,偶尔有些想扑近些的,就被赵贵宁等人挥手打飞。 他们留了手,然而正气加身的力道,还是让不少人骨断筋折…… 怒, 暴怒, 狂怒! 百姓们的火气越来越大,却不是冲着宝玉,而是冲着吴能为首的那些官员去了。 宝玉知道事情过后,吴能和那三百多朝堂官员的文名会一坠到底,然而,还是没给百姓半点温和的脸色。 他只是一直走,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也好像丈量好了一般。 天色渐渐的黑了,宝玉终于走到了书馆门前,姬无泪透过门缝看他,一张老脸,笑得好像满是皱褶的狗…… 宝玉加紧了几步,推开门,笑道:“老头子,你笑得真像一条老狗。” “汪汪,” 姬无泪驼着背叫了两声,大笑道:“老头子那时候可没你威风,被百姓骂得啊,真是一条夹着尾巴逃跑的狗…… 迄今为止老头子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骂,毕竟那个时候,老头子真的是在帮百姓做事啊。” “那你还是想看我的热闹了?” “当然喽,你是变黑?还是保持白?或者不黑不白的变成灰色?你看看啊,百姓这么简单就被人骗了,要恩将仇报,事情完了,一句知错就要结束…… 你愿意? 你认? 你甘愿?” 姬无泪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民为贵,社稷轻之,咱们儒家天下,那可是百姓最重呐。” “就这点破事,你纠结了几百年?” 宝玉目瞪口呆,啐一口唾沫,从里面拐出来的袭人手里接过了茶盏。 茶盏是玉质,上好的羊脂白玉,起码值个六千两纹银…… 宝玉把茶水喝了,手一松,啪,六千两,直接就是没了。 “可惜呐。” 姬无泪吞了口唾沫,他缺银子很久了。 宝玉则是笑了个欢快,可惜?可惜什么?他的银子,很快就要多到花不完! “我曾经想过要改善民生,要商业流通……多好的事情啊,我和百姓都能得到好处。可是现在觉得,就算咱们身为文人,也不能无条件的让百姓白吃白喝。 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不付出辛苦的,总是容易多想…… 那么简单,让他们付出代价就好了。” 说罢,宝玉猛然转身,黑狐大氅被带了起来,仿佛黑云压境。 外面是无数百姓的眼睛,知了错,眼睛通红,肯定还流过泪水…… “他们流泪,是为我贾宝玉?还是怕我不再推行书馆?” 宝玉嗤笑了一声,才气裹挟音波,浩荡三千里金陵:“我贾宝玉自读书以来,先是赈济灾民,按照文人应该做的,不只是规范自己,也要求了别的文人…… 生员时我怒骂举人、制造火炕; 秀才时我传信府邸,不可亏了短工佃农; 举人时我办书馆,要教化民生…… 可是如今,只是些许传言,尔等就要坏我文名,一生辛苦,尽数化作烟波流水!” 说到这里,落在宝玉身上的眼神齐刷刷的坠了下去。 百姓们全都低头,有些撑不住的,已经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宝玉很是微妙的瞥了旁边的姬无泪一眼,笑道:“有人问我:是变黑?还是变白?或者变成中间的灰?我贾宝玉不愿意回他,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我贾宝玉的本心就是无错无对,无黑无白,但求一心,要周纳广全。 说到这里,或许你们觉得我有了两全之法,可惜啊,我贾宝玉的本心还有另外一句:天无二日,和人无两全! 怎么办?你们告诉我,这书馆,我是管还是不管? 那些书籍,我拿出来了,但是,如今已经证明了自己,我也不介意全部烧掉! 你们告诉我,这书馆办是不办? 这书籍,是烧了,还是不烧?” “办,一定要办!” “不烧,不可以烧啊………” 百姓们哭喊起来,整个金陵陷入了一片嘶嚎苦海。 可是此时,宝玉轻飘飘的问了:“为什么要办?为什么不烧?我贾宝玉,凭什么为了你们惹毛整个儒家?有理由吗?” “有,不,没有……” 百姓们反s性的说了半句,声音就瞬间沉寂。 他们没有理由,虽说宝玉为此得到了海量的百姓愿力,但是和担下的风险、干系相比,真的算不上多大点事。 他们没有理由,他们没有借口,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本去要求宝玉…… 宝玉曾经做了,可是他们不信,要坏宝玉,如今,他们哪里还剩下半点理由? 错错错, 是,大错特错! 冷,冷到极致的那种冷; 静,落针可闻的那种静。 静谧和冷彻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只有宝玉淡淡发笑,一直轻飘飘的笑着…… “呵~有趣。” 宝玉突然转身进了书馆,手掌随意一摆:“从今日起,书馆的资费提高到每日三两,如果还有下一次,那就三十两,再一次,三百两,总归有你们看不起书的时候…… 说我敛财也好,说我贪心贪官佞臣也罢, 我贾宝玉,何须向尔等解释太多?”2k阅读网 : 第四百三十七章 有贤能,龙潜于渊(二) 大观园里的紫菱洲,夜色撩人。 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而下,宝玉干脆往天上一指,无穷道理运转起来,把云彩挪移到了别的地方。 恰恰是这紫菱洲显了一轮明月,没有雪花飘洒而下…… 西门雪和薛道衡在宝玉的身边落下,悄悄说了几句话,就靠上斑驳的院墙,拿了步常仃的喜酒在喝; 方思民就在地上坐着,一个锃亮脑袋的和尚,左边一口美酒,右边一口大肉,吃得优雅,喝得也很妥帖; 求不得被宝玉瞪了一眼,露出委屈的表情,笑吟吟的眼睛却在扫视四周 别看他大大咧咧的,其实,最是谨慎不过…… 说是全部的人都召集了,其实也就他们五人而已。 一百零八位手足都在修行的关键时刻,今天吃过喜酒,还是要去抄书、研习; 步常仃和李秋水是侠客文人,这种事情不会参与,只是说了一句话,让宝玉心里很暖…… 他们说:“侠客文人的本心不能沾染尘埃,但是宝玉兄要杀人的话,给个理由就好。” 给个理由就好,就是这么简单,哪怕宝玉上下嘴皮子随便一动,扯个弥天大谎,他们也愿意傻乎乎的相信。 不是真的傻,只是义气使然…… 宝玉往旁边伸出手,喝了一半的茶盏立马就是满了,他们在这里说着正事,三位贾府的妖将魁首就在附近警戒 和饱读诗书的文人相比,妖族的脑子实在是差了些…… 宝玉轻笑道:“当然不是要放弃朝堂,只是,咱们大周的朝堂,现在还能乱上一乱吗?” “乱不起。” 求不得难得的正经起来,讥笑道:“新皇登基,先皇同样健在,乍看起来,大周好像呈现了一片新气象。可是如今朝堂的势力洗牌,乱了,会出岔子,强盛了,同样会出岔子…… 天狗、地狼、赢鱼三族都在等着大周出岔子呢。” “他们没有在等,而是已经动作了。” 宝玉抿了口茶水,那香茗沁出的清香让他的脑子更清明了一分,“赢鱼一族忌惮水勿语的铁骑,但是陈长弓前辈传信来,说自从书馆的事情传开,地狼一族已经是蠢蠢欲动,天狗那边应该也是如此…… 我如今担任了国监太史令,发现大周有两大问题,几百年都没有解决。” “什么问题?” “一件就是那三方妖族,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书馆推行,更不会干看着大周强盛;另一件事……” 宝玉摇了摇头,叹道:“大周的疆域太大了啊,政令无法施行完善,哪怕把金陵的书馆堆满书,也不可能短时间推行全国,别的政令也是一样。 国子监那里有大略的记载,写着盛唐、道门、佛门的属国地域更广,但是那些属国有破空飞舟……这方面,咱们需要和贾雨村好好合作了。 等弄到破空飞舟,才是咱们捭阖朝堂,乃至捭阖大周的百万里疆土之时。” “要怎么做?” 西门雪和薛道衡静静的听,方思民则是丢下了酒肉,擦着手要问。 宝玉微笑道:“慢慢来。” 是的,要慢慢来。 书馆必须推行,但不能真的要求一百零八州同时做个彻底,而是要从京都往外,不断的推广开来…… 宝玉幻化出大周的疆域地图,洋洋洒洒的铺了三十丈的地面。 他冲着地图上金陵城的方位一指,金陵城就变成了喜庆的红:“从金陵大城开始,不断的掌控附近的大城、小城,从而推行书馆,扩大咱们的实力、势力…… 方思民,这方面交给你了,你负责统合白氅老竹,具体的官位我会让水溶和黎雨航安排,记住,务必要进入一城,掌控一城,书馆彻底推行,才能往更外面发展!” “温水煮青蛙?” 求不得窃笑起来。 众人都跟着笑,要是这样做的话,朝堂之内,吴能等人没有足够的借口、动力、能力进行阻拦,大周外部的天狗、地狼、赢鱼三族也不会因为些许小事发动大战。 能强大多少就强大多少,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西门雪突然古怪的笑道:“大殿下盯着咱们的银子呢,安排了贾雨村要银子。” “那就有趣了,他们想要银子,咱们哪里有那么多?这慢慢的推广开来,银子也只是慢慢到手的。” 求不得怪笑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贾雨村?这家伙总是一副雅致的样子,要是目瞪口呆了,一定会很好看。” “暂时瞒着他。” 宝玉想了想,低声道:“他手里的宝贝,我可是眼馋得很,让他出点血……求不得,这个你去出面,我不见他,要吊着他。” “宝贝?三门妥和司给他的底牌,他差不多快用光了。” “不会,他还有很多呢。” 宝玉想起了那一位,只是声音就让他心折的大贤:屈原屈大夫啊,您既然来过一趟,怎么会不眷顾自己的徒子徒孙呢? 我贾宝玉,对您可是尊崇得很…… 宝玉把茶盏倒转,就是事情已经聊完。 周围警戒的妖将无声无息的倒退离开,剩下他们几个,自然还是要闹个一回。 宝玉带人去闹洞房,看见步常仃在洞房的门外大红衣裳的站着,摇摇头,一脚踹了过去。 这把人揣进去了,撒了点上次剩下的**大散,再把房门一关,事情也就成了…… 求不得红了眼睛,哀怨道:“宝二爷,您这事情做得真体贴,从做媒到洞房,这是都给步常仃解决好了。” “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宝玉提醒道。 求不得在宝玉警惕的眼神里撒了泼子,“这我可不管!论关系我求不得跟您最早,论什么都是我比较亲近吧?步常仃都成了家,您还能不管我?帮我给金钗彩衣娘下聘礼,要什么都行?全部身家都给你……” 说着,求不得就把身上翻了个干净,银票、玉佩、佩剑,各种东西全都掏了出来,要往宝玉的手里塞。 旁边有个小老头捧着一锭银锞子走过,求不得也顺手抓了古来,要一起塞给宝玉…… “求不得,你你你,你这么大的胆子?” 宝玉咽了口唾沫,摆着手往后退。 方思民连佛门金身都用上了,他要百邪不侵; 西门雪和薛道衡更是吟哦出口,飞快的躲到天上去了…… 求不得呆愣愣的,转头看去,发现一个穿着员外铜钱双襟大褂的小老头看着他,驼背拄拐,个头比姬无泪还矮了很多。 “守,守财老奴……” 求不得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他刚才顺手抓的银锞子,好像是从这一位的手里抓过来的? 咕~ 咕咕~~ 咕咕咕咕~~~~ 守财老奴的嘴巴好像蛤蟆一样一起一伏的,黄绿色的烟气从嘴角溢出,沾着就要倒霉三年。 求不得果然够敏捷,飞快的把收拾的银票、玉佩、佩剑,连着刚抢来的一锭区区三两重的银锞子双手奉送过去…… “老人家,别介,我是帮您收起来,全部收起来……这些,对了,是您的!都是孝敬您老的!” “都给老头子?” “没错,绝对都是您的,是晚辈真心孝敬!” 求不得一脸正气。 守财老奴心满意足的把黄绿色的晦气咽进肚子,所有财物一转手就变了个没影。 他一边颤巍巍的往外走,一边咳嗽道:“好好好,果然是宝哥儿的府勖啊。宝哥儿大气,手足大婚都给奴仆丫鬟们派三两银子的贺喜钱,这一转手,老头子我得了一万多两……” 求不得巴巴的看着守财老奴远去,偏过脑袋,可怜兮兮的找宝玉:“宝二爷,我穷了。” “看见了。” “这聘礼……” “放心,金钗彩衣娘绝对不会嫁给一个穷光蛋的。” 宝玉伸手抓来闲置的宿铁剑,给求不得挂上后,很认真的提醒道:“好好做事,把佩剑的八千两银子还了先……” 于是,求不得心丧若死,求不得泪流满面…… ………… ……………… 鞭炮声震耳欲聋,姬公输那边带人研发了阵,把宝玉说的烟花也给鼓捣出来了,一到夜里,漫天好像繁花洒落,极为绚丽多彩。 今个是大年三十,明个就是新年初一,整个大周都是一片欢乐景象。 可是,再欢乐的气氛中,总有那么几个人不怎么‘合群’,他们的悲催,根本无法用言语表达…… 一个是远在中都城的紫纱飞天,听到别离桥正在孕育文宝的事情,宝玉派了几十个有能耐的妖将堵上了桥头,其中有擅长近战的,有擅长远攻的,还有擅长追捕搜查的。 紫纱飞天是上不了天也下不了地,还得摆好酒宴,和这些妖将一起过年。 酒过三巡,这聊起来更觉得自己可怜了,人家妖将过年堵在这里,一人有三千两所谓的‘加班费’, 她呢?倒贴进去八百两的酒水钱…… 求不得更可怜,身无分文还要做事挣银子,他去找贾雨村,眼睁睁的看着西门雪和薛道衡揣着银两出门,往姻香楼的方向去了…… “两个不知道上进的混账东西!” 求不得骂了一句,笑吟吟的把贾雨村堵住。 于是,可怜的人又多了一位……2k网 第四百三十八章 洞房花烛,可愿人约黄昏 从贾雨村那里出来的时候,求不得满脸的不甘愿。 宝玉答应他了,要是能从贾雨村手里坑出来盛唐的宝贝,就帮他准备聘礼,还会出面帮他向金钗彩衣娘提亲。 他现在才明白:宝玉只是给他画了个大饼,顺便照顾了他一下而已…… “这个贾雨村,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开口就是五百万两黄金,才肯拿出盛唐的宝贝。” 求不得站在贾雨村的厢房门口,使劲啐了口唾沫。 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他刚才扮足了不要脸的小厮角色,敲诈、勒索、威胁、恐吓,能用的全用出来了,结果,贾雨村油盐不进,拿了八百两银子把他给打发了。 八百两银子?这,值什么? 求不得捻着手里薄薄的几张银票,突然踹门冲了进去:“贾雨村,你家唐白衣还欠我家宝二爷银子,十好几万两呢!” “是唐二、唐三欠的,他们已经死掉了!” “不行,今个要没有万儿八千两的银子封老子的嘴,老子非把这件事情闹大不可!” 磨牙,争斗,争吵,等厢房垮了,求不得才心满意足的拿着一万八千两的银票出门。 好吧,已经没了门,顶多是跨过厢房的废墟…… 唐一看了贾雨村好一阵子,才干涩的道:“咱们还没和贾宝玉要银子,他就盯上了咱们手里的宝贝?他的手下,就要上门敲诈?” “我敢保证,这绝对是贾宝玉指使的。” 贾雨村呼呼的喘着粗气,压低了手掌道:“你晚些再用春秋大毫晋升进士文位,我怕做了进士被神魔之障掣肘,会更吃亏。” “可以,不过他手下的九胆进士,明年开春就要参加进士大考了,会有压着不晋级文位的吗?” “要是都晋级进士了更好,你帮我出面闹。” 贾雨村又温温的笑了起来,得意道:“求不得、西门雪、薛道衡、步常仃……除了这四人以外,宝哥儿的手底下包括整个贾府,都没有那个同等级的能怼过你的。 要是这四人晋升了进士,你就往最不要脸皮的地步闹吧,咱们能占了大便宜。” “李秋水呢?” “李秋水能是你的对手?” 闻言,唐一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轻声道:“不过,牺牲一个奠基进士或者一灵妖将来换我的命,值得。” “是值得,可是宝哥儿不会这么做。” 贾雨村捋着长髯,“宝哥儿要是差劲一点,我贾存周真的想和他做个至交。”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用自己的亲近人去换你这个外人的命,别说奠基进士或者一灵妖将了,你去问问他,只要一个白氅幼竹,他换不换?” 闻言,唐一伸手一招,远处就飘来一片绿叶。 他把绿叶对折了,放在嘴边吹出十分悠扬的小调…… 等吹完了,唐一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不会换,所以……” 唐一很认真的建议贾雨村:“我希望,咱们能和他做真正的朋友。” 闻言,贾雨村和他刚才一样的笑了笑, 也是同样的,不置可否…… 大年三十,春节年初一,类似这样的节日都是欢欣的盛宴。 临到晚上自然要回家的,可是在白天,就是三五成群聚集酒肆。 文人们则是去了更高雅的地方,比如牡丹苑、姻香楼…… 求不得被西门雪和薛道衡笑了一次,揣着一万八千两银子,自然也要去姻香楼的。 可是到了地方,他发现姻香楼的气氛十分诡秘,而且聊到宝玉的时候,全都是讳莫如深…… 求不得往旁边走,要在阴暗的角落探听消息。 可是刚走两步,旁边的柱子阴影下就拐出来两人,大笑着指向他:“求不得兄台,你现在是如日中天呐,贾宝玉宝二爷把您视作心腹,您的地位很高,特别高……” 西门雪夸张的要‘阿谀奉承’求不得,薛道衡也是满脸谄媚,笑道:“以后劳烦求不得兄台了,一定要在宝二爷的面前美言几句…… 道衡还有要事,告辞!” 求不得整个人都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机灵的,连忙要跟着西门雪和薛道衡走,哪知道一道冷气袭来,他仿佛被冻僵了全身的血脉,一点也动弹不得…… 求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西门雪和薛道衡狼狈逃走,脖子嘎嘣嘣的往后扭,终于,明白了。 “白大家,您老人家金安…… 那传说中的九娘,咳咳,是不是也在呢?” 求不得钟爱金钗彩衣娘的土匪妖娆,但也不得不承认,白南烟比金钗彩衣娘美丽了太多。 他没见过白南烟,但是这整个大周,能有这般容貌,还高居姻香楼闺楼雅阁的,除了这一位还能有谁? 只见白南烟一身冷意满身清寒,好像刚突破了不久,还不能自如的收放气势 刚才把他的血脉冻彻的,就是白南烟略微显露的一点威能…… “一灵妖将?白狐娘娘的直系后裔,哪怕只是一灵妖将,也不会比宝二爷弱太多吧?” 求不得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去抱方思民的大腿,改信佛? 他最近太倒霉了点,跑到姻香楼撞这个枪口,更不是一般的倒霉说头呐…… 明天是大年初一,宝玉要进行及冠之礼; 明天是大年初一,宝玉要赢取红袖仙子,这正妻娶了,添房和通房的丫头也不能少; 明天是大年初一,白南烟这时候……来了…… 哗啦啦! 姻香楼里面的人很多,喝酒的,划拳的,聊天的,全都散成细碎的沙尘飘散。 沙尘变成黑白两色发丝缠绕的美丽女子,比白南烟更冷了半分,比林黛玉更娇柔了半分,古怪的矛盾感觉,更要让人怜惜怜爱个十分! 求不得立马明白了,这满满的热闹都是九娘弄出来的幻象,等待的是西门雪和薛道衡,只是有他来,那两个人,自然也就放过了…… “老子咋这么倒霉啊!” 求不得哭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吧,想让老子做些什么?” “去问问贾宝玉,这洞房花烛红袖夜,可愿人约黄昏柳梢头?” 开口的竟然是九娘,身上还…… 染着血?2k阅读网 第四百三十九章 龙潜于渊,挡我者死(一) 豪门举行冠礼,肯定选在有文化、有内涵、有纪念性意义的日子,比如国庆、春节、中秋、清明…… 好吧,大周是没有中秋和清明的,只有大年三十和年初一,所以宝玉举行冠礼的日子,就在大年初一。 所有的朝堂官员都接了帖子,以吴能为首的自然不想去,不讨霉头,也不想花那个银子。可惜宝玉冠礼的正宾,也就是给宝玉负责加上成年玉冠的那个人来头太大,他们不能不去…… 先皇水英光加冠,太后赫连端容观礼,当今陛下水溶亲手写的帖子,敢问,谁有胆子不去? 年三十天色微黑,本该是各府各院喊了自家子嗣,一起吃个年夜饭的时辰,可是此时的吴府,已经聚集了两百多名官员,人才济济,特别热闹…… 然而,吴能听到管家的禀报,把来人的数量、神态听进耳朵,唱着的曲调陡然一转,‘把五十年兴亡看饱’,唱得简直好像要哭了一般…… 他连忙出去,仔仔细细的把人数挨边数了,咬牙道:“少了一百人。” “是啊,少了一百人,全都是墙头草两边倒,没本事的窝囊废一群!” 同样是礼部侍郎的孙长久凑近说话,雪白的头发,雪白的胡须,苍老的脸掩藏不住极为愤怒的神色。 他冷声道:“贾宝玉最近不露面了,分明是要潜伏起来。他看清了大周的内忧外患,要防着天狗、地狼和赢鱼三方妖族,可是…… 就算是这样了,还是有一百人不再靠近我们,想做原来的中立文人!” “是啊,这一百人想做真正的中立文人。” 吴能附和了一句,对孙长久怒骂的话,却是不做任何表示。 墙头草两边倒?或许吧。然而说那些人是没本事的窝囊废,他可不敢认同。 要说没本事,进士的五百年寿元都要尽了,还是三朝老臣,如今却和他一样只是立柱进士的孙长久,应该才是真的没本事…… 吴能这边拿起茶盏掩饰了下神色,附近的官员就都围了上来。 “吴大人,明天就是贾宝玉的加冠礼。他成年了,定然要晋侯一等……世袭一等侯,贾府就是一侯双公了!” “这个阻止不了,只是他做了世袭一等侯,我等见了也要行礼,而且,明天过去了,总不能空着手去。” “咱们再掏银子给他,总是不怎么甘心……” 你一言我一语的,听这些官员的口气,纯粹是心里不痛快,要来好生的抱怨一轮。 孙长久突然怒骂开口:“不好意思空着手去?本官还就空着手去了!不,本官没有空着手去,前些日子,本官可是给贾宝玉准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吴能吓了一跳,这口气可不怎么对味。 宝玉想龙潜于渊,没关系,他现在也不想招惹宝玉,可别因为孙长久,闹出个天大的不痛快出来…… 孙长久得意的笑了,捋着胡须道:“前些日子老夫去了鄂州,也不瞒着你们,鄂州有一帮人,是给老夫的府上弄开销银子的。” “然后呢?”吴能继续问道。 开销银子这种事很正常,就好像史府的湘江水匪,只要控制着劫富济贫,一般闹不出多大的事情出来。 大周可是有侠客文人的,出了问题,推给那些侠客文人就是…… 然而,孙长久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夫的人被一个女子灭了,所以老夫摘了那女子的一颗心……说来有趣,那女子被老夫的 小说网友请提示:长时间请注意眼睛的休息。网推荐: 道理穿心而过,竟然没有死,你们猜猜看,那女子是什么东西幻化的?” 吴能想到一个很不妙的可能,干涩问道:“白霞仙子?” “没错,就是那个九娘!” 孙长久哈哈大笑:“要不是白南烟出了手,老夫就斩了那个九娘,把她的脑袋送给贾宝玉!咳咳,你们放心,老夫还没昏了头,咱们惹不起白南烟。” 是啊,你没昏了头,你、、、、我去、、、你、、、妈、、、的、、、啊! 吴能把手掌藏在袖口里,疯狂的哆嗦,忍着,再忍着,好悬没出手把这个老糊涂的头给打爆。 他想看看这个老糊涂的脑浆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活了那么大的年纪,他么的一点脑子都没有? 传言说那九娘,可是和白南烟一样,都是贾宝玉的禁/脔…… 周围一片寂静,除了封号进士,还有最高级别的成宫进士不怎么在乎外,连覆顶级别的进士都变了脸色。 他们还记得穆府的下场,而那一次,却只是死了一个所谓的‘手足’。 如今九娘被重伤,贾宝玉,会不会再发疯一次? “你们怕什么?” 孙长久不屑的道:“本官可是三朝老臣,另外,难道你们忘了那个九娘的身份了吗?” 身份?白霞仙子?入魔? 想起这件事情,所有人的脸色都松快下来。 九娘是入魔的白霞仙子,而世上入魔之物,那是人尽可杀。 贾宝玉怎么说也是大周的爵爷,将来还是天潢贵胄,他不可能娶了九娘,甚至不可能承认他和九娘的关系…… 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 “孙大人高见。” “咱们总是吃亏,这一次,总算是扳回一局。” 很多人都笑了起来,吴能也跟着讪笑,看了茶,又聊了一阵,送了官员们出去。 眼看人走光了,吴能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这大周呐~~~~” 他用着的调子唱了出来,还是没唱完,苦笑道:“果然是乱到极点了,对手不一定是对手,朋友也不一定是真的朋友。孙大人啊,您,太坑晚辈了……” 抱怨了几句,吴能手书一封,堂堂进士没用神念传音,而是掐了一只纸鸢。 雪白纸鸢上附着的,要追寻而去的气息,竟然是…… 贾宝玉? 宝玉正在自己的香溢楼,临着冠礼和大亲一起,头一天他是不能见林妹妹的。 此时长案的左上角放着碎花软黄玉四方砚,绽放宝物毫光,他正在研墨,手里的却不是墨条,而是通灵宝玉…… 只见通灵宝玉只是在砚台的底部一抹,小君子无名就卷着砚台内所有的墨渍跑了出来。 它惊叫道:“文宝级别的墨条?不对,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对于文房四宝,小君子天生就懂得全部,可是宝玉现在的动作,真的让它彻底迷糊了。 宝玉在研墨,没错,有血色的墨汁出来,也没错。 墨条分很多种,赤色、血色也很正常,可是宝玉研磨出来的墨,真的超乎它的预料。 