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奔腾年代》 第1章【潇洒走一回】 1991年,南都市。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震耳欲聋的音乐从“燕舞牌”录音机中传出来,响彻南都市枣林街。 这首歌是港台女歌手叶倩文最新专辑《潇洒走一回》的主打歌曲,如今席卷神州大地,无处不在。 伴随着高亢的音乐,复古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匆匆。 此时,白河租书店--- “毛叔,算账!”陈天朗穿着一身蓝白相间条纹的运动式旧校服,惬意地靠在墙上,将一颗雪白的“阿诗玛”香烟丢给租住店老板,自己也摸出一根帅气地叼在嘴里。 旁边,陈天朗的两个小弟郭胖子和王石头犹如“哼哈二将”,大步上前,把三个书包里面的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郭胖子原名叫郭刚,王石头原名叫王磊,两人都是陈天朗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又是同班同学,因此关系很铁,往往陈天朗有了什么鬼点子,就喜欢和他们俩商量,一起出动赚点小钱花花。 此刻,柜台上,花花绿绿的小说堆成小山,什么梁羽生的《狂侠天骄魔女》,卧龙生的《飞燕惊龙》,古龙的《绝代双骄》,金庸的《倚天屠龙记》,以及港台琼瑶的《几度夕阳红》,三毛的《闹学记》等等,将近百本。 老板毛叔扶扶鼻梁上的黑框近视镜,瞅一眼这个才十六岁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笑道:“看起来生意不错嘛,都抽上四块五钱的‘阿诗玛’了,我抽的还是一块二的‘大前门’。” 陈天朗剑眉一挑,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笑道:“你数数,一共100本,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你租给我一本一毛钱一天,租金一个月一结,下来总数就是300块!”说着,随手丢出一卷用橡皮筋扎好的大大小小的毛票。 毛叔立马笑呵呵地把钱接过去,熟练地用手解开皮筋,在手上吐一口唾沫,开始清点那些钞票。 钞票最大面值10元,最小才一分钱两分钱,全都皱巴巴脏兮兮,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毛叔却一点都不嫌脏,时不时地用大拇指沾一沾唾沫,黑瘦的脸上泛着红光,数的飞快。 “还是你能耐啊,天朗!我这边租给你一毛,你租给那些学生两毛,我赚300,你也赚300,连本钱都不用出!”毛叔数完钱,嘴里酸溜溜地说。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拿了本钱去购置新书,然后累得像死狗一样摆放在租书店出租,一个月下来赚得和这个毛孩子一样多,毛叔心中总感觉不舒服。 陈天朗乜斜他一眼,心说,我赚的要比你多,老鬼。 原来他把这些小说拿去学校可不是按照统一价格两毛钱出租的。陈天朗把一些内容比较有“嚼头”的小说单独列出来,租一天三毛钱。 比如说冒牌卧龙生写的《邪仙陆飘飘》,《玉虎娇娃》,《江湖艳福星》等,这些书就深受广大男学生的喜爱,为他们在深夜“排忧解难”,普及“生理知识”,帮助他们“长大成人”。 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出租人,陈天朗也考虑到了女生方面的顾客需求,于是琼瑶阿姨那本描写比较“虐”的《失火的天堂》,就成了重点推荐对象。 按照最近两个月的出租率计算,这本《失火的天堂》成了很多女生租借率最高的言情小说。凡是看过这本书的女生,第二天无不面带羞涩,还书的时候连看都不敢多看帅气的陈天朗一眼。 当然,这些还都是小钱,对于陈天朗来说,最大的收入却是“手抄本”的买卖。 很简单,把一些书籍中比较“激情”的故事情节,雇人抄写下来,一份卖五毛。 为什么要这样?一开始为了杜绝那些不守规矩的学生,撕掉书中“哼哼哈哈”精彩部分做压箱底,“寂寞”的时候就拿出来瞅一瞅;后来陈天朗觉得这种生意大有可为,于是就直接雇枪手誊抄,没想到赚的竟然比平时还多。 也就是说,实际上这个月陈天朗伙同几个兄弟一共赚了500多块钱,这在91年绝对是个大数目。 要知道91年的时候,在南都市一个效益不错的工厂,其正式工人的工资才130多块钱,一栋100平的普通民宅,三四万就能买走。 一个中学生,一个月赚500块,说出去绝对吓死人。 结完帐,看时间差不多了,陈天朗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对毛叔说:“叔,你这里的书差不多都快被看完了,该多进一些货了。别舍不得进货,铺货越多赚的就越多。” “你这孩子,这道理还用你来教!”毛叔翻看那些租出去的书,看看里面有没有撕毁,在很多书的扉页他都用鲜红的大印章写着:撕书者,死全家。 “下次我给你准备一些新的,都是港台武侠大师的好作品,保准你们这帮小鬼看入迷。” “嗯,最好再多来点卧龙生的那种哼哈书,那种好租。” “我知道好租,可那种书容易教坏人,大人看了还没问题,小孩子看了可不好,万一没憋住出了事儿可咋办。” “呵呵,毛叔你也是良心商人呀。不过这年头大家都抢着挣钱做生意,又有几个讲良心的?奸商奸商,无商不奸,奸了才有钱赚。” “小兔崽子,你读的什么书?怎么满脑子坏点子?” “李宗吾的《厚黑学》,你没看吗?” “不好好上学,净看些乱七八糟的书。你们可别跟他学坏了!”毛叔笑着对郭胖子和王石头两人说道。 “晚了,叔!我们早跟他坏的一塌糊涂,不可救药!” “是啊,就算有灵丹妙药也救不活了!” “得,算我白说。”毛叔显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熟练地揣三十块进兜,作为打麻将跳交谊舞的私房钱存起来,剩下的就塞给老婆交差。 陈天朗莞尔,这个毛叔典型的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如果真有良心,从一开始就不该进那种擦边书。 “好了,毛叔,没有事儿我们就先走了,等你进了货再来。祝你生意兴隆!”陈天朗顺手拿了一份《南都日报》,也不付钱,笑嘻嘻地就带着郭胖子和王石头离开了白河书店。 “臭小子,一份报纸还要两毛钱呢!”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毛叔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就这么奸,长大了还了得。 第2章【猪也会飞】 离开租书店,看着天边染红了的云彩,陈天朗禁不住思绪乱飞。 三个月前,不知怎么地就重生到了91年,变回了十六岁的自己。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一个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梦。 从一开始的焦躁彷徨,到现在的一切顺其自然,陈天朗算是经历了一个很大的心理过程。以前看书的时候,总是很羡慕那些重生者有多牛逼,机运有多好,可是轮到自己的时候才知道,上一世有那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那么多难以忘怀的记忆,想要一下子全部忘掉,很不容易。 重新活过,重来一次,看似简单,实则很难。尤其像他这样的,家庭背景很差,一个从小养大自己的老妈,一个在棉纺厂上班的老姐,家徒四壁,除了缺钱还是缺钱。 前世十六岁的陈天朗,当然不明白钱有多么重要,现在的他却明白,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奔腾年代,你若是抓不住机会的尾巴,就会被时代远远地抛在后头。 未来,那些失去了机会的,是农民,工人,草根阶级,一辈子为了一套房子苦苦奋斗,甘愿成为房奴,车奴,子孙奴…… 抓住了机会的,是富人,枭雄,资本家,未来一辈子吃喝不愁,富二代,富三代,有钱就任性,定个小目标先赚一个亿……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差别。 为了子孙,你是愿意做佃户,还是地主? 陈天朗想得很清楚,他要做地主,并且是最大的那种。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前一世,他失去的;这一世,一定要抓住。 …… 就在陈天朗胡思乱想的时候,自行车铃声响起。 “躲开!快点躲开!”伴随着喊叫声,就见一辆飞鸽自行车直突突的朝他撞了过来。 “靠,谋杀呀!”陈天朗机警地一个转身,却还是晚了一步,车轮直接撞在了他的胯部,巨大的撞击力冲击着脆弱的胯骨,陈天朗疼得整个人都蹲在了地上,心说,这不是谋杀,这是要让自己绝子绝孙啊。 “你谁呀,竟然敢撞我们老大!” “找死啊,不开眼的家伙!” “咦,怎么是你?” “哈,这也太巧了吧。” 郭胖子和王石头两人一开始还气呼呼,想要为陈老大报仇,可是马上口气就变得古怪了。 忍着疼,陈天朗抬头看了看肇事人,立马他就明白了两个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不义气。 眼前是一张吓得粉白的俏脸,惊慌失措色的神色,依旧掩盖不了她那清纯靓丽的容颜,扎着利索的马尾,戴着蝴蝶形的红色发卡,同样穿着二高校服,只是那难看到极点的运动服式校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一点都不难看,反倒有一种青春的美。 “孔月媛,怎么是你?”陈天朗认出了她,学校的校花,也是高三班的学习尖子。 孔月媛明显吓了一大跳,认出是陈天朗她才松了一口气。这辆自行车是她爸才给她买来的,她学了没几天,没想到今天刚骑就撞了人。 “你,你没事儿吧?”孔月媛忙把自行车扎好,弯腰去扶陈天朗。 孔月媛柔和的瓜子脸距离陈天朗不足半尺,由于附身的缘故,一缕发丝掠过陈天朗脸颊,洗发水的香味直往陈天朗鼻孔里钻,青春发育的胸脯裹在宽大的校服中,依旧鼓鼓地高耸出来,可以想象得出,脱掉校服的话她的身材该有多棒。 “你看我像没事儿的样子吗?”陈天朗哭笑不得,努力站直身子,还好,胯骨的疼痛只是一阵子,此时轻了许多。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孔月媛还是有些担心,虽是同学,但毕竟是自己撞了他。 “没事儿的,走两步就好了。”陈天朗不愿意与她过多纠缠。 再看郭胖子和王石头早已激动万分,搓着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孔月媛,眼神炽烈。尤其郭胖子,更是喘着粗气,活像是发了情的河马。 女神啊,这可是他们心目中的女神。 “我真的没事儿,你可以走了。”陈天朗见她还愣着,就又说了一句。 没想到陈天朗会这么说,孔月媛有些不知所措。 在学校她是学习尖子,是学习委员更是课代表,是所有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因为长得漂亮,更是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动不动就对她死缠烂打。像陈天朗这种抽烟喝酒,又喜欢逃课的坏学生,她平时是连一句话也不会和他说的,现在却撞了他,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想到陈天朗可能会借着这次事故缠着自己不放,甚至做出一些恶劣的事情来,孔月媛就有些害怕。 陈天朗毕竟两世为人,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见孔月媛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心里冷笑,嘴里说道:“不用怕,我不会缠你,更不会讹你,你现在真的可以走了。” 孔月媛怔了一下,似乎在猜测陈天朗的话是真是假,然后就壮了胆子,自作聪明地说:“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吧,像要表现的与众不同,希望引起我的注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可不会欠你人情,还是先带你去看一看医生。” 靠,这妞看小说看傻了。 陈天朗懒得理她,撂下一句:“我没空!”转身就走。 “老大等等我呀!” 郭胖子和王石头急忙追了上去,跑老远还频频回头瞅孔月媛两眼,后悔刚才没逮着机会搭讪。 见陈天朗离开,孔月媛鼻子轻哼一声,认为这是陈天朗伎俩被识破后仓皇而逃,说不好刚才“撞车”也是他设计好的。嗯,很多小说中就有这样写。 孔月媛做出推断后重新推了自己的飞鸽自行车,这次却不敢再骑,只是推着走,对于她来说只要陈天朗这个坏学生不缠着自己,比什么都好。 …… “不会吧老大,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她可是孔月媛啊,整个二高男学生的梦中情人!”郭胖子激动道。 “是啊,老大,要是我非拉着她看场电影不可;要么就敲她一顿饭。她把你撞成这样怎么着也该表示一下。”王石头觉得实在可惜。 对于他们俩来说,像孔月媛那样级别的美女校花,简直是可望不可及,很多男生想要与她搭讪都不可得,陈天朗倒好,白白地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看着身边两个家伙不断地扼腕叹息,埋怨自己错失良机,陈天朗不由觉得好笑。 对于孔月媛那样级别的美少女,陈天朗也很欣赏,不过仅仅是欣赏而已,还没到死皮赖脸追求的地步,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前世各种各样的美女他见多了,巨星,网红,韩国妹子,又岂会在乎她这一个;何况陈天朗最讨厌这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孩,在他眼里,这种人就是白痴。 郭胖子和王石头你来我往,聒噪半天,见陈天朗根本就没反应,不免觉得无趣,于是就重回现实,郭胖子开口问道:“天朗,我们现在干什么去?” 作为学校的坏学生,不良少年,放学后他们可不会乖乖地回去写作业做功课,而是喜欢找一些比较刺激的娱乐项目。 “不如我们去白河边的桌球室打台球吧?”王石头说。“听说新来了一架新的台球桌,上面铺着绿色的软垫,打起来手感可好了。” “去河边打台球还不如去三里桥滑旱冰。现在时间刚刚好,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时候去那家‘大地滑冰场’,凭我的技术搞不好还能骗一俩小妹妹。”郭胖子色迷迷地说。 “就你这熊样,头大,屁股大,肚子更大,胖得要命,要不是靠天朗哪个女孩会搭理你!”王磊鄙夷地看了一眼胖子。 “我这样咋了?我这叫人高马大,不叫胖,叫雄壮!”郭胖子吸一口气,抖了抖自己校服都快遮不住的肚皮。 见两个伙伴吵嘴,陈天朗忍不住道:“都别争了!你们刚才不是说要吃饭吗,那就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分钱!” “好嘞,吃饭去!” “吃了饭分钱哈!” “跟了天朗总是这么爽!” 两人笑嘻嘻道,却不知此时沉默着的陈天朗却在想着怎样去淘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正如未来一位雷姓大亨所说,只要站在风口,连猪也能飞起来,何况陈天朗自认自己是一条龙,一条蛰伏的龙! 第3章【跟着感觉走】 在南都枣林街有很多家饭店酒楼,按照郭胖子和王石头的意思,随便找家小摊点,五毛钱吃碗米线,凉皮什么的就可以了。但是陈天朗却带着他们径直去了“马三羊肉滋补烩面馆”。 作为一家老字号的饭店,这家烩面馆很是有名。据说去年连市长大人都过来这里视察,并且离开的时候还和老板马三亲切合影,如今合影的大照片就悬挂在饭店大厅的墙壁上。 照片上,老板马三穿着洁白的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洁白的高帽子,双手像孩子般乖巧地贴在小肚子上,四十来岁的老男人笑得合不拢嘴。市长大人则背着手,面静如水,自有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 正是因为有了这次市长大人的视察,烩面馆的地位水涨船高,从以前的大众消费,一下子升了档次,原本一碗面要一块五,现在变成了两块,菜品也都加了价,尤其招牌菜“秘制清蒸羊肚”更是飙升到十块钱。 再看饭店的四周墙壁上,画着大幅的宣传画,以及标语:一个戴着卫生帽,挂着白色水裙的漂亮阿姨,笑眯眯地端着盘子,嘴里吐出一行字:讲卫生,讲文明,做建设社会主义的四有新人。 另外就是一排排桌椅,还有每个桌椅下放着一个高档的金属痰盂。据说这些痰盂都是为了上次市长视察准备的,在痰盂上还画着漂亮的牡丹花,一个个水灵灵,鲜艳艳,很是好看。 此时正是饭点时间,吃饭的人很多,吵吵闹闹的,夹杂着饭店播放出来的音乐: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活…… 不得不说,这首歌真的很带劲儿,很多顾客都爱听,爱听这种港台的调调,觉得能欣赏得动这种音乐,就是一种跟上了时代潮流时髦的表现。 好不容易,在时髦的音乐声中陈天朗三人才找了一个靠左边的空位。 坐下,陈天朗从兜里摸出一盒阿诗玛,抽出两根递给郭胖子和王石头。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两个还穿着校服的家伙就学着大人模样,咬在嘴里,装模作样地抽起来,动作生涩稚嫩,动不动还咳嗽两声。 陈天朗又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一人一百。 “这么多?”郭胖子和王石头明显被这一百块钱吓住了,瞪大眼睛,不敢去接。 这两张一百块,颜色为兰黑,正面图像是毛、周、刘、朱四个伟人的并排头像,1988年发行,已经在市场上流通了三年;可是像他们这样的小屁孩,一个月的零花钱顶多也就两三块,还都是从牙缝挤出来的。偶尔撒个谎,骗骗家里人要买教科书,这才能混个四五块,又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钱。 “咱们这个月总收入五百六十三块四毛钱,你们一人一百,我两百,剩下的六十三块四毛钱,其中给那些枪手十块,五十三块零四毛存入我们的吃喝基金。你们有没有异议?”陈天朗说完这话,轻轻地把烟灰弹进酒店的玻璃烟灰缸内。缸上一行红字,马三滋补烩面馆,然后是电话号码。 “没有异议!怎么会有异议呢?呵呵!就算有,也是分的太多了!”胖子和石头两人激动不已,接过那一百块,手都在发抖。 陈天朗把账算得很清楚,他自己拿两百块,没人敢有异议,毕竟点子是他出的,出租的书也都是他挑选的,胖子和石头只是帮忙做个下手。 “如果没有异议,那就点菜吧,大家都饿了,多点些!” “好嘞!”两人急忙把一百块像宝贝似得收起来,收好以后,还用手摸了摸,感觉鼓鼓的,还在,这才放心多多。 俗话说得好,酒壮英雄胆,实际上能够壮胆的还有钱。有了一百块傍身,胖子和石头两人顿觉豪气干云,什么黄继光,李向阳,小兵张嘎都不在话下。 “老板,点菜!快点,要饿死人了!”郭胖子大马金刀,一只腿蹬在椅子上,拿了筷子在桌子上猛敲,很有一种暴发户气息。 敲了半天筷子,才过来一个小妹妹,也就十五六岁,留着长辫子,没胸没屁股的,问他们吃点啥。 “啥好上啥!这个还用说!今天我们要大吃一顿,有的是钱!”胖子说完却看了一眼陈天朗。 长辫妹心思聪慧,一眼就看出陈天朗才是三人中的头头,别看胖子吼吼厉害,关键还是要看这个小帅哥的,于是就把菜单递给胖子,嘴里却问陈天朗要点什么菜。 陈天朗不愿抢胖子风头,就让胖子做主。 胖子得了宝令,这才大摇大摆指着菜单上的菜名点菜,要了“水煮牛肉”和“清蒸羊肚”,还有两样素菜“烧油麦菜”以及“麻辣豆腐”,最后又点了三大碗滋补烩面。 长辫妹看了看他们仨,怀疑这三个学生是否真的能拿出饭钱来,要知道一份“秘制清蒸羊肚”就要十元钱,“水煮牛肉”也要四五块。 陈天朗是什么人,直接拍出一百块,不冷不热道:“钱先收着,等会儿一起算!还有,菜做快点,先给我们来三杯散装啤酒。” 没想到陈天朗一出手就是一百块,很多大人都没有这样的“大手笔”,长辫妹暗暗乍舌,忙张罗着去拿啤酒。 九十年代初,啤酒品牌很多也很杂,著名的有“长城”,“五星”,“燕京”,“SH”等,但由于这个时代啤酒瓶子质量不过关,经常爆炸,所以这个时代还是散装啤酒的天下。 如今刚进入六月份,还没到散装啤酒热卖的最佳时期,不过在马三滋补烩面馆的饭店后面,靠墙立着的大啤酒柜已经展现了超凡的盈利收入。 那台散啤酒柜有一人多高,两个柜子连在一起,总有两米多宽,厚重的柜门如同特大的保险箱,柜门下部有一个水龙头,有人要酒,服务员就会用一个大大的塑料杯在下面接酒。 这个时代,啤酒是一块钱一杯,用的杯子居然也和未来的扎啤杯相差无二,不过花式绝不如现在的繁多,每间店里是清一色的半升尺寸,杯壁上也是同样的拇指模大小的方块。 此时,长辫妹给陈天朗他们端上来的就是这种大号的啤酒杯,杯中啤酒黄灿灿的,有很少的泡沫,可见长辫妹接啤酒的功力十分深厚。 陈天朗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只觉口感纯正,酒花清香沁人,麦芽味十足,冰冰的,喝起来很是清爽。 实际上这时的散装啤酒不仅价格便宜,还没造假和掺水行为,要不然也不会深受老百姓喜爱,每到盛夏中午就带了暖水瓶、铝壶及搪瓷器皿等容器排队等待买啤酒,有时送酒车来晚了,人们就在烈日下耐心等着,毫无怨言。 喝着啤酒,陈天朗顺势摊开从毛叔店里顺来的那份《南都日报》,摊开,浏览起来。这是他上一世养成的习惯,不管早中晚都喜欢看报纸,通过报纸内容来掌握一些实时的新闻资讯。 这个年代的报纸没多少娱乐性,更没开辟专门的娱乐板块,房产板块,亦或者车市板块,像前世那种八卦新闻也很少见,偶尔宣传一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已经算是很“娱乐”了。因此整张报纸上刊登的都是一些枯燥无味的大小新闻。 “抓好南都市公安廉政建设,确保队伍永远合格。” “全市建筑工会工作会议决议,加强全市建筑工会工作。” 陈天朗一目十行,看的很快,把一些不关紧的新闻直接筛选掉,翻看一页,没啥意思,再翻看另一页--- 很快,他眼睛一亮,就被一条新闻给吸引了。 第4章【第一桶金】 那条新闻的内容很简单,简简单单就一行字:南都钢材市场“价格双轨制”施行方案落实到位。 陈天朗为什么会留意这条,原因很简单,这个所谓的“价格双轨制”大有来头。 在国家经济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过程中,这个“价格双轨制”充当了很重要的角色。说白点,国家针对一些商品,一部分统一定价,另一部分交给企业,让企业根据市场需求定价,这样以来同样的东西就会有不同的价格。 据陈天朗所知, 80年代末90年代初,价格双轨制时期有很多牛人都是靠倒卖钢材发的家,比如华西村那位牛人,就是发改委有人,能够通过关系搞到大把的钢材批条,一转手就能把这些钢材高价卖出去,这就是那时候大名鼎鼎的“官倒”。 可惜,陈天朗可没有这种人脉和关系,家中一穷二白,远近亲戚连个做官的都没有,想要去做“官倒”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也只能眼馋地狂喝啤酒,寻思着,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可惜没能力去抓住。 陈天朗一口气把一大扎杯的啤酒喝光,看得郭胖子和王石头一愣一愣的,不明白陈老大为啥看了报纸有那么大的反应,难道说那上面有下酒的佐料。 …… 一大杯啤酒下肚,这时候的菜品才一个个上来。 看着香气扑鼻的美食,陈天朗也放开了怀,食欲大动,抄起筷子就吃喝起来。 期间,胖子和石头两人更是发骚发浪,手里夹着烟,抽一口烟,喝一口酒,还时不时地玩玩碰杯,大叫一声:“来,干了它!”模仿电视上那些江湖人物,故意把酒杯中的啤酒碰得溅出来。 两个家伙的这种举动,引得饭店一帮食客频皱眉头。其中有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瘦男子忍不住说道:“现在的孩子太不像话了,又是吸烟又是喝酒的。” “是啊,咱们那时候可没这么野。”他的同伴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说道。“就算抽烟也得背着点大人,哪有这样明目张胆的。” “声音小点,别让他们听见。” “听见了又怎样?毛头小子,还敢反了天?” 后面的声音大了些,陈天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特奶奶的,这俩外地佬想造反呀,也不看看这是哪儿的地头!”仗着酒气,郭胖子重重地将啤酒杯拍在桌子上。虽然他身份是学生,却是不学好的那种学生,凭着人高马大的暴龙级个头,平时打架斗殴,偷鸡摸狗都没少做,又哪里会怵两个外地人。 见胖子要惹事儿,王石头唯恐天下不乱,长这么大和很多学生干过仗,却从没和大人打过,荷尔蒙爆棚,涨红着脸说:“咱们三个,三对二,打不过就跑!” “跑你个头啊!”陈天朗给他脑门来一个爆栗,“我们的钱还在柜台压着呢。” “对呀对呀还有钱,要不先把账结了再打?” 陈天朗无语,后悔让他们喝这么多酒。 见三个毛头小子虎视眈眈,却不敢过来,两个外地人这才松开了一口气,说实话,郭胖子那身肥膘,还有满脸横肉,还真能吓唬住人。 “咳咳,话说回来,这次咱们来南都原本是想拉两车钢筋回去,没想到价格突然涨那么高,赊账人家又不肯,这可怎么办?”瘦男子急忙转移话题。 “没办法只好先回去啦,要不就少买些,总不能白跑一趟。”鸭舌帽男子说道。 “再找找看,说不定能买些便宜的,旧的也成啊,反正是要盖养猪场……” 瘦男子和鸭舌帽唉声叹气地交谈着,喝着二块五一瓶的廉价“红星二锅头”,满肚子的懊恼。 原来两人一个叫范爱国,一个叫邓建军,都是附近TH县人。如今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从南边吹到了中原大地,各种产业百花齐放,只要聪明一点的人就都投身创业的洪流中去。 范爱国和邓建军两人也不例外,一门心思想要发家致富创业赚钱,见养殖业吃香,尤其猪肉价格居高不下,从原来的八毛钱一斤涨到现在的一块二,于是就打算合伙开办一个大型的养猪场。现在场地都找好了,就差盖猪舍。可盖猪舍又需要大量的钢筋浇筑水泥,要不然用一些砖墙很不牢固,于是两人就从县城赶到南都市打算采购一些钢筋,没想到钢筋突然涨价,身上带的钱又不够,让他们很是头疼。 就在范爱国和邓建军两人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喝着闷酒时,突然,就见那桌的一个男孩子走了过来。 “怎么着,想要打架?”两人猛地一惊,邓建军更是激灵地握紧了酒瓶子。 眨眼间,陈天朗已经到了他们眼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身后,郭胖子和王石头顾不得抹嘴,抄起椅子也窜了过来,心里埋怨,老大要出手也不叫一声。 站在饭桌前,陈天朗笑眯眯地看着一脸紧张的范爱国和邓建军,然后说:“两位大哥可是要买钢筋?” 古怪的少年,古怪的问题。 猜想可能是自己谈话被对方听到,范爱国就点点头,说:“是啊,怎么着?” “想买多少?”陈天朗语气笃定。 “三四吨吧。” “究竟是三吨还是四吨?” 范爱国看一眼邓建军,很不满陈天朗这种审问的口气。 “三吨。”邓建军替他回答。 “新旧都可以?” “嗯。” “你们想出多少钱?” 范爱国和邓建军你看我,我看你,“咋滴,难道你有货?”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手里会有三吨钢筋。 陈天朗笑了,露出洁白牙齿,“我说有,你们信吗?” 废话,当然不信了。 别说范爱国邓建军不信,就连跟在陈天朗后面,还以为要干架的郭胖子和王石头也不信。 他们和陈天朗做朋友这么久,家里连根毛都清清楚楚,别说三吨钢筋了,就算钢筋做的烧火棍都没得一条。 “你这学生,可不要开玩笑,我们可没时间跟你玩。” “我没开玩笑,只要你价格公道,我就带你去看看,相中了你们就买,相不中一拍两散。”陈天朗话语老练,哪像十六岁的孩子。 范爱国迟疑了,瞅一眼邓建军。 邓建军就说:“俺们给不了你高价,最多一吨两千。三吨就六千。”实际上这次他们出来买钢筋身上也就揣了这么多钱,没想到去了钢材市场一转悠,那边的钢筋已经涨价到了一吨二千三,足足差了九百块钱,所以才在这里喝闷酒。 陈天朗点点头,“这个价格我先考虑一下。要不这样,你们把电话留给我,等我考虑清楚就联系你们。” “我们住在招待所,那里有公用电话。”邓建军就去柜台借了铅笔,把招待所的电话写下来,交给了陈天朗。 陈天朗接过电话号码,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带着郭胖子和王石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着不远处陈天朗一本正经的样子,范爱国和邓建军还是有些懵逼,打死他们也不信陈天朗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这个少年是在开玩笑吧。”他们想。 郭胖子和王石头也一脸懵逼。 “天朗,你啥时候倒腾起钢筋了?” “是啊,那可是三吨钢筋,去哪儿找?” 见小伙伴一脸的疑问,陈天朗只是笑了笑说道:“我没有,可棉纺厂有啊。” 郭胖子和王石头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哦,原来你想……” “嘘,吃饭!吃饭!”陈天朗让他们噤声,然后高声对长辫妹说道:“服务员,烩面做了没?我们赶时间!” 第5章【踩点】 雪白的烩面在大厨马三手中啪啪作响,抽打着案板,滚沸的羊肉汤水浸出诱人的香味。将拉好的烩面丢进羊肉汤锅,很快捞出来,浇上鲜红美味的羊肉臊子,再撒上香菜,葱花,另外再加上一颗小小的滋补鹌鹑蛋,端上餐桌随意这么一搅拌,立马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动。 陈天朗心中有事儿,就催促郭胖子和王石头吃快点。胖子食量大,一大碗面一股脑吃完,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陈天朗见他这么能吃,就把自己的半碗也给了他,胖子开动,很快又一碗见底。 这边王石头也把面给吃完了,陈天朗就去柜台结账。 老板马三既是大厨又是收银员,别人收钱他信不过,所以就辛苦些,见有人结账就围着水裙,穿着大花裤头跑了出来。 陈天朗咬着牙签,让他把账算清楚,马三又优惠了几毛钱,皆大欢喜。 走的时候,陈天朗指指他的大花裤头,赞道:“老板,很性感哦。” …… 看着陈天朗他们离开饭店,范爱国和邓建军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拿起桌子上大卷的餐巾纸撕下来一段擦了擦嘴,范爱国说:“老邓,你看那小子能搞来钢筋吗?” “搞个屁!毛头小子的话你也信。”邓建国开始清醒过来,“这里的小孩就是滑头,啥玩笑都敢开。走吧,咱们先回招待所,这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干啥都花钱。” 范爱国点点头,表示同意。来城里这么久,啥事没干成,反倒在吃住方面花了几十块钱,城里啥都金贵,啥都要钱,甚至上个厕所还要掏两分钱。 于是两人就去柜台结账。谁知服务员告诉他们,刚才那个学生已经替他们结过账了。 顿时,范爱国和邓建军大眼瞪小眼,不明白那个少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 陈天朗为什么要这样做? 原因很简单,一顿饭钱取得两人好感,一顿饭钱可以加深自己对他们的印象,最主要的是,让他们相信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好了,酒足饭饱,现在我们去棉纺厂!”陈天朗笑道。 “呵呵,不会那么简单吧。” “是不是要去踩点呀?” “说起来那些钢筋堆在厂里也快两年了吧。” “天朗,你怎么把那些钢筋偷出来?” 任凭两个伙伴叽叽喳喳,陈天朗全都笑而不答。 …… 从枣林街到南都市第一棉纺厂差不多有四里地,陈天朗他们都是跑野了的孩子,快马行军,一溜烟就到了厂门口。 看守厂门的是保卫科的一名保安。这些人陈天朗都认识,而他们也都认识陈天朗。原因很简单,谁让他们大多都是单身狗,而陈天朗偏偏有个老姐是厂里有名的美人,尤其那样貌眉清目秀,娇媚可人,按照这些单身狗的话说,简直就是行走着的“俞小凡”。 俞小凡是当下热播电视剧《婉君》中的女主角,这帮单身狗闲着没事就都会哼两句“一个女孩名叫婉君,她的故事耐人追寻”。恰好陈天朗的老姐陈红和这个“婉君”长得太像,于是就成了很多人暗恋的对象,而陈天朗这个未来可能是“小舅子”的家伙,也就成了很多人巴结的对象。 因此陈天朗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胖子和石头畅通无阻地进了棉纺厂。 穿行在下班的人流中,陈天朗感受着人流中带来的淡淡香气。 这是无数女性身上香皂和洗发膏混合着体味带来的一种特殊味道,只有在纺织厂这种充斥着大量年轻未婚女姓的单位你才能够享受这种奇异的感觉。 六月份的女孩子们充分的在空气中展现出她们优美的身材曲线,女工们绝大多数都是未婚姑娘们或者刚刚结婚的少妇们,或T恤,或短袖衬衣,或连衣裙,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缤纷的色彩在下班这一刻得到了充分释放,窈窕生姿,也让郭胖子和王石头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目不暇接,觉得跟着陈老大没白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陈天朗可没心思却观摩这些美好的风景,他轻车熟路,穿过巨大的生活区,径直到了生产区,然后直奔这里的“保卫科”。 此刻,保卫科内,三名人员正守着一台黑白电视看新闻。银幕上,新闻主播罗京正用磁性的嗓音讲述着国际大事:“太平洋合作会议第8届大会在新加坡举行,通过了太平洋经济合作会议章程,并接纳智利、墨西哥、秘鲁、香港为新的成员……” 那台14寸的熊猫黑白电视,因为屏幕上面加了彩色膜,使得人物看起来很有色彩感。 实际上九十年代初,主导全国市场的依然是12 寸和14寸黑白电视机,而为了营造出高端洋气的效果,勤劳勇敢的劳动人就发明了这种加在屏幕前就能让黑白影像变成彩色的膜。 在陈天朗看来,这种发明绝对够格夺得诺贝尔最佳物理学奖。 “哎呦,天朗,来看你姐啊。”说话的是保卫科的科长张一鸣,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可就是家里穷了点,至今还没处对象,也是追求陈红的单身狗之一。 “不是的,有别的事儿。”陈天朗将剩半盒的“阿诗玛”抛给张一鸣。 张一鸣也不客气,接了烟,分给两个同伴,嘴里说道:“你小子竟然买这么贵的烟,不怕我告诉你姐?” “我姐可管不了我这些。再说,这烟要是一般人我也不拿出来。” “呵呵,你小子,这话我爱听。”张一鸣发完烟,就要把阿诗玛还给陈天朗。 陈天朗没收,说:“送你了。” “大方,还有七八根呢!”张一鸣也不客气,直接把烟塞进上衣兜。 “说吧,小子,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张一鸣为人精明,要不然也不能当上科长,一看陈天朗模样,就知道这烟没那么好抽。 第6章【倒卖】 见张一鸣开口发问,陈天朗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张哥,咱厂子里那堆废钢筋是不是你看管的?” “哦,你说那些呀。是的,以前堆在那里是我们看管的。那时候要扩厂,拉回来很多,没想到厂子没扩成,那些钢筋也就堆在操场成了废物。”张一鸣眯着眼,抽着烟说道。 张一鸣说的这些陈天朗有些印象。当初市棉纺厂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扩大生产规模,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于是就打算从南到北把厂子扩大。南头还好办,占了临近村子的耕地,赔了一些钱。可是到了北头却被卡住了。原因北头是坟区,很多村民的老祖宗都埋在这里,迁坟是不可能的,村民们都比较迷信,认为迁坟会破坏自家的风水。 搞到最后,这波村民甚至举着横幅跑到上面去告状,状告棉纺厂侵占祖坟,不给老百姓活路。事情一闹大,棉纺厂就扛不住了,上面找他们领导谈了几回话,然后扩厂的事儿就搁置了下来。 厂子扩建不成了,一大批调拨来的建材钢筋就都闲置在了厂子的操场边。尤其那一大堆钢筋,都是靠着建材价格双规制,用很便宜的价格批来的,五吨才花费了三千多块钱,一吨下来才几百块钱。一开始厂子里还挺重视,在钢筋附近吊了灯,让人日夜看管,防止人盗窃。可那也不是长久的法儿。厂子里人多,指不定谁家有个什么事儿,需要找点钢筋用用,于是看管的人碍着人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了长杆的老虎钳,你来截一段,我来截一段,截着截着五吨的钢筋就变成了三吨。 厂子领导知道了这事儿,也很无奈,觉得再派人看管也没意思,于是就撤了人,把一大堆钢筋丢在操场,任凭风吹雨淋,只要截钢筋的人别太过分,别把一大捆全都拉回家,谁也不会说啥。 事实上,不仅仅是棉纺厂这种厂子有这种情况,很多国企都有这种资源流失的现象,众人习以为常,不当回事儿。可是到了未来,当工厂设备,甚至地皮都被倒卖掉,工人无奈只好下岗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这种养成已久的“不管不问”是多么的可怕。 好不容易等到张一鸣把话说完,陈天朗说道:“张哥,既然那堆钢筋没用,搁在这里还占地方,那能不能全都卖给我!” “咳咳!你说什么?”张一鸣差点被烟呛着,“小子,你发什么癔症,需要钢筋就过来截一些,需要多少就截多少,有我在没人敢说你!” “不是的,我真的要买!你开个价!”陈天朗语气笃定,面容严肃。 张一鸣被逗笑了,“我说天朗,开玩笑也不是你这样开的。” 话音未落,陈天朗拿出两百块给他,“喏,这是定金。” 张一鸣愣住了,要知道他一个大老爷们一个月基本工资才八十块钱,加上各种加班费还有补助也就一百五十块,眼前小家伙一出手就是两百,这对比也太鲜明了。 “怎么,嫌少?”陈天朗打个响指,招呼郭胖子和王石头,“把你们的也拿出来。” 郭胖子和王石头两人正凑在电视前嘻嘻哈哈打屁,谈论着西哈努克亲王和埃塞俄比亚总统谁的官大,见陈天开朗开口要钱,二话没说,就把刚分不久的一百块重新从兜里掏出来,全都交给了陈天朗。 陈天朗又从兜里搜出一些,凑够五百块,一股脑塞给张一鸣,说道:“喏,现在就这些,你看够不够。” 张一鸣的脑袋都快短路了,五百块呀,这差不多赶上他三个多月的工资了。 不要说张一鸣了,就连他那两个保安同伴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天朗,要不是陈天朗还穿着二高校服,他们甚至以为这是哪个小阔佬。 黑夜中,张一鸣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做什么挣扎。 要知道,那堆钢筋现在就堆在操场,根本就没人去留意,而作为保卫科人员,只要他们不吭声,就算这批钢筋没了,也没人会主动追究。 也就是说,只要张一鸣愿意,作为保卫科科长,他手里的五百块就能直接入袋。当然,前提还要打点好保卫科的其他人。 最后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张一鸣把手头的香烟掐灭,狠狠地丢在地上,对陈天朗说:“小子,我不管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那堆钢筋一共两千块,这五百我先收了,明天早上十点交钱拉货!” 陈天朗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笑道:“成!明天我给你送钱来!” 不过陈天朗心里还是有点不明白,像这种倒卖国企资源的事儿,为什么不晚上干,大白天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 敲定了这件事儿,陈天朗心中才算多少有了些底儿。说实话,做不成“官倒”就一做小“倒爷”,把棉纺厂这些闲置的废钢筋倒腾给那俩养猪的,转手就能赚一笔。 另外陈天朗也算计好了,就算那范爱国和邓建军不要这批钢筋,按照现在钢材价格的双规制度,只要能拉出去,就能卖个高价。谁让棉纺厂是国企呢,谁让它调拨来的钢筋进价便宜呢,既然自己知道这个价格漏洞,又怎么能错过机会。 至于保卫科这边,陈天朗也不担心,在这种国企,每个部门都有自己捞油水的野路子,如果张一鸣不聪明,也不会当上科长,连倒腾这点钢筋的魄力都没有,以后也就没啥前途了。 …… 离开棉纺厂,陈天朗与胖子和石头分手,让他们帮忙给自己请病假,明天他决定去建材市场跑跑,找辆拉货的车,另外趟趟钢筋价格。 对于陈天朗来说,两世为人,这么珍贵的时间绝对不能花费在学校这种地方,时代在变迁,唯一能够揪住尾巴的就是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当然,有时候陈天朗也幻想过,像很多重生小说的主人公一样,遇到高考一路过关斩将,打脸那些原本瞧不起自己,嘲笑自己的家伙们;可现实是残酷的,也是真实的,已经二十几年了,鬼才能记得当年的那些高考题。所以陈天朗彻底放弃了走高考路线,未来上个好大学的计划,脚踏实地做一个与高考无缘的“坏学生”。 回过头,陈天朗又想到了明天自己的计划。 张一鸣那边要两千块,自己给了五百,还差一千五。目前最要紧的问题是去哪儿找一千五百块来。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千五可不是小数目,一般人根本就拿不出来;退一步讲,就算有人拿得出来,自己却只是一个毛头学生,谁肯借自己? “难道非要去偷才行?”想到这里,陈天朗一阵头痛。 第7章【家贼难防】 陈天朗的家就在棉纺长附近。 黑色的街道,脏乱差的小区,低矮的民房,这就是陈天朗对“家”的印象。 一路行来,狗叫不绝。 这年头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人心不古了,不像以前那样敞开大门路不拾遗,大家的思想都很红,很正,现在改革开放,一切向钱看,一些坏了心思的人就开始偷鸡摸狗,据陈天朗所知,不久前隔壁张大爷家刚丢了一只做饭用的铝合金锅,那是他儿子从SH给他捎回来的宝贝,他一直都舍不得用,藏在厨房的案板下面,没想到被贼给顺了。 小区穷,连路灯都没有,陈天朗只好抹黑找到了家门口。 老式的红漆两扇门,贴着老旧的门神,分别是拿钢鞭的尉迟敬德和秦琼,秦琼的眼睛破了一个大洞,尉迟敬德更惨,脑袋直接缺了一半。两扇门的上面分别有抓手式的门鼻,试着推了一下,里面门闩插着。 老姐在棉纺厂加班,家里只有老妈刘玉萍一个人在家,陈天朗也懒得叫老妈开门,她脾气不好,万一睡了把她吵醒,陈天朗的脑瓜可是要吃巴掌的。 绕过大门,陈天朗来到墙角,看了看墙上坑洼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倒退几步,大力一跃,一只脚就踩在了坑洼处,然后猛地借力就攀到了墙头。 骑在墙头上顾不得喘气,陈天朗约摸着高度,胆子一壮,就跳了下去。 还好,家里没养狗,只是关在笼子里的鸡扑棱棱叫唤了几声,不过很快就安静下来。 陈天朗喘口气,觉得那些做贼的也不容易,像这种翻墙头的活儿,难度就挺高。 感觉手有点脏,可能沾了墙灰,他就摊着手,找到压水井处,有脸盆放在那儿,就着水把手洗了。 这边洗完手刚准备起身,脑袋上就啪地一下,挨了一巴掌。 “兔崽子!有大门不进偏偏学贼翻墙头,我看你是越来越不长进了!”不用说,能把拍脑门这项功夫练得这么娴熟,除了老妈刘玉萍没别人。 “我不是怕你睡了嘛!”陈天朗回过头,嬉皮笑脸地说。 “睡你个大头鬼!你这闯祸精没回来我哪里敢睡。”刘玉萍嘴里说着,却递给陈天朗一条毛巾,让他擦手。 “就像上次,你大半夜没回来,吓得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最后在后街找到了你,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竟然还说没脸回家!” 陈天朗记得清楚,那次自己和高年级学生打架,被人砸了黑砖,光脑袋上都缝了七八针,还差点被拉去派出所,最后害怕老妈训斥,就不敢回去,躲在后街的小巷想要熬上一夜,没想到老妈却一路喊叫,竟然找到了自己。甚至到现在陈天朗还能清晰地想起那条小巷的黑暗,潮湿,自己心情的孤独,无助,以及听到老妈喊叫声时的温暖与幸福。 “妈,我长大了,也懂事儿,你真的不用再担心我!” “信你才怪!”刘玉萍一边嘟噜着,一边进屋,“我算是想明白了,你爹走得早,我算是没教好你;以后啊,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也没脸去见他!” 昏黄的灯泡下,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堂屋正中挂着“八仙过海”的中堂画,两边是大红色的对联,不管年画还是对联全都掉了色,破损的地方还用浆糊粘补过,只是在年画的边角地方用铅笔记着电话号码,还有一些零碎的数字。 “八仙过海”下面则是一条长长的红色案台,案台有半人多高,上面摆放着一只绿色的铁皮暖水壶,然后是大小一致的四个白色搪瓷茶缸,茶缸上面画有一颗大的红星,下面是“为人民服务”几个字。除此之外就是一个玻璃镜框,里面全都陈天朗一家人的照片,其中包括他离世的老爸。 “吃过饭没有?锅里还有俩热馍,你要是嫌害,我就给你炒成馍干!”刘玉萍知道陈天朗嘴刁,不管能不能吃饱,吃个东西总爱挑三拣四。 “我吃过了,你咋还没睡。”陈天朗看了一眼摆在灯泡下的缝纫机,以及缝纫机旁边的一堆衣服。 这是一架老式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可以说老妈最好的伙伴,也是老爸去世前给刘玉萍买的最珍贵的大件礼物。这台缝纫机几乎包办了全家从内衣到外套的全部着装。每到换季季节,听着妈妈的缝纫机声,陈天朗就知道很快自己就有新衣服穿了。 “给你姐做个裙子,也给你做件短袖---这么热的天,整天穿着校服你也不怕闷出痱子来!”说话间,刘玉萍就重新坐到了缝纫机前,手脚麻利地开动起来。 陈天朗把校服脱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八一”背心,“你给我姐做一件就行了,我的你就别忙乎了。” “咋,嫌我的手艺坏?” “不是,怕你辛苦。” “哎呦,我儿子会心疼人了---心疼我就把学习搞上去,回家也没见你写作业!书包呢,书包又丢哪儿了?” “咳咳,我放学校了。” 刘玉萍气不打一处来,咣当一下停下缝纫机,“都快高考了,你还这德性!” “妈,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想上大学。” “不上大学你干啥?也去棉纺厂打工?就你这模样人家得要你!”刘玉萍冷嘲热讽,恨儿子不争气。 陈天朗不想和她吵嘴,就笑笑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是上学那块料儿。我去睡了---” 见陈天朗钻进里屋,刘玉萍叹了一口气,儿子以前还是很聪明的,可就在三个月前发了高烧,好了以后就跟变了人一样,学习不再用功,整天跑出去瞎转悠。自己吼他,他也不听。眼看高考将近,他还这样,刘玉萍算是死了心。 不过陈天朗毕竟是她的崽,哪有老妈不疼儿子的,所以刘玉翠也做了打算,那就是存钱买辆拖拉机,万一儿子没考上大学,就让他开拖拉机去拉砖。 听说现在给砖厂拉砖可赚钱,来回一趟就能赚几十,只要拉的多就赚得更多。 想到这里,刘玉萍冷却的心就又热乎起来,用手摸了摸缝纫机下面的洞洞,洞洞里面就是她藏着的钱,买拖拉机的钱,虽然现在还很少,但刘玉萍相信,只要自己多做几件衣服,多喂一些鸡仔……拖拉机总会有的。 …… 躺在床上,枕着双手,陈天朗呆呆地望着白色的蚊帐顶,脑海里转悠着一个问题:要不要偷。 老妈存钱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了,也知道那钱就藏在缝纫机的肚子里,可问题是,他有些下不去手。 万一被老妈知道了怎么办?她非打死自己不可! 但陈天朗又一想,只要用个两三天,那批钢筋一卖掉,这钱就能立马还上,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 嗯,就这样吧,偷家里的钱,总比偷外面的钱要强。何况这又不是偷,而是借! 陈天朗用一大堆道理来安慰自己,然后就躺在床上竖起耳朵,期盼着外面的缝纫机赶快停,老妈快些去睡觉,自己好下手…… 但那缝纫机的声音咔嚓咔嚓就是不停歇,也不知道老妈哪来那么多精力。 好不容易,外面安静了下来。 陈天朗这才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下了床,耳朵贴在门缝听听外面,直到确定老妈去睡觉了,他才溜出来,直接找到缝纫机,伸手摸了摸下面,很快就摸到一个纸包着的东西,不用说,那就是钱。 陈天朗又是兴奋又是害怕,生怕这时候老妈杀出来,忙躲回自己房间,打开那包纸一看,几乎全都是十元和百元的票子,整齐地卷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千八百块。 陈天朗高兴得差点叫起来,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声响,陈天朗立马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还好,很快外面就又安静下来,貌似是老妈去了厕所,陈天朗这才吐了一口气,大叹,家贼不易做! 第8章【倒爷】 “第八套广播体操,第一节,原地踏步,预备: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大早上,陈天朗就被邻居录音机巨大的噪音吵醒。 自从隔壁张大爷的儿子给他买了这台三洋双卡收录音机以后,张大爷就忘却了铝合金煮饭锅被偷的悲伤,开始学着捣鼓这台时髦的大家电。然后陈天朗的“悲伤”就开始了。 张大爷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老大不小了,却有一颗超级时髦的心。每每到了早上天刚亮,他就会把这台录音机摆放在窗户口正中心,然后调大录音机的音量,学着里面声音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凡是走过他家门口的,就都会看见老头甩脖子弹腿儿,就问候他一句,“哎呦,大爷练着呢!” 张大爷就会露出象征工人阶级的大黄牙,龇着牙笑道:“是啊,我儿子给我新买的录音机,这玩意可好了。” 然后在对方的羡慕眼神中,完成一天的晨练工作,再去厨房炖个鸡蛋糕犒劳犒劳自己。反正没了老婆,儿子又在外地,他自由的很。 陈天朗被第八套广播体操吵醒,就穿了大裤头子,端了搪瓷茶缸,接了水,蹲在压水井处刷牙。 老妈刘玉萍看见他这样子,就踹他一脚,“把裤子穿上,你姐在家。” 陈天朗满嘴白色泡沫,嘟囔:“她这会儿在睡觉,我穿不穿都一样。”说完把满口白沫吐在地上,又喝了一口茶缸里的水,在喉咙里咕噜噜打转,再猛喷出来。 刘玉萍拿这个宝贝儿子没辙,只好去厨房做早饭。 陈天朗这边刷牙洗脸完毕,心里惦记着投机倒把的大事儿,就急匆匆穿了校服,把昨晚偷来的钱小心翼翼藏好,然后把家里最大件的那辆二八款永久自行车从里屋推出来,对刘玉萍说:“妈,你别做我的饭了,我上学去了!”不等刘玉萍从厨房出来,就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刘玉萍拿着锅铲跑出来,埋怨:“这孩子,急什么急,我给你摊个煎饼……” 陈天朗出门,用塞在车座下的抹布把这辆自行车上下又抹了一遍,不得不说,死去老爸保养的不错,这车擦过以后跟新的一样。 陈天朗飞身上车,双脚一蹬,车子就飞了出去。 上学么? 当然不是。 陈天朗出了住的小巷,捏手扎,把车子停下来,然后麻利地把校服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把校服随便塞在车篮里,再外扎腰把衬衣掖好,精神抖擞地重新上车,车头一拐,一路向北,就直奔城北的钢材市场。 清晨,路上行人不是很多,不像前世有很多的私家车,整条路上除了稀稀疏疏的自行车外,基本上没什么车辆。 不远处有个陡坡,几个系着红领巾,穿着白球鞋的孩子,挂着鼻涕,背着书包,手里推着呼啦啦作响的“铁圈”。铁圈在推杆的推动下欢快地转动,几个孩子嘻嘻哈哈比赛着,铁圈就在陡坡中越滚越快,最后蹦跳起来,穿过清晨阳光的余晖,奔腾在古老的马路上。 不知为何,看着这熟悉的画面,陈天朗想要放声大叫,所以他松开自行车的手把,双手展开,双溜把地任凭大自行车飞驰而下。 晨风吹着他的面庞,朝阳映红了他的脸。 差不多是五六分钟,陈天朗就到了北城的钢材市场。 看看钢材市场的大门,竟然还没打开。大门附近是一些替人拉货的汉子。一个个体格健壮,或聊天,或抽烟,等待着大门打开,活计的到来;在他们背后有各种拉货的工具,架子车,三轮车,拖拉机改装的板车,最上档次的就是那辆不远处停在树荫下的BJ“130”轻卡。 蓝色的车身,左右双组大灯,黑色的进气格栅与保险杠融为一体。其实它的原型就是出自当时著名的丰田戴娜。北汽130的出现弥补了当时双门轻卡的缺口。 陈天朗忍不住多看一眼这辆卡车,他可不是车迷,不过却知道自己那三吨钢筋想要拉运的话,最好使用这样的车辆,速度快,装载量大,可以一次性搞定,免得拖延时间。 没有主动上前去与这些拉货的汉子搭讪,陈天朗见旁边有家胡辣汤店,很多人都凑在那里吃早餐。摸摸肚子有些饿,就走了过去。 人太多,还没轮到自己,陈天朗就抽空去挨着的小卖部花三块五买了一盒软黄梅。 回过来,坐下点烟没抽两口,胡辣汤端上来了,大片的牛肉,黑乎乎的红薯粉条,加上胡辣汤佐料,香气扑鼻。 见胡辣汤端上,陈天朗就把没抽几口的烟掐灭,丢在地上。 突然,一只脏黑的手把烟头捡起来了。 陈天朗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头发蓬松,赤着膀子,衣服搭在肩头的汉子,露着被烟熏黑的板牙对自己发笑:“好烟啊,别浪费!”说着拿出火柴“次啦”一下把烟头点燃,美滋滋地吸一口。 陈天朗怔了一下,眼前这个汉子像极了前世那个电影明星黄渤,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确定两人只是长得相像,这才又摸出一根烟递给他说:“那个别抽了,太脏!” “不脏!咋会脏呢!俺捡烟头抽都习惯了!”黑脸汉子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然后拉过一把板凳坐上去,“抽烟这玩意费钱,我烟瘾也大,不捡烟头抽一家子就要喝西北风。” 见汉子说话有趣,陈天朗就问:“你做什么的?” 黑脸汉子用衣服抽打一下赤膀,笑道:“卖苦力的。”吐一口烟,眯着眼,又道:“靠钢材市场吃饭,给人家搬货拉货。瞅见没有,那些人我都认识---” 陈天朗看一眼那帮围在钢材市场门口的汉子们,“那辆130轻卡是谁的?” “李钢板的。咋滴,你有活儿?”黑脸汉子来了精神。 陈天朗点点头,“有三吨钢筋要拉。” “呵,那好说,你雇我,我找李钢板给你打折。对了,我叫黑皮老六,你叫我黑皮或者老六都行。”见有生意,黑脸汉子显得很主动。 “六哥是吗,我那钢筋不在这里。准确地说要找车从别的地方拉到这里来。”陈天朗解释道。 “你说什么,不是从这里拉钢筋出去,是从别的地方拉过来?”黑皮老六指了指钢材市场,神色有些诧异。 陈天朗笑了,“没错,就是从别的地方拉到这钢材市场来!” 按照陈天朗计划,万一联系不上范爱国和邓建军两人,或者两人看了货不打算买这批钢筋,那自己就可以直接把钢筋拉进钢材市场,低价卖给那些做建材生意的大老板,就算对半砍,估计三吨也能卖个3000块钱,可以说就地解决,免得来回折腾。 见陈天朗一脸正经,不像说笑,黑皮老六就使劲儿挠头,最后道:“不管了!只要给钱就成。对了,货在哪儿?” “在棉纺厂,离这里有点远。” “远没关系,你要你肯加钱。”黑皮老六说,“我们这帮卖苦力的,不怕远就怕近……离得太近你们自己整个架子车三轮车就搞定啦,还要我们做啥。所以越远越好,俺们也能多赚些。” 陈天朗莞尔,看起来每一行都不容易。 接下来两人商谈了大致的拉货价格,黑皮老六赌天赌地,说自己这个价是最低的,别人都包揽不了,然后又拿他家里七十岁老娘发誓,40块钱真的不多,多了的话他就跟陈天朗的姓。 陈天朗表面是个少年郎,内心却是成年人,没有立马答应黑皮,说等会儿再看看其他拉货的,最后还撂下一句“货比三家嘛”。 黑皮老六一张黑脸直抽搐,似乎没想到陈天朗这么难缠,万一放他过去趟价,有哪个不开眼的接了去可咋办。于是一咬牙,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改姓陈,就又少了10块,说30块钱包干。 陈天朗见此,这才跟他击掌说:“成交!” 看着陈天朗满脸灿烂笑容,黑皮老六怎么也想不出这样一个阳光少年,咋就这么老成市侩。 第9章【一起发财】 既然雇佣了黑皮老六和他的搭档李钢板拉货,陈天朗也懒得再等钢材市场开门进去趟钢筋价格。毕竟黑皮老六和李钢板就是这片的人精,对钢筋这玩意的行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询问下,陈天朗很快就了解了现在市场上钢筋的价格。 在价格双轨制下,如今的钢筋每吨已经涨到了2300块左右,据说以后还会涨。而这些钢筋建材基本上都是那些大老板托关系找来的批条,可是现在批条越来越难批,国家调控变的也越来越严,使得钢筋建材的价格一路高涨。 了解完这些基本情况,陈天朗心里这才算真的有了底气。他先让黑皮老六和李钢板等着,让他们抽根烟,填饱肚子,自己这头就开始联系棉纺厂的张一鸣。 到小卖部找了一部公用电话,用手转圈拨号,等了半天才联系上棉纺厂的保卫科,保卫科那边很快就找到了张一鸣。 陈天朗也不废话,拿着电话直接对张一鸣说:“钱已经准备好,十点准时拉货。” …… 打完这个电话,陈天朗又摸出昨天范爱国和邓建军给的纸条,上面有他们住宿招待所的电话。 按照号码,陈天朗再次拨通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妇女同志,可能是招待所前台的,问清楚了找谁,就扯着嗓子喊:“108室范爱国,你的电话!” 声音很大,隔着电话陈天朗都能感受到那种震撼的力度。 须臾,电话回应:“你找的人不在。” 陈天朗心中不由一冷,心说难道对方走了。 见那头想要挂电话,陈天朗又忙说:“不好意思,那就让邓建军同志接听一下。” 前台妇女貌似有些不耐烦,嘟噜了一句大清早的烦不烦,然后就又大声喊邓建军。 陈天朗在这边数着时间,一秒钟,两秒钟……如果连邓建军也不在,那么这批钢筋就真的要卖给钢材市场了。 就在陈天朗做最坏打算时,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你好,我是邓建军,你是哪位?” 听声音,正是昨天那个鸭舌帽男子。 陈天朗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轻声说:“你好,我是昨天那个学生,三吨钢筋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十一点钟,在城北钢材市场门口看货。” 电话那头明显楞了一下,“是你呀,小同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到现在邓建军还难以相信陈天朗真得能搞来三吨钢筋。 “你们过来看一看就知道了。对了,带上钱!”说完,陈天朗直接挂断电话,因为他知道说的越多,对方疑心越大,反倒是这样不多说,还能够引起他们好奇,让他们不想来也得来。可以说活了两辈子,陈天朗算是把人心摸透了。 电话那头,邓建军穿着红色大背心,顶着一脑袋的肥皂泡沫发愣。 刚才他拿着公用肥皂正凑在招待所的水龙头下洗头,就听见前台大姐喊自己,没想到竟然是昨天那个学生打来的。 这时候同伴范爱国拎着豆腐脑和油条回来了,见邓建军模样怪异,满头泡沫地杵在电话旁,就问:“老邓,出啥事了?” 邓建军这才回过神,见问,就把方才陈天朗打电话的事儿说了。 范爱国也一脸惊异。 “咳咳,那咱们到底去是不去?万一那小子是坏人,骗我们过去抢我们的钱怎么办?” “大白天的,又是在钢材市场,不至于吧。” “也是---要不,就过去看看?” 两人终被勾起了好奇心。 …… 陈天朗时不时地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不远处,黑皮老六和李钢板两人伙同一帮拉货汉子又是抽烟,又是打牌。 对于他们来说,有活就干,没活就打牌,打得好的话还能赢几根烟抽。 黑皮老六的手气似乎不错,两个耳朵上夹满了香烟,桌面上还放着七八根。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把自己的老对手王麻子赢得脱裤子时,陈天朗突然走过来说:“时间到了,我们走。” “走喽,你六爷我要去赚钱啦!等回来再收拾你们这帮孙子!”黑皮老六得意洋洋,一边装烟一边龇牙咧嘴,不可一世。 李钢板那头早跑过去发动自己的装货卡车,陈天朗让黑皮帮忙,把自己那辆二八永久抬到车上,一行三人,搭乘130轻卡,直奔棉纺厂。 …… 卡车到了棉纺厂门口,陈天朗一看,张一鸣早就守在那里,倒也省了办理车辆进厂的手续。 在张科长的带领下,卡车长驱直入,直接杀进工厂的生产区,又转几个弯,就到了堆放钢筋的大操场。 在车上,陈天朗一眼就看见那堆放了差不多两年的旧钢筋,不过让他诧异的是,竟然有两个泥巴匠候在那里,身旁搁着一辆架子车,车上装着水泥和砖墙,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过很快陈天朗就明白了。 …… 黑皮老六和李钢板从车上架起简易吊机,开始搬运那几大捆沉重的钢筋。 这时,有工厂闲散的人看见,就问张一鸣:“张科长,做啥呢?” 张一鸣笑笑,塞根烟过去,“把这地方腾一下,大家伙建个乒乓球台。” “早该这样了!这堆废品太占地方了。”然后又唠叨这堆钢筋多么碍事儿,影响了人民群众在操场的生活。发完牢骚那人就走了,临走时还说张一鸣这个科长没白干,为厂子里办了件实事。 一个人这样,两个人这样,三个人还这样。 大家对拉走钢筋视而不见,都还大赞张一鸣为群众着想。 此时,陈天朗算是服了张一鸣,用一个乒乓球台,堂而皇之地换走三吨钢筋,厉害! …… 钢筋装上车,这头陈天朗让张一鸣进到驾驶室,把剩余的一千五百块尾款装进烟盒塞给他。 张一鸣也不客气,上次五百块他打点兄弟已经没剩多少,这一千五百他最少也能拿八百,嗯,差不多够他半年工资。 当然,张一鸣也不是傻子,要不然也不会想出砌乒乓球台这种主意。他明白陈天朗没好处绝不会买这顿钢筋,不过陈天朗不说,他也不问。 聪明人都知道,钱永远都赚不完,只要赚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就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钱大家赚! 第10章【临时客串】 按照陈天朗一早设定好的计划,黑皮老六和李钢板开着车一路直奔城北钢材市场。 到达目的地,陈天朗看看时间,十点四十五分,还提前了十五分钟。于是陈天朗就下车花了七块钱,买了两盒软黄梅烟,黑皮老六和李钢板一人丢一盒。 见陈天朗如此大方,黑皮老六和李钢板喜笑颜开,觉得没跟错老板,今天这活儿硬是干的。 这头,陈天朗又要了一瓶“正广和”老汽水,躲在小卖部的树荫下吸溜着,刚喝到一半,就见不远处范爱国和邓建军过来了,两头拿着衣服擦着额头上的汗,貌似为了省车费,走过来的。 陈天朗就把指头插嘴,吹了一个口哨。 然后,范爱国和邓建军就看见了他。 “两位辛苦了。”陈天朗又要了两瓶汽水递给范爱国和邓建军。 两人也不客气,一路走来渴的要命,几乎一口气把汽水喝完,然后还打了一个汽水嗝。 “你说的钢筋呢,在哪儿?”范爱国擦了擦嘴巴,一边问陈天朗,一边顺手把空瓶子递还给小卖部老板。 陈天朗指了指不远处130轻卡,“喏,都在车上,你们看看满不满意。” 范爱国和邓建军就走了过去,车内黑皮老六正在和李钢板抽烟,见陈天朗陪着客人走过来,就忙打开车门,从驾驶室跳下来,叼着烟,搓着胸口的黑灰,嬉皮笑脸地看热闹。 范爱国和邓建军看了看那些钢筋,风吹雨淋,显得很旧。 “这也太旧了吧。”范爱国说。 “你们是盖猪舍又不是盖房子,新旧能用就成。”陈天朗答道。 范爱国就又看邓建国一眼,然后咳嗽一声说:“能用是能用,不过这价格嘛,要重新商量一下才行。” 靠,想砍价?陈天朗心中冷笑,脸上笑道:“怎么个商量法儿?” “要不,一吨一千五吧,三吨四千五我们全买了,也省得你为难。” 厉害啊,这俩人看着老实巴交,嘴巴还挺狠的。 陈天朗依旧笑眯眯,“那可不行,说好的一吨两千。” “说是说过,可俺没想到你这钢筋有这么旧啊……你看看,一抹就掉一层锈,也不知道还能用不能用。”范爱国眼珠子乱转,围着钢筋挑刺儿道。 陈天朗笑了:“没关系,不能用还是我的,我自己留着,嗯,大不了拉进这钢材市场卖掉。” 没想到陈天朗会这么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范爱国就又看邓建军一眼。 邓建军就接过话题,圆场道:“话别这么说,要不咱双方一边让一步,一吨一千六。” 陈天朗摇头,“对不起,不卖。” 范爱国和邓建军没想到陈天朗岁数不大,却软硬不吃,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候黑皮老六咳嗽两声,吐了一浓痰,龇着大板牙插嘴道:“两位大兄弟,我说两句,这个小兄弟的价码不高!知道不,现在你去钢材市场里面随便转悠一下,一顿钢筋不问你要个二千三才怪!现在钢筋的价码还在狂涨,你们要是不买这批货,很快这批货就会被识货的人买走!” “你们别看我啰嗦这么多,我其实和他不熟,我也是他雇来拉货的,信不信由你们,我只是说句公道话!”说完这些,黑皮老六用暗地里用手指捅了捅李钢板。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陈天朗给他们烟抽,他们怎么说也要表现一下。 李钢板就傻愣愣地笑了笑,说:“俺六哥说的对,这钢筋还在涨价……这车才两千,便宜!” 李钢板人如其名,身材像钢板一样结实,准确说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敦厚老实,没啥脑筋的壮汉,因此他说的话可信度更高。 其实关于钢筋的价格,范爱国和邓建军早趟过价了,要不然也不会来这里看货,不过他们还是有点不死心,想要让陈天朗松口再便宜一点,于是心眼一转,又打苦情牌,说现在搞养殖不容易,又是租场地又是盖猪舍,以后还要买猪崽,一大堆事儿都需要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希望陈天朗再便宜一些。 换成一般心慈手软的,估计圣母光环一出就会招架不住,奈何陈天朗不是,死咬着两千不放,就是不松口。 范爱国和邓建军脑袋上都冒汗了,没想到陈天朗这个少年这么难缠,使出最后一招,发狠道:“那好,我们不要了!一堆旧钢筋,还成宝贝啦!求爷爷告奶奶的,少一点都不行!” 陈天朗没搭理他们,转身对黑皮老六说:“拉进去,卖给那些老板!” 范爱国和邓建军心中一愣,没想到陈天朗比他们还狠,宁可赔钱也不降价。 黑皮老六则拍拍李钢板的肩头,大叫一声:“干活!” 李钢板这头就忙去发动汽车。 范爱国和邓建军就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从钢材市场跑出来,喊了一嗓子:“特奶奶的,钢筋又涨价了,一吨两千五!” 立刻,周围就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那些卖钢筋的疯了,还涨!” “谁让现在批条太难,盖房子的又多!” “哎呦,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草他奶奶的双轨制!” 范爱国和邓建军听得清楚,一吨两千五,那么三吨岂不是要七千五? 再看陈天朗真要把车开进市场,再顾不得许多,高声喊道:“小兄弟,六千块,这些钢筋我们买啦!” …… 李钢板开着130轻卡拉着范爱国和邓建军和一车钢筋下县去了。毕竟钢筋就在车上,也不用再挪来挪去,双方谈了一个合适价格,一拍即合,直接包车走人。 李钢板走了,留下黑皮老六和陈天朗结账。 陈天朗把三十块运费递给了黑皮老六。 黑皮老六虽然是个下苦力的,却也是个聪明人。 从陈天朗到棉纺厂拉货,两千买来这批钢筋,到现在三吨钢筋硬是一分不少卖了六千块,短短半天不到,直接赚了四千块,他全都看在眼里。 作为这次“投机倒把”的见证者,黑皮老六再一想自己和李钢板累死累活一天才赚三十,人家却赚四千,比起来自己这么多年算是活狗身上了。 因此,当陈天朗与他们分开的时候,他对陈天朗这个少年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并对陈天朗说,以后有啥活尽管吩咐,不要钱也干,只要陈天朗发财的时候帮忙提点一下。 陈天朗莞尔,黑皮还真把他当成了“倒爷”,又有谁知道,他只是临时客串。 第11章【天生坏种】 揣着六千来块钱,骑着二八永久自行车,陈天朗没有回家,而是再次来到棉纺厂附近,把车子扎好,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早上十一点四十分,六月的阳光却显得异常刺眼,照射在坑坑洼洼的的柏油马上,明晃晃的。 陈天朗摸出打火机和香烟,笼着手,点燃,拇指和中指捏着烟蒂深深地抽了一口,吐出! 灰色的烟雾袅袅腾起,随即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那两下家伙应该放学了吧!”陈天朗心中嘀咕着。 这时候,就听郭胖子欢快的声音:“老大!” 不远处,郭胖子和王石头两人背了书包,撒欢似地朝他跑来。 “我就算准了你们这时候放学!”陈天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然后从兜里摸出六百块钱,一人三百递过去,“不拖不欠!” 郭胖子张大嘴巴,“不会吧,老大,你也太牛逼了,我们借你一百,你还三百!” “是啊,一下子翻三倍!我们怎么好意思呢。”王石头谄笑地接过钱。 “不好意思就拿过来!”陈天朗假装要抢过去。 胖子和石头忙把钱揣进兜里,嘻嘻哈哈道:“装进口袋就没有啦!” “切,早知道你们贪财!等会吃饭你们请客!” “那当然,你想吃什么我们就请什么!” 陈天朗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排档,把嘴巴努了努,说:“那就来份牛杂面---要大碗!” …… 此时已经中午,棉纺厂附近的整条街都被各种大排档和摊位占满,吆喝声,炒菜声,棉纺厂的工人如同监狱放风的犯人般涌上街头,开始享受一顿丰盛的午餐。 陈天朗喜欢这种非常平民化的街市,卖菜的老汉,买菜的老太太,骑着自行车载着泡沫雪柜,卖娃娃雪糕的大哥,大排档前卖力翻炒的赤膊师傅,让陈天朗感觉自己更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耳朵里那些嬉笑怒骂夹杂着家乡俚语的声音,很噪杂,却让人不至于生出烦闷,只是让眼中的生活更显生动。 陈天朗一伙人走到牛杂面的大排档,里面一帮顾客正在边吃饭边看电视,电视上演着小品,是陈佩斯和朱时茂的《主角与配角》,当听到陈佩斯说“没想到啊,朱时茂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背叛革命”时,大家就哈哈大笑,陈天朗也跟着笑。 三人挑了个位置坐下,陈天朗朝正捞着热气腾腾的粗面出锅的老板叫道:“师傅,劳烦!三大碗牛杂面!” 牛杂面很多地方都有,做法也差不多一样,其主料就是用牛肚,大肠和牛肺做成的臊子,偶尔还可以点个茶鸡蛋,或者肉丸子,搭配着吃十分美味。牛杂面不算贵,穷人也能吃得起,毕竟主料都是牛杂碎做的,因此很受老百姓欢迎。 老板的动作很快,将煮好的淡黄色粗面盛在碗里,浇上一勺杂碎臊子,又夹几筷头泡制的咸豆芽,撒一把切好的绿韭菜,前后没有三分钟,一碗香气扑鼻的牛杂面就被端到了陈天朗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陈天朗当然不会让胖子和石头掏钱,没等两人吭声,就递给老板十块钱。 老板要找钱回来,陈天朗就说:“不用找,再加几个茶鸡蛋和肉丸子。”扭头又对胖子说:“这是专门给你点的,知道你饭量大。” “呵呵,老大你真好,真是疼我!” “别拍马屁了,快吃吧你!” 这家大排档的老板手艺很好,面条劲道,臊子可口,甚至连煮出来的茶鸡蛋也与众不同,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棉纺厂附近开这么久。很多棉纺厂的工人,甚至远一点的人都会拿了那种老旧的“铝饭盒”过来,要求打包。 陈天朗就做过这样的事儿,偶尔他老姐偷懒,不想跑出来吃饭,就让他这个老弟跑出来拿了饭盒打包回去,奖励就是五毛钱。 忙活了一早上,陈天朗早饿得肚皮朝天,此时食欲大开,用筷子拌了一下汤汁,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把这碗面吃光。 这时胖子和石头也差不多吃碗,于是陈天朗就和两人唠嗑。 …… 不远处有一家新装修不久的游戏厅,人来人往,玩游戏的人很多。 胖子就摸着肚子,指着这游戏厅说:“老大呀,你说咱们要是也开一家这样的游戏厅该多好。到时候不仅能挣钱,还能自己玩,想玩啥就玩啥,一分钱都不用掏!” 王石头剔着牙,扑哧一笑:“你想得美!知道那家游戏厅是谁开的吗?” “谁?难不成还是天王老子?” “不是也差不离。”王石头说,“想要在这种地方开游戏厅赚钱,必须要有关系才行。派出所,棉纺厂一个都不能少。这种地方容易惹事儿,要派出所做后台,出了事儿也能捞出来;这门面是棉纺厂的,人家点头租给你,你才能开。” 陈天朗和郭胖子听他这么一说,不禁“高山仰止”,“厉害呀,石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王石头禁不住夸,立马原形毕露:“上次我去里面玩被我老爸抓了,他骂我的时候说的。还有啊,我听我爸说这家游戏厅的老板就是棉纺厂人事处处长刁德贵的儿子刁文斌。” “啊哈,是那小子啊!”胖子反应很大。“我听说过这家伙,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听说是刁文斌,陈天朗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原因是这个刁文斌是个天生的坏种,在棉纺厂里不知道玩大了多少女工的肚子。听老姐陈红说,她们细纱车间和织布车间几个女工都是吃了哑巴亏,被搞大肚子,最后不得不流产。 当时陈天朗还不以为然,说那也是一个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知陈红说,挨个屁,那坏种要是看上你,你敢不从?给你一点甜头,三班倒变长白班,就有多少人要上钩,要不就仗着老爹在人事上的权势,直接给你来最苦最累的活儿! 陈天朗后来才知道,老姐陈红之所以这么恨刁文斌,原因是那段时间这个坏种想要打她的注意,幸亏厂里那帮单身狗不答应,连车间主任都帮她出头,这才压住了刁文斌的气焰,要不然,陈红的遭遇不堪想象。 也正因为如此,陈天朗对这个刁文斌没什么好感,觉得这就是个喜欢玩弄妇女的人渣。 就在陈天朗暗骂的时候,就听胖子说:“咦,那家伙是不是刁文斌?他拦着那个女孩做什么?” 陈天朗扭头看去,就看见不远处的街道上,一个长的流里流气,穿着花格格衬衣,留着长毛的瘦高男青年,正不怀好意地拦着一个推自行车的女孩子。 再看那女孩子的模样,还有那辆熟悉的女式飞鸽自行车,陈天朗不禁道:“靠,怎么是她?” 第12章【动机不纯】 作为学校里的尖子,家里的乖乖女,孔月媛怎么也没想到放学回家会摊上这样的事儿。 自己明明骑着自行车好好的,这个长毛就从侧面主动撞了上来,撞了也就罢了,竟然还说是自己把他撞伤的。 天可怜见,自从经历了上次那件事儿,她骑自行车可是小心再小心,生怕再出什么事情。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这可怎么办? 孔月媛虽然是女孩子,却也好歹是高三的学生,好人坏人也能分得清,一看眼前这个长毛淫邪的嘴脸,还有满嘴的酒气,就知道自己遇到坏人了。 刁文斌心里美极了,今天中午他在游戏厅收账,然后多喝了点酒,就看见一个身穿碎花连衣裙,长发飘飘系着蝴蝶结的女孩骑着自行车从不远处悠悠过来。 玩了那么多女人,刁文斌还没见过这么清纯的,于是就色心顿起,招呼两个手下猴子和老鹰在一旁帮衬,自己跑出来“碰瓷”。当然,他碰瓷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讹钱,而是把这个女孩子弄到手。 “你瞧你,看你把俺们刁哥给撞的。”猴子和老鹰扶着刁文斌,刁文斌捂着腰眼哎呦呦直叫。“你说怎么办吧,要么赔钱,要么现在送他去医院。” “我我,我没带钱。”孔月媛吓得都快哭了,俏脸煞白,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红。 “没钱?那就一块去医院!”猴子招呼老鹰去夺孔月媛的自行车,这边要把孔月媛带走,至于是不是去医院,鬼才知道。 “你们咋这么粗鲁呢!”刁文斌假装忍痛直起身子,然后哈着酒气对孔月媛说:“小妹妹,你甭理他们,咱也不去医院。我虽然被你撞的厉害,却也知道你不是有心的……这样吧,你跟我去这游戏厅后面,我稍躺一会儿,要是没啥大事儿就放你离开,你看咋样?”说完这话,刁文斌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孔月媛圆鼓鼓的胸脯,心说,这丫头不仅漂亮,乃子还蛮大的。 …… 不远处,看着刁文斌拉着孔月媛耍无赖,郭胖子和王石头义愤填膺,准确地说此刻他们早已热血沸腾,正义感爆棚,以前光看小说上面有英雄救美,可没想到自己也能遇到,万一救了这孔校花,她对自己心生好感…… 想到这里,胖子和石头就更是攒紧拳头,眼睛喷火,就等陈老大说一句:“我们上!” 可是再看陈天朗,只是冷冷地看着,似乎根本没出手的意思。 是的,对于陈天朗来说,他不是那种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做事情前只凭一股子冲劲,却不去考虑后果。 万一动了这个刁文斌,很可能会连累到自己老姐,再说了,这个刁文斌敢这样色胆包天,就算他们不出手,估计周围也会有看不下去的,毕竟这是九十年代初,很多人还心存正义,不像未来,连老奶奶摔倒都要考虑要不要去扶…… “老大,她可是咱们同学呀,上吧!”胖子忍不住了,催促道。 “是啊,见死不救可不是大丈夫。”石头也开口说。 陈天朗眯起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说他那家游戏厅赚不赚钱?” 胖子和石头一愣。 “当然赚了!听说一天都能弄上百块!” 两人实在不明白陈老大为啥要问这个问题。 陈天朗笑了,起身道:“我们走!” …… “我说,女同学,你就陪我进去一会儿,我又不会吃了你,只要等我这腰没事儿了,我就放你走!”刁文斌说着,就指示老鹰去抓孔月媛这只“小鸡”。 孔月媛早已吓蒙了,没想到人家会动手,浑身瑟瑟发抖,嘴里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眼看那个叫“老鹰”的家伙,快要抓住孔月媛的胳膊,往游戏厅里面拽扯。 这时,一个声音道:“住手!” 刁文斌扭头一看,只见三个少年朝这边冲了过来,当头那个剑眉星目,看着有点眼熟,一边走还一边解衣服扣子,什么意思,想要赤膊战? 刁文斌是什么人,能在这种地方开游戏厅,那可是见过世面,混过江湖的,见有人胆敢破坏自己好事,就恶狠狠道:“臭小子,你们识相就躲远点,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陈天朗闻言,故意用眼神桀骜地看他一眼,然后说:“你动了我女朋友,你说我该不该管!”说话间,就见他毫无预兆地把脱下来的衣服罩向刁文斌的脑袋,擒贼先擒王,随即一个跃起,一膝盖就撞在了刁文斌的胸口上。 上一世陈天朗可是在健身馆练过泰拳的,这种高跃膝撞更是练得滚瓜烂熟,曾经撞碎过无数个西瓜和木板。此刻施展出来效果立马呈现。只见那刁文斌整个人都被撞得倒飞出去。 猴子和老鹰两人猝不及防,没想到陈天朗下手这么黑,更没想到喜欢吹嘘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刁老大这么快被KO,甚至他们脸上戏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换成惊讶。 这边,陈天朗可不会给刁文斌起身的机会,冲上前去,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猛打。 可怜刁文斌被衣服遮着头,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抱着头挨揍,嘴巴里哎呦不绝,这次可是真的疼。 猴子和老鹰这才清醒过来,嘴里喊着老大,刚要上前却被郭胖子和王石头拦住了。 既然绰号叫“猴子”和“老鹰”,就该知道他们身材有多么“畸形”,准确地说就是太瘦,和胖子和石头比起来,在体格上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因此两人也就很“识相”地嘴巴上高喊:“别打了!”“老大,我们来帮你!”动作上却扭扭捏捏,始终冲不破重围。 陈天朗把刁文斌揍得差不多了,这才帅气地把自己的衣服扯开,露出被打成“猪头三”的刁文斌,嘴里呵斥道:“看清楚我长什么样子,以后再敢动我女朋友,我就打死你!”说着还走到孔月媛面前,示威般地把她的纤细腰肢一搂,霸气外露地冲着刁文斌挥了挥拳头,然后脑袋靠近孔月媛,似乎在嗅着丝的香气,但是嘴里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旁说道:“别怕,我帮你。 刁文斌都快哭了。 自己一向眼高于顶,在棉纺厂这一带欺负人欺负惯了,没想到今天却被一个学生打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出来见人? 见陈天朗放开刁文斌,猴子和老鹰这一禽一兽这才有机会“突破重围”,跑到刁老大面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搀扶起来。 陈天朗根本不理会这帮混蛋,松开露着孔月媛腰肢的手,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胖子和石头说:“你们骑我的车,我把她送回家!”说着,也不等孔月媛开口,就推了她那辆飞鸽自行车,说:“坐上,咱们走!” 孔月媛“哦”了一声,忙坐在车后头,却不敢去碰陈天朗,而是用手抓了车座根部。陈天朗一蹬车,她差点被晃下来,这才又忙抓住陈天朗腰部的衣服,稳住了身子。 看着陈天朗载着孔月媛离去的背影,刁文斌气急败坏,狠狠地在地上吐一口带血的唾沫,这种事儿他可不会去报警,被一个小屁孩揍了,说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陈天朗桀骜的脸庞,他越想越觉得脸熟,忽然,他想起来这小子是谁了,陈红的弟弟,陈天朗! “臭小子,你等着瞧,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刁文斌咬牙切齿。 第13章【这妞挺毒】 银白色的飞鸽自行车轻快地行驶在枣林街道的马路上。 马路旁,一家音像店里面传来“小虎队”那欢快悦耳的歌声:“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让所有期待未来的呼唤,趁青春做个伴……向天空大声的呼唤说声我爱你,向那流浪的白云说声我想你,让那天空听得见,让那白云看得见,谁也擦不掉,我们许下的诺言……” 不得不说,小虎队的这首歌曲《爱》充满了青春活泼的气息,即使像陈天朗这样的人,再次听到也禁不住回想起自己曾经的青葱岁月,无忧无虑,放纵自己,对爱的执着,对友情的火热--- 陈天朗骑在前面,孔月媛坐在后面,她努力让自己的身子和陈天朗保持距离,原本扯着陈天朗衣服的手,又改成了抓着车座。 也许是这样做身子太僵硬缘故,她忍不住挪了挪屁股。 这时,“你喜不喜欢这首歌?” “啊,什么?”孔月媛一愣。 “我是说,小虎队的这首《爱》你喜不喜欢听?” “不,我不怎么听歌。”孔月媛听到歌名,脸颊一红,以为陈天朗另有所指,急忙又说:“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回去。” “不会吧,你不喜欢听歌?”陈天朗根本没搭理她要下车的话,“如果你喜欢听歌的话,改天我可以送你几盒磁带,他们的歌可好听了。”说完这些,又漫不经心地说:“对了,听说你爸在税务局上班,所以你的数学才那么好。” “你怎么知道我爸在税务局上班?”孔月媛警惕道。 “听郭胖子说的,他喜欢你来着!”陈天朗扭头看了孔月媛一眼,又补充一句,“郭胖子就是郭刚,刚才帮忙救你那位。” 孔月媛没想到陈天朗会故意这么说,脸蛋彻底红成了苹果,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停下,我要下车!”说完不等陈天朗答话,就从车上往下跳,然后就听“次啦”一声,她的连衣裙被车后面的夹子刮破,露出雪白的腿股。 孔月媛整个人都傻了,怎么会这样?今天真倒霉。当陈天朗下车回头时,她忙用手遮着自己刮破的地方。 “怎么了?”陈天朗问道。 孔月媛羞涩难当,看也不敢看他,道:“都是因为你!” 陈天朗稍微楞了一下,就明白过来。 “你裙子破了好像不管我什么事儿吧。”陈天朗无辜地摊摊手,然后指指自行车,说:“好了,听你的话,就送你到这里,你自己骑着回去。”说完,做出转身就要走的样子。 “喂,你等一下。”孔月媛急了,这一松手,腿股就露了出来,还怎么骑车? “我不叫喂,我叫陈天朗。”陈天朗扭头纠正道。 孔月媛脸色羞怒,连白皙的脖颈都慢慢变成了淡红色,沉默不语。 “你叫住我,又不说话,什么意思?” “我,你……”孔月媛扭捏了一下,最后咬着牙说:“陈天朗,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 孔月媛的家住在新建的税务局家属楼,那是一栋白色的漂亮楼房,至少在枣林街附近,没有比这更高更漂亮的楼房了。 到家属楼大门口的时候,那个把门的保安大叔见陈天朗样子陌生,原本想要喝止住陈天朗,却看见了坐在自行车后面的孔月媛,那喝止声立马就变成了热心,“媛媛,放学了呀!” 孔月媛强作笑容和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陈天朗却理也不理那保安,直接骑着自行车就窜进了小区。 保安大叔有些不爽,又八卦媛媛这丫头是不是谈恋爱了,要不然怎么会被男的骑车带进来……竟然到了家门口还不下车……哎呦,现在的高中生真是要不得,小小年纪就这么亲热。 进了小区,一路上很多叔叔阿姨都和孔月媛这个有名的好学生打招呼,搞得坐在陈天朗车后头的孔月媛坐也不是,下车也不是,只能赔笑着回应,别扭急了。 而最让她难堪的是那些邻居在看见陈天朗载着她以后,那古怪的眼神--- 孔月媛当然知道那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可现在她骑虎难下,就算邻居们误会了自己也不能多说什么。然后她又想到陈天朗,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做。 是啦,这就是个坏蛋来着,虽然没那个坏蛋坏,可也不是好人,嗯,以后要小心一点。 孔月媛悄悄看了一眼陈天朗的侧脸,轮廓刚毅,鼻梁高挺,就又想,这坏蛋长得还挺帅。想到这里,竟不由得心跳起来,随即脑海中就又浮现出陈天朗搂住她腰肢的那一幕。 啐!这就是个坏蛋! …… 难熬的时间终于到头了。 当陈天朗把孔月媛送到家属楼五单元门口时,孔月媛急忙说:“好了,你放我下来。” 陈天朗捏扎,刹车,然后扭头看着孔月媛捂着裙子,慢吞吞从车座上下来。 “车子你扎到楼道里就行了。”孔月媛说道。 陈天朗就把车子推进去,踩着后面的站件儿,把车扎好。 孔月媛见他扎好车,以为他要走了,却见陈天朗侯在那里纹丝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孔月媛皱了皱眉头,问道。 “你好像忘了点什么?”陈天朗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忘了什么?”孔月媛想了一下,就没好气地瞪着他说:“是不是要说声‘谢谢’才行……那好,那就谢谢你啦,这样总可以了吧!”心里却在骂小气鬼。 “不是,我是说我大老远送你回来,累得气喘吁吁,口干舌燥,你也不请我进你家喝口茶。” 孔月媛一怔,没想到陈天朗会这样说。 “对不起,不方便。”孔月媛冷冰冰地说,她可没打算请陈天朗到自己家。在学校,她的朋友不多,不过各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优等生,即使这样,有资格被她邀请到家做客的也没几个,更不用说陈天朗这种抽烟喝酒又逃课的坏学生。 可以说,从下车那一刻开始,孔月媛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不再与陈天朗这种人有任何瓜葛,所以就更不会请他进自己的家。 陈天朗没想到这妞挺毒,自己才帮了她,到这儿立马翻脸不认人。 “呵呵,我只是想进去喝口水,没别的意思,更没想过要接近你,或者追求你---说实话,你长的虽然漂亮,可在我眼里也就那样,根本不是我的菜。”陈天朗故意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 果然,孔月媛被激怒了,刚要开口说话,就听楼道里一个声音说道:“媛媛,是你回来了吗?怎么这么晚呀?”说话间,就见楼道左侧的防盗门打开,一个少妇走了出来。 三十几岁的样子,留着这个时代时髦的大波浪卷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打眼看去就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不用说,她就是孔月媛的妈妈---孙虹梅。 孔月媛没想到自己的妈妈会突然出来,正要开口解释,陈天朗却抢先一步道:“阿姨,我是媛媛的同学---她路上被人欺负了!” 陈天朗这句话犹如炸雷,不仅解释了孔月媛为什么会回来这么晚,更让一早就担心女儿的孙虹梅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 孔月媛一脸诧异地看着陈天朗,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这样说,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此刻就算陈天朗想走,也走不成了。 第14章【影帝级演技】 作为家中的宝贝女儿,孙虹梅对女儿孔月媛一直疼爱有加,用句夸张的话来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一直都给孔月媛创造最好的生活环境,学习环境,更不会让女儿受一点点委屈。 因此当她听说自己女儿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欺负了,第一时间就急着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用说,陈天朗被孙阿姨请到了家里,并且端上了很清爽的饮料“健力宝”。 这头,孔月媛捂着被扯破的裙子,急忙跑去房间换衣服。她这小动作当然逃不过孙虹梅的眼睛,立马就自己补图出坏蛋撕扯自己女儿衣服的惊心画面。 见孙虹梅不说话,陈天朗也就不主动开口,而是用眼睛打量周围环境。 不愧是在税务局工作,家里环境就是不一样,墙壁上没挂什么土里土气的民间中堂画,取而代之的是很时髦的西方壁画和1991年明星挂历,挂历上面都是当代最红的电视电影明星,比如张燕,张晏,李玲玉,刘晓庆,马盛军等。 再看客厅靠墙的正中,竟然有一架很新颖的三合板材质的电视柜,电视柜上面摆放着很少见的牡丹牌大彩电,旁边还放有一台日款的索尼录像机…… 单单这一套家电就够时髦的,要知道,现在很多人家还在看12寸,14寸的黑白电视,像什么熊猫,凯歌,飞跃,这才是家家户户的大众配置,就更别说录像机这种高档奢侈品了。 看到录像机,陈天朗心中好像想起了点什么,貌似现在整个南都市还没有几家录像厅。尤其几个地理位置好的地方,还都没有开设,比如说地理位置最好的枣林街…… 枣林街人口密度很高,尤其附近有一所大学,两所中专,一所高中,还有一所小学,另外还是农民工最集中的地方。未来,枣林街更是号称南都市的“小东莞”,那种遍地黄金,纸醉金迷的生活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陈天朗再次深挖记忆。 记忆中枣林街第一家录像厅应该是在明年夏天的时候才开,目标群体就是那些闲得蛋疼的学生和民工。 另外,在那个超级缺乏娱乐的时代,可以说这家录像厅写满了陈天朗的青春回忆。可以说所有的港台明星,周润发,刘德华,成龙全都是从这家录像厅走进他的世界,让他知道了香港这个地方,知道了香港是东方的好莱坞,有很多好看的电影,枪战片,武打片,***……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陈天朗清楚地知道,当年枣林街的这家录像厅是何等的暴利--- 一张票一块钱,可以进去随便看一天;一台放映机,一个大房间,几盒录像带,这就是成本;而每天按照最少的三百人计算,那就是三百块钱,一个月就是9000块! 1991年的9000块,绝对亮瞎人的眼! 胆子再大些,如果开连锁呢? 一间不够,就开两间,两间不够,就开三间--- 作为前世最喜欢泡录像厅的家伙,陈天朗清晰地掌握着南都市所有录像业务最繁华的地段,而这些地段很多还都空着……粗略算下来,至少也有八家! 八家录像厅,一家一个月9000块,八家就是七万二,一年就是--- 想一想,都快醉了! …… 再说孙虹梅,心里焦急如火,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自己是大人,于是就等着陈天朗开口,可陈天朗一直盯着录像机发呆。还以为这是穷人家孩子,没见过市面,没看到过这种好东西,于是就用很客气的口吻说:“这是录像机,上面那些盒带是《血疑》。你要是想看的话,等会儿我给你放放。” 《血疑》是八十年代RB女明星山口百惠主演的电视剧,当年风靡全国,山口百惠更是成了无数男同胞心目中的女神。 “不阿姨,我不喜欢看这种片子,我喜欢看《霍元甲》,《陈真》,以及《射雕英雄传》。”陈天朗毫无心机地笑着,露出八颗洁白牙齿。 是啦,这就是个毛头小子,喜欢打打杀杀电视剧那种,孙虹梅心中有了计较,于是就更可气地说:“那你先喝口健力宝,等会儿把媛媛的事儿仔细地说一下。” “唉,好的阿姨。”陈天朗完全就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拿起健力宝喝了一口,啧啧有声道:“阿姨,这健力宝真好喝。” “喜欢喝,等会我给你捎两罐。” 实际上陈天朗还真是很喜欢喝健力宝,90年作为靠着亚运会风靡全中国的饮料品牌,本来健力宝被民族给予了莫大的希望,希望它能够乘风扬帆,抵御可口可乐和雪碧这样的国际品牌,可惜,和很多国内品牌一样,太过守旧,尤其在营销广告上下的力度不够,最终还是变得默默无名,成为亿万国民的遗憾。 见陈天朗又在发呆,孙虹梅不禁觉得好笑,这少年不会喝个饮料也这么惊奇吧,看起来还真是没见过大世面,没接触过新事物。 “天朗,你说吧,媛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孙虹梅不愿意再耗时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嗯,那个……媛媛不让我对你们说,怕你们担心。”陈天朗挠挠头,观察了一下孔月媛的房间门,见她换衣服还没出来,就又小心翼翼地说:“我悄悄告诉你哦,在回来的路上,媛媛她……” 不得不说,陈天朗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尤其很会渲染故事紧张的气氛,所以当他把刁文斌纠缠孔月媛的事儿从头到尾说完,再看孙虹梅已经一脸煞白,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两只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裙幅,淡青色的血管都从白嫩的手背上透出来。 陈天朗抿了一口健力宝,眼神关心地问:“阿姨,您没事儿吧?” 孙虹梅这才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谢谢你啊,天朗。要不是你,媛媛这次可就不堪想象……” 这句话却是真心的,陈天朗可以感受得出来。 “您这样说就太客气了,我和媛媛可是同学,又在同一个班!”陈天朗抓着头呵呵傻笑。 孙虹梅点点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媛媛的裙子,是不是被那个坏蛋撕破的……”一想到女儿受到这样的恐吓和欺凌,孙虹梅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毕竟她是成年人,还能沉得住气,要把一些细节给询问清楚。 陈天朗就咳嗽一声道:“媛媛怕你们担心,不让说……”欲言又止。 他这个表情无疑已经告诉了孙虹梅想要的答案。顿时,孙虹梅脸黑起来。 “妈,你们谈什么呢?”恰好这时孔月媛换好衣服从房间内出来,看见陈天朗对着孙虹梅嘀嘀咕咕,就开口问道。 “哦,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听天朗说你们可是同学来着。”孙虹梅怕影响女儿,黑脸立马转为春风。 孔月媛狐疑地看一眼陈天朗,在她心中陈天朗可是被打上了“坏人”标签。 “我看你饮料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吧!”孔月媛下逐客令道。 “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 “没关系,阿姨。我和媛媛又不是外人,她经常这样子!呵呵!”陈天朗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毕竟陈天朗帮了女儿大忙,孙虹梅急忙装了几罐健力宝塞给他,作为感谢道:“喏,这些你拎回去喝。阿姨这里别的也没啥好东西,既然你和媛媛是朋友,以后可要常来玩。” “嗯,我会的,阿姨。”陈天朗嘴巴很甜,拎了健力宝,又说了声:“谢谢阿姨!”这才很有礼貌地离开孔家。 送他出门,孙虹梅回头就对孔月媛说:“媛媛,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做人怎么能那么没有礼貌?” 孔月媛还在为陈天朗最后那句自来熟的“不是外人”生气,见妈妈发问,就没好气道:“他就是个坏蛋!”怕说不清楚,就又补充一句,“学习差死了!” “学习差那只是一方面,有时候看人要看人品---我看这孩子就挺好的,人很老实,也很淳朴,没啥心机。” 见孙虹梅这样说,孔月媛不知该如何反驳,在她看来陈天朗可是那种大大狡猾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打架的时候用衣服罩着人家脑瓜狠揍,这样的人叫没心机?第一次,孔月媛开始怀疑老妈的智商。 第15章【玩笑开大了】 陈天朗拎着一袋子“健力宝”离开了孔月媛的家,走到门外,他脸上挂着的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立马凝结,收敛。 看看提着的五罐健力宝,寻思这孙虹梅还挺大方,这要是搁到小卖部去买,至少也要八毛钱一罐,五罐就是四块钱,对于一个穷苦的高中生来说,这也算是“恩赐”了。 然后陈天朗又想到自己在孔家点燃的那把“火”,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到刁文斌这个坏蛋开的游戏厅,就算孔月媛那个在税务局上班的老爸再怎么菜,自己宝贝女儿被人欺负了,也总该发发火吧,就看这火有多大了。 从头到尾,陈天朗都不是那种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侠客,也不是救助女同学,想要追求美女的血热少年,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那家游戏厅。 即使郭胖子他们不说,陈天朗也知道,游戏厅可是日进斗金的生意,如果经营得好,一个月近千,一年过万那是钢钢的。这在九十年代,绝对是个让人心动的大数目。为了把这家游戏厅弄到手,陈天朗这才不惜得罪刁文斌这个坏种。 现在,就要看刁文斌有什么行动了,万一这鸟人憋不住敢去动自己老姐,陈天朗也不介意砸他几块黑砖头。 这年头被人砸黑砖太平常了,即使把他砸成植物人,估计也没人能猜到是他,毕竟刁文斌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在这年头,坏人遭报应,只会大快人心,甚至连公安局都不会去过多处理,人民群众称之为“天谴”。 …… 陈天朗一路寻思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自己和郭胖子,王石头他们回合的根据地,毛叔那家租书店。 果然,胖子和石头两人都在,自己那辆二八永久也停在路边,不过那里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三人,看衣服,貌似也是二高的学生。此时,胖子和石头嘴里叼着烟,眉飞色舞,不知和三个人说着什么。 看见陈天朗走来,郭胖子立马挺胸凸肚,指着陈天朗说:“你们等的人来了,快点叫老大!” 然后就见那三人一起向陈天朗鞠躬,毕恭毕敬地叫道:“陈老大好!” 陈天朗不禁一怔,搞什么飞机? 郭胖子就笑嘻嘻说:“他们三个都是咱们学校的……这位脸黑的叫大勇,块头大的叫蛮牛,还有这个看着腼腆点的叫包子。” “他们都看见你修理那个刁文斌了,仰慕的要命,所以就追在我们屁股后头,口口声声说要拜你做大哥,我看他们这么有诚意,所以就替你答应了他们。” 郭胖子嘴上说的好,脸上那恨不得做老二的表情却出卖了他。还有王石头,也一脸贱笑,不用说,如果陈天朗收了这仨做小弟,他就是三哥。 陈天朗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来收小弟混黑-社会的。再说了,如今这年代拉帮结派做黑-社会根本就没市场。在陈天朗的印象中,直到1996年《古惑仔》电影在大陆火爆,浩南哥,山鸡大行其道,那时候才算有了真正的黑-社会发展的土壤……至于现在,混个头啊! 以陈天朗的心理年龄来说,眼前这幕“拜大佬”,简直像是小屁孩在玩“过家家”,幼稚到可笑。 正要开口拒绝的时候,陈天朗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顽心顿起,就咳嗽一声说道:“你们当真想要拜我为大哥?” “那是当然了,你太厉害,连刁文斌那样的家伙都给打了!” “刁文斌很厉害的,没几个人敢招惹他。” “是啊,你是第一个揍他的人。”三个家伙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彻底曝露出他们的幼稚和无知,简单来说,就是那种荷尔蒙分泌过多,对强者的崇拜。 陈天朗笑了笑,忽然问道:“你们很恨刁文斌吗?” “咳咳,你怎么知道?”三个家伙一怔。 “他和你们有什么仇?” “我们在他的游戏厅玩游戏的时候,那个啥的时候被他逮住了,然后他就……”大勇说不下去。 “然后他就打了我和包子,还骂我们**仔,咒我们去死。”蛮牛接着说。 陈天朗点点头,在游戏厅有很多这样的少年,没钱买投币的时候,就想出一些歪点子,要么把一枚投币钻个眼,系上绳子,投进去再拉出来,要么就用特殊的手法晃动游戏机,让它吐币。总之花样百出,看起来眼前这三个也是个中好手。 “我不管你们以前和刁文斌有任何恩怨,也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想要跟我,我只想跟你们说,想跟我,没那么简单!”陈天朗说完,故意摸出烟盒,很酷地弹出一根烟,凌空叼在嘴里。 这一招是他前世闲着没事儿看香港电影学的,没想到此刻展露出来十分惊艳,至少大勇,蛮牛和包子三人已经被陈天朗这帅气的一招给震住了,他们也抽烟,可没想到抽烟还有这种帅气的抽法儿。 作为陈天朗的好兄弟,郭胖子当然见过陈天朗这一招,此刻不失时机地掏出打火机,啪嗒,打着火帮陈天朗点烟,无形地抬高了陈天朗的地位,放在三个菜鸟眼里,竟有一种“草莽教父”的味道。 在胖子的衬托下,陈天朗袅袅地吸口烟,忍着快要笑岔气的心情,用很严肃的语气说:“知道吗,做兄弟是一辈子的。你们可有信心?” “有---!” 陈天朗摇摇头:“读不读书我不管你们,我只和你说一句,走错一步就真的回不了头!” “我们不后悔!” 不后悔个屁呀,等你们后悔的时候,估计要骂死我。 陈天朗憋着笑,悠悠地叹一口气,“那好吧,那我就说一下跟着我的规矩……” 大勇,蛮牛和包子完全被陈天朗的演技给忽悠住了,竖起耳朵,细心倾听,那种表情简直比认真听课的学生还要投入。 “很简单,我的规矩就是:出来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站稳!”陈天朗厉声道,“敬老大,爱国家;忠义双全,勤俭持家!” 大勇,蛮牛和包子都快懵圈了,他们只觉自己学识不够,跟不上陈老大的思路,后悔没读多一些书,很多词汇都听不明白,只觉得陈天朗说的一套一套,有些地方很好理解,有些地方却又很深奥,很深邃。 郭胖子和王石头也被陈天朗这番话给震的一愣一愣的,原以为和陈天朗混这么久,对他有够了解,现在却知道自己了解的还不够深,此刻看着陈天朗,不由得高山仰止。 陈天朗忍着笑,觉得这游戏也该结束了,不能再陪这些小屁孩玩了,就说:“既然你们拜了我,我也不能不表示一下,喏,这给你们喝。”顺手就把手头拎着的健力宝递了过去。 大勇,蛮牛和包子三人都快感动的哭了,看看,老大多好啊,刚拜了他就给三人见面礼,谁能有这样的待遇---尼玛,一罐健力宝可是要八毛钱的! “你们还愣着干啥,还不敢快接过去!”胖子见他们发呆,就呵斥道。 三人这才回过神,急忙从陈天朗手里接过“礼物”,一脸的崇敬。 陈天朗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也太抠门了,要是不真的表示一下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就又掏10块钱递过去说:“这钱你们拿去买烟抽……” “不行,老大,我们不能要。我们才跟你什么都没做,咋能再要你钱呢!”三个家伙竟然还有廉耻之心。 “也不是白给,那样吧,你们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就帮我个忙,最近帮我盯着刁文斌,要是他有什么动静,就直接向我汇报。”陈天朗终于说出了收下他们的目的。 “这个简单,我们保证做到。就算不睡觉,不上学,轮班倒我们也会一盯到底。” “咳咳,这个不用……学还是要上的,你们只需要抽时间盯一下就行。” “是老大,我们明白……不过这钱我们真的不能收!” “陈老大让你们收你们收,别再废话,当心我这个二哥发火!”郭胖子叼着烟,耀武扬威地刷了一下存在。 “是啊,该拿就拿,帮老大办事儿是亏待不了你们的!”王石头也不甘落后。 大勇,蛮牛和包子三人这才诚惶诚恐地接过陈天朗的10块钱,心中升腾起单田芳《兴唐传》中“知遇之恩,两肋插刀”的情节,觉得此刻自己很“秦琼”,陈天朗很“李世民”。 最后在要和老大分手的时候,三人问了陈天朗一问题,咱这帮派叫啥名字? 陈天朗一怔,随口脱出:“洪兴社。” “洪兴社?”大勇,蛮牛和包子喃喃念叨,只觉这名字很好,很霸气,又洪又兴的,听着又很喜庆,和那些土了吧唧的“野狼帮”,“飞鹰帮”,“天龙帮”比起来不知高了几个档次。 “老大,我们会记住的,更会为洪兴社努力,绝不会丢咱洪兴社的人!” 见三人信誓旦旦,陈天朗忽然有些后悔,这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第16章【扫墓】 好不容易等这滑稽一幕落地,看着三个新收小弟拎着健力宝三步一回头地屁颠而去,陈天朗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郭胖子和王石头还没从对陈天朗高山仰止的状态中清醒出来,尤其胖子,叼着烟,烟都快烧到烟屁股了,这才一哆嗦,说道:“老大,你真厉害!”竖起大拇指,语气诚恳。 “厉害个啥,都是瞎编的,你们可别当真。” “不是啊,你说的头头是道,要不是我们一早认识你,还以为你是哪儿地方冒出来的大哥呢。” “是啊,尤其那句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站稳,真的是精辟!”王石头也竖起大拇指。 “精辟个头!我看你是精于拍马屁才对!”陈天朗可不愿意在这事儿上和俩人纠缠下去,忙岔开话题,“学校里没什么事儿吧,我请假请这么久,老师没啥反应?” “怎么会没反应!”胖子立马来了精神,“天朗,你没来学校是不知道,现在咱们班又换了新老师。原本那个不要脸喜欢占女生便宜的刘秃子刘金柱不干了,来了一个女大学生,叫,叫什么来着……” “秦紫萱。”石头在旁边补充道。 “对对,就叫秦紫萱,跟秦始皇一个姓---听名字就好听,不像其她女孩似的,不是王燕,就是冬梅,要么就是菊花和腊梅……她真人更漂亮。跟你说,也不怕你笑话,她的课我一堂没落,上课净看她的脸蛋和身材了。”郭胖子一副色迷迷模样。 王石头也一脸的神往,“就是啊,人咋能长那么漂亮呢,尤其那身材,前凸后翘的,俺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总想起俺姥爷家那头奶牛……” 靠,这货比胖子更贱。 陈天朗鄙视这两个没见过市面的家伙,不过想一想上一世自己岂不也这样? 在天朝这种地方,所谓的生理课等于没有,学生们的性教育全来自小说和影视,性压抑,性苦闷,让很多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急得快要发疯,要不然出租的《神雕侠侣》中杨过和小龙女光着身子练“玉女剑法”那段也不会被人翻烂。 陈天朗还记得著名作家王小波在自己诗作《三十而立》中有写:走在寂静里,走在天上,而阴经倒挂下来。实际上这首诗也写出了王作家少年时闷骚的心理,用现在的行话来说,就是在隐晦地宣告自己器大活好。 所以说青春其实就是荷尔蒙爆棚,往往控制不住,就会误入歧途。 但陈天朗羡慕这样的青春,可以无悔,不像自己现在这样,不敢走错一步,稍有差池,就得重新来过。 “天朗,要不这几天你也去上几天课,听说那个秦老师准备做家访,万一访到了你,你老妈还不抽死你。”胖子好心说道。对于陈天朗骗老妈上学的事儿,他可是清楚的很,虽然很希望看到平日里英明神武的陈老大吃瘪,被他老妈拿了皮带狠抽;可是陈老大挨抽以后也会毫不客气地踹他们两脚,美其名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就不太好了。 王石头也为自己的屁股着想,就也劝道:“是啊,女大学生第一次当老师,新官上任三把火,难免心热了一点。就咱们班那个捣蛋鬼张大奎,被叫到办公室谈了许多次话,基本上一天八回,把张大奎折磨的,现在连上课都用火柴棍支着眼皮儿……” “好吧,我会考虑的,不过今天下午还是要请假,有劳你们了。”陈天朗可不会说,自己去上学就是自投罗网,估计那个吃了亏的刁文斌正派人在学校门口等着呢。至于胖子和石头两人,根本没动手,那个刁文斌就算再无耻也找不到理由堵他们。 胖子和石头哪里知道陈天朗的心思,犹自愁眉苦脸,“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了,每次帮你请假,不是肚子疼,就是发烧,能用的借口全都用了,现在说出来不仅我们不信,连咱学校饭堂师傅养的那条狗都不信。” “狗你个头啊,记住给我请假!”陈天朗懒得理他们,推了自己的自行车就走。 郭胖子和王石头你看我,我看你。 “你说这次谁开口?” “当然你啦,上次可是我帮忙请的。” “上上次还是我请的呢!” “那好,剪刀石头布!” “我出石头,你出布。” “信你才怪!” …… 南都市又名“帝都”,原因是汉朝的时候出过光武帝刘秀这样的大汉皇帝。 据说就是在那时候,当官的把南都修建得四平八稳,东南西北四四方方,并且分别叫作南关,北关,东关和西关,四个城门犹如四张大口,几乎涵盖了整个南都的繁华地带。 陈天朗之所以不去上学,一是怕刁文斌那个坏种在学校堵自己,二是因为他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在一家店面较大的小卖部买了烟和酒,陈天朗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南都东关外的一个郊区。 这个地方是陈天朗的老家,准确地说,在陈天朗他们没搬进城里之前,就是在这里居住。 如今这里还没被开发,不像未来,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眼望去全都是钢筋水泥铸成的房屋楼宇,几乎没有半点绿色,住在这里的人们除了做商品房的奴隶,就是做快节奏生活的蜘蛛,一天到晚在一张网上爬上爬下,挣脱不了,逃离不去。 再看现在,空气清新,视野开阔。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稻田,风吹麦浪,起伏不定;再不远,就是迤逦远去的白河,河水清澈,默默流淌。就在这白河和稻田中间,有一片稍高的丘陵,梧桐参天,树丛茂密,这里是陈家的祖坟所在。陈天朗的爸爸陈解放就埋在这里。 陈天朗循着记忆,推着自行车,很快就找到了老爸的坟头。只见那是一座不算太大的馒头坟,前面竖着一座窄长的黑色墓碑,墓碑是那种很廉价的大理石所做,上面简单地刻着一行字,陈解放之墓。 因为思念老爸,老妈刘玉萍常来这里扫墓,因此与其它坟墓比起来,陈解放的这座墓宅打扫的最干净,也最整齐,甚至连前面那两棵幼小的万年松也修葺的枝叶利落。 陈天朗把买来的好烟好酒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了坟头上,然后点燃一根烟,放在墓碑上,又打开酒瓶子,围着坟头洒了一些酒,这才跪下去磕头。 “爸,我来看你了,你想我没有?”陈天朗嗓子有些沙哑地笑着说,“你的儿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瞧,我给你买了你最爱抽的烟和最爱喝的酒。还有啊,我挣钱了……”说着话,陈天朗急忙从身上掏出全部的钱,大张小张码好了,整整齐齐地拜访在墓碑前,笑道:“你看多不多,差不多有六千块。记得清楚,当年我要吃娃娃雪糕,你说没钱,只能给我买两分钱的冰棍,大热天的自己还舍不得吃一口,现在,这些钱可以买很多很多的雪糕,呵呵!不过其中一千八是偷我妈的,她不知道,希望您老人家保佑我,让她不要打我屁股……” “你放心吧,以后我会挣更多的钱,现在是六千,以后是六万,六十万,六千万!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妈和我姐,不会像上辈子一样让她们吃苦受累……不要笑话我,你这个儿子上辈子很不争气,辜负了你对的我期望,但我现在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走以前的老路!” 说完,陈天朗拿起酒瓶道:“来,老爸,今天我陪您老人家喝一口,以前没机会做,现在咱们干杯!” 陈天朗对着酒瓶子灌上一口,火辣辣的烈酒下肚,烧着他的胸腔。 想起小时候老爸笑着把自己高高举起--- 想起小时候老爸陪着自己荡秋千--- 想起小时候老爸拉着自己的小手一起奔跑--- 陈天朗的眼睛湿润了,他擦了一把眼,笑着说:“爸,这酒太辣了,真的太辣了!” 第17章【录像厅】 扫完墓,陈天朗重新推着自行车离开了郊区,也许是空肚子喝酒的缘故,脑袋竟然有些小晕。 抬头看看天色,估计才两三点钟,这个时间又不能去上学,更不能回家,去哪儿好呢? 忽然,陈天朗眼睛一亮,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了。 作为南都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东关可是很有名气的,而在这里,也开着几家比较早的录像厅。大眼一扫,竟然有四五家,看样子竞争也很激烈,因为那些老板竟然都站在门口守着,态度热情,语言亲切,红袖招展的,可惜都是男同胞,如果是女同胞的话就更有看头。 陈天朗找个地方想要把自行车扎好,刚瞅见一个空处,还没把车站件踢好,就见一个满脸横肉的阿姨走了过来,用一种很嚣张的语气说:“扎车一毛钱。” 陈天朗一怔,看了看四周,收费停车的地方距离这里八丈远,怎么也收费。 似乎看出了陈天朗的疑惑,阿姨还算有点良心,就解释说:“这里的地方都是我们租下的,平时车少没人停。” 陈天朗笑了笑,也不和她计较,索要了用扑克牌剪切成的扎车车牌,准备走人。 阿姨提醒,“先交钱。” 陈天朗无语,“我车子还在这里,你还怕我跑了?” 阿姨:“这是规矩。” 陈天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我可是学生。” 阿姨:“就是学生我才先收钱,上次跑了三个。” 陈天朗总算明白了,这个时代学生的信誉度是最低的,逃学,逃课,逃票……全都是家常饭。 …… 陈天朗花了一毛钱,买了个自在,这时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武打声音,有兵器声,有拳脚声,还有人物的对话声,不是大侠,就是少侠,要么就是女侠。 再看那些录像厅,个个都差不多,门面狭窄,破旧,挂着冷热都可抵挡的粗布门帘,帘子脏得不像话,污垢一片一片的,估计丢在地上能竖起来;一张破桌子,桌子上靠着一张一人高的大海报板,上面用毛刷笔写着录像带的名字,什么《笑拳怪招》,《旋风十八骑》,以及《拳精》等,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武打片。 只不过比起南都市的其它地方,这里貌似生意好上一些,南来北往,背着大包小包做生意的,走乡串户,没处逗留,想找个地方落脚的,还有那些闲的没事儿干,消磨时间找乐子的,基本上都往里面钻,以至于此时的录像厅更像是一个黑黢黢的老鼠洞,门帘掀动间,充满神秘。 陈天朗不再浪费时间,看准一家录像厅就走了过去。那家老板是个瘸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打赤的胳膊上还纹着纹身,纹身是一只蹬着腿儿,仰着脑袋的啸天狼。可能是由于瘸子身材发福走形的缘故,那狼的肚子大了一圈,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一只怀了孕的狼妈妈……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是什么样的纹身,这在九十年代初可很是少见,一是因为纹身价格不菲,二是人们的观念还很陈旧,认为纹身的都不是好人,不像未来不管男女都很热衷这玩意,连很多明星也凑热闹,在屁股蛋上纹个“爱老虎油”,亦或者在胸口纹个“三生三世”,然后男的劈腿,女的离婚。 瘸子大叔看见了陈天朗,很热情地招呼,问是不是要看录像。 陈天朗就点点头,装作很腼腆地笑了笑。 瘸子大叔立马乐了,在他眼里这种闷骚少年他见多了,于是竖起一巴掌,“五毛钱,随便看!” 陈天朗交了五毛钱,然后掀开门帘,走进了自己曾经熟悉的录像厅。 刚进半个身子,他就闻到了那种久违的尿臊味,发霉味,以及污浊的空气气息。 里面很黑,基本上看不到人,瘸子大叔也没有那种电影院阿姨拿手电筒帮忙照路的服务素质,任凭陈天朗两眼抹黑,呆在门口。 好不容易等双眼适应了里面的光线,陈天朗这才隐约把里面看清楚,地方不大,也就是八九十平,这在寸土寸金的东关算是好的。不大的地方一共放置了差不多八排座位,一排差不多四十个,八排就是三百二十个座位。 此刻里面的人还没坐满,空出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因此陈天朗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座位坐下。 旁边是一个农民大哥,光着上半身,斜躺在椅子上,用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做卧佛姿态,一个人占据三个人座位,一双脚就那么直愣愣地翘在陈天朗眼前,使得陈天朗清晰地看到一双快要磨破了的绿色平底胶鞋,清晰地闻到多年不洗脚窖藏良久的脚汗味道。 陈天朗皱了皱眉,努力远离这双臭脚,再看正在播放的影片,竟然是功夫巨星李小龙主演的《精武门》。 据说当年这部电影在香港票房火爆,以至于后来衍生了香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这部戏一出就红遍全国,再然后香港电视台就趁机推出续集《陈真》,当年还有一段顺口溜是这样说的,“我学会了迷踪拳,打死霍元甲,气死赵倩男,陈真来反抗,我左一棒,右一棒,打得陈真直尿炕。” 不过这已经是九十年代初了,就算这部戏再怎么好看,作为录像厅也应该有些前瞻性,放一些新片出来暖场,不过看那些录像厅的人们,竟然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尤其陈天朗身边这位臭脚大哥,更是挖着鼻孔,看得入神;看到精彩处,甚至把指头和鼻屎一起吃进嘴里,啧啧有声。 除此之外,再看这放映录像的电视,竟然是用色膜贴上的黑白电视,顶多14寸,虽然左右放了两台,距离稍微远一些,还是看不太清楚,可以说整个放映设备廉价到了极点。 看到这里,陈天朗只能感叹这个时代娱乐文化的缺乏,还有人民群众对于娱乐文化要求的不高,只要是个片子能看就行。 但陈天朗粗略计算了一下,如果依照这种经营方式,录像厅是拉不住老顾客的,也就是在这种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才能存活下来。也只有这个时代,才能造就这样畸形的娱乐项目,主要是,人民群众太好糊弄了。 第18章【蝙蝠衫】 在这样的环境下,看着这样老掉牙的电影,陈天朗早没了之前的好奇和激情,那种寻找旧时感觉的怀旧念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度日如年,恨不得天快点黑,自己好摸黑回去。 破旧的黑白电视上,李小龙饰演的陈真得知自己师傅霍元甲被RB人害死,就龇牙咧嘴地冲到虹口道场为师父报仇,在一番斗嘴后,直接开打。 看着银幕上哼哼哈嘿的报仇,陈天朗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又想到了刁文斌那个坏蛋。 如果这家伙不是脑残,估计除了会派人守在学校门口和陈天朗家门口,再狠一点就是直接找陈天朗家人的麻烦,依照他那德性,十有八九会对老姐陈红动手,毕竟棉纺厂可是他的地盘--- 想到这里,陈天朗的心就吊了起来,自己刚扫墓的时候答应死去老爸要照顾好家里人,万一现在老姐出了事儿,那可怎么办?难道真的等到事儿出了之后,再去砸那刁文斌的黑砖? 想到这里,陈天朗就暗自握了握拳头。 就在这时,录像厅的门帘子突然被人掀开,外面太阳强烈的光线投射进来,一些看录像的人习惯性地扭头看一眼--- 外面光线足,使得里面的人很容易就看清楚进来的人,一看,竟然是三个女的。 要知道,这个年代钻进录像厅看录像的大多数都是男同志,就算有女的,也不会太多,现在一下子就来三个,何况这三个女人的打扮又是那么的特别。 准确地说,这三个女的穿得很暴露,其中领头那个上身穿着当下很流行的蝙蝠衫,露出肩膀头和锁骨,下面是性感的黑色健美裤。另外两个留着大波浪卷发,穿着极其短小的牛仔短裤,露着雪白大腿。 在适应录像厅里面的光线以后,三人挨个走到那些男人身边,小声嘀咕,好像是五块钱干什么都行。 陈天朗很快就明白了,这些女人是来做什么的。 也许是因为大白天的缘故,有些男人有色心没色胆,三个女的辛苦大半天,竟然没接一个活儿,有些不爽,转了一圈然后在陈天朗旁边站定,嘴巴里面嘟嘟嚷嚷的,说没劲。 这个时候,陈天朗也算彻底看清楚了三人模样,长得都还算可以,就是化妆厚了点。尤其那个蝙蝠衫,长的最是好看,打扮的也最是时髦,眼眶上涂着黑眼圈,嘴唇抹得猩红,耳朵上还挂着很大的塑料耳环,本来穿的已经够少了,还在肚脐眼的位置还用长长的衣摆扎了一个蝴蝶结,显得分外的性感。 似乎注意到了陈天朗的目光,蝙蝠衫就扭头瞪了他一眼,嘴里道:“毛都没长齐,看什么看!” 另外两个女的就咯咯笑了起来,讥笑道:“估计是看上了你,霞姐,要不也做一做他的生意?” “是啊,看起来蛮有眼光的嘛,就算没钱,也可以考虑一下!” 蝙蝠衫冷笑,“考虑个屁呀!老娘可不是便宜货!” 陈天朗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问那个蝙蝠衫道:“刚才你说什么来着,只要给你五块钱,你什么都干。” “咋,你有钱?”蝙蝠衫狐疑地看了陈天朗一眼。 陈天朗笑了,“一百块,我包你一天!” 陈天朗声音不大,可那些坐在录像厅看电影的,又有几个是正经人。此刻那些牲口全都竖起耳朵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面露惊异,看着陈天朗,不明白这个毛头小子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故意使坏,耍这个娘们。 蝙蝠衫突然笑了,放浪地笑着,抖着腿儿,叉着腰说:“臭小子,你耍我玩呢!还一百块,就你这熊样,估计连一块钱都拿不出来!” 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这种人,老娘见多了,只会耍嘴皮子,要玩回去找你妈玩!老娘还要做生意,没空理你!” 两个女的笑了起来,周围那些看客也跟着笑了起来,“毛头小子还想女人,有钱没?”“看那操行,估计连毛都没摸过!” 录像厅本就黢黑,这些人早舍弃了脸皮和脸面,满嘴脏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们内心深处那些说不出的压抑。 可是很快,这些讥笑声就戛然而止,因为陈天朗真的摸出了一张一百元的大钞,然后对蝙蝠衫说:“喏,现在呢?” 蝙蝠衫看了身边同伴两眼,两个女的也是一脸惊讶,似乎也没料到陈天朗能拿出这么多钱,刚才她们讥笑陈天朗,让蝙蝠衫吃瘪,可没想到瞬间蝙蝠衫就有了这么大的买卖。 蝙蝠衫眼珠子转了转,很快,脸上就堆挤出职业的笑容,“当然是赚钱啦!小兄弟,没想到你还是大款,好了,姐姐答应你,等会儿你想咋玩都行!”说完就笑嘻嘻地想要伸手夺钱。在她看来,陈天朗这种毛头小子就是有钱烧的,等会儿自己只要稍微施个法儿,甩掉他,什么也不用干,白赚一百块。这种事儿她以前经常干,很多大老爷们被她坑得直哭鼻子。 她动作快,陈天朗动作更快,撕拉一声,竟然把一百元的大钞一撕两半,然后轻轻松松地递给蝙蝠衫一半道:“这是定金,等你帮我办完了事儿,另一半会给你!” 蝙蝠衫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陈天朗这么难缠,根本就不是个毛头小子,这手段简直比老江湖还要老辣。 眼珠子转来转去,作为在风尘打滚的女人,蝙蝠衫可不是那种没心机的女人,此时多少明白了点,眼前这个少年一下子给这么多,绝对不是因为看上她,而是有其它的事情要她做。她对男人很有研究,凡是好色的男人,眼神都是色迷迷的,吞着口水,恨不得一口吃了自己,可是眼前这位,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小兄弟,你厉害,我认输。到底有啥事,你说,让姐姐听了先琢磨琢磨。”蝙蝠衫嘻嘻笑道。 毛头小子变成小兄弟,老娘变成了姐姐,蝙蝠衫的称谓变得很快。 陈天朗微微一笑,就附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蝙蝠衫阴晴不定。 两个女的更是好奇地看着他们,虽然知道等会儿蝙蝠衫会对她们说,可心里还是急的直抽抽。 蝙蝠衫听完以后,深深地看了陈天朗一眼,然后问:“我很奇怪,你为啥要选我?” 陈天朗俯身过去,蝙蝠衫竟不由自主地脸红了,寻思,今天忒地古怪,自己可是阅人无数的东关霞姐,怎么会被这个毛头小子搞得这么别扭。 陈天朗可没有半点占她便宜的意思,只是哈出的气还是让蝙蝠衫的耳朵跟痒痒的。 这时,陈天朗附在她耳边,灿烂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因为你够无耻!” 就在旁边偷听的两个女伴以为蝙蝠衫会发火时--- 蝙蝠衫却大拍胸脯:“好!冲你这句表扬,老娘干啦!” 第19章【黑猫警长】 棉纺厂附近,健康诊所。 墙壁上悬挂着“饭前便后要洗手,免把病菌带进口”,“以讲卫生为光荣,不讲卫生为耻辱”,以及“把医疗卫生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等,一系列过了时的红色标语。 诊室内,生意冷清,零零散散几个病人,或在量体温,或在量血压,一个生了病的孩子吸溜着鼻涕,脏兮兮的手中不住地玩弄着妈妈新给他买的铁皮铅笔盒,铅笔盒上是黑猫警长的图案,黑猫警长拿着枪指着罪犯老鼠“一只耳”,模样可神气了。可以说这个时代的儿童动画片极其的匮乏,以至于像《黑猫警长》这样的动画片就成了无数孩子喜欢的节目,即使这部动画片某些部分充满和恐怖和暴力,依旧被孩子们捧为经典,津津乐道。 这时--- 咣当一声! 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那正在测量血压的老奶奶,血压嗖地就蹿了上去,心跳加快,脸色苍白。 其他人也都愤愤地看向那个弄出大动静的家伙。 刁文斌一脚把搁在诊所床底下的痰盂踢翻,痰盂中的脏水和烟头泼了一地。帮他擦拭青肿的女护士吓了一大跳。猴子和老鹰两个手下更是浑身一哆嗦。 “斌哥,不是我们不努力,那小子猴精猴精的,根本就没去学校;还有啊,我们也派人去他家门口盯梢了,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反倒咱们的兄弟站在太阳下都快晒脱皮了。”猴子壮着胆,耐心解释道。 老鹰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看起来那姓陈的小子很聪明,知道斌哥你会堵他,所以就没回家,也没去上学。” 刁文斌鼻青脸肿,脑袋上还绑着绷带,模样和印度阿三差不多,听了两个跟班这么说,胸中的怒火就更烈了,“废话!这些你们不说老子也知道。我让你们去找他,不是堵他,是到处找,不是像死人一样站在那里晒太阳!晒蜕皮还特妈是轻的,信不信老子把你们打得脱皮!” “斌哥不要啊,我们这就去找,这就去!”猴子和老鹰连忙说道。 “现在找还管个屁用,打扫惊蛇了知道不?不读书只能吃屎!”刁文斌怒气冲冲,眼珠子咕噜乱转,“既然那小子这么狡猾,敢跟我玩阴的,那么我就玩死他。” “怎么玩,斌哥,你教我们,我们笨。”猴子明白,不这样问的话,估计又要吃瘪。只有通过自己的笨,显示出斌哥的聪明和英明神武,才能让他消火消气。 果然,刁文斌冷笑一下,收敛怒容道:“俗话说得好,跑得和尚跑不了庙,既然他惹事了,那就拿他家里人开刀。” “哦,斌哥我懂了,你是要动他老妈,咱们杀过去,把他家里给砸了,让他老妈赔钱,赔医药费!”老鹰见刚才猴子出了风头,就忙自作聪明道。 “陪你妈呀!”刁文斌一巴掌打在他头上,“也不动动脑筋,砸人家的家,警察来了怎么办?还有那帮邻居,能见了不管?” “那我们该怎么做?”老鹰委屈地摸着头,自此跟了斌哥,这脑瓜没少挨巴掌。并且越打越傻。 “我问你们,这是哪儿?”刁文斌提高嗓门。 “棉纺厂。” “那当然就近作业,堵他姐啦!笨蛋!”刁文斌骂道,“弟债姐偿!弄不死这个小王八羔子,我就弄她姐!弄得她得得劲劲舒舒服服!”刁文斌啐口吐沫,恶狠狠道。 …… 南都市棉纺厂--- 厂子的扩音大喇叭传来当下港台天王刘德华最流行的金曲《来生缘》:“寻寻觅觅,在无声无息中消逝,总是找不到回忆,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一生一世的过去,你一点一滴的遗弃,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 歌声悠扬,苍凉,讲述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哀婉动人的爱情故事。可以说这首歌一经发布,短短时间就风靡全国,更不用说南都的这座棉纺厂了,很多女工早已在心中把刘德华当成了自己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如果你进了女工宿舍就会发现,在她们的墙壁上贴的到处都是华仔的各种海报。 此刻,伴随着刘德华磁性厚重的男低音,在哀婉的歌声中,刚刚劳累一天,从各个棉纺车间下班的女工,纷纷怀着美好的心情,愉悦的步伐,面带笑容,或嬉戏或打闹,从厂子里面陆续走了出来。 对于她们来说,她们的岁数大多都很年轻,有的甚至刚上完初中就进了厂子做女工,一个月拿可怜的四五十块钱薪水,不过她们却很满足,因为做工可以挣钱养家,可以买很多化妆品,可以涂抹漂亮的口红,穿时髦的衣服,当然,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谈恋爱,交男朋友。比如说现在,很多男孩子就都在大门外等候着自己的女友,等到以后,两人可以去吃一碗速捞的米线,爽口的凉皮,然后再去河边小坐一伙儿,去小树林钻上一阵子,亲亲摸摸,享受青春赋予的快乐。 实际上,作为南都市有名的国企之一,棉纺厂可能是附近工人最多的大工厂。除了工人多之外,以前闲杂人也很多,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来蹭澡的。 话说厂里有澡堂,但不对外开放,只有工人拿了工作证才能进去享受洗澡这种高逼格生活。要知道,在九十年代初,可不是家家户户装了太阳能抑或热水器,想洗澡就要去公共澡堂掏钱去洗,一张澡票少则三毛,多则五毛,也算是个很大的消费。因此一些心眼活的人,就跑到这里来,借了亲戚邻居的工作证,然后钻进场子蹭澡。 但这种蹭澡的活动在去年的时候被严厉禁止了,原因是厂子里发现有人偷窥女人洗澡,捉了几次后终于被逮到,竟然是外面跑进来蹭澡的。那家伙是个无业游民,跑进来趁人不注意就爬到了女澡堂子的屋顶上。大冬天的这哥们也够有毅力,都快冻成冰棍了,还凑在窟窿眼里看下面的女人。要不是一个胖妹妹眼尖,瞅见天花板窟窿眼里有一只眼珠子转来转去,吓得尖叫一声抽抽过去,人们还不知道被偷窥了。 这次事件导致的最终后果就是,闲杂人等,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很顺利地进厂,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刁文斌,谁让他老爸是厂里的人事处处长,掌管着人事调动的生杀大权,可以说巴结刁文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得罪他。 不过刁文斌这次可没有带着两名手下猴子和老鹰耀武扬威地进厂,而是守候在厂子的外面的一间副食店,双眼死死地盯着从厂子里出来的人流,像捕捉猎物的豹子一样,等待时机。 刁文斌不是傻子,能够经营这么大的游戏厅,玩弄这么多女人,没两把刷子是做不来的。 他清楚地知道,陈红在棉纺厂就是一朵花,很多厂里的男人都对她有意思,想要采了这朵花,独占花魁。可惜,这个陈红眼界太高,谁也看不上,那些男的只能回家吃自己。 他刁文斌也不是没试过,甚至使出了送花,送表,请客吃饭,看电影等各种方法,可惜这妞就一句话,不去!操行,反倒搞得他刁文斌很没面子。 刁文斌当然也想过霸王硬上弓,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却考虑到这丫头在厂里的人气,万一真的折腾出了事儿,恐怕自己也跑不了,就算自己老爸再能耐,估计到时也罩不住自己。 可以说,从小到大刁文斌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只有这个陈红是个例外。 但这次不同,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 你老弟干了我,我就干死你! 想到这里,刁文斌就觉得下面某个部位蠢蠢欲动,于是他从冰柜里抽出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咕嘟嘟大喝一口,泡沫从他嘴角流出来,配合他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显得很是淫邪。 第20章【刁哥我最帅】 随着棉纺厂下班铃声响起,在细纱车间工作的陈红和自己的女伴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工厂的大门外走去。 陈红今年二十岁,身材苗条,容貌俏美,和年很多棉纺长的女工一样,陈红十四岁的时候就进了厂。当时家里穷苦,父亲陈解放去世不久,妈妈刘玉萍因为太过伤心,病倒在床上,弟弟陈天朗还整天不懂事儿,十来岁的娃娃总是在外面闯祸。可以说一个架子的重担都丢在了她一个姑娘身上。 但进棉纺厂当工人也不是那么顺利,因为岁数不够,陈红在进棉纺厂的时候卡住了,按照雇工条例,人家最低只收十八岁的,她一个十四岁女娃,岁数太小了,个头也太小,瘦了吧唧的,怎么看都可怜。没办法,为了养家糊口,她最后只好学别人,找了别的人身份证代替,然后才险险地过了岁数这一关,进厂做了前纺车间的女工。 那时候她学校的老师还追到了家里头,坐在老妈刘玉萍的病床前,苦口婆心地说这个家算是坑了陈红,多好的学习苗子,怎么能不让上学。又说家庭有困难可以找学校找领导,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每个孩子都是祖国的未来,要人人有学上,人人能上得起学。最后说的口干舌燥,起身找水喝,陈红给她端了一大碗砂糖水,她才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然后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味道,难喝死了。 当即,陈红对她的好感一扫而空,要知道,这砂糖水不是一般人,她可不会拿出招待,这也是陈家最宝贵的东西了。再后来,陈红知道了这个老师是从大城市调来的,吃穿不愁,根本不懂人间疾苦。 陈红很争气,在进入棉纺厂的前纺车间不久,就因为表现突出,很快就又调入了细纱车间。在这期间,小姑娘开始发育起来,原本豆芽菜般的小身板,变得凹凸有致,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再加上陈家那良好的相貌基因,使得陈红很快就成了人人追逐的美人儿。 可是由于家庭原因,陈红基本上不在这种事儿上下心思,埋头苦干,只为把整个家的重担挑起来。于是十八岁的美女到了二十岁,竟然还是单身,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处过一个,要知道,这在棉纺厂可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儿,像她这种岁数的棉纺厂小姑娘,往往男朋友都已经谈了一箩筐。 对于陈红来说,谈恋爱是一种奢侈的行为,尤其现在家中那个弟弟陈天朗,很快就要临近高考了,万一考上了大学怎么办,她要赶快给他筹集学费才行。 其实上学一直都是她的梦想,她梦想过靠着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还在日记本上写道:知识改变命运,大学改变贫穷。可惜,这个梦距离她已经太远,她只好把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寄托在了自己弟弟身上,只希望陈家能够出一个有出息的人,不要再继续的贫穷下去。 “陈红,你觉得刘德华咋样?”突然,身边好友李梅问道。 “什么?”陈红怔了一下。 “我说唱《来生缘》这首歌的刘德华。”李梅是个头很小的姑娘,绰号“小辣椒”,行事作风泼辣,喜欢穿牛仔吊带裤,性格不输男的。 “我说刘德华长得帅,杜晓非说郭富城帅。”李梅说完看了旁边一个块头较大一点的胖女孩。“你来做个公证人说说看,到底是刘德华长得好看,还是郭富城长得好看。” 陈红没想到两个伙伴竟然在为这事儿斗嘴,噗嗤笑道:“人家在香港,就算长得再好看又咋样,难不成你还能跑去香港求他做你男朋友?” “不许你这样说!”李梅义正言辞道,“在我心目中华仔就是我唯一的挚爱,我这一辈子唯他不嫁!”说完故意扬起自己的小下巴,沐浴着晚霞圣洁的光芒。 “我也是,城城是俺一辈子的那个啥,挚爱!俺也不嫁!”胖妞杜晓也结结巴巴地说。 陈红就快笑岔气了,与同龄人比起来,她成熟许多,当然不会做一些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好好好,我说错了行不行……不管是你的华仔,还是你的城城,他们都会等你们去香港,到时候就能凑成一对,一家大团圆了。”陈红不再与追星追傻的两个同伴纠缠,顺着她们的话说道。 “嗯,这才像话。作为我的朋友一定要支持我。到时候我去了香港见了华仔,说不一定还能帮你要他几个签名,你拿了回来也能卖几个钱花花……至少能买一套像样的衣服。你看看你现在穿的,多老土呀!”李梅撇着嘴,看了一眼陈红身上穿的土蓝色裙子,“这身衣服我见你都快穿两年了,还舍不得扔,要是我早丢到垃圾堆了,然后买件像样的牛仔裤,要么就是健美裤……听说现在苹果牌的牛仔裤可时髦了,上次我见粗纺车间的张金玲穿了一件,把屁股包的像桃子一样,那些男的呦,追在后面眼珠子都看直了---” “小辣椒”李梅嘴巴喋喋地说着,也不管陈红的感受,然后又说等会儿去看人跳“霹雳舞”,她认识一个小伙,在城里大酒店上班,经常去夜猫舞厅玩,舞跳得可好了。 嘴巴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串,小辣椒李梅这才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仰脸看着陈红问道:“对了,你好像还没说到底是华仔帅,还是城城帅?” 陈红哭笑不得,都啥时候了,这才想起开头的话题,正要回答的时候,一个邪里邪气的声音道:“我看他们都不帅,只有刁哥我最帅!” 说话间,就见人见人厌的棉纺厂坏种刁文斌穿着花格格衣服,腰里挂着BB机,双手插兜,耀武扬威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边,是一个瘦猴模样的跟班,而在姑娘们后头,不知什么时候也堵了一人。 前后夹击,逃也逃不掉。 第21章【还有没有王法】 作为棉纺厂一带有名的恶霸,刁文斌深刻地知道,堵人是要讲究技巧的,尤其堵女人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太多的男人在场。男人都是一些欠抽的动物,尤其看见美女有难,恨不得自己化身《西游记》中的孙悟空,来个降妖除魔,所以堵美女要找准时间,看人不多的时候,在小道里堵上,前后两头,让她像笼中鸟逃也逃不了。 “怎么着,三位美女,我说我长得比刘德华帅,你们有意见?”刁文斌在手里吐口唾沫,抿了抿还裹着绷带的长毛,露出自己阴沉的面目。 可以说,如果不是刁文斌眼睛中眼白太多,还有模样有些阴鸷,倒也称得上一个帅哥。只是可惜,此时他脸上青一块肿一块,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像印度阿三多过像刘德华。 “刁文斌,你什么意思,干嘛要堵我们?”“小辣椒”李梅抢先站在陈红和杜晓前面,双手叉着腰质问道。那劲头仿佛在说,别人怕你刁文斌,我小辣椒可不怕。 刁文斌啐口唾沫,乜斜眼笑道:“谁堵你了,我的是陈红!”说完,就看向陈红,眼神淫荡,不怀好意。 李梅叉腰瞪眼道:“你干嘛要找她?” 刁文斌这才不耐烦的看她一眼,“这儿没你的事儿,滚!” 李梅还要说话,刁文斌啪地一巴掌甩过去,“你是什么东西,碍手碍脚!” 李梅瞬间被打懵了,没想到刁文斌会动手打人。在她的生活中,遇到大小的事儿大不了骂几句,要不然就找朋友解决劝和劝和,觉得打人这事儿距离自己很远,都是发生在电视电影里的情节,可是现在,捂着脸,感觉很疼。 三个女孩中的胖妞杜晓也吓坏了,她虽然体格很大,胆子却跟麻雀似的,要不然也会经常被李梅欺负,此刻更是没想到会眼睁睁看到李梅挨打,在发愣了一下,她立马尖着嗓子叫道:“打人了!打人了!” “你给我闭嘴!”刁文斌冷冷地瞪她一眼,眼神可怕,犹如赵忠祥《动物世界》中撕咬斑马的野狼,这让杜晓立马收声,做了哑巴。 旁边,刁文斌的两个跟班猴子和老鹰早已包抄过来,防止陈红逃走。 反倒是陈红很是冷静,看着恶声恶气的刁文斌,说道:“刁文斌,我和你一向没有什么来往,你拦我有什么事儿?” 刁文斌笑了,用手指刮刮自己白森森的牙齿,说:“没错,你跟我是没啥事儿,无怨也无仇。不过你弟弟就不一样了……” “天朗?他出了什么事儿?”陈红关心地问。 “不是他出了事儿,是我出了事儿!”刁文斌指着自己的脑袋大声说,“看到没,这都是你弟弟的杰作!” “我弟弟他还是学生,怎么会惹你?” “学生?学生个屁呀!下手这么黑!”刁文斌气急败坏,“看到没有,连我的头都给打破了,还有我的鼻子,差点骨折,再瞅瞅这脸---总之,这次我跟他没完!” “那你找他去,干嘛找我。”陈红忽然来了一句。 刁文斌笑了,“废话!你弟弟精的跟猴子似得,我到哪儿找他去?不过你嘛,就好找了,谁让你们是一家人呢。俗话说的好,弟债姐偿!至于怎么个偿法儿,等会你就知道了!”说完就淫笑起来。 陈红知道今天的事儿不好解决,虽然不明白那个爱惹是生非的弟弟怎么会招惹上刁文斌这个坏蛋,但现在关紧的是怎样摆脱这个家伙。 看看巷子两头,人并不多,就算偶尔有几个棉纺厂的人过来,看见刁文斌在场,也远远躲开。谁不知道刁文斌的老爸是棉纺厂人事处处长,而棉纺厂马上就要进行厂员考评了,这可关系到以后的工作转正和工资待遇。 陈红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更不会开口求救,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的话,只会让这些人躲得更快。此刻,只能保持冷静。 “你想怎么样?若果真是我弟弟打的你,那也该有原因吧,要么咱们就去派出所。如果那边说是我弟弟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费用。” “医药费?艹,我欠那几个钱吗?!我现在要讨的是个公道!” “那就去派出所!” “去你妈个B!”刁文斌爆粗口道,“你特妈揣着明白装糊涂!陈红,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事儿除非你跟我走,要不没完!” 刁文斌玩过很多女人,当然明白该怎么去攻击她们的心理防线,“你跑,你跑也可以,那我就去找你弟弟!找到他就打断他两条腿,让他一辈子坐轮椅!” 刁文斌知道,陈红很疼陈天朗那个小子,姐弟情深,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想到自己会这么阴险,刁文斌就忍不住冷笑起来。 可还等他冷笑完毕,就听一个声音说:“你说让谁坐轮椅?”然后刁文斌就看见一件熟悉的衣服从天而降,朝着自己头顶罩来。 “又来?”刁文斌脑海中刚泛起这个念头,一记膝撞就又把他撞飞出去,紧接着,他什么也看不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挨揍。 熟悉的套路,阴狠毒辣,下手很黑。 头疼! 脸疼! 胸口疼! 骨头更疼! 陈红,李梅以及杜晓全都看傻了,突然冒出来的陈天朗犹如天神下凡,拳头钢钢地朝着刁文斌猛砸,这哪里还是个少年,明明就是《少林寺》中的李连杰。 吃惊,惊讶,杜晓下的合不拢嘴,李梅则忍着脸疼,扭头看一眼陈红,胆怯地说:“陈红,这是你弟弟?” 陈红:“我也不知道。” 作为姐姐,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陈天朗这样,简直是头暴怒的小野兽。 陈天朗真的很怒。 敢动我姐,找死! …… 作为刁文斌的跟班,猴子和老鹰一直都在惦记着李梅和杜晓两个女的。在他们看来,老大吃肉,他们喝汤。虽然那个小个子女孩瘦了点,那个大个子女孩胖了点,但这时候也不能挑肥拣瘦,只要是个女人就行。 可就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发现老大“飞”了出去,熟悉的画面,熟悉的风格,像在看电影,连起飞的模式都一样。 “老大,你怎么了?” “你怎么可以偷袭!” 猴子和老鹰看清楚来人,那个用衣服罩着老大脑袋,压着刁老大狠揍的人不是陈天朗是谁。 “臭小子,你还敢来!” “看我们不揍死你!” 就在两人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窜出来三个女人,直接拉扯着他们,哭哭啼啼地说他们的刁老大欺负了她们,搞大她们的肚子,她们已经报警,要讨一个公道。 猴子和老鹰都懵了,刁老大喜欢玩女人是真的,可怎么这时候跑出来?还有啊,是老大搞的,又不是我们,你们拉扯我们做什么? 猴子和老鹰脑子一片混沌,想要挣脱开来,对方三个他们才两个,硬是摆脱不掉。 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陈天朗他们早跑没影了,再看刁老大刁文斌,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原本够惨的脸上,又添加了几个伤口,鼻梁歪斜,满嘴鲜血,一张嘴,竟然吐出来一颗血糊糊的门牙。 这时,不远处传来派出所的警笛声。 “好了,老大,我们有救了,警察来了。”猴子和老鹰喜出望外。 “救你妈个蛋啊!”刁文斌在地上龇牙咧嘴道,“快些扶我起来走人!” 刁文斌都快哭了,一天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揍两次,揍自己的还是个小屁孩,最重要的是这事儿还万万不能报警。 可就在刁文斌被搀扶着想要离开的时候,刚才那三个女人竟然堵住他了,其中一个蝙蝠衫双手叉腰,脸色不善,咧开猩红的嘴唇说:“刁文斌,你走得了吗?玩了老娘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还有我们两个,今天来跟你一起算账!” 刁文斌愣住了,自己不认她们啊,又什么时候玩过她们?这到底是在弄那样! 此刻,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很多看热闹的人,大家对着刁文斌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看起来三个女人泼脏水的招式起作用了,大多是--- “这个人太坏了,竟然搞大三个女人的肚子!” “就是!听说他在棉纺厂没糟蹋女人!” “怪不得会被人揍,活该!” 议论声越来越大,三个女人的控诉犹如导火索,引爆了很多人内心的嫉恶如仇,以前没人敢站出来揭发,现在人们开始大声数落刁文斌以往各种恶行,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简直是畜牲,不是人,以前不敢说的,被压在心里头的话,全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听着这些刺耳,恶毒,咬牙切齿的议论,看着一脸陌生却丝丝咬定和自己有一腿的三个女人,看看天空,刁文斌脑袋有些晕眩。 他觉得自己掉坑里了,很深的坑。 警笛声越来越近,他看到穿着警察制服的公安急速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迈动腿想要逃跑,却被那些围观的群众有意无意地拦截在中间,人们还在对他指指点点,骂他流氓,坏蛋,活该抓去蹲监狱。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接受群众审判的千古罪人,被人扒光光,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刁文斌忽然有一种受委屈的冲动,明明是自己被人打,结果却是这样---到底这天地间还有没有王法?! 第22章【家法伺候】 陈天朗推着自行车,是被老姐陈红揪着耳朵拉回家的。 还没到家门口,就被隔壁邻居张大爷看见,张大爷蹲在门口捡着生了虫的谷米,笑道:“哎呦,你姐弟俩又练上了。” 在老头眼里,陈红修理陈天朗是常有的事儿,谁让这小子不学好,动不动就在外面惹是生非。张大爷甚至怀疑去年自己家那个夜壶是不是陈天朗砸烂的,原因是每到冬天张大爷都喜欢把用过的夜壶放到陈家墙角的太阳底下除去里面的尿骚味儿,可是有次取的时候却发现壶破了,破的一塌糊涂,别说往里面尿尿,就算往里面搁石头都盛不住。 “天朗啊,悠着点,你姐这还是轻的,重的还在后面呢!”张大爷幸灾乐祸地说。 陈天朗没功夫去思忖这话的意思,只觉这老头讨人厌,朝老头竖了一下中指。 “老姐,老姐,你轻点!”陈天朗开口求饶道。“你想知道的,我都跟你说了。我也是为了救人才得罪了姓刁的那个坏蛋,没想到连累了你……” 陈红松开陈天朗的耳朵,瞪着眼,看着他。 陈天朗揉着被揪红的耳朵,低下头,不敢直视。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陈红问。 “没有了,就这事儿。真的,就这一件事儿,我也担心你来着,要不然也不会及时赶来救你。” “救个头啊,你救得了这次,下次怎么办?得罪了那个刁文斌,我看你以后怎么活!”陈红不无担心,毕竟那个刁文斌可是棉纺厂一带出了名的坏种。 “呵呵,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敢向你保证,那个刁文斌现在根本没功夫找我们报仇,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陈天朗非常笃定地说道。 陈红当时没怎么注意情况,略一回想好像有三个女的缠着了刁文斌,自己和弟弟这才得以逃脱。难道说那三个女人是老弟安排的?陈红怀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弟弟有几斤几两她可清楚的很,又哪有那样的心机和智商。也许,只是走运吧。 “还有啊,姐姐,我知道自己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对咱妈说,我怕她担心。你也知道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上次出那事儿,就差点让她在床上躺两天,要是这事儿泄露出去,我担心她顶不住啊。”陈天朗知道这时候要装作服软,绝不能强硬,另外必须要拉老妈出来做挡箭牌。 果然,见弟弟认错态度较好,陈红的怒气就消散了一点,听到陈天朗这么关心妈妈的身体,那怒气就又消散一部分。 “你知道就好,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你什么时候让我们放心了?至于这事儿我会不会对妈说,看你的表现!” “呵呵,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给你看的。”陈天朗作出没心没肺模样,傻乎乎地笑着。 见弟弟如此,陈红满肚子的火气全都没有了,怎么说他也是为了帮助人,况且帮助的还是女同学。 “好了,这事儿我不会对妈说的,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陈红就理也不理陈天朗,腰肢一扭,径直进了家门口。 “唉,长这么漂亮却这么凶,以后谁敢娶你。”陈天朗摇了摇头,却又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就在陈天朗暗暗窃喜的时候,却听院子里老妈刘玉萍厉声道:“陈天朗,你还不赶快给我滚过来!” 惨了,老虎叫了! …… 当陈天朗推车进了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老妈刘玉萍站在老槐树下,手里头拿着老爸当兵时留下来的军用皮带,巴掌宽,厚重结实。 看到皮带,陈天朗立马就有些腿脚发软,即使是上一世的人,也清楚地记得这皮带抽在身上的疼痛感。 努力稳定了一下心神,陈天朗若无其事地把车扎好,然后冲老妈笑了笑,走过去说:“妈,你怎么了,怎么又把这条皮带拿了出来,是不是又想老爸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看他。” “臭小子,亏你还笑得出来!”刘玉萍啪地一皮带抽在陈天朗的腿肚子上。 “哎呦!”陈天朗疼的蹦跳起来,“妈,有什么事儿你说清楚呀,怎么能打人呢!” “什么事儿?你自己最清楚!”刘玉萍又是一皮带抽来,陈天朗麻利躲开,皮带抽空。 此刻陈天朗脑筋乱转,不明白到底是哪件事儿泄漏了。是打架?还是偷钱? “臭小子,你还敢躲!给我站直了,别动!”刘玉萍呵斥道。 不动是傻瓜。 见老妈又一皮带抽来,陈天朗连忙跳啊跳,狼狈躲开。 “你还给我跑。”刘玉萍拎了皮带猛追。 陈天朗和她就围着院子里的歪脖老槐树来回转圈,一个打,一个躲,搞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洒落。 不知何时,邻居张大爷蹬着梯子,趴墙头上,手里拿着小茶壶,咬着壶嘴看热闹。见来来去去总是抽不着,老头就出主意道:“别瞎跑,叫他姐出来两头堵他!” 陈天朗瞪他一眼,老头立马又说:“你别总围着树跑啊!钻屋里头,里面东西多,你妈不敢乱抽。” 不管这老头是不是两面派,陈天朗觉得这主意挺不错,于是一抹腰,一转身,躲过老妈一击,扭头就往屋里跑,可还没等他把脚跨进门槛,差点迎面撞上一人。 危急时刻,陈天朗急忙刹车,这才看清楚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女人,似乎也被他这莽撞行为吓住了,脸色煞白。 这时,听到身后老妈在咆哮:“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紧接着就是挥舞皮鞭的破空声,陈天朗顾不了许多,急忙蹿到了这女的后面,双手搂住她的蛮腰,把她当作挡箭牌,躲在了后面。 刘玉萍火气正大,没想到兔崽子会躲在人后面,刚要说你让开,让我抽死他,却看清楚那人,原本一脸怒容立马变得尴尬和不好意思起来,说:“原来是你啊,秦老师,你不在屋里坐着,怎么出来了?” 再看那人,也是一脸的尴尬,除了自己亲眼看到这场家庭暴力之外,更尴尬的是陈天朗的一双手还搂在她的腰间,并且很不老实的动来动去,搞得她腰间又酥又麻,很是难受。 刘玉萍毕竟是女人,很快就发现了这点,忙呵斥陈天朗道:“臭小子,还不赶快把你的手挪开!秦老师的腰也是你能摸的?” 刘玉萍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让秦紫萱更不好意思了。俗话说,男头女腰,一碰糟糕。长这么大,秦紫萱还从未和男的近距离接触过,就算以前谈恋爱,也仅止于拉拉手而已,没想到自己的腰却被陈天朗摸了又摸。 陈天朗却没想那么多,见老妈收手,他这才笑嘻嘻地探头说道:“只要你说不再打,我就松手。” “臭小子,敢威胁老娘。”说着话,刘玉萍却把手中皮带丢开,“快点松开你们秦老师,看你这像什么样!” 陈天朗这才把手从秦紫萱腰间抽开,灿烂一笑对她说道:“不好意思,秦老师,让您见笑了,我和我妈开玩笑来着!” 秦紫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睁着眼说瞎话,还说的这么真诚。这像开玩笑吗,都抽得满院子乱跑。 “是啊是啊,我们是在开玩笑的。秦老师,您赶快往屋里坐……小红,你咋也不招待一下。”刘玉萍大声喊道。 第23章【家访】 屋子内,40瓦的电灯泡发出昏黄色的光芒。一只饥饿的蜘蛛盘绕在灯泡的电线上,时不时地活动一下腿脚,张网以待,等待着猎物的来临。 简陋的房间里,坐着四个人。 陈天朗难得以一种好学生的姿态出现,搬个小马扎,毕恭毕敬地端坐在前来家访的秦紫萱秦老师面前。 秦紫萱两旁,是老妈刘玉萍和老姐陈红,三人犹如三堂会审的法官,要对陈天朗进行最后的审判。 秦紫萱今年二十三岁,是郑州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一毕业就直接要求调到南都二高老任教,原因是她出身在这里,也是在这里长大和求学,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如今,她如愿以偿,成了二高三年级三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在她教学的这几天内,她已经开始针对那些差生和坏学生,进行一轮非常详尽的家访,而今天的家访重点对象就是陈天朗,眼前这个脸庞俊朗的少年。 不知为什么,秦紫萱总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少年并不像他表面那样看起来简单。 在家访前,她已经详细地调查过很多学生的基本情况。比如说这个陈天朗,在学习方面,其实并不算坏,语文,数学和英语三门主课都处于中上游,并且语文考试的时候有几次还考了前十,这就十分难得了。在秦紫萱看来,如果他肯努力,完全是可以把成绩提高上去,在未来的高考中考上一个很不错的大学。另外秦紫萱也查看了陈天朗以前的各种学习评语,很多老师对他的点评几乎都是:“人聪明,性格懒散”。因此,秦紫萱就把陈天朗归入了“可以调教,可以激发上进心提高学习能力”那一类学生。 可现在,秦紫萱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原因是眼前的陈天朗和其他学生太不一样。 往往自己去家访,那些学生大都像是见了猫儿的耗子,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不是咬指甲,就是玩衣角,要么就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可眼前的陈天朗却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在灯光的映衬下,没有丝毫少年人的胆怯,反而显得很镇定。如果看他的眼神,更像是个经历风雨,饱经沧桑的成年人。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怎么可能会这样呢。秦紫萱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 …… 陈天朗用眼睛在静静地欣赏秦紫萱,即使昏暗的灯光也阻止不了这个女人的妩媚,而这种妩媚是很多小女生女学生身上所不具有的,尤其那往上略挑的眼角,不禁让人想起了1985年台湾女星潘迎紫饰演的电视剧《一代女皇武则天》中的扮相,只不过那是一种霸气,这却是一种风骚入骨。一个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女老师,却偏偏有这种风情,不禁让人诧异。再看她,整体面容娇美,腰肢纤细,穿着一袭素色长裙,腰收得窄窄的,端坐在椅子上,臀部往后翘着,与腰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S弧度,使得胸部看上去愈发高耸。 陈天朗欣赏地看着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给秦紫萱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秦紫萱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渍,于是她就用手背下意识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 “秦老师,你很热吗,要不要我把风扇给你拿来。”陈天朗笑眯眯地说道,语气诚恳,真挚。 “不不,不用了,我不是很热。”秦紫萱忙摆手道。 “那就是口渴了,那我给你冲杯麦乳精,菊花牌的,可甜了!”此刻的陈天朗完全就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乖学生。 显然,他这种热情也感染了秦紫萱,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想太多了,这根本就是个毫无心机的学生,完全忽略了从头到尾陈天朗只是嘴巴干说,屁股却根本没动。 “秦老师,你能来这里做家访,我们全家人都很高兴……要不这样,你先教育教育他,我去给你沏杯茶。”刘玉萍说着就起身弄茶去了,老姐陈红似乎觉得无聊,也起身过去帮忙。留下秦紫萱和陈天朗这一对“师徒”,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天朗从来没想过装学生会这么苦这么累,看着秦紫萱这位语文老师,他脑筋转了又转,不得已,只好找话题道:“秦老师,你要不要看电视呀,电视在我妈卧室,黑白十四寸的,虽然小了一点却看得很清楚,好像今晚开播台湾武侠片《雪山飞狐》,听说可好看了!” 仿佛在印证陈天朗的这番话,恰好从屋子里头传来《雪山飞狐》的主题曲--- “寒风潇潇,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犹记别离时,徒留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梦未醒。痴情换得,一生泪印……” 屋子里面,陈红不知何时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馍,夹着自家腌制的咸菜,一边大口地吃,一边聚精会神地看,吃噎着了,还喝一口凉水。 小电视上面,出着不太清晰的字幕和电视片段,男主角胡斐穿着披风,手拿长刀,迤逦在冰雪天地间,刀光剑影,儿女柔情。 “这孩子,怎么又跑去看电视了!”刘玉萍提着保温瓶瞅瞅屋子里的陈红,大声埋怨道。 “电视声音小点,不要影响到秦老师做家访。”刘玉萍沏茶,端水,递给秦紫萱,然后说了句,“秦老师,你尽管批评他,咋批评都行!这小子就是欠抽,要是不听话,我就再抽他一顿。”说完,就笑了一笑离开了。 须臾,从屋子里传来,“你怎么总是只吃馒头,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这片子演到啥地方了?主角他爹死没有?” 陈天朗尴尬地看一眼秦紫萱,发现秦紫萱也朝这边看过来,就忙道:“要不……我给你搬个椅子,也进去看?” 秦紫萱再也憋不住了,大声道:“我今天不是来看电视的!” 声音清脆,响亮。 陈天朗不禁一愣。 屋子里头刘玉萍和陈红也吓了一跳。 刘玉萍努努嘴,陈红手里头拿着馍馍,嘴巴里还塞着馍渣,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脚勾着门,悄悄把屋子门关上。 秦紫萱发完脾气,觉得舒服许多。 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呀,怪不得这个陈天朗会不思上进,一直逃学逃课,这样的家庭环境怎么能催人向上?俗话说得好,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连家长自己都不重视孩子的学习环境的培养,作为老师就算费尽力气又有何用? 看着气鼓鼓的秦紫萱,陈天朗突然说话了,“秦老师,你一定很生气,是吧?” 秦紫萱没有答话。 陈天朗笑了笑,继续道:“我姐姐是棉纺厂工人。她在细纱车间工作,规定好的一天八小时,可经常加班,一干就是12个小时,并且大多时间都是站着的……你做过细纱车间的活儿没有?车间温度高,湿度大,往往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进去,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一年三百五十六天,身上经常出湿疹,落痱子。” “这还不算,有些女工因为工作时间太长,工作的时候难免会打瞌睡,这样就容易发生事故。去年就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工因为打瞌睡,手被绞到了落纱机器里面,整个手被被剥掉一层皮。” “这就是我姐在棉纺厂的工作,一个月拿七八十块钱的工资,却干着全天下最辛苦最累的活儿。” 陈天朗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我妈,她没啥文化,以前种地,现在田地承包给了别人,她就缝衣服。给我和我姐缝衣服,帮助一些制衣厂缝衣服,钎条裤腿一毛钱,缝个袖子两毛钱,做个裤腰三毛钱……一天到晚不歇息地踩踏那台缝纫机,就像是一台永远不会累的‘永动机’,为了赚几毛钱拼了命地熬夜工作。” “不管是我妈,还是我姐,在这么多的工作中,在这么辛苦的生活中,她们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电视,看自己喜欢的电视剧。看累了,就可以什么也不用想,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生活在她们看来就这么简单---只有简简单单地活着,才能活得更好,不是吗?” 陈天朗说完这些,闭嘴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灯光暗淡,幽芒暗吐。 秦紫萱看着灯光下陈天朗那稚嫩的面庞,心中不禁泛起一个奇异的念头,这少年是何等的沧桑。 第24章【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秦紫萱没想到陈天朗会说出这样一翻话来,本来她是来给陈天朗上心理辅导课,想要鼓励他不要放弃学习,努力备战高考,可没想到还没开始,反而陈天朗给自己上了一课。 觉得有些可笑,秦紫萱摇摇头,见陈天朗不再说话,终于找回了话语的主动权。 “那个,天朗同学,其实我这次来也没别的目的。你看,再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依照你现在的学习成绩,如果肯埋头用功的话,完全可以考上一个很不错的好大学。” “也许你现在还没体会到上大学对你的人生有何意义,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上大学是改变你人生命运和方向的一条很好的出路。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上不了大学就没前途,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一条捷径,你人这么聪明,我就算不说,你也应该明白这些道理。” “另外,我也知道你家里面情况有些困难,不过没关系,我会和你母亲多沟通,以后也会对你多注意,只要你愿意学,想去学,我就可以帮助你,甚至愿意给你做免费的课外辅导。” 不得不说,秦紫萱是个好老师,不像未来的那些学校老师,上面三令五申,他们依旧拐着弯开辅导班,开托教所,美其名曰为了学生的学习,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敛财。反倒是那些真心为孩子为学生的,不求名不求利,奉献最多,付出也最多。 “谢谢您,秦老师。”陈天朗郑重道,“我自己的学习情况我自己知道,也许努力一下真的能够考上大学,可是以后呢,上大学的费用怎么办?靠我姐和我妈支撑吗?一个继续在棉纺厂上班,一个继续给人家缝衣服,辛辛苦苦,劳累三年,只为供我上学?对不起,我做不来!我已经十七岁了,快是成年人了,就算我脸皮再厚也不会让她们养活我。所以我很早以前已经放弃了上大学。” “怎么能放弃呢,”秦紫萱急了,“像你们家这种状况,如果你连上大学也放弃了,以后还有什么出路?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做小工,要么去给人家端盘子刷碗?” 陈天朗笑了,“你们做老师的不是总说工作不分明贵贱,周总理还和掏粪工时传祥握手,只要肯努力就都是在为祖国为社会主义做贡献,怎么现在也介意这些?” 秦紫萱哑住,顿了顿道:“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 不管怎么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陈天朗认为这个秦老师就跟别的老师不一样。 遇到这种情况,别的老师要么训斥你,要给你讲一大堆人生的大道理,没有一个会语重心长地告诉你,生活的不易,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有欺骗,有险恶,有高低贵贱之分。她们只会照本宣科,告诉你理想该多么纯真,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好像这世上根本没坏人,每天阳光普照,百花盛开,就像那首歌所唱的一样,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可真的是花园吗?不,未来的人生就是灌木丛林,是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残酷领域,想要活得苟且卑微,那就藏起来,自我麻醉;想要活得潇洒有尊严,那就磨砺爪牙,变成野兽…… 可以说,两世为人,陈天朗所经历的比眼前这位秦老师多得多,更明白很多她所不明白的人生道理。不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天朗彻底放弃了辩驳,放弃了辩论谁是谁非,他做回好学生,乖孩子,用手支着下巴,双眼聚精会神地看着秦紫萱,虚心地听她讲,听她说,不再言语,不再反驳。 最后,在家访即将结束的时候,陈天朗似乎真的被秦紫萱的热情和善心所打动,向她保证,明天一定会去学校上学,不再逃课。谁知听完这话,秦紫萱却扑哧一笑道,“明天是周末,不上课。” …… 时间差不多九点,月亮露了一下小脸,就躲在云层里不出来,让黑夜变得更加黢黑。 秦紫萱觉得今晚自己的家访还是值得的,毕竟陈天朗向她作出了口头保证,于是她觉得自己也该告辞了。 离开的时候,老妈刘玉翠和老姐陈红终于从电视机前走出来,外面谈了多久学习,她们就看了多久电视。 对于她们来说,谈论学习这样重要的问题,距离她们的生活实在太远。陈天朗虽然是个坏孩子,却很有信用,只要他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比如说他上个星期答应老姐陈红要把这台黑白电视机修好,让她看《雪山飞狐》,第二天就搞定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修好的,还是搬去给了别人修。他答应老妈刘玉萍要给压水井断了的杠杆焊上,第二天压水井就好了,并且焊接的很结实,估计用一百年也不会断。 这是个很讲信用的孩子,所以他既然答应了秦老师会好好学习,周一会回到学校上课,那么就一定会做到。 将秦老师送出家门口,作为家长刘玉萍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太黑,于是就让陈天朗骑车送秦老师回去。原来秦紫萱来的时候是搭朋友的车过来,没想到会耽搁这么晚,天黑一个女人回家,还是有人护送好一些。 秦紫萱一开始想要拒绝,自己是老师,哪能让学生护送。可是看看小巷外面黑乎乎的道路,还有那时不时传来的狗叫声,她的心就有些发慌;再看看陈天朗,个头挺拔,站直了比一比貌似比自己还高,有这样的人护送倒也安全一些,心中就有些犹豫了。 “天黑了,还是我送你吧!”最后,陈天朗推了二八永久站出来说道。 秦紫萱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少送一截,离我家不远你就可以回来了。” …… 作为女人,秦紫萱的个头不算太高,目测也就一米六三左右,又穿着裙子,作为他的老师更不便于在自行车开动以后,以很不雅的动作“蹦跳”上去;因此只能让陈天朗先骑跨在二八大车上,将车子座尽量倾斜下去,秦紫萱用手把裙子的下摆捋顺,免得待会卡在车条里,再挪动屁股,稳稳地坐上,道一声:“好了。”陈天朗这才猛地一蹬车脚踏,自行车就呼地开动起来。 秦紫萱坐在二八永久车座后面,双脚离地,为了稳住身子,尽量把高跟鞋的鞋跟踩在自行车下面的横杠上,一双手当然不能抱着陈天朗的腰,也不能去扯他的衣服,只好很辛苦地用手卡在车座边缘,并且让自己的腰肢直起来---作为教书育人的老师,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最优雅的姿势。 可是还没等秦紫萱把这优雅姿态保持一分钟,二八永久刚从巷子里出来,就迎面差点撞上一人。车子猛地一捏扎,秦紫萱惊呼一声,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人就朝陈天朗的后背撞去。 陈天朗只觉得身后两团柔软挤压过来,伴随着一声嘤咛,竟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过这时可不是去体会这种妙感的时候,仓皇之间,他只好一边紧捏双扎,一边一只脚狠钉在地上,这才堪堪把车子站稳。 “扶着我的腰,后座那么窄,侧坐不太稳,小心摔了。”陈天朗吐了一口气,叮嘱道。 秦紫萱俏脸更红了,还好陈天朗是背对自已,刚才自己用胸撞击他后背一幕实在尴尬死了,天热,自己穿的又是这么单薄……还有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座那么窄?他是说我屁股大吗?真是太坏了…… 虽然是老师,秦紫萱交男朋友的经验却不是很多,所以对男人的心理揣摩也经常自以为是,何况陈天朗在她的眼中,根本连男人都称不上,只能是一个坏坏的小家伙。 “哎哟,原来是天朗啊……咋着了,送你们老师回去,路上慢点啊……”再看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不是外人,正是那个无所事事成天遛弯的邻居张大爷。 陈天朗一看是他,只觉“阴魂不散”,几乎什么地方都能遇到这位老爷子,之前自己挨打,这位爷还趴墙头看热闹来着,没想到这会儿又差点撞上。 无奈,作为好孩子,陈天朗只好回了一句,“是啊,您老慢着点,别被石头绊倒了---这么晚出来也该拿个手电筒。”说完,就又蹬动了自行车,载着秦紫萱朝前开去。 秦紫萱坐在车子后面,礼貌地朝张大爷笑了笑。 张大爷也忙冲她笑笑,对于文化人,他还是很尊重的,再说这女老师长得也好看,像花一样。不过当看见陈天朗的背影时,张大爷忍不住嘀咕,“臭小子,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咒我一跟头摔死---哼,我偏不!” 第25章【旧书摊】 作为二高老师,秦紫萱的家距离学校不远,只要穿过枣林街,再过了横跨白河的石板桥,就到了。 九点钟的夜晚,枣林街依旧灯火通明,虽然不像前世那样繁花似锦,却也有了一些“小东莞”的架势。尤其那些凑在夜间摆摊做生意的,更是把街道的两边全都占满了。 在这个年代,那些夜市摆摊的多种多样,有磨剪子戗菜刀的,有卖老鼠药的,还有买卖小家电,电池,钥匙扣,以及电子表的。当然,也有买卖旧衣服,拖鞋,草帽的……甚至不远处还有一个扎爆米花的,滚动着火热的炉子,然后在长长的袋子中,手一扳,脚一踩踩,轰地一声爆炸。 除了这些摆地摊的生意不错外,其它的就是那些开大排档的。简简单单几把椅子,几张桌子,就能吸引一波又一波的闲人坐下,不用花费几个钱,就能吃个小菜,喝个啤酒,然后一起谈论国家大事,谈论经济,谈论身边的八卦,嘻嘻哈哈,熬过大半夜。 陈天朗蹬着自行车,秦紫萱坐在后面。看着迷离的夜色,还有热闹的夜市,秦紫萱心情不由得开朗起来,近日来所有的烦恼随着夜风轻轻散掉。 不远处,一个吆喝着买卖进口磁带的摊贩,推着三轮车,三轮车上面摆放着花花绿绿的各种盒带,在盒带中间,插着一台破旧的“美多”牌录音机,录音机正播放着今年“小虎队”的打榜歌曲《青苹果乐园》---“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欢迎流浪的小孩。不要在一旁发呆,一起大声呼喊,向寂寞午夜说BYE BYE……” 也许是录音机太旧的缘故,也许是磁带是盗版的缘故,整个音效沙沙作响,不是很好,但这依旧吸引了不少喜欢听歌的时尚男女,将那卖磁带的围着,挑选着自己中意的歌曲。 陈天朗清晰地知道,九十年代初正是亚洲乐坛鼎盛时期,很多唱片公司光卖盒带都赚得流油,除了号称香港四大天王的张刘黎郭之外,就数台湾那边的“小虎队”最红了,而组合中的“霹雳虎”吴奇隆,“小帅虎”陈志朋,以及“乖乖虎”苏有朋,更是无数男孩和女孩心目中崇拜的偶像。 不过陈天朗也知道,到了明年也就是1992年宝岛台湾将会出现另外一个超级偶像,那就是号称“亚洲小旋风”的林志颖,凭借俊逸的外貌,以及青春无敌的歌曲,成为三只小老虎最强劲的对手,并且俘获了两岸三地无数少女的芳心。 如果可能的话,作为重生者陈天朗真想拿了一笔钱跑到宝岛,然后狠狠地砸过去,签下这个未来的“亚洲小天王”,然后给他录歌出磁带,相信靠这绝对能够大赚一笔…… 就在陈天朗骑在自行车上无限遐思时,身后秦紫萱忽然说道:“麻烦,停一下。” 陈天朗就把自行车停了,扭头看她,以为她也想要买盒带,毕竟这是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做的事情,试问,那个年代哪个女的床头没几盒偶像明星的卡带? 可让陈天朗意外的是秦紫萱下车后没去买磁带,而是直奔路边一个旧书摊,看样子竟然是想买书。 那个人卖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蓬松,穿得邋里邋遢,及拉着一双拖鞋,此刻正守在摊子前和一个身穿廉价长裙的妇女讨价还价。 那妇女身边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穿着一件过了时的印有亚运会徽标的破旧小汗衫,手里头紧紧赚着一本《葫芦兄弟》,死也不肯放手。 《葫芦兄弟》是SH美术电影制片厂在86年拍摄制作的剪纸动画片,片子中七个葫芦娃各具本事,上天下地喷火吐水无所不能,简直就是很多小孩子梦寐以求的偶像。 在这样一个文化荒芜的年代,对于那些求知欲饥渴的孩子们来说,能够拥有一本这样的漫画书,是多么的难得。可是对于很多人家来说,根本就买不起这种“哄小孩子”的书,有那点闲钱,还不如割点肉吃顿好的。 看那个妇女穿的衣着就知道家庭条件应该不是太好,她眼看这么一本破书竟然要五毛钱,再也忍不住拉着小孩就要走。小孩却双脚死死地撑着地,哭着喊着要买。周围人看见,就对这边指指点点。见孩子这样,周围人又在看笑话,妇女感觉丢人了,就一巴掌打过去,狠狠打在了小孩的脸上,“买个屁,买买买!你认识几个字,能看懂?”“哇”地一下,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秦紫萱再也看不下去,就捡起书摊上那本《葫芦兄弟》塞给那个还在哭泣的小男孩,说:“别哭了,孩子。姐姐买了送给你!” 那卖旧书的摊主还以为要走丢一个顾客,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有人直接买下了这本书,五毛钱可不少呀,他这书摊就靠卖孩子书赚钱。 见秦紫萱真的掏钱买下书送给自己孩子,那妇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啊。”说完感谢的话,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怕秦紫萱反悔,赶忙拉了孩子就走。那小孩却回了回头,脸上挂着泪痕,朝着秦紫萱不住地摆手,也许对于他来说,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这件事儿将会让他一辈子难忘。 陈天朗推着自行车,以为秦紫萱做完这件好事儿就会走,没想到她却蹲在了旧书摊前,看起来还真是要买了旧书再走。 陈天朗有些不耐烦了,摸摸兜里的烟,想要摸出来抽一根,想一想秦紫萱毕竟是自己的老师,当面抽烟有些不妥,于是就忍住了。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八分钟过去了。 陈天朗有些急躁,就把车子扎在旁边,然后蹲在秦紫萱身边道:“秦老师,您还没挑好?” 秦紫萱回头一看是他,竟说了一句,“咦,你怎么还没走?” 陈天朗差点没晕死。 “那个,我妈说要我送你回去的,你看---” “不用了,你送我到这里就行了,我买几本书。”秦紫萱用手将耳际散落的发丝撩到耳朵后,头也不回,只顾着挑书。 陈天朗估计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九点半了,再说前面可是偏僻的白河石板桥,那一带很不太平,经常发生一些抢劫强---奸事件,只是报纸上没有刊登罢了。于是就忍着急躁,扫一眼秦紫萱挑选的旧书。 只见那堆旧书差不多都是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世界名著系列,有《红与黑》,《安娜卡列尼娜》,以及《简爱》,《双城记》等,看起来她对这些外国名著有些偏爱,是那种很时髦的文艺女青年。 陈天朗又看了一眼那旧书摊,竟发现在书摊的一端表放着一些民国版本的文学书籍,顺手拿过来一看,竟然是周作人的《谈龙集》,《谈虎集》,以及《夜读抄》和《苦竹杂记》,再看出版时间,竟然还都是十分难得的初版本。 如果记得不错,到了2007年左右,这些书都被归为“民国新文学”,被无数藏家书友疯狂收集,日后更是被国家权威机构认定为古籍“新善本”,极具收藏价值。像陈天朗眼前这种好品相的,甚至可以拿到拍卖会上拍卖,一本好的话可以拍卖到上万元。 陈天朗随手翻看那些民国书,秦紫萱看见了,瞥他一眼道:“那些繁体字很难认的,你要是想买书,我给你介绍几本。”然后又看了一眼陈天朗手中的书名和作者,问他道:“你可知道周作人是谁?” 陈天朗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顺嘴就道:“鲁迅的弟弟呗!鲁迅三兄弟,树人,作人,建人。” 秦紫萱不由一怔,笑道:“看来你的语文基础很好嘛,我没看错人。”美丽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不过这些书的内容很深奥,你能看得懂?” 陈天朗忙摇头,“我只是随便翻翻。” 秦紫萱不疑有它,要知道周作人的这些文学作品在大学中才有讲到,有一些连大学生也不一定能体会到其中精髓,何况陈天朗这样一个毛头小子。 旧书摊老板很是高兴,原因是秦紫萱一口气买了他六本书,合计五块六毛钱,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一笔大收入。这些旧书都是他从一些小区家属院论斤收过来的,一斤才两毛钱,刚才卖的这些成本还不到一块钱,他岂不是大赚。 秦紫萱提了一袋子的旧书,扭头就看见陈天朗还在翻看那些民国书,于是就说:“喜欢就买下来。” 陈天朗摇摇头,他可没有藏书的心情。 秦紫萱以为他买不起,就又说:“我送给你可以了吧。” 陈天朗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刚才挨巴掌买《葫芦兄弟》的小男孩,心说这个秦老师明显是把自己当成了小孩子看待;如果告诉她这几本书中的任何一本都比她提着的一袋子值钱,未来更是被当成古籍疯抢,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见陈天朗只是傻笑,不说话。秦紫萱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就扭头问那旧书摊摊主,“他这几本多少钱?” 那摊主一看是那些繁体字的老书,就大方地说:“你看着随便给!这些书不好卖,很多人都不认识上面的字儿。”在摊主来看,只有那些新书才值钱,像民国这种旧书,根本就没啥人看,带着也是麻烦。 秦紫萱就掏了一块钱给他。旧书摊老板乐呵呵地装进口袋。 秦紫萱再转手,那四本民国书就成了陈天朗的。 陈天朗既然装傻就装到底,也不拒绝,接过书做出很高兴的样子,呵呵傻笑道:“谢谢你,秦老师。” 秦紫萱嫣然一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不客气,天朗同学。”在她看来,只要陈天朗肯读书,喜欢读书,那么就还有救。 第26章【军刺】 见秦紫萱提着一大堆旧书,陈天朗就好心地说:“挂在车把上吧,太重了。” 这次秦紫萱没有拒绝,反而很是大方地将买来的旧书递给陈天朗,嘴里说:“你还总算知道心疼我这个老师。”说完,也许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太那个啥,就脸颊一红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年纪轻轻的还蛮懂事。” 越描越黑。 陈天朗却不在意这些,说实话从头到尾他都没把秦紫萱当成老师看待,只是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人,至少很有爱心。至于说他对她有没有别的想法,那也只是简单的有些好感,仅止于此。 重新上了车,陈天朗骑着二八永久,载着秦紫萱朝白河的石板桥方向驶去。 不同于枣林街的繁华,这条道路越走越黑,也越走越静。两边隐约出现杂乱的小树林,偶尔还传来夜鸟惊悚的叫声。 据陈天朗所知,这一带在八十年代可是武警部队的打靶场,除了打死靶子之外,还打活靶。就是一些罪大恶极的罪犯,会在死刑审判后被装在大卡车上,先游街示众,然后押解到这里,在人民群众的见证下直接执行枪决。因此在这里的沙滩上,经常可以捡到很多弹壳,陈天朗就曾经捡到过许多,还把那些弹壳用胶水粘沾起来,做成步枪模型,坦克模型,亦或者飞机模型,对于家里穷买不起玩具的他来说,那绝对是值得收藏的好玩具。 但是对于大人来说,这种地方死过人,阴气太重,会阻止自家的孩子来这里玩,白天还好一些,晚上就很少有人敢在这里走动,除了一些作奸犯科的,或者胆大包天的,只有这些人才会留恋这种鬼地方。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河沙滩一带也渐渐热闹起来,只是这两旁的小树林依旧的阴森,夜晚间还是很少有人走动。 再说那连接白HN北两岸的石板桥,也是有名的漫水桥,只要一下雨,整个破旧的石板桥就会浸满起来,这时候想要过河,就必须卷了裤腿,或者推着自行车趟水而过。有时大雨倾盆,桥上的水实在太深,这时候就有捉鱼的人充当临时摆渡人,把自己捉鱼的小船皮艇划了过来,一趟五毛钱,收取搭船费。 陈天朗印象中,小时候爸爸陈解放就是经常推着这辆二八永久,车座后面载着他,趟过这漫水桥,去到桥的北头赶集。那已经很早了,记忆中是陈天朗七八岁的时候,自己去的时候坐在车后面,流着鼻涕,回来的时候手里不是拿着新买的气球,就是穿着新买的衣服,要不然就舔着一串冰糖葫芦,爸爸陈解放时不时地回头问他一句,“好不好吃”或者“好不好玩”。 至于未来,石板桥没有了,变成了新的卧龙大桥,横跨南北,壮观的不得了。那些小树林也被夷为平地,变成了水上乐园,“淘气猫”和“莲花岛”,几乎是整个南都最吸引人的娱乐地带,每逢节假日,父母们就会带了自己的孩子来这里玩耍,一副合家欢的欢乐景象,哪像现在阴森可怖,死气沉沉,甚至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看着这片寂静的地带,秦紫萱第一次觉得让陈天朗送自己回家这个决定是对的。不说别的,单单那时不时惊悚的鸟叫声就让她一个女的心惊胆寒;但作为为人师表的老师,她却又不能表现出那种害怕的心理,毕竟自己是大人,而骑着自行车载着自己的却还是个孩子,准确地说还是她的学生。 “咳咳,过了桥差不多就到我家了,等会你在前面放下我就可以了。”秦紫萱眼看自行车已经行驶到了石板桥的中央,就有些高兴地说。 陈天朗“嗯”了一声,却似乎感受到前面情况有些不对劲儿,自行车的速度逐渐放缓起来。 秦紫萱也感受到了车速的变化,就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借着朦胧的夜色,只见前面不远处分明蹲着三四个人,好像在喝酒吸烟,烟头一明一灭,还传来嬉笑声。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抽烟喝酒,秦紫萱就算再天真也觉得有些不对头儿,何况那些人见有自行车过来,竟然从蹲的姿态变得站了起来。 “等会儿你自己小心点。”陈天朗忽地回头对身后的秦紫萱说。 “应该……没有什么事儿吧。”秦紫萱见陈天朗一脸凝重,嘴上说着,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陈天朗腰间的厚肉。 自行车越来越接近那些人,这时候能看清楚了,那是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看模样就不像好人,手里拿着啤酒瓶,喝着啤酒,眼睛却淫邪地瞄向这边。 陈天朗深吸一口气,脚下用力开始猛踩自行车的脚蹬,车加速起来--- 就在自行车快要顺利越过这帮人的时候,啪啪几声,一连串的爆破声,那些人竟把自己手中的啤酒瓶纷纷砸碎在了车前的桥面上,瞬间,玻璃渣散满一地。 陈天朗知道这样硬冲过去自行车绝对会被扎破爆胎,到时候会变得更加麻烦,所以他当机立断,直接捏扎刹车,稳稳地把车停在了玻璃渣前面,没有直接碾压过去。 吹着下流的口哨,伴随着轻浮的笑声,那四个家伙互相拍着巴掌,似乎在庆祝“拦截”的成功,同时几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向陈天朗骑着的自行车,还有车后面载着的秦紫萱。 秦紫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往这种情节只会出现在电影小说里,真的遇到了,却是一种莫名的害怕。 她看了一眼陈天朗,却见陈天朗一动不动,还以为他吓着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秦紫萱就下意识地把陈天朗拉在身后,然后以老师的姿态保护在他前面,直接面对那四个心怀不轨的拦路者。 陈天朗怎么也没有想到秦紫萱会这么做,不由惊讶了一下,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有些天真也有些善良的语文老师。 那四个拦路的混混也没想到秦紫萱敢站出来,把陈天朗护在后头,忍不住讥笑了一句,“这妞胆子蛮大的嘛!”“会不会是母爱泛滥呀!”“待会儿就知道了,嘻嘻!”说着各种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秦紫萱见此,就拿出教师的威严呵斥道:“你们是哪个学校的,信不信我告诉你们老师!” “你们别过来,我可是二高的老师,你们这样做可是犯法的!” “你们要做什么?” “别过来!” 秦紫萱这才发觉平时很管用的教师身份在这帮无法为天的坏人面前是那么的没用,平时让学生心惊胆战的批评呵斥,对于这些人毫无效果,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加强烈的反应。 就在这时,陈天朗出手一把将她拉在了自己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躲开!” 秦紫萱一愣神,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躲在了陈天朗的身后,毕竟她是个女人。 四个打劫的家伙看着陈天朗,忍不住笑了,女的不行就换个少年,找死啊! 于是其中领头的家伙就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一甩,竟然是一把折叠起来的弹簧刀。 