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主山河帝女花》 第1章 熙宝引 第1章 熙宝引 寒风凛冽,百万铁骑踏雪而归! 深山野林中,一男子傲雪凌霜,冷风拂面,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微微皱眉,跨步走进静默的村庄。 放眼望去,整个村庄遍地铺着狐狸的死尸,白雪赤红,死状惨烈,极端诡异。 陡然间,一团白球从角落蹿出,停在男子面前,直直盯着他看,眼眸深邃幽怨。 “美姬。”男子似见了熟人,惊呼一声。 白狐转身而去,进了一间小庐,男子按住宝剑,也跟了进去。 屋中暖气弥漫,柴火未熄。走近,床榻上竟安睡着一个女婴,唯独没看见白狐踪影。 “陛下。”空中忽然飘荡出女子的声音,温柔低缓,忽远忽近。 “美姬,你在哪?”戎装金甲的男子连忙寻找,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陛下,妾身在生产前梦见一块无暇美玉,说不定就是这个孩儿了。”女子的声音缥缈不定,好似从天上而来,她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开心的事。忽而,她又叹了口气,低沉忧伤起来,“可惜红颜易老,美玉易碎……” 男子听闻,豪迈大笑道,“美姬莫忧,喜悦祥和曰熙,家中藏玉曰宝,吾儿名熙宝,定是百鸟之凰,倾国天下。” “多谢陛下厚爱……”声音缓缓流淌,却未闻喜色,似有难以挣脱的枷锁,扣住她命运的咽喉,“只是妾身一族天妒人怨,多是难得善终的……” 男子虎躯一颤,大斥道,“朕有百万雄兵,铁骨铮铮,朕之江山穷极北冥,直抵长江。此番永固山河便是她的家,若还不能护她周全,且让她倾尽吾之天下!” 低缓的声音轻轻叹息,似早已看透人世,包含着遗憾渐渐远去,“风雨多变,世事无常,自古唯有日月长久,哪有江山永恒?望陛下珍重珍重……” 十六年以后! 杏花绽放的暖春,看着江山一片大好宣昭皇帝苻坚龙颜大悦,携家眷和众贵族大臣上山打猎! 山间风光独好,桃杏满园。杏树下,一女子亭亭玉立,当杏花落在她的额头时,有人唤她的名字——“熙宝。” 熙宝转过身,额上的杏花划过她的鼻尖悄然而落,“天锦姐姐。” 六公主天锦手中拿着两把佩剑,一身浅蓝的劲装,走路生风,也是风度翩翩的好模样,“好久没比剑了,看你退步了没有。” 说完丢出一把轻薄的佩剑,熙宝稳稳接住,笑道,“好啊,请姐姐手下留情。” 话落,两位年轻的公主拔出宝剑,比划起来。 蓝天白云清风暖春,杏花长剑少女如花。 宝剑相交作响,两人来去如飞,宛如翩舞的蝴蝶,在杏树下迷倒众人。 不远处同样年轻的少年公子们为两位公主喝彩。 突然,暗处一个石子飞向熙宝的脖颈,天锦随即改变剑锋去挡。 “当”一声,石子被弹开。 熙宝一时没收住剑,剑刃划着天锦的胳膊掠过。 “姐姐!”熙宝一阵惊呼,立马收剑去看。幸好只是割开了衣服,并没有伤到肌肤。 “哟,真不愧的是狐狸生的妖孽,下手没轻重的,没伤到天锦姐姐吧。”十一公主尚阳脸颊拂过发丝,笑脸盈盈的说着责备的话,“熙宝,你弄伤了天锦姐姐,还不到父皇那请罪。” 熙宝神色一惊,连连摇头,“我、我不是有心的。” 天锦挽起剑,将熙宝拉向身后,“只是划破了衣服,哪有受伤。我看尚阳妹妹手脚灵活,也是有心比划两招吗?” 向阳笑了笑,“谁不知道天锦公主天赋异禀,无论聪明才智还是武术谋略都力压众男儿,深得父皇宠信,刚过及笄就授以兵权,尚阳哪敢和天锦姐姐比划。只是这熙宝是父皇在外与狐妖所生,别看她娇弱可怜,说到底还是个小妖孽。曾有大学士断言她是受诅咒之人,近者受连,天锦姐姐还是和她保持距离的好。” 天锦冷哼,斥道,“那种谬论妹妹还是不要妄言的好,当年大学士是怎么死的妹妹应该记得吧。父皇向来不喜宫中有人妖言惑众,熙宝是父皇亲封的九公主,你要是一口一个小妖孽,那敢问父皇在你心中又是什么?” “父皇自然是……” “够了。”天锦打断了她的话,眉目微扬,“这种解释你还是说给父皇听去吧。现在你要不过来和我过两招,就滚去赏花。” 尚阳被噎得够呛,冷冷看了熙宝一眼,甩头向大营的方向走去。 谁料没走两步,冷不丁飞来一个石子,稳稳砸在她的头上,“啊,谁啊?” 尚阳扶额看向一旁,恶狠狠道,“是哪个大胆奴才,敢用石子丢本公主。” 被她唤作奴才的人都是些王公贵族的少年们,见她嚣张跋扈又狼狈的样,笑还来不及,谁又帮她说话。 暗处,一只灵敏的手握住剩下的碎石子还要再丢,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天锦看那帮人调皮,但身份都没尚阳高,不免站出来说话,“这里风大,刚刚差点有石子砸到熙宝你是看到的,现在你被砸也不稀奇。妹妹还是快些走吧,风没长眼睛,刮花了脸可得不偿失。” 尚阳冷冷一哼,拂袖离去。 天锦拉过身后的熙宝,点了点她的鼻子,“看你被欺负的,论武术她在你之下,论身份她十一公主也在你九公主之下,你怕她做什么?” “她母亲是父皇的宠妃,哥哥是当朝皇子连,而我不过是人见人嫌的妖孽,哪能和她比?” “放肆!我不许你说自己是妖孽。”天锦抬手捏走妹妹发间的落花,笑道,“你是我们北国苻坚帝亲封的九公主,是我天锦的妹妹,天命所归,谁都不可以欺负你,听见没有!” 熙宝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着尚阳华服加身的背影,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天命所归也未必是好命啊。再看天锦姐姐,自小就能跟父皇进军营,十六岁就受了兵权,可谓是父皇手中至宝。这也是一种天命所归啊! 主营外,宣昭帝苻坚端坐在上,威武气派。 右侧第一位坐着皇后,端庄沉稳;第二位则是秀贵妃,苻坚最宠爱的妃子,也是唯一来参加狩猎的妃子,剩下的就是众皇子大臣及家眷。 纵观在坐的女眷,有一人不得不提,她就是五公主文锦——眉目舒展含情,红唇似花娇羞,雅致端庄;静默于繁华之中,宛如出水白莲。 引得众贵族公子频频相看,偶尔能见她一颦一笑,真是醉意撩人,春心荡漾。 此时,尚阳哭丧着脸跑来,委屈的扑在母妃怀中撒娇,“母亲,刚刚熙宝姐姐让那些狗奴才用石子砸我,天锦姐姐还在旁边看笑话。” 秀贵妃随即冷脸,“那丫头真是放肆,尚阳莫哭,等回去了母妃好好整治她。” 听母妃一说,尚阳顿时心情大好,“母妃,您整治她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 一旁的皇后冷哼,“你不丢熙宝石子就不错了,我看你是欺负熙宝被天锦给修理了吧。” 尚阳脸上一红,不敢在皇后面前造次,立马行礼,“尚阳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撇了她一眼,提醒道,“你以后可对熙宝好一点,你父皇要给她赐婚了,也许日后就是皇妃。你若不是远嫁,她肯定是高一等的。” “皇妃?”尚阳有些吃惊,“熙宝要嫁给哪个皇子?父皇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皇后没有回答她,尚阳随即拉着母亲的衣袖,眼底充满了嫉妒,“母妃,熙宝真的会成为皇妃吗?那以后会不会成为皇后?” 秀贵妃不屑冷哼,“什么皇妃,不过嫁给了代国送来的人质,那种亡国奴,我们北国一抓一把。” “亡国奴?”尚阳细细一想,突然噗嗤一笑,“母妃说的可是代国质子拓跋珪,那不是父皇抓来的奴隶嘛。嫁给一个奴隶做皇妃?哈哈,对对,那确实是皇妃,哈。” 尚阳笑得喘不过气,秀贵妃宠溺的将女儿揽进怀中,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儿子,不由得笑开了花。 端坐在上的帝王苻坚,看着女儿胡闹眼中暗流涌动。 极目远去,前景一片大好。苻坚端起酒杯起身,四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聚而来! “我北国的勇士们,该是显示你们英勇的时候了,狩猎时间为一个时辰,看谁猎的多!” “好!”下面的男儿们齐齐叫好。 “不过为了让游戏更好玩,刚刚朕已经派人放出了一只老虎,谁要是射中那只归山虎,重重有赏!” “好,好!”下面的愣头青们已经迫不及待了,纷纷叫人牵自己的马去。 “去吧!”随着帝王的一声令下,下面一众人等包括一些女子都持弓离席,欣然而去。 几位贵公子围向尚阳公主,邀她一同狩猎。尚阳公主退去披风,握起劲弓,“母妃,我去了。” “小心些。”秀妃点了点头。 尚阳离开后,秀妃无意撇见端坐在不远处的文锦。 年轻的男女几乎都离席而去,唯有她留在这里,似无心风月的寒梅,孤傲,冷艳! 第2章 儿女情长 第2章 儿女情长 皇子慕容冲踏步上前,恭敬行礼,邀约道,“公主,你看此时风光无限好,不如我们一同去狩猎吧。” 文锦目光清傲看着前方,淡淡道,“我不擅骑马,还是不陪你们玩闹了。” 慕容冲神色微动,但还是一再邀请,“没关系,我可以陪在公主身边……” “不去了。” 恭敬的话未说完,就被文锦打断,慕容冲露出尴尬之色,只好讪讪而退。 至始至终,文锦公主都未曾看他一眼,一旁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暗笑。 她文锦是何许人也?莫说她是当朝五公主,胞妹天锦横扫军营这样的话。单看她自己,容颜绝世秀丽无双,舞文弄墨高雅逼人。及笄之年在皇族宴会上的一支飞天舞,更是倾倒无数男女,被各家文人写进诗歌,惊为天人。 这样的公主自然是心高气傲,虽然从前也有大胆的频频来献殷勤,可她就是能保持一枝独秀的傲骨,拒人千里。惹得现在无人敢轻易接近,若真要说有,估计也就剩慕容冲那小子了。 杏树下,天锦和熙宝盘膝而坐,花瓣一朵一朵的落在她们身上。 “你们还在聊什么?狩猎已经开始了。”气宇不凡的年轻男子牵着三匹骏马走近她们,身后跟着同样出色的贵公子。 天锦快速走过去,接过自己的骏马对迎面的男子打趣道:“拓跋珪,你老实交代,刚刚是不是你用石子丢尚阳的?” 拓跋珪低了低头道,“尚阳公主嚣张跋扈,连天锦公主都没放在眼底,我看着气不过,还请公主恕罪。” “你得了吧。”天锦翻身上马,笑道,“你哪里是为我气不过,你是心疼熙宝吧。” 话落,熙宝羞红了脸,接过拓跋珪送来的马缰,责怪道,“圣贤书都白读了么?若被尚阳妹妹发现,又得告到父皇那了。” 贵公子紫琦按耐不住,连忙插嘴,“为了你他受的罚也不差这一件。你该担心尚阳公主才是,若不是我及时按住他的手,我们十一公主头上的包得有一寸高了。” 众人皆笑起。 熙宝、拓跋珪也翻身上马,天锦已是耐不住,大声道,“我先走一步了,大家可别落后太远。” “姐姐等我。”熙宝连忙跟上。 “熙宝。”拓跋珪驾马赶在熙宝右侧,提醒道,“陛下放了一只老虎在山里,你要小心。” 天锦一听,兴致更高,“闷了一天,终于有好玩的了。驾!” 人群迅速涌入山中,森林深处鸟儿一阵惊飞。 “我们分开找,今日非射到那只猛虎不可。”天锦一马当先,那些小动物她哪看得上,要猎就猎大了。 “好,若我看到,就叫姐姐来。”熙宝勒住疆绳,另择了方向。 “熙宝。”拓跋珪也随即转了方向,跟着熙宝而去。 “等等我。”紫琦莫名的也将马头调转过去,紧跟其后。但没走多远看着并肩而行的熙宝和拓跋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犹豫后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重新找了方向,策马而去。 尚阳走在林间,忽然发现熙宝从不远处驶来,立马拉弓开箭。 旁边随即有人制止,“公主不可,小心伤人。” “滚开。”尚阳冷笑,瞄准,射出。 “啊——” 冷箭射在马腿上,骏马受惊扬蹄,熙宝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坠马。 拓跋奕从左侧追上,一把抱住熙宝,将她揽进怀中,坐在他的马上。 尚阳公主勒马上前,嫌恶道,“眼看到手的兔子,就这么跑了。有些人就是这么走路不长眼,坏人的好事。” 拓跋珪愤怒道,“你故意射熙宝公主的马,是想要她的命吗?” “怎么,想告状?”尚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嘲笑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是故意射熙宝的马?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故意借题发挥,想要陷害于我了?” “你堂堂公主,竟如此阴险狡诈!” “放肆!” “好了。”熙宝拉住拓跋珪的手,不想再惹纷争,“射的是马,又不是人,算了吧。” “就这么算了,若不是我在一旁,你真坠了马,指不定要闹出人命。” “你们两个贱人,整日眉来眼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丑事……” “姐姐莫要胡说。”熙宝忽然焦急打断,激动道,“我们只是从小走得近些,妹妹怎可在众人面前中伤于我。” “哼,我有没有胡说不久就会知道。你这妖孽有人要就不错的了,委屈给谁看,人家好歹也是皇子珪,你就认了吧。哈哈,让开,别挡道!”尚阳懒得跟她废话,妖孽配奴隶,她笑还来不及。 看着尚阳远去,熙宝抬了抬头,让泪水不要翻滚出来,“尚阳妹妹今天着实过分,竟说出这样话。” 拓跋珪沉默不语,熙宝以为他不自在,按住马身想要下去。 “你干什么?”拓跋珪将她抱得更紧,生怕她滑下去。 熙宝低了低头,小声道,“我还是下去吧,免得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你的马受惊跑了,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走回去吗?” “可是……”熙宝抬起头,看着他专注的眼眸,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闪烁,熙宝又低下头去,“你带着我不方便狩猎。” “我就是要带着你狩猎,拿着。”拓跋珪倔强的将弓箭塞到她手里,道,“我来骑马,你来射箭,还有谁比我们更般配。”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熙宝脸上一阵火辣,尴尬的看向一旁。 拓跋珪看她娇羞可人的模样,心中一股从未有的暖流淌过,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唤了怀中人的名字,“熙宝……” “恩?” “如果……有人嫁我,真的很委屈吗?” 熙宝连忙否定他的话,激动道,“怎么会,你是皇子珪,世上的女子哪有你配不上的,莫要听尚阳妹妹胡说,她口舌毒辣,你是知道的。” 拓跋珪惭愧地笑笑,“我哪里还算什么皇子,我是北国皇帝囚禁的人质,比奴隶好不到哪去。”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熙宝目光灼灼,无比坚定的看着他,“你身来就是尊贵的皇子,器宇轩昂、顶天立地,是人中之龙。纵然落入草根,也是人中豪杰,谁嫁你都觉得骄傲。” 拓跋珪也看着她,“那如果是你,你愿意嫁吗?” “我……”熙宝羞红了脸,不知该怎么回答,突然又想到什么,沉下脸去,“我是妖孽,人人避而不及,我哪敢想这些。” “可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子。” 拓跋珪握住熙宝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握着一个女孩的手,况且还是心爱的女孩。即便是刻意压制着,也能感受到内心的颤动,“熙宝,你不是妖孽,若你真是妖孽,那也是我命里的妖孽,与旁人无关。熙宝,你可愿意嫁我?” “我……”熙宝颤动的心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撇过燥热的脸庞低声道,“婚姻大事岂能自己做主,我、我听父皇安排。” 拓跋珪心头一热,兴奋的牵马怒抽。马儿吃痛,快速的飞奔起来,真如此刻男儿的翱翔天际的心。 苍穹之下,万物生长,儿女情长,鲜衣怒马。 “熙宝,你知道吗?我第一见到你,你穿着红色的衣服站在花圃旁。我就远远的看着你,看你美得不可方物。” “熙宝,如果不是你眼中始终强忍不流的眼泪,比天上的星辰还要夺目,我不会一直练剑到深夜。” “熙宝,我请了刘靖大人向皇帝谏言,将你许我为妻。熙宝,你知道吗?再不用多久,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熙宝在马上一路奔驰,听他说着笑着——你就要是我的妻子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然后又烙进心灵的最深处。 她前所未有的开心。因为,她不再天下人口中的妖孽,她只是拓跋珪一个人的妖孽;又因为,再不过多久,她就是拓跋珪的妻子了! “好了好了,我们已经跑了很远了。时间快到了,我们回去吧。”熙宝笑着环过他的手臂,用最后一丝理智压制着极度兴奋的癫狂。 “怕什么,远至天涯又何妨,只要你指一个方向,风雨雷电我都闯过去。”拓跋珪意气风发,腰中宝剑怀里美人,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熙宝指了指身后,笑道,“我还要再一次。” “好,没问题。”拓跋珪调转了马头,再次策马扬鞭。 他们就像疯了一样,贪婪的享受着红尘中的热闹,忘记了一切烦恼。直到北国旗帜立于面前,才收敛了癫狂。只是嘴角眉间,还荡漾着抑制不住的笑。 第3章 赐婚 第3章 赐婚 刚靠近主营帐,就听见众人在呼唤天锦的名字,无比崇拜的样子。 空地中央赫然倒着一只老虎,上面插着五六支红色翎羽的箭,那是天锦公主独有的箭。 “还是天锦姐姐厉害。”熙宝不由得感叹。 拓跋珪下马,将熙宝也抱了下来。 “你们两个去哪了?找你半天。”紫琦在前面唤他们,“猎了多少?” 拓跋珪指了指马背上悬挂的野兔,示意就这么多。 “才两只,不像你平时的身手啊,看来慕容冲那小子是要稳赢了。” 熙宝连忙解释,“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的马受惊了,他一路都带着我,我、我们……” “好吧,我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你呢?你的醉翁之意所为何?”拓跋珪看着空无一物的他,打趣道。 紫琦摇了摇头含笑道:“暖春刚至,万物复苏,泥燕还巢,母兽携崽。这不是打猎的好时节,我还是减少杀生的好。” 熙宝点了点头,忍不住夸赞,“紫琦公子雅人深致淑人君子,倒是我们罪过了。” “什么罪不罪的,说给我听听。”天锦神色俊朗,往这边来。 “天锦姐姐。”熙宝连忙上前拉住天锦的手,笑意盈盈。 天锦看着熙宝的神情忍不住笑道,“怎么出去了一圈,妹妹脸色红润了许多。” “哪有的事。”熙宝连忙掩饰。 天锦细心的捋过妹妹微乱的发,带她向主营帐的空地走去,“我们走吧,人都到齐了,父皇今天心情大好,听闻有喜事宣布。” 一听喜事,熙宝内心颤动了一下,看向不远处的拓跋珪,而拓跋珪正目色坚定的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在那一瞬间交汇,再融合。 大营的角落突然有了一阵骚动,紧接着整个大营的人都将目光调转了过去。是一众儿女狩猎而归,其中最炫目的要数带头走在中间的女子。 她一身白嵌金的利落劲装,步伐稳健,一路走来神采奕奕,看着都能感觉到她的两边生风。这一派英姿飒爽的风度,精华夺目的气质,可不是力压男儿横扫军营的天锦公主啊! 苻坚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坐在上方俯视众生。 “今日狩猎,以皇子慕容冲居多,该赏!”苻坚站起,指向坐下一位年轻的公子,目光赞许。 慕容冲是燕国的皇子,亡国后苻坚以保护为由,留他在北国做人质,算来也有十年之久了。这没落的皇族后裔,再是尊贵也只能在异国他乡俯首称臣。 年轻的男子被点名赞赏,连忙起身行礼,“陛下谬赞了,天锦公主射中了那只老虎,才是英勇无双。” “不必谦虚。”苻坚看向天锦,不免得意笑起,这是他最好的杰作。 “慕容冲年轻有为,仪表堂堂,朕决定,将九公主熙宝嫁你为妻!” 什么!? 一时间下面一片哗然——有喜有悲,有不思议,也有早有预料的神情。 熙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地看向拓跋珪,而拓跋珪也是无比震惊的表情。也许是无法面对熙宝的眼神,拓跋珪豁然站起:“陛下……” “闭嘴!”帝王苻坚一声猛喝,挥手直指拓跋珪,目光凶狠。 “拓跋殿下,现在不是道贺的时候,你先坐下吧。”天锦从位置上站起,示意拓跋珪坐下,转身面向帝王,“父皇,妹妹还很年幼,还是再留她两年吧。” “年幼?呵呵。”苻坚转向爱女,调侃道,“难道我们天锦是动了凡心,想提醒朕还未给你安排?” 天锦直视苻坚,目光磊落清澈,“我和文锦姐姐皆未嫁人,倒将九妹给嫁了,她昨日还像孩子似的与我撒娇,哪像为人妻母的样子。慕容殿下身贵位高,只怕熙宝妹妹配不上他。” “哟,哪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将自己妹妹贬得什么也不是。”尚阳公主忍不住笑起,刻意提高了嗓门,“熙宝姐姐好歹也是公主,嫁给慕容公子那是下嫁,莫非天锦姐姐是看上自家妹子的未婚夫了?” “你再放肆撕烂你的嘴!”天锦一阵怒火,瞪着年幼无知的尚阳。 “下嫁”“公子”这样的字眼无疑刺痛了多个人的心。 慕容冲再行一礼,“陛下,熙宝公主聪慧可人,慕容冲不敢高攀,还请陛下三思。” “够了。”帝王苻坚伸手压下反叛的声音,“等到我们北国的军队冲入南朝的时候,就是你们举办婚礼的佳期。” 四下一阵静默,慕容冲领命而退,“谢陛下!” “天锦。”苻坚将视线移向逸群之才的孩子。 “女儿在。” “今日你射得猛虎,可要什么犒赏?” 天锦目光坚定,语调掷地有声,“女儿身为北国公主,只愿为父皇效命,为百姓祈福,为国家捐躯,别无他求。” “好!”苻坚甚是高兴,下令道,“朕攻打南朝正是用人之际,太子苻宏在三个月前已经挥军南下。天锦,我封你为大锦军少帅,现在重点训练你的大锦军,三个月后带领二十万大锦军与太子回合,务必在六个月内度过淝水之地!” “是,女儿必不辜负众望,为父皇打下南朝!” 随着天锦的受命,四下又有暗流无声无息的涌动,路过每个人的命脉,拨动每个人的命轮! 这江山多娇变幻无穷,不知明日会轮到谁家欢笑,谁家忧愁! 透过淝水上空射来的阳光,隐隐透着腥血的颜色,洒在百年辉煌的皇宫里,染红了宫墙,照亮了巷角。走在青石板上,天锦心事重重。 狩猎得令很快就有三月有余,大锦军的事已安排妥当,只是还有一事,一直悬在她的心上。边走边思绪着,议事殿赫然立于面前,天锦停顿片刻,还是跨了进去。 “孩儿给父皇请安。” “恩,有事吗?”苻坚放下御笔,看向自己的孩子。 天锦抬头,斟酌后说道:“听闻刘靖大人向父皇提议,将熙宝妹妹嫁与拓跋珪。拓跋珪是代国次子,如能与他联姻,必会缓和代国残孽的行动。代国已亡,长皇子战死,次子是他们最大的期望。那些妄想复国的残兵来势汹汹,听说已经收复了南朝那边的几块失地,父皇为何没有选他了?” 苻坚微微侧身,沉声道,“若是往常倒是可以,现在不行。” “为何?” 第4章 紫琦的心意 第4章 紫琦的心意 “朕打算挥军南下,收复南朝。而此刻在我们北国作乱的并不是代国残军,而是燕国的起义军,有八万之多。” 天锦豪气冷笑,“当年燕国号称雄狮七十万,不也夷为平地,现在八万残兵败将又何足挂齿?” “朕挥军立志打下南朝,国内必然空防,到时八万燕军来袭,不得不防!” “父皇是打算用熙宝妹妹牵制那八万燕军。” “如果她嫁给拓跋珪也是为了牵制代国残军。”苻坚挑眉,说得斩钉截铁,一副你难道会猜不透的表情看向女儿。 那一刻,天锦心中一片凄凉——帝王家的女儿,到底都是棋子;只要有所需求,为皇父者一声令下,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要毫无保留的奉上! 可悲,可叹…… “孩儿先告退了!” 离了议事殿,天锦向熙宝的寝宫走去,路过花园,竟看到紫琦带着新玩意在逗熙宝开心。天锦微愣了一下,细细想来,紫琦那小子,比拓跋珪来得还勤些。 但……那又怎样了? 这翩翩佳公子,纵然有卓尔不凡之姿,又能逃脱命运的掌控吗? 天锦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熙宝,在玩什么呢?” “天锦姐姐。”熙宝转身看向天锦,连忙招手,“快过来看,紫琦在民间带了提线木偶。镂空雕刻,将线拿掉还可以做灯罩,甚是精巧。” 天锦走过去瞧了一眼,确实是件有趣的玩意,“紫琦公子真是有心,下次进宫该带个箱子了,你送的礼物熙宝那都快放不下了吧。” 紫琦眼眸一愣,顿觉有理,“天锦公主说得是,我都忘了这再小的东西也是占地方的,怪我疏忽了。熙宝公主,您说您喜欢什么样的箱子,我明儿就给你带来。” “哪有这么夸张。”熙宝有些不好意思,“紫琦公子可别听姐姐胡说,连箱子都眼巴巴的等别人送,我是有多贪心啊。” “不贪心不贪心。”紫琦连忙挥手,目光诚然的看向娇羞的少女,“若公主身边有一小块地方是用来安放在下的心意的,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哎,怎么越说越夸张了。”熙宝连忙拦住紫琦,责怪道,“天锦姐姐马上要出征了,你可别把死挂在嘴边上,听得人心慌。” 紫琦连忙劝慰,“谁不知道天锦公主英勇无双,况且吉人自有天相,你不用担心。” “是啊,熙宝,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天锦握住熙宝的手,小心地护进手心,眉目温和,“再过两天就要出征了,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我在皇宫里好好的,有什么可担心的。”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天锦,熙宝眉目微敛,眼眶竟湿润了。 紫琦见状立马心领神会,“两位公主慢聊,我先退下了。” 天锦望着紫琦离开的背影一时走神,回想起来,他刚刚谈吐间的笑容为何看上去有些无奈,又有些伤怀…… “姐姐……” “熙宝。”天锦看向熙宝,认真叮嘱,“如果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紫琦公子,他比拓跋珪的身份更方便行事,比慕容冲更值得你信任。” 熙宝有些不明白,“姐姐严重了,我跟紫琦公子虽然也是自小相识,但我现在是慕容冲的未婚妻,怎能随意打扰其他人。” “慕容冲才气过人,气焰内敛,有着不愿久居人下之势。总体是个非常理性的人,我怕他不能理解你女儿家的心思。”天锦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强者,到底内心深处还是一片暖地。 熙宝有些无奈地笑起:“姐姐多虑了,我在宫内安稳度日,不惹事生非,顶多尚阳妹妹来闹点脾气。我怎么会将这种事告诉那些男儿,别说慕容冲了,就算是……” 熙宝差点将拓跋珪三个字说出来,转瞬变了话峰,“我习惯了,不会和任何人诉苦的。” 天锦叹了口气,神色肃穆的握着熙宝的肩,认真道:“熙宝,你不能一味的隐忍,你一定要勇敢,你不但要保护自己,你还要保护身边的人。我们一起习武练剑,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忘了吗?” “我、我没有忘。”熙宝突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只是当年幼小,不懂得我和姐姐的差别……” “差别?我们没有差别,熙宝。我们都是北国的公主,你不是狐狸生的妖孽,你没有被命运诅咒。你只是被人言给击垮了,熙宝。”天锦抚摸着娇嫩的脸庞,无比心疼,“众口铄金的道理你不懂吗?熙宝,看着我,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熙宝张了张嘴,一字未吐,瞬间泪流满面。 “熙宝,不许哭。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江……”熙宝一时喘不过气来,抹了抹眼泪,压低了声音,“江山随我姓,挥剑度万民!” 天锦笑了起来,当年倔强勇敢的小熙宝,恍如就在眼前,“江山随我姓,挥剑度万民。熙宝,你现在连自己都度不了,又怎么度天下黎民百姓?” 熙宝泣不成声,她也曾如天锦般绚丽多彩傲视人间,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发现别人看她的眼神与天锦是不同的。她懂得越多,越是沦陷在那种怪异嫌弃的眼神里,难以自拔。 天锦很是心痛的看着本该与她一样出类拔萃的妹妹,被人言中伤到无力反击。 “熙宝,你真的有优秀,虞美人的姐姐妹妹们都这么说你。她们都说你有惊世之才,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熙宝忍住了眼泪,有些不愿相信的问道,“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天锦当年随帝王进出军营,旁听议事,回去便向父皇提议,要独立创建一个专门收集情报、联络信息、刺杀劫持的女子暗部。 这一提议让苻坚尤为吃惊,虽然困难重重堪比登天,但他还是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并让天锦全权负责。 当年天锦年仅十一岁。 她拉拢的第一个女子便是熙宝——虞美人组织就这样诞生了。 为了集合各种能人异士,虞美人除了内部培养,也注重外部的招揽。 那些吸引来的外来者多半散漫自傲,甚至与贵族皇族格格不入。也正因为这样,虞美人上下的管理尤为困难。 当年比天锦还要年幼的熙宝,为天锦出谋划策,定制各种管理方案。一些数据的统筹方法一直沿用至今,避免了诸多错误,减少了许多弯路。 当虞美人渐渐投入使用时,出现伤亡,出现背叛逃离,军心动荡。熙宝亲自引导众姐妹,想尽办法,立法立案,动情动理,这避免了虞美人土崩瓦解的局面。 可以说,若没有熙宝的默默付出,天锦的虞美人组织要达到今日局面,起码要推迟五年以上。 天锦从怀中取出一块色泽温润的白玉,交到妹妹手中:“熙宝,这个你收好。” 熙宝定睛一看,白玉通身花纹,正面雕有“虞美人主令”五个字…… 第5章 礼物与文锦 第5章 礼物与文锦 这分明是虞美人组织中的最高令牌,熙宝连忙推迟:“姐姐万万不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一定要收下。”天锦拉过熙宝的手,几乎是强塞给了她,“你为虞美人行事多年,姐妹们早已对你心服口服,就算没有这块令牌她们也都会听你的。只是我此次征战凶险,皇城内也需要有人照应。更重要的是,现在周国分裂,时局动荡,在这乱世之中,我希望你不要被情势左右。我希望你能挣脱他们的摆布,成为了不起的女人。” 看着天锦真诚热切的眼神,熙宝的内心好似有一团火被点燃。细想来,前路茫茫无边,身边暗流涌动,要被这股力量推搡着前进,甚至随时牺牲……她也好不甘心。 熙宝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姐姐,你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天锦合上熙宝的手,用力的压着她手心里的玉令,认真道,“虞美人上下见此令者如见我本人,妹妹务必小心使用,切不可被小人利用。如果我不能从战场归来,那你就继承虞美人。沐倾城、辛夷、朱瑾等人不但本领高强,在虞美人里也颇有声望,她们会帮你的。” “姐姐……”熙宝心中一阵酸楚,既是感动又是惭愧。她一个从村庄抱回来的女婴,身份不明,受人排挤。而眼前的天锦公主,是血统纯正的北国公主,帝王的掌上明珠。她从未嫌弃她,也不怕众人指点,一心爱护她,教导她,似姐如母。 “答应我,熙宝。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江山随我姓,挥剑度万民,我们是北国的公主,我们生来就有守护天下的责任。”天锦抚摸着妹妹的脸颊,一再的强调,一再的鼓励。 熙宝握住玉佩,重重点头,“是,我答应姐姐,一定会振作起来。” 天锦终于有些放松,笑了起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天锦提议将熙宝送回祥和宫。 此时,不远处有一美丽女子向她们走来。见她脚步款款,腰间璎珞叮咛,身段轻盈如柳,娇羞美颜,眉目温和如画。 她就是天锦的孪生姐姐,五公主文锦。明明有着和天锦同样的容颜,却更能胜任倾国倾城的美誉。 “找了妹妹许久,原来是在花园里赏花。”文锦走近她们,吐气如兰温婉贤良。 不同天锦整日英姿飒爽的舞刀弄枪,文锦是从小伴着琴棋书画而长大的女子,常年不出庭院,如今已是出落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细看她的手腕,冰肌埋玉骨;再看双眸,好似泉水中倒映的明月,叫人不由自主的沦陷;整体一瞧,当真是好一块美玉无暇,人间琦葩! “姐姐。”天锦和熙宝一同行礼,文锦也非常礼貌的去搀扶。 “姐姐找我有事吗?”天锦和文锦因性格迥异不常见面,但两人感情一直不错,对外都是彼此拥护,倒也是一段佳话。 文锦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坠玉护身符,轻轻地交给天锦,握着妹妹的手叮嘱道,“再过两日妹妹就要出征了,姐姐不如你这般英勇神武,出了这宫门就帮不着你了。所以特地到天坛给你求了护身符,希望你能早日凯旋。”说着又撇了她一眼,戏谑的笑起,“也希望你能早日相中个好儿郎,将自己嫁出去,省得总想着把熙宝妹妹留在身边。” 两人一听不由得笑起,熙宝更是打趣道,“姐姐,你应该祈求让天锦姐姐杀敌时手下留情,以免敌人个个惨死,把身边的好儿郎都吓跑了。” “熙宝。”天锦轻轻的打在她身上,三位待字闺中的年轻公主笑得或是纯情或是美艳,她们盎然用绝世的美好生命,将这满园的芬芳都压了去。 三人说说笑笑的离开了花园,她们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开得艳丽的花朵,在阵风吹拂后,花瓣四处飘零。这花开花落花满天,正如这无常祈福的人生,谁也不知道是哪一阵风,会折掉哪一个人的芬芳…… 公元383年。 苻坚正式号令北国大军挥师南下,统一华夏。 继太子苻宏统帅三十万大军先行南下之后,天锦公主受命苻坚皇帝,统帅二十万大锦军一路南下。 饮水之处,已经赶路数日的天锦公主带着侍女朱瑾、辛夷在树下休息。 朱瑾拿出水壶走到河边取水,辛夷站在风口眺望:“照这种速度,我们很快就能到下蔡了,太子一定会诧异你能这么快的赶到。” 天锦也极目远去,一只脚踩在树根上休息:“我可没兴趣跟着大军慢慢晃,早点到二哥那方便我了解战局。” “现在那边是太子主持大局,听说对方的人马并不算多,居然也僵持了那么久。看来战局不容乐观啊。”辛夷有些担忧的分析着。 朱瑾将水壶交给主上,天锦接过问道,“南朝的将领有打探到消息吗?” 朱瑾点了点头,“南朝皇帝派谢安为此战的总指挥,他是南朝的名臣,颇有声望。性情清淡闲雅,多次拒绝朝廷的册封和任命。在朝中秉公明断,辅君之道素来以儒、道互补闻名,高门士族,能舍生忘死顾全大局。主帅是他的弟弟,谢石;先锋是他侄子谢玄,都有着经国才略,善于整军。谢玄更是在七年前从民众中招募了骁勇之士,组建了一支精锐部队,号称‘北府兵’。” “‘北府兵’?还真是将帅之才!” 朱瑾无奈的点了点头,赞许道,“他们是几代相传的名门贵族,实力超群,且个个能文善武,跟那些尔虞我诈徒有虚名的官家人大为不同。” 天锦叹了口气,说实话,她的祖先世代为西戎酋长,虽然大小是个领袖,但跟所谓的名门贵族还是相差甚远。真正追究起来,估计他们皇族都比不得类似谢家这样的族氏名贵。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原因,苻坚才将她们姐妹二人一个培养得知书达理,一个培养成英武不凡。 “难道他们一门都出来打仗了,南朝的皇帝就这么信任他们?” “皇帝确实很信任他们,毕竟是几代为官的家族。除了谢家的人还有一个叫桓伊的将领,才艺灌顶天下无双。军事才干很有建树,性情简朴直率,聪颖敏悟也是少有。” 听着朱瑾的解释,天锦有了些苗头,“难怪二哥兵马强他们几倍,却在淝水地域与他们僵持不下,看来谢石不可小觑,连他带出来的人都要小心堤防。” 朱瑾点头,但话锋一转叮嘱道:“但最近风头正旺的是谢安的次子,谢琰!” 第6章 命定的相遇 第6章 命定的相遇 “谢琰?没有听过,他有什么特别吗?” “谢琰年纪尚轻,为人忠贞干练,是位风度翩翩仪态大方的佳公子。” “公子?”天锦哼笑,“贵族多公子,有什么可奇的?” 朱瑾也跟着笑起,“我觉得太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名字。” “为何?” “他在寿阳之地,以一千兵力打败太子一万大军,太子险些被生擒,还受了伤。你说,这是不是终生难忘的经历。” “一千胜一万,十倍的差距……”天锦面色凝重,若有所思,“此人堪称奇才,日后有机会一定会会他!” 极目眺望,山野空旷无边,宛如巨大的怀抱,拥护着明媚的阳光,江山是如此多娇。天锦见如此美景心中不由伤感,从腰间取下一只笛子,吹起了恩师王猛所传的乐曲《虞美人》。一时天地间飘荡着美妙的乐曲,它们驾着风,飞向很远的地方去。 一曲未毕,木林深处却传出回应《虞美人》的复曲。那人也是笛子,曲调时而走高时而走低,配合着天锦的主旋律,宛如绕着巨树盘旋而上的凤凰,叫人心旷神怡。 双笛合奏,配合默契深得她意,天锦一时将对方惊为天人。一曲毕,天锦难掩心头之喜,随即上马要去木林深处寻找此人。 辛夷知她心意连忙上前劝道,“公主,我们还要急着赶路,荒山野岭,还是别去寻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天锦怎肯作罢,“你们在这等会,我去去就回。” 说罢就鞭马而去。 入了木林,天锦凭着记忆勉强寻得大概位置,却未见有人的踪迹。 为了获得更好的视野,天锦下马攀树,一直攀到树顶,在上面远远的眺望着。 可惜还是没有人际。 再往上挪,她试图看得更远一些。 可谁知树顶的枝丫薄弱,天锦还未看够,忽听“咔嚓”一声,脚下的树枝因声而断。天锦猝不及防,重重的向下坠去。 这下要摔惨了,天锦在半空中努力借着其它枝干调整身形,只希望坠地时能避过重要部位。 可惜来不及了,天锦素面朝下,眼见就要与地面来个肌肤之亲…… 忽然,腰间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股力道使来,天锦翻身贴近一个宽大的怀抱。 下坠的速度迅速变缓,身体也找到了平衡。 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眉宇清秀,星眸内敛,这样近的距离,天锦连他每一个平稳的气息都能捕捉到。 稳稳落地,男子放开怀中的天锦,低声慰问:“姑娘得罪了,没受伤吧?” 天锦退了一步后,不由自主的上下打量起他来——姿态翩翩玉树临风,文质彬彬气定神闲,当真是君子如玉世间无双。 “姑娘……”男子看对方打量着自己,不但不恼,反而心有好感。小心地看了对方两眼,又慌忙的收回,“姑娘身手矫捷神采奕奕,一看便是女中豪杰,下次攀树记得莫踩细枝,留心脚下。” 天锦撇见他腰间的玉笛,当下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想到此处,任是连她这样落落大方的女子也不由得脸上一红。 “小女子弄玉,骑马探亲路过此地,被公子笛声所引,惊觉公子笛艺,特来探访。” 男子也是一惊,心中大为欢喜,“原来刚才笛曲是姑娘所吹,真是悠扬之音动我情怀,又得见姑娘倾世容颜,实乃三生有幸。” 天锦低首一笑,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何故出现在此地?” 男子连忙回答,“在下名为云殊,习惯了游山玩水,碰巧路过此地。姑娘这是要去哪里探亲,听闻前方淝水之地战役正是激烈,若有经过还是绕道的好。” “不怕。”天锦挑了挑眉,笑道,“家父在太子的军队里服役,是个小队长,我就是担心家父的安全,特地前往探望,再为母亲捎点叮嘱的话。” 云殊心头一沉。 人生难得一红颜知己,真是可惜了。 云殊不动声色,但又忍不住多看了弄玉两眼,希望能更长久的记住着英姿勃发的女子。 “姑娘天色不早了,要赶到下处人烟之地还有好一段路程,还是快些上路吧。” 天锦心下一动,有些不乐意,“怎么刚聊了两句,就要赶人走啊?” “当然不是,”云殊连忙解释,“只是现在天色不早,路还很长,若是天黑前找不到住宿的地方,终究是一个女孩子,露宿荒野不安全。” “露宿荒野怎么了,我自小就能射虎猎豹,连豺狼都不怕,难道还怕那些孤魂野鬼吗?”天锦反而大大咧咧的没忌讳,忽然心思一转,想到了什么,“既然你这么担心我的话,不如就跟我一起走吧。” “啊?”云殊有些吃惊,“这样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天锦打着小九九说道,“你跟我走,我将你引荐给太子,你在此游山玩水应该熟悉地形,只要你画个地图小有建树,就保你荣华富贵,受人膜拜。” 云殊含笑,他有些感动于弄玉的真诚,但不得不推辞道,“多谢姑娘美意,在下性情闲淡,习惯了游山玩水,还是算了吧。” 天锦一再邀请都被拒绝,换做从前早就冷哼调头。只是看着对方雅人深致的模样,还是多花了些耐心,“要不这样,你先跟我走,等到战局一结束,无论天涯海角,我都陪你走。” 此话一出,她自己都心惊,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瞬间红了脸颊。 听闻,云姝不自觉地抬头,一时间,四目相对…… 第7章 同行之灾 第7章 同行之灾 “噗呲!”天锦大笑:“这样就吓到你了?” 云殊看着对方,内心挣扎,但还是理智地回答:“多谢姑娘抬爱,在下无意推辞,但如今时局动荡,家中商行还需料理,恐怕不得不拂了姑娘美意……” 已经被拒绝到底了,天锦忍不住握拳咬牙。自小到大,还没人被她如此看重邀请过,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无动于衷一再拒绝。天锦内心有些挣扎。思绪片刻,惯于用实力争取事物的天锦,最终还是选择不放。 “我给你两个选择。”天锦也懒得纠缠,直视着他的双眸直接了当道,“第一,自己跟我走;第二,被我打晕,挂在马上跟我走。” 刚刚还礼貌英气的少女一言不合就霸气的原形毕露,但细看也不失为可爱。 云殊突然笑起,伸出手指,“在下选第一种。” 天锦终于露出笑颜,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早知道你吃硬不吃软,我就懒得跟你废话了。” 云殊近距离的欣赏着少女的笑颜,心中情义荡漾,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你笑什么?”天锦也同样在欣赏着云殊,看他笑得有些坏坏的感觉,立马灵机一动,“你该不会想趁我不备偷跑吧。” “啊?!”一下被猜中心思,云殊连忙遮掩,“没,没有的事,姑娘盛情邀请,在下哪敢偷跑。” “哼,你若敢欺骗我,就算追到天边也不放过你。”天锦撩过耳边的细发,像个赌气的少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牵马?” “哦,是……姑娘请上马。”天锦不自觉就端起来公主架子,云殊礼貌回应,扶她上马,然后为她提缰而走。 两人走了一会,路过一条山中河流,流水从山上而来,川流之下,云殊牵着马到河边给马饮水。 河流里埋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更大一些的已经浮出水面,云殊一时兴起踩着石块走了两步。看着流水在脚下哗哗流淌,在抬头看去,好似站在河流中央,景色美不胜收,不由得多走了几步。 天锦坐在马上,看着远处水气弥漫,而飘逸的男子漫步水中,好似水上神仙,不免看得入迷。然而再定睛一看,发现他越走越远。 天锦心中暗叫不好,大喝一声,“给我站住。”说着飞下马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将云殊踹进河里。 “啊——”云殊一声惨叫,妥妥的地摔进河中,与流水融为一体。 “让你跑,你再跑啊。”天锦得意地看着落水的云殊,在水中不断挣扎。 流水疾缓而下,翻搅着云殊不断向下游冲去,“喂,别叫了,还不快给我上来。” “我——不懂——水性——” 什么? 天锦心中一紧,看着云殊在水中扑腾着,确实不像游泳的姿势,但又觉得他说谎:“你少骗我,你一个佳公子,武功了得,怎么会不知水性?” “冤枉啊,谁说武功了得……就、就偏要知水性。”云殊时沉时浮,一连喝了几口水,被水流直往下游冲去。 眼看云殊离自己越来越远,这下天锦可急了,“哎,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下去救你。” “别,别下来姑娘。”云殊吞了几个水呛道,“水流太急,你下来会有危险的。” 天锦踩着石块赶上水中的云殊,坚定道,“你是我踹下去的,我就得负责把你捞上来。” 话落,天锦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一把抓住正在下沉的云殊。在岸上看着不自觉,入了水才知道,水流不但湍急,河底还凹凸不平,四周都有大小不一的漩涡。 原本游起来就较吃力,更别说带给人上岸了。更紧急的是,再向后几米的距离,竟然是悬崖式的瀑布口。 “姑娘松手,你快上岸吧,不要管我了。”云殊连忙撇开她的手,将她往岸上推。然而天锦就是死活不放手,紧紧拽着他,好像拽着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如果现在松手了,那会有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心脏,让我余生都在窒息中度过。” 崖口越来越近,云殊不免有些后悔刚刚演的苦肉计,斥道,“刚才我是骗你的,就是为了逃跑。其实我会水,你赶紧上岸,我就跟在你后面。” “我不,你骗人。”天锦突然嘶吼起来,也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自己也有恐惧大于无力的时候。她突然放弃了挣扎,紧紧抱着他,那一刻竟比手握钢刀还要有安全感,“我宁愿陪你一起死,也不要用往后的几十年来怀念你。” 那一瞬间,云殊好像隔着水雾看到了自己的全世界,他也不是很确定,但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世间还有如此珍贵的东西! “走!”云殊大喝一声,用力将天锦推上一块大石,而他想奋力挣脱漩涡,向旁边游去。奈何水流在瀑布口更加湍急,距离又短,云殊没动几下就被流水无情的冲了下去,瞬间没有了影。 “云殊!”天锦大喝一声,不顾一切的从石上直接跳下悬崖口。撞开水雾,越过瀑布,直到再次看到他的身影,就算迎接死亡,也愿意! 夕阳渐落,云殊将天锦抱上岸,全身都在滴水。 索性瀑布不算高,只是被浪花拍得眼花缭乱而已。 “你这傻丫头,让你别跟下来,你非要跟。还学人家跳崖,拍晕了吧!” “那你不是要逃跑的吗?”天锦也是嘴硬,但在他的怀中,竟有说不出的依托感,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一想到如此,天锦竟有些不自在,她可是堂堂大锦军的统帅,怎么能有这种感觉! 天锦下意识的命令道,“放我下来。” 云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将天锦轻轻放下,让她歇着,然后自己开始找些干柴火。 天锦就这样坐在岸边,视线围绕着翩翩公子不能移开。 生了火,天锦和云殊面对而坐边聊边烤衣服,夕阳渐落,两人没有食物也没有休息的地方,却意外的非常开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星一闪一闪的遥挂在苍穹。天锦刚想着此夜一定要慢些走,云殊便指着一处笑道,“快看,天无绝人之路,那边有火光。” 天锦没好气道,“我们这也有火光。” “不一样的,那边火光较大,也多。说不定是住在山上的村民,我请他们给你找个睡的地方,以免受凉。” 天锦明显没有兴趣。相比于睡在某个村民家里,她更想和云殊静静的歇息在山水间,睡着了就在他身边,睡醒了睁眼就能看到他。 云殊见她没什么情绪,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受伤了?要不我抱你过去吧。”说着就张开手臂要将天锦抱起。 “哎,放手,我自己能走。”天锦有些不好意思的打开他的手,心里暗暗埋怨起他来。一面想着他也不是那么聪明的,一点也不懂得风情;可又想着,让女子露宿在荒山野岭确实不太好,自己都没地休息了,还想着给她安排地方,正是君子之道。来回较劲着,天锦自己都觉得可笑。 两人一步一探的向火光靠近,略近些就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村庄,就一个小寨子,里面吵吵嚷嚷的人,好像在庆祝些什么? “一帮乌合之众,定不是什么好人。”天锦站在一棵树的后面,睥睨的看向寨子里的人。 “你别这么早下定论,也许人家有喜事了?这里民风淳朴,我们再靠近些。”云殊拉住天锦又多走了几步,依靠在一道破墙的后面,悄悄观察里面的情况。 “老大,恭喜你了,又抓到个小妞,今夜有美人暖床了。” 一个小弟样的人向另一个带刀大汉敬酒,说着恭维的话,那粗汉子也端起大碗的酒,回敬道,“我呸,那臭丫头蒙着个脸,到现在还没见到真容了,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小弟又道,“等今晚拜堂成了亲,别说一张脸了,全身上下哪处是你不能看的。” “那倒是,哈哈哈。”马屁精的话很受用,粗大汉高声笑起,更举起碗对着众兄弟,“兄弟们跟着一起打家劫舍,辛苦了,等我把那妞玩腻了,就赏给兄弟们玩。” 众杂碎们跟着一阵咆哮,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规矩。 第8章 少女莎莎 第8章 少女莎莎 墙角处,天锦冲着旁边的人一哼,有些讽刺道,“还真是借你吉言,果然是有喜事。” 云殊有些尴尬的回道,“弄玉姑娘说得也对,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走吧,把我送进去吧。” “啊?等一下。”云殊连忙拦在她的前面,“弄玉姑娘开玩笑了,这里面都是些土匪强盗,我怎么会把你送进去了?” 天锦歪头看他,神情正直,“你不把我送进去,又怎么救那姑娘了?” “原来如此。”云殊还以为她真跟自己怄气,“弄玉姑娘真是好心肠,但即便这样云某也不会让你冒险的。” 说着将天锦拉到了一边,“姑娘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哎,等下。”天锦连忙拽住云殊,提醒道,“寨子里少说也有几十个人,你空手空脚地走过去,不怕被砍成下酒菜吗?” “没事,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云殊不以为然地笑着,示意她安心,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刚刚看到一个人落单走了出来,我去把他打晕。” “然后呢,抢他的刀,不分青红皂白将寨子里的人都杀光?” “弄玉姑娘严重了,在下可不是嗜血之人。”说着嘴角坏坏地上扬,目光睿智地看向天锦,“山人,自有妙计。” 天锦目视着他离开,一边想要看他搞什么花样,一边又担心他被土匪围攻,不由得向灯火处多走了两步。 云殊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不一会儿又出现在光线里,已然换了一件土匪的破衣裳,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天锦掩唇一笑,向刚刚云殊消失的地方走过去。果然,一个汉子倒在草丛里,上身赤裸,旁边是一套蓝色的织锦衣裳。天锦将云殊的衣服收起叠好,重新回到刚才的地方等候。 云殊装作新来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走进厨房,很客气的为前辈接拿东西,然后再自我推荐的掌勺。 “啊呦,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掌起勺来还挺有架势的。”其中一个大老粗拍拍他的肩膀。 “家中无姊妹,母亲早逝,碰巧我又兴趣广泛,什么都学过一点,做饭做菜那都是小事一桩。”云殊前半句是特殊情况撒了谎,后半句可是实话,但凡吃过他亲手做过菜的人,没一个不夸赞的。 “是嘛,今儿兄弟们有口福了。那这边的两道菜,还有这焖锅,这红烧的……”大老粗也很不客气地这指两下那指两下。 云殊随即会意,满口答应,“前辈放心,都交给我了,你就去陪兄弟们喝酒吧。” “嗯嗯,年轻人态度不错,好好干。”大老粗听着外面的热闹早就耐不住性子了,见有人顶事,立马拍拍屁股走人。 “哎,前辈等一下。” “怎么了?” “听闻大哥抢了个女人回来,是关在仓库里吗?” “哪能啊,早关大哥房里去了。” “哦,大哥房在何处?” “嗯?你问这干嘛?”大老粗斜视着新人,突然一脸顿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想偷大哥的女人。” “不敢不敢。”新人连忙挥手,认真道,“我也是怕那姑娘晚上不好好伺候大哥,顺便给她送口水。” “哦。”大老粗觉得有道理,突然他又一个顿悟的表情,“哦,你刚来就想献殷勤,你小子有前途啊。” “那还得靠前辈成全啊。” “嗯,终于遇到一个会混的了,以后混好了别忘了我啊。” “一定一定。” 大老粗向外指了指,“在东面最里的屋子。”说完走老远还回头向云殊挤了挤眼。 那人一走,云殊连忙炒好一个菜,端了出去,一面将菜上桌,一面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回到厨房后又端出一碗汤,向东面最里的屋子走去。 果然,最里的房间有一个瘦弱汉子把守,那汉子隔着走道的破落窗户向外张望。见有人来也不机灵,懒懒的看着他,可能是把他当自己人了。但看到那碗汤时眼眸豁然一亮,大笑道,“哎呀,兄弟来给我送汤了,啊,还有我最喜欢的青菜汤。” 说实话,这汤可不是为他准备的。只是山里胡乱拉来的守卫,纪律差得让人出乎意料,一碗菜汤就勾了他的魂。 看着对方将汤碗毫不客气的端走,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云殊突然顿悟到异位而思的重要性。 也好,就换个计划吧。 “大哥让我带那姑娘去陪酒助兴,我要进去了。” “去吧,去吧。”瘦汉子一点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就顾得大口喝汤吃菜。 云殊走进去,里面果然有个村姑模样的女孩被绑在床边上,外面的瘦子忽然又叫起,“那妞力气大着了,绳子多捆了两道,要不我帮你一起解。” “不用不用,我力气也大。”云殊笑着拒绝。 屋内,女孩并不怯生,反而有些好奇的打量他,豁而眼眸一亮,有些激动起来。 云殊将食指竖在唇间,示意她禁声,“姑娘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女孩停止了挣扎,随即配合的背过身,很大方的样子。 云殊为女孩解开绳子,女孩手脚方便后立即拉住他道,“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啊? 云殊有些微愣,下意识的留意起女孩的脸庞。 女孩带着黑色面纱,只有清秀的眉目露在外面,目光磊落,比寻常村姑的眼神灵敏许多。 但再打量也没看出熟悉的感觉! “我叫莎莎,和哥哥住在山下。”女孩大方的自报家门,内有提示的意思。 云殊虽然觉得女孩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礼貌的回应,“在下云殊,路过此地,得知姑娘受困,特来相救。” 莎莎上前一步,与云殊拉近了距离,目光真切的凝望着他的脸。即便是带着面纱,也能感觉到她的喜悦,“文质彬彬,淑人君子,你真不善伪装。就算你穿着破旧的衣服,我也知道你出自豪门,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在下幼时有幸读过几本书,姑娘见笑了。”云殊有些尴尬,突然想到天锦还在外面等着,连忙催促道,“姑娘,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好。”莎莎应了一声,大步走出房门,云殊紧跟其后。门口的瘦汉子又跟云殊打招呼,让他等会再捎点汤来,云殊礼貌使然的回应了两句。 第9章 该死的好汤 第9章 该死的好汤 不远处,天锦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出来。看那气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姑娘把少年给救了。 莎莎还是大摇大摆地走着,云殊刚想说不要正面冲撞他们,莎莎就拽着云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们从厨房那边绕过去。” 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云殊有些怀疑他今晚的举动是不是多此一举了,这女孩怎么看也不像是需要有人施救的样子。 刚走了两步,一个带刀大汉冲到厨房,正好与他们迎面相撞,“站住,那臭小子说你了。刚才那菜你做的吗,味道不错,再来两份。” 那带刀大汉就是之前酒桌上的大哥,说了两句顿觉不对,“哎,什么情况,臭小子那妞怎么在你这,你想干什么?” 听到大哥的声音,棚子后面又闪出个人,正是寨子里原来的厨师胡须汉子。胡须汉子一见情况,又是一个顿悟的表情,“我就说,你果然是想偷老大的女人。” 原本还能解释两句,被胡须汉子一说,带头大哥瞬间拔刀,怒吼道,“给我杀!” 一言不合就得杀,果然和野蛮人难以沟通,“早知道在菜里多洒两把盐了。” 云殊无奈,将莎莎拉向自己的身后,随手从旁边的草堆里抽出根木棍,和他们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将莎莎往外面带去。 外面守着的天锦见状再也忍不住,冲进去就撂倒两个人,抢了一把大刀。看清周围的情况随即大刀一挥,砍向一旁的木柱。 那木桩本是支持上面的草棚,木桩一断,草棚应声而塌。 云殊身手敏捷,抱起莎莎踩上一个木凳向旁边一跳,躲过了草棚。而剩下的土匪全部被草棚盖在下面。 脚刚落地,莎莎就冲着天锦大声责备,“你这女的下手咋不长眼,没看到云殊哥哥还在棚子下面吗?要伤到他,你赔得起吗?” 云殊哥哥!? 天锦一眼就不喜欢这女孩子,非常的不喜欢,“我知道以他的本领能躲过这棚子,才下的手,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还有,他是我的人,请把你的手从他胳膊上拿开。” “你说拿开就拿开,我偏不。” 莎莎依然嘴硬,天锦一阵恼怒,冲着云殊呵斥道,“云殊,将那臭丫头给我扔回去。” “啊?”云殊连忙撇开莎莎的手,劝道,“哪有救人再送回去的道理,先别吵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着就赶紧跑过来拉住置气的天锦,将她们两人带进浓浓夜色之中。 那帮土匪还是很有气势的追了出来,只是山路崎岖木林高大,就算拿着几个火把也照不出几米的路程。再加上他们人多声大,三个人要避开这群土匪那真是容易。 回到之前的河边,后面早没了追逐的声音,云殊提议先歇一下。其实,他是想问问那女孩的住处,带着她乱跑也不是办法。 “那,给你。” 走了半天才发现,天锦手上一直抱着他的衣物,云殊内心一暖,甚为感动,“弄玉姑娘真是心细,连在下的衣服都收好了。” 天锦将衣服给他,含笑着背过身,“别那么拘礼,叫我小玉就行了。” “那多谢小玉了。” 听着背后换衣服的声音,天锦脸上一红,又向旁边走出了两步。 而那个叫莎莎的女孩反而向云殊走近了好几步,大大咧咧道,“出门在外还穿那么繁琐的衣服,还是我帮你系吧。” 天锦一听这内容面色一沉,也顾不得许多转身过去将她拉开,“你这女孩子好大胆,人家男的在换衣服,你插什么手。” “只是外衣而已,你看腰带也真长,一看就是要侍女服侍的公子哥,还是我来吧。” 莎莎还要去,天锦硬拉着不放,“外衣也不行,女孩子家要矜持点。” “什么矜持不矜持的,我偏要。” “不行。” “就要。” 一个非要给男人穿衣服,一个偏不让她给男人穿衣服,两人就这样争执起来。不知是一阵风来得太大,还是两人的肢体动作太大,莎莎脸上的面纱无意滑落。 天锦定睛一看,瞬间放开了她的手。 本来只是觉得她可能太调皮臭美,才故弄玄虚的带了面纱,见她眉目清秀,还觉得她是个漂亮的女子。没想到面纱一掉,竟露出一张毁容的脸。 云殊也一时呆住,气氛有些尴尬。 天锦觉得很惭愧,连忙歉意道,“抱歉,我刚才……” “啊,被你看到了。” 莎莎忽然激动地指向云殊,不但没出现想象中的自卑感,反而夸张地笑了起来,一把扑进云殊的怀抱,撒娇道,“你是第一个看见人家脸的男子,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什么?” “你刚说什么?”那女子一会变一个花样,天锦都快招架不住了。 莎莎蹭了蹭未婚夫宽大的胸怀,害羞道,“人家发过誓,谁看到我的脸,我就嫁给他。既然公子有缘得见,那我自然是公子的人了。” “啊?”云殊有些不知所措。众然是出身名门读书万卷,也曾与各色人等来往,但他毕竟还是个年轻小子,未经事世,从未与女孩子有过瓜葛。这没由来的就多了个女人,他还真招架不住,忍不住向天锦投去求救的目光。 如果刚才天锦还有一点愧疚,那现在是连杀她的心都有了。以往她若生气,身边察言观色的朱瑾、沐倾城等人早就替她出手,不用她拂袖做事。然而此刻她们都不在,天锦也顾不得什么公主形象,一把拉开莎莎,将她撇出老远。 “你这个……”良好的教养让天锦硬生生咽下丑八怪三个字,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哪来的自信,云殊公子一表人才,你们相配吗?” 莎莎自然听懂她的话,摸着脸颊上的烫伤颇为自豪道,“小时候算命先生说了,我命中有祸难以长大,如要避祸必须用火烫脸。果然,烫了脸之后我就平安长大了。这还是那算命先生亲自烫的,他叮嘱我以后一定要以纱遮面,这疤啊……” 说着,不由得羞涩地掩面而笑,“能旺夫!哈哈哈。” “如果让我撞见那算命的,一定给你报仇,”天锦看着一张好好的脸被妖言所毁,不由得动容,但是…… “云殊公子家世显赫,你再怎么旺夫,他的长辈也不会同意的。” 莎莎倒不介意的挥挥手道,“没关系,我一村姑,能嫁他做妾就行了。” …… 天锦愣了愣,突然想通了,跟一个傻姑娘说那么多话是没用的,“要不这样,你要是能过我这关,我就让他娶你做小妾。” 说着就将拳头压得咯咯作响,莎莎反而露出鄙视的眼神,“这么凶悍,怎么嫁人啊?” “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好啊,我就不信你敢把我打死。” 第10章 公主去哪儿 第10章 公主去哪儿 “等、等一下。”云殊连忙拦住她们,特别是天锦,那一拳下去,莎莎另一半脸估计也保不住了。 “怎么,你怕我把你未婚妻给打死吗?”天锦怒道,“放心,给你留口气。” “弄玉姑娘莫生气,你把她打成一口气,我就真得把她带回家养一辈子了。”云殊又连忙转向那个……特别的少女,“莎莎,先别说这些了,你家在哪?我们先把你送回去。” “送什么?让她自己走。”天锦没好气的说着。 莎莎也不理她,笑嘻嘻的指了指前面,“这里可以下山,我家就在山下。” 说着就往山下走去,云殊跟了几步,见天锦还很生气的留在原地,连忙折回来低声劝道,“小玉,我觉得这莎莎可能有点问题。” “她能有什么问题,她机灵着了,一转眼就能嫁给贵公子。” “不是,万一她真是个受过伤害的傻丫头,把她丢在荒山野岭的,要出个事,且不是罪过。再说,她不懂事,不代表她家里人不懂事,到时我们将话说清楚,不就行了。” 云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安抚着天锦,天锦看着他温和的眉目,觉得他也太善良了。 “好吧,再送她一程。”天锦勉强答应。 走了几步,天锦豁然回头,目光坚定的探进茫茫夜空。 “怎么了?”云殊回头看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云殊也看向木林深处,只见里面漆黑一片,宛如巨兽之口。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四周静谧深沉,“是那些土匪追来了吗?” “不是。”天锦摇了摇头。刚刚那一声太过缥缈,好像是很远的高处传来,像风声,又像是人的呼唤。 再细听,又什么都没有了。 “兴许是风声,我们快赶路吧。”云殊关切的递上手,想将天锦从一块高石上搀扶下来。 天锦看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向她伸来,就像一种召唤,令她无法拒绝。 瀑布之上,山野深处。 朱瑾和辛夷着急万分,两人在山林里喊了许久也没寻到天锦公主的身影。 朱瑾有些懊悔道,“早知道还是再拦一下的好。” 现在可是大锦军行事的重要时机,若是被他们发现的统帅未出征就没了踪迹,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辛夷冷哼,“她那脾气,哪是我们能拦得住的。” “那我也应该紧跟过来,这山路崎岖,木林深邃的,不知道天锦公主是不是出事了?”朱瑾分外内疚。 辛夷抬头看向四周,天上的点点星光被树叶遮去了一半,这可不是找人的好环境。 “你也别老怪自己了,天锦公主本领大,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怕就怕……” “那个吹笛的人!”朱瑾接上辛夷的话,叹了口气,“若天锦公主真落那人手中,我们在这里恐怕是找不到人的。” “万一真遇到歹人,我们这么找不但找不到人,还会耽误营救的时间。”犹豫片刻,辛夷转身看向朱瑾,“我记得这地方有个镇子,里面驻扎着我们虞美人的姐妹,我还是去报信吧。你就在这等着,万一天锦公主回来,好有个照应。” 朱瑾点点头,也以为是。 “那我先去了,你小心些,说不定那人还没走。” “放心!” 莎莎没有撒谎,走过崎岖的山路,撇过木林,流水之间果然看见了未熄的灯火。 但和云殊想象中有些差别,“就你们一户?” “对啊,就我和哥哥住在这里。”说着很开心的边喊边向茅屋冲去。 云殊还以为是一个村庄,但想想莎莎的脸,只怕是被排挤了也有可能。若要是这样,他们兄妹俩还真是可怜! 听到莎莎的声音,茅屋走去一个粗衣男子,那人也很年轻,身强力壮的。只是左脸颊,同样有着一块烫伤。 那人走出屋子,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们。莎莎刚走上前去,还没介绍他们,那男子目光豁然一亮,好像忽然认出了云殊。连忙激动的跑过来,边跑边高兴道,“妹夫,可等到你来了。”末了还一把抱住云殊,狠狠拍着他的后背,大有责怪之意。 天锦眼眸无奈的转向旁边,一脸嫌弃。拍了一会儿,那人还在抱着云殊,比他妹抱的时间还长。天锦对这家野蛮奇葩简直无语,“你抱完没有,谁是你妹夫?快放开他。”天锦大喝了一声。 男子终于依依不舍的放开云殊,感动道,“我妹妹常年以面纱示人,幼时还起誓只嫁第一个看过她面容的男子。现在我妹回来,面纱不见了,却只有他一个男子在身边。他不是我妹夫,还会是谁?” 听着很有道理,但这都是些什么逻辑? 天锦转念又想,发现他还很聪明,调侃道,“所以你妹妹被土匪劫走了你也没打算救,就盼着那个倒霉鬼赶紧娶了她是吗?” “这是哪里话,我妹妹怎么能嫁给土匪了。”男子显然不乐意了,拍拍胸口道,“妹子被劫走后,我可赶紧报了官,官府让我在家等消息。你看都深夜了我都睡不着,本以为要等个十天半月的,没想到官府这次做事那么快,半夜就给送来了。哈哈哈。” 十天半月!? 十天半月那傻丫头还是活的吗? 天锦叹息的摇了摇头,看他们一会聪明一会傻的,不知说什么好。 “来,快进屋吧。”那男子非常热情地接待他们,给他们端茶递水,完事看着云殊仪表堂堂忍不住连连称赞,“官府派来的公子,一看就是官家的人,我把妹交给你,放心!” 说着还拍拍自己的心口。 云殊看着莎莎的哥哥,跟自己想象中的莎莎家人差距更大,不免无奈的低下头去。 莎莎见状以为是他嫌弃哥哥的容貌,随即靠向他解释道,“云殊哥哥,你不要看我哥脸上有个烫疤。那疤是跟我一样的,没有它可活不长,算命的说,谁要跟我哥结婚,定能福寿满堂的。”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向天锦。 天锦为妹妹的心思感到动人,但还是假装看不懂的样子问道,“那算命先生你可知他住哪?” 莎莎以为有戏,激动道,“莫非姐姐也要算命?” “不算。”天锦看向莎莎冷冷道,“我去宰了他!” 莎莎撅起了小嘴,不乐道,“一个云游的算命先生,救了我们之后就走了。” 天锦重重叹息,想着那神棍招摇撞骗也就罢了,还如此心狠手辣,竟以妖言哄人毁容。若他长久行骗,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云殊明白天锦的叹息,只是事已多年,难以追究。这算命先生如果不云游的话,恐怕活不长。 第11章 拜不拜堂先打一架 第11章 拜不拜堂先打一架 “别说那个了,叫我阿天。”男子很满足的拍拍云殊的肩膀,欢喜道,“要不明天就和我妹妹举办婚礼吧。” 看着莎莎瞬间羞涩地捂脸偷笑,云殊眉宇微敛,尴尬的拿开阿天的手,解释道,“这个……我跟莎莎真不太合适。” 阿天微怒,“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 “难道还有谁比我更有说服力吗?”云殊叹了口气,感觉交流的时候遇到了障碍。 “哥,他肯定是嫌弃我。”莎莎摸着小脸可怜巴巴的看向哥哥,眼眶都红了。 一见妹子受了委屈,阿天就不答应了,一拍桌子,“你敢嫌弃我妹子,我妹子可有旺夫命,你娶了她可死赚的。” “这倒不是……”良好的教育给了云殊较好的脾气,他还想再劝他们两句,旁边的人是看不下去了。 “有什么不是。”天锦性子豪爽,才不会好言跟他们兜圈,“你们年幼受人蒙骗,我很遗憾,但是男女之情不可强求。况且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哪有见个面就强逼人嫁娶的道理。” “天锦……”云殊拉了拉天锦的衣袖。 “没什么好说了,既然莎莎姑娘已经平安到家了,那么告辞。”天锦衣袖一甩,说完话拉住云殊就往外走去。 “慢着。”阿天大喝一声,面色沉寂,“你有你的大道理,我妹有我妹的誓言,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谁都别想走。” 天锦站在门外冷哼,上下打量着一对乡村兄妹,断言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留得住了。” “那两位得罪了。”阿天拿起一根擀面杖就向天锦的身侧袭去,云殊顺手拉过天锦,出掌推来了擀面杖。 阿天也不是什么小人,见云殊有意保护天锦,便不再与她纠缠,和云殊较量起来。两人在屋外来回几个回合,拳脚相加,竟有不相上下的意味。 云殊是富贵之门,自小就有着优良的教育,各类先生自然是请得很多,功夫出众不足为奇。可那阿天一个山中莽夫,说起话来都颠三倒四,何来能力与云殊抗衡。 天锦自幼生活在尔虞我诈的政治圈内,立马警觉起来。刚踏一步,余光处有一物从身侧飞来,天锦下意识闪躲,那物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飞过。转首,莎莎一手拿着一根玉米棒,向她耀武扬威的笑道,“男人打架你插什么手?要比武就跟我比啊。” “臭丫头,早就想教训你了。”天锦从脚下踢起一根木枝,稳稳握在手中。一挥生风二挥起尘,宛如利剑在手,向莎莎刺去。 莎莎身形敏捷,两个玉米棒在手好似抓着两个短匕,来回挡住天锦的攻击。 兄妹二人身法相似,手脚有力,张弛有度,这可不是山村种地人该有的身手。 云殊一面与阿天较量,一面留意着天锦那边的动向,表面上是天锦在不断进攻,实则她的手法都被莎莎限制,不能随心而欲。 “住手。”云殊低呵一声,与对方保持了距离。 阿天稳住步伐将擀面杖收在身后成待发之姿,莎莎对着天锦不依不饶,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云殊跨出两步勾住天锦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另一只手挡住莎莎的进攻。 “她是你什么人,你怎么每次都护着她?”莎莎急得将手中的玉米棒向他丢去,没使多大力气,都被云殊给挡了去。 “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天锦稳住身形,手中木枝未丢,目光凶狠直视他们。 兄妹两自然知道她的疑虑,两人也走向一处,不卑不亢道,“我们的父亲母亲在年轻时,可是一代侠侣。若他们老人家现在还在,早已拧断你们脖子了。” 高人归隐!? 兄妹两的身手确实不像三脚猫功夫,能将她和云殊给挡下,必然是有高人指点的。 只是这种父母就是高手的简单说法可难以说服天锦,起码是不会全相信他们的。 在这之前,云殊也是有若不能说明就硬走的想法,现在看来,就算硬跑也讨不到好的。 “二位莫生气,要不就这样吧。”云殊看他们性子野蛮,脾气倒不算差,打了一架还有说上话,说明事情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跟莎莎姑娘是刚见面,突然嫁娶到底是不适应的。天锦姑娘是要去探亲,我们碰巧同路,不如我们明天一起陪天锦姑娘走一段路程,一来可以送送天锦姑娘,二来还可以和莎莎培养感情。这样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 阿天犹豫了一下,兄妹俩对看一眼,勉强答应,“那好,就这么定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最多只送三天,三天后必须返回。” “可以,一言为定。” 此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两人比云殊想象中要好说话多了。 “嘻嘻,没想到未来妹夫还是个聪明人。”阿天是个糙汉子,不记仇,事情说完又开怀的抱住云殊将他往屋内拉去,“想想是不能太着急了,我这嫁妆还没准备呢。今儿你就睡我父母的屋,放心,干净的。” 莎莎就没那么大肚量了,起码对天锦是没什么好感的,撇了她一眼,娇气的冷哼一声,不再管她。 在云殊的周转下,他们好歹有了落脚的地方。 天锦睡在了里屋,云殊在外屋用两个长凳拼在一起,就算是床了。 山林的夜晚要比皇城的夜晚宁静许多,就连天上的星星都明亮了不少。轻缓的风透过窗户抚摸在白皙的肌肤上,清凉又温柔。 在陌生的地方天锦有些难以入睡,辗转之后好容易浅睡一会,又被屋外鸟虫的鸣叫给吵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也没用,只好坐起休息一下。 想着白天和云殊的种种,天锦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然后又想到那对兄妹,顿时又不开心了。 仰望窗外的天空,夜幕浓烈,天锦忽然心生一计,连忙穿好衣服,准备叫醒云殊,悄悄带他溜走。 然而等她走到外屋,看到两个长凳上空空如也,又看看四周,哪有什么人在啊。 “该死的云殊。”天锦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愤怒的低喊一声,连忙跑出屋外,四处寻找。 连喊了几遍他的名字都没有回应——那混蛋果然是撇下她逃跑了。 “大半夜的喊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莎莎的打着哈欠从屋里跑出来,睡眼朦胧的样子。 天锦正在气头上,怒道,“你还睡,你未婚夫跑了。” 第12章 小黄只是土狗 第12章 小黄只是土狗 “跑了?”莎莎重复了一遍眼眸忽然一亮,“什么,他个没眼光的负心汉,竟敢抛弃我!哥——” 阿天听到妹妹的声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小跑出来,安慰道,“妹妹不着急,我们屋四周都是木林,他跑不远的。” 天锦双手抱臂,眉目收敛,“他躲在山林里,你怎么找?” “放心,我有法宝。”阿天说完转身对着屋后大喊,“小——黄——” 在阿天的吼声中,屋后窜出了一条小黄狗,身形瘦小,摇头摆尾的样子,好像也没睡醒。 阿天蹲下摸着小黄狗的头,忍不住夸赞,“它的嗅觉非常灵敏,我平时打猎都带着,是一条忠心护家的好狗。”转首又对着莎莎道,“妹子,带上家伙,我们去林子里把你未婚夫绑回来。” “嗯!”莎莎重重点头,转身回到屋里呯呯响了一阵后腰上绑了一圈麻绳,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抗着大刀,快速跑了出来。 “哥,我们走吧。” “别急啊。” 阿天领着小黄到云殊刚刚睡觉的地方,转了一圈,又闻了闻云殊趟过的长凳,才从屋里出来。然后,就在一条土狗的带领下三人连夜进了山林。 原本就不明亮的夜,在山林里只能看到一点斑驳的星光,面前茫茫一片没有路程。 也许那位佳公子就在不远的地方,只要他不发声,就可能和他擦肩而过。想到这里,天锦莫名的焦虑起来。 找了好一会儿,小黄左右窜动,还偶尔往回走。天锦有些不耐烦,看着瘦弱的土狗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这土狗找出来的是人不是野鸡?” 阿天拍拍胸口保证,“那必须的,姑娘看东西咋那么肤浅了。这小黄狗我养了多年,无论找人还是找野鸡,那都是一找一个准的。” “可他刚刚还往回走。” “姑娘,请体谅它只是个土狗,不能当猎犬用的。” 天锦叹了口气,找的时候不由得跟他们分开点距离,以增加找到的几率。 突然不远处有一阵轻微的响动,莎莎向那边瞥了一眼,见没了反应又继续向前走了。在这荒山野里,鼠蛇兔鸡的也多,来回窜一下并不稀奇。天锦也想继续向前,但走了两步心下一沉,犹豫一番后,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过去查看一下。 拨开长草,大石的背后,赫然看见一个人躲在那。看清那人,天锦刚要握拳捶他,云殊立马做出禁声的动作,一脸哀求的表情。 看着堂堂佳公子竟被一对山野兄妹逼得躲石头后面,天锦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趁着他不能发声,悄悄在他身上掐了一下,算你将她抛开的惩罚了。 看着云殊默默承受毫无怨言还格外拜托她的样子。 天锦得意够了,看阿天和莎莎渐渐远去,向云殊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云殊收到信息,随即悄悄跟在天锦后面,两人无声的越走越远,直到连火把也看不见,才松了口气。 “我们往哪走?还回到河边吗?”天锦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一片,想着要不要原路返还。 云殊摇了摇头,跳上一个岩石,转身向天锦伸出了手,“我带你去镇上吧,到镇上会安全些。来,跟我走!” 天锦看了看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眸是此夜里最明亮的星辰。她含笑,将自己的手搭上去,点头。 “好啊,我跟你走!” 多么简单的话,说者无意,听者也无意,却在命运的轨迹上留下浓重的一笔。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神奇,可以轰轰烈烈到人尽皆知,也可以简单到云淡风轻。 到镇上时天已经亮了,刚刚苏醒的镇子披着晨光,隐隐折射的光晕。街道上人流走动摊贩吆喝,战争的阴影还未波及到他们,看上去依旧朴素安宁的模样。 天锦还是对之前的事很介意,好像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挥之不去,“你逃跑居然也不叫上我,果然是居心叵测信不过,我得买个绳子将你绑起来才行。” 云殊也觉得自己考虑欠妥,歉意道,“都是在下的错,还请小玉姑娘谅解。他们兄妹虽然有些蛮横,但毕竟与你无冤无仇,不会为难你的。但是在下……总之很是为难啊。” 一想到云殊被逼的窘迫表情,天锦不由得笑起,打趣道,“那莎莎姑娘除了容貌丑点,其它也挺好啊。” “姣好的容貌固然有它的魅力,可是人之所以有缘,并非全是容貌,还有其它原因。”云殊说着悄悄将目光移向天锦,又像被灼到一样迅速收回。 天锦看向前面,假装没注意他的样子,“哦,那云殊公子觉得什么样的姑娘才与你有缘。”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想……大概就是小玉这样的吧。”云殊扬起嘴角,含笑看向旁边的佳人。 天锦低首一笑,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轻斥道,“油嘴滑舌。” 云殊连忙抱拳行礼,“失礼失礼。” 两人沉默着走了两步,虽不说话却心照不宣,一点也不觉尴尬。 “哎,你在这等我一下。”突然,天锦拦了一下,然后走进旁边的一家当铺。 “老板,我要当这个香囊。” 云殊站在门外,看着天锦从怀中掏出一只秀气的紫色香囊,交给了当铺老板。 老板看了看天锦,小心接过香囊,细细看了看道,“香囊做工很精致,也是上好的布料,但若当一个女孩子的小玩意,可不值钱啊。” 天锦提醒道,“老板你再看看香囊下面的玉坠,虽然不大,但是色泽极好,雕刻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应该很值钱的。” 老板听闻再细看一遍,连连点头,“确实如此。” 收下了香囊,老板点了些碎银子,天锦接受后又叮嘱道,“老板,麻烦你将这香囊收好,日后我一定来赎的。” “好,那为姑娘留两个月可好。” “谢老板。” 天锦走出当铺,有些尴尬道,“钱袋被水冲走了,用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当点银子。” 云殊摸摸腰间也是空无一物,很是惭愧,“小玉,那可是重要的东西。要不……” “不是。”天锦摇了摇头,笑道,“我们走吧,带你吃饭去。” 两人走了不多远,看见有人在卖马匹。一共才四匹,细看也不是什么好的品种。但路还很长,靠步行的话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太子的军营。天锦走进马棚,从不算优质的马匹里挑出一个勉强能用的。 第13章 马背上的暧昧 第13章 马背上的暧昧 云殊让天锦上马,然后自己又像之前一样,为她拉着马缰,徒步前行。 “云殊。”天锦悄悄省掉了公子二字,含笑道,“你上来吧。” 云殊看着天锦豆蔻芳华,心有动荡,但又看街上人来人往不免推辞道,“我还是步行吧,让人看了笑话。” 天锦笑容一敛,低斥道,“你怎么比女孩子还矫情,让你上来就上来。快点,我还要找地方吃饭了。” 云殊又犹豫了一下,经不住天锦的催促,翻身跨上了马。 云殊在坐在天锦的身后,两只手环过天锦细软的腰,拉着缰绳。难得有人光顾的小镇上,突然出现了绝世的公子佳人,同坐一匹马悠闲的晃在阳光下,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那一刻,他们的距离好近,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近得云殊再向前微倾,就能吻到天锦的发丝。云殊想,那一定是极柔软极温和的触感吧,就像她内心深处的那片静地。 如果有什么是云殊想一直持续下去,那便是此刻简单又纯情的安宁。 “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去看看吧。”天锦指了指前面说道。他们已经晃悠悠的错过了好几家客栈,再不勒马,就到街头了。 “好。”云殊依依不舍的勒马停在客栈门后,拖住天锦的手臂将她从马上扶下。 他们点了两个小菜,端进客房,依偎在窗边——抬头是广阔遥远的天,低首是古老绵延的小街,远处有条蜿蜒清澈的小河,对面是暖心动情的伊人。 他们说说笑笑,对饮三杯,没有了国仇家恨,没有金戈铁马,没有公主,也没有皇孙。她只是情窦初开的女子,和惊才风逸的公子,聊着关于风雪情怀的故事。 酒不醉人人自醉,吃完饭天锦有些微醺,云殊让她小睡一下。天锦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云殊说,“你放心,我不会趁你睡着时离开的。” 也许是昨晚太累了,也许是屋里飘荡的酒气让人犯困,天锦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简短的梦,梦里云殊在吹着熟悉的笛曲,她缓缓的走过去。然而未等她走近,忽然火光四起,金戈铁甲的声音起伏于耳。云殊手中的笛子突然化作一柄利剑,凶狠的向她刺来。 天锦猛然惊醒,扶了扶额上的汗,心绪不宁。 抬头看向四处,屋内空空,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又不见了。 “云殊!” 天锦慌忙跑出门外,拽住店小二急问,“小二,你看到跟我一起来的公子了吗?” 店小二指了指门外道,“刚刚看他骑马走了。” 走了? 他又走了? 天锦走出门开,看向行人熙熙攘攘的大街,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影子。相比于之前一次的逃跑,天锦意外的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有一股悲伤瞬间袭来,令她难以喘息。 他真的是像风一样的男子吗?撩过每一个女孩的裙摆,却绝不停留! 当铺内。 一位眉宇老练的少女握着紫色香囊仔细端详了一阵,交还给当铺的老板,吩咐道,“是真的,你将此物收好,她一定会来取的。” “好好,姑娘放心,老奴一定妥善保管。”中年男子小心的将香囊装进盒内。少女又问,“就她一个人吗?” “外面跟着一个男子,看样子也不像普通人。” 正说着,一匹黑马疾奔而来,停在当铺门口。下马走来一位仪表堂堂的佳公子,明眼一瞧就不是镇上的人。 少女闪进帐帘内,静静的看着外面。 他走进当铺,从身上取出一支玉笛,礼貌的询问当铺老板,“打扰了,上午有位姑娘在当铺当了一个紫色香囊,上面有玉坠的。老板可还记得。” 当铺老板下意识看向帐帘,见少女微微点头才从盒内取出,“是这个吗?” “是的。”男子点了点头,露出欣慰的表情,“我要用这支玉笛,换回姑娘的香囊。” 老板看了看玉笛道,“虽然我不是鉴笛名家,但这支笛子看着就是非常名贵的。为了换回这个香囊会不会太浪费了,不如我先替你收着香囊,日后有机会了再来取。” “不了,这个玉笛你就收了吧。”男子并未介怀,将玉笛交了出去。 当铺老板见他坚持,只好与他交换。 收好香囊,男子连忙走出去上马掉头,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就是他吗?”少女重新走出帐帘,看向他远去的背景。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是的。”说着将玉笛呈给少女。 少女没有接过,淡淡道,“也收起来,让人跟过去看看。” “是。” 云殊是趁着天锦休息时悄悄跑出来的,为了不让她醒来见不到自己,收好香囊后就连忙上马向客栈赶去。 回途中路过衙门,遇到几十个官兵压着一众人,将路占了大半。云殊急着赶路,也没在意。 突然有人大叫,“他、他、他也是。他也是我的同伙。” 一个声音过后,被押解的一众人纷纷指向骑马路过的云殊,大喊道,“是他是他,还有他。大老爷千万别放过他。” 云殊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被一群官兵团团围住,拉住他的马,将他从马上拖了下来。 “哎,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就你。”一个胡子大汉指着他,无比坚定道,“别以为你换了身干净衣裳我就认不出你来了,小样抢了我们老大的妞,还想逃?” 云殊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这不是山寨里的大厨嘛。再看向左右,果然发现了几个熟面孔,“你们、你们这么快就被抓了?” 胡子大汉怒道,“还不是你,抢了我们老大的妞就算了,还报官。现在你也别想逃,新来的!” “我、我……不是,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真是人倒霉喝水都塞牙,云殊向旁边的衙役解释,只是看衙役不屑的拎了拎嘴角,明显不信,“那么多人指认你,还不承认,你脸皮够厚啊。” 这又什么逻辑,云殊再次解释,“他们指认我,并不代表我就是同伙啊。” 衙役的逻辑就是那么简单,“街上那么多人不指定,干嘛偏要指认你了。你们兄弟不是很讲义气嘛,一起走吧。咦,哪偷来的马?” “这马不是你们的,不许动。”云殊强硬的推开他们,制止他们牵马。衙役看他蛮横,索性多个人一起拉住他,将他给拷上了。 “土匪偷马,罪加一等。来人啊,把马牵走,傍晚前没有认领就没收。” 那人迅速的牵过马,推开众人,让马先进了大门。云殊看着这帮衙役,简直比土匪也好不到哪去。 “哎,云殊哥哥,云殊哥哥,你怎么也被抓?你该不会把那女的给卖了吧。”就在云殊无奈时,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虽打了一激灵,但仍然觉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云殊转向莎莎,叮嘱道,“别胡说了。弄玉姑娘在大河客栈,你让她到衙门把马给领走。” 一见面又在提她,莎莎不乐意的喊道,“为什么先领马?那你怎么办了?” “先别管我了,我自己想办法。”衙役一起推搡着众人,云殊也被挤进了门。 莎莎在外面对着门内焦急的大喊,阿天也很为他担心,“别害怕,未来妹夫,我会尽快把你领走的。” 第14章 大牢好歹没房租 第14章 大牢好歹没房租 “喂,弄玉。” 她悻悻的独自一人走着,之前还觉得朴实的小街变得格外吵闹,单薄的身形在热闹的小街上显得有几份落寞。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她,不经意的抬起眼眸,阿天和莎莎快速的向她跑来。 他们还真是一番苦心,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值得这么锲而不舍的追。 莎莎迅速的向这边冲来,大声的喊道:“弄玉,你在街上瞎晃什么,云殊让你去衙门领马。快点吧,我还把他领回家了。” 天锦没好气的回答,“领什么马?你先找到他再说。”云殊不在身边,天锦看着疯丫头还把他当自己未来相公,更是不高兴。 阿天从后面赶来见到天锦,爽朗的咧开嘴笑道:“姑娘,原来你没事啊,我们很担心你啊。荒山野岭的,你突然就不见了人影,我们就怕你遇难了。后来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今早我们就进镇子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个遇上了。” 天锦冷冷的转过身,傲气凛然,“我不用你们担心!” 被拒绝了阿天也不觉尴尬,好像只听懂了话语表面的意思,“姑娘客气了。” “客气什么啊。”莎莎气愤的怕了拍哥哥的手臂,嫌弃道,“她分明就是找到云殊,和云殊一起跑了。” 天锦冷哼一声,懒得作答。 “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你快去衙门里领马吧,领完马自己上路。”莎莎也明白逃跑是云殊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要迁怒于天锦,“云殊被官府的人抓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早知道就不报官了。” 天锦闻言惊愕的看着她,皱了皱眉,问道:“云殊被官府抓走了?怎么会这样?” 莎莎微微叹了口气,“官府的人今天一早就出发,将那些土匪一锅端了。在衙门口正好碰见云殊,谁知道那些无耻的土匪非说云殊也是他们的人,官府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把云殊也给抓了。” “你是说云殊被当成土匪了?你们没去解释吗?”天锦真不知道是该说他活该呢,还是说他可怜好。好好待在她身边不就行了,每次逃跑都惹事。 “官是我哥哥告的,我还是被救的人了,我们找官差老爷说云殊是无辜的,可那瞎眼的混蛋就是不肯放人。”莎莎极为懊恼,说着双手握成了拳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恨不得将那官差老爷给打死。。 “一群野蛮人。”天锦叹了口气,低语。想想这两天遇到的事,比戏剧还要乌龙,“他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 “县衙牢房里,我们正想办法救他呢。”要是对付土匪办法自然多得是,可现在牵连到官府,事情就有些麻烦了。阿天挠了挠头,怎么也想不出个办法,“要不弄玉姑娘跟我们一块劫狱吧?” “劫狱?那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天锦厉声训斥。 “劫狱怎么了?你不是女侠嘛,很稀奇吗?”面对天锦没由来的一股正义之气,莎莎和阿天有些微愕。 天锦思索片刻,觉得这件事也不算太棘手,便道:“我先去牢里看看他再说,你们先去大河客栈休息吧。” 莎莎顿时翻脸,“你又想撇开我们,你又想带走我的相公。” “我不会带他走,我只是去牢里看看云殊的情况,那么多人去不方便。” “不行,。只要是你们单独见面的都不行。”莎莎是完全不信任他们了,特别是天锦,怎么看未来相公对她比对自己还要好。女孩子家嘛,总是多疑的。 阿天连忙拉住莎莎,劝道:“妹妹,你就放心吧,弄玉姑娘一看就是人品一流说话算话的女中豪杰!”末了又看向天锦,笑道,“既然她答应,就一定会做到的,对吗?” 阿天故意将天锦吹捧一番,目的也是让她不好反悔。 天锦忍不住多看了阿天一眼,总觉得此人内心深沉,绝不是山村莽夫这么简单。 摆脱了莎莎和阿天,天锦独自一人前往县里的牢房看望云殊,狱卒一听是来看人的,什么也不问,就百般阻拦着,说什么要犯都不让看。 天锦真想挥动拳头教训狱卒一顿,这些人简直就是目无法纪。不说云殊是冤枉的,就算他真的是犯人又岂有步让人探视的道理? 说到底,这些人就是想要一点钱财而已。 天锦以往都是堂堂公主身份,走到哪都未曾有人刁难过,与之相见的也都是些上层官僚,没想到,下面的人竟是这样的不堪。 上次当掉香囊还剩下一点碎银子,她掏出一些递过去。狱卒拿在手中还轻轻的抛了抛,这才微微一笑,勉为其难的说:“这云殊本来是重要人犯,是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的,这一次就给你破个例了!” 说到底还不是银子的魅力! 天锦不屑摇头,直径走了进去。 见到云殊时,他独自一人悠闲的站在一边。在狱中也是挺拔的看着窗外,压根就没有一点犯人的样子。 转身,看到天锦在栏外沉默的看着自己,云殊心中一惊,立马走了过去,“小玉……” 天锦目光凶狠,将手伸进去不由分说“啪”的就是一巴掌。 云殊被打得愣在原地,他看着天锦阴鸷的目光渐渐转而波光流动,似有埋怨又有不服输的气质,云殊不免有愧疚起来,“是我不好……” “看来你在这还挺习惯的,不如就长久住着吧。”天锦才不想听这些,或者是怕听了他的话心又软了。趁着心中还有几分怒火,干脆就给他冷脸看。 云殊自然知道她心里的不快,常人也不能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何况是她这样英气洒脱的女子。 “这里管吃管住,也没有什么不好啊。”云殊陪着笑脸,自我打趣着,又见天锦眉宇微拧的模样也是动人,忍不住添了一句,“就是惹你生气,在下罪该万死!” 若换平时天锦或许会眉目一展原谅了他,只是此刻她还是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质问,“云殊,你当真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吗?” 两人之间仅是隔着碗口粗的木质牢门,云殊看着天锦失望的表情,目光流动,他从牢门缝隙中伸出了手,手中握着一个紫色的香囊。 “不管怎么说,都是在下有错在先,姑娘莫要拿自己的身子置气。” 天锦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中的香囊,一脸惊愕,慌忙接过,正是她之前当掉了那个。再抬头,看着眼前温婉含笑的男人,有些不置可否,“你……” 云殊轻声道:“我见这东西对你好像很重要,所以就想趁你睡着了之后帮你赎回来的。本来打算在你醒来时赶回的,没想到被衙役给抓了。” 他竟然是去帮她拿回香囊了,可他身上又没有银子,是怎么将香囊拿回来的? 天锦瞅了瞅他,见他身上似乎少了一样东西。就是那根随身携带的玉笛,惊讶的道:“你的玉笛……” 云殊抬了抬衣袖,风轻云淡,“身外之物,不足挂齿。” 天锦将香囊紧紧握在手心,看着公子微红的脸颊,目光瞬间温和许多,又暗藏着许多愧意,“怎么不早说了,白白挨了一巴掌。” “能见一见小玉生气动人的模样,这巴掌挨得值啊。”云殊毫不介怀,依旧磊落大方。 经过一番误会,天锦不由得对云殊又刮目相看了三分,似乎更认定了他这个人。 第15章 狗官陷进多 第15章 狗官陷进多 香囊在她手中被轻轻抚摸,那本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名门贵胄家的女儿都会携带一个。皇室里的公主香囊更是被赋予了心思,香囊出自名家绣手,下面的玉坠还雕刻了旗帜图案,也就是北国的图腾,那是皇族特有的殊荣,民间不能持有。所以这也是天锦明确要赎回的原因,倒不是真的重视它。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坠,也是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有了这东西,云殊的事情也就好办了,想到此处天锦终于露出了些许的笑容,看向云殊安慰道,“放心吧,看在你替我拿回香囊的份上,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云殊从衙役的举动里就能推测,那官老爷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行了,你暂时就在这里待着,我这就去找县令!”说罢,天锦就转了身,向牢门外走去。 “唉,你小心啊……”云殊看着天锦志在必得的背影有些担心,以她那浩然正气行侠仗义的性格,和诡计多端的人论事多半是要吃亏的。 到了县衙门口,天锦登上台阶对着衙役凛然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你们大人,请你们通报一声。” 县衙门口的衙役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阴声怪气的说:“一边去,我们大人岂是你相见就见的?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天锦愤怒的瞪了衙役一眼,心想跟这种斯理论也是没有结果的。见县衙门口摆着一面鸣冤鼓,于是走了过去,拿起鼓槌重重的敲了几声。 衙役见状跑过来骂道:“我看你是个姑娘家,才跟你客客气气的,你竟然不识好歹,要惊动县令大人。要是待会大人怪罪下来,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我敲鼓自然是有事找县令大人,难道你们鼓架也是摆设不成?”天锦傲气森森,目光严峻。 衙役冷哼一声,没有出声,好像见惯了这种阵势,就等着看她的好戏。站了一会,里面才有人在堂上拖拉的高喊:“何人击鼓啊?” 衙役晃着膀子带天锦进去,回禀道:“回大人,是这位姑娘敲的鼓,她说有重要的事情上报。” 县令拿着惊堂木,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不悦的道:“大胆,还有什么事能比本官吃饭重要?” 县令不但不问她有什么事,反而责备她不该打扰他吃饭。天锦愤然的扬起下巴,双眸凛冽的盯着县令,肃然道:“你就是这么做县令的?平日里也是这么为百姓办事的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抓云殊倒也不奇怪了。 县令指着天锦厉声责备道:“好你个小丫头片子,不在家待着,竟然敢教训本官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本官的厉害!” “你敢!”天锦怒目以对,快速走到县令的面前,将一块玉坠放在县令的面前,“你好好看看玉坠上的图腾!” 玉坠上雕刻图腾是只有皇室才有的权利,同时也是她皇室身份的象征,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 县令大人先是一惊,接着又仔细看了两眼,用手捋了捋下巴的八字胡。思索片刻,露出一抹奸佞的笑容,道:“大胆刁民,老实交代,你从何处得到此物?” “放肆,我是当今公主文锦!现在命令你放了云殊,他不是什么土匪,是本公主的朋友!”天锦话语掷地有声,威武不拘。 “呵!”县令反倒冷笑一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冒充当今公主!还敢让本官放了你的土匪朋友!” 县令将那块玉坠丢还给她,厉声道:“这东西满大街都是,随便找个雕刻师傅雕刻一下图案就弄得跟真的一样。你们这些土匪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天锦目光如刃冲上前去,一手抓着县令的领子,“瞎了你的狗眼,这玉坠是上好的和田玉,岂是满大街卖的赝品?况且民间雕刻这图腾,是斩首之罪,谁敢冒充。” 县令没想到这姑娘有这么大的脾气和胆子,吓得直哆嗦,忙喊:“快来人啊,救命!” 衙役立马带着刀剑围了上来,把天锦团团围住。 “滚开!否则我杀了这个狗官!”天锦对着众人冷喝,眼中风起云涌。 “大胆,竟敢伤害朝廷命官,你……”师爷躲在一旁呵斥着,“都给我上,给我上。” 天锦满腔愤怒,又皱了皱眉,看着连刀都拿不稳的衙役冷笑道:“这种狗官杀了也不为过,你们最好是闪一边去,免得我一不小心错手连你们也杀了。” 被抓的县令眼眸一转,脑子转得极快,他给师爷递了一个眼色,又对天锦说:“姑娘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乱来,要是姑娘杀了本官,恐怕也走不出这县衙的大门啊。” 师爷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姑娘,要是你杀了老爷,也只能给老爷陪葬了。就算你不是公主那也是如花般的年龄,实在划不来。” 看着眼前一个个猥琐无知的人,天锦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就算将狗官杀了,这些狗腿子也未必会相信她,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离开县衙再说。 “本公主今天先饶你一命,日后必要你受罚。” “好说,好说!”县官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天锦拧着县令的领子走出了大堂,退到了院子里。 县令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他给师爷递了一个眼色。师爷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缓缓走到柱子边。手在柱子后面做了一个小动作。 天锦警惕的注视着衙役侍卫们,却忽略了师爷,就在她的脚落到院子中一块青石板上时,石板忽然裂开一道口。县令用头用力一顶,挣脱开她的控制,她整个人掉进了陷阱里面。接着又是一张大网落下,将她裹了起来。 那狗官,竟然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大坑。 天锦愤然的抬起头,看到县令贼兮兮的笑了笑,。 这些年想要他性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不得不到处布置了一些机关。 见天锦愤怒的双眸盯着他,他不屑的哼笑道:“一个黄毛丫头也想和本官斗,实在是做梦。来人啊,用链子将她的双手给我锁起来!” 天锦的眼底腾起杀意,“你不要太得意了!” 县令嚣张的笑笑,就是很得意的样子:“本官已经得意了太多年了,你这话早就有人对本官说,可结果你也看见了!” 师爷走到县令的身边,讨好的道:“大人,这丫头也太大胆了,不如先将她卖到窑子里去。” 说话间,衙役将天锦的双手锁了起来,押到了县令的面前,等候县令的发落。天锦看着这群贪婪鼠辈,心中一阵恶心。 “看那模样应该还是很受欢迎的,不过先不着急,杀杀她的性子再说。”县令瞄着天锦好似大赚了一笔的样子,双手负在背后,假威风道,“此人胆敢冒充公主,还要挟本官,给我立马押进大牢!” 看着英气逼人的女子被带下,县令老爷才松了口气,她绝不是寻常女子可比,但细想想又不禁觉得此女太愚钝,别说他压根就不相信她是公主,就算她是真的公主,他也不怕。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这些县官才是真正的皇帝。倘若她真是公主的话,就算是为了活命,也不能让她好过! 第16章 锄禾日当午 第16章 锄禾日当午 天锦本以为能顺利的将云殊救出去,却不想自己也被关了进来。 窝了一肚子的火,瞥了一眼云殊那似笑非笑的嘴角,低沉道:“早晚有一天,我要将他宰了!”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再说吧。”云殊让她不要冲动,人没救出去自己也跟着进来了,又想到那群衙役将她关进来是说的话,不免笑出了声,“小玉,你现在犯的事可比我严重多了,冒充公主,那可是死罪。” “我……那狗官是为非作歹之流,早该以死谢罪了。”天锦一时语塞,她还不想过早的让云殊知道她的身份,但又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说了其他话闷闷的转过头去。一看同牢的犯人都是些土匪,不免心生厌烦。 “要是骂两句他就能死的话,估计他们早就死了千百回了!姑娘还是省省力气吧!”之前的胡须汉子忍不住劝道。 “那县令大人明天就该处置我们了吧?”云殊托着下巴抬头,言语之间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你倒是很悠哉,现在连我都被关进来了,这狗官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我们,还怎么出去?”天锦撇了一下四周,略带嫌弃道,“我可不想跟这群土匪待在一起。” 天锦一向嫉恶如仇,言语上也直接得很,然而这些土匪们听了这话却是淡定得出奇。 “要不是狗官当道,我们何至于去做土匪啊!”说话的正是刚才劝天锦省点力气那个人,他微微叹了口气说,“有谁愿意做一个土匪啊,我们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啊。” “这话怎么说?”天锦终于将视线转向他。 胡须汉子姓康,约有三十几许,在没有进寨子之前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 听他们几个人来回说着,天锦才渐渐明白——原来,这些人也是因为没有办法,几乎都是被狗官给逼的。贪官无道,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找百姓们征收费用。 弄得百姓们的日子都没有办法过了,就算是自己不吃,可老婆孩子也是要吃的啊。被逼无奈之下,他们选择进了寨子做了土匪。 可是当土匪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大当家也总是把他们当奴隶使唤。为了生活,他们也都忍了。偶尔也会被大当家的叫上出去干一票,可这些人很多时候都不忍心下手,换来的也是一顿暴打。就是真的得手了回来,也顶多是多分二两肉而已。所以,这个土匪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至于为何土匪头禁而不止,那就更简单了,他们山寨早有好些年头,要抓早就抓了。往常有百姓不听县官话了,县令明着不好弄,就叫山上的土匪去报复。回头土匪有了肉,也分点给县老爷。如此抓山贼,也就做做样子罢了。 天锦听完他们的诉说,才知道了他们的辛酸和无奈,从一开始的厌恶转变成为同情,但更多的是对官匪勾结的痛恶。 一想到百姓这些年受的苦,天锦握拳咬牙,凛然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这个狗官,坏事做尽,天也不会放过他们!”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信不信把你们牙都打掉了。”不远处的牢房传来粗重的怒吼,抬眼看去是那个土匪头,说完还狠狠的拍了拍牢门。 这些土匪立马怯生沉默,目光昏暗无神,或躺或倚,只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懒散的飘来,“现在姑娘你都被关在这牢里,自身都难保,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鬼地方她哪能休息,还不如睡在荒郊野外。 云殊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将天锦扶过来,安慰道,“先休息吧,没看大家都很安逸的样子嘛,就你在这瞎操心了。” 这怎能算瞎操心了? 万一那县令歹毒起来,将他们全拖出去斩了,那就要与山水长眠了。然而再环顾众人,确实没有一个担心受怕的样子,更有者已是鼾声如雷。 难道他们真抱了必死之心? 天锦依在云殊身边若有所思——幸好,还有他在! 直到第二日大早,天锦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窗外天还没有大亮,就见狱卒打开了牢门,呵斥道:“一个个还挺懂得享受,睡得这么香啊,都起来,起来了。” 