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剑谱》 第一章变故 千雪峰上四季如冬,积雪终年不消,千雪峰下却是四季如春,成片梨花也是终年不落,似乎在这地方除了白,一切都是多余的。千雪峰之所以闻名天下,除了因为这里永远不变的白茫茫一片,更是因为江湖第一山庄——万剑山庄座落在这千雪峰之中。 四月十七日,虽然已是春天,但千雪峰上却仍是寒冬般漫天飘洒着片片白雪。千雪峰上,红衣少女负剑而立,静静地看着眼前躺在血泊中的两个人,面上尽是淡然,没有一丝表情。这血泊中的两人是万剑山庄的主人,慕容英和他的夫人亦红棉。是杀死她双亲的仇人,却也是她准备托负终身的慕容白桦双亲。是啊,白桦。 原本她以为从此有了家人,从此可以脆弱,从此可以和这个叫白桦的人相濡以沫一世长安,从此……所有的以为都像零落的残瓣,飘落在泥泞之上,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消亡,最终不留一丝痕迹。 “是你……怎么会是你?为什么?”雪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白衣少年——慕容白桦,他跟这千雪峰一样,显得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只是失去了往日的温暖,只剩下冷漠像这山上的雪落在她心上,冷却也她心中的温暖。一同出现的还有来喝喜酒的宾客——各门派的门人。 少女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嘴角轻颤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血红的嫁衣,沉默无语。 白桦没等到她的回答,从少女身边飞驰而过,来到躺在地上的双亲身边,他没有流泪,只是试图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确定双亲再无气息后便站起转身面向少女。 少女知道在她背后,他正看着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总是那么温柔地看着她,但现在估计除了恨,眼中再无其它。 少女依旧不语,待眼中泪光隐去,转过身迎着他的怒火毫不退缩,平静淡漠地回了一句:“为什么?是啊,为什么他们要杀害我爹娘呢?而你又为什么要骗我成亲呢?呵~不过都不重要了,我们从此各不相欠,此生再无瓜葛。” 白桦怎么会想到爹娘竟杀了她双亲,自己又什么时候骗她成亲了?此时呆在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少女并不打算再说些什么,转身便想离开。白桦知道她一走,许多事就成了迷,到底爹娘怎么会杀了她双亲,千雪峰上又发生了些什么恐怕再也说不清了。 千雪峰只一条路,上山时他没看到任何人,顶峰之处便是悬崖从那根本不可能走。但凭她武功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爹娘。他断不信是她所为,但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他心乱如麻。 在她转身一瞬间,白桦下意识伸手想去拦她,她眼中的悲痛一闪而过,转而笑靥如花,但却更显苍凉。用力甩开他的手,袖中短剑随即握在手中,摆开架势,显然有意拼命。 白桦其实并没有想过伤害她,但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毕竟双方都无法冷静下来,但他此刻只想留下她。 少女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去思考,瞬间连出三招,招招直取咽喉,心脏等要害。白桦虽然不想伤她,但她却是招招致命,让他不得不使用全力应对。电光火石间,白桦的剑刺向她胸前,而她不知为何明明可以轻松躲开,却站在那握着剑不躲不闪。 白桦的剑太快要收已然不可能,心中慌乱至极,眼看她即将血溅当场。却没料到,这在这一刹那。一人挡在她前面,以身为她挡下了这一剑。 她以为不管再遇到什么事,她都不会再掉下眼泪。但这一刻,她终于没能忍住,泪如雨下:“不要,师傅师傅,不要。为什么?”突现变故,白桦只能站在那不知所措,这一切都出乎他意料。她怀中的人,轻声说:“傻丫头,哭什么,死不了。倒是你为什么?你这又何苦?”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说:“师傅,现在什么都别说,我带你回去,我给你疗伤,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你有事的话,我怎么办?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没说完,怀中的人便合上了双眼。 许久,她默默抱起师傅走向人群,白桦想去追,终于没踏出一步。但万剑山庄的门人却断不会让杀害掌门的人就这样离开,他们拦在她面前,以剑阵把她围在了中心。白桦想去阻止,但却没来及得,只见红衣少女身边忽然万剑齐飞,是暴雨梨花。随着空中飞舞的利剑,面前数十人就这样瞬间躺在血泊中,其中还包括那些并没出手的无辜宴会宾客。少女此时已全然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俨然入魔了。 “你疯了,他们根本无法伤你,你为何还要取他们性命。你简直……。” 她心想,是啊,估计是疯了,但如果不疯,该如何活下去。冷冷道:“白桦,你听着,若我不死,十年后,我定血洗万剑山庄。” 没想到她竟然因恨成魔,看着地上死伤的同门,他第一次狠下心说:“在那以前,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我等你。”人群中仅剩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她抱着师傅,缓缓穿过人群,最终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她的名字叫云舒,是师傅取的,希望她可以像白云那样云舒云卷,淡然随缘。她本是水清派掌门云崖与夫人莫钟铃的千金,有父母宠着,有同门护着,生活得无忧无虑。但是十年前,在她八岁的时候,那一天一切都没了。 那天,她跟几个师兄师姐到后山玩,傍晚回家,却发现父母死在后院,门中却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云舒就这样守着父母的尸首三天没睡。失去至亲的痛苦,举止无亲的茫然,让她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 直到三天后,离墨道人,她师傅出现,把她带回了云华观,也把门人都散去了。 回到云华观三年后,她也终于接受了这次的变故,开始重新振作。只是还是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但是师傅说,她也是一无所知,她当时收到她爹云崖的来信,信中说,最近门中恐有仇人寻仇,请师傅前去,将她接回观中躲避,待事情解决后,再接回门中。师傅收到信后马上启程,但去到时已经太晚了。这几年来,她也在查当年的事,但无奈一无所获。师傅说,或者天意,让她放下,人死不能复生,知道仇人是谁又如何,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明白,但她不想爹娘死得不明不白的,但当然她也明白,多少自己恨,怎么可能不恨。但她没对师傅说,只是淡淡地回道:“弟子明白,弟子不会活在仇恨中,会努力,日后承担起光耀门派的重责。” 师傅摇摇头说:“你不需要承担些什么,你爹娘跟为师都希望你一生无忧,随心而活。“ 云舒诺诺地说:“水清有着弟子对父母所有的记忆,我不想丢了,那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我不想那荒芜。” 师傅没说话,只是眉头深锁不住摇头。 这番话对只有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太过于深奥。云舒也没多想,在往后几年中,她只是努力地跟着师傅修行。 五年后,年及十六的云舒渐渐明白了一些事,终于真正学会了放下恨,也试着放下对水清派的执着。虽然还是不甘心,但明白这样恨下去毫无意义,师傅见她可以放下,也是开心,于是决定,待初春便带她下山游历。虽然师傅是道人,但云舒却不是,她还是希望云舒可以过着平凡的生活,嫁人生子,为云家延续香火。所以她希望云舒学会自立,立于那个缤纷繁荣的世界。 听到可以下山游历的她很高兴,在众师兄妹羡慕的目光中,她跟着师傅下山,进行维时半年的修行。 只是当时她跟师傅都不知道。在山下她会遇到一个人,一个她以为可以一生一世的人,却没想到造成了两个人半生的恨。又一次带给她无法承受的剧变。会说自己她 第二章初遇 离开云华观后,师徒二人来到云麓山下名为丰华的小镇,时值初春,仍然延续着元宵后的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相当热闹,对云舒来说,她虽然并不喜欢喧闹,但在观中清静惯了,偶然看到这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也不怎么讨厌,反倒有点新奇。 离墨道人对这些世俗的繁华兴趣无几,虽然她觉得云舒应该也不太喜欢这般人多吵杂,但又觉得毕竟是二八少女,又不是要跟她一样修道出家的,所以就让她自己四处逛逛,而自己则先去回客栈休息。顺道叮嘱让她不要惹事,因为多年来深知这孩子的性子,少一些担心都不行。 云舒应了声:“云舒知道,反正我也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我去药店那买些山上缺少的药材就回去客栈找师傅。” “嗯”说完,离墨便转身向客栈方向走去。 云舒一个人走走停停,看到什么新鲜的小摊档都停下看看,也买了些便宜的小东西准备带回山上给师兄妹他们。 走着走着,听到前面人群中熙熙攘攘异常吵杂,于是云舒便找了个远远的,却又勉强看到里面情况的位置站着。 只见人群里面一白衣少年捉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口中说着什么,而那乞丐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少年的手,但都无济于事。人群中议论纷纷,似乎是这乞丐偷了那少年的钱袋还是什么的。 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的表演杂耍之类的,有点失望,于是转身便想离开。这时人群突然一阵吵杂混着几声大吼跟尖叫,具体叫什么也没听清楚。 就是这一迟疑,回头一看,只见乞丐挣脱了少年挤出了人群飞快地往她的方向跑来,于是沿途的人边躲避边退让,时而发出阵阵尖叫,而白衣少年则紧随其后冲出了人群,这少年灰头土脸的,是真的一身灰土,明显着了乞丐那下三烂的道。云舒看着这少年应该也算是走江湖的,怎么就这种小伎俩也招架不住呢,弄得现在的样子实在是狼狈,于是一时没忍住,不由地笑出了声。 就在少年冲出人群后,眼看乞丐就快往边上的小巷拐去了,这一拐可能就没影踪了。于是少年从边上小摊那随手拿起一木板往乞丐身上扔去。显然少年的功夫也不弱,一块木板飞去,乞丐便应声被击飞出好几步距跌落在……呃,云舒旁边。 “吱”云舒循声抬头一看。心想,你们打你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哪不飞,偏飞到人家站的篷里,又偏落下砸断了篷撑,真是倒霉。 正想飞身退出去,不知道哪个混蛋这时候把她给扑倒了,随着一阵木料掉落的轰鸣,眼前便暗了下来。 塌落停止后,云舒睁开眼,只见眼前有个人挡在了自己跟木头之间,眼前的人问道:“你没事吧?哪伤着了?” “没,谢谢。但你能别压着我吗?你好重。”面前的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呃,抱歉,没事就好,差点连累姑娘了。”说完,他推开身上的木柱跟稻草站起来,顺便把还趟在地上的云舒拉了起来。 云舒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抬头一看,原来“救”自己的人就是刚才那白衣少年。只见他到处张望,显然是在找刚才那乞丐。但环顾四周,乞丐早已不见踪影。 少年回过头,有点着急离开,却又筹措不已地对云舒说:“抱歉,连累姑娘了。” “嗯,还好。那乞丐偷了你什么东西吗?”云舒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温不经心地问到。 “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少年眉头皱得更深,显然是重要的东西。 “这样啊,我帮你找到那乞丐,算是报答你帮我挡木头之恩吧!”云舒特意不说救命之恩,因为他觉得这傻小子害她差点被砸,不过看在他也为自己挡了木头的份上就不计较了。而且看他一副担心的样子,估计玉佩很重要,如果不是来扑自己,估计可以把乞丐扑倒吧! 少年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弱不禁风小姑娘,不住笑出声:“呵呵,谢谢姑娘好意,但我想不必了。” 这一笑,把云舒给惹火了,怒吼道:“你瞧不起人,我好心帮你,你还笑我?你这笨蛋,你连他逃往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少年没想到她会生气,只好连忙陪不是:“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觉得已经连累姑娘差点受伤,还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不过姑娘意思是你看到他跑哪去了?” 云舒好心想帮他,却被他取笑,本来不想理他的了,但是看着他一副心急的样子,也就不忍心了。而且师傅总是教导她习武之人,遇不平事理应拔剑相助。 “那你意思是你需要我帮助了,是吧?”云舒有点得意地问。 少年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心想,只是让她带路不用她出手捉应该也不至于伤着,于是有点好笑又无奈地道:“还请姑娘相助。” 云舒甜甜一笑,说:“那我就帮你吧!”转身道向郊外方向走去,而少年则跟随在其后。 多年后云舒曾想,当年如果自己不是吃饱撑着带他去捉贼,那,该少很多痛苦吧。 第三章白狼小小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步行,云舒与和少年自西门出了城,在穿过一处竹林后,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云舒终于停了下来。云舒看了下对岸的树林,吹了一声响哨。,不一会林中出现了一头白狼。少年看到对岸出现的白狼朝着云舒直奔而去,马上冲过去把云舒护在了身后,生怕她受到攻击。 云舒从少年背后想要钻出来,但少年的手拦着她前方,她拉了几下他的手,但都被挡了回去。这时候云舒才想到,他在担心自己受伤,笑着转过脸对少年说:“它叫小小,是我的朋友。” 少年转过头,看着云舒又是一副看着一个傻瓜的样子。有点无奈,“它是你养的?小小么?”心想,哪里小了。“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云舒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少年,长着一副傻书生的样子虽然佩剑,却没看到过他出剑,感觉不怎么厉害。经过刚才亭子一役,现在更是灰头土脸的说不出的狼狈。不过看着他一脸认真,按剑待出随时准备与白狼撕杀以护她周全的样子。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觉得这人真有趣。而且其实少年长得虽然有点傻气,但凭心而论,倒是比山上的师兄弟都长得——清秀! “为什么你一习武之人,说话总是这样文绉绉的,不累吗?我叫云舒,白云的云,舒展的舒。”指了一个远处的白狼,“它是我朋友,叫小小,是只比狗还要温顺的狼。” “哦,抱歉。因为家母觉得习武之人应该身心两修,所以让在下在私塾跟了老师几年。说话习惯总是改不过来。对了,在下慕容白桦。”边说,白桦便把拦在云舒身前的手放下来,按在剑上的手也放下来,对着云舒作揖。 云舒对小小一招手,小小便趟过河水,往他们奔跑而来,还真像一只白色的大狗,就是稍微大了些。云舒摸着一直摇尾的小小说,对着白桦说:“你的玉佩吖,要靠小小。” “还是云姑娘聪明,在下一时情急居然没想到。”白桦尴尬地笑了一下,心想,还以为她是看到了贼乞丐往哪跑,没想到原来是找条狗——狼来追踪而已。只是城中人多气味复杂,加上小小是只儿郎怎样进城帮忙呢?想到这,白桦的眉目皱了起来。 “最近上级官员要来这个县巡查,所以为了面子,官员把乞丐的窝给端了,乞丐都被赶到城外了,他偷了你东西,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出手,也无法躲在城内,防你找着,所以他肯定先回了自己的老巢。不用看到他跑哪,小小会帮你找着的。” “唔……那有劳云姑娘跟小小了。”白桦没想到云舒心思如此缜密,一瞬间考虑了如此多的事,的确如果单纯地利用气味追踪,在城中人多味杂,不一定有效,但城外,的确是好方法。 云舒蹲在小小身边,嗷嗷叫了几声,然后小小就绕着白桦转了几圈,边转边左嗅嗅右嗅嗅的。 “好,咱们走吧,小白。”小白这名一出,白桦脸都青了,他一堂堂七尺男儿,被一小姑娘叫做小白,但是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云舒看着白桦的脸一青一白的,忍不住大笑,“傻瓜,快走吧。我还得日落前回去呢。”白桦只好摇摇头跟在后面了,谁叫他还得靠她呢。 如果说,怪命运让两人相遇,还不如怪那贼不该偷他东西,怪他不该来扑她,怪她不该多事……该怪的事多去了,但一切都注定了,怪谁都没用吧。而且年少时,有一个人曾经那样单纯地爱着自己,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第四章陷阱 两人跟着小小,跨过小河,穿过一片树林,进入了城北的一座山中,云舒觉得奇怪,乞丐怎么会在山中呢?而且从刚才出城,到现在才一个时辰,乞丐怎么可能来到这里,速度比他们快?要知道,云舒跟白桦都是习武之人行进速度不低,加上接应小小后几乎全程小跑。但小小不可能追踪出错的。 终于,小小停下了,但,不对,小小发出低鸣,它,在戒备。前面的密林中有东西让小小感到有威胁。 这时,白桦伸手把在前面的云舒拉到身后,“小心,草丛里有人,而且数目不少,来者不善。” “小小,回来!”云舒也知道,前面有人快速接近,她担心在最前方的小小。,但无奈白桦把她拦在身后,她到不了小小身边。 小小往回退的同时,草丛中,树上不知怎的,同时出现了数个蒙面的黑衣人。仔细看,大概有十几二十个不到,人人手中均拿着武器。“男的留活口,女的杀。”只听见其中一个黑衣人发话,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领。 云舒一听,怒道“这是有病啊?凭什么不留我活口,我什么时候惹你们了。” 白桦说:“估计要对付的是我,我拦着他们,你快跑。” 虽说第一次见面,但是这时候跑的话就太没义气了,而且白桦处处护着她生怕她受伤,她怎么可能就扔下他不管,自己逃跑呢?而且师傅这次带她下山,不就是让她行侠仗义的吗?所以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毕竟对方人多,云舒觉得自保没问题,但怕小小伤着了,让它先撤。虽然小小是狼,但从小被当成狗养着,捉只老鼠还可以,连猫都打不过,可是名符其实中看不中用。所以为了保护少一个,还是先撤了它的好。 白桦还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身后又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把唯一的退路给堵上了,这时候云舒要走,就得先把后面几个黑衣人先打倒。于是白桦把剩下的话吞回去,叮嘱:“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太远。“ 在带头黑衣人一声令下,黑衣人形成的包围圈渐渐缩小,大概在双方距离不到十米的时候,其中三个黑衣人从包围圈中冲出,三人凌空跃起,手中利剑直指云舒,明显对方想用云舒牵制白桦。白桦伸手一拉,云舒便退到白桦身后,白桦提气运功使出一招流云渡,以剑气向对方扫去,随即三人被掀翻在地。 没等白桦有喘息机会,身后五个黑衣人便同时冲出,这次改为近地攻击。白桦抱着云舒的腰,腾空跃起,躲开了这一轮攻击。如此来回几个个回合,二人虽然没受伤,但明显仅能防守,根本无法冲出包围。 对方明显不想让他们有时间思考,攻击一轮接一轮,白桦边保护云舒边防对方,渐渐开始吃力,好几招都险些受伤。 云舒好几次想出去跟对方拼都被白桦拉着,显得一直站不稳,踉踉跄跄。白桦以为她柔弱遇到此番情形连站都站不稳,更是把她拉得更近了自己些。 就这样双方又僵持了好一会,直到带头黑衣人突然从众人中快步上前,才一瞬间,便连续使出了几招,招招直取云舒要害,白桦虽然勉强挡过去,但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突然带头黑衣人以气渡剑,剑居然脱手而出,剑势凌厉,向白桦飞去。白桦反手持剑准备拦下飞剑,却不料对方居然在剑脱手一瞬间,连番打出暗器,而这暗器全部都直奔云舒而去。 云舒心想,哼,暗器。挥袖想使出一招海纳百川,将暗器尽收囊中。 就在这一瞬间,白桦居然挡在她前面,血喷了她一脸。他以为他去档剑的同时,云舒就会被暗器所伤,他知道对方没想留云舒活口,所以暗器中必有剧毒,于是想都没想,不挡剑,直接以身为云舒遮挡暗器。 这一瞬间,云舒脑里一片空白,她也知道暗器必带剧毒,她没想过白桦居然傻到用身去为她挡。看着脸色一瞬间变暗,鲜血变成乌血,不停流出的白桦。她忽然双眼一红,便起了杀心。右手一抬,袖中暗器齐发,居然是针,成千上万的细针。对方没料到这小姑娘居然会暗器,而且铺天盖地而来,数量令人惊心。 不过云舒因白桦受重伤,乱了心,此时暗器虽发,但杀伤力不大,但这漫天飞针也让对方吃尽苦头,乱作一团。 自知不敌,云舒趁势扔出一枚烟蛋。随机,便没去身影,从空隙中拖着白桦逃了。 云舒多年后曾想过,如果在千雪峰上把一切说出来,他们之前是否会像这次那样,不管被谁追杀,他仍然护着她,哪怕以命换命。其实答案她知道,他会。正是因为他会,所以她不能说。如果他愿意以他命护她周全,那她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他安好,哪怕他恨她一辈子,只要他可以活着。 第五章药 拖着白桦,云舒的速度相当慢,再这样下去不一会就会被追上。白桦迷糊中只顾着让云舒先走。云舒有想过,放下白桦,倒不是因为她怕受挺累,而是因为他身上中的毒。如果放下他,黑衣人找着他,那么他身上的毒应该无碍,对方应该会帮他解毒。但凭她对药性的理解,他在受伤瞬间血液立马成暗红转而成墨,这毒恐怕毒性猛烈,对方根本没解药。这样想也不是没道理,毕竟这暗器原本就是用来杀她这个不留活口的人的。这样一想,她不敢冒险赌这一局。万一对方真没解药,那她这一放可能就是永别了。带着他,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她必定可解他身上的毒,只要有解药的毒没有她解不了的。当然前提是他能撑到她配出解药。 下定了决心,云舒就专心找个隐蔽的地方,脚步也快了许多。云舒心里嘀咕着,还好我身壮力健的,不然早给你压死了。是啊,这些年,云舒为了将来有可能遇到仇人好报仇,也为了光复门派,日夜练剑、念书、研究药物,身体素质其实比普通姑娘家好了不是一个等级,否则怎么能撑得住这没日没夜的修练。 考虑到对方人多,走大路虽然轻松,但对方也追他们追得挺轻松的,于是她拖着他在山中小路千回百转地走着。没路还要拭去他滴下的血以免追踪。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已进入深山,眼见白桦脸色越来越差,已经完全昏迷,所有力气全压在云舒身上,云舒也开始喘气,再这样下去,他不死,她也累死。于是随便找来个山洞争取在对方找到前,先把他的毒解了,这样她只需专心就会敌人免了后顾之忧,还有生机。 找了个干燥了山洞,洞外是长得比人高的杂草,把整个洞口遮盖起来了,若不是从洞前经过,离远看,绝对发现不了。就这样,云舒把白桦放在地上,随手生起了一小火堆,开始帮他处理伤势。 他当时是面对她,帮她挡的暗器,所以伤口全在背上。皅她翻过来后,看到他伤势,云舒忍不住,红了眼眶。只见白桦背上的暗器那不是一两个啊,居然有十来处,他是为了救她完全没躲没闪,就这样直接硬挡下来的。心想,这世上居然会有人为了自己做到这地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死! 云舒用刀把他背上的衣衫割开,看着滴滴着血的碎布跟密密麻麻的飞镖以及他血肉模糊模糊的后背。她倒吸了一口气,以极快的手法将飞镖挑出,再以刀尖把伤口划开,将伤口附近毒血刮出。云舒速度极快,但白桦已经是满脸汗珠,让云舒心更乱了。伤口清理干净后,她先用百草丸、金创药压碎混在一齐洒在他背后,好拖延毒发为她配解药争取时间,然后把自己裙摆撕下一大块帮他帮伤口包好止血。 云舒拿起飞镖,嗅了下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是有点眉目了,但是还是用嘴尝一下比较有把握。但万一错了,连自己也搭上去了。她并不怕死,但怕自己死了没人救他而已。但眼下也别无选择只要试下。 云舒用手沾了下毒镖上的血,放嘴里一尝,马上知道没错,只不过是七虫毒而已。心道,幸好这毒药虽然毒性强,但比较常见,解药自然也得来容易。看来这杀手并不想从毒中留下信息让人追查。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可以救得了他,否则还真不好说。 江湖上擅用暗器之人必定也擅毒,除非高手中的高手,否则单凭一暗器要杀敌还是不易的。,所以用暗器之上一般会带着看家毒药。所以暗器上的毒,除了暗器主人,其它人要解,难! 虽然说这毒常见,但毕竟中毒有段时间,再不解,毒恐怕深入五脏六,便再无回天之术。云舒翻出随身带的小药丸,眉头紧锁,心道,七虫毒,要以七种草来解,可我现在只有其中五种,还差两种,差一种他也会死。但现在去哪找这两种草,纵然这山上有,恐怕找到也来不及了。 我的血包含几乎世上所有药草的药性,但其中当然也包括剧毒,现在已无计可施,再晚点,我的血也没用了。至于我的血毒,只好迟些再想办法。 云舒眼见白桦脸上黑气更重,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于是用刀在手掌一抹,顿时鲜血直流,她以左手把白桦扶起,右手握拳,让血顺着手掌流入他口中。大概不过一碗血,云舒便停了下来,随手拿地上的碎布在手掌处缠了几圈便是作了止血包扎。眼却从没从他身止离开过。 时间像是静止了,安静得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跟心跳。但却始终不见他有所好转,脸上黑气不散,她知道这意味着,毒并没有解,时间拖得越久,他的希望就越渺茫。终于她急了,抱着他泪水不住往下掉:“你,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会死的,你明明喝了我的血,我的血可解一切毒啊!为什么?你究竟怎么了啊?不要死啊!”然后便大哭起来了。 山洞中除了她的哭声什么都没有,哭着哭着,她便没了觉,晕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房间内的摆设应该是客栈。是谁救她的?师傅,不用多想,这两个字便自行飘入脑中。肯定是师傅救了好,那……他呢?想到他,她马上从床上撑起身子下床。可一离开床,便不争气地腿软直接趴地上了。争气站起来时,顺便把桌上的杯具们都打翻了。 听到响声,门被推开了,映入眼帘的正是师傅。她抬头,眼泪在眼中打转,努力平静地问:“师傅,那……救我时可救另一人?”离墨摇摇头皱了下眉,刚想开口就被云舒打断:“死了?怎么会死,我明明救他了吖”然后便哇哇大哭起来了。 云墨看着她,说道:“你这丫头,哭什么。话没说完呢,没死。但情况不怎么好。现在还躺床上。但比你好,昨天就醒了。” 听到他没死,云舒眼泪更甚,说:“没死就好。” 离墨觉得奇怪,这丫头什么时间认识了这么一个人,居然为他哭得这么难过。她长这么大,一直喜怒不形于色,常常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怎么为了这个人,把所有情绪都放面上呢。但这也是好事,有人可以让她没有顾虑地表现出情绪。毕竟她还是孩子,不需要过早地像大人那样活着。她应该更加放肆地活着,哭或者笑。 第六章客栈 云舒因为刚醒,师傅让她先休息下,等回过气再去看白桦。于是云舒在床上,运气调理,顺便听师傅讲述她昏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因为她记得,她当时喂了他血药,但是他一点好转都没有,于是心中仍然牵挂此事。 师傅的大概意思是,她在客栈等了很久,将近日暮仍然不见她回来。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估计出事了,于是急忙到处打听。后来确定她出了城在镇外,于是出了镇。在不远处就遇到了小小,小小连拉带扯就把她带到了他们的山洞,看到他们两人都晕过去,本来以为是他们发生冲突,但检查后发现,少年中了毒,而且体内还存在另一种百草毒,就知道是她是在救他。于是就把他们两人救回来了。 师傅把大量词汇用在了寻找他们的路上发生的事,对怎样救他跟她却一笔带过。听得云舒相当郁闷,但刚醒没力气,而且也不好发作。就说到:“我是想帮他解毒,但为什么喝了我的血他却一点起色都没有,不应该吖。师傅你后来是怎样救活他的?”师傅停了下,喝了口茶,然后想了好一会,才说:“我没救他,我救的是你,是你救的他!” “什么意思?”云舒觉得有点迷糊了。 “我去到的时候,其实他中的虫毒已经解了,只是中了你的草毒,不过你的草毒毒性并不强,所以他不需要我救,他回来几天,草毒就被消化掉,或者自然排出了。你倒是我救的,喂他那么多血,你比他可是要死得更快啊。你这次第一次下山,这人应该是初次见面,救人是应该,但用自己命来换,呵呵。”离墨干笑了几声。 “我明白师傅的意思,的确初次见面陌生人的命,以命换命,我还没这觉悟。不过本来中毒的人应该是我,他是为了我才会落至如此地步,我岂能见死不救。而且,哪怕以命换命,也不过是报别人的恩而已。”说完,云舒便把她从在市集遇到他,以及遇到刺客的经过一五一时详细地告诉了离墨。 “哦~”离墨淡淡回了句。 “师傅,你就这样哦了一句?你不感到奇怪?”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她傻吖,白桦早醒了一整天,怎么可能没跟师傅提起呢?师傅不知道的事,不过是他晕过去以后的事啊,所以听到她的完整版以后当然反应不大。毕竟重要的事都在前面。然后重重叹了声,白了离墨一眼:“也不提醒我一下。怎么我也是个病人,让我说那么多话,大病初愈啊我多伤我元气。” “呵呵,听完你说补充下细节嘛,而且顺便可以帮你断疹看下,恢复情况如何。”离墨的确是想整合两人的叙述好让她整理一下事件事的始末。“事件事看来,针对的至始至终都是那慕容家少公子而已。那乞丐不过是个陷阱引他至郊外的棋子,那些黑衣人恐怕早就埋伏在那了。目的呢,就不清楚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活捉,但也没说不伤。对你,是不留活口,显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有死人才可以让他们安心。那这些人恐怕是专业杀手啊,你的出现不过是意外,多余的存在,所以对你的命压根不在乎。很重要的事无论如何慕容公子都不能死,至少绝不能死在他们手上。他中毒是个意外,他们自己估计是没解药,否则也不会就这样放你们走。毕竟他们人多,要捉着你们,还不是太难的事。只是捉到人了,没人为他解毒,他死在他们手上。他们很难交差。至于谁人指使,目的是什么,暂时不清楚。” “这些杀手虽然估计长期从事这些勾当,但有一点,我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使用暗器的门派,必定有不传毒蛊。他们头头的暗器手法跟毒却是很普通,无法查询出片,但他的内力过人。不是泛泛之辈,必定师出名门。但不漏底细,不让人知道。这就有点意思了。”云舒在听完师傅说后,补充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嗯,的确是。不过此事并非针对你。我们很多事情也不知道,慕容家是否得罪了谁我们都不清楚,就没必要胡乱猜度了。或者人家心里清楚呢。我可不知道你是这么热心,关心别人,替人解忧的人啊!”离墨听完云舒的话以后,皱了下眉头。 云舒心想,也是,江湖中,不能说不能让人知的事太多。估计又是得罪了哪个门派的人,别人来寻仇了。也听明白师傅的意思,她自己的确是一向对很多事或人都不太关心,因为她要专注的事太多,于是悠悠地说到:“我嘛,命毕竟是别人捨命救的,虽然不太关心,但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倒是师傅你,不是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说出这种不理人死活的话吖?!” 离墨有时候觉得这丫头这种毒舌的风格也不知道随了谁,但也总比她小时候少言寡语要好,所以对她这种没大没小的语调也是百般纵容。有时候想到自己何等辈份都被这丫头挖若,真是欲哭无泪。无奈地回了句:“让你别管而已,没说我不管。等你们的伤差不多,我打算陪慕容公子一齐走一躺万剑山庄。” “啊?那我呢?你陪他走了,我怎么办?”云舒听到师傅要陪白桦,也好想去,于是连忙问师傅。 “傻吖,肯定一齐去吖。也让你见识见识大门派的规矩。”说完,扶了下额头。 知道自己也要一齐去万剑山庄云她有种莫明的开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开心的是可以去见识下天下闻名的天下第一庄,还是开心可以陪他走那么一段不太长,也不太短的路。调理得差不多后,云舒便下床跟离墨一齐去探望白桦。 其实或者当时跟墨离说的那番话才是最真实的想法吧?这么多年来做的一切,到底是为自己还是为他?或者只不过为了当初一句,滴水之恩涌泉以报。 第七章客栈二 云舒换过衣服后就去找白桦,跟墨离一前一后踏入白桦的厢房,而此时白桦正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当注意到她们师傅二人时,便起身作揖道:“见过前辈,云姑娘。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幸好姑娘无碍,否则在下一生难安。姑娘现在是否觉得还有哪不舒服的?是否要再找郎中看看,我……” 云舒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抬手示意让他停下,打断他说:“我已经没事了,你也不用紧张。我其实只不过失血过多而已,睡了两天已经没什么事了,等再休息一两天就好。我自己就是郎中,这的郎中估计还没我医术高。倒是你,让我把个脉看看毒清了干净没。” “姑娘刚醒就为在下诊脉,实在过意不去,离墨前辈已经诊过,应是无碍。”白桦怕她刚醒太劳累,所以笑了笑便拒绝了。 云舒本来还是想给他把个脉,但想到师傅看过应该问题不大,自己若再纠结却反而显得奇怪了。 师傅虽然不擅毒物,但她的血毒师傅应该再熟悉不过,所以细心想来应是无碍,于是点头示意。 云舒与离墨二人的擅长的医术完全不同,她更擅长花草毒性,而师傅则是平常病痛外伤之类。事实上离墨嫌麻烦对医术无半分兴趣,以前云舒还小,没办法她才负起观中郎中一职。所以在云舒医术差不多的时候便把观中所有医术方面的事务全扔给她处理,自己只在紧要关头作个决定就好,然而这么多年来,也没出现过紧要关头。云舒虽然师承离墨,但云舒医术大部分却是从离墨给的医书中得来。所以二人医术各有所长。但她自小尝百草,时不时就会中些不轻不重的毒,师离墨虽然每次都嫌麻烦,但还是第一时间帮她解,所以离墨对她身上的毒可是比云舒自己更清楚。 “不要姑娘前姑娘后的了,听着烦。你估计也没大我几岁,直接称呼名字就行。你叫我云舒就好,你就叫白桦算了,你名字太长了,每次叫全很浪费时间。”云舒刚醒,虽然已经经过了调息,但还是觉得累,所以不想跟他作过多的口舌之争,就直接了当地把心中所想直接给说了,也懒得拐弯抹脚。 “嗯,云舒。”白桦温柔地笑了一下。 “好。”云舒看着他的笑脸出了神,仿佛他的脸就是应该一直是这个样子的,一直带着这种淡淡的暖暖的温柔。 离墨从进房门后便没说话只是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话,自己砌了杯茶坐在桌子旁边。看着眼前两个小人,就觉得伤脑筋,看来白桦是被云舒欺负定了,其实她也没见过谁是她欺负不了的。那些反抗的人,基本上都败在她那些随手便来的草药花粉上了。云舒除了医术了得,更了得的还是她使毒的本领,她对本草钢目各类花花草草的药性包括毒性的理解与运用可算是无人能比,至少在观中是。所以时间长了,观上谁都不敢惹这小魔王。而且她自幼孤身一人,长辈们也是明里暗里各种护着她。观中虽然也有人对此有意见,但云舒说,今天打不过我就找长老们打报告,他日出了观被揍了怕是没命回来找人了吧?那些人虽然生气,但道理的确是这样。最后基本都是离墨说她几句,形式上让她到后山静思己过,让她要爱护同门少生事端之类的。再长大些后,离墨施毒无迹可寻,那些长期跟她过不去的人也只能吃了哑巴亏,再也不敢来惹她。 离墨虽然深知肚明她的好徒弟做的各种好事,但她基本是装作不知道。因为她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受过欺负,所以才不得不变得这么强势,好保护自己。而且她也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所以大部分时候她对云舒都是多少护短的。