这种弹簧刀枣色木柄,单面侧跳,巴掌长短,在地摊上很是常见,基本上三五块钱一把,能切能刺,虽不是正规产品,用久了会生锈,弹簧更是容变形,但亮出来明晃晃的还是很犀利。 这个年代对于刀具的管制不算太严,以至于这种会弹跳的小刀就在各种货摊上泛滥成灾,只要是出来混的,不管是歌舞厅,还是在溜冰场,基本上腰间都插上一把,一来壮胆,二来吓人,因此这种“弹簧刀”也被称作“流氓刀”。可就是这种应该严厉管制的刀具,在这个时代却成了无数男孩子梦寐以求的宝贝,受“谁有刀谁就是老大”的影响,很多男孩省吃俭用,甚至偷家里的钱,目的就是为了买一把这样的弹簧刀,耀武扬威,威风一把,过一过当老大的瘾。 此刻,那个领头家伙亮出了这把弹簧刀,姿态嚣张地比划了几下,嘴巴里更是不干不净地说着一些下流的话,旁边其他三人跟着起哄,脸上露出讥讽,嘲笑,还有挑衅和恐吓。 秦紫萱没想到这些人还持有凶器,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双手紧紧地抓着陈天朗的衣袖。 见此,四个混混就更加嚣张了,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没等他们笑毕,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瞪大了眼--- 只见陈天朗一句话不说,而是用手在二八永久的前杠底下缓缓地抽出一样东西--- 细长,锋利。 那是一柄闪着寒光,带着血槽的三棱军刺! 第27章【惊敌】 56式三棱军刺--- 此刀用合金钢锻压打造而成,刀身呈棱型,三面血槽,它的设计是以刺和放血为主,劈、挑、削的功能较弱。刺入人体以后,通过血槽迅速将空气引入空气在体内形成大量泡沫,而且在消除负压的体腔内将刺拔出,毫不费力。可以说这是异常实用的杀人利器。 此刻,看着陈天朗目无表情地握着寒光逼人的三棱军刺,那四个混混软蛋了。虽然不清楚陈天朗握着的东西叫啥名称,可看起来真的很吓唬人,明晃晃的,又那么长。说实话,他们也就是一般的小无赖,小混混,平时喜欢打打台球,滑滑旱冰,没了钱就找人弄点。恰好今晚手头紧,就蹲在这桥上喝了酒壮胆,等待机会。但他们是混混,不是傻瓜,一看陈天朗手头的玩意就知道这是“放血”的狠角色。 不过四人还是有点不死心,眼馋那辆二八永久,还有那个漂亮女人。这样的自行车要是抢走至少能卖五六十块,还有那女的……咋就长那么漂亮呢,不说别的,只要能亲上一口就没白活。 见四人还拦在前面,陈天朗怒了,他嘴角露出一个冷酷的弧度,一丝阴森绽露出来,配合他那顿时变得狂野的眼神,整个人气势暴涨。 别说他对面四个家伙了,就连躲在陈天朗身后的秦紫萱也感受到了这种可怕的气息,忍不住侧目看了陈天朗一眼,然后就看见了陈天朗嘴角那抹永远让她忘不掉的残忍的笑。 “次啦!次啦!”陈天朗朝地面挥舞着手中细长的三棱军刺,锋利的军刺扫过石板桥的桥面,带起一串串火花,在这宁静的黑夜显得格外诡异。 这把狰狞可怖的56式三棱军刺将石板桥划出了一道道刀痕,石板碎末横飞,有一些甚至飞溅在了那四个人脸上。 从未经历过如此阵势的小混混们再也扛不住这种要命的压力,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后退,能把石板桥劈成这样,这一刀要是劈到人身上,还不把命搭进去。想明白了这一点,四个家伙再不敢拦截在前面,心惊胆战,拔腿就跑。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只是不入流的小混混,蹲在这里想弄俩钱玩玩,可不愿意把命丢掉,就算丢命,受一点伤也是不值的。 陈天朗见四人逃跑,这才吐口气,脸上恢复那种纯真无害的学生模样,将手中紧握的三棱军刺小心翼翼地插回到自行车的前杠底下,那个部位很隐秘,用几道铁环焊成套圈,犹如军刺的刀鞘,如果不仔细查看,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件诡异利器插在铁环里面。 做完这些,陈天朗这才回头关心地问秦紫萱:“秦老师,您没事儿吧?” 看着陈天朗那张年轻稚嫩,充满纯真笑容的脸孔,秦紫萱始终无法将刚才那个形象与他重合在一起。 一个是少年。 一个是野兽。 见秦紫萱还在发愣,陈天朗以为她被吓坏了,就安慰她道:“秦老师,您不用害怕,这一带就是这样子的,经常有一些小混混小流氓出来捞食,只要你以后小心点,别这么晚出来,就会没事儿……这些人别看样子挺吓人,其实一个个胆子很小,经不起事儿,你一吓唬他们就跑了。” 陈天朗的这番话其实是九十年代初很多大小城市的真实写照。 浮躁的青春,涉世不深的年纪,遇到改革开放的大潮,金钱冲击着很多人固有的价值观念,穷人,富人渐渐拉开距离……见别人有吃有喝,可以看电影,进舞厅,钓马子,自己却啥都没有。想要学人家潇洒,却没有钱,无奈头脑简单,思想不熟的他们只好铤而走险,去偷,去抢,去骗……想尽办法弄俩钱,弄到了就挥霍在吃喝上,玩乐上,觉得这才是无悔青春,这才是潇洒人生。而实际上他们只是时代进化中一丝不和谐的泡沫,只是搞乱社会的一些散兵游勇,小鱼小虾,不要说和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比了,甚至连香港那边最不入流的烂仔都比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天朗只是简单的一吓唬,他们就一溃即散。 秦紫萱一直以来除了读书,就是教书,生活圈子限制了她对真实生活的认识,不过却也明白陈天朗所说都是事实。以前她在郑州大学上学的时候,学校外面也经常聚集一帮这样的社会青年,整天三五成群,游手好闲。只不过那些人对于她来说,距离太远,根本就接触不到,因为学校管制严格,那些人也不敢随意招惹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大学生,只要稍微一出事儿,整个片区的派出所就会全员出动,把他们扫荡的像耗子一样到处乱窜。 “我没事儿……嗯,你也没事儿吧?”秦紫萱有些尴尬,想到身为老师遇到事情却藏在学生后面,多少有些难堪。 陈天朗却没想太多,“都没事儿就好,我们走吧,送你到桥头。” 秦紫萱见此,就嗯了一声。经历了刚才的事儿,她还真的有点不敢一个人回去。 就这样,陈天朗重新摆正自行车,载着秦紫萱沿着石板桥朝着桥的北头驶去。 一路很安静。 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须臾,秦紫萱突然问道:“刚才你手里的东西……” “哦,那是我爸爸的。他当过兵,以前这一带不太平,他经常晚上出来,于是就在车上藏了这东西防身。”陈天朗故作轻松地说道。 秦紫萱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学生会持有这样可怕的凶器,如果说这东西是陈天朗爸爸留下来的,那就说得过去了。 “天朗,不是老师多嘴,像这样的东西以后还是不要带着,影响很不好。”说完这话秦紫萱脸就红了,想起刚才陈天朗正是靠着这件影响很不好的凶器救了自己,自己却说这样的话。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是教书育人的老师,有必要有责任要引导孩子往正路上走,这种不自在就消失了不少。 “好的,秦老师。我会记住你这些话的,等回去就把它从车上卸下来。”陈天朗却没有做丝毫的反驳,反而笑呵呵地接受了秦紫萱的建议,怎么看都是个既听话又懂事的好孩子。 见陈天朗这样说,秦紫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可脑海中却始终无法静下来,看着眼前笑得无比灿烂的陈天朗,再回想起刚才他手握军刺气势摄人模样,心就更乱了。 一开始只是认为他是个喜欢逃学的坏学生。 见了面才发现他看似很听话,很乖巧。 然后发现他好像喜欢读书。 现在却又……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就在秦紫萱满脑子遐思,心事重重的时候,陈天朗却慢慢地放慢了自行车的速度,对她说:“秦老师,前面是不是你的家?” 秦紫萱“哦”了一声,抬头一看,却不知何时已经过了石板桥,自行车已经载着她到了花园小区的外面。 小区的大门口亮着灯,隐约可以看见守门口的老大爷在听收音机,收音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唱戏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评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东西征南北剿保定乾坤……” “你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谢谢你啊,天朗,记得下个星期一准时去学校上课。”作为老师,秦紫萱又叮嘱了一句。 陈天朗“哎”了一声,就把旧书袋子从车把上取下来交给她,然后很有礼貌地朝她挥挥手,调转车把,骑上去一溜烟走了。 看着陈天朗慢慢消失在夜色中,秦紫萱禁不住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学生。 想到这里,秦紫萱就提着一袋子旧书,转身慢慢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第28章【嫉恶如仇】 当晚,枣林派出所审讯室内--- 墙壁上用大红毛刷笔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行红色大字,警人,醒目。一只老旧的石英钟,悬挂在这行字的上面,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除此之外,就是简单的桌子椅子,然后是关押嫌疑犯的铁笼子,铁笼子里面连床铺都没有,只铺了一条凉席,搁放一只痰盂,那痰盂也许太脏,几只苍蝇围着嗡嗡,飞来飞去。 审讯的桌子旁,刁文斌正在很不耐烦地配合派出所民警做着笔录。 那三个泼他脏水的女人早已经走了,唯独他被“亲切”地留了下来,要求“配合调查”。 正在给刁文斌做笔录的是派出所新晋民警周晓军,这是个刚从警校毕业,涉世未深,却又嫉恶如仇的小同志。二十四五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做事一板一眼,按照派出所同伴的话来说,就是愣头青一个。 刁文斌不认识周晓军,周晓军却认识他。原因是周晓军的女朋友就在棉纺厂上班,两人平时交往的时候,除了钻进小树林亲亲摸摸外,还会说一些彼此工作方面的事情。其中周晓军的女朋友就说了,棉纺厂有个坏种叫刁文斌,仗着老爸是棉纺厂人事处处长,到处玩弄女性,搞得很多女人大了肚子,最后不得不流产。 周晓军年轻时最爱看83年SD电视台拍摄的电视剧《水浒传》,不佩服里面的武松,林冲,单单佩服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提辖,因此周晓军也最恨那些好色之徒,并且脾气火爆,见不得坏人作恶。闻听此言,当即就把这个坏种刁文斌记在了心中,没想到今天竟被他撞上,凭他嫉恶如仇的性格,又岂能把刁文斌轻易放走。 这样一来,刁文斌真算是踩了狗屎,先被三个女的诬陷,泼脏水,然后被这个愣头青民警逮着不放,非要详细地录一遍口供。 既然能够在棉纺厂附近经营那么一家大的游戏厅,刁文斌在派出所也不是没人,他就认识这间派出所的赵所长。赵所长的名字也好听,叫赵德柱,谐音就是“罩得住”。刁文斌经常和他来往,吃吃喝喝,称兄道弟。因此一开始根本就没把周晓军这个愣头青放在眼里,叼着烟,双腿搭在桌子上,摆着架子,口口声声要见赵所长。放在别的派出所民警身上,估计遇到这茬,看在人情关系方面,早把这刁文斌给放了。可周晓军不愧是派出所有名的“愣头青”,硬是来了一句,“你犯了事儿,别说见俺们赵所长,就算见天王老子都没用!”说完恶狠狠地一脚踹在刁文斌坐着的椅子上,将刁文斌踹得差点摔到地上。 刁文斌这才知道,遇到了一个一窍不通的擀面杖。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刁文斌还是知道的,因此就忍着一肚子怒气,又要求打电话,说要给家里报信,免得担心自己。周晓军的回答是,录完口供再说。刁文斌眼珠子乱转,他原本打算曲线救国,打电话给老爸,让老爸再打电话给赵所长,没想到这小子跟本不给他机会。 然后录口供开始,周晓军同志自己用白瓷缸倒了一杯茶水,穿着民警制服,正襟危坐,开始干活。 他问一句,刁文斌就说一句。当说到卡壳的时候,周晓军就很不客气地扬起文件夹狠狠地拍在他脑瓜上,让他伤上加伤,疼得眼泪都快挤出来。 这根本就是没人权! 刁文斌算是明白了,为啥那么多人不愿意进派出所。 …… 从晚上八点钟,一直录到晚上十一点钟,整整三个小时,刁文斌不吃不喝,就在动脑筋编故事了---那仨女的他真得不认识。可是不编又不行,眼前这个愣头青民警,早认定了他是个耍流氓的家伙,不回答问题,那就是在找抽,不承认自己搞了那仨的,更是在作死。 既然是编故事,难免有漏洞,因此期间刁文斌又挨了几板子,这样一来,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他都有些撑不住了。 好不容易录完口供,以为可以走人,那愣头青民警却指了指旁边的铁笼子,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鉴于你情况严重,口供真实性有待商榷,先进去呆一晚,到了明天再说!” 至此,刁文斌满肚子的怒火终于爆发了,站起来大声对那个愣头青民警咆哮:“我艹尼玛的B!” 整个派出所都楞了一下,周晓军更是瞪大眼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怪不得人们都说他是坏种,到了这种地方还敢如此嚣张。 其他人更是觉得心惊胆跳,看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的周晓军,他们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个愣头青乃是大大的孝子,上次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同志开玩笑问候了一句他老妈,就差点被他卸掉一条胳膊--- “你说啥,你敢骂我妈?”周晓军开始撸袖子,眼睛喷火,开始四处找趁手的东西。 其他民警赶忙上前拦着,“小周,不要激动!”“小周,不要冲动!”“小周啊……” 眼看要出大事,周晓军拎拎椅子,感觉不趁手,又拿起同志们半夜熬饭用的电炉子,旁边人赶忙把它抢走。周晓军就在屋子里暴走,最后目疵欲裂地抄起拖把--- 刁文斌都快吓傻了,见此“咣当”一下,直接躲进了铁笼子,还自己动手把锁给锁住了,只觉这样才安全。 果然,周晓军回身就用拖把杆狠狠地敲打铁栏杆,震耳欲聋,嘴里更是骂骂咧咧。旁边人狠劝,差不多十几分钟才算把他劝住。 此刻,刁文斌已经不指望出去了,蹲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反倒觉得躲在这里最安全。 …… 也不知道是怎样在派出所熬了一整夜。 第二天,当刁文斌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也没有了那个暴走要揍自己的二愣子民警。只是浑身酸疼,原本脸上受的伤开始结痂,嘴里掉的那颗牙齿处也隐隐作疼。 刁文斌心中先是把那个二愣子民警骂了一个遍,然后又骂自己的手下猴子和老鹰,这两个贱人到现在还没现身,让他们找人救自己,也不知道跑哪里快活去了。还有家里的那个死老头,自己一整晚没回去,也不知道出来找找……然后又想到了罪魁祸首陈天朗,心中更是恨得牙痒痒。 就这样满肚子怨恨,直到有人过来给他打开铁笼的门,刁文斌才知道派出所的所长赵德柱回来了。 昨晚赵德柱的运气一直不怎么好,打了一夜的麻将输了差不多一百六十块,这让他心疼死了。要知道这些钱可都是他偷藏的私房钱,家中婆娘不知道,知道的话可能又要吵翻天。 有了这样坏的运气,使得赵德柱顶着两个黑眼圈子,一来派出所就憋着一肚子的闷气,然后就听人给他打小报告说,那个新来的愣头青周晓军又给他惹事儿了,把棉纺厂刁处长的儿子刁文斌抓来了,并且关了一夜。 赵德柱当即大拍桌子,火冒三丈。 谁不知道他和刁德贵关系很好,要不是一个姓赵一个姓刁,很多人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这个刁文斌也很不错,经常和他一起喝酒吃饭,懂得孝敬他,每逢过节还送礼什么的,是个很会办事儿的人。这样的人怎么能说抓就抓,经过他赵德柱同意了吗,还有没有把他这个派出所所长放在眼里? 虽然心中怒气冲天,赵德柱却不是粗人,要不然也不能坐到派出所所长这种位子。他压住火气,命人先把周晓军审问的笔供拿来,然后用打了一夜麻将有些发花的三角眼仔细翻看。很快,凭他老辣的办案经验就看出了里面的疑点。 “去,先把那个刁文斌放了,再把咱们派出所那个愣头青给我叫来!”赵德柱把卷宗摔在桌子上,恶狠狠地说道。 第29章【打脸】 周晓军起得很早,自从被调到这个枣林派出所上班以后,他就很积极。往往六点钟起来,先锻炼一下身体,打一趟“军体拳”,然后花一块五毛钱在街头“袁记原汁牛肉汤锅”前喝一大碗牛肉汤,这才精神抖擞地来派出所上班,并且准时准点,八点钟之前准到,绝不迟到。 因此,当派出所同事告诉他赵所长找他的时候,周晓军早已来到了工作岗位,并且正准备整理好档案,去附近的棉纺厂走访。 在周晓军看来,刁文斌身上的案子绝不止这一宗,按照他女朋友所说,在棉纺厂被刁文斌祸害的女同志至少还有四五名,其中甚至有被刁文斌拖进小树林强---奸的,只是害怕刁文斌和老爸刁德贵的打击报复,以及女性同志传统观念作祟,觉得这种事儿应该隐忍,传出去太丢人,所以才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揭发。 除此之外,刁文斌还涉嫌组织人员集体观看黄色---录像,开办黑灯舞会,聚众*****等违法事件。这些案子都可以查一查,如果情况属实,这个刁文斌就绝对跑不了。 想到这里,周晓军心中就一阵阵的兴奋,能够帮助本地老百姓除暴安良,能够把刁文斌这个棉纺厂恶霸抓起来,可以说是他当民警以来做的第一件好事儿。 不过没等他高兴完,就被人叫到了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摆设简单,一台文件柜,一台坐地扇,旁边是木架子,架子上放着“花开富贵”图案的搪瓷洗脸盆。 所长赵德柱正在就着洗脸盆洗手,洗完手,抓起毛巾随便擦了擦,然后就回到办公桌后面,斜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周晓军,一言不发。 周晓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看着黑头黑脸的赵所长,依旧挺直腰杆,目光直视。 赵德柱心中原本熄灭了的怒火,被周晓军这种无所畏惧的态度再次点燃,这根本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怒反笑,赵德柱不冷不热地对周晓军说道:“小周同志,你知道我这次喊你来做什么吗?” “对不起所长,不知道。”周晓军回答的很是干脆。 赵德柱三角眼眯了起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如果是那些机灵的手下,看见所长大人吸烟,这时立马会主动上前帮所长大人点烟,可是周晓军依旧硬梆梆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赵德柱暗骂一声,棒槌,然后摸摸兜里,被人点烟点习惯了,竟然没装火机,于是就拉开抽屉,找了找,大半天才找到一盒火柴,这才费劲地划着,把烟点燃。 啧!猛吸一口,烟草的味道刺激了赵德柱熬夜打麻将有些混沌的大脑,也让他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吐出一个晃悠悠的烟圈,眯着眼,赵德柱看了看周晓军,说:“周晓军同志,你来派出所多久了?” “再有七天就是三个月。”周晓军严肃道。 “呀,时间过得这么快,都三个月了。”赵德柱冷笑一声,“那你办事儿咋还就这么不靠谱呢!”语气变得严厉。 “报告所长,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看你这份报告,简直乱七八糟,错漏百出!”赵德柱发飙了,狠狠地把口供甩在了周晓军的脸上。 文件夹打在脸上很疼,然后掉落地上,周晓军弯腰把它捡起来,整理了一下,涨红着脸说:“所长,我不明白……” “不明白?那我就叫你明白!”赵德柱将手中香烟狠狠地掷在地上,碾灭。 “你查过那三位女证人的底细了吗?她们说的话都是真的吗?她们状告刁文斌耍流氓,搞大她们肚子,这些都是事实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调查就不要胡乱定罪!这是作为一名民警所必须具备的优秀品质!” “可是你呢?凭借武断的判断,凭借个人喜好,凭借个人臆测,就把刁文斌关了一整夜!这是对法律的亵渎,是对你这身制服的侮辱!”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赵德柱不愧是老油条,派出所的老人物,这些话可以说句句打脸,站在道德高峰,把周晓军骂的一无是处。 “周晓军同志,作为民警你没有纪律性,办案更是稀里糊涂,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没有能力胜任这样的工作。不过看在你刚来派出所不久,对于这里的业务还不是很熟练,就罚你写一份检讨,另外罚你三个月工资!” 狠,真的够狠。 检讨只要一写,两年之内“工作标兵”是评不上了,三个月工资没有,搞不好会吃不饱肚子。 赵德柱说完这些,还一副做了好事儿的模样,用三角眼乜斜周晓军道:“还有,那个刁文斌我已经让人把他放了,你就求爷爷告奶奶求他不要投诉你……万一他投诉了的话,我可是会受理的。我这样做也是对事不对人,毕竟平白无故地把一个无辜的老百姓抓起来又打又骂,还关上一夜,怎么说也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是?” 是你个头啊,跟那个刁文斌穿一条裤子的狗东西! 周晓军虽然是个愣头青,却也不是傻瓜,来派出所差不多三个月,赵德柱跟什么人来往密切他也是知道的,可他就是不服软。 “赵所长,你的话我不同意。”周晓军硬着头皮说。“即使我这份口供不可信,但那刁文斌绝对有问题,你只需要让我去棉纺厂走访一下,我相信一定会有结果。” 赵德柱没想到这个楞头青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嘴硬,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起身道:“周晓军!你看你这是什么态度?愣头青一个,没大没小!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怎么着,老子的话不管用?该怎么做还要让你来教我?” 面对赵德柱的暴怒,周晓军站直身子,默不作声。 外面派出所同事听到声音,纷纷摇头,“这个周傻子,找死啊,连所长都敢顶撞!” “是啊,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周晓军就是缺根筋儿!” “唉,让所长下不来台,你这不是找死吗!” 周晓军丝毫不理会外面那些嘀嘀咕咕,他依旧挺直腰板,看着赵德柱。 赵德柱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我说了,那个刁文斌没事儿,你不用再去调查!”赵德柱指着周晓军呵斥道,“告诉你,我认识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是好是坏一眼就能分清楚,说他没事儿就没事儿!如果你敢违抗命令,就给我直接滚蛋!我们这里不要你这种人!” 直接撕破脸皮,没得商量。 周晓军还想回嘴,这时,突然有人敲门,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报告。 “进来!”赵德柱吼了一声。 外面进来一人,却是一名派出所的老同志。 他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赵德柱,又看一眼硬着头皮死撑着的周晓军,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 最后还是赵德柱忍不住,怒道:“什么事儿?” “那个,那个……”老同志犹豫了一下,心中直骂娘,这差事儿咋会落到自己头上,咬牙说道:“棉纺厂来了个女的,要状告刁文斌恐吓和强---奸!” 顿时,赵德柱一脸黑线。 第30章【贼船】 清晨,一缕阳光铺洒在灰旧的街道上。 枣林街上的人不算太多,与中午和晚上的繁华喧嚣比起来,这是个冷清的时段。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谁家店铺先打开,然后其他商铺紧接着开门,从不同的广播和收音机中传出各种流行歌曲,期间还时不时插播一两段广告--- “新飞广告做的好,不如新飞冰箱好!” “505神功元气带!” “活力28,沙市日化!” 最后,一个娃娃音的孩子说:“喝了娃哈哈,吃饭就是香!”另一个孩子哀求声:“妈妈,我也要喝。” 对于九十年代思想纯真的人们来说,这些广告简短扼要,超级洗脑,也使得很多品牌不论质量好坏,有没有功效,都畅销到爆。 当然,对于刚从枣林派出所放出来的刁文斌来说,他可没心情去搭理这些洗脑广告。 伸了一下腰杆,酸痛,草,在派出所这种鬼地方住一晚上,简直能把人折磨死。 看看时间还早,刁文斌就先来到附近的一间卫生所,人家还没开门营业,他就咣咣用脚踹门,直到把对方踹醒,打开大门,这才进去说,“把我脸上的伤整一下。” 对方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医生,一直在这一带开诊所给人们看病,见是他这个恶霸,屁也不敢放一个,忙去张罗碘酒,棉球和绷带。期间,由于医生不小心弄疼了刁文斌脸上的伤,还被踹了一脚。在刁文斌看来,做医生就要业务熟练,连擦个伤口都不会,靠这破技术还怎么服务人民群众? 须臾,刁文斌龇牙咧嘴地从卫生所出来,头上的绷带换了,脸上该擦药水的地方也擦了,该包扎的地方也包扎了,按照那医生的话说,只要别沾水,过个七八天就会好了。 头脸这些外伤刁文斌还扛得住,可就是掉的那颗门牙让他极其不爽。先不说补牙要花钱,要忍痛,就说现在这副模样,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是破了相。刁文斌一直都对自己相貌很重视,隔三差五还去弄个时髦的发型来配合自己英俊的脸型,现在特码就算弄个刘德华的发型也弥补不了这个破牙洞给自己造成的伤害。 门牙就是脸面,门牙没了,就是脸面没了,没了脸面还不如去死! 一想到这里,刁文斌就再次把陈天朗恨到了骨头里,暗暗发誓,如果不把这小子整死,就对不起自己这颗牙。 …… “逍遥镇胡辣汤”摊前,体格黑壮的摊主正在赤着胳膊炸油条,满头大汗,汗珠子直往油锅里滴落,发出噼里啪啦声音,摊主媳妇也手忙脚乱,时不时地给人端胡辣汤,包油条,端包子……再看店内的位子上,早已坐满了各种各样吃早餐的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来到这家经常光顾的早餐店,刁文斌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两个手下猴子和老鹰在朝自己挥手。 看见这两个没用的家伙刁文斌就一肚子的气,两次啊,两次看着自己被人揍,他们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简直就是两个废物!除了会吃饭,别的什么都不会干!”刁文斌啐口唾沫,走了过去。 “老大,你出来了!我们好高兴哦!” “老大,我们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包子,还有油条!” 猴子和老鹰谄笑着,给刁文斌让座。 刁文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问道:“昨天晚上我进所里了,你们干什么去了?” “咳咳,那个我们……我们在想办法救你呀!” “是呀是呀,我们去找刁处长,可是没找到。” “找不到,那就不管我了?”刁文斌乜斜眼,冷笑。 “怎么会呢,我们又跑去游戏厅准备凑点钱先把老大您给捞出来。来,您先吃个包子!”猴子和老鹰嬉皮笑脸,生怕刁老大发火。 刁文斌抓起包子大咬一口,然后一口吐在猴子脸上,“你就是个废物!” 猴子吓得一哆嗦,“是是是,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刁文斌又把手里的包子砸在幸灾乐祸的老鹰脸上,“你特妈连废物都不如!” 老鹰满脸包子馅,狼狈至极。 …… 修理完两个手下,刁文斌这才算出了一通恶气,刚准备忍着牙疼再吃俩包子,填饱肚子,这时,他腰间挎着的BB机响了。 BB机又叫传呼机,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很牛掰的通讯工具,在那些高档的通讯店里,一个好的BB机要一两千元,只要买下来挂在腰间,那绝对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象征。 刁文斌挎着的这只就是摩托摩拉精英王,大字汉显,小方块,有小孩拳头大小,买下来差不多二千七,挎在腰里头很是显眼,尤其震动起来,能把你的腰骨震酥。 果然,BB机一响,立马就吸引了周围那些食客们羡慕的眼光,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看着那个还在嗡嗡震动的宝贝。其中一些识货的,忍不住咂嘴,“乖乖,这玩意可要大几千的,足可以买台大彩电了。” 刁文斌很享受这种目光的聚焦,他故意慢吞吞地解开BB机的锁链,拿到眼前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嘴里说:“草,又来电话了!”然后对猴子和老鹰说,“我去回个电话,你们先吃着!”然后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迈着八字步,叼着烟,扭着屁股去找公用电话去了。 后面猴子羡慕地看一眼老大,对老鹰说:“你说咱啥时候也能挎上那玩意?” “不好说,那东西可贵了。”老鹰吞口唾沫,然后眼珠子一转,“不过等刁老大把那批货出了,估计咱们也能赚一笔。” 猴子在桌子下猛地踢他一脚,道:“别胡说八道!”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才松口气道,“你要是不想死,就嘴巴严一些。要知道那批货可是……” 猴子紧张兮兮地低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老鹰的脸色立马刷白,浑身发抖道:“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乱说,你可千万别对刁哥说呀!”一想到刁哥竟然敢伙同他们偷了那个大人物的货,老鹰心中就一阵胆寒。 猴子也和他差不多,心中的害怕多过发财,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答应刁老大偷那批货,唉,上了贼船,想下太难。 第31章【封店】 就在猴子和老鹰悔不当初的时候,刁文斌总算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小卖部。 小卖部的胖老板还在往外摆摊,刁文斌就走过去拿起电话就要打,胖老板忙放下搬着的钢丝床和木板嚷嚷:“你打省内还是省外,省内一分钟三分,省外一分钟一块。” 刁文斌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一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显得很是狰狞。 胖老板就不敢再大声,只是小声嘀咕:“别打国际长途,那个更贵……” 刁文斌啐口唾沫,不搭理那个嘴碎的胖老板,用手指在电话上画着圈,拨通了传呼机上面的号码。 须臾,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是刁哥吗?我是看游戏厅的小三,咱的游戏厅被人封了!” “你说什么?”刁文斌眼一眯,心里头不由得一惊。 要知道那家游戏厅可是刁文斌的命根子,也是他最赚钱的一门生意。游戏厅里面的十几台机器基本上还都是新的,都是他从大老远的地方托运过来,并且选的都是最吃币的经典游戏,像什么《三国志》,《恐龙快打》和《名将1990》等。这还不算,主要是这些游戏机中还有一些苹果机,每台机器都是设定赔率,你投10块钱进去,机器有可能吐5块钱出来,玩家赢的几率基本为零,却依旧还有很多煞笔喜欢来烧钱,这才是刁文斌最高兴的。 可现在就是这么赚钱的生意却被人封了,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在刁文斌的追问下,电话那头看场子的小三就把游戏厅发生的事儿说给了刁文斌听。 今早游戏厅还没开门,外面就来了一队人,说自己是税务局稽查科的,怀疑游戏厅偷税漏税要做彻底搜查。 既然是负责看场子的,小三当然也不是笨蛋,就拦着那些人说,你们说自己是税务局就税务局呀,我还说自己是美国中情局呢,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 就在小三等人洋洋得意等着这些人拿证据时,对方竟然亮出了工作证,还没等小三他们看明白,又拿出了税务搜查证和检查通知书。 小三他们都是法盲,根本就不知道这些玩意有什么作用,眼看对方冲进游戏厅翻箱倒柜,把柜台搞得乱七八糟,就忍不住抄家伙想要干起来,这时候外面警笛声响起,派出所的人却到了。 派出所的人小三跟着刁文斌混这么久倒也认识几个,还以为来了救星,毕竟干这一行多少要和派出所搞好关系。没想到来的不是救星,而是煞星,还没等小三看见认识那个民警,开口喊一声哥,对方就一个耳光下去,让他闭嘴,然后又说他们是来协助税务局办案的,让他们乖乖听话,谁要敢妨碍公务,就依法处置。说完看也不看小三一眼,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小三算是明白了,这些狗东西酒桌上称兄道弟,遇到事儿就狗眼不认人。 在这样的情势下,小三等人只能束手投降,眼睁睁看那些税务局稽查科的干员们继续翻箱倒柜,把崭新的游戏机统统贴上封条,最后记录的账本什么的,全部被他们拿走,临走的时候还直接让游戏厅关门,说要是再开门的话就让派出所过来抓人。 小三他们一帮看场子的哪经过这样的阵仗,一直以来都是刁文斌主持大局,不管是派出所还是税务上都搞得稳稳妥妥,根本不用他们操心,可这次却全栽了。 听完小三的话,刁文斌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偷税漏税这事儿说你有你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况且游戏厅本来就是那种灰色业务,收入多,甚至可以称之为暴利,因此账务也做的很乱,不可能那么清清楚楚,自己也一早就打点过税务方面的人,现在却屁也不放一个就来查自己,看起来里面有什么玄机。 想到这里,刁文斌就拿话安慰了一下小三,说天大的事儿刁哥顶着,让弟兄们先回去歇息,有人问就说游戏厅暂时停业整顿,哦不,就说暂时停业装修,等装修好了就会继续营业。 这边刁文斌刚把小三劝好,稳定住那边的军心,胯间BB机却又嗡嗡地震个不停。 刁文斌看了号码,熟悉,好像是自己老爸厂子里的办公室电话,上面显示的内容很急,让他快回电话。 在胖子老板的密切注视下,刁文斌就再次拨动公用电话。 这次刚一接通,那头就是一声暴喝:“刁文斌,是你这兔崽子吗?”听声音正是自己老爸刁德贵。 “你这个败家子,你说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人?税务局稽查科的人怎么来这里查我?现在连厂长都保不了我,万一我出了事儿,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刁德贵咆哮如雷,震得刁文斌耳朵根子发疼。 “草,连老家伙都给查了,看起来这次事情闹大了。”刁文斌拿着电话,心中快速地转着念头。 老爸刁德贵是他刁文斌在棉纺厂耀武扬威的靠山,现在连他都自身难保,看起来自己踩到了“雷子”。 到底是谁? 刁文斌飞快将最近的仇人过滤一遍,最后只有陈天朗和那个女学生。陈天朗的底细他清楚,和税务局毛的关系,那么只有那个女孩子了…… 刁文斌脑子转得很快,很快就理出了思路,这时候刁德贵还在电话里咆哮,让他赶快滚回去,得罪了什么人,就让他跪着去求情,总之要把这事儿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刁文斌冷冷一笑,老家伙对自己的儿子还蛮毒的,为了一个棉纺厂狗屁处长的位子,竟然不顾自己死活。 想到这里,刁文斌就不冷不热地对着电话说:“我滚是滚不回去了,那头你自己先看着办吧!要是实在坚持不住一命呜呼了,我就跑过去给你送终!”说完,不等那边开骂,就“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这边,还没等刁文斌喘口气,BB机又响。 “又有什么事儿?”刁文斌一阵头疼。 如果说之前有电话打来,刁文斌一定会很高兴,现在却觉得这是追魂铃,并且打过来的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32章【卖血】 深吸一口气,看了一下BB机上面的号码,刁文斌拿起电话再拨打过去。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棉纺厂刘英的案子翻了,不想坐牢的话就快逃!” 刁文斌的脸色刷地就白了,声音他认识,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刘英是棉纺厂的一个小女工,长的并不漂亮,脸上坑坑洼洼跟块豆沙糕似得。记得清楚,那是去年的一个夏天,天半夜十二点,刁文斌喝多了酒,就守在棉纺厂门口,恰好这妞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小碎花裙子,扭着大屁股,浑身散发着香皂的味道。加上酒精的作用,刁文斌一下没忍住就把她拉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巷把她给上了。 上的时候那妞反抗的厉害,哭的稀里哗啦,还用手抓伤了刁文斌的脸。刁文斌一下没忍住,就又噼里啪啦揍了她一顿,让她明白女孩子被人上的时候就要顺从些,别那么没教养。 事后,见那妞模样真的很惨,刁文斌又是恐吓又是塞钱,就想把这妞的嘴给堵住,可这丫头就不开窍,硬是要跑到派出所去告他。无奈,刁文斌只好让自己老爸刁德贵出面,来摆平这件事情。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刁德贵得知自己宝贝儿子干出这事儿,第一时间不是批评和教育,而是连夜跑到这妞家里,先把她家里人威胁了一通,说女孩子弄出这事儿以后就别指望嫁人了,毕竟这年头黄花大闺女的名声最重要,没人愿意娶一个破鞋;然后又塞了许多好处,承诺给女孩调配到好的工作岗位,又把她那个残废弟弟安插进棉纺厂当了烧锅炉的临时工,还给了三百块钱,前前后后折腾了一星期,这才把这件事儿给强行压下来。 没想到今天这妞竟然又跑了出来,更让刁文斌诧异的是竟然还拿着当年自己上她时遗留下来的证据,撕烂的留有精B的女式裤头。日,那多脏啊,刁文斌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把那么脏的东西保留到现在。 然后通过电话,刁文斌又明白了,这次陪同女职工刘英一起来派出所报案的还有一人,不是这刘英的家人,而是棉纺厂人事处的副处长李茂江。 李茂江在人事处副处长的位子上差不多已经干了五六个年头,一直以来都被刁德贵压着,不能扶正。棉纺厂人事处副处长这个官职说起来好听,其实连半点实权都没有,再加上刁德贵大权独揽习惯了,他李茂江根本就是个摆设。因此在棉纺厂,李茂江有个绰号叫“千年老二”,不过刁文斌和刁德贵更喜欢称他作“千年王八”,意思是说他被欺负惯了,像王八一样总是丢人显眼。 可今天就是这个“千年王八”却咬人了,不吭不响就摆了他一道。很明显,是李茂江这个老家伙怂恿刘英来告状的,也不知道他许下了什么好处,竟然把刘英这丫头给说活络了,一大早就跑到枣林派出所报案,把刁文斌去年强---奸自己的案子翻出来旧事重提。 为什么会这样?用屁股想也能明白,如今刁氏父子双双被查,他李茂江要是还不趁机搏上位的话就太傻了。 心中快速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过了一遍,刁文斌心中已经大致有了脉络,他知道这个案子要是被翻出来,自己就要玩完,证人,证据都有,就算自己再怎么厉害,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只手遮天。不过再一细想,当年那次冲动真是亏大了,那妞除了屁股稍大一些之外,根本就无可取之处,那一张大麻子脸倘若放到今天自己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尼玛,亏大了! 刁文斌心里念叨着,拿着电话刚想再问几句关于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那头就急匆匆地把电话挂了,看起来一副不愿意惹事上身模样。 刁文斌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请客吃饭往兜里塞钱的时候跑得挺快,遇到事儿就急忙撇清,真把自己当夜壶使了。 刁文斌憋着一肚子的火气,算计了一下,自己身上背负的事儿太多,万一真的被抓进去,估计没个三年五载出不来,还是跑路的好。再算算手头的钱,不多。以前赚了钱光顾着吃喝玩乐,肆意挥霍,搞得现在手头紧巴巴,嗯,要弄一些才行。 想到这里,刁文斌就有了主意,先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放下电话,从兜里摸出一块钱丢在柜台上,道一声:“不用找了!”看起来挺潇洒。 胖老板见他走后,忙查看打电话的分钟数,一看,草蛋,一块零三毛钱。 “不用找个屁呀,你特妈还欠我三毛!”胖老板在后面骂骂咧咧。 …… 回到胡辣汤摊点,刁文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见猴子和老鹰还在等自己,他就慢悠悠坐下。 两人问:“刁哥,什么事儿啊?” 刁文斌就用手摸摸下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上次咱们搞的那批货,有人愿意买,但是手续费却贵了那么一点点……” 刁文斌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在猴子和老鹰心中掀起莫大波澜,他们可是清楚地知道那批货的价值,如果真的能出手,自己这边少说也能分三四万。 “刁哥,你的意思是说……真的有人愿意买?”猴子的声音在发抖。 三四万,那是个什么概念,可以买一处100平的大房子,可以买彩电,买冰箱,买洗衣机……娶妻生子,不再瞎混。 老鹰也是一阵激动,眼神迫切地看着刁文斌,等着他说下去。 刁文斌就叹口气,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说道:“你们知道的,那批货太重,很少有人能吃下去,所以中间人要的手续费贵了点,至少也要三万块……可是我手头才两万,还差一万,你们说怎么办?” 猴子看了老鹰一眼,老鹰也看看他,两人都不吭声。 见此,刁文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们跟我这么多年,多少也该存俩钱吧?” “我们……”两人欲言又止。 “好了,有多少就全拿出来!刁哥不会骗你们的,等卖了那批货,分了钱,我双倍还你们!”刁文斌显得很爽快。 “可是我们每个人也才四千来块钱……就算凑在一起还差几百块呀!”猴子吞吞吐吐地说。 刁文斌笑了,“这个简单,长江路上不是有一家血站吗?听说在那里卖血能拿到现钱---一切要往好处想,刁哥绝不会骗你们,到时候货一卖,你们每个人分四万!想一想,四千变四万,为了快到嘴的四万,你们难道连一点血都不愿意出?” 猴子和老鹰愣住了,那家血站他们是知道的,很多缺钱的乡下人,城里头的困难户,还有手头紧的赌徒,都喜欢去那家血站卖血。 如今卖血市场活跃,一个大血, 800cc,就能卖138块钱,刮血浆,400 cc,则是64块钱,很多人按耐不住挣钱的渴望,就都会一股脑扎堆去血站卖血。 要知道,在这九十年代初,一个有技术的瓦工一天的工资才两三块钱,卖一次血就顶两三个月的工资。只不过这家血站有比较严格的“献血间隔制度”:即卖全血三个月一次,单采血浆半个月一次。于是向血站医生献殷勤、搞关系成了一些“有头脑”人的选择,只是为了多一次卖血的机会,具体操作就是给那些查针孔的医生送香烟,送水果等。 猴子和老鹰对这一行清清楚楚,原因是他们家很多穷亲戚都卖过血,可是没想到今天会轮到他们。 到底卖是不卖? 就在猴子和老鹰犹豫不决的时候,刁文斌拍了拍他们肩膀,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能做老大,你们只能做跟班吗?目光要放长远,要懂得抱西瓜还是捡芝麻……去吧,顺便稍些水果,能多卖一次就多卖一次,有了这点小钱你们才能赚大钱,不是吗?!” 看着刁哥那灼灼的目光,极具诱惑力的话语,猴子和老鹰的血,有些沸腾了…… 第33章【蜂窝煤】 大清早,陈天朗依旧是被张大爷家的“第八套广播体操”给吵醒的。 躺在床上,陈天朗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癔症了一会儿,这才记起今天是星期天,貌似不用去上学。又想起了昨晚秦紫萱做的家访,对于这种热爱工作的老师他很敬佩,同时也很厌烦。 闭上眼,陈天朗抱了枕头,努力让自己再睡个回笼觉,可还没等他把抱着的枕头暖热,就听见外面老妈刘玉萍在大声喊:“臭小子,别睡得跟死猪一样,起来干点活!” 陈天朗躺在床上很不愿意起来,却知道不起床的后果是什么,貌似从昨晚开始那条执行家法的军用皮带就被老妈一直攥在手里。 为了自己的身子骨着想,陈天朗最后还是深呼一口气,从床上爬起,在老妈追魂夺命的叫声中,一边套着衣服,一边狼狈地找着鞋子穿--- 衣服刚套好,啪地一声,从里面的内兜掉下来一包东西,陈天朗这才想起自己赚得那六千块钱,厚厚的包裹在纸包里面。 想起里面还有一千八是偷老妈的,陈天朗就有些犯嘀咕,还是悄悄放回去的好。于是趁着这功夫,陈天朗快速地抽出来一千八百块,用同样的纸包好了,来不及细数,把剩下的钱塞进自己的枕头底下。然后鬼祟祟祟摸到堂屋的缝纫机处,小心翼翼地抠开缝纫机下面的肚子,伸手把纸包塞进去,这才喘了一口气。 外面,刘玉萍又在喊:“臭小子,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出来!” 陈天朗忙道:“来了!我马上就出去!” …… 今天虽然是周末,老姐陈红去还要去棉纺厂车间加班。听说她们车间的女工有一个快要结婚,还有一个快要生孩子,厂里活儿多的快要堆出来,所以每个人连休都不让调,一天到晚都在厂里加班。 院子里搁着一个大胶盆子,盆子里堆着一大堆的脏衣服。这种大胶盆在陈家有三个,一个用来洗衣服,一个用来洗澡,还有一个破了一个大洞,靠在墙角闲放着。 说起这些盆子,刘玉萍就一肚子的气,当初卖塑料盆的推着车挨家挨户吆喝着推销,其中一人更是拿了塑料盆一个劲儿地往地上摔,砰砰砰,怎么摔也摔不破,说质量有多好,质地有多硬。 大家见这盆子真的摔不破,就你买一只,我买一只,以为捡到了宝贝。当时刘玉萍脑袋一热,竟然一口气买了三个,谁知还没提进屋里,其中一个就啪嗒掉在地上,塑料盆底部直接破了一个大洞。再去找那卖塑料盆的,早跑没影了。 此刻,老妈刘玉翠没抱了大盆子洗衣服,而是在门外面和一个推着架子车卖煤球的讨价还价。 煤球就是俗话说的蜂窝煤,九十年代初,在那个能源匮乏不讲环保的年代,人们生活没有啥新能源,没有电磁炉,液化气和天燃气也还没普及,很多人家做饭取暖烧水靠的都是煤火炉烧煤球,因此卖煤球在很多地方都很常见,往往一个大汉拉着一车的煤球,吆喝着,走街串户,卖给那些有需要的人。 那些勤快的煤球贩,一天可以拉三四车的煤球来卖,一块煤球两分钱,一车大概五百块,那就是10块钱,如果能卖掉三车,那就能赚到30块钱,对于这些没啥文化,只有一把力气的汉子们来说,绝对是个很赚钱的营生。 也正因为如此,卖煤球的也分地盘,分帮派。往往哪个村子哪个镇子是你的地盘,其他人就不能贸然窜进来,被发现你乱闯进去做买卖,是要引起械斗的。除此之外,为了追求最大的利润,有一些卖煤球的甚至和一些偷盗煤渣的联合在一起,像炼钢厂,冷冻厂,以及棉纺厂等,煤渣供需较大的厂矿,就都会有一些“能人”暗地里做倒卖煤渣的买卖,而这其中就有这些卖煤球者的身影。 可以说,在这个逐渐向钱看的奔腾年代,卖煤球的貌似都是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人,但吃苦耐劳和彪悍凶猛两种不同的标签,也紧贴在他们身上。 此刻,站在大门外面,和刘玉萍讨价还价的汉子就属于这种人。体形魁梧,肌肉结实,穿着一件破烂的看不清颜色和图案的工字形背心,浑身上下脏兮兮,脸上,头发上全都沾染了很多黑色的煤渣,猛地看去,和那些下矿挖煤的煤炭工人差不多。 在汉子身后,停着一辆架子车,架子车上面全都是黑乎乎的蜂窝煤。一个三四岁干瘦的小黑孩子,就坐在架子车前面,屁股下垫着一块纸板,穿着米老鼠图案的凉鞋,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干馍在啃着吃,偶尔看一眼陈天朗家院子里的大槐树,树上停着一只搔首弄姿的麻雀,麻雀冲他叽叽喳喳,他就冲麻雀发出咯咯笑声,丝毫没留意到自己父亲正在和这家的女主人为了五毛钱在努力地讨价还价。 最后,卖煤球的汉子放弃了,在这个逐渐变热的季节本来生意就很难做,不像冬天,人们抢着买,天一热,烧煤炉的人就少,大多数都是用土灶做饭,烧麦秸和干柴。二百块煤球,一共才卖了三块五毛钱,如果放到大冬天,是可以卖到五块钱的。 不过汉子也不肯吃亏,少五毛钱可以,这两百块煤球你自己搬进屋里头,我可不会搭手。 刘玉萍很高兴,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二百块煤球四块钱,被她砍成了三块五,直接少了五毛钱。至于搬煤球这样的重活她可是不会做的,使唤不动这个卖煤的,难道还使唤不动自己儿子?所以刘玉萍就扯了大嗓门,把陈天朗从床上喊了起来。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陈天朗有些哭笑不得,为了省下五毛钱,老妈把自己当免费劳力使唤了。 “你小子安安生生地给我搬煤球,我进去你给做饭!记着啊,捡好的搬,别搬那些烂的……”刘玉萍叮嘱完儿子,就扭腰去厨房做饭了,只留下陈天朗一个人苦瞪着那两百块黑乎乎的煤球,思忖着该从哪个地方下手。 第34章【卖煤父子兵】 陈天朗瞪了一会儿眼,就开始动手搬煤球。 搬煤也是有技术有讲究的。不是用手一块块地搬,而是借用一种特殊的兜底,把那些煤球稳妥地摆放上去,再把兜底提起来,这样一次可以搬运三四十块,而那种兜底卖煤球的基本上车上都带的有。 陈天朗也不客气,直接拿了车上的兜底开始搬运,再看那个卖煤的汉子就靠在陈家大门上,从兜里摸出来一根廉价的白河桥香烟,点一根抽着,鼻子里冒烟,看陈天朗搬煤球,嘴里碎碎念道:“学生,不是我这人嘴碎,爱说人闲话,你妈也太抠门了,就五毛钱还舍不得……五毛钱当个啥呀,也就买盒破烟抽,看看现在,把你累成这样。” 陈天朗抬头看他一眼,体格健壮,一身一脸的煤渣,靠在门上活像《西游记》里的黑风老妖。 “我看你岁数跟俺家老大差不多少,也上高三了吧?这时候就应该好好学习,以学习为重……俺们家那位就在屋子里头蹲着,什么英文,数学,还有语文,统统搬出来复习一遍……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他培养成大学生,日后啊,别再跟我一样卖煤球!” 汉子说完,又看陈天朗一眼说道:“我说这些话你别听不进去,现在这年代不读书出不了头。你看我,现在身边两孩子,以后一定都是两个大学生。别人要是问我咋供出来的,我就说老子卖煤供出来的!你听听,是不是也挺牛掰。” 陈天朗笑了,没想到这卖煤的还是个大贫嘴,谁家要是有这样的老爸,也算是有够热闹的。 接下来那卖煤的就又吹说自己的宝贝大儿子有多了不起,学习有多用功,考试每次都拿前十的成绩。 这让陈天朗有些汗颜,虽然他已经不准备走求学这条路,但对方是穷人家的孩子,还能够这样努力上进,他还是很敬佩的。 这时候煤球搬的也差不多了,老妈刘玉翠从厨房端出来饭菜,搁在一旁给他凉着,一碗面疙瘩,一个白馒头,还有一个咸鸭蛋。 那个坐在架子车上啃黑馍的黑孩子看见了咸鸭蛋,就盘腾腿儿,嚷嚷着要吃,还把手里头的馍丢到了地上。 卖煤汉子怎么呵斥都不听,还哇哇大哭。 汉子就把黑馍捡起来,有些舍不得地撕去沾了灰尘的馍皮,然后吹了吹,对着孩子连哄带骗道:“等会儿回家咱也给你煮一个,个头比这个还大。” 小孩依旧不依不饶,哭得更大声了。 旁边陈天朗见不得孩子哭闹,就把凉着的咸鸭蛋递了过去,说:“别哭了,这个给你吃。” 小黑孩子用手背使劲儿擦着眼球,胆怯地看一眼爸爸,卖煤汉子叹口气说:“拿着吧,你要谢谢哥哥。” 刘玉萍恰好从厨房端饭出来,看见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 陈天朗正要把剩下的煤球搬进厨房里,卖煤的汉子却抢先一步动手道:“你歇着,剩下的交给我---我这力气不值钱,闲着也是闲着。” 陈天朗笑了笑,没和他争论,正要去洗洗手,吃饭,就听不远处有人高声喊道:“老大!陈老大!”随着呼喊声,就跑过来一人。 等那人跑近了,陈天朗定睛一看,有些面熟,然后就想起来了,对方不就是那个“大勇”吗,自己新收不久的小弟。 可是还没等陈天朗开口问他什么事儿,坐在煤车上啃鸭蛋的小黑孩却用指头指着大勇,笨嘴笨舌地说道:“哥哥……哥哥在这里!” 卖煤球的汉子也是一愣,瞅着大勇说:“何大勇,你咋在这里?” 大勇明显吓了一跳,他骗自己老爸说在家里复习功课,却跑来这里给陈老大通风报信,原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老爸竟然在这里卖煤球。 原来这个卖煤球的汉子正是何大勇的父亲何强,而刚才何强嘴里夸赞的宝贝儿子也就是何大勇。 此刻父子俩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全都是一脸大写的尴尬。 知子莫如父,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何强最清楚,什么班级前十名,什么努力学习,努力奋斗,刚才那些吹嘘其实都是他瞎编的,目的就是要在陈天朗面前长长脸。 “咳咳,原来你们认识啊。嗯哈,我先搬煤球!”何强觉得自己脸都丢光了,当着一个毛孩子被捅破牛皮,以后还咋见人,还咋在这一带混。 见老爸神情古怪,何大勇就凑到陈天朗跟前问道:“老大,我老爸是不是又吹牛B了?他这人就这样,喜欢瞎吹,你别往心里去!” 陈天朗笑笑,这对父子也是活宝,就问何大勇找自己有什么事儿。何大勇就说,“你不是让我们盯着那刁文斌吗?这几天……”接下来何大勇就把这几天刁文斌的行踪一五一十地给陈天朗说了,末了,还加了一句,“既然我们仨加入了陈老大的洪兴社,做事情就一定会尽心尽力。老大,你看我们还行吧?” 陈天朗哭笑不得,原本创立洪兴社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们却当了真,也真难为了他们这几天跟在刁文斌屁股后头转悠。于是就假装很满意地鼓励了他们几句,又问:“你确定那个刁文斌要逃走?” “是啊,我看他回家收拾了行李,现在估计到了火车站,我让包子一人跟着呢!” 原来这几天三人轮班,一人跟一天,昨天是蛮牛,今天轮到包子。 陈天朗点了点头,心中就有了计较。然后回头问大勇吃饭了没有,要不也吃点。何大勇就呵呵一笑,说:“不了,我还是先帮我爸搬煤球吧,要不然回去他又要修理我!” …… 何强和刘玉翠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朋友,在搬完煤球算账的时候,刘玉翠执意要给足四块钱,何强反而死活只收三块五。两人之前为了五毛钱的利润挣得死去活来,都想占个便宜。现在又为了五毛钱再次争竞开来,却都想吃个小亏。这就是大人的世界,陈天朗活了两辈子,还是有些看不懂。 最终,何强只收三块五毛钱,嘴里还说刘玉萍人太好,又说自家老二还吃了陈家一个咸鸭蛋,这样一来圆扯圆,谁也不吃亏。 何强拉着煤车走了,刘玉翠欢天喜地,毕竟省下五毛钱,又卖了个人情。一想到自己为儿子买拉砖的拖拉机省吃俭用,刘玉翠就心中发热。粗略计算了一下,这几天好像又存了十块五毛钱,其中有给人家缝衣服的针线钱,有卖柴鸡蛋的鸡蛋钱,还有女儿陈红给的零花钱…… 想到这里,刘玉翠就把这些钱一张张地整理出来,基本上都是毛票,最多的是二两毛和五毛。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些毛票换成大张再和藏着的钱搁在一起,然后就又惦记藏着的一千八百块钱,两三天没见了,也不知安不安全。 刘玉翠往外面看一眼,不知道儿子陈天朗吃完饭跑到哪儿去了,这小子鬼一样,总是不沾屋。这样也好,刘玉翠看看四周没人,就跑到自己那台缝纫机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缝纫机的肚子,从里面摸出来存钱的纸包。 刘玉翠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印象中这纸包的样子好像不是眼前这样,她心一慌,忙把纸包打开,里面包裹着的是百元十元的票子,数一数,没错,一千八百块。再说一遍,没错,的确是一千八百块。连续数了三遍,确认了里面的金额没变,刘玉翠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看着这些钱,刘玉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钱数是没少,但这些钱的样子咋看都和自己藏之前不一样。 刘玉翠拿起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凑到自己眼前使劲儿看,怎么看都有一种陌生感觉。 这张钱不是我的,我的那些钱都沾有我的血与汗。 我熟悉它们的模样,熟悉它们的味道。 刘玉翠下出了结论。 那么就是说,这些钱被人动过了。 谁动了呢? 女儿绝对不会! 那就是--- “陈天朗,你这臭小子,你死到哪儿去了?” 刘玉翠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第35章【挨打要站稳】 在赶赴火车站的路上,陈天朗骑着永久二八大自行车,车后面载着何大勇,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看看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从远处慢悠悠过来,转眼,铺天盖地。 陈天朗今天穿着黑色长裤,白色短袖,在这样的天气下,竟有了一丝冷意。 按照之前何大勇所说,包子正在跟踪那个刁文斌。不知为何,陈天朗有些担心这个包子,毕竟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而刁文斌是什么人,心狠手辣的家伙,如果包子没被发现还好,万一被发现,那就是把一只羊摆放在了一头狼面前。 想到这里,陈天朗就加快了速度,自行车发出刺耳的尖叫,迎着滚滚而来的乌云,疾驰而去。 …… 噼里啪啦,天空一个炸雷响彻天地。 刁文斌手提皮包,眯着眼看着天空划过的那道白色闪电。从小的时候他就听人家说,做坏事是要天打雷劈的,可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儿,却从没被雷劈过,顶多像现在这样拿了钱跑路。 家里的那个死鬼老爸是指望不上了,听说他现在被羁押在厂里,在税务方面配合调查。自己这个老子是什么德行,刁文斌最清楚,在厂里贪污受贿太多,估计这次老底都会被翻出来,毕竟人事处处长这个油水很肥的位子很多人都在惦记着。尤其那个“千年老二”李茂江,从他一连串的小动作来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把刁德贵推下去,他又怎么能顺利上位? 刁文斌自认是个聪明人,既然做老子的翻船了,做儿子的就要跑远一点,所以他把家里头所有的现金搜刮干净,再加上猴子和老鹰两个白痴凑来的一万块,此刻他身上足足有三万。 三万块到任何地方也能潇洒一段时间,只要找到机会重新回到南都,把自己藏着的那批货卖了,以后就不愁吃不愁喝。 以上就是刁文斌的打算和计划,堪称完美。只是让他觉得好笑的是,猴子和老鹰两个傻叉还真的去卖了血。草,跟了自己这么久一点聪明没学会,笨头笨脑的,比猪还笨---自己临走也算是给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做人不要那么天真。 想到这里,刁文斌嘴角就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 啪嗒!一滴雨水从天空砸落下来。 车站附近背着大包小包,搭乘火车讨生活的人们开始像逃难般四散而逃。那些在车站两边摆着小摊做生意,买卖玉器挂件,茶水饮料,以及乱七八糟旅行用品的摊贩们,也开始慌手慌脚地收拾摊子。 原本喧嚣热闹的火车站,瞬间变得寂静起来,只有三五个胳膊上套着红箍的清洁工人,在清理那永远也打扫不净的垃圾堆。还有一两个卖黄牛票的票贩子,不死心地守望着空旷的车站广场,希望能从地理钻出来一个缺心眼的傻帽。 整个天地一片寂静,只有车站大喇叭时不时传来报站声:K132列车已经到站,请上车的同志注意--- 不远处,穿着一身二高校服的包子,撅着屁股,鬼头鬼脑地躲在一条小巷的角落,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刁文斌。 “包子”的真名叫包童,长得有点胖,性格腼腆,像他的绰号一样,就是个“包子”,平时被人欺负,任人揉捏,他和大勇,蛮牛关系最好,要不是在学校有他们两人护着他,包子指不定会被谁欺负死。 包子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学习很认真,但脑子太笨,因此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吊车尾。体育课很认真,但体形太胖,因此体育成绩也一直提不上。 在二高,作为学生想要有出路,要么学习好,可以考上一个自己喜欢的好大学;要么体育好,就算学习成绩不好,也能靠特长上大学,但包子两方面都不行,所以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今天,刚刚加盟洪兴社的包子负责跟踪盯梢这个刁文斌。包子觉得机会来了,他要好好地做,让大家伙都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很没用的包子。 包子想到这里,就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想要再看一看刁文斌此刻的活动,看看他是否进了火车站的候车室……可是一看过去,他就愣了,只见不远处空无一人,哪还有刁文斌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人呢?”包子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抓住他的衣领,骂道:“小B崽子,跟踪我!” 包子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不是刁文斌是谁。 看着面目狰狞的刁文斌,包子双腿都有些发软,嘴硬道:“我,我没有!” “没有?”啪!一巴掌下去,刁文斌甩了包子一个耳光。“老子早发现你了。你特妈跟踪也不会打扮一下,穿身校服就跑出来盯梢,以为自己是小兵张嘎呀!” 啪啪啪!!! 又是三个巴掌。 又狠又毒。 包子嘴被打出血,眼睛也被打肿了。 “说,是谁让你干的!” “没有人……指使。我是洪兴社的人……” “什么狗屁洪兴社!看起来挨揍还没挨够!” 啪啪啪,拳打脚踢,又是一阵毒打。 忍着痛,包子嘴里念叨着:“我是洪兴社,挨打要站稳!” 刁文斌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包子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努力地挣扎一下,却爬不起来,只是嘴里依旧念道着:“挨打要站稳……” 这是陈天朗对他说的话,他牢记在心里。 眼看包子被打成这样还在最硬,刁文斌扭扭脖子,这段时间挤压的戾气充斥胸腔。看了看地上,旁边堆着一堆装修垃圾,刁文斌抄起一根木棍试了试,太轻,就丢在地上,然后又抄起一根粗的,扭转一下,只见粗木棍的头起竟然嵌有一根细长钢钉…… 刁文斌狞笑道:“这个顺手。”拿起木棍,让尖锐的钢钉冲着包子的脸,用力比划着,“你小子还不说是吗,那刁哥就给你开开荤,让你一辈子记着刁哥的好!” 刁文斌扬起了木棍,钉嵌在上面的钢钉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可以想象,这一棍子下去,包子的脸绝对会被钢钉打穿---! 而此时的包子早已被打迷糊了,遍体鳞伤,眼神涣散,嘴巴里只会嘟囔:“挨打要站稳,挨打要站稳……” 第36章【惩罚】 天空一声雷鸣,连续打了三道闪电,映亮了这条漆黑的小巷。与此同时,豆大的雨点终于筛豆子般哗哗啦啦砸下。 木棍飞扬,划过一个弧度,砸下! 刁文斌脸上展露残忍的笑,这段时间怒气憋得太久了,没想到在临走前还能发泄一下,小家伙,算你倒霉! 眼看锋利的钢钉就要打穿包子的脸蛋,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半空出现,无视那钢钉的锋利,竟然抓了上去。 钢钉刺穿那人的手掌后,被牢牢地抓住,一动也不能动! 刁文斌脸上的笑容凝结,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徒手抓钢钉的家伙,稚嫩的面孔,熟悉的笑容,还有那阴沉到可怕的眼神,不是陈天朗还会是谁。 刁文斌笑了:“原来真的是……” “是你”两个字还没说出,陈天朗已经一记膝撞,撞在了他的胯下。 刁文斌张大嘴巴,脸上肌肉抽搐,缓缓跪在了地上。 陈天朗面无表情,把手掌缓缓从钢钉上拔出,随即又一棍子打在刁文斌的脑袋上。 刁文斌屁也没放一个,直接昏死过去。 旁边,跟陈天朗一起来的何大勇都看傻了。 从陈天朗出手抓住木棍,到动作干脆利落地把刁文斌打晕在地,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陈天朗拔钉子那一幕,更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自认也是坏学生,但平时他们所做的事儿就是逃个课,打打架而已,哪像刚才这样,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残忍”。如果说一开始何大勇对陈天朗只是简单的佩服,那么此刻已经升级到对强者的崇拜。 “大勇,你先扶包子离开,骑我的车子到枣林找个诊所给他看看。”陈天朗说道。 何大勇听他这么说,就急忙把包子从地上搀扶起来。包子总算清醒一点,见是他,就傻笑了一下,然后看一眼陈天朗,嘴里说道:“老大,我没丢你的脸,我站稳了。” 陈天朗不由得心里一酸,自己只是开了个玩笑,他却当得这么真。 “你,很棒。”陈天朗对他说。 包子笑了。 何大勇搀扶着包子离开,外面大雨倾盆。 …… 陈天朗看了看躺在地上死狗般的刁文斌,再看看他身边丢着的挎包。 黑色的挎包,显得很不起眼,上面印有熊猫“盼盼”憨态可掬的图案,正是去年亚运会时最流行的那种旅行挎包。只不过这个看着不大不小的旅行挎包,此时却是鼓鼓的。 按照陈天朗的算计,像刁文斌这种人逃跑的时候一定会带很多钱,陈天朗可不愿意放过这些黑钱,所以才会让包子他们盯梢,只是没想到意外发生,包子受了伤。 陈天朗不是善男信女,对包子的内疚很快就消失了,他冷静下来,蹲下身子拉动锁链,快速地打开那黑色的挎包,只见里面果然塞满了十元和百元的钞票。粗略地数了数,十元的一共二十沓,每沓一千块,合计二万块;百元的一共一沓,合一万块,两种纸币加起来竟然有三万块。 在1991年,三万块绝对是个大数目,很多普通家庭一个月的薪水才七八十块,想要存够三万块就需要三十年。 就在陈天朗重新把这笔钱装回挎包时,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陈天朗捡起来一看,却是用手帕包裹着的什么东西,打开,赫然是一枚古怪的钥匙。 那钥匙有小拇指大小,扁平,两边各有有凹槽,像极了那种防盗门上的月牙双排钥匙,在钥匙的尾巴处吊着一个圆形琥珀色的号码牌,上面用红字写着阿拉伯数字“8”。 陈天朗心思快速转动,看起来这钥匙很重要,要不然刁文斌也不会把它这么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了藏在一大堆钱里面。 此时来不及多想,陈天朗顺手就把那钥匙揣进自己兜内,然后又把挎包的锁链拉好。 这些钱他已经不打算还给刁文斌了,至于刁文斌本人…… 陈天朗看了看依旧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家伙,估计他本人也没啥意见。再说了,这么多钱想必来路不明,就算自己黑了它,刁文斌也不敢报警,何况警察现在还在找他…… 想到这里,陈天朗就蹲下身子,用手把刁文斌从昏迷中拍醒。 刁文斌朦胧中睁开眼睛,看见眼前蹲着的是陈天朗,他笑了,嘴巴恨声道:“没想到你刁哥我栽在你这个小东西手里,我认了!” 然后又啐口唾沫,然后说:“不过你小子别得意,你不弄死我,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你,弄你姐,弄你妈,弄死你们全家!” 恶毒的诅咒,让刁文斌觉得说出来很爽,至少口舌上占了便宜,感觉打了胜仗。所以他说完这些,就阴森森地冲着陈天朗发笑,一副疯癫模样。 见他这样,陈天朗也笑了。 他没说话,而是四下瞅了瞅,最后拎起一块缺了半块的砖头。 看着陈天朗拎着砖头过来,刁文斌开始害怕了,嘴里道:“你要干什么?” 陈天朗依旧不答话,而是伸手去拉刁文斌的一条腿。 刁文斌害怕地把腿蜷缩起来,陈天朗却伸手把他的左腿拉了出来。 “你到底要干嘛?小兔崽子,你别想吓唬我,老子是吓大的!”刁文斌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可是陈天朗视若无睹,把他的一条拉直--- 举起砖,砸下! 一声惨叫,划破外面的雨幕。 刁文斌疼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天朗会这么狠。竟然硬生生用砖头砸断他一条腿。 这还是学生做出来的事儿吗?恐怕就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大坏蛋,也做不出这样残忍的事儿。 “小子,你敢断我腿,我跟你没完!我要……我要……”刁文斌还想继续说一些狠话,以表示自己没服软,却见陈天朗拿着那半拉砖头,像建筑工人看自己的作品似的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有点轻。” 陈天朗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把刁文斌彻底给吓住了。 这家伙不是人! 根本就不是人! 没等他开口求饶,陈天朗再次举起了砖头--- 惨叫声响起。 腿,彻底断了。 刁文斌终于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个不听你废话的人,不过当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再次疼得晕死过去。 陈天朗看了看被自己打断腿的刁文斌,躺在地上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再看看他那条断腿,估计这一辈子都要当跛子。 不过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在一起。 陈天朗扫了一眼外面正在装卸垃圾的大卡车,这些车都是从其它地方来的,要把这些垃圾托运到很远的地方去。 陈天朗毫不犹豫地抓起刁文斌,把他拖起来,直接塞到其中一个大的垃圾桶,然后还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包括香蕉皮在内,一起丢进去,再盖上盖子。 拍拍手,完美! 可以想象,当刁文斌这个坏种从一大堆垃圾中醒来,看着陌生的地方,肮脏的周围,散发着熏臭味道的垃圾堆,还有瘸了腿满身污秽连垃圾都不如的自己,那该是何种感想。 有一种惩罚叫坐牢。 有一种惩罚叫比死还难受。 当陈天朗做完这些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嘹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在这大雨倾盆的天气里,显得极其刺耳。 第37章【警觉】 一辆白色的喷有警察标志的夏利车,冒着烟儿,气喘嘘地停靠在了火车站的路边。 打开门,撑开伞,从车上下来四人,全都是枣林派出所的民警。 四个人挤在一辆小车里,大老远从枣林一带跑到车站路,目的就是为了抓捕刁文斌。 在棉纺厂女工的检举揭发下,刁文斌干的一系列坏事儿全都被抖了出来。原本作为他靠山的老爸刁德贵,更是被警方控制起来,理由是贪污受贿,以及徇私舞弊。 父子接连出事儿,刁家这次彻底成了落水狗,人人喊打。 原本捉人这种事儿,只需要打个电话,远距离通知车站派出所配合,然后联合行动就可以了。无奈,天下大雨,连狗都不愿意出来,更何况是人。车站派出所这边就推脱人手不够,不愿出警;况且就算真的抓到了犯人,算起来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作为刁文斌案件负责人的周晓军可管不了这些,既然车站这边不愿行动,那么咱就行动起来,于是这个愣头青就死活拉着一帮同事,冒雨赶到了这里。 其实周晓军的想法很简单,得到消息刁文斌要在这里搭乘火车逃跑,那就追过来看看,尽量布下天罗地网,把他逮捕归案。就算真的逮不到,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出了自己的一份力。最主要的,没让那赵德柱那家伙小看。 一想起所长赵德柱得知刁文斌犯罪事实后脸色骤变的孬样,周晓军就觉得十分解气。 让你打,让你骂。看看你这个棒槌所长结交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周晓军相信,如果这时候谁把赵德柱和刁文斌的关系捅出去,定能让整个派出所震一震。 可周晓军还是小看了赵德柱的“临危不乱”,这家伙竟然来了一句,“我早看出姓刁的不是好东西,以前故意和他喝酒打牌,其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他探他的底儿。” 听完这句话,周晓军不得不服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怪不得能把所长的位子坐的这么稳。 接下来,似乎要彻底撇清自己和刁氏父子的关系,赵德柱竟然把抓捕刁文斌的大权交给了周晓军,这个之前还被他骂成傻瓜,笨蛋,二百五的小民警,立马被他夸成了一个不畏**,敢于和恶势力做斗争的民警楷模。 当周晓军被夸得晕头转向时,赵德柱进一步把整个派出所唯一的一部快要老掉牙的警车也调给了周晓军,并且严格挑选了三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配合周晓军一起完成抓捕刁文斌的艰巨任务。 周晓军虽然是愣头青,却不是傻瓜,赵德柱这一连串的动作不得不让人叹服。这事儿算是做绝了,就算到时候刁文斌被抓到,把赵德柱以前的老底儿牵扯出来,估计也没几个人肯信。 天上的暴雨越下越大,雨点子砸在撑开的伞上炒豆子般啪啪啪作响。 赵德柱所挑选的那三个经验老到的民警其实也都是派出所的老油条,穿着雨衣,另外还举着伞,看看天,乌云压城的,心中早就没了锐气。 一个叫老乔的说:“估约莫那个刁文斌早逃没影了。” 另个叫老余的说:“是啊,就这鬼天气,连蛤蟆都不出来蹦跶,也就是我们赶着抓犯人。” 最后那个叫老刘的,则摸出一根烟,点着,然后眯着眼说:“都特妈别废话,早干活早完事儿!” 周晓军不愿意和他们磨嘴皮子,就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边一人,发生情况就用对讲机呼应。 三个老民警各自沿着搜查道路包抄过去。周晓军也行动起来,他觉得拿伞有些不便,就把伞折叠了,当作武器拿在手里,只穿了绿色的军用雨衣,一股脑冲进雨里。 就这样,闪电交加大雨倾盆中一队人马开始了对嫌疑犯刁文斌的搜查。 …… 站台没有,售票处没有,候车厅也没有。 眼看一搜一个空,周晓军就有些急了。 他呼叫了一下其他三人,那边也都是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让那个刁文斌逃掉了? 站在车站外面,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雨幕,周晓军摘下警帽,使劲地抓抓头,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冒着大雨赶到这里,竟然扑了一场空,就有些心有不甘。 不远处,陈天朗从小巷里走了出来,他手中提着那个装了三万块钱的黑色挎包,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 站在站台台阶上面的周晓军映入他的眼帘。 这是人个警察。 陈天朗心中有了计较,再看其它地方,好像有另外三人朝这边走过来,穿着打扮差不多一样,竟然也都是警察。 陈天朗知道这些人应该是来追捕刁文斌的,可现在自己手中有这么多钱,万一被卡住,那就麻烦了。 瓢泼大雨,一个少年,冒着雨挎着一个怪异的挎包,这难道还不够引人注意? 陈天朗暗自后悔,出来的时候没留意一下情况,现在就算想要躲回去也不行了。 怎么办? 眼看台阶上那个警察和其他三人打着招呼,回过头,就要朝这边看来。 千钧一发之际,从陈天朗跟前慢悠悠走过一辆拉馊水的三轮车。 蹬车的是一个老头,头发花白,干瘦,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看起来是在帮饭店拉馊水。 拉馊水这个行当很好干,也很不好干。好干是因为从饭店拉回来的馊水可以用来喂猪,馊水含有大量油水,能让猪仔吃的又肥又壮;不好干是因为这活每天都要做,不管刮风下雨,只要人家饭店开张,你就要准时准点去拉,绝不能让馊水溢出来,一溢出来你就滚蛋。所以能吃得了这种苦的差不多都是那些没钱买猪饲料的穷苦人家,要么就是指望养猪发家致富的小老百姓。 未来,陈天朗更是清楚地知道,当养殖业成为发家致富的热门行业之后,这些酒店的馊水也成了宝贝,那些养猪的为了得到这些馊水又是托关系又是走后门,甚至掏钱购买,可以说为了这些馊水简直打破头,这才能把一大桶一大桶的馊水运回家,哪像现在,几乎都是白送。 不过这时候陈天朗可不是想着馊水喂猪有多肥,而是一个麻利动作,将挎着的挎包丢进了车上的馊水桶内。 那些馊水桶都是用废弃的大号铁皮汽油桶做成,差不多有半人高,挎包丢进去直接沉没在里面,想要捞也很难。 然后陈天朗开始双手帮忙推着那辆三轮车,原本在大雨中行驶艰难的三轮车得到他的帮助后,快了许多。 也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周晓军的眼睛扫了过来,他诧异了一下,因为他之前好像看到那个雨中行走的人挎着一样东西,怎么一下子没有了。 三个民警老乔,老余和老刘全都走了过了,周晓军用雨伞指了指在大雨中帮忙推车的陈天朗说:“那人有些可疑,我去看看。” 三个老民警看了一眼外面,距离不太远,隔着雨幕还能看清楚是个少年。 于是老刘就哧地笑道:“一个毛没长齐的毛孩子能有啥可疑的?” 老乔接话:“是啊,这么大的雨还学雷锋做好事儿,现今这样的人可不多。” 周晓军不搭话,把雨衣的帽子重新扣在头上,打开伞,挺直着腰板,径直冒雨朝陈天朗那边走过去。 后面老刘就说:“毛病!看起来今天非要逮个人不可!做民警做到这份上,也够可以的了!” 老乔和老余就一起摇头,觉得这愣头青太能折腾人了,在这样的鬼天气跟着这样的人出来办案,简直曰了狗。 三个人摇着头,就躲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用手扫扫湿乎乎的头发,摸出烟来,看着外面风雨飘摇,唠着小嗑。 第38章【交锋】 不远处,陈天朗正在卖力地推着三轮车。 大雨磅礴中,三轮车的车轱辘都被半尺深的雨水给淹了,前面那个老头使尽力气,这才把车子蹬动,车链子划动雨水,牵引着沉重的三轮车,艰难地在雨水中慢行。 雨下得太大,陈天朗时不时地用手扒拉一下被雨水打湿耷拉在眼角的头发,由于太用力,呼吸的时候甚至把雨水也吸到了鼻子里面,呛得他咳嗽几声。 “喂,叫你呢,停下!”忽然,陈天朗身后传来叫喊声。 陈天朗回头看了一眼,之前那个警察举着伞,穿着雨衣,趟着深深的雨水走了过来。 蹬三轮车的老头也扭了扭头,然后把车停下,喘着粗气。 大雨还在肆意地下着,周晓军趟着淹没脚踝的雨水,走到了陈天朗的面前。 …… 天空一个炸雷,紧接着一道闪电,映亮了整个天空,也让周晓军看清楚了陈天朗的模样。 这是个脸庞稚嫩的少年,看起来很纯真,很质朴。 周晓军对陈天朗有了第一印象。不过他还是问道:“你的东西呢?” 陈天朗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诧异的神情反问:“什么东西?” “我刚才好像看见你拿着一个挎包,你放到哪儿了?”周晓军还是很客气的,用了一个“放”而不是“藏”。 陈天朗挠挠头,“警察叔叔,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包啊---书包倒是有,不过放在家里了。” 一句警察叔叔喊得周晓军有些别扭。 虽然他今年二十四岁,陈天朗看样子顶多才十七八岁,但给周晓军的感觉却是很不自然,尤其对方那看似纯真,却闪烁着精明的眼神,总让他感觉有些不一般。 “你别给我装糊涂,警察可不是好糊弄的,我看见你拿着一个黑色的包。”周晓军再次施压,把挎包的颜色说了出来。 陈天朗一脸委屈模样,“警察叔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拿包,更没有看见什么黑色的挎包。” 周晓军有些气结,在这种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警察在欺负一个小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周晓军改变了一下策略。 “陈天朗。” “哪个学校的?” “南都市二高。” “二高?距离车站那么远,大雨天你来这里做什么?”周晓军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天朗。 作为新晋民警,周晓军在工作空暇之余,曾经翻看过很多刑事案件的卷宗,发现现在犯罪者的年龄趋于低龄化,甚至有很多少年都是惯犯,像什么抢劫,偷盗,勒索,敲诈,没一样少得了。所以千万不能小看这些少年,被他们单纯的模样所蒙骗。 陈天朗努力眨动了一下被雨水打得生疼的眼睛,用手抹一把脸,将脸上的雨水甩飞出去,挤出一丝灿烂的笑容,对周晓军说道:“警察叔叔,今天是星期天,我妈让我来车站附近的电器城买电视机天线……我家黑白电视的天线坏了,看不成电视剧,我妈想看正在连播的《雪山飞狐》,好像今晚胡斐要和苗人凤决斗,也不知道他们谁能打得过谁……” 陈天朗的回答貌似毫无心机,无论是他的表情,还是他的语气,都像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年。 看着大雨中展露灿烂笑容,露出八颗雪白牙齿的陈天朗,周晓军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这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别给我扯那么远!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周晓军不得不做出一副严厉姿态说道。 陈天朗就又委屈地撇着嘴,说:“是你让我说的嘛,我说的都是事实。” “既然你说来这里买天线,那天线呢?” “没买成,来得太晚,人家关门了。” 周晓军看他一眼,不说话,然后眼睛锐利地又围着三轮车四处瞅瞅。 大雨天,三轮车拉着的馊水被雨水打得飞溅出来,一股子难闻的馊味儿弥漫在雨雾中,顺着弥漫开来的水汽直呛人的鼻子。 “警察同志,你找啥呢,这些都是俺从饭店拉来的馊水。”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老头见周晓军警犬一样围着自己的馊水桶瞅来瞅去,就解释道。 周晓军皱了皱眉头,他踮起脚尖看了一眼一只汽油桶中的馊水,黑黄色的馊水中漂浮着馒头块,大白菜,以及其它一些剩菜剩汤,甚至就在周晓军注视着的时候,竟从桶内翻滚上来一只白肚皮翘挺挺的死老鼠,可能是偷吃馊水淹死在里面,眼珠子瞪得溜圆…… 周晓军感到恶心,挥了挥手对蹬三轮车的老头说:“你自己快些走吧,雨下这么大!” 那老头就瞅陈天朗一眼,然后用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对着周晓军说道:“警察同志,俺可以证明,这个学生之前确实没拿啥挎包……他是个好学生,学雷锋帮俺推车……” 周晓军说不出话了。 一切源于自己的怀疑。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证据,反倒有人可以证明自己的怀疑是错的。还有理由坚持下去吗? 周晓军看了陈天朗一眼,这个大男孩依旧笑呵呵的模样,好像全然不知世道险恶,更不知道自己刚才对他有怎样的判断和怀疑。 也许真的冤枉了他。 周晓军的思想开始动摇了。 “你也走吧!在这么大的下雨天学人做好事儿是对的,记得要坚持!”周晓军诧异自己也能说出如此语重心长的话。 陈天朗忙道了谢,说了声“再见”,就又推着三轮车,和老头一起趟着雨水,慢悠悠地前进。 就在陈天朗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忽然,“回来!”后面周晓军喊道。 陈天朗心中一紧,不过瞬间冷静下来,回头笑道:“警察叔叔,什么事儿呀?” 周晓军深深地看他一眼,这才说:“下这么大的雨,把这伞拿去!”说完,将手中撑着的黑布雨伞递给了陈天朗,转身离去。 身后,大雨磅礴。 第39章【医药费】 陈天朗在后面卖力地推着三轮车,直到把三路车推到大路上,那里地势稍高,雨水积压的少,三轮车可以很轻松地行驶。 这时候在前面蹬三轮车的老头扭头对陈天朗说道:“学生,就到这里吧,多谢你了!” 陈天朗点了点头,却在寻思着怎么把挎包从馊水桶中拿出来,没曾想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黑的牙齿道:“对了,你还有东西要拿。” 陈天朗一惊,眼睛紧紧地盯着老头。老头笑着说:“馊水太脏,你是个学生,还是不要伸手了,我帮你……”说话间,就见老头把撸撸袖子,然后探手,把半个身子插进那脏的不像话的馊水中,一阵摸索,就把陈天朗之前丢进去的那个黑色挎包给捞了出来。 黑色挎包上面粘着各种脏兮兮的剩饭剩菜,看着像极了人的呕吐物。 陈天朗一阵反胃。 老头却犹自不觉地用手把挎包拍打了几下,大雨冲洗下挎包干净许多。 陈天朗注视他,猜测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并且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 越是这时候,越要冷静。 可让陈天朗诧异的是,对方竟然直接就把那挎包还给了他,甚至没打开它看上一眼。 “学生,我不知道你为啥这么紧张这个挎包,不过年轻人要学好。好了,不说了,俺也要走了!雨下的大,那把伞你就自己留着吧!”说完,老头笑了笑,再次露出黑色的牙齿,然后重新蹬动三轮车,缓缓地离开。 陈天朗背着挎包,站在瓢泼大雨中,目送那三轮车离去,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1991年的南都还没有太多的出租车,像那种面包的面包车又被叫做“面的”是出租车中的主流,除此之外就是那种后面撑个铁棚子的三轮摩托车。 这种三轮摩托车和未来泰国电影中的主要交通工具类似,奔跑起来很快,刁钻,油滑,可以钻小巷,飚马路,躲过拦截它们的交警。在这个交通还不太便利的年代,这种三轮摩托充当出租车曾经帮助了很多人,也造成了很多交通事故。 直到1998年左右,在曾经遍大街的“面的”被淘汰,真正绿色出租车“轿的”形成市场以后,这种拉客的三轮摩托车就遭到了严格的管制,不允许再上街载客,甚至于交警和出租车司机联手严打这种非法载客行为,使得三轮摩托一夜之间就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只有偶尔的几个残疾人,或者老年人,打着幌子,守在车站拉几个客人。总之,曾经奔腾的三轮摩托载客时代,一去不复还。 此刻,陈天朗站在路边挥手,一时之间竟然有四五辆三轮摩托车呜呜叫着向他驶来。 先到先得,这是规矩。 所以很幸运的,一个粗壮汉子跑得最快,摩托三轮以一个漂亮的漂移姿势,溅起一层水花,停在了陈天朗面前,“去哪里啊,小兄弟?” “回枣林街。” “三块钱。”汉子出了一个高价,然后等着陈天朗砍价,等他砍的时候,自己就可以抱怨天气太差,大雨路难行。 可是--- 陈天朗没废话,直接上车。 粗壮汉子反倒诧异了,看一眼浑身上下湿漉漉,背着挎包的陈天朗,明显还是个学生,不会没钱吧? “咳咳。你是学生吧,那个……我这儿是要---” 还没等他后半句“先付钱再开车”说出来,陈天朗看着他冷冷地道了一句:“开车!”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靠在了车座上。 不知是下雨天太冷,还是怎么地,粗壮汉子竟然不自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然后赔笑脸道:“好好,这就开,这就开!”急忙发动着摩托,冒着雨幕急驰而去。 后面,那些没抢到生意的三轮摩托车,唉声叹气一番,再次鬼一样四散而去,躲到避雨的地方,捕捉下一个乘客。 …… 枣林的诊所并不是很多,陈天朗搭乘拉客的三轮摩托很容易就找到了大勇和包子他们两个,准确地说,陈天朗看见了那家诊所外面停靠着的那辆永久二八自行车。 下了车,随手丢给那个粗壮汉子五块钱,说一句:“不用找了!”陈天朗就急匆匆进了诊所。 留下那粗壮汉子骑在车上发呆,“尼玛,这是个大款啊!” 看着陈天朗那稚嫩的模样,还有这出手不凡的举动,粗壮汉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活这么大都活到了狗身上---奋斗半辈子,混的连个毛头小子都不如。 陈天朗哪里知道自己的举动刺激了摩的司机,他现在紧张的是包子的伤势。 …… 看见陈天朗从诊所外面进来,正在病床边照顾包子的大勇急忙站起来,说道:“老大,你怎么来了?” 陈天朗让他坐下,问道:“包子的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都是些皮外伤,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了。”大勇回答道。 陈天朗这才放心,看着躺在病床上鼻青脸肿的包子,就道:“包子,我是天朗,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 包子努力睁开肿的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看了看陈天朗,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没事儿的,等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陈天朗拍拍他肩膀,让他不要动,又说:“好好休息,学校那边我让大勇给你请几天假,至于家里面……” “老大,包子家他爸妈离婚了,所以包子经常在我家住,他爸妈都不愿意管他……”大勇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陈天朗怔了一下,再看包子,脸上努力露出笑容,“所以我很自由的,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老大,你说是不是很好啊?”眼角却忍不住有泪水挤了出来。 陈天朗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只能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说:“安心养伤。” 就在这时,旁边诊所的医生说道:“请问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陈天朗忙道:“我们是他的朋友。” “朋友?”那医生扶了扶眼镜看他们一眼,心说,怎么都是半大的孩子,“咳咳,那个需要病人的家属来一下,要把治疗的医药费结一结。” 陈天朗一听只是结医药费,这才松口气,还以为包子有什么事情呢。 【感谢打赏第二楼!】 首先感谢书友别人家的小猫咪打赏10000起点! 感谢书友Hell0son打赏500起点币! 感谢搜书友月夜暗雲打赏100起点币! 第40章【孝顺】 在那个医生对面坐下,眼镜医生看了陈天朗一眼,又看了一下手中的药费单据,手指噼里啪啦地在算盘上打了几下,说道:“给他包了一周的药,有内服的还有外用的……下来总共是十三块八毛钱。”说完,怕陈天朗嫌贵,又补充一句:“其中有几种药是美国进口的,像那支涂抹的AB凝胶,抹上以后不会起疤痕,你朋友这么小年纪,要是脸上有疤瘌,以后娶不着老婆可怎么办……” 眼镜医生说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陈天朗没半点反应。于是医生只好咳嗽一声,继续道:“美国的知道不,跟咱国内的不一样,效果好,所以就贵一些。当然,我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学生,估计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可以叫他家长过来……” 在这个年代,国外的月亮永远比国内圆,国外的东西就都是好东西,要不然很多国产家电也不会取一些洋名字,什么“美菱阿里斯顿”,什么“东方奇洛瓦”,至于药品方面,只要外包装上沾着洋名字的,价格都能翻一番。 “所以说啊,你们这些学生,年纪轻轻的干吗不学好,跟人打架被打成这样,让家里人担心不说,还乱花钱。” 眼看这个眼镜医生还在唠唠叨叨个没完,陈天朗就拿出一百块钱递过去说:“他不是打架,只是摔伤。” “什么不是打架,明明就是---”眼镜医生抬起头,却看到了陈天朗递过来的一百钱,顿时愣了一愣,然后好奇地问了一句:“这钱,你是哪来的?” 陈天朗,不鸟他。 …… 离开诊所的时候,陈天朗又变魔术般摸出三百块钱塞给何大勇,让他好好照顾包子。 这可把何大勇给吓住了,估计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而且都还是整一百的。像他老爸何强那样,每天拉着架子车去卖煤球,累死累活,一天最多也只能挣上五六块钱,可是现在……自己手里头就有老爸辛苦好久才能挣到的三百块钱。 何大勇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真的,使劲儿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陈天朗将这么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觉得好笑,像何大勇和包子这样的穷学生在整个二高不在少数,一个月零花钱能够有一两块已经不错,又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何况,这多钱都是包子他们应得的。 当明白陈天朗真的给了他和包子三百块钱以后,何大勇都快哭了。自己和包子才加盟洪兴社不久,就被老大这么器重,上次老大请喝很贵的饮料“健力宝”,这次又直接给三百块钱---三百块呀!尼玛,有谁见过这么多钱? 于是何大勇就结结巴巴地表达了对陈天朗的感激,还有对洪兴社的忠心,又问这些钱能不能也分给蛮牛一些,毕竟这段时间他也出了不少力。 陈天朗哭笑不得,告诉何大勇这些钱本就是你们仨的,你们爱怎样怎样。心中则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这个无意中开玩笑建起来的“洪兴社”给解散掉,免得再出现包子这种情况。 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何大勇已经下定决心,要利用这三百块招兵买马,彻底把陈老大的“洪兴社”给壮大起来。 “老大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绝不辜负他的期望!”大勇攒紧了拳头。 …… 当陈天朗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两点钟,雨下的小了点,淅淅沥沥。 来到家门口,陈天朗不敢直接进院子,而是把车子扎好,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形势,和院子里的动静,这才绕到院子后面,把身上的挎包拿下来,缠在手腕上试了试力道,然后直接把挎包抛到了平房的房顶上。下雨天,是没人会去房顶的。这可以放心。 做完这一切,陈天朗这才把衣服脱下来,稍微拧了拧,把雨水拧得差不多,再穿上,然后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回到前面大门处,推车闯门,嘴里叫道:“妈,有饭吃没有,我饿!” 果然,老妈刘玉萍正在屋子里等着他,见他推着车回来,一开口就要饭吃,怒道:“臭小子,大半天你死到哪里去了?早过了中午,就算有剩饭也早喂狗了!” 陈天朗可不信这些鬼话,把车子扎好,笑嘻嘻地钻进厨房,揭开锅盖,果然里面还热着的饭菜,白馒头,炒萝卜丝,还有大米稀饭。 盛了饭,端了碗,陈天朗就回到堂屋,也不找椅子,直接蹲在地上哇啦哇啦大吃起来。 刘玉萍满肚子的话,想要问他,见他吃成这样,知道是饿了,就忍着。直到陈天朗把饭菜扒拉完,这才说:“我问你,我的钱……” 陈天朗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急忙问:“什么钱?妈,难道你手里还有钱?有多少?” 陈天朗的演技太成功了,刘玉萍拿眼瞪着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误,可能这小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缝纫机下面藏钱的事儿,要是知道的话也不可能一毛钱不花,只是把那一千八百块钱换掉。然后又想,这小子手脚不干净,万一被他知道自己存了钱,搞不好就被他惦记上,到时候别说给他买拖拉机拉砖了,估计连个车轱辘都没得买。 想到这里,刘玉萍就自作精明地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我的钱都花在了你身上,你小子能不能给我争争气,不要到处乱跑,再有个把月就要高考了,你要是能给我考个好大学,我这一辈子就有福气了。” 见老妈主动变换话题,陈天朗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我要是考上了大学,那才花钱呢!”把饭碗搁到地上,用手擦了一下嘴巴,继续说道:“听说不管好赖,上大学都要花费七八千块钱,就咱家这情况,哪儿有啊----妈,你有钱吗?”说完还贼头贼脑地瞄了瞄家里头。 刘玉萍立马机警起来,埋怨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瞧,被这小子惦记上了不是。 “咳咳,我哪有钱啊!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考上大学,老娘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你凑够学费!嗯,你放心!” 见老妈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陈天朗都快笑岔气了,不过紧接着又是一阵心酸,因为他相信,倘若自己真的考上大学,她一定会这么做的,就算是把家里做饭的锅砸了卖了,她也会支持自己。 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呵呵,就怕你会这样,所以我才决定不上大学的!”陈天朗没心没肺道,“你看我有够孝顺吧?” “孝顺你个头!”刘玉萍起身打了他脑门一下,“你要真的孝顺就给老娘考上一个看看!”说完端起地上的饭碗刷碗去了。 陈天朗在后面摸着被打的脑门,嘻嘻地笑,看着刘玉萍背影消失,脸上笑容这才收敛,心道,有了钱,儿子很快就可以孝顺你了。 第41章【完美】 眼见老妈刘玉萍去厨房乒乒乓乓刷碗,这头陈天朗才把一直攒着的手掌松开,那被钢钉刺穿的地方隐隐作痛。为了不让老妈担心,更为了不让她追问发生什么事儿,陈天朗有意把伤口隐藏起来,可是现在看样子要处理一下了。 于是陈天朗就四下看了看,见自家堂屋的柜子上放着一个酒瓶,就走过去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没酒。以前陈天朗的老爸陈解放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家中是不缺酒的。按照老爸陈解放的话来说,当兵的必须能喝酒,尤其在执行一些重要任务时需要喝酒壮胆,另外还有庆功酒,践行酒。酒在部队是离不了的,就算那些不会喝酒的人到了部队也能被训练成喝酒高手。 另外听说在部队喝的酒都是好酒,不像在家里喝二三块一瓶的“卧龙玉液”,“四特”或者“仰韶”,在部队军人们喝的都是“茅台”和“五粮液”,更不可能有假酒,除非那些送酒的想要吃枪子。 但是此刻,别说茅台,五粮液了,陈天朗连半瓶劣酒都找不到。记得清楚,以前好像柜台上还剩下半瓶“卧龙玉液”的,那是自家盖猪圈时请泥瓦工喝的赖酒。人家嫌味道差,没喝完,现在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其实陈天朗知道,老妈刘玉萍一直怕他喝酒,所以通常会把那些白酒藏起来。 藏到哪里了呢?陈天朗一直都觉得自己很有做贼的天赋,不管是偷钱,还是翻墙头,就连老妈都经常骂他贼仔子,因此稍微一想,就知道了藏酒的地点,他迅速找到柜台角落,只见那里放着腌咸鸭蛋的陶瓷坛子,掀开一看,果然,里面放着半瓶白酒。 陈天朗摇摇头,老妈藏东西的手艺百年不变,不是缝纫机的肚子,就是腌咸鸭蛋的坛子,简直毫无创意。 取了白酒,陈天朗将它拿进自己屋里,打开一看,还剩下小半瓶,够用了。于是就对着瓶嘴儿猛喝一口,再将白酒噗地一下喷在自己受伤的手掌上。 手上被钢钉刺穿的伤口已经凝固结痂,只是烈酒喷上去,还是火辣辣的痛。 陈天朗知道,像这样的伤口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得破伤风,可是这个年代对于破伤风的认识还很不够,至少枣林那些小诊所就都没有这种意识,就像未来喝酒不能吃土孢一样,也是普及开来以后,人们才知道了喝酒吃土孢会很危险。 既然小诊所没有什么破伤风针,陈天朗只能忍着痛,先点燃一根蜡烛,然后拿起缝衣服的长针,在蜡烛上面烧了一烧,直到针头发红,这才就着伤口把那结痂挑开。 重新挑开的伤口钻心的疼,陈天朗咬着牙,强忍着,直到被挑开的伤口重新流出鲜血,这才又拿起从诊所顺便买来的碘酒冲洗起来,在伤口彻底消毒以后,又擦了可以消炎愈合伤口的YN白药,这才撕了棉布缠裹起来。 做完这些,陈天朗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疲软地躺在了床上。 …… 雨停了,外面十分的安静。 刘玉萍不知何时出门去了,按照推算应该是去制衣厂拿活儿回来做。老姐陈红又在加班,她们车间那个怀孕的女工好像今天刚好生产,也不知是男是女,但接下来的“份子钱”估计是少不了的。 这个年代“随份子”也是很常见,不过不像未来那么多,一整就是五百上千,这个年代的份子钱最多也就10来块,有的甚至不拿钱,只拿鸡蛋和挂面。 再一想未来随份子,能随得很多人“月光光”,朋友结婚随份子,好友过生日随份子,搬家随份子,小孩考上高中,考上大学也要随份子,很多时候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随份子的钱,还是现在这个时代好一点,表达一下心意就行,有了就拿钱,没有就拿鸡蛋和挂面。 陈天朗此刻当然没心思去研究这些,随不随钱也是老姐该操心的事儿,他竖起耳朵,在确定外面没了动静之后,就立马从床上起来,然后直奔平房顶上。 和很多人家的平房一样,都是在平房的一侧盖有楼梯,沿着楼梯上去就能直达房顶。 对于有平房的人家来说,这房顶可是个好地方,夏天可以睡在上面乘凉,热天还可以把苞米,谷子背到上面晾晒,当然还可以搭个架子晒衣服。 不过此刻整个房顶空荡荡,大雨过后积攒的雨水一片一片的,而在这积水之中,正有一个黑色挎包丢在里面。 陈天朗心中一阵兴奋,顾不得许多,将那挎包从水中拎起来,打开锁链一看,还好,这种挎包竟然是防水的,再加上锁链密度较好,里面大大小小的钞票竟然没被雨水和馊水打湿,只是那挎包毕竟被馊水浸过,即使被雨水冲洗干净,还是有一股酸馊的臭味。 陈天朗把挎包拿下去,找了个鱼皮袋子,将里面的三万块钱哗啦啦全都倒了进去,然后把鱼皮袋子扎好,一股脑藏到自己的床底下。 随身摸了摸,又从兜里摸出那枚古怪的钥匙,对于这枚钥匙陈天朗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它是做什么用的,刁文斌那个坏蛋怎么会把它当成宝贝藏在一大堆钞票里。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去想,陈天朗顺手把那枚钥匙丢进自己床头桌子上摆放着的玻璃罐头罐里面。 那个罐头罐原本装的是凤梨罐头,凤梨被陈天朗给吃了,留下这个罐子成了容器,里面装着一大堆陈天朗的零碎杂物,什么打火机,钥匙扣,指甲剪等等,全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至于那个馊臭的挎包--- 陈天朗拿到厨房,直接把挎包丢进灶底,就着燃纸,用火柴点燃,挎包冒着难闻的黑烟,就这样在灶底的火焰中慢慢消失掉。 做完这一切,陈天朗这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完美! 对于他来说,接下来最关键的是怎样把这些钱洗白,然后让老妈刘玉萍接受自己“发财”了的事实,只有这样才能利用这些钱,真正地改善自己家的生活条件。 想到这里,陈天朗不禁苦笑一下,赚钱难,洗钱更难! 第42章【回校】 人人都说大雨过后是大晴天,果不其然,第二天,阳光明媚,天气格外的好。 不过让陈天朗心情更加好的是,每天早上吵得他睡不着觉的张大爷没再做他的“第八套广播体操”。 下了床,洗脸刷牙之后,陈天朗才知道,原来昨天下大雨张大爷忙着跑平房顶上收衣服,踩着楼梯上的苔藓滑了一跤,估计一身老骨头摔得不轻,现在别说起来做广播体操了,估计连起床都难。 老妈刘玉萍是好心人,又和张大爷隔门做了这么久邻居,听说此事,早上做好了早饭就端了一碗过去。 张大爷一个人居住,他儿子又在外地,像这样起不了床谁给他做饭,也只有靠刘玉萍这种好邻居了。 陈天朗这头匆匆吃过早饭,想起和家访老师秦紫萱的约定,今天是星期一,要去学校上学。所以就换上自己那套超难看的二高校服,检查了一下书本什么的,一股脑塞进书包内,然后就推车出门。 说句实话,陈天朗真的不想上学,主要是两世为人,自己的心理年龄都三十好几了,偏偏要坐在一大堆十六七岁的少年当中,和他们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降低情商和智商的姿态充当高中生,这种“演技”真的很考验人。 …… 南都市二高位于南都市中心地带,准确地说位于梅溪街一带。在南都,梅溪街又被叫作“女人街”,原因是这里商铺林立,属于南都商业最为繁华的街区之一,不管是买卖新衣服的,还是买卖时髦化妆品的,几乎都在这里安营扎寨。与枣林街的土气比起来,这里的繁荣才是真正的时尚。 就是这样一个学校,位于繁华地带中央,被包围在女人时尚领域的中心,怎么看,都有些与众不同。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南都二高实际上是南都高校中比较重点的学府之一,很多人想要进入这所学校上学,基本上都是挤破头皮,要么找关系,要么考进来。 陈天朗的一帮死党,例如郭胖子,王石头,以及何大勇,蛮牛和包子,他们几个人初中的时候学习就很好,因此才能考入二高这样的重点高中,只是可惜,进来以后就变质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无一例外,全都成了班中的吊车尾。 至于陈天朗,他之所以能够进入二高上学,不是考上的,也不是找人托了关系,而是因为他死去的老爸帮他争得了一个名额。 当初陈解放因为在部队执行任务时救助战友而英勇牺牲,但由于他执行的任务属于机密性,一直以来陈解放都未能被追封“烈士”。陈解放所在的部队也不是没有人情味,觉得这样做亏欠陈家太多,于是就靠着部队在地方的力量,找了一个进入二高学习的名额给了陈天朗,希望陈天朗能够在二高好好上学,以后考上一个好大学,出人头地。 上一世的陈天朗也没辜负家里人的期望,上完二高就考上了一个很不错的大学,只可惜这一世的他绝不会再走上一世的老路。 对于陈天朗来说,大学他已经上过了,再上一次又有什么用?顶多混一个好的文凭。在未来残酷的斗争中,这张文凭单薄的就是一张纸,真正的实力是权力,是金钱。这是陈天朗活了上一世最深刻的教训。 因此,自从重活以后,陈天朗的学习成绩就越来越差,直接向胖子,石头他们这帮“吊车尾”看齐。 陈天朗曾经研究过,在这所学校学习成绩骤然变差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 究其原因,这所学校的很多学生都是家庭条件出众的,把一堆穷人的孩子和富人的孩子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竞争。 看着其他孩子早餐可以喝牛肉汤,吃肉包子,自己却只能喝稀米粥,吃咸豆芽,吃馒头;看着别的学生买学习资料一买一大堆,自己却要硬着头皮伸手问家里要钱;看着别的学生时不时地换一套新衣服,新鞋子,自己却只能把身上的校服穿烂,鞋子穿得露出脚指头…… 强烈的对比,还有自尊心的碾压,使得很多穷人家的孩子开始自信心受挫,自暴自弃,学习方面难免一落千丈。 当然,这不是全部,也有一些争气的穷人家孩子,依旧在班中成绩名列前茅,凭借自身的骨气和傲气,让那些富孩子高山仰止,可惜,陈天朗不属于这一类。 …… 五月底的天气已经变得极其炎热,尤其整个班级中差不多有八十多个学生,一大堆人穿着统一的蓝色校服,挤在一个只有40平的教室内,显得格外拥挤和闷热。 头顶上,从前头到后头,三架老式吊扇依次悬挂在斑驳的天花板上,发出转轴缺油的嘎嘎声。 周围墙壁上张贴着过了时的“马恩列”挂图,一个个伟人在发旧的挂图上,神情凝重,双目有神。 教室后面是“学习园地”,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伟人的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陈天朗坐在第七排正中间,位置很靠后,而郭胖子和王石头也在第七排,分别在陈天朗左边和右边。 在这间教室,不,准确地说在整所学校,每位学生的学习成绩是和他们的座位成正比的,学习越好就越靠前,学习越差就越靠后。 坐在前面可以很清晰地聆听老师的教导,可以近距离地和老师互动,积极回答问题,积极举手发问,课堂上犹如亚马逊河流中的热带鱼,上窜下跳,活跃的不得了。 至于坐在后面的学生,他们的人生就是一条咸鱼,只要你不捣乱,不扰乱课堂秩序,就没人管没人问,发酸发臭,早死早超生。 陈天朗就是从热带鱼变成咸鱼的,在他没重活之前,他是坐在前四排的,现在被调到了第七排,而全班总共就八排学生,他属于倒数第二排。 此刻,连陈天朗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快要发臭的咸鱼。 其实这种状态陈天朗已经坚持了一上午。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内容讲的是几何三角函数。可问题是陈天朗的几何和三角函数早已经忘得差不多,什么几何公式,函数运算,对他来说都头疼的要命,要不是扒着课本仔细翻看里面的公式和例题,陈天朗简直像在看天书一样。不过还好,数学底子还在,只要肯努力,考试的时候还能应付得过去。 第二节课是物理,这就不是让陈天朗头疼的问题了,而是让他快要发狂。尤其那个教物理的老师李淑梅也不是好惹的,要是有物理公式记不住,就让你抄写一百遍。无奈,陈天朗只好重新开始死记硬背“匀变速直线运动”,“牛顿第一二三定律”,“能量守恒定律”…… 第三节课是化学课,这个课程陈天朗彻底放弃了,原因是前世的时候他的化学就很薄弱,属于偏科中的偏科,至今为止他唯一能记住的化学符号就是H2O…… 还好,第四节课是陈天朗比较擅长的英语。 前世的时候陈天朗在这方面下过苦功,再加上未来他和一些外国人做生意打交道,使得陈天朗的英文水平不降反升。英语单词,发音什么的,对于他来说都不是太大的难题。 上午好不容易熬了过去,下午的课程就变得轻松许多,尤其还有陈天朗最喜欢的语文课。 语文这种课程和其它的课程不一样,最实用,随着时间的流失反而知识深度和知识面越扎实。因此也最让陈天朗放心。 第43章【纯洁的友谊】 当天下午,课堂上,作为语文老师的秦紫萱走了进来。 今天她没穿长裙,一件简单的短袖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个纽扣,白皙修长的脖颈下隐隐露出一小段锁骨的形状,衣服下摆掖进了一条最时髦的浅蓝色苹果牛仔裤里,自然而然的带出了收腰的效果,勾勒出一条流畅的S形腰臀曲线,两条笔直紧绷的大腿,让很多男同学看得眼睛发直。 可以说,在整个高三班,除了校花孔月媛之外,最受男同学欢迎的就是这位新来的女老师。 秦紫萱走上讲台,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直接拿起课桌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漂亮的字:《致橡树》,舒婷。 写完,然后她就转过身,简单地介绍了这篇诗歌的创作背景,以及高考时会涉及到的诗歌内容,然后告诉大家,无论遇到什么题目都要先审题,而审题的关键就是吃透文章的中心内容。比如说这首诗,必须要用最真挚的感情把它温习一遍。 说完,秦紫萱就开始用低沉而又温柔的嗓音朗诵起来: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秦紫萱朗诵的很有感情,配合她那娇美的容貌,对于很多男同学来说,简直是一种美的享受。即使一些女同学,也被她这种细腻的温柔所打动,托着腮帮子,仔细聆听。 原来这一堂课是讲现代诗歌在高考中所占的比例,其中最容易出到的题目就是现代诗歌的作者,内容,还有创作背景。 作为语文老师,秦紫萱绝对是个有心人,为了让同学们更加深刻地了解现代诗歌的重要性,在朗诵完这首诗后,她准备采用引导的方法来讲叙这堂课。 于是,她就开口提问,“请问,在座位的同学印象最深的现代诗歌分别是哪一首?” 这时候,那些学习尖子就有了显摆露能的机会,其中作为语文课代表的男同学熊长林率先举手。 这是个长相干净,也很帅气的男同学,虽然名字中有个“熊”字,学习方面却一点都不“熊”,相反,还是尖子中的尖子。他是语文课代表,孔月媛是数学课代表,两人长得又金童玉女般,因此经常被同学们起哄“在一起”。 要说熊长林对孔月媛这样的美女校花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虽然嘴巴上总是呵斥同学们别瞎起哄,自己和孔月媛根本就没什么,大家都是同学,只有纯洁的友谊,现阶段要以学习为重,心里头却恨不得大家伙都这么认为,最好孔月媛本人也能够点头默认这种暧昧关系。 可以说,熊长林同学是个闷骚的人,有贼心却没贼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抢先举手回答秦老师的问题。当然,在被挑着站起来之前,他习惯性地用眼看了看孔月媛,见她用美眸看向自己,忙学着正在联播的港剧《我本善良》中的“齐浩南”,冲着孔月媛微微一笑,自我感觉很是“温兆伦”。 这个年代的港星“温兆伦”还没沦为未来的十八线过气明星,无论是名气还是声望全都如日中天,在港台和大陆红得发紫,凭借英俊的长相和精湛的演技绝对是众多女生心目中的超级偶像。而由他主演或参演的香港电视剧多之又多,最有名的也最让女生发狂的无疑就是《义不容情》和《我本善良》,尤其现阶段在有线电视台播放的《我本善良》,更是吸引了大量的影迷。 只是可惜,这部戏只能在有线电视上才能看到。如今的有线电视还不像未来那么普及,另外家里安装有线电视是需要花钱的,一个月少说也要七八块,这对于很多家庭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因此在这个年代家里面能装得起有线的家庭,在整个南都市少之又少。 熊长林同学家就有这种荣耀,看得起有线电视,而这也成了他课间时候除了学习之外常常炫耀的资本,往往一下课就会被同学们给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他《我本善良》新一集的故事剧情。这时候的熊同学就会坐在桌子上,细嚼慢咽地吃着“果丹皮”,或者慢吞吞地嚼着“大大泡泡糖”,以一种小资的情调,很是得意地讲述电视剧情。 熊长林知道孔月媛家的家庭状况,也知道她看得起有线电视台,因此也知道她一定会知道剧中“齐浩南”的招牌式笑容。 是女孩就没有不爱温兆伦的,而熊长林自认长得很温兆伦,尤其笑起来的样子更像,因此当他冲孔月媛微微一笑之后,就等着对方也回眸一笑,这才是语文词汇中的“眉目传情”。 可惜,孔月媛只是简简单单看他一眼,就没下文了,别说回眸一笑,就连嘴巴都没翘一下。 “媛媛,你怎么不爱搭理人家熊长林呢,长得帅气,学习又好!”坐在孔月媛身边的是她的女同桌夏青,这是个很会打扮也很早熟的女孩子,长得不算漂亮,却很会捯饬,因为涂抹眼影,擦口红不止一次被叫到教导处,却依旧我行我素。 夏青不同于学校的其她女孩子,整天脑子里不是努力学习,天天上进,全都是些风花雪月,卿卿我我,青春对她来说就是用来挥霍的,在学校谈了好几个男孩子,收到的情书一大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反正家里条件好,就算考不上大学也能找到好工作。 孔月媛眼皮也不抬一下,道:“你要是喜欢,你倒追呀。” 夏青笑了,嘴角露出一丝女学生少有的狐媚,“我又不傻,他喜欢的人是你,我可没有撬朋友墙角的习惯。” “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孔月媛抬头,瞥她一眼。“除了是同桌,我们什么都不是。” 夏青丝毫没有被孔月媛这冷冰冰绝情的话弄得尴尬,相反,笑得更厉害,说道:“不是就不是呗,我真好奇,以后你喜欢的男生会是谁,谁又能受得了你这样冷冰冰的样子?” 第44章【文青病】 课堂下孔月媛和夏青两人说着悄悄话,课堂上被挑选站起来的熊长林开始回答秦紫萱的问题,说:“我最喜欢的诗人是海子,最喜欢他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说完,还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吟诵了一遍里面最经典的诗句。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得不说,熊同学的文学修养很高,吟诵诗歌也很有感情,尤其对诗句中的一些意味拿捏的很准确,让班中一些喜欢他的女同学忍不住掩嘴叫好。 秦紫萱一直对语文课代表熊长林都很看重,觉得这是个很有教养的男孩子,最难得是有一种优雅的文学气质,这需要很好的家庭环境才能培养出来。 所以等熊长林背诵完海子的诗句以后,秦紫萱给予了表扬,说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多读一些书,多看一些有意义的现代诗歌,不要整天去看打打杀杀的武侠小说,货或者琼瑶的言情小说。 接着,她又问还有谁,还有谁能分享一下自己最喜欢的诗歌。 有了熊长林这个榜样,其他人就更积极举手了,接下来班级中另一个学习好的男学生郑鹏站起来,说自己最喜欢的人是当代的浪漫诗人顾城,喜欢他的那首《黑眼睛》,随即又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很煽情,很动人,把整个话题推到了高潮。 要知道,现在是1991年,九十年代初期,整个国内几乎没什么娱乐项目,文化传播基本上靠书籍,不管是正版还是盗版书,人手一本,而很多文学爱好者开始试着创作,也使得这一时期出现很多优秀的作家和诗人,比如王小波,王朔,又比如海子和顾城。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一些文学爱好者耳闻能详的大腕,等同于未来的网络小说大神,被无数人崇拜和膜拜,而他们的作品更是传播广泛,脍炙人口。 坐在后面,陈天朗冷眼旁观,上次通过旧书摊买书他就知道这位秦老师是那种文青病很严重的文艺女青年,可没想到病的这么严重。既然要讲《致橡树》那就好好讲,扯这么多干嘛。 陈天朗再看左右两边的郭胖子和王石头,似乎对这个诗歌话题也不怎么感兴趣,一个在抠牙,一个在打哈欠。还有后排的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无聊,很显然,秦老师的这种新的教学模式,还是没能提升他们的学习兴趣。 …… 无聊还在继续,秦紫萱很注意观察学生们对这堂课的反应,然后她就看见了正在打哈欠的陈天朗。 通过上次做家访,秦紫萱对陈天朗的印象多少改变了一些,认为他是个还可以挽救的差生。 今天陈天朗能够准时上学,没再逃课,也证实了他很听话,这样的学生如果好好教,是能够教好的。 所以看见陈天朗打哈欠,她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他,让他注意力集中。 “陈天朗同学,请问你有喜欢的诗歌吗?”秦紫萱突然提问道。 全部同学,包括秦紫萱,夏青在内,全把目光投向了后排。 陈天朗张着嘴一怔,刚才他看见王石头在打哈欠,于是再次证明了打哈欠是可以传染的,忍不住他也打了一个,然后就被点名叫了起来。 唉,又要装学生了。 陈天朗努力让自己像十七岁样子,站起来,挠挠头,然后苦笑道:“对不起啊,秦老师,我刚才走神了。” 对于陈天朗能站起来就主动承认错误,秦紫萱感到很欣慰,不过还是说道:“请回答我的问题,对于现代诗歌,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首?” 陈天朗有些无语,说实话他印象比较深的当代诗歌恰好也是海子和顾城那两首,脍炙人口嘛,可惜被郑鹏和熊长林两个小王---八---蛋给说了,不过也挺佩服这两家伙的,在这个电脑网络还没普及的90年代,单凭课外阅读就能够知道顾城和海子,可见知识积累够深的。 没了顾城和海子,对于陈天朗来说剩下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口水诗,所以沉吟了一下就道:“那个,我没有太喜欢的诗歌……我平时不怎么爱看书。” 回答很老实,很诚恳。 这让一直悄悄注视着他的孔月媛很失望。 经过上次事件后,孔月媛虽然对陈天朗还是冷冷冰冰,今天来学校上课,见了面她也没搭理他,更没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不过在她的内心身处,多少对陈天朗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激之情,所以当秦紫萱挑选陈天朗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希望陈天朗能够像熊长林和郑鹏那样,可以柔情似水,或者激情四射地吟诵一首。 当然,鉴于陈天朗的学习成绩,孔月媛还是降低了一下期望值,希望陈天朗就算不能惊艳全场,至少也别太丢人,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连试一试的胆量都没有,直接举手投降。 “难道连一首都没有吗?”秦紫萱皱起了眉头。 陈天朗抓抓脑袋,然后点了点头。 “扑哧”一下,班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青更是凑到孔月媛耳边说:“看看吧,这就是对比!这个陈天朗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草包,可惜了他这张俊俏的脸。” 很早以前,因为陈天朗的这张俊脸,还有他那还算不错的学习成绩,夏青对他还有些好印象,甚至试图和他交往,可是随着陈天朗自甘堕落,变成班中吊车尾,这种好感就变成了讥讽和嘲笑。 其他人基本上也是这种观点,尤其熊长林,在他看来,陈天朗这样回答简直就是白痴,连一首诗都记不住,不是白痴是什么。 尤其当熊长林看见孔月媛看着陈天朗的目光竟然有一丝的关心,这让心思敏感的熊同学更不好受,忍不住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白痴!” 陈天朗不介意同学们对自己的嘲笑,只要不摆出来就行,毕竟此刻的他是十七岁的自己,大家又都是同班同学,每个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还没成形,可是熊长林那句“白痴”还是让他有些恼火,因此他就冷冷地看了熊长林一眼。 陈天朗这冷看一眼,却让熊长林感到一丝寒意,就在熊长林诧异陈天朗这种怪异目光时,陈天朗那丝阴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少年阳光灿烂般的笑,他说:“那个,秦老师,你要非让我说的话,我只记得一首诗,诗是这样写的……” 陈天朗难得被调动心情,有意耍耍这帮毛头小子,故意用延长语气的方式,很好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眼看大家看过来,陈天朗这才声情并茂地把前世那首超狗血,烂大街的诗句给念了出来--- 第45章【勾搭】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念完之后,陈天朗暗捂胸口,都有想要吐的感觉”。 陈天朗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完全是因为这首诗在前世网络上都快被大家用烂了,不管是小说,还是电视剧中全都泛滥形成灾,陈天朗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拿这首诗来装13。根本毫无创意! 再看周围人的反应,嗯,几乎没什么反应。 陈天朗预测的众人“目瞪口呆”,“大吃一惊”,自己“一鸣惊人”,“技压群雄”根本就没出现。 后排那几个学习差的小屁孩,该打瞌睡的继续打瞌睡,该磨牙的继续磨牙,趴在桌子上死气沉沉,完全一副无动于衷模样。 再看那些原本感情细腻应该被击中心灵的女同学,也都傻乎乎的,没有丝毫的震惊感,惊艳感。 陈天朗一声叹息,这就是代沟啊!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观,就像《大话西游》刚开始上映,没人觉得好,后来醒悟了,才捧为经典。因此很富哦网络小说中抄歌抄诗歌的桥段都是骗人的,你认为经典的东西,在那个年代不一定是黄金,反而是狗---屎。 陈天朗觉得自己应该坐下了,这次虽没有打击敌人,却也算圆满完成任务。 却不知此刻作为语文老师的秦紫萱心中却是波浪翻滚,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天朗会吟出这么一首直白却又寓意深刻的诗句。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诗歌爱好者,秦紫萱也算是博览群书,可偏偏没听过这首诗。 如此优美的诗句,怎么会没有传播开来? 难道是我无知,孤陋寡闻? 这首诗又是谁写的? 秦紫萱对作者充满了好奇,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更不好意思开口问陈天朗。毕竟他是学生,自己是老师。 早把陈天朗当成敌人的熊长林觉得这时候自己有必要站起来数落陈天朗几句,什么狗屁诗,一点都不优美,绕来绕去的,跟绕口令似得。 “不错啊,这首诗听起来蛮带劲的,跟那首‘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差不多。” “哈哈哈!”班级中有人笑出声来,笑声最大的就是熊长林的死党,郑鹏和王伟,两人咧着大嘴,笑得前仰后合。 作为陈天朗的小弟,郭胖子和王石头怎能容忍老大被人这样欺负,刚想站起来发飙,却被陈天朗的眼神给制止了。 对于陈天朗来说,玩笑这才刚刚开始。 “不过我们很好奇,这首诗没听过,是谁写的?”见陈天朗吃瘪,熊长林觉得自己掌控了现场,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秦紫萱也在好奇这个问题,所以丝毫没有察觉熊长林的“越权”和“篡位”。 眼见大家全都又看过来,陈天朗再次挠挠头,然后看向提问者---熊长林,一本正经地说道:“哦,你问作者呀,他姓曹,大名叫一马,据说他妈生他的时候梦见一匹马,所以他的名字就叫‘曹一马’!” “曹一马?没听说过。”熊长林摇摇头,嘀咕了一声。 后排和陈老大心有灵犀的郭胖子和王石头再也忍不住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这一笑,算是捅破了灯笼,立马很多人的心思都明亮起来,也都大笑起来,笑得比刚才还要大声。 熊长林不是傻瓜,瞬间也明白过来,气急败坏地指着陈天朗道:“老师,这家伙说坏话骂我!” 秦紫萱哪想到陈天朗会这么坏,竟然拐弯抹角说脏话,刚才她还在搜索这个诗人“曹一马”是谁呢。 陈天朗可不会束手待毙,小屁孩还敢跟自己较劲,忙很无辜地说道:“我说了实话,熊长林同学偏不信,还要诬陷我骂人。熊同学,我重复一遍,曹一马!他真的是这首诗的作者……” 熊长林都快哭了,“秦老师,他又在骂我!” 陈天朗:“秦老师,我冤枉啊,我比关汉卿老先生的窦娥还冤!” 顿时,全班笑得更大声了。 看着乱成一团糟的班级,秦紫萱束手无措,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天朗一站起来就把如此高雅和谐的课堂变得如此低俗,无秩序。 看着欲哭无泪的熊同学,陈天朗暗叹一声,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和这样的毛头小子PK,真的很掉价! …… 前排处,孔月媛将一些都看在眼里。 在二高,陈天朗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平时女生之间聊男生,说得都是谁谁球打得好,谁学习好,谁唱歌好听,几乎都不会提到他。 如果说陈天朗有优点的话,那就是长得还算可以,尤其那轮廓分明的脸庞,有一种其他男孩少有的阳刚之气。 同学两年,她总共也没和陈天朗说过几句话。当然,和其他男生也没什么话。 可是这几天,就是这个看起来属于坏学生的坏蛋,却给了她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是印象特好的那种,相反,从他身上孔月媛看到了大人身上才有的凶狠和狡诈。可就是这种不良印象却又莫名其妙地给了她一种少有的安全感,仿佛他是一堵墙,他是一座山。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只有从她爸爸孔建邦身上才能见到,但此刻却出现在了一个少年身上。 “他算什么东西,怎么能和爸爸相比呢?”孔月媛心里啐了一声,再看一眼坐下不久的陈天朗,嘀咕道:“他就是坏蛋!课堂上能把骂人的脏话说得堂而皇之,这不是坏蛋又是什么?” …… 坐在孔月媛身边的夏青也在用一双涂了黑色粉影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陈天朗,好像以前不认识他一样。 这个男生,坏得有趣。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可以说坏男人的气质,对于十七八岁正在春心萌动时期的少女,有着天然的巨大杀伤力,夏青本性不喜约束,说白了就是有点青春期叛逆,大人不让她干什么,她就最喜欢干什么。因此陈天朗这种坏坏,正好符合她的口味。 所以毫不犹豫地,夏青当即就撕下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然后做成小纸条,让后面的人帮忙传给陈天朗。 纸条在手里你传我,我传你。 很快,陈天朗就收到了这张小纸条,递给他纸条的那个青春痘男孩还朝他贱贱地笑了笑,神情暧昧。 陈天朗接过纸条,好奇地打开,只见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放学我们一起走,我请你吃炸鸡柳。 在九十年代初,炸鸡柳可是一种比较昂贵的美食,相比很多人吃得起烤红薯,冰糖葫芦和棉花糖,能吃得起炸鸡柳的在二高都是一些家庭环境比较好的孩子。 因此,这个诱惑力很大。 可惜这次遇到的是心理年龄已经三十来岁的陈天朗,别说路边摊的炸鸡柳,就算是麦当劳的炸鸡腿他都吃过,又怎么会在乎这个。 只是让他觉得好笑的是,这个夏青太有意思了,竟然用一小块鸡柳就想勾搭自己,这技术含量也太低了吧。 所以陈天朗就写了一个纸条回复过去。 有了前面的演练,纸条传得比刚才还快。 很快,夏青就收到了陈天朗传来的纸条,在她看来成功的机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可是--- 纸条上写着:我吃素! 夏青脸色变色有些难看,竟然被拒绝了。要知道她夏青可不是没人追,相反,想要追她的男同学一大堆,刚才破天荒的主动传小纸条去搭讪拦陈天朗,表面上是吃东西,其实夏青心里清楚,就是想要试着交朋友,是的,她对这个叫陈天朗的家伙产生了好奇。 没想到,竟然会被拒绝。 心中恼怒之余,对于陈天朗的好奇心,却更加强烈了。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家伙?”夏青心想。 第46章【追星族】 叮铃铃! 天籁般的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原本一堂有趣的语文课,就这样在闹哄哄的情况下结束,甚至在下课的时候,秦紫萱还没能从精神混乱中清醒过来,双眼迷惘,有些手脚不知所措地收拾着课桌上的语文教案。 看着她这样,陈天朗隐约有一丝不忍,毕竟她是一名好老师,是自己捣乱了她的课堂。不过又一想,你不好好上课,偏要搞什么诗歌大赛,最后弄得乱七八糟,这也是自找的。 再看班级中其他学生,全都没心没肺,那个与孔月媛做同桌刚给自己传小纸条的夏青,更是拿眼瞪着自己,示威般地拿出自己的随身听,故意把声音开大,播放着港台天王郭富城的流行金曲《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 随身听中,传来郭天王那辨别度极高的“娃娃音”,他动情地唱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爱情不是我想像,就是找不到,往你的方向,更别说怎么遗忘;站在雨里,泪水在眼底,不知该往那里去,心中千万遍,不停呼唤你,不停疯狂找寻你;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还是该勇敢留下来……” 夏青旁边,几个女孩双手合十,听得如痴如醉。 陈天朗听着歌词却觉得别扭至极,尤其看到夏青时不时地“瞪”自己几眼,陈天朗就更觉得有些“惊悚”。 实际上在二高有很多女孩子都迷恋郭富城,与刘德华比较起来,郭富城长得没有那么“凶”,与“小虎队”三头小老虎比起来,郭富城长得更加成熟稳重一些。再加上郭富城那独特的喜欢遮着眼的发型,还有适合当下审美观的娃娃脸和娃娃音,使得郭富城的女粉丝市场比刘德华大的多。 至少在高三三班,就有很多女同学的日记本上,张贴有很多城城的彩色贴纸。 说起这些黄边贴纸,基本上都是从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来的,几乎全都整张整张的买,有八张一套,十二张一套,还有二十四张,四十八张一套的。 卖得最快的就是那些古装明星,比如曾经热播的武侠电视剧《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其中的主演黄日华,翁美玲,还有刘德华,陈玉莲等,都是卖得最快的古装明星。 在时装明星中,四大天王和小虎队卖得最好,其次还有温兆伦,刘松仁,米雪等。 除了这些活人明星,还有一些动画贴纸也卖得不错,比如《聪明的一休》,《变形金刚》,《希瑞》,《圣斗士星矢》,以及《忍者神龟》。 不说别人,陈天朗看看自己的文具盒上,上面也张贴着三张小贴纸,竟然都是港剧《义不容情》中饰演“李华”的香港女演员周海媚。 看到这三张贴纸,陈天朗这才想起来,貌似这时候的自己真的很迷恋周海媚,最喜欢她在剧中娇憨而又妩媚的笑,甚至一度觉得周海媚气质很独特,如她名字一样,媚眼如丝,却又静水清流。 未来,更让陈天朗喜欢周海媚的是她在《倚天屠龙记》中饰演的周芷若,在陈天朗看来,除了她的这一版,至此,再无周芷若。 “看来自己也曾经是个闷骚的追星族。”陈天朗忍不住摇了摇头,再也兴不起评判他人追星的念头。 教室里枯燥烦闷,学习好的学生在埋头温书,学习差的要么听歌,要么聊天,像郭胖子那样的,在吃东西,只不过他的吃相恶心了点。 胖子吃的是时髦零食“酸梅粉”。这玩意在这个年代可以说算得上是“王牌”零食,不但包装上紧跟潮流,把正热播的动画片《忍者神龟》印在外包装上,而且吃法也很特别。 最普通的当然是用配套的塑料小勺子舀着吃:把酸梅粉送进嘴里,含上几秒钟后再咽下,一股酸甜味道立即顺喉而下。 搞怪一点的,把酸梅粉用水冲开,去掉底层的粉,剩下的就是一道美味可口的“酸梅汤”了。 不过郭胖子可不这样吃,这厮竟然把酸梅粉一股脑地倒在打开的课本上,然后伸出肥厚的舌头去舔---! 正在凑着课本舔酸梅粉舔得津津有味的郭胖子抬头,看见陈天朗正在看他,就用手背擦一把粘在嘴巴上的酸梅粉,很热情地招呼陈天朗道:“老大,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看着他的模样,陈天朗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某些香港警匪片中那些躲在巷子里饥不择食的“道友”,忙摆摆手道:“你自便---石头呢?” 郭胖子就指指外面的走廊说:“他在做生意。” 陈天朗朝外面看去,只见王石头拿着装着武侠小说的书包,神秘兮兮地正在给隔壁班级的男同学做推荐。 这段时间陈天朗基本上已经放弃了租书这一行生意,对于他来说赚的太少了,而对于郭胖子和王石头来说,这却是一门超赚钱的稳定生意,死活不愿意放弃。陈天朗就由他们,让他们自主经营,自己不再插手。 如此以来,胖子和石头两人的积极能动性就更高了,尤其听说最近王石头家里出现了一些状况,他八岁的妹妹王小雪得了急性脑膜炎,现在在住院治疗,听说花了不少钱。 当然作为兄弟,王石头并没有告诉陈天朗家里的这些事,要不是郭胖子说漏嘴,陈天朗至今还不知道。 原本石头家的环境就不怎么好,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次雪上加霜,花钱流水似的。 要知道,在九十年代初,脑膜炎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病症,没什么特效药,也没有好的医疗设施,往往很多人会错过最佳的诊疗时间,要么丢掉性命,要么捡回一条命,留下后遗症。 王石头特别爱他这个小妹妹,家里环境差,他就拼命赚钱,希望能把妹妹的病症治好。 为了多赚钱,石头更是凭借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利用课间课外时间积极地主动地向学校的同学推销自己手中的武侠小说。 在他看来,能赚一分是一分,只有这样,自己的妹妹才能多一丝希望。 第47章【疯狗】 此刻,王石头拦住一人,正在努力推销自己书包中的武侠小说。 被石头拦住的四眼仔看起来文质彬彬,应该属于那种喜欢传统梁羽生或者金庸武侠小说一类的同学,可让石头诧异的是这厮竟然索要陈青云的。 陈青云是谁?武侠小说中的另类,鬼派武侠创始人,爱写邪魔歪道、恐怖血腥、阴森鬼气,创作有《鬼堡》,《死城》,《黑儒传》和《残肢令》,他的小说充满了血腥和复仇,因此喜欢他小说的少之又少。 四眼仔显然对石头不推崇陈青云充满鄙夷,撂下一句“等下次有了他的小说再通知我”,说完就扶了扶眼镜,傲然而去。 看着四眼仔孤傲的背影,王石头心中大草一番,不得不继续找目标,推销书包中的武侠小说。 王石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没了陈老大,这行生意怎么就变得如此难做。却不知道陈天朗可是过来人,什么样的书好看,具有号召力他全都心中有数,哪像他和胖子这样,没有计划没有目标,乱七八糟什么书都推销。 还好,四眼仔刚走,石头就盯上了一个头发稍长的长毛仔。拦住他,石头用一种在火车站常见的情景,鬼鬼祟祟地问:“要手抄本不要?劲爆的。”说完怕对方不懂,还抛去一个很暧昧的眼神。 长毛仔果然心动,看一眼四周,略有些紧张地问:“精不精彩?” “老精彩了。不精彩不要钱!嗯,五毛钱一份。”石头从书包掏出一份手抄的稿子,偷偷递给长毛。 长毛仔不敢细看,只看见稿子上面一连串的引号,还有哼哼哈哈,心中莫名地兴奋起来,伸进兜里掏钱的手都有些颤抖。 “五毛钱,成交!” 石头和长毛仔彼此点了点头,发出会心的笑。 陈天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摇头,看起来要赶快把那间游戏厅搞到手,像石头和胖子样做生意太丢人了。 …… 与此同时,距离陈天朗不远,熊长林隔着教室窗户也把石头买卖黄色小抄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很早以前熊长林就听说陈天朗他们在做这门租书生意,那时候熊长林偶尔也会光顾一下,当然,他不会亲自出面,毕竟是好学生嘛,出面的都是他的一些簇拥者,比如郑鹏和王伟。 在漫长而又寂寞的夜晚,这些小抄也帮助过熊同学在学习之余经历过数次撸-炮之夜……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必要伸张正义了,最好能把陈天朗这种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稍微动了一下脑筋,熊同学非常聪明地把秦老师排除在捉贼的任务之外,这个女老师心肠太软了,是斗不过陈天朗这种外表单纯心底奸诈的坏蛋胚子。最好能找一个心狠手辣,铁面无私的……貌似教导主任老冯就挺适合的。 熊长林觉得自己已经把陈天朗看穿,他早已站在道德和睿智的制高点,如果陈天朗是《平原游击队》中大大狡猾的RB鬼子松井,自己就是英勇神武的神枪李向阳。 “我一定要揭穿你这个坏蛋的真面目,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熊长林暗暗发誓。 …… 陈天朗看了看手腕上那只廉价的电子手表,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四五分钟,嗯,还能上一趟厕所。 于是陈天朗就对着胖子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朝教室外最左侧的厕所走去。 上完厕所出来洗手,恰好在公共水池看到了正在洗手帕的孔月媛。 水池不大,陈天朗就凑过去洗手。 其实今天陈天朗一直都在等着孔月媛开口,倒不是想和她搭讪,泡这个妞,而是急着知道她那边家人是怎么想的,好歹自己见义勇为救了他们的宝贝女儿,难道就不表示一下,几罐健力宝就打发了?怎么说她老爸也是税务局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然,具体这妞的老爸在税务局是做什么的,陈天朗还不太清楚;不过根据得到的可靠消息,就是这妞的老爸彻底搞垮了刁文斌父子,让他们翻不了身,有这样的能耐,其官职也应该不小。 陈天朗是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如此辛辛苦苦搞垮刁文斌,为的就是他那堪称暴利的游戏厅,可问题是现在那游戏厅依旧被税务局查封,想要把它搞到手解套,就必须要通过税务局的关系,无疑,孔月媛的老爸是关键。 可是孔月媛这丫头对他一直不冷不淡,让陈天朗根本就没机会开口询问。 想到这里,陈天朗觉得自己必须要掌握主动权,找到话题,于是他就扭脸朝孔月媛看去,没想到入眼就是孔月媛俯身在努力地搓洗手帕,她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领口微微张开,由上到下露出一片雪白。 “当心啊,像你这样的女孩要注意一点,下次穿领口宽松的衣服,不要随意伏低身体……很少有我这样的好人,看见以后会出声提醒你。”陈天朗瞄了一眼后,就不再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本正经地对正在洗手帕的孔月媛说道。 孔月媛“啊”的一声,顾不得再洗手帕,急急的缩回手捂着胸站了起来,陈天朗看了不看她一眼,说道:“放心,你不是第一个走光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女孩子要懂得自己保护自己,别像个傻瓜一样,每次都要等人来救。” 陈天朗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晰了,我这已经是第二次救你了,你和你的家人该如何表示? 可是陈天朗忽略了女孩子遇到这种问题时的羞涩和慌张,此刻的孔月媛根本就没心思去考虑陈天朗话中玄机,她手足无策,脸上表情倒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白嫩的脸上几乎能渗出血来,呈现出娇艳的粉色,愈勾魂。 见她不说话,陈天朗有些诧异,随便把湿手在身上擦了擦,看向她道:“怎么了,吓着了?告诉你,我可不是故意看你的。” “嗯,我知道。”孔月媛结结巴巴地说。然后她装起胆子瞪了陈天朗一眼,说道:“这事儿不许你对别人说。” 陈天朗点点头,“可以。我嘴巴很严的---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比如我上次救了你,你的家里头……” 就在陈天朗准备谆谆善诱,慢慢引导的时候,却听前面一阵糟乱。 “哇,有好戏看了!” “老冯又出动了!” “这条疯狗又要咬人了!” “快去看看,这次谁倒霉!” 那些平时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丝毫没有娱乐的学生们一窝蜂地朝着前面涌去。 陈天朗诧异,忍不住就和孔月媛一起朝那边看去,只见学校的教导主任绰号叫“疯狗”的老冯,正阴沉着脸,满脸怒气地朝着高三三班大步走去,手中还挥舞着他那条令无数学生心惊胆战的细长教鞭。 第48章【盯死】 “可能出事儿,我们快点回去。”陈天朗看到教导主任拿着教鞭出现,就知道有问题,说完拉着孔月媛的手就往班级跑去。 孔月媛不妨陈天朗会伸手拉自己,脸颊顿时红成了苹果,心跳加速,美眸瞥了陈天朗一眼,见陈天朗好像不是故意的,这才放下心来。试着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来,不过还好,到了班级门口,陈天朗就把她的手给松开,至少没被别的同学看到。 教导主任老冯,绰号之所以叫“疯狗”是因为他最喜欢咬人,也最喜欢盯人。如果你做了坏事儿被他盯着咬到,那就直接等死。 老冯虽然够疯,够狠,却不是那种没有心机的人,要不然也不能把学校教导主任这个位子坐得稳若泰山。在他看来,抓学校纪律,就和抓军队纪律一样,要严一点,狠一点。 当然,这些都是有尺度的,具体他的尺度是,那些家庭背景好的学生往往犯了大错,可以联系家长,小受惩戒;那些没背景没靠山的,也不用麻烦家长,直接抓出来做典型,接受学校最严厉的批评和教育。如此以来,业绩有了,威严有了,自己的职位也就更稳了。 对外,老冯常放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小时偷针,长大偷金,无论大错小错一切都要防范于未然。”因此每次抓捕行动,他都会搞得声势浩大,以便警示学生,千万不要犯错哦。 此时此刻,老冯挥舞着教鞭,就像战场上将军挥舞着宝剑,带着一大帮看热闹的学生从外面直接杀进三三班。 对于老冯说,这一招就叫做“打你个措手不及”,“杀你个人仰马翻”。往往很多正在干坏事儿的学生,就是在这种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他逮个正着,然后束手就擒。 果然,老冯的突然出现让整个原本嚣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人的名树的影,老冯的“疯狗”绰号可不是白叫的,就连一直不怎么把老师放在眼里的坏女孩夏青,此时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播放歌曲的随身听关掉,然后把屁股从桌子上挪下来,坐回原位,一副乖巧模样。 连夏青都这样了,就别说其他学生,一看见“疯狗”出现,有些心虚的或者暗怀鬼胎的,甚至双腿打颤,心里面求爷爷告奶奶,千万别让这条“疯狗”盯上自己。 身材矮胖,犹如秤砣的老冯,此刻乜斜着一双猪眼泡,闪电般扫过整个班级,手中挥舞着的教鞭有节奏地敲打在旁边的桌子上,啪啪,啪啪啪! 这条教鞭是用柳树的细根做的,阴狠,柔韧,抽在身上那叫一个爽,爽得你龇牙咧嘴。 据说就连学校最坏的学生也挨过他这条鞭子,抽得背上都是血印,最后那家的家长来了,大家都以为这家长要和疯狗开战,谁知对方竟然点头哈腰来了一句,“冯主任,要是孩子不听话,你尽管使劲儿抽!” 顿时,老冯威严大涨,谁都知道了“疯狗”老冯体罚学生那是不遗余力,敢抽敢打,并且不怕得罪家长。 只有老冯自己知道,那个家长就是个窝囊废,没什么能耐,又怕惹上事情,自己只是提醒他,教不了学生让他自己领回家,对方立马就软蛋了。 在教育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老冯自认已经看清楚了人性,尤其对付这些毛还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他更是信心十足。 班中鸦雀无声,只有老冯的教鞭还在啪啪啪作响,老冯很满意大家这种反应,所以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立刻!全部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包括陈天朗和孔月媛在内,所有学生进了教室,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老冯嘴角露出一抹得意,一双眼睛从前扫到后,最后停留在了陈天朗,郭胖子和王石头的身上。 老冯迈动步伐,从前面沿着教室里面的过道,慢慢走向后面,嘴里头说道:“我刚才接到人举报,在你们班级有一些害群之马,竟然公开做一些违法的事情!并且还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最后一句话加重语气,老冯的目光也变得严厉起来。 “别说我这个教导主任不给你们机会,现在出来自首还来得及!第一个站出来承认错误,并且愿意检举和揭发其他人的,我可以根据情况,适当减轻处罚!” 这一招老冯百试不爽,往往在他这种高压气势下,很多犯了错的孩子都忍不住跳出来反水。 老冯喜欢这种以智取胜的策略,谁说他疯狗只懂开打,他也是用脑子的! 班级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没人站起来,也没人吱声。 反倒是外面的上课铃声响起,叮铃铃,叮铃铃。 原本听到上课铃,许多同学都会觉得不高兴,苦恼又一堂课要开始了,可是此时却感觉这铃声特别的美好,只希望“疯狗”老冯看在要上课的份上,主动退出去,别再杵在教室里让大家恐惧。 这一节课准备教生物课的女老师抱着教案从外面走进来,还在诧异怎么这次教室这么安静,立马她就看见了一脸煞气的老冯,于是脸上就露出尴尬的讪笑问道:“那个冯主任,您还需要多长时间?” 老冯根本就理会这个女老师,对于他来说,此刻的威严受到了挑战,自己已经网开一面准备特赦一人,竟然没人站出来。 看着满脸煞气和怒容的老冯,女老师抱着教案,非常识趣地退到了后面,本来是这堂课主角的她,安静地充当临时观众。 老冯的猪眼泡变得阴森起来,目光开始聚焦,开始盯向他心中隐藏的目标---陈天朗,郭刚,还有王磊。 据得到消息称,就是这三个坏学生在买卖黄色小抄,并且陈天朗就是幕后主脑,但买卖的东西貌似在王磊的书包内。所以老冯准备先找到证据,盯死他们,再大开杀戒。 前排,作为班中的尖子生熊长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被紧盯着的陈天朗等人,心中得意道:“怨不得我,谁让你敢得罪我呢。” 第48章【看你怎么死】 学校培育出来的不一定都是纯洁善良的花朵,偶尔也有一些大喇叭花,狗尾巴草,当然也有一些思想龌龊的奸诈小人。 这位熊长林熊同学就是出了名的奸诈小人,最拿手的就是打小报告,诬陷和陷害别人。 上一世陈天朗学习成绩不错,在班级中与熊同学形成激烈的竞争,为了压过陈天朗,熊同学竟然使出栽赃陷害的手段,在一次考试中将考试小抄塞入陈天朗的书包,那次事件让陈天朗被疯狗老冯狠狠地教训一顿,连老妈刘玉萍都被叫到了学校,苦苦哀求下,陈天朗才算逃过一劫。 这一世,熊同学龌龊的小人心思又犯了,在陈天朗上堂课得罪他以后,他已经在挖空心思想着打击报复,最后终于使出了最贱格的主意,打小报告给老冯,让他来抓赃,最好能人赃并获,现在好戏终于要上演了。 一想到等会儿陈天朗和他一帮死党的糗样,像死狗一样被老冯训斥,甚至吃鞭子,熊同学心中就一阵的兴奋,兴奋得差点嗷嗷叫起来。 与熊长林交好的郑鹏和王伟虽不明白其中关键,但见老冯似乎盯上了陈天朗一伙人,也都一脸的笑意,谁让这些日子陈天朗他们这些人太招摇,班级中容不得那么多人出风头,何况是你们这些烂仔。 还有班级中的其他人,也都存着看笑话的心态,等着有人被逮。 老冯走到了陈天朗跟前,望着这个最近经常逃课的男同学,心说,逃不逃课我不管,可你不要在我的地盘犯事儿,这是不允许的,这是对我冯某人的挑战。 “你叫陈天朗是吗?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老冯眼神严厉,用一种审问的语气问道。 陈天朗站起来,挺直腰杆,立正站好,做出很尊敬他的样子,挠挠头道:“您好,冯主任,我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说。” 见陈天朗这么有礼貌,好像也很配合自己,老冯阴沉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陈天朗就道:“这堂课好像是生物课,我们的孙老师已经站在你屁股后很久了……”说完,还怜惜地看一眼那位抱着教案充当人肉展板的女老师。 女老师一脸的尴尬,这个学生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冯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直接无视那个姓孙的女老师的感受,厉声对陈天朗说道:“事到临头你还在跟我耍嘴皮子,真以为我找不出来证据吗?”说完,目光侧移,落在了王磊王石头的身上。 王磊脸色大变,双手不由自主地伸进抽屉,捂住了书包。 但老冯已经用自己的一双慧眼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果然有问题,这明显就是做贼心虚。 前排熊长林,郑鹏和王伟三人也都激动起来,陈天朗这帮人要出事儿了。 孔月媛没有回头去看,她自顾翻看着自己的生物习作,研究着上面的习题,作为理科考试的必备科目,她不愿意把任何时间浪费在看热闹的事情上。 与孔月媛不同,她旁边的夏青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嘴里小声说道:“陈天朗,看你怎么死!敢拒绝我,哼!” …… 安静,周围很安静。 整个班级掉根针都能听见。 看着紧张兮兮的王磊,还有一众等待揭晓答案的同学,老冯心里得到了一种掌控大局的满足。 他腆着肚子,挥舞着教鞭,挪动矮胖的身子,自我感觉犹如芭蕾舞剧中的王子,实际上像是蹦跶的蛤蟆,慢吞吞走到王磊面前,拿腔拿调道:“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王磊紧张地看他一眼,“我……没有。”双手紧紧地抓着书包。 老冯很满意王磊这种紧张的表情,对方的紧张和恐惧,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脸红一般是因为紧张---那你到底紧张什么呢?”老冯犹如福尔摩斯,一边做着推理,一边伸出教鞭去挑开王磊书桌抽屉内的书包…… 王磊紧紧地抓着书包,不放手。 “松开!”老冯瞪他一眼,命令道。 王磊胆怯地看他一眼。 “我叫你松开!”老冯再次命令。 王磊王石头这才慢慢地把抓着书包的手松开。 老冯脸上充满得意神色,揭晓答案的时间到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魔术师,正在向世人展示最惊人的魔术。 他用教鞭轻轻地把石头的书包挑开,等待那些黄色小抄哗啦啦流淌出来。 可是--- “怎会这样?”老冯脸上得意凝结,惊异地问。 只见书包里面全都是正儿八经的课本和复习资料,哪来半张黄色小抄? 老冯不死心,顾不得装酷用教鞭了,直接用手去检查,检查每一个课本,每一份资料,看看里面是不是夹有什么东西。 可惜,让他惊诧的是依旧一无所获。 干净,太干净了! 别说什么黄色小抄,就连一点跟学习无关的东西都没有。 老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皱着眉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磊王石头见他这样,还用一种很委屈的模样,怯生生问道:“冯老师,您在找什么呀?你说一声,我帮你找。” 老冯的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他冷哼一声,不搭理王石头,又冲向了胖子郭刚和陈天朗。将他俩人的书包也翻了个遍,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怎么会这样?难道自己被骗了?那个熊长林在说谎?”老冯用凌厉的目光看了看前排密切关注这一幕的熊同学。 熊长林见他看来,忍不住打个寒蝉,他也想不明白,那些黄色小抄呢,那些武侠小说呢?自己明明看得很清楚,刚才下课他们还在贩卖。 看着熊同学那一脸惊讶和害怕的神色,陈天朗心中不禁觉得好笑,毕竟是学生,一点都沉不住气,就这还做奸细告发别人,连一点二五仔该有的卑鄙无耻死不要脸的气质都没有。 再说,上一世被你坑了一次,难道这一世还被你坑? “冯老师,您到底在找什么呀,您说一声,我们仨可以帮您一起找,人多力量大不是吗?”陈天朗用一种尊敬而又十分热心肠的语气地老冯说道。 老冯的脸已经不是猪肝色,而是铁青了,陈天朗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打脸。 第49章【无法无天】 面对陈天朗的“关心”,疯狗老冯整理了一下情绪。 “咳咳,有同学检举你们贩卖一些不道德的小抄,还有租赁与学习无关的武侠言情小说。”老冯说完,目光死死盯着陈天朗,看他的反应。 陈天朗脸色一惊一乍,“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告发我们?” “怎么,你想打击报复?”老冯反应很快。 “怎么会呢,我只是怕贼喊捉贼,搞不好这些都是他自己做的,却诬赖在我们身上!”陈天朗反应更快。 “是啊,冯老师,我们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这样的同学太坏了,简直比电视剧《赵尚志》中的RB鬼子还坏!” “我们要求每个同学都要接受冯老师您的检查,谁不配合就是心里有鬼!今天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坏蛋抓出来!” 郭胖子和王石头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添油加醋。让老冯下不了台。 那个教生物课的孙老师见老冯吃瘪,就有意帮她,给他个台阶下,忙从配角变身主角,插嘴道:“同学们,不要闹了。冯老师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我们现在调整好纪律,准备上课……” 在孙老师看来,自己多少也是个老师,站出来这么一说,多少也能镇得住场子。 可是--- “孙老师,我有几句话想说。”陈天朗举起了手,一副好孩子模样。 孙老师看他一眼,稍微有些不耐烦地说:“哦,你想说什么?” “孙老师,如果今天这件事儿就这样过去,恐怕很多人都会说冯老师的坏话,说他办事稀里糊涂,是个马大哈,又会说他没有证据就诬赖好人。” “作为今天的当事人,我们实在不愿意看到令人尊敬和爱戴的冯老师被人骂成这样,所以我们强烈要求来一次班级大搜查,看看到底是哪个坏蛋在陷害我们尊敬的冯老师,在拿我们冯老师的名誉开玩笑……” “孙老师,为了冯老师的名誉着想,我想你一定会支持的,对吧?”说完这些,陈天朗就冲着孙老师微微一笑,笑得很灿烂,很阳光。 孙老师说不出话了,有些尴尬地看一眼旁边的老冯。 冯主任是什么人,自从当了学校的教导主任之后,就一直坚持在与坏学生斗智斗勇的最前线。他一听陈天朗他们这么说,心里就猜测这个“大搜查”一定有问题。 不过这时候他骑虎难下,与其这泡屎甩在自己身上,不如丢到别人头上。 想到这里,老冯就拿出教导主任的威严,冷哼一声道:“就算你们不说,我也要这样做!我的原则是,明察秋毫,绝不诬陷一个好人,也不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义正言辞地说完这些,老冯快速从后面走到讲台前,甩起教鞭,啪地一声打在黑板上,厉声道:“现在全部把你们书包拿出来,打开了,放在桌子上!赶快!” “有没有搞错呀,怎么把我们也扯上了!” “真倒霉,又要翻书包!”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告的密!” “嘘,小声,别被疯狗听见!” 高三三班的同学们怨声载道,发着牢骚,很不情愿地把自己的书包从抽斗拿出来,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子上,顿时全班乱七八糟。 老冯目光如电,他知道,既然陈天朗他们仨能逃过去,那么这里面就一定有人要倒霉。 果然,那个倒霉蛋出现了。 “这不是我的!”熊长林的声音有点嘶哑。 全班同学都看了过去,只见在熊长林倒出的书包内,竟然纷纷洒洒飘落出很多小抄纸张…… “哇,他怎么有这些东西?” “这不是那个啥吗?” 捡起那些小抄的男同学张扬着,脸上充满了兴奋,“我给大家念一段,啊,喔……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冒号引号……” 一些女同学霞飞双颊,已经很不好意思地捂起了耳朵。 老冯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陈天朗,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把陈天朗当成是一个爱耍滑头耍聪明的毛头小子,那么现在,他不得不多看陈天朗一眼……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却很少有人能把这招用的这么精准,何况,还是个孩子…… 再看熊长林,整个人都懵了。 从“检举者”,突然变成“犯罪者”。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感觉大脑有些不够用。 “这不是我的!这些手抄不是我的!”熊长林摆着手,大声地说着。 可是人赃并获,他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虽然老冯相信,这事儿绝对不是熊长林干的,哪有傻瓜会自己检举自己。但事实摆在眼前,老冯必须要做出“公正”的判断。 “你说这些东西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老冯厉声质问。 熊长林毕竟只是个学生,哪有太多的心机,被老冯这么一问,直接指着陈天朗说道:“是他!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刚才下课的时候我亲眼看到王磊在外面卖给别班的同学!冯老师,这些东西真不是我的!是他们陷害我!”熊长林带着哭腔,都快急哭了。 老冯看和熊长林那副熊样,忍不住叹口气,学习好不等于智商高,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咬着别人不放,并且不打自招是自己告的密,以后你还怎么在班级里面混下去。要知道,在学校里没有人会喜欢那些告密,打小报告者,这种人是最被鄙视的。 果然,熊长林这话一出口,很多同学都朝他露出鄙视的目光,一个班级的,你还告密,也太小人了。就连平时和熊长林交往密切的郑鹏和王伟两人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目光,觉得以后要和熊长林保持距离,免得被他连累。 前排,孔月媛依旧认真复习着自己手中的生物资料,丝毫不理会周围发生的一切。 夏青看她这么镇定,忍不住用手遮挡住那些学习资料,开口对孔月媛说道:“逆转呀!看见没有,暗恋你的熊长林倒霉了!” “谁倒不倒霉管我什么事儿。”孔月媛冷冰冰地说,把她的手打开,依旧做着作业。 夏青撇撇嘴,“切,冷血。” 熊长林见没人肯相信自己,再也忍不住了,暴起,抓起那些小抄就怒气冲冲地来到陈天朗面前,大声说:“陈天朗,你特妈敢说这些东西不是你们的?” 陈天朗根本不鸟他,反而看向老冯,说了一句:“冯老师,你看,他威胁我!” 老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熊长林彻底失去了理性,挥拳道:“还装,老子揍死你!” 眼看熊长林的拳头就要打到陈天朗脸上,老冯大喊一声:“住手!” 可惜晚了--- 陈天朗抓住熊同学的拳头往自己身后一带,熊长林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顺着惯性向前冲,陈天朗趁机一记膝撞狠狠地撞在他的肚子上。 熊长林一直都是乖孩子,好孩子,除了学习,最拿手的就是打篮球,在学妹面前出风头,可打篮球不是打架斗殴,这种活儿对他来说技术含量较高。 顿时整个腹部翻江倒海疼痛难忍,整个人双膝跪地,捂着肚子不起。 整个班级一片宁静,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陈天朗,就连背对着陈天朗,拿着圆珠笔写生物题的孔月媛,身形也微微顿了一下。 老冯傻傻地看着跪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熊长林,那个教生物课的女老师孙老师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一幕。 没办法,陈天朗的动作太快了。 “冯老师,你看,他刚才打我,所以我才还手的!”陈天朗一脸无辜地说。 老冯手握教鞭,手有些发抖。 陈天朗笑嘻嘻地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的胆怯与畏惧。 熊长林捂着肚子,忍着痛,还有些不服气,伸手想要去抓陈天朗的腿--- 陈天朗当着老冯的面儿,直接伸手抓住熊同学的头发,提起他的脸,说:“冯老师,你看,他又要打我……”说话间,SHOW---TIME! 扬起膝盖,嘭地一下撞在熊同学的下颌上! 鼻血长流,熊长林整个人仰面倒下,再也起不来。 凶残! 太凶残了! 竟然当着教导主任“疯狗”的面儿,把班级中的尖子生直接KO。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立马就能震动整个学校。 什么叫无法无天? 这就是! 刚才大家伙全都是目瞪口呆,现在则快要麻木了,脑筋混沌,全都用惊讶,诧异,还有恐惧的目光看着陈天朗,像在看一头怪兽。 就连一直保持镇定的孔月媛,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陈天朗的表现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这还是学生吗? 简直是恶魔。 相反,此刻她身边的夏青却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陈天朗,眼神发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宝物。 做完这一切,陈天朗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儿,拍了拍手,然后回过头,用真诚的语气对老冯说:“冯老师,你的脸色很差呀,要不要去医院?” “……?!” 老冯气急败坏。 “陈天朗!你给我滚出去!还有,以后你不用来上课了!” “疯狗”老冯终于发出愤怒的嘶吼。 第50章【余波】 在学校谁不知道他冯主任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竟然有学生当着他的面儿实施暴力,这还了得? 当即“疯狗”就直接对陈天朗下达了最后判决---无须解释,直接开除。 在老冯的怒吼下,陈天朗非常听话地离开了教室,走出了这个枯燥,烦闷的地方,走到走廊外面,手扶栏杆,一阵风吹来,他深吸一口气,心道:“总算解放了!” 自从他来这里重新上课开始,整个人就像坐监牢一样,这种本是三十几岁的人,混迹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间的感觉,对他来说是一种说不出的折磨。现在,折磨结束了。 陈天朗出去的洒脱,但在其他人看来却充满了孤独和落寞。就像《SH滩》中断了手指跑路的许文强,刚才看着挺帅,现在却是一身的落魄。 被开除,就是不能再上学,就是不能参加高考,这不是耍帅,这是找死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班中每个同学的感受都不一样,主要是这个才复课第一天的男同学,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以前陈天朗在班中基本上不爱表现,因此对其他人来说也没什么存在感。 可是现在--- 所有人心中都乱哄哄的。 …… 教导主任老冯终于有所作为地行动起来,让人先把熊长林同学带去医护室救治,看看牙齿掉了没有,肚子有没有事儿,同时让人打电话联系他的父母,主动把情况说明白,免得连累学校和自己。 当然,在老冯看来,这次的黑锅自己是跑不了的,一个学生出手这么狠,这像话吗? 忙完这一切,老冯才离开教室,离开前还不忘给那位生物女老师留些面子,说声:“对不起,打搅你上课了。”这位老师可是整件事儿的见证者,此时必须要搞好关系。 孙老师从惊恐不安,变成受宠若惊,她可是知道老冯在学校的人脉关系很硬,见老冯主动示好,忙接过橄榄枝,像温顺的鸽子,表示一定会配合后续工作。 老冯很满意她的表现,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教室。 后面,孙老师努力把情绪稳定住,看看时间,整堂课已经过了一大半,于是就大声说:“同学们,全都安静下来。时间就是金钱,我希望你们不要受刚才事件的影响,把心思全都放到学习上……” 可是任凭孙老师怎么灌输鸡汤,大家的心思全都停留在陈天朗那威风凛凛KO熊长林的一幕上,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瞧见没有?太厉害了!” “是啊,太牛了!当着疯狗的面儿!” “以后他就是我的偶像!” …… “陈天朗这下完蛋了!” “惹了疯狗都没有好下场!” “可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根本不怕被退学?” 同学们丝毫没把孙老师的话听在耳朵里,依旧议论纷纷。 无奈,孙老师只能把教案一甩,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教室,说了句:“这堂课自习!” …… 学校三楼,教师办公室内。 洁白的墙壁上张贴着红色标语口号--- “促进学生教育,提高德智体全面发展。” “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 “一切为了孩子,为了一切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 办公室很简陋,八张旧桌子,和教室里面的完全一样,然后就是板凳式的椅子,偶尔有一两张木质靠椅,那都是老师自己从家带来的。坐板凳久了,对腰不好。 桌面上摆放有各种教案,文件,以及学生作业,男老师的桌子上会有玻璃烟缸,和搪瓷大茶杯。女老师的桌面上杂物较多,除了精美的保温杯外,就是一些小镜子,木梳,粉盒,以及镶有照片的私人相框等。 为了节省空间,这八张桌子是四张一排,两排靠在一起的,这样周围的空间就能空出来,摆放一些堆积的陈旧教辅,以及一台墨迹斑斑的油印机,和一沓沓飘洒着油墨味的油印试卷。 油印试卷在这时期的高中很流行,因为复印和打印机还没普及,而且成本较高,往往复印或者打印一张就要五分钱,一份卷子最起码要四张,那就是两毛钱,一个班级八十个学生,下来就是十六块钱,五个班级就要花费八十块,如此“巨额”很多学校都负担不起。 因此,为了节省开支,学校对这种打印试卷是不予发放的,很多老师找到一些不错的习题,又打印不成卷子,只能自己动手,用手写刻成油印试卷,一份一份地发给自己的学生。 油印试卷价格低廉,往往四五张才花费一两分钱,只是苦了那些老师,有时候需要熬夜誊抄试卷,弄得双眼通红,满手油墨。 那些油印试卷不敢用手使劲去擦,往往很容易掉墨,这样一来很多试题就被擦成一团,看不清楚。还有,试卷因为是老师手写的缘故,经常会出现一些小错误,这需要在做试卷之前,留意老师提醒,作出修改,万一错过,这道题你就准错无疑。 此刻,作为三三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秦紫萱正在有心神不宁地批改一沓油印语文摸底试卷。 这些试卷都是她亲自动手刻印的,从不会刻印,到如今的刻印熟练,这个看似文弱的女老师,让很多男老师都觉得佩服。 可是现在的秦紫萱模样看起来有些糟糕。 自从上一堂课以闹剧结束以后,她整个人的心情就很不好。 一直以来秦紫萱都把自己从事的教育行业当成是最高尚的工作,是塑造灵魂的工程师,是灌浇祖国花朵的辛勤园丁。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这个园丁不好当。 调皮的孩子,不听话的孩子,不思进取的孩子,还有一些青春期叛逆的孩子,一个个令你头疼,令你寝食难安。 尤其这个陈天朗,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他,根本就无可救药?想起陈天朗在课堂上的一举一动,秦紫萱就觉得火大。 好不容易,秦紫萱让自己压住火气,拿眼睛去看试卷上的习题。 填空题:唐宋八大家是谁? 答案写着: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苏轼,苏轼他爹,苏轼他哥…… 秦紫萱直接在上面打了一个叉,都高中了,连这都不知道。再看试卷名字,夏青。 这个女学生真不知道该如何说她才好,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语文成绩却一塌糊涂。 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学生,唉! 第51章【兵强马壮】 就在秦紫萱心情烦躁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咚”地一下被人推开,就见教生物课的孙老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嚷嚷道:“秦老师!秦老师!不好了,你们班出大事儿了!” 见一向文静的孙老师咋咋呼呼,秦紫萱不由奇道:“出了什么事儿?” “那个,那个……”孙老师有些结嘴巴舌,“那个叫陈天朗的学生你知道吧,刚才他竟然……” 孙老师添油加醋地又把刚才教室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得秦紫萱目瞪口呆。 孙老师见秦紫萱吃惊的模样,就安慰她道:“我知道你很重视这个学生,还亲自去做过他的家访,可这样的学生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算是白操心了!”语气间颇为秦紫萱感到不值。 “还有啊,冯老师已经把这事儿报到了教导处,对陈天朗做出正式开除处理。以后啊,这种学生你也不用管了,年纪轻轻就不学好,保不准以后害人害己……咦,秦老师,你干什么去?” “我去一趟教导处!”秦紫萱面色凝重,起身就走。 “你不会是去替他说情吧?这种学生你搭理他干嘛?”孙老师急了。 “孔子都说了,有教无类。”秦紫萱说完这句,急急离开。 看着她,孙老师直摇头:“唉,傻丫头!” …… 放学后,学校操场上。 陈天朗双手握着单杠,做了一个漂亮的360度旋转,然后凌空飞起,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又麻利又稳当。 操场单杠附近,基本上都是沙子地,踩上去软绵绵,但做剧烈运动时容易把沙子弄进鞋子里。 陈天朗坐在地上,脱下鞋子,正在磕鞋里面的沙子,就见七八个穿着校服的烂仔,绕过附近的兵乓球台,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陈天朗瞄了他们一眼,伸手抓了一把沙子在手里,然后坦然地穿鞋,起身,看不出丝毫胆怯和紧张。 八个人围了上来。 “你就是陈天朗?”当头一个留着“富城头”的高大学生问道。 陈天朗看他一眼,有些眼熟,却不知道名字。 “是我,怎样?” 高大男生立马挺胸凸肚站好,兴奋地招呼其他人道:“快点向陈老大问好!” “陈老大好!”一群半大孩子齐声向陈天朗问好,脸上写满了崇拜。 陈天朗有点懵。 拍戏呢?这场景好像在很多香港黑帮片中看到过。 还有这帮孩子不好好在学校学习,却学人家拜老大;拜老大也就算了,还拜我,有没有搞错? “你们是谁?” “老大,我叫齐大兵,你叫我大兵好了,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们过来是要投奔洪兴社的!”高大男孩满脸钦佩地说。 “洪兴社?”陈天朗想起了大勇,蛮牛和包子。该不会是他们…… “何大勇说洪兴社现在正在招兵买马,原本我们还不太愿意,可是刚才听说你当着疯狗老冯的面儿,直接把三好学生熊长林都给爆了,实在太牛了!” “是啊,老大,我们好佩服你!” “平时我们在疯狗面前连屁都不敢放!” “疯狗这次可被你搞惨了!” 一群半大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言语间对陈天朗推崇备至,认他做偶像。 “还有啊,老大,我们八个只是排头兵,后面其他学校的兄弟也想跟你!” “老大你舍得花钱,大勇一出手就是一百块,请客吃饭都不带含糊的!” “听他说这都是你安排的,进了洪兴社就好吃好喝,绝不亏待兄弟!” 其他几个入社的毛头小子越说越兴奋,一想起上次何大勇请客,又喝啤酒又吃肉,简直跟梁山好汉差不多,别提多开心了。 陈天朗哭笑不得,当时自己随口一说的“洪兴社”竟然越变越壮,大勇他们还拿了自己的钱去招兵买马,真把这当成社团了。 陈天朗正想把事情说明白,这个洪兴社是自己说着玩的,当不得真,这时何大勇和蛮牛两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与他们形影不离的包子因为伤势在家休息,要不然出现的就又是洪兴社“三剑客”。 “天朗!” “老大!” 两人齐声叫道。 “怎么样,老大,大兵他们可都是好样的,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们加盟咱们洪兴社,以后在学校就没人敢在欺负咱们!”大勇和蛮牛兴奋地说。 陈天朗闭嘴了,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这时候说出解散这个子虚乌有的洪兴社,一定引起大乱。 自己开玩笑,人家全部当真。 人家当你是老大,你耍人家玩。 情何以堪? 见陈天朗默不作声,表情古怪,似乎认可了大兵他们的加入,大勇他们十分高兴,非要怂恿陈天朗陈老大讲两句话。 讲什么?我都被学校开除了,应该是坏榜样才对,怎么就成了英雄? 陈天朗有些看不懂这个时代。如果是98年《古惑仔》横行时还好说,可是现在--- 实际上,正是娱乐和文化的缺乏,才使得这些半大孩子无事可干。再加上这个年代仅有的来自于电视剧《SH滩》,《马永贞》,《乙未豪客传奇》,《康德第一保镖》以及《水浒传》等衍生的英雄主义和江湖义气,使得这些学习不好无有前途的孩子建立起来的思想认知十分单一,以为入伙加入帮派这就是男子汉该干的事儿,也是自己该去奋斗的目标。 看着一大群半大孩子全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等自己讲话,陈天朗稍微梳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我不想说太多废话,现在已经放学了,我希望你们早点回家,认真完成功课,还有,早睡早起身体好。” 齐大兵等人面面相觑,诧异地看着陈天朗。 何大勇也楞了一下,不过他马上醒悟过来,挥舞拳头道:“你们还听不明白吗?陈老大的意思是,让我们养精蓄锐,保持好体能,以后多为洪兴社做贡献!” “啊,明白了,不愧是老大,说的话真深奥!” “老大,万岁!” “洪兴社,万岁!” 众人欢呼起来。 何大勇见大家的情绪被自己调动起来,这才扭头冲陈天朗微微一笑,那意思是说,老大,我懂你。 你懂个球啊!陈天朗心道。本来很简单的事儿被你搞得跟拍电影似的。好了,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天朗恨不得赶快结束这场骑虎难下的闹剧。 第52章【坏学生】 二高学校门口。 随着放学,学生们哗啦啦从校门口走出来,模样欢喜雀跃,犹如逃脱笼子的小鸟。 摆脱了何大勇,齐大兵那些人走火入魔想当古惑仔的家伙们,陈天朗就守在学校门口,等着死党郭刚和王磊出来。 久等不见他们出来,陈天朗琢磨胖子和石头估计被请去教导处写检查去了,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有份,作为当事人,不可能屁事儿没有,疯狗老冯做人的原则可是宁杀错,不放过,一人犯法,株连九族。 学校的大门口,停放着一些厂矿企业的公车,仔细看,不是夏利,就是捷达。 在这个年代,一辆捷达车可是要十万左右的,价钱高的超出很多人想象,因此也只有少数国企和私人公司才会买这样高价位的车。加上这个年代很多人的概念里还没有“公车私用”,因此学校门口接学生的公车多之又多,并且是堂而皇之。 至少短短十几分钟,陈天朗就看见了四五拨。 “小明,放学了啊,你爸爸让我来接你,快些上车。”一个明显司机模样的中年人,和蔼可亲地把一个小胖墩接到车上,又递过一把小胖墩最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这才缓缓离开。 另外三辆车的司机焦急地靠在车上,或者坐在驾驶座上,抽着烟,皱着眉,自家孩子还没接,却要来接领导的孩子,心情当然郁闷。 陈天朗也很郁闷,他最烦等人了。摸摸兜里,有烟,没火。于是陈天朗就走到一辆公车前面,敲敲窗户玻璃对里面的司机说:“大哥,借个火。” 车里面的司机也就二十来岁,留着时下时髦的四六分华仔头。他本来约好了和女朋友去新华电影院看电影,听说这次的电影是张艺谋导演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属于儿童不宜那种,很适合小情侣观看,却没想到被领导发配到这里接领导的女儿,心情就有些不好,狂抽烟。 年轻司机看了陈天朗一眼,穿着校服,很明显是个学生,却没见背着书包,脸上也没有其他学生那种稚气,此刻满脸笑容,在向他借火。 司机心里有些诧异,这学生胆子也太大了吧,在学校门口抽烟。 把火递过去,陈天朗接过去,点着,把火机还回去时还很老练地拍拍他的手背,表示感谢。 年轻司机有些看不懂这个世道了…… 随着低年级的学生走的差不多,高年级的学生也陆续出来,其中陈天朗就看见了自己的同班同学孔月媛。 这丫头推着自己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留着披肩长发,长发上扎着蝴蝶结,表情冷艳,宛若《圣斗士星矢》里面的雅典娜女神。 在她后面,跟着四五个男同学,嘻嘻哈哈,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看起来是她的追随者。 孔月媛似乎早已习惯这些男孩子的骚扰,根本不去理会他们,任凭他们在后面嘀嘀咕咕。 陈天朗靠在门口的梧桐树上,抽着烟,看见她这副模样,有心逗她,就把手指插在嘴里,冲孔月媛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果然,孔月媛听到口哨声,一扭头就看见了他。 陈天朗吐个烟圈,然后对她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孔月媛的脸立马就红了,忙把头扭过去,假装没看见他,几乎是摒着呼吸从陈天朗身边走了过去。 追在孔月媛屁股后头的那几个男孩子也看见了陈天朗,其中一个感觉不忿的想要上前,敢调戏他们心中的孔美女,你是那颗葱?却被旁边的朋友拉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男孩立马变了脸色,胆怯地看了一眼靠在树上的陈天朗,模样像是被吓住了。 就这样,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四五个家伙,竟然娘炮似的不敢再多出声,避开靠在梧桐树上的陈天朗,更不敢继续追在孔月媛屁股后头,小心翼翼地转移方向,四散而逃。 孔月媛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脸颊绯红,不敢扭头,心里面乱糟糟的,一颗心脏更是不听使唤地扑通扑通跳动着…… 他是不是在等自己? 他要是追上来怎么办? 他要是说跟我一起走怎么办? 坏蛋总是会找一些借口,他要是说送我回去,保护我安全,又该怎么办? 不行,我一定要拒绝他。 他是坏学生,今天刚打了同学,现在又在校门口抽烟,像他这样的坏蛋绝不能走得太近。 孔月媛心中无比紧张,却没发觉自己推着自行车越走越慢,甚至没有直接骑上去走掉。 孔月媛悄悄竖起耳朵,很害怕后面会传来追赶上来的脚步声,更害怕听到陈天朗那玩世不恭的声音,看到陈天朗那放荡不羁的笑容。 可惜,后面很安静。 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追来吗? 怎么会呢? 他刚才还分明朝我吹口哨来着。 难道这个坏蛋又在欲擒故纵? 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孔月媛越想心越乱,可后面依旧静悄悄的,只有一些同学不断地从她身边走过。 他真的没追自已,也没拦自己,是自已想的太那个啥了吧? 一瞬间,孔月媛心动涌动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又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也许他真的在等着别人吧。 孔月媛脚下顿了一顿,有一种强烈的想回头看一眼他的冲动,但她拼命的忍住了。 一咬牙加快脚步,但走出十多步之后孔月媛还是管不住自已,突然放缓了步子回头望去。 只见后面,原本靠在梧桐树上抽烟的陈天朗不知何时掐灭了烟,正笑眯眯地朝她走来。 刹那间,孔月媛才起的失落和惆怅就不翼而飞了,代而起之的是无名的一种喜悦,不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自已无法理解,但回过头发现陈天朗竟然追了上来,自已心里就充实的无以复加,那天他护着自已痛揍刁文斌的一幕掠过,那天他骑自行车送自己回家的一幕掠过,今天在水池前提醒自己,握着自己手的一幕掠过,所以这些汇聚成一股温馨巨流。 就是这股温馨巨流,它瞬间流淌遍了孔月媛的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堪比一轮艳阳。 芳心剧烈的搏动,呼吸好象都停止了一般,突然发现他原来不声不响的追过来,孔月媛心里说不出那种滋味是什么,总之是自已十分喜欢的那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应付他,孔月媛下意识的动作就是迅速扭回头,推着飞鸽自行车继续朝前走。 “陈天朗……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突然一声清脆的喊叫从后面传来,孔月媛听得出是一个女生的娇美声音,她不由自主就又停了下来,半垂的头用眼角瞄向后面--- 只见陈天朗正笑眯眯地朝着一个女孩走去。 原来,他根本就没打算追上自己,而是在和另一个人打招呼。 再看那人,一条泛白泛蓝的牛仔裤十分熟眼,把她青春傲人的肢体勾裹的十分诱人,美腿均匀而修长,小屁股翘翘圆圆的,特别能给人感觉。 女孩冲着陈天朗妖媚一笑,孔月媛看清了,猩红的嘴唇,黑色的眼影,长得不是很漂亮,却很会打扮,不是自己的同桌夏青,还会是谁。 第53章【海底针】 夏青手中拿着从学校小卖部买来的饮料,笑嘻嘻地朝着陈天朗招手。 陈天朗走了过去,根本没理会前面身形停顿的孔月媛。 见陈天朗走到跟前,夏青直接把饮料递过去,说:“不请你吃鸡柳了,请你喝汽水。” 陈天朗也不客气,刚抽根烟,这时嘴巴正干着呢。 看一眼那汽水,却是绿瓶装的芬达老汽水,这种汽水喝起来清爽,只是含有的二氧化碳太多,喝了容易打嗝。 夏青见陈天朗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心中禁不住高兴,嘴上说道:“怎么样,来根吸管?” 陈天朗摇摇头,对着汽水瓶的瓶口,仰脖子就是一大口。 夏青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说道:“那是我喝过的,笨蛋!” “那又怎样,你又不脏。”陈天朗无所谓地又喝了一口。 夏青忽然脸蛋一红,说:“上面有我的口红。” 陈天朗一怔,再看瓶口,果然沾着一抹红色,再看夏青轻咬着红红的嘴唇,脸上挂满得意的笑意。 “你涂的口红什么牌子的?”陈天朗问道。 “干什么?”夏青奇异。 “味道不错哦!”陈天朗赞道,说完又喝一口,仿佛在证明自己说的话。 “哈,你还真是个坏蛋。”夏青瞪了陈天朗一眼,眼神却禁不住瞥向前面停下脚步的孔月媛。 孔月媛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忙推着自行车去了旁边的“转糖”摊上,把车子扎好,装模作样地看着转盘上的图案。 这种转糖摊子很有趣,五毛钱一转,在转盘上画着各种图案,孙悟空,猪八戒,牛魔王,葫芦娃,还有忍者神龟七仙女什么的,你转到什么图案,摊主就用娴熟的手艺给你用铁板上烧热的“糖稀”做成什么图案,如果没转中,就给你做个圆饼,然后用一根细签黏好,你就可以拿在手里既能看又能吃。 此时转糖摊上除了孔月媛外还有两个低年级的女生,两人估计是凑钱买一袋五毛钱的“干脆面”,哧的一声撕开里面的调味袋,把灰灰的粉末全部撒在方便面上,然后七手八脚的把一块四方四正的方便面揉成零碎的小块,就争抢着吃起来,看吃相,吃得香喷喷,丝毫没有女孩子的矜持。 孔月媛皱了皱眉头,摊主见来了生意,就招呼她说:“姑娘,五毛钱一转,试试手气,看你喜欢什么图案?” 孔月媛掏出两块钱,“我先看一看。” 目光在转盘图案上搜索,实际上耳朵却在偷听后面陈天朗和夏青的交谈,只是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那两个低年级女生嚼着干脆面,见孔月媛只是看却不动手去转,就不耐烦道:“你转不转啊,不转的话先让我们玩。” 孔月媛点点头,让开一步。 “喜欢那个猪八戒,试试手气看能不能转到。”两个女孩子叽里咕噜。 …… 夏青看着一口气把汽水喝光光的陈天朗,笑问道:“好不好喝?要不要我再给你买一瓶?” “不用了,我妈说欠女人东西可以,欠人情就免了。”陈天朗擦了一下嘴巴。 “怎么,你怕我缠着你?” “可以这么说,因为我对你没兴趣。”陈天朗笑眯眯地瞅着她道。 夏青有些气恼,脚在地上跺一下,瞪眼道:“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不是很漂亮。”陈天朗很直白地说,用手轻轻在夏青脸上画着圈圈,“这眼影是画出来的,嘴唇是抹出来的,还有这腮帮子……啧啧,你搽了多少脂粉?” 夏青咬着嘴唇强忍着发火,“还有吗?” 陈天朗奇道:“还要我说?” “你说!”夏青眼眸中闪烁着地狱之火。 “嗯,那就是你的身材嘛……”陈天朗从上到下很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嗯哈,发育的还不错!” “扑哧!”夏青憋不住,笑了起来,“你不是在找我的缺点,怎么又夸我了?” 陈天朗一本正经道:“我这人不喜欢说瞎话,我总不能说你的身材像癞蛤蟆吧!” “去你的!你才是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夏青用眼横了陈天朗一下,嘴里啐道。 “你可不是天鹅。”陈天朗立马提醒。 “我知道,你的天鹅是前面那位……”夏青扬了扬下巴,瞅了一眼不远处的孔月媛。 陈天朗扭脸,顺着夏青的目光看过去,摇头道:“她也不是。” “切,你还挺挑剔的,难道咱们学校的女孩你都看不上。”夏青瞅着陈天朗,讥讽道。 “唉,还真是如此。” “为什么?” “想知道原因吗?” “你说!” 