天锦以为要开堂问审,却又见其他的犯人也都被吆喝起来了,忍不住问道:“县令这是要全都问审一遍吗?” 狱卒听了感到好笑,说:“什么问审,浪费时间。大人家的田地正好缺人手,你们都去地里帮大人家把活干了。” “什么?”天锦甚为诧异。 姓康的汉子很自然的伸伸懒腰,习以为常的样子,“走吧,去慢了可没粥喝。” “这……”天锦还是不能接受,“难道要我们给县令干一辈子农活。” “你想得美。农闲的时候老爷还白养着你吗?”康土匪晃着膀子走了出去,安慰道,“放心吧,忙完这个月,就会慢慢的放人的。我都来过几次了,听我的没错。” “什么,这就放了?”天锦不禁大怒,“这还有没有王法,难道他们抓人就为了给自家种地?就算人手不够,也该雇佣百姓,谁给他的胆子。” “你说完了没有。”衙役不耐烦的催促,还很不屑的嘲笑道,“识过几个字就学人家乱吵吵,你再不走信不信抽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好了好了,我们马上走。”云殊连忙拦住衙役,将天锦从牢拖出来,按住她的手腕,“你不是嚷着要出牢的,这不就出来。” 天锦随即会意,忍下心头之气走出牢房。 经过这遭才知道,原来凡是进了县衙大牢的人,有钱的自然会让家里人拿钱疏通关系,很快就能被放出去。而没有钱的,也不需要开堂问审定罪,直接被拉去给官府家里当奴隶。要是官家的田地做完了,也会对其他有钱人家租售这些穷犯人。至于土匪之流,卖土匪头一个面子,每一次做完活都会将他们给放了。 这小小一个镇子,竟如此黑暗,可想百姓们的日子有多难过,想到如此,天锦内心无比动容。 云殊故意放慢了脚步拉着天锦小声低语了几句,天锦面色一沉,随即点了点头。 到了田地,大家拿了工具就熟练的忙活起来。除了抓来的一窝土匪,还有其他许多人在,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任劳任怨,似乎都习惯了。 天锦第一次拿锄禾,不免有些发愣,云殊手把手的教她,倒也不难学。 “你一个公子哥也会做这些?” “比起学武,这可简单多了,而且我最拿手的是做菜。”云殊挖出个野菜,坏坏的笑。 “喂,干什么了,不许说话。你们两个,分开干活。”衙役看管犯人的气势倒是很大,手中拿着藤编,足以吓坏那些小毛贼。 天锦和云殊看了对方一眼,暗暗点了点头,各自分开。 第17章 桃花太美人自醉 第17章 桃花太美人自醉 两人干着干着,就向其他人靠拢,有意无意的说着悄悄话。那些听到话的人无一不是脸色一变,然后又连连点头。接着,那些听到话的人又向其他人传去。 做活的土匪老大感觉奇怪,问旁边刚刚转回来的小弟,“他们干嘛了?” 小弟悄悄告诉道,“他们在商量一起逃跑了。” “逃跑?”土匪老大有些吃惊。 小弟又填了一句:“人不能带很多,所有还有些人不能说。” “什么?”土匪愤懑骂道,“大爷的,有这种好事居然不带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说着就举起锄禾一边假装干活一边往他们那靠拢。 “你爷爷的,你们想逃跑,敢不带我,我就把你们给捅出去。” 云殊连忙做了禁声的动作,拉着他蹲下道,“谁让你站得远了,不过你来了,我们自然不会落下你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逃?” 云殊指了指右前方,“你看那边。” 右前方有个小兄弟在殷勤的干活,忽然咳嗽了两声,向旁边的衙役道:“大哥行行好,给点水喝吧。” 特别的要求惹得周围的衙役都跟着笑起来:“我没听错吧,要水喝,你是第一次下地干活吗?” “大哥,我真的太渴,嗓子都冒烟了,你就赏两口吧。”小兄弟放下了锄禾,再次恳求着。 “哎,你竟然敢将锄禾放下,小命不想要了?” 那个小兄弟成功吸引了负责这一小片区域的衙役走过去,拿着鞭子对他又是骂又是威胁。 云殊见时机恰到好处,连忙对围过来的众人说,“好,趁这个时间,我们从左边跑路。农作物有半人高,跑的时候弯点腰,应该不会被发现。谁先走?” 云殊看向土匪头,土匪头又看了看众人,有些犹豫。 见没有人动,天锦在旁边一鼓作气,“那小子拖不了多长时间,谁先走谁逃跑的几率大,我来。” “等下。”土匪头听天锦一说,顿觉有理,连忙将天锦拖开,沉声道,“我来。” 说着就弓腰向左边的农作物里窜去,紧接着几个他的几个小弟也抢着走在了前面。 看着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云殊向被责难的小兄弟做了个手势,小兄弟会意立马指着土匪头那边大叫道,“有人逃跑了,有人逃跑了。” 敏感又激励的叫喊刺激了在场所有人,此时又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快跑。” 众人拔腿就跑,那些看管的衙役随即也追了上去。 刚刚演戏的小兄弟最多也就吸引了一个衙役过去,其他衙役只是站在原地看笑话。而土匪头的大动作已经成功将所有衙役都吸引了过去,并且在追到他们后不问青红皂白的一顿暴打。别说衙役了,就连不明情况在干活的罪犯们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另一方面,云殊和天锦已经带着剩下的一帮人按原计划路线逃跑,包括演戏的小兄弟,刚刚还半死不活的样子,谁料跑起路来比谁都快。 这群人在农作物的遮挡下成功逃进了紫薇树林。等到衙役发现更大阴谋时,听其他衙役叫喊的声音就知道已经跑了老远去了,想再透过茂盛的桃树林抓他们回去,怕是没希望了。 此时正是七月末,紫薇花开得热烈。 粉色的,一瓣一瓣的花儿,飞在春风里,撞在天锦的鼻尖、唇角、胸口……还有他不胜清风的衣袖上。 云殊拉着天锦的手,两人穿过一棵又一棵的紫薇树,一重又一重的紫薇花。四周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他们洒脱的笑声。 美人赛花,烁烁其华;公子无双,当世绝佳。 豆蔻好逑,夏薇树下;君心吾意,何惧白发? …… 穿过了紫薇林,大伙点了一下人数,果然不差。 “你们回去之后好好做人,不管日子有多苦,都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听到没有?”天锦正色好言,视线凌厉的叮嘱他们。 也许是被她强大的气势给震撼了,重获新生的人纷纷点头,保证不会再犯。 目送他们离去,云殊和天锦也重新上路。 “我们现在去哪?”云殊问。 “回镇上。”天锦好似想到了什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阿天和莎莎还在等我们了。” “天啊,我把这事给忘了。”云殊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连忙行了一礼,“小玉,你有事就先处理吧,我还是在去淝水的路上等你好了。” 说着转身拔腿就跑。 “喂,你是不是又想甩了我啊?”天锦才不会放过他,连忙追去。 没追几步,前面的云殊像见了鬼一样身形一震,立马刹住脚步往回跑来。正当天锦疑惑时,只见莎莎和阿天表情放光的向这边挥手跑来。 天锦一把拉住想要逃去别处的云殊,坏笑道,“别跑了,我答应把你交给他们的。” “小玉……”云殊弯弯眉毛,表情无比哀怨。 莎莎一边跑一边喊着:“我就说不能听你的话,还好我们没在客栈傻等。” “弄玉姑娘,未来妹夫,你们都没事吧。”阿天和莎莎一路跑到跟前来才停下脚步,担忧道,“听说你们被抓来干活了,我想你们这些富人家的公子小姐的哪会做这些,我跟妹子立马就准备过来劫你们了。嘿,没想到你们自己就跑出来了,不错不错,有点本事。” 不等他们答话,莎莎就看着天锦有些讽刺道,“你不是去看人的嘛,怎么把自己也弄进去了?” 一看这丫头就来气,天锦撇过脸,不和她说话。 莎莎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听说你还假冒公主啊,胆子不小嘛?” “那又怎么样?”天锦目光冷傲,气势凌人。眼看又要杠上了,云殊只得挺身而出:“这不都安全出来了嘛,额……先别站路口了,我们回去再说吧。” 如此,四人又走到了一块。 一路上四人话题不一,莎莎紧聊着谈婚论嫁的事,云殊只想着快点赶路,天锦摸了摸腰间——好不容易买来的马被贪官给没收了,路费也没剩多少,恐怕那香囊横竖是保不住了。 第18章 上吊不会挑时间 第18章 上吊不会挑时间 “算了,我看那个老板也实在,回头再赎过来便是。”天锦站在当铺前安慰着云殊,晃了晃手中的香囊再次跨进之前的当铺。 云殊也只好点点头,跟着一起进去。 “老板,当东西。” “咦,怎么又是姑娘?”当铺老板还记得她,又向旁边一看:“公子也在。” 云殊含笑行了一礼,通身透着良好的家风。 “还是这香囊。”天锦将手中的东西交了出去。 老板立马意会,也不问什么,只道:“姑娘放心,给你留着。” “不好。”云殊站在后面无意看向里屋,透过门帘竟看到一位妙龄女子悬梁自尽,随即大叫一声,闯入里屋,将已掉上去的女子抱了下来。 “姑娘……”索性来得及时,只是刚登了脚,意识还是清醒的。云殊将女子放在床榻上,忧心劝道:“姑娘有什么想不开了,非要上吊寻死?” “啊呦,我可怜的侄女。”当铺老板哭着跑来,急得直拍大腿,“你可是要折煞舅父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有脸见你爹娘啊。” 女子闻声,瞬间泪如泉涌:“舅父,阿静命不好,只能下辈子再侍奉你了。” 天锦也跟了进来,见这幕不禁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还不那个县令给害的。”老板深深叹了口气,悲述道,“前些日子那县令看中了我家侄女,偏要给他儿子做妾。我们本是贫苦百姓,做妾就做妾吧。可是他儿子……他儿子是个傻子啊。几个月前还失手打死了一个丫头,你说说……我侄女嫁过去,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素衣女子也跟着抹眼泪,泣道:“让我嫁给一个傻子,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一说死,老板当即呜呼一声扑向侄女,痛心疾首:“孩子啊,我可将你当亲闺女养的啊,舅父知道你苦,可舅父也舍不得你啊。” “这该死的县令,尽不干些人事。”阿天站在门口听到屋里的动静也是愤懑不平。 莎莎捋了捋胸前的发丝,感叹:“还好我一直以纱遮面,不然以我的容貌和传说,早被他们抢了去了。” 一向以恶如仇的天锦看着哭泣的阿静保持了沉默,见莎莎口出狂言,略带嫌弃的撇了她一眼。 “姑娘叫什么名字?”云殊从袖子里递过一条帕子。 那女子接过白帕抬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小女子阿静。” 云殊再次安慰:“阿静姑娘放心,既然此事被我们遇见了,我们便不会见死不救的。” 天锦侧了侧头,看他目光坚定的模样,问道:“那怎么办,你总不能把他儿子给废了啊。” 此事窗外有人抬着一个长席包裹的物品,快速的走过,正巧被云殊看到。 “哼,事在人为。”年轻公子冷冷一哼,眉目舒展,似心有计算,“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接人。” 老板叹了口气,“唉,就是明日了。” 云殊扬了扬嘴角,莞尔,“好啊,明天我们就玩个游戏,大闹县衙府!”末了,向众人询问,“对了,明天谁要假扮新娘?” 他只说了一句,天锦就猜到他后面的想法了,会心一笑:“这里难道有人比我更合适吗?” 云殊上下打量着娇羞可人的天锦,想着明天会有个傻男人那么靠近她,心内有些抗拒。“这不是还有……美貌如花的莎莎姑娘吗?” “哎,别看我,我可是黄花大闺女。”莎莎向云殊旁边靠了靠,羞涩道,“名花有主的。” 天锦知道她的鬼点子,故意打趣道,“好啊,那你做我伴娘吧,记得扶着我。” 莎莎一听就不乐意了:“啊,凭什么?” “那你是要做新娘还是伴娘?” 莎莎犹豫了一下,嘟嘴低喃:“算了,就便宜你一下。” 第二日,晴天依旧。 因为是做小,当铺老板也就随便挂了些红绸,家里家外也不热闹。这是天锦见过的最冷清的婚礼。 “花轿怎么还不来?”天锦已经穿好了喜服,看向窗外长长的街道。 当铺老板开始准备中饭的饭菜,听闻提醒道:“早着了,做小的,傍晚来个轿子抬了去便是。哪能像人家做正室的,大早就来迎亲啊。” “那么晚。”天锦自觉无趣,又嫌喜服拖拉,便脱了换上自己简洁利落的劲装。 花轿真是到傍晚才到的,两个汉子抬来一箱东西往客厅里一扔,就催促着新娘上轿。 也没个吹吹打打的,就一位媒婆咋咋呼呼叫了两句吉祥话,随后就合上轿帘抬走了。 天锦和莎莎走了后,云殊和阿天便快速跟了上去。 当铺老板伤心的目送他们远去,末了还抹了两把老泪,当真像嫁了女儿似的。直到花轿彻底消失在拐角才一步三回头的走进屋内。 看到阿静站在帘外看着他瞬间收敛了表情,恭敬道:“姑娘,他们走了。” 阿静走出帘子看向外面,轻哼一声,“那傻公子,真是多管闲事。” 县令逼婚不假,可也不是非嫁不可的。本想借着假死逃过一节,没想到半路跑出个云公子,将好好的计划给搅合了。 老板笑笑:“放心吧,公主自有分寸。” 阿静收敛了目光,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公主吩咐的事做了吗?” “做了,信昨日就往中书大人那送了,公主的位置也会尽快通知到朱瑾和辛夷两位姑娘,必不会有事的。”中年男子将交代的任务一一办理妥当,如实汇报。他是个实在人,加入虞美人组织也有好些年了,一直守着这家当铺,无怨无悔任劳任怨。 阿静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后也问过他以后的打算,他说他会一直守着这家当铺,哪也不去。每个加入虞美人组织的兄弟姐妹,不是想随着锦公主成就一番事业,就是有一段难以回首的往事。很显然,这个当铺老板是后者。 这是一个小镇,当铺的生意清冷。没人时他喜欢看着外面的街角发呆,好像在等候着一个不会被等到的人。 阿静从没有问过关于他的事,因为她感觉到那必然不是件幸运的事。 “这件事之后我也该走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过来看你。陈伯,这些年多亏照顾了。” “姑娘严重了,都是为锦公主效命,何必客气。” 阿静抬起眸子,看得很远很远:“淝水之战已在眼前,不知她往后的路会是怎样?” “她可是大锦军的统帅,虞美人的主上,我们北国的六公主天锦;上天会眷顾她的,就算有难也会逢凶化吉,不必担心。” 阿静收回视线,垂目进了里屋,开始收拾衣物——什么天锦公主,什么大锦军统帅,阿静眼底看到的,不过是正直芳华情窦初开的女子罢了。要这样年轻纯情的公主去肩负天下兵马,哪里谈得上的眷顾? 第19章 “男主角” 第19章 “男主角” 暮色降临,县令府外面清凉,内面却是热闹非凡。 今日县老爷的公子纳小妾,请了很多鱼龙混杂自称是武林人士,实则就是穿得体面些的大土匪。多半有笼络四周小势力的意味——这县令爷哪是什么官啊,就一拉帮结派的文化流氓。 云殊和阿天趴在围墙上,看下面的人个个带刀,虽不是大侠之辈,但看着也像会两招三脚猫功夫的。 如果真闹起来,对方人多势众,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云殊思绪片刻,谨慎道:“不行,我们得提前将小玉弄出来。” 阿天点点头,表示同意,“等会就拜天地了,要不就拜完天地再说。” “……”云殊沉着脸,思绪翻腾,看着下面的情况,眼底竟渐渐渗出杀意来。 阿天默默叹了口气,招呼道:“算了算了,你先跟我来。” 阿天将云殊带到后院,里面的人吵吵嚷嚷。再细看,众多人都在围着一个胖头小子转。 只见那胖小子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大饼,笑嚷着要和水,嘴角却口水横流,旁边的老妇一直帮他擦。 “果然是个傻子。”云殊冷哼,莫名的对这个人厌恶至极。 “你在这等我。”阿天突然跳下院子,走到走廊拐角。静静等了一会,恰巧遇到一个端水丫头。 “呀,哪来的人。”丫头一惊,质问道。 阿天装作土匪样,懒散道:“跟老大后面酒喝多了,出来闲逛逛。” “这后院是家属之地,可不是你们该来的。” “哦,对不住了姑娘。”阿天眼睛一瞪,乐道,“咦,这是水吗?正好我渴了,来给我喝一口。” 说罢拿了水杯就转过身做势要喝。 丫头连忙拦住他,骂道:“你这下作人,快还回来,这可是我们家少爷的茶。” 阿天悄悄在茶水里放了点东西,微晃了一下还给她:“哎,瞧你小气的,拿走拿走。” 无端被戏弄一番丫头很是生气,挥手道:“哼,愣着干嘛,还不快滚。” “好好,我这就滚。” 阿天晃着膀子走过弯道,然后趁人不备又重新翻上围墙,回到原来的位置。 云殊行事一向磊落,见不得下三滥的手段,不免问道:“我刚刚看你放了东西,你不会真要毒死那傻公子吧?” 阿天神秘一笑:“你先看着。” 傻大少喝了茶,一会功夫,就开始弯腰狂吐。 云殊连忙拉住旁边的人质问:“他不过一个傻子,你毒死他干什么?” “怎么可能,是他自个吃多了,我这药顶多让他睡一觉。”阿天皱眉,很委屈的说着。 “你保证!” “必须的。” 果然,那傻大少吐完就睡过去了。 婆子们喊着少爷又发病了,快来人啊。屋里顿时乱做一团,不久真有个大夫背着药箱跑来。 看公子病倒在床,一群婆子们又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激烈讨论起来。 吉时已到,天锦一身喜服缓缓走出,而她的对面是只被婆子抱住的大公鸡,拜完后还对着公鸡喝了一杯酒。 在墙上偷看的云殊还是忍不住一笑,赞许道:“真有你的。” 看着他高兴的侧颜,阿天缓缓扬起嘴角,心里也便有了一种满足感——关于他那点小心思,他哪次猜错过了。 拜完堂后,天锦又在莎莎的陪伴下回到喜房。云殊和阿天也悄悄跟了去,敲晕了门外的婆子,进了屋。 “小玉。” 天锦已经脱下喜服,换了寻自带的衣服,看他们过来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来了,还没到约定时间了。” 阿天解释道:“那县令又请了一帮大土匪,云殊怕你们危险,就提前来带你们走。” 天锦点了点头,反正她也很讨厌这里:“也好,只要计划能顺利完成就行。” 莎莎见状连忙开始弄乱自己的头发,说道:“你们把那东西藏哪了,快搬进来吧。” “嗯。” 莎莎说的那东西是个女尸,昨天救下阿静后云殊看到有人抬着尸体从他们后窗路过。尸体裹着席子就这样从巷子后面抬过,谁家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多半又是那些妓奴罪乞的人。 云殊让当铺老板去询问了一下,果然是个花巷里刚死的女尸。 当晚,阿天就和云殊将女尸藏进了县令府。现在他们又去挖出来,摆进了喜房。 一切准备妥当,就看莎莎最后的收尾了。 “好了,我们走吧。”云殊拉住天锦就要往外走,天锦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身看向莎莎,担忧道,“你能行吗?” “放心,做坏事我最拿手了。”莎莎拍着胸口保证,绝对没问题。 再看阿天,没有任何担忧之色,对妹子很自信的样子。天锦和云殊这才放心的离去。 他们不能走正门,只能飞檐走壁似的,翻墙而过。 云殊和阿天在前面开路,天锦就跟着他们。 路过前院时,天锦忽然觉得体力不支,胸口一痛,竟吐出一口鲜血。 “云殊……” 云殊转首一看,惊呼:“小玉。” 天锦眼前一花,再支持不住,眼看就要从墙上倒了下去。云殊迅速折回,一把抱住晕厥的女子,从墙上稳稳落地。 “谁?”响动声惊扰了坐席,县令爷生性多疑警惕,易惊恐,立马起身看去。 高声的质问也将席间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又是那个臭丫头。”待看清来人,县令爷立马发作,“大胆狂徒,竟敢闯到我儿的婚礼上,来人啊,给我拿下他们。” 阿天见状也立刻从墙上跳了下来,护在他们前面。 那帮土匪喝酒正喝得上脑,最是好斗的时候,见有机会发泄,怎肯安稳看戏。立马吆喝的抽出刀枪棍棒,大喊一声:“老爷你继续喝酒,这群小贼交给我们了。”话落,乌压压的一群人吼叫着一拥而上,胡乱打了起来。 云殊抱着天锦手脚施展受限,阿天义勇当先,抢过一个土匪的木棍挡在云殊和天锦前面,与这群混子厮斗起来。一边打着一边向最后一道墙退去。 此时,忽然有人大喊着从里院奔来:“不好了,不好了,新房着火了。” “快救火,快救火,新娘子还在里面了。”紧接着就是第二个人在求救。 里院可是家属私院,那里失火还得了,县令爷这可站不住了,连忙叫了些人往后院跑去。过去一看,果然是大火熊熊,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哭泣,一片狼藉。 外院打成一团,里院烧得热烈,好好的一场婚礼,顿时乱得不可开交。 “云殊,你先带着小玉姑娘走。” “那你呢?” “你先别管我,横竖去坐牢,回头再到田埂上见我。” 说着阿天用棍子奋力拨开一群人,退到墙角弯腰吼道:“快走啊。” 第20章 免费客栈 第20章 免费客栈 竟然要踩着同伴的身子过去,云殊何时有过这种遭遇,不由得心头一紧,好似有只大手拧住了他的良心。 “愣着干什么,小玉姑娘落在一帮土匪手里,还有活路吗?” 云殊再一惊,看看怀里容颜出众面色苍白的女子,最终还是内心一横,踩过阿天的后背一跃过墙。 墙内传了一声嘶吼,好似释放枷锁的野兽,再无牵挂大干一番。 云殊横抱起天锦,向墙内看了一眼,最终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公……小玉姐。”准备趁着夜里离去的阿静,看到云殊将口角流血的天锦抱回当铺时,差点失言。 “她是怎么了?”当铺老板也急忙跑过来询问。 “应该是中毒了。”云殊面色沉重眉头紧锁,额头全是汗水。将天锦放在塌上,两指按上她的脉搏,静默片刻瞬间要来笔墨,在纸上开出药方。 “麻烦老板快去药铺将这些药取来,人命关天,还请尽快。” “哎,你等着,我马上就回。” 阿静坐在床头,忘记了伪装,眉宇间透着一股不适龄的成熟:“怎么会这样?” 云殊看着天锦昏睡沉沉,狂跳的心脏难以平复,他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一会儿,老板果然连跑带喘的带药回来,一边将药交给阿静让她去煮,一边将袖里的信纸递给云殊道,“公子,你开的药方其中几味我们镇最大的药铺也没有,他们就依据你的药方又备了些其他解毒的草药。你看看,还可用?” 云殊展开快速浏览,点了点头,“可以用,但是药效会减弱。” “唉,还是先救人吧。” 天锦昏睡了一夜也没醒,但服药后毒性明显被压制了许多。 天刚蒙蒙亮,莎莎就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大喊道:“成了成了,妈呀,可哭死我了。” 阿静连忙将她拉进里屋,斥道,“你小点声,别被人听了去。” “没事,你邻居大门关着,还没起床了。”莎莎挥了挥手,拿起旁边的水就大口大口的喝上。 云殊也顾不得许多,立马拽过她问,“情况怎么样?你哥了?” “他们……”莎莎用力吞下最后的凉开水,汇报道,“他们好像信了。我跪在屋外哭了一夜,他们怎么问我都说不知道,一口咬定我表姐是被火挡了去路,活活烧死了。妈呀,我嚎了一夜,嚎得我自己都相信了。” “那你哥了?” “我哥被抓了。”莎莎突然尖叫起来,拉住云殊的衣袖,愤恨道,“那贪官见势一口咬定是你们放火杀了新娘,现在正通缉你们了。你们昨晚怎么回事,怎么就露陷了?” 一想到此云殊叹了口气,面色沉静,思绪片刻握拳捶在窗檐上:“我现在去救你哥。” “啊,你一个人吗?我陪你去。” “不行,你现在是新娘的表妹,不能露面。”莎莎也要跟着,云殊抬手拦下她,然后转向当铺老板,“你按照原计划行事,正好也吸引他们注意。” “好。” 云殊看向床榻上的天锦,握住她的手,喃喃低语:“你放心,等我回来,就带你走。” “咦?她怎么还有心情躺床上睡觉啊?”莎莎正要去骚扰,被阿静一把拽到旁边去。 云殊有些不舍的放下天锦的手,从后院出去,直奔衙门。 当铺老板向阿静和莎莎交代了两句,从正门走出。一跨出大门,立马哭丧着脸,一路哭嚎女儿,引得旁人侧目。 这一路哭进县衙门,见到县令爷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他的大腿就哭:“我的女儿啊,你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县令爷被折腾得一宿未眠,见到号丧得更烦,一脚将他踢开:“滚蛋,你女儿在那边。” 当铺老板被踢到一旁,看到不远处有个焦尸,看都没看一眼立马就扑了过去,老泪纵横:“我的女儿啊,你日子还长着了,怎么就走了啊?这可让我怎么活啊?”哭着哭着又转向县令爷,“大老爷啊,你可要为我女儿做主啊。我女儿嫁到你家可是活得好好的,这才一转眼,怎么就被烧死了?” “那是被一群贼子给放火烧死的,干我什么事?还不快把你女儿的尸体背回去。”县令官翻脸无情,面目狰狞,眼里尽透露着嫌弃与憎恶。 死了女儿那就是去了半边天,当铺老板哪肯作罢,依旧死活求做主。 县令官正烦得要下狠手时,忽然有人急报:“老爷,不好了。有人硬闯大牢,要劫囚。” 什么? 县令官一惊,转念一想,定是昨日的人来救同伙了。 “来人啊,跟我一起过去会会他。” “大老爷,你不能走啊,我女儿不能枉死啊。”当铺老板再次拖住了他,苦苦哀求。 “滚开。”县令厌烦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狠狠砸在中年男子的脸上,凶狠道,“回来再让我看到你,就打断你的腿。” 县令官匆匆赶到看押犯人的地方,里面已经打成了一团,云殊已经将阿天从牢里带出,眼看就要冲进前院了。 “给我抓住他们,一个别让他们跑了。”县令官愤然怒吼,见他们身手了得,连忙又喊道,“弓箭手了?给我把弓箭手都调过来。” 听了命令,那群人中才有人想起用箭,连忙到别处去取。这里纪律散漫,不注重训练,落了灰的弓箭抓在瘦汉子手里,别说瞄准了,连拉弓都吃力。 在云殊和阿天将他们打得七零八落的时候,门外忽然闯进一队人马,挺拔有力。 “住手!” 来人威风凛凛,大喝一声,震得四下混乱的人立马停手傻愣。 县令官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上前行礼:“中书大人!” 来的人竟然是中书沈大人,而且身后了带一百多的兵力,个个精神饱满威武雄壮。 中书大人虽已是年过百半,但是他在其的管辖地带也是颇有威望,见着县令官暗讽道,“辛大人,我听闻近来你这官是越做越威风了。” “小的不敢。”辛县令自觉俯首,谦卑道,“小的自上任以来对圣上的恩情感激不尽,一直战战兢兢为百姓任劳任怨,报答陛下的眷顾。” “哼,这是怎么回事啊?”中书郎冷冷一哼,指着一片狼藉追问。 辛县令抬首瞪向他们,恶狠狠道:“他们一帮贼子,偷进我府,纵火烧死了我儿的小妾,实在是罪大恶极。” “大人冤枉。”虽感意外,但云殊还是抓住此番机会,辩解道,“我们不过是想取回我们的东西,结果恰巧遇上火灾,竟被他一口咬成纵火之人,实在冤枉。” “你说谎,我县令府怎么会有你们的东西,你可是逃犯之身。” 沈大人见他们言语不一,继续追问:“逃犯?这是怎么回事?” 第21章 天生的演员 第21章 天生的演员 “这就更冤枉了。”云殊上前一步,气势磊落,言语铿锵有力,“这贪官与山中土匪勾结,迫害百姓。我无意路过土匪的山寨,看到有姑娘被困,于是就救了出来。谁料被当成土匪的同伙被抓,我本有人证。可这昏官什么也不听,连堂都不升,直接给我定罪,还扣压了我一匹好马。那匹马可是我长途跋涉所用,实则没有办法,才去想拿回的。” 沈大人抬袖直指俯首的县令官,怒道:“好个辛丁,你竟干出这种荒唐事?” 辛县令额头冷汗簌簌,辩解道:“大人,我怎么会贪他一匹马了,你可别听他胡说。” “大人啊,请给我女儿做主啊。”这边还没解释清楚,那边又有人哭喊着跑来,一字未落就跪倒在中书大人脚下,连连叩首,“大人要给我家女儿做主啊。” 见来人慌不择路,悲恸万分,沈中书又问:“你又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哭喊道:“我家女儿刚过及笄,被这县令爷给看上了,非逼着要嫁给他傻儿子做妾。结果就在昨夜,被一场大火给烧死了。” “你、你,这火又不是我放的,她没逃出来是她命短,这也要叫大人做主?” “可是若不是你强逼我女儿出嫁,我女儿又怎会惨死了?”中年男子哭得更伤心,悲恸至极忍不住对天大喊,“我女儿死得冤啊——” 刚刚还威风的辛县令,突然被这阵叫屈的怒嚎给吓得一瘫:“这、这,大人,我冤枉,您可别听这些贼子刁民乱说啊。” “哼,别以为你做的事本官会不知道。早就有人到我那里密报,你勾结土匪、贪赃枉法,还藐视法规,压着犯人在自家地里干活,忙完了还将犯人租给别人继续用。”中书郎怒目而视,迎着日光一派威严,声震如雷,“辛丁,你这是自寻死路。来人啊,将罪臣辛丁压起来,待本官慢慢审问。” “是。”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只是短短一夜,辛丁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此被人拖着远去,一脸苦苦哀求煞是难看。真应了那句老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了。 当铺老板见状心头终于有了宽慰,连连叩首致谢,感恩戴德的退了下去。 阿天也打算大步流星的走人,被云殊一把拉了回来——从中书郎的眼底溜走哪是那么容易的,要被他再压进牢房,想逃就难了。 小玉还在等他回去了! 云殊和阿天被带进公堂,当即审案,与辛丁对峙。 其实他们的事情很简单,云殊并非伙同土匪,这由阿天可以作证。至于新娘遭遇的大火,无凭无据自然不好定罪。一顿交涉后,辛丁为了脱罪也松口承认。 中书大人不但当庭将云殊和阿天释放,还将马匹还给了他们。 走出牢府,云殊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这中书大人也来得太巧了,而且随身竟带了一百多位官兵,分明是有备而来。”云殊转身看了看里面,睿智的眼眸闪着微光,“审讯起来也不是很严厉,他要扣留我们其实很简单。整件过程看下来,倒像从一开始就无条件相信了我们的话,有些偏袒的意味。” “那贪官作恶多端,被人举报也不稀奇,或许是中书大人早有证据在手,自然不信他的鬼话。”阿天牵过马,催促道,“快走吧,小玉姑娘和莎莎还等着了。” 是啊,小玉还在等着他了。 想到此处,云殊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向当铺赶去。 莎莎在屋里转悠,闷得发慌,相比于哥哥和未婚夫的身遇险境,她似乎更关心天锦的情况。时不时向里屋张望,偶尔要过来查看,但每次都被阿静巧言拒绝,并没有给她近身的机会。 快近中午时,云殊和阿天终于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还带回了那匹黑马。 “天锦怎么样了?”一进屋云殊就问天锦的情况,阿静忧愁的摇了摇头。 她从昨晚开始一直都没有醒来过。 云殊连忙走过去去再次把脉,看表情情况似乎不容乐观,莎莎目光有意无意的往里边看去,目光深沉。 他们回来时路过一家药店,从里面借了些银针。云殊连忙唤来阿静帮忙,为天锦针灸了几个穴位。 天锦在穴位的刺激下悠悠转醒,但面色依旧苍白,嘴唇微紫。 “小玉……”云殊将天锦扶进自己的怀中,轻松唤道,“小玉,你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了?”天锦只觉虚弱,身体柔软,手脚无力。 “你中毒了。” “中毒?”天锦垂目想了想,只觉脑内一阵剧烈的疼痛,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算了,先别想这些了。”云殊抚了抚她鬓角的发丝,柔声道,“这里配不到解药,我要带你去长安。” 天锦沉静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离这不远就是相州城,我的叔叔家就在那里,他是贩卖药材为生的,什么珍贵的药都有。我们去那里就行了。” “那好,我现在去叫辆马车,我们等会就出发。”云殊将天锦重新放回床榻,握了握她的手,重重的点点头,示意她安心休息。 天锦望着云殊离开,心中有些欣慰,随后她开始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但略一思考,就觉困意袭来,又昏昏睡去。 当铺老板将焦尸拖回来时就租了马车,一路痛哭,叫左邻右舍闻者心疼听者流泪。不得不承认,这中年一个大男人,也太会演戏了——当然,也许是护女心切的原因。 马车被拉到屋后的巷子,后巷人少走动,方便他们离开。 老板抱出焦尸后又将马车清理一番。垫上被褥、枕头,又放些物品、银子,细心至极。 “云殊哥哥,你也带我一起去吧。”莎莎连忙从屋里追了出来,开始围着云殊转了,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妻子。 “不行。”这次云殊再没像之前谦谦公子那般耐心劝导,而是非常严肃的断然拒绝,“我是带去小玉治病,不是游山玩水,不方便带你。” 莎莎嘟了嘟嘴,很是伤心,“那好吧,等她病好了,你要回来找我啊。” 云殊有些诧异她竟然答应了,还以为要和她来回周转几个回合。但对于她最后的要求,他又不好答复,只得转而向另一个人:“阿天兄弟,若下次再相遇,在下定当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阿天挥挥手,毫不在意,反而担心的催促:“云公子不必在意,时候不早,你还是快些赶路吧。” 云殊点点头,将天锦抱上了马车。阿静拿好衣物,顺道跟他们一起离去。 出了小镇,阿静就下车和他们分开了,她要去投奔舅母家,毕竟在这座小镇里,人人都知道她已经是死人了。 第22章 做个安静的马车 第22章 做个安静的马车 走的时候当铺老板就给他们算好了时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会路过一家客栈,在里面休息一晚。第二日继续赶路,就能在天黑前赶到相州城。 云殊一路快马加鞭,夕阳渐落时一条小路上忽然窜出一匹狂奔的黑马,直向云殊的马头冲击而来。还好云殊反应及时,连忙收紧缰绳侧拐避过锋芒。 黑马上坐着一位黑衣蒙面人,腰配短剑,杀气腾腾。不由分说从马匹上抽出两把大铁斧,向马车投去。斧刃生风,刮过云殊的脸庞,砍在马车门上。那扇薄门应声落地,里面虚弱的女子顿时暴露在外。 ——她的目标是小玉! 云殊随即做出了判断,或许他跟小玉中毒也有关系。 黑衣人身材娇小,身手敏捷,出手毒辣。翻手间又抽出两把斧头,向马车招呼而去。 云殊连忙去阻止,赤手空拳接那人短刀,为了保护马车里的女子,不得不冒险与他近身而战。交手几个回合,发现那人根本无心恋战,一有空隙就击打马车。经过斧头乱刀的马车已经薄弱不堪,再被对方一踹,整个轰一声全部散架。 天锦彻底暴露在敌人刃光之下,云殊不得不提高警惕,面色沉静,眼里杀气盎然。 黑衣人忽然收起短刀,从腰间拔出多个银色小箭,瞬间向昏睡的天锦射出,个个致命。云殊从残破的马车上拔出一根木棍,那些暗器一个个被挡掉。 然而木棍终抵不过白刃,当它断裂后,云殊挺身用肉体生生接下最后一个银箭,鲜血瞬间染红了蓝衫。 黑衣人的眼眸忽然一颤,似有些震惊。他还想继续进攻,忽然背后袭来劲风,他侧身闪过,一颗鸡蛋大的石子迅速没入灰尘。 “阿天?”看清来人云殊不免有些吃惊,然而对方确实是骑着一匹快马赶到,再次救了他一命。 “快点抱小玉上马。”来人低吼一声,又射出几个石子封住黑衣人的行动。 云殊反应过来,迅速拔出小箭,割断了马车上的绳子,将天锦抱上了马。 “走!”又是一声低喝。 那人功夫虽好,但以阿天的身手也未必吃亏。云殊随即翻身上马,带着天锦扬尘而去。 阿天将黑衣人逼退几步,马蹄未停的跟了上去。黑衣人看他们离去,目光盛怒,又抽出一手小箭想要射杀他们。还未出手,阿天已将剩下的石子全数打出,那人不得不退身散躲,而其中一个石子刚巧打在他的右膝盖上。 黑衣人吃痛,当即就无力的单膝盖跪下,无意发出一声低吟。再抬首看去,他们三人都已远去,再难追上。 ——那女子今日不除,他日必成祸害! 黑衣人眼眸中流光低缓徘徊,似有哀叹之色。 夕阳落下后,果然看到了一家客栈。 “小玉姑娘还好吗?”将他们送进房间后,阿天忍不住问道。 云殊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寒的看向阿天,“你怎么赶过来了?” “哦,我出城后就很担心你们,毕竟小玉姑娘无缘无故的中毒,你又单枪匹马的赶路,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我想来想去,还是追上来送你们一程。”阿天露出担忧之色,不像是装的。 “真是多谢阿天兄弟了。” “不客气。”阿天又看到他胸前的血渍,连忙拿出一瓶药,“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用。”云殊抬手拒绝,虽然他是显贵出身,却不是娇惯之人,不喜欢别人贴身的伺候,“皮外伤,不碍事。” “那你就敷点外伤药吧。”阿天将药递给他,又忍不住向伤口看了两眼,“最算小伤也要重视,化脓就麻烦了。” 云殊接过药看了看,声音低沉:“你随身都备着吗?” “哦,是的。”阿天挠了挠头,笑道,“平时上山打猎,很容易受外伤,这种药,我几乎天天都带着。” “是吗?”云殊略带调侃道,“没想到你一个山野莽夫,也有这么精细的时候。不过已你的身手,山上还有什么东西能伤到你吗?” “这个……”阿天感受到了对方的疑虑,但他还是扬着笑脸,耐心解释,“可能也被树枝划到,再说了,我那妹子你是知道的。我本不想带,她非让带着。这不,都成习惯了。” 云殊缓缓转着药瓶,上面的花纹算不是精品,但也是精致,说道:“你们兄妹本领了得,感情深厚,住在深山狩猎,真是可惜了。” “哪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这都是命。”阿天指了指脸上的烫疤,苦涩一笑,“老头的安排,不从不行。” 云殊细细端详他的脸,阿天有些不好意思,憨笑着侧过脸去。然而云殊真正看的是他的眼睛,那种表面清澈明亮,内里却阴暗悲伤的眸子,无法掩饰,也无法伪装。 他应该不是普通的山野莽夫吧——一个只会砍柴涉猎的人生,怎么会有那样深沉隐晦的眼眸! 翌日,天未亮云殊就带着天锦和阿天赶路,在下午的时候终于到了相州城,未做停歇就立马向韩府奔去。 天锦在途中醒了过来,依旧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她倒在云殊的胸膛里,清晰的感受到一个健壮男子的每一次平缓的呼吸,每一次怦然的心跳。 她的身体从未如此虚弱,而内心却是从未有的安详。连她自己难以相信,她会在一个男人的怀中,获得从未有的安全感。 “你受伤了。”天锦隐隐闻到一丝血腥味,淡淡开口。 云殊低了低首,安慰道:“没事,小伤而已。” 天锦没有力气做出更大的情绪去表现内心的疼痛,她只是抬起手,隔着外衣轻轻的抚在他的伤口上,眉宇低垂,目光幽幽。此刻她少了几分英武之气,却多了一份女孩子家的温婉之态。 未了,她微微扬起嘴角,似笑喃喃:“小女子欠你一条命,日后定当还之!” “什么?”她说话的声音太轻了,云殊没有听见。 天锦没再重复,只是在他的胸膛里轻轻笑起,又缓缓的闭上眼。 韩府是这座城里一等一的大户,找起来很容易,路过城市最繁华的地方,然后便是韩氏一族的家。 到达韩府后,云殊下了马,将马牵上台阶。停在红色的门前,只要他敲一敲门,里面就会有人出来,这样小玉就会得救。 然而他却在门前有些微愣,似在考虑些什么,转而又用余光看了看马上的女子。 天锦眼眸沉沉的看着他,随即就明白了他的顾虑,声音低缓道:“我到了,你走吧……” 第23章 新剧情 第23章 新剧情 是的,这便是他的顾虑了。 他没打算留下来,没打算陪她走一程,就像从没打算迎娶莎莎一样。甚至只是将她当做过客,匆匆路过,然后再见,然后再也不见。 云殊放下马缰,缓缓向台阶之下走去。不知为何,那短短的几个台阶,就像悬崖边角一样,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云殊停下了脚步…… 既然那么难走,又为何非要走。 最终,云殊还是转过了身,将天锦从马被上抱入怀中。 “你要我留我便留,你要我走我便走?这次,我偏不走……”年轻的公子故意说着置气的话,微扬着下巴,不可一世的模样。 然而怀中的天锦分明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脏,像奔腾的野马,疯狂的跳动着。这是一封没有字迹的情书,砰砰的声音响在耳边,只有懂的人才会明了。 天锦将头埋进他的肩头,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谁会了解,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她故作镇定的外表下,那即将崩溃的心,在剧烈的颤动。 阿天看云殊抱着弄玉默默的站在韩府门口,两人不言不语的愣了半天。本是不想打扰他们的,只是门口不时有来回侧目的行人,让他这个孤家寡人有些难堪。犹豫了一下,终于走上了台阶,看着他俩坚定忠贞的表情——“咚咚”,敲了敲韩府的门。 “……” “……” 韩府的人一闻是天锦中毒而来,立马前仆后继的围着天锦转,为她准备各种物品需求,面色忧愁难过。如此热情倒是出乎云殊意料——也许他们当真是血溶于水,感情深厚。 很快府里就叫来了三个大夫为天锦把脉,韩老爷更是从其他地方赶回亲自查看,药方未出,各类珍贵的药品倒先拿了出来。 云殊和阿天一直守在外门,看着人进进出出,心下终于有了安慰。 “这两位公子……”韩老爷从房中出来,表情温和的看向他们。 “在下云殊。”他行了一礼,气度谦谦。 旁边的人大咧道,“叫我阿天,我可不是什么公子,就山里的猎户。” “哦。”韩老爷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云殊,关切道,“你好像受伤了,让大夫给你包扎一下吧。” “我无碍。”云殊摇了摇头,视线飘向了屋内,“小玉她……” “哦,放心,这里面的都是些名医,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韩老爷也是气质不凡,儒雅谦逊,见他如此说应该是没事了。 “爹,小玉姐姐是怎么了?”突然走廊拐角处跑来一位少年,面目似冠如玉,手中拿着佩剑,额头全是汗水。好像是刚练剑而归,得了消息立马就赶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黄衫少女,与他一般的年纪,也是担忧的模样。 “不要紧,就中毒了而已。”韩老爷抬手顿了顿,示意他礼貌慢行。 “中毒?”黄衫少女头歪了歪,突然反应过来,惊道,“啊,爹,你怎么这样说话,中毒了还说不要紧。” “不是很难解的毒。”韩老爷似乎对少女的态度更加温和些,末了又将他们引向云殊,“当然,也辛苦云公子和阿天少侠及时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公子?”少年抬首看了看他,直道,“看着挺面生啊。” 云殊含笑:“在下云殊,是小玉姑娘刚认识的朋友。” 少年上下端详起他俩,先看了看阿天,没看出个端倪,然后又看向云殊。以他自小接人待物的经验,一看此人就不是人间俗物,立马来了兴致。 “你会武术吗?” 少年童心未泯,云殊笑着应称两句:“先生教过一些。” “那好啊,小玉姐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们来比划两下。” “韩优,不得无礼。”韩老爷连忙斥道,“云公子身上还带着伤了,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什么时候长点心眼。” “哦,是啊。”经过提点,少年才发现云殊的衣服上有一块血渍。 一旁的少女笑道:“我们韩大少向来都是说风就是雨的,哪有心思管其他的事啊。” “要你多事。”韩大少被驳了面子,不免有些生气:“别说了,我们去看看小玉姐姐吧。” 少女和莎莎一般大的年龄,却比莎莎纯情许多。她冲着少年做了个鬼脸,立马跑进了屋内,少年也不与她计较,随后跟了进去。 韩老爷跟云殊、阿天浅聊了几句,便叫人安排了他们的住所,以礼相待,十分周到。 睡久了荒山野岭,难得睡回暖塌,也是特别好的体验。 有光芒从窗户外面射进屋内,像暖天的吻,轻轻唤醒沉睡的人。 最先醒的应该是鸟儿,它们总是很勤快,总在天上自由的翱翔。偶尔落在树梢上,发出清纯的鸣叫,将人们也唤醒来。 早晨的空气非常清新。云殊穿好新的衣裳,整理仪态,然后走到门前,将那扇门打开。 迎着微微泛红的朝阳,她在晨曦里转身,再配上她温婉的笑容,像是从光里面走出的奇女子。 云殊也笑了起来,因为他预感到——这必将是愉悦的一天! “身体好些了吗?” 天锦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婉转:“你了?” “我也是。” 两人简短的寒暄,就好似交流了千言万语,一切心意竟在一颦一笑间来回转达。 “你……站着很久了吗?”虽然一开门就能看见她是件非常兴奋的事情,但想想她一直站在门口等他在里面穿衣梳头,想想便觉得尴尬。 天锦点了点头,抬头目光灼灼的瞧着他,瞧得云殊都不好意思了。 “我醒来就站在这了。” “啊?”这一听,怎么感觉起码站了几个时辰似的。想着让一个女孩在自己门前站了那么久,而自己却在呼呼大睡,云殊更是难堪,“你有事吗?” “有啊。” “你有事可以叫我啊。”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的事就是等你醒来啊。” “……”云殊心下一顿,不知是不是早晨的阳光太明媚了,照得他脸颊都有些发烫。 天锦难得能捉弄到他,瞧他一位堂堂佳公子,竟在一位女子跟前面色泛红,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两天一路都有是非,今日难得无事,我们也清闲清闲吧。” 云殊看着天锦,心有领会。他们本是军旅风范的人,何惧是非生死之事,他们的肉体也不惧疲惫。他们需要清闲的是心——在没有别人围着转的时候,两颗真诚无暇的心,在寻找彼此。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 “好啊!” 第24章 仙女耍流氓 第24章 仙女耍流氓 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再也不会因为没有马匹而担忧。那个紫色的香囊也因为当铺老板对于云殊的感激而留在了天锦的腰间。 撞过一层层的暖风,天锦和云殊一人一匹骏马,一路或奔驰或畅聊,终于来到人烟稀少的后山。顺着夹道开放的桃花,他们一路走到不算高的山顶,这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淡淡花香。 那里还有一座小庙,叫——七巧庙。 “你看,七巧仙女。”天锦指着庙里的雕像向身边的男子介绍,“我小时候就见过她,听说有几百年的历史,漂亮吗?” 云殊抬首看去,眼前的雕像巧夺天工,女子之态惟妙惟肖。虽然历经岁月的打磨,已经通身遍布瑕疵,但细看去,她的容颜依旧出尘脱俗,身姿轻盈欲飞,当配得仙字。 春风拂过云殊的脸庞,挑逗着他额前的发丝,他有些好奇道:“这里的百姓为何要供一个仙女的像?” 供奉神灵的确实很多,但供奉仙女的倒是很少听说。 “你看这里。”天锦指了指石雕下的碑文,淡淡叙述起关于一位仙女的故事。 相传,这片土地上的人本是种茶为生,人民安居乐业,生活逍遥自在。 可就在某一年此地大旱,茶树濒临枯萎,眼看就要叶片无收。百姓也因此无水可饮,家禽死亡,各类生命都危在旦夕。 此时,天上忽然降下仙女,名为七巧。 她手中持有一颗海龙珠,若需雨水,只需将其珠抛向天空,便能使天降水,救世活人。 百姓们感激她的恩德,于是便崇拜她、歌颂她、祈求她。她还教会了百姓种草药,让更多人发家致富。 等到百姓们脱离苦海后,仙女重登天界。 于是,为了纪念七巧仙女,便有了这座七巧庙。 故事不是很长,跟其他的神仙事迹也是大致相同。百姓们大抵都这样,对于施恩者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帝王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关于自己玄妙的故事,好让百姓对其俯首叩恩。 云殊看着石碑上的雕刻,和天锦讲得如出一辙。 视线从石碑上游离到天锦的侧脸,她是那样独特又琦葩的女子,怎会心系于如此简单的故事?可看她款款深邃的眼眸,便忍不住问道:“每一个被祭拜的神灵都有着救世利民的故事,你带我来不会就为了看美女吧?” “怎么,七巧仙女不美吗?” “美是美,可若论美,我身边就有一位世间少有的珍品,何必赶到这边来看了?” 天锦侧过头对上公子微微放光的眼眸,微微莞尔,然而一想到刚才的问题,忽的又收敛神情,转而忧伤。 “有些故事会被刻上石碑,而有些却不会。”天锦轻轻抚过雕像,将手指停在她的手掌中,无形中拉住了七巧仙女的手,好似无声的安慰。 “传闻……” 在那段日子里的某一天,村里来了一位男子——清新俊逸、才貌双绝,与七巧仙女暗生情缘,双双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 七巧仙女极度的信任他,教他种植各种草药的方法,传他济世活人的医术。 然而,男子学有所成后,偷走了仙女的海龙珠,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了海龙珠大旱再次席卷而来,百姓们依旧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她。无奈仙女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位与她情定终生的男子,是另一座城的城主。 为了解决他们遇到的危机,他乔装成旅人,从仙女那学到各种生存的技术,最后偷走海龙珠带到他的城市。 他成了那座城的救世主,迎娶了城里最美的姑娘,成为最令人敬仰的男人。 纵然是有苦衷吧,但他到底是背叛了七巧仙女,背叛了他们的誓言。 七巧仙女很是伤心,但她并没有去骚扰他,责骂他,拆穿他。而是悄悄的退了回来,带着百姓开挖渠道,引大河里的水到各个村庄,再次解救了这片土地的人们。 再后来,七巧仙女被人类欺骗的事情被河神知道了,河神要去惩罚那位负心的男子。结果,被七巧仙女拦住了去路。 河神问她,他可是忘恩负义的背叛? 仙女说,是的,他背叛我。 那你为何帮他? 因为背叛了我,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 他偷走了海龙珠,至其他人的生死不顾,此事是否可恨? 自然可恨。 那我现在就杀了他去,为你解恨。 “七巧仙女依旧不让。”天锦转首看向云殊,明眸忽然雪亮,“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云殊摇了摇头,默默的注视着她,眼底披上一层浅浅的哀伤。 天锦拉过云殊的右手,轻轻写下了四个字,然后似有渴望的看向眼前的男人。 她用手指划过的地方,好像真的留下了印记,云殊看着自己的手,低语:“一生挚爱?” “是的。”天锦缓缓的松开,微微扬起嘴角,“就算是曾经背叛过她,但他仍然是一生挚爱。” 天锦转身仰望着七巧仙女,眸子里隐隐透着敬意:“恨着,但依然也爱着。” 在七巧仙女看来,爱和恨是两件事——我不会因为爱你,而忘记对你的恨;我也不会因为恨你,而拒绝承认爱你的心意。 你是背叛我的人,你也是我最爱的人! “我想,她一定是这样敢爱敢恨的磊落女子。”天锦的目光跳得很远很远,不知在遥想些什么,明明说着悲伤的故事,却露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那你觉得她幸福吗?”云殊上前问道。 天锦摇了摇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我不知道她是否幸福,但我知道,她一定不后悔!” 天锦看着远方山水,云殊看着她。他想,如果这一切能凝聚成一幅水墨画,应该能惊艳许多人吧。 “如果人过一生而无悔,也该是一种幸福。”云殊的视线从她身上游离开来,投向极远极远的地方,远到未来,远到往生。 “小玉……” “嗯?” “遇见你真好。” “……” “如果未来你还能在我身侧讲讲故事……”云殊勾起嘴角,莞尔,“那就更好了。” 天锦心头一动,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落在了心底——可能是一滴清澈的水,也可能是一棵小小的种子,总之是既柔软又坚固的感觉…… 第25章 战事与少年 第25章 战事与少年 天地山峦间,时间正悄悄的游走,历史也在默默的翻页。 云殊眺望着远方,忽然眼眸颤动,心下一沉,整个身体都晃动了一下。天锦感觉得身边人强烈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条黑压压的长龙蜿蜒在山下,气势恢宏——那是父皇的四十万大军,这么快就到了。 这支由四十万铁血男儿组成的强悍大军,每踏出一步都能让山川为之颤动。每一个雄兵都配了坚硬的铠甲、雪亮的兵器。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刀剑,会噬去谁的鲜血,而自己的热血,又会洒在哪一片土地。 “战火硝烟弥漫……”云殊垂下眼帘低喃,眉宇间飘荡着些许哀伤。沉默了片刻,好似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转向了天锦,“小玉,淝水之地必然是场恶战,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天锦看向云殊,目光忽然变得冷傲凌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有些东西是逃避不了的。这是命运的安排,我们从没有选择的机会。” 是啊,他们从没有选择的机会,有些东西,一出生便注定了。那是在劫难逃的轨迹,是挥之不去噩梦。 “淝水之战在及,不知家中姊妹可好?又不知父亲是否平安?” 天锦看向默念的云殊,明白了他的心意,低声问着:“你真不和我同去淝水吗?” 云殊投向她的眸子,从她明亮的瞳眸里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影,转而又看向了别处:“不去了,命运早有了其他安排。” 天锦有些失落,心中泛起一丝苦涩,黯然道:“那好,过两天等你伤好些后,就送你离开。” 世外风云搅乱了两个人的情绪,在山中又走了一会便驾马而归了。 回到韩府,天锦和云殊刚进院落,就听到一声吵闹。 “反正我不管,我就要去打仗。”听这稚气未脱的声音未见其人便知道是谁了。 “你打什么仗,你去打仗了,我这偌大的家业怎么办了?”这威严又无奈的声音一定是韩老爷。 “我打完再回来呗。” “你以为打仗是那么好玩的吗?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韩老爷一口否决,“不许去。” “不行。”韩优也是一口否决,目光坚定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决定自己要做的事。更何况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更是奋勇当先,现在大战将至,我这磨了十五年的宝刀也该出窍了。” “哇,韩少,你也有这么俊的时候,我太崇拜你了。”旁边的少女投去崇拜的目光,夸赞道。 天锦听见他们对话,忽然笑了起来:“韩少果然有置气,不愧是我们北国的好男儿。” 吵闹的人闻声回首,见天锦和云殊迎面走来,连忙都收敛了情绪。 “小玉姐姐。”韩优等不及天锦走过去,拔腿跑上前恳求道:“小玉姐姐,听说你要去淝水之地,你带我一起去呗。” 天锦挑了挑眉,问道,“我们大少爷不怕死吗?” 韩优用力拍了拍胸口,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大丈夫为国为家理当抛头颅洒热血,我才不怕。更何况,我习武多年,哪那么容易死的。”说着举起手中宝剑,颇为自信的重哼一声。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韩老爷历经风霜的脸上又多了几分严厉,斥道,“你连你小玉姐姐都打不过,还自称是大丈夫。” “放心吧,舅父。”旁边的少女调皮的拍拍韩老爷的肩膀,安慰道,“到时候上了战场,我会保护他的。” “谁要你保护,我还不如我了。” “混账,你们两个就待在韩府,哪都别想去。” “哈哈。”见他们如此一家,云殊不由得笑出了声,敬佩道,“韩老爷的一双儿女真是出众不凡,哥哥有勇、妹妹有义,更是一个比一个有胆色啊。” “谁是我哥哥啊,我才不是他妹妹了。”少女撅了撅嘴,看样子有些不乐意。 云殊有些微愣,刚刚还听到她喊韩老爷舅父了,难道有其他缘故。 天锦含笑侧身解释道,“她是媛媛,我们韩大少爷的未婚妻,因为自小有婚姻,父母关系又好,所以就一处养着了。” “哦,真是失礼失礼。”云殊连忙赔礼,看他们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这样好的因缘,真是世间少有。 “哼。”韩老爷忽然想到了什么,重哼一声,手指指着一双年轻的孩子说道:“你们两个好好待在家里,今日我就书信一封给媛媛的父母,挑个近日子让你们完婚。也省得你们总是长不大。” “爹。”韩优明显不乐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家国危难,谁还想着儿女情长的事啊?” 媛媛先是脸色一红,再听未婚夫的口气,顿时脸就拉下来了,“我也不管,反正韩少去哪我就去哪。” “你们两个,要气死我们做爹娘的吗?” “我心已决。” “我也是。” “你们……” “够了,不许对父亲无礼。”天锦连忙打断他们的话,关切的拉住韩优,“要打仗哪那么容易,战场上的士兵可是经过种种特训的,风吹日晒,服从命令。” “我不怕吃苦,只要是小玉姐姐的命令,我无条件服从……” 天锦面色一沉,目光骤然冰冷,韩优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收住:“我、我是说我从来都听小玉姐姐的话。” “好了。”天锦拍拍韩优的肩膀,她不想对着少年太苛刻,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自小见到她就是一口一个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总喜欢跟着她屁股后面打转,人又难得的纯良,不免惹得天锦对他比亲弟弟还偏爱些。 “傍晚的时候到后院来找我,姐姐看看你剑法进步了没有。” 看天锦没有责备他,韩优瞬间又乐开了花:“好耶,如果我能打掉姐姐的剑,你就带我去前线。” 天锦扬了扬眉,爽快的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耶。”韩优一蹦三尺高,乐哈哈的跑出院子,媛媛一路跟着也跑了出去。 韩老爷面路忧愁之色,但碍于云殊在场又欲言而止。 云殊见状也知趣的行了一礼:“那我先回屋了。” 天锦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去。关于他的背景,不管是去哪,只要是转身,她都不愿看到。 人都走空后,韩老爷连忙赔礼道歉,“小儿鲁莽,言行有失,还望公主见谅。” “你也别叫我公主了,叫我小玉吧。” 弄玉是天锦行动在外的化名,然而私下里,虞美人内部还是称她为锦公主或者主人。 可能是云殊在的缘由,锦公主似乎极为在意这个名字的存在。 “有事吗?”天锦问。 韩老爷恭敬道:“朱瑾和辛夷得到消息都已经回来了,她们在等下一步指示。另外,撤回的阿静……安置在哪?” 第26章 永恒的话题 第26章 永恒的话题 天锦压了压眉,很多事情在她脑海里闪过,短暂的思索后命令道:“辛夷先去二哥那,再调查一下叫敌方叫谢琰的将领,他的资料有些少。另外让朱瑾暗中观察一下父亲那边的动向,两天之内回来。阿静回长安,让她协助熙宝打理虞美人内部事宜。” 眼前的锦公主,虞美人组织的开拓者,咋看之下也不过十七的年龄,脑海中的每一个思绪却都是权衡过的。清澈的眸子折射着凌厉的视线,挥手间更是煽动世间大局,决定无数人的生死命运。一生历经风雨的韩老爷也不得暗暗敬佩,此人生来就是为了天下而活,不是寻常的凡尘女子可比。 “是的。”韩老爷领命后又道,“陛下带兵已经到相州城了,比预料中快了许多。” 天锦目光如剑,口气突转冰冷:“二哥是让父皇太心急了,他领了二十万大军在淝水、下蔡等地与敌人僵持不下,只怕前线的战争不容乐观。” 韩老爷略有所思,停顿后又问:“那您是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她什么时候走? 事实上她什么时候都可以走,只是想到一人,眉目忽而温和许多,隐隐又夹杂了几分无奈。然而这份柔情瞬间而逝,再抬眉依旧是雪亮的眼眸:“我等朱瑾回来,跟她一起走。” 韩老爷点点头,沉静片刻看了看天锦,欲言又止。 天锦自小出生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之中,察言观色揣测人心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怎么,在担心韩优吗?” 韩老爷有些惭愧的点了点头,但为了韩家唯一的独苗,也只能厚着脸皮说了,“公主不要见怪,优儿不懂事,年纪尚轻。虽读过不少军书,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真到了前线,只怕会拖累他人。” 天锦唇边挂起一抹微笑,看着眼前软肋袒露无疑的长者,不由得放缓的语调:“韩优自小聪慧过人,心性纯良,还忧国忧民。若生在帝王家,一定是位出色的公子。” “谬赞了,他哪有那个福气吧。” “我知道他是你唯一的儿子,视若珍宝,可他何尝不是我亲爱的弟弟了。”天锦眉目温和,想到以前与他的种种,不禁展颜含笑,“可是啊,孩子终究会长大的,特别是男孩子。总有一天,他不再对树上的知鸟感兴趣,他会从一个为猫狗流泪的小孩,变成为家国天下而战的英雄。” 这些道理韩老爷并非不懂,想当年他独自出门经商,何尝不是满腔热血,立誓走遍天下。只是为人父母后,这胆子反倒小了,见孩儿从娇嫩可人的娃娃,长成如今巍巍挺拔的模样,哪舍得他被风吹被雨打啊。 天锦知他心意,不免又安慰道:“韩优的脾气倔强你是知道的,跟着我去总好过自己偷偷去。起码我会尽量让他待在我身边,正在上了战场,护我的人也可连他一起保护着。如果他真偷溜过去,战术无情,有些队伍的编排可是有去无回的。” 话已至此,韩老爷听着也不寒而栗,神色几番犹豫,最后叹了口气:“唉,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也只能目送他了。” 天锦扬起脸,在此遥远南方的风绕过花朵轻吻着她的面颊,又是一年桃花季。不知明天夏季的青草,能否盖过流落荒野的白骨,让无处安息的英魂,去到往生。 傍晚十分,韩优果然如期而至,准准的出现的天锦的院内。 “小玉姐姐,我来了。”少年避开了院子的大门,从墙瓦上翻身点在假山背,又轻盈落地。 年纪轻轻,身手敏捷,一落地疾步生风,也是一表人才的世家少公子。 天锦站在庭院里,含笑看他:“好好的大门不走,偏要贼似的翻墙而来,我看你一身孩子气,还是别去了。” “啊,别啊姐姐。”韩优听着天锦调侃他,连忙着急起来,“姐姐,你不是说人要勤学苦练的嘛,我可是铭记在心。这是自家的墙院,其他人翻了是为贼,我翻了那是锻炼手脚之力,真应了时刻勤学苦练的话,怎么能算我孩子气了。” 韩优自小家教优良,说起话来也是张弛有度,天生雪白的肌肤惹得女孩子都羡慕不已。就算是站着玩木头人游戏那也是玉树临风,只是一动起来就暴露了他顽皮的天性。 “怎么不见媛媛?”媛媛和韩优向来形影不离,看到其中独自一人出现,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天锦走向庭院,接过韩优递来的剑,含笑看他。 韩优拔出宝剑,活动着手腕,陈述道:“她去观察那个叫阿天的人了。” “阿天?”天锦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们跟他做什么?” 韩优并没有察觉不对,简单道:“阿天向我打听你是谁,师出何处等等,媛媛觉得此人可疑,便悄悄跟上他了。” “那你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当然是按照弄玉姐姐的身份说了。”韩优扬起眉,神采奕奕的看向天锦,无比仰慕道,“反正像姐姐这样漂亮又出色的人,被打听也不奇怪,又不是第一次了。” 韩优这孩子哪都好,就是缺了些心眼,可这也是他惹爱偏爱的优点。 “媛媛怎么看?” “她啊,成天嚷着要成为虞美人的一份子,生怕不出事。”一想到那可爱又迷人的小未婚妻,韩优一副大人样,摇头叹气,“她巴不得阿天不是什么好人,最好还给她抓到把柄,然后被她一举拿下,压到小玉姐姐这讨赏了。” 媛媛要比韩优心思缜密许多,他们两也算是绝配。 至于阿天和莎莎……天锦或多或少都是怀疑他们的,兄妹二人怎么看都不像寻常百姓。 天锦直视韩优,正色道:“让媛媛不要跟着阿天,那人本事可大了,认真起来小玉姐姐也未必是他对手。” “什么?”韩优瞪大了眼睛,吃惊道,“一个打野兔为生的猎户,也有那本事。” 天锦哼笑,叹息道:“人不可以貌相,谁说猎户不能有好本事了?又谁说经常打野兔的人是猎户了?” 韩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喃喃道:“哦,那好,等会我就把媛媛叫回来。” “哎,先不说这些了。”韩优跳开一段距离,认真道,“姐姐之前说的话可算数,若我能打掉姐姐的剑,姐姐就带我出征。” “姐姐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刚刚也与你父亲商议过了,你若成才,他自不会拦你。” “真的吗?父亲同意了?小玉姐姐,你实在是太棒了。”韩优眼里陡然冒出热烈的火,对天锦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 “少得意,先赢过我手中的剑再说。” “姐姐得罪了。” 少年亮剑而出,招式灵活绚丽,变换无形。天锦调教他的次数不算少,对他的每个走位每一个变化都了如指掌。随着年龄的增长剑上的力道也在慢慢加强,剑气也是越发凌厉。 只是久战之后便会发现,招式虽然变幻无穷,但是太过仁慈,若遇到心肠毒辣的小人,必要吃亏。 也许都是太过熟络又难以下手的原因,两人战况拉长。韩优渐渐开始重复一些花招,天锦内心叹息——孩子真是天真。 第27章 未来的起点 第27章 未来的起点 就在天锦打算制服他,结束这场试炼的时候,韩优忽然招式一转,抱着庭院的圆柱借势转到天锦后侧,击向天锦。天锦防备身后攻击多少有些背手,力道大减。而此刻韩优却忽然加大力道——“铮”一声锐响。两剑相交,弱者败。 眼见利剑从天锦手中脱开,韩优心中一阵狂喜,然而未等他叫出声来。天锦又迅速翻手,稳稳接住腾空的剑,脚步轻点,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啊……”韩优一脸沮丧,这可是他许久才想到的办法,就这么轻盈被化解了。完了完了,这下没戏了。 看他衰字的脸,天锦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眉宇还是展露出夸赞的神色,“诱敌、引敌,还能观察周围环境,不错,有进步。” 韩优呵呵苦笑,眼见再打下去也是没希望,索性就弯弯着眉头撒起娇来,“姐姐……” “干什么?”天锦假装看不懂的样子。 “哎呀,小玉姐姐……”韩优急得直跺脚,跑过去拉住天锦的衣袖,发挥他肌白颜俊的优势,“好歹也让姐姐松了松手,不如就算了吧。” “我可以算了。可是战场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动辄都是性命攸关的。” “我……”韩优弯弯眉宇,没有想到怎么接话,只好跳开了话题,“小玉姐姐,你放心,我会乖乖听话的。”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事实上,早在和韩老爷交流时,她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 “那好吧……” “耶!”天锦话还没说完,韩优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姐姐万岁!” “不过话说在前面。”天锦一把拉住他,肃穆道,“上了前线,你不得任性,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嗯嗯,放心吧。我一定能成为你的左右手的。”韩优重重点头,清澈见底的眸子闪着雪亮的光芒! 韩优被天锦接纳后高兴的得很,走路都跟刮风似的。媛媛被警告后也不再跟着那可疑的男子,事实上以她的本事能不能跟上阿天,都得看阿天愿不愿意让她跟着。 两日后,云殊再次向天锦告别,正巧,天锦派去和当铺老板联络的人也回来了。天锦没再说挽留他的话,一人一马,将他和阿天送出了相州城。 缓缓的风撩动天锦耳畔的发,她看着没有尽头的路程,一种从未有过的伤感油然而生。天锦和大部分人分别不会想到以后,因为她自恃清高;而与少部分人分别会期待日后的相聚,因为他们势均力敌,或是至亲好友,可如今又多了一种人…… 与他分别,会莫名的害怕以后不能相见。 “云殊,你以后……还打算去哪?”天锦游走军事与政治之间,分别客套的话向来手到擒来。只是面对他,发现从前种种的话,都不适用。 云殊视线轻柔的延伸到远方,站在阳光下风轻云淡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也许会出门闯荡,也许会留在家中安稳度日。” 天锦收敛着眉宇,“你堂堂佳公子,睿智无双,桀骜风骨,怎么会不知道下一步走哪。”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云殊深深地看向天锦,像雕刻一样将她的模样一点一点地刻进心里,“人生风云变幻,如果没有遇见你,也许此刻我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城市,敲响我的家门。” 天锦不知道他为何要刻意回避,内心隐隐不安,但她还是强忍着,使表面看起来毫无异样。细细想来,他们认识也没有几天。几天的时间,就算你将他放进心里,又怎能勉强他将自己放在心里。 也许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天锦从马匹上取出一物,向云殊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笛子,用美玉雕刻而成,光泽温和,极为精美。 云殊有些惊喜,忽然笑开,将玉笛接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见他开心,天锦多少有些欣慰,“这一路多谢你照顾了。” “哪里的话,这一路明明是你多次救我,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在大牢待多久呢。而且……”云殊有些惭愧地看向她,口吻渐渐低垂,“因为我让你身处险境,真是十分抱歉。” 天锦才为见不到他难过,立马莞尔,岔开了话题,“既然这样我问你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 “好啊,什么问题?” “你到底会不会游泳?” 云殊忽的一愣,然后又豁然笑开,像向阳花般明媚。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会。” 天锦也含着笑,没有生气责备的意思,调侃道,“下次挑个水流缓点的河跳,好让我英雄救美的时候不至于被美人所救。” 不会了!云殊在心里默念着——不会有下一次的,我不会再放任自己的愚蠢,将你陷入致命的漩涡。 然而一想到这,云殊神情为敛,内心里自嘲:他们怎么还会有那样亲密接触的机会?他们是天地相隔的人啊。 云殊默默叹了口气,让自己不要多想,瞬间收拾好神情,微微含笑,“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再等一下。”天锦连忙从腰间取出紫色的香囊,交给云殊,脸颊上浮起少许的羞涩,“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带着这个香囊到大锦军来找我。” 云殊有些微愕,缓缓地接过香囊。那香囊承载着一个女孩的期盼,变得无比的沉重。他理智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拒绝这个香囊——因为他不会去找她,即便以后无意遇见,更多的可能是生死之间的较量。 可最终,他本能的接过,还默默的点头答应,“好,有需要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天锦低头一笑,终于将最重要的话说了出去,悬着的心也落地了。她的眉宇展开许多,“那我就不送了。” 云殊收好香囊,跨上马鞍。 旁边的阿天很有耐性,坐在马上一直等他们将话说完,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不满。甚至体谅着云殊一步三回头的牵马速度,慢慢在前面走着。 他这个山村野夫真是很有教养,也很有城府啊! 走出一段距离后,云殊不再回头,他加快了速度。随着距离的拉开,他的背景渐渐融入自然的风景,形成一幅山水画。而关于他的记忆,也渐渐沉入天锦的心底深处。 他们还会再见面? 天锦内心哀叹——这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的时代,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凝望着天空,白云的脚步悄无声息,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走。 身后传来马蹄声,朱瑾一路奔驰而来,后面跟着韩优和媛媛。他们退下了贵气的衣裳,换上劲装,双手驰马腰中配剑,神采奕奕的模样。 “主上。” “小玉姐姐。” 他们先留在天锦身侧,等待她的下一部指示。 “主上,云公子送走了吗?”朱瑾问。 天锦点了点头,沉默的点脚翻身上马,握紧缰绳,看着遥远的前方。目光渐渐退下温和,重拾傲骨烈气,“我们也走吧。” “是!” 四人策马扬鞭气派凛然,向着淝水之地冲击而去。 也许,每一个人都曾凝望着一个人的背影默默问过,关于他们的未来是怎么样的?可是,未来从来都是不可预料的,它很少会按着你的想法来铺就轨迹,但它总能带给你惊喜——以眼泪,以微笑。 第28章 不撕不姐妹 第28章 不撕不姐妹 长安城的冷气一贯来得晚,特别是壮观辉煌的皇宫,在它金碧辉煌的角落,总能隐藏着一丝阴郁之气。 后花园里,花朵在匠工的细心照料下怒放。摆在庭院蜿蜒的走廊中,恰到好处。 尚阳公主百无聊赖,在后花园里打发光阴,忽见文锦从旁路过,连忙叫停了她。 “文锦姐姐。” 文锦款款而行,忽听有人叫她,辨得声音,心中一阵厌烦。 这尚阳公主年纪尚幼,却刁钻跋扈不知礼节,仗着母亲是父皇的宠妃,经常欺压同伴,施暴下人。未过及笄,已是人人避而不及的小妖女。 “文锦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她坐在亭子里拖着下巴歪头看她,好像在欣赏一头美丽的猎物。 文锦不好回避,只好向她慢慢走来,轻声缓气地说着,“刚从皇后那边出来,正要回去,路过后花园没想到妹妹也在。” “那正巧,姐姐快来坐吧。”说着拿过一个空茶杯放在对面,沏上茶水,笑道,“这是外面新贡的茶,都是嫩芽儿,口感极好。可惜我不会品茶,姐姐快来入座,尝尝口感如何。” 文锦微拧起裙角,仪态盈盈,好似被风吹上了台阶,微笑道,“那多谢妹妹了。” 文锦入座,玉手刚端起温润的瓷杯,尚阳又发出娇嗲的声音,“啊呦,姐姐的茶水里都是满的,而我却是空的。” 尚阳绞着手指弯着眉,好像很委屈的模样,文锦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一阵无奈的冷哼。 尚阳一贯爱生事,说白了,底子里就是为了吸引别人的目光,无论是自己还是天锦,在各个方面都要强于她许多。就连熙宝这个身份遭受非议的公主,都要来得比她聪慧喜人。可偏如此,她偏不放过任何一个玩弄打压别人的机会。 说什么请喝茶啊,就是想让做姐姐的给她倒茶呗。 “姐姐给你倒吧。”文锦温文尔雅的性子在宫中可是人谈必夸的,处事也没多大心眼,通身散发着尊贵优雅的气息,却极少给人摆架子。 放下茶杯,拧起水壶微微倾斜,淡青的茶水缓缓流进杯中。尚阳默默注视着她,见她容貌美艳仪态万方,性情雅致柳絮才高,心中莫名生出一阵厌恶之气。文锦、天锦两个公主,简直包揽了父皇对孩子们所有的宠爱,就连宫里宫外的人也只知双锦绝世,不知这国家还有其他的皇子公主。 然而在尚阳看来,这两人不过都是两个极端的怪才,一个娇弱无力,一个凶悍跋扈,有什么可值夸赞的。可偏偏就是这样两个怪才,夺走了太多的目光。 一想到此,尚阳握住水杯的手不由的动了一下…… “啊,姐姐你太过分了。”尚阳捂着被水溅的手指大声斥责,还将刚倒的水泼在了文锦的胸口。 文锦受惊站起,水壶从手中滑落,“嘭”一声碎了一地。 尚阳又是一阵尖叫,还未等文锦开口,便抬手指责道,“我好心请你喝茶,你不喝就罢了,还用开水烫我,将水壶砸在我的脚上。你是何居心?” “我……”文锦见满地狼藉,她又委屈落泪的模样,一时便明白过来。也不惊慌,有条不紊的道,“我并非有意烫到你,水壶也是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妹妹可要紧,还是请御医来看看吧。” “滚开,谁要你的假仁假义,你就是故意害我。” 尚阳越说越过分,文锦敛袖侧过身,依旧温和的语调却低沉许多,“妹妹莫要胡说,不过是被茶水溅到,怎么能出言不逊?” “我出言不逊?你故意烫伤还不让我说了?”尚阳越发的不依不饶,一副就算我胡搅蛮缠那也得占到便宜的阵势。 花园的侧门,有一位女子款款走来,看衣着也是尊贵的人物,身侧竟只跟了一位侍女。 自从天锦带着大锦军走后,熙宝身边宁静了许多,虞美人的事物几乎全由她来打理,难得遇闲便四处走动走动。路过后花园时又听到熟悉的叫喊,傲慢无礼得意训斥,尚阳公主似乎整日都忙着生各种各样的气啊。 熙宝叹了口气也懒得过问,随即便转过了脚步,往回走去。 只是,尖锐的训斥声中又夹杂温和轻稳的声音,是文锦姐姐。 熙宝与文锦走得并不近,她性情虽好,可也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像熙宝这样身份不明的公主,她既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又保持着较好距离。她到底是血统高贵的公主啊,父亲是一国之君,母亲出自名门贵族,自小手碰之物都是鎏金镀银真丝镶玉。 这也就养出了她的高贵典雅不入凡俗的品性!跟从小见书就放嘴里啃的尚阳可不一样。 熙宝踏上走廊,隔着花丛观望里面的情形。 文锦显然不愿与粗鲁的尚阳多争论,但尚阳就是不依不饶的,甚至怒气越说越旺。 “你不许走,烫了我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妹妹有没有烫伤自有御医鉴定。若真有什么损伤,我自会到甘宁宫去请罪。”文锦低沉着声音,语调说得缓慢,口吻自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站住!”尚阳跑下台阶就挡住文锦的去路,“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仗着你妹妹有点兵权会两招功夫么?现在她可不在,你能不能走得出这个后花园还是个问题。” “我并没有仗着天锦妹妹认为自己了不起,因为我本身就了不起。”文锦并没有屈服,而是上前跨了一步,更加靠近尚阳,目光隐隐透着阴鸷的光,“起码不用像你这么自卑。” “你……”文锦学富五车,论嘴上的字句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臭丫头,尚阳气得直跺脚,一把拽住文锦的胳膊,紧紧勒着,“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文锦的目光从胳膊上游离到尚阳的脸上,无比睥睨道,“还请妹妹自重。” 熙宝在暗处看着有些担心,要是比琴棋书画尚阳自然不是对手,但要比起撒泼蛮横凶狠毒辣,文锦哪是对手? “公主……”熙宝急忙走上前去,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侍女拽住,她冲着熙宝微微摇了摇头,道,“文锦公主可是天锦公主的姐姐,也是陛下宠爱的孩子,她不会吃亏的。” 熙宝一听也觉得有理,她也是继天锦之后鼎鼎有名的五公主啊,哪里需要别人帮忙。想着就打算转身回去…… “江山随我姓,挥剑度万民!” “我希望你能挣脱他们的摆布,成为了不起的女人……” 熙宝脑海里突然响起天锦走时留下的话——不能的,她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去。她要成为一个不被他人摆布的出色女人,现在遇到一个小小的向阳就怕了吗? 再回头看去,尚阳已经和文锦推搡起来,使着蛮力要将文锦推倒在地,旁边围着一圈侍女也拉不开她。 “住手!” 第29章 冲动是魔鬼 第29章 冲动是魔鬼 “住手!”熙宝从花丛中走了出来,抬手拉住尚阳斥道,“尚阳,你竟敢对文锦姐姐无礼。” “什么?”尚阳看到走来的是熙宝,有些诧异后立马哼笑起,“几天没教训你胆子变大了,等我教训完她后再教训你。” 文锦自幼熟读圣贤书,柔情似水,温润如玉的,现在被自己的妹妹像抓犯人似的拽的,面色尴尬不已。 熙宝见状立马出手握住尚阳的手腕,将她从文锦身边拉开。 “你、你居然敢拉我?” 文锦整理了衣袖睥睨道,“是你失礼在先。” “你们、你们两个竟然合伙欺负我。”尚阳恶狠狠的指着她们,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她骄横惯了,有火就发,哪受过什么委屈,自然更不懂得什么叫控制情绪。推开搀扶的侍女,一掌劈了过来。 文锦从未学过拳脚,下意识退了一步。熙宝右步上前,稳稳接住她的手掌,顺势推在她的肩上。 尚阳吃力连连后退,一脚踩在台阶边缘,稳不住身形,整个人都扑倒在台阶上。看样子是摔得不轻,熙宝收住身子,连忙上前扶她。 “滚开。”还没碰到她,尚阳就大叫着打开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吼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想谋害本公主,快来人啊。” 周围的侍卫闻声随即赶到,步伐沉重,腰配大刀。 “快把他们两个给压起来,她们想谋害本公主。”尚阳愤怒的嚎叫,完全顾不得形象。 侍卫刚要拔刀,看到对面站着的是熙宝公主,再旁边还有文锦公主立着,手压在宝剑上不知所措。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们给压下去。”尚阳依旧嘶吼,而侍卫还是为难。 熙宝挺身而出,“是我失手推倒了你,与文锦姐姐无关,你莫要胡乱栽赃。” “听到了。”尚阳指着熙宝冲侍卫吼道,“是她要害我,快把她拿下。” 一听如此,再者又不是文锦公主,一个身份不明的九公主,哪能跟母妃得宠的十一公主相比。侍卫虽未拔刀,但也开始慢慢向熙宝靠近。 “慢着。”文锦轻抬衣袖,制止了他们,“公主之间有误会哪是你们可以近身的。”转而向着尚阳,“你口口声声说被欺负,不如我们面见皇后,让她来评评理。” “你少拿皇后来压我,你要有胆子就到甘宁宫去啊。” 甘宁宫是尚阳的母亲秀贵妃的住所,秀妃仗着皇帝的宠爱,又生有皇子连,有时连皇后都不买账。进了那地方,有多少礼能讲清楚了? 文锦刚要回绝,熙宝快一步答应,“我就跟你去甘宁宫!” 说好了要成为一个那样优秀的女人,尚阳、秀贵妃、甘宁宫,都是她必须要面对的。 熙宝看着文锦有些微敛眉宇,浅行了一礼,“多谢姐姐关心,是熙宝的错,熙宝一人承担。” 说完也不等人催促,自己迈步向甘宁宫走去。 尚阳看着熙宝的背影,就像看一只往陷进里冲的小白兔,得意嘻笑了两声。斥退旁边的侍卫,大步的向甘宁宫走去。 文锦斟酌了一下,拉过旁边的侍女小欣,低语了两句,也跟了上去。 侍女小欣轻轻退下,看她们背影远去随即就跑出了后花园。 潇宇宫,是皇宫里众宫殿里修得较好的宫屋,里面还有雅致的小庭院。虽谈不上壮观,但秋风席卷红花潋滟时,也是尤为的动人。 潇宇宫内住着的是代国贵客拓跋珪,他是代国正统继承人。他的父亲献明帝死在初夏的五月,而他出生在夏末的七月。母亲献明皇后一同作为客人,住在这潇宇宫内,在如履薄冰的日子里将他抚养成人。 说什么皇子贵客,明白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人质罢了。 拓跋珪已是及冠的豁达男儿,平日里就是清新俊逸的好模样,拔出宝剑更是义薄云天铁骨铮铮,引得众贵族女子纷纷翘首而望。可他偏偏对默默无闻的熙宝公主另眼相待,真是哭傻了一众佳人。 “明日有个酒宴,你要去吗?”紫琦是拓跋珪在皇宫里少有的朋友,两人年龄相仿,性情相投,经常同出同入。 拓跋珪坐在亭子里目光投到很远的地方,喃喃开口,“不去了,还要练剑了。” “那我也不去了。”拓跋珪看看紫琦,紫琦也看看拓跋珪,“反正没你的地方也没意思,整日聊些阿谀奉承的话,听都听腻了。” 紫琦是位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往上算两代那还是皇族的人。虽生在政治圈内,品性倒没沾一点污秽之气,反倒是难得的政清人和文质彬彬。 他经常来找拓跋珪练剑、玩闹、饮酒,感情至深。只是自从熙宝被皇帝许给慕容冲后,原本的朗朗男儿变得阴郁起来。 两人在小庭院里并肩而坐,沉默不言,都是各怀心事的看着远方,倒也不觉得尴尬。 此时一个侍卫疾步来报,“殿下,文锦公主的侍女小欣有要事求见。” 文锦公主? 他们素来相敬如宾没什么交情,会有什么事来找他? “带她进来。”拓跋珪吩咐。 紫琦敲了敲手中的扇子,奇道,“怎么,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 “胡说。”拓跋珪拍了拍紫琦的胳膊斥道,“文锦公主眼高于顶,平日甚少与我们说话。难道我还不心知肚明,离她远点吗?” “你别这么说啊,兴许是你太冷漠了,没看到慕容冲就经常能和文锦公主说上一两句么?” 拓跋珪提起嘴角打趣道,“是的,是他在说,然后文锦公主看着别处听他说。” 想着慕容冲每每倒贴的样子,拓跋珪就忍不住想笑,“文锦公主也真是可怜,遇上这么不知趣的人。每次撞到慕容冲那小子就像绵羊撞到色狼一样,不得不从这个地方挪到那个地方。” “喂,注意措辞。”紫琦斜眉看向他,教训道,“你不能这么说的……即便你比喻得很恰当。” 两人相视而对,会心笑开。 “见过殿下,见过紫琦公子。”小欣疾步走来,未站稳就忙着行礼。 拓跋珪更是奇了,“匆匆忙忙的,有什么急事吗?” “回殿下,熙宝公主被尚阳公主抓到甘宁宫去了。” “什么?”两人一惊,豁然起身,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会这样?” “是熙宝公主给文锦公主出头,结果不小心将尚阳公主推倒在地,尚阳公主不依不饶,将熙宝公主带去甘宁宫了。” 甘宁宫那是什么地方?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甘宁宫不亚于刑部大牢,请过去的都要小心翼翼,带过去的不死也去层皮的。 “我现在就去甘宁宫。”拓跋珪迅速走下台阶仪表生风,却被紫琦一把抓住,喝道,“甘宁宫是秀贵妃的住所,你现在去只有自投罗网的份。” “那要怎样,眼睁睁看着?”拓跋珪打开紫琦的手,直往外冲去。 “喂,你等等我。”紫琦连忙追上。 两人一同走出潇宇宫后,紫琦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形顿了顿。他想喊住拓跋珪,然而拓跋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走出老远,十万火急的样子。 紫琦不得不重叹了口气,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第30章 削她 第30章 削她 甘宁宫内,檀香袅袅,奢华无度。 精妆雍容的女子端坐正中,拖着茶水倚在铺绸盖丝的长椅上。虽然有细纹悄悄爬上她的眼角,但仍然盖不住她的美艳丽质。 尚阳坐在长椅的一侧,满面笑容的坐等好戏。 下面跪着的是熙宝,文锦站在一旁,缓缓将过程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还忘娘娘开恩。” 秀贵妃放下茶水,视线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文锦,从容的神韵叫人琢磨不透。 “母亲,你可别听她胡说,文锦姐姐就是向着熙宝说话,她们俩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的。”尚阳弯弯的眉宇,楚楚可怜的撒着娇。 秀贵妃拿过女儿的手,细心的抚摸着,关切道,“还疼吗?” “嗯。”尚阳拼命点头。 下面或跪或站的人被晾在一旁。 秀贵妃关心完女儿,视线再次移向她们,目光渐渐阴鸷犀利起来。食指缓缓游走在茶杯的边缘,随后,让人猝不及防地掷了出去,摔裂在文锦脚步。 文锦吓得连连后退,还未缓过神来,秀贵妃大喝,“来人,压住熙宝那个小贱人,给她三十鞭。” 熙宝眉宇骤然一敛,目光坚定不训,表情视死如归。不叫喊也不辩解,沉默不语。 文锦虽然娇弱,但自小就生长在后宫之中,这种阵势她也是见过了。连忙收拾好表情,有条不紊道,“娘娘,熙宝再怎么说也是父皇亲封的九公主。陛下虽然不在,但后宫还有皇后娘娘做主,您不能在自己寝宫动用私行的。” 此时外屋进来两个侍女,很是老练的压住熙宝的肩臂。后面又跟进来一位持鞭的老太监,眼底还带着可怖的血丝,分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文锦上前一步,沉下声音再道,“还是禀告了皇后娘娘,再定熙宝的罪吧。若被皇后娘娘知道了此事,我们都是要问罪的。” “文锦!”秀贵妃大喝一声,眼神毒辣凶狠,“你不要以为你是陛下赞赏过的五公主就敢在本宫面前放肆,也不要妄想用皇后来压制我。我先教训了熙宝,再慢慢说你的事。” 那老太监听了命令就只知道执行命令,全然不顾文锦的反对,也不顾及熙宝的身份。鞭鞭下去都是重手,打在熙宝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文锦最是唾弃后宫怨妇的毒辣手段,以往连远观的思绪都没有。现如今竟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后宫的女子们为了达到目的,竟是这样不择手段面目狰狞。 熙宝再不济那也是北国名正言顺的堂堂公主,竟被一个深宫妇人堂而皇之的动用私行,被一个老太监执鞭而抽,这是对一个女子的屈辱,更是对公主头衔的藐视与践踏。 “文锦自知有罪,可文锦也知道后宫里唯有皇后娘娘才有生杀大权。既然秀贵妃要治文锦的罪,文锦不劳您费心,自行向皇后请罪去,告辞。” 文锦行了一礼,正要离去,走到玄关处,被两个侍女左右拦住。 秀贵妃并没有因为文锦的警告而感到慌张,稳重内敛地坐在长椅上,连尚阳都没有动一下。在甘宁宫内,她自小就见惯了种种把戏。 “秀贵妃,您这是什么意思?”众是文锦再好的脾气,被这般无礼对待,也难保不沉下脸色,目光清冷地看向对方。 “也没有别的意思。”秀贵妃张了张红唇,换了个更方便看戏的姿势,继续道,“你烫了尚阳的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没事的。” “那你想要怎样?” 秀贵妃提了提嘴角,看了看桌上的水壶,又看向旁边的侍女。 侍女见主上一个眼神便明日意思,拎着水壶向天锦走去。 尚阳得意地笑起,娇嗲道,“哎,可别对着脸啊,这一壶下去,怎么着也得留个疤吧。” “你敢!”文锦毕竟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看着水壶逼近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熙宝受着鞭刑已觉过分,但为了息事也只能忍一忍,现在看见自己受罚后文锦还要受这种惩戒,不免心中一沉,“秀贵妃,你竟然如此心肠歹毒,你是要毁了她吗?” 然而那侍女才不会心疼她们,还未靠近文锦,就将水壶的盖子打开。看着文锦的眸子一紧,抬手就将水壶抛了过去。 “啊——” “嘭!” 文锦失声惊叫,抬袖遮面。 突觉有人出手迅速的将自己拉向别处,而水壶坠落,水洒了一地。 “文锦姐姐,你没事吧。”是熙宝在关键时刻起身推开众人将她拉离原地。 再一看,原本抛来的水壶也改变了原来的路线,碎的地方还有花瓶的渣片。 “拓跋珪?” 熙宝失声,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过来了。” 拓跋珪看了熙宝一眼,确认她没事,又转向文锦,“公主殿下,您还好吗?” 文锦双手抚在胸前,摇了摇头,眼眸颤动不已,没有接话。 显然是被吓到了! “臭丫头,要死了。”被推翻的老太监从地上爬去,握着鞭子骂骂咧咧的就向熙宝抽去。 鞭子未落,就被拓跋珪稳稳接住,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放肆!”秀贵妃一掌拍在案几上,喝道,“大胆拓跋珪,竟敢擅闯甘宁宫,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拓跋珪杀气腾腾,厉声道,“娘娘在宫内对两位公主下毒手,又作何解释。” “我教训两个女儿,还要你来插手吗?来人,将拓跋珪抓起来。”秀贵妃一声令下,带刀侍卫从两侧涌入,随即拔刀相向。 拓跋珪哪是随意退让求饶之人,更何况还有熙宝在场,他更是不能有一丝软弱。 侍卫刀刃迎来,拓跋珪将熙宝和文锦护在身后,赤手空拳与一群人博弈。 这么多人打成一团,整个甘宁宫的前屋顿时一片狼藉。 看着在甘宁宫出手的拓跋珪,文锦知道自己又犯了个严重的错误。虽然拓跋珪对熙宝感情深厚,但她应该将消息带个慕容冲才是上上策。慕容冲不但是熙宝的未婚夫,而且为人处世颇有手腕,绝不会向他这样在甘宁宫大打出手。 就在拓跋珪将甘宁宫的侍卫全打趴下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捷报…… 第31章 撕,继续撕 第31章 撕,继续撕 “皇后娘娘到——” 头戴凤冠的女子疾步走来,一进屋内就看见倒了一片的侍卫,刀刃满地。这哪里还有贵妃住所的样子,若是被陛下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反过来还要治她管教后宫不利的罪。 “秀贵妃,你好大的胆子。陛下才离开几天,你就敢在甘宁宫公然审案了?”皇后怒目而斥,奴才慌忙跪地。 紫琦和慕容冲左右站在皇后身边,面容清冷肃穆,皇后这边气场强悍无比。 而尚阳则搀扶着秀贵妃不紧不慢的站起,走过来缓缓行了一礼。 这臭丫头也开始学着她母亲那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皇后上下打量她了一番,目光渐渐不悦。 “启禀皇后娘娘,熙宝和文锦合伙欺负尚阳,我也不过是把她们当成女儿一样叫过来教育一番。”秀贵妃久经“战场”,皇后加两个人质再加一个贵公子,又有什么可怕的。 “皇后娘娘,不是那样的……”文锦置身在一片狼藉之中,忽然倍感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 皇后看了她一眼,上前握住她柔软的手,一边安抚她一边示意她不用解释。 “教育?”皇后冷哼,“需要用刀来教育吗?” “那是拓跋珪无礼闯入甘宁宫,才不得不将他拿下。” “他会无端端的在你甘宁宫动手?” 皇后和秀贵妃两相对峙,互不相让。她俩本就差不多时间进宫,一个得权一个得宠,得权的有娘家撑腰,而得宠的又生了一双儿女。因此两人在后宫是互不相让的斗了许多年。 紫琦站在皇后身后,忽然注意到熙宝的背后一片血红,“熙宝,你受伤了。” 拓跋珪立马上前查看,被熙宝拦住,看着他心疼又愤怒的脸,熙宝下意识的就死死按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再做出冲动的事来。 皇后看熙宝背后一道道血痕就知道她受的什么伤,当即来了劲头,斥道,“秀贵妃,你竟敢在后宫动用私行,你眼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还有没有王法?” “那文锦用水烫伤尚阳,熙宝又将其推倒眼里就有王法吗?” “烫伤在何处?可有这一道道血痕?”皇宫伸出手更上前一步,气势凌人,尚阳赶紧捂住手腕。她的手腕上若真有什么伤,秀贵妃还不早借势扒了她们一层皮,皇后抬了抬下巴,挑眉,“我怎么听说有侍女看到尚阳拉扯文锦了?” 秀贵妃一时沉默,她的女儿她是知道的,也不是能吃亏的主。 皇后看向文锦又道,“文锦一贯知礼教行善事,还是尚阳的姐姐。秀贵妃,你别忙着教训别人了,还是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吧。” “本宫自会管教女儿。” 皇后冷哼,在后宫动用私行即便是皇上那也是不允许的,如今正好抓个现行,她也不可能轻易放过秀贵妃,“你管教到现在也就这样,既然你管不好,那就让本宫来帮帮你。尚阳就跟我回去住一段时间吧。” 尚阳一个哆嗦,紧拉着母亲不放。 秀贵妃终于有些动容,“尚阳不甚聪明,还是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哪那么轻易就罢手,皇后刚要发难,外面又传来禀告: “连殿下驾到——” 甘宁宫里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苻连不知何处听来消息,冲冲赶到。 “给皇后娘娘请安。”苻连一来就给皇后娘娘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又转向文锦和熙宝,“见过文锦姐姐,熙宝妹妹。” 皇子连还未及冠,年龄不大,却一直是秀贵妃的骄傲。因为他无论在皇室贵亲之中,还是在大臣之间,都是行走得游刃有余,深得长辈们欢心。有些皇子穷其一辈死读书,也说不出他的一句话来。 皇后还未发话,苻连已经跪下,歉意道,“母亲爱女心切,对晚辈们又寄予厚望,难免严厉些,一时心急才做错了事。现在使得姐姐妹妹受到惊吓,琅青愿意替母亲受罚,给姐姐妹妹赔罪。还忘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眉目微动,缓缓侧目——若真把皇子连给抓了去,那些皇孙贵戚大臣夫人的,还不把她门槛给踏平了。可苻连一出面,就放了她,这可不是好的开端。 “皇后娘娘。”沉默半响的慕容冲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好歹他现在也是熙宝的未婚夫,事情又上升到皇子皇后插手的地步,于情于理也不该冷眼旁观。 想着便从后面上前两步,谦和道,“陛下征战在外,宫内更应该以和为贵,让陛下少些牵挂。这本就是姐妹间的一场误会,说清楚就好,不宜牵扯太多人进来。拓跋珪贸然闯入,贵妃娘娘也受了惊吓,难免语气不和冲撞到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从大局考虑,再看着殿下的一份孝心,让贵妃娘娘休息吧。” 慕容冲话说得煞是好听,既给了皇后台阶下,又不伤秀贵妃的面子,隐隐还带过了熙宝和尚阳的事。他的心绪要比拓跋珪缜密的多,如果一开始就请慕容冲来,或许不用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 皇后面色微动,细细观察着秀贵妃的表情,而秀贵妃只是低首垂目,保持着沉默。 熙宝放开拓跋珪,走到皇后一旁。天锦不在,她若想在浊世中生存,总该尝试着说一些不随性但很得体的话,“知道两位娘娘都是想教好女儿的,熙宝愚钝,不如文锦姐姐知书达理,兴许也有冲撞到尚阳妹妹的地方。如此我们也都知道错了,还请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宽心,以后再不敢犯。” 原本被扩大到皇子宫廷的事情,又在两人的劝说下收小到姐妹之间的小事。再看着公苻连还跪在地上,皇后终于晃了晃头上的步摇,抬袖道,“起来吧,没事多陪陪你母亲。八成是看你们都长大了,心下有些不习惯,生怕你们在外被欺负了。” “多谢皇后娘娘。”皇子连低首行了一礼,恭敬站起,余光中抑制着一丝阴鸷之气。 “孩子们我先带走了,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恭送皇后娘娘。” 临走时两人毒辣的视线还交错一下,大有不死不休的阵势。 第32章 你是谁啊 第32章 你是谁啊 走出甘宁宫不久,皇后放缓了脚步,侧目身后的人,冷冷道,“拓跋珪,你可知错?” “拓跋珪知错。” 皇后停下脚步,后面的人也齐齐站好,“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后宫,幸亏陛下不在。若此事由陛下来处理,你现在已经在刑部大牢了。” 拓跋珪保持沉默,便是应了这份罪了,紫琦忍不住求情。“皇后娘娘请息怒,拓跋珪也是救人心切。” 皇后冷哼,很有多事情并不仅关乎于礼,更关乎皇族大体,不能怪她无情。“事情闹成这样,也不能随便就算了,你去司刑部领二十个板子吧。别等陛下回来,又让人将此事挖出来。” “是的,皇后娘娘。”拓跋珪没有怨言的接受。 说完拓跋珪,皇后又看向旁边的当事人,不冷不热的慰问,“你们两位公主,可还好啊?” 文锦微微抬眼,目光如无风水面,平静淡然,“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我们挺好的。” 皇后抬了抬向旁边的侍女招呼,“回头差人送点绸缎花饰到两位公主的宫里。” “是。”侍女应答。 “谢皇后娘娘。” 文锦和熙宝都也没有推辞,也没有高兴,就像接受一个套路一样去接受那份礼物。 “尚阳公主那呢?”慕容冲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个人。 拓跋珪轻哼,“她?她是最得意的一个,也要安慰吗?” 慕容冲很耐心的解释,“不是安慰,是为彰显皇后娘娘公平厚爱。免得又有小人私下说皇后娘娘偏心。” “嗯,也对。”皇后点点头,还是觉得慕容冲说话更中听些。 慕容冲看两旁的人都不同程度的沉着脸,连忙又填了一句,“当然了,回头我们私下再去慰问文锦公主,关怀才是最珍贵的礼物啊。” “还有熙宝了?”紫琦提醒。 “对,当然还有熙宝。” 皇后无心他们的话题,却将他们的神情细细收进眼底,随后莫测一笑,道,“好了,剩下的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吧,我先回去了。”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在太监侍女的搀扶下转过了身,拖地的长袍向过往一样沉重,压得她缓缓而归。 “多谢各位相救。”文锦向三位年轻显贵略行了礼,语调轻缓无力,折腾了一天,似有些乏了。小欣站在她的身后,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生怕她有什么不适。 慕容冲连忙回礼,“略尽薄力,不用谢。” 文锦虽然受惊,但一贯的教养还是让她习惯的收拾好仪容,含笑向他们点了点头,又转向熙宝,“妹妹伤得可重?”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改日再去你宫中看你吧,我先回了。” “姐姐慢走。” “文锦公主,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文锦刚要走,慕容冲急忙上前,满满殷勤的看着她。 然而文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淡淡道,“不劳了,还是送熙宝妹妹吧。”说完在小欣的搀扶下,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拓跋珪面色复杂的看着慕容冲与文锦的互动,眼底是睥睨也是愤怒。 他好歹也是熙宝的未婚夫,怎么看关心文锦公主比关心熙宝还多些了,可是文锦又不卖他面子。 紫琦干笑两声,说道,“这次多亏慕容冲了,本来我也只打算喊他去的,还好他机智,将皇后给搬了去。” 慕容冲瞥了瞥一旁的拓跋珪,故意提高声音,“光靠匹夫之勇是没有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不是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赶到的。”拓跋珪看着熙宝说出这番发自内心的话,神情肃穆严厉。 慕容冲的观念显然也他有天壤之别,投向他的眼光充斥着嘲讽之意,“熙宝,我送你回去吧。” “对,你身上有伤,我们一起送你回去吧。”不知道紫琦是不是将慕容冲的话给听错了,明明是一人相送的事情,说出一起相送。若不是他的眼眸够纯净,笑容得够真诚,慕容冲还真以为他是故意找茬。 熙宝心有所虑,但思绪片刻后还是默默点头,“好。” 她在心中劝自己快些习惯没有天锦的日子,快些习惯燕国皇子慕容冲未婚妻的身份。 三人走在蜿蜒的走廊里沉默不语,这条路似乎变得格外的长,长得像一场噩梦,怎么也醒不了。 八公山下,繁星之夜。 秋初季的北方已经带着些许的凉意,从高处望去,八公山下驻扎了黑压压一片的军营,有淡淡的血腥味盘旋在军营上空,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军营的篝火在夜风里跳动,不时有巡营的部队经过。南朝谢石的部队一向军纪严厉,此刻大部分军营已是熄了烛火,唯有少数几个还亮着微弱的光。 其中一个帐篷里,年轻的军官还未休息,坐在案几上若有所思。面前铺着行军地图,旁边就是湿润的砚台,但他思的不是军谋大计,手中拿的也不是毛笔——而是一只玉笛。 他在想一个人,想她的英姿飒爽,想她的傲骨烈气……不,他不能想的,他们根本就不会有结果,他们或许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是北国军旅家眷,而他是南朝门阀贵族,若仅仅是国家的差异也许还没什么。凭她豪爽的性格,必不会介意这些。可他偏偏也是军旅之人,而且是高层将领,一挥手就能让北国的人死伤无数。 他不是商人之子云殊,他是南朝鼎鼎大名谢氏家族,攻打北国主指挥谢安的儿子,身负大将之名。他是谢琰,在军旅中与北国太子对峙,以一胜十而一战内外成名的大将——谢琰。 他们,就算再见也该是战场上吧…… 谢琰放下笛子,心绪不宁,再看地图已是什么信息也读不进了。 “报——” 帘外忽然传来声音,谢琰收起笛子,刚才的悠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大将该有的正色,“进来。” 士兵进了帐篷,跪地告之,“大帅让您去一趟。” “知道了,你先回禀。”谢琰回复了士兵,士兵恭敬退下。 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事? 谢琰合上地图,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身形挺拔的向外走去。 “大帅,这么晚了传唤,可有……”谢琰走进帐篷一边行礼一边上前,然而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站着的两个人给吸引了,确切的说是诧异更多一些。 尽管之前就感觉到他们身份有异,但在南朝大帅的帐篷里看到他们,还是戒备多余信任。毕竟他们耍着花招,装疯卖傻的跟了自己一路。 第33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第33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阿天?莎莎?”谢琰不禁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又看了看端坐在上的谢石,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心中顿时翻过多种猜测。 “谢琰。”阿天没有在意对方投来的怀疑神色,仍然扬起笑脸迎他。 少了伪装,多了真诚,温和的眼眸里还藏着几分狂喜。就连一旁的莎莎也纯情了不少,瞧着他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含羞。 “你们认得我?”再想起那些天的接触,谢琰顿时觉得自己当时自称云殊的样子很傻,“你们是谁?” “一别七年,你果然是不认得我们了。”阿天扬着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切一下,但眼底还是荡起了黯然之色。 “不怪阿琰哥哥,是我们变了样。”莎莎苦涩的抚摸着脸颊,多年前的烫伤依旧刺目。 “你们……”卸下所有的伪装,他们看起来磊落得体许多,只是谢琰再怎么搜索记忆,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痕迹。 “谢琰。”谢石提声唤他。 谢琰立马对上恭敬行礼,“大帅。”军中纪律森严,不得有任何越轨行为,即便血脉相连的父子关系,也不允许。 谢石意味深长的介绍,“他们是你儿时的伙伴,博天和景莎。” “什么!”饶是在战场风云之中也坦然自若的谢琰,也不禁心头一颤,接着就是一潭积雪融化在心底,“博天……莎儿……” 怎么会是他们? 他有些不能接受这一切,他怎么能够接受? 当年小小年纪就意气风发的贵族兄妹,竟成了眼前丑陋落魄的男女。 “你们没有死。”谢琰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张着双臂上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在完全变样陌生的他们面前。 景莎忍不住簌簌而下的泪水,一把扑了上去,心中无限的酸楚和委屈,让一贯坚强的她哭出了声,“阿琰哥哥,是我们啊,我们没有死。” 是的,他们没有死,还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活了下来,过着刀口嗜血的日子。 