掌门跟长老们虽然不如离墨对她好,但也是明里暗里各种维护,因为大家都心疼这孩子。 “你们说完了吧?两个都是刚醒的人就少说些话了。你们一见了面这个要请郎中,那个要亲自把脉,是对我的医术放心不下?”这话一说,两人都不好意思了。 云舒知道师傅就说说,不是真的生气,就赔了个笑脸。白桦不知该说什么,但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离墨打住了。“好了,这些小事暂时先放下,接下来听我说一下慕容公子的事。现在我们能清楚的都差不多清楚了,至于那些不清楚的,在这推敲也无法推敲出个所以然。所以谁人指使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暂时先不管,毕竟一点头绪都没有。据我推断,这次慕容公子是独自离开山庄的,应该只有门内的人知道,那么行踪之所以泄露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对方派人一直埋伏在万剑山庄的四周观察着庄中一举一动,所以一有人离开山庄,他们马上便知道。二也可能是庄中出了奸细有对方的内应。不管是派人长期埋伏在庄周,还是安插奸细在庄中,都不是普通江湖人可以做到的,其势力之大不可小觑,有必要向庄主提个醒。” 然后转过脸对着白桦说:“我跟云舒,这次下山是历练,遇到你,也算是缘,你得尽快回庄中,怕庄中近日也会有事发生。你一人回去,我有所担心,若再遇上刺客怕,只怕是纵然可以免于落入他们手中也难保不受伤。所以我跟云舒会护你回庄,我也是时候拜访一下多年不见的庄主跟夫人,慕容公子可有意见?”离墨虽然是在问白桦意见,但仅仅出于礼貌,明显也没有真的让对方拒绝的意思。 白桦本来并不想多麻烦他人的,云舒救了他,他理应留下照顾她直到痊愈,但相较之下更担心庄中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必须马上赶回去。自己正为此事心烦,此时听到墨墨的话,三人上路的确是最合适的。再加上前辈一番好意,也不好拒绝。于是起身向离墨拜谢道:“晚辈感激不尽,路上有劳二位。” 云舒跟白桦都是刚醒不久,离墨看重要的话都差不多说完了,就吩咐他们二人注意休息,再休息一天,就起程去万剑山庄。二人也的确感觉还有些累,虽然不愿意,但毕竟养精蓄锐才可以应付之后发生的事,于是各自散去休息去了。 云舒跟白桦的伤本来就没大碍,在休息了一天之后,就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虽然气还是运得不太顺,但是只要不是遇到高手问题是不大的。而且离墨同行,更不用担心打不过这种事了,所以一早就退了房赶路了。 第八章暗器——暴雨梨花 未及辰时三人已各自收拾好行装,在店中随意用过早点便出发。为了尽量躲开对方的人,也不想在城中引起太大的动静,于是他们选择了比较偏僻但快捷的小路。从丰华到万剑山庄,以快马的速度来说,不过三天,但因为马匹并不擅长山路,所以大概要四、五天左右的时间。前两天风平浪静,直到第三天傍晚,路过凤鸣山。 为了赶路,他们选择在凤鸣山山腰的林中就地休息,待天亮再上路。于是白桦去附近捡些木柴生火,云舒则负责去喂马,离墨只在原地休息。 随着太阳西沉,余辉透过树叶照到地上,整个树林树影斑驳。奇怪的是,不见百鸟归巢熙熙攘攘,反而没有一声啼鸣,安静得连叶子掉落的声音也格外清晰,整个树木突然怖满了肃杀之气。明显感觉到异样,但四月的太阳西沉极快,转眼,林子便已是暗淡无光,重要的是,山中入夜后雾气萦绕,白桦想回到云舒跟离墨处,已是太晚。雾中虽看不清,但树上明显多出了不少的人影。 白桦并未打算与他们纠缠,虽然知道离墨道应定可保云舒安全,但怕对方像之前那些乘人不备使用诡计暗中伤人,怕她们一不留神便着了对方的道。而且对方人多,三个人聚在一齐是最稳妥的。于是趁对方没形成包围圈之前,必须冲出重围,回到停歇的地方。 另一面,云舒跟离墨附近也同样出现了将近二十个黑影,不用多想,与埋伏白桦的是同一帮人。离墨还是在火堆旁闭眼打坐,并不打算理会。云舒放下干草,退回离墨身边,小声说道:“果然是在这,师傅算得真准。但真的不用去救他?对方人多,这环境他可能会吃亏。” “要退敌难,但自保回到这,不成问题。你与其担心他,还不如先解决眼前的人。”离墨并未睁眼,但对云舒实在无奈,总是首先担心白桦,而不是自己。不过也是这种环境更利于云舒。 云舒应了一声:“嗯。”便对着树上的人影说道:“树上各位,站了那么久不就为了等日落雾起吗?此时不动手还打算等到何时?” 他们还未动手,对方已经开始叫嚣,显然让他们不悦,其中一黑衣人哼了一下励声道:“上。”话音刚落,树上的影子便纷纷下落,扬起地上层层枯叶。 云舒看着面前一排黑衣人,缓缓上前一步,笑着轻声说:“雾色已起,我想哪怕你们血流成河我也不会看到的。呵呵呵呵。”云舒的笑声在这寂静的林中显得十分诡异,其实她不过是贪玩吓吓对方。但这招很有用,经过上次,他们知道她就是云华观毒医,更可怕的是那个还坐在地上烤着火的道人——江湖上没人知道她的武功深浅,只知道她的一套无名剑法,无招无式却无人能赢。 虽然心有所虑,但毕竟都是腥风血雨中行走的人,加上现在对方明显只让云舒一人应战,他们自持人多,很快便打消了恐怖。对方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进行试探进攻,而是直接同时向云舒袭来。换作他人,可能出乎意料慌了神,但偏偏云舒求之不得,她刚好可以试下她刚练成的暴雨梨花。在对方一波波剑气中,她面向敌人,像枯叶在对方剑尖快碰到她时,便缓缓退后,对方没有一剑可以碰到他,直到对方的人都在离她不到十米的范围。 她轻轻一笑,忽然她全身被银光包裹,转而银光四散,紧接着黑衣人群中发出阵阵哀号。 云舒发出银铃般笑声,笑着说:“放心吧,不会马上死的喔,我还没试完招呢,至少十个回合内不会让你们死。”云舒的笑声此时在他们耳中更像是魔鬼的笑声,他们知道,她的话不是开玩笑。因为此时他们身上银光所到之处,奇痒无比,一旦用手去碰却又是蚀骨之痛。他们知道她武功之高,自己断没有胜的可能,而且这人现在是拿他们试招、试毒。出家之人怎么会有如此毒辣之心,让他们不寒而颤。 其实云舒并非真要取他们性命,那银光中的毒针只会让他们痒得无法忍受,但一旦触碰皮肤,又会变得无比痛。这是她特意调的毒,不致命,但无人能抵抗这种钻心的感觉,以及所带来无限的恐惧。虽然对方是杀手,但她并不想取他们性命,倒不是慈悲,只是不想背负别人的命而已! 云舒还在原地不动,只是眯着眼笑着。而黑衣人显然有所顾忌不敢冒然向前,但亦不打算就此离开。于是双方僵持不下。 “是你们送死,就别怪我了。”话音刚落,云舒的杀气便将目力所及之处笼罩起来,受杀气压迫,对方好几人都禁不住而发抖。 “撤!”他们目的只是拖延时间,眼见快要全军覆灭只得赶紧撤离。一声哨响后,人影在树间人晃动,转眼树林又恢复一片寂静。 这时,白桦从林子深处疾步冲出,刚好看到黑衣人撤退,而此时离墨还坐在他离开时的地方,显然没动过。而云舒则站在不远处,面向黑衣人撤离的方向。 云舒转过身刚好看到白桦看着自己,睁大眼问了句:“嗯?怎么了?” 白桦觉得这样盯着一位姑娘看实在失礼,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只是为姑娘武功之高而感到有点……有点。” 显然白桦只看到黑衣人撤离,并没有看到云舒做了些什么,所以不由笑出声道:“他们傻,怎么你也这么傻,你忘记了我擅长了。呵呵……” 白桦细心一想,不由得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可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一笑。 “致幻药范围十米,痛痒,一切感觉被放大,无限的痛苦及恐惧。还是一如既往的恶作剧。”此时离墨睁开眼,给白桦作了个简单却又明了的解释。 经离墨这一说,他是完全明白了。 “不杀一人,又可全身而退不是很好嘛。而且另一拨人也没追过来,应该是接到撤退暗号了。”说完便回到离墨身边。 白桦想起上第一次遇袭,不禁觉得自己如果当时不是拉着她,或许他们还不用受伤。但一想到她年纪轻轻,却是心思细腻,不由得有些心疼,觉得她应该无忧无虑就这样被保护着长大。 云舒见白桦在原地不动了好一会,于是走到他面前扯着他袖子上下打量,着急地问:“你受伤了?怎么了?” 白桦呆呆地看着云舒,看着她那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开心,于是傻傻地笑了。 云舒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不意思,脸一红,生气道:“不理你了,我担心你,你还笑。” 白桦无奈一笑:“我没有,只是你担心我让我觉得挺开心的。” 云舒看着他,实在生气不下,淡淡一笑道:“傻瓜,没受伤就好。” 离墨打断这小两口的你一句我一句,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都没受伤就好,对方应该不知道你用的幻药,估计还真的以为你是武功高,估计今晚不会再来袭,但以防万一,还是轮流守夜!你们先睡,一会我再叫醒你们替我。” 两人应了声后,云舒在离墨不远处找了块平地躺了下来,白桦则在稍远的一棵树旁打坐。由于白天除了吃东西停下过,就没休息过。三人都希望在这一夜不要再有事情,好让明日可以把最后的路程压缩在一天一夜里。所以除了离墨,云舒跟白桦很快就睡着了。 树林中渐渐响起了蟋蟀的叫声,还有夜枭等山中动物的声音,显然这片林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了。 第九章夜话 夜半也不知道什么时辰,白桦替下了离墨,本打算就他一个撑到天亮就好,但是云舒一有动静便醒了,于是两人一齐守下半夜。 山中入夜后寒气逼人,云舒自幼怕冷,所以其实一直睡得迷迷糊糊,醒一会睡一会。现在直接醒过来守夜也好。她把披风拉了下,把身子完全缩到里面,只把眼睛露出来,坐到了离火很近的地方,差点把衣角也烧着了。 白桦往火堆中加了许多柴,瞬间火势便大了,终于感觉到暖和,云舒才重重吐了一口气,搓着双手,小声地说了句谢谢。把柴火弄好后,白桦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把云舒又裹多了一层,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背火。 这一次,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单独面对面坐着,好像自从遇到他以后,自己就一直追别人,或者被别人追。这时候却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心很平静,或者应该叫做心安。这种感觉,哪怕是闯祸后,在师傅这个靠山那,也不曾有过。后来云舒明白,在师傅那叫安全不叫心安。云舒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心安,到底心为何会安,为何会不安呢?云舒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歪着脑袋,轻轻叹了一声:“不明白。” 白桦看着云舒不知道在想什么,时而瞪眼里面皱眉,歪着脑袋的样子很可爱。于是微微笑着问:“你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云舒抬头看了一眼白桦,撇了一下嘴说:“说了你也不懂。”说完云舒就有点后悔,其实自己是很想跟他说,待在他身边,她觉得很舒服,心安。很想就这样两个人围着火,一直坐着,哪怕一句话都没有。 白桦并不介意,眼睛里还是一抹笑意继续问:“夜还有很长,不如你跟我说下,你小时候的趣事吧?” 云舒想了想,但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嗯,我小时都基本上都是在后山採药,没离开过云华。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你呢?不如说说你吧。” 白桦沉思了一会,回道:“嗯,我也是从小在万剑山庄长大的,其实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其实这次是我第一次单独一个人出来,想置办母亲寿辰的贺礼,可惜丢了。不过我沿路过来还是见到很多新奇古怪的小玩意,估计你也没见过,我跟你说说……” 从白桦的话中,云舒知道,白桦也是跟她差不多,在春节后离开山庄独自一人游历。直到遇到他们,前后其实连一个月也不到。但他离开万剑山庄后,沿路历遍山川河岳,奇山竣岭。或者在其他人眼中,白桦这一个月来所看到的风景就是普通的城外后山之类,但在两个从来没看过外面世界的人来说,这风景已经是整个世界海阔天高,如梦似幻,令人沉醉着迷。白桦虽然看到很多不同的风景、动物、植物,但他很多都叫不出名字,在那连比带划比着,看得云舒想哈哈大笑,却又怕吵到师傅,只好强忍着,难受极了。然后白桦一边说着自己所见,云舒则一边根据书上知道的,告诉他,看到的是什么,特点、药性、毒性。 白桦知道云舒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哪怕是狼。因为每当他说,看到一只毛色如何体型如何的动物时,她总是睁圆了眼睛说,那是XX,啊~我也好想见到真的,我只在书上看过。好想摸一下它耳朵,然后一脸求之不得的样子,十分有趣。还有云舒喜欢小小的花,像是桃花、梨花、海棠之类的,最喜欢是整片的,因为她喜欢看到花瓣随着风,飘满整个天空像下花瓣雨。 其实最让云舒感兴趣的,是白桦出生及成长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千雪峰。仅仅只是因为听到名字,云舒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在寒冬里,那天、地、天地之间一望无际的白。想在那生个火堆,因为在漫无边际的寒冷中,才能清晰感受到,在心窝的温暖。 其实除了那的风景,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没说。因为那个地方跟她小时候印象的水清太像了。那时候,师兄弟姐妹像一家人打打闹闹,惹哭她后,又会摘小野果哄她;那时候,一群小孩子到后山,下河抓鱼,上树掏鸟蛋;那时候,玩得脏兮兮回家挨完骂就会有热饭热汤,还有很多糕点;那时候,跟爹爹一齐练剑,没几下跑去缠着娘亲说累,娘亲只是一脸溺爱,让吃完糕点就乖乖练剑;那时候跟小小打架,拨它毛,还跟去跟爹爹哭,不让小小吃肉,只吃饭…… 想着想着,云舒觉得白桦的声音越来越远,小时候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但她知道,不是的。于是闭上眼,把头埋进披风里面。 白桦以为云舒睏了,就没再往下说,只道:“还有一段时间才天亮,你再去睡一会吧。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沉默良久,云舒抬起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说道:“我爹娘在我小时就死了,剩下我,带着小小,跟着师傅长大。有家真好!” 云舒面无表情说着这句话,刺痛了他。但他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或者该不该安慰,因为丧亲之痛,自幼孤苦这种事,不是别人安慰几句,就可以释怀的。最后,他只是说:“你的家有小小跟你师傅,以后,你还会有其它家人。” 云舒把头低下,眼泪没有划落,而是直接滴在了泥上。她以为这样,眼泪一瞬间就消失,别人就会看不见。一会,才缓缓地说:“遇到小小、遇到师傅真好。”是的,如果没有小小跟师傅,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小小跟师傅已经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她从来不敢去想万一,因为她知道自己承受不住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伤悲,这痛比蚀骨之痛更甚。 白桦看见云舒滴在泥中的分明是眼泪,但她要强,不想让人看到,他便不提。此刻他只是希望可以给眼前的人一个家,一个让她觉得温暖的家,余生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他希望她的脸上不要再出现这样悲伤的表情,他不希望看到她的眼泪,希望她永远挂着叫他傻瓜时的笑容。 白桦只是沉默,只是静静地等着眼前的人。他知道他想给她一个家,而不是仅仅几句安慰她的话。 两人无语坐着,直到天明。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但似乎有些事情悄然发生。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像雨后的春笋,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上就这么莫明其妙地出现,然后瞬间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第十章万剑山庄 第二天,三人趁天色微亮便收拾行装出发。这一天一夜里,除了途中停下过一次休息,便再无停歇,终于在次日日出前到达了万剑山庄。 万剑山庄位于渡苍山,从山下往上看,高耸入云不见其峰。云舒一行人趁着夜色在山中穿梭,多亏了白桦对这一带的小路的熟悉,所以他们在一些小径上奔驰很快便到了山庄大门。 三人至山庄大门,白桦喝停了马便一步而下,向前对着两位守门人作揖道:“二位师兄,我回来了,这两位是我朋友。” 万剑山庄守门二人风作揖笑着说:“原来是白桦师弟,庄中各人天天都念着你,生怕夫人生日你赶不上,没想到提前了那么多天。快去休息,我们等下再过来找你。” 白桦一笑道:“好。” 待云舒与离墨下马后,马匹交由其他人带去休息。在白桦引路下,三人直接往大厅处走去。 这是云舒除了水清跟云华外,第一次到别的门派,她才知道原本这世上有这样的门派,跟水清与云华不一样,这里不是一般大,装修可以用豪华来形容。从大门那裱金的万剑山庄四个字就看得出,这万剑山庄真有钱。但她觉得有点暴发户的感觉,不是特别喜欢。但当走到大殿,沿路经过百转千回的回廊,看到每个角落都是一处别致的风景,虽然并无雕栏玉砌,但竹影婆娑,错落有次,在淡淡的月光下有着与大门处辉煌不一样的清幽。 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大殿,云舒二人在正厅等候,而白桦则去请庄主及夫人出来。因为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所以白桦不想打扰到其它人,他亲自去请爹娘。云舒对这个白桦长大的地方挺感兴趣的,本来以为这会是个很无趣死气沉沉的地方,但是现在觉得这里虽然不像水清那样简单温馨,也不如云华淡雅闲逸,万剑山庄既有身为天下第一庄的肃穆庄严,却又古朴幽静,遗世独立。云舒站在门口眺望远处若隐若现的连绵山峰远离尘嚣,不禁很想去看看那只有白色终年大雪纷飞的千雪峰,它就像是在这山上隐修的仙人似的,任山下四季变幻,他自安然不变,自求我道。 不久,云舒便看到夜色中,白桦徐徐而来,身后还有两人,不用想那应该就是这山庄的主人跟他夫人了。于是云舒回到离墨身边,此时,三人便先后踏入厅中。紧跟白桦应该就是慕容英,一招落英缤纷,剑指之处,血溅如落英。一身玄衣,跟白桦有着相似的容貌,但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庄严。看到他,云舒便明白为啥白桦总是一副书生气了,果然是同一血缘的啊!再看,慕容英身后紫衣女子亦红棉,一身英气,面容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原来白桦的笑是随了她娘亲。云舒心想,跟相像的不一样呢,本来以为庄主会更加威严魁梧,而夫人应该更柔弱的。因为她爹娘就是这样!她似乎无形中在这两人中寻找着自己爹娘的影子,然后叹了口气,不禁笑自己傻。 离墨从椅子上站起说道:“慕容庄主、慕容夫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这是我徒弟云舒,快见过庄主及夫人。” 云舒作揖道:”慕容庄主、慕容夫人。“ 二人听到后,都静静地看着云舒,好一会亦红棉才道:”云舒,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坐,快请坐,你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肯定累了,别站着,我刚才让厨房提早做些早点,等下大家一齐吃个早饭。“慕容英收回目光赶紧请二人坐下。 众人各自回到座位上,离墨喝了口热茶说:”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但事情紧急,迟怕有变,帮望二位见谅。“ 慕容英道:“道长哪里的话,二位不辞千里护白桦赶到万剑山庄的事,白桦刚才已经跟我们略说一二,在下还来不及道谢,您这样说,着实在下我惭愧。” 亦红棉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离墨道长实在是太客气了。“ 离墨也是笑笑,双方便不再寒暄,由白桦把前事详细地向慕容英跟亦红棉作了叙述,说到一些地方,离墨跟云舒就再补充一些从他们那观察到的事。就这样,事情交待得七七八八时,天色已经亮。弟子传话,厨房已经准备好早饭。 三人彻夜不眠不休赶路,慕容英见白桦差不多把事情说清了,不想他们太过劳累,于是开口道:”嗯,在下大概清楚了,道长、云舒赶了一天的路,厨房备了早饭。两位先请用膳,等二位休息好以后,我们再详谈此事“然后吩咐白桦:”白桦,你带二位到客房,然后让厨房把早饭送到二位房中。“ 白桦应了慕容英一声,然后带云舒跟离墨去到已经收拾好的两间客户中,然后便离开,让二位先吃点东西休息好。白桦离开不久,厨房便送上了许多糕点、茶果之类。 估计是刚才深夜的时候做的,所以只能准备些糕点、茶果,没有饭菜。但是能在深夜弄出这么精致的小点,已经很不错了。云舒自小喜欢这些卖相精致可爱的糕点,所以干脆带上自己那几盆糕点,去到离墨房间跟也一齐吃。因为离墨对吃没什么要求,所以云舒可以在赶紧吃完自己那份后,把离墨来不及吃的也顺便吃完。离墨对云舒这种鬼灵精的小聪明总是那样包容。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感到一比安慰,她有时候真希望云舒可以更依赖自己多一些。 正当云舒吃得开心的时候,白桦手上双捧着一盆糕点进来。不好意思地说:”前辈,我……厨房那还有糕点,我想你们或者会喜欢,所以拿过来给你们了。“说完便把一盆糕点放到云舒面前。明显这不是拿来给她们的,是给她的。他没想到云舒没在自己房间所以就成了她们。而且这盆糕点跟刚才的都不一样,这盆是兔子糕,一堆粉粉的兔子。显然是特意为云舒准备的。 云舒口里的还没吞下去,手上还拿着一只块桂花糕,看着一盆兔子眼睛直发亮。用力吞了进去以后说到:”好可爱吖,最喜欢你了。“然后就伸手把一只兔子放嘴里了。 白桦听到,以为云舒说喜欢的是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舒没留意到继续说:”师傅你试试这个兔子,好吃。“ 然后转向白桦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兔子的?“白桦并没回答,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离墨有时候对云舒这种不懂看人眼色的行为很无奈。但看到白桦对她的事这么上心,心中有点安慰却又有点不安。她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以后会怎样,是悲是喜。 用过糕点,三人都各自回房休息。 第十一章万剑山庄二 时值初春,午时的渡苍山没有江南初春的温暖,仍然是一副寒冬的景象。枯树之上霜冻在阳光下仍然残留着薄薄的冰碎。 云舒经过这一天一夜的奔波,倒头就睡。醒来过午时。醒来后,她想去找师傅,但却发现师傅并不在房中。 回到房中,忽然间孤独感,犹如这山路驱不去的寒气汹涌袭来。看着漫天飞散的雪花,远处寂寥的雪山,陌生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跟自己没有一点联系。 她压抑着想哭的感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自己说:“都那么大了,却为什么还是那么没用,师傅不在身边就觉得孤独。师傅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不找我一起去呢?小小是不是在吃饭呢?一个人(一只狼)有在好好吃饭(肉)吗?不过没在身边而已,我有师傅有小小,还有……嗯……他……嗯……呃……哎!好想快点回到你们身边啊。”然后叹了口气。 这时,叩门声响起,原来是白桦。只见他在门口边敲门边说:“云舒你醒了吗?我可不可以进来?” 云舒道:“请进,门没锁,你推就好。” 白桦推门而入,只见云舒一身白衣,脸上平静孤寂,仿佛千雪峰上的飘雪,与世孤绝。自从白桦遇见云舒,便发现,虽然平时总是机灵古怪像小麻雀似的,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她总是有意无意流露出,像现在这种孤寂,仿佛她的世界空无一物,她的眼睛清彻无物,没有一丝尘埃。 “离墨前辈在半个时辰前已经醒了,现在正与我爹娘在偏厅。”白桦在云舒对面坐下。 刚好挡住了云舒的视线,于是她把心神收回来,定睛看着眼前的人,还是一身白衣,只是比第一次见那身朴素的布衣比起来,这身衣服更显出尘。云舒一笑:“跟千雪峰真搭。” 白桦听得有点糊涂,问:“什么?” “没什么!”云舒浅笑。 白桦一笑摇了摇头,她总是什么都放心里不说,也不知道哪天她才可以变得坦率。不会像只刺猬,总用坚硬壳把柔弱包裹着。 云舒问:“师傅有让我醒了以后去找她吗?” 对了,前辈让我来找你说,她跟我爹娘叙旧,说如果你觉得无聊,就让我带你到处转转。” ”我想去千雪峰。” ”你不怕冷吗?现在山上还下着小雪,千雪峰上会很冷,不如待天晴的时候再去。“白桦担心云舒受不住千雪峰上的寒气。 ”没关系的,我就上去看一眼。我就是想在千雪峰看雪。”云舒说,”想去看千雪峰,它的名字跟水清后山一座小山峰一样。它不算太高,但上面有一棵梨花,那棵梨花树很高,至少对小时的我来说很高。那时候每到春天,它就会开满小小的花苞,春风吹过,花瓣漫山飘零像极了下雨。娘给它取了名字,千雪峰。“ 白桦看着云舒脸上淡淡的笑容,无法拒绝她的请求:”我明白了。用膳后我带你上山,你要穿多些衣服,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山上不下山下。你衣衫太单薄了,万一回来后病倒了,我会担心的。“ 云舒回道:”嗯,好。“ 云舒吃过饭后,披上了厚厚的披风,坐在房中喝着热茶吃着茶果,等白桦来找她。 几杯茶后,白桦终于来了,他也同样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厚披风。云舒不知道,白桦其实是为她准备的,因为如果到千雪峰后,她觉得冷,他还可以把披风给她。有时候白桦自己也没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每做一件事,首先想到的都是她。 白桦说:”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我跟你上千雪峰,日落便回。你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出发吧。“ 云舒应了一声,两人便动身上山。 上千雪峰的路不算太难走,只是因为下雪的原因,路有些滑,走得格外小心。加上云舒的披风,走得特别慢。好几次她都想把披风脱下来,但白桦都让她披着,慢慢走就行。于是云舒也无可奈何,只好继续慢慢踩着雪慢慢走。还好,沿路白桦都会跟他说,山上四季的变化。其实除了千雪峰外,其它山峰都是四季分明的,而山下则是四季如春。 云舒走得越来越累,听到山下四季如春,便说:”那我在山下种上一片的梨花树,那就不用来千雪峰看雪了,这些我在山下也可以随时看到雪了。“ 白桦说道:”呵呵,山下的确有片梨花林,那里小时候我种上的梨花。不知不觉便成了一个林子了。“ 云舒一听,便急了:”你怎么不说呢?我们明天去看吖!“ 白桦说:”嗯,这段日子,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云舒笑了笑没再说话。 云舒平日虽然经常上山采药,但那时候都是一身简装,所以在山中穿梭并不觉得多困难,哪怕是在冬天漫天大雪的时候,她在山路也是健步如飞。今天可能穿得不太对,走两步就被拌一下,走得踉踉跄跄,白桦时不时回头伸手去拉她。她觉得自己哪里像习武之人,真丢脸,但这时候也没办法。摔个四脚朝天更丢脸啊! 好不容易拉拉扯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抬头终于可以见到一个尖尖的山峰。看着近,走起来,至少还得半个时辰,不过单单是看见了雪山模糊的山峰,却已经让云舒足以再撑半个小时。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好几次她都觉得回去换一身便装再来,估计更快。现在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到了,所以她加快了脚步,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白桦的帮助。(全程扶着) 为了能更快看到心心念念的千雪峰,她不再跟白桦说话,只是专心地走路,专注到几乎只听到自己的呼吸跟心跳,除此以外再无其它。她也不明白,只不过一个终年下雪的山峰,只不过是因为名字跟她的千雪峰一样。她在期待些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清楚明白,这个千雪峰上,不会有爹爹,也不会有娘亲在,这里不是水清的千雪峰。 但是云舒觉得,人嘛,总要有时候让感情控制一下理智,做一些别人看起来不怎么理智的傻事,别人不懂,甚至自己也不懂也没关系。 在风雪中上千雪峰就是一件不理智的傻事。 第十二章千雪峰 千雪峰——因其终于积雪终年不消而天下闻名,渡苍山最高峰。 千雪峰——因一梨花树,每逢春末满天飞花,云舒娘亲取名千雪峰,水清后山一小山峰。 云舒跟白桦就像这两座山,白桦是名满天下万剑山庄的少庄主,未来万剑山庄的主人。而云舒,只是一个为一个人为一句话而倾尽所有,兑现承诺的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不为人知的人而已。 好不容易云舒跟白桦终于来到了千雪峰,虽然已是初春,但千雪峰上仍旧是漫天飞雪,像是仙女站在云朵上,把白云撕成小片小片往这小山上洒。但其实,云舒觉得这更像是水清那棵梨花长成参天大数,梨花片片凋零,化作春泥。 有时候人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美丽的风景时,总是会触动内心最温柔的地方,莫名的感动,明明是美好的东西,但却让人伤感,心痛得喘不过气。云舒站在大雪中,把披风的帽子缓缓摘下,从披风下,伸出两只手去接飘落的白雪,转身对着身后的白桦说:“水清的梨花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长成了参天大树,然后花落之时是否和这的景色一样呢?” 白桦看着站在雪中的人,像是第一次看见雪的孩子,笑得那么灿烂,但眼中却忍着泪水。他明白她为什么想来,所以就算大雪,他也陪她。好一会,白桦才回道:“嗯,一定。但是不用多久渡苍山下的梨花也会跟千雪峰上的一样,漫天飞舞,我希望你可以看到。” 云舒征在那,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希望永远都可以看到那的梨花终年不绝。”云舒很感谢白桦,只是过几天她便会离开。永远吗?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是否有机会来这地方。这地方跟自己可以说并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来这呢? 白桦回道:“山下的梨花我会亲自照料,只要你愿意,万剑山庄的门随时为你开。你随时可以来,任何理由,或者没有任何理由你都可以说来便来。” 云舒微微一笑,低头不语。心想,天底之下,哪怕水清也不是我说来便来的地方,回去总要有个理由。但眼前的人却跟自己说,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理由就可以去的地方吗?天下有这样的地方吗?没料到白桦会说出这么随心的话。他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却让云舒随心。 云舒走到崖边,往下看,想起以前,把树下的花瓣收集起来往悬崖扔,然后趴在边上,看着花瓣在花中旋转飞舞。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再回去,害怕看到水清的寂静,害怕想起从前。这些年来,她尽量不想从前,就算步步回首,还能看到些什么呢?什么都已经没了。但是这次来到万剑山庄,她却无法再抑制自己想回去的心情,想回去,哪怕再看一眼,哪怕看到一片破败凋零也想回去。千雪峰上的寒冷,让她更真切地感觉到现实就是这么寒冷,但是在最冷的地方却有最美的风景,还有人陪着自己。她想回去面对过去,哪怕因此而难过,也不想再这样逃避。逃避这些悲伤,意味着,连同那份温暖都埋葬。活在自己的世界,是没有意义的。她希望跟这个世界有更多的联系。而不仅仅只有师傅跟小小。 白桦就这样静静看着云舒,看着千雪峰,看着这片片飘雪。云舒虽然看着同样的景色,但却与白桦有截然不同的心思。 天色暗得很快,想来不过酉时,但温度有了明显的下降。白桦便走到云舒身边,把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轻声对她说:“已经是日落时分,回去吧。天色暗得很快,晚上下山太危险。” 云舒转身,眼中空似无物,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然后静静地看着白桦,好一会,又开口道:“我……想回去我的千雪峰,我的水清……看一下。” 白桦刚才看她静静看着雪,就猜到她想家了,只是没想到她会对他说。于是回道:“我陪你。” 听到白桦的回答,征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又回了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是低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白桦轻轻地帮她把披风拉紧一些,戴上帽子,笑着道:“回去吧。” 云舒应了声:“嗯!”然后便跟在白桦身后,两人沿路慢慢走下山。 下山要比上山花的时间长,二人回到山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刚进大门,白桦的师兄就上前对二人说:“师弟你终于回来了。掌门让我找你跟你说,回来就跟云姑娘去客厅一齐用膳。” 白桦说道:“有劳师兄了,我这就跟云舒过去!” 说完,白桦便领着云舒向偏厅走去。 云舒已经一整天没见着师傅,虽然已经不是孩子了,但是此时见着仍然是往师傅那小跑过去。然后向慕容英跟亦红棉作揖道:“晚辈见过慕容庄主,见过慕容夫人。” 二人笑了笑,便请离墨与云舒入座。 本来去舒觉得在这吃饭好有压力,并不想一齐吃。但当看到端进来的各种菜,她就觉得为刚才所想而惭愧。看着桌上全是自己爱吃的菜,而且都是娘亲小时候常做的,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泪。抬头问离墨:“师傅,这,为什么?” 离墨笑了笑说:“傻孩子,师傅忘记告诉你,慕容夫人跟你娘都是江浙一带的,这餐饭可是慕容亲自为你做的。” 亦红棉说道:“小舒,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听离墨道长说你喜欢吃这些菜,然后就想做给你吃,但好久没下厨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你快尝尝。” 一个庄主夫人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自己,做了这么一桌菜,云舒觉得,白桦的家人真好。如果换作白桦来他们家作客,如果母亲还在,应该也是会这样做一桌丰盛的菜吧! 云舒红着眼说:“谢谢慕容庄主,谢谢慕容夫人。这些菜都是我最喜欢的,一定是很好吃的!” 亦红棉看着云舒的样子忍不住眼睛也是红了一圈,轻声说:“孩子,不用这么拘束,当自己家人吃饭就好,赶紧试一下,然后便把菜往云舒碗里夹。” 慕容英看着云舒,虽然并没有像亦红棉那样热情,但他还是温柔地对云舒说:“夫人说的是,不用那么客气。” 就这样,这一餐饭,云舒基本上就没动过手去夹菜,一顿饭下来,她觉得自己吃了三天的饭量。 她觉得好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家的感觉。 第十三章结伴同行 晚饭过后,云舒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到离墨房间去了。 ”师傅我们要留在这多久?离开后我们要去哪里?”云舒认真地问。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急着要走?“离墨故意问到。 ”师傅……怎么会。喜欢,很喜欢这里。庄主跟夫人都对我很好,今天晚上的饭是这几年里面最开心的。“云舒低头沉默好一会才说,“我……想回水清看看。” 离墨知道云舒一直十分想念水清,但她总觉得这种感情会让她变得软弱,所以从来不会提起。她不知道她今天突然想回原因是什么,但她希望云舒可以体会到世事本无常,她希望有天她故地重游时,能笑着说起那发生过的开心的往事,不再觉得孤独。 