陈天朗笑眯眯地凑了过去。 随着他靠近,嘴里的热气哈在夏青的脸颊上,麻麻的,痒痒的。 夏青想要躲闪开来,却又有点舍不得。作为女学生,她从未有过这种奇妙的感觉,以前看言情小说的时候,看到男女主角做亲密举动心里就会掀起涟漪,此刻,她觉得自己就跟那女主角一样,嗯,有一丝丝的心动感觉。 陈天朗哪里知道夏青心中会有这样的念头,他靠近夏青的耳朵,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因为我喜欢年纪大的女人!” 夏青听他说完,半天才反应过来,瞪大眼,脸上露出惊异表情:“为什么?” “秘密!”陈天朗神秘一笑,突然朝校门口招了招手,随即大步走了过去,不再理会一脸懵懂的夏青。 对于他来说,这女孩太嫩了,逗逗玩还可以,至于做女朋友,还是算了! …… 校门口处,却见陈天朗的两个死党郭胖子和王石头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俩家伙也够倒霉的,被疯狗老冯叫到办公室足足写了半个多小时的检讨。 平时写作文屁也憋不出来一个的两人,硬是被老冯逼着写了三四百的字。期间,胖子和石头还拿了政治课本,把课本中的内容抄了一大段,什么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什么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还有什么拥护党的领导,维护民族大团结……以确保立场坚定,屁股端正。 只是在老冯挥舞着教鞭要求两人在检讨中大肆揭发和抨击陈天朗品行不端,扰乱课堂时,受到了两人的一致抵制。 检讨可以写; 挨罚可以受; 卖朋友的事儿绝不能干。 这就叫“义气”! 疯狗老冯没想到这两个学生竟然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鉴于抓不到他们把柄,只能暂时让他们写过检讨,然后从办公室滚蛋。 但不管怎样,这次老冯算是知道自己颜面扫地,估计以后会有很多学生不再怕自己,另外自己还要头疼如何去应付熊长林的父母,如何去背这个教导不严的黑锅! …… 孔月媛站在转糖摊前,她试了一下手气,转盘上的转针没有一次转到自己喜欢的图案,连续两次都没中,摊主就笑呵呵地用糖稀画了两个圈圈给她做了两个非常简单的圆饼。 “姑娘,转不转了?要不再转一次试试看。”摊主笑眯眯地怂恿道。 孔月媛咬着牙,她不信自己的运气就这么差,陈天朗不搭理自己,连转个转糖都赢不了。 可没等她伸手去拨动转盘上的指针,就听身后夏青说道:“我来帮你试试手气。” 说话间,就见夏青抢在孔月媛前面,用手拨动了转针。 转针在转盘上转动开来,嘎支支响着,须臾,慢慢地停在了拿着金箍棒的孙悟空上面。 摊主鼓掌笑道:“不得了啊不得了,这孙悟空可是很难转到的,我来给你们做一个,不过要费点功夫。你们可别小瞧我这手艺,做糖饼绝对一流,弄啥像啥,牛魔王七仙女,忍者神龟葫芦娃,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我刘麻子,没什么我不会做的……” 夏青根本不去理会摊主的吹嘘,反倒扭头用眼瞅着孔月媛,意味深长地笑道:“看起来我的运气要比你的好!” 孔月媛道:“运气么?你要是喜欢这些糖饼,三个全都送给你!”说着把手里的两个圆饼递给夏青。 夏青笑了,“咱两是同桌,虽然不至于心有灵犀,你也该明白我在说些什么。看到了没,刚才我和陈天朗在一起……” “那又如何?” “作为同桌,我不想隐瞒你,唉,陈天朗这个人,他不是好人……” “……” 孔月媛为之一怔,装作毫不在意,冷冷道:“什么意思?” 夏青看着她的眼睛,显得很认真地说:“刚才我好心好意请他喝汽水,谁知道他竟然调戏我,还非要让我做他的女朋友,说喜欢我这样会打扮的女孩。” 刹那间,孔月媛心里涌起了酸酸的东西,不明白夏青说的是真是假,但陈天朗和夏青在一起嘻嘻哈哈,还贴耳朵的画面却是被她看到了。 见孔月媛故作镇定,心里却很不好受,而这正是夏青想要的结果,她见陈天朗和孔月媛在一起莫名就生出嫉妒,这么做无非是维护她的自尊,她不认为自已比孔月媛差,十七岁的少女天真、直率,不懂的忍耐、也不懂得宽容。 “不知道你信不信我说的?反正我看他不是好人,刚来就打了同学,还被学校开除;你也看到了,和我在一起还口花花的,坏极了。孔月媛,你太单纯,对这种家伙可要留个心眼儿……” “他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儿,至于他对你口花花,也是你自找的!你不是很喜欢给男子孩子写纸条吗,现在人家喜欢你,你怎么又怕了?” 但是听夏青自曝陈天朗调戏她,孔月媛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很不舒畅的感觉。 夏青呢,暗观孔月媛的神色,发现她脸色有点变了,嗯,眼药上的恰到好处,这就够了。陈天朗,既然你不承认喜欢孔月媛,那我就帮你处理掉;至于你说喜欢岁数大的女人,骗鬼去吧! “总之我这是好心好意提醒你,和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人表里不一,作为同桌你可不要被人骗了。”夏青装作很善意地说道,“好了,说完了,我也该走了。我转的这个孙悟空送给你了!”说着笑嘻嘻地朝孔月媛摆摆手,扭着翘翘小屁股走了。 “连你都不要的东西,我又怎会要!”孔月媛冷傲的性格上来,当即也推起自行车离开。 后面那个还在用热糖稀做孙悟空的摊主一边手忙家乱地倒持着糖饼,一边朝孔月媛大声喊叫:“别走啊,你们的孙悟空还没弄好呢!” 此时学生大流也走光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显得十分冷清。 第54章【弱点】 陈天朗,郭胖子还有王石头三人再次站在枣林街的街头,傍晚的余晖只留一抹红霞挂在天际,下了班的人们,放了学的学生们流水般从身边淌过。 街道上各个店铺传来喧嚣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最近走红的宝岛歌手郑智化的《水手》。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我为什么”,可以说在这个年头听到这首歌的歌词,几乎没有不会跟着哼两句的,甚至有的人还可以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唱一遍。 90年代,郑智化凭借这首歌红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人气一度超越了这时的四大天王。可以说一个残疾人,能够在这样女看姿色男看样貌的音乐大环境下脱颖而出,也算是个奇迹。 而陈天朗清楚地知道,只要电视上一播放这首歌,时间就准是晚上六点半,因为南都电视台会在这个时段集中播放一些金曲的MV片段,其中《水手》就是这段时间重播频率最高的一首。 陈天朗闭着眼都能补脑出MV的画面:一艘很大的海盗船上,脑袋上包裹着头巾,打扮成水手的郑智化和一帮打扮成海盗的演员在晃来晃去,撕心裂肺地高唱:“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我为什么!” 在激扬的音乐声中,陈天朗转身拍拍胖子:“以后租书还有卖小抄这事儿不要干了,这次坑了那个熊长林,下次指不定被他抓包。” 胖子有些舍不得这行生意,此时听到陈天朗的话,忍不住说道:“不用吧,那家伙都被你打怕了,他还敢来?” 陈天朗道:“不要小瞧任何人,狗急还会跳墙……何况这次下了那疯狗老冯的面子,我怕他以后也会盯着你们。” 胖子和石头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这次疯狗被他们耍的晕头转向,估计以后有他们小鞋穿。 “哎呀,真是可惜,我们的租费还没回本呢!”胖子还是有些心疼那些小钱。 陈天朗直接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百块钱,从里面数出一百块递给胖子:“这点钱足够你们花几天,把手头的私活都停了。剩下的分给那些帮你们抄书的兄弟,就说以后不用他们做了,这些算是最后的分红。” 说完这些,陈天朗又把剩下的四百块钱一股脑塞到石头的手里,说道:“家里有事儿也不跟我说,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你妹妹的事儿我听说了,这些钱应该能顶一阵……听说她得的是急性脑膜炎,别担心,这种病并不可怕,只要她能渡过危险期,就没问题” 石头接过那四百块的手有些微微抖,他知道,这可是陈天朗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私房钱。为了攒这些钱,陈天朗可是吃了不少苦,现在居然拿出这么多给他…… “天朗,这是你积攒的钱……这,不合规矩……我不能……”石头嘴角颤动,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想说自己不能拿他辛辛苦苦换来的钱,可是自己妹妹眼下又等着钱治病,手里握着这四百块钱,石头激动的望着陈天朗。 “规矩是人定的,我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拿钱回家给你妹妹治病去吧!太晚了,别让家人担心。”陈天朗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一颗,说道。 石头握拳捶了陈天朗的胸口一下,语气坚定的说道:“天朗,别的我也不说了。这事儿我记在心里头,等我妹妹的病好了,我再想方设法报答你!” 这时胖子把自己手里的那一百块钱也塞给了石头,嘴上说道:“拿去用!就这么多,别嫌少!” “草,你这家伙……”石头眼圈一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胖子拍拍他后背,笑嘻嘻道:“别谢我,你也看见了,这钱也是老大给的!” 石头深深地看了陈天朗一眼,这才迈步转身离开。 …… 等石头消失在街道远处,胖子才开口问道:“天朗,你今天搞得被开除是不是故意的?看你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陈天朗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么容易被你看出来,看起来我的演技真的很烂---我承认,我不太喜欢呆在学校,像坐监一样,这样也好,以后我就不用再来了。至于以后嘛,你还记得刁文斌那间游戏厅吗,我准备把它弄过来玩玩!” 一听陈天朗在打那间游戏厅的主意,胖子立马就激动起来,嘴里说道:“那可是块肥肉啊,不过不太简单吧,听说很多人都在打这间游戏厅的主意,连梅溪街的大佬牛红旗都派了小弟在那四周转悠。” 陈天朗听到“牛红旗”不禁怔了一下,如果记得不错上一世这家伙可是大名鼎鼎的牛人,也是横行梅溪街的老大,按照港话来说,就是那一带的“扛把子”。论起来,刁文斌只是在棉纺厂一带牛逼,人家牛红旗是牛逼整整一条街,并且是市中心最繁华的一条街。 不过陈天朗马上又想起来前世关于牛红旗的一些传闻,其中就包含有他最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即使在未来看起来也很劲爆,在这样的年代更是致命。 秘密就是,他是基佬!并且还是受! 前世的时候新闻上报道过,作为千万富豪的牛红旗被老婆告上法庭要求离婚并且分割所有财产,其中最狠的一条理由就是牛红旗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并且被老婆抓到证据,拍了他出轨男人的照片,照片上这个体格彪悍的牛人竟然穿着三点式,脑袋上还戴着超萌的兔子耳朵,萌萌哒地跪在床上…… 当时这起离婚诉讼案震惊了整个南都,试想,一个在梅溪街叱咤风云的老大,竟然是个兔子,这让跟着他的兄弟们情何以堪? 人,都是有弱点的,陈天朗握住这样的弱点,就等于握住他的命根。 第55章【星星点灯】 既然牛红旗的弱点在自己手里,恐怕这个秘密除了自己没人知道,那么以后可要好好利用一下。 陈天朗想来都不是善男信女,当然也不愿招惹太多是非,这年代关键是如何赚钱如何捞钱,为非作歹与人争斗的事儿能不干就不干,咱也要做大时代的好孩子,闷声发大财才是第一。但是,倘若你不当我的路就罢了,如果挡我的路,我就一脚把你踢开。 想到这里,陈天朗稍一思索,心中就有了计较,问道:“牛红旗也对那家游戏厅感兴趣?” “那是当然。”胖子一口咬定道,“这事儿千真万确,不要忘了我对梅西街一带可是哦很熟悉。” 胖子对梅溪街是很熟悉,那条“女人街”几乎被他摸遍了,因为他老妈就在那条街上帮人家卖衣服,他手里一没钱就跑过去问他老妈要,当然,那是以前,现在自从跟了陈天朗,胖子手头可不缺钱花。 “在梅溪街他不是已经有七八家游戏厅了吗?”陈天朗想了一想问。 “呵,能赚钱的生意再多也不嫌少呀。”胖子说了句大实话。 陈天朗笑了笑,目光侧移,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放学不回家背着书包的小屁孩正在撅着屁股玩弹琉璃球。 在这个极度缺乏娱乐的九十年代,小孩子们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更买不起各种花里胡哨的玩具,对于他们来说,弹琉璃球就是最喜欢的游戏,也是常玩的,上学都要带着去,课间休息要那出来和小伙伴较量一下,放学后还要在楼底下玩到天黑,直到爸爸妈妈出来喊着吃饭才知道天黑了。 玻璃球的游戏地点很广泛,只要是土地挖个坑就可以玩,孩子们经常聚在一起拿出各种各样稀有的玻璃球在其他人面前炫耀,彩色的,陶瓷的,里面带花纹的等等。 玻璃球的普遍玩法叫弹坑,只要时间充裕几个小伙伴就可以去院子里,楼底下,操场上等各种地方挖3个坑,每隔一米挖一个,坑不能太大,深浅要合适,只要能把玻璃球弹进去就可以了,越小难度越大,然后在隔个1-2米左右的地方划一条线作为发球线,孩子们就可以在线的这头开始啦。 此刻,陈天朗眼皮子底下那个笨绌绌流着鼻涕的孩子双膝跪在地上,撅着小屁股,蹲在小坑边认真的测量着距离和用多大力气才能弹进小坑里,快到坑边了使劲吹气希望玻璃球离坑更近点,这时地上的沙子,泥土吹得他满脸都是,拿起袖头擦抹两下继续认真的游戏。 陈天朗走过去,蹲下身子,对那个笨小孩说:“我来和你们玩一把怎么样?” 笨小孩吸溜一下鼻涕,看一眼两个小伙伴,抬头问陈天朗:“怎么玩?” “很简单,你们放一只弹球在坑里,三米开外,我用另一个弹球把它弹出来!” “哈,吹牛!” “不可能!” 要知道,玩这种弹琉璃球,两米已经够远了,别说三米。坑又那么小,把坑里的球弹出,难度绝对大到爆。 “是不是吹牛等一会儿就知道了!”陈天朗笑着说,就让笨小孩在坑里放了一只琉璃球,然后距离那个小坑三米左右,画条横线。 紧接着,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用手拿了一只琉璃球,大拇指扣着这么一弹,那琉璃球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坑中小球,啪地一声,那只小球被陈天朗的直接弹飞出去! 三个小屁孩都看傻了。这弹琉璃球的技术神乎其神! 别说这仨小屁孩了,就连郭胖子也一脸惊讶,忍不住要了一只琉璃球也试着往坑里弹,却次次不中。 “他牛红旗只要不插队就好,万一他真的要打这家游戏厅的主意,我就杀到梅溪街,像刚才那枚弹珠一样,把他弹出去!” 胖子正在弹琉璃球,听到陈天朗的话,差点站不稳:“咳咳,你说什么?你要扫他的场?” 牛红旗是什么人?和刁文斌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可现在,连棉纺厂游戏厅还没到手的一个学生,竟然说要扫他的场,取而代之,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不过诧异过后,却是一种莫名的兴奋,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兴奋。对于陈天朗莫名的崇拜,让胖子坚信这天下没有陈天朗做不到的事情。 陈天朗伸了一下懒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早,看吧,明天我就去把眼前这家游戏厅要过来,以后你和石头就别租书了,帮我看着游戏厅,有钱赚大家分……” 胖子挠挠头,怎么也不明白陈天朗怎么去“要”这家游戏厅,很多人都盯上的,会便宜你? 但又想到陈天朗从来不说空话,或许他真的有办法,没见刁文斌都被他干趴下了么,说不准真的能够抢了这家游戏厅,以后他就是二掌柜,石头就是三掌柜,一大堆的游戏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想到这里,胖子脸上的喜色掩不住。他虽然比陈天朗还要大一岁,但是从小时候起,和陈天朗打架就没赢过,所以就认了陈天朗当老大,他一直都知道陈天朗为人义气,可是他仍然没想到,陈天朗居然事事都会想到他们。 尤其那游戏厅的生意可是超赚钱的,据说一个月轻松收入上千块是没问题的,如此以来自己最少也能分个两三百块。 两三百块是个什么概念?自己老爸的工资加上自己老妈的工资,一个月也赚不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胖子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陈天拍拍他的肩膀,“走啦!”说完,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朝着夕阳西下的街道中走去。 胖子快走两步追了上去,跟在陈天朗身后,不时说着什么,路灯将两兄弟的身影拉长,拉长…… 身后,商店的电视机中传来郑智化的另一首歌《星星点灯》: 抬头的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 曾经在满天的星光下做梦的少年 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远 却发誓要带着你远走到海角天边…… 第56章【无悔】 陈天朗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大门,还有里面熄灭的灯火,暗自咋舌。熟练地走到大门左边的墙边,一个虎跃,脚尖踩着墙面上凹进去的坑洼就蹿到了墙头,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跃下,就听咣当一声,堂屋门打开,一束光芒照来,老妈拿着手电筒,甩着军用牛皮带,啪啪啪作响道:“兔崽子,又做贼,还不赶快给我滚下来!” 陈天朗一怔,没想到有埋伏,老妈全副武装地等自己,讪笑道:“妈,您老还没睡呀?” “睡不着,有人气都把我气死了。” “谁敢气你呀,做儿子的我去修理他!”陈天朗从墙头翻下,正要去压水井旁洗手,啪地一下,老妈抡起军用皮带就抽了过来。 陈天朗一个虎跳,隔着压水井旁边的大胶盆跳了过去,这一下算是抽空。 “臭小子,还敢逃!”老妈刘玉萍晃动手电筒,手中皮带啪啪乱抽。 陈天朗狼狈不堪,一边围着老槐树躲闪,一边开口求饶道:“妈,到底出来什么事儿,怎么一回来你就抽我?” “什么事儿?你自己心里明白!”刘玉萍咬牙切齿,“才去学校一天,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篓子,直接被人开除退学,要不是你们秦老师找来,我还不知道被你瞒多久!” 又是那个麻烦的女人! 陈天朗对秦紫萱的印象除了胸够大,就是麻烦够多。 “妈,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下皮带。”陈天朗忙开口解释。 “放什么放,我今天就要抽死你!” “那好,你抽吧!”陈天朗也不躲了,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刘玉萍说:“如果您觉得这样做解气的话,您就使劲儿抽!” 刘玉萍:“你还跟我嘴硬!”啪啪,两皮带直接抽在陈天朗的背上。 陈天朗吭都没吭一声。 刘玉萍:“你还挺能耐的,不嫌疼是吗?我抽死你!” 啪啪啪,又是三皮带。 陈天朗跪在老槐树下,依旧不躲不闪,死扛到底。 刘玉萍咬着牙,又狠抽几皮带,再也下不去手,问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上不上学?” 陈天朗跪在地上,一阵夜风吹来,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在他的身上。 “妈,我真的不想再上学。”陈天朗说。 “为什么?你可知道你上学的这个指标是你爸拿命换来的?”刘玉萍的声音有些悲呛,老公死的早,部队为了陈家的未来,这才在地方争取到一个重点高中的名额,可陈天朗偏偏不争气。 陈天朗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却不敢说出来,难道告诉老妈上一辈子自己就是按照她的话,读完高中读大学,读完大学就去考研究生,整个人生就是一条规划好的路线,最终还是屈服在权力之下,匍匐在金钱面前…… 那条路我已经走过,今生我誓要无悔。 “妈,我真的不是上学的料儿,您就别逼我了!”陈天朗说。 “那你说你不上学干什么?去饭店给人家端盘子,还是跟你姐一样进棉纺厂给人家当小工?” “妈,我想做生意,开游戏厅。” “啥?开游戏厅?”刘玉萍一愣神,“就街头那种游戏厅?骗小孩子钱花的东西?” 陈天朗知道老妈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开这种游戏厅有多赚钱,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呀,就是那种店铺,只要买几台机器放在里面,就能钱生钱!” 啪!陈天朗脑门上挨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想些歪门邪道,这种生意咱绝对不做!”刘玉萍义正言辞道,“祸害人的生意,把小孩子引进去成天不好好学习,只顾着玩游戏,这害人害己!” 陈天朗苦笑,“你不做这生意很多人抢着去做。何况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只要是能赚钱的生意,没有人会嫌弃好赖。说点不好听的,想要凭良心做生意,又有几个能真的发家致富?” “不说别的,只说咱们东头那家胡辣汤店,要不是他们用大烟壳熬汤,会有那么多人去他们那里喝胡辣汤?还有西头那家包子店,谁不知道他们进的肉馅都是从猪场死猪身上刮下来的?” “我开游戏厅,一不杀人二不放火,明买明卖,又怎么见不得人了?你说开游戏厅教孩子们学坏,可国家为啥不管呢,政府为啥不管呢?孩子们想来玩就来玩,不愿意来我也没拉着他们,我打开门做生意,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刘玉萍没想到自己才说一句,陈天朗却说了这么多,一时间被兑呛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就道:“好好好,不管你说的多好听,反正开游戏厅就是不行!我也不会给你钱,你想开,就自己看着办!” 在刘玉萍看来儿子根本就没那个资本,到头来还是要求自己。 陈天朗却笑了,“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钱的事儿我自己会张罗着办。以后啊,每个月我都会给家里头一百块零用钱,等生意好了,就给三百!” 见儿子说得信誓旦旦,好像开游戏厅跟玩泥巴一样简单,刘玉萍都快被气笑了,原本以为儿子只是不争气,谁知道还喜欢吹牛,陈家怎么出了这样一个败家子,自己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老公。 “你好,你就慢慢在这里吹牛逼吧,我不跟你吵了。反正你们秦老师也说了,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复习,等考试的时候再过去……这是人家秦老师好不容易通过学校给你争来的机会,你可不要狼心狗肺!”说完这些,刘玉萍就丢下皮带,唉声叹气地回屋去了。 对于她来说,这顿皮鞭算是白抽了,这个儿子到现在还不开窍,就这样还想开游戏厅,别以为老娘不知道,那游戏厅可是好开的,没钱,没关系,你开个屁呀! 见老妈进屋,陈天朗这才吐了一口气,没想到那个秦老师还蛮有人情味,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竟然还肯帮自己。如果直接被学校开除,是连高考也参加不成的,现在被她这么一弄,陈天朗可以不用去学校上课,却依旧可以在高考时参加考试。 大致算算,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倒也有一些同学是留在家中复习的,免得学校环境不好被吵到。 只是这个秦老师好心帮倒忙,自己根本无意去考试,出了么多力气也是白费。 陈天朗想到这里,就试着起身,却感觉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看起来被抽的不轻。 以前刘玉萍也喜欢拿皮带抽陈天朗,可那都是做做样子,就算抽上了,也是轻的很,哪像刚才,简直是往死里抽。 想一想也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太不争气,整个家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可自己隔三差五就惹祸,今天更是被学校开除,她这个做老妈的能不生气吗。 想到这里,陈天朗就叹了一口气,看看地上被丢下的军用皮带,宽大结实,狠狠抽在身上实在有一种让人飙尿的恐惧感,鬼知道当年老爸为什么要留下这玩意做家法,也不怕把他这个宝贝儿子抽死。 强忍着背上的伤痛,陈天朗简单地洗漱一下,也进了屋子。 隔壁老妈的卧室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老妈刘玉萍发出的长吁短叹声。 老姐陈红又没在家,想必加班,要不像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她听到了又怎么会不出来。有她救驾自己多少也能少挨几皮带。 陈天朗进了自己的卧室,顺手把皮带扔进抽屉里,然后又摸出一根香烟点上,小心翼翼的把身上穿着的校服脱掉,露出里面白色的广告衫。广告衫上面写有“莆山水泥,质量保证”。这是老妈去制衣厂找活儿时给他捡来的内衣,除了卖水泥的,还有卖家电,卖啤酒的。 陈天朗动手把广告衫脱下,看一眼,上面竟然沾了很多血渍,估计洗也洗不干净。 陈天朗顺手将那白色印有“莆山水泥,质量保证”字样的内衣丢进床脚的垃圾桶,又慢慢的弯腰褪掉裤子,这才慢慢上了床。 后背有伤口,陈天朗只能趴在床上,将被子一点点拉在身上,一天之内生了这么多事,陈天朗也乏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下没多久,就被自己老姐大呼小叫的声音吵醒,陈天朗微微睁开眼睛,透过小窗看见外面的阳光还不刺眼,最多只有六点钟,而老姐陈红正站在自己床前朝自己大呼小叫。 第57章【自作自受】 “什么事儿啊?老姐?大清早你叫这么大声干嘛,我求你啦,就让我再多睡一会。”陈天朗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叫道。 陈红伸手在陈天朗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天朗!睡死人啦!你上身的伤口是怎么搞的!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 陈天朗这才感觉自己身上有些清凉,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才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被子被不小心踹开了,露出鞭痕累累的后背,而此时老姐陈红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 “呃……”陈天朗挠挠头,虽然对面的是自己老姐,可是自己只穿一条四角裤的感觉还是让他不自在,将被子拉在身上,陈天朗说道:“你问我背上的伤啊,我要是说是咱老妈抽的你信不信?” “别骗我了!她就算抽你也不会抽得这么狠。”陈红一脸的不信。 “就是我抽的!”老妈刘玉萍突然在后面出现,冷冰冰道:“自作自受!还有,这是碘酒,还有跌打药---你帮他擦擦。” 说完,刘玉萍就把一瓶碘酒,还有一包YN白药递给了陈红,转身离去。 看着老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陈红吐了吐舌头,接过那些东西,又看一眼陈天朗道:“说实话,你到底怎么得罪了老妈,让她把你打成这样?” 陈天朗苦笑:“我说是因为被学校退学,你信吗?” 陈红立马放大音量:“退学?”然后又来一句,“可你才刚刚上学一天呀!” 陈天朗点点头,“正因为这样,所以才差点没被抽死!” 看着弟弟背后那还未结痂的伤痕,陈红吐口气,难得语气放缓的说道:“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能上学……作为你姐姐我知道不应该说这些,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咱们俩换过来,情形又会怎样?你上学不用功,我是想上却上不成,我们陈家终究还是要你来光耀门楣,谁让你是男的,我是女的。” 陈天朗见老姐这样,想嬉皮笑脸的把她的话转移,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沉默半响,最后说道:“老姐,我知道我亏欠你,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把欠你的都还上。即使我不上学,也能出人头地,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你信我。” 陈红这番话也只是习惯成自然的发发牢骚,没想过陈天朗会这么说,以前陈天朗可是从来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所以看到弟弟这幅模样,陈红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 “好了,你趴下,我给你伤口上药。”陈红说。 “换了药,再帮我洗洗衣服哦,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洗衣服和刷碗。” “想得美,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去!” “你可是我姐!” “是你姐,又不是你佣人!” “佣人要给钱的,你可不用给!” “找死呀你!” …… 吃过早饭,陈红去自己的卧室休息,下午两点要准时回棉纺厂上班,在细纱车间实行的是工时制度,一天做的工时多钱就多,所以陈红从来都不愿意浪费时间,除了回家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厂做工。 老妈刘玉萍跟往常一样,没在家呆在,又去制衣厂找零活干了。对于她来说昨晚对儿子的一顿狠抽,已经彻底死了心,现在抓紧时间挣钱,然后存够钱买拖拉机,让陈天朗跟人家一起去拉砖。 等老妈走后,陈天朗又趴回床继续睡觉,一直睡到将近十点钟,才再次爬起来,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带了一百块钱出门。 站在税务局家属院外面,陈天朗想了想,又用手抓抓头发,寻思着还是先去附近找一个好点的理发店。 早上起床洗漱的时候陈天朗就发现,最近自己的头发有些长。在这个很重视头发长度的年代,头发稍长一点都会被当作不良少年看待,而那些卷毛长发更是流氓痞子的特殊标志。 既然要去见孔月媛那个有权有势的老爸,那么就要收拾的利落一点,不能留下坏印象。对于这些大人来说,他们对你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想到这里,陈天朗就拿眼瞅了瞅四周,街道两边竟然各有一家理发店,一个老旧铁皮牌子上写着“华义国营理发店”,另一个霓虹灯彩色招牌上写着“红玫瑰美发厅”。 从招牌就可以看出,一老一新。 陈天朗直接去了那家“红玫瑰美发厅”。 朝里一看,哇,坐了不少人,差不多四五个,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一个个打扮的特别时髦,其中有两人正躺在躺床上洗头,另一个正在被修剪发型。店内更是高分贝的播放着港台歌曲,歌曲应该是最近比较流行的“站在雨里,泪水在眼底,不知该往哪里去”,墙壁上张贴着港台“四大天王发型”的大海报。 可以说在九十年代初,港台风带动了男孩子们的爱美风潮,“四大天王发型”俯拾皆是,加上时下流行的摇滚风潮,让长发成为了男孩们成年后最想尝试的形象。 女孩的发型当然也是仿照各种当红明星设计的。理发的价格当然也不便宜,三块五块那都是小儿科,有时候给你来个冷烫,波浪烫什么的,差不多能花费你半个月工资,可即使这样,依旧有很多爱美女孩趋之若鹜,为了能向心目中的偶像靠齐,那也算是拼了。总地来说,在这个年头时尚美发厅是当下最红火的一个行当之一。 见有客人进来,一个留着时髦卷花儿头,画着弄弄黑眼圈的女孩,嘴里吹着泡泡糖迎了上来,问:“是要洗头,还是要剪头?” 陈天朗就问:“剪头。还要等多久?” 黑眼圈女孩就扫一眼那四五个顾客,啪地吹破嘴里的泡泡糖,道:“个把小时。” “太久了,我还是去对面好了。”陈天朗歉意地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 看着陈天朗出去背影,黑眼圈女孩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对于她来说店内顾客有够多,不在乎少这么一个。 第58章【陈氏飞机头】 陈天朗来到了对面那家国营理发店,大门外还看不出特别,老旧的门窗玻璃上贴着“美化人民生活”的贴纸,掀开透明的塑料隔布进门,时光瞬间就穿越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 整个店面积约100多平方米,八把白漆脱落的老式铁制理发椅分别被摆放在店的两侧,斑驳的黑皮面已裂开了无数道裂痕。桌上白色盆子里摆放的推子刮脸刀等工具、挂着的电风扇和空调,无不透露着岁月痕迹。 可以说与刚才那家美发厅比起来,这家国营理发店显得很老气、也很陈旧。 此时店内顾客不多,也就一个,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师傅刚给老男人刮完脸,拧一把热毛巾为他擦脸后,正拿出雪花膏给他做润肤。 另外一个理发师穿着洁白的白大褂,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看模样闲的蛋疼。 整个理发店显得异常冷清,因此当看到陈天朗这么一个毛头小子闯进来,三人忍不住怔了一下。 从他们的眼神中,陈天朗甚至可以读出诧异:这个小伙子是不是进错店了? 于是陈天朗就笑着说了一句:“我来理头发。” 一听是来理发的,当即那个看报纸的理发师就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哦理发呀,这边坐,先给你洗洗头。”说着就去准备毛巾和热水。 于是陈天朗就来到洗头的地方,坐在木凳上,低头,脸朝搪瓷洗脸池,理发师用水管子哗哗地浇。 嗯,这种洗头方式很古老,也让习惯了躺在洗头床上的陈天朗感觉很别扭。尤其洗的时候那水还流进了脖子一点点,很不爽。 给陈天朗洗完头,老师傅就又指指洗脸池里的毛巾,示意陈天朗自己拧了擦干头发。 一切就绪,陈天朗这才坐在了椅子上,对着一面大镜子,后面老师傅就站在他身后,一边用手梳理他的头发,一边问道:“想要什么发型?” 陈天朗看了一下四周墙壁上的海报,没有四大天王,也没有什么港台明星,只有一些老掉牙的旧发型海报。那些发型明星很多陈天朗都不认识,应该是大陆早期的电影明星,不过好像其中一个是唐国强。那时候的唐老师好奶油,姿色颜值绝对不亚于未来的那些“小鲜肉”。 见陈天朗盯着墙上的“明星发型”发呆,老师傅就呵呵笑了笑说:“那些都是过了时的……现在流行的那些发型我也会,你只要说出来,我就给你剪一个。” 现在流行? 对于陈天朗来说现在流行的那些也是过了时的! 即使像港台四大天王,小虎队那种超酷发型,对于陈天朗来说也土的可笑。 所以想了想,陈天朗就灿烂一笑,对老师傅说:“师傅,不知道我说个发型,你可不可以帮我剪出来?” 老师傅活动一下发剪,立马傲娇道:“当然可以,我们国营理发店的技术可不是吹的,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能给你剪出来。” “那么,你就给我来这么一个发型……” 接着,在陈天朗的口述下,老师傅挥动手中剪刀,很快就把陈天朗心目中的发型剪了出来。 …… 须臾--- 剪完发,老师傅看着大镜子中自己的作品,竟有些愣神。 只见镜子中的陈天朗头顶留着清新风的“飞机头”,两边剪短,长鬓如剑,配合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明亮的眼眸,给人一种坏坏的雅痞感觉。 老师傅看着陈天朗,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短发也能剪成这样?” 在他的意识形态中,现在流行的就是长发,只有长发才能倒持出味道。短发一般就是小平头,要么就是锅盖头,因为头发短不容易修饰,出不了效果,可是陈天朗这个“飞机头”的发型却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陈天朗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很满意发型效果,清爽,帅气。怪不得有人说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就是短发。 “师傅,您的手艺不错。这个发型我很满意。”陈天朗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老师傅哭笑不得,自己在国营理发店干了这么多年,被多少夸奖过,没想到今天被一个毛头孩子夸赞,可问题是,还非常受用。 结账的时候,陈天朗没想到对方才要八毛钱,与外面那些时尚发廊比起来简直低太多。 陈天朗掏出一块钱,都不好意思让对方找两毛。 可让陈天朗想不到的是,那老师傅竟然连一分钱都不要,只要求陈天朗告诉他,这发型叫啥名字。 看起来老师傅的求知欲也是蛮强的,陈天朗就郑重地告诉他,这叫做“陈氏飞机头”。 老师傅懵了一下,“陈氏太极拳”倒是听说过,这“陈氏飞机头”却是第一次听说。 直到离开国营理发店的时候,老师傅还在琢磨刚才这头是怎么捯饬的,想要把这技术发扬出去,回家也给自己孙子捯饬一个。 陈天朗走出国营理发店的大门,对面“红玫瑰美发厅”里的人将他看得清楚,然后一个个目瞪口呆--- 在这个满大街流行郭天王帽盖发型,刘天王四六分发型的时代,陈天朗这头短发飞机头,诠释了什么叫小清新,什么叫痞痞的坏,什么叫男人味。 …… 陈天朗来到附近的小卖部,掏钱买了几样东西作为登门见人的礼品,然后提了购物袋,就径直朝着税务局小区大门走去。 那个守门的大叔看见他不打招呼就往里闯,立马在岗亭内探出头大喊道:“喂,站住!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闷头就往里头进!” 陈天朗这才转身走到岗亭,笑嘻嘻地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说:“叔,你不认识我了?” 那个守门大叔接过烟看他一眼,嘟囔道:“是有些面熟。不过你可绝对不是这个小区的,小区的人我都认识。”说完又看一眼手中的烟,日,芙蓉王,好烟啊。 陈天朗掏出老式煤油打火机给他点烟,守门大叔见他这么识趣,也不好意思继续摆架子,就道:“不是我不让你进,我们这里有明文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出了错我可是要下岗的。”说完抽口烟,劲儿大,好烟抽起来就是不一样。 “可我也不是外人呀,难道你忘了,上次我送孔月媛回来,还和你打过招呼的。”陈天朗提醒道。 大叔再看他一眼,眼睛一亮,认出来了,“哦,原来是你呀。换个发型不一样了。你是媛媛的同学吧?” “是啊,我们是一个班的。” “怪不得呢。老孔上次还问我是谁送宝贝女儿回来的,我就说是个很帅气的小伙子。” 陈天朗心里一亮,就有意套他的话道:“你说的可是孔叔叔?你跟他看起来很熟呀。” “哈哈,那当然了。凡是在这里住的,没有我不认识的。就说这老孔吧,别看他是地税局局长,跟我也很谈得来,有时候他还请我家里去喝几口,我没答应,咱这人虽然爱吹牛,却也知道身份高低,人家那是客气……” 原来孔月媛的老爸是局长,怪不得能够扳倒刁家,刁家和人家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陈天朗心中有了计较,就再次套这守门大叔的话。 不得不说,这位大叔做守门人真的很称职,完全做到了家属院尽在掌握之中,每家每户有什么事儿,全都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连哪家今天做排骨汤,哪家晚上熬夜打麻将,也都清清楚楚。 从他口中,陈天朗算是对这位孔建邦孔局长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一口气抽了陈天朗四五根烟,守门大叔弄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唠嗑这么久,就算不是熟人也成了熟人,不是朋友也成了朋友。何况陈天朗最后把剩下的大半盒芙蓉王全塞给了他,大叔就更不好意思,要知道一盒芙蓉王可是要七八块钱,对于他这个月收入才三四十块的人来说,绝对是个很大的人情。 因此最后还没等陈天朗开口,他就主动让陈天朗进去了,嘴里还说:“你跟媛媛是朋友,那就不是外人!媛媛见了我,还得喊声叔呢!” 就这样,陈天朗提着礼品,哼着歌,堂而皇之地进到了税务局的家属院里面,一路畅通无阻。 第59章【功利心】 轻车熟路,陈天朗再次来到孔家,按响了孔月媛家的门铃。 不久,防盗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里面的人透过猫眼往外面看了一下。 陈天朗后退一步,挺直身子,立正站好,故意让里面的人把自己看得更清楚。 门打开,孔月媛的妈妈孙虹梅一脸惊异地看着他,说道:“原来是天朗啊,你今天怎么没上学?”说完忍不住看了一下陈天朗那独特的发型,感觉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的帅气。 陈天朗嘿嘿一笑,就道:“阿姨,我现在在家复习功课,不用去学校。这事儿媛媛没和您说吗?” “哦,没有。”孙虹梅有些尴尬,心道,我女儿和我说这些事儿干吗,难道这学生和我女儿关系真的不寻常?孙虹梅自己先怀疑起来。 陈天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继续笑道:“也是,媛媛最近也认真的厉害,几次摸底考试成绩都不错,我可差远了,只能回家自己复习。不过也幸亏这样今天才有时间来看看你……”说完有意无意地扬了扬手中提着的礼品。 孙虹梅见此,忙道:“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快进!不用脱鞋,你就当是自己家就行了。” 虽然孙虹梅嘴里说着不用脱鞋,陈天朗看看人家拖得明亮的松木地板,还是很有礼貌地把鞋子脱了,穿了搁在旁边的棉质拖鞋。 见他这样,孙虹梅暗暗点头,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孩子。再看陈天朗穿的袜子显然是新买的,这样不容易有气味。不像其它一些来家做客的人,不是脚臭熏天,就是袜子破了洞,很不雅观。 陈天朗进了屋,直接把手里提着的礼品放在桌子上道:“阿姨,上次喝了您送的五罐健力宝,真好喝。所以今天我买了十罐,你可不要嫌弃!” “这孩子,饮料拿去喝就得了,还送还过来!”孙虹梅嘴里说着,心中却道,还是没见过世面啊,真把这健力宝当成宝贝了,连送礼也送这玩意。 “呵呵,我妈常说受人恩惠千年记,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喝了您五罐饮料,当然要送十罐回来!”陈天朗挠着头,一副做人忒实在的模样。 孙虹梅点点头,这孩子的家教还不错,懂得这些大道理。 “对了,阿姨,我孔叔叔呢,怎么没见他人?” “哦,他呀,上班去了,今天不是星期二吗,他那边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 “哎呀这样啊,我本来有事儿要找他的……”陈天朗抓着头皮一副为难模样。 孙虹梅见他这样,就奇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陈天朗就说:“我听说刁文斌---就是欺负媛媛那个家伙,他的游戏厅被税务局查封了,所以想让孔叔叔帮帮忙,我想把那家游戏厅拿下来!” “咳咳,你说什么?”孙虹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陈天朗灿烂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牙齿:“我说我想要那家游戏厅,嗯,做游戏生意。” 呃,这是,赤---裸---裸的索要! 孙虹梅清醒过来,“你是说,你想要那家被封的游戏厅,你要做游戏生意?” 孙虹梅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了一遍。 陈天朗点头。 “我知道这样说有些难堪,不过我想孔叔叔知道后一定不会拒绝的。您说是不是孙阿姨?”说完,陈天朗有意无意地打开一罐买来的健力宝。 孙虹梅看着健力宝,立马明白了。人家今天过来为什么要送健力宝做礼品。原先还以为这个少年没见过世面,没想到是在还健力宝的人情。 我救了你女儿,你送我五罐健力宝,那我就还你十罐。 还有刚才那些什么“得人恩惠千年记”,“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原来全部都是说给她听的。 我救了你女儿,这笔帐怎么算? 孙虹梅第一次正眼看着陈天朗。 上次见面,陈天朗给他的印象是淳朴,朴实,毫无心机。 这次直接颠覆了她的认知。 “阿姨,您没事儿吧?您的脸色很难看……”陈天朗关心地问。 孙虹梅急忙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哦,我没事儿。那个……天朗啊,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还要你孔叔叔拿主意。不如这样,今晚我和老孔请你和家里人吃顿便饭,感谢上次你救了媛媛,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亲自和你孔叔叔说,你看如何?” 不愧是当官的太太,应变能力够强。 “那当然好了,我也好想见孔叔叔。听说他最近很忙,阿姨,您要照顾好他点,多煲点乌龟汤当归汤,让他少操心,要好好照顾好身体。” 陈天朗这番话说得孙虹梅都有些脸红。 这还是个孩子吗? …… 陈天朗留下十罐健力宝,离开了孔月媛家,背后,孙阿姨很热情地朝他挥挥手。当确定他走了以后,回身关门,就靠在了门后。 “老孔,你听到了吗?刚才那孩子都说了什么。”她对着卧室里面大声说。 卧室里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戴着眼镜悠然地看着报纸。 “听到了,很有趣的孩子。”男子说。“他和媛媛真的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吗?” “是啊,我也很奇怪,那样的学校怎么能教出这样的学生?说话一点都不带含蓄的。”孙虹梅走进来,倒了一杯凉水喝着道。 “所以才有趣。现在的孩子大都呆头呆脑,聪明的也都只知道读书,像他这样敢明目张胆索要利益的太少了。”男子摘下眼镜,将手中报纸折叠好,放在床头桌子上,然后道:“再说,我们也欠他一个人情,并且是很大的人情。要不是他出手,我们的宝贝女儿可能真的遭遇不测……我调查过,那个刁文斌可不是善类,也不知道手下犯了多少案子,要不然我一出手也不能这么顺利。” “你的意思是……要帮他?” “我说了吗?我只是说他够有趣。”男子笑着从床上起来,活动一下手臂,“休息了一天,整个人反而更困了,这人啊,真不能休息,越休息越懒。还有,今晚请客把我珍藏的那瓶茅台带上。” 第60章【抉择】 离开孔家,陈天朗总算吐了一口气。 原以为厚着脸皮索要利益会很容易,自己毕竟是上一世过来人,可真的做起来,还是让他老脸烫红。 看起来“不要脸”不是谁都能做得出的。 然后陈天朗又陷入沉思,像自己这样明目张胆,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小小年纪功利心就这么重,可是会让人厌恶的。作为一个传统国家,很多人打小受教育接受的都是礼让,谦逊,温文尔雅,君子不争,更不耻于利,像自己这样直接把利益挂在口边,做的是不是太刻薄了些? 想起当时孙虹梅看自己的眼神,像看到了什么怪物,由此可见自己的行为举止对她的冲击有多大,尤其在这个改革奔腾的年代,为了拴住无数人内心疾驰的野马,国家也同时号召全民族默默奉献,不求回报,把“雷锋精神”再次提上日程,而这也是电视剧《渴望》和《便衣警察》大行其道,能够爆红全国的主要原因。 《渴望》中的刘慧芳,宋大成,《便衣警察》中的周志明,严君等,都是这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楷模人物。默默奉献,坚守岗位,一心为国为家为人民。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们是值得歌颂的一代人,也是无数人实际上的人生经历,因此才会有强烈的共鸣感。但也正是这种共鸣感,扼杀了一些人的野心,扼杀了一些人的激情,让这些人成为大奔腾时代随波逐流的看客,而不能成为主角。 总之一句话,电视剧为国家精神服务,为人民服务,从而得到支持,得到传播。人民群众再从这些电视剧中汲取养分,得到教育,可谓一举两得。 可就在无数人民群众看着小电视,被里面的人物感动时,告诉自己要学会奉献,要学会感恩时,一小撮人却靠着那份功利心,那份狭隘的执着信念,缔造了百万财富,继而成为日后的社会精英,顶级富豪,人上人…… 在IT时代还没有来临的今天,出不了像双马那样的牛人,只能出现一系列的暴发户,狠人,和机会主义投机者。而他们经过时间的洗礼和沉淀,最终有的锒铛入狱,有的宣告破产,有的虽坐拥千万,却妻离子散,只有少数人经历血雨腥风,不仅继续叱咤风云,更能左右国之命脉,而这部分人才是名副其实真正的大枭雄。 重生一世,定当如是! 想到这里,陈天朗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双眼直视前方,大踏步而去。 …… 陈天朗回到家,老妈刘玉萍没在家,只有老姐陈红在缝纫机旁,拿着粉笔在布料上划来划去,照着剪裁书学习设计衣服。 这个年代,书店内最好卖的除了那些可以消遣解闷的小说,就是这种物廉价美的剪裁书。只要是女的,基本上人备一本,家里有缝纫机的,更是照着上面的图案照葫芦画瓢,跟着学习剪裁设计。 陈红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女孩子,除了在工厂上班,闲暇之余就抱着一本剪裁书猛啃,偶尔也能倒持出一两件很有时尚感的新衣服。 “姐,你怎么没去上班?”陈天朗问道。 “车间的机器坏了,组长让回家休息。”陈红头也不抬。 陈天朗脑筋一转,就拿了一根洗过的黄瓜,凑过去,“姐,你对我那么好,你说我是不是该报答你一下?” 陈红拿起剪刀照着粉笔画出来的图案剪下去,黑色的的确良布料慢慢地变成两半。 “报答我?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我可指望不上!” “不是啊,我说真的。要不这样,今晚我请你吃饭,去大酒店。”陈天朗笑嘻嘻地咬了口黄瓜。 “吃饭?”陈红抬起头,瞟他一眼,“说实话,出了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事儿,我有个同学,她的父母打算请我们吃一顿好的……” “为什么?” “你不记得上次的事儿了,我救的那个女同学就是他们女儿。” 陈红愣住了,停下手头的活计,其实上次陈天朗出手救了孔月媛的事儿陈红也知道一些,要不然刁文斌也不会堵她,可没想到人家的父母会请客。 陈天朗咬着黄瓜,吃得嘎嘣脆,心里盘算着,这顿饭不好吃,老妈跟着去估计要出事儿,还是让老姐一块去好些。 见陈红默不作声,陈天朗就猛地擦一下嘴,作出了决定,目光炯炯地看着老姐,说:“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以吗,我想经营游戏厅……” “开游戏厅?你别逗了,那要多少钱,知道吗?”陈红可不是傻子,再说岁数也比陈天朗大,觉得小弟是在痴人做梦。 “没关系,我有钱!”陈天朗回答的很笃定。 陈红扑哧一笑:“你有钱?有多少?三块还是五块?”说着又漫不经心地拿起了剪刀。 陈天朗:“三万。” 陈红:“……” 咔嚓! 剪刀一抖,剪坏了布料。 …… 陈天朗的卧室内。 陈红瞪大眼睛,看着一鱼皮袋子的大小钞票,十块的,一百块的,全都崭新无比。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陈天朗在一旁,默不作声。因为他知道,当他把这一袋子的钱从床底下拉出来时,就再也塞不回去了。何况,他也没打算塞回去。 钱,就是拿来用的。 全藏床底下,只能是无用的死钱。 陈红喘着气,看着那些钱,最后一屁股坐在了陈天朗的床上。 陈天朗乖巧地问:“姐,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杯水冷静冷静。” “不,现在你只要告诉我这些钱是怎么来的。”陈红语气有些紧张,她怕自己弟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陈天朗没说话,而是弯腰拿起一沓崭新百元大钞,交到她手里,让她握紧,然后说:“放心吧,我会把这些钱的来历说给你听……” 接下来,陈天朗就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他说得很慢,也很仔细,没让陈红错过一个环节。 说完这些,差不多已经过了十分钟。 陈天朗看一眼老姐陈红,她面无表情,即使陈天朗善于揣摩人的心思,也猜不透这一刻她在想些什么。 见老姐不出声,陈天朗也就不说声,而是去端了一杯水过来。 半天,陈红才吐了一口气,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端起陈天朗给她端来的水喝了一口,最后说了一句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陈天朗反倒一怔,看样子自己担心多余。 却忘记了在这个改革开放一切朝钱看的奔腾年代,很多年轻人的思想闪烁着火花…… 有机会,谁不愿意拼搏? 于是陈天朗也不隐瞒,清理一下思路,慢悠悠地把自己后续的计划说了出来。 看着陈天朗那胸有成竹的样子,陈红愈发觉得看不透这个弟弟了。 以前是幼稚的让人担忧。 现在却是成熟的让人觉得可怕。 第61章【卡拉OK】 晚上六点,正是饭点时刻。 南都“六福居烤鸭店”,灯火辉煌,生意兴隆。 按照和孙虹梅的约定,陈天朗和老姐陈红一早就来到了在六福居订的包间“富贵厅”。 富贵厅是六福居最有名气的一个包间,原因很简单,里面有酒店唯一的一套卡拉OK设备。 话说20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中国才出现了歌舞厅。卡拉OK闯入中国的时间较晚,但是发展却很迅速。1988年,京城出现了歌舞厅。当时,有些饭店、酒楼,餐厅,白天进行餐饮营业,晚上,邀请专业艺术团体乐队,音响、歌手为客人演唱。第二年,京城就出现了卡拉OK歌舞厅,1990年便发展为100家,1991年又发展为200家…… 六福居的老板姓宋,以前在京城呆过,据说是大酒店厨房的厨子,最拿手的菜式就是“豫菜”,不过在京城豫菜上不了台面,人家那里最精贵的不是川菜,就是粤菜,要么就是京城名吃烤鸭,因此这位宋老板就痛下决心,重新带艺投师,学做火炉烤鸭,等学成归来,就在南都大展拳脚开了这家“六福居烤鸭店”。 这还不算,这位宋老板虽是个厨子,却偏偏有生意人的头脑,硬是照搬京城的高档玩意,花费大价钱把一个包间整成了卡拉OK包厢。没想到,就是这个包间瞬间火爆南都,基本上很多有钱人来了就直接订这个房间,有时候订不到宁愿排队。 此刻,陈红坐在这个超时尚的大包间,模样有些忐忑不安。 看看四周,墙壁上弄得跟那些美发厅似得,全都是港台明星的大海报,不过大多数都是美女明星。有陈红认识的叶倩文,徐小凤,还有很多陈红不认识的,画着浓妆,大耳环,腥红嘴唇,一个个姿态妖娆。 再看中间那个枣红木的大桌子,太气派了,至少能坐十来个人吧。还有那一套叫不知叫啥的音响设备,怎么看怎么高级。 忍不住好奇,陈红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今晚为了赴宴,更为了给弟弟长面子,于是就把自己新剪裁出来的衣服穿了出来,女式斜边小西服,搭配黑色的确良西裤,让她妙曼的身姿显得更加卓约。 看着老姐这身打扮,陈天朗不禁诧异,寻思着以后有了钱了是不是要做做服装生意,让老姐当设计师,自己把前世一些流行的款式说出来,让她慢慢设计,最后再投资个厂直接把这些时髦款式生产出来…… 就在陈天朗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老姐陈红说:“小弟,你看,这是啥玩意,还带话筒呢!” 见陈红拿着话筒,用手摸着那些音响设备,陈天朗就笑道:“这叫卡拉OK,是用来唱歌的。” “你怎么知道?”陈红有些惊讶,扭头问他。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唱不唱歌?我帮你调好。”陈天朗说着起身就去摆弄那些“老古董”。 那套老古董其实也很简单,一台“长虹”17寸的彩色电视机,一台类似于录像机的RB“KENWOOD”品牌卡拉OK播放机,两个“索尼”木质音箱,还有连接播放机的两支麦克风。 可能由于技术落伍的缘故,这些设备看起来都很粗重,缺少一种精致的美。 陈天朗看着这些“老古董”脑子里又开始寻思未来很能赚钱的“KTV”。 与这卡拉OK相比,KTV显得更加休闲和先进一些,但自己要是强行把这种概念引进来,以后开几家KTV指不定还会扑街。原因很简单,KTV玩的就是TV俩字,什么是TV,就是影视,就是视频转换。可现在很多大城市连彩电都还没普及,什么大屏幕点歌,影视切换,这些功能更是没有,如此以来,你还KTV个屁呀。 嗯,还是慢慢来吧。想到这里,陈天朗就在心里摇了摇头。 陈红见他真的动手,忙阻止道:“别,我不唱。你别乱动,把人家的东西弄坏了可咋办?” 陈天朗笑道:“没关系,弄不坏的。” 原以为挺简单,实际上这种唱歌的老古董比陈天朗想象复杂的多。前世唱歌都是电脑点歌,这种老式的还要用录像带来循环播放,想要唱什么歌就要把磁带上面的歌曲按照顺序一个一个的来调整。 陈天朗知道老姐喜欢刘德华,于是就按着上面的“下一曲”按键,跳到了刘德华的专辑《如果你是我的传说》上面。 音响打开,华仔那独特的男低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天长地久有没有,浪漫传说说太多,有谁能为我写下一个,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只担心等不到……” 还别说,这种古老的磁带虽然音质不够清晰,却别有一番风味。 陈红听的歌入神,直到陈天朗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她才说:“这首歌我只会听,不会唱……再说,男的唱得才好听。” 陈天朗就嘿嘿一笑,说:“那我来两句。”于是就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插兜,很有型地跟着电视屏幕上的MTV歌词唱道:“从来爱是没有借口,没有任何愧疚,你的一切永远将会是我所有;如果你是我的传说,让他天长地久,追梦的人为你在等候……” 这个年代的麦克风唱歌效果真的很挫,沙沙声不断,再加上音响效果也不是什么环绕立体声,只是简单的扩音器,所以陈天朗唱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很棒;可即使这样,也让陈红对他刮目相看,心说没想到自己老弟还有这么一手才能,就这唱歌的姿势,又酷又帅,很能骗到女孩子。 陈红心里刚把自己的弟弟夸奖了一遍,陈天朗这边突然大叫一声,“姐,我再给你来一个摇滚的!”唱歌画风突变,咿呀哦,咿呀咿呀哦,只见他大马猴似的蹦跳一下,然后也不管调子对不对,用摇摆舞的姿势乱七八糟地唱了起来。 陈红霎时被弟弟这副模样逗笑,耸着肩,笑个不停。 陈天朗偷瞄着她,见她开心,故意作死的幅度就更大了,“摇滚”的模样简直是神魔乱舞。 陈红不傻,看着弟弟这样,心里知道陈天朗这样做是在让自己放松,别再紧张,于是心里就感到一阵温暖,像晒太阳一样,暖洋洋的。 跟着歌曲又唱又跳,陈天朗见老姐似乎放松不少,这才慢慢地结束了这首“耐人寻味”的神曲。正准备把麦克风塞给老姐,调好新歌,让她也大显身手时,房间外面忽然有吵闹声--- “小刘啊,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三天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今晚有事儿要请朋友吃饭,让你把这间‘富贵厅’给我留着,你咋没留呢?” “不是啊,李处长,不是我不给你留,当时你也没说清楚……你知道的,这个房间可抢手了,要提前下定金预定。” “啥,你的意思是我没给你订金?就凭我和你们宋老板的关系还要订金?小刘啊,你太让我生气了。” “不是的,您别误会!这个包间真的有人订了。”一个女声赶忙解释。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今儿个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订了这个包间!” “别啊,李处长,你不能闯进去,有客人!” 可惜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见那包间的门“咣当”一下打开,随即就见七八个人闯了进来。 第62章【纠结】 随着闯进来的人,陈天朗放眼看去,只见带头那人穿着一身板正的灰色西服。可能这个时代的西服样式都嫌老土一些,后面开个小叉,前面大V领口,双排扣,再加上整个西服格外宽大,套在那个身材瘦小的男子身上,让陈天朗觉得很是别扭,忍不住想起四字成语“沐猴而冠”。 更让陈天朗想笑的是,此人上面穿着这套板正的灰色西服西裤,下面却穿着一双白色帆布球鞋,搭配起来显得不伦不类。 其实在九十年代初,内地很多人都不会穿西服,而西服的穿法也是多种多样,甚至可以说是胡乱搭配,有穿西服配球鞋的,还有穿西服配布鞋的,更有甚者穿着上面穿着西服,下面穿着拖鞋……港台剧中男主角穿西服帅到爆,现实中穿西服笑到爆。 就在陈天朗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也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嘴角一咧,指着陈红笑道:“哎呦,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陈红对吧?”然后扭头对身后一个三角眼男子得意说道:“赵所长,我跟你说,这位女同志是我们棉纺厂的工人,她叫陈红,是细纱车间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说话间,陈红也认出了那人,却是棉纺厂新上任的人事处处长李茂江,也就是那个把刁德贵推下去,终于转正做了正职的那个副处长。 至于那个被李茂江称为赵所长的,则是枣林派出所的赵德柱。 这次李茂江新官上任,觉得有必要拉拢一下关系,收买一下人心,于是就主动邀请了派出所的赵德柱,还有棉纺厂的一些小领导出来搓一顿,也好为自己未来的工作铺路。没想到自己三天前预订的包间竟然被人占了,更没想到占包间的人竟然是自己厂里的女工陈红。 李茂江从外面闯进来的时候,心里还稍微有些害怕,万一这订房间的是什么牛人,自己可就撞在了铁板上,可刚才在外面被赵德柱一伙人看着,自己要是怂了,以后这老脸还往哪儿搁,何况自己还刚上任不久。 于是就凭着一股子胆气闯了进来,谢天谢地,见到的人竟然是自己厂子里的女工;至于那个小毛孩,应该是她弟弟吧,听说她有个弟弟很不省事,老爱给他姐惹是生非。 “那个谁谁谁,陈红啊,这个包间是不是你订的?”李茂江扯大嗓门问道。 陈红刚要开口,李茂江就又打断她的话,双手往后面一背,挺着鸡胸说道:“如果是你订的话,就帮个忙让出来!你也看到了,我今晚要请客,带了这么多人,还有我身边这位可是派出所的赵所长,可是贵客来着!” 李茂江有意拍赵德柱的马屁,更有意显示自己的官威,以前在厂子里做“千年老二”的时候没人鸟自己,现在自己转正了,手握人事大权,看谁还敢小瞧自己。 陈红没想到李茂江会闯进来,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见老弟陈天朗一副看笑话模样看着自己,忙开口对李茂江解释道:“不是啊,李处长,这房间不是我订的,我们是来吃饭的。” “吃饭,在这个地方?”李茂江一愣。 “是有人请我弟弟吃饭,我一道来的……”陈红不知该怎么说。 见陈红说话结结巴巴,李茂江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再一听这话,有人请这个毛孩子吃饭,在这种高级地方?开什么玩笑! 旁边赵德柱就讥笑他道:“李处长,看起来你的话不管用啊!我看咱们还是去别的包间吧……只要心意到了就行,在哪儿吃都一样。” 李茂江脸皮子一红,顾不得背着手装领导,指着陈红道:“陈红同志,这是个严肃的话题。就算你真的不愿意让出包间,说出来就好了,我又不会搞什么官僚主义,可你也不必用这样牵强的理由!好歹我也是你的领导,说这样的话,糊弄谁呢?” 见李茂江用手指着老姐,陈天朗就忍不住了,伸手握着李茂江的手指头,嘴上很亲切很有礼貌地说道:“李处长是吗,既然你是我姐的领导,就要有领导的样子,不要动不动就伸手指头,容易出事儿的!”稍一用力,就把李茂江的手指扳的生疼。 “你谁呀……松手,快!松手!”李茂江疼得龇牙咧嘴,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胆子这么大,敢动手。 你欺负谁都可以,欺负我老姐就是不行! 陈天朗笑得更亲切了,甚至在李茂江疼痛难忍之时,还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很意味深长的话:“既然我能把你捧上来,就也能把你踩下去!” 什么意思? 搞什么鬼? 没头没尾也敢恐吓我? 李茂江大怒,正要忍痛发飙,这时,突然从他身后出来一人。 陈天朗看清楚了那人,不是棉纺厂保卫科的科长张一鸣还会是谁。 张一鸣招呼陈天朗先松一松手,然后对着李茂江轻声说了几句话,那李茂江看着陈天朗,顿时满脸惊愕。 上次陈天朗使出连环计扳倒刁文斌父子做得很隐秘。他去找张一鸣帮忙,让张一鸣出马怂恿李茂江落井下石,给刁德贵一记致命击,最后刁德贵下台被抓,李茂江趁机上位。这一切除了少数人知道外,没人知道陈天朗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有多大。 可以说暗地里刁氏父子全都是栽在陈天朗手里头,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心狠手辣,不仅让张一鸣事后感到后背发寒,也让知道了内幕的李茂江感到心有余悸。 但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可怕的少年就是眼前这位。 此刻,李茂江脸上阴晴不定,大家伙还以为他在生气,只有张一鸣知道,这家伙内心深处此时有多么的纠结…… 身为派出所所长,赵德柱见李茂江不吭声,觉得自己有必要出面帮忙呵斥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少年。 这么多人,你还敢对着李处长动手动脚,正要开口呵斥,这时外面进来一人,“咦”了一声说道:“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 随即就见今天请客的真正主角税务局局长孔建邦,孔大佬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第63章【两清】 随着孔建邦孔大佬的出现,全场都好奇地看着他。其中赵德柱更是不由自主看去,这一看,觉得有些眼熟,于是就忍不住试探道:“请问您是……孔局长?” 虽然公安局和税务局是战斗在两个不同战线上的部门,可公安局协助税务局办成了不少大案,市公安局的夏局长和税务局的孔局长又是老朋友,关系不是一般的铁。 作为小小派出所的所长,赵德柱曾经在协助办案的时候,听过孔局长意寓深刻的政治讲话,对于对孔建邦有些印象,再加上他是做侦查兵出身,对人脸部特征记忆很准,因此才发声询问。 孔建邦诧异了一下,看着他道:“你是……”显然,不认识赵德柱。 虽没有正面回答,却无疑肯定了赵德柱的猜测,赵德柱立马兴奋起来,伸出手道:“您好,孔局长,我是枣林派出所的所长,我叫赵德柱,是夏局长的手下,曾经跟着他办过事儿。” 赵德柱所谓的跟着倪局长办事儿,实际上就是做过几次跑腿,买烟,买酒,帮忙订车票什么的。 孔建邦一点架子都没有,见赵德柱伸手,就立马握上去笑道:“哦,原来是派出所的赵同志,对不住啦,你们夏局长可是提到过你。” 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赵德柱顿时美的冒泡,能被夏局长惦记着,就说明自己以前那些功夫没白做,对孔建邦立马就更加恭敬起来:“孔局长,能够在这里见到你真的是很高兴!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同志是棉纺厂人事处的处长,李茂江同志……” 李茂江再顾不得其它,听说对方是税务局的空局长,立马推出笑脸说道:“您好,孔局长,我就是李茂江。”说完使劲把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这才伸出手要握手。 孔建邦嘴角含笑,点头与他握手。 李茂江双手直打颤,可能他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 上一次税务局稽查科的那个科长来棉纺厂办案,李茂江在一旁协助,人家那个趾高气昂,看得李茂江直羡慕;而他的死对手刁德贵在人家面前更是屁也不是,才半天就被人家搞了下去。因此这些搞税务的,给李茂江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就是权大势大,招惹不起,最好能点头哈腰巴结着,免得自己步了老刁的后尘。 赵德柱见李茂江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摇头,觉得他差那个刁德贵差远了,至少在领导面前没这么拘束和忐忑。 却不知道,这李茂江在棉纺厂做了多年“千年老二”,有名无实,说是人事处的副处长,实际上有个毛用。人家刁德贵招待贵宾,宴请贵客,全都不带他玩,以至于李茂江在接人待物这方面功力有些“薄弱”,见了孔建邦才会这副德性。 接下来在赵德柱的介绍下,孔建邦有非常亲切非常和蔼地和棉纺厂的一帮小领导握手认识,其中也包括站出来打圆场的张一鸣,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当官的架子,赢得了大家好感。 最后--- “各位同志,没想到能够在这里与大家认识,我很高兴,不过我这边有点事情,今天刚好请了两位贵客要在这里吃饭,你们看……”孔建邦很含蓄地看了大家伙一眼。 李茂江和赵德柱这才清醒过来,原来这个包间是孔局长安排的,那么他的贵客难道就是……看了一眼陈红和陈天朗。 不等赵德柱提醒,李茂江早恢复了机智,顿时笑道:“原来这样啊,如此说来可真是缘分!这位女同志可是我们棉纺厂的优秀员工,不管是工作态度,还是工作业绩,全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我原本还打算申请把她评委今年的工作标兵呢!” “至于这位……”李茂江看了一眼陈天朗,内心情感很纠结很复杂,“更是我们陈红同志的亲弟弟,看样子就知道聪明伶俐……上高中了吧,学习方面一定很不错哦!呵呵!”笑得有点尴尬。 “哦,原来你们也认识。”孔建邦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大家就一起坐一坐。” 李茂江忙道:“那是,那是,下次我请客,还请孔局长您赏脸。陈红啊,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了。”李茂江热情地和陈红打着招呼。 对他的热情,陈红有些不适应。 陈天朗反倒挥手告别,热情地笑道:“李处长,赵所长,再见哦!你们在隔壁是吗,待会儿我去给你们敬酒。” “不用不用!你们就在这儿陪着孔局长,待会儿我们过来给孔局长敬酒。”李茂江看一眼孔建邦,骨头都酥了。 孔建邦则有趣地看着陈天朗,这还是一个孩子说的话吗? 敬酒?人小鬼大! …… 偌大的包间,只有四个人。 陈天朗,陈红,还有孔建邦,和他的妻子孙虹梅。 能够坐下十人的桌子上只摆放着八个菜,不过都是六福居的招牌菜,包括最拿手的也最贵的“蜜汁火炉烤鸭”。 那瓶孔建邦珍藏的茅台酒也放在桌子上,打开,弥漫着醇厚的酒香。 陈天朗非常识趣地倒了一杯酒,端给孔建邦说:“孔叔叔,请喝酒。” 在外人看来,这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孔建邦笑眯眯地把酒放下,说道:“这次你们是客,哪能让客人敬酒。”说完竟然也拿过酒杯先倒了一杯红酒给陈红,然后倒了一杯白酒给陈天朗,说:“我也不给你倒饮料了,你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话中有话。 陈天朗就笑嘻嘻地接过酒,不等老姐陈红阻止,一口喝掉,笑着说:“孔叔叔,您倒的酒真好喝。” 孔建邦微微一怔,笑道:“悠着点,还没吃菜呢!”说着率先拿起筷子,说:“来,大家都尝一尝这里的招牌菜。” 尴尬的晚宴顿时欢快起来。 差不多半小时左右,酒菜吃得差不多了。 孔建邦拿餐巾纸擦了一下嘴,然后对陈红说:“我听你弟弟天朗说了,你们想做游戏厅的生意?” 陈天朗在桌底下碰了碰老姐的脚,陈红镇定地说:“是的。” 话不多,就两个字,却显得很肯定。 孔建邦一笑,拿出自带的保温杯,示意妻子孙虹梅给自己倒一杯热水。 “那家游戏厅可是拖欠七千多的税款,再加上转让的手续费,以及办理各种营业证件,差不多又要上千,下来八千左右……”孔建邦接过水杯,轻呷一口热茶,目光从陈红转移到陈天朗身上,然后问:“这笔钱,你可负担的起?”意思很明显,给你们机会,不过,你们也可以知难而退。 陈红抿着嘴,没有说话。 旁边,陈天朗嘻嘻一笑,就从身边取出一只书包,将书包搁到桌面空处,然后头朝下,一抖! 哗啦啦! 从里面滚落出来一沓沓的钞票。 孙虹梅目光一缩。 孔建邦却拿着热茶杯,脸上没什么变化,看一眼桌面上的钱,笑道:“这些差不多有三万吧?” 不愧是做税务的,眼光真毒。 “孔叔叔,你看这些钱够不够?”陈天朗笑问道。 “绰绰有余。”孔建邦说了四个字。 九十年代初的三万是个什么概念? 三万块可以在市中心买一栋100平公寓。 而当时人均月工资也不过才60到140元左右。 三万块,普通人要存够二十几年。 孔建邦抿了一口茶,然后说:“明天去地税局办手续,那家游戏厅你们接手。”然后笑眯眯地看一眼陈红说:“记着,要带上身份证哦,未满十八岁可是不能够经营游戏厅的!” 这句话却是说给陈天朗听的,从头到尾孔建邦都知道这事儿他才是主谋。 陈天朗不失时机地站起来,拿起茅台酒给孔建邦倒一杯说道:“孔叔叔,这杯酒您总得喝了吧!” 孔建邦没有拒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笑道:“这杯酒也算是谢谢你帮了我们家媛媛。” 陈天朗懂这话的意思,两清。 第64章【老歌】 晚宴期间,按照前面的应承,枣林派出所所长赵德柱和棉纺厂人事处长李茂江等人,陆续敲门进来,非常有诚意地要给孔局长敬酒。 孔建邦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啥官架子,也不推辞,来者不拒,只是喝酒的时候只是轻抿一口,不像陈天朗给他敬酒,一饮而尽。 这个细微动作让陈天朗看得清楚,不禁对孔建邦好感倍增,心道,这是个人物,不因年纪轻而看轻自己。 见孔建邦如此平易近人,赵德柱和李茂江等人的心情可是高涨的,表情可是兴奋的。只差人家孔局长身居高位,自己小人物一个,没啥能为对方效劳的。 孔建邦是什么人,官场一路走来,对这些人的心思岂能不明白,于是就装作漫不经心地提及游戏厅转让给陈红和陈天朗姐弟俩经营的事儿,又提及陈天朗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能让孔局长亲口这么说,这说明了什么?顿时众人眼睛一亮,看陈红,尤其看陈天朗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傻瓜也知道,日后游戏厅开业将会更加顺利,至少有派出所和棉纺厂两头保驾,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陈天朗肚子里明镜似的,当然明白这是孔建邦在做顺水人情,为了表达谢意,陈天朗再次给孔建邦倒了一杯酒,敬了过去。孔建邦和刚才一样,二话没说,一饮而尽。 细心如赵德柱,李茂江等人,当即就发觉了孔建邦对待陈天朗敬酒的态度,这可是喝光,而不是轻抿一口,忍不住对陈天朗又羡慕又嫉妒。 再一琢磨,自己这么大个人,竟然嫉妒一个毛头孩子,真是可笑。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切事情已经有了着落,既然订了这个有卡拉OK设施的豪华包间,就不能让这时髦的设备闲着。 在赵德柱和李茂江等人离开以后,孔建邦就示意妻子孙虹梅把卡拉OK倒持起来,他知道妻子年轻到时候都爱追潮流,尤其唱歌也很有一手,家里头就塞了很多明星的盒带,有事儿没事就拿了录音机放出来听听,倒也蛮有情趣。 见老公首肯,孙虹梅心中着实高兴。原本她看见这新潮玩意就有些坐不住了,家里头录像机,收音机,随身听什么的全都有,却恰恰没倒持过这种时髦东西。 偶尔和家属院一些女同志打麻将唠嗑,听说这叫啥卡拉OK,那些女人们跟随爱人去省城或别的地方办事儿,都见识过,说特好玩,唱起歌来感觉自己跟明星一样。 孙虹梅一向对自己的模样很是自信,对自己的歌声也很自信,有时没事儿就在浴室里哼两嗓子,自我感觉和流行歌手杭天琪差不多少。 杭天琪这几年很红,唱过无数脍炙人口的歌曲,像什么“我家住在黄土高坡”的《黄土高坡》,还有“黑头发飘起来飘起来”的《黑头发飘起来》,全都红遍大江南北,所以孙虹梅就直接点了杭天琪的歌来唱,可惜翻遍了那些卡拉OK唱带,竟然没有她的歌曲,大多数都是港台明星。 眼见孙虹梅神色似乎有点不高兴,作为他老公孔建邦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可现在是在外头,不是自己家里头,有些话不方便开口。 陈天朗察言观色能力极好,当即就笑眯眯地对孙虹梅说道:“孙阿姨,我听媛媛说你唱歌特好听,不管是港台歌还是大陆歌都唱的特别棒。没想到今天有机会能享享耳福!” 陈天朗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孙虹梅当即高兴起来,小孩子说话哪有假的,这里有这么多港台唱带,难道我就唱不了?随即就从一大堆唱带中选了香港歌手徐小凤的一盘歌曲来。 等到把带子在卡拉OK播放机中放出来,才知道,孙虹梅挑选的是徐小凤的一首《心恋》。 这也是一首很老的歌曲,大约是六七十年代在港台流行过,当下年轻人听过这首歌的人不是很多。 孙虹梅有幸在上大学的时候接触过这种外来的“舶来品”,那时候大环境还没开放,这种舶来品都是女子们深更半夜藏在宿舍的被窝里偷听的,被搜出来恐当成违禁的“黄歌”处理,更有甚者直接被学校开除。因此那时候想要享受这种时髦音乐的洗礼,是要冒着天大的风险。 随着唱带转动,《心恋》的音乐节奏轻快地响起,电子琴伴奏,小号协奏,很有一种七十年交谊舞曲的味道。 伴随着音乐,孙虹梅拿着麦克风很有明星风范地唱起来: “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 假装欣赏欣赏一盆花 只能偷偷看呀看一看他 就像正要浏览一幅画 只怕给他知道笑我傻 我的眼光只好回避他 虽然也想和他说一说话 怎奈他的身边有个她……” 不得不说,孙虹梅唱歌还真好听,一是嗓子好,二是气质好,再加上她那成熟妩媚的外形,在这年代早早嫁人,没去做明星真是可惜了。 看着她,陈天朗禁不住想起了孔月媛。 不得不说孔月媛这丫头很好地继承了孙虹梅优秀的美女基因,气质各方面也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唱歌是不是也很好听---要知道,前世一些美女明星长得很漂亮,可以说艳压群芳,可一开嗓子,却鬼哭狼嚎,比如主演了《星语星恋》那位,唱歌就特瘆人。 …… 陈红看着孙虹梅唱歌,感受和陈天朗不一样。同样作为女人,孙虹梅比她大了十几岁,可是由于保养的好,无论是皮肤细腻,还是容貌秀美,丝毫看不出岁数比自己大很多,怎么看也就差三四岁样子。有气质,唱歌又这么好听,还这么会打扮。这让陈红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再看自己,一直在棉纺厂加班劳碌,在细纱车间不断地工作,熬夜都把人快熬死了,皮肤干燥,眼圈发黑,正值青春的年纪,却偏偏活得无比压抑。 可是马上陈红就又坚定了信心,自己比她年轻,未来的自己也可以这样选择,抓住机会,成为真的女人,也可以载歌载舞,享受这种遥不可及的物质生活。 想到这里,陈红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 孔建邦手里抱着自己的保温杯,看着握着麦克风深情款款唱着《心恋》的爱人,原本含笑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歌声把他带到了那个朦胧而又酸涩的初恋年代。 广阔天地炼红心,不在城里吃闲饭。 主席语录:“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收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 咣当当的火车车皮载着他们这帮青涩的小青年,高喊口号,大唱样板戏。一个个模样兴奋,仿佛天地在手,任我闯荡。 深远的大山,巍峨壮观,贫穷的山民迎来了他们这帮新人。看着破旧的漏雨的住房,浑成黄汤子的饮水,还有那硬的可以砸死狗的馒头,原本兴奋的青年们全都愣住了。 大雪封山,饥寒交迫。 孔建邦穿着露着黑棉花的破棉袄,揣着手,望着漫山积雪,瑟瑟发抖,肚子更是发出一阵阵饥鸣。 这时候她出现了,穿着土气的小花袄,留着长长的麻花辫子。 她不敢看他一眼,她只是山民的孩子,她假装在看周围的风景,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一块腌制好的兔子肉放在了石头上。 那是孔建邦吃过最香最好吃的兔子肉。 记得清楚,在那个无比寒冷的冬季,有很多一起来的同志饿死在了大山里。为了去山里找吃的,迷路的,被冻死的,更是不计其数。 可是他活了下来。因为她的帮助,只要一看到她的麻花辫子,他就知道自己饿不着了,有吃的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好,她的身子却越来越瘦。 最后他才知道,她是这山中的猎户,她把自己该吃的全都偷偷给了他。 当他知道这个秘密后,抱着她哭了,并且发誓,这辈子对她不离不弃,要报答她到死。 那时,她笑了,就像山上开得最灿烂的野山花。 可是最终,他并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为了回到城里,为了重新上学,他选择了孙虹梅,只因她的父亲是城里的高干。 他清晰记得,自己坐上拖拉机走那天,她就站在山头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然后唱起了嘹亮的山歌。 她唱的很好听,麻花辫子甩动着,犹如镌刻在山上的一道风景,至今让孔建邦怎么忘也忘不了。 就在孔建邦黯然神伤,追忆记忆时,旁边陈天朗递过来一张纸巾。 孔建邦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哭了,脸上还挂着泪水,忙接过纸巾擦了一下眼角。再看孙虹梅正唱的起劲儿,丝毫没发觉自己异常,这才稍微放心。 再看一眼陈天朗,陈天朗似乎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全神贯注地听着孙虹梅唱歌,时不时地鼓掌,好像刚才那个递纸巾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孔建邦回过头去,脸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65章【搞掂】 离开六福居烤鸭店的时候,陈天朗看看时间,差不多晚上八点半。 这个年代,晚上人们大多没什么消遣娱乐,不像未来不是蹦迪就是去KTV,大多人都呆在家里头看电视,而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偶尔能播放一两部港台剧已经是求爷爷告奶奶了。比如最近刚刚播放差不多的《雪山飞狐》,不管是故事还是演员都很不错。 相比起来,大多数的大陆片在陈天朗看来都惨不忍睹,像另一个台正在播放的武侠片《江湖恩仇录》,就看得陈天朗直犯癔症。 不说别的,单单故事内容述了李小刚、向春花、娇娇与黑凤凰之间展开了一系列的斗智斗勇的故事。看看,主角的名字叫“李小刚”,这还是古代峨眉少侠的名字吗?不会是隔壁修自行车卖煎饼的大哥吧?就算取个李玉刚也比这好听。 即使这样,如此烂的武侠剧还是让南都人民夜晚十分看得津津有味,往往一家人吃了晚饭,就围在被窝里看这部戏,看看李小刚是咋练成《金顶神功》的,手心是咋喷火的。女主角“向春花”为了给李小刚解毒,又是咋脱光衣服跟他上床,用自家身体为他解毒的……大家全都看得很带劲。 陈天朗对电视台放什么片子不关心,他现在头疼的是开游戏厅的事儿已经确定,此事早晚要被老妈刘玉萍知道,而刘玉萍的个性分明属于那种喜欢拿了皮带抽人的强势老妈,要想搞定她,还是要靠姐姐陈红。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于是陈天朗就把这事儿跟陈红说了。 陈红知道这个忙自己不帮也不行,总不能看着弟弟被抽死。 一路上,陈红琢磨着台词。 陈天朗则有些心神忐忑。 回到家,一看里面还亮着灯,就知道刘玉萍还没睡。 一想到自己和姐姐去酒店好吃好喝,却把老妈一个人留在家里喝稀米汤,陈天朗就有些惭愧。 不过让陈天朗诧异的是,家中不是刘玉萍一个人,竟然还有两个认识的大人,谁,王磊王石头的父母。 王石头的家并不富裕,但比起来陈家来说要好一些。王石头的父亲叫王大庆,一直都在南都市的市冷冻厂工作,听说会开机器,守得了冷库。另外还会杀猪,很多人家过年的时候就会请他过去,拿了杀猪刀,很麻利地朝着猪脖子一抹切,肥猪腿儿抖两抖,就一刀毙命,连血也不浪费,能给你接足了做成“红豆腐”。 正因为如此,王石头打小没吃过啥苦,家里也往往有肉吃。 王石头的妈妈叫章金花,也是大时代工人出身,一直都在供销社卖化肥。如今化肥的生意不像以前那么好做,供销社很多人的工资都发不下来,幸亏家里有丈夫王大庆顶着,倒也塌不了。 可偏偏这时候女儿得了急性脑膜炎,在医院一住就是好几天,用的又都是好药,家里的积蓄短短时间就全部用光,这可让王家一家人愁断肠子。 就在这时,儿子王磊却拿回家五百块钱,说是好朋友陈天朗给的,让拿回家给妹妹治病。 王家和陈家很少来往,陈天朗也只是来过王家几次,印象中这是个很爱笑的大男孩。可陈天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给王家,却也把王家吓了一大跳。 琢磨再三,今晚王大庆和妻子章金花就带了礼物过来探望,怎么说人家的人情这么重,多少要看望一下。 王家带来的礼物也很特别,就是亲戚送的一大袋子红薯,都是那种很甜很好吃的糖稀红薯,煮饭,或者蒸熟了吃很不错。 当王家夫妻来探望的时候,刘玉萍还端着碗,吃着稀饭,蹲在屋里头看电视。《雪山飞狐》快大结局了,她看不到结尾总觉心里少个东西。 然后王大庆和妻子敲门进来,刘玉萍嘴上还沾着稀米汤。她不认识对方,自家儿子的朋友她认识,却不认识他们的父母。 王大庆背着一大袋子红薯,累得不能行,见了刘玉萍恨不得立马把背上的布袋卸下来,却不能不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刘玉萍知道自己模样不雅,正慌手慌脚放下饭碗,拿了手擦嘴巴,却听到陈天朗借了对方五百块钱,人家是来表示感谢的,当即傻眼。 五百块呀,老娘为了给你买拖拉机存了两年才存了一千八,你借人家钱一下子就是五百块! 刘玉萍大脑有些秀逗。 半晌才蹦出三个字:“败家子!” 虽然满肚子疑惑和惊异,刘玉萍却也没表现出来,反而很热情地招呼王大庆夫妻俩进屋。 艾玛呀,一袋子的红薯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进屋,刘玉萍给两日内倒了茶,然后又简单地寒暄两句,这才试探着问那五百块钱的事儿。 王大庆哪里知道刘玉萍啥也不知道,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说给了她听。 刘玉萍知道了自己儿子借钱是为了救人,这她是赞成的,问题是钱哪儿来的?难道……自己藏在缝纫机中的又被偷了? 当着夫妻俩的面儿刘玉萍又不能检查,只能忍着满肚子的疑惑和他们说着话,恰好这时候陈天朗和陈红回来。 王大庆夫妻俩一直以为那钱是刘玉萍指示儿子借出的,所以老早把刘玉萍当成了大恩人,见了陈天朗,也只是表示了感谢,又说让他和王石头好好处朋友,以后守望相助。说完这些,这才借口时间太晚,夫妻二人告别离开。 陈天朗见了他们就知道事情要遭,那石头也太不会说瞎话了,随便编个理由说是别人借的就行,怎么把自己给抖了出来。 正准备给老妈刘玉萍解释,却见老妈送走客人就急匆匆往屋里去。 追上去一看,却见刘玉萍正在查看藏在缝纫机里面的钱。 陈天朗,头大。 须臾,刘玉萍喘着粗气,抬起头,然后冲陈天朗咆哮:“陈天朗!你说,那五百块钱哪来的?” 陈天朗急忙掩耳朵。 这时,老姐陈红上场,把刘玉萍拉到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着老妈刘玉萍的脸色从阴沉,到难堪,再到狐疑,到诧异,到……老妈难道学过川剧变脸? 总之,陈天朗松了一口气。 作为女人,作为养活一儿一女的女人,刘玉萍吃过很多苦,也是个很有操守的女人。 但有操守不等于她有钱都不要。 三万块钱,说交出去就交出去? 傻吧你! 所以在陈红把整个事情经过说完以后,在陈天朗还在忐忑老妈会不会发飙的时候,刘玉萍说话了,“把那些钱给我拿来!” 陈天朗乖乖的很听话,取了钱过来。 然后刘玉萍二话没说一把将钱袋子拿在手里,来了一句:“充公!” 姐弟俩,面面相觑。 …… 陈天朗嘀咕了老妈的属性,不是金木水火土,而是风雨雷电闪,闪的都让陈天朗有些措手不及。 对于刘玉萍来说,她的觉悟很高,但有钱不要是王八,所以她决定了“收留”这笔钱,并且暂时由她保管。至于开游戏厅的事儿,她也撒手不管了,让陈天朗和陈红随便去折腾。 折腾成她就支持,折腾不成更好,在她看来开游戏厅还不如买拖拉机拉砖,至少下一分力赚一分钱,那样实在点。 还有啊,开不成游戏厅这些钱还可以拿来盖房子,再过几年就可以给儿子找个女的结婚,到时候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自己直接升级做奶奶。 这些都是刘玉萍最美好的计划,可惜她的计划注定难以成行,因为陈天朗这边已经把接手游戏厅提上了日程。 第66章【锅盖功】 俗话说得好,朝里有人好办事儿。 在得到地税局局长孔建邦的首肯和帮助下,接下来的三天,陈红和弟弟陈天朗就开始忙着办理那家游戏厅的承接手续。 棉纺厂细纱车间的机器还没修好,听说是什么机器转轴坏了,需要到外地采购,恐怕需要个三五天。 于是陈红就借这工夫,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去办理各种营业手续,最重要的是文化部门的“文化娱乐许可证”和公安部门的“特种行业许可证”,除此之外还有消防,房屋,卫生,工商,税务等。 这么多证件和手续一般人看到估计早就头疼死了,怪不得人人都知道游戏厅很赚钱,却很少有人能开得起,只有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才能玩得转。 只不过让陈天朗和陈红想不到的是,这些证件办理的时候竟然顺畅的不得了。有一些证件,比如说公安部门的“特种行业许可证”竟然是枣林派出所所长赵德柱骑了摩托车亲自送上门。 赵德柱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上次知道了陈家姐弟和孔大佬的关系,“深入了解”以后,更知道了陈天朗救过孔局长的女儿,如此以来陈天朗可以说算是孔家的“恩人”。 既然是孔局长的“恩人”,赵德柱当然要做出一些表率出来,给人一种感觉,孔大佬的“恩人”就是我赵某人的“朋友”。 棉纺厂的人事处处长李茂江比赵德柱知道的内幕还多,此时也不甘落后,竟然利用自己职务之便,直接将陈红评选为今年棉纺厂的“优秀职工”,颁发荣誉证书,并且下发80块钱的奖金,同时在厂内大广播上大播特播,号召全员工都要向陈红同志学习,学习她兢兢业业为工厂服务的无私精神。 新官上任三把火,李茂江如此大张旗鼓地“力捧”陈红,搞得很多人莫名其妙,一些思想不纯洁的,就怀疑陈红是不是走资本主义“美色”路线了。 陈红的小姐妹李梅和杜晓当然知道陈红不是那种人,不过她们还是很奇怪地挠头,怀疑陈红是不是给那姓李的送了什么好处? 这其中只有保卫科科长张一鸣是明白人,不是陈红巴结了李茂江获得好处,而是李茂江在用好处巴结陈红。 就这样,作为老姐,陈红在外面帮忙办理游戏厅的各种手续。至于陈天朗,陈红呵斥他必须在家里复习功课,眼看进入六月份,高考在即,时间一点都浪费不得。 陈天朗对此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还未成年,真的去办理这些玩意,还挺麻烦。只好很苦逼地窝在家里头,拿了物理课本和化学课本,埋头苦读。 嗯,在老妈刘玉萍面前埋头苦读,老妈一出去,他就伸伸懒腰,获得了自由。 …… 这天下午,陈天朗拿了化学课本正在复习磷的燃烧。 磷在:在过量的氯气中:2P+5Cl2==点燃==2PCl5。 发出光,形成白烟。 在不足量氯气中:2P+3Cl2==点燃==2PCl3。 发出光,形成白雾。 陈天朗好不容易开动大脑被这两个化学方程式记住,就听老妈刘玉翠说要出去一趟,让他别乱跑,又问他晚饭想吃什么,要不就熬米汤,蒸红薯,上次石头父母捎来的红薯还没吃,正好蒸熟了吃一顿。 吃什么对陈天朗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老妈赶快离开,别再在家看着自己就行。 好不容易磨蹭到刘玉萍出去,陈天朗这才大松一口气,从端正的坐姿,变成了瘫痪的躺姿,心情更是无比的愉悦。 如今,游戏厅的钥匙早已经拿到手,陈天朗才不会这么干坐着,寻思了一下,就把自行车从屋里推出来。还没把车座抹干净,就听隔壁平房顶上张大爷扯着大嗓门声音瓮声瓮气地奚落他:“小子,又要开溜啊,当你妈回来抽你屁股!” 陈天朗抬头一看,只见几天前因为下雨摔伤的老家伙正姿态古怪,盘腿坐在平房顶上,脑袋上还扣着一个煮饭的钢筋锅,双手手心向上,拇指扳着食指做莲花状,看着邪门得很。 “看什么呢,小子,没见过老人家练功吗?”张大爷瞟他一眼,又赶紧闭嘴,聚精凝神,生怕跑了真气。 陈天朗寻思半天才明白,难道这就是当今气功界中传说的“锅盖功”? 据说练习此功法的每个学员头上都盖一口锅,高人称之为“信息锅”,高人曰:该锅可以用来接受宇宙的大气场,达成天人感应。 原来张大爷上次摔伤以后,在家躺在床上休息了几天,又是打点滴又是吃药,花钱不说,还把他折腾的够呛。 今天早上他正躺在床上哼唧,正好看到某小杂志上一位高人在教授这种“锅盖功”,说只要把煮饭的铁锅往头上一扣,然后再默念气功心法,就能感受宇宙气场,修炼真气,进而治疗百病,什么糖尿病、帕金森氏症、偏瘫、肺癌、白内障等都不在话下,像这种跌打损伤更是小儿科。 张大爷看了这,像得了法宝,立马就实施行动起来,把自家煮稀米汤的钢筋锅洗刷干净,然后还特别挑选了下午一点一刻,正当午太阳高照,宇宙气场达到最高峰的时候,拄着拐杖就来到了平房顶,把煮饭锅往头上一扣,就端坐在地上开练起来。 陈天朗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禁笑道:“张大爷,您老当心点,这老大太阳的,你扣个铁锅在头上,就算不被太阳晒死,也被铁锅闷死!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别再这样折腾着玩了!” “去你的!臭小子就会胡说八道,你死我还没死呢!”张大爷很不满陈天朗的揶揄。 “哎呦,气感来了!我的眉心开始发热,我感到气了,它在往我嗓子眼里钻!” “大爷,你肯定那是气,不是鼻涕?”陈天朗说完,就笑呵呵地推了自行车出了门。 这个时代的气功热,作为小人物你是阻挡不了的,在大时代的洪流面前,你只是微不足道的沙子。 “兔崽子,就会瞎说!这明明是气嘛……哎,鼻子里怎么痒痒?阿嚏---!”张大爷扣着铁锅打了一个老大的喷嚏,一串明晃晃的鼻涕喷了出来,晃悠悠地挂在脸上。 第67章【接手】 陈天朗之所以要接手棉纺厂这家游戏厅,除了游戏厅能特别赚钱外,还与他对游戏厅的怀念有关。 记得清楚,上一世的时候,陈天朗可不像现在这样,有胆子拿下游戏厅当老板,上一世的他完全就是被游戏厅拿下,当游戏厅的奴隶。 和很多上世的孩子一样,陈天朗第一次见到这些游戏机时,就被屏幕上那一个个跃动的虚拟人物征服了,心中狂叫,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 那时的陈天朗和小伙伴们在一起,口里谈论的是它,心里盼望的也是它,甚至连梦里也会梦到它。简陋的街机厅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房子,小小的游戏币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是个街机遍地,全民“街”兵的时代,男女老幼都是街机厅中的常见的身影,发福的中年大叔、够不着键盘的幼龄孩童、还有大多数背着书包的学生构成了屋子里最和谐的画面。 经常见到大妈级的人物拎着小孩的耳朵将其赶出街机厅,几分钟后,杀个回马枪,自己继续在按钮和摇杆上忙得不亦乐乎。那也是个“衣带渐宽终不悔,为游戏消得人憔悴”的时代。 最初水平不高的时候,为了多玩几盘游戏,每天会从省下中餐的零钱,游戏成了最美味的精神食粮。那种游戏过程所带来的爽快和紧张,游戏结果带来的荣誉和成就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比拟,即便到了现在,陈天朗依旧无法忘怀街机游戏带来的最初的感动。 当然,作为过来人,陈天朗还有一个念头,就是对这家游戏厅进行改革。 首先,把这家游戏厅整合成“豪华电玩城”,打出豪华概念,让它区别于南都市的其它游戏厅。 其次,既然要打造豪华电玩城,那么里面的软件和硬件设施匹配就要跟得上,吃喝玩乐一条龙这才是陈天朗想要的。水果,饮料,餐点,要跟上服务,烟酒,美食也要提上日程。 最后,既然要和其它游戏厅区别开,那么就要占据游戏领域的至高领域---拥有其它游戏厅所没有的电玩游戏。 陈天朗对这点很有信心,毕竟他是过来人,上一世什么街机游戏最流行最火爆,他可是心知肚明。所以在接手游戏厅后,在重新翻修游戏厅后,他将会去外地购置一批新的大型街机。 思索着前世那些火爆的街机游戏,陈天朗骑着二八自行车一路狂奔就来到了棉纺厂,一看,那游戏厅大门紧闭,还被查封着。 陈天朗心说,这已经是老子的了,还封个鸟。 直接开锁,推门。 放眼看去,这家游戏厅门脸看似不大,里面的空间却是很大,上下三层,只有下面一层营业;上面两层应该是刁文斌一伙人吃喝玩乐的所在,有铁门锁着,陈天朗没有钥匙,也没有打开粗锁的工具,一时半会儿上不去。 下面一层大约有80平左右,一共有二十三台游戏机,形成U字形靠墙分布,。 门口处就是吧台,除了负责兑换游戏币,还卖一些香烟,饮料,小吃什么的,像什么“小浣熊干脆面”,“亲亲虾条”,“无花果”和“跳跳糖”等,摆放在简易的木货架上,码放整齐,就是不知道过期没过期。 嗯,这个吧台以后要换掉,太不豪华了。 陈天朗心中打着算盘。 再看那些游戏机,基本上都很新,手柄也很灵活,游戏机上面贴着游戏壁纸,什么“三国志”,“恐龙快打”,“雷龙”,“圆桌武士”,“双截龙”,“惩罚者”,以及“合金弹头”和“铁钩船长”等等,算是当下比较流行的街机游戏。 陈天朗看了一遍,竟然没发现最赚钱的“苹果机”,这就有点奇了。要知道,在很多游戏厅多少都摆放一两台这样的机器,这种机器爱玩的人多,也最容易吃币,一天下来一台至少能收入一二十块钱。 不过这时候顾不得多想,摸索一遍下来,陈天朗见自己的手都是黑的,原来被查封时间太旧,厅内那些游戏机都有了灰尘。 本身陈天朗就是个十分爱干净的人,最是见不得灰尘,当即找了扫帚先把整个大厅的地面清扫一遍,然后又找了一个绿色的塑料胶盆,拿了吧台的抹布,一个人出了游戏厅到隔壁的水果店对着水龙头接了水回来。 “开干!” 当即就对着吧台,还有那二十三台立柜式游戏机抹刷起来。 一盆一盆的黑水,拧了又拧的抹布,直到整个吧台,所有游戏机都被他擦的干干净净,这才松了一口气。 叉着腰满意地看一下清洁光亮的游戏厅,陈天朗正要歇息一会儿,却抬头有看见了天花板上面的“春兰牌”老式吊扇,一想这已经进入六月份,眼看天气越来越热,在空调没到位之前,这些吊扇马上就要用到。 扫一眼四周,苦恼,没有梯子。 陈天朗就从柜台拿了一盒五毛钱的“茅庐”,想一想,又把“茅庐”放下,拿成六块七的“红塔山”。 来到隔壁的水果店,陈天朗见男店主正在忙着用刀削菠萝,然后把菠萝做成块状,用竹签插了放在透明玻璃缸中贩卖。玻璃缸装有净水,这样可以保持菠萝新鲜度,省的削了皮就变了色。 陈天朗笑嘻嘻地把烟塞过去,说感谢刚才借水拖地。 男店主本来对陈天朗用自家的水是有埋怨的,没想到人家送这么贵的香烟过来,就忙道太客气,又说那水不值钱,以后要用尽管来接。 陈天朗就又亲自给他点根烟,然后问有梯子没有,借梯子用一用,擦擦吊扇。 男店主当即二话不说,不用陈天朗动手亲自帮忙把铝合金人字梯扛到了游戏厅,走的时候嘴里咬着烟还说,有事儿尽管开口,都是做生意的隔门邻居。 这吊扇大概一年没用,上面脏的可以,擦拭的时候吼吼的灰尘簌簌往下洒,陈天朗没有准备,被弄得一头一脸,还连带打了数个阿嚏。 好不容易爬梯子,闭着气,顶着那些脏灰把三架吊扇全部擦完,陈天朗这才觉松了一口气。 从梯子上下来,陈天朗用手扑棱扑棱头发,灰尘乱飞,真是脏的可以。 还了梯子,陈天朗就顺便又接了一盆水,然后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洗发水。 这年代的洗发水牌子很多,大致有“蜂花”、“首乌”、“人参洗发水”、“苹果香波”等等。另外这个年代的洗发水包装都很简单,好多都是透明的,货真价实。 因此陈天朗也没怎么挑剔,随便买了一瓶“首乌”,花了差不多二块三。 拿了洗发水,陈天朗将水盆端到外面,放在高凳上面,然后埋头洗起来。 如今进入六月份,天气开始炎热,凉水洗头反倒很是舒服。只是把脑袋塞进盆子里用双手搓揉头发,还是有点太不舒服。至少没在理发店让人帮忙洗头来的爽快。 就在陈天朗撅着屁股在游戏厅门口就着凉水洗头的时候,叮铃铃,一阵悦耳的自行车铃铛声传了过来,好像有人故意在提醒他,有客人来了。 第68章【触电】 循着自行车铃声,陈天朗忍不住抬头眯缝着眼去看,只见夏青骑着一辆崭新的美利达山地车到了门口,十七岁的青春女孩骑着这么拉风的山地车,前凸后翘,看起来还真是养眼。 夏青一反常态,不像以往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没画眼影,没涂口红,几乎是素颜,另外她今天穿的也很清新,上身米色与粉色的条纹T恤、体型包裹匀称,下身浅蓝色束腿牛仔裤,尤其是骑车的时候,能看得出屁股不是一般的挺,脚下一双白色匡威帆布鞋,这身打扮很简单也很清新养眼,比现在满街健美裤的女孩子要强出太多了。 再说她骑着的那辆山地车,美利达的,深圳去年才生产的高档山地车,是夏青的老爸托朋友从南方买来的,相比现在满大街的“飞鸽”,“永久”和“凤凰”,这种车就犹如汽车中的宝马奔驰法拉利,以至于在很多大城市较大的自行车存放处,都设有山地车或赛车的专存处,一辆山地车存车费为两角钱,比普通自行车贵一倍。 陈天朗顶着满头泡沫,看着夏青,似乎今天才发现这个貌似长得不算漂亮的女孩有些怪异,首先没了眼影的衬托,可以看出夏青有一双单眼皮月牙似的眼睛,没了口红可以看出她的嘴唇有些丰腴,竟然有一丝小性感。怪异之处就在于,她不打扮竟然比打扮要感觉好看。 当然,在陈天朗眼里夏青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女高中生,连女人都算不得,也就算是个大女孩。 只是,此刻这个大女孩正拿一双月牙似的眼睛盯着他,与他四目相对,还笑嘻嘻地吐了吐小香舌,没有丝毫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反倒显得有些小浪骚。 “看什么看,没看过男的洗头?”陈天朗瞪了她一眼,感觉头皮痒痒,忙用手在泡沫里抓了抓。 夏青就咯咯地笑,然后把骑着的美利达山地车靠在游戏厅旁边扎好,走到门口,蹲下身子,拿眼看着洗脑袋的陈天朗,笑道:“见是见过,只是没见过像你这样姿势难看的。” 陈天朗撅着屁股,本来就觉得姿态有些不雅,被夏青这么一说,反而笑道:“我是男的,怕什么。”说着却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因为夏青蹲下去的地方恰好能把他的小屁屁看在眼里。 “看你真难受,要不要我帮你……”夏青忽然卷起袖子说道。 “什么?”陈天朗正在挠头,没听清。 “我说我帮你洗头。”没等陈天朗反应,夏青已经把手伸到了陈天朗的头上。 陈天朗埋头洗发香波的泡沫,撅着屁股根本就没处躲闪,只好任由她开始在自己头上倒持。 一开始,陈天朗还以为这丫头在逗自己玩,搞不好会把头上的泡沫偷偷抿自己一脸,然后笑嘻嘻蹦跳,可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真的在帮自己洗头。 夏青的手很温柔也很纤细,洗头的手法更是很细腻,估计女孩子在洗头方面都很擅长,以至于陈天朗觉得很享受,再加上他的双手可以从脑袋上解放出来,扶着膝盖,支撑身体,这样就没有之前那么辛苦了,双腿也可以省些力气,不再蹲得酸痛。 就这样,陈天朗把头埋在盆子里,弯着腰,夏青拿手给他挠着,她的指甲有些微长,挠的时候却很注意力道,以至于指甲刮着头皮,在洗发水的渗透下有一种酥麻的感觉。除此之外,这丫头貌似还知道一些脑袋上的穴道,在洗头的时候顺便帮陈天朗按了两下,那个感觉就更妙了。 “怎么样,我的的手法不错吧?”夏青问。 “嗯,还行。”陈天朗言不由衷。 “什么叫还行,我可是自修过美容美发的。” “呃,你怎么学这个?” “为什么不可以?”夏青反问。“你以为我除了会玩就什么都不会?” 陈天朗闭嘴,知道这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正确的。 果然,夏青继续说道:“我学习成绩不好,长得又不是很漂亮,不过也是有理想有梦想的,嗯,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名美发师,帮人做出最美丽的头发。” 接下来夏青就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对美容美发的心得,眼影怎么画,口红怎么涂,粉腮怎么抹……至于美发方面,她讲了头发发质的好坏,碱性的头皮和酸性的头皮该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又说了人脑袋上有多少个按摩穴道,每个穴道又有什么作用。可以说,把这些全都说得头头是道。 陈天朗问她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夏青就说从一些杂志上看来的,像什么《家庭医生》,《美容美发》,以及《大众电影》上面都有介绍。 陈天朗知道这个年代美容美发和时装剪裁一样很时髦,也很流行,因此这类题材的杂志和书籍也卖得很快,只是没想到夏青这丫头也好这一口。 …… 两人说着话,时间过得很快,夏青帮助陈天朗洗完头,还主动端着盆子把水给倒掉。 陈天朗拿毛巾擦着头见她这么勤快,就忍不住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用上学?” “今天星期天啊,笨蛋!还有,我来这里当然是找你。” “找我?什么事儿?”陈天朗把毛巾拧干,随手搭在吧台的柜角上,然后又把自己的头发拨拉几下,新做不久的发型显现出来。 夏青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只是瞬间,她感觉整个人好似触电一般,竟然芳心乱颤。 这年头的少女,哪见过陈天朗这种造型的帅哥,一般情况下,她们看见的不是大长毛,就是穿着牛仔裤,绑着迪斯科头带,打扮得稀奇古怪的所谓时髦少年。 夏青闪过眼去,不敢再看陈天朗,嘴里说道:“没什么,听你的两个死党说你准备经营这家游戏厅所以来看看。”说完,夏青把拇指插在牛仔裤的前兜里,瞅着四周,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没什么好瞅的,还没开业。”陈天朗觉得洗完头舒服很多。 “切,小气鬼,帮你洗了头,该不会就这样赶我走吧?”夏青瞟了陈天朗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陈天朗眯着眼,看着这个纠缠不休又古里古怪的女孩,“你想玩可以啊。”说着走到墙角处,把游戏机的电源插上,然后又从吧台的抽屉中摸出一大把游戏币递给夏青,大方道:“随便玩,别客气。” 夏青嘻嘻一笑,接过那些游戏币,在手里抛着玩道:“那我就看看你这些游戏有什么好玩的。”说话间,就见她挨个去看那些电动游戏,从“三国志”看到“合金弹头”,又从“合金弹头”看到“恐龙快打”,最后竟又返过来,挑选了“三国志”。 “三国志”这台街机游戏很经典,游戏角色一共有五个,关羽,张飞,赵云,还有魏延,黄忠。 陈天朗不用猜也知道夏青一定会选“赵云”。原因很简单,凡是唯美主义者就都会挑选帅气的“赵云”,关羽的大厨造型,张飞的野人造型,还有魏延的光头造型等,都让爱美之人接受不了。 诚然,在陈天朗看来这在部游戏中实际上关羽的技能是最高的,也最容易打通关,不过偏偏当年他打这个游戏的时候也总爱选赵云。 每个男人心目中都有个三国梦。 赵云无疑是首选。 第69章【惊诧】 游戏开始--- 让陈天朗没有想到的是,夏青这丫头竟然是个街机游戏高手。这就让人惊讶了。 一般来说,像游戏厅这种地方,来这里玩的大都是男生,女孩子很少来这种地方,除非像前世那种网吧,才有女生出入。 可怎么看夏青掌控“赵云”,操纵游戏杆的手法都很娴熟,再看她那兴奋的表情,明显是个高手嘛。 陈天朗还在诧异,就听双手舞动操作杆的夏青说:“有烟没有,来一根。”说完,还努了努嘴。 “呃。”陈天朗一怔,却还是摸出一根烟塞进夏青的嘴里,然后用煤油打火机帮她点燃。 “三克油!”夏青戏谑地道了一声谢,然后抽着烟,和游戏机中扛着大榔头的“夏侯惇”开干起来。 此刻的夏青不再假装正经,原形毕露,就像是很多港片中的不良“飞女”一样,嘴里叼着烟,双手打着街机游戏,偶尔还对着游戏里的人物骂骂咧咧,算是很清晰地诠释了什么叫作“坏女孩”。 …… 夏青玩游戏玩得上心,都快忘了身边还有陈天朗这样的人。 玩了“三国志”又玩“合金弹头”,玩了“合金弹头”又玩“恐龙快打”,夏青玩得兴致高昂,忘乎所以,等到她差不多把大厅感兴趣的游戏玩得差不多时,才发现陈天朗一直都在看着她。 “怎么,要收钱?”夏青故意问道。 陈天朗没说话,而是用手试着操作了一下街机手杆,道:“技术挺高啊。” 夏青:“怎么,难道这游戏只有你们男的能玩,女的玩不得?”然后怕陈天朗追问,就道:“这大厅的游戏我玩的差不多了,二楼呢,二楼有什么好玩的?” 陈天朗指指二楼楼梯口那道铁门说,“有锁锁着,我也上不去。嗯,等明天我拿了虎头钳子把它截断,到时候你再上去看看,具体上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陈天朗说的这都是实话,夏青听完却扑哧笑了,说道:“你也真够逊的,开把锁还犯得着用虎头钳……玩了你这么久游戏,我就帮你一个忙,看仔细!” 说话间,就见夏青来到那铁门处,用手摸了摸那铁锁,又看了看锁眼,然后从头上取出一根发卡来--- 那发卡就是那种最便宜的老式黑色钢丝发卡,一分钱两个,很多人喜欢用它来卡头发,或者掏耳朵。 夏青把老式钢丝发卡拿在手里,用手一掰,将钢丝掰开,然后就拿着一条细钢丝朝着铁锁的锁眼里面捣去。 这种镜头陈天朗以前在很多电影中见过,像香港影星洪金宝主演的《提防小手》里面就有这样的镜头,都是小偷偷东西开锁时所用的招数。甚至以前陈天朗也试着倒持过,结果却是把家里头门锁的锁眼给别坏了。 以为夏青这么做是在开玩笑,电影中的桥段拿来用,哪能当真,可让陈天朗诧异的时,不到十秒钟,只听“啪嗒”一声,那让陈天朗头疼不已的铁锁竟然跳开了。 怎么可能? 陈天朗觉得这太不可思议,电影中开锁的绝技竟然是真的。 夏青回过头,看着一脸惊异的陈天朗,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怎么样,吓着了吧?我这手绝技还过得去?” 陈天朗竖起大拇指,“不去做贼你真是亏才了!” 夏青咯咯一笑,根本不理会陈天朗这是称赞,还是讽刺,笑道:“想不到吧,其实这都是被我爸逼出来的,他喜欢抓贼也就算了,还总喜欢把我当成贼锁起来。我们家那么多房间就是我的牢房,所以我就无师自通,练就了这手开门绝技,没想到今天用到在了这里。” 陈天朗见她笑得灿烂,却隐藏不住那种不被理解,被关在家里的悲伤,隐约竟然有些同情她。一个女孩子家能被逼得坏成这样,也不容易啊。 “你爸现在还抓贼吗?”陈天朗岔开话题随口问道。 “不啦,自从他做了局长,就不再亲自动手抓人,自有很多人帮他抓。公安局长很大吗,哼,动不动就关我。”夏青哼了一声,一肚子的抱怨。 公安局长? 她姓夏,难道她爸爸就是……夏长江? 陈天朗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前世的一些信息来。 夏长江南都市最厉害的一任公安局局长,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在他手中曾经侦破了未来的“金星首饰行抢劫案”,“天山路车祸逃逸案”,以及震惊省外的“白河女尸连环凶杀案”等等。 可也就是这样的法纪强人,最终因为得罪了更上一层的权贵,硬是做了八年局长,最后退居二线,再无升迁。 “喂,你怎么了,想什么呢?”夏青的手在陈天朗眼前晃动。 陈天朗知道自己刚才失神,忙掩饰道:“没什么,我没想到你来头这么大。” “嘻嘻,想不到吧,现在是不是后悔没接受我的追求?告诉你啊,我的家底很少人知道的,你是第一个。”夏青傲娇地说。 陈天朗还真是有些诧异,按照性格来说,夏青疯疯癫癫,家里这么强势,应该大吹特吹才对,可偏偏无人知道她老爸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夏长江。 相反,孔月媛那丫头看着很文静,成天不吭不响的,她老爸是税务局局长的底细却快传遍了全校。 对比有够强烈,镇定如陈天朗者,也有些懵逼。 “锁开了,要不要进去看看?”夏青可不管这些,打开铁门,好奇地指了指二楼,毕竟陈天朗才是这里的主人,还是有必要问一下的。 其实陈天朗的好奇心比夏青还重,这二楼有什么,竟然被刁文斌这家伙给锁起来,还锁的这么严实。 “有什么不可的,上去呗,这里又没有老虎!”说话间,陈天朗不再多想,直接踏楼梯,带头朝二楼上去。 夏青跟在后面,嘻嘻笑着,“上面该不会有些犯法的东西吧,听说刁文斌那家伙很坏的。” 陈天朗诧异,扭头问夏青:“你也知道刁文斌?” “哈,这个坏蛋没人不认识。”夏青撇了撇嘴。:不要忘了,我可是公安局长的女儿哦!” 陈天朗摇摇头,这丫头还真是得瑟起来。 第70章【误会】 很快,两人就到了二楼。 虽然陈天朗心中早有了准备,可当他看到二楼情景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只见整个房间里摆放的都是清一色的“苹果机”,还有“跑马机”,以及前世常见的“蜘蛛美女天蚕变”。与下面那些被人玩烂的街机相比,这些机器上面没什么灰尘,看起来保养的好,或者经常有人打扫。 陈天朗细心一数,苹果机八台,跑马机五台,天蚕变三台,合计十六台。即使这样,房间剩余的空地还很大。给人没塞满的感觉。 见了这样的“场面”,“坏女孩”直接兴奋的哇哇大叫。 “哇,太棒了!太好了!竟然有这么多有趣的游戏!” 看着夏青双眼放光,无比亢奋的模样,陈天朗诧异,这妞不会是赌徒吧? 其实像苹果机和跑马机这种略带DB性质的游戏机,在前世的时候也经历过被取缔,被禁止,以及被边缘化的过程。直到未来在很多大商城的电玩城,游乐场,你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这样的游戏机,大张旗鼓,并且正大光明地摆在游戏厅内,任人玩耍。 可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是1991年,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觉悟还没那么高,很多时候这些游戏机都被当成是违禁物品给查封或者处理掉。而这也是刁文斌之所以把二楼锁起来,不让人上去的主要原因。只有那些熟客才被允许上去玩几把,赚多一些他们的钱。 陈天朗想明白了这一点,不禁唏嘘,看起来做哪一行都不容易,往往利润越大,风险就越高。 就在陈天朗遐思的时候,夏青却早已按耐不住心情,投币去玩那些机器去了。 傻子都知道,这些游戏机在开放之前都是动过手脚的,像什么输赢比例如何调节,怎么将盈率控制在一定比例之内,都是经过高人“调教”的,因此可想而知,夏青对着苹果机和跑马机输的有多惨。 “惨了,只剩下三个游戏币了。”夏青看一眼陈天朗,似乎想让他说,“没关系,我再给你拿一些,你随便玩。” 可是陈天朗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废话,这丫头都玩这么久了,陈天朗可没工夫陪她一直疯下去。 夏青见陈天朗不说话,就眨巴眨巴眼睛,卖弄苦情。 陈天朗抱着膀子,拿眼看着她,依旧一副玩完了快些滚蛋模样,这让夏青很伤心。 “小气鬼,那就再玩一会儿这个。”夏青说着就朝陈天朗暧昧一笑,跑到了“蜘蛛美女天蚕变”游戏机前面。这台游戏说简单也不简单,不过主要是针对那些荷尔蒙爆棚的男孩子玩的,赢一局,里面的蜘蛛就会爬动一下,把隐藏在底下的比基尼美女露出来一部分…… 一个女孩家当着男的玩这个,这不是发骚嘛。 陈天朗可没功夫和这个丫头发疯,就说:“时间不早了,你也玩得够多,下次再来玩就是。” 被下了逐客令,夏青就故意撅着嘴,说道:“不玩这也可以,再去三楼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更好玩的!” 三楼? 陈天朗还没反应过来,夏青这丫头已经咯噔噔朝三楼跑去。 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没有铁门,直接畅通无阻。 陈天朗见这丫头发疯,分明把这里当成了好玩的“探险”根据地。心说,你以为自己是“爱探险的多拉”呀,在后面急忙跟了上去。 一到三楼,看到里面的情景,陈天朗就认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三楼果然就是刁文斌一伙人以前吃喝玩乐的根据地。 偌大的房间,正中吊着打拳用的沙袋,旁边一张席梦思大床,对着床头,四五米处有一台老掉牙的黑白电视机,墙角摆放着一大堆空的啤酒瓶子和白酒瓶子。 另外就是墙壁上张贴着的史泰龙海报,看样子是《第一滴血》上面的,史泰龙头上绑着绷带,肌肉贲张,挂着成排的机枪子弹,抱着机枪,模样很MAN,很猛男,正是这个年代无数年轻人崇拜的偶像。 整个房间除了这些就空无一物,这让陈天朗有些诧异,忍不住又想起了从刁文斌的钱袋里掉出来的那枚奇怪的8号钥匙。 按道理,这里应该有保险柜什么的,既然是刁文斌的老巢,就该有什么保密的地方,然后会把一些机密的东西锁在柜子里;可看看四周,屁也没有,别说保险柜了,连个像样的大衣柜也没有。 陈天朗正在诧异,鼻子却忍不住有些发痒,原来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廉价香水的味道。 陈天朗老半天才闻出来,好像是男士用的古龙水……看起来这个刁文斌还是个“有品位”的家伙。 夏青还在好奇地打量着整个房间,嘴里说道:“哇,地方蛮敞亮的嘛。这电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这床也够大的……”说着,还一屁股坐在床上顿了顿,床铺被她这么一压,发出嘎支支,嘎支支的声音。 夏青坐在席梦思床上,踢着腿,一不小心,就把脚下藏在床底的一个纸盒踢翻在地,然后她“呀”地一声,双眼羞红地看着纸盒里面倒出来的东西。 陈天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当他看清楚那些东西时,禁不住好笑,还以为是什么呢,却是一些RB和港台美女明星的写真集。其中钟楚红那本最性感,差不多有16开大小,胶光纸,上面钟楚红穿着一袭黑色的泳衣,斜躺在沙滩上…… 这种写真集在未来可以说平常的可以,随处可见,可是在这个九十年代,对于文化和思想比较封闭的内地来说,冲击力却是巨大的,尤其对那些年轻男女,感觉这种东西很羞耻。 至少此时夏青的表情就告诉了陈天朗事实就是这样,目光惊异,仿佛在质问,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脏东西? 陈天朗将那些书籍捡起来,若无其事地装进纸盒里面,然后说:“这里你也看了,该下去了吧!” “嗯。”夏青嘴里嗯着,脸上却发热发烫,心中却更是扑通乱跳,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双腿更是有些发软,一时半会儿竟然站不起来。 陈天朗知道这种地方可不能久呆,万一被人看到自己和夏青在一起,让人误会的话,那就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想到这里,陈天朗就忍不住动手去把夏青拉起来,就在这时,咣地一声,门开了,然后两个半大小子闯了进来。 两人瞪大眼,满脸惊讶地看着陈天朗和夏青,嘴里问道:“老大,你们在干什么?” 第71章【拜关公】 这么不合时宜地闯进来的家伙除了胖子和石头,没有别人。 此刻两个家伙一脸惊诧,看着陈天朗和夏青,也不知道脑子里在转什么不洁思想,嘻嘻笑道:“老大,我们俩没破坏你们的好事儿吧?”说完还YJ不能移地朝陈天朗眨了一下眼。 “破坏个屁呀。她正要回去。”陈天朗模样很镇定,丝毫没有做了什么错事的感觉。 这让胖子和石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夏青脸皮再厚也经不住两人这么调侃,说一声:“我走了。”就急忙从床上坐起来开溜。 看着夏青兔子般逃跑的背影,胖子和石头又疑惑了,她跑什么啊跑?难道…… “你们俩怎么冒出来了?”陈天朗适时打断了两个家伙花里胡哨的猜测。 “哦,我们来给你送东西,看到外面你停着的自行车,就知道你在这里。”胖子说。 “还以为你新买了山地车,那个二八车能便宜我,原来那车是夏青的呀。”石头吧嗒着嘴嘟囔,隔着窗户看着下面夏青推车子离开。 “这丫头长得不好看,却很骚。老大,你是不是对她感兴趣?”胖子暧昧地笑道。 陈天朗给他脑门一记爆栗,“别胡说八道---来这里干嘛?” “不是说了嘛,给你送东西。”胖子摸着头苦道。 “东西呢?” “在下面。” …… 陈天朗怎么也没想到胖子和石头送来的东西竟然是……关公像。 游戏厅外面,一辆脚蹬三轮车里面,一尊三尺高的关二哥,红脸长髯,绿袍佩剑,脚上蹬着一双花鞋,神情肃穆,威风凛凛。 “朗哥,瞧,我们没弄错吧,这位关二哥他穿的可是花鞋子。”胖子嬉笑道。 陈天朗看了一眼,果然如此,不禁道,这俩家伙也算是有心了。 原来不久前陈天朗和胖子,石头在大排档吃饭聊天,说自己开的游戏厅到时候要摆个神龛。胖子建议说要拜就拜财观音菩萨,这个最灵。石头则说,开门做生意当然要拜财神爷,财神爷不仅保平安,还能保你发大财。 对这陈天朗心中早有计较,就对两人说,自己设立神龛拜祭的是关二哥。 当即胖子和石头就都懵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随着改革开放,很多事情都开放了起来,“无神论”和“破除封建迷信”已经不怎么给力,人们的各种信仰也开始泛滥,很多人家里就开始摆放观音菩萨和财神等神位,求其保佑,祈祷平安。 但拜祭关二哥这种传统也只是在香港那边很流行,并且随着南方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这种拜神方式逐渐传播过来,但对于中原内地来说,拜关公还显得很另类,很不可思议。 陈天朗却是有自己想法的,于是就把拜关公的仪式和好处说给了胖子石头两人听。 告诉他们,在香港,人人都拜关二爷,连那些议员甚至警察署都供奉着关公的神位,只不过拜的关羽鞋子颜色不同,社团中人拜关羽,拜的是关二爷忠心义气,所以拜黑鞋关公,差佬拜关二爷拜的是关羽尽忠职守,所以警署关公的神像,都是一双红鞋,手里持关刀而不是佩剑,至于平民百姓家中的神像,大多都是花鞋,意指关公保佑财运亨通。 既然这边要开游戏厅,那么就是要拜祭穿花鞋子的关二哥,让他保佑这里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当时陈天朗说完,这些话就把胖子和石头给震住了。 香港什么地方,在这个年代,在这个香港电视剧就是最好电视剧的年头,明星,偶像几乎全部来源于香港的时代。“香港”所代表的就是时髦,先进,天堂……就是所有人梦想中的黄金胜地。 不说别的,凡是商场里所卖的东西,不管大小,只要沾上“香港”两字,就立马变得时髦,并且身价百倍,并且感觉闻起来都是香的。像很多家用电器,手表,领带,西装等等,都是从香港舶来,谁要是有了,就觉得特牛逼,特傲娇。 实际上,这个年代很多人对香港充满憧憬,还真把香港当成了一个到处都是香喷喷的地方。譬如陈天朗的老姐陈红,以前就怀疑香港那个地方是不是经常洒香水,所以搞得整个地方都是香的。这个笑话足足让陈天朗笑了一个星期,差点笑得肚子疼。 既然连香港人都这么崇拜关二哥,并且拜祭他,那么在这里为何不可? 不过更让胖子和石头惊诧的是,天朗老大怎么就懂得这么多?估计连学校的老师都没他知道的多。 当即,胖子和石头就把陈天朗的这番话记在了心底。这段时间游戏厅就快开业,他们两人琢磨着该送个什么大礼给陈天朗。想来想去,不如就送一尊关公像。于是他们就按照陈天朗所说,在整个南都市到处寻找起来。 不找不知道,一找才知道这事儿这么难办。 观音菩萨,财神爷,甚至连八仙中的吕洞宾,铁拐李这样的神像很多店铺都有的卖,可偏偏没有关公。 胖子和石头找遍了做神像生意的仲景路医圣祠附近所有店铺,被告知,关公像没有,如果非要买的话,恐怕要去十二里河的关公庙去“请”。 十二里河距离这里刚好差不多十二里,路途遥远,可这也没能难住胖子和石头。 今天一大早六点钟两人就起床集合,胖子借了邻居的三轮车,载着石头,一路狂蹬直杀向十二里河。 到了那里一看,乖乖,这个关公庙还真够气派的,红砖泥瓦,雕栏玉砌,占地大概三四亩地,再看里面祭拜的关公像那更是高三丈,手持关刀,双目如电,额滴神啊,太拽了。 幸亏两人没被眼前壮观景象迷惑,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慌忙找了庙祝,说想要买一尊关公像回去。 那庙祝十分之虔诚,呵斥他们关二哥只能“请”哪能“买”。然后又说这里的关公像都是开过光的,很灵验,请回去需好好供奉。又说关二哥的神像有大有小,神像越大法力就越高,问他们要多大个头的。 接受了庙祝再教育的胖子和石头,当即掏出兜里所有钱,涎着脸问:“就这么多,三十五块零八毛---你看能给个多大个的?” …… 听完胖子和石头的话,陈天朗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动,看着还杵在三轮车中的关公像,大吼一声:“来,让我们把二哥请出来!” 搬动了才知道,那神像竟然是陶瓷的,三尺高大小,却沉重异常,怪不得胖子和石头两人没直接搬运下来。 三十五块钱的东西呀,磕碰了可怎么办。 陈天朗三人好不容易把关二哥从简陋的三轮车里面请下来,然后又合力抱到游戏厅里面。 接下来摆放在哪里就是关键了。 神像这种祭拜之物可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摆放的,具体来说就是摆放的位置要正大光明,要能震住整个大厅,要头顶旭日,脚踏金乌,简单来说就是要背朝东,脚朝西,这样以来一天到晚都能汲取阳气,威震宵小。 最终,陈天朗寻了一个不错的角落,将搁置在那里的街机挪动了一下,请关二哥暂时驻扎进去,然后找了一个搪瓷茶缸,当成简易的香炉,买了香烛,点燃,三个半大小子轮番拜祭,态度虔诚,从今日起“二哥”就正式上班--- 第72章【开业】 接下来的几天,按照陈天朗的计划,手头的这家游戏厅正式进行改造。 首先游戏厅的霓虹灯大招牌已经做好了,那就是“熊猫豪华电玩城”。 之所以取名为“熊猫”,原因很简单,第一,它是国宝,人见人爱;第二,亚运会的吉祥物就是熊猫盼盼;第三,熊猫憨态可掬,模样讨喜,容易招财。 当然,在陈天朗看来取名为“熊猫”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民群众对“熊猫”的喜闻乐见,像什么“熊猫”牌电视机,“熊猫”电风扇,“熊猫”洗衣粉……可以说“熊猫”这个品牌早已融入千家万户。 对于急于打造品牌的陈天朗来说,这是个最好的选择。因为只有他这个“过来人”才会知道,品牌的价值有多大,影响力有多深。 可惜这个时代的很多人还不懂如何去做好品牌开发和品牌维持,以至于未来“回力”黯然,“健力宝”陨落,“英雄钢笔”开始贱卖……“小霸王”学习机昙花一现,“波导”手机也只是风靡一时。 陈天朗希望作为过来人,能够用自己的手,打造属于自己的牌子,所以即使只是开一家游戏厅,也深思熟虑地取名为“熊猫”。 可是陈天朗的这种“先知先觉”,超前的行为,在那些装修队,甚至隔壁卖水果的邻居来看,实在是滑稽可笑。 你开游戏厅就开游戏厅,还弄个名字出来,以为这就牛逼了,人家谁认你牌子?别做梦了,没看到那些开游戏厅的都是胡乱整个门面,放几台机器就行了,你整这么洋气干嘛? 不过让这些人更加大跌眼镜的还不是这豪华气派的霓虹灯招牌,而是游戏厅匪夷所思的内部装修。 为了游戏厅的内部装修,陈天朗硬是跑遍南都市找了一家最好的装修队,他满脑子的“时尚”“豪华”概念,对于这些装修队来说全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听完以后那不是吃惊,而是懵圈。 打游戏坐着的椅子要是靠背式的老板椅,宽敞舒适,必须坐着舒服,坐在上面一天腰都不带疼的。 打游戏时旁边还要放置一个小桌子,上面可以放烟酒,饮料,水果,小吃等。打游戏的时候还可以尽情享用这些美食。 游戏厅需要安装空调设施,除了上面的吊扇外,要全方面保证顾客冬暖夏凉,即使外面刮大雪,握着游戏手柄的手也不会冷。 游戏厅的地面要铺上最好的地板砖,只一个要求,像鲁迅小说《藤野先生》中所写,“光可鉴人”。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一些细微的要求,比如灯光,要不暗不亮,给人一种家的舒适温馨的感觉;墙壁上不能挂钟表,不能有任何关于时间的饰物,让人一进来就忘却时间;游戏厅要有良好的排气系统,能够有效除去烟雾;在楼道必须设有专门的消防阀,并且在后门设有安全通道…… 听完陈天朗的这些“非人”要求,装修队的队长傻了,不明白这是在装修游戏厅还是在装修大酒店。 游戏厅有必要装修的这么豪华这么好吗? 十个游戏币才赚一块钱,单单这笔装修费下来估计要七八千,那要卖多少游戏币才能赚到? 不过当陈天朗把三百块订金给了他之后,装修队长当即拍板,立马就干! 干归干,可他们还是很不明白,干嘛要把这种乌烟瘴气的游戏厅打造成这样? 他们当然不明白。 因为陈天朗引入的概念是“网咖”! 而能够进入这里消费和娱乐的也不再是一般人,而是VIP会员! 吃喝玩乐一条龙,舍得花钱,更舍得大把撒钱。 要赚就赚有钱人的钱,这才是陈天朗的目的。 …… 一周后,整个游戏厅的装修完毕。 随着一挂鞭炮,炸得满地红。 “熊猫豪华电玩城”正式开业。 面对如此豪华,不,堪称奢华的电玩城,周围观看的人竟然没人敢进去玩,只是在外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时候派出所所长赵德柱派人送来了庆祝开业的花篮,棉纺厂的人事处处长李茂江也送来了两盆发财树。还有张一鸣也送来了庆祝礼物。 其中陈天朗特别感谢张一鸣,因为装修中的大件也是最费钱的空调,冰箱,都是托张一鸣在棉纺厂弄来的二手货。 国企这种冰箱,空调很多,只要打个幌子就能倒持过来,比如说机器坏了,要换新的,然后就把这旧的拆下来,送到了陈天朗的游戏厅。 一台冰箱才300块,还是广告打得很响的那种容声牌子,“不是广告做得好,是容声质量好”。两台空调才400块,却是日产的,质量更是没得说。三台电器的价格等于市场上零售价的十分之一。 当然,陈天朗也没忘记给张一鸣好处,200块的回扣费,足够老张吃喝几天的。 既然是开业,陈天朗今天特意穿了一袭西装,只不过这西装的样式和这个年代那种宽大的不一样,却是陈天朗让自己老姐特意为自己做的未来韩版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在陈天朗身后,站着满满一排人,数一数不下二十个,他们都是陈天朗“名义”上的小弟,包括胖子,石头,大勇,蛮牛,以及包子和齐大兵等人,一个个精神抖擞,表情兴奋。可以说今天陈老大游戏厅开业,他们与有荣焉。 陈天朗之所以让他们过来,除了捧场以外,也是为了震慑场子外的一些人。让人知道,这家游戏厅是他陈天朗开的,谁敢动,那就是在找死! 看看时辰差不多,逃课没去上学的郭胖子和王石头两人就嘀咕了几句,上前问陈天朗,“朗哥,要不要开始?” 陈天朗点了一点头。 又一串鞭炮放下,噼里啪啦。 随着鞭炮声,从人群外窜进来两头狮子,却是陈天朗请来的舞狮队。 两头狮子威风凛凛,在地上摸爬滚打,然后又是几个盘腾,跳跃,最后在鼓点声中蹲到陈天朗面前。 胖子拿来朱砂笔,陈天朗就用朱砂笔给狮子的眼睛点睛,开光。 这种仪式很多人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尤其那些港台片中就有,像《SH滩》什么的,可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现在陈天朗把它弄出来,顿时,游戏厅周围聚集了更多人,黑压压的,只看见一大片人的脑袋。 “今天熊猫电玩城盛装开业,大酬宾,只要你办理会员卡,十块钱当成二十块花!里面的东西随便吃,所有游戏随便玩!”陈天朗不失时机地鼓动了一句。 果然,人群里面骚动起来。 看着那豪华气派,有老板椅,崭新游戏,还有吃喝的游戏大厅,爱玩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首先喊道:“我办一张!” “我也来一个VIP!” “还有我!” 原本观望,矜持的人们,开始像疯了一样,涌进豪华奢侈的游戏大厅。 陈天朗看着这些多人疯狂办卡,心中兴奋莫名。 没人知道他提前把VIP卡这种概念施展出来,将会敛多少财,这些办了卡的会员,将会牢牢被他吸住,以后想要去其它地方玩,也是不可能的。 看着有大厅瞬间被人潮占据,原本过来庆祝开业的赵德柱,李茂江,以及张一鸣等人全都惊诧不已。 他们不是没见过游戏厅,只是不没见过这样的。 一开始还为陈天朗“玩”这么大而担心。装修这么豪华气派,什么时候能回本? 可看眼前这一幕,还有独特的会员制度,以及一大堆人拿着钞票疯狂充钱画面,他们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不禁他们看不懂,连孔建邦这个大佬也有些看不懂了。 今天陈天朗游戏厅开业,他虽然没亲自过来,却也托属下送了一份红包做人情。 不过当他听完那人回来后的汇报,禁不住诧异,电玩城,会员制,吃喝玩乐一条龙……这个少年陈天朗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这么多的鬼点子。 不过有一点孔建邦可以肯定,这座电玩城一定会爆红,并且是大红特红。 第73章【一飞冲天】 孔建邦猜对了。 熊猫豪华电玩城的确爆红起来,并且不是一般的红。 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与一般的游戏厅做一下对比,熊猫的优势就都出来了。 首先一般的游戏厅聚集各色人等,五湖四海,四面八方,打架抢钱也就时有发生。这些已经不再上学的痞子们哼着刚刚流行的黑豹乐队的歌曲,不少人都留着郭富城式的四六分,油光水滑,苍蝇劈叉。事实上在陈天朗看来:只要长的帅,留什么发型都帅,反之发型哪怕再酷,人还是一样坷碜。 如果发现不认识的人在自己游戏厅抢钱,这些游戏厅老板们一般会站出来制止,毕竟生意很重要,客源很重要。因此很老玩家去游戏厅之前先把钱搁鞋里,有这些人在就忍着不玩,如果危险因素不在,再把臭烘烘的钱掏出来奉献给游戏厅老板。 相比之下,熊猫电玩城直接屏蔽了这一点,根本就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胖子,石头,大勇,蛮牛,以及包子和齐大兵他们轮流看场子,发现一次逮一次,不管你是天王老子,暴揍一顿再送去派出所是免不了的。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全方面保护好VIP客人,让他们拥有愉快的玩游戏的心情。 其次,一般的游戏厅烟味酒味屁味臭脚味,让人每次从游戏厅出来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南都的老玩家们就是在这么艰苦恶劣的环境中锤炼出来的。这样的环境,对于不会抽烟的孩子来说,无疑是种折磨,很多烟民就是那个时候熏出来的。 相比之下,电玩城设计有专门的排烟设施,可以直接把那些烟雾缭绕的气味抽出去;再加上高大上的空调制冷,让你根本就不会出臭汗,没有丝毫烦闷,闷热的感觉;这些不算,每隔三四个小时候,大厅内还有人会负责喷上空气清新剂,彻底保证这里的空气清新,让你心情愉悦。 最后,一般游戏厅的机器差而长时间不修理且态度比较恶劣,最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是,所有的游戏难度奇高,还“投空不补”。很多游戏玩家当然是很不齿去这种地方的,这种小富既安,不思进取的游戏厅老板注定他发不了大财。 相比之下,熊猫电玩城的机器设备良好,老板为人热情,待客周到,只要你是VIP会员,随时都可以享受会员福利,比如购买游戏币的时候可以多送两三个。对于“投空不补”更是坚决说“NO”,只要是投空的,就一定给你补上。更可贵的是游戏难度适中,这样大家可以更好地体会到游戏真正的乐趣。 当然,上面这些基本上都是熊猫电玩城的硬件设置,准确地说最让大家留恋和喜欢上这个地方的是电玩城那种无微不至的一条龙服务。 过去在一些游戏厅玩,想要找烟抽,必须你亲自挪屁股去前台,找老板掏钱买一盒。还要看老板心情好不好,毕竟在这样喧嚣的地方难有心情好的,于是买烟的时候就会横眉冷对,让你也很不爽,老子是给你送钱的,怎么感觉像孙子似的。 现在好了,在熊猫电玩城,你只需要挥挥手,立马就有人亲切上前询问你需要什么,香烟,饮料,萨其马……果盘,咖啡,牛奶,茶! 可以说,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玩着游戏,吃着香肠。 玩着游戏,咬着雪糕。 玩着游戏,喝着健力宝。 玩着游戏,嚼着泡泡糖。 一个字:爽! 顾客爽了,陈天朗也很爽。 尤其收银柜里的钞票越来越多,办理的会员卡越来越厚,手指头数钱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样要是还不爽,岂不是没天理。 …… 但你要知道,熊猫电玩城可是上下两层,熊猫电玩城一楼游戏大厅的生意火爆到炸,那么上面那层苹果机领域又是如何呢? 在南都市,有很多这种赌机和街机兼有的游戏厅,可是像陈天朗这样把两种游戏氛围分开的,却是少之又少。 拥有苹果机,跑马机等台机的二楼可不是像一楼大厅那样,随便谁都可以上去玩。 在陈天朗看来必须要拥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是准VIP会员,第二,必须年满十八岁,有身份证佐证。 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第一,显示出VIP制度的与众不同,高人一等。第二,成年人才会更理性一些,不会因为输得太多而发生意外。 针对二楼的VIP顾客群,在二楼玩苹果机,跑马机玩累了,还可以免费享受几个币去一楼大厅玩玩街机的待遇。 这是什么?这就是生意经! 一枚小小的铜币就能笼络住固定的客户! 相反,如果是你在一楼游戏大厅玩的VIP会员,当你玩街机玩累了玩腻了,或者手头只剩下一两个,两三个游戏币时,也可以轻松地去二楼搏一把,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 因为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就张贴了一张陈天朗让人专门制作的大红色标语---奇迹之路! …… 李继洲是个街机游戏老玩家,从南都市有第一家街机游戏开始,他就喜欢上了那种操纵手杆,主宰游戏人物命运的奇妙感觉。 以最少量的币干至通关,这是李继洲玩游戏一直追求的最高境界。在他看来,只要你到了这种境界,不管到了哪家陌生的街机厅都会让人高看你一眼。 作为老玩家,李继洲去过很多游戏厅,在这几年街机生涯里,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剩最后一个铜币的时候,都把它扔给苹果机或者跑马机。 李继洲相信不少人都有他这种习惯,可结果差不多都一样---好运只会降临在极少数人的头上。 今天,作为抢先办理VIP会员之一的李继洲,并没有直接去二楼去耍一耍,而是拿了游戏币在一楼玩了个昏天黑地,直到摸摸口袋,只剩下三个游戏币了。 看了一眼通向二楼的那条“奇迹之路”,李继洲喊上了自己的同伴小黑,举步踏上了这条充满神秘只有会员才可以上去的楼道。 二楼果然奢华,比起一楼的喧闹,这里却显得安静许多。 李继洲想也没想,就找了一台苹果机,然后打着游戏币玩光光就立马走人的念头,投入一枚--- 啪嗒! 清脆的游戏币投入进去的声音。 玩了一局,输掉。 又玩一局,还是输掉。 朋友小黑就在一旁扯着李继洲的衣袖说,不如留个崽下蛋,明天运气会好一点。 李继洲嗤之以鼻,玩游戏他从来不留崽,所以毫不犹豫地就把最后一枚游戏币投了进去,然后--- 奇迹出现。 苹果机中的游戏币像着了魔般喷吐出来--- 哗哗啦啦的响了半天,震惊了全游戏厅的人。 我们爆机了? 李继洲和小黑你看我,我看你。 当李继洲把那个小木头抽屉抽出来时已经满了,而机器里面还在哗哗的往外淌……李继洲幸福的快晕过去了。下面小黑干脆脱掉衣服,把那些还在喷吐不休的游戏币抓着兜进衣服里。 据旁边“百事通”人士介绍,中了这个所谓的“满天星”,机器是要不停往外吐币的,直到它吐光为止。李继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没想到人家第一天开业,自己就创下如此壮举。李继洲和小黑脑袋懵着向老板走去,手里端着盛满游戏币的抽屉,衣兜里也装满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退钱!退钱! 可是旁边那个“百事通”人士又告诉了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很多游戏厅是不会给你兑换现金的,要不就会找一大通理由搪塞你,还不如不去撞那个晦气,直接抱了这堆游戏币回家去。 实际上这就是现实,赢了游戏币不给你兑换,处于弱势的顾客只能无奈的接受存币,以及记帐支取这一解决方案。 李继洲咬了咬牙,他没有这样做,不兑现金,那就是TM奸商! 无论对方是不是奸商,他都要试一试。 于是他们把一大堆游戏币抱到了陈天朗的面前,并且在心里头李继洲已经想好了各种说辞,甚至有大骂一通的三字经,可让他想不到的是,柜台处,正在查看账簿的陈天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一大堆游戏币,然后非常淡定地说了一句,“帮他们兑成钱!” 李继洲和小黑当即哑然。 连带那位“百事通”人士,也张大了嘴巴。 没想到这位老板这么好说话。 不过更加让他们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接下来作为游戏厅老板的陈天朗宣布,既然今天开业有人“爆机”中了“满天星”,在场的每位顾客将会额外获得两个游戏币的红利。 什么?李继洲等人都快惊讶的麻木了。 自己爆机中了大头,人家不生气不说,还把原本自己该派发的红利抢了过去,免费给顾客派发,这个老板的肚量也太大了吧? 当然,这时候还有一些人是怀疑的,毕竟“爆机”以后老板是赔了大钱的,哪有赔了钱的老板还给顾客发红利的。 可是当胖子和石头每人一大把铜币的向游戏厅的玩家们派发着红利,包括流着鼻涕的小学生时,整个游戏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对此,陈天朗又说了一句话,输赢不重要,只要大家开心就好。 掌声更大了。 看着欣喜若狂的人们,陈天朗拇指插在西装衣兜内,表情冷静,眼神桀骜,丝毫没有赔了大钱的觉悟。 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年代,爆机兑钱,并且老板负责派发爆机红利,自己所做的一切,很快就会成为南都游戏界最惊人的“壮举”,而熊猫电玩城的名头也会籍此机会,一飞冲天! 第74章【爆机五次】 作为开业当天,踏上奇迹之路玩到“爆机”的幸运儿,李继洲一共兑换了六百游戏币。按照十个游戏币一块钱,陈天朗直接给了他六十块钱。 拿着六十块钱,李继洲和朋友小黑双手都有些发抖,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玩游戏赢回来的钱! 以前只顾着给游戏厅送钱了,又哪里赢过。 可是今天--- 六十块钱可是他们老爸老妈辛苦大半个月才能赚到的钱,现在他们只用了一枚游戏币就轻易获得。这种心理舒爽和成就感,是难以诉说的。 所以他们互相抱着,都快喜极而泣了。 而周围那些人看着这两个幸运儿,全都羡慕的双眼发光,更是有无数人开始前仆后继地朝着二楼的奇迹之路冲去。 是的,既然他能爆机,为何我不可以? 霎时,去二楼玩的VIP会员多了一大半,那些没有办理VIP会员的,更是迫不及待地掏出十元钱,吼吼着,我要成为会员! 看着柜台前手忙脚乱收钱的郭胖子和王石头,陈天朗揩了揩鼻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只有他知道,二楼那些苹果机的输赢赔率他是故意调高了的,目的就是要让顾客“爆机”,只有爆机的频率高了,才能够把其他游戏厅的老顾客拉到这里,成为熊猫电玩城忠实的“粉丝”。 这个时代,很多游戏厅老板只懂得目光狭隘地盯着那一丁点利益,生怕游戏机爆机,却不知道,正是这些偶然数次的“爆机”,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利润。 玩游戏的人不是傻子,既然他们要玩,就是怀揣着希望和期待,那为什么不给他们希望呢?有了希望他们才会不断地来玩,不断地来赌,不断地来挑战自己,挑战游戏厅。表面上,你被爆了机,赔了钱,可又有谁知道,最终你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似乎有了李继洲在二楼爆机的好运气,不到一个小时,在二楼竟然又有人爆机。 又过了两个小时,又有人第三次爆机! 等到熊猫电玩城当天结束营业的时候,整个二楼匪夷所思的爆机五次! 这是个什么概念? 爆机五次,陈天朗一口气兑换了将近三千游戏币,合计发下去300块钱。 看着陈天朗把300块钱一张张地发给那些玩游戏的幸运儿,郭胖子等人都快急哭了。 他们搞不明白,游戏厅怎么会输的这么惨? 不明白陈天朗干嘛要把那些赌机的赔率调高? 这不是自己要做冤大头嘛! 等到顾客走光,陈天朗身边的兄弟们就忍不住埋怨,说开业也不带这么玩的,光赔钱了。 陈天朗不说话,只是拿了计算机算帐。 很快,今天的账目就出来了。 一楼游戏大厅游戏币销售三百块,烟酒饮料销售五百块,合计八百块。 听完这个数目,胖子,石头,大勇等人无不吸一口气。 光一楼就收入八百块! 那可是很多人苦干一整年才能赚到的钱!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陈天朗继续报账,把二楼游戏厅的营业额也算了出来。 二楼游戏厅游戏币销售一千两百块,烟酒饮料销售八百块,合计两千块! 两千块? 胖子,石头他们都快麻木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 虽然他们有了很大胆的猜测,不过也仅仅猜到一千块,没想到是一千块的两倍! 大家伙觉得嗓子眼都有些发抖,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新入伙不久的齐大兵开口说了一句,“老大,要是不赔掉那三百块,那就是两千三啦!” 是啊,如果不爆机赔钱的话,那就赚得更多了。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 陈天朗笑了,有意指点一下这群“贪心不足”“目光短浅”的家伙,问他们,那些人为什么要在二楼玩赌机? 大家就说,因为他们喜欢找刺激,想要赢游戏币。 陈天朗点点头,如果我们给他们一种印象,在我们电玩城玩,可以很容易爆机,你说,他们会怎样? 大家都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朗哥这分明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草,还说我们贪心不足,以我们看您大佬才是真的老奸巨猾!” 在得到兄弟们这样的点评后,陈天朗不仅没生气,还直接开始分钱。 既然你们给我打工,又喊我老大,不能让你们白忙活。 多劳多得,按劳分配。 陈天朗让这帮家伙一个个排队站好。 于是这帮在学校让老师头疼,在外面惹是生非,桀骜不驯没人能制服的家伙们,就十分乖巧听话地行动起来。 胖子,石头,大勇等人再没之前的疲惫不堪,挺胸凸肚地挨个排好队,目光急切,表情兴奋,心里打鼓似的念叨着自己能发多少钱。 陈天朗这边开始叫名字,凡是叫到名字的就把工资发下去。 郭胖子和王石头今天出力最多,一人获得了三十块钱,大勇,蛮牛,包子和齐大兵,每人获得了二十块钱,其余的五个小伙伴,没人分到十块钱。 对于这样的分配大家伙全都没有异议,原因很简单,要是在别的地方打工,打死他们一天也挣不了这么多。 因此大家都是无比兴奋,无比高兴,只差大声吼叫出来,老子挣钱了!老子好爽! 呜呜呜! 突然,传来很不和谐的哭声。 大家伙以为是谁呢,转头一看,却是社团号称“硬汉”的齐大兵。 这家伙不知中了什么邪,此时蹲在地上,手里赚着钱,哭的稀里哗啦。 这个半大小子,在人群中是个头最大的一个,看着也是最硬朗的一个,可是这时却像个娘们似的,哭得鼻涕直流。 胖子,石头,大勇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更好奇不知他到底怎么了。 陈天朗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手拍了怕他的肩膀。 齐大兵流着眼泪,擦着鼻涕就说:“我爸经非常打我,说我这辈子都没出息,学习不好,以后也挣不住钱!” “又说,他这辈子要是能花到我挣的钱,那就死了也闭眼了!” “可现在,我挣到钱了,还是堂堂正正挣到的!” 听齐大兵这么一说,其他人仿佛也被勾起了心中的怨气。 作为坏学生,家里的坏孩子,他们都是被大人瞧不起的,被骂着长大,被打着长大。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这帮坏孩子没有未来,没有希望,以后不是蹲监狱,就是活活饿死。 可是现在,他们靠着自己的劳动,赚到了比很多人高许多的工资,这样的逆袭,怎不让他们喜极而泣? 有头发谁愿意做秃子? 我们虽然坏,可我们也有理想! 眼看气氛有些沉重,陈天朗就道:“好了,拿了钱可不能马上开溜---胖子,去把柜台的啤酒拿来!” 等到两大箱子的青岛啤酒拿来,陈天朗就说:“谁都要喝!凡是没喝醉的要负责打扫一楼和二楼的地面卫生!记住,打扫两遍,要确保干净,要不然,扣工资!” “哎呦,老大,你太狠心了吧!” “我们的工资还没暖热乎呢,你就想扣过去!” “我保准喝醉!” “对,我们都喝醉,让老大一个人做打扫!” “哈哈哈!” 烦恼一扫而空,阳光灿烂再次重现。 看着这帮被人遗弃的孩子,陈天朗突然觉得肩上多了一份重担,也许成立洪兴社是一件好事儿,谁说社团只能干坏事儿,自己也可以带领他们走向康庄大道,奔向幸福的明天! 第75章【财源滚滚】 果不其然--- 第二天,熊猫电玩城“开业爆机五次”,“游戏厅老板一口气兑换三千游戏币”的消息就引爆了整个游戏圈。 第一时间,那些开游戏厅的同行们兴奋了,讥笑,嘲笑,还有看热闹的人全都露出了对这座电玩城的轻蔑和不屑。 “瞧瞧,才开业第一天就赔了这么多钱,以后还不把他给赔死!” “听说开这电玩城是个毛头小子,果然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看看,赔多惨!” “生意不是这样做地,开个游戏厅能被爆机五次,也是没谁了!” 这帮说着风凉话的游戏厅老板们,觉得之前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什么叫“狼来了”,这分明是头羊嘛,像这样狂爆机估计生意也支撑不了几天。 当然,不是所有游戏厅老板都是这种想法,少数有思想的老板,却隐约有些担忧,比如说掌控民主街的丁七,碾压中州路的白刚,以及制霸梅溪街的牛红旗。 作为南都游戏圈三巨头,他们三人拥有的游戏厅总数达到二十八家,占据了整个南都市的三分之一,并且每个游戏厅所在的区域都是南都市市区最繁华的地带。别的不说,单单每个月靠着游戏厅,他们的纯收入就高达三四万块钱。 也就是说,在这个改革开放经济奔腾的年代,每个月他们靠着游戏机捞的钱,就能直接买一套房子。 在三巨头中,牛红旗的游戏厅数量最少,并且都集中在梅溪街,一共有八家。 当听到熊猫电玩城开业的时候,牛红旗也有些犯膈应,因为电玩城距离他的场子最近。 准确地说,陈天朗的电玩城距离梅溪街只隔了一条枣林街,因为枣林街有枣林派出所在那儿杵着,所以没有人敢在那里倒持游戏厅开场子,枣林街倒成了一个很好的缓冲地带。 当初刁文斌在棉纺厂开场子,牛红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对方没多大了不起,结果也的确如此。 刁文斌的游戏厅虽然赚钱,却影响不了牛红旗梅溪街的生意。 如今陈天朗横空出世,不按套路出牌地捣鼓出一个巨大的“豪华电玩城”,这就让牛红旗觉得有些膈应了。 紧接着,熊猫电玩城开业狂爆机的消息传来,一开始牛红旗也很高兴,觉得那边不会倒持,出了事儿。于是就让人从冰柜拿了啤酒狂饮,以此庆祝。 可是渐渐地,牛红旗就发觉有些不对头,光顾自己场子的人怎么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老顾客问了两句,那人就说,熊猫那边狂爆机,大家全都去那边捧场了。 牛红旗这才明白,人家那边爆机不是傻,而是太精,精得都把自己的老主顾抢走了。 “我日,中招啦!”牛红旗一口啤酒喷出。 …… 在这个没有微信,没有短信的年代,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更没有互联网作为宣传的途径,可以说宣传东西全靠一张嘴,而就是这口口相传的金字口碑,让整个游戏圈的人都震动了。 首先,熊猫电玩城疯狂爆机的传说让无数游戏机迷,尤其那些资深赌徒激动不已,纷纷涌向电玩城办理VIP会员卡,希望自己能够也来几次爆机,续写游戏界的爆机神话。 其次,熊猫电玩城的豪华奢侈设施,让无数游戏迷趋之若鹜。毕竟拿这家电玩城和那些传统的肮脏闷热,乌烟瘴气,充满屎尿屁气息的游戏厅一比,这家电玩城简直就是玩家的天堂,那些游戏厅就是玩家的地狱---大热天的开着空调不说,还有吃有喝,简直爽到爆。 最后,电玩城老板陈天朗那匪夷所思的爆了机就认,绝不赖账,以及爆机以后还大举“散财”的举动,更被无数人引为知己。千万别小看陈天朗散去的那一两枚游戏币,对于很多游戏迷来说,这不仅仅只是多玩两把游戏的游戏币,而是一颗老板对待顾客“感恩”的心。 就这样,在当下众多游戏厅老板普遍素质较低的情况下,陈天朗脱颖而出,成了一个游戏厅“好老板”的终极榜样。而他陈老板的名声也像游戏厅的名字一样,一飞冲天。 名声这东西很有趣,对于坏人来说,名声越大就越糟糕;而对于好人来说,名声越大就越能赚钱。 随着陈天朗和熊猫电玩城名声的传播,开业第二天,第三天……来这里打街机,玩游戏,办理会员卡,充值充钱,享受游戏乐趣的人越来越多。 作为陈天朗身边的人,郭胖子,王石头,以及何大勇,蛮牛,包子,齐大兵等人更是在游戏厅忙得不亦乐乎,大家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心里面却万分的高兴。尤其看着熙熙攘攘的顾客,手中把玩着一大把的游戏币,那心情就更高涨了。 一楼大厅爆满。 二楼没有空位。 收银台前大排长龙…… 什么叫宾客如织,财源滚滚? 这就是! 经过计算,开业第二天,电玩城一楼游戏大厅营业收入达到九百五十三块钱,电玩城二楼赌机大厅营业收入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两千六百块,其中烟酒饮料的收入更是超过游戏币的买卖占据了大头。 开业第三天,电玩城一楼游戏大厅营业收入首次突破一千大关,达到一千零六块钱,电玩城二楼赌机大厅营业收入则达到了两千八百块,重点来了,其中烟酒饮料和美食的销售再次占到了总收入的百分六十以上。 由此可见陈天朗“一条龙”策略销售有多精明。 游戏币赚的是小钱,大钱全都来自这些烟酒买卖。 …… 开业第四天--- 晚上十一点半。 经过一天火爆的生意,大家全都疲惫不堪。、 陈天朗安排其他人先去吃饭,忙了一天总不能都饿着肚子,整个游戏厅只剩下他和胖子,石头三个人。 陈天朗让胖子和石头两人打扫大厅卫生,把地上的烟蒂,纸屑,以及小食品的包装袋打扫干净。 虽然陈天朗早已在这些游戏区安置了数个垃圾篓和垃圾桶,但素质这玩意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提高的。 这些在肮脏游戏厅玩习惯了的玩家们,还是习惯性地把烟蒂,果皮,包装纸随手丢在地上,很少会主动丢到垃圾桶里去。 不打扫不知道,胖子和石头两人一股脑地把垃圾集中起来,奶奶的,都快成山了。 再看那垃圾中什么都有,小浣熊包装袋,大大泡泡糖的糖纸,瓜子皮,香蕉皮,以及吃剩下的果丹皮,萨其马和易拉罐,啤酒瓶等等……看得胖子和石头全都头皮发麻,真不知道自家游戏厅是怎么藏了这么多垃圾的。 不过这些垃圾也不都是真的垃圾,依照陈天朗所说,其中的这些易拉罐和啤酒瓶捡拾起来,等凑够一大批也可以卖钱。其中三个易拉罐一分钱,两个啤酒瓶就是五分,对于他陈大老板来说,蚂蚱腿上剜出来的也是肉,能捞就捞。 胖子和石头两人辛苦地在一楼和二楼忙活着,按照陈天朗的吩咐,除了要把游戏厅的地面打扫干净,用拖把拖一遍之外,还要用酒精把那些游戏机的操作杆擦拭一遍,说这样能够做到有效的杀菌消毒。 胖子和石头不明白,咱开的是游戏厅又是卫生所,干嘛要杀菌消毒? 只有作为过来人的陈天朗才知道,像这种人流混杂的地方,最容易发生传染和感染的事儿,赚钱重要,健康更重要,千万不要搞得有钱赚没命花。 胖子和石头在下面玩命地用酒精擦拭操作杆,作为老板的陈天朗也没闲着。 具体来说,他的工作就是,在三楼数钱! 第76章【小妖巡山】 熊猫电玩城一共有三层楼,一层是街机,二层是赌机,三层就是陈天朗休息兼数钱的地方。 此时,楼上那张大床没有撤换,只是换了被褥,其他家具也没有撤换,尤其中间吊着的那个沙袋可以说是陈天朗的最爱,有事儿没事儿就对着这家伙练两下。 老旧的熊猫牌电视机开着,屁股后竖着断了半截的天线,发出沙沙的噪音。 南都市的地方台很奇怪,一般来说黄金时段不是新闻,就是广告,一大串卖化肥卖农药的,在那咋咋呼呼,好像只要用了他们牌子的农药,地理就能种出仙丹来;九点钟才给你放一部电视剧,到了午夜才给你倒持一两部电影,还偷偷摸摸,生怕人民群众看的人多了,被举报。 此刻,临近午夜,电影还没放,又是一大串电视广告--- 威力牌洗衣机,够威够力……省优,部优,国优! 著名影星潘虹,为什么魅力永存青春常驻?---我用的是霞飞金牌特白蜜! 今年20,明年18---白丽香皂! 痔疮宁栓,痔疮宁栓,专治内痔外痔混合痔…… 作为大老板的陈天朗一边看着痔疮广告,一边坐在床头用皮筋儿把一沓沓五角钱扎起来,每一沓就是十块,在他脚下有十七八个装啤酒的纸箱子,只不过此时箱子里装的不是啤酒,而是清一色的钞票,都是用皮筋儿扎起来,一沓沓堆在一起,有一角的,两角的,五角的,还有一毛,五毛,一块,两块,五块,十块,以及一百块的几乎装满了八个箱子。 如果说别人数钱是一件快乐的事儿,那么对于陈天朗来说,数钱就是一件很头疼的事儿。 自从游戏厅开业以来,陈天朗就全权负责这里的营业收入,数钱成了他最大的工作。 而一直以来,陈天朗都想把这艰巨的工作推给自己老妈或者老姐。 但是老妈刘玉萍一开始就对陈天朗经营这一行不感冒,甚至可以说很反对。刘玉萍的伟大理想就是存够钱给陈天朗买一辆拖拉机,然后让陈天朗开着“嘟嘟”叫的四轮拖拉机去窑上帮人拉砖,一车砖赚上二三十块钱,赚得心里踏实。 可惜,随着游戏厅的开业,刘玉萍这个伟大的理想距离她越来越远。 至于老姐陈红,自从那个善于巴结人的人事处处长李茂江给她倒持了一个棉纺厂“优秀职工”称号以后,老姐陈红的思想和觉悟就提升了一大截,觉得自己不去做本分的正职工作,去帮弟弟的游戏厅收钱,做什么“收银员”那也太拎不清好赖。 你放眼看看,现在想要进棉纺厂当正式职工的人有多少,都挤破头皮,自己哪能掉以轻心,不继续努力? 虽然陈红也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梦想。但那些理想和梦想必须要建立在现实之上,像弟弟这样,让自己辞职帮他打理生意……嗯,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万一老弟的游戏厅倒闭了,自己多少还有个工作支撑着。 可以说刘玉萍和陈红对陈天朗开游戏厅的态度一个是反对,认为他不务正业;一个是支持,但不愿意把自己搭进去。 无奈,陈天朗只好自己充当会计,每天很苦逼地把那些毛票数了又数,可恨,这个年代的钱怎么都是零钱,钢镚不说了,连一分两分的也一大堆,简直要数死人。 …… 数啊数,数得差点手抽筋,陈天朗终于把今天的账目数清楚了。 开业第四天,营业收入总算下滑了一点,想想也是,该办理会员卡的,差不多都已经办理了,该入VIP的基本上也都入了。 经过三天的疯狂,那些游戏迷和老玩家们也都冷静下来,当冲动变成冷静,电玩城的收入也就趋于稳定,不再像前三天那样大幅度暴涨。 陈天朗仔细核算了一下,今天一楼游戏大厅包括烟酒饮料在内,总收入达到了七百九十八元;二楼赌机大厅包括烟酒饮料在内,总收入则达到了两千一百一十四元。 合计:两千九百一十二元。 按照陈天朗推算,接下来的营业收入可能要比这再低一点,日后的收入平均应该维持在两千三到两千五左右,这才算正常。 如果再除去其它一些零碎的开支,比如说电费,物损,人员工资等,一天的纯收入最少也有两千块! 两千块一天,这是个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只需要十天,陈天朗就能把投入的两万块捞回来,后面就全都是赚的钱。 按照一年三百天计算,一年下来就能赚到……六十万! 计算到这个数目,陈天朗自己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六十万啊,足足够自己在城里买下十栋大楼房! 这样的暴利就算在未来也很难想象。 想到这里,陈天朗嘴角翘起一丝桀骜,把手中最后一卷用皮筋扎好的两毛毛票,对准了那距离最远的啤酒箱试了试,最后“啪嗒”一下,准确无误地投了进去! …… 做完这一切,陈天朗看看电视,等着地方台再放个电影什么的来看看,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他娘“再见”俩字,然后电视上一片雪花飞舞。 陈天朗暗自问候了一下电视台播放人员的老母,可笑自己看了半天广告。下床,去下面洗了手,擦了擦,又从吧台拿了一盒烟,正准备招呼胖子和石头两人找个夜市摊吃饭,就听到门外却有人喊道,“里面有人在么?” 屋子里面没人吭声,外面另外一个人喊道,“娘个腿儿,到底有没有人啊?” 陈天朗最烦这种动不动就爆粗口的家伙,心中有些恼火,当即就迎了出去。 听到响动,胖子和石头也跟在陈天朗后边,来到大门口。 门外是一高一矮两个人,矮个一看像极了瘦皮猴,尖嘴猴腮,身无半两肉,一双黄眼珠骨碌乱转。 陈天朗,胖子、石头三人的目光从矮个身上移开,然后同时向上移动。 那高个壮如一头熊,满脸横肉,双眼凶巴巴地盯着陈天朗他们,抱着膀子,人高马大地好像在示威。 不用说,这是两个混子来着。 这种人陈天朗见多了,也不在意,就道:“这里打烊,想玩游戏明天再来。” “我们不玩游戏,我们找人!”矮个嘴一撇,横了横陈天朗他们三个,然后又问:“哪位是老板?”气态嚣张。 见陈天朗他们不吭声,那个高个就又用手握着指关节咔咔响道:“问你们话呢,听到没?” 看着这两个人五人六的家伙,陈天朗突然想起了前世一首很逗比的歌曲《大王派我来巡山》,看眼前这两位模样很叼的家伙,岂不是巡山的小妖? 第77章【勒索】 “你们到底谁是老板啊?怎么着,连个当家的人都没有?”两个混子再次大声喊叫,一副嚣张跋扈模样。 陈天朗当即踏上一步,笑道:“我就是老板。” “你是老板?”两人打量一下陈天朗,诧异他这么年轻,要知道能够开游戏厅多少有些实力有些背景,可眼前这位分明就是个学生。 不过诧异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两人就露出了先前那种嚣张模样。 “你是老板吗,那我们就和你谈谈生意。”矮个说道。 “我们这里没什么生意可谈。两位请回吧。”陈天朗断然拒绝了对方。 对付这种人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一旦你请他们进了门,肯定会纠缠不清。 想到这里,陈天朗又上前一步堵住了门口,“天晚了,我们要关门。” 矮个的看到陈天朗岁数不大,脾气还不小,心里就有些不爽,“你们知道俺们是谁吗,敢这样和我们说话?” 陈天朗嘿嘿笑了,然后吐出三个字:“我鸟你!” “你……” 陈天朗的无法无天,让矮子有些受不了,以前像这种情景,只要自己和铁锤一出面,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立马就能把对方吓得尿裤裆,继而说什么算什么,可眼前,路数不对呀,竟然没把这毛头小子给震住。 “小子,别这么横!还没弄清楚我们来干什么,就撵我们走,当心吃后悔药。”高个面露不善,开始用恐吓的语气说道。 胖子和石头当即上前,一副要干架模样,跟着陈天朗这么久,他们还从没服软过。 陈天朗却笑了,掏出烟盒,甩根烟咬在嘴里头:“那好,就给你们一分钟,说来听听!” 矮个看了陈天朗一眼,刚才甩烟的姿势蛮帅的,练过?再看陈天朗的样子,有些不解,这个少年哪来的这么大自信,还有他旁边两个毛头小子,竟然也不怯场。今天这出戏实在有够古怪。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红吉,不过大家都喜欢唤我作‘鸡精大哥’,他叫张铁锤,人家都叫他作‘铁锤大哥’……我们今天特意过来,只是想和小兄弟一起发财。我看这游戏厅才开业几天,生意很不错,所以就送了一盆金桔过来,恭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话间,就见张铁锤拿出来一小盆蔫了吧唧的金桔,上面挂着羊屎蛋大小的小桔子都发霉了,装模作样地搁到了游戏厅的柜台上,然后张大锤又抱着臂,熊吃马哈地站好,双眼继续放着凶光。 绰号叫“鸡精”的王红吉继续卖弄舌头道:“这做生意贵做生意,不过开游戏厅这一行水很深,道也很乱,我看你年纪小小,恐怕也没什么得力的朋友,万一出了事儿可怎么办?像什么火灾啊,放蛇啊,捣乱啊,有人找茬啊,这种事可多了。不是我吓唬你,梅溪街知道不,那里的游戏厅就是我们看着的,到现在平安无事,大赚特赚。” “还有啊,以前这家店铺的老板叫啥,刁文斌对吧,那时候他就和我们金诚合作,可以说彼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我觉得应该把这种友谊传播下去,所以就找来了。” 这位所谓的“鸡精大哥”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方才看着的流气,嘴里说着威胁的话,神态上却看着很诚恳。光听那的语气,简直是好友的真情关怀了。 陈天朗都快笑岔气了,没想到九十年代初也有人收保护费,这也太LOW了吧。 四字评价:毫无新意! 实际上九十年代初,法制建设还不健全,很多法律条文甚至还没出台。以至于在八十年代严打之后,一些坏的行为就开始死灰复燃,直到九八年到达定点,没办法,才展开了第二次严打。 如今,这种所谓的收“保护费”,其实还没形成只为真正的“保护费”概念,不像港台那样,形成一种完善的系统收费行为,而是一种弄俩钱花花的赤-裸-裸的敲诈和勒索。 在国内,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因此只要你索要不多,没人愿意多惹是非。尤其像经营游戏厅,录像厅,还有歌舞厅,卡拉OK这种超赚钱的暴利产业,你既然开门做这种生意,就要有“花钱消灾”的觉悟。 毕竟你在明,这些坏人在暗,指不定给你场子放几条蛇,扔几泡屎,甚至放一把火,就会让你焦头烂额。 报警吗?公安同志都是抓一些大坏蛋,管一些大案子,像这种放蛇扔屎的案子谁管?再说了,就算真的管了,又怎么抓人?抓住了又能关几天?关了吃喝谁负责? 用资本学理论来说,花费的成本和收获的利润是不成比例的。所以这种破事儿没几个派出所肯干。也使得这帮混子逍遥法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而在老百姓看来,这些坏人招惹的都是一些能赚钱,赚大钱的行当,在嫉妒你发财之余,他们看到你被敲诈勒索,也能乐和乐和,谁还帮你申冤叫屈? 因此当你真的遇到这样的人,遇到这样的麻烦,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自己! 作为过来人,陈天朗可是见多了这种低级场面,不管是影视剧还是现实中,遇到这种人你绝不能低头,一低头,他们就会缠住你,像蚊子一样狠狠地吸你的血,所以你要做的就是,一巴掌把他们拍死! 所以陈天朗就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很安全,不需要保护。” 鸡精笑了,笑得很阴险,“你这样说可就没办法了,以后出了事儿可别赖我们。”说完,看一眼人高马大的铁锤,很牛气地说:“我们走!” “慢着!”突然陈天朗叫停他们。 “怎么着,反悔了?”鸡精暗自得意。就是嘛,这天底下还没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傻瓜。 陈天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里虽然是游戏厅,却也不是你们这种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哈,怎么,还想拦我们?”鸡精回过神来,原来是自己领会错了,人家准备让自己喝一壶,于是就给人高马大的铁锤使个眼色。 张铁锤站出来,撸撸袖子,讥笑道,“就凭你们三个?” 陈天朗指指他们身后,“不是我,是他们!” 铁锤和鸡精急忙回头,然后就看见了震撼的一幕,一群半大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一个个眼神凌厉,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他们团团围住。 第78章【狠人】 铁锤和鸡精毕竟都是出来混的,一看对方模样,估计都还是学生,要是这样都怕了,以后还怎么出来混。 于是只见那张铁锤哈哈一笑,做出很酷的模样,扫一眼这群半大孩子,满脸横肉挤出一个很可怕的表情说道:“就凭你们这群小B崽子也想留下我张铁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蓬”地一声,一把椅子甩在了他头上,哗啦,砸得散架。 虽然他绰号叫“铁锤”,可这脑袋也不是铁做的钢捏的,吃椅子这么一砸,立马晕头转向,委顿在了地上。 旁边,鸡精都傻眼了,没料到这群孩子这么疯。 再看干倒铁锤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刚跟陈天朗不久的齐大兵,在他旁边还有何大勇,蛮牛和包子等人,人数不下十来个。 原来之前快忙完的时候,陈天朗就让胖子给何大勇他们打了电话,既然要吃饭,就多叫几个人热闹热闹。没想到这群家伙刚到这里,就碰到了前来勒索的两个倒霉蛋,于是乎,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此刻,齐大兵拿着半拉椅子腿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陈天朗说:“对不起啊朗哥,我没忍住,弄坏了你的椅子。” “你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鸡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这群疯小子,有些害怕了,他嘴巴硬,拳头可不硬。 齐大兵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让他和那铁锤滚成一对,说道:“狗东西,是你们先来这里惹事的!” 何大勇也没闲着,动手在两个人腰后扒拉,很快就从铁锤腰间摸出一把巴掌长的弹簧跳刀,对陈天朗说:“老大,这家伙掖着这玩意!” 齐大兵就又对着两人又踢又踹,嘴里骂道:“啥玩意,还带刀!想攮人是不是?你攮我个看看!” 被齐大兵这个毛头小子拳打脚踢,鸡精大哥大感颜面尽失,只顾护着脸,倒在地上的铁锤却姿态很Man地擦一把脑门上的血,发出一阵狠笑,“今天你们打了我,明天我会让你们双倍还过来!”语气狠厉,再配合他头上往下流淌的鲜血,还有狰狞的面目,还真有点煞气。 至少齐大兵和何大勇一群人都有些犯膈应了,觉得这家伙挺难搞的。 陈天朗却笑了,缓缓蹲下身子,眼睛看着狠人铁锤,说道:“不好意思啊,头还疼不疼?看看都流血了,要不要去医院?” 铁锤得意地笑了,“日你娘,现在才知道害怕,我张铁锤‘狠人’的名头也不是瞎叫的。” 正要开口再嚣张两句,让这群小B崽子以后招子放亮点,就见陈天朗话锋一转道:“你是不是很想听我说这样的话,希望我们害怕,希望我们求饶,最好能匍匐在你面前,让你铁锤大哥原谅我们,宽恕我们?” 铁锤怔住,觉得脑子不够用。 “我们都是学生,是社会主义祖国的花朵,我们要做社会主义的四有新人!” 啪一下,一个空酒瓶爆在铁锤头上。 陈天朗丢掉瓶渣,又接过一个瓶子,继续道:“我们要做有理想、有道德、有知识、有纪律的人,立志为人民作贡献,为祖国作贡献,为人类作贡献。” 啪又是一瓶子爆在铁锤头上。 两瓶子下去铁锤都被打傻了,鲜血顺着头皮哗哗地流,他的眼睛里开始充满恐惧,刚才的狠辣嚣张荡然无存。 “我们要遵守纪律,不随便吐痰,更不随便打人,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又扬起了酒瓶子。 “哇,不要啊!”铁锤抱着头,发出恐惧的声音,“不要打我!求你啦,不要再打我!” 刚才的狠人,瞬间变成了脓包。 陈天朗看了吓得抱着头的铁锤,再把目光移向矮个鸡精--- 鸡精被他一盯,猛地打个哆嗦,“也别打我!我怕疼!” 大实话。 这瓶子爆在头上,有谁不疼? 陈天朗最喜欢说实话的人,所以他只是用手摸了摸鸡精的头,没爆上去。 鸡精觉得自己像条狗,摇尾乞怜,模样很羞耻。 “我说了,我们都是好孩子,是不会随便打人的,还有,我们要做什么新人呀?” “那个……四有新人。”鸡精忙道。 “什么是四有新人?”陈天朗转头提问铁锤。 铁锤早成了被打怕的“娘炮”,“我……没记住。”都快哭了,因为他看见陈天朗又举起了瓶子。 “连这都不懂,怪不得没前途!”陈天朗一瓶子爆在地上,瓶子碎裂成渣。 铁锤觉得裤裆一热,尿了。 …… “我们要做有理想、有道德、有知识、有纪律的人,立志为人民作贡献,为祖国作贡献,为人类作贡献。” 高个铁锤和矮个鸡精像孩子一样齐声背诵着,态度认真,积极,充满对知识的向往。 只不过他们不是坐在教室里,而是跪在游戏厅的地上。 “朗哥,他们的姓名,住址,还有家里有几口人,有几只鸡几只鸭都记录清楚了,也打了电话过去核对,都是真的。”胖子不太明白陈天朗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很认真地完成了陈天朗布置的任务。 陈天朗点点头,非常客气地对铁锤和鸡精说:“好了,把身上的钱交出来,你就可以走了。” 交钱? 铁锤和鸡精你看我,我看你。 “你们在这里学了这么多东西,难道不用交学费?做人一定要有良心,要活得善良一点。”陈天朗谆谆善诱。 铁锤和鸡精把口袋翻遍,苦着脸,一共才三十三块钱。 陈天朗让胖子收了钱,嗯,今晚的酒钱有了着落。 “去卫生所包扎一下头,血流多了不好,会贫血的。”陈天朗又很亲切地叮嘱道。 铁锤则觉得很委屈,看看没啥伤害的鸡精,再摸摸自己的头,纳闷,刚才咋光打我不打他? 看着陈天朗真诚,人畜无害的模样,矮个鸡精觉得很可怕,这还是孩子吗?简直是恶魔。 …… 两人互相搀扶着--- 来时雄赳赳气昂昂,去时犹如伤残人士,铁锤和鸡精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勒索。 “铁锤,我咽不下这口气,要不咱俩找机会放把火?”铁锤恶狠狠道。 “你傻啊,人家把咱俩的住址情况都记下了,出了事儿不还找咱头上?”鸡精开动大脑。 “那咱们去报警,找公安,就说被他们抢劫,我头上的伤就是证据。” “你要不要脸?咱们跑去人家的地盘被人家打劫,打劫咱的还是几个学生……对公安怎么说,跪在那里背了半天四有新人?” “是啊,这样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信……那咱们该怎么办?”铁锤苦着脸。 鸡精沉吟一下,“咱们先回去,就告诉牛哥说,这场子不合作,看牛哥怎么做。” “对对对,咱们先回去找老大,让老大替咱们出头!”铁锤总算找到了主心骨。 本来今晚的任务就是牛老大吩咐下来的,说棉纺厂游戏厅快要重新开业,让他们来这里做做工作。原以为是个美差,谁想却栽了跟头。 “哼,臭小子,你得罪我们,就等于得罪了牛老大!牛老大可不是好惹的,接下来有你好果子吃!”一想到牛老大牛红旗的狠辣,心灵受到严重摧残的林王二人,就感到一阵的宽慰。 不过马上铁锤又说:“可我这伤怎么办?总不能说被毛孩子给打了吧?”铁锤摸着头上的伤有些苦逼。 “当然不能!这样说不仅你丢脸,我也丢脸---要想个说辞。”鸡精心眼活,立马就指出了利害。 “嗯,就说他们人多势众,并且里面还有高人,看过《霍元甲》没?就说那人会使‘迷踪拳’。”鸡精出主意道。 “‘迷踪拳’?”铁锤挠挠头,“干嘛不说降龙十八掌,我觉得降龙十八掌要比迷踪拳厉害。” “傻呀你,那是小说,是《射雕英雄传》里头的,全都是瞎编的。迷踪拳是真有,真有霍元甲,真有陈真!”鸡精见多识广道。 “真有么?那霍元甲的儿子是不是霍殿阁?”铁锤不耻下问。 “霍殿阁是《康德第一保镖》中的人物,他儿子是霍东阁。” “霍东阁,霍殿阁,都差不多---他俩会不会是兄弟?” “……” 鸡精怀疑这兄弟的脑袋是不是被陈天朗打傻了。 第79章【大佬】 作为南都市的女人街,梅溪街的夜生活不同于其它地方,可谓多姿多彩,谁让这里女人多,商铺多,想要赚钱的人就更多。 所以电影院,夜市摊,游戏厅,以及歌舞厅几乎全都在这一条街上扎堆。搞得整个街道像“小香港”一样,热闹非凡。 没错,如果说枣林街是未来的“小东莞”,那么现在的梅溪街就是当下的“小香港”。 而作为制霸这条街的牛人牛红旗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和几个牌搭子打麻将。 牛红旗的名字可以说根正苗红,在他出生的那个年代正是祖国大地一片红的火红年代。在那个年代生出来的男孩基本上都叫“爱国”,“爱民”,“爱党”什么的。他们家隔壁邻居就生了仨崽子,就分别取了这仨名字,最后当爹的被抓了起来,因为连起来就是爱国民党。 牛红旗的爹是个杀猪的,一辈子没怎么读过书,却也知道这取名字的重要性,搞不好自己也要被抓进牛棚,于是就投机取巧地给儿子取名叫“牛红旗”,然后发觉这个名字村里有一大片,什么赵红旗,周红旗,孙红旗……整个村子红旗招展。 幸亏牛红旗他爹是杀猪的,打小牛红旗就没怎么饿过肚子,只是小时候这家伙喜欢流口水,他老爹硬是让他舔了三年猪尾巴,因为舔猪尾巴能治口水症。也就是在这段时期牛红旗像牛一样发育起来,无论个头还是力气都比同龄小孩大得多,远看就是一头小牛犊。 可这头小牛犊却不省事,在村里调皮捣蛋,在学校打架斗殴,才上到小学五年级就被退学了,因为他一上学就喜欢把老爹的杀猪刀别在腰间,靠着腰间“老牛”横行霸道,朝同学勒索钢笔,橡皮,棉花糖,弹弓,气门芯水枪,直到零花钱……连老师都不敢招惹他,像这样的学生,谁敢教? 这牛红旗退学以后就变本加厉,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很快就在一帮混子中混出名堂,可偏不巧,碰上八十年代严打,牛红旗就光荣地进了号子。 很多人以为他这下完蛋了,罪有应得,恶有恶报,可惜,这个时代很多人都看不懂,尤其对于恶人来说,坐牢蹲号子就等于“镀金”。 当镀完金的牛红旗从号子里出来以后,立马就混的风生水起,成了手头拥有八家游戏厅,三家商铺,两家大排档的梅溪街牛人。 这就是牛红旗的发迹史,一个杀猪匠的儿子,是如何坐上梅溪街扛把子宝座的风雨历程。也是这个奔腾时代无数个数不清的混混,流氓,痞子如何淘得人生第一桶金的佐证。 他们的成功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一个“坏”字。 在奔腾的大潮面前,坏人永远都比好人运气好。 牛红旗喜欢在自家屋里头打麻将,所以他的牌场经常都是梅溪街第八家游戏厅的里屋。 这是一间装修比较另类的房间。因为在正堂中间悬挂祭拜的不是主席像,伟人像,也不是观音菩萨,太上老君,而是一把杀猪刀。 没错,一把明晃晃的斜月形杀猪刀架在案子上,搁着香炉,香炉里面插着细长的檀香,檀香点燃,白烟袅袅升起。 为什么牛红旗要祭拜这把刀?因为这把刀是他死鬼老爹传下来的。对于牛红旗来说自己没从老爹手头继承什么值钱的家业,唯有这把杀猪刀,却帮他打下了这大片江山。 爹不值钱,刀却很有用。 此刻,围着方桌麻将正热。 对于牛红旗来说,打麻将是他的乐趣,也是他的爱好。 依他的意思,麻将这玩意就是玩运气,运气好可以大杀四方,运气差全家完蛋。 牛红旗今晚的手气特别的旺,坐在麻将桌前赢了一千多块,连着吓跑了六个牌搭子。 “牛哥,今天手气好劲!”身后的小弟拍马奉承道。 牛红旗晃了晃有些酸痛的脖颈,从牌桌上上抓出一叠零钞:“拿去花,一会跟我去大排档吃烤串。” 接过那叠不超过三十块的零钞,那小弟暗中撇撇嘴,这点钱还不够十几个看场的兄弟买包好烟,自己的老大还真是有够吝啬。 牛红旗瞥他一眼,忽道:“怎么,嫌少?” “不是,怎么会呢!”小弟立马赔笑。 牛红旗就用牛眼瞪他一下,啐口唾沫道:“你特妈别跟我耍心眼,就你那眼神,嫌少给我还来!”一把又将那零钱要回,然后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学好,总是想着不劳而获,哪像我们那个时候,要打要拼才能出头,才能吃上饭!”说完,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圆鼓鼓的肚腩,指着上面因为肥痴而变了形的刀疤说:“看到没,这一刀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年要不是我多躲开一厘米,这命就搭给人家啦!” 坐在他对面的民主街大佬丁七撇撇嘴,对牛红旗的炫耀有些瞧不上眼,故意挪揄道:“老牛啊,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儿了,现在和平时期,改革开放,大家全都一门心思埋头赚钱,谁还喊打喊杀。” 对丁七的语气牛红旗不在乎,两人几十年的交情,牛红旗不至于因为好友两句嘲讽就翻脸,耸耸肩说道:“这个理儿你不说我也懂。我只是替老师教育教育他们……尼玛在学校不学好,卖个游戏币连帐都不会算,我养你们来做什么?每天还要给他们饭吃,饭量还一个个那么大,吃饱了肚子又不打架,做什么呀?你们要是一头猪,我还可以杀了卖肉,现在我是光赔不赚!” “草!”丁七晃了一下手指:“把自己小弟当成猪,当心他们以后造反!这种话,少说点!” “说他们几句又不会死人,怕啥?你也说了,这个年头不讲究打打杀杀,我特妈真后悔养这么多人,看起来威风,能用的却没有几个!” “还说没能人?你身边那个叫‘疯狗’的小弟就挺不错,上次你说要给那些商铺加房租被人围堵,可是那家伙一个人把你捞出来的!我身边要是有这样忠心的小弟,别说给钱了,给他一家店铺打理也是愿意!”丁七打出一张牌,用有些发酸的口气说道。 “你说他呀,倒是够疯,跟疯狗一样,疯起来也只有我能驾驭得住。只是还嫩了点,还要观察观察再说。”牛红旗搓着胸口的黑灰慢悠悠说道。 “还观察?当心人才溜走!要想马儿跑,就要喂草!你要是不乐意他,就让给我,我正好缺个跟班的。“丁七捏着一张二饼,随口说道。 “日,你这不是来打牌,是来挖墙脚呀。这事儿免谈!”牛红旗把搓下来的黑灰嗅嗅,然后弹了出去。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吓了里面打牌的人一跳,牛红旗把钱极快的收进口袋,骂道:“不是吧,这么晚还有公安查赌?” 梅溪街是附近派出所经常出动的地方,屋内的人们把钱收好,把纸条贴一张到脸上,坐在座位上继续看牌,装作贴纸条打友谊赛模样。 没想到进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家伙,高个脑袋上还带着伤,看样子伤的不轻,矮个子则气喘吁吁,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牛红旗一看是他们,就指着两人叫道:“你们两个混蛋!大半夜来报丧啊!” 来的正是通风报信的鸡精和铁锤,鸡精望着牛红旗叫道:“大哥,俺俩按照你的意思去关照那家电玩城了,可是他们不合作,还打伤了铁锤……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紧接着,鸡精就用自己巧舌如簧的舌头,把今晚发生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当然,隐瞒了他们熊包的事实,夸大了陈天朗实力强大的一面。 最后以不是国军无能,而是共军太强做结束语。 一听自己派去的人被打了,不管事情真相如何,牛红旗可不能在丁七面前失了面子,当即大怒,一拍桌子道:“这还了得,把疯狗叫来!告诉他,该咬人的时候到了!” 第80章【趟雷】 牛红旗不是不笨人,也不是蠢人。 既然自己派出去的两个探子被揍了一顿撵回来,他就知道这次踩到了“雷子”。 听说这家电玩城是个毛头孩子开的,一开始牛红旗还不在意,可是听说开业当天枣林派出所的所长赵德柱都来给人家道贺,这就有问题了。 赵德柱是什么人,牛红旗最清楚。自己还请这家伙吃过几顿饭,那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见风使舵的主儿,能被他看上,估计这姓陈的毛孩子也不是没背景。 不过牛红旗一点都不怕,这个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既然有雷子,自己派出一队工兵趟雷就是,跟下军旗一样,挖了他的雷,看他还咋举旗。 牛红旗虽然不是好人,他却很爱看一些爱国电影,尤其喜欢看一些打仗片,像什么《地道战》,《地雷战》,以及《南征北战》,《英雄儿女》他都看得津津有味。不过他最喜欢看的却是关于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电影,尤其喜欢那部《高山下的花环》。 这部电影是1984年拍的,当年红遍全国,感动无数人,去电影看电影的都拿着纸巾,一看戏就抹眼泪,哭声震天,声势浩大,一直到1990年这种“感动到哭”的历史记录才被宝岛电影《妈妈再爱我一回》给打破。 这部戏的主演是吕晓禾和唐国强,不过牛红旗最喜欢的却是饰演“靳开来”的那个演员。因为靳开来在电影中为了给战友弄些好吃的“提高战斗力”最后趟了雷子。在牛红旗看来,这种敢于趟雷的英雄才是真的英雄,而在他牛某人的人生中,也趟过无数个雷,凭借那股子勇气,才混到今天这种地步。 英雄惜英雄,所以牛红旗喜欢靳开来。 现在,牛红旗有财有势,已经不需要自己再光着脚去趟雷了,身边自有人替他做。而这次帮他趟雷的就是他最得力的手下---疯狗。 “疯狗”当然不是人的名字,就算再穷的人家也不会把自己的儿子取名叫疯狗,除非为了好生养,才会取个小名叫“狗蛋”,“狗剩”,亦或者“狗娃”什么的。 疯狗的原名叫毕剑锋,名字帅气,人也长得很帅,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他家老爸老妈肯定是文化人。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毕剑锋的老爸曾经是潦河镇的小学教师。作为一名高尚的人民教师,本来令人尊敬,前程远大,可惜,被班里一名女学生揭发他“咸猪手”,补课的时候对女生动手动脚。 这个时代没有监控,谁是谁非也说不清。最后毕剑锋他老爸还是被抓了起来,而毕剑锋就一下子从优秀的人民教师子弟,变成了流氓分子的子女,并且到处挨骂,遭人唾弃。 毕剑锋就此自暴自弃,直接从好学生变成了坏学生,然后就退学,变坏再变坏,直到跟了牛红旗…… “疯狗”毕剑锋自从接到牛红旗下达的任务以后,就开始张罗着怎么趟雷,怎么把这家电玩城给玩残。 他绰号虽然叫“疯狗”,却不是那种冲动类型的人,因此这两天他一直都在暗地里观察电玩城的一举一动,直到今晚,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对方的防备应该松懈,所以准备动手。 此刻,晚上八点钟,毕剑锋坐在距离熊猫电玩城不太远的砂锅摊上,一边喝着散装啤酒,一边把玩着一只铁皮小青蛙。 小青蛙绿色带花纹,只要拧紧发条,就可以在地板上扑腾好一阵子。在这个年代,几乎人手一只,可以说是很多孩子童年记忆中,唯一的玩具。 毕剑锋的这只铁皮青蛙已经十分老旧,油漆掉落、划痕无数。然而只要拧紧发条,青蛙依然可以在桌子扑腾地跳,仿佛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老大,你要的东西已经弄好了,咱们什么时候下手?”跟着毕剑锋干活的“麻子”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 看着麻子那张都快成“芝麻饼”的大脸,毕剑锋用手按住上了发条还在餐桌上跳动的铁皮青蛙,铁皮青蛙在他的手指头下面挣扎,做着努力盘腾的姿势。 毕剑锋很喜欢这种姿势,让他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成就感,看着对手在自己手底下挣扎求饶,会给他带来莫大的心理满足。 看了一眼麻子等人手里提着的化肥袋子,毕剑锋嘴角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数目够吗?” “这些鬼东西挺难弄的,费了俺们老大功夫---37,45,数目只多不少!”麻子邀功道。 “嗯,很好,等办完了事儿我跟牛老大说说,咱们去外面大吃一顿!”毕剑锋给了点鼓励。 “那感情好!好久没喝酒了,尤其喜欢喝那赊店酒,就是有点贵!”麻子吸溜着嘴,一副馋样。 毕剑锋把压着的铁皮小青蛙拿起来装进兜里,然后扫一眼身旁的兄弟,带他一共四个人。麻子身边那两个手里头都提着一个白色的化肥袋,袋子里有东西蠕动着,分别装着长虫和老鼠。 在这个还带着“土渣”气息的时代,想要捣乱人家的场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放蛇和放老鼠,只要把这些东西撒到人家的地盘,不管男女看见了都会哇哇叫,继而随着蛇鼠四处逃窜,搞得对方人仰马翻。 这种“缺德带冒泡”的方法虽然看起来很缺乏新意,但在这年头却很管用,并且得到过无数次官方权威认证。 比如说上一次的“东方红电影院”事件。只因牛哥陪着女朋友看电影忘记买票,就被电影院收票的给赶了出来,在女朋友面前可以说颜面尽失。于是牛老大事后就让毕剑锋把面子找回来。 毕剑锋用的就是这一招,在电影院放映电影李连杰主演《少林小子》的时候,毕剑锋带人把两袋子蛇和老鼠一股脑全放了进去,立马整个电影院就乱了套,女哭男叫,鬼哭狼嚎。搞得那电影院经理不得不动员全体员工捉蛇逮老鼠,折腾到大半夜,连那些被带来捉老鼠的猫儿都快累趴下。 事后,针对这次恶劣事件,电影院负责人对着顾客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一连好几天电影院看电影的人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最终,得知事情原委以后,那位拦着牛红旗不让进,并把他和女朋友给赶出去的收票员被逼辞职,辞职的时候还被扣罚一个月的薪水,原因是损害电影院集体利益,其个人行为对电影院造成恶劣影响。 方法不管老旧,只要有用就好。 所以毕剑锋决定了要用这招掀翻这座电玩城。 今晚这事儿人多了反倒麻烦,四个人刚刚好,一个放哨,两个下手,作为领头的他来收尾。 嗯,很好。 毕剑锋感觉自己智珠在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结局。 第81章【收网】 时间八点半,毕剑锋看了看天色,夜风中星空闪烁,真是个不错的好天气,最适合做坏事儿,使绊子。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回来,告诉毕剑锋,电玩城上人很多,都快挤满了,然后又说那看场子的都是些毛头孩子,一看就知道没啥本事,没经历过世面,估计等会把这老鼠和蛇一放,他们就会手忙脚乱。 毕剑锋点了点头,作为牛红旗的手下,他可是极少数读过书,学过《孙子兵法》的,里面像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类的,他可是倒背如流。 “很好,开始动手!”毕剑锋吩咐先去,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块钱给那砂锅摊老板。 老板看他一眼,不让走,说:“钱不够。” 毕剑锋就说:“只喝了你两杯散装啤酒,钱咋会不够?” 老板就指指麻子他们,说:“他们拿了一条好烟,芙蓉王来着,还有两个喝了芬达汽水,下来还要四十五块八毛钱。” 毕剑锋瞪一眼麻子等人。 麻子等人只是嬉皮笑脸地笑,最后还是麻子开口说,“这也是逼不得已,办事前不要先鼓舞一下士气嘛。” 无奈,原本满腔锐气的毕剑锋只好摸摸身上,可是摸了半天才摸出来三十块,交给那老板,说让优惠点。 老板死活不依,哪有一下优惠十几块的,旁边帮厨的直接拎起了菜刀,也过来给老板撑腰。 他们是开砂锅摊的,啥人都见过,又岂会怕这几个小混混。 毕剑锋见情势不对,只好让麻子他们搜身上,看有钱没有。麻子等人搜尽了,才又搜出六块钱。 真是穷到家了。 当毕剑锋把钱递给老板时,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老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一条烟抽出来几盒,然后把剩下的甩给麻子他们,最后说了一句,“没钱就别学人摆阔!”然后又看一眼毕剑锋,说:“你是他们头头?没钱装什么大哥,去球吧你!” 毕剑锋感觉受到了侮辱,又感觉这次出师不利,但为了办事儿,我特妈先忍了。 …… 砂锅摊距离那家电玩城只有500米短距离,按照毕剑锋策划好的计划,四个人不能直接冲过去,手里提着化肥袋,一看就有问题,要“迂回包抄”。 这也是毕剑锋从《孙子兵法》上学好的战术,这让麻子等人很佩服,觉得锋哥很有文化,很厉害的样子,对于刚才被砂锅摊老板威胁导致失落的士气,稍微振作起来。 毕剑锋所谓的“迂回包抄”战术,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绕过前面不远处的一排建筑墙砖,然后以墙砖为掩护,到达附近的水果店,再从水果店近距离对电玩城搞突然袭击。 四个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提着装满老鼠和长虫的化肥袋,隐入黑暗中,然后又出现在了那排建筑墙砖后面,前面不远处,就是第二站水果店。 毕剑锋朝身后打了一个帅气的手势,自我感觉很像特战片《夜幕下的哈尔滨》中的地下党领袖。 麻子等人提着化肥袋急忙跟上,模样猥琐,却很像准备做坏事儿的国民党特务。 “前面就是水果店,我们藏那儿去!”毕剑锋率先带头朝水果店俯身冲去,后面麻子等人再次跟上,化肥袋里的老鼠吱吱地叫着,很是烦人。 一切安全。 四人终于又隐身在了水果店旁,这家水果店老早就关了门,在电玩城灯火辉煌的映衬下,完全隐于黑暗中,可以说是个十分不错的藏身所在。 前面还有十几米,就是熊猫电玩城,藏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不断有玩家从外往里进,可见生意是真的很好。 “狗曰的,等会我就让你们哭爹叫娘!”毕剑锋恶狠狠地说,然后回头目光深沉地看一眼麻子他们,很想像电视上革命领袖一样打仗前动员大家几句,可看着麻子一帮人猥琐的面孔,丝毫没有革命战士的大义凛然,那肚子里“同志们,为了新中国冲啊”之类的话就缩了回去,只是简单地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上!” 麻子等人立马提了化肥袋就朝前面冲,可是邪门的事儿突然发生了。 他们往前冲的身子像是什么东西给拦住了,整个人都弹了一弹,黑色的夜中看不清楚,还以为中了邪,吓得麻子等人心惊胆战。 “怎么回事儿?”毕剑锋在后面看得清楚,吃惊地问。 “锋哥,好像有什么东西---”麻子试着伸手去摸前面……然后手指头就扣到那东西的洞眼,再用手大体一摸,笑嘻嘻道:“尼玛,原来是渔网!” 一听是渔网,毕剑锋的心就咚地一下跳了起来,“不好,撤!” 可还没等毕剑锋把话说完,就听黑暗处一个声音道:“收网!” 在夜色深沉中,大开的渔网张网以待,让四个准备放蛇的家伙毫无征兆地就钻了进来。 此刻渔网收缩,直接就把四个倒霉蛋网在了里面,像鱼儿一样想逃也逃不掉。 …… 一个僻静的地方。 何大勇和齐大兵两人带着四五个小弟笑呵呵地看着被网在渔网中的毕剑锋等人。 “勇哥,他们袋子里装的全都是老鼠和蛇!” “这帮混蛋还真想放蛇呀!” “这次饶不了他们!” “揍他们一顿!” “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眼看小弟们全都怒了,何大勇忙站出来道:“朗哥说了,要把他们交到派出所,让派出所处理!我们绝不能动手打人,打人是犯法的,出了事儿就算我们占着理儿也说不清楚!” “那怎么行,这样做太便宜他们!” “是啊,好不容易抓到,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怎么也要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何大勇有些镇不住场子了,因为这些人大都是齐大兵带来的,他没有发言权。 陈天朗知道齐大兵这家伙做事情肆无忌惮,所以才派何大勇过来监督,可还是高估了何大勇的领导能力。 齐大勇看了看被网着的四个人,问:“你们谁做主?” 麻子等人不说话,目光却很统一地看向毕剑锋。 毕剑锋见是一群毛头孩子,估计学校还没毕业,就很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是我,怎么着?” 齐大勇就嘿嘿一笑,说:“朗哥说了不能动你们,要交给派出所,不过我知道那样做没用,顶多关你们一天,交点罚款就出来了。所以我想做点特别的,让你们长长记性!” 毕剑锋也是狠人,要不然也不会被叫做“疯狗”,就冷笑道:“怕你啊,来啊!我们要是吭一声就不是爹妈生的!” 麻子等人却是怕了,要知道这些毛头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搞不好要吃苦头,刚开口想要说话,却被毕剑锋瞪了回去,只能闭着嘴充英雄。 齐大兵嘿嘿笑了笑,然后伸手提过一只化肥袋,解开袋子,从里面拎出一只老鼠--- 老鼠的尾巴被他拎着,只能张着尖嘴吱吱地叫。 “来啊,帮这四位英雄把裤裆解开!” “你们想做什么?想干什么?” 麻子等人心里一惊,强行挣扎,却不管用。 “我这个人很公平,上学的时候数学学的不好,却也知道一加一等于二,所以一人一条蛇,一人一只老鼠,不多不少---塞进去!” 随着齐大兵的命令,一帮坏小子们嘻嘻哈哈地动起手来。 “不要啊!” “求你们啦!” “我们再也不敢啦!” “拜托,我要回家!呜呜呜!” 当老鼠和蛇塞进裤裆时,麻子一伙人立马哭天叫地,即使蛇鼠在裤裆里不捣乱,可那种心理碾压,还是让他们怕得叫起来,并且叫得歇斯底里,也让他们彻头彻尾地变成了胆小鬼。 当然,只有一个人没叫出声来,他就是毕剑锋,他咬着牙忍着,看着同伴吓得哇哇大叫,他却强忍到底。 看他这样,连浑身流坏水的齐大兵也不禁暗自竖起拇指,赞一句,是个人物! …… 六福居烤鸭店,雅间内。 先前去电玩城捣乱的鸡精模样拘谨地坐在餐桌旁,望着满桌子香喷喷的饭菜,猛地咽着口水。 陈天朗姿态从容地倒了一杯酒给他。 鸡精忙不迭地接过,不知为何,他越来越畏惧眼前这个少年了。 这时候有人进来悄悄在陈天朗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天朗点点头,让那人出去,然后端起一杯酒对鸡精说:“多谢你的情报,一切很好。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鸡精忙举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陈天朗笑着站起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说:“你随便吃---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说完轻轻地拍了拍鸡精的肩膀,放下三百块钱,用酒杯压在鸡精面前,露出一丝合作愉快的笑容,走出了雅间。 鸡精急忙把那三百块钱揣进兜里,再看着满桌香喷喷的饭菜,心道,这也太浪费了,又想,都是我的啦,老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于是就胡吃海塞起来。 外面,酒店的服务员看着陈天朗走出来,丝毫不敢小看这个少年,忙弯腰请示有什么需要。 陈天朗简单地说:“结账!” 第82章【赎人】 枣林派出所,差不多十点钟了,经历了一天的喧哗,这里此刻显得很冷清。 可这种冷清很快就被一阵骚动打破。 作为枣林派出所的新晋公安民警,周晓军今天的心情有点不好,原因是不久前他谈的女朋友和他吹了。理由是两人性格不合。 但周晓军却知道,主要原因是女方家里人嫌弃自己是个小民警,没啥大出息,于是就给女儿介绍一个做生意的。听说那人很有能耐,经营一家服装店,生意很不错,一月都能挣五六百块钱,而周晓军一个月的工资才93块,人家的工资是他的六倍,只要女的不傻,就都知道怎么选择。 女朋友虽然吹了,但在这个年代警察职业还是很吃香的,怎么说也是铁饭碗,国家养着,因此很快就又有人周晓军说了一个女的,约定几天后见面。 听说那女的也是棉纺厂的正式职工,二十几岁,长得很漂亮,在细纱车间工作,今年还被评为“优秀职工”,家里三口人,除了一个老妈还有一个弟弟。只是家庭环境不算太好,如果周晓军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和女方处一处。 周晓军吐了一口气,看看外面的天色,忍不住想要抽根烟,自从他参加工作以来,工资没见涨,烟瘾却越来越大。 可没等他把一根烟抽完,就听见一阵骚动,然后值班室的房门被人推开,周晓军看到了古怪的一幕。 四个模样狼狈的青年被七八个毛头孩子用结实的渔网捆绑着,推搡着进到了值班室。 “警察叔叔,我们是来报案的,这些人想要放蛇,被我们抓获了!”当头一个半大孩子脸带笑容地说道。 周晓军还在诧异,就见另外一个高个孩子把两个化肥袋子丢在了地上,然后就见老鼠和蛇从里面钻了出来…… 顿时,值班室大乱。 …… 周晓军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才几乎是全派出所的值班人员都出动了,四五个人齐动手,这才把那些该死的老鼠和蛇重新抓回到袋子里。 不用他发问,那个叫何大勇的孩子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旁边叫齐大兵的家伙在一旁做补充,人证物证俱在,看起来这件事是真的。 周晓军让派出所的女警员小蔡坐着笔录,小蔡还在浑身发抖,刚才那些蛇鼠把她吓得不轻。周晓军顾不得安慰她,回过头开始盘问那四个被渔网套着的倒霉蛋。 四个人都默不作声。 周晓军问了几句,问他们:“弄这么多蛇啊鼠啊,做什么用?” 其中那个麻子就狡辩说,:“我们逮来做火锅,听说南方人都爱吃这种田鼠和土蛇,还取名叫‘龙虎斗’”。 周晓军就呵斥道:“别糊弄我,今天不把事情说明白,就别想出去!” 最后还是那个叫毕剑锋的开口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老鼠和蛇都是我一个人弄的,和其他人无关。” 周晓军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最恨这种混混讲这种混蛋义气。这种狗屁义气害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 可是那毕剑锋一口咬死这事儿他一个人承担,任凭周晓军怎么撬都撬不开他嘴巴,无奈,按照办案程序最后只好先把麻子等三个人放了,把毕剑锋关了起来。 派出所外面,看着麻子三人安然无恙地出来,何大勇,齐大兵带人上去揽住他们肩膀,问他们别的没多说什么吧,多嘴的话,裤裆里会再上演一出“大闹天宫”。 麻子三人当然不敢多嘴,再说这事儿也不好意思说出去,要知道,当时他们可都吓尿了。另外,那地方太隐私,也不好验伤…… …… 麻子三人虽然胆子小了点,却还是很够义气的,一出派出所,就立马给老大牛红旗打了电话,告诉他,“疯狗哥被逮了,现在关在派出所。” 牛红旗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收声,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然后就又拨通电话给枣林派出所的所长赵德柱打了过去。 …… 赵德柱最近总觉得眼皮子乱跳。 俗话说得好,左眼皮跳灾,右眼皮跳财。 他就是左眼皮老跳。 所以这几天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儿,赵德柱就窝在家里头不出门,连自己最喜欢打的麻将也不打了。 可他都这样做了,祸事依旧躲不过。 当他接到牛红旗电话的时候,就知道麻烦来了。 要知道这个牛红旗可不是个省事儿的家伙,没事儿他可不会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果然,牛红旗把自己人被抓进派出所的事儿说了,让他帮忙弄出来。 再一听,竟然牵扯到熊猫电玩城,赵德柱就感觉头大。埋怨这牛红旗这么大的人怎么不动脑子,还玩什么放蛇,这都是那些下三滥才玩的游戏,再说那个陈天朗看着年纪小,却不是好惹的……可怜自己以前拿过牛红旗的好处,还喝过花酒,要是不帮忙怕他把这些丑事抖出来,思索一下,就含糊地应付他,说自己会看着办,最多罚点款,就能把那个叫毕剑锋的弄出来。 牛红旗这才满意地放下电话。 赵德柱却敲着额头,打电话给派出所那边,问:“今晚谁值班?” 当知道是周晓军以后,赵德柱就感觉头大,尼玛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这个二愣子。 上次办刁文斌案子的时候,赵德柱就见识了这个二愣子的倔脾气,没想到现在又要给这家伙打电话。 不出所料,周晓军接到电话以后,没像其他民警一样唯唯诺诺,或者直接表忠诚,而是一本正经地说:“赵所长,这事儿看似简单,其实牵扯很大,尤其和那家新开业的熊猫电玩城有关,应该好好查查。” 赵德柱在电话那边都快要骂娘了。不过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赵德柱也没给周晓军好脸色,直接搬出民警办案条例,说:“这种案子属于民事诉讼,不是什么的的刑事案,再说又没真的被害者,按照管理只要罚款150块钱就可以了。” 周晓军还想再说什么,赵德柱这才爆粗口,撂下一句,“到底我是所长还是你是所长?这事儿我说了算!” 周晓军也不示弱,质问:“那出了事儿谁负责?” 赵德柱:“我负责!” 啪嗒,电话挂断。 派出所值班室,周晓军拿着电话愣在那里,女警员小蔡看着他,闭着气,不敢多问一句。 …… 缴纳150块钱,毕剑锋就被牛红旗从派出所轻轻松松弄了出去。甚至没在派出所过上一夜。 梅溪街,夜市摊。 一瓶白酒,一盘卤猪头肉。 牛红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看见毕剑锋过来,忙丢下筷子,站起来对他说:“你没事儿吧?” 毕剑锋气色很不好,可以说很狼狈。 “怎么了,我听说他们弄你了,把老鼠和蛇往你裤裆里……” “求求你,老大,别说了!”毕剑锋脸色很难看。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牛红旗拿眼瞄了一下毕剑锋的下面。 “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不用了,老大。” “怎么能不用呢,你可是帮我办事儿才出的意外,来,让哥看看,哥也是男的,怕啥?” 毕剑锋还想拒绝,牛红旗已经动手了。 毕剑锋突然发觉牛哥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对,在皮带快被解开前,他忙护住了裆部,坚决道:“牛哥,这个真的不用!” 牛红旗的表情很怪异,像是突然失去了很好玩的玩具,有些惋惜地说:“不看就不看---咳咳,这件事儿暂时就这么过去吧。” “那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牛红旗拿起一根牙签,狠狠地剔着牙说,“现在我们在明,人家在暗---既然这样,咱们就改换个法子。” “怎么做?” “简单,咱们也搞一个电玩城出来,比他这狗屎的熊猫还要豪华!”牛红旗啐一口,吐出牙缝卡着的肉末,阴笑道:“到时候我看谁还去他那破地方玩!” 见大佬信誓旦旦,不知为何,毕剑锋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陈天朗了。一个少年能把牛红旗这样的人物逼成这样,也太不简单了。 不过又一想,老大这样做会不会太一厢情愿?毕竟从姓陈做事的手法来看,几乎滴水不漏,他又岂会没想到应对的法子? “如果我是陈天朗,下一步我会怎么做呢?”毕剑锋忍不住问自己。 第83章【暗战】 陈天朗从来不是一个善于满足的人,也从来不是一个宽怀大度的人。 他的原则是:有恩必报,有仇更是要双倍奉还。 但牛红旗踩过界弄出这么多幺蛾子,却让陈天朗感觉很头疼。 虽然陈天朗手头有牛红旗前世遗留下来的小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弱点---牛红旗是基佬,并且还是受。但这个小秘密只有在最恰当的时候使用,才能起效,要是贸然使出来,恐怕会适得其反。所以陈天朗现在只能慢慢等待时机,等待出手的机会。 可惜,陈天朗这边还没动手,人家牛红旗那边却已经行动起来,并且是“放大招”,对外宣布,他牛大佬要在八个游戏厅中挑出来一个,改造成一座规模更大的电玩城,耗资五万,场地近千平,整个电玩城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豪华”和“气派”。 梅溪电玩城项目启动的消息一出来,受到冲击最大的无疑就是陈天朗刚刚才站稳脚跟的熊猫电玩城了。 熊猫电玩城之所以能够在众多游戏厅中脱颖而出,所占的优势无非就是豪华,还有独特的会员制。现在人家牛红旗见样学样,不但要把熊猫的会员制度复制过去,还要超越熊猫,这无疑对熊猫电玩城未来的生意有很大的影响。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郭胖子,王石头,何大勇,以及齐大兵等人都有些慌张了。 要知道,现在熊猫电玩城的生意这么好,对于他们这些学业上不求上进,高考直接完蛋的家伙们来说,无疑是个保证,是个希望。如果连这个保证,这丝希望都没了,他们真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 看着胖子等人慌里慌张,像是快要世界末日,陈天朗却显得很淡然,很镇定。 看着他丝毫不紧张的模样,大家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这天晚上,陈天朗提前收工,让何大勇和齐大兵替他打理电玩城的生意,随即摸出两张电影票给胖子和王石头,说:“走,我请你们看电影。” “看电影?”胖子和石头面面相觑,他们实在不明白陈老大的心怎么这么宽,敌人都逼来了,现在还有心情去看电影。 “不看别后悔,今晚这片子可是梁小龙主演的《五郎八卦棍》!”陈天朗说出了电影名字。 一听是“梁小龙”演的,胖子和石头两人立马双眼发光,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梁小龙可是很多大男孩的功夫偶像,尤其他主演的《霍元甲》和《陈真》两部戏更是红遍祖国大陆的大江南北。 甚至胖子和石头还会唱梁小龙《陈真》的主题歌--- 孩子这是你的家 庭院高雅 古朴益显出风貌 大号是中华…… 陈天朗就像成了精的老中医一样,直接就号准了两人的脉搏。 当即,两个家伙就涎着脸说:“怎么会不去呢?既然陈老大你非要请我们去看电影,我们当然要义不容辞!” “那说好了,电影我请,等到了电影院吃的喝的可要你们掏钱!” “没问题!瓜子,爆米花,苹果,菠萝任你选!”胖子很豪迈地说。 也是,在吃这方面胖子一直都很豪迈,对于他来说,什么都能亏待,就是不能亏待肚子。 见两个死党变得开心起来,陈天朗笑笑不说话。 其实这部片子陈天朗前世看过不下三遍。第一次也是在电影院,还是学校组织去看的,说可以受到爱国主义教育,学习杨家将一门忠烈为国为民的精神,看完以后还要写观后感。 陈天朗记得自己写的是,学习杨五郎吃苦耐劳忍辱负重,为了大宋朝宁可全家完蛋的牺牲精神。第二次和第三次看的都是光碟,并且是快进看的,只看里面的武打部分。 放映《五郎八卦棍》的那家“东方红”电影院在梅溪街,恰好是陈天朗冤家对头牛红旗的地盘。 不过陈天朗一点都不带怕的,这是什么年头,改革开放,经济腾飞,法制建设虽然还不算健全,但也不至于看个电影还被人寻仇。 …… 一路高歌猛进,被陈天朗勾起亢奋的胖子和石头,大唱《大号是中华》,直接步行去了东方红电影院。 话说回来,在这个年代电影院的生意很“尴尬”。为什么要用这个词儿来形容,因为在电视机还没普及之前,也就是八十年代,电影院的生意只能用火爆来形容,即使那时候一张票几毛钱,慢慢地上涨到一块钱,两块钱,依然有很多人喜欢光顾。比如说当年的《少林寺》,《少林小子》,《南北少林》等等,全都火得不能行。 在那个年代,电视机还是很奢侈的家庭电器,很少有人能买的起,再加上夜生活又没什么可娱乐的,除了打牌,就是在床上造孩子,因此电影一出现就成了很多人希冀和向往的娱乐项目。每每到了晚上,只要你说一句去看电影,就能羡慕死人,可以说看电影在八十年代绝对是一种超级“高大上”的事情。 但随着九十年代的到来,电视机的普及,再加上《SH滩》,《射雕英雄传》,《笑傲江湖》等优秀香港电视剧的播放,让无数观众可以直接坐在家里免费享受这种影视文化,不必再花冤枉钱去看电影,使得电影院的生意越来越差。 还有,除了票价过高,一张票要两块钱之外,国产电影在这个年代出产的电影实在太烂,甚至不敢恭维。尤其观众最喜闻乐见的武打片,那种武打设计程度,例如《巴陵大盗》,《金镖黄天霸》之类的,观赏性连香港武侠电视剧都比不过,又怎么能吸引人。以至于,电影院往往只有在放映一些香港功夫片或者武打片时,才能大量卖座,例如今晚的《五郎八卦棍》听说就很好看,人飞来飞去武打设计的很热闹,尤其还是“陈真”梁小龙主演,看这部戏的人就更多了。 作为南都市的三大老牌电影院之一,东方红电影院与民主街附近的文化宫电影院,以及中州路的工人电影院齐名。 如今在东方红电影院斑驳破旧的墙壁上还写着硕大的政治标语:搞好群众文化生活,做好电影宣传工作。紧接着在这大标语的下面画了一个很显眼的箭头,标注:厕所向右拐。 除了这些政治标语和宣传口号外,电影院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些花花绿绿色彩纷呈的电影海报了。 陈天朗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国产的,其中竟然还有张大导演《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大海报。 这个年代很多人还没有收藏电影海报的意识,没人知道像这种墙壁上张贴的海报会在未来二十年后变得贼值钱,尤其这幅《大红灯笼》一张品相好的甚至可以卖到两千块。 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没人去留意它们,只是把它们当成是电影的附属品,前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大老爷们甚至很男人地擤了一下鼻涕,然后顺手就把大把的鼻涕抹在了这张大海报上面…… 因为今晚的电影好看,看电影的人比平常的人多出许多,电影院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手里持票等着入场。 再看在售票口处,也贴了大幅的电影海报,梁小龙饰演的杨五郎在海报上举着一根少林棍,英气逼人,旁边是一些戴着貂尾帽子的大辽士兵,其中大坏蛋萧天佐护着辽太后躲在阴暗处,显得很不正大光明。 陈天朗已经提前买了票,自不用排队,于是郭胖子就自动请缨地去买吃的。在电影院周围,那些闻风而动的小贩早摆好了摊子,卖瓜子,水果,饮料,还有玉米棒子,竹筒粽子,棉花糖--- 作为正正经经的吃货,胖子可不会考虑陈天朗两人的胃口,到了那些小摊专拣自己喜欢的吃,守着一个摊子非要吃臭豆腐。 陈天朗靠在路灯处吸烟,王石头看陈天朗一直夹着烟出神,出声问道:“姓牛的电玩城都快开了,你不会真的没准备吧?” 陈天朗夹着烟,指了指等着入场看电影的人群说道:“来这儿玩街机的人和看梁小龙电影的人会不会一样多?” 王石头挠了挠乱发,语气肯定的说道:“比看电影的人还要多。如今电影不景气,街机游戏却很景气。两块钱一张电影票,只能看一部戏,两块钱却二十个游戏币,玩得好可以玩足一整天。手气好的话,再去玩赌机,搞不好还能大赢一笔,你说,哪个好?” 陈天朗伸手拍了一下王石头的头,说道:“人家都叫你石头,我看你这脑袋不是石头,也不是榆木疙瘩,很聪明嘛。既然这边的游戏厅比电影院还要赚钱,你说要是我们把这八家游戏厅也弄过来的话,会怎样?” 王石头立马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异:“老大,你不是逗我的吧?你想要抢……抢牛红旗的地盘?”说完还恐惧地看了看周围,生怕被别人听见。 要知道,牛红旗制霸梅溪街多年,在这里可谓根深蒂固,别说和这片的梅溪派出所打得火热,就连四周其它地盘大佬,也和他关系十分融洽。 比如说民主街的丁七,中州路的白刚等等,牛红旗从来不去主动招惹这些人,相反,每逢过年过节,甚至哪位大佬家有红白喜事,他都跑得贼快,礼钱是少不了的,并且都还是大红包。 这么识趣的人,甚至让人怀疑他怎么会是杀猪匠的仔,可这就是事实,牛红旗在这寸土寸金的梅溪街硬是混的风生水起,其他人想要插根针都插不进来。 像这样的人物,陈天朗却胆敢算计着人家地盘上的八家游戏厅,说出来估计会被人笑话死。 能做到,鬼才信! “什么叫抢?说的这么难听,你老大我又不是强盗。我的意思是弄过来,通过正大光明的途径,走法律程序,当然,可能成本会高一点。”陈天朗吸了口香烟,他没打算把自己心中的算计说出来,因为没必要,即使说了,十七岁的王石头也不会理解,相反还说不定劝自己收手。 “陈天朗?”一个女声从两人对面响起,陈天朗抬起头,看到对面站着两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子,个头差不多高,一个长得极其漂亮,一个长得普通一点,两人陈天朗都认识,一个是孔月媛,另一个竟然是夏青。而刚才叫陈天朗名字的,正是夏青。 这两妞怎么在一块? 陈天朗心中诧异。 要知道,通过观察陈天朗发觉孔月媛对夏青很不感冒,虽然两人是同桌,却一直都是夏青对着她嘀嘀咕咕,孔月媛却爱理不理,两人一冷一热,怎么看都像泥巴一样捏不到一块儿,现在却肩并肩同时出现在这里,貌似还很亲近,这怎能不让陈天朗感到诧异。 第84章【找茬】 夏青今晚穿得很休闲,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上面是一件宽大的白色女式T恤衫,上面有郭富城的大头像,看起来这丫头真的很迷恋郭富城,下面是一条很时髦的牛仔短裤,搭配起来骚气冲天。 相比之下,孔月媛穿得就保守很多,一条鹅黄色的碎花长裙,原本喜欢扎着蝴蝶结的辫子也盘了起来,在脑后用闪亮的发卡卡好,给人一种“青春玉女”的感觉。 当陈天朗扭头看来的时候,两人认出了那人果然就是坏学生陈天朗,于是就走了过来。 自从陈天朗创造了复课第一天就被学校开除撵回家的记录以后,可以说在学校出了名,如今这个记录还无人打破。 夏青上次去游戏厅找过陈天朗如今见面还好一些,孔月媛却是和陈天朗联系不多,再次见到他,难免有些感觉尴尬。 反倒陈天朗很诧异地问她俩,“你们怎么会在一块儿?” 夏青就嘻嘻一笑,说:“我们是同桌,当然也就是朋友了,朋友一块看电影有什么好奇怪的。” 陈天朗耸耸肩,“信你才怪。” 这夏青是肚子里藏不住话的人,很快,陈天朗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再有两三天就要高考了,夏青的老爸夏长江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张电影票,给女儿说让她请同桌孔月媛看电影,那意思是孔丫头学习好,你清了她看电影,在最后几天她可以加把劲帮帮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夏青虽然很不情愿这样做,总感觉孔月媛太冷傲,自己可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但老爸都发话了,她可是最怕老爸,最后还是做了。 原以为那孔月媛会拒绝自己的邀请,那自己就可以顺坡下车,回去也有借口说,可没想到孔月媛竟然答应了。 这让夏青有些想不到。 孔月媛这边其实也没想到,第一没想到夏青会拿了电影票请自己看电影,第二没想到自己会答应她。仔细想一想,自己之所以会这样反常,主要是临近高考被家里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妈妈孙虹梅每天都做好了汤水给她补身体,虽然没说什么,这样却也让孔月媛有了压力,爸爸孔建邦却直接对她说要考哪个大学,并且要必须考上。这种山一样的压力就让她难以承受了。 为了缓解这种压力,暂时逃脱这个压力山大的家,孔月媛这才会答应夏青一起来看今晚的电影。 “哗,陈天朗,当着我们的面儿你还抽烟,连一点简特曼的风度都没有。”夏青看着陈天朗夹着小烟,鄙夷地撇了撇嘴。 陈天朗听了半天才知道“简特曼”就是英语绅士的意思,这妞学习还不是一般的差,发音太不标准。 把烟丢在地上踩灭,其实陈天朗很早就想把烟戒掉的,可这个前世保持的习惯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改掉。 “电影快开始了,你们怎么还不进去?”陈天朗问道。 夏青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电子手表,这是去年她爸去SH出差给她买的,粉红色,看起来很卡通。 “还早着呢,进去也没事儿干,闷得慌。” 孔月媛见夏青热衷和陈天朗说话,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种难以诉说的滋味,就用手拉了拉夏青衣服道:“我们去那边吧,我喝杯酸梅汁。” 不远处,一个老大妈推着三轮车,车子上搁着一个大钢筋锅,里面盛着冰镇的酸梅汁,一小杯五毛钱。 夏青就朝陈天朗摆摆手,“我们先过去买喝的,等会儿找你!” 看样子她还有很多话想要对陈天朗说。 陈天朗揉揉鼻子,恨不得她们早些离开,女人就是麻烦,嘴巴呱呱最爱说个不停。 孔月媛拉着夏青去那滩边买酸梅汁,掏了钱给那大妈,大妈就用舀勺小心翼翼地给她们裝盛。 夏青忍不住对孔月媛说:“你是故意的吧,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呢。” 孔月媛就鄙夷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天朗道:“和那些坏学生有什么好说的,打架,抽烟,逃学,你想跟他们一样啊!” “呵呵,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了?不会是因为我请你看场电影吧?”夏青嬉皮笑脸,又道:“可我觉得他蛮帅的,发型帅,穿着打扮也很帅气,和很多男孩子都不一样。”夏青爱恋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天朗,眼神中净是爱慕和崇拜。 孔月媛的心酸楚了一下,像是谁挤了几滴柠檬在心底,就说:“我和你是同桌才好心提醒,你要是还想和他们混在一起,我也管不了!” “哈,好像最先和他们混在一块儿的是你吧?对了,听说人家陈天朗还救过你,你这样在背后说他坏话也太不淑女了吧?”夏青边说边抬头望向孔月媛,眼睛里闪着的是诧异和戏谑:“当然,你是好学生不愿意和坏学生来往也是应该的,不过好像我也是坏学生,你不会也看不起我吧?” “你想怎么认为都可以。不过快要高考了,还是希望你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孔月媛脑袋很聪明,四两拨千斤,用说教的口吻直接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夏青撇了撇嘴,道:“好了,算我怕了你,你说话的口气太像咱们那位秦老师了,等会儿你要是不愿意搭理那个陈天朗,你就先走,反正我要缠着他!” 孔月媛没想到夏青连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儿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气结,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们两杯酸梅汁好了。”恰好卖酸梅汁的大妈打断两人交谈,把酸梅汁递了过来。 夏青就接过一杯递给孔月媛,然后又去拿自己那杯,这时,一只手却把那杯给夺了过去,一个尖刻的女声道:“这杯让给我,你等下一杯!” 夏青一看,却是一个打扮妖冶的女人很不客气地抢走了她的酸梅汁。 那女人打扮妖冶也就算了,旁边还有一个左眉头有一道刀疤的男子搂着她的腰,两人贴得紧紧的,此刻用挑衅和戏弄的目光看着她,一看就不是那种正经人。 夏青是什么人,依照她的脾气可受不了这种气,就道:“对不起,我不让!”说着就要动手抢回来。 那妖冶女的一缩手,躲开。 酸梅汁晃动着,溅出来一些。 那刀疤男却拍拍妖冶女人的肩膀说:“人家既然不愿意让,你就还给她!”说着接过那杯酸梅汁,啐了啐嘴,往里面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然后递给夏青,阴笑道:“给你啦,小妹妹,里面可是加了哥哥我的精华佐料,保证你喝了以后还想喝!” 刀疤男说这些话的时候,淫邪的目光却是看向孔月媛,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在打孔月媛的主意,这么漂亮的小妹妹不勾搭勾搭也太对不起自己了。至于抢夺夏青的饮料,只是个幌子。 果然,夏青中计了,她学生妹一枚,又哪里知道世道险恶,直接接过那杯酸梅汁,呼哧一下就泼到了刀疤的脸上。 刀疤用手抹了一把脸,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丫头,这可是你自找的!怪的不我!”说话间,就一招手从旁边过来四五个同伴,准备拉扯夏青和孔月媛,把她们俩带走。 第85章【见义勇为】 夏青和孔月媛没想到刀疤还有手下,眼看几个坏人来势汹汹,情势不对,她们两个女孩子要是落入对方手里,如何是好。 “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 旁边那个妖冶女人抱着肩,一脸坏笑道:“能干什么?你们是女的,还不懂?” 一听这话,夏青和孔月媛就更怕了,顾不了许多,也不知为何,孔月媛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陈天朗,大叫道:“陈天朗,快点救我们!” 其实陈天朗早就看到了这边的乱子,不过他一开始也没打算出手,孔月媛对他的嫌弃,让他很不爽,夏青对他的粘缠也让他受不了。所以对这俩女孩子,他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不去招惹。 可偏偏孔月媛这时候喊他救命,夏青那丫头更是扯大嗓门说:“陈天朗,你还不来,我们都快要死了!”叫得声音很大,很夸张,搞得整个电影院外面都能听见。 不远处还张罗着买三碗臭豆腐的郭胖子一看出了事儿,顾不得那豆腐炸好没炸好,一股脑装进袋子,冲陈天朗跑过来道:“朗哥,怎么办?” 陈天朗皱眉头,“能怎么办?她们可是咱们的同学!” “干他!” “干死那个刀疤!” 胖子和石头一听陈老大发了命令,咬牙切齿,直接就冲了过去。 那刀疤男还以为快要得手,正在得意的时候,陈天朗从后面几步迈过去,将孔月媛和夏青的身体朝后一拉闪进自己的背后,自己挺胸迎了上去,朝着刀疤叫道:“你们还要不要脸?一帮男的欺负两个小女孩!有种冲我来,看我鸟不鸟你!” 刀疤肺都几乎被气炸了,指着陈天朗的鼻子脸色凶狠的叫道:“小子!你很拽啊!你混哪里的!有种报名出来!” 陈天朗把刀疤的手拨开,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耳朵聋了,没听到她们叫我陈天朗吗?至于混的地方,南都二高!” 二高? 那岂不是学校? 刀疤笑了,笑得直抽抽,原来是三个学生,还学人见义勇为,英雄救美!雷锋不是这么做的,当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知不知道这里谁做主?”说着话,刀疤还想要动手去拍陈天朗的脑门。 看到刀疤先动手,陈天朗手臂抡开来一拳砸在刀疤的左眼上! “谁拳头硬,谁做主!” 胖子看到自己老大动手,哪里还忍得住,高抬起一脚蹬在对面一人的胸口,将人踢的朝后连退了几步。 刀疤的人根本想不到陈天朗这个学生居然敢率先动手,虽然东方红电影院外面足够宽敞,可是事发突然,他们又一直站在刀疤的后面,根本来不及救驾,任由刀疤被陈天朗重拳封了眼睛。 一拳得手的陈天朗当然不会让刀疤的身体向后退去,而是迅速贴上去,一记膝撞顶在刀疤的下阴处。 作为过来人,陈天朗当然知道打架的诀窍,那就是擒贼先擒王,打掉他们的士气,看不他们还怎么嚣张。 果然,这一招很妙,刀疤后面的一帮人没想到老大这么快被KO,还没反应过来,胖子抡起装着臭豆腐的袋子就朝他们砸来。 那袋子经不起折腾,很快破掉,炙热的臭豆腐混合火辣的汤汁,直接溅那些人一头一脸。再加上王石头的义无反顾的王八拳,对方四五个人,竟然被两人压制住。 至于刀疤,此时早已经被陈天朗压在身下,一拳拳砸在刀疤眼角已经崩裂的脸上,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啪”“啪”“啪”肉响。 此时,棱着眼睛满脸凶恶的陈天朗,和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指着已经口鼻涌出血线的刀疤叫道:“上学时候老师没教你吗,欺负女人是不对的!” 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刀疤被压在陈天朗身下痛揍时已经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群学生,如果知道这群学生这么能打,他一早就躲远点。 尤其是听到陈天朗说出“上学时候老师没教你吗,欺负女人是不对的”这句话时,心中悲切,尼玛我小学都没念完,谁教我呀? 看到刀疤已经没了起身的力气,陈天朗站起身,一言不发将正和石头缠斗的一名混混踹翻,指着倒地的混混叫道:“来啊,再打!看看到底谁怕谁!” 那种霸气惹的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几个花痴女“兽血沸腾”。 “怎么不敢?那就一块儿去派出所,看看谁倒霉!”陈天朗继续施压。 一听去派出所,刀疤一伙人急了,虽然这是他们地盘,可是招惹学生的确是他们不对,再说旁边还有这么多旁观者,搞不好就真要掉进去。 刀疤在小弟的搀扶下起身,整张脸青紫红肿,血迹淋漓,高高肿起的眼睛朝陈天朗看了看,语气虚弱却仍然嚣张的出声:“你等着,臭小子,这事儿没完!” “来啊!”陈天朗挥拳,虚张声势,立马吓得刀疤一伙人拔腿就跑。 后面有人鼓掌,“这帮坏蛋就该好好修理一下!”“是啊,欺善怕恶的家伙,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管教的!” 当然,也有好心人劝陈天朗他们道:“你们还是快点走吧,这些坏人很难搞的。就算派出所把他们抓了,关不了几天还是要放出来!” 陈天朗当然明白,这些混子就像牛皮癣,是抓不完也治不住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躲开。 可惜自己手中的电影票,算是作废。 夏青和孔月媛吓得不轻,别说继续看电影了,就算是看郭富城的演唱会估计这会儿也没了心情。 于是大家稍微合计了一下,就决定先回家,这电影不看了。 胖子和石头感到有些可惜,这可是难得梁小龙的电影,但陈天朗都说了,继续呆在这里有危险,两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一行五个人,从电影院出来,按照陈天朗的意思,先护送孔月媛和夏青两个女同学回去,免得路上发生意外,这点谁都没有异议。 可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五个人刚从梅溪街走到枣林街拐弯的巷子里,一辆黄色的面包车疾驰而来,直接把他们围堵在里面,车门打开,先前那个被陈天朗打残的刀疤捂着脸,恶狠狠地指着陈天朗他们道:“锋哥,就是他们!” 一只脚从车内踏了出来,一直想要与陈天朗见面的“疯狗”毕剑锋,此刻终于站到了陈天朗面前。 第86章【战疯狗】 疯狗毕剑锋用双眼紧盯着陈天朗,一直以来他以为对方是个三头六臂厉害人物,可眼前分明就是个小毛孩。 自己竟然被这样的小毛孩算计了,并且还被他的人用最侮辱人的方法给侮辱了,想到这里,毕剑锋就一肚子的火气。 “你就是陈天朗?”毕剑锋道,“你们的人打了我的人,以为这样就没事儿了吗?” 陈天朗没有丝毫因为对方人多而慌乱,毕竟这还是个法治社会,“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呵呵---”毕剑锋使个眼色,让身边人围了上去,把陈天朗五个人包围在里面。“不要说我这人不讲道理,没错,上次是我带人想要去你场子捣乱,可是你的人却用恶心的方式侮辱了我---现在我要你还回来!” 面对这么多敌人,陈天朗反而笑了:“挨了揍要还,犯了错也要还。你这人还讲不讲道理?还有,知道吗,现在你这样已经触犯了法律,我们随时可以报警抓你们。” “抓我们?哈哈哈!”毕剑锋大笑起来,其他人也大笑起来,他们觉得陈天朗的话很幼稚,幼稚到可笑,都现在这样了,还惦记着警察。 警察叔叔才没这么神奇,会这时候在这里出现。 至于报警吗?想得美! 夏青和孔月媛紧紧依偎在一起,郭胖子和王石头也紧张起来,对方人多势众,眼看情势不妙。 “现在你们就别惦记着报警了,我不会给你们机会的,但是……会给你们两条路---”毕剑锋热血沸腾,有一种掌控了全局的快感,“第一,你陈天朗跪下来求我,大声说我错了,以后碰见我就躲开!第二,关掉熊猫电玩城,以后别在这一带出现!怎么样,你选哪一个?”毕剑锋用玩味的目光盯着陈天朗,逼迫他做出选择。 陈天朗笑了,“两条我都不选,因为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犯法?少跟我玩这套!”毕剑锋鄙夷,“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们---怎么,不服气是不是?知道我的名号吗,我叫疯狗!”毕剑锋恶狠狠地瞪着陈天朗。 “你叫疯狗是吗?我从小喜欢打狗,门前很多老狗,凶狗,恶狗,都被我打怕了,所以我从来不怕狗!”陈天朗针锋相对。 “哈哈,有种!”毕剑锋再度桀桀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变的癫狂:“都这时候还敢说大话,我真要夸你一句,有够牛逼的!” 说话间,就见毕剑锋把身上的花纹衬衫一把扯掉,露出精赤的上身,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狼头龇牙咧嘴地纹在他胸间,獠牙发着寒光,尤其随着疯狗身体的动作在扭动,狼头变幻形状,看起来邪异惊悚,给人的感觉像是饿狼活了过来,在他身上咆哮! 郭胖子和王石头都看傻眼了,他们再怎么坏也是学生,这种纹身他们哪里见过,孔月媛和夏青更是浑身发抖,今晚发生的事儿对她们冲击力太大,尤其现在这样,一个身上纹着狼头的家伙,看起来简直比童话故事中的妖怪还要邪恶。 对于疯狗毕剑锋的这种“作秀”,陈天朗只是静静地笑了笑。 作为过来人,前世他可是看过N部《古惑仔》的,那里面的纹身才是真的劲爆,哪像眼前疯狗胸前这只……是狼头,还是狗头?明显是街头十块钱的便宜货,色泽暗淡,纹路散乱,一点都不专业,技术含量更是不及格。 疯狗毕剑锋哪里知道陈天朗的心思,看模样还以为被自己的纹身给震住了,心中不禁暗爽,当初纹这玩意的时候他可是去省城跑了老远的路,倒持成了之后还真就震住不少人,连大佬牛红旗都说他这纹身看起来很带劲,很够劲儿,很能吓唬住人。 毕剑锋故意显摆了一下自己贲张的肌肉,然后说:“别说我以大欺小,欺负你这个毛孩子!现在给你第三条路,和我打一架,只要打赢了我,我就让你们离开!” 然后毕剑锋又模样疯癫瞪一眼他的人,说道:“你们都给我站着别动,等会儿谁要是上前帮忙,我刮了谁!” 那帮人知道这是毕剑锋的脾性,于是就都表示绝不插手,并提前预祝锋哥旗开得胜。 毕剑锋这才满意地回过身,刚要开口再说几句,陈天朗却不耐烦地说:“废话呢多干嘛,要打就打!”说话间一脚朝毕剑锋胸口踹去。 “来得好!”毕剑锋扭腰一闪,然后一拳轰向陈天朗面门。 陈天朗伸臂格挡,拳头和臂膀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 “草,骨头够硬的!”毕剑锋扭了扭脖子,很显然刚才一招自己没沾什么光。 “去死!”毕剑锋又是一拳打来,这次却是冲着陈天朗的太阳穴。 这个地方可是人的脆弱之处,被打中的话会当场昏厥,陈天朗可不会给他机会,一侧脸就躲了过去,同时双手犹如鹰爪抓向毕剑锋的肩头。 “擒拿?”毕剑锋一惊,没想到陈天朗竟然还是练家子。 肩膀头一缩一收,就把陈天朗的手给弹开,与此同时他一个横跨,用膝盖狠狠顶向陈天朗小腹。 陈天朗回手不及,只能深吸一口气,小腹立马肌肉贲起,硬如钢铁,嘭地一声,受了这一撞击。 踉跄后退两步,气血翻腾,腹部火烫,陈天朗心中惊诧,没想到这个疯狗不是普通的混混,像是学过功夫。 毕剑锋一击得手,笑了,谁又知道他曾经在少林寺苦练三年。 南都距离登封不远,1982年李连杰一部《少林寺》红遍大江南北,那时候毕剑锋刚好13岁,正是少年的叛逆期,像很多人一样,崇拜李连杰崇拜的发疯。于是就偷了家里的钱,偷偷去登封少林寺拜师学艺。那时候他父亲还是个优秀的人民教师,咸猪手事件还没爆发,一切还都很美好。 既然儿子要学艺,这位教书育人的父亲很是想得开,竟然允许了他这么做,还时不时地寄钱过去。 就这样,毕剑锋在登封少林寺一呆就是三年,三年里边学习边练拳,直到家中出事,自己老爸被人告发咸猪手,对女学生动手动脚,毕剑锋这才从登封还俗回来。可是三年的时间,却也让他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比如说刚才的铁腿功,就是毕剑锋最拿手的绝技。 对于毕剑锋有功夫,陈天朗并不吃惊,要知道在九十年代不仅仅毕剑锋一个人,很多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功夫梦,可以说李连杰和他的《少林寺》影响了一代人,为了向偶像看齐,很多人甚至剃了光头,更有甚者直接上少林寺拜师学艺,比如说未来的内地喜剧明星王宝强就是这样。 所以对于毕剑锋有这样的身手,陈天朗只是惊讶一下,就释然了,然后琢磨,现在该怎么打败他。 陈天朗前世学的是泰拳,散打以及大小擒拿,并且是在健身房学的,优点是师傅教的够详细,缺点是每一样都不够专业。不过幸亏陈天朗天生就有那种宁折不挠的脾气,再加上他那种从不气馁的斗志,很好地弥补了技术方面的薄弱。 要知道,打架从来讲究的都是一胆二力三功夫,可见胆力排在前,功夫技巧排在后。 “很好,我们再来!”陈天朗爆喝一声,不仅没退却,反而抢身攻入。 膝撞连着膝撞! 招招朝着毕剑锋的小腹。 很明显,刚才在这里吃了亏,他誓死都要找回来。 毕剑锋没想到陈天朗这么倔,竟然不顾力气发出强攻,一边后退,一边用手阻挡。 如此以来从外面看陈天朗好像占了优势,攻得他狼狈不堪,其实只有陈天朗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容易力气用光,继而被对方反压过来。 郭胖子等人当然不明白其中玄机,还大声叫好,为陈天朗助威。 可这种情景才仅仅持续三秒,陈天朗后劲儿稍有不足,疯狗毕剑锋就发起了反攻,施展少林铁腿功,出腿如电,朝着陈天朗的小腹蹬去。 陈天朗想伸手去抵挡他弹出来的左腿,还未来得及变化,毕剑锋却又迅速把左腿收回,右腿一记高鞭扬起,狠狠的踢在了陈天朗左边上身! 巨大的力量将陈天朗身体踢得朝右侧歪斜出去,而毕剑锋已经及时跟身上前,左拳朝着陈天朗头部轰来! “还不认输!”毕剑锋发出狞笑。 陈天朗眼看躲闪不及,间不容发之时,只见他突地滚地就抱住毕剑锋的大腿,然后一个扭摔,竟然把毕剑锋摔倒在地,同时双腿如剪,狠狠地把他的脖子夹住,使出的竟然是电影《杀破狼》中甄子丹施展的巴西柔术。 毕剑锋眼看胜利在望,哪料到陈天朗还有这样的怪招,也怪他没看过未来甄子丹的电影,突如其来,竟然被陈天朗给死死牵制住,两人像虾米一样死死钳在一起。 陈天朗的双腿越来越用力,狠狠地夹着毕剑锋的脖子,夹得他快要窒息过去。 旁边那一帮人看着毕剑锋被陈天朗压制着,嘴里喊着锋哥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想起毕剑锋那股子疯劲儿,谁要是帮了他估计不被夸奖还要遭大霉,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乱动。 一时间,胜负难测。 第87章【输赢】 陈天朗双腿使劲儿用力,双脚夹着脖子基本上已经把疯狗毕剑锋夹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毕剑锋的脸开始发紫,毫无疑问,再这样下去,他必输无疑。 可疯狗毕竟是疯狗。 就在陈天朗以为快要赢他的时候,疯狗竟然张开嘴,狠狠地咬向陈天朗的小腿。 鲜血顿时冒了出来,陈天朗疼痛难忍,叫出声来,双腿一松,把毕剑锋放开。 疯狗毕剑锋这才挣扎着起身,只见他满嘴是血,像疯子一样,张嘴还吐出一块碎肉。 “味道不错!小子!”疯狗癫狂地笑着说,“不要忘了我叫疯狗,疯狗急了是会咬人的!” 看着毕剑锋癫狂模样,郭胖子等人心底发寒,更担心陈天朗的伤势。 陈天朗看了一下小腿,还真被咬掉一块肉儿,此刻还在流血。 陈天朗咬着牙,随手扯破衬衣,撕成布条,狠狠地将那腿伤扎好,露出精壮胸膛,看向疯狗,眼中开始冒出浓烈怒火。 “怎么,生气了?我们再来,好久没有打的这么痛快!”毕剑锋擦了一下嘴上的血,完全就是个疯子。 陈天朗见对方到了这时还如此嚣张,强忍小腿处的疼痛,左腿突然一记膝撞朝着疯狗下体撞去。 疯狗身体不避,同样左腿屈起,一记膝撞和陈天朗对撞在一起。 他脸上还呈现出刚才的癫狂,陈天朗左手已经一记手刀切在了疯狗的咽喉,让疯狗的表情从癫狂瞬间变成了痛楚。 “去死!”疯狗喉咙受袭,话语含糊不清出口的同时,双腿突然缠在陈天朗身上,精壮的身体如同猎豹压在陈天朗身上,两腿缠紧,身体却朝身后的地板倒去。 身躯倒地的同时,疯狗突然松开双腿,反手扣住陈天朗的手,借着倒地的力量将陈天朗朝后扔去。 陈天朗如同倒立一样从倒地的疯狗上空划过。他知道自己若是被摔在地上,肯定要比疯狗主动后背倒地的力量要大。 凭借前世在健身房苦练多年的功夫,陈天朗空中的双腿弯曲,尽可能朝力道的反方向硬顶,将前冲的力量抵消,整个身体在疯狗上空弯成如同虾子,双腿屈膝回落,像泰国电影《冬荫功》中托尼贾似的,跪砸在疯狗的小腹之上! 可怜疯狗不识甄子丹,更不识托尼贾,也没看过托尼贾的《冬荫功》,饶是他身体强壮,被一百七十多磅的重量加上下落的冲击力砸中小腹,也面露痛楚,痛哼出声。 不过他也硬气,受了这一击之后双腿同样屈起,狠狠撞在陈天朗的后腰上,将陈天朗撞开。 疯狗和陈天朗几乎是同时一个翻滚,各自起身。 疯狗左手抚着小腹,脸上之前的癫狂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痛苦。 “够爽!再来!” …… 旁边不管是郭胖子还是疯狗那边的人,全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原本以为一场街头打斗会变得如此精彩纷呈。 在这些人来看,打架无非就是抱着摔跤,再不成就是王八拳轮开乱打一通。懂点技巧的,可能会搞个什么“黑虎偷心”,“猴子摘桃”,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一幕简直比看电影还要带劲儿。 这哪里是打架,分明就是功夫片嘛。 两个女孩孔月媛和夏青此时心神震惊,被眼前一切惊得更加不堪。 夏青还好些,毕竟不是乖乖女,平时还喜欢看男孩子打架,尤其喜欢看那些男孩为了自己争风吃醋打得不可开交。孔月媛除了上次见陈天朗拳打刁文斌之外,就再没经历过这种事儿,眼看拳来脚往,伴随着地上陈天朗小腿洒出的血,这种强大的视觉冲击让她浑身发抖,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无意中,她竟然紧紧地抓住夏青的胳膊,把夏青的胳膊抓得生疼。 “太疼了,你不要抓我那么紧。”夏青说。 “我们能不能帮帮他?”孔月媛紧张地看着陈天朗。 “怎么帮?你我又不能打。” “要不报警吧。” “报警?” “你以为他们那些人都是摆设呀。”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祈求他打赢咯!”夏青嘴里说着,心里却也替陈天朗担心起来,忍不住她喊了起来:“陈天朗,加油!” …… 陈天朗对夏青替自己加油的呼声好像听不到,全心全意地盯在疯狗毕剑锋身上。只见毕剑锋突然朝他近身上前,双腿一连串极其凌厉的连踢,朝着陈天朗的腰部和下体击来。 陈天朗不住后退,疯狗的铁腿功不亏是在少林寺吃过夜粥的,每一腿都像是一根木棍带着风声呼啸扫来。 能被大佬牛红旗看重的家伙,果然名不虚传。 陈天朗咬着牙齿,心中发狠,用自己左腰硬扛了疯狗的一腿,不顾腰间疼痛左手扣住疯狗右腿,贴身上去,一记膝撞,狠狠顶在疯狗下阴! 这一次疯狗没能躲开,惨叫一声,两只眼睛几乎都瞪裂。 陈天朗一击得手,趁你病要你命,欺身向前,伸手就抓住了毕剑锋的头发,“结束了!”扬起膝盖狠狠地撞向他的脑门---! 砰地一下。 疯狗鼻血狂飙,仰面跌倒! 旁边他的一帮小弟顿时大乱。 “锋哥!” “老大!” 看样子想要出手。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 不知何时来了两辆警车,从上面下来一大波民警,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你们涉嫌聚众斗殴……”领头那人赫然就是枣林派出所的干警周晓军。 周晓军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疯狗毕剑锋,再看看气喘吁吁已经筋疲力尽却依然屹立不倒的陈天朗,忍不道:“玩得挺大呀!怎么着,江湖大比武?谁赢了?都给我抓起来!” 自有民警上前要抓人。 周围一阵大乱。 胖子和石头担心陈天朗伤势。 孔月媛和夏青脸色刷白,不明白警察叔叔怎么会从天而降,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 不过当夏青看见警察要去抓陈天朗时,忍不住喊道:“警察叔叔,不要抓他,他是好人!” 周晓军这才发现现场竟然还有俩女孩子,看样子还是学生,再看一眼被押解上车的陈天朗忍不住问夏青道:“他怎么会是好人?你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他是见义勇为,为了救我们才出手的!”夏青说完,还用手碰了碰孔月媛,“你倒是说话呀,陈天朗他是不是为了救咱们?” 孔月媛这丫头总算良心发现,也开口道:“是的,他是为了帮助我们。” 周晓军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已经坐上车的陈天朗,心说有意思,难道这男孩还真是见义勇为?对了,他叫什么,陈天朗?……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周晓军再看一眼,认出了,这不就是上次在火车站遇到的那个学生吗? 嗯,果然有问题! 第88章【治伤】 周晓军将陈天朗带上警车,让陈天朗坐在后面,他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 这个年代没有太好的警车,能够用得起夏利已经很不错,只有省级的才能开得上捷达,很多时候,很多派出所还开老旧的面包车。显然,为了今晚的行动枣林派出所也算下了本钱,把这夏利都开来了。 周晓军在副驾驶位坐好,就着窗口看了看受伤不轻的疯狗毕剑锋,吩咐另一辆警车赶快把他送去大医院。然后回头看看坐在后面的陈天朗,脸色苍白,小腿还在流血,就问外面的两个女孩孔月媛和夏青道:“你们两个谁上来帮忙照顾他一下?” 孔月媛听完此话,神色一凝,随即后退一步,显然不愿沾身;夏青反倒上前一步说:“我来照顾他。”随即,就上了车。 外面孔月媛小声说:“我坐另一辆车。”作为证人她,要和胖子,石头等人也要一起去派出所录口供。 看着外面孔月媛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上了别的车,还有刚才她后退一步的举动,陈天朗有些寒心,心道,自己怎么说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却连声谢谢都没有。 “呀,你的腿还在流血。”上了车,夏青坐到陈天朗身边,立马就看到了他下面的腿伤。 “没关系,小伤而已。”陈天朗嘴里这样说,却还是感觉腿上,以及身上疼的厉害。尤其腿部的咬伤,和被疯狗鞭腿踢到的左腰,更是疼的钻心。 “还说没事儿!”夏青解开陈天朗捆扎的布条,布条早被鲜血染红,她就掏出自己的手帕重新把伤口缠好,回头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周晓军说:“警察叔叔,他流了很多血,搞不好会失血过多而休克……” 周晓军嗤鼻,这女学生估计看电视剧看多了,还失血休克,名词蛮专业的。于是就问夏青,“你知道人身上的血占体重多少?” “这个……”夏青摇摇头,这分明是课本上学过的,自己这笨脑瓜怎么就想不起呢,狠狠地敲了敲脑袋。 “人的血占体重的百分之七,或者百分之八,失血达到总血量的20%以上就会产生失血性休克,但少量失血是通过循环系统改善的,一般400mL的血量会在1小时之内,通过循环系统改善的,所以我流这么点血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的,反而还会促进新陈代谢。”陈天朗接口说道。 周晓军诧异地看了陈天朗一眼。 夏青双眼都快闪星星了,心说,没想到他这么聪明。 “你知道的挺多嘛。”周晓军赞了一句,随即又说,“干吗不学好,非要和人打架。” “警察叔叔,我们说了,他是在帮助我们,是见义勇为,不是故意打架。”夏青努力帮陈天朗澄清。 “是不是故意的不是你说了算,需要我们调查取证后才能判断。”周晓军看了一眼夏青,然后又看向陈天朗,说道:“你叫陈天朗对吧?” 陈天朗点点头。 “有没有觉得我很面熟?”周晓军从副驾驶座回头望着,并且故意让陈天朗将自己看清楚。 陈天朗摇摇头。 “我们在火车站见过。”周晓军提醒道,“所以我们应该也是熟人了。” 陈天朗笑了,“既然是熟人,那有没有熟人的待遇?” “有----!”周晓军拉长声音笑眯眯地说,“我看你伤势不重,不过也不能不打理,正好前面我认识一家医馆,去那里吧。” 周晓军对开车的司机指了路,然后又扭头对陈天朗说:“对了,我叫周晓军,是枣林派出所的民警。以后你一定要记清楚我,千万不要再犯事儿!” 对于周晓军的威胁,陈天朗不置可否,旁边夏青看不下去了,就握住陈天朗的手,月牙般的眼睛望着他,动情道:“放心吧,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 那家医馆刚好顺路,就在去枣林派出所的路上,因为天太晚,又开在一条很狭窄的旧巷子里,摸了大半天才摸到。 到了地方,只见上面挂着简陋斑驳的招牌---“杏林跌打馆”,旁边还有说明,“专治跌打损伤,腰间盘突出;不打针不吃药,一剂膏药准见效。” 敲了敲门,好久里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呀,这么晚敲门,还敲的咚咚响,赶着投胎呢!” 说话间,就见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探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伸着手指挖着鼻屎,一双黄浊的眼睛沾着眼屎,尖嘴猴腮,模样长得像雷公似的,等看清楚外面有警察,猛地吓他一大跳,“公安同志,你们干什么呀?我可不是非法行医,我我,我以前有执照的,只是丢了!你们可不要抓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做这一行也是混口饭吃顺便为人民服务!” “别那么多废话,我带人来看病!”周晓军破门而入,后面夏青把陈天朗搀扶进去。 “看病?这么晚了去大医院啊,来我这里做什么?”雷公医师忍不住埋怨道。“我这是跌打馆,条件不好,公安同志,我看你们还是另寻它处吧!” “天太晚,我们急着录口供。快点给他处理一下。”周晓军不愿说太多废话。 整个医馆很小,能装下四五个人已经算是不错,屋子里弥漫着难闻的膏药味,跌打酒味,还有杂七杂八其它难闻的味道,当然,还有这位雷公医师身上的汗臭味。 “那好,让我看看哈。”雷公不敢顶嘴,生怕人家查他证件,告他非法行医,只好很配合地拿了手电筒看陈天朗身上的伤势,没办法,屋内的灯光太暗,他又老眼昏花。 “咦,腰上的伤挺重的。咋弄的?被驴蹄子踢了?要不然不可能被踢的这么严重……”雷公看了看陈天朗腰间青肿一大片,忍不住问道。 没人搭理他。 雷公觉得无趣,就说:“这个需要抹点跌打酒,还要糊好几天膏药。” “嗯。”周晓军代替陈天朗总算吭了一声。 雷公就再去看陈天朗的小腿。 夏青看着自己亲手为陈天朗小腿包扎的手帕此时已经被血染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紧紧的拉住身边陈天朗的胳膊。 雷公把染红的手帕解开,一看伤口,立马龇牙:“额滴娘啊,这伤口不轻啊。谁弄的,被狗咬了?” 陈天朗看了一眼如同小丑嘴巴一样鲜红的伤口说:“没错,还真是被狗给咬的。” “那可要打狂犬疫苗,我这里没有!你们还是去大医院吧!”雷公一门心思的想要撂挑子,帮警察干活绝没正经事儿,还是不沾为好。 “你先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以后的事儿明天再说。”周晓军摸出一根烟来,咬在嘴里。 “咳咳,其实我的意思是这伤需要消毒,还需要缝合……好吧,我给先给他消毒。”雷公见周晓军眼神不善,忙做贼心虚地开始干活。 只见他从凌乱的卧室床下翻出一个木箱,看了看几个人,最后把视线锁定在夏青身上:“丫头,你帮忙用清水把他腿上的伤口洗一洗,我给他弄些消毒水,对了,水龙头在隔壁厕所里头。” 说完就自顾自的打开木箱,里面整齐的放着跌打药酒和各种药物纱布,以及医用剪刀和肠线都有,雷公拿起一瓶酒精将一柄勾刀和缝合针消毒,嘴里说道:“别看我是赤脚医生出身,当年下乡插队我也是老有名气的,谁身上有个伤口什么的,都要找我来缝,不管大小伤口我几针下去就能搞定。“ “就说镇东头那个酒鬼老刘头,去年喝酒撞破了头,十四针,去医院少说也要花上上百块钱,那里可是论缝针的针数算钱的,缝的多,花的钱就多……到了我这里,我才总共收了他八块钱!” “我这人啊,岁数大了,别的也没啥追求,只要能为人民服务,帮助左邻右里我就满足了。至于那些人说我没营业执照,属于非法行医,曰他娘,当年我没那玩意的时候他们咋不说,还一个个赶着来让我治……完全就是不讲理嘛!” 懒得听这家伙唠叨,陈天朗动身想去洗伤口,夏青突然几步赶上踏出诊室的陈天朗,双手轻轻搭在陈天朗的腰部,准备扶着他进厕所。 陈天朗愣了一下,两只温热的小手搭在腰间,夏青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挨在他的身侧,陈天朗侧头看着夏青,灯光下,这个长得不算漂亮的丫头脸上竟然露出一抹迷人的羞涩。 “不用了,我自己行。”陈天朗看一眼夏青羞涩的表情,轻声说道。 听到陈天朗开口,夏青晃了一下头,带着清香味道的长长发丝贴着陈天朗的上身掠过,被她甩去了另一侧:“你是为救我受伤的,我帮你清洗伤口是应该的。” 陈天朗笑了,不再拒绝。 第89章【硬汉】 冰凉的清水冲洗在伤口上,让陈天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感觉疼痛已经牵动了心脏,疼的钻心。 “怎么,很疼吗?”夏青关心地问。 “不疼那是假的。”陈天朗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香烟,点一根道:“希望这样可以好一些。” “借口,吸烟的借口!”夏青白了他一眼。然后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小腿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很温柔。 “嘶!”毛巾擦着翻露的皮肉,让陈天朗忍不住疼痛嘶声。 夏青把毛巾赶紧拿开,有些歉疚的出声追问:“怎么样?我没有用力呀?” “丫头,有点常识好不好,伤口不要用毛巾擦,谁知道这毛巾是用来做什么的,搞不好我伤口痊愈却得了其它传染病,哭都没地方啊!”陈天朗听到夏青那副小心翼翼的语气,故意夸张的叫道。 夏青被他一打趣,刚才的紧张稍缓,轻轻的用毛巾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然后突然道:“陈天朗,我觉得你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 陈天朗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怎么不样?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夏青没有再出声,可是心里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会有那样的胆色和勇气,而且对敌时的气场和洒脱,让夏青觉得自己父亲在官场上表现出的风范都没有陈天朗那一刻更有男人味。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夏青的脸颊有些微红,这还是她第一次伺候一个男的,虽然无关暧昧,但是总会有女人独有的羞涩。 与很多少女一样,夏青之前也有过无数次幻想,幻想自己和那个男的像琼瑶小说一样浪漫,那男的应该是风度翩翩,斯文儒雅,可眼前这个少年却偏偏很强壮,一米八的身高,而且有一身比小麦色更让女人心悸的古铜色皮肤,他虽然受了伤,却依然高傲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峰,巍然不动,就像他在和疯狗动手时,一直把孔月媛和自己护在身后,没有退开一步。 这时,外面传来雷公的声音:“好了没有?洗个伤口不用那么久吧!” 陈天朗在夏青的搀扶下出来了,周晓军抽着烟,冷冷地看着他,丝毫没理会他之前会不会借机逃跑。 雷公用酒精灯烧灼剪刀和缝合针,看到陈天朗回来,示意夏青搬过一把凳子放在自己身前,让陈天朗坐上去把小腿抬起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一眼旁边周晓军道:“完蛋了,我这里可没麻醉剂,怎么办?” 周晓军看看陈天朗说:“怎么样,打得痛快,现在没麻醉剂了,要不要更痛快点?” 如果这时候陈天朗开口求饶,或者表示服软,周晓军就会让雷公简单帮他包扎一下,等明天再去医院缝合伤口,可是陈天朗却直接道:“缝吧,我能挺住。” 周晓军诧异了一下,装硬汉是吗?有你受的!于是就冲雷公示意了一下。 雷公心说,这个公安同志够狠的,这毛小子也是,服个软不就得了,没必要自己找罪受,心里说着,手上却动了起来,就这样连麻醉剂都没有,准备直接缝合伤口。 “放松,缝针不会很疼。”雷公拍了拍陈天朗的腿部,示意陈天朗放松,陈天朗深呼吸了几口气,点点头表示没问题,雷公把酒精棉夹起来,开始擦拭伤口。 看到那块酒精棉接触到翻露的皮肉,夏青都有种要闭上眼睛不忍去看的冲动,连周晓军也皱起了眉头。作为公安民警,他都有过伤了身子然后用酒精棉消毒的经历,自然知道高浓度酒精沾在伤口上会产生的那种强烈疼痛感。 可是酒精棉在伤口上擦拭,陈天朗的身体一动不动,连轻微的动作都没有,只能听见他用力咬着牙齿发出的“格格”声,一块酒精棉还没擦拭完,陈天朗的额头就布满了汗珠,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周晓军禁不住多看他一眼,这个少年让他觉得有点佩服了,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强的忍耐力。 雷公换了四块酒精棉才把这道伤口擦拭完,拿起勾剪,将肠线传入缝合针,开始了伤口缝合。 如果刚才的酒精棉消毒疼痛时间还算短,那么伤口缝合的疼痛就足够让人抓狂,一直没出声的陈天朗被针穿入皮肉时,忍不住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时,周晓军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是在鼓励他支持下去,还是在讥讽他充好汉。 至于夏青,早已经闭上了眼睛。 陈天朗饶是意志力惊人,可是被一针针的穿皮入肉,也承受不住,忽然,他抓住了按在自己肩头周晓军的手,抓得紧紧的,抓得快要箍出血来。 周晓军没吭声,任他抓着自己手,陈天朗的鼻息随着穿针走线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周晓军这时候突然问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为什么要打伤对方?” 换做其他人,在这种情境下被周晓军突然发问,一定会乱了方寸,可是陈天朗咬着牙说:“不是故意的,是为了救人。” 就这样,一边缝合伤口,一边直接询问口供。 怪异的一幕出现在诊室内。 从头到尾周晓军问的都很仔细,陈天朗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回答他的问题,期间,偶尔夏青还会夹杂两句,主要是帮陈天朗开脱责任。 当差不多审讯完毕时,陈天朗的伤口也处理的差不多,雷公用酒精棉擦拭了一下因为缝合伤口而冒出的血水,紧接着把最后一针缝好,将肠线熟练的打了个结,说道:“一会我帮你包上纱布,这几天多喝些猪肝汤猪血粥,补补气血就事啦。” 陈天朗点了点头,谢了谢雷公,突然又对周晓军说:“当然也要谢谢你才对。” “谢什么?谢我抓了你?”周晓军睨了他一眼。 “谢谢你在缝伤口时审问我。” “那是我的职责。”周晓军不冷不热。 “呵呵,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帮了我,帮我转移了注意力。” 周晓军掐掉烟,“现在,我们可不可以走了?等到了派出所见了那帮人,我就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当然好,我也想快点见到我的朋友。”陈天朗笑着说。 周晓军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90章【权衡】 大半夜,其它地方昏昏暗暗,枣林派出所却灯火辉煌。 噪杂的人声在派出所传出,被带到这里询问口供的人乱七八糟地坐着,一个个模样吊儿郎当,很不配合。 当陈天朗他们到达的时候,胖子和石头惊喜若狂,生怕他发生什么意外。 孔月媛也看见了陈天朗,看见了夏青。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和胖子,石头的激动比起来,显得很冷静。 周晓军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就示意胖子他们可以先离开派出所回家,还有孔月媛和夏青也可以先回去。陈天朗要暂时留下来。 胖子他们不愿离开,陈天朗就对他们说了几句,大意是你们先走,别让家里人担心。胖子和石头都是听他话的,于是就点点头,这才说要走。 孔月媛喊上夏青,说:“我们先回去。” 夏青摇摇头说:“我要留下来陪他。” 孔月媛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陈天朗,就又说:“快高考了,不要耽误了考试。” 夏青就说:“你想走,就先走吧。” 孔月媛不再说什么,也许在她看来自己和夏青,以及陈天朗不是同一类人。 孔月媛走了,甚至没和陈天朗打声招呼。 陈天朗冷冷地看着她离开,最后叹口气,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就叮嘱胖子他们送她回去,毕竟一个女孩子家,这又大半夜的。 在医馆的时候周晓军对陈天朗做了审问,这时需要做更加详尽的笔录。 于是陈天朗就只能忍着疲惫,再次把之前所说的话说了一遍,咬死自己是在见义勇为,帮助女同学,免遭坏蛋欺负。 周晓军对了一下其他人的供词,大抵差不多,看起来陈天朗没说谎。可是不知为什么,周晓军总觉得事情没表面上看来这么简单。 何况疯狗是牛红旗的手下,而陈天朗和牛红旗又有利益上的纠葛,如果说这之间没点什么,是不是太巧了。 就在这时,派出所所长赵德柱来了。 …… 赵德柱这几天难得睡几天好觉,不去打牌,不去喝酒,一下班就准时回家。这样的表现让他家里头的黄脸婆很是高兴,今晚还特意给他炒俩菜,弄了三鞭酒给他下肚。 果然,那酒很带劲儿,在微醺中赵德柱看自己那黄脸婆瞬间就成了貂蝉,也不管老婆身上的肥膘都能榨出油来,直接扛了她上床。两人正在床上使劲儿折腾,家里安装的电话响了。 在这个年代,家里头能安装上电话那可是很气派的事儿,大抵需要六千来块钱,赵德柱当然出不起这么多钱,这电话是以派出所的名义帮他装的,毕竟他是所长,很多时候有事儿找他。 以前赵德柱觉得家里装了这玩意很上档次,很有身份和地位,此刻却觉得这玩意太碍事儿,自己正在兴头上,硬生生被打断,就像撒尿撒到一半,满肚子的不爽。 无奈,接了电话,那头就报告说抓了一批人,在街头斗殴。 赵德柱当即骂道,“这种屁事儿还问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头就说,“当事人是陈天朗,所长您认识的。您不是说过关于他的事儿要随时报告你。” 赵德柱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有意拍税务局孔局长的马屁,所以才下达了命令,不过这都搁老久了,没想到今天冒了出来。 有些头疼,赵德柱就不爽地说:“那好,我过去看看。” 在电话里,赵德柱基本了解了发生的情况,知道陈天朗和牛红旗的手下疯狗干了一架,并且把疯狗干得住了院。 听到这,赵德柱禁不住赞陈天朗一句,牛逼。 要知道疯狗毕剑锋这人他可是知道的,虽然上次疯狗使坏,放蛇的时候被人抓着塞到了派出所,可那是被渔网给网住的,就算你是孙悟空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但这次却不一样…… 以前赵德柱和牛红旗喝酒,疯狗这家伙还表演过一次少林功夫,一腿扫断拳头粗的桌子腿,赵德柱检查过,真材实料,木头还是实木的,没动过手脚,一腿扫断这种难度可是很大,至少赵德柱就做不来。没想到陈天朗这个毛头小子竟能把他干倒,两个字,厉害! 然后赵德柱就又头疼,这个案子该怎么判。牛红旗可不是好惹的人,而自己恰恰有把柄在他手里。上次疯狗被抓进来,自己也只能乖乖放人,这次……陈天朗虽然和那孔大佬走得近,但毕竟孔大佬是税务上的,牛红旗却是攥着自己的小辫。 想到这里,赵德柱的心思就开始倾向于疯狗这边了--- 不过很快,他听说孔大佬的女儿孔月媛也牵扯进来,陈天朗是为了保护她才和疯狗打起来的。 听到这消息,赵德柱立马让人核实,当得知孔月媛在派出所做了口供时,赵德柱的心里的天平立马又开始倾向陈天朗,毕竟这事儿已经牵扯到了孔大佬。 可就在这时,梅溪派出所的所长吴友仁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帮牛红旗讲情。这个吴友仁和牛红旗的关系铁的很,赵德柱是比不过的,不过赵德柱还是很委婉地说明了事情难办,无意中提到了孔大佬。 那头吴友仁就笑了,说了一句,“县官不如现管。与其主动讨好孔大佬,何不借此机会让孔大佬向你讨个人情。” 赵德柱也算是官场上的老油子,虽然官不大,屁大个所长,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是啊,与其自己主动贴人家屁股,不如把这案子倾斜向疯狗这边,让那孔大佬找自己说情。 于是赵德柱终于下定决心,无论真相如何,这次疯狗是保定了。 可怜那个陈天朗,小小年纪要多吃些苦头才行,岁数这么小就敢把人打得半死,长大了那还了得! …… 赵德柱一来到派出所就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看也不看陈天朗那边一眼,让人把所有审讯的资料拿来,他要仔细查看,完全执法如山,六亲不认,哪里还有上次在酒店和陈天朗碰杯饮酒,侃侃而谈的热乎劲儿。 周晓军上前,也把自己办理的口供交了上去,并且把自己心中的疑点说了,说这个陈天朗别看年纪小,可能不简单,尤其陈天朗和牛红旗之间还有仇怨。 赵德柱心里早有打算,竟然称赞周晓军办事缜密,推理有根有据,要继续努力。 赵德柱的称赞反倒搞得周晓军一愣,他可是知道自己在这位所长大人眼里很不待见,事情反常即为妖,难道这赵德柱又有什么坏心思。 赵德柱丝毫没去理会周晓军这二愣子心里头的小九九,他专注地看着那些审讯笔录,尤其重点看了郭胖子的,王石头的,以及孔月媛的……心里面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这些口供推翻,把陈天朗从见义勇为弄成是涉嫌斗殴,可是突然另一份口供出现在他面前,只见提供口供者的名字叫“夏青”--- 咦,好熟悉的名字。 赵德柱忍不住抬眼,正眼看向和陈天朗呆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然后他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了诧异和惊慌。 夏青,她不就是夏局长的宝贝女儿? 夏局长,夏长江,南都市公安局长,他上司的上司! 尼玛,事情大发啦! 第91章【变天】 “夏青?你是不是夏局长的女儿夏青?”赵德柱再不犹豫,急忙起身问道。 夏青一愣神,就认出他了,这人以前老帮自己父亲跑腿儿,于是就笑吟吟地说:“是我啊,赵叔叔。” 一句赵叔叔叫得赵德柱较低发软,三步变作一步走,急忙上前,整理了一下情绪,义正言辞道:“夏青啊,你怎么在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不用怕,如实说来,有赵叔叔替你做主。” 既然赵德柱这么积极主动又热情地做靠山,夏青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就来一句,赵叔叔,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拉开了“喊冤”的序幕。 当听到夏青和孔月媛两个女孩被人欺负,陈天朗站出来英勇相救,然后疯狗一伙人趁机堵截,陈天朗如何恶斗疯狗,警察如何赶到,夏青又如何被带到这里来时,赵德柱顿时正义感爆棚--- “这还得了,翻了天!要不是这位男同学出手相救,这世道岂不乱了套?” “疯狗这伙人,目无法纪,扰乱治安,必须要严惩!大大的严肃处理!” 赵所长难得展现自己大无畏精神,当即下达了命令。 周晓军看着骤然转变一幕,有些无语,他当然也知道夏局长是谁,虽然人家都说他是二愣子,是愣头青,他却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夏青那边已经被允许给家里人打了电话。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还不回家,却在派出所呆着,怎么也说不过去。 赵德柱有意亲自送这个“侄女”回家,却被夏青拒绝了,夏青说自己要和陈天朗一起走。 赵德柱只能眼巴巴地看向陈天朗,陈天朗却无动于衷,大有要把牢底坐穿的意思。 赵德柱知道这家伙在和自己怄气,谁让自己一出现就对他置之不理。此时唯有好言相劝,希望陈天朗能够想开些,以大局为重。 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就是。 于是在派出所就出现了很滑稽的一面,偌大的所长亲自给陈天朗斟茶倒水,说尽好话,就希望他赶快离开派出所,完好无损地回家去。 陈天朗却说这案子还没完,自己突然从加害人变成被害人,到底是见义勇为,还是故意打架斗殴,这点要弄清楚才行,自己是学生啊,名誉很重要的。 赵德柱都快他码骂娘了,你个小屁孩屁的名誉,老子的官位都快保不住了。 苦口婆心,好说歹说,这才说动陈天朗先回家呆着,以后等待通知。赵德柱还承诺到时候会给陈天朗发个“见义勇为”的奖状,告知他们学校,要向他学习云云。 陈天朗当然也知道见好就收,在夏青的搀扶下,屁股刚离开椅子,就听见外面传来警车声。 一辆黑白相间的捷达警车从外面直贯而入,丝毫没理会那派出所守门的,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人,却是市公安局局长秘书。 赵德柱认识的,忙不迭地跑上去,那秘书笑眯眯的却也没什么架子,只是说夏局长在车上,是过来接女儿的。然后还意味深长地说了赵德柱一句,“赵所长,你厉害啊,连夏局长最宝贝女儿都敢扣押。” 赵德柱的脸立马刷白,此刻真的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人家夏局长不从车上下来,明摆着是不待见自己。 赵德柱大声喊冤,不断地解释,那秘书只是一个劲儿地笑,笑得赵德柱心里越发的发毛。 夏青出来了,上车了,原以为要走,却见她又从车上下来,朝陈天朗喊道:“天朗,走吧,我们送你!”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天朗在夏青的搀扶下,上了南都市公安局局长夏长江的车。 羡慕嫉妒恨。 赵德柱活了大半辈子想要上那辆车都不可得,一个毛孩子却轻轻松松就坐了上去。 那秘书关了车门,然后驾驶着这俩难得一见的捷达轿车,扬长而去。 看着车没了影子,赵德柱这才抹了一把冷汗,然后大声命令下去:“不管死活,先把那个疯狗毕剑锋给我抓来!还有,从今天起关了梅溪街所有牛红旗的游戏厅!” 旁边有人悄悄说:“赵所长,咱们是枣林街,梅溪街好像不归我们管吧?再说,万一那边的吴友仁所长知道了,会不会说什么闲话?” 赵德柱瞪他一眼:“你傻呀,我们抢先把这事儿做了,吴友仁只会感激咱们,指不定还要请我们大吃一顿!” 那人这才顿悟,那吴友仁是牛红旗的朋友,万一接到夏局长的命令,一定会不好意思下手,这边下手还真就是帮了他。 又一想,那位夏局长会为了这事儿动牛红旗吗?然后又猛扇自己的脸,谁不知道那夏长江是有名的“夏老虎”,最是护短,女儿差点遭到侮辱,岂能不发火? 奶奶的,这天要变了! …… 车内,陈天朗坐在夏青旁边,两人坐在后面,前面坐着的那位国字脸就是夏长江。 和很多领导干部不一样,夏长江坐车喜欢坐在前面,尤其喜欢坐在司机旁边,他喜欢这种可以时刻观察外面的位子,就像让办理的案子,能够随时掌控全局。 此刻,夏局长的脸很阴沉,不带一丝笑容,连平时很叛逆的夏青看见他也不敢多吭一声,只是有意无意地抓着陈天朗的手。 这点被夏长江从后视镜中看到,皱了皱眉头,自己这个女儿越来越不像话,连女孩家的矜持都没有。但又一想,今晚怕是受了惊吓,所以才这样。 再看那个少年,脸上丝毫没有惊恐,也没有经历了大事之后的心有余悸,有的只是与岁数不相符的冷静和沉稳。 “你叫陈天朗?”夏长江突然对这个冷静的少年产生了兴趣,问道。 “是的,夏叔叔,我叫陈天朗。” “今晚的事情是怎样的,你说来听听。” 这是夏局长亲自审问了。 陈天朗没有丝毫的害怕和忐忑,按照笔供所说,就又简单地说了一遍。 对于此事夏长江之前已经查问清楚,问一遍陈天朗主要是观察他,看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但结果是什么也没发现。 夏长江办案多年,能从一名干警做到局长,绝对不是一般人物,他总觉这少年太奇怪了一些,自己宝贝女儿的遭遇也离奇了一些,还有后来陆续发生的事儿,这简直就是一部电视剧才有的桥段。 夏长江不相信偶然,也不相信奇迹,所以他对此事有怀疑的态度,但,怀疑毕竟是怀疑,陈天朗的话无懈可击。 也许,他真的只是见义勇为。 又看了自己宝贝女儿一眼,不争气,不上进,可她毕竟是自己女儿。牛红旗,不管疯狗是你的什么人,你和他,都死定了! 夏老虎,即将发威。 第92章【未来】 做父母的没有不关心孩子的,当陈天朗坐着警车回来的时候,整个陈家附近的巷子都轰动了。 人们纷纷从家里走出来,从被窝里钻出来,耳边只是听着警笛声,然后猜测谁家出了事儿,谁被抓了。 这年头娱乐匮乏呀,能够看一次警察抓人也是很难得的,何况在这大半夜。所以不过两三分钟,陈家大门口就堵满了人。 “出了啥事?” “不知道啊。” “难道是陈家那小子出了事儿?” “我估计是……早看那小子一脸赖皮相,就是坐牢的料。” “你怎么不积口德,人家又没招惹你。”这次发话的却是陈家的老邻居张大爷。 这老头平时喜欢和陈天朗小打小闹开玩笑,没想到这时候正义感爆棚,觉得陈天朗绝不会这样做。 那个被张大爷训斥一通,忍不住回嘴,“本来就是嘛!” 可是很快,当大家了解陈天朗是见义勇为,救了警察局长的女儿,被人家亲自送回家时,那个咒陈天朗坐牢的家伙立马打脸,都不好意思露头,灰溜溜滚回家了。 霎时,画风忽转。 “陈家小子了不起啊。” “是啊,这么大能耐!看看,连都能坐上警察局长的专车。” “我早看出这小子不是池中物,早晚一天要干大事!” 面对这些议论纷纷,陈天朗的老妈刘玉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一开始她也是吓得心惊肉跳,生怕儿子出了什么事儿。紧接着听着左邻右里议论,那心都快吊嗓子眼里了。再接着弄明白了事情真相,刘玉萍已经没了力气,差点瘫软在女儿陈红的怀里。 老姐陈红的感受也差不多,陈家就陈天朗这么一个男的,要是他出了事儿,那可怎么办。 一开始陈红还真以为出了事儿,想起自己新谈的男朋友就在派出所上班,要不要问问他,可是又一想,自己才和对方谈了两天,这样做太不矜持了,也太贸然了,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还好,谢天谢地,一切安然无恙,自己弟弟不是犯了罪被抓,而是做了好事被人送回来。 现在是晚上,要不然周围邻居一准敲锣打鼓,可即使这样,陈家还是热闹了一通,搞得陈天朗想要休息都不能,直折腾到差不多天亮,陈天朗这才松口气,回到自己屋里,安安生生睡了过去。 …… 第二天,陈天朗见义勇为的事迹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呀飞,很快学校也知道了,在陈天朗同学没在的情况下,作为班主任秦紫萱给予他口头表扬,想要进一步嘉奖的时候,却被教导主任老冯给拦住了。 老冯跟陈天朗有仇这很多人都知道,不过这次老冯却显得很公正,说这事儿还没理清头绪,只是道听途说,等警方那边下了最后的见义勇为说明后,学校再给予嘉奖也不迟。 老冯说的也对,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能就大招旗鼓给予奖励?万一是个笑话呢,又万一事情有变呢?再说了,按照老冯所说,那个陈天朗可是有名的坏学生,从头到脚到处流坏水,对于坏学生还是要慎重对待的好。 校长想的比较多,觉得老冯不愧是教导主任,不愧是学校的老干部,想的就是周到,相比之下那个女老师秦紫萱是个新人,做事各方面还嫩了点,缺乏全局观,想事儿的时候不够仔细。于是此事就暂时被学校给搁置下来。 只有得到消息的郭胖子和王石头暗暗为陈老大不值,觉得学校这样做分明是搞区别对待。 陈天朗可不知道这些乱编七八糟的事儿,他在家休息了几天,原本以为伤口没事儿,却不料那个赤脚医生雷公还真是赤脚,伤口随即发炎,引起他发高烧。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算了,只要去医院住两天,打打吊针就OK,可是偏偏这段时间要高考,可算是把刘玉萍给急的上窜下跳,医院学校两边跑,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说明情况,等儿子病号以后可以补考。可惜,不管是学校,还是医院给出的答案都是NO。 学校说,这不合规矩,缺席高考就是放弃高考,学校对于陈同学的事情很理解,也很同情,但是无能为力,只希望陈天朗同学在高考那天能够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前来参加考试。 刘玉萍就说自己儿子是因为见义勇为才受的伤,学校应该给与谅解,开个绿灯也是行的。学校就说,见义勇为这事儿还没定,警方也没给出准确答复,开绿灯这事儿免谈,在高考上一视同仁,学校要公事公办。一番话直接把刘玉萍给堵了回去。 医院呢,非常明确地告诉刘玉萍,你儿子的病很重,尤其发烧烧的厉害,去高考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他现在能够立马退烧。要不然,只能住院观察。看看病床上的儿子,烧得脸蛋通红,再看看高考时间就是明天,刘玉萍彻底没辙。 就这样,当所有和陈天朗一样的同龄人大潮汹涌般赶赴高考的时候,陈天朗却因为见义勇为身受“重伤”,发了高烧躺在医院内。 当胖子,石头,大勇,以及孔月媛和夏青等人拿起笔杆答题的时候,陈天朗却在打着吊针输水。 当他们盯着卷面仔细解答着唐诗宋词,函数几何,以及牛顿定律时,陈天朗却在与伤口的炎症做着艰巨的战斗。 当他们如释负重把手头的卷子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仰天咆哮时,陈天朗却在发烧中梦呓着,脑海中闪现着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他们是胖子,石头,大勇,蛮牛,包子,齐大兵,还有美丽动人的孔月媛,以及重情重义的夏青。 他们对他在笑。 热情的, 冷漠的, 真挚的, 虚假的。 友情是否可以长存? 经历高考之后,各有各的路,又有谁能陪他走到尽头? …… 1991年的高考想很多高考一样,充满了机遇和挑战。在这个奔腾的年代,无数少年将从这里扬帆起航,继而乘风破浪,成为大时代中的骄子,他们抱着理想,怀揣着希望,用苦学三年的成绩来回馈家庭和社会,也为自己的未来定下辉煌的基调。 当然,也有一些要死不活的,本来学习就差,考试时只能咬笔杆之流,对于他们来说这场高考就像是人生中的一场噩梦,挥之不去,甩之不掉。 即使到了未来,当他们回想起来的时候,不是淡淡的忧伤,或者肠子悔青,而是一种通便般的解放。 …… 就在这高考的几天,每个人的人生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 也就是在高考这几天,整个南都市的梅溪街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作为牛红旗最得力的手下,疯狗毕剑锋被抓进了号子里,理由很充分涉嫌打架勒索,故意伤害他人,当然,如果把他以前的案底搬出来的话,理由会多之又多,总之这次他要洗干净屁股把牢底坐穿。 既然疯狗毕剑锋被认定是违法乱纪的人物,那么陈天朗见义勇为的身份就确定了,可惜,这时候也晚了,学校就算开表彰大会有屁用,高考已过,陈天朗彻底与大学无缘。除非他再蹲一年,再考一次,不过依照他的性格,绝不会这样做。 牵扯到这个案子里的除了陈天朗和毕剑锋之外,另外一人就是牛红旗了。 说起来着家伙最近也蛮惨的,牛红旗的旗下八个游戏厅包括正在装修的电玩城全都被查了,理由各种各样,安全措施不到位,消防措施不到位,涉嫌赌博,以及其它的各种理由。 原本热闹非凡的梅溪街变得冷清许多,而牛大佬也只能暂时靠着三家服装店,和两家大排档维持生计。毕竟现在服装生意火爆,一时半会儿他这头骆驼还倒不了。 相比之下,熊猫电玩城的生意则越来越好,那些原本去梅溪街玩的玩家没了去处,也都挤到这里来。不过因为陈天朗在医院养病,电玩城只能暂时有他老妈刘玉萍和老姐陈红交替着打理,平时考试结束,胖子和石头他们都跑过来帮忙。 只是刘玉萍和陈红两人一直都低估了这家电玩城的营业额,只知道开游戏厅赚钱,却不知道能赚这么多,一天纯利润一千多,等同于一年工资,太吓人了。 刘玉萍和陈红彻底被电玩城的收入震慑住,一连三天脑子都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陈天朗的病好了以后,首先去的地方不是回家,而是去了熟悉的六福居烤鸭店。 烤鸭店雅间内,陈天朗翻看着当天的《南都日报》,自从住院以后他很少看报纸,这种在前世养成的习惯让他浑身觉得不自在,因此一出院就买了一份,仔细翻看起来。 须臾,客人到。 鸡精陪着笑脸带着身边那人小心翼翼地坐到陈天朗的对面,然后说:“朗哥,祝你出院哈。” 陈天朗叠起报纸,笑着点点头说:“有心了。”然后看向另外一个人,“怎么样,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您放心,朗哥,我这人小心的很。”那人眉头一道刀疤,竟然是和陈天朗有仇的“刀疤男”。 也是,像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谁会对他过多注意,又有谁知道他才是这场大风暴的核心人物。 陈天朗没说话,而是将一千块从桌面上推过去,说:“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呵呵,还是朗哥你出手大方!”刀疤忙不迭地接过钱,脸上都快笑爆了。“以后有事儿您尽管说话,我保准办妥!” 陈天朗点点头,这种小混混就是夜壶,用的时候拿过来,不用的时候就要丢到一边,免得被脏到。 “我点了菜,你们吃吧,有事我先走了。”陈天朗起身,拿起报纸。 在鸡精和刀疤谄媚中离开了雅间,外面,那个女服务员早认识陈天朗,见他出来,忙问:“是不是要结账?” “是。”陈天朗说。 …… 结完帐,走出六福居,夏天炙热的空气迎面扑来,陈天朗只觉得一阵气闷。 现在疯狗毕剑锋关进了号子,作为大佬牛红旗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弃车保帅,撇清自己和毕剑锋的关系;第二,不管死活都要救他出来,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过陈天朗已经为牛红旗选好了第三条路--- 一阵风吹来,掀起他叠起的报纸,报纸上赫然醒目地写着一行大字:枣林服装城盛装招租,携手商户共创未来! 第93章【单刀赴会】 报纸上,宣告“枣林服装城即将招租开业”,对于一些聪明人来看,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却是一次难得的“灾难”。 尤其对于频临枣林街的梅溪街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梅溪街靠着买卖女性用品以及服饰发财,定位为中低档次,中档次为主。而现在枣林街服装城如果真的招租成功,就会在月底开业,无疑,会对梅溪街的生意冲击很大。 对此,牛红旗很忧虑。 要知道,现在他八家游戏厅被查封,就靠梅溪街三家商铺死撑,如果这三家商铺再没了生意,或者生意下跌,那他可就真的被逼到死胡同了。 为此,牛红旗很忧虑,认为自己应该在还有些本钱说话时,找一些人谈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八家游戏厅卖掉,毕竟这次得罪的人太厉害,估计以后他是经营不成这种生意了。 找谁呢? 牛红旗首先想到的是丁七和白刚两人,他们都是一方大佬,也舍得下本钱,当然更知道游戏厅有多赚钱。可是当牛红旗把这消息传过去的时候,原以为两人会屁颠跑来商谈,把这八家聚宝盆抓在手里,谁知道,两个人都回复了三个字:没兴趣。 牛红旗当即懵了,稍微思索了一下才明白,人家这是怕引火烧身。 现在谁不知道他牛红旗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都还是官场上的牛人,一个税务局局长,一个公安局局长。尤其那个公安局的夏局长,更是绰号“夏老虎”,得罪了他不把你咬死才怪。 如果这时候为了占便宜接了牛红旗的烂摊子,那么无疑就等于间接帮助了牛红旗,在和亲爱的夏局长做对。 尤其像他们这样做买卖游走在灰色地带捞些块钱的家伙们,最怕的就是得罪掌握实权的人,无疑,对于他们来说夏老虎就是阎王爷,他们就是小鬼,没有哪个小鬼会不开眼,这时候蹦哒出来挨草。 牛红旗郁闷啊,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没饭吃也就算了,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手头还有些积蓄,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甚至以后还能拿钱东山再起。可问题是跟在他屁股后叫大哥的还有一大群人。以前只觉得威风了,现在却觉得尾大甩不掉。一大群人围着你嗷嗷叫,等你开饭,这种感觉很不好。 怎么办? 这些家伙还都是贼能吃的,搞不好啥时候就把自己给吃垮掉。 想到这里,牛红旗想起一人,也许这时只有他敢接下这些场子,也只有他能安然无恙,接手后闷声发大财。 谁?陈天朗! 牛红旗真的不愿意提及这个人。可偏偏这时候只有陈天朗才能救自己。 陈天朗是救了夏老虎女儿的救命恩人。作为局长,夏长江没什么可表示感谢的,如果陈天朗接手了这里的游戏厅,无疑,等同于牛红旗间接帮夏老虎还了一个人情。这么拐弯抹角的帮了忙,说不定那夏老虎还能放了自己。 想清楚了这一点,牛红旗当即不再犹豫,直接托人找陈天朗传话,就说老牛要见他。 牛红旗没有用大佬,老板之类的称呼自己,却用了“老牛”两字,这里面可有深意。“老牛”听着亲切,熟悉,还给人一种牛的敦厚老实,与人无害的感觉,他就是在告诉陈天朗,来见我吧,我没恶意。 至于陈天朗呢,做了那么多,等的就是这一刻。 …… 虽然这次是为了委曲求全,准备把场子大甩卖给陈天朗,不过牛红旗心里面还是堵着一口气,另外,他也怕陈天朗看轻自己,所以就把南都市的一些头脸人物邀请了几个过来,主要是丁七,白刚,刘冰,鲁三川等人,让他们来做个见证,顺便也给陈天朗那少年一个深刻的“下马威”。 丁七和白刚对这事儿倒还蛮积极的,刘冰是火车站一带的大佬,鲁三川是城北一带的大佬,两人平时和牛红旗走得稍近点,算是喝过几次酒,吃过几次饭,这次也很给面子的来捧场了。 地点设在了文化宫附近的人民体育馆。 这是一家很老的体育馆,在五年后即将被夷为平地,体育馆搬迁到滨河东路更为开阔敞亮的地方去。 体育馆虽然不算太大,里面锻炼的设备却很齐全,什么乒乓球台,拳击沙袋,篮球架等等,都在一个很大的场地里面。 体育馆周围破旧的墙壁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料,有些地方漏雨,阴出一大片的霉块。 与很多地方的体育馆一样,在九十年代墙壁上会写有很多大红标语---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学习女排,振兴中华!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人生能有几回搏! 当牛红旗他们来到的时候,几个毛孩子还在围着台子打兵乓球,五六个老年人在练传说中的“铜钟功”,便秘般站立,姿势古怪。 牛红旗就让人撵人。 毛孩子们流着鼻涕,收拾了球拍,很不乐意地离开。几个老家伙却很不爽自己练功被打搅,嚷嚷着,要不是自己宽宏大量,就要用体内的真气轰死你们。 牛红旗一帮人只是笑。 最终那帮老人也没发出什么真气,更没轰死什么人,很憋屈地被撵出了练功地。再后来可能心里不高兴,觉得这是公众地方,是给大家锻炼身体的地方,怎么能被人霸占,就找到了体育馆的管理处,那里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过来看了一眼,立马又缩了回去,直埋怨这帮老家伙不省事,瞎捣乱也不看看那伙人都是谁。 …… 不过等到牛红旗一帮人把场地清空,摆好阵势,准备给陈天朗来个下马威的时候,陈天朗的出现还是让他们大家伙愣了一愣。 首先,他们虽然都听说过陈天朗的名字,更知道他整倒刁文斌父子,击败疯狗毕剑锋,更把牛红旗逼得要卖掉八家游戏厅,因此还以为他是什么三头六臂人物,可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孩子! 十七岁的毛头孩子,嘴上还有没张开的茸毛,笑得却很灿烂。 其次,陈天朗不是大家想象那样,也带了人过来,这种场面毕竟人越多越占优势,可以壮胆,助威。而此刻陈天朗呢,却是一个人走了进来。 潇潇洒洒的走来,面带微笑,就像是来走亲戚。 一个人不带,单刀赴会! “就是他吗?”把半个南都市闹翻天的家伙。 所有人看着陈天朗,发出了疑问。 第94章【独战】 陈天朗进来的时候是咬着冰棍进来的。 外面,烈日炎炎,他咬着冰棍,却咬的很是清爽。以至于呆在体育馆浑身冒出热汗的牛红旗,丁七,白刚等人,看见他吃着冰棍,第一时间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热啊,这该死的天气。 浑身粘乎乎,额头冒蒸汽,要死啦! 老旧体育馆当然不会有良好的空调设置,甚至连破旧的吊扇都没几个,给人的感觉除了热还是热。 陈天朗吊儿郎当地进来,丝毫没有谈判的觉悟,那样子像是在走亲戚,看见牛红旗,还是挥挥手打招呼,“嗨!” 嗨个屁呀嗨!牛红旗很郁闷,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下马威,此刻却发作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牛红旗邀请那帮人也不是吃白饭的,只见体格瘦小的丁七干笑几声,替牛红旗打开场子,问道:“小兄弟,你就是陈天朗?” 陈天朗大咬一口冰棍,嘎支支嚼着,嘴里含糊道:“是啊,我就是。” 丁七皮笑肉不笑,“呵呵,你来的有点晚啊,让我们这多人等了你这么久!” “我让你们等了我吗?”陈天朗用很无辜的表情做了反问。 “这个……呃……”丁七有些哑然。 “老牛约你来,你当然要早点到了!” “为什么?”陈天朗继续问。 “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守时,做人要守时知道么?”丁七觉得自己像老师多过像无赖,这种感觉太离谱。 “哦,知道了,我的座位在哪儿?”陈天朗爱理不理的态度让丁七很受伤。 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这小子。 陈天朗见有个空位,就走过去,随便坐下,然后敲着二郎腿,丢掉只剩下竹签的冰棍,拿眼看着牛红旗等人,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地说:“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这一次所有大佬集体感到很受伤。 这小,哪点像来谈判的样子。 一对十三,还这么拽! 牛红旗努力稳定住自己想要发飙嚎叫的情绪,挤出一丝笑容道:“小兄弟,我们先认识一下,我就是牛红旗。” “哦,原来是你呀。久仰大名,那个疯狗毕剑锋就是你手下……”陈天朗一副见到熟人表情,“上次我和他打了一架,你不会是替他来报仇的吧?听说你这个人很不好惹,尤其喜欢护短,谁招惹了你的人,谁就要倒霉。” 牛红旗老脸一红,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小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件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至于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一问你,你对我梅溪街的游戏厅有没有兴趣?” “游戏厅?有,当然有兴趣!并且是大大地有兴趣!”陈天朗露出一副惊喜表情。 牛红旗心里冷笑一下,毕竟年轻,一下子就露出了贪婪模样。 丁七和白刚等人看着陈天朗也觉得高看这小子了,你看看,老牛才抛出诱饵,这小子就馋涎欲滴,吃相也太难看了。 “那好吧,一句话,八家游戏厅合计二十万,你拿走!”牛红旗甩出大佬魄力,开出了价格。 丁七,白刚等人讶然,“哇,厉害啊,一家店铺才两万五,去哪里捡这样便宜事儿,那可都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是啊,便宜死这小子了!” “算这小子走运!” “是啊,走了大运!”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次陈天朗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如果脑子不傻的话,定不会拒绝。 可是--- “对不起,太贵了!”陈天朗说,说完还用手揩了揩鼻子,一副太贵买不起模样。 牛红旗一怔,都这价了还嫌贵? 这小子不是贪得无厌,简直是不识好歹。 “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二十万,绝对不高。” “我知道,可惜我出不了这么多钱---八万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陈天朗一本正经地说。 牛红旗笑了,哈哈大笑,“八万?你逗我呢!我那八家游戏厅只值八万?你知道一台街机要多少钱,知道一年房租要多钱,知道我搞这么大的场子费了多少心血?” 陈天朗也笑了,“我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这些场子只有我能接手,只知道你这些场子只值八万块!你所谓的心血,只不过是仗着势力欺压善良!” 针锋相对,根本不给牛红旗脸面。 丁七和白刚也是目瞪口呆。 做大佬这么久,他们潜意识里早已习惯了在平民百姓前高高在上,耀武扬威,此刻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折损,这种感觉很……窝心。 牛红旗心中纠结半天,牛眼忽地一瞪,怒道:“小子,不要以为没了你,我这游戏厅就卖不出去!赚钱的生意,没人嫌扎手!” 白刚和丁七等人也纷纷点头,就是,这种好买卖打着灯笼难找,如果老牛肯再吃点亏,找一个有实力的买家,能够不惧夏老虎,罩得住场面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眼看牛红旗撕破脸,旁边人不禁大感痛快。 自打陈天朗走进来,这帮早习惯了作威作福的家伙们就感觉很压抑,心情很不爽,尤其陈天朗那种不将他们看在眼里的神情,更让他们觉得难堪,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侮辱---当然,如果他们有自尊心的话。 面对牛红旗的骤然反击,陈天朗一点都不慌张,反而非常可笑地朝牛红旗够勾了勾手指头。 “干啥?”牛红旗叉着腰,很不鸟他的冷哼一声。 “过来,有事儿要和你谈谈,单独的。”陈天朗说。 牛红旗想要走过去,忽然想起了《西游记》里被孙悟空牵着走的猪八戒,他觉得自己像猪。 “我为什么要和你单独谈?你有什么就说,有屁快放!” 周围其他人也看着陈天朗,不知道这小子在耍什么花招,弄什么阴谋诡计。 “你不后悔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说,不过以后恐怕你会后悔一辈子……”陈天朗的语气很严重。 牛红旗有些顶不真了,万一这小子抓住了自己什么小辫当场甩出来,那可就……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东西出来!”说话间,却是朝陈天朗走了过去。 丁七,白刚,以及刘冰和鲁三川等人觉得这丫不争气,有失江湖人本色。 隐蔽处,陈天朗对着牛红旗悄悄说了几句话,回过头,牛红旗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被高压电强击了一般,气色很差。 回身,牛红旗当场宣布:“我决定了,八万块把旗下的游戏厅全部转让给陈兄弟!” 哗然! 搞毛啊! 怎么会这样? 二十万的东西八万卖掉! 丁七和白刚等人更是坐不住了,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义愤填膺道:“老牛,出了什么事儿,你干嘛要这样做?”“不要怕,有什么事儿你说出来,我们挺你!”“老牛,你说话呀!” 面对一帮大佬的质问,牛红旗把满腔热泪往肚子里吞,“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够真诚!” 陈天朗的确很真诚,他真诚地拿出了偷拍的相片,真诚地证明了牛红旗是个gay! 在未来做gay是时髦,你可以很拉风地说,今天老子要出柜。 可是在这吐沫星子能淹死人的九十年代初,你要让人知道自己是gay,那比死还要难看。 牛红旗不想身败名裂,所以他只好微笑地忍受陈天朗的敲诈勒索。而这本来是他最拿手的专业,敲诈别人,勒索别人……因果报应,来之不爽! 作为过来人,陈天朗掌握这个秘密已经很久,今天才算是使出来,嗯,效果貌似很理想。 众目睽睽之下,陈天朗很愉快地和牛大佬签订了转让游戏厅的买卖合约,只要陈天朗的八万块钱到账,那么那些游戏厅就都是他的了。 简单草签完毕,像来的时候一样,陈天朗独自一人离开了,模样走得潇洒自在;后面是一群原本张牙舞爪想要吃人的大佬,此刻对他默默注视,表情怪异。 对于丁七,白刚,鲁三川和刘冰这些大佬来说,这次谈判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窝囊的一次,也是最吊诡的一次。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随着这次谈判的结束,陈天朗单刀赴会,毫发无伤的故事定会在南都大小街道传播,一夜成名!89 第95章【财富之地】 自从开了熊猫电玩城,陈天朗如今可以流动的资金总计大约有四万左右,如果再添上老妈的私房钱,老姐的存款,零零碎碎大概能够凑足五万块。但牛红旗的那八家游戏厅却需要八万块,还差三万,怎么办? 陈天朗当然有办法! 他再次瞄上了准备招租开业的枣林服装城。 如果记得不错,枣林服装城刚刚开始招租的时候,房租大概是一年2000块,短短半个月,就暴涨到了5000块,很多租户经过租赁转让,一间房子就能赚3000块!自己只要能够抢到十间商铺,再转让出去,就能赚足3万。 想到就去做。 首先陈天朗向家里人要钱,并且把自己的计划稍微说了一点点。老妈刘玉萍听不明白,老姐陈红似懂非懂。如果放到以往,别说陈天朗张嘴要钱,就算还没张嘴就被打了回去;可是现在不一样,老妈和老姐自从在电玩城打了工之后,深受刺激,被电玩城的营业收入刺激的彻夜失眠。 以至于陈天朗给她们俩说伟大复兴计划的时候,她们还晕头晕脑,只觉得这个儿子(弟弟)不是一般人,把钱交给他指不定还能抱回一个金鸡来。 于是,在陈天朗三寸不烂之舌的鼓动下,老妈刘玉萍把自己存钱买拖拉机的两千块拿出来交给了陈天朗。老姐陈红把自己存好的做嫁妆的三千块钱拿出来,也交给了陈天朗。 陈天朗拿了五千块,加上自己的四万多,凑一凑,差不多五万块。 嗯,接下来该玩更大的了。 在凑够了钱以后,第二天,陈天朗就拿了钱,一大早出门,在路边随便喝了一碗胡辣汤,吃了四五个水煎包,然后急匆匆来到枣林街正在招租的服装城附近。 果然扒掉围着的施工围墙后,这个地方新盖起来的商铺一排连着一排,看着颇有气势。 陈天朗走进这前世很熟悉的枣林服装城,转一圈,却没见到招租部。 问了那临时看大门的大叔才知道,这招租部不在这里,在造林街道办事处。 无奈,陈天朗只好又打个旋儿,从枣林街沿着新修的小道马路,朝着这里的街道办事处走去。 那街道办事处倒也隐秘,犄角旮旯,藏的很深,以至于陈天朗怀疑不是这附近的人根本就找不到这地方来。看起来负责这服装城招租的人员很不会办事儿,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既然要招租就应该把部门设到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大招旗鼓地招募租户,哪像这样,犄角旮旯的,谁来呀。 陈天朗满肚子腹诽,却哪里知道这才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之风才吹到中原大地,很多人的观念还是守着铁饭碗,国企职工最光荣,敢于下海经商的没几个。而这些乡镇街道的政府部门,村干部之类,以前从未经手过这种商业模式,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可以说敢搞这个服装城,已经是吃螃蟹第一人了,再让他们的观念意识前进一些,懂得做生意做买卖的商业套路,就有些为难他们了。 不过还好,虽然这服装城招租部开设的地点不显眼,大门口上面至少还挂了一条横幅,“欢迎新租户入驻。”还有另外一条,“热烈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指导!”这条横幅比前面那条要大,要鲜艳,要显眼。地面上还残留着几天前放鞭炮的样子,满地炮红。不用说,服装城招租登报纸时,一定有领导过来检查,才会大张旗鼓弄成这样。 再一想就明白了,这服装城其实就是枣林街办事处筹建,为了响应改革开放做出来的“面子工程”,不过这“面子工程”后来却成了实打实的利国利民的好项目,也把枣林缔造成了一个真正的商业繁华地带,成为未来的“小东莞”。 …… 找到了目的地,陈天朗没有直接进去,继而掏钱租赁商铺;而是找了一个距离服装城最近的副食店,买了一盒九块多的“中华烟”,然后抽出一根递给男老板,唠起嗑来。 “老板,枣林服装城都快要开业了,可这招租部怎么还这么冷清啊?”陈天朗扫了一眼门可罗雀的服装城租赁部,门口基本上没什么人走动。 那男老板也是个话痨,尤其抽了陈天朗的好烟,别看他是卖烟的,这么好的烟他可舍不得抽,于是就说开了:“小兄弟,你这就不知道了。这枣林服装城没招租之前,所有做买卖,买卖服装的,全都在这街道两边摆摊,工商不管,税务不查,啥也不用交,就偶尔交个卫生费什么的,剩下赚的钱都是自己的。这样好的事儿谁愿意搬进去……搬进去要交房租不说,听说以后还要缴税,还有啊,卫生费,水电费什么的,这么多积攒下来可就是一大块开支。” “做生意的都习惯了摆路边摊,没人愿意搬进去做生意,所以这招租就很难,你瞧,这都快一周了,60几间商铺才租赁出去二十几间。” 男老板越说越来劲儿,“还有啊,你知道不,原来这商铺的房租是一年3000块,然后降到了2500,再然后就变成了2000块,现在更离谱,前三月免房租,只要肯入驻,你只需要缴纳300块定金,就可以和招租部直接签约。” 陈天朗听完这些,禁不住诧异。 自己只知道前世的时候这枣林服装城生意兴隆,红火的不得了,商铺价值万金,谁都抢着要,只要有了这里的一家商铺,就等于抱上了一个大的聚宝盆,可没想到现在竟然招不来商户。 问完话,陈天朗又很客气地给男老板让了一个烟,男老板一口一个客气客气,却还是接过去,把烟夹在了耳朵根上,这么好的烟,不抽白不抽。 陈天朗心里却是哭笑不得,原本自己急急忙忙赶来,就是为了抢商铺的,为此还揣了那么多钱在身上,连早饭都没吃饱,没想到根本就不用抢。 按照那男老板所说,很多做买卖的商人根本就不愿意搬进去入驻,是啊,早习惯了路边摆摊作业的商人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又有谁愿意把这么难赚的钱搭进去,交给这招租部做房租? 一句话,观念决定了行为,行为决定了命运。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都没看清楚未来的形势,眼睁睁看着这聚宝盆似的财富之地,不是趋之若鹜,而是避恐不及!89 第96章【招租】 陈天朗做好准备,终于朝着那“小门小户”怎么看都怎么不起眼的“服装城招租部”走了过去。 陈天朗刚到门口,就有一个身穿棉纺厂蓝色工作服的男子抢先一步进到了里面。 陈天朗随后跟着走了进去。 进去一看,地方不大,弄得到还挺正规的,尤其墙壁上勾画着服装城的设计蓝图,和未来前景图,以及还有领导视察后留下的墨宝和批语等。小小的房间能够存下那么多大小领导的墨宝,也是不容易。 在房间的正前面,摆放着一张办公桌,上面摆放着牌子:招租处。 先前比陈天朗先到的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棉纺厂男工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等人来洽谈。 另外两张桌子上则端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办公人员。 男的是审核租户资料的,此刻他在看报纸。女的是会计收钱的,此刻在打毛衣。两人像没看见那名棉纺厂男工,自顾自地做着手头的活儿。 可见,这里招租人太少,负责招租的办事员全都无精打采。 男工坐在椅子上自感无趣,就私下看一眼,恰好看到身后的陈天朗。 陈天朗朝他笑了笑,男工也急忙点头笑了一下,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等了差不多四五分钟,只见一个穿着别扭宽大西装,手里拿着手纸,明显刚蹲茅厕回来的家伙打开后门进来,一看见有人在招租处坐下,急忙放下手中的卷纸,热情道:“哎呦,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看模样,态度要比旁边两个同事好上很多。 见此,陈天朗可以肯定,这人不是人精,就是身上有任务,要不然不会这么热情。 西装男把一杯沏好的茶水放到男工前面,“请喝茶。” 棉纺厂男工有些受宠若惊,手端着茶杯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只能半端着半放着,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想租赁一间商铺。” 西装男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说:“那好,我们慢漫谈。” 紧接着,棉纺厂男工和西装男洽谈起来,渐渐地结巴的口舌也变得清楚了。 陈天朗在后面听的清楚,租赁商户需要什么手续,什么审查等等,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想一想自己岁数不够,幸亏把老姐的身份证拿来了,以她的名义租赁应该没什么问题,至于以后转让手续怎么做,现在还不用想那么多。 时间差不多过了七八分钟,好像那个男工已经下定了决心,西装男也和他谈得特别投机,帮忙把该审查的资料办理了,然后拿出图纸,让西装男选择自己想要租赁的商铺位置。 商铺位置在服装城不同的地方,租赁的价格也不一样,所谓的一年2000租金,是服装城后面地理位置较差的地方,还有三个月免房租的,也是靠近服装城公共厕所区域的几间商铺,这些和副食店男老板所说都有出入。 也是,只要是有脑筋的人就都知道地理位置决定了房租价格,未来“地段原则”更是售房租房的最基本原则。 那句卖房广告词怎么说的,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棉纺厂男工选择的商铺位置不错,在服装城大门右侧竖排第三间,年租金3000块,问他要下定金,还是一次性付清,一次性付清的话可以优惠100块。 男工想也不想,说一次付清。 西装男很是高兴,顾不得再劝他喝茶,直接带他到女会计那儿结账。 女会计不打毛衣了,拿出了自己的算盘摆在桌子上,还有准备开票用的收据。 棉纺厂男工模样有些难堪,看看女会计,就背过身去,然后从自己裤裆里摸出来一沓子钱,仔细地数了数,数够2900,递了过去。 也许是那钱藏在裤裆太久,还热乎着,女会计像是想起了什么,脸有些红,不过还是接过钱数的很快。末了,麻利地给男子开了收据,并且叮嘱男子让他收好,千万别丢了。 棉纺厂男子哎了一声,小心翼翼正要把收据塞进兜里,只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我就说了娃他爹一定会来这里!” 说话间,陈天朗只觉得身后有人把自己一把扯开,然后进来两个人,两个女人,一个老太太,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 那妇女一看见那个租商铺的男子立马抓着他的胳膊大叫道:“家里的钱呢,你是不是拿来租商铺了?” 老太太也说:“娃啊,我就知道你耳朵根子软,经不起那狐狸精蛊惑,她说这商铺能挣钱就真的能挣钱?要是真的能挣钱她自己咋不来租一套呢?” 随即,三个人就在这招租处吵闹起来。 陈天朗听明白了。 原来这男的在棉纺厂好端端打工,认识了一个在这枣林街摆摊卖衣服的女同志。那女的就说了,以后这摆地摊可能要管理的严,只要不让摆摊,这服装城的生意就一定能红起来,到时候做老板的铁定能赚钱。可惜自己要给孩子看病,手头没钱,要不然一定租一间不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棉纺厂男工倒也是个心眼活套的人物,早干腻了这种日夜颠倒计件挣钱的工作,寻思着把家里存着的钱拿出来投资到这商铺上,以后自己和老婆两人一起打理,做个生意啥的,说不定能多挣一些。 心里有了计划,男的就和家里人说了,没想到刚说出口就遭到了一致反对。 尤其家里的老婆,一听他要辞工在这里租赁商铺做生意,就大力反对,说现在这种工作多难找,一个月大几十块钱工资多稳定,你非要走的那羊肠小道,听狐狸精说租商铺能挣钱,也不睁眼看看,枣林街卖衣服的都摆在路边,谁会进去买。与其把那么多钱当房租交了,还不如存钱买一台新电视剧,家里的黑白电视连人影都没得看。 男的知道老婆心疼那么多钱,又羡慕别人家有新电视看,还是大屏幕带彩的,死活不愿意把钱投资租商铺。 无奈,嘴巴说不动,男的就准备先斩后奏,今天偷摸着跑来,拿了钱就把商铺给定下来了。没想到这才刚把钱交上,自己老婆带着老娘就扑了过来。 女人吵架往往有三大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况同时来两个女人。 棉纺厂男工一开始还据理力争,说自己看准了这日后准备赚钱,然后又说心疼女人在外面打工太辛苦,自己做老板轻松些。 可是女人发疯地抓着他的头发,说自己只要钱,把钱拿回来算完事儿,要不然自己回家就喝敌敌畏。 那个老太婆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找那负责招租的西装男,一屁股坐在地下又哭又闹,抱着他的大腿让他还钱。 一时之间,整个招租部热闹非凡。1946 第97章【机遇】 作为招租部的负责人,那个西装男名字叫郝健,原本是枣林社区的一个普通办事员,他姐夫却是社区干部,因此他也靠着姐夫的关系才混到今天这种位置。如今枣林服装城初创,大力招租招商,郝健就希望靠着自己的能力,把招租部的任务完成,给自己姐夫脸上长光,也让别人看到自己能力,不再说自己是靠裙带关系吃饭。 原以为这次招租很容易,只要把广告打出去就可以了,坐在这里只等着收钱,可是万没料到,这么多天竟然没多少人过来签约租赁。 今天一大早喜鹊叫,郝健还以为自己好运到了,蹲了一个茅坑把全身晦气去净,回头就真的有人上门来签约。 可郝健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尾,没想到这人的家里人会追赶过来,又哭又闹,把招租部弄得底朝天。 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太婆,郝健推开她也不是,拉开她也不是,更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好言相劝:“这都签订了合同,是变更不了的。你的钱,是要不回去了!” 老太婆是乡下女人出身,本身就有黄土地女人那种撒泼耍赖的韧劲,硬是抱着郝健大腿说:“俺不懂啥签约不签约,一张纸上面写啥还不是你们说的算!俺只要拿回自己的钱!俺娃不懂事,我这个做娘的可不是傻瓜!”说着就狠劲儿去撸郝健大腿,一个不留神,差点把郝健的裤子撸下来。 郝健模样很狼狈地用手抓着裤裆,防止被拽下去,嘴里怒道:“你这老太太怎么能这样?做人要讲理啊!你这么不讲理,让我怎么和你谈?” 老太太不答话,只是哇哇地叫,干嚎。 旁边那个妇女抓着棉纺厂男工的头发,更是歇斯底里说:“全家都不活了,咱们一起喝敌敌畏算了!” 不管是真是假,这要是真闹出人命事情可就大发了,郝健就出主意说:“你们别急啊,这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有人肯招租,你们把签订的协议转让给他,就能拿回你们的钱!” 招租部的一男一女两个员工也急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等会有人招租的话,我们就介绍你的商铺,你把它转了,就能拿到钱!大家先松手,不要闹了,这样子不好看!” “你们骗谁呢,就你们这狗屁商铺谁愿意租呀!”老太太甩着鼻涕说。 就在这时--- “如果你们愿意,你们的商铺我要了!” 声音不大,却犹如惊雷,瞬间把所有人都听愣了。 原本热闹非凡的招租部,瞬间静了下来。 老太婆抱着郝健的大腿,回头看着说话那人,惊奇地问:“说啥,你要?” 女人抓着男人的头发,扭着脸,也看着说话男人,嘴里道:“你这娃不是说着玩的吧?” 再看那说话的,不是陈天朗还会是谁。 可以说这幕闹剧陈天朗作为旁观者从头看到尾,作为过来人,陈天朗当然知道未来这服装城商铺的价值有多大,可以说未来从这里走出了上百个万元户,甚至百万富翁……棉纺厂这个男工能够用这样独到的眼光,看到未来这里的价值,也不禁让陈天朗打心眼里佩服。 可是随着男工家人的出现,陈天朗看到了男工心理的挣扎,从一开始的锐气,到口硬,到颓废,再到现在的心中没了主意,任凭家里人替他做主,甘愿白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眼前这一切让陈天朗很感慨,为什么未来有人能够成功,成为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亿万富翁,因为他们除了目光独到外,还有那坚定的信念。 很多人原本有登上财富诺亚方舟的机会,却因为家里人的反对,身边人的打击,继而放弃了机会,放弃了梦想。 不仅仅在这个改革开放初期的大时代,在以后的下海时代,股票时代,IT时代,机遇满满,却很少有人能抓得住---不,不是他们抓不住,而是他们选择了自动放弃,因为家人的反对,因为惧怕那未知的风险,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 “你们签订的合约是2900对吧,这里是3000块,不用找了。” 在老太太,中年妇女,甚至郝健怀疑的目光下,陈天朗打开自己夹着的小包,从里面数出三千块,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子上。 这……真的是3000块? 老太太顾不得抱大腿,女人也顾不得抓头发,两人跑过去拿起桌子上的钱就数了起来,三千,没错,真的是三千! 原本被骗走的钱又回来了! 不,还多赚了一百块! 两人惊喜万分,脸上的鼻涕,泪水搀和现在的笑容,显得很滑稽。 此刻大家看陈天朗的目光不一样了,谁都没想到这个少年一出手就是三千。 那个颓废的男人没有说话,而是走过去,抢过一百块钱,死活要还给陈天朗。 也许对于他来说没有坚守着发财的信念已经够憋屈了,却不能沾这一百块的便宜---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老太太和女人以为他得了失心疯,不敢太刺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把一百块还给陈天朗,有些不太情愿,却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至少家里头的2900要回来了。 陈天朗之所以多给一百块,可以说是对男人的怜悯,毕竟男人差点就抓到了通向财富之门的钥匙,最后却松手了,一百块算是给他的补偿吧。 不过男人还他一百的时候,陈天朗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的话,会让这个男人更难受。 男人走了,在老太太和妇女的搀扶下走了,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不复来时的那种意气风发,走得很是颓唐。 作为招租部的负责人,郝健看着这一家人远去,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今早喜鹊叫个球啊,惹出这么大的事儿,要不是这个少年…… 郝健猛地想起陈天朗可不是一般的少年,急忙回头,用一脸热情向陈天朗表示感谢,在他看来,这少年或许是家里人委托来租商铺的,没想到却帮他解了围,也不知道对方回去后会不会挨训。 陈天朗从容地坐下,坐在郝健面前,然后笑着对郝健说:“你不必担心我,其实我来这里目的就是要租赁商铺的……” 郝健点点头,这点他猜到了,起身换一杯茶准备递给陈天朗,“不管如何,你也算是帮了我,要是让他们这样闹腾下去,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如果能帮到的话,我绝不推辞!不过那签订的合约是不能反悔了,这点你要清楚……” 郝健这么说也是无奈,生怕陈天朗刚才只是一时好心肠,毕竟3000块的商铺可不是小数目。 陈天朗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不会反悔---相反,我还想再多租赁几间商铺。” “哦,再租赁几间?一间还是两间。”郝健沏着茶随口问道。 “不多,也就十来间吧!”陈天朗说。 手一抖,热水洒在了手背上,郝健差点疼的叫出来。 十来间?还不多? 逗我玩呢!5346 第98章【操纵者】 要知道,这枣林服装城从招租开始,就步履艰难,难到作为负责人的郝健头发都快白了。原以为自己捞到一个好差事,可以顺利圆满地完成任务,短时间内招租成功,好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让自己姐夫为自己骄傲。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这都快一个星期了,报纸上面最大刊幅的广告也打了,上级领导也非常热心地下来视察了,可就这招租怎么招都招不到。 究其原因,那些喜欢在路边摆地摊的商贩,都嫌这商铺的租金太贵。那么好吧,嫌贵就给你们便宜一点,甚至打出了直接入驻可以减免三个月房租的噱头,但招租情况依然冷清,不容乐观。 扳着指头算算,63间商铺至今为止共计租出去22家,连一半任务还没完成,就算带上刚才那一笔,也才23家,还剩下40间商铺。想一想,头疼啊。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叫陈天朗的少年竟然一开口就是租赁十来间,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难到说今天早上喜鹊叫是真的,自己真的遇到了贵人? 郝健还在这里寻思着,陈天朗已经打开自己的手包---专门装钱的手包,把里面所有的钱掏了出来,堆在桌子上,形成一个崭新的小山,对郝健说:“钱不多,你看能租几间。” 这叫……钱不多? 郝健都快憋着气了。 旁边那一男一女两名员工也都瞪大眼睛,看看桌子上一大堆百元老爷头,再看看一脸稚嫩模样的陈天朗,好像是看见从帽子里掏出兔子的魔术师。 郝健努力整理了一下思路,确定陈天朗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熊孩子偷了家里的钱跑来玩,是真的要租赁商铺,这才高兴起来。 看起来喜鹊叫是真的,自己遇到贵人了! 在这九十年代初期,四五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即使像郝健这样见过大场面,还是非常小心翼翼地让旁边的女会计数了又数,等确定数目为四万七千块以后,这才正式帮助陈天朗办理招租事宜。 不过在开办之前,郝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要一下子租赁这么多间?” 陈天朗的回答很幽默,指了指办公室墙壁上的广告口号:“枣林服装城是您最佳的财富之地!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不会是骗我的吧?!” 郝健忍不住笑了,“当然不会。这里地理位置很好的,以后啊,这里要是生意轰起来,这商铺的价码一准提高……”说完这些,郝健似乎觉得说的还不够真诚,就压低声音,悄悄地对陈天朗说:“告诉你知道,我自己也租了一间,3300一年的!虽然在家里被老婆骂,但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这男人啊,有时候就要有些主心骨,像刚才那位,一辈子发不了财。” 陈天朗听出来,这位郝健郝主管对刚才男人不是鄙视,而是同情,因为他后面还有一句,“一个大好男人,却被家里人拖累了。” 陈天朗可不会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此时他只关心如何想赚钱,至于心灵鸡汤之类的,还是留给别人喝吧。 大致计算了一下,四万七千,12间门面,加上之前陈天朗得到的一间,合计13间。 有钱做什么都快,那个女会计,数钱快,那个男的审核资料也很快,因为陈天朗未满十八岁,男同志还很热情地用了他姐姐陈红的身份证帮忙做登记。 至于郝健,也没闲着,动作麻利地给陈天朗开出了租赁证明,并且办理了签约合同,然后有用办公用的牛皮文件袋装好,亲手交给陈天朗,言语间无尽感激。 是要感激的,陈天朗一出手就是13间,他们现在只剩下28间,整个招租工作等于顺利完成一大半。 签约,交钱,办完各种手续以后,陈天朗要走,郝健亲自从他到门口。 这时夏天的骄阳已经出来,外面明晃晃的,耀人的眼,郝健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把白色的折叠式太阳伞,硬要塞给陈天朗。 陈天朗笑着说自己可不是女人,就不用了。 郝健这才打开那伞说,“这是搞活动时候的赠品,你不要白不要。” 陈天朗这才看见伞上印着“枣林服装城”招租招商字样,感情这厮是要自己帮他打广告。 不过在这个年代有这种宣传头脑已经很不错了,知道在赠品上打广告,这一招在很久以后,还有很多人在使用。 陈天朗拿了伞,与郝健告别,然后指了指这七拐八拐的路,有指指招租部,说:“与其你们把钱花在这赠品上面,还不如把办公的地方搬到显眼的地方去……这里也太难找了。” 郝健就挠着头苦恼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不过上级领导说这距离社区办事处很近,走几步就到了,他们可以随时过来视察工作。” 陈天朗无语,原来这招租部开在这里是为了方便领导视察。自己算是白操心了。 与郝健再次告别,陈天朗也没打伞,只是把伞卡在胳肢窝下,沿着原路返回。 …… 走了差不多四五分钟,刚到一个拐弯处,就听一个声音高声道:“陈兄弟,请等一下。” 陈天朗循声回头,只见后面有人追来,仔细一看,却是刚才分手不久的郝健。 郝健跑得气喘吁吁,天太热,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水。 陈天朗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就问是不是刚才签约方面有问题。 郝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不是的,是好事儿来着。我刚才在办公室接了一个电话,我有个朋友他……”紧接着郝健就把事情的原委说给陈天朗听。 原来陈天朗这边刚离开不久,郝健那边就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说有人愿意多出5000块把陈天朗刚刚签约租赁的商铺接手过去。也就是说,只要陈天朗同意,他刚才支付五万块,现在可以直接拿回本钱,并且赚五千。 五千块在这个年代可绝对不是什么小数目,很多家庭月工资普遍才80到100块,想要存够五千,差不多要五六年,要不然之前那个棉纺厂男工的老婆和老娘也不会那么反对,舍不得拿3000块投资商铺。 现在竟然有人舍得白给五千,这不禁让陈天朗诧异,稍一寻思,只有两个原因:要么这是个傻子;要么他知道这商铺未来会升值。 陈天朗从来不会看轻天下人,所以他可以肯定,这个愿意多花五千块买下他手头合约的家伙,一定知道这些商铺未来的价值;’进一步说,此人消息如此灵通,自己刚刚签约,他那边就知道了,很可能整个枣林服装城的招租情况都在他的掌控中。 现在,之所以郝健会突然追过来,并且许诺这样的好处,很可能是自己贸然的闯入,打乱了对方的布局,要知道,陈天朗下手的可不是一间,而是十三间! 郝健眼巴巴地看着陈天朗,见陈天朗没什么太大反应,心里就有些着急,电话那头可是许了他好处,只要他能把这十三间商铺的事儿办妥,对方就答应给他500块的辛苦费。 天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之前没人问津的商铺,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宝贝? 还有,为什么那人非要陈天朗签约的这十三间,剩下不是还有十八间么? 郝健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接下来陈天朗却很明确地告诉他,我的商铺暂时不转。 郝健有些可惜,可惜吃不了回扣,不过陈天朗愿意租下这么多商铺已经算是帮了他大忙,他也不好意思为了500块再纠缠下去,只得再次与陈天朗告别,临走,又说了一些客套话。 看着郝健离去,陈天朗心中却有了计较,很明显,就像炒股票一样,有庄家准备持仓这些商铺,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筹更多的钱,把剩下的商铺也租赁下来。 不过,自己有筹钱的时间吗? 自己一下子租下十三间,已然打破了这原本沉寂的市场,对方还会按兵不动吗? 陈天朗笑了,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第99章【人精】 虽然陈天朗猜测那个幕后操纵者不会再给自己机会租赁剩余商铺,陈天朗回到家还是忍不住找身边好友借了一点钱,准备明天再去招租部看看。 能够借钱给陈天朗无非是郭胖子,石头,大勇,蛮牛,包子,以及齐大兵这些小伙伴。 平时陈天朗赚钱以后就会把钱分下去,这些半大孩子拿了那么多钱也没地方花,于是有的交给了家里头做家用,比如石头,蛮牛。有的则直接存了起来,比如家里卖煤球的何大勇,和父母离异的包子。 他们这些家伙一听陈老大急着要钱办事儿,二话不说,就都把自己手头的私房钱,零花钱全都拿了出来,数一数,差不多一千七八。 对于很多人来说倒也是个大数目,但对于陈天朗来说还远远不够。 期间,老妈刘玉萍和老姐陈红闻听他借钱的事儿,觉得风险太大,不过私底下还是暗暗地帮忙找人也借了一些钱回来,当把2000多块钱递给陈天朗的时候,陈天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陈天朗都被家里人当成顽劣的孩子看待,即使之前做了几件大事儿,在老妈和老姐眼里他始终还是个孩子,可是现在愿意为他去外面向人借钱,说明她们已经觉得陈天朗真的长大了,懂事儿,不会拿了这些钱胡乱折腾。 这是一种亲情的信任。 费了一整天功夫,手头多少有了四千来块钱,陈天朗心里也有了底气,只盼着第二天去招租部再走一趟。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陈天朗就风风火火地再次朝枣林街服装城的招租部走去,到了附近,像上次一样,陈天朗没直接去招租部,因为看见招租部门口竟然零零散散有一些人在晃悠,陈天朗就再次来到那家副食店。 副食店内弥漫着一股油盐酱醋茶的味道,一台“兰花牌”坐地扇轻盈地转着,扇叶发出呼呼声。 那副食店男老板正在店内踮着脚尖,拿了鸡毛掸子,掸扫高处烟酒副食上面的浮灰,见有人进来,就扭头一看--- 他记忆力很好,认得陈天朗就是昨天那个让烟的少年,就热情地说:“怎么又来了,昨天租到商铺没有?” 陈天朗见老板这样问,明显是话里有话,就又让根烟过去。 那老板抽着烟,嘴巴就合不拢了,嘴碎道:“你不知道啊,昨天你走后,这招租部可热闹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伙人,听说到了招租部把那些剩余的商铺全租下了。” 一听这话,陈天朗心里就咯噔一下。 “真是邪了门,以前没人愿意租赁这些商铺,现在却当成了宝贝。小兄弟,要不是我和跟你熟络,还以为你是什么运财童子呢,只不过才走了一趟招租部,就把他们的生意轰了起来。” 听完这男老板的话,陈天朗心中立马确定了两点,第一,招租部的商铺估计是被人盘空了,那个幕后操纵者已经出手。二,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样的局面,完全是因为自己昨天一口气租赁下18间商铺的结果。 心里盘算着,陈天朗却指了指招租部门口晃悠的人问道:“都没商铺了,他们是做什么的?” “这个啊,这才叫有意思……一开始不是没人愿意租赁么,现在听说这些商铺一下子都租出去了,这些人却忍不住跑来想要租赁了,你说好笑不好笑。”男老板吐一口烟,看着这群人觉得都是大傻蛋。 “听说现在这帮人愿意出高价接手,你2000块租的,他们能出到2200,2300,一下子赚两三百块,多好的事儿啊……对了,小兄弟,我见你昨天好像也签了约,你弄了几间门面?”男老板笑嘻嘻,随口问道。 “18间。” “哦,十八……咳咳,什么?”男老板一开始没听清楚,等到明白过来差点被烟呛死。 “这么多?”男老板发出了惊叹。 再看陈天朗早已离开了副食店,朝着招租部走去,对于他来说,租赁的还是太少了。 …… 在招租部门口晃悠的人几个人很快就看见了他,不过等看清楚是个少年时,原本准备上来询问的脚步就停住了。 陈天朗可以断定,这些都是一些消息灵通的“人精”,估计是收到消息后,知道租赁这些商铺大有可为,当然,也不排除一些趁机想要转手当二道贩子三道贩子赚快钱的。 没人拦着陈天朗,陈天朗径直走进了招租部。 今天的招租部和昨天没多大区别,唯一变化的就是,里面不再冷清,有三四个人坐在里面,不知和负责招租的郝健谈着什么。 再看招租部的三名工作人员,包括郝健在内,神色都很疲惫。昨天看到的是因为生意冷清,而导致的萎靡不振,今天却是疲惫不堪。 尤其那个喜欢打毛衣的女会计,拿出一大沓的单据,也不知道在核对着什么;还有那个男审核员,也是拿出一份份文件,在仔细整理。 “对不起啊,同志,那些租赁商铺商户的电话和身份我们真的不能随便告诉你。这是那啥……隐私权。”郝健口口婆心地说着。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邪乎的事儿,昨天一天,自己手头剩下的几十套商铺竟然销售一空。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没想到今天刚来上班,准备把工作做个收尾,就被这几个家伙给堵着,非要自己告诉他们那些租赁商铺的联系方式不可。 “郝主管,不是我们给你找麻烦,你想啊,我们其实也在帮你---你只要告诉我们那些商户的联系方式,我们只要联系上他们,他们又愿意把手头的商铺转让,那么我们就给你提成,一个50块,你看怎么样?”领头那人是个头发油腻,脸蛋油腻,嘴巴也很油腻的胖子,坐在板凳上,只能放下他半拉屁股。 郝健无奈地说:“人家商铺愿不愿意转让管我什么事儿,你们自个去找得了,别再烦我。” “怎么,嫌少?那就80!”胖子开始提价。 郝健都快哭了,“不是我不愿意挣你们的钱,这真的是商户隐私,我不能随便给的!” 胖子也急了,“你这人,咋就讲不明白呢,只要你给个联系方式,又不要你杀人放火……” 这里正在纠缠不清,就听外面一阵骚动,有人喊道:“你那间商铺我多出200块!” “别听他的,我多出230!” “我出280!” 胖子等人闻声,顾不得在这里磨叽,赶忙跑了出去。只见外面一个瘦小男子正被外面那群游走的“人精”围着,看起来是个商户模样,大家在纷纷出价想要接手他的商铺。 瘦小男子分明被吓住了。 也是,今一早他听老婆的话,打算把租赁的商铺转出去,免得服装城不靠谱,弄得鸡飞蛋打---原以为转租会很困难,鬼知道一来到这里就被围堵,竟然被一帮子人围着提价。 天啊,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瘦小男子稀里糊涂,惊神未定的时候,油腻胖子伙同同伴出来。 “一口价,我加300块!”胖子一锤定音。 很明显,他这在一行是有势力的,再加上人多势众,竟然没人再敢和他竞争。 就在胖子耀武扬威,以为大局已定时,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我加500块!” 陈天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打扮时髦,笑靥如花的女子在一帮人前呼后拥下,笑吟吟地朝这边走来。 有这样的豪情,这样的魄力。 无疑,那个幕后操纵者,终于露面了。89 第100章【狐狸精】 在九十年代初,女性的美丽往往离不开妖冶的蝙蝠衫,性感的健美裤,要么就是敢于暴露大腿的牛仔裙,可眼前这个女子却不是。 旁边,有人给她打着太阳伞,当然不是招租部那种廉价的印有宣传广告的赠品太阳伞,而是那种很时髦的折叠洋气的花边小碎伞,她戴着蛤蟆式的太阳镜,遮挡住了她大半个脸蛋,让人看不清楚模样到底如何,只是她那被超短裙勾勒的身材,以及修长诱惑的大腿,仿佛在告诉人们,这是个多么能蛊惑人心的女人。 有些女人天生就是尤物,天生就是狐狸精,比如眼前这一位。 周围那些人精显然都认识这个女的,被女人气势所摄,或者说被她那艳光所辐射,一时间只听得喉咙发出咯咯声,原本的吵闹顿时乌有。 连带那个油腻的胖子,从看见女人那一刻起,也顿时变得木讷,彬彬有礼起来。见女人走近,更是屁颠上去,肥胖油腻的脸上堆满谄笑道:“花姐,你怎么来了?” 那个被叫做“花姐”的女人咯咯一笑,道:“怎么着,这里被你家承包了,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声音柔软,带点南方人的口音。 “怎么会呢,我们只是高兴……看见你太高兴啦,呵呵!”胖子搓着手谄笑。 “你这是真高兴呢,还是假高兴?看你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女人嘴巴犀利,搞得胖子很没面子,却又不敢反驳,只是傻笑。 “好了,我也知道你们辛苦……这样,你们手头弄来的商铺我全包圆了,有多少吃多少!”女人显得很豪气,朝后一伸手,自有人把一个红色的女式挎包拿给她,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崭新的钞票。 胖子等人高兴起来,本来他们就是一些二道贩子,消息灵通知道有人要炒这些商铺,这才屁颠赶来捞一把块钱,而这花姐明显就是幕后炒家,为人又很大方,卖给她绝亏不了自己。 于是乎,就有三四个手头有商铺的开始和花姐这边交涉,花姐也没在乎那点小钱,一口气就吃下了五间商铺,每间多出七八百块钱,按她的意思算是给这帮人精的打赏。 看着女子这一连串的举动,陈天朗更加肯定了对方的身份,就算她不是幕后操纵者,也必然和其有关。 “呀,怎么花姐来了?” 陈天朗旁边传来声音,却是郝健的。 不知何时郝健站在他旁边,跟着陈天朗一起看热闹。 “你认识她?” “当然了,花姐,季春花,金马装修公司的女老板,在南都有一大半的商铺都是她装修的。”郝健嘴里说道。 陈天朗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前世的一些信息。 在前世的时候这个季春花可是南都数一数二的女强人,听说她来自温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短短几年就成立了金马装修公司,可以说是白手起家的代表人物,更是很多创业女性的偶像。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她实际上是南都地产大鳄秦文九的情妇,并且靠着秦文九的帮助,一度垄断了南都市的装修业务,凡是较大的工程都被她手中公司抢走。 只是到了最后,秦文九因为金融腐败案发,这位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也随即跟着落马,在警方决定逮捕的时候,从她一手创办的金马大厦最高层跳楼自杀。 如果记得不错,那应该是八年之后的事儿,眼前这位季春花“花姐”显然还没成为能够垄断装修界的女强人,事业应该处于开拓和上升阶段。 陈天朗脑子转得飞快,既然季春花大肆抢夺这些商铺,如果猜得不错,应该和装修有关。 如今的装修业虽然不像几年后那么大火,却也是超赚钱的行业,尤其随着先富起一部分人的需求,高档装修也和一般的装修拉开了档次,往往很多时候装修房子需要花费的钱比买房子的钱还多。 郝健这边还在给陈天朗“科普”这位金马公司女老板季春花的花边新闻,例如听说她抓工程都是靠和男人喝酒,以及和上边的人那个啥,要不然一个女人家怎么能这么强悍,一大帮老爷们都干不过她。女人只要本钱十足,舍得用美人计,没谁能扛得住。 说到这些,这位郝健郝主管还大咽几次唾沫,在他看来季春花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女人中的极品,这挑个,这身材,这雪白的大腿,浑圆的屁股……就算是铁打的男人碰见了也要化成水。 郝健正在这里意淫,却不料那季春花忽然朝他喊道:“郝健,郝主管,我刚好正要找你呢!” 郝健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大嘴巴被听见了,等听清楚季春花是找自己有事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忙赔笑脸说:“花姐呀,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您尽管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一定为您效劳,嘿嘿!” 季春花咯咯一笑:“也没什么事儿,昨天我不是下了23套商铺的定金么,现在我来付清尾款。” “什么?原来那个神秘人就是花姐您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呢!”郝健张大嘴巴,做出一副吃惊模样。 昨天陈天朗刚走不久,就有人开车过来,一口气竟然把剩余23间商铺全定了,只是手头没太多钱,只把所有的订金给缴纳了,说今天会一准过来付清尾款,兼办手续。 郝健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可昨天陈天朗一个少年一口气租走18间,这个神秘人又订走23间,也算是让他大开眼界,一直在心里猜测这个神秘人是哪个大人物,没想到却是金马公司的女老板。 季春花见郝健一口一个大人物,禁不住笑道:“我算什么大人物,昨天一口气吞下18间那位,那才叫出手阔厉,下手够快!对了,郝主管,你透漏些消息给我,那个人是谁,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关于他手里的那些商铺,我想和他谈谈。”说话间,就见季春花从挎包摸出一张烫金名片,很是优雅地递给郝健。 在这种年代,名片这种东西可是很时髦的,不像未来泛滥成灾,连收废品的都名片傍身:劳驾,有啥酒瓶纸板要卖,就打片子上的电话。 这个年头,一张小片子就代表了你的身份,你的地位,更代表了你脱离劳苦大众,跃入了高层次阶级,尤其这种烫金的,就更显得独特和高贵。 郝健不敢冒昧去接,忙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可是马上又想起什么,忍不住扭头看了看陈天朗,心说,花姐呀,你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郝健怪异的神情当然没能逃脱季春花的眼睛,她顺着郝健的目光看向了陈天朗,马上就猜到了什么,嘴角勾勒出一丝蛊惑人心的媚笑,对陈天朗说:“难不成,那个人就是你?” 之所以季春花不敢肯定,那是因为陈天朗看起来太年轻了,明显还是个少年。 其他偷听的人也都诧异地看向陈天朗,心说,怎么可能,那个一口气吞下18套的牛人,怎么会是这个少年? 在众目睽睽之下--- 陈天朗反倒回答的很干脆,“没错,是我。” 众人惊愕,尤其那些先前看走眼的更是张大嘴巴。 季春花笑了,摘下自己的蛤蟆镜,露出一张足可以祸国殃民的狐狸脸,朝陈天朗媚眼如丝道:“姐,想和你谈谈!”89 第101章【幺蛾子】 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停靠在路边,样式古老,就像长方形的积木,前世的时候这种车型陈天朗只在废弃的停车场见过。 但在九十年代初,能够开上“桑塔纳”,那绝对是暴发户或者大款才能做到的事情。甚至于在很多年以后,很多人还清楚地记得那句广告词,“拥有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而眼前这辆银灰色的桑塔纳,就是金马公司老板“花姐”季春花的座驾。 “上车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季春花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对陈天朗说道。 “要谈事情,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了。”陈天朗看了看车,挑挑眉毛,他可没功夫坐车满圈子遛弯。 季春花妩媚一笑,还以为陈天朗不好意思坐这么名贵的车,说道:“这大热天的,姐带你去一个有吃有喝还好玩的地方,一边谈一边玩,保准你不后悔。” 见对方这么说,说的又这么热情,无奈,陈天朗只好上车。 季春花让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朝外面招手,让自己那个几个跟班自己找地方玩去,发动汽车,朝着市中心进发。 如今已经是七月份的大夏天,蝉鸣枝头,整个大马路明晃晃的,被烤热的沥青发出呛鼻的沥青味儿,整个马路上除了电线杆杵着,基本上没什么人走动。 再加上这年头私家车很少,在路上开得可以很快,甚至有一种飚车的感觉,不像未来,只要进了城除了堵车还是堵车,开车还没骑电动车快。因此才眨眼工夫,季春花就开车带着陈天朗来到了市中心最为豪华的大酒店---云龙国际大酒店。 据陈天朗所知,这是一家在九十年代初南都市最有名的涉外四星级大酒店,除了客房全部拥有大彩电,闭路电视外,在七楼更是配备了很少见的西餐厅,经常有外宾出现,因为楼层高达12层,因此也被誉为南都市的坐标建筑。 显然,季春花经常来这里,轻车熟路,开车直接到了停车场,然后带着陈天朗下车,上电梯直达第七层。 …… 大酒店的空调设置很好,外面炙热炎炎,里面却清凉如夏。 季春花走在前面,陈天朗跟在后面,餐厅服务员看见她,全都点头恭敬地称呼一声“花姐”,然后目光再看向陈天朗,露出一丝疑惑。 既来之则安之,陈天朗倒不显得拘谨不安,拿眼环顾四周。 这个年代的西餐厅没那么多花样,像什么香槟塔,自助布菲,以及旋转餐桌,喷泉钢琴之类的统统没有。很简单,一个装满洋酒红酒和啤酒的吧台,吧台的墙壁上凸显西方男女人物的浮雕---端着美酒和水果的侍女,以及手持长矛的铠甲战士,看样子是罗马时代的人物。 大厅中央,七八张铺着西式餐布的四方形实木餐桌,餐桌上放着一细颈玻璃花瓶,花瓶里面插着一支鲜艳的红玫瑰,玫瑰上还闪烁着露水。 浅白色的云纹天花板,犹如一大片的云彩悬挂在上面,从天花板上传来悠扬的钢琴音乐,陈天朗听了半天,应该是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音质不太好,伴随着天花板受到震动后的颤音,使得那些音符有一种莫名奇怪的味道。 这时候因为时间的缘故,整个餐厅没什么人,空着许多座位。 一名打着黑色小领结,穿着黑色小马甲,搞得像港剧中维特式的男服务员把两人引领到一个靠近落地窗户的位置,然后非常绅士地帮助季春花拉开椅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怎么样,这个地方也是我装修的。”季春花把自己手里的红色挎包放在桌子上,优雅坐下。 “还不错。”陈天朗在她对面坦然坐下。 的确,在这个年代能把这种西餐厅装修出来,是需要两把刷子的,毕竟改革开放初期,很多人只在电视剧上看过,连西餐厅具体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更谈不上装修了。 季春花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天朗一眼,说道:“先点些喝的吧---你要什么可乐,雪碧?” “来瓶喜力就可以了。”陈天朗淡淡地说。 季春花一怔,旁边个那个负责点单的服务员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没有喜力啤酒。” “那就嘉士伯。” “对不起,也没有。”服务员尴尬了,“我们这里只有青岛和百威。” “那就百威吧。”陈天朗很好说话。 却不知他这小小的举动却让对面的季春花有些摸不透他了。 从一开始季春花要求过来其实就是一个局,在季春花眼里,陈天朗就算再厉害,毕竟是个少年。 一个少年能见过多大世面,只需用一些他没见过没经历过的事物敲打敲打,等到谈判的时候就能打下他的锐气,占据主动权。 可是让季春花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全都徒劳无功。 陈天朗坐车的时候季春花观察过,陈天朗丝毫没有少年人坐上这种高档轿车的兴奋。来到大酒店的时候,更是没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怯场。还有刚才点酒水,这小屁孩竟然知道“喜力”和“嘉士伯”……完全一副酒吧老油条模样。 顿时,季春花收敛了一丝对陈天朗的轻视,笑眯眯地点了一杯鲜榨西瓜汁。 餐厅口处,一男一女两个外国友人从外面过来,那服务员在写完单据后,就急忙迎了上去过去招呼。 季春花貌似认识这两个老外,在座位处与他们招手,两个老外也很有礼貌地回应,选择了不远的位置坐下,点了酒水和披萨。 季春花回头,看着陈天朗道:“等喝完东西,你可以去八楼玩一会儿,上面有保龄球馆和桌球室。” 陈天朗则道:“还是先谈正事儿,要不然玩着也不开心。” 季春花咯咯一笑,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对波涛更是起伏不定。 “你说得对,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儿吧。那姐姐我就不卖关子直说了,你手头的18间商铺我想要接手,你开个价。” 很干脆,很直接。 陈天朗也很干脆很直接:“八万!” 季春花愣住了,虽然她有所准备等着陈天朗狮子大开口,可没想到陈天朗敢一下子索要八万。 那18处商铺是陈天朗花了5万租赁的,现在要价8万,等于一下捞足3万,也太贪心了吧。 “小兄弟,姐是不是听错了?你要我加价3万,确定不是3千?”季春花俯身上前,一脸魅惑,笑眯眯地问道。 陈天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那敞口处,两团雪白挤出一道深深的细沟。 “姐,你没听错,是3万,不是3千---只要你多给3万块钱,弟弟这18间商铺就全转让给你,你要是急着要,今天就可以过户。”陈天朗的目光从雪白深邃收回来,说的很热情,很真诚。 看着陈天朗一本正经索要3万的样子,季春花竟然哭笑不得,这还是个孩子吗?怎么感觉像是抢银行的。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比抢银行的还狠?” 季春花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家伙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实吧,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急需这些商铺,你是搞装修的,以后要一体化把这些商铺全都装修好,那绝对能大捞一笔钱。还有啊,这些商铺不久就要升值了,这点你绝对也都知道,到时候租金暴涨,你也是亏不了钱的!” 季春花越听越心惊,他怎么知道这么多?看着一脸真诚与热情的陈天朗,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怪物。 原来枣林服装城在创建的时候,负责工程项目的就是南都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开发商和建筑商大佬秦文九。而作为秦文九的情人,季春花一开始只对这片商铺的装修感兴趣,没想过要把商铺租赁过来,自己做老板。 可不久后秦文九得到消息,市政府正准备出台文件,清理枣林服装城附近小摊小贩,严禁在周围摆摊做买卖,如此以来就直接把那些商贩往服装城里赶。你想做生意,好,那就租赁个店铺开张,想继续在外面摆摊,那就别做梦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季春花马上就发现这是个绝好的赚钱机会,只要政府命令一出,那么这些商铺立马就价值千金,房租甚至能翻上两三倍。 何况,只要把这些商铺握在手里,想怎么装修,装修花费多少钱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到时候全部要枣林社区买单,反正花公家的钱,谁也不在乎。 有了计划,季春花就开始按兵不动,等着招租部把房租调到最低,自己再出手。 可万万没想到,原本布置好好的牌局,竟然闯进来一只幺蛾子,还一下子租走18间商铺,搞得季春花不得不临阵变卦,提前出手抢夺商铺。 而那只让季春花头疼不已的幺蛾子,就是眼前这位笑得露出八颗牙齿,阳光灿烂,一脸人畜无害的奇怪少年。 第102章【暗战】 就在季春花和陈天朗两人进行心理交战的时候,他们点的饮料和酒水上来了,鲜榨西瓜汁和百威啤酒。 摆在陈天朗面前的百威啤酒和前世那种酒吧小支的差不多少,以前在酒吧一瓶大概要20块钱,在这个年代也不知道要多少。 季春花咬着吸管,吸了一口西瓜汁,见陈天朗盯着瓶子发呆,就道:“怎么着,喝不习惯这种牌子?” 陈天朗点点头,“百威是美国的,美国的啤酒不太正宗。” “呵呵,你好像蛮懂的样子。”季春花眼波抛出一个媚眼,抖动白花花的胸脯,“以后姐请你喝你喜欢的喜力,还有嘉士伯,至于你开出的价钱嘛,能不能再商量一下?”说完还冲陈天朗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陈天朗不是过来人,只是一个菜鸟初哥,在季春花这种魅惑攻势下定会神魂颠倒,鬼迷心窍,继而对方说什么就答应什么,可惜,陈天朗连看到波多,苍井都古井无波,又岂会被眼前景象迷惑。 “姐,你这样说让弟弟怎么做?我也是见你诚心要接手,这才答应转让给你。不说别的,日后这商铺租金暴涨,你可是赚的手软,难到现在连让弟弟喝点肉汤都不行?”陈天朗这番话哪像毛头孩子所说,完全是商场老油条。 见季春花默不作声,陈天朗又道:“这世上的钱永远都赚不完。原本我可以把这些商铺攥在手里,等到房租暴涨的时候再转手,那样恐怕赚的比3万块还要多。但我没这样做,为什么?因为姐你够诚意!我这人最看重诚意了,就像我们老师教我们的那样,做生意要以诚信为本,学习雷锋好榜样,要时时刻刻想着人民群众……” 季春花都快被陈天朗这番真真假假的话逗笑了,忽然道:“我看你愿意转手不是在学习雷锋,也不是因为我够诚意,是因为你手头紧,缺钱吧?” 陈天朗嘿嘿一笑,喝一口小啤酒,道:“姐,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季春花有些无语,这什么人啊,也不知道什么人家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就算你说的再动听,3万块还是太多!”季春花拿起桌子上的挎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烫金名片,然后顺着桌面丢给陈天朗道:“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愿意降价,就打电话给我!” 原以为摆出这样决绝的姿态,陈天朗一定会着急,至少能乱了他的心思,可没想到--- 陈天朗把季春花丢过来的名片随手又推了回去,笑道:“姐,这名片制作起来可贵了,你可别这么大方随手给人---”那意思是这名片我不需要,也不会打电话给你。 然后陈天朗又摸出随身带着的圆珠笔,拿起一张洁白的纸巾,在上面刷刷写了一串号码,递给季春花道:“你的名片自个留着,这上面是我的电话……记着,打的时候让隔壁张大爷叫一声,公用的!” 季春花傻了眼,这小子水火不侵呀,反倒将自己一军,正要开口说话,陈天朗却突然指着上面道:“咦,这个曲子好听……《致爱丽丝》对吧,比刚才《蓝色的多瑙河》好听多了。” 季春花知道,主动权已经转移到了陈天朗那边,双方已无法交谈。 对于陈天朗来说,价格谈不拢,还谈个鸟啊,纯粹浪费时间。 从头到尾被这个毛头小子吃得死死的,季春花这个狐狸精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就借口去洗手间补妆,暂时离开了餐桌。 在她背后,陈天朗还笑嘻嘻地说:“姐,我等你哈,等会儿咱们去八楼看看,我打桌球很棒的。” “棒你个头!”季春花轻声骂了一句,高跟鞋打滑,差点崴到脚脖子。 见季春花离开,陈天朗耸耸肩,拿起小支百威,一口气喝完。 正感觉百无聊赖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声,一看,却是那一男一女外国友人正在对服务员说些什么,可惜,那服务员一头雾水,看样子怎么听也听不明白。 也是,这些服务员虽然大部分都是从大学招来的外语专业人才,可惜这个年代大部分人所学的外语都是英语,而那对老外说的却是法语。 似乎明白这服务员没听懂自己说些什么,男老外就用英语又说了一遍,可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听起来叽里呱啦,那个男服务依旧一脸懵逼。 骚动声引来了西餐厅的女领班,也是外语水平超好的一个,可这在法语口音修饰下的英语,她也没听懂。 男老外急了,有些恼羞成怒,指着桌子上的披萨叽里咕噜,似乎在谩骂。 这可怎么办? 在这个年代,如果开罪了外宾在酒店可是很严重的事情,往往处理结果不是罚工资,就降级开除……女领班都快急哭了。 陈天朗有些看不下去了,就起身用餐巾纸擦擦嘴角,然后径直走过去,对女领班说:“这个老外问你们,这盘披萨是不是清真的?他伊斯兰教徒。” 女领班看一眼男服务员。 男服务员忙摇头道:“不是的,点菜的时候他只是指着上面的菜单,没说要清真的。” 陈天朗叹口气,“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在客人点餐之前,尤其像这种陌生的老外客人,更要问清楚他们的忌讳,幸好这盘披萨他们还没吃,你们道个歉,就让厨房重新再做一份吧。” 说完这些,陈天朗回头用熟练的法语解释了一下,见终于有人能听懂自己说些什么,那老外显得很高兴,甚至主动伸出手和陈天朗握手,神色激动。 也是,大老远从法国跑到中国,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满口鸟语没人能听懂,这种寂寞感向谁说。 轻而易举地搞定了这桩“中外纠纷”,女领班和男服务员看着陈天朗眼中直冒小星星,充满了崇拜。 如此年纪竟然能把法语说得这么流利,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学习法语的难度可是学习英语的十倍,往往很多时候,做法语翻译要比英语翻译工资高得多。 陈天朗被他们看得别扭,就又主动要了一瓶啤酒,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自斟自饮。 法语么?上辈子他可是会六国语言。 差不多两三分钟,季春花挎着小包从洗手间出来了,看见陈天朗又点了一支啤酒,也没说什么,只是又从包里拿出一张贵宾卡,递给陈天朗说:“我刚想起来还有事儿,拿了这卡可以在八楼随便玩---你玩开心点,姐就不陪你了。” 季春花完全把陈天朗当成了那种坐地起价的小痞子,懒得再和他兜转。接下来要较量的就是彼此的忍耐力了,看看最后谁输谁赢。 陈天朗笑着接过了卡,然后说:“那我先上去玩了,姐您先忙您的!”说完,陈天朗就起身离开餐桌,走的时候,还回身朝季春花挥挥手。 看他离开,季春花吐一口气,连点的西瓜汁也喝不下去,起身拿了挎包准备离开,想起需要和认识的外宾打个招呼。 她还没走到那对老外跟前,那老外就主动站起来,嘴里叽里呱啦称赞她的朋友,并且谢谢她的朋友帮助了他们。 季春花的外语水平也很烂,幸亏有那个男服务员在一旁解释,季春花这才听明白一点点。 可当她听说陈天朗竟然能用滚瓜烂熟的法语和这对老外交谈,美眸顿时瞪得老大,打死她也不信,那个怎么看都像在下痞子的家伙,竟然有这么高的学问。 走道里,陈天朗并没又直接上八楼,而是吹着口哨,搭乘电梯直接下楼。 当走到酒店大门口的时候,他随手一弹,把那张很多人想办都办不来的贵宾卡弹到了垃圾桶内,没有半点可惜,半毛犹豫。 第103章【惊涛骇浪】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南都市枣林街,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 高考完毕,暑假开始,陈天朗的一帮小伙伴们也都有了时间,陈天朗不必再像以前一样亲自囚在熊猫电玩城,可以在家中“修身养性”,准确来说就是看看电视,喝喝小茶,听听老妈的唠叨,老姐的叮嘱。 隔壁张大爷依旧在练习他钢筋锅版的“龟派气功”,每天脑门上顶个锅端坐在房顶上,也不怕晴天打雷给劈了。 似乎怕张大爷没被劈死,被热死,陈天朗就时不时地上到平房顶上端碗水救济他。 大爷还不识趣,斥道:“休要打扰我练功!哎呦,气感来了,从眉心到脚心,热乎乎的……” 然后……然后张大爷就中暑了,要不是陈天朗在旁边看着,估计能在房子顶上晒成鱼干。 陈天朗就这样过着自己的暑假生活,也不怎么和外面人接触,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季春花那个狐狸精的电话,等待她最后的答复。 当然,在这期间陈天朗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他让胖子,石头等一帮弟兄们放出话去,说他陈天朗手里头有枣林服装城的18套商铺,重点是,高价待转!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陈天朗怕挨黑砖。 作为南都市有头有脸的女强人,大老板,陈天朗从不怀疑季春花的美艳风骚,可越是这样的女人越可怕,美艳下面藏把刀,风骚底下埋把枪,搞不好这女人发起狠来,就会把你连骨头代肉一口吞下去。 事实证明,陈天朗买这个“保险”算是买对了。 …… 3万对于季春花来说不算太大的数目,她资产数百万,还是能出得起这点小钱,可她就是气不过自己从头到尾设的这个局,怎么会钻出来陈天朗这个幺蛾子。 就像是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自己还没下筷子,却已经有人坐上去嗨吃起来,这种感觉很受伤,很让人糟心。 没错,季春花是个女强人,可她更是个女人,自古以来女人的肚量就没男人的大。因此在与陈天朗谈崩以后,季春花就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寻思着该怎么扳回这一局。 作为女人,想要比男人获得更大的成功,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背地里,很多人都说她季春花之所以能够有今天,是靠着地产大佬秦文九的关照,没了秦文九她季春花屁也不是。可是又有谁知道,她季春花心狠手辣不在秦文九之下。 为了包办工程,她也是趟过刀山下过火海的,有一次为了塘河县城一处宾馆装修,她季春花愣是让人把阻碍她装修的地痞追着砍了十八刀。那个倒霉家伙从头到脚伤口累累,伤口翻着肉硬是一路淌血从宾馆大门口跑到三公里外的派出所,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试想,能把一个痞子吓得跑去派出所求庇护,这种魄力谁有。 现在,陈天朗驳了她季春花的面子,不仅偷吃属于她的蛋糕,更胆大包天地开出3万块的价码,想要季春花一下子服软,这让季春花如何能忍? 所以,季春花很快就派人查清楚了陈天朗的底细,原来这少年只不过学生一枚。 不过一个学生怎么会有5万块这么多钱? 再查! 然后季春花知道了陈天朗最近这段时间一系列的动作。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后反倒激起了季春花更浓烈的兴趣。 一个少年竟然能把南都市棉纺厂的恶霸,梅溪街的地头蛇玩弄于股掌之间,并且一举成为税务局局长孔建邦和公安局局长夏长江的“座上宾”,这就不简单了。甚至季春花想一想,这些连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击败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 让这样的对手哭爹叫娘才有感觉。 季春花很久没有尝过击败对手的快感了。 即使,这是个小朋友。 当即,季春花就设计了几个方案,其中最老土的就是威逼利诱拍黑砖,教一教陈天朗这个小朋友该怎么做人,不要稍微有点成绩,就小尾巴翘起来,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 没等季春花开始动手,陈天朗那边却把自己有商铺要转租的消息放了出去。 什么意思? 求保护? 季春花是什么人,立马就明白了陈天朗这小兔崽子的花花肠子。 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估计那个夏长江和孔建邦绝不会袖手旁观,陈天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季春花头疼了。 这分明就是个小狐狸! 一想起陈天朗灿烂一笑,露出八颗牙齿人畜无害的模样,季春花就想把他掐死。 接下来该怎么办? …… 作为曾经梅溪街的“扛把子”,牛红旗这几天过的很散淡,既然那几家游戏厅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他有懒得去照应,有事没事儿就邀几个老友打麻将,在哗啦啦的洗牌声中,牛红旗一边看着央视重播的《西游记》,一边耐心地等待着陈天朗拿了八万块钱过来。 表面上看来,他老牛已经看淡了一切,不再计较功名利禄,金钱权力,实际上只有牛红旗自己知道,他一直都在向自己的老祖宗“牛魔王”学习。 这央视版的《西游记》每逢暑假必然重播,牛红旗不爱看别的电视剧,就爱看这部戏。他文化水平低,没啥学问,可这并不影响他老牛从这部神话剧中汲取知识和养分。 牛红旗觉得这部戏中的“牛魔王”绝对是所有妖魔鬼怪中的“人精”,他知道得罪了唐僧师徒没有好果子吃,尤其和孙悟空纠缠起来会没完没了,所以一直在装熊。 无论孙悟空怎么招惹他,他都不恼不怒,只盼着这帮孙子早点过了地盘,取经上路,自己继续做逍遥自在的山大王。直到自己心爱的白面狐狸精被猪八戒的九齿钉耙打成血窟窿,老牛这才发飙,最终被孙悟空请来一群帮手给KO…… 牛魔王的隐忍没能成功。 可他牛红旗的隐忍却一定能行。 因为他没狐狸精这个羁绊。 现在牛红旗就在等待着,等待着陈天朗这个孙猴子能够遇见把他压在五行山下的如来佛祖。 佛祖出现了,但却是个女的。 …… “你们说陈天朗这毛头孩子干嘛要招惹那个季春花?连我们这些江湖好汉都害怕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陈天朗这小子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牛红旗在牌桌上打出一张四万,嘴里充满唏嘘,心里却暗爽到家。 小子,看你还不死。 “说的也是。枣林服装城那些商铺有什么可争的,听说之前都没人要,陈天朗那小子还一口气租了18套……狗曰的,有那么多钱还不如凑够八万还给你!”与牛红旗关系一直不错的民主街大佬丁七丢出一张白板。 对于牛红旗和丁七来说,季春花那种级别对他们来说是高山仰止的,他们顶多只是在一条街上捞捞偏门,可人家是纵横南都十三县市,资产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女大佬,说点难听的,牛红旗和丁七这点家底在人家眼里屁也不是。 他们把这些人连季春花都比不了,就更不用说季春花背后那个号称“南都王”的地产大亨秦文九了。 九爷,秦文九! 名号如惊雷,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南都震一震。 他的女人谁敢得罪? 可偏偏陈天朗这个不知好歹,贼心不死的家伙一头撞上去了,牛红旗,丁七等人,鼓掌欢呼。 主要是陈天朗给他们的挫败感太强了。 牛红旗是直接被挫败的。 丁七则是兔死狐悲。 混这么久,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这种感觉很窝心。 可是现在,听说陈天朗被季春花这女的给盯上了,后果不堪想象。 想到这里,牛红旗牛大佬就在椅子上挪挪屁股,无比舒坦地放了一个悠扬小屁。 “老牛,你又放屁了!”丁七和其他两个牌搭子很不满牛红旗这种偷放屁的行为,捂着鼻子,纷纷谴责。 …… 对于陈天朗这种一口气签下18套枣林商铺的“白痴行为”,牛红旗,丁七,白刚,以及鲁三川和刘冰等人纷纷搬了板凳准备看好戏。 在他们看来,这个猴精的少年这次总算栽跟头了。 那些商铺都是没人要的,你白痴呀,还吞下18套! 为了这没人要的商铺更是开罪季春花这个女人,那就不是白痴了,是作死! 至于其他人,凡是知道陈天朗这个少年N多奇迹之事的,这次也不禁摇头咋舌,认为陈天朗这头奔腾的狼崽,撞到了铁板上。 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是--- 世事难料。 …… 1991年,7月18日,南都市以《南都日报》为宣传手段,大幅刊登了市政府关于加强枣林街区商贩整治的若干规定。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严禁在枣林街道两旁摆摊设点,所有商贩,尤其做服装生意的商贩,必须要搬迁至新创建的‘枣林服装城’内进行个体经营。” “打破旧制度,铲除旧思想,坚持改革开放树新风。为把美丽的枣林街道建设的更加美好,呼吁所有市民,以及商贩积极行动起来,创建干净,整洁,卫生的商业氛围。” 此新闻一出,立马引起滔天巨浪。 最直接的现象就是,无数习惯了在街边摆摊的商贩,即将被赶进服装城,成为那里的常驻商户。 原本死气沉沉,无人问津的服装城招租部开始人满为患,大家都是在获得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抢商铺的,可是,招租部贴出告示,三个大字:已售罄。 顿时,那些持有多余商铺的商户们变成了被人追捧的香饽饽,无数人开始希望出高价接手他们手里多出的铺子……枣林服装城商铺,开始正式升值。 …… 接下来的三天,似乎为了进一步贯彻和落实市政府工作指示,让习惯摆地摊的商户心甘情愿地入驻服装城,市政府办公室再次出台新政策,“凡是入驻商场的第一批商户,可以享受个人营业税减免半年的优惠政策。” 此消息再次刊登在《南都日报》以及《社会早刊》等新闻报纸上面,犹如第二颗炸弹,瞬间再次引爆整个枣林商界。 如果说上一个政策是挥舞着大棒,强赶强卖,那么这一个政策无疑就是香甜的红萝卜,极具诱惑。 推波助澜下--- 枣林服装城商铺,价值再次飙升。 …… 这一连串的惊涛骇浪,让搬着板凳坐下等着看笑话的牛红旗,丁七,白刚等人,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原本无人问津的商铺会突然升值? 18间商铺啊,那该值多钱? 牛红旗扳着指头计算了老半天。 再没心思打牌了,也没心思做低调的“牛魔王”了,他喝酒,喝的烂醉。 丁七,白刚等人也一样,总觉得这世道不地道,为什么陈天朗那小子总走运? 为什么他们这些敢打敢拼的人总倒霉? 妈蛋! 草他娘! 狗曰滴! 各种脏话纷纷出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们心中堵塞的抑郁与不满。 与此同时,私人别墅内,作为女人,季春花不能像男人那样骂出太露骨的脏话,所以她只能啐口吐沫,然后打电话过去,细声细气媚态入骨地隔着电话对陈天朗说:“姐,想和你谈谈。” 第104章【歌舞厅】 这次季春花邀请陈天朗会谈的地点比较特殊,不是什么星级宾馆的西餐厅,也不是街头的雪糕点,冷饮摊,而是一家歌舞厅---金马歌舞厅。 晚上八点钟。 夏日的夜晚来的比较晚,天色还没暗淡下来。 陈天朗骑着自己那辆过了时的二八永久自行车,来到这家位于人民路的歌舞厅。 舞厅旁边有扎自行车的地方,甚至还坐着一个老头,看起来是专门负责看车的。也是,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大件东西,一辆车200多块钱,将近一个人三个月的工资,很多人为了买辆车子省吃俭用,为了跳一场舞丢了可划不来。 舞厅为了招揽客人,当然要做好看车子的优质服务,而这扎车子的地方也井井有条,摩托车,自行车分开停放,看起来很整齐。 陈天朗把车子扎好,向那个看车子的老头要了一个车牌,依旧是用扑克牌剪成的简易车牌,坠了细细的绳子,可以很方便地挂在车子把上,只不过车牌上盖了大红章,上面印着五个大红字:金马歌舞厅。 把车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陈天朗走到舞厅门口,抬头看着那很有气派的霓虹金字招牌,心中不禁想起了前世1993年国内的一部戏《海马歌舞厅》。 这部戏的主演是梁天和陈小艺,都是这个年代很有人气的电视明星,不过后来陈天朗才知道这部戏的编剧中更是人才辈出,除了王朔,刘震云,海岩之外,还有一个马未都。 就在陈天朗盯着这大招牌寻思着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道:“唉,我说你这人到底进是不进呀?堵在门口干啥?” 陈天朗扭头一看,却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卷毛男青年,搂着一个短裙女。 此刻卷毛男青年叼着烟,一脸的不爽,再看自己,还真就卡在门口挡住了人家去路。 陈天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挪动脚步,让开道路,那卷毛男青年这才很拽地瞥了陈天朗一样,搂着短裙女进了舞厅,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 门口,负责守门的男服务员看见卷毛男子到来,忙点头哈腰地欢迎道:“哎呦,卷毛哥,您来了。” 陈天朗进去的时候,服务员只是来了一句,“欢迎光临。”缺乏了些许热情。 从外面走到歌舞厅里面,光线从明亮变成暗淡,陈天朗有些不适应,看不清楚周围环境,于是就在旁边稍站了一会儿,等眼睛差不多能看清楚眼前景象时,这才继续迈步朝里面走去。 乍入里面,鼻子中就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夜店味道,香水,混合酒水,还有那种阴暗带来的霉味儿,再搀和发酵的尼古丁和喷洒的空气清新剂,让陈天朗的鼻子忍不住有些痒痒。 再看四周,陈天朗有一种穿越的感觉,复古的台阶式舞台上空,拉着五彩缤纷的纸花,两盏喇叭似的探灯,夹着一颗狮子头大小的摇滚闪灯,此刻正绽放着光芒。 因为火热的时间未到,暂时舞台上还没人唱歌,只是舞厅音响大开,播放着台湾歌手韩宝仪凄婉的歌曲《舞女泪》--- 一步踏错终身错, 下海伴舞为了生活 舞女也是人心中的痛苦向谁说, 为了生活的逼迫颗颗泪水往肚吞落 难道这是命注定一生在那红尘过, 伴舞摇呀摇搂搂又抱抱人格早已酒中泡 夜夜探戈恰恰伦巴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 再看四周,围着舞台摆放有差不多四五十个小圆桌,也就是舞厅的酒水桌。 按道理,这些酒水桌都是要收钱的,除非你消费超过多少,才能减免使用酒桌的费用。 对此,很多来舞厅消费者都大有怨言,但这也是个变相摆阔的机会。 你请朋友来舞厅玩,能坐得起桌子就说明你有本事有能耐,如果连酒水桌都坐不起,就说明你穷鬼一枚,整晚只能站着玩耍,更别说什么沟女泡妞了。 时间尚早,这些座位基本上都还空着,陈天朗看到先自己一步进来的那个卷毛和女朋友已经在正位酒水桌上坐下,并且点了啤酒。 短裙女依偎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还时不时地用牙签扎了西瓜往卷毛嘴里送,姿态和动作诠释了什么叫作“骚浪贱”。 当然,像这种场合除了这种人以外,也会有一些看起来品味高级一点的。比如说此刻在舞池中央,一男一女正搂抱在一起随着这首《舞女泪》跳着慢步。 男的个头挺高,戴着眼镜,穿着西装,跳舞时好在西装上口袋中别一块白色的手绢,给人一种港片男主角味道。女的身材很健美,大长腿,穿衣服也很出位。两人跳舞那叫一个默契,一看就是个中高手。 另外在舞池中还有一个活宝,是个穿着暴露的胖妞,没人和她搭档,这胖妞竟然一个人很销魂地在舞池中随着曲子一颤一颤,浑身肥肉乱抖,样子很嗨。 陈天朗最后扫了一眼整个舞厅,除了刚才观察到的这些客人之外,在舞厅的阴暗角落,还坐着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清一色的粗眉红唇大白脸妆,穿得暴露,姿态放浪,不用说陈天朗也知道她们是做什么的。 还有守候在舞厅门口和舞台后方的一些身材彪悍的男子,或抽着烟,或点头说着悄悄话,犹如隐藏在黑暗中的猎狗……陈天朗忍不住多看了这些人几眼,其中一个留着小平头的男子立马目光有了反应,机敏地看过来。陈天朗却若无其事的冲他笑笑,随即走向了吧台。 “给我来杯啤酒。”陈天朗对吧台小妹说道。 那是个打扮很清纯的女孩,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因该是上学的年纪,却在这里打工,陈天朗猜测要么是她学习不好,要么就是家庭环境太差。 舞厅所谓的啤酒大多数都是散装那种大扎啤,外面一块钱一大杯,在这里面却是三块钱,足足翻了三倍。 女孩非常熟练地接了一大杯啤酒端给陈天朗。 陈天朗冲她说了声“谢谢”。 女孩脸一红,在这样的地方很少有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不是占便宜挑逗,就是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荤话。 陈天朗可没兴趣撩妹,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只是等他差不多把一大杯扎啤全部喝完时,约好时间和地点的花姐季春花竟然还没出现。 看这歌舞厅的招牌就知道,这应该是季春花旗下的产业,在自己的地头,还出现这么晚,这个女人也太端架子了。 陈天朗用手背擦了一把嘴上的啤酒沫,忍住那种等人的烦躁,把空杯推给酒吧女孩道:“再来一杯!” …… 随着时间的推移,歌舞厅开始陆续上人,人多了起来,也热闹了起来,舞池中开始有一波一波的熟客在里面翩翩起舞。 歌厅的舞曲也一个接一个换着,此时播放的是迪斯科舞曲《路灯下的小姑娘》。 这首舞曲一经问世就深受青年人的喜爱,尤其在迪斯科舞厅更是每晚必放的经典舞曲。明快的节奏,轻松的旋律,还有动感十足的舞点,都吸引着人们涌入舞池一展舞技。 舞厅门口处,六个岁数不大的少年男女好奇地走进这别有洞天的地方,心中发出惊叹,眼神发出唏嘘,表情宛若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他们以前只是听说过舞厅这种很时髦的场所,知道这里很好玩,也很乱,听说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可越是这样,越能勾引起他们对这里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所以今晚他们就来了,第一次来到这个老师嘴里不道德,不能随便来玩的神秘地方。 其中,那个长相俊逸的男孩子体格高大,正是南都市二高的优秀生熊长林,跟在他身边的是他的死党郑鹏和王伟,至于那三个女孩子,一个叫王晚秋,一个叫唐玲,最后一个赫然就是孔月媛。 “月媛,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地方,不过我们已经高考完了,就该放松一下;再说了,我们一上大学就都是成人了,不再是小孩子,这种地方当然也能来玩的。”熊长林苦口婆心地对孔月媛做着解释。 “是啊,今晚长林请客,咱们请尽管开心地玩。听说你这次报考的是SH复旦大学,以你的成绩一定能考上,到时候你去了SH,咱们就见不着面了,在这里也算是帮你祝贺,还有帮你送行!”作为熊长林的好友,郑鹏嘴巴很甜地帮熊长林解围。 本来今晚孔月媛是不出来的,是熊长林让郑鹏想办法,说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自己一定要对孔校花表白,连表白用的玫瑰花都准备好了,就等罗曼蒂克的那一刻。 郑鹏就想了办法,让身边的女孩唐玲和王晚秋把孔月媛给诳了出来,骗她说一起去白河边喝冷饮叙叙旧,都快分别了,最后聚一次。 孔月媛本不想出来,只想躲在屋里看书,她向图书馆借阅的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还有一大半没读完。 母亲李虹梅见此就对她说,以前只顾着埋头学习没错,但也要注意和同学打好关系,指不定未来谁能帮到谁。 父亲孔建邦的意思是,现在高考已经过去,就算是台机器也要放松一下,如果每次都这样拒绝人,会给人一种太高傲,不合群的印象,这样对未来的成长没什么好处。 孔月媛没想到一件小事会被父母如此唠叨,为了让耳朵清闲一些,就答应了出来玩。可万万没又想到,约自己出来玩的不仅仅是唐玲和王晚秋两个女同学,还有熊长林三个男同学。 对于熊长林,孔月媛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如果说对他印象最深的事情,不是他学习成绩不错,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三名,而是上次他被陈天朗一膝盖打掉门牙,如今那颗门牙还是新补的,看起来很丑。 “啐,我怎么会想起那个坏蛋。”陈天朗的影子在孔月媛脑海中闪了一下,急忙删除。 对于她来说,自己和陈天朗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自己快要上大学了,而他连高考都没参加,更别说做什么大学生了。 自己的未来前途似锦,铺满鲜花;他的呢,暗淡无光,满路泥泞,看不到一丝希望。 自己是不会和这种烂泥再有任何交际的。 是的,绝不会。 第105章【请神请鬼】 孔月媛稳定那有些绮念的心神,甩甩头,将关于陈天朗的所有记忆抛之脑后,包括对方两次救了自己。 见孔月媛甩头,熊长林还以为她对自己的安排有所不满,就连忙又解释了几句,这时,郑鹏已经找好了提前预定的座位。 那是个距离舞台差不多有三四米距离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更接近热闹的舞池,可以随时起身跳舞。 “哈哈,月媛,唐玲,还有晚秋,你们不知道啊,这里的座位可难预定了,甚至可以说就算有钱也订不到。”郑鹏安排大家坐下,嘴里很亢奋地说道,“要不是这次长林托我想办法,恰好我又认识常来这里玩的卷毛哥,好不容易找到他跟他打了招呼,这才帮忙在这里订了位子---别小看这位子,听说一晚最少要消费30块。” “好了郑鹏,知道你有能耐……也别心疼钱,今晚我装的钱足够我们玩好几天的!等会你们想喝什么就随便点,我买单!”熊长林很是豪气地说。 郑鹏,王伟,还有唐玲,王晚秋几个人顿时鼓掌叫好。 看着眼前这些同龄人,孔月媛不知为何又拿他们和心中那个影子做比较,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帮孩子很不成熟,天真,幼稚,甚至有点可笑。 那个他绝不会这样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充满了霸气,还有挡不住的男人味道。 以前她不太懂言情小说里的“男人味”是什么,可是经过两次遇险,让孔月媛知道了,男人味就是男人身上那种无时无刻扩散着的勇气和信念。 孔月媛禁不住想起了陈天郎,然后她侧脸回眸,就真的看见了陈天朗。 陈天朗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旁,喝着啤酒,姿态聊赖,一只手摆弄着一枚打火机,打火机在他手中变魔术般忽隐忽现,啪啪作响,灯光明灭。 陈天朗似乎感受到了孔月媛的目光,随即朝这边看来,孔月媛急忙扭头躲开,一颗芳心却开始噗通乱跳起来,那种感觉很是奇妙。 “月媛,你没事儿吧?你的脸色不好看。”熊长林拿着酒水单,十分关心地询问孔月媛,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儿。 孔月媛有些紧张道:“没,没什么。” “哦,那就好。该你点了,你想喝点什么?”熊长林把酒水单递给孔月媛。 孔月媛有些魂不守舍的接过,努力把自己刚看到的影子摒弃开来,问:“你们都点了什么?” “我们仨男的点了啤酒,我喝啤酒你不介意吧?”熊长林暖心地问。 “怎么会呢?”孔月媛忽然又想到了陈天朗,倘若是他绝不会问这些话的,他根本就我行我素,要做什么绝不会提前征询你的同意。 “至于唐玲和晚秋,都点了鲜橙汁。你看看这单子上,喜欢什么就点什么。” “哦,那也给我来杯橙汁吧。” “那好,就给你点橙汁。”熊长林很绅士地帮忙点了饮料。 此时《路灯下的小姑娘》舞曲已经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几个男孩子和女孩子已经骚动地忍不住在座位上打着拍子,甚至连孔月媛也有一种想要踩着鼓点踮动脚尖的冲动。 “咱们也别干坐着了,要不也去里面跳舞?”郑鹏和王伟一起怂恿道。 唐玲和王晚秋两个女孩心中早已按耐不住,表面上还扭捏地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走吧,咱们都成大人了,不再是小孩子!”郑鹏两人拉扯两个女同学,就往舞池里面钻。 熊长林有些动心,幻想着搂着孔月媛的小蛮腰,或者握着她柔嫩的小手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可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显得很安静的孔月媛,见她眼神冷冰冰地望来,想要邀请她也去舞池玩的话就猛地索回到了肚子里。恰好这时候啤酒和果汁上来,熊长林就忙端起啤酒掩饰自己的尴尬,谁知喝的太猛,呛得咳嗽起来。 舞池内,郑鹏几个人根本就不会跳舞,在学校做惯了好学生,跳舞这种事儿从没经历过,偶尔开元旦或者国庆晚会,大家也都是唱唱歌,跳跳民族舞,哪会跳这种很时髦的迪斯科。 但这并不妨碍郑鹏和王伟两个男同学像大马猴般在舞池里乱蹦,动作夸张,谐趣,让周围人忍俊不禁,跟他们一起下舞池的两个女同学更是捂着嘴笑得直抽抽。 熊长林在座位上只能看着两个好哥们,羡慕不已。 孔月媛依旧冷冷地坐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喧嚣,不屑一顾。 