不是墨条,绝对不是墨条,而是…… 纯粹的血墨! 恰在此时,宝玉抬起摁着砚台的左手,放下的时候,指尖已经掐了一只纸鸢。 -啃-——-书--网-小--说--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小说网友请提示:长时间请注意眼睛的休息。网推荐: --啃--书-小--说--网---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他捏碎纸鸢,眼睛陡然眯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加快,有更多的血墨把砚台填满…… “原来如此,通灵宝玉是文宝级别的墨条,但是,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就在傍晚时分,宝玉突然发现能控制文宝,取了出来,才明白通灵宝玉的妙用。 原来通灵宝玉可以吸纳妖族的灵韵,树参鲛人和东山恶蜈的妖族灵韵都被吸纳,他此时研磨出的,正是树参鲛人的灵韵。 等这一种灵韵消耗完毕,黄玉砚台里已经有了一汪血墨,他用火乌赤毫饱蘸血墨,唰唰的写下了一篇诗词: 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 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 斗鸡事万乘,轩盖一何高。 弓摧宜山虎,手接泰山猱。 酒后竞风采,三杯弄宝刀。 杀人如翦草,剧孟同游遨。 发愤去函谷,从军向临洮。 叱咤万战场,敌酋1尽波涛。 归来使酒气,未肯拜萧曹。 羞入原宪室,荒径隐蓬蒿…… 天地异象澎湃而出,被宝玉一手捏碎,才气灵泉喷薄而起,被宝玉随口一吸。 这是李太白的,有原创金光,应该还没被盛唐的李白书写出来。 宝玉的手指轻抚血色字迹,低低的笑了:“除了和罪墨一缺齐名的妖帝血墨外,别的妖血是不能做墨的,而通灵宝玉,却可以做到……” 宝玉用绢帕把手指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纹路都要擦拭得洁白细腻。 他已经把树参鲛人的灵韵消耗干净,可是,里面还有二灵进士级别的,东山恶蜈的妖族灵韵。 通灵宝玉可以把妖族的灵韵提高一个级别,也就是说:如果用东山恶蜈的妖族灵韵做墨,就等于是架梁级别的进士以血成墨,威力要强上不少。 他很想试试,再加上自己的无穷道理,能不能斩杀立柱级别的朝堂老进士? “我可以斩杀二灵妖将的东山恶蜈,也可以斩杀立柱级别的在野进士,可是朝堂进士强了太多,或许,该书写那一篇了……” 宝玉笑了一笑,一挥手,房门自动打开。 求不得正抬着手,要敲门,这房门打开了,就让他呆了一次。 “我已经知道了,” 宝玉很温和的笑道:“去告诉白南烟和九娘,就说我和林妹妹大婚,不会和任何人约什么黄昏后,但是,请她们前来观礼。” “这种话我可不敢传,会死人的。” “是会死人,但是,死的不会是你……传话吧,她们懂。” 天子出宫,金钟七响; 太上皇出宫,金钟七响; 皇太后出宫,金钟也是七响。 一共三七二十一响,钟声轰隆,震荡整个金陵…… 上千朝堂大员早就在大观园的门外等待,被堵着的和不想进去的,听到钟声立马要飞进去,礼仪都顾不得 他们要是比天子到的晚了,难道说,他们比水英光的架子还大? 王善保在门口负责报礼,笑迎八方客,等迎来两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就行了家仆大礼。 雪蛟大辇,也缓缓驶了过来……2k阅 第四百四十章 龙潜于渊,挡我者死(二) 大周的子民还算安乐,但是,人活七十古来稀,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十二岁就要行了冠礼,表示成年,要担起一家子的生计。 由于修行,以及天才地宝滋补的关系,豪门的子嗣寿命更高,但是十六岁也算成年了,要出将入相,或者打理其他的方面。 从而,有人独当一面,有人泯然众人…… 可是,什么才是豪门? 贾府以前就是,但只是没落的那种,而如今,大观园的景象,彻底诠释了豪门的定义! 天子加冠,千官随行,万文来贺! 青天白日要点燃长明灯的百姓、世家,更是有亿万之多…… 年初一,本该是炮竹声响,十分吵闹的日子,此时却很是安静。 街道边都跪满了百姓,用过年的大钱买了火烛,点燃了捧在手心。 听到宝玉要加冠的事情,金陵的火烛被人抢购一空,很奇怪的,所有的商贾,没有一个提高了火烛的价钱。 没人敢,没人有这种胆子…… 百姓们捧着火烛,低头不语,海量的百姓愿力涌上高空,又直奔大观园而去。 所有能看见这些东西的能人都愣了神,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加冠礼,竟然会产生如同大海波涛一般的百姓愿力…… “善良的百姓总是容易被人愚昧,说实话,书馆的资费,我真的不怎么想收。” 按照习俗,宝玉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踩着的也是晴雯精心编制的草履。 他在自己的屋里对着水晶镜子说话,后面就有人哼哼唧唧的,特别不满意的样子。 姬无泪的背更驼了,张了张嘴,感觉自己没的反驳,干脆一步踏出,跑金陵城的大门口蹲着去了……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头子那时候,怎么就没他这样聪明呢?” 曾经捭阖四方的法道开创者在南城的门口一坐,掏出老酒要喝,突然眼珠子凸出半截,盯着南边过来的垂髫小儿发愣,还要流了口水…… 他没看错吗?真的没看错吗? 一个区区七八岁的幼童,竟然是开了百丈文山的秀才? 而且,还是圣途秀才? 只见这个孩童穿着雪白的长袍,风尘仆仆,像是小大人一样的,抱着一个长着樱桃小树的花盆往金陵走来。 这姿态,这模样,妥妥的是个缩小后的风流文人,只是还有点小孩心性,肩膀上卧着一只慵懒的黑猫…… “圣途秀才啊,百丈文山啊,资质过人啊……” 姬无泪的眼珠子骨碌碌的使劲转悠,眼前的幼童不比宝玉的资质差,要是收了做弟子,敢说不能和宝哥儿争锋? 有趣,太有趣了!姬无泪张嘴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骨骼好像涨气一般的大了起来。他变成阳刚宛如冲霄大火,却又无比邪魅的青年男子。 九龙金锁缠绕起来,要把他锁住,就被他摁成了隐现在皮肤上的纹,藏在了随手抓来的火红长袍,以及同样火一般赤红的大氅之内…… “兀那小儿,过来!” 姬无泪大咧咧的伸手一抓,把卢照邻抓来了自己身前。 顺手的揪了黑猫的颈皮子往外一扔,把装着樱桃小树的盆也给砸翻掉,恨其不争的道:“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弟子了,这些玩乐的杂物,不可再去贪恋!” 没有询问,没有任何容许质疑的语气…… 他姬无泪想收弟子,整个大周,有谁舍得拒绝? 或者说哪个靠山大的,有本事拒绝掉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 在姬无泪呆滞的视线里,樱桃小树上坠落的粉嫩樱桃变成了个粉嫩的小女孩。同一时间,他的耳边也响起了让他记忆深刻的,比雪千裳还要冷上七分的话语…… “姬无泪,姬前辈,抓奴家脖子的这笔账,奴家会找千裳妹妹算的。” “咳咳,咳咳咳咳……” 姬无泪剧烈的咳嗽起来,所谓父债女还,论辈分,双妖十二仙都要喊他声世伯,不会找他麻烦的,可是去找了雪千裳麻烦,这才是比天还大的麻烦呐。 他把脖子嘎嘣嘣的扭了过去,恰好看见黑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过来,嘴里苦涩的哼哼了句:“崖崖贤侄女。” “请您叫奴家月满银崖,崖崖这个称呼,您几百年前就没有资格叫了。” 月满银崖喵了一声,冲着好像傻眼呆滞的卢照邻骂道:“还装什么装?今个是你恩师冠礼的日子,不凑个热闹让大周的人都认识你,还要等着自己去名满天下吗?” “没装,就是觉得我这么小的人儿步子大了点,这才多久工夫?啧啧,就走过了几十万里的路。” 卢照邻吐了吐舌头,连忙往城内去了。 姬无泪看着卢照邻蹦蹦跳跳的小孩子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取错了名字 姬无泪?算了,想改名姬有泪…… 为什么整个大周的能耐人,净是让宝哥儿抢了先呢? 些许小插曲不用管它,倒是那缓缓驶进大观园,一直把人送进女宾厢房的雪蛟大辇,极为招惹人的眼球。 孙长久偏头笑道:“要是老夫没有猜错的话,雪蛟大辇里面藏着的就是白大家和九娘了。” “大人您智珠在握,看,贾宝玉都不敢让九娘那个魔头露面,铁定要吃一个闷亏,不过…… 孙大人啊,您真的是空着手来的?” “这倒不会,咱们做文人的不能失礼,所以老夫送了墨宝一副。” “墨宝里面,没弯绕吧?” 有人担心的问。 孙长久啐了一次,略带薄怒的揪起了胡子。 弯绕?当然没有别的弯绕了! 贾宝玉又不是酒囊饭袋,他要是写字讥讽会看不出来? 今天可是先皇水英光给贾宝玉加冠,太后赫连端容观礼,当今陛下水溶亲手写的帖子,他这时候捣乱,是嫌自己剩下的寿元过得腻歪了吗? 不过, 确实, 寿元不多了啊…… 孙长久很感激吴能,今个吴能没来,他就是这两百多位朝堂大员的魁首,少有的,享受了三朝老臣该有的殊荣。 孙长久的脑子里拐着弯,表面‘谦逊’的连连回笑。 官员们都在夸赞他这次让贾宝玉吃亏的事情,让他很是得意。 而此时,突然的,有童音从背后传来…… “敢问这位大人,何谓空活百年?何谓老而不死谓之贼?” “混账!” “区区幼童,怎么有胆子侮辱长者?” “这是哪家的泼皮小子……” 身后的官员们全都怒骂起来,但是很快的,声音猛然平息。 孙长久本来觉得无知小儿在这里骂人,官员们就会出面计较一二,他这种‘魁首’,便是用点力气转身看上一眼,那也是犯不着的。 可是声音戛然而止,他就觉得不太对劲,转身看去,一张老脸,顿时红得好像猴子的屁、、、、股一般。 他看见了什么?一个幼童! 他看见了什么?百丈文山!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站在他们的后面,孩童的额头浮现辉煌文山。 这座文山只熔炼了三十多丈,可以确认了,一定是百丈文山无疑。 更可怕的是:区区的一个孩童,身上飘飒泛起的,竟然是圣途秀才的气息…… 空活百岁,果然是空活百岁! 和这个孩童相比,孙长久觉得自己真的是白活了几百年。 他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老而不死谓之贼’那句话,满是疼爱、慈祥的伸出手,要摸卢照邻的头顶…… “你是哪家的孩子?可曾拜过恩师?” “自然拜过。” 卢照邻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对方的手,嫩生生的道:“别摸我的头发,恩师说过,这头发,可不能随便让不成器的人摸。” 卢照邻满脸都透着机灵劲儿。 如此,孙长久更加喜欢,简直馋得要从老眼里流出口水来:“老夫可不是不成器的那种人,老夫乃是当朝正三品侍郎,三朝老臣孙长久…… 小哥儿,你告诉老夫,你那恩师是姓何名何?可是进士文位?” “我见恩师时,恩师还不是进士文位,至于恩师的名讳,嗯,姓刹,叫劳贼。” “刹劳贼? 刹? 杀老贼?!!!” 孙长久细数有名有姓的厉害举人,没找到谁有这么古怪的名字。突然反应过来,翻手就要镇压而下。 一介顽童竟然挑衅进士,就算杀了,那也不会有神魔之障…… 可是,恰在此时,一只编织精美的草履鞋破空而来,在孙长久的手掌上撞成青烟,也撞歪了孙长久的手掌。 宝玉跟着水英光缓步走来,满脸都是温润儒雅的笑意:“孙大人,何必为了无知顽童的言语动怒?” “可不是无知顽童的言语呢。” 卢照邻见着宝玉,当下笑嘻嘻的凑过来,讨好道:“老贼说,他让恩师吃了闷亏,那么晚生的恩师取个别号叫杀老贼,自然也是正常…… 恩师,这老贼活不了多久了是吗?” 卢照邻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对此,宝玉不置可否。 他只是把另一只草履鞋也脱了下来,很可惜道:“少了一只,冠礼仪式,只能穿普通的鞋子了。” … 这两天更新有点不给力,可能还得持续几天八千字、九千字的更新。 抱歉抱歉,别怪蛙,实在是过年的时候爆肝狠了,最近大病没有,小病不断。 过年的时候蛙得顾着家里对吧,然后更新方面,蛙觉得大家都放假了,肯定闲的时候多,觉得是蛙努力回报大家的时候了,汗。年关的时候天天爆肝,爆得蛙今天趴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到这个点。 今天还有更新,然后蛙休息。 明天继续努力,保质保量,要给大家写好故事。2k阅读网 第四百四十一章 龙潜于渊,挡我者死(三) 说着,宝玉很温和的瞄了眼孙长久。 这是个老人,三朝老臣,很老了,头发和胡子都是一片雪白…… 宝玉十分感叹:明明是个可以颐养天年的人物,为什么也要踩他一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怕出名猪怕壮,难不成他贾宝玉过得舒坦,踩他就能过得比他更舒坦了?没有这个道理…… 宝玉揉了揉卢照邻的小脑袋,在这个喜庆的日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牵起卢照邻的手,继续往前走。 水英光、水溶跟在宝玉的身后,今天是宝玉的冠礼,哪怕帝王也不能喧宾夺主。 两位帝王在走过去的时候,深吸了一口这大观园的芬芳香气,可惜,哪怕是天下第一园的美丽、芬芳,也不能让他们的心里平静一点…… … 眼看宝玉和两位陛下走过,众官员全都低垂着眉眼,等见不着人了,就慢慢的跟了上去。 “孙大人,看样子您要小心一点了,贾宝玉可不是好相与的那种人。” “这小子一肚子的阴谋诡计,他不甘心吃这个闷亏。” “必须格外小心,不要被他下套坑了……” 有人传音提醒,孙长久就不屑的从左到右抬了一下雪白的胡子。 坑他?害他?贾宝玉有这种胆子? 一来九娘是那种入了魔的东西,上不了台面,二来…… 他孙长久可是三朝老臣,就算有充足的理由,贾宝玉敢把他怎么样? 三朝老臣要是死了,那就是人人自危,哪怕他没做出过多少功绩,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也必须给他三分薄面。 他孙长久,就是要在晚年,大大的风光一回…… … 礼仪,是儒家文化的核心。 和秀才大考的时候一样,儒家礼仪分为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五种类型,冠礼属于嘉礼的一种,是文人生命中的巨大转折点! 宝玉记得里有写:‘二十而冠,始学礼’。 他不知道大周怎么变成了十六岁进行冠礼,但是秀才大考的时候就考过礼法,这种事情,不去想也就罢了…… 冠礼是要在祠堂的正前方举行的,宝玉祭拜了祖先,又对贾母、贾政、王夫人挨边行礼,等长辈退去了,就背对祠堂,要拱手低头。 他拱了手,低了头,眼睛却往上抬了一抬,从下往上,去扫视观礼的一应人等。 其中有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直系、旁系子弟,有朝堂上的文武千名官员,有水英光、水溶这等帝皇,也有水勿语和沈千两名皇子。 胡鹰从官员的那一边走了过来,手捧仅在皇族加冠之下的,紫色国公级别的冠礼行文…… “劳烦前辈了。” 宝玉轻声说道。 胡鹰的老脸一僵,苦笑道:“宝哥儿,你让老夫给你做冠礼的祭人,念此文章,老夫愧煞。先前……是老夫错了。” 胡鹰摇了摇头,肃整神色,朗声念道:“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 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 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 故冠而后服备。 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 这是冠礼时要念的文章,千篇一律,都是这种调调。 可是别小看了这种文章,不是念给人听的,而是念给这方天地。念诵这篇文章的人,一是要德高望重,二呢,也必须是宝玉十分尊敬的长者…… 所以胡鹰的神色保持肃整,眼底却不断闪烁。 他心塞,却也开心,宝玉说尊敬他,他为大周做的事情,值了! 胡鹰继续念着,老泪在眼中闪烁。 他胡鹰一生数百年,两袖清风,什么时候放下过家国天下? 他胡鹰,真的是忠臣义士呐…… … “醮于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 己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见于母,母拜之,见于兄弟,兄弟拜之,人而与为礼也……” 胡鹰把文章念完,连忙退了出去,贾琏、贾环、贾兰依次上前和宝玉说了话,随后也退了出去。 在一片欢喜,或者矛盾的注视下,水英光一身金龙大光,缓步上前…… “贾宝玉,可懂得冠礼文章的意思?可懂得冠礼之后,你是何人?” “懂!” 宝玉拱着手,真正的低下头去。 他的言语铿锵,傲然道:“从今日起,我贾宝玉从一介孺子转变为真正的大丈夫,要履践孝、悌、忠、顺的德行,才能成为合格的儿子、合格的弟弟、合格的臣下、合格的晚辈…… 只有这样,才可以称得上是人,也才有资格去治理别人,才能继承和发扬贾府门楣荣光,才能太平我大周天下!” “如此,大善!” 水英光大笑上前,挥手间把宝玉身上的粗布衣裳扯碎了去,只剩下素白的里衣。 他伸手往外一抓,就抓来华贵大气的侯爵豪服,亲手给宝玉穿上了,然后,就是…… 加冠! “三眼黑虎霸图?这是世袭一等侯的服饰!” 远处有人惊呼出声,随后就有不少的苦笑传来。 孙长久也是叹了口气:果不其然,水英光要给贾宝玉加封一级爵位。 世袭一等侯,贾府,真的是双公一侯了! 胡鹰在一旁颔首微笑,高声道:“冠者一加:玄端!” 这是给宝玉上了玉冠,还要用青色的鞋头装饰、鞋底边饰和鞋口边饰装饰半寸。 “冠者再加:皮弁服!” 水英光在一等侯的服饰之外,给宝玉加上了白鹿皮挂着的袍尾,鞋子用黑色的装饰再加一层。 “冠者三加:爵弁服!” 水英光用黑色的丝绦、缁带给宝玉在外面又加了一层,最后,手持黑狐大氅,亲手给宝玉披挂了上去…… “恭喜宝二爷加冠!” 赵贵宁等一百零八手足带着白氅老竹如同雪花飘落,他们高声恭贺,声音震耳欲聋; “恭喜宝玉兄加冠!” 这是和宝玉同辈的人物,有贾雨村、唐一、西门雪、薛道衡、方思民、求不得,甚至还有当今天子水溶和赤城亲王水勿语…… 全都是大周一顶一的骄子,这样的阵容,让宝玉拱手长笑,也让孙长久的老眼皮子一阵的抖动不堪; “恭喜贾爵爷加冠!” 无数的声音紧随其后,有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人,有朝堂的官员,自然以孙长久为首的,那些官员有气无力的声音也给包含进去了。 三千里金陵同时响彻,虽然百姓的气力不足,声音传不进大观园,但只是想象,也能猜测到三千里金陵的空前盛况…… … 宝玉拱手道谢,之后,就是大喜洞房。 一片欢歌中,大红灯笼挂了起来,双喜的字眼贴遍整个大观园…… “宝玉兄双喜临门,大喜!” “恭喜宝玉兄,贺喜宝玉兄!” “二爷,今个手足们不醉不归……” 宝玉到处喝酒、陪同,林妹妹就住在大观园,接亲的事情免了,他空闲得很。 可是没过多久,水英光和水溶就找上门来…… “宝哥儿,你可别闹了大事。” 水英光磨牙提醒,他了解宝玉,怕宝玉做出让他头疼的事情出来。 那可是三朝老臣,就算他‘昏庸’的时候杀掉了,也会是文武千员人人自危,大周要乱上三五年。宝玉只是一个没进朝堂的小子,要是这样出手,他都很难保住宝玉的爵位。 不管如何,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水溶跟着劝道:“宝哥儿,朕可以给九娘多加封赏,这件事就算了吧。” “喝酒。” 宝玉懒得提这个,递过去酒盏,还是洛水的美酒。 水英光和水溶刚无奈的接过酒盏,旁边就传来盔甲铿锵的声音。 水勿语把前来贺喜穿的皇子袍子扯掉了,里面竟然还是一身金甲,古怪笑道:“宝哥儿你后悔了吗?那时候你要是帮孤继位,只要是该杀的,孤一概不管。” “咳咳,”宝玉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咳咳~~”水英光差点咳出血。 水溶则是满脸尴尬,也不是个好欺负的,把皇袍往前一掀:“大哥,朕禅位,你拿西海和朕换。” “不换!等孤灭了赢鱼一族,就一路西下,打他个千古江山出来,换你的做什么?” 水勿语特别骄傲,他鏖战过三个道门属国,眼界早就强了不知道多少。 哪怕面对宝玉,他也有足够骄傲的资格…… 宝玉摸了摸嘴唇,偷偷的跑掉了。 随便他们争,随便他们闹,今个是和林妹妹大婚的日子,他才不要沾染血腥。 … 洞房花烛,红袖飘香。 林黛玉对镜梳妆,已经梳妆了很久,然而,却怎么也梳妆不够……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宝玉满是醉意的踉跄进来。 “夫君,不是要去做了正事吗?” 林黛玉连忙起身,要搀扶宝玉。 宝玉吃吃的笑着,把林妹妹摁回了梳妆台前…… “今个最大的正事,就是陪你。” 他把下巴搁在林妹妹瘦削的肩膀上,脸挨着脸,去看水晶镜子里的妙人: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吟哦落下,林妹妹羞喜满面。 宝玉,则是笑得更痴…… 感谢北冥破晓打赏白银一两!感谢陌悠轩打赏100个大钱!感谢它山之鱼1打赏白银一两!感谢寂寞依米打赏白银一两!感谢书呆555555打赏200个大钱!感谢看书小天才v9、醉梦~浮生、颓废_影、長眠萬古、菲袅、wsyc、kiwiceberg、书呆555555、白夜星臣、花开满堂、夏榕懋提供的月票!谢谢支持,拥抱!蛙继续码字去,今天要把龙潜于渊写完,一个承上启下的大情节啊,不能再让兄弟姐妹们觉得断章了,另外推荐好友的一本书,,都市的,写得挺好。 如果您发现章节内容错误请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修复。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大书包小说网新域名 第四百四十二章 龙潜于渊,挡我者死(四)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洞房花烛的妙处不用多说。 可是在隔壁不远处的厢房,有人推窗眺望,素手撰紧了窗棱…… 白南烟一身雪一样的白,纱衣洒落了两丈的方圆,九条晶莹如玉的狐尾在九娘的身上不断敲打,每一次都带出点点的猩红,汇聚成一点冷彻的光,贯穿了九娘的涌泉天灵,也吊住了九娘的一条小命。 她在帮九娘疗伤,眼睛看向的却是最中央的大观楼,美眸里多了恨……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这是先贤才女卓文君的,描写的是和薄情郎之间的洒脱决绝,怨懑的是宝玉只记得锦绣前程,不记得当初和九娘的恩义。 白南烟的声音越来越冷,似乎带了点白狐娘娘的味道,周身的清冷已经变成了彻骨的寒…… “加冠之礼、洞房花烛,真的好啊,他贾宝玉不来见你和我,为了前程,也不记得给你出口气……” “不是不记得,是九娘没有姐姐您这般重要。” 九娘虚弱的叹了口气,低声道:“黑娘恨了宝哥哥很久,而且…… 别说宝哥哥了,现在连九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黑娘,还是小十八她们了。姐姐,不要怪罪宝哥哥,他……” “你闭嘴!” 白南烟打断了九娘,冷声喝道:“今个他洞房花烛,我六公主给他一个面子,明天本宫亲自出手…… 要么大周把孙长久交出来,要么本宫就点燃青埂峰恨天烟龙,把娘亲惊出来和大周掰下手腕。” “不可以啊,白狐娘娘出来了,那宝哥哥……” “你还管他做什么?他都不管你了!” “可是……” 九娘突然冷笑起来,诡异的道:“就算是小十八她们,贾宝玉也只是把她们当妹妹吧……妹妹,自然没有你白南烟和红袖仙子这般重要。” 砰砰砰,突然有人敲门。 白南烟的一条尾巴甩了出去,登时把房门扫开,门口的那人眼看这种情景,也不意外,柔声笑了起来…… “白姐姐,九娘,来喝口奴家熬煮了很久的参汤,安下心,也静静神。” 薛宝钗袅袅的走进门,身后跟着大丫鬟莺儿,低眉顺眼的端着汤煲。 莺儿把汤煲放在桌子上,后退出门,顺手,还把房门轻轻的闭紧了…… “你来做什么?” 白南烟很不客气,连宝玉都恨上了,哪里会在乎薛宝钗? 