离墨也是沉默好一会,缓缓地说道:“后日我们便启程去水清,该是时候去看看故友了。” 云舒本来以为离墨会为什么,然后她为此还想过该怎样回答,才能显得风清云淡,不让她担心。但她却什么都没问,于是便问:“师傅你不问为什么?” 离墨睁大眼问道:“回水清需要理由吗?只要你想回,随时都可以回去。就像云华,你想回去的时候回去便是,不需要理由,因为她是你的家,你的归宿。回家哪里还用得着理由。” 云舒心中默默念着,家,是啊,水清跟云华就是我的家。为什么要解释回去的理由呢?然后扑到离墨怀里,笑着说:“谢谢师傅。” 离墨被云舒这一抱,差点把手中的茶杯也打翻了。“行了行了,差点把我茶都打翻了。”心想,让她下山果然是对的。那么多年了,终于不再害怕了。 云舒站起来,吞吞吐吐地问:“师傅,白桦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吗?” 离墨一听,原来是这个原因。回道:“白桦又不归我管,问我干嘛呢?” 云舒想说点什么,但是哼哼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然后便心事重重地跟师傅道过晚安便回房。 第二天一早,离墨便带着云舒去找慕容英提出辞别的事。亦红棉本来想让二人再留些日子,但是离墨知道云舒一旦想去做的事,不去完成便会一直不安心,于是委婉拒绝了。说这次下山是修行,若留在庄中作客那这趟旅程便失去意义,他日定会再来拜访,还说了很多客套话,这才让慕容英把热情的亦红棉给制止了。 于是各人在偏厅聊着闲话,慕容英跟离墨在说着武林中门派一些事情,而亦红棉则跟云舒说起她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时遇到的各种有趣的事,说起第一次遇见慕容英时,笑得特别灿烂。听着听着,云舒就想,不知道有天自己会不会这样一个人快意恩仇,闯荡江湖,然后遇不平之事便拔刀相助,过得逍遥自在呢?回过神时,亦红棉眼神出现了跟刚才说起土豪恶霸时不一样的温柔,对云舒说:”我以为一生就会这样过下去,直到遇见了一个人,才知道,逍遥自在不如有所牵挂。任何时候回过头,总有个人在那等你随时回去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心安。云舒,我希望你不久便遇到一个让你心安的人。万剑山庄跟水清、云华一样,是你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一定要记得,只要你想回来随时回来。“ 云舒听着听着,觉得慕容夫人是不是有些太热情呢?毕竟她跟亦红棉才认识了两天。但是对方的一番好意,云舒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这时候白桦从门外进来,与各人行完礼后便道:“我听师兄说,云舒跟前辈打算明日就要离开了,所以专门过来请求爹娘,不知我可否同行?” 慕容英说:“离墨道长跟云舒是去修行的,你跟着去恐怕会给她们添麻烦,而且怕有不便。” 亦红棉生气道:“夫君你怎么这样的?孩子跟着去路上可以照顾云舒,还可以帮离墨道长打打杂。而且如果白桦一齐去的话,离墨道长跟云舒不如再住多两天,等我寿辰后再出发?不知道离墨道长跟云舒觉得如何?” 相对于慕容英的客气,亦红棉则是更多的是江湖豪杰般不拘小节,有话直说的人。 还没等离墨回答,白桦便说道:“前辈,白桦曾答应云舒陪她回水清。君子一诺,望前辈成全。” 离墨笑了笑说:“慕容公子同行,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这事,由云舒决定。”离墨知道,水清对云舒而言是特别的,特别到是容任何人进入,哪怕是她自己,她害怕那里有所改变,她希望那永远是以前那个样子。是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地方。离墨不知道,云舒是否愿意让慕容白桦进入这样一个地方。 云舒笑笑说道:“慕容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云舒一句无关重要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心上。公子前些日子才遭遇刺客,今日为我下山着实冒险。”云舒显然并没有打算让白桦同行,当时说过的话,她多少有些许后悔。水清正如她的心,并没有准备好让任何人进入。 当白桦听到云舒生分地喊他慕容公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痛,然后说到:“既然放心上了,便没有打算放下过。”白桦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将自己拒于千里。 说的是陪云舒回水清的事,事实上,云舒明白,白桦真正放心上的是自己。云舒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见长辈都在便把话又吞了回去。 离墨明白云舒的心思,但她也看得出白桦的心思,主要是她自己觉得白桦会照顾好云舒。便说:“呵呵,云舒是怕你有个万一。我这两天跟庄主、夫人研究过了,这次不过是偶然一些小贼所为,只是为财。就算再遇到,有我在,定不会有人能伤他分毫的。” 白桦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云舒。 云舒没敢看白桦,她只是拉着离墨衣袖小声说:“师傅,我……”离墨没等云舒把话说完便打断道:“师傅都明白。但你是为什么想回水清的?是谁让你想回去的?” 云舒没想过师傅看得如此透彻,一时无语征在那不说话。 亦红棉便接过话,说道:“小舒,听话。让白桦一齐去吧,你一个女孩子的我担心,白桦也是时候下山历练一番了,你就给个机会让他见识下外面的世界吧。” 云舒对亦红棉这种说辞显得特别不懂应对,支支吾吾最后也就只能说谢谢。 其实在座各人都明白,云舒自幼失去双亲,可谓失去了所有,所以除了小小跟离墨是她放不开的,除此以外她对任何事与人都不在乎,并不因为冷漠,只是她太害怕失去,而只要不拥有便不会有失去。所以当她察觉白桦的心意,她便下意识逃开。而离墨只是希望她可以接受别人的爱,也同样可以接受失去。 就这样,三人便决定在亦红棉生辰后再动身离开。 第十四章重回水清 忘记了曾经有多少个孤独的晚上,午夜梦回,一切都仿佛不曾改变,那时候的阳光是温暖的,大家都笑得那么温柔,时间并没有改变那一分一毫,一如往昔,然而每次回头,那里空无一物。所以有那么一段不那么长也不那么短的时间里,她不敢睡着,害怕醒过来后那份悲痛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一切。直到泪水流干,这份思念也干涸了,但时候一到,便如冬雪融化,无数的水流汇成江河淹没了所经之处。 其实去舒不是不想回去,只是害怕,害怕那份摧枯拉朽的悲伤,害怕无法抵挡的软弱,不想让师傅失望,也不想对自己失望。所以这些年,她装作放下,装作若无其事坚强地活着。但师傅说,可以把自己脆弱、无力毫无保留示于人前时,才是真正坚强,她一直不明白。 这一夜,云舒又梦到了小时候,但这一次,梦一直延续直到天明。云舒睁开眼,说了一声:“抱歉,我回来了。”泪水顺着脸庞悄然滑落。 因为云舒想快点到水清,所以在在亦红棉寿辰次日便动身,亦红棉很想他们再留些时日,但慕容英知道云舒心切,便嘱咐回程的时候,再来山庄小住,亦红棉只好依依不舍地送众人离去。 就这样云舒、离墨、白桦便在亦红棉与慕容英及其门人的目光中,缓缓走下山向水清出发。 云舒十分思念水清,在山庄中,虽然众人待她都很好,她也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回水清比较重要,日后还可以来山庄,于是带着些许不舍与紧张踏上了回水清之程。 从万剑山庄到水清其实并不远,骑马不过是两日路程而已。路程比较短,所以他们走的是大路,第二天便到了水清山下,三人便在客栈休息,待明早天亮再上山。 为了明天一早动身,所以当晚大家都十分早便各自回房。见云舒房中的灯还亮着,白桦便来到云舒门前,但他并未敲门,只是站在门口,轻声问:“云舒,你睡了吗?” 良久,房中传来声响,云舒走到门前,但她并未开门。隔着门问:“嗯,找我有事?” “我……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去千雪峰吗?为什么……” “……” “抱歉,打扰了。”时间像静止了似的,白桦一直没等到云舒的回答,两人只是隔着门就这样站了许久,默默无语。 听见白桦离开的声音,云舒说了声:“是我该说抱歉!”但她不知道白桦是否听到。 第二天一早,三天没吃早饭便起程,经过了昨天晚上,本来云舒与白桦就没太多话,现在更是一言不发,只是偶然间指示一向方向,然后对方回应一句。气氛无比深沉,离墨昨晚听到二人的对话,但她并不打算说些什么,就由得他们顺其自然好了,所以也是一路无话。 就这样,在午时之前便到达水清。 三人行至水清大门,云舒抬头看着裱有水清派几个大字的牌匾。过往片断在眼前一一重现,百种滋味心头萦绕。离墨跟白桦知道云舒故地重游,就像心中已经结了的痂又被撕开,重新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但这伤随时时间推移自会痊愈,旁人无法做得了什么。说什么能明白,可以体会那都不过是骗人的话,不曾经历,如何体会刻骨之痛。云舒此时最不需要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所以二人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舒回过头,浅浅一笑,跟离墨说:“师傅可曾记得,与师傅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那时候我只有六岁,哭得像个小泪人,死活不肯跟你去云华,硬是在地上滚,当时娘……娘她……她……她说,晚上就回来,就这样我就傻傻地跟你走了。” 离墨担心云舒情绪会崩溃,心疼地喊了声:“云舒……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没想到白桦说话了,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你为什么总是要逼自己做些做不到的事。如果这里还是让你心痛,你可以不回来。你如果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可以不说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装作没事,为什么明明觉得痛还是硬生生地把伤口撕开,然后告诉别人你没事,你很好。你明明可以哭着说你觉得难受,说你觉得痛苦,说你觉孤独,你……” 离墨拉住了白桦,这时候他才留意到云舒呆呆地看着自己,眼泪不自觉地留下来全然不知。 离墨过去,把云舒抱在怀里,轻声说:“小舒,白桦说了我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这些年我一直让你学会放下,是让你面对过去不喜不悲,而不是让你明明觉得痛苦却压抑着。这些年,你总是小心冀冀,害怕别人看到你软弱无力,看到你放不下,看到你的眼泪,但是孩子啊,你在我面前并不需要装作坚强。你可以放不下,你可以带着过去的回忆,然后笑着去开始新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假装开心。我知道你不想我担心,但你这个样子我就能安心吗?多少次我想开口,但你那么努力地表现出来的坚强我不忍拆穿。” 白桦冷静下来,对云舒说:“你明明有离墨前辈、有小小、有云华,现在你还有我、有我爹娘跟万剑山庄,可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拒于千里之外,然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水清不出来。为什么害怕承认你的软弱?如果我们在你身边你还是觉得那么痛苦,还要那么逞强,那我们该如何自处。前辈又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离墨怒道:“白桦够了!” 云舒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口中喃呢着:“师傅……师傅……我……想爹娘,我想大家啊!我想去找师兄弟他们,我想在水清等他们回来,我想所有一切都不曾改变。我还是觉得这些年像是一场梦,所有的人还在,我梦见他们了,可是为什么我回头是一片黑暗,那时谁都没有,我到处跑叫着你跟小小的名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理我,那里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因为我还放不下,我那么没用,所以连你跟小小也要离开我?为什么所有人都离开了,为什么要剩下我一个人……为什么?” 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了,风停了,山中没有一丝声音,只剩下云舒在离墨怀中抽泣,久不久喃呢着说出一两句听不清的话,也不知道在跟她自己说,还是跟离墨说。 白桦站在两人身边,看着云舒觉得心痛,但他只能这么做,他知道从她父母离开后她就不曾这样放肆过,一直小心冀冀活着,生怕一不小心又会只剩下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舒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眼泪都流干,直到失去力气在离墨怀中沉沉睡去。 离墨待云舒睡着,对白桦说了声:“谢谢。” 这一晚,云舒也没醒过,离墨守在她身边,白桦则负责把房间都清扫一遍,还好,水清其实并不大,就只有十个房间。而离墨每年都会来,所以其实白桦一个人打扫,也并没花太多时间。 这天夜里三人各有所思,这一次水清之旅程,将云舒引入了万劫不复,但此时三人混然不知。 第十五章故地重游 夜半,云舒醒过来,印入眼帘的景象多少年不曾见过,似乎此情此景只在梦中出现过。是八年前自己的房间,八年来午夜梦回才得见,今日却真真实实在面前。许久,云舒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水清。本以为故地重游,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但此刻却无比平静。 云舒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周围一片寂静,这是她之前所害怕的。害怕看到这的孤寂,因为记忆中这从来是热闹的。感觉记忆中的一幅画卷,被片片撕碎。一直不回来就是不想让这种苍凉让故地的色彩变淡。希望这永远是阳光明媚,黑夜从来不会出现在这。但现实总是要面对的,深夜的水清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这应该就是万籁俱寂了吧?以为这种寂会会像浪潮将过去淹没,然而,这种寂静却让人觉得份外的宁静。 云舒披上披风,轻轻推开房门,深夜了,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头上的星光。云舒抬起头,看着星云密布的天空,第一次发现,水清的星空原来这么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星罗密布的苍穹。 云舒默默说了一句:“原来天空那么高、那么大、那么美。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都快忘记了。” 风渐渐起了,轻轻吹过庭中的青竹叶子,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干净透彻。云舒穿过庭园,夜色中看得不真切,在星光下,循着记忆走过回忆中的各自片断。 只是在室外流连,云舒未曾进入任何一个房间。悠悠说了一句:“还是这么胆小,呵呵。没关系,害怕也可以,明天跟师傅他们再一齐进去吧。” 风停了,一切又回归寂静,但四周飞出了几只被风惊动的萤火虫。时而近时而远,当云舒伸手时,却飞远了,云舒淡淡一笑,说:“呵呵,你想带我去哪吗?那我们一起到处走走吧。” 云舒跟着萤火虫,漫无目的到处走,时而疾步,时而驻足。今夜星光灿烂,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虽然没有带上烛火,但是还是可以看清脚下。不一会云舒已经离开了水清,往山里走去。 天色似乎越发昏暗,估计已经快是黎明时分,山中寒气逼人,不知道何时萤火虫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云舒一个人在山中。因为不必再追赶萤火虫的脚步,所以云舒便慢慢走,虽然看得清脚下的路,却无法辩论这是哪,而且相隔多年,再加上刚才一直看着萤光,并没留意到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走着走着,天空开始泛白,周围的景色开始慢慢显示出了淡淡的轮廓。在不远处,一块平缓的空地上,似乎生长着一棵大树。说是大概吧也并没有太高,不过就那么三四个人的高度。云舒心中开始有些激动。自言自语:”千雪峰?是……是梨花树吗?“ 她吸了一口气,缓缓向大树走去,太阳从东面慢慢升起,眼前的大树渐渐清晰出现在她面前,还有,大树旁边影子里面站着面向着她的是谁?她看不清面容,看不清他是男是女,身上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她慢慢一步步靠近。 直到足够距离,树下的人开口道:”怎么醒了?雾气那么大,别着凉了。“说完缓缓向她走来,把身上的披风加在她身上。 她已经分明地看到了这个人的脸,一袭白衣,除了他还有谁,但她不敢相信他在这,问了句:”白桦?“ 他低头应了声:”嗯?“ ”哦……“ ”嗯?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你“ 白桦轻轻笑了一声,说道:”不然?“ 云舒低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是我语气重了。“ ”嗯,没有。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的?“ ”睡到半夜醒了,到处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洒在了树上,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云舒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风吹过,片片花瓣便在空中开始飞舞。 云舒抬起头,笑着说:”你看,下雪了。“ 白桦应了一声,嗯。但其实他的眼光并没有在花雨中,而是落在了眼前人的脸上,觉得她此刻的笑就像这飞舞的梨花阳光明媚。 云舒并没有注意到白桦呆呆地看着自己,转身缓缓步向前方,伸出一只手让一片花辨落在掌心,然后收回放在眼前,低头一笑,并无言语。 云舒在树下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白桦则在她旁边坐下。云舒开口说:”还记得小时候,总是要在这树下才肯练剑,因为觉得漂亮,爹的剑很快很轻,每片花瓣都会落在他剑尖,然后递到我面前。那时候觉得我爹真帅。然后把花瓣包起来,拿回家给娘亲做成小花包。我也曾经试着用剑去追花瓣,但是,好像都没成功呢,娘亲看着总是笑,但父亲说没关系,云舒像是在花瓣里面的蝴蝶。“ 说完,她起身,站在尚未停下的花雨中翩翩起舞。与其说是舞,还不如说是剑,云舒在回忆着父亲在梨树下教他的剑招,一招一式沥沥大目,已经是跟当年爹的风采一样了,只是娘跟爹都看不到了,如今是为谁而舞。 ”娘亲、爹,我已经学会了,你们看到了吗?“花飞歇舞骤停,云舒抬头对着梨树说道,“还有,我也学会了一个人好好地生活,所以不用担心。我很好!”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不是有前辈跟小小吗?现在还有我,还有万剑山庄,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永远都不会一个人的,哪怕当你孤身一人时,我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找你,到你身边陪你的。”白桦走到云舒面前认真地说。 云舒抬头看着白桦认真的脸,没有了刚见时的傻气,忽然间觉得其实除了一开始灰头土脸时觉得他傻,大部分时候都觉得他是个很沉稳的人,没有同年那些公子哥的毛病,格外成熟。 云舒低头莞尔一笑,心想,是啊,虽然爹娘不在了,但其实身边还有很多人对自己很好,无条件地好。怎么自己以前还会觉得孤独觉得寂寞呢?可能是师傅不擅言词,小小又不会说话,自己一时没想到这点吧。现在白桦那么直接地说出这一点,自己才恍然大悟,从来不曾一个人吖,怎么就没留意到呢? 白桦就这样静静看着云舒,良久,云舒抬头迎着他的目光淡然一笑道:“我明白,或者稍微迟了些,但我想并不晚。我们回去吧!” “嗯。” 就这样两人慢慢地从千雪峰向水清步去。 多少年后,云舒想起这些往事总是觉得自己笨,怎么就一直没感到幸福呢?明明那时候那么多人对自己那么好。虽然这些人后来都不在身边,但是自己并不是只有一个人。每当想到这点,不管多困难,她都坚持。 第十六章故人依旧 在山中百转千回,回到水清时,已近午时。远见炊烟袅袅,想必是离墨为二人准备了午饭。 有人陪自己走过千山万水,有人在一个地方等着自己回去,还要些什么呢?这不已经足够了吗?日照下的水清没有了昨日夜幕下的孤清,虽然谈不上热闹,但有些淡淡的生活气息。但为何以前自己却没发现呢?有太阳的地方都很温暖,云舒把自己跟白桦的披风都脱下来,白桦自然地把衣服接过。云舒也习惯了白桦这种挺“自我”的行为,也不说也不问,按自己心意行事,也是自然地把衣服递过支。转身轻快地往水清步去,走几步跑一两步。 穿过大门,经过后院时,只见在大厅门前一青衣男子负手而立。这身影…… 这身影好熟悉,但是云舒不敢确定,怕失望,只是站在那看着这身影,不动。白桦跟在身后,看到青衣少年后,便上前问:“这位兄台来找谁?” 青衣少年转过身,表情有点惊讶又点兴奋,好一会才回:“这位想必是慕容公子?在下顾长风。” “师……师兄,师兄,是你……吗?”听到顾长风三个字,云舒眼眶便红了。 “小舒……是我,是长风师兄。”顾长风没等白桦回话,只看着云舒。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云舒努力压抑着自己快要缺堤的眼泪。 “因为小舒回来了,我等了你八年了,你都没出现过。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顾长风温柔地说。 云舒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得梨花带泪,便往顾长风身上扑。 顾长风没就这样静静地让云舒抱着,直到她终于平静。把云舒从身上拉起来:“你看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时那么爱哭。师兄身上全是你的眼泪鼻涕。” 云舒用手轻轻锤了一下顾长风,有点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哪有……” 顾长风忽然间认真地说了一句:“小舒,好久不见。” 云舒抬手用衣袖把眼泪擦干,抬起头笑着说道:“嗯,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白桦看着云舒有点难过,云舒似乎并没有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过,但是对着顾长风,她却是全无顾忌。心想,难道自己是吃醋了,想到这他便摇了摇头。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说道:“顾兄,你跟云舒多年不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先去帮离墨前辈准备午饭,你们慢慢聊。” 云舒看着白桦离去的身影,她不是有心把他冷落在旁的,但是白桦应该不会介意,等晚些跟师兄叙完旧再去陪他好了。 顾长风喊了一句小舒,云舒才把眼神从白桦身影那拉了回来。只见顾长风笑眯眯看着自己,云舒睁大眼睛说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要看着他多久。” “说什么呢,倒是你,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还有其他人呢?” “说来话长,我们进屋,我再慢慢跟你说。” 水清门人里面年纪最大的是顾长风,当年也不过年及十八,最小是云舒,其余弟子也不过十三、四。水清门人都是云舒爹娘行走江湖时,收留的孤儿,后来已经有五人,他们便觉得想给孩子一个家,不能这样跟着他们漂泊。本来想着给各人找户好人家,但是当时云舒娘亲怀上了云舒,母性大发,不舍得。云舒爹就干脆来到水清山,创建了水清派。五个孩子便成了他们弟子,大家也有了个家。 从顾长风的话中,云舒知道,当年离墨到水清看到水清一片混乱。年纪小的终日哭哭啼啼,顾长风忙里忙外照顾众人。但离墨知道,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来支撑一个门派显然是不行的。而且当时云舒的情况相当差,不哭不闹不吃不喝,不管顾长风怎么哄都像木人没一点反应。 离墨便跟顾长风商量,把师弟妹都安排到其它门派中,他们还小,不能就这样一群孩子在这山中生活的。顾长风同意把师弟妹都改投其它门下的事,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自己改投门派,他说水清是他的家,只有这个家。离墨拿他没办法,离墨跟他说,他是大师兄,也已成年,若不改投其它门派,不若下山修行,它日再回到水清。 其他师弟妹知道大师兄的决定,都是哭得不行,怎样都不愿意,要留在水清。离墨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他们都安排给一些江湖的朋友照顾,答应他们成年以后便可回到水清。 八年期间,他们都是回到水清,仿佛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只是云舒一次也没回来,他们便只好在这住一段日子便离开。待云舒回来的时候,大家便会重回水清。 云舒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师傅从来没说,她有点难过:“为什么?大家都不跟我说?师傅也不曾提过这事,如果知道你们在这,我……” 顾长风没等云舒把话说完,便打断:“离墨前辈她说,你若只是记挂着仇恨,心中只有孤独,那回到这只是折磨。当你明白,放下过去,珍惜当下,你便会回来。有一天你会悟得,她不想你按她的意思去做,她希望你依心而活。” 云舒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对不起,都是我,那么笨。让你们等了我那么久。” 顾长风用手轻轻抚摸着云舒的额头,说道:“现在不是等到了吗?前些天收到离墨前辈的飞鸽传书,想必大家都在赶回水清途中。” 云舒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眼泪都流光似的。 她终于明白,这些年来,画地为牢,把自己困住,将所有的孤寂按在自己身上,自以为自己多凄惨,让身边多少人受伤。因为她身边那么多人,努力对她好,但她还是觉得孤独,这让那些对她好的人该多心伤。自己是多么笨,怎么才发现。自己有家,长风师兄跟大家一直在水清等她。她有师傅还有云华,其实大家对她都很好,偶然间不愉快也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还有小小,那是爹娘留在她身边的。还有……白桦,那个说会一直陪着她的人。万剑山庄,说累了可以回去的地方。明明自己拥有那么多,怎么却一直没看到呢?为什么还要觉得孤独啊? 这次云舒并不因为伤心而大哭,一会,她便收敛心神,努力压抑着眼泪。抬起头,红着眼,说道:“师兄,欢迎回家。” 顾长风看着云舒一张哭成花脸猫的小脸,轻轻一笑道:“傻丫头,我回来了。” 第十七章故人故地 八年不见,云舒很想知道每个人的近况,但是顾长风说,他们的近况应该由他们自己说。他们估计天黑前,最迟也就明早都会到齐。所以云舒虽然很想知道,但也只好耐心等其它人的到来。 两人坐在后院亭子那续续说着这几年发生的事。 顾长风因为不顾改投别人门下,于是离墨并未勉强,只是觉得这些孩子怎么都这般执着,于是便也随了他们自己的心愿。顾长风当年虽说已成年,但一直跟在云舒爹娘身边,未经世事,独自游历江湖她也是十分担心,于是便把云舒爹写的流云剑谱交付给了长风。但是当时长风并不收,他说,这本剑谱理应交由师妹,也就是云舒。但是离墨当年作了个主,硬是让他收下,而且必须练得炉火纯青,他日再见,便由他兄代父职,把这剑法教给云舒。长风当时犹豫了很久,但是想到,师父师娘惨死,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若他日他们回来,再遇仇人上门,他要怎样保护师弟妹,于是便收下剑谱。 历经八年的时间,剑谱上一招一式他都已经熟记于心,熟悉运用了。现在云舒回来了,他便想把剑谱归还。 长风从怀中小心地取出一本稍微有点残旧的书递到云舒面前,看着这本发了黄的书,看得出长风视之如珍宝,每次翻开都必定是小心翼翼生怕让它受损。 红舒红着眼低头看着长风递过来的剑谱,上面是娘亲写的流云剑,里面是爹的一招一式,娘亲描的画,旁边注的字。云舒握着有点颤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她把剑谱往长风推去,轻轻说了声,爹的剑本来就打算传给师兄的,这是爹娘留给你的,我知道,我不会要的。 长风惊讶:“小舒,你在说什么,这是你爹娘的东西。师兄不过代为保管。” 云舒轻笑一声:“师兄的跟我的有区别吗?它在你那,我才会安心。爹娘当年就没打算让我学,所以才让我拜离墨师傅门下。” 长风还是不同意,不肯收回。 云舒再说:“师兄不知道,当年我也是要爹爹教我,但是爹说,流云剑比较适合师兄,所以这剑谱本来就是为你而写的,其它师兄师姐其实也有一本,只是……还没来得及。” 长风沉默许久,然后道:“那既然这样,待各位师弟妹回来后,我把流云剑教给你们所有人。流云剑以后就是我们水清的武功了。” 云舒笑道:“嗯,好哇。” 话峰一转,长风问道:“师兄刚才见那慕容公子对小舒你挺关心的,长兄为父,云舒你是怎样想的?” 云舒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磕磕巴巴地说道:“师兄,你,你说什么呢。什么怎样想,那个那个,他,他是,那个……” 见云舒那个了半天,也那个出个所以然,长风轻轻一笑道:“傻丫头吖,人家的心意,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你难道讨厌他?” 云舒沉默一会说:“他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无父无母,不过一普通人家。但是他,他是万剑山庄的少庄主,未来的庄主。我……” 长风皱眉道:“你什么?你是我们水清的掌门,你有我,有师傅还是师兄师姐。而且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你是怎样想的?你喜欢他吗?” 云舒听了,有点难过的说:“什么掌门嘛,师兄,水清掌门当然是你,我还是想当你们的小师妹就好。” 长风打断到:“这些以后再说吧,你为什么回避我的问题呢?你到底对他是怎样的?” 云舒见长风追问,叹了一口气道:“爹娘也没你这么着急,这么快就想把我嫁出去。” 长风哈哈大笑,然后认真地说:“他会是你的家人,真正意义上的。” 云舒淡淡回了一句:“你们也是。” 长风低头不语,云舒浅浅一笑,二人便不再说话,静静看着水清上空,风清云淡。 真正的家人,他指的是血亲。与白桦在一齐,会有自己的孩子,便与这世界有更深一层的联系,不再是孤身一人。顾长风的意思,云舒是明白的,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对白桦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是朋友、亲人,还是……。不可否认,她的确是有点喜欢白桦,从一开始他舍身救她,然后陪他来水清,许诺不管她去哪,他都愿意陪着,似乎他总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与白桦对她纯粹的感情,她对他的感情明显复杂多了,复杂到她其实自己也不清楚。白桦于自己而言,像在远方的朋友,偶尔传来书信,淡淡地维持着联系,期待着相见,仿佛有请多话要对他说,多到这一张薄薄的书无法承载。但是当他在面前时,她却一句话也说不过,只能这样静静看着他。 但此时云舒并不想再去深究这事,时间会给出答案,现在她只是一心想着水清的人,水清的事。 顾长风在云舒心中,是兄长,真正的兄长。小时候师兄姐们对她都很好,什么都依她,虽然有时候娘会跟她说不可以,可是大师兄总是淡淡笑着说,没关系。以前云舒觉得大师兄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所以总是谦让,所以她总是粘着他,为了让他知道他是很重要的家人。但是现在云舒觉得,大师兄对自己好是因为从心底里把她当作妹妹,把水清当作家,把师弟妹当成兄弟姐妹,所以才百般纵容吧,所以她想给师兄一个家。 虽然师兄很多话没说,她知道,他一个人肯定吃了不少苦,不同于自己一直被师傅照顾着,他不说,她便不问。云舒回想这些年,感觉很想把所有话都对长风说,因为这样她就会觉得自己这些年,他都参与进来了,便说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想把这八年所有的事都跟你说。” “嗯,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我跟师弟妹们会一直留在水清。”长风看着眼前的云舒,见面前他曾想过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会变得陌生?变得不再是以前那个云舒。但是现在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哪怕是上山看到一只鸟也会跑来跟他说。总是把自己的所有跟他分享,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孩子善良,只是为了让他跟她拥有的一样,她愿意将自己所有分一半甚至更多给他。 云舒一笑,道:“嗯,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会一直在水清。快要开饭了,我们去厨房看下能不能帮上什么吧?” 于是云舒便拉着长风的袖子半拉着往厨房慢慢走去。 久别的重逢总是让人开心的,只是如果下一刻就要分离,是不是没有这重逢,日子会更好过些?还是,之所以可以一个人坚持下去,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与等待? 第十八章重逢 莫道故人心易变,繁华褪尽忆初心。 从离墨口中白桦得知顾长风的一些事。虽然有点羡慕云舒对她的依赖,但是打从心中感谢这个人。因为他一直在努力维持着这个云舒朝思夜想的家。当年不过十八,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更多的是敬佩。 云舒看到白桦站在门口,便松开长风小跑过去白桦身边,问:“你不是说帮师傅做饭吗?怎么站在这的?” 白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一会才说:“离墨前辈说,我还是在一边待着就好。” 云舒噗一声笑出来了,这万剑山庄的小庄主,从来没离开过山庄,怎么会做饭。盈盈一笑便道:“傻瓜,那我做给你吃好了。”然后转身对着不远处的长风喊:“师兄我去做饭,你跟白桦一齐等吧。”其实长风一个人在外多年,肯定是会做饭的,但是云舒希望做一顿饭给他吃,让他有回家有饭吃的感觉。于是在长风开口说帮忙前,先开口让他在一边等就好。 长风站在那,看着远处的云舒,笑得那么明朗仿佛不曾经历过这些年的孤独,不是世故只是更加懂得体谅人心。 白桦跟长风其实都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也没多熟,于是两人站在那一时不知该干什么好。稍微寒暄几句便无语,于是两人便到偏厅那等。 离墨虽然也少下厨,但是厨艺却是了得,云舒走进厨房只见桌子上摆着一堆切好的菜,还有云舒喜欢的肉。离开云华,也知道云舒心心念念肉,所以离墨也就把山下买了一些腌制肉弄好,打算做成小炒,好让云舒开心一下。 云舒离远就看到桌上全是自己喜欢的菜式,虽然大部分只是斋菜,但是全是她平时喜欢的,诸如南瓜羹、艾草饼、红烧茄子、素三鲜等等,而且还有最喜欢的小鱼干。看到一桌子菜,云舒开心地说:“全是喜欢的,师傅真好。师傅我帮你炒菜吧。” 离墨知道云舒想帮忙,但云舒做饭是好吃的,只是变数比较大,每次总会有事,不是打破碗就是直接把菜烧焦。离墨为了安全起见,只好说:“都差不多得了,你就等好了。” 云舒应了一声,然后道:“师傅你为什么不说?” 离墨被问得云里雾里,便问:”说什么?“ ”长风师兄他们的事啊。“ 离墨沉默好久才缓缓说道:”我想等,等一天你可以淡然面对过去时,让你回来水清。但是这一等,便等了八年。这八年,你一句话都不问,什么也没问。“ 云舒低下头说道:”我……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着跟师傅回到云华,只要听师傅话,至少我还有师傅。我不敢问,怕失望,也怕师傅对我失望。“ ”没关系,虽然时间有点久了,但是我等到了。