熊长林暗瞥她一眼,心说,这才是我的女神,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然后目光又望向舞厅阴暗处的那一排浓妆艳抹的女人,咽口唾沫,很是好奇这些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听说只要给她们钱,就可以和她们一起跳舞,甚至可以摸她们的身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女人的身子是什么样的,和生理课本上一样么…… 为了能够让自己从小学顺利到达大学,一直以来,熊长林都把书上那些东西背得烂熟。至今他还记得《生理卫生》课中“如何防止青少年SY、遗J”这道题的标准答案:一、树立远大理想,把精力都放在学业上;二、不要睡得太早;三、穿宽松的内裤;四、不接触不良读物。 一边背诵着标准答案,一边背叛着标准答案,这就是这个年代很多少年如履薄冰的青春期。 此时,想起课本上那女性身体的奥妙,以及曲线美,熊长林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连带裤裆也热乎乎的,他想尿尿…… 憋着,忍着。 熊长林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拿了鲜花表白的。看了看桌下,果然,有一束早已准备好的玫瑰花,用透明胶布粘在桌子下面的支柱上,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虽然花束不大,却很漂亮。再看孔月媛,此刻正看向舞厅的其它地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 熊长林用手握住花束,从桌子地下抽出来,鼓足勇气,准备开口对孔月媛表白,说出自己深藏在内心的爱慕。 可没等熊长林拿着玫瑰花开口,就见郑鹏被一个卷毛男子搂着走了过来。 “长林,我给你介绍一下哈,这位就是我刚才给你提起的卷毛大哥!”郑鹏想要表现得和卷毛大哥很熟络,可是他的手搭在卷毛的肩膀上显得十分生硬。 而此刻卷毛的眼睛却贼溜溜地瞄上了安静坐在那里的孔月媛,心说,草,美女呀。 刚才卷毛正在舞池中一边跳舞,一边对女孩子揩油,然后就看见了郑鹏,也看见了郑鹏身边的俩妞。模样还算可以,尤其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妹让他感觉很是新鲜,于是就主动和郑鹏打起招呼。 郑鹏哪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卷毛大哥,他和卷毛大哥熟识那是假的,人家江湖人物哪里会和他这毛头小子有交际,只是见过一次面,一次喝酒的时候给卷毛敬过酒,估计见了面人家都不认识自己。没想到这次托人家办事儿还真就办了。郑鹏心里就美滋滋的,觉得自己也和江湖人物做了朋友。现在对方还主动示好,他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熊长林却感觉这卷毛哥不是什么好人,但碍于郑鹏的面子,就顾不得拿着鲜花表白,忙起来和对方握手,这是他从大人处学来的礼节。 可是卷毛哥根本没搭理他,反而用贼眼看向孔月媛,头也不回地问郑鹏,“这个小美女是谁呀,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说完还挑逗地挑了一下眉毛。 “你看我差点就忘了,她叫孔月媛,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今天第一次出来玩。” “第一次呀?”卷毛哥坏笑道,“第一次就能和我遇见,那说明咱俩挺有缘分哈!小子,借你的鲜花用一下!”卷毛哥很不客气地一把夺过熊长林手中的玫瑰花,然后把鲜花献给孔月媛,自认为很帅地说:“美女,借花献佛,这束玫瑰花送给你---赏不赏脸和我跳一支舞?” 熊长林尴尬到死,没想到自己积攒的勇气,还有准备好的鲜花,全被眼前这个卷毛给破坏了,想要大声呵斥,看着卷毛不像好人的样子却不敢说出来,只能很憋屈地咬着嘴巴。 孔月媛反而冷冷地看了卷毛哥一眼,没伸手去接鲜花,而是起身对熊长林等人说道:“我有些不舒服,我要回去了!”竟然转身要走。 不过,走的了吗?卷毛哥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看上的女人哪能就这么走了。 “别着急嘛,刚来就走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不跳舞也可以,咱们坐下来喝几杯酒,哥教你猜枚,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左亲亲右亲亲,啧啧!”卷毛哥很下流地做着亲嘴的姿势。 此时郑鹏也看出来了,以为请来一个神,谁知请来一个鬼,这个卷毛哥不是好人。 陪着笑脸,郑鹏笑嘻嘻地对卷毛哥说:“哥,你想猜枚我陪你玩,她不舒服,就先让她回去吧。” “你陪个球啊!我和你两个男的喝酒喝个什么劲儿?要不这样,她不陪也可以,让那俩丫头陪!”说完,发怒的卷毛哥不怀好意地指了指唐玲和王晚秋。 “哥,那怎么成……”郑鹏急的都快哭了。 王伟更是把两个女同学护在身后头,目光警惕地看着卷毛哥。 卷毛哥笑了,然后他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恶狠狠地扎在桌子上,狰狞道:“你们不给我面子可以,不给它面子可不行!” 只见那明晃晃扎颤抖抖扎在桌子上的是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一时间,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全都软了。 第106章【奴性】 一直以来,学校和社会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学生踏入社会,那才算是真正的长大成人。像熊长林,郑鹏,王伟,孔月媛,以及唐玲和王晚秋这些人,对于外人来说,他们直接就是一些脑子不开窍学习学傻了的毛头孩子,也只有他们自个认为高考完,该上大学就已经长大成人。 成人有那么简单吗?不经历荆棘坎坷,风雪水火的考验,所谓的长大成人只是一句空口白话。 此刻,面对扎在酒桌上那把颤巍巍的折叠刀,不要说这些还没长大成人的半大孩子了,就算是那些成年人,也指不定会心惊胆跳。 卷毛很满意自己亮出刀子的效果。实际上在歌舞厅这种地方,经常会出现一些打架斗殴的事情。不过这家金马歌舞厅因为是女大佬季春花开的,因此很少有这种事儿发生,无论是哪个道上混的,都要给她花姐一些面子。 卷毛原本也不敢这么肆意嚣张地亮刀子,不过为了恐吓住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孩子,他就铤而走险地把刀子亮出来了。 此刻,卷毛一边看着熊长林等人任怂了的样子,心中暗爽,一边警惕看着周围怕花姐的人过来找茬。不过还好,舞厅有些黑,也有些暗,他们这桌人又多,挡住了桌子上的动静。因此没人察觉到这边发生了事情。 “怎么样?哥可是给你们机会了,要么这个小美女,要么那两个小妞,随便你们选,今天一定要留下一个陪我喝几杯!”卷毛哥露着狰狞嘴脸,用发狠的语气说。 郑鹏都快吓傻了,舌头都有些打结,“卷毛哥,那个……那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开玩笑?你看老子的样儿像在开玩笑吗?像吗!”卷毛哥抓住郑鹏的头发拨浪鼓般来回摇晃。 郑鹏被抓得生疼,咿呜着都快哭出声来。也是,像他这样的孩子在家里连老爸都舍不得打,又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卷毛哥,不要啊,我疼啊,疼得慌!”郑鹏真哭了,疼得眼泪流了出来。 “看你这小B样,才抓一下头发都疼得流马尿,以后还怎么指望你们建设国家,做啥子四有新人?我草尼玛!”卷毛哥狠狠地抓着头发,将郑鹏甩到一边,然后目露凶光地看向熊长林说:“他是个脓包,我看你还挺能耐的,怎么着,你是他们的头头?” 熊长林看了一眼身边的孔月媛,脸色苍白,粉面含怯,不知哪来的底气,一挺胸道:“是又怎样?” 卷毛哥笑了,“你他玛好样的!哥欣赏你!来,哥给你上上课,教你以后如何做人!”说完就捞起扎在桌子上的那把刀,顶在了熊长林的肋骨下,阴森道:“你是想吃阳春面啊,还是吃刀削面?” 在被刀子抵着的那一瞬间,熊长林刚才鼓足的底气像被刺破的气球一下就泄气了。 “我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阳春面就是我一刀一刀地割,刀削面就是我捅进去狠削!你选择---!” 熊长林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抖,他也开始结巴了,“卷毛……哥,那个我……我的意思是喝酒不能没菜,没菜容易喝醉,要不我帮你点菜?” 熊长林的变化让面目狰狞的卷毛哥都忍不住笑了,拍拍他脸蛋子,“好小子,有前途啊!变得挺快的---哥哪能让你请客,坐下,等会儿和哥喝两杯!” 熊长林这才喘了一口气,以前看多了小说中的英雄救美,没想到现实中英雄这么难当。然后他又想起了课本中的那些民族英雄,黄继光,董存瑞,放牛的王二小,以前不懂他们的伟大,现在多少知道了他们有多勇敢,连挨枪子都不怕。 “月媛,你也别怕,卷毛哥就是想和你喝杯酒,有我在呢!”熊长林转头安慰孔月媛道。 孔月媛瞪他一眼,忽然觉得他很猥琐,或者说卑微。 一个身高马大,长得又相貌英俊的男同学,此刻竟然给她一种这样可耻的印象。 熊长林不敢去看孔月媛的眼睛,他咳嗽一声,希望郑鹏和王伟等人帮自己说两句话。 可是郑鹏还在哭泣,他的头发被抓掉了一些,很疼,又担心会不会秃掉;王伟看着熊长林,目光中充满鄙夷;还有唐玲和王晚秋两个女孩子,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熊长林有些尴尬,看向卷毛哥。 卷毛哥却根本不理会他这种怂包,见没了碍事的人,直接伸手却拉孔月媛的手说:“美女,来,现在清静了,我们喝酒!” 眼睁睁地看着,无人敢来阻止。 就在这时--- 突然伸过一只手抓住卷毛的头发,然后啪啪啪,一连串的耳光狠扇上去。 清脆,嘹亮! 甚至压过了歌舞厅内的音乐,变得异常爆裂。 卷毛都快被这一连串的耳光打傻了。 怎么回事儿? 谁打我? 啪啪啪! 被抓着头发,想挣脱也挣脱不了。 最后卷毛一个趔趄被扇趴在地上。 鼻子流血,嘴巴一吐,更是被打掉三颗牙齿。 太惨了! 整个舞厅的人霎时都安静了,目瞪口呆地看向这边发生的暴力事件,还有那个狂扇耳光的少年。 陈天朗扭扭脖子,目光张扬邪气地盯着被自己打趴下的卷毛,说道:“你要和她喝酒?问过我没有,嗯?看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就不懂事儿呢?不打你一顿就对不起你老妈!”说完又朝卷毛脸上狠踹一脚。 卷毛都快哭了,“你谁呀你?” “我?我是她男朋友!怎么,不信?来,妞,咱两亲一下!”不由分说,陈天朗一把揽过孔月媛的脖子,直接亲在她嘴上。 整个举动充满了霸气! 旁边,金马歌舞厅赶来看场子的人也都愣在了一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情景,没敢轻易出手。 人家男朋友救自己的女朋友,天经地义,打死这个卷毛都不亏。 孔月媛被陈天朗这霸气一吻,搞得脑袋炸裂,整个人心魂飘荡,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老天,这可是她的初吻啊。 作为爱做梦的少女,孔月媛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初吻的片段,在雨中,在雪中,在罗曼蒂克的鲜花中……与自己最心爱的人嘴对嘴,唇对唇,轻轻地贴在一起,继而融化雪山,迎来暖阳,百花绽放,莺歌燕舞…… 可是现在--- 自己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旁边,被骤然事件惊呆的熊长林傻傻地看着陈天朗亲吻上孔月媛。 自己暗恋的女神被别人打喯了!这种感觉……很剜心,剜心般的疼痛。 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陈天朗亲完孔月媛,竟然还扭头问他:“怎么不鼓掌?” 于是熊长林就下意识地鼓掌了。 鼓了两下,熊长林才回过神--- 尼玛,这是奴性啊,他突然想杀了自己。 第107章【威慑】 事实上从一开始看到这边有麻烦,陈天朗是不想出手的,尤其孔月媛那丫头太不地道,自己救过她两次,这丫头的反应都是冷冷淡淡。 陈天朗不是英雄,也不是正人君子,甚至有些小心眼,对此很不爽。不爽到家。所以一开始准备看热闹。但那卷毛也太嚣张了点,另外唐玲和王晚秋那俩女孩可没得罪过他陈天朗。 既然大家都是同学,那就再帮一次。 于是陈天朗出手了,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卷毛,至于亲吻孔月媛,那只是陈天朗恶趣味的报复,救你三次,亲个嘴儿总可以吧。 对于孔月媛,陈天朗还没到那种涎着脸倒贴的程度,他也不是那种看见女人就腿软的角色,此刻利用完了这丫头,用手按着她的脑瓜,很不留情地推给熊长林道:“回家去玩!这里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很难受,很窝心。孔月媛感觉自己像个球,被陈天朗毫不怜惜地踢开。 处处被人宠着,处处被人爱着,被无数男生追求的自己,竟然被陈天朗这个坏蛋按着头,模样很狼狈地推给别人。 对于孔月媛说,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对于熊长林来说,却被眼前一切搞得有些糊涂。陈天朗亲了孔月媛,却又把她推给自己,啥意思?玩够了,丢掉? 尼玛,这可是校花啊! 是啊,对于他们这些小屁孩来说孔月媛是校花,在陈天朗眼里,她却只是一根草,利用完可以随便丢弃的草 “咳咳,这种地方你能来……我们咋就不能来?”熊长林感觉自己说这句话很没底气,甚至不敢去看陈天朗的眼睛。刚才陈天朗抓着卷毛头发狠抽的一幕,让人发寒。 陈天朗懒得解释,这时身后那个被他抽掉三颗门牙的卷毛发狠了,“我草泥玛!”摸出折叠刀,恶狠狠地朝着陈天朗的后背捅去。 刚才陈天朗一直在和孔月媛,熊长林们说话,卷毛感觉自己这个角色很没存在感。 现在卷毛要逆袭了。 被打成这样,要不找回点面子以后还怎么出来混?! 他卷毛哥能在这附近耀武扬威,那也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此刻,他突然袭击,并且亮刀,就是要告诉人们,我是狠角色! 在这个年代,刀口见血是铁血男人的象征。 敢捅人,就证明你够种,有能耐。 卷毛的突袭让舞厅负责看场子的小平头等人措手不及。 这舞厅是花姐季春花开的,可不能见血,见了血以后人们还怎么敢来玩?还有公安找过来怎么办? 可惜,他们做什么都晚了。 妈蛋,应该一早就把卷毛这个混蛋丢出去的。 小平头深感后悔。 此刻,他站在旁边根本来不及抢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卷毛手持刀子捅向陈天朗后背。 在小平头看来,陈天朗这次在劫难逃。 卷毛发出狞笑,咧着嘴,没了牙齿的牙床血糊糊地跑着风…… 可是--- 陈天朗回身,顺手抄起脚底下的折叠椅,比卷毛速度更快地抽了过去! 砰地一声! 折叠椅狠狠地抽在卷毛身上,将他百十斤重的身体抽得倒飞出去。 从围观的观众来看,卷毛就像是一头愤怒的牛犊,正竖着犄角埋头猛冲,就被一板子抽飞,画面很壮观,很刺激。 小平头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自己还没来得及眨眼,原本该挺在地上,偷袭受伤,背后血窟窿的陈天朗,就把卷毛给拍飞了。 小平头上学的时候学习不好,却很喜欢打乒乓球,尤其在学校打遍天下无敌手,他最拿手的就是反手拍,还有扇球,术语叫做“直板横打”。可跟陈天朗刚才那一招比起来,简直大巫见小巫,自己拍的是球,人家拍的是人。 小平头还在发愣,陈天朗却对他说话了,“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把他抬出去!” 没由来的,小平头等人竟然像得到命令似的动起手来,把躺在地上死狗般的卷毛抬了出去。 卷毛的模样很难看,满脸是血,头发上都凝固了,浑身软瘫,耷拉着脑袋,双腿被人抬着,一路淌血,样子很像电视剧中被我军打死的RB鬼子。 卷毛的凄惨,正好反衬出陈天朗的狠辣。也让舞厅内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 卷毛是谁?只要常来玩就都知道。 可就是这样狠人,却被虐到死。 此刻大家全都拿眼看着陈天朗。 一个少年,威慑全场。 …… 啪啪啪!有人用手拍打麦克风。 舞厅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 原本空荡的舞台上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花姐”季春花穿着一件旗袍,姿态优雅,曲线玲珑地站在舞台上。 在九十年代初,很多女人不懂得收拾打扮的时候,这个女人却懂得如何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如果陈天朗记得不错,旗袍这种装束要等到2000年左右才流行开来,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把这种时代感提前了八九年。 张爱玲说过,旗袍是女人的灵魂,透过旗袍,你可以透视她的灵魂。 这句话没错,至少陈天朗就看见了花姐的灵魂---骚媚入骨。 窄腰收胯的旗袍穿在季春花身上,露出蜂腰翘臀,修长大腿,这种视觉冲击很强烈,尤其做为男人很受用,陈天朗甚至相信,在这个缺乏小电影写真集的青葱年代,如此画面足够很多咸湿佬撸上一炮。 站在舞台明亮处,季春花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身材和美好展现给台下众人,感觉……就是个站在耀眼舞台上的明星。 季春花用白嫩的玉手敲打着麦克风,模样很像南都电视台正在播放的香港电视剧《S海大风暴》中的天涯歌女。 “喂喂喂,我试试音。”季春花略带南方味道的软音在整个舞厅响起。 陈天朗记得,她是从温州来的。 “怎么样,刚才的戏好不好看?嗯,就是残忍了点。”季春花妩媚一笑。 这一笑犹如百花绽放,将刚才原本严肃血腥的场面全都融化了。 最后,季春花将一双媚眼看向陈天朗,意味深长地说:“那么现在,开始我的表演!” 第108章【魔女】’ 歌舞厅内,悠扬的音乐响起,仔细听一下,却是邓丽君最为经典的歌曲《在水一方》。 伴随着音乐,季春花手握麦克风,红唇轻启,悠悠地唱了起来---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作为这个年代最为知名的台湾女歌手,谁又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期,邓丽君的柔美式的情歌在大陆是被禁止的。 对于八十年代的人来说,歌星邓丽君打开的不仅是他们一代人的耳朵,也唤醒了无数人久被禁锢的心灵。 最早听到邓丽君歌声的人,肯定不是“良民”。那时海峡两岸冰冷对峙,很多人最早是从“敌台”聆听到她的歌声。邓丽君柔美清丽的歌声夜夜通过短波,像夜来香一样,静静地绽放在无数人焦渴的心中。她就像一个人们夜夜幽会的心灵情人。当年流传着这样一句口头禅:“白天听老邓,晚上听小邓”。 卡式录音机流行,人们四处翻录邓丽君的磁带,如醉如痴地聆听、传播。 如今改革开放,邓丽君的歌曲终于摆在了大家面前,在大街小巷,在美容厅,在磁带店,在百货商铺,以及在这种歌舞厅,你可以随意的倾听,随意的翻唱。 不得不说,季春花唱的这首《在水一方》真的很温婉,很动听,尤其配合她旗袍造型,还有南方女性特有的温润嗓音,如果你闭着眼,甚至可以以假乱真,以为邓丽君真的就站在你面前。 原本骚动的舞厅在季春花优美歌声的慰藉下,变得更加祥和宁静。仿佛之前根本就没发生一丝一毫血腥事件,也没有什么打斗,没有什么争吵,更没有卷毛那样不上档次的人。 季春花,花姐,用她优美的嗓音宣告,这里是高级场所,是充满了罗曼蒂克和温情的地方,让我们摒弃一切忧愁烦恼,还有顾虑,尽情的享受,尽情的欢笑。 看着舞厅内众人如痴如醉的模样,还有被歌声勾引走魂魄的神情,陈天朗不得不感叹,这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至少懂得利用歌声来做心理暗示,把刚才恶劣事件对舞厅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是个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 在这个年代,你可以凭借自己的资本开舞厅肆意捞钱,但也不要把所有人看成傻子,容易出事的地方,谁还愿意来? …… 孔月媛看着舞台上载歌载舞,实际上季春花根本就没怎么跳舞,她只是很随意地扭动了几下腰肢,可那种天生媚骨还是让人感觉她在故意扭动,在故意挑逗。 孔月媛不知为何想起了高中历史课本中讲叙“敦煌莫高窟”壁画“天魔舞”的插图。课本上,那个插图很暴露,一个舞女做着扭动腰肢,翘起臀部的姿势。 看看舞台上,孔月媛觉得这个女人很像插图中的那个“魔女”。 孔月媛打心底不喜欢她。 …… 熊长林却很喜欢舞台上这个女人。 他甚至连眼睛都不带眨地看着季春花,心中惊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这么诱人的女人?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一直暗恋着的孔月媛。 郑鹏,王伟两人也是如此,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个画面。歌声好不好听对于他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女人太有味道。 事实证明,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成熟的女人对少年更有诱惑力。 比如现在。 …… 一曲终了。 舞厅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大家全都痴痴地望着台上,希望这个美丽的女人再来一首。 季春花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期盼和希冀,她心中鄙夷,老娘又不是卖唱的。 “谢谢大家赏脸!现在是晚上黄金时间,希望大家能够舞动起来---迪斯科,响起!”季春花一扬手,随即狂躁的充满亢奋气息的迪斯科舞曲就响彻全场。 既然来这里玩,都是来寻找刺激的,一听到舞曲,那些迪斯科中毒者就忍不住在舞池中扭动起来。 一个矮子,绑着头带,穿着宽松的绑腿裤,开始跳起霹雳舞,伸长胳膊表演着“过电”;另一个长毛男子则打扮的跟舞王“陶金”似的,使劲地扭动胯部,摆动屁股,做着各种令女孩脸红的姿势。 舞池瞬间热了起来。 人们开始纷纷跳动,伴随着火爆的迪斯科音乐,踩着鼓点,顺着节奏,挥霍浑身的热情。 看着整个场子被自己扭转过来,季春花心中充满得意,是啊,这世上没什么事儿能够难倒她的。 不过马上,季春花就想起了什么,然后从舞台上姗姗而下。 …… 熊长林,郑鹏等人不会跳舞,这帮少年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季春花。 这个女人让他们着迷。 孔月媛再也忍不下去了,看了另外两个女孩一眼。唐玲和王晚秋心里和她想的一样,三个女孩就吭声说:“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地方太乱。” 熊长林回过神,想起刚才自己失态模样,有些尴尬,挠挠头说:“是啊,回去吧,万一再出事儿可怎么办。嗯,还是回去吧。”然后就去拉扯郑鹏和王伟的胳膊。 郑王二人有些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季春花身上收回,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她那修长的腿,还有蛇精的脸。 这时舞厅人很多,想要从最里面挤出去很不容易,怕彼此弄丢了,熊长林就想去拉住孔月媛的手,孔月媛却躲开了,于是熊长林只好拉着郑鹏,郑鹏牵着唐玲,唐玲牵着孔月媛,再然后是王晚秋,作为男同学的王伟殿后。 一行人正要转身离去,却突然听到后面王伟说:“咦,怎么可能?”语气充满了惊讶,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熊长林等人忍不住回头看去,然后就看见之前令他们神魂颠倒的季春花,正笑脸盈盈地玉手搭在一个男人肩上,举止亲密,充满暧昧。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可那个男的赫然就是陈天朗。 “怎么会这样?”熊长林想不明白,一脸惊诧。 孔月媛也看见陈天朗和那个女人,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很难受,一种酸溜溜的感觉油然而生。刚刚才亲了自己的陈天朗竟然嬉皮笑脸地和那个妖精女人在一起。她感觉自己的心有些疼,像被扎鞋底的锥子扎了一样,锥心的疼。 她脸色有些发白,胸闷,气喘。 “我们走!”她说。 看着陈天朗和那个女人,唐玲和王晚秋眼神也充满了惊异,随即跟在孔月媛后面朝外面挤去。 熊长林心中使劲儿骂着“妈蛋”,等他和郑鹏,王伟回过头,却见孔月媛三个女孩早已离开。 顾不得许多,三人急忙追去。 …… 那头,比狐狸精还要妖媚的季春花笑眯眯地把手搭在陈天朗的肩膀上,她希望看到对方显露出来的受宠若惊,或者手足无措。 毛孩子,还治不了你。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陈天朗也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慌乱,更没有痴迷,有的只是戏谑。 季春花见到过这种眼神,小时候她和爸爸一起去马戏团看马戏,那些看马戏的人眼神就是这样,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是表演,只是会钻火圈的小狗,和蹬脚踏车的猴子。 季春花没有气馁,她埋头过去,粉脸紧贴陈天朗的脸颊,吹着他的耳朵,吐气若兰说:“姐想和你跳个舞!” 第109章【谈崩】 面对“花姐”季春花的调戏,陈天朗没有回避,而是笑眯眯地说:“姐,我这人喜欢谈完钱再谈感情,等你把那八万块钱给我了,我们再跳一曲如何?” “财迷心窍的小鬼,你可真是够精的!”季春花无奈地用葱葱玉指点了一下陈天朗的额头,彻底被他打败。 “走吧,这里太乱,去我的办公室,我把钱给你。”季春花扭腰,摆动诱人的翘臀朝着舞厅后面走去。 陈天朗嘻嘻一笑,眼神却很平静地跟了上去。 金马歌舞厅的喧嚣吵闹,在办公室内被屏蔽了。陈天朗看着这个狭小而充满温馨的办公室,简单,明亮,尤其隔音效果很好,使得里面的天地与外面格格不入。 季春花从抽屉内摸出一个鼓鼓的公文袋,毫不客气地抛给陈天朗说,“这是你要的钱,八万块,你数数。” “不用数了,我难到还信不过花姐你。”陈天朗嘴里这样说,还是把公文袋打开看了一眼。 季春花笑骂道:“口不由心的家伙,不会少你一毛!” “我相信,我相信,呵呵!”陈天朗把公文袋口的绳子重新缠好,然后一屁股坐在季春花对面说:“钱咱们两清了,现在可不可以谈谈感情?” “切,我和你这个毛孩子有什么好谈的。不要以为我请你跳舞就是看上了你,毛还没长齐呢!”季春花故意鄙夷了陈天朗一下。 陈天朗却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摸出烟盒,用手指一弹,弹出一根烟,递给季春花道:“要不要来一根?” 季春花也没拒绝,竟然伸手接过了香烟。 陈天朗摸出打火机,啪地一下,把火打着,季春花就红唇轻启,用一个很性感的姿势,把烟咬在嘴里凑着火点着。 看着季春花吐一口白烟,姿态慵懒妩媚的样子,陈天朗不禁觉得好笑。一直以来,陈天朗认为吸烟这种事儿,女人做起来没几个好看的,像电视剧中一样,吸烟的女人不是风尘小姐,就是国民党女特务,要么就是《湘西剿匪记》中的女土匪。 直到后来陈天朗看了张曼玉的电影,尤其在电影中张曼玉吸烟静思的片段,陈天朗认为她不是性感,是骚在骨子里。 后来貌似女神舒淇也拍了一部电影叫《半支烟》,里面也有抽烟的片段,可怎么看,陈天朗都觉得差张曼玉太远。可是眼前这位花姐季春花吸烟的姿势,竟然比张曼玉还要骚,还要媚,并且不是演出来的,是真骚,真媚。 “怎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季春花吐出一口烟,开玩笑道。 “没人告诉你吗,你本来就是一朵花,并且是盛开最美丽的时候,足以招蜂引蝶,让很多人魂不守舍。” “啐,你这小子油嘴滑舌的,不是好人。”季春花嘴里说,心里却很受用。 以前也有人夸赞过她漂亮,可是像陈天朗这样“直白”,而又“过分”的却是很少,最多的就是说她气质好,样貌好,还有很婉转地说她身材不错等等,没几个像陈天朗这么大胆,给她一种刺激感。 陈天朗心中莞尔,对于他来说前世这样的赞美话只是小儿科,你去网络上搜一搜,比这肉麻的多了去。只是在这样的九十年代初期,虽然大家都在高呼改革开放,但那禁闭的思想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开,因此男女之间的赞美之词,大都浅尝辄止,还在延续老传统含蓄的美。 “我说的都是事实。花姐要是不信可以随便拉着一个男的问问,看我说错没有。”陈天朗显得很真诚。 “好了,你这小家伙越说你,你就越起劲---说吧,有什么阴谋诡计?”季春花才不上当,知道这小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陈天朗竖起大拇指,“还是花姐你懂我。” “懂个屁呀,我都快被你气死了。”想起陈天朗一直与自己做对,季春花就真的来气。 “呵呵,我那也是万不得已。”陈天朗解释道,“就像你猜的那样,我急着用钱。” “好了,急着用钱,我也把钱给你了,你还有什么花花肠子?” “姐,你吞下这么多商铺目的是为了什么?”陈天朗忽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废话!当然是为了赚钱咯。”季春花看着陈天朗明亮的眼睛说道。 “这点我知道,不过你知不知道赚钱还有两种方式,一种叫杀鸡取卵,还有一种叫细水长流。”陈天朗用里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用大拇指一顶火机盖,然后啪地一声,做出了总结。 季春花笑了,咯咯地笑,靠在老板椅上,笑得花枝乱颤,一对波涛更是颤巍巍地诱人。 “这还用你教我?我做生意的时候估计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陈天朗应道。 “那好,就让我听听,你这个志气是怎样的志气。”季春花被陈天朗逗笑了。 “很简单,我想与你合作,一起制霸整个南都市的服装产业!”陈天朗干脆利落地说。 “什么?”季春花瞪大了媚眼,看着陈天朗,然后大笑起来,“你呀你,亏得姐姐我看得起你!你如果说与我合作一起倒持这枣林商铺也就算了,却说出这样的大话,也不害臊!” 顿时,季春花看轻了陈天朗几分。这就是个好高骛远的毛头小子,亏得自己之前还看得起他。 “知道吗,在南都市服装生意是怎么分布的?这枣林服装城就快开业了,还有号称女人街的梅溪街,人民路的大统百货,中州路的新华商城,以及车站路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买卖衣服的全都集中在这几个地方,你有多大的能耐,能把这些地方一口吃下?还要制霸整个服装产业,开什么玩笑!” 陈天朗却依旧一副笃定模样,笑笑道:“这些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要和你联手啊。” “联手?你又有什么资本?就凭你这八万块钱?”季春花鄙夷。 陈天朗反而严肃说:“不,这八万可不能给你,我有急用。” 季春花哭笑不得,“你看看,你连八万块都拿不出来,又让我怎么和你合作?” “这个嘛,其实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不值钱了。”陈天朗显得很神秘。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拿你的计划和我谈合作?”季春花乜斜着眼儿。 “花姐,你真聪明。”陈天朗再次竖起大拇指。 “聪明个屁呀!你真把我当傻大姐了?什么都不说,还要让我拿钱跟你合作?你说这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儿吗?”季春花质问道。 “嗯,好像没有。”陈天朗沉吟了一下。 “不是好像,是根本就没有!”季春花气恼地纠正他。 陈天朗叹口气,“那就是说没得谈了?” “谈个屁呀。你随便说几句就让我拿钱与你谈合作,除非我瞎了眼。”季春花将手里夹着的香烟,狠狠地碾灭在烟缸内。然后又说,“除非你能拿出点真材实料给我看看,让我相信你所谓的大志气,是可以实现的。” “呵呵,这个简单,姐,你就等着看好戏,虽然凭借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制霸整个南都市的服装业,不过控制一下你手头的枣林服装城还是可以的。”陈天朗一本正经地说。 “你说什么?”季春花被陈天朗气笑了,“你要控制我商铺的服装业?好,我等着你,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样的奇迹来!” “嗯,那好,咱们一言为定哈。我先走了,姐你就别送了---等我好消息。”陈天朗嬉皮笑脸地离开。 季春花根本就没打算送他,甚至连屁股都没起一下,见陈天朗自我感觉很好地离去,季春花嗤笑道:“倘若你真能做到,我季春花的名字就倒着写!控制服装市场,做梦吧!” 打死季春花也不信,陈天朗能够做到这一点。 走到外面的陈天朗则收敛起刚才的嬉皮笑脸,一脸的阴沉与严肃,神情姿态又哪里像是个胡说八道的毛头小子。 “等着吧,我会让你大吃一惊。”陈天朗轻轻地说。 第110章【算计】 梅溪街,游戏厅内。 作为执掌一条街的大佬,牛红旗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桌子上陈天朗甩出的八万块钱。 旁边,作为民主街大佬的丁七,还有中州路的白刚两人也都诧异地看着桌面上的钱,还有一脸笑意的陈天朗。 八万块,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就是说从今天起牛老大的八家游戏厅就全归陈天朗所有。 伸手,牛红旗拿起了那些钱,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么多年他手头不知流动过多少钱,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沉重。八万块,就把自己的心血全买走了。 “牛哥,你看看,这钱数目对不对?”陈天朗没有半点赢了的味道,说得很认真,很自然。 牛红旗用手把那些钱大致点数了一下,说:“八万块,数目对。” “那就好,我也算是完成了之前的约定。”陈天朗舒了一口气,给人如释负重感觉。 陈天朗扫了一眼这间房中间设置的祭坛,还有那把被祭拜的杀猪刀,岔开话题道:“牛哥,你这祭拜的宝贝挺特别。” 牛红旗以为他在讽刺自己,就道:“怎么,没见过人家祭拜这种东西?我家以前是杀猪的,我老爹凭借杀猪的手艺养活了我们一家五口人。” “厉害啊,原来牛哥家里还有这样的故事。”陈天朗的语气听不出来半点讥笑,反而有一丝敬佩。“牛哥,现在你游戏厅没了,以后你打算怎么生活?”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来着!”丁七怒了。 白刚脸色也不好看,“说话也要挑场合,你这是要做什么?” 牛红旗脸色也很难看,以为陈天朗这是在拿自己开玩笑,老子的游戏厅都被你抢走了,你竟然还说风凉话。 陈天朗知道他们误会了,就笑笑说:“市场这么大,除了可以做游戏厅之外,实际上还有很多生意可以做。” 明显这是话中有话。 “你什么意思?”牛红旗问道。 陈天朗没有丝毫掩饰,“不知道牛哥你对服装生意感不感兴趣?” 牛红旗看一眼丁七和白刚,对陈天朗说:“游戏厅已经给你了,你就别玩我了,我旗下还有三家梅溪街的服装店,你说我感不感兴趣?” “那就好。”陈天朗说,“我买下你的游戏厅也是情非得已。也不想把牛哥你赶尽杀绝,所以我现在有个买卖给你。” “什么买卖?”这次不说牛红旗了,连丁七和白刚也都好奇了。 “哦,是这样的,你们知道枣林服装城是金马广告公司的女老板季春花在掌控对吧?” 这事儿只要稍有些能量的人就都知道,更别说牛红旗,丁七和白刚这些江湖人物了,花姐季春花掌控服装城的消息人尽皆知,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牛红旗瓮声瓮气道。 见三人点头,陈天朗笑道,“那就好,我想说的是,我和花姐关系很好,她答应把以后整个枣林服装城的供货都交给我处理,可惜,我现在买下这游戏厅后资金缺乏……”陈天朗说完这些,用眼睛很有意味地看向牛红旗。 牛红旗毕竟粗人一枚,一时间还没转过劲儿。 丁七和白刚那可是人精。 “你说什么?你是说你和季春花有了约定,以后要给服装城供货?”丁七和白刚瞪大了眼睛。 “是啊,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的,以后整个服装城的生意都由我们来供货,去武汉的汉正街,还有郑州的商贸市场采购,然后拿回来批发……怎么,你们也感兴趣?”陈天朗狐疑道。 丁七和白刚彻底被陈天朗的话给惊呆了,要知道,给服装城供货那可是源源不断的财源,尤其如今的服装生意火爆,如果搞批发绝对能赚到手软。 牛红旗也醒悟过来,他慌慌张张说:“天朗啊,你刚才的话可是真的,你和花姐有了约定,准备搞服装批发?” “是啊,牛哥,我说的就是这个,怎么,你也感兴趣?”陈天朗问出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牛红旗急了,“你不是说缺钱吗,牛哥我这八万块你先拿去,把服装批发给搞起来,到时候赚钱咱们五五分账!” 牛红旗不是傻子,在梅溪街他做了这么多年,最赚钱的除了游戏厅就是那三家服装店,买卖服装上的利润那可是超厉害的,一件衣服15块进的,能卖150!直接翻十倍! 至于所谓的五五分账,牛红旗也是掂量清楚的,人家陈天朗有机会有条件,自己只是出钱就能占五成利润,这到哪里去找。 丁七和白刚两人急了,老牛这是有了好吃的就忘了兄弟。 现在这社会谁不知道服装生意好做,更何况是和季春花那个女狐狸联手,她背后可是有秦文九这座大靠山,绝对的稳赚不赔。 “老牛啊,你这人咋能这么自私呢,有什么好处也要想到我们这些穷兄弟不是---别一口独吞哈。”丁七开口道。 “是啊是啊,老牛你怎么能吃独食,我们好歹也是这么久的朋友了!”白刚补充道。 牛红旗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俩“损友”,就道:“天朗小兄弟,你看能不能也让他们俩参与?” 陈天朗摸着下巴,“这可不好办啊,花姐可是叮嘱我的,这事儿只能我一个人参加。” “这个我们知道。你和花姐那是搭档,至于我们,只是背后的投资商,花姐是不知道的,咱们悄悄的来。”牛红旗说的很委婉。 陈天朗这才像做出了什么艰难决定,道:“好吧,那就这样说,你们三个出资十万块,利润方面五五分成,我一个人占五成,你们三个占五成,怎么样?” “这个……”牛红旗等人觉得占的有点少。 陈天朗察颜观色,见他们犹豫,就一咬牙一切齿说:“得了,我再吃点亏,退一步。我四,你们六!不能再多了。” “万岁呀!”老牛一把抱住他,“天朗兄弟,你实在是太好了。” 陈天朗被他抱的喘不过气,忙道:“松开!松开!” “哈哈,不好意思,我实在太激动了,你真是个好人!”牛红旗大笑道。 丁七和白刚也呵呵地笑,能赚钱,谁不乐意。 “那么说好了,你们投钱我出力,不过这事儿可不能让花姐知道,她可是让保密的。”陈天朗叮嘱道。 “放心吧,我们出来混的,嘴巴最严了。”三个人看着陈天朗脸上都快笑出花来,哪像半点敌人的样子。 …… 事情仿佛就这样谈好了,牛红旗和丁七,白刚三人出资十万,投资陈天朗,陈天朗要在一年之内创造出四十万的利润,按照四比六分成。 陈天朗离开后--- “一年40万啊,老牛,你看这个小子能搞定吗?”丁七和白刚两人热乎劲儿过去,有些怀疑道。 牛红旗笑了,“你们以为我没想到吗?不过既然那个姓陈的小子敢打包票,我就和他赌一把!如果他真的厉害也就算了,咱们皆大欢喜,要是在骗我们,我就收他的命!反正老子除了这三家店铺也没什么值得失去的。” 见牛红旗狠辣姿态,丁七和白刚互看一眼,闭嘴。只是心中嘀咕,四十万,岂是好赚的,自己有些大意了。 牛红旗实则也在埋怨自己,尼玛本来是收八万的,怎么又搭了进去?我这是中邪了! 四十万啊,除非那小子财神附体,要不怎么赚?又一想,这样做也好,如果那小子骗我,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干掉他,那么八家游戏厅就能再收回来,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不是吗? 牛红旗等人心中充满了算计。 陈天朗也在算计,十万吗?自己一分不用出就能把事业搞起来。至于和花姐合作,见鬼去吧,那个女狐狸还在观望,自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抢占先机”。 至于自己承诺的四十万分红,你们也太不贪心了,如果这个计划真的成功,一年又岂止四十万,百万也是轻轻松松。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一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至于牛红旗这帮人,胆子还是太小了。 第111章【扛把子】 七月份的早上,难得清凉一些。 太阳躲在云层里没有出来。 美丽的云彩挂在天边。 陈天朗从家里走出来,大步走向外面,当走到郭胖子和王石头他们家附近的时候,陈天朗指头插嘴,吹了声口哨。 然后,郭胖子赤着上身,一边跑出来,一边还在穿衣服,跟在陈天朗身后。 王石头也从另一侧出来,大踏步而来,紧紧地跟在陈天朗后面。 陈天朗一路朝着梅溪街走去,不断有人加进来,跟上他的队伍,跟在他身后的兄弟越来越多 何大勇跟了过来,包子跟了过来,蛮牛跟了过来,齐大兵跟了过来…… 只是短短的时间,陈天朗身后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向梅溪街。 面对如此阵容,路人纷纷侧目。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好奇地看着,看着前面那个威风凛凛的少年领着这队气宇轩昂的人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去。 看到这一幕的小孩子,一个个眼睛发光,露出羡慕。 看到这一幕的大人,一个个眼神闪烁,充满警惕。 …… 早晨的梅溪街还没开始热闹,甚至一些店铺还没开门,相比下午的繁荣,这时候的梅溪街温顺的像个小姑娘。 来到刚刚买下的梅溪街游戏厅,陈天朗把一把钥匙抛给郭胖子,“以后这里你负责!” 来到第二家,陈天朗把钥匙抛给王石头,“这家是你的!” 第三家,何大勇。 第四家,包子。 第五家,蛮牛。 第六家,齐大兵。 最后那家游戏厅以及梅溪电玩城,陈天朗自个负责。 按照陈天朗的意思,既然把钥匙发下去,那么以后这些游戏厅就是胖子,大勇他们的了,当然,是让他们负责,不是全部给他们。 陈天朗要把所谓的“洪兴社”变成“洪兴娱乐公司”,免得把人带坏走错路。既然是公司,就有公司的章程,大家多劳多得,谁经营的好,谁就能赚大钱。 对于陈天朗的安排大家鼓掌欢呼,要知道,他们这帮孩子刚经历完高考,用他们考试的成绩来说,简直没救了。大家伙正愁以后没出路,难到像父母安排的那样,去附近窑上搬砖?要么去南方打工?除了浑身一把力气,他们什么都没有。喜欢打架斗殴,荷尔蒙爆棚,正经的公司和工厂都不会要他们,可是他们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喊了一声“老大”的陈天朗,竟然会把手头的游戏厅分给他们。 只要是去过游戏厅,打过街机游戏的就都知道,干这一行又多赚钱,不说别的,就算分红,一个月至少也能分上两百来块,对比一下,像他们这样的毛头小子在厂里苦干一个月,那才五六十块钱,熬上三年说不定才能拿到八十块,现在,一步登天,陈天朗这分明是给他们找了一个金饭碗。 郭胖子,王石头两人和陈天朗走得近,知道这些都是陈天朗好意,心里充满感激,却都没说出来。 何大勇,蛮牛,包子以及齐大兵就不一样了,他们和陈天朗认识的比较晚,关系也没郭王二人那样铁,和陈天朗是同班同学,天生死党,因此那股子感激就别提多兴奋了。 “谢谢你啊,老大,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呜呜呜!”何大勇直接抱着陈天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不知道啊,老大,要不是你这句话,我可能就要跟我老爸去卖煤球了。我不喜欢卖煤球啊,卖煤球太脏啦,成天弄得跟非洲人似的,我长这么帅……以后还要谈恋爱娶老婆……呜呜呜!” 陈天朗一把把这个流鼻涕的家伙推开,笑骂道:“搞什么飞机,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包子和蛮牛两人看着这一幕只会憨笑。 齐大兵却握紧拳头,向陈天朗说道:“朗哥,你放心。既然你敢把游戏厅交给我打理,我就一定给你打理的妥妥当当。谁他妈想要踩过界,我齐大兵就算把命豁出去,也绝不答应!” “对,我们不答应!我们一定会打理好游戏厅!”其他人也都纷纷发誓。 陈天朗哭笑不得,说道:“你们这帮家伙,怎么还搞不清楚状况。我让你们帮忙打理游戏厅就是怕你们在外面惹是生非,胡乱打架。游戏厅没了可以再开,你们要是不在了,让我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兄弟?所以,平安第一,做生意其次。最后还有啊,送你们一句做生意的金字口诀,就四个字:和气生财!” 陈天朗这番话把大家全都逗笑了,但也明白了陈天朗真正的心意,就是让他们改掉坏毛病,不要再动不动喊打喊杀。能够有这样关心自己,认同自己的老大,大家全都觉得心窝子里暖洋洋的,什么叫情义无价,这就是。 …… 梅溪街的一头,作为原枣林派出所的民警,周晓军靠在墙头上,夹着烟,目光如炬,默默地注视着眼前一切。从陈天朗带领人马过来,然后拆分游戏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作为上次行动的负责人,事后周晓军受到了上面的点名表扬,尤其公安局局长夏长江在公开的表彰大会上还提到了他的名字,这让枣林派出所的所长赵德柱心里面很不是味道。 不过让赵德柱更加不是味道的是,周晓军竟然被提拔成了派出所的大队长,尼玛,他才刚上班不到半年啊,这样提拔也太快了点。 赵德柱想起自己才上岗的时候,足足熬了两年才从一名普通民警,变成队长,然后又干了三年,才从队长变成副所长,再干三年才是现在的所长……八年啊,抗日战争也不过才打了八年,自己为了达到这个位子,足足费了八年时间。可是眼前这小子,明显一步登天。 不过让赵德柱心里面稍微安慰一点的是,周晓军虽然升职了,却没能呆在枣林派出所,而是被调往梅溪派出所。别人不知道,赵德柱却清楚的很,这次梅溪派出所的所长吴友仁办事不力,在自己辖区弄出这么大的事儿,甚至还牵扯到夏局长的宝贝女儿,夏老虎当然不满意了,有意栽培新人把吴友仁给踢出去,而周晓军就是夏老虎看上的种子。 这种事儿既然赵德柱能看出来,周晓军这个愣头青当然也能看出来。 放在以往,周晓军一定会拒绝这种提拔,目的性太强,你不是看上我,而是想要利用我。 可是经历了爱恋失败,被女朋友家里人打击,说他一无是处,小小民警一辈子没出息,这让周晓军的心态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周晓军想到这里,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缭绕。 最终他接受了上级的安排,作为夏老虎夏局长安插在梅溪街的棋子,从枣林派出所调到了梅溪派出所。 梅溪派出所被吴友仁掌控这么久,基本上都是他的老人,可想而知,周晓军想在这里站稳脚跟有多难,而这也是夏长江对他的考验,如果连这点小困难都克服不了,以后还让我怎么器重你。 周晓军心知肚明,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是的,未来我要踩在你们所有人头上。 我是周晓军,我不是一无是处的愣头青! 今天,得知梅溪街游戏厅转手,派出所所长吴友仁就给周晓军安排了一个很扯淡的差事,来这里看着那些游戏厅,免得有人趁机闹事。 周晓军很听话,他单枪匹马地来到了这里,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梅溪街新一代“扛把子”的诞生。 陈天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少年。 周晓军心中嘀咕着,看着眼前很平静,似乎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那个牛红旗也没动静。再看看手腕上的梅花牌机械手表,这是他当民警时家里人凑钱给他买的,崭新如故,每天他会擦拭一遍,并且把发条上满劲道,时间差不多已经十点钟了。 嗯,要走了,差点忘了今天要去新女朋友家里见家长。周晓军一想起自己的新女朋友,心里就热乎乎的。那是个漂亮懂事儿的好姑娘,周晓军坚信,如果错过了她,自己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买些什么过去呢?水果,糕点,还是……听说她有个弟弟,还是买一些好吃的吧,小孩子,都嘴馋。周晓军作出了决定。 第112章【豪情】 中午时分,周胖子,王石头等人非要拉扯着陈天朗聚一聚,去附近的酒店大吃一顿。手头有了游戏厅,大家伙全都有了底气,很暴发户地抢着说要请客。 陈天朗怎么会让这帮小兄弟掏钱,说自己已经订好了酒店,等会儿直接杀过去就行了。 陈天朗留在这边,还要看一下每家游戏厅的店面规格,以及核对一下每个月大致的营业收入。就叮嘱其他人先去酒店汇合,到时候大吃一顿。 于是,原本还很热闹的梅溪街一下子就又变得冷清了,这让很多做服装生意的商户很纳闷,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此时更加纳闷的则是陈天朗定下那家酒店的值班经理。 这家酒店的名字叫“消夏园”,顾名思义,能够在这里吃喝的都是有钱人,只有有钱人才能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来这里吃饭“消夏”,所以当一大群半大孩子,卷着裤腿,光着膀子,活像下河摸鱼似地一窝蜂到来时,这位酒店经理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值班经理有了这个心思,就急着去纠正这些人的错误,告诉他们,烩面馆,大排档,还有街头小吃摊就在附近拐一个弯儿。 他身材白胖,身手却很矫健,所以在这些顾客还没走进酒店大厅之前,值班经理已经疾步如飞,赶在漂亮的女迎宾前面,准确无误地拦住了这群毛头孩子,然后脸上挤出非常职业化的笑容,说:“对不起,小朋友,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当头的毛孩子绰号叫“虾米”,因为太瘦,一直喜欢弯着腰,塌着背,样子像虾米一样,此刻他抬头瞅瞅四周,再看看酒店招牌,说:“没错啊,这不就是‘消夏园’大酒店么?” 胖经理再次展露自己职业的笑容,说:“是‘消夏园’没错,不过……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目光怪异地瞅了瞅这帮活像找地方跳河洗澡的小屁孩,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废话,来这里当然是吃饭了!”虾米似乎明白了什么,咳一声,想要一口唾沫吐到地上,看看人家光可鉴人的雕花大理石地板,就又忍着,直接咽到了肚里。 胖经理尽量做出一副和气模样,“是啦,是啦,我们这里当然是就餐吃饭的地方,不过……稍微贵一些。”眨巴一下小眼。 “有多贵?难道我们还吃不起吗?”虾米大了嗓门。 “呵呵,一桌至少四五十块,嗯,我说的还是中等包桌。”胖经理依旧笑呵呵,不过目光意味深长。 再咽一口吐沫,虾米心道一声,狗曰的,这酒店也太黑心了,吃顿饭够家里老爸半个月工资。 蹲下去,不说话了。 其他少年也不说话,他们吊儿郎当惯了,也不讲究什么形态礼仪,也就学着虾米蹲在了酒店门口,二三十人齐刷刷倒也壮观。 眼看这些人没了聒噪,却蹲在门口不走,胖经理有些不高兴了,人,都是有脾气的,虽然胖经理的脾气早已在迎来送往,谄媚逢迎中打磨殆尽,可宁要掐出一点脾气,还是有的。 所以他变了脸,冷道:“你们蹲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走!” 脸色脏黑的虾米一边搓着胸口的灰,一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白河桥香烟,这种香烟两毛钱一盒,廉价的很,可是对于他们没钱的少年们来说,却是很好抽的香烟。 “没看见吗,老子在等人。”虾米很不客气地说。 “咦,你这个小兔崽子,称谁老子呢?”胖经理刚要发火,和虾米一起的少年们却站了起来,瞪着他,看样子要干架。 胖经理立马软蛋了,好男不和毛孩子斗,打赢了也显示不出自己能耐,被人说大人欺负小孩。 “好好好,你们想等就等,不过别堵门口,我们还要做生意。” 虾米这才摆摆手,让那些堵在门口的挪挪屁股。 就在这时,齐大兵赶过来了,一看见虾米一帮人没进酒店却蹲在地上,就奇道:“你们做什么,蹲在这里下蛋呢?” “下啥蛋呀,人家不让进。”虾米委屈道。 “草他姥姥的,哪个不让进?” “诺,就是那个胖子。”虾米指了指背对着他们正在检查酒店地面卫生的胖经理。 齐大兵走过去,一脚踹在胖经理屁股蛋上,“草你玛!” 胖经理一个狗吃屎扑在地上,吓得旁边女服务员捂着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幸亏这胖经理身上肉厚,痛苦地扭头看着齐大兵问:“你谁呀,干吗踹我?” “谁?老子是这里的客人,我们定了包桌,你为啥不让我们进去?”齐大兵脾气火爆,越想越生气,要不是陈天朗事先交代他少惹事,他就动手继续教训这个死胖子了。 “你你,你说你定了包桌,谁会请你们这群孩子吃饭?”胖经理气急败坏道。 话音未落--- “不好意思,包桌是我定的,请客的人也是我!” 陈天朗冷着脸,步伐悠然地走了过来。 胖经理有些哑然,不过当陈天朗拿出押金条给他看的时候,胖经理直呼倒霉。 原来昨天值班的不是他,陈天朗定包桌的事儿他全都不知道,而是另外一个值班经理做的安排。那个经理与胖经理不对头,两人在酒店一直抢着上位,互相耍花招,挖坑给对方跳。这次胖经理就跳到了坑里。 不过胖经理的信念是“能屈能伸大丈夫”,在明白了事情原委以后,立马陪出笑脸,承认错误。开始把这帮毛孩子当成上帝看待。 陈天朗也没打算为难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再说了,看看自己这帮孩子们的穿着打扮,也实在有点……嗯,那个啥了。就招呼大家最好把衣服穿整齐,把上衣穿好,把裤腿撸下来,挤拉着鞋的把鞋子套上。 …… 五张桌子,二三十人。 满桌子的美味菜肴,四冷八热,还有一甜一咸两窝汤,餐费标准,一桌四十八。 看着桌子上那做工精美堪称艺术品的菜肴,一开始大家伙还都不敢动筷子,也不好意思动筷子。 直到陈天朗率先拿起筷子,说了一句:“既然吃东西就别拘谨,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吃饱肚子是自己的,饿了肚子也是你自己的!”说着就先下筷夹了菜一口吃掉。 见他这么爽快,大家伙的食欲彻底被带动起来,不用陈天朗再招呼,已经筷子如飞,对着这些好吃的东西,狼吞虎咽起来。 啤酒,一瓶瓶地打开。 泡沫纷飞,用玻璃杯不爽,就让服务员拿来大海碗,喝啤酒这样才够派头。 更有甚者,早忘了陈天朗的叮嘱,直接把这高档场所变成了大排档,敞开怀,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高声猜枚划拳,肆无忌惮,惊天动地。 胖经理都快气疯了,已经有很多vip顾客投诉这里太吵闹,档次太低。于是他只能苦着脸去求那些光着膀子的小家伙,把衣服穿上,注意形象,求他们降低嗓门,不要大声划拳,求他们不要踩着凳子像“座山雕”似的,这里是消夏园大酒店,不是你们要智取的“威虎山”。 可是,没人听他的。 在众人眼里,只有陈老大的话才是金科律令,其余的一概不听。 …… 陈天朗吃东西很快,喝酒更快。 大家伙全都热情地朝他敬酒。 一玻璃杯,又一玻璃杯。 陈天朗甩甩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啤酒,只是脚底下的空酒瓶已经一大堆。 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然后看见齐大兵那厮好像拿着酒杯朝自己走来。 陈天朗告诉自己,不能再喝了,今天已经喝的够多了。但是齐大兵的一番话却让他不能不喝。 齐大兵明显也有些喝醉,咬着舌头说:“朗哥,这杯酒你一定要喝。先不要拒绝,听听我怎么说。”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从没佩服过人,你是第一个!你没有看不起我们,也把我们当真兄弟看待,这点我们大家伙心里都有数。以前我们只会在学校逞能耐,可是考不上大学,我们只能混社会。社会咋混?没有你,估计我们只能去做最不入流的小混混!” “我妈说了,我要是进了社会学坏,就打断我的一条腿,我怕呀,不是怕我妈,是怕自己走投无路,只能去当坏人。可是现在你……朗哥,就让我多叫你几声哥,是你伸手帮助了我们。” “你别小看这游戏厅,你肯相信我们,让我们打理,就等于给了我们一份正经的能糊口的工作。都这么大岁数了,我们再也不是伸手问家里要钱的毛孩子,我们也是能养家糊口的大人了!”齐大兵脸上露出一抹激情。 “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这帮熊孩子以后就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们向东我们绝不向西……”齐大兵的眼里有泪光闪动。“现在我敬你一杯,不为别的,只为你帮了我们,提携了我们,让我们知道,我们也有价值,也能挣钱!”齐大兵举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这样的酒,陈天朗怎能拒绝? 他接过酒杯,高高举起--- 为情义干杯, 为成长干杯, 为我们自己,干杯! 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豪情万丈。 …… 陈天朗喝的有点醉,不过幸好还认识回家的路,何况酒店门口就有那种面包车,打车回去很是方便。 当出租车把他送到家附近的小巷时,陈天朗付了钱下车,他可不愿意满身酒气地回去,那样不被老妈打死才怪。 以前老爸陈解放还没过世的时候,家里还会有些酒,现在别说酒了,就连跟酒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像酒杯什么的,都被老妈收了起来。 陈天朗知道老妈的脾气,所以决定先钻进张大爷家醒醒酒再说。 张大爷上次在平房顶上练气功中暑,被陈天朗扛下去救了以后,就觉得陈天朗故意打断自己练功,绝了自己的气功之路。 他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中暑,非要说是练气走岔了气。 练习神功都是要吃苦的,看看电视上,练功走火入魔的有多少,西毒欧阳锋,还有练九阴白骨爪的梅超风,这些可都是走火入魔的前辈。自己差点就扛过去了,偏偏被陈小子从房顶扛下来,破了气场。 他埋怨陈天朗这是好心办坏事儿,所以看见陈天朗满身酒气地钻进来,就拿了扫帚没好气地要撵他出去。 陈天朗不理他,径直到压水井旁边就着冷水洗把脸,然后脱下衣服把浑身的酒气呼扇呼扇。 张大爷就扛着扫帚对他唠叨:“你看你,喝的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知道不,你家里今天来了客人,你姐把男朋友领回来了,你也不赶快回去看看,还在我这里磨蹭什么。” “靠,老头你怎么不早说!”陈天朗急忙穿了衣服就走。 张大爷在后面翻白眼,“兔崽子,会说人话吗,我要是不告诉你,你感情还要赖在这里不走。好心当作驴肝肺!” 第113章【崛起】 当陈天朗到家的时候,就听见家中一阵热闹。 陈家自从男人陈解放去世以后,已经很久没有热闹过了,更不用说客人。当年,陈解放去世太突然,陈家为了筹钱给他举办个体面的葬礼,可是借遍了所有大小亲戚,以至于现在很多亲戚还躲着他们,不予来往。 可是现在却这么热闹,甚至传出老妈刘玉萍开心的笑声,看起来这个未来女婿挺讨丈母娘喜欢。 “妈,谁来了呀,你这么高兴。”陈天朗一只脚进门,开口就问。 刘玉萍正在屋里招呼客人,听见外面陈天朗的声音,就说:“是我们那个小子回来了……你先坐着,我问问那家伙吃过饭没有?” 随即陈天朗就看见老妈从屋里走出来,一脸严肃道:“一大早又野到哪儿去了?大中午也不见你鬼影!吃过饭没,没吃的话还有些剩菜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我吃过了,谁来了呀?” “你姐的男朋友。”刘玉萍压低声音,“等会儿你可要给我小心点说话,别一张嘴就什么都乱说。” “你放心吧,为了老姐的未来,我一定会紧闭嘴巴,嘿嘿。”陈天朗打个哈哈。 “那就好,人家可是当公安的,是正经职业……” “靠,还是个公安,那更要看看了。”陈天朗迫不及待地朝屋里走去,然后就见屋里头桌子旁坐着一人,背对着陈天朗,看体格挺壮实的,老姐陈红正笑吟吟地陪着人家说话。 听见脚步声,那人急忙起身,然后转身对陈天朗说道:“你好,你是陈红的弟弟吧……”然后那人就哑住了,呆呆地看着陈天朗。 陈天朗也呆呆地看着他。 只见那人不是审问过自己的派出所民警周晓军,还会是谁? 冤家路窄呀,没想到他竟然是自己老姐的男朋友。 陈红还以为他们认生,就在旁边介绍,“晓军,这就是我弟弟陈天朗,调皮了点,可人很好。” “天朗,这是你晓军哥,以后啊,你们多接触接触。” 陈天朗苦笑不得,接触的还不够吗,你弟弟我差点被他抓起来。 周晓军也有些尴尬,不过毕竟自己是大人要主动一下,就装作没事儿般说:“是啊,以后我们多接触,你姐可总是夸你好。” 陈天朗见此也笑道:“那感情好,我以后就喊你晓军哥了,以后可要多关照。”说完还主动伸出了手。 周晓军握上去,看着陈天朗,觉得这少年不一般,简直是个人精。照顾,怎么照顾?难道以后你作奸犯科我也要护着你?有些头疼啊。 不管怎么说,尴尬的一面总算过去了。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攀谈起来,陈天朗是什么人,表面是孩子,心理年龄却是成年人,通过谈话他知道了这个周晓军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不过看他对自己老姐的样子,应该是真爱,尤其看老姐的眼神,含情脉脉,肉麻的让陈天朗都扛不住。 是个好男人,交给他也放心。 这是陈天朗的结论。 至于周晓军,通过谈话,还有对陈家的了解,对陈天朗也大幅改观,再加上陈天朗很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小舅子,周晓军禁不住思忖,以后出了事儿要怎么帮他,怎么引导他走上正途。 没了先前的尴尬,这番谈话彼此感觉都很愉快。陈天朗在谈话中又说了自己最近要出一趟远门,要去郑州进货,批发一些服装。 周晓军当即说,我帮你买火车票。 陈天朗听了不禁莞尔,这算不算是拍自己马屁?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火车票可是很难买到的,周晓军是派出所民警,这个身份帮忙买票还真就合适。 老妈刘玉萍和老姐陈红不明白陈天朗怎么又开始倒持服装买卖,不过这个家伙做事情总是出人意料,她们已经习惯了。 …… 如今的南都市服装市场很是繁荣,具体来说,人们手头比以前有钱了,在解决了肚子的温饱问题以后,在穿方面就很讲究,虽然还有很多家庭买了缝纫机,自给自足,但是更多的人却开始走进服装店挑选五颜六色的新衣服。服装店内的衣服款式新颖,色泽明亮,这是用自家缝纫机做不出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南都不管是梅溪街,还是大统百货,新华商城,服装店一家挨一家,全都生意兴隆,老板赚的流油。 那么这些衣服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可以说在九十年代初,全中国有一大半的衣服来源于武汉的汉正街,汉正街把衣服批发给各个省市的中心城市,比如说郑州就是中原的省会城市,再从郑州批发到南都这样的三四线城市。 所以陈天朗要做的就是去郑州,找到批发服装的货源,然后施行自己的大计划。 所谓的大计划其实很简单,作为过来人,陈天朗知道未来在南都市最北头,会成立一家巨大的,堪称航空母舰版的服装批发市场,专门供应市内各大服装店的服装批发。而这个批发市场的服装价格和郑州那边是挂钩的。说白了,这个批发市场其实就是郑州那边的翻版,也是那边的大老板投资开设的。现在陈天朗要做的就是,截胡。在批发市场还没开之前,先把这行生意做起来。以后直接垄断南都市的服装批发货源。使得原本要跑去郑州进货的服装店老板,直接来这里进货就可以了。 当然,这个计划说起来简单,要施行起来却很困难,首先是场地问题。 幸亏陈天朗手头有牛红旗等人筹集的十万块钱,在这个年代,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足以干出很多大事业。 陈天朗打了面包车跑了一趟北边的市场,果然,那边有一大片空着的仓库,占地面积大约有七八千平。放眼看去,冷冷清清,犹如鬼市。 负责看管仓库的老板姓刘,绰号叫“刘大头”,他对陈天朗说了,这片市场原本是响应上面号召,把市内一些买卖小家电的商户从火车站的工贸市场搬迁过来,免得在车站有碍观瞻,但是没想到市场建好以后,那些商户却不愿意搬迁,甚至还和上级讨价还价,最后此事就不了了之。可怜他们这些做老板的,钱投了进去,市场也建了起来,却因为这是个鸟不拉蛋的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谁也不愿意来进驻。 说完这些,这位刘老板就指指自己的头发说,“你看我像多大岁数?” 陈天朗就说,“应该五十吧。” 刘老板苦笑,“是不是头发太白了,我今年才三十,就因为这个狗屁市场,人都熬老了。” 陈天朗唏嘘。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这样的事儿常有,做老板的被上级领导忽悠,说哪个地方有很大的发展前途,让在这里大搞特搞,等钱投进去了,市场却起不来。为了面子工程,领导算是把这批先富起来的人坑惨了。 当然,也不全是这样,有一些地方的领导还是很厉害的,比如南街村和华西村,那就是很厉害的,在领头人的带领下,人民群众直接开着火车奔小康。 陈天朗也不再磨叽,直接对那刘老板说,自己打算做服装批发,想把这个地方承包起来,需要多少钱。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那刘老板激动的不得了。一开始他看陈天朗年纪小,还不愿搭理他,通过谈话中,知道了对方不是那种毛孩子,应该有大能耐,毕竟自己做老板这么久,看人还是很准的。可万没想到陈天朗会有这么的的胃口要把这个占地八千平的市场一口吞下。 “五万块,你只要拿出五万块,我就租给你三年!”刘老板也豁了出去。 陈天朗反倒惊讶的合不拢嘴,不是租金太多,是少的可怜!三年五万,一年才一万多一点,这么大的市场,这老板也真舍得。 其实这位绰号叫“刘大头”的刘老板绝不是傻瓜,脑袋大,算的精。别看这市场面积这么大,可由于地方偏远,鬼也不愿意来,更没人愿意投钱把它哄起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租赁下,他求之不得。三年后,要是市场起来了,租金可就不是五万这个数了,到时候开口要十万,十五万也是可能的。 陈天朗可不管他肚子里的小九九,当即拍板交钱签约,三年合约五万,谁反悔谁是孙子,当然,还要要有法律约束。 然后陈天朗要做的就是给这个市场起个名字,他想了一下,就对那刘老板说:“就叫明珠服装城!” 明珠服装城? 没人知道,前世到时候这座服装城可是威震南北,几乎垄断了南都市十三个县市所有的服装产业---现在,它要在陈天朗手中崛起。 第114章【火车】 周晓军的动作很快,才不几天就给陈天朗买好了去郑州的火车票,给他钱,他也不要。 当周晓军把车票给陈天朗的时候欲言又止,陈天朗就逗他,有什么话快说。 周晓军这才担忧地说,怕以前的事儿被他老姐陈红知道。 陈天朗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老姐陈红对自己好的很,如果知道周晓军以前曾经抓过自己弟弟,估计会立马发飙,断绝和周晓军的关系。 从本职上来说,上次周晓军动手抓人也是工作,何况从暗地里来说,那件事儿还是陈天朗利用了周晓军,把他当棋子用了一下,当然,这点不能说破。 对此,陈天朗给出的答案是,纸包不住火,这事儿老姐早晚会知道。 周晓军听完这话,就吐了一口气说,不管如何,我会等你姐,即使你姐不接受我,我也要等她,一年不成就等两年,两年不成就等十年。 陈天朗看着周晓军发誓般的话,隐约感觉有些不吉利,自己可不愿意老姐在感情上纠缠这么久,就说如果我姐找别的男人结婚了呢? 周晓军楞了一下,说只要那个男人对她好,自己就会在一旁默默地守着她,一辈子不娶。 陈天朗说不出话来,这是痴情,还是一根筋? 最后,周晓军又把一个电话号码交给陈天朗说,这是他以前在警察学校同学的电话,对方是郑州人,也在那边工作,有什么情况尽管去找他。 陈天朗没有拒绝。 周晓军看他一眼,最后说,一路顺风。 …… 最近棉纺在赶活儿,陈红不能陪陈天朗一同去郑州。 老妈刘玉萍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带着那么多钱出远门,可恰好制衣厂也在赶一批活儿,每件的酬劳是以前的三倍,算下来一天能挣五六块钱,刘玉翠舍不得这些钱,只好对陈天朗千叮嘱万嘱咐,让他一路小心。又把五万块钱化整为零,拿针线封在陈天朗背着的布袋里,这样以来只要陈天朗没把布袋丢了,就丢不了钱。 回过头,陈天朗又把电玩城的事情交给胖子和石头两人照应,他们两个虽然手头各有一家游戏厅要打理,不过现在的“洪兴娱乐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吸收的人员也越来越多,从不缺人,甚至有很多以前的同学,上不了大学的,挤破头皮想要加入进来。胖子和石头随便找几个就能帮到忙。 坐火车临走这天,老妈刘玉萍难得花钱买了水果,有苹果,香蕉,还有橘子,合计花了三块二,让她心疼的不得了。把水果塞给儿子说,路上渴了吃几口,止渴又顶饥。 原本刘玉萍还想给儿子买几包泡面的,一看太贵,一包“华丰”,“冠生园”方便面就要一块二,本地生产的“白象”方便面也要八毛钱一包。按照陈天朗的食量,估计要吃饱一顿要三包。所以刘玉萍还是塞了几个蒸馍在陈天朗的兜里头,告诉他,饿了就吃馍,听说火车上的热水可以随便喝…… 刘玉萍这辈子只坐过一次火车,还是当年去部队探亲找爱人陈解放的时候,托人买了火车票,然后一路用嘴询问,才算是没错过点,没错过站,那感觉比打仗还要难受。 不过此时刘玉萍非常耐心地把自己坐火车的宝贵经验,全都一五一十地传授给了儿子,告诉陈天朗进站的时候要看站口,上火车的时候要看车厢,进去以后要找对号的座位,厕所和热水都在车厢屁股或者车厢前头……不要打盹,更不要轻易睡着,要看好自己的行李,小偷多。 陈天朗没想到老妈这么唠叨,谁又知道他上辈子别说做火车了,连飞机都坐过,又岂会是真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不过陈天朗也知道这是老妈的一片好心,只能哭笑不得地全盘接受,表示会听她的话,按照她的话去做,保护好行李,不被人欺负。 刘玉萍见儿子难得这么听话,这才大感欣慰,觉得自己说了一大通的话没白传授,再说了,男孩子嘛,虽然岁数小点,却也该出去闯闯。 …… 南都火车站,陈天朗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天气越来越热,树上的夏蝉嘶鸣的厉害。 陈天朗穿着白衬衣,外扎腰,下面是蓝色的牛仔裤,脚下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背着塞满水果和馒头以及内有五块万钱的布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布袋是用各种零碎的花布缝制而成,是老妈刘玉萍的手艺,用她的话来说,这叫废料利用,结实耐用。 在陈天朗看来,自己背着这样稀奇古怪的袋子,很有一种丐帮弟子的感觉。 不过这样也好,显得很低调,不惹眼,不会被一些顺手的贼偷惦记上,那些贼要偷也要偷那些穿戴光鲜,哪会偷一个只能吃得起馒头的“穷孩子”。嗯,这个乔装很好,陈天朗有些佩服老妈先见之明的智慧了。 今天,没人给他送行,看看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差不多已经到了火车进站的时间,最后看一眼南都这个大城市,陈天朗转身走进了进站大厅。 如今搭乘火车还没那么多严格的规章制度,不需要拿身份证才能购买车票,但一般的检查还是有的,陈天朗就把行李放在传送带上,过了检查这一关,随着人流直接进入了里面的候车站台。 回头一看,身后人潮汹涌,无数身揣梦想和希望的行人,背着大包小包,有的人甚至挑着扁担,挎着背篓,怀里抱着孩子,手拉着爱人,有的更是拖家带口全家出动,脸上写满兴奋和喜悦,不知道是在憧憬未来美好的明天,还是在兴奋第一次搭乘这在电视上才看到过的火车。 这个年代的火车还是那种很原始很老旧的绿皮车,分特快,直快,普列和通勤。价格可能也是这4种,普列是站站停。 但不管是特快,还是普列,那速度都是惊人的“龟速”,比如从南都到郑州就要10几小时,火车咣当咣当时速通常三四十码,比未来的地铁还慢,而且各种小站站站停。 不过最让人诟病的是,卧铺车买票要凭介绍信,不是干部一般坐不了,就算你有钱也不行。一直到95年以后,凭钱就可以购买。所以陈天朗买到的只能是硬座票,但这也总比没座的站票强。 第115章【这个年代】 咣当,咣当,咣当! 伴随着铁轨沉重的噪音,还有沉闷的汽笛声,陈天朗等候的火车终于来了。 陈天朗还没迈腿,紧跟在他后面的一个粗壮汉子就亢奋地把他挤到一边,拉着一个黑胖女人说:“胖妮,快点,俺们上去先抢个好位子。” 陈天朗心说,这个大哥一定是第一次坐火车,不知道座位是按照票上的号码分配的吧。 作为过来人,陈天朗觉得自己素质应该高一点,行为应该文明一点,所以他就没去挤,任凭身后人潮澎湃汹涌地将他“推”到一边,直到大家都上的差不多了,火车快要开了。陈天朗这才上了车,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座位早被人占了。 占自己座位的是一个老太婆,她旁边坐着的是她的儿媳妇,儿媳妇怀里抱着一个吃奶的小娃娃。 陈天朗拿着车票,核对了一下那座位上的号码,有些开不了口,把这么大岁数的人撵走,好像有些不合适。 见陈天朗拿着车票看了又看,那正在奶孩子的女人就忙问,这位子是不是你的。在得到陈天朗肯定的答复后,她就忙给陈天朗道歉,又说自己买票的时候只买了到了一张带座的,另一张是站票。 说完这些,女人顾不得孩子还在吃奶,忙让老太太站起来,说让她把座位让开。老太太有些耳背,听不明白。女人大声说了几次,还是没说清楚,最后她站起来对陈天朗说,你先坐我这儿,我起来溜达溜达,站着喂奶奶水顺畅。 女人看陈天朗岁数不大,把他当成了学生,说话也没啥顾忌,倒弄得陈天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说,我不累,等累了再坐。 女人就没再说啥,埋头继续喂孩子。 旁边座位上,男人们肆无忌惮地把鞋子脱了,把臭烘烘的脚搭在前面的座椅上,女人们则说笑着,使劲儿地磕着瓜子,像比赛一样,瓜子皮乱喷。 火车,缓缓开动。 …… 在自己座位旁,陈天朗足足站了两个小时,因为喂完孩子后,孩子就睡着了,女人也累得不轻,更别说起来让座给陈天朗。那个老太太早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车。 陈天朗无奈只好忍着。 随着火车一站一停,很快整个车厢就人满为患,塞得满满当当,有的甚至把鸡鸭,猪仔全都带到了车上,鸡鸭扯着嗓子鸣叫着,猪仔则在座位下拱来拱去,整个场面安全诠释什么叫“人畜和平相处”。 除了那些不通人性的鸡鸭猪仔,在火车最能闹腾的就是那些调皮的孩子,他们好奇地在走道上跑来跑去,任凭大人们怎么呵斥,也是充耳不闻,做着各种各样的游戏,捉迷藏,兵捉贼,还有跳格子…… 随着车厢温度的升高,整个车厢犹如闷罐的罐头。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火车上还没有配置较好的空调,想要凉快,只能靠开窗户透进来的凉风。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整个车厢充斥着各种各样怪异的气息,脚气,香水,汗臭,狐臭,鸡鸭猪仔的腥臭,还有车上常年积累下来饭菜味,那感觉,特“酸爽”。 …… 天色渐黑,火车上的人们经过兴奋,平静以后,再次骚动起来。因为吃饭的时间到了。 陈天朗准备鼓足勇气把自己的座位要回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女人怀里的孩子又哇哇地哭了,这小家伙竟然又饿了。女人毫不客气地解开花衬衣,露出自己的饱满硕大,继续奶孩子。 再看那个老太太,竟然还在睡,以至于陈天朗甚至想伸出手指去试试她的鼻息…… 一辆载满食物的小推车伴随着火车售货员清脆的声音,缓缓从一个车厢到另外一个车厢。 “香烟瓜子火腿肠,啤酒饮料矿泉水,前面的同志,麻烦腿收一下。” 陈天朗扭头一看,原来自己挡住了小推车的路,忙侧一侧身,尽量把腿往里面靠,将狭窄到顶点的通道让出来。 这声音也恰好弄醒了那睡了大半天的老太太,女人也警醒了,似乎才想起来那座位是陈天朗这个少年的,通过大声喊,又用手比划,总算让老太太弄明白了。 老太太一脸的不好意思,忙起身给陈天朗让座,嘴里说,学生对不住啊,人老了扛不住,就睡了一会儿。 陈天朗反倒也不好意思了,只得说我坐下吃点东西,等会儿还让给你坐。 老太太却摆手,死活不肯,然后陈天朗就看见她挨近女人,然后脱下一只鞋子,垫在屁股底下,靠着椅子坐在了女人座位下的地上,还冲陈天朗笑笑说,这样坐着心里踏实。 周围乘客已经开始购买食品吃喝起来,男人们有几个还叫了啤酒,女人们要了汽水,面包,方便面,还有罐头全都成了晚餐中的主食。 在这个时代,火车套餐和未来一样,不仅价格死贵,味道还一如既往地难吃到死,可以说一脉相承几十年,能做到这样,想想还真不容易。 一些舍不得花钱的乘客,就端了搪瓷茶杯,或者揣了绿色的军用老鳖壶,去到锅炉旁接上热水,然后把馒头掰碎了,搅拌在饭碗里,再倒上刚接的热水,掺上白砂糖,一大碗热乎乎甜滋滋的碗面就成了。 当然,由于去锅炉接水的人太多,就很多时候不是水没烧开,就是频繁断水,这时到了停站的时候,很多会做生意的小贩,就在站下提着烧开的热水叫卖,一壶热水才两分钱,可以说物美价廉,还保证烧开。 相比火车上的味道糟糕到家的火车套餐,火车靠站时外面的售卖车就成了人们更为实惠的选择。 不同于未来站台的小贩,这个年代负责售卖车的人全都统一着装,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显得干净卫生,仪容整洁。 虽然布袋里塞着馒头,陈天朗可没打算亏待自己,身上带着五万块,却在这里吃馒头喝开水,这种逼他装不来。 所以火车一靠站,陈天朗就下了火车,去那售卖车买一些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售卖车上摆满了各种食物,吃的喝的,应有尽有。茶鸡蛋,火腿肠,威化饼干,还有老汽水,可口可乐……陈天朗扫了一眼,竟然还有传说中失传已久的亨氏“甜麦圈”和“咸麦圈”。 陈天朗记得清楚,上一世自己最喜欢吃这种经典的奢侈食品,很想念那个味道,甜甜的,香香的,带着浓浓的奶味。 记得那个广告歌:甜麦圈,咸麦圈……(一只奶牛)哞---! 不过,这都伴随着童年一起渐渐远去了,未来根本就没卖,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又见到。 陈天朗心中欢喜,正准备伸手去买一包“甜麦圈”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一个憨厚的声音说:“小兄弟,别买这种吃的,死贵了!” 陈天朗扭头一看,看到一张憨厚老实的脸,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衣服,裤子腿挽着,一个高一个低,脚下是一双沾着泥巴的塑料凉鞋,后面背着一个黑色的样式简单的大皮包,此刻正看着陈天朗好心地提醒他。 陈天朗笑了笑,没吭声,还是要伸手去拿那甜麦圈。 这时那憨直汉子就又说,“这一包差不多要三四块钱,吃到肚子也不耐饥。你第一次出门是不是?不要胡乱花家里头的钱,大人挣钱不容易。” 那做买卖的小贩一看这家伙在搅生意,就没好气道:“你这人咋这样?人家买不买管你什么事儿?再说我这也不贵。” 陈天朗不愿再计较,就拿起一包,问:“多少钱?” 小贩就说:“三块四。” “三块四还不贵?咦,你可真会糊弄人!”憨直汉子直接抢过陈天朗手里的甜麦圈,把它还给那小贩,然后扯着陈天朗的胳膊用满嘴的土话说:“小兄弟,你听俺的准没错,三块四呀,打渣子里,谁吃谁上当。”说着,还打开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摸出一个花卷馍对陈天朗说:“你要是饿了,俺请你吃花卷馍。俺娘用芝麻小磨油给俺做的,吃着可香啦。” 憨直汉子的热情主动让陈天朗有些措手不及,自己只是想吃个甜麦圈,至于吗? 却忘了,他岁数太小,怎么看都是个学生模样。憨直汉子又是天生的大好人,觉得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忙就帮忙,何况一包麦圈三块四,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可是一两天的工资,憨直汉子还以为陈天朗不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做出这样有趣的举动。 人家毕竟是好心,陈天朗只能装作学生模样,说谢谢大哥,你的花卷馍我不吃了,我去买点水。 憨直汉子就又从皮包里摸出一军用老鳖壶,说你也别买水,俺给你倒点。 陈天朗就说,我还有别的东西要买。 憨直汉子问他还要买啥。 陈天朗就说要买榨菜,榨菜配馍吃着才好吃。 憨直汉子就又从皮包摸出一袋子腌咸菜,说这是俺娘腌的,比榨菜还好吃,俺给你分点。 陈天朗有些懵,看他像看着机器猫。 火车上,陈天朗努力地咬着咸菜,嚼着馒头。 前头不远的座位处,憨直汉子回头看着他,“嫣然”一笑。 呃---! 陈天朗打了一个嗝,实在有些咽不下去了。 第116章【再遇】 “旅客同志们,郑州站到了,请需要下站的旅客,做好准备。” 比乌龟还慢的火车,终于在行驶差不多十个小时候后,从南都到达了郑州。 郑州位于中原省的腹部地带,属于一种文化悠久的古老城市。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尤其经济改革开放,这座古老的城市又焕发出了新生。 和很多城市的火车站一样,作为城市的坐标和脸面,郑州火车站修建的很是宏伟和华丽。 在灯光照耀下,周围犹如白昼般明亮,从火车上下来的人们陆续离开,在站台下,是许多等待拉活儿的面包车,一辆辆,密密麻麻,像是停泊在周围的蚂蚁。 陈天朗从闷热难当的火车中出来,用手帕使劲擦拭着头上的热汗,一阵夜风吹来,通体舒透,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左右。 陈天朗感觉十分疲惫,再看周边夜色中,有无数站在路边拉客的中年妇女,一看到有单身的乘客从车站走,就急忙上前问要不要住旅社,又说环境好,能洗澡,还有妹子可以聊天。 也许是陈天朗看起来太年轻的缘故,那些中年妇女竟没有几个上前招呼他。也是,怎么看都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身上又能有什么油水。 陈天朗倒也乐得耳朵根子清静,很有用兴趣地看着一个单身男子在中年妇女的热情介绍下,羞涩地做着思想斗争,最后“半推半就”被拉扯走;另外一个胆子小的,躲避瘟疫般躲避开来,看着很有意思。 离开车站,陈天朗走了大约几百米,终于看见一家门面不错,写着“平安国营旅社”字样的大旅馆。 旅馆内,光洁的墙壁上用大红字写着口号: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让顾客宾至如归。 另一面墙壁上则写着:干净,卫生,住宿舒适。 在柜台前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嚼着泡泡糖的大姐,留着“迪斯科女王”张蔷式的爆炸头,抹着浓浓的眼影,看了一眼陈天朗说:“身份证。” 陈天朗说:“不好意思,没带。” 大姐就又瞅他一眼:“那多交10块钱押金,标准间,一晚三块五。”说着顺手拿了挂在墙上的钥匙,递给陈天朗,“走的时候要检查东西,不要弄坏了,弄坏了要双倍赔偿。” 陈天朗住进的房间是二楼的103号房间,一晚三块五,环境还好,东西两边各放两张床,床之间的桌子上还有台小彩电,另外还有一间小浴室。 放下手中的布袋,陈天朗一屁股就躺倒在了床上,然后随便拉了一下雪白柔软被子的边角,盖在身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陈天朗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等到养足精神以后,先找了一家面馆,准备吃顿烩面。 郑州做面食的饭店很多,像什么“兰州拉面”,“方城扯面”,还有“武汉担担面”等等,可以满足很多顾客的需求,反而卖米饭的很少,不像未来那样,由于南方旅客增多,街头巷尾几乎都是盖浇饭,hn鸡饭。 陈天朗找饭店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看哪家坐满人,就去哪家,理由是,好吃的饭店总是人满为患,要相信群众的舌头。 进了饭店,人很多,一个头上戴着小白帽的大哥正在做扯面。招牌上更是清楚地写着,清真,禁饮酒水。 陈天朗刚一屁股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咦,小兄弟,你也在这里吃饭啊,俺一看就是你,真是有缘啊,来,吃口咸菜垫垫肚子。” 陈天朗不用看也知道,除了那位喜欢自来熟的憨直汉子,没有别人。 点了面,服务员给倒了茶水,憨直汉子就开始自动和陈天朗唠开了。 “我不说你不知道啊,俺来自社旗,俺那边以前可有名了,有山陕会馆,关公庙,还有水陆码头,对了,还有社店老酒。” 憨直汉子侃侃而谈,通过他的嘴巴陈天朗知道了他叫“李大傻”,当然这不是他的真名,因为人太憨直才被叫做大傻,这不禁让陈天朗想起了香港的那个演员大傻。 李大傻是社旗人,家里头一直都是种地的。因为肯吃苦,地里庄稼不错,省吃俭用存了一些钱,也就三千来块。 有了钱,李大傻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要不人家总叫自己傻子,自己就要争口气,让他们看看俺这个傻子是咋挣钱的。 想来想去,他就打算买台面条机,在家里头卖面条。可是自己家附近没卖这个的,南都市倒是有,可太贵,然后听说郑州有,还很便宜,就来到了郑州。 听到这里,陈天朗不禁对这个李大傻刮目相看,为何?很简单,卖面条很赚钱。千万别看不起这种小买卖,一斤面条赚半分钱看起来利润很薄,但扛不住买家多。 在再早一点,这不叫卖面条,叫换面条,就是你拿了面来我这里换,你面多给点,我面条少给你一点,赚的就是差出来的面粉钱。现在直接是拿了钱买面条,一毛两毛三四毛,现钱交易,卖面条的就很赚钱了,一天早中晚,至少能卖上百斤,一斤赚半分钱,一百斤就是五块钱,一个月就是150块,比上班的工资还要高,如果一天能卖两三百斤,那可就更不得了…… 所以说,在这样的年代,千万不要小看一些做小买卖小生意的,扎爆米花,卖烤红薯,还有这卖面条的,表面看着很寒酸,身价可能都是上万的万元户。 等到李大傻把肚子里的话全部抖完,做好的烩面也端了上来。 陈天朗就开始吃喝,李大傻还用大哥的口吻对陈天朗说,在外面要懂得看人,别啥话都说,不要被人骗了,外面坏人可多了。 看着李大傻一副严肃正经模样,陈天朗不禁莞尔,却也知道这是他的好意,只能点头表示受教了。 吃完饭,陈天朗说还要再坐一会儿,李大傻就先抹抹嘴走了。 陈天朗又喝了一会儿茶水,等服务员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就问了这里批发服装的地点,服务员就指着前面一座大楼说,去那里看看,很多人都在那里进货。 陈天朗表示了感谢,让结账,服务员却说,刚才他的同桌已经帮忙结了。 李大傻帮自己结账? 一想那个抠门只吃咸菜的家伙,陈天朗心中不由一热,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年代才能遇到这样憨直的人。 自己欠他一顿饭钱,陈天朗自言自语。 第117章【预购点】 离开饭店,陈天朗又问了问人,就径直出发去车站商贸城,寻找批发服装的店铺。 到了才知道,这些做服装批发生意的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普通批发,价格稍高一点,店内铺满货物,一些拉着小推车的远来客户随便挑选,不过客户进货量一般都不太大。 另外一种是服装预购点,批发的货物量很大,价钱都是数以万计,价格更便宜一些,时装款式也可以随意挑选,甚至还可以按照你个人的意见,为你定制自己喜欢的服装款式,只要你下单交钱预定,人家那边就从武汉汉正街发货,保证三天之内给你运到。 陈天朗既然要垄断枣林服装城乃至整个南都的服装业,当然不是小打小闹,进货量也大的惊人,所以他没去那些普通的服装批发商铺,而是通过打听找到了一家信誉很好,能量很大的服装预购点。 这处预购点地方并不是太大,就在车站附近老商贸城的三楼,如果记得不错,未来两年这里将会拆迁,随即会被修建成更加宏伟的“银基商贸城”。 破败简陋就是陈天朗对这栋商贸城的最初印象,可又有谁知道,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每天的营业收入达到了惊人的二三十万。在九十年代初这是个什么概念?等同于未来的四五千万。 整个预购点活似一个小型的会议室,准确地说像是未来那种给老爷爷老太太们讲健康长寿课的教室,只不过墙壁上没张贴什么长寿秘诀,百年灵药,而是张贴一些五颜六色的服装海报。 三四十把折叠椅整齐地围绕着一张会议室的办公桌摆放,桌子上还放着倒扣着的玻璃茶杯和盛有热水的保温瓶,供人使用。 陈天朗不是唯一在这里等候的人,来自各个地区h县市的大服装商也都等候在这里。数数人数,不下二十来个。 负责预购点的人是个女的,三十来岁,长得很妖冶,穿着时髦的短皮裙,下面是黑色健美裤,双腿很长,在未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大长腿”,陈天朗听这里的人都叫她作“兰姐”。 兰姐看起来很会做生意,把大家集中在一起,每人先发了一支2b铅笔,然后又发了一份厚厚的服装预定表格,上面印有各种热销服装款式以及价格,你拿了表格可以仔细甄选,然后确定数量,下定金预定。 在这么多人当中,陈天朗可能是岁数最小的一个,以至于那个帮忙打杂发表格的马尾女孩看一眼他,不知道该不该也给他发一份。 最后还是陈天朗伸手要了一份,并且道了声谢谢。他这样做反倒搞的那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把陈天朗记在了心里,告诉自己,这也是顾客。 陈天朗拿了表格,和其他人一起看起来,只见上面很清楚地写着当下各种流行的服装款式,还有尺寸,大小号,以及面料和价格等。 那些服装商拿了铅笔,飞快地在这些热销服装的后面打上勾,表示预订,然后再在后面写上预定的大小尺寸,以及数量。 这些人都是老手,那些流行的热销服装的库存量也都很有限,胆子大的一口下三四百套,胆小小点也是上百套,再加上其它款式的,一个服装上大致能预定千套以上,一套按10块钱批发,也已经上万元了。 看着这些经营服装生意的老手们迫不及待地疯抢那些热销服装款式,用铅笔画完以后,就慌忙下单,生怕自己看中的被人抢走,有的甚至还跑到兰姐面前争吵,说那几款服装是自己先看上的,是自己先下单预定的,要不是兰姐拦住他们,两个大老爷们搞不好还会大打出手。 对于眼前一切,陈天朗全都冷眼旁观,继而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手中的预订单。 负责收单的兰姐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她看一眼场地,很快,陈天朗就进入了她眼帘。 一是陈天朗实在太年轻,少年一枚,这样的人怎么混进来的? 二是陈天朗的沉着冷静,还有拿着预订单思忖的模样,又让人觉得他是个道行很深的老油条。 兰姐有些吃不准了。 旁边那些下单疯抢者的喧嚣和陈天朗独自思忖的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陈天朗拿着铅笔,看着预订单上的服装款式,别人疯抢的,他全都看不上眼,原因很简单,熟知未来的他明白,这些款式很快就要落伍了,服装的更新换代要比任何商品都要快,今年流行的款式,到了明年就成了过时的货色,随着时代的进步和变迁,当新的服装潮流出来的时候,就会把这些热销款式替换或者淘汰掉。 陈天朗大老远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找未来能够引爆市场的流行服装款式,当今市场还未出现的新服饰。 其他服装商早看陈天朗不顺眼了,一个半大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一批服装最少也要上万块,你能买得起吗?手里拿着单子却不下笔预定,你糊弄谁呢? 陈天朗无视这些目光,甚至耳边出现的一些冷嘲热讽,眉头紧皱,实在下不去笔,因为这上面根本没他想要的。 突然,一杯热水端在了他面前。 陈天朗抬头一看,却是那个负责收单的兰姐。 “不好意思,时间差不多了,你的单子……”兰姐很有技巧地询问了一下。 “啊,这上面没我要的服饰。”陈天朗直截了当道。 兰姐一怔,其他人听了只觉得可笑。 什么叫没你想要的,难道说这些多样式和款式的服饰还满足不了你? 就连打杂的那个马尾女孩看着陈天朗也觉得好笑,他不会是来这里捣乱的吧,怎么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显然,兰姐也把陈天朗看成了是来瞎捣乱的少年,就道:“这里没有你想要的吗?我们的服装款式可以说非常的全,如果你能说出样式,我们就能帮你找到;当然,这也需要你手里有钱才行,如果你只是过来凑热闹,跟姐姐我开玩笑,那就不好说了……”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却还有一丝凌厉,如果陈天朗说不出是一个所以然,她可能会当场发飙。 “是啊,有钱没有,先拿出来瞧瞧。” “不会是闹着玩吧。” “谁家的孩子这么不学好!” 面对这样的议论和奚落,陈天朗只是笑了笑,取出缝在里面的一万块钱,摆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很灿烂地露出八颗牙齿,笑道:“我真是来买服装的!” 看着那崭新的一大沓子大钞票,兰姐想不信也不行。 周围其他人嘴里也禁不住发出一声“咦”,似乎没想到陈天朗这个少年真能拿出这么多钱,一万块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多,可是放在一个少年身上就显得太多了。 兰姐点点头,“一万块也算能预定一些,不过也不值得我们要为你专门服务。” “哦,这样啊。”陈天朗做出天真表情,然后又从布袋摸出一万块。 “够了吗?” 兰姐不语。 “还不够啊?”陈天朗又摸出一万块。 靠,三万了,这孩子---变魔术呢? 旁边人看着眼热。 兰姐也有些吃惊,不过她还是笑眯眯地不语。 陈天朗就笑着,又从布袋掏出最后的两万。 五万块摆在面前。 周围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虽然都是搞服装批发的,过手也都是上万,但一下子买进五万块货的人,却也不多。何况这么多钱出现在一个十七岁少年身上,那就更值得惊奇了。 第118章【港商】 “你说,想要什么款式的衣服?”兰姐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被陈天朗这个奇怪少年拿出五万块钱刺激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生意人本色。 其他人也都对陈天朗刮目相看,原来这少年深藏不露,又开始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再看陈天朗,听兰姐这一说,就不假思索从布兜里面拿出一沓子纸来,说:“我想要上面的款式,有多少,要多少!” 兰姐怔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那些纸,貌似服装款式,不过难看,画的太难看了,笔法歪歪扭扭,比蚯蚓爬还难看,明显没经过训练,就这还设计衣服? 滚犊子吧! 不过兰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心中有些气恼陈天朗没事瞎捣乱,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拿了这么多钱跑来玩。 表面上却把那些稿纸拿起来很好地塞到陈天朗怀里,然后说:“你走吧,我们这里没你要的这些款式!” 陈天朗有些惋惜,要知道这些款式可都是他陈天朗辛辛苦苦熬夜画出来的,基本上全都是他印象中未来比较流行的服装款式,难道这些款式还没问世? 毕竟陈天朗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他只知道自己画出来的“迷你裙”,“吊裆裤”,以及“松糕鞋”在未来大行其道,火爆的不得了。却不知道,他刚才的服装设计稿子,兰姐连看都没仔细看,原因是他的画工太烂。 陈天朗是什么人,一看兰姐的脸色,就知道有问题,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人家把自己当成了捣乱的。 再呆在这里也没意思,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这么大的商城,不信就遇不到一个识货的主儿。 打定主意,陈天朗就准备起身,可还没等他站起来,就听见屋里面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道:“慢一点啦!” 随即就见屋里头走出来一个瘦高男子,打扮的很时髦,后面还扎着马尾巴,搞得像未来谢霆锋的爸爸。 兰姐见来人出现,面露惊色,再看其他人也都十分惊讶地看着这人。 除了陈天朗和极少数人,在这房间里的服装商没人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那人走了过来,兰姐忙迎上去,态度恭敬。 其他人也都表情肃穆,看着这人,像在看什么大人物,又像小孩子在看着自己的偶像,眼巴巴地双眼充满星星闪光。 那人对着兰姐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笑着邀请陈天朗道:“这位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和我去屋里头谈谈咩?” 靠,说的竟然是粤语。准确地说,是那种不太清晰的粤语普通话。 陈天朗笑了笑,“当然可以。”说着,就随着瘦高男子去了里屋。 后面,一帮人看着陈天朗,不知为何,眼神中充满了羡慕,能被香港来的查理先生请去屋里说话的,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 与外面的简陋布置不同,眼前这个会客厅却极其奢华,21英寸的“索尼”牌子的大彩电,装有奢侈的“日立”牌子的空调,墙角还立有“夏德利”牌子的饮水机,和“容声”牌子的大冰箱,一张巨大的牌匾上面镌刻着“大展宏图”,真皮沙发,高档办公桌,整个氛围类似未来的总裁办公室。 扎着马尾的瘦高男子让陈天朗随便坐,陈天朗也不矜持,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真皮沙发上,然后目光悠闲地打量一下四周,在瘦高男子没开口之前,也不吭声。 瘦高男子很优雅地坐下,随即就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天朗,陈天朗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香港艾薇尔服饰公司总经理”,另外还有,“郑州优美服饰批发公司总裁”,“郑州华侨商会会长”三个名头。最后是姓名,陈查理。 “你姓陈,我也姓陈,我叫陈天朗。”陈天朗笑笑说。 “那个好啦,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陈查理没半点架子,笑容可掬地说。“还有刚才你给出的服装设计稿子能不能让我看看先。我对这些很感情兴趣的啦。” “当然可以。”陈天朗就把自己那丑陋的设计稿递了过去。 果然,陈查理接过一看,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可是他毕竟在香港那边是服装设计专科出身,看东西的眼光和兰姐不一样。很快他就看出了陈天朗设计的这些服饰的特殊所在。 当然,他还不敢肯定这是陈天朗故意设计成这样,还是偶然画成这样,于是就轻描淡写地开口询问自己心中疑点。 陈天朗就把迷你裙的设计理念,吊裆裤的设计观点,还有松糕鞋的设计前景一一说明,说的头头是道,怎么看都不是外行。 这一下陈查理惊讶住了。不得不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陈天朗。 “冒昧地问一下,你可曾学过服装设计?”这是陈查理最大的疑惑,拥有如此前瞻性设计观念的人,怎么会年纪这么小。 陈天朗摇头,“不曾。” 这就是了。陈查理心说。 “可是你……怎么懂得这些?” “哦,我姐姐喜欢做衣服,我就跟着学了点。”陈天朗随意道。 “你姐姐?”难到是高人?陈查理心思又起。 “你这些设计很不错。”陈查理给出结论。“但是在这里恐怕……不行。你也知道的啦,内地才刚刚改革开放,像这种很超前的服饰是不会有发展空间的。” 陈天朗点点头,“那就是没用了?” “不,如果你愿意合作,这些稿子我可以帮你修改一下,然后寄到香港,在那边参加服装大赛,如果能够获奖,那么不要说在香港内地流行,就算在国外也是可以的。” “呵呵,不会没有什么条件吧?”陈天朗笑问。 陈查理也笑了,“条件就是这些服饰必须要挂上我们艾薇尔的牌子。” 原来这个陈查理原本是香港某服装设计公司的职员,可惜在公司被同行排挤,就只好出来自己创业,创立了香港艾薇尔这个服装品牌。可惜在香港做服装不像在内地这么简单,香港作为时尚之都,服装业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了,专利保障什么的也都很健全,你设计的服装只要稍微和别人的一样,就涉嫌侵权。 陈查理一直都觉得自己很有设计服装的天赋,可惜,事实是他的天赋还很不够,以至于自己的服装品牌一直都打不开市场,几乎没什么人认识,眼看快破产了,正好有朋友从大陆回来,说那边的服装生意很好做,做服装跟捡钱一样。陈查理就心动了,于是就拿了自己所有的资产,差不多八万港币来到了郑州,短短四五年,就成了这商城数一数二的大批发商,赚得金银满钵。 虽然赚了钱,可是陈查理还是有做服装品牌的梦想,他的艾薇尔一直都上不了时尚舞台,这让他很揪心,也很难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重新杀回香港,告诉所有人,他陈查理也能成为时尚界的大佬。 所以当陈查理看到陈天朗的设计稿时,就发觉这是个天才设计,只要利用的好,就能把自己品牌建立起来。当然,陈查理也起过占为己有的念头,可是设计师那种骨子里高傲,让他鄙夷这种做法,何况在与陈天朗交谈以后,他发现陈天朗很可能还有其它的设计,与其将他的作品占为己有,不如一起合作,他有创意,自己有本钱,一定能成功。 对于这些设计稿大致又交谈了一番,陈天朗与陈查理也算是真正的认识了。 在陈查理眼里,陈天朗就是个土疙瘩包裹着的天才,自己需要把他挖掘出来。 在陈天朗看来,陈查理是个很好的跳板,也许以后自己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做完这些,就要谈一谈这一次来的目的了。 既然没有自己设计稿中的服饰,那么只能先预订一些现在比较流行的服装。 当然,既然认识了陈查理,陈天朗也不瞒他,直接把自己在南都那边的计划说了出来。 陈查理可是做服装起家的,很快就明白了这计划中的重点,两个字---垄断。 第119章【江湖】 听完陈天朗的话以后,陈查理可以说对陈天朗又有了新的认识,原以为他只是在服装设计上有才华,没想到还这么有商业头脑。 为了笼络陈天朗,也为了以后更好的合作,陈查理就向陈天朗承诺,会为他准备最好的服装款式,甚至从香港那边发货过来,不过只有一个要求,五万块还太少,要垄断就玩大点,一起合作。 一起合作?陈天朗万没想到陈查理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对于他来说,这样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有了陈查理旗下的服装航空母舰,就等于货源充足,打仗有用不完的子弹,不过具体怎么样合作,还是要商议一下。 陈天朗和陈查理都是很干脆的人。在商榷以后,定下了责任和利益分配。 陈天朗负责南都服饰的垄断业务,陈查理负责后勤方面的货物补充,以及运输工作。利润分成是四六分成。这样的分成看起来是陈天朗吃了亏,实际上陈天朗等于只花了五万块,就能够拥有充足的服饰货源,在投资方面风险大减。 实际上,陈查理肯于陈天朗合作也算是看得起他,主要是陈天朗懂得食脑,这才是陈查理投资的重点,一句话,陈查理投资的不是陈天朗旗下的明珠服装城,而陈天朗这个人。 当陈查理亲自送陈天朗从办公室出来,并且与他握手告别的时候,别说那些预购货物的商人们了,就连兰姐也大跌眼镜。 在这个年代你要是有香港人的身份,可那了不得,会被很多内地人当成名人崇拜,要知道,凡是香港的,就都是香的。 因此陈查理在这里的地位很超然,被当成电视剧中的那些香港大亨般看待。可是眼前这位“香港大亨”却对陈天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握手告别,好像还很亲密,这就了不得了。 商人们看着陈天朗的眼神,有些疑惑,有些嫉妒,还有些羡慕。 等陈天朗走了以后,他们还在凝望,久久凝望…… 兰姐更是心中充满疑惑,借着给陈查理先生冲咖啡的空档,她忍不住问:“那个少年到底是做什么的?” 陈查理的回答是,“他以后是我们的生意伙伴。” 兰姐,讶然。 …… 陈天朗离开了火车站商城,没想到来这么一次竟然有这么多意外的收获。 沿着楼梯,来到老商城外面,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五点,车站周围被阳光照射着,大白天将这个地方看得更加清晰。 人流流动很大,人来人往的,大多数都是前来进货的商人,要么推着小推车,要么背着大包小包,要么就挑着扁担,在私家车还没普及的时代,运输货物的工具基本上都很原始。 陈天朗靠近一个卖饮料的小贩摊点,花了两毛钱,买了一个很冰凉的雪人雪糕,咬了一口,爽。 前面不远处,一个头上戴着黄色建筑安全帽,裤腿卷得老高,一双脚沾满泥巴,模样像是建筑工人的大叔,蹲坐在地上,在他脚下摆放着一个模样古朴的青花瓷器大花瓶,嘴里一边舔着烟纸卷着烟丝,一边向路边人说,这是自己在工地上挖到的,偷出来卖掉,换俩钱花花。 九十年代初,收藏文物古董还没像未来那么热闹,更没什么鉴宝节目推波助澜,但像这种街头骗术却已经横行了。由此可见,骗术这玩意也是一脉相传,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点。 再看另外一处,正在进行着赌瓜子游戏。地上放一块布,布上有一小把瓜子,一只小碟子,庄家右手拿一个比小碟子稍大的小薄木片,左手拿一两颗瓜子扔进碟子里,右手木片快速盖住,然后大家开始下注猜单双。 陈天朗清楚地知道,这种游戏与其说是赌局,不如说是一场骗局。前世的时候,游戏中的瓜子是精心做过的,里面的瓜子仁已经去掉了,换成了一小块碎吸铁石。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代,还弄不出这么厉害的高科技,因此玩这种游戏的庄家基本上都是手法超快的牛人,堪比那些玩魔术的魔术师。 陈天朗知道火车站这种地方龙蛇混杂,江湖水深,自己还是低调些好。所以他只是看了看那赌瓜子的,见一个中年汉子一连输了一百多,陈天朗也没充英雄地提醒他不要再玩,告诉他这些都是骗局。 就在大家围着赌瓜子的观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声音道:“求求你,把俺的钱还给我!俺那三千块是要买面条机的!” “还你个球啊!谁见你钱了?我没看见。” “你咋会没看见?你说是俺的老乡,要带俺去看面条机,说认识老板可以便宜点,俺就把钱给你了!” “你瞎说啥?孙子才跟你是老乡!不要以为随便说说就能讹我!” “你别走!不给俺钱,俺不让你走!” “滚开!你这个驴球头子!” 人们纷纷看过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狠踹一个憨直模样的家伙。 憨直男子死死地抱着壮汉大腿就是不松手。 陈天朗立马就认出来,那抱大腿的憨直男子不是李大傻还会是谁。 再听旁边人议论。 “这个人可真傻呀。谁不知道那家伙是车站有名的赖皮,专门坑蒙拐骗,还信他的话,不被他骗了才怪。” “是啊,这人我也认识,叫罗大炮,满嘴跑火车能吹的很。见谁都说是老乡,骗了你钱立马就跑。” 这时有人提出疑问,“那为啥不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抓他?” “抓他?他可是这片的地头蛇,也是派出所的常客,抓了顶多关上两天就放出来。想要钱,没门!” “狗曰的,这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你自己不机灵怨谁?” “出门在外要多长心眼。” “是啊,被骗也是活该!” 这帮人只会嘴上说说,却没人敢出面帮李大傻出头,大家伙都出门在外,没必要自己惹上麻烦。 只有一两个好心的,提醒李大傻去找警察,却被罗大炮用凶狠的目光瞪得缩了脖子。 眼看罗大炮就要把李大傻挣开,跑掉,这时陈天朗上去一脚踹在罗大炮的屁股蛋上。 第120章【斗狗场】 陈天朗一脚狠踹在罗大炮的屁股蛋上,罗大炮不妨会有人出手帮忙,直接一个狼狈的狗吃屎,趴到了地上。 李大傻也没想到有人会站出来,眼泪婆娑的看着陈天朗还在发愣。 陈天朗从后面一把抓住罗大炮的头发,薅着他的头发站起来,冷冷地问:“钱呢?” “你谁呀你?”罗大炮发根生疼,龇牙咧嘴地问。 啪,一个嘴巴子。 “钱呢?”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踹我,老子……” 啪啪啪! 连续三个嘴巴子,罗大炮想要反抗,却被抓着头发,直被打得嘴巴吐血,脸蛋子肿起。 “钱呢?”陈天朗第三次问道。 罗大炮知道自己遇到了狠人,他也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带着哭腔道:“我……我没钱哈。” “钱呢?”陈天朗又举起了巴掌。 “不要打!我我,我把钱交上去了,有种你问豹哥去要!”罗大炮害怕道。 原来像他这样的骗子,都是有组织的,把钱交上去,出了事儿也有人扛,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江湖圈子就这样,一个人吃不开,啥时候都要帮众。 “俺不认识豹哥,俺只认识你,是你把俺的钱骗走的,你还俺的钱!”李大傻回过神来,揪着罗大炮的衣服哭着说,然后又扭头对陈天朗说:“俺被他骗了。” 陈天朗拍拍他,“看得出来。” 李大傻哭的更厉害了,“那可是俺买面条机的钱啊。” 陈天朗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罗大炮见此,想要趁机挣脱开逃跑,陈天朗一脚蹬在他腿窝上,罗大炮直接跪倒在地上,膝盖都磕伤了,龇着牙道:“你抓了我也没用啊……我真把钱交上去了,我手里头只有三百块,不信你们搜搜。” 陈天朗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还真就只搜出来三百块,递给哭哭啼啼的李大傻。 李大傻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远门就被骗,反倒被陈天朗援手,这时也顾不得哭了,把钱塞好,说:“还有两千七,去哪儿了?”说着还用手去打罗大炮。可能他一辈子没怎么打过人,样子像是给人捶背。奈何他拳头够大,力气也够劲儿,捶下去也让人受不了。 罗大炮都快被李大傻捶麻痹了,苦道:“我都说了,钱交给了豹哥!” “走,带我们去找豹哥!”陈天朗说。 罗大炮跪在地上反倒一愣,“不会吧,找豹哥?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不去现在就让你死!”陈天朗一脚踹在罗大炮脸上,罗大炮被踹得流血不止,嘴里更掉出几颗牙齿。 “别,别打我!我带你们去就是。”罗大炮怕了。 不远处扎着一辆摩托车,木兰牌小踏板,却是罗大炮的车子。 陈天朗把他提起来,让他开车,自己和李大傻挤在后面盯着,一辆小摩托硬是驮着三个人,一路呜呜叫着朝着近郊区跑去。 …… 差不多四十分钟,罗大炮开着摩托车带着陈天朗他们来到了郊区外的一个废弃建筑工地。 距离老远,就听到了一阵惨烈的狗叫声。 在一个空场子周围,扎着各种各样的车子,自行车,摩托车,甚至还有私家小汽车,不过都不是什么大牌子,火柴盒似的雪铁龙,捷达,最厉害的估计就是桑塔纳,车子很多,看样子很热闹。 罗大炮一瘸一拐地从车上下来,指着前面那片旧工地说道:“就在那儿,这个场子是豹哥开的,他喜欢在里面斗狗。” 陈天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走!” “不用了吧,豹哥人很凶的,要是他知道我把你们带过来,会卸掉我一条腿。”罗三炮恐惧地说。 陈天朗的回答是一脚踹过去,罗三炮哎呦跳着朝前走。 陈天朗在后面捡了根废弃的钢筋,塞过去对李大傻说:“要是有人动手,你就用这抽他。” 李大傻完全没主意,陈天朗说什么就是什么,却也知道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危险。 …… 在斗狗场外面,站着两个穿着粗布夹克衫的家伙,头发蓬松,流里流气,其中一个嘴里叼着烟看见罗大炮一瘸一拐过来,就笑嘻嘻地问:“咋的了,被人打了?” 罗大炮挤出笑脸,“摔的,自己摔的。” “摔成这样还来看斗狗呀,兴趣蛮高的。”叼烟那个警惕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陈天朗和李大傻。 “你管那么多干啥?我找豹哥。”罗大炮感觉后背被陈天朗用什么东西捅着,心里一寒,就急忙说道。 叼烟的笑了笑,“好好好,算我多嘴。进去吧,豹哥刚好赢了钱,说不定还能分你点零花!” 两人把路让开,罗大炮带着陈天朗走了进去。 陈天朗进门时,顺手把捡来的小树叉丢在一边。 斗狗场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偌大一个水泥场地,焊着高高的铁栅栏,形成一个阔大的斗狗场,周围是一些高高的石墩,充当了座椅,座椅周围塞满了人,黑压压的人头,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还有人举着什么东西在大声叫嚣,整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赌场,充满了暴戾。 当陈天朗他们走进斗狗场的时候,里面正发生着一场剧烈的斗狗,两个狗的主人都脸部脖子粗的站在一旁呐喊,这在斗狗里称为“叫狗”,斗场里的两条狗,一条是灰色的狼犬,另外一条是黄色的土狗。 如今这个年代,斗狗这种游戏还没和国际接轨,直到1993年以后,斗狗文化才从港澳台传播到内地,那时候才有了真正的斗犬,像杜高,比特,还有土佐之类的。 在九十年代初,江湖人喜欢玩的斗狗也都是家里头养着的狼狗,土狗,以及少见的藏獒等。 此时,只见笼子里的这条狼犬特别凶悍,没一会之后,黄色的土狗就被死死的咬住了,脖子都出血不止,最后被人撬开。 李大傻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见到这么多凶巴巴的恶狗之后,早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忘了自己要来做什么。 接下来,又有一个狗主人带着一条土狗上场,不过,还是被那条大狼犬给干翻了。 就在这时,罗大炮指着前面对陈天朗说:“豹哥就在那儿,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怕呀!” 陈天朗眯着眼睛一眼,就见一个个子大约一米七左右的男子,他的眼睛有些细小,而且还深深的凹陷进去,整个脸型额窄,颧宽,像一头狡诈的豹子。 豹哥手里拉着一条体型巨大的黑色藏獒,这条藏獒目测35公斤左右,身高半米多点,目露凶光,时不时地发出恐怖的呜咽声。 在这个年代,能够拥有藏獒做斗犬的人并不很多,所以看着豹哥睥睨四野的眼神,陈天朗就猜到了这条藏獒绝对是他养来镇压场子,一旦有玩狗的人带来凶悍的斗犬影响了他的利益,他就会让这条藏獒出战。 那个大狼犬的主人是个胖子,刚才一战赢了一千块,兴奋的双眼冒光。 这时豹哥突然举手,很狂妄的对所有人说,谁敢和自己的藏獒斗一把,赌金二比一,就拿一千的底金来说,要是他的藏獒赢了,就要输给他一千钱,要是他的藏獒输了的话,他就赔两千。 胖子显然有些心动了,可他还是有些犹豫,可能是豹哥看出了胖子的犹豫,又增加筹码,说三比一的比例,如何? 他这么说出来,胖子就更心动了,不仅是胖子,其他玩狗的人也心动起来,直接就问台上的胖子到底比不比,不比换人。 胖子咬咬牙,说行。 接着,他的狼犬和那条三十五公斤的藏獒就被一起放进了笼子里。 接下来,比赛正式开始,豹哥和那个胖子分别把两条狗放开。 放开之后,那条狼犬就朝着藏獒冲过来了。 胖子开始大声叫狗,豹哥冷笑了声,朝着藏獒吼了声:“干掉它!” 汪! 这个时候,藏獒终于发出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狗王杀气。 这一瞬间,好像整个斗犬场里的狗停止撕叫。而早已准备好的藏獒,在狼犬扑上的瞬间,它也扑了上去,快如闪电,速度惊人,和狼犬狠狠撞在一起。 砰! 狼犬的身子被撞得倒在了笼子里,还不等它翻身起来,藏獒一嘴就朝着它的脖颈位置咬了下去。 众人甚至听到了咔嚓碎裂的骨头声音! 藏獒这一口咬下去,劲力之大,可想而知,那条狼犬就不停的在挣扎,可惜就像孙悟空永远逃脱不了如来佛的手心一般,藏獒死死咬住它的脖子不放开,任由鲜血喷射,挣扎了没一会,它就不再挣扎了! 轰! 整个斗犬场,顿时变得沸腾起来,就算下了重金买狼犬赢的,在这一瞬间也竟然忘记自己输钱了,眼睛看着藏獒,难以抑制的露出兴奋之色。 这个时候,陈天朗就往豹哥看去,豹哥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暴虐,似乎对方那条狗的鲜血,让他格外亢奋。 “我建议你们钱还是不要要了。”罗大炮看了一眼神情可怖的豹哥,语气委婉地对陈天朗说。 陈天朗一脚踹出,“过去!” 第121章【作死】 作为斗狗场的主人,豹哥赢了一场比赛很开心,此时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只活鸡,隔着铁栅栏丢给了斗狗场中的藏獒作为奖励。 那鸡子被丢进去以后,一开始还活蹦乱跳,可是立马就被藏獒一口咬着,按在地上鸡毛乱飞,发出哀鸣,两条腿儿使劲儿地挣扎。 场子外面,那些观看斗狗的观众们嗷嗷叫好,为藏獒的残忍大力鼓掌。 豹哥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把赢来的钱拿出几张丢给旁边伺候他的人,作为打赏。 这时候罗大炮来了,准确地说被他身后的陈天朗用脚踹来的。 “豹哥,对不起啊豹哥。”一见面,罗大炮就不住地磕头求饶。 豹哥认出是他,就笑骂:“看你那鳖孙样,干啥呢?” 这时候陈天朗一把将罗大炮推到一边,“他骗了我朋友钱,我们过来要钱。” 豹哥怔了一下,没想到陈天朗会当着自己的面儿这么说,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阴笑道:“这个鳖孙欠你们钱,你们朝他要呗,来我这斗狗场干啥?” 这时候李大傻又犯傻了,“俺们抓住他,他说把钱交给你了!你还俺钱,要不俺找警察!” “什么,找警察?”豹哥笑了,豹子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他欠你钱,你问我要,还要找警察,这道理去哪里也说不过去!” 这时豹哥身边的人三四个人已经围了上来,露出冷笑,就像一群围上来的狼。 李大傻吓得一哆嗦,用手拉着陈天朗胳膊,眼睛怯怯地看着周围。 陈天朗却神色不变,对着豹哥说:“他骗走我朋友三千块钱,我们拿回来三百,还剩下两千七应该在你这里,还钱!” 豹哥没想到陈天朗还这么嘴硬,一般人到了这时候看到这种架势早就吓的屁滚尿流,别说要钱了,有的甚至拔腿就跑。这个少年不简单啊。 “你它玛还真有种。”豹哥傲慢地指了指周围,对陈天朗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全都是我的人,你它玛还敢开口问我要钱,作死是不是?” 陈天朗无视那些围过来的凶狠汉子,说:“这是你的斗狗场,如果我计算不错,开一天你就能赚好几千,甚至上万块,关一天一个子都没有。这里要是出了事儿,你说警察会不会过来?把钱还了,还是关了场子,你说哪个重要?” “臭小子,你敢威胁我?”豹哥怒了。 “不是威胁,我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老子不给你钱,你又能怎样?”豹哥狰狞道。 陈天朗看了看四周,忽然走到一个高高的石墩处,站了上去,高高在上地冲着豹哥大喊道:“豹哥,还钱!” “草,这小子疯了!” “牛啊,敢和豹哥叫板!” “还要命不要了,敢这样玩!” 豹哥也没想到陈天朗会这么做,这简直就是在下自己面子。 “把他拉下来!快去!”豹哥命令手下。 一个凶狠汉子就过去拽陈天朗的脚踝,陈天朗扬脚,一脚踢在他脑袋上,把他踢开。 另一个去抱陈天朗的大腿,陈天朗毫不客气地撩腿劈在他脑瓜上,直接把他劈的晕头转向,差点一屁股墩在地上。 “会功夫?”豹哥看出来了,怪不得这少年胆大包天,原来不简单。 陈天朗站在上面,占据地理优势,一时半会儿三四个汉子竟然奈何他不得。 豹哥知道再闹腾下去自己会更丢脸,就阻止住大家道:“好!”冲着陈天朗猛拍巴掌,“身手不错嘛!别说豹哥我不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问我要钱吗?两千七对不对,这里是三千块!有种你就去拿!”说话间,就见豹哥一扬手,就把那一沓子用皮筋儿扎好的钞票丢进了铁栅栏里面,丢在了斗狗场之内。 那只凶恶的藏獒以为又有什么好东西丢进来,就跑过去拿鼻子闻了闻,差点就下嘴把那沓钱给撕烂,幸亏刚刚干掉一只活鸡,对这沓钱暂时不感兴趣。 三千块钱,在斗狗场内,一只凶残的藏獒,谁敢进去? 所有人都看着陈天朗和李大傻,等着看笑话。 豹哥更是一脸戏谑地瞅着陈天朗,“草,你小子刚才不是很英雄吗,现在怎么软蛋了,钱已经给你们了,拿呀!” 李大傻苦着脸,瞅着丢在斗狗场内的钱,呜咽道:“俺小时候被狗咬过,俺怕狗。俺不敢进去!” “不敢进?那这钱就是我的了,你们也别再瞎bb,懂吗?”豹哥为自己的智慧鼓掌,言语间充满了讥笑和讽刺。 “是啊,这钱你们不敢拿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滚吧!” “滚蛋吧,有多远滚多远!” “快点滚!” 豹哥身边的人叫嚣道。 李大傻见拿钱无望,又被人怂,差点就又哭了起来,这时陈天朗却转身朝斗狗场走去。 李大傻忙拉住他:“你干什么?” “拿钱。”陈天朗说。 “太危险了,钱俺不要了,咱们走吧。”李大傻说。 陈天朗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朝斗狗场走去,走到入口处,对那把门的说:“开门。” 那人楞了一下,看了看豹哥。 豹哥也有些惊诧,就问陈天朗:“犯得着吗?你想作死,还是充英雄?” 陈天朗说:“不作死也不充英雄,我只是欠他一顿饭钱!” 全场听到这句话全都楞了一下,只是稍微静默了片刻,立马就爆炸开来。 “好啊,是条汉子!” “我看好你,是个男人!” “为了还一顿饭钱把命搭进去,你牛!” 当然,还有一些疯言碎语说陈天朗装b的,估计等会儿一进去就跑出来,继而吓得屁滚尿流。 不管如何,此时斗狗场的门已经打开,陈天朗走了进去。 所有人全都亢奋地盯着他,看着他如何从藏獒嘴里拿钱。 陈天朗小心翼翼地进了斗狗场,进去以后鼻子里闻到的就是呛鼻的尿骚味,还有野兽身上才有的腥臭味,当然,还有缺少不了的血腥味。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你的鼻子直接爆掉,不过更加可怕的却是那只趴在地上,喉咙中发出呜咽声的黑色巨大藏獒,近距离接触,会有一种强烈的恐怖即视感。 此时,它已经看到了入侵者。 在斗狗场它就是王者,这里是它的地盘,谁进来就是要和它决战,不管是谁。 外面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斗狗场里面的陈天朗,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连带豹哥都看得紧张起来,竟然是替陈天朗紧张,要知道自己养的这条藏獒可是凶残成性,发起狠来有时候连自己这个主人都害怕。 再看陈天朗脚步下踩着斗狗场零碎的石块,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他没有直接上前去拿钱,而是慢慢地蹲下身子,脱下身上的衬衣,只穿工字t恤,露出精壮的肩臂,然后伸手捡起地上的石块包在衣服里,拎在手里试了试手劲儿。 呜呜呜! 呜呜呜! 这时候黑色健壮的藏獒已经站起来了,一双眼睛凶狠地盯着陈天朗,扭动脑袋,踱着步,像一头黑色的狮子在挑衅入侵的敌人,走着走着,它突然加快速度毫无征兆地飞扑而来。 场子外面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可怎么办,要死啦! 看着飞奔扑来的藏獒,陈天朗想起了曾经学过的语文课文《唐打虎》,然后--- 嘭地一声。 他扬起包着石块的衣服就砸在了凌空扑来藏獒的头上。 重力加速度。 还有石块甩起来的重量。 嗷地一声惨叫,偌大藏獒竟然被沉重的石块砸的偏离轨道,斜飞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必死的一扑,竟然被少年一下砸飞--- 尼玛,太邪乎了! 第122章【崇拜】 谁也想不到那头健壮的藏獒会被陈天朗一下子砸飞,斗狗场外面一阵骚动。 李大傻刚才吓得都快不敢看了,像很多人一样,他被狗咬过,有了阴影,一直很怕狗,所以在他看来陈天朗刚才那一下子简直太牛了,能把那么大的狗砸飞出去。 作为狗主人的豹哥则是震惊之余,一阵肉疼。这条藏獒可是他辛辛苦苦养来镇场子的,可以说身经百战帮他立下了汗马功劳,更难得的是一身技艺没哪条狗能够超越。 可是刚才陈天朗却把自己心爱的藏獒一下子砸飞出去,听着藏獒的惨叫声,豹哥心里就一阵抽搐。 “狂狮,站起来!快点!”豹哥大声吼道。 再看那头藏獒,在地上翻滚一下,就又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脖子上的毛竖起来,牙齿毕露,发出一阵渗人的咆哮。 这只叫“狂狮”的藏獒,终于被胆大包天的陈天朗激怒了。 眼看自己的狗没事儿,豹哥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马上他又紧张起来,替陈天朗紧张,他可是知道狂狮的脾性,只要一发怒就拦也拦不住,会把对手活生生咬死为止。从一开始豹哥只是想要借助狂狮吓唬吓唬陈天朗两人,没想过要把事情闹大。可是现在,明显收不住摊子了。 怎么办?看着斗狗场内开始发怒的狂狮,豹哥想要叫停,话到了嗓子眼却喊不出来。 事实上,即使喊了狂狮也不理会他。此刻它炸着黑毛,双眼血红地盯着陈天朗,似乎要把他吞噬。 “糟糕,要出大事儿了!” “是啊,这条狗可是凶的狠,估计要见血才罢休!” “那少年胆子也太大了,还不跑?” 场外观众们全都揪起了心,双眼露出害怕表情,刚才斗的是狗,现在是人命关天,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李大傻虽然有些犯傻,却也知道那头跟动物园狮子差不多的大黑狗咆哮着再次冲向陈天朗,李大傻毫无意外地哭喊道:“天朗,你出来啊,钱俺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快出来啊!” 可惜,他的声音早已淹没在了周围噪杂的喊叫声中,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肇事者,全都扯着嗓子喊:“上啊!冲啊!加油!”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充满了戾气。 现场没人知道,前世的时候陈天朗可是玩过斗狗,当然他玩的斗狗可不是眼前这些土鳖品种,最低档次的也是比特犬,一只狗身价几十万。 因为玩斗狗,陈天朗熟知很多狗的脾性,更熟识该怎么斗狗,怎么驯狗。 狗像人一样,也崇拜强者。 只要你比它强,就能驯服它。 当然,也有一些性格忠烈的,那就只能杀之。 藏獒号称对主人最忠诚,那也对什么样的主人。如果是从小就养着它的主人,它绝对会很忠诚;可如果只是半路收养它,靠它发财的主人,它的忠诚度就没那么高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狗是一种很有智慧的动物,也懂得选择,更懂得如何去适应环境,当然,也懂得强者不好惹,该躲多远躲多远。 不过显然眼前这条藏獒不懂这些。 它摇头怒吼,吃了一次亏后,竟然准备再次发飙扑向陈天朗。 看着发飙的藏獒,陈天朗心中微微惊愕,寻思这次赌的有点大了。 见义勇为么?狗屁! 陈天朗固然有一丝正气,但也不会为了李大傻的三千块钱把命豁出去。 他这样做都是有计较的。 事实上,在车站商城办公室的时候,陈天朗已经从陈查理嘴里知道了一些关于这豹哥的底细。 车站的霸王,除了掌控这些江湖讹诈的人物外,最大的能量就是掌控车站货运。 如今九十年代初,车站货运业务还不发达,不像以后什么大巴,小巴,大货车,小货车,什么高铁,地铁全都有。更不像以后那样法制健全,通常都是一帮大小车队被有势力的人物操纵,充满了古时陆运漕运那种江湖气息,你想要托运货物,就必须倚仗他们,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对于做服装生意的人来说,这是最大的软肋。万一豹哥这个人稍微神经一下,服装货物运送不到,那么在南都那边就会有很大的损失。 可惜,陈查理和这个豹哥交际不深,托他运输也是掏足了钱,偶尔对方使性子,陈查理也无可奈何,只能赔罪,或者加钱,憋屈的像个娘们。 当然,陈查理也不是没想过去结交,但他一个香港来的,斯文惯了的人物,又怎么懂得接触这种草莽龙蛇,只是通过别的嘴知道豹哥这人江湖脾性重,讲义气,喜欢斗狗,尤其喜欢那种带种的人。 没想到陈查理做不到的事情,却被陈天朗在车站给遇到了,知道罗大炮的后台是豹哥,陈天朗心里就有了计较。 可以说,陈天朗帮李大傻是其次,想要借机打通豹哥这层关系才是关键。 人不为己天地诛。 可惜这次,陈天朗赌的有点大,尤其面对这头快要发了疯的藏獒。 …… 眼看那头藏獒抖擞精神,脑袋像是铜铸的,挨了一下依旧硬梆梆,似乎没受到丝毫伤害。 它咆哮一声,再次扑向陈天朗。 咆哮声划破利空。 靠,富贵险中求! 陈天朗再次甩动装满石块的衣服,像甩流星锤似地朝着藏獒的脑门上砸去。 砰地一声,准确无误。 这次藏獒狂狮又发出一声哀嚎,擦着陈天朗的上半身飞过,它的爪子在陈天朗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不过这还没完,等它一记扑空,就急忙回过身,再次朝着陈天朗扑到,动作比刚才更凶猛,更矫健。 陈天朗双脚定在地上,身子九十度转体,与此同时手中衣服裹着石头再次砸向藏獒。 再中! 藏獒狂狮一声哀嚎,这次却是被砸中了前腿胯骨,一个滑溜擦着陈天朗身子冲过。 可是它才刚落地,就又扭头向陈天朗冲到,典型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陈天朗连续挥甩,有些气喘。 再看那包裹着石头的衬衣,几次重击已经承受不住,石块从破烂的衣洞露出边角,眼看都快裹不住了。 怎么办? 场外观众也看出了陈天朗的危机,没了武器,他还怎么斗。 李大傻顾不了许多,跑到豹哥跟前哀求道:“哥,俺不懂事儿,你大人有大量,帮忙把这狗叫住。俺兄弟要出事儿了,呜呜,求求你!” 罗大炮也看出了事情不对,这事儿是他引起的,万一出了事儿自己也逃不了干系,就说:“是啊豹哥,你就叫住狗吧,弄出事儿可咋办?” 看着李大傻偌大个人眼泪鼻涕求帮助,罗大炮又在一旁嘀咕,豹哥头疼,怒道:“你们这些鳖孙,事情都是您俩搞出来的,现在让我叫停!它是狗啊,不是人,听不懂人话的!” “豹哥,你不试试咋知道不行?” “是啊,豹哥,试试吧!反正现在你也有面子了。” 有人也劝道。 眼看有人给自己台阶下,豹哥还真怕闹出事儿来,就朝着斗狗场里的狂狮吹了声口哨,呼喝它住手。 可是,最坏的事情发生了,狂狮根本不听他的,对他的口哨视若无睹,继续咆哮着冲向陈天朗。 “草他妈,出大事儿了!快拿家伙!”豹哥知道事情不妙,呼喝手下去拿狗套。 狗套是那种一头带套的长铁杆,可以在远距离套住狗,继而收缩套子,让它盘腾不得。 可是由于长时间没用,也不知道这铁杆放哪儿去了,再加上场子里乱糟糟的,想要找也找不到。 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多岔子。 眼看时间紧迫,斗狗场内又挨了几下石头的藏獒已然发疯,豹哥怎么喝止都不管用,在场子里像狮子一样狂暴乱抓乱咬。 豹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场子里面,谁也不敢进去帮忙,心说,只能听天由命。 …… 砰地一声,陈天朗又是一击砸在了藏獒身上,包裹着石头的单薄衬衣再也承受不住如此频密的击打,哗啦一下,石块全从破烂衣服内掉了出来。 武器,没了。 怎么办? 这时候不仅那些观众们看着紧张到心眼里,就连豹哥也着急了,呼喝人:“赶快开门,闯进去!” “豹哥,这门打不开呀!” “草,又怎么了?” 原来那锁着斗狗场大铁门的铁锁出了问题,拿钥匙硬是捅不开。 豹哥脸都绿了,这是要出人命了,万事不顺。 再看场子内,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好像知道陈天朗没了武器,藏獒发出邪恶的咆哮,摇晃着巨大的脑袋,露出锋利的牙齿,嘴里流着涎液,双眼发红地用爪子刨着地……它要咬死他! 陈天朗临危不乱,身后紧靠铁栏杆,丢掉手中半截破衣服,然后慢慢地撩起衣服,解开皮带,抽了出来。 这是一条滑扣的牛皮带,滑扣是便宜的生铁铸就,沉重,够份量,用来抽人很不错,可是用来抽狗可就……不过陈天朗也没打算用皮带抽狗,只见他把皮带穿好,形成一个套套,然后凝视着准备狂扑而来的藏獒,就看这一次了。 呜!一声嚎叫。 藏獒狂奔而来,到了陈天朗的眼前一跃而起,锋利的牙齿直咬向陈天朗的脖子。 陈天朗双脚成丁字形,在地上狠狠地转动了一下,脚下溅起一片沙石,一侧身,顺势就把皮带变成的套子套在了藏獒的头上。 眼前一幕电光火石。 藏獒就像是马戏团钻火圈的狮子,脑袋直接钻进了套子里。 陈天朗趁机将套子缩紧,可是藏獒庞大的身躯还是扯着他踉跄晃动。 陈天朗大叫一声,双臂肌肉撕裂般疼痛,用尽力气,在间不容发中将皮带的另一头穿过铁栏杆的空隙,利用杠杆作用之力,活生生将奔腾的藏獒给悬空吊了起来。 藏獒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中招,吊起来的它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使,两只后腿拼命地支撑着地面,脖子被皮带勒紧,喉咙发出憋气的呜咽,一双狗眼更是突兀出来,眼看要被陈天朗活生生吊死。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 原本该死的没死,反而把胜利在望的藏獒吊了起来。 这可真是日了隔壁阿黄,一辈子见过的奇事也没眼前多。 再看陈天朗很麻利地把皮带一头拴在栅栏上,打了一个结,然后无视身后藏獒的哀鸣,腿脚发软,浑身疲惫地走到场地中央。他感觉双臂疼的直抽抽,弯腰捡起了那一沓三千块钱,然后冲着场外扬了扬手。 霎时,整个场外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像在庆祝凯旋的英雄。 是的,这一刻陈天朗征服了一切,征服了所有人,包括桀骜跋扈的豹哥。 九十年代初的江湖,还是义气的江湖,没有那么多机关算尽,也没有那么多的争权夺利,有的只是勇气和信义。 豹哥---林豹为何能在车站混这么拽,就是他够义气,只重,他就能拿命给你,当然,像罗大炮那种孬种不算。 他们拜的不是关公,是“梁山好汉”,是武松,林冲,还有黑旋风李逵。 古有武松打虎,现在陈天朗能一个人斗败藏獒,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武松复活。 甚至豹哥早忘了派人把自己心爱的藏獒放下,而是等陈天朗一出斗狗场,就揽着他的肩膀,激动莫名地说,“不打不相识!兄弟能否赏脸喝一杯?”眼神闪烁着小星星,就像未来的影迷歌迷,对着自己的偶像充满了崇拜式的祈求。 陈天朗疲惫地笑了笑,说了一句:“酒可一定要多!” 豹哥一怔,立马大笑:“包醉!” 顿时,人群中再次掌声如雷。 第123章【义士】 郑州,车站路大富豪酒店。 激荡人心的港台音乐《真的汉子》在包间内响起: 做个真的汉子 人终归总要死一次 无谓要我说道理 豪杰也许本疯子…… 林子祥粗犷的声音,配合热血沸腾的歌词,冲击着人们的耳膜和心灵。 这首歌实际上是1988年林子祥发表的专辑歌曲,也是88年万梓良和吕良伟主演电视剧《当代男儿》的主题曲,今年才在郑州台播放过,这首主题曲立马就火了,不过更火的却是万梓良。 作为香港电视剧中的常客,这个年代万梓良的名气甚至超过刘德华,毕竟刘德华拍摄的电视剧没怎么在内地播放过,万梓良的《流氓大亨》,《太极张三丰》,以及这部《当代男儿》可都是经典。 实际上,在改革开放,香港文化输出超快的1991年,因为受到影视文化的影响,连很多大城市的餐饮娱乐方面都在努力向港台看齐。比如这家“大富豪酒店”,就是学习港片中常常出现的“大富豪夜总会”,你是搞玩的,我是搞吃的,不过看起来都很上档次。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能够在这家“大富豪酒店”吃喝的人也的确要有些分量,不是有钱就是有身份有地位。 豹哥---林豹属于那种既有身份又有地位的人物。不过传说豹哥也是苦孩子出身,小时候在铁路上捡过煤渣。 每当大冬天的时候,拉送煤炭的火车从郑州站经过,豹哥就会和一帮小伙伴大半夜冒着暴风雪跑到轨道旁捡拾抖落下来的煤块。 那时候人都很穷,很多人吃不饱肚子,更用不起煤炭,所以捡煤的还有很多大人。那些大人就瞧不起这些小屁孩,往往逮住了就一顿狠揍,甚至把孩子捡来的煤块抢走。 林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孩子,他随身在腰后别了刀。那是他用镰刀磨成的刀片,一头用布包裹好做刀柄,一头磨得很尖,谁要是得罪了他,或者抢夺他的煤块,他就毫不犹豫地一刀刺过去。 很多大人都吃了亏,没想到这个小毛孩会这么狠,所以很多大人都不敢惹他。毕竟这个年代孩子犯了事儿很少有判死刑的,大人可就不一样了,83年严打的时候你抢人家三毛钱都能枪毙。 林豹的狠辣,让很多大人畏惧,一来二去小伙伴们都知道了,知道林豹能扛事儿,谁都不敢惹他,于是很自然地林豹身边就聚拢了一帮人,以后就都成了他的兄弟。 八十年代的江湖是穷人相依,以命搏温饱;九十年代初的江湖是有钱有势,不忘兄弟义气。 林豹之所以这么看得起甚至崇拜陈天朗,完全是因为陈天朗肯为了李大傻这个才见过几次面的“老乡”把命豁出去。还因为陈天朗在斗狗场那匪夷所思堪称武松打虎的壮举。 林豹自问自己够仗义了,却做不到为了陌生人的三千块钱把命来送,也做不到在斗狗场一个人单拼一头藏獒的能耐。 在林豹看来,陈天朗根本就不是人,或者说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即使在龙蛇混杂的江湖,未来也是一代枭雄的人选。 林豹今年三十二岁,三十而立,据说香港功夫巨星李小龙也是三十二岁去世的。曾经有个瞎眼算命的老道对林豹说,今年他犯太岁,除非能够“得遇贵人”,逆天改命,要不然活不过三十三。 林豹一开始不信这一套,主席都说了,这些纯粹都是他玛的封建迷信,谁信谁白痴。不过林豹还是包了三百块钱给这个瞎眼老道---权当是施舍残疾人了。 但让林豹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年里他可真就倒霉了。先是运货的时候开车的司机出了车祸,作为老板他赔了一万块钱。后来是货运站的伙计和人开打,他也被牵扯进去,最后交了一万五的罚款。紧接着,自己家里的老娘得了重病,花了两三万,却没支撑一个月就去世了。还有自己最信赖的生意伙伴,因为偷税漏税被关进了局子里,花钱也捞不出来。 一系列的事情让林豹第一次开始迷信起来,以前不肯看的风水书也抱着看了几本,可惜他文化程度不高,也看不懂。去寺庙也拜了很多神佛,可林豹觉得自己一直都不是什么善人,临时抱佛脚也是没用。 最后还是瞎眼老道的话提醒了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贵人才行。什么是贵人,贵人是什么样?林豹也问过那个老道,老道的回答很玄机,不可说,不可泄露天机,既然是贵人就是能让你信服之人,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之人。 林豹琢磨不透,认为这是瞎眼老道故弄玄虚,江湖人谁不知这套把戏,何况他林豹还是讹诈骗子的祖宗。 但是今天,林豹信了,因为他遇见了陈天朗,亲眼看到陈天朗为了一个义字,连命都敢不要。 出来混,情与义值千金。 为情为义敢搏狮虎,这种人绝对是难得的“义士”。 虽然林豹读书少,却也知道陈天朗绝对值得结交。 …… “大富豪酒店”的牡丹包间内。 满桌子的酒菜。菜品几乎全都名贵的荤菜,像什么“七珍八宝鸭”,“糯米荷香鸡”,“富贵桂花鱼”,以及“清蒸扇贝”,“龙虾刺身”等等,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酒也是好酒。当今央视广告打得最响的“孔府宴酒”。 喝孔府宴酒,做天下文章。 据说这个央视广告出来以后,这个白酒的品牌立马就红遍了大江南北。 可是只有陈天朗知道,实际上这个“孔府家宴”原本只是一个小酒厂的牌子,准确地说是一家县属的一家小型国有白酒企业,多年来企业的产值一直没有超过千万元。也就今年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首届广告招标大会上,尝到广告甜头的孔府宴酒厂,斥巨资夺得中央电视台广告“标王”。 在铺天盖地的广告的刺激下,来厂拉酒的汽车在厂门口排起长龙,企业的销售收入直线上升。未来短短两三年时间,年孔府宴酒厂实现销售收入9个亿元,利税近4亿元,主要经济指标跨入全国白酒行业前三名,“孔府宴”由此名声大噪。 只是可惜,“孔府宴”并没有做好自己的文章。这一白酒品牌昙花一现,到了1995年左右就开始一落千丈。究其原因,决策失误、结构调整不力和盲目扩张使得企业很快陷入困境,加之自1996年国家对白酒行业实施的控制,2002年“孔府宴”品牌最终以零价格转让给鲁地的联大集团。 当然,此刻看着摆在桌面上的这种酒,陈天朗可不会说出这些话。反而赞道:“好酒。” 豹哥也是好酒之人,当年他还是娃子的时候,大冬天去捡煤块,冷得很就喝口揣在怀里的劣质白酒,那种白酒都是自家用红薯干酿出来的,要多糙有多糙,和这种动辄几十块的好酒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所以他请客喝酒,一向喝的都是有档次有牌子的好酒,当然,他所谓的档次和牌子就是酒贵,价钱高。 此时被陈天朗称赞酒不错,林豹心欢喜,嘴上道:“酒好不好喝了才知道!” 直接打开孔府家宴酒的外包装,从里面取出一个别致的黑色扁体陶瓷瓶来,乍一看像那种军用的老鳖壶,细一看,两头带环,犹如古墓中出土的酒樽。 还别说,这种酒的包装看起来就很上档次,不是一般的玻璃瓶,有一种很“古老”,很“尊贵”的气息。 旁边陪坐的罗大炮等人全都盯着这酒瓶子看得直流口水。心说,曰他娘,这酒的包装也太精贵了,等会儿喝完了把瓶子讨要过来,拿回家也能炫耀炫耀。 坐在陈天朗旁边的李大傻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名贵的酒水,在老家他喝的要么是散装白酒,要么就是那种包装简单到随便在玻璃瓶的肚子上贴张标签的光肚白酒,哪里喝过这种好酒。他胆怯地看了一眼陈天朗,又看一眼之前还凶巴巴,现在却热情要命的豹哥,以他的智慧还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 对于陈天朗来说,前世的时候各种好酒他见多了。不说别的,就那五粮液和茅台各种稀奇古怪的包装更是见的眼花缭乱。 什么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个熊猫吃竹子,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只雄鹰展翅,尤其五粮液龙头酒瓶中,装着一个硕大的麦穗,表明这种酒乃地地道道的粮食酿造……匪夷所思的工艺简直能当艺术品收藏。 与那些包装瓶比起来,眼前这个陶瓷瓶只能朴实无华来形容。 再看豹哥,非常豪爽地把酒瓶的盖子打开,也不用服务员端上来的二钱小酒盅,而是直接拿了装茶水的白色陶瓷茶杯,咕嘟嘟,一下子倒满整一杯,差不多二两左右,掂量了一下,就放在陈天朗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差不多的,再把酒丢给罗大炮,瞪他一眼说:“鳖孙!坐那儿跟个棒槌似的,还让我伺候你呀---自个倒!” 罗大炮热呵地“嗳”了一声,然后就喜滋滋地拿起那精美的酒瓶也见样学样,给自己整了二两。 轮到李大傻的时候,罗大炮问他,“会喝酒不会?” 李大傻说:“会喝,喝不多。” “那就少喝点。”罗大炮给他倒了一小酒盅,然后把剩下的酒全都搁到了自己面前,屁颠坐好,美滋滋地等着豹哥发话。 第124章【结交】 林豹也不寒暄,直接端起一大杯白酒说,今天很高兴能够结识陈天朗这样的好兄弟,以后有事儿尽管说话。 说完就一仰脖子,把满满一杯酒全给干了。 这是没吃菜呀,直接先整二两。 陈天朗也不客气,也端起酒,只说了一句,一切尽在这杯酒中。说完也是一口干掉,尽显豪爽风格。 林豹更加喜欢。他深受鲁台1983年拍摄的电视剧《水浒传》影响,在林豹看来能够喝酒,并且喝的爽快的就都是好汉。 罗大炮和李大傻二人也不能不起身,这时候罗大炮苦也,他是典型的吃饱了肚子才喝酒的货色,不吃菜喝酒会很难受,可是这时候谁都没动筷子夹菜,他又哪里好意思吃菜,只能憋着劲儿,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刚才只嫌倒的酒太少,现在却只嫌倒的酒太多。 李大傻也端起小酒盅,大嘴一抿,一杯干尽。 接下来林豹还不吃菜,又是让罗大炮倒酒,这次罗大炮长了心眼,分别给陈天朗和豹哥倒酒以后,自己也很矜持地小倒了一点,没再倒那么多,然后等着豹哥发话。 这次豹哥说,吃菜! 罗大炮一万匹草泥玛呼啸而过。 …… 俗话说得好,能吃能喝才是大丈夫。 喝酒吃饭,吃饭喝酒,江湖人的习气就是一个阔厉,因此饭桌上也没啥规矩,大家全都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期间,林豹问陈天朗是做什么的,陈天朗知道重点来了,当即说自己是批发衣服的,从郑州到南都,货多,量足。 林豹就说,这感情好,哥哥我除了喜欢斗狗,还喜欢帮人托运货物,手下有十几辆大货车,也经常运输服饰什么的。然后又说,以后有这样的活儿只管吭一声,他做哥哥的一定优先处理。 千万别小看“优先处理”这四个字。 所谓的优先处理就是你和别人的货物同时需要托运的时候,他会先帮你托运,把别人的押后。比如说快过年了,这时候服装生意是最火爆的,中国人喜欢了过年的时候买一身新衣服,尤其那些女人孩子们,更是过年穿新衣必不可少,因此很多服装店都会在过年前提前进货,免得到时候没衣服卖。 可是九十年代初的大陆交通可是很坑爹的,很多道路都坑坑洼洼,偶尔一些乡下道路更是有堵路和拦路的,如果你江湖底子不深,根本就干不了这一行。路况难,再加上冬天气候差,不是刮风,就是下雪,货车运行的速度比驴车牛车快不了多少。因此很多商户就给林豹这种人塞礼,拜托他优先托运自己的货物,免得到时候大雪封路,等衣服运回来新年已经过了一大半。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几个字中的玄机,陈天朗却是知道的,因此也不推辞,反而对林豹表示感谢。林豹没想到他这么上道,更是高兴。 接下来,陈天朗又主动和林豹商谈了托运资费的事宜。 在九十年代初,运费和未来是不一样的,因为在这个年代很多人的生活都不富足,往往托运的时候没有现钱可以交付,因此就形成了一种很原始的以货物代替运费的方式。比如说你托运的是衣服,在托运的时候就可以拿几套衣服抵账,试问谁家还没个孩子,女人什么的。 有人要问了,这样做司机会乐意吗?怎么不乐意,衣服放在商店里是加了钱卖出去的,现在给的价格却是批发价,甚至比批发价还低,你说谁沾光? 还有托运烟酒副食,以及一些其它货物的,只要能拿来抵账的,几乎都可以以货物代替运费。当然,可以抵账的毕竟不是大部分,林豹这边的后台还要收钱,因此像陈天朗这种老板还是要出点钱的。 不过林豹对陈天朗有了好感,俗话说江湖人好面子,尤其在这个年代,很多人还不明白“脸皮厚吃不够”的含义,更不懂“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奥义,因此林豹很要脸面,就对陈天朗承诺,运费可以迟些支付,最起码给你一个月的期限。 也就是说,陈天朗要是没钱付运费,可以拖延一个月再给。千万别小看这一个月的时间,对于生意人来说,最难得的就是资金链的周转时间。陈天朗完全可以在这一个月内拿了钱去做别的事情,利滚利才是最厉害的。 总之从头到尾这顿酒没白喝,陈天朗得到了林豹的两项承诺,对于未来他在服装领域的发展至关重要。一个是运输及时,一个是可以晚点付账。 作为郑州服装界大佬,陈查理一直没做到的,陈天朗却用了短短半天时间就搞定了,也不知道陈查理知道此事之后会怎么想。 …… 酒宴过后,林豹喝的酩酊大醉,呼喝身边的小弟统统向陈天朗喊哥。 那帮人岁数都比陈天朗要大,有的甚至三十好几了,却没人觉得过分,全都恭敬地朝着陈天朗喊了一声朗哥,陈天朗斗败藏獒的一幕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牛人啊。 陈天朗也没和这帮人客气,在随便交代了几句后,就让他们把豹哥扶回去休息。 罗三炮是今天最倒霉也最幸运的一个人。 倒霉是因为被陈天朗一顿猛k,幸运是由此能坐在酒桌上陪酒。所以他对待陈天朗的感觉可谓百感交集。临末了要走的时候,他紧握陈天朗的手,说:“朗哥,我罗大炮一辈子没服过人,可就服你!”说完还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 陈天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滚蛋吧!” 在与李大傻分手的时候,这个憨直汉子又要流马尿了,陈天朗就对他说,“人可以傻,但不能怂,尤其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李大傻就说,自己是太激动,太感激了。 陈天朗没再发话,对于他来说,虽然自己帮助了李大傻,可是间接地李大傻也帮了他,让他搭上了林豹这根线。 所以陈天朗最后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回家好好卖面条!” …… 陈天朗下榻的国民旅馆内。 老旧的彩色电视剧开着。 陈天朗有些酒醉,这个年代很多电视还普遍没有遥控器,只能用手去调台。 电视上播放着各种各样的电视广告: “早一粒,晚一粒,即可消除打喷嚏”---康泰克。 “干我们这行,生活没有规律……有了胃病就用三九胃泰”---三九胃泰。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的爱天长地久”---太阳神口服液。 陈天朗有些微醺地笑了笑,据他所知太阳神口服液并没能天长地久,长生不衰的是由它带起来的保健品风潮---随后如雨后春笋般的百年乐、红桃k、生命一号、脑黄金白金、黄金搭档……还有,前世大学时给暗恋对象写的明信片上遮掩隐喻地用上了这么半句话---“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只是无法知到对方意会了没有,也无从知到了。 紧接着陈天朗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孔月媛和夏青的面庞,一个冷艳如霜,一个奔放如火。可惜她们都不是他心中惦念的那个人。 陈天朗有些走神,这时候电视机中传来欢快的歌声:“爱是love,爱是aour……爱是正大无私的奉献!” 央视电视台的“正大剧场”开始了,这也是前世陈天朗最喜欢看的电视节目。 当年令陈天朗吃惊的有几个---正大集团居然是泰国的;节目的几个外景女主持不漂亮,但太幸福了,一天周游世界的;主持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最漂亮最有气质的还是杨澜,最令人失望的是吉雪萍,没有了十六岁花季里白雪的青春活力了;最震撼的正大剧场---《侠胆雄狮》。 然后,电视中《侠胆雄狮》就真的开始播放了……陈天朗躺在床上看着看着,看着里面男主角变成狮子,变成藏獒……他的眼皮开始沉重,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一天,好长,真的好长。 第125章【车队】 接下来的几天,陈天朗大多时间都在国营旅店内呆着,不是看电视就是看报纸,外面大热天,他也实在不愿意出去兜转。 很快,旅社前台喊他,说有他电话。 电话是那位港商陈查理打来的,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你要的货物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装货启程。 陈天朗没想到这陈查理的速度这么快,真的是有关系好办事儿。 于是陈天朗也就赶快给林豹这边打了电话,托他开来五辆大货车,把上万套衣服装载了拉运回南都。 林豹的动作比陈查理还要麻利,这边刚打电话还不到十分钟,那边就回话说,车已经备好了,领头司机叫“李强”,因为有一副大板牙,所以绰号也叫“板强”,你和他联系就好了。 陈天朗急忙收拾行李,去旅馆前台结账,然后赶去车站商城。 到了装载货物的地方一看,服装预购点的兰姐正等着他签字交货。另外一个粗黑汉子拿毛巾擦着油腻的脸,也在等着他吩咐装货,不用说他就是豹哥口中的“板强”。在板强后面,还有四个同样黑粗的汉子,汉子后面,则是五辆东风大货车。 这个年代的货车不是日野,就是东风,别的也没得选,发动的时候很多还是在车头用扳手狂转圈,等发动着火了再上车,看起来很原始。 陈天朗来不及招呼其他人,直接丢给板强五盒好烟,清一色的九块多的“软中华”,让他先招呼兄弟们歇息一会儿。 板强见陈天朗出手大方,又这么阔厉,乐呵呵地说你先忙,我们在这边等着点。 陈天朗这才回头和兰姐交接。 兰姐拿了点货用的簿子,和陈天朗一起把上万件货物清点一遍。 当然,不可能一一清点,只能用抽查的方法,大约一纸箱子五佰件,从里面拿出来抽查,看看牌子,型号,以及衣服的材料是否一致。 不得不说,兰姐办事儿的能力很强,怪不得能成陈查理的左右手。偌大的工作,在她的协助下,陈天朗只用了短短两个小时就搞定了。 做完事情,兰姐就拿出“接手合约”,让陈天朗在上面签字,证明已经圆满接收货物,从这一刻开始这批货出现任何问题都与她们公司无关。 陈天朗龙飞凤舞地签了名字,看得兰姐直发呆。要知道陈天朗的签名可是那种很牛气的艺术签名,前世的时候陈天朗可是花费了很多时间练习过的,所以名字堪比那些艺人签名。 “你的签名很好看。”这是兰姐最后说的话。等陈天朗客气地说请她吃饭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等有时间再说,没拒绝,也没接受。 陈天朗可没心思去钻研她的心理,见兰姐准备离开,他直接回头朝躲在阴凉处休息的一帮司机吆喝,“想赚外快吗,你们帮忙装车,一人20块!” 兔子一般,包括板强在内的五个司机顾不得躲在阴凉处休息,立马全都从阴凉处窜了出来。对于他们来说力气最不值钱,如果能一下子赚20,谁不愿意干。 另外在这车站混久了他们也知道,这一带有很多专门帮人装货的,一车顶多才赚10块钱,他们赚20,这活谁不抢着干。 还没离开的兰姐见此,不禁多看了陈天朗一眼。她当然也知道这装车的价格,原本10块的活儿,陈天朗却给20,看着板强等人兴致高昂,又感恩戴德模样,兰姐不得不佩服陈天朗的手段,只用10块钱就笼络了人心,并且是不着痕迹。 …… 板强他们动作很快,都是粗壮的汉子,大夏天的装车挥汗如雨,却没一个叫苦叫累。 要知道这年头一个人一天赚钱才两三块,这次一下能赚20块,简直是捡钱啊。 所以大家伙干的都很起劲,也很麻利,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一万套的货物全都装到了五辆大货车上。 看看天色,差不多下午五点钟,由于是夏日,太阳依旧高悬,陈天朗不愿意在这里多浪费时间,直接吩咐板强他们开车。 板强也不知从哪儿搬来一箱子啤酒,塞到了车上,陈天朗坐在副驾驶座上。板强递给他一瓶,陈天朗也不客气,接过啤酒在车门上随手一别,瓶盖就蹦掉,看得板强直瞪眼,绝技呀。他可没陈天朗这一手,只能习惯性地用自己的大板牙,咬着瓶盖咔嚓一下,咬开。 眼看板强一边喝着啤酒,还一边发动汽车,陈天朗忙招呼说,你喝酒还敢开车? 板强一脸惊异地看着他,来了一句,大夏天的不喝啤酒咋开车? 陈天朗这才想起这是九十年代初,不是未来抓酒驾抓得快要发疯的年代。在这个年代,整个大马路上都没几辆车,就连出租车也还是面的,又有谁会闲得没事儿堵在路口让你吹口气,看看你喝酒没有。 警察叔叔没那种闲工夫,也没那种意识,人民群众想要酒驾也不可能---因为没车,甚至很多人家连自行车都买不起。 车队出发了,顶着依旧毒辣辣的太阳。这个年代很少有车装空调,基本上都搞一个小型的电风扇完事儿。 板强身体强壮,塞在车厢里本就显得空间很窄,再加上陈天朗坐在他身旁,他不好意思一个人独占电风扇吹风,就只能用手把风扇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流着汗,时不时地擦一把,很快,毛巾都能拧出水来。 大货车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由于发动机开始冒热气的缘故,整个驾驶室更加闷热。 板强出汗多了,就时不时地喝啤酒,可那啤酒刚喝进肚里,就又化作了热汗冒出来。 陈天朗见他难受,怕他开车出什么状况,就把风扇头冲向他,自己则拿了一本服装册子,当作蒲扇呼扇开来。板强见他这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自己真的扛不住热,老是擦汗也容易分神,所以就冲陈天朗感激地笑了笑。觉得豹哥没介绍错人,这个少年值得结交。 陈天朗哪里知道自己只是一点小举动,就让这黑脸汉子对自己有了莫大好感,此刻他只惦记着赶快回到南都,那租赁的明珠服装城可是出钱的,闲置一天就要多出一天的租赁钱,虽然不多,却也软刀子割肉,让人肉疼。 第126章【平安】 六点钟的大马路上沥青像被烤溶化了般升腾着难闻的味道,加上汽车废气的味儿,让陈天朗有些头晕。 幸亏随着夜色的临近,天气逐渐凉快,板强也不再冒汗,开始打开收音机,听着上面的节目,一边和陈天朗说笑。 这个年代的广播电台是最多的,也是广播节目最繁荣的时代。很多人都有收听收音机的习惯,而那些脍炙人口的评书,还有相声节目就都是通过这一段段的电波传播到人们的耳朵里。 陈天朗跟着板强先是听了一段单田芳先生的评书《白眉大侠》,主要讲的是第三十五回,假徐良皇宫杀人命,真白眉刑部受冤枉。 单田芳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很带味儿,而“白眉大侠”这部评书貌似后年就要拍摄成电视剧,陈天朗还记得这部戏主题曲中很有意思的一段对白--- 刀,(孩子)是什么样的刀?(老人)金丝大环刀! 剑,(孩子)是什么样的剑?(老人)闭月羞光剑! 招,(孩子)是什么样的招?(老人)天地阴阳招! 然后又听了一段姜昆和唐杰忠合说的相声《虎口遐想》,大致说一个倒霉蛋掉到了动物园的老虎洞里,然后自我营救的故事。 陈天朗对这段相声的印象很深刻,好像是1987年春节联欢晚会的经典小品,姜昆也是靠着这部小品红遍大江南北,这时候,未来的相声大腕老郭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虽然过去了三四年,如今这段相声还不断地在各大电台重播,可见可笑的力度经久不衰。 …… 五辆大货车载着装满衣服的货物,离开了宽阔的大马路,开始朝着小路进发。 道路变得坎坷不平,陈天朗坐在副驾驶座上颠簸的屁股直疼。 摸黑的时候,在一个村庄的路口,车队停住了。 看去,只见前面搁着一副黑漆漆的棺材,有人披麻戴孝地站在路边,路口上横着一根房梁木,挡住了出路。 在陈天朗他们的车队前面,是一个开桑塔纳的胖子。那个胖子正在和那披麻戴孝的人争执,说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亲戚,你爹死了,我干嘛要掏钱? 那披麻戴孝的就说,你不掏钱就不让你过去,你绕路走。 胖子就说,老子偏不,咋地了,死了人还要讹诈俺们这些开车的。然后又说要找公安,让警察过来评评理。 那披麻戴孝的就招呼人,连人带车把胖子围了起来,眼看情势不妙。 板强以为陈天朗不知道这种事儿,就朝窗外啐口唾沫解释说,这种事儿在路过村子的时候常有,谁家死了人,就把棺材抬出来,搁在路边架了木头挡着道路,过往车辆多少要给点丧钱。 这种事儿警察也管不了,天底下两件事儿最大。第一是娶媳妇,第二就是家里有白事。红白二事谁都拦不住。 板强又说,一看这胖子就是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的,遇到这事儿还倔什么,花钱消灾,少掏点钱就过去了。 果然,那胖子一看情势不对,刚才的横劲儿就没了,底气也软瘫了,最后从兜里摸出五毛钱递给了那个披麻戴孝的孝子,上了车骂了声晦气,小声嘟囔说这钱权当是给孙子看病了。眼看那帮人听见他骂人,又要拦他,胖子赶忙趁着栏杆升起来,踩了油门就冲了过去,桑塔纳差点撞到前面的一头牛身上,可以说惊险无比。 栏杆再次放下,这次轮到陈天朗他们了。 板强一副老油条模样,下车,先摸了根烟递过去,他可舍不得陈天朗送他的中华烟,给的都是块把钱的劣质烟。就这,那帮村民酒高兴的不得了,等板强再摸出一块钱过路费递给那名孝子时,两帮人已经很热乎了,甚至要留板强他们下来吃晚饭。 板强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丧饭难吃,听人哭哭啼啼哪能吃进去饭。 板强很麻利地解决了这种事儿,也让陈天朗看到了林豹这帮江湖人的能耐,草莽龙蛇,多少都是有两下子的。 通过这个村庄,眼前又是一条大道,在板强货车的带领下,五辆大卡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 须臾,天色已经很晚,卡车的车灯照着周围黑黢黢的路况,板强就对陈天朗说,太晚了,下来吃点饭休息一下。 陈天朗点头,让找合适的饭店。 这个年代,路边饭店和未来一样很多,做的都是长途货车的生意。 远远地,陈天朗看见一家名字叫“友谊饭店”的酒家,门口还坐着三四个浓妆艳抹的姑娘。 板强却不停车,疾驰过去,这才对陈天朗说,那些都是一些吃鸡的黑店,不是做正经生意的,那些女孩都是出来卖的。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前面又出现一家酒店,门前依旧坐了几个姑娘,穿得都暴露,起身摆手,模样骚媚,夜风吹过,貌似短裙下面连底裤都没穿…… 板强就说,这些店不能停,被人讹钱不说,有时候还要惹上官司。 差不多又行驶了四五里地,板强这才把车停下,说到了,这家酒店是我们常来的,老板伙计都很熟,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安全。 至此陈天朗才算是知道了这些开车跑江湖人士的艰难,都以为他们活的潇洒,又有谁知道他们风里来雨里去,面对很多陷阱很多坎坷,都要一一趟过。 那家店名字叫“和平饭店”,这不禁让陈天朗想起了前世发哥的一部电影,电影中那家饭店名字也叫和平,可惜最终的结局却很不和平,但愿这家饭店真的可以和和气气,平平安安。 一碗面,几瓶啤酒,最终这家店铺真的很实在,没有什么姑娘劝你喝花酒,也没有人逼你一碗面要你十块钱,板强说的没错,这家店很平安。 吃完饭,趁着夜色朦胧,继续上路,陈天朗觉得未来都会很顺利,很平安。 南都,就在眼前,平安过后,一场大战正等待着他。 究竟是君临服装市场,还是铩羽而归,一切未成定数。 可是在陈天朗看来,自己已经回来,一切尽在掌控,顺者昌,逆者亡。 第127章【请客】 炙热的南都犹如一个大火炉,早上的凉爽不见一丝一毫。 当陈天朗回到南都的时候,直接带着车队开拔到城北的明珠服装城。 似乎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偏远,冷僻,板强一帮司机有些诧异,诧异有人会在这里做生意,鸟不拉蛋的地方谁会来呀。 不过他们是司机不是生意人,陈天朗让他们卸货,他们就乖乖地卸货。 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点钟,炎热让这帮汉子再次汗流浃背。 陈天朗买来了啤酒,等他干得差不多了就一人扔一瓶,大家全都痛饮起来,嘴里啤酒沫乱冒。 等到板强等人把货物全部卸完,陈天朗就又和他们交代几句,双方合作完毕。 车队不会这样就返回郑州的,这样太浪费油钱,他们要在南都再找一批活儿,并且是要拉去郑州的,这样来回都能挣钱。当然,这次拉的不可能只是衣服,可能是任何东西,蔬菜,木材,甚至是猪仔。 陈天朗忙活了一整天也累得不行。从郑州开始他就没好好休息。等把货物全部入仓,他这才锁了大门准备回家。为了防止意外,陈天朗还花费了5块钱,临时雇了一个老汉帮忙照看着仓库,尤其注意防火和防盗。 回到家,见到老妈刘玉萍还有老姐陈红,来不及和她们说去郑州发生的事儿,陈天朗把自己关进屋子,端了一盆子凉水,随便洗刷洗刷,倒头就睡。 ……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傍晚七点。 有人敲门喊他,听声音却是郭胖子和王石头两人。隔着门,两人说有人请客,想喊陈天朗出去吃饭。 陈天朗睡了一大觉,肚子正饿,也没问是谁,就说你们等着,我穿衣服。 穿好衣服,老妈刚好做好面疙瘩汤,老姐又去上班了。陈天朗的意思是让老姐打理游戏厅,可这个老姐的脾气比陈天朗还硬。宁是不愿接手,说游戏厅不正经。 陈天朗对老妈说不吃了,有人请客,自己去白吃白喝。老妈就笑骂他像鬼一样不落屋。 陈天朗招呼胖子和石头出门,两人也骑了自行车,陈天朗懒得再去推自己的二八永久,就一屁股坐在石头车子后头,胖子太重,怕坐他车上爆胎。 三人骑着自行车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文化宫附近。 这个年代文化宫是年轻人最喜欢聚集的地方,有很多时髦的歌厅,舞厅,还有滑冰场之类的。 到了地方,陈天朗才知道今晚请客的人是谁,夏青。 夏青这丫头看见陈天朗就嘻嘻一笑,似乎能把他骗过来吃饭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儿。 看见陈天朗脸色不善,胖子和石头两人就连忙告饶,说他们也是受害者,夏青这丫头抓住了他们把柄,他们不得不委曲求全,虚与委蛇,把老大你诓骗过来。 陈天朗懒得搭理,转身要走,夏青却追在他屁股后说自己考上了燕京一家还算可以的艺术学院,过几天就要坐火车离开,想要在临走前见他一面。 陈天朗这才想起,过完暑假,考上大学的同学都要离开去上学了。只是没想到平时功课不咋的夏青竟然能考上燕京那种大地方的学校。 再看今晚的夏青,明显打扮过,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原本喜欢扎成马尾的头发撒开后,瀑布般洒在肩后,而在她耳际的上角,别着一枚蝴蝶型的水晶发卡,不施粉黛,原本不怎么漂亮的脸上难得有一种迷人的清秀。 不良少女变成小白兔了,夏青拉扯着陈天朗的衣袖,月牙似地的眼睛中充满了祈求,模样生怕陈天朗走掉。 陈天朗见她这样,难免心软,就说至此一回,下不为例。 夏青就说,等我去了燕京,你就算想让我请客,我也没办法飞回来。言语间流露出一丝离别的惆怅。 一女三男,也没去什么好的地方,就在文化宫附近的烧烤摊点了羊肉串,烤鲶鱼,然后又叫了茄汁面,还有一打啤酒,吃的火热。 吃饭期间,夏青不断地把烤好的羊肉串递给陈天朗,胖子和石头等了半天还没吃上一串,急的直流口水,就说夏青太偏心,一心只顾着陈老大。夏青就瞪他们一眼,两个家伙立马闭嘴。 陈天朗知道夏青这丫头对自己有意思,他又不是瞎子,可是陈天朗一直都把她当成小女孩看待,他心理年龄三十几岁,夏青才十七,差距太大。 …… 在烧烤摊吃完饭,夏青硬拉着陈天朗,不让他回去,说文化宫开了一家很有意思的歌厅,一起去玩。 陈天朗想起上次在金马歌舞厅发生的事儿,不愿意再去,却拗不过夏青的死磨硬泡,还有胖子和石头两人的出卖友谊,最后只能点头答应。 这家歌厅新开不久,不是那种很乱的歌舞厅,看模样很上档次,因为进去玩的人大多数都是有些身份的,不是穿着西装,西裤,就是穿着白衬衣,的确良裤子,打扮的都很正经。 进去后一看,果然如此,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卷毛仔,长发飞仔,也不是胡乱跳舞的地方,而是一个类似未来音乐吧的地方。 见陈天朗目光诧异,夏青凑过来,笑眯眯问:“怎么样,这个地还方不错吧?” 陈天朗笑笑:“你不是喜欢热闹吗,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看看四周,座位上一帮年轻人细声慢语,舞台上一个歪系着领带,瘦得跟排骨一样的干瘦青年,穿着宽大的双排扣西装,正抱着吉陶醉地闭着双眼,咬字不清地哼咛着。 “呵呵,我喜不喜欢没关系,最主要的是你喜欢。”说完,夏青毫不避讳地望着陈天朗的眼睛,目光中透出女孩爱恋时才有的光芒。 陈天朗怕了她,忙岔开话题说:“找个地方先坐吧,刚吃的太咸,你给我弄瓶饮料。” “嗳!”见陈天朗肯吩咐自己,夏青高兴地去忙活了。 胖子和石头见此一幕,不禁叹服陈老大的魅力,你看我,我看你,嘟囔道:“我也嘴咸,谁给我弄瓶饮料?” 夏青的动作很快,分别给陈天朗他们要了柠檬味的绿汽水,自己要了一杯西瓜汁。 四个人就坐下听人唱歌。 台上那个瘦青年很有一股子文艺范,撇着嗓音唱的却是一首粤语歌曲,歌词含糊不清好像是:钢铁锅,含眼泪喊修瓢锅…… 半天,陈天朗才知道原来是beyond乐队的《海阔天空》。 此时九十年代初,正是港台音乐流行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听粤语歌,甚至以会唱粤语歌曲为荣。而很多传统走穴的歌手,也就撇着港台腔冒充那边的歌手来捞钱。 像舞台上这位排骨仙歌手,能冒出不伦不类的粤语,已经够牛叉了,没看见吗,舞台下很多小妹妹全都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陈天朗知道夏青喜欢香港四大天王中的郭富城,开玩笑说要是郭富城在上面唱歌的话,你一定会疯一样扑过去。 夏青却说要扑也扑你,我现在不喜欢郭富城了…… 陈天朗被她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发怵,这丫头也太胆大了,什么话都敢说出来。简直比自己斗过的藏獒还要厉害。 就在陈天朗遐思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道:“陈天朗,是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第128章【贬低】 陈天朗闻声,抬头一看,竟然是孔月媛。 孔月媛眉目如画,穿着一件真丝纯白衬衫配上棉质长裙,有一种很纯净很柔美的感觉,用黑和白确实很容易缔造出经典的美丽情结。再加上她那种天生丽质的优雅气息,使得很多男生忍不住侧目注视,觉得她美若天仙。 不过陈天朗可没这种感觉,前世见过的美女太多了,女明星,红一抓一大把,孔月媛这种装扮也许在这个年代很靓,放到未来却显得很土,所以他很快把目光从孔月媛身上移开,看到了她旁边的熊长林。 熊长林的脸色有些尴尬,毕竟上次在金马歌舞厅他可是出了丑。 但这种尴尬很快就消失掉,他想起来自己考上了中海的复开大学,而陈天朗连高考都没参加,自己又何必抬不起头,该抬不起头的是对方才对。自己可是未来的天之骄子。 原来这次高招作为尖子生熊长林运气很好地和孔月媛一同考入了中海市的复开大学。 在九十年代初,能够考上如此好大学,那可是整个南都市的骄傲,就差上电视,放鞭炮了。不像未来大学生满地走,博士硕士不如狗。大学生的金贵,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天之骄子。 原本因为金马事件陷入低谷的熊同学,连找孔月媛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可是当他得知消息,自己竟然和孔月媛一起考上了复开大学,为此他立马又振奋起来,觉得自己和孔月媛天生注定就是金童玉女,连考上的学校都是一样的。于是就又厚着脸皮邀请孔月媛出来玩。 孔月媛原本想要对他爱理不理,但考虑到要去中海有人作伴还是好一些,毕竟她一个女孩家,路途又那么遥远,于是就勉为其难地出来了。 可没想到又在这里碰到陈天朗,简直和上次金马歌舞厅的情景一模一样。 再看陈天朗身边,坐着夏青和胖子,石头,孔月媛的心里就有些异样,尤其看夏青和陈天朗坐的那么近…… 不过很快,孔月媛就把这丝异样摒除掉。 她觉得自己应该准确地和陈天朗划清界限了。自己是中海复开大学的大学生,陈天朗却只是高中毕业,未来他的道路也注定只是一个低文凭的人物,没有什么发展和前途,如果自己还和他纠缠不清,那么未来只会影响自己。 没错,陈天朗是救过自己,可自己家也给了他报答,两不相欠。 孔月媛心里这样想,却忘了陈天朗救了她不仅一次。 “你好,孔月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陈天朗很是从容地和孔月媛打了招呼。却看也不看旁边的熊长林一眼。 熊同学却不甘被人无视,犹自笑道:“我当时谁呢,原来是陈天朗啊……听说你去了一趟郑州,也算是出过远门了。我和月媛很快就要去中海上学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都考上了复开大学,你说巧不巧,呵呵!” 陈天朗觉得好笑,考个好学校值得这样卖弄吗?也许吧,在这年头好大学真的很值钱,能考上好大学也真的很不容易,不过这一切在陈天朗眼里却分文不值。 上一世陈天朗做老板的时候,有多少海外名牌大学的人为他打工,连哈弗耶鲁的都有,他陈天朗又岂会对眼前的熊长林高看一眼。 当然,陈天朗丝毫没把这种轻蔑表露出来,反而很真诚地对他和孔月媛说:“恭喜你们,提前祝你们一路顺风。” 熊长林听着这句恭喜,总觉得不是味,按道理陈天朗应该对自己羡慕嫉妒恨才对。或者说祝贺你们,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可要拜托你们了,一脸的道歉和谄媚,但陈天朗却偏偏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熊长林认为陈天朗羡慕自己的力度有些不够,就说:“你可能没听清楚,我说我们考上的是复开大学,整个南都市能考上的没有几个,准确地说上万人中能考上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陈天朗点点头,“是啊,所以恭喜你们。” 没话了。 说完了。 熊同学觉得扭心,“哦,我差点忘了,当时你生病连高考都没能参加,我很遗憾啊!”嘴里遗憾,神色却是幸灾乐祸。 陈天朗摇摇头,懒得搭理这种人。 熊长林见陈天朗没反应,还以为他在惭愧,就神色得意地又看了一眼陈天朗身边的周胖子和王石头,脸上再次泛起虚伪的笑容,说道:“听说你们也没考上大学。不过没关系的,不上大学也死不了人,顶多以后出点力气,干一些苦力活儿。老师都说了,我们是无产阶级专政,社会工作无高低贵贱之分,一切都是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为了社会主义建设!”言语中充满了轻视和嘲讽。 胖子和石头可不鸟他这种货色,说哪里来了一只狗,满嘴乱叫。 任凭这熊长林再虚伪,还只是个学生,不可能像陈天朗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于是他怒了,“你俩说什么,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哦,原来你没听啊,要我们再说一遍是吗?对于这种要求我当然要满足你了,听清楚---你就是一只狗,乱叫的狗!” 熊长林气急败坏,刚想动手,却被身边的孔月媛拉住,“你想干什么?” 熊长林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追求的对象,不能太意气用事,要表现的有风度,于是就强压着心头那团怒火,说道:“好了,月媛,我不和这种没口德的人一般见识。我们去那边,等会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说完这些,熊长林恶狠狠地看了陈天朗他们一眼,心说,一群没考上大学的废物,等着被社会淘汰吧。 孔月媛离开前忍不住看了陈天朗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陈天朗旁边显得关系很密切的夏青,心说好歹你也考上了大学,选谁不好,却偏偏选他。 …… 此刻在演艺厅的舞台上,一个羞涩的女人正用清脆的声音演唱着电视剧《渴望》的主题曲,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 唱到一半时,有个男的捧了一束鲜花上台,献花,立马引起台下一阵尖叫。 在这个时代,唱歌时候鲜花就是最直白的表达,含蓄高雅,也是最浪漫最有情调的事情。 看着台上的浪漫,熊长林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不容易,等那个女的唱完,熊长林就摸出五块钱,递给负责舞台的西瓜头男子,说自己也要唱一首。 西瓜头收了钱得,就职业性地跳到台上,做了介绍,让后把麦克风递给等候在身边的熊长林。 熊长林激动莫名,比自己得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着下面美眸含情的孔月媛,激动的都快尿了。 接下来他先说这首歌是送给孔月媛的,说她漂亮,女神,肉麻的一塌糊涂,然后就操着半土半洋的粤语,演唱了一首陈百强的那首歌曲《偏偏喜欢你》。 很明显这首歌意有所指,台下孔月媛的脸红了。 等孔月媛回过神来,转脸看向旁边陈天朗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座位早已空空如也。 人呢? 自己被人热烈追求的时候,陈天朗却悄然离开。 孔月媛虽然发誓不愿再与陈天朗有任何瓜葛,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至于熊长林也注意到了离开的陈天朗,在他看来,那是自我惭愧自认失败的象征。 跟我斗,你一个高中毕业的又怎么能斗得过我一个大学生?何况还是名牌大学生! 熊同学,得意洋洋。 …… 陈天朗有些索然无味地离开了歌厅。前世去过太多的ktv,飙歌飙得他快要烦死,所以对于眼前的一切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对于熊长林对自己的贬低,还有孔月媛对自己的冷漠,陈天朗混不在意。反倒是时刻注视着他的夏青,心里面却喜滋滋的,尤其陈天朗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歌厅,甚至最后连看都没看孔月媛一眼,这让夏青很高兴。 夏青虽然也考上了大学,却不像孔月媛和熊长林考的那么好,但是她看不过两人藐视陈天朗的嘴脸。 真以为大学生了不起吗? 或许等你们毕业到处找工作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成了你们仰望的对象。 别人不知道,留心陈天朗的夏青却清楚的很,最近陈天朗一直在做些什么。 你们刚准备上学,他已经开始创业。 并且是很大的业! 陈天朗扭头恰好看到夏青在笑,就问她笑什么。 夏青说,你很帅! 陈天朗难得开玩笑说,这个都知道。 夏青快步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陈天朗想要摆开她,她却挽的紧紧的,说就这一次。 陈天朗不说话了。 旁边胖子和石头互看一眼,意思是说咱们要不要回避? 第129章.【创业】 接下来的几天陈天朗开始忙的要死,首先他要做三件事儿,第一,招聘员工,仓管,会计,尤其还要招聘明珠服装城的营业员。第二,打广告,做宣传,至少要让人知道这个地方搞服装批发,让人们别再去郑州进货。第三,做活动方案,既然要搞大就要举办一次别开生面的活动,所以陈天朗决定举办一次“明珠小姐选拔大赛”。 事情太多,只能一步一步地来。 首先陈天朗花了差不多一百块钱,在《南都日报》上面的头版头条,开辟了一则招募广告。 大体意思是说明珠服装批发市场即将开业,要招募仓管,会计,以及女营业员,要求有工作经验,吃苦耐劳,工资待遇底薪150,逢年过节有福利等等。 这个广告打出来,立马就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要知道,这个年代国企工人的工资也不过才八十,一百多,现在一家服装公司开出的工资竟然高达150! 日,难以想象。 因此只到这则招募广告的,全都心动起来,即使有工作的也寻思着跟身边的人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应聘上。一时间,陈天朗所在的明珠服装城开始有人流出现,并且大多数都是前来应聘面试的。 陈天朗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准备和家里人说一声时,老妈刘玉萍却带着隔壁邻居的张大爷过来了。 原来陈天朗招募人的事儿并没有和家里人打招呼,刘玉萍在家正闲着,突然就有人找上门来,拐弯抹角希望她能帮忙说和说和,帮着在明珠服装城安排一个工作,说一个月150的工资可不能便宜外人。 刘玉萍得知后那个表情是可以想象的,心说臭小子,你老妈我还给人缝补衣服赚个一毛两毛,你可好,一开口就是150! 自家的钱当然是自家赚了! 于是刘玉萍就很和气地劝退了这些过来请帮忙的人,嘴里说俺家小子安排的事儿,我是没有话语权的。 等人一走,她立马行动起来,又是梳头发,又是擦雪花膏,把自己打扮的很富丽堂皇,这才准备找儿子来兴师问罪,准确说是来找活干。 可还没等她出门,隔壁张大爷就拦住了她,平时两家也是老邻居,关系很不错。张大爷也就很不含蓄地说,大妹子,帮我找个活吧,150我不要,给80也行,就那仓管,看仓库的,适合我。 刘玉萍知道这位老张头的底细,今年五十多岁,原本是国企的会计,可是因为企业效益不好,提前下岗,然后就拿了一点点可怜的退休金,在家里吃喝等死,儿子又在外地,他也算是寂寞难耐。 刘玉萍是好心人啊。一想老张头挺苦的,年纪也不算太大,看个仓库追个贼什么的,还算能干,于是就心一软,把他也带来了。 陈天朗知道了事情原委哭笑不得,他不是不想让自己老妈来这里上班,而是怕她累着,只想赚了钱让她享福,可他却忘了自己老妈可是个闲不住的人。 至于张大爷,这老爷子不去练气功却跑这里看仓管,还自降工资只拿80块,说要积极发挥余热,让陈天朗根本无法拒绝。 陈天朗就问他们分别想做什么工作,刘玉萍就说我是你妈,当然是做财务啥的啦,自家的钱抓在自家口袋那才稳当。张大爷说我以前是学会计,也是做财务的,不过你妈说可以给我安排一个仓管。 陈天朗二话不说,丢给他们一人一个算盘,然后拿出一个单子,说把这账目算一算。 张大爷就拿起算盘,开始噼里啪啦打算盘。 刘玉萍看着算盘,傻眼,问儿子有没有计算器,听说现在都用那个玩意。 陈天朗就又丢给老妈一个计算机,刘玉萍看着计算器,又看看陈天朗给出的账单,倒持半天,才给出一个数目。 这时候张大爷早就算完了,陈天朗一看,数目很对,不愧是老会计,有实力。 再看老妈的数目,晕啊,错了八丈远。 陈天朗最后给出决定,张大爷做财务,老妈当仓管。 去死吧,不孝子!老妈刘玉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人抢了自己的位置,看着张大爷感觉是引狼入室。当即给了陈天朗脑门一巴掌。 张大爷连忙对刘玉萍说,对不起大妹子,大妹子对不起,要不,咱们换换。嘴上这样说,眼睛里却有些哀怨。 陈天朗就笑着说,做财务是要做报表,还有计算支出和收入差额的,这些都要有经验才行。在财务方面,像老妈刘玉萍这辈子做过最大的事儿就是偷偷藏钱给儿子买拖拉机,计算能力太弱了点。 听儿子这么一说,刘玉萍算是明白了,也认命了。 陈天朗又说,其实做仓管很重要,因为那才是整个公司的大后方,掌管着全部货物,这个比做财务重要多了,也只有知根知底自家人才能做,要不然谁悄悄把货物掉包或者偷走了怎么办?仓管就等于《红楼梦》中的王熙凤。 被儿子三言两语这么一捧,刘玉萍又是看过央视电视剧《红楼梦》的,最是羡慕和崇拜里面的女强人王熙凤,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王熙凤一回,当即拍板,这个仓管我不干谁能干。 …… 刘玉萍绝对属于那种牢记“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典型中国式妇女。 在自己光荣地被儿子录取做了仓管以后,她的心思又开始动到女儿陈红身上。 如今陈红在棉纺厂上班,累死累活一个月的工资才八十几块,还动不动要加班熬夜什么的,作为老妈刘玉萍看着也很心疼。 所以毫不犹豫地,刘玉萍就拉了陈红过来,也让自己儿子给他姐安排个工作,而刘玉萍看中的其实就是做营业员。 陈红在棉纺厂工作这么久,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可是老妈说了,现在她正在和周晓军处对象,人家是梅溪派出所的大队长,你要还是个小职工,一个月拿八十几块,就配不上人家了,还是在你弟弟手下上班,自己人也能有个照应。 陈红这才心动。 如今周晓军追求她追的很热烈,对她也很好,尤其听说他最近深受上面器重,搞不好明年又要升职,自己要还是一个小工人就有点那个啥了。 陈红却不知道,在陈天朗看来,这世上能配得上自己老姐没有几个,别说周晓军了,即使比他更牛b的,想要追到自己老姐,也必须过了自己这关。 所以当陈红被老妈拉过来的时候,陈天朗并没有直接安排她做什么营业员,而是把老姐带到一个装修怪异的房间。房间内贴满了各种设计样稿,大厅内摆放着六排崭新的缝纫机,数一数,恰好三十台。 然后陈天朗就递给老姐陈红一沓服装剪裁的样板,还有几大包服装品牌的牌子,没错,就是那种常见的悬挂在新衣服上面的牌子,最后对陈红说出了他的计划。 很简单,陈天朗没打算一直在郑州进货,对于他来说成本太大了,所以他打算自己仿制这些品牌衣服,然后挂上它们的牌子。 准确来说,就是做仿货。 难听点,造假。 但是在这个年代,什么专利权,什么品牌意识几乎都没有。人们在乎的只是衣服的款式和价格。因此听完弟弟的计划,陈红倒也不觉得怎样。 不过陈天朗还是觉得让老姐做这种事儿有点太大材,平时完工可以设计一些自己想要做的衣服,做我们自己的品牌。 这对陈红来说就有莫大的诱惑了。她单独学习服装剪裁这么多年,除了自己剪裁出来穿身上被人赞美外,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做衣服给别人穿。 所以这一刻陈红决定了,一定要在弟弟的公司好好地干下去。 陈天朗呢,叹口气,因为他想到了自己交给陈查理的服装设计稿,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设计能够震撼香港,那么就能把老姐送去香港深造了,现在让她多积累一些经验也好。 千万别小看这些仿品,当你仿做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在揣摩其她设计师的创意。 这是一种学习。 当然,这些话陈天朗可没对老姐说。 第130章【应聘】 俗话说的好,有钱好办事儿。 明珠服装城招募员工的事情办的很顺利。除了老妈,老姐和张大爷这些熟人之外,陈天朗还收纳了何大勇的老妈,以及王石头的老姐。 何大勇的老妈叫张燕,是个很泼辣的女人,与卖煤球的老公天生一对,她老公黑,她也黑,并且黑的渍腻,黑的销魂,要不然也不会每晚被爱人何强赶着造小人。 王石头的老姐叫王燕,名字中竟然也有个燕字,没办法,这年都叫燕子的太多了。性格腼腆了点,今年十九岁,以前在光学仪器厂磨过镜片,吃苦能干,现在觉得要出来多见见世面,嗯,好吧,主要是这里的工资高。 经过考察以后,陈天朗就认命张燕做了营业员领班,让她带领着王燕,以及新招募的五个营业员开始收拾店铺,准备迎接半个月后的开业典礼。 与此同时,因为人员还不够,陈天朗准备最后再招募一天。 当天又来了四五个面试的,可惜不是太老,就是太小,总不能让一个老奶奶帮忙推销衣服,也不能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帮着搞批发。 对陈天朗来说,既然要给你开150元的高工资,那么就必须要有能做事情的经验和技能。不具备的,说什么都没有用。 所以这次招募虽然有很多人前来面试,但能被陈天朗看中的却不是很多。 已经下午五点钟了,看看天色,陈天朗觉得应该没人会再来,准备喊人搬桌子收摊。 这时,一个三十几岁的妇女跑来了,样子很匆忙,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还装着刚满的菜,大葱,西红柿,乱七八糟。 妇女看了看招聘桌子旁靠着的招募广告,就是简易的那种塑料板,上面上贴一张海报,这个年代还没有那种高级一点的易拉宝,只能这么凑合着用。 看了招募内容,一遍又一遍,妇女这才点点头,似乎在琢磨什么。 须臾--- “这位小同志,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招人呀?”妇女见陈天朗年纪不大,还以为他是在这里打工的伙计。 陈天朗正在整理手头的招聘档案,闻言,抬头一看,女人很会打扮,头发是那种很时髦的波浪卷,涂着眼影,抹着口红,穿的衣服也很有品味,属于那种比较上档次一些的连衣裙,露着雪白的胳膊和大腿。不过让陈天朗印象最深的却是她嘴角那一点小黑痣,一笑就翘起来,给人一种风韵犹存的感觉。 陈天朗打量完她就说:“是在招人,不过现在准备收视摊子下班了。” 女人就急忙拦住说,“别啊,就耽搁你们一会儿,我也来应个聘。” “你应聘什么?”陈天朗见她气质不错,也很会打扮,做营业员很不错。 “那个小兄弟,你给我透漏一点……营业员底薪是150吗?”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陈天朗点头。“只多不少,干得好还有奖金。” 女人就眉开眼笑,又鬼祟地问陈天朗,“这不是个皮包公司吧?给这么多钱,不是骗人的吧?” “骗人你还来?”陈天朗好笑,准备继续收拾摊子。 女人忙笑着说,“别,给我个表格填填。” “你不怕这是个骗子公司?”陈天朗揶揄她。 “切,连小兄弟你都不怕,我怕啥呀!”女人接过招聘表填写起来,嘴里还说,“以后啊,说不定咱们都成同事了。看你岁数小,跟我们家孩子差不多大,我们家孩子可是考上了复开大学……” “说实话,我出来打工也是逼不得已,我们家那位在国企上班,工资拿的还不少,可是支出更多,现在儿子一去上学,生活就更紧巴巴的,我也只有出来打工多赚些钱,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对了,我姓江,以后啊,你就喊我江姨,我给你捎好吃的,我做的东西可好吃了,葱油饼,煎饼,菜合,什么都会做。” 陈天朗哭笑不得,这八字没一撇的员工竟然敢贿赂老板。 “对了,小兄弟,和你聊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老板姓什么?” “姓陈。” “哦,姓陈呀,他多大岁数了,长什么样?”江姐盯着陈天朗问。 “你打听这做什么?”陈天朗反问。 “先了解一下情况呀,免得等会面试的时候说错话。”江姐显得很在行。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就是老板。” “什么?咳咳咳!”江姐呛住了。 …… 陈天朗看着江姐填写的招聘表格,江小丽,年龄三十五,两年前曾经在国营商店化妆品专柜上班,主要销售西施兰系列品牌。随着国企改革,她辞职做了家庭主妇。 陈天朗看到这里问,“你已经很久没上班了,能适应这种上班的生活吗?” “没关系的,我能适应。”江,“只要你不嫌我年纪大,我一定好好为公司服务。” 陈天朗点点头又看下去,然后他看到了家庭人员一栏,上面赫然有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你儿子叫……熊长林?” “呵呵,是啊,我儿子很聪明的,考上了好大学,过几天就要去中海了。”江小丽显得很骄傲,不过忙又说,“当然和老板你不能比了,这么年轻就出来创业,还搞这么大的公司。”说话间一脸的羡慕。 陈天朗笑了笑,说:“你很不错,尤其工作经验很优秀,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伸出了手。 江小丽立马高兴地握上。 对于陈天朗来说,他和熊长林之间虽然有些矛盾,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人员的选择,他对事不对人,只要能帮得到自己,就算是仇人也敢用,何况是仇人的老妈。 