薛宝钗摇了摇头,拿了嫩桃花柳芽纹的小碗,又取了汤匙,慢慢的弄出两碗喷香的参汤。 她把参汤挨边递了过去,哀婉道:“要说起宝哥哥来,宝钗比你们还要怨,可是,宝钗不会误会宝哥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多,” 薛宝钗微笑道:“白姐姐怨了宝哥哥,但是和白姐姐比较起来,宝钗更怨……您的怨气是他不肯出头,可是宝钗呢?他从来都没看过宝钗一眼。 宝钗,没能和他有过相守互助的情谊呢。”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白南烟的语气放缓,确实,比较起来,宝钗好像更苦了一些…… 薛宝钗过去看了下九娘的伤势,给九娘舒缓着气息,“宝钗没什么本事,就算是生意上的,也只是过去凑个趣味而已…… 不过,宝钗可以帮宝哥哥处理些院子里的事情,比如现在。” 她绕了一大圈的弯子,这才直言道:“今个是大婚的日子,洞房花烛,宝哥哥不会沾染任何血腥,也不会给黛玉姐姐留下任何遗憾…… 或许你们还不清楚:今个本来是让袭人、晴雯、麝月跟着陪房,一块嫁了过去,可是宝哥哥拒绝了,说改日,在你白南烟之后,再给她们一个喜庆的婚礼…… 白姐姐,宝哥哥是很看重自己的前程,他是贾府中兴之子,背负太多,可是难道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答应娶你? 为什么会不愿意娶我? 为什么在只是一个举人的时候,一怒之下灭了穆府? 整个穆府有好些人呢,还有老弱妇孺,他真的是那种嗜血的人吗? 你知不知道他回府后吐了多久? 你懂不懂得,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里,薛宝钗有点得意俏皮的笑了起来:“你虽然和宝哥哥有过情谊,可是不如奴家了解宝哥哥呢…… 对了,今个的事情不要和宝哥哥讲,总有一天,奴家,也会是他的不可或缺。” “不可或缺?” 白南烟低下头,嘴角略微翘起,是一种会心的笑容。 九娘的身上黑白两色不断纠结、缠绕,等她平静下来了,发现薛宝钗已经离开,参汤也有点凉了…… “来,喝点参汤补补身子。” 白南烟把参汤烫暖,就端给九娘:“你也别急,黑娘和小十八她们总归有完全融合的一天,只要别真个入魔,宝哥儿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讲。” “九娘才不在乎这个,倒是你……” 九娘啐了一声,打趣道:“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红袖仙子独得恩宠,薛宝钗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你的脾气又臭,谁都能欺负一把。” “你笑我?” “笑你如何,宝哥哥只是把九娘当妹妹看,这做妹妹的,可以告嫂子的大状……” “我可是为了你!” “那你也是误会宝哥哥了。” “误会?” 白南烟的九条尾巴瞬间缩了回去,冷笑道:“希望是个误会,不然,他今天洞房花烛,本宫明天就让他给青埂峰做内监官…… 咔嚓,就是那么一刀!” … ……… …………………… 日上三竿,大观园里和昨天一样热闹。 按理说,朝堂的官员都是日理万机,宝玉的大婚和冠礼加一起,他们待上一天也就够了,可是昨个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好些妖将凑了过来,笑吟吟的,把人给‘挽留’住了。 说是要多待一天,小公爷呢,要趁着大喜日子的第二天,出一首名扬篇章给大家看…… 名扬篇章啊,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好事,以胡鹰、令狐熙为首的两边官员都乐呵呵的留下了,唯独, 有些人,真个是脸色铁青,情绪不对,气得发抖—— 贾宝玉,你还嫌风头出得不够不成? … 清晨,有丫鬟、仆役上了吃食,待遇很好,清一色是外面难得一见的美酒佳肴。 官员们急切的吃了,要看诗词,结果发现:宝玉还没起床…… 午膳还是一样,等吃过后,终于听到宝玉起床的消息,官员们聚集起来,和水英光、水溶、水勿语一起,要等宝玉收拾妥当。 所以,大观楼的南方大院,那是特别热闹…… “孙大人,贾宝玉又要出风头了。” “风头没什么关系,我就怕这名扬篇章出来,是不是还要晋升爵位,来个一门三公?” “孙大人您说句话,总归得拿个对付的章程出来……” 好些官员靠近孙长久,可是孙长久想了很久,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本来就不是多有能耐的人,除了立柱进士的文位,历经三朝啊,都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出来…… “吴能吴大人呢?他还是没有来?” 孙长久偏头询问。 立马有人回话:“不清楚,而且咱们圈子里的封号进士也跑掉了,他们的地位高,全跑胡大人那边去了,要靠近观看名扬大文。” 闻言,吴能的一张老脸铁青,又发红—— 别说名扬大文了,他几百年连十城级别的文章都没有出来。 再想起那个让他垂涎的顽童卢照邻,只觉得空活了几百年,临着寿元尽了,还要被小辈狠狠的比下去一次…… “不急。” 孙长久恶声道:“贾宝玉想出风头是吧?等这里的事情结束,老夫去除了九娘这个魔头,看他能把老夫怎么样……” … 官员们,甚至连水英光都在等待, 里面是花烛夜的洞房,他们没好意思进去神念,却也没有发觉:宝玉早就离开了大观楼。 在大观楼西侧的含芳阁里,宝玉直接推门进去,恰好…… “贾宝玉,你给孤出去!” 白南烟抱紧寝被红脸娇斥。 宝玉翻了个白眼,反而靠近了几步,“今个可不是林妹妹的洞房花烛,本爵爷想看孤的女人,那就看了,怎么着?” “挖了你的眼珠子!” “你昨个可不只是想挖了我的眼珠子吧?还想弄什么青埂峰恨天烟龙,把白狐娘娘给惊出来?本爵爷现在还不是白狐娘娘的对手,真个要本爵挨上一刀?” “你怎么知道的?” “薛宝钗告诉我了。” “混账!” 白南烟气得发抖,更里面的九娘,却是吃吃的笑出了声:“白姐姐,看来你的日子更不好过,薛宝钗的心机,比你强了不少。” 心机?怎么回事? 宝玉刚想问上一次,九条狐尾就凝成一点灵光,哗啦散成了一堵遮挡了视线的大墙…… “女儿家的事情,你少管!” 白南烟骂了一句,飞快的穿好衣裳。 薛宝钗这个女人,明着让她不要告诉宝玉,暗地里却自己讲了…… 好心机! 分明是:一边讨好了她,一边又要讨好宝玉呢…… “你来做什么?” 她和九娘穿好衣裳,要问宝玉。 宝玉却没有回答,只是一抬手,后面就涌来袭人、晴雯、麝月,还有平儿、抱琴等有脸面的大丫鬟,托金抱玉捧着锦绣,要给白南烟和九娘收拾穿戴…… 这…… 到底想做些什么? 白南烟觉得很是迷糊。 第四百四十三章 龙潜于渊,挡我者死(五) 宝玉摊开双手,晃动了几下身子让白南烟看:“你说本爵爷这身打扮,你们要是穿得差了,是不是觉得丢人?” 丢人?穿得差了? 白南烟气得咬牙,但也不得不承认:宝玉今天,真个是十分漂亮。 有百般风流,还有千种豪贵…… 只见宝玉内裹一等侯的三眼黑虎锦缎,脚踏三层鞋面、鞋边、鞋底装饰的吞金靴,外面的黑狐大氅,更是映衬万种风流。 她和九娘呆呆的让丫鬟们伺候好,别说九娘了,就算白南烟是青埂峰的六姑娘,也没穿过如今这种,比金枝玉叶还要华贵的衣裳…… 衣裳是万里挑一的苏锦,镶嵌巧匠抽取的金丝银线; 发髻上是匠家大能打制的三连三转九玲珑金玉双钗,只是其中的一件,就价值八万两纹银; 脚下踩的是雪山锦的绣花小鞋,无比漂亮,价值三千两却只能穿上一次,更是奢侈物里极端的代表…… 被弄上这么一套奢侈到恐怖的行头,白南烟和九娘傻乎乎的被丫鬟们拥着出去,木愣愣的,要跨上雪蛟大辇。 “等等,” 宝玉突然喊停:“你们上雪蛟大辇做什么?” “这,九娘不能露面啊,她是……” 白南烟木木的回了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很明确。 九娘就是入了魔的关系,早先和她一起去了青埂峰,要是九娘出面,宝玉得有多尴尬? 可是此时,宝玉不满的啐了口唾沫…… “混账,不露面的话,本爵爷把你们打扮得这么漂亮做什么?” … ………… ……………… 我之道理,就是无穷。 宝玉把自己的进士道理用出,一应人等一次迈步,就出现在大观楼的厅堂之中。 他没有藏着掖着,进士的道理又是如此显眼,立马被水英光和千名朝堂官员给看了出来…… “宝哥儿,快点行文!” 西门不死大笑出声。 这样的要求,宝玉自然是应了,只是等他带人出来,愣是连西门不死都被惊了一次,把胡子给拽下来一撮…… “疼,嘶嘶~~~哈哈哈哈……” 西门不死叫了一声,转身看后面的侍郎位,孙长久一张死白的老脸,让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水英光则是和水溶对视苦笑,连那个说‘想杀就杀’的水勿语,也忍不住低低的骂了句:“宝哥儿,你忒大胆!” 没错,确实,真的是太过大胆了。 入了魔的人,入了魔的妖,入了魔的鬼灵精怪和魑魅魍魉,多大的后台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更别说九娘了,这可是白霞仙子化身的魔障,只要实力够了,吞掉一个村子,一个镇,一个城,那是连个饱嗝都不会打的。 可是如今,宝玉让九娘一身华贵,跟在自己的身后宛如公主明珠一般…… 他贾宝玉,真的要用自己的文名、实力、势力,去保住一介区区的女子吗? 场面一下寂静,反而是宝玉先开了口。 他把卢照邻招了过来,又对往前冲着护卫的手足兄弟笑了一笑,指着九娘对卢照邻道:“这个姐姐也是白霞仙子。” “姐姐,好姐姐……” 卢照邻立马纯纯的跑上去,牵着九娘的手,幼童美女,场面真的特别温馨。 九娘的嘴角一个劲的发颤,姐姐?那不是矮了宝玉一辈? 卢照邻的小手暗地里扯了一下,她就沉住气,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 宝玉也是一脸温润儒雅的笑意,平静的道:“宝玉见过太上皇,见过陛下,见过赤城亲王,见过诸位同僚……” 他一一行礼,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丝:“今日宝玉要出名扬大文,不求加官进爵,只求给九娘一个机会…… 宝玉用自己的前程、修为,以及文名保证,如果九娘真的吞噬无辜者的血肉灵魄,宝玉必然亲手斩她,并,自断一臂,以儆效尤!如此,可否?” “当然可以。” 水英光等人还没有说话,就有人温温的应了。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断臂男子缓步走来,这男子的长相平凡,肌肤却好像最美的白玉一般。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周身,只有那滚滚的浩然的正气,全无半点邪念…… “两仪之法,自斩周身恶孽?这是…… 白纸文人!是黎府黎六郎!” 有人惊愕失声。 六郎温温的冲那人笑了,又对满脸愧疚的黎雨航笑了笑,摇头道:“是贾府六郎,一介家奴而已。” 他含笑道:“今,六郎以白纸文人之名,保九娘,诸位觉得如何?” “乐阳申、赵贵宁、百里鸣、翟明生等一百零八文人,以白氅老竹之名,保九娘,可否?” “西门雪也要插上一手,要是这时候缩了,不死伯父会打死某西门的。” “河东薛道衡也来,看九娘是稳妥妥的金枝玉叶一般,多美妙的人儿,怎么会是吞噬血肉的魔呢?” “我方思民……算了,我现在是秃驴,还被宝玉兄护着呢……” 方思民凑了个趣,惹来乐阳申等人的一片哄笑。 可是此时…… “不可!” 孙长久怒然出了官员的队列,咬牙吼道:“入了魔的就是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贾宝玉,你这是袒护孽障!你贾宝玉的文名,不够用!” 他身后的官员也要附和,怒骂声接连响了起来,然而…… “朕,应了!” “朕也应了。” “孤赤城王加上八位大日金骑,一十八位大日银骑,还有八百大日铁骑一起应了。你们,谁有异议?”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隔了十几里地之外,大观园招待来宾下属的地方响起齐声的呼喝。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我等八百大日铁骑一起应了,谁有异议,齐杀之!” “贾府千里狐,陷阵、破月两军也应了,诸位,脑袋安在否?” 独眼狼在咬文嚼字,不太习惯,哈哈的从狼嘴里吐出一阵腥膻的烟气。 更有薛家、史家、王家三大妖族,以忠靖侯史鼎为首的大笑起来:“陛下应了,殿下应了,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子也应了,谁有异议的话,是不是觉得我等四大家族没落多年,拿不动刀了?” 笑声豪迈,杀机冲天…… 孙成就和二百多个朝堂官员吓得浑身发抖,颤颤的缩了回去。 特别是孙长久,只觉得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疼,他真的,没了脸…… 孙长久在心里怒吼,却只能沉默,认了九娘可以在大周自由活动的事情。 他不敢再去截杀九娘,如意算盘,被宝玉轻松的打成了糜粉一般…… 宝玉看见九娘眼睛通红,这个从出现就骄傲和矛盾的九娘,这时候却像个柔弱的女子。 他让卢照邻继续装不懂事的纯洁孩童,孩童的安慰,总是比大人要有份量得多…… “诸位,既然如此,宝玉就要行文了。” 说着,宝玉铺展纸张,用的,竟然是书写这等名扬篇章,天地褒奖凝聚的首版银页……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 拄其间! 笔,是极为难得的火乌赤毫; 墨,是血一般的很不正常的墨; 砚台,是仅次于万两宝物的黄玉砚台…… 宝玉一气呵成,以他的十万里金台的才气储备,也是耗尽了全部的才气,脸色雪一般的白。 “名扬大文,成了!” 宝玉大笑出声……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天地好像漏斗一般四面席卷,无量的才气冲刷而来,尽数卷进了书写了的首版银页。 才气灵泉高高涌起,好像烟花爆炸腾跃,瞬间涨了九尺之高。 然而,灵泉还在涌涨…… 一丈! 一丈八尺! 两丈! 名扬篇章的才气灵泉没有极限,只要出了文章,就全看书写人的才气质量、数量。 宝玉耗尽了十万里金台,硬是把才气灵泉推送到了十分恐怖的境地…… 三丈, 四丈, 五丈! 没完,还没有完! 才气灵泉继续喷薄,六丈!七丈!八丈!九丈! 九丈了,天啊,这是何等惊人? 不,是惊世,惊动了世间万物! 然而…… 宝玉猛然吞了一口太岁的肉,划破掌心,鲜血淋漓而下! 轰! 才气灵泉发出仿佛猛兽疯狂的大吼,一阵冲击,蓦然冲上十丈的恐怖高度! 十丈灵泉飘洒而下,七彩华光把大观园映衬得一片瑰美,就算是三千里金陵,都能看见这里百年难得一遇的美丽场景…… 才高十丈,旷古名扬,成! … 很美,很惊人,让人瞠目结舌,久久难以自已。 就连水英光也呆滞了眼神,只顾着看这极为难得的美丽景象。 然而,水英光不愧是英武帝王,很快回了神,苦哈哈的看向宝玉…… 没错,真的很苦; 没错,也是真的让他,颇为无可奈何…… 才气灵泉已经成型,可是那天地异象呢?为什么没有? 感谢陌悠轩打赏100个大钱!感谢纸上旧月提供的月票!谢谢支持,拥抱!咳咳,蛙自己跳进锅里煮,明早大家吃干锅牛蛙啊,呱呱。 如果您发现章节内容错误请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修复。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大书包小说网新域名 第四百四十四章 龙潜于渊,挡我者死(六)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宝玉阻止了名扬篇章所有的威能溢出,要使用这首版银页书写的惊天大文! 果不其然,只见宝玉正气加身,把璀璨的首版银页连着十丈灵泉一起,平平的推了出去…… “名扬大文已出,那么,该算账了! 孙长久孙老贼,意欲杀我贾宝玉的亲近人,你怕是不知死?” 声音刚落,除了孙长久以外,每一位朝堂官员的身后都出现一名四大家族的妖将。 刀出鞘、戟如龙,已经呲起了锋锐的利牙,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胡鹰是学士文位,可是就在此时,沈千穿着白鹤虚影环绕的华美服饰靠近了他,很是苦涩的扯住了他的袍袖…… “这是永昌侯的袍服?宝哥儿为了今天,真的是用心良苦……” 胡鹰叹了一声,想要出手阻拦的动作停下了。 如今沈千代表着任帘,只要他还记得任帘的忠心大义,他的儒家修为,他的心,他的信仰,就不允许他出手阻拦半分…… 静,死一般的静; 难以置信,所有的官员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 贾宝玉是要斩杀三朝老臣孙长久? 是要给九娘出气? 是要再次警告天下人,不要动他的亲近人半根毫毛? 不可能吧!一定不可能吧! 且不说孙长久是三朝老臣,地位已经超越了品级、文位,单单是孙长久的实力,是贾宝玉一个奠基进士可以斩杀的吗? 圣途进士确实厉害,也听说斩杀过二灵妖将,可是孙长久这个和二灵妖将同等级别的立柱进士,根本不是东山恶蜈的实力可以比较的啊…… 这可是朝堂进士! 这可是三朝老臣! 底蕴、积累,还有五千里银台的根基,孙长久也可以瞬间斩杀东山恶蜈! 宝玉的实力,恐怕还差了几分…… 孙长久呆滞半晌,也反应过来了:“你要斩我?你有胆子斩我?你有实力斩杀老夫?” 连续三问,句句讥讽、讥诮,孙长久的发冠陡然炸裂,白发根根竖起,白胡子也飘荡起来。 他是在讥讽贾宝玉,但是,他更怒! 斩他?整个大周,谁敢说有胆子斩他? “你以为,老夫真的是没本事?真的是传言中的……碌碌无为?” 孙长久大笑起来,老眼乍放精光,要捭阖四方。 他的视线扫过千名文武官员,除了扫向胡鹰的时候略微低顺一点,就算看了太上皇水英光,也不曾低顺半分。 更奇怪的是:水英光竟然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看来有秘密呢?” 宝玉笑了一声,箭在弦上,却是不得不发。 什么秘密?什么诡异?他都不在乎,厉声铿锵道:“文人约战,今日,杀老贼!” “混账!你真以为老夫是个软柿子?” 孙长久大笑出口道:“老夫乃是朝堂进士,数百年的积累,五千里银台文宫的才气浑厚如海,况且……” 他猛然长啸,怒啸破空:“不知足,欲壑难填!” 道理,竟然是孙长久的道理? 只见孙长久的周身盘绕一条漆黑成形的饕餮大兽,和别的进士不同,他的道理,已经凝聚成了实质的大兽…… 官员们的脸色都是大变,仿佛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他们明白了为什么,三朝老臣如今只是个侍郎品级? 又是因为什么,孙长久做了两百多年的立柱进士? 不知足,欲壑难填? 不知足,欲壑……难填! 原来孙长久的道理是这种大逆的类别,怪不得三朝天子,不,到了如今是四朝天子了,都不肯给孙长久立功升官,以及提升实力的机会。 既然是欲壑难填,那么,别说是封官晋爵,就算让孙长久改了朝,换了代,孙长久也不会知足。 这是,天子大忌! …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连成一片,官员们全都挪开眼睛,去看宝玉。 他们不敢再看孙长久,有些事情明白了,总归是不能说出口…… 宝玉也有几分惊讶的表现,随后,却是轻声笑道:“原来如此,那么,斩杀你,本爵爷就更喜欢了。” 他低低的笑,再笑,注视手中火红带血的笔毫:“本爵爷一直好奇,这进士文位用上出口成章是厉害的,那么,用上纸上谈兵,又是何等威能?” “你可以试试!” 孙长久的白发转黑,白色的胡须也漆黑如墨。 宝玉静静的看着,轻吟道:“沽之妄之且听之,你,看好了……”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 拄其间! 宝玉把才气灵泉吞掉,书写了名扬大文的首版银页宛如流光一束,径直射向了孙长久。 孙长久冷冽笑着,周身缠绕的饕餮大兽张开大嘴,登时把这道流光吞了进去…… “欲壑难填,哪怕你有再强的能耐,也填不满老夫的饕餮大兽!” 孙长久仰天大笑,他的实力,怎么可以用文位测度? 可是此时,宝玉雅笑出口…… “原创金光,增幅六成威能。” 唰!一声大响,道理幻化的饕餮大兽绽放金色微芒,孙长久的脸皮抖了一抖; “首版银页,增幅六成威能。” 呲~~锐利的破空声跟着响起,饕餮大兽的身上射出千百缕锋锐银光,孙长久的脸皮抽动; “文宝墨条增加一灵,三灵级别的恶蜈灵韵血墨,增幅六成威能。” 血光暴起,饕餮大兽开始痛苦扭动,孙长久已经端正了神色,双手大开,浪一般的才气洪流注入了饕餮的体内…… 然而,还有…… 宝玉朗声笑道:“我之道理,就是无穷;我之道理,就是无尽…… 无穷道理乍放,插天峰鄂,给本爵爷捅破了这天!” 哧啦~ 只听一声破布撕裂的声响,一截锋锐的山崖捅破饕餮大兽,要往无尽高的长空中去。 孙长久愕然咳出一口大血,怒道:“贾宝玉,你的道理,好古怪!” 他的额头裂出银芒,竟然是五千里的银台文宫,加上一十八条才气凝合的银色大柱,一起镇压在了山崖的顶端…… “可惜你小看了老夫,就算你再强,也没资格和老夫几百年的底蕴比较!” “你不敢晋级文位,你不敢争锋朝堂,你寿元尽了才敢踩我贾宝玉一脚,求一个风光大葬…… 你孙长久,空活数百年!” 宝玉猛然执剑虚空一斩:“名扬大文,绽放全部威能!无穷道理,最大增幅…… 你欲壑难填,本爵爷不去填你的欲壑,本爵爷直接,炸了你的道理根底!给本爵爷,起!” 一声大响,宝玉连连跌退,白南烟伸手去挡,仍然一起倒跌了百步有余。 他们差点摔进了大观园,而那边的饕餮大兽,却是猛然碎成了漆黑烟气…… 烟气四溢,只要触碰到的地方,万物流转、春夏秋冬的天地规则尽数破碎,一时间赤红如火,一时间又是大雪鹅毛。 只是被破碎的道理碎片,每一片,就粉碎了百丈方圆的整座天地! 孙长久更加凄惨,道理破碎,他的双眼陡然黯淡,一句话出不来,气息也猛然停滞。 五千里银色文宫同样黯淡,被峰鄂穿透、破碎,散成了漫天的才气灵雨,晶莹宛如田野夜空里的萤火,洒落金陵。 青山峰鄂捅入云霄,漫天灵雨晶莹洒落,众人抬头看去,只觉得这三千里金陵,如今便是梦幻天国…… “死了?”官员们低声呢喃。 “死了啊!三朝老臣……”水英光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确实死了。”水溶却是放松了,任何帝王,都不愿意有孙长久这样的臣子的…… 死了? 死了? 死了! 官员们满心凌乱,三朝老臣就这样死了? 他们觉得孙长久的道理不妥帖,但是……那是三朝老臣呐! 孙长久一死,他们兔死狐悲…… “贾宝玉,你大胆!” “贾宝玉,你胆大包天!” “贾宝玉,今日你若不死,我等有谁可以剩下存身之地?” 文武,千官……官员们都怒吼起来,这种怒火,连胡鹰和令狐熙也阻拦不住。 两人看向水英光,发现水英光也是满脸无奈,这种事情,他和水溶加起来也不够威仪了! … 乱,官员如同暴民; 怒,怒火烧彻大周天地…… 官员们真个乱起来,四大家族的妖将根本奈何不得。所有的妖将都被漆黑的道理逼退,大观园好像成了道理的殿堂,原有的天地法则尽数破碎…… 然而…… 宝玉缓步走来,轻声吟哦: “终日忙忙只为饥,才得饱来便思衣。 衣食两般俱丰足,房中又少美貌妻。 娶下娇妻并美妾,出入无轿少马骑。 骡马成群轿已备,田地不广用不支。 置得良田千万顷,又无官职被人欺。 七品五品犹嫌少,三品四品仍嫌低。 一品当朝为宰相,又羡称王作帝时。 心满意足为天子,更望万世无死期。 总总妄想无止息,一棺长盖抱恨归……” 出口成章后,宝玉仅存的才气变成异象显化,别的异象都被宝玉抹去,只剩下一口糙木的薄棺,蓦然夯砸上孙长久尸体的脑门。 嘭! 一声大响,薄棺破碎,孙长久的尸体,也被砸成了一片血靡…… “吼什么?闹什么?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尔等也敢替他抱冤?” 宝玉一声大喝,登时让千名官员沉寂了那么一瞬。 不是宝玉的声音大,而是那口薄棺……‘一品当朝为宰相,又羡称王作帝时’,这一句,诛心呐。 “贾宝玉,你休得妄言!” “这话诛心,但是再怎么说,孙大人也是三朝老臣。” “不只是三朝老臣,连上当朝,已经是四朝老臣了……四朝老臣都能随便斩杀,等你厉害了,我等拿什么保全身家性命?” 都是朝堂进士,哪个比哪个弱了?官员继续闹腾,道理就要出手…… 可是,宝玉连连冷笑:“等我厉害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才气耗尽,脸色苍白,却是丝毫不怵,“我贾宝玉年纪尚幼,只想提升自身能力,要龙潜于渊…… 新皇登基,我贾宝玉做那国监太史令,不入朝堂; 这些日子,我贾宝玉在国监、书馆苦读,可曾插手朝堂事物? 