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但这也是我最失望的。“ ”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按自己心意而活,而不是我的希望。我最大的希望是你随心而活,而不是活成我心中的样子。“ 云舒一直以来都按照离墨的话,放下恨,不执着。但其实,她放不下恨,她执着于过去。但她不想让离墨失望,所以假装着对一切冷淡不在意。其实离墨全看在眼里,离墨说道:”你希望你可以真正面对恨、执着,冷漠不代表放下,你只是在逃避。如果你真放不下,那就试着去了解真相的背后。“ 这是离墨这些年来,第一次对云舒说,她可以做不到。云舒从来没想过,她可以,回道:”师傅,我让你失望了吧?我放不下,过去的人过去的事都放不下。“ 离墨摇摇头说道:”你随心意前行,天道自有定数。是我参不透,不拿起来,谈什么放下?我相信你本性善良,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做过有违天道之事。“ ”无论日后有何际遇,云舒也不会忘记今日师傅所言。有些事……时间会替我完成。“云舒指放下执着这一事。 话比,二人便各有所想,不再说话。 偏厅里,长风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棋盘,便与白桦对弈。白桦没想到长风在江湖闯荡多年,却居然有此闲逸的爱好。而他自己虽然谈不上爱好,但平日无所事事时,也会与庄中师兄弟们对弈。 这些年长风一个人在外,难得今天有了对手,就趁此机会好好下一盘棋。棋适敌人,一盘棋却下了半个时辰亦未分胜负。两人正胶着时,云舒端着两盆菜进门,看到桌子上的棋盘,便笑着说道:”啊,围棋。我也好久没下了。师兄等下跟我下,我现在比当年进步了许多。现在先收起来,我们先吃饭,师傅今天做了好多菜,平时难得吃到喔。“ 长风开玩笑道:”云舒刚才不是说,你要做饭给师兄吃吗?怎么变成是离墨前辈做的呢?“ 云舒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是有去做的,但是师傅都差不多做好了。所以我就负责端菜。“ 长风眯着眼笑道:”真的?“ 云舒股起腮道:”不跟你说。“ 长风哈哈大笑,伸手去把棋盘收起来,跟白桦说:”难得遇到对手,我们吃完饭继续,别理这小丫头。“ 白桦看着他们二人斗嘴,只是淡淡一笑,自然地伸手接过云舒手上的菜说道:”嗯,我去端菜吧。“ 云舒伸手拉着白桦的衣袖笑道:”不用,我去吧。嗯,那个,我其实是有做一道菜的,我做了一只梨花饼,你记得吃。“ 长风听到假装不悦道:”小舒你也太偏心了吧?就一只?只给白桦做的。“ 云舒急着嚷道:”可是人家在山上拣花瓣时不知道你在啊。而且师兄你以前不是吃很多嘛。“ 长风听到又是一串大笑,白桦则是呆呆站在原地傻笑,云舒转身小跑着去端菜没再理会长风。 顾长风看着眼前的白桦,心想,如果白桦跟云舒可以在一齐,那么未来的变数可能会更多,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纷扰的江湖中护得二人安全,如今只希望这双壁人就这样一直下去,平平安安就已经足够。自己做为兄长定会尽自己所能护得二人一世平安。只望老天爷对她好一些,不要再有什么变故,不然他真担心她未必能接受,他已经不想再看到云舒当年那空洞的眼神,以及当年偷偷去云华离远看到她那淡漠孤寂的眼神。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如今她一尘不染的双眼。 第十九章约定 水清与万剑山庄虽然仅隔两日路,但是天候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与万剑山庄千雪峰上终年寒冬,山下却四如春不一样,水清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春天的水清是暖洋洋的,漫山遍野开满了桃花与梨花,一片粉一片白的,如世外桃源。 几人边吃饭边说着各自的际遇,离墨偶尔对云舒的事加个旁述,甚少提及自己的事。云舒基本上都是上山采药遇见各种奇花异草,而白桦则多是万剑山庄中一些平凡琐事,最精彩的莫过于长风的所见所闻。 白桦与云舒都十分羡慕长风,特别是白桦,因为身为男儿理应志在四方,但是他却像闺女似的被圈养在山庄中,听罢长风一席话,心中多少羡慕多少失落。有时候白桦并不明白,以前父母总说他小不让他出去,连跟师兄一齐去也不行。好不容易等到及冠之年,也不过是允许下山买个寿礼而已。但他觉得不经历一番,终如井底之蛙。就算这次可以与云舒他们同行,也是因为有离墨前辈在。有时候被师兄们笑话,也觉得无可奈何。 看到白桦眼中的失落,长风拍了拍他说道:“我这些年说是闯荡江湖,但其实不过四处漂泊。落叶归根,而我……终于,可以回来了。日子那么长,以后我带你们去看那些没看过的风景。” 云舒笑道:“好哇,小时候最喜欢跟着师兄到处去了。如果白桦也一起就更好了。还有……”说到这,云舒有点感叹以前,不过看到眼前人,这念头便转瞬即逝。 “还有师姐……呵呵”谁也没注意到,此时门外正站着一位青衣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云舒转过头,这声音那么熟悉,果然……“师姐……”说完便起身往门外大步走去。 长风没有起来,只是看着门前两人,淡淡一笑道:“等你半天了。” 门前女子用力抱了一下扑到怀中的云舒,然后把她从身上拉起来笑着说了一声:“长大了,都跟师姐一般高了,可是怎么却还是像孩子,老往别人身上扑呢?” “想你”云舒甜甜一笑道。 “呵,我也想你,路上还在想你看到我,是不是会哭得像个泪人,看来是长大了。” 长风让出了云舒身旁的位置,坐到白桦旁边去了,向二人招呼到:“铃音、云舒,过来坐下聊,别在门口站着。” 云舒拉着铃音坐下,铃音向离墨作揖便道:“前辈,好久不见了。云舒承蒙照顾。” 离墨道:“客气的话长风已经说过很多了,你就不要再重复了,这些繁文缛节有外人在时做做就行,今天都是自己人,这些礼就免了。 铃音应了一声,转向长风:“你这居无定所的人,也不知道离墨前辈是怎么找着你的。还以为这次你会错过呢。” 长风笑道:“该找到的人自会找到。” 铃音白了一眼,便不再与长风说话。长风也识趣地不想惹她,便自觉去给她加双碗筷。 铃音瞄了一眼在云舒另一则的白桦,问道:“云舒,这就是慕容少侠吧?” 云舒这时候才想起铃音不认识白桦,于是赶紧说:“啊,差点忘记介绍了,这是万剑山庄的少庄主慕容白桦,这是我师姐,雨铃音。” 白桦站起来作揖道:“雨姑娘。” 铃音笑道:“慕容少侠,我是云舒师姐。” 白桦不好意思道:“雨姑娘,少侠二字不敢当,你叫我白桦便好。” 铃音哈哈一笑道:“你们这些习武之人对我还说都是侠客吖,有什么不敢当的。不过你比我小几岁,我就不客气叫你白桦吧。” 云舒听罢,什么叫你们这些习武之人?于是疑惑地问:“师姐什么叫你们这些习武之人?师姐你自己不是吗?” 铃音回头看着云舒认真地说道:“师姐吖,武功本来就不怎样样,这些年来更加是……呵呵,自称习武之人岂不是糟蹋这二字。” 云舒不太明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长风回来放下铃音的碗筷坐下,便道:”铃音下山后,跟莫当家学习经商,游走各地。现在都已经是一位大财主了。“ 云舒听到有些失望,感觉铃音有点陌生,经商,不是自己世界的事。 看得出云舒眼中的失望,铃音便道:”云舒……在想什么呢?师姐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师父师母教的一招一式,师姐还是没有忘记的。只是水平也还是当年那样而已。师姐下山后,便没有人再教我了,义父他们都是文人,就只会舞文弄墨的。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师姐赚了很多钱,可以买很多云舒喜欢的东西。也可以为水清置办很多东西。“ 云舒明白,其实小时候师姐就对武功不怎么有兴趣,但她没有忘记爹娘留给她的这便足够。便笑着道:”云舒只是以为师姐要离我们而去。‘ 铃音觉得有些话还是现在说得好,于是坐正了身,一脸严肃地说道:“云舒,师姐想跟你说一件事。” 云舒看着铃音,她害怕听到铃音不会回来,但是她不想去逃避。于是拼命表现地镇定,便说:“师姐有什么话不仿直说。” 铃音平静地说道:“长风跟我说过,打算你回来以后我们都回到水清。但是对不起云舒,我暂时无法回来。我义父年事已高,恐怕也就只剩下没多少时间了。我必须陪在他身边,还有他各地的生意,我也要接手。所以我……” 云舒打了铃音的话,说道:“师姐不用说了,我明白的。你的房间云舒自作主张替你留着,师姐什么时候来来,什么时候要走便走。” 云舒没有说更多,她明白这八年,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铃音有她不能放弃的责任,这八年的时间甚至是多于她在水清的日子的。 “等师姐把一切都交付给义弟后,定会回到水清,给我五年时间。” “嗯,如果你没空回来,我便去找你。” “好,但我答应你,每年春天我必定会来跟大家一齐赏花。” ”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一笑,便明白,彼此都有要承担的责任。虽然无法时刻相伴,但却不曾走远。 第二十章 各自生活 饭后众人各忙各的,将更多日常所需添置。云舒则是在铃音房间帮忙一齐收拾,铃音说她不过住几天便要离开,所以无需太过麻烦,住云舒房间可以了,但是云舒坚持为铃音留下一间房间。她说,纵然不是经常在,但水清会一直为她留一间房,待她可以随时回来,但是不需要觉得有负担,若太忙不想回,便就不回。 铃音曾经想过,云舒对她的决定会有怎样的反应,但这般淡然却是她没想过的。便问道:“你不怪师姐?” 云舒放下手中的被子,坐到桌子旁边,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道:“我曾经想过无数次,你们都不再回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样面对。我以前想过,或者我会伤心,然后偷偷哭。但是直到你真的说出口,我才觉得,压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有些事,害怕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但如果已经发生了,就不会再觉得害怕。我知道师姐打从心里把水清当成家,这就够了。” 铃音轻轻一笑,在云舒对面坐下,手拖着腮说道:“如果你哭闹着要我留下,我反而更安心。” 云舒低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曾以为我会这样做。但是现在,想到大家一年里面各自生活,然后到了春天大家回到这,一齐过个热闹的新年,吃着喜欢的糕点、一齐赏花、一齐看烟花,元宵一齐到山下去凑热闹,这感觉也是挺好的。而且如果所有人都回来,这份幸运让我觉得无法安心,现在这样,反而让我觉得真实,让我觉得安心。” 铃音沉默,良久,伸手摸了摸云舒的头,说道:“我答应你,无论身处何方,每年春节,我一定是跟云舒过的。” 云舒灿烂一笑道:“嗯。” 忽然门外一女子说道:“当年弃众人不顾,今日却厚着脸皮要所有人回来,还是这般幼稚,回来了又如何?过去就当作没发生过,然后大家没心没肺地继续玩这过家家的游戏么?” 云舒与铃音向门口方向看去,只见一黑衣少女倚门而立。 铃音温怒道:“当年……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这跟云舒没有关系。” “当年跟着她师傅离去,可曾想过我们?今日又假惺惺地回来,恐怕只是为了报仇时多个帮手罢了。” 铃音站了起来道:“你在说什么。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番话吗?” ”呵,还是跟当年一样,遇到事情就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然后等着别人替自己说话,替自己办事,还真省事。“ 铃音忍着,云舒拉了拉铃音衣角,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生气让她坐下。 铃音只好坐下不语,云舒站起来走到少女面前道:”星霜,对不起,当年我还小,不知道该怎么办。师傅安排的事,我相信会是最好的安排。我跟师傅离去后,我曾经想过回来找你们,但是我不敢,我那时候找你们回来才是儿戏。但无论如何,我为当年我什么都没能为大家做说声对不起。然后,我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找你们帮忙报仇的,我只是希望水清可以给你们一个心安的地方,让你们可以有个回去的地方。当然,如果星霜已经有了家,不愿意回来,我也不勉强,我真心替你开心。“ 这一少女便是云舒五师姐,是其它师兄师姐里面最小的,比自己只大了一年,性格虽然有些好强,但是在云舒心中并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当年,师傅说过,曾经想把她跟云舒一齐带回云华,但是星霜拒绝了,星霜说她想到山下,去看看外面的人、外面的事、外面的风景。于是离墨也没勉强,便把星霜托付于一友人照顾。 星霜冷冷道:”当年之事,我念大家都不过孩童,但今日,你我已非当日不懂事的孩子。你今日回来所为何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相信你心中把当年的事完全放下了,你就没打算找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云舒被星霜问得有些动怒,星霜如此咄咄逼人,云舒收起了笑回道:”星霜说的对,我没放下,也不打算放下,我的确打算追查当年的事,但我从来没想过把你们拖下水。星霜心中的云舒难道是如此势利的人。“ 铃音听了没等星霜回答便道:”云舒什么意思,你打算一个人去查?绝对不可以,你还有把我们当什么了?这么凶险的事绝对不可能让你一人去。此番回来,我与长风亦商量过,定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云舒绝对不能犯险。“ 云舒本来没打算说出这事,她只打算一个人悄悄查,但是被星霜逼急了说漏了。只好把话说开了:”师姐,我……当年的事我的确没放下,但是,如果为了追查当年的事,你们有个万一,我会后悔莫及的。当年的事,只为了得个明白,但其实就算得知当年发生过什么,爹娘也不会回来,我很明白,所以绝对不可以因为这已经改变不了的过去,而让你们陷入任何危险中,这是云舒唯一的心愿,也是底线所在,希望师姐原谅,此事只能由云舒一人去查。“ 星霜道:”所以你还是像当年那样打算一个人走,留下我们?“ “我不是这意思,但我不想因为爹娘的事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因为你害怕失去我们,所以就让我们失去你吗?云舒你这样叫自私。“ “我……我不是这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这件事只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我不想连累你们。“ “你要我们背负贪生怕死之名,却还要我们来成全你。你不觉得可笑吗?” “星箱,我没这个意思。我没说过你们贪生怕死,我也不觉得自己多伟大。我只是……不想你们犯险,你到底怎样才明白。” “你让我们明知道你此去风险万重,却让我们视而不见。你不忍我们犯险,那我们就忍心,云舒你太瞧不起人了。” 星霜聪明伶俐而且有主见,云舒跟星霜争辩从来都处于下风,面对星霜步步进逼,云舒一时语塞。 铃音见二人这番话,知道星霜是了解云舒的,担心她自己一个人背着他们做些危险的事,所以才这样咄咄逼人。自己虽然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论看懂人心却远不及星霜。叹了一声道:“这些年,我相信大家都为此事下了不少功夫。但是到底有多凶险恐怕我们都不知道,谁也无法说服谁袖手旁观,云舒你就不要想着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承担了,其实这些年,我也对当年的事做了许多调查,想必其他人也是,所以这事日后我们从长计议,今日我们重聚只谈开心的,可好?” 云舒没想到师姐他们居然还做了调查,这些年,她只一心想有所长进,日后可以追查当年的事,然后好保护大家。说白了,就是只是专心练武,除此以外啥也没做。一时之间云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云舒不语,星霜便回到:”好,此事便日后再谈,但是云舒你要记住,你自以为对别人好,但其实你的做法,最是伤人心,难道我们就这么不可靠吗?“ 云舒从来没想过会伤害到他们,但是认真想想,自己从小被保护着,被小心翼翼保护着。显然是大家的好意,但于她而言,却是难受至极,她似乎有点明白了。于是道:”对不起,我明白了。星霜,谢谢你。“然后缓缓走向星霜,抱着她,说了一句:”星霜,欢迎回来。“ 星霜由一脸错愕,转为淡淡微笑道:”我回来了。“ 有人说接受不完美是因为向这个世界低头、妥协,是那些棱角被磨圆滑了。但其实是经历了,因为懂得与明白所以选择包容。 第二十一章决定 云舒打小就挺喜欢星霜的性格的,做事果断有主见,温柔却又坚强。但是多少有些害怕她,因为她总是一眼看穿自己,而且说话总是直接命中要害,一点拐弯抹角都不带,让云舒不得不面对一些自己总是无意逃避的问题。 云舒这次回来是临时起意一心只是想再见他们,所以他原本就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跟其他人之间的联系。她害怕提起当年的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又该怎么跟他们说。她只有一个坚定的想法,不让任何人牵扯进来,决不能有人因此而受到伤害。此事到了真是非谈不可的时候再谈,否则便不提起。虽然她明知道不可能,但她就觉得能拖一时是一时,并不想让这件事的沉重破坏了多年不见的喜悦。 但是这些打算都因为星霜几句话就不得不面对!而且几句话就变成了大家商量的局面。云舒对自己这种沉不住气,也不擅言辞的性格感到有些恼火。但是事已至此只好面对然后见步行步。 星霜有自己的事,并没有打算长期的留在水清中。她与聆音一样只能偶尔回来。但是星霜并没有说自己有什么事情急着走,只是说这些年她都是靠受人委托,帮人做些杂事过日子,所以当客人有需要时,她就得去,否则客人可能就再也不来找她了。所以没办法,云舒自然也不勉强,只是说有空就回来。 三人收拾好了铃音的房间后,云舒打算再把星霜的旧房间清理一下,但是星霜说往后日子多的是,但是因为这次住两天便有事要离开,所以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整理上。于是三人便坐一起聊了一下午。 夜已深,但三人仍然在铃音房间秉烛夜谈,丝毫没有倦意。 铃音经商常年在各地做着各种买卖,对种地药草十分熟悉。云舒打算以后在水清后山开一块地种上不同的药草,让铃音找买家,这样好让水清可以有经济来源。铃音断断续续说着这些年外面所见。 当年寄居人家,但幸好义父一家对待她很好,她便理所当然帮助义父办事,日子长了,都快以为这就是一世了。但收到离墨的信。 星霜曾拜江淮长丰镖局门下,但在前几年却自己开了个小镖局,专门接些鸡毛蒜皮的事做。星霜把这些年轻描淡写,仿佛都是些无谓小事,帮忙寻人寻物,就连养鸡的活也接过。 后来云舒才知道,铃音义父是江南第一富商莫千秋。星霜的镖局也不是表面看的简单。 长风与白桦下完棋,见铃音房间灯火依旧,估计她们三人还没睡,便一起找她们。 正当云舒听星霜说起她遇到一些有趣的委托哈哈大笑时,长风在门外笑道:“有什么开心的事吗?让师兄听听也开心一下。” 白桦在长风身后也一同进了房间,在云舒一旁坐下。云舒边帮二人倒茶边道:“估计师兄都知道,她们在说她们之前的事,星霜遇到的事都挺好笑的,比我在云华的日子有趣多了。比你的游历江湖有意思。” 长风听了笑道:“是吗?那我跟白桦也长长见识。” 众人重聚,尽管白桦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但说到江湖所见所闻,却也在一旁听得开心,很快大家就熟了,房间中不时传来笑声,还好离墨住在最角落的地方为的就是清静,不然肯定过来让他们都去睡觉。 一轮明月当空,银白的光洒了一地,万物都披上了一身银装。夜色中万籁俱寂,云舒等人从开始的笑声不断,转为对过往的怀念,每每说起往事,云舒总是心有那么一点点难受。四周开始变得安静,只剩下众人轻声碎语。 要来的事终于来了,长风认真地问道:“云舒此次回来是否有所打算?” 云舒深呼吸然后缓缓吐出,努力显得镇定些道:“师兄师姐,些事我本打算过两天再说,但既然师兄问起,我便说说自己的想法。这些看来,离开水清后我便觉得自己的心无处安放,这次与师傅游历完,我便回云华向观主众人辞别。我想你们回来,但并不是像以前还是孩子时的天天在水清,我是希望这是我们的家。两位师姐都跟我说过,我觉得挺好的!本来长大了也要下山游历的。我这几年也打算四处游历一番,待他日回来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师兄呢?” 长风沉默许久说道:“铃音与星霜的决定我一早就知道,这次我打算就留在水清不走了,我已经在外那么多年了,想休息一下。还有一事,我想与云舒商量的。” “师兄,有什么事直说,我相信师兄所做之事都有你的理由,虽说是商量,但云舒定会支持。” “我这些年在外,让我回想起与师傅师娘初见时的情形,我想水清不止是我们的家,我想它是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的家。”其实长风这样做多多少少是因为当年他也是这样被带到水清的,有些事情自己经历过便感同身受。师傅已经不在,以这种方式或者多少可以寄托一下这份恩情。 云舒想到,自己打算在外闯荡几年,这几年里铃音跟星霜也不在,留师兄一个人在水清,这跟他这几年过的生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孤独而已。她曾经想过陪在水清,也想过让师兄带她一齐游历几年后再一齐回来长住。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办。若是把他们游历时遇到的孤独接到长清,长清应该就会热闹多了吧,这样师兄也不会孤单了吧。但是想到师兄一个人怎样照顾一堆小孩呢?不过比起要师兄一个人在水清等她们回来,还是让他手忙脚乱照顾小孩比较好。只是单单想到就觉得好笑。便问道:“我赞成师兄的做法,但是师兄你确定你可以带小孩?” 长风知道云舒在想些什么,有点无奈地笑道:“呵呵,这个不用你担心,我可以处理的。” 云舒嘻嘻笑了两声便道:“那两位师姐的意思呢?” 铃音微微一笑说:“我也很想看看长风带小孩,所以没意见喔。” 星霜则一脸跟她没关系的事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带。” 听到几位师妹这番话,长风有些无奈道:“师妹们这样说,是不是太无情了吖?” 三人听了相视一笑,云舒说:“我最多到时候负责帮你做饭。” 铃音道:“我负责帮你买小孩用品。” 星霜想了一会道:“嗯,我……帮忙教他们念书好了。” 长风一笑道:“一言为定。” 其余三人便道:”一言为定。“ 此时长风不怀好意地对着云舒说:”不对喔,还有白桦呢?白桦总得也帮忙做点什么吧?“ 云舒脸一红道:”跟他有什么关系嘛,师兄真讨厌!“ 长风大笑道:”我又没说谁跟他有关系,我跟白桦一见如故,他帮我这个朋友就不行吗?“ 云舒朝长风做了个鬼脸没搭理,白桦温柔地说道:”这件事本身亦是善行,而且长风兄视我为朋友,于公于私我自当义不容辞做点什么。虽然白桦武功不如长风兄,但是,我想还是可以略尽绵力教一下孩子武功的。“ 长风抱拳道:”那今日长风便在此替那些孩子先谢过了。“ 白桦道:”言重了。“ 夜已深,众人都在描述着心中所憧憬的水清未来,长风时不时拉上白桦一两句话,云舒气得脸红又不好意思发作,白桦则一直微微笑着,看着云舒,让云舒更加不好意思。 正大大伙倦意袭来,准备各自散去时,云舒忽然抬手打出几枚暗器,动作太快,谁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只听”悭、悭……啪、啪“几声,门上便多了两支袖箭,入木三分。 袖箭飞出的同时,云舒、白桦跟长风三人同时坐椅子上站起,白桦与长风从腰间抽出了剑指向门外的漆黑,将其余三人护在身后。 不幸的发生是痛苦的,但更痛苦的是不幸发生时,你无能为力。所以云舒痛恨当年暗下杀手的人,今天是大家重聚的日子,是谁选在这时候下手?一想至此,心中便痛恨万分,杀意尽起。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但相比以后的风波,这一夜算得了什么? 第二十二章夜袭 到底是什么仇?八年前失去双亲,今日又再次来袭。也曾打算就此让往事随烟,但纵然自己可以放下,但恐怕别人未必。既然如此,如果要清算,那今日就将一切了结。八年,她已经不是八年前那样彷徨迷茫,这些年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可以保护身边的人。 长风向门外黑暗之处冷冷道:“水清门前冷清,阁下大驾光临,不如所为何事,何不现身一见。” 云舒低声说道:”无须跟他们多言,怕是当年的人。“ 白桦与长风对弈时多少了解到当年的事,但八年后来取当年幼女之命?若是仇没必要等八年,到底是为什么。他没想明白,但对方在众人还没离去时下手,显然要的是所有人的命,而且自视甚高,不等各人单独时下手。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云舒安然。于是对云舒说道:”我跟长风兄保护你们,你在一边小心些。“ 云舒本来想跟师兄一齐杀出去,但是,两位师姐……她断不可以因为一时恨意乱了方寸。要护众人周全,白桦与长风一齐出去,而她保护两位师姐是最好的安排。否则一旦三人同时追出,两位师姐容易受袭,以她们的功夫,怕是有所闪失。于是便应道:”好,你们小心。“ 话毕,二人便疾步追出,淹没在夜色中。 四周寂静,但是云舒仍然感觉到四周肃杀之气,这份安静静得让人害怕,仿佛是暴雨来临前片刻安宁。这时候,星霜有小声对云舒说道:”不好,没料今日有人来袭。有一事我都忘记了。小兰兄妹本来应该今晚到达的,但是……不知道为何。我有些担心。“ 云舒一听,心中一惊。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想到,不要,千万不要有事。如果不是我回来,你们就不会回来,如果不回来,就不会有事。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星霜看到云舒失了神,星霜甩出袖刀与云舒相向而立,大声说道:”你在想什么?现在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面对敌人时都要冷静,否则,他们回来看到的就是我们的尸首了。“ 云舒回过神,星霜说的没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冷静,一时的大意恐怕会是追悔及的结果。于是道:”小心,尽量不要出手,要有人观全局。我来应战。“ 星霜知道自己武功远不及云舒,于是道:”小心。“ 云舒道:”嗯,你们小心点。“ 说完纵身跃出,轻身飞上横梁向角落甩手便打出几发暗器,角落中一人影从梁上跳下,反身时云舒所站位置只留下几枚飞镖,与此同时云舒已落回地面,反手抽出袖中两柄短剑握在手中。冷冷道:”既然要杀人,恐怕凭你支飞镖还不够。“ 黑衣人不语,左手已迅速抽中腰中软剑向云舒直刺过来。云舒以左手短剑封住对方,将其剑锋避过,转身同时左手短剑便同时追出往对方刺去。剑尖划过黑衣人背后之际,黑衣人往下一压躲了剑锋,从地上一跃而起,与云舒再次形成对待。 就这样几个来回,云舒每每快要得手之时,对方总能躲开,云舒刺到的往往只有衣服,不得不感叹对方身形之快。云舒的剑法其实并不高,杀伤力有限,但是出手飞快,几个回合下来都没能有太大进展。门外的情况也不知道怎样,他们两人在一齐应该不用这么久,但至今未归。云舒也有些担心。于是没办法,身上还剩下几枚飞刀,只能瞄准机会了,本来在水清以为安全,身上带的就不多,十招内必须打倒对方。不然就只能这样耗下去了,而且师傅那边情况也不知道怎的。 一瞬间云舒想了很多,但多想无用,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快打退黑衣人。 坚定了想法以后,云舒的招式更显凌厉,速度比刚才快了更多,显然黑衣人渐渐落于下风,几个回合下来,云舒瞄准了对方的空隙,连续打出几发飞箭。对方虽然躲得有些急迫,但是还是没中,但是面对云舒继续进逼,显得有些无力还手,步步退至门前。 突然门外又出现一黑衣人,云舒心一惊,暗道,不好,师兄跟白桦呢?难道,一想到这,云舒便红了眼,杀心起便下死手。怒道:”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两把短剑重新没入袖中,肃杀之气忽然漫开,笼罩了整个房间。 云舒厉声道:”那今天你们就全死在这好了。“话毕,云舒四周疾风平地而起。 云舒此时已经失去理智,她将所有内力全部注入飞针中,准备将所有暗器一次全部打出,来个鱼死网破。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但是云舒没听清楚,她只听见耳边内力散发形成的风发出的声音,其它都听不见了。眼中除了眼前两个黑衣人什么都没有。至少,师姐可以安然。 话音刚落,云舒四周银光骤起,形成光束向黑衣人飞去,形成包围之势。云舒用全部内力使出一招暴雨梨花,若对方能躲过,那死的就是她。但她自信没人可以在十米内避开她用全力使出的暴雨梨花。 银光将黑衣人完全包围时,一块大木板飞落在黑衣人身前。银针大部分都打在了木板上,虽然有许多击穿了木板,但剩下的力道已然不足,就算伤到对方,估计也是不痛不痒。 但是此时内力已经耗尽了,对方还是两个人,而且其中两人把长风跟白桦打败了,该怎么办。云舒不由行有些绝望了。但是她还未至于要等死的地步。无论如何,至少挡住他们让师姐去找师傅相救。 正想将袖剑甩出时,木板下传出声音道:”停手,不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云舒的手定住,不敢相信,这声音……这声音是小兰。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小兰?为什么会是小兰?小兰要杀我们吗?还有谁? 木板底下一黑衣人探出脑袋,拉下面罩漏出脸,一少女心神不定地说道:”小舒你再打,我们就死了。“ 云舒呆呆站着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到底……“ “若我们都没进步,那当有人再来袭,我们拿什么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门外长风从黑暗中慢慢步进,直到月光洒在他脸上,他没有笑意。 云舒有点生气,但是看到长风安全却又开心。微怒道:“那也没必要这样。我以为……” 长风道:“你以为我跟白桦有事,所以你没保留一丝内力。幸好今天木板是我打出的,否则今日你们三人都得死在这,你不懂吗?这不是你该做的事。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跟白桦?” 云舒低下头觉得有些委曲,是啊,她要做的应该是跟师姐她们撤到安全的地方,而不是要师姐她们陪自己一齐死。可是,她…… 长风一改往日的温柔,继续说道:“你觉得单凭你自己一人可以打退所有人,然后救得了所有人吗?” 云舒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大声道:“我不是,我只是不想你们有事。我不要再有人离开。” 云舒低下头不停抽泣,长风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她的样子终是不忍心道:“小舒,如果我们真有事,你逃就好。若我跟白桦两人都对付不了的敌人,你只是送死而已。为什么要跟着死去的人一齐送死,而不是为了活着的人努力活下去。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那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你不必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你努力了八年,我们何尝不是,为什么就不信任我们?” 云舒还是没有抬头,眼泪一颗颗滴落在地上。长风缓缓步前,把云舒轻轻搂在怀中,道:“云舒,就算我不在,我也不需要你来陪我,我若在黄泉路上看到你,我该怎样承受那份自责。” 云舒哇的一声大哭,没有回应。因为内力过度消耗,哭了一会便在长风怀中沉沉睡去了。 若你用自己的命,换得与我黄泉同路,我又该如何面对这份沉重。大概这是长风给云舒的问题,云舒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多年后,有个人同样问过她这问题,那时候,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二十三章团聚 乌云遮盖了月光,夜色更加深沉,万物都被笼罩其中,静待破晓。 云舒醒来时,众人都已经去休息了,坐在床边的是白桦。。长风在不远处喝着茶静静坐着,还有两个人,那是……暮兰跟暮竹。见到云舒醒过来,白桦道:“这么快醒了?” ”嗯……“ 听到云舒的声音,长风便起身走到床边道:”醒了?“ ”嗯……“ ”生气了?“ 云舒没有回答,长风重重叹了口气道:”小舒……小气鬼。不就说了你一句嘛,就不理我了。“ 云舒本来不想理他,听到长风还说自己小气,就嚷道:”我去救你,你还怪我,我还不能生气?“ 长风无奈,笑道:”你问白桦,当时看到你运气一瞬间什么感觉。“然后摇摇头继续回到桌子旁边。 云舒坐直了身子,转向白桦,等着他给答案。 白桦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有点生气,为什么不跑。“ 云舒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再想又好像不对,她特意说大声些,也让长风听到。”所以我该扔下你们不管,所以我就得背着你们的命继续苟延残喘。如果贪生于世,我宁愿一齐死。“ 长风没有转过身子,声音不大也不小地说道:”你就认定了我们两当时死了?你就对我们这么没信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不信任,让师兄开始怀疑自己,自己这些年居然还是这么没用,不单没法保护你们,还要你拼死去救。“ “我,我只是……” 长风沉默没再说话,白桦轻轻将将云舒快要掉下的眼泪抹掉,温柔地道:“不论何时,我武功都会在你之上,因为这样我才可以护你周全。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拼死相救,上次你为我放血,我已经想跟你说过,用你命换我命,我这命不要也罢。求你,无论何时,都不要有事。” 云舒眼睛一酸,眼泪在眼框打转,小声说道:“不要为我做任何事,太重我承担不起。” 白桦轻轻笑道:“你不需要承担任何事,我只是希望你安好,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 云舒抬起头看着白桦,她知道他的付出不需要她回报。但是她的决定,也不需要他们许可。云舒坚定地想着,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她的决定还是全力一搏,大不了一死,绝不逃走。 她不懂长风跟白桦的温柔,还是残忍。 许久,三人都不再说话。此时与长风对坐的暮兰开口了:“师兄师妹都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好,想说来试试云舒的武功怎么了。” 云舒这时才回过神,侧过头看暮兰与暮竹叫了声:“暮暮~” 暮竹没有一点反应,倒是暮兰娇笑一声道:“哈,小舒,还是这样叫。你看哥哥尴尬得。”云舒习惯叫他们两兄妹“暮暮”,因为方便,谁让他们总是在一齐呢。 云舒这时候翻过身半跪在床上道:“暮暮,那时候是你吗?你身法好快。” 暮兰哈哈一笑道:“是啊,这些年,我跟哥哥都在四处表演杂耍,飞镖吖爬杆穿火圈什么的,时间长了,身法就变快了。而且哥哥除了这些小伎俩,也擅长各种兵器。” 暮竹为人内向,很多时候都不怎么说话,都是暮兰在说。两兄妹可算是互补。 “那暮暮哥哥跟你差多少?” 暮兰认真想了一下,回答到:“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从来没碰到过哥哥一根头发就是了。” 云舒想,她跟暮兰差不了多少,跟慕竹相比,估计差远了。这些年,自己到底是没有一些进步?不由得眉头紧锁。 暮兰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是行走江湖观人于心,看到云舒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便道:“不止哥哥,这些年大家都进步了很多喔,上次师兄跟哥哥比试了一下,哥哥可是完全逃不过师兄的剑呢。” 云舒听到不由大惊,师兄武功有这么高?如果说暮兰跟自己差不多,那自己估计也是碰不着暮竹的,然后身法比暮兰更快的暮竹也逃不过师兄的剑,师兄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哇?想着想着出了神。 长风远远看着云舒又开始瞎想,便无奈走过去用手指戳了一下她脑门,云舒回过神说:“干嘛吖?” 长风笑道:“不生气啦?” “懒得理你,不跟你计较。” 然后咬了咬牙问道:“师兄比暮暮哥哥厉害吗?” 长风歪头回道:“干嘛?想跟师兄比试?” 云舒看了他一眼,说:“教我。” 长风说:“不要” “为什么?” ”你都有我跟白桦了,现在暮师弟也回来了,你还学来干嘛,难不成你又想保护我们啊?“ ”那难道我去哪你们都跟着?“ 长风哈哈一笑道:”用不着师兄跟着,白桦肯定会跟着的吖。“ 云舒向长风撒娇道:”师兄真讨厌。