第131章【拓荒】 陈天朗从来都是一个尽心尽力,能够和职员同甘共苦的老板,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如此。 明珠批发市场即将开业,开业前是很多企业都要经历的“拓荒期”,其中打扫卫生是最基本的。地面卫生,墙壁卫生,把装修垃圾清理出去,这些活儿都需要有人来干。 如今明珠公司招募的人员已经达到了五十几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女职员。陈天朗就把她们分成十组,让每一组的女职员们清理那些装修垃圾。 为了避免灰尘漫天,她们需要先用水把地面撒一遍。水哪里来,基本上都是女职员们拿了各种盆子在水池中盛取。这样的活儿可都是一些体力活,毕竟一盆子不够,来来回回就要几十盆。 紧接着清理地面,用铲子把那些墙灰,木屑,还有碎的水泥块之类的,装在灰斗里倒掉。灰斗数量有限,不可能每个小组都有,女职员们就想办法,找来一些破布,硬纸板,破麻袋,把垃圾铲到里面,然后扯起来兜出去。 即使这样,一天重活干下来,爱美的女孩子们也都灰头灰脸,搞得像灰姑娘一样,不过她们都很开心,毕竟这是为公司做事,每天干活都还有钱拿。 在这样的年代,不像未来人浮于事,很多人不珍惜工作。这个时代的人吃苦耐劳,尤其对企业对公司很忠诚,只要你工资给的高,她们就会对公司忠心耿耿,努力奉献自己的血汗。 可以说,这是个奔腾的年代,也是热血沸腾的年代。为了理想,每个人都在生活中寻找自我价值的实现,而工作就是最好的捷径。 …… 短短三天,拓荒工作就基本上完成了,再把所有货物摆放整齐,买来衣架,衣撑,还有塑料模特,让女孩们动手把衣服挂出来。 这样的工作相比拓荒期的那些脏活,对于女孩们来说,根本就不是辛苦的事儿。作为女人家,她们最爱摆弄的就是衣服,所以在工作的时候她们都是快乐的,还时不时地嘻嘻哈哈,比划着那些新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会怎样,有的甚至打定主意,等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把喜欢的款式买上一套。 作为女职员中的领班,张燕很是尽职尽责,尤其在工作中对待问题很认真,她不太喜欢女孩们这种上班太随意的态度,就教导她们上班的时候要认真,下班的时候再说说笑笑,谈论一些私事。 对此,很多女职员都默不作声,甚至主动开始背诵公司的管理制度和奖惩条例,她们怕自己被公司淘汰,或者开除掉。 只有江小丽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自己和张燕的岁数差不多,见的世面的也比张燕多得多。何况张燕的爱人是卖煤的,自己的爱人可是国企领导,要不是自己给儿子赚学费,也不会来这里打工。 因此,每当张燕拿出领班架子教导女职员门要懂规矩,守纪律的时候,江小丽就不以为然,撇着嘴说某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又说别用资本主义制度那套把戏压迫女工,现在是社会主义,大家地位平等,不分高低。 面对江小丽这样的刺头,张燕有些无奈,主要是江小丽太滑了,嘴巴能说会道,她张小燕小学文化,人家初化,差了一个档次,比起嘴巴来就吃亏很多。 不过张燕能被陈天朗看上选为领班那也不是没原因的,既然嘴巴上斗不过,那就在实际行动上赢了她。张燕的反击就是,别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做起事来却慢慢吞吞,公司不养那号闲人! 于是,张燕和江小丽就互不相让,在工作中比拼起来。跟很多公司企业一样,很自然的,随着两人的争斗,在职员内部就分裂成了两个小帮派。 第一个帮派以张燕为主,跟随她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年轻有朝气有活力的年轻姑娘。 第二帮派以江小丽为主,跟随她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年纪稍大,处事圆滑,看不惯张燕管理的大姐阿姨。 陈天朗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没去阻止,上一世陈天朗能够执掌偌大的商业公司而不垮,最基本的就是懂得平衡,懂得人尽其才。 没错,张燕看起来很不错,忠心耿耿,管理的也很严厉,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 紧绷的琴弦容易断。 江小丽看起来滑头一些,对公司还有点小私心,但这是她的缺点,也是她的优点。 机械需要润滑油。 …… 在这些争斗的女职工中,陈天朗的老妈和老姐却是地位超然的存在。 老妈刘玉萍嘴巴上说要保持低调,不要让人知道自己是公司老板的老娘,这样对公司影响不好,尤其给张大爷和张燕打了招呼。 可她有事没事就从掌管的仓库里面窜出来,背着手,一副微服私访造型,看见对公司不好的事情就指指点点,看见一些偷懒不干活的刺头就主动揭发,典型的想要扮猪吃老虎。 可惜,没人被她吃,大家早都知道了她刘玉萍真实的身份,刘玉萍“地下老娘”的身份比公司的灯泡还亮。那些刺头看见她比耗子见到猫还要老实。 刘玉萍一时间感觉自己像电视剧里的霍元甲,背着手,高手寂寞。 老姐陈红的心思全都在服装款式的设计上,虽然陈天朗还没让她动工开干,她却已经主动开始琢磨那些新衣服的造型和款式,整个人都沉浸在设计的海洋中,对外面的事情不管不问。 见老姐这样痴迷,陈天朗甚至有些后悔,要知道做什么事情都是欲速则不达,何况老姐陈红的性子一直都是一根筋,认准了就会一头埋下去,直到倒持成功为止。 于是在陈红的房间内,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诡异的事情,当设计一件成功时,陈红高兴的哇哇大叫,乒乒乓乓;当她遇到难关的时候就会唉声叹气,甚至赌气不吃饭。 对此,那些女员工就吓唬那些不明真相的这里住着一个鬼,千万别进去招惹她。可笑的是,竟然有人信以为真。使得陈天朗不得不站出来辟谣,说谁要是再造谣生事,立马卷铺盖滚蛋。 第132章【开会】 差不多一周时间,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这天,陈天朗把明珠公司的人和洪兴娱乐公司的人叫到了一起,准备给他们开会。 首先陈天朗把明珠公司的众员工和负责人叫到了临时操办的会议室。 很简单的一个大房间,一张椭圆形大桌子,几十把椅子,旁边搁着饮水机,墙壁上简单地张贴着公司口号:团结奋进,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 陈天朗坐在上面,其次是老妈刘玉萍,张大爷---张武,陈红,张燕,江小丽等人。 负责给大家伙斟茶倒水的是一个叫蔡小娟的女孩,岁数不大,也就十八岁,长得很温婉,知书达理,陈天朗觉得自己身边要有这么一个人,偶尔和外面公司的人谈业务,也能方便一些。 小娟拿了茶壶给大家沏茶,一帮人都很客气地说着谢谢。 包括张燕等人在内,这些人一直都在工厂上班,又哪里像这样开过会。一想到自己现在是负责人了,不再是啥事也不管的底层女工,能够跟老板坐一块,一起研究公司未来发展大计,大家伙就全都坐直了要板,拿出最好的精神头,手持圆珠笔,笔记本,像电视上国家领导人召开大会一样,全神贯注。 陈天朗先是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就说了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 目前,前期的招募和招聘工作基本到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开业宣传,以及开业活动。 开业宣传这点已经有了规划,大家可以不去考虑,至于开业活动方面,公司要举办“明珠小姐选拔大赛”,因此希望在座的各位积极主动配合。 怎么配合?大家问。 陈天朗就说,南都明珠小姐选拔主要是两个方面,第一是形体,第二是才艺。形体就是长得漂亮,身材要好,因为到时候可能有泳装走秀。才艺不用说,就是唱歌跳舞还有刺绣什么的,只要是女孩家拿手的,就都可以报名参加。 陈天朗说完这些底下可就有了反应,尤其对泳装走秀,那反应更是强烈。 如今可是九十年代初期,不像未来,满大街女孩穿的衣服比比基尼还少,泳池,温泉什么的多如牛毛,女人们穿着泳装满大街跑。 可是现在,大家一看见女人穿泳装,就带着固定的s情目光,觉得穿那种衣服的女人都不正经。 陈天朗当然知道这一点,可就是因为知道,他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国际小姐,香港小姐选拔都多少年了,内地的这种比赛还这么落后,要与时俱进,要不然你永远都改革开放不了。 另外,只要能够在比赛中加入这个项目,陈天朗相信,绝对能轰动整个南都市。要知道,泳装走秀在这个年代,在南都市还从未有过。 陈天朗就是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接下来陈天朗就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让大家帮忙宣传泳装走秀的概念,最好身边有不错的女孩,可以主动邀请她参加这次比赛,如果谁能够帮助公司邀请到不错的嘉宾参赛,公司会在内部予以奖励。 然后陈天朗又开始拿出吸引人的手段,说比赛的奖金也很多,一等奖300块,二等奖200块,三等奖100块,还有一些参与奖什么的,可以赠送美丽的服装。 听到奖金的数目,张燕,江小丽,王燕等人全都心动了。要知道300块可是很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只要到台上穿上泳装扭扭屁股就能赚到,谁不愿意。 眼看大家有些心动,陈天朗就又笑着告诉大家,让大家放心,到时候还他还会邀请一些专业模特和参赛人员一起走泳装秀,到时候有专业人士带队,其她人就不会感到紧张和不好意思。 有了陈天朗的这句话,大家更是有了主心骨,只要有人肯带头,跟在屁股后面还怕啥。于是大家开始想,该找身边的谁去说和,是外甥女,还是侄女,要么是自己的闺蜜,发小……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实际上陈天朗动员大家伙召开这样的会议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在这样的年代敢于穿泳衣走秀的,除了那些电视电影明星,恐怕就是那些歌厅小姐,舞厅流莺。陈天朗可不愿看到招来一大帮浓妆艳抹的女孩,那样的话就不是南都明珠小姐选拔赛了,而是风尘小姐大比赛。 因此陈天朗才不得不先动员自己身边的人,让她们行动起来,为这次比赛寻找合适的人才。 …… 这场会议开完以后,陈天朗让大家先下去休息,只让准备起身离开的张大爷留下,然后招呼小娟,让她把外面等着开会的洪兴娱乐公司的人喊进来。 刚才里面开会的时候,外面早乱成一团。 郭胖子,王石头,何大勇,以及蛮牛,齐大兵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其中只有包子腼腆了一点,不过也是个闷骚货。所以等小娟一喊他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兔崽子就闯了进来,开始习惯性地抢座位。 “这个座位是我的!” “是我先看见的才对!” …… “胖子,你别和我争!” “大兵,你别和我抢!” …… “你找抽啊,踩我的脚干嘛?” “谁踩你脚了,干嘛摸我屁股?”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像是一下子闯进来一群活土匪,乱糟糟的,你一言我一语,全都不着调。 啪啪啪! 直到陈天朗狠狠地敲了几下桌子,这帮捣蛋鬼这才安生地找了位置坐下。 再看他们,虽然坐下了,但一个个坐得歪歪斜斜,还时不时地抠鼻子,瞪眼睛,打哈欠,抓脑门……怎么看都不像是公司的负责人,依旧一副不良少年模样。 陈天朗不说话,只是拿眼冷冷盯着他们。 旁边张武张大爷大热天的穿着中山装,上面的扣子还扣得密不透风,腰板挺直,很给力地坐在陈天朗旁边,也用一种严肃镇定的目光看着这帮毛头小子。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很怪异,原本的吵闹,霎时凝固了。 第133章【铁石心肠】 会议室内--- 郭胖子被陈天朗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屁股上长刺了一样想要磨蹭几下,却不敢动,反而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板。 王石头手里头拿着圆珠笔,本来想在手里玩转圈,却被陈天朗盯得紧张起来,握着笔,不敢胡乱动弹。 何大勇拿起平放在桌面的三枪牌笔记本,姿态很文青地打开着,眼珠子不敢乱转,等待陈天朗发言。 齐大兵是这帮人中脾气最臭的,这时候也很乖巧地目不斜视,坐姿端正,变身好学生。 整个会议室一片宁静,好像刚才一点都没吵闹过。只有蔡小娟端着茶壶给大家沏茶的声音,哗啦哗啦。 会议室里面安静如斯,外面却热闹开来。 张燕指着端坐在座位上的何大勇,对身边的姐妹们说:“看到没有,那是我儿子!” “还有那个小子,跟石头似的,那是王燕的弟弟。” 张燕脸上泛光,连带王燕也心里欢喜,自家儿子,自家小弟能够坐在里面和老板一起开会,与有荣焉。 这时,最不服气的恐怕就是和张燕对着干的江小丽了,叉着腰说:“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家孩子可是考上了复开大学。复开知道不?中海市最好的大学!” 张燕撇嘴,这娘们儿子考上大学的事儿早说过八百遍了,到了现在还拿出来显摆。 …… 会议室内。 陈天朗一直等到所有人全都一丝不动,全都安静地盯着自己,这才开口说话。 “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更不是只懂吃喝玩乐的高中生,你们是娱乐公司的负责人,在你们身上除了义务,还有责任,你们要养活自己,更要养活手下的员工!” 所有人默默地看着陈天朗,默不作声。 陈天朗接着重复了一遍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及奖惩条例,然后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野,很多人坐不住,可是开会就要有开会的样子,做负责人就要有做负责人的觉悟,如果以后你们谁跟不上我的脚步,还不懂得改变,不懂得转型,那么对不起,我不会停下来等你。我带领的是一个公司一个团队,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耽误大家的时间,耽误公司的发展。” 说完这些,陈天朗就又扫视一眼在座众人,最后说:“好了,现在会议开始,请大家做好笔录,重要的事情我只说一遍。” 没办法,对于这帮猴跳惯了的家伙们只能这样敲打敲打,如果他们还把自己当孩子,整天只会嘻嘻哈哈,互相打屁,不懂得大局观,以后也就会没啥前途。既然是他陈天朗的兄弟,陈天朗就希望大家能够跟自己到最后,不愿意任何人掉队。 “接下来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张大爷,他以后就是我们公司的财务,你们每个月的营业收入都归他管……” 胖子,石头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全都很听话地朝张老头喊道:“张大爷好!” 张大爷忙起身,“别,大家叫我老张就好了,以后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张大爷可不敢小看这帮毛孩子,传言都是两条街的霸王。 其实陈天朗这样做就是要整顿洪兴娱乐公司的财务,以前他只有那么八九家游戏厅,赚的钱快,不过也不清不楚,他允许兄弟们贪一点,黑一点,可以缴纳钱的时候自己截留一点,但这只是公司运行前期,陈天朗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整顿这么乱的财务。 可是现在不同了,除了那些游戏厅电玩城,陈天朗手里还有明珠服装城,财务方面就要清楚一些了。 准确地说陈天朗现在缺钱。 论总资产的话,陈天朗现在手头差不多有20万左右,可是论现金,他真的是弹尽粮绝,现在不得不靠整顿游戏厅那边的现钱,来填补眼前的财务漏洞。 服装城未开业,做什么都要花钱。 招人的费用,广告的费用,还有承诺一个月150块的工资,明珠小姐选拔大赛的资金,没开业就没收入,这些钱哪里来,只能从游戏厅收入那边抠出来。 张大爷做会计出身,在国企那也是这方面的老江湖,当陈天朗决定把他留下来开会的时候,他已经读懂陈天朗的意思,就是要把所有游戏厅和电玩城的财务大权抓到手。不会再任意地放出去。 胖子,石头,以及何大勇,齐大兵等人听到这里,也都明白了。 大家都不傻不笨,知道陈老大这是要把钱财算清楚,他们虽然忠心耿耿,但交账的时候多少会有意无意地截留一点,吃个饭,唱个歌,和朋友一起抽个烟,喝个酒……这可都需要花钱。 但是现在陈老大告诉他们,他们这些负责人要收敛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手头一笔烂账。 接下来就不用陈天朗多说什么了,张武揣摩他的意思,开始讲以后收账核对账目的流程。 胖子,石头等人全都认真听,默默地记着笔录,齐大兵也很认真,遇到不会写的字,就先标注上拼音,后者用谐音字代替,比如遇到开辟的辟字会写,他就弄个屁代替,核对的核不会写,就拼音成he。 整个会议,一片和谐。 …… 开完会,何大勇,包子,蛮牛,齐大兵等人陆续离开,他们都忙着赶回游戏厅去做帐,免得到时候查账手忙脚乱,笨鸟先飞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陈天朗正在让小娟收拾桌子上的茶杯,指挥她做一些会议结束后的事情,比如擦拭桌面,打扫卫生等等。 然后就看见胖子和石头两人凑过来,鬼鬼祟祟。 陈天朗就没好气地问他们有什么事儿,怎么还不赶快回去做帐。 胖子和石头就说了,你该不会是忘了吧,明天是夏青丫头去燕都上学的日子,上午九点钟的火车,你要不要去送一送? 陈天朗这才想起来,那个丫头好像真的明天出发,不过陈天朗躲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送她。就对胖子和石头说,你们瞎操心什么,管好自己的事儿再说。 两个家伙这才灰头灰脸离去,走到门口还嘀咕,老大可真是铁石心肠。 第134章【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段时间陈天朗一直都没回家,而是随便在公司找个地方,铺上凉席就凑合着过一夜。反正天气炎热,也不怕冻着,只是那些该死的蚊子有很多,陈天朗不得不用巴掌狠拍,即使这样,那些死蚊子还前仆后继,叮过来吸他的血。 没办法,陈天朗只好把毯子包裹在身上,只露出口鼻,忍着闷热,姿态很艰难地想要进入梦乡。 可是他只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了,不得不翻身起床,看看时间,才晚上九点多钟,于是就穿好衣服,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一个小卖铺买一盘蚊香。 明珠服装城地方偏僻,陈天朗也不知道自己徒步走了多久,这才在一个路口处依稀看到一个简陋的小卖部,闪烁着米黄色的灯光,幸好还没打烊。 陈天朗走过去,只见一个老大爷坐在小卖部的门口处,手里拿着蒲扇,正在扇着扇子看电视。 那是一台14寸的黑白小电视,看不出牌子,陈天朗猜测不是熊猫,就是长虹,因为南都这两个牌子的电视最多。 看了一眼电视,正在播放广告,陈天朗刚扭过脸,这时候耳边传来熟悉欢快的音乐旋律: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 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 听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 曾经也同样无法自拔…… 尼玛,竟然是陈天朗最喜欢的《失恋阵盟》。 记得不错这首歌可是草蜢组合的拿手歌曲,并且在未来经久不衰,并且这首歌也是宝岛电视剧《家有仙妻》的主题曲。 陈天朗仔细看去。果然,虽然荧幕小,上面的人物不是很清晰,可陈天朗依旧看出来上面播放的正是南都地方台最新剧《家有仙妻》。何莉莉,陈天贵,沈公子,这些熟悉的名字立马从陈天朗脑海窜了出来。对了,好像演这部戏的还有宝岛女神戈伟如。 电视上面,《家有仙妻》序幕还在播放,音乐继续: 我们这么在乎她却被她全部抹煞 越疼她越伤心永远得不到回答 到底她怎么想应该继续猜测吗 还是说好全忘了吧…… 陈天朗问老大爷要了一盘蚊香,看了看电视,上面的新一集刚好开始,于是就站在那里一起观看。 大爷估计一个人看着也寂寞,不仅没有撵他,还从屋里头拿出一个板凳递给他。 陈天朗摆摆手没有要,他可没打算一口气看完。 大爷反倒呼扇着蒲扇,唠叨开,说这台湾电视剧就是好看,像他这么大年纪都喜欢看,这部戏他追了好几周,最喜欢里面的丑八怪陈天贵,可就搞不明白,那么漂亮的姑娘咋就嫁给他这样的小伙子---陈天贵的鼻孔那么大,都能塞进去俩土豆。 陈天朗笑而不语,这个问题他可答不出来。 稍微看了一会儿,陈天朗就和老头打声招呼,离开了小卖部,沿路返回。 刚走到公司门口,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在自己住的地方来回晃动。 难道是贼?陈天朗警惕心起,就悄悄凑了过去。 可等他走过去看清楚的时候却不禁有些愕然。 因为那人的影子实在太像夏青那丫头了。 只见夏青手里头拿着什么东西,犹犹豫豫,最后嘟囔了一句,“怕什么”,就推门进屋。 陈天朗好奇,就偷偷看去。 只见夏青进了屋,嗅嗅鼻子说,“就知道这里没点蚊香,这么多蚊子不咬死你才怪!”说着就把手头的东西摆弄起来,一看,竟然是一盘蚊香。 不会吧,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给我点蚊香?陈天朗有些无语,再看看自己刚买的蚊香,心里寻思要不要退回去。 屋内,夏青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蚊香点着,又在嘟囔:“这么晚死哪儿去了?”又看看陈天朗躺着睡的凉席,这丫头竟然扑上去,咯咯笑着说,“这就是坏蛋的狗窝么?呵呵,还挺干净的,咦,还有撒有花露水,闷骚闷骚的。” 陈天朗无语。 他可是有洁癖的,即使住的地方再随便,他还是整理的干干净净,至于撒花露水……驱赶蚊子不行吗。 为了防止夏青再在自己屋子里折腾,陈天朗就推门进去,把夏丫头吓了一跳,哎呀一声跳起来。 “见鬼了?”陈天朗揶揄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夏青瞪大眼睛。 “在你说我闷骚的时候。” “呵呵,看你样子,说你还不乐意。”夏青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用鼻子对着陈天朗身上狂嗅。 “你属狗的!”陈天朗推开她。 “嗯,怪不得平时觉得你身上挺好闻,原来一直都撒香水呀。一个男人家,还弄这东西。” 陈天朗气结,岔开话题,“大半夜你跑我这里干什么?” “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想你了呗!” “……”陈天朗对不下去了。 面对这样厚脸皮的丫头,他束手无策。 “好了,我给你送东西来的,知道你可能没蚊香,蚊子又多……看看,我多关心你。”夏青小狗般眨巴眼睛。 陈天朗揉揉她头发,“那就多谢了。”说着,随手把自己买的蚊香丢在了一旁。 “哈,你也买了蚊香,看起来还挺知道心疼自己的。”夏青跳过去,抄起那盘蚊香看了看,说:“这个牌子的不好,烟里有毒。”顺手就把蚊香扔到了门外。 “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夏青仰着脸,“以后你只能用我给你的蚊香,一点蚊香你就要想起我!” “神经病呀你!” “我是神经了,怎么样!明天我要走你送不送我?” “不送!” “真的不送?” “真的不送!”陈天朗坚决道。 “好好好,你好样的!”夏青抓着陈天朗的胳膊突然就咬了一口。 陈天朗一疼,猛地甩开她。 “叫你不送我,我咬你!” “你这丫头真是属狗的呀!”陈天朗撸起袖子,看着胳膊上一排牙印。 “咯咯,我就是一只狗,怎么样?你也咬我呀?汪汪!”夏青冲陈天朗吐了吐舌头。 靠,这是个疯子。 …… 虽然夏丫头有些发疯,不过看在彼此是同学的份上,陈天朗还是骑自行车送她回去。 这么晚了,万一出事儿怎么办。 可这妞坐在车后头不老实,用胳膊使劲儿抱住陈天朗的腰,还把自己的身子使劲儿往陈天朗身上蹭。 陈天朗就骂她,贴这么紧也不怕捂出痱子。 夏青只有一句话,我乐意,怎么滴?然后更是把头靠在了陈天朗的背上。 陈天朗无语,只能深呼吸,深吐气,免得自己跟她一样疯掉。 可是没过一会儿,夏丫头在后面紧紧抱住陈天朗,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她环着陈天朗的腰,斜靠在陈天朗身上,在车子后面踢着腿儿,嘴里开始唱歌。 陈天朗蹬着自行车,开始没听清楚,半天才听出来,是那首很好听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 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 教我思念到如今…… 听着这歌,陈天朗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车子后面,夏青就这么踢着腿儿,唱着,唱着--- 天空一轮弯月将银灰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陈天朗没有看见,一滴泪痕,从她的脸上滑落。 第135章【尴尬】 第二天,有了蚊香,陈天朗一夜睡的很安生。睁开眼的时候,耳边只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 陈天朗没起床,知道外面下了雨。 在床上想了想今天的工作,嗯,有很多,要去报社,要去印刷厂,还要去复印店。 陈天朗起身,伸一个懒腰。 然后他看见那即将燃灭的蚊香,闻着香味,想起了昨晚。 夏青那丫头可真是…… 陈天朗挠挠头,不知该怎么说。 起床,洗脸,刷牙。 陈天朗插着牙刷,满嘴泡沫,推开窗户又看了看外面天色。 阴沉沉的,细雨飘渺。 这场秋雨来的很及时,驱散了聚集多时的闷热。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陈天朗看看放在桌子上的手表。手表从以前廉价的电子表,变成了梅花牌的自动机械表。 陈天朗习惯地晃动几下,自动机械表后面的吊盘发出咔嚓咔嚓有节奏的声响。 然后看一眼表盘,差不多八点十分。 嗯,这个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一般陈天朗都是七点左右起床的,今天天色阴暗,起的有点稍晚。 夏青那丫头今天九点就要走了吗? 嗯,要不要去送一送呢? 去了的话万一她误会了呢?这个丫头心眼可是很多的。 要是不去的话会不会不好看,毕竟同学一场。 陈天朗很纠结。 刷完牙,陈天朗还是决定了,去送一送吧,毕竟大家都是同学。 陈天朗来到路边,由于明珠服装城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连个面的鬼影子都没有。 陈天朗不得不多走几步,到昨晚买蚊香的地方等候。那个小卖部的老大爷已经开始摆摊,看见他,竟然很很和气地和他打招呼。 陈天朗见面的过来,顾不得多说什么,急忙上车。 “去哪儿?” “火车站。” …… 来到火车站,看看时间还差十几分钟就九点钟。 陈天朗到了候车室,左看右看,都没看见夏青那丫头在哪儿。 难到已经走了? 毕竟这个年代的火车不是晚点就是提前,从来没个准儿。 习惯性地,陈天朗把手伸进兜里去摸烟,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想起来自己答应老妈要戒烟。 来送人没见到人,想抽烟却又没烟抽,陈天朗有些抓耳挠腮。 想一想还是转身回去吧。 可是当他回头时,却愣住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青这丫头穿着米黄色的帆布运动鞋,水磨蓝色牛仔裤,宽松的印有郭富城头像的文化t恤,一手拿着金华火腿肠,一手拿着雪人雪糕,肩膀上挎着大红色的旅行包,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正晃悠着朝他走来。 她咬一口雪糕,吧嗒嘴吃着,抬头,就看见了陈天朗。 夏青愣住了,雪糕在嘴里化了都不知道。 半天,她才蹦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表情充满巨大的惊喜。 陈天朗有些无语,原以为没自己送行这丫头会很难过,会哭鼻子,可是没想到……挺潇洒的嘛。 “雪糕好吃吗?”陈天朗问她。 嘻嘻一笑,“好吃,你要不要也来一口?”夏青把咬了一半的雪糕往陈天朗嘴里送。 陈天朗忙躲开她。 “怎么,嫌弃我嘴巴子呀?那给你这个,我还没吃呢!”夏青又把火腿肠塞给陈天朗。 陈天朗这下没躲,只是不明白这丫头怎么吃这么多东西,饿死鬼投胎? “你爸妈呢,她们怎么没来送你?”陈天朗问。 “她们来了,刚刚才走---是我撵她们走的。” “为什么?” “怕你来呀,你来了看见她们在就会不方便见我,你说我想的周不周到,嘻嘻!”夏青嬉皮笑脸地瞅着陈天朗。 陈天朗忍不住挠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猜的。”夏青说,“我就知道你这坏蛋心软,你看看,让我猜对了不是!” “好吧,算你厉害。”陈天朗点点头,“那么现在保重,你嘴这么馋,路上可别胡乱吃人家的东西。” “你这是在关心我?”夏青仰着脸,眼睛一闪一闪的。 “关心个屁,我怕你被人卖了。社会很乱的,不像在学校,你自己好自为之。” “切,你就是在关心我,还死不承认!”夏青白了陈天朗一眼,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陈天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丫头都能曲解。 见陈天朗不说话,夏青就又说:“嗳,可是三年啊,你跑过来就说这么一句话?” “那还要说什么?保重,平安,一路顺风,撒有那拉,祝你越长越漂亮……” “切,都是虚的,也不来点实际的。”夏青鄙夷。 “怎么实际?”陈天朗笑问道。 “比如这样。”夏青忽地踮起脚尖,就吻在了陈天朗的嘴上。 陈天朗一把推开她,“你疯了!” 周围人全都傻傻地看着她们,对于如此开放的少年少女,他们有点被吓住了。 大白天的亲嘴,厉害啊。 夏青嘻嘻地笑,她嘴上的雪糕和口红沾染到了陈天陈天朗的嘴唇上,甜甜的,润润的。 “我一个女的都不怕,看把你吓成这样。”夏青撇了撇嘴。 陈天朗擦了擦嘴,说:“你纯粹就是个女疯子,别再对我动手动脚哦,我警告你。” “好啊,我不对你动手动脚,你对我动手动脚总可以了吧?”夏青说,“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个电视上不是有么,外国男女朋友分别的时候都有亲亲的。”说完,这丫头就闭上眼,嘟起了嘴。 “靠,你想得美!”陈天朗用手点了她脑门一下,“一个女孩家一点都不害臊,成天满脑子都是这些!再说了,我也不是你男朋友,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所以,丫头,别做美梦了,快些收拾好行李进站吧!” “嗳,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夏青睁开眼,叹了一口气,然后很哀怨地……咬了一口雪糕。“我自己会保重的,我一定会主动积极地去吃别人的东西,最好能被人卖到深山老林里,然后和你永世不见,这下你满意了吧!” 陈天朗哭笑不得,刚要回嘴,就听身后说:“天朗,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天朗和夏青忍不住循声看去,只见孔月媛的父母孔建邦和孙虹梅,以及熊长林和熊长林的爸爸正朝这边走来。 刚才说话的就是孙虹梅,她看见陈天朗,又看一眼陈天朗身边的夏青,就笑道:“我猜你是来送夏青的吧?夏青啊,听说你考到燕京了,我们家媛媛是中海,可惜不是一个地方,要不然也能互相照顾一下。” 原来今天刚好也是孔月媛和熊长林两人搭乘火车去中海的日子,没想到大家全都在车站碰到了。 孔建邦是个大忙人,像这样的日子原本不打算来送女儿的,可是孙虹梅非要拉着他一道来,说这一走差不多一年半载见不到孩子,你不怕到时候想的慌。 没办法,孔建邦这才跟了过来,没想到却在这里碰到了陈天朗。 虽然他关注陈天朗不多,可也知道陈天朗最近开了一家服装公司,好像做的还很大,办营业执照的时候法人代表也是他,注册资金就高达十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孔月媛和熊长林也看见了陈天朗他们,尤其看到陈天朗和夏青在一起,两人心中各有滋味。 熊长林是鄙夷,觉得夏青这丫头不会挑人。 孔月媛则是冷漠的心中起了一丝涟漪,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对于她来说,离开南都去大城市中海,那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像陈天朗这样的,估计一辈子也飞不出南都这个小地方。 孙虹梅可不知道那么多陈天朗的底细,不过她却是知道陈天朗没考上大学,准确地说连高考都没能参加,唉,可怜的孩子,原本还挺看好他的,没想到世事难料,以后媛媛跟他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了,大学生和高中生哪有友谊可谈,嗯,媛媛主动距离他远点也是好的。女人心细,对女儿的所作所为孙虹梅全都心里有数。 熊长林这时候难得显摆一下,就给自己老爸介绍说陈天朗是自己同学,然后又很惋惜地说他未能参加高考,以后可能要找工作,还让老爸有机会多多关照这位同学一下,言语间充满了高高在上,和对陈天朗的轻蔑。 熊长林的爸爸熊志国虽然觉得儿子这样说过分了点,毕竟都是同学,哪能话里带刺儿,可这种场合也不能拆儿子的台,那样做就等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只好忍着,说以后看公司缺不缺人,有机会给陈天朗介绍一二。 熊志国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地看一眼孔建邦,与孔建邦比起来,自己只是国企的一个小领导,这种场合不能表现的太目中无人。 见老爸不给力,熊长林就又扭头对陈天朗说,如果相不中我爸给你介绍的活儿,我托我妈给你找一个,现在她在一家大公司上班,一个月的工资都一百多块,很多人挤破头皮都挤不进去,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陈天朗莞尔,不过也没开口说什么,只是说谢谢好意,心领了。并未和熊长林针锋相对。 陈天朗这样的举动在孙虹梅看来是底气不足。 在孔月媛看来是自惭形秽。 唯有孔建邦一个人,暗自点头,一个骄横张扬,一个稳重内敛,高下立判。 幸亏这时候熊长林把陈天朗折损够了,就笑着问老爸,妈妈怎么还没来。 熊志国就说她刚上班不久,很难请下来假,不过说过会来的,让他再等一会儿。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好不容易在公司请了假赶过来的江小丽急匆匆赶到,她来的太匆忙,也来不及看所有人,不过她却是认识孔建邦夫妇的,就连忙上前打招呼。 等江小丽跟孔建邦她们打完招呼,扭头一看,立马就看见了陈天朗,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道:“陈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天朗就笑笑说,“我来送一送朋友。” 熊长林还没反应过来,问老妈,“你认识他?” “哈,他就是我给你说的陈总,是不是年轻有为?你看看,人家跟你一般大小已经开公司当老总了!”江小丽一脸的羡慕,却没发现熊长林,包括自己老公一脸大写的尴尬。 至于孙虹梅,则是一脸的惊异,还有孔月媛,她的眼中泛出一丝难以置信。 …… 就这样--- 夏青走了。 孔月媛走了。 熊长林走了。 这些曾经认识的同学全都走了,搭乘火车,去中南,去燕京,去她们梦想的地方。 陈天朗依旧留在南都,留在这个他努力奋斗的地方。不过他相信,三年后,自己将会冲破南都,走向更大的舞台。 甚至,不需要三年。 第136章【传单大妈总动员】 明珠服装城--- 人员招募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为了明珠服装城的宣传。 在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新媒体,宣传事宜一般都是靠报纸打广告。要么就是在电视上做广告。比如说横扫保健品市场的“太阳神口服液”,就是靠着电视广告轰炸起来的。 但是那样的成本太高,以陈天朗现在的资本还吼不住,所以陈天朗只能选择最经济最实惠的宣传方式,那就是---发传单! 如今的市场什么最低廉,就是劳动力,雇一个人发传单发一天只需要两三块钱,三万份传单,雇佣是个人发放,加上印刷费也不过才200块钱! 陈天朗挑选的都是那些脸皮厚经验足的中年妇女,未来的时候她们也是发放传单的主力军。 何况在这个年代发传单还是一件很时髦的事情,不像未来那样烂大街。很多人还以能接受到传单为荣,而不是像以后那样讨厌,厌恶,随手丢掉。 给你发传单,那是看得起你。 因为你穿的鲜亮,因为你看起来像大款。 所以十个大妈在接到任务后,立马组织成彪悍的发传单队伍,拦堵在各大繁荣接街口,非常认真敬业地把每一张传单发到大家手中。 “同志,劳烦看看,服装城快开业了,有活动!” “服装城开业大酬宾,泳装走秀百看不厌!” “现场有节目表演,漂亮衣服随便选!” 大妈们动着嘴皮子,用非常热情的口吻宣传着传单上的节目活动,随即把手中印刷精美的传单,亲自递给来往的路人。 在这个年代,路人们对于散发的传单全都充满了好奇心,大妈们一边发,她们一边接,接过去以后就非常认真的观看,看完以后也不随便丢掉,而是非常谨慎地折叠起来,塞进兜里要拿回去给家里人看。 没办法,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对外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心,只要外面稍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准确地说大活动,人们就会注意起来,认真起来,然后口口相传,用自己的嘴巴把活动的内容传播下去。 对此,发传单的大妈们很有一种成就感,以至于发完以后,会把那些皱巴巴的印刷不合格的传单也用手抹平,然后很认真的发散出去。对于她们来说,年龄大了,没人愿意雇佣她们这样的人,可是陈天朗却给了她们实现自己价值的机会,给了她们养家糊口的机会。她们很珍惜。 没人监督,也没人查看,不像未来那样,很多发传单的会偷偷把传单丢到垃圾桶,或者夹带着拿回家,骗公司说发完了。发传单的大妈们,她们一丝不苟,直至黑夜。 三万份传单蝴蝶一样飞散到南都各地,所有人都知道了,在城北一个明珠服装秀城崛起了。半个月后,那个地方将会有一场盛大的“明珠小姐选拔大赛”,也是服装城的开业典礼,一切蓄势待发。 幸福的大妈们还在发传单,不知道,通过她们勤快的手掌,已经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 作为曾经梅溪路大佬,牛红旗看到了明珠服装城的活动传单,他心中情感很复杂。 一方面他希望陈天朗能把这次活动举办成功,毕竟自己也投了钱进去,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陈天朗失败。因为陈天朗失败的话会让他心里面好受一些,毕竟自己曾经败给了陈天朗。 是输是赢,这样的情感让老牛很纠结,以至于连麻将都没兴趣打了。 作为牛红旗的牌搭子,丁七和白刚两人则很希望陈天朗这次活动能够成功。因为他们两个都有投钱进去,陈天朗成功的话,就能把整个明珠批发市场哄起来,到时候枣林,梅溪,什么其它服装百货公司都要去明珠进货,那可是滚滚的财源。 当然,作为老牛的朋友他们很同情老牛的遭遇,可是在利益面前,同情算个屁,这年头又不能当饭吃。 如果说这时候谁还看不起陈天朗的话,那么就是季春花了。 从陈天朗一开始要与她合作一起垄断南都服装业开始,她就觉得陈天朗有些说大话。即使陈天朗搞起了明珠批发市场,并且从郑州进了一大批货,在季春花看来,这不是在创业,是在自寻死路。 首先,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地理位置,为什么很多服装店开在繁华地段,因为那里有人流,有人流就是有市场,有市场才能有钱赚。 陈天朗把批发市场开在鸟不拉蛋的地方,你让谁来光顾你?鬼影子都没一个,你怎么做生意? 其次,一个批发点想要在南都立足也需要一段时间,何况你还大言不惭地说垄断。你怎么垄断啊,诚然,你的服装款式和郑州那边一模一样又怎样,又有多少人会花钱在你那里进货?既然你要搞批发,你的价格就要和郑州那边的一样,这样做你敢吗?如果价格一样,你原价甩卖还赚什么钱?加上路费房租职工开支什么的,不赔死你才怪。 最后,开业搞什么南都明珠小姐选拔赛,还有泳装走秀表演。诚然,这个活动很有噱头,也很有看点,季春花也不否认到时候能够吸引很多人过去观看,可问题是,你搞活动的目的是要做什么,是要把你的批发市场搞活,这么多人过来凑热闹看的是女人穿了泳装扭屁股,谁又会在你这里批发衣服? 综合以上三点,在季春花看来,陈天朗的确很有想法,很有头脑,甚至能够从郑州运来这么多货物,把一个偌大的服装批发市场撑起来,可关键是,你撑得住吗?没有生意做,你就等死吧! 季春花想到这里,就摇了摇头,在她看来陈天朗做生意还太嫩了点,太激进,迟早会自己玩死自己。 随手一丢,就把明珠服装城的宣传单丢到了垃圾篓内,然后朝旁边招了招手。 对她忠心耿耿服侍她的冷峻汉子阿城忙走上前来,“花姐,你有什么吩咐。” 阿城是从温州和季春花一块来内地闯荡的老人,也是季春花创办金马公司的元老,更是她最得力的助手。 “通知下去,整个南都的模特公司都不要接明珠的业务,我要让那个臭小子无人可用,看他还怎么穿泳装走模特步!” 在南都市,模特公司其实也就那么四五家,郭璞模特公司,刘英模特公司,还有新时代模特培训机构等等。 这些模特公司基本上都喜欢承包或者接手一些企业开业典礼,或者节日庆典之类的活儿。 可以说这些公司的女模特是整个南都市素质最高也最漂亮的,每一个女模特全都经受过专业训练。 金马公司基本上和这几家公司都有常年的业务来往,再加上金马财大气粗,吩咐下去的话,没谁敢违抗,要不然以后可能就没了金马这个好主顾。 犯不着为了一家小公司,得罪这样的老主顾,不是吗? …… 眼看还有三天就要开业了,南都明珠小姐选拔也即将开幕。 可是任凭陈天朗打了很多电话,联系了很多模特公司,全都找不来人。人家不是说工作多腾不出时间,就是太忙了,不愿意接活儿干。 没有专业模特带队,就算陈天蓝这边的女孩们再有本事,也都是不专业的野路子。到时候出丑不说,还会给人一种活动很廉价的感觉。 这可不是陈天朗想要的,因为他知道这场活动完全在彰显公司的底蕴。你到底是个皮包公司,还是个有财有势的大公司,通过一场活动就都能显示出来。 但是现在貌似有人故意堵住了他的路,陈天朗 怎么办?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胖子和石头等人可是知道陈老大这场仗很难打,也很至关重要。可惜他们无能为力,帮不上忙。 三天时间眨眼就要过去,如何是好? 陈天朗没有犹豫,直接打电话给郑州那边的港商陈查理,电话里陈天朗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模特,最好是洋妞!” 第137章【选拔】 与此同时--- 随着宣传地毯式轰炸的进行,“南都明珠小姐”的选拔也进入了火热阶段。 按照陈天朗的意思,很快就把整个南都市人民的眼光给吸引了过来。尤其获得胜利的南都明珠小姐代言人,不仅能够获得300块的奖金,更会被明珠服饰公司包装成服装模特代言人,参与未来明珠打造的服装品牌。 其实所谓的代言人对很多南都人来说还很陌生,不知道啥叫代言人,但说成是广告模特,那就一清二楚了。 可以说,这次南都明珠小姐的选拔一举两得,一方面吸引了南都人民的眼光,让他们知道在南都的北边有这么大的一个服装批发市场即将开业;另一面通过这次活动的举办,也彰显了明珠服饰公司的潜在实力势力。 南都明珠小姐选拔赛开始后,陈天朗就安排了面试人员对这些前来参赛的女孩们做第一次海选。 这个年代,有胆子参加这种比赛的人原本不多,不过经过陈天朗的思想动员,再加上明珠女员工们的齐心协力,大家都把亲戚姐妹,还有邻居发小发动起来,让她们过来参加选拔。 何况陈天朗承诺了,到时候会有正规的模特人员带队,她们只要跟在模特们的后面走走形式就可以了。 300块! 这个年代一个人的工资才80块。 随便上台扭扭屁股,就扭出来三四个月的工资,就算再害羞的女孩也忍不住心动。 何况,如果获奖的话还能成为啥“代言人”,听说当了代言人就可以穿很好看的衣服,参加很有趣的活动,并且还有丰厚的工资拿,这样的好事儿到哪儿去找? 于是,原本冷清的选拔面试点,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原本冷清的城北,开始出现了卖饮料的,卖水果的,甚至还出现了摆摊卖小吃的,凉皮米线热干面。 “三毛钱一碗鸡汁米线,好吃又管饱哦!” “手擀凉皮,百吃不厌!” “正宗武汉热干面,不好吃不要钱!” 这些摆摊的算是给服装城的女员工们做了好事,要知道她们不久前上班的时候,因为路途远,根本就买不到饭,想要吃东西需要跑去老远的地方,现在可好了,就在公司门口。 “我选这个!过桥米线很好吃的!” “给我来一碗凉皮,要多放辣椒酱!” “菜合一个多少钱?” 女员工们叽叽喳喳,在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让她们这样,一是美丽的衣服,二是好吃的东西。 相比女孩们的欢快,陈天朗手下的那帮不良少年们可就羡慕不已。 原本他们只是负责游戏厅的业务,但是现在,为了锻炼他们,陈天朗分批让他们前来这里坐镇,海选那些南都明珠的女孩。也就是说,让他们来当裁判。 陈天朗之所以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女人对女人是嫉妒心很重的,让女的来做裁判,难免会不公平,男的就不一样了,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是最直白,也最公平。 今天负责海选面试的裁判是何大勇和齐大兵两个家伙,这两个人估计一辈子也没做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不过对于女孩评头论足他们可都是很在行的,在学校的时候,这帮家伙都喜欢在课后口花花,对着班里的女孩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说这个脸上有雀斑,那个嘴巴像拔罐了一样,还有那个,身材像忍者神龟……现在可是发挥他们三八和八卦的机会。 尤其那个嘴贱眼尖,超级闷骚的何大勇,当知道自己美女做选拔工作时,乐呵的三天没合眼,就等着施展才华,用自己苛刻的目光,挑选出明日的南都明珠小姐。 …… 随着选秀活动如火似荼的开展,现场参加选拔的人明显比前两天少,面试台前排队的人都已经寥寥无几。 何大勇没想到轮到自己出手的时候会这么寂寞,与他同样倒霉的则是和他坐在一起参与面试活动的齐大兵。 齐大兵本身气质方面也不咋的,痞子气质比起旁边的何大勇惶不多让,可以说两人坐在一起那是半斤八两。 因此两个痞家伙就百无聊赖地坐在面试处,看着一个个长得不咋的,还以为自己是花姑娘的丑女,前来面试。 然而,世事难料。 就在快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从外面陆续走进来三位年轻的女孩。以正常男性的审美观来看,绝对都属于当下漂亮那一类。 第一位女孩,大约双十年华,长相十分的清秀、俏丽;一身常见的白色确良布料收腰套装,尺寸刚好合体,充分衬托出她青春靓丽的身材。尤其是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能因为睫毛比较长的缘故,所以显得特别的灵性、动人。 第二位女孩,大约二十四、五岁,容貌异常的明艳、妩媚;一套剪裁得体的蝙蝠衫、配以这个时代常见的塑料大耳环,浅黑色的眼影,举手投足、扭腰摆款之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万种风情;任何一位正常的男性只她一眼,都会终生难忘。 第三位女孩,嗯,也许她不算什么美女,不过整个样貌还算清秀,就是有点学生妹稚嫩的感觉,身材没有前面那两个姐姐那么好,岁数看起来也不大,估计有个十七八岁,一脸的知性,像是看言情看多了的那种类型。 看到第一位女孩的时候,何大勇的心跳就开始加速;这位朴素中隐藏成熟气息的女孩给他一种初恋的感觉,准确来说何大勇有一点点恋母情节,比较喜欢岁数大一点的女人。 而看到第二位女孩的时候,何大勇几乎快窒息了,没办法,在这个年代穿这么风骚的成熟女性对他的杀伤力太强了。 还好,第三位女孩的出现,让他冷却了不少。这个学生妹娃的女孩,给人一种读言情读多了的傻乎乎感觉,很难把她和成熟丰腴之类的词眼扯上关系。 何大勇用手肘顶了顶齐大兵,压低声音道:“大兵,我不是眼花吧,今天竟然来了三位美女。” 齐大兵对此却不咋上心,就应付道:“搞不好是谁在玩我们,好几天没遇到,偏偏今天遇到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三位模样不同的女孩就来到了面试台前。 第一位、的确良套装女孩来到了何大勇面前,俏脸微微一红,“恩,请问……” 哇,这声音好甜美,表情还这么害羞,肯定是个好女孩。何大勇立刻满脸微笑道:“这位姑娘,您是来参加比赛的吧?先来填张表……” 第二位、蝙蝠衫美女自然就找上了齐大兵。她还没开口,齐大兵却皱起了眉头,“不好意思,我要去一趟茅房,大勇你先帮我顶着!” 说完话。齐大兵就捂着肚子朝方向跑了,没办法昨晚吃烤串可能吃多了,像陈佩斯的小品中一样开始闹肚子。 于是何大勇就满脸笑容的又拿出了两张报名表,“两位姑娘,请先填表!我是负责面试工作的何大勇,你们叫我大勇就好了,呵呵……” 于是这三个分别叫王菲,李艳,还有周小雨的女孩都拿起圆珠笔很认真地填了表格。 何大勇看她们填完,就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说,“你们的条件都很不错,不过我们这次的南都明珠选拔有一项很重要的项目,那就是要穿上泳装走秀,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参加?” 一听这话,第一个和第三个女孩都有些犹豫,第二个叫李艳的直接说:“当然可以,没问题。” 第一个叫王菲的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试试。” 第三个叫周:“那个有点……可不可以不穿泳装?我会绣花,还会剪裁。” 何大勇笑了笑,“这是比赛的规定,不穿泳装走秀,就进不了比赛,你可以考虑一下。” “这个呀……”周小雨犹犹豫豫地握着指头。 这时候江小丽突然从公司走了过来,一看见周道:“参加,当然要参加!这个可是我的亲侄女!” 第138章【争吵】 何大勇没想到自己坐镇面试人的时候,会有人突然杀过来,听语气,来势汹汹,再一看却是江小丽。 对于江小丽的身份何大勇也是清楚的,熊长林那家伙的老妈,陈老大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把她也留了下来,成了明珠服饰公司的女职工。听老妈张燕说,这女的干活不利索,牙尖嘴利,还偷奸耍滑,是个难惹的刺儿头。 此时此刻,气氛有些不对头,这江小丽一直和公司的张燕不对路,而张燕又是何大勇的老妈,所以江小丽第一时间就认为何大勇是在故意为难周小雨,所以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怎么着,我侄女长得不漂亮还是咋的?你不选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江小丽叉着腰,一副质问模样。 何大勇不想和她怄气,就解释说:“不是我不要她,是她自己说不敢穿泳装。你也知道的,我们的选拔条件就是要走泳装秀。” “切,我信你才怪!” 江小丽哪里会信,紧接着非要说何大勇公报私仇,不让自己侄女入选。 何大勇就急忙找证人,让那个李艳和王菲替自己作证。两个女孩不知道江小丽是做什么的,不过看她颐指气使的样子,估计是个大人物,一时间就都说“不清楚”,“不知道”。 何大勇毕竟岁数小,哪里遇到过这种窝囊事儿,现在没人肯替自己证明,弄的好像自己真的在公报私仇似的。恰好这时候他老娘张燕来了,一看这架势以为江小丽这骚娘们在欺负自己儿子,当即叉着腰和江小丽吵了起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试处,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那些平时和江小丽关系不错的,不由自主地加入了江小丽的阵营,指责张燕母子俩心怀不轨,想要借着面试来欺负人,又说张燕平时就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双眼长到了脑门上,喜欢看不起人。 那些平时和张燕互称姐妹的,也不甘示弱地加入张燕的阵营,说江小丽这边血口喷人,又说江小丽就是个喜欢找茬的刺儿头,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做起事情来却磨磨唧唧,也不知道公司怎么会要这种闲人。 在这个年代,人民群众都没啥娱乐,除了看电视,最刺激的就是看人打架和吵架。 因此这边两帮人马一开战,那些卖凉皮米线的,做小生意小买卖的,连自己的生意也不要了,也不怕有坏人趁机抄她们的摊儿,全都跑过来围观,有的还绑着围裙,拿着饭勺对着两帮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很多时候两帮人吵架,如果没有人围观的话,根本就吵不起来,没观众看,谁愿意磨嘴皮子。可是一有人看,这就不一样了,彼此都要面子,都要在观众前占上风,这样一来就越吵越凶。 江小丽和张燕两人就是这样。如果没人帮衬,没人围观,两人顶多斗两下嘴皮子就完事。可现在不一样,身边有加油助威的,旁边还有瞪大眼指指点点观看的,这就不能输了。 骑虎难下,两个女人就越吵越凶,最后直接撕扯起来,互相抓了头发,像连体人一样怎么分都分不开,揪头发,拽衣服,吐口水,踩脚趾……开始从文斗变成武斗。 何大勇在一旁急的猴跳,刚想上去把两人分开,那江小丽就大叫:“她娘俩一起打人啦!快来看呀!” 顿时,何大勇有一种日了隔壁阿黄的感觉,再不敢轻易动手。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把江小丽和张燕争吵的事情告诉了陈天朗。 如两人是私底下争吵也就罢了,只要不影响工作,顶多陈天朗对她们批评教育一下,但是眼前明显没把工作放在首位,更是没把公司的荣誉放在前面,这么多人,在公司面前争吵,简直丢人现眼。 所以第一时间,陈天朗就把她们俩人喊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江小丽和张燕两人全都头发蓬松,衣服松垮,脸上的妆容更是一塌糊涂。 两人全都低着头,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却不敢直视陈天朗的目光。 陈天朗没有直接批评她们,也没有询问事情的经过,而是喊何大勇过来,把那三个面试的姑娘叫了进来。 三个姑娘这才知道出大事儿了,只是进了办公室还是有些忍不住惊愕,陈天朗看着太年轻了。 这么年轻就做了老总,了不得呀。 陈天朗只是拿眼扫了她们一下,问了一句,“你们谁先说。”然后三个女孩就争先恐后地回答起来,直接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何大勇看着眼前直咋舌,心道,就算电视剧《狄仁杰断案传奇》上面的断案也不过如此。 问完,陈天朗还只是一句话,不过这才是对江的。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却好像有莫大的权威,江小丽和张燕一下就没了底气,整个人像做错事了的孩子,全都低头不语。 其实陈天朗做的事很简单,就两个,第一摆事实,第二讲证据。 现在事情大白,江小丽误会了张燕了,才导致后面的争吵和大打出手。所以主要责任都在江小丽身上。 江小丽心里有点发虚,她可是个人精,她知道陈天朗表面看着人畜无害,可骨子里那种霸气,却让她不寒而栗。 “我我,我知道自己错了,陈总,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千万别把我开除!”江。好不容易进到这家公司,她实在不愿意还没干几天就被开掉,这样出去多难看。 陈天朗冷冷地看她一眼,“知道吗,你犯了那么多错误我都可以忍让,可是现在……” 陈天朗话还没说完,江小丽就急了哀求:“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误会张燕同志,还有何大勇……不过我也是无心之失,还请陈总你能高抬贵手。” 见把江小丽吓得不轻,陈天朗就说:“那好吧,现在就让你将功赎罪,帮公司去做一件事情,你愿不愿意?” “愿意,我当然愿意。”江小丽急急忙忙道。“是什么事情?” 陈天朗就淡淡地说:“去接几个神秘的客人!” 第139章【洋模特】 九十年代初,在南都想到外国人只能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南都理工大学,这里有老外做外教,教英语什么的。另外就是星级宾馆,住宿的老外不是来扶贫的老总,就是传授科技的教授。 因此,在南都外国人都是罕见的物种,他们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很多南都人到一个老外,立马会围观上去,像看到多稀罕的动物一般指指点点。 可以说不仅仅在南都是这样,在内地的很多城市都是如此,外国人是稀见的,是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他们都是来自资本主义的有钱人,要么就是有身份有地位,是不可欺辱的。 可是此刻在南都火车站,向来很稀罕的老外却一股脑冒出来八个,并且是八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 整个车站的人都快看待了,尤其那些挑着扁担出外谋生的,看见这么多外国女人,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不是说外国人都在南方吗,怎么咱这里也有? 不要说这些眼珠子睁大的乘客了,就连那些穿着制服铁路上的工作人员,也都一脸诧异地看着这支古怪的洋妞队伍。下意识地寻思,她们干嘛不坐飞机要坐火车?印象中老外都很有钱,是能坐得起飞机的。 作为明珠服装公司的职工,江小丽将功补过,今天被陈天朗委派了一个特殊任务,就是来火车站迎接客人,并且安排她们下榻饭店。 一开始江小丽还以为要接待的是一般人,可没想到要接待的是八个洋妞。 江小丽初中毕业,然后就嫁人生子,最值得骄傲的就是年轻时候跟着老公东奔西跑见过世面,可这次要接待八个洋妞还是把她吓一跳。 首先语言不通,怎么交流?为此江小丽临时抱佛脚,硬是花钱从书店买了一本《英语百日通》,上面有各种英语对话,然后用汉语翻译出来,比如说,谢谢你,就是“三颗药喂你妈吃”;不用谢,就是“老太桃”;还有,我能为你做什么,就是“砍爱海皮油”。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江小丽拿出一万个上进心,疯狂地读,疯狂地背,吃饭的时候嘟囔,上厕所的时候嘀咕,终于死记硬背被她记住了二三十个常用口语。 此刻,江小丽穿着一袭最时髦的大翻领菊花纹白色毛衣,身上洒了二十几块钱买来的茉莉香水,脸上擦了最新的西施兰雪花膏,用擦了指甲油的红指甲,撩拨一下自己重新染烫的波浪卷发,学着电视上面那些优雅的女秘书造型,等候在车站出口,目光时刻注视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流,希望能够赶快发现那群罕见的金发碧眼。 “出来了,出来了!”一阵糟乱。 然后就见一波人流围着八个姑娘从车站内涌出。那个八个姑娘全都是身材苗条,相貌漂亮的洋妞,围着她们的都是一些一道出来的旅客。 在这个年代,能在南都看到外国人,简直比看到大熊猫还稀奇。 “你看那个洋婆子的鼻子,妈呀,比俺种的萝卜还尖!” “是啊,还有那个洋妞的屁股,翘的跟牛皮鼓似的!” “啧啧,还有那胸脯,比俺老婆蒸的大白馍还要大!” …… “都说这些老外身上有骚味,咋问不出来呢?” “不骚啊,还挺香的!” “是啊,这香水真好闻,比俺家的香精强多了!” 一大帮旅客对着八个洋妞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如果换成别的老外,估计这时候早忍不住变脸,生气。毕竟没人愿意被当成动物看待。 可是这个八个洋妞却嘻嘻哈哈,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人的围观和指点,相反,其中那个长得最漂亮,有一双蓝眼睛的美女,还冲大家伙说了句:“嗨,爱拉乌呦!”说完还来了个飞吻。 顿时,引爆了整个人群。 男人们都快疯狂了,就算文化程度比较低的,也从电视上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这样一句暧昧,挑逗,大快人心的话从一个漂亮性感的洋妞嘴里说出,那种感觉……太爽了。 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过瘾,那个蓝眼睛洋妞就又操着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我,爱你,们!” 轰地一声,现场爆炸了。 事实上这个洋妞只是很随意地说了一些未来那些走穴明星们经常拉关系的客套话。 可是在这样的年代,在南都这种地方,看见个老外已经很难了,那些老外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嘴脸,哪像眼前这个漂亮的大洋马,竟然说“爱我们”。不管真假,全都沸腾了。 无疑,这八个洋妞立马就获得了所有人好感。有主动帮她们开道的,有主动帮助她们让路的,众星捧月,簇拥而出,那架势完全像接待外国友宾。 不等那八个洋妞走到大门口,江小丽就非常热情地迎了上去,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说:“好啊油,砍爱海皮油?” 那八个洋妞楞了一下,看着江小丽。 江小丽就比手划脚,用英语说:“爱,黑尔”指指自己,“卡姆黑尔……英语那个啥来着……”猛地卡壳了。 这时那个蓝眼睛洋妞就问:“你是来接我们的吗?”虽然不太清,却是。 江小丽激动啊,猛点头:“是啊是啊,我是来接你们的,我是明珠公司的职员江小丽。” 说完这句话,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次比地下党对暗号还难。 为了接待这八个洋妞,或者说贵宾,明珠公司也算是下了本钱,包了一辆崭新的面包车,此刻就在火车站下面停着。 见八个洋妞出来,那个嘴里叼着香烟的男司机差点没把烟掉了。 他以为接个好活儿,没想到好的太离谱了,竟然是接待外宾,还是八个洋妞,一个个身材还这么好,男司机都快激动死了,要不是江小丽打他一下,这位司机大哥还不知道要激动到什么时候。 不过没料到会一下来八个,陈天朗在电话和陈查理说了要洋模特的事儿。陈查理立马就给他办到,并且一口气找来八个。 这八个可都是郑州那边服装走秀压场子的角色,全都是郑州大学的大学生。凑齐八个已经很不容易,八个还都这么漂亮,那就更难了。 也就陈查理有这能耐,换成其他人估计全都做不到。不过陈天朗这边没防备啊,还以为顶多来三四个,没想到来八个,一辆面包车撑死才能坐五个,没办法,江小丽只好自己先掏钱包垫付,又在外面租了一辆面的。 几个洋妞在车内嘻嘻哈哈,尤其那个会说的,时不时问江小丽南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江小丽纳闷,不明白她们是来工作,还是旅游。不过既然自己是接待人,那么就主动热情地介绍,在南都有什么武侯祠,张仲景医圣祠,还有南都府衙,财神庙等等。 江小丽本来口才就好,被她这么绘声绘色一说,那些洋妞就按耐不住,大声说“good”。原来她们来这里主要目的就是旅游,陈查理说的,这边的陈老板管吃管住,她们可以尽情地玩,当然,期间要走一走舞台秀。 对于这些女大学生来说,舞台走秀早成了家常便饭,在郑州的时候时不时地出来扭扭屁股,立马就有钱落袋,简直比捡钱还容易。这次愿意来南都也是听说这里名胜古迹有很多,所以才来的。在她们看来,旅游是第一,时装走秀只是顺搭。 对于陈天朗来说,这也是一笔好买卖,自己只需要负责吃住的费用,以及她们来回报销的路费,其它一概不出,走秀完全是她们该尽的责任和义务。而有洋模特在南都舞台走秀,这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到时候的影响力绝对惊人。 可以说不管这笔买卖怎么算,陈天朗都是赚了。 第140章【典礼】 &lt;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9月30号的时候,明珠服装公司的开业典礼正式举行。 由于事先就选准了日子,今天刚好是周末,陈天朗联合公司的所有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迎接最大的挑战。 因为前期宣传到位,即使明珠服饰公司位于城北这个鸟不拉蛋的地方,一大早还是来了很多人。 而这时候公司早已搭好的T台更是引起了周围群众的关注,再加上周末很多人没事儿干,还有活动宣传中所说的史无前例的“泳装模特走秀”表演,使得十点一刻T台前早早就围满了观众。 作为统筹全局的大人物,陈天朗除了从郑州借兵,招来了一波洋模特外,还提前找来了不少儿童模特。 相比之下,洋模特是陈天朗的杀手锏,儿童模特就是活动的开胃菜,有了童趣的融入,既能缓和现场气氛,也能为自己服装中的童装做宣传。 如果说现场来了这么多观众,让城北这片寂寥之地变得沸腾,那么现场南都市日报社的记者,还有南都电视台的媒体,她们的出现就让这个活动变得更加上档次,更加庄重肃穆。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想要有你的活动上电视,那可是要掏钱的,电视台是什么企业,不管是谁想要做广告做宣传,都要用钱来打点。 不说别的,就那种三十秒的化肥广告,十五秒的农药广告,最少一个月也要七八千块钱,更别说那种上一分钟的方便面广告,啤酒广告,以及药品广告,一个月下来没个两三万块根本就拿不下来。 别看南都电视台是地方台,依旧财大气粗,手里抓着广告这个法宝,让无数的大小企业俯首称臣。想要白让她们做广告,除非是政府示意,或者在社会上有巨大影响的活动。 白杰就是南都电视台的特约记者,这次采访南都明珠小姐选拔大赛是他的主意,一直以来作为台里的特约记者,白杰被人羡慕,被人嫉妒,可是这次他没去找企业拉赞助,更没去政府机关找亮点,而是把目光关注到了这次别看生面的南都小姐选拔活动上面。为什么要这样?原因很简单,他期待下面的洋模特进行的走秀表演。 作为男人,白杰当然喜欢漂亮女人,对外国女人也很欣赏,不过这可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很简单,要把“改革开发”四个字切实地落实下来,而眼前这样的洋模特走秀,就是告诉所有人,南都已经改革开放到了连外国模特都要来参加走秀的地步。 很多市政府和大企业没做到的,准确说没想到的,这次却被明珠公司做到了。 洋模特走秀,不仅仅是走秀了。 而是改革开放,而是南都走向世界,牵手西方的象征! 谁能想到,一场未来很稀松很平常的走秀活动,在这样的年代却能被赋予如此强大的社会意义。 南都市电视台政治嗅觉敏锐,南都日报的记者也不遑多让,做多了政治报告,以及社会新闻的她们,第一时间就嗅到了这次活动不同寻常的意义。 有外国人参与的活动就不是简单的开业典礼,或者走秀表演了,而是改革之风已经吹绿江南岸的见证,是南都融入新世界的证明。所以南都日报的记者们也来了。 陈天朗没有一个邀请,没有打电话,甚至没花一分钱,没丢一个钢镚,这些原本谁也不鸟,眼高于顶,只有掏钱才能请来的媒体们,全都来了。 不过陈天朗这个时候可没工夫去搭理这些媒体记者,他还忙着跟邀请来的大人物寒暄。被邀请来的人其实都是和陈天朗多少有过交际的人物,比如说税务局的孔建邦,警察局的夏长江,以及政府部门其他部门的小领导,还有一些国有企业的厂长,高管等等。 这些人有的是陈天朗亲自打电话请来的,有的是陈天朗托人请来的,或多或少大家都有自己一套的交际圈。 原本有些人过来还很不情愿,觉得出场这种小公司的开业典礼有失身份,可是看到现场竟然有那么多大媒体在场,当即那种轻视就变成了不可思议,他们搞不懂,陈天朗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竟然把这么多大媒体请到。 一想到自己的模样可能会上电视,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可能会上报纸,这些大人物就觉得这次算是来对了地方。 与这些大人物寒暄是很费口舌和心思的,陈天朗对此却游刃有余,在一群大人物当中谈笑风生,该自己说话的时候,没一句废话,不该怎么说话的时候,就绝不插嘴。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陈天朗对当下政治环境,国际情势的大局观,每次开口都能震惊众人。 比如说陈天朗对苏联那边当下社会形态和政治危机的独到见解,就让包括夏长江和孔建邦那样的大人物心惊不已,这些情势连他们都未必看得清楚,陈天朗却说的头头是道。说他吹牛吧,作为仕途人士,他们可都很清楚眼下的国际情势,陈天朗并未说错,甚至一针见血。 然后大家就怀疑陈天朗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听来或者知道的,陈天朗的回答只是轻轻一笑,说自己只是看多了晚上七点钟的《新闻联播》。 如果单单看《新闻联播》就能够有这样的见解,无疑这个人不是天才也是怪胎。 这一刻,没人再敢小看陈天朗,全都把他当成了一个堪比重要人物的大人看待。甚至还时不时地向他提问,问一些很多大人物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陈天朗来者不拒,全都一一作答,没有丝毫的卡壳,更没有丝毫的做作。此时在谈笑风生的人群中,任谁也看不出他今年才刚刚十八岁,怎么看都是个办事沉稳说话干练的年轻企业家。 好不容易照顾完了这些大人物,陈天朗总算抽出时间开始安排活动,发号施令,准备立刻开始。 刘玉萍,陈红,张燕,江小丽等人全都忙碌开来。刘玉萍忙着给嘉宾的座椅上贴名字,陈红忙着给模特们准备走秀的衣服,张燕忙着舞台布置,还有效果音响。江小丽则忙着和化妆师给模特们做最后的化妆定型。 虽然忙,但全都有序不乱。以至于很快大家都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的差不多,盘算着总算可以躲在后台休息,没想到前台却发生了意外。 第141章【经验】 ,原来明珠公司找来的小模特由于经验不足,年纪太小,看见那么多人,临时怯场了,哭着喊着要回家,怎么哄都不肯上台,眼看就要轮到她了,情绪依然十分激动,正当陈红,江小丽,张燕等人无可奈何时,陈天朗及时出现了。 连这么多大姐姐都哄不好孩子,陈天朗他行吗? 那个小模特的母亲知道陈天朗是老板,就一个劲儿地道歉,说自家孩子胆小,没经过这种事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个年代的小孩子跟未来的孩子不一样。未来很多孩子打小就上这个班,上那个班,尤其那些学舞蹈的,学表演的,很多孩子都有上舞台走秀的经历,甚至经验比很多大人都丰富。 可是这个年代很多人家还吃不不饱饭,对孩子的教育还没到那种走火入魔的重视地步,很多小孩别说上舞台走秀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经验。 这次陈天朗找来的孩子,也都是南都市重点学校的小学生,都还是班干部什么的,偶尔在学校举办的晚会上露露脸,可是真的遇到这种大场面,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就不由自主地怯场了。 邀请这些孩子走秀的时候陈天朗给过承诺,一个孩子的表演费是10块钱,并且是先付钱再表演。 此时那个小女孩哇哇大哭,小女孩母亲不住地给陈天朗道歉,按道理要是表演不了,她可是要退钱的。那个母亲倒也实在,直接拿出10块钱,要还给陈天朗。 陈天朗没收钱,而是说让他来试试看,能不能把小女孩劝好。 趁这功夫,陈天朗又让老姐陈红把节目中的一段舞蹈表演先调到前面,免得冷场。 于是舞台上就响起了悦耳的音乐声,临时充当主持人的陈红穿着自己设计的新款式衣服,有些惴惴不安地走上去,说:“下面先表演一段舞蹈,节目是《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说完就鞠躬下去了。 短短一句话,反倒弄得她一身汗,想一想也觉得好笑。 紧接着歌声响起,四个小孩穿着绿色向日葵造型的衣服,跑到舞台上随着歌声,摆动小手和小脚,欢快地跳动起来---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娃哈哈娃哈哈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后台处,陈天朗还在逗那个小模特,小女孩依旧哭哭啼啼,说不要上台,不要走秀。 见此,陈天朗不得不对身后的何大勇说:“没办法了,去把我的法宝拿过来!” 似乎早有准备,何大勇说了声“好叻”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一个大纸箱过来,大家全都纳闷,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等到何大勇把那大纸箱放下,大家这才看清楚,里面竟然装着很多玩具,什么绿皮小青蛙,皮筋儿连接的小竹人,丢沙包用的沙包,鸡毛毽子,动画贴纸,还有印有白雪公主头像的文具盒,各种颜色的玻璃球等等。 这些东西都是陈天朗让何大勇搜集过来的,还有一些是买来的,目的就是要防备这些小孩子闹脾气不合作,没想到现在果然用上了。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好玩有趣又漂亮的东西,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小女孩立马就不哭了,瞪大眼睛。 陈天朗就说,“你可以选一个哦,如果等会儿表演的好,还可以再选一个。” “真的吗?”小女孩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伸手就把那个白雪公主的文具盒拿了出来,“我要这个。”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母亲看到这里笑了,说:“我先帮你拿着,等你表演完了节目再给你。” 这时候另外三个要走模特步的小孩子们全都羡慕地看着小女孩,小眼睛闪闪发光,陈天朗就朝他们招手,说:“你们也一样哦,每人挑一件吧!” 孩子们一听这话,全都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就开始从箱子里挑东西,小竹人,绿皮小青蛙,还有鸡毛毽子……乐呵呵的,她们完全没了上台表演节目的恐惧。 张燕,江小丽等人没想到陈天朗这么厉害,只是简简单单用几样小玩具就把这些小模特搞定了。还有陈天朗怎么知道会出事儿,还专门准备了这些? 其实这都是陈天朗上辈子的经验,另外陈天朗做事情一向都很谨慎,凡是可能出现的问题,他事先全都做了应对的策略。要不然何大勇也不会那么快就把一箱子的玩具抱过来。 这边事情刚解决,舞台上的舞蹈表演也差不多结束,紧接着就是开胃菜,小模特们的走秀。穿着明珠服装城特意提供的童装,在舞台上展示她们孩子童真的风采。 台下,众人全都看的津津有味,毕竟这个年代小模特走秀并不很多,不像未来那么烂大街,等到小模特们走完,紧接着上场的就是这次选拔出来的南都明珠小姐们。 不过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引领这些明珠小姐出场的洋模特给吸引住了。 八个洋模特,每个人带领一个队伍,依次展示在舞台上。原本没什么特别的舞台表演,瞬间变得高大尚起来。 那些围观的观众们更是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的天啊,真的有外国人!” “这就是外国女人么?总算见到活的了!” “个头太高了,听说她们都是吃牛肉长大的!” 对于外国人的好奇,让这些舞台下的观众兴奋起来,不管男女,全都觉得自己今天没来错,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作为南都电视台的特约记者,白杰更是指挥摄影师,赶快给这个做个特写,给那个做个细描。要把这些外国模特的画面放大,等回去了要用大标题“改革开放春风吹满南都,洋模特舞台走秀在明珠”来作报道。 作为南都日报社的记者们也开始行动,用手中的老式海鸥牌照相机,咔嚓咔嚓,把这一幕幕给拍摄下来。 见过大场面的孔建邦和夏长江等人也被眼前八个洋模特给震了一震,以他们的身份不是没见过外国人,但是一下子出现八个如花似玉的洋美人,还是他们有些诧异,这要到哪里去找才能找到身材样貌全都一流的洋女人。对于陈天朗的能力,两人不由自主地又高看了一眼。 第142章【走秀】 八南都明珠小姐选拔比赛就这样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虽然台下所有观众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八个大洋马身上,可是那八个洋妞很有职业道德,知道这次走秀是来热场,她们是点缀,真正的主角是那些进行比赛的南都姑娘们,所以八个洋妞很识趣地没去抢这些姑娘的风头,就算在舞台上站台,摆造型,也是靠在后面,尽量收敛自己的光芒。 但即使这样,很多观众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往她们身上瞄,反倒显得那些南都明珠的小姐们,成了陪衬。 幸亏接下来的才艺表演,让那些姑娘们重拾自信,在舞台上各自展现自己的才艺。这个年代,女孩们最拿手的还是做女红,像刺绣,缝衣服,几乎人人都会,不过拿出来比拼,高下立判。 对于这些才艺表演,除了歌舞之外,观众们的兴趣都不是太高,缝衣服谁不会呀,还拿来显摆,你跳个啥孔雀舞,新疆摇头舞,那还算个样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场比赛的终极亮点到来了,那就是“泳装走秀”表演。 作为临时客串主持人的陈红再次上台,和一开始的紧张不一样,此时的她已经渐渐进入角色,变得自然很多,拿着话筒,面带微笑,宣布了节目的内容。 等陈红宣布完下一场表演是“泳装走秀”,立马整个台下都激动起来,尤其那些男人们,更是恨不得能挤到舞台前面去,甚至连一些老大爷,也搬着板凳猫着腰,想要往前冲。 一些陪着老婆一起来看表演的,此刻内心是激动不安的。 激动是因为要用眼睛白白看到那么漂亮姑娘穿着露肉露大腿的泳衣,在舞台上转圈。 不安是因为身边的母老虎很可能会拉着他离开,不让他的眼睛享受这免费的盛宴。 在这个年代,想要看到女人穿泳装,比看到狗熊钻火圈还要难。 很多单身男人喜欢看《大众电影》那样的杂志,因为杂志上面偶尔会有一俩张明星们穿泳装的图片,在寂寞难耐的深夜,这些图片能够给他们带来慰藉,躲在被窝里看着它们,轻轻松松地撸上一炮。 但是现在,他们却要亲眼看到这种“伤风败俗”的画面了,一想到一大片白花花的大长腿,颤甸甸的臀儿肉,将在自己面前一一亮相,男人们就全都亢奋起来,甚至连那些带着母老虎的男人们也都双眼发光,激动的攒劲拳头,完全忘记了自己身边还带着一炸弹,埋着一个地雷。 陈天朗为了这次的泳装走秀,非常认真地选取了一首很带劲儿的歌曲,那就是谁听谁亢奋,谁听谁激动的《路灯下的小姑娘》。 作为世界级的知名迪曲,这首歌曲可以说响遍全球,只要你是年轻人,就没有没听过的,即使叫不出名字,也一定很熟悉这脍炙人口的节奏。 因此,当这首曲子一响起来,整个现场立马就像迪厅一样,变得沸腾了。 在令人热血沸腾的迪曲下,南都明珠小姐们一个个身穿泳装走上了舞台。 这个年代,光天化日之下,漂亮的姑娘们穿着完全隐藏不住她们美好身材的泳装,在舞台上款款而来,扭腰,摆臀,亮出靓丽的身影。 台下无数人张大了嘴巴,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上这些泳装女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男人们全都呼吸沉重起来,喉咙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一个老奶奶使劲儿地揉着眼睛,嘴里说着:“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呀!俺们那时候要是穿成这样,是会被爹妈打断腿的!” 另一个老大妈则说:“这衣服咋能大白天穿出来?你们看看,这屁股蛋子露的,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一定会一头撞死!” 年轻人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全都兴致勃勃地看着舞台上这些泳装女郎,有一些故意用过来人的口吻说:“这还不算露的,俺看过外国电影,那里面有一种泳衣只有两块布!” “这已经很不错了,估计在南都以后很难看到这种表演!” “这有啥,你要是去游泳池那里一抓一大把!” 可是没等这句话说完,那个人就愣住了,因为八个洋妞穿着电影中只有两块布的比基尼出来了! …… 比基尼,号称上帝赐予女人最性感的武器。 在南都想要看到女人穿泳装也的确有地方可以去,比如说市体育场的游泳场,星级宾馆的游泳池,但是想要看到女人穿两块布的比基尼,那就难了点。毕竟现在的女人还没开放到那种程度。 但是眼前,却出现了! 并且穿着比基尼的还是非常稀罕人的大洋马! 洋妞,比基尼! 眼前这种场面恐怕只有在外国电影中才能出现,此刻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所有南都人的面前。 如果说刚才一帮南都明珠小姐们的走秀引发了男同志们的兴奋兴趣,那么现在则让他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变得亢奋起来。 不要说这些年轻人了,就连那些弯腰塌背的老汉,老大爷也都瞪大眼睛,一个个开始变得龙精虎猛,挺直腰杆,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腰里别着烟袋锅的老汉使劲擦着自己浑浊的老眼,看着那比基尼大洋马,嘴里带着说不出的激动说道:“老汉我活了快八十岁了,八十岁了啊……”后面的话因为太激动没说出来,估计是活了八十岁才看到今天这么一幕,就算死也闭眼了。 刚才念叨世风日下的那个老奶奶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眼前的情景,已经超出了世风日下的范围。 迪斯科舞曲《路灯下的小姑娘》还在响着,现场所有人都已经被舞台上的模特走秀惊呆。 黑压压的人头,全都仰着脸,脸上各种各样表情,每个人都瞪大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任何一个细节。 孔建邦和夏长江这两个好朋友坐在前面的贵宾席上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彼此没有说话,却依旧能明白彼此心声。 明珠公司的这次庆典,搞得太震撼了,看看电视台,还有报社的记者,以及那些目瞪口呆的人民群众,就会明白,很快这家公司的名气就会一飞冲天。 忍不住,两人又看了看守在舞台边缘,抱着臂膀一脸冷静的陈天朗,此时两人的心中又泛起异样,这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吗?就算是久经商场的老将,估计也弄不出来今天的格局。 第143章【奸商】 珠当泳装走秀结束的时候,这次的活动迎来了最后的高潮部分,那就是选出今天的南都明珠小姐。 毫无疑问地,只要长着眼睛,就都知道谁长得漂亮,谁有气质,谁的才艺最惊人。 通过观众们的一致呼声,最后周小雨,李艳和王菲三人分别获得了冠军,亚军和季军。 这时候陈天朗可不会错过宣传公司的机会,让三个美女发言的时候,借她们的嘴为了自己的明珠公司做了宣传。 “明珠服饰公司是南都市最大最好的服装批发市场。” “明珠公司的服饰物美价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这里经营高中低档次的各种服饰,男装女装还有童装应有尽有。” 当然,借助美女的嘴这还不够,老奸巨猾的陈天朗还直接把孔建邦和夏长江请上台,名义上是邀请他们给获奖的女孩们颁奖,实际上要他们做什么,大家都明白。 孔建邦和夏长江也很配合,在颁完奖以后,就简短地发言几句,其中免不了要提到明珠公司,免不了要说这家公司最大最好,货物最全,最后要免不了要鼓励几句。 千万不要小看这些场面话,官场话。 在这个年代,人民群众最相信的就是领导,领导说是好的就是好的,现在连领导都说明珠公司不错,那么这家公司就真的很不错。 因此在陈天朗的设计下,孔建邦和夏长江避免不了地就做了一次明珠公司的免费“代言人”。 …… 选拔活动结束了,不过没完的是那些观众们,还有记者们。观众们挤破头皮想要再看那些比基尼女郎们一眼,记者们则动用自己的特权,找到了陈天朗非常恳切地请求,想要对这次的南都明珠小姐们做一次采访,当然,最主要是采访那些洋妞。 对此陈天朗当然不会那么轻松答应,必须得到承诺才行,什么承诺,既然出来混大家也都明白。 为了更好地诠释改革开放,为了更好地为政府职能部门增光,南都电视台的记者就承诺会给明珠公司一个很好的电视报道。南都日报的记者承诺会给明珠公司一篇热情洋溢的头版头条。 在这种交易达成共识以后,陈天朗这才安排记者与要采访的人见面。 面对采访镜头,周小雨,李艳和王菲都有些紧张,尤其周小雨更是手心直出汗。 当记者问道,获奖以后有什么感受,以后要做什么的时候,三个姑娘就显得很稚嫩了,不是说感谢爸妈,就是感谢亲戚朋友。至于未来要做什么,有人说要去百货商店做化妆品销售员,有的说要去南方打工,还有的说要去酒精厂上班,竟没一个说要走艺术道路。 想起前世那些什么歌唱比赛,舞蹈比赛,还有这个小姐大选,那个公主选拔,陈天朗就觉得好笑,那些获奖的全都一个样,不是说未来要为艺术献身,就是要献身给艺术,哪像眼前这三女孩,也太直白,太质朴了,也许这正是这个年代的可爱之处。 采访完明珠小姐,紧接着要采访那八个洋模特。 相比之下,那八个洋妞可就久经沙场,一点都不怯场,甚至还用蹩脚的中文和记者开玩笑,问他们,“你爱我吗?”“我漂亮吗?”“我的屁股和胸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些玩笑话在西方国家来说显得很平常,在未来也很寻常,可是在这个年代就显得有些突兀了,一时间,两个记者白杰和孙超被八个洋妞撩拨的不要不要的。 …… 与此同时--- 活动圆满结束后,刚才在台下观看表演的那些服装客户们,纷纷涌进店里挑选刚才中意的服装,仅仅这一会功夫,明珠公司就批发出去了一千多套服装。 为什么这些客户会批购,原因很简单,明珠公司的服饰和郑州那边是挂钩的,款式一样,布料一样,价格更是一样。与其坐火车大老远跑去郑州进货,搭上时间还有路费,干嘛不在这里购买? 事实上有很多客户都不明白,陈天朗把货物从郑州拉到这里来批售,为何价格不加价,那他怎么赚钱? 实际上这也是季春花当初纳闷的问题,认为这是陈天朗想要垄断南都服装界的死穴,不赚钱,你做什么生意。 却没人知道,现在的陈天朗做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生意而是和郑州那边的港商陈查理达成协议,一起做市场垄断。 没错,陈天朗看似不赚钱,可是陈查理那边赚多少都是要分给他的。比如说一件衣服赚10块,那么陈天朗最少能分四块。四六分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短短时间内批发出去的一千套服装,按照陈天朗的计算,利润大概在五千块左右,那么陈天朗就可以分得2000块。 这还不算,陈天朗还在自己设计衣服,还有仿制品牌服饰,这些衣服的利润可全都是他的。一件衣服卖15,成本5块,他就能落袋10块。像这种搞批发销售,随随便便卖出去三四百套,那就是三四千块的纯利润,这绝对比抢钱还容易。 那些服装客户们疯狂地批购,忙得张燕,江小丽等人热火朝天。 以前她们不明白陈天朗为啥会给她们开出这么高的工资,在南都一般职工的工资才七八十,这边却开出一百五,现在她们明白了---工资有多高,劳动力度就有多大。 与零售不一样,这里可是搞批发,一卖就是几十套,上百套。那些衣服单件看起来很轻,可是几十套加起来就重的很。为了给客人装货,她们全都累的气喘吁吁。 这还不算,这些是批发客户,还有一些趁机零买的,她们就要伺候周到地让她们换衣服,试衣服,不断地把各种款式的衣服从塑料模特上取下来让她们试穿。 可以说,这一刻她们每个女职员都在干三四个人才能干的活儿。 表面上看起来陈天朗给她们开出了一百五的高工资,是她们沾了光。 实际上陈天朗用一百五的工资忘却雇佣了三四倍的劳动力。 本质上来说,他是个奸商。 第144章【低调】 从早上一直到天黑,五十几个女职员全都累的跟狗似的,再没以前那种嘻嘻哈哈,对于她们来说,现在只想要来一张床,然后一下子躺上去。 张燕搓着酸痛的手腕,江小丽捶着直不起腰的腰杆,岁数小一点的王燕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脱掉鞋子,揉着磨出泡的脚底板。 老妈刘玉萍是管仓库的,她也累得不轻,虽然那些货物不用她动手搬运,但却要经过她这关口清点,一来二去,连嗓子都哑了。 这期间唯一清闲一些的就是陈红,作为了临时主持,陈红在主持完活动后,就被老弟陈天朗把她介绍给了一些重要人物,他的意思很简单,以后这家服饰公司的顶梁柱可能是这个会做服装设计的老姐。现在先给她打好基础,日后也能正式出道,著名设计师陈红小姐,想一想,陈天朗就觉得骄傲。 看大家累的都不能行,做为老板陈天朗当然要给予奖励,奖励的内容就是请客吃饭,并且是附近最好的饭店。 得到这个消息,原本累的死去活来的女职员们,全都雀跃起来,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比白吃一顿丰富的晚餐再有吸引力的了。何况,她们真的饿了。 晚餐过后,女职员工纷纷回家洗澡睡觉,陈天朗却再次回到公司,跟他一起的还有作为会计的张大爷,不过张大爷很有觉悟,从他加盟公司开始,就不让陈天朗再叫他张大爷,而是称呼他老张,或者张会计。 陈天朗就这样和老张回到公司,做什么,对账。 今天忙碌一天,总共卖了多少货物,赚了多少利润,同时花费了多少资金,需要报销什么的白条,全都要一一核对。今日事今日毕,这是陈天朗一向做事的风格,绝不拖拖拉拉,也绝不磨磨唧唧。 老张毕竟年纪大了,熬夜对他来说是个劳累的事儿,于是他就泡了一壶浓茶,困的时候就喝几口,提提神。相比之下,陈天朗就精神许多,拿了计算器,计算的速度超级快。 老张是以前国企的老会计,但他习惯了用算盘而不是用计算器,可是他打算盘的速度却不弱于陈天朗的计算速度。 两人一开始还没什么,可是算着算着,就忍不住比拼起来,到底要看看到底是传统的算盘厉害,还是先进的计算器牛b。 最终两人竟然站了一个平手。张大爷对此乍舌不一,要知道在国企上班的时候,他老张可是参加过省级珠算大赛,并且很牛气地获得了三等奖,他的算盘速度连很多评委都惊讶不已。曾经老张和几十个打计算器的比拼过,从来都是赢的轻轻松松,像上次他和陈天朗的老妈刘玉萍过招,张大爷因为有求于人,所以只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功力,今天他可是用尽全力,没想到竟然还赢不了陈天朗这个小老板。 老张暗自咋舌,他却哪里知道前世做大老板的时候,陈天朗每天面对如山的数据,打计算器的速度已经到了手指如飞,快如闪电的境界。能够和他pk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 就这样,陈天朗和老张挑灯夜战,差不多熬到半夜三点钟的时候,才算把账目核对完毕。 巾经过计算,今天一共批发销售衣服两千三百五十四件,除去本钱开支,按照和郑州那边的四六分成,明珠公司的纯利润高达4785块。 这个年代,一天赚取近五千块钱,简直就是个神话。 别人或许不知道,老张却兴奋不已,因为以前他在国企的时候,整个国企一天赚的钱也才三千多,更多的时候却是赔钱。当然,国企业务疲软这是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国企不会做生意,真正的生意就该这么暴利。 …… 第二天,陈天朗依旧起得很早,准确地说他只是眯了一会儿,就直接起床办公。 这次他分配给王燕等几个声音甜美女职员任务,那就是打电话。 自从明珠公司成立以后,因为业务需要,就安装了固定电话。这个年代安装固定电话可是很费钱的事儿,不过陈天朗却一口气装了三台,花了差不多六千多快钱,这还是找人托了关系,才搞到手的。给的安装价格也是友情价。 陈天朗让王燕几个甜妹子抱了电话,然后给她们一份名单。 那些名单基本上都是一些服装店的老板,百货公司的老总,以及一些县级服装城的客户。 陈天朗让她们按照单子上的号码一一打过去,并且大家全都统一话术,该怎么说,怎么开口,怎么让对方心动来这里批购货物,全都说的清清楚楚。 王燕她们绝不会知道,此刻她们所做的事儿放到未来有一个很响亮的专业词汇,那就叫做“电话营销”。 “先生您好,不好意思,能不能打扰您三分钟。” “先生,很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做服装生意的大老板吧,我们这里是明珠服饰公司。” “心动不如行动,我们现在正在做开业促销,优惠幅度很大,您千万莫要错过哦!” 不管是谁,接到这样甜美声音的电话,有谁愿意挂掉?何况在这个年代能够接到陌生女孩的电话,那可是一种很奇妙的,有一种艳遇感的美事儿。不像未来,一听到这种电话,第一感觉就是反感,第二感觉就是立马挂掉。 王燕她们卖力地做着史无前例的“电话营销”,陈天朗靠着这一招再次走在了时代前面。渐渐地,明珠服饰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因为营销力度够大的缘故,不要说南都市市区内的服装店,枣林服装城,梅溪街,以及大统百货,新华城市广场等地方的商户蜂拥而来,就连南都市周边十三个县镇的服装商也靠着电话营销慕名而来。 “俺是从方城来的,进一批童装,听说你们搞活动,衣服很便宜!” “我是唐河来的,我要一些男装。” “我是从社旗来的,我要女装。” 开业活动过后的明珠服装城,没有冷却下来,相反,生意越来越好,甚至连仓库中的货物都快要卖断货了。 这时候陈天朗不得不给郑州那边的陈查理打电话要求补货,陈查理惊异不已,要知道上次可是运去上万件衣服,难到全都卖完了?对于陈天朗的能力,他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与此同时,密切关注着陈天朗的季春花彻底愣住了。陈天朗做到了,她以前以为他在开玩笑,可是他竟然的做到了!垄断服装市场,让所有人去他的公司批购衣服,这个她以前认为的玩笑,却成了事实。 不说别的,季春花手中的枣林服装城,63家商户中足足有59家的衣服都是在陈天朗的公司批购的,至于另外的四家,她们还在观望。 此刻,季春花觉得应该找到陈天朗谈一谈了。所以她打电话过去,但那边说陈总很忙,没时间。 “这个小鬼,绝对是故意的。”季春花暗暗骂道,她可是知道陈天朗的性格,所以不已,只好抽了个时间,季春花开车亲自来到了明珠服饰公司。 不摆架子,也没带什么人。季春花尽量让自己显得低调一点,迈着妖冶的步伐,扭摆着臀浪,来到公司门口。 然后她就看见了大车小车,三轮车,架子车,还有挑着扁担的……人们全都面带笑容,忙忙碌碌在这里批购衣服。 看着眼前景象,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季春花还是有些吃惊,她没想到陈天朗公司的生意会这么好,那么那个小鬼还会和她合作吗? 来的时候季春花信心满满,此刻却有些不确定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当初那么果断地拒绝了陈天朗的要求合作,现在反过来自己要求他合作了。 嗯,求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第145章【野心】 季春花到来在明珠公司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没人注意她,没人接待她,更没人赞美她。这让习惯了前呼后拥,被人阿谀奉承的季春花很不适应。 整个明珠公司的人都在忙着招呼客人,不是不能货物,就是给人介绍服装款式,直到季春花开口问了一句,“请问你们陈总在吗?” 正在忙着和客户吹牛皮的江小丽抬头看了她一眼,诧异,这娘们长得也太骚了,狐狸精类型,也不知道有多少爷们被她勾走魂儿。 “你找谁?”江小丽警惕地问。 “找你们陈总。” “找他有什么事儿?”江小丽下意识地想要问清楚季春花来这里的目的。 季春花脸色有些不高兴,一个女职员也敢问东问西。 “你就说我是金马公司的季春花来找他。” 江小丽也很不爽地扫她一眼,瞧瞧,连名字都这么骚,什么花呀姐的,陈总年纪小,待会儿可不要被她骗了。江小丽直接把季春花当成了那种利用美色找优惠的服装商贩。要是被她知道对方乃南都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不知会有何感想。 当江小丽把消息报告给陈天朗的时候,作为公司老总陈天朗正在和老姐陈红谈论新的服装设计稿。 不得不说,陈红真的很有服装设计天赋,陈天朗是靠着先知先觉,才能够明白她设计服装的意图,还有每种款式与众不同的创意。 比如说现在是秋季,陈红就设计了一件秋季毛衣,竟然是前世那种布袋装款式,在这个年代,这种款式还没出现,仅此一点就让陈天朗惊讶不已。 季春花到办公室的时候,陈红怕打搅他们谈话,先行出去。 江小丽把季春花放进屋里,还朝着陈天朗使了一个眼色,故意大声说:“陈总,有什么事儿你尽管叫我!” 季春花打量了一下陈天朗堪称简陋的办公室,嘴里啧啧有声道:“了不起啊,小鬼,才一两个月你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来的时候看见了,生意不错嘛。”说完也不等陈天朗开口,一屁股就坐在了皮椅上,把自己手中挎着的红色坤包一放,完全一副盛气凌人的女老板姿态。 陈天朗微微一笑,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丢过去,季春花也不客气,接过烟,咬在嘴里。 陈天朗掏出打火机给她点着。 “你呢,怎么不臭?”季春花乜他一眼。 “我戒烟了。老妈说再抽打死我。” “哇,原来你还是个乖孩子,看不出来呀!”季春花戏谑道。 陈天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你来找我不会是来赞美我的吧?” “当然不是。”季春花也直截了当,打开自己的红色坤包,然后从里面摸出一份临时合约,丢给陈天朗道:“你不是想要和我合作吗,给你机会,签了它!” 陈天朗笑了,接过那份合约随便看了两眼,就丢还过去,很不客气地来了一句:“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什么意思?” “姐,你这么大岁数了,智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难到还要我解释吗?” 季春花噗哧笑了,“小鬼,你和以前一样,嘴巴上一点都不肯吃亏!”说着拿起那份合约,撕拉,撕成两半。“说吧,我想要分一杯羹,怎么合作?” 陈天朗悠然地翘起二郎腿,说:“可惜,晚了呀。” “是吗?”季春花妩媚地瞄了陈天朗一眼,“你这话说的我好伤心。” “别装了,这个世上没后悔药。” “得了,我知道你这小鬼贪财,这么好的事儿,是不会再分出利润给我,算姐姐我白来了!”季春花说完,就拎起坤包,准备动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陈天朗却叫住了她,“虽然上一个项目我们合作不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项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季春花身子停止住,扭头笑吟吟道:“说来听听。” 陈天朗从椅子上起身,“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还是亲自带你去看看吧!” …… 车间内,三十台缝纫机在咔嚓咔嚓作响,陈天朗花钱招来的女工们正在勤奋地缝着衣服。 一套套崭新的,款式和郑州那边一样的新衣服,不断地从她们手中做出来。 陈天朗带着季春花看着这个地方,随手陈天朗抓了一把衣服的品牌牌子,递给季春花说道:“看看,不管是衣服的品牌还是质量,和郑州那边的全都一模一样。郑州的货物又大多数从武汉汉正街流通出来,因此我们的商品和那边的不差上下。” 一开始的时候季春花还没在意,可是当她亲眼看到一件新衣服被缝制好,然后陈天朗亲自给这件衣服挂上牌子的时候,她愣住了。 陈天朗拿着这件衣服,又拿起郑州那边进货来的,让她分辨,还真的很难分辨出来。 “你这是要做仿货?”季春花问道。 “可以这么说,不过不仅仅是仿货这么简单。”陈天朗丢下衣服,轻松地说,“现在人们对品牌保护还没什么概念,衣服品牌混杂,我们完全可以抓住机会,大赚一笔。当然,这不是个长久方法,最好的方法是成立服装设计公司,开发我们自己的服装品牌。” “开发品牌?”这个大胆的想法让季春花更加惊讶。 正如陈天朗所说,在这个年代人们对品牌意识还很不够,尤其在服装上面,很多品牌混杂在一起,不管你是什么牌子的,只要有新款式出现,很多牌子就照抄你的设计理念,同样款式的衣服立马出炉,仿制的速度,比火箭的速度还快。 也正因为如此,很少有人想过去做服装品牌,因为出力不讨好,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后设计出来的款式被人仿制出去,那可就赔钱了。 季春花当即就把这个担忧说了出来,告诉陈天朗,“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在这里很难实现,品牌这种东西没人保护,你只有赔钱的份儿。” 陈天朗的回答很简单,“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这里设计品牌?我的意思是说你加盟,我们在这里建厂做高仿,至于开发品牌就不在这个地方。” 季春花诧异道:“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陈天朗吐出两个字:“香港。” 第146章【融资】 季春花接触过很多人,也见识过很多人,可是从来没见过像陈天朗这样野心很大的。 去香港开发服装品牌,这简直天方夜谭。 先不说香港那边你人生地不熟,就算你有钱,也不一定能插进去。香港是什么地方?资本主义世界,遍地黄金,却也是大大的鳄鱼潭,龙蛇混杂,搞不好你去了那里被人吃了还不知道。 见季春花沉默不语,陈天朗就又说道:“香港是个时尚之都,每年都会有无数个服装品牌诞生,而这些品牌都是受法律保护的,拥有自己的知识产权。如果我们品牌可以做成,就可以在香港上市,设计出一流的服饰登上国际市场。” “至于你顾虑的没有人际关系,没有正经的服饰公司支持,这点都可以放心,我可以告诉你,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也有认识的公司,你只要肯出钱,我们就能一起干。” 实际上陈天朗所说的公司和人,就是陈查理,以及陈查理在香港那边成立的艾薇尔服饰公司。 陈天朗曾把服装设计稿交给陈查理去开发,不过单凭这点,估计就算开发出来,陈查理也不会给陈天朗太多好处,因此陈天朗的构思就是融资,拿一笔钱投到陈查理的公司,在香港发展服饰业务。 可是陈天朗现在手头的钱并不多,想要一时间凑够一大笔钱是件困难的事儿,因此他就想到了季春花,季春花有钱没项目,陈天朗是有项目没钱。所以陈天朗就打算空手套白狼,拿了季春花的钱去和陈查理一起做项目。 当然,暂时陈天朗可不会把陈查理这张底牌亮出来。 听完陈天朗的计划,季春花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被陈天朗随便忽悠几句,就晕头转向从腰包里掏钱。 “你这么一说我都快动心了,不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的底牌是什么?”季春花试探道。 “我的底牌就是我的诚意,就是我对花姐你的信任。你瞧,这么好的一个项目我谁都没说,只等你来,难到这还不够诚意吗?” “你的诚意算个屁。小鬼,不要嘴巴甜甜专捡好听的说,给姐来点实际的。说吧,你认识香港那边的什么人,他是什么来头,公司又是哪一家?” “姐,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陈天朗依旧笑眯眯,“再说你和我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我是在空口说白话?就像这个服装公司,我说要搞批发垄断,你说不可能,可是现在我却做到了。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的能力。” “只要你肯相信我,和我一起合作,那么我就保证未来香港服装界也会有你季春花花姐这么一号人物!” “香港啊,那可不是南都这种小地方,就算是中海,燕京都比不过。想一想以后你花姐去了香港前呼后拥,媒体追着你拍照,比香港明星赵雅芝,汪明荃还要有名,那种感觉,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季春花很无语,不管自己怎么套话,都套不出陈天朗肚子里的底牌。 最后只好很无奈地问道:“与你合作,究竟要投资多少?” 陈天朗咧嘴一笑:“不多不少,三十万!” 季春花打个冷战。 “三十万?” 在这个年代一口气拿出三十万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当然,依照季春花的财力,她也的确能够拿得出来,不过就这么不明不白丢给陈小鬼,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既然要与我合作,那么你拿什么担保?我投资三十万,你投资多少?”季春花小心地问道。 陈天朗就笑着凑过去,盯着季春花的媚眼,说:“姐,你看我这人怎么样?” 季春花阅人无数,见识过很多男人,没见过陈天朗这么有趣的。 “毛还没长齐,就想勾引你姐姐了?”季春花白他一眼。 “姐,你误会了,我是说我这人品人格怎么样,值不值三十万?”陈天朗眨巴眼。 “去死!” 看着陈天朗郑重其事的嘴脸,季春花直接气结。 …… 陈天朗没死,相反还和季春花好吃好喝了一顿,当然,是他这个小老板掏钱。季春花说了,不能什么便宜都被他这个小鬼占了,也要让他吃点亏。 陈天朗虚心接受,这年代,吃亏是福! 接下来,陈天朗的明珠公司和季春花的金马公司正式合作,通过季春花找到了一个足足有三千平的厂房,购置了三百多台缝纫机,招募了女工,开始了伟大的服装高仿业务。 在这个年代,你不用担心产权保护者来查你,也不用担心被人告,更不用担心那些挑剔的顾客---只要服装款式一样,质量一样,她们才不操心这些。 三个月时间,服装生产工厂建成了,员工也招募齐毕,陈天朗开始把负责游戏厅的小弟们统统叫过来,让他们学习做车间管理。 在陈天朗看来,游戏厅那种业务迟早要断掉,还是先让小弟们学习一下真正地管理模式,日后也能有更好的出路。 至于那些游戏厅电玩城,就让胖子,石头,大勇,以及大兵他们小弟的小弟接手。 老大上位了,也该给下面弟兄一些甜头。 但是陈天朗却没打算把洪兴娱乐公司撤掉,愿意很简单,以后陈天朗会把锻炼出来的兄弟们发配出去,开设餐饮,超市,以及酒吧等业务。到时候,这个牌子还能用。 虽然嘴巴上对季春花说对方投资三十万,自己这边零蛋蛋,不过陈天朗也不是真的一分钱不投。 他已经和郑州那边的陈查理联系好了,对方对他出资投资艾薇尔很是上心,毕竟企业要发展现金流是不能断的,钱越多,越容易发展,这尤其在香港最是明显。 何况陈天朗的服装设计稿子拿去香港以后,被艾薇尔公司的首席设计师看了以后,立马做了修改,如今在香港服装大赛上竟然获得了特别奖。虽然不是获得最高奖项,却也让陈查理热血不已,觉得距离梦想更近了,而这个时候更是需要钱,要钱来发展啊,陈天朗这样做,无疑是雪中送炭。 所以陈查理很激动地对陈天朗说,只要你能融资六十万,那么公司就有你一半! 六十万? 陈天朗有些头疼。 季春花那边能拿出来三十万,自己这边虽然公司业务蒸蒸日上,每天都在进账,可是一口气拿出三十万还是不可能的事儿。 怎么办? 看着日渐变冷的天气,还有前来送煤球的何大勇老爸何强,陈天朗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富贵险中求! 要想发财,就要胆大一点。 第147章【煤炭的战争】 说自从明珠公司成立以后,公司需要的煤球都是被何强承包的。 对于何强来说,陈天朗简直就是自己家的大恩人,自己老婆在这里上班,儿子也在制衣厂工作,现在连自己卖煤球都有了稳定的客户,这怎么不感谢陈天朗。 随着天气逐渐变冷,需要煤球的人越来越多,何强忙得很,却从来没忘记过这里一回,只要这边一打电话,他都是优先送煤球。 此时,何强正脱了外衣,用脏兮兮的煤球搭子装了煤球往职工食堂里面送。 职工食堂也才开业不久,是陈天朗让人搭建的,目的就是要方便职员用餐。所以需要煤球的量也大一些。 何强刚把手里的煤球运完,就见陈天朗走了过来,亲热地和他打招呼。 何强急忙笑呵呵地回应。 陈天朗叫他叔,何强更是乐和的不得了。 陈天朗让他找个地方先洗洗手,说有事儿找他商量。何强就忙去外面的水池洗了手,回到食堂一看,陈天朗正坐在职工餐桌上等他。 何强就擦着手问有什么事儿。 陈天朗说:“叔,现在的一吨煤要多少钱?” 陈天朗这不问还好,一问何强就愁眉苦脸道:“不说你不知道,今天这煤价算是稀松便宜,一吨煤原先235块钱,现在一吨才150块,足足少了一半,弄的我这煤球也跟着降价,要不是需求量大,根本就不赚钱。” 陈天朗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如果记得不错,今年是个灾年,尤其今年冬天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大雪封路,搞得外面的煤炭全都运不进来,以至于煤炭的价格暴涨,最高能涨到600块一吨,和现在的价格比起来足足翻了四倍。 “叔,如今咱们的煤炭都是从哪几个地方运进来的,又是经过什么渠道销售的?” 陈天朗这番话问的就是很仔细了。 何强说:“你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不说你不知道,说了准吓你一跳,知道咱们南都的三大煤场吗,控制这三大煤场的其实是三个人,我们都称他们做煤霸王,煤疯子……” 接下来何强就非常仔细地给陈天朗说了当下南都市的煤炭能源运输和供应内幕。 在南都除了那些芝麻大的小煤场之外,最大的煤场就是城东,城南,以及城西三处。 掌控这三处煤场的老板是三个人,城东的掌控者是刘卫东,绰号“老鬼”,以前此人在南都市附近的煤矿工作,因为在煤矿和人发生械斗,失手杀死过人,蹲了八年牢,出来以后就纠结一伙人占了城东的煤场,开始经营煤炭运输和售卖生意,如今已经身价家百万。 城南的掌控者是吕建国,绰号“老驴”,表面上老实巴交,实际上心思缜密,懂得运势,和刘卫东是好兄弟。 城西的掌控者叫卢奎,绰号“小鬼”,是刘卫东的小舅子,贪财好色,要不是有他姐夫撑腰,他的煤场早垮了。 三大煤场的煤炭基本上都是从山西和平顶山两处运来。平顶山走312国道,山西走豫西铁路,这些煤炭运到南都后,被三个老板加价,再批给煤球厂打成煤球,煤球厂再丢给何强这种人,从中牟利。 说完这些,何强就愤懑地吐了一口唾沫,说那个“小鬼”卢奎真不是东西,不久前何强遇到他,只是说错了话,就被他打了一巴掌。 “日他先人,要不是当时他带着人,我非抽死这孙子不可!” “欺男霸女的狗东西,要不是仗着他姐夫,谁会搭理他。狗东西!” 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何强却知道自己根本动不了人一根毫毛,谁让卢奎的姐夫是刘卫东,谁让刘卫东是有名的狠人,手上沾过血,谁跟他斗谁倒霉。 听完何强的话,陈天朗笑道:“其实有时候要报仇不一定靠武力,有时候可以靠脑子。” “靠脑子?”何强不明白。 “强叔,只要你点头,我这边有个好计划,绝对能让那些煤霸,煤疯子吃不完兜着走!” …… 江湖传言,何强发财了。 这个江湖是何强所在的卖煤球的煤球江湖。做这种买卖的基本上都彼此认识,还都有自己的地盘。别看何强平时不吭不响,牛一样搬煤球卖煤球,在这个江湖里他还是很有点身份和地位的,毕竟卖煤球的时间长,认识的人多,再加上何强够义气,尊重和敬佩他的人也很多。 何强发了大财,一身西装地出现在一帮卖煤球的同伴面前,没摆架子,没说什么牛b哄哄话,只是请客吃饭,然后拜托大家一件事儿,他要收煤! 收购煤炭,大量的,有多少要多少。 这对于那些卖煤的来说无疑是件大喜事,现在的煤炭价格便宜的要死,除了打成煤球卖掉外,根本就没人要。 可是现在何强却说要收煤,并且开现钱,这绝对是一件大新闻。 行动起来! 凡是手头囤有煤炭的,全都和何强联系上,然后何强这边派车辆过来,拿了现金,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透明公平又公正,让那些煤老板全都乐呵呵。 短短三天时间,何强就收购了差不多五百吨煤,期间,没打一张白条,没欠人一分钱。 …… 毫无疑问地,何强大肆收购煤炭的消息,传入了刘卫东,吕建国和卢奎三人的耳朵。 作为掌控南都市煤炭市场的牛人,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个疯子,眼看煤炭价格暴跌,还这么大肆收购,做什么,找死呢! 卢奎岁数小一点,有点按耐不住,打电话问姐夫刘卫东,刘卫东的回答是,“你给我憋着!” 相比之下吕建国就很老成地打电话给刘卫东,说了一句:“老鬼,看起来不对劲儿啊。” 刘卫东说了一句:“先看看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何强继续四处招摇着收煤,依旧是现钱交易,有多少要多少。只要煤炭的质量好,不弄虚作假,他老何就分文不少。 …… 眨眼到了十二月底,天气变得更加寒冷起来。 听说北方已经开始下大雪了。 可是南都的煤炭依旧没涨价,听说是山西和平顶山那边开采太多,术语叫做“能源过剩”。 事实上这个年代很多能源都过剩,人们疯狂地毫无节制的挖煤采煤,没有去了解供需需求,因此煤炭的价格才会突然暴跌。 看着那个姓何的傻瓜还在疯狂地囤煤,已经差不多观望一个多月的刘卫东也有些坐不住了。 作为老搭档的吕建国已经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问他要不要宰一顿这个白痴。 刘卫东的小舅子卢奎更是偷偷地派人把自己煤场的存煤卖掉了一些给何强探路。 探路的结果是,姓何的白痴价格公道,跟传闻中的一样,现金交易,不拖欠。 卢奎交易了几次就上瘾了,他喜欢吃喝嫖赌,这些都需要钱,钱哪里来,当然是卖煤了,煤炭放在煤场可不会变成现钱。所以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在不知不觉中,卢奎早把自己姐夫的话当成耳旁风,觉得自己姐夫胆子越来越小,不像当年那样,叱咤风云。 自己小舅子卢奎私自卖煤给何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卫东的耳朵里。对此刘卫东表现沉默,他没说什么,更没张嘴大骂,只是打电话给山西和平顶山那边,询问了一下煤价,当知道煤价在年末不会上涨之后,刘卫东这才盘算起来。 你不是要收煤吗? 那我就给你弄来一座煤山,看你能不能吃得下! 第148章【煤霸王】 阿嚏! 一阵冷风吹来,衣服光亮,头上抹着摩丝,头发梳理的跟香港发哥似的何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想要习惯地用袖子擦鼻涕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可是西装,是掏了一百八买来的金利来西装,听说这个牌子很响,广告都有,一穿金利来,好运自然来。 何强虽然已经习惯穿西装在身,不过还是有点感觉别扭,以前打喷嚏,擤鼻涕,直接用袖子一擦,不干不净,利索,爽快,现在却要端着点,连坐椅子都要看看椅子上有没有灰,实在太麻烦了。 掏出西装里面插着的手帕,何强看着运煤车把一大车的煤炭拉走,一边擦着鼻涕。 旁边卖煤给他的煤黑子乐呵呵地搓着手,对他说:“强哥,感冒了吧,现在你跟以前不一样,金贵着呢,风大要不咱们去屋里头说话,当心伤着身体。” “说啥呀,不就直接算帐嘛!”何强朝手里吐口唾沫,然后很阔厉地从夹着的老板包内掏出一大沓百元大钞,用指头麻利地数了数,“瞧好了,一千三,一个字不少你!” 何强大方地把钱甩给煤黑子。 煤黑子眉开眼笑,“强哥啊,你真不愧是我认识的强哥,做人就是爽快!” “爽个毛!你还是先数数看。” “数啥呀,难到我煤黑子还相信不过你!”嘴上说着,煤黑子却拿指头在嘴里舔了一下,开始数钞票。 须臾,“得了!一分不少!强哥,多谢你帮忙,我总算把这堆烂煤丢出去了!”煤黑子吐了一口气,如今煤价暴跌,他也不指望这些煤炭赚钱了,能不赔钱就算不错。 “对了,强哥,能不能透露一点,你囤积这么多煤炭干吗呀,你也不怕砸手里!” 何强用沾了唾沫的手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背头,他很满意这个发型,他不认识周润发,却知道主席他老人家最喜欢这个发型,家里堂画上主席总是背着手,仰着大背头,凝视远方,一派指点河山的派头。 “说给你听,你小子也听不懂。知道啥叫危机投资不?就是大家都不看好的时候,咱投进去,然后呢,就能赚钱。”何强装作很懂地说。 “危机投资?呵呵,强哥,你这新名词很有意思,俺不懂。俺知道这个时候囤煤风险太大,搞不好就倾家荡产,我是做小买卖的,玩不起呀。”煤黑子苦着脸说。 “所以说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富不起来!没胆量,跟个娘们似地。” “那是那是,跟强哥你比起来我就是个娘们,还是个黑漆漆的娘们,呵呵!” 两人全都笑了起来。 煤黑子然后又说要留何强在这里吃饭,说他张罗人从乡下弄了一条肥狗,正好可以做狗肉火锅,这大冷天吃口热狗肉简直赛过活神仙。 何强拒绝了他,说自己还有别的事儿要办,这狗肉还是留着让他煤黑子自己吃,别吃的火气冲天,双眼发红,见了母狗就往上窜。 何强与煤黑子告别,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找自己的飞鸽自行车,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桑塔轿车开了过来。 何强嘴里骂道:“狗曰的,这么冷的天有车坐真爽。”然后就见那车直接停到了自己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熟人,瘦脸,酒色掏空的嘴脸,看见何强就笑嘻嘻地招手,“卖煤球的,好久不见了。” 何强眼角跳了跳,忍住气说:“卢奎,你来这里做什么?” 卢奎嘿嘿一笑,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说道:“你以为老子想来这里吹风呀,还不是要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嘛,跟我走一趟,去见一个人。”卢奎不耐烦地招呼道。 “见谁?难到是你姐夫?” “草,知道还问?我姐夫脾气不好,别让他久等。”卢奎挥挥手,让身边的手下催何强上车。 何强抓着自己的自行车道:“我这车咋办?” 卢奎一脚把自行车踹倒,“就这破车谁要!” 何强死活不依,最后卢奎只得让人把那辆破飞鸽自行车塞到车尾箱内,颠簸着离开。 …… 黑色桑塔纳一路向东。穿过中州路,民主街,一直到达温凉河,这才在一个火锅摊点停了下来。 草,又是火锅。何强想起了刚才煤黑子邀请自己吃狗肉火锅,没想到在这里真的遇到吃火锅的主儿了。 何强咽了口口水,跟着卢奎一起进了火锅店。 这个年代火锅店都是实打实的,说牛肉就是牛肉,说羊肉就是羊肉,给的分量足,只是佐料简单了一点,不像未来吃个火锅像吃满汉全席一样,单单佐料蒜泥,辣椒酱,芝麻酱,就一大堆。 何强跟着卢奎小心翼翼地往火锅店里面走去,火锅店生意不错,坐满了人,火锅,啤酒,还有大蒜,这是这个年代最美的享受。 往里走,是个雅间。 卢奎敲了敲,推门进去。 何强也要跟进去,却被卢奎的手下拉住,对他说:“你等一下。” 何强心里不满,心说,草蛋,不就见个面嘛,搞得跟见美国总统日本首相似的,这个刘卫东还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须臾,门打开,卢奎朝何强摆摆手,“进来吧。” 何强这才推门进入,见到了传说中的煤炭大佬刘卫东。 刘卫东在煤炭圈子中一向都很神秘,准确地说,自从他坐完牢被放出来以后,就很低调。可是低调不等于不吭不响。就是在这种低调中,刘卫东完成了从一个劳改犯到一个煤炭大佬的惊人转变。 在这样一个年代,可以说一个坐了牢的人从劳里出来,就等于毁了。没有工矿企业会收留这样的人,很多人会拿有色的眼睛来看待他们。所以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在一条黑黑的道上走下去。 刘卫东就是这样。他放出来的时候分文没有,很多邻居街坊全都看不起他,去工厂应聘一个锅炉工,都没人肯要。所以刘卫东最后还是决定要靠自己的拳头。 他杀过人,算得上是一个狠人。这样的狠人对于别人来说唯恐避之不及,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是很应该招揽的人物。所以有人招揽了他,给了他钱,给了他一条路,就是去运输煤,去倒腾煤,去帮助这位大佬控制南都的煤炭市场。准确地说,他是这位大佬的拳头,是这位大佬难得的左膀右臂。 从那天开始,在刘卫东身边就聚集了一大帮从监牢里出来的兄弟,这些人全都心狠手辣,就是靠着这帮人,刘卫东才在短短几年内,打下了偌大的基业,成为煤炭领域独一无二的龙头老大。 当然,做煤炭生意除了拳头够硬还不行,还要有关系,有靠山,而刘卫东的靠山就是那位帮了他的大佬,他就是“南都王”---秦文九。 只是这个关系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就连跟秦文九走得很近的季春花,都不怎么知道。人们都知道刘卫东是搞煤炭生意的,却不知道真正控制着煤炭业务的却是秦文九。 此刻,进门以后,何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煤霸王,铁拳头,刘卫东。 这是一个堪称消瘦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写满了说不出的忧郁,很像琼瑶电视剧中的男主角,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凶人。 至少在何强看来,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和威慑力,完全就是个揣着一本书就能吟诗作对的教书先生。 他就是刘卫东吗?何强心生疑窦。 这时候刘卫东开口了,乜眼看着他,“你就是何强?” 何强刚要回答,刘卫东又问:“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何强轰地一下,愣住了。 第149章【我的时代】 房间内,见何强不吭声,卢奎忍不住骂他:“我姐夫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何强这才回过神,说:“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卫东拿着筷子从火锅中夹出一片羊肉,吹了吹说:“你的底细我知道,一个卖煤球的,却突然成了大款,你到说说看,你这钱哪来的?” 何强不吭声。 “坐下吧,站着多累。”刘卫东示意卢奎给他一把椅子。 卢奎就丢一把椅子过去,然后自己先坐下,拿起筷子吃火锅。 何强也坐了下去,不过却没动筷子。 刘卫东吃掉羊肉,这才擦了擦嘴对何强说:“你不说我也知道,给你钱的那人叫陈天朗吧,明珠服饰公司的老总,听说岁数不大,挺能干是吗?” 何强依旧不吭声。 刘卫东继续道:“我其实找你来也没别的事儿,只是想要和你们做生意---拿筷子呀,这么大一锅菜,我们俩可吃不完。” “我姐夫让你吃你就吃!”卢奎冲何强吼吼。 何强拿起筷子,夹了半天,夹出来一片白菜。 “你们收煤,我们卖煤。我们煤很多,你们能收的下吗?”刘卫东轻轻地问。 何强顾不得把白菜放进嘴里,“收!你们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这么厉害?三万吨,你们能吃得下吗?” “咳咳咳!”何强被咬在嘴里的白菜噎住了。 一吨150块,三万吨,那就是450万,他哪有那么多钱。 见何强被吓住了,刘卫东笑了笑,“和你开个玩笑,知道你们拿不出来450万,不过我这边三千吨还是有的,怎么样,不会连这点也吃不下吧?”刘卫东用筷子在火锅里捞了捞,捞了一勺子肥羊肉,亲切地放在了何强的碗里。 何强额头冒汗,也不知道是包间太热,火锅太热,还是内心太紧张。 45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见何强跟老鳖似的又不吭声。 卢奎不耐烦了,伸出筷子夹起何强碗中的涮羊肉,使劲儿沾了沾蒜泥,然后对何强说:“张嘴,吃了它!” 何强忍着火烫和蒜泥的辛辣,把羊肉吞进口里。 “这才像样嘛,我姐夫给你吃,你就吃!你吃不下就回去问你老板,告诉他,没有那么大的肚子就别吹那么大的牛皮!” 何强拿起纸巾擦着汗,根本没听见卢奎在说些什么,这时候包间里面的电视机开始播放电视连续剧,却是央视台的主打剧《外来妹》。 电视剧的主题曲《我不想说》响起--- 我不想说我很亲切 我不想说我很纯洁 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 看看可爱的天摸摸真实的脸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这部戏的主演是陈小艺,也是当下很多男同志心目中的女神,这个女人很有一股子中国传统美女的气质,不算很漂亮却很有味道。 另外在这部戏中还有一位香港明星叫汤镇宗,可以说是第一位来内地拍戏的香港明星,也因为这部戏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北上神州拍戏的香港前辈,籍此成名。日后拍摄了更多的内地电视剧。 片头曲继续--- 一样的天一样的脸 一样的我就在你的面前 一样的路一样的鞋 我不能没有你的世界…… 美女歌手杨钰莹柔美甜蜜的嗓音充斥在整个包间之内。 看着《外来妹》的电视片头,刘卫东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有胆量做老板,没胆量一辈子只能做打工仔,当外来妹。” 何强不说话了,他埋头吃菜,狂吃,狠吃。 卢奎哈哈地笑着,倒了一杯啤酒递给他,“懂的吃就对了!喝点酒别噎着,记住,我姐夫还等你的好消息呢!” …… 当何强把消息传递给陈天朗的时候,陈天朗知道大鱼上钩了。 像这种有风险的投资,玩的就是个时间差。现在已经十二月份,暴风削都快要来了,到时候暴雪封路,那些看似平常的运煤车就一辆也运不进来。到时候整个南都市将处于冰天雪地之中,原本不被人瞧好的煤价会突然暴涨。 从150块一吨,暴涨到600块一吨。即使政府出面调控,也没把这煤价降下来。 现在绝对是囤煤的最佳时机,时间一长,恐怕有变。幸亏陈天朗让何强前戏演的够足,使得老奸巨猾的“老鬼”刘卫东也坐不住了,想要捉他这个白痴,卖一座煤山给他。 要知道,没有刘卫东发声,就算陈天朗和何强再怎么狂收煤,顶多只能收几百吨,哪像现在这样,一下子收足三千吨。 但是三千吨要45万,钱哪儿来? 在先前收煤的时候,陈天朗差不多已经把自己手头所有的家底掏空了,这会儿别说45万了,就算45块,他也拿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 陈天朗刚刚入户三十万,而这三十万却是季春花给他的投资金。 陈天朗当然不会让这些钱就这么闲放着,早有预谋地决定拿来使用。 打的还是个时间差。 季春花那边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陈天朗会这么大胆,竟然敢挪用自己的投资金。 但是现在还有难题没解决,三十万有了,还差十五万,怎么办? 陈天朗的目光又看向了曾经和他上过一条贼船的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三个扛把子。 …… 作为曾经的南都大佬,牛红旗,丁七和白刚完没想到陈天朗借钱做的事情真的做到了,成立了明珠服饰公司,并且垄断了南都的服装批发市场,更难得的是,自己投资进去钱翻倍回来了。 八万投进去,拿回来十六万,这不是翻倍是什么? 话说在收到钱的那天,三个人差点把陈天朗当成是会赚钱的财神爷,不,是运财童子才对。 不过让他们更加没想到的是,这还没消停三个月,陈天朗竟然再次登门拜访,并且这次开口不是借八万,而是十五万! 并且承诺,到时候翻倍! 十五万的倍数是多少?那就是三十万,并且是最多三个月到账三十万。 这比抢银行还要来钱快。 三个大佬心动了。 “天朗啊,我们相信你呀,这钱你拿起,三个月可要还我们三十万!”牛红旗很诚恳地把钱塞给陈天朗。 “天朗啊,我们都是朋友了,做哥的当然信任你,不过万一这买卖搞砸了,哥哥我可就……”丁七欲言又止。 “天朗啊,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肯找我们就是把我们当朋友,这钱你尽管拿去用!”白刚显得很仗义。 陈天朗接过了钱,对着三个依依不舍放心不下想要发财却又疑神疑鬼的大佬说了一句:“你们放心,这笔买卖包赚不赔!” …… 是的,包赚不赔。 在前世的时候,由于暴风雪堵路,煤炭价格突然暴涨,这让刘卫东,吕建国和卢奎这些煤霸一点都没想到。更没到自己手中原本卖不出去的煤炭一下子全成了抢手的金块,金砖。 通过这次“意外”,三人手中财富瞬间暴涨起来,他们更加利用这笔钱,控制了更多的南都能源市场,使得整整九十年代,所有人需要的煤炭都从他们手中运来。 他们靠着这种无形的垄断,牟取暴利,巩固市场,成为了九十年代数一数二的“煤老板”。 成麻袋的钱,成捆的钞票。 财源滚滚,一辈都有花不完的钱。 刘卫东,吕建国,还有卢奎,如果没有陈天朗出现的话,也许会继续这样的神话,接受上天这份意外的施舍,成为未来的超级能源大亨。 但是现在,陈天朗来了。 他说,这是属于我的时代,你们全部滚开! 第150章【谋局】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这个年代的天气不同于未来。未来由于二氧化碳的温室效应,整个地球变暖,使得很多冬天变成了“暖冬”,在南都人们不需要穿很厚很厚的棉袄,有的时候甚至一个冬天都不下雪。 在这个年代,冬天才是真的冬天。小孩子撒泡尿立马就能结成冰,冻在地上。 姑娘们穿着厚厚的棉花袄,把自己曾经妖娆的身段紧紧地包裹在棉袄中,犹如一个圆滚滚的胖球。男人们则习惯地穿着清一色的绿色军用大棉袄,带着雷锋同志画像上那种厚厚遮耳大棉帽,努力缩着脖子,揣着手,呵气成霜,期盼着该死的冬天赶快过去。 天空零星地飘散着几颗雪花,这么冷的天竟然还没下大雪,这在南都可是个奇迹。 老人们就都说,这是老天爷在憋着气呢,到时候会把大把的雪花洒下来,把整个南都埋掉。 就有人说老人发疯,南都就算再冷也冷不过现在,又说天气预报说了,今年不会下大雪。 老人们就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你们还太年轻,不懂老天爷的脾气,还有那气象台,它们要是一说一个准,还要老天爷做啥。又说七八年时候南都就跟现在这样,冷得不像话,老天爷却憋着就不下雪,到了年头却突然下了起来,下了很大很大的大雪,走在路上,连膝盖都能被雪埋着。 就在这些老人家坐在大门口,围着火炉唠着嗑,说着闲话的时候,陈天朗花费45万收来的煤炭,已经装在大卡车上,从三大煤场开拔一一拉到城北的一处空地。 这个地方被陈天朗临时承包下来,作为储存或者说囤积煤炭的场所。 地方够大,也没人管,完全就是个天然的大仓库,那些堆积如山的煤炭被堆在这里,简单地盖了防雨防雪的塑料雨搭,然后按照煤炭种类的不同,分批放置,当然,这些可都是钱,也必须有人看管。 抬头看看天,陈天朗对身边的何强,何大勇,胖子,石头,蛮牛,包子,齐大兵等人说,“暴风雪就要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所有人忙碌起来,开始爬上煤山给这些煤炭盖上更加厚实的草垫,再在草垫上压上沉重的砖头或者石头,用长长的绳子把煤山四个边角捆绑起来,再用粗重的铁揪栓着绳子一头,狠狠地钉在地上,让绳子绷得紧紧地。 大风雪就要来了,老天爷发起脾气,可是会毁天灭地的,如果不好好地把煤山保存起来,恐怕会被风雪刮得一块不剩。 …… 眼前摆放着45万,崭新的45万! 堆积如山,就这么摆放在桌面上。 看着这么多钱,作为小舅子的卢奎高兴得合不拢嘴,就差抓着钱狂亲了,就连一向稳重的“老驴”吕建国,也是心花怒放,嘴里嘀咕着没想到到了年头还能大赚一笔。 唯有绰号叫“老鬼”的刘卫东,看着这么多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抽着烟,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干冷的天空中零星地飘洒着几片雪花。 突然,他开口问“老驴”吕建国,“你说今年会下雪吗?” 吕建国数着自己分到手的钞票,回答说:“这可说不好,下不下雪谁知道。” 卢奎则哼唧道:“看天气预报呗!听说有雪,但不会太大。”他不明白一向做事果断狠辣的姐夫怎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吕建国抬头看了一眼刘卫东,“东哥,你是在担心天气还是在担心煤炭的价格?我跟你说,你别想太多。就算天气变坏,煤炭的价格也涨不到哪儿去。只要山西和平顶山还有煤,这价格就钉死了,要涨也等明年这个时候!” 吕建国说的话刘卫东心里明白,他们是倒腾煤炭出身的,如今山西和平顶山两边的煤炭产量全部过剩,以至于价格总是涨不上去,就算天气真的变冷,下了大雪,有那两处煤炭储备着,南都这边的煤炭价格还是不会暴涨。 “也许是我多心了。”刘卫东眯着眼睛,抽了一口烟,可是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就像多年前那次械斗一样,明明自己亮出了刀子,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还冲上来,以为自己闹着玩,以为自己真的不敢吗? 当刘卫东将刀子捅进他肚子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用削铅笔的小刀,捅破了装满水的气球,鲜血一下子全都喷了出来。 刘卫东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相反,还有一丝丝的兴奋,他看见对方的脸在扭曲,疼痛让那个该死的家伙开始哀嚎。 他终于尝到了自己的厉害。 但是那件事情却让刘卫东蹲了八年的大牢,也让他的家里人承受了过多的责难。 没等自己出狱,老妈就死在了医院,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 从那一刻开始,刘卫东才知道,什么叫做揪心,什么叫做噩梦。 他从狱中出来后,已经变得一无所有,没了家,没了亲人。所以他无牵无挂,可以更加心狠手辣地去抢夺属于他的,或者不属于他的东西。包括手头的煤场,包括运煤的几条路线。 然后他有钱了,他结婚了,他有了小舅子,并且靠着自己的能量,把小舅子也带到了煤霸的路上。 现在,他拥有很多,财富,家庭,还有身份,地位和荣耀。 所以他怕失去。 拥有的越多,就越怕失去。 这个道理很简单,却很少人能够懂得。 刘卫东懂得,所以他对自己先前卖煤给陈天朗的决定有些后悔,太仓促了,太像一个局了。 可惜,自己已经入局。 那么就看看这个姓陈的在玩什么花样。 刘卫东狠狠地把手头的烟掐灭。 对于他来说,这世上除了聪明的脑袋外,还有一样叫做比脑袋更硬的拳头。 在铁硬的拳头面前,即使你是一条龙,到时候也要像蛇一样给我盘着! 刘卫东恶狠狠道。 眼看自己姐夫眼睛中又发出骇人的光芒,正在数钞票的卢奎不禁吓了一跳,好像这种情景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是谁得罪了他? 第151章【天变】 南都市312国道的隧道施工处。 作为一名在国道上的建筑工人,赵金宝已经足足在这里干了半年。 半年,一次家都没回,老婆和孩子想得要死。怀里揣着孩子的照片,休息的时候,赵金宝就摸出来看两眼,一看见小家伙在照片里憨笑模样,赵金宝疲惫的身子就充满了力气。 为了孩子,为了家庭要努力呀。 赵金宝时常这样鼓励自己。 在工地吃不好睡不好。 吃的一般都是白菜炖粉条,然后大馒头,和咸菜汤,顶多管饱。 睡的地方更是不堪,因为修路的缘故,他们通常都睡在路边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夏天的时候,帐篷里闷热闷热,蚊子比苍蝇都大,嗡嗡的盯得你一身疙瘩包,想要睡好一觉,比登天还难。好不容易熬到秋天,天气凉爽了,干活也爽快一点,可惜秋天过去太快,立马就来了冬天。 讨厌的冬天,该死的冬天。修路工人最恨的就是大冬天干重活。那地面被天气冻得比石头还硬,拿了铁锨使劲儿铲,也铲不动那些冻成一块的泥土。再加上北风呼啸,很多施工队的队友全都得了冻疮,原本长满粗茧子的手,只要一干活,冻疮立马就裂开,露出红嫩嫩的肉,一阵风吹来,疼得你龇牙咧嘴。 赵金宝很累,他很想家。 可是这里的施工一天没完工,他就一天不能回家。领队的头头说了,要在过年前保证这条312国道的道路畅通,要把这一段运煤的路修成平坦的沥青路。 赵金宝从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也没有什么高大的情操,他只是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想着在大冬天睡一个好觉,看一眼孩子的笑。 一大早,赵金宝就被工友叫醒,说又要干活了。工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热水,洗把脸,然后就把盆子递给了他。 赵金宝看着脏兮兮的热水,迟疑了一下,还是捧了一手泼在脸上,有脏兮兮的热水洗脸,总比用冷水洗脸要强。 当赵金宝龇牙咧嘴,把自己全副武装,手上更是戴了两幅白棉手套赶到工地时,看到三十几个工友全都哆嗦着,搓着手,胳膊夹着铁锹,锄头,在原地听领导讲话。 这次上面来的领导据说是道路部门的,那人是个大胖子。 大胖子站在伞底下,有人撑着伞,帮他当着冷冽的寒风。 撑伞那人看起来很瘦,比大胖子瘦的多,可是他依旧很坚定地帮胖子撑着伞,嘴上挂着冻出来的鼻涕,脸上充满了激动的笑容。 伞底下,大胖子不像赵金宝他们这样穿着厚实的大棉袄,而是穿着一袭能够盖着屁股的鸭绒袄。 听说这种鸭绒袄很薄很轻,里面塞着鸭子的茸毛,穿在身上暖和的很。 赵金宝小时候在乡下放过鸭子,大冬天那些鸭子也敢去水里游泳,现在想想,它们原来都有鸭绒袄,所以都不怕冷。 赵金宝又想,啥时候发工钱了,自己就去城里头买一件这种鸭绒袄,孩子他妈妈怕冷,那个女人大冬天睡觉总喜欢往自己怀里钻,给她买一件这种袄,以后她就不怕冷了,不过自己还是会让她往自己怀里钻。 就在赵金宝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穿着鸭绒袄的胖子开始背着手讲话了,他说什么最后大干三十天,又说什么人民群众在期盼,还说上面领导很重视,最后说为了坚定不移地把改革开放路线走下去,希望同志们一起努力,争取在年前把这段路修好。 当时赵金宝就想,你娃子说的比唱的好听,你来试试大冬天拿着铁锨铲泥巴,不把你娃子累死才怪。 所以后面这个胖领导说什么赵金宝都没听见,他急着干活,倒不是因为他热爱这份工作,而是因为站在这里听人讲话冻得跟孙子似的,还不容动起来,能稍微暖和一点。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胖领导把想要讲的话说完,一大帮工友站在寒风里,已经冻得跟冰棍似的,尤其和赵金宝住一个搭棚的孙麻子,更是冻得嘴唇发乌,两只脚不住地在地上蹦达。赵金宝觉得,要是胖子再讲一会儿,孙麻子一准会被冻死。 就在赵金宝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他感到脖子里一片冰凉。他用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然后就发现跟他站着一起听演讲的人骚动起来,连那个大胖子也诧异地抬头看着天空,然后赵金宝就看到了长这么大最壮观的一幕---鹅毛般的大雪纷纷砸落,遮着你的眼,挡着你的视线…… “下雪了!” “下大雪了!” 工友们惊喜万分。 “该死,怎么会突然下雪?”大胖子很不满意这老天爷的安排,不高兴地抱怨道。 帮他撑伞的瘦子难得有机会擦一下挂着的鼻涕,安慰说:“可能只是下一会儿,天气预报说的,下不大的。” “嗯,但愿如此。这段路可一定要年前完工啊,这是上级给我的任务。”胖子有些担忧,不复刚才的慷慨激昂,挥斥方遒。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掩埋掉,工人们兴奋了,他们在等待,等待雪再下大点,或许上面会让他们放假休息,那样就可以回家看望孩子和老婆了。 让暴风雪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一些读过高尔基《海燕》的工友,张开双臂,召唤着天空的风雪。 赵金宝觉得他们疯了,却疯的实在可爱。 …… 谁也没有想到,距离新年还有三十多天,南都市竟然下起了罕见的暴风雪。 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呼啸而来,阻断了交通,电路,更阻断了很多重要的运输通道。 这次南都气象电台彻底被老天爷打脸,他们给出的信息欺骗了人民群众,让无产阶级工人同志们忘记了储备应对暴风雪的衣物,尤其很多人家竟然忘记了储备煤炭。 大冬天,煤炭可是少不了的东西。 煤火炉需要烧煤,烧着了煤才能烧开水,才能有水煮饭,有水刷牙洗脸…… 在这一刻,人们群众的生计开始和煤炭紧紧关联,不过不用怕,市场上还有那么多的煤……有吗?清醒的人这才发现市场上的煤好像被人收购一空。 幸亏三大煤场还有存煤,人们还是不着急,该存一些还是要存一些的。 可是这时候却突然发现,煤炭涨价了。 怎么回事儿? 三大煤场给出的理由是暴风雪阻塞了运煤的路线,现在外面的煤运不进来。 搞什么? 煤炭运不进来? 人们有些诧异,也有些愤怒。 刘卫东一伙人却越来越兴奋,这是好事儿啊,煤炭运不进来,我们疯狂加价,煤场的煤炭就能狂卖。 短短一周,原本150块一吨的煤炭,飙升到了200块,230块,250块---还在继续飙升。 这时候,整个南都市的人才发现,想要买煤,越来越难了。甚至有钱也买不到。 刘卫东也发现,他们三大煤场的煤快卖光了,已经无煤可卖。 “一吨我出300块,把煤卖给我!” “一吨我出350块,还是卖给我吧!” “他们出多少,我一吨都加五十!” 那些三大煤场的老主顾们开始撕破脸,疯狂抬价,甚至连那些原本他们都看不上的劣等煤炭,也成了他们抢夺的香饽饽。 刘卫东,吕建国还有卢奎这三个掌控南都煤炭资源的煤霸子笑不出来了。 面对大家拿在手里准备砸向他们的钞票,他们竟然不能收下,原因是,他们没煤了! 有钱不能赚,这也许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这时候,绰号叫做“老鬼”的刘卫东,眯着眼,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城北,望向了陈天朗囤积起来的那座煤山。 那不是煤山,那是一座金山。 第152章【先礼后兵】 刘卫东的家和很多人家不一样,他不喜欢高高的围墙,因此他住的地方,围墙很矮,犹如未来韩剧中那些低矮的楼房。 为什么这样,坐了八年牢,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监狱高高的围墙,所以在盖新房的时候,特意嘱托那些泥巴匠,要把墙头盖的矮一点,这样即使透过窗户,他也能看到墙头外面的风光。 如今窗外大雪飞扬。 墙头更是被雪白的大雪覆盖,外面银装素裹,唯一的颜色就是洁白。 房间内,开着暖气,温暖如春,他五岁的儿子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头拿着玩具小汽车,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上面捷克斯洛伐克动画片《鼹鼠的故事》。 这部动画片很有名气,以前刘卫东也看过,没想到儿子也喜欢看。 这时,那只聪明可爱的小鼹鼠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辆被破坏掉的小汽车,收拾了一下,竟然开着车跑了起来。 如此富有幻想的故事画面,逗得儿子咯咯直笑,更是挥舞着手中的小汽车,说长大了自己也要开车。 刘卫东的女人名字叫卢芬,是个朴实憨厚的乡下女人,不是很多人想象那种打扮花枝招展的妖艳女人。 坏蛋配妖女,这好像是天经地义时的事儿,可是刘卫东偏偏没这么做。当然,自从他有钱以后也从来不缺女人,不过这些女人对于他来说,只是睡一睡,玩一玩的货色,真的要和这些女人结婚,那才是脑筋有问题。 刘卫东骨子里喜欢那种没心机,老实巴交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才够稳妥,自己做的很多事情见不得人,在外面从没好好的静心过,他不想回到家依旧要和心眼多的老婆斗法。 房门被人敲响,小舅子卢奎探头探脑往里瞅,刘卫东看见了他,让他进来。 卢奎手背后,藏着玩具,让看电视的小家伙猜是什么。 小家伙猜来猜去都没猜对。 卢奎亮出来,却是一架漂亮的变形金刚。 在这个年代,变形金刚堪称奢侈的儿童玩具,没有孩子不喜欢的。作为老姐,卢芬就埋怨弟弟卢奎乱花钱,说小孩子玩玩具,玩腻了就扔了,这些钱可就都打了水漂。 卢奎听老姐埋怨直撇嘴,说老姐不懂得享受,钱赚来就是花的,那么抠门干什么。 看着老婆和小舅子吵嘴,刘卫东心中难免诧异,亲姐弟为什么差距这样大,做姐姐的这么朴实,做弟弟的却这么油滑。 实际上当初刘卫东可是靠着卢奎才认识他姐卢芬的。那时候刘卫东刚从大牢中出来,除了一些混混,亲戚朋友没人搭理他。卢奎就是个街头小混混,在和人喝酒的时候认识了蹭酒的刘卫东。当听说刘卫东动手杀过人,还蹲了八年牢,立马就开始崇拜他,酒桌上直接称呼他做大哥,自己做了小弟。 刘卫东那段日子很消沉,可以说穷困潦倒,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卢奎就领他去了自己家,一栋破房子里,在那里刘卫东一口气住了三个月,白吃白喝,还有人帮他洗衣服,给他洗衣服的女人就是卢奎的老姐卢芬。 那时候倒不是卢芬看上了刘卫东,而是这个女人朴实的本性让她喜欢去帮助人,照顾人。 三个月的时间,刘卫东没跟卢芬说过几句话。原因是刘卫东精神颓废,懒得和人交流。卢芬呢,作为女人性子腼腆,有些害羞,更不会主动和男的搭讪。 就这样,两人的对话就那么几句--- “起来了?” “嗯。” “吃饭没有?” “没。” “我给你做。” 或者是--- “回来了。” “嗯。” “有衣服要洗吗?” “有。” 再后来,刘卫东就搬离了卢家,自己在外面租赁了一个小屋子,那时候秦文九的人找上了他,给了他钱,更给了他机会。 而刘卫东就靠着这过硬的机会,还有自己铁硬的拳头,一飞冲天,倒持煤炭发了大财,成了名副其实的煤霸王。 这时候那些曾经瞧不起的亲戚朋友们又凑了过来,称赞他是大人能,说他有本事。 刘卫东知道这些人要什么,借钱么,给你!不过以后闭嘴,不要再说你是大爷,你是我二舅子。 对于他来说,原本这些他渴望的亲戚朋友,现在都是一些看到就恶心的家伙。 能够给他温暖和慰藉的,只有那个帮他煮饭洗衣,默默无声的朴实女人。 后来他和卢芬结婚了。 求婚的时候他对她只说了一句话,“走吧,跟我住一块,帮我洗一辈子的衣服,煮一辈子的饭。” 这个傻姑娘就真的跟他走了,结婚登记,甚至连流行的拍婚纱都没有。虽然她知道刘卫东很有钱,却从没要求过什么。 再后来,作为小舅子的卢奎,借着姐夫刘卫东的东风,这个不入流的,在道上没人能瞧得上眼的小混混,就鸡犬升天,在刘卫东的投资和扶持下,竟然也成了一方煤炭的霸主,赚得满盘金银,富的满嘴流油。 卢芬和弟弟斗嘴,斗不过他,只好抱了孩子进屋。这个朴实的女人知道弟弟一来准没好事儿,不过男人家谈话,她还是要避开的,这是她识趣的地方,也是刘卫东最喜欢她的地方。 见老姐进了里屋,电视上鼹鼠还在咯咯地笑,卢奎就拿起遥控器,啪嗒,把彩电关掉,然后对姐夫刘卫东说:“这鬼天气,都快把人身上的毛冻掉了。” “呵,还是咱这屋子里暖和,姐夫,你这暖气是啥牌子的,挺带劲儿,赶明个我也买一个。” 刘卫东没回答他,从窗口转身给他沏了一杯茶,然后问:“老驴呢,怎么还没来?” “我又不是他妈,我怎么知道。不过听说这家伙最近找了一个女人,说不定还在炕头上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敲门。 “不会吧,这么准?南都这地儿就是邪乎,说谁谁来。”卢奎嘴里嘟噜着,就见从外面进来一人,不是“老驴”吕建国,还能是谁。 吕建国抖了抖手里拿着的伞,嘴里骂道:“狗日的,这鬼天气真够毒的,连续下了十几天不带停的!” 刘卫东看他一眼,说了一句话,“过来坐,我有话对你们说。” 卢奎从没见过姐夫这么严肃过,不敢再嘻嘻哈哈。 吕建国也揣着小心,赶紧坐到沙发上,等着刘卫东开口。 刘卫东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两人,说:“我们手头没煤了,别人拿了钱我们赚不到,你们怎么看?” “能怎么看?现在大雪封路,不管是山西还是平顶山两处的煤炭全都运不进来。”吕建国苦恼道,“我现在做梦都想长上翅膀,直接把那些煤炭运到这里,现在价格可是一吨五百块啊!” 卢奎撇撇嘴,“五百算个球!知道昨天有人给我打电话,报价是多少吗?一吨六百!” 卢奎说完就吸了一口气说:“我他妈后悔啊,当初咋就那么笨,把那么多煤卖给了姓陈的小子!”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痛了吕建国的心,他也有些钻心,“是啊,还以为他是白痴,回过头才知道白痴是我们。” 刘卫东面容不变,端着茶杯喝着茶水。没人知道,对于陈天朗,现在也成了他骨子里的一根刺。一直以来,他的绰号叫“老鬼”,没人玩花样能玩过自己,可陈天朗却偏偏让自己栽了大跟头,并且是在自己掌控的煤炭领域。 喝着茶,吐出一片茶叶,然后刘卫东悠然地说:“还不晚,那些煤到底是谁的,还不一定!” 就这一句话,让卢奎和吕建国两人心中一凛,他们可是知道刘卫东的性格,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表示他要有所行动了。 心狠手辣的刘卫东,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吃亏。 “东哥,你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吕建国积极表态,陈天朗囤积的那些煤实在太让人眼红了。 “姐夫,你发话,我动手!”卢奎更是撸袖子,一副凶狠模样。一吨煤飙升六百块,三四千吨,那可就是上百万的利润。 看着两个搭档这么积极反应,刘卫东很欣慰,毕竟贪心还在,如果一个人没了贪心,也就没了野心,也就成了废人。 刘卫东轻轻地把茶杯放回原位,然后说:“先礼后兵。” 第153章【山雨欲来】 人民路,南都老扯面馆。 阿嚏!阿嚏! 自从入冬以来,何强的感冒就没好过,西药吃了,中药也喝了,可都不管用。 但这依然阻止不了何强高昂的心情,因为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卖煤球的煤黑子了,也不是随便被人呼喝来呼喝去的小人物,而是很多人口中的“强哥”,“何老板”。 大冬天,何强穿着超级保暖的鸭绒袄,这是他花了五十块钱买来的,换成以前,他可不舍得,现在却不一样。现在他有钱了。 单单上次帮陈天朗收煤,他就赚了七八千块钱,现在他又开始帮陈天朗卖煤,联系客户,陈天朗说了,等到卖完煤,会给他一大笔分成。 何强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不,是他们一家人遇到了贵人。 他穿着鸭绒袄,打着喷嚏,却不再用袖子去擦鼻涕,已经很惯性地掏出手帕。 在他对面,是联系要煤的熟人范大明。 范大明是幸福街煤球厂的老板,以前何强卖煤球的时候和他关系很不好。 准确地说,这个范大明是个地地道道的奸商,卖煤球给何强,还总是以次充好,这还不算,每到结账的时候,就喜欢找这样那样的理由,克扣何强的血汗钱。 这次范大明打电话给何强,联系想要买煤,原以为何强会当即拒绝,却没想到何强会约他下馆子,来这里吃饭。 南都老扯面馆在这一带很有名气,因为在扯面馆后面就是南都第一澡堂。 很多时候,大冬天,在这里吃一大碗热乎乎的扯面,再去后面的澡堂泡一泡澡,那比做神仙还舒服。 大碗的扯面都有好多的牛肉片,何强吃的稀里哗啦,对面范大明却吃的小心翼翼。 范大明告诉自己,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眼前这个何强已经不是从前的何强了,自己再不能对他颐指气使,把他当小瘪三使唤,自己要隐忍。 好不容易等到何强把整碗面吃完,连带那面汤也喝得精光,范大明这才陪着笑脸问他:“强哥,怎么样,吃饱了没有?要是没吃饱,就再整一碗。别担心,我掏钱。” 何强笑了,随手撕下一片纸巾,擦了擦嘴,说:“范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点小钱我自己还是出的起的。” “呵呵,那是那是,谁不知道强哥你现在发财了,财大气粗,是我这种小老板不能比的。”范大明低声下气道。 没办法,现在煤球厂要煤球的人太多,他已经涨了七八次价格,依然有人要买,眼看大把的钱不能不赚,可就是煤球厂的煤炭已经用光。 何强帮人囤煤他可是很清楚的,当初他还把自己手头多余的煤炭卖给了这个傻缺,笑话他要亏死,没想到煤炭价格会突然暴涨,人家一下子身价百倍,自己却成了白白把钱送人的傻瓜。 “强哥,你看你已经吃完喝完了,我买煤的事儿……” 何强眯着眼,剔着牙,“这事儿,不急不急……不如咱们先去后面的澡堂洗个澡,一边洗一边说怎么样?” “那感情好,呵呵!”范大明急忙赔笑,就算不爽,也不能露出来。 看着范大明那吃瘪模样,何强觉得心里好笑,想起以前自己求他卖煤球给自己,也是这副模样,就有一种解气的感觉。 …… 南都第一澡堂是南都市最受老百姓欢迎的大澡堂子。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这座大浴池已经显得有些破旧,不管是里面的设施,还是里面的洗澡池子,都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何强记得清楚,小时候自己经常被老爹带来这里洗澡,满池子白花花的大人,很多人在大池子里搓灰,那灰层像煤灰一样覆盖在池子水上面,何强就在这种大池子中扎猛子,在水里面练习闭气,偶尔还玩潜泳,双腿一蹬,在水里头嗖一下就飞出去,搞不好就会一脑袋撞在大人的光屁股上,那人就会把他捞出来,笑呵呵地也在他屁股蛋上拍两下,说“撞的我生疼,也让你尝尝看。” 那时候日子很穷,过的却很快乐。尤其在洗完澡还可以央着爸爸让他给自己每一杯甜丝丝的咖啡。 那时候的咖啡是澡堂子的专设,人们觉得喝咖啡很洋气,尤其洗澡喝咖啡更是有品味。 现在很多老旧的澡堂子都拆迁了,原汁原味的浴池越来越少,愿意花钱洗澡的人也越来越少,也只有在这样的大冬天,澡堂子才会人满为患。 范大明为了巴结何强,在洗澡的时候还帮何强叫了一位搓澡师傅,这些师傅听说是从扬州来的,除了懂得搓背以外,还有一手修脚绝活,那刀片拿在手里能让你的双脚爽的飞起来。 何强大半辈子劳碌命,辛苦命,这双臭脚不知道磨了多少水泡,掉了多少死皮,此刻他龇牙咧嘴地躺在修脚床上,让扬州师傅捧了脚倒持着,只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过了,没想到让人修个脚也能舒服的要死。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抢着挣钱,有了钱就是懂得享受啊。换做以前,何强可不会这么奢侈,甭说让人修脚了,就连洗澡也是端了盆子热水随便抹两下。 眼看何强沉浸在舒服和幸福当中,范大明不失时机地再次问起了买煤的事儿。 何强就眯着眼,说明了当前的形势,一吨煤最低四五白,最高达到六百块,现在煤价还要涨……想要买煤可以,加价吧,想讨两三百买煤,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范大明肚子里骂了声“妈蛋”,嘴里却哀求何强,“都是老熟人了,给点优惠总可以吧。” 何强这才睁开眼睛对范大明说,“不是我姓何的不给你优惠,也不是你以前得罪我,我看你不顺眼,咱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小人……跟你直说了,这些煤不是我的,我只是帮人卖煤。如今煤价成了天价,谁也没料到,你要是真心实意要买也可以,我帮你说和说和,看看那边能给你少多少。” 范大明听何强这么一说,正要开口,就听一个声音道:“何黑子,什么时候你也人五人六了?一个卖煤球的还这么大口气!老子倒要瞧瞧,要了你所有的煤,你能给老子优惠多少!” 说话间,就见绰号叫“小鬼”的卢奎,带领着一帮人闯了进来。 第154章【兵来将挡】 看见卢奎带着人突然闯进来,躺在修脚床上的何强忍不住吃了一惊,身子一动弹,修脚刀就在他脚底板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老板,对不起啊,老板!”修脚的吓了一跳,忙拿了毛巾捂着脚底板,帮他止血。 这时候跟着卢奎一块来的手下,已经上前把何强按在了床上,让他动弹不得。 何强根本不理会这些,盯着卢奎道:“你什么意思?” 旁边范大明却是认识卢奎这个煤霸的,一看是他,再看架势不对,这个老奸巨猾的奸商早从床上爬起来,脚底板抹油,溜到了一边,免得惹祸上身。 卢奎仰着那张被酒色掏空的白脸,发黄的眼珠子盯着被手下按着的何强,笑嘻嘻地说:“做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买你手头的煤---不,准确说要买你背后老板姓陈那小子的整座煤山!” “这个我做不了主,要回去问问老板。”何强知道情况不妙,只能随口应付道。 卢奎拿起随身带着的真皮手套,使劲儿甩打何强的脸蛋,“我知道你小子做不了主,只是个跟班,所以也没指望你做什么,只是让你捎个话……” “捎什么话?”何强试了试,身子还不能动,卢奎的两个手下都很彪悍,按着他的手劲儿很大。 “所有煤,一口价,五十万!”卢奎发狠道。 “不可能!”何强忍不住说道。 那些煤值多少钱他心里有数,至少上百万,五十万就想买走,这帮人比强盗还要狠。 “你算老几!不可能!”卢奎狠抽何强脸蛋,“给你们五十万已经够仗义了!当初我们卖给你们也不过才四十五万,能赚五万块你们就偷着乐吧,还他妈不可能,当心贪多嚼不烂!” 见何强想要挣扎,卢奎就对手下说:“放开他。” 两人松开何强。 何强刚要起身,卢奎一脚把他踹在床上,然后用脚踩着他脖子说:“把话给老子传到哦,告诉姓陈的小子,我姐夫说了,这叫做先礼后兵,明白不?不明白到时候他可别哭!” 说完这些,卢奎说了一句我们走,就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离开。 后面,何强揉着被踩得生疼的脖子,顾不得脚底板还在流血,心说,这下事情大发了。 卢奎是谁?刘卫东的小舅子。 刘卫东又是谁?南都市煤炭市场有名的狠人。 很明显,现在那刘卫东觉得之前卖煤卖吃亏了,想要反悔,怎么办? 何强思来想去,还是先把这事儿告诉陈天朗再说。 旁边,范大明见没事儿了,跑出来正要安慰何强两句,何强却挤拉着鞋子,一把将他推开,“滚吧你!” 这种见事儿就躲的怂包,你帮他也是白帮。 …… 陈天朗很不喜欢下雪天。他这人怕冷不怕热。只要天气一冷,就总想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可惜,现在他手头工作太多,不说已经逐步走上正规的明珠服饰公司,就说那才刚建成不久,开始生产不久的明珠服装生产厂,就让他忙的焦头烂额。 虽然都是经营衣服和服饰类的,但一个是做销售,一个是做生产,这里面的区别就大了。 尤其服装生产,要求的是服装的创意和质量。当然,这个阶段陈天朗他们做的都是品牌高仿,很无耻把别人服装款式拿来为自己所用。但这并不表示他一点心都不用操。相反,为了营造利润最大化,陈天朗不得不在原材料上下功夫,以便达到,用最廉价的材料高仿出最名贵的服装品牌,并且还要让亲爱的消费大众,拿肉眼看不出来。 除了这些之外,陈天朗还不得不绞尽脑汁,把前世的一些服装设计草稿,描绘出来,然后交给老姐陈红进行再加工再创作,把自己的狗爬草稿,变成真正可以端上台面的好作品。 当然,这些好作品他是要寄去香港给陈查理的艾薇尔公司,自从上一次靠着陈天朗的创意,艾薇尔服饰公司在香港服饰大赛上获得了特等奖以后,陈查理,以及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对陈天朗的服装创意就很重视,不断地催促他再多来一些草稿。陈天朗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基本上现在都是他打草稿,然后让老姐陈红帮忙润色。 陈红是看着陈天朗光着屁股长大的,自己弟弟有几把刷子她心里最清楚。原以为陈天朗做服装设计只是在说笑,可是等陈天朗把自己心中大致的服装创意用笔画出来以后,陈红看完,愣住了。 陈红和很多女孩子一样,是自修的服装设计,从新华书店买一沓沓的服装剪裁,毛衣针织,以及服装款式设计书籍,抱着死啃,靠着惊人的毅力和悟性,这才能在同类女孩中脱颖而出,成为现在能够在公司独当一面的设计师。 所以陈红看设计的眼光还是有的,当她看到陈天朗设计的草稿,敲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家弟弟竟然还有这样的才华。 实际上,相对上次设计的兜裆裤,松糕鞋之类,这次陈天朗只不过设计除了复古的喇叭裤,还有未来颇受女性喜爱可以展现修长美腿的铅笔裤。 记得不错,在九十年年代末,还是两千年初期,这两种裤子的款式可是红遍大街,火遍世界。 陈天朗就是这么简单的改动,就把前世的创意抄袭到手,并且很无耻地交给老姐,告诉她,这是你老弟我的杰作。 陈红想笑,却笑不出来。作为女人,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两种裤子的款式对女性有着怎样的诱惑力。 你觉得自己腿短,不够长吗?那就穿铅笔裤吧。 你就得自己腿粗,不够细吗?那就穿喇叭裤吧。 衣服就那么多布料,所谓的时尚从来都是从人性的角度来考校设计师嗅觉的敏锐度。 这一点,在陈红看来,自己比不过这个稀奇古怪的弟弟。 在对陈天朗刮目相看的同时,陈红对着陈天朗的草稿又做了修改,然后拿给陈天朗看。 陈天朗看后只说了一句话,“嗯,比我的好。” “废话,你那跟狗爬似的!”陈红很不满意弟弟嚣张的态度。 最后,这份设计图稿,被陈天朗用传真先发去了郑州,得到陈查理惊为天人的认可后,又直接发去了香港,香港艾薇尔服饰公司众人看到稿子后,就又开始忙了…… 谁能想到,未来风靡全球的服装款式,竟然被内地的一个小地方的小服装公司引领。而做出这样设计的,更是这个小地方的一个少年。 说出去,鬼才信。 …… 鬼信不信陈天朗不知道,不过没等他高兴几天,享受成功后的喜悦,尤其服装生产工厂开始收回本金,大肆盈利时,何强来了,找到了他,然后捎给他一个消息---刘卫东要用五十万买光他所有的囤煤。 陈天朗笑了。 五十万? 要知道那批囤积的煤炭可是价值一百八十万! 刘卫东这个人胃口很大呀。 比自己还大。 自己吃东西还要付帐,这家伙直接要吃霸王餐。 陈天朗揪了揪耳朵,然后对何强说:“你敢不敢传话?” 何强有些害怕,不过还是挺直腰板说:“要传什么?” “简单,告诉那个叫刘卫东的,想要煤,可以!但五十万太少,最少一百五十万!” “再告诉他,我可是给他打了折扣的,原价一百八十万,直接给他优惠三十万,是不是很够诚意?” 何强都快哭了。 这不是诚意的问题呀,那个姓刘的根本就没打算买,他是要抢呀。别说一百五十万了,估计让他拿出六十万他都不愿意。 见何强哭丧着脸,陈天朗拍了拍他肩膀说:“强叔,你的心意我明白。其实我也没打算真的卖给他,这些话都是场面话,在告诉所有人,咱们这边仁至义尽,想动手,随便!” 何强一愣,“你不怕?” 陈天朗:“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55章【四大金刚】 大雪纷飞。 南都市,刘卫东的住宅。 刘卫东似乎没有料到陈天朗的反应会这么强硬。倒不是说刘卫东有多自信,但人的名树的影,在道上混了这么久,刘卫东还是很确信自己的名头有些份量。 一百五十万?开玩笑!我刘卫东开出的价码你敢翻三倍,陈天朗,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刘卫东还没做出反应,作为他小舅子的卢奎就忍不住了,嚷嚷道:“姐夫,甭理会那小子,直接动手算了,让他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卢奎凶狠的模样吓哭了正在看动画片的小侄子,小家伙哇哇哭了起来。 老姐卢芬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响声出来,围着水裙,斥了一句卢奎,“你那么大声干嘛?看把孩子吓的!”抱着孩子进了里屋。 “老驴”吕建国看着一脸尴尬的卢奎,打圆场道:“东哥,你发话,要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刘卫东攒了攒拳头,然后松开,用大拇指刮了刮下巴说:“打电话给四大金刚,就说我有事儿找他们办。” 一听“四大金刚”,吕建国的眼睛立马亮了。 卢奎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姐夫,这事儿咱自己干就成了,犯不着找他们。” 刘卫东看他一眼,说:“怎么,你怕他们?” “怕啥呀,不就四个劳改犯嘛!”说完,卢奎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好像自己姐夫也是劳改出身。 吕建国再次打圆场,“这事儿还真就要找他们一起做才好。听说那姓陈的虽然年纪小,却不是省油的灯!” 这点刘卫东当然知道,他可不是那些只懂得挥拳头的粗人,在计划此事之前,他已经摸清楚了陈天朗的底细。越是摸清楚,越是让他心惊,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少年竟然能够击败牛红旗,丁七和白刚那帮人,单凭这点就不容小觑。 蹲了八年牢,刘卫东在监狱里学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即使这个人看起来老弱病残,没有一点杀伤力。 监狱是什么地方?能在里面呆着的就没一个好人。洗个澡会被人打,睡个觉会被人揍。年纪大的都是狐狸,岁数小的都是疯子。狐狸懂得算计你,疯子就敢咬死你。 所以对付陈天朗那帮人,必须要小心谨慎。 想到这里--- “现在就打电话给林莽他们,马上!”刘卫东语气严肃,这不是吩咐,而是命令。 …… “四大金刚”是四个人在监狱里的外号。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喜欢给那些混混,凶人,狠人取外号。就像山东电视台拍摄的《水浒传》,里面的英雄好汉全都有外号,像什么“及时雨”宋江,“花和尚”鲁智深,还有“行者”武松,“豹子头”林冲。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年代的上海滩,里面的大佬,名人也都有外号,比如说杜月笙的外号就叫做“莱阳梨”,还有“土皇帝”。 只是“四大金刚”这个外号俗了点,俗到很多地方很多人都称自己为“金刚”。比如看自行车的,他们里面就有四大金刚,帮人看舞厅的,也有四大金刚,还有开澡堂子,给人看厕所的,也有四大金刚,还有很多很多,搞得“金刚”很不值钱。 可就是这么俗的称呼,却让南都的“四大金刚”在道上远近闻名,准确地说是“凶名昭著”。 这四个人分别和刘卫东在监狱里认识,随后被刘卫东的狠劲折服,出狱以后就帮助刘卫东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儿。 后来随着刘卫东身份洗白,就不再与这四个人来往,但分手的时候刘卫东送给四人一人一只传呼机,告诉他们,只要有事儿就会找他们。 而“四大金刚”的回答是,“东哥有事儿,随叫随到。” …… 南都市酒精厂这几年效益不是太好,原因是酒精厂参与酿造的白酒“卧龙玉液”滞销了。 如今的白酒市场犹如战国时代,有资本有钱,打得起广告你的酒才会有人要。而南都这个地方一直都是土产“卧龙玉液”的天下,但这个天下很快被外地来的白酒侵占,被央视广告中出现的白酒侵蚀,被南都人自己抛弃。 无奈,为了减低负债,酒厂只能开源节流,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削减工人工资,从社会上招募一些闲散人员,本身有污点的劳力,用很低廉的薪水,来让他们干活。 林莽就是酒精厂招募来的散工之一,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几块钱,还不包吃住。 对此,林莽并没计较,因为他是劳改犯出身,重新进入社会,根本没有厂矿愿意要他。而酒精厂是他最好的选择,原因是这里有酒喝。 林莽嗜酒,并且是嗜酒如命。 没有酒,他就活不成。 没错,林莽的工作就是负责在酒厂的仓库搬酒,成箱的啤酒,成堆的白酒,各种酒堆积如山。 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林莽经常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发酒疯,像鲁智深大闹五台山似的,把仓库闹得鸡犬不宁。 仓库的主管不敢管他,因为知道他的凶名,林莽还威胁过,揭发我,我就弄死你全家。 可怜那个主管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个月也多拿不了几个钱,可不愿意为了工厂的利益,为了仓库的安宁把一家大小赔进去。所以林莽喝醉酒的事儿一直都被他隐瞒着,直到这一天--- 林莽又在仓库偷酒喝喝醉了,恰好物资科的科长过来视察,然后就看见一个粗壮的汉子醉卧在仓库的酒架旁,身边还有好几瓶喝光的“卧龙玉液”,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于是科长大怒,让保安过来把这人轰出去,不准他再踏进酒厂一步。 林莽醒来,见自己被人架着拖出去,就发起疯来,拳打脚踢,把两个保安揍得鼻青脸肿。 这可真是,不动手不知道,一动手吓一跳。 那科长没想到一个醉汉这么神勇,正要逃跑,却被林莽卡住了脖子,就在他不知所措,以为自己要倒霉时,林莽挎着的BB机响了。 看了一眼BB机,林莽把卡着脖子的科长松开,说了一句:“算你小子走运,老子有事要办!” …… 王改革这人没什么出息,唯一的爱好就是睡女人,因为睡女人,他把自己睡进了监牢里,原因是他把村长的老婆给睡了。 那时,他穿着花裤头,被拿了菜刀的村长撵到了村子口的小河边,跑不掉了,他就动手和村长干起来,最后村长没把他怎样,他反倒把村长的胳膊砍伤了。然后,他就进了监牢,罪名是故意伤人。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监牢里王改革彻底变坏,成了名副其实的坏蛋,恶人。以至于他出了监狱以后,变本加厉,比以前更坏,凡是他看上的女人就都要弄一弄。 昨晚,王改革在舞厅看上一个女的,带到小旅馆准备弄的时候,被玩了仙人跳。那女人的老公冲了进来,并且带着两个帮众。 王改革光着屁股,丝毫没有怯场,反而将那两个五大三粗看起来很吓人的帮众狠揍一顿,这还不算,就在王改革准备当着这男的面儿,和他媳妇来一场真人表演时,BB机响了。 看了一眼BB机,王改革对那男的说,“老子有事要办,让你媳妇先洗干净屁股趴在床上等我!” …… 南都市有很多的地下赌场。 其实这个年代的赌场,基本上全都是小打小闹,还没到那种一场豪赌几十万,上百万的大场面。 在这些赌场,一局玩一百块就算大的了,大多数人玩的都是扎金花,喷大气,还有伍兹十点半。 不像未来香港赌片上面那样,动不动就玩梭哈,玩豪斯,玩二十一点。 刘伟是这里的常客,作为一个老牌的赌鬼,因为赌博刘伟被抓进监狱劳教了三年,出来后他没变身赌神,依旧赌技超烂,这不,刚刚才在这里输了三百块,这可是他这一年所有的积蓄。 这些钱可都是辛苦钱,都是他帮人打架,拼命,捞来的搏命钱,可是现在这些钱快要输光光。翻翻口袋,他手中只剩下十块钱。 赌还是不赌? 答案很明显。 刘伟恶狠狠地把十块钱压在了赌桌上,然后觉得不过瘾,赌的太小了,这样猴年马月才能把自己输的钱赢过来,于是刘伟就把一只手按在桌子上,说:“老子再压一只手,赢了三百块,输了你们剁掉!” 赌场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吱声。 这就是个疯子! 就在赌场气氛很尴尬的时候,刘伟的BB机响了,第一反应,“草,差点忘了老子还有这个玩意!” 赌场老板见势忙说,“不用压手,压这东西也可以。” 看一眼BB机上面的显示,刘伟骂道:“压你妈!这是东哥给的,就算老子把命压上,也不会压这玩意!” …… 大雪覆盖着的废品站内--- 穿的邋里邋遢,模样很怂的杜三把捡来的纸板和酒瓶子使劲儿堆成一堆。 作为这家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杜三做事一向亲力亲为,倒不是他喜欢干活,而是因为雇人干活需要花钱。 杜三什么都不爱,就爱钱。 可惜他偏偏不是富贵命,所以从牢里出来后,就开了这家废品收购站,废品里淘金,希望走上发家致富道路。可惜,事与愿违,出了大事儿。 昨天一个卖废品的老头来他这里卖纸板,一不小心被杜三垒得高高的硬纸板掉下来砸死了。 听起来这是个笑话。 但那被杜三垒有三层楼那么高,折叠在一起厚达三十公分的硬纸板掉下来时,就算下面放着一头牛也能被砸死。 所以笑话成了悲剧。 杜三需要赔钱,他开出的价码是一百块。 可那个卖废品老头的家人不愿意了。一条人命才一百块?做梦吧! 于是这帮家人就拿了花圈堵在废品收购站门口,敲锣打鼓,设立栅栏,不让任何车辆出入。 大冬天,还是在过年前,杜三被人断了生意。 没了生意就没了经济来源,没了经济来源爱财如命的杜三就不能美美地躲在被窝里数钱,所以杜三很生气。 杜三有了决定,决定抄出自己曾经砍人的家伙,把这些蠢货解决掉。 尼玛,大不了再多坐几年牢! 就在杜三从怂包变成凶人准备抄家伙的时候,他腰间的BB机响了。 看了一眼BB机上面的字,杜三朝着那些自以为的蠢蛋们吐了一口唾沫,说了一句:“娃子,算你们命大!” 第156章【东哥说话你要听】 一  在南都市有这样一个地方,位于西关,被叫做“西关口”,因为从西关口可以通往县城西峡,方城和南召,这是南都市十三个县市中最穷最落后的三个地方。因此西关口也成了很多下三滥和下九流聚集的地方。 在这里的地下场所,是一个你怎么也想不到的世界。尤其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天,不要说那些正常人无事可做,不是呆在家里看电视,就是躲在床上暖被窝,而那些平时就游手好闲的闲人们,地痞无赖们,更是闲的蛋疼地聚集在一起,寻找他们自己的刺激和乐子。 作为被召集过来的“四大金刚”,林莽虽然是第一个接到电话,却是最后一个赶到西关口的人。 外面的雪还在不停息的下着,冒着鹅毛大雪,林莽穿着军用绿大衣,戴着狗头帽,顶风逆行,时不时嘴里就吃了一口的冰雪,感觉自己很像“风雪上梁山”的老祖宗林冲。 可是他是林莽不是林冲。林冲是被逼上梁上,他林莽却是收到东哥的消息,主动前来西关口。 东哥说话你要听。 东哥有事儿要你办,你就一定要做。 在监狱里,林莽已经知道了这个规矩,那时候他被东哥堵在厕所狠揍了一顿,楱的他心服口服。 呼地一下,一阵冷风吹来。 林莽缩了缩脖子,看着眼前这扇小门,寻思着该死的,总算到了。 推开一处门,扑面的热浪夹杂着斗狗的低吼,人们的叫声几乎将他掀翻在地,这是南都市最隐秘的一处狗场,在西关,只要想赌,有很多可以赌,赌纸牌,赌牌九,还有赌麻将,也可以赌斗鸡,斗蟋蟀,斗鹌鹑,更大一点就是斗狗。 南都西关里最受欢迎的除了牌九和麻将,就剩下赌狗,赌狗够血腥,两条狗牵入场中,不死就不离场。尤其在这大冬天,每场赌狗输掉的那只,就会被熬成汤,炖成肉,做成狗肉火锅---谁让你上辈子不努力要做狗,这辈子不努力又斗不过别的狗,不把你炖成火锅,都说不过去。 与郑州那些大城市不一样,这些斗狗基本上都是南都土生土长的土狗,也叫做柴狗,很多都是不栓绳子野生野长,所以脾气臭,狗肉香。看它们搅在一起乱咬是其次,最主要还是吃它们的肉大补。 林莽进来的时候,场中正有两条狗开始撕咬,一条狗的嘴巴已经被咬掉一块,鲜血淋漓,另一条狗的脖颈处皮肉翻卷,同样是鲜血流淌。 场边的两百多男男女女挤在场边,大声为自己下注的狗加油。 林莽朝旁边一个看场子的小弟大声问道:“喂,看没看到东哥?” 斗狗场的小弟指了指狗场对面的位置,同样大声回答道:“在对面包间里,说要等着吃狗肉---东哥是稀客呀,他已经很少来这里玩了,今天咋会这么心情?” 林莽摆摆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说完林莽从人群里朝狗场对面的包间挤去。 在这里吃狗肉可是要预约的,并且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上。 刘卫东在没成为煤炭大佬之前,带着一帮人打打杀杀,经常来这种地方消遣。 可是随着他身家上涨,身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就有意疏远这种地方,因此近几年没来光顾过。 今天大名鼎鼎的东哥却重出江湖来这里吃狗肉,反倒让这里的人感到有些惊讶,毕竟人的名,树的影,他刘卫东在南都市也算大名鼎鼎。 林莽来到包间,却也不敢造次,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很规矩地敲了敲门。 等里面有人说“进来”时,林莽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推开。 不大的房间内挤满了人,刘卫东,吕建国,卢奎,还有先一步赶来的王改革,刘伟和杜三。 王改革三人身上还沾着雪花,看起来比自己先来没多久,这让林莽松了一口气。 相比外面的喧嚣,这包间里面显得很安静,并且开着暖气,让穿着军大袄的林莽瞬间感觉热燥。 “看你穿这么厚,外面一定很冷吧。快些进来喝口热汤。”怎么看都想是个教书先生的刘卫东非常热情地对林莽说。 林莽赔笑道:“东哥让脱衣服,我就脱衣服;东哥让喝汤,我就喝汤。” 旁边和林莽一向关系要好的“赌鬼”刘伟笑嘻嘻说:“马屁精!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今天你没喝醉。” 是人就都知道,林莽是有名的醉鬼,现在又在酒精厂上班,一天到晚醉醺醺的,难得清醒一回儿。 “不是没喝醉,我看是喝了没醉才是。”王改革耸了耸鼻子,狗一样在林莽身上狂嗅。 林莽厌恶地把他推开,说:“你这个家伙,最喜欢在女人身上打滚,可别把沾染的花柳传染给我!”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说了。我看人到齐了,不如这样,东哥,咱们先玩几把?”刘伟按捺不住,一见人多就想玩牌。 坐在刘卫东旁边的吕建国就说:“想玩等一会儿再说,先把正事儿办了。” 刘卫东则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略微欠身,开始拿了汤勺,给他们舀几勺火锅的底汤。 这些火锅底汤都是用枸杞,清煮牛肉,羊肉,另外还加上了一些中药材熬成的。此时在酒精炉下,咕噜噜冒着泡儿,香气扑鼻。 “怎么能让姐夫你伺候他们,我来,让我来!” 卢奎一直都看不起“四大金刚”这四个人,可是这次刘卫东把他们召集过来也是没法的事儿,他卢奎只好忍着,服务到家地帮他们盛汤喝。 卢奎瞧不起这四个人,这四个人也瞧不起他这个刘卫东的小舅子。 在四大金刚看来,要不是有刘卫东这座大山罩着,就卢奎这根吊毛,早被人剃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人五人六。 “大家先喝汤,暖暖身子。”刘卫东开口说。 于是所有人端起汤碗,吸溜起来。 还别说,这底汤一下肚,整个身子立马热乎起来,王改革这家伙更是夸张,学着地方台那些壮阳广告说:“东哥这碗汤,让我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林莽瞪了这家伙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刘卫东,说:“东哥,您也别掖着了,到底叫我们来做什么?事情要是不大,你也不会这样安排,看起来东哥你遇到了对手,说吧,他是谁?” 刘卫东看一眼这个整天喝醉的家伙,没想到遇到事儿,这家伙反倒是最清醒的一个。 “没错,我遇到了一个对手,他叫陈天朗,现在他手头有我想要的东西,一座山似的煤炭!”刘卫东深沉,缓慢,毫不隐瞒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林莽,王改革,刘伟和杜三四个人表情各异。 林莽默不作声,面不改色。 王改革抓耳挠腮,依旧嘻嘻哈哈。 刘伟手里翻弄着一副扑克牌,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杜三耷拉着头,还是先前那种无精打采样子。 直到刘卫东把话说完,四个人这才有了反应。 “干他!毛头孩子一个,就算东哥你不出手,我们也能撂倒他!”王改革大声说。 林莽和刘伟互看一眼,不说话,只是拿眼神看着刘卫东。 蔫了吧唧的杜三则突然抬头,用他那死鱼眼看着刘卫东,问了一句:“这次,我们能分多少?” 刘卫东笑了,什么狗屁义气,狗屁仗义,到头来还是要谈钱。 不过从头到尾刘卫东也没打算和他们谈交情,所以刘卫东毫不犹豫地说:“只要肯做,一个人三万!” 旁边小舅子卢奎想要开口,却被刘卫东制止住,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很公平,三万只是让你们动手,事成之后再加两万!” 五万么? 卢奎觉得姐夫疯了,一个人给五万,五万块都能找一大帮子人了。 原本无精打采的杜三听了这句话,眼睛终于亮了起来,说:“五万么?我干!”然后看向林莽,刘伟和王改革他们。 王改革笑嘻嘻说:“五万可是能睡很多女人,说不定老子拿了钱还能跑去南方睡那些洋婆子,大洋马---我也干!” “你们呢?”刘卫东看向林莽和刘伟。 林莽这才笑着说:“东哥怎么说,就怎么做啦!” 刘伟:“我也一样。” 开玩笑,刘卫东肯开出五万块的价码,就知道这次事情绝对棘手。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也没得选择。 卢奎却是超级不满,五万块一个人,四个人就是二十万,白白没了二十万,草蛋,谁愿意啊。 “姐夫,你想清楚啊,这四个劳改犯又不是镶金的,哪儿值那么多钱?” 不等卢奎把话说完,刘卫东突然眼睛中发出骇人光芒,一把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脸按在了桌面上,扬手拿起茶杯中的热茶浇在了卢奎的脸上。 热茶烫得卢奎脸颊生疼。 刘卫东盯着他,狰狞道:“你给我闭嘴!在你姐的份上,这次我浇的就不是热茶,而是这热汤!” 看着那咕咕咕冒泡的火锅汤,卢奎噤若寒蝉,连叫疼都不敢叫一声。 第157章【算计】 一  进入腊月,算下来这场大雪已经下了差不多一个月。 今天好不容易停歇。人们也总算可以在这样的天气里喘口气。 各大电视台不住地重播着各种春节联欢晚会的经典小品,让郁闷了大半个月的人们开心一笑。 此刻,梅溪街的一家饭店内,14寸的熊猫牌彩色电视上正在播放去年黄宏和宋丹丹演的小品《超生游击队》。 银幕上--- 宋丹丹:你就说大丫头吧,一个女孩子,叫个啥“珍儿“啊“玲儿“啊“凤儿“啊听着也顺耳啊,你可倒好,憋三天憋脸通红起出个名字叫“海南岛“,这是人名啊? 黄宏:那不是在海南岛当民工的时候生的吗。 宋丹丹:老大没经验,老二呢?你给起个名字叫“吐鲁番“。 黄宏:那不是在新疆捣捣葡萄干的时候生的吗,都有纪念意义。 宋丹丹:老三更好了,起个“少林寺“,一个女孩子叫“少林寺“长大叫得出口啊? 黄宏:名这个东西吧就是个记性,那我叫狗剩子我这不找谁呢是不?赖名好养活,知道不? …… 看着小品,饭店里那些等着吃饭,还有正在吃饭的顾客们笑得前仰后合。 在这个年代,娱乐资源匮乏,像这种小品,还有相声,就成了大家最爱看和最爱听的娱乐节目。 不过没等大家笑完,这小品就被插播的电视广告截断,紧接着一大串的礼品广告扑面而来--- 亚细亚,太阳升起的地方---亚细亚商场。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酒。 有多少南方摩托车,就有多少动人的故事---南方摩托。 也是,如今临近新年,赚钱的日子就这么几天,没人愿意舍弃这样好的阵地。 作为地方白酒品牌的“卧龙玉液”,这次也难得掏口袋在南都电视台打了广告,不过对比起来,还不如土不拉几的“三鞭酒”广告做的有看头。 镜头中:一个尽显富态的成功农村暴发企业家,拨通一同行电话,满脸正义的对电话那头的老总说:孙总啊,上次我送给你的三鞭酒怎么样啊?啊?哦,哈哈哈哈……接著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一个貌似他大闺女的少女,穿一袭纯洁白色睡袍,嗲声嗲气的,生拉硬拽的,把他给拖进了房间……之后****不绝於耳,镜头变模糊,再忽然一切定格在了还在呱呱作响的电话听筒上。 这是一个多么具有戏剧性的镜头,清楚地交代了事情的发展脉路,又给所有观众留下了无限大空间的遐想。 …… 饭店内的一处餐桌。 一个长毛青年和一个卷毛青年看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这种电视广告,就招呼老板说:“老板,也给我们整瓶三鞭酒!” “好叻!”心宽体胖的胖老板一听这话立马高兴地应了一声,推销“三鞭酒”的业务员和他说了,只要帮忙卖这种酒,就有提成,一瓶酒卖两块五,他能提成一毛钱,卖的越多提的越多。 相比电视广告做的很有“内涵”,这三鞭酒的包装就简单了一些,大肚子酒瓶,上面画了牛马羊的图案,然后是粗犷的字样---“三鞭酒”,产区就是南都市张仲景酿酒厂。 只要稍微有点常识就该知道,张仲景他老人家是卖药治病的,跟酿酒没半毛关系。这家私营酒厂分明是在占他老人家便宜,可是张老爷子不能从地下蹦出来,告他们侵权,而这家酒厂就靠着张老爷子的名头,把私酿的三鞭酒卖了一箱又一箱,赚的满盘金银。 饭店老板把酒取来,放在桌子上,长毛青年伸手就把三鞭酒拆开,然后从里面掉出一枚打火机,这是卖酒的赠品。 长毛立马就把打火机拿在了手里,说:“这个算我的了。” 卷毛青年不愿意了,伸手去夺,说:“这火机是我的才对,酒钱是我掏的。” 长毛就笑了,说:“你掏钱,我拆出来的,这是老子运气好。” 卷毛就说,“你称谁老子呢?信不信我抽你?” “草,你抽个看看!”长毛硬着脑袋,梗着脖子,像愤怒的斗鸡。 饭店的胖老板一看情势不对,正要开口劝阻,那个卷毛已经一拳头撂到了长毛的脸上,顿时,两人扭打成一团,搞得小饭店鸡飞狗跳。 “你们别打了,要不然我叫警察了!”胖老板看着掀翻的桌子,摔碎的盘子,还有一两个趁机逃单的顾客,欲哭无泪。 …… 梅溪派出所。 大雪天,没人愿意出警,可是饭店老板打电话报警,作为人民公仆,又不得不出。 没办法,作为梅溪派出所的大队长,周晓军只好骑了自行车,和两个伙计沿着冰滑的道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小饭店。 此时饭店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再看饭店门口--- 一向和气生财笑口常开的胖老板围着水裙,手里拿着菜刀,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直指着店内两个模样嚣张的家伙,说道:“你们俩不把钱赔了,今天谁也甭想走!”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这老板可是老好人,能把他气成这样,这两个家伙也太能耐了!” “是啊,这老板的脾气可是很好的,从来不得罪人,做生意也是笑呵呵的。” “胖老板可是这片有名的弥勒佛,这两人能把他气成这样,也真是稀奇。” “稀奇个啥呀,我看的清楚,两人为了争夺一把打火机,就把人家的店给砸了。” “打火机?至于吗?大冬天不老实呆在家里,在这里祸害人,砍死他们活该!” 没走进店里,周晓军只是听了这些议论,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原委。 眼看有警察来了,胖老板这才吸溜着鼻涕,像看到救命恩人一样,哭丧着脸说: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他们抓起来!” 长毛青年和卷毛青年看见来了周晓军三个大盖帽,原本嚣张的姿态立马蔫了起来。 周晓军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饭店内被破坏的餐具,然后问他们,“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那意思是说,如果没有话说,就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一想到这么冷的天可能要在派出所蹲一宿,长毛和卷毛的脸立马就变得很难看。 其中那个长毛犹犹豫豫,结口结舌地说:“那个,公安同志,如果我们告诉你一个消息,可不可以将功赎罪?”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消息了。”周晓军淡定道。 “当然是大消息了,说不定还能让你升官发财!” “胡闹,我们是人民警察,是人民公仆,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可不是惦记着升官发财的!”周晓军旁边一个年轻警察义正言辞。 “是是是,我们说错了,真该死!真该死!”长毛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周晓军看长毛和卷毛神情,觉得这事儿可能不简单。 “那个……”最终长毛凑到了周晓军的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周晓军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短时间内他分析不出这个爆料是真是假。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这个爆料是真的话,那么整个南都可能都会被震动。 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周晓军对长毛说:“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先跟我回去一趟,做完笔录再放了你。” 胖老板不依了,“放了他们?那我这店铺可咋办?” “我会看着处理的,大不了我赔钱给你。” 这位警察竟然愿意赔钱?听周晓军这样说,胖老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周晓军旁边两个民警一脸诧异,不明白周晓军为什么要这样做,难到刚才长毛告诉他的消息真的很有价值? …… 梅溪派出所内。 长毛和卷毛详细地在所内录完口供,然后就被周晓军放了出来。 周晓军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 如果他们的爆料是真的,那么就放他们一马,此事不再追究。 如果他们的爆料是假的,那么就按照他们做的口供,再把他们抓回来,该罚钱罚钱,该拘留拘留。 所以,现在周晓军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证据,去证明长毛的爆料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在梅溪派出所大队长周晓军调动一切资源,查证“刘卫东召集人马准备做大事”这个消息时,长毛和卷毛两个家伙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一处隐蔽地方。 阴暗处,闪出一人,随手丢给他们三百块钱,说了句:“辛苦了!” “呵呵,为强哥你做事儿,那是应该的!” “强哥,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可要找我们!” 阴影中闪出那人穿着鸭绒袄,打扮的很阔佬,大背头,头发梳得油光,不是何强还会是谁。 三言两语打发走长毛和卷毛两人,何强忙缩了缩脖子,躲在这里实在太冷了,使劲儿跺跺脚,搓搓手,何强记起来自己要赶快回去给老板陈天朗报信。 嗯,也不知道其它派出所怎样了,郭刚,王磊,还有何大勇,齐大兵他们放出去的“蛇”,有没有把消息传达给那些派出所的头头们。 使劲儿跺了跺脚,因为站得太久,腿脚都有些麻木了,可是何强一想起陈天朗那匪夷所思的算计,就有些心底发寒。 刘卫东的举动,并没有逃出陈天朗的猜测,对方在肆无忌惮地召集人马。 陈天朗也知道自己的底子不够刘卫东深厚,对方绝对兵强马壮,硬碰硬,自己只有挨揍的份儿。 你想,刘卫东身边召集的都是什么人?大部分都是劳改犯,有案底,见过血的狠人。 比起来,陈天朗身边基本上都是半大孩子,奶娃和豺狼,怎么比? 所以陈天朗唯一能做的就是削弱对方的实力,借助派出所的兵力,来削减刘卫东的兵力。 