这些日子,我贾宝玉准备冠礼、大婚,要做那闲乐文人,可曾对尔等出手? 别说现在,就讲永昌侯府邸门外,那一把大火,难道是我贾宝玉痴傻失手? 尔等,不记恩否?” 宝玉的五句四问,句句好像利刃刺进人心。 三百多名被烧过罪状的官员停了半晌,一个接一个的,最后成群的插入宝玉和别的官员的中间; 胡鹰和令狐熙也跟了过来,附属他们的官员没有跟着,却也低垂眉眼,道理黯淡…… 突然,宝玉长笑,怒啸道:“你们以为我贾宝玉是在告饶?是在挟恩图报?错了! 我贾宝玉的‘龙潜于渊’,是对外,是对那天狗、地狼、赢鱼三族,是怕大周还没有足够强盛,就落个外患纷腾! 可是……” 宝玉眯着眼睛,抬起手指,对那些还有杀意、怒容的官员一一点去,点了数百次…… “对内,我乃滔天洪流,挡我者死!” 乱,又乱了,官员们红了眼珠…… 水英光叹了口气,提醒道:“宝哥儿,你怎么不讲清楚?” 宝玉磨了好一阵子的牙,终于冷声道:“好,看在世伯的面子上……” 他轻声道:“大周地域广大,交通不便,政令难以施行,国家难以强大。所以我对外要藏起锋芒,对内则是杀伐不可软弱…… 我贾宝玉得了百姓愿力,收钱办事,挡我者死,是百姓让你们死! 这话有点大了,是蛤蟆大喘气,可是,我贾宝玉在理! 今个告诉你们,谁再动我亲族,死! 谁要乱我政令,死! 穆府的事情,就是前车……” “宝哥儿,够了!” 水英光吓了一跳。 胡鹰、令狐熙和文武千名官员也吓了一跳,有那么多官员拦在中间,宝玉是死不掉了,那么,他还要斩尽杀绝? 宝玉嗤了一声,“罢了,孙府没个有本事的,我贾宝玉放他们满门一次,不过,要是有下一次的话,谁都不可能有这么幸运。” 说罢,宝玉在背后摆了摆手。 卢照邻连忙扯了九娘,九娘愣了一下,立马是黑白两色星点散落。等星点落下,宝玉等人已经消失了踪影…… … “呼~~~吓死本爵爷了!” 大观园最偏僻的厢房里,宝玉软在凳子上,抓住茶壶就喝。 海灌, 牛饮…… 卢照邻乖巧的给宝玉捏着肩膀,凑笑道:“恩师,您也会怕?” “怎么不怕?” 宝玉反问了一句,后怕的道:“今天可是兵行险着,九娘,我可是把你当成小十八她们了,你得记得我的好。” “这时候你还想着落好处?” 九娘低顺着眉眼没吭声,白南烟就替了卢照邻,给宝玉捏着肩膀:“算我错怪你了,不过,事情还没完吧?” “当然没完,怎么说那老贼也是个四朝老臣。” 宝玉接着牛饮茶水,砰砰跳的心脏才舒缓下来。 他低低的笑道:“有水英光护着,本来觉得官职和爵位都保不住……现在好多了,扔个爵位给官员们一个交代就是,官职丢不了。” 一个交代就是? 官职丢不了? 宝玉说得轻松,九娘却是眼睛一红,差点落了泪…… 那可是……一等侯! 是,世袭罔替…… 她九娘,值得吗? 感谢李大大天才、小广仔、喃漓提供的月票,谢谢支持,拥抱!大章奉上,月底了,祝大家本月月底鸿途齐天,三月好运连连更上三层楼^_^ 如果您发现章节内容错误请举报,我们会第一时间修复。 更多精彩内容请关注:大书包小说网新域名 第四百四十五章 月如钩,地狼幽痕 值不值得暂且再说,宝玉的爵位那还没个准呢。 大观楼的南边大院,院墙嗵塌、花草凌乱,后已经微暖的风又是变凉…… “陛下,三朝老臣没了,总归要有个交代。” 胡鹰小声提醒,也算给了个台阶下。 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水英光的身上,以忠靖侯史鼎、独眼狼为首的四大家族的人,就趁机会悄悄的溜了出去。 小公爷可是提前说过:等他跑了,都找机会跑掉就是…… 眼看只剩下朝堂的臣子,水英光背负双手,漫步走到皇太后赫连端容的那边。意思很明确:他已经不是当朝帝王。 于是,水溶挂起好像皎月一般的笑容:“要交代,也好,削了贾宝玉的爵位,朕觉得这样足够了,可否?” 他的笑容很雅致,好像皎洁的月光铺洒而下,然而嘴角勾起的时候,冷厉的怒意也跟着显了出来…… 贬官削爵,这是宝玉和他露过口风的事情,不过有孙长久的‘大逆’道理在前,宝哥儿又占了大义,削个爵位也是够了。 官员们被水溶的冷眼扫过,通体寒冷的他们也知道进退,一个接一个的,都慢慢点了头。 能够如此顺利,倒是出乎了水勿语和水溶的预料…… 水溶满意的捏过一个酒盏,抬手道:“很好,事情就此了结,等满饮了此杯,诸位就各自回府吧……朝堂的事情,还要劳累诸位爱卿。” “陛下言重了。” 官员们同时伸出手,从贾府的大厨房捏来各种各样的酒盏,就要放在嘴边一口闷干。 可是此时,赫连端容突然笑道:“不急,哀家还有一件事情,要告知众卿家。” “太后请讲。” 对赫连端容,满朝文武哪个不敬? 于是赫连端容安安的笑道:“哀家最近收了一位义子…… 诸位卿家,哀家知道咱们大周的爵位从不轻易给予,这亲王爵哀家不想,给个二等侯,不要世袭罔替,如何?” 义子? 官员们没听说过这个,全都愣了神,他们还要思索这个‘义子’是谁…… “没听说过,陈大人你知道吗?” “不清楚,总之不要是贾宝玉就好。” “肯定不是贾宝玉,贾宝玉马上就是国舅爷了,国舅爷怎么可能再做了太后的义子?咱们顶着不让国舅爷封爵就成,义子的话,随太后去吧。” 神念传音后,官员们齐声应承了,只说这是件大喜事,他们也是特别欢喜。 赫连端容更加开心,很贤淑的退到了水英光的身后…… “诸位爱卿,”水英光接着开口:“寡人知道这件事情,那位义子确实不错,而且早就已经成年,寡人也想表示表示…… 晋爵一等,做一等侯,封云骑大尉,世袭罔替如何? 希望诸位爱卿,不要驳了我这个不在位的老家伙面子。” “臣等不敢。” “既然太上皇开口,陛下应承,我等自然遵从。” 早就成年? 那就不是贾宝玉了,贾宝玉才刚刚行了冠礼。官员们也不想让水英光觉得人走茶凉,干脆利落的应承了…… “很好,那么,明日让宝哥儿去拜见皇太后…… 他的香溢一等侯既然削掉了,就改定成一等安国侯吧,世袭罔替!” 水英光一语定音,大笑着,把赫连端容连着水溶、水勿语和沈千一起卷走了。 只剩下呆滞、木楞的文武官员,喉咙里嗬嗬的说不出话…… 两位陛下、太后, 您们, 这是, 玩得哪一出! ………… ……………… 一等安国侯? 听到金钗彩衣娘的回报,宝玉一口热茶喷了满地,把地面喷成了筛子一样。 向来是他把水英光惊成这样,今个,水英光算是‘报了仇’…… 金钗彩衣娘恶狠狠的睥了盯着她发痴的求不得一眼,对宝玉笑道:“恭喜小公爷,贺喜小公爷,这一等安国侯,可是比同级别的香溢侯强了很多。” 那是自然,安国、靖国、镇国属于同等爵位的最高等级,下面还有安南、安北、镇西、封东这一行的级别,再往下才是香溢这等随意取出的爵位名号。 在大周还有个俗话,叫作铁打的四方,不灭的国,流水的杂号有狠活…… 意思很简单,就是说哪怕是杂号的爵位,手里面也肯定有很厉害的刷子才行,要是封了‘安南、安北’之类的号,那就是铁帽子了。 如果是用‘国’字做了爵号,大周不灭,爵就不灭! 当初宁国公贾演和荣国公贾源,那是因为开国大功才得了这种爵号,宝玉此时,已经沾到了那两位的边…… “好事啊,得大肆庆祝!” 求不得连忙凑趣,关键的是:要给金钗彩衣娘讨传了好消息的彩头。 可惜人家不领情,挥袖把他摔到了一边。 宝玉也磨牙啐了一声 这个求不得,看见金钗彩衣娘就不长脑子了吗? 他占了便宜就跑,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人也跑得很快,就算水英光给他封爵,那也是飞快的溜走…… 宝玉觉得现在的养心殿外肯定特别热闹,官员们都跑去堵太上皇和皇帝呢,他再大肆庆祝刺激人家? 傻子才干这事…… 想起来一些该躲开的事情……宝玉思量了一下,对彩衣娘笑道:“我要出去游玩,明个直接去拜见太后。你这两天,就跟着夫人吧。” “明白。” 两个字,让宝玉特别安心。 金钗彩衣娘不愧是做千里狐的,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带着求不得和步常仃溜出了大观园,去了牡丹苑,叫了清倌人,只喝酒,不玩别的。 这是一处极为清雅的阁楼,八百两纹银包的,二十丈方圆的阁子很是华美。 两边是白玉做阶,设了膝坐案,中间有十丈方圆的花木平台,六个清倌人在上面弹琴,还有六个薄纱衣的清倌人跳动窈窕舞姿…… “龄官、芳官、藕官、葵官、蕊官、豆官…… 有趣,你们是牡丹苑的清倌人,怎么都用‘官’字做了名字的结尾?” 宝玉一边喝酒,一边随口问道。 为首的龄官立马回话:“回宝二爷,奴家等人虽然是清倌人,但早晚有堕入风尘的那一天,只盼有二爷这般的人物能够看中,收进府里做个家班的戏子…… 所以改成了这个‘官’字,要做个念想。” 说着,龄官很希冀的盯着宝玉,眼眸魅波流转。 宝玉却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说的话也是正常,所谓家班,就是家里的戏班,普通富贵人家的家班女伶都是叫xx秀,可是牡丹苑的清倌人,一般的富贵人家,还真没本事弄走。 他这样的豪爵才有资格,而豪爵人家的家班,都是叫xx官。这些个清倌人娶两字的名字,为了念想,同时,也把其中的避讳考虑到了。 人美,心思也确实剔透…… “宝玉兄,您倒是雅兴不错,可是步某才刚大婚啊,要是让千寻知道步某来这里,咳咳。” 步常仃一边喝酒,一边还要抱屈。 宝玉也觉得心里委屈,这大半夜的,他自己的府邸不呆,跑这里是玩耍来了吗? 白南烟现在进了府,和薛宝钗大眼瞪大眼,还都要去拜访林黛玉林大夫人,这拜访…… 宝玉闷了口酒,勉强咽了下去,嘴刁了,干脆换上从陶渊明那里弄来的洛水陈酿…… “小公爷,赵公子他们来了。” 悄无声息的,一个女子站在了宝玉的身后。 这女子的脸上覆盖青色烟雾,只有头顶的金钗,那是极为惹眼。 媚娘附在宝玉的耳边说话,她是金钗彩衣娘留给宝玉使唤的千里狐金钗使,四灵妖将的实力。一方面是保护宝玉,另一方面,也是在宝玉需要的时候,要防止外人偷听…… 宝玉摆了摆手,媚娘就退到了一边,等赵贵宁、百里鸣和翟明生进来,就遣退了所有的清倌人。 媚娘张嘴喷出青色的烟雾,是千里狐的看家本事,弥漫了整座阁楼。 宝玉知道烟雾隔绝了外面的神念、视线、声音,也就放心说话…… “坐。” 宝玉抬了下手掌,招呼赵贵宁等人坐下。 这里是模仿的武圣时期的那种膝坐,他不舒坦,干脆幻化了雍容的软塌出来,大家一人一条,半躺着喝酒,也是半躺着说话…… 宝玉吞掉一口酒,笑道:“这些日子我窝在国子监,也不知道咱们手足的情况,说说看,白氅老竹是什么情况?白氅幼竹呢?” “二爷,说起这个,就要问明生兄了。他有大能耐,我和百里兄都在努力修行,他不只是把修行妥当了,把白氅也管理得井井有条。” 赵贵宁真心夸赞百里鸣,百里鸣也谦虚了几句,一直说多亏了狼精,不是他本人的功劳。 宝玉笑吟吟的听,听完了,几个酒盏不疼不痒的砸过去,啐道:“你们这帮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朝堂虚伪的那一套?说正事!” 百里鸣指着赵贵宁和翟明生哈哈大笑,翟明生眯起眼睛,露出狐狸一样的眉眼,思量道:“回宝二爷……” 随着声音过去,宝玉也了解了白氅老竹、幼竹如今的情况。 说真的,吓了他一跳。 大致是因为书馆的关系,白氅老竹已经扩大到两千三百多人,白氅幼竹更多,足有近万。 些许数量代表不了什么,可是把修为摆出来,那就格外吓人了…… 一百零八手足,全都是九胆举人; 白氅老竹则是有九胆举人三位,八胆举人六十五位,七胆举人一百零四位,六胆举人两百二十一位,剩余的都是五胆举人; 白氅幼竹的实力差些,但也多在二胆、三胆的水平之间…… 宝玉沉吟道:“白氅老竹的实力已经可以入选州城的官员,白氅幼竹差些,但是一般的小城、县镇官职已经足够胜任。” “您说得是,” 翟明生连忙道:“您召我等前来,我就提前计算过…… 按照咱们现在的人手,已经可以掌控十八座普通大城以及附属的小城、县城、乡镇。如果要掌控锦州的三座州城的话,那就力有未逮。” “金陵是京都,不用想,要是掌控另外两座州城呢?” “实力也不够,我们最多掌控一座州城,能够掌控的普通大城就要少了十座,也就是说……” 翟明生的眼眸闪烁文字,边算边道:“一座州城加上八座大城的部分范围,差不多是整个锦州除去金陵城后,剩下区域的两成左右。” 锦州的五分之一吗? 和整个大周比起来很小,但是宝玉清楚,这已经是特别恐怖的数量了。 名满天下的法道八大家,没有一家比他手里的举人更多…… 宝玉看了眼媚娘,见媚娘点头,就压低了声音道:“划一份地图给我,以京都为中心向外扩展。我和溶哥儿商量过了,会调走这片区域的官员,让你们顶上去。” “这……名为调任,实则是您的封地?” 赵贵宁、百里鸣和翟明生都兴奋起来,就连求不得和步常仃,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其中的利益太过巨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可惜宝玉摇了摇头,低笑道:“对外就说是我贾宝玉要扩大实力和势力,但是你们,只需要把书馆弄好…… 我会让千里狐联系千里狼以及天狗、赢鱼三族的眼线,告诉他们是我要扩大势力,找机会还要脱离大周,并不是真的想把书馆彻底推行。” “您的意思是?” “麻痹敌人,壮大自己,等敌人反应过来……” “小公爷,奴婢知罪!” 突然,媚娘急声道了罪,纤纤细指猛然点出…… 啪! 只见青色的雾气散碎,跨越空间,显化出远处一条逃窜的身影出来。 不是别人,竟然是先前弹琴的女伶中,为首的龄官…… “你们青丘狐族没落久了,水平好差!” 龄官的声音粗豪,窈窕的身姿在月色下变成一个赤条条的黑皮肤汉子。 “宝二爷,千里狼钩月使幽痕这厢有礼。您放心,幽痕会把您说的详细禀报无极太子…… 他日太子马踏金陵,断头台下,再来诉说我等情谊!”2k阅读网 第四百四十六章 风流不羁遭人欺 “区区一介残月使,二灵妖将……” 媚娘恨得咬牙,这个女子跟着宝玉不太说话,发起火来的威风倒是不小。 宝玉想起了一个和她重名的人物,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代女帝武媚娘要是现在出来了,他敢把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学过的史书,全部给吞进肚子里去…… … 媚娘和宝玉告了罪,连忙追赶幽痕去了,宝玉却是摇了摇头,觉得媚娘追赶不上。 就像幽痕说的一样,贾府没落久了,千里狐追踪、隐匿的本事,比不上千里狼…… 宝玉捏碎了千里狐的传讯玉鉴,就从软塌上站了起来。 他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也要去追了。 步常仃等人却是一起摇头,觉得宝玉出去太危险,千里狼知道了宝玉的真正意图,开战是肯定的,要是能暗杀宝玉,那就再好不过…… 宝玉不觉的自己会有危险,这里是大周的地盘,想了想,还是安静等待。 他不怕千里狼,但是怕殷无极也在金陵——水勿语可是提醒过他,他和殷无极,谁都没本事阻拦对方杀人…… 殷无极,可是个恐怖的人物! 咳,这几率很小…… … 赵贵宁看见宝玉传讯了千里狐,担忧问道:“千里狐能拦住这个幽痕吗?看他的神态是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跑掉。” “千里狼藏匿的本事已经远超千里狐,恐怕让大能出手,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幽痕的踪迹。” “那怎么办?准备开战?” “不用,就算千里狼再厉害,他们的本事,那也是有人教的。” 宝玉很古怪的笑了起来…… … 今个是大年初三,一轮残月挂在天际,虽然只有那么一撇小勾,月光却很皎洁。 幽痕的皮毛在月光下映衬诡异的光,把他的身形完全藏匿,地狼一族本来该是地底隐匿的本事比较厉害,可是这千里狼,在月光中藏得更好,速度也不断的加快…… “哈哈,青丘狐族没落久了,千里狐的小兵蛋子的本事还行,这到了银钗、金钗使的级别,水平连我这个千里狼的钩月使都比不上。” 幽痕哈哈大笑,笑声传不出月光。 哪怕媚娘比他的官阶高,实力也比他强横了十倍不止,还是被他引了个错误的方向。 而如今,他藏在月光之中,就算是学士、大学士,也不能用神念抓到他的踪影…… “听说,我们千里狼的本事还是来自青丘狐族? 呸!一定是谣言!这帮孱弱的绿狐狸,都是白痴一样!” 幽痕越来越得意,有了贾宝玉的这个消息,他肯定被无极太子高看一眼,这等功劳,足够他升上一级,做了千里狼的残月使。 不对,或许一轮满月,掌控十万狼妖,那也是有可能的啊。 千里狐满月使的地位,可不在大周的正三品大员之下…… 幽痕越想越得意,长笑声传了出去,却不扩散,直接顺着月光冲向高悬天际的那轮残月去了。 可是此时,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 “千里狐是没落了,可是,她们是千里狼的师傅,这一点,不是谣言呢。” “谁?是谁?” 幽痕觉得好像有一道大雷夯上脑门,浑身骨头都酥了,冷汗顺着漆黑油亮的皮肤哗哗的落。 他用了千里狼的顶级法门,除非能摘星拿月,瞬间破灭月光,不然,没谁有本事发现他啊? 可是说话的这人不只是发现了他,那笑声,简直就跟耳朵边上说的一样…… 没错,是一模一样! “何方高人?到底是谁!” 幽痕一边大吼,一边冲机会穿进了前方的山丘,蓦然潜行地底三千尺。 这是地狼一族的天赋能耐,那人再强,也得破坏了三千尺地面再说。 然而…… “呦,只能潜三千尺啊?没了啸月天狼,千里狼就只剩下这点能耐了吗?以前的千里狼钩月使,可是能下潜八千尺的……” 声音还是响在耳边,幽痕甚至能感觉耳后软软的热气,他猛然转身劈了一刀,把地面破开,自己也冲了出去。 就在冲出地面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然花白,在那前方的矮丘上,有一道不羁的身影。 身影坐在矮丘上,一只脚架在旁边的石头上,另一条腿就高高抬起,脚尖顶着很大的酒瓮。 酒瓮好像黏在他的脚尖上,随着修长有力的长腿抬了起来,美酒裹挟清冷月光,全部冲进了这人的嘴巴里,一滴不撒! “贾宝玉果然大方,这洛水的千年陈酿,也舍得给我这个丧家之狼。” 这人大笑着吞咽酒液,半人高的一瓮美酒喝完,脸色都不带一丝的红。 他略微偏头,眼眸如同一道破碎黑空的电光,却是那种幽绿的,十分恐怖的野性狼芒…… “族人?” 幽痕惊讶出声,怒火烧掉了恐惧,大骂道:“你也是地狼一族,为什么帮青丘狐族做事?” “你问我为什么?呵呵,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这人一步步的走下山丘,血袍、血甲,好像一具钢铁的大血浮屠,唯独没有头盔、面甲,露出有三道疤痕的,十分刚毅的脸。 这是一个年轻人,皮肤光洁如玉,却有三道疤痕,斜斜的从额头的左上角划拉到肩甲护住的地方。 而且,很显然,这三条疤痕,在他的身上,还有更加恐怖的延续…… “你问我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青丘狐族是千里狼的老师吧。 你问我为什么?或许,是我这个丧家之狼,早就恨透了无稽崖。 你问我为什么?那么,你是否知道我的名字,是浪青玄?” “啸月天狼独子,浪,浪浪浪浪浪青玄?” 幽痕条件反射的就要下跪,腰杆又挺直了,脸色苦得想要哭…… 怪不得他逃不过,这可是浪青玄,是啸月天狼的独子! 而在被狼皇赐死之前,啸月天狼,可是千里狼的大将军,也是千里狼的……总教官! 他们的本事,全都是和人家学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给贾宝玉卖命?族人们都以为你跑进了十万大山,为什么会在大周的境内?” “因为,这里美酒多啊; 因为,这里美女多啊; 因为……咳咳,不要误会,我真的没想报仇什么的,等你死的时候,告诉你理由好不好?” “你什么实力?一定能杀掉我?” “咱们一样,都是二灵妖将。” 听到这个回答,幽痕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黑狼:“那你只是追踪、藏匿、暗杀的本事比我好,你不一定打得过我,你……”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影子已经从他的身体穿插而过,幽痕感觉全身的地狼血脉都被抽空,此时的他,只是一只孱弱的,刚刚成妖的,一点本事都没有的野兽小狼。 身体飞快缩水,神志也在迅速消失,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变成连妖都不是的,真正的野兽了…… “这是,皇族的血脉传承秘法?被狼皇赐死的大将军的独子,竟然,是皇族血脉?” 幽痕瞬间明白了太多,他只有苦笑,因为就算传了消息回去,也会有人不让他活。 原来, 原来, 原来是这样子…… 两道泪水顺着狼眼滑下,幽痕哭着道:“您,原来,您是狼皇陛下的亲子,那么大将军,是因为和狼皇有了,有了……所以才会被赐死全族? 殿下,您可是狼皇的血脉,为什么要帮了贾宝玉? 可知道不灭大周,大周强盛了,灭的就是我们无稽崖了…… 殿下,殿下,殿下……” 泪,越涌越多,神志,也消泯得更加快速。 浪青玄凑到幽痕的耳边,低低的道:“这就是我没想报仇的原因了,母杀父,我怎么报仇?然而……”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诡秘的道:“大周是否强盛,不关我事,无稽崖灭不灭的话,也没我的半点事情…… 对了,贾府还有皇族的血脉呢,我的儿子,他叫……李贵。” “贾宝玉的奶兄李贵?” 幽痕对贾府的事情了如指掌,知道李贵目前在天狼城陈长弓的手下从军,他悲戚出声,狼吼连连。 “殿下,狼皇和族人们对不起你,你,也不能如此…… 殿下,殿下,殿下……” 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喊,幽痕彻底变成一只还没开化神志的野狼,本能的,要冲更强大的浪青玄摇摆尾巴。 浪青玄摸了摸他的脑门,说了声去,这只野狼,就三步一回头的往山野里去了…… “你比我幸运,以后什么都不用想,要是有机会修炼成妖,做个清闲的散妖……” 浪青玄的情绪低落了一个瞬间,陡然抱起新的酒瓮,一边往金陵城的方向走,一边大笑出声:“有我浪青玄,浪荡大周,风流且不羁;太子不入我眼,苍生也作等闲…… 欲灭大周,可! 敢问无稽崖,可有千般佳肴?可有百种美酒?可有万水千山?可有橘子洲头? 哈哈哈哈哈哈……” … “有我浪青玄,风流且不羁……” “有我浪青玄,风流且不羁……” “有我浪青玄,风流且不羁……” 宝玉带人在城门边上等待,听到这种笑声,挥手摆出十几坛醇香的洛水美酒。 又往后挑了下手指,赵贵宁立马往城内奔去,要准备上好的酒菜,必须御膳…… 而在宝玉的身后,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满脸疑惑。 “小照邻,风流是什么意思?” “咳咳,不知道。” 卢照邻睁着眼说瞎话,宝玉觉得这个‘名人’不需要他带歪,早就长歪了。 只看卢照邻的小脸满是纯洁,完全不是那个在恩师面前信誓旦旦的,一定要把樱桃小妖养成自己的童养媳的样子。 他指着前面走来的人影道:“反正这家伙不是好人,嗯,没我好。” “知道了,少卿以后嫁人的话,一定不嫁给这种坏人。” … …… …………… 第四百四十七章 破空飞舟 酒宴,也没敢去大观园。 上到正妻林妹妹,下到未来的通房丫头,也不知道怎么着统一了战线,就是女儿家的事,用不着忧心国事的‘大老爷’管。 宝玉也乐得自在,或者说,他躲都来不及呢…… 朝堂的大员们还在养心殿的外面跪着,他们要针对的安国一等侯,却是喝了个痛快,从皇城的偏门,小心翼翼的进了后宫的大院。 宝玉拜会了赫连端容,说了好一阵子的话,让赫连端容的眼睛发亮,赐下后宫无数的宝贝,也迫不及待的定下了水溶和贾元春的婚期。 这是亲上加亲,要喜事连连。 之后,宝玉离开后宫,找了水溶和水勿语,收了一大堆的封官文书、官员印鉴,放进黄玉砚台,又同样静悄悄的出了皇城…… … 大观园里,一片平静,好像并没有暗流汹涌的样子。 可是宝玉进了大观园,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一样,进自己的家还跟个水平差劲的小贼似的。 不只是后院失火的关系,还有那个樱桃小妖—— 卢照邻说除了叶少卿以外,还有一只黑猫也跟着来了,可是,宝玉没有看到…… … 香溢楼前,聚集了黑压压的成片的人。 都说人一过万,无边无垠,幸好大观园够大,他的香溢楼,也有一片十分广阔的院子…… 贾琏、贾环正在给他的香溢楼更换牌匾,要换成安国楼,兰哥儿在旁边凑趣,还有赵贵宁等一百零八手足、白氅老竹、白氅幼竹笑着观看。 宝玉略微停了步子,过去的话肯定被人围着,可是现在,他有事情没有想透…… 大周,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发展? 