“ 长风没理会,哈哈大笑,回去继续喝茶,暮兰则把头靠过去在长风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长风回了以后,小兰便看了一下云舒,小声在笑了。 云舒看了就觉得生气,道:”不理你们了。“ 白桦淡淡笑了一下,道:”如果你想学剑的话,我可以教你。“ 云舒睁大眼睛问:”可以吗?我不是你们万剑山庄的人也可以吗?“ 长风听完笑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云舒便大声嚷道:”我不要听你说话,坏人。“长风听完哈哈大笑,什么也没再说。 白桦认真地说道:”嗯,可以。“ 云舒便笑了笑,说:”好。“ 白桦就这样静静看着云舒脸上小孩子般的笑容,云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叉开了话题问道:”那你打算教我什么啊?“ 白桦道:”我想把流云飞剑教会你,我觉得它跟你的暴雨梨花同理,只是我是以气渡剑,让剑脱手飞出。而你是用针,我也这个你应该比较容易学会。“ 云舒应了声好,还想继续问些什么,但是长风此时打断道:”好了,夜深了,这些事日后再说吧。小兰小竹也累了,大家今晚先休息吧?不然明早起不来,让离墨前辈知道我们今晚这样折腾,估计云舒少不了训。“ 云舒一想,也是,都什么时辰了。她自己倒是不要紧,想必暮暮二人奔波了几天,肯定累了。加上一见面又打了一架,有什么还是留着明天。于是道:”嗯,好。“ 长风跟暮兰暮竹先后踏出房门,自行休息。白桦小声跟云舒说道:”我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如果有天我不能再保护你,你就可以保护好自己,不要管我。“ 云舒明白,白桦还在想着刚才自己拼死一搏使出梨花针的事。她并不认可,但她知道白桦对她好,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说了句:”如果你不可以留在我身边,我就去你身边。“ ”你……“白桦有些错愕,一时语塞。 白桦心想,你这样说的话,恐怕我这辈子也不会离你而去。但白桦什么也没说,沉默一会后,他淡淡说了声:”夜深,早点睡吧。“说完便跟靠在门上的长风一齐离开。 对着空气,她淡淡说了一句,回来真好,再见真好。 一夜无梦,仿佛一直不散的乌云终于散去,可算是云舒这些年来睡得最为心安踏实的一晚了。 以前所有的经历似乎都已经没关系了,一切美好才刚开始。 但这太过美好的东西会让人不安,不知道为何自己可以如此幸运,担心哪天运气耗尽,一切又会消失不见。 第二十四章约法三章 月落星沉,夜色被太阳驱散,万物又恢复了原有的色彩。 云舒这两天似乎睡得比较多,于是天色刚亮就醒过来了,但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感觉,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早上的寒气还是有点重,云舒翻了几次身,也没能起来。心想,真安静啊,醒来无所事事的感觉真好。 但这份安静不一会就被破坏了,“云舒,你醒了吗?”一听便知道是白桦的声音。云舒突然想起昨天说过的话,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又不想让白桦站太久,于是假装没事应了句:“嗯?这么早找我有事?” ”前辈让我来找你到偏厅,她有些话要说。“ ”嗯?一早有些要对我说?“ 白桦迟疑了一会道:”也不全是,前辈让所有人都到偏厅去。“ 云舒一听,心想,奇怪了,师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要所有人过去?重要的事太多,不重要的事也太多,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应道:”哦,好。我换件衣服就来。“ 待云舒与白桦走到偏厅便离远看见长风跟铃音也一起来了,但长风也没说是什么事,只是说早上跟白桦早起,碰到前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们把所有人叫来,有话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云舒他们进屋,看见离墨一个人喝着茶,星霜、暮兰、暮竹坐在一旁,也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离墨没抬头,说了一句:”都坐吧,你们师傅不在了,让我替他跟你们说几句话。“ 云舒心想,不好,连爹都搬出来了,肯定有事。师傅平时虽然比较不拘小节,但在大事上却是雷厉风行,从来说一不二的。把爹搬出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也不敢放肆,与白桦他们一齐坐下。 离墨皱了一下眉头,叹了口气道:”你们昨晚,倒是挺热闹的。“众人一听,脸色大都不怎么好。但云舒觉得跟自己没啥关系,自己从头尾都是不知情的。 离墨停了一会,接道道:”这些年我都在想,当年给你们所作的安排是不是错了。你们这些年到底在做些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该学的不学。“众人听罢,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旁人无权干涉。但是单凭现在的你们能做些什么?恐怕不过是送死。昨晚的事简直是胡闹,出了事怎么办,长风你不单就这样任由他们胡闹,而且还参与其中。而且你她好意思说云舒不顾自己性命,那你呢?“ 长风没想到离墨居然知道了昨晚的事,不过也理所当然,闹出这么大动静,离墨前辈武功深不可测,恐怕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听到这样的质问,只好低头不语。 云舒见师兄被师傅责怪,不忍心便道:”师傅不要生气,不过是玩一下,大家不是都没事嘛。“ 离墨冷冷地说道:”玩到用尽内力使出暴雨梨花?“ 云舒被离墨这样一说,顿时哑口无言。她知道师傅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多说一句。 离墨扫了一眼众人道:”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这些年来你们所做的事,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记住,日后,不管是谁都不能做任何危险的事。否则,你们让我怎样向九泉之下的友人交待。更重要的是,一味追着过去不放,只会错过现在。我不勉强你们放下,但是切莫做任何危险的事,特别是云舒你,不要有事没事就跟别人拼命,昨天如果不是长风……任何时候都不要不留余地,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你们就不想想,如果你们为了当年的事丢了命,他日在黄泉相遇,你们师父师娘该多伤心,多自责。“ 离墨这些年来虽然并没有将他们都留在身边,但时刻都在留意他们的动向。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感慨这些孩子,到底是有多执着,八年了,还要坚持多久,又打算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收手。还好他们所知不多,这些年他们不过是壮大自己而已,否则,单凭她,恐怕真的无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有些事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只是经过这些年,她知道,她已经无法阻止他们,他们总有一天会得知所有真相。只希望在路上给他们提供保护,让他们在强大到足以自保前,不伤分毫。这是前辈的责任,也是算是对友人的一种告慰。离墨并不擅长说道理,她觉得有些事,经历过才可以感同身受,撞到头破血流了便知道回头。很多事情并不是旁人一些大道理就可以改变的。道理恐怕他们都懂,只是做得到与做不到而已。正因为她明白,所以她可以做的就是不让他们做出有违大道之事,也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中。剩下的也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离墨说完便离开,让他们各自好好想清楚,重要的是什么,该做的是什么。 好一会大家安静无语,云舒定神看着远处道:”我啊,这些年一直放不下。我以为我是为了爹娘之死而恨,但想清楚后,我觉得,除了恨,更多的是害怕,害怕重要的人受到伤害而自己无能为力,害怕哪天重要的人在转身是便消失不见。我曾经想着回来水清后,我要做的事,就是追查当年的事。但是当刺客出现,小兰他们还没到的时候,我后悔了,我不想再查了,我不想你们有事,我宁愿永远不知道,也不想你们出事。直到我以为师兄跟白桦有事,我彻底慌了,感觉你们一个一个都将离我远去,所以我当时再也顾不得身后的师姐,只想同归于尽,将一切结束。还好,昨晚的刺客不是敌人,不然……我连后果都不敢去想。若我再追寻下去,我害怕昨晚的事会变成真的,我真的好害怕。我想了整整一晚,可不可以就这样下去?与真相相比,我只想要你们平安!“ 白桦看到了云舒心中所惧,轻轻握住云舒的手,说道:”不管你做了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长风叹了口气道:”年少时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懊恼,以为足够强大就可以保护你们。但这些年来,其实什么都没改变到,也没能为你们做任何事。我想大家都曾有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对方的想法。但我想这种想法也是一种伤害。害怕对方为了自己奋不顾身。说到底,我们所做的事,是为了活着的人,而不是死去的人。师父师娘的恩情,今生无以为报,还是想为他们的死做点什么,只是,我更想为你们做点什么。所以,呵呵,师父师娘啊,原谅徒弟不能让师弟师妹犯险,请原谅长风的不孝。“说完,将一杯茶倒至地上,然后对其他人说道:”今日再听师兄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铃音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富甲一方又如何?不由得自嘲,看来还是不够。淡淡说了句:”长风跟云舒的心意,铃音自然明白,但铃音有自己要做的事,想做的事。但铃音绝对不会犯险,这点可以答应你们。“ 铃音没说太多,只是说了句:”我不会犯险做些没有把握之事,不用担心我。更不会让暮兰他们有一点危险。“ 云舒当时听这话听得有些迷糊,怎么跟暮兰他们又有关系呢?不过当时糊里糊涂下,见众人都没问,自己也就以为自己想多了。直到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铃音的镖局在各大门派都有暗线,暗中收取各派情报,而暮兰兄妹更是中间接头的人,往往以身犯险。 在得到众人的保证以后,云舒松了口气道:”好了好了,难得我们都回来了,应该开开心心的。早上还没吃早饭呢。我们去弄点好吃的吧,我想吃梨花糕。“ 铃音甜甜一笑,小时候云舒最喜欢吃师娘做的梨花糕了,现在就由她代替师娘做好了,于是道:”师姐做给你吃。“ 云舒笑道:”好哇,那我们去做饭,师兄跟白桦负责生火吧。“ 话毕,众人便分头行事。七手八脚地做了一餐饭,虽然味道并不是特别好,但是大家都吃得很开心。离墨感叹,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吃着自家孩子做的饭,再难吃也开心,或者就是她现在这种心情吧。真希望这些孩子永远都这样无忧无虑。 当风浪来袭,给我港湾我便心安?但其实我只想与你一齐风雨同行。 我不想依附于你,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愿意你独自面对,而我只能等。 我希望的,是与你并肩而行,而非追逐着你的脚步、你的背影。 ——云舒 第二十五章离别 快乐的时光过得总是特别的快。铃音与星霜分别离开了水清,虽然不舍,但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期望分别的时间过得同样快,下次能快点相见。 暮兰暮竹两兄妹与长风则同样决定长留水清。云舒打算在水清住一个月,向白桦请教流云剑,希望可以悟出新招,之后再继续与离墨游历。离墨则整天悠哉悠哉的,有时候去云舒爹娘坟前,一坐便是一日,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水清种上各种花草。 如果日子可以一直就这样继续下去,该有多好,如果……只是没想到这段时光,仅仅可以作为回忆。 今天云舒与白桦亦如同往日到千雪峰去练剑,刚好经过后院,看到长风在那敲敲打打,便好奇问道:“师兄,在干嘛?” 长风挽起袖子,完全没有了往日风度翩翩,潇洒倜傥江湖侠客的模样,头也没抬回了句:“你就顾着跟你白桦风流快活去,还关心师兄在做什么?” 云舒调皮地笑了两声,走到他身边:“谁让你不肯教我武功呢?你肯教我的话,我也不至于要向外求助吖。” 长风眯着眼笑道:“现在好像我才是外吧?” 云舒鼓起腮故作生气道:“你就老是拿我寻开心。等师姐回来你就等着被欺负。” 长风一副无赖的样子说道:“那是我让着她,不跟她计较。” “你就只会欺负我而已,懒得理你。不过我差不多已经学会了,迟些,抽出多些时间,跟你跟暮暮他们一齐整修一下。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有些地方该修一修。” “嗯,不急,这些天,我跟小兰他们已经将一些地方进行了加固。暂时没什么地方要大修的,不过有些物资得添置。小兰兄妹今天一早就下山去买了,估计午饭前就回来。你跟白桦今天早点回来,做饭。” “哦,好。”在水清这段时间除了武功,各人的做饭水平可谓是进步神速。加上云舒种了许多药草,在做饭时总喜欢多少加些进去,所以,菜式既新鲜又好吃。长风在外多年难得不用自己一个人解决吃饭问题,所以特别喜欢找机会让云舒负责做饭。而云舒也特别喜欢专门给长风做一些奇怪的汤药,好几次喝得他拉了一整天。两人就这样互相折磨,但乐此不疲。 好几次长风都问,为什么只有他要喝汤,而离墨前辈跟白桦不用。云舒回答十分体面,肉汤师傅不喝,白桦家境好不缺肉,师兄在外奔波多年得多补补,弄得长风哑口无言。这当中五分真五分假,云舒的确是觉得师兄要多吃些好的,但是顺便也帮她试下汤药的效果,因为长风身体好,应该一时半刻不会吃出什么病来。师傅她是不敢拿来试,白桦嘛,人家一大少爷娇生惯养怕也经不起折腾,所以这重任就落在了长风身上。 还好,云舒下药的份量都拿得比较准,所以长风只是偶尔腹泻也没什么大问题,日子久了,长风就当清肠胃,而且,随着时间的推进,云舒做的药汤的副作用已经慢慢减少,长风也基本不会出现什么不适。这时候云舒才把这些药汤让其他人喝,而且也为师傅特意做了些纯草药汤。她觉得,日后自己就可以负责饮食这一块了,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为大家做些什么,为自己有一点点成就而感到开心。 练完剑回到水清,云舒看见后院围得更大了,还有一个新的大笼子在。长风站在一旁,面带自豪地向云舒炫耀道:“回来啦?看师兄做的鸽子房,怎么样?” 云舒瞪大眼睛看着道:“你一个人一早上弄出来的?” “也不算,竹条是与白桦跟小竹一齐弄的,我就负责今天把木块搭起来,再缠上竹条。” 云舒转头看着白桦,白桦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云舒道:“挺厉害的,不过我们要养鸽子干嘛?你们想喝鸽子汤?” 长风笑道:“整天想着吃,铃音跟星霜她们两个,都没办法长期住在水清,养些信鸽,我好知道她们近况。有什么事,大家也方便联系嘛。” “哦,对喔。这样就可以给师姐她们写信了。我要告诉她们我们把水清弄得很漂亮很热闹,种了很多花草,也养了鱼养了鸡什么的。现在水清可热闹了。” “嗯,是啊。等这些事情准备好,我打算把我拖朋友照顾的孩子接回来。” “嗯,好哇。我可以跟师兄一齐去。”说完这话,云舒又回头看着白桦道:“白桦你,跟我们一齐去吗?” “嗯。路上多个照应。” 长风听到两人打算跟着去,无奈道:“我看就算了吧,你们两人一齐去,我多难受天天看着你们两个一人一句。而且我要去的地方很近,来回就一天半,三个人去做什么?” 云舒道:“要不?我们都一齐去?师傅跟暮暮都一起去?” 长风道:“都不去,我一个人去。” 云舒怒道:“小气鬼。” 长风耸耸肩,还是没理会云舒。 云舒嘲他吐了一下舌头道:“哼,不带我去就不带,迟些师傅会带我四处玩。别想我带手信回来给你。” 长风无奈笑笑,不理会云舒小孩子脾气的话。向白桦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云舒带走,别来缠他。于是白桦道:“小舒,我们去做饭吧。不然时间不够。”然后伸手牵着云舒离开。 云舒虽然不太愿意,但又不想耍开白桦的手。就这样与白桦一齐离开,留下长风一人。 在水清大概住了将近一个月后,离墨便带着云舒、白桦二人离开了水清,四处游历。而长风与暮兰暮竹则留在水清照顾由长风带回来了孩子。 在水清这一个月,是云舒这些年来最奢侈的日子,因为之后的许多年,也不曾再有过这份平静。虽然如此,这些日子她也是一直担心,自己为什么运气那么好,不努力过却可以拥有这一切,担心运气得来的东西,当运气一旦耗尽,要失去时也无能为力。 第二十六章浮尸 说是游历四方,而事实上,大部分时间是在赶路,赶往离墨会友的路。云舒本来觉得应该是沿路游山玩水,看看这看看那,偶尔遇到些什么不平事便拔刀相助的,然而基本风景是有,但大家就只是一面之缘,离墨从不停下,不平事嘛一件没遇上。去了几个小道观,离墨都去找观主论道,而云舒跟白桦则该干嘛干嘛去。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路,他们去了好几个道观,今天他们来到白云观,离墨一如往常去找观主。而白桦则跟云舒到附近走走。 白云观位于离风陵渡二十多里的白云山上,有着典型的南方气候,四季如春,沿海海气凝聚,空气湿润。云舒与白桦在拜见观主后,便到山下的客栈先投宿,离墨晚饭前便下山。于是云舒与白桦先行下山,下山时已过午时,山中雾汽稍微没那么重,四周的雾气在日照中渐渐退去,四周景色开始分明。因为时间尚早,所以二人沿路走走停停,云舒到处看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花草,白桦则走在离她两步远的身后,随着她走走停停的。云舒边走还边向白桦灌输每种花草的特征、药性,白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就会适时嗯一声。 走着走着,云舒忽然停下了脚步,白桦也在两步远的身后停了下来,好几秒后,白桦问道:“怎么了?” 云舒没回头,用手指着远处的河滩上,说道:“你看下那,河岸那是不是有个人?死人?” 白桦走到云舒前面向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河岸上趴着一人,距离太远,看不出男女亦看不出死活。于是便道:“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 云舒一听,马上拉着他衣角道:“不要,我跟我一齐过去。” 白桦回头道:“你还是在这等吧,泡在水里时间太长,我怕你吓着。” 云舒平时最怕就是尸体,骨头还好,这血肉模糊的东西她平日是最怕的,可是她更怕自己一个人站在这,身边没个人。所以一听到白桦让她在这等,她脸涮地白了,声音有些抖地说道:“我在你身后,我不看。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害怕二字没好意思说出口。 白桦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于是便就着她的速度慢慢走过去,好让她能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看不见河岸上的尸体。云舒低着头跟得很贴,一直在踩白桦鞋跟。忽然白桦停下了,云舒没准备直接撞到他背上,差点跌了出去,白桦马上扶住她,道:“小心点,到了。你就在这等吧。” 云舒也不敢再往前,于是低着头道:“嗯……” 白桦几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把那尸体翻过来,不一会忽然说道:“这人没死,还有气。云舒,你帮他看看。” 云舒啊了一声便小跑两步到白桦身边蹲下身子,只见那“尸体”面子苍白,皮肤有些发白,应该是在水中泡了一段时间,头发湿湿搭在脸上,如果不用手探,估计不会发现没死。云舒见状,把上挽起袖子替他作了简单的检查,发现他只是喝了几口水,肚子有点胀,并没有淹着,于是帮他把腹中积水推出,按了几个穴道以后,他便慢慢恢复了一些气色,但是还是一副快死的样子。 云舒把他把了脉,发现他脉象若有若无,但是却十分急促,便让白桦帮忙把他搬至稍微干燥的地方。现在这个季节,山中还是寒冷的。得把他身上的衣服弄干,并且保暖,否则再这样下去,谁也救不了他。于是白桦负责生火,云舒则先帮他做下处理。 经过云舒施针后,“尸体“终于睁开了眼睛,但还是不能说话,云舒对白桦说:“这人应该在水里面泡的时间太久,寒气入骨,一时半刻是恢复不过来的了,但应该已无大碍,身上只有轻微擦伤,已经做了处理问题不大。回去调理一下应该就没事了。我们先把他带回客栈吧?” 白桦心想这人来历不明,也不知道为什么落得这番境地,但是不能见死不救,至于会不会有麻烦也不是眼下应该考虑的,于是便道:“嗯,现在救人要紧,就这么办。“ 于是白桦便背起”尸体“与云舒一起步行下山。 中午时,离墨提着一袋香菇回到客栈正准备让云舒去借个厨房做成小菜,哪知道一回到房间看到云舒又多管闲事,把陌生人带回来,瞬间什么心情都没了。自己也就走开了一下,怎么就又遇到事情呢? 云舒看着发呆的离墨道:”我也没办法,你一不在,我总会遇到这些奇怪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离墨回过神揉了上太阳穴道:”这次下山遇到的事真多,平时我下山不是这样的啊!“ 白桦笑了笑说道:”前辈别伤神,晚辈会照顾他的。“ 云舒道:”游历不是本来就应该遇到些什么事嘛,这样才有收获啊。“ 离墨叹了口气无奈道:”救人是应该,我只是感叹怎么跟你们一下山就特别事多。“ 云舒吐了下舌头没再理离墨,离墨就径自坐在那喝茶。 在白桦帮忙喂了药后,没多久那人终于醒过来了,四处打量着眼前的人与房间,努力从牙中挤出几个字:”你……你们,是谁?“ 白桦便道:”你不用紧张,你已经没事了。我们在河边看到你,便把你带回来了,这里是客栈。那边的是云华观离墨道长,在下万剑山庄慕容白桦,还有云舒,是她救了你的。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落水呢?“ 那人坐在床上沉思许久回道:”在下洛文松,被人追杀,逃跑中没看清一脚踏空便失去意识,醒来便在这了。“ 云舒与白桦均没回应,因为洛文松说道自己被追杀,因何事?被何人追,只字未提,他们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帮。此时一直没说话的离墨放下茶杯道:”江南毒医洛文松。“ 此时洛文松脸色一变道:”前辈认得在下?“ 离墨重新倒了杯茶,脸上依然是悠哉悠哉的,说道:”毒医之名谁人不识,能将你逼到这地步的人我看江湖上并不多。洛先生一身用毒本领,恐怕世上无人可以留你。“ 洛文松不卑不亢说道:”前辈过奖,不过是江湖中人夸张。“ 洛文松是江南第一名医,擅长用毒,江湖外号江南毒医,为人心心善,但因为用毒医人,受许多人误会,但他全然不在意,依然一意孤行,按本性救世。离墨早年从朋友口中听说过此人,感叹此人,虽然为世人所误会,却依然初心不改,不为名利但求行其医道,心中十分佩服。今日不知道受何人所迫,竟然落得此番地步,如果不是碰上他们,估计死了也没人知道。 若不管他,恐怕他又会再遭遇追杀,便问道:”先生不知道受何人追杀,能否将此事详细告知?看下是否有我们能帮的地方。“ 洛文松笑道:”前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是在下私事。不便劳烦。“ 既然对方明确拒绝了,估计是他们无法插手的事,不是凭人多可以解决的,所以离墨也没再追问,云舒与白桦更是不会去问。于是离墨便道:”先生客气了,贫道一友人早年受先生照顾,今日有缘一见,想替他还先生一恩情。但先生不便告知,岔道也不多问。先生刚醒想必累了,我们也不多打扰,我们客户就在旁边,若有需要再叫我们,我们先回去了。“说完便领着白桦与云舒离开。 云舒离开前转身叮嘱到:”先生身体尚未恢复,早点歇息,明早再服上一天药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但遇到洛文松而卷入的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七章天命 洛文松原是江南名医华春秋徒弟,年仅十六已名满天下,华春秋一心将女儿华楠及毕生医术都交付于他,但是洛文松对医术有自己见解,他认为毒乃药之本,药乃表象,毒才是治病根本。这番言论让华春秋得知后大为震怒,更是直斥洛文松为叛徒,邪门歪道。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将华春秋逐出师门,并禁止华楠与洛文松再见。 在遇到云舒他们的前一天,洛文松听闻华楠病重,华春秋亦束手无策,因而趁夜色潜入华家想看下华楠。怎料刚翻墙入院就遇到埋伏,几番打斗下来惊动了华楠,在华楠帮助下洛文松得以脱身。两人逃跑途中,洛文松坠崖被云舒等人所救,而华楠则被追捕的人带回。 众人离去,房中只剩下洛文松,他吹熄了蜡烛,一个坐着想着这些年所发生的事。喃喃自语道:“小楠,文松不信命,哪怕真的是命中注定,我也不愿认命。但我害怕,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 夜深人静,每每独自一人时,往日便如同梦一般重现眼前。那是他刚满十八,她还是二八年华之时,在百草崖上,清风吹过伴着淡淡的草药味,他在看着书,她在一旁为他泡茶。虽然两人话都不多,但是,那份平静是他所珍惜的。 医者奉神农为祖,但自古并无药医与毒医之分,是药三分毒,毒本是药,药亦是毒。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奉药医而贬毒医。而华家更有家规,用毒者逐。据华家家书记载,很久以前,先祖曾与一毒医在救治一大官的方法上出现分歧,先祖在大官犹豫不决时,力陈毒之害,令大官大为震怒,认定毒医意在谋害,命人缉拿。毒医自此四处流离受人追捕,不久便郁郁而终,死前立下诅咒华家后人若出毒医,必定祸延三代,非死则伤,此后门道中落,再无华家,药医必亡。 被逐出师门时,华楠不顾阻拦,执意去追洛文松。她一直都是淡泊如水,像平静的湖不曾出现波澜,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般痴狂。他原以为她会静静地接受他的离去,却没想到,她哭着说:“不是说今生一直陪着我吗?但你现在却选择离开,留下我一个人。” 洛文松看着眼泪在她脸上肆意滑落,她那时候的样子,他永远忘不了,他从没想过让她伤心,但她却哭成那样。他站在原地,不敢走也不敢回。低着头不敢面对她的眼睛,淡淡说道:“忘了我吧。” 华楠泪如雨下,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如、何、忘?” 洛文松沉默,二人就这样远远地站着,谁也没有向前一步。直到华楠气息平复。洛文松才说道:“小楠,我已经不能留在你身边了你会死的。” “鬼神之说,无稽之谈。倘若你变了,不妨直说,为什么要以此为借口。” “不是的,此生都不会变的。但今生我已经无法陪在你身边了,但愿来世,你还愿意……。” “今生你都不愿意留在我身边,说什么来生,不过是借口。” “小楠,你何必……你明明知道不是的。” “爱一个人错了吗?错了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反对?就连你也要放弃?我不明白。” “如果这会让你丢掉性命那就是错。” “如果不是跟你在一齐,是生是死有何区别。” “这不仅关系到你我生死,师傅你也不在乎了?” 华楠看着洛文松道:“我在乎,所有人的命我都在乎。只是我不信所谓的命,更不会认命。” 洛文松心想,我何时怕命?何时怕死了?但唯独你不可以有事,可你却不明白。 看着沉默无语的洛文松,华楠摇了摇头,心想,你为什么害怕我死,就不怕我生不如死呢?你以为你离开了我就可以平静过日子吗?恐怕风波才正要起。 “无论你决定如何,我的承诺此生不变,我会一直在百草崖等你,一直。” 洛文松没来得及说出一字,华楠已经转身消失在暮色中,留下他一人。 洛文松离开百草堂后就再没回去过,游历四方悬壶济世,成为了名满天下的毒医。虽然这些年,他一直没回去,但却从未停止打听关于她的消息。直到后来听闻,她得一怪病华春秋亦束手无策,实在按奈不住,想偷偷去看看,结果,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都八年了,他已决定此生就这样独自一人老去,但却没料到八年她还在等。每次有她的消息,希望她有个归宿希望她有人照顾,却又害怕真的有一天,真的就成真了。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的到底是什么。但再见的一瞬间便明白,有些事仅仅离开无法解决,如果可以,她是不是还愿意与他一起共赴黄泉,也不认命? 这话,他一直想问,一直不敢问,怕她愿意,也怕她不愿意。 终究他还是不敢,她活着就好。没有比这更重要了,千言万语,只字不提。 回过神,万籁俱寂往事如烟只剩下洛文松一人面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一时感慨他对着空气轻声说道:“命不可怕,可怕的人来是人心,我想带你离开是与非,我愿意放弃一切。你,这些年过得可好?”转而低头轻笑道:“如果我真这样对你说,你可能会生气吧?不可能会好吧。” 思绪万千,过去一切在脑中不断重复又重复,直到漆黑中的孤独的人影在月光中拉得长长的。他终于眉头一皱,握着拳头,跪在地上,对着天伏下身子,坚定说道:“洛文松一生清高孤傲,不信命不信天,只信凭一双手便可扭转乾坤。今日冒昧求您,希望你念在我一生救人无数,发一慈悲,放过小楠。一切由我承担!” 许久说道:“小楠,等我。在我回来你身边前,千万不要有事。” 到底是诅咒?是命?还是人心?无论哪一样,从他成为毒医时便已不再重要,百草堂注定由盛而衰,是注定的。他们谁都不信这鬼神之说,但人心却披着这外衣肆意妄为,而文松不过是给了一个借口。但命运真的不存在吗?以为一直努力逃离命运,谁又知道这就不是命运本来的面目呢? 第二十八章百草崖 百草崖上,华楠站在草田前,弯身摸着一株小草道:“文松哥哥,你现在在哪,他们说崖下找不到你,你不会有事的,我知道。可我想见你。” 一人站在她身后不屑地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来找过你,还不如死了,你也可以心死了。” 华楠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这么多年了,景然师兄你还不是依旧没死心吗?” 景然哼了一声挥袖而去。 华楠缓缓来到崖边,轻声说道:“文松哥哥,八年了,你要回来了吗?百草堂中明争暗斗,小楠快无法撑下去了,你再不回来,恐怕就太晚了。什么是命,不过人心。就算是命,我仍然不信,哪怕是死,哪怕一无所有,只要和你在一齐,所有都无所谓。” 黑暗中的人影对身后的人说道:“事情有变,那件事马上执行。另外加派人手找到那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百草堂前厅,华春秋扶着拐仗微怒道:“景然,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傅?” 景然一脸茫然问道:“弟子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惹师傅生气,请师傅明显。” 华春秋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栽培的弟子,气自己更恨自己当年怎么就听了他几句话,便赶走了文松。这些年,景然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过分,现在是几乎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了。表面上还尊敬地口口声声叫着师傅,但背后怎样叫自己只有天晓得。每每他如此质问,景然总会像这样装作无辜。他努力按耐地说道:“散布小楠病重,引文松回百草堂,埋伏刺杀。” 景然扑通一声脆下道:“弟子冤枉,小楠终日郁郁寡欢,弟子只是到处打听有什么方法让她可以开心些。但不知怎么就变成小楠病生了。另外引文松回来,埋伏刺杀更是百口莫辨啊,守卫门中安全本来就是弟子的职责,有人半夜潜入,弟子定当拼死守护,怎么成了埋伏,实在冤枉。” 华春秋怎么会不知道景然的心思,声声冤枉,却步步杀机。只是自己身体大不如前,现在景然几乎掌握了门中一切,不过是等他撒手而去。心知肚明,却也奈他不何,一旦撕破脸皮,小楠恐怕就危险了。于是只好道:“真是这样,那倒是为师错怪你了。但你要记住,若小楠损伤分毫,我定不饶你,退下吧。” 景然表面上惶恐道:“弟子不敢,弟子做任何事都以百草堂为先。师傅你先休息,弟子告退。”刚出门,便对手下道:“不能让这老狐狸的人找到洛文松,杀。” 房间中只剩下华春秋,他对着黑暗的角落说道:“看来他等不下去了,要尽快找到文松,让他把小楠带走。小心。” 黑暗中一瘦小的身影跪下道:“师傅,我不能离开你,他们……” 华春秋摇摇头说道:“为师身体快撑不下去了,你必须尽快。你……我死后,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师傅……” “快走,别多说,不然就晚了。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他。” 黑影没再说话,磕了一次响头后便消失在黑暗中。 “孩子啊,你跟小楠一样,不能有事啊。” 次日早,阳光明媚,比之前暖了不少。一番梳洗,云舒打开门,只见洛文松站在师傅门前,来回踱步?而远处白桦也跟她一样,看着不明所以,云舒刚想开口,白桦便用手示意别作声。 终于,洛文松定在了离墨门前,良久才轻扣门扇,问道:“晚辈洛文松有事求见,不知前辈是否在房中?是否方便?是否……” 云舒听着不自暗笑,看了一眼不远的白桦,心想又是一个呆子。白桦看见她眼中的笑意,无奈耸耸肩。 房门吱的一声打开了。离墨道:“先生何事?” 洛文松看了一眼屋外,道:“可否入内详谈?” 离墨看了一眼外面,除了云舒跟白桦并无他人,但洛文松既然有事不想其它人在场,她也没什么所谓,便道:“先生请。” 云舒想知道什么事,又不可以跟进去,觉得无聊,吃过早点便跟白桦坐在房中聊天。与其说聊天还不如说是云舒自顾自说,白桦一直在看书喝茶,适时为她满上一杯。而云舒则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瓜子,喃喃道:“好想知道什么事啊,好无聊。你说他得罪什么人了?是大官还是大门派?我看他也不像坏人,我们要不要帮他啊?你说……”白桦没有应,只是一直淡淡笑着,任由她自说自话。 说到最后,云舒一捌嘴道:“你都不想知道什么事吗?都快半个时辰了。” 对于百草堂的事,白桦之前是听说过的。但有些事,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只道:“知道了,又能如何?” “拔刀相助啊!” 白桦轻轻一笑道:“有些事,不是刀可以解决的。” 云舒本来趴在桌子上,听到白桦的话,抬起头定眼看着他,觉得他其实比自己想像中成熟很多,他总是话不多,但他的话总是说到了关键点上。但是又总觉得太过冷静,于是便道:“你知道关于他的事吧?总有我们可以做的事,遇到他那时候我就知道,注定的。” “明知徒劳无功也要吗?” “至少心安。” “但我们没任何理由可以插手别人的事。” “如果他向我们求助呢?” 白桦笑了笑,心想,江南毒医向我们求助?他都解决不了的事,凭我们又能怎样?而且江南医药派系众多,药医毒医派系之争由来已久,要解决谈何容易。 云舒见白桦不说话,声音加大问道:“那如果他向我们求助呢?你打算不帮?” 白桦想了下认真地回道:“等他真的让我们帮时,我再告诉你答案。” 云舒不清楚洛文松的事,但他知道白桦每个决定背后要考虑的事都有很多,因为他是万剑山庄的少主,他做每件事,都以山庄为前提,不能像她这样但凭自己喜恶。她看着白桦说:“我觉得你会帮的。” 白桦轻笑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白桦轻轻一笑没有回话。 第二十九章 诡计 于离墨,从不理会他人的非议,修着自己认为的正道。为友人,更为苍生。 于白桦,纵然有所顾虑,但大义所在,义不容辞。 于云舒,世间是是非非本来就多,但求心安,对错自有天定。这点倒是随了离墨,但其中很大部分是因为以前顾虑太多,现在只想依心而活,活得痛快。 不一会,离墨打开了房门,把白桦与云舒叫进去。洛文松将前因后果都事无巨细一一告诉了他们,当然只是将他们应该知道的说了。白桦与云舒从文松那得知,其实一开始,洛文松改为毒医,他与百草堂之间并不像现在那样关系僵硬。当时洛文松与华楠一齐跟华春秋解释鬼神之说不可信,华春秋也曾经动摇,但是后来,门中接连出了意外,让华春秋十分担心,后来再经大师兄景然挑拨几次后,华春秋便坚持洛文松非离开不可。现在事后想起,当年许多事恐怕也与景然脱不了干系。 自从洛文松离开后,便再没有回去过,却暗中派人打听有关百草堂的消息。现在大致的情况就是,华楠表面上在百草崖等洛文松,实质更像是被幽禁在那。而华春秋,虽然早已察觉景然的野心,但无奈已经太迟,大半个百草堂已经落入景然手中。于外,景然利用这些年代掌门的方便,在各大医派笼络人心,除了有些门派保持独立外,大部分都倾向于将来由景然接任百草堂,现在的百草堂可谓内忧外患。 