七年前,刘氏一族在贵族的争权夺势中败下阵来,全族及笄以上者人头落地。而年幼尚不知情的他们也遭受牵连,被拖进大牢,用烙铁在脸上烫下奴字,发配远方。 与刘氏交好的高权谢石,暗地里出手相救,才避免了博天和景莎为奴为婢,任人作践的命运。 为了长久的生存,他们不得不在伤势未好的情况下,用烙铁再次烫伤自己的脸,留下一生无法抹去的伤痕。 那伤痕烙在脸上,更烙在心底。 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没有了目标和希望,最终选择留在谢石手下,为他效命。 听着莎儿的哭泣声,谢琰心痛如裂。他无法想象,那样年幼又无邪的少女,是经过怎样的地狱折磨,才熬到了今天。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来找我了?”谢琰放开了景莎,为她抹去泪水,手指经过那伤疤时,忍不住颤动。 博天目光豁然明亮,神色决绝,“我们现在是谢大人的暗兵,一直为他打探北国的动向,以此报答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这样活着也算是救吗? 谢琰内心伤感——当年的博天也是如他一般的翩翩少年,花下舞剑、对月吟诗;年幼的莎儿更是貌如海棠,能歌擅舞。如今再看,面目伤痕,或癫或傻,曾经的贵族气息一扫而尽;只剩草野风痕,深深刻在了他们本该年轻俊美的脸上。 “如果不是大帅的允许,你们是不是也不打算认我?” 看着好友伤感异常的神色,阿天甚为感动,但也只能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其实,我们也没打算那么久不认你。只是觉得……”景莎与博天对望了一眼,认真道,“只是觉得跟在你身边的女子有些可疑。” “弄玉?”提起她的名字,谢琰心底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个当铺的老板吗?”景莎收起悲伤,正色道,“经过我和哥哥多年跟踪调查,发现他们其实是北国虞美人组织的一个据点。” “虞美人是北国赫赫有名的天锦公主所创,是个庞大的暗杀情报组织。”景莎顿了顿,非常确定道,“我曾经在那个当铺里见到过她。” 虞美人组织谢琰是听说过的,还特地安排人手调查过他们,但那个组织行事及为隐秘,几乎是查无所获。“你是说弄玉是虞美人中的一员?” 景莎没有直接答他的话,而微微摇了摇头,“她并不叫弄玉。” 是假身份,跟他一样吗?他们都在互相欺骗着对方,谢琰苦涩一笑。 “她叫天锦!” 什么? 谢琰有些难以接受,焦虑片刻再次询问,“你确定?” “确定。”阿天目光坚毅的看向谢琰,向他解释,“和你上路不久,我就找理由和你分头走了,其实我只是为了确定想法提前到下蔡等她。她果然去了北国苻宏的军营,在大锦军面前,二十万大军高呼她为天锦公主的声音,如雷贯耳。” 竟然有这样的巧合? 南朝大将和北国天锦公主暗生情愫,说出去真是荒谬。 “上天为何如此安排……”谢琰收紧双拳,强压着内心的痛楚——原来他们的距离,比他想象中还要远。 谢石眉眼安然,比侄子多活了二十年的岁月,已经让他不再为缘分感到差异,“每一个相遇都是一种缘分,每一个因都必然有一个果。” 谢琰垂下眉宇,目光黯然。 谢石眼眸微转,看着刚复命而归的两个年轻孩子,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 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大帅已经做好吩咐,那事会与谢琰息息相关,若不是此事,别说相认,或许连再相见的机会都没有。 博天和景莎行了一礼,望了望谢琰,面容担忧的走出了帐篷。 “你看阿琰哥哥的样子,早知道她命那么硬,就该将毒下得更重一些。”走出帐篷不远,景莎面露凶狠之色,对过往做过的事后悔万分。 “我就猜到那天下毒的人是你?”博天语调平平,并没有觉得妹妹心狠手辣,做他们这种事的,已无所谓好坏善恶,只要别妨碍任务就行。 莎莎点了点头,“她喝的酒是我给她递过去的。” “还好没毒死。”如果死了也算立一功,但博天依然觉得妹妹的行为有欠妥当,“谢琰处处维护她,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正是因为看出来,才要她死。哥,你真不该去救她的,还打伤我的膝盖。”那天她扮作黑衣人去劫谢琰和天锦的马车,本来是有希望杀天锦的,结果被亲哥哥给破坏了。 博天并不是完全出于对谢琰的袒护,他想的要比景莎多得多,“她也不知道谢琰的身份,如果她真是天锦公主,我们还是可以利用她的。” “利用什么,你看阿琰哥哥被她迷了心窍,若被她得知真相,保不定被利用的是谁了。” 景莎置气时还残留着当年俏皮的影子,博天浅笑着安慰,“你阿琰哥哥生长在天皇贵胄之地,不是那么容易被利用的。” 景莎冷哼,心中一阵酸楚,想当年她也是和谢琰门当户对的人,一转眼竟是天壤之别。 第34章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第34章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大帅……”谢琰脑中思绪难耐,想着今夜必有事要发生。 “坐吧。”谢石走下案几,来到摆有棋盘的卧塌上。 他是谢氏家族的掌门人,平日性情淡薄,不问世事。但当大难降临时,南朝皇帝还是不惜任何代价将他请出山委以重任。 已过四十的他还像三十几许的健壮男人,精神勃发,目光炯炯。每当他一身戎装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好似一块深得信仰的丰碑,叫人情不自禁的跟着无往不前。 “一路行军也是劳累,不如今日就陪本帅下一盘棋吧。” “是。”谢琰淡淡行礼,也跟了上去。 下棋是容易,难的是如何走下他的棋盘。 谢石持黑棋,握有主动权,先落了子。 “新得情报,此次北国苻坚共挥军八十万,对南朝是志在必得,你怎么看了?”他们不过才八万人马,而对方竟有十倍之多,然而此刻谢石气态安稳,似乎心无所惧,好像在聊一件不碍事的家常。 谢琰持白棋,也跟着落子,“苻坚统一北国不过才六七年的时间,现在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内部统治不稳,没有雄厚的物质基础。而且连年征战,百姓早已厌战,军队士气不高,也不得民心。” 谢琰不是第一次与谢石对弈,对他的手段习性多少有些了解。他抬了抬目,紧跟着又落了几子,加重了声音,“这是其一。” 谢石看了看他,不为所动,一边听他继续说着,一边在其他方位落了几子。 “其二,苻坚这人不择贤愚,听闻在统一北方是就经常犯赏罚失明的事情。这会让原本就不刚毅的团队更加难以团结,也给对手留下机会。” 谢琰也紧跟着调整策略,势要将其包围,再说道,“其三,苻坚好大喜功,对战局缺乏冷静客观的分析,不重视战前部署。不过他有个手下叫王猛的,此人很是了得,若能除之,如断其臂。” 谢琰的围困让谢石短暂的思绪,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理。”他选择放慢了棋步,与对手周旋起来,“苻坚给自己挖了很多坑,但他身边能人异士也多,要想除之也非易事。你可有好的对策?” 这种周旋,谢琰很熟悉,“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如用在战役上,数离间为最妙。” “让敌人自残,又不伤我们分毫,确实在理。”然而周旋中不过是调虎离山的计谋,谢石又回到原处,落下几子,“用军之事我们这边也有诸多能手,八公山山势蜿蜒险峻,布下陷进引蛇入洞,也算妙手。可是敌佣兵八十万之多,而我们不过八万,纵有陷进迷阵,那也要有兵做饵收网。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谢琰停下手中的白棋,略思绪道,“那大帅可有高计。”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们要最大可能的保存实力,让敌人自败。”谢石今日在原有的基础上换了一种走法,可谓是老谋深算。 谢琰犹豫片刻,还是尝试着落了一子,淡淡道,“还望大帅指教。” “听景莎来报,你与那个天锦公主似乎走得很进。” 谢石说得很轻,却让谢琰伸来的棋子悬在半空,许久才缓缓落下,“不过萍水相逢,又巧得趣味相投,哪有什么近不近的。” “天锦公主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女子,小小年纪自创虞美人组织,深得苻坚信任,拥兵二十万。”谢琰的妙手让谢石也斟酌了一下,但还是未有理睬,继续走他的路子。似乎对棋局走势胸有成竹,“若能以她为轴点,撬动人心,苻坚的八十万大军必将翻江倒海。” “谢琰愚钝,不甚明白。” 谢石留意其对手的神情,未有失望之色,反而有看重的意味,“你有逸群之才,怎不会明白?可惜行军打仗本是冷血之事,容不得儿女情长。既然你以云殊的身份得了她的好感,不如就再走一遭吧。” 谢琰的白棋剑走偏锋,手法越发的精炼,“天锦公主既是将国之才,又是萍水相逢可诱的。只怕她连朋友都未曾认我,我又怎能以她为轴点,撬动那八十万大军了?” 谢石放慢了收局的速度,看着对方的腰间说道,“你腰的香囊可否一看?” “……”谢琰心头一热,但还是将腰上的香囊解下,递了过去。 谢石苍劲有力的手握着精致秀气的香囊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还是很自信的观察起来,话题却又没落在香囊上,“谢琰,家国天下可在你心?” “在!”谢琰口吻坚定如石。 “儿女情长心中可有?” “有!”依旧是不欺瞒的回答。 “很好。”谢石放下香囊继续回到棋盘上的操控,“你的妹妹和景莎一般大吧?” 提起幼妹,谢琰心头一人,“是的,妹妹性情温和,从前就不如景莎俏皮。” “不知道在她脸上烫一块疤,你心中可忍?” 谢石有意无意的说着,却让谢琰心头一震,手中冒出了冷汗,“妹妹如遭此大难,怕是活不下去的。” 谢琰的棋势渐渐逼上对手,谢石不动声色,继续有条不紊的说着,“我们南朝兵力远不如北国,我们身边是八万年轻勇士,背后是亲人君主。我们若败,满盘皆输。不知道北国的铁骑踏上南朝的疆土,会是怎样悲惨的情形。” 谢石没有答话,他看着棋盘,目光却深入到棋局的背后。 “我身为主帅,责任重大,每一条亡魂都会留在我的名下。”说道此处谢石忽然一顿,抬头看向对方,语气轻柔了许多,“谢琰啊,你打算为本帅承担多少了?” 他依旧没有说话,棋局上的围攻之势在慢慢收紧。 “你仔细看看香囊下的玉坠,是否刻有北国的旗腾?”谢石将香囊还了过去,看着被逼退的棋局,不紧不慢的落着子。 谢琰接过香囊细细看去,“是……”旗腾的图案很小,浅浅的刻在玉上,若不注意还看不到。 “你也许不知,那是北国皇室才有的殊荣。寻常百姓是不能持有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会轻易送人的。” “……”谢琰看着香囊有些走神,他想到关于天锦的种种,难道桀骜如她,也会有疏漏的时候吗? “该你落子了。”谢石看着败局已定的棋盘,仍不为所动,似乎不走到最后一刻就不死心。 谢琰将香囊放在一旁,两指携起一颗白棋,在胜负以分的棋盘上犹豫不决。最终,他将白棋落在一个最糟糕的位置。 “一子不慎,满盘皆输。”谢石扬起嘴角,落下最后的黑子。 果然,最终还是他赢了。 看着优秀的孩子,两鬓见白的主帅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叮嘱道,“回去休息吧,明日早些启程。博天和景莎会随时和你联系。” “是。”谢琰收起香囊,行了一礼,退出了主帅的营帐。 外面的夜似乎又浓烈了许多,唯有清冷的风刮在脸上,才能放松他的呼吸。 关于国家,关于种族,关于他们……如此兵荒马乱的年代,未来又会是怎样的了? 他是谢琰,谢石的侄子,一个喜欢化名云殊到处游历的人;同时也是北府兵里的辅国将军! 其实他早就领悟过来,世间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选择,所以人的一生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做很多事情。 谢琰对着遥远的星空黯然低唤,“小玉……” 他们又要见面了,但这一次一定不会像上一次那样萍水相逢。 第35章 你我风姿 第35章 你我风姿 在北国与南朝的边界线,靠近淝水的巨型山峦接地带,那里有原始自然的壮阔风景。各异的花草木林,遍地的飞禽走兽,还有偌大的湖泊倒映着蔚蓝的苍穹。放眼望去一片的如诗如画巧琢天工。 这里也是文明之手无法触及的封闭地带,不被政治圈养的人们自称是白源族,他们世代过着一种朴实简单的部落生活。 青草盛旺的八月中旬是白源族的花神节,也叫着女儿节。这个古老的节日在没有历史记载的白源族中已经流传了很久很久,至于有多久,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从老人的口中得知,而老人也是从自己的祖父母那得知,如此一代又一代的传承着。 花神节会举行五天,每天晚上族里的人会围在巨大的篝火边唱歌、跳舞,还有挑选自己的意中人。 如果能在花神节中选中自己的意中人,那可是会得神祇祝福的莫大荣幸,即便是在平日里看上眼的年轻人,也要等到花神节的时候才公开恋情,甚至是许下婚姻。 这也使得花神节后的九月,白源族整月都热闹非凡,会有很多人在这阳光明媚冷暖得当的季节里嫁娶新娘,从此携手一生。 天锦在探查地形时偶然发现这个种族,里面人口有二千之多,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生活着。略一接触,便发现他们格外淳朴热情,非拉着她和下属参加花神节。 这是花神节的第一天,年轻男女会带着自制的民族特色浓烈的面具,在一堆一堆的篝火间跳舞、喝酒。 篝火早早就堆出奇特的形状,一直蔓延到百米之远,让足够多的人参与其中。 夜色降临之后,篝火被一路点燃,整个山谷顿时沸腾起来。 天锦带着别人送的面具,坐在角落里,看着年轻的男女或唱或跳。陌生的歌舞都极具特色,令她向往又不敢贸然上前。 这些舞蹈起初是个人单独的跳,随着鼓点节奏越发的高涨,年轻男女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舞伴,气氛也渐渐升温。 天锦坐在角落里看着开心的男女,心里渐渐浮现一个男子的身影——他现在在哪了?他过得还好吗?他会不会也有想到我了? 他若在这里,哪怕只是做在我的身旁……这夜晚大概就完美了吧。 天锦的瞳眸渐渐放空,坠入到遥远的地方,面色不知是不是篝火太近的缘故,微微泛红。直到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她才猛然回过神。 视线里,一个身形匀称磊落的男子向她伸出邀请的右手。这只手修长白净,骨骼分明,纤细有力,指甲经过细心的修磨,甲盖的长度恰到好处,形状圆润平坦。 不得不承认,这人一下子就给天锦留下了好感,但天锦依旧是不为所动,含笑拒绝,“我不会跳这个舞蹈,你去找别的姑娘吧。” 然而那男子就像没有听见似的,依然倔强的邀请她。 天锦的心情也不错,礼貌的挥手,“我不是你们白源族的姑娘,只是观看而已。” 男子带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显然是铁了心的要与她共舞。趁着天锦将手伸出来的空档,他一把拉住天锦的手,将她拽出角落。 辛夷和朱瑾瞬间站了起来,甚至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但是他已经搂住天锦的腰,将她带入了欢闹的人群,并且翩翩舞动起来。 起初天锦脚步混乱,完全不能放松,然而跟着他多走了两步,便发现这个舞蹈她是会的。 北国天下统一,文化交流起来自然也是多而杂乱,每至重大节庆之日,各路高官贵族各有特色,显得大家都难以融入。当时北国的礼部,就四处搜寻了艺礼精通的全才,做了很多觥筹宴会上的统一。 其中就有融入各家所长的舞蹈二十四支,而二十四支舞在贵族中广为流传的就有六支。 要知道在贵族门阀中,无论男女但凡有资格参加盛宴的,无不精通某一样艺礼乐器,用于酒酣之时的助兴,或者彰显门楣显赫。 此刻男子带天锦跳的,是那六支舞中唯一的双人舞,别说贵族了,只要家中有点富裕的,应该都能跳出个模样来。 虽然此时北国已亡,但那些美好的文明,依旧被广为流传。 天锦是皇族出身,即便更擅长的是舞剑驯马,但这些简单舞步还是难不倒她的。 这支双人舞编排得很简单,随着手臂身体的不断配合,足下一共三十六个走位,肢体动作从简单到激烈。以男子领舞,动作刚劲礼貌,女子随着男子的领动而衣袂翩翩,动作柔软轻盈。 而天锦跳来又多了几分洒脱和英气,来回周旋着像极了两只对弈的蝴蝶,互不相让又互不离弃。 白源族人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从周围开始渐渐停止了酒肉与喧闹,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然后渐渐转为震撼。他们在天地自然的风口浪尖讨生活,他们的文化就是开弓射狼、挽刀割鹿,所以无论说话喝酒,还是唱歌跳舞,都带着蛮横雄勃之气。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种特别又美丽的肢体动作,可以这样暧昧隐晦的表述男女风情。既展现了女子动人娇媚的情怀,又展示男人海纳百川的风度。 “天啊,他们跳得太好了。”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的赞美,甚至有人将手握在胸前,痴痴的憧憬起来。 舞步一路激烈起来,手臂的动作带着衣袂挥舞欲飞,白源族人忍不住举杯吆喝,为他们热烈鼓掌。 “他们实在是太美了,以后一定会结婚,并生下漂亮的儿女吧。”有位姑娘忍不住的赞叹,透过面具看到她失落的神色。 舞步的最后,两人牵手相视,身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宛如无尽的守望,不惧风霜。 “哦——”四周的人无不欢呼雀跃,连连拍掌,起哄着让他们在一起。 天锦带的是半遮面的花饰面具,浅红的唇轻轻一笑,有些羞涩的要松开对方的手。然后那男子顺势拉过她,隔着面具碰着她的脸颊,宛如轻轻的一个吻,温柔又纯情。 天锦恍如触电般推开了他,刚刚还柔情的目光刹那凶狠,即便是隔着面具也不能原谅他的无礼。 “你不是白源族的人!”白源族的男儿为了家庭的生存,很小的时候就在森林你穿梭,日晒雨淋攀树过水,怎么可能有那样白净的手。而且白源族十分封闭,这里的男子又怎会跳贵族的舞蹈? 对方没有开口,周围的人还在注视着他们,天锦撇了一眼四下,沉着脸往人群之外走去。大家还以为她在害羞,走了老远都还在起哄。直到转过一个弯才,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起哄声才慢慢听着。 鼓点再起,年轻的男女再次陷入自己的狂欢。 那男子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平均的注视着她。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天锦也不兜圈子,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询问。 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缓的伸出手企图触碰到她的头部。 “放肆!”天锦勃然大怒,一掌扇在他的脸上,打掉了他的面具。 昏暗的火光照出他的面容,俊颜如玉、眉目雅致,他不但没有怪罪她,反而浅浅的笑起。 第36章 缘分也是一种阴谋 第36章 缘分也是一种阴谋 “云殊?”天锦诧异的唤出他的名字,隐隐透着思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殊再次伸出了手,重复起刚才的动作,这一次天锦只是有些微愣,并没有反抗。 他从她的发间取下一片草叶,轻轻的松开手指,有风将它带走。再端详着她的脸,轻声回复,“你不是让我来找你的吗?” “我来了……”他的话很轻很轻,轻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可天锦就是听得那么的真切,“你不继承家业了吗?” “继承家业什么时候都可以。”云殊望着不久刚离别的人,不容置疑的说道,“可有些人不去见,怎样都不可以。” 他说得含蓄,天锦却听得红了脸,还好有夜色将其悄悄遮住,不至于让她连头也抬不了。也许是洒脱久了,天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暧昧十足的话,于是便换了话题,“你应该去军营找我才对,怎么跑到这封闭的地方来了?” “缘分吧!”云殊略歪过头,如此解释着。 事实上他的信息是景莎送来的,大帅早在未经得他同意之前,就做了相应的部署。以后这样的消息传递还会有更多,可他现在面对着她,连一个谎言都有些承受不来,还不知道未来的事态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缘分?”天锦并没有被重复后的喜悦冲昏头脑,略分析就知道不会那么巧,“这个村庄坐落在山上,你会为了找我故意攀一座山?说吧,你终于甩掉我之后,又轻松自在的去哪游山玩水去了?” 云殊淡雅的轻笑,露出一种被你拆穿的表情,“好吧,其实我就是要去军营的,只是在路途中碰巧看见你带着两个女人在攀这座山。白源族我之前就来过,知道今天是他们的花神节,才故意悄悄跟上。还带着面具故意拉你跳舞,平日里你都是英姿勃发的,今天我就是要看看你柔情似水的一面。” 天锦笑着撇过头去,也许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笑得这样纯粹。 “那你这次打算陪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云殊装作谨慎思考的样子,然后认真道,“要不就陪到你赶我走的时候吧。” 天锦有些诧异他的回答,“此言当真?” “当真!” “那如果我让你带在军营你也会去吗?” “去啊。”云殊点了点头,露出浅浅的笑,“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哈。”这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让天锦笑出了声。 她利落的摘下面具,一挥手的抛向远方——在他面前,她不需要那种东西。 云殊站在天锦的身侧,大概有一掌的距离,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风吹过来时,他的发丝会路过她的肩头,而她又能敏感的察觉到,又不能真把它当成一片叶子弹开。 就这样有意无意的,月色越发撩人起来…… 篝火渐渐熄灭,留下炽热的木灰,白源族的人歌尽舞歇,酒杯空倒,逐一散去。 私下无人时,朱瑾走进天锦的屋子,探寻道,“你真的要带他回军营?” “是的。”天锦答得很干脆。 “现在战事正是吃紧的时候,贸然带一个陌生人进军营,会不会不太妥当?”朱瑾尽量将话说得婉转。 “云殊不是陌生人。”天锦抬起头看她,严谨道,“他救过我的命。” 朱瑾微敛一时语塞,因为那段时间她并没有跟在天锦的身边。 此时辛夷掀开了门帘,一阵寒风刮进屋内,眼眸迅速从天锦脸上扫过。 天锦看着她,目光微微闪过一丝寒意,“怎么样,有查到他和白源族的关系吗?” 辛夷沉下眉目,并未开口。 朱瑾忍不住道,“公主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责任。” “我知道,不用解释。”天锦坐在窗边,姿态精神,抿了一口茶水。 辛夷深吸了口气,当她和朱瑾得知要将云公子带回军营的消息时,都是一致反对的。然而看天锦的态度,她也不打算再劝了,直接问道,“那公主打算怎么跟太子和陛下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天锦眼眸豁然雪亮,神色桀骜,“我天锦带人去什么地方,还要向谁解释吗?” “但是太子和陛下都不会同意的,现在战事正是吃紧的时候。”辛夷顿了顿,睫毛略低垂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者给云公子一个身份。” 天锦忽的一声冷笑,狂傲不驯道,“他就是我天锦的朋友,没什么需要掩饰的。” “你这么相信他?就因为他救过你吗?”天锦很少会意气用事,朱瑾有些担心,忍不住提醒,“给你下毒,后又暗杀你的人到现在也没查到,能够完全避开虞美人组织的,天下可没多少人能做到?” 辛夷也跟着暗示,“况且每次你遇难的时候,他都那么巧的在你身边,敌人的目标到底是谁还不一定?” “我天锦何时看错过人?”天锦莞尔轻笑,毫不在意,语气里带着森森傲气,“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他都不会逃过我的眼睛。” 朱瑾和辛夷对望一眼,暗暗叹了口气,“那主上先休息吧,我们退下了。” 天锦点了点头,背过了身。 耳边传来关门的声音,世界忽然宁静许多。天锦趴在窗台上,默默地凝望着远方。 她也会看错人吗? 不,她不会看错的。起码云殊,她没有看错。 想到此处,天锦对着星空浅浅的笑起。 翌日,天锦带着云殊向白源族告别,感谢他们的款待。兴许是被他们昨夜的舞技给折服,热情的白源族人手挽手的挽留他们。 若换做平常,多才多艺的云殊又在身边,天锦还真想会同他们一起过完女神节。但一想到此刻战事吃紧,大锦军的二十万将士还眼巴巴的等着她回营,天锦说什么也没有答应他们。 白源族离北国的军营并不远,从早晨开始下山,到傍晚就能看见大锦军的旗帜了。夕阳的余晖中,大锦军红底黑字的军旗,红得似团燃烧的火焰。安插在军营的多个角落,一直绵延百里,仿佛看不到尽头。如果再加上相隔不远的太子和苻坚的六十万军队,移动起来恍如能遮天盖日。 云殊站在高坡之顶,目光肃穆眉宇紧锁的向下俯瞰——北国大军一共有八十万之多,而大锦军只有二十万。可即便是这二十万,与他们全部的八万军队直面相抗,他们南朝犹如螳臂挡车,也只有被瞬间碾压的份。 也许大帅的决定并没有错,是他太不自量力了。 第37章 初见大锦军 第37章 初见大锦军 “云殊……” “云殊!” “啊?”忽然听到旁边的呼唤,云殊心神一乱,又瞬间整好,“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天锦的视线从自己的大军中移向旁边的佳公子,仔细的辨别着他的神情,“在想什么了,这么出神?” 朱瑾和辛夷也纷纷投来目光,那些眼神无不是能探索到人性深处的利刃,此刻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向他发射而去。 云殊挑起眉宇,露出敬仰的神色,“我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军队,一想到我们太平的日子,是这些士兵们奋勇牺牲才换取人的,我感到很惭愧。” “你不用惭愧。”天锦收回目光,再次转向大锦军。在不打仗的时候,士兵们也会按照要求进行操练,那一声声的怒吼雄气十足,直上云霄。 天锦看着年轻壮士的他们,就像看着让自己骄傲的孩子,在他们注视不到的地方,她的目光会莫名的温和许多。 “你们行商交税,而那些税会拨出一部分来供养他们。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该到他们付出的时候了。” 天锦有些得意的扬起嘴角,云殊轻声探问,“你们真的会踏平南朝吗?” “那是必然的。”天锦目光如剑,冷若冰霜,又志在必得。 云殊转过脸,沉下眼眸,余光中一旁的朱瑾还在注视着他。然后他又迅速抬起,看向大锦军的深处,用略敬佩的口吻道,“你既然能进出军营,那见过大锦军的主帅,天锦公主吗?” 天锦心头一跳,抬了抬眉故意问道,“怎么,你有兴趣?” “听闻天锦公主不过是待字闺中的年纪,却是陛下亲封的大锦军主帅。”云殊缓缓的张开衣袖,手掌推开轻风,扫过二十万的大锦军,无比感叹,“这样纵横沙场叱咤风云的奇女子,恍如人间妙谈,我自然对其敬仰有加的。” “那你觉得她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 云殊不假思索的说道,“自然是智慧无双、骁勇善战,英姿飒爽、大气果断的女子。” 天锦一笑,又追问,“那长相了?” 云殊没有直言,而是思绪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起,“她既能舞动弄枪,又能骑马涉虎,我想她应该比较高大威猛的吧。在战场上临危不乱指挥将领……嗯,说不定嗓门也比较大了。你说对吗?” 天锦转过头拉着马缰,深深吸了口气,脸色一阵青白。倒是两旁的朱瑾和辛夷,不知何故的一起笑开。 “怎么,是我说错了吗?”云殊苦笑,又好似有种逗弄的神情,“小玉,如果我说得不对,你可以告诉我啊。她是不是长得和我说的完全相反,她很漂亮是吗?” “她呀,相貌平平……”天锦开始收集缰绳,向山坡下走去,“大概,就像我这样吧。” “像你这样还相貌平平。”云殊随即追了上去,大声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惊为天人的女子吗?” 天锦噗嗤笑起,一边驾驭着骏马,一边侧目看向身旁的年轻公子。他策马奔腾,踩着夕阳的余晖,英姿勃发。相处以来,也感觉到他的智勇双全静淡内敛,气质飘逸谦谦有礼。似乎比她所见过的王子贵族都要尊贵沉稳些——真是难得一遇的人啊! 四人骑马一路向大锦军冲去,高台上的人见到他们的身影吹响了号角。很快,从里面出来大批人马,向他们冲了过来。但是领路的女子并没有减速的意思,云殊也跟着不动声色,一路奔驰。 在距离五米的时候,双方都勒住了马。对方所有的将士迅速下马,上前跪地行礼,“恭迎大帅回营。” 马上的女子并没开口回答,而是看了看身侧的男子。 云殊也转过了脸,意味深长的看向她——云殊与弄玉的故事就此画上句话了,而云殊与天锦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云殊翻身下马,撩衣单膝跪地,恭敬行礼,“是我失礼了,公主殿下。” “你没有失礼。”天锦赞许的看向他,认真道,“你一直做得很好,起来吧。” 男子直起身子,不卑不亢,抬头注视着她。 “怎么,跟你想象中不一样吗?”天锦迎向他道。 “是有些不一样。” “那是好还是坏?” “自然是更好了。”云殊淡淡道。 天锦将他细微的变化收进眼底,问,“你似乎不那么高兴。” 云殊直挺着身子,并没有否定,“能亲眼见到传闻中的锦公主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又觉得与小玉的距离有些远了。” 天锦内心沉了一下,停顿片刻,淡淡问,“那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云殊目光坚定,重复道,“除非你赶我,否则我就不离开。” 天锦看着他,最终笑起,傲气道,“上马吧,随我进军营。” “是,公主殿下。” “不要叫我公主殿下,叫我天锦。”马上的女帅吐字清晰的说着,然后又面向魁梧的众将士,厉声道,“都起来吧,回营!” 云殊透着夕阳的光辉看着她,她真是英武飒爽极了。 大锦军的兵营军纪严谨,天锦将云殊带进军营,简单吩咐后就再没人骚扰询问过他什么,甚至连侧目都没有,就好像当他不存在。 也对,他无功无绩,两袖清风,腰间连把佩剑都没有,怎么看都跟他们不是一路子的。兴许真的将他当成大帅的一个朋友了,还是个徒有外貌的公子哥。 但也有人例外,比如韩优与媛媛。 “云公子?”媛媛站在帐篷外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还没等云殊跟她打招呼,媛媛转身就冲着不远处喊道,“韩少,韩少,你快过来。你看,云公子来了。” “什么云公子?”韩优穿着戎装,精神焕发的从别处走来。刚一见到他,立马瞪大了眼睛,“云殊公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云殊打算说什么,还没吐出一个字,他就独自说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小玉姐姐让你过来的。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们小玉姐姐的身份了吧,她可是天锦公主,大锦军的少帅。你以后对她可客气点,她让你往东你就不许往西。” 说着还拍拍他的肩膀。 “这个自然,我一向很敬重天锦公主的。”云殊终于插上了话,脸色也是露出赞许的笑意。 韩优又想到什么,试探性的问道,“你这次又打算住几天?” “住到天锦公主赶我走为止。”云殊如实相告。 “什么?”媛媛有些意外,随即果断道,“那我现在就让小玉姐姐赶你走。” 第38章 才华是挡不住的 第38章 才华是挡不住的 媛媛说着就要跑开,被韩优一把拉到身边,目光紧盯着云殊,敛眉好意的劝道,“这里可是打仗流血的战场,不兴你那些琴棋书画,你来错地方了。” 云殊看他们个头已高,神情却还跟孩子似的,不免苦笑,“你们那么不希望我跟在天锦公主身边吗?” 媛媛扬起下巴,嘀咕道,“你哪配跟在小玉姐姐身边啊?” “这个……”韩优侧过头想着怎么把话说漂亮了,又能表达意思,最终他故作深沉道,“你是经商的,不懂军事大权,虽然有些才华,但我们小玉姐姐毕竟是公主啊。这个……总之琴棋书画她总会厌倦的,能够陪她衡权天下驰战沙场的贵族人士,才能长久的待在她的身边。” 顿了一下,韩优又加了一句,“还要让陛下满意。” 也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有理了,最后忍不住点点头,算是对自己的夸奖吧。 云殊忽然笑出了声,清雅脱俗,“韩少啊,你的心意我带天锦公主先谢过了。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什么简单不简单,你打的主意,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大概是讨厌别人对自己的轻视,韩优有些不乐意的轻哼一声,同样也很轻视的看他。 是吗?他也看出什么? 他大概只能分辨得出,他看天锦公主的目光跟别人有些不同。 可是人生,如果就这么简单该有多好! “天锦公主是我的好友,不管我是经商还是弹琴,不管在花前月下还是在奔驰沙场。我站在她身边,只需经过她本人的同意便可,明白吗?”云殊说得轻声淡语,却又不容置疑。 韩优略有些走神,恍惚间突然有点被他的气度给镇住,随即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一定不能输给他。 “总之我不管你什么经商弹琴的,你要是敢伤害到小玉姐姐,我一定不会饶你。”少年将长剑横于胸前,清冷桀骜,就连他的未婚妻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云殊含笑点头——想当年他也曾这样少年不知事,不惧艰险,视高山如平坦,直性来去。只是那时他没有赶上纷乱的年代,所以他还分不清抚琴与驰战的差异到底有多大。现在赶上了,却又少了那份无所顾忌的率真。 再看眼前的韩优,当真是乱世出英雄,英雄出少年。 天锦回到军营的第二日,就早早起来整理这几日未处理的事宜。没过一会,朱瑾进来报告,“主上。” “有什么事吗?”天锦头也未抬。 “云公子在和将士讨要锅具、白米,还是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他非要给你做早膳。” “什么?”天锦短暂的微愣后又想到什么,忽然笑起,“你告诉他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可以了,回去歇着吧。” 朱瑾没有回头复命,而是有些无奈道,“都说了,但他不答应。” “是嘛?”天锦莞尔,放下了手的竹简吩咐道,“那就给他另设一个厨房吧,东西都给他配齐了,他要是需要什么,就给他。” 朱瑾略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这样真的好吗?公主的饮食要交给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朋友,这是最后一遍。”天锦敲了敲桌沿,斩钉截铁道。 “是。”朱瑾目光微寒,点头退下。 天锦看着外面略笑了一下,再次投入到繁琐的军事中。 “天锦?”不久,帘帐再次被撩开,那人轻唤了一声,好像在询问她的意见。 声音是熟悉的,就算不用抬头也知道他是谁,但天锦还是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投去笑意的目光,“上来吧。” 云殊一手托盘,稳妥的走上前去,将托盘放在案几上。然后撩衣轻轻盘坐在天锦身侧,为她将早膳一一取出。 一碗菜粥,一个小馍,一杯清水。是很清淡的早膳,但很符合天锦这样的军旅之人。 “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可以了。你一个贵公子,做这些干什么?”天锦一边说着一边将竹筒整理到一旁。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我可不是吃白食的人。”云殊将粥碗端到天锦的面前,末了又添了一句“特别是缺乏粮食的时候……” 握起勺子的手忽然一顿,天锦抬头看他,眼眸快速的闪过一丝寒光,“你怎么知道?你去过粮仓?” “那么重要的地方,我怎么会去了?”云殊略一挑眉,直白道,“偶然听见有人抱怨负责炊饮的人技术太差,做的粥时厚时薄,最近还厚的少薄的多。说到底负责炊饮的军人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若不是粮仓匮乏,我们锦公主又怎会想出这种既不让人寒心,又可以节约粮草的事了?” 天锦微提了嘴角,并不否认,“陛下宣战太急,去年粮草没有丰收,今年又未到征收的时候,眼看还有几个月要支撑,不得不做好准备。” 云殊直起身子,未接她的话,说起了其他事情,“再此向北十里处,有群山绵延,坐东南向西北,阳处有木,阴处有水,这说明什么问题?” 天锦不解,“不过几座山,山周围环水绕木,有什么可奇特的?” 云殊意味深长的看向她,提点道,“这种山从神学上来讲风水很好,适合安葬,能富子贵孙。” “你是说……”天锦是何等聪明的人,只是略提醒一下,她就能想到后面的许多事,“让我去碰碰运气。” 云殊点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或许会有哪个大户在那里安葬,又或许会陪葬许多粮食以备子孙享用。当然,也许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你出门游山玩水,连这种东西都能看出来?”天锦轻笑,又发现了他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我手下也有些能人异士,让他们去查一下便知道有没有大墓,有希望总得试试。” 云殊含笑不语。 天锦为刚才的怀疑感到羞愧,但又难以开口向他再提此事,于是便落下勺子,尝了几口他做的菜粥。然而,味道竟是意外的好。 “云殊……” “嗯?” 天锦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怎么连做饭都那么拿手啊?” “哦,这种事,我很有天赋的。”云殊也毫不谦虚的直言,“小时候我对美味的食物感到很好奇,于是便偷偷下地拔了一颗生菜吃,结果沾了满嘴的苦味。我回来问家奴为何味道差异如此大,他们告诉我大部分食物都要做熟了才能吃,而且还要放一下调味的东西。于是,我就跟着他们进了厨房。谁知道,一个大厨就这样诞生了。” 说到最后云殊还得意的冲天锦眨了眨眼,惹得天锦笑出了声。 “其实你很有才华。” “我知道,很多菜我没看过都会烧出美味。” “我不是说菜。”天锦摇了摇头,一手搭在云殊的袖腕上认真道,“你应该是博览群书的人,知天文地理,懂衡权心机。如果只做一个厨子,真是荒废人才。” 第39章 试炼露山水 第39章 试炼露山水 云殊淡雅笑起,拿下了天锦的手,目光灵敏,“我既博览全书,也就看开了很多事,衡权心机并非我所向,还望见谅。” 天锦也知一些文人异士性情淡雅,不屑与权谋为伍,若是旁人她倒也不在乎。只是他是云殊啊,天锦莫名的希望他能和自己站在一起,指点天下。 “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客卿,为我参谋,绝不逼你做违背道义之事。这样半客半谋,既能帮我做事,又能自由自在,日后还有机会加官进爵,岂不甚好。”说到最后,天锦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他应该会同意吧。 然而坐在旁边的人一身磊落之气,依旧笑着婉拒,“多谢美意,可我还是觉得为你掌勺才更适合我。” 天锦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他总是这样,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拒绝她,一点也不知她的心意。 往后的几天云殊过得风平浪静,他原本低调收敛,有些事看穿也不说穿,只知每日为天锦做膳食,其他一律不管。甚至有些人见了几次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直呼他为少帅的厨子。 积压的事物都处理好后,天锦每日清晨都会晨练,她自然会邀请云殊一同前行。云殊会陪她在附近走上一圈,但会婉拒和她比试切磋的要求。她现在毕竟是天锦公主,是大锦军的主帅,不能随意就打落了她的剑。而且云殊也不想太过张扬,在军营附近与他们少帅刀剑相向的,难免会引人侧目。 这日晨练后太阳高升,天锦刚进帐篷放下佩剑,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还在不断沸腾的趋势。要知道这是军营,纪律散漫可是大忌。 “来人。”天锦在帐内喝道。 帐外很快进来一人,是一直负责守护的朱瑾,她抬手行了一礼,“属下在。” “外面怎么回事?”天锦厉声询问,明显不悦。 朱瑾如实禀告,“是霍离来了。” 霍离是太子身边的大将,身手硬派,擅长枪。一向忠心耿直,做起事来一丝不苟,性情刚毅板正。他是达官贵人之后,因幼时家中横遭不测,很小就做奴成太子练剑的陪童。因身手了得,忠肝义胆深得太子的信任,太子加冕后就请求父皇免了他奴隶的身份。如今年龄不大,却随着连年战事地位一路飙升至太子的直属大将,实数难得。 “他来做什么?”天锦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差,听是他在外面,不由得略宽了心,拿起一个新放上来的竹简说道,“太子又折了多少大将,是要到我大锦军来抢人吗?” “不是。”朱瑾摇了摇头,直言道,“他在外面试探云公子。” “什么?”天锦随即抛下竹简向外冲出。 也由不得她不担心,毕竟那憨将每一次试人时轻则是半月下不了床,重则直接断胳膊断腿的,下手既重又准。 霍离在云殊独享的厨房外找到了他,只问了一句名字,对方答是,便不由分说的撩起长枪。并挑出旁边士兵腰间的一柄剑,扔给云殊。 “霍离。”他重重的吐出两字,便出招击进。 这位太子身边最忠心的大将身形算不上魁梧,却很壮实,招式也够实诚,不像有些人的招法花俏绚丽。 一招一式的砍过去,都是冲着夺命的要害。 再看云殊,他用左手握着刀剑,右手迎战。起初是左右闪躲,但见对方出招越发毒辣沉重也不退后。随即抛开左手的刀刃,用双手迎之,再利用灵巧的身姿与他周旋,并拦下他的剑招走式。 刚开始周围还有人在笑话他自不量力,等着看他被霍离收拾的好戏,然而等他真正发力还手时,观看的人无不惊叹。 没想到一个整日忙着做饭的公子哥,竟然有这等功夫! 倒不是因为他突然的反击,而是他空手迎白刃的胆识与身手,一招一式,或掌或拳,直接封住了霍离长枪的优势。 若他手持宝剑对战,该是何等的威力了? “住手!”众人正看在兴头上,忽然响一声低喝。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云殊最先抽身与对方保持了一段距离,霍离冷眼凝视着他也缓缓收起长枪。众人为天锦让了一条道,纷纷向她低首,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将领还能仰视她。 “霍离,你不在太子身边,跑到我这边做什么?”天锦的话不怒自威带着不可抗拒。 霍离抬手行了一礼,目光雪亮,“太子听闻大锦军中新来了一个厨子,特让我来看看,有没有资格给我们天锦公主下厨?” 天锦冷冷看他,也不卖面子,“太子殿下不想着行军打仗的事,怎么关心起我这边的大厨了?” “太子关心天锦公主的安危,同样是关心家国天下。”霍离直言相对,也是率性之人,只是看她的目光要比其他人温和许多。 “回去告诉你们太子。我天锦用什么人做什么事,自有主张,不用太子操心。” 太子苻宏和天锦的关系是有些微妙的,平常人看去,天锦对太子的态度一向冷冷淡淡,还不如平常的一个皇子了。起码遇到别的皇子,天锦还会象征性的寒暄两句,若遇到太子,直接连许久不见都省了。 太子是苻坚皇帝的嫡出,一贯是受众星捧月的待遇,但他却独立性极强,身边常连个侍女都不带。在年少时便文能舞墨会百官,武能骑马比将帅,在父皇身边的待遇是唯一一个能比过天锦,并高于天锦的人。 所以有些人猜测,天锦公主也许是因为争宠的原因,不愿与太子相交。 然而事实却是恰恰相反。 天锦和太子多见于兵营,在宫中基本上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态度。两人在年少时性情很似相投,行侠仗义豪情飒爽的,不拘于礼节俗事。天锦有时调皮犯错,都是太子一手庇护着,他们的兄妹情义也就是在那时候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再后来,太子渐渐成人明事,弱冠后更是着手摄政。说话做事以不如从前洒脱,甚至要勾心斗角,违心衡权。 但是天锦在军营逐步登顶后,并未失掉那份赤子之心。 当然,天锦也想过,她摄政不深,又不用继承大统。在军中也是少有的皇族身份,又有陛下亲自册封的手谕,谁会跟她争夺什么了? 反观太子,一面要时刻注意父皇的脸色,一面要让朝堂百官信服于自己,还要抵挡其他皇子对他太子之位的窥视。一旦其中有个失意,那都能造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应,倒时能不能活着还是问题。 天锦很体谅他,而太子也知她心意,一直都视她如从前。 表面上两人都冷冷冰冰,互不理睬,说起话来也老不客气。实际上两人关系是非常不错的,也就没有必要寒暄堤防,有话直说。发现对方有什么不顺就互相挖苦一下,反正皇宫里的日子很无趣,找点乐子也不错。 第40章 出类拔萃的人 第40章 出类拔萃的人 霍离常年跟在太子身边,对于他们的兄妹关系,他是知道的。面对公主的无礼,他也不在意,“抛开国家大事不说,您还是他的妹妹,他自然要尽做哥哥的义务。” “我天锦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人扶着走。”天锦冷哼,明眸如星月,耀眼夺目。转而话峰一变,说起了其他,“听闻两个月前,太子被敌方一个叫谢琰的将领给教训惨了,现在缓过神来了没?” 纵然贵位太子的妹妹,但这样出口伤人的话还是叫周围的人心下一颤,纷纷低下头去。 站在不远处的云殊目光一紧,神色略动。 而霍离依旧稳如泰山,不怒不急,恭敬道,“太子还吩咐了其他事情,只能私下与公主交代。” 天锦目色一寒,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利落转身向帐篷方向走去,“跟我过来吧!” 霍离临走时深深的看向云殊,而云殊只是静而淡然的注视了他一眼,未等他收回目光,便转身自顾做其他事了。 走进帐篷,天锦坐上高处,双手轻放至案几上,目光肃杀,“听说你们连对方将领的面都没见着?” “是的。”跟上来的人无奈点头,眼中充满愤怒的火焰,双手紧握,似要将对方撕开碎片。 这一点天锦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差点就生擒了太子。若太子真被生擒,那后果几乎不敢想象。更何况对于霍离来说,太子不仅仅是天下人的太子,而是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存在。 “这件事我已经了解过了,但我还想再听你说说。”天锦花了很大代价去调查这个人,甚至让虞美人深入到南朝帝都,但了解到的信息依旧浅薄。 “这个人之前确实没有什么名号,也许此次抵抗北国是他第一次出站沙场。他是谢安的次子,不比那些随时可以掉脑袋的人,若非十分看重,谢安怎么会把他儿子放出来?” 霍离说得有些道理,但战场上分析敌方将领,是不能如此轻率的。 天锦短暂的思绪后又问,“既然你们连主将的面对没有见到,又怎知是他?” 一想起那天的事,霍离便忍不住燃起恨意,眼底还有一丝痛楚,“那日他让谢玄做饵,将我们引进一个两山相夹的窄道。然后他们在上面推下巨石,两头一堵,接着就拉弓射箭,我们简直是……” 瓮中捉鳖。 霍离实在说不出那四个字,只能重重冷哼。 那是他战争以来最惨的一场战败,一万多的将士,几乎死伤殆尽,连太子都受了伤。而对方,只不过才区区一千人,伤损估计都没过百。下面黑压压倒在血池里的一片死尸,几乎全是他们的人。若不是尸体的叠在一起铺到一定高度,他们都翻不过堵在出口的巨石。 居然要踩着兄弟们的尸体过,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你们也太大意了,穷寇莫追,太子应该是知道的。”天锦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话语听上去平稳,实则内心已燃起沸血,眼中波光涌动。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了,只是…… “对方的饵是谢石的侄子谢玄,他可是敌方中最精锐部队北府兵的建立者,他居然能作为诱饵冲在最前最危险的地方。”说道此处霍离紧咬着牙关,眼底又似乎闪过一丝敬意。 “确实是骁勇无敌。”天锦也是点了点头,感叹这样的人才为何不在自己军中,转而她又想到什么,脱口道,“会不会他就是主将,故意编造个谢琰来误导我们。” “不是。”霍离摇了摇头,坚定道,“谢玄作为诱饵成了先锋,他就不可能在山上指挥作战。我们向上仰望时,确实看到一位年轻将领掌控全局。而且我还冒险拖出一个从山上射下来的士兵,已经证实,那位将领就叫谢琰。” 天锦目光一亮,“还问出其他信息没有。” 霍离摇头叹息,“自杀了。若不是那俘虏在死前向我们耀武扬威,估计我们到现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么低调?”天锦收敛了眉宇,都知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与敌人对峙时能尽可能的多了解敌人,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而对方竟是这样令人难以捉摸。 “难道他就不想扬名立万,封官加爵吗?” 霍离瞅了瞅天锦也是郁闷得很,“这种问题太子早就和我们聊过了,可我们还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为此我们还再次出兵试探过他们,结果并没有见到叫谢琰的将领出来迎战。不管我们怎么激怒侮辱他都没用,探子也没有消息,就像躲起来似的。” 躲起来? 难道他在回避什么吗?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天锦思量再三也没想到个因果,有时候人间也会出些怪才,声名不一定会如雷贯耳,但做出来的事却是匪夷所思。 “太子的伤还好吗?” “已无大碍。” “那你呢?” 天锦声音轻柔了许多,目光低低的徘徊在他身上。霍离军姿挺立,抬头匆忙扫过她的脸,又迅速低下头去,“皮外伤,不足挂齿……” “太子除了让你来试试我的厨子,还有什么其他事要交代吗?”提起这事,天锦的眼底又泛起寒意。 “没有。”霍离再次抬起头,目光清冷许多,“太子提醒公主,现在是关键时刻,公主不能随意带人进军营。而且陛下生性多疑,您留云殊已经几天了,也没带过去给陛下认识,反而惹人注目。” 天锦不屑冷哼,“带个厨子去见陛下不觉得奇怪吗?” “大锦军的少帅无端带个厨子回来,不是更奇怪吗?” 天锦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寒意森森,忽然又莞尔一笑,问道,“试得怎么样,我那厨子可行?” “做菜的功夫还没试,不过就身手来讲……”霍离压低了眉宇,目光冷冽如刃,咬字清晰,“堪称将帅之才。” “哦。”天锦略一挑眉,嘴角一丝笑意被不经意的掩过,“将军不过与他走了几个招式,我以为你会夸他功夫不错,怎么又得出结论是将帅之才了?” 霍离从不是欺压嫉妒他人,所以看到什么,他也就说什么,“在遇事时的神态,遇敌时的见地,处事时的手法,以及收尾时的态度上,可以大致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功夫,而不是身手。性情上来讲,他稳重低敛不张扬。遇事先礼后兵能探虚实,处事进退得当睿智勇敢,最后也是见好就收风度清雅。修为能达到这个份上,绝不是等闲之辈。” 天锦听着略点了点头,安然自若的脸上眼角射出欣喜的光芒。 第41章 懂、都懂 第41章 懂、都懂 霍离见此大概能猜出天锦对他是很看重的,不免上前一步,就像哄一个心爱又固执的人一样,轻声提醒,“公主殿下,此人虽是难得之才,可他不做谋士不做将士,偏偏要做一个厨子,其心可疑啊。” “有才就一定要显吗?”天锦知他好意关心,也放缓了声音扬起嘴角,“难道就不能看清世俗,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霍离年幼家中横糟变故,又随太子阅人无数、出生入死的,都未敢称看明了这世俗。 “这样年轻的人,还未踏入世俗深处,何来看清之说。他又不是能力不行不求上进,只能安慰自己平凡是福的蠢货。他若不是极度深沉,就是痴傻入魔,总之醉翁之意不在酒,公主一定要当心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天锦随意搪塞了霍离的话,也不愿多谈,“那你就回去复命吧,有时间我再亲自找太子问问谢琰的事,或许他能观察得更仔细一点。” “是。”霍离行了一礼,正打算退下,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大锦军出发时是不是临时编入了一位德寿将军?” “是的,一名老将,有什么问题吗?” “他在太子军中就经常违抗军令,而且向来不服你,为人又狡诈善妒,还是留点心吧。” 天锦提声一笑,神采清傲不驯,将手掌撑在右膝上,充斥着王者的豪情霸气,“我本善练兵,领将更是强项,他再厉害还敢造反不成,等有时间就去收收他的心。” 见她眉目飞扬,霍离流露出不忍之色。她还没有见识过人性最黑暗的杀戮,吃人不见一滴血,夺命不用一片刀。 “他是老顽固,对你很有偏见,人心叵测,还是小心为妙。” “霍离将军,你真的该回去了。” 霍离神色黯然,“是。” 走出帐篷,看见朱瑾持剑立在门口,她已经跟在天锦身边很多年,可以说是虞美人组织中最老的一辈。而且常年贴身跟着天锦,所以皇族贵权中有很多都互相认识。 霍离走出两步,只觉心里有个锁似的紧紧拴着他,于是又折回头向朱瑾交代道,“你们一定要盯着新来的云殊,还有德寿将军。两人一有动静,就向锦公主汇报。” 朱瑾用多事的眼神瞥向他,冷冷道,“还用你说吗?” 虞美人组织本身就是探测暗杀的组织,里面的女子别说笑了,几乎连个人情味都找不到。 索性霍离已经碰钉子碰习惯了,也不说什么,向着云殊的帐篷深深看了一眼,直径离去。 苻坚帝名下号称有六十万的大军开始缕缕续续的向淝水进击,最终和太子苻宏会合在一起。 所以苻坚也一直在那边掌握大权。 与敌方几次交战后,他们并没有得到好处。敌方不过八万人马,而他们的兵力是敌方的数倍,居然就被敌方堵在了淝水之地。 别说苻坚要大发雷霆,就连天锦也看不过,况且粮草还是个问题。 “陛下刚刚统一北方,虽然号称百万大军,但多是东拼西凑而来。看上去人多势众,实则军心不稳,兵力难以发挥。而敌方是真正的养兵千日,训练有素,谢玄建立的北府兵更是精锐,有长达七年的训练史,将一个军队的兵力发挥到了极致。你们自然难以攻陷!”云殊将三盘素食一一端在案几上,缓缓说着。 天锦忧虑的叹了口气,合上竹简,“这些因素不是没考虑过,太子当时也是力劝父皇先整顿内部,安抚民心。可是北方统一后父皇更是好大喜功,一心也要将南方也给收了。”说着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抚摸着案几的边缘,眼底又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不管怎么说我们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败的,若败了,别说南方,很可能连北方都保不住。” 云殊没有反驳,南朝的困境难,但北方更是内忧外患,“北方统一不过几年的时候,复国复家的人不在少数,虽然陛下都有人质或用其他方式镇压,但都不如繁荣来得彻底。” “那你有什么主意吗?” “最好的主意太子已经提过了,我就不细说了。”云殊抬起头直视前方,目光如炬,好似能穿透帐篷看到外面的数十万雄兵,“试想若八十万将领个个都如北府兵般精锐,该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北府兵?”天锦低喃,神情清傲,“回头我就向父皇请战,我倒要看看,北府兵有多强悍。” 云殊收回目光,面色转瞬温和,递上筷子催促道,“不说了,先吃饭吧。” 天锦接过筷子,刚要吃饭,余光中旁边的人在守着自己,突然感觉不太妥,“我要给你下个命令。” “嗯?” “以后你必须跟我一起用膳。” “你有时候用膳比较晚。” “那也必须等我。”天锦挑了挑眉,扬起嘴角,隐隐还透着俏皮之色。 云殊侧过脸,做出犹豫的表情,然后才勉强答应,“那好吧。” 见对方答应了天锦才略有放松,露出难得的笑容。 膳后,云殊将餐具一应收起。出帐篷后,不知在帐篷外站了多久的辛夷,看到他出来才让朱瑾进去通报。而她身旁还站着一位黑色劲装的男子,带着半掩右脸的薄铜面具。 “公主。”两人进入帐篷后,一同行礼。 天锦盘腿坐着,一手撑着膝盖问道,“情况怎么样?” 劲装男子上前一步,从怀中抽出一个钱袋,从里面倒出黄色颗粒,撒在他苍劲有力的手中,正是一把稻米。 “确实有一个北国贵族氏墓,粮仓两座。”男子收紧手掌,正色道,“不过我只能进一个小的粮仓,大的进不去,需要几位高手与我配合触动机关,才能打开。” “你那么确定那是一个粮仓?” “秦皇在位时也是连年征战,这迫使很多富贵之族偷藏粮食,按照风穴走位,存储食物的小卧都装有粮食,那正室怎么可能再装其他东西?食物中还有什么比稻米更重要,更具有储藏下葬的价值吗?” 陈述者长身修挺,不卑不亢,薄铜的面具隐隐泛着一丝阴寒之气。他是江湖中的关三爷,盗墓行里响当当的人物,十年前忽然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于是,江湖中关于他的描述,都成了传闻。六年前,他突然加入虞美人,在虞美人组织里行事低调。和他接触最多的人也只知他姓关,至于他的往事,就像他半遮掩的脸,明知撩人,却又如传说般破朔迷离。 天锦看着他自信满满,点了点头,也以为是,“那你需要多少人?” 第42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第42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机关是以北斗七星的方位建立,我需要七个人,最好是擅用剑者。”关三爷语气清冷,自有一股英气逼人。陪他走江湖时用的那把宽剑还绑在后背,加入虞美人组织后利剑就很少再出鞘嗜血,轻轻的合在主上的背后,寒气森森。而他腰间还围了皮制腰带,上面插着十六把形态各异的短刀,光泽亮得惊人,似是经常要使用到的。 “好。”天锦张口答应,朗声交代,“我会安排好七个人,你先下去休息吧。” 关三爷不再多话,行了一礼,利落转身而退。 辛夷站在他身旁,自觉他周身都散发着阴寒之气,连转身带起的风都泛着凉意。 “怎么样?”天锦坐在上方,静静的看着她。 辛夷自然知道问的是什么事,离开军营的这几天除了联系关三爷,剩下的时间就为这事忙了。 “在长安确实有盐商云氏,家族世代经商从不摄政,云殊是家中长子。自幼聪慧灵敏却无心家业,成年后就经常游山历水,几乎从不过问家族事业。家中有兄弟两位都很成才,姊妹三位,父母健全,还有一位年迈的爷爷,家底雄厚,家世清白。”辛夷将捕捉到的消息一一交代,虽然查来的消息毫无破绽,但她眼底还是透着一丝不安。 他的背景出奇的完美,可越是完美,她越是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嗯,那还可以。”天锦幽幽评价,不为所动,眼底却闪着难以压制的喜悦光芒。 几次接触下来,辛夷也大概揣摩到天锦对云殊公子的意思,既然他身世清白,便也不打算再多口舌。 “公主对下墓的人选有决定了吗?我好去安排。”一事完成,辛夷也不要休息,又开始执着于下一个任务。 看着她单薄的身体背着一把大刀,遇事大咧不拘于小节,直言快语从不攻于心计。她加入虞美人也有好些年了,细想来,当初天锦看到她时,她还是个女孩子。但即便是那时候,她也背着大刀流浪很多年了。 天锦垂下眉目思绪了片刻,一一念道,“韩优、媛媛、关三爷、我、云殊、朱瑾,还有……” “还有我!” “不准闯入。” 朱瑾拦着一个年轻将领,神情凶狠,大有拔剑之意。然而那人才不惧怕这些,直接撩帘而入。 “霍离?”天锦抬了抬手,朱瑾明白其意,这才冷哼一声让开路,转身走了出去。 “你怎么又来了?” “太子殿下不放心公主,特地让我跟在公主身边。”一边说着一边单膝跪地行礼。 “什么?”天锦目色一寒,就连旁边站着的辛夷都下意识握紧拳头。 “陛下知道吗?” “知道。”霍离抬起头,麦色的肌肤透着坚实的肌肉,“陛下听闻云殊公子擅厨艺,特地让他每日也为陛下准备食膳,会有专人来取。” “陛下还真是好雅兴。”天锦眼中腾起肃杀之气,“如果是想监视我派个可靠之人过来便是,把太子的左膀右臂安插过来,真是大材小用了。太子难道没有反对吗?” “我就是太子推荐过来的。”霍离口吻坚定,字字清晰,“只有我,才能全方位的保护天锦公主,不让任何人伤害您。只有我,才知道哪些事情该上报,哪些事情该保留。” “保留?”天锦冷哼,不屑道,“你会对太子保留吗?” “不会。”霍离摇头,目光灼灼,“但是太子值得您信任。” 天锦眼中的煞气渐渐收敛,她的父皇虽然委予她权力,却不完全信任她。确切的说他从不信任任何人,即便是他的儿子,未来的继承人。 那是位多疑自负的君王,威严不容侵犯,野心勃勃,不择手段! “那过两天就陪我们一起去盗墓吧。” “是。”霍离目光波动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 天锦眸中精光闪烁,正色道,“三天后下墓,辛夷,你都让他们准备一下。” “是。” “都退下吧。”天锦一挥手,少帅风范显露无疑。 辛夷和霍离都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帐篷。 三天后,众人在关三爷的带领下,策马出发。 往军营的北方走上十里地,就是绵延的山群,在地图上显示此山名为恒州峰。此处人迹罕至,所以没查到关于它的更多资料,似乎就这样一直默默无闻的伫立了上千年。 根据关三爷的探查,大墓在第二道峰内。此峰正面向东南,常年沐浴在阳光里,山下有一片绿林,而后方则有一片大的水潭。鸟兽常环绕于此,别说什么风水,光看风景,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关三爷带着众人爬上山腰,到达特定的地方拨开一帘草藤,露出一个隐秘的山洞口。旁人都对着山洞里谨慎张望,唯有云殊眺望着远方,目光深邃,俊颜肃穆。 “你望什么了?”暗中观察云殊的不止一人,但只有媛媛问出了声。 “你看,江山大好。”云殊用目光暗示她看向远方。 媛媛也太抬头望去,确实从高处浏览而去,天地连成一线,山河辽阔无垠。但她还是很讽刺的丢下一句,“你这个厨子,还真有情怀。” “情怀是不分身份的。”云殊丝毫不在意她的讽刺,言语间竟有一种沧澜之气。 “点上火把,都跟进来吧。”关三爷点好了手中的火把,冷冷嘱咐。 众人也都一一照办。 “听说墓里会有各种机关是吗?”韩优第一次下墓,虽然表面很平静,但是内心还是很激动的。感觉一定很刺激。 “会有一些,但我进来过一次,机关都被破解,有危险的地方我会提醒你们的。” 一听如此顿时少了几分激情,但韩优还是不放弃的追问,“那你盗墓那么久,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特的事?或者……有没有见到过鬼?” “什么?会有鬼?”媛媛连忙靠近了韩优几分,怯怯的看向四周。火把昏黄的光泽打在墙壁的花纹上,透露着阴森诡异之气。 然而越是害怕就越要看得清晰,媛媛不由得摆动了火把,想把找到花纹的尽头,将画壁整体看清。 “啊!”画壁没看全,却看到深深嵌入画壁的骷髅,媛媛吓得甩掉火把躲进韩优的怀中。 周围的人多是见过大量死尸,区区一个骷髅虽然吓不到他们,但也下意识防备起来。 关三爷目光轻轻扫过众人,他对这种现象以是见怪不怪,目光哀伤的注视着死去的人,他淡淡开口,“鬼是看不见的,鬼只会住进你的心里。” 韩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为媛媛捡起火把。 第43章 一袭白衣伤往事 第43章 一袭白衣伤往事 天锦看向四周,依他们行走的时间来算,应该还没进入墓穴的深处。但这里已经四下宽敞,壁画如宏,各类摆设隔着灰尘都能感受到它当年的精致,这显然是个大墓。 “你知道这是谁的墓吗?”天锦看向关三爷。 关三爷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举着火把继续带着大家向前走去,停顿了片刻才解释道,“此墓是北国收复天下时期的,看风俗文物应该是赵国的一位宰相,但具体哪位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没有篆文之类的吗?”韩优听得仔细,不由得跟紧了两步。 “篆文会在最里面标注,但我们只要找到粮仓便可,不用去到里面。” 此刻道路上出现岔开和台阶,他们跟着关三爷向小一些的洞口走去,台阶是一路向下的设计的,会越走越深。 “既然是达官贵人,那应该有很多财宝吧?”韩优忍不住问着,忽然有想到什么,“不如我们将财宝也借了去,行军打仗正好用着,反正死人也用不着。” 关三爷继续向前走着,没有回答他话,耳边只有火把嗤嗤燃烧的声音,气氛忽然有些尴尬起来。 霍离看到旁边的韩优露出无辜的眼神,只好帮他解围,“我们暂时只借用粮草,若缺了军饷再来取便是,那么多金银带着也是累赘。” “哦。”韩优知趣的点了点头。 这条台阶似乎有些长,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踩到平地。 “啊——有鬼啊——”媛媛再度尖叫,情绪比刚才还要失控。 和刚才不同,这次连朱瑾、霍离都瞬间拔剑,指向拱门前的一袭白衣。 那袭轻柔白衣立在拱门右侧,长发遮面过膝,头颅低垂,身体单薄,手上还提着落满灰尘的灯笼。在昏黄的光线下,尤为惊悚渗人。 “不用怕。”关三爷走上前去,撩过她的衣袖,露出修长的手指,已经是森森白骨,“死了很久了。” “那……”媛媛拉着韩优的衣袖,偷偷指了指道,“那她怎么还站着啊?” “被钉子钉进墙体,当然会有站立的假象。”关三爷指了指白骨的手指。细看不但是她的身体,连手指上都钉着细小的钉子,以确保她在常年累月的时光里,都能好好为主上掌灯。 “好可伶啊。”听到此处,媛媛有些同情的站到火把的光线里,“咦,那手臂怎么没垂下来了。” “衣服里藏着线,穿过肩胛骨,就能固定住动作。”关三爷淡淡说着。 “那些人都是被这样活活折腾死的吗?” 关三爷的面具隐隐折射着黄色的光芒,目光忧郁深沉,好像陷入无尽的回忆。许久才缓缓点头,“是,传闻这会将奴隶的灵魂连着肉体一同留在此处。” “什么,死了还不让转世轮回,这样太残忍了。老天还开不开眼啊?”媛媛自小没出过家门,也没听先生讲过这样凶残的故事,现在听来不由得汗毛直立。 云殊站在不远处轻声道,“想当年燕国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荆轲随口夸赞了一个侍女的手好看,太子丹为了讨好荆轲,便命人砍下侍女是双手,送给他。”儒雅的公子言语停顿片刻,目光深邃纯净,“最残忍的不是死亡,是无法活着的活着。老天开不开眼不重要,重要的是贵权开不开眼!” 天锦看着他的侧颜,目光微闪,沉默不语。无论是多年来察言观色的经验,还是她女儿家的直觉,眼前这个从不摄政,甚至连经商都不理睬的公子,对于贵权有着非常深入的了解。不是那种只见表面风光的见解,而是有连里面的腐朽之气都能扒开来看的能力。 这样深沉内敛的功夫,叫天锦有些不寒而栗。她似乎能隐隐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一个皇族一个经商这么简单。 “怎么越说越残忍了?要不快点完成任务,然后快点回去吧。”媛媛哭丧着脸,喃喃道。 关三爷指了指左边,“那个门进去就是小仓,里面的门已经被我打开了,直接派人来取里面的粮食便可。大仓在这里边。” 说着直径路过被钉在墙上的女子,向里走去。 进去后,墙壁上就雕刻些丰收的景象,左右也摆着一下家禽走兽的石像。 “啊,我听到有流水声。”媛媛一会就一惊一乍的,惹得朱瑾对她侧目。 关三爷并没有理睬她,而是走在一个拱门前,将火把插进门旁,手放在一只狮头上面向众人解释。 “这种兽头像一共有七个,呈北斗七星的形状围绕大仓墙壁展开。你们顺着右侧的小通道可以一一找到,最里面有个很大的深山水潭,当年修的小路面因为长期被水浸湿,腐蚀严重,主意脚下。” “那我们该做什么?”霍离上前一步,正色询问。 关三爷指了指狮头张开的大口,道,“将剑插入狮口,里面有厚重的木栓,必须要一同截断。里面的机关被触发后,门自然就会打开。木栓是很厚的,如果我们不能一同将其截断的话,或开或闭的机关会将门卡死,这样再想得到里面的东西,就只能挖山了。” “好,没问题。我就守着第一个狮口。” “我守中间。”关三爷看向众人,肃穆道,“到时候听我口令,一起断木。” 众人点点头,依次向右走去。 果然,那些狮头被一一的找到。间隔的距离还比较大,由于每个狮头都在一个不同的拐角,有时候都不能看到彼此。 “哎。”云殊拉住天锦,走在了她的前面,“你守这个狮头吧,最后一个交给我。” 天锦伸头看看那边的地面,本来就不大的小道,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两掌宽的距离,充其量也就放得下一双脚了。而两个狮头中间的道路,已是坏得断断续续,不得不跨过去才行。 再看下面,起码有十米高的水潭,光水面的流水就很急,更别说深处了。不远处,有一条细长得看不清尽头的细瀑布,高挂在泥壁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没想到这粮仓这么大,你小心点,距离太远,掉下去我可来不及救你。”大概是想起之前的事情,天锦半交代半挖苦的说着。 云殊浅笑,风采清明,“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着撩起衣摆,跃身点过路面,轻盈的落在狮头前。 两人相视一笑,都拔开了手中的剑,将剑身插入狮口中。 狮头在胸口的高度,剑身有一半没入口中。 “可以了。”天锦向左边喊了一声。 然后有断断续续待命的声音传来。 关三爷站在中间位置,大喝一声,“断!” 第44章 坠落的心 第44章 坠落的心 听到声音后,众人一齐发力,用尽全身之气,将剑刺入。 此刻里面传来咯答咯答的声音,而且越走越急。 成功了吗? 关三爷屏住呼吸,侧耳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动了。”天锦用手扶着墙面,感觉里面有一条偌大的蛇在苏醒后游走。 “天锦,离机关远一点。”云殊虚伸了伸手,提醒对方。 忽然,狮头一动,向外猛然伸展出半臂的距离。 灵敏的人瞬间闪过,不够灵敏的像媛媛就结结实实的打到了她脖颈下方,疼得一阵惨叫。 然而其中最不幸的便是云殊了,原本就将注意力移到了天锦那边,脚下窄得不能侧身。此刻忽然而出的狮头,犹如一只大掌,将他猛的向水潭下推去。 “云殊!”天锦一声惊叫,连忙向那边跳去。 云殊重心不稳落向水潭,索性有好的功夫底子,一把抓住了泥壁上的一块石头,距离上面的小路,起码有一米高的距离。 “云殊,你不要动,我拉你上来。”天锦走到他的位置,府身下去救他。 “你不要下来,危险。”这片泥壁上还有细长的流水宛如小蛇般蜿蜒而下,湿泥混着水,异常的脆弱与滑手。 天锦才听不见他的嘱咐,拔下是狮口中的长剑,深深插入地下。一手抓着剑,纵身跳了下去,刚碰到泥壁她心头一惊,才明白此刻的他们处境有多危险。 泥壁滑得站不住脚,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着手中插入地下的那把剑,然而地下的泥土似乎也有松动的迹象。 “云殊,快将手交给我。”天锦也顾不得许多,为了救云殊,她甘愿涉险。 云殊身体悬空,伸出左手,右手紧握的石头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瞬间松脱。他再次向下落去,一连滑下三、四米远。紧急时他左手猛的用力,插进泥壁,才收住了下滑的身体,然而手中传来的力道,明显支撑不了多久。 “云殊……”天锦只觉心脏被绳子狠狠困紧,就在被敌人包围时也没有这样窒息的感觉。 “云殊,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等着我!”天锦用力摇晃着手中的剑,她要依靠这把剑慢慢向云殊滑去。不管会有多危险,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她也要救他上来。 “天锦,不要下来,太危险了……” 天锦什么也顾不得了,她还记得在相州城里,坐在她的马背上,依在她的胸怀你,默默的发誓——“小女子欠你一条命,日后定当还之”。 说好要还的,怎能轻言放弃? “天锦,天锦……” “闭嘴!” 云殊焦急的喊着,然而天锦自顾做着以身犯险的事,全然听不进他的劝。 “天锦,你别动,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无论云殊说什么,天锦就是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她就是这样,一旦认准了,就不会轻易改变。 “天锦,我喜欢你……” 云殊忽然大喊了一声,那简单的四个字化作一只手探进天锦防备已久的内心深处,莫名的点到她柔软敏感、又欲言而止着的地方。 天锦停下了动作,缓缓垂下头,看着下面仰望着她的男人。 他露出温和的笑,眉宇依旧是清明夺目。 “天锦,接着。”他从腰后取出光泽柔软纯白的物品,向天锦抛去。 天锦抬手接住,触感温润微凉,那是一只玉笛,一只非常熟悉的玉笛。 “我在上面刻了你的名字,送给你……” 天锦拿正笛子,果然在玉笛的尾部看到了精心篆刻的“天锦”二字。 有一丝冰凉的东西在天锦的心中悄然融化,化做春天的雪水,滋润着懵懂的种子,让它发芽。 天锦再次看向他,看到他眼底的哀伤与含情,那种故意遮掩又掩不住的神情。 “我喜欢你,天锦,不管你怎么看我,我也要如实的告诉你。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不想错过。” 往往一颗坚毅的心,都藏着一个软肋,只要能找到,一击必中。 天锦的眼眶渐渐红润,她竟然哭了,一个自小就舞刀弄枪走路生风的少帅,终于也做了回女孩子。 “你放心,不用害怕,我不是跟你说我会游泳吗?等会掉下去我先潜个水,然后再游上来。” 看着他坚毅挚爱又带着笑意的眼眸,天锦缓缓扬起嘴角,“云殊,我……云殊!” 天锦话未说话,云殊手边的泥土陡然一松,整个人都掉下了深潭。 “云殊——” 深潭水流湍急,云殊掉下去后就没再露出身影,整个人都被流水卷带着消失。 他真的再潜水吗? “云殊,你别闹了……” “公主!” “小玉姐姐!” 众人听见这边的叫喊,连忙都赶了过来。 霍离一眼就看到吊挂在泥壁上的天锦,心头一紧,厉声道,“公主,你别动,我这就拉你上来。” 上去? 上去做什么? 没有了云殊,她还上去做什么? 天锦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眼眸颤动,失魂落魄,无数的可能性在她心里翻腾,然而每一个都不是好的预兆。 “云殊,我来还你的命。”天锦低喃了一声,毅然放开了手。 “公主!”众人齐声惊呼,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少帅坠入深潭。 走在最前面的霍离什么也顾不得,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也跟着跳了下去。 “霍离……” “天啊,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媛媛慌到六神出窍,抬脚直跺。 “别吵。”关三爷大喝一声,制止了她的声音。 辛夷和关三爷死死的盯着水面,霍离从水中浮了出来,但是天锦却没有。 “怎么会这样?”朱瑾也顾不得许多,抬腿就要往下跳。 “慢着。”关三爷一把拉住了她,提醒道,“他们跳的地方不一样,公主那边有暗流,你在这里跳下去也是没用的。” “那该怎么办了?眼睁睁的看着吗?”一向冷静的朱瑾也有些慌乱。 “要探测到暗流的方向,才能找到他们。”关三爷面色凝重的转过身,大步离去,“我带你们从另一个地方下去。” 朱瑾随即跟上,韩优和媛媛也是心急如焚的匆忙追上去。 关三爷盗墓的技能是祖上传下的,累积了很多经验,他围着潭水看着流水的转向判断走势。然后绑了一颗长长的草,探人水下,从草叶的漂浮方向也确定天锦和云殊可以被卷走的方向。 可是等他渐渐潜入后发现,这只是一个大的流柱,到了潭水深处,还会有几波小的流柱,通向不同的水洞。 每个水洞里都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关三爷浮出水面,面向大家深深吸了口气,神情悲惨。 “我们找不到他们了。” 第45章 爱上一个骗子 第45章 爱上一个骗子 山峰的东北方向,常年湿润的绿草拥抱着一潭偌大的流水,流水不见来处,却千年不枯。潭水清澈,滋养万物,阵风吹来,水面跃起细微的鳞浪。 忽然,平静的水面哗然一声响,惊散了周围的鸟兽。这本就荒芜凄凉的地方,竟然从水面深处冒出两个人来。 “云殊……”水中的女子将怀中的男子拉上岸,只是短短脱离水面的距离,就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云殊,你醒醒,你快醒醒啊。”天锦用力摇晃他,拍打他的脸,可是他就像死过去了一样,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云殊,不要,快醒来,快醒来啊。”天锦按压着他的腹部,大口的水从他嘴里吐出,呛得他连连咳嗽。 昏昏沉沉中,云殊张开了眼睛,看到蓝蓝的天,还有泪水滚落的她的脸。 “天锦……” 天锦感觉身上的力气都被掏空了,瘫坐在他的身旁,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目光凶狠又哀怨。 “你是个骗子。” 云殊喜欢看她欢笑的样子、喜欢看她英姿飒爽的样子,不喜欢看她伤心落泪的样子。他缓缓抬起手,向要去抹掉那些泪水,结果被她一把打开。 “你就是骗子,你根本就不会游泳。还说什么潜水,你连憋气都不会,你潜什么潜?我话说完了吗,你就往下掉?你要走,经过我同意了吗?” 一向稳重镇定的少帅竟然也有咆哮失控的时候,“我只提醒你一次,不要忘了你的誓言。我不赶你走,你绝不能离开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的脚边。” 云殊撑起身体,看着一贯坚强的女子露出任性又脆弱的模样,忍不住的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念着,“天锦……” 突然年幼了许多的女子依偎在男人的怀中,渐渐镇定。只有他的怀抱才会给她安宁,让她完全放松,毫无防备的去数着热烈的心跳。好像又回到幼年的花下,肆无忌惮的欢笑,无所顾忌的奔跑。 决定了——就是他了! 携子之手,不离不弃;生死相许,与君同老! “我还要提醒你……”天锦闭了闭眼,停顿片刻后鼓起勇气道,“我也喜欢你。” 云殊身体一颤,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天锦明显听到他的心跳在不停的加快。 “这个笛子我就收下了。”天锦从怀中掏出玉笛,有水从笛中缓缓流出。她莞尔一笑,面色有些红润,从他的怀抱中直起身子,目光坚定道,“话可不能乱说的,这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云殊眼眸颤动,内心里翻天覆地的挣扎碰撞着,他嘴唇微张,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锦低头一笑,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自是风情无限。 “你害怕了?” 云殊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东西要突然的喷涌而出,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他点了点头,沉吟道,“是,我们的未来有些难走。” 天锦始终扬着嘴角,目光坚定而清澈,“只要我们一起走,没有什么是可怕的,连生死都经历了,还有什么能拦住我们?” 云殊低垂下眼帘,微微转动后又抬起了头,目光直直的注视着她,“天锦,我们的未来会好吗?” “当然会啊!”天锦眉眼弯弯,紧紧握住云殊的手,笃定道,“我们的未来,一定比任何人都好。” 云殊的眼眸渐渐收紧,反手握住那双纤细的手,激动道,“天锦,我发誓,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成为尔虞我诈的牺牲品,更不会让你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天锦听不懂他背后言语的意思,只当时他的誓言,含笑着点了点头。 他揽住她的肩膀,主动将她搂进怀抱,深深的眷恋着、贪婪着,又深爱着。 两人就在水谭边静静的坐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也感受着大地万物的呼吸。好像世间的一切都比从前更美好了,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声焦急的呼唤。 “公主……” “小玉姐姐……” 寻声看去,媛媛像被一只猛虎紧追的野兔,向他们奔来。后面紧跟着霍离等人,个个神情紧张又充满惊喜的样子。 天锦和云殊像触电一样松开彼此,然后搀扶着站起身子。 看着他们渐渐逼近,天锦将玉笛收在后腰,重新收拾了一下神态,再次振作起来。 “太棒了,简直是老天保佑。”媛媛实在是忍不住激动的心情,扑上来就抱住天锦,“小玉姐姐,你活着就太好了,我们都以为你……都以为你遇险了。”小丫头说道最后几乎都要哭了出来,正煽情着,被霍离一把拉开。 “你放开她。”霍离努力的克制自己,深深喘息着,上下打量着天锦,“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哪里疼吗?” 天锦含笑摇头,宽慰他们的心,“我都没事,水潭连接着外面,中途还有空旷可呼吸的地段,我们被一路冲到这里了。” 听到她如此说着,霍离才松了口气,“真是太好了。”说完又转身瞪了云殊一眼,大有怨恨之意。 “小玉姐姐……”韩优苦皱着眉头,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锦含笑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眸中闪过怜爱之色,“傻孩子,姐姐没事,别怕。” 韩优重重点头,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朱瑾走上前来,也是上下打量一番,听众人都说了慰问的话,她也就不多问了。柔声提醒道,“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在着扎帐篷休息一晚吧。也好让我帮你查看一下伤势。” 天锦抬头看了看天,此刻夕阳渐沉,确实不再放便赶路,而这里有水有兽,休息一晚也可。 “行,你们准备一下吧。哦,对了……”天锦忽然想到了什么,肃穆问道,“那个门打开了没,里面有什么?” 说道此处,众人才露出些许欣慰的表情。 “小玉姐姐,你放心,里面全都是粮食,回头我们就命人过来搬运。”韩优兴奋的围在天锦身边,激动道,“你没看到,那个仓库可大了,里面全存储的稻子,再加上那个小仓库,能够我们大锦军吃很久了。” “那就好。”听到这个消息,天锦也有些开心,再看向旁边为自己指引的人,不由得欣慰一笑。 这趟虽然是九死一生,但还真是没有白来。 “走,我们去支帐篷去。” “好啊好啊。”韩优向媛媛挥了挥手,少女便开开心心的跟了过去,好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险境。 霍离看天锦无恙也跟了过去,然而走了两步又转向云殊,口吻硬冷道,“一起去吧。” 云殊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但为了以后长久的共处,还是撩了撩潮湿的衣衫,跟上前去。 “公主。”他们走远后只剩下朱瑾还陪在天锦身边,关三爷没有打算要扎帐篷的意思,对着虞美人组织的最高领导者行了一礼。 第46章 往事知多少 第46章 往事知多少 天锦的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身上,“你要走了吗?” “是。”关三爷点头,语调低沉。 十年前,他是江湖上声名鼎赫的盗墓之王,年轻有为,行事洒脱。但是,在天锦的眼里,她从未见过他洒脱的模样。 从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一副清欲寡欢的样子。带着半遮的面具,藏住了自己,也藏起了过往。 加入虞美人的人都是些能人异士,难免会有些不能说或不愿说的秘密。天锦也从不过问这些,只觉得这些飘荡无依的灵魂,在虞美人里,多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好。”天锦点了点头,同意他的离去。 虞美人最大的好处是不但能给他们落脚的地方,还不限制他们的自由。只要能将自身的任务完成,他就可以一直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直到下一个任务来临。 当然,也有些人是誓死追随的,比如朱瑾、辛夷等人,几乎一辈子都会为一个任务或一个人而活。听候差遣、随时待命,随时送死。 关三爷低了低头,然后在夕阳的余晖中转过了身,一个人默默的跋涉远去。 此次分离,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或者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早年的伤已深入骨髓,他本就不是长寿的人啊…… 虞美人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段不能言语的故事,即便他们已经是世间难得的高手,或者是某个领域的佼佼者,都逃不过被岁月折磨的命运。 天锦突然想起自己和云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由得踩上柔软的草地,在微风里轻叹。 朱瑾的目光一直跟着虞美人的最高统治者,赫然发现她的腰间多了一支玉笛。这支玉笛造型精致,笛尾还凸刻了一支梅花,好像在哪见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朱瑾死死盯着玉笛,努力翻搅着记忆,那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公主?”朱瑾轻唤了一声。 天锦微侧过脸,没有说话。 “您身后的玉笛进山时还没有,是在墓中捡的吗?”关于笛子的来处朱瑾大概能猜到七八成,但为了安全还是再确定一下。 “不是。”天锦重新转过头,似乎不愿多说。 那就是云殊赠她的。 朱瑾垂下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这玉笛是在哪见过的了? 朱瑾忽然一惊,她想到了关于玉笛的记忆,然而里面的内容和目前的事态联系在一起,让她不寒而立。 再想着这段时间天锦对云殊的反应,朱瑾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蓄满杀意。 另一便,韩优等人为了扎帐篷已经忙活起来。 关三爷经过他们,却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直径离去。 “喂,你等一下。”韩优对着关三爷的方向喊了一声,关三爷停下脚步,将视线移向了他。 韩优在包裹里翻了一下,拿出一物,向他跑去。 “已经是初秋了,早晚挺凉的,这个黑袍子你带上吧。” 肌肤白皙的少年将黑袍献上,含笑望着他,像半开的莲花,意外的世间少有。 “谢谢。”关三爷低谢了一声,接过袍子缓缓走向远方。 韩优神色微诧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首凝望起关三爷寂寥的背景,眼眸中填了几分忧郁。 刚刚接袍子时轻轻的触碰到他的手指,竟是出奇的冷。 冷得不像一个活人。 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但那多半也都跟他们的选择有关系吧。 “韩少,傻愣着干嘛,快过来啊。”媛媛撒娇的叫唤着未婚夫,让他回来帮忙。 “哦。”韩优再望了一眼黑衣男子,转身回到了媛媛身边。 “这人真奇怪,他不是盗墓贼嘛怎么就对财宝不闻不问泥?”媛媛问出了韩优的疑惑。 霍离正色提醒道,“他曾经是盗墓贼,但现在已经是虞美人的成员,擅长盗墓而已。如果不是虞美人亲自下令,他就不能随意下墓。” “哦。” 韩优和媛媛虽然在军营学过扎帐篷,但都没什么经验,而另一边的霍离就扎得很是顺畅。别说他自己动手利落了,就连云殊都配合得很默契。 霍离钉牢钉子后拿过一捆绳子,也不打声招呼,握起绳尾直接向云殊的右脸甩去。云殊瞬间抬手接住,绳中力道很大,虎口震得一阵痛麻。 云殊抬头直视着霍离沉默不言,眸底闪着寒意。 霍离神色阴鸷的缓缓走过去,路过云殊时低语凶狠道,“如果你再敢做出伤害天锦的事,一定要你用命来赔不是。” 云殊提起嘴角,略带讽刺的口吻,“天锦不是你可以叫的。” 两人目光交错,无不透着浓浓杀意。 一旁的媛媛直起身怒喊道,“天都快黑了,你们还不快点扎帐篷。喂,你们看够了没有,注意点距离,都快亲上了。” “哼!” 两人都是冷冷一哼,一面配合着手上的活,一面又互不理睬对方。 天锦回到军营后就命韩优带着几队人马去到恒州峰,将墓地里粮食全部运了回来。虽然粮仓的一面墙潮气非常重,但那时的人们将整个粮仓都做了防潮的处理,所以粮食都保存的非常完好。 “云殊,公主有请。” 苻坚帝苻坚的使臣刚走,朱瑾就来有请云殊。 一定不是聊聊今晚吃什么吧? 云殊随即丢下手中的事情向少帅议事的帐篷内走去。 “见过少帅。”在郑重的场合下,云殊还是会遵守礼节,合理的称呼天锦。 使者离开后,其余的将领都退了出去,唯有霍离被留了下来。 天锦端坐在上,神采奕奕,将案几上的折扇交给一旁的朱瑾,然后对云殊道,“这是陛下赐你的镀金折扇,对此次找到额外粮草的佳赏。虽然粮草对于二十万大军来讲也不是很多,但多少也有救急的作用。希望你下次还有更好的表现,再立功的话陛下会亲自召见你。” 天锦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云殊大抵也明白她的意思。 他会有意无意的帮助北国的军队,但也不会真的去帮,毕竟他真正的使命是消灭他们。 只是天锦……那是他唯一要保护的人。 “谢陛下,谢少帅。”云殊接过折扇行了一礼。 “既然陛下都赏过你了,那我也得略表示一下。说吧,你想要什么?”天锦看着他目光清城,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为少帅排忧解难是应该的,云殊不需要任何奖赏。” “那可不行。”天锦冲着他坏笑着,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由不得他不接受,“霍离。” “属下在。” 第47章 过去的她们 第47章 过去的她们 “大军不远处就有条河,我命你十天内教会云殊游泳。” “遵命。” “啊?”一向保持着较好礼仪的云殊不由得神色一惊,连忙拒绝道,“少帅,这个……这个事情哪需要霍离将军亲自出马,回头仗打完了,我请个先生来教就行了。” “不行。”天锦抬了抬下巴,目光坚定道,“我知道你什么都学,偏偏不学游泳肯定有原因,但行军打仗难免要涉水度河的。事关性命,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疾病,容不得你拒绝。” “啊……要不我还是要几种蜜糖吧,可以调节膳食,挺不错的。” “这有何难,我一并赏了给你就是。” “这个……”云殊眼看拒绝不了,面色突然苍白起来。旁边的霍离见他一副窘样,忍不住放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看样子小时候是喝了不少水啊。放心,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既是少帅亲自下令,我一定会好好教你的。” 云殊斜眼看着他笑得开心,什么好好教他,后面一句话分明带着恐吓意味。怎么听都像,放心,河里的水你不喝掉一半,是不会让你上来的。 “哈哈哈……” 往后的时间,云殊一边跟着霍离学游泳一边变着花样的为天锦和苻坚提供的膳食。这里的食物并不多样,云殊向天锦要的几种蜜糖,都是辛夷特地从其他镇上买来的,为此没少听她唠叨。 “行军打仗的人,吃什么蜜糖?” 云殊只是含笑答谢,也不多解释。 关于其他任何事项,他仍然保持着之前的态度,不多闻、不多问。 这段时间内,天锦配合着太子出战了几次,但都没有明显收获,对方几乎是利用地形游击躲闪,并不与他们正面冲击。 “云殊,公主传你过去……” 辛夷和朱瑾是天锦的随身侍女,接触了一段日子,云殊不用看到她们,就能分清谁是谁。 比如,如果走进身边才喊他的必然是朱瑾,隔着帐篷、甚至是隔着帐篷老远就喊他的一定是辛夷。尽管声音都是那么硬冷。 她们在虞美人已经被训练得冷静、稳重、遇事不轻易表露情绪,遇人也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一些细节上的表现,还是将她们区别开了。 云殊有时想,很多年前的她们,一定是性格完全迥异的两个人。 朱瑾一定是个贴心的女孩子,她很聪明,逻辑性强,但也造就了她异常敏感的心。天锦曾说她是商界奇才,虞美人很多财物上的事情都是她拟定的。 可是细推敲,如果曾经没经历商界,不可能一进虞美人就能着手打理财物。但她进虞美人时年纪就不大,若非家族经商又怎么轻易在商界练下眼界。可如果她出身富贵,且极具经商天赋,为何还是落到了需要人收留的地步? 再看辛夷,身背一把大刀,练得如火澄清的技艺,就注定了她自小就不是个温柔的孩子。平时在天锦身边说话也是张弛有度,但却从不曾拐弯抹角探听虚实,只要能说能问的,绝不跟你含糊。 可就是这样一个大咧的性子,却喜欢独自站在风口走神。她的目光会放得很远很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成功的杀手都是相似的,所以她们粗交涉并无不同,就像印章盖出来好模子——冷静、隐秘、无情、不动声色。 可若有心观察下去,就会透过那一双双清冷的眸子,看到她们多姿多彩的过去。不一定都是欢笑,也许还是一波三折,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眉目盖雪,心静如冰。 “快点,公主要赶着见陛下。” “来了。” 云殊连忙走出帐篷,跟她一同见天锦。 天锦已是一身戎装坐在了马上,静静的望着淑人君子由远而近,眉宇泛着明媚之色。右后方是朱瑾,神色凝重的望着他,眼眸里似有万千思绪。 “本来是我一人去见父皇的,但刚刚有使者过来说陛下要召见你,一同去吧。” “好。”云殊翻身上马。 对两个人说,这似乎都是期待已久的事情。 苻坚和太子的兵营于大锦军并肩而对,不用多久就能到达。 天锦带着朱瑾先进了苻坚帝议事的帐篷,云殊一身磊落的立在帐篷外,与帐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直到里面有使者传——“请云殊公子入帐!” 云殊将投入天空的视线收回,目光渐渐冷冽放着精光,然后又转瞬掩埋,浮起一股清廉坚毅之色,身拔挺立的向帐篷内走去。 “见过陛下。” 刚一进入议事的帐篷,众人的目光就如被牵制了般扫射在他身上,上下的打量着。 云殊一路走来步伐稳健玉树临风,面见苻坚帝行了行礼,举止不卑不亢,气度清新俊逸,好一派青年俊杰,实属难得。 坐在上方的苻坚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是统一北国的君王,两鬓见白,却雄威不减。腰配大刀,饮大碗的酒,体态壮硕,黑胡满腮。 苻坚抬了抬手,声音雄厚,“免礼。” 云殊抬起头,直视着一代帝王,等待他的命令。 苻坚帝自然也将视线落在了云殊的脸上。只见他的一双明瞳宁静平稳、纯净悠远,似看透又似看不透。神态是安然谦和的,却有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你就是为公主献计的云殊公子?” “正是在下。” “嗯。”苻坚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大的神情波动,“公主看中你,有意请你做客卿,为何你要拒绝了?” 苻坚已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在兵营中各种能人异士他都见过,一个偶尔献计的公子,并不能勾起他的兴趣。 “公主错爱,云殊才疏学浅,不敢称客卿二字。” “有没有能耐试试便知。”苻坚帝捋了捋胡子,厉色道,“我百万雄兵被南朝八万大军给拦在淝水之地,可有上策?” “退兵才是上策。” 此话一处,苻坚帝眉目一拧,众人无不神色一惊,就连天锦也压低了眉宇,看了看云殊,又注留意起苻坚的神色。 第48章 衡权之才 第48章 衡权之才 云殊毫不在意众人的眼光,只顾道,“陛下统一北国不过七年而已,很多地方势力只是暂时压制,并未彻底消灭,更别谈安抚民心。大殿之上,存在各方人士,有些心怀不轨甚至有复国复家的妄想,可以说内部统治及不稳定。况且连年的征战让百姓生灵涂炭,人心厌烦,现在又物质匮乏。如此匆忙招募过来的百万雄兵,一个个士气低迷,行军都是不易,又怎么实现陛下的宏图抱负?” 云殊句句一针见血毫不避讳的指出内外缺陷,目光灼灼而视,对苻坚蓄满杀意的眼神视而不见。他挑了挑眉,有条不紊的继续说道,“南朝不过八万兵马,但他们的北府兵有着七年的训练时间,资源凶狠,士气高涨。可以说是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自然难以攻克。” “大胆。”旁边一位戎装的将领实在是听不下去,起身持续道,“竟敢贬己尊人,你是何居心?” 云殊只是用余光撇了他一眼,连头也未转,冷傲道,“陛下问我此战可有上策,我答的便是上策。当务之急应该继续完善领土的统一,恢复百姓生机,整顿内部朝纲,操练精兵。陛下,南朝要伐,但不急于一时。” “你、你……”那将领被说得气节,但还是硬着脸皮斥训,“我们北国有百万大军,他们区区八万,只要放马,都能将他们给踏平了。” 云殊轻哼,冷冷道,“那之前的十七万大军崩败于淮南该怎么解释呢?” 此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众人无不倒吸了口凉气,天锦的手指也渗出冷汗。倒不是因为大逆不道的话语,而是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她的云殊。可思虑之间,又不由得有赞赏之色——这真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果不是等闲之辈。 右侧的太子略低下巴,抬眼看他,锐利的目光好像要将他看穿。 然而就算在众人的审视下,在宣召帝不屑隐忍的怒气中,云殊都保存着不动如山的姿态,神色淡然无波,谈吐自如。 此人的看法与当时规劝陛下的太子苻宏如出一辙,可不是一般的富贵公子能有的眼界。 当然,也有人在暗处嘲讽着他,等着看他被训斥的好戏。他是有些才华,可他毕竟未曾伴君,所谓伴君如伴虎,可不是有什么就能说什么的。 苻坚冷冷一哼,重拍案几,惊魂满堂,盛怒道,“难道我们就没有优势吗?” 云殊依旧淡然,两袖轻拂,“有,我们声势浩大。” “此战如果非打不可,那就要速战速决,务必在冬季落雪之前拿下淝水之地,歼灭北府兵。”云殊话落便保持沉默,看向苻坚帝,似有几分探测的用意。 现在已是十月深秋,要在落雪前重创北府兵,可不是容易的事。 苻坚果然再问,“如何歼灭?” “最快速的歼灭当然是劝降。” 话落整个议事厅内竟是一阵骚动,他们议事许久,都没有劝降这样的提议。可想想也不为过,他们有百万的雄兵,而对方才区区八万,光听听数字就够吓人,不信他们能稳如泰山。 这也不失为一个良计。 苻坚面色略有缓和,觉得确实可用,点点头向下一指,“朱序。” “臣在。”尚书朱序站出坐席。 “你与谢石是老相识,与谢石也曾交际,不如此次劝降的事就交你去做吧。” “臣领旨。”朱序微弯下身行了一礼,用余光中瞥向身旁的云殊,而他也有意无意的将视线快速扫过。 只是短短一瞬,竟有诸多言语会意。 朱序受完令后坐回席间。 云殊大胆利落又睿智的举动引得众人侧目怀疑,可太子苻宏好像还意犹未尽,再想见见他的锋芒。 “不知云公子可曾听说,敌方有一位年轻有为的将领,名为谢琰的。” 云殊心头一紧,外表却安然自若,“听公主略讲过,不慎了解。” “他极少参战,我也只与他有一次的交锋。”太子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继续说道,“他能以一战十,实属难得将才。可就是这样一个将才,却很少参战,这是为何?” 在云殊面前论谢琰,棋下至此,实处讽刺。 “太子如此分析是未参透他。”云殊扬起嘴角轻笑,“听闻太子与他的战役中,会轻易中埋伏是因为先锋是谢玄。能让北府兵的车骑将军做诱饵,此人怎会仅仅是将才呢?” 云殊扬眉看向太子,继续分析道,“能选出必会让太子上当的饵,能让前锋都督谢玄为之卖命,还能让众下属听服,这可是谋才干的事。” 云殊的话好似龙头一点,苻宏豁然开明许多,“是了,谋才是不需要时刻上战场的。” “偌大的军队头衔不一,分工自然不同,谢安半老被南朝皇帝请出东山,必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擅谋之人。他的儿子既来到淝水之地,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太子还是不要对一人耿耿于怀,要放眼全局才行。” 苻宏面色微沉,有些尴尬之色,“多谢公子提醒。” 如此两个回合,众人目睹了云殊公子的能力,断不敢再投去睥睨之色。 苻坚帝见此人气度不凡,才华横溢,有将才之风,又有谋才之智,突生拉拢之心。 “云殊公子年轻有为,天锦公主一直很器重你,多次美言,不如朕封你为士,留在天锦公主身边出谋划策如何?” 云殊一笑,双手行礼婉拒道,“公主错爱,难道陛下不觉得我更适合做一个厨子吗?” 话一出,莫说众人,就连苻坚也是一愣。然而苻坚很快仰天一笑,拍案赞道,“好,今日本是让天锦过来,尝了你做的清煮鱼味道极是美味,才让天锦带你过来领赏的。来人啊,行军向来凶险,赏特制戎装。” “多谢陛下。”云殊微微行了一礼,脸上神色无悲无喜,言语也多是冷淡的意味。好似未将皇帝的隆恩圣意挂在心上,只是走一个礼场罢了。 天锦坐在下面未曾有一字一句的言语,却因他的话多次心绪不定,或紧张或赞许,又或恼怒。 方才陛下有意要给他名分,本想着此次是个好的机会,是他们的一个好开端。没想到,他又拒绝了。天锦心中一阵荒芜,她感觉自己似乎从未读懂过他。查得了他的家世背景,查不了往事深心。 随后,苻坚叮嘱了天锦几句,忽然面色难看起来,抬手抚了抚右脸又摁摁牙根处,露出烦躁之色。 云殊细心观察着,眼眸透出森森寒气。 “陛下……” “没事。”一旁的老奴刚要上前服侍,被苻坚抬手制止,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算了,大家没事都退了吧。” “臣等告退。” 众人起身,一一行礼。 天锦无事,也不多做停留,正要招呼云殊和她一同离去。 “咦?”突然,身后的朱瑾发出声音,探问道,“主上,突然觉得你腰后的玉笛很眼熟,能否借看一下呢?” 第49章 朱瑾的心意 第49章 朱瑾的心意 具有独特性的问题无形中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天锦微敛了眉宇,下意识抽出玉笛。 “不过一个笛子,有什么可奇吗?” 朱瑾上前一步,并没有接过笛子,只是细看了笛尾的雕花,一字一句道,“公主精通音律,应该有听过梅花玉笛吧。” 梅花玉笛? 在场的都是行军打仗的老爷们,哪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也有人神色变了变。 朱瑾继续道,“梅花玉笛外形与公主手中此笛相似,最重要的是因为当年的持有者与爱妻争执,愤怒中摔过玉笛,以至梅花上有细小的裂缝。因为裂缝处于花蕊处,所以既让梅花显得生动,又不太能看出来。刚我留意了一下,公主手上这支玉笛,正是梅花玉笛呢。” “是嘛,真看不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玉笛也有这样的故事。”天锦重新将玉笛收于腰后,语调平淡,不想让别人看出什么异样。 “梅花玉笛最初的主上死后便没了踪迹,直到两年多前,我去南朝办事,再次看到了它。”朱瑾神色渐渐深处,似乎越说越接近一个莫大的事件,毕竟她跟在天锦后面一向沉默寡言,此次突然造次,怎么会只因为看中了一个熟悉的笛子。 “公主,你知道我在谁的手中看到梅花玉笛吗?” “这重要吗?”天锦冷冷道,眼眸里渐渐浮起警告的气势。 但是朱瑾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大声的说出来,好似一种宣告,“我在恒伊的手中看到了它。” 恒伊? 恒伊! “哪个恒伊?”太子随即质问。 “因善乐器而被谢石赏识,才艺灌顶,弄笛世间无双,号称‘江左第一’的恒伊。”朱瑾顿了顿,看向云殊的目光越发凶狠,“他现在是谢石的将领,太子应该在战场上听过他的名号。” 莫说旁边的人听了倒抽一口凉气,就连天锦触摸着玉笛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太子顿时翻脸斥道,“天锦,你怎会有此笛?” “我……”天锦一时有些踌躇。 要如实说出去吗? 还是先撒个谎隐瞒过去? 贸然将云殊供出去,只怕会越闹越严重。 “我在……” “是我赠给天锦的。”未让天锦将话说出,云殊站出身来如实道,“确实是名贵的梅花玉笛。” 太子再问,“那你又如何得之?” “就是恒伊大人赠我的,而我又转赠天锦,如此罢了。”云殊毫不在意,风轻云淡的解释着,一旁的天锦连向他皱眉暗示,他都不予理睬。 太子瞬间腾起凛然之气,喝道,“来人,将云殊抓起来。” “慢着!”帘外快速围过一群带刀,天锦挡上前来,厉色道,“太子何故要抓他?” 太子冷哼,眸中露出风雷之势,“他与敌国将领交好,有奸细之嫌,自然应该抓起来。” 云殊抬首,清傲不屑,“我四处游历,经常会遇到精通音律之人,不分彼此尽情畅聊。偶尔小有馈赠,有何不可?” “现在正是行军之际,不得掉以轻心。”太子转向昭宣帝,“父皇,现在应该将他拿下,此人如此能耐,纵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太子,你……”天锦怒目而视,眼中泛起恨意。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哥哥,在衡权的路上,竟是走得如此彻底又深远。 苻坚冷眼而视,不再有刚才的好耐心,“云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与他有音律之交,并无军事之谈,没什么可惧的。”云殊拂袖,撇过头去,好似正在闹腾的事于他无关一般。 “那我再问你一句,可愿做天锦的谋臣?” “我云殊并不会因为保命而屈服于人。” “好!”苻坚怒拍案几,震摄众人,“太子,此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太子得令,眼眸渐渐由凶狠转而讽刺,又留意了天锦的神色,最终道,“压下去,三日后斩首示众。” 什么?天锦心头一惊。 伫立的众人神色各异,但大多不为他的死感到可惜的,似乎更多的还有得意之色。 “住手,滚开!” 侍卫刚要近身,被天锦斥退了。 “云殊是我带来的人,要抓也轮不到你!”天锦对着太子目中升火,精光大放,犹如遇风而卷的烈焰,展示出盛气凌人的攻击。 苻宏微惊,从小到大,还未见天锦有用力眼神看过自己。 “父皇,云殊是我的人,不论生死,请将云殊交给儿臣在处理。”天锦行了一礼,面色坚定,大有少帅临阵的趋势。 苻坚念她也算是一军之主,勉强卖个薄情,但还是冷冷提示,“人可以交给你,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免遭死刑。” 天锦心中一紧,正色接令,“天锦自会秉公处理。” 苻坚冷哼,露出厌烦的神色,大手一挥,示意他们都退下。 到底还是看一场好戏,这戏不仅好在一个厨手,能辩军论世,还与敌国将领相熟。最是妙在可以让天锦公主拼死维护,不惜与太子发生碰撞。 真是世事无常,风云难测啊。 天锦将云殊带回大锦军,一路无话,周围的风似乎都清冷了许多。 “公主,您回来了。”一见天锦回营,霍离最先围了上去。