宝玉来自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自然清楚科技的好处: 百姓的衣食住行,各种民生……如果他快速的传播自己的政令,发散自己的道理,科技侧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 这里, 到底是儒家的大周! 秀才可以纸上谈兵;举人可以出口成章;进士可以言出法随…… 这有了进士文位,简直等同于曾经仰慕不已的神灵。 而且,学士文位已经不逊色于二十一世纪的教派中最强的神灵,大学士,更是可以摘星拿月,倾四海之水以洗苍穹! 再往后的大儒有多厉害?宝玉不知道,但是,可以想象…… 宝玉做了决定,新的问题又出来了:衣食住行四项民生,可是关系着亿亿万的百姓…… 他还记得曾经看过的,工业的发展创造了巨大的社会财富,但是下层人民的民生却日益恶化。 机器的使用导致手工业者的破产,失业人口增加,女工童工的使用更是导致工资水平的下降—— 珍妮纺纱机改良了好几次,要不是他压着,使用的地方早就出现了这种问题! 宝玉做了决定,从茂密的柳枝后走了出来。 环哥儿正在更换牌匾,站得最高,看见他兴奋的飘荡而下。 宝玉做了小公爷后,贾府早就不存在什么嫡子、庶子的待遇差距了,就算是旁支,也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环哥儿没了往日的阴霾,反而期待起来:什么时候,宝玉会让他做了荣国公? 一个国公,已经是环哥儿最大的追求…… 宝玉冲着众人笑了笑,人太多,早就不是以前可以挨边打招呼的时候。他从黑狐大氅里伸出手,挥动袖口,登时有哗啦啦的印鉴、封官文书撒了出来。 有两千多印鉴,还有两千多卷封官文书,摞成了小山的模样。 赵贵宁等人已经知道这事,还是被吓了一跳,那些白氅老竹、幼竹,还有贾琏、贾环、贾兰,更是吓得张大了嘴巴,啊啊啊的,最后疯子一样的笑了起来…… “宝哥儿,这是,这是多少的官职?有多少的封赏?” 贾琏唰的一下拽开了北城卫指挥使的官袍,活动臂膀,一个接一个的看了过去…… 宝玉随口道:“是一十八座大城,以及大城下属的小城府尹、府守备、以及府尹之下所有主官的职衔。” 说到这里,他招呼赵贵宁等人查找自己的文书、印鉴,对更后面的白氅幼竹笑道:“你们分了批次,跟着白氅老竹去任职的地方,过不了多久,这些大城、小城下属的县衙、镇衙就是你们管理了…… 官有点小,陛下没法亲自处理,所以需要晚上一些。” “谢宝二爷!” “做官啊?这是……做官!” “真的是做官!哪里小了?县令、镇守也是一 第四百四十八章 百城不易 破空飞舟? 贾雨村的眼睛一亮,对他来说,破空飞舟真不是什么难得的稀罕物,盛唐十万金就能来艘大的,一百艘他都买得起。 可惜这里不是盛唐,是大周,一个区区的列国,连属国都不是。 盛唐有法度:可以传给属国破空飞舟,直接传了制作法门都成,列国……别想了,弱国没人权呐。 贾雨村苦笑道:“要说雅门的破空飞舟,我可以给你制作法门,但是你们造不出来……普通的破空飞舟,我这里又没有图纸。” “传讯回去,从雅门要。” 宝玉的眼角抽了抽,集合大周全国之力,连雅门的破空飞舟都做不出来? 他不怀疑贾雨村的话,而是开始想象雅门的强大…… 别想了,想不清楚,他只是个奠基进士,那盛唐儒家六门之一的雅门,可是有屈原半圣,还有地龙老祖这个比屈原还强,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划分的混账东西呢。 他轻声道:“对雅门来讲,民用的破空飞舟什么都不是,却可以带去好些个半步圣途……雨村兄,我知道你有一千名唐白衣,我可以在书馆的碑文上加了你的名字,大周的百姓亿万,足够养出来无数的半步圣途,也就是你所成就的,金银文宫!” “看来你把我摸清楚了,我来大周,要的就是这个。” “宇文成都给我说了很多,你去怪他好了。” “不敢,雅门现在还焦头烂额呢,宇文世家的强大,想必你也能揣摩到一些。” 贾雨村沉吟道:“我不能给你普通破空飞舟的图纸,但可以给你春秋大笔…… 你应该清楚:圣途进士必须是拯救千万百姓在生死关头,不是单纯的积累百姓愿力就可以达成的,所以你没有让白氅老竹成就金银文宫的法门…… 只要你肯分润百姓愿力,我可以给你一百零八杆春秋大笔,这春秋大笔,可以帮助赵贵宁等人成就金银文宫。” “春秋大笔?和进士大考奖励的春秋笔比较起来呢?” “是更好的东西,只是,盛唐的进士大考奖励的,是十万春秋大笔,而大周,只是可怜的一百杆春秋笔而已。” 贾雨村昂然笑了起来,和宝玉针锋相对,寒声道:“小小列国,太弱! 宝玉兄,你也别想很快的让大周成为属国!我前来大周之时,恩师说了:哪怕无比顺利,大周也需要五十年,才能积累足够成为属国的底蕴,才能被三门妥和司认可…… 我不怕你知道,大周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亿万的百姓! 盛唐的百姓更多,奈何强者更多,我在盛唐只算中流的骄子,所以能得到前来大周的机会,却不能直接从盛唐攫取资源……” 说到这里,贾雨村摁住茶盏,厉声道:“我有一千唐白衣,就有一千春秋大笔,分润给你一百零八杆,如何?” “再加一十二杆。” “成交!” 贾雨村特别爽快。 这种爽快,让宝玉忍不住心里一寒, 最了解自己的,果然是贾雨村…… “他答应了?” 贾雨村走后,求不得就从后面的廊道拐进来。 宝玉低头喝茶,轻轻的道:“答应了,一百二十杆春秋大笔,一点没有讨价还价。” 求不得冷笑道:“他很清楚我们知道他的事情,我们也很清楚他的想法,将来不能做了好朋友,就把他交给我吧?” “你要是有把握的话,可以。” 他们两个说的很是微妙,却都懂得对方的意思…… 宝玉知道得不到破空飞舟,也有其他得到的来路,偏偏要用这个怼了贾雨村; 贾雨村也不接招,直接拿出他最需要的东西。 一百二十杆春秋大笔,等于除了已经死掉的唐二、唐三外,贾雨村还要下令斩杀一百一十八个唐白衣。 当然,如果贾雨村不肯的话,进士大考后,宝玉会派人去抢。 贾雨村就是知道宝玉的想法,所以自己提出来,要换了好处, 够精明,也够冷血…… 再说贾雨村回了新建造的侍郎府邸,立马招来了唐一,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什么?斩杀地龙老祖所属的唐白衣?” 唐一惊呼出声,总是噙在嘴上的绿叶都抿碎了,他深呼吸道:“就算咱们是屈大夫老祖的人,也不能擅自斩杀地龙老祖那一边的。这是激化了自家门内的矛盾!” “咱们不杀的话,贾宝玉会帮咱们动手,他可不知道哪个是咱们的人,也不知道哪个不是。” 贾雨村忍不住露出了苦笑,想必现在,宝玉已经觉得他冷血,要对他动了杀心。 他摆了摆手:“贾宝玉没有神魔之障,我要是他的话,就会让白氅老竹先参加进士大考,成就了普通的进士文位,然后暗杀咱们的唐白衣,取得春秋大笔,供给赵贵宁这些手足,还有侠客文人、求不得、方思民,可能,还有薛道衡和西门雪。 与其让他误杀了咱们的人,不如咱们把地龙老祖那边的都干掉,剩下的春秋大笔,还可以换取更多的好处。” “明白了。” 唐一领命而去,临到房门,突然停顿问道:“咱们,真的不能和贾宝玉做个朋友?” “你问过很多次了。” “还想再问一次。” “那么,好吧……” 贾雨村叹了口气,“如果贾宝玉再强大一些,有本事扯掉小小列国的烙印,我就和他做朋友。不然…… 你懂得,就算我要和他做朋友,他也会防着咱们。 盛唐和大周之间的差距太大,贾宝玉,不敢不防着咱们。” “可是,那时候,咱们还有资格做他的朋友吗?” 唐一反问了一句,头也不回的飚出了房门。 贾雨村陡然呆滞,眼廓涨成浑圆…… 确实,如果贾宝玉成就了跨世天骄,在盛唐也能算是一方人物,那时候,他,是否还有资格? 这是个问题,而且,还有很多的问题…… 他和贾宝玉,好像,不能成为朋友? ……… ……………… 最堂皇的,是朝堂; 最阴暗的,是朝堂的人心。 宝玉虽然没在朝堂之内,他的影响,却已经进入了朝堂;贾雨村更直接,户部侍郎可是从三品衔,是仅次于尚书的朝堂大员…… 和贾雨村勾心斗角了一阵,贾雨村还要和朝堂的大人们继续争斗,宝玉却是闲了。 他每日在国子监读书,偶尔去了书馆,动手批注几笔后,都会有人排队等着观看他批注过的书籍。 这一天,宝玉和往常一样批注了几本,在金陵城的道路上漫步行走…… 和所有的城池一样,金陵城在城门、大道口都有石碑,上面是一些学士、大学士的政论、道理。 宝玉就站在一块碑文的前面,静静观看…… ‘天下事,千般、万种,唯有是、非二字。 是者为对,褒奖之; 非者为错,可杀之!’ 这是是非大道,是问心宫宫主雪千裳的道理。 附近的大道拐角还有胡鹰的忠君、求名,以及好些他不知道的人物的碑文。 这些人都曾经风靡大周,为大周呕心沥血,也拥有了他现在需要仰望的文位、力量…… 突然,有一百零八道极为璀璨的百姓愿力冲入云霄,在天空一个停顿,冲着宝玉的脑门飚射而来。 宝玉笑着接了,略微品味,自语道:“赵贵宁他们都成就进士文位了?那么,进士大考……” 宝玉露出一种十分诡秘的笑容…… “夫君,春风还冷着,怎么没穿黑狐大氅?” 身后传来娇软的嗔怪声,林妹妹给宝玉披上黑狐大氅,宝玉也反手搂住,瞬间消失在这片黄昏寂静的街角。 袭人跺了跺脚,啐道:“有了夫人就不要屋里人了!” 她招了一辆铁轨篷车,还得自己跑回去…… 宝玉也没想到袭人是自己跑回来的,金钗彩衣娘一直跟着他,可惜,彩衣娘有点怨懑袭人这些丫鬟的实力,不肯出手。 宝玉又跑了一趟,把袭人从篷车里接了回来…… “别气了,去弄点羹汤,夫君还没用膳呢。” 林黛玉安抚了袭人,对宝玉笑道:“夫君最近涨了好些学识,十万里金台越发璀璨了。” “是国子监的书籍多的关系,可惜,不知道该怎么修行了。” 宝玉把宫灯引燃,他的屋里不要烛火,怕林妹妹用红袖添香。 林黛玉微妙的看了眼宫灯,哀怜道:“妾身也不清楚,大周开国只有几百年,奴家是大周的第一任红袖仙子,知道的不是太多…… 对了夫君,您的文宝,这里面有些说头呢。” “文宝不是随着文宫的奠基、立柱、架梁、覆顶、成宫,会自动成长吗?” “不是,文宝是需要使用的,准确的讲,您的通灵宝玉算不上是真正的文宝。” 林黛玉蹙眉道:“万两以上还有个百城不易的级别,盛唐那边简称城不易。通灵宝玉就是城不易级别的宝物,必须要经常使用,而且有句话说…… 不成学士,无有文宝!” “什么意思?” “不清楚,大周太弱了,妾身这个红袖仙子,也不是很强。” “没关系,” 宝玉把脸埋进林妹妹流水般的发丝, “要是需要你去变强,要我来,做什么?” ……2k阅读网 第四百四十九章 掌控一州,锦绣皇城 哄乐了林妹妹,一夜自然是不可描述的那种妥帖。 清晨,宝玉推开窗户,穿出去,在花园演练了项庄剑舞。 他在活动身体,头脑里也没有清闲起来…… 圣途进士的修行,到底该怎么修行? 宝玉不知道,而且整个大周,包括月满银崖都不清楚这种事情。 贾雨村可能知道,但是,据说是盛唐秘辛…… 宝玉正在思考,突然觉得额头胀痛,进入文宫世界后,发现十万丈金人竟然自己行动了起来。 巍峨的金人惦着脚尖,探出手,要触碰那漫天灿夜中最低的星辰残卷…… 宝玉打了个激灵,连忙控制了十万丈金人。 瞬间,只觉得通体都是力量! 瞬间,只觉得自己可以刹那神念传出千里之外,蚊虫、花鸟,全都躲不过自己的神念搜查…… 宝玉不管这些,只是努力往更高的地方探索、触摸。 终于,触碰到了,那高度最低的星辰残卷…… 轰! 哧啦~~~ 文宫世界的星空,蓦然有无数的闪电曲折蜿蜒,好像撕裂纸张一般的撕裂了浩瀚夜空。 宝玉也觉得眼睛发白,头脑震颤。 他还没明白自己从星辰残卷中得到了什么,就看见凭空汹涌起了滚滚热浪洪流,蓦然涨起,又是哗啦散落…… 竟然,就是在这么一个短暂的瞬间,文宫世界的空中起了一座百丈文山; 竟然,就是在这么一个短暂的瞬间,百丈文山熔炼成了一颗璀璨的金色文胆! 涨大, 涨大…… 金色文胆不断涨大,仿佛一颗真正的星辰携着火光坠下,在十万里金台上狠狠夯砸。 金人也觉得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却发现十万里金台光滑的表面开始溶解。 溶解的金汁朝着九条大柱雏形的方向流淌汇聚,不过是三两个呼吸的弓工夫,九条立柱就涨了十丈多高…… 宝玉蓦然抬头,文宫世界漫天的残卷好像真正的星辰,漫无边际,也是无穷无尽。 没有具体的数目,他根本数不清楚…… “好!太好了!” 十万丈金人张嘴大笑,笑声如同真正的雷霆,滚荡无边的文宫世界。 没错,确实很好…… 宝玉不知道别的圣途进士怎么修行,可是他,已经不需要为了修行发愁。 无数的星辰残卷就是无数的文胆,别说立柱,就算架梁、覆顶,就算最后的成宫也是绰绰有余! “好文人,一身是胆……” “为圣途,为本心,不惧千难万阻……” “切记,汝之所行,便是真理。若是对,天下昌;若是错,命偿之……” 连续三声,响彻文宫世界。 这是天地传进文宫世界的,为圣途发出的言语…… 每一个本心坚定的文人,都是在为这浩瀚天地垒铸基石!雪千裳的是非大道是一种,胡鹰的忠君、求名也是一种,甚至连姬无泪的征伐天下、顺昌逆亡也是其中的一种…… 天地会从所有文人的政令、道理中攫取最好的,勾掉不应该存在的,就好像上古巫族和武圣时期的覆灭,就是这方世界的进化论! 宝玉想起了自己书写的,那阴司,应该已经被这方天地承认了吧? 文人靠着百姓愿力成长,这是相生; 董圣人一言开创了神魔之障,这是相克…… 相生相克之中,勉强让儒家、妖族、鬼灵精怪、魑魅魍魉和百姓聚集成一个整体,可是这种整体,已经出现了,仿佛武圣时期的那种没落! 宝玉不由起了一个念头,差点把自己吓坏了。 他有点自嘲,一介区区的进士,想什么天地间的进化道理? 如今该想的,是学到了包含哪种知识的残卷…… 宝玉沉入脑海,十万丈金人的眼眸哗啦有文字闪过。 一行, 两行, 三行! 不过三行过去,金人就仰天大笑,宝玉也出了文宫世界,收剑,肃立! 春花、柳叶被剑气搅碎,铺了满满一地,宝玉伸手一招,黑狐大氅就从内室攒射而来…… 大氅掀起风声如大兽狂呼,披在了宝玉的身上,那压下的风,也把满地的春花、柳叶彭展远扬,仿佛在这大观园,下了一场红花、绿叶的雨…… … 养心殿外,已经没有官员跪着。 水溶和水英光不一样,他做了帝皇不久,寿元还有的是,才不在乎什么百年之后,什么君王的身后名。 官员们可以跪,可以死,但是宝玉的爵位,他不想再给撸了…… 眼看跪着没用,官员们只好去找水英光,可惜甄公公传了话,太上皇带着钟灵儿大妃去游山玩水,没个三五年,回不来! 三五年?官员们恨得咬牙。 他们不知道水英光为什么没有大薨,但是用屁、、、股去想,水英光也剩不下三五年的命。 如今,贾宝玉捭阖朝堂的苗头,好像没的阻拦了…… “咳咳,他们想多了。” 宝玉听着甄公公说话,啐了一句,甄公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说水溶在位,就算还是太上皇当政,宝玉难道就不能捭阖朝堂? 看本事了, 宝玉的本事,可以这些在朝几十年的官员强了太多…… 宝玉塞给甄公公一个赫连端容赏赐的小玩意,就是讨个亲近,甄公公不缺这个,也笑眯眯的收了。 他指着养心殿道:“要是找陛下,那就去养心殿,这个不需要老奴来说……太上皇的话,咳咳,在牡丹苑。” 宝玉翻了个白眼,磨磨牙:“两个都要找。” “那您去养心殿好了,老奴禀告了太上皇,应该很快就到。” 说是很快,那是真的很快。 宝玉和护卫养心殿的东方轮回打了声招呼,再看看对他板着脸的东方龙城,只是耽搁了一小会的工夫,水英光就比他还早的到了。 两父子都坐在龙栾上,殿内没人,干脆把宝玉也扯了过来…… “传宗接代可是大事,要是讲只娶贾元春一个的话,那就算了。” 水英光还惦记着这个。 宝玉眨眨眼睛,很单纯,要不是水英光提起来,他差点都给忘记了…… “那我拿东西换。” “什么东西?” 水英光来了兴趣,这宝哥儿拿出来的,向来没有不值钱的。 宝玉撇撇嘴:“杂交水稻和畜牧养殖……” … 足足讲了三天两夜,宝玉心满意足的回去自家的府邸。 养心殿已经变成了筛子,水勿语和水溶目瞪口呆,对视,久久难言。 “父皇,朕也只想娶元春姐一个,可是您……这样卖了儿子,不好吧?” “溶儿,不然你禅位?让寡人再当一阵子皇帝?杂交水稻、畜牧之法……寡人沾了这两条,绝对是千古名君了。” 水英光只是说说,当然不会真的让水溶禅位,但是这两种…… 苍天! 大地! 水英光做了几十年的天子,现在只想问问老天爷,他这个天子,到底是不是后娘养的? 杂交水稻可以让大周永远不会有饥荒的顾虑,畜牧之法也能提升各种民生,水溶刚登基,宝玉就把功绩送上,这水溶,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无端端的,水英光想给宝玉个小鞋穿穿了, 嗯,绣花小鞋,三寸的…… … 不只是两个帝王也别惊诧,宝玉也很意外。 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在某一个时间点,还可以查询杂交水稻的培育方法,他应该就是看过,却记不起来; 畜牧养殖也是一样,大周只有农户的散养,没有集中式的养殖,这不是简单的活计,其中包括卫生、饲料、疾病瘟疫的处理,是阻碍集中养殖的巨大关隘。 可是他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如今,在大周也可以开办类似二十一世纪的养殖大场…… “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顿顿有肉……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这些东西反过来吃了人。” 宝玉靠在安国楼的窗棱前,手捧书卷,低低的笑。 他不怕神魔之障,将来用了印鉴大珠,投靠他的官员也不会怕神魔之障。 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架空朝堂,架空水溶! 可是…… 为了妥善推广杂交水稻、畜牧养殖,还有书馆,水英光竟然给了他整个锦州,包括皇城在内的封官大权! 如此信任,委实让他意外无比…… 想到这里,宝玉掏出一个小儿拳头大的玉质印鉴,这是水溶的玉玺副印。 他身后的桌子上,还放着如今空悬的,吏部尚书的官衔大印,亮金堂皇…… “你让我掌控一州,我还你锦绣皇城……我贾宝玉,可不是白眼的狐狸!” 说着,宝玉奋笔疾书: “封赵贵宁为锦州卫皇城正四品州城府尹; 封百里鸣为锦州卫皇城正四品州城守备; 封翟明生为锦州卫皇城正五品尚宝卿…… 封步常仃为锦州护皇城正四品州城府尹; 封李秋水为锦州守皇城正四品州城府尹; 封……” 洋洋洒洒数万文,整个锦州的一座京城、三座州城、二十八大城,还有六十八座小城的府尹、府守备和尚宝卿全部囊括。 主官、重职,那是一个不缺! 把这些写完,宝玉拿了两块大印咔咔一阵大盖,最后铺上了上好的十扣纸,闭目凝神后,写下了一行极为锋锐的小字…… 。 他心里明白:水英光如此看重他,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 水英光从不离手的,原卷! “大薨时还要把原卷捧在手心,那么,永昌侯任帘,怕是还没死吧?” 这个猜测,宝玉觉得舒心…… 第四百五十章 朝堂蛀虫,外患雄风(一) 大观园里,求不得正揣着春秋大笔,苦思冥想怎么做个草莽流的,独具一格的绿林进士; 步常仃和李秋水则是跑到了宝玉的门外,想推掉职司,他们只喜欢笑傲江湖,做官?敬谢不敏…… 可惜某些人说过:情谊比天大啊,十年跟你混啊,咳咳,所以,他们没那个脸面开口,宝玉也全当成不知道。 侠客文人确实不错,但是论前程,却比朝堂文人差了太多…… 宝玉从愁眉苦脸的步常仃和某龙阳的身边走过,去看了方思民。 方思民倒是爽快,拿了春秋大笔就成了进士,用着生死枯荣的道理,在帮乐阳吟凝聚新生的躯体。 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所以宝玉没给乐阳申职司,让申哥儿守着,也算安了山申哥儿做兄弟的心…… 玎还在化茧,跛脚马这种鬼怪精灵和圣人同寿,宝玉已经不抱希望,觉得自己成了圣,说不定玎还在茧子里玩着。 他还是去看了一下,踹一脚,也就过去。 很清闲,也很雅致。 然而,这大周的朝堂,并不像他这样的清闲淡雅…… 吴能还想着朝堂的利益,贾雨村还在纠结和他之间的复杂关系,水溶要处理朝政。 很多很多,多到宝玉想做个幕后的相爷,不想踩进这汪浑水里脏了靴子了…… 利益啊,谋算啊,他已经玩了很多,哪有自身的实力来得让人喜欢? “林妹妹说,通灵宝玉现在只是文宝雏形,划分在十城不易的级别里?” 宝玉把玩着黄玉砚台,很好奇等小君子晋升一等的时候,黄玉砚台是城不易的级别?还是直接成就一方文宝? 他更好奇别离桥头孕育的宝物,不知道是孕育的文宝,还是‘城不易’? 也不知道,到底会孕育出笔墨纸砚?还是刀枪剑戟? “再等等,等把自己的道理施行后,总归要出去走上一走…… 大周的朝堂没人是我的对手了,通灵宝玉也需要妖族的血来成墨,天狗、地狼、赢鱼……” 宝玉叹了口气,真不想和这三方起了战争。 国子监里的密卷有讲:这三方和大周,以及和贾府那两个名号很大的老祖宗,关系诡秘着呢。 宝玉抬起手掌,略微往上一拉,地面就出现了十分缩略的大周地图。 只见大周的疆域好像一只雄鸡,东、南、北三个方向都被十万大山拦着,中间夹着青埂峰、无稽崖和大荒山。 乍看上去,竟然好像是这三个地方拱卫着大周,拦住了十万大山里的无尽妖族…… 接着,宝玉挑起了一撮土壤化作了波涛起伏,这是西海。 而在西海的更西方,则是出了他幻化的地图之外…… 他轻声道:“十万大山里诡异无数,西海的更西方则是佛门的属国,国号无乐…… 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这大周,反而像是被四面妖族保护的世外桃源。” 想起国子监里的老旧古卷讲的,和连同白狐娘娘在内的四方妖族征战,只能学士以下出手,宝玉就感觉有十分的诡异藏在其中。 禁止进士以上文位的出手无所谓,毕竟学士、大学士,乃至大儒的杀伤力太大,但是后面的标注,就特别耐人寻味了…… 哪怕大周灭国,哪怕天狗、地狼、赢鱼灭族,哪怕白狐娘娘不要了青埂峰,也不允许学士及以上的出手。这分明是怕动静大了,惹来了超级麻烦的人物。 比如:佛门属国,无乐! 比如:十万大山里的强悍妖族…… 难不成,这浩瀚大周,真的只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村落而已么? 宝玉不敢想象…… “我的眼,已经看出大周,可是太多人,还在蝇营狗苟。” 宝玉叹了口气,一挥手,把幻化的地图抹掉了。 他传讯出去,要脚踏实地,先完美了三千里金陵所在的锦州…… 调任的事情传扬开去,二百多官员齐聚了侍郎吴府…… “吴大人,您得拿个主意,咱们的下属官员都被调任了,这整个锦州,难道要落在贾宝玉的手里?” “调任没关系,咱们的百姓愿力少不了,可是锦州陷落,等太上皇真的去了,宝玉要是对咱们出手,咱们哪有还手之力?” “贾宝玉太贪心了,他还放出风声,要包揽了这次进士大考奖励的春秋笔,咱们的后人,今年没法成就进士了。” 场面十分混乱,宝玉的举动影响了太多人的利益,也给他们制造了太多的危机。 吴能却是一直在听,听得很仔细,过了一阵,诡笑的唱了起来:“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楼塌了,这高楼直入云霄,根底却在晃悠、摇摆、要摔……美妙,澎湃,这嗵塌的景象!” 他改了的词,唱起来也是婉转动听。 所有的官员都停了吵闹,要他拿个主意…… “诸位,这是好事,好事呐。” 吴能还拉着调子:“据说呐,贾宝玉从贾雨村的手里得到了一些宝物,让三十人成就了进士文位。进士大考再加一百位,那么,就是一百三十人…… 他手底下有能耐的都成了进士,他凭什么掌控偌大锦州? 进士,可是惧怕神魔之障的!” 闻言,官员们陷入沉思,有那比较灵敏的,已经发出低低的笑。 没错,外放做官的话,很多时候,进士是比不上九胆举人的。 九胆举人做了主官,下面有人阳奉阴违,有人蝇营狗苟,可以打,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进士呢? 进士惧怕神魔之障,不能直接对下属的官员出手。 宝玉手里面最有能耐的做了进士,反而不能更好的完成贾宝玉的交待…… 贾宝玉手里面的文人太少,分散到整个锦州,根本把持不了主官以下的官员。而这些具体行动的官员,有太多,都是他们的人…… “很好,本官会吩咐下去。” “本官手里面倒是有个得意的后生,很是让百里鸣吃了亏,本官会让他再努力一下。” 官员们尽数散去,他们,不会让宝玉再次做大…… 等官员散尽,吴能又悠悠然的唱了起来,可是此时,忽的,有苍老的声音轻声感叹。 “能儿,你太小看贾宝玉了。” “当初呐~~~” 吴能毫不意外,拉着长调道:“你也觉得我小看了你啊~~可是,如今呢? 堂堂的封号进士被我困锁,你的一切, 都已经, 是, 我的!” 声音从词调变成了阴森冷彻,吴能大笑道:“吴不用吴大人,吴不用吴……哦,我该叫你声爹爹,是吗?