洛文松担心的,是华春秋的身体,他打听到,他的身体大不如前,据他了解,师傅身体一向很好,短短八年,断不会这么快就日落西山的,但实事却是这样,有些怀疑他自己想想也觉得惊心。在华春秋不在以后,华楠的处境更是让他不敢想。他当年以为只要忍让,可保他们安全,但今日却发现,人心是永远不知足的,经过夜闯之事后,恐怕二人的处境更加危险。 洛文松说着往事,众人各有所思,最后洛文松道:“此事只是开端,各位若插手,就必将卷入整个江南医派争斗中。但师傅与小楠还等着我去救,我实在没办法,才向前辈求助,希望得到各位相助。但如果各位不愿,在下也不会勉强,各位救了我性命,此恩此德已无法偿还,更不敢有其它奢求。” 洛文松说完后,各人都陷入沉思。 离墨首先开了口,她放下手中的茶道:“白桦、小舒,我希望你们按你们自己的心意作决定,凭自己的判断。” 离墨并没有说过自己的答案,但云舒是明白离墨的。她缓缓说道:“师傅,我想帮。” 离墨道:“为什么?你觉得你能帮到什么?替毒派与药派抗争?帮他夺取掌门之位?你能帮到什么?”离墨这番话,不愠不怒。 云舒看着离墨的眼睛道:“师傅,虽然我是用毒的,但我从未想过与药派争些什么,至于江南医系谁主沉浮与我又有何干?百草堂的掌门是谁亦不是我关心的。华春秋、洛文松、华楠还有那些与这些争斗无关的人,不该死。这些人,我想救。” 离墨问:“恐怕你会把是非带回水清,带回云华。” 云舒笑笑道:“江湖是非如此多,若真连这些小小风波都经不起,水清还不如一直铺尘呢。云华有各位师尊在,就算与整个江南为敌,只要我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可怕的?奉行正道,济世为怀正是各位师尊所教。” 离墨道:“你倒是不怕,我回去可又要被掌门念了。” 云舒做了个鬼脸没答话。 白桦听完云舒的话后,便说道:“在下曾犹豫,这是你们派内之事,不是我该插手的,你们的是与非也不是单凭一句对错说得清,但是,大义所在,慕容白桦不能让一些人的阴谋把无辜的人卷入杀戮中。只望凭绵薄之力,可以保护那些无辜的人。” 离墨听完,笑道:“好,贫道不会说些什么大道理,友人之托不说,身为医者不思如何救济苍生,却终日玩弄权谋。若贫道置身事外,那所修的是什么道?” 洛文松听完,单膝跪地道:“洛某感谢三位相助,我只希望可以让师傅安度晚年,让小楠幸福,其它一切,洛某都不要。只求各位助我,将师傅与小楠救出来,此恩此德,他日定当含草结环报答各位。” 离墨上前两步将洛文松扶起来,道:“先生此番大礼实在受不起,我们能帮先生的不多,先生还是尽早为它日所面对的事作好安排,毕竟此后你要面对的怕是半个江湖了。” 洛文松站起身,负手而立抬头说道:“洛某这一生没做任何有违天道之事,过去不是没有让过,但最后结果却是害人害己让师傅让小楠身处险境,如果这是命,那我便与上天争一争。” 离墨道:“哈哈哈,贫道愿随先生同往。” 当众人目标一致后,便开始着手救人之计。洛文松向众人道出百草居的防线布置,离墨暗想,这洛文松恐怕不是简单的郎中,能将敌方了解得如自家后院似的,但离墨不想过多猜测,毕竟这些年来,他也受了不少苦,若非心思缜密之人,恐怕也活不到现在。待洛文松道出大致内容后,则由离墨定出救人的方案,白桦在旁边补充一二,各人都表示纷纷赞同,而云舒则玩弄着杯子若有所思。她不明白,明明很简单的事,怎么只不过是觉得毒是药之本,就会引出后面如此多的事呢? 当众人还在议论这每一步时,忽然白桦说了一声:“小心,外面有人。” 话音刚落,房门“嘭”一声被踢飞,直接飞向离门最近的云舒。云舒刚想转身,就被白桦抢先一步把她拉到身后,然后一伸脚,把门又踢了回去“啪”一声,把另一扇门也带飞出去了。 只见门外站着大概七八个黑衣人。 洛文松想站起来帮忙,但离墨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坐着,洛文松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坐着。 离墨道:“小舒,试试用长剑。” 云舒听明白离墨的意思,她一直惯用双短剑,长剑她只有在水清时,练流云剑跟梨花剑时才用过。师傅这话,明显是不打算帮忙,让她练练手。于是便应了声:“好。” 然后向白桦笑笑道:“练练。” 白桦无奈,也只有她才会这样,该紧张时不紧张,不该紧张时又特别紧张,但是这些日子他已经清楚她武功的底细,当初还真是小看她了。所以也没太担心,只好无奈一笑,道:“小心点,别伤着了。” 云舒没作回应,从腰中抽出配剑,便凌空跃起,直飞出门外。白桦也随即抽出长剑随云舒同时一跃而出。 第三十章追杀 不是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为什么退了以后却是万仗深渊? 我,可以不要一切,只求你安好。但我放弃一切后,为什么你却反而陷入重重危机?是我错了? 日日夜夜,我反复问自己,我错了吗?事情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局面的?但却没人告诉我答案。 我让过,但陷你于险境,那我便争,争一席你安身之所,哪怕…… 来生定赴你今生之约,但此生……不要再等了,是我负了你。 随着云舒与白桦双双追出门后,离墨握着手中的杯子道:“先生可否答应我一事?” 洛文松被离墨这话弄得莫明其妙,便问道:“前辈请说。” “过了今晚恐怕江南便是先生的了,但有些人罪不致死,可否放他们一条生路?” 离墨这一说是洛文松没有料到的,他叹了口气道:“前辈,文松今日所做之事,不敢说为苍生,但至少不曾心存歹念。医术乃救人之术,容不得半分邪念。药毒两派再争斗下去,苦的是江南百姓。斩草除根,否则定会祸患无穷。” “非要血流成河方可休止?” “不,前辈误会了。以战止战,但仇恨只会延续。我不会压制药派,亦不会秋后算账。但江南各药派……唯有如此才能长久。” “天道自有定数,你又何苦强行介入。无为而治,终有一天,会回归正途。” “终有一天,八年了。我不能让小楠再受苦。” “只要先生愿意,可与华老先生与华小姐随我回云华。” “多谢前辈好意,但洛某一生自负,不愿再做偷生之事,已经不想再像当年那样逃避。只求小楠……” 离墨知道无论怎样说,洛文松都不会改变心意,八年的追杀,是该了结了。便道:“先生心意已定,贫道也不再多说什么。但先生记得,这一局棋,云舒与白桦早已在局中,若你想要舍其取利,到时候你面对的就是云华与万剑山庄。” 洛文松轻轻一笑道:“前辈多虑了,他们是我的恩人,与小楠一样,是我要保护的人。” 离墨收回冷冷的眼光,恢复以往的平静,回过头看着门外打斗的众人,说了一句:“望先生,不要忘记今日所言。” 门外,白桦与云舒背对背而立,被黑衣人围了一圈,眼见就快不敌,此时,白桦轻声说一句:“小心些。”说完便凌空跃至屋顶,有几句黑衣人想追,云舒连番扫出几袭剑气,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以剑相挡,无暇应接。 黑衣人中,一人下令:“剑阵。” 说完黑衣人便分成两圈,以云舒为中心开始转圈。 屋顶上的白桦有些担心刚想下来帮忙,云舒便道:“不要担心,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黑衣人上,不知道谁说了一声:”狂妄,今日让你葬身于此。上“ 话毕,人群中银光乍现,剑阵中剑光闪烁。云舒在其中忽上忽下,躲得有些狼狈。白桦看着惊心,实在忍不住,便轻踏瓦片飞至剑阵中。 同一时间,云舒在剑阵中,忽然将剑脱手反握,置于胸前,以双手护着,长剑在掌上发出阵阵嘶鸣。白桦在空中便瞧见她打算使出暴雨梨花剑,于是中途便突然折返,飞回屋顶。 紧接着,黑衣人的剑也开始发出嘶鸣,随即剑便飞脱而出,好几人想用力握住,但手碗却痛得让他们不得不松手。当所有人的剑在云舒身边开始飞旋,忽然云舒双手打开,胸前的长剑剑气四散,四周的飞剑,随她一声落字,便如银色的烟花炸开,向四周飞去,接连发出”悭、悭……“剑身没入地面已然超过一尺。 飞剑威力虽大,但伤的人却不多,主要是命中率太低。但此招一出,隔着面罩也可以看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好几秒后,一声长哨响起,黑衣人忽然就纷纷撤走。 此时,屋顶的白桦飞落在云舒身边,将她轻轻往身边拉近了一些,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伤,便问:”有没有哪受伤了?疼的?“ 云舒定定地看着他,她其实挺喜欢他每次紧张自己的样子,便傻傻笑道:”没有吖,不过刚才气好像掌握得不太好,气有些不顺,一会就没事。可是为什么我都打不中呢?“ 白桦见她没事也就放心了,把剑收起,说道:”练多几次就熟悉了,先进去再说吧。那么大动静,等下这就一堆人了。“ 云舒嗯了一声,便小跑着跟在白桦身后。 当二人回到房中,只见房中多了个人。白桦与云舒都感到相当意外,二人守着前门与黑衣人交手,有人进入,而他们却没有察觉,显然武功不在云舒与白桦之下,而且此人长得廋小,看上去恐怕比云舒还小,不禁令人吃惊。 离墨见二人神情,马上道:“不用紧张,是先生旧人。” 云舒倒不是担心此人对离墨或者洛文松做些什么,毕竟师傅的武功,武林上鲜有敌手。她只是意外有人躲过了她与白桦而已。 没等众人开口询问,洛文松便向众人介绍,此人名唤朔风,是华春秋的徒弟,也是护卫。 朔风心急,并没有与众人过多寒喧,急切地说:“事情有变,师傅已经等不下去了!景然恐怕今夜就会动手,请师兄尽快前去相救!” 洛文松眉头紧锁道:“我知道,此事由我处理,你需尽快回到百草堂中,剩下师傅与小楠,你切勿离开他们身边。回去告诉师傅,今晚,一切都会了结。还有,告诉小楠,我不会让她与师傅有事的,让她,等我。” 洛文松语音刚落,朔风便如同风一般夺窗而出。白桦感叹到此人身法之快,有此等身手的人在身边,洛春秋怎么会落到今日的田地,着实让人看不透。 洛文松本来就着急,听完朔风的话后更是不安。离墨也是看在眼中,便道:“先生此时心急无用,既然先生想在此夜将一切了结,那么便要做好万全之策,。现在离入夜尚有一个时辰,我们大家都分头准备,半个时辰后,我们便潜入百草堂。” 待白桦与云舒离去后,离墨对洛方松道:“既然已经决定如何取舍,又何必动摇。你一旦动摇,恐怕只会让更多人牺牲。” “洛某明白。只是,罢了。” 洛文松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径自跨出门外。 离墨把弄着手中茶杯道:“云兄,这次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呢?小舒如果得知自己的选择,该如何面对。” 第三十一章前夕 离出发还有些时间,云舒来到白桦房间想与他谈些事。此时白桦正站在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连云舒进来也没发现。 云舒从没见他如此失神过,便静静走到他身后,白桦却忽然转过身,吓得她一踉跄差点摔倒,幸好他伸手扶也她一下。 白桦轻轻笑道:“怎么了?” 云舒见他一直没放开扶在自己腰上的手,稍微挣扎了两个,他也没放开,觉得他有些奇怪,但也没继续挣扎,反倒因为他反常,有些担心地问道:“没怎么,倒是你,怎么了?” 白桦一脸疑惑问:“我也没怎么,为何如此问?” “嗯,进来时,敲了几次门你都没听见,进来后,你也没发现。想什么呢?” “呵,没什么。不重要的事。” “不重要的事,你却出了神。” 白桦静静看着云舒,没有回话。眼中看不出一丝波澜。 云舒皱了下眉头,喃喃说道:“你总是这样,关于自己的事,什么都不说。” 白桦伸手捧起云舒的脸,轻声说道:“我知道关于你的事情就好。” 每次白桦跟她来这一套,她就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让她知道,再问也没用。白桦说过都是为了她好,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她并不喜欢,但她同样不喜欢勉强别人。于是叹了口气道:“你就不怕,我有一天……有一天……” ”有一天怎样?“ ”有一天不再理你了。“ ”生气了?“ 好一会,云舒才回道:”我也会担心你的。“ 白桦轻轻将云舒拉向自己,说道:”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这次百草堂的事,我本来并不想你插手,但你既然决定了,就小心些,不要逞强,有我,还有离墨前辈在,不要犯险,不要离开我身边,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云舒伸手抱着白桦装作生气道:”有你这样的吗?就许你担心我,却不许别人担心你。“ 白桦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答话。他曾经想过把一切告诉她,最终还是决定不说。因为她不知道,做决定时便不会犹豫,无知则无畏。 云舒知道白桦跟师傅都有事没有对她说,但若他们不说,她就不问。因为她知道,他们不说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尽管不说,她也猜到了六七成。 洛文松离开了将近八年,怎么会忽然间回去,说是因为收到消息华楠病重,但恐怕不过是借口,为何而回,恐怕只有洛文松自己清楚,而他是不会说的。以目前双方之间势成水火来看,洛文书这八年孤身一人在外,断不会风平浪静,或者不至于追杀不断,但日子恐怕也十分难过,八年,他却可以毫发无伤,成为江南毒医,虽然不至于什么名满天下,但那也是江湖上一号人物,想必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若说以洛文书一人之力足以与整个江南药派抗衡?又似乎不至于。所以恐怕事情远远不止这几人之间那么简单的恩怨。,这背后到底牵扯到多少人?还有,他既然有本事八年让对方对他无可奈何,那今日其实他根本无须向他们几人求助。那洛文书又在盘算着什么?太多的事是自己不知道的了。 想着想着,云舒在白桦怀中挣开,说道:“我知道你担心的事,但是没关系,背后再复杂的事都与我无关。不管洛文松目的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可能所有的人都有各自的利益,但,华楠,她没有。恐怕由始至终,她都不过为了守着百草堂的太平,等着一个人而已。无论如何,她不能有事。或者你觉得我还幼稚,但是如果何连这无辜的人都无法保护,那我……我很讨厌这个江湖,也很讨厌自己。她是唯一的安慰,就算自己在险境中,却依旧想着保护别人,我想护她周全。” 云舒看似柔弱,虽然总是哭闹,但在某些时候,却是坚强而柔软。白桦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希望今夜,不要发生让人追悔莫及的事,便足够了。 此时的离墨。有着与白桦同样的心思。她这次由云舒自己决定的用意,就是希望她承受因自己的决定而带来的结果,好或不好,都必须承受。如果可以她希望她永远快乐自在生活下去,但显然不可能。她现在想放手让她自己长大,但却又害怕是不是选错了时机。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云舒什么时候是坚强,什么时候只是逞强。这孩子太要强自尊心那么重,从不轻易在别人面前展现软弱的一面。如果今夜的事情,她发现有些事,她还是无能为力,会不会像八年前那样自责,把自己又关在自己的世界呢?多想无益,有些事只是一味想,是不会有答案的,她不想云舒对这个江湖失望,但她是不可能永远这样单纯下去的,如果自己不在,她总有天会吃亏的。许久,离墨长叹一声道:“罢了,任世事再纷杂,自会有其道,随遇而安。” 洛文松独自一人在房中,回想过去发生的种种,他曾想过,当初如果,会不会现在。但一旦下定决心,他便不会再犹豫,所以结束一番思绪,静候今夜一场大战。他没有把握今夜到底是怎样一个结局,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可以保她一命,不止今夜,而是以后,她都可以离远纷争,平静生活下去。就算恨他也没关系,就算用他的命换,他觉得也值得。只是希望她忘记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有些人,为了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物,不惜伤害其他人,哪怕用整个世界换,不择手段亦在所不惜。而有些人,可以粉身碎骨,用自己所有去换,但决不牵连无辜。云舒曾说,我可以把自己的命拿来换,除此以外别无其它。若非如此,那活下去的他,所背负的便太重了。但洛文松说,如果她不在了,那这个世界又有何重要?再者,至少她还活着,总有一天,她会幸福的。 幸福?如果你不在,幸福是什么? 第三十二章前夕二 云舒本想着来找白桦,是跟他说,让他不用为了保护她而卷入这次的事,她明白万剑山庄有自己的立场,但一番话下来,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离墨想着去找云舒,却发现她房间里面没人,也没多想,便转身到不远处白桦房间去了。 经过这些天相处,离墨也没跟白桦客气过啥,去到敲了那么一下门也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进去,云舒在翻着一本书,不用想也知道医书,白桦则在一旁喝着茶。 离墨径直走向云舒,也没管边上的白桦。白桦见离墨进来,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放下手上茶杯,正想起身行礼,但离墨一挥袖让他不必了。云舒本来没掉到离墨进来,但白桦站真来,光影之间,她抬头看了一下,原来是师傅,便歪头问道:“师傅你找我?” “这是白桦房间吧?为什么是找你?” “哦,不是找我。我能听吗?” “找你。” “你刚又说不是找我。” “我只是问为什么。” 云舒拉长脸作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嘟嚷着:“师傅,你怎么这样的。” 离墨翻了个白眼道:“谁让你小丫头每天往别人房间跑,我要找你还找不着,还找我没见你那么频密。” 云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摊了一下手道:“我每次找你,你都在打坐啊,而且师傅你不是嫌我吵到你打坐,让我没事不要骚扰你吗?” 离墨说:“那还是我的错咯?” 云舒吐了下舌头笑道:“呵呵,实事嘛。师傅找我是为了何事?” 被云舒一打叉差点忘记了正事,稍微理了一下思绪道:“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来提醒你一句,我们的目的只是帮助洛先生把华楠跟华春秋二人救走而已。救得二人以后,我们就必须离开,其它事,不必多管。” 云舒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刚才白桦说的一番话让她有些担心,情况将会大出自己所料,加上师傅特意叮嘱,估计今晚夜会很漫长。 好一会,云舒淡淡说道:“云舒明白。师傅不用担心我,我虽涉世不深,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离墨说完便不再说话,在她心中,无论何时,云舒都只是个孩子,但她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自己无法保护她一辈子,只能教会她长大,直至可以一人承受风浪,这也算是对她父母的交待了。 云舒看着离墨,知道她心中所忧,便道“该退是,退便是了。”好一会,淡淡一笑道:“稍有异样,马上退。” 离墨说手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道:“退倒不至于,人心复杂,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你要明白……” 云舒没等离墨说完,便打断道:“所以,我才想……告诉他……有时候……没那么复杂。” 说完,房中三人均沉默,不再说话。 尽管明白江湖险恶,人心复杂,却仍然以赤子之心对待一切,许多复杂的事,就会没那么复杂。但当然,有人说,这种不顾一切,不理后果,是幼稚。但谁又说得准谁对谁错呢? 此时,洛文松房间中多了一位客人,一袭素衣,与洛文松相对而立。 素衣男子道:“为何不按安排?他们三个怕是会再生事端。” “不,他们只会让我们的计划更顺利。” “你这么有信心?他们到底是谁?” “云华观离墨道人,万剑山庄少庄主。” “以他们在江湖中的身份,亲口说出今晚的事,那药派恐怕再难在江南立足。只是,万一他们站在药派一方,你可有想过?” “不会的。” “你肯定?万一……” “不会有万一,如果有万一,我会亲自动手。”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但你要记得,今夜之事关系的不止华春秋父女的性命,更是江南众多毒医与百姓的命。” “一切按计划行事。今晚子时,该有个了结了。” 没有回答,房中只剩洛文松一人。 第三十三章出发 按计划,云舒一行人必须在天色完全暗下时到达百草崖,以便趁着夜色将华春秋与华楠救走。 已近黄昏,天色开始变暗。众人便换上了夜行服,其实说白了,就是换了套轻便的黑色衣服罢了。白桦一袭衣黑,看真来倒是更加增添了几分成熟,与云舒与他初次相遇时那一身白衣相比,似乎这身衣服更适合他。而云舒并没有黑色衣服,于是就随便换上一身素色便衣,只求方便。离墨就更随意,压根没换衣服,因为她平时的衣服已经想当轻便。 待洛文松出现,离墨便将今晚的计划再向众人重复一次,也把其中要注意的地方再提醒了一下。而洛文松则再一次将百草堂中的防线布置等地理信息再确认了一次。众人便趁着夜色,悄然潜入百草堂。 云舒等三人均是习武之人,趁着月色,在山中飞棱穿行如履平地是自然的事,但洛文松却不止是跟得上他们的脚步,而且不仅没有落后半分,更是率先在众人前方引路。云舒觉得有些意外,但却又感觉在情理中,见师傅与白桦都没啥反应,她便知道,他们知道洛青书,不单医术高,恐怕武功甚至在白桦之上!不过也没什么,毕竟人家也没说过自己不会武功,是自己一厢情愿,觉得洛文松也是个书呆子医师。而且洛文松倘若武功高强,那么今晚的事,成功率就更高了。想到这,不由得对今天晚上的计划信心大增。 未及山腰,突然间在最前面的洛文松停了下来,说了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只听见随着“嗖、嗖”几声,像漫天细雨似的箭矢便向众人疾飞而来。离墨站在原处几乎没动,但箭却连衣角都没碰到她,白桦与洛文松则不知何时便抽出了佩剑,“悭、悭”几下便将近身的飞箭斩落于半空。 只有云舒,在空中翻飞舞动,箭从她身边飞弛而过,她只翩翩飞舞于箭雨中,然而,几乎在利箭飞过她身边的同时,树上传来一声声惨叫。原来云舒从箭中穿梭同时反方向打出了无数银针,不过乘着夜色,加上其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人看到她何时出手的。 几番下来,箭雨已止。对方原以为可以躲在树影中,偷袭对方,却没料到云舒凭着箭便寻到他们所在,更是飞针还了回来,针中也不知道下了什么毒,被银针所伤的人都忍不住发出惨叫。一瞬间哀号布满了整个林子。埋伏不但没成功,还推去处于暗处的优势,这是对方始料未及的。 洛文松见对方停止了攻击却还是隐藏在黑暗中,始终不肯漏面,有些着急道:“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现身。若要取我性命,洛某便在此。” 黑暗中传来一男子声音道:“既然已经离去,你又何必回来送死。” “师弟,是你吗?” “你早已不是我师兄了。” “好。你可以不认我。但是师傅跟小楠呢?你就这样见死不救?” “如果不是你回来,百草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得安宁。只要你不在,百草堂就会像从前那样,不再有那么多是是非非。” “小离,这虚假的安宁有何用?大家真的开心吗?真的我不在就会回到从前吗?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住口,当年你既然走了,就不该再回来。”说完,便响起一声暗哨,树丛中瞬间沙沙作响,将近二十名百草堂弟子将云舒几人团团围了起来。 洛文松本来还高兴遇到当年的小师弟啊离,他以前很粘自己跟小楠的,还以为是他守山腰的话,应该会有机会放他们过去。但显然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既然无可避免一战,众人也不打算多废口舌,要战便战。 正当云舒打算借此一战看看这些日子的进步如何,却不料离墨伸手压住她正要出鞘的剑,云舒看着离墨的侧脸不明所以。离墨并没有看她,只是轻声说道:“不可恋战,在这逗留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他们擅药却不擅毒,用毒烟放倒他们。” 平日里离墨让云舒能少用暗器跟毒就少用,因为这些武器让一些所谓武林正派视为邪门歪道,为了避免麻烦尽量少在人前使用。但这次,离墨却少有开口让她直接放毒烟。 云舒虽然也认同不该久留,应尽快上山,但却不明白,真有那么急吗?用武力压制对方也不会花太多时间,但云舒并不想深究,因为她对离墨是绝对的信任,信任到很多时候尽管不明白,却坚定地按她所说的去做。所以云舒并没多想,只是用只有他们几人听到的声音说道:“闭气。” 说完便如脱兔一跃而出,借着离墨的手劲便原地腾空飞起数丈高。正当百草堂的弟子抬头准备防备时,却只见以云舒为中心,数条彩带飞出,如同仙女般,正当看得入迷,几个百草堂的弟子便叫道:“不好,是毒烟。” 还在空中的云舒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说道:“聪明,可惜太迟了。” 只听见刚才跟洛文松说话的师弟啊离说道:“狂妄,在百草堂使用毒烟以为会有用吗?” 云舒大笑道:“不在你百草堂用我的毒,天下又有谁知道,这药毒本领谁高谁低。” 云舒话音刚落,百草堂的弟子便全部倒下了,除了啊离还勉强以剑撑着身体没有倒下,但也已经是半跪姿势,撑不了多久了。 洛文松并不知道云舒用了什么毒,但当他看见啊离居然瞬间败下来时,既吃惊云舒武功之高,又担心师弟情况。几步过去扶起了他,开口道:“小离,你还好吧?云姑娘你这是?” 云舒看着一脸着急的洛文松笑了笑道:“别担心,不过是麻药而已。大概两天就会没事。不过你师弟也厉害,居然中了我的麻药还能保持清醒。” 啊离硬撑着保持清醒说话:“妖女,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自你出招我便闭气,不可能还中毒。” 云舒笑道:“呵呵,这下见识到人外有人了吧?说了让你知道谁高谁低的了。谁告诉你闭气就可以不中毒的?我的毒只要碰到皮肤也一样效果。” 啊离不屑地看着云舒哼了一声。 云舒接着道:“你是觉得我们处在中心位置也碰到毒烟不可能没事是吧?那我告诉你区别吧,除了我他们都没运气,毒自然不会带入体内。而我的毒烟一瞬即逝,但这一逝却也足以要人命。” 啊离看着云舒从开始不屑,到此时觉得眼前的人虽然有着一张小孩子的脸,但却显得那样可怕。 离墨道:“有话以后再说,不要忘记我们此行目的,我们得马上离开,不然更多百草堂弟子会赶过来。” 云舒应了一声,便抬手想将啊离迷晕。但是洛文松抬手阻止了她,他说道:“前辈、云姑娘,请放啊离走吧。” 云舒睁大眼睛道:“你疯了?放他走?他会找来更多人埋伏我们的。” 洛文松冷静地说道:“我明白,但是啊离是不一样的,我希望他亲眼看看百草堂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而且,啊离对小楠来说也是特别的。如果小楠在,我想她也会这样做。” 云舒还想说些什么,但白桦伸手轻轻将云舒拉开,说道:“既然洛兄这样决定,那我们就走吧。” 云舒还想嘀咕些什么,但是无奈白桦一直拉着她,不让她靠近啊离。此时离墨也开口道:“无妨,他中了云舒的麻药,虽然还能动,但对我们已经没有威胁。我们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就留他在此处吧。” 离墨开了口,云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对着白桦耸了耸鼻子,白桦则一笑而过,放开了拉着她的手。 啊离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无奈云舒的麻药是真的厉害,他只能勉强维持清醒,但此时是动一根手指头的力都没了。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第三十三章 众人趁着还没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草堂弟子围住前,乘着夜色消失在树从中。本来按照之前洛文松所说的守卫分布,他们应该不会遇上,但显然,对方也知道今晚是了结的日子,把所有人手都作了调动,所以接下来,他们商量一下,决定不按照原定路线绕开,选了条最近的路,如果在所难免遇到伏击,至少可以少一些时间在路上耽搁。 云舒没明白,为何当时洛文松不把他师弟弄晕,让他直接晕个一整天不是快捷方便吗?何必多生技节。后来白桦跟他说,是非功过从来都是由后人所写,今晚的事,是对是错,估计他自己也不确定,所以希望由入局不深的旁人来告诉他答案。而云舒觉得,是非功过何须旁人定,问自己的心,是否无怨无悔便足够。 因为改变了路径,加上知道对方早有防范,所以云舒等人的行进速度比原定慢了许多。但所值得庆幸的是沿途并没有遇到太多的百草堂弟子。虽然路径变了,但目的地却并未改变,按照洛文书原定计划,为了以免华楠成为人质,他们会先超过上百草崖找到华楠,再由华楠带路去找华春秋,华春秋现在虽然失去了实权,但是威信还在,对方应该不敢冒然明目张胆的做出些什么。 当一行人来百草崖,只见药田中有一处木屋,想必华楠就在那,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感到高兴。只因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连虫鸣声都没有,仿佛一切都被四周的气氛压抑得发不出一丝声响,仿佛知道今夜,这里必将被血雾所弥漫。 洛文松察觉到房子四周都埋伏了不少人,于是让众人隐匿在树丛中,静观其变。白桦用仅仅勉强听到的声音问了下云舒:“能不能像刚才那样放一片毒雾,可免去打斗伤及人命。” 云舒先了沉静了一会,然后道:“不行。这片药田中的药草跟我的毒药可能药性相冲,万一结合起来,难保不会瞬间要了所有人的命。而且山崖处风向飘忽不定,万一风向变换,可能连我们也会陷入危险中。” 离墨道:“不可冒险行事,先看清楚形势再说。” 洛文松道:“前辈说的是,这次回来的目的是救走小楠跟师傅,如果可以的话,切勿伤及人命。” 此时小草屋内,茶桌前坐着两人,女的一袭素衣,头发松散地盘在身后,房中灯色昏暗。坐在她对面的男子一袭青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二人就这样对坐着,青衣男子时不时为素衣女子满上一杯茶,女子不作声息。 许久,男子道:“小楠,怕是文松师弟他们到了。” 华楠握着杯子的手稍微一用力,随即长长吐了一口气道:“他……终于来了。” 男子道:“你还是选择相信他?” “嗯!” “如果他选的是你,当初他便不会留你在这,这些年你还没失望够吗?” “子弱不必再说了,文松性情如何,想必你更清楚。他连蚂蚁都不忍心伤害。” “受尽人情冷暖,还能一如最初,怜惜蝼蚁贱命?恐怕他眼中早已视人命如草芥!”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又如何?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永远不会变的。当年,没能追随他而去与他一齐承担便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这次,我定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面对所有。” “你心意既定,我亦不再多说,只望今夜过后一切都有个了解,是福是祸就由上天来定。” “上天吗?终归是人力所不能为,只可以寄望苍天垂怜!”说罢便无奈一笑。 小木屋四周的药草开始沙沙作响,在月光下,光影闪烁,也辨不清是人影或者是什么。不一会,屋子前便出现一人,那人便是原来在房中的子墨。他扯高了嗓音向着云舒等人的方向喊到:“洛师弟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出来相见?” 云舒想走出去,却补白桦拉住了,回头轻声问:“嗯?” 白桦打了个禁声手势,云舒虽然没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在原地等着。洛文松则是从树后,缓缓步出了林子,走出不到三五步便停了下来,向子离躬身作揖道:“文松见过师兄,没想是师兄在此。”从看到子若时开始,洛文松悬在半空的心便安了,至少华楠是安全的。子若师兄一直不参与派中各种争斗,一心钻研医术,也因如此,这些年来,景然再处处找事,也没能动他半分。此夜是他在此,是否表示,他选择了帮自己呢?不过随即便放弃这念头了。因为他很清楚子若为人,决不沾半点是非,保全自己也保全无辜之人。 子若道:”是啊,没想到是我在这,我也有些惊讶自己为何会在此。这些年来我一直置身事外,师弟可曾怨过我?“ 洛文松看着远处那个人坚定地说了一句:”不曾怨过。“ ”为何?“ ”师兄以一己之力,在这乱局中,歇尽全力保护能保护之人。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过,若怨,该是各位怨我。“ 子墨淡淡一笑,道:”那你今夜回来,又为何?“ ”让所有是与非在今夜有个了断,还江南一个太平。“ ”那就让师兄我与各位师弟看看,你是否有这份能耐。答应师兄,今夜过后,放过那些不得不随波逐流的人。“ 洛文松沉默好一会道:”我明白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倘若他们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便既往不究,但若是歹毒之人,抱歉,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我,也不例外。“ 子若一笑,心想,还是一如既往是非分明。便道:”好,君子一诺。小楠在里面等你,但这之前你必须打败我。“说罢便祭出骨扇。 洛文松心想,还是一如既往地顾虑周全,今夜无论结局如何,至少,在场这些人保住了。思及此时,便道:”那请各位师兄弟都现身吧。“话比,药田上便多了许多人影。 见此,离墨也从树林中现了身影,白桦云舒也跟在后面。一时间,双方形成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四章小木屋二 此时华楠从小木屋中出来,与子若一齐站在了药田的对面,就这样远远地看着洛文松,没有说一句话。 云舒问道:“我实在不明白,那个子若并不似要与我们为难,我们为何非战不可呢?那华楠也没有被绑起来,她要走的话,子若应该是不会拦,但这两人在那对面什么都不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离墨立在原处,没有动,但却开口回道:“你这丫头,怎么有时候就那么笨的呢?” 云舒听了若着一张脸道:“师傅,你别这样嘛。” 白桦听了笑了一下,往云舒身边挪了几步,小声说道:“华楠这些年来都在这不走,你觉得为的是什么?” 云舒睁圆了眼,心想,有很多原因吗?说道:“她不是因为当年说过会在这等洛先生回来,所以一直在这?还有其它原因?” “十年的等待,换作是你,你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云舒看着白桦,显然他也在等这个答案,她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头道:“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如果他开口让我等,纵然一世我也等。但他没有,恐怕是我一厢情愿,我不会等,如果他希望我忘记,我便再也不会想起!” “但她等了,显然有她的用意在!” 云舒听得糊里糊涂,嚷嚷道:“那是为什么嘛!” 洛文松站在云舒前面不远处,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着,仿佛与自己无关的事:“在大概三年后,她始终没有等到我的消息,深怕我有万一,便不顾一切独自一人去寻我!当找到我时,我依然昏迷不醒。她在我身边的第二年后,我终于醒了过不。她便知道,整个局势,并不是由我与她定的,不是我回来,师傅接受我一切就会好起来。她那一次离开,百草堂便几乎彻底落到师兄手中。她回去后发现,多位师兄弟都不在了,那些人都是平日比较温和,不与师兄一齐的那些人。小楠明白,自己这一走,百草堂众人就像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没有她的保护,很多人都会受到伤害而不得不离开。当时师傅心中还在担忧着果报之事,要本没有留意到门派中的这些事。师兄他们蒙骗了师傅,在扫除异己。” 云舒神色有些暗淡:“自己一心追随着一个人,全然没有留意到身边保护自己的人,一个转身那些人受到了伤害,自己却什么也没做过。她当时有多内疚与自责。” 洛文松沉默没有说话。 白桦说道:“所以那次以后,她便留在门派中,一来是守着当年的承诺,二来是为了保护那些一直保护着她,将她视作精神支柱的人。” “那些人希望的是?由她来接任掌门?那她还会跟我们走吗?”云舒觉得更复杂了,本来以为只要救出人就行,可现在人家压根就似乎并没有想跟自己走的意思啊。 这一个问题,所有人都没有回答,离墨最后说道:“今晚我们就是来找答案的。。” 话音刚落,子若便道:“师弟若再不动手,恐怕时间不够啊,既然走到这一步,何必犹豫。” 无论今晚结局如何,至少子若一系人是保住了,想来小楠也是作此打算,想及此处,洛文松觉得还好,百草堂还有子若师兄这人在,不然,就太让人绝望了,心中阴霾便少了几分。只道一句:“多年不见,请师兄赐教。” 话音落时,子若一挥手人影闪动,百草堂的人便攻向了树林中离墨等人。 离墨身为长辈不愿与后辈动手,所以只是在众人中穿梭,百草堂的人跟不上她身影,只好全都攻向云舒与白桦。云舒无心与他们耗废力气,也是随意随意躲闪,时而发几枚麻针,放倒几个人。