陈天朗相信,凭借刘卫东这么多年在南都的经营,他一定能够排除警察出手这个隐患,但也一定会付出代价。而陈天朗要的就是在这之后,与他一战。 至于那些警察同志,如果他们没私心的话,就会把这么大的爆料共同分享,然后一起行动。 不过人都是有私心的,为了升官发财,这么大的爆料谁也抵挡不住,八九他们会守口如瓶,只等自己破了这惊天大案。 就算他们大公无私,但这个爆料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确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没人会主动提出来,免得是假的,被人看笑话。 如此以来,可以肯定,那些得到消息的派出所会竭尽力量查证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而刘卫东要做的就是防止警察介入,如此以来,他就会缚手缚脚,最终应付的就不是一波人马,更不是陈天朗一个敌人。 什么叫算计? 这就是。 眼下就看刘卫东这个煤炭霸王如何拆招了。 陈天朗对此很期待。 第158章【聚集】 一  当天晚上十点钟。 原本已经停止下雪的天空又开始飘雪了。 南都市各大派出所的民警们全都在怨天怨地,不是因为这贼老天又开始下雪,根本不让人喘气,而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那么多蹩脚的案子,打电话报警的一个接着一个。大冬天,又这么晚,让他们这些小民警骑了自行车在冰冷干滑的雪地里来回折腾。 报警说在人民北路有人纵火,民警同志就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赶了过去。 赶过去一看,却是两个街头闲散,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一大堆秸秆,堆在马路上烧火。两个倒霉蛋被民警逮到后,就说天气太冷,弄个火烤烤。 烤尼玛呀,这么冷的天,把我们叫出来,耍猴玩呢? 民警同志很恼火,最后指示这两个倒霉蛋赶快把火弄灭,要不然就抓他们进所里蹲一晚,最后每个人又罚款5元,就此了事。 …… 报警说有人在中州路打架斗殴,民警同志骑着自行车赶过去一看,却是两个喝醉酒的醉汉狗熊一样抱在一块儿摔跤,民警们费了老大力气才把他们分开,不是怕他们打伤彼此,而是怕天这么冷,把他们冻死。 …… 有人报警说有人在七一路猫眼胡同一家民宅聚众赌博,民警同志咬牙切齿地骑着自行车赶过去,到了地方严阵以待,闯进去一看,几个头发花白口齿不清的老头老太太正在围着火炉玩“争上游”(纸牌的一种玩法)。 …… 还没等民警同志们喘一口气,又有人报警说发现枣林街有人卖Y嫖C,民警同事们就又马不停蹄地骑着自行车,大冬天冒着寒风瑟瑟,赶到了枣林街。到了地方一看,狗屁的卖嫖,分明是夫妻俩闹别扭,发生了争执,上完床女的非要问男的要钱不可。 …… 民警同志们累啊,他们不明白今晚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事儿,大冬天的都不他妈好好睡觉,胡乱折腾什么。 以为大冬天骑自行车容易吗,好几个民警同志因此滑倒,摔跤,摔伤了屁股,摔断了骨头。 看着同伴们怨声载道,那些得到“刘卫东今晚要干大事儿”消息的派出所头头们,都有些头疼了。 原本他们还想派人去查找此事的真相,现在可好,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考校这事儿,一会儿抓赌,一会儿抓嫖,什么纵火的,打架的,全都冒了出来。 作为人民警察,第一个原则就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才能去查证爆料的真伪。 周晓军就是如此。 他很头疼。 他敏锐地感觉出了背后那个巨大的阴谋,可是却无能为力,因为他忙的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时间去做好查证。 换句话来说,就算周晓军这时让人去查证刘卫东,估计也没人愿意去做。 累都累死了,还要去查一个摸不着边的案子,这大冬天,还想骑自行车,摔死多少人? 料到这个结局的周晓军最后作出了一个决定,他当夜打电话给管辖他这片的分局,把自己得到的爆料告知上级。至于上级会不会相信,会不会派人去查证核实,那就不得而知,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周晓军仰望冰冷的夜空,默默地说。 …… 相比梅溪派出所的周晓军,枣林派出所的赵德柱也感受到了今天寒冬下张开的那张巨大的网。 做警察这么久,赵德柱敏锐的感觉还是有的,他相信“刘卫东要干大事”的消息绝对正确,可惜,他现在也脱不开身。 当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德柱有私心,想要把消息核实了再呈报上去,到时候自己可就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从派出所所长,往分局局长的位子上升一升,但眼前很明显,自己中了别的圈套,像掉进陷阱的老鼠一样,一直都在套套里打转。 …… 晚上十点钟。 距离城北陈天朗囤煤处差不多三公里的野地里。 一个汽油桶里面填满了柴火,柴火噼里啪啦地正在燃烧着。 火光映亮了周围空地,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穷凶极恶,打眼看,不下四五十人。 作为这帮凶徒的头头,刀疤李正拿着白酒瓶喝酒,这么冷的天,喝几口烈酒是最爽的事情。 噗哧一下。 刀疤李把口中的烈酒喷到了火桶里,火焰蹭点飙起来老高,周围人立马聒噪着叫好。 “老大,那些警察不会找过来吧?”有人担心地问。 “找个俅!现在他们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搭理咱们!” “老大英明!您老派出的人算是把那么民警给祸害了。” “英明个屁,这都是东哥他老人家的主意,叫啥调虎离山,还有鱼目混珠。”刀疤脸卖弄了一下学问。 过了一会儿--- “老大,都这么久了,东哥他们来不来?”又有人问道。 “是啊,咱们已经在这野地里等大半天了,万一行动有变可怎么办?” 刀疤李用手擦了一下自己脏兮兮的嘴巴,脸上狰狞蚯蚓般的刀疤跳动几下,说道:“你知道个毛!东哥说了,今晚不管动不动手,不会亏咱们一分钱!” 一听不动手也有钱拿,这帮凶徒就高兴了。 “那感情好,在这儿烤火聊天也有钱拿!” “是啊,就他玛这鬼天气冷了些!” “我草这贼老天,都快把老子的卵D冻掉了!” 凶人们嘻嘻哈哈地说着各种脏话,对于他们来说,打架斗殴全都是家常便饭,只要有人肯花钱请他们出手,他们也乐意在这大冬天干一票。 做完了事情,拿到了钱,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回家等着过年。买酒买肉,买新衣服,再给自家那骚娘们买一套化妆品,什么西施兰,兰蔻,巴黎啥东西的,总之越贵越好。 刀疤李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有人说,“老大,有车过来了。” 刀疤李急忙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沿着厚厚的雪地缓缓开来。 油桶中的火光映亮了那车的车牌号,一看不是东哥刘卫东的私家车,还会是谁的。 “东哥来了,大家快点站好,别弱了咱们的气势。”刀疤李虽然是个粗人,却要知道卖水果还讲究一个卖相,何况他们这帮子干坏事儿的。 于是这帮刚才还嘻嘻哈哈,乱七八糟的混混们,就一个个挺直腰板,严阵以待,做出一副人多势众的架势。 桑塔纳在这帮人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不是刘卫东,而是四个人,认识他们的就都知道是南都赫赫有名的“四大金刚”。 四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刀疤李等人前面。 四个人,对着四五十人。 林莽只是轻轻地瞥了一眼这帮人。 刘伟,王改革和杜三也只是扫了他们一眼。 大家都没说话,可是刀疤李这些人却感觉四个人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狠狠地刺进他们的心里。 “怪不得能被称作四大金刚,这眼神够毒的!”原先还有点不服气的刀疤李总算明白了东哥为何会这么看重这四个家伙。 “东哥呢,他老人家怎么没来?”刀疤李忙打起精神,笑嘻嘻地问。 林莽乜他一眼,说:“东哥已经过去了,你们准备下!车厢里有家伙,看看顺不顺手!” “好叻!大头,毛娃,你们去看看!”刀疤李吩咐道。 从人群中走出来两人,去那车厢取家伙。 雪地上,两大麻袋的家伙全都抖落出来,火光下看得清楚,竟然全是木棍和木棒。 “这是什么意思?”刀疤李看着那些武器,纳闷道。 “东哥的意思,出手悠着点,尽量别弄出人命,大过年的,不吉利!” 刀疤李点点头,“东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大不了打断那帮兔崽子的腿儿!” “哈哈哈!”兄弟们全都笑了起来。 “那就好,开干!”林莽招呼一声,顺手从车里抄出两把长刀。 “我草!”刀疤李看得直瞪眼,叫我们拿木棍,这家伙竟然耍刀? 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刀疤李众人,林莽淡淡地说:“别吓着,没开过锋的!” 双手一挽,两把长刀顺势插在了背后。 没开过锋的刀也是刀呀,这到了战场上还不把那帮孙子吓死。 刀疤李对今晚的战斗再次充满了信心。 第159章【血在烧】 一  与此同时--- 飞雪洋洋洒洒飘下,落在一家红砖黑瓦的院子里。 砰砰砰! 胖子郭刚在自己的房间内噼噼啪啪。 老爸郭建新就喊他:“你在倒持什么呢,拆房子呢?都十点多了,快点睡觉!” “你别管我,你们先睡吧!” 房间内,胖子光着上身,正在努力把两张钉起来的薄铁皮,使劲儿往肥胖的身子上套。 作为跟随陈天朗多年的手下猛将,郭胖子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是太胖,行动迟缓,所以他在努力做出一套保障,使得自己能够经得住最严重的伤害,无疑,搞一个“铁布衫”套在身上最保险。 胖子喜欢看武打片,他曾经在录像厅看过一部录像片,叫做《鹰爪铁布衫》,记忆深刻。 尤其里面的大坏蛋怎么打也打不死,用刀砍一道印,用枪扎一个白点,这就是超牛叉的“铁布衫”功夫。 郭胖子知道自己这一辈也练不成这种铁布衫功夫,但这并不妨碍他动脑筋自己整出一套铁布衫穿在身上。 两张薄铁皮是胖子专门从废品站买来的,花了他一块二毛钱,然后他又从做装修的邻居小张那儿借来了钉枪,用铆钉把两张薄铁皮钉在一起。卷成筒子状,能开能合。 此刻,胖子把铁布衫套在身上,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挺好,就是不知道效果咋样。 胖子拉开自己藏私货的抽屉,抽屉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跳跳糖,玻璃球,吃剩下的果丹皮,还有废弃的钥匙,捡来的细铁丝,指甲剪,折叠小刀等。 胖子把折叠小刀摸出来,然后用刀尖冲着自己的肚皮,不,应该是铁肚皮试了试,一咬牙,就扎了下去。 草!刀子没扎进去。 有效! 胖子一阵惊喜。 然后他就听见外面穿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嗯,该出动了! …… 这是一间很乱的屋子。 脏了的衣服和袜子随便地搭在椅子上,丢在地上。 房间的墙壁上张贴着超大的彩色海报,基本上全都是香港武打明星李小龙的。 《龙争虎斗》的海报上,李小龙肌肉贲张,怒目圆睁,双手握着双截棍,充满了煞气。 王磊王石头趴在地上,伸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条双截棍。 这是他以前偷家里的钱在地摊上买的,为此还被老妈拿鞋底子狠抽了一顿。 那时候的石头很崇拜李小龙,也喜欢学着李小龙耍双截棍,并且耍的像模像样。 可是有一次他耍棍子的时候,把同学的脑门给开瓢了,对方家长找上门来,闹得他们老王家鸡犬不宁。 一怒之下,王石头的老爸就把王石头的这条双截棍扔到了外面的小河里。 没人知道,王石头为了把双截棍捞出来,硬是摸遍了整条小河,还差点把小命丢掉。 最终这条双截棍被他捞了上来,可惜,不能再光明正大的耍着玩,王石头只能找了时间偷偷摸摸地练习。 但是今晚,他又从新把这条双截棍拿了出来。 抚摸着双截棍上面开始生锈的地方,王石头笑道:“伙计,今晚你又要重出江湖了!” 外面,嘹亮的口哨声响起。 …… 工具房内。 何大勇拿着一把大铁锤试了试力道,尼玛,够重。 这是一把拆房子时砸墙用的大铁锤,重达一二十斤。 为什么何大勇会喜欢使用这么沉重的兵器,缘于他上学的时候学习了一篇文言文,名字叫做《信陵君窃符救赵》。虽然这片文言文他看不懂,却不妨碍他听老师讲故事。 老师说这篇文章写的是信陵君在一个叫朱亥的勇士帮助下,窃取了虎符救助了赵国。 当然,对于何大勇来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叫朱亥的家伙太牛叉了,手拿四十多斤的大铁锤,牛B的不能行,连老虎都不怕,一锤就能击杀敌人。 再后来,何大勇又看了香港拍的连续剧《秦始皇》。在这部戏里有个刺杀秦始皇的家伙,武器也是大铁锤,可惜在博浪沙没把始皇帝搞死,但何大勇却再次对大铁锤这武器上了心。 只手敢搏虎,又敢把皇帝拉下马,这种男人才叫真的男人,真的勇士。 何大勇觉得自己名字里既然有个勇字,那么就要做一个朱亥一样的勇士。 既然要做勇士,那么就要用勇士才使用的武器,那就是大铁锤。 “今晚就看你发威了!”没有害怕,没有胆怯,何大勇手提铁锤,反而充满了说不出的兴奋。 外面,口哨声响起。 …… 齐大兵也很兴奋。 算起来,齐大兵跟在陈天朗身边最晚,可这并不妨碍陈天朗对他的器重和信任,不仅让他做了游戏厅的负责人,还让他当了服装厂车间的主管。最主要的是陈天朗告诉他,人一定要学会上进,只有这样以后你才能成为真正的人上人。 所以齐大兵对陈天朗很服气,也很忠诚。 如今陈天朗的事业越做越大,很多地方都要去动脑,去学习。可齐大兵的弱点就是,不喜欢学习。很多时候,他做事情更喜欢用拳头。 可惜,现在身边能让他用拳头的事儿太少,他都忘了自己多久没打架了,连拳头都快长出龟毛了。 以前是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现在是只能坐在电视前看电视剧里的人打架。 可电视剧里面的打架一点都不真实,像现在电视台播放的香港武侠剧《陆小凤》,里面的武打设计就太不真实了。 万梓良饰演的“陆小凤”能从悬崖上飞下去,还有他的“灵犀一指”比大理段氏的“一阳指”还要厉害。 就连瞎了眼睛的“花满楼”也是个武林高手,飞起来能逮到飞走的风筝……还有,扮演花满楼这货不是《射雕》中的“欧阳克”吗?转身就成了好人。 不过这些依旧阻挡不住齐大兵对这部戏的喜欢,每天晚上坐在电视前面,一集不拉。 此刻,电视上响起了甄妮为这部戏演唱的主题曲《留下我美梦》--- 迎清风万里冲天凤,翱翔欢笑中 人间君子共我心相知,带我追美梦 伴他高飞就有朝气,人向太阳冲 共他一起没有悲痛,轻飘飘我浴春风 人间的猛虎俗世火中凤,锄强一笑中 弹指之间助我闯千关,带我追美梦 啊--英雄,请你陪我追美梦 啊--英雄,请你留下我美梦…… 齐大兵很喜欢这部戏,所以也很喜欢这首歌,可就在这时,外面口哨声响起。 齐大兵毫不犹豫地从电视前起身,然后来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副打架用的“指虎”,套在手上试了试力道,狞笑道:“草,终于有的打了!” 没办法,比起看电视,他更喜欢打架。 …… 外面,陈天朗披着厚实的军大衣,丝毫不去理会飘落到他身上的雪花,斜靠在自己那辆二八永久自行车上,看着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郭胖子来了,骑着自行车,穿着铁甲。 王石头来了,骑着自行车,带着双截棍。 何大勇来了,骑着自行车,车后夹着大铁锤。 齐大兵来了,骑着自行车,套着指虎。 蛮牛来了, 包子来了, 还有很多很多人来了。 数一数,不下五十人。 所有人骑着自行车,带着各自的武器。他们神情肃穆,毫无畏惧,傲立在大雪中,宛若一支整装待发的战队。 看着这些熟悉而又年轻的脸,陈天朗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身骑上车子,挥手,出发! 大雪纷飞。 陈天朗一行人骑着自行车,黑压压的车队冲破冷风,冒着大雪,奔腾而去。 这个年代, 这个奔腾的年代, 这个火热的年代, 即使冰冷的雪,也压不住沸腾的血。 此刻--- 雪在飘,血在烧。 第160章【借兵】 一  晚上十点十五分。 这该死的大雪越下越大,之前只是零星飘几点,现在已经铺天盖地,你走路,串个门,都看不清楚道路。 不说那些白天就很冷清的街道,此刻,即使那些白天繁华至极的地方,现在也是空无一人,别说人了,甚至连一只狗都没有。 冒着鹅毛大雪,何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梅溪街牛红旗打牌的地方。 何强什么要来这里找牛红旗,原因很简单,借兵。 陈天朗虽然使用计谋,分散了刘卫东的一部分兵力。但刘卫东在南都市根深蒂固,再加上手下悍将如云,陈天朗身边多是一些从学校刚出来的毛头小子,两帮人马PK下来高下立判。 陈天朗不是那种目中无人之人,更不是那种死脑筋之人。在他看来想要这次彻底解决掉刘卫东,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兵,借助牛红旗,丁七,还有白刚这些老牌大佬的势力,来一个联吴抗曹。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现在的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不像以前那样威风,势力也没以前那么大,以前一吆喝身边立马能聚百十号人,现在恐怕二三十都是难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陈天朗算计着把他们也捆绑上今晚的战车。原因很简单,这次收购煤炭的钱他们也有份,船沉了,大家一起完蛋,一个子都没得赚;船要是顺利启航,到时候皆大欢喜,谁都可以分得更多。 别老想着呆在一边什么不用干都能分钱。 这天底下没这样的好事儿。 陈天朗就是要告诉他们,想要钱,就要动动手,想要分更多的钱,那就要拿命来搏。 作为陈天朗的代言人,何强被安排了前来说服牛大佬的任务。以前何强卖煤球,练就了一副好嘴皮子,不住地走街串巷,拉着煤球车去说服那些老少爷们,大婶大妈,掏出口袋钱来买自己拉来的煤球;现在他则要动嘴皮子来说服牛红旗,一定要出兵帮助陈天朗固守煤山。 想一想自己任务重大,何强心中就有些小紧张,紧张完,又有些小兴奋,感觉自己就像《三国演义》中去东吴借兵的诸葛亮,只不过诸葛亮是羽扇纶巾,搭乘一叶小舟漂流而来;自己却是揣手缩脖,冻得跟孙子似的,大雪天骑着自行车屁颠而到。 与古人相比,自己好像有点不太风骚。 …… 这是一家大排场,自从牛红旗的游戏厅被陈天朗抢走之后,牛红旗就不得不把自己打牌的场所从游戏厅的里间,转移到了这个相对比较杂乱的地方。 因为雪大,大排档几乎没什么客人,何况现在已经十点多,按道理大排档早应该关门。 可是很让人头疼的是,牛红旗还在这大排档的小包间内打牌,作为大排档的男老板,只能很苦逼地守候在前面,望着白茫茫的大雪,祈祷着来一辆桌客人,至少能把电费给省下来。 何强骑着自行车过来,厚厚的积雪把自行车的车轱辘都埋了半截。 何强把车子扎好,进了大排档。那正在观看雪景走神的老板看见有人来,急忙起身招呼:“朋友你是要吃面,还是喝酒?” 何强嘿嘿一笑,用手拨拉了一下满头白雪,雪花顿时从他脑门上纷纷抖落,此刻的他被雪盖着,浑身臃肿,犹如圣诞老人。 看着满脸希冀的店老板,何强递一根烟过去,“我既不吃面也不喝酒,我找牛老大!” “哦,你找牛哥呀,他在包间打牌。”店老板有些失望地看了何强一眼。 何强正要进去,忽然想起什么,对店老板说:“你先给我温一壶黄酒,我急用。” 黄酒很容易温热,只要提了茶壶搁到煤火炉上面这么一热,立马就咕嘟嘟冒泡。 不过温黄酒很有讲究,一般要加生姜和冰糖,这样可以让黄酒变得更加暖身,口感也好。 温好黄酒,何强付了钱,这才拿了一次性的塑料杯,提着黄酒壶,慢悠悠地朝里面的小包间走去。 …… 小包间内,牛红旗牛大佬正在和仨女人打牌。 没办法,这样的鬼天气,他的老牌搭丁七和白刚都不会出来,牛红旗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三个喜欢搓麻的服装店女老板打一场友谊赛。 这仨女人全都打的花枝招展,浪的不能行。打牌间,媚眼飞来飞去,要不是他老牛定力好,早按倒一个拖到厕所就地正法了。 也许是因为一男战三女的缘故,牛红旗阳气十足,牌运也特别的好,才打了七八圈,已经赢了差不多五百块钱。 对于牛红旗来说这钱都是小数目,可是对做服装生意的仨女人来说,这钱却挣得不容易,就这么输掉,有些太心疼。 “牛哥,今天你的手气看起来挺不错啊!”对面的牌搭子,一个三十来岁浓妆艳抹的妖艳女人酸溜溜地说道。 牛红旗故意摸了摸有些酸痛的脖颈,然后从脖子里掏出自己那根粗金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枚鸡蛋大的冰底翡翠观音,若无其事地亲了一口说道:“全靠这观音菩萨保佑,要不然老牛我也不能这么把把顺利。” “哎呦,这翡翠观音看起来很值钱啊,不久前我在玉器店看到一个和你这差不多的,要价可是一百块!”斜座一个卷发女人说道。 牛红旗闻言,嗤之以鼻,“一百块?一百块你只能摸一摸!这可是正宗的缅甸翡翠,老坑底,冰底翠料!你看看这翠绿色,多纯,多透亮!” 牛红旗卖弄地把翡翠观音拿到灯底下映着,炫耀着。 看着那在灯光下熠熠发光的翡翠观音,卷发女人暗中撇撇嘴,显摆什么,省得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炫耀完自己的翡翠观音,牛红旗这才又砸吧嘴道:“可惜呀,男戴观音女戴佛,要是以后我碰到有卖弥勒佛的挂件,就一人送你们一个。”说完还故意看了对面妖艳女人一眼。很显然,老牛对这骚娘们有意思。 妖艳女人怎么不会明白这话中意思,就咯咯浪笑道:“那感情好,等你真的给我买一个回来,我就请你吃饭!” “吃饭?饭有啥好吃的?”牛红旗撇撇嘴,故意口花花道:“要吃也吃你啦……哦不对,吃你做的饭啦!” “哎呦,牛哥,你好坏!”妖艳女人立马发嗲。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顿时整个牌桌上****。 “对了,牛哥,听说你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可厉害了,现在咋就退出江湖了呢?” 面对妖艳女人的发问,牛红旗牛大佬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深沉地说道:“这就叫江湖寂寞啊。你们看过香港那部85年版的《天涯明月刀》没有?潘志文主演的傅红雪……我就跟里面的傅红雪一样,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一出刀就要见血,搞得所有人都怕我,只要提请我的名字,就吓得瑟瑟发抖---不是我吹牛,现在我要是站到外面大叫一声,‘我老牛在此’,能把整个南都市的牛鬼蛇神吓得一哆嗦。” 反正吹牛皮也不上税,老牛就在仨女人面前狂吹起来。 “哎呦,我的牛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妖艳女人媚眼快要滴出水来。 旁边两个女人也不失时机地称赞道: “还是牛哥你够英雄!” “是啊,天不怕,地不怕的,太男人了!” 牛红旗被三个**人捧得飘飘欲仙,嘴巴就更加关不住闸门了,吹牛道:“说了你们也不信,知道不,我肚子上这道疤,还有这道和这一道,全都是我当年和人火拼留下里的。说几个名头大的给你们听听,以前南关那个白癞痢,还有北关老军头,我都和他们交过手。” 见三个女人一脸懵圈模样,牛红旗就又说:“也是,这俩人都是早年头里的大人物,估计你们都没听说过……给你们说一个最近响亮点的,卖煤的那个刘卫东你们总听说过吧?当年他还不入流的时候,有一次在砂锅摊吃烤串碰到了我,一不小心踩了我脚,当时他要是道个谦,低个头,然后说声牛哥我错了,这事儿也就算了。可这小子那时候就是个刺头,硬是不吭声,还梗着脖子骂骂咧咧,你们说我能怎么做?当然是几个巴掌呼过去,当场就让这小子老实了。” “所以说,有些人是不打不行啊,一打他们就蔫吧了,老实了。”牛红旗摸出一根红梅烟,叼在嘴里,神采飞扬道。 “牛哥,你可真威风!连那刘卫东都敢扇耳光。听说他现在可厉害了,以前还杀过人,坐过牢!“妖艳女人急忙探身,抖着自己那大胸脯,拿了火机给牛红旗点烟。 烟点着,牛红旗瞄了一眼对方的大胸脯,又偷偷用手指头在妖艳女人手心搔了两下,嘴里说道:“坐过牢有啥可吹嘘的,我也坐过牢,我吹了没有?想当年我……” 就在牛红旗准备继续吹嘘自己想当年的英雄事迹时,门开了,何强提着黄酒进来。 第161章【人为财死】 一  可以说何强进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牛老大正要吹嘘自己的英雄事迹,他却闯了进来,任谁这时候心里头也会不高兴。 牛红旗目不斜视,坐直身子,随手在牌桌上摸了一张麻将牌,打了出去,然后才扭头乜何强一眼,斥道:“你懂不懂规矩,干什么的就闯进来?是不是想让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何强忙道个歉,抱拳作揖,以江湖口吻说:“不好意思牛哥,刚才我敲了门,敲了半天没人反应,所以这才贸然进来。您大人有大量,还望不要见怪。” 牛红旗又看了何强一眼,心里火气稍微缓了一下,心想,可能是自己刚才吹牛吹的太入神,没听见,于是就又龇着牙花,故作深沉地说道:“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卖煤球的何强吧……听说你现在挺能耐的,跟着陈天朗混的挺开。” 为什么牛红旗会认识何强?倒不是因为何强在这梅溪街卖过煤球,而是因为最近何强的风头太劲了,简直就是陈天朗的煤炭包办,江湖代言人。很多做煤炭买卖做煤炭生意的,想不认识他都难。 牛红旗虽然自称“心已死”,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但对江湖上和生意场上的风吹草动,他比谁都门清。因此这位陈天朗眼前的红人何强,他又怎么会不认识。 被牛红旗这么名夸暗损,何强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呵呵一笑,说道:“多谢牛哥你夸奖,也多谢牛哥你惦记着!我呢,从头到尾就是个小人物,更是和牛哥您这样的英雄人物没法比!” 说完,何强习惯性地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大背头,然后取了一次性的塑料茶杯,给牛红旗,还有另外三个女牌搭,亲自倒了杯热气腾腾的黄酒,说道:“牛哥,见面就是有缘!做小弟的先给您倒杯热黄酒,让您暖暖身子。” 牛红旗见何强这么会说话,心中的火气基本上已经灭了一大半,不过架子还是要端着,所以牛老大就看也不看倒好的黄酒,不屑道:“你不是跟着陈天朗混的吗,怎么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来,该不会只是请我喝这黄酒吧?” 何强把黄酒壶放到一边,嘴里笑道:“我来这里是找你搬兵的。” “搬兵?陈小子不是很牛叉吗,怎么着,还有他应付不了的事儿?”牛红旗打出一张西风,“你先说出看来听听,看是谁让他天下无敌的陈天朗如此头疼。” “也没什么,老板要与人开战,缺人手,来你这里找些人。” “原来这样啊!”牛红旗一脸的轻蔑,“这事儿不大,你先等着,等我打完这一局,就给你安排一些人带过去……草,大冬天的都不安安生生在家呆着,跑出去打个什么架!” “呵呵,不过我们老板的意思是请牛哥你亲自去一趟。” “让我出马?他陈小子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牛红旗摸起一张七万,将手里牌轻轻推倒,朝对面三人说道:“不好意思,看起来今晚我的运气真很旺,三位美女,清碰5番,每位72块!” “没办法,我们老板说了,这次阵仗大,请牛哥务必去看戏。”何强继续道。 “看戏?我看是找我镇场子吧!”牛红旗数着钱,一脸的得意。“说来看看,今晚你们要和谁干架?看看值不值得我出马。” 何强扫了一眼那三个女牌搭,然后笑嘻嘻地说:“那人你应该也认识,就是三大煤场的霸主---刘卫东。” 刚才脸上还神采飞扬的牛红旗顿时呆滞了,表情还停在得意的状态,眼睛慢慢转到何强身上,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刘卫东?” …… 听到刘卫东这个名字,牛红旗一副吓呆表情,大有日了隔壁阿黄的感觉。 自己刚才才吹完牛B,说以前和刘卫东怎么怎么样,自己还呼了他耳光,现在刘卫东竟然真的冒出来了。 尼玛,刚才那是吹牛啊,自己和刘卫东那号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自己最威风的时候,也不过才掌控一条街,可刘卫东是做什么的,掌控三大煤场,准确地说掌控着整个南都市的煤炭资源。 不管是论实力,还是论势力,根本就没法比。 现在陈天朗竟然来这里搬兵,让自己对付刘卫东,靠,也太看得起我老牛了。 牛红旗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望着何强叹了一口气:“你说是刘卫东,这家伙还真值得我出手。不过可惜呀,你来晚了,我老牛几天前已经退出江湖了,平时就和这几个牌搭子打打麻将,喝喝小酒---不信,问问她们,刚才还说起这事来着。” 三个女人见老牛提到她们,全都“冰雪聪明”地急忙点头。 何强从陈天朗那里得到过指点,似乎早料到牛红旗会这么说,就道:“我们老板说了,牛哥你不去也可以,不过他借你的钱怕是还不了了……也是,今晚怕是连命都搭进去了,又怎么还钱。不过要是牛哥你肯出马的话,别说欠你的几万块钱可以连本带利还给你,老板说了,还可以多给你五万块!” “嘶!”牛红旗吸了一口冷气。 连带那三娘们也都瞪大了眼。 五万块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现在这社会,很多人拼死拼活一个月才七八十块钱,省吃俭用一个月能存五十块,一年就算存五百,五万块就要存够100年! 牛红旗眼珠子开始转动,有些拿不定主意。 何强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来这里的时候,我们老板也和丁七和白刚联系过了,说不定他们也会出手……你们三大佬聚在一起,难到还会怕那个刘卫东吗?” 激将法,很简单,却很有效的激将法。 不过牛红旗思考的却是丁七和白刚会不会真的出手。 见牛红旗还在迟疑,何强就抓起黄酒壶,一口气将里面的黄酒喝完,拍拍肚子说:“其实这酒是我自个给自个准备的,大冬天要跑去开战,不暖暖身子可不行!走了,牛哥!希望到时候能见到你!” 何强说完,就潇洒地转身离去。 三个女人看看意气风发帅气而去的何强,再看看拍着脑门,一脸苦相的牛红旗,只觉得这男人真的不能比,一比矮矬就出来了。 牛红旗这时候可没心思去关心这些,他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还是先打电话给丁七和白刚,探探底再说。 那刘卫东实在太不好对付了,虽然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千万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第162章【进攻】 漫天的雪花,遮住了人的眼。 整个天地间一片雪白,白茫茫的。 城北,大山似地煤炭堆积成山,矗立在天地间。 一阵阵的寒风夹杂雪花吹着这座煤山,发出恐怖的虎吼声,使得这座煤山看上去变得怪异,像是一头蛰伏的怪物。 刘卫东坐在汽车里面,抽着烟,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座令他垂涎三尺的煤山。 这座山曾经是他的,他却被陈天朗摆了一道,以低廉的四十五万的价格卖给了对方。 现在,这座煤山的价值高达一百八十万。 刘卫东不动心,那是假的。 坐过牢的人,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手中攒着的钞票。 刘卫东的绰号叫“老鬼”,最终却被陈天朗这个“小鬼”耍了一遭。一开始他把对方当白痴,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白痴是自己。 不过刘卫东不着急,就算自己真的是白痴,也是一个运筹帷幄的白痴。 吞下这座山,吃下这块肉,看谁能笑到最后。 吸着烟,刘卫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他身边,小舅子卢奎,还有绰号叫“老驴”的吕建国全都紧张地盯着前面。 有了动静。 汽车后面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四大金刚带着刀疤李的人马来了。 四五十人的队伍骑着车冒着大雪赶到了这里,黑压压的人头并排站在汽车后面,聚拢一起,犹如一头噬人的巨兽。 刘卫东松了一口气,一切都很顺利,眼前煤山,只手可取。 不过,真是这样吗? …… 一阵大风刮过,卷起漫天飞雪。 原本只有风声的前面有了动静。 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然后刘卫东的人马就听见一阵杂乱的声音,风雪前面,出现了一队人马。 只见风雪中,那队人马统统骑着自行车,竟然也有五六十人之多,停下车,一字排开,横挡在他们前头,每个人全都全副武装,手持武器,看不清模样,却也知道都不是善茬。 刘卫东的眼眯的更狠了。 旁边,他小舅子卢奎坐不住了,说道:“姐夫,他们来了,我们要不要冲上去?” 吕建国瞅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刘卫东,就抢先道:“别急,先看看再说。何况东哥找过半仙算过命,说今晚干活最好在十点半,十点半是亥时,亥时属猪,东哥他老人家属相是属虎,老虎吃猪,到时候那帮小子就死定了。” 刘卫东不吭声。正如吕建国所说,来的时候他的确是找过半仙,算过命。 说来也怪,刘卫东年轻的时候根本就不信命,看见那些吹牛皮算命的,就觉得都是在放狗屁,看见有人把看相算命的捧若神明,他更是嗤之以鼻,觉得那些人都是傻缺。 在刘卫东看来,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天爷也阻挡不了我自己要走的路。 可是随着蹲完牢,尝尽人间冷暖,刘卫东靠着双拳和一股子狠劲儿,打下今天这偌大家业之后,竟然开始信命起来。逢年过节,也喜欢去庙里拜拜,什么寺庙,道观,都有他的身影。 别人要么信佛,要么信道教,他倒好,什么都信,就差没去信基督耶稣了。 也许这纯粹是在找一个心理安慰,不过对于刘卫东来说,偶尔信一信也没什么坏处,反正他现在有钱,经得住施舍。 回过头,刘卫东却希望今晚找的那个半仙能够真的算准了,因为这一仗实在太重要,也太关键了,要么升进天堂,要么坠入地狱。 …… “刀疤哥,老大咋还不让动手啊,杵这儿冷死了!”一个卷毛缩着脖子,迎着寒风,问领头的刀疤李道。 “你问我,我咋知道?既然老大不开口,你们就特妈给我杵在这儿!妈蛋,刮个风就把你冻成这样,等会儿还怎么指望你拼命?” “话可不能这么说。听说要和咱们开战的都是一些毛孩没长齐的毛头小子。你想啊,这些小屁孩懂个啥,待会我们只要来一招猛虎下山,就能把他们冲垮!所以说,早打早完事儿,我还急着回去喝杯热酒呢!”卷毛说道。 刀疤李翻白眼,“草,你想的挺美,还回去喝酒……当心等会儿断手断脚!” “他们也都拿着木棒,断个鸟啊,顶多挨几棒槌……唉,不对,他们的木棒咋跟咱们的不一样?”卷毛揉了揉眼睛,总算看清楚一点对方的阵仗。 刀疤李等人也都看过去,立马也看出来了差异。 刀疤李这帮人的武器都是“金大金刚”开车运来的,不是木棍,就是木棒,并且还都长短不一,粗细不齐,单看这些劣质武器,就诠释了什么叫做打架中的“草台班子”。 而陈天朗那波人马,除了几个人手持特殊兵器之外,大多数人都手持“棒球棍”,对,就是未来韩国电影中群殴最常见的棒球棍。 这种群殴武器,杀伤力大,却又不容易致命;手感好,握着舒服,挥手抽打之间,尽显英雄本色。 当然,这些棒球棍全都是陈天朗特意定制的,每一根全都是用高质量高密度的杨树木头车成,并且棒身涂抹了防裂油脂,在手柄处雕刻了龙纹,以便握起来手感更加舒适;成本,一把十块二,定制了50把,总计花费了五百多块钱。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句话很多人都懂,却很少有人用在打架上面,陈天朗却做到了。 在陈天朗看来,队伍统一用棒球棍,不仅显得整齐划一,一起挥动起来还能震慑敌胆。 而这也是兵法中所说的---气势。 …… 没错,但从武器装备来看,陈天朗和刘卫东的两拨人马,高下立判。 如果把这次打架看作成是武器选美,毫无疑问,刘卫东那边净是些歪瓜裂枣,不登大雅之堂,陈天朗这边却是曲线苗条,尽显风骚。 此时,看着陈天朗那支队伍整齐划一手持着的棒球棍,刀疤李一伙人中,都不好意思把手中的打狗棒和烧火棍扛在肩上了。 发觉了队伍中的骚动,作为“四大金刚”中最能打,也最懂得打架这一道道的林莽,忽地把背后还没开锋的双刀抽了出来,虎吼一声,随即两柄长刀互相撞击,咣一声巨响,冒出几点火花,霸气道:“打架拼的就是一条命,怕个鸟啊!” 霎时,在林莽的带动下,彼方阵营士气大振。 眼看刘卫东那边发出爆喝声,人群变得凶嚣,陈天朗从车座后面抄出棒球棍,双手将棒球棍压在脖颈处,任凭自己骑来的那辆二八永久,咣当一声,倒在雪地上。 跟随着他的动作,身后胖子,石头,大勇,大兵等人纷纷丢弃车子,一排排的自行车向地面上倒去,咣当声络绎不绝,场面煞是壮观。 …… “草,他们做什么呢?不会想要抢攻吧?” “怎么可能?一帮学生仔,还翻了天不成?” “是啊,就算是进攻,也是我们先进攻才对!” 刀疤李的手下一个个嘀咕着,有些看不清楚眼前形势。 在他们看来,自己是来抢煤山的,是攻击方;而陈天朗那伙人是来守煤山的,是防守方。 可以说,攻防分明。 何况论实力来说,他们这边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人物,不去攻击他们这帮小屁孩,已经谢天谢地,难道说那帮毛还没长齐的兔崽子,还敢抢攻? 就在刀疤李一帮人诧异之时,就见前面以陈天朗为中心,五六十个毛头孩子全都扛起了棒球棍。 寒风呼啸,一片雪花从陈天朗眼前缓缓飘落。 陈天朗突地扬起了球棒--- “进攻!” 顿时,身后人马如出闸猛虎,手持球棒冲向敌人。 风卷残雪,漫天飞舞。 第163章【混战】 一  对面刀疤李一伙人怎么也没想到陈天朗带领的这帮毛头孩子竟然不是防守,反而抢先进攻。一时间有些懵圈,意识形态还没扭转过来。 这不合常理呀。 这帮贼孩子,还真他妈有种! 不过有种归有种,打架可不是单靠有种就能赢的,还要靠经验和技术。 说话间,就见刀疤李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粗木棒,也学着刚才陈天朗的模样,想要充当指挥刀威风一把,好像电视剧中那些日本鬼子就喜欢冲锋的时候扬刀喊一声:“雅阁地!” 可是没等刀疤李把姿态摆出来,就见林莽手持双刀,一个虎跃就冲上前,迎向毛孩子,大叫道:“冲啊!”。 在他身后一帮喽啰们全都呐喊开来:“杀呀!”“冲啊!”“碾死他们!”根本没人理会刀疤李摆出来的帅酷姿态。 刀疤李有些尴尬,不过这时候已经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因为双方人马已经硬碰硬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战争片中那样两军相撞,人仰马翻,也没有马嘶吼,残肢乱飞。 有的只是疯狂地挥舞棍棒,你来我往。 所有人穿着厚实的,笨重的,甚至土得掉渣的大棉袄,笨拙在雪地上转移腾挪。 看似有几分滑稽,其中却充满了杀机。 这就是九十年代初的群殴,不同于未来古惑仔电影中那样让人热血沸腾,真实的打斗就是这副模样,朴实无华,却又原始残酷。 沉重的棍棒打在厚重的棉袄上,一时间感受不到疼痛,可是当你扭动被砸到地方时,却感觉那肌肉被撕裂般痛楚。 陈天朗原地不动,冷冷地看着兄弟们冲向前去,他手持球棒,姿态昂然。这一刻他就是军队的主心骨,是左右大局的大将军。 作为陈天朗手下得力干将,何大勇抡着大铁锤,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三四个刀疤李的小弟看见何大勇冲来,竟然无所畏惧他那骇人的大铁锤,也许在他们看来,这玩意就是一个吓唬人的玩笑,所以他们狞笑着挥舞着棍棒,朝着何大勇恶狠狠地扑来。 “去死吧,毛孩子!” “到底谁死,还不一定呢!” 何大勇双手紧握铁锤,一个海底捞月,铁锤从下往上横扫,一锤把最先扑到的对手扫得虎口爆裂,手中木棒脱落,何大勇顺势又是一脚,直接把这人踹飞出去。 另外三个人没想到何大勇会这么神勇,扑来的身形忍不住一缓,可就是这功夫,何大勇那恐怖的大铁锤再次抡起,这次横扫千军! 三个人不由自主地架起手中木棒想要抵挡这恐怖的一锤。 只听咔嚓嚓! 三根木棒在大锤的狠砸下,全部断掉。 “受死吧!”何大勇一脚踹飞一个,然后抓住一个懵圈的,脑门对脑门,砰地一下撞去,直接把那家伙撞晕在地。 另外一个家伙早吓傻了,打架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狠人。 所以在同伴被撂倒之后,他立马跪地马趴地拔腿就跑。 仅仅两招,威慑敌胆。何大勇的爆裂让所有人胆寒。 “刘卫东!出来!”何大勇抡着大铁锤,像一头人形暴龙,朝着刘卫东乘坐着的那辆汽车杀了过去。 车内,刘卫东眯着眼,抽着烟,冷冷地看着嚣张跋扈的何大勇,没说话。 “姐夫,要不要我出去。”卢奎有些紧张地说道。 吕建国碰了碰他,“出去做啥,有四大金刚在,这小子狂不了多久。” 果然,外面林莽怒了。 一直以来作为四大金刚中最能打的一位,林莽都喜欢挑战高难度,无疑,这个大铁锤就是个刺头。 拔刺头,我最喜欢! 林莽手持双刀,嘴角发出一丝残忍的笑。 可是没等林莽杀过去,就听见身边四大金刚之一的刘伟说道:“用不着你出手,看我的!”说话间,就见刘伟抡起木棒就朝着前面冲去。 对面,一直没怎么出手的齐大兵注意到了他。 何大勇的神勇,让齐大兵深表不服,所以齐大兵有意要和何大勇比拼一下,看看到底谁才是朗哥身边的第一好汉。 眼见刘伟手持木棒冲来,齐大兵掏出指虎套在手上,一个跨步上前,截胡! 刘伟也看见了他,高举着木棒,朝着齐大兵迎了上来,两人身后的小弟们也都迅速撞在一起。 刘伟能在南都横行,甚至被大家称为“四大金刚”,自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那就是出手够恶,出来混五六年,打伤大残十几个,蹲完牢出来,更是变本加厉,也是,像他这种连自己一只手都敢拿去赌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可惜,齐大兵初生牛犊不怕虎,别说没听说过他刘伟的名字,就算听过也不会怕。 什么是打架? 拳怕少壮,棍怕老郎,你岁数比我大,我就能熬死你。 刘伟不愧是打架的好手,木棒抡的虎虎生风,就是不给齐大兵近身的机会,摆明是欺负齐大兵只戴指虎,不敢与自己木棒碰撞。 齐大兵又躲过刘伟一次木棒的挥击,终于忍不住骂道:“我草你祖宗十八代!有种硬碰硬啊,仗着你家伙长,欺负你爹呀!” 刘伟脸上带着狞笑叫道:“欺负你又怎么了?小兔崽子,这是老子在教你,做人别那么狂,还学人玩指虎,我虎你妈呀!” 说着,木棒由上至下,朝着齐大兵的脑袋凌厉砸下 “草,看看到底谁虎!”齐大兵这次没有再闪身,而是咬紧牙齿,双手合握,两个指虎贴在一起架住了刘伟的木棒。 粗木棒和指虎撞在一起,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巨大的力量让指虎将齐大兵的手指都卡破,翻出一片血红,八根手指更是如同麻木一般,可是齐大兵脸上肌肉跳动,一个扬肘的动作将刘伟的木棒压在腋窝下,一个滑步近身上前,到了刘伟的对面。 鲜血已经从手指间流满拳面的拳头朝着刘伟的脑袋轰去。 “说我虎,老子就虎给你看看!” 齐大兵这记重拳将刘伟的脑门肋生生打的凹下去一块,刘伟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几乎弯成直角,朝后面连退几步。 不等他直起身体,跟在齐大兵左右的王磊王石头提着双截棍突然从旁边冲上去,嘴里对着刘伟吼道:“趁你病,要你命!” “妈的,这帮兔崽子疯了!”四大金刚中的王改革手持西瓜刀,直接劈向身后毫无防备的王石头。 心说,先把你撂倒再说。 王石头背后空门大开,他眼睛中只有被打惨的刘伟,哪里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要回身防守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一个人却突然护在了他身后,大叫一声:“看我老郭的铁布衫!” 噗哧一下! 王改革的西瓜刀狠狠地砍在了胖子郭刚的胸口上,那刀口在他的棉袄上划出一道口子,棉絮乱飞,却不见鲜血溅出。 这样诡异的场景把手持西瓜刀的王改革吓了一跳,我草,难倒真的是铁布衫? ”铁布衫个屁,怕是有玄机!”四大金刚中一直没出手,也最阴险的杜三出手了。 他用的是铁索,直接抽向胖子的脖颈。 “我倒要看看你的铁布衫能不能护住你的脖子!”杜三发出残忍的笑,像雪地中爬行的毒蛇。 胖子眼看铁索蛇一样射来,吓了一跳,他穿着铁皮衣,本就行动不便,这下可咋办? 不过刚才被他救助了的王石头却反过来撩起双截棍,横空狙击那飞来的铁索。 是兄弟,就要肝胆相照,共进退! 一时间,四大金刚中的刘伟,王改革,以及杜三,和胖子,石头,以及齐大兵混战在了一起。 第164章【英雄好汉】 “老牛,我们都知道现在情况很严重,可是这么大的雪,你非要开我的车,现在车轱辘陷进去了,怎么办?” 冰天雪地里,距离战场差不多还有三里地的马路上,丁七抽着烟,蹲在自己那辆新买的夏利汽车旁,有些心疼地看着陷在雪窝里的车轱辘。刚才老牛这家伙硬是狠踩油门,把车轱辘都擦花了。 “日,也不看看是什么形势,还心疼你这破车!”牛红旗很不满丁七的小气,“你让老白说说看,现在该怎么办?” 白刚脑袋上戴着狗皮帽,打扮的像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的大佬“座山雕”,此刻揣着手,说:“那我就来说一句公道话,本来嘛,我们三个是准备好了,去支援陈天朗陈小子的,不料半路新车抛锚,深陷在这雪地之间。再看这周围,白茫茫一片,尼玛连我都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你们说这可咋办?” 白刚的话让牛红旗和丁七二人很无语。 本来他们商量好了的,一起带兵来支援陈天朗,对战刘卫东,省的到时候陈天朗战败了他们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 老牛吃不了苦,非要开丁七这辆新买的夏利车出来,说大冬天开车暖和些。 但是这鬼天气,别说开汽车了,估计开坦克也跑不远,所以出来还没走几里地,就直接抛锚在这里。 就在三个大佬无比郁闷,无比纠结时--- 有了响动。 却是牛红旗,丁七还有白刚的一帮小弟骑着自行车,晃悠着从后面追了上来。 人多力量大。牛红旗当即吆喝这帮兔崽子帮忙推车。 三四十人凑在一起,对着新夏利指指点点,然后推着车屁股,使劲儿往路上挪动。 夏利车终于出来了。 三个大佬松了一口气,觉得刚才在小弟面前很丢脸,忙钻进车里,准备打火,出发。 可是--- 贼老天啊! 天气实在太冷了。 新夏利车硬是罢工,打不着火。 不管三人怎么使劲儿,那车就是光放屁,不着火。 这就不是尴尬了,是尴尬到死。 一帮小弟们还在外面等着他们带路呢,一个个穿着大棉袄,缩着脖子,揣着手,车子后头还夹带着武器,什么锤子,斧头,老虎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帮刚从工地回来的农民工。 “老大,咋滴了,车咋不动呢?咱们到底去不去呀?”车外,小弟们有些埋怨了。 也是,这么大冷的天,跟你们跑出来已经够义气了,你们躲在车里取暖,俺们也不说什么。 可你们不开车,却停在路上看风景,就太对不住我们这些做小弟的了。 耍猴玩呢? 我们都快冻死了。 “咳咳,你们不要着急,我们在给车打火,车有些冷,打不着了。”牛红旗无奈,探出脑袋安抚这些小弟弟们。 一名小弟就揣着手说:“那也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呀,要不你们也出来,咱们一起骑车过去。” “这个?”老牛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样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丁七和白刚。 外面,“阿嚏!”那名小弟被冷风吹的打了喷嚏,在三位大佬的注视下,小弟使劲儿擤了擤鼻涕,然后把沾了鼻涕的手在新车的车窗上抹了一把,有些可怜兮兮的说:“老大,你们要是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冻成冰棍了。” 看着车外一帮小弟都快成了雪人,三大佬再也不好意思躲在车里,只能从车里下来---丁七还掏出抹布把刚才沾了鼻涕的车窗擦了擦。 “你们放心,既然做你们老大,我们就要同甘共苦,别说这车子打不着火,就算打着了火,我们也不会再坐。这天地间哪有做老大的坐在车里头取暖,却让拼命的小弟在外面受寒!我们走!”牛红旗大手一挥,指挥三四十人的队伍准备出发。 “阿嚏!”一阵冷风卷着雪花袭来,老牛忍不住也打了一个喷嚏,心中念叨,尼玛,还是车里面暖和啊。 夏利车停在了马路当中,丁七的意思是让人看着,毕竟是新买来的车,万一被人弄坏了可怎么办。 老牛就说,这鬼天气连个鬼影都没有,谁会手贱跑出来倒持你这鸡b毛车,再说你这车又开不动,就算有贼想偷也偷不走,还是赶快上路吧,说不定那边都快打完了,去晚了,连个毛都没有。 无奈,三个大佬只能叮嘱小弟们几句,坐在小弟们的自行车后面,大雪天晃悠悠,双手抓着车座,搂着小弟们的虎背熊腰,朝着目的地进发。 …… “刘卫东!出来!”何大勇提着大铁锤,狠狠朝着眼前一名混混的肩上砸去,即使那名小弟见机的快,试图用手里木棍架住何大勇这一锤,可是巨大的力量将木棍都砸断,轰在他的右肩膀上。 眼见那小弟惨叫一声,整个右肩垮了下去。 “刘卫东!出来!” 何大勇将下砸砸改成横扫,第二名对手捂着被铁锤击中的小腹滚倒在了雪地上。 何大勇继续上前,大步朝着刘卫东乘坐的小汽车走去。 “小子,别狂的没边了,我来会一会你!”林莽一刀劈倒一个毛孩子,然后扛着双刀,终于与何大勇碰面。 “不管你是谁,下半辈子就坐轮椅吧!”林莽说完,一刀劈出。 没有开锋的长刀画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在雪地映照下,犹如闪电,劈向何大勇的肩膀。 “来得好!”何大勇一阵鏖战已经稍微有些力竭,可是林莽的凶狠,却又再次激起了他的热情。 不躲不闪。 何大勇抡起铁锤朝着对面的林莽砸去。 林莽用双刀挡下铁锤。 没开锋的双刀和大铁锤碰撞的同时,两人几乎同时出腿蹬向对方。 林莽出腿更快,抢先得手,将何大勇蹬的朝后退了两步。 林莽趁机上前,双刀横斩,直砍何大勇前胸。 何大勇稚嫩的脸上肌肉跳动,毫无惧色。双手握住大铁锤,用力挡开林莽的长刀。 林莽俯身,顺势一个转身,双刀来了一个回旋,贴着雪地转了一圈朝着何大勇的小腿斩去。 “我靠!”何大勇大铁锤用力杵在地上,再次挡住林莽这刁钻一击。 林莽笑了,论技巧,你这毛孩子还嫩了点,弄死你! 电光火石间,就见林莽一个腾身,双刀交错,竟然轮番砍向何大勇的腰间。 连环霹雳斩! 看你还怎么躲! 何大勇有些手忙脚乱了。他虽然力气大,却毕竟不是什么神人。以前何大勇喜欢听评书,最崇拜《兴唐传》中的牛人李元霸,觉得李元霸武功盖世,谁也打不过。尤其他使用一双大铁锤,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现在何大勇才知道,猛将不是这么好当的,天下第一好汉,也不是这么好叫的。 刚才那一番打斗,早已经消耗了他不少的力气,何况这铁锤本来就重,在林莽双刀轮番斩落中,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何大勇被林莽一刀劈的朝后趔趄几步险些跌倒,和林莽交手几招之后何大勇才明白自己与真正凶人的差距。 打架原来真的不是靠一身蛮力,尤其现在,自己力气被消耗掉以后,每次格挡都觉得吃力,双手手腕酸麻,甚至握着铁锤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看到林莽又一次挥刀砍来,何大勇双手握住大铁锤,又再架上去。 铁锤与双刀相碰,火星四溅。 何大勇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后倒去,不等他起身,林莽已经狞笑着扑上来,双刀朝着地上的何大勇斩去。 此刻,生死关头,何大勇突然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丢弃大铁锤,爬起来就跑。 日! 看着刚才还神勇无比,现在跑起来比兔子还快的何大勇,就算林莽定力再好,也忍不住有些懵圈。 第165章【激斗】 (感谢午夜销魂1万币的打赏,再来一更!) 何大勇的弃锤逃跑,让对手林莽意想不到,也让其他人意想不到。 试想,原本霸王龙一般的存在,突然变成了胆小鬼,这种变化也太过突兀了。以至于原本打斗在一起的两帮人马全都停顿了一下。 直到一阵狂风卷来,扫起漫天雪花,众人这才清醒,第一感觉就是,毛孩子毕竟是毛孩子,和真正的凶人比起来,差的不是一小截。可是再看那何大勇,早逃脱了林莽的刀口,也算是幸运地逃过一劫。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是陈天朗在战前对他们说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惜命。 但是眼前形势,很明显光惜命的话会输的很惨。 因为对方在赌命,你却在惜命,从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截。 霸王龙何大勇的溃败引发了连锁反应,使得毛孩子们全都退怯起来,于是整个战场上形势大变,刀疤李夹杂着吆喝声,率先冲击毛孩子们的敌阵。 “他们挡不住了,冲啊,打垮他们!” “加油!这帮小子扛不住了!撂倒他们!” “冲啊!杀啊!” 一时间杀声震天,刘卫东的人马进入了亢奋的高潮,开始追杀这帮胆敢挑衅他们的毛孩子。 …… 汽车内,外面北风呼啸,刘卫东掐灭了烟,坐在里面,稳若泰山。 看着局面对自己这边有利,坐在刘卫东身边的小舅子卢奎颠着屁股,表情兴奋地说道:“姐夫,我们要赢了,这帮毛孩子挡不住了!” 刘卫东仍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刚才要严肃许多。 只有经历过风雨的人才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粗心大意,即使要踩死一只蚂蚁,也要防着它临死叮你一口。 同样坐在车内的吕建国就看清楚许多,忍不住说道:“现在还不是下判断的时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这帮小毛孩都是初生牛犊,不把他们真的打残了,他们是不会害怕的。” 卢奎撇了撇嘴,似乎不怎么认同吕建国的说法,“姐夫,你的钱没白花,四大金刚这么能打,我看这帮孩子是守不住了,溃败就在眼前!” “是吗,那你要不要出去捡捡便宜?”一直没开口的刘卫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啊,这倒不用了,我看四大金刚就蛮厉害的,呵呵!” 之前还埋怨姐夫花了冤枉钱的卢奎,这时候才觉得这钱花的绝对很值,至少,省去了自己亲自出马。 嗯,打架可不是好玩的。 还是让四大金刚那帮蠢蛋去拼命,自己躲在车里头最安全。 卢奎忙屁股坐下,缩了缩脖子,继续瞪大眼看戏。 …… 外面--- 狂风扫雪。 立下大功的林莽此时更是热血沸腾,原本就特别嗜酒的他朝旁边一招手,“酒来!” 顺势有人丢给他一瓶白酒。 高度白酒,六十多度的二锅头。 林莽把两把长刀抓在一只手里,然后拿了白酒,放到嘴边把瓶盖咔嚓一声咬掉,扬起脖子就猛灌白酒。 咕嘟嘟! 咕嘟嘟! 冷冽的寒风中酒气弥漫。 林莽竟在一瞬间把一整瓶高度烈酒喝光,随手把空瓶子丢掉,嘴里狞笑道:“好酒!至于你们这些家伙---”长刀一指那帮毛孩子,“统统给我死来!” 此刻,林莽已经进入癫醉状态,扭动着粗壮的脖子,眼睛血红,配合他那没开锋的惊悚长刀,让陈天朗手下的学生仔都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 喝醉了酒,打着不知疼,砍上不知痛。 这就是醉癫的好处。 癫醉中的林莽手持双刀,双刀所向,一路披靡。竟无人能抵挡他一招。 连续三刀砍翻三个毛孩子。 林莽变得更加嚣张,酒醉中,甚至不分敌我,连自己人也出刀猛砍,以至于在他周围,竟没人敢上前一步。 “那个拿大锤的,你给我出来,让你林爷爷送你归西!”林莽血红的眼死盯着刚才逃跑的何大勇,在眼里,何大勇就是他的眼中钉。 何大勇早逃跑到了陈天朗矗立的地方,见因为自己搞得军心大散,禁不住对陈天朗自责道:“对不起,朗哥。我没扛住,丢了咱们的人。” 陈天朗没说什么,只是突然抡起球棒,扫起地上一阵雪,雪花飞溅,溅入一个冲来想要占便宜家伙的眼睛里,那人还没来得及擦拭,陈天朗一脚将他踹飞出去,然后回头对何大勇说:“你先歇歇,看我的!” 陈天朗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出手了,如果还不能打开局面,被对方的人强攻过来,那么今晚的战斗也就结束了。 暴风雪中,陈天朗扬起棒球棍突然吼道:“做兄弟的,有今天没来日,,不过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一定要守住,战来!吼吼!” 陈天朗喊出战来的时候,林莽也举起双刀,对自己身后的人叫道:“既然他们想死,就送他们归西!” 陈天朗和林莽朝着对方如同斗狗一样扑去! 周围,原本边打边退的郭胖子,王石头,以及齐大兵等人,受到了陈天朗的鼓舞,顿时热血沸腾,齐声吼吼,稳定住身子,不再后退一步,心中默念,我们的东西,一定要守住! 就连刚才弃锤逃跑的何大勇,这时候也再次狂吼一声,“去你妈,要死就死!”说话间抄起一根球棒,返身就冲了上去。 凭着强大的膂力,他毫无章法地一路狂砸。 那些原本以为何大勇使完力气,变成弱鸡的混混们,没料到弱鸡又变成了猛虎,一个不防,被打趴下七八个。 何大勇再次展现暴龙碾压姿态。 有了何大勇,胖子,石头,齐大兵等人的带领,原本溃散的毛孩子们再次挣扎着变身一支强兵,毫无畏惧地在暴风雪中冲杀。 杀声震天, 惊若奔雷。 …… 眼看快要溃败的毛孩子突然变得坚强起来,四大金刚中的刘伟,王改革,还有杜三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陈天朗的号召力竟然有这么强大,只是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 刘伟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刘伟咬牙说道:“一群小兔崽子怕个俅!这么冷的天,快点干翻他们好回家睡觉!上!” 顿时,所有人气势如虹。 第166章【疯魔】 两队人马再次狠狠地冲到了一起,作为领袖,陈天朗手持球棒横扫千军,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杀入了敌人的中心。 手持双刀的林莽一脚踢飞一个毛孩子,然后纵刀飞跃,双刀并在一起,狂斩陈天朗。 “狗日的,去死吧!”林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务必一刀将陈天朗斩倒在地。 砰地一声。 林莽借助冲上而下的冲击力,把陈天朗劈的踉跄后退几步。 可这合并在一起的双刀,竟然没把陈天朗手中的球棒斩断。 “怎么可能?”林莽对自己这一刀有足够的信心,在他看来,就算不能把陈天朗斩飞,也能把他手中的球棒斩断,可是--- 这时候林莽才注意到,陈天朗手中的球棒竟然不是木头的,而是合金打造。 “谁死还说不定!”陈天朗反转球棒,一棒撩出。 林莽急忙收刀回防,砰地一声,合金球棒再次和双刀撞在一起。 火星四射。 不等陈天朗再次发招,林莽双刀上扬,继而由下至上,朝着陈天朗身体划来。 陈天朗侧身,球棒反握,弹开林莽的双刀,突然一个弓步,以球棒作肘,猛然发力。 泰拳肘击! 球棒顶端狠狠撞在林莽的左肋。 即使是灌了酒,麻木了神经的林莽,也被这一击撞的连退好几步,双手再也握不住双刀,长刀落地,他用手捂住小腹,只是眼中仍然狰狞依旧。 终日打雁,没想到今天被打眼啄了眼。陈天朗的身手出乎林莽意料之外。 “好小子,有种再来!”林莽收回惊愕表情,扬起手臂就想要去捡拾掉落地上的双刀。 “可惜,你没机会了!” 陈天朗一击得手自然不会给林莽喘息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踏步上前,球棒反手由下至上砸向林莽扬起的手臂。 谁知,这是林莽的诱敌之计,他迅速把手臂朝后躲开,然后顺势一腿踢在陈天朗的腰间。 被踢中一腿的陈天朗咬牙忍痛,将球棒杵在地上,身体以球棒为支点腾空而起,不退反进,两条腿并力蹬在林莽的脸上。 林莽鼻子被双腿蹬中,歪向了一旁,两道血注从鼻孔中涌出,配上他那狰狞夸张的表情,更显恐怖。 此时要不是之前喝多了白酒,有酒精麻醉撑着,林莽怕也要哀嚎出来,毕竟鼻梁骨被踢断,这种痛苦可是很难忍受的。 “不要以为只有你会打架!和我动手,你还不够格!”陈天朗落地之后抡圆球棒,再次冲上前。 何大勇这时却冲上来,站在陈天朗身边一同面对林莽,开口叫道:“朗哥,把他交给我!刚才我输了,现在我要赢回来!”说完又道:“你去打开局面,现在小弟们胆气不壮,若是持续下去,一定会输!” 陈天朗扫了一眼四周混战的人群,自已一方的毛孩子们都是边打边退,被刘卫东的人压的透不出气,只有齐大兵带着几个人还一直向前冲,他的指虎上早已沾满了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再看不远处的郭胖子和王石头两人。两人背靠着背,气喘吁吁,一个靠着铁布衫支撑,一个狂甩双截棍。不过胖子前胸已经烂的不像样,裹着胸口的铁皮更是刀痕累累,触目惊心,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你顶得住吗?”陈天朗手里球棒一个劈砸,将还晕的林莽再次逼退几步,厉声道。 何大勇操着球棒,一棒把林莽身侧的一名小弟震开,说道:“顶不住也要顶!这个局面是我搞坏的,现在就让我来收拾!” “好!这家伙交给你,我冲出去!”陈天朗让出位置,随手把自己使用的合金球棒塞给何大勇说:“使这个,劲儿大!” 何大勇也不客气,接过合金球棒,掂量一下,说:“够劲儿,和我那铁锤差不多少!你呢?” 陈天朗不答话,脚尖在地上一挑,就把林莽落下的没开锋的双刀握在手里,转身道:“我用这个就行。” 长刀在手,陈天朗身上立马洋溢出一股子霸气,牙一咬,直接冲向了林莽带来的人面前。 胖子,石头几个看见陈天朗持双刀上前,马上松了一口气,开始专心应付王改革和杜三等人的攻击。 陈天朗一马当先,左手刀朝着一名手下举棍的左腕斩去。 刀光闪现! 对方的左腕被陈天朗一刀凌厉砍中,骨头发出咔嚓断裂声音,捂着骨碎的断手跪地翻滚哀嚎。 陈天朗反手一刀砍在他后背,一腿踢翻,继续前行。 第二个冲上来的混混一棒打来,陈天朗闪也不闪,双刀再斩,直接把砸来的棍棒斩断,然后一刀劈在那人的后背上。 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袄,那人也被劈得趴在地上,痛嚎不已。 第三个冲上前的对手见势不妙想要后退,陈天朗已经追了上去,左手刀朝他肩膀劈去。 那人用手里棍棒举起阻挡,可惜他们的棍棒都太低级了,没开锋的长刀毫无阻拦,一劈直下。 棍棒断开,肩膀碎裂。 一口气斩翻三个混混,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刘卫东人马,都试图避开双眼圆睁双刀挥舞如同疯魔的陈天朗。 看到陈天朗冲过来,几名胆子小的混混甚至转身快步钻入了人群。 “来啊!看你们有多少人够我斩!”陈天朗朝着对面的人群吼道。 看到对方迟疑不定,陈天朗脚下突然加速,冲入了对方人群,狂化状态下,双刀挥舞,混混们纷纷被劈倒在地,变身滚地葫芦。 眨眼间,陈天朗又砍翻七八人,怒目圆睁,煞气逼人,即使刚才手持双刀的林莽,也没有他这样癫狂。 …… 看到自己一方的朗哥杀的对方人仰马翻不敢上前,刚才还胆怯的众人握紧武器冲上前,和刀疤李众人交手。 齐大兵看了眼地上翻滚哀嚎的小混混,又看看人群中毫无惧色,双刀在手纵横狼群的陈天朗,挥动套着的指虎,一拳将对手撂翻,吐了口口水叫道:“就算传说中的南都之虎再能打也该如此吧!尼玛,跟着这样的大佬打群架,想输都很难呀!” 南都之虎是江湖上一个很有名的传说,齐大兵不知道他是谁,准确地说,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是他能打的传说,却流传至今,让无数人膜拜。 南都之虎,纵横无敌。 曾经一个人单挑三十人,竟然立于不败之地。 这还不是最威风的,最威风是南都之虎有一次遭人伏击,竟然靠着一双拳头,冲击上百人,搞得血流成河,连警察到了现场都目瞪口呆,最终,要不是出动了武警战士,根本还制服不了这头猛虎。 在这个年代,打架斗殴能够搞到这种程度,除了南都之虎,没有别人。 可以说,这样的战绩,就算是齐大兵这样的家伙,也不得不对南都之虎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是可惜,最近几年南都之虎销声匿迹,根本就没人知道他是谁,又去做了什么。只是传闻,南都之虎退出江湖,娶妻生子,并且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江湖从此没了南都之虎,但江湖上却从未停过关于南都之虎的传说。 眼前,陈天朗一人纵横狼群,那种霸气,那种嚣张,也只有传闻中的南都之虎能与之相比。 …… 不远处,何大勇爆喝一声,挥舞着合金球棒,奋力砸在林莽的棍棒上,两人几乎同时跌倒在地。 被陈天朗击败的林莽不复刚才神勇,可即使这样,依然让何大勇感觉十分吃力。 看一眼闯入狼群猛虎般的朗哥,何大勇喘着气,咧着嘴,吐出一口血,咬着牙对着林莽狞笑道:“狗屁四大金刚!从明个起,再没你们的名号!” 是的,四大金刚也是从混混打出头,打赢这一场,也许他们就是新的四大金刚! …… 汽车内--- 刘卫东隔着车窗,神情专注地看着手持双刀所向披靡的陈天朗。 俨然已经狂化的陈天朗,比喝醉酒后的林莽还要恐怖。 几乎没人是他一招之敌。 要不是那两把长刀没有开刃,恐怕现在他的脚下已经尸横遍地。 即使这样,那钝重的刀锋砍在身上,也让穿着厚棉袄的混混们受不了,他们宁可多挨上其他人几棒槌,也不愿意挨上陈天朗一刀。 “姐夫,这家伙就是陈天朗吗?这小子也太凶悍了。”看着外面疯魔般的陈天朗,小舅子卢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以为四大金刚够厉害了,没想到对方阵营还有陈天朗这样的狂人。怪不得能聚集这么多毛孩子,要是自己早几年遇到此人,恐怕也会对他崇拜无比。 绰号叫“老驴”的吕建国见此,也忍不住吸口冷气说道:“我读书虽然不多,却也知道什么叫万夫不当之勇,怪不得此人能成为我们的祸害。” “祸害个头!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办!”卢奎抱怨道。“还以为这四大金刚能支撑局面,一点屁用都没有!白花了那么多钱!” 吕建国正要劝他几句,免得卢奎说话太冲,让刘卫东生气,毕竟四大金刚可是刘卫东花钱雇来的。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大乱,即使躲在车内,也能够从风雪声中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出了什么事情?”吕建国顾不得去帮卢奎这个倒霉蛋圆场,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车窗外面。 一队人马冒着暴风雪,黑压压地骑着自行车而来。 原本的斗场变得更加混乱。 “糟糕,有人来了!” “不会是警察吧?” “难到是援军?” 到底是谁---? 就连刘卫东也变得严肃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 此时,外面的战斗现在是粘合状态,不管来的人是谁的援军,都有可能决定胜负。 除此之外,也可能来的是警察。如果真的是警察出动,那么今晚这样的场合就会被一锅端。 打架斗殴在这个年代司空见惯,但这样大的规模,还是要受到严厉处罚的。 要知道,现在的社会治安虽然没有八二年严打时期那么混乱,但是为了保证改革开放,掌稳航陀,警方对于这些喜欢惹是生非的害群之马,也是零容忍度。 如果真的是警察到来,即使像刘卫东这样的大人物,估计也难逃法网。 但,警察来的可能性太小,事先刘卫东已经使用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之计把他们引开,那么这波人最有可能是援军。 不过会是谁的援军呢? 刘卫东攥紧了拳头,指骨发出咯嘣嘣的声响,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睛中发出骇人的光芒。 第167章【南都之虎】 大雪漫天中, 不管是陈天朗的人,还是刘卫东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队伍。 寻思着,究竟是谁的援军。 寒风呼啸。 雪花飞舞。 只见那队人马停了下来,自行车纷纷推倒在雪地里,当先一个粗壮大汉吼道:“天朗老弟,你撑着哈,我老牛来帮你啦!” 不用说,来的人正是梅溪街大佬牛红旗,曾经的梅溪街的扛把子! “还有我,丁七!我也来了,哈哈哈!”另一个声音道。 “还有我,白刚!陈兄弟,你可要记住我的好啊!”寒风中又响起一个声音。 “我们来了,那些不识相的兔崽子们赶快回避!陈兄弟,我们来助拳了,帮助你大杀四方!” “哈哈哈!” 丁七,白刚随着牛红旗一起狂吼,在他们身后,那帮小弟们也全都热血沸腾,手持各种武器,老虎钳,锤子,斧头,凡是修理工的家伙什儿全都抄了起来。 也许在武器方面,这帮人显得很不专业,土了一些,可就是这样土的队伍,拿着杂七杂八的武器,却在九十年代初打下了一条又一条街道,让人不敢小觑。 作为刘卫东的狗腿子,刀疤李一听到牛红旗等人的吼声,心中就是一震,他清楚的很,这帮人可是南都市的老混混,没想到会突然杀到,更没想到会一起帮助陈天朗。 意外啊,这真是意外。 刀疤李可是久经江湖的,作为混混中有特色的一代新人,刀疤李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情势不妙,还是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与刀疤李同一心思的人还有很多,因此随着牛红旗,丁七,白刚等人的冲来,这些人后退了。 牛红旗作为一名合格的老混混,他明白有时候打架靠的不是拳头,而是一股子气势,只要你气势足了,就能把敌人吓得屁滚尿流。 所以,为了营造自己震慑人心的气势,这次老牛出马没有使用自己的家传杀猪刀,杀猪刀还摆放在祭坛上,当成祖宗祭拜着,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斧头,一柄堪称重兵器的“开山斧”。 没错,这种兵器在江湖上极其少见,在评书中却有很多,《兴唐传》中的“混世魔王”程咬金,《水浒传》中的“黑旋风”李逵,两位好汉用的可都是斧头。 因此,斧头代表着勇猛,坚毅,还有牛b哄哄。 牛红旗虽然本质上是一名基佬,可他却是基佬中的战斗机,此刻手持开山斧,一声暴喝,犹如猛虎下山,直冲击的刀疤李众人纷纷后退。 见有了援军,陈天朗的人马全都松了一口气,鏖战这么久,大家伙也都很累了,眼看援军到,就知道这场战斗马上就要结束了。 作为陈天朗阵营越战越勇的齐大兵,这时候看出了时机,既然敌人溃退,那就是追击的好时候,一下子把他们打垮,尽快结束战斗。 于是齐大兵就怒吼一声,挥动带着指虎的拳头,犹如饿狼扑向了四大金刚中的刘伟。 原本刘伟根本就不惧怕齐大兵这个毛孩子,可是眼前情势不妙,自己这边的人边打边退,甚至有些人开始逃跑。 刘伟他虽然号称金刚,却不是神,也是一样的人,作为久经战场的凶人,他意识到这场战斗可能要输,有了这种心思,原本能发挥出十成的功力,此时只能发挥出六成。相比之下,齐大兵就越战越勇,把刘伟逼得步步紧退。 …… 车内--- 眼看局势一边倒,刘卫东这边的人快要坚持不住了,小舅子卢奎紧张地乱问:“怎么办,怎么办,姐夫,我们好输了!” 刘卫东没答话,而是推开了车门。 车内暖和,外面寒风吹了进来,让人冻得直缩脖子。 “姐夫,你要做什么去?”卢奎问道。 吕建国忙拉住他,眼神凝重道:“你别乱动,让他分心。” “不是啊,我姐夫一个人下去干嘛,他们那么多人……万一他出了事儿可怎么办?”作为小舅子卢奎可不想让自己老姐守寡。 “闭嘴!”一向对卢奎说话很有分寸的吕建国再也忍不住了,竟然呵斥了他一句。 卢奎一时间有些发愣。 …… 刘卫东从车内出来,一只脚踏在了雪地上。 明亮干净的皮鞋,乌黑裎亮,黑色的皮靴和白色的雪,黑白分明。 刘卫东踏着步伐,一步一步超前走去。 四大金刚和刀疤李俨然已经溃退,现场只有四大金刚中的林莽,借着酒精麻醉还在苦苦支撑。 齐大兵和何大勇两人打他一个。 林莽更是疲惫不堪,眼看只能招架,没有还手之力。 刘卫东出现在溃退的队伍中心,他停下来,热身似的,扭了扭脖子,活动了活动手腕和脚踝,仿佛在做着什么准备。 与林莽缠斗的何大勇看见了他,想起之前自己逼他出来,他不出来,没想到这家伙这时候却冒了出来。 何大勇爆喝一声,“刘卫东出来了,他是我的!都别和我抢!”说完,何大勇就手持合金球棒,加快速度朝着刘卫东冲去。 搞定刘卫东,立下一大功。 他的脚步很快! 只是他的动作快,站着活动手腕和脚踝的刘卫东身影动作更快。 撩起厚厚的积雪,脚上的皮靴用力蹬地助跑,几步之后腾空而起,一腿踢在何大勇的脑袋上。 轰地一下,何大勇只觉耳朵嗡鸣一声,眼前一花,看不清南北。 刘卫东一腿踢中之后顺势用腿弯卡住何大勇的脖子,用极强的腿力硬生生将何大勇的身体压的跪倒在地。 何大勇双膝跪地的同时,刘卫东一记手刀斩出,正中何大勇的后颈。 何大勇直接被打晕在地。 从动到击杀,整套动作干净凌厉。 手掌撑地,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谁还来?”刘卫东起身,轻蔑地说,眼扫一切,目中无人。 …… 陈天朗的人马全都看傻了,要知道何大勇在队伍中可是猛男一般的存在,虽然和林莽开始斗狠的时候落了下风,可是最后还是把林莽给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可就是这样的猛男,却不是刘卫东一招之敌,那么刘卫东又是怎样的存在? 刚刚才和何大勇一起战斗的齐大兵看得清楚,从头到尾刘卫东就像杀小鸡一样轻松自如。 努力地吞了一口唾沫,齐大兵怒吼一声,“我来会会你!” 言罢,齐大兵就挥动带着指虎的拳头,飞跃起身,扑向了刘卫东。 “你?还不够格!” 齐大兵够快,刘卫东更快。 刘卫东一个踹踢,直接把扑来的齐大兵踹飞出去。 不等齐大兵挣扎着起身,刘卫东单腿卡着他一只手臂,一用力,咔嚓一声,就把齐大兵的手臂扭断。 齐大兵发出一声惨叫。 刘卫东听着惨叫却像是听着什么美妙的音乐,慢悠悠地把齐大兵手上戴着的指虎从取下,嘴里说道:“指虎不是这样玩的,让我教教你!”戴到手上,轰地一拳,把齐大兵击倒在地。 猖狂,霸道。 令所有人侧目。 …… 此刻冲在最前面的就是老混混牛红旗了。 牛红旗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撞上铁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刘卫东如此嚣张模样,牛红旗也被激起了血性。 “狂什么狂?看我老牛劈了你!”说话间,牛红旗手持开山斧,猛冲上前,然后一个开天辟地,斧头凌冽生风。 刘卫东纵身一躲,却还是晚了一步,牛红旗毕竟是打过架,饱经战场的老混混,在打架技巧方面还是有一套的。 刘卫东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刚才被斧刃割伤的伤口,神经质的晃晃头,朝对面的牛红旗叫道:“你很好!再来!” 牛红旗可是梅溪街的扛把子,南都道上早已成名多年的大佬级人物,看到刘卫东乖张狠戾的表情毫不在意,双手握住开山斧,朝着刘卫东横劈而来。 “狗日的,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刘卫东这次没有侧身闪避,而是在开山斧即将沾身时,拳头戴着指虎,迎着牛红旗的开山斧上前。 看开山斧凌厉砍来,刘卫东侧身闪过的同时,探手抓住消防斧的斧柄,同时一记泰拳膝撞跟身,狠狠顶在牛红旗的小腹上。 看到自己膝撞得手,刘卫东松开斧柄,趁牛红旗吃痛弯腰的同时一记肘击打在牛红旗的脸上。另一只手趁机勾住牛红旗的脑袋用力压下,又一记膝撞打出,轰在牛红旗的鼻子上。 即使身侧周围厮杀呻吟声不绝,刘卫东都听见了牛红旗鼻骨碎裂的声音。 随着鼻骨碎裂声同时响起的,是牛红旗双手松开,开山斧落地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可见刘卫东这一连串攻击是何等凌厉凶狠狂暴。 刘卫东双手捧住牛红旗的脑袋用力晃了晃:“喂!醒一醒,看清楚哦,打架是这么打的!” 牛红旗有些晕的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茫然看向刘卫东,他还未从刚才被刘卫东的两记膝撞一记肘击中醒过来。 “看清楚,我的拳头怎么打死你!”刘卫东右拳拉满,朝着牛红旗的脑袋一拳轰出。 如同出洞怒龙,刘卫东右拳轰在了牛红旗的脸上,牛红旗壮硕如蛮牛的身体在被拳头击中的瞬间,甚至有双腿片刻离地,巨大身躯摔在地面上,手脚动弹了几下,却最终没能再站起身。 刘卫东扭一下脖子,随即一手撤掉自己的上衣,暴风雪中赤着上身,无惧寒风和冰雪,露出一头狰狞无比的猛虎纹身,嚣张道:“你太弱了,连我一拳都吃不住!”然后睥睨四野,“还有谁?” 全场静寂,所有人都被刘卫东这狂拽霸道的姿态所震慑。 看着被打倒在地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两个骨灰级老混混再次看向嚣张无限的刘卫东,看着刘卫东那赤着上身,无比狰狞的猛虎纹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唇哆嗦道:“你你,难到你是……南都之虎?” 刘卫东瞥了一眼丁七和白刚,然后嘴角露出一丝蔑笑,“是又怎样?” 仅仅这一句话,就差点把两个老混混吓尿了。 日,那不是传说,那是真的! 原来南都之虎真的存在! 第168章【最后战斗】 与此同时,在大雪封堵的道路上还--- “周队,还要走多久啊?这么冷的天,估计不会出什么事儿吧?”一个在雪地中步行的民警问道。 “是啊,周队,你的消息可靠吗?不是我们质疑你,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又下这么大的雪,谁会出来犯事儿啊?”另一个民警说道。 周晓军穿着厚厚的军大袄,带着警帽,整个人差不多已经被风雪吹成了雪人,厚厚的积雪覆盖在他身上,让他看上去臃肿可笑。他步伐艰难地迈动着,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你们不要再问我了,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上面下了命令,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现在的周晓军处事已经圆滑不少,不再是刚入职时的愣头青。 这次他把得到的爆料呈递给上面以后,上面虽然有些怀疑爆料的真实性,不过还是下达了命令,给了他一队人马,让他去查看一下。 周晓军掌管的是梅溪街那边派出所的案件,因此当牛红旗和丁七,白刚他们有所动作的时候,周晓军也就收到了消息。 这么冷的天牛红旗他们还出去,那么这里面一定有鬼。 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以后,周晓军就急忙联系警员,开始出动。但是由于天气原因,暴风雪阻断了交通,连带通信设施也被破坏,这让派出所出警速度变得很慢,再加上风大雪大,不便开车,还有骑车子,因此周晓军只能和八个倒霉蛋的警员一起冒着大雪步行朝着牛红旗他们的方向追去。 可是这么大的雪天,追踪人哪有那么简单,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八个跟着出来出警的民警同志就受不了了。 像这样的鬼天气出来抓案子,简直倒霉透顶,另外辛辛苦苦还可能没一分钱的加班费。 当然,既然选择了这行职业,做了人民警察,那么就要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决心。但有决心也不能当饭吃,即使自己不计较这些,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是会念叨。 心里有了抱怨,这帮民警就时不时地发发牢骚,并且不断地追问周晓军,借此发泄胸中闷气。 周晓军知道大家的感受,也知道自己带队出来纯粹是出力不讨好。 如果能够抓到案子还好说,可万一什么也没抓着,被屁股后跟着的这帮同志埋怨也就算了,上级也是会责怪自己,怪自己多此一举。 反正这个事儿不好办,周晓军想来想去,好像只有真的出事儿,自己才能证明清白,要不然,就是狗屎抹身上,臭不可闻。 大雪还在纷纷飘落,大风扫卷着地上的积雪时不时地变成刀剑,刮着周晓军等人的脸。 冰冷,生疼。 周晓军带着八个民警,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雪地上,忽然,前面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雪堆,仔细一看,像是一辆停泊在暴风雪中的轿车。 周晓军急忙加快脚步,过去看了看,用手把厚厚的积雪抹开,然后露出了一面车窗。 这真的是一辆车。 后面,一个民警忽然说道:“咦,这辆夏利车不是丁七新买的吗?那货买了车还拽的不能行,有几次还开着这玩意从咱们的派出所过,看见我还开车窗给我让烟。” 说话那民警也算是梅溪派出所的老人了,论资历论年纪都比周晓军大,因此和丁七这种人也打过交道。毕竟丁七那帮子现在也没怎么做违法乱纪的事儿,顶多有时候聚众赌博,或者开个黑灯舞会。 另外一个民警也说:“这车我也见到过,还真就是那丁七的。怎么会停在这儿?也不怕被人偷走。” 既然肯定了这车是丁七的,那就说明牛红旗,丁七,还有白刚他们来过这儿,准确地说经过这儿。 冰天雪地,大马路上停着一辆新车,怎么看都感觉有问题。原先满肚子抱怨的民警们开始有些精神了。 大雪天出警已经够窝囊了,如果啥也没捞着,那就是窝囊中的窝囊,可是万一要是逮到大案,抓到大鱼,那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肩膀上还能多条杠杠,工资多上几块。 一想到有这美事儿,八个民警就振奋了,此刻看着领队的周晓军觉得顺眼很多。 “周队,我们要不加快速度吧,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 “是啊,万一错了什么事儿,那可就冤枉大了,大雪天的,咱们都都不容易。” 在民警同志们的积极响应下,周晓军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步伐立马加快了许多,因为他知道,已经没时间可以耽误了。 黑夜中,狂风怒吼,飞雪漫天。 …… 刘卫东嚣张地扭了脖子,赤露着上身的他犹如矗立在雪地中的魔王,脸型消瘦的他,看样子像教书先生的他,脱掉衣服立马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存在。 精壮的上身,犹如猛虎般完美的肌肉,远远看去,倒三角形的腹肌,充满了力量,还有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充满了爆发力。 再看他后背和胸口刺着的斑斓猛虎,狰狞咆哮,扬爪欲扑。 虎头就在胸口正中,老虎身子从他腰间缠绕而过,最后老虎尾巴勾勒在了右臂肩头,仿佛一头猛虎附身在他的体内,此刻正要破体而出。 寒风如刀,巍然不动。 刘卫东冷冷地看着被他打残的对手,一个人仿佛千军万马,压迫性地盯着陈天朗带着的那帮毛孩子。 认出他身份的丁七和白刚,眼睛中发出惊悚的目光,在他们看来,那个近乎传说的存在,竟然是真的,并且就在眼前。 “你们都太弱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对手。”刘卫东桀骜地说,“现在,我们结束吧。”说完,刘卫东看了一眼目光凝重的陈天朗,“你和我单挑,敢吗?” 轻蔑,挑衅。 “狗日的,你说什么呢,还有我们!”郭胖子和王石头,以及蛮牛,包子等人愤怒了。 陈天朗可是他们的主心骨,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儿,今天的一切可都完蛋了。 眼看自己的兄弟要替自己出手,陈天朗阻止住了他们,因为陈天朗知道,他们就算一起上,也不是眼前刘卫东的对手。 刘卫东刚才出手,陈天朗看的清楚,凌厉狠毒,不过最让陈天朗意想不到的是,刘卫东的动作中竟然也含有泰拳。 要知道,这可是九十年代初,泰拳还没普及到内地,在功夫电视剧《霍元甲》,《陈真》,以及《再向虎山行》的影响下,在《少林寺》,《南北少林》,以及《少林小子》的传承下,中华还是以国术为主,认为中国功夫天下无敌,没人回去学这种舶来的泰拳。 可是只有陈天朗知道,这种拳术在实战中有多么强大的杀伤力。 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刘卫东被南都王秦文九看上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孤身一人被扔到泰国,去和一些凶徒打泰拳,为了活下来,他必须要把自己练成狠人,泰拳么,学了就是。只有成了能帮南都王秦文九赚钱的工具,他才会有被利用的价值。 “来吧,我等不及了!”刘卫东桀骜地舔了一下自己戴着指虎的拳头,“让我来把你打个半死,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陈天朗动了,他向刘卫东走去,“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打倒你,为我自己,更为我的朋友!” “是吗?那就来吧!”刘卫东活动着手腕。 “我要---折断你的---手臂!”陈天朗一字一句地说。 第169章【王者诞生】 陈天朗话音落地,他手持双刀夹杂冷风,猛虎般扑向了刘卫东。 双刀斩! 半空中两把刀奇妙地合在了一起,力量和速度立马翻倍。 两刀化为一刀,立斩而下。 没有开锋的长刀划出一个惊天弧度,直直斩向还在活动手腕的刘卫东。 “来得好!”眼看双刀斩到,刘卫东爆喝一声,迅速出拳。 竟然一拳轰在了刀刃了。 金属指虎和长刀狠烈碰撞,溅出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陈天朗虎口震裂,手指发麻。 两人交错时,同时出腿,踹在了彼此的身上。 两人葫芦般滚落在了雪地上。 刘卫东一个腾身,从雪地上翻起,看了看被踹的地方,扫了一眼陈天朗,“你很好,这么多年我没出手,没想到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 陈天朗气血翻涌,刚才被踹的地方就在肋下,肋骨像断了一样,稍一动弹就感觉疼痛万分。 “我说过的,要卸掉你一条手臂。” “那好,再来!” 俨然已经被打出怒火的刘卫东脚下越走越快,最后甚至是奔跑起来,眼睛紧盯着对面的陈天朗,腾身跳起一记重拳轰去。 陈天朗丢掉一把刀,双手握紧刀柄,用刀朝着刘卫东的拳头劈去,再次硬碰硬。 电光火石间,刘卫东的重拳不闪不避,指虎再次和刀锋撞在一起,溅起火星。 陈天朗的刀被刘卫东顶的倒撞回去,两人同时膝撞对膝撞,发出砰砰骇人的撞击声。 再次,两人交错而过,这一次两人的腿都有些瘸,撞击太狠,连膝盖都有些麻木了。 抖了抖麻木生疼的腿,刘卫东狞笑:“不错,真的很不错!再来!” …… “老白,你说他俩谁能赢?”丁七看着战斗,忍不住问白刚道。 白刚看着打斗,惊诧的合不拢嘴,只知道南都之虎威名显赫,没想到陈天朗陈小子竟然能和他斗这么久不分胜负。这就日了狗,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再一想老牛输给陈天朗原来也不是没道理的。连南都之虎刘卫东这样的牛人都能抗衡,陈天朗又怎么会怕一个牛红旗。 “说不好。刘卫东毕竟凶名在外,不管是你还是我,就算一起出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至于陈小子,以前我算是低估了他,没想到他这么能打。” “是啊,也把我吓了一跳,连老牛都不是刘卫东一拳之敌,陈小子竟然能和他缠斗这么久,这也算是逆天了!”丁七发出感慨。“不过在我看来,刘卫东获胜的机会大些,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你看看,陈小子明显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白刚随着丁七的话看去,果然此刻雪地上陈天朗边打边退,手中长刀更是有握不住的架势,被手上套着指虎的刘卫东逼得步伐踉跄。 …… 陈天朗长刀横斩,将扑上的刘卫东逼退。 两个人此时身上都挂了伤,陈天朗在刚才的打斗中左肩躲的慢了些,被刘卫东用指虎削掉层皮肉,鲜血淋漓,刘卫东的腰间则被长刀扫中,一道淤血的血痕。 可是即使受伤,两人仍然脸上杀意不褪。 刘卫东抡拳刀朝陈天朗砸去,本该光亮整齐的指虎上此时已经有数十个缺口。 陈天朗的长刀上也密布缺口,看到刘卫东上前,陈天朗咬牙抬起剧痛左手,用刀架住这一击。 可是刘卫东重击的力道实在太大,陈天朗单手再也握不住手中长刀,再次后退,差点被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绊倒。 雪地上,绊住陈天朗的正好是他那辆老式的二八永久。 见陈天朗没了武器,刘卫东发出狞笑,“结束了!你不是说要断我一根手臂吗?下辈子吧!”说完,刘卫东扭动一下脖子,积攒力气,一拳朝着陈天朗的脑门轰去。 轰地一下,间不容发之际,陈天朗用脚挑起了自己的二八永久。 刘卫东这一拳正砸在了车轮上,把车轮整个轰扁。 “结束了!”不等刘卫东收回拳头,陈天朗顺势从车梁下抽出隐藏的军刺,直接刺向刘卫东的喉咙! 二八永久咣当一声,砸落在了雪地上。 陈天朗手持军刺抵在了刘卫东喉咙上,大局已定。 刘卫东输了。 只要这军刺穿过去,就能要了他的命。 周围一阵静默,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刘卫东的眼角在跳动,盯着翻着寒光的军刺,浑身泛起寒意。 他怕死。 有家有孩子的人就都怕死。 从结婚那天起,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南都之虎了。 所以今天他才会输。 “我输了,你想怎么样?”刘卫东开口道。 “你的命我会不要,不过我说过,我会要你一条手臂!”陈天朗看了一眼被之前被折断手臂的齐大兵,做出了决定,军刺顺势挥下…… 所有人看着抱着手臂哀嚎的刘卫东,谁能想到,一头猛虎就这么栽了。 …… 漫天的白雪掩盖了打斗的狼藉,原本喧嚣的地方,再次变得安静。 那座巨大的煤山依旧矗立在眼前,作为一场群殴的见证者,在风雪中发出阵阵呜咽。 刘卫东的人马走了。 陈天朗的人马也走了。 从此南都不再有南都之虎这个人。 刘卫东彻底退出江湖。 从此南都的煤炭能源运输,尽在陈天朗的掌控之下。 成王败寇,就是这个年代最土最原始的法则。 …… 周晓军带着八个民警冒着风雪终于赶到了出事的地点。 大风吹着他的警帽,帽子差点被大风吹掉。 周晓军眯着眼,用手抓着帽檐,扫视了一眼周围,最终除了一些丢弃在风雪中的棍棒外,什么也没发现。 “他奶奶的,恐怕我们是来晚了,这里啥也没有!” “是啊,大冷天大的我们算是抓个毛!” “冷死啦,要不回去吧!” “是啊,没啥好看的了。日,这风吹的,刀子似的!” 听着同志们的抱怨,周晓军蹲在雪地上,抓了一把雪,然后叹口气说:“回去吧,回去睡觉。” “早该这样了,大半夜都快把人折腾死了!” “是啊,最后啥也没抓着!” “真该抽那报料人一耳光!” 抱怨声淹没在风中,雪地恢复了宁静。 谁又会知道,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南都市新的煤炭霸主诞生了。 在这样的暴风雪之夜,在这宁静的时刻,新的王者,诞生! 第170章【利润分配】 随着新春的到来,整个南都市热闹非凡,对于陈天朗来说,这几天几乎都在家养伤。 老妈刘玉萍追问他出了什么事儿,陈天朗只能找理由搪塞过去。 对于陈天朗编造的故事,刘玉萍当然是一百个不信,她自己生的仔当然知道他的脾性,不过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个究竟。只好煲了汤药给陈天朗养伤。 老姐陈红的意思是让去医院看看,陈天朗却说大过年的去医院晦气。 相比起来陈天朗的这点伤还真不算什么,比起何大勇和齐大兵等人的伤,轻了许多。 何大勇的脑门被打破了,到现在还绑着绑带,陈天朗去看过一次,这家伙吃喝拉撒全没影响,见了陈天朗还拿了镜子照着自己的造型,问陈天朗自己像不像头上扎着头带,跳霹雳舞的舞王陶金? 陶金是八九十年代所有人的偶像,跳舞特别厉害,尤其在霹雳舞流行的时候,更让无数男女模仿和膜拜。 陈天朗就说很像,不过你比他足足胖了一圈。何大勇就嚷嚷着说住院这几天吃胖了,要减肥,嘴里塞着香蕉,又说从今后只吃这玩意了,要向齐天大圣看齐。 临走的时候,陈天朗塞给何大勇一千块钱,算是医药费,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抚恤。 何大勇也没客气,把钱藏到屁股下,说省的老妈看见,又被没收。 走出病房的时候,何大勇的老爸何强更好提着暖壶进来,看见陈天朗急忙打招呼。 在这次煤炭战争中,何强出力不少,陈天朗全都清楚,因此早准备好了大红包准备在过年的时候给他,不过既然在这里碰见,就提前给了。 当陈天朗把三万块钱从夹包中拿出来递给何强的时候,何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伸了手,想接又不敢接。 最后还是陈天朗把钱塞给了他,然后又对他说了一句,先过个年,过完年后你可就要忙了,三大煤场缺不了你这样的能人。 陈天朗这句话比那三万块钱还要刺激,三大煤场是什么概念? 自从陈天朗扫平了刘卫东一伙人以后,所有人就都对那三大煤场虎视眈眈,何强也想过,自己要是能成为一家煤场的主人该多好,可那也只是想想,没想到陈天朗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何强一时间有些被惊吓住了。 见何强模样发呆,陈天朗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何强好好照顾何大勇,然后就离开了,留下何强继续发呆。 …… 陈天朗看完好兄弟何大勇后,又去看了齐大兵。 比较起来,齐大兵的伤势是最重的,一条手臂差点废掉,如今打着石膏,医生说必须要好好休养才行,并且就算好了以后也不能再干重活。 陈天朗坐在齐大兵的床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对于喜欢打架,喜欢逞强的大男孩来说,一条胳膊变成这样最是让人伤心。 齐大兵却乐呵呵地说没事儿,又不是真断了,只是以后拎不动重东西,再说了,这条是左胳膊,我还有右手呢,以后要是有什么架要打,尽管叫他一声,他齐大兵绝不孬种。 陈天朗拍了拍齐大兵的肩膀,最后只说了一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有我一口饭,就决不会亏待你。 陈天朗的承诺让齐大兵莫名感动。因为齐大兵知道,在陈天朗这帮圈子里,他不是陈天朗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并且他也没什么本事,不像郭胖子那样能说会道,不像王石头那样憨厚老实,不像何大勇那样神勇无敌,他齐大兵不上不下,如果要想继续在陈天朗的小圈子混下去,就必须要让陈天朗看得起自己。 虽然脑袋不太聪明,齐大兵却知道,陈天朗已经不是那个才下学的陈天朗,现在的他在整个南都都有名号,无论财富,还是地位,全都水涨船高,甚至江湖传言,只要搭上陈天朗这条船,以后就可以大富大贵,出人头地,以至于很多人想要追随他,却找不到门路,甚至有一些还挤破头皮,但现在,陈天朗却认了他做兄弟,单单这一点,就能让很多人嫉妒死。 临走的时候,陈天朗同样塞给齐大兵一千块钱,再次叮嘱他好好养伤。 …… 由于大雪阻断交通和电缆等设置,南都市的煤炭价格最终和上一世一样,从一吨150块钱,飙升到了600块,足足上升了四倍。而陈天朗那座固守的煤山,也最终变成了一座金山。 无数煤球厂的老板,还有私人企业纷纷找过来买煤,既然没了刘卫东那样的威胁存在,陈天朗达开门做生意当然不会拒绝这么多客人。短短一个月不到,他所囤积的煤山就销售一空,粗略一算,卖了差不多180万。 当这个数据出来的时候,知道底细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在这个年代一百八十万是个什么概念?万元户还是传说,百万那又该是什么? 绝对是传说中的传说。 可以说,谁也没想到陈天朗竟然有这样的本事,短短一两个月就能把投资的钱翻了四倍。 作为这次煤炭战争中没少出力的成员,陈天朗直接拿出来八万分给了兄弟们。 像郭胖子,王石头,蛮牛,包子,以及住院的何大勇,齐大兵等人全都分到了大头,一个人差不多有一万多可拿。其余每人也分了五六千,三四千不等。 可以说这次陈天朗领导的队伍全都皆大欢喜,毕竟在这个年代,月工资八十块,能赚一千块已经很了不得了,哪像现在打次架就分到上千块,对于他们这帮毛孩子来说,绝对是赚死了。 按照先前的承诺,陈天朗又拿出了15万红利加上15万的本钱合计30万给了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三位大佬。 当时三个大佬都在医院内,主要是牛红旗在住院,这个老混混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可是很注意的,被刘卫东打成那样他很担心自己有没有暗伤,免得有钱没命花。在医院花钱做了全面检查以后,除了轻微脑震荡什么的,没什么大碍,老牛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住院的时候就吆喝着丁七和白刚过来打牌。 三人玩的正嗨,陈天朗提了三十万过来,当把一大沓子的钱丢到老牛身上时,牛红旗龇牙咧嘴,差点被钱砸死。 不过陈天朗还是低估了这三个老混混的贪念,以为他们拿了三十万就会满足。没想到老牛却拐弯抹角地说起了那三大煤场。 只要是人就都知道,现在那原本属于刘卫东掌控的三大煤场,全都换了陈天朗做主人。 那三大煤场是何等的暴利,一年下来没有七八十万,也有四五十万,可以说让很多人垂涎三尺,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三人也不例外。 陈天朗是什么人,又哪里会不知道三个家伙的心思,故意岔开话题,说些其他的话。 牛红旗这个老基佬数次开口,都被陈天朗绕了过去,还有几次都快说到正点上了,又被陈天朗岔开,老牛简直被耍的欲仙欲死。 丁七和白刚两人在一旁也是束手无措,论舌头他们可比不过老牛,连老牛都连番吃瘪,他们就算开口也是被耍的份儿。 最后老牛再也忍不住了,说:“天朗啊,我有话说,你能不能先停一下,让我把话说完。”说完还眼巴巴地看着陈天朗,算是把一张老脸都豁出去了。 陈天朗这才笑眯眯地看了老牛一眼,有看一眼同样有些小紧张的丁七和白刚,问道:“你是不是要问那三大煤场的事儿?” 老牛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是想说……” 陈天朗打断他的话,突然问了一句:“你想入股吗?” “啊,什么?”老牛愣住了。 丁七和白刚也面面相觑,不明白陈天朗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71章【股份公司】 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三人的大脑跳跃跟不上陈天朗的思维,实在不明白陈天朗这“入股”两字是什么意思。 陈天朗微微一笑,“很简单,我准备把三大煤场整合起来,成立一家煤炭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你们想入吗?” 这次听明白了,可是凭借老牛和丁七,白刚三人的智慧,还是有些懵圈。 你让他们打打麻将,算一算赢了几番几倍还可以,让他们参与办公司,弄明白这“股份有限”是啥意思,就难了点。 陈天朗明显欺负老实人,知道他们仨没文化,就说这种公司很高大上,在香港那边很有流行,说白了就是每个人那点钱出来,开一家公司,按照拿出来的钱多少来分配股份,谁的股份多,盈利分红的时候就赚的多。当然,万一要是公司赔钱了,这位也就赔的多。 接下来,陈天朗有具体给他们说了这家“煤炭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的成立和运作。 四五个人掏钱把公司成立下来,最少资本要100万,然后买一些车辆,或者雇佣一些车辆去外面运输煤炭,把外面的煤炭运到这里销售,或者销售到十三个县市的其他地区。年终,分红结算,按照身份来说他们大家全都是股东,股东可以不参与经营,但必须要往里面投钱,不投钱,就没得赚。 这次听明白了。 不过老牛,丁七还有白刚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股份制公司这玩意在整个南都还属于新鲜玩意,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事实上,陈天朗还真就提前走了一步,把这种未来走在时代前列的公司制度搬运过来,提前施行。 要知道,随着改革开放以后,随着国家管制的放松,民间资本开始活跃起来,利益、利润等长期被忽视的经济因素开始重新登上历史舞台。 与此同时,国内某些农村企业,为扩大生产能力,自发地采用了集资入股、股份合作、股金分红的办法,使企业规模越搞越大,企业经营充满活力。农民通过各种生产要素入股,形成了农村股份合作制企业,这就是股份制的雏形。 在大多数人不知股票为何物的时候,在理论界和实业界还在争论市场经济和股份制应该姓“资”和姓“社”的时候,各种形式的股份制早已先后登上历史舞台了。 1983年,第一家股份制企业深圳宝安联合投资公司成立。1984年7月20日,京城天桥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成立,这是国内第一家股份有限公司,即可以公开发行股票募集社会资金的股份制企业。但直至1990年12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开业,大规模的股份制改革还没有进入实施阶段,真正意义上的股份有限公司还没有出现。 直到明年,也就是1992年初,首长南巡之后,大力地肯定了市场经济的地位,再次为股份制公司确立了发展市场,股份制度才真正地成为了左右整个九十年代的重要基石,无数公司借助这个基石,展翅腾飞。 陈天朗要建立“煤炭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第一,完善三大煤场的经营方式,把它们从土鳖的,甚至还带点江湖气息的家族式管理,转化为公司制度式经营。 第二,大量地圈钱,因为企业要发展,就必要有充足的资金来源,而股份制度可以把外面的闲钱圈起来,为企业输送充沛的血液。 第三,股份制度未来可以通过扩大经营,稀释股份,在国内甚至国外上市,这才是陈天朗的最终目的,要知道只要公司能上市,那么大量的资金就能流动起来---钱,永远是赚钱的第一要素。 当然,这些陈天朗可不会对牛红旗等人说,就算说了估计他们还不明白,股份和股票这玩意对他们来说很陌生。 印象中,真正的“我为股票狂”应该是在1994年左右。那时候好像香港明星刘青云还和内地演员潘虹一起拍摄了一部关于股潮的电影名字叫《股疯》,用轻喜剧的方式,描绘了九十年代全民炒股的疯狂热潮。。 此刻,看着牛红旗,丁七还有白刚三人既有些懵圈,又有些警惕,当然最多的还是贪婪,陈天朗笑了笑,说道:“惨不参与入股,我不逼你们,不过有一点我可要给你们说清楚,除了你们三个,我另外还邀请了两位大佬参与进来,他们就是夏长江和孔建邦。到时候他们的股份要是分多了,你们可别嗷嗷叫。” 陈天朗这句话简直是定海神针,直接给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要知道夏长江可是警察局长,孔建邦乃是税务局局长,他们两个要是入股的话,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公司没问题,有保障! 再说了,能够靠着这家公司和两位大佬拉近关系,这也是蛮好的嘛。以前作为老混混,咱只能对其仰望,现在搞不好都成了啥子股东,还能坐在一起喝喝酒,谈谈话。 一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最怕的警察局长,税务局长坐一块唠嗑,这种成就感,地位上升感,真的很黯然销魂。 从幻想中清醒过来,老牛,丁七和白刚三人也不是小学生,全都是老江湖,再次摆出鸡蛋里挑骨头,不是老子不愿意,是你这公司要值得咱入股的嘴脸,装作很在行地慢悠悠地询问陈天朗这公司的具体架构什么的,当然,大部分内容他们听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们装明白,最后三人问到重点,“我们要投进去多少钱?” 陈天朗沉吟了一下,“这个……总资产是一百万,你们不能投入太多啊,最多只能占三成股份,所以……”陈天朗掂量了掂量刚才抛给他们的钱,“这三十万应该就差不多了。” 牛红旗,丁七,白刚三人面面相觑,尼玛,这钱刚给我们又拿走,还没暖热乎呢! 看着三位大佬有些不舍又有些尴尬的表情,陈天朗一边很利索地把三十万装到自己提来的包包里,一边很关心地问:“怎么,三位大佬有意见?如果你们实在想多入股一些,那么我也不拦你们。” “别别,我们觉得三十万就挺好了!”白刚说。 “是啊,一个人十万,回去还得给你嫂子报账呢!”丁七道。 “天朗啊,我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我们就不送了!”牛红旗急忙挥手告别。 原以为这小子是“运财童子”,现在想一想简直是“吞钱机器”,每次投进去的钱都拿不回来,反倒越投越多。 陈天朗离开了病房,手中提着三十万,他很高兴。 实际上自从接手了刘卫东的三大煤场以后,陈天朗就在为日后的运营头疼。 刘卫东经营煤场的手段很原始,基本上是靠着裙带关系,亲信关系,让卢奎和吕建国两人帮忙掌握两家,自己亲自掌控一家。对于手下人员的管理,基本上靠拳头,还有发红包。所谓的制度,就是江湖人的老一套,你拜我做大哥,我就罩着你,给你活路,你要听我的,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的家族式,江湖式制度在这样的年代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现在处于九十年代初期,车匪路霸多如牛毛,像这种搞煤炭运输的,不狠不行,不认识一些绿林好汉也不行,万一在路上被人劫了,血本无归不说,还要丢了面子,以后谁都敢动你。 坏处就是不适应时代的发展,迟早会被社会淘汰,会成为法制制度下严厉打击的对象。何况,因为员工江湖习气太重,也不善于管理和组织,迟早会成为公司发展中的累赘。 现在,陈天朗既然接手了这三大煤场,就打算把三个煤场整合在一起,可是要管理这么多桀骜不驯的江湖人,凭借他的资历还是不够的,就必须把牛红旗,丁七还有白刚这三个老家伙拉上马,借助他们的面子和资历,来控制那些不安定因素,何况让他们入股,还能省掉一大笔钱,而这笔钱陈天朗有很大的用处。 至于陈天朗所说的夏长江,孔建邦会入股公司,也不是说着玩的。 陈天朗已经准备好了过年的大礼给这两位,就是煤炭运输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不让他们掏一分钱,却给他们发红利,看起来陈天朗吃亏了,可只有陈天朗知道,只要把这两位绑上马车,日后公司想要沿着康庄大道奔跑都是可以的。 看似吃亏,实际上沾了很大的光,以至于陈天朗还害怕自己送出去的股份人家不肯要。 幸好,这个年代还不是未来“公务人员不能参与民间企业经营”,如有违纪,必须严查的时代,很多挂着官职的人员,多少都会做一些不大不小的生意。毕竟连上面都在提倡改革开放,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作为领导,我们当然要走一步,只有先富了自己,才能带动大家致富不是吗。 就在陈天朗满心算计着的时候,腰间新买的精英王bb机响了。 找了一处公用电话,刚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胖子郭刚无比急切的声音,“老大,你快来熊猫娱乐城,出大事儿了!黄金啊,全都是黄金!” 第172章【送大礼】 原来,临近过年,熊猫电玩城进行大扫除,尤其三楼,是陈天朗和胖子他们以前休息的区域,自己住的地方当然要打扫干净,虽然现在陈天朗不怎么在这里照看生意,但保不准他哪天来这里休息玩乐,所以作为陈天朗死忠跟班的胖子就找来人打扫,打扫完自己还觉得不干净,于是就又检查了一遍。 三楼的装饰和格局基本上没怎么变,只是胖子觉得墙壁上那张张贴的“史泰龙”海报有些太过陈旧了,再说了,一大帮男人住的地方,再贴一张肌肉男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于是胖子就大手一挥,把那张海报撕掉了。 这一撕不要紧,竟然在海报下面露出一个大洞来,洞内有一个小型的保险柜,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胖子当即把其他人赶了出去,却喊来了好搭档王石头,两人把那保险柜抬出来。 保险柜很迷你,不过想要打开还是挺难的,最后胖子找人找来了焊炬,这才把保险柜给切开。 不切开也就算了,这一切开可不得了,没想到里面竟然全都是金灿灿的黄金首饰,满满的一保险柜。 胖子和石头两人都吓傻了,谁能想到会在这里倒持出这么多金贵的东西,脑袋有些不够用,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给陈天朗,说明了情况。 陈天朗比他们冷静的多,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没有跑去电玩城,而是顺道回了一趟老家,然后闯进自己房间,从那装着零碎的玻璃罐头瓶中摸出一把代号为8的钥匙。 当初他从刁文斌的旅行袋中得到这枚钥匙的时候就觉得不简单,看起来是什么保险柜上面的钥匙,没想到用处在这儿。 带着猜测,陈天朗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熊猫电玩城。此时三楼已经被胖子命令人封锁,除了陈老大谁也不让上来。 电玩城的人都认识陈天朗,现在的陈老大可是身家上百万的大富豪,也是他们这帮小弟仰视和膜拜的对象,见了他全都非常尊敬地和他打招呼,叫他一声“朗哥”。 在一干小弟崇拜的目光中,陈天朗上了三楼,敲门,进入。 然后陈天朗就看见在房间的地面上一片狼藉,摆放着焊炬,切割机,以及保险柜等物,再看那保险柜已经被焊炬切开,露出面的一袋子东西,金光闪闪,竟然全是黄金首饰,什么耳环,项链,戒指,还有手指粗细的金条。 见陈天朗赶到,胖子和石头这才算有了主心骨,说实话,房间里冒出来这么多值钱的金饰,可是把他们吓了一跳。 陈天朗没去动那些金饰,而是掏出带来的8号钥匙,插在保险柜的锁眼里转了转。 这种保险柜没有密码,只要有钥匙就能打开。 钥匙转动了三下,只听咔吧一声,真的开了。 “果然如此。”陈天朗明白了,为什么刁文斌当初逃跑的时候要带上这把钥匙。 原来在这里他藏了这么多的黄金首饰。但这些黄金首饰又是从哪儿来的? 陈天朗拿起一块金条看了看,金条上挂着纸牌,标注了价格,纯度,还有商店的名称---金正首饰行。 靠,不会吧! 陈天朗猛地就想起来,今年年头的时候中州路金正珠宝公司发生黄金劫案,被抢走了价值十五六万的黄金珠宝。 难到这些就是赃物? 陈天朗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其它金饰,果然,几乎全都是金正珠宝公司的。 现在可以肯定了,这些黄金首饰还有金条全都是年初黄金劫案的赃物。 这个年代抢劫珠宝公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甚至比抢劫银行还要容易百倍。只要你有勇气,有胆量就能干一票,原因很简单,珠宝公司不会配备多么高超的保安人员,大门口也不会设置太多的监控录像,最重要的是,这个年代没有电子眼,你随便找辆车就能逃得无影无踪。 不像未来,不管你去哪儿都有电子眼监控着,还有dna资料库,你想要干一些违法犯纪的事儿,比去月球旅行还要难。 九十年代初,人们的意识形态还很朴素,虽然改革开放,很多人却还蒙着圈,不知道赚钱,更不知道钱有多么重要。 因此像这样恶性的抢劫事件也是不多,但一出来,立马就会成为影响社会性质的重大案件。 像这次的金正珠宝劫案,就成了南都市的重大新闻,据陈天朗所知,在犯案后的最初三个月,整个南都市都不得安宁,路口时刻都有武警人员在检查车辆,还有民警同志们走街串巷搜集证据。 作为这个年代最为饥渴的新闻媒体,更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素材,长篇累牍的报道,让这个案子变得更加神秘和扑朔迷离。 只是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终这个案子到现在还没侦破,陈天朗印象中是三年,还是五年后,警方在查获一起走私案的时候,竟然意想不到地找到了这个案子的线索,这才把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只是犯人抓到了,赃物却一直没有下落。听犯人说那赃物被人黑吃黑给劫跑了。 一听这就是个笑话,抢劫犯的东西被劫跑,这不是把办案的警察同志当成弱智儿童么。最终,赃物没找到,这位倒霉的抢劫犯却被判了重刑。 理清了头绪,陈天朗深呼一口气,不得不服啊,那刁文斌竟然还有这种胆量,敢于黑吃黑。只可惜这家伙不听话被自己废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捡垃圾。 不过这些赃物怎么办? 如果换成以前,陈天朗可能还会动心,毕竟十五六万的东西,不动心那是假的。可现在他陈天朗身价百万,自然不会对这些可能引火烧身的赃物产生邪念。 可是现在怎么办? 把这些赃物留下,无疑等于埋着一颗炸弹。 可就这么平白无故地交出去,又实在不符合陈天朗他凡事不吃亏的性格。 稍微琢磨一下,陈天朗就对胖子他们说,“过年了,看起来我要给警察局准备一份大礼!” 第173章【好一个门神】 南都市警察局总局位于人民路中段,这也是个地势非常繁华的地带,因为有警察局在这里矗着,因此周围环境很不错,至少没有什么小混混上门收费,亦或者发生打架斗殴事件,可以说这一带的商业氛围很好。 可是最近警察局却忙的要命,早上起来就要去警察局大门口铲除积雪,还有院子里被大雪压塌的自行车棚也要修葺。当然,这些都是一些体力劳动,对于警局的民警干事们来说,出点力不算什么。 可是最让大家头疼的却是临近新年,那些悬而未结的案子。 要知道和很多公司企业一样,警察局每到年终也要做年终总结和报告。如果在这一年没发生什么大事儿也就算了。毕竟做了警察这一行就要有抓贼抓不到,办案没办完的觉悟,我们是警察,又不是福尔摩斯。但今年却不一样,除了那些小打小闹的小案子外,还有金正珠宝行的大劫案。 直到现在,警察这边连一点头绪都没有,抢劫嫌疑犯是谁,他犯案以后逃到了哪里去,被抢走的价值十五六万的金银珠宝又被藏到了哪里。一连串的疑问,没有一个答案。 可惜啊,做警察不是写小说,可以随便编写一个理由糊弄上级。如今这起案件快要呈递给省里,如果还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会被省里的同行笑掉大牙。 为此,南都市的领导们很重视,尤其在年末来临之际,更是给警局下达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写一份有价值的报告上来,绝对不要什么扯皮,推诿,还有半点营养价值都没有的屁话。 领导这么一发话,直接给警察局带来莫大的压力,很多惦记着过年的警员们也都没心思去想其它的了,全都开始重新翻看资料,筛选线索,希望能够把这个重案大案理出头绪。 警察局忙的热火朝天,此刻在警察局隔壁商铺的外面,陈天朗却转来转去,不住地打量着这座商铺的地理位置,还有面积大小。 这是一座等待租赁的商铺,八十年代那种老式的红砖泥瓦办公楼建筑类型,上下三层,面积大约在100平左右,三层下来就是300平。 商铺的大门是那种很常见的卷闸门,卷闸门上面张贴着招租的广告。这些都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广告上面联系人和联系地址竟然是警察局的内务部。 原来这座商铺原本是隶属警察局的办公楼,在两年前的时候,警察局修建围墙,恰好把这座小楼给闪了出来。本来警察局办公的地方够大,空间很宽裕,也不在乎这么一座小楼,于是就把这楼拿了出来租赁,租赁的费用充当警察局的福利补贴。这也算是响应国家号召,改革开放,抓住一切商机为职工利益服务。 之前,租赁这座小楼的是一家摄影影楼,不过警察局要的租赁费实在有些偏贵,那影楼老板干了两年,一算计,没挣到钱,挣的钱全都交了房租。也就是说自己辛辛苦苦给警察局打了两年工。 因此到了续约的时候,这老板就和警察局这边讨价还价,叫屈叫穷,可惜这些警察局的好汉们都是铁面无私,铁石心肠的人,不懂商业这道道,只知道前年和去年都租这个价格了,今年不给你涨价已算不错,还要给你降低租费,哪有这样的好事儿,认为这影楼老板不地道,是个奸商。 一来二去,两方没谈成。 影楼老板一怒之下弃租,心说,此处不租爷,自有租爷处。 警察局也硬气,这关系到全局警员的利益,少一分钱都没得谈。 两边一拍两散。 警察局这边开始重新张贴租赁广告,全面招租,租金是一年3800块。张贴了三个月,没人来,于是警察这边就动员内部同志,让大家帮忙找租户,找到了的话给与20块奖励,可还是没人来。 大雪天的,陈天朗背着手在这商铺前来回转悠,地上满是他的脚印,警察局门口看大门的警员就注意到了他,和自己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这个把门警员就穿着棉大袄,戴着警帽,还戴着毛茸茸的毛线耳护,走了过来,冲陈天朗吆喝道:“喂,我说你干什么的?怎么老在这儿转悠?” 陈天朗这才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地过去,那把门警员就摆手说:“我们有规定,工作时间不抽烟。” 陈天朗就直接把整盒红塔山香烟塞进把门警员的兜里,说:“那就等你下了班再抽。” “这怎么行呢,我不能要,这么贵的烟。”把门警员嘴里说着,却没把烟掏出来。 陈天朗继续道:“其实我想让你帮点忙,我看中了这座商铺,能不能打开门让我进里面瞅瞅。” “啊,原来这样啊,看你挺年轻的,原来也是做生意的呀!”把门警员立马笑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门岗上拿钥匙。等会儿给你开开,你进去看看。” 原来为了方便,这座商铺的钥匙就寄存在门岗,这个把门的也经常给人开门看商铺,不过像陈天朗这么懂得做人的却不多,那些家伙有些连一根烟都不让,却使唤自己让开这个门,开那个门,大冬天冻得跟孙子似地的,耍人玩呢。 那把门警员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从门岗拿来了卷闸门的钥匙,此时陈天朗已经和他混的熟络,知道这人叫张军,于是就叫他张大哥。 张军见陈天朗嘴甜,就好心对他说,这座商铺好是好,就是租赁的价格贵了点,如果你是做小买卖的,就别考虑了,如果是做大生意的,还可以考虑一下。 当然,在张军看来,像陈天朗这么年轻的岁数,哪可能做什么大生意,所以劝他莫要好高骛远,把钱全搭在了房租上。 陈天朗不答话,见卷闸门开了,就走了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看得很仔细,很认真。 等他上到第三层楼的时候,来到阳台上,放眼就能看到白雪皑皑中的警察总局。 “这是个好地方啊,有这样的门神保佑,想不发财都难。”陈天朗不由自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张军跟在屁股后头有些不明白,他摸出了一根烟抽着,反正也没人看见。 “对了,张哥,你说这房租是多少来着?” “一年三千八。” “能不能再少点?” “不行啦,这是最低价,全警局都靠这房租发福利呢。”张军吐一口烟说道。 “难道就没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除非你找俺们局长说和说和,说不定免费都能租给你!”张军开玩笑道。 “那好吧,那我们就去见一见你们局长。”陈天朗轻松道。 “咳咳,你说什么?”张军被烟呛住了,“见我局长?”瞪大眼看着一本正经的陈天朗。 “是啊,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找到了他说不一定还能免费。” “你没毛病吧?我们局长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张军觉得这小伙脑子不清醒。 “没关系的,你就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明珠服饰公司的陈天朗想要见他。” “啥,陈天朗?别说你叫陈天朗,就算你叫陈真,会打迷踪拳,俺们领导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张军有些生气了,觉得这小伙不是脑袋不清不楚,是整个狂妄自大。可是明珠服饰公司,这名字咋有些耳熟呢? 见张军一脸的鄙夷,陈天朗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道:“好了张哥,我不是开玩笑,我认识你们局长,你只要传个话就可以了。” 见陈天朗一而再,再而三这么说,张军也懒得劝他,就道:“好好好,我就帮你说一声---话又说回来,俺们局长要是肯见你,我把自己底下的毛给剃了!” 第174章【再现奸商本色】 张军抱着看玩笑的态度,通过门岗里面的内部电话,把陈天朗的话传给了局长办公室。 为了避免被陈天朗这个愣头青连累,张军还自作聪明地说这是个看商铺的年轻人,脑袋有些不沾边,让局长大人该忙啥忙啥,不必太费心。 可是让张军没有想到的是,他这边电话刚打过去,就有了回话,局长秘书说,局长让那个年轻人进来。 张军瞬间曰了狗,拿着电话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局长要见这个家伙?他看着陈天朗,脑子有些缓不过来劲儿。 “局长说让你进去见他。”老半天,张军才把话说了出来。 陈天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啊!”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说:“至于你的毛儿,就不用剃了,大冬天的太冷。” 在张军一脸愕然中,陈天朗踩着铲平了积雪的警察局院内大路,朝着办公大楼走去。 …… 警察大楼,又叫做公安大厦,作为中州路的地标建筑,在这一带也算是出了名的。 在解放前,这座大厦是南都市赫赫有名的大军阀别廷芳居住的大公馆。 作为一代枭雄,这别廷芳也算是很有能耐,因为身处乱世到处剿匪,别廷芳结了不少仇家,那些仇家无不想要他的命,于是就搞暗杀,搞策动,并且火烧别公馆。 这座大楼就被火烧过好几次,并且在大楼的内壁上还有很多别廷芳遇刺时留下的弹痕。 烧一次整修一次,破坏一次就修复一次,就这么一来二去别公馆的面积越来越大,建筑的房间也越来越多,最终成了现在这副格局。 到了解放后,这里先是成了民兵守备所,后来才变成了公安局,最后才成了现在的公安大厦,警察总局。 警察局长夏长江所在办公室,以前则是别廷芳的书房,面积比较大,内部装修还保持着民国时期的风格,吊顶很高,悬挂着琉璃吊灯,两边墙壁都是用上好的青砖修葺,只不过以前作为书房那种书香气荡然无存,有的则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罪恶克星”,“人民公仆”这样的红色标语。 陈天朗被夏长江的小秘书带进房间以后,就让他先等一下,说局长正在会议室开会。 到了年底,什么都不多,就是会最多。 这点可以理解。 小秘书是个不错的小警花,穿着单薄的警服,顶多二十来岁,看着明眸皓齿挺漂亮。 小姑娘年纪小,可能是在这种正儿八经特别严肃的地方憋久了,难得遇到一个比自己岁数还小的同龄人,就沏了一杯茶递给陈天朗,然后叽叽喳喳问他找局长做什么,是不是和夏局长认识。 陈天朗就逗她,问她你穿这么薄不怕冷吗? 小姑娘就说,这里开着暖气,没那么冷,出去了才冷,自己有大棉袄,出去的时候穿。 陈天朗继续逗她,是不是你们局长对你们特严格呀,所以上班的时候才必须穿这么薄的警装。 小姑娘就说,我们局长人还不错,可就是脾气臭了点,尤其这几天总发火,不是嫌我倒的茶水太热,就是太凉,明明是工作上的问题非要拿我们这些小跟班出气。 陈天朗莞尔,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没心机,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儿卖自己上司的赖。 小姑娘似乎越说越气劲儿,又说局长最近忙着给上面写年终总结,每天都开很多的会,可开的会再多也破不了案子。又说那个案子很重要,已经影响到省里去了,如果这次局长不能破案,那么就只要屁股吃板子的份儿。 话刚说到这里,就见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小姑娘扭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夏长江夏局长正黑头黑脸地站在她背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局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姑娘担心地问。 “你你说我屁股要吃板子的时候。”夏长江没好气的说。 这小姑娘是自己一个战友的女儿,在自己身边呆了半年,真不知道该说她天真烂漫还是不懂事儿,什么话都敢说。 小姑娘闻言,只好吐了吐舌头,急忙溜走。 陈天朗这时候早已起身和夏长江打招呼,没喊他夏局长,而是喊他夏叔叔。 夏长江也没把他当外人,让他随便坐,然后把自己手头开会的文件放下,这才问陈天朗,“夏青在燕京那边情况可好?” 陈天朗觉得奇怪,你自己的女儿在外面上大学,怎么还问我情况如何。 见陈天朗发愣,夏长江就补充说,“你别摆出这个脸色,我那个宝贝女儿一个月连一个电话都不打,一封信都不写,可我听说你这边是每周一信呀!”语气中竟然有些羡慕和嫉妒。 女生外向,夏青自从去燕京上了艺校,就很少和家里人联系,相反,却常常写信给陈天朗,把自己上学的趣事儿,好玩的事儿全都写给陈天朗看,竟然一周一封,从不落下。 陈天朗哪里会知道这些,还以为夏青和家里人也联系频繁,现在才明白自己竟然是那丫头联系最多的人。 “夏叔叔,这个我……”能言善辩的陈天朗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人家的老爸吃醋了,你让他说什么。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要告诉你,以后那丫头再写信给你,你回信的时候告诉她,再不给家里写信打电话,我就没她这个女儿。他奶奶的,这丫头也不知道随谁,伸手要钱挺快,打个电话写封信有什么难的!”此刻夏长江哪有半点局长大人的样子,完全是个为女儿吃醋的小心眼老爸。 “咳咳,这个我保准做到。”陈天朗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感到头疼,因为他很少给夏青回信,一是因为工作太忙,二是因为他对这丫头根本就没意思。 “有心就好,今年过年也不知道这丫头回不回来?”夏长江说完这话,还看了陈天朗一眼。 陈天朗会意,忙说:“我回信的时候顺便问问她。” “不用你问,不回来更好,我和她妈省的清静……回来又叽叽喳喳,烦都烦死了。”夏长江口是心非。 “京城那边比这边好玩,何况她才去几个月,信上说她学习抓得挺紧,估计这过年是回不来了。”陈天朗实话实说,却很是扫兴。 至少夏长江脸色就不好看,心里头想念女儿这是真的,却又说不出口,做男人真累。 “好了,别提那鬼丫头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夏长江摸出一根烟咬在嘴上,乜了陈天朗一眼。 陈天朗就说:“我看上了你们警察局外面租赁的房子,想要租下它。” “那简单啊,你找我们局里的内务部,他们管这个。”夏长江完全不把这事儿放在心里。 “可我想了想,又不想租了。”陈天朗接着说。 夏长江那眼睛瞪着他,意思是说,你耍我呢。 “我的意思是……不租,而是买下它。”陈天朗终于说出了这次来的目的。 “不可能!”夏长江大手一挥,“虽然我和你关系很熟,可那是我们警局的固定资产,只能往外租赁,不可能卖掉!” “真是这样吗?”陈天朗笑得很古怪。 如今是九十年代初,也是国企资源流失最严重的年代,很多国企,还有政府单位,打着“改革开放”的幌子,还有举着“坚定不移地走经济发展路线”的招牌,把企业单位的固定资产,尽数变卖,然后揣进自己腰包,或者当作福利发给企业职工。 直到1997年,这种行为才被国家重视起来,提出了高度重视国企资产流失,反对变相买卖土地和房屋的政策,可惜收效甚微。 如今,对于警察局来说,外面那三层商铺楼每年租赁出去赚些租金当作福利发给辛苦的同志们无可厚非,可要是卖掉的话,就有些难办了。毕竟这是个大事情,这么多人睁眼看着,必须要公正透明,还要价格合理。 作为警察局的局长,夏长江当然有决定卖不卖的权力,这点他自己清楚,陈天朗也很清楚。 这是个什么年代?领导决定一切的年代。 领导一句话,下面就要动员起来。 如果夏长江真的要卖掉外面那栋楼,估计整个局子里也没人会说反对话,问题是要有合适的价格,能够把大家的嘴堵住,并且能发足够的红利给大家。 这个年代,人们还没有房产开发的意识,一套房子在市区内才三四万,四五万元,所以很多人目光短浅,看到的都是能到手的快钱,不会想得太远。 夏长江就是这种人,也许他做局长是合格的,但是做为商人就差了许多,因为接下来他对陈天朗说了一句话,“你要买它做什么?” 既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在告诉对方,这事儿还是可以谈的。 早摸透了夏局长底牌的陈天朗,再次展现了商人的老奸巨猾,“我想开一家股份有限公司,主抓煤炭运输。” “哦,开公司啊。”夏长江想起了陈天朗手头的明珠服饰公司,还有服装厂,这小子倒还真是个做生意的人精。 “只要是正儿八经的公司也不是不可以。”夏长江打着算盘,那栋商铺每年租赁3800块,当作福利发到干警职工手里头也就一袋米一壶油,实在太少了。 “如果你能够一次性拿出38万,也许我们还会考虑一下。”夏长江开出了底线。 一年3800元,要租够100年才能赚到38万。 夏局长觉得自己深谋远虑,为职工谋福利,一下子就算计到了百年之后。 陈天朗笑了,对于他来说,以前让他拿出38万,不,就算是拿出3千800块都很难,可是现在,别说38万,就算是98万,他陈天朗咬咬牙也是能拿出来的。可问题是,他根本没打算掏这么多钱。 别人都在用很廉价的价格大肆地购买这种类型的国有资源,自己却花大钱去买,这不是傻吗。 “夏叔叔,你开出的价码太高了吧……你一年才租赁3800块,38万可是能租一百年哦。”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是警察局长,又不是土地局长……给这个价码也是咬着牙才开出的,毕竟这是我们全警局的商铺,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夏长江直接把话说死,不想再和陈天朗在这事情上面纠缠。如今他手头工作太多,尤其那该死的金正珠宝劫案还没头绪,实在无力分神。 “夏叔叔,不如这样,我出价18万,另外再送你价值16万的大礼,你看如何?” 夏长江笑了,“天朗啊,你就别跟你夏叔叔开玩笑了。什么价值16万的大礼,你还是回去经营你的服装厂吧!”夏长江挥挥手,准备叫自己的小秘书送客。 这时候陈天朗突然说了一句:“我要送你的是金正珠宝劫案的赃物!价值16万的黄金首饰!这个,你要吗?” 瞬间,夏长江呆住了。 第175章【人傻,钱多】 当南都市警察局长夏长江,带着三个警员赶到陈天朗所开的熊猫电玩城时,陈天朗非常客气地邀请他去了三楼。 在陈天朗的叮嘱下,三楼早已经封闭,闲杂人等不得上去,又让胖子和石头两人守着。 见了陈天朗,胖子两人这才开门,然后看见夏长江,两人急忙闪开,让夏局长走进屋里。 夏长江一开始也没抱什么希望,陈天朗说找到金正珠宝行失窃的赃物这比编小说还难。可是眼前一切直接让他目瞪口呆,屋子里一片狼藉,墙壁上还有一个大洞,最主要的是一个保险柜里面放着一袋子黄金首饰,金条黄灿灿的像小黄鱼一样闪烁着光芒,散发着诱惑。 别说夏长江了,就连他带来的三名警员也一脸的诧异,真么想到能够在这里见到这样的画面。 陈天朗根本不给夏长江过多思考的机会,非常婉转地告诉他,这些黄金首饰是怎么发现,又怎么被保存起来的。重点是,这里就是第一现场,没有乱动过,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很配合警察的工作。 夏长江见陈天朗自吹自擂哭笑不得,什么叫第一现场还没动过,连保险箱都用焊炬给切割开了,你们的动静还小吗? 夏长江让带来的警员查看一下这些赃物的数量,主要看看是不是金正珠宝行被抢走的赃物。 结果很显然,全部都是,并且数量和珠宝行提交的失窃数目一致。 夏长江心中暗暗高兴,要知道这几天他都快被上峰逼死了。这么大的案件破不了,省里同行在等着看笑话,就等自己拿了报告去省里开会的时候对自己冷嘲热讽。在内部,更有一些想要拉自己下马上位的人在虎视眈眈,就等自己被扣上“办事不力”“在其位不谋其职”,以及“尸位素餐”的帽子,然后被上级降职处分,或者调往其它地方任职。 总之这段日子夏长江可谓如履薄冰,为了这个该死的案子不知道熬白了多少根头发。 现在天可怜见,竟然让他找到了被抢的赃物,这绝对是一个重大突破,找回了人民群众被抢的财产,足可以弥补一切过错。 夏长江心里高兴,当然也没忘记和陈天朗的约定,不过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这小子,又显得自己太容易对付了。 夏长江就故意找茬,说陈天朗是知道消息不及时报告,还跑到警局讨价还价,这是对警察工作的不配合,对局长也就是对他夏长江的蔑视。又说,这种事儿第一时间就该打电话报警,你们却私自把保险柜切开,这分明是有贪墨嫌疑,就算没有贪心,也很严重地破坏了现场…… 面对夏长江这一连串的鸡蛋里挑骨头,陈天朗只是笑而不语。 郭胖子和王石头可没这样的好脾气,就反驳说老子们要想贪污掉,还叫你们来做什么?你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顿时把夏长江顶得气呼呼,连后面想要骂的话也没骂出来。 跟着夏长江来的三个警员更是惊掉大牙,要知道夏老虎在警局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没人敢招惹,这俩小屁孩竟然敢自称老子,还把夏老虎骂的说不出话,厉害! 陈天朗并未阻止胖子和石头出言不逊,因为这就跟下“兽棋”一样,大象吃老虎,老虎吃猫,猫儿吃老鼠,老鼠又能吃大象。 胖子和石头在夏长江面前就是无足轻重的老鼠,夏长江这头老虎就算想要和他们计较也不好意思,那样做的话,只会自降身份。 所以夏长江只好把矛头对准陈天朗这个跟自己级别差不多的家伙,想要在先前的协议上讨价还价,比如说出售那栋楼的价码再升一升,从18万变成28万或者25万。 陈天朗没想到夏长江这个警察局长会这么赖皮,这么难缠,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准备,于是就对夏长江说,既然这批黄金在这里出现,就说明了和这里原先的老板刁文斌有关,既然和刁文斌有关,我就再送你一份大礼。 说完,陈天朗就拍了拍巴掌,三楼的门打开,陈天朗的两名手下押着两个人过来。 那两个家伙头上套着布袋,就像港片中犯了罪的罪犯一样。 走到跟前,陈天朗才让人伸手把他们头上的布袋摘开。 这下夏长江看清楚了,两个家伙一个长得跟瘦皮猴似地,一个却长得很结实。 不过两人有一点一样,那就是全都鼻青脸肿,看起来被人打的不轻。 “他们是……”夏长江知道陈天朗不会无的放矢,于是就询问道。 “他们就是刁文斌的手下,一个叫猴子,一个叫老鹰,这起案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听完陈天朗这话,夏长江心里咯噔一下,不用说了,这起大案差不多快要破了。 心中火热,夏长江再也顾不了许多,“18万吗?我答应你!” 对于夏长江来说,这时候只要能帮他破案,比什么都强。要知道,破了案子可是天大的功劳,和这比起来卖楼那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 人在仕途,最重仕途顺畅,钱财方面就靠边站了。 可怜那猴子和老鹰被陈天朗的人抓来狠揍一顿,现在好不容易见了警察,还想高呼一声警察同志你们可要替我们做主啊,他们滥用私刑,私自打人,我要告他们。 等明白了夏长江是来侦破珠宝抢劫案案子的,立马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 陈天朗帮了警察局大忙,在临近年末的时候金正珠宝大劫案的案子有了重大突破。 这不仅鼓舞了人心,也对上面有了很好的交代,甚至省里还发下嘉奖贺电,叮嘱南都警察局尽快把案子办好。 之前是挨棍子,现在是给个甜枣,夏长江心中无比感慨,不过这时候他要忙的是兑现对陈天朗的承诺,把警察局外面那栋三层办公楼以18万的价码卖给他,以便陈天朗开什么“煤炭运输股份有限公司”。 夏长江虽然是南都市的警察局长,却不愿意搞什么一言堂,何况这么大的事儿多少也要和警察内部的其他人商量商量,属于警局公共财产,出售的时候就要有个公开公正和透明的样子。 因此夏局长就很民主地召集内部领导同志们开了一个会,会议的内容就是:“关于出售警局三层办公小楼之决议”。 莅会的人员有警察局的三名副局长,以及政治部主任,纪委书记,和几名调研员等。 会议是用投票的方式来决议的,研究到底要不要把这部分警局资产卖掉。 事实上,九十年代初这种买卖国有资产,国企资产的事儿多了去。 警察局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因此大家全都轻车熟路,问题是,到底租赁好,还是一次性卖掉好,卖掉的话自己和警局职工又能分多少福利。 研究这个问题其实只花费了一分钟时间,因为在私底下大家都已经算计过得失了。 租赁的话一年才3800元,分到手里根本没多少,甚至连给老婆买身衣服,给孩子买个玩具都不够,还不如一次性卖掉,那样大家都可以多分一点。 此刻陈天朗要感谢这个年代了,房地产还没被全民轰炒,大多数人都还没有房产开发意识,不明白商铺位置的重要性,只想要一口吃个胖子,只愿意抓着眼前利益。 讨论结果出来了,大家全都一致决定卖掉,理由是,那栋楼可有可无,并且每年招租也是个麻烦事儿,与其空置在那里,还不如换成有限的资金,让这笔钱继续为警局的发展做出服务。 何况,在诸位领导看来,这栋三层的小楼能一口气卖18万也是不错了,毕竟在市中心一间住宅也才卖四五万,最重要的是18万分下来,自己手头最少能分大几千块钱,这才是重点。不是要过年了吗?有了钱才能过一个红红火火的大肥年。 最后在投票后,夏长江根据同志们的意见,拍板决定,将会以拍卖的形式,出售警局那座三层办公楼,其他人没人反对。 也是,在这个年代出售国家资源最好的方式就是拍卖,拍卖的含义就是公开公正透明,把商品摆到台面上来,值多少就拍多少。堵住所有人的嘴,最后皆大欢喜。 问题是,参加这次拍卖的买家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天朗,而陈天朗给出的价码也只有一个,那就是18万现金。 在简单地走了一下拍卖程序后,陈天朗就用18万轻轻松松拍得了人民中路原本隶属于警察局的三层办公楼。 对此,很多人看法不一。 在没有炒楼观念的这个年代,很多人觉得陈天朗这样做有些太傻,干嘛不租赁呢,那多便宜啊。 另外还有一些人觉得18万也不是小数目,与其拿来买一栋旧楼,不如拿来做生意。 于是陈天朗就有了一个外号,叫做“钱多,人傻”。 不过真是这样吗? 只有陈天朗一个人知道,未来这个地段可是南都市最为繁华的中心区域,在房地产开发以后,面积达到300平的商铺足可以卖到500万! 那么谁才是真的傻? 不过大家现在已经没工夫去考虑这些了,因为要过年了,随着鞭炮声声,1992年来到了! 第176章【踏破门槛】 因为要过年的缘故,陈天朗旗下的明珠服饰公司,以及明珠服装厂全部休息,放了七天大假。 并且在放假的时候,作为大老板的陈天朗主动让大家排队领红包。 原本这些琐事儿让手下做就行了,可陈天朗觉得发红包这事儿还是亲力亲为最好。 效果也很明显,在拿到10块钱的红包后,姑娘们高兴的不得了,要知道她们干死干活一个月的工资是150块,现在一下子白拿两天的薪水怎么能不高兴。 当姑娘们以为发完红包就没事儿的时候,陈天朗却又喊住她们,让她们去仓库领取公司配发的新年礼品。 竟然还有东西要发? 姑娘们都有些不相信耳朵了,去了仓库一看,竟然是每人两包饼干,还有两袋白糖,寓意是好事成双。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走亲戚几乎都是这两样东西,要么送饼干,要么送白糖,可以说很实用。 明珠服饰公司的职员差不多有五十人,明珠服装厂的男女职工差不多有三百多人。 每人一份这样的礼品,可以说陈天朗出手实在大方。甚至连很多效益好的国企职工都没这样的待遇。 一时间,公司员工的向心力凝聚了,觉得能够在这样的公司打工,简直是幸福到死;又觉得能跟着陈天朗这样热心肠对待手下犹如亲人的大老板一起创业是她们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职工们拿了红包,礼品放假离开公司,难免在外面显摆一番。 “咦,李大姐,你手里头提着啥呀?” “俺们公司发的饼干和白糖。” “呀,这么多!” “不算啥啦,我们每个人还发了10块钱的红包!” “哎呦妈呀,你们可真够幸福的!俺们那破公司,别说发红包了,连个狗屁礼品都不发,说是效益不好,要节源开流!” …… “张阿姨,看你满脸喜色,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有啥好事,只不过公司发了两包饼干,两袋白糖,对了,还有10块钱的红包!” “不会吧,你们公司是开善堂的?发了这么多东西!” “没办法吧,我们老板心眼好呗!” 像这样的事情不断地在明珠公司职员身上发生,所有人都羡慕他们能有这样的好工作,遇到这样的好老板。 一时间,明珠公司在整个南都市的名气都提升了,陈天朗良心好老板的名头也众所皆知。 …… 大清早,外面鞭炮声阵阵,电视上正在重播昨晚的春节联欢晚会。 作为春晚最招人喜爱的小品搭档,陈佩斯和朱时茂正在上演小品《姐夫和小舅子》--- 朱时茂:站住,还跑,站住! 陈佩斯:轻点,叹气…… 朱时茂:警长,警长,我是黑猫。老鼠已经逮住,立即归队,是,黑猫明白,走! 陈佩斯:姐夫? 朱时茂:小二? 陈佩斯:真的是你啊,姐夫! 朱时茂:怎么会是你啊,小二! 陈佩斯:赶快赶快,给我打开吧。 朱时茂:哎呀,你真是,你怎么能够聚众放黄色录像呢? 陈佩斯:没有,那可不是我放的呀! 朱时茂:你看也不行啊! 陈佩斯:我其实看都没看着…… 其实这个小品的内容很简单,说的是陈佩斯饰演的小舅子在播放黄色录像的时候被当警察的姐夫给逮住了,然后一连串的插科打诨,还有讽刺社会的包袱被抖了出来,引发了观众们哄堂大笑。 陈天朗却没机会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重播,因为家里面的客人连绵不绝,来了一个又一个。用老妈刘玉萍的话来说,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也是,以前陈家太穷的时候,根本就无人问津,现在转眼儿子成了数一数二的大能人,不说那些手下那些小兵小将,连南都市一些大企业的局长科长都跑过来送礼,这种荣耀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 刘玉萍自认见过大场面,可眼前不断登门前来拜年的客人还是让她手忙脚乱,很多称呼都差点搞错了,该喊局长的喊成了科长,该喊科长的喊成了局长。幸亏这些人都不介意,他们之所以前来拜年也是看在陈天朗少年有为的份上,连税务局的孔局长警察局的夏局长都来拜年了,他们又算个什么,当然也要趁机来拉拉关系了。 实际上,孔建邦和夏长江之所以会来拜年,除了陈天朗和他们特殊的关系外,还有一点,那就是陈天朗送他们一人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股东,参与到了即将成立的“南都市煤炭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之中,作为投桃报李,过来看一看陈天朗的家人,彼此问一声好,也算是一种合作默契的形式。 总之,陈天朗在大年初一和初二这两天算是忙的热火朝天,等到初三的时候,以为总算可以清闲一阵子,没想到那些远门亲戚们却纷纷登门来访。 什么叫远门亲戚? 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当初陈家落魄的时候,尤其陈天朗的父亲陈解放去世的时候,这些人都是躲着不见的,怕陈家问他们借钱,因此彼此早就断了来往。 可是现在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陈家现在富裕起来了,又说陈家出了能人,陈家小子资产上百万等等,只把这些人羡慕的流口水,更有一些原本和陈家关系不错,却主动疏远的亲戚,更是悔恨的扇自己耳光,觉得自己狗眼看人低,看人没眼光。 对于这些亲戚的到来,刘玉萍憋着一肚子的气,发狠话说,来一个打一个,看看谁有骨气。 等到这些亲戚真的来了,陈天朗等着看老妈拿扫帚把这些人打出去,可结果却是刘玉萍一个个笑脸相迎,对这些亲戚全都亲热的不得了,没有半点发飙的迹象。 陈天朗诧异啊诧异,问刘玉萍为何要这么做。刘玉萍的回答是,老娘改变策略了,故意热情似火,就是要羞愧死他们。 这帮亲戚有没有羞愧死陈天朗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提着小包来,带着大包走,满脸的幸福感。 当然,临走的时候免不了说刘玉萍是个好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又说她宰相肚里能撑船,把儿子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再顺便夸奖陈天朗几句,年少有为,志气不凡,光耀门楣就靠你了! 如果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门亲戚来陈家吃吃拿拿也就算了,陈天朗也不心疼这点小钱,可问题是老妈竟然大包大揽要给这些人的子女找工作,工作哪里来,当然是进厂,进公司了。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的明珠服饰公司和明珠服装生产厂,都不是那么好进的。因为工资高待遇好,很多人挤破头皮都进不来,不像刚开始那样只要有技术就可以参加招聘。 因此老妈这下算是闯了大祸,陈天朗到哪儿给这些人安排岗位,再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材料,能不能用还都不知道。 见儿子为难,刘玉萍也知道闯了大祸,只好低着头,很委屈地说,自己也是一时兴起,被他们这么一追捧,就大包大揽了。又让陈天朗不要为难,大不了她不要这张老脸,跟那些亲戚说说,这事儿办不成。 话虽这样说,陈天朗却是知道老妈这人死要脸面,让她收回这些话,比杀了她还难受。 叹口气,陈天朗说,这事儿先放下,等过完年再说。其实陈天朗心里有了主意,那就是过完年准备成立的煤炭运输公司,这边也是要招募人手的,到时候安排一下,让这些走后门的亲戚来面试一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能用就用,不能用,那么对不起,你该去哪儿去哪儿。 有了陈天朗这样的话,刘玉萍转忧为喜,差点抱着儿子亲脸蛋,道一句:“老娘就知道你会有办法!” 陈天朗哭笑不得,摊上这么一个刀子嘴豆腐心老娘,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第177章【鲲鹏】 大雪在正月初七的时候逐渐停歇,原本酷寒的南都市也迎来了难得一见的暖阳。 连续忙了这么多天,陈天朗可谓疲惫不堪,没想到过年走亲戚什么的,比在公司上班还要辛苦。 与陈天朗猜测的一样,过年的时候夏青没有从燕都回到南都,她给陈天朗写信说自己这边的功课抓得紧,虽然是艺校,但形体,舞蹈,还有表演方面很吃重,又说自己普通话不好,口音带着南都的乡下口音,总被同学笑话,发誓要在这一学期一定练好普通话。 在这封信的末尾,夏青先是讲了自己在燕京过年的趣事,说这边有很多好吃的小吃,自己和同学时常偷跑出去吃美食,每次吃完东西就要苦练三天,因为要保持体重,必须减肥。又问陈天朗喜欢吃什么,如果喜欢她捎回去给他。最后,夏青只写了一句话,准确地说只写了两个字:想你。 看到这里,陈天朗心思起伏,首先这个夏青似乎真的长大了,字里行间已经不再是那个靠着爸爸妈妈生活的疯丫头,有自己的观点,自己的思想,另外就是,她还没忘掉自己。 收到信以后,陈天朗难得回信给她,只是很简单地说了南都这边的状况,然后让夏青多给家里打电话,多给爸爸妈妈写信,最后陈天朗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在那边多交一些朋友,尤其是男朋友,然后忘掉我。 当陈天朗把信件邮寄出去的时候,却在邮政大厅内遇到了熟人。那人不是外人,却是陈天朗以前的同学,也是死对头熊长林。 过年的时候与熊长林一起去中海上学的孔月媛也没有回来,这丫头不管在哪儿都是要强的性格。 也许她在南都学校是数一数二的好学生,可是到了更大更辽阔的中海,好学生多如牛毛,可想而知那竞争力有多大,依照孔月媛的性格当然是不肯认输,对着那些比自己更优秀的穷追不舍,以至于她的时间几乎全都用在了学习上,像过年这样的假期也不例外。对于她来说,只要比对方多学习一天,那么就一定能够超越对方。 相比之下,熊长林就有些消沉了。 如果说他在南都市的时候是学校中的龙凤,那么到了中海才发现自己屁也不是。论家里有钱,中海市是什么地方,整个中国的经济龙头,家里有钱的多了去,甚至还有学生是开着小轿车上学的。除此之外,还有的学生买了摩托,在外面租赁房子住的。再差的,三天去吃一顿麦当劳。 熊长林呢,每个月家里头最多给他邮寄100块钱,这在大学连塞牙缝都不够。 比吃比穿,熊长林比不过人家,比学习,他也落在后面。既然是大学,就是精英集中的地方,全国各地的聪明孩子都在这里,他熊长林算个屁呀。 可以说,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熊长林都被大学同学碾压,以至于在学校期间,他甚至不敢去找孔月媛说话,因为他怕人家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趁着过年期间,熊长林总算有借口逃离这个让他倍感压抑的地方,回到了南都市。 今天他出来邮寄一些土特产回学校,却没想到会遇到陈天朗。 在南都的时候,熊长林和陈天朗也算是斗来斗去,虽然陈天朗一直都没视他为对手,因为他还不够级别,熊长林却是把陈天朗当成了敌人。 见陈天朗笑着和自己打招呼,没由来的,熊长林说,“能和我一块喝个酒吗?” 陈天朗愣了一下,说:“怎么不能。” …… 没想到熊长林上了一年大学,什么没学会,酒量反倒涨了上去。一瓶52度的四特酒被他一人喝掉了一大半。 喝了酒,熊长林的话就多了起来,说自己同宿舍的同学是山东人,还有一个是蒙古人,都是能喝酒的汉子。自己不喝就融不进去,因此也经常敞开了肚皮和他们死磕。 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酒量就是这么给练出来的!”熊长林给出了结论。 陈天朗不说话,只是不断地给熊长林倒酒,姿态很像是熟络的老朋友。 熊长林却不吃这一套,也许是喝多了,就说:“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有能耐,这么牛b,连我老妈都给你打工!在家里头,只要一提起你,我妈就眼睛发光,把你夸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优秀青年,而我呢,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只会伸手问她要钱!” “陈天朗,你别得意!知道吗,你也就是在这里牛b,你去一趟中海试试,那里比你牛b的人多了许!家里头比你有钱的人有很多,长得比你帅的人有很多,学习比你好的人也有很多---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学习还没我好,哈哈哈,我骄傲,我要来一杯!” 见熊长林还要喝酒,这次陈天朗拦住了他,不让他喝,说:“你喝醉了。” 熊长林就大声说:“我没醉!我清醒的很!有种你和我干杯!” “你真的醉了。”陈天朗把酒瓶子收起来,不给他。 熊长林就去夺酒瓶,却夺不到手,紧接着他抱头痛哭起来。 哇哇地哭,哭得很伤心,很郁闷。 “有种你也去中海看看,那里的人都比你强,你在南都牛b,在那边屁也不是!”这是熊长林叫嚣最多的话。 也许在他的自尊心受到碾压后,最不服气的就是回到南都还要面对比自己强大和优秀的陈天朗。 如果今天他没遇到陈天朗也就罢了,顶多家里头老妈对他唠叨几句,看人家陈天朗逼你强多少,小小年纪就创业了,你还只会伸手要钱。 可是偏偏今天让他遇到了陈天朗,他那原本都已经裂开的自尊心,直接支离破碎。 现在,他只能拿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没错,你陈天朗是很强大,可也只是在南都这边,有种你去中海,去别的地方看看,你也狐疑和我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使劲儿地碾压。 陈天朗见熊长林真的喝醉了,就主动结了酒账,然后搀扶着他出了饭店,招手喊了一辆拉客的面的。 上了车,告诉了地点,陈天朗就把熊长林送回了家。当江小丽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是被老板陈天朗送回来的,惊讶的合不拢嘴。 作为陈天朗手下职员,江小丽如今对陈天朗那可是仰视和膜拜,虽然知道陈天朗和儿子是同学,却也从来没敢以同学老妈的姿态对着陈天朗。 因此当陈天朗把儿子送回来的时候,她有些弄不清楚陈天朗和儿子的关系了。 难到不仅仅是同学,还是好朋友?可为啥每次提起陈天朗,儿子就发火呢。 江小丽的老公是国企小领导,但在陈天朗面前却一点都不敢托大,人家可是身家上百万的大老板,自己老婆还在人家的公司讨饭吃,他又哪里敢托大。 见陈天朗送儿子回来,江小丽的老公就就忙把儿子搀扶进屋,然后招呼老婆给陈天朗倒茶上烟,陈天朗与他寒暄了几句,稍作逗留,临走的时候对这夫妻俩说了一句话,“长林他在外面压力很大,中海不比南都,那是个大地方,什么人都有。最好让长林放松心态,走自己该走的路,不要去介意别人的看法。” 陈天朗这番话说得江小丽夫妇莫名其妙,虽然他们感觉自己儿子这次回来有些不对劲儿,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满脸的抑郁,却也没怎么在意,难到问题出在这里? 等陈天朗走后,夫妻俩就琢磨开了,也许作为父母他们自我感觉是称职的,至少付出了时间心血,还有金钱,每次儿子要钱从没推诿过,可是作为父母自己真的了解儿子需要的是什么吗? 一时间,他们沉思了。 …… 离开熊长林家,走在路上,陈天朗也在沉思。 是啊,熊长林这只飞出去的小鸟说的没错,当你以为自己是雄鹰可以展翅高飞时,却发现在外面的世界还有比你更强大,更优秀的存在。自己从雄鹰一下子变成了鸽子,这种心理落差是很能打击人的。 可是在陈天朗看来,自己既不是鸽子,也不是雄鹰,而是掌握着先知先觉金手指的鲲鹏。 鲲鹏扶摇直上十万里,这是谁也做不到的。 南都只是自己扶摇直上的基石,未来不管是中海,还是燕京,亦或者更加辽阔远大的海外,都将是自己展翅高飞的翱翔之地! 收回心神,陈天朗看看那悬挂在头顶的一轮暖阳,在灰茫茫的冬季里显得那么珍贵,那么的温馨。 就在这时,他携带的bb机响了,于是陈天朗就在街头找了一家副食店,借用了一下公用电话。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有了回复,却是陈天朗一直在办理的煤炭股份有限公司的各种营业执照,已经有了着落。 原来这事儿在年前的时候就开始办理了,可是市政府的各个职能部门忙着过年,就把陈天朗的手续拖延至今,今天是正月初七,政府部门开始上班,由于之前陈天朗已经打通了关系,所以他的营业执照,以及其它文件全都优先办理。 也就是说,只要现在陈天朗把这些执照拿到手,他所创办的“南都市煤炭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就宣告正式成立,而新的能源大亨,即将诞生。 第178章【陈大师】 九十年代初的正月十五是最热闹的节日,挂彩灯,放烟花,还有游河船,走旱马。 每当这个时候,各个企业单位就会组织员工搞一些集体活动,比如说舞龙灯,耍狮子,亦或者是在街头占一片区域,把自己公司企业做的灯笼展示出来,以便与民同乐,普天同庆。 这个年代的年味就是这么的丰富多彩,不像未来,除了零碎的彩灯之外,不管是新年还是元宵节都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味道,尤其禁止放烟花,放鞭炮,更是把过新年,过元宵变得无趣和寂寥。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彩灯汇展中,最吸引人的不再是那些国企还有政府事业单位的大彩灯,而是一家名字叫做“南都市煤炭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的新彩灯。 这家公司的彩灯很别致,或者说很有意思,题材选自古典名著《西游记》,师徒四人从西天取经的和尚,变身成了开着大货车拉送煤炭的运输工人,不管是运煤的大货车,还是坐在货车里的师徒四人,全都用纸糊的栩栩如生。 而在这台彩灯下面,则写着公司的口号:此去西天取真经,煤炭运输我第一! 在这座巨大的彩灯下面,很多市民拿了傻瓜相机,在这里和彩灯合影,一些孩子还调皮地想要爬到纸糊的大货车上,幸亏被看管彩灯的人制止住。 而负责看管彩灯的是陈天朗新聘的公司运营经理,他就是何强。 如果有认识何强的一定会惊掉大牙,这个以前卖煤球的家伙咋就混的人模狗样。 实际上不仅仅是何强,只要是跟着陈天朗打天下的老人,现在混的都很不错,比如说何强的儿子何大勇,现在在洪兴娱乐公司当经理,掌管着两个大的娱乐城,还有七家游戏厅,最近听说公司要投资录像厅,准备在南都办连锁经营,何大勇正在市区的最繁华地段踩点,如果事情办成,那么他何大勇就又会多数十个录像厅在手。 没办法,这年头开电影院的,干不过开录像厅的,录像厅的片子好看,掏五毛钱能看一天,电影院却总是一些老掉牙的片子,要么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国产片,哪像香港电影,外国电影那么刺激。 除了何大勇,齐大兵现在被陈天朗调去了明珠服装厂组做了保安主管,月薪350块,年底有分红,过年过节有双倍福利,这么小年纪就有这么高工资,简直羡慕死人,很多工厂的小妹妹都对他另眼看待,很多情窦初开的女孩,更是把他当成了很好的恋爱对象。 郭胖子和王石头被陈天朗安排到了明珠服饰公司,主要抓物流问题,负责从郑州到南都市的物流运作,也就是说郭胖子和王石头要时不时地在郑州和南都跑来跑去,工资230块,不过有外勤补助,下来差不多也有三四百块钱,属于高工资中的高工资。 剩下的蛮牛,包子等人,也都被陈天朗安排在了合适的岗位上,工资都比150块高出一大截,在整个南都市中恐怕只有那些国企的领导工资能与之相比。 如今不管是服饰公司还是服装厂都上了轨道,不用陈天朗再日日夜夜守着。比如说服饰公司,陈天朗就做了甩手掌柜,销售方面有江小丽和张燕两人顶着,库管方面有老妈刘玉萍撑着,设计方面有老姐陈红扛着,他陈天朗就在一边歇着。 服装厂就更好办了,几乎是流水作业,要么高仿其它服装品牌,要么设计自己的服装款式,工人们只要有了图样,就能立马给你做出来。 不过陈天朗也不是没有远见,他早想过了,自己老姐是个服装设计的人才,可是没经过正规教育,没学过正儿八经的服装设计理念,陈天朗就寻思着,等到这边工厂和公司稳定下来以后,再多招募一些服装设计师,然后把老姐陈红扔去香港,让她到那边进修一下,也等于说去镀镀金。 至于老姐陈红和这边派出所民警周晓军的恋爱关系能不能成,那就听天由命了。也许镀金回来,老姐陈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让那姓周的不敢高攀也说不定。 话又说回来,陈天朗投资香港那边艾薇尔服饰公司的资金已经到位,加上季春花的三十万,合计五十万全都投了进去,按照港商陈查理所说,这投资的五十万足可以拥有该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陈天朗查了一下,这陈查理还算老实,而艾薇尔公司最近发展不错,尤其在得到陈天朗的服装设计稿之后,所制作出来的衣服频频获奖,并且受到了很多人的青睐,尤其是女孩们的喜欢。 比如陈天朗设计出来的七分裤,九分裤,还有铅笔裤,就在香港流行起来,为此艾薇尔公司可谓大赚一笔。当然,在宣传的时候作为这种款式的设计人,陈天朗的名字也渐渐在香港服装界流传开来。 很多香港人都知道在内地有一位服装设计大师,他设计的铅笔裤,七分裤,以及之前的兜裆裤,松糕鞋等等,引领了一个新的潮流。 只是可惜,这位大师身在内地,身份和样貌又过于神秘,所以引起了很多香港人的猜想,也让香港服装界,对这位“陈大师”,充满了期待。 …… 就在香港上流社会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在谈论这位神秘“陈大师”的时候,陈大师陈天朗却在新挂牌成立的“南都市煤炭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中招开第一次股东大会。 开会的人除了陈天朗,就是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三人,另外的两位“小股东”孔建邦和夏长江都未出席。 孔夏两位大佬的股份是陈天朗作为新年大礼送给他们的,他们也没拒绝,欣然接受。也许在他们看来,陈天朗之所以能混成今天这样,他们多少也有点功劳,所以就对这小小股份却之不恭了。 会议内容很简单,陈天朗也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说,公司既然成立,就要赚钱,作为股东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参与。比如说人员招募方面,现在公司缺人手,如果三位大佬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尽量推荐过来,这边会优先考虑。 陈天朗这番话立马让三位大佬心中打起了小算盘,公司这么大,自己又投了那么多钱,如果没人帮忙看着点,被陈小子坑了怎么办?嗯,还是安插一个亲信进来为好。于是三位大佬就非常积极热情地开始推荐人选。 看着三位大佬终于上钩,陈天朗不禁暗笑,我不但要你们的钱财,还要要你们的人才! 在陈天朗看来,像牛红旗,丁七,白刚这样的老江湖身边一定会有一些出类拔萃的人才帮他们站桩,比如说牛红旗曾经的心腹疯狗,可惜被陈天朗给打残了,除了他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人可以借用。 为何要这样? 煤炭行业与其他行业不同,煤炭又叫做黑金,拥有强大的利润,凡是和煤炭打交道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凶人和狠人。 陈天朗要想打倒对方,创立自己的煤炭帝国,就必须要招募一些骄兵悍将,而这些人通过一般的手段招募是招不到的,只有像牛红旗,丁七和白刚这样的人身边,才会聚集这样的人才。 老牛三人算计一辈子,哪里会想到自己再次被陈天朗算计,毫不保留地把自己身边的好手全都推荐了出来。 牛红旗推荐的人叫“牛欢喜”,也不知道他爹妈是怎么想的,给他取了这么一个碉堡天的名字,让陈天朗禁不住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港片《低俗喜剧》中的牛欢喜和爆炸糖。 按照牛红旗来说,牛红旗的特长就是为人很欢喜,经常笑脸盈盈,接人待物最是合适不过。陈天朗听完就知道了,这是个笑里藏刀的家伙。 丁七推荐的人叫“丁鹏”,绰号“冰人”。按照丁七所说,丁鹏的特长就是冷冰冰,身手不错,会打架。往往游戏厅出了事儿,都是他出手摆平的,只是每次摆平以后丁七都要帮他擦屁股---他出手太狠了。陈天朗听完就知道了,这是个能打的狠人。 最后白刚推荐的人叫“白斯文”,绰号叫“秀才”。按照白刚所说,这个家伙文笔很好,能帮忙写一些文件档案什么的,放到身边可以当秘书用。自己也是看陈天朗够义气,这才大方地把他推荐过来给陈天朗所用。听完这些,陈天朗就知道了,这是个传信息做特务的料儿。 非常欣喜地接纳了这三个人才后,陈天朗禁不住感叹,这是个什么年代啊,未来所谓的人才无非是海归,博士,硕士,可现在这个年代,为了开拓地盘,发展事业,自己招募的都是一些作奸犯科之辈,这说出去还不笑掉人的大牙。 不过想一想,也就释然了。 拓荒使用的是刀和剑。 播种使用的是牛和犁。 自己现在正在拓荒,只能用最锋利的刀与剑。 那好吧,就让自己带着他们去开拓疆土,打下属于自己的煤炭帝国。 就在陈天朗遐思着的时候,作为他女秘书的小娟敲门进来说,金马公司的季春花过来找他。 陈天朗楞了一下,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知道这娘们过来又有什么事儿。 第179章【买保险】 陈天朗在自己的办公室会见了季春花。 这个妖艳的女人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竟然还穿着单薄的毛衣,杏黄色的毛衣包裹着她那婀娜多姿成熟的胴体,不禁为这寒冷的初春增添了一抹春色。 季春花挎着坤包,从走进陈天朗的办公室开始,就啧啧不停,“不错哦,装修的蛮豪华的,也很气派,尤其这张雄鹰展翅的大匾,看着很精神。” 陈天朗看了一眼自己头顶悬挂着的大匾,在他看来这中牌匾恶俗到家,未来几乎所有的经理,总裁,企业家,都会在自己的办公室倒持个这玩意,好像每一个都是展翅高飞的雄鹰,也不怕被其它的老鹰啄死。 “怎么着,花姐,你来我这里是检查装修合不合格么?”陈天朗笑道。 “你这个小家伙,既然要装修办公室也不知会我一声,多少让姐姐我赚俩小钱嘛。” “哦,你看我差点忘了,花姐你可是开装修公司的,不过金马装修名气太大了,我这公司太小,怕你们瞧不上眼,所以就没透信儿。” “什么叫不透信儿?你呀你,你是没把你花姐我放在眼里。”季春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白了陈天朗一眼,然后在陈天朗的斜角坐下,坤包丢在陈天朗的办公桌上,穿着健美裤的腿儿搭在一起翘起来,健美,修长,能让人把玩一年。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和你说点正事。”季春花说,“首先我想要知道我投资的那三十万现在如何了,没被你小子糟蹋掉吧?” 陈天朗似乎早有准备,顺手从办公桌的抽屉内掏出一份文件丢给了季春花,嘴里说道:“你自己看。” 季春花撇了撇嘴,拿起那份文件翻看了一下,却是香港艾薇尔服饰公司给出的股份证明,证明融资成功,分的多少股份,每年的收益是多少等等,账目一清二楚。 这不看也就算了,一看季春花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小子,你心够黑的,你投资二十万,我投资三十万,总计五十万投资给这个艾薇尔公司,分成竟然是七三?有没有搞错呀?” 也难怪季春花生气,自己投资明明比陈天朗还要多十万,利润分成自己却只拿三成,陈天朗却拿大头,任谁也会不爽。 对此,陈天朗只是很轻松地说,“项目是我找的,资金是你掏的,分成协议也是你签的,想反悔也已经晚了!” “草,你这小鬼就是个强盗!”季春花这样漂亮的女人竟然爆了粗口。 陈天朗不禁一怔,看着她眼波流转,俏脸娇嗔模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刺激。 “女人家怎么能说脏话呢!”陈天朗假装生气道。 “草,我就想草你!怎么了?”季春花使劲儿把身子往陈天朗身边靠,丰硕的胸脯都快蹭到陈天朗的手臂,妩媚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陈天朗心中一股热血上涌,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季春花的脸蛋,说:“女人家还是矜持点好,满口脏话,容易让人发火的!” “那你就发呀!让我看看你的火有多大!”季春花咬着嘴唇眼波流转道。 陈天朗真的有火了,正要好好欺负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们时,恰好自己的秘书小娟端了茶水进来。 小娟察言观色,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就狐疑地放下茶水,问陈天朗还有什么吩咐。 陈天朗说没有了,你去忙吧。 小娟这才赶忙出去。 季春花看着小娟的背影,冲陈天朗笑道:“从哪儿找来的小丫头,看着挺骚的。” “别胡说,那是我聘请的秘书,很能干。” “能干?哪个干啊?”季春花眨巴眼,毛病又犯了。 陈天朗简直无语,这娘们怎么满嘴脏话。 “我看你改姓吧,别姓季了,干脆姓黄得了。” “小家伙,姐姐和你玩玩而已,看把你给逗的!”季春花收敛媚态,恢复一本正经模样。 “好了,就算这件事儿是我自找的,不过有钱赚就行,我也不和你计较。但是你拿了我三十万收购煤炭,大赚了一百多万,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听季春花这么一说,陈天朗心里就咯噔一下,果然,天年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初自己资金吃紧,就挪用了季春花的投资款项,还以为这娘们被蒙在鼓里,没看想到是秋后算账。 “呵呵,花姐,你不是说了吗,我们关系可不是一般的朋友能比的,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周转一下资金也是很正常的嘛!” “正常个屁!”季春花可不给陈天朗好脸色,“万一你把我的钱亏了怎么办?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这不是没亏嘛。” “我是说万一。” “已经没有万一了,故事已经大结局,大结局懂吗,我赢了,刘卫东输了,所以现在我有三大煤场,所以我才能开了这家煤炭运输公司。花姐,这就是结果,也是现实。” “那是你的结果,你的现实。我的结果是我帮了你,你屁也没放一个,连个感谢都没有;现实是你拿了我钱赢了这场战争,我连一丁点的好处都没捞到。”季春花用市侩的目光看着陈天朗,模样充满了贪婪。 陈天朗头疼不已,这个女人还真是哪有利益就往那儿钻,嗅觉比缉毒犬还要灵敏。 “你就直说了吧,花姐,你来我这里到底做什么!算帐吗?要是这样我奉陪,把计算器拿出来,好好算一算我欠你多少,你欠我几分……公是公私是私,一清二楚!” “我欠你个大头鬼!”季春花爆粗,“从认识你开始你小子就欠我的!这还有理了,要拿计算器算账,不拿也能算的很清楚,就这一笔,你挪用我的钱,整成了这事儿,说咋办吧,我有什么好处?” 陈天朗使劲儿挠了挠头,“你想怎样?要不天气冷,我给你买一件貂皮大衣算作礼物?” “去你的!一件貂皮大衣就想打发我?以为我是不懂事儿爱慕虚荣的小女孩呀?” “那你说,你想怎样?”陈天朗摊摊手,让她自己说出来。 “很简单,你这公司嘛,我想入股!” 陈天朗眨巴一下眼,“那就入吧!钱拿来,想入多少股都行!” “可我没钱!”季春花很干脆。 “那我就没办法了,你想空手套白狼,我这边可不兴一套!”陈天朗当即拒绝。 “臭小子,只准你挪用我的钱套来这么一个大公司,就不允许我白拿一些股份?”季春花瞪他一眼。 “挪用了你三十万,我可以给你一万块的利息,算是借了高利贷。想入股,那就重新拿了钱出来!” “一毛不拔的家伙!”季春花怒气冲冲,不过很快又噗哧一笑,说道:“那我就入十万块的股份,你收是不收?” “收,当然收,你把剩余的九万块拿来,我让财务给你开收据!”陈天朗干脆直接。 啪啪啪!季春花从坤包内取出了五万块,推给陈天朗。 陈天朗看一眼,“什么意思,欺负我不识数,这是五万!还差四万呢!” “呵呵,那四万啊,我不打算出了,因为我要卖个消息给你!”季春花显得很神秘。 “什么消息价值四万,你且说来听听。”陈天朗一点都不惊讶,对于这个女人,他认识的比谁都清楚。 “你知道吗,有人要见你。”季春花说。 “美国总统,还是俄罗斯总理?” “没一点正经!”季春花白了他一眼,“是南都王---秦文九!” “哦,是他呀。”陈天朗嘴里说着,心里却掀起波澜,秦文九的大名在南都市可是大名鼎鼎,据说眼前这女的还是那姓秦的情妇。 见陈天朗看着自己一脸的怪异,季春花心思剔透,立马就明白了陈天朗在想着什么,啐了一口道:“你瞎想些什么呀!是不是听了那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说我是他的那个啥……”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因此而轻视你的,女人嘛,有个男人在背后撑腰才能强大起来,这个很正常。” “去死吧!”季春花用穿了的高跟鞋鞋尖踢了陈天朗一下,踢得陈天朗龇牙咧嘴。 “姑奶奶我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季春花没好气地说。 陈天朗揉着被踢痛的地方,“这个我很难相信!” 季春花直翻白眼,“信不信由你!”她也知道自己行为举止太风骚了点,很难让人相信自己还是处子之身。 “总之,现在那秦文九想要见你,原因很简单,那个刘卫东是他的人,你把他打垮了,现在人家的靠山要找你算账,就这么一回事儿!”季春花一口气把话说完。 陈天朗忘记腿疼了,脑子在飞快地消化这个消息。既然刘卫东是秦文九的人,那么现在找自己绝对没啥好事儿,不是算账,就是坑人。 “怎么样?现在听了这个消息有什么感受?”季春花就喜欢看陈天朗吃瘪的模样。 陈天朗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感受就是,我接受你的建议,你拿五万等于投资我们公司十万的股份!” 季春花笑了,“我就知道你这人不傻!” 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季春花,陈天朗有苦说不出,眼前情势逼人,既然这季春花是秦文九的人,那么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她抓牢了,绑上煤炭运输公司这辆战车,权当是买个保险。 不过这五万块的保险也太贵了点。 看着得意洋洋,一脸媚笑的季春花,陈天朗暗暗发狠道,尼玛,总有一天要把你就地正法,看看你到底还是不是大姑娘!狐狸精! 第180章【南都王】 在南都的传说中,秦文九是个很有传奇性的人物,为什么这样说,因为秦文九的出身很奇特,他祖上不是什么地主,佃户,而是路边讨饭的乞丐。 据南都老一辈人叙述,秦文九的老爹名字叫秦六,不是因为他排行老六,而是以为他有一只手是六指。 秦六指头多了一根,这脾性也就有些偷鸡摸狗,小手多多。 因为穷吃不饱肚子,秦六从很小的时候就偷东西,被人逮住就是一顿死打。可这小子命硬,硬是挨多了打死不了,最后做乞丐,捡破烂,还捡了一个黄花大闺女,这女人就是秦文九的母亲。 秦文九的母亲是从陕西逃荒来南都的老陕西,脚上有六个脚指头,和秦六的六指刚好配对。 秦六也觉得这是老天爷安排的,于是对这女人很好,讨来吃的供着她,讨来穿的依着她,没多久,女人的肚子就大了,可惜生孩子的时候恰好是冬天,吃不饱穿不暖,再加上国民党在打仗,孩子没生下来三天就夭折了。 秦六很难过,给死孩子取名叫秦七,希望秦七在地下能保佑秦家再有香火,老婆老婆再给他生个叫秦八的弟弟。 还别说,这老天爷好像真的听见了,没到半年,秦六的老婆就又怀孕了,可惜,这个秦八也没保住,出生后只比他那个秦七哥哥多活了三天,就又夭折了。 秦六不气馁,再接再厉,使劲儿在老婆肚皮上折腾,终于,怀上了第三胎,也就是秦七,秦八的弟弟,秦九。 这时候是春夏交替之时,天气也好,不冷也不热,生出来的孩子除了瘦了点,一切都很健康。秦六高兴的一口气跑到龙王庙去求神拜佛,希望孩子以后平平安安。 那龙王庙有个算命很灵验的庙祝,平时和这秦六有所来往。秦六以前流浪的时候没少在这里蹭饭,蹭住的地方。 两人也算是老交情了。庙祝就对秦六说,我掐指一算,你这孩子的命可是“金蟾吞水”命,如果教导好的话,以后就会大富大贵。 金蟾吞水,就是金蟾在蓄财,当财富储蓄够了,就往外喷金水,到时候你们家族就财源滚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秦六是个乞丐,没读过什么书,却知道这庙祝很有能耐,平时给很多人看过相,算过命,还收很高的算命费。于是就对庙祝说,你这样说也没用,我没钱给你,你算是白算了。 那庙祝就说,我不求今天的钱,我只求日后的财,等你们秦家真的发迹了,到时候提携一下我们宋家就是。 原来这庙祝姓宋,也刚生了一个儿子,在这里为儿子结善缘,求富增财。 秦六觉得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场答应了。 于是宋庙祝就又给秦九的名字中加了一个文字,改名叫秦文九,意思是说让他学习文化知识,改变秦家命运。 也因为如此,这秦家和宋家,日后更是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再说这生出来的秦文九,当真体有异相,从小身上就长有各种疙瘩,密密麻麻的像癞蛤蟆似地,洗澡的时候都不敢和孩子们一起下水,怕脱了衣服大家笑话他。 为此秦文九还暗地里找过大夫,要治好这皮肤病,却被他老爹秦六打了一顿,说这些疙瘩都是福气,你治好了它,福气就都跑掉了。 挨了揍的秦文九再不敢提这事儿,只能咬着牙,孩子们洗澡玩耍的时候,他读书,大家伙一起捉蝴蝶,逮蚂蚱的时候,他还是读书。好像只有通过读书才能让他忘记一切烦恼。 就这样,秦文九长大了,可惜因为他一身疙瘩的缘故,硬是没女人肯和他处对象,甚至有些女的在背后还喊他作“秦蛤蟆”。 秦文九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觉得再也不能在家乡待下去了,要出去闯闯,于是就拿了家里十钱,然后又向好朋友宋家借了二十块钱,出去闯荡江湖了。 没到两年,秦文九回来了,那时候还是八十年代初,秦文九出去拿着三十块,回来的时候却是拿着三十万! 这是个什么概念? 那时候能当上万元户已经很了不起了,何况是三十万? 秦文九一下子发了,成了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开始拿着三十万承包土地,盖饲料厂,养猪场,开始投资化肥厂,投资家电业,投资通讯业……大肆收购城里的商品房,门面房,以至于南都市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快有一大半的商铺都是他的,只要你在南都做生意,租赁的商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只要你在南都居住,购买的公寓十有八九就是他开发的,因此秦文九也被商界称之为名副其实的“南都王”。 如今,陈天朗要见的就是这么个传奇人物,如果单单是因为秦文九有钱,也不至于被广大南都人津津乐道,还在于有了钱后的秦文九那种奢侈的物质生活,还有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性生活。 因为以前身上有疙瘩被女人瞧不起,所以秦文九故意娶了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女人做老婆,这还不算,他还包养了很多小二,小三和小四。据说他每晚和不同的女人睡觉,几乎是无女不欢。 也正因为如此秦文九就成了广大男同志最为嫉妒和仰慕的对象,口里骂着:“这种人早晚要吃枪子!”心里却在念叨:“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他一样?” 秦文九约定陈天朗见面的地方不是什么星级酒店,也不是什么豪华别墅,而是南都市有名的风景名胜之地---王府山。 …… 在南都市有句很多人都知道的顺口溜:“南都有个王府山,巴巴差差挨住天;社旗有个春秋楼,半截还在天里头。“都是夸张其高。 其实王府山不过23米,8层楼高。但那时南都最高的建筑也就是城门楼,相当于现在的三层楼,其他都是匍匐的平房。在城之一隅突兀一个20多米的家伙,确实是很高了。 陈天朗上小学时,星期日常到王府山玩儿。山底部有一个小门,进去后伸手不见五指,心里吓得扑扑通通直跳,不知前后左右会冒出什么妖怪来。摸着石壁往前慢慢挪,拐一个弯,一线亮光就出现了,人的胆一下子就回来了。这就是王府山有名的黑洞,小孩们越害怕越往里钻。后来听说里面出事了,就把洞口堵死了。 如今故地重游,陈天朗站在山脚下,仰望上面,却是看不到人,只是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子笑眯眯地在山脚下等着他。 那人差不多四十来岁,脑门有些微凸,使得脸有些往里凹,这样对头型叫“奔楼头”又叫“寿星头”,有这种头型的人要么长寿,要么聪明。 眼前这人显然属于聪明那种,因为他看见陈天朗就先笑了起来,然后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道:“你好,陈先生,很高兴见到你,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很有礼貌,也很懂规矩的一个人,最主要的人让人提不起戒心。 陈天朗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宋金德,三杰房地产总经理。” 三杰房地产乃是秦文九旗下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不仅开发本地房产,还涉猎周边十三县市,以及省会郑州的地产业,因此可以说是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陈天朗虽然还没涉猎地产业,却也知道作为老牌地产公司,未来的十年三杰房产都会顺风顺水,直到2000年后,地产行业大爆炸,开启战国模式,三杰房产野心太大,竟然想要吞并郑州地产大佬建业集团,最后被建业联合另外三家地产公司围剿,资金链中断,再加上建设工程中“瘦钢筋”事件影响,庞大的地产帝国瞬间崩塌,欠债高达三十多亿。 不过现在的三杰地产可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丝毫没有日后崩塌后的一蹶不振。 因此陈天朗也非常有礼貌地掏出自己的名片,很客气地道了声“请指教”递了过去。 在这个年代,没有什么网络,微信,更没有可以随时储存号码的手机(大哥大不算),因此递送名片就成了商人或者上层人士交流的主要方式。 宋金德对于陈天朗好像印象很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说道:“年轻有为啊,怪不得秦老板会这么看重你……哦对了,他就在上面,你自己上去吧,喝茶的时候他不喜欢人打扰。” 喝茶?在这王府山上?陈天朗看了一眼这高高险恶的小山峰,禁不住诧异,要知道现在时值初春,天气还很冷,坐那么高喝什么茶,这种装b也太low了吧。 不过陈天朗可没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笑了笑说:“我这就上去了,对了,要不要带上一壶热茶?” 对于陈天朗的幽默,宋金德只是笑笑,说:“秦老板喜欢喝温茶,太热的不喝,太冷的也不喝。” “嗯哈,这个习惯好,不容易拉肚子。”陈天朗继续开玩笑,说话间朝着王府山上面走去。 山不高,只走了几步就到了险要的山顶,山顶上面有个亭子,一个精神矍铄的男子正端坐在那里,欣赏着即将融化掉的积雪,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朝着陈天朗微微一笑,说:“你来了!” 第181章【我要去挖煤】 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南都王”,陈天朗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印象。前世的时候,陈天朗大学毕业,就在外地闯荡,做过公司白领,高管,然后下海经商,做过非法生意,和黑道人有过来往……这些岁月中,他对家乡的事情了解甚少,不过偶尔他还是看看新闻,多少知道一点。 此刻搜刮脑海中的记忆,陈天朗多少想起了一点关于这位“南都王”的信息,好像这个大人物在三杰房地产公司垮台以后,十分狼狈,偌大的年纪接受调查,因为涉嫌贿赂更是被监控起来。 不过这还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在警方查证贿赂案件时,竟然牵扯出了秦文九雇凶杀人的大案要案。当即,这个案子惊动了省中央,就算“南都王”秦文九再怎么势力庞大,这次也在劫难逃,最终接受了法律制裁,被判决死刑。 而接下来关于他的消息就是一些遗孀亲人,争夺财产的事儿了,不过那时候的秦文九很多资产已经被充公,留给亲人的也不多。 就这样,一代制霸南都的枭雄黯然退场,又过了几年,几乎整个很多南都人都已经遗忘了他,但是此刻,这个枭雄人物就坐在陈天朗面前,在这高拔险峻的王府山上,一边饮茶赏雪,一边冲他微笑,欢迎陈天朗的到来。 见陈天朗看着自己发呆,秦文九并没有感觉有何不妥,看见他发呆的人多了去,也不差这么一个,他再次招呼陈天朗,别站着了,挡住了雪景,还是坐下来喝口初春的普洱茶。 陈天朗这才笑着落座,看那茶壶,还有茶杯,竟然很讲究,都是紫砂的。 陈天朗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秦文九似乎很欣赏他这种洒脱,随性,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刘卫东输在你手里不冤。” 陈天朗抱了抱拳,“多谢了,能让九爷夸赞,我也算是长脸了。” “刘卫东是一个很好的人,准确地说一个很好的手下,有了他帮忙我省却了很多事儿。”秦文九用回忆的口味说。 “知道吗,现在你坐着的位置就是曾经刘卫东坐过的位置,那时候的他很落魄,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什么也不是,没人愿意收留他,甚至连他的父母都嫌弃他,可是我看中了他身上那种独特的资质,所以就把他叫到了这里来。” “当时也是下大雪,他上来的时候满身都是雪花,也不拍打,就那么像个雪人般站着,我让他坐下喝茶,他坐下后一口气把所有的茶水喝光。原来他又冷又饿,一天都没吃过东西。” 秦文九说完,亲自动手给陈天朗斟了一杯茶,“我说这么多,你不会嫌我啰嗦吧?” “没,不罗嗦。我这人爱听故事。”陈天朗笑着说。 “爱听故事好啊,小时候我也爱听故事,觉得所有故事都是美好的,长大了就没听故事的心情,因为知道天下的故事大多数都是骗人的。不过你放心,我刚才给你讲的都是真的,只想告诉你,刘卫东是个人才,你却毁了他。”秦文九看向陈天朗,目光有一丝凌冽。 陈天朗不卑不亢,“输赢这事儿谁也保证不了,再说他已经赢了够久,输一次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这一输,却把手中三大煤场输给了你!”秦文九说道,“而那三大煤场是我旗下煤矿产业必不可少的链条,你说,让我这位老人家怎么办?” 陈天朗怔了一怔,“哦,原来九爷除了搞房地产,还是个挖煤的!” 秦文九笑不出来了,要知道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秦文九喜怒不形于色,“是啊,我是个挖煤的,凡是能赚钱的生意我都会做。也许你听过我的发迹史,我曾经拿着三十块钱,赚回了三十万!” “听说过,所以我很佩服你,毕竟在那个年代真不容易,改革才刚刚开放,能赚钱的路子也不多。”陈天朗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赚到的吗?” “有些好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很愿意倾听。我是个很好的听众,估计从刚才开始你已经知道了,我这人好奇心重。” “喝杯茶,让我慢慢告诉你。”秦文九端起了茶杯,示意了一下。 陈天朗也端起了茶杯。 一阵冷风吹来,卷起亭子上覆盖着的积雪,有几片飘到了陈天朗的脖子里,让他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该死的天气,该死的冰雪,还有这该死的装b! 陈天朗甚至怀疑这位秦文九秦大爷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搞出这么个阵仗。 事实上,在这样的年代,商道上的江湖气息还很凝重,不像未来谈生意,不是去ktv唱歌,就是去大酒店嗨皮,再不济去足浴中心,洗浴中心做做大保健享受一下。 在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的花花玩意,有的只是从电视剧,从远古江湖传下来的江湖规矩,还有草莽英雄们自认为很侠气的谈话法则。 比如说,如果对象换成牛红旗,丁七,白刚那一类,谈判顶多是在大排档,白河沙滩,或者黑森林里。 像秦文九这种级别,就不能去那种地方了,为了谈判,九爷也很苦恼,要找个高比格的地方,实在难找。最后还是选中了这王府山,皇气所在之地,风景又好,再加上自己的名号,那简直是绝配。 可惜,九爷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天朗是过来人,不吃这套。前世的时候什么场合的谈判他没见过,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人物,又岂会被这种装b给吓住。 九爷这种b是装给那些没见识的人看的,只是挑错了对象。 “三十块是不多,不过富贵险中求,我拿着三十块与人打赌,赌什么?赌石头!”接下来秦文九就详细的说了自己的发家史。 原来当年他借了钱,去南下闯荡,用三十块买了一块独山上面开采下来的独玉原石。 独玉又号称“南都翡翠”,属于一种及其名贵的玉种,在南都北部的独山上随处可见,随手可捡,政府没保护意识,人们群众也不知道这玩意值钱,很多人甚至拿了这样的原石盖了猪圈。 可这种石头在外地,尤其在南方的价值却很大,尤其那些在南方做生意的香港人和外国人,都知道这种独玉奇货可居,是难得的宝贝。 很幸运的,秦文九那块独玉原石开出了最好的独玉玉料,一下子三十块变成了三千块,翻了100倍。当然,买这些玉料的都是一些港商,外国人,内地人还是怎么碰这种东西,肚子刚刚吃饱,没人愿意花钱在这上面。 秦文九籍此发现了商机。商机就是和外国人,香港人做生意。 在外国人香港人眼里,秦文九这种笨蛋简直就是大陆土著,稍微花一点钱就能买来好东西。在秦文九看来,外国人和香港人简直就是白痴,自己只是把家乡不值钱的石头搬过来就能卖高价钱。 于是,秦文九就成了独玉买卖的代言人,很多外国人和香港人都通过他的手来收购独玉原料。 而秦文九呢,就瞒着南都这边的人,以最低的原始价格---基本就是石头价,成车的把独玉原石拉到南方,再高价卖给外国佬和香港佬。这几个来回,就赚的满盘金银。 秦文九发达了,这才明白,原来赚钱是这么容易。 可是人都不是傻子,当很多人知道独玉值钱的时候,就开始扛起锄头,疯狂挖掘起来。 见此,南都政府也开始下手,开始下文件严控独山独玉的开采,明文表示:独山是属于国家的,独山里面蕴含的独玉原料,也是属于国家的资产。任何人不得随意开采和挖掘,否则违法必究。 为了打击随便采挖矿石,南都市政府甚至还把武警部队调拨到独山驻扎,一时之间,原本疯狂的开采戛然而止,只有政府派出的挖掘机,还在呜呜作响。 靠着独山独玉,南都市政府很快成立了南都市第一玉器厂,用精美的独玉积极努力地换取外汇,做好发展经济,改革开放的先头兵。 可是这时候的秦文九已经上岸,靠着倒卖玉石原料,拥有了三十万的资产,在八十年代初,在月工资才十几块钱的年代,那可是个庞大的数目,就是靠着这些资本,秦文九像滚雪球一样,把自己的资产越滚越大,直到现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南都王”。 说完这些,秦文九就看了陈天朗一眼,说:“现在你明白了吧,赚钱其实很容易,只要你跟对了人,找准了项目,那就一定会赢!” 陈天朗不置可否,只是把茶杯中的水饮尽。 “那么现在,你愿不愿意跟我,和我一起合作,把煤炭事业做大?”秦文九露出招揽的意图。“相信我,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卖炭行业一定会成为黄金行业,到时候挖煤就是挖黄金!年轻人,你要信我,我绝不会骗你!” 听完这话,陈天朗心中咯噔一下,如果不是过来人,陈天朗一定会认为秦文九在开玩笑,可是现在……陈天朗可是清楚地知道,从2002年之后,整个内地可是开启了煤炭黄金十年模式,不要说挖煤跟挖黄金一样,简直比挖钻石还赚钱。 那个时代打造出了多少个身价上亿的煤老板,扛着成麻袋的钞票北上买房子,一买就是整栋楼……开着各种豪车,摆阔,斗富,法拉利对着撞,劳斯莱斯撞坏一辆换一辆…… 那个年代的煤老板,成就了无数个让人津津乐道的段子。 能看到未来,那是因为陈天朗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可是像秦文九这种,就有些邪门了。 见陈天朗还在发呆,秦文九就问道:“现在我只要你一句话,愿不愿意跟我?” 