你对我那么好,看来,我肯定是你的私生子呢。可是为什么,母亲死的时候你没出现,如今,还管我作甚? 你就老老实实的在下面的岩浆里待着,再敢传音出来,吴府的老弱妇孺,我一个都不放过呐……” 冷彻的声音又变成了婉转的小调,吴能哒哒哒哒的走了几步,一跺脚,道理蔓延至脚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 而在那深深的地底,登时响起痛苦的嘶嚎, 再也,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语…… 锦州的二十八座大城之一,齐林大城。 百里鸣收到了调职的信息,然而,却不是直接上任,而是先去金陵,让宝玉用了印鉴大珠。 要是别的人,登时要想宝玉要‘剥削’属下,可是百里鸣跟随宝玉的日子很久,这样的要求,却是让他想起了,宝玉不怕神魔之障的事情了…… “全体黑纹司,来!” 一声令下,齐林大城的白氅都聚集过来,让百里鸣意外的,竟然还有不是自己这边的人,也跟着循声而来…… “齐林大城所属,小小的正五品佥事铁徐行,参见府尹大人,参见守备大人,参见诸位大人和同僚。” 铁徐行是一个面目清朗的男子,做事稳稳当当,性格不疾不徐。 他先是参见了百里鸣,又参见了宝玉的一百零八手足里的黑纹。 百里鸣和赵贵宁、翟明生把白氅分成了三司,这三司的分别是:百里鸣掌握的黑纹司,赵贵宁掌控的白纹司,还有翟明生掌控的毒纹司。他们三个的副手,干脆就用三司的名字做了自己新的自号…… 百里鸣是大城的府尹,是全城青天,黑纹是大城的守备,兵权在握。 但是对这个铁徐行,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自从他们上任,铁徐行就是阳奉阴违,经常还要带人扯了后腿,可是,铁徐行做事滴水不漏,他们找不到一丁点儿的毛病。 百里鸣经常感叹这个铁徐行,为什么不是白氅里的人? “此次前来,一是恭送。” 铁徐行彬彬有礼的道:“徐行和诸位大人各为其主,但也敬仰诸位为百姓做的事情,所以,此次,一为恭送。” “那么还有呢?” 百里鸣少有的扯起了笑容。 铁徐行也笑了,笑得有点怅然:“第二,当然是说些,本不该说的言语了。” 他的模样谦虚,礼仪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声音却是变了:“和诸位大人共同做事,徐行真个是扯了后腿,可惜,诸位大人挑不出徐行的毛病,诸位大人身为进士,也怕了神魔之障,不能拿徐行怎么样。 徐行想知道接任的是不是进士,要也是进士文位的,徐行就会轻松得很。” “你在挑衅?” “明面上不敢说是,暗地里,诸位大人自行想象。” 铁徐行摆出了嘲讽的架势。 可是此时,百里鸣和黑纹对视了一眼,笑得更加开心,古怪:“接任的也是宝二爷的手足之一,进士文位,不过,你要小心了。” 惧怕神魔之障? 铁徐行会轻松得很? 百里鸣觉得自己需要对接任的手足吩咐一次,收拾收拾也就罢了,不要真个弄死。 这个铁徐行,值得宝二爷收服呢……2k网仙魔大红楼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朝堂蛀虫,外患雄风(二) 白氅再次聚集金陵,这一次,却没有举办任何酒宴。 以赵贵宁、百里鸣和翟明生为首的白氅老竹、幼竹依次上前,用印鉴触碰宝玉的正四品大印。 这是国监太史令的大印,本来没有印鉴大珠,是水英光专门改了规矩…… 这让朝堂上特别不满,更有些许谣言,说宝玉还不是朝堂大员呢,就迫不及待的要剥削下属的百姓愿力了。 对此,有人被百姓砸碎了府门,有人被百姓砸碎了脑壳。 宝玉,压根什么都不用管…… “宝二爷,” 百里鸣凑到宝玉的耳边,把铁徐行的事情说了说。 这是举荐人才,能够得到百里鸣的举荐,宝玉也要高看了铁徐行一眼…… “你去说就是了。”宝玉摆了摆手。 百里鸣立马苦了脸色,要是赵贵宁白纹司的人接替了齐林大城,他真的是说说就好,可是接替齐林大城的,是翟明生手里的毒纹司。 毒纹司的人都学翟明生,手黑着呢…… 他墨迹了一阵,嘀咕道:“二爷,我的好二爷,算是我求您了成不?我是想把铁徐行收服了放进黑纹司,要是他被翟明生那狐狸眼看中了,都得被带坏掉……” “好吧,凭你这个‘狐狸眼’,铁徐行就分给翟明生了。” 宝玉说笑了一句,百里鸣的脸色更苦。 倒不是宝玉小气,而是听百里鸣的说法,这个铁徐行挺适合干点不黑不白的事情,恰好分进毒纹司。 翟明生这小子,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宝玉让众人安静,笑着吩咐了几句,总之就是他没起太多的杀心,吴能,以及吴能下属的那些朝堂官员有很多优秀的后辈,能收服的,就不要杀。 “要是不肯服气的呢?” 翟明生唰开折扇,挡住鼻子和脸,露出的眼睛弯曲幽幽的,真是招牌性质的狐狸眼。 宝玉啐了一口,没吭声。 论起折腾人,还就翟明生的毒纹司最狠。翟明生问这个,是嫌弃有些刚烈的家伙麻烦呢…… “真的要杀,做隐秘点就好。” 宝玉传音给一百零七位手足进士。 不怕神魔之障的事情,他不想传出去的太早…… 吴能还在院子里唱戏,从早唱到晚。 他不是很信任二百多个朝堂官员,但是这些官员的子嗣、后辈,真的有不少让他放心,确实本事不错的。 他只需要等着宝玉的人吃瘪,等着宝玉出丑…… 可是…… “吴大人,我家的那几个混账小子投靠了贾宝玉,这,不是我吩咐的啊!” “吴大人,我家后辈里的第一人死了,查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除非进士出手,不然,没这可能啊!” “吴大人……” “吴大人……”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来了就走,吴能越是安抚,唱的就越跑调。 什么等着贾宝玉的人吃瘪? 什么等着贾宝玉出丑? 这…… 出了大丑的,是他才对! 虽然安抚了前来拜访的官员,但是这些官员临走时的眼神、神态、动作,无一不表明了他们内心的动摇。 子嗣投奔了贾宝玉,他们要么大义灭亲,要么,就得考虑下自己的立场。 大义灭亲? 估计,贾宝玉会不高兴…… “且看他~高楼起,根基固,这文武千员~~~何人,是我真拥蹙?” 吴能又改了词,唱得要哭,冲着地底传音道:“办法,告诉我能解决贾宝玉的办法!吴不用,我怎么说也是你的私生子……” “没办法,贾宝玉的羽翼已丰。” “一定有办法的,谁能帮我,告诉我谁能帮我?” 这一次,在地底岩浆受苦的吴不用停顿半晌,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 殷无极!… ……… ……………… 北方,无稽崖。 这是一座高耸巍峨的山崖,和大周的百万里疆图相比,无稽崖小了不少,只有三万里方圆。 可是无稽崖高有百万丈,陡峭如镜的崖壁,坚硬宛如金铁。 如果觉得无稽崖比大周的地域小,那就错了,因为整个无稽崖,就是一个巨大的国…… “喂,小心点,老子攒了十年才攒够生孩子的吃食,你要是把老子吓痿了,老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千里狼!” “乱撞什么?不认识路啊!” “那个千里狼你给老娘滚过来,敢擅入老娘的闺房?” 无稽崖从下往上,无数的怒骂声响了起来。 顺着无稽崖往上跑的千里狼差点哭了,几十年没回来,不认得路,可是撞破了很多同族的‘好事’…… “对不住,几十年没回来了!” “我有肉,有肉,给你们当赔礼!” “我、、、、操!是魅行将军?您怎么在无稽崖的下层……呃,您忙着!” “忙你祖宗!” 裸着下身在一个年轻狼女身上耸动的魅行拔刀就砍,他容易吗?勾搭个小狼女,还他么的被人给撞破了? “你在千里狼的官职、名号?说出来,本将军给你个痛快!” “禀告魅行将军,小的是千里狼传讯使雪金,最高等级的,最高等级的啊……有大周机密要报给太子爷,您可不能杀我!” 千里狼雪金接着往上蹿,这整个无稽崖就好像一幢巨大的高楼一样,他不认得现在的路怎么走,干脆往上穿行。 于是,要砍他的同族的修为就越来越高,动静也越来越大…… “好了,孤不管你们的私事,但是这个千里狐……嗯,等孤问完话,你们再揍他。” 乱哄哄的声音一下沉寂,太子殷无极的威望,可以说是狼皇之下,无人能及…… 雪金连忙顺着声音过去,当然也饱了眼福,差点连罗刹公主殷飞花的出浴都看了。 他的小心脏受不了,见着殷无极就递上卷宗和一个小盒,很自觉的出去挨揍…… “有趣,贾宝玉,确实有趣……” 这里是一处十丈方圆的密室,也是地狼一族普通的房间。 殷无极看了卷宗,就对中间盘膝坐着的人笑道:“贾宝玉说他只想扩大实力,有机会的话,就让贾府再做单独的青丘狐族。他对大周没有忠心。” “这是实话。” 坐着的那人抬起头,露出毡帽下的下巴和鼻子,是雷七的模样。 可是他继续抬头,那一双眼,却能吓得小儿止啼,也能把一个活生生的汉子,吓得魂魄都飞了去…… 只见他的眼睑下是一片的漆黑和空洞,眼球在救援殷无极的时候,硬是爆飞了出去,只剩下两个窟窿。 要是这样也就罢了,他的左眼,竟然缠绕着两个簌簌发抖的小人,被一个亮银的钉子,狠狠的钉在了眼廓的骨头上…… 殷无极把卷宗递了过去,雷七却摆手拒绝了:“我只能再看见一次,你念给我听吧。” “自己看看,顺便再看孤一眼不好吗?” 殷无极叹了口气,他看见雷七只是摇了摇头,就顺着卷宗,一字一句的念了下去。 他知道雷七的意思,雷七最后能看见的,希望是黎清,黎六郎…… “就是这些,你有什么看法?” 念完书馆,殷无极轻声问道,还小心的斟了茶水,递进雷七的手掌。 茶水是用千里狐刚给的小盒里的好茶冲泡的,无稽崖,向来出产贫瘠…… 雷七抿着很久没喝到的好茶,摇头道:“贾宝玉对大周是没有忠心,但是以贾宝玉的性子,他对大周的归属感,已经缠绕在了水英光和水溶的性命上,他不会背叛大周。” “那他就是要拖延了?” “是要拖延,他开办书馆,要增强大周的实力,同时拖住我们和天狗、赢鱼两族,想争取时间。” “那……开战?” “狼皇不允许。” “母后不允许?” 殷无极把卷宗随手扔掉,大笑道:“母后不允许?哈哈,可惜无稽崖的兵马都在孤的手里,孤要战,那便战! 不过,孤不希望你最后看见黎六郎是在战场上……” 闻言,雷七哆嗦了一次,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他看不见,顺着地面往殷无极那边爬,扯着殷无极的裤脚道:“你要做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我是不是可以……” “自然可以,兄弟,给孤起来!” 殷无极的脸色通红,热泪在眼眶里颤抖,“兄弟,你给孤起来,给孤顶天立地的站着! 你乃天地豪杰! 你是兵家大能! 你,不该像只丧家犬一样的爬着!” 他把雷七高高提起,终于恢复了太子应有的威仪:“孤要出使大周,你的最后一丝光亮,能看见的,一定会是黎六郎!” “谢谢,谢谢你,谢谢殿下,要是能这样子,雷七一生无憾,将来和六哥对阵沙场,雷七也能放手去做!” “混账!你是孤的兄弟!你是孤的生死之交!你,救过孤的命!” 殷无极连续吼了三声,棱形坚毅的嘴唇咬出了血:“你去见你的六郎,孤,也要去见见贾宝玉……听说罗长缨和赤城王水勿语都让贾宝玉坑过,孤很好奇,贾宝玉,凭什么有这样的本事。” “只是去见贾宝玉?” “雷七,别戳孤的伤疤。” “嘁,你说跟了你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可是无稽崖吃的什么破东西?全是肉,没酒,你堂堂太子爷还有时候吃不饱。” “别戳孤的伤疤。” “哦,不戳,不提浪青玄。” …… ………… 殷无极看着自己的生死之交,真想…… 一口老血喷他一脸…… 按理说,这种出使得准备很多的麻烦事。 要提前告知,要安排兵员布防,甚至要先战上一次,摆出无稽崖的威风。 可是在殷无极这里,一切都能免了。 学士不出,他殷无极,就是威风! “孤,出使大周,要一路风流!” 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天狼城的陈长弓,就是蓦然站起。 杀机,一闪即逝……2k网仙魔大红楼 第四百五十二章 唐伯虎,今非昔比 大胆啊,可以说胆子长毛,长毛了还要包天。 殷无极是无稽崖的领军人物,他就是无稽崖地狼一族的魂,是那可以一言国战,又能一言止戈的可怕人物。 想及此处,陈长弓的杀机就不断暴涨,要冲了天,甚至要发了大令: 全军围杀,不计代价! 可是,陈长弓的手掌抬起来,又要僵硬的,缓缓下落。 不能杀, 或者说,杀不死…… 殷无极的实力太强,哪怕他独自入大周国土,除非动用学士、大学士,不然也只有三成的把握能够杀死。 动用学士、大学士的话 赢鱼一族的前车之鉴,大周也伤不起…… 十年前,赢鱼和西海小规模冲突的时候,有一个赢鱼的封号妖将临阵突破,按照规矩,自然要撤出战团。 可是,那人顺手灭杀了战斗中的对手,以至于…… 风飞流一手抓起万顷碧波,十万赢鱼老妖,近千赢鱼妖将,十余赢鱼妖王,被风飞流连着万顷碧波一起拽上了九天揽月,水生的无数妖族,硬是被摔成了滋润大地的血泥! 以至于…… 水勿语全军突击,亿万的赢鱼妖族在大周、天狗、地狼三方的大能注视下,硬是不敢动弹一点。 无数铁骑深入八百里深海,鏖战赢鱼皇城,斩赢鱼皇族一十三,各家贵胄不计其数,最后血屠赢鱼皇城,给水勿语赢得了赤城王的封号! 而这些,只是因为那个临阵突破的妖将, 顺手的, 贱贱的, 一爪子而已…… “学士和大学士不能动,这个险,不能冒……” 陈长弓想起宝玉要安稳的国策,把胡子揪下来好几撮,最后,还是传了神念出去: 地狼太子殷无极,出使我国,还请陛下、太上皇斟酌。 当然,也把消息传给了宝玉…… 大观园,沁芳溪的细波荡漾,一条栈道延伸去了三四丈远。 宝玉坐在袭人带来的锦绣圆墩上,手里持着鱼竿,眼底,却有速度飞快到,简直要化作流光的字迹显现…… ~~ 雪白大鹅毛制作的鱼漂不断抖动,是有鱼上钩,宝玉却只是笑着,他的周身泛着一丝丝深紫色的火焰,其中夹着淡金…… 是文火! 秀才一般是黄白色的文火,好的秀才,顶多也只是炽白色;举人是蓝色文火,按照文火的质量不同,分别是淡蓝色到深蓝色不等。 而宝玉身上的文火,是紫色,也就是进士的文火了! 因为十万里金台的关系,宝玉的文火夹杂着淡淡的金色,金光很淡,但是这已经发了幽的紫,要是让立柱、架梁进士看到了,真的会产生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哪怕是覆顶和成宫,乃至封号级别的进士,也会吓得瞠目结舌…… 幽紫色的文火,一般来讲,架梁进士也很难达到。 而宝玉此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奠基进士罢了…… 呼~~~~ 文火随着风声抖动,火焰暴露在外,火焰的底子,却是燃烧在宝玉所有的阴属性经脉中。 这是罗长缨教给他的文火炼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升他的身体强度…… 咔嚓! 突然,宝玉的掌心中,老竹制作的坚硬鱼竿整个碎裂, 宝玉干脆吹了口气,让上钩的鱼重新得到自由,自己站起来,要活动臂膀…… “一万五千斤的力气,黛玉妹妹,晚上,我可是得悠着点。” 宝玉一脸诡贱的笑道。 捧着黑狐大氅的林黛玉立马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瞧了瞧窃笑的袭人。 她给宝玉披上黑狐大氅,秀指掠过宝玉越发坚毅的脸,羞红就浮得更显,好像一朵娇艳的玫瑰…… 宝玉不知道的事情,她知道。 这文火炼体到了一定程度,可是有机会让她这个红袖仙子都怀上子嗣的…… 林黛玉想了一想,要找机会让宝玉娶了平妻一房。 她知道宝玉一直不想迎娶别的平妻什么的,可是罗长缨,她想让宝玉娶了。 红袖仙子很难拥有子嗣,要是宝玉娶了罗长缨,延续了香火,她这个正妻,也能做得心安理得…… “夫君……” 林黛玉想劝上几句,宝玉却抬起了手掌,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凝神听着什么。 过了一阵,宝玉温温的笑了…… “殷无极要来出使大周?有趣,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我也想见上一见。” 林黛玉听到这个,连忙关心的问了几句。 宝玉只说以后再讲。 没有开战前,这气氛,还是略微和谐点的好…… 如同贾雨村所料,一百零七个不怕神魔之障的进士,掌控一州虽然劳累,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书馆的事情被大力推行,宝玉和他都得到了海量的百姓愿力,可是和宝玉相比,他就差了太多太多…… 一来,宝玉的百姓愿力归属自己,他贾雨村,还要用盛唐的秘法分润给唐白衣; 二来,最近建造的几个大型的养殖场,拉低了肉价,从普通百姓那里得到的愿力,反而比书馆还要多了一倍有余…… 贾宝玉要做什么呢? 今年他要做什么? 明年他要做什么? 十年之后,他又要做些什么? 贾雨村露出温雅的笑,静静谋算。 唐一的嘴边出了优雅的叶笛声,放下来,笑问道:“很少看你这么重视某人,贾宝玉给你的压力,已经超过了你在恩师面前的样子了。” “哪有?我还是更怕恩师。” 贾雨村把素白的折扇唰起,摇摆着:“好文人要前观三百年,后看五十年,我要是把贾宝玉要做的事情看清了,那就占了先机呢。” “麻烦,我还是喜欢吹吹绿叶,画画画,交交朋友。” “那你就做个闲散文人吧,会活得很久。” “你可是我的师兄,论关系,比那些普通朋友亲近。” 唐一很认真的开了口,哪知道,贾雨村比他还要认真。 只见贾雨村攥紧折扇,指骨都撰得发白, 他深深的注视唐一,低低的道:“为兄是认真的,你不适合做官,也不适合做将,更不适合给我贾存周做个走狗……伯虎,回雅门吧,这一次,为兄没把握能赢。” “是没把握能赢?还是……没把握能活?” 听到唐一的询问,贾雨村打了个寒颤,温墩和儒雅尽数消失不见。 他的眼睛幽绿,好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狼…… 自然,是,没把握能活! 他只记得可以和贾宝玉合作,只记得自己值得贾宝玉利用,只记得要在互相利用中去谋算好处,可是…… 他忘记了,他刚刚才真正想起! 贾宝玉,是个重情重义的家伙呐! 阴谋、算计,都是空!贾宝玉敲了他一百二十杆春秋大笔,难道剩下的八百七十九杆就不惦记了吗? 他知道贾宝玉惦记着这些,也准备拿其中的一部分攫取好处,可是他忘记了 贾宝玉,那是能为了手足灭人满门的人物…… 阴谋? 算计? 互相利用? 贾宝玉才不会管这些! 或许现在,贾史王薛的老妖已经控制了自己的唐白衣,自己的府邸,也被无数的妖将、进士,给完全掌控! 他有十成十的把握:贾宝玉要他的所有春秋大笔,准备给,将来的亲近人…… “我已经拿走了一百三十二杆春秋大笔。” 唐一突然占了起来,往外走:“这是我和贾宝玉交朋友的礼品,你要是不愿意,背后给我一剑。” 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 唐一这是给他保命呢,这是代替他去和贾宝玉示好。 只要唐一和贾宝玉做了朋友,按照宝玉的性子,不会赶尽杀绝…… “臭小子,你这是顾忌我的老脸,我贾存周,什么时候要过脸皮了?” 贾雨村啐了一声,要跟着出去,站起来,身子却僵硬了。 宝玉的能耐已经让他深有体会,面对这等人物, 他, 好像, 还真的, 想要点……脸皮? 大观园外,宝玉带着赵贵宁、乐阳申等人,恰好是一百名奠基进士,要徒步出门。 唐一站在街道的拐角,看见这等威风、作势,不由感慨无比…… 不过只是几年时光,宝玉和贾雨村就调了个个。 曾经,贾雨村是八胆举人,贾三甲名满天下; 曾经,贾宝玉只是一介生员,面对贾雨村,还要诸多谋算,用计谋争取生存的空间。 可是如今…… 论实力,宝玉和贾雨村都是奠基进士,但是圣途进士的实力,足以碾压十个贾雨村! 论将来,贾雨村还没搞定大周,而宝玉呢?已经掌控一州,权势要倾了一国,从而放眼天狗、地狼、赢鱼三方妖族…… 或许,还会争个跨世天骄的名号,要名满八千国! 师兄现在唯一的优势,就只剩下个盛唐雅门的出身了…… 贾宝玉,今非昔比! 唐一跨步出去,唤道:“宝二爷。” 宝玉看见一身雪白的唐白衣,还在纳闷,就见唐一挥手洒出一大堆萤光朱润的狼毫大笔。 赵贵宁等人都吞起了口水,这来自盛唐的春秋大笔,他们曾经用过…… 效果很好,可以开了金银文宫,足足让他们的才气浑厚了三成威能! “你这是?”宝玉疑惑问道。 唐一肃整脸庞,用一种大周没有的礼节,沉声铿锵道:“某,唐寅,字伯虎,也字子畏,想和师兄贾雨村一起,和宝二爷做个朋友。” 他不卑不亢的道:“宝二爷如今风头正盛,伯虎知道自己没资格做您的朋友,要是您不愿意,就当伯虎的见面之礼。伯虎愿意尽力争取更多的春秋大笔,求真正的合作,也求合作愉快,互不冒犯!” “咳咳,咳咳咳咳~~” 宝玉咳嗽了好一阵,眯着眼,诡异的打量唐一。 不,是打量唐伯虎…… 只是个名字的话,还能说是重名,可是……唐寅、唐伯虎、唐子畏,这些都对上了,还会有错? 宝玉大笑了一声,把春秋大笔收了起来,抓住唐伯虎的胳膊。 “今个是进士大考,你我同去!” 走马春城遍绿烟,挥金随处拥婵娟。 自家花样天机杼,笑领蓬莱第一仙。 不配? 没资格? 唐伯虎,咱别说笑了好吗? 大周的进士大考,每次只有一百杆春秋笔,也就是说,只有一百人能够晋升进士。 宝玉等人恰好是一百人,加上唐伯虎,是…… 一百零一人。 一百个进士? 去参加进士大考? 无耻! 不要皮脸!2k阅读网 第四百五十三章 大能临,旷古进士考 吴能已经出了府,站在金陵城最好的茶楼,也是茶楼最好的雅阁。 他的气度不凡,朱红色的官袍被春风吹动了衣角,唯独脸上的皮肉抽动,再抽动。 很多官员出现在吴能的身后,低下头,看宝玉等人从街道上漫步走过。 无奈、无语和憋屈的感慨撑破了他们的肚子,却一点点也吐不出来…… 宝玉带人去做什么?这是去做什么?不会是……要参加进士大考吧? 看看,步常仃、李秋水、求不得、乐阳申、赵贵宁、百里鸣、翟明生……吴能以为宝玉的手里只有三十个进士,没想到,现在,凑够了一百人。 这些人在贾宝玉的手底下也是出类拔萃的,去参加进士大考? 这是要包圆了春秋笔,要去欺负人吗? 不可理喻,不要皮脸! 可是进士大考,每个人,最少,都可以参加一次,没有任何规定,不允许贾宝玉带人进了考场。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宝玉去‘欺负人’…… “坏了,今年的进士大考成了笑话,本官家族里的后生,全都成不了进士。” “本官的府里还不是一样?希望负责进士大考的老前辈能够出手吧,不要让贾宝玉坏了规矩。” “好像,不让贾宝玉进入大考,这才是坏了规矩?”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去看吴能。 可惜,吴能这次是真的‘无能’了,他想唱几句好听的,喉咙眼里啊啊了两声,什么都没出来。 最后,气得一跺脚,消失在温润的风中。 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讲,只等着,要有机会,见殷无极一次。 可惜,这种事情,更是不能说了出口…… … 街道之上,宝玉略微抬了抬头,扯起笑容,又是一步走过。 这一步用上了他的无穷道理,连上唐伯虎在内的一百零一人,三五个呼吸就出了城池,站在金陵城北的荒野上。 “小公爷,” 金钗彩衣娘正在附近的草丛里,往前走了一步,没有颜色的身体、衣着出了色彩,好像一个人凭空出现。 这是千里狐的隐匿秘法,她也不由的看了眼唐伯虎,赶路的话,还要用千里狐的另一种秘法呢。 宝玉知道她顾虑什么,带些进士没关系,带上举人的话,消耗就让金钗彩衣娘承受不来。 进士和举人就等于他在二十一世纪的神话故事里,听过的神仙和凡人的差别,猪八戒曾经说过:唐僧是**凡胎,没法带着驾云…… 宝玉笑着点了点头,“我带着他,没关系。” 如此,金钗彩衣娘就吹了口烟气,碧绿色的,登时模糊了四周景象。 宝玉也用出了自己的道理,很结实的,把唐伯虎束在了自己的身边…… 半个时辰后,景色恢复正常,却不是金陵城北的荒郊野地,抬起头,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问心宫。 只是千里狐的一个秘法,就让他们跨越了八千里的距离…… “小公爷,今个的进士大考不比往常,奴家就不跟着去了。” 这是金钗彩衣娘的神念传音,加个‘凡人’的消耗确实挺大,声音还有点虚弱。 宝玉感觉了下自己的才气,只是把唐伯虎带在身边,他就消耗了一半的才气储备…… … 宝玉抬起头,看了问心宫一眼,抢先往前行走。 这次只是普通的走路,金钗彩衣娘说了,这次的进士大考不比往常,还是谨慎点好。 他们走到问心宫的大柱前,顺着铁索攀爬上去,动作比以前快了很多,没多久就上了问心宫的高台。 这一眼看去,果然,不比以前…… 只见问心宫的台子变了模样,以前是平坦、宽阔,现在却是阆苑琼楼,奇花异草,有奥妙非常。 