白桦几乎成了主力,拖住了大部分的人,而百草堂的人也似乎有意让洛文松通过花田,并没有去拦他。 洛文松手执长剑在药草上轻身飞过,凌空扫出剑气直冲子若。子若以骨扇一挥便轻松挡下,苦笑道:“他就这样扫过来,万一我挡不住,伤了你怎么办?” 华楠看着渐渐靠近的洛文松,没心情理会子若,只道:“师兄就赶紧与他分个高下吧,这样我就可以随他离开,去救爹了。” “师妹不必着急,人还没齐。我必须再让他留多一会。” “嗯……那小心些,不要伤了他。” 子若无奈道:“师妹啊,你也不担心一下我跟其他师兄弟吗?就只顾让我不要伤他。这些年过去了,师兄不让他伤着就好了。” 华楠轻轻一笑道:“师兄也自当小心。” 子若见洛文松已至穿过花田,便执扇迎了上去,两人随即展开攻击。 百草堂门人大多不习武,但是因为有时候外出诊治要翻山越岭,偶尔会遇到强盗之类的,所以后来才开始有了护医一职,主要就是负责去一些危险的地方。而子若便是护医中武功最高的,当然他的医术也是护医中最高的。当年文松总是自告奋勇去一些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医治病人,而华楠又担心总是坚持跟去,华春秋担心华楠有事,于是每次都让了若一齐去。所以三人可以算是时时都形影不离。 只是没想到多年后,三人再遇会是当下这番情景,不禁教人感叹物是人非。 洛文松与子若二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几十招下来也没出胜负,而树林中早已结束。子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在洛文松一招刺来时,故意让他的剑刺穿骨扇也刺穿了自己的胸骨。华楠与洛文松此时大惊,洛文松收剑扶住了洛文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师兄,你……我……” 华楠几步跑过去,从洛文松那扶过子若让他躺下,检查一下伤口道:“没伤及要害,但已入骨,甚重。”说罢,华楠眼圈便红了:“师兄,对不起。” 子若笑道:“哭什么?不是没伤及要害吗?” 洛文松见子若伤重,心中十分难受说道:“师兄,我……” 子若打断了洛文松说道:“师弟不用自责,是我自己的决定,骨扇不折,我不重伤,如何保得住其它人。你以为单凭我拦个半个时辰就可以全身而退?不会太天真了吗?” 华楠边帮子若做包扎边哽咽道:“是我没考虑周全,才让师兄不得不如此做。” “说什么傻话呢?凡事都要有所取舍的,我不过是受了些伤而已,师傅不止是你爹,那是我授业恩师,师妹再说这些话,不是把我对师傅这份心意抹杀了吗?” 华楠在一旁不说话,洛文松道:“师兄,是我该说对不起。这些年,都是师兄一人若撑着,保住了大家。都是文松一人引起了这些年的纷争。今晚我会让一切了结,一切都会结束,我会还大家一个平静的百草堂。” 子若笑笑道:“师兄相信你会的。好了,赶紧去找师傅吧,想必,所有人都在等着。” 华楠收起泪光,眼中多了一份坚韧与决断。洛文松将她扶起,二人缓缓步过药田,向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第三十五章藏书阁 一路上,华楠很想开口问,如果再选一次,他是不是不会离开,但是她看着洛文松的背影,没有问。因为她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今天的状况,问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今天会是他第二次的选择,不用问,她会知道答案。 洛文松也没有与华楠有太多话说,只是叮嘱万事小心,他会救师傅的,所以不要自己去冒险。华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在华楠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百草堂藏书室,一般华春秋都会在那。自从洛文松离开后,华春秋因为药毒分支的事以及门派内部的事心力交瘁,后来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便将门中的事都放手,自己则终日留在书室中,每日与医书为伴。今天晚上也不例外,但此时的华春秋却不如往日般一心研究医术。他穿上许久未穿过的一袭墨绿衣衫,仿佛回到过去,脸上的神情瞧不出这些年来的憔悴,与房中另一男子相视而坐,此人正是大师兄景然。 房中显然不止华春秋一人,洛文松示意大家先找地方藏身,待适当时机再现身救人。而他与华楠则要先回到华春秋身旁,以防万一。 景然看着华春秋,冷冷地笑着说道:“师傅果然是师傅,看来师傅也并不像这些年来表现的如此虚弱啊。倒是让弟子日日担心了啊。” 华春秋稍微有些愠怒道:“哼,怕是百草堂与江南事务众多,你现在已经没有空去担心我这个师傅了,甚至已经忘记了我这个师傅了吧?” 景然面色不改,依旧冷笑着说道:“弟子不敢,这些年,弟子也是替师傅身体着想,才勉强接任门中事务。自知不才,却是不敢有一刻忘记师傅。您看,今日怕是门中多事,劳了师傅神,特意给师傅送来安神茶。师傅这样说,怕是有什么地方误会弟子了。” 华春秋扫了一眼景然,此时的景然语气上仍然对自己恭敬,实则心中怕是想当焦急,但他自知此时仍然不是硬来的时候,所以才会还在这浪费唇舌,所以他也不急,就跟他慢慢耗着,他定然按奈不住,那时,便是他兵败之时。 见华春秋不语,景然显然有些急了,收起了虚假的笑脸,说道:“师傅您不喝这茶,我只能在这等了,但若洛文松潜入百草崖,对小楠有什么不利的话,无人保护受了什么伤,甚至……师傅定然也不希望见此情景吧?” 华春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几上的茶差点被打翻,恨恨地说到:“你敢?” 景然恢复刚才冷冷的笑意道:“师傅莫气,只要师傅把这茶喝了,早些回房休息。我马上就到百草崖去,定然不让师妹受一分伤害。” 华春秋心中拿不准此时华楠身在何方,他知道洛文松定会去先救小楠,但此时是否已将小楠带走了呢?自己若再拖时间,小楠会不会等不及洛文松便遭毒手呢?此时他看着眼前的“药”,显得有些拿不准,生怕一旦出错,便追悔莫及。 正当他犹豫之际,房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华楠,只听见她说到:“不必劳烦师兄,华楠一切安好。今夜难得文松哥哥回来了,我们就一齐在这叙叙旧,哪都不必再去了。” 感到意外的不止是景然,华春秋对华楠的出现也感到意外,问道:“楠儿,你怎么会来这?文松呢?” 洛文松从华楠身后不远的夜色中步出,忧思在眉宇间更深,他几步往前步入门槛,双膝跪下道:“师傅,文松来晚了。” “你,你不是应该带楠儿离开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华楠看着华春秋与洛文松,显然他们一直有联系,但自己人来不知。此时更是不明白,爹为什么会说洛文松会带她离开,为什么她要离开,她们不是一齐来救他的吗?她看着面前的人,才发现这些年,太多的事是她不知道的了,忽然间觉得不管是她的爹,还是文松哥哥似乎都走到很远的地方,而她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渐行渐远。 洛文松依然跪在地上,并未打算起来,接着道:“我想小楠想在你身边,所以我……请师傅原谅。” 华春秋心想,是啊,今夜以后,楠儿与自己便阴阳相隔了。他不想华楠看到今夜的腥风血雨,更怕自己无法保她周全,所以让洛文松救了华楠后便立即将她送走。但洛文松是了解华楠的,若今夜她连自己最后一面都见不着,门中发生这么大的事,自己却全然不知,待知晓那刻她会终生后悔。所以洛文松便成全华楠,让她陪自己走这最后一程,想必洛文松应该可以保护华楠,于是也不打算过多责怪,便摇了摇头说到:“起来吧,既然来了,就算了。但你务必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一点伤,明白吗?” 洛文松伏首下拜道:“定不负师傅所托。”然后便起身与华楠一齐向华春秋、景然走去。 景然忽然哈哈大笑道:“洛文松,你自身难保,又拿什么保护别人?师傅,这些年,我为百草堂尽心尽力,但最终你却选了洛文松,那就不要怪我,这都是你们逼的。你们真以为单凭你们几个人,就能走到这?“突然景然将手一挥,道”将他们给我抓起来。” 话音刚落,洛文松三人便被数十名百草堂弟子团团包围了。 眼见面前的都是自己门人,华春秋不禁悲从中来,感叹人心凉薄,摇头道:“这么多年,倘若你是一心一意发扬门派,救治伤患。但是这些年来,你却想方设法追杀文松,软禁楠儿,逼迫同门,更在我饮食中下毒,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吗?若非如此百草堂早就托付于你了。今日的局面,终究是你自己造成的,是你自己逼的自己。” 景然冷冷道:“无论我做了多少事,你都看不到一点。今日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走到这一步,谁都无法回头。今日,你们都必须死在这里。” 华春秋大怒道:“孽徒,此刻你还不打算回头?” “这一战你们注定会输,回头?人来都是胜者才说的话,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回头?” “我可以不追究你多年下毒的事,百草堂却绝不能交到心术不正的人手里,你若回头,自可安然离去。” “追究?那你也得有命过得了今晚才可以说追究。” 华楠听着两人的对话,再也忍不住道:“爹,他给你下毒了?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呢?”说完便伸手要去拉华春秋的手,但被洛文松拉住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年来师傅所受有多痛。 华楠甩开洛文松,大吼道:“放手,你知道的对不对?但你什么都没做,对不对?” 洛文松一脸受伤看着华楠,问道:“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 华楠心痛地看着他的表情,她无意伤他,她知道他不是这种人,但自己一时心急却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华春秋打断二人道:“楠儿不必担心,景然给我下毒的事我既然早已知晓,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呢?毒我早就解了,你也不用怪文松没跟你说,既然没事,我觉得你没必要知道,是我让他别说的。” 华楠听完,低声说道:“我……”没等华楠把话说完,洛文松便打断:“有话等过了今晚再说,现在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 景然大笑道:“离开?当年放你离开就是我最大失误,若当年我狠下心杀了你,现在就不会是这番局面,这次谁都不能离开。” 第三十六章局 经过了这些年,华春秋看透了很多事情,最重要的不过是一门上下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其实掌门之位,百草堂百年基业更甚至江南药系都比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以这些虚名换取所有人的平安,他绝不犹豫。景然纵然千错成错,但他自己如果不是太过偏爱洛文松,景然未必会因嫉成恨,做出那么多的事。自己的优柔寡断造成今天的局面,不能全怪景然。正当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华春秋对景然说道:“你无非是想到得到百草堂与江南,只要你放了楠儿、文松跟其它不愿意追随你的人,那我可以将掌门之位传给你。” 没想到景然不单止没有觉得高兴,反而面色比原来更加难看,他的笑声越来越刺耳,笑着说道:“现在我还需要你传吗?现在不管是掌门之位,就连所有人的性命都在我手中,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并不是跟你谈条件,既然你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何必多添伤亡?” “我不会再那么傻,当年放走洛文松以为你就会仰仗于我,但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事,在你眼中都抵不过洛文松。八年后,他一出现,你就要把我这些年所有努力得到的都给他。今天我放你们走,等八年后,还是不用八年,你们又会回来拿走我的一切?” “景然……我并没有打算把百草堂交给文松。这次他回来,我只是让他与楠儿一齐罢了。” 景然显然已经听不尽任何话了,他狂笑不已道:“哈哈哈……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我就会信吗?现在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洛文松说道:“师傅,景然师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放我们活着离开。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小楠跟您离开这里。” 华春秋不住摇头,这都是他的错,是他的决定让整个门派陷入今天同门相残的境地,自感罪孽深重。如果他的命可以阻止今晚血流成河,那他是不会犹豫的。叹气道:“文松,答应我,放景然一条活路,不要杀他,是我造成你们同门相残,是我欠了他的。” 景然冷冷说道:“你应该是求我放他一条生路吧,这时候就不要再装模作样了。” 洛文松显然觉得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说道:“师傅,这不是你的错,但我答应你不会杀他。” “狂妄,看今天是谁死在谁手上。”说完,景然便拔剑刺向洛文松,洛文松随即拔出配剑迎上前,两人电光火石间便打得不可开支。 其余弟子,并无心伤了华春秋与华楠,几乎都是在围攻洛文松,华春秋与华楠尽量帮洛文松解围,但无奈对方人数众多,作用不大。 见此状况,离墨一脚踩碎屋顶的砖瓦,速降众人中心,拔剑一击,将措不及防的百草堂弟子全掀翻在地。随即云舒与白桦也跳了下来加入战局,一时间双方打得难分难解。 百草堂中武派弟子大都跟随着子若,跟随景然的并不多,而其余弟子虽然也习武,但只作强身之用,很快便败下阵来,场上还在打斗的只剩下景然与洛文松。但经过多年的江湖历练,洛文松的武功显然在景然之上的,一招一式,都未尽全力,只是希望景然知难而退,但景然一招一式尽想压洛文松命,眼看景然将要败下阵来,,他却忽然道:“你们以为打败我,你们就能拿回百草堂?未免太天真了,只要再过一柱香的时间我还没出现。整个山的百草堂弟子就会让你们葬身于此。”此话一出,洛文松只好停手,等待华春秋发话。 华春秋知道景然是聪明人,今天埋伏的人显然不能保证可以将他们拿下,他必定有后着。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百草堂掌门没有说话,离墨等人也不便插话,一时间双方形成对待,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正当胶着之际,门外伴着银铃般的笑声,一位红衣少女缓缓走了进来,手上似乎拿着些什么,笑着问:“你可是说这?” 景然看着她手上的东西,正是自己交付给心腹的信号弹,现在在这少女手上,表示自己无法召集门人,脸不禁刷一下白了。但仍然强壮镇定道:“敢问姑娘是谁,为何要干涉百草堂内部的事?” 那红衣少女,从刚才如春风般笑容瞬间变得冷若冰霜,叫人不寒而就颤!她收起笑容,冷冷说道:“百草堂?算什么?这天下的事,我爱管就管!” 景然见这姑娘明明不过如花少女,言语间却透着霸气,定非等闲,此时出现非友即敌,不禁心中更为不安,便说道:“好,怕是我的人此时就算还有命,也在姑娘手上了。但你们以为你们杀了我,走得出这百草堂,今晚守山弟子数百人,你们杀得尽?” 那红衣少女又恢复了笑意,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轻轻摇着手上的信号弹,不缓不急道:“山中现在花三百七十二人,包括在场的三十七人,百草崖二十一人,剩下的多少来着,又忘记了,反正呢,就没剩下的人来的了。哈哈哈哈!” 景然一听,脸色更加苍白,他无法确定眼前的人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但既然去过百草崖,这人数显然包括一早埋伏在那他的亲信!,一时间慌了神。 洛文松见他不说话,在场的人也觉得有些困惑,他便说道:“这是唐姑娘,是我的恩人,这次回来也是多得她相助。”说完便转向景然道:“你的人都已经被拿下了,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景然忽然认出眼前红衣少女是谁,便明白她说的话不假,自己已经没有胜算,但至少要找洛文松陪葬,于是冷笑道:“哼,你以为我会信吗?单凭一个小姑娘就可以把我一门弟子打倒?就算是,我也要你陪葬。”说完便一剑刺向洛文松。 正当洛文松想要迎上去时,那红衣少女抢先一步,一掌将景然打了出去,景然马上便吐了一大口血,可见她功力之深厚! 此时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云舒,见到事情发展远出乎所料,这少女的出现,她的内力正让她吃惊,便悄悄道听途说离墨:“师傅,你知道她是谁吗?好狠的掌法!” 第三十七章天幽宫 离墨不露声色地淡淡回了几个字:“天幽宫少主,唐萤。【零↑九△小↓說△網】”离墨知道洛文松背后有人,却不曾想竟是天幽宫的人,不免也有些意外。 云舒一听不禁脸色也一变,她这段时间游历江湖,听到很多关于天幽宫的传闻,大多是说,他们门人不多,但个个武功极高,随便一个扫地的可能都比一些门派的掌门武功更高,而且不与其它门派有所来往,是个极为神秘的门派,江湖上没人敢惹他们,传着传着就成了一个传说,她还怀疑过天幽宫是杜撰出来的! 一旁的白桦也不禁一脸惊讶。 唐荧缓缓一步步靠近景然,在场人都感受到来自她的杀气。 正当唐荧举起手时,华春秋几步上前拦在景然前面说道:“手下留人!” 唐荧杀意更重,怒道:“凭什么?” 华楠生怕华春秋有事,正想冲过去,却见洛文松拦住唐荧的手说道:“我答应了师傅,放他一条活路。请少主成全,他日少洛某能派上用场时,定然不负少主所望。” 唐荧还是愤愤不平,但也没有再坚持下去,只是咬着牙说道:“你让我放他一条活路,那时可有谁放过他了?” 洛文松皱了下眉头说道:“你还放不下吗?” “你放得下吗?” “放不下,但我想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而不是无休止的恨。” “呵,说得何其轻巧啊。今天我放过他,但是今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 “谢谢……” 此时正当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这位少主身上时,不料景然却死心不息,趁众人不备之际,将剑刺向洛文松。由于距离太近而洛文松背对着他转身之际,剑已不足一尺。当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时,华春秋却不知怎的,挡在了洛文松身前,剑身直入胸膛顿时鲜血直流。 几乎同一时间,唐荧拔剑刺向景然,但华春秋空手抓住了剑刃,唐荧大惊,不得不收剑呆在了原地。洛文松扶着华春秋缓缓滑坐在地上,华楠赶紧冲上去按住伤口希望能把血止住。 但一切都显得徒劳,华春秋摸着华楠的头发说道:“楠儿,别哭。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值得。” 华楠颤声道:“爹……你……你不要说话。没事的。” 景然见华春秋为洛文松挡了一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颓然道:“如果没有洛文松……如果!”没有再说下去,从来成王败寇,从来没有如果。【零↑九△小↓說△網】 华春秋看着景然,缓缓说道:“我这是救他,事实上救的是你,洛文松死了,你绝对活不下去。我记得你曾经是个宽容无争的孩子,是我让你变了,是我欠了你。但今日我把命还你,是不是可以放下恨跟怨?今后……离开百草堂,按自己心意生活吧,你其实从来都是阔达的,只是你忘记得太久了而已……”仿佛还有很多话说,连跟华楠道别都还来不及,华春秋便合上双眼。但却又仿佛在最后的时间里,华春秋怕来不及的,只有这番话,这番一直想跟景然说的话。 看着华楠泪如雨下,却用尽全力忍着哭声,洛文松跪在华春秋面前没有说话。众人也是因这变故一时间全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华春秋的一番话,让景然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怨恨的是谁?是处处比自己优秀的洛文松,还是无论自己如何优秀却得不到认可的华春秋。他开始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开始觉得恨的? 还记得小时候,初入百草堂的情况。当时的华春秋还不是掌门,而他是第一个弟子,跟着华春秋四处行医。到后来,华春秋的弟子越来越多,百草堂的掌门也换成了华春秋,他是门上门下人人敬佩的大师兄。每当那些孩子叫他景然师兄时,他都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这些比自己年轻的孩子。就连洛文松刚入门时,他也是如此。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有人在背后说,大师兄不如景然,各种不是。刚开始,景然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己的确不是有天分的人,医术的确不如景然,但也没关系,医术并不是用来比较高低的,只要他还会断症,只要他还能帮得了别人,就够了。 但也不知道什么开始,师傅跟他说得最多一句话就是,“你还是不如文松,如果是他,他……”渐渐地,他开始觉得洛文松这个名字像是冤魂无处不在,不管是师傅还是师弟妹口中,全是洛文松。身边的人无论是生活上的事还是医术上的事,都找洛文松,他仿佛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那时候,只有小师妹华楠对他一如既往,这让他感到一丝安慰,这安慰却不知何时起开始变了。直到知道师傅打算将华楠与百草堂都交给洛文松,他知道自己开始恨。仿佛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而全都是到了一个叫洛文松的手里。他心灰意冷,想要离开百草堂,却发生了那年的事,最终离开的是洛文松。 他以为一切都会回到以前,却发现一切都变了。师傅变得暴躁专横,师妹终日把自己困在百草崖,门中上下人心惶惶,各有所思。那时候,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洛文松这个人消失,只要他消失了,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样子……渐渐的,他的人生只剩下除掉洛文松这件事。 想到底,到底是谁的错?是华春秋的偏爱?是同门的人情冷暖?是华楠还是洛文松?还是错的其实是自己?他开始分不清,但忽然他觉得累了。他明白就算洛文松不在,百草堂也回不到从前,因为那些人都变了,或者不在了。那自己其实究竟执着的还剩下些什么?只剩下洛文松,是要把他比下去?但谁又还会看到?谁又还会在乎? 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如果,自己选择在洛春秋身边,当个虽然医术不如人,但简简单单的郎中,或者会开心些?但从来没有如果,他不后悔,他只是尽自己力,希望让百草堂回到最初而已。只是……失败了而已。失败了,百草堂回不了最初,那现在的百草堂,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心中的失落,到底是什么,他却没懂。 第三十八章掌门之位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不曾有这心理准备,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除了华楠隐约的抽泣。 许久,华楠伸手拭去脸旁的泪痕,将华春秋的轻轻放在了地上,缓缓起身对着一旁放下武器的百草堂众人说道:“将景然带下去严加看管,将本门弟子全部叫到前厅。”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景然提拔上来的,各分堂堂主,此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都在原地不动。 华楠此时眼中漏出从来没有过的坚定,声音提高了些,说道:“从现在起,我就是百草堂掌门第十三代掌门华楠。”这话一出,显然对现场所有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所有人此时是更加的惊讶。 百草堂的人一时之间摸不清状况,但是华楠以掌门身份下的命令,他们虽然觉得突然,但是也是照做了。百草堂的人马上收起武器,便带着景然马上退了出去。 此时洛文松估计是最意外的,但他没说一句话。 华楠此时转过身,却是对着唐荧道:“我知道唐姑娘来到这,讨的是什么。但能否算是百草堂欠你,它日,我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今日请姑娘且离开百草堂,我派有内务处理,不便招呼。” 华楠此话说得客气,却全然没有给唐荧任何选择。唐荧虽然恨不得马上杀了景然,但毕竟之前答应过华春秋,此时华楠还说会给她一个交待让自己离去。她却是没法说过不字,因为此时华春秋死了,华楠此时的形势,若自己再不罢手,恐怕于情于理都过不去。 但唐荧今日来的目的却不止是要景然的命,她更是要帮洛文松夺取百草堂的掌门之位,但眼下,华楠忽然间说她是新一代掌门,而洛文松一句话未说。这让她一时之间拿不准是进是退,便看向洛文松。 洛文松显然是看到了唐荧看向自己,微微点头。于是唐荧也不再纠缠,景然的命是取不了了,百草堂终归是别人的事,若洛文松不需要自己帮忙,她没有理由出手。于是便道:“好,华姑娘既然开口了,那我就等你给我交待,今日我就不再打扰。”说完,便缓缓走向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华楠没有让离墨他们离开,但他们此时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 华楠走向洛文松说道:“子若师兄呢?” 洛文松心中骇然,面上却是不漏声色,看向华楠问道:“你为何忽然有此一问?” “天幽宫并没有派多少人来吧?否则你不必如此曲折。但仅有的人手却没有跟在你身边,他们去哪了?“ 洛文松没有回答,倒是华楠自己给了答案:”百草崖,子若师兄。“ 洛文松叹了一口气说道:”性命无忧,只是武功……“ 华楠知道,百草崖除了子若领的几个弟子外,还埋伏着景然的人。她原以为他们是用来追杀洛文松的陷阱,在看到洛文松等人的身手后便放弃。但唐荧的出现,让她知道,当时还有第三方的人在,如果对方是洛文松这边的,那么子若为何还不出现,那答案只有一个。他们目标从来都是子若,这个一直中立处处不受景然控制的棋子。所以才有了这一问。 华楠得知答案,心中没那么沉重,显然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无辜的人当棋子?“ 云舒听到这里,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始末,但是看白桦跟师傅脸上都是淡然,显然有些事情他们早就料到。云舒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这些年来,景然的所作所为,华春秋不可能一点都没看到。她原以为是华春秋因为门派禁忌而昏了头,但看到现在,她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很多事情,他比谁都清楚。那为何一直采取放任呢?恐怕亦是逼不得已。景然恐怕亦是不简单啊,这些年做的事,是一点把柄都没落下,让华春秋没有任何办法。已经不是凭他一句,让景然下来,让洛文松上去,这么简单的事。 除非有实质的证据,让景然不得不退让。所以,残杀同门,谋害掌门这两条得捉现行,而且这现行还要被这江湖上有名望的人给捉。于是,天幽宫眼见子若被围攻,却不出手,直到最后一刻才出现将众人扣下。而这边,景然下毒这事,让离墨这个前辈,白云观的人给听了个全部。有这两条罪,景然是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的,整个医系,整个武林都容不下他,更别说是一个百草堂了。 景然面对华楠的询问选择了沉默,这沉默却似乎让华楠坚定了心中的答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她自己也是棋子,想到这,华楠心中的痛又多了一分,眼中好不容易停下的泪,又爬满了脸,但她却没发现,也没理会,就这样任由泪水滴落,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 许久,洛文松缓缓说道:“小楠,把掌门之位让出来吧?” 华楠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感到意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从语气中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怨恨,只是淡淡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洛文松一直在回避华楠的眼神,直到现在才正眼看着华楠,说道:“你是无法平息百草堂这次的混乱的。” “就算不能,我也要尽力一试。” “你一定要坚持吗?” “是。”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为的是什么?” “……” “百草堂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家人在。他们为此付出了许多甚至生命,我一直在他们庇护下得以安然,现在的百草堂风雨飘摇,我必须承担起责任,保护这里的人。祖辈所留,我有义务守下去。” 洛文松说不出他为的是天下苍生这种话,但至少他是诚心希望江南毒医可以共存不再起争端,好让江南百姓不必因这些江湖中的争斗而受若。他并不是眷恋这百草堂的位置,但是若华楠成为百草堂新任掌门,先不说门中的事是否可以平息,单是其它医派趁此机会打压,受过迫害的毒派趁此机会复仇。华楠虽然很聪明,但却并不擅长这种制衡各方势力与利益,这显然是华楠无法应对的。 于公他不能让江南因此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与混乱,于私他希望按照师傅华春秋的心愿过上普通的生活,平静地活着。 “放弃吧,江南派系争斗,不是你一人可以独力支撑的。”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百草堂。” “百草堂已经经不起风雨了,江湖的纷争会让百草堂不容易得到的平静重归于混乱。” “我百草堂世代悬壶济世,从不介入江湖中事。任江湖风雨飘摇,于吾辈何妨?” 洛文松知道,华楠总是一副乖巧柔弱的样子,但实质是个坚强执着的人。正如这些年,哪怕所有人都反对,她却一心一意等她。或者很多人认为她不过痴情,但洛文松知道,这个柔弱的女子自有一份坚持,不是为情所盲目,为的是心中的对错。 她坚持,必然有她的考虑,不是意气用事,不是一时所想。她定是经过深思权衡利弊后所决定的。洛文松知道此时不应就此事有更多的探讨。现在门中一片混乱,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尽快将百草堂接手,否则混乱造成的伤害会继续扩大。此时,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到华楠面前。 华楠显然没料到洛文松会拿出一封信,但是诧异瞬间趋于平静,她不需要打开信也知道内容。但是她还是伸手接过了,打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信纸已经开始泛黄,里面的字迹如此熟悉,她不看署名也知道这是她爹的字迹。 第三十九章旧信 泛黄的纸上工整地写着数行字:楠儿,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而且,我想你希望承担起百草堂的责任。但我已经决定将百草堂交给文松。现在江南药系各派之间的斗争与形势之复杂,远超你的想象。这些年来,我一直介怀祖训,而忽略了很多事情,其中包括你、文松、景然等,可以说是所有人。百草堂再重要,重要不过你们,虽然有点迟了,但对你们来说并不晚,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放下百草堂,去游历四方帮助那些病苦的人,这是我最后的愿望,希望由你来完成。 华楠看着纸上几行字,泪水不住往下掉。信中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这信提醒了她,重要的其实不是百草堂,而是这些人。但是现在这些人呢?子若师兄身受重伤、大师兄景然叛变夺权、文松哥哥机关算尽,其他师兄弟走的走,留的也不是一心悬壶济世之辈,守着百草堂这个名字到底意义何在呢?但是自己如果不留,那景然的下场会是如何?子若师兄又是否还可以留在百草堂?还有其它弟子,那些为难过洛文松的同门会怎样?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认定文松一定会原谅他们,不会伤害他们的。但是现在,她自己却不敢确定。这些人不断追杀洛文松,而且帮助景然陷害同门,现在更是跟景然一起叛变夺权。如果文松要取他们性命,其实并没有不妥,毕竟欠下的得还。可是这里面多少人与自己一同长大,这份情谊让她不忍。 洛文松要成为百草堂掌门,这些人必定不可以留。这些人的下场会怎样?这些事情并没有答案。因为不管怎样的决定,都是合乎情理的。 洛文松知道,华楠的迷茫。在她眼中,她一直是个温柔善良的药痴。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是联合天幽宫,步步算计推翻景然夺取百草堂的江南毒医。 华楠想了一下,抬头看着洛文松问到:“你还是不是当年的你?还是你已经变了?” 华楠这一问显然出乎洛文松的意料,他被这一句话问得有些不解,但转眼便明白,却没有回答,只是问:“有区别吗?” “我相信你。”华楠同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告诉他这个事实,无论如何,她都相信他,相信他的善良是有底线的,那底线叫是非。 洛文松一征,叹气:“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而承担结果。” “我明白。” 洛文松又是一征显然华楠所信的,并非他会善良地放过所有人,而是相信他会坚持是非公正对待那些人,而并不是为了巩固势力而选择在新任掌门时盲目肃清异己。洛文松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心,高兴的是眼前人如此了解自己,担心的却是这样的话,他怕她不愿意离开。 洛文松终于是忍不住问到:“所以你的决定是如何?” “我还有选择吗?” 是啊,好还有选择吗?他跟华春秋帮她做了选择。一直以来这个温顺的女子总是按照别人的安排,过着别人认为理所当然的生活。但其实她真正做过选择的事,其实就只有那么一件事,等他。 洛文松很想说,有。但他知道这个有字他是不会说的,代价太大,不是他可以付的,也不是她可以承受的。最终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华楠见洛文松不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从多久前开始决定了今天的局面,但我知道,我从来不是站在你身旁的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可以为百草堂做的事,以前是掌门千金,现在是前掌门千金。” “你是华楠,一名郎中,救死扶伤的人。你不只是这这些身份。”洛文松看出了她的失望与不甘。 华楠淡淡一笑道:“我会离开百草堂。但我会随时留意百草堂的事,倘若哪天,洛掌门忘记了医者本份,我一定回来,拿回百草堂。”百草堂华楠是不可能再留的了,留下无论对谁都不好,洛文松的势力无法巩固,自己也会被有心人利用。她不舍得离开,却非离开不可。 “你要去哪?” “你当年有告诉我你去哪里吗?” “……” “天下之大会有我容身之所。” 这时离墨忽然间说道:“华姑娘如果没有急着要去的地方,不知可否先随我们几人一同?难得有这机会,我们也想向华姑娘请教有关医术的事,特别是云舒。” 云舒听到师傅说话先是一惊,听到提到自己又是一惊,睁圆了眼扫了一眼离团,但随即便知道用意。接着离墨的话说道:“是啊,我们要赶路,难改来到百草堂,又不方便留下。如果你可以跟我们同路,那真是太好了。” 离墨的话惊到的不止是云舒,明显同样觉得吃惊的还有华楠,但是当然她也跟云舒一样明白离墨的用意。只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这是前辈的话,拒绝吧?不好。跟着一齐走?显然她从来没想过。 云舒倒是接着说道:“如果你过一天半天忽然想到去哪,不想跟我们一齐的话。我们也不勉强,这段时间师傅带着我跟白桦四处游历,虽然并不是天天都有有趣的事发生,但是还是很好玩的。”云舒也不知道怎样说服华楠,但她知道,她不可能留下,这个地方太多的事她承受不起。一直生活在这没去过外面,她一个人要怎样过下去。她想起了当年她自己失去一切时的无助,她明白,所以她想为她分担一点点。 