他只当是平常的议事,最近又没有战役,想着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 “滚开。”毫无防备的人被赫然怒斥,竟是一颤的立在原地,不知进退。 辛夷立马跟上前去,低唤,“公主,可有吩咐。” “退下。” 就连辛夷都没得到好脸色,他们看向朱瑾,而朱瑾只是冷脸下马,沉默不语的跟着。 天锦走向议事帐篷,刚走两步又折回头对霍离喝道,“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大锦军,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把你的人头送给太子。云殊,进来。” 连一贯受到礼遇的云殊公子也是这般待遇,她是怎么了? 不明事情的众人面面相视,本来每次少帅从昭宣帝那边议事回来,他们这里的将领也都会和少帅有个短暂的交涉。此刻见少帅怒意盎然,谁都不敢靠近帐篷。 朱瑾冷着脸,神态也是不佳,似有无奈甚至是一丝无措之色。 帐篷内,天锦坐在上面,努力平复心绪。抬头看去,她还从来没在这种地方慌乱过。 “我应该信任你吗,云殊?”许久,天锦低缓开口,她不想让自己变得咆哮,努力压制的内心的痛楚。 如果他真是奸细,她该怎么做了? 天锦一时找不到答案。 第50章 每一个背叛都是痛的 第50章 每一个背叛都是痛的 云殊修身而立,收敛了气焰,温和了眉宇,神色里浮现起哀伤与无奈,“天锦,我没资格要求你信任我。可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保护我?”天锦低喃,冷笑道,“你连自身都难保,怎么保护我?” 云殊垂下眼帘,陷入沉默。 “你为什么要送我那只玉笛?”沉默有时有着致命的力量,天锦不得不压制着有些酸涩的眼眶,转移了话题。 云殊抬起头,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在雪地里傲然挺立,却不是因为耐寒,而是因为备受伤害不得不坚强的麋鹿。 “我不后悔将那只玉笛送给你。”云殊直视着他,声音如流水般低缓徘徊,却蕴含着将巨石磨平的力量,“那不是谋略里的失误,是真心觉得那只梅花玉笛与你相配。唯有它才能承载着我的心意,传达我的倾慕。” 天锦凝望着他清澈而悠远的眼眸,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决。她从不这样的,她一直都很自信,不会看错人,用错人。或者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只要她认可了就一定会去做,因为她自信自己绝不会错。 可自从遇见云殊,她便开始一再的犯错,一再的让事情逃脱自己的掌控。 只有是关于他的事,她便不再对自己的判断抱着笃定之意。 天锦叹了口气,露出少有的疲惫之色,低沉道,“你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自己的帐篷。” “是。”云殊躬身行了一礼,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无比沉重,重得都快直不起身来。 见云殊走出帐篷后,朱瑾犹豫片刻,轻轻的走了进去。 此刻,天锦扶额,神色黯然。朱瑾没有言语,直径跪下沉吟,“请公主责罚。” 天锦抬起头,放下手臂,看着下方跪着的女子,那是她一直视如姐姐的人。 朱瑾进虞美人也快七年了,刚见到她时刚到及笄之年,却混身是伤。 天锦嫌普通的侍女娇弱,朱瑾自告奋勇的追随左右,这一留就再没离开过。她是个聪明人,然而更加难得的是贴心。她敏感的察言观色得当举止,让人如与春风为伴,自然和谐。 可就是这样太过贴心太过敏感的人,也能一把拿住她的七寸。往常未曾察觉,今日之举,竟叫天锦也背心发凉。 “责罚?”天锦冷哼,“你立下一功,我如何罚你?” “我知今日伤了公主,可我不想看到你遇见更大的不幸。” 更大的不幸? 天锦有些恍惚,“都道旁观者清,你真能看出云殊是奸细吗?” “不能。”朱瑾抬起头,目光敏锐而坚定,“但是这里的任何人伤了公主都有回旋的余地,唯独云公子,一旦有异,必是亡命之举。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冒这个险。” 天锦冷哼,不想在她面前掩饰什么,直言道,“你真是聪明,如果你在四下无人的告诉我真相,我一定想也不想就原谅他。只有你朱瑾,最是了解我。可是,你不应背叛我的。” 朱瑾静而不语,她决定这么做时就不奢望天锦会轻饶她,不管是什么惩罚,她都接受。 天锦沉默片刻,抬起了头,生冷道,“你亲自去调查谢琰的消息吧。” 是要支开她吗?防止她的再次背叛? 还是为了云殊不再被伤害? 朱瑾苦笑,为了一个男子,她真是良苦用心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受命后,朱瑾缓缓起身,望着眼前的公主,可以不夸张的说,那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妹妹。 如今真是长大了,不仅可以驯马放箭、行军打仗,还知爱知恨、腹埋机谋。 朱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退了下去。 从回来后,到月色高悬,天锦一直没出过帐篷,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众人不知她在苻坚帝那边议了什么事,回来就怒意盎然。 驱赶霍离将军,困了云殊公子,逐了朱瑾,这三人平时都是与天锦关系甚好的,竟都一一受了罚。 旁人别说靠近帐篷了,连路过时都恨不得憋着气走,生怕里面的人将自己给连坐了。 然而有一个人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他端着一盘膳食,轻轻缓缓的走了进去。 “小玉姐姐……”声音柔和又略带磁性,天锦看着怯生生的韩优端着膳食小心翼翼的靠近,不由得耐心苦笑。 “大胆,谁让你擅闯的?”尽管天锦只是象征意义的低斥了一下,但还是将韩优吓跪在地上,可见她动怒时,跟在战场上砍敌杀头的英姿是一样恐怖的。 “小玉姐姐……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吃一点吧。大家……大家都挺担心您的。”韩优弯垂着眉宇,恳求着。 “那你就不怕我罚你吗?” “不怕。”韩优坚定的摇了摇头,认真道,“只要小玉姐姐好,叫我韩少受多少罚都愿意。” 真是个好孩子,天锦在宫廷中与亲兄弟间也未曾感受到这样的情义。 “你先放到旁边的桌上吧,我一会再吃。” “哦。”韩优点点头,缓缓的走过去,轻轻放下。 末了又小心的说道,“放久了会凉的。” “没事,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天锦叮嘱了一句,然后又略带恐吓的说道,“这是命令。” “嗯嗯,放心,我回去就睡。”韩优还真被唬的一愣一愣的,真当接了军令般立马行了一礼,快速的离去。 天锦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帐篷外走去。 掀开门帘,第一眼就看到跪在门正中不远处的霍离。他披着月光,身姿挺拔,有发丝被风吹得晃动,像是跪了许久的样子。 天锦瞥过眼,不想见他如此,冷冷道,“你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吗?不知道这里军营吗?军令如山,你敢抗令!” “末将正是因为知道军令如山,所以才绝不能离开少帅。” 天锦冷哼,她怎么忘了,对霍离而言,太子的命令才是军令。 霍离低首,大声道,“守护少帅是末将的使命,若末将有任何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少帅责罚。” “我不需要你的守护,你还是回去守护你的太子吧。” 第51章 离别 第51章 离别 霍离抬起头,迎着月光眼眸竟闪着极为纯净的光泽,“少帅,末将虽然是太子的人,但是末将希望能守护少帅的心一点也不会比守护太子少。若是少帅有所怀疑,还请当即拿了末将的人头送给太子,也成全了末将的心意。” 天锦敛眉怒目,为什么她身边的人,竟是一个个的倔脾气,还有自以为是的怪毛病。 沉默片刻,天锦的神色渐渐有些烦躁起来,“算了,你先退下吧。”末了又加了一句,“先禁足一个晚上。” “是。”惩罚很轻,霍离心眼直率,并没多想,只当少帅是意思一下。 霍离走后,天锦看着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多么辽阔的天际,无数的星辰安眠于此,与它们相比,人间的纷纷扰扰又算得了什么了? 天锦低下头,目光里的波澜渐渐平均,她好似做下了一个重大决定,向云殊的帐篷走去。 “不要跟着我。”走了两步,天锦制止了辛夷的追随,并叮嘱道,“牵匹放在军营后面,然后回来守着这里。” “是。”朱瑾走后,辛夷便接着侍奉在公主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受朱瑾的牵连,公主现在连她也有些提防。 云殊的帐篷并不远,当时挑选时便是天锦的有意安排。他的厨房就设在他帐篷的旁边,还特地隔了四米远,生怕有烟熏进他睡觉的地方,那还是朱瑾亲自为他选的位置。 天锦在他帐篷外立了会,里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轻唤了一声。 “进来吧。” 天锦迟缓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云殊没像从前一样温柔的叫她天锦,而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天锦心里一寒,难道在他眼中,她真的是只有杀意没有情义的冷血少帅吗? “你走吧。”天锦侧过身,不再看他。 云殊明显有些吃惊,“你查到真相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放我走?” 天锦转过身,看着他的双眸,微微笑起,“我想许久,如果你真是奸细,我也会放你走的。” 云殊内心一沉,有些不置可否。 “如果你将我放走了,苻坚帝和太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没关系。”天锦言语轻缓,毫无顾忌,“大不了被训斥一番,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们不会真的惩罚我的。” “不,我不走。”云殊摇了摇头,稳稳不动。 天锦提高了声音,“他们不杀我,不代表就不杀你。就算你很有才华,他们也不会因此眨一眨眼。云殊,你不了解这群人。” “我了解。”云殊的眼中放着精光,直直着逼视向天锦,“所以我不认为他们会轻易放过你。” 天锦冷笑,厉色道,“我是他的女儿,更是大锦军的少帅,你现在敢动我一毫,就等于动整个大锦军。” “有些事情不会现在发作,但他一定会记得。一旦他不再信任你,以后你就难以出头,甚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锦禁着声,直直的看向云殊。 也许是发现自己的话语太过裸露,云殊撇过头有些闪躲她的目光。 “云殊……”天锦低唤了一声,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只是位佳公子吗?你真的是一位才富五车的商户之子吗?” 云殊几番挣扎最终沉默不语。 天锦继续道,“如果你仅仅有些诗情画意那很好理解,可是你懂权谋、知兵法、论朝局……这些,远远是超越了你年龄的极限。若不是如我和太子这种天生于贵权之中的人,很难会有人达到这种境界。” 云殊静默片刻,淡淡道,“所以你更不能让我走。” “所以我要赶你走!” 天锦背过了身,不想再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或者是不想让灵敏的对方捕捉到自己的表情。 “跟你在一起越久,就越觉得你不可思议,尽管你已经努力在让自己不那么张扬。你走吧,你确实是个可疑的人,我不能再让你待在大锦军。” 天锦沉下声音,冷冷的宣布。 “天锦……” “你说过,你会待到我赶你走为止,希望你信守承认,不要给我填麻烦。” “我留在这里也算有个交代……” “我不需要你的交代。”天锦顿了顿,深吸了口气,似乎在自己做了断一样,“以你的身手应该很容易避过那些守卫。军营的后面有一匹马,不要再回来了。” “天锦……” 云殊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天锦已是拂袖离去,不再给他机会,也不给自己机会。 人生如棋却又不是棋,顷刻间就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是拥有,还是失去,都能叫人承受不来。 深秋的叶差不多都已落尽在,在淝水之地还保留着几片摇摇欲坠。 南朝的八万大军为了更好的备战,军营坐落得相对分散,以免敌人冲过来时出现围剿之势。 这里迎风的帅旗写有谢字,那是他们主帅谢石的标志。 谢石年轻时便是名满天下的贵士,他生性淡然,屡辞圣命,隐居于花鸟恬静处,常与王羲之等人游山玩水。 此次东山而起,领兵八万,和北国百万雄兵僵持在淝水之地。与他平时处事公允明断,对下不专权徇私有莫大关系。 整个南朝军队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士气高涨振奋人心。 受命而来的朱序一踏入南朝的军营,就能感受到威威将士个个挺拔如松,与苻坚帝号称的百万雄兵有着天壤之别。 “见过主帅。”朱序被人引入帐篷,恭敬行礼。 “朱大人不必客气。”谢石抬手示意客人入座,“一直将朱大人留在苻坚身边,与豺狼为伍,谢石实在是不胜感激。” “谢大人太过谦了,我不过在苻坚身边做做样子喝喝茶,哪敢与驰战沙场的将士们比。” 朱序在摆放着棋盘的案几前盘膝而坐,谢石也撩衣陪同。 “没想到苻坚会亲自差你前来,真是意外。” “那也得谢过一位叫云殊的公子,若不是他,我哪有这个机会啊。” 朱序点到为止,谢石立马心领神会,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那朱大人所受何命了?” 朱序轻笑了一笑,若无其事道,“苻坚帝让你快些投降。” “哦。”谢石也就应了一下,“没什么条件吗?” “无非是升官进爵的,能变出什么花样。” 谢石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明明谈的是国家兴亡的大事,可言语之间好像只是在聊孩童间的嬉闹事一样。 “我们谢家在南朝已是名门望族,根基深厚。我无端端的跑到北国去,拿着一样的东西,还背负骂名,我图什么啊?” “你图活命啊。” 第52章 敌人是最好的朋友 第52章 敌人是最好的朋友 朱序笑着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苻坚帝有百万雄兵,你才区区八万,人家将马匹全赶过来就能将你们军营给踏平了。” 谢石不屑冷笑,“带一帮乌合之众下我南国,堪比自杀。苻坚又是好大喜功,疑心极重不择贤人,还是先带好兵再说。” 朱序抚了抚胡须道,“照谢大人的意思,您是不打算投降了?” 谢石风轻云淡的晃了晃头,缓缓道,“不投。” “要不我再进谏苻坚帝,给你划地封候如何?” “谢某之家,三间竹舍足以,不必劳师动众。” 朱序轻笑,“那等到百万雄兵踏平尔等之地,可给怪我没提醒。” 谢石轻哼,扬手得意,“我军人才济济,几月战役从来只赢不输,有何可怕?” “你们只守不攻,何来输赢之说?”朱序轻飘飘的几句话一针见血,喝了一口茶又莞尔道,“况且是他们非得要跟你们比聪明,才次次中你们的计。回头我就谏言,让他们也傻一会,带着个十几万大军,直向你们大营冲来就是。就使用人海战术,互相砍几个时辰再说,我看你这还剩几个能人。” 谢石面色一沉,转而又询问道,“那以朱大人之见,该当如何了?” 朱序抚着胡子扬起头略思绪了一下,正色道,“苻坚大军虽然有诸多病污,但到底数目与你相差大太。虽然他们为了日后的长久打算,不会贸然使用人海战术,但你与他长久战去,还是要吃亏的。如果北府兵被重创,后面的那些庸才,还有几个能为陛下分忧,保我南朝?” 谢石一边听着一边跟着思绪,觉得有理。 “所以,歼灭苻坚的大军,还得看谢大人啊。” “那朱大人可有高招。” “高招没有。”朱序摇了摇头,但还是很认真的提醒,“苻坚虽号称是百万雄兵,但却还在进军之中,兵力尚不统一。一旦统一,饶是你再才高八斗也难以抵挡。不如趁现在反守为攻,快速击之,能挫前锋锐气,百万雄兵便可不攻而破。” 谢石深深思虑后甚觉有理,“只守不攻确不是长久之计,朱大人所言极是,多谢了。” “不必谢。”朱序抬了抬手,重新扬起笑脸,“我们云殊公子有意向苻坚帝进献速战速决的策略,也是不希望他们能将兵力统一。可见就算没有我,谢大人您也是没打算久守的。” 谢石客气赞道,“朱大人曾侍奉北国,功勋累累,才智过人。若不是得朱大人您松的口,谢某怎敢轻易挥军。” “在下理当如此。”朱序笑笑,也不否认。忽然有想到另一件事,于是口吻又轻松了许多,“谢大人可曾听到云殊公子的最近境遇。” 谢石深吸了口气,露出疲惫之色,“公务繁忙,案几上的事情还搁了老高,兴许今日看到晚能看到关于他的密报。” 话是如此说,可坦然自信的表情才表达了他真实的感情。 “哦,听说他被天锦公主给囚了,谢大人不去救他回来吗?” “救?”谢石哼笑,“愚钝之人为何要救?救回来又要作甚?” 朱序先是一愣,忽然仰天而笑,露出赞赏之色,“谢大人好胆识,你们谢家也是人才辈出啊。” “不敢当不敢当。” 一个特地来劝降的使者,和一个闲雅温和的主帅相谈甚欢;一个说着高密献策的话,一个欣然接受还左右夸赞,想来也是“狼狈为奸”了。 谢军的不远处,杂草丛生的山丘,云殊坐在战马上,由上往下的俯视而去。看着零散的大军,连苻坚大军的一个角落也比不过,不由得心情复杂,神色凝重。 “云殊哥哥,我们先回去吧。”莎儿是在中途截到了云殊,她本就奉命监视大锦军的一举一动,至于云殊的动向她更是不会放过。 云殊握着马缰的手渐渐收紧,他弃天锦于不顾已是不仁,现无功而返,空手面见北国军视为不义。如此不仁不义之人,恐怕连自己都瞧不上吧。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莎儿只当他是怕被主帅责备,连忙解围道,“放心吧,哥哥已经将密函送过去了,主帅没有回复,想必是不怪你的。” 云殊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愿再深入解释,“我要回大锦军。” 说着就开始调转马头,意志坚定。 “你回大锦军还能做什么?是苻坚和太子要杀你,天锦也是知道自己保不住你,才放你走的。” “她能保住我。” “你怎么知道她能保住你?”莎莎连忙跟上。 云殊眼眸蓄起精光,直射着大锦军的方向,咬字清晰道,“我赌!” “赌?你疯了吗?”莎儿简直无法理解。 她当然不会理解,因为她并没有深爱过啊。 爱一个人力量哪有那么简单?爱一个人难道只是一场深情的誓言? 爱上一个人会激发自己前所未有的能耐,那股力量会在很多年后,自己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他就是要赌,赌天锦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保全他! “那如果你赌输了?”莎儿骑在马上一路又问,“你会死吗?” 云殊策马,迎着夕阳的余晖一路奔驰,他挥动着鞭条,大声道,“我堂堂七尺,愿赌服输,当以大好头颅献之。” “云殊哥哥,你不要冲动……” “莎儿,你先回去吧,不要跟过来。” 眼看就到了北国军的大营,还是硬拉转马头走了,许多年未见,他就这么固执了吗? 莎儿目送着他的背景默默无声——或许不是他固执了,是他们疏远了吧。 毕竟年幼时在一起的玩耍,也谈不上有多了解,更何况期间又掺杂了许多的是是非非。 他们啊,早就不是从前的他们了。 到头来,不过是自己想不开…… 如果视线能再高一点,也许会发现大锦军的驻扎地是另一片星空。 原本就直属于天锦公主的二十万人马已陆陆续续的统一了十五万左右。苻坚的人马比之要多,行军要慢,再加上粮食的短缺。这段时间派遣做先锋的依旧是太子的军队。 帐篷内,天锦坐在案几上,面前摊开一副竹简。 她的眼眸虽对着竹简,但她的视线已经无法凝聚,因为她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第53章 执拗 第53章 执拗 他走了,也带走了她的笑容。 她原以为,自己就是这般性情淡定的人。可自从认识了云殊,她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性情淡定,而是过去的自己一直不那么开心,一直未曾体会过真正的幸福。 他来,开了她的眼界;他走,又将她送回更冷的冰窟。 “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天锦回过了神,辛夷不知何时进来,向她通报。 “他来做什么?” “他要见云公子。” 天锦眉宇微敛,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你告诉他,我把他放走了。天色不早,没什么事也不用挽留了。” “是。”辛夷沉声答应,神色凝重的退下。 一会儿的功夫,外面传来嘈杂的呵斥声,紧接着,帐篷的大门被人无礼掀开。 “天锦,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一身漆黑绣金的劲装,腰配长剑,原本英俊肃穆的脸上,也因为刚才的消息而变得怒气腾腾。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就是将他放了。”天锦坦然视之,毫不避讳的说着。 见她如此态度,太子更是生气, “太子殿下……” “滚开。”辛夷还在拦着,苻宏一把推开她,再要阻拦时天锦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你连谎都不会撒吗?你就不能说他病死了吗?”原本该私下交流的话,被说得很大声。也许是很生气,然而更多的好似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现在是大锦军的少帅,已彻底进入了皇权的中心,不再是运营里操练将士的小丫头,也不再是只需要和下属交流的直率将军,她是要进朝堂议事的人。那是个杀人不用刀,吃人不见血的地方。是真正可以将恨意隐藏十年,然后再悄悄弄死对方,还能让其表示感谢的凶残之地。 就这样自负爽直的性子,固执冥顽的处事手段,被人掐害都是迟早的。她还不嫌事大,自己给自己找事。 天锦毫不在意他的话语,反而鄙视这种提议,“我天锦向来行事磊落,不需要这些遮掩之词。” “好啊。”太子也是气到冷哼,“那你说,我现在该不该治你的罪?” “你治不治我的罪,跟我有什么关系?”天锦瞥了他一眼,言语充斥着恨意,“你也可以像之前拿下云殊那样将我拿下,治个杀头治罪,我绝无怨言。” 太子听这番口吻大概是猜到七八分,“说到底,你就是要维护那个云殊。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太子停顿了片刻,放缓声音,“天锦,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感性了?” 什么时候? 是啊,真叫人诧异,她天锦怎么也变成个感性的人呢? 谁都知道天锦公主自幼便能骑马打猎,别人家女儿都在学绣花的时候,她已经在军营里接收严苛的训练。她不叫苦不叫累,更不会流泪。所以她冷静、她无情、她理智。 可是终于有一天,出现了那么一个特别的人。 于是她冲动、她流泪、她感性。 原来,她并不讨厌成为一个女孩子。 天锦从上面走下来,毫无顾忌道,“总之,人我已经放了,你看着办吧。” 太子的怒意席卷而来,大声喝道,“天锦,别以为你是大锦军的少帅,我就不会惩罚你。也该是让你认识一下真正的制度权衡了。” “你以为我会怕吗?”天锦眉目如剑,桀骜不驯。 此时两人剑拔弩张,辛夷走了进来,汇报道,“公主,有士兵来报,大营的外面有人嚷着要见少帅。” 天锦看着太子凶狠道,“什么人都跑来见我,不见!” 辛夷并没有退下,而是呈上一物,“那人将此物奉上,说是公主的许诺,不可失约的。” 天锦缓缓接过那物,身上的煞气瞬间荡然无存,微愣后轻声开口,“让他进来吧。” 太子有意多看了一眼,那不过是一个紫色香囊,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玉坠,并无其他特别。 可是这对天锦来说是一种什么感觉了——就好像从寒冷的暴雪季,一下跳到春暖花开气候刚好未央春。 他回来了。 他还是回来了…… 天锦明明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见到他的,可听到他回来的消息,竟是这样一种强烈的欢喜与感动,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测的。 天锦扬起嘴角,含笑道,“太子殿下,你可能不能再治我的罪了。” “他回来了?”看着妹妹的表情,太子几乎可以断定那人的身份。 现在除了那个叫云殊的公子,还会有谁能让她转瞬而笑了。 帐篷被掀开,进来谦谦公子不是云殊又是谁?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公主。” 天锦步态优缓的靠近他,柔声叮嘱,“叫我天锦。” 一旁的太子神色一惊,之前不管两人私下交际如何,但表面还是有所顾忌的。而刚才那一句无疑是一种向皇权的挑衅,更是一种对天下的宣告。 云殊也是一惊,他望着天锦,心就像融化了般温暖。随后他也明白,不管往后是生是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场子存在于他心里的赌局,他是赢了。 “我回来晚了。” “不晚。”天锦凝望着他的眼,言语温和,“正是时候。” 云殊冲着她微微笑起,然后又转向太子,“太子殿下如果是来治罪的,那么云殊在此。” 未等太子开口,天锦已拦上前来,接着云殊的话继续道,“但要从我身上跨过去。” 看着两人目光坚毅至死不渝的样子,太子有些震怒,然而似又想明了什么,表情渐渐温和下来。 “天锦,你我兄妹多年,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至你于死地吗?” 天锦眉宇微动,她也知道太子是护她的,可以越是深入的接近皇权,她越是分不清真假。 “好吧。”太子看她坚守的意志丝毫不减的样子,叹息的摇了摇头,“我是来赦免他的。” 天锦微愕,和云殊对望了一眼。 太子苦涩一笑,缓和道,“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所以我假意称云殊公子答应做你客卿,所以向父皇求情。父皇刚刚答应,我就过来找你。谁料你竟然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将他给放了,我怎能不恼?” “太子殿下……”如此真相确实叫天锦既是诧异又是惭愧,可他们之间也是许久没有向对方说过软话了,天锦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太子摆了摆手,不介意道,“我算是看出你们两的弱点了,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硬骨头。玉笛的事直接说从一旅人手中买来的便可,谁去调查那旅人是不是小偷,是不是从恒伊身上偷来的。还有你,你就说云殊跑了不就行了,非要跟我来硬的,我还能让大锦军的人一口咬定你在撒谎吗?” 第54章 有些心意 第54章 有些心意 太子的话说得确实有理,可她和云殊对望一眼,便也心领神会。 有些错误会改变,有些错误情愿一直保留下来,甚至为之死去。 对太子的好意天锦甚为感激,但因不认同他的处事,天锦便静在一旁,没有答话。 说了一箩筐的话吗,她还是一副执拗的表情,太子知道转性的事是急不来,也不再提起,转而将目光移向了云殊。 “这位云殊公子真是好胆识,逃跑了还能再折回来,你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吗?” 面对太子的挖苦,云殊轻笑,礼貌答道,“我只是不想因我个人之事,累及无辜。” “哼,算你有点风度。”太子上前一步,如火的气焰逼近云殊,目光阴鸷凶狠,“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做出任何让天锦不悦的事,或者有任何图谋不轨的行为,斩立决!” “劳太子费心。”云殊半讥讽半打趣的回答。 也许是有些嫉妒的意味,苻宏发现,自己是真心不喜欢这个人。于是又向天锦靠近了一步,“父皇不想再等了,打算速战速决。劝降的话……”苻坚拖着音瞥了旁边的云殊一眼,估计讥讽道,“应该是没指望的。过几天应该会收到战报,你要好自为之。” “多谢太子提醒。”谢石的为人虞美人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如果是轻易投降之辈,又怎会将他们拦在此处那么久。 “好了,我也该回了。”他们兄妹二人本来就不是靠聊天来维持感情的,说完话也就该走了。 太子自己撩帘走了出去,天锦向云殊抬手示意他留在帐篷内,自己出去相送。 “太子殿下。”刚走了两步,天锦叫停了他,“来都来了,怎么不见见老朋友?” 太子驻足转身,他当然知道老朋友是谁。此刻霍离就站在不远处,太子投去了目光,霍离随即跪地行礼。 “既是老朋友,又岂贪婪每一次相逢。”太子并没有多在意,更没有相逢离别的神色,反而道,“听闻一贯跟着你的朱瑾要离开一阵子,最近又是战事连连,将霍离留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 天锦哼笑,满不在乎,“我跟朱瑾是配合惯了,你留十个霍离在我身边也是没用的。倒是太子殿下,霍离一直是你的左右手,现在贸然将他调离到我这,天锦正是受宠若惊。都道战事连连,不如太子就将霍离带回去吧,也好为殿下立功。” “此言差矣。”太子略挥了挥手,有心暗示,“虽然霍离在默契上比不过朱瑾,但在守护的心意上,绝对不比你对云殊少。” “我知道他忠心,但利枪要发挥他的长处,留在我大锦军,怕是屈就。” “别急着拒绝,天锦。”太子露出神秘之色,低沉道,“屈不屈就,你以后会知道的。” 话来回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被拒绝,天锦也不好再纠缠,只能默然。 不远处的霍离,听着他们将自己推来阻去的,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依旧稳稳的跪在地上,恨不得跟地长在一起。 “不用再送了。”太子一挥手,转身上马,带着几个骑兵,向大营外走去。 天锦也没打算远送他,本来就不是请来的。 看到对方离去后,天锦转身向帐篷里走去,余光中,霍离还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天锦叹了口气,“退下吧。” “是。”霍离行了一礼,恭敬起身。抬起头时,天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内,只剩帐篷的帘子还有些晃动。 霍离坚定的神色不知何故又转而哀伤,那个叫云殊的男人又回来了。此前太子就令时刻盯住他,本以为他走了情况会好些,没想到他又折了回来。看样子,天锦是又接受他了。 不过没关系,他一定会死死的盯住他,不让他做任何伤害天锦公主的事。 帐篷内,烛光昏黄,动荡的乱世在渐渐离他们远去,只剩安宁与恬静。 天锦手中还捏着紫色香囊,她打算生气的斥训他,但话到嘴边语气控制不住的转而变得柔软,“你回来做什么呢?” “我不忍心看你被治罪,哪怕想想都不行。”云殊也放低了语气,在她面前,他不用时刻在意自己的气质与风度。 他可以做一个更加温和的人。 天锦含笑,“你不回来,我最差也不过是被收军权,大不了就像姐姐一样,做个安安稳稳的公主。而你回来,你就很可能要被砍头。” “你既然能再次看到我,那就表示,此刻的我,已经做好了砍头的准备。” 不管此话是虚情还是假意,或者是事后的狂言,但至少感动了天锦。 “那这次打算待多久?” “依旧是你赶我走,但这次要加个条件。”云殊看着天锦温和的容颜,坏笑着竖起一根指头晃了晃,“在危难的时候,不许赶我走。” “不。”天锦含笑起,拒绝了他,“这次要反过来,待到你赶我走。你若不赶我,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天锦说得轻柔,目光却是坚定异常。 “那好,你记住今天的话。”云殊拉过她的手,轻轻放进手心,“以后不管发生多么不幸,多么重大的事,我不赶你,你不许走。” 这就是誓言吗? 天锦怦然心动,用力点头,“天地为鉴,至死不渝!” 天地为鉴,至死不渝…… 云殊将她揽进胸膛,内心半是喜悦,半是哀伤。她虽是烈火如歌的奇女子,在诗人的赞誉里似乎不仅能行军打仗,更能开天辟地。可触及到她柔软的深入,她也是别样的娇弱,需要被关怀,被守护的小姑娘。 这仅仅是个开始啊,天锦……灭国之战非同小可,你一定要撑过去! 秋风扫落叶的时节,时间往往会过得很慢。 夜深如墨,长安细雨靡靡,偌大的宫闱寂静无声,显得有些孤寂。一道暗影瞬息穿过花枝,惊落了花瓣上的雨水,仿佛可以触摸的冷风,悄无声息的潜入。 那黑影穿过层层围墙,避过守门的侍卫,最终落在一个窗台前。 她轻轻敲响了窗户,屋内未眠的女子豁然惊坐,透亮的目光注视着窗外,“谁?” “是我,阿静。”阿静站在走廊里,融入在比夜还黑的阴影中。 坐在床上的熙宝顿时惊喜,起身走到窗台边,打开了窗户,“阿静,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天锦姐姐怎么样?” 阿静和云殊分开后立即按照天锦的命令回到了熙宝身边,能在天锦不在的时候照顾她的安全。但是熙宝似乎更担心天锦的安危,就让阿静去注意天锦那边的动向,并在那边建立根据点,一有消息就回来报告。 “天锦公主暂时没事。”阿静如实说着,但脸上有些沉静,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朱瑾被天锦公主赶走了。” 第55章 无处不在的战役 第55章 无处不在的战役 “什么?”熙宝有些诧异,“怎么可能,这些年朱瑾一直跟着天锦姐姐,两人一直默契得很。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俩的情分堪比姐妹,怎么就突然被赶了?朱瑾真的走了吗?” 阿静点了点头,“是的,她去对方的军营,探测一个叫谢琰的人。” 朱瑾一开始就跟在天锦身边,就算发现她是商界奇才,被安排管理虞美人的财物情况,也未曾离开天锦左右。难得被安排其他任务,也会很快回来,就算发生再严重的事,天锦都未动过要调离她的意思。 “这种事探测的事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做,为什么非要朱瑾?”熙宝很是质疑。 “为了一个叫云殊的公子。” “公子?”熙宝有些惊讶,“什么公子,这么重要?” “在行军中途遇到的。”阿静仔细注意着措辞,“他救过公主的命,公主对他很有好感,现在对公主来说应该是比较特别的存在。” 熙宝心头一惊,“天锦姐姐遇难了?她现在可还好?” “有惊无险,而且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熙宝垂下眼帘,这么大的事,从天锦那边过来传递信息的人都没有告诉她。 “她们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那个叫云殊的公子是商户出身,喜欢游山玩水,很是有才。听其他姐妹说,他不惧太子,在陛下面前指点江山。” “一个喜欢游山玩水的商户儿子,能在陛下和太子面前指点江山?”熙宝想想觉得不对,“此人可疑。” “朱瑾也是这么觉得的。”阿静在暗影里压低了声音,“不但如此,朱瑾还查到了云殊的可疑之处,但是天锦公主对云殊公子深信不疑,好像也有责怪朱瑾多事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熙宝叹了口气。 一向冷静理性的天锦公主做出这样欠缺考虑的事情,必然是缺失了一定的判断能力。 熙宝明白,有些劫难该来的总会来的。那个叫云殊的公子,大概就是她的劫难吧。 “辛夷还在她身边吗?” “在的。其他被安插的姐妹都在。”也许是为了宽她的心,阿静又多添了一句。 熙宝陷入深思,那些姐妹固然是好本事,但有几个能像朱瑾那样贴天锦的心了。 沉静片刻还是抬头叮嘱道,“阿静,还要辛苦你一趟。麻烦你现在回到天锦姐姐身边,密切监视那边的动向,特别是那个叫云殊的公子。如果事有不妙,不用回来报我,该出手时,也不用留情。” “是。”阿静重重点头。 不是她狠心,而是这一战非同小可。父皇已经将全部兵力都压了过去,而且是在时局不稳的时候,这一战是致命的赌局。只能赢,不能输。 如果有人趁机想利用大锦军的少帅牵动大局,决不能容他的活路。 劝降的计划果然是失败了,苻坚帝命太子进击北府兵,半个月就出兵三次。此次天锦也收到了战书,让其配合太子声东击西。 在议事的营帐里,天锦和大锦军的将士正在进行周密的部署。 “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分散敌人的注意和兵力,按照太子那边传来的策略,我会带着人马去吸引他们的主要兵力,而太子会在另一边趁虚而入。等到太子在那边深入敌阵时,我们即可抽身而退。”天锦站在地图的最前方,指了指中心,“就是这里。” “这里山势险峻,易守不易攻,这不是北国军最喜欢的地方吗?太子……”其中一个将领立马发现了其中的不妥,刚准备发牢骚看到霍离还站在旁边,又将话咽了下去。 “太子也太会挑地方了,摆明了要我们大锦军去送死。”韩优年少轻狂,他才不管是谁,只要是对他小玉姐姐不利的,都不会给好脸色。 霍离保持着沉默,一旁的德寿将军也以为不妥,“这会消耗我们的兵力。” 天锦看向大家,明白兄弟们的忧虑,正色道,“君王之令,不得有违。到时候我会分散兵力,扩大战局,尽量减少伤亡。” “那公主打算安排多少兵力了?”德寿将军问道。 “五千!”天锦镇定道,“我做前锋。” 话一落,众人纷纷诧异。 即便是年少的韩优也发现了不妥,“少帅,五千会不会太少了。而且你做前锋……这个,也太危险了,还是在考虑一下吧。” 天锦哼笑,眼眸中露出肃杀的神色,“之前谢琰可以让谢玄做前锋引诱太子,我天锦怎么就不能做饵,也引条大鱼了?” “那您就多带点兵吧,才五千,我不放心啊。”韩优在严肃的议事桌上也说着孩子气的话,“他们的将领可狡猾了,最善以少胜多。更何况您是要喂他们主力军的,万一他们大手笔上个一两万,还不被他们活活给撕了。” 天锦看着韩优,眸中透着冷傲不屑之气,“他们狡猾,难道我们就那么轻易对付?” “那少帅的意思?” “德寿将军你带领四万大军跟在后面,等我举黄旗,你就立马冲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此一解释众人纷纷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啊好啊。”韩优连连拍手叫好,夸赞道,“什么引诱主力军,看我们不把主力军给一口吞了。” 天锦的眼中好似腾起熊熊火焰,好似要燎尽南国之地。她天锦是何许人也,才不会就简单的当个诱饵! “那我跟你一起去。”沉默的霍离终于开口说话。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韩优将手举得老高嚷嚷着,“我也要上前阵杀敌。” “你不行。”天锦一口回绝了韩优,“你好好待在德寿将军身边,包围的时候跑快点就行了。” “我不嘛,我就要做前锋。” “好吧,既然你失约在先,那我明天派人将你和媛媛送回家。”天锦望着他挑了挑眉,“你父亲一定会很开心的。” 韩优瞬间正色起来,“少帅请放心吧,围剿的时候我第一个冲到您身边。” 天锦看着他嫩白俊秀的脸,满意点头,完了又面向众人,厉声道:“其他将军可有意见?”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道,“听从少帅差遣。” “那好,时间安排在后天清晨,你们有一天的时间安排。”天锦一个任务接着一个任务的下达,言语清晰,思路有条不紊,混身散发着英武之气,叫人忍不住服从。 “是!” “散了吧。” 少帅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行礼退下。 她还留在议事的帐篷里观察着地图,仔仔细细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直到辛夷走进来提醒她该用膳了,她才想起来,有人在等她。 天锦连忙掀合起地图,向自己的营帐跑去。 第56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56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辛夷紧跟在后面,借着月光,她从天锦的背景里,看到了一个同龄人该有的欢乐。那一瞬间,她心软了,如果天锦不是一位运筹帷幄女子,那她一定是幸福的吧。 “云殊……”未掀开帐篷,天锦就唤出了他的名字,“抱歉,我忘了你在等我。” “没关系,反正也不饿。”云殊用手探了碗碟,“都有些凉了,我再热一下吧。” “不用。”天锦自己卸下外层的红色铠甲,放到一旁,“以后战事越来越紧了,我还是撤回之前的命令吧,免得你老等我。” “就算你撤回原来的命令我也会等你的。”云殊看着天锦一路走来,宛如春风迎面,心底瞬间温暖许多。 “太子想让我做诱饵,我才不会听他的。”云锦坐了下来,尝了一口最爱的瓜果,满嘴的甜蜜感。 云殊很自觉的没有去问,但是天锦还是将自己的安排一一告诉他,“我自己先引敌军,然后再将德寿将军包围他们。” 云殊筷子微顿,提醒道,“你让德寿将军压后,会不会太冒险了。他一直对你有意见,要不是犯错被调过来,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你。还是让霍离压后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天锦认真的解释,“他对女子有偏见,并不是单纯的对我有偏见。既然他在太子那已经是老将军了,到我大锦军已觉得屈辱,如果我再不重用他,会军心动荡的。” “可是我听闻他脾气执拗,还顶撞过太子殿下,说是调遣,其实就是被赶到大锦军的。我看,此人不可重用,让他做先锋还差不多。”云殊一针见血,也不客气。 跟天锦久了,云殊渐渐失了些风度,多了些孩子气。 “你怎么跟韩优似的,看不惯的人,巴不得他早点走。” “我可不是看不惯,这也是用人的计量。”说着云殊夹了一块肉放到对方碗里,有意无意的刺激道,“有些不好用的人,就该尽快处理掉。” “我知道的。”天锦抬了抬眉,她好歹也在军营里待了好些年,知道该如何光明正大的处理一些棘手人物,“之前的战役也没给他发挥的机会,再看看情况吧,如果实在不行,那也没有办法。” 云殊也跟着略有所思,眉宇微敛。天锦见了心头莫名的微怒,身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你快吃吧,我有那么让你操心吗?我自有主张的。” “啊……”云殊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瞬间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碗里,“你行军打仗,得多吃点。” “我不要。”天锦又夹回去,“你是男人,得长个。” “你当我今年才八岁吗?还是你,太瘦了,要多长肉。” “不了不了,还是你来吧。” “过谦过谦,公主请……” 两人就这样吃着吃着玩闹起来,来回折腾那两盘小菜。欢悦的笑声辛夷站在帐篷外都听得真切。 但是,天锦哪里知道,云殊想的和她猜的,完全是两码事。 当晚,云殊在军营边缘散步时就有一条密报被传了出去。 当清晨的朝阳刚刚洒在这片土地上,大锦军也在天锦公主的带领下向敌军出发。 她一身红色铠甲,万众夺目,双眸映衬着朝阳好似燃烧着火焰。落在马背上,行走于万军之前,宛如黑夜里的希望之火,引领着众人。 前期计划顺利进行,天锦成功诱敌,对方领兵的是前锋都督谢玄。 鲜红戎装的女子一路厮杀,好不快意。霍离挥动着长枪,英勇无畏,好似入水猛龙,所到之处敌人无不成为他刃下亡魂。 另一边,韩优坐在马上不停的眺望,嘴里还叨叨着,“怎么还不举旗,怎么还不举旗啊?” 媛媛就在他旁边,看着他像猴子似的动来动去,“稍安勿躁,要相信小玉姐姐。”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刀剑无眼的,万一伤着怎么办?”韩优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之前的几次都是跟在天锦身边,从没有见她像现在这样铤而走险。 越想越不放心,韩优有些不耐烦,索性向德寿将军提议道,“时间也不短了,要不我们先冲过去吧。” 老将军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缓缓粗重道,“军令不可违。” 哎,韩优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 “啊,有了有了。” 媛媛突然大叫起来,韩优抬首一看,不远处果然竖起了黄旗。 “走吧!”韩优大喝一声,驾马狂奔。 媛媛也紧跟其后,然而走了两步,却发现有些不对。随即勒住了马,喝道,“将军,你愣着干嘛,为何不走?” 老将慵懒的在马背上晃了晃,漫不经心道,“急什么,不咬紧点,包围的时候怎么一网打尽?” 媛媛顿时后背一身冷汗,几乎是勉强着自己挤出了那几个字,“将军,军令不可违!” 德寿将军豁然大声冷笑,“是我的军令不可违。” “你……”媛媛只觉得一股严寒的杀意席卷而来,整个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 “韩少……韩少,你先等等。”媛媛随即调转了马头,向韩优狂奔而去。 然而韩优已是热血沸腾,一股气就冲出老远。 战事的中央,天锦的队伍在分散作战后略显成效。对方将领很快差距有意,立马调整了队形,反守为攻,将天锦的队伍彻底切割开来。 见敌方大军已经完全与自己的军队融合,天锦一扬声,让旗手竖起了黄旗。此刻,战局的胜负几乎已成定居,只要德寿将军的大军赶到,谢玄必是她天锦的囊中之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位将士越发觉得不对劲——他们的大军,为什么连个影都没有。 眼见五千大军就要被对方一点点的吞噬,天锦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挥剑刺死一个敌军后,天锦攀上一个高石,举目望去。原本约好会有援军出现的地方,竟然是一片的空旷无人。 出什么事了? 来不了了吗? 天锦将视线收回战场,心下顿时一凉。以这个规模看去,哪里像是吸引到对方的主力军,虽然看上去对方比自己人数多一些,可这离主力军还相差甚远。 难道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整个大军绕过他们攻向德寿将军的了吗? “公主。”霍离冲着她大喊,“德寿将军还没来吗?” 天锦随即从上方跳了下来,判断道,“应该是出事了,我们得想办法自行脱身。” “不可能,德寿将军还在我们后方,敌军被我们堵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们得脱身。” “小玉姐姐,小玉姐姐……” 第57章 被擒 第57章 被擒 听到那熟悉的叫唤,天锦浑身一震,“韩优,媛媛,怎么只有你们来?” 韩优发丝微乱,身上、剑刃都沾满血迹,明显是一路拼杀过来的,身后还跟着媛媛。 媛媛一上来就对德寿将军破口大骂道,“那混蛋说要让公主被咬紧一些才愿意过来营救。” 霍离听了手腕一紧,挥枪挑起一个攻向天锦的敌兵,将对方甩出老远,鲜血溅了一地。怒意盎然,如雷般大喝,“你确定?此事非同小可,臭丫头不许胡说。” “媛媛不会在这事上撒谎的,而且他确实没有跟来。” 韩优站上前来大喝,媛媛站在未婚夫身后委屈得眼眶通红,“怎么办,姐姐,难道我们真要等他一会吗?” 天锦想到昨日云殊对他的交代,心中无比后悔,“不等他,先撤!” 此时这里的战局正一步步的走向败亡,天锦不得不咬牙下达撤退的命令,“霍离、韩优、媛媛,你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出一个突破口,我来断后。” “是。”众人领命后快速向后方攻击过去。 天锦挥舞长剑,在战场中好似一团舞动的火焰,所到之处哀嚎连连。 突然一支冷箭向她射来,天锦本能的侧身闪过,未等她看清持弓者,紧跟着又是三连发。其中一支箭躲得慢了些,竟穿透了她的皮甲,差点划伤她的右臂。 箭道有力,箭技也极为精准,分明就是冲着她而来。 是谁? “哈哈,锦公主,久仰了。” 寻声看去,一身黑色战甲的男子翻过一块巨石,跳跃而下,落在天锦面前。他身法灵巧,手中握着一张黑色劲弓。 敌军中唯一一个善弓箭的将领,不是谢玄又是谁! “好一个百发百中穿杨箭,真是领教了。” “哈哈,那不过是先哄女孩开心的雕虫小技罢了。”谢玄笑声豪迈,一身怅然荡漾之气,“久闻天锦公主是世间奇女子,今日有幸一见实乃三生有幸。不如有请天锦公主到我兵营小住几日,也好让谢某招待一番。” 天锦哼笑,纵然有兵败之势,长剑依旧紧挽在手中纹丝不动,“想招待我天锦,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好气派,那就得罪了。” 谢玄左手握弓,右手从后背箭捅里抽出一支精心打造的铁箭。箭头修长似一把短匕,箭刃亮丽如银雪,映衬在阳光下,还有些刺眼。 两人气势凌人,转眼就缠打在一起。 天锦自小练剑,但受限于女儿身,她的剑法多以技巧取胜。挥舞起来姿态轻盈,剑技绚丽,与男性交战多是以柔克刚,胜利后往往赢得一片赞赏。所以与男子对打,天锦还是很有经验的。 然而与眼前的谢玄走了几招后,天锦有些吃惊。他右手的武器是一支箭,挥舞起来是非常轻盈快捷的,他们的招数居然有着类似的精髓,都是以身法的变换、剑技的灵敏取胜。 这身法在男性中出现的几率就是非常少的,可是更让天锦诧异的是,他左手拿的弓,必要是还可当武器使用。这样看去,他原本就灵敏多动的身法,显得更加诡异难测。 天锦心中暗暗叹服——眼前的男子,可以将远程使用的弓箭,练到近身作战的地步,果然是创造性的天才。也不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建立北府兵。 两人来回交战了数十个回合,时间渐渐拉长。此时霍离已成功战场后方撕出一道大口,让士兵突围而出。 韩优不放心天锦,让媛媛跟士兵离开后,自己留下来和小玉姐姐一起断后。 北府兵有长达七年的训练史,他们可不是吃素的。见对方有逃离的迹象,即便没有领将下令,也自觉包围压制上去,将敌人咬得更紧。 “小玉姐姐,不要和他纠缠了,快先走吧。”韩优挥舞着利剑向这边折回。 天锦何尝不想撇开谢玄,为士兵们断后,可眼前的先锋都督,哪是可以随便脱身的敌人。 韩优也看出了门道,随即提剑赶来帮忙。 “你别过来。”天锦大喝一声。 少年虽然剑法练习得不错,但实战经验仍然非常匮乏。 即便是同样的招数,在不同的人手中使出来也是变化万千,更何况对手还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 韩优刚来也微愕了一下。 他也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将弓和箭作为近身武器来使用的。但此时此刻韩优一心想救小玉姐姐,什么都顾不得,只当做是普通剑招来对待。 然而当他刚提剑刺击时,谢玄将弓在手中划了一个圈,侧身避过刺来的剑刃,将弓套进少年的脖子。 “韩优。”天锦失声,连忙挥剑刺去。 谢玄举起右手的剑将她挡住,左手一用力,将韩优拽近身边。 天锦心头一紧,神色紧张起来。他手中的弓可不是普通的弓,为了更远的射程,弓弦比普通的弓弦紧上几倍。要割韩优细嫩的脖颈,那简直就是轻轻一拉的事。 天锦着急救他,不顾自身安危,上前一步,割断了弓弦。 此时,她和谢玄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 这正是个好机会! 谢玄扬起嘴角,一脚踹开了韩优,迅速用断弦缠上天锦的左手腕,死死勒住。天锦自知不好,连忙用右手的剑挥向对方的脖颈,企图重新拉开距离。 谢玄没有避让,向上抛出铁箭,空出的右手成刃,一掌打在天锦的右手腕上。天锦只觉经络一阵痛麻,剑从手中脱落。谢玄抬手稳稳接住坠下的铁箭,左手拿着弓弦又快速的缠上天锦的另一只手。这一连贯的动作只在一瞬间完成,被踹开的韩优从地上爬起来时,天锦已经被谢玄擒获。 谢玄得意的将天锦拉入怀中,哼笑道,“天锦公主得罪,看来你真到要到我们北国军大营去小住几日了。” “小玉姐姐……”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跑。”此时再想着两人同时脱身,就是痴人说梦了,但起码韩优还是可以走的。 谢玄上下打量起韩优,认可的点了点,“嗯,少年出英雄,不错。” 韩优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心中顿时闪过霍离的身影,“小玉姐姐你放心,我现在就找人来救你。” “别干蠢事,快点跟霍离回营。”天锦大喝的赶他走。 韩优目光凶狠的瞪了谢玄一眼,撒腿转身跑去。 谢玄刚要上前,天锦立马紧跟一步拦在他的前面。即便已经成了俘虏,她的目光还是那样坚定不屈,有着铁水一股的沸腾血气。 “好吧,有你也就够了。”谢玄邪魅一笑,“来人啊,将我们天锦公主捆好了。” 不远处紧跟将军的副将取来绳子,将天锦紧绑了起来。 谢玄抽下弓弦,细细的抚摸,看着被贴边割掉的弓弦,他微敛眉宇,好像很心疼的样子。 敌军散逃,少帅被擒,这场接近尾声的战役收获不小。谢玄跃上一块高石,再次纵观战场的收尾情况。 混战的两军随着一方的撤退阵势渐渐分明,然而就在不远处,一位刚猛的敌将逆流而来。他眼中充斥着熊熊烈火,宛如一只失控的猛兽,挥动的长枪一路噬血拼杀。 第58章 背叛之死 第58章 背叛之死 谢玄轻哼,冷漠道,“兽性之血,当喂我好弓。” 话落连忙重新扣上弓弦,一连射出三箭。 霍离的招数刚烈,身手迅速,三支箭被他全部打开。顺着箭道,找到了谢玄的身影。 “有两下子。”谢玄站在高处,于他对视,眼中光芒闪烁。 霍离怒吼一声,向这边厮杀过来,宛如一只脱笼巨兽,吓得士兵连连后退。 谢玄再次搭上弓箭,然而这次没有立即将箭向霍离射去,而是等他靠近时,抬箭直指被擒的天锦。 “不要。”霍离大喝一声,顿时身形。 谢玄欣赏着对方的表情,很是满意的扬起下巴,缓缓收起弓箭道,“怎么这位将军放你回去,你还冒死折回来了,难道也想到我们兵营去做客吗?” 霍离随太子征战多年,还未做个俘虏,更没有营救过谁。 况且他本就不善谋智,无比矛盾的看向天锦,天锦正被一群人看管着,他心如火焚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不想怎么样啊,就想请天锦公主到我们军营里歇息几日。” “歇息?哼,有什么条件?” 谢玄看向天锦略思绪了一下。他早闻北国天锦公主的名号,只知抓了此女必有大用,可具体怎么用,他还没想好。 再看眼前的将领,这猛将他见过,是太子身边的人,其人忠性连作为敌方的自己都深感佩服。忽然有个很坏的念头从谢玄脑海中闪过,他暗笑了一下便随口道,“如果想救你们少帅,就拿你们太子的人头来换吧。” 霍离心头一紧,握住长枪的手渐渐收紧,筋骨清晰可见。 谢玄将对方细小的变化收进眼底,觉得刚才的主意很是不错。驯服这样忠心的烈马,真是太容易了。 “霍离,”天锦大喝一声,“带着士兵撤离。” “公主……” “这是命令。” 霍离咬了咬牙,脸色涨得通红,大喝道,“公主,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我不用你们来救。” 既上了战场,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没什么好说的。 “公主……” “滚。” 霍离提枪指向高高在上谢玄,怒目似乎,“我一定会亲手取下你的脑袋。” “那就拭目以待。”谢玄扬起嘴角,清高冷傲,然后就背手目送敌人离去。 一旁的副将看着暗暗叹了口气。 不论什么时候,这位将军都能有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好像上战场就像邀对手下盘棋似的简单。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输过。 刚刚还有太阳的天空渐渐暗沉起来,好像有一场大雨将至。 每一次战役结束后,路过战场的风都裹着浓浓的血腥味。谢玄很讨厌这种味道,便冲副将抬了抬手道,“撤吧。” 副将点头,目送将军离去,然后将天锦交给下属。自己则一直留在此处看着大锦军退至看不见影,才略有放松。临走时,除了清理战场的人,还特地留了几个人在此处探查,一旦有情况就立马向他汇报。 这位副将做事本就谨慎,更何况战役后面的情况与情报不符,那四万大军直到大锦军少帅被擒都没出现,也不知那帮人在搞什么鬼。 战场风云变幻无穷,很多时候都不能依赖情报,将领需要根据战场实质情况快速的调整计划,或攻或退,时时刻刻都在考验将军的能力。 就比如这一次,谢玄根据情报,做好一攻就退的打算,谁料老天就送了他一个大礼。 ——大锦军少帅天锦公主! 那不是谢琰弟弟喜欢的女人嘛,嗯,等他回来就绑了送他帐篷里去。 谢玄骑在马上,如此想着。 另一面,霍离等人愤恨的带着不到一千人的残兵沿路折返。 路途中,看到德寿将军带着四万人马向他们迎面而来。 韩优和媛媛都下意识的按住腰间的利剑,目光凶狠的看向他。霍离在队伍的最前面,与德寿将军迎面而立。 “呦,我还没去,你们怎么回来的?”老狐狸的脸上扭成一团,好像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去?”霍离眼中杀气沸腾,握枪的右臂因极力的克制而微微颤动。 “我这也是为了斩杀更多的敌军啊,你想啊,如果他们不咬紧点,到时我一去他们都跑了,这不就无功而返了嘛。” “你藐视军规,违抗军令,该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谁来下达命令?”老将军抚了抚胡须,看向对面的残军,“咦,天锦公主了?” “……” “哈哈哈。”老将军放肆的大笑,五千人去诱敌人的主力军,以她的冲劲横竖是活不成了。那么,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德寿面色忽然一黑,呵道,“我看是你们穷凶极恶,残害天锦公主,来人啊,将他们拿下。” 此话一出,即便是一帮残兵也知道事态有变,一众人等全部拿出武器,刀剑相向。 “劝你们不要做无畏的挣扎,难道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能逃过我的四万将军。” 霍离眼里杀气腾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凶狠的话,“你这个叛徒,今日就取你狗命!” “哼,你先活下来再说吧。快,给我上,杀了他们。” 老将军坐在马上挥动着手臂,让踌躇不前的下属杀了对方。此刻,霍离突然抬枪,爆发全身的力量,奋力投掷过去,一枪准准的插进老将军的咽喉。 那股英勇无畏的魄力威震万人,随着德寿老将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尸体后的四万兵马全部跪倒在地。 大锦军中,谢琰将最后一盘菜做好放入篮中,走出帐篷外,交给了苻坚的使者。 此时夕阳渐落,天边红成一片篝火,好像在引领着亡魂走向黄泉彼岸。军营外的归途还没有出现熟悉的旗帜,只有不远万里的凉风缓缓路过。 谢琰已经将天锦的计划传到了北府兵中,他们的主力军应该不会再和天锦碰面,顶多会起一点小规模的摩擦。而天锦除了扑个空之外,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 只是在战场上什么事都说不准,指不定哪直冷箭就扭转了乾坤。 想到此处,谢琰不免有些担心,走出军营立身在夕阳下,静默着遥望远方。不远处的辛夷,将他磊落俊逸的身姿收尽眼底。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为了某些原因经常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都忘了回顾一下自己。 第59章 群龙无首 第59章 群龙无首 当红轮彻底落进深山时,天地一线间终于出现了大锦军的旗帜。随着队伍渐渐使来,队伍的人数也渐渐显露出来。 几乎与去时一样的人数,应该是没事的。 然而看着看着,谢琰越发觉得的奇怪,整个队伍好像少了点什么。 等队伍再靠近时,谢琰终于看了出来,这支壮大的队伍,少了一抹红。 无论来去,她总会在大锦军的最前面,像一支燃烧的火焰,引领着众人。 为何? 为何她会不在? 她受伤了吗? “公主了?”未等他们过来,辛夷已经冲了出去,几乎是大声的呵斥他们。 “公主……”媛媛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眼眶都红了一圈。 “受伤了吗?”辛夷几乎转用小心翼翼的口吻去探问。 谢琰的手也在无形中渐渐收紧。 “她被擒了。”霍离羞愧的低下头去。 “擒了?”辛夷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比战死都还要荒谬,“少帅都被擒了,那你们还回来干什么?” 云殊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松了口气,在他看来,生擒好过重伤,“好了,别站在外面吵,先进帐篷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定军心,主将们不能先失了分寸。 夜幕悄悄盖上苍穹,星辰清淡,明月通古耀今,看尽人间冷暖。 议事的帐篷里没有了领头人,从进去后就吵成了一片,不断的提议,然后又不断的被推翻。前前后后讨论许久,最终还没哪些注意。 云殊一直站在外面,一边听他们在争论,一边眉头紧锁调动着千头万绪。而辛夷破天荒的默认了他站在一旁偷听,没有将他赶走。 现在明确的信息有两点,一是确认了德寿将军背叛了他们,并且已经被霍离所杀;二是此事对方要拿太子的人头来换,那么天锦会暂时无性命之忧。 那么疑问也有几点:德寿将军为什么背叛天锦?云殊并没有听主帅提起过大锦军的德寿将军倒戈南朝。他是从太子那边过来的,难道是太子要杀天锦?那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兵权吗? 如果太子有意谋害天锦,那霍离杀德寿就等于灭口,一举两得,实在是心狠手辣。 现在该怎么确定太子是有意谋害?天锦又该怎么救? 谢石杀天锦的可能性应该很小,可天锦性情刚烈,如果真要挟到大锦军,只怕是宁死不屈的。 而自己,是否有在大锦军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云殊不断的琢磨来去,缕了一条条的明线暗线,以及后面可能会发展的状态,最终下了决定。 帐篷里还有人在出主意,什么让大锦军一拥而上,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或者夜袭;更有甚至竟然提议将大锦军和太子的部队融合了。 云殊在外面实在是听不下去,掀开了帐篷,大声道,“我今晚就去救她。” 突然闯入的人声音明朗武断,众人齐齐将视线落在云殊身上,无不吃惊的看着他。 “没关系,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计划,我一个人去南朝的大营就行了。”云殊明眸磊落,毫不在意他们投来的疑虑眼神,“我只要一匹马。” “我跟你去。”霍离起身,直视着他。 “你不去通知太子吗?”云殊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拳头,考虑要不要让一个意志可疑的人跟在身边。 “通报的事随便找个人去就行了。”霍离再次握起长枪,心意已决。向他这样直率的人,云殊的提议正和他意。 “还有我。”韩优也站了起来。 “啊,那我也要去。”媛媛看韩优去,自己也要跟着。 “你留在这里。”这次没让别人劝,韩优自己先开了口,“闯大营非同寻常,人多反而有闪失,你就在这等我们回来吧。” “不行,我们说好要一起来一起去的。”正是深刻体会到战事的危险性,她才必须要跟着,她是万万不能失去韩优的。 “媛媛,不要胡闹。” “我才没有胡闹了。有一个女人在,说不定会有帮助了。” “好了,你们别争了,就我们三个人去。”谢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做下决定。并用安慰的目光看向委屈担心的少女,“留在军营,等韩优给你带来好消息。” 媛媛急得跺脚,看着韩优去意已决,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无奈接受。 云殊、霍离和韩优一行三人在后半夜赶到了南朝的军营。 从高处看去,他们的兵营较为分散,夜巡的士兵威武肃杀,叫人无端畏惧。霍离看在眼里有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一想到他们领的那些四处征集来的士兵,真是天壤之别。 “他们的帐篷怎么都这样分散啊,还都一样,我们怎么找?”韩优隐伏在一块黑石后小声问。 “这就是为了防止敌人大军夜袭。”云殊巡视着下面,哪些帐篷住着哪些人有什么用处他是知道的,这样就缩小了范围,“只要能在天亮之前将天锦带出来,我们就能安全离开,走。” 云殊做了个向前的收拾,身边的两人竟下意识的听令跟上。 三人悄悄避过哨岗,直接闯进北府兵的地界。云殊一路领着霍离和韩优,成功避过夜巡士兵,还带他们进了几个放储物帐篷里找了一圈,但是都没见到人。 “哎,哎。”韩优轻轻的拉住前面的人,忍不住道,“我怎么感觉你对这挺熟的?” 云殊没时间带着他们慢慢绕圈,所以就选轻避重的找起来。但既然这样,自然是要被怀疑的,不过他已经想到了理由。 “你细看一下他们的兵营排列,还有夜兵巡视的走位,都是按照大秦帝国流传下来的一种阵法的进行的,有一定的规律。你要是熟悉,也很容易避开。” “是嘛,你懂得还真多啊。”韩优不由得佩服起眼前的男人,顿时安心许多,“要不回头也教教我呗。” “好啊。” 云殊轻易的就点头答应了,惹得单纯的少年对眼前的男子敬佩有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抵触情绪,“云公子,你知道之前你掀起帘子说夜闯敌营救少帅的样子,有多威风吗?” “哦。” “你太有气派了,难怪小玉姐姐……” “闭嘴,还找不找人了?”韩优还想再拍两句马屁,结果被霍离一阵呵斥。 天锦是被谢玄抓去的,所以云殊只在谢玄的兵力范围里找,可找了几圈都没有——难道是献给主帅了? “你们在这等会。”云殊将两人带到隐秘的地方,叮嘱他们,“我去个更隐秘的地方,人多容易被发现,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好的,我们在这等你。”韩优连连点头,一百的放心。 霍离有些犹豫,但这一路走来确实是他一直帮着他们避过很多危险,此刻也就不得不相信他了。 云殊小心看向四周,一路闪躲着向谢玄的帐篷走去。 第60章 被解救的心情 第60章 被解救的心情 这是他头一回进自己家门跟做贼似的。 谢玄的帐篷外,有两个士兵把守,没办法,关键时刻还得用原来的身份。 “见过辅国将军。”士兵行礼。 “向你们将军通报一下,就说……” “进来吧。”听到熟悉的声音,里面的人直言让其进屋。 云殊走了进去,迎面就扑来一个黑色身影,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激动道,“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要回来。这次回来,就别去了吧,在敌营如履薄冰的,多危险。” 如此随性之人便是北府兵的创建者谢玄了,他并不是如传闻中那样肃穆的人。 “不行,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是要回去的。”云殊拿下他的胳膊,认真道,“但是,我还要带一个人走。” “天锦?”谢玄一猜既中,云殊也不绕弯,点了点头。 “她啊,我正打算用她来留你了。”谢玄一副不乐意的样子,“要不你就再施展一下美男计,让她也留下呗。” “哥,别闹了,她性子烈得很。”云殊渐渐着急起来,“我没那么多时间,你就当帮我执行任务,如果我此次将她救回,苻坚帝一定会更加信任我的。” 谢玄思绪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看你偶尔传过来的小道消息还有用的份上,就送你一条大鱼。” “那多谢了。”云殊终于送了口气,“你把她藏哪了?” “在你辅国将军的营帐里啊。” “什么,你把一个俘虏藏在将军的营帐里?” “送给你的礼物,当然要放在你的屋喽。”谢玄坏笑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啊?” 云殊哼笑,何止是没想到啊,纵然让他将整个军营都搜索一遍,他也未必能想到进自己的屋看看。 “对了。”云殊忽然想到什么,“苻宏太子似乎有意要陷害天锦。” “天锦不是他妹妹吗?何以见得?” “他调遣进大锦军的德寿将军背叛了天锦,否则这次你也不会擒到大锦军的少帅。” “非也。”谢玄拍了拍兄弟的肩膀道,“那是我们家的谢老爷子收买的他。” “叔叔?”云殊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没有跟我说起过。” “若不是你传来的消息,主帅也没打算跟我说。”谢玄解释道,“德寿这老头子仗着自己辈分高,经常不听从太子的命令,所以太子才丢弃了他。但是进了大锦军被一个女娃娃调遣,他更觉得丢人,就跟我们主帅有了约定,要里应外合除掉天锦,企图独占大锦军。” “原来是这样,只知道他态度蛮横,没想到他还有如此野心。” “但是此人奸诈势利,不宜结盟,主帅只是表面答应他,并没有真是启用他。所以主帅没有告诉我们,自然也就不奇怪了。”谢玄摊了摊手,继续道,“我上战场也是两手准备的,谁知道他倒戈得如此利落。” 云殊冷哼,“涉及利益,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亏了天锦还相信他。” “别生气啊,我不是放了一个猛将回去吗?”谢玄很有兴趣的问道,“怎么样,你今天是被人请出来的,还是逃回来的啊?” “你就放了那几个残兵回去,还不够四万大军塞牙缝的。”云殊撇了一眼睿智无双的谢玄,转而又赞叹道,“不过德寿被那位猛将在途中就砍了脑袋,我可不是逃回来的。” “嗯,果然没看错人。”谢玄点了点头,“天锦公主做少帅我们起码还有你在,要让德寿那老家伙夺了兵权瞬间再倒戈,不但你命不保夕,我们反攻起来也就更麻烦。” “好了,不跟你说这些了。”云殊想着外面的人也该等急了,连忙继续下面的事,“再请帮个忙。” “说。” “我还要一个人。” 谢玄眼眸一亮,无比认真的拒绝道,“不行,就算你用这么真挚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 正当霍离等得着急的时候,云殊跟在一个士兵的后面快速走来。 “你们两人在这做什么呢?”云殊自然礼貌的向他们打招呼,手垂在下面做了个暗示的动作。 霍离和韩优两人刚刚戒备起来要拔刀相向,看得如此连忙强行变换了表情。 “没、没什么,赏月了。”韩优指了指天,呵呵着走出来。 “这是我的两位朋友。”云殊向士兵做了简单的介绍。 那士兵竟听了他的话,收起拔出一半的刀,恭敬的行了一礼。 “好了,我们去吧,别让将军等急了。”云殊抬了抬手,让士兵继续为他领路。 霍离和韩优面面相视,但看云殊若无其事的走在后面,也缓缓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士兵将他们领在一个帐篷前,有两个看守的人将他们拦下。 “放肆,这是谢玄将军身边的客卿大人,不得无礼。”士兵有模有样的呵斥守卫,又道,“现在将军要提审犯人,还不快让开。” 守卫听闻,随即侧开了身。 韩优耐穿不住激动的心情,快速冲了进去。 帐篷内烛光昏暗,但还是一眼看到了被绑在床榻上的天锦。 “小玉姐……” 后面跟来的霍离一把捂住他的嘴,做出禁声的动作。 云殊跑上前去,一边为天锦解开绳子,一边轻轻唤她,“天锦,天锦。” 天锦从朦胧中苏醒,看着映入眼帘的身影,惊喜万分又诧异无比,“云殊……”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带你回去。”云殊丢来粗糙的绳子,重获自由的天锦紧紧抱着他,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念着他的名字,“云殊。” 云殊轻轻抚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不断的安慰她,“没关系,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我向你发誓,一定让你吃得我为你做的早膳,说吧,你想吃什么?” 天锦只是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听着他安慰的话,自己什么也没说。云殊看不到她的表情,却看探到她心底的悸动。说到底,她也不过及笄芳华的女子,同龄的女孩还可以向母亲撒着娇,而她却要为了父亲的野心,远赴战场。 嗜血杀人、遭遇背叛、身陷险境,这本不该是她经历的。人人都习惯了锦公主坚强勇敢的英姿,谁有曾关心过她柔软的内心。 霍离站在一旁,见到一贯清冷孤傲的公主倒在云殊的怀中,一句话也说不出,内心无比震动。 他自小跟在太子身边,锦公主怎样飞扬跋扈、怎样绚丽夺目的英姿倩影他没见过,可唯独没见过她柔软无力的模样。 原来,她也会脆弱、也需要安慰,习惯了她英勇无畏的样子,竟忘了她还是个女孩子。 一个女孩子,上了战场,做了俘虏,是何等可怕的下场?甚至会遭遇非人的折磨。而这一切,她必须要故作坚强的承担。 也许真的只有他,才能让天锦公主这样放松的靠近,这样无所顾忌的释放着压力。去信任、去依靠、去做回一个女孩子。 “小玉姐姐……我们该走了。”韩优没想那么多,觉得时间不早了,他们该走了,于是就悄悄的出声提醒。 第61章 心底的答案 第61章 心底的答案 云殊也觉得不能久待,便拥着天锦柔软的腰身,将她扶了起来。 天锦起身,很快调整了神色,目光也坚毅起来,“走吧。” 四人前后走出营帐,云殊抬了抬手,之前的士兵再次将他们往回带去。走到一半时,云殊忽然开口对其说道,“你先归队吧,谢将军的帐篷就在眼前,剩下的我自己走就行了。” “是。”士兵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天锦有些好奇的看向云殊,云殊立马解释道,“我假冒谢玄的客卿,骗过了几个士兵,细节之事回去再慢慢讲吧。” 天锦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怀疑。 “这边走。”云殊透过篝火指了一个方向。 四人正要向那边走去,忽然有人大喝一声,“谁在那边?” “啊,被发现了。”韩优几乎要惊声尖叫。 “快走。”云殊立马拽上他,领着众人向军营边缘跑去。 那个配合演戏的士兵回到谢玄的营帐外复命,“将军,犯人已经逃跑了。” 谢玄点了点头,刚要让士兵退下,就听外面有人喊,“来人啊,将他们包围起来。” 那还是非常熟悉的声音,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士兵吓得连忙跪地求饶,“小人办事不利,请将军赎罪。” “算了。”帐篷里的人淡淡道,“做戏做全套,领上十几个人陪你们谢止大人随便玩玩,记得放水啊。” “是。”外面的士兵领命,转身招呼了一个小队的人向那边冲了过去。 云殊带着众人迅速向军营边界冲去,但周围已经有大量士兵向他们包围而来,以这样的速度来看,他们到不了军营边界就要大打出手了。 再眺目看去,领头呵斥他们的竟然是谢止。 “你们快走吧,我来拦住他们。”云殊有意让他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拖延时间。如果他们被抓都是敌国要犯,但云殊被抓顶多向谢止打个招呼,回头就能出去。然而霍离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把拽住要回头的云殊,将他往天锦身边扔去,“保护好公主,我来断后。” “霍离……” “霍离!” 天锦回头望向利枪在手的人,心有不舍,她虽然不喜欢太子派人来监视她,但霍离自小到大都是真心实意保护她的。 云殊也要回头去救,两人都被韩优也一把拉住了,少年着急道,“还是先把小玉姐姐带回去吧,霍大将军一定能赶来的。” “你们快走。”不等云殊再做反应,霍离已手持长枪冲入了围向他们的士兵中,厮打起来。 既然已经缠上,就难以分开,云殊只得留下忠烈的霍离,带着天锦继续前进。 此时动静已经彻底闹开,士兵从四周涌入。而追他们最近的两支队伍,竟然因为一方跑得太快撞在了一起。 云殊等人也趁着一点空档迅速与他们拉开距离,一口气跑到之前的山丘上,骑上之前安放的马匹,一路狂奔而去。 他们走时,云殊将天锦抱上自己的马,特地留了一匹在那。等到没有追兵时,他们便放慢了行走的速度。 也许是被绑了一天太过疲惫,天锦在云殊的怀中一直闭着眼睛,偶尔睁开看看他们走过的路,希望有人重新踩过。但是,直到他们回到插着锦字旗的军营,他都没有赶上来。 他被擒了吗? 还是已经战亡了? 进入军营似,朝阳已经升得老高,不知又有多少人的命运会在这新的一天被改变。 “德寿将军呢?”面对围过来的众人,天锦沉静着脸,问了一人。 “德寿将军背叛了我们,霍离已经将他斩首了。”回答她的是韩优,想起那人,他的语调坚毅愤恨。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天锦斥退众人,进了帐篷,向辛夷下令没有召唤不许有人打扰。 天锦将自己关在营帐里,直到夕阳渐沉也没出来。 云殊站在账外,痴痴的看着帐帘,好像能透过帘子看到天锦在里面无助失落的样子。最终,他下厨做了两道小菜,向帐篷里端去。 “公主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辛夷抬手拦住了他。 云殊微侧了侧身,对辛夷说,“你可以将我和膳食拦在外面,也可以将我和膳食送进去。但如果是送进去的话,你或许会得到惩罚,又或许看着我将空盘端出来。你要怎么选择?” 辛夷看着他即便是端着膳食,也是磊落清雅的姿态,最终还是缓缓垂下了手。 “谢谢。”云殊点了点头,向里面走去。 天锦公主坐在案几上,面前铺着一张白纸,右手握着毛笔迟迟没有落下,墨迹都已晾干。 “写不出来就别写了。”云殊端着膳食,缓缓的靠近她。 天锦看着一片空白的深深叹了口气,最终放下了笔,“我在向太子写一封平安信,可我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这种事派人通知就行了,不用写信。”云殊一手收过空白的纸,一手将膳食放在她的桌面上,然后撩衣优雅地轻坐在她身旁。 天锦抬头看他,眉宇轻轻收着,神色伤感,“可是我又想跟他说点什么?” “是想问他有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云殊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德寿是他遣到我身边来到,是无心,还是有意?” “如果是无心了?” “若是无心,我可以原谅他的失误。” “如果是有意了?” “那就从此与他划清界线。”天锦没有露出凶狠的样子,反而陷入深深的痛楚。 云殊明白她的痛楚,不同于自己去分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她要分析的是自己一直信赖有加的哥哥。一旦动了怀疑的念头,每多一种思路都是深深的一刀,让她想想都觉得伤痛。 “不问他,就永远不知道真相,好像心里搁了块石头;问了他,无论是否,就伤了感情。”云殊轻叹了口气,握住天锦的手,让她看向自己,“天锦,就算你真的问了,而他回答为不是,那么你就正的相信他了吗?如果不是亲手抓到证据,你又怎么能让一个故意伤害你的人,承认他伤害了你?” 天锦缓缓的摇了摇头,“如果连他都陷害我,我不知道该信谁。” “所以就不要问,无论答案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内心。如果你不相信太子,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会不相信的。”云殊宽大的手轻轻抚过她的手背,柔软而轻盈。 “可是你说我该怎么办?”天锦的目光游离开来,投向遥远而虚无的地方,“我知道,朝堂里的正义永远是卑鄙的,而我还看不清。”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云殊含笑着一点一点的引导她,“我问你,你希望霍离回来吗?” 天锦忽然转向云殊,点了点头,“我希望他回来。” 云殊抚摸着她憔悴的脸,轻笑着一语道破,“这就是你的答应啊。” 第62章 最关心的最讨厌 第62章 最关心的最讨厌 天锦微愣,随即又明白过来,自信的笑容一点点的回到她的脸上,“是了,我相信,我相信霍离,我相信太子,我相信他们不会伤害我的。信任不仅仅是从小到大的关怀,还要经得起重重考验的不是吗?” 云殊点点头,笑容恬定安详,“是的,所有坚毅的情感都会经过重重考验。天锦……”云殊将她的双手紧紧的握住手心,放在胸口,瞳眸里倒映着她年轻动人的身影,“天锦,希望我们的感情,也能冲过最后的考验。” 天锦感觉到云殊的内心忽然哀伤起来,甚至能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到他心底的彷徨。 “会的,云殊。你放心,我一定会在你身边陪你走到最后。云殊……”天锦依进云殊的胸怀,好像躺在温柔的港湾,“你不用怕,无论未来是风是雨,我都陪你一起走过。” “好,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云殊将下巴轻轻放在天锦的头顶,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一种从未有的体验触动他的身心,好像毒药般诱惑。 ——叫人至死不渝,无药可救。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光收敛后,夜幕翻越而上,星辰稀稀落落的点缀在苍穹,大地悄悄的睡去。 大锦军中篝火如星,夜巡的士兵也逐队被替换起来,为军营安全不断游走于各个帐篷之间。 阿静坐在一块巨石上,任由夜风侵蚀她的脸颊,翻卷她的长发。她就这样默默的坐着,为了不被发现,他们执行任务时许多个夜连篝火也没有。陪伴他们的是阴晴不定的夜空,还有呼啸来去的寒风。 事实上,是他们选择了这样的身份,自然也得接受这样的生活方式。无怨无悔,直至亡灵归西。 “谁?”忽然,阿静听到身后传来沙沙声,多年暗杀的灵敏让她瞬间拔剑而起。 “是我。”朱瑾从黑暗中缓缓现身,一步步的向她走来。 “朱瑾?”阿静将剑又合上,神色恢复淡然,“你在这里做什么?” “找你。” “你想回到锦公主身边?”阿静猜测着她的心思,但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你或许可以找云殊,他出面的话,锦公主或许会答应。” 朱瑾目光渐渐寒彻,“你相信他?” “他对公主很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阿静目光缓缓的延伸到军营里,语调轻缓,“我和辛夷对接过,他一直都在帮着公主。就是有些事情……发生得比较巧而已。” “昨天太子的大军又败了。他们就像知道整个计划一样,早早有了准备。” “也许是德寿将军出卖的消息。”阿静抬头看向朱瑾,许久未见,她的眉眼似乎有多了一层风霜,“是云殊救了我们的锦公主。” “但是霍离将军却被擒了,他们好像从不损失什么?”朱瑾提高了语调,面色肃穆,“一个商户人家的年轻公子,竟然有这样神通广大的本领。就连太子,都不敢轻易到敌营里救人,他不但去救,还成功了。” 阿静重新坐回石头扶额沉思,不能说朱瑾的考虑没有道理,“但是,以你现在的口吻,就像对一个有偏见的人在公报私仇,锦公主不会听你的。” 朱瑾叹了口气,有风撩过她的发丝,神色哀伤好像坠入了过往,“我一直将天锦公主当妹妹一样照顾,如果她能幸福,我一定会祝福她。” 阿静哼笑,“那你以为,你可以做她的姐姐?” “……”朱瑾垂下头,轻轻叹息。 沉默片刻,朱瑾换了话题,“锦公主将云殊赶走的那晚,我看到莎莎将云殊接到南朝的军营附近,但他们没有进去,停留了片刻便折回了。” 朱瑾突然问道,“我让你调查的阿天和莎莎有没有进展。” “没有。”阿静摇头,目光渐渐阴鸷起来,“他们在几年前突然来到那座山里生活,从不与人亲近,查不到任何线索。而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他们和云殊一定是有什么关联的。”朱瑾几乎用断定的口吻说着,“而且和北国军也有关联。” “你只是看到他们在一起,只是停留在北国军军营附近,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还不够吗?”朱瑾看向阿静,质问道,“阿天和莎莎一对荒野兄妹竟然是绝世高手,行踪诡秘,连你都跟不住他们。云殊公子商人之子却能在战乱里大放异彩,并拒绝了皇帝的册封。他被赶后,莎莎突然出现和他去往北府兵军营,还在附近北府兵附近逗留。另外之前送天锦的玉笛事情,关于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巧,那么值得怀疑。让这样的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天锦公主,这怎么叫人放心?” 说到最后,朱瑾有些置气起来。 阿静闭上眼睛将朱瑾的总结的话一点点的捋顺,最后豁然睁开,眼眸光芒闪烁,“感觉他们在下一场巨大的棋,云殊公子很可能在利用锦公主。” 朱瑾也以为是,“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你帮我劝劝锦公主吧。” “好。”听着朱瑾融合的信息,阿静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点点头答应了她。 “你最近一直调查的谢琰怎么样?”阿静又问。 朱瑾瑶瑶头,有些疑惑道,“这个人好像就不在军营里。” “难道他回去了?” “战事正是吃紧的时候,他为什么要回去?”朱瑾在北府兵附近联系守了好几天,所有进出的人都留意了,就是没有看到有谢琰的影子。 阿静想了一下,“会不会是他身体薄弱,整日里很少出来?” “有这种可能,那他们把风还真是严。”朱瑾附和了两句,依旧托着下巴细细揣测着,“难道他去做别的事情了?” 阿静叹了口气,提醒道,“你在这瞎猜是没有用的,下次看到那个叫莎莎的,就想办法把她抓来问问吧。” “这还要你说,我早就想把她给抓了。”朱瑾凶狠的将目光投进大锦军,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了身,“我先走了,你继续盯着。” “你在南朝军营附近还是小心点吧,要被擒了,可没人去救你。”阿静也不相送,坐在硬冷的石头上打趣她。 “若我被擒,就自行了断。”朱瑾余光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渐渐消失在黑幕里。 真是无情的人啊,阿静深深吸了口气,仰头遥望着星空,然后缓缓吐出。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遥远,曾经的旧人们,你们还好吗? 星辰沉默无语,自顾清傲的审视着大地。黑夜深处,一道暗影骑着快马迅速离去,阿静定睛一看,居然是云殊。 这么晚了,他又想做什么? 阿静顾不得许多,牵过马翻身而上,直追过去。 第63章 敌军是我家 第63章 敌军是我家 大锦军,少帅营帐内。 也许是云殊的怀抱太叫人安心,也许是天锦太累了,竟在他温和的拥抱里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有人唤她,“公主,公主,太子来了。” 太子? 天锦浑身一惊,豁然清醒,“他在哪?” 醒来时她在床上,云殊已经不见了。 “太子在外面等你。”辛夷站在床边说道。 天锦起身,步伐利落的向外走去。 太子一看到天锦出来,连忙向她迎面走来,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天锦抬着头,将太子的神情一寸一寸的收进眼底,短暂的沉默片刻,最终她还是轻轻笑起,“我没事。” 太子如释重负,缓缓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呃,天锦……”太子有些难堪的样子,但还是咬牙说出了后面的话,“德寿那个混蛋,霍离斩了他的首真是便宜他了。天锦……是我太疏忽了。” “没关系。”天锦心中也渐渐放下了一块石头,然后又想起来另一个男人,嘴角泛起一丝自豪感,“是云殊深入敌营救了我。” “是吗?他亲自去的敌营?”太子还有些难以相信,但看到妹妹坚定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称赞,“那位佳公子平时看上去文绉绉的,以为只会干些运筹帷幄的事情,没想到还有这种魄力。” 天锦被擒时有想过大军压境的情景,但也没想过一睁眼会看到他。 “对了,他人了。”太子左右看去,豪气道,“让他过来,我要重重赏他。” “他走了。”辛夷走上前来说道。 天锦面色一沉,神色立马紧张起来,“他又去哪了,他想干嘛?” “他说去敌营将霍离将军救出来。” 什么? “胡闹。”太子大喝一声,指责道,“既然闯过一次军营,敌人自然会加紧戒备,他以为敌营是他叔叔开的茶楼。刚刚才夸了他两句,又犯浑。” “他说不想让天锦难过,所以就又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走的?”天锦拉过辛夷,急问着。 辛夷抬眼,“您睡着后他就走了。” “混蛋。”天锦暗碎了一声,奔向前去抢过了太子的马。 “回来,天锦。”太子急得在后面直追,但是天锦已经翻身架马,狂奔而去。 一路星辰相送,皓月遥望,天锦的内心也不仅仅是着急、担忧那么简单。 她甚至有些惧怕,惧怕他的离开,不管是危险还是不危险,她都不能再放任他离去。 是的,她孤单了很久,又坚强了很久,所以尝到可以依靠的滋味后,就像尝了一口慢性毒药。他的离去,无疑是一次痛苦的戒毒。 而如果他真的是毒,她却不想戒掉。 云殊还是将马停在了原来的地方,令他意外的,之前留给霍离的那匹马竟然还扣在那。这就说明霍离没有泄露他们的任何秘密,想到此处云殊不经露出敬佩之色。 扣好马后,云殊直接走到了北府兵的正门,让士兵通报谢玄。 果然,没过一会,有两个人跟着士兵快速赶了过来。靠近后,云殊认出他们正是博天和莎儿。 “谢琰哥哥……” “好了,先进帐篷再说。”云殊也不等他们来迎,直径走了进去,一路向谢玄的帐篷走去,畅通无阻。 “你怎么又回来了?”谢玄眯着眼,没精打采的,明显是被人硬从床上拖起来的。 “我要带霍离走。”云殊也不寒暄,直接提了要求。 “为什么连他都要带走?”莎儿很是疑惑的质问,“我们连续失去两个俘虏,考虑过军心吗?” 云殊摇了摇头,“一直以来我们几乎都是百战百胜的,失去两个俘虏也算不得什么。霍离对天锦有用,我要带他回去。” “天锦?”一听那女人的名字莎儿就满腔烈火,“谢琰哥哥,你分明只考虑天锦的感受,是她让你过来的吗?” 博天拉了拉身边的妹子,制止道,“莎儿,不得无礼。” 莎莎着急起来才顾不得这些,继续质问,“你知不知道,放走天锦和霍离这两个人,要害死我们多少将士?” “那是为了以后更多的胜利。”云殊伸手握住莎儿的胳膊,耐心解释,“莎儿,我们兵力与他们悬殊太大,必须要有绝对胜利的把握,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好,什么都是你有理。”莎儿一把打开云殊的手,拔出利剑,“既然你那么想带走俘虏,那你就像劫俘虏那样将她劫走好了。” “莎儿……” 博天刚要去制止,莎儿已经将剑刺了出去,而那一个简单的刺招,云殊只要侧过身就能闪躲,但是他却没有。 剑的力道并不大,但也足够划破衣服,刺进身体。 鲜血从云殊的肩头缓缓流下,他纹丝不动的立在莎儿面前,神情肃穆坚定,“我从未忘记过我的身份,从未亵渎过将士们的牺牲。莎儿,我们八万北府兵是小,而我们身后整个南朝数百万的百姓,才是我们来到这里流血拼命的全部理由。” 言语声调不高,却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然而越是看着他如此坚守着原则,莎儿心底就莫名的腾出一种恨意,那是彻骨的痛,是从脸上的烫伤一直拉扯到心底的痛。 “莎儿……”博天最是了解妹妹,她不甘心的。这个一直心有骄傲却被命运无情践踏的女子,她从未甘心过。 当眼泪快要溢出眼眶时,莎丢开了手中的剑,跑出了帐篷。 “莎儿。”博天连忙追了出去。 帐篷里顿时安静开来,静得可以听见烛火燃烧烛心的声音。 云殊知道他们兄妹的心里苦,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儿时的好友做些什么,只能低声的叹息。 “真好。”谢玄看着云殊点了点头,“连伤都有了,天锦公主看了一定会被你感动到的。” “霍离在哪?”一连两天双眼未闭的奔波,云殊显得有些疲惫。 谢玄掏了掏耳朵,指了指右方,“前面右转第三个帐篷。” “你们有没有审过他。” “谢止傍晚刚审过,下手挺狠的。”谢玄有些赞叹道,“他什么也没说,是条硬汉。” 云殊点了点头,霍离除了能力超群,一直都是以忠心备受太子重用,一点皮外伤还难不倒他。 忽然又想到什么,“我之前假冒你客卿的身份已经穿帮了。”云殊看着堂哥表现得很苦恼的样子,“而我又不能大摇大摆的进去将霍离带走,他会怀疑我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谢玄也懒得管他,横竖这也是他的营帐,大将军心血来潮和士兵玩两天,倒也没什么。 “这可你是说的。”云殊指了指他,认真道。 谢玄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你想干嘛。” 云殊迅速捡起地上的剑,架在了谢玄的脖子上,凶狠道,“不许动,否则杀了你。” “……” 第64章 决意不悔 第64章 决意不悔 存放仓粮的帐篷里,霍离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发丝有些凌乱,面色苍白。 忽然,他听到外面一阵骚动,里面还夹杂着熟悉的声音。 怎么可能? 云殊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再为他冒死跑一趟敌营? 霍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帐帘被人掀开时,出现的人居然真的是他。 云殊一把利剑架在谢玄的脖子上,将他拖进帐篷,见到霍离后一剑砍断他身上的粗绳。 “快走吧。”云殊低喝一声。霍离随即拿过自己的长枪逼开压上来的士兵。 “你们不许过来,不许跟上,不许叫人,不然就杀了你们的将军。”云殊也学着亡徒之士的样子,恶狠狠的说上几句凶残的话。 霍离在前面拿着长枪开路,云殊一直压着谢玄紧跟其后,两人如此一路出了军营,并将谢玄压到山丘上。 两匹黑马安然无恙的等着主人的到来,霍离一手抓上马缰,从臂膀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一直游遍全身,令他一脚踩滑了马鞍。 “怎么了,快上马啊。”云殊催促着一声。 霍离咬了咬牙翻身上马。 谢玄看着也差不多了,一把打开云殊的剑。霍离在旁瞬间提枪逼退了谢玄,云殊也趁此机会翻身上马。 两人拉紧缰绳,一路狂奔而去。 这出劫囚的戏码被演得完美无瑕,但是谢玄的内心还是拒绝被俘的,哪怕对方是自己从小就庇护的堂弟。 “再有下一次,看我不把你扔河里喝水。”谢玄就记得他这个弱点了,狠狠碎了一口,慢慢向大营里走去。 不远处,莎儿立身月辉下,身姿瘦弱萧条。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无论可爱的谢琰向哪边跑,只要她愿意,就能跟上他的脚步。可现在,他们之间隔了一段无法挽回的岁月,于是她只能望着他的背景,目送着他离去。 他是旭日下的佳公子,俊逸之才,清雅高洁。而她是黑夜里暗行的恶鬼,刀口舔血,见不得光。 他们过上了完全背道而驰的生活,所以,他就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幻影,连争取一下的资格也没有。 “莎儿……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博天从后面迁出马,走上前来。 莎儿垂下眼帘点点头,沉默的翻身上马。 夜空茫茫,这样的日子在可称之为年少的莎儿眼里,将会遥望无期的贯穿她的终身。 这日的夜似乎有些漫长,天锦一路狂奔,心神不宁。 忽然暗处一道身影停在不远处,似乎在等她过去。天锦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按住了利剑,放缓了速度。 等到靠近时,天锦有些诧异的叫出那人的名字,“阿静?” “你怎么不在熙宝身边?” “天锦公主。”阿静翻身下马,走向天锦行了一礼,“熙宝公主很担心您,让我看看您。” “我没事,你快回去。”天锦拉着马缰有些心不在焉,看了看远方,急着赶路。 “锦公主。”阿静有意拦在前面,问道,“您不打算让朱瑾回到身边吗?” “她还有其他任务要执行,暂时不会回来。”天锦抬起眼眸,微见凛冽。 “她跟了您那么多年,其心日月可鉴。” “我知道。” “就为了那个叫云殊的男人?”阿静叹息的摇了摇头,提醒道,“他和一个叫莎莎的女人走得很近,两人还在北国军营出现过。” “那又怎样?”天锦面不改色。 “公主,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他?” “我为什么要怀疑他?”天锦冷哼,目视远方清傲不屑,“那丑丫头本来就喜欢他,又有点本事,自然一有机会就缠着他。” 阿静深深吸了口气,她心里睿智灵敏的公主,竟然会晕迷到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她这才明白,朱瑾为何会如此担忧。 “公主,云殊公子不是什么善类,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 天锦豁然回过头来盯向她,眸中凌厉之色大放,阴鸷的神色宛如风雷席卷,呵斥道,“阿静,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留情面。” 阿静也激动起来,“锦公主,云殊公子很可能是个奸细,他会将整个大锦军拖入火海的。” 天锦扬手挥鞭,阿静躲闪不及抬手去挡,马鞭狠狠抽在她的右臂,发出清脆的声音。 阿静顾不得疼痛,诧异的看向天锦。 天锦眸中的凶狠之色不是作假,阿静觉得事态可能比想象中严重,她们曾经无比冷静理智的虞美人创立者,现在竟有种癫狂之势。 “得罪了。”阿静冷冷丢下一句,调转马头一路远去。 留下天锦独立在旷原之地,她挥鞭的手有些脱力,平复情绪后,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再浪费了,云殊还在等着她。 一支单骑横穿荒野,一路向地狱之门奔波而去,摒弃了所有世人的爱,只为了将她从天上接下的男人。万星为证,此情此爱,粉骨碎身至死不渝。 “云殊。”天锦终于看到黑暗深处迎来两道黑影,她仅凭着轮廓就一眼认出了云殊。 “云殊!”天锦扬鞭一挥,加快了速度,奔驰而去。 “天锦?”云殊看着对面急来的御马人,心中一股暖流而至,“你怎么过来?” 两人拉近了距离,天锦抬起马鞭就要挥去,但见到那张苍白清明的脸,她终究难以下手,只得狠狠的抽向虚空。 “我许你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吗?” 云殊坐在马上,想着解释的词,“你休息了,我不想打扰你。” “全都是借口。” “……”云殊看着怒不可解的天锦,心头莫名的添了份甜蜜感,那是在苦涩的乱世里难得的滋味。 “我不是回来了吗?” “……”天锦清秀的眉宇缓缓收敛,双眸的光泽渐渐温和柔软起来,轻声着,“可是,你受了伤。” “没事,皮外伤而已。”云殊看了看自己的肩头,那是莎儿情急之下刺的,并不深。也许,这一剑也是在提醒自己,莫忘了本分。 “你不该独自做这种冒险的事情,更不该拒绝我的帮助。” “……”云殊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若是换做真正的敌营,他确实做了件非常愚蠢的事。 “公主。”霍离在一旁行了一礼,惭愧道,“是我拖累了大家。” 天锦看着他两边臂膀都有着大面积的血渍,问道,“怎么样,可好?” 霍离只觉抬起手臂行礼都有些虚脱,更不说挥枪弄棒,但他还是要紧了牙关,摇了摇头,“我没事。” “还是先回营里给随军大夫看一下吧。”云殊看那伤势心觉不妙,北军里的一些逼供方式他是知道的,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实质内里都是伤筋动骨的。 天锦又看了看云殊,点点头,“回去吧。” 第65章 药 第65章 药 如此又奔波了一夜,到达大锦军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霍离和云殊回到各自的帐篷,天锦特地交代,除了随军的大夫,谁都不可以打扰。 其中一个大夫很快就到天锦的帐篷复命。 “这么快?云殊公子怎么样?” 大夫很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未去诊断。” “为何?” “云殊公子似乎很疲惫了,直呼没事就将老夫给赶出来了。” 天锦放下竹简,有些置气的低喃,“那混蛋就不能乖一点嘛。” “算了,你先把一些外伤的药放下吧。” “是。”老大夫依照吩咐留了下外伤药,便退下了。 天锦是军旅之人,军中训练较强,又长期与兵刃为伍,哪有不受伤的道理。所以军中也会教一些外伤的处理方法,像天锦这样尊贵的身份,能学到的就更多了,料理一些普通的外伤根本就拦不到她。 她拿着外伤的药,脸上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药箱去了云殊的帐篷。 他真是累坏了,一连几天都没有合眼,还来回的奔波。 天锦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安静沉睡的模样,轻轻笑起。此刻的他,乖得想像个孩子。 肩膀的血迹已经干了,但长时间不料理肯定是不行了。天锦拿了剪刀,剪开他的衣服,露出他凹凸凌厉的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坚实的胸膛。 天锦还从未如今近距离的触碰过男人的身体,脸颊顿时绯红一片,热得烫手。她抿了抿唇,用湿毛巾擦拭了伤口。伤口确实不深,也不长,没再流血,都有愈合的迹象了。 又取出粉末状的药,轻轻洒在伤口处,连绷带都免了。 云殊的伤比天锦想象中的惨烈场面要轻太多,想想自己太多紧张,不由得自嘲般的笑起。 处理好伤口,天锦还不想离去,她就静静的欣赏着他。不经意间,还用指尖轻轻滑过他俊俏的轮廓,又路过挺拔的鼻梁,还有他光洁的额头。 帐篷里的气氛渐渐有些暧昧,天锦自知无礼的收回了手指,抚摸过自己发烫的脸颊。此刻的她,别说走出帐篷让别人看到,估计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了。 安安静静又胡思乱想的坐了许久,天锦才依依不舍的收拾药箱,离开了云殊的帐篷。 到了中午,辛夷将午膳端进天锦的帐篷,天锦吃了几口,觉得味道很熟悉。 “是谁做的?” “云殊公子。”辛夷直白道,“您的膳食一直都是他负责的。” “他不是休息了吗?” “刚刚陛下那边有使者过来取膳食,就将他叫醒了。” “混账。”天锦不悦的放下筷子,大步向外走去。 刚靠近云殊的帐篷,就看到他的身影在厨房里来回忙碌着,帐篷外站着一位瘦小的使者,着急的等待着。 “不过一顿饭而已,还眼巴巴的在这边等,少一顿又如何?陛下的御厨有那么差劲吗?”天锦一边走来,一边冲着使者大喝,吓得使者立马跪地求饶。 “公主赎罪啊,我们也不想打扰云公子。只是陛下吩咐了,必须要吃云公子的菜。” “随便找个人烧几道简单的菜,就说是云公子做的不就行?” “那可不行啊,公主。”使者连连摇头,解释道,“陛下一贯牙口不好,最近不知怎么的老犯病,喝药也不管用,每天疼得厉害。但是每次吃了云公子做的菜,就立马不疼了,您说奇不奇。” 天锦略思绪了一下,就猜到了什么,走进厨房问道,“云殊,你在我父皇的膳食里放了什么?他吃了就不疼,你这菜比神丹妙药还灵了。” 云殊轻笑,“真是瞒不过你。” 说着打开锅盖,取过碟子,装进去,又一道菜做好了。天锦看了看,那不过是一道简单的野菜,味道再怎么美,那也不能起到治牙疼的作用啊。 “上次去拜见陛下,见陛下有牙痛的迹象,我正好小时候贪嘴,也吃坏过牙。”云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壶,洒了点粉末下去,“这是按照当年的大夫给我留下的方子,特地让辛夷替我到镇上配的。对牙痛特别管用,我每天洒一点,陛下吃了当然就不痛了。” 天锦轻笑起,拍了拍云殊的后背,假装生气道,“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思。人家都是献药,你偏偏每天洒一点,让父皇望眼欲穿的来等你的菜,你也太坏了。” “突然献药反而惹陛下怀疑,不如就先让他吃了,日后知道也算是大功一件啊。”云殊笑着摇了摇药瓶,嘴角略带了一丝邪气。 “啊呦,云殊公子也真爱开玩笑。”使者见了立马跑了进来,殷勤道,“陛下心胸宽广,赏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你了。不如你就将药让奴才带了回去,日后刮风下雨的,也好让云殊公子在屋里歇歇。省得像今日这样,打扰了您休息。” 云殊犹豫了一下,看向天锦,“你觉得了?” “还是直接给父皇吧,省得使者大人每天来骚扰你。”天锦也不想他每天被骚扰,索性就拿过他手中的药瓶直接丢给了使者。 使者接到,甚为欢喜,想着自己也算立了一个小功了,“谢公主,谢云殊公子。”说着开始将做好的菜放进食盒,高高兴兴的离去了。 云殊看向天锦,含笑道,“我特地先把菜烧好了让辛夷给你端过去,你偏眼巴巴的往我这边跑,菜都凉了。” “那你还不快一点。”天锦脸上浮现一丝羞涩之意,“说好了要一起用膳的。” “好。”云殊搂过天锦的腰,含笑,“走,我们一起用膳。” 苻坚帝大营,旗帜飘扬,从高处看去,军营坐落有序,粗略一看,里面的士兵少说也有数十万之多。 议事的帐篷内,太子苻宏立身于案几前,前面端坐了苻坚帝,面色沉浸。 “上次之所以战败,可能是德寿走漏了消息,还害得天锦被擒……”每每想到此处,苻宏都深感愧疚,甚至有些后怕,“是我的错。” “听说是云殊救回来的。”苻坚坐在上面腰身挺拔,不冷不热的说着,全无挂心之色。 “是的。”太子点了点头,“他带了霍离和另一个少年夜闯敌营,将天锦救了出来。” 苻坚冷哼,“天锦也太不小心了,竟然让德寿压后。” “天锦在军中向来以诚待人,难免会有小人钻空子。不过这也使得大锦军上下一心,军纪严谨啊。” 面对太子的维护苻坚不以为然,叹息道,“到底是一女子,感情用事,不能担当大任。” “父皇……” 第66章 戒备中的戒备 第66章 戒备中的戒备 “算了。”太子还想说什么,却被苻坚打断,随后从案几上挑出一个竹简摊开,“南郡公恒玄有意联姻,你怎么看。” “恒玄?他现在不是被晋安帝被困在谢石府上吗?”太子略皱了皱眉,分析道,“他的父亲桓温就是颇有野心之人,在南朝中位高权重,可惜兵败。晋安帝似乎也不信任他了,他现在跟我们联姻……是想造反吗?” “他想造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苻坚目色阴寒,双手撑在案几上,似乎已经有了决定,“只要我们秘密将公主送过去,他就想办法在南朝发兵,与我们前后夹击,定能一同瓜分了南朝。” 这确实是值得考虑的主意。南朝最厉害的北府兵已经在淝水之地和他们牵制,如果此时南朝再内乱,定是要一败涂地的。 “我们北国确实有几位公主在适嫁年龄,父皇是有人选了吗?”苻宏暗想了想,道,“不如就文锦妹妹吧,她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又美名在外,嫁她过去也算是尽了我们诚意了。” 苻坚摇了摇头,点了点竹简道,“他们已经指名天锦了。” 苻宏心头一紧,看向苻坚帝,急问,“那父皇的意思?” “对他们来说,自然要迎娶对我们最重要的公主。”苻坚抚了抚胡须,神色清冷,“其实要我选也必然是天锦。” “为什么,天锦是大锦军的少帅,她怎么能当作联姻的工具使用。” “为什么不能!”苻坚脸上突然呈现肃杀之色,冷哼道,“天锦擅用兵,嫁过去定能有大作为,文锦嫁过去除了为他诞下子嗣,还能做什么?正好,也方便我收了她的兵权。” “但是……”苻宏心中一寒,眼前男人不但是北国的帝王,更是他们的父皇。可在他看里,除了权谋,什么也不容不下。苻宏越想越觉得不妥,“父皇,再考虑一下吧,天锦是不会同意的。” “由不得她不同意。”苻坚怒意横生,提笔在竹简上书写了什么,大声道,“来人啊。” 帐外里面进来一人,跪地行礼,“属下在。” “把这个竹简给锦帅送去,让她自行准备,不用来见我了。”说着收起竹简,抬手将竹简掷向那人。 “是。”士兵稳稳接住,行了一礼,迅速退下。 “父皇……” “好了,不必说了。”苻坚帝抬手阻止了太子后面的话,似乎有些不耐烦,“你还是想想后面的战役吧。” “是。”太子心下有些凌乱起来,行了一礼,也就退下了。 苻坚抚摸着右脸,牙龈的疼痛从嘴部一直延伸到颅内,压榨着他的精神。让他多说几句话就冷汗之留,极为影响判断。 “来人,传刘御医。” 外面有人响应一声,很快就有接受人到通报赶来。 “陛下。”那人已是中年之人,进来后就行了一礼。 “查得怎么样?”苻坚帝极力稳住声音,然而刘御医还是能从他煞白的脸感受到他的痛楚。 “回陛下,从云殊那取来的药配的草药大都是活血的成分,其中有几味是止痛的草药,应该没什么大碍。”御医面色坦然,一五一十的说着。 “嗯。”不管再怎么痛楚,苻坚也不会随意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使者献上来后,便交给御医仔细研究一番,明确没有问题后才会使用。 “那你找他要了方子,多配一点吧。” “是。”御医点头。 “退下吧。” “是。” 刘御医神态自若的从帐篷里缓缓退出,走了几步便遇到朱序。 “刘御医辛苦了。”朱序简短的打了声招呼,眼中光泽晦暗。 刘御医嘴角扬起一丝阴鸷的笑,点了点头,便自行离去。 大锦军的驻扎之地,四下是空旷的荒原,天高云淡,有风自北向南吹去。 红色战旗在半空中舞动,庞大的军营临时扎根在这里。他们是一个个有腿的巨兽,他们会慢慢的向南爬去,所到之处必将血染天际。 休战时士兵也会根据安排进行训练、战队演习等事项。 一片空地处,霍离将军斥退了众人,独自在里面训练。 他半赤着身体,站在空地处,前面二十米远的地方就是箭靶,箭靶附近是十几支凌乱散落的箭。然他一手拿着弓,一手拿着箭在低低的喘息着。坚毅的目光中暗藏着绝望之色,但他怎么可以认输,他决不能在这时候出任何问题。 霍离再次搭箭拉弓,弓弦要比普通的紧上几倍,那是太子特地命人为他打造的,一般人拉不开。然而可笑的是,现在连他自己也拉不开了。 即便他拼尽全身力气,但那股力量从胸腔游走到双臂时,好像被什么给生生截断了,再也传达不过去。勉强维持了短暂的时间,手臂就止不住的开始颤抖,他越是要瞄准,手臂就抖得越厉害。 如果连弓都拉不开了,他那支沉重凌厉的长枪,又怎能拿住。 而那支长枪,便是他全部的自尊所在。 额头有汗簌簌而下,手臂在微风中不停的颤抖,连着箭头都细微的摇晃不定。 霍离的气息渐渐凌乱。 忽然,一只用力的手一把托住了他握弓的左手,也就在那一瞬,箭头停止的颤动。同时也缓解了他手臂超负荷的疲惫。 “别练了,休息一吧。”云殊看着他,缓缓说着。 霍离还是固执的开着弓,然而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云殊放开手,他可能连弓都拿不住了。最终,霍离的眼神暗淡下来,缓缓的收起了弓。 “你的伤还没好,等好了再练吧。”云殊轻轻叮嘱他。 霍离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假话,他现在连自己该摆出什么态度都不确定了。是的,是不确定了,他是将军,他该气势凌人;可如果大家知道,这位将领的手臂已经连弓都开不了了,那他的气势不是太可笑了吗? “这事急不来。”云殊知道霍离所面对的问题,其实他何尝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伤的问题。皮外伤的疼痛是可以忍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转好。但筋骨的损伤则是不可遮掩的,甚至是终身的疼痛,从肉体到精神,无时无刻的折磨。 可这就是战争啊,战争就是这样无情,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失去什么。即便有些战士踏上战争,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真正的战争之所以残忍,就是因为它可以使人备受折磨,却不一定会死去。 云殊神色温和,隐隐泛着淡淡哀愁,“天锦知道吗?” 第67章 霍离的心 第67章 霍离的心 霍离目光投向虚无的地方,一贯神采奕奕的军人第一次露出颓靡之色,恍如请求着,说道,“不要告诉她。” 云殊陷入沉默,纵然有才如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位英勇。 “你不能这样耗着……天锦她,会随着派你上战场的。” “我不怕死。”霍离说出简单的四个字,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是天锦不希望你死。”云殊叹了口气,劝道,“要不你先回太子身边,那里有更好的御医。而且……太子一定会庇护你,你也可以安静的疗伤。” 回到太子身边? 霍离抬起头,将目光送得很远很远。 回到太子就可以放松了吗?就可以露出自己的脆弱了吗? 不会的。 他绝不会那么做! 他跟军营里的任何人都是不同的,他是一个不能后退、不能虚弱的人。 因为他是一个被赦免的奴隶。 在霍离的印象中,幼年时的生活也应该是非常富足的,起码记忆中每一幕,都有些老奴侍女陪在身边。那时候记忆中的天空总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也不知道饥饿是什么东西。 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了。 身边的人都变得非常凶恶,动不动就抽打他,天地总要隔着笼子才能看到,而饥饿如噩梦般挥之不去。年幼的他不再玩耍,他需要带着沉重的铁链做着粗重的活,才能勉强有口剩菜剩饭吃。 那恶心的味道陪伴了他整个童年,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的变化是为什么。 但那时候他的脑袋也很空,他只知道白天不停的干活,晚上像狗一样爬进笼子。他渐渐忘了幼年,他以为,这才是生活的真相。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皇子苻宏。 苻宏和其他皇子斗气,在林子里狩猎时和大家分散后就不见了。所有人都出去寻找皇子,包括他。但他却把自己给弄丢了,可是他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于是就不停的找、不停的找。最后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找到了皇子。 他把皇子带了回去,那时候寻找的人都以为皇子调皮,自行回去,便也都打算回去。若不是霍离不放弃的寻找,受伤的苻宏很可能就活不成了。 苻宏觉得他很忠心,便向父皇要了这个奴隶。一个奴隶而已,苻坚帝只是挥了挥手,便送给了儿子。 可他哪里懂什么忠心不忠心的,不过是做奴才的本能而已。 他就这样,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尽管依然是奴隶,但他很开心。 他觉得自己在奴隶中,变成了一个高级一点的奴隶。因为他不用带着铁链行走了,不用爬进铁笼睡觉了,他曾在笼子里无比渴望这样的生活。 然而更幸福的事还在等着他。 既然是特地要来的人,自然就不能用来做些端茶倒水的事了。 皇子苻宏将他带进了军营,命令他放下手中污秽之物,挺起胸膛走路。从此非兵器不拿,非皇族不跪,非苻宏皇子的命令,踏出一步就绝不能退。 另外,他还可以用自己的本名——霍离。 那一瞬,霍离都愣着了。不是因为恩宠,而是他很诧异,原来他也有名字,还是带姓氏的那种。 不久,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何会过上那种作恶的生活——是因为的家族的叛变。他的父亲被连坐,他因年幼勉强得了一条命,但也从此沦为囚奴。 囚奴比奴隶还要低贱,他们必须每日带着铁链劳作,夜里回到牢房睡觉,一种猪狗不如的存在。 是皇子苻宏挽救了他的余生,让他过上了属于人的日子,但那时候他已经不小了,他都十三岁了。 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与折磨、寒冷与饥饿,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已经刻进他的骨髓。 那样年纪的少年,每在清醒时会想什么? 苻宏曾坐在梧桐树上告诉他,他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愿尝试,他会有种天地尽在我手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以改变这片天地。 霍离低下头沉默不语,他怎么好意思说,他眼睛一睁的时候就想着千万不要回到做囚奴的时候。 是啊,少年再也不想回去过那种非人的生活了。 所以他无比刻苦的去学习,骑马、练箭、练枪,然后还要学识字、学说话。在军营里,同龄人之间对比,他什么都要做到出类拔萃。他要让皇子不停的夸赞他,看重他。 后来他又跟着苻宏上了战场,他表现得更加无畏,时刻保护着苻宏皇子,一次次冒险于危难之中。 随着苻宏稳坐太子之位,他有了些名气。 太子好不吝啬的在众人面前夸赞他,英勇无畏,忠心耿耿。 可是只有他才知道,与其所说是忠心耿耿,不如说是无比的依赖。 是的,依赖这个词用得很叫人恶心,可才是最真实的。 他不能失去太子,因为他不愿再回到囚奴的生活。 尽管太子连他奴隶的身份都赦免了,还给他大将军的头衔。但他还是能从某些大人的眼神中,看到他曾经是囚奴的身份。 每到入夜,那种屈辱的童年生活,还会悄无声息的在他大脑里呈现,将他从梦中惊醒。一遍遍的提醒他,要做到更努力、更出色、更英勇,否则…… 否则他也不知道会怎样,总之应该是不能再承受的结局。 云殊见他沉默不言,猜他是不愿回太子那边的。一贯听闻他对太子忠心耿耿,可没听过他对天锦也是崇拜有加啊。 “你跟天锦很熟吗?”云殊问了一句。 霍离目光渐渐凝聚在他身上,缓缓开口,“跟在太子身边的时候,就认识公主了。” “那应该是很久了。”云殊笑笑,“难怪天锦总在我面前夸赞你,别看她平时对你冷冷的,其实她很关心你的。你看,她知道我懂点医术后,就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你知道吗,你这几天都没在她面前晃,她就觉得你行迹可疑了。说明她一直都有注意到你。” “是吗?”霍离的冷眸渐渐温和,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思绪飘出了很远,“天锦公主自小就喜欢些男孩子的玩意,虽然陛下偶尔会夸赞她,但还是导致了最接近她的后宫女人们,用怪异的眼神审视她。她一路走来,也被不少人中伤过。” 第68章 冬季雨 第68章 冬季雨 但她一直保持着那颗天然的赤子之心,在军里关心下属,与同伴之间也互相照顾。特别是创立了虞美人组织,收留了那些或流浪或孤僻的能人异士,正好与军营互补。那是她智慧与赤心的凝结点,是北国从未有的传奇。 “记得有一次,尚阳公主带着一帮贵族子弟,将熙宝公主给打了,天锦公主就在那。因为年纪尚幼,没能保护到熙宝公主,她只好静静的为熙宝公主擦拭伤口。然后我就将此事告诉了太子,太子把那群混蛋教训了一顿,终于博天锦公主一笑。”霍离淡淡的说着。 云殊轻笑,“哦,原来你还很有正义感啊。” “不是。”霍离摇了摇头,“熙宝公主是皇族里的异类,没有人会管她的闲事。” “那你为什么要管?” “我没有管。”霍离回忆着,眉宇浮起一丝不舍,“我看到她将熙宝公主送走后,偷偷的在一棵梧桐树下抹眼泪。” “……”云殊微愣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还那么小,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那么多?”霍离嘴角扯动了一下,讽刺道,“在皇族里,善良是不被需要的。” “她跟太子走得最近,所以我有很多的机会去观察她。但我离她太远了,远到看不清她的身影。” 所以他想走近一些,但他不敢。因为那是冒犯,如此卑微的他,怎么能去靠近一道圣光。 “我不了解她,我只能听她的命令。所以你刚才问我跟少帅是否熟悉?”霍离苦涩一笑,“我们不熟。” “但是这不代表我守护少帅心意,会比对太子少!” 云殊点了点头,这样的情感,他是可以理解的。他突然很敬重眼前的男子,虽然他看上去不那么聪慧,但他将自身优质的品质发挥到了极限。 他的一切都属于太子,也可以属于天锦,就是唯独不属于他自己。 “好,我知道。”云殊看着威武不屈的男子眼眸中闪着敬意,“行军打仗的,难免事多。这几日天锦似乎有些不高兴,有时间你也去看看吧。” “我不去。”霍离拒绝得很干脆。 云殊有些诧异,“为什么?” “你们那些文绉绉的话我说不出来。”霍离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瞥了云殊一眼,好像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但他还是转过了脸,略压低了声音,“你去吧。带兵打仗砍头见血的事,叫我去就行了。” 望着耿直无比的将军,云殊轻笑,“那好吧,你注意休息,我先回了。” 霍离没有说话,目送着谦谦俊逸的公子缓缓离去——公主不高兴吗?她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被擒的事?还是因为战事不佳的原因? 其实他何尝不想轻轻的靠近她,去问一问,少帅有何挂心的事,属下能为您做些什么? 可是他做不到。 他尝试过的,就是做不到。 每当要靠近天锦公主的时候,总有内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他出身在一个令他蒙羞的家族里,他是卑微的囚奴,他只是靠太子庇护才会像人一样活着。 他的长枪可以上斩君王,下刺敌兵,但他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和过去一刀两段。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知足了。 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好了,看着太子在某一天清晨登基为王,看着公主退去戎装,嫁衣绵长。 风雨飘摇,长安落叶尽飞去,初冬落人间。 占地百里的偌大皇宫在一场斜雨后,变得无比寂静。 熙宝披着一件斗篷,百无聊赖的在后御花园里走动,花园里已经没有花了,只剩下少许的绿叶还在风中摇曳。 路过一片梅林时,熙宝终于浅浅笑起,再冷一些的时候,梅花就要开了吧。 也不知道天锦路途的风景会是怎样的?会不会也能看到傲雪的红梅——就像她自己一样。 熙宝沿途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别再往前了。” 熙宝微愣,凝神看了看前面的路,再拐两个弯就到潇宇宫了。 拓跋珪…… 是啊,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不能再向从前一样无所顾忌的去见他了。 她是慕容冲的未婚妻,不久就是代王妃,若是被人发现私会其他男子,又该起些闲言碎语了。 于他于己都是不好的! 想到此处,熙宝便转过了身,往回走去。 可走了两步,身后的人又叫住了她,“天色不早了,公主回吧。” 熙宝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又走错了路,不免心烦的叹息了一声,另择了路。 回到寝宫里,天色暗沉了不少。 侍奉的侍女见公主回来,便左右服侍开来。 而一直跟着熙宝的侍女却纹丝不动的立在旁边。 她静静的看着众人忙活,有什么不妥的才出声指点一下。但若是熙宝贴身的事情,她还是会亲自动手。 她就是熙宝公主身边的大侍女,枫凰。 说到底也是个侍女,身份并不算高,甚至有些卑微。但她每每与熙宝站在一起,竟也是有着压制不住的贵族气质。 她很孤僻,平日里和公主之间也不多话,虽是服侍的人,行为举止中没有一丝的卑恭之气。反而举手投足间,有种深沉内敛的气质。 华灯已上,晚膳过后,枫凰为熙宝卸下红妆,拿着木梳,轻轻梳理着头发。 “公主不开心吗?”枫凰淡淡询问。 熙宝垂下眼帘,“我该为什么事感到开心呢?” “……”枫凰没有答话,静静的梳着那一缕青丝。 熙宝轻叹,“我要是能像天锦姐姐一样,去战场杀敌该多好。” “你不是想去战场,你只是想要自由。”枫凰说话从来都直说重点,有时候熙宝都怪她太过毒舌。 熙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苦涩的扬了扬嘴角,“我想天锦姐姐了,想去见见她。” “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我有什么好想的?”她过得这么好,衣食无忧,就连尚阳公主都许久未打扰她了,她有什么可挂念的。 枫凰抬起头,看着镜子的熙宝,淡淡道,“真正的你,连你自己都还未见过,怎么就不想了?” 第69章 被魅惑的心 第69章 被魅惑的心 太过直白的戳向熙宝心头,惹得她一阵心痛。她无能为力,却也不服气,“那你了?你不想自己?” “想啊。”枫凰毫无顾忌的承认了,“我经常想着过去的日子?” 眼前的熙宝公主虽不满足,但还有大把的未来在等着她。而枫凰最灿烂幸福的日子,都已经在过去了。 就算未来遥不可及,那也好过回不到过去。 熙宝抬手轻轻握住枫凰的手,好似安慰,也好似在强调,“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没有人带你回去,除非他能斗转星移,让时间倒流。” 枫凰轻笑,苦涩的点了点头,淡淡道,“要么享受当下,要么就去完成自己的心中所想,你对镜独赏,又有什么用了?” “枫凰,你不懂。”熙宝垂首叹息。 “我怎么会不懂?”枫凰眼中光泽晦暗,神色哀伤,“你忘了,在多年前我也是公主啊。” 熙宝凝视对镜,她怎么会忘了这位公主? 她在家国灭亡后,一刀捅死了被俘虏的亲弟弟,既避免了他被人折磨而死的痛苦,也斩断了复国的可能性。 这样傲气又凶狠的女子,年幼的熙宝一眼就相中了她,让天锦想尽办法将她收进虞美人。 但真正来到熙宝身边的时候,不过才一年前的事情,在此之前,她一直都留在虞美人执行暗杀的任务。 多年的嗜血生涯里,她换了名字,也改了容颜,没有人再认出她来了,连她曾经火热的眸子都变得清冷。 “公主……是女儿身份里最高的位置了。”熙宝静静的抚过自己的眉宇,眼眸里蕴涵着凌厉的光华,宛如落在人间的星光,好似在等待了光芒鼎盛的那一天。望着和自己同样身份,却早早就遭遇不测的人,熙宝有些动容,“其实成为公主也未必是好事。” “是吗?”枫凰低笑,“我曾为此庆幸了好多年。每当我站在城楼上,那些女孩子都会用无比羡慕的眼神看向我。那时候,我的一切,都是她们可望而不可即的。” “站得高自然摔得重。”熙宝眼神微转,轻声道,“战乱里,很多公主的命运都是非常凄惨的。” “是啊。”枫凰的声音微微颤抖,“若不是天锦公主搭救,我此刻应该会躺在某个酒楼里……” 她微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往事不堪回首,但细想想她也够幸运的了,总好过其他的兄弟姐妹。他们都逐个惨死了,眼睁睁的看着,没办法阻止——或被杀、或自残、或蹂躏。 外面渐渐飘起了细雨,树枝摇曳,隐隐能听到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宛如流浪孤鬼的哭泣。 “你在虞美人一直执行暗杀的任务,一定不习惯吧。”沉默了片刻,熙宝低语,“有没有遇到同族的人?” “遇到过。”枫凰放下木梳,轻声叹息,“就一次,两个人。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复国的事,看上去还很年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会。”枫凰哼笑,那是一种悲伤的自嘲,“我杀了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不会成功的,反而会带着族人受难。” “你为何如此肯定?”熙宝反而她。 枫凰没有说话,只是在笑,容颜悲伤而绝望。 他们是不可能复国的,因为那个王朝在被攻打之前,早已经腐败不堪。她的父皇就是傀儡,她的弟弟更是懦弱。 而那唯一值得骄傲的年轻将军,早已魂归西去。 “我就是知道。”枫凰开始收拾梳妆台上的东西。 屋内陷入一片静默,窗外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谁?”枫凰随手握起一支金簪作势待发。 熙宝也戒备的看向窗外。 “是我。”窗外的人探出身影,风雨湿了她的黑发和衣裳,微紫的唇说明了她此刻偏低的体温。 这一路的长途跋涉,看得出的辛苦。 “你先进来吧。”熙宝有意招呼她。 “不用了。”阿静站在外面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这样的风雨,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是不是天锦姐姐那边什么事情?”熙宝向窗台靠近。 阿静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焦虑,“天锦公主和云殊走得太近,但是云殊可能和南朝军有瓜葛。” “那你们有没有向天锦姐姐汇报?” “汇报了。”阿静的眼神明显有些失望,“天锦公主对云殊深信不疑,无论我们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熙宝垂眉叹息,“天锦姐姐从不曾这样。” “锦公主……”阿静顿了顿,“就像入魔了一样,北国也是屡战屡败,被困在淝水一带。总之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 熙宝在窗前踌躇,手指轻轻点着窗台,“那怎么办了?” 枫凰放下金簪走上前来,向着熙宝说道,“其他人到底是走不进锦公主的心里,朱瑾又因玉笛的事失去了锦公主的信任。我看,还是劳烦熙宝公主亲自走一趟吧。” “我?” “是啊。”枫凰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只要身在外面,即便是同一个人,也不会变得不一样。” 熙宝微愣,但想想似乎也很在理,她点点头,确定道,“好,我亲自去一趟淝水之地!” 熙宝公主不同于常人,和天锦公主也不仅仅是简单的姐妹关系。 天锦创立了虞美人,但一路都离不开熙宝的扶持,她们一贯姐妹同心,但更重要的事,她们还是一路同行相伴的人。 见熙宝亲自出马,阿静也略宽了心,“那属下先告退了。” “等等。”熙宝突然出声挽留,“外面冷风斜雨,过两天和我一同去吧。” “不了。”阿静清冷的拒绝,也没有说谢谢,“阿静习惯了风雨为伴,熙宝公主随后跟上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一脚踩上走廊的栏杆,黑影瞬间翻上瓦梁,穿过走廊后消失在雨幕后。 外面风雨渐大,枫凰抬手半掩起窗户,轻声道,“风雨兼程又如何?能进虞美人的人,哪个不是在风刀雨箭上走过来的!” 熙宝看着她,眼神黯然,回到了妆台前,轻叹息,“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怕吗?”枫凰远远的望着她。 第70章 亡国公主 第70章 亡国公主 “说不怕都是骗人的。”熙宝轻缓的吐气,“父皇集兵百万,誓要拿下南朝,可以开端就不甚顺利。连天锦姐姐这边,也都是困难重重。” 苻坚帝倾其所有孤注一掷,若是败了,别说南朝,整个根基不稳的北国,都将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给瓜分了。 而亡国下的公主,又是怎样的命运。熙宝在镜中看着同样贵为公主的枫凰,无从想象自己的结局。 “休息吧。”枫凰走到榻前为熙宝整理床铺,“明日向皇后娘娘请安时,就顺便说一下出宫的事,我跟你一起去。” “好。”熙宝点了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后,枫凰退出了熙宝的房间。 她转过身,背对着熙宝越走越远。而她们的人生,似乎要了一个相同的重合点。 她第一次见到熙宝的时候大概只是有余光轻轻瞥过,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个坐在马上,却停得老远的小公主。 因为她已经被她父皇的人马压着跪在城门口,有更多凶狠又恶心目光在审视着她。她惶-恐、愤怒、绝望,而他们狂笑、凶残、傲慢,甚至说着或残忍或污秽的话,狠狠撞击着她最后的防线。 然后,那些恶贼们拖着她父亲是尸体,用绳子一点一点地拉上城楼。曾经华丽又尊贵的衣裳变得破烂肮脏,混着腐肉坏血,引来一群蚊蝇。 而她的弟弟,本该是王位的继承人,那在一刻没有展现出傲人的勇气,反而在不停地颤动,不停地哭泣。 枫凰在往后每一次回想起那张还稚嫩的脸,都会默默流泪。她从没有责备过弟弟的胆怯,他还是孩子,被人按倒在地上,听别人告诉他,他将要遇见的凄惨死法。 那些人说,他们会砍掉他的手脚,挖掉他的鼻子,然后再很小心的破开他的肚子,让他看看自己的肠子。 别说幼弟哭闹不停,连她自己也承受不起。 于是她拼命挣开按在她头上的大手,抢过一把大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捅进了弟弟的身体。 只是一刀,他都没承受住,在夕阳的余晖里轻轻的合上了眼。 而她,并没有因为惹怒那群人而遭遇砍断手脚的血腥事。 苻坚帝大喊一声“赏”,那些下贱的士兵就把她拖进了草棚,扒掉了她的衣服,一个接着一个的摧残她。除了那群士兵的狂欢的声音,她还听到棚里的羊叫声,猪哼身,还闻到屎粪的味道。 从此后,那些杂乱作呕的声音伴随着那股恶臭,总会在不经意间偷溜进她的噩梦。那短短半天的经历,会在深夜里不断不断的重复,折磨她剩下的岁月。 亡国那一年,她十六岁,正是待嫁的好时光。 可也是在这一年,她这只傲娇的花朵,被历史一脚踩进泥潭。她的灵魂被困在散发着恶臭的牢笼,再不能翻身。 这就是公主命,曾为人所羡慕不已的公主命。 枫凰停在走廊的尽头,转身看向熙宝的房间,透过窗户,她还能看到屋里的烛光在微微颤动。枫凰叹息一声,最终转过了头——熙宝啊,你虽遭人非议,却也是公主之身。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你和你的家国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了? 星夜深沉,荒原里野风肆虐,军营里篝火昏暗。 辛夷刚刚接到命令,放两匹马在军营的背面,而天锦约了云殊在军营的东面悠闲自然的散着步。辛夷看着天空无星无月,北风呜咽,此夜透着一股妖冶之气,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想跟在天锦身边,却被命令留在原地,此刻举目眺望,以寻不到天锦公主的身影,只有她硬塞过去的火把还泛着微光。 山丘上,天锦的目光延伸进漆黑的夜,不知在想些什么?云殊静默的立在一旁,无声的陪伴她。 许久,天锦终于开口,“你曾说江山大好……你想过要得到这片大好江山吗?” 云殊看着天锦,感觉她心事重重,“天下,是天下的天下。无论我们走到何种高度,都不该忘了初衷。” 天锦陷入沉默,目光黯然,“是啊,可是……这大好的江山很快就与我无缘了。” 云殊有些诧异,“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她的风格? 是啊,那种错觉天锦自己也曾有过的。 她是苻坚帝的女儿,是唯一能驰战沙场的公主,是二十万大锦军的少帅。她自认为自己和其他公主不一样,她有气派、有权势、有风格。 这片广阔无边的疆土山河,是父皇的,也是她天锦的。可是……当她渐渐深入权贵之后才发现,之前的美好全都是幻影,疆土山河与她何干? 她只是一枚棋子,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去。这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命运,与其他公主又有何不同。可若这样的命运她无从挣脱,那这些年经历的风霜雨雪又算什么? 太子曾教她唱过一首小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天锦听了甚为感动,那时她就暗暗发誓,一定会与众将士同在,与家国共存亡。可一转眼,国不在需要她,家也不在容纳她。 “我要嫁人了。” “什么?”天锦突然冒了一句,云殊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别说诧异了,那神情简直对天锦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仗还没打完了,怎么就嫁人了?” “不打了。”天锦神色黯然,低语喃喃,“父皇要彻掉我大锦军少帅的身份,以公主之名去往南朝联婚。” “南朝?”云殊很是诧异,“谁?南朝有谁要叛变吗?” “南郡公桓玄。”这个人曾出现在虞美人送来的密报上,天锦也略知道些他的信息,“他的父亲很有野心,只可惜兵败失利。他在南朝不被信任,想趁此机会和我父皇联手,瓜分南朝。” 云殊后脊一阵凉风游走,此刻在淝水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而内朝中居然有人伺机叛变。 “什么时候的事了?” “有一个月了。”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天锦眼眸充斥着无奈,“父皇连我都不见了,难道你还要冒死进谏,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第71章 远走天涯 第71章 远走天涯 “不管是什么办法,哪怕是冒死一谏,我也要拼死一试。”云殊提高了声音,显然有些激动。 她应该早点告诉他的,也好让他把消息传给朝中的父亲谢安,无论如何,他都可以从中周旋,绝不会让恒族与苻坚帝联手。 “可是我不希望你为此冒险。”天锦接到那个竹简的时候就知道,无论她做什么都将是徒劳,所以她也没吵着要去见父皇。那个比想象中还要冷漠的君王,眼底除了侵占什么也没有了。 “”霍离曾说他说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话,所以让他去安慰天锦,可是有些时候,他也说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话。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一切言语都是虚幻的谎言。 天锦缓缓抬手,触摸到云殊的脸颊,很仔细很仔细地看着,生怕一转身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锦帅了,我是弃子云殊,这片美丽的山河故土,我为此奋勇杀敌,但是并没有几个人真心待我。” 云殊看到天锦弯垂着眉宇,眼眸中柔光闪烁,她行走于乱世泥潭,想要一举平息战火硝烟,然而将未远行,却被乱世的亲人深深伤害。云殊看着柔弱的天锦,无比疼惜恋爱,紧紧握住她的手,肃穆道,“你说的,我不赶你,你不许走。只要你不愿,没人可以从我身边带走你。” “此话当真?”天锦的眸中渐渐泛起光芒。 “此话当真!”云殊用力点了点头,询问,“我们还剩多少天?” “今晚父皇的人就会来接我。”天锦皱了皱,看向军营,“并且撤销我的军权” 今晚? “时间有点紧。”云殊放开了天锦,双手握拳,眉宇紧敛。天锦透着他的眼眸,都能感觉到他在焦急的思索着各种办法。 “云殊”天锦有些感动,但是要残忍的提醒他,“我是北国的锦公主,名声早已在外,普通的办法是不行的。” 云殊也以为是,“那你有想到什么主意吗?” 天锦上前一步,几乎是紧贴着云殊,她审视着云殊的脸,轻轻的吸了口气,似乎花了很大的勇气。 “云殊,我们走吧。” 云殊微愕,但也是转瞬之间,快到天锦抓不住他曾矛盾的那一刹那。 “好,我们走!” 在火把的映衬下,云殊的轮廓坚毅,器宇堂堂。那双深邃而悠远的眼眸,任然保持着清澈与纯净。最重要的是,天锦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含笑的容颜。 失去了家国天下,竟然是意外的欣喜。 大锦军内,辛夷站在少帅的帐门口,即便是里面没人,她也纹丝不动的立着。 忽然,身后一阵骚动,辛夷迅速转身看去,只见一个位使者,带着几位轻骑,迎面而来。 “锦少帅呢?”那使者面带忧容,从马上下来,连忙上前问道。 “不在。”辛夷看着使者表情不对,似乎有重要的事,隐隐感觉不太好。 “啊呦,这时候怎么能不在了,还不快找回来。”已经有些年纪的明显着急起来,忧心忡忡。 “怎么了?”不远处传来硬朗的声音,霍离一身戎装,迎面而来,“苏大人,怎么晚了,你不在陛下身边,跑到我们大锦军来做什么?” 苏使者叹了口气,道,“我当然是来传圣谕的。” 霍离看苏使者很是着急的样子,也有些紧张起来,“莫不是太子那么出什么事了?” “太子那没事。”苏使者欲言又止的,“总之将锦少帅快找来吧。” “锦公主了?”霍离看向辛夷。 “她跟云殊公子去散步了。”辛夷指了指从远处传来的火把星光,“在那。” “来人啊。”霍离随手一招,便有人快速跑来,“去那边将少帅叫回来,就说有圣谕。” “是。”士兵行了一礼,跑到一个马栏下迁出一匹黑马,奔驰而去。 辛夷看着士兵渐渐消失在黑夜里,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霍离就陪着苏使者一起等天锦归来。 不多久,有马蹄声传来,但看身影竟只有一个。再一看,是那个去寻人的士兵。 “少帅了?”霍离见他一人回来,高声喝道。 士兵下马跪地,紧张的回道,“属下,没有见到公主。” “那云殊公子了?” “没有。”士兵直摇头,“那边一个人也没有。” “不好。”辛夷低喃了声,转身就往军营外奔去。 “辛夷?”霍离见状也连忙快速跟了出去。 “哎,你们去哪?”苏使者犹豫了一番,也跟了过去,“等等我啊。” 辛夷一路跑到军营的后方,放眼寻找着什么,但似乎什么也没有。 “辛夷。”霍离追了上来,“辛夷,你在找什么?锦公主了?” “她”辛夷有种非常不好猜想,“她可能和云殊公子去了什么地方?大概大概天亮之前就能回来吧。” “什么?”霍离有些疑惑,“荒山野岭,大半夜的他们能去哪?” “我不知道,她不让我跟着。”这下辛夷也开始焦急起来了。 “啊呦,你们在干什么了?”苏使者追得气喘吁吁,跑上来看着荒芜的四周急道,“你们跑这来干嘛,还不快找锦少帅回来。” 辛夷看着霍离,解释道,“晚上的时候,锦公主让我牵两匹马放在这,可是” 辛夷摊了摊手,“那两匹马不见了。” “大晚上,有什么急事要离开?” 面对霍离的疑问,辛夷之能摇头。她有些焦虑,如果朱瑾在的话,或许早就该猜到公主的想法了。 “呀啦!我知道她去哪了。”苏使者大叫一声,拍腿笃定道,“她逃跑了。” “放肆。”霍离大喝一声,斥责道,“你赶污蔑少帅。” 辛夷也是压低了眉宇凶狠的看向他。 苏使者心中一阵叫屈,但又欲言而止的叹了口气。 霍离见他要说不说的,便猜道,“是不是和陛下的圣谕有关?” “这个” 苏使者犹豫不决,霍离就更着急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把我们锦少帅逼走。” “你到是快说啊!”辛夷一把按住剑柄,就差没拔剑了。 第72章 消失的新娘 第72章 消失的新娘 “好好,我说。不过你们可别给说出去了”苏使者靠近了他们一步,压低了声音,“陛下要将锦少帅秘密嫁到南朝去。” “什么?”这简直是难以置信,霍离喝道,“不可能,她是大锦军的少帅,怎么能嫁到南朝去。” “唉,大将军,我一个跑腿的哪敢撒谎啊。”显然苏使者也不愿看到这个局面,“陛下想跟南郡公联手,内外合谋,收了南朝。” “但是”霍离他想不到那么遥远又复杂的阴谋策略,他只是觉得这个决定当下肯定是不妥的,“她是大锦军的少帅,她要是走了,大锦军怎么办?” 苏使者苦着脸,勉为其难的说着,“这不是要我今晚来收兵权了嘛?” “你敢!”霍离一把拎住苏使者,目如血兽。 “这哪是我的决定啊,你凶我干嘛。”苏使者使劲拍打着霍离的手,拧了半天对方才松开。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使者竟然感觉到,霍离看上去苍劲有力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当然,虽然他手掌的放开,他也不多想了,霍离是谁?他可是太子身边的第一猛将,他的手怎么会颤抖。 “太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不知道?求也求了,吵也吵了,没有用。” 霍离深深叹了口气,难怪锦公主近日心情不佳,他早该去问问太子的。 辛夷目光延伸到远方,无星的夜叫人更加迷茫,“苏使者,请你务必在大锦军多坐一会。锦少帅不会逃的,我们一定能在天亮之前将锦少帅找回来。” “这可不行,我得如实回去复命的。”苏使者摇了摇头,霍离猛的又一把拎过他,就连一旁的辛夷也目光如炬,恨不得杀他灭口。 “好好,我等到天亮,等到天亮。”苏使者连忙答应,霍离这才推开他。 天锦这一走,就是临阵脱逃的罪,若被陛下落实,那就是杀头的罪。 回到大营后,大锦军一切如常,那些士兵们还不知道发了什么。只是有几队人马被霍离将军从睡梦中叫了起来,去四周寻找云殊公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四下还没有消息,苏使者心情忐忑,不顾拦住回去复命。 霍离一夜奔波到未归。 韩优和媛媛一早起来,大锦军里能说得上话的几乎都去找云殊公子了,惊得他们连连斥责。 天大亮后,太子苻宏从训练场回来,刚走到帐篷前听见有人在喊。 “太子殿下。”苻宏转身,见苏使者心急如焚的向他跑来。 “怎么了?”太子心情似乎不太好,“陛下兵权收回来不高兴吗?” “哪有啊。”苏使者急得直冒汗,“昨日我去大锦军营,锦公主早不见了,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八成是和那小白脸跑了,我圣谕也没传,这不今早赶回来复命,陛下震怒啊!” 苻宏一惊,“天锦跑了?” “这个这个也不能这么说吧。总之就是不见了,和那什么公子的一起不见了。” “陛下那边怎么说?有没有下什么命令?” 苏使者扶额摸了摸额头的汗,“怎么不下令了,派了两万的军队风头去找,说是绑了手脚也要送到南朝去。” 太子眉宇紧凑,思绪片刻道,“不行,我得去一趟。” 说着就向苻坚帝的主营帐跑去。 “给父皇请安。”几乎是掀开了帐帘一边说着一边跑着跪到了苻坚面前。 “你又有什么事吗?”苻坚帝一拍案几,盛怒无比。 “父皇,让我去找天锦妹妹吧。”苻宏跪在地上请求道,“回来之后也请您收回成命,别让她嫁到南朝了。” “你敢再说一遍?”苻坚直指太子,怒意盎然。 “父皇,难道你没感觉到嘛,天锦妹妹她不愿嫁啊。若是她真的违抗命令来大吵大闹,反而是好事。但是她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这说明她内心寒彻,伤心欲绝。”苻宏一再的恳求,“父皇,若您不收回成命就去追她,只怕追回来的是一具尸体啊。” 苻坚心中震动,神色一惊,紧紧咬着那两个字,“尸体!?” 苻宏点点头,句句诚恳,推心置腹,“天锦自幼性子刚烈,父亲您是知道的。她铁了心不嫁,除非是横着上轿,哪可能是被绑着上轿。难不成,您送一个尸体去南朝。但如果您能收回成命,苏使者圣谕还未传,为迟不晚啊。” “”苻坚帝深深吐了口气,陷入深思。 “父皇,您可想清楚,天锦和不是文锦或尚阳那样的深闺公主,她可是大锦军的少帅。如果为向南朝联婚的是而被逼死了,必然会军心动荡的。”太子于情于理,大到局势、小的情感,一一分析给君王听。极力劝阻,期望悬崖勒马,以免铸成大错。 苻坚帝沉默不语,粗眉倒挂,指尖轻轻敲打着案几的边缘。 在长久的沉吟里,威武的帝王终于松开了口,“去吧,联婚的事,日后再商议。” 太子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谢父皇。” 再次行礼后,苻宏快速推出了帐篷。 “备马。”太子走出帐篷大喝一声,随即有人拉着一匹战马快速走来。 “太子留步。” “朱序大人?”太子迎面而来的人一边走着一边向自己行礼,随即也礼貌的向他点了点头,“有事吗?” 朱序一副忧心的样子急问道,“听闻一早陛下就大发雷霆,天锦公主不见了,这、这也太荒谬了。该不会是那个叫云殊公子的在搞鬼吧。” 太子略顿了顿,然后缓缓点头,“是了,公主殿下听信谗言,不知被那伪君子带到哪去了。父皇很是担心,就派人去找了,想必他们是走不远的。” “哦,是的。”朱序抚了抚胡须也以为是,“公主殿下聪慧过人,自然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说不定现在已经往回走了。在下,不耽误殿下去接公主了。” “嗯。”太子翻身上马,威风凛然,挥动马缰奔驰而去。 原地的朱序刚刚还泰然神色顿时一变,有些焦虑起来——如果谢琰真的把天锦给带走了,那他们里应外合的计划可就泡汤了。不行,得通知一下谢石大人。 年轻人就是容易意气用事。 朱序叹了口气,摇头而归。 第73章 为你,大好头颅献上 第73章 为你,大好头颅献上 在那一年,霍离看到天锦在梧桐树下默默流泪时,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天锦的脆弱。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少年的心脏好像被什么给击穿了一样,比看到她鲜衣怒马时还要有感触。 他想去保护那个女孩子,和保护太子不一样,那不是忠心的感觉,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激发出来的欲望。 对,是欲望,每个人都有欲望,霍离也有。 他想看到天锦永远都好好的,不愿任何事物伤害到她。他想达成她所有的愿望,满足她所有的命令,哪怕是跪在她脚下。若这也是一种守护,他情愿一直跪着,跪到膝盖在泥土的生根发芽。 他不会说什么文绉绉的话,也不会起誓,他在做将军之前连头都不敢抬,跟别提说话了。 但他的心意,多年来从未改变! 霍离一路向北追逐天锦的踪迹,直到天色朦胧时,他终于在这片荒芜的地方看到了两个人的身影。即便是隔着未央的夜,他也一眼能认出来,那在朦雾中骑马奔驰的女子,便是天锦公主!因为严格算起来,霍离看天锦的背影要比看正面的次数还要多。 只要她平安就好。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只要这是她的选择那不管对方是谁,强权显赫、还是谦谦公子,他都忠心的祝福。 所以当看到天锦和云殊牵手而行时,霍离勒住了战马。他停在薄雾里不动声色,静静的看他们远去——带着他无声的祝福。 他一直停留在那里,没有回去,直到太阳高升至晌午,一群士兵骑马追来。他在无形中握紧了长枪,缓缓垂在手边。 “霍将军?”领头的是陛下身边的一位仇副将,勒住了马轻视道,“你不去找天锦公主,停这晒什么太阳啊?” “”霍离没有说话,他一向沉默寡言,除了太子,旁人与他交流那都是惜字如金的。 “算了,快让开吧,别挡着兄弟办事。”仇副将也懒得与这种傻货多言,挥手示意他让开。 然而霍离就像听不见一样,死死的盯着他,枪尖渐渐的抬起,神色凶狠,“我不会让你们过去,你们另行择路吧。” “另择路?”仇副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像看到升官发财的道路似的,兴奋起来,“呦,有希望啊。” 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大刀,忽然脸色一沉,斥道,“大胆,你竟敢违抗陛下的命令,若再不让,休怪我不客气了。” “”霍离一直对这帮贼眉鼠眼的军官没什么好感,此番为了天锦,更不会相让。 仇副将冷冷一哼,大喝道,“兄弟们,给我上。” 后面的一众几十个人纷纷抽出兵器,向霍离扑来。 霍离眸子一紧,低吼一声挥枪而上,向众多的兵刃迎面而去。 他第一次真正实战的时候就是以一迎十,是太子下的命令,天锦坐在马上看着。 后来太子笑说,他看上去向一头饿狼,看到一个人就扑上去,看到一个人就扑。打得没有章法,也不够漂亮,但是赢了。是的,他本来就只求赢,何况公主殿下还在看着,如果输了,她会摇头的。 有一次,公主曾对他说这样的话。她说,霍离,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拘束,更不要顾及那些侧眼视人的人。你要尽情的发挥,才能做更多是事。 所以,他不会畏惧迎面击来的仇副将,不会害怕仇副将身后的几十个人,更不会屈服于皇命。 远走天涯又何妨?大逆不道算什么? 只要能让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幸福的生活着,他便不惜任何代价为她搭桥铺路。 但是当手臂渐渐虚脱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害怕的吧。 有刀趁着这个空档,深深的插入他的身体,让他从马上坠下,但他哼都不哼一声 “哈哈哈。”仇副将拿着刀仰头长啸,“听闻你上次被俘虏了伤得严重,你哪里是严重啊,你是废了吧。哈哈哈。” 众人跟着一阵耻笑,他们正无情的践踏着一位猛将的自尊,却不自知。 霍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就像看一群蝼蚁。血从他身体里流出来,他感觉不到疼痛。 “哼,如此冥顽不灵,违抗圣令,给我杀了他。” 那些人再次一拥而上。 霍离用尽全身的力气,拿稳手中的长枪,那其每一招每一式挥出去,都尽可能的完成他的使命。 对方的人数在逐步的减少,他身上的刀伤在渐渐增加。那一刀一刀下去,就像砍在木头人身上,除了流血,再没有其他反应。 而霍离就像失控咆哮的猛兽,尽管看得出他引以为傲的长枪,挥出去已是没有了准头。每每与刀刃相撞,都像要脱落的样子,但他还是极力挥动着。 他至死不渝的守护着一条道路,简直荒谬到可笑。 他风雨无阻的苦练十载有余,终于成了如今这样顶天立地的大将军,竟然为了一条看不见的荒野小道而甘愿抛头颅洒热血。 仇副将手拿大刀,睥睨的看着眼前的癫狂之人,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样的傻子怎么还能做将军。更何况,他的手臂随着挥舞次数的增多,确实是越来越无力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喘息着,似乎连举枪都做不到了——仇副将如此判断着,然后看准时间快速举刀砍下。然而就在那瞬间,霍离猛然站起,高抬起枪,从他咽喉插入,从他后颈冒出。 一个强大的信任会激发一个人巨大的潜人,那不是一个势利小人可以推测出的道理。 霍离用不断颤抖的手将银枪从仇副将的喉咙里抽出,布满血丝的眼眸缓缓抬起,看向众人。 鲜血溅了一声,分不清是敌人的还只自己的,此刻他就像从地狱里逃出的猛鬼,叫人望而生畏。 仅剩的几个士兵大叫一声,纷纷丢了手中的兵力跨马逃离。 成功了。 他又赢了一次。 他不是废物,他至始至终是一个有用的人。 他霍离愿为太子拿起长枪,做一世忠臣的猛将;更愿守护天锦公主一生安然,大好头颅献上。 不求任何回报,甚至不求她多看自己一眼,只求她永远不要流泪就好! 第74章 命运与挣扎 第74章 命运与挣扎 荒野寒风,刮得铁架更是生冷。 太子苻宏领着一队人马一路向北追去,但天锦具体会走哪个方向他心里也没底,看着越来越荒芜的旷地,他有另择路的打算。 就在勒马的时候,不远处向他们迎面跑来几个人,骑在马上都格外慌张的样子,身上还有血迹。 “怎么回事?”等那几人靠近时,太子大声质问。 几个逃跑的样的士兵看到太子在前,慌忙从马上滚下来,连连叩首道,“霍离将军在前面把仇副将给杀了。” “为什么要杀他?”太子听了也是一惊,但他相信霍离不会无故杀人。 其中一个士兵看了左右吓到说不出话的同伴,战战兢兢的说道,“仇副将正带着我们去找锦少帅,但是霍离将军拦住不让前行,两人就打起来了。” 不让前行? 是因为天锦! “你们先回去吧。”太子瞬间就明白了霍离的用意,斥退了那几个带血的士兵,随即驾马狂奔而去。 没有追出多远,就看到了那一小片腥血的战场。尸体横七竖八的倒着,压在野草上染红了原本荒枯的土地。 霍离站在尸体中央,结实的戎装上沾满血迹,有些地方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滴血。他握着银枪放在身后,目光视死如归,好像在痴痴的守候着什么。 “霍离!”太子看到眼前一片狼藉,死得还是父皇手下的人,难免有些置气,“你也太莽撞了,就让他们把天锦带回去又怎样?我还能看着天锦被处死吗?”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生气的下马走来,然而霍离第一次没有搭理他的话,没有向他行礼,也没有看他一眼。 “霍离!”太子呵斥了一声,走上前来正要问他的罪,却看着脸色煞白僵硬,与往日不同。 “霍离?”太子放缓了声音,再看那支凌厉的银枪并非是握在他手里的,而是深深的插入土中。 银枪的主人正依偎在上面,才立住身体。 “霍离、霍离”太子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他轻轻喊着同伴的名字,抱着他的身体,让他缓缓的倒在自己的臂弯下。 “霍离,快醒醒。这是命令你、你不可以死的,霍离”太子推着霍离的身体,企图将他叫醒,然而他的身体已经僵硬。 他睁着眼睛,却再也不会醒了。 他不能再听从太子的命令,不能看到锦公主的背影。 他死了,为自己保留着自尊 “霍离,你就是个痴人,你就是个傻瓜”太子失态的搂着亡故的将领,大声责备着他,神情痛苦万分。 霍离怎么能死了?他怎么能死在这片荒野? 他都想好了,等一起打了南朝天下,他就挑个好女孩和霍离结婚;等霍离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给那孩子爵位;等他做了皇帝,就封霍离做统帅;等霍离的儿子再有儿子,就封他家族门楣。 这样一来,霍家又可以发扬光大了。 到时候,谁都不敢轻视霍离。 霍离就再也不用活在囚奴的阴影里,他一定会很威风,然后等老了,他们还一起去骑马打猎。 这是他太子殿下的霍离,最忠心最勇猛的将领,给予厚望的男人。对,这就是霍离,太子心中的霍离,一个痴傻又忠诚的将军。 太子亲自埋了霍离,就在这片荒野,就在他死也要守护的地方。 相处那么久,他一直都不爱多话,实实在在的做事,完成太子下达的每一个任务。不管太子多恩宠他,他都战战兢兢的跟随在自己左右。其实他完全不必这样,因为他比自己想象中要优秀多了。 可是他不知道。 他看上去就像是块行走的木头,一个无法忘记过去的木头,一个不善表达却心思敏感的木头。 “霍离”太子站在风口,遥望着远方,“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打了南朝回来后,我就带你走。” “你就为我守望这这片疆土吧。”太子扬起嘴角轻笑,却掩饰不了凄切的眼神,他低喃,“这是最后一个命令了” 埋葬了霍离,太子顺着他死守的方向继续赶路。终于在寒风里颠簸了一个午后,在日阳泛红的似乎找到了天锦和云殊。 他们似乎已经很疲惫了,或许觉得已经走得够远,不会再有人追上来了。所以他们把马放在水边饮水,而他们依偎在一棵老树下,静静的坐的。 从后面看去——韶华正好的男女,伴着一棵古树,还有前面的流水和马匹,再远的地方还有山川,连起来就像一幅悠远美丽的画卷。 霍离就是为了这幅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画卷,才丢了性命的吧。 可是霍离啊,她并不是普通的贵族女孩,用你的牺牲来交换她的幸福,是远远不够的。 “天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天锦和云殊心头具是一惊,瞬间站起转身。 “太子殿下?” 天锦低喃了一声,只见太子怒气冲冲的快步走来,抬手“啪”的就给了天锦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为了霍离! 太子从未出手动过她,连训练的时候都没有伤过她。然而这一巴掌却来得特别快,就像春雷夏雨,天锦来不及躲,云殊也开不及阻止。 天锦自以为是为了出逃的事,只是深深吸了几口气,渐渐平复心绪。 云殊将天锦拉向身后,对着太子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你闭嘴。”太子厉声阻止了他,目光肃杀的看向一贯聪慧的妹妹,“你们一走,父皇就派了两万兵马来找你们,你以为你能跑得掉?你跑得了一时,你能跑一辈子吗?” “你抛下了大锦军潜逃,你考虑过跟着你的人没有?你的尊严了?你的骄傲了?天锦”太子一把握住天锦的手臂,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其他将她唤醒,“天锦,你不能儿女情长,你是我们北国的公主,是大锦军的少帅” “放手!”天锦用力推开太子,冷冷哼笑,“那父皇可曾考虑过我的尊严,考虑过我的骄傲?他把当成一位少帅了吗?你只是将我当成一枚棋子!” “这就是你的命!”太子狠狠拂袖,字字清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每一个人都应该履行自己的责任。你做了十多年的公主,享受了荣华富贵,享受着大锦军对你的叩拜,现在你一走了之,你不惭愧吗?” “那我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却将我舍弃,你们有一丝惭愧吗?” “那你将一生托付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公子,你以为你就能获得幸福吗?”太子戟指怒目,哼笑,“他不过是个商户的儿子,他有什么能耐带你走?” 第75章 回归军营 第75章 回归军营 云殊缓缓抬手,拿开太子伸来质疑的手,目光专注,“她既然愿意跟我走,那我就算不惜一起代价,也要让她幸福。” 太子冷哼,背过身去。 “太子殿下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斥责我们吗?”云殊收敛眉宇,双手垂在袖内,警惕起来。 太子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我是来带你们回去的。” 天锦下巴轻抬,冷冷道,“那你就把我尸体带回去吧。” 太子哼笑,这烈焰一样的女子,果然是跟他想得一样。 “父皇已经松口,圣谕也没有传达。”太子转过身,目光温和的看向天锦,“我是来接大锦军的少帅回营的。” 天锦神色微动,陷入沉默。 “你不信我?”太子质疑。 天锦摇了摇头,她弯下眉宇,抬头看向云殊。而云殊看到她投来的目光,眼中的光芒顿时萎靡下来。这让天锦尤为的不舍,尤为的不忍。 太子大抵能洞悉到天锦的矛盾,索性也将话说死了,“我既然找到你,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走。当然,你也可以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天锦眸子一紧,她讨厌被威胁的感觉,可是她也绝对不会杀了唯一照顾她的哥哥。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似乎已经成了谁也对不起的罪人。直到身边的男人,轻轻挽住她的手 “天锦。”他的声音很温和,听着便叫人宽心,“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爱你,便爱你的全部。不过我有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 “什么条件?” 云殊依旧温润,只是神色里多了一份严谨与叮咛,“如果你回到大锦军,那不管将来会发生怎样艰难的事,也一定要坚持留在我的身边。” 还以为会是了不得的条件,原来不过是他应得的愿望。 天锦依偎进云殊的怀抱,坚定道,“我向你发誓,不管将来会发生怎样艰难的事,我都会坚持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云殊抚过她青墨般是长发,轻叹喃喃,“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们回去吧。” “云殊”天锦抬起头,眼中波光闪烁,“对不起。” “你不用向我道歉。”云殊放开天锦,独自走到河边去牵马。 他生气了吗? 他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吗? 天锦看着他的背景,心中无比愧疚。 世人都渴求贵权,不惜刀口舔蜜,却不知贵权累人。 云殊将马匹牵到天锦面前,天锦接过,她明显能察觉到云殊的神色沉重许多。 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三人上马无意,直径往回走去。 云殊拉着马缰,笔直的坐在马背上,心中默默叹息。 虽然向前走时未知的前途,但往回走就是无尽的杀戮。他答应天锦离开也许会有些自私的因素,他也想撩开肩头的担子,彻底为自己活一次。但绝不是一时的冲动,一时的任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们拔剑相遇,立在不同的战场。莫说天锦能不能坚持下来,连他自己能不能去面对天锦,他都不能给明确答案。 战场无情,尸骨如山,天地为墓,英魂流落他乡而活下的人,更是会受尽身心的折磨。 而他们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往回的岁月必是要咬紧牙关的往下走的。 云殊看向天锦,夕阳的余晖中,再次确认少帅身份的她,重拾了那股绝世风华的气度。 ——但愿她能挺过去吧! 太子一行人先将天锦和云殊送回大锦军,真正抵达时,星辰已覆盖了整个天幕。 辛夷内心无比着急担忧的走上前来,却露着埋怨的神色,“公主,回来了。” 天锦点了点,也未解释什么,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用厌恶的眼神看向云殊。而云殊只是礼貌的向天锦打了声招呼,好像根本就看不见那些异样的神情,自顾自的回了帐篷。 “怎么回事?”天锦问。 辛夷顿了顿,刚想解释,韩优和媛媛的声音从老远的地方冒出来,甚是激动。 “小玉姐姐,小玉姐姐” “小玉姐姐,你怎么找人也不叫我们一声,害得我们好担心啊。”韩优埋怨都直跺脚,“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哪怕是半夜,我们都能随叫随到的。” “嗯嗯。”媛媛也重重的点头,他们太讨厌一觉醒来营里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感觉像被抛弃了一样。 “找人?”天锦疑惑。 “对啊。”韩优透着下巴,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安慰道,“我知道,你半夜带着士兵去找离家出走的云殊公子了,直到现在才回来。放心吧,既然小玉姐姐那么相信他,我们也会相信他的。” 这说词跟事实明显不符,天锦看向辛夷,而辛夷只是默默的转过了脸。 难怪一进大锦军就感觉士兵们看云殊的眼神不太友善,原来他们隐瞒了天锦离开的事实,拿云殊做目标了。 “对了,云殊公子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啊?”媛媛很天真的问着。 天锦收紧了眉宇,心里又多了一层愧疚,但她也不好多解释,“没离开,只是散步走得远,迷路了。” “啊?”韩优和媛媛张了张嘴,明显不相信,“找到现在才回来,那得散多远?” 天锦看向他们,眸子泛起严厉之色。韩优和媛媛知趣的闭上了嘴。 太子看着天色不早,在旁催促道,“好了,换了衣裳去见父皇吧。” 天锦点了点头,正要进帐篷的时候,忽然又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霍离呢?” 辛夷摇头,“没回来,大概还在外面找公主了。” “不不是。”太子抬了抬手,欲言又止,神色几番变换后才缓缓解释,“我在路上看到他了,发现他之前受的伤还没好,我让他先回长安养着。” “回长安?”天锦有些诧异,“应该只是外伤才对,怎么需要回长安?” “不是。”太子摇了摇头,神色黯然,“伤到筋骨了,不便带兵。” “这么严重。”天锦神情有些惭愧,“他在我身边那么久,我都不知道。” 太子叹息,“他是诉苦的人吗?” 天锦敛眉,心中有了许多挫败感,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在不断的犯错了?霍离他霍离他也是为了救自己才被擒。若不是她指挥有误,他怎么可能受那么重的伤。 “好了。”太子见她难过,也不想让她太过压抑。一件联姻的事已经让她憔悴了许多,他也不希望她再承受更多,“伤筋动骨休百日,等他三个月后我再招他回来。” “嗯。”如此天锦才安心些。 进了帐篷后,梳洗掉一番风尘,天锦再走出帐篷后目光如剑,神采凌厉,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 “去见父皇吧。” “等等。”太子叫住了她,提醒道,“恐怕还要带上云殊公子。” “不带。”天锦断然拒绝,态度坚定,“我不想再让他受委屈本来离开就不是他的主意,有什么冲着我来就行了。” 说着头也不会的翻身上马,缓缓的调转了马头。 太子叹息一声,也只好如此。 第76章 拥护 第76章 拥护 天锦来到苻坚帝的大营时已经是深夜了,她被待令站在帐篷外等候。 初冬的繁星往往都特别清晰,点缀在苍穹之中,遥远而孤寂。苍白的月光下,她看上去冷静很多。 四下出奇的安静,只有篝火跳跃的声音不时响在耳畔。 回忆起这几个月和云殊的点点滴滴,一路走来,几经生死。云殊看似行为异常,还一次又一次的离开她,可每每到关键时候,他总是用命去诠释对她的心意。倒是她自己,一再的叫他妥协可他却从未拒绝,甚至没有说任何责备的话。 有时也隐隐感觉云殊的内心在颤抖,他好像很害怕些什么。可能是自己给他的感觉太不安了吧,毕竟这样的身份在他们之间拉开了若大的距离。那不是人人都可以跨越的,至少他一直拼命的去争取 天锦静静的站在帐篷外,不急不躁,一边等着父皇的传唤,一边缓缓的思索些什么。偶然间,她的嘴角难以察觉的扬起,然后目光投向大锦军的方向。对着茫茫悠远的夜,好像看到了用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滴的游走,东方渐红,朝阳徐徐升起,温暖的色调在云层上染出壮丽的图画。天锦的脸颊披了一层晕红,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希望的曙光,硬站了一夜依旧身姿挺拔,神态坚毅。 路过的朱序看着被阳光照耀的天锦,内心里无比赞叹,如此傲骨烈气的锦少帅,当真是仙姿神品,不敢小觑。 朱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行了一礼道,“见过锦少帅。” 天锦扫了他一眼,神情清淡,没有言语。 她此刻还是戴罪之身,没有心情和他寒暄。朱序假装不知道的模样,疑惑问道,“听闻云殊公子在大锦军蛊惑人心,锦少帅可有留意?” “胡说。”听着对方的意思,天锦瞬间能猜到太子为了维护她,一定在军营里说了不少诋毁云殊的话。心下不免一阵怒意,“我天锦做什么事去什么地方,还轮不到别人左右。” “那当然是了,锦少帅睿智无双,自然不会被人轻易蛊惑。”朱序连连赔笑,转念又收敛了笑容严肃道,“但是云公子贸然带锦少帅离营,那可是大罪,陛下定是要罚他的。” “罚什么?”天锦当即呵斥,横眉冷对,“是我带他离开的大营,他何罪之有?既是无罪,何来惩罚?朱大人位极人臣,一些风言风语,还是少听为妙。” “是是,望锦少帅恕罪。”朱序被人呵斥,反而扬起了嘴角,“只要锦少帅平安而归便好,臣退下了。” 天锦收回了视线,神色清傲,再不看他。 转首离去的朱序露出诡异难测的笑意,他上前也不为问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只想测测她对云殊的反应。 不过才多说了两句对云殊不利的话,天锦便如此维护,看来谢石的计谋还是起到了效果。 只是现在唯一要顾及的,还是云殊本身的问题——他竟然同意和天锦一起私奔! 唉,以情诱人难免会深陷其中,到时棋差一招,谁赢谁输还真不好下定论。 希望那孩子能够心系天下,切勿被儿女情长所累! 当朝阳完全升起时,天锦在温暖的光线里看到了熟悉了身影。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逆着阳光不快不慢的向这边驶来。衣着利落得体,举止安然自若,一派淑人君子的好模样。靠近时,他勒住了马,从马上翻身而下,拎着两个食盒,嘴角浮着宁静的笑意,向她缓缓走来。 “你怎么来了?”天锦看着云殊有些生气。她一心护他,才没让他跟来,他反而眼巴巴的送上门,枉费她一番苦心。 “我来给陛下送早膳。”云殊抬了抬食盒,周身的光线柔软温和。 天锦没好气了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情不是有专门使者做吗?谁让你亲自送了?” 云殊抬起一份食盒笑道,“那还有你的了。” 他的笑容纯粹而温暖,天锦凝望着他歪头坏坏的模样,心中一荡,再不能伪装。置气的表情瞬间融化,舒缓的笑容如浴春风。 天锦上前一步,慢慢的靠近他,刚想说些什么,传来召唤。 “有请锦少帅。” 两人神色具是一顿,笑意瞬间收敛。 “我陪你一起进去吧。”云殊有些担心。 天锦抬手,示意不用,“放心吧,我应付得来。”说着,毅然决然的走进帐篷。 此时,苻坚帝已经梳洗完毕,在众人的侍奉下坐在了宽长的案几上开始一天的筹谋。 天锦直挺着身姿,大步上前,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挽起衣裙,双膝跪地,是歉意也是她的决心。 “给父皇请安。”声音清冷坚毅,神色淡定无惧。 苻坚一看她毫不反省的模样,更是怒意难消,一拍案几,呵斥道,“天锦,你可知罪?” “女儿知罪。”天锦低着头,眉宇舒展。 苻坚冷哼,眼眸蓄满睥睨之色,“枉称你是巾帼不让须眉,倒头来也不过如此。临阵脱逃,至国家危难于不顾,你怎对得起父皇对你的栽培。” 天锦豁然抬头,眼眸中华光大盛,冷傲倔强,“女儿不是一味的争强好胜之人,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父皇栽培之恩无以为报。只是父皇不该为了眼前一丝利益,将女儿送进南朝,还不准女儿进谏。父皇做的这一切,难道不叫人心寒吗?” “放肆。”苻坚大喝,抬手直指道,“本想让你混迹南朝,与桓玄里应外合,没想到你竟荒谬到和一个野男人私奔。天锦,北国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说道气盛盎然之处,随手拿起竹简,狠狠砸向天锦。 整齐的竹简扑在天锦肩头,线断后落了一地,七零八落的躺着。就像天锦被亲人出卖后碎裂的心,也是如此一般不可修复。 “女儿知错,但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天锦顿了顿,面不改色的直视着苻坚帝,坚定道,“云殊不是什么野男人,他才华横溢、顶天立地,是长安商家云氏的儿子,家世清白、人之表率。” “那也配不上你,你用情与他,不过是自甘堕落。”苻坚帝不屑之极,自己一手打造的女少帅,竟会恶心到和一个商户之子私奔,简直是奇耻大辱。 “父皇,女儿心意已决” 第77章 成功的密谋 第77章 成功的密谋 天锦只是说了一句开头,苻坚帝完全不想在听她后面的话,直接抓起旁边的几只毛笔一把摔在她的头上。 天锦闭了闭眼,默默隐忍承受着。 “你还有脸说。”苻坚帝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因为你的丑事,害朕和太子各损失一名大将。你这不知羞的贱人,若不是看在大锦军的份上,早将你吊死了一了百了。” “大将?”天锦皱了皱眉,她并没有听太子说有损失什么大将,有些不明白苻坚帝的意思。 苻坚冷哼道,“难道太子没和你讲吗?霍离将军和仇副将就是因为你的事起了争执,双方互斗致死。你还不好好反省,趁早收心。” 什么? 霍离死了? 不是回的长安吗? 天锦一阵轻喘扯痛了自己的心,这消息恍如晴天霹雳,让她跪在地上的身子有些不稳。 “霍离不会的,他是猛将。仇副将那种货色,怎么可能杀他?”天锦神智有些恍惚,但还是能做出清晰的判断,“霍离不可能死在那种人的手上,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确实不会死在仇副将的手中。”苻坚帝目光凶狠,赫然道,“此事先给你记着,等到攻下朝,在一起与你算账。” “谢父皇。”天锦忍着心中的哀痛,低下了头。 此时,苻坚怒意未消,但牙龈处传来的一丝绞痛让他乱了心神。帐篷外走进来一位侍奉的老奴,手中端着膳食,恭敬道,“陛下,该用膳了。” 苻坚忍着疼痛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在一旁,然后命令道,“先上药吧。” “是,都已经熬好了。”老奴轻声答了一句,随即走出账外又端了一份汤药进来,恭敬献上。 苻坚帝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大口喝了下去,中途没有停顿。 天锦盯着多看了两眼,心底有些疑惑,但到底是没有开口说话。 放下汤药后,苻坚的神情似乎转好了些。看着天锦跪在下方,面不改色,虽然心有愤怒,但正如太子所言,既然还用到她,也不能真把她给逼死了。 “既然你不同意去南朝,那你日后就替太子做先锋吧。”苻坚拉下脸,语气也略低沉了些。 “天锦领命。”行军打仗的事,天锦向来义不容辞。 苻坚看了看下面的天锦,这个小女子虽然是他女儿,可她身上随时都保持着一股难以融合与拿捏的清傲之气,叫他无端生厌。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也许是他执意将她嫁娶南朝的原因之一吧。 “下去吧。”苻坚挥了挥手,就将此事告一段落。 天锦行了一礼,起身退出了帐篷。 掀开帐帘,就看到太子和云殊在不远处相对而立,似乎在谈论些什么。见到天锦出来,两人俱是神色一动,深沉的眼眸瞬间变换如水。虽然那种转变只是轻微而迅速的颤动,转瞬即逝,但她天锦是何许人,立马警觉起来,向他们大步而去。 “太子殿下。”天锦礼貌性的唤了一声,但眼神中明显流露出警示之意,走过来后便与云殊站在一处。 “父皇没说什么吧?”太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只是训斥一番,并没什么。” “那就好。”太子点了点头,心下也放松了不少。 天锦从刚才起心中便有一个疑虑,本可以当面问父皇的。但气傲如她,正是两人僵持的时候,她没有问出口。现在太子正好在这,顺便问道,“父皇这段时间一直在吃药吗?” “是啊。”太子点点头,看了看云殊,“还是云公子送的药方,你应该知道的。” 药方是天锦自己跟云殊要的,她怎么会忘,“是不是吃太久了?” 太子也以为是,但还是耐心的解释道,“可能是气温骤降的原因,父皇的牙痛病总是不见好。吃了药,才能缓解疼痛,否则连觉都睡不着。” 天锦若有所思,正色道,“似乎比以前更重了一些。” 太子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父皇虽然英明神武,但到底是有些年纪的人了,牙口病总是难以避免的。” 天锦想想也觉得在理,谁没有老的一天? 当年秦皇渡海求药,到最后还不是死了,连着若大的家国也在他死后不久也化作幻影。 在太子和天锦两人议此事时,云殊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而眼眸中却泛着晦暗不定的光泽。天锦无意扫过身边的云殊,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暗自猜测是不是太子跟他说了些什么。 “那就不打扰太子了。”天锦行了一礼,打算告退。 太子点了点头,也不打算再留她。 见他们两人不打算久聊,云殊转身去牵马。 此时,天锦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过了头,神色转而有些伤感。 “霍离是去长安了吗?”天锦轻问。 太子神色一顿,瞬间又舒展开来,“是啊,你不用担心,他会回来的。” “是嘛?”天锦有些颓靡,她垂下眼帘缓缓开口,“那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 “他”太子神色几番变换,终于扬了扬眉,含笑着说道,“他希望你过得好。他本想跟你告别的,但是你和云公子一起不见了。他知道你离之为何,但他尊重你的选择因为她希望你过得好。” 天锦看着太子对她说得那样真诚,心中怅然若失,眼眸泛起酸楚隐忍的光泽。她点点头,也学着太子的模样说,“好啊,你替我转告他,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太子没有答话,只是避开她的眼神,转而看到不远处牵马等待的云殊,又想到了什么。 “你就打算这样跟着他?”太子的低叹。 天锦看了看云殊,目光笃定,“是啊,就他了。” “父王不会同意的,你是公主,还是大锦军的少帅。就算有朝一日下嫁,那也不可能下嫁给一个商户。”太子毫不避讳的将话挑明。 这些道理天锦不是不明白,但既已答应他未来的路不管有多艰苦,都会跟他一同走下去。她天锦,又怎会做一个负心的女子? “那我情愿不做什么公主少帅,做个寻常女子,嫁入他门。”天锦收回了目光,意志坚定,“大不了打下南朝后就宣布我战亡,这样我也不为功名所累,陪他逍遥快活去。” 听着妹妹的话,太子直摇头。 第78章 莎莎的开端 第78章 莎莎的开端 纵然瑰丽飒爽如天锦这般的女豪杰,遇到感情之事,居然也会任由自己陷入疯魔癫狂之姿。 “父王会杀了你们的。” “我不怕。” “所以,云殊死了,云家被灭门你也不在乎。” “” 摄政多年,周旋在风谲云诡之中,苻宏的心早已凉冷。唯有天锦,这个在政治的泥潭里还能保持纯雅之风的妹妹,是他心底最后一丝温存。 “放心,我会帮你的。” “你?”天锦心中泛着一丝苦涩,他刚刚说的话宛如巨石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你确实会不断帮我们分析,此事中的利弊得失。” “”太子苦笑,他刚刚失去了霍离,而唯一疼惜的妹妹,似乎也要离他而去了,“我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吗?” 她看着太子,没有答话,静默片刻后,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苻宏立在原地,看着天锦一步步的离他远去,身边跟着一位他并不看重,却极被她深爱的男子。那种感觉,好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般。而他只能默默看着,或者,顶多帮她考量一下对方。 霍离那个傻瓜,要是能像他这样释然,大概也就不会死了吧。 太子低低叹息,最终还是在寒风中转过了身。 等待他去处理的事还有很多,他不能在某一件事上逗留太长时间。有些事情改不了,有些人若真挽留不住,也只能目送了。 回去的路上,荒原上宁静如海,云殊置身其中牵着骏马,从容不迫,好像和这荒原融为一体。 “云殊”天锦打破了沉默,看向他。 云殊转过头,轻风拂面,撩过他的发丝,天锦看着有些痴迷。 “怎么了?”他轻问。 “太子有跟你说什么吗?”天锦想着走出帐篷的那一瞬间,太子和他的神情有那么一闪而过的变动,似乎有意在回避着什么。 “没有。”云殊的回答短而温和。 天锦有些不置可否,她应该相信眼前的男人,可女儿的第六感往往都不会错。她从不怀疑云殊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她只是担心太子心机叵测,说不定会利用到他。 “有没有人因为出走的事为难过你?”天锦又问。 云殊笑起,眉宇温和,“没有,你不用担心。” 天锦突然觉得刚才的话问得很愚蠢,就算有人为难他,难道他还会向自己诉苦吗? “总之,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们是要一起面对的。”天锦素白清丽的容颜泛起一丝红晕,她看向他,星眸里充满了信任、安慰与坚毅。 云殊并没有给出直面的答应,而是刚毅静谧的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你放心!” 如果“我爱你”是感情的直面表达,说出来需要一种勇气;那“你放心”则将这份情感酝酿得更加的凝重,说出来便显得无比真挚。 天锦听了,微微震动。 她有些惊喜,又有些悲伤,甚至又有些彷徨。她能感觉那句“你放心”里,蕴含了无尽的暴风雨,而且很快就会降临。 往后的好些天一切如常,天锦也渐渐将此事淡忘,反正不管前面的路是悬崖还是峭壁,她早以下了恒心,定能同他一起走过。 这日,云殊依旧像往常一样,将早膳端进她的帐篷,与她休闲浅聊,谈着他游山玩水时遇到的奇闻异事。然而这样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辛夷有些匆忙的走进帐篷,汇报道,“公主,朱瑾回来了,还抓回来一个敌方的探子。” 天锦神色一紧,随即放下碗筷,大步向外走去,“出去看看。” “是。”辛夷为天锦掀开帐帘。 朱瑾带回来的探子? 她一贯心思缜密,精明能干,带回来的人估计真会是谢主帅安排的眼线。云殊眼眸微动,有种不好的感觉,连忙也放下早膳,跟了出去。 刚走出帐篷,见到被包围在中间被绳子捆绑的人,云殊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发丝微乱,满面风尘,身上还带了一些伤。虽然身份被戳穿,受困于敌营,眼眸中却闪着倔强不屈服的光芒。 “莎儿”云殊低喃了一声,缓缓走向前去。 莎儿的看到云殊,就像被刺痛般急速避开,撇过头去。 “怎么是你?”天锦早就怀疑过莎莎的身份,觉得她不是普通的荒村少女,或许是个躲避江湖事件的武林人物。只是没想,她一个年龄不到及笄的丫头,竟然是南朝的侦探。 莎儿冷哼,毫无畏惧之色。 天锦转向朱瑾,正色道,“你怎么抓到她的?有证据吗?” “我在探查谢琰的时候,就发现这丫头经常出现来两个军营的附近。但她身手了得,行踪诡秘,我一时也不好出手,所以一直暗暗留意。直到昨天深夜,她潜伏在大锦军附近,然后又向敌军那边跑去。我怀疑她是收集到了什么信息,中途埋伏了她。”朱瑾从怀中取出一物,交向天锦,“这是在她身上搜到的,上面是大锦军的部署。” 天锦打开巴掌大的粗布,看着什么秘密写的情报,长久不语。 自从苻坚帝让她替换太子做先锋后,她便重新调整了军事部署,而这份粗布上的内容,正是新部署的军队人数划分。 若不是这份证据,谁会没想到,南朝的探子,竟然是一个毁容的少女。 看着如此年幼的她,做着如此冒险的事,天锦不由得一阵悲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莎儿冷哼,满不在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天锦上前一步,视线落在她脸颊的烫疤上,“你脸上的伤疤,不是什么算命先生害的吧。” 莎莎目光无惧又坚定,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想对她使用心理战术?那真是失策了因为她的心已冷硬如铁。 “是酷刑对吗?”天锦继续说着,“包括你的哥哥阿天。” “是又怎样?”莎莎歪了歪头,凝望着天锦,“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难道我会现在才想起来哭吗?” 第79章 朱瑾的细致 第79章 朱瑾的细致 “你当然不会哭。”天锦抬手想抚向她的脸,但中途有顿住了,一丝悲切转瞬即逝,眼眸中闪起清冷的光华,“因为你的眼泪已经流尽了,你给南朝做探子,就没打算长久的活。你的心是冷的。” 莎儿心中微动,好像被什么重重打了一拳——她的心是冷的吗? 是啊,起码在别人看来确实是冷的。 她杀人如麻,不但一门心思盯着别人的脑袋,就连自己的脑袋都放在腰上过日子。她不仅要随时做好自我牺牲的准备,还要时刻准备接受哥哥死亡的消息。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啊——可是,这也是他们的觉悟。 有时危难逼近,麻木起来落在身上、脸上的水,都分不清是雨还是血。 这样刀口嗜血苟活于世的人,她的心还会是暖的吗? “对,我的心就是冷的。”莎莎展眉一笑,就好像和一位大姐姐斗嘴一样坦然。 因为云殊的关系,天锦起初对她就不是很有好印象。见立场为敌的身份已定,虽为年轻的她感到惋惜,但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平稳淡然的吩咐,“将她带下去吧。” “等一下。” 莎儿早就做好了觉得,不管是什么结局,她都能接受,绝不留一滴眼泪。然而刚要动身,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朱瑾凝望着锦公主,没有任何顾忌,神情清冷又笃定的继续说道,“我还看到她和云殊一同出现在南朝的军营附近,两人相谈自如,最后好像还争执了些什么。” 此话一落,众人瞬间将视线移到了站在一旁的云殊公子身上,连看他的神色都不由得凝重起来。 云殊在众人的目光缓缓上前,不动声色,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莎莎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收敛。 天锦收回目光,她的心里有些颤动,并不是怀疑他对大锦军的背叛,而是不明他对莎莎是怎样的用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天锦问。 朱瑾盯着云殊,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奸细,“那次他被你赶出来,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和这个女人走在了一起。” 天锦神情清肃,看向云殊,言语低缓却又冰冷,“你们怎么走在一起的?” “我在路上遇见了她。”云殊简单解释了一句。 “就这些吗?” “就这些。” “”天锦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微敛着眉宇,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简单的回答。就像上次的玉笛事件,他在苻坚帝面前也是这样简单傲气。 她情愿他能失些风度,多辩解几句,哪怕是安慰她的心。 可是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哈哈哈”一直情绪稳定的莎莎突然在众人面前笑起,嘲弄道,“锦公主,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会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吗?要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说不定我已嫁做人妇,又怎会出现在荒郊野外?” 一提起此事,天锦忽然有些难以抑制的愤怒起来,随即提声道,“压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见。” 天锦转身,刚好对上云殊的双眸,那双朗目正看着被带下去的莎莎,隐隐透着一丝不忍。 一股莫名的怒意,在天锦心底油然而生。 “公主,那云殊分明” “够了。”天锦已然猜到了朱瑾后面的话,并大声的制止,双眸凌厉地看向她,警告道,“不要再犯上次的错误。” 再次提到玉笛的事,朱瑾有些失望的转过头。她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她何止是没有判断,她分明就是一味的偏袒。 天锦置气的回到帐篷,云殊也跟了进来。 “怎么,要给你未婚妻求情吗?”天锦还未落座,就酸言起来。 “这种证据确凿的大罪,怎好求情?”云殊依然跟着她走上去,然后和她一起坐下,自然的为她递上筷子。 天锦接过筷子哼笑,“没想到你心这么大,之前看她走夜路都要相送,现在她有难都不帮的。” “如果她真是我的未婚妻,不管她做错什么,我都愿为她挺身而出。”云殊目光诚然的看向天锦,正色道,“但她不是,所以我为何要没有原则的维护她呢?” “那你现在跟她是什么关系?”云殊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天锦是知道的,她还知道云殊同样也是个有原则的人。可有些事情明明很好判断,但在其中掺点儿女情长的事情,饶是连天锦这样的机敏聪慧的人物,也非要明知故问一把。 “我跟她相处的时间你基本都在场,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那还有我不在场的时候啊,谁知道你们会做些什么?”一想到朱瑾刚刚对他们相谈自如的描述,天锦就有些走火入魔的趋势。 “我我能跟她做什么?”这话问得云殊都呛口,“我跟她不过萍水相逢,虽然她一度缠着我,但我也一直和她保持距离,从未越界。” “那我一赶你走,你就跟她同路?”之前想多听些云殊的解释,可现在越听他解释,天锦的思绪反而更加敏感起来。转念,又是一种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莎莎是不是邀你去南朝了,她有许诺你些什么对吗?” “当时只有她跟我在场,说些什么你是无从考究的,但最终我还是回来了。” “无从考究?无从考究你就可以不说吗?” “但是,没有证据,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可以怀疑我。” “你就觉得我这么不信任你吗?” “没有,我只是想把事情简单的跟你说。”云殊抬了抬手,突然感觉自己说起话来怎么就漏洞百出了。君王面前都能谈吐自如,反而在熟悉又没架子的天锦面前,多辩论几句口舌就变笨了。 天锦更是不依不饶,“是想简单说,还是懒得说?” “我”云殊真是百口莫辩,但在停顿的片刻中,他看到天锦置气的神情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以往在谈论军事时与下属置气,都是横眉冷对言语凌厉的,而此刻的天锦却微抿着嘴柳眉弯垂,细看去很是可爱。 还以为他仍然要辩论着什么,谁料云殊忽然笑出了声。 见他这种反应,天锦更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第80章 攻心计 第80章 攻心计 云殊好像抓到了她的软肋,丝毫没了刚才的窘迫,反而一扬眉道,“我笑你一谈到莎莎就笨,刚刚一言一语的,就像一个少妇,在盘问自己的丈夫有没有出去偷人似的。” “你说什么?”天锦的脸顿时飞红,想想刚才步步紧逼,一答偏又一问的,确实有些失态。但他也不能说出这样无礼的话啊,搞得她双颊止不住的迅速烫起来。 “我看你才是流氓。”天锦有些尴尬的背过身去。 “好啦,天锦。”云殊暖暖的唤了她的名字,又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掰向自己,含笑道,“我云殊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人了,不管是什么沙啊什么花的,都与我没关系。” 天锦扬了扬眉,明明是想故作清高,反而看上去有些矫情起来,“腿又不是长在我身上,我哪管得了你。下次出去注意点,别在倒霉被朱瑾盯上了。” “虽然腿在我身上,但我心在你怀里啊。”云殊说着又露出无奈的表情,“况且尾巴又牢牢的被朱瑾拽着,我这辈子啊,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话说至此,天锦才转而一笑,末了还不忘打趣道,“就会说些哄人的,估计情书没少收。” “那就更冤枉了。我常年在外,哪能收到那些东西。”云殊故作生气的哼了一下,不满道,“我到是想收了,可我喜欢的人,偏偏没送过我些情意绵绵的东西。” “我才不弄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尽是不实际的。”天锦嘴上说着不屑一顾的话,但神色里却融入了一丝温婉可人的意味,有意无意的将此事给记下了。 “好了,饭菜都凉了,快些吃了吧。” “嗯。”两人刚拌完嘴,还不到半顿饭的功夫又和好如初了。 天锦也在内心里暗想着——莎莎一开始接近云殊估计就是具有很强的目的性,不惜装疯卖傻捏造誓言,后面也一直没有放过云殊。她长久的盘旋在大锦军附近,云殊被自己赶走,她当然能轻易的与其偶遇。 正如刚刚说的,虽然云殊并没有直白承认,但莎莎一定是诱惑过云殊去南朝的。 现在想想,还真有些后悔当时欠考虑的将云殊赶走。 不过还好,他不是贪图功名利禄之徒,到底是没跟莎莎走。 一想到此处,天锦也不由得略宽了宽心。 关押着敌探的帐篷内,朱瑾亲自看押着。 白天的事还不绝的盘旋在她的脑海内,莎莎已经不足为患,她的哥哥身份也破了,现在唯一让朱瑾头疼的便是锦少帅身边的云殊。 那个男人表面看去清新俊逸,无论朱瑾怎么探测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要么就是他确实身世清白,要么就是他极具城府。而朱瑾却认定了他是后者,因为对于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商公子来说,像他那样的,也未免优异过头了。 还偏偏与她的锦公主纠缠在一起。 而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便是眼前的莎莎了。 朱瑾把玩着一把短匕,缓缓的向她靠近,看着她在烛光下晦暗不定的丑陋脸庞。可是这张脸偏又叫人恨不起来,因为她是那样的年轻。 想着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虽然也是几经生死,在万念俱灰中投入虞美人。并且年幼毕竟过得舒适,也没有遭遇到非人的虐待,后来还有锦公主一直关照她。 而眼前的少女了,看着烫伤就不像近几年的杰作,一张历经风霜的脸,早已诉说着她这些年经历的风霜苦难。现作为敌探被擒,南朝的高官强将,又有谁会为前线的一个探子铤而走险? 她就是被抛弃在外的野草,任人踩踏,自生自灭。 “你今年多大?”朱瑾并无敌意,只是平缓的问着。 莎莎被绳子捆绑着,随着夜幕的降临,她也很是平静,“快十六了。” “害怕吗?”朱瑾又问。 莎莎哼笑,“害怕是什么?能吃吗?” “你父母当年犯的什么罪?” “不知道。” “那时你多大?” “不记得了。” 朱瑾撇向她,“难道你之后没追究过吗?” 面对朱瑾的质问,莎莎移开了视线。 怎么会不记得呢?又怎么会不追究呢? 可越是刻骨铭心的,不堪回首的,就越埋得深。 埋的时候顺便也把从前的自己给埋了,再也不要想起来。所以,问一段不是自己的过往,现在的她又怎能回答上来。 莎莎苦涩一笑,低缓道,“荒原走得太多,记忆都被风吹走了。” 手指轻轻在匕首的边缘游走,朱瑾知道她不愿多说,也不想着追问些过去的事。 “你跟云殊是什么关系?” 云殊?关系? 一个在黑暗里谋生的杀手,还会能跟谁有关系? 其实她也想扯上点关系,但是她已经不配了,“你难道不该问问我,还传递过什么大锦军的情报吗?” 朱瑾目光渐渐转冷,“这也是情报的一部分。” 莎莎扭了扭头,不为所动。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逼供的刑罚,你应该很清楚的。”朱瑾背过身,将匕首的利刃在烛火里缓缓走过,声音轻缓鬼魅,“我不介意在你身上一个一个试过。” 莎莎已经保持着沉默,她波澜不惊的面孔下,实则思绪万千。过了许久,她的目光渐渐凝聚,重新披上一层铿锵的光泽。 “你想知道我和云殊的关系?”莎莎扬起嘴角,嫣然一笑,“那你帮我把他叫来,我当面对质给你听。” “锦少帅有吩咐,没有她的同意,谁也不能来见你。” “那你就去汇报啊。”莎莎挑了挑眉,“你就跟她说,我要见自己的未婚夫。” 朱瑾有些诧异,“云殊是你未婚夫?” “不信可以问问你们少帅,她抢别人丈夫,你知道吗?” 莎莎身陷敌营,交流一番,不难发现她心态泰然,神情安稳,眼底总是泛着一种不适龄的释怀。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是要吃多少苦头,才能练就这番定力。 “这是你临死前的愿望吗?” 第81章 发现不一样的你 第81章 发现不一样的你 “对。”莎莎扬了扬嘴角,“其实我并不是个好探子,我没有奉献精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抢回本该属于我的男人。” “哈哈,我虽不看好云公子,但他确实是逸群之才。他一定不会看上你这样丑陋又嗜血的女人。”朱瑾冷笑着,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提醒她,“别想了,你们不般配的。” 莎莎抬了抬眼眸,心底莫名腾起一阵怒火,但还是压了下去,因为对方并没有说谎。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一派胡言。”朱瑾不屑的提了提嘴角,“你见他有什么目的?想悄悄的交流信息?还是暗示他放了你?” “不管怎么样,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次机会吗?”她是看出了朱瑾的心思,说到底就是要拉云殊下马。莎莎诱惑般的压低了声音,“你要相信自己的自觉,如果真能从我嘴里撬出什么信息,那信息是一定值得你铤而走险的。” 朱瑾看着匕首中倒映的自己,陷入沉思。 少帅的帐篷里,天锦一手抵着额头,一手握着半开的竹简。视线还停留在竹简上,但是思绪却难以集中。 辛夷从帐篷外走了进来,简单的汇报,“公主,那个叫莎莎的敌探,想要见云殊公子。” 天锦放下了抚额的手,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她总是觉得,莎莎和云殊之间,终究还是要有一段终结的。那个女孩子,虽然有时会不正经的样子,可她看着云殊的样子,从不是戏谑的。 “好啊。”天锦放下竹简,站起了身,“看她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 天锦亲自去云殊的帐篷里,将云殊带了出来,告诉他莎莎想见他。 云殊也没有露出很诧异或很为难的样子,他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掀开帐篷的时候,看到莎儿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云殊忽然想到他去救霍离的样子,神情有些恍惚。霍离还尚有人救,而莎儿谁又会在乎她的生死呢? “莎莎?” 莎儿似乎在发呆,看到云殊来了,随即缓过了神,温和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帮我把绳子解开吧。”她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在乎随后跟进来的天锦和辛夷,她淡然的说着,好像在说帮我切一杯茶那样简单。 帐篷里陷入沉默,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云殊向莎儿靠近。朱瑾挽起短匕就向云殊的脖颈逼去。 “朱瑾。”天锦出声制止,抬手示意她走开。 云殊无声的走进莎儿,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似乎这样,和他面对面站着,才有一丝能和他说上话的尊严。 “你娶我吧。”还是那么直接,她看上去很大胆。起初当着天锦说云殊是她未婚夫的时候还有一些脸红,此刻连一丝羞涩都没有了。 云殊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像思索了一下,才说,“我不能娶你。” “可是我喜欢你啊。”莎儿并没有放弃,她展颜笑起,“我从上辈子开始就喜欢你了,不比任何人少。” “”云殊不知该如何答话。 “喂,要不我们商量一下。”莎儿突然歪了歪头,提议道,“这里有很多人,巴不得我一口咬定你是我的同伙。只要我说一声,你就得陪我一起死。但是,如果你愿意娶我的话,那我就放过你。” 天锦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的拳头在无意间收紧。 云殊微微扬起嘴角,摇了摇头,“我一直当你是妹妹一样看待,莎莎,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是不是因为我容貌丑陋?” “命运的捉弄与你无关。” “那如果我杀了天锦呢?”莎儿将视线移向另一边,眼底泛着阴鸷的光芒。 “那我就陪她一起死。”云殊言语温和,却是不容置疑。 莎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苦涩,“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原则上的问题,是不能哄人的。” 莎儿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还是拼命压制住了那股在胸腔里猛烈撞击的疼痛。 忽然,莎儿眼眸一寒,迅速从头上拔下一枚细小的发簪,直指向站在云殊后面的天锦。 “那我就偏要杀了她,方能解恨。” 那一瞬间,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发簪和天锦的事件之中,反而忽略了其他的小动作。 如果有其他迟钝的人在场的话,或许能注意到,莎儿冲向天锦时,半个身体撞在了云殊的怀中。 这只是不经意的撞击,也不是很猛,却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朱瑾和辛夷瞬间抽出的刀刃也停在半空。 烛光找照不到的阴影里,莎儿握住云殊的手腕,将他的手搭在她腰间的匕首上。那把匕首是她防身用的短刃,而此刻竟没入了她自己的身体里。 ——知道他下不去手,所以她就只好自说自话,自演自嘲,然后再自己杀死自己。 “云殊,你好狠心”莎儿的身体渐渐失力,在众人的错愕中,顺着云殊挺拔结实的胸膛缓缓滑倒。 而云殊,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匕,匕首上包括刀柄都沾满了莎儿的鲜血。他立在原地,似乎每呼吸一口气,都需要极大的力气,去掩盖内心几欲呼啸而出的悲伤,去压制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在云殊看来,即便是当年和年幼的莎莎在一起玩耍,他也未曾特意的去留意她。门阀里的姑娘千金何其多,多种多样什么没见过,看似并没有特别之处的莎莎,还不如她的哥哥更吸引云殊的注意。 多年后,再见到莎莎时,她模样大变。除了为她的不幸遭遇感到惋惜之外,云殊也未曾给她太多的目光。 直到莎莎将他的手放在刀柄上时,他才彻底明白,这个妹妹的可人之处。 他缓缓的蹲下身体,将莎儿抱进自己的怀中,神色平稳得叫人既害怕又心疼。 天锦忽然有些不置可否,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被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给比下去了。她想说些什么,或者是安慰云殊的话,可红唇微张了张,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让我单独跟她待一会好吗?”云殊清冷平稳的说着。 第82章 昙花很美 第82章 昙花很美 天锦收敛了眉宇,但还是走了出去。 见这里最权威的人都离开了,辛夷和朱瑾也在踌躇中退了出去。 莎莎依偎在云殊的怀中,贪婪着从未有的安宁与温馨,这短暂的温存,是她用命换来的。 但她不后悔。 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出,云殊想按住伤口,但是刀口太深,血连着他的手一起染红。 “谢琰哥哥,你说我演得像不像?”莎莎虚弱的笑起,面色渐渐苍白起来。 云殊莞尔一笑,轻声着,“傻丫头” 他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所有的安慰在她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可他不知道,对于一个从没有希望的人来说,哪怕是谎言,都是美若红霞的。 “不用难过”莎莎抬手,抚过云殊的脸庞,“最艰苦的日子总会过去的那时候家破人亡、毁容流浪的日子里,流过的眼泪都可以种出花来。可是都过去了。” “是,都会过去的。”云殊握着莎莎的手,眼眶里有什么在泛滥着,止都止不住,“听说人都有转世还记得谢府在哪吗?记得到我家来,再做我的妹妹,这次换我来护你。” 莎莎的视线渐渐朦胧,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含笑着。终于,她还是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如果人可以听到内心里的声音,云殊一定会知道,莎莎才不愿去谢家——要么与你末路,要么嫁你为妻,谁要做你妹妹啊。 莎莎的呼吸已经薄弱无力,声音也渐渐低迷,眉宇间透着疲惫的神色。 “听说昙花很美,可惜花期太短,总是看不见” 渐渐的,她闭上了眼睛,声音也坠入了深渊。四下变得静谧无比,还能听到荒野的蛮风绕过军营的帐顶,夹杂着呜咽的声音,仿佛有无声的战魂在哭泣。 对于敌我双方的百万大军来说,对于天下苍生来说,她莎莎一条薄命,又何足挂齿。可是,即便是这样一条不足挂齿的生命,在她短暂的一生里,也是历经了风霜雨雪,也是尝尽了人生百态。她曾幸福过、也曾柔软过,但最终,她还是顽强的在山野石缝中开出了花来。 即便是短短一瞬,也惊艳了她的岁月。而历史的长河中,有多人都碌碌无为的走了几十年,也未曾像她勇敢的开发过。 “莎儿,你可以休息了。” 云殊抱着莎儿的尸体,缓缓的走出了大锦军,其中并无人拦他。 他将她埋在了荒野,这个凄切又寂寞的地方。 也许,在很多年以后,他还会回来看她;也许,国破家亡后,只有一重又一重的野草,将她不断的掩埋。 回首看向大锦军,跳跃的篝火处人影憧憧。 她走了,没能看到战役最后爆发的模样,兴许也是一种运气吧。无论如何,残酷的战争不会在纠缠她。 那天锦呢?还有那些活着的人呢? 继续深陷在战争的泥潭里,用剩下的生命和鲜血,谱写一段又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歌。 天锦站在帐外,看着云殊离去的方向,心头似乎路过了一段风雪,隐隐透着凄凉之意。 莎莎还是那样年轻的女孩子,如果不是摊上这悲苦的命运,她也该是绣着红嫁衣,等着郎君来娶的娇羞模样吧。 天锦对着夜空缓缓低叹,静默许久,才低声问道,“朱瑾呢?” “她刚刚独自离开了。”回答她的是辛夷。 天锦眼眉低垂,“我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她加入虞美人后,不管执行什么任务,从没有失败过。”谈起那女人,辛夷眼底泛起一丝敬意,“她心气也高,任务完成不了,她不会回来的。” 天锦撇了一眼身后的辛夷,看她也是风尘落肩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你进虞美人多久了?” “五年了吧。” 五年啊,一个女人最璀璨的岁月里,能有几个五年。 “不想回到花花世界,再看两眼吗?” 天锦的话让辛夷有些诧异。 眼前的公主领导虞美人手腕凌厉,她并不是个擅长在下属面前抒情弄意之人。如此一问,反而让身心里一阵莞尔,“不了,心静如水,没什么想看的。” 是吗? 真是心静如水,还是心死如尘。 天锦垂下眼帘,再次陷入沉默。 辛夷看着公主最近被一连串的事给干扰着,不免为她忧心。以往都有朱瑾陪在她身边,细心的开导她,如今她不在了,显得自己是那样笨拙。 突然,辛夷想到了什么,试探性的说道,“过两天白源族会举行集体婚宴,就是上次陪公主去参加女神节的。他们民俗淳朴,还都好客,应该很热闹的,公主可以去散散心。” “哦?”天锦略扬了扬眉,想起之前在白源族的女神节上与云殊相遇,不禁莞尔,“我们虞美人的姐妹还真是强大,连这些都打听来了。” 一说到此,辛夷跟着无奈一笑,有些尴尬道,“让她们留意军营附近,包括周边乡村城市的情况,她倒做得滴水不漏,连山里婚事都给打听了。下次得开导开导她们。” 天锦抬头看了看星空,深深吸了后冰凉的空气,胸前顿时舒畅了许多。 “也罢,趁还有时间,就再去逛逛吧。” 又站了片刻,天锦让辛夷下去休息,自己独自走到了大营外,默默的看着遥远而幽深的夜。 直到在凛冽的夜风中,看到云殊披着一层薄薄的星光,缓缓向大营走来,才无声的转身离去。 天锦从没有等待过一个人,在以往的岁月里,也没有对什么翘首以盼过。而云殊在她身边的来来回回,让她终于明白,原来守望一个人,竟是是这样酸楚的心情。 十一月末的寒风已经开始刺骨,特别是在这荒野,似乎比其他地方还生冷些。 天锦邀上云殊一同去白源族参加婚礼,不知怎么的,云殊心情似乎不错,很爽快的就答应了。然而这消息不知怎么的就走漏了风声,韩优和媛媛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也闹着要跟过去。 看他们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的样子,天锦也随便将他们带了过去。 第83章 不是简单的婚礼 第83章 不是简单的婚礼 白源族隔绝于尘世之外,他们的文化与外面多少有些诧异。他们会在专门的日子里,供年轻男女大方相亲至相爱,也乐于和朋友一同举行婚礼。 谁家要结婚了,还没挑定日子就第一时间奔走相告。若其中有其他人家也打算结婚,他们就会围坐在火把前一起挑个吉祥日子,几对恩爱男女在那个日子里,一同结婚。 为了这一天,整个白源族的人都在做准备,那天他们也都会参加宴会。从半夜起就开始准备张罗起,一直到第二天的半夜才稍得休息。 他们会拿出自家酿的好酒,提前几天就开始存储鲜活的猎物,从箱子里翻出可能用了几次的红绸,挂得漫山遍野都是。 天锦等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山路崎岖,他们饶了好久。而这次他们一路顺着红绸走,不但没有绕路,反而心情愉悦,不用多久就找到了白源族的村庄。 此时正是当午,白源族的人家家把屋里的桌椅给搬了出来。千把人等一同坐在草原上吃饭,中途还有人唱着祝酒歌,大方的新娘新郎轮番敬酒,好不热闹。 他们刚到这,就有人认出了天锦和云殊,也没说出他们的名字,就一股劲的喊“快看啊,上次跳舞跳得奇美的男女又来啦”。 一个喊,个个都被吸引过来,天锦一众人被人簇拥着入席,还被追问可曾结婚,要不就今天一同嫁娶了。 惹得天锦等人都不好意思了。 韩优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阔绰奢侈的场面没少见,但他还真没见过这样壮大的盛宴。上千人聚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有唱的,热情好客。六七对新人一点也不怯场,特别是被人围坐在中间的新娘子,不住的给长辈们倒酒,笑意盈盈,大方得体。 这场面,堪比国宴啊。 下午的时候,韩优觉得众人忙了一上午,也该休息一下了,便闹着要去打猎。然而,白源族人是不给他这休闲的机会的。 刚撤下午饭,年长的女子就开始操办更加盛大的晚宴了。壮年们就开始准备晚上的篝火堆了,而年轻的男女趁着难得的偷闲功夫,大家聚在一起做游戏,赛马,玩闹。 就连新娘新郎也不在屋里待着,拖着瑰丽长裙,与客人们一同玩耍。 在这一天,大家快活似神仙,都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天锦,快过来,那边还有好玩的。”云殊也变得无所顾忌起来,放下了儒雅的身段,拉住天锦从一个游戏玩到另一个游戏。 仿佛忘记了血腥的战乱、忘记了悬殊的身份,也忘记了艰苦的未来可这不就是天锦渴望的美好生活吗? 在他身边,无所畏惧的开怀大笑,渴了就接过他递来的酒杯,累了就倒在他的怀中。高兴了,就被他横抱在怀中,不断的转圈。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流失 正当天锦沉静与云殊在一起的逍遥快活的幻觉里时,人群深处,一双亮丽的星眸,在沉静无声中注视着她。 傍晚的时候,夕阳渐沉,云殊带着天锦爬到一个高处,静静的坐着。 晚霞映衬着天地悲壮辽阔,温和的光芒照在天锦的脸上,雕琢着她清秀的容颜。云殊将她揽进怀中,静默无声,细数着她的呼吸。 “云殊,我一定会战死的。”天锦依偎在他肩头,轻声说着。 云殊将脸庞轻轻靠她的头顶,闻着她发丝的清香,声音低婉,“我不会让你战死的。” “可是只有我战死了,才能与你一同离开,才不会伤及无辜。”天锦说得坦然平淡,似乎是思考了许久的决定。 云殊的心中有什么在荡漾着,非常复杂,难以言喻,是愧疚、感动或者自责。 “难道你不希望我跟随你的父皇,在朝中建立功名威望,然后堂堂正正的将你娶进门吗?” 天锦看着云殊晚霞中微微泛红的脸,扬起了嘴角,像开在佛堂前的荷花,宁静又美丽。 “不想。”她将视线投射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神色里蒙着一层淡淡的伤感,“霍离、太子,还有很多我自小认识的人,在踏上政途后都渐渐的离我远去。云殊,我不想再失去你。” 云殊将她搂得更紧,神色坚定决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去我的。” “嗯。”天锦静静的听着他的心疼,要想着未来的日子。 ——以他之姓,冠之我名,心甘情愿,矢志不渝。这该是多美妙的日子! 两人相依了一会,感觉有人缓缓的靠近,“公主,熙宝公主来了。” 天锦转身,有些诧异的看着辛夷,“熙宝怎么来了?” “她特地来找你,具体什么事情没有说。” 天锦起身,想着会不会是宫里出来什么事。 “我先下去了。”向云殊打了一声招呼,天锦调整好神态,随着辛夷离去。 云殊看着天锦的背景,神色有些怅然,然而衣袖的深处,双手渐渐握拳。好像有股暗流,在他周身涌动。 “熙宝。” “天锦姐姐。”看到来天锦,熙宝嫣然一笑。 再见熙宝天锦有些诧异,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她似乎长大了不少,但从温和明媚的眉宇间看出,她还是从前的熙宝。 身侧站着的是枫凰,她还是老样子,容颜清冷秀丽,无心风月的孑然一身。 “你怎么到淝水之地了?”天锦意外道,“是宫里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熙宝摇头,看着天锦比之前消瘦的许多,更加觉得忧心,“我就担心你,来看看。”