近千的九胆举人已经到了,缩在平台最中央不大的地方,窃窃私语着,也是怯怯的往高处看。 可是这种怯意,带着无比的骄傲,还有难以掩饰的,绝对满足? 怎么回事? 宝玉纳闷了,要说能参加进士大考,已经算是大周的骄子,骄傲也是正常。 可是进士大考都是学士文位的做了考官、监考,他们露出骄傲,这是找死不成? 宝玉怀着纳闷,顺着这些九胆举人的视线看去了,咕噜吞了口唾沫,立马明白过来。 果然骄傲,值得骄傲! 这大周自从开国以来,可有这等主考、监考的阵容过吗? 只见在上方高空的中央,白云之上,一只慵懒的黑猫蹲坐,用爪子洗脸。这是月满银崖,十二妖中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和以前装成普通的黑猫不同,月满银崖的背后竖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用猫爪划拉了四个字: 月满银崖。 而且这牌子,是雪千裳亲手举着的…… 雪千裳也没了往日的清冷,满脸尴尬,一身如同星空般的纱衣上垂着一个硬纸大牌,牌子上写着:问心宫宫主。 牌子是用麻绳挂在雪千裳雪白的脖颈上的,很尴尬,但是,这五个字,谁敢说声尴尬? 当然,除了那只黑猫…… 一道带着恼怒的眼神砸了过来,宝玉对上满脸恼红的雪千裳,赶紧挪开视线。 他看向四周,更是心潮起伏,要无比澎湃。 这阵容,好强大…… 西边是一个老妪,银白的发丝,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许是学了月满银崖,在背后亮着四个大字:西山老妪。 东边是一个花枝招展的俏郎君,同样显了字迹,不过看他那种妖娆的样子,不报名号宝玉也能清楚,这是大周的大能之一,俏郎君花满容。 北边是陈铁弓,感觉名字耳熟,想了一想,更让宝玉惊讶无比。 陈铁弓,字铁弓,陈家老祖,是陈长弓的启蒙恩师,也是陈长弓的亲生父亲,同样,也是大周的大能之一。 南边空无一人,却有四个大字漂浮着,是大学士虚无, 他本身,就是一种虚无! “咳咳,不是学士主考、监考吗?怎么全是大学士里最强悍的存在?” 宝玉很老实的去了九胆举人扎堆的那边,要藏着。 立马有人回话,乐道:“一定是这届的进士大考,一定是因为咱们是最优秀的一届,这才来了那么多的大能。” “是啊,你们看,月满银崖啊,那是月满银崖!” “李某更喜欢虚无大能,谁也不知道虚无大能长什么样子,人家还是进士的时候,就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对啊,这不露面就摘了女子芳心,弄出一堆后裔的本事……” “哼,偏了,偏了啊,应该说是咱们这届的九胆举人厉害,那么多大能都来了…… 混账,别提虚无大能的风流雅事,别作死!你忘了虚无大能还杀人不眨眼,杀人不留痕吗?” 噗! 说话的举人一口大血喷出,好像木偶一样,一步,两步,走到平台的边缘跳下去了。 说点风流雅事没关系,当着大能的面说大能杀人不眨眼,他才是作死最狠的一个吧? 说话这么没个水准,进士大考,本来也没这家伙什么事。 宝玉闭上嘴巴,听周围一片片的马屁声,纯纯的眨了眨眼睛…… “赵兄,您可是名满三洲,一定是您厉害,这才引来了那么多的大能。” “不不不,王兄才是厉害,九州第一举人的名号如雷贯耳啊,我看是大能们想要收些弟子,王兄很有机会呐。” 一边互拍马屁,一边还要‘敬仰’大能,这些文人说话的水平都不错。当然,如果,不总是用一种诡谲的眼神扫向自己就好了…… 宝玉被上千的九胆举人盯着,翟明生就哼了一声,进士的道理唰的一下,把距离较近的九胆举人都扫了出去。 他起了个头,宝玉看了眼上方的大能,见没人阻止,自然也不吭声。 于是,求不得和乐阳申对视一眼,怪笑着,要把人扫得更远…… “这届的进士大考,很优秀。” 俏郎君捻起兰花指,凭空撒了无数粉红色的花瓣,如雨。 他用一种柔美至极的音线道:“今个来,只是掌掌眼,那些春秋笔么,直接发了就是。” 直接发了?就是? 那么,不用考? 九胆举人们本来还气愤乐阳申等人的作为,这下直接愣了,喜色要溢出胸膛。 他们大笑着,又疑惑哪来的那么多春秋笔,不过大能开口,没有,那也是有! “感谢俏郎君前辈!” “谢谢诸位前辈,大恩不言谢!” “我等拜谢诸位前辈!” 欢呼声连成一片,俏郎君却古怪的瞧了他们一眼:“哪有那么多的春秋笔?紫竹林每年只能出产一百杆春秋笔,都给贾宝玉,你们凑什么热闹?” 呃,一片寂静。 稍后,就是猛然沸腾! “凭什么?凭什么都给他!” “我等寒窗苦读,又兢兢业业,去做那父母青天,凭什么把春秋笔都给贾宝玉?” “不服,我等不服!哪怕诸位前辈都是大学士级别的顶尖大能,我等也不能服气!” 优秀的,不是因为他们的优秀,才有这么多的大能出现吗? 为什么会把春秋笔都给了贾宝玉? 为什么,俏郎君说只是来掌掌眼? 难道…… 第四百五十四章 我主大周,破空飞舟 有些灵敏的已经察觉不对,难道说:那么多大能的出现,只是要见贾宝玉? 不可,不可能呐! 这…… 绝不可能! … 呵~~~ 不可能? 贾宝玉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猜测了,甚至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和这些大能的渊源? 他应该已经不止一次,或者说不只是第二次引起这些大能的注意了,而且其中还有一次,态度是格外的暴躁和…… 不妥帖? “本郎君要给,那便是给了,难道还要和你们解释不成?或者本郎君去你们的家族,要负荆请罪?那模样,可不漂亮……” 俏郎君的手指好像柳枝一般,招展开来,把所有九胆举人打飞的同时,恰到好处的捻起了西边飚射而来的一盏九转琉璃壶。 壶嘴中冒出清香四溢,壶盖咕噜噜的跳着,里面的茶水还在沸腾。 俏郎君就抓着琉璃壶往前探了下身子,立马出现在宝玉的面前。 他以一种女子般的娇柔状态转身、仰躺,腰肢倒折九十度,脸面朝上,恰好看见宝玉身后的李秋水的下巴。 琉璃壶也在他的兰花指中倾斜,沸腾的茶香满溢,冲泡的西山老妪极为有名的碧云尖,勾动了所有人的垂涎…… 咕噜噜~~~ 茶水落进俏郎君的嘴,他大口吞咽,又是好像最美妙的女子转动最美妙的三寸金莲,用一种没人能够察觉的诡异步子转到李秋水的身后, 下巴,也搁在了李秋水的肩膀上…… “你,和我挺像。” 俏郎君在李秋水的耳边吹气,幽幽的道:“我和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有个人让我敬仰、追随,可是如今,只剩下我和西山老妪这个老太婆了…… 你别看西山老妪丑得让人作呕,她当年,也是红袖仙子那般的大美人呢,可惜她钟情的那人,也是本郎君钟情的那人,早已如烟花般消散。” “步常仃可不会死。” 李秋水觉得浑身发麻,牙齿哒哒的道。 “步常仃?” 俏郎君很诧异的去看宝玉:“还以为你和我一样,钟情的是最优秀的那人呢。罢了,时间如同万古大磨,总归要磨去少年,磨去岁月,也要抹去多少风流人物……我只是见了你有感而发,今个,却不是要找你这个同好的小毛孩。” “贾宝玉!” 俏郎君突然提高了嗓门,“一百八十杆春秋笔,这是今年,还有以往留下的所有库存,都给你,但是,以后的进士大考,你可不能再玩这套了,总归要给别人留个念想。” “谨遵大能喻令。” 某些流氓的做法只能用上一次,用多了会惹人厌烦,宝玉也不是不知道进退的那种人。 他在举人大考玩了一次,那无关所谓,只是他和申哥儿两个人而已,可是如今占据了春秋笔的全部产出,明年还能继续玩,后年也是一样,久而久之,大周不是只剩下他手下的进士了吗? 所以说,不地道,真的是挺不地道; 所以,宝玉拱了手,低了头,表示谦恭…… 只是文人普通的谦恭作态而已,看在外人的眼里,却不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被打飞的,散落了整个平台,压碎了不少花花草草的九胆举人全都冷笑起来,眼底还是满满的不甘不愿。 春秋笔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一年也不想让了出去…… “哼,废物!” 突然,北边的陈铁弓冷哼出声,阴沉的道:“竟然还有不满?一帮不知道死活的东西。” “没错,确实是帮不知道死活的东西,不管是法道文人,还是中立、王道的文人,都是一帮不知道死活的东西!” 空中有人接了话,声音好像火焰:“宝哥儿推行了书馆,如今又有杂交水稻和畜牧之法出来,他手里的人都在推行他的纲领,都在为百姓做事。你们是做过父母青天,但是蝇营狗苟,真个考起来,今年也是全部落马的下场! 进士大考,考的可是治国的道理!” 这声音一出,除了月满银崖和雪千裳还是脸色平静,俏郎君、西山老妪、陈铁弓,甚至连南边的空荡处都荡起涟漪。 四个大能咬牙切齿的怒骂出口:“姬无泪,你有脸来!” “你们来这里,不一样也是不要脸皮了吗?” 蓦然是火焰冲霄,九条金色大龙在火焰中痛苦嘶吼,那缠绕姬无泪的九龙金锁寸寸碎裂,露出一个身躯挺拔的男子身影。 姬无泪怪笑着,冷笑着,狂笑着扯碎九龙金锁,眉眼如同火电四射:“来,你们六人,再来次九龙金锁,我姬无泪的弟子死了一个,这九龙金锁困不住我了,需要你们帮手!” “该死,哪怕法道八大家的小鬼死了一个,你也不应该有本事脱困……罢了,贾宝玉,你还不够强,等你能让大周捭阖四方,能收了地狼、天狗、赢鱼三族,能挣脱了白狐娘娘的掣肘,我等再来找你…… 这大周的事情,你还没资格知道!” 俏郎君的脸色一片死白,惊慌中甩了一下锦缎袍袖,宝玉等人眼睛花白,清醒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大观楼的门前…… “小小的列国,竟然也有很多秘密呢。” 唐伯虎叹了一声,宝玉也呆了一下,秘密?秘辛?他现在不怎么在意,反而是…… 宝玉从袖口拿出碎花软黄玉四方砚,抖了抖,扔出来一百八十杆春秋笔毫:“大能就是厉害,竟然把东西塞进了我的砚台,要是人家愿意,是不是能把我的底子掏空了?” “你的砚台级别不够,” 唐伯虎捏着叶笛,竟然吹出了说话的音调:“万两级别,百城不易,半步文宝,文宝…… 你的砚台连万两的级别都没达到,哪里挡得住大学士级别的强者?对了,你的圣途文宝,其实也只是城不易的级别罢了。” “怎么晋升?” “使用,多多使用。” 唐伯虎冲着宝玉拱了拱手:“伯虎告辞,一些盛唐的事情,作为进士该懂得的东西,伯虎会书写出来,以纸鸢送于宝二爷。” 说罢,唐伯虎转身就走。 宝玉注视唐伯虎的背影,等人走远了,蓦然跺脚道:“都回去,一年之内,我要尔等进入朝堂,什么王道、法道、中立,全都给他搅成一团。大周不再需要这种儒家划分了!” 法道儒家,欺师灭祖! 王道儒家,蝇营狗苟! 中立儒家,庸待误事! 宝玉向来对王道儒家和中立儒家的印象不好,唯独一个是他敌人的法道儒家,却让他有了不少的好印象。 行事无忌惮,乱世有机缘; 法道命苍天,阴阳乱谋算! 法道儒家的文人虽然做事激进,但也不枉为热血的儿郎!可是,就在今天…… 法道八大家的‘小鬼’死了一个,九龙金锁就不能锁住了姬无泪? 那么,难道,当初对姬无泪用出九龙金锁的,竟然是法道八大家的老祖宗,还有雪千裳吗?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就算姬无泪有再多罪孽,出手的,也不该是这九人! 姬无泪,可是他们的恩师、父亲呐…… 宝玉的眼睛接连闪烁,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断尔传承,又如何? … 赵贵宁等人回了各自的任职地点,这个没什么说头,可是在宝玉去了皇宫以后,天子发出大令,要彻底推广书馆、杂交水稻,还有畜牧养殖。 不只如此,传言说:还有一张空白圣旨给了宝玉,只要有新的政要纲领,可以不经天子之手,直接命达天下! 乱了,彻底混乱! 朝堂的官员跪倒在养心殿前,扣头泣血,也有去找那超脱于朝堂之上的学士、大学士的,可惜,大能们也是三缄其口。 朝堂之外,那些放官在外的父母青天,有明智的看见政令好处,已经产生立场上的动摇。 王道文人、法道文人、中立文人,三者的界限再次模糊,可以说,已经开始了更进一步的融合。 甚至也可以说,三者,都已经呈现出破灭的乱象! 宝玉的一人之言,乱了,天下…… … 大观园,南院马棚。 和中都城的荣国府一样,大观园也设有南院马棚,其中的屋舍舒适、华美了许多,骏马也明显提升了好些级别,清一色的,雪白、漆黑、血红的千里骏马! 宝玉拎着酒壶,在南院马棚钉在地上的木桌上一挥手,登时取来了专供给他的,小厨房的好些饭菜。 酒壶也被施展了法门,酒液源源不绝,乃至无穷…… 焦大步履蹒跚的走过来,摔坐在木凳子上喝酒:“你如日中天,怎么这时候得了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着也是无聊,不如找前辈喝酒。” 宝玉笑了一声,给焦大斟满酒杯,焦大是个不错的长者,很多话,他可以和焦大聊聊。 焦大也乐得多见他几次,每次他来,都笑得胡须乱颤:“只欠东风?是欠了破空飞舟?” “这股聪明劲,您可不像是一个马夫。” “明摆着,你突然把政令大力推行,肯定是破空飞舟就要到了。如果没有这东西,大周的疆域如此广袤,你的推行只是白费。” 焦大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嘴流油,突然眼睛一眯…… 第四百五十五章 枯枝可拦蛟龙? 焦大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嘴流油,突然眼睛一眯…… “潜入大观园而无人知,好本事!宝哥儿,是你的东风到了?” 闻言,宝玉的神念横扫而出。 他看见贾政在研究马屁官员送来的书画,看见林妹妹对镜梳妆,看见薛宝钗辛辛苦苦的打理着贾府的生意,和凤辣子一起忙得焦头烂额。 不得不说,这点让他的呼吸停了一次…… 他的神念继续扫过,看见了步常仃和李秋水喝酒的时候,喝一口吐半口,用一种黄花闺女防备色、、、、狼的态度针对。 还有大观园里的仆役、奴婢,每个人的行动都落在他的眼前。 然而,他却没有发现,一丁点儿的哪怕最为细小的异常状况…… “甄公公的师兄,刀神焦啸,果然是名不虚传。” 宝玉低低的笑了一声。 焦大也不意外,宝哥儿如今是今非昔比,以前不知道的,现在能知道,以前不明白的,现在也能懂得。 这整个大周,能瞒过宝哥儿的不少,但是,宝哥儿知道的事情,绝对比他想象的要多…… 宝玉也看着焦大,这个跟随过初代宁国公贾演的老仆,曾经用‘神’的名义做了封号,刀神,烈火刀神,哪怕是一身伤病,仍然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很开心,这样的人物,站在他的这边…… “有趣,小小列国的一个府邸,竟然还有有本事发现孤的强者?” 旁边传来笑声,有人站在了宝玉的身边,距离三丈。 这人一身铜金重铠,顶级武将的实力震荡周遭三丈方圆。凭空,突然起了涟漪,金钗彩衣娘从虚空中跌撞摔出,竟然被这人一身的恐怖真气,给震得藏匿不住了身形。 而这人,明显拥有着超越封号进士实力的武将, 武圣时期的遗留者, 竟然是…… 宇文成都! “有趣,贾宝玉,你召孤来见,竟然还防着孤?而孤,竟然脑袋发蠢,把真正的宝物给了你?” 宇文成都的真气澎湃震荡,周围的三丈距离内,所有的尘世规则尽数被赤金的真气切碎,桌案、杌凳,乃至于尘土和空气,也都被削成了极为细小的粒子。 他不再是先前那个靠着凤翅镏金镋逃走的小子,而是一名真正的强者,比金钗彩衣娘这样的封号妖将,还要强了一半有余! 宝玉微妙的瞧了眼不动声色的焦大,笑道:“本来就该防着你,哪知道没几天你就这么强了?不然的话,我会找十个封号妖将来,或者,一个学士?” “好吧,你厉害,这里是你的地盘。” 宇文成都把凤翅镏金镋插在地上,抓了宝玉护住的酒壶饮了,眼睛一亮:“好酒!送给孤?” “交易达成的话,送你五十坛洛水的千年佳酿。” “要是交易不成呢?” “买卖不成仁义在,送你十坛,略表心意。” 宝玉不在乎这个。 宇文成都却是哈哈大笑,欢快了许多,也和善了许多。 他在宝玉的对面坐下,刻意挨着焦大,表示自己暂时没有伤害宝玉的想法。 随后,宇文成都从袖口取出一个普普通通的灰布袋子,大笑道:“你有诚意,孤自然也不会小气。孤不仅带来了供给属国的破空飞舟的图纸,还带来了十艘盛唐民用的破空飞舟。你,可以给孤多少?” “一页。” “不行,最少两页!” “不,只有一页。” 宝玉眯着眼睛,用已经带了磁性的音线道:“这笔生意你赚了,我也赚了,一页是合理的价钱,想讲价的话,半页。” “一页,成交!” 宇文成都把灰布袋子往前一推:“十艘破空飞舟,外加图纸,全在道家的芥子袋里。袋子不要破坏,这件事,我宇文家族会推给道门。” “没人来找我的麻烦?” “你以为大周算个什么?就算你们多了盛唐太子的脑袋,也只会查别人,没人自贬身价来找你!” 宇文成都畅快大笑,又猛然把棱形的眼眸蹙成一道冷光:“当然,孤例外,将来你要是来了盛唐,孤见你的那一刻,必然斩你…… 贾宝玉,你让孤觉得透骨发寒!” “那就多谢宇文世子的看重了。” 宝玉才不在乎这个,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才不去盛唐找虐。 药王孙思邈得逃出盛唐保命,圣人一言不合捏死半圣,在他的心里,盛唐已经和传说中的修罗血海没了区别。 宝玉对想象里的盛唐景象咋了咋舌,丢出了一张亮银的纸张…… “首版银页?不是白起武圣的手书?” 宇文成都有点不满意。 宝玉摆了摆手,笑道:“这是我抄的,只抄出来一页,你要别的,我也暂时没有。拿着吧,我还想和你换更多东西,不会坑你这次。” 不会坑我这次?就是说,下次有可能坑我? 宇文成都气得磨牙,咔咔的道:“千年佳酿,一百坛!” “给。” 宝玉特别大方,他等宇文成都带着美酒消失,就捏起了灰不溜秋的芥子袋。 “盛唐果然富庶啊。” 宝玉笑了一声,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卷横幅八丈的大纸,又弹出十个褐色的小点,就把芥子袋丢给了焦大。 焦大接过了芥子袋,一看里面有黑纹纵横,分出了二十个小格子。他知道这东西只能放二十件东西,但是,却不限制大小。 也就是说,放二十粒米是放满,放二十艘巨大的破空飞舟也是一样,是极为难得的宝贝! “给我?” 焦大很是诧异。 宝玉很随意的笑了:“您是贾府的老人了,这些年受了委屈,手里也没什么压箱子的物件…… 这东西给您,是自己用,还是给甄公公落个脸面,都随意。” 闻言,焦大把芥子袋收好,猛然闷了口酒。 不是宝玉的千年佳酿,而是他自己的,很纯很烈的土酒…… … 侍郎吴府,吴能穿着白色的细布里衣,发髻散乱,一场剑舞把府邸的花园呼啸到满地凌乱。 周围有数十个朝堂官员,在议论纷纷,要吴能给拿个主意…… “吴大人,您可得拿个主意啊!贾宝玉这样折腾,咱们大周儒家完全乱了,他是要弄自己的一言堂啊!” “本官已经吩咐了门下子弟给他捣乱,拒不施行他的道理,可是子弟们都有各自的想法,本官也无从拿捏!” “忠孝悌义,除了忠君之外,那是孝字当头!本官的子弟全是孝顺的,他们一定不会施行贾宝玉的政令!” 争吵,闹乱,纷腾…… 官员们一边大声嚷嚷,一边看吴能呼啸出凌厉剑气。 他们的心里也乱了,因为他们的主心骨吴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失态过…… “怕什么?” 吴能收剑而立,冷眼扫过不多的几十个官员。 还愿意跟着他的就这几十个了,曾经的三百多个官员前呼后拥,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离开的官员不会施行贾宝玉的政令,但也要明哲保身,要远离他,要疏远他,他的势力,远远比不上先前! 吴能气得牙齿打架,怒了一阵,夜枭般的笑道:“大周的疆域何止百万里?贾宝玉的政令要能施行,本侍郎敢把门口的石狮子吞进肚子!尔等不要乱,回府里等消息就是。” 没错,要等消息,大周的内部已经靠不住了,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吴能,一直在等着殷无极的到来…… 官员们可不这样想,他们听到吴能的话,就乐了起来——没错,大周的疆域广阔无比,贾宝玉还能把每个地方都彻底施行政令了? 只要有十个地方出了岔子,跑上一遍,就得好几年! 于是,官员们拱手告辞,就要在言出法随中化风而去。 可是…… 嗖嗖! 嗖嗖嗖嗖嗖!!! 破风声直冲云霄,几乎在一个瞬间,他们的身子就被阴影覆盖。 抬头看去,只见天空漂浮着十艘巨大的舟,撞散了云彩,遮蔽了日光,十艘中的每一艘,都有三里方圆! “诸位,我贾宝玉,再捐十艘破空飞舟!” 宝玉的笑声震荡三千里金陵,“十艘破空飞舟,每艘可以携带万余将士,日行八万里,以我大周疆域,足用否?” 足用否?够不够用? 吴能只觉得脑袋被闷雷夯砸,晕了,醉了,伤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贾宝玉的政令不能施行? 哪里不能施行,一艘破空飞舟过去,不用半月也就灭了,这,还叫不能施行? 他觉得脸上火辣,官员们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好像火灼,要烧他,要切碎了他,他的威望,在最后的几十名官员里也降到了谷底! “贾宝玉,我吴能,誓不与你甘休!” 吴能仰天痛嘶了一句,低下头的时候,府里已经没了别的官员的踪影…… “能儿,算了吧,你也不用见殷无极了。” 地底传来如释重负的苍老声音,岩浆里受苦的吴不用低声劝道:“弃官回乡吧,你和贾宝玉还没势如水火,你的势力,已经好像日光下的雪一样融化…… 趁着还没惹恼贾宝玉,弃官吧,把官位让给贾宝玉的人,也好保全了身家性命。” “呀呀呀呀呀呀~~~~ 总不能,我为枯枝,他乃蛟龙?” 吴能倒跌了十几步,摇摆散乱的发髻,好像疯了一样…… 第四百五十六章 食为天,太子怒颜 “野火频烧,护墓长楸多半焦。 山羊群跑,守陵阿监几时逃。 鸽翎蝠粪满堂抛,枯枝败叶当阶罩;谁祭扫,牧儿打碎龙碑帽。 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 舞丹墀燕雀常朝,直入宫门一路蒿,住几个乞儿饿殍。 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当年粉黛,何处笙箫? 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吴能的眼睛灰白,才气涣散。 他文宫里的九条亮银大柱缓缓开裂、崩塌,竟然在这片刻的工夫之间,就是丢了立柱进士的文位,连着五千里银台,也是黯淡无光…… 突然,一张枯老的手掌摁上了他的脑门,澎湃如海的才气涌入了吴能的文宫世界,帮他稳住了五千里银台。 “何人?” 吴能本能的翻手后刺,剑锋破了对方的胸口,他自己却是踉跄着,泪水滚滚而落…… “你出来了?你怎么可能出来?难道……我一直没困住你?” “以你的实力,还困不住我, 那一盏毒酒,也伤不着我。” 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都是锁链捆绑的痕迹,下身的皮肤枯焦,是地底熔浆造成的恐怖灼伤。 吴不用慈祥的看着吴能,摇头道:“虎毒不食子,你要上去,我让给你,你要捭阖朝堂,我帮你,可是,如今我也没有本事帮你了。” 他拔掉胸口的利剑,搀扶了吴能:“走吧,离开,以后咱们父子就享受天伦之乐,再也不争锋朝堂上的蝇营狗苟,那贾宝玉,就随他去吧……” 吴能木木的,脑袋里轰隆作响,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看着吴不用留下辞官文书,带着他,一步步的朝着金陵的南城大道走去。 他们上了一辆篷车,是贾宝玉弄出来的,吴能唱出的苦涩,是贾宝玉传出来的……什么都是贾宝玉,吴能似乎明白了,他一开始,就没本事和贾宝玉争。 朝堂的局势崩散,势力的重新划分,那也是,贾宝玉弄出来的啊…… … 三千里金陵大城,两个强悍的进士,竟然走了两天三夜。 他们出了城门,在城南有湘江的支脉,一条栈道通往停靠的行船。 栈桥的旁边歪着一颗柳树,是那种歪脖子的,朽朽老矣半枯似焦的那种…… “你记得跨青溪半里桥,旧红板没一条。 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吴能又萋萋的唱起来了,他还是不太甘愿。 恰好在这个时候,一只步伐轻快,气势却宛如猛虎下山的黑狼缓步走来。 黑狼的旁边有一个戴着毡帽的青年,虽然遮住了眉眼,但是吴不用和吴能都感觉到了瞳中人的气息,此人,必定是雷七无疑。 那么,这只黑狼的来头,不用问也能够清楚了…… “地狼太子殷无极!” 吴能喜上眉梢,快活的大喊了起来。 声音刚落,他就觉得满身森寒。那转过来的狼头、狼眼,仿佛最冷血的屠夫磨刀霍霍向了猪羊。 