云舒并不是很热情的人,这番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话说不到点子上,显得肤浅。但是她也没办法,总不可能说,我觉得你可怜,不忍心放着你不管。 众人都没有再说话,都在等着华楠的回答。 第四十章决定 对于洛文松来说,遇见离墨众人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让他觉得,是必然的。发生变故后的百草堂,并不适合华楠生活下去。但是对于从来没有离开过百草堂的华楠而言,天下之大,却是再没有容身之所了。如果可以留在离墨的云华观中,那么无疑是不错的。 洛文松没有开过口提起,但是离墨从一开始就知道洛文松有意利用他们,只是还不清楚自己对于这件事的帮助在哪罢了。现在离墨大概也清楚,云华可以替洛文松作证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哪怕离墨不喜欢被洛文松当作一步棋,但实事如此,离墨并不会因为被利用而不顾事实。另一个作用,恐怕就是照顾失去百草堂的华楠。这件事,洛文松不必开口,离墨自然会去做。 百草堂被叛徒洛文松强夺,掌门后人被迫离开。而后有江湖中人看不过去,帮助这后人回来夺回门派。这故事,恐怕不用加以证明都会被人接受。所以控制华楠,无疑可以有借口夺取百草堂。所以无论对百草堂还是华楠,处境都并不乐观。百草堂需要恢复,而华楠……她需要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许久,华楠理清了这些关系后,平静地说一句:“感谢前辈跟云姑娘的好意。但是生活在笼中太久了,差点忘记自己会飞。前半生被安排的事已经够多了,后半生,我想……希望各位见谅。” 离墨并没有觉得意外,因为眼前的女子,虽然看着温顺,但眼中却有着不一般的坚强。她的温顺很多时候只是为了顾全大局,顾及其他人罢了。她考虑的事,恐怕比所有人都要多,所以现在她的处境,她应该是很清楚的。她选择的路,她应该有能力自己去闯。离墨对此并不怀疑,所以也不勉强,只是淡淡说了句:“华姑娘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到云华观。” 离墨接着转向洛文松说道:”百草堂百废待新,我们留在这恐怕已经没有用处了。我们就此别过,洛掌门。“ 离墨最后一句洛掌门,明显让洛文松有点窘迫,他听出了离墨语气中明显的不满。随即说了句:”感谢各位一路以来的相助。“他并没有去辩解自己迫不得已之类的,因为他明白,他的确是利用了离墨他们,虽然对他们并没有造成些什么。但谁都不乐意被这样利用。而且他明白,可能离墨他们看来自己可是为了掌门之位而利用他们的。 离墨有点心烦的只是,一不小心又被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而已。被人利用什么的,这还真是常有的事,被利用的感觉一瞬即逝倒也不太纠结。 云舒还想说些什么,用手拉了拉白桦衣角,但白桦这次却并没有帮她说话,只是认真的摇了摇头。云舒皱眉轻叹一声低下头,说了声保重,便小跑跟在离墨后面离开。白桦随即也抱拳转身离开。 云舒没有再回头去看房中留下了两人,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些什么,她又一次感到无能为力。总以为哪怕再小,自己还是可以做些什么的,但是她又一次觉得不知所措。她觉得洛文松并不是玩弄权术的人,或许有算计却并无意伤人,她想那两个人可以在一齐,因为她在两人眼中看到的不是恨。她更想能帮上华楠些什么,她并不清楚为什么,或者仅仅是因为想起当年的自己,或者纯粹同情心泛滥。她还不能完全明白,但她很清楚自己想这么做。然而,一切都无用。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仍然是那么渺小,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很多事情都看不清。 三人在离开百草堂的路上都显得十分安静,静得有些压抑。白桦想对云舒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倒是离墨,在快要回到客栈的时候,说了一句:“不要自以为是地去可怜别人,显得幼稚又可笑。” 云舒微微一征,自以为是?可怜别人是自以为是了吗?幼稚可笑?可怜别人的行为是幼稚可笑吗?云舒不明白,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到房后,直到天亮,还是想这离墨这句话,却不明白。直到后来,当自己独自一人面对整个江湖时,便明白,这种可怜只是在糟蹋别人的努力、坚强与承担。华楠,应该得到的是尊重、是敬佩却绝对不是可怜。 第四十一章 别离 所有人陆续离开,房中此时只剩下了华楠与洛文松二人。这是这次重遇以来,第一次二人的独处,华楠曾经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情景,也想过许多许多想对他说的话。但如眼下这情况,显然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无奈一笑,心中不免自嘲,真是意想不到啊,我所期待的重逢,我等了将近十年的重逢,还真是讽刺。 洛文松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华楠,此时看见华楠隐隐的笑意,不免有点担心,想开口却始终忍下了。 华楠抬头看向洛文松,许久才说道:“洛掌门可是早就做好的前掌门下葬的准备。” 面对华楠的嘲讽,洛文松难免心中隐隐作痛,但是他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回道:“百草堂会尊你如掌门,百草堂还是你的家。师傅下葬的事,全听你安排。” 华楠冷冷一笑,还以为他会借下葬的事再作一番计算,不料他如此回答,于是也不再纠缠爽快地说道:“等天亮便通知门人,明日便下葬,一切从简。” “就按你意思。” “谢洛掌门成全。” “……” 第二天,在众门人的面前,华楠将掌门之位让给了洛文松,虽然引起了许多人的纷争,但华楠以少堂主身份一尽平息。虽然还有人表示不服,但华楠显示出少有的强势,最终那些人只能将不服二字压在了心底。随后,华春秋便以掌门之礼葬于后山历代掌门的埋骨之地。 没有邀请各药派的人参加,只是在事后派人送达了消息,对于这江南药举足轻重的人来说,这葬礼已然不止是一切从简了,更有落魄的意味在里面。毕竟经过这些年的内斗,百草堂的确是大不如前了。别一方面也是为了勉强再起争端,所以华楠选择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华春秋安葬了,平息了众人的口舌之争将掌门之位交到了洛文松手上。 对外是一点对洛文松不满的意思也没有,这是她最后可以为百草堂的安稳做的事情了。只希望一切就此尘埃落定。 在华春秋下葬完没几天,华楠便收拾行装离开,没告诉任何了。 走在下山的小路上,她曾经想过他会不会出现,跟她说明一切。但她深知不可能。只是难免还有些期待。 “师妹走得也太慢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听出了这声音,她头都不抬笑着说“你一重伤且武功尽失的人,不在床上跑树上是干嘛?” “还不是为也替别人送你嘛,免得到时候又担心让我寻你看看是否安好!” “哦!” “一点都不意外,真没意思。什么时候知道的?” “决定放弃的时候。” “这,也太快了吧!我都重伤了,你还不信?” “我信啊,我信他,也信你。你可是愿意用命给他制造机会的人。可他却是个绝对不会用别人的命铺路的人。” “那你都知道还跟他这样?一声不吭离开?” “不然呢?他选择独自承担,我选择成全。现在的我,只会是负累。” “你们两个啊,明明都知道,却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真不懂你们。” “既然没法在一齐,为什么还要留下不该有的念想?” “打算去哪?陪你。” “没打算,随便走走。” “那陪你随便走走。” “不用担心我,他需要你。” “你们两个人都说同一番话,我该听谁的?” 华楠笑道:“听你自己的啊。” “那小子让我装武功尽失,这很难啊!还是跟你出去走走,再回来说我治好了,武功恢复了。” 华楠只笑不语,继续往山下走去,身后跟着那青衫少年,二人徐徐远去。 百草崖上,朔风站在洛文松身后不远处,说道:“师兄也一块走了?” “嗯。” “你不打算留他?他是唯一能让他们服你的人。” “他们守着百草堂那么多年,该自由了。你也是,师傅已经不在了,你有何打算?” “师傅在的时候我帮不了他,子若师兄还有舍命的机会,而我却是不要这命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师傅不在了,我想至少我可以留下来,多少帮你一些,守住百草堂。” “可以的话,师傅希望凭自己的力量重整门派,不想让我们门派相残,师傅才一直没让你对付景然。你并不是帮不上忙。” 当年华春秋在强盗手中救下年幼的朔风,并将他一直带在在身边。朔风一直想为华春秋做点什么,华春秋却只是让他留在身边保护他就够了。最后他让他去百草崖救下子若,等他再回去,华春秋却已经死了。他感觉自己什么也来不及,也后悔没在最后陪在他身边,有自责有后悔。一时之间,难以排遣。 二人各有所思,直到许久洛文松开口道:“回去吧。” 朔风没有回答,却跟洛文松一起往百草堂步去。 四十二章对错 自从百草堂回来后,离墨认为这段时间还是守在百草堂附近,一旦有任何变动,至少可以早些做些什么。虽然不喜欢洛文松,但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放着千苍百孔的医药世家不管,所以决定一直留在客栈,直到风波过去。云舒与白桦都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三人便在客栈住了那么不短的一段时间。 是日夜幕已降临,云舒自己一个人坐在房中,还在想着最近发生的事,不住阵阵叹气。突然房外叩门声响起,声音很轻,轻的稍微不注意就会错过。 云舒转过身,不必开口便知道门外是白桦,但是她还是开口问了句:“谁?” “是我。” “有事吗?” “嗯,方便吗?” 云舒心中想着好笑,你说夜色已深,你问我方便吗?我该怎么回答呢?明显的啊,并不方便。但是他从来不是如此冒犯的人,想必有重要事吧?那明明重要,为什么还要顾虑方便不方便呢?但是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她叹了口气回道:“我能说不方便吗?” 被这么一说,白桦倒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说:“我,抱歉。我还是明天再来吧,是我唐突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云舒睁圆着眼,歪着头,眼睛眯成了一轮新月,笑着说:“傻瓜,进来吧。” “还是……明天吧。” 云舒皱了皱眉头,故意装作不耐烦地说:“你没事来敲我门,我答应让你进来,你又说明天。你是拿我消遣的啊?” 白桦以为她生气了,赶紧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怕……。” 云舒想到,两个人深夜在一间房间,忽然间觉得有些紧张,不由得脸上泛起一片红霞。但是又故意装作镇定地说道:“那你怕还来找我?” “我有点担心你。” 云舒收起了笑脸,稍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江湖不是只有快意恩仇,更多的是尔虞我诈。” “我知道,很清楚。” “你自百草堂回来除了用膳,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前辈跟我都很担心你。”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罢了,不用担心。” “想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云舒看着白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明显感觉到他一直试着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这种距离让她不知所措。她不想让他失望拒绝他的努力,但现在她还做不到在他面前毫无保留。 白桦看出她的犹豫,温柔地说道:“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我等你,任何时候。”说完转身要离开。 云舒看到,下意识便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抬头刚好对上他转过脸来看着她的眼睛,吓得她又赶紧松开了手,诺诺地说道:“我……我不是不想跟你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白桦笑着说道:“我明白,夜深了,睡吧。” 云舒努力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道:“嗯,那你,也早点睡。” 云舒关上门,轻轻靠在门扉上,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被蟋蟀的叫声盖过。剩下自己她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因为她分明看到他一脸受伤,还对着自己笑。 她缓缓坐到地上,轻声说:“我只是不明白,他们做这么多事,不是为了可以在一齐吗?但为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这样对所有人都好。”门外白桦轻声说到。 “啊,你怎么回来了?明明听到你……走远了。”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见。 “有点担心,想回来看到你灯熄了后再走。”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直到白桦说:“我先走了,抱歉。” “等等。” “嗯?” “睡不着,陪我说一会儿话可以吗?” “嗯。”就完便也跟云舒一样背靠着门坐在地上了。 “真的对谁都好吗?” “他们都按照自己想法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吗?”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聊到连蟋蟀都静了下来,在白桦离开后,云舒却还陷在最好的选择这句话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最好的选择,或者是或者不是。但为什么没有试过却先定了这结果呢?就算,是错。谁又有资格怪他们呢?真的不明白啊~” 云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将事情弄得那么复杂。为什么做一个决定要顾虑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是这个江湖太复杂了吗?还是人心复杂?又或者是人们自己想得太多呢? 直到后来,才明白,只是选择不一样罢了,本没有对错。 第四十三章 提亲 大概停留了半个月,云舒一行人便离开前往青州,在青州也是住了不到半个月。这一路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 云舒也渐渐从百草堂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看到你恢复了,我终于安心了。”坐在云舒对面的白桦捧着茶杯说到。 “你什么意思嘛,你想得明白的事,我又怎么会不懂?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而已。” “呵呵,那就好。” “话说,我们出来都好些日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庄里去?” “你呢?” “嗯?我?云华吗?也差不多了吧。昨天师傅说了,在青州的事办完,我们就先绕道将你送回万剑山庄,然后就回云华,然后……呵呵,然后就跟你没多大关系了,就不说了。” “跟我没关系吗?” “我不是那意思,只是你又不跟我一齐去,我想你没兴趣知道才不说。” “那如果我说我对你的一切事都有兴趣,你是不是就都对我说呢?” “你在说什么啊?”云舒以为白桦生气她说跟他没关系。 “我刚才问你了,你什么时候想回万剑山庄。” “我?回去?什么啊?” “跟我一齐回,以慕容白桦未来夫人的身份跟我一齐回去。” 云舒一听,口中的茶喷了出来,咳了两声,回到:“你,怎么突然……那个……嗯……你,不是,那个我……” 白桦看着她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笑着说:“你不愿意,你讨厌我吗?”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这事由师傅定的。”云舒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搬出了离墨。 “我前些日子已经问过前辈的意思了,她说你喜欢就好,让我直接问你。” “这……你爹娘问过了吗?” “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只要你愿意,其它的事就交给我好了。不管是对水清的思念还是对百草堂的遗憾,我希望跟你一起分担。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幸运的,但不幸的更多。这次分别后,我们就再没有理由同行了。这是我最后和你在一起的机会了,就算太突然,我也想告诉你,知道你的想法。” 云舒低着头,没有说话。白桦也不催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许久,她抬起头说:“你,喜欢我什么?” 白桦皱着眉想了很久才吐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我为了找回玉佩十分狼狈,还差点害你受伤,但你虽然笑话我,却选择了帮我。后来陷入险境,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你却为了初次相见的我,屡次以命相救。我喜欢你,每次都说着我傻,却每次都陪我一齐傻。” “就算我不喜欢你,你也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云舒笑着说道。 “你,不喜欢我吗?” 云舒笑得更灿烂,说到:“不讨厌。只是你吖,第一次见面就为别人挡暗器什么的,不可以这样对别人,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 白桦听罢释然一笑:“嗯。” 云舒回之以一笑。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然而一切又来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从云舒答应他到现在已经过了足足三个月,时间很长,却又似乎只是弹指一瞬,也想不起来这段时间到底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只是记得,当白桦向离墨品告要先回山庄向双亲品明一切,然后再前来提亲,在白桦离开后离墨便带着云舒回到水清,大师兄笑着说,看来水清是自己的了。小住一段时间后便回到云华,数着白桦离开的日子。 三个月后,他与双亲带着一堆东西来来云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一切都已经安排好,择一良辰二人便成亲。 跟着白桦回到山庄已有数日,每天醒来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仿佛一切从没发生过。但眼前的景色却告知云舒,她在七天后便是她的妻子,回想起过往,她总是觉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从第一次相遇,那个灰头土脸的傻书生,明明遇刺的人是自己却还要处处保护自己,再后来其实他也没为自己做过什么,但为什么就不知不觉地,觉得跟他在一起是件自然而然的事呢?想着想着她便不由自己地笑了声,说道:”这傻瓜,太坏了,不知不觉地就让我习惯了他的存在,呵呵,坏蛋,如果有天不在,该怎么办呢?明明以前都是一个人呢,怎么现在却害怕寂寞呢?真是没用啊。“ 第四十三章 真相? ”十年前的事不知道云姑娘是否已经忘记,但我却无法忘记。子时,藏书阁。“ 云舒握着放在桌面上的信,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是谁将信放在这的?为什么是现在?十年了,为什么十年来都不说现在却要说了?到底想干什么?一连串的疑问,让她陷入了混乱。 要不要找白桦商量呢?很快这想法就被她否定了。不必了,这事不能将他牵连进来,不能因为自己的执着让任何人受伤,这是她一向的做法。 去还是不去?十年了,不是一直都没有进展吗?这是唯一的线索,就算是假的,更甚至于是陷阱,她也没理由不去。但写信的人到底谁?是凶手还是其他?这件事无法断定,因此,此行吉凶难料,自当计划周全。 换上夜行衣,一切收拾好后,她便吹熄了烛灯,穿窗而出,直奔藏书阁。一路上,她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恨不得马上抓住那个写信的人,问个一清二楚,似乎当年的事,会在今晚一一重现。 她没有按约定子时前来,而是提早了足足一个时辰。一来是为了防止有诈,二来是因为迫不及待。可是直到寅时将至,也没有人出现。这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等了十年,十年换来的希望,才持续了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悲伤还是愤怒她也分不清,但很快,她便整理好情绪,十年了,但她还有很多个十年,总有一天,那天会来到的。就算对方没出现,至少,她知道知道真相的人还在。凶手还是其它都不重要。 等下去显然没有异议,她便从梁上翻下来,刚着地,”啪“一支暗箭扎在书柜上。她不由得心中一颤。对方一直知道自己藏起来了,而自己却没有发现对方,若对方要趁今晚杀了自己以将云家最后一人杀绝,显然不菲吹灰之力,自己是掉已轻心了,若今晚是个陷阱自己早死多少次了。 回过神来,她便伸手取下箭与信,迫不及待拆开。里面整整齐齐写着:”云掌门,在下万剑山庄…………五月初八自当登门谢罪。“这封信,只有抬头中落款,中间所有内容都被毁去。 云舒重重吸了一口气,五月初八,这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万剑山庄……当日在水清有万剑山庄的人在,可是为什么没有提起?不是除了水清的人外没有其它人吗?为什么万剑山庄的人会在那天上水清?这个人,那天到底有没有到水清?有的话,为什么大家都说没人?没的话,那这封信是不是太巧合了? 不,仅凭这几个字还不能断定些什么,这封信来历不明,是谁人所写都不知道。但……这信明明已经有些年份了啊,谢罪吗?什么罪? “阁下想必还在吧?不知道阁下知道多少事?既然让云舒至此,想必有些事是想让我知道的,但却又为何如此遮遮掩掩?”许久还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回答。 云舒将箭与信藏于怀中,便想翻窗而出。手刚抬起,便听到背后传来声音:”一面之词,眼见为实。“云舒猛然转身,入眼却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身影,心中不禁再次惊叹此人武功之高。 乘着夜色云舒回到房中,换回平常衣服,握着今晚从藏书阁拿回来的信,在月色下反反复复查看,却没有得到更多消息。万剑山庄那么多人,要怎样查才可以知道,当年是谁上过水清所为何事?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来找自己,若他不再出现,自己要如何从这么多人里面,找到当年的人?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是失望,一夜无眠。 ”云舒?你在吗?“门外传来白桦的声音。 云舒赶紧整理一下衣服,推开门:”早,有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这些天,忙着准备成亲之事,都没能和你好好说话。你虽然来了好些天,但想必还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所以我想,今天我们要不要到外面走走?“ 云舒此时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出去外面,但是白桦特意空出的时间,又不想让他失望:”我想,到千雪峰那看看。可以吗?“ “嗯,你还没吃过早点吧?我拿过来了,我们一齐吃完早点,再上山吧?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山上寒气重,要穿多些衣服,免得着凉了。离十八还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别病倒了。” “嗯,你呢?你这些天都那么忙,你才不要病倒呢。”云舒皱着眉头说道。 “嗯。” 云舒看着他满脸笑意看着自己,突然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便偏过头,说了句:“饿了,有什么吃?” 云舒到现在还是会因为他看着她感到害羞,这点在他看来很可爱,于是也没回答云舒的话,只是笑着把篮子的点心放桌上,二人便默默吃着不再说话。 第四十四章 云 ”十年前的事不知道云姑娘是否已经忘记,但我却无法忘记。子时,藏书阁。“ 云舒握着放在桌面上的信,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是谁将信放在这的?为什么是现在?十年了,为什么十年来都不说现在却要说了?到底想干什么?一连串的疑问,让她陷入了混乱。 要不要找白桦商量呢?很快这想法就被她否定了。不必了,这事不能将他牵连进来,不能因为自己的执着让任何人受伤,这是她一向的做法。 去还是不去?十年了,不是一直都没有进展吗?这是唯一的线索,就算是假的,更甚至于是陷阱,她也没理由不去。但写信的人到底谁?是凶手还是其他?这件事无法断定,因此,此行吉凶难料,自当计划周全。 换上夜行衣,一切收拾好后,她便吹熄了烛灯,穿窗而出,直奔藏书阁。一路上,她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恨不得马上抓住那个写信的人,问个一清二楚,似乎当年的事,会在今晚一一重现。 她没有按约定子时前来,而是提早了足足一个时辰。一来是为了防止有诈,二来是因为迫不及待。可是直到寅时将至,也没有人出现。这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等了十年,十年换来的希望,才持续了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悲伤还是愤怒她也分不清,但很快,她便整理好情绪,十年了,但她还有很多个十年,总有一天,那天会来到的。就算对方没出现,至少,她知道知道真相的人还在。凶手还是其它都不重要。 等下去显然没有异议,她便从梁上翻下来,刚着地,”啪“一支暗箭扎在书柜上。她不由得心中一颤。对方一直知道自己藏起来了,而自己却没有发现对方,若对方要趁今晚杀了自己以将云家最后一人杀绝,显然不菲吹灰之力,自己是掉已轻心了,若今晚是个陷阱自己早死多少次了。 回过神来,她便伸手取下箭与信,迫不及待拆开。里面整整齐齐写着:”云掌门,在下万剑山庄…………五月初八自当登门谢罪。“这封信,只有抬头中落款,中间所有内容都被毁去。 云舒重重吸了一口气,五月初八,这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万剑山庄……当日在水清有万剑山庄的人在,可是为什么没有提起?不是除了水清的人外没有其它人吗?为什么万剑山庄的人会在那天上水清?这个人,那天到底有没有到水清?有的话,为什么大家都说没人?没的话,那这封信是不是太巧合了? 不,仅凭这几个字还不能断定些什么,这封信来历不明,是谁人所写都不知道。但……这信明明已经有些年份了啊,谢罪吗?什么罪? “阁下想必还在吧?不知道阁下知道多少事?既然让云舒至此,想必有些事是想让我知道的,但却又为何如此遮遮掩掩?”许久还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回答。 云舒将箭与信藏于怀中,便想翻窗而出。手刚抬起,便听到背后传来声音:”一面之词,眼见为实。“云舒猛然转身,入眼却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身影,心中不禁再次惊叹此人武功之高。 乘着夜色云舒回到房中,换回平常衣服,握着今晚从藏书阁拿回来的信,在月色下反反复复查看,却没有得到更多消息。万剑山庄那么多人,要怎样查才可以知道,当年是谁上过水清所为何事?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来找自己,若他不再出现,自己要如何从这么多人里面,找到当年的人?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是失望,一夜无眠。 ”云舒?你在吗?“门外传来白桦的声音。 云舒赶紧整理一下衣服,推开门:”早,有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这些天,忙着准备成亲之事,都没能和你好好说话。你虽然来了好些天,但想必还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所以我想,今天我们要不要到外面走走?“ 云舒此时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出去外面,但是白桦特意空出的时间,又不想让他失望:”我想,到千雪峰那看看。可以吗?“ “嗯,你还没吃过早点吧?我拿过来了,我们一齐吃完早点,再上山吧?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山上寒气重,要穿多些衣服,免得着凉了。离十八还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别病倒了。” “嗯,你呢?你这些天都那么忙,你才不要病倒呢。”云舒皱着眉头说道。 “嗯。” 云舒看着他满脸笑意看着自己,突然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便偏过头,说了句:“饿了,有什么吃?” 云舒到现在还是会因为他看着她感到害羞,这点在他看来很可爱,于是也没回答云舒的话,只是笑着把篮子的点心放桌上,二人便默默吃着不再说话。 第四十四章 云 千雪峰上白雪纷飞,像极了飘落的梨花,所以才会让云舒多年来所设的心防一瞬间崩塌,让她第一次想回到记忆中那个千雪峰,但终归只是名字一样而已,雪会融花会消,却还是不一样。 她抬头看着远处隐隐若现的群山,尽量显得像往常一样。身旁站着白衣少年则静静站在她身旁为她撑起一纸伞挡住风雪。 这一瞬间感觉若是爹娘还在,这样的一生应是无憾。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倒是身旁的少年开口:“我们成亲后,不如去水清吧?” 云舒猛然抬头转过身,却因为挨得太近撞在他身上了,他伸出手将她扶稳继续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我们成亲后,一起回水清吧?” “水清?为什么?” “我知道你打算修行结束后,回水清跟师兄一齐重振水清。” “那是之间的事了,成亲后我是你妻子,自然是留在万剑山庄的。” 白桦伸手将云舒低下的脸轻轻托起,说到:“我们快是夫妻了,可为什么你还是把我当作外人?” 云舒觉得心紧了一下,说到:“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我没有理由让你跟我回水清。”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来解决。回去,好吗?” 云舒渐渐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只感到眼眶尽是温热的泪水,轻轻应了声:“嗯,好。”便将头埋在他肩上。 新年的气息越来越浓,婚宴的细节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云舒不明白,不过是一场仪式,为什么前前后后准备了那么久。不过白桦说,这日子是新年后,第一个好日子。但其实云舒知道,因为成亲后不久他们就会离开山庄,所以想必夫人想让他们留多一些日子,特意将日子定得比较晚吧,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她也没什么意见。而且现在她的心思一半是成亲的事,一半是那封信的事。 自藏书阁获一信件外,神秘人再没露过面,也没有得到更多信息,而她也没能从这只言片语中看出些什么,直到那天,白桦带着几款请柬让她选。 冬末,雪花像是在作最后的挣扎,硬是下了个铺天盖地,抬头望去整个天空都是白茫茫一片的,冷风刺骨,哪怕是在山庄也可以感受到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更加寒冷。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山庄事多还是成亲日子剩下不多,所以大家似乎都特别忙,好几天她都是一个人吃饭,后来她也索性不去偏厅,直接让人将饭菜送到房间。 午饭过后,她泡着一壶茶,靠着小火炉,还在苦思关于那封信的事。在她记忆中,水清似乎跟万剑并没有什么来往,这那年从来没有万剑山庄的人到水清作客过。别说万剑山庄,就连其它门派的人也不多,走动最多的就属师傅了,也就是每年接送她来那么几回。想了好些天,仍然一无所获,不由得叹气连连。 “怎么了?怎么又在叹气?”白桦手中拿着一叠红色的纸,微微笑了一下便踏进了房门。 “没什么的,只是有些无聊而已。这些天你们都好忙。”云舒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伸手为他添了一杯热茶。 “对不起,这些天爹娘似乎在忙山庄的事,所以把所有成亲要准备的事都交给我自己处理,我一时间忽略了你。”白桦有点愧疚。 云舒听了连忙说到:“我就说说而已,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忙着我们的事,我什么也没能帮上忙,还要你照顾我情绪。” “娘亲说你刚来山庄会不习惯,如果还要你一起准备,会把你累坏,所以才没让你帮忙。而且你看,今天我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一件事,只有你才帮是上我的。” “哦?什么?” “看下你喜欢哪款请柬。” “……” “呵呵。” “你太过分了,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还说是我才可以帮忙的,过分。”云舒鼓起腮,装作生气。 白桦笑了笑:“我跟你成亲,请柬难道不是只有你才可以决定吗?所以不是你才可以帮忙吗?” 云舒白了他一眼:“哼,你仗着回到你家,就只会欺负我。” 白桦稍微皱了下眉头:“这不是我家,这是我们的家。” 云舒小声地说了句:“嗯。” 白桦也不再多说什么,云舒还没能将山庄当成自己的家,他明白的,所以他也不急,以后日子还长,会有一天,她会将这里当作家的。 “来,看看喜欢哪张。”白桦将手中的请柬摊开放在她面前。 云舒将每张请柬一张张分开,一共有五种款式,每款都镶嵌着不同的花纹与图案。她对这些并没有什么研究,但想必都是寓意百年好合之类的吧,所以她想看着哪着好看就选哪张好了。 最后她选了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上面只有几朵桃花的,然后轻轻拿起,打开桃花扣,里面整整齐齐用隶数列字。云舒伸手摸着这些字,暗暗感慨这一生似乎就在等这一天,突然当她手指划过云舒的云字时,这字映入眼帘,犹如千年寒冰浸入心窝,一瞬间她的指尖变得冰冷而又僵硬,这个字她怎么会不认得?这是那封信上,给她爹的信上,一模一样的云字。她这些天,看了不下百遍,不可能看错。 她压抑着情绪,尽量显得平稳地问:“这贴子的字真漂亮,是出自何人之手?” 白桦听出她声音有些抖,只以为她有些激动却没想太多,便笑着回:“爹他闲暇偶有写字,这次我们的婚事,娘亲便让他写写帖子,说养兵千日,此时不写更待何时。” “爹……吗?”云舒听到这个答案,又是一阵恍惚。怎么回事?这信难道是慕容庄主写给爹的吗?当年他在水清?单凭一个字并不能确定些什么,不要乱,那么多年都等了,不能在这时候乱了。一定要查个一清二楚。 白桦看着她神情有些奇怪,关心地问:“小舒?怎么了?不舒服?还是不喜欢这帖子?” 听到白桦叫自己名字,她赶紧回神,笑了笑说到:“没,只是看到这帖子上面写着儿媳云舒,突然间觉得,原来我们成亲是真的,之前我都觉得有些恍惚,觉得不真实,所以一时间有点失神了,没事。这帖子,我很喜欢。”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这就是神秘人说的眼见吗?云舒不想往坏处想,但这似乎是神秘人想要告诉她的事,若假,陈年书信与相同字迹如何解释?目的又是什么?以为有了头绪,却发现带来更多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