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天锦展颜一笑,明丽晴朗。视线转移了几分,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男子,更是诧异,“紫琦?” 紫琦上前浅礼,“公主殿下。” “你陪熙宝过来的吗?” 紫琦笑了两声,雅人深致,“公主在前线作战,我和熙宝都甚是担心。正好熙宝要过来看望你,路途遥长,我就跟过来了。” 这回答也太标准了,他的心思天锦也能猜到八九分,但没有说破,“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去大锦军了吗?” “没有。”熙宝摇了摇头,“是阿静,她几天前就到你身边了,但没有打扰你。我们也准备去大锦军的,中途被她告知你在这里,便折了过来。” “哦,我以为她去你那了。”天锦想到之前气急下抽了阿静一鞭,心里不免懊悔。 “我们走走吧。”熙宝上前拉住天锦的手,目光轻柔。 天锦点点头,跟着她向一旁走去。 第85章突破未知 走在高山之处,举目远眺,望着奇妙的风云变换,心境别是一番空灵。 “你来,不会真是为了见见我吧。”夕阳中,天锦挺拔的影子倒映在草地上,她缓缓走着,露出难得的休闲之态。 “阿静都告诉我了。”熙宝望着前方,眉宇微敛,“姐姐为了云公子,把朱瑾都赶走了,这要放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 天锦扬起了嘴角,似乎猜到了什么,“所以说,来看我是假,来训我是真喽。” “熙宝哪敢教训姐姐了,不过是想来听听姐姐的心里话罢了。” “那你想听什么?” 熙宝犹豫了一下,最终轻叹了口气,眉宇在红霞里渐渐展开,好像释怀了什么,“本来是准备了一堆话的,但看到姐姐和云公子在一起开心欢笑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天锦轻笑,“这么说你早就到了。” “看姐姐玩得开心,就没有打扰。”熙宝回想着之前看到的情景,有些欣慰,“从来没见姐姐这么开心过,能遇得知心人,不管他是谁,都是件好事。” 天锦看向一旁的熙宝,想着她不久就要嫁与慕容冲,不免怅然。 “其实,若是理智的去分析这件事情,我也是反对的。”熙宝停下了脚步,看着天锦目光幽幽,“父皇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提到关键处,天锦反而安静的笑起,她温柔为熙宝撩过被风吹乱的发丝,晶眸如水,“熙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不要哭。要开心的为我祈祷,因为那时我一定是幸福的。” “姐姐?”熙宝心下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为他做傻事吗?” “什么叫傻事了?”天锦温和的反问。 熙宝微愣,低低说着,“如果他是南朝的奸细呢?或者是想利用你呢?” “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心。”聊到此处,天锦颇有些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坠入记忆的河流。 “他为我几经生死,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你不会在这里看到他。冷静的去思考问题,小心的判断是非确实没错。但如果有一个人,为你几度涉险,甚至不惜舍命,而你还用秤砣的方式去衡量他,那这一生是不是也太悲哀了?” “所以你也会为了他,铤而走险,甚至舍弃一切?” 面对熙宝的质问,天锦没有直接回答,她莞尔一下,在夕阳中的映衬下美轮美奂。此刻的她,看上去真的很幸福。 熙宝忽然明白了什么——分离并不代表死亡,自己实现不了的愿望,至少可以让天锦实现。 “姐姐,你看上去温柔许多,但还是那么勇敢。”熙宝赞叹,“也好,这世上,总该有人过上想要的生活。不然,这尘世也太令人绝望了。” 天锦扬着嘴角,轻柔的点了点熙宝挺拔的鼻梁,“要相信自己,你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熙宝无力笑着,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紫琦他是你邀他跟来的吗?”天锦有意无意的问着。 熙宝向远处的紫琦看了一眼,无措的摇了摇头,“我只打算带枫凰来的,谁知他在长安城外拦住了我,偏要跟过来。” 天锦笑了笑,“紫琦对你很好。” 熙宝并没有反驳,只是无力说道,“拓跋珪对我也很好啊,那又怎样呢?不用多久,他们都会远离我的。” 是啊,她很快就会和慕容冲喜结连理了,紫琦也好,拓跋珪也好,都不能长久守护着她。天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两人看着苍茫落日,静默无声。 忽然熙宝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姐姐,还是让阿静跟在你身边吧。朱瑾不在了,就辛夷一个人,乱世分流的,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好啊。”天锦这次没有拒绝,她转过了头,正好看到云殊从刚才的高处往下走去。 他在夕阳的剪影中身姿挺拔铁骨铮铮,一路行下不紧不慢步伐沉稳,当真是风姿俊逸、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熙宝看了看远处的云殊公子,又看到天锦的投过去的目光,是那样热烈笃定,至死不渝。 ——这样忘我的去爱一个人,她是疯了吧。 熙宝低低叹息。难怪朱瑾会被赶,如果自己像来时打算的那样,立劝她离开云殊公子,只怕她也会将自己赶走的吧。 熙宝沉默无声,也不叫回和自己攀谈的人。 天锦就这样痴痴的看着远处的云殊,好似沦陷在了一副夕阳西下的画卷里。 “哦,这不是皇后娘娘吗?”两人正是出神时,一位扶杖白源族老者不知何时靠近了她们,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天锦心情不错,嫣然一笑,拉过熙宝的手道,“老人家,这里没有皇后娘娘,不过美人嘛倒是有一位。” 熙宝掩唇而笑,炫目动人,“姐姐莫要和老人家开玩笑。” 老者很是诧异,指了指熙宝道,“奇怪了,我明明算得这位姑娘是百鸟之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天锦看向老者问道,“老人家会看命?” 老者点头,“我们族上一直流传着古老的预言之术,姑娘立于天宇之下,红星耀之,是为王者之谕。既然是我女者,必然是皇后之命了。” 天锦和熙宝相视一笑,并不在意。天锦又问,“那我的命又是如何的?” 老者捏着白须,忧容满面,,“只怕红颜多坎坷,不许人间见白头啊。” “胡说。”熙宝顿时收敛笑容,斥了一句。 天锦拦道,“没事的,不过些哄人的玩意儿,听着玩玩就好。” 老者叹息了一句,也不多言,自顾自的向别处去了。留着两个花样年华的美人后,继续在山峦之地看尽壮阔辽原。 夕阳渐渐淹没在天地一线间,白源族里篝火四起。 天锦拉住熙宝入席,紫琦和云殊也一一坐下。 左右看去,发现还少了人,天锦连忙叫住辛夷,问道,“韩优和媛媛呢?” 辛夷向四周撇了一眼,不乐道,“他们两个,早就玩没影了。” 第84章 突破未知 第84章 突破未知 走在高山之处,举目远眺,望着奇妙的风云变换,心境别是一番空灵。 “你来,不会真是为了见见我吧。”夕阳中,天锦挺拔的影子倒映在草地上,她缓缓走着,露出难得的休闲之态。 “阿静都告诉我了。”熙宝望着前方,眉宇微敛,“姐姐为了云公子,把朱瑾都赶走了,这要放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 天锦扬起了嘴角,似乎猜到了什么,“所以说,来看我是假,来训我是真喽。” “熙宝哪敢教训姐姐了,不过是想来听听姐姐的心里话罢了。” “那你想听什么?” 熙宝犹豫了一下,最终轻叹了口气,眉宇在红霞里渐渐展开,好像释怀了什么,“本来是准备了一堆话的,但看到姐姐和云公子在一起开心欢笑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天锦轻笑,“这么说你早就到了。” “看姐姐玩得开心,就没有打扰。”熙宝回想着之前看到的情景,有些欣慰,“从来没见姐姐这么开心过,能遇得知心人,不管他是谁,都是件好事。” 天锦看向一旁的熙宝,想着她不久就要嫁与慕容冲,不免怅然。 “其实,若是理智的去分析这件事情,我也是反对的。”熙宝停下了脚步,看着天锦目光幽幽,“父皇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提到关键处,天锦反而安静的笑起,她温柔为熙宝撩过被风吹乱的发丝,晶眸如水,“熙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不要哭。要开心的为我祈祷,因为那时我一定是幸福的。” “姐姐?”熙宝心下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为他做傻事吗?” “什么叫傻事了?”天锦温和的反问。 熙宝微愣,低低说着,“如果他是南朝的奸细呢?或者是想利用你呢?” “我从不怀疑他对我的心。”聊到此处,天锦颇有些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坠入记忆的河流。 “他为我几经生死,如果不是上天眷顾,你不会在这里看到他。冷静的去思考问题,小心的判断是非确实没错。但如果有一个人,为你几度涉险,甚至不惜舍命,而你还用秤砣的方式去衡量他,那这一生是不是也太悲哀了?” “所以你也会为了他,铤而走险,甚至舍弃一切?” 面对熙宝的质问,天锦没有直接回答,她莞尔一下,在夕阳中的映衬下美轮美奂。此刻的她,看上去真的很幸福。 熙宝忽然明白了什么——分离并不代表死亡,自己实现不了的愿望,至少可以让天锦实现。 “姐姐,你看上去温柔许多,但还是那么勇敢。”熙宝赞叹,“也好,这世上,总该有人过上想要的生活。不然,这尘世也太令人绝望了。” 天锦扬着嘴角,轻柔的点了点熙宝挺拔的鼻梁,“要相信自己,你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熙宝无力笑着,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紫琦他是你邀他跟来的吗?”天锦有意无意的问着。 熙宝向远处的紫琦看了一眼,无措的摇了摇头,“我只打算带枫凰来的,谁知他在长安城外拦住了我,偏要跟过来。” 天锦笑了笑,“紫琦对你很好。” 熙宝并没有反驳,只是无力说道,“拓跋珪对我也很好啊,那又怎样呢?不用多久,他们都会远离我的。” 是啊,她很快就会和慕容冲喜结连理了,紫琦也好,拓跋珪也好,都不能长久守护着她。天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两人看着苍茫落日,静默无声。 忽然熙宝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姐姐,还是让阿静跟在你身边吧。朱瑾不在了,就辛夷一个人,乱世分流的,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好啊。”天锦这次没有拒绝,她转过了头,正好看到云殊从刚才的高处往下走去。 他在夕阳的剪影中身姿挺拔铁骨铮铮,一路行下不紧不慢步伐沉稳,当真是风姿俊逸、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熙宝看了看远处的云殊公子,又看到天锦的投过去的目光,是那样热烈笃定,至死不渝。 ——这样忘我的去爱一个人,她是疯了吧。 熙宝低低叹息。难怪朱瑾会被赶,如果自己像来时打算的那样,立劝她离开云殊公子,只怕她也会将自己赶走的吧。 熙宝沉默无声,也不叫回和自己攀谈的人。 天锦就这样痴痴的看着远处的云殊,好似沦陷在了一副夕阳西下的画卷里。 “哦,这不是皇后娘娘吗?”两人正是出神时,一位扶杖白源族老者不知何时靠近了她们,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天锦心情不错,嫣然一笑,拉过熙宝的手道,“老人家,这里没有皇后娘娘,不过美人嘛倒是有一位。” 熙宝掩唇而笑,炫目动人,“姐姐莫要和老人家开玩笑。” 老者很是诧异,指了指熙宝道,“奇怪了,我明明算得这位姑娘是百鸟之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天锦看向老者问道,“老人家会看命?” 老者点头,“我们族上一直流传着古老的预言之术,姑娘立于天宇之下,红星耀之,是为王者之谕。既然是我女者,必然是皇后之命了。” 天锦和熙宝相视一笑,并不在意。天锦又问,“那我的命又是如何的?” 老者捏着白须,忧容满面,,“只怕红颜多坎坷,不许人间见白头啊。” “胡说。”熙宝顿时收敛笑容,斥了一句。 天锦拦道,“没事的,不过些哄人的玩意儿,听着玩玩就好。” 老者叹息了一句,也不多言,自顾自的向别处去了。留着两个花样年华的美人后,继续在山峦之地看尽壮阔辽原。 夕阳渐渐淹没在天地一线间,白源族里篝火四起。 天锦拉住熙宝入席,紫琦和云殊也一一坐下。 左右看去,发现还少了人,天锦连忙叫住辛夷,问道,“韩优和媛媛呢?” 辛夷向四周撇了一眼,不乐道,“他们两个,早就玩没影了。” 第85章 少年的约定 第85章 少年的约定 “两个小毛孩,早说不带他们过来了。”天锦虽然敛眉责怪,但还是不放心的交代辛夷道,“把他们找回来吧,别被深山里的狮子叼走了。失踪就算了,还不是在战场上,这叫我怎么向他爹开口。” 辛夷莞尔,“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天锦又跟熙宝讲了一会白源族的民族风情,韩优和媛媛才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小玉姐姐,这里的女孩子太好玩了,还能捉弄男人。”韩优跑来就大口的喝了一碗酒,兴致勃勃的向天锦分享他新收获的趣事。 “得了吧,连个女孩子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媛媛也跟着坐在一旁,没好气的打击他。 韩优立马无辜起来,“那不能怪我,她们连手使诈。” “那你不会别理她们吗?” “你在我旁边看着我哪敢理啊,这不是她们硬拉着我的嘛。” “那她们说你长得好看,硬拉着你做新郎,你怎么不去啊?”媛媛嘟嘴嘴,显然是掉进醋坛里了。 韩优眼眸明亮,一拍桌子道,“那哪行,我还得跟着小玉姐姐打仗了。” “这么说,要是不打仗的话,你就留在这做新郎喽?” “我、不是,这”韩优被说得哑口无言,逗得一桌子人在笑,简直要抓狂,“小玉姐姐,你看媛媛。” “我?我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媛媛不屑一哼,嘟嘴转过了脸。 天锦嫣然一笑,连忙安慰道,“媛媛放心吧,我们家韩优虽然调皮,但也是专一的情种,绝对不会留在这做新郎的。” “哼,要他留下他也吃不消。”媛媛低声啐了一句,被众人听了去又是一阵哄笑。 一旁的韩优脸都被说红了。 白源族的女子性子刚烈豪爽,哪怕是做新娘的这一天,也可以抛头露面,端着大碗的酒在客人之间穿梭畅饮。 晚宴后,年轻的男女下了饭桌,大家结伴而行,走到早已准备好的篝火丛边。 大家欢乐的唱歌跳舞。 美丽的新娘们被围在中间,绚丽夺目的长裙随着优美的身姿摆动如花。帅气的新郎时不时的揽住新娘的腰身,两人暧昧又亲密的在篝火旁跳动着,为未来的美好人生喝彩。 媛媛看着美丽的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羞红了脸,还痴痴的傻笑着。 “喂,你在想什么?”一旁的韩优看着身边的傻瓜莫名其妙。 媛媛一愣,连忙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干嘛,这么高兴的日子,我不能笑吗?” 韩优坏坏的冷哼,那傻丫头的那点心思,他会猜不透吗?嘻嘻,他偏不说出来,“哦,新娘是挺漂亮的,你慢慢笑吧。” 一听韩优在夸别人漂亮,媛媛瞬间就冷下了脸,“哼,你就会看美女,一点志气也没有。” “谁说我没有志气了,我又不止盯着一个看,所有的新娘我都看。” “你韩少,你混蛋。”媛媛气得就伸手打他。 韩优连忙四处逃窜,“小玉姐姐,你看媛媛,真是泼辣。” “好,我泼辣。你可以回去跟爹爹告状啊,只要爹爹松口,我以后保证不缠你。” “不是啦。”看着媛媛的眼眶都红了一圈,韩优神色立马就慌了。 天锦拍了拍韩优的肩膀,故意怒道,“看被你气的,还不快去哄哄人家。” 韩优挠了挠脑袋,走过去,一鼓作气道,“好啦,你不要生气,那都是逗你玩的。等仗打完了,我就亲自跟爹爹说去,把你给娶回来,省得你老操心。” “你你不害臊。”这一说,媛媛更是要拍他了,而且是脸红彤彤的拍他。 天锦靠近他们,打趣道,“韩优,这我们大家可都听到了,等有朝一日凯旋归乡,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 “好啊,到时大家都到我们家来喝酒。”韩优看向欢笑的众人,又看了看媛媛,见她粉红的脸蛋也是秀色可人,不免心头一热,继续道,“其实,我们家新娘虽然泼辣点,但还是很好看的。以后生个姑娘,肯定是个大美人。” “韩少谁,谁要跟你生哎呀。”媛媛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小丫头就是青涩,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还顶不住情郎一句炽热的情话。 他们两是天锦看着长大的,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最佳典范,若能喝道他们的喜酒,也是一段佳话了。 此时,云殊过来拉住天锦的手,笑道,“别顾着说话了,我们也去跳舞吧。” “好啊。”天锦早没了第一次的尴尬与拘束,握着云殊的手,快步走舞池。 两人很默契的跳起了那段贵族双人舞。在篝火的映衬下,他们绝世风华、气度凌云,或拥抱或展开的每一瞬间,无不神采奕奕,炫彩夺目。 辛夷一直默默注视着仙姿神品般的两人,竟忘了自己的立场,不经意的扬起嘴角。 熙宝走了两步,选择在一个篝火旁坐下,静静的看着欢闹的人群。紫琦寸步不离的跟着她,那支双人舞其实他也会的,他也想邀上熙宝去跳一支。但是一想到两人的身份,最终还是在踌躇中选择了放弃,默默的坐在了她的身旁。和她轻声细语地聊着,有时还风趣一把,逗得熙宝掩唇而笑。 韩优和媛媛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又消失不见了。 枫凰站在一片阴影里,远离着喧嚣,看着狂欢的人群,心里莫名的烦躁。 她见到锦公主的时候,是在待嫁的年纪,那时候的锦公主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如今一转眼,她也找到自己心上人了。 乱世之中,他们会有更好的结局吗? 拭目以待吧! 此夜,是喧闹之夜,不惧寒风,用热情回馈生命。 天亮后,熙宝早早的来向天锦告别。 “不随我去大锦军了吗?” “不了,看到天锦姐姐就行了。”不远万里来到此地,本来就不是为了大锦军,熙宝含笑,目光诚然,“没有什么比姐姐平安更重要” “傻瓜。” 天锦又陪着熙宝走了一段路,紫琦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细想想,他总是这样无声的跟在熙宝后面,没有强烈的动机,也不奢求熙宝多看他一眼。清雅淡然,一副无欲无求又无怨无悔的模样。 枫凰已经站在村口等他们了,迎风而立,清冷脱俗。 “姐姐不用送了。”熙宝在村口留人,“今日村子里好像还要继续庆贺,姐姐可以再留一天。” 第86章 离去的云殊 第86章 离去的云殊 “不了,等会我和云殊他们也要回大锦军了。”天锦神色渐渐沉重起来,“现在战事吃紧,我又是先锋,是不能在外逗留太久的。” “姐姐,熙宝愿你百战百胜,凯旋而归。” “熙宝”天锦深深拥抱了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子,眸中尽是伤感。 相比于上一次的热泪盈眶依依不舍,这一次熙宝稳重了许多,人总是要长大的。而成长的过程中会有无数道坎,分离只是其中一道罢了。 天锦看着他们渐渐远去,明眸里波光流转。 如果过往中还有什么是舍不得的,那就是熙宝了。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是血浓于水的姐妹。天锦一贯护她,走在陌生或漫长的路上都是天锦陪在身边,而现在她也可以在没有天锦的日子里过得很好了。就算没有天锦,她的身边也会有其他人守护她,那样便很好。 天锦低低叹息——如果不出意外,这该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熙宝 要保重啊! 似乎感受到了天锦的伤怀,熙宝心头一痛。不免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好像在极力将那种伤痛赶走。现在刚刚入冬,朝阳未升的早上凉意蚀骨。熙宝和紫琦还有枫凰静静的走在山路上,露水沾湿了他们的斗篷。 “怎么样?”紫琦看到她愁眉不展,不免挂心的问道。 “什么?” 突然的发问让熙宝没有反应过来,紫琦又问了一遍,“天锦公主和那个云殊公子?” 一提这事熙宝更忧心了,“希望是朱瑾多虑了。” 想着昨天天锦看着云殊的眼神,熙宝的内心竟有一丝惶恐,“如果他真是南朝的奸细,我想,我恐怖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天锦姐姐了。” 紫琦也是在政治中心长大的公子,对于一些风谲云诡之事他是知道的。确实有种看不见的刀子,伤人不见血,却能一刀从肉体捅进灵魂。 “她会过不去这道坎吗?” 天锦是那样英气勃勃的女子,这世上真会有那样一把,专为她打造的挫骨之刃吗? 那得花多大的功夫?那得是把多瑰丽的刀刃啊? 熙宝苦涩的扬起嘴角,暗笑他不懂女人之心。 “就算过去了,也不是原来的天锦了。” 紫琦诧异她的笃定,想着昨日与云殊公子的短暂相遇,猜测道,“初看也是人之表率,眉目温润,没有一丝阴煞之气。他会在最后关头背叛天锦公主吗?” “姐姐在兵营里呆了那么久,什么样人没接触过。多年的历练,也算得上能够慧眼识人了。”对于天锦看中的人,熙宝是给予肯定的,想想昨天的场景,紫琦给出的评论也不虚。 透过树林的缝隙,熙宝看着徐徐升起的朝阳,低声道,“但愿是我们多想了。” “那也不一定。”枫凰看着前面的路,声线清冷如冰,“最怕骗子是真心的骗你,也是死心的爱你。这才是最致命的!” 紫琦有些诧异她会有这样深的的见地,“枫凰姑娘有什么发现吗?” 枫凰轻动薄唇,“今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走了。” “走了?”熙宝有些吃惊,“你没看错。” “他就从我身旁路过,我怎么会看错?”枫凰贴身跟着熙宝,面色看上去清冷无温,“刚刚听天锦公主的说的话,她应该还不知道。” 熙宝立马停下了脚步,担忧道,“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告诉天锦姐姐吧。” “不用。少了一个人,天锦公主回去就知道了。”枫凰显然要淡定许多。 “你没有留他或问他吗?” 作为效忠虞美人的人,对于涉险最高领导者安危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过问。 “他说他去执行一个任务,要离开一段时间。” “既然是执行任务,为什么天锦姐姐会不知道?” “很简单,不让天锦公主知道是因为公主肯定是反对的。可以坦然的告诉我,是因为不怕我调查。”枫凰轻轻捏开斗篷上沾到了草药,不紧不慢的下着判断,“应该是陛下那边的命令,而且不能拒绝。” “父皇?”听得如此分析,熙宝也觉有理,想着是父皇的把戏才略松了口气,继续上路。 “父皇心思极重,他不可能答应天锦姐姐下嫁给一个商贩之子,姐姐脾气又倔,应该是从云殊公子这边下手了。”说到此处,熙宝不由得皱起眉头,“是什么任务?” “他没有说。”枫凰眼眸深邃,神色从容,“天锦公主发现他不见了,自然会亲自追究此事。想必不用多久,我们就会接到消息。” 熙宝满面愁容地看向远方,想着自己和慕容冲的婚事,也不过是父皇促成政治联姻。现在对一个云殊公子,又怎么可能心慈手软。 “如果他真的是一心效忠北国,但愿他能从危机中撑过来吧。” 熙宝默默走在路途中,陷入无尽的沉思——关于天锦,关于自己,也关于这个国家的命数。 天锦: 抱歉,这是最后一次不辞而别。给我一点时候,下次回来时,带你离开。 云殊 “他去哪了!你们是怎么看的人!” 辛夷将云殊留下的信交给天锦,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天锦如此震怒的样子,不仅失态,简直可以用癫狂来形容。一旁站着的韩优和媛媛,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几乎是立马冲到了山下,驱着骏马一路狂奔,寒风迎面,刮得脸颊生疼。 回想起昨日与云殊的相处,难怪他会那样开怀,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可是,什么事情必须要他自己扛?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 天锦没有回大锦军,也没有派辛夷去调查此事,而是一脚冲进了太子的大营。话未说一句,剑已拔出横在了太子的脖子上。 “天锦,你疯了。”太子尤为震惊,四周的士兵举枪围来,辛夷和韩优、媛媛也不得不跟着拔刀相向。 “全部都退下。”太子挥动双臂,狠狠拂袖,斥退了众士兵,目光肃杀,“你也把剑放下,别以为你是锦少帅就可以胡作非为。” 天锦怒意盎然,眼眸精光大盛,如烈焰般撼人,“你究竟对云殊说了什么?” 听得此话,太子明白了她的来意,一把推开了天锦的剑,失望道,“为了一个男人,竟让你如此失控,你当真是要一堆人跟你陪葬的。” “要陪葬也要先杀了你。” 第87章 无能的愤怒 第87章 无能的愤怒 “大胆。”太子奋起一掌,生生将一张纤薄的案几拍断,眼里煞气腾腾。 “太子殿下恕罪。”辛夷见状立马跪下,缓和他们的气氛,“锦少帅只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还请见谅。” 韩优和媛媛也知趣的双双跪在他们之间。 太子冷哼,“我看她现在不弄死两个人是平静不下来了。” “公主”辛夷向着天锦轻唤了一声。 天锦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压制着胸口的怒意,将剑收入鞘中,“好,你说,你将云殊弄到哪去了?” 太子哼笑,撇过了头,“好笑,他自己做的选择,怎么能怪我?” “那你要他做了什么?”天锦握紧了手中的剑,一再逼问,显然是已经压制到了极限。如果再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苻宏看了一眼几乎又要失控的天锦,也不再和她兜圈,“他去南朝军里做内应。” “内应?”天锦握剑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你怎么把弄他进去的?” “没有,他自己想办法进去。” “自己想办法?”天锦目光寒彻,神色凶狠,“你们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他不是自视清高吗?”太子一扬眉,口吻阴鸷,“正好看一下他真是逸群之才,还是招摇撞骗的伪君子。” 天锦望着眼前的男人,好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你怎么这么狠心?他不过是商户出生,从未触碰过政治,你让他去做内应,和谢安那群老狐狸周旋,不就等于要他去送死吗?” “你也知道他是商户出生,这种卑贱的男人,如果没有立下过汗马功劳,父皇又怎么会接受他?”太子看着天锦痛苦万分的表情,很是痛心,他扶着天锦的手臂,希望她能振作起来,“天锦,难道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你不是想要嫁给他吗?如果能得到父皇的垂爱,那问题不都解决了?” “放开!”天锦一把打开太子的手,目光里悲切多于愤恨。眼前的男人是她在政治之路上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可是就是这样重要的人,也算准了她的软肋,狠狠的重伤她。 天锦终于无法隐忍,眼泪簌簌而下。 “哥我是想和他在一起,可那必然是最真实的他,而不是为了阴谋绞尽脑汁的城府之士。我也想嫁给他,但必须是健康健全的他我不想等到父皇恩宠他时,他却成了一具尸体。” “这是一个战士必须要经历。天锦,我这都是为你好!”太子自认从政以后已是心机叵测,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但他也从未想过要伤害天锦,甚至她有什么难他都帮着想办法去解决。 她要和那混蛋云殊在一起,他就给父皇献计,让云殊有机会得到恩宠。云殊自恃清高,那他就威逼利诱,让他甘愿为天锦出生入死。 可是眼前的傻丫头,一点也不明白他的心意。 时局动荡、天下大乱,哪有那样完美的结局,在等着一个站在风尖浪口上的人? “为我好?”天锦哼笑,目光幽幽,“那你瞒着霍离的死讯也是为我好?” 太子一惊,神色有些难堪,但还是撇过了头,没有说话。 “如果云殊死了怎么办?”天锦神色悲痛欲绝,好像已能看到云殊身首异处的模样,而她是不能接受的,“你打算拿什么还我?” “哼,无用之人死不足惜。”太子狠狠拂袖,脸上浮现从一种诡异的血气。 望着那张无义又绝情的脸,天锦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这个男人,她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从一个善良温和的小皇子,一步步变成阴鸷诡谲的无情政客。 还以为他对自己会跟别人不同,原来也不过如此。 围绕在皇权四周,人人都是棋子。 天锦失望之极的冷笑着,“很好,无用之人死不足惜。那我天锦也再不需要太子的关照” “天锦,你糊涂”太子诧异的低斥。然而天锦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郑重警告,“从此我天锦的路自己走,是死是活皆与太子无关。所以,请太子也不要随便干涉我的事情,如果再有下次,一定势不两立!” “天锦” 天锦丢下了重话,转身离去。 太子跟出帐篷,追了两步,但看着那个倔强的女子,最终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们皇族的孩子,最是维持亲情。 那些纷乱的东西,足以诱惑他们相争,甚至是互相残杀。 再次骑上马,天锦在寒风里狂奔不止,泪水被劲风拭干了又流出。 荒原无尽,野草茫茫,任由冷风席卷,就像她此刻空旷的心。 这些年来,她已经很努力的去维持身边的人和物,但是岁月就像是上天的手,不断的从她身边夺取。那些珍重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去,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但筋疲力尽,还所剩无几。 “公主,你小心啊。” “小玉姐姐” 辛夷和韩优等人在后面不停的追赶,呼唤她的名字,然而这反而让她的心更加凌乱。 回到大锦军时,天锦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下马后直接向大营里冲去。 辛夷一直紧跟其后,韩优还算勉强,而媛媛不甚一路颠簸,当即就从马上摔了下来,面色煞白的吐了一地。 “媛媛,媛媛” 听到有人着急的呼唤,天锦才从失控中缓过神来。她停下脚步,转身向他们走去。 他们真是年轻啊,一个个稚气未脱肤嫩骨柔,哪经得起沙场和权谋的摧残了。 这次是云殊,那下次又是谁? 会不会就是他们? 一想到此,天锦心头一颤,咬咬牙道,“你们收拾一下回家吧,今天就上路。” 此话一出,就连韩优的脸上都是一阵惨白。 “小玉姐姐你不要我们了。” 他的眼眸像泉水般清澈见底,彷徨又伤心的望着天锦,“小玉姐姐,你不要赶我们走。” 韩优还能说上一句话,而媛媛自觉拖了大家的后拖,顿时羞愧的大哭起来,“小玉姐姐,媛媛知错了,媛媛一定会更加努力的。你不要赶我们走,我们、我们还不想离开你。” 天锦再不能看着他们的脸,感觉再看下去,自己的眼泪也就忍不住了。她强逼着自己转过了身,狠狠道,“我这里不要哭闹的小孩子,你们快滚吧。” 第88章 苦口度人,自陷其中 第88章 苦口度人,自陷其中 “小玉姐姐,我们不是小孩子。”韩优突然跪倒在地上,祈求道,“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们的,可是我们也是大锦军的士兵啊,我们也有权利为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谁要你们抛头颅洒热血了,你们只管回去好好读书,日后长大了,自有用到你们的地方。”天锦毅然决然,口吻冰冷凶狠。 “小玉姐姐”媛媛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韩优爬上前来,拉住天锦的手,拼命祈求道,“小玉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们。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听话的。我们不会想云殊公子那样不辞而别,也不会听太子和陛下的吩咐,我们只听你一人的话。你不要赶我们走” 听着两个孩子哭成一团,又是明志又是祈求,天锦的咽喉也是止不住的哽咽。不是她狠心绝情,而是她拥有的东西真的不多了,她再经不起失去些什么。 天锦咬咬牙,一把打开了韩优的手,大声呵斥,“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说着头也不回的走进帐篷,任两那个孩子怎么哭闹也理睬。 然而帐帘落下的那一刹那,天锦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滚滚而下。 世人求欲,执念深深; 苦口度人,自陷其中。 雾中楼台,镜花水月; 大梦难醒,何不伤神? 辛夷在外面看着被执念折磨的天锦,想要跟上去安慰几句,然而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嘴拙,斟酌一下还是放弃了。再看到一旁哭成一团的韩优和媛媛,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进大营后,天锦就再没出来。夜幕又反转而上,辛夷端了膳食轻轻的走了进去。 帐篷内,灯也未点,辛夷摸索着将膳食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打算将蜡烛点上。 “不用点了。”天锦的声音听得出的无力与憔悴。 辛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想说别担心,云殊公子会没事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吃点东西吧。” 黑暗从传来稀疏的声音,天锦似乎在慢慢的坐起,“你先放着吧。” 辛夷有些不置可否,在黑暗中踌躇着。 “韩优他们走了吗?”天锦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有。”一想到那两人,辛夷也是心有不忍,“他们不肯走。” “那就赶他们走。”天锦平淡的说着,声音冷如冰霜。 “赶了。衣服棉被都丢了出去,但是他们就在军营外面,躺在地上和衣而睡,。”辛夷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许多,“都十二月了,荒野外面冷得很,我怕不冻死以后也会落下些伤筋痛骨的毛病。” 黑暗中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后缓缓叹了口气,似是忧心又无奈的模样。 静默片刻,天锦敲了敲案几的边缘,沉静道,“你去通知一下几位将军,明日备战,我们要攻打北府兵。” 听着突然的命令,辛夷并没有诧异,“公主真的要为了云殊公子孤注一掷吗?” 又是短暂的沉默,黑暗里的人没有否认,“是。” “恐怖不行。”辛夷第一次拒绝了天锦的命令。 “为什么?”天锦提高了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凌厉之意。 辛夷低缓解释,“刚刚陛下那边传旨过来,若没有陛下亲谕,大锦军不得发兵。” 天锦没有说话,甚至连叹息也听不到了,辛夷立在黑暗中静静的等着。 忽然,猛的传来一阵重物翻倒之声,还有一堆竹简洒了一地的声音。接着,整个帐篷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静,恍如掉进深渊般令人窒息。 她一定是气极了吧。 辛夷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公主,让我给你收拾一下吧。” “不用。”天锦拒绝了她,声音低婉孤立,“退下吧。” 辛夷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对着暗黑中行了一礼,“是。” 帘子撩开后,接着星光可以开到辛夷离开的身影。帘子落下后,她再次坠入深渊。 天锦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恨意——她不是恨父皇和太子干涉于她,而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云殊和霍离尚能豁出性命救她,而她了?自负是大锦军的少帅,却连发兵都做不到 星辰满天,寒风肆虐。 韩优和媛媛就裹着薄棉被躺在荒野上瑟瑟发抖,但他们一直都咬牙坚持着,从未想过要退缩。 媛媛已经睡着了,看着她咋熟睡中还皱着眉,韩优不由得将她抱紧了些,生怕她冻坏了。 虽然平时韩优都是童心未泯调皮顽劣的样子,偶尔还捉弄一下媛媛,但他对媛媛的心意,从不比媛媛对他的少。他们在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媛媛是最爱韩优的人,处处都让着他。 而他韩优,铁心要成为一位像小玉姐姐那样威风凛凛的将领。但或许是自己不善表达的缘故,总让媛媛有种危机的感觉。其实在这位少年的生命中,迎娶媛媛这件事,那也是铁了心要去做的。 此番出来,他原以为所有的苦难都是在战场上,最疼的伤痛应该是流血之痛。可一路走来,看到身边的人换了又换,看到小玉姐姐和云殊公子之间的纠葛,与太子的纷争,才渐渐懂得,原来在沙场上的挥毫才是最惬意的,流不出血的痛才是最伤人的。 “韩少。” 真思绪着,突闻有人唤他,韩优直起了身子,抬头看去,“辛夷?” 辛夷含笑向他走来,眉宇纯净,“走吧,回帐篷睡吧。” “啊,小玉姐姐同意了吗?”韩优激动的从薄棉被里跃起。 辛夷想了想,她刚才有意为韩优他们求情,虽然没有明着同意,但那声轻叹已经表明她的心意了吧。 “嗯,应该是同意吧。”辛夷点点头,如此想着。 “啊?什么叫着应该啊?”韩优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失望之色。 辛夷以往就大咧惯了,就算进了虞美人有所收敛,但也不似朱瑾那样善于揣摩人心。犹豫了片刻,索性就什么都不管的催促道,“反正公主也没有反对,先回去再说,要是追问起来就说是我让的。” “哦,那太棒,辛夷姐姐,你真是太豪气了。”韩优兴奋得大叫,连忙推起身旁熟睡的人,“媛媛,快醒醒,我们要回军营里去睡了。” 媛媛好不容易睡着的,又被推醒,还没睁开眼被子就先给人掀了,冻得她一激灵。 “媛媛,快收拾东西,回军营里吧。”辛夷也帮着收拾东西。 “啊,我们要回去啦。”一听回军营,媛媛豁然清醒,但还属于蒙蒙的状态,“不是赶出来了嘛,为什么又回军营?” “少废话,快走。”韩优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拎着媛媛就往军营里面拖。 媛媛还是没有彻底清醒,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好像不用睡外面了。 第89章 最淡定的人 第89章 最淡定的人 淝水之南,八公山之东的旷野地,天高云淡,四下荒芜。 寒风由北至南,庞大的南朝军驻扎在此,宽大的旗帜在严风里凛冽。旗帜下,一排排整齐的士兵在空地上操练。 此时已是十二月的深冬,那群士兵竟然在刀刃般刺骨的寒风中,褪去上衣,半裸着身体训练。男儿们不惧严寒,握枪的手丝毫没有颤抖,声震如雷,惊天动地。 真不愧是南朝的北府兵,当真是个个的铁骨铮铮,血气腾腾。 南朝的先锋都督谢玄一贯早起,如无特殊情况,他都会过来看一看晨练的士兵们,风雨无阻,从不缺席。这也叫士兵大为感动,起码这位领袖无论何时,都记得他们,愿与他们同甘共苦。 然而,几天前,谢都督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跟着,对外称是新请来的谋士。 他没有着戎装,一身宽袖素衣俊逸闲散,眉目间并没有谋士的城府阴郁,反而是一股朗月清风般的姿态。最重要的是,那不就是他们的辅国将军谢琰么?咋就成了谋士云殊了? 一个大咧的士兵脱口就说了出来,结果被拉出去大了十军棍。 军中纪律严明,最忌讳的就是违抗军令。看到一个同伴被揍了,其他人也都一一闭了嘴。 “强将手下无弱兵,此言不虚啊。”云殊看着矫健的北府兵,微颔了颔首,心里也开始盘算着什么。 谢玄得意的抬了抬下巴,不屑道,“少拍马屁,你还真当自己是初来乍到啊。我谢玄带兵,要出现一个软柿子,就捏死他。” 云殊被这兄弟逗乐,笑出了声。 谢玄眯了眯眼,问道,“我看你这几天心情不错啊。” “能跟在玄兄身边,心情自然是好。” “得了吧,之前叫你回来你不回。”谢玄有些担忧道,“现在你是背负着重任光荣归来了,我还真担心天锦那妞一气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带个十几二十万的兵冲来,把我们一顿横扫。” “没事。”云殊眉宇舒展,不动声色,“我走时已经将这种可能性跟太子苻宏讲过,他应该会想办法控制天锦,不让她冲动行事的。” “你倒是想得周到,人家美妞现在指不定在为你伤心呢。”谢玄打趣着。 是啊,她一定很难过吧,毕竟他伪装得那么完美,滴水不漏的。 “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是最幸运的了。”云殊看向远方,瞳眸里蒙上一层浅浅的阴郁。 依照主帅谢石的计划,他本该是利用天锦牵制苻坚帝的,不断的通过天锦来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天锦就会冒很大的风险,甚至会被当成叛徒。 然而就在他如履薄冰精心设计的时候,太子找到了他,以婚事做要挟,让他去南朝做奸细。 太子的心思也是极为缜密的,最总要的是,他还有一颗袒护天锦的心。可他并没有猜到,这样的要求反而弄巧成拙,释放了天锦,让他成了北国与南朝信息传递的纽带。 此刻的云殊严格来讲,已经是双面奸细了,连布局都轻松了很多。 甚至提前了在云殊的计划里,战事结束的时间。 “昨日制定的消息,我已经发布出去了。”云殊想到了什么,提醒道,“有劳你和兄弟们打一场败仗,先锋不出意外应该是天锦,见好就收,切不可诱敌太深。” “放心吧,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玄点了点头,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正好也让她打几场胜仗,让她为你在苻坚帝面前美言几句。” 依照他们的谋计,云殊会在半个月内输送过去一些信息,而苻坚帝会根据这些信息打几场胜仗。这样可以为云殊争取到一定的信任度,以便实行最后的大计。 到时候,必然是死伤无数啊。 天锦,你能否保持初衷不变呢 “怎么了,又有什么地方想不通?”看到兄弟的神色黯然下去,谢玄不知是打趣还是好心的说道,“讲出来,让哥也帮你想想。” 云殊瞥了一眼身边的兄弟,别看他经常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实则也是感性之人。如他这般头衔的将领中,就数他和士兵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之前一提有意打败仗的计谋,他就在案几旁阴郁了许久,若不是为了最终的大鱼,他是死也不肯让北府兵的将士白白牺牲的。 现在再要说些死伤无数的话给他,不免又叫他痛心。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云殊胡乱说着。 “想我?”这就叫谢玄诧异了,“我就在你旁边,你想我干什么?” “我是想你小的时候,多愁善感的样子,还以为你会从文,没想到也做了将军。”说着不禁笑起。 这一说谢玄就不乐意了,怎么听着像在灭自己威风了,“我什么时候就多愁善感了?”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父亲问你,最喜欢的诗句是什么,你当时怎么答的?” 被兄弟提起了从前的往事,谢玄突然朗声一笑,故做疑问,“有这回事吗?我怎么答的?” 云殊安宁的扬起嘴角,含笑道,“你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谢玄开怀一笑,眼眸里却是一种疼惜之色,“将士疾苦,怎不叫我忧心。” “放心,我会让南北朝的战乱,结束在此月。”云殊安慰着兄长,目光里充满了坚定与信心。 “这么笃定?” “嗯。”云殊点了点头,看着北国军驻扎的地方,感叹道,“苻坚帝已经不行了。” 谢玄犹豫了一下,分析道,“苻坚帝确实不择贤愚,听闻就连太子的进谏也不放在眼里,而且好大喜功。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统一了整个北方。虽然他此刻南下时机不对,细想想,也不是没有生机。” 云殊看着他,苦涩一笑。这些问题他何尝没有想过,即便是走了天锦那步棋,他也是做了最坏打算的。 “我给他投毒了。” “哦?”谢玄扬了扬眉,有意继续听他说着。 第90章 不能说的秘密 第90章 不能说的秘密 “苻坚帝牙痛的老毛病,我在他每天的饮食里加了大量蜜糖类腐蚀牙齿的东西,惹得他牙痛发作还伴有头痛。后来我就给他献了止痛的药,实则是我调制的五石散。” “五石散?”这个名字谢玄是听过的,不禁神色一正,“是不是一种另人上瘾的毒药,听说服用多了还会致幻,令人神志不清。” 云殊点头,眼底闪烁着一丝阴鸷的光芒,“后来他的牙痛病一直未好,我就知道他是对五石散依赖上瘾了。这种毒,一般是戒不掉的,特别是像他这样长期大量的服用。” 云殊看着远方,虽然战事还未结束,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不可一世的北国最高统治者,轰然倒塌的模样。 谢玄又想到了什么,“他没有叫御医来检查吗?” “那御医早被朱序给收买了。” 朱序则又是谢石差遣过去的人,自然会帮着云殊。 “原来是这样。”一听如此,谢玄不由得对着堂弟又敬佩了几分,赞叹道,“难怪谢帅会铁了心要逼你走这步棋,原来你的心思比我想象中还要缜密,不做奸细可惜了。” 这听着半是赞赏半是挖苦的话,叫云殊又好气又好笑。 计谋是执行得不错,但一想起天锦看他的眼眸,就感觉分外羞愧与伤感,哀叹道,“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看着堂弟失落的模样,谢玄大概也能猜到他的为难,此时又想起另一番事情,斟酌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听说你还和锦公主私奔了,这是你的计谋还是玩真的啊?” 云殊渐渐收敛眉宇,“你怎么知道的?” 他和天锦离开大锦军的时间并不算长,他还特地交代莎儿不要上报此事,免得扰乱谢帅的心思。 “是朱序送来的消息,当时我恰好就在。”谢玄将手放在胸口,想着还有些后怕,“我还真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殊苦涩一笑,问道,“谢帅有没有说什么?” “嗯,我还特地问了谢帅。”一说到此处,谢玄眼眸一亮,伸出两根指头,“但谢帅随即烧了密报,丢了我两个字。” “什么?” 谢玄一挑眉,道,“没事!” 云殊先是一愣,然后豁然笑开,感叹道,“谢帅也真是稳重。” “可不是,当时我就问了,万一谢琰那小子真跑了怎么办?谁知道谢帅就淡定的跟我说,跑就跑了,大不了看在谢家颜面的份上,送他个战死沙场的美名。”说到此处,连谢玄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还赞道,“果然还是老狐狸厉害。” 云殊笑而不语,刚刚谢玄问的问题,他也不打算作答。 什么真的假的,事已至此还重要吗? 他有他的无奈,天锦也有天锦的放不下,谁都别说后悔的话。 见云殊有意避开了最初的问题,谢玄也不打算继续追问——谁的内心里没有一道锁,关着不能说的秘密。 今年深冬的严寒似乎比往年更早的逼近,冷风从北方而来,吹得旅途中的人们面颊生疼。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四日,再过几日,新的轮回又将开始。天空阴气沉沉,好似携卷着战场上的亡灵,叫人仰望时无端生畏。 竹林深处,三匹快马奔驰而过,掠过蜿蜒小路,发出哒哒的声响,敲碎了这片净土的安宁。 三位骑马的人各有英姿,似乎在焦急的赶路。 竹林里,一双双窥探的眼眸正注视着他们,他们轻缓又刻意的控制着呼吸,只等着最佳时机。 绿竹的根部,一根银色的细线松落在地上,极为隐秘。等到第一个人架马的人快到时,细线刹时绷紧,快马瞬间被绊倒。伴随着马匹的嘶吟,马上的人也猝不及防的被摔出老远,翻滚在地上。 “熙宝!” 后面的男子拉紧马缰,翻身下马,然而未等他跑过去,一根根被削尖的细竹从深处飞射而来。未下马的女子神色冷静,快速看清四周后,身体轻易的跃起,踩过马头,拔出双剑,在半空中“砰砰砰”的打落下几只向熙宝方向飞去的细竹。 剩下的几只被紫琦挡过。 这一连贯的动作都发生在兔起鹘落的一瞬间。等滚落的熙宝缓过神时,只看到紫琦用手抹了一下脖子。 “熙宝”紫琦拉起地上的女子,看着她额头上的划痕关切道,“没事吧?” 熙宝从那么快速行驶的马上摔下来,全身像被虐打过一样的疼,但她还是咬牙摇了摇头,“没事。” 隐秘的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又一波细竹紧跟着呼啸而来。 枫凰临危不乱横眉冷对,围在熙宝身边将细竹一个个全部挡开。紫琦随手截住一根细竹做棍,将袭来的冷竹全部挡掉。 然而,陷进远没那么简单的结束,细竹一波接着一波驶来。这不再是简单的打劫。而就是奔着他们的命来的,是明显的蓄意而为之。 枫凰目光凶狠,留意着细竹驶来的轨迹,反手拿下几根细竹再狠狠掷向来处。只听得几声闷哼,好像来人的性命要永远的留在黑暗处了。 枫凰一声冷哼,呵斥道,“一帮杂碎,还不快滚出来。” 竹林深处,人影憧憧,细竹的攻击停缓后,一群黑衣恶徒从竹林中持刀奔出,大喊“杀了妖女”。 妖女? 熙宝心头一惊——是冲着她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这群人要杀她? 她常年身在皇宫,并未得罪过什么人。在虞美人里除了整顿内部,从不露面做事,以往就算涉及到自己,也都是天锦出面挡着。 到底是什么人? 还在这里埋伏她,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行踪一样。 竹叶的颤动里,十几条暗影纷纷现身。那些人都蒙着面,露出的目光却极为凶煞。他们的招数并没有花俏的走势,全都是刻意训练出来的刺杀硬招,下手迅速,招招致命。 枫凰早习惯了刀口嗜血的日子,她的出招和下手,只会比那些贼人更加的凶狠毒辣。一剑横削,喉断颈破,全部致死,绝无重伤的可能性。 第91章 有些伤口就是毒药 第91章 有些伤口就是毒药 而紫琦并没有经历过那种浴血重生的领悟,面对那些死士一时间多以阻挡为主,下手要轻许多。然而那些在紫琦手下受伤的人,若要再站起来,全都是枫凰的剑下亡魂。 熙宝咬牙抽出匕首,奈何她每动一下,关节处就传来一阵疼痛感,应对起来动作不免懈怠。虽然她习武多年,最凶险的也就是和天锦练剑的时候,而天锦还一贯让着她。 第一次实战便是如此凶狠凛冽的场景,多接了几招就连连后退,若不是有枫凰和紫琦在周围护着,只怕她早就战败身亡。 紫琦看熙宝无从应对,若全靠枫凰只怕难保熙宝周全,索性心下一横,也沉静下来,出手不再留情。一贯雅人深致的贵公子,在专注生死的一瞬,也是极具有血性。捏碎细竹一端,然后瞬间撕开,半截细竹在手,挥舞起来竟也能像剑一样锋利。可见此人的功夫也是绝对了得的。 随着紫琦的渐渐得势,对方又死去数人,双方的优劣趋势一眼可见。 其中一个黑衣人在紫琦手中一击受伤,胸口被细竹划开一个大口,足尖一点退出了战局。 眼见他们是撑不下去了,索性不顾及同伴的生死,转首盾入草丛,迅速的消失于竹林深处。 余下的人竟也不想着逃走,枫凰有意收手欲留一下一个活口,然而那几个人全都似疯了般自杀式的攻击,以至于最后全部战死在这片竹林深处。 他们死后,枫凰明眸清冷,对着竹林深处一阵细探,生怕再有后续。 此时竹影森森,竹叶在寒风里飘零,四下静谧无声。在确认了周围再无生人之气后,枫凰才缓缓收起双剑,但还是将一只手按在了剑柄上,时刻保持警惕。 “熙宝。”紫琦丢下沾血的细竹转向旁边的人,神色紧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熙宝刚要回答,然后在看到紫琦的那一刹那,眼眸瞬间收紧。她抬手伸向紫琦的脖颈,修长有力的脖颈处赫然印着一道一指长是伤口,伤口上还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紫琦” 看着熙宝尤为担心的模样,紫琦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从袖中掏出帕子,将血迹擦干。 “没关系,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 是的,这只是皮外伤。可是,伤口若再进一寸,她就要永远的失去眼前的挚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窥探死亡,竟然是这样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好过分那群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为什么要致她于死地? 又为什么连她身边的人都要杀死。 “枫凰。”熙宝沉声,言语里透着一股从未有的弑气,“查清楚这帮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杀我?” “是。”枫凰行了一礼,低首答应。然后又考虑了一下,“要不我先送公主回宫吧。” “不用,现在就去。”她不会再软弱无能下去。 她答应天锦的,一定会振作起来,她不会再脆弱的躲在别人的后面。看着身边爱自己的人,身临险境而不自觉。 “是。”枫凰随即翻身上马,朝着唯一一个活口消失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 紫琦有些诧异熙宝的命令,略抬了抬手担心道,“就、就枫凰姑娘一人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紫琦早看出来枫凰不是普通的侍女,也知道熙宝和天锦的虞美人多少有些瓜葛,但他还不知道,熙宝对于虞美人讲,到底有多重要。 “放心吧,她可以的。”熙宝看着枫凰消失的地方目光坚韧,她也是时候该尝试着深入去试虞美人的力量了。 “那我们也快点走吧。”紫琦看了看四下,尸体纵横凌乱的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天色似乎比之前更暗沉了。 “来,上我的马。”熙宝的马双腿受创,不能再快跑。 紫琦将熙宝抱上马背,自己又利落的翻身上马,然后拉着另一匹受伤的马继续前行。他像是要吐出瘴气一样,轻缓的做了一个深呼吸,离开了此地。 熙宝坐在紫琦的马背上,有些不自然的直挺着身子。 她想起了年初时坐在拓跋珪的马背上,奔驰在春风花雨下,是那样逍遥而洒脱。 可惜,不过转眼间,春逝冬袭,时光不在。那些美好的岁月,也只能存在于回忆了。 一连几天的阴雨绵绵,苍穹暗灰沉沉,整个长安都是湿漉漉的模样,令人无端伤感。 湿气沉重的清晨里,皇宫的深处,红墙绿瓦。蜿蜒绵长的走廊边缘被雨水沾染,寒冷的北方摇晃着旧枝,打落了最后几片黄叶。 几个宫女和嬷嬷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他们或是打扫或是擦拭,按部就班的做着每天的活计。天气虽不好,但她们三五一群的围在一起忙碌着,还是忍不住要说上两句。毕竟庭院深深,劳作累人,她们没有多少可以打发时间的方式。 “啊呦,我这把老腰哦,到了下雨天就开始疼,真是要进棺材了。”一个嬷嬷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中的擦布,苍老的脸上抹了浓浓的妆,略一蹙眉,都能挤掉了粉。 “一连下了几天,看样子一时半伙还停不了,嬷嬷还是找御医身边的侍从,买点补药吧。” “补药?我呸,我哪有那些闲钱啊?” “嬷嬷在宫里这些年,已经是老人中的老人了。且不说月钱领得比我们多,按规矩,随便一个打赏都抵得上我们半月的钱了。现在年纪大了,还不拿出来体贴一下自己,真等着随自己下棺材呢?” “丫头可别说笑了,我都不知道打赏长啥样呢?” 一个新人听他们聊打赏的事,立马来了兴趣,“嬷嬷莫骗人,我听说昨儿伺候尚阳公主的嬷嬷和侍女都得了赏,我是新来的自然是没有,嬷嬷你怎么会没有呢?” “哼,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新来的。我们是熙宝公主的人,哪能跟尚阳公主比啊。” “啊?这是为何?尚阳公主是十一公主,我们熙宝公主还是九公主了。” “九公主又怎样,没个母妃在身边照应着,陛下又是个打天下的男人,哪能把心思放到她身上。能好好活这么大,没被给欺死,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是啊,看看人家尚阳公主,母妃得宠,在后宫里几乎都是横着走的。除了皇后娘娘,她让过谁啊?” “那熙宝公主的母妃呢?” 第92章 不冷是空穴里的风 第92章 不冷是空穴里的风 一旁的嬷嬷压低了声音,偷传道,“听闻熙宝公主是陛下征战时,和外面的女人生的。” “啊?” “瞧你大惊小怪的,男人嘛,这很常见,况且还是陛下。” “那陛下为何不将那女子带进宫呢?” “奇就奇在这了。听闻,熙宝的母亲是个狐狸精。” “啊?”新来的宫女连连惊讶,已经合不上嘴的,“狐狸精?” “是啊。”另外的宫女也加以肯定,“宫里都这么说,熙宝公主是狐狸生的,也是个妖孽。若换做其他公主,皇后娘娘早做主把她指给一个妃子抚养了。可是这宫里没人待见她,谁肯收养啊。” “啊?竟然有这种事。” “所以啊,自从我几年前被罚到祥和宫做事,就没见过什么打赏。绕是有也不过芝麻大点的,还不够我捎出宫补贴家兄弟呢。” “啊?我才刚来,我可不要在妖孽身边当差。时间久了,以后还有谁会要我?那我又要怎么翻身?” “你们不好好做事在聊什么?” 一群女人不好好做事,互咬着耳根说得来劲。忽然身后传来厉声呵斥,惊得她们后脊一凉,立马附身忙碌起来。 常年躬身行事的她们练就了听声的好本领,这皇宫里的人物,只要听到声音,就能分别出是何许人也。而这声音,她们再熟悉不过——熙宝公主身边的侍女长,枫凰姑娘! 枫凰姑娘来熙宝身边不过一年左右,那可是个厉害角色。 以往熙宝被那些娘娘公主甚至奴才欺负时,旁边没一个说话的。而自从枫凰姑娘来了之后,但凡要有个人在熙宝公主面前不敬,没有一个能逃出她的利嘴的。而且都把事情往皇后、陛下身上扯,弄得别人也不敢造次。 久而久之,那些人也都不敢随意拿熙宝开玩笑了。 至于管理这些宫女嬷嬷的,更是心狠,一个差池就得吃一顿板子。而她本人做事又是滴水不漏,几乎找不到任何可挑剔的地方,所以大家也都奈何不得她。 此时的她,早已深受熙宝公主重用,整个祥和宫,没人敢对她不敬。 “深宫重地最忌讳嚼舌根,若再发现一次,自己去领十个板子。”枫凰声音冷清,比冬季的寒风还要刺骨些。 “是。”众人俯身点头,不敢怠慢。 枫凰在他们身后停留了片刻,阴寒的目光审视着她们,新来宫女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若不是接着擦拭柱子扶着点,几乎就站不稳了。 枫凰冷冷一哼,快步沿着走廊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们才深深的喘了口气。 “天啊,她再不走我就要窒息了。” “呸,这丫头不过是仗着天锦公主撑腰,要不然哪那么大的胆子。”老嬷嬷很不屑的啐了一口。 “啊?嬷嬷,枫凰姐姐不是熙宝公主的侍女长吗?怎么又成了天锦公主撑腰呢?” 新人很是不解,一旁打扫走廊的宫女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她呀,是天锦公主调给熙宝公主的。” “哦。”一听是如此,新人也就不问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天锦公主那可是个非同寻常的公主,她可是握有兵权的人物,陛下行事还得问问她的意思,跟尚阳公主或后宫嫔妃们相距甚远。 “唉,也得亏了天锦公主霁月胸怀,自小照顾着熙宝公主,可以说是又当母又当姐的,这份恩情可不是随意谢的。” 拿扫把的侍女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如果天锦公主带兵打仗去了,等她凯旋而归,那我们熙宝公主可不可以仗着她,多得些恩宠呢?” “得了吧。”嬷嬷又啐了一口,大不认可,“异母的姐姐到底是个姐姐,当真能做母亲使啊。熙宝公主如今是质子慕容冲的未婚妻,听说只要陛下的军队进了南朝,熙宝公主就得嫁给质子做王妃了。我们以后日子好不好啊,还得看慕容皇子。” 又有宫女弯眉一皱,提醒着,“慕容殿下是燕国的质子,在我们北国,那地位还不如一个贵公子。严格说来,熙宝公主还是下嫁。唉,我们跟了熙宝公主,这辈子是别指望出头了。” “天啊,为什么我会这么惨。”新来的宫女一阵悲鸣,“也难为枫凰姐姐这么忠心耿耿的侍奉熙宝公主了。” 这时,一个宫女发现了一件怪事,压低了声音道,“哎,说来也奇怪了,你们有没有觉得枫凰姑娘偶尔会消失不见啊。” “对啊对啊,就比如这次,好像就是刚刚回来的样子。”旁边的人笃定道,“她明明是跟着熙宝公主一同出宫的,却没有跟公主一同回来,真是奇怪。” 嬷嬷猜测道,“我看凤凰姑娘八成还是效忠天锦公主的。” “什么?”其他宫女都诧异的捂住了嘴,“那她不就成了天锦公主安插进来的探子。她要提防熙宝公主做什么?” 嬷嬷眉头一竖,故作睿智道,“熙宝公主有什么可提防的,我看是天锦公主想借此监视后宫。” “后宫?”旁边的围着的人跟是诧异,“那且不是和皇后娘娘较劲,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啊,天锦公主敢吗?” “那有何不敢的,皇后娘娘无子,连秀贵妃都时常为难她。咋们天锦公主可是摄政的人物,自然要注意些后宫的动向,毕竟后宫的娘娘们大部分都是有背景的角。” “哎,这么说还真是有道理。”宫女们啥也不懂,就听着年长的嬷嬷在胡乱猜测的,纷纷觉得在理,连连点头,好像也掌握些国家机密似的。 “那我们熙宝公主是独自回来的吗?” “哎,那可不是。是紫琦公子给送回来的。”其中一个宫女突然来了劲,像看到重要事件一样,加重了语气,“紫琦公子亲自送到祥和宫前,虽没进宫,但两人在宫门口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像是千叮咛万嘱咐似的。” “哎呦哟,有情况啊,这又得开眼了。” 几个奴人相识一笑,仿佛又发现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捂住了嘴巴低声窃窃。 扫地的宫女还特地放下了活计,加重了语气,“其实我一早就觉得不对劲,那个紫琦公子隔三差五的就往我们祥和宫跑,没事还送些小玩意。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那么多的公主千金的,哪里不好去,干嘛偏偏往我们不受宠的熙宝公主这跑了。他们两个,肯定有意思。” 第93章 不做仁慈的刀 第93章 不做仁慈的刀 几个人刚要点头称是,另一个宫女连忙打断道,“哎哎,什么两个人,我看他就单相思了。你们忘了嘛,我们熙宝公主可是拓跋珪殿下的常客。就像紫琦公子经常来我们祥和宫一样,我们公主也经常往拓跋珪殿下那跑的。” “有吗?”新来的宫女皱了皱眉,确定道,“没有吧。” 宫女摇了摇头,告诉她,“是陛下将熙宝公主赐婚给慕容殿下后,才收敛的。” “啊?还有这种事。”新宫女露出好生敬佩的表情,“真看不出来,我们平日里不动声色的熙宝公主,居然和几位皇子交往甚好。”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嬷嬷突然体谅起她来,“她一个弱女子,活在深宫后院不容易,难免得交几个帮手吧。” “说到底,就跟她的母亲一样呗,都是狐狸精。” “呵呵”众人再次相视一笑,眼底露出瞧不起的神色。 几个机灵的宫女一边聊着还一边左右注意着,看周围有没有来人。没有人来,她们或遮嘴或低声的又窃窃私语起来。 所谓的空穴来风,人言可畏大概就是这样吧。 然而熙宝早已经看透 这些深宫里的无名女子自小被带进宫,将韶华都耗尽在阴冷的墙闱里。 她们日复一日的做着粗重的活,最大的愿望也是找个好主子,多得点赏钱,好捎回家去补贴家用。 除了劳作,她们的韶华毫无意义。 所以她们很容易就将皇宫里的怨恨、不甘、可怜、偷窥等事物收集起来,然后再散播出去。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汇成无形的暗河。看似无关紧要又卑微可怜,但有时也会像饕餮之兽,一口就能将强大的人吞噬,嚼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就是怒奴的悲哀 屋外烟雨蒙蒙,窗沿潮湿阴冷,靠着窗沿摆放的盆景叶儿已凋得一个不剩,勉强能看到几片落在盆中的泥土里。 顺着长廊走到头就可以来到这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陈设简单,青色的帷幔在风中轻晃,透着一股清雅之气。 这里是公主的里屋,熙宝喜静,一般无事不会有人打扰。 枫凰走了进来,见得案几边坐着一位妙龄女子。 她衣衫单薄,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拖着下颚,倾斜着身体,体态轻盈。不知是不是冷的缘故,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眸凝望着书卷的一角愣愣出神。而案几边摆放着一把银色的匕首,散发着一丝阴冷之气,与她优雅格格不入。 枫凰进到里面,默默的关上了半面窗户,熙宝眼眸一颤,回过神来。 “回来了?” “公主。”枫凰行了一礼。她换上了侍女长的衣裳,周身血腥之气已散,挽起长发插一支玉簪,显得温柔许多,但还是那样的清冷。 熙宝正色道,“有查到什么情况吗?” “有。”枫凰抬起头,眼眸雪亮,“那个人是皇子连的部下。” “八皇子?”熙宝沉吟,“他为什么要杀我呢?” “应该是上回为了文锦公主大闹甘宁宫的事。”枫凰那天刚巧没跟熙宝出去,但她事后却将事情盘问得很清楚。 “他是个谨慎的皇子,就算怀恨在心,顶多在往后的相处过程中为难我一下吧。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要杀我?” “他不会,但尚阳公主会。”枫凰压低了眉宇,眼眸微微上扬,“上次闹得皇后震怒,差点就将尚阳公主给收了去,此后尚阳就再没跟你交际过,她可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是尚阳请他哥哥帮忙吗?” “以她的脾气很可能这么做。” 熙宝抚了抚额头,她不想去冤枉一个人,但也更不能去宽恕一个要杀死自己,甚至威胁到身边人安全的毒蛇。“你确定逃脱的人是皇子苻连的部下。” “连那些竹林里的尸体都被一一确认了身份,确实是皇子连的人。”枫凰非常笃定,她行事谨慎利落在虞美人中是出了名的。以往被她确定的事,从没有出过错。 “不管是皇子连还是尚阳,他们都是希望我死的。”熙宝清丽的眼眸渐渐浮起缕缕阴寒之气,言语也冷冽起来,“既然他们做得那么无情,就别怪我也出手教训他们一顿。” 枫凰不动声色,淡然问道,“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熙宝看向窗外,四下寂静无声,细雨绵绵,如万千丝线缠绕在心头。她起身,缓缓的走过去,将刚刚掩上的半扇窗户重新打开,好像要冲掉某些晦气一样,任由寒风撞上自己的脸颊。 “等雨停了,就请尚阳公主和皇后娘娘来我们小院喝喝茶吧。” “是。”枫凰点头,眼眸里泛着肃杀的光芒。 只隔了两天,绵绵的细雨总算是下停了。久违的太阳再次挂上天空,不免叫人欣喜。 “啊呦,也是怪妹妹不常来姐姐这,看着满院子的凄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冷宫呢。”尚阳披着厚重的华服走在长廊里,看着满院败景,忍不住就算了几句。 熙宝习惯了她的挖苦,也不介意,“妹妹是性情中人,喜欢些花儿草的,姐姐这里不比甘宁宫。严冬已至,自然院景凄凉。” 尚阳挥了挥手,哼笑道,“可别这么说,好歹也是九公主的住处,你是无关风月的人,可我们皇族那是要脸面的。若被人看了去,只怕要连累得我们大家都受嘲笑了。” “妹妹说得是,等到明年春天,我再多种植些吧。” “算了算了,我院子里有几颗小树,秋季里刚种的,回头挖两颗过来吧。”尚阳大发慈悲的施舍了两颗树,自觉了不起的样子。 “那多谢妹妹了。”熙宝神情无喜无怒,淡淡说了一句。 在长廊里走了一会,又下软石小路,然后走上一座亭子。虽说周围花谢树萎,但那个亭子却被主人精心打扮起来。 白色与青色的双重纱幔被高挂在亭子四周,然后在半空又优雅的收拢起,最后垂直的落向地面。轻风路过,纱幔微微晃动,也别是一番风味。 尚阳斜了两眼,看着简朴的纱幔露出嫌弃的神色。 “妹妹请坐吧。” 第94章 又见鸿门宴 第94章 又见鸿门宴 亭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刚泡好的茶还冒着淡淡白眼,徐徐上升,然后消失。 尚阳毫不客气的坐下,看着面前的茶具,神色骤然转冷。抬头对着面前的女子凶狠道,“怎么,无端端的请我喝茶,是想提醒我上次的帐还没算清吗?” 她果然还是怀恨在心的熙宝在心中暗暗叹息,不免有些失望。然而她还是面露笑颜的为尚阳沏了一杯茶,缓缓开口,“妹妹严重了。是姐姐自知有错,才特地泡上一杯热茶,特地向妹妹请罪。还望妹妹不计前嫌啊。” 说着便将茶水向尚阳端去。 尚阳眉宇轻挑,眼眸略转了转,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去接递来的茶水。然而杯沿刚交到她手上,忽然一松,一杯茶水全部倒在熙宝手中。 “啊呦,姐姐,太烫了,妹妹没拿住。姐姐可千万别打我啊。”尚阳故作娇弱的祈求着。 茶水自然是不烫的,熙宝淋了一手也没觉得疼痛。 尚阳无非就是想看看熙宝难堪的样子,既然如此,熙宝也不想在好戏没开始的时候就让她失望。免得后续的戏,唱起了不带劲。 “没关系,是姐姐没稳住。”接过旁边侍女递来的帕子,熙宝先将尚阳那边的水渍擦干净了,才擦了擦手。 “再给妹妹倒一杯吧。”说着又沏一杯,这次熙宝直接放在了她面前,免得她又做作。 尚阳露出很是受用的表情,其实这个女孩子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是欺负人也好,伤害人也好。只要别人痛苦是来自她,她就莫名的升起一股优越感,然后就会很得意。不然的话,就会很失望,反而会有一种自己被欺负的感觉。 “熙宝姐姐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沏茶道歉吗?”尚阳晃了晃脑袋,将沏茶、道歉两个词咬得很清晰。 “当然不是。”熙宝略侧过身子,笑意渐渐收敛,“前一段时间我向皇后娘娘请命,去探望一下天锦姐姐,那边战局正紧,我很忧伤。” 尚阳的神色在难以察觉下略变了变,但又很快笑道,“天锦姐姐是一腔豪烈之人,与我们不同的。你就少操些心了,反正你也帮不到她。再说了,这跟你请我来有什么关系呢?” 熙宝没有说话,只是含笑。 她在心里默默的算着时间,看着长廊尽头空无一人,随即缓缓的拎起玉壶,也会自己沏了一杯茶。 “一想到天锦姐姐在外驰战沙场,而我们却在宫闺里喝茶,我的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尚阳哼笑,目光阴寒,“姐姐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一同去啊。正好可以体验一下生死一线的感觉,这样才能更加惜命。” 说道此处,在尚阳没有留意的长廊拐角,枫凰默默无声的立在那里,向熙宝这边点了点头。 熙宝收到信息,随即扬起了嘴角,神色迅速清冷起来,“我虽然没有征战沙场,却着实体验了一把生死一线的感觉。尚阳妹妹想听吗?” 熙宝几乎是明摆了约她来此要聊的事情,尚阳到底年纪尚轻,又没经历过什么,顿时脸色一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生死一线关我什么事,我不听。” “不听也罢。”熙宝放下茶水,眼眸清冷肃杀,“因为那件事根本就是你安排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我就来提醒你。”熙宝哼笑,目光寒彻,“你因为上次和文锦喝茶的事情,被皇后娘娘训斥,所以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于是你趁此次我离宫之时,让你哥哥连安排了杀手,在竹林之处暗杀于我。按计划我本该悄悄的死在宫外,别人只当我遇了山贼,根本就不会怀疑到你。尚阳妹妹,我说得对吗?” “你、你胡说。”尚阳激动得一拍桌子,面色忽青忽白。然而看着熙宝淡定清冷的神色,她也渐渐平复下来,冷哼,“你这么说,不过是你遇了山贼,惶恐之下,又对我怀恨在心的猜想,你有什么证据吗?” 熙宝提了提嘴角,她就等着她这句话了。 “我没有证据,但我会去找皇后娘娘评评理。”熙宝弯了弯眉宇,放缓了声音,“皇后娘娘是最公正的,她也只你的性情。我就去找皇后娘娘哭诉,纵然是没有证据,但因对你的厌恶,也会斥训于你的。” “哈哈哈。”娇弱的尚阳公主忽然大笑起来,眼波流动,张扬跋扈,声音里满是不屑,“皇后娘娘?你以为我会怕皇后娘娘,上次我都冠冕堂皇的将你给抽了,皇后娘娘也不敢把我怎么样?难道,现在她会为了你的几滴眼泪,降罪于我吗?” 尚阳神色一转,嫌弃又厌恶的看向对面的女子,“熙宝,你就是个人见人嫌的妖孽,我叫你一声姐姐已经算是大人大量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儿呢?现在天锦远在淝水,我让你活到现在,你就该感恩戴德。别以为皇后娘娘会给你撑腰,她呀,不过是一个看不惯我母亲的妒妇。” 熙宝眼眸一亮,露出阴沉的笑,“妹妹说这话就大逆不道了,虽然你的母妃得宠,但到底是个贵妃,是比过皇后娘娘的。” 好似碰到了尚阳的软肋般,小小年纪的她勃然大怒,“我呸,她不就仗着自己的父亲兄长在朝中得势吗?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子嗣,父皇是可怜她才没有废后。她不过是一摆设罢了,说到底,就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可怜虫。” 熙宝眉头一动,拍桌而起,“大胆尚阳,你敢这样侮辱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可是母仪天下的人物,哪是你母亲可比的。” 尚阳一见对方气势大盛,她也当仁不让的将桌上茶水全部推翻,站起呵道,“什么母仪天下,身为一个女人,你先让她生个孩子再说。” 两位年轻的公主为了一件别人的事,在庭院深处争执不休。 然而,靠近她们的走廊角落里,隔着凌乱的树枝,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无声的注视着她们。 那双眼睛里充满的愤恨、嫉妒、阴狠,甚至是狰狞之气。好像有一团熊熊烈火从地狱席卷而来,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第95章 怨与恨 第95章 怨与恨 “我看妹妹你是亏心事做多了,神志不清醒,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熙宝看话说了差不多,便不再与她纠结,拂袖下了逐客令。 尚阳正是吵得怒火中烧的时候,要她忍气吞声,这怎么可能?她从来就没输给过熙宝,也不可能输给她。 但一见周围都是陌生的景色,又提醒她此地非自己的宫墙之内。若要是自己的底盘。她当下就要给熙宝好看,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好,熙宝,你给我记住。你有什么遗嘱赶快下吧,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尚阳冷冷一哼,丢下恶毒的话,转身快步离去。 熙宝看着离去的尚阳,默默冷叹。 枫凰从长廊暗处走来,静静上前。 “走了吗?”熙宝没有回首,看着尚阳消失在拐角,低低问着。 “走了。”枫凰回答。 “那听到了吗?” “那么大的声音,听得可真切了。” 熙宝眼眸阴郁,有些感叹,“我这妹妹,比想象中还要恶毒啊。说的话,我听着都不免心惊胆战的。” 枫凰面无表情,像了无牵挂的寒风,说着不关自己的悲喜,“如果她以后还能下床走路,那真是皇后娘娘大发慈悲了。” 熙宝神色微动,侧了侧脸,“皇后娘娘是不是极为气愤?” 枫凰抬了抬眼,眼眸里闪过一丝冷笑,“公主不是第一天认识皇后娘娘的,出此主意,难道不是冲着尚阳公主的命去的吗?” 熙宝转过了头,没有答话,似有些后悔又不愿后悔的吐了口气。坦荡的内心第一次受到煎熬,手指在衣袖中缠在一起,微微的颤抖。 艳阳不过两日,天又暗沉起来,好像为人间的纷乱而感到伤怀。 绕过长廊,枫凰走进熙宝的里屋,行了一礼。 “公主。” 屋里的人立在窗口,目光遥遥的投向苍穹。凉风吹过她的脸,撩起她垂落的发丝,温婉得像一幅画卷。 她又在窗口发愣了 “有事吗?”熙宝低婉的开口。 她习惯了将身边的人支开,一个人无声无息的独处,或看诗作画,或发愣冥想。所以,如果没有什么事,这里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包括枫凰。 枫凰看着她,像是一种祝贺的宣布,微微扬起嘴角,“尚阳公主不幸坠井,已确认身亡了。” 熙宝已做好了接受她死讯的消息,但当消息真正传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熙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好像胸口里的一团污秽终于清除了。 “现在甘宁宫已经是鸡飞狗跳的了。”枫凰轻哼,不用去那边看都能想象秀贵妃撕心裂肺又是痛苦又是要报仇的场景。 熙宝出奇的冷淡,她抿了抿唇,说起了另一件事,“皇后娘娘早过了生育的最佳年龄,都多少年了,她竟然对子嗣一事如此耿耿于怀。” 她跟秀贵妃一般的年纪,秀贵妃的长子都过了弱冠的年龄,尚阳也快及笄。从她想要为陛下生育而不得的时候算起,这十多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在求而不得中慢慢煎熬过来。 如今晚辈一番无礼的话,竟让她下次痛手。这是藏了多少怨恨,又藏了多少痛楚 她纵然黑发里藏了银丝,可心底中藏不住那份痴念啊。 “你知道一个皇子对一位皇后有多重要吗?”枫凰挑了挑眉,想起了幼年时亲眼所见的争斗,鲜血淋淋,“等陛下不在了,无论哪个皇子上位,都对她是一种威胁。从此她就得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我们都曾这样,她应该知道自己算是幸运的了。她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这个。”熙宝目光幽幽,缓缓的转向枫凰,“她在乎的,是永远也不能成为一位母亲。纵然是百般坚强,却没有一方可以守护的净土,任是再得到什么,终究会被一把黄土掩埋。” 枫凰突然面色一白,像落了一层霜雪,眼眸渐渐深邃而去,陡然间腾起一股杀气。 “枫凰?”熙宝发现不对,提声唤了她的名字。 枫凰眸子一抖,回过神来,随即抬手行礼,音凉如薄冰,“公主要是没事,我先退下了。” 也不等熙宝做答,说完话裙角一转,便退下了。 熙宝也没有再留她,皱眉目送她离去。 虽然不知道她突然波动的情绪原于何因,但熙宝知道到这个年龄并不比她大多少的女子,却是被乱世伤到体无完肤。 如果说熙宝喜欢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活在孤寂的世界。那她已经将自己关在心灵的牢房里,活在回忆的禁锢之下,而且是终身监禁。 蜿蜒静谧的长廊里,寒风呼啸而过,翻搅着她的衣带。记忆如影随形,宛如驱赶不走的恶鬼,咀嚼着她的灵魂。 还记得在那个夜晚,窗外下着泼瓢大雨,雷声轰鸣,恍如天崩地裂。她意识模糊不清,躺在一张暖床上,透过在风中翻动的帷幔,她隐隐听到一对男女的谈话。 男子的声音谦卑稳重,女子则意气盎然,那组简短的对话,她至今都还记得。 “多休息几日就能下床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她伤得太重,以后恐怕再难生育了。” “你确定?她还这么年轻,兴许几年后就能恢复了。” “天锦公主,老夫不不会看错,没指望了。”男子说得极为肯定。 “哼,那帮混蛋,枉称是战士英雄的。” “唉,那也不是。如果只是作践的伤,兴许没那么严重。只是公主,您救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妓院了。” 女子显然是不明白御医的话,连忙加了一句,“她没接客。” “公主有所不知,妓院里为了防止接客的女子怀有身孕,一般都会给她们灌一种极阴毒的药。喝了那药,从此” “啊——”记忆就像鬼魅,纠缠在她的脑海,难以压制,挥之不去。枫凰失控的低喝一声,一拳打在走廊的红漆柱上,钻心的疼痛感终于战胜了那些幻影,回忆潮水般退下。不过它们依然躲在暗处,伺机待发。 纵然是百般坚强,却没有一方可以守护的净土 想着熙宝的话,枫凰没由来的一阵冷笑,好似对自己的讽刺。 是想多了,她这一生,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一个人看镜照白发,还想那些个事情做什么。 更何况,她爱的人早就死了,死在那片污秽不堪的土地上。 从此,她的心便上了一道锁,再也打不开了 第96章 最后的密报 第96章 最后的密报 十二月的下旬,荒原的寒风如狂奔的野马,咆哮着撞在数十万士兵的身体上。然而那些健儿却纹丝不动,矫健勃然。 绣着苻字的黄旗在劲风里猎猎作响,恍如孤鬼的缠绕,不死不休。 议事的主营帐内,苻坚放下密报,目光收敛,微微沉吟。 太子和一众人等端详着苻坚帝的表情,默不作声。 思绪良久,苻坚抬手下意识的点了点案几,好似有什么头绪。 太子低声问,“是什么情况?” 苻坚将密报交给身边的老奴,说道,“是云客卿传来的密报。” 太子从老奴的手中接过密报,一旁天锦的目光紧紧锁着那巴掌大的锦帛,好似再热切的等待着什么。 太子快速浏览后也陷入深思,“他让我们退兵。” 帐篷里的人一阵私语,可有所见。 “退兵?”天锦忍不住开口询问,但没有任何怀疑的神色,“为什么退兵?” 太子放下手中的锦帛向大家解释道,“对方的主帅谢石一直为大军渡淝水而苦恼,所以云客卿让我们主动书信谢石,退兵让步,让他成功渡过淝水之后再战。” “这怎么行,哪有主动让步的道理?”太子话音刚落,就有人提出了反对。 太子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云客卿的意思是,让我们做出退兵的假象,引诱南朝的大军渡河。然后趁着对方半渡淝水时,再反扑而击,将战役结束在淝水北岸。” 说到这里,众人皆露出犹豫之色,陷入沉思。 “让他们的大军全过来,那可是极具风险的事,会不会是个圈套。”略思考了片刻,有人提出了质疑。然而那人刚说话,就感觉有一抹凌厉的目光向他射来,好似要将他吞了般。 抬了抬看了看对面的天锦,真神色犀利的看着他。此将原本还要多说两句,见此番情景连忙咽下了后面的话。 “也不是不能考虑。”太子看着锦帛略点了点头,“就算失败也是让几里地,并没有太大损失。而且淝水岸边地域辽阔,易攻难守。就算是个圈套,就算他们能平安着陆,一旦开打,他们讨不了便宜。” 听了太子的分析,众人又抬头看了看挂着的地图,确实有几分道理。 端坐在上的苻坚眼眸流转,视线投向天锦,“锦少帅有什么看法吗?” 天锦一身戎装,直挺着身子,只沉声提醒,“入冬了,再过不了多久,天降大雪,对于我们是很不利的。” 天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也希望百万大军能迅速南下,避免留在淝水河边停歇不前。 其实苻坚早就有速战速决打算,苦与对方一直避战。此番要决一胜负的战局正合了他意,而且正如太子和天锦所说的,他们没理由拒绝这等良机。 最重要的是,自从云客卿混入南朝的北府兵后,每每传来的密报几乎没有任何偏差,这让他们最近连战连胜,士气大增。 “好。”苻坚一拍案几,不怒自威,“就依照他的方法去办。太子” 话刚说了一半,苻坚神色忽的一变,面色苍白,身子晃了一下险些倒下去。 “陛下” “父皇” 下面的人看了也是神情紧张,在这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乱子。 苻坚帝用手按着太阳穴,忍着颅内的剧痛,对着老奴斥道,“还不快把朕的药拿来。” 慌张的老奴这才想起什么,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玉瓶,倒在水杯里,活着水端给君王。 苻坚忍着剧痛面色狰狞,几乎是抢过了水杯,一口灌了下去。 药物入喉,百万大军的统领按着案几边缘,静默了一段时间,才缓缓恢复平静。 “父皇”太子有些担忧的上前,却被苻坚制止。 “朕命你理出一封书信给南朝的谢石,就说我们主动退兵,邀他渡淝水。”苻坚帝重重的喘了几口气,调节了内息,再次抬起头。 众人看了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眼眸里布满血丝,怒目而瞪,面色铁青。再加上肃杀的神情,好似地狱来的猛鬼,可怖之极。 “我们大军先撤退,然后等到他们渡到一半时再猛烈的反击,必让他们的尸体填了淝水!” 苻坚帝言语威猛,周身充满着阴鸷的煞气,完全不再刚才的狼狈之态。 “大锦军既然是作战时的先锋,那撤退时就做断后吧。” “是。” 太子侧目看向天锦,有些担忧,但天锦已行礼领命,一腔豪烈。 苻坚帝又和众将领商讨了一些细节和战术变换后,便结束了今日的议事。 天锦出了帐篷就向左边走去,不远处,辛夷和阿静都在等着她。 “天锦。” 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天锦转身看去,冷漠问道,“太子还有什么事吗?” 太子看着她阴沉的脸,知道她还在为云殊的事与他怄气,不免有些无奈。 “我会让我手下一名大将带三万兵马紧跟着你,到时候” “不用。”天锦断然回绝,再无多言,转身就像辛夷那边走去。 “天锦”太子对着她的背景抬了抬手,然而对方并没有要转头的意思。 她正是个倔强的丫头。说她倔强,一旦认了死理,饶是太子这样的尊贵的人物,被她否定了,也不能给半分脸色;说她是丫头——只为了一个男人的险境,竟连太子也敢不认,甚至连露出半分言语不敬的人,都没有好脸色。 这不是丫头,又是什么呢? 上马后一路不停歇的赶到大锦军已是昏黄十分,荒原里寒风一阵又一阵,像被追赶无归的孤魂。 夕阳照耀下的荒草,铺上了一层晕红的纱,隐隐闪烁。 这里太广阔了,除了收留了他们的百万大军,还多出那么多一样无际的空地,衬着人们是如此的渺小。远处连绵的山峰静谧无声,在浓雾里半隐半现,好像在在遥远的地方嘲笑着他们。 在距离大锦军的不远处,天锦勒住马头。 “公主?”身后的辛夷和阿静也先后停了下来,等待命令。 “你们先回吧,我在附近走走。”天锦目光忧郁的凝聚在远方,淡淡的说着。 第97章 相遇的前夜 第97章 相遇的前夜 “是。”辛夷知趣的拉了拉马头,不再紧贴着她。阿静刚跟来不久,觉得将公主孤身留在此地不妥,上前道,“还是让我跟着你吧。” “不用。”天锦忽然沉声,不再有更多的言语,驾马向一座小山丘上狂奔而去。 辛夷看着她的方向,心里便明白了。那是她经常和云公子去的地方,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他们总喜欢驾马到那边吃饭,聊天。 “别去。”阿静驱马走了两步,被辛夷拦了下来,“没事的,我们回去吧。” 阿静看了看她,又望向一人独行的天锦,最终没有追去。 多年前和天锦相遇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一匹马。 她似乎天生就是荒原里的野花,凝聚了所有的美整个荒原都是她的,整个世界都在看着她,但她却永远孤寂。 她是一朵绚丽又孤寂的花 所以,对于她来说,云殊的出现就变得太过致命了! 站在山丘之上,视野更加好些,可以将整个大锦军都收入眼底。当然,风也会跟大些,吹着天锦的发丝和裙摆上下翻飞。 她迎着夕阳而立,神色肃然,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夕阳打在她的身上像给她披了一层金色的斗篷,配上她俊美的容颜,堪称是仙姿神品,惊为天人。 她清澈幽深的瞳眸凝视遥远的前方,隐隐散发着凌厉又忧郁的光芒。 这座山丘是他们一起来过最多次的地方,他们或站在这里静默无意的吹着轻风,或坐在地上相依偎着谈天说地。 而此刻,大锦军的少帅依旧在,陪伴在身侧的如玉公子却不见了踪影。 他现在还好吗? 是不是在和那群豺狼虎豹绞尽脑汁的纠缠不休,是不是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传递一份消息出来,都是一次生死之战吧。 “云殊” 天锦默念着他的名字,眼眸渐渐失去了焦距。 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位白衣公子从天而降,而她化名弄玉,与他结伴同行。 这仿佛就走在了一生的劫难上。 尽管他们也有离散,但总会相聚。 天锦从腰后取出一支玉笛,通身触感温润,色泽柔和,散发着一股翡绿的微光。这不是普通的笛子,这是梅花玉笛,特别特别的名贵。名贵到可以让天锦拿命去换——这是她和云殊的定情信物啊。 她还曾幻想着,等到多年后两鬓见白,她便拿出笛子交给自己的儿孙,给他们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那样祥和的一生,一定特别美吧。 沉浸在幻想之中,天锦不由自主的微微笑起。 她再次吹起了虞美人,熟悉的曲音流水般细淌而过,飘进风里,被带到天上。曲音不同往昔的唯美悠扬,这次她吹得很慢,多了一份阴郁和忧伤。 笛声在天地间摇荡游走,却是孤寂无双。 他不在了,虞美人也无人来和,笛音怅然的徘徊在天锦周围,久久不散。失去了那份豪气的张力,像被抛弃的孩子,寻不到方向。 一曲未尽,天锦便停了下来——这不是她要听的虞美人,等云殊回来了,再一起吹奏。 天锦抬头看天,苍穹浩瀚无垠,与大地遥相呼应。在天地间她觉得人们是那么渺小,但又是那么伟大。 天锦闭上了眼,在山丘高处,苍穹之下,荒野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入肺,只觉神清气爽,全身又焕发了生机。 她豁然睁开眼睛,瞳眸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闪烁的红光,顿时风雨之变尽在她眼。那种浑身散发出的璀璨气质,放眼人世间的女子,除了战神锦公主,谁与争锋? 然而这番的豪情气度,却只为一男人盛放——“云殊,你等着,我一定会将你接回来。” 静默的豪言被卷进风里,风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一路送到天上,再落会地上正中被寄托的人。 “谢琰大将军” 云殊忽然回神,不动声色,眼眸微转,侧目于旁边的人。 “大晚上的,吹什么风啊,明日就要渡淝水了,大战将至,还是早些休息吧。”说话的正是他的堂弟谢止,也是位年轻有为的人,正说着玩笑的话和他打趣。 “你先休息吧,明日你还要打头阵,不要太累了。”云殊礼貌的回答,言语里没有任何的温存。 谢止也是能察言观色的,早听闻了他和敌方锦公主的关系匪浅,大战在即,想必此刻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那我回去了,兄长还是注意时间。”谢止扬起礼貌的笑容,行了一礼后退下。 云殊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收回。 抬头仰望黑幕,星辰撩人。一想到明日的战役,这静默的大战前夜,竟有种叫人窒息的感觉。 漂浮在空气里的,那摸不着看不见,但被风带过脸上就能感觉到的水气,悄悄的降落在他的周身。 银色朦胧的星光下,有人对着苍穹发愣,而又有人对着苍穹发愣的人,欲言又止。 那人手中捧着重物,不知进退的远远站着,目光幽幽的看着遥望星空的男人。 他是南朝最年轻的辅国大将军,谢家冉冉升起的耀星;他惊才风逸、人之表率,却又风雅闲淡,从不追逐功名利禄。 他逆着寒风浸在月色之中,星光洒在他的周身和俊逸的脸庞,宛如皎皎玉树,亭亭而立于天幕之下,叫人无端敬仰。 沉思片刻,他还是走上前去,撞破了属于他的安宁。 “将军。”副将程峰在身侧行了一礼,手中抱着一副银色的铠甲,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云殊看着戎装,刚刚还阴郁的眼眸渐渐泛起一层坚毅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却散发着一股叫人难以抗拒的征服感。 “将军,我已经向军里的人全部宣布了,您现在恢复了身份,是辅国大将军,统领三万兵马。明日渡淝水,与前锋都督谢玄大人回合。”程峰言语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然而传进将军的耳里,宛如刀刃般割在他的心头。 他们终于要见面了,穿着彼此的戎装,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提着兵刃 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他无从想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见到天锦的那一刻,该说些什么。 第98章 淝水之战序幕拉开 第98章 淝水之战序幕拉开 “将军,你该休息了。”程峰望着眼前俊美的男子,他笔挺的鼻梁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刀锋。 芝兰玉树般的男人缓缓抬手,目光凝重的抚摸过银色战甲——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云殊,他是南朝的辅国大将军谢琰! 男子忽然盛气凛然,声音也跟着低沉稳重,“知道了,放进我帐篷吧。” “是。”副将低首,拖着沉重的铠甲,缓缓退下。 谢玄已经带在二万兵马从广陵地绕到了北国大军的身后,明日之战,不是简单的战役。只要是一方输了,代价就是整个家国。 谢琰在寒冷的月色里转过身。 他的肩头已披上了一层冰霜,而灵魂却扛起着一个国家。但是那神采奕奕的女子又与他不期而遇,于是灵魂一面肩负着沉重的希望,一面又被她的目光拷打。 叫他坚强又纠葛,痴迷又断肠 淝水,是由西北向东南的方向延长,蜿蜒绵长。 朝阳初升时,数万北府兵已经集聚淝水之南。宽长的河流在晨光中波光粼粼,宛如一条洒了金粉的飘带,轻易的落在江山画卷里。 它有着无可考究的历史,抚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们。 风云四起时,它依旧自顾自的流淌着,只关风情,无关人世。 谢琰坐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一身银色戎装,在晨曦里微微反射着温和的光。他将手按在剑柄上,清冷俊杰,目光凛冽的注视着前方。 副将无声的跟在谢琰的身后,敬仰的看着自己的主将。昨日他一身长袍广袖还是儒雅清秀的模样,今日着一身铠甲,又是铁骨铮铮沉着冷静的强将。 ——他是谢琰,南朝的辅国大将军谢琰,从来就不是什么贵公子。 淝水岸边聚集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五百只船,这些船一部分是官家的,而大部分都是向民间征借来的。 晨曦中,缓缓流动的淝水,宛如尚未睡醒的朦胧少女,它还不知道将有一场屠杀渐渐逼近。 谢琰凝望着遥遥河岸,终于一声令下—— “渡河!” 霎时间,淝水之地的上空冥冥中战云翻滚,杀机急涌。 朝霞渐渐远去,冬日的艳阳给荒野上添了一层暖意。由北向南的寒风,依旧肆无忌惮的追赶在荒原上,穿过将士们的兵刃,撞上他们的铠甲。 守了几个月的淝水地,竟然要退兵了。纵然是训练有素的大锦军,士气也不免低迷,但是作为士兵的他们,服从命令就是天职,所以不会有人向他们解释什么。 大锦军作为先锋,只能最后撤退。她已是一身戎装,笔直的坐在一匹黑色高马上,手中的银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根据交接的时间,南朝的北府兵会在正午开始渡河,不到傍晚就能全部上岸。 天锦受命在身,正午刚过时,带兵调头反扑。按时间算,他们最多只能渡过一半人马,并且难以保持战斗的状态。 任是训练再有素的北府兵,也会被打到措手不及。 ——云殊,再等一会,马上就带你回来。 天锦坐在马上,遥遥望向淝水,正午垂直的光线打在她秀挺的鼻梁,显示出立体有力的轮廓。 忽然,不远处传来奔腾的马蹄声,急速的踏着枯萎的荒草,溅得草叶凌乱纷飞。 “报——”那人还未靠近天锦,就已经大喊起来,神情尤为慌张。连附近的辛夷等人都不由自主的转过身来,看向这边。 “报告锦少帅,南朝的大军在早晨就已经开始渡水,现在估计也就全部上岸了。”作为探子的年轻士兵,一路奔驰一路回禀,直到全部说完后,才近天锦的身侧。 “什么?”天锦心中一震,周围的人也跟着神色一凛,随即调转了马头,做出备战的准备。 “就知道那老狐狸没那么简单。也好,就让我大锦军杀他个片甲不留!”天锦手持长枪,目光凝聚在淝水的方向,眼眸里精光大盛,神情凛冽,周身散发着不可触犯的威严。 长枪高举向苍穹,光华鼎盛的锦少帅霸气下令,“全军回攻淝水,见敌者,一律杀无赦!” 一声令下,年轻的公主在风中神采炫目,如席卷腾起的烈焰,攻势逼人,撼动整个大锦军。 十多万人马在荒原中调转了利刃,重新向淝水而攻。 激进的锦少帅表面斗志昂扬铿锵无惧,然而内心深处,却是有些颤动——事情有变,他还好吗? 他不会被谢石那老狐狸发现了什么? 他会不会已经被拿下,或者已奸细之名斩首示众? 不不能这样,他一定不会。 他是那样机智无畏的男子,就是被发现了身份,也一定能够想尽办法逃脱。 他们还有约在身,他一定会赴那场一生一世的约定。 所以,不用担心! 那个传报消息的探子继续奔驰向北,将消息传递给君王。君王随即下令,七十万大军即刻调头,将南朝军斩杀淝水。 行之三十里,看到淝水岸边的北府兵。 北府兵已经阵列而战,蓄势待发。而大锦军却是来回奔波,一路不歇的迎击战事。两军相见,瞬间开战,狼牙交错风起云涌,荒原发出低沉的嘶吼。 北风席卷千里,血雾在淝水河畔飘荡,活人在战斗,亡灵在咆哮 苻坚帝和太子一行人在得到捷报时,已经比大锦军退得更远了,在知晓南朝北府兵提前上岸后,一路反击。苻坚帝无所畏惧,志在必得。 行军刚过四十五里左右,太子已经能看到不远处陷入血战的大锦军。就在此刻,中途忽然杀出两万之多的北府兵,呈围剿之势,一路扩张。士兵看不见情势,只看到扑哮而来的恶鬼,竟有数万人的错觉。 行军赶路的士兵被击杀得措手不及,方寸大乱。 更重要的是,前面还有大锦军,及其他大军压阵,为何后方反而遭难? 正是众人慌乱疑惑之时,军中辅士朱序大人忽然在马上大喊,“前线的北国军全败,前线将士全部阵亡了。” 第100章 被丢弃的大锦军 第100章 被丢弃的大锦军 此时的太子正与谢玄纠缠不休,只听有人大喊,“太子殿下切勿恋战,还请主持大局啊。” 太子一惊,顿时反应到什么,再与谢玄过了两招之后便与他拉开了距离。此时有其他将领与谢玄纠缠起来,太子得以脱身。 “我父皇呢?”太子大呵,这若大的北国军怎会没人主持大局。 “陛下头痛病犯,性情大变,甚为癫狂,不能主持大局啊。”苻融也是惊慌失措,无奈至极。 “带我过去。”太子轻叱一声,跟上了前面的人。 苻坚帝面色呈青紫色,表情狰狞,却是很痛苦的样子。隐约中看到有身影靠近,他本能的提起大刀奋力的砍过去。 那人侧身避过刀刃,大声道,“父皇,是我!” “太子”苻坚帝勉强辨出了来人的声音,恍惚中抬起手。 悬在半空中的手被苻宏一把抓住,却发现不可一世的帝王,在剧烈的颤抖。 “太子,快,快杀了他们。朕命你杀了他们不、不是,是撤退,快撤,保留实力”苻坚在混乱之际已全无了主意,下达的命令也是前后颠倒,不成章法。 太子眼眸雪亮,扫射了整个战局快速反应道,“父皇莫忧心,他们这点小伎俩还不足以定下乾坤。我们在这边就死咬北府兵的前锋,天锦的大锦军在后面抵住谢石剩下的兵力,此局虽然损失惨重,但未必会输。” 苻坚帝的眼眸微微颤栗,太子都不确定他是否有将计划听进去。看着二个月前还不可一世的威武帝王,如今竟成了这番狼狈可怖的模样。太子不懂医术,但几乎也能断定,那个谢琰给的药,八层是一种将人折磨致死的毒药。 “好。”苻坚帝重重握了握太子的手,虚弱的命令道,“你去开路,打出一道口子突击出去。” “是。”太子领命,随即松开了手,重新拔起刀,找过一队人马,向包围的防线冲去。 “苻融”太子走后,苻坚撑着剧痛的头颅唤向旁边的人。 “属下在。”苻融随即上前领命。 “找人看着他,然后突破后绝不允许他回头。”苻坚喘息着,目光涣散不清,“你你负责断后。” “什么?”苻融有些惊讶,这跟太子交代的完全不一样,而且大锦军还在他们后方,“陛下,我们撤退了,南朝军正好两面回合,那锦少帅那边怎么办?” 一瞬间苍老许多的帝王终于咬咬牙,沉声道,“不管了” 淝水北岸,寒风呼啸,夹杂的浓重的血气一路向南岸带去。 那不是北国人的故土,真是不祥之兆啊。 仿佛是感觉到了大地上传来的悲鸣,正午还热烈的艳阳,在不知不觉中躲进了厚云层中。死亡的煞气从苍穹压抑到人间,尽管肆虐的风在不断清理着战场的气味。但满是残肢横尸的地方,活着的人还是呼吸着同伴的血气,癫狂的挣扎在人间与地狱的边缘。 天锦握着一把长剑,已是浑身浴血,但她已经是灰色战场里上唯一的,也是开得无比潋滟的奇葩。 “公主,公主” 突然,混乱中传来一声急呼,天锦抬手劈过一个敌军转首看去,是辛夷。 “公主,不能再战了,我们撤吧。” “你说什么!?”天锦一身低斥,目光灼灼。 辛夷神色不似胆怯,却是一种绝望,“公主,陛下和太子都撤了,谢玄的大军已经赶来回合。我们大锦军此刻军心溃散,不可久战啊。” 什么? 父皇和太子都撤退了? 天锦有些难以置信,她驱使着俊马跑到地段高的地方,抬目远望——大批的北国军都在狼狈窜逃,几乎可以用抱头鼠窜、溃不成军来形容。而与之对抗的北府兵一部分已经向这边涌来,还有一部正追着残军企图再咬一口。 看旗帜,领军的应该是先锋都督谢玄。 等他收拾残局涌上来,大锦军就要面临前后夹击的窘况。 “他们真的走了”天锦似乎在跟自己确定一样,喃喃低语。 辛夷跟在一旁,连忙催促道,“公主,我们也快撤退吧,趁着谢玄的部队还没死咬住我们。” 天锦有些恍惚,但也只是一瞬,神情遽然一凛,厉叱道,“退什么?我们大锦军且是贪生怕死之辈!” “可是公主” “闭嘴!”天锦一声低喝,打断了下属的话,眼底闪烁着一种叫人敬畏的光芒。 “好。”辛夷也重新提起精神,握紧了手中的大刀,清澈的瞳眸里倒映着傲骨烈气的天锦,“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定陪你,血战到底!” 说着便再次冲进了战场。 天锦在一片血雾中,深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她的一个命令就可以决定整个大锦军的生死存亡。这些年轻的士兵,何尝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何尝不该得到苍天的垂青? 可是他们的背后,是整个北国大地啊。他们已是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怎么能撤? 更何况,她还有想要见的人没有见到! 腥血的长剑举过头顶,天锦再次冲入战局,纵然是万劫不复,她也要赴汤蹈火。 ——云殊,你等着我! 此时,咬向逃亡大军的北府兵似乎得了命令,一致将冰刃对准了淝水岸边的大锦军。 谢玄大军士气高昂,一路猛扑而来,狠狠扎进大锦军的后方。然后再以最快速的方式包围,和之前击退苻坚帝的招式如此一则。 果不其然,突然压来的敌军让大锦军身受重创,军心溃散。有些意志不坚的士兵已经丢枪弃甲,慌乱逃窜。 他们毕竟是紧急招来的士兵,此刻他们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回家,回到亲人的身边。 在有着七年长训的北府兵面前,他们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敌人已长驱直入,天锦的四周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看到这朵潋滟的花,谁不想将她采摘而下? 十几人一拥而上,天锦握剑奋力扫向四周,众然使得自己免于刀下亡魂,但身下的那匹战马轰然倒地,连着天锦也跟着滚落在地。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那些晃眼又腥血的刀刃再次向她袭来。 天锦在逆境中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仍在极力支撑,可谓是险象环生。如此高压状态久了,不免有些体力不支,一个动作慢下来,后背就被狠狠砍了一刀。 第99章 崩溃的前线 第99章 崩溃的前线 此话一出,本就慌乱不堪的北国军顿时沸腾起来,他们近四十万的大军竟然在前线全部战败! 被围剿的士兵霎时间阵脚大乱,丢兵弃甲,四处逃窜。 而早有预谋的北府兵也跟着大喊,“前线北国士兵全面战败,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上万男儿的吼叫撼动整个荒原,被围剿的北国军最后的意识被彻底击垮,抱头鼠窜的竟比握刀的人还多。 几十万的大军被挤在一处,场景混乱不堪,四处踩踏,哀嚎不断。 此时,人数越多反而越成了劣势,北国军的优势瞬间崩溃,任是苻坚、太子等人做力挽狂澜之势,也是无力阻挡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整个癫狂逃窜的北国军,已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太子一路砍死,追上还是喊着“前线全部战败”的朱序。举刀砍死一个迎击上来的士兵,夺取他手中的长枪,抬手用力向朱序投掷而去。 此人已是叛徒无疑,竟一直潜伏得如此深,坏他北国大事,着实可恨。 枪刃直击朱序的头颅,眼看就要一命呜呼,朱序并不似那些猛将般善战,吓得不知所措,呆立难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划破污烟,直接击中长枪前端。受力的长枪改变了原来的轨迹,从朱序的耳畔飞了过去。 百步穿杨箭!? “多谢前锋都督搭救。”看见来人,朱序连忙答谢。 不远处,坐在马上握着劲弓的正是先锋都督谢玄。他看着太子,眼神肃杀,“朱序有劳了,快退到军后去吧。” “是,那前线就有劳谢都督了。”朱序也来不及拘礼,调转了马头便向北府军后方退去。 谢玄虽然是在跟朱序说话,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敌方太子的身上。 此时战事已经愈演愈烈,原本没有任何胜算的北府兵,竟然以压倒性的方式收割整个战场。 前锋都督!? 太子豁然醒悟——这里才是整个战场的前线,而大锦军那边,不过是被敌人拖住罢了。 “哈哈,太子多日不见,可还算好。”谢玄豪气震天,大敌当前还能镇定自若的打起招呼。 太子轻叱,阴冷道,“真是好计谋,看来我们真是给了你们不小的压力。” “那是自然的。”谢玄大方的承认,英俊的眉宇微挑,“你们百万大军压境,而我们不过区区八万,这压倒性的对比时刻提醒着我们,若是一败就是亡国,可没有任何回旋商量的余地。我们自然得绞尽脑汁,在别处多想些法子了。” “朱序是叛徒”太子眼眸轻转,陷入深思,短暂停顿后他又得出另一个结论,面不改色的说道,“那云殊公子只怕也不干净吧。” “唉,事到如今,这事确实是纸包不住火了。”谢玄露出为难的神色,好像还隐忍着歉意,“但你要相信,那小子对天锦公主可是真心实意的,他们本来相遇就是上天的安排。实在要怪的话,就怪我们家谢老爷子,或者挑起战乱的你们。他们啊,只是在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我们不能已双方的身份,去论对错的。” 太子抬头哼笑,好似自嘲。 一想到天锦妹妹因云殊之事向他投去的憎恨的眼神,那么悲痛、那么伤怀。 