而他,就是那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没用了,” 吴不用叹了口气,“哪怕是地狼太子殷无极,此时也落进了贾宝玉的谋算中……” 他把吴能往身后扯了,又指了指金陵城的西方矮丘,坦然面对殷无极:“进城前,劳烦殿下先去那边看看,不然进了城,贾爵爷也会带您去的。” “是吗?你说的,挺有趣。” 黑色的狼人立而起,镶着铜片,充满野性的豹纹衣衫凭空洒落,挡住了他的身形。 等再出现时,已经是一位鹰视狼顾的俊朗青年…… “那里有什么?说与孤听!” 殷无极的心情不是很好,他收到了千里狼的消息:贾宝玉得了破空飞舟,要飞快的强盛大周。 这是一点都不遮掩了,贾宝玉就那么有信心,不怕他殷无极大兵压境? 吴不用很自然的拱了拱手,微笑道:“您自己看了就好,我们父子只是丧家之犬,如今已经脱离了朝堂…… 殿下,这三千里金陵,我们两父子可是走了三天两夜。” 三天两夜? 能够活着走出来,那么,贾宝玉是下令不管这两父子了? 贾宝玉不管,他又何必去斩? 殷无极是何等骄傲的人物,哼了一声,扯住了雷七的臂膀,拐向了南边矮丘的方向。 不管贾宝玉想让他看什么,他看了就是,他殷无极,难道还会怕了不成? … “我觉得短时间内,你没机会大军压境了。” 在行走的路上,雷七笑吟吟的道。 殷无极哼了一声,傲气凛然:“他贾宝玉要强盛大周,孤不会给他半点时间,孤已经决定了,回去就大军伐周!他贾宝玉再聪明,还能乱了孤的, 孤的,孤,孤,孤……” 殷无极好像卡了壳,他看见了什么? 他的眼睛,难道已经昏花了不成? 那是整排整排的小舍,舍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挤满的猪羊。 对,没错,就是猪羊。可正是这些简简单单的吃食,让他流了口水,真的像是一只饿了肚皮的野狼一样…… “猪叫声和羊叫声,还有牛、马、鹿……” 雷七看不见,但他可以听见,这密密麻麻的叫声让他白了脸,苦笑道:“我以为贾宝玉有别的办法卡住你,却没想到,果然,真是厉害啊!” 是啊,真是厉害…… 殷无极闭上了眼睛,苦涩的道:“狼,是吃肉的。” 一句‘吃肉’,简简单单,可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把他的骄傲,他的跋扈,他自以为坚决的要去做的事情,全部敲打成了粉碎。 无稽崖没地方养了猪羊,他曾经在无稽崖下集中豢养,结果瘟疫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吃了,让地狼的族人死了六千。 而如今,贾宝玉弄出了集中豢养的法门…… “民以食为天,可是,贾宝玉怎么弄出这样的养殖法门的?他贾宝玉,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吗?” 听到六哥成了贾宝玉的家奴,雷七简直是怒火冲天,他看不起贾宝玉,觉得屈了黎清。 可是如今,贾宝玉做到的,他想都没能想到…… … “孤要这养殖的法门,一定要!” 殷无极扶着雷七坐好,自己大步走去。 他要抓几个舌头,杀人也好,剐人也好,一定要逼问出所有的法门! 哪怕他会被大周围杀,哪怕他有三成的可能回不去无稽崖,他也一定要这集中养殖的法门啊! “孤的族人吃不饱,天天饿着肚子,中等人家也要攒十年的肉,才敢想着诞生一个子嗣!一定要这种法门,孤要在无稽崖的顶上、下面,全部弄了养殖大场,孤要族人们吃饱!” 说着,殷无极呲起锋锐的狼牙,涎水哗啦啦的淌了出来。 他的手掌,也冲着一个给猪羊添加草料的役夫,遥遥探去。 很可惜…… 那名‘役夫’回过头,露出的却是如玉的脸庞,还有行了冠礼后,逐渐多了坚毅的眉眼。 宝玉把手里的草料丢进猪栏,笑道:“大周一等安国侯贾宝玉,参见地狼太子,不知道殿下为何来了这下三等的地方,要抢我这被人看不起的职司?” “贾宝玉,你早有预料!” “是啊,本侯爷的千里狐,也不是吃干饭的呀。” 宝玉懒散的靠在猪栏上,掏出酒盏就饮:“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趁机清理下金陵城内的千里狼,我贾宝玉岂不是个白痴一样?殿下放心,那些千里狼只是被抓了而已,等您回去的时候,带走就是。” “你想如何?” 殷无极觉得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可是狼,不是被栓了环的牛马,哪怕只剩下一点实力还要对抗水勿语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的憋屈过…… 宝玉用一种很纯很认真的生意人的态度笑过去:“给您笼鸡的法门,在贵族人吃饱肚子前,不要开战,如何?” “孤全都要!” “太贪心不好。” 宝玉温温的道:“大周需要时间强盛,地狼一族呢,也需要时间诞生子嗣,与其咱们开战削弱了对方,不如一起强大…… 别忘了,这东边和西边,还有天狗、赢鱼两族呢。” “孤,全部都要!” 殷无极摩擦牙齿,溅射出很大的火星:“鸡肉不长力气,孤要全部,包括牛马猪羊!” “爱战就战,爱要不要!” 宝玉强硬了起来。 殷无极怒嘶了一声,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宝玉为什么强硬,但是,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去针对,去解决! 宝玉这边,最多是大周和三族一起开战,北方有破城进士陈长弓,西边有赤城王水勿语,东边虽然没个有能耐的,可是那不死进士西门不死,还真他、、、妈、、、的没有死呢! 宝玉只是不想开战,但是他,必须让自己的族人填饱肚皮! 民以食为天,宝玉这时候,就拿捏着他的天! 殷无极冷眼扫了四周,四面八方,也十分微妙的亮起星星点点的碧青色的光, 那是青丘狐族的狐火, 这一带,不知道藏了多少青丘狐族的封号妖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孤,抢不到了?” 殷无极突然笑了,笑得特别温和。 宝玉也扯出很柔的笑脸,认真点头:“没错,您抢不到。而且您在大周的日子,会有十名封号进士,外加二十名封号妖将贴身, 那个, ‘保护’……” 于是,殷无极笑得更加温和:“孤答应了,等上了沙场,孤再斩你。” “您放心,本爵爷不会一个人走进沙场的。” 君子不立围墙,宝玉针锋相对。 于是,协议初步达成,甚至在殷无极的强烈要求下,两人还达成了守望互助的协议。 宝玉知道这是一张废纸,能够绑住殷无极的,只是地狼一族还没诞生足够的子嗣罢了。 他不在乎这个,有他在,大周强盛的速度,一定比这群地狼下崽子来得快…… 殷无极也很开心,他得到了笼鸡的法门,是选取健康、无病害的鸡苗,进行分笼养殖,分区进行活动,以及及时扫除鸡笼内的粪便,用紫外线进行杀毒等一系列步骤来达到预防瘟疫的效果。 他不知道什么是紫外线,但是宝玉说了,只要凝聚到稍微强大点的阳光就可以,他觉得,同样,也能运用到猪马牛羊的上面。 所以,他在笑。 宝玉一样在笑,如果只有这些的话,在二十一世纪的历史上,就不会那么晚才出现规模极大的养殖场了…… 总之,合作愉快。 宝玉甚至和殷无极一起,护送雷七拜访了黎六郎…… … 要找黎六郎,自然要去问心宫。 都是有能耐的厉害人,可是,没有谁真个用出了自己的道理、妖气,只是慢慢行走。 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尽力让自己的心里舒坦一些…… 宝玉是一身黑狐大氅,离开金陵城前,水英光给了他一条漆黑的手杖,是任帘留下的。 此时,宝玉就一边甩着手杖,一边很是轻快的迈着步子。 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落后的道路开始泥泞,泥水沾不到宝玉,却把雷七的一身,扯成了落魄的叫花子一般。 细碎的石子、滑腻的青草,连着这满天的细雨一起,要‘欺负’雷七这个瞎子,殷无极要去搀扶,只得到了四个字:“我,自己走!” 所以,在这朦胧的细雨下,雷七泡白了脸也泡白了脚趾,他拄着殷无极削给他的竹杖,把道路点得水花四溅。 他的锦靴早就磨破丢弃,换了从路过百姓手里购买的芒鞋。 芒鞋噗嗤噗嗤的挤出水花,和竹杖的哒哒声连成了一条难言的乐……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宝玉忍不住想起了苏轼的,这种略显颓废的诗词,他小时候也喜欢过,可是这方天地不喜欢,所以很少想起。 此时,就在此刻,他,就是这样的想起来了…… “距离问心宫还有多远?” 雷七在殷无极的帮助下调整了方向,开始问了。 殷无极坚毅冷酷的脸剧烈抽搐,咬着牙,哼道:“六千七百三十五里!” “嗯,不是很长,我需要,走这些路。” 是啊,你需要走这些路…… 殷无极恶狠狠的瞪了满脸悠哉的宝玉一眼,又满是杀机的看向前方。 自从他们出了金陵,在前方的一百丈外,不多不少,就是一百丈外!他们走了好些时日,总有那么的一袭白衣吊在他们前方的一百丈外,不曾远离,也不曾靠近! 他可以看清白衣男子的脸,记得,记得清清楚楚,那人,分明就是黎六郎! “孤懂,兄弟,孤懂你。孤,可以……让你留下。” 殷无极红了眼,又不肯让宝玉看见他软的一面,杀机无比凛冽。 雷七却是摇了头:“我答应过你,要帮你马踏大周京都;我和六哥都明白,他是彻底的大周人…… 早晚,我和六哥会对垒沙场,不是为了你,只是……” 雷七沉默了一次,低低的道:“我需要走完这些路。” “好,孤依着你。” 于是,继续行走,九十个日夜,八十天的阴雨,终于,到了问心宫。 雷七攀爬锁链上去,宝玉和殷无极则是飞上高空。他们站在白云之上,却不俯视雷七和六郎两个区区的九胆举人…… 宝玉轻声道:“六郎,是我的手足。” 殷无极冷冷的道:“七哥儿,是孤的兄弟!” 宝玉继续道:“我不想他们对垒沙场。” 殷无极却是冷笑起来:“是你能做主?还是……孤能做主?” 嘶~~~ 宝玉牙疼的倒抽了口凉气,没错,他和殷无极,谁都做不了主! 六郎是彻头彻尾的大周人,要是以前,他还有的转圜,可是如今六郎早就斩断了左臂,连着两仪之法里的阴仪都给斩了。在六郎的心里,雷七背叛大周百姓,是罪无可赦! 可是,在雷七的心里,他从没承认过大周,也没承认过大周的百姓是自己的族人,他承认的是殷无极,要帮殷无极马踏金陵…… 于是,这两人早晚要对垒沙场; 于是,他们是活着也好,死了也好,等待的,只有双方对垒沙场的那一个瞬间!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宝玉的吟哦落下,却没有半点异象产生。 不是宝玉驱散了异象,而是这首诗压根没能名动,起不了天地异象。 低级,特别低级。 除了其中的怅然、忧伤、略微的洒落和朗朗上口的辞藻外,这首,在这方天地的眼里真是不值一哂了…… 殷无极大笑了一声,讥嘲了一句宝玉的‘诗才过人’的名声,突的,嗬嗬的捂着肚子笑。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好!好一个也无风雨也无晴!对七哥儿和黎六郎来讲,真的是既无所谓风雨,也无所谓天晴了!” 笑罢,殷无极冲着天空一挥手,登时是乌云坠地,他们脚下的白云,也是飞快散碎。 弥漫数千里的乌云被整个砸落,宝玉啐了一声‘散’,乌云里的闪电、雷霆尽数化成只能麻了身体的细小电流。宝玉没管乌云里的水汽,这哗啦炸了下去,登时是漫天晶莹的水润光点,有细小的电火在其中噼啪闪烁。 而在这电火之中,横跨数千里的晶莹水雾映照大日高阳,跨出一条极为璀璨的七彩嫣红…… “小七,一路辛苦。” 黎六郎温润的声音响起,雷七就是猛然呆滞。 他缓缓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很是娴然、惬意的笑了。 这时候他没有狼狈,仿佛去见久不见面的兄长,在做一件十分开心的事情…… “我看到了,很美。” 雷七的左眼眼眶上的银钉噼啪碎裂,两个瞳中人飞快的从左眼挪到右眼。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右眼变得一片光亮,看见了漫天的电火瑛虹。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放在前方的白衣身影上,放了茶壶、茶盏,两人低低的笑谈起来…… “怀诗经之雅致,咏离骚之赋词……” 六郎用了出口成章,只见茶香袅袅,幻化成华贵的衣裳,把雷七整个裹挟。 青烟散去,雷七已经穿上的一身冰蓝色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白玉发簪交相辉映。哪怕雷七的样貌平凡,如今眼睛还是吓人恐怖,也被巧妙的烘托成了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谢谢六哥。” 雷七好像幼年的时候撒娇道谢。 六郎摆开了茶盏,香醇的茶水淅淅沥沥的落下,炸开了成片茶香:“不用谢我,你也是九胆举人了,瞳中人更厉害了吧?” “已经运用得很好。” 雷七好像一个接受长辈考校的孩童,诚恳道:“知道六哥还是举人,小七就没有晋升进士文位,其实殷大哥已经给小七找到了代替春秋笔的东西,嗯,是更好的那种。” “我也有春秋大笔,只是等着你。” 六郎也不隐瞒,笑道:“除了春秋大笔外,我还有宝二爷给的,大武圣白起的铁浮屠运兵之法,对垒沙场时,可能是你死掉了。” “应该是六哥死掉才对,只是运兵之法的话,还斗不过小七的瞳中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自家的底子抖了个干净。 他们不会做那小女儿姿态,去问什么不打了行不行?在他们的心里,只有谁胜,谁败,或者更进一步的来讲,是谁生,还是谁死? 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更没有他们都很擅长使用的兵不厌诈,他们对垒之日,定然是针尖对麦芒,一人生,也要有一人死! 之后,也就放下; 之后,也就是那个样子了。 就好像宝玉吟的诗,就好像殷无极给宝玉的诗词作的释义—— 也无风雨也无晴,他们两人的一生,真的是既无所谓风雨,也无所谓天晴了…… … 三盏茶过去,雷七的右眼啪的一声炸开。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彻底瞎了,但是他的笑容,从没有今天这样的灿烂过……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4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四百五十八章 百姓乐,天下昌 “六哥,小七告辞了。” 雷七笑了一句,一伸手,就触碰到了光滑、坚硬,也特别柔软的物体。 是殷无极递过来的,有点发抖的手…… … 说是出使大周,要是一般人的话,怎么着也得去觐见水溶,可是殷无极,偏偏不是这样的人。 人家吐了一句‘麻烦’,带了雷七就走,宝玉自然安排了人员随行,要一路‘护送’两人回去无稽崖。 说是‘护送’,说白了就是监视,宝玉当着殷无极的面吩咐了,要是有人抢夺大周的‘一针一线’,打不过没关系,把‘一针一线’灭掉了就可以。 这‘一针一线’四个字,委实可圈可点…… 于是,殷无极一边心疼雷七的眼睛,一边把自己的狼眼缩紧了瞪着宝玉,他们消失的那一刻,宝玉还能看见殷无极的瞳孔中,那幽绿里带着亮银的狠光…… “宝二爷,您真把地狼太子惹着了。” 六郎很是温润的看着宝玉,周围的晶莹和电光都在消散,千里彩虹也逐渐暗淡,可是他的笑容,从一开始就没落下半点。 宝玉甚至觉得:六郎的笑容,那是越来越释然、开心、快活了…… “能不能不打?”宝玉摇头问道。 六郎点了点头,很干脆的回了:“二爷吩咐,六郎当奴才的,自然不敢不听。” “然后呢?” “然后?” 六郎很诧异的笑对宝玉:“二爷,难道您不明白六郎?打赢了,六郎能继续活,可是不打,六郎就一定会死。” 闻言,宝玉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有点不理解六郎和雷七,但是此时,就在这问心宫的高台上,他仿佛明白了‘问心宫’里,‘问心’两个字的涵义。 六郎才是真正的文人,看重自己的心,比看重自己的命,更加重要! 可是…… 宝玉再看六郎更加阳光爽朗的笑脸,这叹息声就止不住了。 看这笑容,再看雷七离开时的悲戚神色,他清楚的明白——六郎,不是雷七的对手…… 这两人,能赢的,会哭; 会输的,才会笑着死! 宝玉一把扯住黎六郎的衣领,恶声问道:“别提什么奴才,你要是死了,你让本爵爷怎么办?灭地狼一族,血流十万里给你陪葬么?” “那就谢谢二爷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灭了,那也不错。” 六郎嬉笑道:“小七说我不是他的对手,我就是死定了…… 二爷,您要是不想灭了地狼全族,那就下令让我闭关吧,闭个死关,说不定,我能想通?” 说不定? 有可能? 能想通? 宝玉咬了咬牙,松开六郎衣领上的手,猛的一个翻转。 啪! 宝玉一巴掌呼在了六郎的脑门上,觉得不爽,又是狠狠的一个爆栗…… “别以为你一定会死,本爵爷手足的命可是值钱,本爵爷没那么大方的给丢了去。” 他诡笑、怪异的打量黎六郎:“等着吧,你要真个和雷七对垒沙场,本爵爷还有个好东西给你,很适合,确实,特别适合你的好东西…… 呵呵,白纸文人,那玩意,除了你,谁能驾驭?” 六郎蓦然惊了,笑容哗啦垮了下去,宝玉这样说,是有把握让他赢了? 他觉得不太可能,但是…… “二爷,您先等等!” 眼看宝玉要走,六郎连忙扯住宝玉:“二爷,还有件事……小七,他还不能死!” … 是啊,雷七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大周的国土境内。 宝玉是这样想的,殷无极也是一样,在大周,殷无极特别放心雷七的安全问题…… 去的时候很慢,回去的时候就快了不少,殷无极定了最好的厢房,作为东道主,是宝玉的人付了银子。他把雷七留在客栈的天字号小院,又敲诈了‘护送’人员的银子,去采购金陵城内的物资。 来一趟,自然不能白来,无稽崖特别贫瘠,他需要采购茶叶、美酒、佐料、肉食,很多很多,能带走的,一样都不能少…… “听说,贾宝玉让黎雨航,把我父母的灵位放进了祠堂?” 雷七摸索着拿了竹杖,随着哒哒的敲击声响,要去黎府看上一次。 他看不见,但是,要去拜祭一次。 就在雷七出门的那个瞬间,一个去坊市买茶的茶博士跟了上去,作为金陵城的采风小狐十人总,茶挺香得了宝玉的吩咐,要看顾雷七。 雷七是殷无极的兄弟,他要是出了岔子,得,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围杀殷无极就好,因为,战争,必然开启…… 很多的封号进士、封号妖将也关注这边,他们在乎的是进士或者妖将实力的,比如赢鱼、天狗一族的探子首领。 实力低点的,且不说能不能打过雷七,茶挺香,那也是妖将级别的实力水平呢…… … 随着竹杖敲击的哒哒声响,雷七越走越快。 而在黎府的大门口,有夜香郎拉着粪车,准备送去金陵城专供沼气的大池…… “臭,好臭!” “难受,好难受!” 夜香郎浑身裹着粗布的衣裳,是长袍,沾染了夜香气息的布帕子也围住了脸面,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直接呛进了鼻子、喉咙,肺部…… 黎孟和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削了,嘴巴剜掉,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然而,他一直忍着,忍耐,眼睛血红,不断的承受洁癖患者最不能承受的恐怖滋味。 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注意一个夜香郎,就在他濒临崩溃,想用自己的血洗刷自己‘肮脏’的身体的时候,雷七,到了…… 黎孟和在洁癖的深渊里挣扎着,他感觉自己陷进了最恶的地狱,而就在这片地狱中,他的剑,已经凝聚了,他从来不曾想过的恐怖威力。 这是他骄傲的地方,他的剑,可以随着恶心、难受、对肮脏事物的愤恨和恐惧,凝聚远超实力水准的力量。 凭借这个,他藐视贾雨村,藐视贾宝玉,甚至,也藐视水勿语! 等他成就进士文位,他敢说,能一剑诛杀堪称学士之下无人匹敌的水勿语! 当然,没有这种受罪的必要…… 黎府的三间法道苍鹰门就在眼前,茶挺香松了口气,然而,一道雪亮的大光,刹那渲白了天空大日。 是门口的夜香郎,粗布的衣裳瞬间炸碎,露出黎孟和流线型肌肉的身躯,特别是黎孟和手里的剑,已经粉碎成了一道死白的光! 空间,断裂! 天地规则,破碎! 这一剑已经超越了黎孟和九胆举人的实力,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奠基进士,甚至,已经,达到了立柱进士的水准! “不!” 茶挺香眼廓炸裂,点点血花射了出来。 他只是一灵妖将,挡不住,真的挡不住,可是想起小公爷的吩咐,想起雷七死掉的可怕后果,他必须要挡! “自小公爷接掌千里狐,茶挺香,不怕身后无人奉养老母终老!” 茶挺香吼出带着血腥气的嘶嚎,一灵妖将的一点灵光就要炸裂,还没成型的妖婴就要自爆,他要用自己的命,去阻拦黎孟和的一剑。 神念注视这里的封号进士、妖将也怒吼起来,吼声震颤三千里金陵,可是,以他们的实力,还没有瞬间降临的本事…… 然而,就在此时! 一只洁白的手敲在了茶挺香的额头正中,打断了茶挺香自爆的妖气。 同时,有一杆漆黑的手杖甩出光晕,狠狠的打在了穿破一切而来的剑光之上…… 无声无息,剑光消泯,手杖是任帘留下的随身宝物,也是毫发无伤。 可是,一股锐利的庚金剑气蓦然扎在了宝玉的无穷道理上,直接穿破了宝玉用道理展开的,近乎无限的距离。 剑气击打上了宝玉的肩膀,只剩下一丁点的威力,破不了宝玉的黑狐大氅。 却也让宝玉惊讶的,忍不住,第一次的,瞳孔缩成了狐狸一般的兽瞳模样…… 宝玉深深的盯了虚弱倒地的黎孟和一眼,这家伙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来的,让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好。 而且黎孟和的本事,真的让他爱惜极了…… “黎雨航前辈,麻烦看在宝玉的面子上,让雷七去祭拜父母可好?” 宝玉笑了一声,黎雨航就站在了宝玉的身前。 这位战胜了神魔之障,很快就要成就学士文位的侍郎大人一挥手,干脆的把雷七扫进了府门。 随后,也要苦笑着,去求了宝玉:“孟和这小子看着无情无义的,其实……宝哥儿,事情太大,老夫的面子不顶事,能不能你出面,保住他?” “混账啊,我黎孟和好不容易心软一次,怎么还失败了?” 黎孟和明显知道杀了雷七的后果,可是在他的眼里,血海漂橹也比不上六郎的性命。 宝玉明白这一点,忽的,有点喜欢这个有洁癖的混账小子了…… 他刚想点头,黎孟和竟然冲他龇牙咧嘴:“肯定要保住我啊!我为你的手足出手,你想保我;我为六郎出手,你喜欢我;我有本事,你爱惜我的能耐…… 唔,你没理由不保我,所以,我死不了,下次继续干!” 宝玉觉得自己肯定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玎珰那样的狠驴踢的,才会觉得爱惜了黎孟和。 不过,就像黎孟和说的一样,他想保住黎孟和的小命…… “来个封号妖将!” 宝玉轻笑着说了一句,身边立马出现了个魁梧的壮汉,转头看了,见是老山魈的副官,是个厉害的。 他摸了摸嘴唇,“把黎孟和扔进金陵的沼气池里泡三天。本爵爷想要看看,他在粪水、残渣里泡三天积累的能耐,能不能打得过封号妖将?” 闻言,老山魈的副官嘎嘎怪笑了起来,领了令,就拎起了地上瘫软的那人。 而黎孟和…… 不能言表,无可言喻,他说不出,骂不出,也吼不出。 泡三天? 别介,拍您马、、、屁行不行?砍了脑袋行不行? 总之…… … ……… ……………… 雷七拜祭了父母,让人领着去找了宝玉。 他只说了一句话:“他日马踏大周疆土,殷无极,绝不滥杀百姓。” 宝玉含笑点了头,马踏大周?也得殷无极有这个本事才行。 但这是雷七对他出手帮助的感谢,不是救命之恩,而是是拜祭父母, 所以,他含笑收了这样的回礼。 … 一天, 两天, 三天…… 一月, 两月, 三月…… 足足一年多的时光,大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宝玉的政令的施行下,在十艘满载兵员的破空飞舟的威压下,百姓的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綦毋怀文甚至搞出了蒸汽机,让大周的城池、城镇、乡村之间,彻底连通…… 百姓乐,天下昌! 终于,有那么一天,要千官上朝! 宝玉不是朝堂官员,这一次,也在上朝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