陈天朗回过神,扭了扭脖子,说:“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要去挖煤!” 秦文九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你说你要去挖煤,亲自么?” “是的!”陈天朗回答的很笃定。 “那你知不知道,去山西,去平顶山买一个煤矿有多难,雇人挖煤有多辛苦?”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这是无知者无畏呀!” “我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头小老虎是怎么去挖煤的。”秦文九都快笑岔气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想要在外地煤矿上立足有多么艰难,那一座座煤矿都是用血换来的,一个后生仔敢这样大言不惭,让他很期待陈天朗能做到什么程度。 王府山上,冷风呼啸。 陈天朗与秦文九的第一次会面,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182章【路霸】 1992年,三月份。 沿着公路上融化的积雪,一辆远程大巴正载满了客人从南都启程,朝着平顶山市进发。 何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缩了缩脖子,原本身体健硕的他很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冰雪融化也是最冷的时候,人在外面呆着瞬间就会被抽光热气。 何强喜欢夏天,虽然夏天他卖煤球的生意很差,但他就喜欢夏天。 夏天卖煤球的时候他可以把上衣脱光光,赤裸着自己健硕的胸肌,铁板般的身材,然后弯腰做搬运煤块的动作,油腻的肌肤上汗珠子滴答,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如此情景,足以让那些靠着大杨树嗑瓜子皮的娘们看得一个个眼睛发亮,发胀。 当然,何强属于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无胆匪类,用何强对儿子何大勇说的话来说,“我一直对你妈都很忠诚。” 何大勇却知道,自己这个老爹不忠诚不行啊,老妈张燕是什么人,十里八村出了名的“黑里俏”,当年被老爹从村子里拐带走跑到南都卖煤球,搞得很多后生小子们差点疯掉。 尤其一个爱恋老妈的高中生,更是觉得读书没用,还不如一个卖煤球的,人生轨迹急转直下,现在开了一家煤球厂,成了四个孩子的爹。 因此,老妈张燕能看上老爸何强,那是何强祖上冒青烟,何强哪敢有半点不本分,别的不说,单单张燕一周不和他过性生活,就让他憋的不得了。如果张燕再狠一点,直接给他一顶忍者神龟的绿帽子戴戴,那么何强以后就甭想见人了。 在何强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白白净净,打扮的像个教书先生,他叫白斯文,就是白刚介绍来的那个能写会算的人才。 挨着白斯文坐在一起的是一个满脸笑呵呵的小胖子,不用说,他就是牛红旗介绍给陈天朗的人才牛欢喜。看着牛欢喜那一脸欢喜模样,估计再生气的人也发不出火。 与牛欢喜形成对比的是和陈天朗坐在一块的那位冷冰冰,家里像死了老爹老妈似地家伙,他叫丁鹏,就是丁七介绍的那个拳脚厉害的人才。看他不苟言笑的模样,他能不能打不知道,陈天朗却知道是人就很难对抗这种人,冰块一样的人,你怎么下手。 今天陈天朗带着这四位人才去平顶山开拓煤炭市场,准确地来说去买煤矿,去挖煤,去倒持煤山。 顺便呢,陈天朗也想考验一下这四个人的能力。何强其实不用说,陈天朗知道他有几斤几两,这才带出来只不过是觉得用着顺手,主要是考校那三个人,别让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三人给忽悠了,把三个废柴扔过来,拿那么高的工资。 虽然陈天朗嘴上没说,但这三人肚子里全都一清二楚,这次老板带自己出来不是游山玩水,也不是公款旅游,是来办实事的,准确是来拿他们做考验的,毕竟一个月拿差不多三百块的高薪,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年代的大巴几乎和未来的大巴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巴内的人更加复杂。未来的大巴几乎没什么有钱人乘坐,有钱人要么开私家车,要么坐飞机,谁会坐这颠屁股的大巴车。 可是这个年代贫富差距还没彻底拉开,有钱人和穷人还经常挤在一块儿玩。比如现在,在这辆大巴车上就有一个穿戴讲究的时髦女子,挨着她坐着的则是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蓬松,脚底下搁着挑担的老农民。 那老农民也许是放羊的,一身的羊骚味,这让靠近他的时髦女子不得不捂着鼻子,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可是没办法,这年头交通工具太稀缺了,坐火车搞个卧铺还要托关系,更别说坐飞机了,有钱人也只能和很多人一样窝在这里,遭受一路的坎坷和磨难。 在大巴车上,人们没多少可以休闲娱乐的项目,要么说话,嗑瓜子,要么就闭着眼养神,大巴车上收音机偶尔会播放一首歌,一个小品什么的,可惜因为车内人声噪杂,根本就听不清楚。 何强缩着脖子,搓着牙花,躲在厚厚的羽绒服内闭目养神。 牛欢喜不停地和白斯文唠着嗑,白斯文只是面带微笑,一副真的很斯文很斯文的样子,看不出来一点厌烦。 丁鹏板着脸,像别人欠他八百块钱似的,坐在座位上也既不动也不吭声。陈天朗坐在他旁边,几乎可以把他当成透明人。 陈天朗习惯性地拿着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份报纸是他在大巴站的小卖部买来的,刊登的几乎都是一些大的政治新闻,以及一些地方的小道消息。不管是编辑还是记者,写出来的文章都没滋没味,行同嚼蜡。 不过没办法,在这这样的旅途中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当看到第三遍的时候,陈天朗不禁开始怀念起未来的智能手机,上网,聊天,打游戏三位一体,别提多爽。 就在陈天朗拿着报纸有些走神之际,只听咣当一声,大巴车骤然停下了。 然后就听那黑胖的司机说:“想尿尿的赶快下去尿尿,等会儿千万别憋不住尿我车上!” 司机这样说也不是没缘由的,一些素质不高的乘客,有时候在车上尿急,就直接溜着车边把家伙掏出来,偷偷尿尿。司机在前面开车,根本就注意不到,直到大巴到站,稽查员检查车内卫生的时候,才知道有人撒尿---猫尿一样的骚,继而倒霉的司机就被车队罚款五毛。 在黑胖司机的嚷嚷下,原本被大巴颠簸的犯困的人们开始伸着懒腰,陆续下车放水,交水费。 这个年底也没太多的公共厕所,男女之间撒尿也都很简单。比如现在,外面公路野地里一面斜拐弯的土墙,土墙上一行大红标语:坚持贯彻计划生育---只生一个好。 然后车上的男同志就在“坚持贯彻”这面儿撒尿,女同志们就在“只生一个好”那面放水。 何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人们都下车去了,就问牛欢喜大家都在做什么。 牛欢喜就说撒尿,你去不去? 何强说那就下去抽根烟。 何强,牛欢喜也下车了。 白斯文扭头对陈天朗说:“老板,要不要下去抽根烟?” 陈天朗摆摆手,说你们抽,我戒了。 白斯文就又看一眼死人脸的丁鹏,丁鹏直接闭上眼,不理他。 白斯文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拿出烟盒,然后随着何强他们下了车。 原本塞满了的车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除了陈天朗和丁鹏之外,就是黑胖司机,以及那个老农民和时髦女子。 那时髦女子好像实在受不了老农民身上的羊骚味,捂着鼻子,竟然也下了车。 一时间,车上只剩下四个人,陈天朗,丁鹏,老农民,以及坐在驾驶座上的黑胖司机。 一大堆人在路边抽烟,撒尿。 车内放着收音机中的音乐,是今年春晚的一首歌叫《难忘今宵》,好像是李谷一演唱的。 这首歌几乎每年必唱,尤其在春晚快要结束的时候,更是必不可少,因此不管歌词还是旋律很多人都很熟悉。黑胖司机就咬着烟,把腿搭在前面的方向盘上,嘴里哼哼着。 一切看起来很平静,不过很快就被拖拉机的声音给打断了。 从公路的前面跑过来一辆拖拉机,拖拉机上面拉着一伙人,离得远时候还没看清楚,近了看清楚了,全都长得凶神恶煞,带头的还是个大光头,脸上留着一道刀疤。 那个大光头恶狠狠地看着这群下车撒尿的乘客,其中一个男的多看他一眼,大光头立马叫拖拉机停车,然后从车上跳下来,直接走到那人面前说:“你看我干啥?” 那人吓得一哆嗦,原本就憋着的尿差点尿出来,嘴里结巴道:“我,我没看你啊!” “你就看我了!怎么,不爽?”大光头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斧头,举起来喊道:“谁还不爽?” 说话间,跟他一起来的五个人也都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也都从腰间掏出了家伙,什么砍山刀,西瓜刀,匕首,榔头,全都是要命的玩意。 一大群的乘客全都吓傻了。 怎么会这样? 人家只是看你一眼,你也不至于亮家伙吧? 大光头此刻面目狰狞,脸上那道刀疤像蜈蚣一样跳动,嘴角发出一丝狞笑,说:“你们看老子不爽,老子看你们也不爽!所以今天老子要---打劫!” 此话一出,所有人才知道,原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了传说中的劫匪路霸! 九十年代初的劫匪路霸可都是很嚣张的,那时候的通讯设备还不发达,哪里出了事儿,警察也不能第一时间出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就算赶到现场,那些坏蛋也都跑光了。 如果这些恶人们只是拦路抢劫,劫个财也就算了,但很多时候善良的百姓遭遇的却是更加痛苦的事儿,比如老婆女儿被这帮人看上糟蹋,甚至当着很多人的面儿被轮……这不是危言耸听,未来喜剧明星范伟演过一部戏,其中有句台词叫做“还要劫个色”,事实上在笑的背后隐藏着多少真实的眼泪。 劫匪路霸,是这个时代的特产,也是这个时代最野蛮的行径,而此刻,却被陈天朗给碰上了。 第183章【全都是人才呀】 突然出现的这帮子劫匪路霸,把下车撒尿的人吓了一跳,车上的黑胖司机正在跟着收音机哼着《难忘今宵》,瞥眼就看见了外面有动静,这货立马发动汽车,准备开溜。 这帮劫匪早有准备,只见那个开拖拉机的瘦猴,竟然驾驶着四轮拖拉机,漂亮地来了一个漂移。拖拉机甩尾就窜到前面,堵在了大巴车的前头。 那榔头那个二愣子隔着大巴车的窗户往里头看,黑胖司机忙把车窗给合上,吓得直哆嗦。 他在这条道上跑了三年,当然听说过这帮劫匪的厉害,上次车队有个倒霉蛋被劫了,连裤子都没剩下,还被毒打了一顿。当时自己也是听笑话,还揶揄那司机没胆子,不敢和劫匪开战,又说自己要是遇见的话,一定把那帮劫匪打个半死。可没想到今天乌鸦嘴,竟然真被自己遇见了。 黑胖死骂娘的心思都有了,那扛着榔头的二愣子就盯着他,使劲儿拍打车窗。 黑胖司机不敢打开车窗,那个愣小子就举起来头,砰地一声,直接把车窗砸的稀碎,然后对黑胖司机说:“你耳朵聋了?抢劫,下来!” 黑胖司机不敢下。 二愣子就把手伸进窗户想要拉扯司机,那个领头的大光头就冲他喊:“二愣子,先别管车里的,就那四个人也跑不了,先把这帮鸡仔给收拾了!” 二愣子这才朝黑胖司机吐口唾沫,“你等着,等会儿再收拾你!”然后又看了一眼坐在车里头,没啥动静的老农民,陈天朗和丁鹏三个人。 在他看来,这仨人都没啥威胁,尤其那个老农民和陈天朗,一个老一个弱,至于那个丁鹏看着有点意思,不过瘦了点。 大巴车外面,很多女人家开始哭哭啼啼,劫匪开始动手抢劫东西了。 “值钱的统统给老子拿出来!别想藏着掖着,被老子发现有藏钱的直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很显然这帮劫匪经常做这种事儿,业务熟练,一共七个人,一个把风---开拖拉机的瘦猴,两个压阵---大光头和二愣子,剩下四个搜刮财物。 原本在车上待着好好的时髦女子这时候大呼倒霉,自己要不是忍不了老头那身上的羊骚味,说不定还呆在车上不下来。 下来的时候还不想尿尿,现在被这帮人一吓,竟然想尿裤裆。 所以当一个劫匪到了她前面时,她就很老实地把自己是戴着的金项链,金戒指,还有钱包全都交了上去,然后挪动脚步,想要去土墙后面嘘嘘。 她身子一动,就被大光头看见了,拿着砍山刀指着她:“你这个娘们做什么?” 时髦女子吓了一跳,“我,我去……解手!” 大光头一双眼贼眼上下瞅了瞅时髦女子,细皮嫩肉的,好久没开荤了,舔了舔嘴唇,淫笑道:“想去解手么?那里有很多长虫,蜈蚣的,不用怕,哥哥陪你去解手!”说完就走上前去拉扯时髦女子。 时髦女子不笨也不傻,立马就知道了这大光头对自己不怀好意,忙说:“不用了大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成了!” “谢啥呀,哥哥我最喜欢帮助美女了,走吧,哥哥我都快等不及了!”大光头心中淫心大作,能看美女撒尿,还能顺势办了她,爽啊! 时髦女子当即吓哭了,“大哥,我不解手了,我不去!” 大光头立马露出狰狞面目,“你耍我呢?哥哥最不喜欢人耍我了!现在你不去也得去!” 眼看大光头就要强行把时髦女子拉走,大家也都知道被拉走这女人的后果会怎样,没看见吗,其他劫匪已经开始狼一样舔舌头,眼冒淫光了。 但是看着手持大砍刀,铁榔头,还有匕首的凶徒,没人敢上前阻止。 不,准确地说有人动了。 白斯文突然上前几步,笑着对那大光头说:“光头哥,你忙着呢,能不能和你说几句话?” 大光头不妨自己办事儿的时候竟然有人敢站出来,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家伙。 他给想要动手的二愣子使个眼色,意思是说先别动,看这废物有啥话要说,玩玩他也好。 白斯文见大光头停手了,时髦女被抓着手腕哭哭啼啼,就说:“光头哥,这俗话说得好,盗亦有道,出来混都不容易,抢劫什么的,我们都可以理解,也可以配合,高风险作业,当然要有高回报。不过钱拿到手也就算了,劫财不劫色,这也是这一行的老规矩,所以还请你高抬贵手,放了这个姑娘。你看如何?” 大光头笑了,笑得很狰狞,“草泥马,我还以为你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原来是这鬼呀!这话老子早听说过几百遍了,可就是把它当成个屁!你小子敢来教训我,能耐啊,有种啊!” “呵呵,光头哥这么说就错了,我还没结婚,有没碰过女人,怎么会有种呢---还请光头哥你高抬贵手。”白斯文依旧笑呵呵地说,帮那时髦女求情。 大光头怒了,歪着头,把大砍刀握紧了,瞅着白斯文说道:“小白脸,不要充英雄,知道充英雄的下场是什么吗?”说着,用手摸了摸刀锋。 时髦女怕白斯文舍弃自己,叫道:“救救我,救救我呀!” 白斯文叹了一口气,模样好像有些无能为力。 大光头狞笑,这时竟然又有人站出来了。 “来根烟消消火,来,别客气!这可是上等的茶花烟!”胖子牛欢喜站出来了。 这死胖子一脸的欢天喜地,丝毫没有被抢劫的觉悟,还给这帮劫匪发烟,那模样就像是他家在办喜事儿,迎接贵宾。 大光头觉得日了狗,怎么还有人敢站出来? “死胖子,你做什么?这里哪里轮到你说话?”大光头挥舞了一下大砍刀。 牛欢喜还是一脸贱兮兮的笑容,“光头哥,我只是出来缓和一下气氛,给大家发根烟消消火……还有啊,你们打劫归打劫,可千万别吵到我们老板,我们老板最烦被人打扰睡觉了,你们要是吵醒了他,那可不得了!” 大光头笑了,二愣子笑了,其他劫匪也笑了。 看着牛欢喜,像在听天书。 “什么你们老板?还让我们打劫的时候动作轻一点,不要吵到他?他是那颗葱呀,指给我看看!”大光头觉得这死胖子有毛病,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竟然敢抬出来一个狗屁老板压自己。 我们是打劫的,我们是劫匪路霸,我们什么都不怕! “咳咳,光头哥,我这也是好心好意,你看看你,生气了不是?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好好好,你别举刀,我告诉你我们老板是谁,不过后果自负哦!”牛欢喜一副欠抽模样,搞得大光头想立马剁了他。 牛欢喜还没有一点要被砍掉的觉悟,还伸长脖子,探着脑袋,拿了一双眯眯眼,在人群里瞅来瞅去,好像在找什么人。 “死胖子,找到没有?你老板是谁?”大光头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咦,俺们老板呢?哦对了对了,好像刚才停车的时候他没下来,还呆在车上。”牛欢喜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大光头都快抽抽了,这货简直作死。 “那好,就让我看看你们老板到底长啥模样,是不是三头六臂,金刚如来?收拾了你们老板,再来砍了你煲汤!” “我虽然姓牛,肉却不好吃,煲汤也煲不烂---你们还是先砍了我们老板再说!注意啊,千万别手软,要不然会被我们老板砍了你们!”牛欢喜不仅仅欠抽,简直下三滥到极点。 “哪个是?”二愣子扛着铁榔头瞅着车里面,老农民当然不是了,那么就是那个少年和那个冷冰冰的瘦子了。 二愣子盯上了丁鹏,隔着车窗玻璃问:“喂,你是不是那个死胖子说的老板?” 丁鹏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不理他。 二愣子就又提高了嗓门,“我说你是哑巴呀?” 这时,陈天朗看了看外面,说了一句,“有些烦!” 然后--- 丁鹏直接隔着玻璃,一拳打了出去! 砰地一声,玻璃爆碎。 丁鹏的拳头直接打中二愣子的鼻子,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家伙,瞬间鼻血狂流。 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丁鹏的手抓住他头发,将他脑门朝窗框上猛磕。 砰砰砰! 车窗都变形了。 二愣子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昏死在了地上。 周围人一阵安静。 野地里传来野鸟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 大光头怎么也没想到队伍中仅次于自己最能打的二愣子就这么挂了。 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丁鹏开了车门下来,走到晕死过去的二愣子面前,用脚踢了踢他脑袋,然后对着坐在车里的陈天朗说,“晕了,还没死。” 陈天朗点点头,“下手轻点,我们是出门做生意的,少惹事。” 大光头觉得脑袋有些不对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这时候那个欠抽的牛欢喜就又笑嘻嘻站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说:“有没有下注打赌的?一比六,他一个打六个,五块钱一注,要买赶紧!” 丁鹏盯了他一眼,“胖子,不是一比六,是一比四!另外两个是你和小白的!” 牛欢喜满脸不在乎,“没关系,你挑剩下算我俩的!一比四,要买赶快!”牛红旗朝着人群大声吆喝。 大光头再也看不下去了,自己可是劫匪路霸啊,怎么变成了跳梁小丑,还被人挑三拣四。 “草你奶奶,兄弟们,宰了他们!”手里有武器,就有了底气,大光头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第184章【警民合作】 大光头一向自认是个狠人。 当年他岁数还不大,电影院正流行李连杰主演的武打片《少林寺》。大光头那时候还不是光头,是个大小就被人欺负的小矮子。 看完《少林寺》以后,大光头回到家就拿起剪刀把自己的头发给剪成了狗啃头。第二天又去理发店,找了个剃头的花了一毛钱,把狗啃头剃成了大光头,正式宣布自己要向少林寺看齐,要去登封少林寺拜师学艺。 去没去登封,没人知道,但是两年后大光头却很是威武地回来了。原先的小矮子变成了大个子,剃着大脑门,长得又高又壮实。 这时候,他才叫真正的“大光头”。大光头回到村子里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村东头那只咬过自己的老公狗给杀了,用绳子勒着狗的脖子,直到它断气为止。 就这么一幕,让村子里所有人看到了他的狠。 大光头丢下死狗,然后方下话:“谁特妈以后再惹我,就跟这条狗一样!” 大光头杀狗成名,成了村里的恶人,更成了公路上的恶霸,经常纠结一些同伙抢劫勒索,为非作歹。只是可惜,他们这帮人机动性强,抢一个地方就换一个地方,人们把他们恨之入骨,警察想要抓他们却很难下手。 可是没想到今天大光头等人却啃到了硬骨头,踢到了铁板上。 大光头怒不可遏,一向自己把别人当羔羊,没想到今天有人把自己当羔羊,这种心理落差太大了。 他举着砍刀直接砍向丁鹏,在他看来,这一刀就算不能把对方砍死,也能砍伤。 可是,他快,丁鹏出售更快。 也不知怎么的,就见丁鹏一脚就踹在了他肚子上。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脚,却带着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大光头踹的五脏六腑移位,嘴巴里吐苦水,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老大,你怎么了?” “大哥,你没事儿吧?” 其他人一看情势不对,急忙冲向前想要帮手,丁鹏可不给他们机会。 什么叫空手夺白刃? 有家伙在手不等于你厉害,要看功夫和技巧。 所以丁鹏只是一个躲闪挪移,先是用手擒住一人手腕,卸掉了他手中的匕首,然后一个回踹,踢飞另一人的斧头,再一个扫荡腿,直接把那个开拖拉机的瘦皮猴扫倒在地。 没等这些人回过神,丁鹏再次砰砰出拳,包括大光头在内,四个家伙瞬间倒地。 周围人全都傻眼了,这是打架吗? 怎么这么像拍电影呢? 也是,在这些普通人的印象中,打架就是互相抱着摔跤,要么就是盘腿,咬耳朵,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哪像刚才这样,实在太帅,太漂亮了。 一直在吆喝着玩赌的牛欢喜见战斗结束,高声喊道:“一比四,丁鹏胜!”说完还跑上前去举起丁鹏的手,做出胜利姿态。 剩下两个还没倒地的劫匪傻了眼。 丁鹏看他们一眼,他们直打哆嗦,心说这家伙不是人呀,这么厉害。 不过丁鹏可没打算动手收拾他们,而是看一眼胖子说:“这两个是你和小白的。” 牛欢喜嘻嘻一笑,“就他们俩,根本用不着我和小白动手。”然后就见这个贱人举起十块钱说:“谁把这俩坏蛋捉住,我就奖励他十块钱!” 没人动弹,都傻愣愣地看着他,再看看那两个拿着武器的匪徒。 牛欢喜有些尴尬,这时候白斯文说话了,“同志们,刚才这帮人要打劫我们,现在他们只剩下两个人,而我们却是三四十个,难道说我们这多么多人还怕他们两个吗?” “你们还有没有血气?还有没有骨气?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很显然,是不是男人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只要底下带瓣的,就都会愤怒起来。 “打死这俩狗东西!” “打死他们,让他们抢劫!” 也不知道是在谁的带动下,男人们愤怒了,抄起地上的大砍刀和斧头,有的干脆抓了搬砖就朝那两个劫匪围攻过去。 两歌劫匪没想到这群人竟然真的敢动手,兔子绵羊变成了穷凶极恶的大灰狼,这种状况让他们想也没想到。 第一时间他们不是拔腿逃跑,因为大家伙已经把他们围住了,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做的就是拿了武器自卫。 这时候有人喊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估计这哥们是看战争片看多了。 可这话却很有用,咣当两声,两个劫匪竟然真的把武器丢在了地上,一副“我已经缴枪,你不要杀我”模样。 这种情况让那个喊话的哥们也是一愣,他刚才只是随口一喊,没想到竟然解决了一场战斗。 “缴了枪也要挨揍!”刚才被抢劫屁都不敢放的男人们这时候全都变得彪悍异常,啪啪啪,扇着劫匪的嘴巴。有点还给两人几拳,踹他们几脚,完全一副虐待俘虏的姿势。 眼看两个匪徒被打得鼻青脸肿,连带地上躺着的四个倒霉鬼,也被人民群众狠k了一顿,一个个半死不活,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儿。 “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他们了。”牛欢喜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儿,制止住了人们继续动手打人。“咱们是好人,他们是坏人!坏人做错事儿打他们一顿就得了!如果打死了他们,咱们可也是要坐牢的!” 听牛欢喜这么一说,愤怒的群众这才熄火,那个时髦女却还吐了一口唾沫在大光头脸上,嘴里骂道:“就你这鳖孙样,还想占姑奶奶便宜?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吃屎吧你!” 大光头眯着眼,肿着脸蛋子,连吭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拿眼恶狠狠地瞪着时髦女。 时髦女心里害怕,见大家看着自己,又不能退缩,就又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地踢了大光头脑门一下,算是彰显了自己不畏的精神。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些坏蛋丢在这儿吧?”有人问道。 “当人不能就这样算了,你也不想想这帮坏蛋祸害了多少人,估计警察正在抓他们呢!”牛红旗脑筋转的飞快,“所以我有个主意,谁愿意留下来看着他们,我们好去报警,等会儿警察来了把这些家伙抓了,说不定还有赏金拿!” 一听这话,大家伙全都面面相觑,看着这帮人?虽然一个个跟死狗一样,可指不定还会咬人。 没人吭声。 牛红旗就又说:“看你们这熊样,要不这样,找找有绳子没有,把这些人绑起来!” 于是大家伙就开始动手找绳子,大巴车上的绳子找出来了,连带那帮劫匪拖拉机上的绳子也用上了,把这七个人全都捆绑了,一个个捆了手,绑了蹄子,挨个捆在拖拉机上。 牛红旗见收拾完,就说:“谁会开拖拉机?走,我们压阵你们大头,给派出所送土匪去!” 于是,在这个大公路上就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前面一辆拖拉机带队,上面捆绑着七个死狗般的男人,后面大巴车慢慢跟着,一路朝前进发。 …… 当大巴车和拖拉机来到叶县的时候,路边闻讯赶到的派出所公安,早已封锁了路口。 见大巴车和拖拉机出现,那些公安同志就急忙上前,把拖拉机上面的七个坏蛋全都铐上手铐,然后负责领头的公安同志使劲地和英雄们握手,说自己工作没做好,没能尽快抓住这些坏蛋,今天靠着大家帮忙,大家齐心协力算是破获了一次大案。 作为真正男主角的丁鹏,牛欢喜和白斯文三人很低调,按照老板陈天朗的话说,越低调越好,于是其他乘客就成了主角,被誉为英雄,侠女。 连带围观的民众也开始鼓掌。 看着满团喜气场合,牛欢喜吐口唾沫,脸上洋溢着他那招牌式的贱笑,问陈天朗道:“老板,你看我们仨还行吧?还入您的法眼么?” 陈天朗:“他们两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出卖我的时候好像很爽的样子。” 牛欢喜眼珠子乱转,“哪有啊,我那不是出卖你,我是在吹捧你!谁不知道老板你身手了得,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捉鳖,别说这几个小瘪三,就算是再来十个八个也不是你对手!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有丁鹏这家伙保护你,就算您不出手,估计他们这些人也动不了你一丝皮毛!所以,老板啊,我可不是出卖你,我只是逗逗这些坏蛋们玩,要是这样做惹你生气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牛欢喜在此诚挚地给您道歉!”说完又是抱拳,又是鞠躬,搞得陈天朗哭笑不得。 人才啊,这都是人才。 不管是丁鹏的能打,牛欢喜的能说,还是白斯文的能算计,这仨全都是人才。 可怜牛红旗,丁七和白刚三人,为了安插人手进公司,竟然把这三宝贝丢给了自己。 自己要是不好好使唤他们,岂不是太对不起三位大佬了? 想到这里,陈天朗就很爽朗地对他们三人说:“好了,从今天起,你们正式跟我!” 第185章【初到贵地】 平顶山作为豫省最大的煤炭产地,在整个中国都赫赫有名,虽然它不像山西煤炭那样蕴藏丰富,不过却足够一个省的挖掘和利用。 陈天朗带着人马初到贵地,第一感觉就是平顶山和南都差不多少,至少在城市建设上差不多。而这也是很多工业城市和矿业城市的通病,藏富于民,本身城市建设却一点起色。 比如未来煤炭黄金十年的山西煤老板们,一个个家财万贯,整个山西却还是破旧不堪,甚至于因为挖煤搞得空气污染严重,大马路上全都黑黑的煤灰。整个山西看起来就像是老太太用臭了的裹脚布。直到政府部门深刻反省之后,山西的状况才有所改善,城建方面,空气污染整治方面大有起色,成为一颗从煤炭中脱颖而出的明珠。而这样的代价就是---关闭了上百家私人矿区,以及政府矿区。 再看眼前的平顶山,远没有未来那样繁荣,大马路上也是冷冷清清,一座干巴巴的大桥横跨在一条大河上面,大桥的路面已经起皮,部分地方还坑坑洼洼,时不时有骡车赶着经过,还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偶尔有一辆轿车或者摩托,大部分的时候地动山摇,过去的是装满了煤炭的大货车。 对于平顶山,陈天朗一直都有个错觉,那就是把古典名著《西游记》中金角银角大王所在的“平顶山”和这个平顶山弄混。怀疑当年唐僧去西天取经,是不是经过这里,孙悟空是不是被这平顶山镇压过。 现在长大了,这种错觉依旧存在。 过了这座平顶山大桥,到了对面就等于是进了平顶山的市区,与郊区相比,市区多少有些人气。 九十年代初的平顶山和很多四线城市一样,聚集最多的是来城里赶集的农民,全都穿着统一的军绿色衣服,裤腿卷的老高,要么赶着马车,要么挑着担子,他们兴致勃勃地用卖鸡蛋的钱,卖菜的钱,卖猪仔,羊仔的钱,围在那些买卖漂亮衣服的货摊前,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衣服。 当然,大多数老少爷们是不会买自己衣服穿的,他们一年四季就那么一两件,穿来穿去穿破为止,因为是男人,不需要打扮,他们买的衣服都是给自己婆娘或者子女穿的。 一个粗鄙的壮汉挑着挑担,挑担的一头放着猪仔,另一头装着一个流鼻涕的小孩,小孩在玩具摊前抓着一把塑料枪不肯走。那塑料枪装了电池会呜呜响,还会放光。鼻涕小孩喜欢的不得了。 卖玩具的老板趁机对那粗鄙汉子说,“大哥,来趟城里不容易,你就给孩子买一把吧,一把才八毛钱,多便宜!” 粗鄙汉子心疼那八毛钱,八毛钱在他们乡下够买六斤化肥,种三分玉米地了。 另一头,一个穿着花棉袄的中年妇女推着自行车,车把前头坐着一个小女孩,车后头带着一个小男孩,她们在看摆摊出来的童装。女人看上了那套男童穿的小军装,听那卖衣服的摊主说买一套这样衣服,还送一顶红军帽,就是那种绿色的有五角星的小帽子。 可是女人看了看坐在车把前面的女儿,女儿的小棉袄已经破的不像样,棉絮都露出来了,在家里自己公公婆婆重男轻女,从不把女儿当人看,吃的是最差的,穿的也是最差的。 中年妇女犹豫着,兜里钱不多,要不要先给女儿买一套新衣服穿,那件黑色绣花的小袄也蛮好看的。 当知道妈妈不给自己买小军装,要给姐姐买小袄时,小男孩就在车后头哇哇大哭起来。 中年妇女怎么劝都不管用,最后一巴掌打过去,小男孩却哭的更厉害了。这时候作为小姐姐,那个小女孩说自己有衣服穿,不要新衣服了,还是给弟弟买一套吧。 中年妇女叹了一口气,小男孩却破涕为笑。 在这样的农贸市场上,这样的情景多不胜数,买卖衣服鞋子的,和买卖鸡蛋,茶叶的全都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通俗的大集市。 而陈天朗带着何强,丁鹏,牛欢喜以及白斯文,就在这样的大农贸市场上转悠着。 何强他们四个不明白陈天朗为什么要在这里“瞎转悠”,既然要开拓煤炭市场,不是该去煤矿上看看吗,干嘛要来这种地方。 其实很简单,作为过来人,陈天朗却是学过经济论的,明白要想彻底了解一个地方的经济状况和发展状况,最好的地方就是进行产品交易的集市。 在何强他们看来,转了一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除了农民日子过的还紧巴巴,卖东西的都太抠门之外,一无所获。 陈天朗看到的却是平顶山的农业发展比重还是偏大,作为煤炭产地,工业发展竟然还不如农业,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煤炭的开采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挖掘,说明了自己有机可趁,有很大的希望能够在平砀山的煤炭产业上分一杯羹。 知微见著,这才是经济学理论的重点。 心里有数了以后,陈天朗这才带着四人离开了这大的农贸市场,没了吵闹,没了聒噪,耳边清静起来。 天气虽然还有点冷,但是走了这么久,大家也都出了汗,再被风这么一吹,背后贴着衣服不禁冷飕飕的。 陈天朗就说找个地方先住下,看看周围有没有好的旅馆。 四个跟班也没计较这些,打出来时他们就知道这次出门不是旅游耍乐,想要住星级酒店,吃海参鱼肚估计是没戏了。 为了节省经费,四人最后选择的地方是一家私营的个人旅馆,门面看着挺气派,卫生条件也不错,最主要的是提供热水,可以洗澡。 这年头,对于很多人来说每天洗澡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但是作为过来人陈天朗却是一天不洗澡就浑身痒痒。准确地说,他有洁癖,容不得身上脏兮兮的。 正因为如此,这家旅馆要比一般旅馆一晚上房费贵上三两块,也是值得的。 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陈天朗看见有个模样猥琐的瘦子似乎在盯着自己看,倒也没在意。那瘦子见陈天朗目光看来,就躲闪开来,拿了一张过了期的《平顶山日报》看了起来。 一共要了三个房间,陈天朗单独一间,何强和白斯文两人住一间,牛欢喜和冷冰冰的丁鹏两人住一间。 有了下榻的地方,陈天朗先进屋子放下行李,洗了澡,等浑身全都舒服了,这才拿出雪花膏在脸上拍打拍打。 这时候有人敲门,却是何强在喊他吃饭。 陈天朗看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发黑。 穿了衣服,出了门。 五个人就在周围转悠,打听着周边有什么好吃的。 然后就得到了很多信息,光明路的“蒜烧黄鱼”,新华路的“李逵牛肉”,以及建设路的“逍遥胡辣汤”,建设路和新华路交叉口的“赵庆利大盘鸡”。 陈天朗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当然没心情去一家家跑着做比较,于是就近选了“蒜烧黄鱼”。 还别说,这个年代的厨师手艺都很不错,一句话,高手在民间。 事实上,在改革开放大浪潮还没吹遍全国各地的时候,很多人还不把祖传秘方,祖传绝技当回事儿,准确地说还没认识到自己这门本领的价值,因此你就能够在很多普通的地方,吃到绝美的美食,能够在很稀松的地点,品尝到未来在很多大酒店,大饭店,高级餐厅才能享受到的美味。 因此来说,改革开放是个最好的年代,也是一个最坏的年代。 它不但拉开了贫富差距,更来开了人和人的距离。无阶级,无等级,到未来彻底变成了笑话。 吃完晚饭,陈天朗也没心思去别的地方转悠,何强,牛欢喜和白斯文却是兴致勃勃,想要在外面“探险”。 陈天朗也不阻拦他们,只是叮嘱他们安全第一,少惹事,然后就带着冷冰冰的丁鹏回到了下榻的旅社。 到了旅社门口的时候,陈天朗发现周围突然多了很多穿着毛衣,健美裤,甚至超短裙的女孩,一个个浓妆艳抹,叼着烟凑在一起说笑着,看见有男人经过就打招呼,说要不要玩一玩。 陈天朗知道,这些全都是个年代独特的产物“站街女”。这些女人和歌舞厅那些“”类似,都是靠着出卖身体来维持生计。 只不过的技艺更复杂一些,要懂得喝酒,划拳,甚至揣摩心理去聊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职业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很多心理学导师都没她们懂得揣摩男人的心理。 相比之下,这些站街女就属于比较低级一类的,只要懂得叉开腿,就能做生意。 陈天朗对于这些莺莺燕燕当然不感兴趣,于是就带着丁鹏穿过这些女人的包围,径直进了旅社,后面听到几个站街女在嘀咕:“装什么装啊,越是装的正经的,就越是闷骚。” 陈天朗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丁鹏说的。按道理是丁鹏,谁让这厮总是板着脸,难道这还不正经? …… 与丁鹏分开,陈天朗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灯,把外套脱掉丢在床上,然后打开电视机,斜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一般看电视或者看报纸的时候,陈天朗喜欢抽烟,不过自从向老妈刘玉萍保证戒烟以后,他就再也没抽过,此刻那难熬的烟瘾却一下窜了上来。 陈天朗看着电视,越看越没趣,这个年代的电视剧还没广告好看,更没有未来那些取悦大众的综艺节目,没有带着孩子去旅游,几个人奔跑着做任务,更没有找几个年轻演员pk他们的演技…… 乏味,无聊,就是这个年代电视的特点。 电视上不停地播着各种广告: 一个津门光头爷们,拿着毛巾牙刷,边走边说:“牙好,胃口就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蓝天六必治牙膏。 随即镜头一转:典型的南方麻石小巷,母女俩,挑着竹担,悬在竹担前的桔灯摇晃、晃悠。随着一声亲切而悠长的“黑芝麻糊咯”的吆喝,一个身着棉布布衫的少年,从深宅大院中推门出来,不停的搓手、呵气。眼中充满渴望,慈祥的大婶将一勺浓绸的芝麻糊舀入碗里。男孩搓手,咬唇,一副迫不及待的馋猫样儿。大婶递过香浓的芝麻糊,男孩迫大口大口的飞快吃光,意犹未尽小心地舔着碗底。引得一旁碾芝麻的小女孩的发笑。大婶怜爱他多勺了一碗给他,替他抹去嘴角的芝麻糊,此时画外音传来男声旁白:一股浓香,一缕温暖,南方黑芝麻糊。 看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广告,陈天朗的烟瘾竟然被压低不少,正准备换台看看有没有拳击赛,或者足球赛时,敲门声响起。 陈天朗楞了一下,穿着拖鞋走了过去开门。 门打开,然后就看见一个面目清秀,却画着浓妆的女孩子怯生生地站在他的门口,眼睛小鹿一样躲闪着他的目光,嘴里低声问道:“同志,是不是你叫的小姐?” 第186章【捉鸽子】 陈天朗看着门外这个女孩,微微怔了一下,说:“不是我,你找错人了。”说完就关上了门。 可是没一会儿,敲门声又起,陈天朗再次开门,还是刚才那个女孩,依旧用怯生生的声音说:“没错呀,你这里是108房间。” 陈天朗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号,的确是108号,就说:“我是108没错,不过我真的没叫小姐。”说着就要关门。 “同志,麻烦你等一下。外面有些冷,我能不能进去说话?”女孩有些可怜巴巴地说。 陈天朗眼睛眯了一下,眼睛余光扫了一下外面的墙角,一个黑影闪躲过去。 陈天朗不露声色,说道:“这样不太好吧,有什么话就在外面说就好了。” 女孩有些更可怜了,忽然哎呦一声,说:“我肚子疼,能不能借你的厕所用一下。” 陈天朗刚要开口说楼下也有厕所,那女孩已经猫腰钻进了屋子。 见此,陈天朗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守在门口。 那女孩进屋,上了厕所,不断地有哎呀的声音叫出来,引人遐思,看起来肚子真的是疼得厉害。 …… 隔壁房间内,一个满身肥肉的男人,很猥琐地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墙壁上。 床上一个仰八叉躺着的女人,不耐烦地冲他嘟囔道:“我说,你到底干是不干?10块十分钟可不加时哦。” “干你妈的头!”胖男人回头说道,“同样是做小姐的,你也太不专业了,声音像蚊子哼似的,看看人家,这才叫敬业!” 女人在床上撇嘴,内心极度鄙视这个“敬业“的同行,“不就10块嘛,犯得着叫的跟杀猪死的,赚的钱连买润喉片都不够!” “那你还做不做?”女人要开始穿衣服了。 胖男子走过去一把将那衣服丢开,“做,怎么不做?!还剩下七分钟,没到时间你别想走……趴床上,屁股翘起来!”胖男人命令道。 女人不耐烦地翻身,撅臀,心说,权当被狗草了。 …… 陈天朗的房间内。 厕所内,不一会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女孩从里面出来,神色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陈天朗,用湿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然后说:“那个……对不起啊,那个我……你不嫌冷吗,怎么不把门关上?” 陈天朗微微一笑,把门关上,“还有什么,你说?” “什么?”女孩有些惊讶。 “你叫什么名字?”陈天朗问道,“不要说什么小倩啊,小燕啊之类的,我想知道你的真名。” “我叫唐婉。” “唐婉是吗?名字很不错。”陈天朗说,“不过你为什么要干这么呢?” “什么?”女孩唐婉愣了愣,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自己的超短裙,可怜的超短裙只能遮掩她的大腿根部,甚至稍微向上就能露出那可怜的小裤裤。幸亏她穿着健美裤,还多少能遮些羞。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是吗?”陈天朗笑了笑,忽然问:“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我不渴。”唐婉说,“如果没有别的事儿,我想走了。” “不再待一会儿?”陈天朗看了看手表,“似乎时间还不够。” 女孩唐婉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陈天朗竖起耳朵听了听,说:“意思就是……已经来了!” 这边,门突然“嘭”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吓得唐婉猛地缩身子问:“谁?” 陈天朗却十分淡定,见门外几条人影扑进来。 陈天朗第一反应,端起门口的洗漱水就朝当先一人泼去。 “呼啦”一声,洗漱水把那人泼的浑身是水。 陈天朗紧接着一脚踹向另一人肋部,直接把他踹倒在地,发出“哎呦”一声惨叫。 另外那些人没想到陈天朗身手会这么利索,收起轻视心理,不得不亮出电棒道:“不准动,我们是警察!” 陈天朗这才发现进来的这帮人果然全都穿着一身绿色制服,胳膊上套着红色“治安联队”袖标。 其中那个被洗脚水泼一身的家伙竟然是在入住旅馆时照过面的一个猥琐瘦子。 此刻瘦子一副狼狈模样,像落水狗一样抹着脸上的洗漱水,恶狠狠地说道:“就是他们,,快抓起来!” 那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前台服务员,哭丧着脸说:“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做那个的,他们说是外地来的,只要了三个房间……” “同志,你还是阅历浅呀,像这种人一开始就该报警,警民合作这可是最起码的。”一年纪大点的治安员一脸笑呵呵,又对几个队员道:“大家辛苦了,等会马队就要来了,大家机灵一点!” 陈天朗看着那个瘦子微微一笑,这小子肯定是盯梢了很长时间,这种“捉鸽子”的勾当,在这个年代也算是稀松平非常的事儿,大多数捉的都是外地人,吃亏的也是外地人。 看着陈天朗的笑容,瘦子满心不舒服,其实在陈天朗他们入住的时候,瘦子就注意到了他们,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伙人有钱。 瘦子看陈天朗年轻,可言行举止却像是一伙人的老大,所以就重点跟踪了陈天朗。 完美的计划,完美的安排,他本以为此刻陈天朗肯定会吓得向自己求饶,谁知道陈天朗却好像根本不害怕,反而露出这种极为可恶的笑容,使得瘦子根本没有胜利者理应享有的愉悦。 瘦子哼了一声,走到陈天朗身边,脸凑在陈天朗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小子!犯了事儿还这么嚣张,识相的话就快乖乖求饶,要不然非要让你跪下来叫爷爷不可!” 陈天朗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容,与他稚嫩的脸庞极不相称,他依旧没有说话,使得瘦子又一阵郁闷,他彰显的强势似乎没起到什么恐吓的作用。 “你的意思是让我说出要公了,还是私了,对吗?”陈天朗笑着问道,“公了怎么做?私了又如何?” 瘦子冷冷一笑:“简单,公了就把你们抓去派出所,先关你们三天,然后罚款200元!私了的话,就交100钱的罚款费,下次注意点,不要再这么不长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只见几个治安联队的队员扭着一个只穿了大裤衩子的胖男人从隔壁出来,还有一个披着毛巾的女人跟在后面。 胖男子叫唤道:“你们搞错了,我们很纯洁的,只是在聊天,不信你问她,我们连手都没摸过!” 一个背着手,模样像是头头的秃头男人说:“是没用手摸,是用别的地方摸的!” 胖男人高叫:“你们不要冤枉人好不好,我可是懂得法律的,你们要有证据!” “证据?证据就在纸篓里,要不要我让人帮你拿出来?”秃头男冷笑。 胖男人泄气了,赔笑道:“大哥,你看这事儿闹的,其实我和你们这一片的大队长万金友万队长很熟的,说起来还是一家人。” “哦,和我们万队长很熟?你真的认识他?”秃头男笑眯眯地问。 胖男人一看有戏,就嬉皮笑脸地说道:“咋能不认识呢,我和他老熟了,经常在一起喝酒,还称兄道弟……” 秃头男背着手呵呵笑了起来,旁边有人讥笑道:“你说瞎话也不打草稿,这就是我们万金友万队长!” “啊,什么?”胖男人瞪大双眼。 秃头男冷瞥一眼胖男人,“我可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兄弟!” 胖男人很苦逼地“啊”了一声,知道这次彻底没戏了。后面扭着他的人一用力,胖子就被压得身子一弓,头也低了下去,像千古罪人般被押解出去。 走廊里的客人都远远闪开,又都好奇的看着这场警察抓坏人的好戏。 陈天朗笑着这一幕不禁摇头,看起来这个万队长很会摆谱,把这个胖男人玩得够呛。 “笑什么笑?”那个之前被陈天朗狠踹一脚的联队队员用电棒杵了他一下。 虽然没通电,陈天朗的肋骨还是被杵的生疼。看起来这厮在公报私仇,杵的很重。 “你干什么呢?”刚好万金友进来,瞪一眼那人,“我们要文明执法,不能动用私刑!当然,如果对方顽固不化,也可以稍微给他点厉害看看。” 眼看局面被自己威风凛凛地震住,万金友万队长很有一种成就感,他回过身来,拿眼上下打量陈天朗,然后啧啧有声道:“很年轻嘛,满十八岁没有?这么小就出来玩,你家里人是怎么教育的!” 陈天朗冷笑道:“你岁数倒是蛮大的,不过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抓人!” 万金友没想到陈天朗会顶嘴,不禁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下四周,似乎在找坐的地方,旁边那个巴结他的瘦子急忙谄媚地给他找来椅子,让他大摇大摆地坐下。 万金友坐下后瞅着陈天朗,“年纪小,嘴巴到还挺硬!这个女的……和你是什么关系?!” 陈天朗看了一眼唐婉,“如果我说我不认识她,你信吗?” “你说我信不信?”万金友抽着烟,腆着肚子笑了。“像你这种滑头我见多了,老实的话就快点交代,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猛地一拍桌子,气势凌人。 第187章【姐大小也是个角儿】 如果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八九会和刚才那个被捉的胖子一样,成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鸽子,然后任人宰割。不过陈天朗可不是什么鸽子。 面对万金友万队长恐吓式的质问,陈天朗又看了看屋子内众人的架势,然后才回答万金友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并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会在一起?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你以为我白痴呀?”万金友提高嗓门。 “不,我没认为你是白痴,我也不是白痴,也许有人是白痴。”陈天朗淡定地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 万金友不得不重新打量他一眼,做这种事儿被抓的人多了,尤其那些毛还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见了自己不是打摆子就是求饶,哪见过这么横的。 “小子,不怕你不说怕,就怕你不说真话……”万金友把目光扫向了唐婉。 旁边那些熟悉办案程序的联队队员已经很麻利地准备好了纸笔,放在了沙发前的桌子上,大概是准备录口供。 “你,给我蹲下!”旁边那个挨踹的联队队员眼看陈天朗死到临头还一副大爷模样,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陈天朗身子晃动了下,却没有蹲下,相反,腰杆挺的更直了。 “呦嘿,你还挺倔的……万队,要不要把他铐起来?”那人从背后掏出了锃亮的手铐,准备将陈天朗拷在角落的暖气管子上。 万金友不耐烦地摆摆手,“等会儿再说……”然后看向唐婉,说道:“不要怕,姑娘,我们又不会无缘无故抓人,只有那些真正的坏人才会怕我们……你老实说,和这个人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在进行某种不道德的交易?” 唐婉我见犹怜的脸上露出犹豫模样,眼圈都有些发红了:“如果我说,我们真的不认识,你们信吗?” “呵呵!”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万金友也笑了,“你说我们会信吗?” “不信。”唐婉怯生生地说。 “就是啊,你知道我们不信,还说谎话?还有,你们做坏事儿的证据我们马上就能收集到,再不老实交代,有你们好看!”万金友也不“怜香惜玉”了,威胁道。 回头,万金友对陈天朗说道:“小子,不要说我们这些执法人员不讲道理,现在给你两条路走,要么老实交代错误,接受罚款处理;要么跟我们回局子里,这事儿啊,咱们慢慢聊!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想清楚!”说完就不再搭理陈天朗,继续对手下安排其他工作,开始对这座旅社进行查房。 再说唐婉,似乎感到有些害怕,就看了看陈天朗。 此刻陈天朗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唐婉见此,还以为他在害怕,就用手轻轻碰了碰陈天朗的胳膊,然后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地安慰他道:“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那个,其实我们只要交罚款就可以的,你考虑一下。” 陈天朗嘴角微微一翘,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看着唐婉道:“怎么着,你怕了?” 唐婉干咳两声,避过陈天朗那直视而来目光,小声道:“不是……只是我们两个虽然什么都没做过,可是眼前情况不同。” 陈天朗又瞄了唐婉一眼,这才慢条斯理的道:“如果从一开始你不进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儿……” “怎么,你生气了?”唐婉弯下腰肢,把螓首凑到陈天朗面前,瞪大双眼道:“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和他们是一伙儿的吧?” 陈天朗慢吞吞的道:“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 陈天朗这句话,听得唐婉一愣,好一会儿才道:“你有什么证据?” 陈天朗看了她一眼,反问:“需要证据吗?” “没证据,你就别无赖好人!”唐婉绷着脸,模样有些生气。 陈天朗不再理她,似乎有了计较,他突然朝着正在指挥手下办事的万金友万队长走去。 “你要干什么?”万金友见他猛地过来,竟然有些发憷,半拉屁股离开椅子。 陈天朗收敛步伐,冲他一笑,说道:“你不是要我想清楚么,我现在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哦,总算明白事理了,是要交罚款是吗?”万金友吐口气,得意地说。 “不,你错了!”说话间,陈天朗伸手就卡住了万金友的脖子,把他胖大的身子提了起来,然后高声朝外面喊道:“你们这帮混蛋还不滚进来,当心我扭断这厮的脖子!” 屋子内突然变故,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原本楚楚可怜的唐婉更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发神威的陈天朗。 然后就见房门咣当一声推开,窜进一伙人,大叫道:“老板不要!我们逗你玩的!” “快把万大哥放下来,他也是在演戏!” 只见跑进来那几个人除了牛欢喜,白斯文,丁鹏和何强四人外,还会是谁。 …… 真相大白--- 此刻,何强嘴里幸灾乐祸道:“我就知道老板会识破你们的诡计,早劝你们不要开这么大的玩笑了,现在老板发火,看你们怎么办!” 牛欢喜三人一脸的苦笑。 陈天朗伸手把那个万金友放下来,那厮忙捂着脖子猛咳嗽,刚才可算是把他吓坏了。 “好了,现在你们说吧,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就不客气了。”陈天朗冷冰冰地说。 “咳咳,还不是牛欢喜这家伙,他说既然老板你考验了我们,那么作为手下的,也应该考验一下老板你,看看是不是值得我们追随。”白斯文没好气地说。 “草,你这就出卖了我,好不义气!”牛欢喜翻白眼。 原来,晚上吃完饭,陈天朗说要回去的时候,牛欢喜就悄悄地拉扯了白斯文和丁鹏两人,说今个白天老板不声不响摆了咱们一道儿,让咱们成了惩治劫匪路霸的专门业户。 当然,作为老板考验一下手下的办事能力,这个可以理解。不过礼尚往来,上级有考验下级的职责,咱们这些做下级的也就有考验上级的义务。万一遇到一个混蛋老板怎么办?忠臣也得辅佐明君,一路上也没看出这个陈老板英明在哪里。只是听说他很能打,连刘卫东都被他打垮了。可是光能打也不能当饭吃。作为一名领导人,最厉害的能力应该是随时化解危机,解决矛盾的能力。 被牛欢喜这么一忽悠,白斯文和丁鹏就点头了,主要原因陈天朗一路下来表现的太平常了,再加上岁数实在太小,的确很难让他们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信服。 商量了一下,三人就设了一计,牛欢喜恰好认识这里的治安连队的大队长万金友,两人称兄道弟,以前万金友去过南都,还是牛欢喜招待的,吃喝玩乐一条龙。当即就把对方叫了出来,又安排好了人马。 本来做这种“捉鸽子”,万金友也算是轻车熟路,以前没少有色鬼被他坑蒙过。不过这次为了把戏演的更加逼真,让老朋友放心,万金友还特意请来了平顶山豫剧团的顶梁柱,当家花旦唐婉,让她来演可怜巴巴的小姐。 可谁也没想到,如此逼真到比针尖还真的一幕,竟然被陈天朗识破了。 万金友还差点一命呜呼,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牛欢喜他们不明白了,到底哪里出现了纰漏? 听完这帮混蛋的“犯罪”陈述,陈天朗哭笑不得,只因为自己年纪轻,这帮家伙就小看自己,并且弄出这么个闹剧,还真够有心的。 至于他怎么看出背后牛红旗等人在搞鬼,很简单,在前台登记的时候,牛欢喜这厮就用眼神和负责盯梢的瘦子作眼神交流,就这还以为陈天朗什么都不知道。 再加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负责保护自己的丁鹏却一直没动静,这就更不合理了。 一个该出现的人没出现,不敢出现的人却出现一大群,差点这种半真半假的“捉鸽子”把陈天朗都给骗了。 此刻最尴尬的恐怕就是唐婉这个女的了。原以为自己演的够逼真,从头到尾把陈天朗耍的团团转,没想到真正被耍的团团转是自己。禁不住鼓掌道:“陈老板好演技啊!连我们这些真正的角儿都自愧不如!” 陈天朗可不会被她灌迷魂汤灌迷糊,笑道:“你的演技也不错,楚楚可怜,我见犹怜,恐怕就算是真的失足女,也没你演的这么真!” “呵呵,陈老板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此刻的唐婉脸上哪有半分怯生生,还有娇羞可怜,有的是那种妩媚的浪笑。 “有烟没有?来根烟!”唐婉对靠自己最近的何强说。 何强看了一眼陈天朗,就掏出烟盒,摸了一根烟给她。 唐婉坐在椅子上,翘着大长腿,把香烟咬在嘴里,又让何强帮忙点着,喷了一口烟气说道:“我们这些做戏子的,哪儿给钱就到哪里去,不管是在台上,还是在这里,都要把戏演足了,这就是职业道德。” 陈天朗看着这个戏精一样的女人,忽然问道:“你也经常去这一带的煤矿上演出吗?” “那当然了,姐大小也是个角儿!每次去都山崩海啸的,可受欢迎了!”唐婉一脸的小骄傲。 陈天朗点点头,“那你和负责招募矿工的人熟吗?” “熟!老被这帮家伙请去喝酒,喝酒是假,他们是什么花花心思,姐明白!”唐婉露出江湖女的不屑。 也是,这个年代的戏子,基本上都是跑江湖搭台卖艺的。唐婉作为豫剧团的旦角儿,当然少不了走南闯北,整个人难免沾惹一些风尘气息。 “那好,请你帮个忙,我想去挖煤!”陈天朗说。 “咳咳,你说什么?”唐婉怔了一下。 “我说,我想去煤矿上挖煤,做一个煤矿工人。”陈天朗非常认真地说。 好好的大老板不做,要跑去挖煤? 这人没毛病吧! 第188章【分工】 对于老板这种“自虐”行为,何强,牛欢喜等人有些不明白。 其实在来平顶山的时候,陈天朗已经做了这方面的功课。知道在平顶山一共有六大矿区,还有十来家小矿区。 小矿区他是不会考虑的,一是因为矿区太小,储藏量不大,陈天朗看到的是二十年后,必须要把煤炭的黄金十年给抓住,自己绝对不能错过机会。 二是因为小矿区不管是管理还是经营都很松散,可以说出力不讨好,尤其在煤炭方面稍有风吹草动,首先倒霉的就是这些小矿区。 比如说煤矿发生坍塌事件,有人死了,首先要关闭的就是这些小矿区。小矿区于是爹不疼妈不爱一类,产量低,赚的少,往上疏通关节的费用也就少。 正因为如此,从一开始陈天朗盯着的就是六大矿区。 其中,最大的三家矿区属于国家集体所有,也就是平顶山市市政府开发的,名称是平顶山市第一煤矿厂,第二矿场,和第三矿场。 这三家矿场是政府投资,招募工人进行煤炭采挖,不管是管理模式还是经营,都带有很强的国企色彩。说的好听点,就是计划经济,今年要挖多少煤炭,煤炭产量必须达到多少,都是有目标和有任务的。任务完成了就有奖金拿,完成不了就扣工资。很多煤炭工人的福利待遇也都是国企职工的待遇。没太大甜头,唯一的优势就是“属于国家正式职工”,名字好听一些。 除了这三家大煤炭厂矿以外,另外三家分别掌控在私人手里。也就是说这三家煤矿场是私人承包的,并且拿到了合法牌照,其中有一家的牌照还剩下十几年,陈天朗也不去考虑。因为续牌照太麻烦了,像自己这样的新新人类,来到平顶山想要拿到煤炭牌照,那比登天还难,要知道九十年代初的地方保护主义可是很厉害的。 因此陈天朗就把目光盯在了另外两家大矿场上,这两家拿的挖矿牌照差不多都是二十年,足以支撑到煤炭黄金十年。所以陈天朗就对这两家做了具体调查。 首先,第一家名称是平顶山市“精工煤炭开采场”。负责人叫寇占奎,平顶山本地人,做生意出身,家里有官僚背景,因此人际关系网络比较强大。 如今掌控精工煤炭五六年,赚了不少钱,不仅没打算出手这个矿场,还想要染指其它矿场。因此这家,陈天朗也不予考虑。 第二家矿场名字叫“兄弟煤炭开采场”,负责人是马金龙和马金虎两兄弟。他们也是平顶山的本地人,出身比较接地气,原本就是煤炭工人,后来兄弟俩集资买下了经营这片矿场的牌照,如今经营八年,煤炭产量不错,也赚了不少钱,不过最近因为矿场发生矿洞坍塌时间,一下子压死了三个人,闹得沸沸扬扬,两人正在风口浪尖上,再加上两人岁数也大了,就准备把矿场转让,然后经营别的产业,颐养天年。 得到这个消息后,陈天朗第一时间就对两人做了研究,发现这两兄弟都比较心软,同样是矿工出身,似乎明白做矿工的难处和苦楚,因此在发生坍塌事件后,难免手段有些偏软,儿女情长,让这件事儿发酵,扩大,这才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陈天朗也得到小道消息,马金龙和马金虎两兄弟这一次之所以会这么难堪,精工矿场的寇占奎也“出了不少力”。 寇占奎对马氏兄弟俩的兄弟矿场虎视眈眈,摆明了这一次要借助坍塌事件逼迫马家低价转手矿场。 可以说陈天朗现在来平顶山来的正是时候,恰好遇到了一场龙争虎斗。 作为外来人,陈天朗知道自己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必须接地气一些,而混入马家的矿场,先做一个矿工,很显然,比做什么都接地气。 不要忘了,马氏兄弟也是做矿工出身,对于他们来说,那段经历是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难忘的经历,尤其人老了,年纪大了,难免多愁善感容易怀旧,陈天朗就是要抓住这一点,到时候以矿工工人的身份和马氏兄弟摊牌,以便拉近关系。 当然,除此之外,在平顶山煤炭业界,还有一个很不成文却很实用的规定,那就是一家矿场想要转让的话,应该首先考虑的是自己人,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陈天朗加盟了矿场,那就等于和马家的马氏兄弟是自己人了,这一点也很重要。 最后,陈天朗之所以要做矿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深入内部了解情况。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这个道理。 …… 在了解老板的情况后,不管是何强,还是胖子牛欢喜等人无不愕然。 他们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老板,自己却只能当跑腿打杂的。 这就是差距。 当自己还在嘻嘻哈哈的时候,人家已经把一切都算计好了。不浪费一点时间。 当然,接下来四个人就问陈天朗,你去当矿工挖煤深入虎穴了,我们做什么。 陈天朗当然不会让他们闲着,笑着说,首先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挖煤? 牛欢喜当即扭头,他懒啊,知道挖煤太累,自己可不是那块儿料。 另外三个全都举手了,说愿意去。 牛欢喜有些尴尬,就也举手说自己也愿意去。 陈天朗就笑笑说,胖子就不用去了,白斯文也不用去,还有何强也不用去,丁鹏你和我去挖煤。 听陈天朗这么一安排,牛欢喜立马大叫,老板英明啊。丁鹏最适合,他不去挖煤天理不容。 陈天朗踹他屁股一下,本来是要你去的,不过你有其它任务。 牛欢喜捂着屁股,问做什么。 陈天朗说,胖子你和何强还有白斯文要做的就是拿了我的钱,去吃喝,去玩乐,总之只有一个目的,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平顶山税务局,工商局等方方面面的关节! 吃喝玩乐也算工作? 旁边听着的唐婉,万金友等人全都有些发愣。 这个年代,很多人还不知道请客吃饭有时候比挖煤还难! 请客吃饭是要装孙子,看人下菜碟的。 不断地被人打脸,不断地打脸别人,那种精神折磨,还有自尊心的碾压,很多正常人都经受不住。而这也是为什么真正地成功者会那么少。 成功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起码,不是一般的生意人。 相比之下,挖煤只要肯出力气就行了,简单,明了。 当然,对于唐婉和万金友他们来说可不懂这些。 未来的人际关系学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吃饭的学问,喝酒的学问,打牌的学问,还有送礼的学问,要精通这些,简直比考硕士还要难。 别看牛欢喜这个人嘻嘻哈哈,陈天朗清楚地知道,这种打通关系,装孙子的事儿,还真就这种人能扛得住。至于何强和白斯文两个完全可以给这厮打下手。何强老实中又有些圆滑,白斯文是正经中有些猴精,在这种官场中,关系场中都能用的上。比如说需要老实人出场的时候,何强上,需要斯文人读书人出场的时候白斯文上。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人,这也是一门学问。 …… 在安排完四个跟班以后,陈天朗又把目光转移到了万金友身上,眼睛死死地看着这个联合治安稽查队的万队长。 万金友被他看得老不自在,想起之前自己把陈天朗给耍的很难堪,心里头就有些发怵。 陈天朗却忽然笑了,然后说万队长,以后还要请你多帮忙,牛欢喜他们毕竟在这里是外人,你是这一带的大人物,可要罩着他们,等会我让牛欢喜陪你喝两盅,你们兄弟俩见面也要好好聚一聚不是吗。 这番话把万金友奉承的,心里美滋滋的。他名字叫“万金友”,其实还有个绰号叫“万金油”,顾名思义,谁擦谁知道。 一听陈天朗这么看得起自己,万金友当即拍胸脯保证,以后在这边混,都有他罩着云云。 陈天朗心中暗笑,这种人物还是要拉拢和打点的,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迟早有用到这些人的时候。 …… 搞定了万金友,陈天朗最后把目光看向了唐婉,然后说,“现在该我们了,你看我是做你堂哥好呢,还是做你表弟好?” 唐婉妩媚一笑,眼波流转,“你岁数不大,当然是要做我表弟了!陈表弟,从今天起姐姐我罩着你!” 陈天朗莞尔,这女的不愧是演戏的,随时都能入戏。 于是陈天朗就对唐琬说,时间紧迫,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加入马家的兄弟煤矿场,看她有什么需要的。 唐婉就说,这个简单,需要的条件也很简单,如果你信我,明天跟我一起,只要一瓶白酒,三斤猪头肉。 陈天朗诧异,问是不是要去拜神? 唐婉就噗哧一笑,说是倒是是,不过拜的不是鬼神,而是一个挖煤的黑面神! 第189章【露着蛋蛋挖煤炭】 平顶山市的“兄弟煤矿”位于西南山区,这一带地势险要,曾经在民国的时候土匪横行,并且在这一带还出现了一个大土匪,就是有名的“杀人魔王”崔二旦。 在豫省,称呼人做“二旦”就是骂人的意思,说这人是个混球,混蛋。 崔二旦就是这种人,他盘踞在这种矿山附近,就地取食,纵使手下杀人放火,掳掠,无恶不作。 崔二旦曾驻扎在平顶山的一座火神庙内,大殿中摆放两口血迹斑斑的大铡刀,墙上赫然写着崔二旦的座右铭:“人恨天不恨,天恨不能混;刀杀短命鬼,火烧没福人。”落款:崔总司令题。此人“二旦”手段和“二旦”行径可见一斑。 崔二旦是个二旦,他的手下更二旦。趟将绑了肉票,一般都要滤票子,所谓滤票子就是查清肉票家庭富裕程度,有钱人家就发帖子要赎金,没钱人一般要么放,要么做一段苦役。这要赎金也有区别,很多趟将为了为自己留后路,都没把事情做绝,肉票说我们家可以出一千现大洋,那么好吧,您给我送到四百好了,别的我不要,你们也要生活。这样以来,趟将就有了“仁义“之名。 比如说同样在平顶山有名的山大王卢老七,一次绑来一富商之老父,并不索要赎金,好吃好穿供养,行军让其坐滑竿,吃饭就上山珍海味,把个老爷子伺候的红光满面,比在家还惬意几分,其儿子来赎,老爷子不舍得走,连声说再住几月如何?后来着老爷子回了家,打发儿子给土匪们送来钢枪百余,子弹数万,这绑架还绑出感情来了,这也是平顶山土匪中的咄咄怪事。 可是崔二旦就没那么有心计,他的手下滤肉票,就那么几个招数:上老虎凳,灌辣椒水,背大拷吊上房梁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无论你家财万贯,还是家无斗粮,打个七荤八素是下马威。然后再问家资多少,有多少就交多少,说有一百,家里必须要送一百,少一分就别想离开。缴赎金要按规定来,愈日不纳,割了耳朵送家去,再耽搁,送鼻子,再耽搁再送就是铡刀铡下的脑袋了。 如此搜刮,简直是挖地三尺。这二旦路数还不仅仅这一招,崔二旦的手下每到一处,放火如同游戏,所到之处,除了趟将们住的房子外,其他房子一概烧了精光。 你说这房子碍你什么事?烧了可让百姓如何活?这不二旦吗?其手下还妇女,一次崔二旦的手下妇女,院内妇女的一群孩子啼哭不已,惹的土匪火起,勒令儿童将手放于碾盘上,然后推动石碾轧去。这还不够,临走将孩子大人赶进草房,大门紧锁,然后一把火连人带房烧了个干干净净。 话说这土匪闯荡江湖,都是需要一个立足之地的,保护了当地人就能长久,否则灭亡也就近了。崔二旦的做法自然在平顶山无法长久,不久,竟然被几家军队联合乡兵一块儿围剿,最后活活被烧死在了这座矿山上,据说那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这崔二旦就哀嚎了三天三夜,也算是恶人有恶报。 正因为这样,这座矿山在被确定有矿藏的时候,因为崔二旦的传说,竟然没人敢出钱承包,要不是马氏兄弟胆大心细,又是挖煤的矿工出身,一直都在和死神打交道,也不会凑集钱财,把这地方给盘下来。 …… 如今,这种让人闻风丧胆的矿区,成了热闹非凡的兄弟矿场,以前没人踏足,现在每天都有人带队进里面开采煤炭。 这天早上,兄弟矿场又来了三个人。如果只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奈何这中间有一个女人。 要知道,在矿场这种地方,想要见个女人比见个熊猫还难。大多数都是漆抹黑的大老爷们,挖矿的时候,甚至不穿衣服,矿洞里热啊,大家伙都是男的,怕啥,所以全都露着蛋蛋,光着屁股在矿洞里作业,出来以后几桶水下去,别提多爽快了。 不过现在很多矿场都有了规定,矿工不允许赤身裸体作业,这主要是给上级看的,谁知道那些狗屁上级哪条筋不对劲,跑过来视察。万一领导同志来了,要给大家讲话,传达什么精神,大家伙全都站一排用下面的大鸟对着他,还不把领导同志给吓坏了。就算没被吓坏,领导同志们看到了这么多乌漆抹黑的屁股蛋子,一整天没了胃口,那么这个矿场也就别想开下去了。 女人在矿场很少见,漂亮的女人就更少了。 所以立马整个兄弟矿场就沸腾了,无数男人吹着口哨,吆喝着,说着下流话,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缓解自己体力劳动的疲惫,还有舒缓在煤矿地下那种不见天日的压抑。 作为兄弟煤矿的领头人,铁爱党在这一片也算是挖煤的老人了。 当初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俩还没做大老板,在别的小矿场做挖煤工人的时候,就和铁爱党认识。马氏兄弟喜欢叫他“老铁”,不过大家伙却喜欢叫他“黑面神”。原因是自从跟了马氏兄弟在这兄弟矿场做了头目以后,铁爱党做事情就一向“对理不对人”,说白了就是“铁面无私”“六亲不认”。 上一次他亲侄子下矿挖煤的时候忘记了戴帽子,铁爱党当场把他从队伍中踹出来,直把亲侄子骂的狗血喷头。没办法,铁爱党没啥文化,管理队伍最拿手的就是打和骂,事后,还罚了他亲侄子半个月的工资,说这帽子就是命根,不带命根下去,挣再多的钱也不够你花! 经过这次事儿之后,铁爱党黑面神的绰号就更响了。 此刻,见一帮扯淡矿工在冲女人吹口哨,说下流话,黑面神也不打算管的,可是等看清楚那女的模样后,他就非管不可了。 黑面神认识那女人,豫剧团的小花旦唐婉,黑面神爱听戏,也最爱听这小娘们唱的《小寡妇上坟》,所以黑面神可以说和唐婉很熟悉,甚至在酒桌上还打过情骂过俏。 只可惜,黑面神知道自己岁数大,长得又磕碜,家里头还有一头母老虎,估计追人家小花旦那是没戏。但这并不妨碍黑面神对女神的暗恋。男人嘛,哪有不花心的。 见那些矿工越说越不像话,黑面神就抄起地上的粗煤块,砸向那帮兔崽子。 那些口花花的家伙们纷纷抱头鼠窜。 唐婉今天打扮的也很时髦。俗话说得好,要想俏,一身孝,就是说女人穿黑的很闷骚。 唐婉就是黑色的健美裤,搭配黑色的紧身毛衣,外面再罩一件敞亮的毛呢大衣,混身上下被包裹的凹凸有致,大长腿更是从上到下夹着一条缝,别提多性感了。 陈天朗和丁鹏两人跟在唐婉后面,不停地打量周围形势。 直到唐婉和黑面神见了面,两人说了几句话,唐婉这才把陈天朗和丁鹏让出来,说:“铁哥,这俩可都是我亲表弟,以后要在你这矿上讨口饭吃,你可要多多关照!” “哎呦,唐妹子,你这说的哪里话,你肯来找我,就是给我面子,别说往矿队里塞进去俩人了,就算十个八个也是没问题。”铁爱党嘴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有数。 现在矿队这个队伍不好带,对矿工的要求也很严格,除了有力气,还要有技术。别以为挖煤看起来很简单,怎么个挖法,怎么挖能省力,怎么挖不会塌方,这些都是要学习的。 因此很多矿场很少招募新人,除非出了什么问题,矿队人手急缺,这才会从外面找一两个进来,慢慢教导,让他们上路。 比如这次,要不是兄弟矿场发生了坍塌事件,死了三个人,现在人手不足。黑面神铁爱党也不敢拍胸脯给唐婉保证能把人安排进去。 其实在陈天朗他们来的时候,铁爱党就悄悄打量了他和丁鹏两人。男人有没有力气,不是看体形的,有的男人体形庞大,却挥不动铲子,扛不起铁锤。 男人的力量来源只有两个部位,一个是大腿,一个是手臂。 大腿站在地上像大树盘根一样稳当当,那么这人的下盘就有力气,手臂挥动虎虎生风,那么臂力就绝对差不多了。 在矿场打工这么多年,选人看人的眼光铁爱党还是有的。至少还从没看错过。因此他一看陈天朗和丁鹏,就知道是两个挖煤碳的好苗子。 铁爱党最然嘴巴不花花,可是看着唐婉这一声骚的不能行的打扮,心里可就花花了,死活非要让唐婉赏个脸,留下来吃顿饭,说已经快大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如果情况允许,下午就让陈天朗和丁鹏两人下矿。 来这里求人帮忙,还能赚一口饭,估计也只有唐婉这样的美女能做到。 …… 矿上的食堂就开在附近,因为矿场较大,百十号人都要在一起吃饭,所以聘请的厨师也很能耐,能够在短短几十分钟把一大锅菜给你炖好,也能在几分钟之内给倒持几个精美小菜。当然,吃这样的菜可是要加钱的。 此刻,铁爱党就让食堂的师傅给弄了七八个精美小菜,还弄了几瓶啤酒。 下矿挖煤原本是不能喝酒的,不过对于这些五大三粗的矿工来说,啤酒根本就不能算酒,撒几泡尿就没了。当然,这个年代还不像未来矿场管理那么严格,因此很多时候工人们就喝一两啤酒啤酒来开开胃,涮涮肠子。 喝着酒吃着菜,铁爱党就开吹起来,说做矿工有多讲究,有多不容易。又说不是看在唐婉的面子上,想要来这里干活,那非得过三关不可。第一关,检查身体,第二关,检验技术,第三关,考察你的意志力。 要知道,挖矿还是没日没夜的,在矿洞底下比耗子打洞还要难办,意志力不强,心理素质不高,干今天你可就崩溃了。 铁爱党说道这里,又说没关系,我已经帮你们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你们,保证你们不出三天就能出师。 陈天朗听的认真,却突然觉得桌子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挠自己痒痒。低头一看,却是唐婉穿着健美裤的大长腿不知啥时候伸了过来,脱了高跟鞋,正在用可爱的小脚挠自己的大腿。 我靠,这个人。 看着托着香腮冲自己偷偷媚笑调情的唐婉,陈天朗突然对还在巴结努力讨好唐婉的黑面神有些不值。 就在这时,黑面神铁爱党忽然说,“瞧,我给你们找的师傅来了!” 陈天朗扭头一看,呆住了,因为来的不是什么五大三粗的汉子,而是一个女的! 第190章【白虎精】 要知道,在矿场上,一般劳动作业的都是大老爷们,很少有女人出现,甚至在食堂都很少有女的帮手,即使有,也是一些老女人,人老珠黄,弯腰驼背的,看见她们长的样子,就让你没有胃口。 可是眼前出现的女子彻底颠覆了陈天朗的认知。在陈天朗看来,眼前这个女子只能用丰腴和性感来形容。 女人除了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性感,能让男人一看见就荷尔蒙分泌加快,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继而下边翘棍,想要进行最原始的作业。 眼前这个女人就属于那一类。不是小家碧玉型的,也不是温柔典雅型的,就是那种能下地干活卖力气的大众妇女型。她的身材长得比一般女人要高一些,甚至可以和一些东北女人和一些大洋马媲美。 身材更不用说,就四个字,丰臀。 至于长相,陈天朗等她走近了仔细一看,岁数顶多二十四五岁,圆脸蛋,大眼睛,皮肤不是很白也不是很黑,属于那种红扑扑的健康色。 乍一看,这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不过她打招呼的姿态可就另类了点。因为她走过来后,竟然伸手就打了陈天朗的屁股蛋子一下,嘴上说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说完,也不看陈天朗的表情,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对面。 一向冷冰冰面无表情的丁鹏难得表情动容了一下,老板的屁股竟然被这个女人拍了。 唐婉也诧异地看着这个同类,或者说不是同类的女人。 铁爱党却似乎习以为常说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矿场唯一的女矿工,也是标兵矿工,虎妞!” 虎妞?陈天朗了这个女人一眼,记得不错老舍名著《骆驼祥子》中的女主角也叫虎妞,文中描写虎妞是车行老板的女儿,心地善良,聪明能干,只是行为举止一点都不“虎”。 不过眼前的虎妞看着还真就“虎”一些,因为虎妞正瞪大眼看着陈天朗,嘴里啧啧有声,“这体格还行,不过就岁数小了点……今年多大?” 陈天朗知道在问自己,就说:“十八。” “才十八呀,我比大你七八岁。看你的模样白白净净,能干得了这活儿?” “我能吃苦。”陈天朗说。 “能不能吃苦不是嘴上说说。看你样子就知道是城里人,城里人十八岁还都在吃奶,吃不了苦的,我劝你还是走吧,这儿不适合你!”虎妞三两句话,就把陈天朗评定为不合格。 铁爱党有些面子过不去,就咳嗽一声说:“我说你这个虎妞,人行不行,能不能用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你只是一个劳动标兵,可不是劳动干部,这种事儿还轮不到你做主。” 说完这些,铁爱党还瞅了一眼看热闹的唐婉,又说:“你放心,这里我说了算。” 唐婉点点头,“我这个表弟岁数是小了点,不过人小鬼大,聪明的很。虎妞同志,只要你好好教他,我相信他很快就能上手的。你说是不是表弟?”唐婉笑吟吟地在桌子底下,用滑腻的小脚杵了杵陈天朗的大腿根。 陈天朗无语,这唐婉简直是骚得不能行。怪不得人家说婊子和戏子是最招惹不得的女人。 “咳咳,是的,我相信自己能做的很好。”陈天朗说。 虎妞看看他,有些不耐烦了,“好好,你说行就行,反正多带一个人也没啥。”说话间,就拿起一瓶啤酒对瓶吹起来。 铁爱党在旁边说,“你少喝点。下午还要下矿呢,别以为东西不要钱就狂喝,上次你喝醉的时候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哎呦,那事儿你还记着呀,我都快忘了。就这一瓶,算是涮涮肚子,待会儿多尿几下,省的下了矿要找厕所。” 连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陈天朗不得不再重新打量自己这个“奔放”的女师傅。 按道理说,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在这里应该很受欢迎,可是陈天朗发现,周围竟然没什么人敢肆意调笑这个虎妞,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趁着大家伙喝酒吃菜的功夫,陈天朗去外面透了一口气,正准备抓个人打听打听这女师傅虎妞是什么来路是,旁边却主动冒出来一个瘦排骨。瘦排骨问他有没有烟。陈天朗虽然戒了烟,却习惯在身上装上好烟。于是就了他一根。 瘦排骨拿了红塔山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抽起来,一边抽一边对陈天朗传教。 甚至不用陈天朗旁敲侧击,这个瘦排骨已经把虎妞师傅的底细给抖了出来。 原来这虎妞原本不是在这矿上做矿工,三年前,下暴雨,矿上出事儿。虎妞还结婚没一天的老公就被活埋在了矿洞里,等挖出来的时候,早已翘辫子。 虎妞就这样过门没到三天就成了寡妇。如果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找个男人再改嫁。可是突然村里有女人传出虎妞是“白虎精”,天生的克夫命。 这个女人说的头头是道,说有一天她去村口的茅房撒尿,无意中看到了虎妞也在,然后就看见虎妞提裤子的时候,下面没毛。 女人下面没毛,就称之为白虎,在民间又有“白虎星克夫命”的说法,说这种女人十分可怕,下面是张口能吃人,谁娶了她死的快,克夫妨祖。这样的女人除非青龙能降服的住。 青龙男就是从下面一直延伸到胸口都有毛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命硬,很容易克死老婆,却和白虎是天生一对,两人在一起能达到所谓的“天人合一”。 很显然,虎妞的老公没和她达到天人合一就一命归西了。紧接着,村东头有个男的不信邪,觉得这么漂亮肉感又好的女人不要太可惜,于是就让媒婆去说媒,没想到媒婆还没到虎妞家,这个倒霉蛋竟然吃枣儿的时候噎死了。 这一下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虎妞克夫克人的传说算是彻底坐实了。 虎妞死了老公,自己又不愿意下地干活,主要是挣不着钱。可是别的地方也不肯要她,都嫌她晦气。为了生活,虎妞就找上了矿场,找到了黑面神铁爱党,让他开后门让自己做矿工。 铁爱党当然不愿意了,可是虎妞那个死去的老公却是铁爱党的徒弟,自己就算再不愿意,看在死去徒弟的面子上,也要给这个徒弟媳妇一条活路。 于是这虎妞就女扮男装混进了矿工队伍,做起了矿场中的花木兰。 不过这事儿毕竟纸包不住火,很快她女人的身份就被人发现。虎妞干脆也不遮掩了,直接宣告自己就是个娘们,怎么着,还不让娘们活了? 虎妞的爆裂,还有她白虎的名声,竟然成了镇妖符,吓得所有男工不敢出声。 如此以来,虎妞就堂而皇之地成了整个矿场唯一的女矿工,并且靠着自己的能力还获得了标兵称号。只是她再能干,大家伙还是躲着她。当然也有不信邪的,在矿洞里闷久了,难免心痒痒,对着这么一个丰臀的女人就难免动手动脚想入非非。 结果是,一个月前这仨男的一伙儿见了阎王爷,就是兄弟煤矿坍塌事件的死者。 这一下,就算再命硬的男人也怕了虎妞,知道这妞不能招惹,一招惹就能要你的命。 瘦排骨抽着烟正和陈天朗侃的尽兴,没想到一个声音说道:“你们是不是在说我?” 扭头一看,虎妞来了。 当即那个瘦排骨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一步就被这女白虎给妨死。 “怎么着,你怕不怕我?”虎妞看着陈天朗笑眯眯地问。 看着这个丰满性感,众人却避之如蛇蝎的女人,陈天朗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说不怕那是假的,不过不是怕你是什么白虎,而是怕做了你徒弟,没做好,你会惩罚我。” “惩罚你?看你细皮嫩肉的,我怎么舍得!”虎妞伸手又拍了陈天朗屁股蛋子一下。 对于自己这位女师傅的恶趣味,陈天朗只能苦笑。 “走吧,我带你去装备室看看,给你找一套合适的装备。”虎妞转身说。 “丁鹏呢?” “他呀……我已经够晦气了,他一脸死人样,跟了我岂不更晦气?所以我让老铁给他重新找了一个师傅。”虎妞扭头说,“也就是说,现在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怎么样,徒弟,还走不走?” 陈天朗闻言,赶忙跟了上去。 这时候,他隐约听见旁边有人说,“这小子要倒霉了,怎么跟了白虎精做徒弟!” “是啊,这不是找死吗?” “这么年轻就被白虎克死真是可惜!” “别担心别人了,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听说昨天你偷偷看虎妞洗澡,搞不好你连今晚都过不去!” “呸呸呸!乌鸦嘴!你死我还没死呢!”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陈天朗倒也没觉得如何,什么白虎,只不过是人们迷信而已。换句话来说,就算她真的是白虎又如何,我陈天朗如果连一头白虎都降服不住,又谈何制霸这座煤矿? 第191章【下矿】 陈天朗跟在虎妞后面,虎妞头也不回,问他:“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不会是大学生吧?” 陈天朗就说:“高中毕业,我没考大学。” “为什么不考呢?” “生病了。” “哦,怪可惜的。要知道大学生现在可值钱了,别说我们这些私人矿场,连国营矿场都抢着要!” 这些话却是大实话。 如今的大学生在这个年代的确很值钱,只要你出去告诉人家一声,我是大学毕业,立马很多招工单位就会跑过来找你。 这还不算,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有一个很强大的优势,那就是“包分配”。 在未来“包分配”已成为传说的时候,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却可以享受这种得天独厚的“关爱”。 只要一毕业,国家就会给你安排工作,比如进入整个国家的政府厂矿,或者进入政府单位,国家企业。 这并非夸张,与未来大学生遍地走,硕士博士不如狗的年代,这个年代的大学生,不管你是什么学科毕业的,就都是宝贝。 当然,像陈天朗这种高中毕业的学历,也很高了,因此接下来虎妞说:“你高中毕业来这里挖煤有些亏才了。我要是你,就找一个正经的企业单位,说不好熬几年还能熬出一个小领导当当。” 陈天朗笑了笑,“挖煤赚钱多。” “能多赚多少?一个月顶多180,下的都是力气活儿,有时候连命都搭上了。”虎妞唏嘘道。 这个年代的煤炭工人的平均工资是要比一般人高的,尤其私人矿场为了要和国营矿场竞争,唯一的优势就是能出得起高工资。 国营矿场别看名声好听,属于国家正规单位,有这保障那保障什么的,可是在真正拿到手的工资上,却比不过私营矿场。 可即使这样,想要进入国企矿场挖煤的人还是趋之若鹜,只因为这是“铁饭碗”,甚至在你之后,你的子女还可以接班继续做工人,继续在厂里挖煤,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当然,这毕竟造成了传说,当未来“铁饭碗”被打碎的那一刹那,也打碎了无数个工人家庭的心。 “嗳,不知道怎么说你,怎么看你这脑子都有毛病,什么地方不能干活,偏要来这里。”虎妞摇着头说。 “那你呢?”陈天朗在后面突然问,“你又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 “我?”虎妞的身子停顿了一下,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是为了钱,我是为了生活。别的地方都不要我这样的女人。” “你可以去外地呀。” “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喜欢。”虎妞回头白了陈天朗一眼,“你这个做徒弟的问的也太多了吧?到底你是师傅,还是我是师傅?” “你是!呵呵。”陈天朗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 作为一名合格的矿工,就要有合格的装备,而这些东西都是下井挖矿所必须的。 首先是安全帽,这是必须要戴上的,不戴要罚钱,安全帽上有探灯,是用来照亮用的,连接探灯的是别在腰间的蓄电池,这种蓄电池很沉重,但电量足,有时候能支撑两三天的时间。然后就是工作服,矿工的工作服有些类似牛仔布料,耐磨,耐污,不容易撕破。最后是随身携带的一些自救用的小玩意,还有挖煤所用的铲子,锄头等。 每个矿工都有一套属于他们的工具,工具编排有号码,陈天朗分配到了一套,编号是174号。 虎妞看了看他的编号说,不好,不吉利,174就是一起死,让负责分配工具的人员再给陈天朗换一套。 那人惧怕虎妞“克人”的威名,没敢多说什么,就又给陈天朗换了编号为186的,说这个好,又发又顺。 这个年代对于数字要八要六其实还没那么执着,但是作为矿工来说,却最忌讳4字。 取了工具,换上了矿工的衣服,戴上了安全帽,陈天朗瞬间就从一个小伙子变身成了一个真正的矿工。 虎妞看着他,不说话。 陈天朗问她怎么了。 虎妞就说,“你这模样真帅,估计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你吧。” 陈天朗就假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虎妞又说,“你那个表姐,我是说那个唱戏的唐婉,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陈天朗大惊,“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心里怀疑是不是唐婉在桌子底下对自己使坏时被虎妞看见了。 虎妞笑了笑,就说:“女人的感觉一向很灵敏的,你表姐看着你眼睛都快滴出水来。” 陈天朗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感觉呀。 接下来虎妞大致教了陈天朗如何下矿,如何挖煤,每天的劳动作业都多长,还有什么时候可以吃饭,什么时候可以上厕所,做什么要打报告等等,把所有的规矩全都告诉了他。 陈天朗虽然是卧底在煤场,却也听的很认真,因为他知道挖煤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情,在没能和马氏兄弟交际之前,这种伪装是最好的。 …… 作为平顶山市最大的兄弟煤矿场,按原设计服务年限,这座煤矿可开采42年,直达新世纪的20年代。 在矿口处,通往井口的铁轨蜿蜒而下,铁轨两侧和道心内,煤尘上面是灰尘,几乎把铁轨埋没了。 在井口两边墙壁上用红漆写成的大字标语,一边是“汗水洒煤海深处”,另一边是“乌金采挖来发家”。 陈天朗跟着师傅虎妞,还有一帮等着下井工作的工人,等候在矿井附近。 陈天朗看见丁鹏也穿好了工作服,和自己一样在一个中年汉子的带领下守在矿井口。 见陈天朗看来,丁鹏就朝陈天朗点了点头,意思是说不用担心,一切安好。 差不多等了七八分钟,到了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从矿井下面陆续上来一大群挖煤的煤炭工人。 这些人搭乘井底的吊车咣当上来,一个个浑身发黑,跟煤炭似地的,看不清眉目,似乎能重见天日很高兴,原本冷清的井口瞬间欢腾起来。 矿工的生活,你要不亲眼见,很难想象。很多矿工长年都不洗澡,他们用一个小脸盆的水,洗完手洗完脸之后,随便用毛巾往身上擦一擦。因为那里的水都含很多硫磺及矿物质,不能长期使用,否则会侵蚀皮肤的。 他们的背部和脸都不干净,几乎没有人的脸是白的。因为煤矿经常坍塌,矿工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他们会说:今天晚上把鞋脱在井上,不知明天还能不能穿;今天把你搂在怀里你是我老婆,不知明天还能不能搂你做老婆。在他们跟矿主签的合同里就清楚订明断一只手赔偿多少钱、断一条腿又赔多少钱,他们将自己出卖了。 所以每次下井和出井都是两重天的感觉,至少现在出井的这些人全都欢喜雀跃着,像是打完胜仗归来的子弟兵。 还有,陈天朗注意到,在下井处的一侧,有一个用板皮搭成的棚子,里面一顺头放着三口棺材。棚子口大敞着,矿工去下矿,一抬眼就把棺材看到了。他们像是不愿意多看,目光都有些躲避。 这些干了一班从矿里出来,他们先看到矿神的神龛,接着映入眼帘的又是醒目的棺材。因是活着出来的,有一班的胜利在握,他们看棺材的目光才直接些,还有那么一点不屑。 但是初来这里下矿的矿工,一见棺材心里就发毛,腿杆子不知不觉就软了。 陈天朗虽然不怕,却觉得不吉利。 以为这里开的是一家棺材铺,他们想就算煤窑里经常死人,就算在矿口卖棺材生意好些,也不能这么干哪,这对煤窑和矿工来说都太不吉利了。 不过马上陈天朗就知道,棺材摆在那里,既不是开棺材铺子,也不是向矿工敲什么警钟,而是矿场老板马氏兄弟别有创意。 创意有两个方面,一是以毒攻毒,以棺材的晦气冲走窑下的晦气;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它是本矿矿主为矿工们预设的福利待遇,也叫看得见摸得着的精神安慰,为的是解除矿工们的后顾之忧。 三具棺材以上佳的存在告诉矿工,这里的矿主是比较开明的,是很关心矿工的,矿工们不要怕这怕那,只管在矿下好好干就是了,万一在矿下遇到不测,矿上决不会把矿工的尸体随便掩埋或抛尸荒野,一定会把大家妥妥地请进棺材。 老一些的矿工对矿主的做法相当赞赏,认为马氏兄弟很有人情味,跟别的小煤窑的矿主的确不一样。至少陈天朗的师傅虎妞就这样认为。 据虎妞讲,邻近的一家小煤窑,死了一个矿工,矿主赔给矿工的老婆一万块钱,就算完了。矿工的老婆离老家千里万里,没办法把丈夫的尸体弄回去,就撇下丈夫,拿上钱走了。结果,矿主着人把矿工的尸体扔到一个沙窝子里去了。风来了,扬起的黄沙落在矿工脸上,像是给黄脸贴了一层金。风又来了,把矿工脸上的‘贴金’吹去,矿工的尸体重又暴露出来。不知哪里来的野狗、秃鹰、老鼠和蚂蚁,把矿工的尸体撕扯得一塌糊涂。相比之下,这里的马氏兄弟为矿工着想,提前就把棺材预备下了,真的很够意思。 就在陈天朗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傅虎妞忽然拍了他屁股蛋一下,说:“好了,准备下矿!” 陈天朗这才发觉,那早班的工人差不多已经上来,现在轮到他们这班下去了。 第192章【我是她徒弟】 陈天朗排着队,和一帮人朝着矿井口处走去。 不多时,井口挤得满满的等着下井的人。谁知是哪个不小心,一膀子把那个摆放在洞口的铁家伙蹭掉地下,滴溜溜的转至众人面前,口就开了,噗噜噗噜冒着白沫,吓煞人。 矿工们装束好,下井前就爱挤在井口又说又笑,谁曾料想弄出这档子事。 冷不丁把大伙吓得倒退三步,一愣神又明白过神来,原来是灭火器掉了下来。又都站住了,等头儿或懂行的前去关上就没事了。 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箭一般的从人堆里射出一个人来,一下子扑到那灭火器上。他不懂怎样关闭,只用手拚命去堵,身子死死的压在那物件上,一边大喊:“快!快跑呀你们!” 大伙见是才进矿工作不足仨月的二憨,更哄笑起来,“这小子平日了憨头憨脑的,今天哪根神经又错乱”。 这时赶巧黑面神也准备下井,忙走过去,把灭火器关上。看着灰头灰脸的二憨问道:“小伙子你这是练哪门功夫?” 二憨愤愤的说:“操,这是什么家伙!俺以为他要爆炸了!” 听完这话,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黑面神也是哭笑不得地骂他一句,“你小子真憨!” 唯有陈天朗忍不住多看了这个二憨一眼。 二憨羞愧地挠着头,一张黑脸比猴屁股还红。 等到坐了吊车慢悠悠下了矿井里面,陈天朗就有意地靠近那个被嘲笑楞头愣脑的二憨。 后面虎妞见陈天朗跑到前头去了,就嘟囔:“跑那么快干嘛”也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你好,二憨哥是吗,我叫陈天朗。”陈天朗主动伸出了手。 二憨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自己刚才才被人笑话成傻瓜,谁都不愿意搭理自己,和自己这个傻子待一块儿,这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却愿意和自己说话,还伸出了手。 二憨有些很不自然地和陈天朗握手。握手的手法很生疏,很忐忑。 可以猜想,这肯定是他第一次和人握手,以前他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握手的都是领导和国家干部,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能和人握手。 接下来,陈天朗就主动说自己是刚来的新人,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二憨哥多多指教。 二憨忙摆手,说自己有才来月把子,跟他差不多,人又不聪明,如果陈天朗看得起自己,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陈天朗要的就是这句话,一个宁肯牺牲自己也要救大家的人,绝对值得交往,更值得和自己做兄弟。 只是可惜,很多人都没看到这一点,只把他当成一个傻子。 这个年代,有很多的人才。 但是再多的人才也抵不过一个肯舍命为你的兄弟。 二憨很高兴,因为他来矿场这么久,从来没人主动和自己说话,他们都笑话自己,要么就开自己玩笑。 二憨觉得陈天朗人很好,长得也帅气,说话也很好听,一看就是文化人。 不知不觉,二憨就把陈天朗当成了最好的朋友,甚至把自己藏在兜里舍不得吃的酸枣都拿了出来。 看着那些洗的干净的酸枣,陈天朗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了几颗,嗯,真甜。 于是陈天朗也有来有往,把自己兜里的一枚打火机送给了二憨。 二憨吓了一跳,说在矿里不能带这种东西的。 陈天朗当然知道,不过他这打火机是以前抽烟时候留下的,现在没用,何况也没油了,于是就送给二憨做礼物。 二憨听了这些,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火机,那是一枚古朴的很精致的打火机,二憨一看就喜欢,不过他知道这打火机一定很值钱,就舍不得地要还给陈天朗,说太贵重,你只吃了我俩枣儿,就送我这么值钱的东西,说不过去。 陈天朗就把打火机又塞给他,说是兄弟就别说这些客气话,除非你不认同我这个朋友。 二憨当即笑了。 从这一刻开始,二憨算是把陈天朗当成真正贴心的知己。 这一切都被跟着陈天朗的虎妞看在眼里,一开始她觉得好笑,不明白陈天朗干嘛要和一个憨小子交朋友。可是看到陈天朗三言两语就把二憨说得掏心窝子,做了生死朋友,就不得不诧异陈天朗的交际能力了。 这可不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该有的城府。 虎妞这人大不咧咧,一般不喜欢考虑太多事情,可是她也看出来了,陈天朗是故意在交往二憨,至于为什么,她隐约察觉出来了…… 虎妞以前爱看电视剧,她最爱看的是香港那部历史剧《秦始皇》。作为一个女孩子喜欢看这样的电视剧未免有些变态,可她就是喜欢看。 她清楚地记得,在电视剧中燕国的那个啥太子,只是对荆轲稍微好了点,最后荆轲就把命给送掉了。 虎妞以前不懂为啥,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 看着二憨脸上那找到朋友的笑容,虎妞心里却感觉有些不舒服,她看来一眼陈天朗,觉得这个少年太不简单。 …… 矿井的深度让人难以想象。 外面的天气还很冷,可是矿井里面却是闷热异常。 悬挂在矿井壁上的高度白炽灯,发出炙热的光芒,沿着运输煤炭的轨道,虎妞带着陈天朗终于到达了挖煤的地点。 挖煤开始。 陈天朗在虎妞的指导下,开始了自己挖煤的艰苦工作。 不敢不知道,做煤炭工人真难。 在锄头和铁铲的运作下,煤屑横飞,陈天朗很快就从一个小白娃,变成了一个小黑娃。 虎妞也从一个白净的女人变成了非洲女人。 不远处,时不时地传来老矿工指导丁鹏挖煤的声音,有:“你真笨!”“咋使力气的?”“力气大又有什么用?连煤都不会挖!” 可以想象出丁鹏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此刻会怎样的难堪。 陈天朗感谢黑面神,至少给自己找了一个不怎么骂人的女师傅。 二憨似乎很关心陈天朗这个兄弟,时不时地凑过来帮他,搞得虎妞十分郁闷,问到底他俩谁在挖煤。 …… 在矿下工作,一般三小时一歇班。可以休息半小时左右。 当陈天朗好不容易坚持三小时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尼玛,这挖煤比打架还累哈。 自己穿着的工服俨然已经湿透了后面,猛地停歇下来,有些凉飕飕的。 这时候周边其它的矿工也都开始休息。 不远处,有四五个矿工正凑在一起说着下流的话。 陈天朗也不在意,虎妞突然对他说自己有事儿要离开一会儿,叮嘱陈天朗不要乱跑,说这里井道错乱,很容易迷路。 陈天朗点头答应,看着虎妞朝着一条黑道深处走去,猜测,她可能是去解手,明显她的模样有尿憋的表情。一想下来之前她喝了啤酒,就更容易理解了。 陈天朗找了一个地方蹲下,丁鹏这个笨手打架厉害,挖煤却笨的出奇,还在被自己的师傅训斥,感觉被骂的像个孙子。 陈天朗信心,要不是自己在这里的话,估计这厮会奋起,把这个骂他的师傅暴打一顿。 陈天朗刚蹲下,二憨就凑过来了,又摸出了酸枣给他。 陈天朗开玩笑说自己可没打火机了。 这时候就听那五个流里流气的矿工嚷嚷起来,怂恿一个长得五大三粗,铁塔般的汉子说:“只要你敢偷看那个白虎精撒尿,我们就输给你十块钱,不,再请你吃一顿酒!” 黑铁汉满脸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个娘们嘛,她要是白虎,我就是青龙!看我的,我现在就去,不仅要看她,还要摸她一把!” 说完,这黑铁汉就晃悠悠地站起来,肩膀上搭着脱下来的工服,朝着虎妞撒尿的通道走去。 另外四个人就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等着看热闹。 …… 虽然在矿井队虎妞早把自己当成了男人,可是解手这事儿,还是要背着人,在一个安全地解决,不像其他男的,随便找个地方裤带一解,就解决了。 虎妞看看四周没人,想要把自己安全帽上的矿灯关上,想一想还是算了,太黑,她有点怕。 于是就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角落,瞅瞅没人,就把裤子解开,慢慢地褪下,露出了雪白粉嫩的屁股…… 就在她欢喜地释放着的时候,突然传来脚步声,然后就见矿队中最坏的那个熊长发,满脸横肉地笑着,凑了过来。 “你别过来!”虎妞大叫。 “怕啥,人家说你是白虎,你就让俺看看!”熊长发狞笑着 “去死!”虎妞抓起一块煤炭砸过去。 熊长发一把将它拍开,笑得很厉害了。 “够野才好,在这里矿井里都快闷出个鸟来,有了你这个娘们也能乐呵乐呵!”说完话,熊长发就作势要扑向虎妞。 这时,有人一脚把他踹了个仰八叉。 熊长发嘴巴啃着煤炭,摔得狼狈不堪,扭头一看,却是个少年。 “草,你是谁?” “哦,我是她徒弟。”陈天朗淡淡地说。 第193章【打残】 虎妞没想到危机关头会有人出手救自己,再一看是自己的新收的徒弟陈天朗。 她急急忙忙把自己的裤带提上,毕竟在徒弟面前露着雪白的屁股有些太尴尬。 再看吃了亏的黑铁汉怒了,看清楚陈天朗,原来是个毛头小子,还是这虎妞的徒弟,小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旁边跟着黑铁汉来的四个家伙也停止了嘻哈,看着陈天朗,他们拿起了手中的工具,锄头,铁锨,然后一脸的狞笑。 黑铁汉起来拍拍满身煤渣,然后冲陈天朗说道:“小子,你有种,今天我不废了你,你还以为老子好欺负!” 虎妞眼看陈天朗有危险,就大叫道:“你快跑,别管我!” 陈天朗依旧漫不经心地说:“要走也一起啊,你还没教会我挖煤呢!” 虎妞的心都快纠死了,这时候还有功夫开玩笑。 “小子,今天我让你活着出去,我不就不是人!”黑铁汉发出狞笑。 在煤矿出事儿那是经常的,只需要稍微设计个局面,说几句谎话就可以了。 “哦,是吗?我从来没把你当人!”陈天朗说完,毫无征兆地扬起大脚板快若闪电一脚踹在“黑铁汉”的肚子上。 力道沉稳强劲! 蓬地一声撞击。 “黑铁汉”没想到陈天朗说打就打,禁不住“咯噔噔”一连后退了四五步这才噗通一声,一屁股蹲在地上,直觉得小腹疼痛难忍胸口血气翻涌。 刚才是被一脚踹成仰八叉,现在是被一脚踹成屁股墩,黑铁汉觉得自己像皮球,被陈天朗踹来踹去。 陈天朗扭头看了一眼拿着家伙的四个混子,勾勾手说:“你们还愣着干嘛,老大吃了亏,你们还不上?” 压迫! 强烈的压迫感。 一个混子再也忍受不住这样沉闷的感觉,终于按耐不住抡起撬棍,一棍子朝陈天朗前胸袭去。 棍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由远而近,眼看就要重重地打在了陈天朗的前胸上。 那人似乎很兴奋,自己只用一棍就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对方。 谁知,棍子不动了,再看陈天朗不知何时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握棍的手腕上。 看着自己的右手被陈天朗抓住,那人怎么也挣脱不开,于是就用左手一拳朝着陈天朗的脸上打去。 陈天朗再次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左手。 随着陈天朗的逐渐用劲,那个人也开始像猪一样地嚎叫起来。 突然,陈天朗露出一丝狞笑,双手同时向外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骨骼错位撕裂的声音在矿洞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就见那个人的双手无力地搭拉下去,很显然他的双臂已经让陈天朗给废了。 那个人“啊”一声倒在地上不住地惨嚎。 陈天朗随即飞身上前,一脚朝他的胸部狠狠地踢了过去。 蓬! 那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矿壁上,又是一声脆响,那是肋骨折断的声音。 自此,对方算是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其它人都被陈天朗的狠辣给震住了。 这些混子经常在矿场上打架,殴斗,并不是没有见过狠人,但是却从来没见过像陈天朗这样凶残的少年。已经把人打到地上了,竟然还不肯放过。 看见同伴一转眼就被陈天朗撂倒,剩下的三人当中又闪出一人,飞起一脚踢在了陈天朗的身上。 陈天朗身子一侧,同时用大手抱住来人飞起的大腿,右手撤出高举,用肘狠狠地向来人大腿的膝盖处。 又是“喀嚓”一声!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传来,听得人混身发麻。 短短一分钟不到,陈天朗就废掉了两人。 剩下两个混子都有些怕了,手里握着挖煤用的锄头和铁锨不住地后退。 黑铁汉就朝他们大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嘛,上啊!你们手里有家伙,干掉他!” 陈天朗看了一眼捂着肚子吼叫的黑铁汉,又看向那两个胆小鬼,说:“听到没有,你们老大让你们上!” “去,去死!”终于那个拿锄头的再也憋不住了,一锄头就朝陈天朗的脑门砸来。 陈天朗身子一侧,然后滑步躲过凌厉的锄头,回身肘击! 砰地一声。 一胳膊肘就打在了这人的鼻梁上。 鼻梁发出断裂的声音,鼻血狂飙。 陈天朗在这人弯腰的同时,用是一个凌厉下劈,一脚劈在了这人的脑袋上,砰地一声,这人生死不知。 这些混子都是习惯了打流架,又哪里是学过功夫身经百战陈天朗的对手。 剩下最后一个混子,举着铁锨,满脸惊容地看着陈天朗。 陈天朗朝他走去。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哦,我会打你的!”那人抓着铁锨,见陈天朗还朝自己走来,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差点就撞到矿洞上,看样子被凶神恶煞般的陈天朗吓得不轻。 黑铁汉没想到这个兄弟这么没用,心里直骂娘,琢磨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就打算跪地马趴地偷偷溜掉。 可是没等他起身,就见一双脚站在了自己面前,抬起头,他就看见了陈天朗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黑铁汉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他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别颤抖,却做不到。 陈天朗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松手!哎呦呦,疼!”黑铁汉痛苦地嚎叫着。 陈天朗毫不犹豫地一膝盖撞在他的下巴上。 黑铁汉像铁塔一样,整张脸好像都碎了,整个人仰面倒下,再也没起来。 战斗,结束。 这时传来一阵骚乱声,只见黑面神拿着锄头,带着一群人跑了过来,是来帮忙的。 黑面神听说陈天朗被人打,就抄起家伙跑过来,尤其和陈天朗做了兄弟的二憨,更是扛着铁杵跑在最前面,生怕自己的陈兄弟有什么危险。 可是眼前一切让他们目瞪口呆。 原本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陈天朗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再看黑铁汉一伙人,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看样子受伤不轻。 顾不得许多,黑铁汉忙让人上前检查一下黑铁汉等人的伤势。 在矿井下面,难免会有人磕磕绊绊受伤,因此也是有一些懂得医疗护理知识的人。 那人上前查看了一下,手断,腿断,鼻梁断,还有黑铁汉的肋骨,鼻骨,以及脸上其它硬的地方全都断了! 一个字:惨! 两个字:很惨! 黑面神脑袋立马就大了。 他没想到该被打的没被打,不该被打的却被打成了残废。 虽然陈天朗是唐婉介绍来的,还是她的表弟。可是闹出这么大的事儿,自己也保不了他。 实际上黑面神知道,目前的状况自己根本就做不了主,这事儿闹得太大,是需要马氏兄弟这对矿主来处理。 所以黑面神无能为力地挥挥手,然后对陈天朗说:“天朗啊,你下手咋这么狠呢!这事儿就看矿主怎么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时候自有人把黑铁汉等人抬起来,送出井外诊治。其它人也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陈天朗,第一次,没人再敢对他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就连二憨看着陈天朗也一脸的惊异。 如果说这里谁最淡定的话,那么就是丁鹏了。 丁鹏清楚地知道,老板这样做一定是故意的。 相见马氏兄弟,也许这是个最好的也最管用的方法。只是可怜那几个倒霉鬼,做了炮灰还不知道。 虎妞当然不知道陈天朗的心思,还以为陈天朗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 眼看陈天朗可能要接受严重的惩罚,搞不好还要坐牢,她就主动走上前去,握住陈天朗的手,说:“别怕!你是为了帮我才出手的,大不了有啥罪我和你一块承担!” 黑面神就呵斥:“虎妞!你又来搀和啥呀!” “咋不行?他出事儿是因为我,我还不能站出来了?”虎妞提高嗓门,一心一意要维护陈天朗。 “好好好!等过会儿见矿主你也跟着去,我看你怎么说!”黑面神也懒得理了,今天这事儿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眼看陈天朗被人押着要出矿去见矿主,虎妞也跟在屁股后。 扛着铁杵的二憨也直愣愣地跟了上去。 黑面神瞪他一眼:“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俺兄弟……他不会有事儿吧?” “你去有个俅用!别给我添乱子了,挖煤!”黑面神用铁锨拍了二憨屁股蛋一下。 二憨有些担心地看着陈天朗远去,只在心里祷告,老天爷在上,王母娘娘保佑,可千万别让俺兄弟出事! 第194章【摊牌】 当兄弟煤矿出事儿的时候,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俩正在城里操办事物。 原来再过几天就是两人老娘七十大寿。作为孝子两个人就准备在城里给老娘买一些过大寿用的用品。另外再准备一些过寿宴的礼物。 两人来到一家名字叫“李强水果店”里面转悠。 水果老板是个男的,见两人穿的普普通通,就没把兄弟俩放在眼里。 也是,马金龙和马金虎都是穷苦人出身,一向简朴惯了,因此不管出门去哪儿,都是一身粗布衣服,配上胶底鞋,大眼看就是乡下来城里务工的农民工。 再加上马氏兄弟不修边幅,一说话就露出大黄牙,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 马金龙惦记着要给娘过大寿,就要买一些好的水果,尤其要挑好大寿桃。这可是过寿中最重要的一环。 记得清楚,兄弟俩小的时候家里穷,有一次过来一个拉车卖桃的,两人就嚷嚷着要吃桃。 桃子很好,一分钱三个。可就这家里还买不起。见俩孩子馋得慌,老娘就用做针线活用的剪刀,换了三个桃子,兄弟俩一人一个,抱着狂啃。 吃完桃子,还剩下一个,两人知道娘也爱吃桃,就让娘吃。娘却说牙疼,吃不了桃子,最后还是去厨房拿了菜刀把桃子分开递给他俩说,你们记住,兄弟俩什么水果都可以分,分桃子,分西瓜,可就是不能分梨,你们懂吗?分梨就是分离。你们可是亲兄弟,啥叫打仗不离亲兄弟,就是说以后有啥事你们都要齐心协力,遇到困难要一起扛。 老娘的这番话兄弟俩谨记在心,直到今天,马金龙和马金虎还是干啥事都在一起。 此时,马金龙对马金虎说,咱娘爱吃桃,不如先给她挑俩寿桃。 于是两人就在那桃子上挑来挑去。 这些桃子都是从烟台那边过来的,价格昂贵,卖水果的男老板见两个农民在桃子上面摸来摸去,就呵斥说,“你们的手洗了没有,把桃子摸脏了怎么办?” 马金虎就生气了,刚要发火,却被哥哥马金龙拦着,说:“俺们只是看看。” 男老板这才白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这桃子可是从烟台那边进过来的,价格高着呢。” 马金龙笑笑,也没说啥。 这时男老板腰间挎着的bb机响了,就得意地摸出来,瞅了瞅说,“你们也没见过这东西吧?这可是宝贝,你们种一辈子地估计也买不起。” 马金龙嘿嘿笑了笑,说:“俺们想买俩桃,你看……” 男老板就挥挥手说,“挑吧,挑吧,不过丑话先说到头里,一斤桃子可要八毛钱。” “晓得,我们晓得。”马金龙忙点头,一副老实巴交模样。 马金虎则气呼呼的,不明白老哥为啥这么忍着。 马金龙就对马金虎说娘快要过大寿了,一切以和为贵,千万别惹出事儿。 马金虎这才忍着气,开始挑桃子。 可就在这时,巧不巧,别在他腰间的哥大响了。 男老板四处瞅了瞅,不知道是啥声音,然后就看见马金虎从腰间摸出一个大方砖,开始接通打了起来,“喂,我是马金虎呀,有啥事你说!” 男老板顿时傻了眼。 要知道,这年头腰间别着大哥大的都是一些有钱人,一部大哥大要两万多,就算他卖水果这么多年,也不一定能买得起。 马金虎原本还想让男老板吃吃瘪,在眼前显摆一下,谁让他狗眼看人低,可是听着电话中的事儿,越听脸色变得越难看。 然后马金虎就对大哥马金龙说:“哥,不好了,咱矿上出事儿了!” 正在挑桃子的马金龙怔了一怔,见老弟脸色不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 马氏兄弟一向很重感情,对矿工也很好。本身他们就是矿工出身,因此矿上大小发生事情他们就都很上心。 这次得接到电话,说矿上有人打架,一开始兄弟俩还没怎么在意。矿上打架的事情多了去。毕竟全都是年富力强的汉子,搁到一处难免会有所摩擦。 但是当听说这次事情比较严重,有四个人都被打伤了,并且都还是断胳膊断腿,属于重伤,于是马氏兄弟就通过电话,急忙下令先把伤员送去市医院救治,务必保证人员的性命安全。 接下来,马氏兄弟又听说这次打人的是一个人,并且是一个年轻的后生,这就让他们诧异了。 是什么人能把四个人打成这样?难到是陈真霍元甲不成? 这么以来,马金龙和马金虎就很着急要见一见这个叫陈天朗的少年了。 …… 当天晚上,马氏兄弟从城里开车直接开到矿山上。 原本冷清的矿山听说老板来了,立马就热闹起来。如今随着岁数大,又准备把矿场转让掉,兄弟俩已经不怎么常来这里转悠。除非发工资,或者矿里出了什么大事儿。 矿上消息灵通的人一早就知道今天下午矿上有人打架,听说是一个年轻后生把矿上的凶人黑铁汉等人给打了,并且打的很严重,又是断胳膊,又是断腿儿的,黑铁汉更惨,脸都被打毁容了,现在正在城里的市医院急救。 于是看着老板到来,这些矿工们就聚拢在一起,开始议论纷纷。 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俩也没把这些人驱散开,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纸包不住火,早晚整个矿场的人都要知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借助这次机会把矿上的纪律整顿一下。 可以说,马氏兄弟还没见到陈天朗已经有了“杀鸡儆猴”的心思。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现在准备转手矿场,万一再出什么篓子,他们脸面不好看,转手也就更麻烦。尤其那死对头寇占奎一直都在虎视眈眈,被他抓住把柄,到时候使劲儿压价,那就糟糕了。 矿场上的日光灯和探照灯打开,瞬间把偌大的矿场照的跟白昼一样。 马氏兄弟站在中间,被上百名矿工包围着,作为两人心腹的黑面神这时候把陈天朗带了出来。 这个年代不同未来,未来不管出现怎样打架斗殴的事儿,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警察,让警察同志赶来解决。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比如说这私人矿上,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多数都不会依靠警察来解决。一是因为警察一来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影响矿上声誉。二是因为警察也不是百分之百公平合理的,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是公平的,但怕决的结果也不是最好的。三是因为矿场开了这么久,私底下早已经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规矩。这些规矩可不是摆设,出了事情绝对都能拿来使用。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还是被眼前陈天朗的年轻惊呆了一下。 就是这个人把黑铁汉四个人打残的吗? 太难想像了。 接下来,不用马金龙和马金虎开口询问。黑面神已经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非常详尽地说了一遍,并且还找出几个证人,证明自己所说的都是事实。 期间,作为重要证人,也是当事人的虎妞上前,把黑铁汉调戏自己,还有陈天朗出手相救。黑铁汉四五个人打陈天朗一个人,最后却倒霉地被陈天朗打倒,整个事情说的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可以说,虎妞这番话太重要了,立马就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真相。 原来这个打人的少年是在见义勇为。那个黑铁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有一身蛮力,再加上有三四个好兄弟,经常在矿上欺负人,没想到今天撞到了铁板。 可以说,听完这些话,很多人的心中都是舒爽的,什么叫恶有恶报,这就是。 当然,在这其中也有一些人不太相信虎妞所说的话,毕竟虎妞是这少年的女师傅,师傅维护徒弟,说了假话可怎么办。 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黑面神就又让那个最后逃跑了的家伙上前作证。 那人一看见陈天朗就浑身发抖,没办法,陈天朗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老板马金龙和马金虎也在,这个幸运儿或者说倒霉鬼也不敢隐瞒什么,就说自己一伙人和黑铁汉打赌,看他敢不敢偷看虎妞撒尿,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白虎,没想到最后却被这少年打了。 这样的证词也算言简意赅,不过已经能清晰地说明情况,那就是陈天朗从头到尾都是见义勇为,以及自卫。 毕竟对方四五个人,他才一个人,出手难免没轻没重,这也说得过去。 如此以来,按照矿场规矩,陈天朗不仅打人没罪,还应该予以奖励。 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俩头疼了。 他们自从做了矿主以后就赏罚分明,从没食言过,所以他们就问陈天朗,你想要怎么样的奖励,尽管说,只要我们兄弟俩能办得到的,就一定会帮你办。 在他们看来,陈天朗一定会说,让他们帮忙承担黑铁汉等人的医药费,或者说别把自己辞退等等。 但是陈天朗一开口却直接吓到了他们。 陈天朗说:“那就把这座矿场卖给我吧!” 第195章【摸底】 “请问,你们可以把这座矿场卖给我吗?”陈天朗的这句话,像个玩笑一样,瞬间就燃爆了全场。 “什么?这个家伙在说什么?” “他说他要买下这座矿场?” “他是不是疯了?脑袋被黑铁汉打毛病了?” “一个矿工还想买下矿场?” “现在的人怎么都吹牛皮呢!” 所有人开始议论纷纷,像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对陈天朗指指点点。 虎妞也没想到陈天朗会这么说。自己这个才上班一天的徒弟要买下这座矿场,说出去谁信呀。 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俩也笑了起来,他们觉得这个少年在逗逼,开玩笑也不是这时候开了。 所以,马金龙就做了一个手势,让大家安静一下,然后对陈天朗说:“小子,就算你开玩笑也不是这时候开的,好了,说正经的,你想要什么奖励。”<i><a href="/20976/" >被玩坏的全面战争无弹窗</a></i> 陈天朗耸耸肩:“我已经说了,你开个价吧。” 马金虎怒了,“好小子,我大哥已经够好脾气了,你还在瞎胡闹……别以为我们兄弟俩性子顺就好欺负!” 陈天朗依旧不卑不亢:“这座煤矿你们经营的很差,还是卖掉的好。” 马金虎还想发话,马金龙却拦住了他,“我倒想听听,我们怎么经营差了?” “很简单,你们没有企业文化,没有价值核心,一切都是靠着蛮力在开拓,在挖掘,这样的厂矿走不远,就算现在不发生事故,以后还是会发生。” 说起事故,这可是马氏兄弟的痛点,要知道不久前矿上才刚刚死了三个人,因此马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i><a href="/20977/" >无限恐怖</a></i> “那你说说看,这什么企业文化,和啥子核心又是什么?” 别说马金龙了,很多人都迷糊,觉得这词儿很新鲜,从没听说过。 他们却哪里知道,这些都是未来成功企业凝聚向心力,开拓市场,持续发展所创造出来的文化结晶。 不要小看这些东西,真正的运用到公司发展上面绝对有效。 “很简单,”陈天朗说,“在我看来,作为一家私营厂矿,首先我们企业文化就是以人为本,发展进取。不要以为挖煤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只要挖掘出每个人潜力,那么对于厂矿来说,这就不仅仅是挖煤这样简单的事情,而是一项长远的发展事业。” “比如说二憨这个人,他的优势是什么?那就是不怕死,勇于牺牲,像他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放在挖煤的岗位上,最适合他的岗位是安保工作,负责整个矿场的安全问题。一个勇于牺牲自己顾全大局的人,在安保上面一定会非常细心和敬业。再有虎妞师傅,作为煤矿队伍中唯一的女同志,她的优势又是什么?不是她娴熟的挖煤技术,而是她那种无微不至懂得照顾人的品质,像她这样的安排挖煤太可惜了,完全可以安排去后勤,做好后勤保障,让同志们下井挖煤可以无后顾之忧。”<i><a href="/20978/" >艾泽拉斯巨魔的永恒无弹窗</a></i> “还有企业核心是什么?我们的兄弟矿场经营的目的是什么?是挖煤赚钱,是每个月按时给大家开工资?都不是!我们的核心是要把煤炭资源合理的运用起来,除了卖煤难到就不能做其它的吗?错,我们还可以经营一切和煤炭有关的生意,发展多元化,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那样一来,我们的同志,我们的矿工,我们的队友就会有更多的出路。比如说我们可以开一家炼煤场,可以开一家煤球厂,可以在外地拓展一些需要煤炭的公司和业务……等我们的同志,我们的队友老的时候,再也挥不动铁锨挖不动煤炭的时候,可以安排他们去稍微舒适的岗位,让他们继续发挥余热,继续为公司服务,为自己的人生拼搏!” 陈天朗的这番话简直震耳发聩。 谁听过这样的词汇,谁考虑过这样的发展。<i><a href="/20979/" >末世小馆无弹窗</a></i> 不要说这一帮子大老粗了,连做生意这么多年,经营煤矿这么多年的马氏兄弟,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这么多学问。 最重要的是,这些学问都还很有用,甚至用到实际当中去。 虎妞一脸诧异地看着从陈天朗,像不认识他似的。 刚才被陈天朗夸赞的二憨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觉得这个陈兄弟说的太感动人了。如果自己有一天老了的时候,挖不动煤的时候,没人肯要自己的时候,公司还能把自己安排到其它岗位,那该多好啊。 其实这时候不仅仅二憨这个家伙这样想,很多老矿工都有些动容,也动在思考。思考这个他们以前从没思考过的问题,当我老了…… 那些年富力强的矿工也在思考,对于他们来说,一直都没考虑过太多,基本上是干一天活,挖一天煤,只要有工开有钱拿就行了,从未考虑过日后该怎么办。但现在陈天朗的这番话却警醒了他们,是啊,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在这里挖煤,一辈子赖在这里,死在这里吧……<i><a href="/20980/" >洪荒之红云大道最新章节</a></i> 可以说此时陈天朗的这番话对这座矿场上的所有人冲击都非常大。 在改革开放的年代,矿场属于那种很闭塞的工矿企业,原始和质朴是这些人的优点也是缺点。 只懂得着眼眼前,看不到未来。 可是陈天朗的一番话,却帮他们拨开了乌云,指明一条通天大道。 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俩知道这条道路绝对是一条有利于企业,有利于职工的好道路,但是他们却做不了,原因很简单,能力不够。 作为矿工出身的他们,所懂得的,所会的不是如何去经营,而是如何去挖煤。 在经营方面来说,他们远远被时代抛在了身后。 其实马金龙和马金虎不知道,不要说他们了,就算是这个时代再怎么成功的商人,听了陈天朗的这番话也会诧异这种思维的先进性和可行性。<i><a href="/20981/" >始于一九九八无弹窗</a></i> 毕竟,陈天朗的先知先觉,超越了他们整整二十年! “好了好了,我们不想再听你讲一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马金龙不动声色地对陈天朗说道。 “既然你说了这么多,估计应该累了……大家全都回去休息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工呢!”马金龙让人把人群解散。 陈天朗也跟着虎妞等人走了。 原本聚集在一起热闹的矿场瞬间寂静下来。 当看到矿工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马金龙这才对黑面神说,“这个年轻人不是一般人,把他的资料拿过来。” 马金虎摸着下巴:“老哥,你别说,那小子说的头头是道,要是真按照他的意思来经营这座矿场,说不定日后咱们的事业会越做越大。”<i><a href="/20982/" >我在异界有座庙作品目录</a></i> “省省心吧,你我都是五十来岁的人了,还能折腾几年?”马金龙说,“看这少年谈吐不凡,搞不好是卧底什么的,也许有人盯上了咱这矿场。”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开出的价格合适,咱就把这矿场卖掉,总不能便宜寇占奎那个孙子!” 说起寇占奎,马氏兄弟就恨得牙痒痒。这鳖孙仗着身后有人撑腰,竟然想不花一分钱吃掉自己的矿场,真是白日做梦! …… 很快,黑面神就把陈天朗的资料拿来了。 其实陈天朗的资料内容少的可怜,黑面神除了知道他叫陈天朗,今年十八岁,是南都人士,唐婉是他表姐之外,几乎其它的一无所知。<i><a href="/20983/" >明谋天下</a></i> 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俩却看到了在学历一栏中,陈天朗填写了“高中”。 马金龙立马就笑了,“我说有问题吧,你看看,你个高中生又怎么会来这里挖煤?现在的高中生也紧俏的很,就算去大酒店上班,赚的也比咱们这里多。” 九十年代初的高中生一般都是星级宾馆招揽的对象,做西餐厅服务员什么的,素质都还可以。薪水也比一般人要高。 马金虎也点点头,然后问黑面神,“除了这些没别的了?” 黑面神忙说,“对了,他是那个唱戏的花旦唐婉介绍来的,说是她表弟。” “表弟?这你也信!唐婉是什么人?有名的人精戏精,她说话比唱戏还好听,我看你是被她迷糊住了!”马金虎没好气地骂黑面神道。<i><a href="/20984/" >变身国民女神无弹窗</a></i> 黑面神只能傻笑,因为马金虎说得很对,自己当时真的是被唐婉迷住了,不,现在还被迷着呢。 “去,给唐婉打个电话。”马金龙铁了心要查出陈天朗的来历,放这一个人在自己矿队,一天不摸清楚他底细,自己就一天睡不着觉。 黑面神苦恼道:“都这么晚了,再说她也没电话。” “那就开车找过去---不要说你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这个---”黑面神不说话了。 …… 唐婉没想到大半夜会有人开车来找自己。 并且来的人还是平顶山赫赫有名的煤老板,马氏兄弟。 当时她遭钻进被窝,在灯下看《大众电影》杂志,见有人就急急忙忙穿了衣服,开门。<i><a href="/20985/" >黑客天宇最新章节</a></i> 最后她知道了原委。 陈天朗的底细嘛…… 唐婉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地下党员,也不是贞洁烈妇,虽然她经常扮演这两种角色。 所以在马氏兄弟开出300块钱的价码后,唐婉立马就把陈天朗给卖了。 终于摸清楚了陈天朗的底细,马氏兄弟才算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们吩咐黑面神说:“再让这小子挖一天煤,后天是我娘的七十大寿,邀请他过来!” 邀请陈天朗参加寿宴? 黑面神似乎猜到了什么。 热书推荐:猫腻大神新作《》、忘语大神新书《》 第196章【大闹寿宴】 第一天上矿挖煤就惹出那么多事情,陈天朗也算是彻底在矿上出了名。 所以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大家伙看陈天朗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把他当成了神经病,不是神经病怎么会说出要买下整个矿场的话,有的把他当成了神秘人,说那么多高深莫测的话这还不算神秘吗? 总之,没人把他当正常人看待,连地和他一起来的丁鹏,也被大家当成怪胎隔离了。至于和陈天朗走的比较近的虎妞和二憨,也都受到了大家伙的排挤。 二憨还没什么,毕竟他为人朴实没想太多,只要陈天朗对他好,他就很开心。 虎妞就不同了,她找到陈天朗,问来问去,直想把陈天朗的祖宗十八代问出来。 陈天朗对此,只能说无可奉告。 “坏蛋!”虎妞狠狠地打了陈天朗屁股一下。“瞒着我有什么好处,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傅,哪有这样做人徒弟的。” 陈天朗苦笑,“你动不动就打我屁股,这世上又哪有这样做人师傅的?” “哎呦,怎么着,打你屁股你还不愿意了,要不这样,我让你打回来,你看怎么样?”说完,虎妞师傅还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了陈天朗一眼。 “别!我可不敢。师傅打徒弟天经地义,徒弟打师傅那就天理难容了。” “这就是嘛,那你还不赶快招供,你到底是什么人?”虎妞师傅瞪着陈天朗。 陈天朗就压低声音,对她说:“那好,我就说了---” 虎妞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咱们要开工了。”陈天朗一本正经。 “去死!”虎妞抽巴掌就朝陈天朗的屁股拍去。 可惜,这次陈天朗躲开了。 …… 马金龙和马金虎的母亲叫刘氏,这个老人家至今还保留着很多封建的旧传统,比如说缠小脚。 老太太的脚很小,人却很好,心胸也很宽阔,所以才能长寿。 人生七十古来稀。 七十大寿是必须要隆重操办的。 以前马家家里穷,连一个桃子都吃不起,现在马家富了,所以给老娘办大寿就大张旗鼓。 为了把这次寿宴办的热闹一些,玛氏兄弟也算是下了血本,不仅邀请了全村的老少爷们过来捧场,礼金统统不要,只要给老娘说个好,祝她老人家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就行了。 这样一来,全村的人都来了,白吃白喝,说不定还能拿红包怎么不来。 这是其一,其二马氏兄弟还邀请了附近十里八乡上了年纪,岁数最小也是七十岁的老人家一起来过大寿,最起码要请够一百人,这叫做“百寿宴”。 当然,请来一百来个七十多岁的老寿星难度大了些,不过最后还是请到了二十来位,也算是寿星老齐聚一堂。 最后呢,马氏兄弟还安排了唱大戏的,要一连唱足三天,中午一场,晚上一场,并且请来的都是平顶山有名的豫剧团。 作为豫剧团的顶梁柱,小花旦唐婉也被邀请参加演出,此刻的她正打扮成花旦模样,和另外一个扮演“沉香”的演员在上演一出“劈山救母”的戏文。 一帮顽皮的孩子们偷偷地把一些小鞭炮点燃了丢到舞台上,啪一声炸响,搞得唐婉浑身打战,狼狈不堪。 趁人不注意,唐婉用穿了唱戏的高底鞋踢了一个顽皮孩子一下。 那孩子哇地就哭了起来。 唐婉赶忙提高嗓门,唱道:“我就是你那含辛茹苦生出你,滴滴拉拉喂养你,却没能见你一面的妈妈呀!” 孩子被她压着,哭得更大声了。 …… 唐婉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大戏,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那些前来道贺的客人身上。 来贺寿的人络绎不绝,有村干部,有城里的小领导,还有和马氏兄弟合作过的生意人。 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 过了没不多久,兄弟矿场上的代表来了。 黑面神带着虎妞,带着另外几个小头目,也过来给马老板的老娘贺寿。 然后唐婉就看见,陈天朗也来了。 唐婉看着陈天朗,陈天朗也在看她。 唐婉心说,小冤家啊小冤家,老娘已经卖了你,300块,不多也不少。 陈天朗心说,你不好好唱戏看着我干嘛。 这时候鞭炮声响起,只见从大堂内走出来一群人,其中打头的是马金龙和马金虎两人,两人一起搀扶着一个花甲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很喜庆的衣服,头上盘着老式发髻,满脸的喜悦,看起来精神头很好。 不用说,这位就是今天的寿星老也是主人翁刘氏了。 把老太太搀扶出来,马氏兄弟让老娘先坐在寿星椅上,枣红木的寿星椅雕刻着龙凤呈祥,麒麟神龟,看起来很是吉祥气派。 见老人家坐好,马金龙这才抱了一个罗圈揖,说话了。大意是感谢大家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老娘的寿辰,准备不足,请多多担待之类。 总之,场面话说的很好听,也很圆满,再加上马氏兄弟整出的这么大场面,给人的感觉就是够排场,够体面。 老太太也被哄的很开心,因为在马氏兄弟讲完话后,不断地有人上前给老太太道贺祝寿。 这个说,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个说,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这个又说,愿您老人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那个又说,恭祝老人家增富增寿增富贵,添光添彩添吉祥。 总之一连串的喜庆话把老太太乐的开心不已,脸上更是红光满面。 …… 就在整个寿宴充满喜庆氛围之时,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 紧接着就听见鞭炮声,然后是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马氏兄弟楞了一下,不明白外面出了什么事儿,是什么人来了,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正在兄弟俩诧异之时,就见一帮人敲锣打鼓,鱼贯而入。 当先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就这身打扮就让马氏兄弟心里暗暗不爽。 要知道,红白喜事,这种事儿乡下人是很在乎的。今天老娘过生日,你来也就来了,不穿红衣服就算不错,竟然穿了一身白的。 白的是什么,披麻戴孝那才穿白衣服。 等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马氏兄弟这次不是不爽了,而是直接怒了。 因为那人他们认识,正是和他们对着干,不断找茬,想要吞掉他们矿场的平顶山一霸,绰号叫“寇老虎”的寇占奎。 寇占奎也就三十浪荡岁,刮刀脸,吊丧眉,整个人看着就很晦气,尤其他那一双眼睛,竟然绿油油的。 为什么寇占奎会有这么一双绿眼睛,有人说他是串窝子,祖上可能有西域血统,也有人说寇占奎是刘备,孙权之类的枭雄人物,这样的人物全都“仪表非凡”,不是耳垂过肩,就是双眼碧绿。 总之,因为这双眼睛,他寇占奎也算是远近闻名,寇占奎也以此为傲,觉得自己天生就不是一般人,是要做大事的,因此对于这次吞并兄弟矿场,他也是势在必得。 眼看马氏兄弟脸色不善。 寇占奎就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啊,没打招呼就来了。我总觉得自己不是外人,这次老人家过大寿,你们一定会通知一声。可是我在家里等了大半天,连喜帖都没接到,于是我就寻思着要不要过来……最后想了想,你们不给喜帖,那是怕我破费,我又怎么能那么小气呢!所以今天就过来亲自给老人家祝寿!” 说完这些,就见寇占奎装模作样地走到老太太前面,笑着拱手说道:“老太太,今年是您老人家大寿,我寇占奎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好!谢谢你惦记着!”老太太是个老好人,也不懂那么多,见有人给自己贺寿,就笑呵呵地接受了。 眼看寇占奎装模作样,侃侃而谈,说的比唱的都好听,马氏兄弟心中冷笑,穿着白衣服带着人过来贺寿,这算哪门子的事儿。 寇占奎却还是一脸虚伪笑容,说道:“既然来祝寿,我当然是要带来礼物的,我寻思着,咱马家好像也不缺什么……所以我就带了一点礼金,算作一点心意。”说话间,他就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红包鼓鼓的,看起来塞的钱挺多。 寇占奎把红包递给马氏兄弟。 马氏兄弟去没接,嘴里说道:“来就来了,就不用客气!这礼金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也不缺这点钱!” 气氛有些尴尬。 周围人全都看出来了,马氏兄弟和这个姓寇的不对路。 寇占奎却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那也好。反正这五百块钱也不算什么,对你们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哦对了,既然我这礼金你们不肯收,那么还有一样礼物,却希望你们一定要收下!” 说完这话,就见寇占奎拍了拍手,喝道:“把我准备的大礼抬上来!” 随着他一声喝令,就见从门外进来一群人,这群人肩膀上挑着扁担,扁担上面拴着三样黑漆漆,沉甸甸的东西,仔细一看,赫然竟然是三副棺材! 第197章【针锋相对】 谁也没想到寇占奎所谓的“送大礼”,竟然是一口气送上来三副棺材。 周围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连在台子上唱戏的戏子们也停止了咿咿呀呀,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诡异的场面。 这边正在给老娘过七十大寿,这边却一下子送来三副棺材。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暴跳如雷。 至少马金龙和马金虎就都怒了。 “寇占奎,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娘过大寿,你送三副棺材,是不是想要我打死你!” 面对随时都会扑上来的马氏兄弟,寇占奎有恃无恐。 “两位先别动怒,准确地说这三副棺材可不是我送给你们,是别人给你们的!并且你们还不能不收!” “是谁,谁这么大胆?”马氏兄弟已经忍不住快要发火了。 可以想象,如果寇占奎说出那人,兄弟一定会把这个混蛋撕吃了。 “是谁你们马上就会知道!”寇占奎冷笑了一下,随即就听完外面传来一阵阵的拖拉机声。 所有人都忍不住朝外面看去,只见外面一口气开过来七八辆拖拉机。 拖拉机冒着烟,车上载着四五十人,浩浩荡荡地开向了这大寿现场。 “咦,那不是许三多的老婆吗?” “那个不是王二狗的老爹吗?” “还有那个不是何山林的老娘吗?” 人们开始指着那些拖拉机上面的人议论纷纷。 而兄弟矿场上的人,除了新来的陈天朗和丁鹏之外,都认识许三多,王二狗和何山林这三个人,因为这三个人正是不久前矿井坍塌被砸死在底下的三个工友。 马金龙和马金虎兄弟来的神色从愤怒,变成了凝重。 毕竟来的人是自己手下死去工人的家属,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过来,又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 马氏兄弟不明白。 赔偿金方面的也已经给了,后事方面也给安排了,甚至连棺材都是矿上班忙订的。 想到棺材,马金龙和马金虎又赶忙看一眼眼前这三副,果然,这三副就是自己帮忙定做的那三副。 这帮人在搞什么鬼? 不,准确地说寇占奎在搞什么鬼? 马金龙和马金虎看向皮笑肉不笑的寇占奎。 寇占奎绿油油的眼睛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像是在猎捕什么猎物。 马金龙招呼人先把自己的老娘刘氏请进屋里,大喜的日子,免得沾染晦气,让她老人家不高兴。 回过头,兄弟俩这才应付眼前的事儿。 “寇占奎,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干嘛把这些家属弄过来?”脾气暴躁的马金虎厉声质问道。 寇占奎嘿嘿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怎么说呢,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把这些人弄出来。再说了,这些人是你手下矿工的家属,他们要来这里,我怎么能拦得住!” “好了,寇占奎,你就摊牌吧,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可没时间和你兜圈子!”马金龙却是看出了什么,直接了当道。 “呵呵,还是马老大爽快。很简单,这些人是来讨账的!” 说话间,就见那七八辆拖拉机已经开到了眼前,许三多,王二狗和何山林的家属全都披麻戴孝地从车里面下来,哭哭啼啼地站在前面,后面跟着的其它亲属也全都全副武装,拎着铁耙,铁锨,还有锄头什么的,一副等着干架模样。 眼看自己这边的阵势已经摆出来了,寇占奎也不藏着掖着了,就大声对周围的人说:“好了,父老乡亲们,你们都来做个见证,来评评这个理!兄弟煤矿不久前发生坍塌事件,作为矿主的马老大和马老二他们是怎么对死去矿工家属的?什么叫为富不仁,什么叫丧尽天良!” “寇占奎!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矿上三个兄弟死了,我们有不想的!谁知道那天狗娘养的会发生那样的事儿。再说,事后我们也给这些家属做了补偿,一个人两万块,不信你问问他们。”马金虎扯开大嗓门讲理道。 “问?我问什么问?他们说根本就没收到你们一分钱!”寇占奎冷笑道。 “怎么可能?那些钱还是我从银行取出来的,并且由我大哥亲手交给这些人。”马金虎信誓旦旦地说。 “哦,是吗,可是我们这边的家属真的没收到哦!”寇占奎摊摊手,一副无辜模样。 马金虎还想发火,马金龙把他拉到一边,对着寇占奎说:“寇占奎,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些人的代言人?改行了?” “改个屁啊!我只是喜欢抱打不平,喜欢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寇占奎往自己脸上贴金道,“我也最看不惯那些仗势欺人,亏待自己手下的黑心老板了。” “我们是黑心老板,你又是什么?克扣工人工资,欺上瞒下,贪污公款,你做的坏事还不够吗?” 在马金龙的厉声质问下,寇占奎黑了脸,“操行!现在是我们在找你们的事儿,你提我干嘛?有种先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给大家伙一个交代!要不然,哼哼---”寇占奎使了一个眼色,只见那帮手持家伙的亲属,一副蠢蠢欲动模样。 面对寇占奎的威胁,马金龙依旧很淡定,大声说道:“父老相亲,老少爷们!既然大家伙今天都在这里,那么就来做个见证!没错,我们矿上是死了人,可是我们真的已经给过了补偿,每户人家两万块!白纸黑字,我们都写有收据,签有合同!” 其实马金龙说的这事儿大家伙都知道,按照这里的规矩,做矿工下井挖煤,本来就是拿命来赚钱,因此缺胳膊少腿,甚至丢命的事儿都会写在合同里,应该赔偿多少,都清清楚楚。 “所以我现在想要让这些前来讨债的人拍拍良心问自己,他们到底拿没拿到钱,今天又为什么要来这里捣乱!” 随着马金龙这一连串质问,那些手持家伙的亲属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候寇占奎笑了,“马老大,真亏了你一副好口才!不过口说无凭,既然你说已经给了这些人补偿金,那么就把你们的合同或者收据拿出来看看,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要是有的话,我一声不吭立马走人,临走之前还给老太太磕一个响头,向她老人家道歉;要是你们拿不出来证据,那么就不好意思了,今天我就要掀了这个场子!” 寇占奎的这番话立马让周围哄乱起来。 “是啊,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 “马老大,拿出证据,别怕他们!” “有证据还怕啥,受国家那个啥保护!” “有种就赶快拿出来啊!” 大家全都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七嘴八舌地说着。 马金龙招呼了一声马金虎,让他赶快去拿那些收据和话筒。 马金虎匆匆忙忙离开。 双方继续对持着。 丁鹏,二憨和虎妞跟陈天朗站在一起。 虎妞忍不住问陈天朗,“你认为谁会赢?” 二憨难得在旁边插嘴,“俺以为马老大会赢,不是有啥证据吗。” 对此,陈天朗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把寇占奎看得很清楚,这是个有备而来的家伙,绝不会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那些证据恐怕…… 事实很快就证明了陈天朗的猜测。 当马金虎再次返回现场的时候,脸色变得不知多难看。 他走到大哥身边,附耳低声说道:“大哥,那些合同和收据全都找不到了!” “什么?”马金龙大惊。 再看那寇占奎看着他们一脸得意表情。 不用说,这事儿一定是他搞的鬼。 作为私营企业,一些重要的合约和收据保管还不怎么严格,因此只要花了钱,很容易就找到漏洞,把那些合同和收据之类的偷走。 不用说,今天寇占奎敢来这里找事儿,事前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些合同和收据绝对都找不到了。 眼看马氏兄弟凑在一起,一脸的为难,寇占奎就大声说道:“怎么了,马老大,马老二,你们的证据呢,拿出来给大家伙看看啊!” 马金虎气呼呼地瞪着这个家伙一眼,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急忙对大哥马金龙说:“大哥,我想起来了,咱们和矿工签合同的时候不是在劳动部门做了备案吗,去那里复印一份不就行了……” 马金龙看了老弟一眼,有些尴尬地说:“难到你忘了吗,为了省钱,咱们根本就没去劳动局备案!” 马金虎这才想起来,当年和工人们签订合同,原本是该一式三份,工人们一份,公司一份,还有劳动局那边留一份。 可是这事儿要是经过劳动局的话,会被收取一定的费用,并且跑前跑后的事情也麻烦。 马金龙和马金虎都是粗人出身,觉得这事儿只要自己这边和工人商量妥当就行了,因此就没去劳动局备案,没想到现在却遇到了大麻烦。 事实上,这个年代不仅仅兄弟煤矿是这样,很多私营的大中小企业都是这样,把《劳动法》当成虚设,签订所谓的劳动协议,也都不经过劳动局批准和备案。以为只要自个和工人谈好就行了。 这是整个时代的特征,说白了,就是法律知识普及不够,很多人都是法盲。 可正因为如此,遇到事情就陷入了困境。 比如现在的马氏兄弟。 第198章【嚣张】 眼看马氏兄弟磨蹭半天还拿不出证据,寇占奎就招呼大家:“来人啊,他们兄弟俩拿不出证据,就说明他们在欺负这三家死去的亲属,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客气了---砸了他们的场子!” 顿时,整个场子全都乱成一团。 只见那些坐着拖拉机来的人,全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什么铁耙,什么铁锨,还有锄 第199章【给你下个套】 “小子,不管你叫陈天朗还是叫什么,我都会记住你的,我会跟你没完!”寇占奎咬牙切齿道。 陈天朗笑了,“我恭候你的大驾!” “我们走!”寇占奎捂着肚子就要离开。 这时候马金虎拦住了他,“想走有那么容易吗?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要给我娘磕个头再走!” 寇占奎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我怕你啊!快点磕头!”马金虎上前一步,直盯着他。 这时候马金龙站出来说道:“算了,这种人跟咱娘磕头容易折寿。咱娘还想活到一百岁呢!你走吧!”马金龙对寇占奎说。 寇占奎这才横冷一声,招呼一下自己手底下的人,狼狈而去。 看着寇占奎狼狈的背影,陈天朗对身边的丁鹏说,盯紧点,狗急跳墙。 丁鹏点了点头。 回过头,马金龙和马金虎再次招呼那些客人,又是赔理又是道歉,说自己招待不周,闹出这样的事情。 等忙完了这些,兄弟俩这才邀请陈天朗进屋里去谈话。 屋子里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马金龙抽着烟,看着陈天朗,先是说了声谢谢,毕竟这次是陈天朗帮他们解围,要不然整个寿宴就要搞糟。 陈天朗也没谦虚,说要谢谢我还是来点实际的,我看上了你们的煤矿,开个价吧。 马金龙就笑了,说年轻人直言直语很好,不过这矿场他打算半个月后公开拍卖掉,欢迎陈天朗公开竞价。 陈天朗没想到马氏兄弟会来这么一出,看起来是两个大粗汉子,却也有这样的心眼。 其实是人就都不傻。 马氏兄弟当然明白自己手头矿场的价值,没有五六十万,也有三四十万。他们低价10万上拍,到时候一定能吸引很多人来竞价,说不定还能拍出一个出乎意料的价码。 至于陈天朗帮助了他们,他们很感激,但是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这是两码事。 听完马氏兄弟的计划,陈天朗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说人可以贪心,但也要有一个限度,既然你们这样做,可别后悔。 马氏兄弟就说,不会的,他们已经打算不做这个生意了,其实矿场能拍多少他们都会虚心接受。 陈天朗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看着他离开,马金虎忽然对老哥说,“你看这个年轻人会参加竞拍吗?” 马金龙说:“会的,只是赢家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了。” 马金虎:“可我总觉得欠他一个人情,何况他也算是咱们兄弟矿场的人,给个合适的价格卖给他多好。” 马金龙:“生意不是这样做的。永远都是价高者得!” 马金虎就不说话了。 …… 马氏兄弟要拍卖矿场的消息不胫而走,甚至还在平顶山市的报纸上刊登了大篇幅的文章。 一时间很多有意做煤炭生意的买家都在擦拳磨掌,筹备资金,准备到时候参加公开竞拍。 作为对兄弟矿场势在必得的寇占奎也在蠢蠢欲动,琢磨着怎么赚些快钱,来参加这次的竞逐。 而这时候的陈天朗却没去关注竞拍的事儿,而是把目光放到了寇占奎的身上。 人往往在想要赚快钱的时候,就会让贪念害了自己。所以陈天朗决定给这位寇占奎同志设个套儿。 从打听得来的消息,陈天朗得知。 这个寇占奎除了经营煤炭生意之外,还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倒卖假冒古董瓷器的黑地生意。 在南都市,有个县城叫镇平县,而镇平县有个地方叫“石佛寺”。 石佛寺是全国都出了名的制造赝品古董的聚集地。寇占奎和这里的一家叫“万古流芳”的古董店有来往,经非常会在这里进货,把一些赝品瓷器充当真品拿到平顶山卖给那些不识货的傻子,从而大捞一笔。 为此,寇占奎还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古玩店,里面除了摆放一两件真品古董外,大多数都是从石佛寺进来的赝品古董。 寇占奎就借着这家店铺卖给那些有钱的买煤的大老板,赚了不少钱。 如今寇占奎想要捞快钱的话,最容易下手的就是买卖假古董。 …… 在了解这些消息以后,陈天朗首先做的就是带着丁鹏,搭乘火车回到南都,然后杀向镇平石佛寺。 在石佛寺稍微一打听,陈天朗就找到了那家给寇占奎提供货源的“万古流芳”的店铺,说有一笔大生意要和老板详谈。 既然是打开门做生意,那个姓段的老板当然欢迎客人光临。 邀请陈天朗进去详谈后,足足一个多小时,陈天朗才从里面出来。 丁鹏守在外面,示意一切安全。 陈天朗这才笑笑说,这边谈好了,那边也要开始了。 …… 紧接着,陈天朗给郑州那边打电话,说这边有需要,要一个懂得演戏的老外。 于是陈查理就推荐了上次去南都走秀的一个洋妞,一个叫丽莎的大洋马。 陈天朗对于老外是男是女没介意,感觉是女的或许更好一些。 于是在丽莎来平顶山的路上,陈天朗又在背后帮丽莎开了一家“金地利进出口贸易公司”,丽莎立马变成了这家公司的老总和法人代表,注册资金是50万人民币。 陈天朗身边能说会道的牛欢喜立马身份上升,成了丽莎总裁贴身心腹,变身牛总。 搞定这一切之后,真正的演戏就开始了。 于是在一个天气特别好的早上,从美国来的丽莎小姐带着自己的心腹牛总经理,开着一辆少见的豪华轿车,一路行驶开到了寇占奎旗下的“好再来古玩店”。 古玩店一般是由寇占奎的心腹王麻子帮忙打理的。其实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招呼人打扫一下卫生,然后守在这里看看有没有羊牯。如果有客人上门,就尽量用三寸不烂之舌把他忽悠住,直到把假东西卖出去为止。 王麻子正用手端了紫砂茶壶,对着壶嘴姿态悠闲地喝茶,然后就见一辆车开了过来。 他眼睛一亮,做蒙骗人的生意这么久,能开这么好的车过来的人一定是大客户。 然后没等王麻子放下茶壶出门迎接,就见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第一个人穿着西装,戴着墨镜,身材胖大,看起来很有富态。 第二个人可就不得了了,因为王麻子看清楚,那可是老外,准确地说是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 靠,这在平顶山可是很稀奇的,这里来往的都是煤老板,哪有外国人出现。 所以第一时间,王麻子就屁股离座,屁颠屁颠地迎接了上去。 “您好,两位,不知道大清早莅临小店有何贵干呀?”王麻子尽量拿出百分之百的热情,脸上的麻子都快笑成了花,伸出手来迎接道。 那个外国女人不屑搭理他,那个西装胖子却满脸笑呵呵地和他握了握手,不过语气很高傲地说,“只是来随便看看。” 王麻子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来随便看看的,到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给忽悠住。 所以王麻子一点都没恼怒,相反,对于人家的高傲和傲慢还觉得理所当然,这才是大顾客该有的态度嘛。 王麻子急忙邀请两人进去,还亲自拿了抹布帮忙擦座,可惜人家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开始看店铺里面的那些古董。 看了一会儿。 那个外国女人冲着一个瓷瓶点了点头。 那个胖子就问王麻子这个玩意多少钱。 王麻子就眼珠子骨碌着,看一眼那个从石佛寺进来的假货,开个虚价300块,等着对方还价。 可是--- 胖子直接摸出五百丢给他,说,打包! 就这样,在王麻子傻眼中,生意就成交了,前后不过才几分钟。 然后胖子陪同外国女人搭乘豪车,扬长而去,看着手中刚赚的五百块,王麻子犹如做梦。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王麻子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不缺钱的傻子。 可是第二天,依旧是这辆豪车,依旧是这对男女,又挑了一件假古玩,问王麻子多少钱。这次王麻子长了心眼,先了解到这胖子叫牛总,那女的是大公司的老板叫丽莎小姐,具体人家是干啥的,也没说。 王麻子就开了价格500块。 依旧没还价,付钱走人。 王麻子觉得运气不错。 第三天,这两人又来了。 王麻子更加热情的不得了,又是斟茶又是倒水,旁敲侧击,想要问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王麻子的热情得到了回报,会然那个外国女人没开口,那个满脸笑嘻嘻的牛总却悄悄给他透露,丽莎小姐是美国人,是搞“进出口贸易”的,就是在中国买了好东西,再倒腾到美国去卖,去赚刀乐,赚美金。 王麻子算是明白了,原来这是个女倒爷呀! 这次丽莎小姐又挑走了一样假古董,扔下六百块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在临走的时候,王麻子非常机警地把牛总拉到一边,说晚上想请他吃一顿便饭,不知赏脸不赏脸。 牛总就眨巴小眼说这不太合适吧,自己挺忙的,还要帮丽莎小姐打听更多的古董商。 王麻子就说一定要赏光,只是见个面,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牛总这才勉为其难地问了地点,说晚上看着办,尽量赶过来。 非常热情地送走了两人,王麻子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给老板寇占奎打电话说,老板,这线我牵上了,今晚就看你的啦! 第200章【贪心】 这是一处装修比较豪华的小别墅。样式虽然显得老旧一些,但是整个别墅的气派却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大别墅。 此刻,在别墅的卧室内,寇占奎怀里头搂着一个女人,猛地在她的脸蛋上亲一口,然后放下手中的电话,说:“宝贝,今晚我要干死你!” 女人就问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这么兴奋。 寇占奎就说,我旗下的古董店遇到了两个傻子,不,准确地说遇到了两个财神爷。现在想什么来什么,正缺钱就掉下来财神爷。 女人就在他怀里嘻嘻地笑,说财神爷来了好,等你发了财,就关照我一下。 寇占奎就在女人的肥臀上摸一把说,我现在对你还不够好吗?如果这次事成之后,就给你买一枚金戒指,也让你风光一把。<i><a href="/15622/" >重生工业帝国无弹窗</a></i> 女人笑着说那感情好,又提醒他,现在的骗子多,可别上当了。 寇占奎就揪揪她鼻子,就说这点我比你清楚,这世上只有我骗别人的份,还没有人能骗的到我。 寇占奎的骄傲自大,让他对今晚的活动很有信心。 …… 实际上王麻子两天前就把店里面发生的稀奇事儿告诉了寇占奎。寇占奎一开始也不怎么在意。等王麻子弄清楚了人家的一些底细后,寇占奎就觉得这是个机会。 与其一次几百块这样赚些小钱,何不拉拢一下,谈一谈合作,搞一笔大的呢。 反正他最近很缺钱,尤其兄弟煤矿的竞拍都快开始了。 想到这里,寇占奎就给王麻子下了命令,务必搭上关系,能把生意做大最好。<i><a href="/15623/" >网游之暴牙野猪王无弹窗</a></i> 王麻子也很高兴,觉得自己就是幸运星,吉星高照,如果再把这事儿弄成功,那么寇老板就一定会更加器重自己,到时候会让自己多打理几家店铺。 王麻子有了贪念,寇占奎有了贪心,所以他们都很期待今晚的酒宴。 …… 平顶山虽然是四线城市,表面看着城建不怎么样,但在声色犬马方面却是很有底蕴的。 说白了,既然是搞煤矿的,基本上手头就都有钱,有钱就任性,因此在穷地方也能玩出很多花样来。 今晚寇占奎帮那位“金地利进出口贸易公司”的牛总,准备的就是最高级的一条龙服务。 很显然,那位牛总很享受这样的服务,用寇占奎的看人眼光来看,这位牛总也算得上是“同道中人”。<i><a href="/15624/" >重生之白猫王子</a></i> 所以在欢腾的酒宴过后,寇占奎就提议去一个地方喝喝茶,醒一醒酒。 在酒宴上早和寇占奎称兄道弟的牛总,当然说好了,于是两人就找了一个安静的小包间,沏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坐下来醒酒。 寇占奎见没了外人,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于是就开门见山地问牛总,那位丽莎小姐到底要做什么。又是什么来头。 牛总就借着酒劲儿跟他说,那个丽莎小姐是美国一个玩古董的,不管真古董假古董到了她手里头就都能卖掉,因此很有钱。这次才在郑州开了一家进出口公司,采购一些瓷器花瓶呀什么的,然后倒腾到美国去卖。 寇占奎就疑惑了,这生意真这么好做吗? 牛总就忽然笑了,笑得快岔过气去。说寇老板,你咋就这么没见识呢。生意一行最终做的是什么,不是商品,也不是货物,而是人际关系。只要你手头有关系,随便找几个货源,那就能赚翻。<i><a href="/15625/" >我娘是村长无弹窗</a></i> 见寇占奎还一脸的不信。 牛总就放下茶杯,对他说,知道在美国一个仿古的花瓶多钱吗?最低100刀乐,兑换成人民币就是上千块钱。你们以为丽莎小姐是傻子呀,真正的傻子是你们,人家转手赚的比你们要多的多。 寇占奎听了只能赔笑, 然后开始切入主题,问牛总什么时候可以做一笔大生意,这小买卖不解渴呀。 牛总就不说话了,只是端着杯子喝茶。 寇占奎是什么人,立马把准备好的红包塞了过去。 牛总接过红包,迅速地看一眼,这才喜笑颜开,把茶杯放下说,现在就有一个大机会,上百万的大生意,只是怕你们把握不住。 一听是上百万的生意,寇占奎立马就瞪大了眼睛,瞬间,脸上露出最热情的笑容,说自己是有决心和有毅力的,再大的生意也能吃得下。<i><a href="/15626/" >凡人同人之超仙无弹窗</a></i> 牛总就瞥他一眼,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个事儿要从长计议。 怎么个计议法? 牛总就咳嗽一声,说了。 原来丽莎小姐最近准备做一笔大生意,在美国旧金山那边有唐人街,有个大老板想要一万件好货,一件按照300人民币计算,下来就是三百万人民币的大买卖。 所以丽莎小姐正在这边找能够支撑这次大生意的合作伙伴,只是现在还没找到人,所以丽莎小姐准备再去一趟南都…… 牛总不说话了,因为这些内容已经够多了。 寇占奎心中火热火热的。 紧接着寇占奎就开始计算利益了,300元一个,自己这边进价顶多才10元,那么自己……<i><a href="/15627/" >纯阳作品目录</a></i> 还没等寇占奎计算清楚,牛总就开口说了,“买卖不是你这样计算的,买你一件两件掏300块也就算了,一万件三百,怎么可能?” 寇占奎一愣,忙道:“你刚才不是说三百吗?” 牛总就说,“我那话是说通常,你想要一件300块也可以,加盟我们公司啊,这样一来别说300了,就算500,你也有说话的权力。” “加盟你们公司?”寇占奎愣住了。 牛总就说,“怎么,怕了,不敢玩了。告诉你知道,想要加盟我们公司的多了去,我只是随便说说。” 寇占奎忙说,“别急嘛,我主要是还没弄清楚,这个加盟你们公司……” 牛总就说:“很简单的,我们在这边缺人,你加盟我们,大家把公司做大了,一起合作,一起去美国发财,那多好啊。”<i><a href="/15628/" >三国之霸业徐州最新章节</a></i> “你只要加盟我们公司,就会持有我们公司的股份,然后呢,就可以在公司的业务上有发言权了,不是吗?” “再加上你手头有货源,那么到时候就可以和丽莎小姐长期合作,你赚的可就不是一两百块了,而是上百万,甚至上千万!” 寇占奎的脑袋嗡地一下。 “可是加盟要多少钱?” “至少也要50万,只有这样才能有话语权。要是想做主的话,那就要100万了。” “100万啊,太多了些。”寇占奎犹豫不决。 牛总就笑了,“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也不费口舌了。要回去了,谢谢你的好茶。” 牛总说完,就起身走了。<i><a href="/15629/" >三国吕布逆转人生最新章节</a></i> 寇占奎当然是亲自欢送。 回过头,寇占奎绿油油的眼睛露出一丝冷芒,吩咐王麻子道:“去,先查一查这丽莎小姐的底细,看看她这金地利公司到底是什么来路。” “晓得了!”王麻子急忙走了出去。 虽然时间很晚,但时间紧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 不得不说,王麻子打探消息的本事还是很强的,只花费了一天时间,就把那家金地利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底细给查明白了。 注资50万,法人就是丽莎小姐,丽莎小姐是美国人,持有美国护照。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法,不像是什么皮包公司。 寇占奎开始算计起来,如果真的加盟了这家公司和丽莎小姐长期合作,从二手贩子直接变成大卖家,那么自己能赚多少呢?很快,他脑海里就出现一个恨恐怖的数字,不说别的,单单这一万件货物,就能够赚上百万。<i><a href="/15630/" >超神系统作品目录</a></i> 再说了,加盟进去自己就有话语权,就可以和丽莎一起商谈物品的价格,这个可是很重要的。 那么加盟多钱进去呢? 寇占奎想来想去,舍不得孩子套不得了狼,嗯哈,还是五十万,安全点。 有了这样的打算,寇占奎就立马开始筹集自己手头的资金。 这部计算还好,一计算,顶多有10万现金,这还差40万呢。 不做生意的人是不会知道的,生意的现金流很重要,寇占奎他不是没钱,而是很多钱都投到其它生意中了。现在想要一下子拿出40万,真的很难。 最后,还是王麻子出了主意,要么把一些小公司给卖掉,要么就把矿场抵押掉。卖公司可能慢点,抵押矿场速度却很快。 废话,在平顶山煤矿就是金矿,想要抵押出去换钱容易的跟写一似的。 寇占奎找的是一家地下钱庄,很容易就抵押来40万现金。 然后寇占奎就松了一口气,嘱托王麻子,赶快联系丽莎小姐,就说我老寇要入股。此刻, 第201章.【入坑】 寇占奎急不可待地让人打电话给牛欢喜,就说自己已经把钱筹集的差不多了,入股合作的事儿可以马上进行。他这边刚把电话放下,那头牛欢喜就打电话给老板陈天朗,报告这个好消息。 在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晚上回到旅馆之后,陈天朗稍微设计了一下,然后就让牛欢喜给寇占奎回电话。 “喂,谁呀?”寇占奎接电话的语气并不友善。很显然,他很讨厌别人这么晚还给他打手机。 “寇老板,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让我好伤心哦你。”牛欢喜用嬉皮笑脸的语气抱怨道。 果然,这招奏效,寇占奎一听是那个牛总,马上态度大为缓和,“怎么会呢,主要是我刚睡了一会儿,人还没清醒---对了,牛兄弟,有什么事儿吗?” 牛欢喜答道:“当然有事儿了,要不然我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做啥---丽莎小姐已经同意见你了,对了,到时候把钱拿上,丽莎小姐可是认钱不认人的,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电话那边的寇占奎先是顿了一顿,然后马上就说:“这个当然,这个当然!呵呵,钱我早就准备好了,明天就看丽莎小姐什么态度了,到时候牛总你可要帮帮我哦!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牛欢喜就回答说:“寇老板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上次还没感谢你的,我玩的很开心,以后有机会去郑州,我做东请你也好好玩一次。” “那感情好,我先谢谢牛总的好意了。呵呵。”寇占奎笑道。 “对了,寇老板,货源的事儿你那边可有把握?别到时候咱们合作成了,你却没了货源,那咱们可就亏大了。” 寇占奎听完牛欢喜的话,马上说道:“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这边有许多合作伙伴,也有一些固定的老商号,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完成一万件的货量……别说一万件了,就是一百万件也是小问题。” 牛欢喜在电话这边不禁摇头,也不去检查检查能不能搞来这么多都东西,就在这里吹牛逼,“好吧,那么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如何?丽莎小姐可不喜欢迟到的人,我们下午还要坐车去南都看看。” 寇占奎一听,有些急了,“你们既然要和我合作,还去南都做什么?难道信不过么?” 牛欢喜笑笑,“我们不是信不过寇老板,而是我们的洛杉矶客户催货催得很紧,要求我们在半个月内交货。我们连人家的定金都收了,我们实在是很急,一点也怠慢不得,所以不得不多找几家客商商量一下。本公司第一笔生意实在是不可以失信于人。” 寇占奎连忙说道:“哎呀,这样啊,其实贵公司完全不用担心,等我加盟了贵公司,那么公司的事儿就是我老寇的事儿,到时候我百分百可以帮你寻找到货源,我在这边可是很有关系的。” 牛欢喜用敷衍的语气答道:“是的,是的,这个我们明白,我们做下属的也只是听命上面而已。这次公司命令我们务必完成任务,所以我们实在是……” 寇占奎见牛欢喜并不松口,于是便说道:“这样吧,我们明天在见面谈,如何?” 牛欢喜答道:“那么好吧,明天九点,我和丽莎小姐,以及郑州工商公证处的郑文同志会一起过来的,你要是真心加盟就可以直接办手续,免得浪费时间。” 在临结束谈话的时候,寇占奎又问道:“牛总,你们请来的公证处的人员能不能介绍我认识啊?” 牛欢喜答道:“怎么,你不相信我吗?既然大家要合作,就必须要对对方有信心,寇老板,你这样不信任,太让我失望了。” 寇占奎于是忙道歉道,“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只是随口问问,嗯,明天我一定会拿了钱准时到的。” 牛欢喜答道:“那就好,记住哦,千万别迟到,你知道外国人办事儿很看重时间的,没时间观念的人,就没有合作的可能!” 寇占奎讪讪地回道:“一定,一定。” 挂下电话之后,憋着嗓子跟寇占奎打了半天电话的牛欢喜马上放开嗓子对陈天朗喊道:“老板,你看我演的怎么样,想不想外企的老总?那神态,那语气拿捏的简直神了。” 陈天朗笑笑:“演技不错,不过还有待提高。明天让白斯文充当那个公证处人员,务必让寇占奎拿出钱入股,明白吗?” “明白!保准完成任务!”牛欢喜敬礼道。 而电话的那头,寇占奎也马上给他的手下王麻子打电话,“把我抵押矿场的五十万拿过来,明天急用---对了,顺便托人问问郑州那边,工商方面公证处的,有没有一个叫郑文的家伙。” 一个小时之后,寇占奎的手下王麻子便给他回电话,“钱已经准备好了,五十万不多不少。至于那个郑文,郑州那边确有其人,听说都是做大案子的,尤其喜欢帮老外做合同公证,在本地很有名气。” 寇占奎听完下属的报告,这才松了一口气。 “唉,看起来我的运气来了,这次一定要牢牢抓住!”寇占奎沾沾自喜道。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此时已经是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肉而已。他所谓的好运气,说到底全都是出于他的投机心理和急于做成生意的心理所产生出来的虚无的幻影。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左右的时候,平顶山最豪华的四星级大酒店内。 牛欢喜和白斯文两人簇拥着装扮一新的丽莎来到临时定下的会议大厅,面见寇占奎。 见到丽莎的第一眼,寇占奎就情难自禁地流露出他荒淫的本色,双眼禁不住地往丽莎的胸上瞄去。 “寇老板,你好。”丽莎在心里给了他狠狠地一脚后,伸出手用正统的英文道。 寇占奎不明白什么意思,看一眼牛欢喜,牛欢喜就说丽莎小姐在向你问好。 寇占奎这才马上握住丽莎的手,说道:“你好,你好,丽莎小姐实在太漂亮了!” 丽莎用了好的力气挣开寇占奎的手之后,说道:“多谢。” 寇占奎说道:“丽莎小姐真是艳若天仙,实在是令寇某人……” 丽莎最讨厌就是这种色中饿鬼,但是偏偏不能掩饰心中的厌恶之情,只能笑着说:“寇老板过奖了,我们因为下午四点多还要赶去南都,所以我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寇占奎连连点头,然后伸出手,对白斯文说:“这位一定就是郑同志了,不知贵姓?” 白斯文就从身上摸出名片递了过去,说道:“我叫郑文!” 寇占奎就仔细地看了看名片,果然上面写着郑州金水区公证处专员,郑文字样。 在这个年代,名片就等于是身份符号,寇占奎见此,就更没疑心了。 然后寇占奎又跟牛欢喜握了握手。 之后,双方就开始正式进入谈判程序。 主要是寇占奎和丽莎谈,而牛欢喜则在一旁轻声翻译。其实丽莎叽里呱啦说些什么,连牛欢喜自己也不知道,纯粹临场发挥。 寇占奎只能一边听丽莎说,一边看着牛欢喜翻译,第一次和老外谈生意,他心中充满了激动,感觉自己的层次也高大尚了,要知道在平顶山市想要遇到一个老外有多难,比遇到熊猫还难,可现在自己就在和熊猫谈生意,并且还是一只美丽的美国熊猫。 最后,牛欢喜说:“丽莎小姐说了,她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有责任感,也很绅士,健特曼……所以丽莎小姐准备和你合作,不知道你能够为金地利公司提供多少钱?” 艾玛呀,终于说到重点了。 其实寇占奎早就听的不耐烦了,因为对方一口一个原则,一口一个规定,这些东西直让他打瞌睡。 “哦,我可以提供五十万的现金。”说着,寇占奎就得意洋洋地把一箱子的钱拿了上来。然后打开箱子让他们看。 原以为丽莎小姐看到这么多钱,会笑脸逐开,没想到丽莎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就对着牛红旗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寇占奎听不懂就看向牛欢喜。 牛欢喜就说:“丽莎小姐说了,你这点钱是最低的投资金额。” “尼玛,这还最低?”寇占奎心里吸口气,这些老外真是说话不腰疼,为了这些钱我可是把矿场都给抵押了的。 “呵呵,那么不知道能分多少股份啊?” 对于股份这新鲜玩意,寇占奎也是做了研究的,知道分的越多,以后赚钱就越多。 丽莎小姐伸出了三个指头。 这次不用牛欢喜翻译,寇占奎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才三成啊?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时候丽莎小姐起身了,一副要走的样子。 见此,寇占奎顾不得讨价还价,忙说:“三成也行!我这人很好说话的,尤其对丽莎小姐这样的美女,呵呵!” 丽莎看着他,其实作为郑州中文系的外国学生,她什么都听的明白,心说,美你个头,死色鬼! 第202章【榨干你】 接下来,在白斯文冒充的赝品公证员“郑文”同志的公证下,寇占奎拿出来五十万,正式加盟了丽莎小姐创建的“金地利进出口贸易公司”。 双方互相签订合约,盖章,按手印---丽莎小姐似乎很反感按手印这个程序。牛欢喜在一旁解释说,老外都喜欢嚷嚷人身自由权,按手印就跟杨白劳卖女儿,让丽莎小姐很不高兴。 寇占奎心说,这洋妞花样就是多,要是能弄到床上,也不知道花样如何。 旁边作为公证人的“郑文”同志却非常接地气地站在了寇占奎这边,说在中国按手印是一种很常见的信用举动,等同于签字盖章等,请丽莎小姐遵照规矩来,毕竟这里是中国。 寇占奎暗自竖起大拇指,觉得这个郑文很够朋友,懂得中国人帮助中国人。<i><a href="/4501/" >王者权杖作品目录</a></i> 然后就见丽莎小姐一脸不乐意地用手按了手印,嘴里还嚷嚷着说中国的规矩太老了,太不西洋化了,需要改一改。 不管如何,双方就这样非常和谐地互相握手,从此寇占奎正式加盟金地利公司,成为公司的大股东之一。 成了股东,就有了底气。 寇占奎就主动询问丽莎小姐关于一万件赝品古董买卖的事儿。 “咱们公司一万件的瓷器都是那些款式?”寇占奎问。 丽莎示意了牛欢喜一下,牛欢喜就把地上的提包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将里面装着的瓷器拿起来,放在会谈的桌上,“就是这个。” 这是一尊瓷瓶,高约一米,外面绘有五彩花纹,瓶壁很薄,超轻。<i><a href="/4502/" >硬核危机无弹窗</a></i> “嗯,确实是好东西啊,这一看就是正宗传统工艺,尤其是外面这个色,恐怕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出来了。”寇占奎看了一通后,说道。 寇占奎的这一番话让牛欢喜对他的看法稍有改观,看来这个寇占奎也不是一无是处,玩假古董久了,到还有点眼光。 “没错,我们头疼的就是这个色泽。我们客户将这个样品交给我们的时候,向我们强调就要这个色,他对这个色彩非常喜欢。准确来说,那个客户之所以一下要这么多货,是准备去中东,将这样的瓷器献给他们的王室。” “王室?”寇占奎眉毛一跳,要是送给王室的话,那价钱就可以使劲往上提啊,“是中东么?” 丽莎笑了笑,“寇老板,这些似乎不该问吧?”<i><a href="/4503/" >网游之修罗杀途作品目录</a></i> 寇占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一时失态,还请丽莎小姐见谅。嗯,不过我好像也是公司的股东吧,应该有啥知情权……” 旁边牛欢喜就笑道:“是的,主要是丽莎小姐还不适应。没错,是中东,到时候到也可以提价的。” 得到牛欢喜的回答,寇占奎欣喜若狂,没想到自己刚加盟就遇到好事儿,看起来这段运气好可不是白给的。 “不过寇老板,一万件这样的古董,你难到没压力吗?”牛欢喜做出一副关心他的样子。 寇占奎眼珠子一转,“当然有压力,压力很大呀---不过你们一件这样的古董能出多少钱收购?” 牛欢喜笑了,“怎么说了,寇老板,既然你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那么收购价格当然是越低越好,这样我们才能赚的更多是吗?”<i><a href="/4504/" >天刑纪最新章节</a></i> 寇占奎可不吃一套,“话虽这么说,可是现在这种古董货源短缺呀,再加上工艺要求较高,所以我的进价也就偏高一些。” 牛欢喜看了丽莎一眼,丽莎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寇占奎忙问:“她说什么?” “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件就按照原来的300人民币来收购。” “一万件全都要三百?” “是的。” 寇占奎的眉毛再次狂跳了一下,虽然他并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市场的行情他还是知道的。像这种仿古瓷瓶在石佛寺那边顶多10元一个。 一万个那就是10万块,这边300块收购,这中间的利润,实在是…… 寇占奎都高兴快疯了,两百多万啊!这还不带卖到美国后自己的股份提成。人家都说这些老外做生意聪明,我看笨的跟猪似地,看了一眼丽莎,不,不是猪,是胸大无脑。<i><a href="/4505/" >冰火邪尊最新章节</a></i> 不过寇占奎努力压抑住内心的狂喜,表面上装出沉思模样,用手刮着下巴,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看到寇占奎为难的样子,丽莎马上摆出行家的样子,说道:“既然你也是公司的股东,就告诉你知道,像这种瓷瓶在国际上最多也就是两百美金。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用一百人民币的价钱买到。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我们客户所在的国家的国王生日在即,所以他才愿意出这样的高价。因此,你才有可能得到这种高价。所以,我现在只想问寇老板一件事,一个星期内,我们能不能收到货?如果不能的话,就是白送,也不必再谈了。” 寇占奎想了想,这种古董虽然对仿古的工艺要求高一些,但是对于造假闻名的石佛寺来说,一万件应该也不成问题,大不了自己多掏一些钱让他们赶工。有钱能让鬼推磨,就算一件一二百,自己最后还是狠赚。<i><a href="/4506/" >绯色升迁图:崛起官场</a></i> 于是,他咬一咬牙,“没问题。”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丽莎听罢,马上站了起来,说道,“按照规矩本来应该给你一些定金的,不过既然你已经是公司的人了,那么我们就要彼此信任,所以抓紧行动吧。” 寇占奎心里有些不踏实,没定金,这让自己怎么去订货呀,自己手头也没多少钱了。 寇占奎就忍不住看了牛欢喜一眼,牛欢喜对他说:“彼此都是公司的人,要信任,一定要信任!” 说完,牛欢喜就跟着丽莎和郑文,三人一起往门外走去,寇占奎傻愣愣地站在后面,心里说:“信用顶个屁用!老子没钱了!” …… 俗话说得好,手里没钱办事不闲。<i><a href="/4507/" >苍雷武神无弹窗</a></i> 寇占奎手头紧张,这边又必须在月把子弄到一万件仿古古董,他心急如焚。 打电话给镇平石佛寺那边,问做这样的瓷器要多少钱,那边说10块一个。 寇占奎说:“那我要一万个能不能便宜点,量大优惠嘛。” 那头就笑了,“俺们这一行不是量大优惠,是量大加价。” “这怎么说?”寇占奎问道。 “很简单,”那头说,“你要的量大,我就要雇人开工,时间成本,人员成本就大幅度提升,所以必须加价。” 寇占奎问,“加多少?” “一件最少要60块。” 我靠,翻了六倍。寇占奎吓一跳,心说这些造假的混蛋们真够狠的。<i><a href="/4508/" >雷火</a></i> 那头就说,“爱要不要,在这么短的时间要这么多货,谁也没本事接下来。” 寇占奎心在滴血。 10块钱的东西,这些混蛋竟然敢要60.比抢钱还狠。 于是寇占奎和对方商量,能不能再少点。 对方却咬死不改价。 寇占奎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的女系亲属全都问候了一遍,这才咬咬牙,说:“那好吧,60就60!” 心中盘算,一件60块进货,300块出货,还能尽赚240! 那头又说,必须先交一半定金。 要定金?寇占奎心中再次骂娘,自己还没定金拿,这边却赶着要。 见寇占奎不吭声,那头就又说,没定金这活没法做,自己要雇人买机器什么的,都要花钱。<i><a href="/4509/" >超级传奇战士系统无弹窗</a></i> 寇占奎快咬碎了牙。 最后说,“定金要多少?” 那头说,“不是说了嘛,先交一半的钱,也就是30万。” “30万?”寇占奎的心沉了下去。 这时候他哪里还有30万啊。 可是要不给那头30万,自己就拿不到货,拿不到货这笔买卖就泡汤了,一泡汤自己投进去的50万说不定…… 寇占奎有些后悔了,后悔玩的太大了,有些骑虎难下。 怎么办? 寻思来寻思去,想要尽快筹到钱,还只能抵押自己的房产,以及古玩店等。 赌了! 寇占奎咬咬牙对那头说,“你等着,我很快就给你拿30万过去。” “那好,记住哦,有钱开工,没钱就不开工。”那头的老板很傲气地说。 “我草你妈!”寇占奎挂断电话,狠狠地骂道,都是一些见钱眼开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寇占奎就开始绞尽脑汁抵押自己手头的房产,以及小公司,整个平顶山的生意人都纳闷,不明白寇老虎在搞什么鬼,筹集那么多钱干吗。 却不知道这位有名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老虎,这时候正在被人慢慢地榨干所有的钱…… 第203章【骑虎难下】 一天后,陈天朗派遣何强抵达镇平县的石佛寺。就在他刚刚抵达石佛寺的同时,寇占奎的人已经找到了这边的厂里。 何强早和厂里的老板商量好了说辞,让他照稿子念就可以。 这家工厂的老板姓董,戴着厚厚的镜片,绰号叫“董眼镜”。 董眼镜做假货这一行很久,尤其对仿真仿古瓷器最是拿手,手底下有十几号人都跟着他混饭吃。 寇占奎低价买他的商品再在平顶山高价出售,这事儿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一直以来他靠寇占奎过活,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偶尔有一次他对寇占奎说工人们都很辛亏,这货物的价格要稍微提高一两块钱,就被寇占奎骂的狗血淋头,说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知不知道谁在养活着你,没有我要你的货,你去吃屎呀! 就是这次谈话,让董眼镜对寇占奎不满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怀恨在心。因此陈天朗这边只是朝他招了招手,他就上了这条船,非要把这个该死的寇占奎坑死不可。 昨天寇占奎打电话给他,要求要一万件货,董眼镜是在大开口一件价格翻了六倍,搞得寇占奎愤恨不已,董眼镜却爽到了极点,觉得做生意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窝囊气,就这次最解气。 因此何强来了以后,董眼镜就立马热情接待,不过不等何强和董眼镜再多说几句话,那边寇占奎派遣的人已经过来了。 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一脸的麻子,他正是寇占奎的心腹王麻子。王麻子可是兴致勃勃来这里下定金的,主要是美国那边催的太急,第一次做老外的生意,寇占奎那是一百个用心。 王麻子来到石佛寺之后,也没去瞎逛,直接来到董眼镜的店铺,看看没人,一打听原来在厂里。 石佛寺作为全国知名的造假或者说仿古圣地,这里的很多大老板都是有店铺和工厂的。 王麻子马不停蹄,直接又突袭向工厂,刚进工厂大门,就见董眼镜正在和大背头男子谈得火热。 见王麻子来了,董眼镜这才和那个大背头男子亲热告别。 回过头来,董眼镜邀请王麻子到自己的办公室面谈。 办公室内,董眼镜简单地给王麻子沏杯茶,大家也都是熟人,以前寇占奎订货都是让王麻子出面处理。 所以王麻子也不客气,直接就把自己当成了大老板,没好气地问董眼镜:“刚才那人是谁呀,看你们挺热乎的!” 董眼镜心说,老子交朋友还用你来指指点点,脸上去笑嘻嘻地说:“也是一个里订货的……对了,你大老远跑来不会是看风景的吧。” 王麻子就傲气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寇老板说了,这种瓷器你给生产一万件!” 王麻子看了看这张照片,然后故作惊讶地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是要这种瓷瓶的?” “又……”王麻子脸色一变。 “是啊,是又,简直是太又了。看见刚才那个人没有,他就是来订购这种瓷器的,之前寇老板给我打电话也没说清楚,早知道这样我就给寇老板留着了。”董眼镜苦笑了一下,“要不这样吧,你换一款,我价钱给你优惠。” 王麻子一听,眉毛一皱,又问道:“你厂有多少这种瓷瓶?” “我们现在资金不足,不敢做太多,像这种瓷瓶只有两千五百个。”董眼镜答道。“不过刚才已经全给那个人了。” 王麻子听了,说道:“这些我们先要了,你让他等一等!按照你和寇老板商量的,一个60块钱,给,这是一半的定金!”王麻子很爽快地把提来的30万丢给了董眼镜。 原以为见钱眼开的董眼镜一定会诚惶诚恐地收下来,然后对自己大拍马屁,可是--- 董眼镜却笑眯眯地把钱推了回去,说道:“这不行啊。” “六十块一个,这可是很高的价钱了。”王麻子见到董眼镜不动声色,便说道。 董眼镜想了想,说:“坦白说,我不是个好的生意人,我不会瞒人,说场面话。坦白说,要是往常,这个价钱别说公道了,简直是天价。但是你知道刚才那位何老板给我的是什么价吗?” “什么价?”王麻子连忙问道。 “60块!”董眼镜说道。 王麻子心里顿时松一口气,“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再给多你一千钱。”对于价值60万的货物来说,一千块真的不算什么,王麻子觉得自己都可以做主。 董眼镜说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对方出的价码是60块没错,不过却是60块的两倍---120块!” 轰地一下,王麻子的脑袋都嗡嗡响了。 “120块?那家伙疯了吗?” 董眼镜苦笑着,“他疯没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人很有本事,听现在在做一笔美国生意,要买这批仿古瓷器去美国洛杉矶……” 王麻子心里头咯噔一下,大声说:“你这里有电话没有?我要立马打电话回平顶山!” …… 当寇占奎和自己的情妇在小别墅的床上鏖战的时候,收到了王麻子打来的电话。 那头,王麻子把这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寇占奎该怎么办? 寇占奎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原本10块钱的东西涨到60块,现在又从60块变成了120块。这些石佛寺的混蛋简直想钱想疯了。 在详实的询问了王麻子那边的情况以后,知道有人跟自己抢货,寇占奎就让他等着,寇占奎接着就给牛欢喜那边打了电话,说要找丽莎小姐有事情,非常紧急。 牛欢喜就说丽莎小姐正在做瑜伽,让他稍等一会儿。 不一会儿丽莎小姐接听了电话,问他什么事情。 寇占奎就说有人也在出钱买货。 丽莎小姐那边明显楞了一下,然后很明确地告诉寇占奎,她不管寇占奎用什么办法,必须要把那批货先买下来,因为公司他也有份!然后,丽莎小姐又缓和了语气,说这可能是竞争对手干的,所以必须要齐心协力才行,要不然你这笔生意就要失败了。 寇占奎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没再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他又开始计算,120块的话自己300块卖出,还是能赚钱的。 咬咬牙,骑虎难下的寇占奎就打电话给王麻子,让他立刻把30万给董眼镜,务必把那两千五百瓷器先拉回来。 收到消息后,王麻子就开始和董眼镜谈判,可是董眼镜就是不肯松口。 没办法,王麻子只好再给寇占奎打电话,寇占奎都快疯了,只好开车连夜跑去镇平石佛寺,亲自和董眼镜商谈。 以前做生意,寇占奎都是颐指气使,董眼镜则低声下气,这次反过来了,寇占奎好话说尽,只希望董眼镜能高抬贵手帮帮忙。 最后董眼镜终于被寇占奎的“真诚”所打动,说30万现钱现货,剩余的七千五白件,先打个50万的欠条。 寇占奎二话没说,打欠条,付钱,让人运货。 一路上,寇占奎拉着那两千五百件仿古瓷器,像抱着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叮嘱人小心点,不要碎了,小心点,不要破了。简直把它们当成了宝贝。 对于他来说,这次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都搭了上去。 第204章【金龙吐水】 作为陈天朗雇来的外国人,丽莎也算是老伙计了,上次在南都走秀,这次又扮演了一把外国霸道女总裁,可以说人生经历又添了一笔。 在离开平顶山回郑州的时候,丽莎对陈天朗可谓依依不舍,眼波流转中,甚至有一丝难以遮掩住的情意。 陈天朗却丝毫没在意这些,不过丽莎临走的时候却说了一些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