她不惜一切的保护那位公子,拥护他的想法,甚至不允许有人怀疑他。倔强的公主虽然从未在众人面前表达过爱意,可她的眼神早已将她纯良的心给出卖。 “云殊不是他真名吧,他是谁?”太子握紧了刀,敌人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淌,终滴进泥土。 谢玄正色,有些引以为傲的说出那个名字,“他是南朝的辅国大将军,他叫谢琰!” 谢琰 太子并没有特别惊讶,只是心里莫名的悲恸,不为自己,不为北国,只为那个英姿勃勃的锦公主。 她爱那位翩翩惊鸿的公子啊,她虽是个北国人,却比南朝里任何一个人都爱那位公子。她无条件的去信任他,甚至将整个国家的未来都寄托给了他。 而他 却是将戏演到了极致。 太子苦笑着低喃,“真希望,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谢玄将弓背在身上,拔出长剑,认真道,“如果我们赢了,一定会善待锦公主。战乱本就是野心家的杰作,他们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棋子,我们能做的并不多。” 太子提起血刀,神色陡然凌厉,阴鸷道,“如果我们赢了,就说云殊已经被北府兵斩杀。我们不能阻止历史的翻页,但至少可以为它写点什么。” “哈哈,太子果然是性情中人,正合我意。” 两人纷纷亮起兵器,结束了短暂的安宁。他们各有天命,各为己战,没有对错,也没有憎恨。 他们同样年轻,同样放下了生死 两刃相交,发出刺耳的锐响。然而这交错的响声,放在数十万人的战场上,已毫无存在感。 战争,对于下层的士兵来说,就是一场盛大的屠宰。 他们献出了鲜血,尸横荒野,但历史不会记住他们。 他们不过是沧海一粒,在芸芸众生中不值一提;他们的生命不过在强者的翻手之间。可当刀刃无情的吞噬而来,他们会彷徨、会哭泣,会本能的寻求领导、渴望救赎 然而本该领导他们的帝王,此刻比他们更加癫狂。 “啊——杀,给我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苻坚帝此刻坐在马上,头盔不知何时丢失,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手中拿着血淋淋的大刀,不分敌我的挥砍。他目光涣散模糊,头痛欲裂,神情恍惚,眼前不断晃动着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的人影。 他的病,又发作了。 然而为他拿药的老奴早不知去向。 他是统一了北方的帝王,他只能忍着蚀骨的疼痛,用最后的意识握着手中的大刀,那是他最后能拿住的东西。 然而此刻挣扎在癫狂边缘的他,在别人眼里看来,已是神志不清疯癫成魔,毫无帝王之威。 跟随苻坚多年的老将苻融,看着战局渐渐失控,君主无从下达命令,只得去寻不远处的太子。 第101章 不退的倔强 第101章 不退的倔强 天锦轻哼,应声倒地。 那不死心的刀再次袭来,而天锦吃痛,已是来不及应对。眼看就要刀落拿命,只听“叮”一声锐响,那刀在半空中被一把长剑隔开。剑气凌厉,只见亮影一扫,那敌兵脖颈瞬间撕开一道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了地上。 此时又有人迅速上前,将周围的士兵全部砍杀。 “公主。” “小玉姐姐。” 天锦看清来人,红唇微颤,神色几番变换后最终变得清冷。 韩优和媛媛两人将天锦扶起,看着伤势焦急道,“小玉姐姐,你受伤了” 天锦似乎没有听见,也没有查看伤势,而是对着面前的人斥道,“谁让你参战的?” 朱瑾行了一礼,正色道,“属下前来复命。” “在战场上复什么命?还不快滚。”天锦纵观全局,情势越来越不乐观。此时,她不愿再有人前来送死。 朱瑾张了张嘴,神色变化不定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将原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轻声道,“公主,我们撤退吧。” “放肆!”天锦眼神凌厉,上前一步,势气逼人。 然而,此刻的朱瑾并没有向从前一样倔强的与她对峙,而是用一种温柔到悲哀的眼神看向她。 “公主我们败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朱瑾轻轻的说着,那样小心翼翼的,恍如一阵风就能将她的话吹散,“再不下令,大锦军就要死绝于此了。公主你也会死的。” “死在这里难道这不是陛下的意愿吗?”天锦凌厉的目光渐渐温和,她忽然苦笑起来,“这个世界,还有谁会在意我的生死?” “我们在意啊。”朱瑾突然放重了声音。 “是的,小玉姐姐,我们在意的,我们不希望你死。”韩优也焦急的说着。 天锦看着他们真诚的目光,顿时被一股暖流敲开了心中的枷锁。她忽然开展眉宇,微微的笑起,然而那笑容竟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苍凉。她在寒风里轻柔得像一朵待放的梅花,“不是不想退,而是不能退。” 媛媛听不明白,急忙问,“为什么不能退,陛下都走了。” “是的,正是因为我们的陛下走了,所以才不能退。”天锦站在寒风凛冽之处,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我们得掩护陛下撤退,我们要为北国留下兵力。如果我们不甚将北府兵带过去,纵然勉强能取得胜利,那北国也就亡了。” 想着数十万大军在互相踩踏中逃亡的样子,天锦的内心陷入深深的剧痛。 “好。”朱瑾深深吸了口气,握在手中的长剑不由得用上了力气,“那我们就血战到底。” “不用。”天锦回绝了她,目光轻柔的看向另一面的两个年少的孩子,“朱瑾,既然你来了,我就再给你一个任务。” 朱瑾的神色视死如归,“公主,你说,不管什么任务,我都愿赴汤蹈火。” “把这两个人送回家去。”天锦声音很轻柔,说的时候明显将视线投向了韩优和媛媛。 “不,我们不走。”韩优突然暴跳起来,“都上了战场的人,竟然临阵脱逃,那还不如让我死在战场。” “我也不走。”媛媛用坚定的目光看着韩优,小小年纪竟有一种铁了心肠的恒意,“我是韩少的人,韩少在哪我就在哪。” “胡闹。”天锦大呵一声,训斥道,“你们来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这是命令,你们竟敢违抗?” 韩优霎时间撩开衣裙,重重的双膝跪地,媛媛也跟着跪了下,铁骨铮铮。 “我们万不敢违抗锦少帅的命令,但我们也是一名军人,在战场上没有特例!” 那少年,言语铿锵,竟在一瞬间长大了不少。 以后他一定也能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吧。 天锦看着他,薄唇微张了张,最终还是狠心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朱瑾,把他们带走。” “小玉姐姐” 两人跪在硬冷的地上苦苦哀求,而天锦只能趁着未改变心意之前,远离他们。 “你去哪?”朱瑾看在天锦离开的方向,立马上前拦住她。 心思缜密如她,只要天锦一个动作,她就能猜到后面的事情。更何况,她的正前面不远处就是谢字帅旗,哪里不好去,偏偏要去那里? “我还有事要处理,让开。”天锦不顾朱瑾的拦住,执意要去。 “公主”朱瑾突然大喝一声拉住天锦,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她从不这样的,“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求你了,不要去。” 天锦转身,虽然她负伤在身,但还双星眸还是闪烁着凛凛之光。 “放手!”她是北国的锦公主,是大锦军的少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样的凌厉决断。 “”朱瑾的眼底徘徊着一抹悲哀之色,不为自己。 朱瑾的转变让天锦有些意外,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子对自己的用心与不舍,比自己的亲姐姐还要多些。 “我一定要将云殊接回来,就算他已死,就算大锦军败,我也要看到他。”天锦一把打开了朱瑾的手,面色肃穆的叮嘱,“如果我死了,虞美人就交给熙宝,你们必须服从命令。” 交代完后,天锦大步离去。 朱瑾看着她冷傲倔强的背景,顿时肝肠寸断的痛觉让她控制不住的大吼,“我找到谢琰了。” 天锦略顿了顿,微侧过脸,“淝水之战我们已败,谢琰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你也快走吧。” 天锦还要走,朱瑾忍不住再次喊道,“他就是云殊公子啊!” 风,在那一瞬间就停了。 没有刮走朱瑾的话,甚至没有模糊她的声音。 那样清晰的将消息传进天锦的耳中。 “你说什么?”天锦在阴沉的血雾中缓缓转过了身,眼眸纯澈得像一块被击出裂痕的琉璃,“你刚刚说什么?” 朱瑾也不愿伤她,甚至愿意将这个秘密永远的守住,只当云殊死在了敌营。可她偏偏是那样的固执,那样的死心塌地 “谢琰是南朝的辅国大将军,我们一直查不到他,是因为他就在你我身边。”朱瑾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最后几近嘶吼道,“云殊公子,就是南朝的辅国将军谢琰啊!” 第102章 爱是信任 第102章 爱是信任 “不会的,不会的”天锦力量的源泉在一瞬间被击溃,她的瞳眸在急剧的颤抖,“他不会背叛我的,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公主,醒醒吧,一切都是假的。他做那么多就是为了情报,他所有的光芒都是为了这最后一战的胜利。”朱瑾走近天锦,扶着她的双臂,看着面容如玉的她,遗憾道,“公主,那人不值得你如此用心” 朱瑾说的话何止是击穿了天锦的心,就连身后的韩优和媛媛都大为震惊。 “不。”天锦突然大吼一声,涣散的眼眸瞬间再次凝聚,她豁然推开了朱瑾,不死心道,“你休想骗我,我是不会放弃他的。” “如果云殊公子不是谢琰,我情愿替你去救他,我情愿替你去送死。只要你开心,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可是可是他是啊。”朱瑾深深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悲情,“他是南朝的奸细,我亲眼看着他着一身南朝的戎装,高头大马,在上万北府兵的拥护下一呼百应。公主你叫我怎么眼睁睁的放你去送死。” 她从没有这样跟天锦争执过,她说得一点也没错,以往就算她不能完全赞同天锦下达的命令,也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证明自己的忠心。 只要是天锦说的话,她从未忤逆。 可这一次,她真的做不到言听计从。 因为这一次,要拿去赌的,是天锦的命啊! “这是我自己的事!滚开!”天锦厉叱,与她隔开了距离,一团悲愤交加的怒火在她眼眸里燃烧,“我自己的事,不稀罕任何人替我去做。” “小玉姐姐,你还是听朱瑾” “闭嘴!”天锦终于忍不住狂怒,嘶吼道,“滚!统统给我滚!你们非要死在这里我不拦着,但如果你们硬要拦我,就休怪我亲手解决了你们。” “公主”看着眼眸不住颤抖,却还在苦苦支撑的少帅,朱瑾无形中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我不会让你走的。” 天锦看着对方的刃锋微微上扬,她也不再犹豫的提起长剑。 “朱瑾,我从不开玩笑。” “我发过誓要保护你,我朱瑾也从不失约。” 突然间,两个英气的女子双双提剑刺向对方,两剑相交发出一阵锐响,竟是那样刺耳——朱瑾有朱瑾的固执,天锦有天锦的癫狂,她们都是热烈而痴狂的女子。 “小玉姐姐。”韩优惊呼,看她们两人眼眸雪亮,出剑利落,竟是真的在打。 “朱瑾,小玉姐姐,你们别打了。”媛媛焦急的呼喊着,此刻情况危急,她们两个人竟为了一个男人互相争斗起来。 这还是她一心敬仰的虞美人吗? 在虞美人中的女子,不都是冷漠无情处事不惊的样子吗?她们都服从命令,愿为领袖甘愿抛头颅洒热血。而眼前的朱瑾,虞美人最高领导者身边的红人,竟向她的主上出了剑 再看虞美人的建立者,天锦公主,她的沉着冷静呢?她的顾全大局呢?这些优势,都到哪去呢? 或者,这才是虞美人深处最热烈的样子。 那些一个个抽刀断血的清冷女子,她们都有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看似波澜不惊的内心深沉,都有一颗制热真诚的心。 朱瑾并非真的要伤天锦性命,而天锦只是想脱身,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此时,突然有一把长刃急速插入她们之间,将两剑挑开,使得他们拉开了距离。 “阿静?”朱瑾看着来人喊起她的名字,心里升起一股躁动。 这又一个任性的女子。 阿静看着前面,却向后面的人说,“公主,你先走吧。” “阿静!”朱瑾大斥。 天锦看了看阿静的背景,最终转过了身,向着地狱的通道走去。 “阿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朱瑾凶狠的看向她。 阿静在冷风里提着剑,姿态挺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这样会害死锦公主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朱瑾提剑指着她的喉颈。 阿静的眼眸隐隐泛着一层柔软的光,“你这样做只能救回她的身体,救不了她的心。” “如果她死了,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心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阿静的声音低沉而徘徊,像缕无从归去的幽魂。 “”朱瑾看着她,这个平淡如水的女子,正是韶华好时光,却甘愿在一个小镇上一待好多年。难道,这就是一个心死的人吗? “战争还没有结束,我去保护她。”阿静一挽长剑,冲进纷乱凶煞的人海。 血雾里,她一路厮杀着想天锦靠去,背景倔强而任性。 罢了。 一个从未失去过,一个失去了却迟迟未能放下。就让她们去吧,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头不回。有时候狠狠痛过了,才学会真正的保护自己。 痛是最强大的盾牌,因为真正痛过之后,人就会变得刀枪不入。 朱瑾在血腥里暗暗叹息,淡漠片刻,微侧过脸看向身后两个稚气未脱的战士,冷淡道,“公主不撤退,我是不会走的,你们两个自行逃命吧。” 说着纵身一跃,落进了乱流之中,身姿灵敏的避开刀刃,抬手瞬间结束了两个敌军的性命。 韩优的目光陡然雪亮,望着血肉模糊死尸无数的战场,毅然决然的扬起了剑,“不要小看我韩优,我可是大锦军里最有潜力的士兵。” 看着未婚夫意气风发威不可遏的模样,媛媛充满了自豪感,“韩少,我们也去保护小玉姐姐吧。” “嗯,走。” 这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再次结伴跨入战场,两人并肩杀敌,相互守候 ——共赴生死! 天锦逆流而上,一路斩杀。 然而越靠近帅旗,敌人越多。 体力渐渐透支,全凭着毅力机械式的苦撑,饶是如此,还是让自己受到了一刀刀的伤害。 但她不怕! 她不怕流血,不怕死亡,只怕未知的他。 “公主。”阿静追了上来,帮她挡开周围的利剑,她的身上也沾了血迹,染红了一束素衣,“你只管向前,后面我来给你做掩护。” 阿静 初次见面抱着膝盖无助痛哭的女子,现在竟已是这样坚强了。 “好。” 天锦很放心的答应她,将自己的安危交给了她。 第103章 开在石缝里的花 第103章 开在石缝里的花 她虽然很少跟在自己身边,却是极具灵性的女子,很多事情都是一点就通。偶尔大义起来,连她都难以相信,那还是个爱哭的女子吗? 前面又有敌人一拥而上,天锦不得不甩开杂念一路拼杀过去。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要面对,不知道能否撑到帅旗那,也不知道帅旗那有没有她。 其实,她并没有明确的方向,她只是凭着一股意念,努力跋涉在杀戮的汪洋! 此时,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内心呼唤,厚厚的云层被风吹开,有红色的光线从天空斜射而下,将荒野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天锦从鲜红的刀刃上,看到温红又泛着点黄的光芒,她在一片血海里抬起了头。 已经近黄昏了 风,一刻也未停歇,无穷无尽的从北方奔腾而来。 环顾四周,夕阳照耀的山丘上,天锦的眼中掠过一道雪亮的光芒,她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在大锦军的时候,天锦每一次戎装归来,云殊都会站在大锦军外迎接她。他总是会夸她一身戎装的模样,是如何的英气勃勃,是怎样的英姿飒爽。天锦也很受用那些话,反过来赞他公子如玉,人之表率。 确实,在天锦的心目中,云殊就是个谦谦公子,吟诗抚琴,温润如玉。他就是该温柔含笑的听她说话,耐心的与她讲究,他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可能真的不了解他。 当他一身银色戎装,高冠利甲的站在高处的山丘上,在夕阳的光辉中拔剑杀敌。她才明白,什么才是朗朗英姿,什么叫做锋芒闪耀。 夕阳越发的艳红,照耀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从火里走出来的神将,一剑一招,气势凌人。 他顶天立地的模样比想象中还要血性,只是戎装太过刺眼。 “云殊!”天锦大喝一声,直向那边冲去,路上若有人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人总要疯狂一次的,总要为了什么而义无反顾,这样也不算枉法了一生中短暂的灼灼其华。 天锦看到云殊后像看到了某种光芒,义无反顾的向山丘上冲过去,对四周的袭击而来的危机顾不得许多。阿静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将企图伤害到她的人全部斩杀。 天锦一路走得太快,阿静跟得非常吃力,有时一刀下去都不能让对方马上丧命,后而会被不死心的伤者继续追杀。所以她必须要做到一刀一个,但是这样会极具的消耗她的体力。 也许是因为天锦走得太快,也许是她这尊嗜血战士太过显眼,导致越来越多的敌军向她扑了过来。个个凶神恶煞,誓要吞杀了她。 那么多把刀同时向她举来时,终于有一把深深扎进了她的体内。 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阵心慌,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死了。没想到死亡来袭时,她还是会有感觉的。那把刀就像来自地狱,不但吸食着她的血液,还吞噬着她的力量。她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在那道伤口里迅速流失。 余光处,天锦还未到达山丘下,她还在拼命追逐着那道光。 她还不能死,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阿静一剑砍杀了刺向她的敌兵,然后又迅速向天锦的方向走了两步。士兵继续围堵,她也继续着杀戮。 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液,已将素衣染得鲜红。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发丝沾着鲜血贴在脸颊上,一直流淌到下颚。 恍惚间,她想到了多年以前,那是一个桃花开得最旺盛的季节。有一个少年,就像现在的她一样疯狂。即便是重伤了,即便是知道没有活路,也不逃跑,倔强的持刀立在敌人的面前。 年幼的她吓得直哭。 后来她问少年,不怕死吗? 少年回答她说,不怕。 当一个人面对要守护的东西时,生死都是无关紧要的浮云。 她又问少年,你要守护的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贵。 受伤的少年反而笑而不语,有些害羞的看着她。 后来,少年走了。临走时让她把门关好,说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找她。如果没有那就请她好好活着。 其实那时候的她就希望他不要走,但是她没有勇气说出口。 因为她害怕杀戮,她的胆子是那么小。 少年离开后过了许久许久都没有回来,但她还报着一丝幻想在傻傻的等着。就在某一刻,她想起那天她躲在少年的身后,被少年死死守护的模样,突然放声大哭。 然而就在那时,一位骑着俊马的女子遇见了哭泣的她。 她问,“你为什么哭泣? 年少的阿静抬起头,看到一位尊贵又烈气的少女,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些,但却比自己更有魄力的样子。 那时,她还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一位公主——另一个国家的公主! 后来想想,那少女也是狂妄之极,她竟然单枪匹马的闯入陌生的城池,为她的父皇打探消息。 少女知道事因后,说可以带她进城,问她去不去。 阿静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是,有些事情,明白得太晚就来不及了。 阿静没有费吹灰之力便再次见到了少年——不过那是在城门口,见到的也是少年满身窟窿的尸体。 他被吊在那里,面色苍白得像石灰。 ——那天,没能将他留下来,是她毕生最大的遗憾。 她躲在少女的身后,哭得不能自己。 她心已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少女突然问她,想不想夺回少年的尸体,让他入土为安。 阿静愣愣的点头。 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许死,好好的活着。 阿静答应了她。 后来,少女也走了。阿静看着她娇小的背影,以为她不过是个安慰她的骗子罢了。然而令她想不到的是,少女真的在当晚就回来了,连同那少年的尸体一起带了回来。 她说,还给你,记住你答应我的,好好活着。 阿静看着少女,又看着少年安详的脸,顿时泪流满面。 后来,阿静便加入的虞美人。 第104章 冰火相见 第104章 冰火相见 那时的她,还没有到及笄之年,生命却没有了光彩。少年笑而不语又带着害羞的模样,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挥之不去,遗忘不掉。 她非常的后悔,那天没有极力将少年留下,或者跟他共进退。 她此后的一生都将被这个遗憾所折磨,她知道这种痛苦。所以,她不希望当年的那个少女,留下和她同样的遗憾,然后的在无数个夜里一次次的做着噩梦。 痛苦,总是有期限的,只要能扛过去,就能重新活过来。而无法弥补的遗憾却会蔓延一生,叫人死不去,也活不来。 受伤后的阿静动作渐渐迟缓,那些如狼似虎的大刀瞬间扑来,撕咬在她的肩膀后背、腹部胸腔,刀刀致命,就像之前的她一样,毫不容情。 倒下前,她看到天锦登上了山丘,离那束光非常近。 真好,她的最后一份任务也终于完成了。 而她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一身素衣的女子,最终在战场上开出了红色的大花,用鲜血着色,用生命绽放。 视线的最后,是红霞灿烂的天空,就像少年害羞的笑脸 山丘之巅的寒风更加的凛冽阴冷,他们已再次相见,遥遥相立。他们的下面,是一片杀戮的血海,在淝水河边绽放。宛如开在冥府河边的彼岸花,妖艳而凄美。 他们之间只有短短几步远的距离,走起来好像比隔了万重山还要艰难。 天锦两鬓有些散发垂直而下,在风中摇晃,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迹。戎装上也有了大小不一的破损,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长枪在她手中,也是浴血而出,在夕阳下光泽冷艳。 她的眉宇在经历了淝水一战后,似乎迅速的披上了一层风霜。 她目光幽幽,秀丽的容颜沾染着血迹,神色悲切。但还是用温婉的和他说话,仿佛召唤一般,“把敌装脱了吧,我带你回去。” 把敌装脱了吧,我带你回去 她信他,信到无药可救,信到不可理喻,信得令谢琰自己都怀疑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谢琰真想一个冲动扔掉引以为傲的军装。什么辅国大将军,他从来都不稀罕。可是,军装容易脱掉,那融在血液里的身份,烙进生命中的过往,又该怎么斩断。 “天锦。”他在风里低喃的呼唤她的名字,然后告诉她,“我叫谢琰” 他声音不大,却够天锦将那两个字听清——他说,他叫谢琰! 那一瞬间,天锦的目光滚烫发亮,她直直的看着对面的男子,泪水从眼眶中缓缓流下。 谢琰似乎要被那样的目光灼伤,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因为无论什么样的话,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天锦天生有一股傲骨烈气,所以在那一滴眼泪流下后,她重新整理好神态,继续与他对峙,“所以,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不,不是的。”谢琰的胸腔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悲恸。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她,却只是伸向一片虚空,只有猛烈的寒风,撞入他的掌心。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锦问他,“至少,我想知道,我们之间还剩多少是真的?” “白源族。”谢琰动了动唇,缓缓说着,“在白源族的相遇是莎儿和博天提供的情报。” “就是说,从白源族之后的事情,都是假的。”天锦有些伤痛的自嘲,“难怪怎么也查不出谢琰的消息,当真是绝世的好计谋。云殊,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逸群之才啊。” 佳人给出的赞许,宛如刀刃,一片片割向琰的面颊。他握紧了双拳,垂在两侧微微颤抖。他从未有像此刻般如此的讨厌自己,卑鄙的自己。 天锦缓缓转首,视线扫过下面的一片杀戮血海,神情悲怅,“是我引来了这场灾难我拒绝了所有我该信任的人,唯独相信了背叛我的你。谢琰” 天锦回过头,眼中悲愤不已。 她说,“我恨你” 天锦的话很轻,却像天石一般重重砸在谢琰的心里,痛得快要窒息。 最终,他还是闭了闭眼,鼓起勇气道,“天锦,跟我回南朝吧。我会保护你的,你会有新的身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重新开始?”天锦哼笑,在风中微微摇头,“当你决定以云殊的身份上白源族的那一刻起,你就亲手将我们的未来推进了深渊。谢琰,敏悟如你,又怎么会不明白,付出谎言是得不到真实的。何况,如果我今天真的跟你走了,那你带走的,也不是当初看中的那个天锦。” “你的父皇已经走了,你也错过了最佳的撤退机会。” “那是因为我没想过要撤。” 谢琰闭了闭眼,似有些责备,“那你为什么不走?你真的打算殉葬于此吗?” “因为我想带你走的。”天锦在寒风中看着谢琰,目光遥遥,好像在透过一个陌生人在寻找曾经的挚爱。她的肌肤被寒风吹得白如玉象牙,配着她忧伤的容颜,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她想带他走的,比任何人都想。 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天锦”谢琰垂下眉目。 “算了。”天锦闭了闭眼,微侧过头,突然觉得整个战场的嘶吼都是为了嘲笑她而存在。 “那天你和我私奔也是为了哄我开心对吗?” 谢琰眼眸豁然一亮,放着坚定的光芒,“不是的。” 天锦看着他嘴唇微动,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他,然而想想也是好笑,事到如今还问这些有什么用。 谢琰在风中看着她心如刀绞,“如果那天你没有和太子回到大锦军,我一定已经跟你走了。只是的可惜” 是的,他那天是真的。 他下定了决定,失去了理智。 他要为了一个女人放下身份,抛弃家国,和她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可是很可惜啊。 天锦哼笑,尽是无奈,“可惜我又回去了” 第105章 带你走啊 第105章 带你走啊 她回去了,错过了唯一一起可以在一起的机会。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到底还是放不下大锦军,放不下她的国家。 天锦扬起脸,看着霞光璀璨的天空,哀叹,“也许这就是天意。” “天锦,这次就换你跟我走吧。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能护你周全的。”谢琰再次邀请,他目光里精光大放,声音很大。自涉及谢家事物以后,他没有一件事是办不好,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他不会无能到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 天锦脸上不再有激动的神情,她不那么悲伤了,也不喜悦,“就算你能保护我,那我们北国该怎么办?” “南朝势力也有限,是不会吞并北国的。”这个谢琰很笃定,他对南国的军事了如指掌。 “但是北国内部的偷窥者会将北国彻底撕裂。”天锦一甩手,加重了声音。她现在似乎就能看到北国的子民在战火硝烟中挣扎的样子。 谢琰叹了口气,眉宇微敛,英气眉宇透着一股决断之气,“天锦,这是你父皇自己的选择。当他决定要举兵南下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如果兵败,北国分裂就不可避免。” 是的,抽空了北国的全部军力去攻打南朝,兵败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她的父皇太过自负狂妄,带兵出来没做好会失败的打算。 “你是让我一人投向敌人的怀抱,苟且而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民在哀嚎着死去吗?”天锦的眼眸中弥漫起暴风雪,“我做不到,我情愿和他们共赴黄泉,也绝不苟且偷生。” “天锦,我不会让你白白去送死的。”谢琰大斥一声,狠下心将长剑提到胸前,直指心爱的人,“就算你恨我,我也要带你走。” “带我走?”天锦冷哼,白皙的肌肤苍冷如玉,缓缓提起腥血未干的长枪,“现在你已经做不到了。” 说罢,天锦眼中豁然一亮,深邃的眸子杀气腾腾,枪刃在霞光中一闪,便迎了上去。 谢琰在大锦军的时候经常陪公主练剑,所以天锦对谢琰的招数还是有些了解的。但真正到了生死的战场,才发现他原来一直对自己有所谦让。不,不是,是有所保留。 他真的很擅长隐藏自己的,从内到外。 当初霍离说得一点也没错,他确实是将帅之才。 练剑的时候谢琰剑式的走式轻巧飘逸,以敏捷为主。而此刻再对上招,天锦才正确感受到,谢琰的招数实则充斥着军旅之人的历辣。他时而强硬凶狠,时而敏捷轻挑,完全是实战中的老手。 之前练剑时他们总是平手,天锦也觉得认真起来他可能会在自己之上,但凭着自己多年在实战中积累的经验,她曾自信游山玩水的云殊,一定不是自己的对手。然而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从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闲情公子。 所以现在对弈起来,天锦占不到丝毫便宜。 谢琰对她的招式走式一清二楚,基本上能处处压制她,取不取她的项上人头,不过全看心情罢了。 “天锦,你赢不了我的,跟我走吧。”谢琰用剑挡开她的枪刃,风斜吹过他额前的发,迷乱在他眼前。 “不用再假仁假义,你不过是为了利用我。你有真的爱过我吗?”天锦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冲着他嘶吼,处处落在下风的天锦情绪突然暴动,再次扬起枪头向谢琰直刺过去。 那只是快速但很简单的一击,按谢琰的身手,躲过它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他却没有。 但等天锦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尖已经刺入他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戎装,顺着她的枪刃缓缓流淌。 “我爱你,天锦。”谢琰将剑放下,眼眸里是不断翻滚的风雪,“那你还爱我吗?” 你还爱我吗 天锦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前有家国天下,后有子民千万,她无从回答。只能望着他失语,任风吹干她的眼眶,后又快速潮湿。 “将军”远处传来一声大吼,谢琰还未找到那人,只见一只冷箭“嗖”的一声扎进天锦的后背。 天锦身体猛然受击,扑向前去。 银枪落在地上,敲击在石块上发出一声闷响,而天锦被谢琰稳稳接住,揽进怀中。 “天锦,天锦”谢琰慌张的摇晃着怀中的女子,眼眸颤抖不停,“天锦,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受伤的天锦并没有那么害怕,她也不觉得很疼痛,甚至有种释怀的感觉。 如果现在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好歹也爱过恨过,她最终也为了这个国家死在了战场,这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了。 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淌,和其他伤口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谢琰捂住这个,却又发现那个,一时间双手沾满的鲜血。他能清晰的感觉这个女子要离他而去,但是他不愿,他不愿失去她。 “天锦,没事的,不打了,我带你回去。”谢琰慌乱不堪,一贯机智的头脑里竟一片空白。 她要死了吗? 这个叱咤风云的锦少帅,也会死吗? “不会的,天锦,坚持住。你要是不开心我就带你私奔,大不了大不了一生流浪。天锦,天锦” 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都在颤抖,天锦恍惚又见到了当初的云殊。 之前不管受什么样的伤,天锦都觉得自己不会死,有一股意念可以支持着她从每一场战役里活下来。但是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一定是挺不过去了。 “云殊”天锦轻唤了他的名字,言语低缓温和,好像在呼唤一个记忆中的人。 “小玉姐姐。”突然,一声急呼响起。 谢琰抬头看去,山丘下站着的是韩优和媛媛。 这两个倔强的孩子,竟然还坚持到现在。 那两人看着身着南朝戎装的云殊,瞬间就明白了。 “你们快走,快走啊。”天锦虚弱的向他们两个喊着。 媛媛看着重伤的天锦,目光瞬间悲痛,再转向谢琰时渐渐变得凶狠,充满仇恨的直视着他,“是你杀了小玉姐姐,你欺骗了她。” 第106章 英雄出少年 第106章 英雄出少年 “没想到,你真的是奸细,枉费小玉姐姐如此信任你。”韩优一声暴呵,额头青筋凸起,愤恨道,“你对不起小玉姐姐,我要杀了你!” 韩优举起长剑愤然的向山丘上的谢琰冲去,媛媛也不该示弱连忙提剑紧随其后。 此刻的韩少被愤怒和杀意包裹,完全顾不得周围的环境。 腥厉处,一直冷箭划破长风而来。 “韩少。”媛媛大喊,一把扑向前面的韩优。 一声沉闷伴随着撕裂的声响,韩优满脸鲜血,但这些大量喷溅还带着温度的血,却不是他的。 “不许放箭。”谢琰寻到放箭的地方,直指着那名士兵呵斥,“不许放箭,敢违抗军令杀无赦。” 面对大将军失态的嘶吼,士兵露出诧异的神色,但还是缓缓转移了弓箭的轨迹。 “媛媛”韩优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少女,感觉整个心脏都要被捏碎了般。 那支箭狠狠贯穿了媛媛的喉咙,鲜血大量的喷涌而出,她已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媛媛,不要,不要啊”韩优拖着她的身体,让她缓缓倒进自己的怀抱,“媛媛,我不许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媛媛” 尽管那少年已经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但是他怀中的少女只能瞪大着双眼在痛苦中挣扎,最终慢慢归于平静。 嘶哑的声音停了,因为她不再呼吸。那个青春的潮红从她脸上渐渐退去,带走了她所有的光彩。 天锦强撑起身子,向着韩优的方向伸出手,“媛媛韩优,带媛媛回家,带她回家啊” 然而那少年已什么也听不见,鲜红的血液流溅在他白皙的脸上,衬着他极度憎恨的眼眸,宛如鬼魅。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泛灰又颤抖的嘴唇里,一直发出阴然的声音。 放下媛媛的是尸体,他握着剑疯了似的向山丘上冲来。 然而半空忽然惊出一道暗影,在霞光中一闪,鲜红的刀刃狠狠刺进韩优的肩膀,将他扎倒在地上。 “不要。” “谢止。” 天锦和谢琰几乎同时出声。 谢止看着地上挣扎的少年,又看了看他们,剑眉一拧,呵道,“谢兄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将大锦军的项上人头取下来。” “放开他放开”天锦向韩优伸出了手,奈何未进一步,已吐出一口鲜血。 “天锦。”谢琰将天锦扶起,抚着她的脸就像抚摸着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他再也不想看到她痛心疾首的模样,“谢止,放开他。” “什么?”谢止简直不能相信这会是一军大将的命令,“你连这个无名氏也要救吗?” “他只是个孩子。” “上了战场没有大人孩子,只有敌人。”谢止咬牙,“你看他手中的剑,他杀了我们多少战士,这还是孩子吗?” “这是命令,放开他。”谢琰目光阴鸷,直逼向握剑的人。 谢止沉默直视了片刻,最终愤恨的一把拔出利剑,退开半步。但还是硬冷的提醒,“那他现在也是战俘。” 鲜血迅速蔓延了韩优的半个身体,他巍巍颤颤地抬起身子,瞳眸里一片死灰。好像媛媛走后,将他的灵气也一同带走了。 天锦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再跟他说话,“韩优,姐姐求你了,快走吧你的父亲就你一个孩子,你答应他要回去的。” 韩优看着天锦,一滴泪缓缓从他的眼眶中流出,“可是我也答应了媛媛,一定要娶她的。” “她已经死了”天锦说出这个事实时,感觉心都要裂开了。而韩优更是身行不稳,险些栽倒。 天锦望向谢琰,目光宛如一汪清泉,“你刚刚问我的问题” 她缓缓拿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中慢慢写着,这场景突然跟几个月前的场景重合。 一如上一次,天锦在七巧仙女的庙前写下的四个字——一生挚爱! ——“是的,就算是曾经背叛过她,但他仍然是一生挚爱。” ——“恨着,但依然也爱着。” 天锦曾跟他讲过七巧仙女的故事,谁料他们两人竟成了七巧仙女的缩影。 在仙女庙前,天锦说过关于爱和恨的话题。 ——爱和恨是两件事! ——不会因为爱你,而忘记对你的恨;也不会因为恨你,而拒绝承认爱你的心意。 这便是天锦的心意,即便再爱也不会无条件的原谅对方犯下的错,但即便再恨,也不会掩饰对他的爱。 谢琰的眼眶有些湿润,他能感受的一个女子骨子里的坦荡洒脱、至诚至爱。宫闱里勇敢的女子不少见,但谁也比不得天锦,她生来就是为了一段传奇。 “你放心。”谢琰反握住天锦的手,用力的握着,“我亲自送他回去不,是我们一起送他回家。”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再相信他一次,不管他是云殊还是谢琰。 “小玉姐姐,媛媛已经死了。我想,我再也等不到那场婚礼了”韩优双眸闪动,平时总是调皮欺负媛媛的少年,再此刻却是无比绝望而悲恸。 “所以”韩优在无形中再次握紧了剑柄,他的肉体是稚嫩的,但他的心一直都很坚定,“总要有个人下去跟她说对不起的。” “韩优!”天锦突然感觉不好,大喝了一声。 然而已经太晚了,韩优还是义无反顾的提着利剑向山丘上冲来,但是重伤的他甚至没跑出谢止长剑的范围。 “不要啊——” 谢止急速挽剑,狠狠刺穿了韩优的身体,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鲜血顺着穿透的利剑喷涌而出。 高举过头顶的长剑陡然脱落在地,年轻的少年在霞光中缓缓跪下,清澈的眼眸几乎是瞬间失去了神色,像一颗冰雹从天而降,落进了他的眼底。 “韩优——” 天锦的神绪在瞬间崩溃,撕心裂肺的痛哭着,泪水簌簌而下。 那孩子怎么能死呢? 他们都还那么年轻,原本还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在等着他们,可是 可是他们都成了冰冷尸体。 他们都成了这场徒劳战争的陪葬品,他们死得毫无意义。 第107章 最后的击杀 第107章 最后的击杀 “韩优”少年的灵魂已经走远,天锦默念着他的名字,泪水无声滑落,“你是个了不起的战士” 但愿他的灵魂能听见吧,那是少年的心愿——他想成为一位了不起的战士。其实天锦应该早点告诉他的,自从来到大锦军,他一直都是。 谢琰在天锦的哭声里心乱如麻,他知道这种痛苦。作为一个军旅之人,他深刻的明白,不管什么理由的战争,说穿了就是一场杀戮。 “天锦” “滚开!”谢琰刚想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天锦再次握起长枪,在疾风中勉力站起,反手狠心拔下背后的箭。谢琰甚至能听到血流喷涌而出的声音。 “天锦天锦”北风吹来,谢琰的衣角随风颤动。他立在渐渐灰暗的霞光中,双手无刃的面向天锦,眼神里充满了悲切。他努力的去挽留了,但还是不得不眼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天锦抬起双眸,映衬着银色的枪刃恍如暗藏着刀光剑影。她在寒风中渐渐停止了眼泪,通身透着一股清冷阴鸷的肃杀之气。她一字一字的清晰说着,“韩优说得没有错,总要有人下去向他们道歉的。” “天锦”除了默念着她的名字,谢琰不知道还能怎么去挽留这个女子。 “你去跟他们说吧。”天锦哀默低语,风撩起她的长发上下翻飞,好似有幽灵徘徊左右,等着带谢琰一同离去。 长枪迎击而上,天锦变得嗜杀如魔,而谢琰已是心痛麻木,呆在原地,看着恶魔般的爱人向他厮杀而来。 如果一定要谁向大锦军的千万亡灵道歉,那他谢琰愿做这种事。 “谢琰。”谢止大步上前,一剑斩开了天锦的长枪,大喝,“你疯了吗?” “你滚开。”谢琰确实是跟疯了也两样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谢止看着红着眼眶的锦少帅,直起身子戒备,“她要杀你。” 谢琰苦涩轻笑,眼底尽是酸楚的神情,“没关系,她早就应该下手的。我欠下的,我自己来还” “说什么疯话,不要弄反了,你现在是立了大功。”谢止打断了他的话,一遍说着一遍向天锦绕去。 她现在虽然重伤在身,但是眼底依然是精光大盛,不管是怨还是恨,都是那样鼎盛。但这一切,都是原于爱。 谢止也很敬重这个女子,再看谢琰的神情,也只好松开,“锦少帅也是不可一世的人物,要是现在能投于我们南朝,减免杀戮,我和谢兄都会为您求情的。” “一个是南朝的功臣,一个要为我求情”天锦默默念着,突然仰天长笑,顿时眉宇飞扬。即便已是鲜血满身,发丝凌乱,但依旧掩盖不住她与生俱来的的璀璨气质。她是北国锦公主,大锦军的女少帅,纵观历史唯一的女帅之才。她的豪情与霸气令人无限景仰,一把银枪在手,摄人心魄。 “我天锦才不需要你们施恩,谢琰,拿命来!” 天锦嘶吼一声,再次挑枪刺向谢琰。可是重伤的她纵然能将长枪拿稳,但也无法灵敏的活动。谢止与她保持着距离,但确是站了最好的角度,只要她还赶冲上来 谢止侧身闪到天锦的身手,一剑劈向她的后背,从右肩头到左腰,长而重的拉锯足以将她砍翻。 山丘的正面是辽阔无望的荒原,而背面却是笔直的断坡,下面就是宽广的淝水。 淝水岸边的浪花已被鲜血染成鲜红,久久不散,在霞光下显得妖异刺目。 天锦要翻下淝水的瞬间,谢琰瞬间拉住她的手臂,扑倒在断坡上。 “天锦”谢琰拉着她,扯动着胸前的伤口,刚流缓的血液再次喷涌而出。 长枪已落进水中,瞬间被吞没。天锦挂在断坡上,宛如摇摇欲坠的红叶。 “放手吧”她抬起头,吐出的声音轻缓得要被风吹散。红霞洒在她沉静如渊的瞳眸里,好像一扇幽冥之门已为她打开。 “谢兄,快放手,危险。”谢止看着他鲜血的直流的胸口,不由得为他着急。 “我不放手!”谢琰强忍着。 天锦凄切的笑起,“为什么不放呢?牺牲我,成全你的流芳百世” “你答应过我的。”谢琰看着天锦浑身都在滴血,顺着她的身体一滴滴的落进淝水的浪花中。他忽然抑制不住的大吼起来,泪水急而快的从他眼眶里翻涌而出,似乎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不管将来会发生怎样艰难的事,也一定要坚持留在我的身边。天锦,你回大锦军的时候,明明有答应过的,你不可以失言。” 泪水滴在天锦的脸颊上,又顺着她的泪痕流淌而下,已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她当然记得了,她还记得自己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坚定的启誓——“我向你发誓,不管将来会发生怎样艰难的事,我都会坚持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天锦忽然凄切的笑起,花儿开放般的温柔,她轻缓又柔和的说着,正如此刻的晚霞,“谢琰我们回不去了” 谢琰悲痛的摇头,“不,不,一定可以的。天锦,撑过来” 不知是请求还是嘶吼,坚强稳重如他,此刻的精神也是破碎不堪几近崩溃。 谁都不用责怪谁,谁也不欠谁。这只是战争,不论对错,只论输赢! 胸前的鲜血滴在他们紧握的两手之间,天锦能清晰的感觉到鲜血的温度。 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天锦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好像要将他的模样牢牢钉在心里。 因为从此以后,这样的面容,她就再也看不见了。 ——就此诀别吧,时间刚刚好。 鲜血在两手之间打滑,天锦没用多大力便挣脱了。 她一身血染的艳红,张开双臂,向水中坠去。 “天锦——” 谢琰在山丘上嘶吼,几乎要跟着跃下去,被谢止一把拉住,死死的拽着。 第108章 最后的诀别 第108章 最后的诀别 天锦的眼眸中充满了悲伤、凄切、不舍,还有刻个铭心的爱与恨 她的身体撞开了水面,沉入水底,被溅起又合上的浪朵混着她的血液,宛如在严寒中急速盛开又瞬间凋零的腊梅。 谢琰你叫谢琰是吗? 谢琰,是的,我爱你所以我输了。 但是 我愿赌服输! 她是北国六公主,二十万大锦军的少帅。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直接导致百万大军的败战。而她和她的大锦军,被北国的最高统治者丢弃荒原里任人屠杀。 淝水之地,原本就无力久撑的大锦军,在失去锦少帅的指挥下彻底崩溃。能逃的早已逃走,不能逃的已被斩杀殆尽,还剩一部分则沦为战奴。而天锦本人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消失在茫茫淝水之间。 南朝的辅国大将军跪倒在山丘上悲痛的嘶吼,然而那一缕香魂早已带着一往情深后的万劫不复,去到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北军的最高统治者,苻坚帝在五石散的作用下,神志不清疯癫成魔。在逃跑的过程中误认为山上的所有草木都是南朝的士兵,偶然听到的风声和野鹤的叫声都以为是北府兵的喊杀声。 苻坚帝号称的百万大军中,被南朝军队歼灭和逃散的共有七十多万。 而高权大将苻融在最后的撤退中被谢玄等人斩杀。 最后,只剩太子苻宏在逆境中力挽狂澜,但最终也是强弩之末。到达长安后,去时的百万大军只剩下不过区区十三万人左右。 淝水之战终于在南朝的全面胜利中落下帷幕。 在这场战役里,有的人回来了,有的没有;有的加官进爵,有的从此陨落。而更有的人,肉体回来了,灵魂却遗留在那场战役里 战役已经结束了,但是人世间的爱和恨还在继续延续着! 苻坚帝大败的消息传来时,已是大雪封门的时节,整个长安,更甚整个北国都为之震动。 号称百万大军,竟然只到了淝水八公山之地,就惨败了!让无数人难以置信,但也让无数人眸中放光。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已经公然调集兵马。一股暗流在偌大的北国极具生成,冥冥中将整个北国划分得四分五裂。 “什么!”熙宝遽然惊起,手边水杯摔了一地,“败了?” 枫凰无声点了点头,她的眼中并无波澜,看过了自己家国的兴亡成败,还有什么样的灭绝可以再扣动她的心弦? “那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天锦姐姐怎么说?”熙宝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本能的询问天锦的意见。 枫凰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大锦军在淝水之战中被全部歼灭,陛下在回来的中途就已经将大锦军的编制除名了。” “你说什么?”熙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也不相信父皇会那么狠心,“为什么要除名大锦军,就算战败,也可以重新组织啊。” “不能了。”枫凰微摇了摇头,目光里添上一层阴郁,“天锦公主已经不在了。” 致命的消息恍如晴天霹雳,熙宝忽然失了魂般的跌坐在石凳上,瞳眸急剧的颤动,“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低沉片刻,熙宝忽然大喝道,“你确定吗?有见到她的尸体吗?天锦姐姐天锦姐姐怎么可能死呢?” 枫凰闭了闭眼,不幸哀叹,“有人亲眼看到锦公主被敌方将领一剑砍进淝水,之前就有重伤在身,怕是活不成了。” “不不”熙宝连连摇头,眼眸中泪光闪烁,“她不能死,她一定还活着的她是大锦军的少帅,是巾帼英雄,她怎么会死呢?” 一想起天锦公主那样炫目神采的人物,如昨日皓星般迅速陨落,枫凰也忍不住动容,“大锦军被陛下弃于淝水河畔,为了让陛下更好的撤离,锦少帅誓死不退,最终被全部歼灭。” 熙宝嘴唇颤动的吐出两个字,“被弃!?” 枫凰抬了抬眼,但最终也没有辩解什么。 熙宝没有上过战争,所以她不知道,在战场上考虑问题是不能意气用事的。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父皇的百万大军难道还比不过去去八万的北府兵吗?”熙宝猛然拍上石桌,含恨着。 枫凰低叹,“其实,此次淝水战败,天锦公主还是有责任的。” “责任?”熙宝豁然抬头,目光闪耀,“她誓死不退,为国牺牲,为什么她还有责任?” 枫凰目光微闪,清晰的念出一个人的名字,“公主还记得云殊公子吗?” 一听此人,熙宝头脑瞬间惊醒,“难道他真的是” “是的。”枫凰将熙宝后面的猜测补全,“他是南朝派来奸细,故意混在锦公主身边的。” 熙宝沉默后,深深吸了口冬日里的凉气,一直冷道心肺,“天锦姐姐还是败在了一个男人手里。” 她一定很不甘心吧! “那人到底是谁?” 枫凰望着她继续说道,“他是南朝的辅国大将军,谢琰。” “谢琰?就是那个让太子吃了大亏,却一直找不到的将领?” “是的。”枫凰点头。 熙宝冷哼,眼中充满怨恨,“没想到此人心机如此之深,能将自己隐藏得滴水不漏。” “也许他并没有隐藏自己。”枫凰淡淡开口,“他既是骗了锦公主,但也是爱着锦公主,这样的人,若不是心比他更狠,是防不住的。” “爱?”熙宝冷哼,恶狠道,“他最终还不是背叛了天锦姐姐。” “他只是在锦公主和家国之间选择了后者。”枫凰看向远方白雪,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神情怅然,“男儿胸怀天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选错。” “不过一个奸细,有什么可感叹的。”熙宝拂袖,愤然道,“我天锦姐姐是何许人物,竟误在了他的手上。” 枫凰保持了沉默,没有答她的话。 在枫凰看来,熙宝固然是聪明的,但她毕竟没有历经世事,很多事情的爱与痛,她都不曾真正的懂得。 “不管是死是活,总之天锦公主已经不在了,虞美人还是要运作的。毕竟,还未亡国。”枫凰的一席话顿时点进熙宝心中。 第109章 北国分裂 第109章 北国分裂 “是啊那些各方势力肯定不会安分守己的。”熙宝惊叹于枫凰的冷静与敏锐,“跟在天锦姐姐身边的几位姐妹情况如何?” “朱瑾和辛夷顺着淝水一路南下去找天锦公主了,阿静战亡。” “阿静”熙宝低喃。 回忆起那个年龄并不算长的女子,熙宝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她就是一副没有色彩的水墨画,宁静而孤寂。 她是天锦带回来的女子,如今又为天锦而死,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还有,韩优和媛媛也死了。”枫凰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的尸首由谢琰交给了朱瑾,朱瑾让虞美人中的其他姐妹,将他们二人送回了韩家。” “他们他们应该还年少吧。”熙宝不似天锦那样可以随意出宫,她和韩优、媛媛不过数面之缘,记忆中那也是非常优秀的两个孩子。 他们还定下了亲,相约战乱后会大摆宴席,迎亲嫁娶。对了,那少年还是韩家的独子,那韩老爷一定是肝肠寸断了。 熙宝垂首叹息,然而她现在已来不及伤心了。虞美人的担子一下就落在了她的肩上,叫她顿感沉重。 “让虞美人的姐妹时刻盯着各个势力的动向,一有情况就及时来报。”熙宝扶了扶额,反着问道,“现在还有哪个势力没有叛变吗?” “有。”枫凰将最先的情况了解清楚,才前来向熙宝汇报,“大的势力中只有鲜卑、慕容两个部没有叛变,小的势力也不多。但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协助陛下南攻的鲜卑、慕容两部三万人马,几乎完好无损的撤回了。” 熙宝冷哼,“哪有那么巧的事,不是贪生怕死就是狼子野心,给我盯紧他们。” “是。”枫凰受令。 “父皇他们什么时候能回长安?” “大概还需要半个月,太子要不断稳固军队,所以走得较慢。” “太子?”熙宝有些沉吟,“听闻父皇身体每日况下,整个军权似乎都落在太子手中,可有此事?” “是的。” 熙宝有些怀疑,“父皇身体一贯结实,不像是突病不起的。” “听闻是中毒了。” “中毒?”熙宝大惊,“难不成是” “不是太子。”枫凰立马否定了熙宝的猜测,“陛下那边也出了叛徒,连军医都杀了。不过太子口风守得很紧,具体我们也探不到什么消息。” 熙宝略思略一下也觉得有太子做得在理。此刻北国本就岌岌可危了,若再传出父皇中毒的消息,且不是瞬间就翻了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熙宝抬起头,看着阴沉的苍穹,能清晰的感觉到山河里杀机四起,暗流涌动。这若大的亡国,随着淝水一战后,变得摇摇欲坠。 未到长安时,鲜卑部借故带着人马离开了苻坚帝的大军。 到达阿房城时,太子让慕容氏领着一万人马留守, 最后太子带着十万人马进了长安。 太子回城时,大雪刚融,北风来袭冷彻透骨。长安城内的士兵还未安顿好,就传来鲜卑氏举兵造反的消息。加上一起联手的其他氏族,共有十五万人马,兵压长安。 誓要拿下苻坚帝的项上人头。 苻坚帝再次君临金殿高坐龙椅的时候,他比从前苍老颓废了不少,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他将很多事物都交给太子处理,甚少出面。 起初,熙宝还让枫凰留意一下秀贵妃是否为尚阳之死喧闹生事,然而陛下回来后,除了皇后能侍奉左右,谁都没见。 不管秀贵妃如何哭闹,甚至让八皇子苻连出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只当做是意外坠井,草草了事。 “连天锦姐姐都舍弃了,一个尚阳算得了什么?”熙宝坐在庭院中叹息,“细想来,大锦军也是大有作为的,拼死相抗才得了十万人马回长安。若不是天锦姐姐致死不退,父皇估计都回不了长安。” “公主别在提大锦军了。”枫凰淡淡提醒着。 苻坚帝回来后,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他不仅取消了大锦军的编制,更将二十万儿郎的事迹全部抹除干净,大肆渲染自己如何为百姓早想,解散军队,送兵回乡的无畏心境。 听得熙宝都觉得作呕。 至于大锦军的锦少帅,历史上自然也就没这个人物了。等到知情者全部死去的时候,这个世上就从来没存在过天锦这样的传奇女子。什么六公主,什么锦少帅,那都是不存在的。 “也罢,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枫凰站在一旁听着,不动声色。 “可有她的消息?”熙宝微侧过头,问道。 枫凰摇头,“我们在南朝的人手并不是很多,而且现在战乱四起,一时和南朝也难联系。朱瑾、辛夷,包括她们带去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估计是没有找到。” 熙宝眉宇弯弯,目光幽然,“就算活着,如果她知道父皇这样对待扼杀侮辱她的大锦军,甚至连她的名也被舍弃,她还会回来吗?” “她会的。”枫凰语气平淡,却隐隐带着坚定之气,“也许她会很生气,但她终究会回来的。因为她是忠肝义胆的烈女子,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国家沦陷的。” 熙宝苦涩一笑,“纵然有那份豪情逸致,单凭她一人的力量,又怎能扭转乾坤。连身份都被抹杀了,还回到这满目苍凉的国家做什么?不如就重新找个身份,生活在富足安稳的南朝算了。说不定还能再遇到那个叫谢琰的男人,没有了公主的身份,或许他们能够生活在一起也不一定了。” “如果天若开眼,这也是不错的结局。”枫凰目光遥遥,内心哀叹。她知道,天是没有眼的,要不然人世间怎会有那么多眼泪。 熙宝手指轻轻点在石桌上,目光沉沉,脑海中思绪万千,感觉都要将压她垮。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伤感了,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虽然她嘴上说那些话,可心底也是延续了天锦的信念。 不管王朝如何腐败,她都不能眼看着任其倒塌。 “如今太子重权在握,应该没人再理会什么八皇子了吧?” 第110章 拓跋珪的选择 第110章 拓跋珪的选择 “是的,陛下身体虚弱,太子被重用。现在国难当头,大家也都见风使舵,向太子一边倒了。” “羌族造反,太子打算怎么处理?” “太子也有召集其他部氏,效果不甚理想。”枫凰神情冷淡,这种事情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树倒猢狲散,不足为奇。 熙宝沉默着,最终深深叹息。 “不过,要说大部的话,慕容氏倒是主动向太子请战的。” “主动?”熙宝思绪微动,想到了什么,“难不成是父皇联婚起到效果了?” 枫凰的嘴角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冷笑,“未必,不过为表诚意,陛下已经下令要将慕容冲送回去。” 熙宝略微诧异,她的父皇可是从不服软的,“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枫凰的消息很新,不过已经不算秘密了,“他下午就该启程了。” “父皇有没有再提婚约的事。”熙宝淡淡问着,就像问一件寻常的事情。 枫凰摇头,“还不清楚,不过应该是躲不过的。” 是啊,除非兵败,否则是躲不过的,从一开始就躲不过。 可即便明知是躲不过的事,熙宝的心里还是藏了一丝光,微弱到连她自己也不曾发现。 她还想跟枫凰再讨论些什么,突然有侍女快速走来,行了一礼汇报道,“公主,拓跋公子求见。” 拓跋珪? 熙宝微微沉吟。这种尴尬的时刻,他来做什么呢? 犹豫了片刻,熙宝最终松口,“让他进来吧。” “是。” 侍女快速退下后,枫凰也行了一礼,“我等会再过来吧。” 熙宝点了点头。 深冬的宫闱阴沉又清冷,尽管阳光洒在屋檐上还泛着光,倒正如此刻的北国虚弱无力。 拓跋珪从长廊深处走来,君威磊磊出类拔萃,在消沉严寒的深冬里,散发着难能可贵的刚阳之气。熙宝看着他一步步的靠近,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在这孤单单的亭子里。 许久未见,他清瘦了不少,但看起了来也健壮了许多。他的视线同样投向了熙宝,目光灼灼火热,好似有什么情绪要溢满而出,却又被生生掩盖了去。 “熙宝公主。” 那人走到跟前行了一礼,变换的称呼让熙宝有些猝不及防。 失措之后熙宝迅速回神,低低道,“拓跋公子来有事吗?” 拓跋珪低沉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公主。” 一口一个公主叫得熙宝莫名的心烦意乱,无意中竟变了口吻,“一个要亡国的公主,也值得你来看?” “公主严重了。” 熙宝苦涩一笑,缓缓坐回原处,“你是来看我最后一面的吧?” 拓跋珪微微一惊,袖下的手无声收紧,“公主何出此言?” “等北国亡了,我一女子也只能以死殉国。到时候拓跋公子见了,可别笑话。”生死攸关的话,她却说得很平淡。 这不是恐吓,她在往最好的方向努力着,但也确实做了最坏的打算。 拓跋珪看向熙宝,她似乎长大了不少,性情也更加刚烈了。人都会变的吧,特别是在皇权的笼罩下,不强则死。 “尚阳的死跟你有关吗?”拓跋珪说了另一个话题。 熙宝目光微寒,“尚阳失足落井,跟我有什么关系?” “宫里人都说是皇后的意思。” “那也怪不到我头上啊。” “但是她却是在你这里得罪了皇后。”拓跋珪加重了语气,“宫里人多口杂,尚阳公主自己也是口无遮拦的,你好端端的,一前一后请她们来祥和宫喝茶?” 熙宝的目光顿时凛然,“那拓跋公子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不敢。”拓跋珪自嘲笑起,嘴角泛着一丝无奈,“我只是想来看看,昔日旧友已经变成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 好严重的话。 熙宝脸颊顿时滚烫,白皙的手指渐渐收紧,但还是强忍着字字清晰道,“那是她咎由自取,像她那样无脑狂妄,迟早要将命交出去的。” 拓跋珪叹息,没有辩驳,反而有些调侃道,“是啊,本来可以活更久的,可是她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紫琦公子。有些人自然是坐不住,要收拾她的。” 熙宝心头一惊,拓跋珪与紫琦向来交好,怎么说出这般奇怪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拓跋珪略挑了挑眉,装作无所无谓的解释着,“之前听说紫琦受伤了,我特地去问了问。虽然是尚阳公主的派的人,但到底是为了保护熙宝公主,熙宝公主再为紫琦公子做点什么,那也是应该的。” “你”熙宝眉宇微敛,想要辩解,又不知要辩解些什么。 “算了。”拓跋珪放缓言语,好似内心里的一股倔强不得不去承认了,“紫琦对熙宝公主情深义重,有所回馈也是应当的。” “回馈?”熙宝看着他,内心一痛,“我回馈他什么?是他一直在忙我!” “是的,他一直在帮你。”拓跋珪默默重复着,然后又厌恶道,“哪像我,被关在红墙绿瓦下,什么也做不了。” “拓跋珪”熙宝突然领悟到了他的悲愤,轻唤着他的名字。复杂又矛盾的情绪涌上心头,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他从幼年就被苻坚帝关在深宫中做质子,十多年来自由受限,除了狩猎,他像一个婢奴一样未曾踏出深宫一步。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却还被带着无形的枷锁,苟活在别人的刀剑之下。他空握着开窍利刃,却握不住自己的命运,甚至不能去守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当她有危险的时候,他不能去救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去做本该是自己做的事。跋涉又如何,受伤又如何可悲,他连去受伤的资格都没有。 静默片刻,熙宝重归平静,哼笑着,神色颓靡,“不管是紫琦还是你,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是慕容冲的未婚妻!” 第111章 和过去说再见 第111章 和过去说再见 拓跋珪神色凝重起来,袖下的双拳紧得泛白。 “如果”沉默许久,拓跋珪缓缓开口,言语坚定,“如果能离开这里” 他突然抬眸,目光灼热的看向熙宝,似乎花费了他很大的勇气,重声道,“你会跟我走吗?” 熙宝心头一惊,诧异的抬头,正好对上他赤城的双眸。 一时间,她百感交集,诸多思绪涌上脑海,然后又在沉静中被她一条条的否定。 “这么说你是来向我告别的对吗?” 拓跋珪凝望她,脸上的光彩渐渐退去,“我从未想过要和你告别。” “哼,代国早就反了,只不过救不了你罢了。现在北国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也是你该离开的最好时机吧。”熙宝轻笑着,却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甚至隐隐藏起了不舍。 “熙宝你知道吗?现在不是各方势力造反,有诸多氏族已经划地为王了。”他忽然焦急起来,来的时候他已经料到她的执着,可他还是执意来了,“熙宝,你知不知道,北国已经保不住了。”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她早能猜到了,但她还是守着最后的底线,“就算他保不住,我也不会弃他而去。” “那你要怎么保?” “我会嫁给慕容冲。”熙宝目光一凛,正色道,“慕容氏没有反,他们还效忠我的父王。” “那还是因为他们想要得到的更多。”拓跋珪摊了摊手掌,加重了语气,“他们不过是想利用你的父王对付鲜卑氏,你嫁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说要怎么办?”熙宝的眼神中露出绝望之色,“现在就悔婚,让慕容氏也跟着造反吗?” “这已经不是你能左右的事了。”他也曾如此愤恨过,所以他知道有些无奈是避免不了的。 熙宝厉声,“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被羌族和慕容氏联手攻击。” “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这个倔强的女子,她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拓跋珪几乎能想到她的留下来的结局,“你这么快就忘了天锦公主的下场了?” “我没有忘。”一想到苻坚帝对天锦下达的命令,熙宝的心就无比沉痛。拓跋珪的提醒没有错,留下来,她的下场不见得比天锦好。 “但是,这是我的家国,这里有我的子民。我不能为了自己的苟且,不管他们的死活。” 拓跋珪叹息,目光柔和下来,诚心劝着她不要飞蛾扑火,“熙宝,这个国家你已经管不的。” 熙宝目光灼灼,言语坚定,“管不了也要管。” 拓跋珪在寒风里弯下眉宇,“熙宝,我不想看着你殉国。还是殉这种腐烂不堪的国。” “但我更不想做一个叛徒,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熙宝,你何苦为难自己?” “”熙宝转过头,望着园里无叶的枯枝,轻缓道,“这是我的选择。” 拓跋珪瞳眸瞬间泛着红丝,紧紧咬咬着牙齿,呵斥道,“那好,我就看着你怎么去殉国!”带着沉重的气息而去。 熙宝下意识的追了两步,但还是在凉亭前停了下来。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神色苍凉。 在这个战事连天的时代,他们注定要越走越远的。而现在,不过才刚开始。 苻坚败北后,原本就清冷的宫闱内,显得更加萧瑟。 苍穹茫茫,厚重的云层遮挡了艳阳,冷风袭来,寒气逼人。 一位挺拔的皇子绕过重重高墙,来到锦川宫。门内的侍女看了有些微愣,这可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啊。 “见过慕容公子?”虽然有些诧异,但良好的教律还是让侍女上前行了一礼。 “嗯。”慕容冲点了点头,向里面看了两眼,没有收获后才不得不站在门口道,“劳烦通报一下文锦公主,我要离开这里了,特地与她告别。” “是。”侍女行了一礼,连忙向屋内走去。 过了一会儿,那侍女又急忙的走出来,“慕容公子” “嗯?”慕容冲刚要走进去,去发现侍女并没有要走动的意思,反而呆立在一旁,“怎么了?” 侍女的神色有些失措,“公主说,因为天锦公主战亡了,她心情很是低落,无心见客。还说” 慕容冲心底一沉,隐隐有了被拒绝的感觉,“还说什么?” 侍女停顿了一下,道。“还说慕容公子若是有心,就该与熙宝公主饯别。” 慕容冲缓缓吸了口凉气,面露尴尬之色,袖里的手紧了紧,但还是很快恢复了良好的仪态,“嗯,其实我是要去熙宝公主那的,只是顺道路过这里。” 侍女没有接他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慕容冲咬了咬牙,沉声道,“既然是这样,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话落便拂袖而去,侍女略抬头看了看他的背景,她甚至能从他的背影里感觉到他的煞气。直到确定了那人走远后才回到屋内。 “走了吗?”里屋内架着两个木炭炉,外面冰天冻地,里面却是暖意荡漾。略闻一闻,还能嗅到若有似无的暗香。侧卧在塌的女子一身锦绣衣衫,柔软的倚在棉絮上,一手握着书卷,声音轻缓。 侍女上前,“回公主,慕容公子是走了,就是不太高兴。” 塌上的女子轻哼,口吻比严冬的三尺雪还要冷,“一个被放回去的质子,就觉得了不起了,还敢亲自登我的门。” 侍女有些不解,劝道,“公主,说到底慕容公子也是皇子,论身份,不算低了。公主日后嫁人”说道此处,侍女突然低下了声,停下了后面的话。 文锦不以为然,接着道,“你是想说,日后我嫁个王孙贵族,还不如一个皇子了是吗?” 侍女连忙摇头,“不敢,公主倾城之貌,日后的驸马自然是人中之龙。” 文锦放下书,缓缓开口,“倒也不是嫌弃他的身份。以往我拒绝他不过是不喜欢他,他看上去机敏,其实心术不正。何况他现在已经是熙宝的未婚夫了,竟贸然与我作别,我若迎他进来,于我于熙宝都没有好处。只想着自己行事,却不考虑别人的处境,这人是不值得托付终身的。” 第112章 慕容冲皇子 第112章 慕容冲皇子 侍女弯了弯眉宇,没有说话,点头赞成。然而心里却想着公主的考虑未免太过缜密,心思也极重,日后估计也难以善终。 慕容冲沿着硬冷的高墙快速走到祥和宫,眼眸里充斥着愤怒与阴鸷之气。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燕国的皇子,竟然被一个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现在北国将亡,她文锦一柔弱公主,竟然还眼高于顶的俯视她。 慕容冲越想越生气,内心里一团暗火不受控制的燃烧起来。 绕过一段高墙之后,慕容冲果然是走进了祥和宫。 “见过熙宝公主。”在祥和宫内,慕容冲被客气的迎入正厅。 “慕容公子客气了。”熙宝抬了抬手,柔声道,“请坐吧。” 招待客人的屋内随即被人上了两个炭炉,靠近慕容冲放着。枫凰亲自上的暖茶,摆上甜点,又点上熏香。熙宝自己看着都笑了笑,她这平时都没什么人来,难得来个人,反而连侍女们都觉得不安了。 屋内装饰素雅,没有多余的装饰,侍女退下后,这里显得有些静谧。慕容冲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算是对主人以礼相待的回应了。 熙宝坐在他的对面,缓缓先开了口,“听闻慕容公子是要离开长安了吗?” “是啊。”慕容冲放下茶水,不冷不热的客气道,“在皇宫里住了那么久,多亏陛下照顾,在下感激不尽。” 他是质子的身份留在皇宫的,本就没有自由身,还谈什么照顾了。 熙宝有些窘迫的提了提嘴角,又问,“那慕容公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 慕容冲笑了笑,毫不掩饰道,“熙宝公主消息如此灵通,会不知道我的动向吗?” “”熙宝神色微僵,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尽量保持着未婚妻的风度,“其实,是想多留公子住两日。这一离去,还不知道何时再见。” 慕容冲风轻云淡着,“公主不必忧心,等到羌族被我们慕容氏拿下,我们自然就会相见的。”这样严谨的战事,胜负难分,被他说得很轻巧。 熙宝也不好说些反驳的话,毕竟他和紫琦、拓跋珪不能比,也点了点头,“哦,那真是太好了。” “我看公主并不开心啊,似乎对你我相见并不期待。”慕容冲歪头抬了抬眼,他想到了连面都没见到的文锦,心中不免一阵怒意。 他知道,这个女人并不爱她,她早已心有所属。若不是苻坚帝下的旨,她估计也会像文锦一样将他拒之门外吧。如此想着,心中又升起一分恨意。 “不,不是的。”熙宝连忙摇头,低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在想,战火无情,百姓苦不堪言。我们都在这场战争里失去了自己的亲人,难免伤感。” 虽然有这样的因素,但到底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慕容冲从以往起,就跟熙宝没什么交流,况且他的心意人人都知晓,除了五公主文锦,他又搭理过谁了? 坐在这不过一会的功夫,话说就清言冷语的。熙宝也是性情中人,不善攀附尔虞,接待起他难免会有些勉强。 “熙宝公主果然是女儿柔情。”慕容冲也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战争总是要流血的,当年陛下横扫众多大小国部氏,统一了北方,可谓是血染江山。从此后,北国大小战争就没有间断过,公主久居深宫,自然是不知道的。” “也许吧,人总在害与被害间。不是独占山头,就是臣服在别人脚下。”熙宝眼眸里迅速的闪过一道光,抬头轻问,“慕容公子回去后打算做什么呢?” “熙宝公主真是忧国忧民,不过这个还请公主放心,我慕容冲既然是北国的准驸马,自然要拥护自己的家国。我会和太子联手,一起镇压鲜卑氏,等到我们再相见时”慕容冲挑眉看了看熙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熙宝隐隐明白了什么,“父皇又定好了婚期?” “等羌族打败,我回长安。”慕容冲简单说着,其实具体什么时候,他也没个数。 熙宝内心暗叹,之前是过淝水后让她和慕容冲完婚,现在看来是改成羌族投降了。她的婚姻啊,就像树上的一片黄叶,什么时候飘摇,什么时候落地,都得听风的意思。 望着熙宝神色阴郁的样子,慕容冲也大觉扫兴,懒得安慰她,官腔道,“放心,不会让公主等太久的。” 熙宝也勉强露出笑容,点点头,“但愿吧。” 两人一言一语的说着话,沏上的茶水还未凉,他们已陷入了沉默,变得无话可说。 他们之间毫无情感,只有交易。 也许是觉得分外尴尬,慕容冲也不愿久留,起身道,“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熙宝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气,“我送你吧。” 慕容冲并未拒绝,随着她向屋外走去。 两人左右并肩走着,顺着长廊沉默无声。几株腊梅上长出了红色的花,可惜正值乱世,主人无心赏花,客人也是匆匆而过。它们在最美的年华里,被人抛弃在墙角,任寒风凛冽,无人问津。 走过长廊时,熙宝默默的问了一句,“你去看过文锦姐姐没?” “” 熙宝不知道慕容冲已经去过文锦那了,更不知道他在文锦那碰了钉子,如果她能抬头看向慕容冲,一定会发现他姣好的面容已冷若冰霜。 “文锦公主因为妹妹的离去正伤心,熙宝公主有时间不防去看看。” 熙宝和文锦也谈不上熟,或许文锦跟谁都不熟,她就像雪中之莲,孤傲绝世。“文锦姐姐虽然清傲了点,但心地其实很好,一直以来她都挺孤单的。” 慕容冲的嘴角扬起讽刺之意,“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动她的心。” “我知道,你喜欢她。”熙宝停顿了一下,冷不丁的说出这样的话。慕容冲脚步一顿,有些诧异的微愣,但还是很快掩饰了过去,莞尔一笑,“像文锦公主这样倾城倾国的婉约女子,谁不怜爱了?” 第113章 公子紫琦 第113章 公子紫琦 熙宝到是想敞开心扉的和他谈一谈,可是对方没有应她。熙宝默默叹息,想着若此时出嫁的是文锦姐姐,说不定这桩因缘能更牢固些吧。 走着两人很快到了门口廊檐下,慕容冲侧身,“公主留步吧。” 熙宝抬头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虽谈不上喜欢,但好歹认识了那么多年。一别后他就要领兵打仗去了,刀剑无眼,谁也不能做保证啊。也许也许此次一别就 熙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诚意道,“路途遥远,还请慕容公子珍重。” “嗯。”这样真切的目光慕容冲已经许久许久未见过了,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他和每个人都保持了良好的交际,他也曾试图接近他们的。可是,那些人总是含着清淡的笑,无端端的拒绝了他。 仿佛是被熙宝的目光所感染,慕容冲一时也伤感起来,“距上次离家也快十年了,还以为再不能回去的。” 熙宝轻语长叹,“人总是要回家的。” 慕容冲看着熙宝,面颊白皙娇嫩,发丝在寒风里轻轻晃动,温润的目光好似要将他沦陷。 最终,他还是保持了清醒,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是质子,这里没有人会心疼一个质子,最多也是可怜吧。而他,最不需要的留是可怜。 “公主珍重。”慕容冲行了一礼后,大步走出了门外。 熙宝望着他的背影,又在门边站了一会。 如果每个人之间都有缘分的话,那他们的缘分就像一杯寒冬的热茶,还未凉就被端走了。 今年的冬季似乎要比往年更寒冷些,本就不如往昔热闹的春节被一场大雪盖得严严实实。连年的战争掏空了国家的财富,不仅百姓疾苦,就连宫里的贵人们也过得不如从前。 祥和宫内,侍女、嬷嬷们拿出往年剩的红福字、窗花等喜庆物,做了彻底清扫后就开始慢慢贴了起来。 熙宝走在长廊里,看着红红的物件,心情也舒畅很多。枫凰跟在后面,陪她静静的走着。 慕容冲已经回到了属于他的军队中,他也如之前所诺,协助太子铲除羌族。她慢悠悠的踱步在红灯高挂的长廊里,姿态温婉,看着也渐渐有了准新娘的气质。 记得去年枫凰陪她过第一个春节时,她还拿着天锦送的礼物在长廊里一路奔跑,全然一副孩子气。 “熙宝。” 正走着,身后突然传来爽朗的呼唤。熙宝转身,笑容恬静,“紫琦。” 熙宝转身走了过去,枫凰没有跟上,站在长廊下远远的看着。 虽然熙宝的祥和宫平时没什么人来,但真要算起来,还数紫琦公子来的次数最多。而且紫琦公子性情温雅,每次来都如浴春风般,侍女也都懒得通报了。只要屋内的主人方便,都会直接引他进来。 “今日没有守城吗?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熙宝迎上前去,认真的问道。 现在战事吃紧,紫琦奉命守长安城,已经许久未见了。 紫琦松了口气,道,“最近慕容氏将羌族咬得紧,城池暂时安全。” “哦。”熙宝点了点头,然后歪过头,看向他的脖颈。 “哎,别看了,都是小伤。”紫琦有些尴尬的挥了挥手,这么被熙宝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熙宝弯了弯眉,有些歉意道,“留了这么长的疤,还说是小伤。再深一寸,你命就没了。” “没事没事。”紫琦摇了摇头,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停顿下来重重的吐了口气,好像有些不舒坦。 这年头,难得有人还能做到真情流露,熙宝笑着问,“怎么了,看上去气鼓鼓的。” 紫琦来之前就准备了一肚子话,本来就是有事来的,索性就坐在了旁边的走廊上,“我啊,我刚被一个人给气着了。” “哦,你脾气惯来好,身份又高。谁还能把你给气到?”熙宝也坐了下来,听他慢慢说着。 “还不是拓跋珪那小子。” “拓跋珪?”熙宝神色微闪,不动声色道,“他有做什么吗?” 紫琦扶额犹豫了一下,“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紫琦和拓跋珪一贯要好,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大事。熙宝调侃道,“怎么?什么事连我都要防?” “也不是这个意思。”紫琦顿了一下,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低声说,“其实我想让拓跋珪离开这里的,还给他做了安排。” “什么”熙宝一愣,收敛的笑容。 放质子逃走可是死罪,紫琦竟为他冒这种险。 紫琦知道她听了会诧异,连忙解释道,“你知道,现在天下大乱,到处都是反叛。代国虽然保持中立,但明显是有坐收渔翁之利的趋势,陛下是不会容他的。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我们北国这次元气大伤,多半是不能恢复到从前了。所以趁陛下没下手前,我想让他走。” 这样说着确实有理,熙宝神色微敛,“那他应该会答应吧。” “气就气在这,刚开始说的时候他还是有意向的,谁知道后来就不答应了。怎么劝都没用,那混蛋,什么时候那么倔了?” “”熙宝思绪微动,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几天。”紫琦没好气的。他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做这个决定也是想了很久的,居然被无情的拒绝了。 前几天 熙宝心中忽然一阵哀痛,她想到前几天拓跋珪来找她,和她聊了那么久,要带她离开。她没有答应,本以为会在某天清晨收到拓跋珪逃跑的消息,没想到,他竟然不走了。 “那傻瓜,怎么就不走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了?你知道他本来就孤僻,若真掉进死胡同,谁能撬得动他。熙宝,要不你去劝劝他吧。”看紫琦哀叹的神情,可以想象他在拓跋珪面前也是吃了恼气。若不是将井底都说穿了,紫琦也不会气得来找熙宝。 看着熙宝陷入沉默,紫琦又说道,“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他走的,可是国难当头,与其拉着一同死去,倒不如让他多一种选择。虽然,那未必是最好的。” 第114章 选择了便尊重 第章 选择了便尊重 “”熙宝轻叹,“现在根本就没有最好的选择。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怎么?你不管他了?”熙宝的反应让紫琦有些诧异。 熙宝犹豫了一下,又否定道,“也不是,我有机会再去找他吧。” 紫琦点点头,他发现熙宝对这件事似乎没有他想着中那么热情,难道他们私下有约定了什么吗? 两人沉默片刻,熙宝话锋一转,轻问道,“紫琦,你这么不看好北国吗?虽然陛下现在身体抱恙,但还有太子在啊。” “我们在淝水一战投入了整个北国的军力,结果惨败。一子落错,满盘皆输。”紫琦神色低沉,俊美的脸上挂满忧容,“现在各方势力划地自居,我们若要恢复之前的势力,起码要二十年。” 熙宝默默听着,又加了一句,“而且必须要在没亡国的情况下。” 紫琦没有反对,继续分析道,“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能占据中部要带,修生养息。” “那你觉得慕容氏可靠吗?”熙宝直接探问,丝毫没有避讳,对于慕容氏,她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不过怎么说,苻坚帝也是灭了他们燕国的。他们本就有造反之嫌,现在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帮上了他们,不得不叫人挂心。 紫琦叹了口气,非常无奈,“不管可靠不可靠,我们都需要他们的力量。不过我相信太子,应该会有所防备的。” “嗯。”这点担心的事,想必太子早就想到了吧。 看着熙宝不太高兴的样子,紫琦又有些不忍。这本来是男儿该愁的事情,怎好叫一个女儿操心了,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用了。“好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说起来,紫琦也算是皇族的。他的爷爷和熙宝的爷爷是堂兄弟,到了这一辈都一直跟着苻坚帝,深得苻坚帝的信任。手握五万的重兵,一直都负责守卫长安城。现在苻融又死了,苻坚帝更加器重他们。 “可是我也担心你啊,刀剑无眼,长安已是众矢之中之,比任何一个城都难守着。”大家都想趁着苻坚帝一蹶不振时给予致命一击,谁也不想他在得以喘息后继续他的暴力统治。现在苻坚帝身在长安城内,此刻的长安就是板上的肥肉,谁不盯着想咬一口。 紫琦忽然握住熙宝的胳膊,目光视死如归,“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除非是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如果目光也有温度,那此刻的熙宝一定会被他灼伤。紫琦从小性情就很善良温和,以礼待人,所以他看上去总是给人暖暖的感觉。现在他长大了,握起了长剑,站在高大的城楼上为了家国血洗城楼。他变得更加勇猛,当他想要去守护什么的时候,也可以从一个温柔的公子,立马变成英勇的战神。 熙宝的脸突然被他盯得炽热,急忙躲开紫琦的视线,用力拂去他的手,“我已经不需要你操心了,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 连拓跋珪都拒绝了,难道还会想着其他人吗? 熙宝加重了语气,提醒着对面的人,也提醒自己,“我是慕容冲的未婚妻,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紫琦心头一凉,颓废的垂下双手,有些不置可否,又有些不甘。他们相识的时候,慕容冲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耍着小聪明了。 初次相逢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不过十岁的紫琦便被父亲带出来左右交际,更是放心大胆的将他推到苻坚帝面前,大为赞赏。然而他也没有让家族失望,几番交流后便博得苻坚帝的欢心。苻坚帝在众人面前大喊了一个赏字,便奠定了他在家族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尽管,他不过是个美姬的庶出。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能感受到身份在与家庭中的重要性,庶出的天定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受到不少白眼。为了能让母亲不再遭受委屈,也为了自己,他就是靠着才华,和苦练出的过人身手,一步步得到父亲的宠爱,旁人的尊重。 甚至是代替家兄出席暖春的狩猎。 也就是在这样的努力下,他才见到了熙宝。 那天她穿着红色的衣裙,站在天锦的身后。也许是天锦太过出彩了,就算穿得很亮丽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可是爱笑的女孩儿,总是能得到上天的垂青的。 紫琦在丛林中狩猎时,从影影绰绰的枝叶间,一眼就看见了她。 “不行,不能给,这是天锦姐姐射的。”她还很稚嫩,不高的个子配上她瘦小的身体,让她显得那样叫人疼惜。她怀了抱着一只小白兔,无比可爱。 她对面的女孩子比她略矮一些,娇小的容颜充满了嘲弄。这个女孩紫琦可见过几次了,她是尚阳公主,秀贵妃的女儿,平日里娇惯得很。走到哪都有一帮王孙贵族的臭小子跟着,这也更壮大了她的胆。“你傻呀,她都去别处了,分明没有把这只幼崽放在眼里。不如你就给了我,好让我加点量呗。” 柔软的女孩很倔强,“不行,天锦姐姐才是第一名。而且,天锦姐姐说这个兔子太小了,要放了它。” 尚阳公主娇哼,“她放我可不放,况且比赛还没结束,你凭什么认为她是第一名了?” 女孩儿目光一亮,坚定道,“天锦姐姐,她是最厉害的。” “我呸。”尚阳公主鄙视道,“你就是她的跟屁虫,你要不要脸?” 女孩目光一亮,反驳道,“我才不是,我是她妹妹。” “我们皇族没你这样的杂种。”还很年幼的尚阳公主露出嫌恶的表情,挖出她的过往警告道,“你母亲是狐狸精,你就是狐狸生的,你也是狐狸精。” “我才不是狐狸精,我是九公主。”女孩抱着小白兔满脸委屈,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但还是忍着不让流出。 “别以为有父皇护着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少废话快给我拿来。” 眼看对方的拳头要逼近了,熙宝还是死守着底线,“我不,这是天锦姐姐要放生的,不是你的。” 第115章 相遇不代表相爱 第115章 相遇不代表相爱 尚阳眯了眯眼,好似明白了什么,用小小的手指放肆的点了点姐姐的额头,“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占为己有。” “我没有要占为己有。”熙宝清秀的眉宇弯弯着,眼神也犀利起来,一口回绝,“但这就是不能你。” “哼,给脸不要脸。”尚阳彻底恼了,冲着后面的男孩们一挥手道,“给我抢回来。” “不要。” 那些男孩子也是调皮,逼近她后便开始拳打脚踢,只为讨一个女孩开心,却让另一个女孩受伤。 尚阳看着兴奋起来,拍手叫好,“给我打她,狠狠地打。” “住手!”他本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何况是皇族女孩们的事。但最终理智败给了真性情,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出来,将那些男孩子们拉开。 “你是谁?”尚阳公主质问。 “在下紫琦,见过尚阳公主。” 起初还有一点顾及,一听着陌生的名字,尚阳立马翻脸,“什么紫琦,没听过。不想挨揍的话,就快点闪开。” “公主手下留情啊。” “你要是敢管,我就连你一起揍。”她已经是公主了,她的父皇是一国之君,这里谁也没她大。 “在下不敢。”紫琦连忙赔罪,他知道硬的来不过,只能智取了,“再说我也不是为了救她,我是为了尚阳公主您啊。” “为了我?” “嗯。”紫琦点了点头,指着小白兔说,“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天锦公主要放了这只兔子吗?” “为什么?”尚阳歪头。 紫琦笑了笑,耐心又温和的解释,“您看这只兔子,不过在两个拳头大,跑也跑不快。天锦公主是怕交出这种东西,别人会笑话她没能耐。现在您要是拿走了,别人就会转而笑话您的。” “”好像说的有些道理,尚阳有些犹豫。 紫琦转身走到马边,拿出自己的猎物,虔诚道,“尚阳公主是尊贵之人,不该做这些血腥的事,我这里有两个猎物,公主要是不嫌弃在下无能,就收下吧。” 看着两只肥硕的猎物,尚阳立马笑开了花,轻哼道,“好吧,算你聪明。” 短短两句话就将尚阳给哄开心了,他有注意到熙宝小心地偷偷看他,那有些胆怯又感激眼神,无端端的叫人心疼。 “我们走。” 尚阳收了猎物很满意的招呼众人走了,紫琦目送了他们,然后连忙转过身,询问被殴打的小女孩。 “你没事吧。” 她眼眶红红,泪珠儿宛如小小的明珠般点缀在她姣好的下巴。紫琦忍不住想要为她擦拭,却被她快速的闪过,还低喃着说,“天锦姐姐才不是那种人” 紫琦一笑,为她的纯真而动容,“熙宝公主,我这是哄她的,天锦公主心地仁善,看到幼崽自然会选择放生的。” “”熙宝抬头看他,目光瞬间温柔起来,似乎就这么相信他了,“你认得我。” “当然了。”虽然没有交集,但她和天锦一样也是名声在外的,只是不太好听罢了。 说什么狐狸生的孩子,在少年的紫琦看来,那不过是一群宫妇欺负一个小女孩罢了。 “其实也就一只小兔子,你给她们不就行了,白白挨了一顿打。”紫琦拿出洁白的帕子再给她擦拭脸颊时,她便不再闪躲了,但还是倔强的回答,“不行” 紫琦温婉笑笑,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又会惊到她,她承受的已经够多的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天锦公主呢?” 熙宝垂下头,有些灰心,“天锦姐姐跑得太快,我没跟上。” “哦,没事。”紫琦含笑道,“正好我也慢,不如我们一起吧。” 也许是除天锦之外感受到的难得温情,也许是被他的笑容说感染,熙宝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陌生的少年的请求。 更也许的是,她大概太需要温暖了吧。 她本就出身在一个大雪封门的季节,地点不是皇宫,而是一个诡异的村落。很多人都看到苻坚帝将她从村子里抱出来,也没有交代什么前因后果,只说了句她叫熙宝,北国的九公主。 于是一时间流言四起,特别是宫里的好事者,都说是苻坚帝外出打仗时,被一只狐妖所勾引,才有了后来的熙宝。而熙宝自然也就是狐狸生的,又一个小狐狸精了。 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叫她不堪重负。随着年龄的生长,她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可是那些流言蜚语也是越发的沉重。 她来自荒村,没有母亲也没有亲人,更没有厚实的背景为她撑腰。她就是皇城里的一片叶子,任凭风吹雨打,但依旧保持着一颗绿色纯良的心,叫人心痛又心动。 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就是很心疼她,莫名的被她吸引。偶尔也会梦到她,一身红衣的闯进他的梦中,然后又快速的离去。 等他真正明白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她已经和拓跋珪走得很近了。 拓跋珪和母亲贺兰氏入宫时,他还不过是个六岁大的孩子,跟紫琦同龄。 起初刚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是个孤傲的幼鹰,从不与人交涉。唯有性情纯良的紫琦,主动和他打招呼。起初也是不理的,可日子久了,紫琦温暖又善良的笑容由不得他不动心。毕竟都是孩子,心思单纯,遇到有人真心待他,自然还是被感动了。 作为质子,纵然是被以礼相待,但日子过得还是很拘束的。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他都待在潇宇宫里,当然,苻坚帝也不是将他们禁足了。只是心被囚禁了,身体在哪还会在意吗? 紫琦一有机会就来看他,跟他讲有趣的事情,比如遇见熙宝,然后就是关于熙宝的点点滴滴。 “我怎么听着她很懦弱的样子,没你说得那么美啊。” 这是拓跋珪对熙宝的第一评价,但是被紫琦很快驳回了。 “虽然她看上去很懦弱,但她骨子里还是很坚强的。如果你跟她相处久了,你也会喜欢她的。哪天我带你去看她啊。” 第116章 远去的爱人 第116章 远去的爱人 这原本不过是紫琦随口的一句话,却在往回很长的一段日子里被自己一遍遍的回忆。他很矛盾,到底该不该后悔告诉拓跋珪关于熙宝的一切。 如果没有说那些话,说不定他们就不会相遇。 或者以拓跋珪当时的性子,就算遇到了也一定不会理睬熙宝的。 那天他突然来了兴致,要约熙宝和拓跋珪出来游园谈天。 紫琦最早就到了,在亭子里期许的等着他们。然后就是熙宝,那天她很开心,看得出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来的。衣裙素雅精致,整洁的发丝点缀着小花,可爱又动人。看得年少的他心里暖暖,跟着打招呼时脸都红了一下,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然而这样的窘迫一直维持到拓跋珪的来临。 他一身黑色紧致的衣裳,风姿勃勃,整个人的身影还隔着树枝影影绰绰的时候,熙宝就兴奋的跑出了凉亭。 “拓跋珪”她轻唤了一声,美悦动听。转身就跑出了凉亭,欢乐无比的向拓跋珪走去。 她的脸上泛起一丝晕红,看上去真是动人。可惜,这份动人是不属于紫琦的,就连今日的精心打扮都不属于紫琦吧。 那一瞬间,紫琦心里泛起百种情绪,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至少,懵懂的他突然明白,他喜欢熙宝 他喜欢这个女孩子,也许很久之前就喜欢了,但是他不知道。等到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走向了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在昨天的时候,他还在他面前描述女孩的一颦一笑。 真的太讽刺的 “紫琦。” “紫琦你怎么了?” 他们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一瞬间,紫琦是生气的,他握紧了手,想一拳砸在拓跋珪的身上。 但最终,他还是扬起了嘴角,“没、没什么” 如果隐忍的话,至少他们还是朋友! 再后来,紫琦就没再拓跋珪面前提起熙宝了,倒是拓跋珪,时不时的会说上两句。 有时紫琦还是会安慰自己的,时间总是掺杂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他们未必会在一起。那一刻,紫琦的心蒙上了一层阴霾,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的身份。相比之下,熙宝公主嫁给自己的可能性会更大吧,拓跋珪毕竟是个质子。 可惜,他似乎永远都比拓跋珪慢一拍。 等他想到这些的时候,拓跋珪已经跟他说,要娶熙宝的事情了。 他找了几位大人,帮他向陛下提此事。那一刻,紫琦终于明白,自己和拓跋珪之间差了什么。 他没有那种强烈的攻击性,他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冷静的心。他总是瞻前顾后,所以不管他再怎么聪明,策划得再好,他都会比拓跋珪慢一拍。 “那好,祝福你祝福你们。” 祝福是真心的,也许自己真的不合适熙宝。如果能看到熙宝开心,能看到自己的兄弟开心,他也会真心的祝福。 即便再舍不得,他的良知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不轨的心思。 就在他默默准备为他们送一份大礼时,熙宝被苻坚帝随口许配给了慕容冲。一个从来没走进过熙宝生活的燕国质子,因为燕国残兵的一次冒险行动,慕容冲便一跃而进进入了苻坚帝的名单,并将拓跋珪拒之门外。 结果,她没有成为他的女人,也没有成为拓跋珪的妻子。猝不及防的,她就成了另一个人的未婚妻,真是造化弄人啊。 有时夜深人静时,紫琦也会一遍遍的劝自己——放下吧,该放下了。可是,没有用,他骗不了自己。他甚至不确定劝拓跋珪离开,是真的为了拓跋珪,还是为了自己。 人只要活着,私心就无处不在。 寒风微微扶动,紫琦看着熙宝含笑,“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这城里的人。” 他们之间已经不能再向从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言语,玩笑。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一下,有没有越轨,有没有冒犯的地方。 熙宝扬了扬嘴角,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低敛下来,“可惜我不能像她那样举枪上阵。” 紫琦侧过脸,想起那位炫彩夺目的女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你没有必要总想着她,她已经走了。你也不需要活成她那样,那样的生活或许并不适合你。” “我曾经也是非常仰望那样的生活的,直到她被心爱的男人骗到血染家国,我就再没办法羡慕她了。”熙宝双手在膝上紧紧握着,“她一定悲恨极了。” 那天姿神品一样的女少帅,也败在了一个男人的手里,这大概就是劫难吧。 紫琦目光宁静,温和的看着熙宝,缓缓开口,“熙宝你会比她更幸福的。” 会吗? 一想到慕容冲相敬如宾的样子,她甚至能想到自己以后在每个清冷日子里煎熬的模样。 熙宝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目光遥遥的看向天空,轻声道,“但愿吧。” 紫琦走了以后,祥和宫就再也没来过人了。枫凰每天都会带来长安城外的消息,战况就像这个严冷又漫长的冬天,终于渐渐退下了。 羌族被慕容氏和太子联手攻击,已经落了下风。天锦依旧没有消息,反而因为战争的原因,虞美人落在南朝的姐妹一一都失去了联系。 熙宝总是想着拓跋珪的事情,他有机会离开,却放弃了。那天他特地来的祥和宫,就是想带她一起走的。如果当时她没有婚姻在身,如果家国没有遭难,或许她就真的走了。 可惜,事与愿违。 如果不知道这件事,熙宝也不会在意,但既然紫琦都已经过来再三拜托,她也不能坐视不理吧。 不过这个类似于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话,该怎么当面说了? 熙宝走出祥和宫,在拓跋珪的宫殿附近转了三圈,最终没有踏进去。可是她不知道,在宫门院内,有人一直默默的站在红门内侧,远远的看着她踱步徘徊。 一扇门,就是两个不同的天地,一个进不来,一个出不去。我望着你,你也望着我,可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曾彼此相望过。 第117章 迟来的婚期 第117章 迟来的婚期 熙宝回到祥和宫内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提笔书信一封,写了客套又隐晦的话,暗示他早些离去。 但是她的信没有得到回应,询问了紫琦得到的答应是拓跋珪并没有改变心意。随后她又书写了几封,都石沉大海,毫无响应。 朗朗君子,立与宫闱,不来亦不归。 冬尽春来,南方袭来的风带了些暖意,路过后花园时,隐隐能看到刚刚冒出的嫩芽儿。好似蓬勃的新生命,在顽强的迸发着。 宫闱依旧深冷,苻坚帝拒见任何嫔妃,起初还有些人不甘心的跃跃欲试。然而一个冬季后,整个后宫都冷如一片霜雪,就连秀贵妃那也没了动静。反而以往不受宠的皇后能天天被需要面圣,这大概就是背景与地位的力量吧。可是她的脸庞并没有因为获得陛下的圣恩而红润,反而在一个冬季后填了许多细小的纹路。 有传闻称,在皇后宫里守夜的侍女们,经常能听到陛下哀嚎和皇后痛哭的声音。而后宫中只要有人好奇探究,或者嚼舌根者一律赐死,弄得人人惶恐不已。 此时国有大难,人人只求自保,也顾不得其他心思。再加上故人的离去,祥和宫门前冷风袭袭,毫无人气。 熙宝一个冬天都甚少离开祥和宫,但几乎每天都有各方消息从这里进进出出。闲来无事她就坐在屋前的凉亭里,看着枯木又逢春的点点与滴滴。 这日,祥和宫一如往常安宁,熙宝斥退众人和枫凰在凉亭里一言一句的说些什么,突然有侍女来报,太子来了。 “见过太子殿下。”熙宝衣裙款款,上前行了一礼。 “免礼吧。”太子挥了挥手,叹息道,“这段日子国家并不安宁,我常忙着政务,忽略你了。” 熙宝心中淡然,这皇宫里本来就没有人关心过她,还谈什么这段时间他没有关心他。 “太子殿下忙于国事,自然劳累。”熙宝也是客气地回着。 “今天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太子的脸上突然扬起一阵笑意,欣慰道,“羌族退兵了。” “那太好了。”熙宝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不过是演戏罢了。枫凰早已经将消息带到,甚至还有些更细节的信息。 “嗯,这次多亏了慕容氏的帮忙。”太子顿了一下,留意着熙宝的神色,加了一句,“当然,你的未婚夫慕容冲也是功不可没,父皇甚是欢喜。” 熙宝心中一动,但是脸上却面不改色,正色道,“为国效力都是应该的,只可惜熙宝无用,不能为太子分忧。” “不必如此说,你也是帮了大忙的。”太子眼眸微转,有意无意的表示着什么。 “不敢。”熙宝小心应对,若不是明说,绝不乱答。 太子见她没有多想也没有反感的样子,继续有条不紊的说着,“本来父皇是打算渡过淝水之地后让你们成婚的,但事情有变,所以拖到现在。不过此处慕容氏立下大功,所以父皇重新拟定了你们的婚期,在半个月之后举行。本来是要过来跟你商量一下的,但已经延误过一次了,这次又事态突然,所以便提前定下了。” 如果是这个信息的话,熙宝也已经知道了。何况这是在两天前就公布给慕容氏的消息,她若心有摆动的话,太子也错过了那份不知所措的神情。 熙宝无喜无悲,缓声开口,“没关系,一切听从父皇的安排。” 见对方很乖巧的答应,太子似乎也放心了许多,然后安慰道,“你放心,虽然家国已乱,但你的婚礼一定会依旧很隆重。” 熙宝眉宇微敛,这并不是她所期待的婚礼,所以也没必要热热闹闹,索性就再做得乖巧些,“太子殿下,现在时局动荡,民不聊生,还是不要举行那么隆重的婚礼好了。” “不行。”太子挥了挥手,淡然拒绝,意味深长道,“有时候风光是必须的。这是我们和慕容氏合作的第一仗,以后还会有更多。” “”听得如此话语,熙宝大概明白了什么,也不多话了。 “现在你大了,怎么还向从前一样不爱出门了?”太子神情温和许多,就像在和妹妹聊些家常似的,“你从小和拓跋珪、紫琦还有几位千金走得近,现在他们也都是人中的佼佼者,没事约出来逛逛,散散心,不也挺好。” 熙宝立在那静静听着,太子话一落,她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关心是假,探测倒更像真的。 “小时候什么也不懂,才只顾玩乐。现在大了,有了各自的立场,也有各自的事要做,所以有些人也没必要见了。”熙宝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尽量巧妙的将自己和拓跋珪划清了干洗,明示自己的立场。 太子听了果然会心一笑,“你能有这样的见地我也很欣慰。真是大了,熙宝妹妹聪明伶俐,看来以后有些事情免不了要来打扰了。” “能为太子分忧是熙宝的荣幸。”熙宝脸上毫无笑意,反而隐隐透着一丝阴郁。 夫妻之间,婚没有接,已经成了协议。兄妹之间,也多成了利用。在这乱世里,想要被人看见,都必须要让自己有价值。回想着父皇还有几个女儿,不知要嫁给哪个笼络人了。而像文锦公主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又会有怎样的命运呢? 也许是从无意的叹息中感受到她心中的伤感,毕竟是位韶华正盛女子,谁又甘心沦为棋子呢。 太子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茫茫远方,却又涣散了凝聚点,轻叹道,“熙宝啊,知道你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性子难免随她。可有些事情不是任性就可以如愿的,所以你也别怪哥哥不顾及你的感受” “熙宝懂。”她垂下眼帘,静静的看着角落里的尘埃,脑海里想着不能再被提起名字的女子,“熙宝虽然没有她那么威武,但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国家。” “这样甚好。”最疼爱的妹妹走后,太子对其他亲人就再没那么多耐心了,他振了振精神提醒身边的人,“鲜卑氏现在也开始蠢蠢欲动了,我和慕容冲打算联手将他们解决。” 熙宝心中一震,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太子要探她和拓跋珪现在的关系了。 拓跋珪就是鲜卑人啊。 第118章 在你婚礼离开 第118章 在你婚礼离开 太子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熙宝急速思索了一下,脱口道,“鲜卑氏在淝水之战中就有逃避之嫌,现在又心怀不轨,长久来看,也该灭灭他们的威风。” “熙宝妹妹能有这样的远虑甚好。”太子声音低沉清冷,隐隐带着警告的意味,所有的事情做完后,他也不打算长留,“好了,也不打扰妹妹,我还有事,先走了。” 熙宝连忙跟了两步行礼道,“恭送太子殿下。” 他真是忙了,连再说一句客套话的时间都没有。或许也是懒得说吧,在这宫闱里,只有协议与利益,难道还有感情吗?何况,他把所有的亲情都送给了那位备受宠爱的妹妹,其他人再也分不到一点了。 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祥和宫重归宁静。 “太子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似乎想再确定一下太子的想法,熙宝看着太子消失的方向默默开口。 “他知道你心里有拓跋珪,所以特地来探探你的口风。”回答熙宝的是刚才一直站在身侧的侍女长枫凰,她有条不紊的分析着,“简单说,一方面希望你能看着慕容冲,其二是希望你放下拓跋珪,不要妨碍他的计划。” 熙宝脸色沉了沉,一丝忧虑爬上眉头,“看来,拓跋珪是真的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枫凰没有担心那个男人,反而目光深邃的继续道,“鲜卑氏不可能靠着淝水之地苟且偷生的几万人造反,代国的残兵一定会过来回合的。而拓跋珪作为代国唯一的皇子,太子一定会用到他的。” 熙宝微微皱眉,左思右想后还是做了一个不妥的决定,“我得去劝劝他,他非走不可了。” 她的心思和枫凰要讨论的话题似乎有些偏离,枫凰在分析鲜卑氏的反叛情况,而每一句熙宝都能扯到拓跋珪身上。枫凰抬了抬眼,淡淡的提醒着,“你的六姐虽然犯了致命的错误导致家国岌岌可危,但你的行为却是明着叛国啊。” “不,我没有叛国。”熙宝提高了声音,摇了摇头,有些激动道,“现在的北国何止是四分五裂,几乎是破碎不堪。光靠着太子和慕容氏的连手,想要百战百胜是远远不够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在书信里面暗示拓跋珪离开后一路北上,先平定最北的地方,壮大兵马。”熙宝袖中的手指收了收,继续解释着,“虽然话是这么说,其实就是想减轻太子这边的压力,那些小族联手的话也是来势汹汹的,我们能生存的机会就会变小。如果先给他们培养一个天敌,既解决了麻烦,又能有喘气的机会。” “原来你是把他当靶子使。” “我执意要放了他,如果又不做点什么,难道要我叛国吗?” 听着熙宝的解释,枫凰完全有理由怀疑她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但她只是委婉的说着,“你害怕自己的决定会给这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就像她一样?” “是的。”熙宝默默的点了点头,她承认了,她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枫凰继续思路清晰的提问,“如果他们代国残兵真的能壮大到可以灭掉太子呢?” 熙宝垂下眼帘,目光中包含着忧伤与质疑,“我的父皇统一北国,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吞噬了多少王朝与部落。当年拓跋珪被送来时,才是个小孩子,他们犯了什么错。”忧郁的公主突然有些失措起来,但她慌乱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坚定,“我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有些结局真的避免不了的话,那就是命运了。” “那现在你要怎么做?” “我得亲自去一趟潇宇宫了。”熙宝的视线投向潇宇宫的方向,晃悠了一圈,她还是决定要去。有些事情确实是避免不了的。 枫凰没有反对,听从道,“晚上我陪你去,现在人多眼杂。” “嗯。”熙宝点点头,随后没有再说什么。她立在凉意森森的风口,目光投得很远,思绪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枫凰看了看熙宝,没有说话,寂寞无声的跟在她的身侧。她真真切切见证着这位娇弱的公主,在虞美人失去最高领导人后,一步步的走上崛起之路。 “公主,有您的信。” 正当熙宝想着怎么跟拓跋珪开口时,便收到了拓跋珪的来信。 熙宝连忙打开,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我会在你大婚当晚离开。” 熙宝只是看了一眼,便默默的将信放下,缓缓的叠上。枫凰看着她复杂的神色,有些猜不透,“怎么?” “他说会在我大婚的当晚离开。”这本该是她想要的,现在终于实现了,却没能看到她开心的表情,反而更伤感了些。 枫凰避开了她几欲要奔溃的表情,侧过了身,将视线移到没有事物的远方,“也好,这样既能了了他的心愿,你也不用冒险去见他了。” 熙宝将手中的信缓缓撕开,每撕一下就像撕毁一段过往般叫她心痛难耐。可是时局弄人,她不得不这样心狠决绝。 如此一来,上次的争执,竟然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以后还会再见吗? 如果能再见,那时他们是敌还是友呢? 熙宝公主的婚期渐渐逼近,太子果然如之前所言,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在被鲜血染红的江山里,这样的绸红显得有些刺目。熙宝甚至能从吹吹打打的丝竹声中,听到百姓们哀嚎的呼喊声。 她这一嫁,就表示慕容氏与苻坚帝正是联手了。慕容冲的部队也得到允许,进入长安城内,将士们也得到犒劳。 然而婚礼过后就是一片屠杀吧。上次是在长安城外,这次又在哪呢?上次是羌族,这次会是鲜卑族吗? 熙宝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哀叹,她想到了天锦。那时候天锦握着她的手说,希望她不要做被命运摆布的女子。 可现在呢? 天锦公主受爱人所欺,兵败淝水,不见踪影;而她一身红妆,做了棋盘上的人。 她们到底是没摆脱命运的戏弄啊。 第119章 夜变 第119章 夜变 而未来漫长又迷茫的日子里,看得到的绝望,看不到的希望,光是想想就叫人窒息。 “公主,时辰到了。” 随着侍女的提醒,枫凰为她缓缓盖上红绸。 就在要盖上的一瞬间,熙宝从镜中看到枫凰的静默的容颜,下意识的就抓住了她的手。 枫凰神情微动,无声的看着她。 熙宝看着铜镜中的枫凰,轻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枫凰也是望着铜镜,没有拒绝。 “你永远都不会开心了吗?”虽然知道那样一段不堪的过往,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熙宝自从见到枫凰第一面起,就没有见她真心的笑过。 “忘了吧,枫凰。”熙宝的声音低沉而轻缓,像来自未来的呼唤,轻柔的传进她的耳内。 枫凰垂下视线,看着熙宝盛妆年轻的脸庞,“我没有笑,是因为没有发生值得我去笑的事情。” 熙宝想了想,又问,“那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才会笑了?” “我也不知道。”枫凰拿开熙宝的手,继续将她的盖头盖好,“那样的事情或许永远也不会发生了吧。” 熙宝在遮挡了视线的盖头里,隐隐有些害怕。她只能借着烛光看到一片红,映在她要走的路上,仿佛脚下踩着一条不归路。 这夜,星辰满天,从城楼上看去,长安城内灯火一片,红绸满天。这场奢华的婚礼,仿佛一场大火,将整个长安城燃烧起来。 而她,就在城里最中心的地方,受万人瞩目。 这夜是欢腾之夜,也是告别之夜;是人生的一段落幕,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启。 紫琦一身戎装的立在城门之上,城外寒风凛冽,隐隐有孤魂飘荡;城内人声鼎沸,为公主的婚礼而欢呼,似乎还能味道酒肉的飘香。 此刻,他有些伤怀,又有些着急,目光投入在茫茫夜色中,似乎在期盼着什么。或许是一个说不上来的人,或许是一段清晰的未来。 此刻,有人登上城楼,向他这边急速赶来。 在篝火的照耀下,紫琦很快就分辨出那人是谁,又向他身后张望了两眼,竟只有他一个人来。 “征还,怎么就你一人?”按计划是让拓跋珪装扮成他副将的下属,然后他再找个理由让他们出城办事,可现在只有一个人过来。 约定的时辰已经过了,原本该出现的人还没有出现,紫琦一只手扶在城墙上,不耐烦的问向旁边的人。 紫琦的副将叫昊征还,是从小培养起来的心腹,为人干练冷静,很多棘手的事情都会交给他去做。 副将行了一个军礼,压低着声音,“他还没有来,不过我让人留在那里了,一有消息就过来汇报。” 紫琦收敛着眉宇,篝火将他的轮廓打出重影,显得犀利又沉稳,“那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属下收到城外的来报,好像发现可疑的百姓。他们深更半夜的,不来也不去,在某个地方晃荡着。” “抓了吗?” “没有打草惊蛇,盯着了。”征还不过二十左右的男子,还很年轻,但行事已是极为老练的了。 现在的安宁不过是勉强得来的表象,杀机从未退开,今夜又是举城欢庆的日子,难免会有人伺机而动。 “多派点人手,继续盯着。”紫琦冷冷下令,停顿片刻又叮嘱道,“你继续在那边等他,如果再有什么事就派其他人来报,此事必不可出差错。” “是。”副将眸光一亮,有力答应,没有任何犹豫或疑问的离开。 放质子离开是杀头的大罪,一个差错还会祸连家族,但征还依旧是不管不顾的去执行命令。至于原则、疑问这些他的心底一概没有,如果非要有个解释的话,那便是只要是紫琦公子的命令,他都会无条件的去执行。 不问因,也不问果! 征还走后,紫琦的手按上了剑柄,深邃的目光投向城外辽阔的天地。借着星光,他好像能看到有什么影影绰绰的东西在靠近,宛如森幽鬼魅。 原本萧条却在一夜之间热闹起来的皇宫,正是歌舞升平的好时候。熙宝一路坐的八台的奢华大轿,被抬到了一座大殿外。 整条路上人们夹道相迎,为她欢呼、为她祝贺。可是越是热闹的人群,她越是觉得自己置身在严寒之中。她不会忘记,那些为她欢呼的人,都曾冷眼看她,甚至践踏于她。现在,又渴求她的出嫁,能给她们带来安宁。 吉时已到,熙宝在枫凰的搀扶下,走进大殿。他的丈夫也是红衣广袖,早在大殿之中等着她了。耳边传来父皇和皇后的笑声,她隔着喜帕都能感受他们端正大气的模样。他们是一群什么都能放得下的人,他们没有留恋,他们的手中什么都有,却也什么都没有。 拜完堂后,熙宝又在枫凰的搀扶下回到了一处临时的新房,那已经离前殿有些距离了。 屋门被轻轻地带上,外面的喧嚣突然被阻隔,红烛微微摇曳,勾拉出新娘孤寂的身影。此刻熙宝就像一个奴仆一样,等待着主人的到来。而且,还要盛妆打扮的将自己献出去,真是可笑又可悲。 似乎等了许久,门再次被轻轻推开,寒风伺机而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熙宝隐隐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脚步渐渐靠近,然后停留在她不远的地方,短暂的沉默后他拿起了什么东西,又向她靠近。直至来到她的脚边,才停了下来。 “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很复杂?”慕容冲没有像熙宝预想中的那样挑起她的喜帕,反而问了她一个不适宜的问题。 是的,她的心情很复杂。这本该是女子最幸福的一天,但她却没能像从前想得那样高兴。 熙宝看着喜帕边缘的流苏晃动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有一点,大概是喜悦又彷徨吧。” 这样的回答只是让慕容冲鄙视一笑,“不论男女,嫁娶都是一生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之一,如能得自己心仪之人,那必将是人生一大幸事吧。” 第120章 血腥新郎 第120章 血腥新郎 熙宝没有答话,她沉默着,一面是不想再附和他,一面也在暗暗揣摩着慕容冲话中的意思。 “可有很多事情都事与愿违,身不由己。”慕容冲继续说着,言语哀叹。 是想到文锦公主了吗? 熙宝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遗憾,她笼罩在喜帕中苦涩一笑,缓缓说着,“人生事十之八九不如意,但我们也该尊重命运,活出最好的样子。” “尊重命运?”慕容冲哼笑,用一种奇特的语调阴阳怪气的说着,“命运是用来反抗的。因为,它从不善待我们。” 熙宝无声,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孤僻的小男孩,但又很快阻止了他继续停留在自己脑海。他应该如约离开了吧,回到属于他的地方。是该将他从脑海中彻底删掉了,再也不要想起。 慕容冲侧身坐到了熙宝的旁边,透过喜帕能看到他骨骼分明的手,正抚摸着一柄玉如意。纤白修长的手指,衬着翡绿的如意,令人无端想象。 论容貌的话,慕容冲坚定的脸庞上,隐隐透入着一股阴柔的美。他还有一个姐姐,也生得温婉动人,苻坚帝曾当众夸赞他们貌似云霞,回首倾城。 “熙宝,你又爱过谁吗?”他的声音低缓又温柔,似乎是在很认真的询问着。 熙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下才轻声道,“我没有爱过谁?” “我以为你会喜欢拓跋珪那小子。”慕容冲毫不避讳的点出那人的名字,然后又问“那你知道谁爱过你吗?” 这次熙宝要答得快一些,几乎没有思考,“我是狐妖生的孩子,没有谁会喜欢我。” “是吗?”慕容冲缓了缓,指尖慢慢的划过玉如意的边缘淡淡道,“我记得在几年前,拓跋珪曾为了替你担责任,被陛下打了四十大板,差点就死了。” 他的话恍如恶魔的诱惑,要将她一点一点的引入深渊。 熙宝将视线从他的手背移开,故意不屑道,“男子汉受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你真是狠心啊。”慕容冲低叹,继续道,“那紫琦公子的小殷勤你肯定也不会放在眼里了。” “”他又提了另一个人,虽然都不是讨厌的人,但在这种氛围下,自己的丈夫不断提起别的男人,反而叫熙宝不安。 “我们大婚之夜,我不想提他们。” “嗯,是的。今天是个永载史册的好日子,我们不该再提过去的事了。”慕容冲好像丢开了什么,缓缓起身,正对着熙宝而站。他的声音从熙宝的头顶上方传来,非常好听,“美好的未来在等着我。” 我? 在结发妻子面子说出这样的话,熙宝听着就觉得别扭,但又想不出什么。 熙宝正锁着弯眉,翡绿色的玉如意从底下伸进她的喜帕,有那么一瞬间熙宝忽然一个激灵,好像被人侵犯了一般,但她又急速稳住了自己。 玉如意将喜帕缓缓挑起,烛光下,美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熙宝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情景,起码在慕容冲的面前,她觉得有些别扭。 “你今天真漂亮。”慕容冲轻声的赞许,然而话锋一转,又道,“可还是没有文锦好看。” 都说出这话了,熙宝再迟钝也听出了他不满这场婚礼的情绪,随即也忍不住的沉下声音,“姐姐倾城之姿,熙宝确实比不过。” “没关系,你比她懂事多了。”慕容冲将玉如意放在床榻便,拉住她的手,将她引向床前的圆桌上,“来,坐这里。” 桌上摆了喜字的红烛、苹果、精巧别致的糕点,还有一壶酒。对立而放的酒杯里已经倒好了酒,清白纯净,坐下来就能闻到一股酒香。 慕容冲撩起衣裙,轻缓的坐在熙宝的对面,感叹着,“难道有这样宁静的夜,真想聊聊从前,但又怕生事。” 就知道他想说些什么,熙宝抬了抬眼,客气道,“往事最是迷人,何况这里只有我们夫妻二人,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的,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慕容冲提起酒杯,举在半空道,“干一杯吧,熙宝,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熙宝也端起酒杯,同他一饮而尽。似乎也在提醒自己,不管有多不甘心,她已经是慕容冲的妻子了。 放下酒杯后,慕容冲拿起酒壶又将两个酒杯满上。放下酒壶后,他的思绪渐渐沉淀,停顿了片刻后,才徐徐道来。 “在燕国的时候,我的父皇景昭帝十分疼爱我们,我的母亲是皇后,那时候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他们都跪倒在我的脚下,虔诚的称我为皇子。但是这样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你的父皇来了。” “他毁了一切。”慕容冲的神情从温馨渐渐转向怨恨,言语阴沉。透过他的眼眸,熙宝甚至能看到那双眸底燃烧的火焰,宛如炼狱。 他自饮了一杯酒,阴郁更重,看了熙宝一眼后又独自满上,继续道,“我的父皇曾夸赞我日后必是骁勇善战之人,但你的父皇留我性命,却不是因为我的才能。他说,我容貌俊美,该留之。一同留下的,还有我的姐姐。” 熙宝的背脊瞬间一凉,看着新婚丈夫从炼狱里走过来的痛苦又阴毒的眸色,恍如恶鬼般向她扑来。 那些关于慕容冲和他姐姐,以及苻坚帝的肮脏不堪的流言蜚语,难道是真的吗? 熙宝在衣袖了握紧了手指,有些慌乱的劝道,“忘了吧,恨是不会让人快乐的。” “熙宝,你没有做过亡国奴,所以你不会懂。那是很屈辱的活,那些记忆会跟着你一辈子,那不是简单的恨可以形容的。”慕容冲展开了眉宇,一种绝望又将他笼罩。 “那你想要怎样呢?” “我想怎样?”慕容冲一字一字的重复了一遍,又将一杯酒灌入了口中。 熙宝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除了酒味,她竟然还若有若无的闻到了血气之味。趁着他出神的片刻,熙宝环顾了四周,包括地上,并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 第121章 婚礼上的杀戮 第121章 婚礼上的杀戮 “我想怎样?”慕容冲突然起身将酒杯摔得粉碎,就好像要摔掉那些残忍的记忆,他指着熙宝咆哮道,“从我见到你父皇开始,我就暗暗发誓,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慕容冲”熙宝被恶毒无礼的言语惊到,迅速起身退开了一步。 “不紧紧是他,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熙宝盯着慕容冲怨恨憎恶的脸渐渐逼近。 “熙宝,送你个礼物。” 他突然又放轻了声音,嘴角勾起的笑宛如鬼魅。错开红袍妻子后走到门边,拿过一个粗口花盆。 熙宝的视线随之而动,看到那个花盆时心中一凛,那花盆口的一角上,赫然带着些许血渍。 “熙宝,接住了。”话落,慕容冲顺手将花盆丢向了熙宝。 “啊——”熙宝接住花盆后失声尖叫,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中惊悚之物。 花盆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人头也滚落出来,就停在他们两人之间。那是一颗女子的头颅,透过满脸的血渍依然可以辨别她保养较好的容颜。 她是贺兰氏啊,她是拓跋珪的母亲啊!那拓跋珪呢?他又在哪? “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熙宝扶着桌子,忍不住的向新婚丈夫嘶吼起来。 慕容冲无所谓的摊开手,很是无奈道,“本来是打算让他活久一点的,没想到他要逃跑,就别怪我出手了。” “拓跋珪你把拓跋珪怎么了?” 慕容冲一扬眉,遗憾道,“当然是杀了。” “什么,你杀了他?混蛋!”熙宝嘶吼一声,突然失控的抓起桌上的酒壶像慕容冲砸了过去。 慕容冲迅速侧身,轻松躲过,酒壶砸在门上,像未来般碎了一地。再看地上的头颅,她未闭的眼眸里依然折射着彷徨、怨恨和不甘心的光芒。 “哦,这么激动干什么?”熙宝的嘶吼只会让慕容冲更加得意自己的杰作,“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嘛,我还特地问了你。” 熙宝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咬牙道,“他是代国的人质,你不能杀他。” 慕容冲冷漠了摇了摇头,轻声着,“我知道。但是,已经晚了。” “混蛋,你不得好死!”熙宝大声的咆哮起来,掀翻了座椅,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滚滚而落。 “别生气得太早,还有更好玩的在等着你发现了。” “你这个畜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慕容冲摊开手掌,又缓缓的握紧,凶狠道,“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拿回我的一切,并且好好惩罚当年灭我大燕的人。” 熙宝看着眼前的人渐渐变得面目狰狞,“你、你还做了什么?” 慕容冲好像很有兴致的样子,勾起了嘴角,转过身缓缓的将门打开,“熙宝,我给你去外面看看的权利,你一定会很兴奋的。” 随着两扇门被打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未看到外面的景象,就觉得那已经是一片地狱。 熙宝奔出了屋子,隔着廊檐,看到前殿的方向一片熊熊的大火,还有诸多的地方冒着滚滚浓烟。 “不,怎么会这样?太子,太子殿下”熙宝立马想到了另一个人,慕容冲心怀不轨趁虚而入,此刻也只有太子殿下能做最后的挣扎了吧。 想着她立马向前殿奔去,身后是慕容冲的高喊,“熙宝,这是我们的新婚佳礼,慢慢享受吧。” 顺着廊檐一路向前殿跑去,路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尸体也越堆越多,其中不乏她认识的妃子、宫人。 熙宝一口气跑到了她刚刚还拜堂的大殿,只见大殿中一片狼藉,满殿的尸首残肢,血流成河。 那些应邀前来的王公大臣几乎死绝于此,就连大殿上的龙椅都沾满血迹。 “太子殿下,父皇皇后娘娘”熙宝在杂乱的尸体中呼喊着。 看到这些王公大臣的尸体,熙宝甚至能听到一个国家崩塌的声音。没有了这些人,等明天的朝阳升起时,这若大的王朝必将陷入瘫痪。 这盛大而奢华的婚礼,竟成了他们的有来无回的坟墓。 慕容冲慕容冲不是来娶亲的,他是来称帝的!他就是要让这个国家在哀嚎中死去,然后取而代之。 “太子、太子殿下”熙宝没有在众多尸体中找到那个英武的男子,她随即抱着一丝希望向殿外跑去。 “来人啊,来人啊”殿外除了一个又一个的尸体,还有满地的血液,什么都没有,“快来人啊有没有谁看到太子殿下。” 这里已经完全被杀戮洗礼,在她还盖着喜帕的时候,他们就在不断死去。 借着星光能看到天空中黑烟翻滚,整个长安成内可想而知已经是一片壮丽的嗜血炼狱。 “不,太子殿下”路过的尸体越多,熙宝的情绪越是失控。 当路过一片红墙时,熙宝赫然定住,胸腔里有种作恶的感觉。 墙上挂满了尸体,然而那些是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悬挂的。 那些尸体已经被切得四分五裂,然后用绳子将那些尸块缠绕在一起,最后再扣上他们的头颅。就像街道上猪肉商人,在挂着要贩卖的猪肉一样。 而那些人,都不是普通的人。 熙宝忍着呕吐感顺着对立的墙面缓缓走过,挂着的人都是皇族人士。她看到才华横溢的八皇子苻连,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走到红墙中间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太子殿下苻宏。 他的尸体已经被分成了六份,尸块的切边还在不停的滴血,他的眼睛怒瞪着,充斥着愤怒与不甘。 “哥”熙宝再控制不住,嘶吼着跪倒在地上,万箭穿心般的痛苦。泪水像断了线的明珠,滚滚而下。 那是无比尊贵又卓尔不凡的太子殿下啊,竟如猪狗一般被挂在墙上。 “哥,哥”熙宝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去呼喊自己的亲人,但是那人没有回应,只是在滴血。 苍天啊,难道这就是亡国之灾,难道这就是最深的绝望吗? 第122章 了去的仇恨 第122章 了去的仇恨 “哈哈哈。”身后突然传来痛快放荡的笑声,慕容冲带着一队人一直跟在熙宝后面,一路的欣赏着她渐渐绝望的表情,“熙宝,那些为难你的人都死了。熙宝,你开不开心啊?” 熙宝回过首,满脸泪痕的看向一位从地狱里走过来的屠夫,“慕容冲,你畜生,你没有人性。” “人性?”慕容冲哼笑,抬手指向那些尸块,嘲弄道,“你以为他们就有?” “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熙宝起身拔下发间的云簪向自己的丈夫刺去,然而未等靠近那人,熙宝眼前一花,整个身体都瘫软无力。 慕容冲忽然神色一转,关心道,“熙宝,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你”熙宝努力回想着,又看向慕容冲阴冷的笑,几乎可以肯定道,“酒里” 慕容冲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否认,“不用担心,没什么的,不会要你的命。” “慕容冲我要杀了你”即便是连路都走不稳,熙宝还是摇晃着身子向慕容冲刺去。 慕容冲摇了摇头,叹息着,“不不,熙宝,你不应该杀我,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畜生”熙宝的眼底只有憎恨,只有杀戮,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去恨一个人,她也从未有那样强烈的杀人欲望。 “你这表情我可不喜欢。”慕容冲看着靠近的熙宝,忽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我还特地给你准备了更好的玩的。来人,带上来。” 两个士兵架着一个贵妃模样的人从后面出来,那美妇显然是受到了过渡惊吓,无法跟上士兵的步伐。那士兵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心,直接将她像尸体一样拖了出来,狠狠摔到了地上。 那是秀贵妃,她头发凌乱蓬散,发簪落尽,衣衫不整。露出的脖颈、手臂处还有诸多施暴的划痕,一直延伸到她的衣服内。 她目光惶恐又痛心的在墙头寻找着什么,直到视线落在了八皇子苻连处,终于绝望的哀嚎大哭。她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完全没有了一丝贵妃的模样。失去了一双儿女,失去了丈夫与权贵,甚至是失去了尊严。此刻,她就是一个疯女人吧了。 慕容冲看着美妇嘶嚎的样子满脸厌恶,引诱道,“杀了她,熙宝,杀了这个恶毒的女人。” “”不可否认,熙宝曾埋怨过她,责怪过她,但她从没想过要杀了她。 “熙宝,不用犹豫了,我借你一把锋利的刀。”慕容冲向旁边的人挥了挥手,两位士兵立马提刀压住了熙宝。 将一把血腥的利刃强行塞进她的手中,刃尖正对着秀贵妃。 “不,不,不要” 熙宝拼死抵抗着,但和无力的她比起来,那两个士兵简直是力大无穷,拖着她不断的往前去。她的嘶吼是那么不足轻重,而公主的话也无人问津。 “放开我” 慕容冲有些失望的连连摇头,“为什么不了,熙宝?她让你吃了多少苦,她的女儿在活着的时候就经常欺辱你,现在正是你报仇的好时机了。” “不要,不要,啊——” 刀尖瞬间没入秀贵妃的胸膛,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看向熙宝。她只是看着苻连,她的儿子。或许在她看来,死才是解脱吧。 士兵完成任务后将她丢在了地上,顺手就拔过了借用的刀,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沾染了熙宝的双手。 熙宝倒在地上,眼神渐渐空洞,她连嘶吼痛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眼泪在脸上横流。朦胧的视线中,她看着一身红衣的慕容冲好似沐浴着鲜血的恶鬼,在星空的映衬下,凄美而凶恶。 在一片血腥味中,熙宝渐渐昏了过去,慕容冲好似没玩尽兴一般,厌恶的冷哼。 此刻士兵忽然来报。 “什么事?” “回殿下,原计划要进城来和我们接应的代国残军,他们他们跑了。”来报的人留意着恢复身份的皇子,小心的说着。 “什么?就知道那帮人靠不住。”慕容冲冷斥,“城内的情况呢?” “苻忠,苻紫琦等人已经带着大军压过来了,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混账。”好好的计划,都被那群代国的残军给毁了。慕容冲握紧了双拳,虽然不甘心,但也不能真把命丢在着,“算了,先撤。” “是。”通报的人立马退去。 慕容冲转身看向地上的熙宝,嘴角扬起一丝阴鸷的笑,“把她也带上吧。” “是。”士兵行了一礼,迅速走过去将熙宝架了起来。 看着鲜血满地的皇城,北国是亡了,而他才刚刚开始。 成功的路上,总是需要一些看客的。 至于这个地方,迟早会是他的! 这一年的二月,长安城里的春风都裹着一丝血腥味。 慕容冲先是和北国太子苻宏联手赶走了羌族,又暗地与代国残军合谋,在与熙宝公主大婚当日,下令屠尽皇宫里的所有人。 整个皇宫里横尸满地,不管地位多高权利多大的王孙大臣,全部身首异处。 然而代国残军中途叛变,退而不攻,致使慕容冲抵不住苻忠等人的打压,不得不拼死退出长安城。 北国帝王苻坚不知所踪,太子身首异处。 慕容冲离开后,城中无人说话。而手握重兵的苻忠本就与苻坚有沾亲带故的身份,正巧慕容冲将苻坚的血继都杀干净了,苻忠当仁不让,占据了皇宫,自立为帝。 而慕容冲则带着剩下的兵马折回了阿房城。 北国被苻坚帝统一后也不过才七年左右的时间,如今又是四分五裂,百姓生灵涂地。 然,乱世中,英雄辈出,可谓是一方唱罢我出场,这大概就是大浪淘沙吧。 入夜,阿房城内寒气飘逸,十多万大军扎营休息。 城中宫闱内,里院的一处小屋,烛光微微摇曳,快要见底。 文锦对着铜镜缓缓退去衣衫,准备休息。现在她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只是别人大发慈悲收留的战虏,能有一处屋子已经是感恩戴德的事了,所以有很多事情她现在必须自己去做。 第123章 爱到屈辱 第123章 爱到屈辱 “咚、咚。”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谁?”文锦慌忙将衣服重新裹上肩头,捂着胸口问道。 “是我。”门外的声音冷清硬朗。 文锦一听就有一股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当即回道,“太晚了,我休息了。” 门外没有答话,也没有其他动静。文锦又细听了片刻,依旧没有反应,以为他是走了,便又开始将外衣退下。 突然,“咣当”一声,门被人狠狠撞开。冷风瞬间袭入,扑向文锦单薄的身体。 “啊,你干什么?”文锦尖叫一声连忙将外套捡起披在身上。 慕容冲看着帘里受惊的美人,眼眸亮了亮,然后才缓缓转身将门关上。 “慕容冲,深更半夜的,闯入我的房里干什么?”文锦当即厉声斥责。 “文锦你是不是弄错了。”慕容冲轻唤了她的名字,缓缓地向屋内走来,掀开隔帘提醒道,“这是我的屋子,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 “你无耻。”文锦柳眉倒挂,冷冷呵斥。 慕容冲轻哼,“你真是好气节啊,再提醒你一句,你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你怎么活着,或者怎么死去,都得看我的心情。”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文锦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怎么会杀你了,我一直都很爱慕你啊,文锦。”慕容冲向她伸去了手,失落道,“可是,你总是拒绝我,甚至连看我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文锦冷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拒绝你,那都是为你好。” “哦,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呢?”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文锦肃穆训斥,高洁的脸庞上被烛火映出明暗的光,将她的轮廓衬托得更加立体绝美。 “唉。”慕容冲收回手叹息,“文锦,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入你的眼呢?” “这也论不到你管。”文锦冷艳的目光中充满了鄙视。 “呵,文锦,其实我不该问你这话的,因为你已经没得选了。”慕容冲握紧了双手,一步步的向衣衫不整的女子逼去,警告道,“你只能做我的女人,眼里心里只能有我。” “你做梦。”文锦一把推向他,却因为手脚柔弱反而后退了一步。 她的发丝垂过腰身,单薄的衣裳里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靠近后还能闻到一股诱人的淡香,慕容冲不由得更加兴奋。 “一定是我不够威猛吧,才让你有恃无恐。”慕容冲步步的逼近,一把擒住文锦的手臂。 “你、你想干什么”文锦拼命挣扎着,侧过脸去,“啊,放手禽兽,你已经有熙宝了” “熙宝?那种狐狸生养的低贱女子,我怎么会看得上。文锦,你才是我看中的人。”慕容冲搂住了倾城的女子,将唇埋进她的脖颈。 文锦只觉一阵恶心,失控的大声道,“你滚开,你不过是我父皇养的贱童,你早已肮脏不堪,休要碰我。” 慕容冲突然停下了动作,眼中腾起一股杀气,“我肮脏不堪,那你就清高吗?” 文锦还在挣扎着,但是他的手臂竟像钢铁般纹丝不动。 “好啊,反正你也不过是个贱人,不如就一起沦陷好了。”慕容冲低吼一声,顺手将文锦横抱起狠狠的摔到了床上,然后扯掉衣裙翻身而上。 “啊,畜生,放手”文锦嘶吼哭嚎的声音伴着衣裳撕裂的声音,在屋子里来回撞击,然而这不但不能阻止暴行,反而让施暴者更加兴奋。 他残暴凶狠,靠着武力去征服一个女人,就像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屈辱了年幼的他。 恶生恨,恨又生恶,这是死循环。有人在循环中堕落,有人在循环中从受害者变成一个施暴者,他们享受那种逆天而行的过程,贪婪着最直接的享受。 窗外,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窗前,目睹了屋内暴行并没有出手相救,而是迅速闪过,向另一个地方奔去。 宫闱地牢中,黑影几度徘徊,终于在一个透气的窗口边停留。 “公主,公主” 沉睡中的熙宝忽然听到有细微的呼唤,下意识的就抬起了身子,“谁?” “是我。”窗外的人发出低微的声音。 “枫凰?”熙宝立马辨出了来人,向透气窗靠近,“你没事吧。” 枫凰在窗外很是歉意的行礼,“对不起公主,我发现慕容冲叛变时已经晚了,没能及时救你出来。” 熙宝只是叹了口气,那种情况下,哪是她一人能扭转的,“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公主,这里有重兵把守,凭我们几个虞美人的姐妹没办法救你出去。不过你放心,紫琦公子也在找你,我现在就去通报他。”枫凰一路尾随慕容冲来到这里,为了救熙宝出来,她早已将这里的环境摸熟悉了。 “慢着,你没有见到我父皇?”有些人已经死了,而有些人熙宝还没见到,只要没见到尸体,那就有希望。 “没有。”枫凰摇了摇头,“大概是安排到其他地方了。” 熙宝有些着急起来,“帮我去找找吧,最好先将他救出去。” “不行,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枫凰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并把外面的情势告诉她,“况且,苻忠已经在长安城里称帝,就算陛下出来也回天无力了。” 速度竟然这么快,熙宝叹了口气,“但起码他还是我的父亲啊” 枫凰冷静的分析给她听,好意劝着,“陛下对慕容冲或许还有用,一时不会有危险的,倒是你,应该不想后悔一辈子吧。” “”枫凰说的话点到为止,但熙宝立马就明白了,战争中俘虏的女子,一般没几个有好下场。 “有姐妹探查到南朝的司马元显来这里了。”枫凰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 “司马元显?”熙宝只觉有些耳熟,突然想不起他是谁。 枫凰点了点头,继续道,“是的,他父亲是治国宰相,自己年轻有为。此次出使北国,也是为淝水之战的后事而来,要不让他来救吧,比较之下,紫琦公子远水救不了近火。” 第124章 都是利用 第124章 都是利用 熙宝不太看好,“他?无端端为什么要救我了?” 枫凰冷哼,“只要有利可图,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可我已经是个亡国公主了,还能帮他做什么?” “你还有紫琦公子,不,是皇子。”枫凰压低了声音,但又用及为清晰的口吻提醒她,“你给不了的,他都可以帮你给。” 熙宝立马摇了摇头,否定道,“枫凰,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但如果你是想利用紫琦,陷他于危机之中,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我不会答应的。” “公主,你现在已经亡国,难道你真的贪图安逸,不想为死去的人报仇吗?”枫凰加重了声音。 当日血洗皇宫的景象再次浮现,熙宝眼眸一凛,坚定道,“不,当然不是。我一定要手刃了慕容冲。” 枫凰冷冷提醒,“可就凭你一人,自身都难保,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冲逍遥法外,糟蹋你的姐姐。” “你、你说什么?”熙宝心头一惊,手心里顿时一层冷汗。 “我在说文锦公主,她正受着慕容冲的暴虐。如果幸运的话她还能屈辱的活下来,如果不幸的话明天你就能听到她的死讯。” “”熙宝垂下视线,神色哀伤。又一个又是个清白的女子给毁了,他的仇恨之火到底要多少人的牺牲才能浇灭呢。 枫凰看着失神的熙宝又加了一句,“或许下一个就是你。” 熙宝深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好,你说,该怎么做。” 枫凰扬了扬嘴角,对着地牢里的女子说道,“如果你想报仇,就必须要得到紫琦皇子的帮助,但是以他现在的力量还是不够的,你要尽所有力量扶持他坐上王位。” “”熙宝看着心思缜密的枫凰沉默不言,她正勾拉一张巨大的网,却像是说着普通的排练一样轻巧。 “现在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和司马元显达成协议。他现在救你出来并将你送到紫琦皇子身边,而你在紫琦坐上皇位后,助他在南朝耀武扬威。”话落,枫凰看着里面的人,等着她的反应。 熙宝冷静的考虑了一下,缓缓问,“你是不是跟他见过了?” “是的,我必须要探探他的口风,以免他倒向慕容冲,出卖我们。” “这条计策是你们已经商量好的?” “对。”枫凰毫不避讳的承认,“现在只是等着公主你松口了。” 熙宝冷哼,“原来他也是极具野心之人。” “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最好的果实总有人盼着。”枫凰的眼眸深邃如星空。那个才华横溢的少年,似乎很被她信任。 熙宝看着窗外的冷月,最终点头,“那好,就这么答应他。” 枫凰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里却松了口气,“公主,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会让他在明晚就将你带走。” 熙宝抬头看着窗外的女子,她只比自己长几岁,却经历得比自己多太多。亡国会有的悲哀和痛苦,她都尝尽了,所以她更懂得怎样去保护熙宝。 “不要叫我公主了,我已经不是了,就叫我熙宝吧。” 枫凰在星光下转首,面色忧郁肃穆,“就叫主上,至少你还是虞美人的统帅。” 人是伟大的,可以创造无数奇迹,侵占万古大地;人又是渺小的,和日月星辰天地万物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粒短短一瞬。人是美好的,可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亲人、伴侣而忘记自己;人又是邪恶的,侵夺、厮杀、占有从未停歇。 大地上每个生灵的降生都以为了另一个生命的失去,每个欢笑的远方都有人在哭泣。而每个巅峰的背后,结局都是灭亡不过时间的长短罢了。 万古星辰下的大地宁静无声,阿房城内十万大军驻扎,铁桶般牢固的城墙内,暗流涌动。 阿房城的掌权者刚刚血洗了长安城,致使一代悍帝下落不明,现在长安城内苻忠称帝,改国号为北苻。而背叛者又被他人背叛,不得不退守阿房城。 权势内有谋臣人士进谏,让其投奔兄弟慕容泓,或者再向长安攻之,但两种作为都各有弊端,慕容冲选择了先稳定势力,再看各方风起云涌。 后屋,一个小巧的别院,紧闭的房门内烛光昏黄,帷幔无力垂落。铜镜前端坐这一位年轻的女子,她容颜秀美,双眸剪影,眉目间的神韵暗示她有着良好的教养和出身。 只是白皙如雪的肌肤上竟有一道道的抓痕,嘴角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乌黑的秀发散散的垂在腰间。 她腰杆笔直,无声无息的凝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中透着愤怒、怨恨和悲伤。纤细嫩白的手指紧紧握着,血红的指甲还透着往日的尊贵,只是整体看去,她已落魄不堪。 就在昨日的深夜,她的自尊和骄傲被人狠狠践踏。 那个肮脏不堪又卑鄙下流的男人那样近的触摸她、亲吻她,路过她的每一处肌肤,甚至是更深的地方 而这一切,都是源于亡国!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父皇就决定了她以后的人生。做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性格,她不能违抗,不能呐喊。所以持权者好,她才好,持权者亡,她便也要随波逐流,轮流到污秽不堪的地步。 她恨那些臭男人,她的心底从没有爱,她不爱任何人。她早已看透了这个丑陋不堪的世界,而她更恨这个世界没有给她更多选择的世界! 突然,无声的世界被一阵无礼的推门声击溃。 文锦心头一颤,目光微闪后瞬间涌入死灰的绝望之色,她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坐在镜前。 昨天慕容冲毁了门栓之后,那扇门便没有锁了。他下了命令,除了院外的守卫,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所以此刻能随意推门而入的,便只有一个人。 ——慕容冲! 透着铜镜,文锦默默的看着那匹凶狠贪婪的豺狼向里屋走来。 第126章 阴谋论 第126章 阴谋论 熙宝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内心苦笑。她居然在梦里喊一只白狐为娘亲,难道她也是中毒已深了。只是只是那沦陷在梦里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突然,黑暗的深处传来一丝光亮,有碎乱轻易的脚步声慢慢逼近。 熙宝站起了身,目光投向光火之处。 来人着一身戎装,身姿修长挺拔,英俊的容颜还带着一丝俏丽,嘴角透着的狂妄而又玩世不恭的微笑。再旁边还跟着枫凰和虞美人的一个下属。 “司马元显?” 来人隔着牢栏站在熙宝的面前,火把下他的轮廓晦暗不定,一双清澈的眸子深处却有着沉重的杀机感。 “你比想象中还要年轻有为啊。”熙宝看着对方的气魄,就能猜到他的身份。 “过奖,熙宝公主也是睿智动人。”司马元显缓缓一笑,声音清脆干练,头向一边歪了歪。 熙宝看对方还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也跟着多饶两句,“我一个亡国公主落魄至此也谈不上动不动人。” 司马元显眯了眯眼,笑道,“公主谦虚了,我司马元显也只是眼看浮华之人。” “您的父亲在南朝可谓是独揽朝纲,我们淝水兵败后他还能派你看洽谈,可见内政手腕了得。”熙宝冷笑,摇了摇头,目光却是凌厉,“可惜我们北国已亡,世子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苻坚帝能统一整个广阔北方可不是无能之辈,纵然是国亡了,但他留下的势力依旧不可小窥。”司马元显抬了抬手,狂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冷意,“再说,我司马元显办事,什么时候有空手而归的?” 熙宝扬了扬嘴角,眼中波光涌动,隐隐赞许他是个人才,“那你应该去找我的父亲,何必眼巴巴的来找我。” 司马元显仰首长笑,为她的主意感到不屑,“哈哈哈,你的父亲我当然是找过了。正如情报说诉,他受五石散所惑,已经神志不清,没有什么价值了。我自然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如此看来,他是做了大量调查后才选择的她,这样一来熙宝更要探探他的底了,“我们北国最具有利用价值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你来晚了。” “太子苻宏轻信周围的人,死不足惜。天锦公主”司马元显露出无所谓的神情,摇了摇头头道,“已经发挥了她的最大价值。至于你嘛,跟他们比起来,确实能力不够。但我司马元显就是能将最微小的东西,展示出最大的作为。”说着略挑了挑眉,自信得意的模样。 火光中,熙宝眼眸暗暗微敛,“我一介女流,又能为你做什么呢?” “长安异主后,本该是安定民心、重塑内政的关键时刻,同样也是出头的最佳时机。但是有人却放着大好机会不把握,满城的找一个失踪女子。”司马元显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情,有意问道,“熙宝公主应该已经知道我在说谁了吧。” 是紫琦。 熙宝下意识就能猜出那人的名字,这世上,除了善良的紫琦,还会有谁找她呢?很明显,他的是想透过自己将魔爪伸向另一个人啊。 “我稍加打听就知道,他是新继位北苻陛下的第三个儿子,现在是三皇子紫琦。手握重兵,被苻忠看中,前途无量。只可惜,他偏偏要为了一个女人惹得陛下生气。唉,也太不争气了。”说罢惋惜的叹了口气,又失望的摇了摇头,却给人一种诱导的感觉。 熙宝垂下眼帘,露出些许柔情。 那个男人她是知道的,自小不喜争斗,不好强胜事。性格温润如玉,又重情重义,是难得挚友亲朋。 “他不是不争气,他只是生性纯良,不屑争斗。” “哈哈哈,这样的年月,这样的家室背景还谈什么纯良。”司马元显大笑后冷哼,明眸里光芒明暗不定,“如果真有这样纯良,他是活不到现在的。” “爱信不信。”熙宝也不愿多费口舌,反正像他们那样刀口舔蜜的人,纯良就像传说一下虚无缥缈。 司马元显挥了挥手,定下神色,眼角闪过一丝凌厉之色,“算了,他纯良也好,不纯良也好,都与我无关。其实最好是该纯良点,也好实行我的计划。” 计划 熙宝眼眸一亮,司马元显来到这里的计划,枫凰已经跟她略提过了,但她还要再和他确认一遍。 “你的计划我大致听过,但我还需要你再确认一遍。” “熙宝公主还真是谨慎啊,我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一堵佳人的风采”司马元显突然绕起了弯弯,玩笑的眯了眯眼,抬臂将手伸进牢房里,勾向熙宝的下颚。 枫凰在旁瞬间铮然拔剑,剑刃抵在他的手腕处时,司马元显的手指离纤白的下巴只有一寸的距离。 这样一个凶神恶煞不懂风情的女人在身边,年轻的司马元显顿觉没趣,“哎,算了算了,要不我们先出去说吧。” “不必了,如果你是想利用我做出窥探紫琦的事,那我情愿死在牢中。”熙宝一口回绝了他,这些原则性的问题,她是不会避让的。 司马元显摇了摇头,叹息的开解道,“公主啊,你何必那么想不开了。国仇家恨,哪一件不是血流成河的事情,区区牺牲一个人又何妨。难道,你也要为了一个男人,做出大不为的事情吗?” 这话听着像是开解,实则却有窥探之意。 熙宝神色凛然,言语铿锵,“国仇家恨自然是忘不了,但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意牺牲身边的至亲至爱。” “如果非如此不可呢?”司马元显扬了扬眉,他倒要看看,她会怎样坚持。 熙宝冷笑,落落大方的抬了抬手臂,“那真是白费了你的苦心,还请回吧。” “好好好,果然是烈女子。”司马元显轻轻拍了拍手,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赞叹道,“公主放心好了,我也没别的要求。皇子紫琦很有可能是北苻未来的皇帝,他对公主你可是重情重义。我现在可以放公主回到他的身边,但是公主你必须答应我,如果紫琦能够继承皇位,你一定要在他面前帮我美言几句。也好让我在南朝好办事。” “这就怪了,紫琦固然是好,但他还有个同母的哥哥紫宸,他可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熙宝心有猜忌,侧脸看向牢门外坦然自若的人,思绪不断翻滚着。 第127章 结网 第127章 结网 他倒是想洒一张有利的大网,还是想直接想透过某个皇子干涉北苻的内政。如果是后者,此人真是太过凶险。 “名正言顺?哈,苻忠一贯宠爱三儿子紫琦天下谁能不知?”这种小事还瞒不到司马元显,而他就是要利用这些细微的小事,步步为营,来完成自己的野心,“当然,这也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到底他能不能继位,还得仰仗熙宝公主你啊。如果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紫琦皇子被害的话,我也没办法。” 熙宝陷入沉默,尽管司马元显说得风轻云淡,但真正实施起来是风起云涌。何况紫琦性情淡然,不喜浮华,他未必会在意皇位这种沉重的权势。 司马元显见熙宝斟酌不定,不由得提醒她,“这世上从争储位置败下来,能够颐养天年的人,可没几个。至于你的仇,除了紫琦之外,谁还会替你操这份心?” 这些熙宝自然也是明白,翻开血腥的历史,但凡皇权中的人,谁又能全身而退?抬首看向枫凰,神色清冷如刃,那何尝不是被重伤的结果。再看如今的自己,监牢冷过冰霜,净白的肉身宛如板上鱼肉,生死不过别人张张嘴的事。而紫琦那个温柔的紫琦,又会是什么下场了。 熙宝神色渐渐沉静,眼眸泛着阴鸷的光芒,狠狠的定向牢外的人,“这当真是你的全部计划?” 她的表情司马元显很满意,好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邪魅的扬起嘴角,“当然。” 熙宝一挑眉宇,眼中又掀起一阵风谲云诡,“你就不怕我得势后反悔。” “哈哈哈。”司马元显仰头笑起,神色决绝,“我们这种权利里存活的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蜜呢?” 果然是凌厉之人,熙宝点头,“行,那我便答应你。” 司马元显神色一动,抬手道,“来人,断锁!” 后面的下属得令立马上前,手握利器狠狠一凿,铁索应声而断。 枫凰连忙将熙宝引出牢房,拉着她打算快速离去。 “等等。”熙宝停下了脚步,看着枫凰道,“我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走。” “如果你还想救苻坚的话,那边有重兵把守,你是救不了的。”司马元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是笃定。 熙宝看向枫凰,枫凰也是点了点头,“是的,皇后以及其他重要的人也在那边,人太多,救不了了。” 这些重要的人他们都有打探过,别说救了,光是靠近就很困难。 熙宝又想起一人,“那文锦姐姐呢。” 枫凰思绪了一下,如实答道,“她被单独囚禁在一个小别院,我可以去试试。”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一旁沉默无声的下属突然上前,目光诚然,要求一同前去。 “不行。”枫凰一口回绝,按住了刀柄,“默默,你得带公主到安全的地方。” “不用,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熙宝目光坚定,似乎一定要将文锦救出。 枫凰处事冷静,略思绪了下便摇了摇头,没有答应,“公主,你现在身份特殊,要是再被发现的话” “哎,算了,我好人做到底。”司马元显不想听她们互相推迟,索性一口气揽下了瓷器活,“你们快点将熙宝公主带到接应的地方,再磨蹭就该被发现了。” “你?”熙宝诧异的回头,疑问,“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你有这么好心?” “唉,我当然没那么好心了。”司马元显也不在乎什么名声,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末了还纨绔道,“听闻文锦公主可是位倾国美人,我得去看看。” 熙宝霎时就想到文锦遭遇的苦难,神色豁然一沉,拧眉厉声,“我警告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司马元显无力叹息道,“放心吧,整个军营都知道她成了慕容冲的女人,我哪能那么堕落。我就去看看,满足一下好奇心,顺道再把她救出来呗。” “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定跺了你的双手。”熙宝眉间掠过一丝阴鸷凶狠之色。 罗帐房内,慕容冲缓缓穿好衣服,轻轻扣上腰带,神色舒畅满足。俊俏的眉眼处还飘荡着有意未尽之色。 慕容冲转过身,看着锦缎包裹里的肉体紧紧的蜷缩在一起,那水润的眼眸闪烁不定,像一只受伤的玉兔。 “是不是很痛?”慕容冲身手抚摸着她润滑的肩头,。 “乖乖在这里呆着,你会慢慢习惯的。”做了这种事,慕容冲也不愿像从前那般讨好她,“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有多幸运。” 那人一边默认了自己的罪行,一边还当自己是主人一样,冷哼离去。 门被重重带上,床榻上裸身的人终于忍不住留下含恨的泪水。 她文锦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芳华绝世洁身自好,如今却沦为一个贱奴的玩物,任其践踏。若这也算是一种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文锦将头埋进绸缎中,悲痛绝望的抽泣着。忽然又传了推门声,然后轻轻关上,似乎很小心的样子。然后就感觉到有人在缓缓的向自己靠近。 这里除了慕容冲,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进来。一想到慕容,文锦就觉得一阵恶心,抹掉了眼泪,呵斥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那人已经来到了她的床边,停顿了一下,顽劣道,“转过来,让我看看。” 这声音清脆明朗,明显不是慕容冲的声音,“谁?” 文锦赫然转身,却到看一个陌生的面孔。那男子还很年轻,时候也就与她一般的年龄,一双清澈的眸子粼光闪动。 文锦扯着缎被警惕道,“你是谁?” 司马元显神色一凛,眉宇间掠过一种诧异的神情,险些就迎上了前去。然而这种失控也只是短短一刹,瞬间又调整过来,恍然明白了什么。 看着床榻上的人紧紧包裹着自己的身体,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她的在颤抖,眼眸里也都是悸动的神色。司马元显叹了口气,遗憾道,“果然好姿色,可是还是相差甚远” 第128章 司马元显的诱惑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第129章 皇子紫琦 第129章 皇子紫琦 “姐姐”熙宝能够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可是南朝也是凶悍之地,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只身前往,恐难有善终。 “你不用劝我。”文锦侧过身,抬头看向熙宝,曾经清傲明亮的眼眸里藏满了冷酷与决绝,“这里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我心意已决。” 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在这个她待了十多年的地方,她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熙宝百感交集,心中莫名腾起一阵悲愤的怒意,大声叱问,“司马元显,你跟文锦姐姐说了什么?你又到底想干些什么?” 司马元显莞尔一笑,情绪平稳淡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熙宝公主,你就不要再勉强,还是安排安排你往后的计划吧。” “我的事也不用你操心。”熙宝目光凛冽,再看向文锦时,只对上她清冷决绝的眼神。 也许司马元显说得并没有错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使命。旁人既替代不了过程,也替代不了结果。 熙宝缓缓的点了点头,仰首凝望长空,叹了口气,“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话落便转身走下凉亭。 “等一下。”司马元显出声拦住,“你就这样去见紫琦吗?” 熙宝侧目于他,眼神流出不鄙视之意,“紫琦不会害我,他不像你们玩弄衡权的人。” “他当然不会害你。”司马元显也没生气,继续说道,“但是他花费那么多心力在一个女人身上,已经惹的北苻帝很不满意,北苻帝正在满城抓你。” 熙宝看向枫凰,枫凰走上前来点了点头,“是的,还请主上再藏两天,属下去安排后面的事。”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南朝的使者。”司马元显丝毫的拍了拍胸口,热情道,“你跟我的人去长安城内的一家客栈等着,明日傍晚之前,我就让紫琦皇子亲自来接你。如此,也可以加强你的地位啊。” “看你这么年轻,没想到你在这方面还这么有心。”总觉得有种无事献殷勤的感觉。 司马元显一挑眉,“功城为下,攻心为上,多谢夸赞。” 说着向熙宝伸出了手。 “怎么?”熙宝不明所以。 “给个信物啊,要不然他怎么信呢?”司马元显一副看傻瓜的表情看她,完全有种智商盖过众人的优越感。 熙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袖内取出了一块乳白雕花的玉佩,“这个玉佩是紫琦送我的。” 司马元显刚要结果,熙宝下意识的缩了缩手,警告道,“别耍花样。” “放心,回头还给你。”年轻的使者不耐烦的拿过玉佩,在眼前晃了晃,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司马元显也不嫌累,送来文锦又拿了熙宝信物后,带着几名下属就立马向长安城出发。 熙宝一直注视着他远去的背景,陷入沉思——文锦要去南朝了,南朝固然没有亡国,但那里会比这更好吗?会是一个怎么的环境,让不过十几年岁的司马元显变得如此老辣凌厉? 熙宝不算了解南朝,但想必应该也不是什么逍遥自在的好地方吧。 南朝的使者来北苻求见,有些意料之外;但听闻来的是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司马元显虽以使臣的身份来到北苻,却是南朝的世子。他年少有为,办事大胆、果断敏锐,幼时就伴在父亲左右涉及政务。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名号也越来越响,甚至有超越父亲司马道子的趋势。 如今在长安城外扣门求见,不可抑制的引起北苻内政的一阵骚动。朝中百官各有献计,但最终还是将他迎了进来。 紫东府内,暖风袭来,枯木抽芽;如玉君子,花前树下。 这个精致的屋院本来不属于他,那是前朝太子苻宏的居住地。 苻忠帝侵占长安称帝后就将这个屋子赐给了他。 那可是前朝太子的住处啊,竟然想都不想的赐给了三皇子紫琦。陛下宠溺之心明显,四下一片哗然,有喜有恼,有急有恨。 而紫琦,本无心于权势,却身在喧嚣中。 索性将紫东府布置得雅致清幽,朝中事他能推则推,独自躲在别院中处理着自己的事情。 曾经熟悉的挚友随着战乱也一个个流离失所,而熙宝 本以为可以好好祝福她的,却不想命运弄人。 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过得可好。 或者 紫琦摇了摇头,不愿往最坏的结局里去想。 没有找到,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紫琦殿下,南朝使者司马元显求见。”副将征还报。 紫琦正烦着,又来了个不速之客,不免蹙眉,“他来我这做什么?” 副将扬了扬嘴角,含笑道,“您现在已经是皇子了,自然慕名而来的人也就多了。” 一想到这身份,紫琦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以前守城楼的时候,除了自家兄弟,谁还有兴登那寒酸门? 如今他依旧是他,反而日日有人来拜访。 紫琦语调平平,似勉强着,“带他过来吧。” “是。” 副将刚要转身,紫琦随即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征还随即回头,“殿下。” “她还有没有消息吗?” 征还心头一紧,沉下声音,“还没。” “再去找。”紫琦忧心的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他下去。 一会儿,有人踏上长长的走廊,大步而来。 那男子看上去非常年轻,一身黑色劲装修身洒脱,明眸里透着凌厉之气。嘴角扬着一丝狂傲的笑意,步步生风、气势逼人。 “司马元显,见过紫琦殿下。”男子近身后行了一礼,无论是速度还是动作,都做得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是只身前来,果真是胆识过来。 淝水战前苻坚帝的凛然之威还印在眼前,短短几个月却是这般颠倒的光景,恍然隔世。 “南朝使者在此战乱时刻,还能出使北国,真是有勇有谋啊。”紫琦象征性的赞许一番,这些话他已了然于胸,就像背一段诗一样简单甚至还没有诗的情感。 第130章 棋逢对手 第130章 棋逢对手 司马元显也跟着寒暄,“过奖过奖,男儿理应为家国献身,我们司马家族享受龙恩,更应该身先士卒。” 紫琦无心衡权之术,想他来到这里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索性一开始便透露出拒绝的意味,“司马家族在南朝的威望不低于军功赫赫的谢家,你少年出众我也知晓。但你接到的命令是出使北国,可惜北国中途而亡,你只管回去便是,何必冒险试我们北苻。” 三皇子的一字一句落得又重又稳,但他司马元显也不是无才之辈,“如果连这点险都不肯冒,空手折回,又怎对得起殿下的‘少年出众’呢?” 对方倒是接得又稳又妥的。紫琦莞尔一笑,忍不住真意赞许,“果然是惊世之才。” 所谓棋逢对手了,司马元显跟着含笑道,“殿下也是逸群的人物,不必过谦。” 紫琦没再谦虚,目光从他身上游离开来,悠闲自得着,“那世子既然远道而来,应该见我父皇才是,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陛下我自然是要见的,毕竟有些事还是要陛下亲自下令。”司马元显目光一凛,直言道,“我要北苻自愿与南朝交好,并奉上黄金五千,织锦一千,珠玉若干,以示心意。” 紫琦目光豁然一亮,冷冽如剑,但刹那阴鸷又转瞬即逝,自负长笑,“哈哈,东西我们是有的,只怕你带不走,还要将头颅留在这。” 司马元显不以为然,继续着他的计谋,“大好头颅我怎能轻易丢弃,这不是来请殿下帮忙嘛。” “我?”紫琦冷哼,“爱莫能助。” 这个三皇子真是任性,对于心怀不轨的人他既没有怒而斥之,也没有探而问之,反而一股事不关己的样子。倒叫司马元显好好琢磨起下面的话。 浅笑片刻,年轻的使出为三皇子分析道,“殿下,北府刚刚立足于洪流之中,估计连内纲都没整顿好,外面还有慕容冲和代国残军虎视眈眈。拒绝向南朝示好,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紫琦耸了耸肩,故意藐视道,“那你们有本事,可以北上啊。” 现在的南朝刚刚经历了淝水之战,虽是胜方,却也不能再接受更多战役的。 司马元显自然是知道自身弱势的,也看出来对方料到他们不会出兵,但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发走的人。 “我们南朝无心战事,只盼国泰民安。但淝水之战,北苻兵名声在外,若那些叛乱的残军得知南朝与北苻交好,势必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的。” 紫琦几乎是笃定的问,“你们会出兵?” 使者的双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而眸底深处又好似暗藏了一把锋利的宝剑。他压低了声音,很有自信的提醒,“光名声就够了,殿下。” 紫琦为他的城府冷哼,“果然是妙计,表面上两国收益,其实最收益的人还是你吧。北苻都给你撑腰,那你在朝中还不是耀武耀威。” 最深的心思被看穿,司马元显没有丝毫辩驳,反而认同道,“互助互利,有什么不好?” 紫琦最厌这种以自己利益为首,还不惜利用国家、君王之人。这种人心思阴鸷历辣,满腹诡计,甚至能在暗中操纵家国运势,是极具危险的人物。 “如果你以为我们北苻都是贪生怕死之辈,那你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 “哪个历朝历代没有贪生怕死的人,只不过殿下不是罢了。”司马元显看着三皇子实话实说。 “知道还来?”紫琦侧过身,不愿再留客,“趁着现在陛下还没召唤,赶紧去找另一个人吧。” “开玩笑,整个北苻谁能有殿下这种分量。”司马元显显然不想放弃。 而紫琦也被他直言不讳的话给触动,笑道,“哈哈,如果你现在能将大好头颅献上,或许我会考虑考虑。” 司马元显眼眸里折射出一道锋利的光,扬起嘴角,“头颅是舍不得了,但是玉佩还是可以的。”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纯净雕花的玉佩。 紫琦心头一惊,几乎是一把抢过,厉声道,“你哪来的?” 他的反应正中司马元显的下怀。 不管什么人都是有软肋的,只要能找到,什么事不好商量呢? “熙宝公主给的。” 司马元显轻松的说着,然而紫琦怎会轻易信他,“她在哪?你把她怎样了?” “殿下放心,她现在很好。” 熙宝现在可是非常宝贵的人质,何况她性子烈,不将她哄骗得痛快些,又怎能配合他完成计划呢? “你最好老老实实将她交出来,若她有什么差池,你定出不了这长安城。”紫琦双手紧握神情阴鸷,目光凶狠的直视他。 “我要是出不来长安城,外患再添一个南朝,那殿下可就成了北苻的罪人了。”司马元显还是坦然自若的模样,不卑不亢,一切都按照他想象的样子发展,“再说熙宝公主,我可是从慕容冲的军营里将她救出来的,我白白送给你?” 紫琦目光冷冽向前一步,强烈的压迫感随之而上,一字一字的凶狠道,“你威胁我!” 司马元显也沉下脸,略一挑眉,“不敢,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命运这东西,往往就是一念之间的。” 只要事态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不管局情看似怎样紧急,他都能做到安然不动。这些年在南朝的权势争斗中,大风大浪的,他也没少见识。 “嗯,算算时间陛下也该宣我进殿了。”被主人轰了几遍,司马元显终于露出要走的趋势了,“殿下,我先告辞了。” 临走时,他看着紫琦焦虑的神色忽而展颜一笑,双眸明媚,贝齿洁白,竟也像少年般阳光灿烂,甚至露出一丝适龄的单纯之气。 真是越精明的人越古怪。 紫琦看着使者离去,最终将视线收回到玉佩上。这是熙宝过生日时送的,雕花是照着她喜欢的一幅寒梅画临摹刻上去的。 ——原来她一直随身带着。 越是割舍不下,越是能找到残存的温暖,有时人就是这样心甘情愿的卑微下去,连自己都能骗过。 “熙宝” 第131章 北苻朝堂 第131章 北苻朝堂 议事殿上。 一声拍案惊喝,“放肆!” 苻忠帝坐在龙椅之上,威严呵斥。就在十几天前,这个位置上还坐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曾比他更嗜血、更强悍、更伟大,但终究还是如流星般陨落。 “狂妄使臣,竟敢提这种要求,简直做梦。来人啊,将他拖出去斩了。” “慢着。”紫琦上前一步,行礼道,“还请父皇三思,他可是司马道子之子,不是普通的使臣。” “那又如何?”苻忠帝冷哼。 犯帝王威者,必杀之! 紫琦撇一眼不远处的司马元显,他面无惧色,身形笔直,目光低垂着,却是宁静阴寒。 紫琦正色道,“司马道子是琅邪王,南朝有名的权臣,如果我们将他儿子给杀了,那势必为引起两国争端。” 一旁的大皇子紫宸突然轻哼,不屑道,“南朝在淝水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是元气大伤的,不用畏惧。” 此人年龄稍长,也是相貌堂堂。他是紫琦同母的哥哥,当成的大皇子,按理说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但是苻忠帝在他和紫琦还年幼时,便一直看好他的弟弟紫琦,甚至给他过多的恩宠。就比如紫东府,那是太子的居住地,竟然当着满朝文武赐给了紫琦,这给他惹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但在紫宸看来,他的亲弟弟固然睿智,但是性格太过柔软,难担重任。所以明里暗里,多少有些挤兑他。 紫琦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避让,只是这一次,为了熙宝的安全,他不得不兄弟争论一番。 “这毕竟是两国之事,我们北苻刚刚建立,需要时间整顿内纲。”紫琦再谏,“况且外部还有慕容冲、代国残军等大敌,不可掉以轻心啊。” 站在紫宸皇子身后的国师不屑一哼,“那南朝就会趟这浑水吗?” 国师起初做过紫宸皇子的恩师,后来也一直辅佐于他,同样对闲散温良的紫琦不甚看好。若做个无事皇子他也不反对,只是若要威胁到他大皇子的未来,他势必反之。 紫琦一心想着熙宝的安危,见事态接二连三的被反对,言语不由得硬冷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安、谢石都是用兵如神之辈,八万能击溃百万大军,不可小视。况且我们的军队远不及百万。” 国师愤怒拂袖,雪白的胡须随着说话而抖动,“紫琦皇子仗别人之势,灭自己威风。苻坚自负狂妄、中毒疯癫,军中满地的叛徒,这才兵败淝水。若换做他人,纵然谢氏一族天赋过人,也不可能屡战屡胜。” “那如果南朝和慕容冲之辈联手呢?” 紫琦的推断让议事殿内的反对声戛然而止。 是的,如果南朝和慕容冲或者代国残军联手,那必将是一股难以阻挡的力量。对新建立的王朝来说,很可能是致命的。 此时,司马元显心中暗笑,找准了时机说道,“我们南朝只愿与强者为伍,但也从不缺强者。” 紫琦眉头微敛,觉得司马元显的话狂妄刺耳。果然,皇子紫宸立马就站出来呵斥,“陛下,司马道子的野心人人而知,他窥探皇位已久,就是南朝的乱臣贼子,不可轻信啊。” 司马元显神色一凛,视线如刃般移向旁边的人。 紫琦怕他把事越弄越僵,连忙说道,“父皇,此刻我们的情势也是内忧外患,敌人只可少,不能多。假使我们与南朝较好,这名声传出去也具有威慑力,何不趁此机会利用呢?” 国师直斥,“我看他们是图谋不轨。” “呵呵,此人此举着实可笑,我看你才是图谋不轨吧。”司马元显侧过硬朗修长的身体,目光凶邪。 国师怒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司马元显阴鸷冷哼,据理力争,“纵观历史历朝历代,哪个会将自己的家国陷于四面楚歌的境地,而北苻正是存亡之际,你不拉拢势力,反而到处树敌。所以说,你这才是亡国心。” 突然被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国师气得嘴唇发紫,抬手指道,“你胡说八道,你、你” “够了。”坐在殿上的一拍龙椅,落下了决定,“既然你们南朝有心,还便成全你们好了。” “陛下英明。”司马元显行了一礼,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 而紫宸皇子和国师自然是面色铁青。 至于紫琦,倒是隐隐宽了宽心,但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出了议事殿,紫宸皇子和国师拂袖离去。 司马元显跟在紫琦皇子的身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哼笑,“你也真是心大,若换做我,早就弄死他们了。” 紫琦撇了他一眼,大为鄙视,“都是亲兄弟,张口就弄死的。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煞气那么重?” 司马元显眸光微转,伤感的神色转瞬即逝。他避开了他的问题,直言道,“你不弄死他,他迟早会弄死你的。” “这不可能。”紫琦脱口就否定了他,“我们可是亲兄弟,况且我也从未想过要和他争夺什么。自小到大,但凡他想要的,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他的。我知道,他是个好强的人,但本性不坏。” “这可难说。”司马元显看着天地一线,缓缓叹了口气,“人都是会变的哦。” 紫琦看着他,眼底竟流露出一丝悲凄之意。 ——这样冷血无情的他,也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吧。 那过程,必是万分痛苦的! 斜阳照影时,紫琦终于再次见到了熙宝。 她立在河岸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迎着夕阳,像是一首萧条的芦苇。 还以为烽火之后不会在见面,没想到终于再见面了。 “熙宝。” 紫琦迎风呼唤她的名字。岸边的女子刹那回首,惊艳了整个黄昏。 “熙宝” “紫琦。” 熙宝未像人妇一样将头发盘起,她还披散着头发,周身散发着少女的气息。她声音轻柔,素色衣袂,看到熟悉的他后,热泪盈眶。 第132章 相逢与诀别 第132章 相逢与诀别 “熙宝,熙宝。”紫琦疯了似乎的跑过去,将熙宝一把搂进怀抱,“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 紫琦按住熙宝的肩膀,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能有这一刻,他实则是太幸运了。 “可是”熙宝趴在紫琦宽大温暖的肩头,泪水止不住的流出,“可是,他们都不在了。我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太子殿下、还有” 熙宝不断的哽咽,她就像孩子一样,趴在紫琦的肩头,流着泪。 不远处,文锦看着他们相拥而立,看着他们是如此的纯净无暇,看着他们找回想要的东西 文锦在昏红的夕阳下扬起脸,仰望着无尽的天空,不让眼底的泪水流下。 紫琦又拉着熙宝问了好多情况,问她有没有受伤,熙宝一一回答,多问了几句,眼泪又流下了。 再人最无助的时候,有个人能来到你身边驱寒温暖,是多幸运的事。 司马元显和下属叮嘱了几句,走向文锦,“发什么呆,走吧。” 文锦从遥远的天际收回视线,双眸里神色暗淡,也不说话,跟了上去。 “等一下。”熙宝听到司马元显的声音,立马赶上前去,将文锦拉向旁边。 没有了一开始的激动,熙宝口吻温和许多,“文锦姐姐,你真的要去南朝吗?那里的情况不一定要比这里好,起码起码这里还有我啊。” 文锦暗叹了口气,连个视线也不愿给熙宝,“可是这里已经没有我了。” “姐姐,那些都会过去的。” 不会的,过不去的。 那些都会成为最深的烙印,死死的刻在文锦的心头,成为她永远的伤痛。 “不要留我了。”文锦声音轻缓如烟,像远去的风无力飘摇。 “文锦,你这是”紫琦听着她们的对话感到诧异,整理了一下思绪,隐隐猜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文锦,你不能这样,你会毁了自己的。” 文锦没有答话,也没有看他,只是注视着远方,听着故人挽留的话,留着悲伤的泪水。最终她还是闭了闭眼,踏出了那一步。 “文锦姐姐,你永远都是我们北国最美的公主。”熙宝冲着文锦的背影呼唤着,泪水急速而下——这是她唯一还活着的姐姐了。 尚阳、苻连、太子、文锦那些性格各异,各有可爱可恨的兄弟姐妹们,都被战火吞噬了。 而活着的人,也千疮百孔。 熙宝看着文锦决然而然的登上马车,重重的关上了车门。马车驾驶的那一刹,熙宝突然情绪崩溃,冲着离去的马车大喊,“我会报仇,我一定会报仇的,我会杀了慕容冲,拿他的人头祭拜长安!到时候你要是得到消息,一定要回来啊。” 马车外没有看到任何的回应,但马车里隐忍的哭泣声在颠簸中被不断掩盖。 那是痛、是骄傲和自尊被生生折断践踏的痛。 司马元显坐在马背上,听着他们的悲欢离合,反而轻狂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马车走远后,紫琦拿出帕子,为熙宝擦拭眼泪。 如今她已经是亡国公主,而他反而成了皇子,有些话突然变得说不出口。 “熙宝” 千言万语,只能汇聚成她的名字,轻轻唤之。 “也不知道司马元显会把她怎样?”熙宝转过身,很是担忧。“那个男人,才不会在意她的死活,说穿了再多引诱都只为更好的利用。” 实质的定论让紫琦微微敛眉,不免问道,“是他救了你吗?” 熙宝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的方向,缓缓点头。 “他有没有要你做什么?”紫琦有些着急的问熙宝。 那个年轻的男人和他的交涉只是短短半天的时间,可就在这段时间里,他能感觉到他的阴鸷凶狠、深沉睿智。 “他有没有做伤害你的事?”见熙宝未答,紫琦又问起来,目光不断的移动在她的周身,生怕她受到伤害。 熙宝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选择了隐瞒,对这个世界最疼惜她的人选择了隐瞒。 “我没事,他没有利用我。”熙宝低垂了垂头,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他跟你说什么吗?” 紫琦想到北苻和南朝的事,暗猜司马元显救熙宝或许真的只是在利用自己。 又考虑到那些都是政事,也就不跟熙宝多说了。 “没什么,他是政客,只是想联络南朝和北苻的关系,给自己记个功罢了。” 马车已经在路的尽头消失,熙宝神色伤感,有些无措的看了紫琦一眼,但又很快收回眼神,向等在路边的枫凰走去。 “熙宝。”紫琦拉住她,声音轻柔,“你要去哪?” 熙宝目光幽幽,看着遥遥远方,“我既已亡国,自然四海为家。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殿下二字深深刺痛了紫琦的心,“熙宝,我、我” “你不必觉得难堪,至少你救了很多百姓。而且,我想你一定是个爱民的好殿下。” “可是熙宝”紫琦轻轻握着熙宝的手臂,在夕阳下目光温柔伤感,“我并不在乎什么贵权身份,我只在乎你” “” “或许你会觉得,我现在才说这些太晚了,可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熙宝看着无比认真的紫琦,轻声又冷漠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紫琦让自己陷入回去,眉宇低垂,“最早想说的时候,你已经有了拓跋珪。我以为,你们会在一起。” 拓跋珪 是啊,拓跋珪,她也以为他们会在一起的。可惜天意弄人,那样飞扬的朗朗君子,竟会死在乱臣贼子的刀下。 她要报仇,她一定要报仇。 太子、拓跋珪她不会让这些人枉死的。 紫琦闭了闭眼,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熙宝,留下来吧,让我照顾你。我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一个人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熙宝。” 第133章 虞美人主令 第133章 虞美人主令 熙宝目光澄澈的看着他,喃喃问道,“那你不怕我利用你吗?” “如果是利用,那我也心甘情愿。”紫琦握住她纤细清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你有国仇、你有家恨,我知道你想杀慕容冲。没关系,无论什么原因都没关系这些事,我都会帮你去做的。” 熙宝目光豁然一亮,好像有一道光从最深的地方直射而来,“那好,我跟你走。” “真的?”紫琦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曾以为,他这一辈都不会和熙宝有什么关系了。 直到熙宝再次点头,他才失态的抱起熙宝在原地转了个圈,像孩子一样欢呼道,“太好了,熙宝,我太开心了。” “好了,快放我下来。” 熙宝双脚落地后,突然又严肃道,“要记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紫琦激动得眼眸都在放光,他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他对着熙宝,也暗暗发誓,“我要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不会后悔。” “好。”熙宝缓缓趴上紫琦的肩头,好像靠上了一座山,神色渐渐阴鸷起来,“真好” “那我们快走吧,天色不早了。”紫琦扶着熙宝,抬头看了看渐落天际的夕阳,催促着。 熙宝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先回客栈吧。” “怎么?”紫琦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熙宝笑起,安慰道,“有些事情我也要和我的姐妹交代一下。而且,你也不能将我贸然带进皇宫啊。如果长久留在你身边,又是什么身份呢?难道不要先安排一下吗?” “嗯,是了。”兴许是刚刚太激动,紫琦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那好,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 “你还亲自接我,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对我好是吗?”熙宝又像从前那样娇羞一笑,紫琦的心都要融化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都会安排好的,绝不让你操心。” “嗯,那好,我等你。” 紫琦将熙宝送回了客栈,然后留下部分士兵安插在附近,确保她的安全。 这个客栈在长安城内并不算豪华,却能将很多美丽的风景收近眼中。而之前的这一切,都曾属于她的父亲。 她打开窗户,趴在窗头遥望着远方,是苍茫的天地。 夕阳已经渐渐沉沦,天际还剩下一片昏红,就像又被翻去的一页历史,再也回不去了。 “主上。”枫凰走进房内,轻唤了一声,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先吃饭吧。” 默默也是一手端着一个盘子,跟在枫凰的后面。她刚进虞美人不久,有很多事都要带着学。 “枫凰,你先过来一下。”熙宝没有起身,反而召唤了枫凰过去,默默张望了一下,也静静的走了过去。 熙宝从腰间解下一块长形白玉,通身雕刻着虞美人花纹,白玉的正面雕刻着“虞美人主令”五个字。这不是普通的玉佩,这是虞美人组织中最高的令牌啊。 枫凰单膝跪地,低首垂眉,默默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 熙宝抚摸着令牌,甚是怀念从前的旧友——江山随我姓,挥剑度万民。 ——熙宝,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自己做选择。 “这个虞美人主令是天锦姐姐去淝水前交给我的,而我也不过抱着暂时保管的心意,一直未离开过身。”熙宝缓缓说着,似在跟枫凰说,又似在自己说一般。 停顿了片刻后,熙宝的眼眶渐渐湿润泛红。她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淝水战败,北国凋亡,虞美人也受到重创。枫凰——” “属下在。”熙宝唤了一声,枫凰连忙答应。 “明天早上我就要再次进皇城了,我决定要实施和司马元显之间达成的协议。我要报仇,用慕容冲的人头来祭我们长安。” 枫凰眼眸微转,一些思绪迅速的在心头翻动。 “我在皇宫里不可能再向从前一样自在了,你也不能再跟着我。”熙宝叹了口气,将主令缓缓的递过去,“我要你再次回到虞美人暗部,重新整顿虞美人。” 枫凰抬起头,伸手缓缓接过,此刻的白玉佩竟比千金还要重, “虞美人不能散,总还会再用到的。” “是,属下一定不会辜负主上的托付。”枫凰握着玉佩行了一礼,余光瞥向身后,“主上,让默默跟着你一起进宫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默默一惊,但依旧纹丝不动的跪着。 熙宝得了闲了才将视线彻底落在默默的身上。 她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一点,目光清澈,没有经过历练的样子。 “默默是吗?”熙宝含笑着向她招了招手,默默起身又跪到熙宝身边,“今年多大了?” “十四。”默默有些怯生的回答。 熙宝点了点头,也不算太小,“为什么要加入虞美人。” “我要杀贪官。”一说贪官二字,默默清澄的眼眸突然变得雪亮。熙宝隐隐猜到了什么,不再向下追问。 “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我愿意。”默默看着熙宝,一脸崇拜。 熙宝反而没有能答得那样利索,神色凝重的看着她,“要在我身边的话会很危险,随时都能丢掉性命。” “我不怕。”默默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那好,明天早上看紫琦皇子的安排吧,如果能带,你就跟着我。” 默默眉目瞬间飞舞起来,兴奋道,“多谢主上。” “好了,我们先吃饭吧。” 饭后,熙宝坐在窗前对着天空遥遥相望,星辰满天,像逝者的孤灵,无声静默着。 春意渐浓,外面的风也不再彻骨的阴寒,只是阵风吹来时,心里还是特别特别的冷。 枫凰绕过屏风,想熙宝缓缓走来。 “要走了吗?”她还未开口,熙宝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是。”枫凰低声点头。 “你每次都这样,这么积极又孤僻。” 第134章 离去的枫凰 第134章 离去的枫凰 枫凰没有回答,也没有辩驳。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种想要拯救你的感觉。”熙宝回忆着过去,嘴角苦涩一笑,“你那么倔强,性子那么烈。你是很优秀的人,就是命运对你不公平。” 透过窗穿过来的风像送别一样撩动起枫凰的发丝,她已被岁月沉淀,变得不爱说话。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刚烈如焰,将整个生命都燃烧出潋滟的风采。 “都过去了。”她没有了刚烈,却变得格外的愣愣。 熙宝看向她,没有接过话。 她听得出来,这都是骗人的,有些事,从未在她脑海中过去。又似乎,就那样永久的停留了,然后在每个黑夜里吞噬着她。 “天锦姐姐那边又消息了吗?”熙宝岔开了话题。 枫凰摇了摇头,“没有。” “去南朝的姐妹也没有消息?” “没有。”枫凰闭了闭眼,有些难堪,“战事连连,很多姐妹战死,本就薄弱的路线,就彻底中断了。” 熙宝转首看向黑幕苍穹,眼眸微转,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要是天锦姐姐知道,一定会很难过的。” 枫凰沉默不语。 天锦,天锦 那样神采奕奕的她,也成为过去了啊。 “如果再找不到天锦主上的话,不如就将南朝的人撤回来吧。” “不行。”熙宝一口回绝,“没有见到尸体,就一定有希望。” “我们已经错过时间了,肉身早已化白骨,还要怎么找呢?”枫凰垂目,神色伤痛又决绝,“虞美人组织里现在也缺人缺得厉害,朱瑾、辛夷她们都是前辈了,如果能回来帮忙就更好了。” 熙宝像孩子一样轻缓的无赖道,“可我更希望天锦姐姐能回来。” “我们要注重眼下的情况。”枫凰冷静分析着。 熙宝沉静片刻道,“或许你是对的。” “”枫凰在星辰下站起了身,腰间的长剑已蛰伏多年。熙宝第一次看到这把剑时,它正是饮血最多的时候,后来枫凰在熙宝身边做侍女,此剑一直未能出窍。 隔了一段时间后,剑上的腥血味渐渐淡化了。 而如今此剑再次伴在她的腰间,血腥味又起。 “我该走了。”转过了身,缓缓走了出去。 熙宝目送她离去,亲眼看着她如落叶般飘零进黑夜。 曾以为,一切苦难都会有出头之日。 随着一步步的成长,世界渐渐清晰,熙宝渐渐明白,苦难就像冬季里的风霜雨雪,不会有停歇的时候。 星辰遥远而孤寂,熙宝向着天空伸出手,什么也够不着。 “拓跋珪” “我找不到你了” “哪一个才是你啊” 紫琦果然在第二日如约而至,将熙宝和默默两个人都接走了。 再次踏进繁华的长安,她已不是公主,只是一个背负着国仇家恨苟且偷生的女子。 一路走去,春风吹起了河岸两边无数的花苞,色彩各异羞如少女。新一轮的故事,似乎已经开始了。 只是不知结局是悲还是喜! 皇城内,苻忠帝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当上皇帝,现在这个皇位怎么看都是天上掉的馅饼。好歹也是万人之上了,对于子孙后代的事,自然也要重新梳理的。 他亲自命人设了一个学堂,请了名臣大士,专门授子孙帝王术业,一心做着位传后世的佳梦。作为最北苻忠帝宠爱的儿子,紫琦虽然已经袭位多年,但还是被受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熙宝默默进了紫东府后,就成了紫琦身边的侍读。 熙宝改了原来的名字,取名阿宝,她被三皇子单独受令,只能陪在他的身边,且不受命于任何人。 于是,整个紫东府纷纷翘首而盼,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只见她眉宇凌厉分明,鼻梁轮廓秀丽中又带着英气,双眸深邃明亮。姿态磊落大方,见人不卑不亢,虽着一身素色长裙,却是风采照人。 好事的嬷嬷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忙掩唇而笑,“啊呦呦,这姑娘哪像什么婢女啊,若真打扮起来,可不是绝世佳人。说得是外头落难的丫头,多半是哪个没落贵族的遗孤。” 猜都猜得有模有样,只是三皇子不说明,谁又敢多问呢。虽然私下里说笑几回,真正见了面,还得客客气气的,谁让她是三皇子看中的女人了。 而熙宝退下了华服玉饰,抹掉了显贵的胭脂水粉,一派素然,早没了先前娇嫩的模样。起初在皇宫里做公主的时候,就是个不受待见的公主,一年里能抛头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露面了,也是在人群后端,能见到她且记得她的,真是寥寥无几。 如今慕容冲血洗长安后,那能认识她的寥寥无几中的几个人又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所以紫琦将熙宝进进出出带了几圈后,竟无一人能认出她。 何况她的容貌身体正是成长,似乎一天美似一天的,若不是从前与她接近的人,谁还认得她。 至于阿宝身边的默默,那更是没人注意了。她看上去清秀文静,偶尔说两句话倒也俏皮可爱,年龄不大,个头也不高。若身在乡村野岭那也是个美人,只是在长安皇权的附近看去,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丫头。 看她是三皇子的侍读,倒经常围着阿宝转,众人都一致认为默默是那遗孤身边的丫头,是三皇子看在阿宝的份上顺道带回来的。 其实那些流言蜚语的,都是真中带假,假中带真的。皇权里的事,要比他们想象中要复杂很多,他们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就好比默默吧,表面看起来是个丫头,可她的本领大得去了。不但会些手脚功夫,还会易容、用药,若不是自己身陷囹圄,她早就被调去探测情报了,也不用在这里做些婢女的活。刚刚了解情况的时候连熙宝都吃了一惊。 春意浓烈后,熙宝渐渐熟悉了新的生活方式,深院里各色花儿争先恐后的怒放,伸展着腰姿,向世界炫耀它们的芬芳艳丽。 第135章 阿宝与紫琦 第135章 阿宝与紫琦 初升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当真配得上美如冠玉的好名。一身紧致的刺绣衣裳,握着水墨折扇,挂上点水玉坠,真是朗朗英姿的清雅男儿。 整理好了衣服,熙宝转身到案几上拿出几本书,整理好装进一个布袋里。 “哎,你装那么多书做什么?”紫琦像个厌学的孩子似的,连忙阻拦,“都是些帝皇术、攻心术的,看得我头都大了,赶快扔了。随便带一本就好了,免得被张学士看到了,误会我要发愤图强,拉我单聊,可就完了。” 看着他哭丧着脸,熙宝忍不住笑起,提醒着,“这几天你就用点功吧,上回陛下问你的功课,你答得勉勉强强。下回要再答不上,受罚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紫琦大为不屑,固执辩解道,“哪里是我答得勉勉强强,分明是观念不同罢了。” 熙宝并为否定他的观点,但还是摇了摇头,从另一个角度提醒,“张学士是陛下身边的人,也跟了陛下几十年了,且不说他学问如何,单是陛下的脾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的。张学士已经告诉过你正确答案了,你偏要自己胡诌些东西来,陛下怎会不说你?” “那也叫正确答案,分明是说些父皇喜欢的话罢了,阿谀奉承。我的答案明明更出色,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紫琦面色清朗,晨光洒进屋内,显现出他的磊磊身姿。 他出生在贵权之家,从小耳闻目染,学了一身好本领,却依旧保持着赤诚之心,着实难得。 熙宝嘴上叫他多学着点委婉迂回之术,可内心里还是很欢喜他保留的赤诚,笑着打趣道,“看出来了,立朝刚毅、公正不阿,但是这样一旦实施起来,必遭强烈的反抗,还不如阿谀奉承。” 紫琦皱了皱眉,正色抗议道,“不反抗难道由着那群蛀虫毒瘤,危害百姓。” “那也要根据实际来做判断。”熙宝自小跟着天锦,对内政的事也耳闻目染,加上她天资聪慧,周遭情况她看着也能分析个所以然来,“现在北府毕竟是刚刚建立的,陛下手下的能人异士也都没有较好的经验。一有事就强烈铲除或镇压,内部反抗之心突起,朝纲就会不稳。有些事,得徐而图之,不可贸然行动。” 听着熙宝言而由衷的一一分解,紫琦说不出的感动。 之前和她相处时多说些趣事、寒暄事,从未深入聊过什么。如今听她对自己说些有违安全的话,不觉自己与她之间又近了几分。 “其实这些道理我也是懂的,如果是我也必不会如此下手。只是父皇经常听些谗言,我得说些不一样的话,时刻提醒他,免得他日后出错。”紫琦也向她说着自己的心理话,有时并非自己看不清局势人情,只是有些事,还必须要有人去出头去做。 熙宝心下一暖,感叹道,“谁都不去提醒,偏偏你去提醒,皇子做得你这么忘我的历朝历代都没几人。纵然是有啊,也都是命短的。” “哈哈,那没办法。”紫琦眉目一扬,“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的。” 熙宝将东西顺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短暂犹豫后,假装无意问道,“那你怎么不把自己培养成下命令的人呢?” 紫琦摆了摆手,完全不在意的笑道,“我哪合适做那个啊。” 转而又看向熙宝,目光瞬间柔情脉脉,“我这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阿宝在一起喝茶种花,虚度年华。” 熙宝一笑,嫣然动人,打趣着,“然后再养点鱼啊鸟的,是吧?” “是啊。”紫琦莞尔笑起,点了点熙宝的鼻尖,无比满足道,“逗鱼逗鸟再逗你,哈哈。” “少贫嘴。”修长有力的手点在她的鼻头,熙宝全身像触电了般敏感一颤,连忙打开,转了话题,“时候不早了,别让张学士等着。那些皇子正愁抓不到你小辫子了。” “没所谓,他们喜欢抓,索性我今天就不去了,让他们一起去父皇那里闹。我就在旁边看笑话,也不失为一个乐趣。”兴致起时,紫琦也像孩子似的任性一把,摇了摇扇子就向外张望去。好像真的想从乏味的生活里看到些什么乐子。 熙宝只觉他心虽可贵却偏生在帝王家,不免摇头叹息,“就你心大。” “也不是我心大,就是”紫琦话没说完,突然被冒出来的声音打断。 “殿下,殿下。”声音硬朗有力,很开心的样子。 只见一个戎装身影进入院子,熟悉快速的进来,站在门口行礼,“见过殿下。” 来人是征还,紫琦的副将,也是自小在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也只有他,可以随意进出紫琦的内院了。 “有事?” 征还抬起头,欢喜道,“前几日殿下请工匠打了几把好弓,今早刚送来,看起来力道十足,特地请殿下过去试试。” “好啊。”一听这消息,紫琦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连忙向外走去,“我现在就去。” “站住。”熙宝赶忙叫住他,轻呵道,“你去什么去,今天要去林月轩上课的。你再不去,连张学士都保不了你了。” 紫琦扬了扬手,推脱着,“没事,等会差小镜子跟张学士通报一下,就是我身子不适,明天再去。” “胡闹。”熙宝一皱眉,提醒道,“你真要那些皇子看你笑话吗?” 门口的征还也想了想,改口劝道,“是啊,殿下。要不那弓先给你收着,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看。” “不用。”紫琦显然是按耐不住了,只要一想到那些阴谋论,他一个头就两个大,还是固执着,“没事的,别担心,你看我平时那么为国为民,少上一次课,就算父皇来了,张学士也会帮我说话的。” “哎,紫琦”熙宝还想挽留一下,那俊朗的皇子已夺门而出,气得熙宝大喊,“你要不去,我就找人易容替你去了。” 紫琦转身,眉目一扬,神采奕奕,分外高兴道,“好啊,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紫琦”熙宝追出门口,看那悠闲自得不怕天塌的身影,无奈叹息。 第136章 计划 第136章 计划 廊檐外,默默取了新的笔墨过来,这还是熙宝一大早就嘱咐好的。看这样子,是用不上了。望着殿下欢脱自在的大步离去,默默莞尔一笑道,“主上,别看紫琦殿下平时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在你面前还这么调皮。” 熙宝转了视线,将默默拉进来,正色叮嘱,“不要叫我主上,这里处处都有陷进,防不胜防,小心被人听见。” “哦,好的,阿宝姐姐。”默默连忙点头,眼眸里闪着聪慧的光芒。 熙宝透着窗望向紫琦消失的地方,眉宇微敛,“他这个样子,真是叫人担心。” 默默并没有意会熙宝真正的意思,将笔墨放好后跟着说道,“是啊,像这样,什么才能登至高位,助我们完成大计。” 熙宝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凌厉之光,低沉道,“以后这事不许再提。” “哦。”默默抿了抿唇,点头。 熙宝答应回来本就是冲着报仇而来,可真正见到了紫琦,他这般的毫无保留,叫她怎忍心拿他的生死开玩笑。 可想着慕容冲逍遥法外,亲人还在他的手中受尽折磨,她又怎能心平气和在此享受安宁? “阿宝姐姐,殿下不去了,我们找个什么理由呢?” 默默走上前来,将熙宝从思绪中拖出。 她怎么忘了,眼前还有一件事等着解决呢。 熙宝歪头思绪了一下,忽然坏笑起,吩咐旁边的人,“你去把小镜子叫来。” 默默不解,“叫他做什么?传话我去就可以。” “不是。”熙宝摇头,眼中眸光闪动,“紫琦殿下出去玩了,我们也找点乐子。” 默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苻忠帝为了让皇子们有更好的建树,也为了非常长久的打算,便设立了一个特别的私塾,专供皇子们学习帝王术之用。请来受教的先生不但是极有才学之人,同时也具有极治国之慧的老臣,其中的张学士更是跟了苻忠帝十多年的栋梁之才了。 皇宫里的林月轩以往便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里面装扮区别于皇宫的其他地方。整体简朴素雅,庭院设计也是幽宁清雅,简单诗意。 张学士的授课每隔三日一次,每一次熙宝都会跟着紫琦过来,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紫琦坐在庭院里授课,而熙宝都会站在不远处默默的听着。次数多了,自然了解了很多事,对很多事的看法也有了新的见解。 “紫琦殿下” 张学士已是年过半百的人,多年来一向德高望重,备受尊敬。此次能够抗着年迈的身体分担国事的同时,还给他们皇子做先生,若不苻忠帝亲自出面,他出于身体等多方面考虑是不会答应的。 三皇子紫琦为人谦和内敛,即便两人是君臣的身份,但每次见到张学士都会行个浅礼问安。 今天三皇子来得晚了些,但来后一如既往的向张学士行了一礼。 张学士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微微动了动白胡须他感觉今天的紫琦皇子和往日有点不大一样了,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惶恐胆怯了许多,尽管有极力在掩饰,但依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站在紫琦身后的熙宝看着微颤的背影,连忙上前掩饰,“张学士,紫琦殿下今日偶感风寒,喉咙疼痛,不便说话。” “哦。”大概也没猜到光天化日,在皇城内会有人易容成三皇子来林月轩上课,所以张学士也没多想,指了指前方道,“那快入座吧。” “谢谢,学士。”熙宝行了一礼,将紫琦引到座位上,替他拿出书,服侍周到了才退下。 旁边坐着的其他皇子不免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更深层的去想。 人到齐后,张学士一如既往的翻开竹简,将其中奥义慢慢道来。熙宝还是像从前一样,站在亭外保持沉默,细细听着,若有所思。 不久,亭外又路过一位白胡老者。虽然都是有了一定年龄的人,但光从外表看去,就和张学士的儒雅气质大为不同。他面色肃穆,不怒自威,两鬓花白眉目凌厉,一身锋锐的精气神,看上去格外精神。 他就是北朝荷忠帝的国师——刘然鼎大人。 熙宝垂着眼帘静默无声,宛如皎皎玉树亭亭而立。而刘国师就在她的余光中由远至近,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客卿,刚刚匆匆忙忙进去的,现又跟着出来。两人边走边说,似乎在交涉着什么。 “国师,慕容冲那边正在整军,我们还是要抓紧时间攻破了才好啊。”年轻的青衣客卿有意无意的劝着,他是刘国师不久前刚招揽的人才,名唤郝莲,出身平平却眉目间清秀又带些阴沉。以目前的行为举止来看,还是一位挺值得培育的年轻俊杰。 “你的意思我明白。”他已经不是第一力劝国师上表平慕容冲的事了,然而刘国师似乎也有些顾忌,沉声道,“我们这里也不甚稳定啊,如果贸然出击,只怕代国残军会伺机而动,到时背腹受敌,不好对付。” 郝莲眼眸一转,又道,“要不我们就先收拢各方小势力,等到扩大后,再一举歼灭了他们。” 刘国师一边走着一边思绪,“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主要还是看陛下那边的态度。” “嗯,这也是,毕竟朝中还些目光短浅的人在反对。”郝莲点了点头,露出不屑的表情,转而看到了真正授课的凉亭里,细望了一下,发出疑惑的声音,“咦?刚刚我过来的时候还在野外看到紫琦殿下在射箭,怎么一转眼就到林月轩呢?” 刘国师自然的将目光投了过去,细看了一下。只见今日的三皇子蜷缩在座位上,样子猥琐,目光胆怯,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畅然大气。 又想到刚才客卿的话,眉宇一紧,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郝莲断定道,“紫琦皇子可是陛下看重的皇子,多少人眼巴巴的望着,我怎么会看错?” 刘国师面色一沉,冷哼道,“着实荒谬!” 第137章 无声的危机 第137章 无声的危机 “这紫琦皇子玩的是哪一出啊?”年轻的客卿眼眸晦暗不定,思绪跟着不停变换,“前两个月还听说他在满城找一个女子,后来听闻又带回来两个,那女子也不找了。陛下特地安排的帝王学业也不上了,现在可是国家危难之际啊。” “玩物丧志。”刘国师眉目冷冽,言辞犀利直白,“他要有紫宸殿下那份心思,早有建树了。” “是啊,可陛下又偏偏看重他。”郝莲留意着刘国师脸上的神色,缓缓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样子。 刘国师是非常看好紫宸皇子的,他毕竟做过紫宸皇子的先生。不知是不是从小耳闻目染的缘故,紫宸皇子无论行事作风还是手腕,都与刘国师性情相投。而作为刘国师的客卿,郝莲自然也是看好立场就站位了。 刘国师看着紫琦思绪了一番,笃定开口,“陛下看重的是他的睿智和赤城之心,可图国大业又太过仁慈,这也是陛下没有放弃紫宸皇子的原因。” 郝莲微低下首,眯了眯眼,双眸斜向身旁的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就眼睁睁的看着紫琦皇子这么胡闹下去?” 刘国师神色暗沉,眼底泛起一丝阴鸷的光芒,“你跟紫宸皇子聊两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郝莲立马会意,行礼恭送,“国师请放心,在下明白。” 快到正午时,张学士合上书本撩了撩衣带,有些疲惫道,“这个问题就先讨论到这,皇子们先休息一下吧。” 得了学士的松口,刚刚还端正笔直的皇子们,也跟着吐了口气。年龄小也些的,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下去了。 亭苑下,郝莲缓缓上前,对着窗沿的英气男子行礼,“见过紫宸皇子。” 紫宸转过身,一只手臂搁在窗沿上,露在阳光下的侧脸也是风采卓越。 窗外的人他是认识的,只是奇怪怎么在这里找上自己,“有什么事吗?” 郝莲左右瞄了两眼,压低了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郝莲是刘国师身边的客卿,算算时间还是个新人,但算才智已经是客卿中较为拔尖的了。 紫宸看了看前面的张学士,他头发花白,半眯着眼睛,似乎都要睡着了。周围的皇子学了一上午,看上去也很放松的样子。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哪怕是一件小事,也确认无事后才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停在隐蔽之处,郝莲立马将之前的发现告诉了大皇子。 紫宸很吃惊,“什么,竟有这种事?” 郝莲抬了抬嘴角,反问,“难道紫宸皇子看不出来吗?” 紫宸有些讪讪,其实也并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只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没想过紫琦这样乖巧的人也会犯。 “难怪今天看他怪怪的。”紫宸有种看好戏的模样哼笑,“看我现在去拆穿他。” “等一下。”郝莲立马拦住了他,神色一凛,继续道,“你现在拆穿他,能有什么用,顶多被张学士拉旁边说两句罢了。紫宸殿下就满足呢?” “那你的意思?” 郝莲低首笑了笑,提醒道,“听闻陛下之前检查紫琦皇子的功课不甚满意,说以后会再查,您不觉得今天是个好机会吗?” “”紫宸也是聪明人,只需轻轻一点,立马计上心头,忍不住得意笑起。 不远处的熙宝从一开始就留意着郝莲,他的目光表面上是延伸向远方,好像在悠闲的等着一个人。实际余光时不时的就撇向亭苑里,嘴角微扬,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张学士一喊休息后,他就忍不住的将紫宸皇子给喊了出去,就连年纪尚轻的默默看着都心生疑惑。 “阿宝姐姐,这个人贼眉鼠眼的,一定没好事。” “周围都是人,不得胡说。”熙宝轻斥了一句,眉头紧锁。 熙宝看着那两人,心头一惊,拉过默默,在耳边低语一番。默默立马会意,也转身离开了林月轩。 休息一段时间后,张学士拿着戒尺敲了敲桌沿,“好了,皇子们,我们继续上课吧。” 下面的人听了学士的话,不管在干什么,立马就端坐好身体,收敛了心神。 张学士下意识的环顾坐下,发现有个位置空了,“嗯?紫宸皇子呢?” 经他一提醒,周围的人才左右看去。 “有人见到吗?” 坐下皆是摇头,只有他后面坐着的源止行礼道,“刚刚休息时大皇子被刘国师了一位客卿叫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一听到刘国师的名号,张学士眼底浮现出一丝轻视和无奈,“不等了,我们先开始吧。” “陛下驾到!” 刚准备开始授课,不远处就传来洪亮的宣告声。众人连忙起身,对着大步而来的帝王行礼。 “陛下万岁。” 步步生威的君王怒气冲冲,上前一指吼道,“来人啊,将那个人拿下。” 众人看去,苻忠帝指的竟是三皇子紫琦。 这不是他平时最爱的儿子吗?这是犯了多大的错才招来帝王如此盛怒? “陛下?”一时间,不知情的众皇子也不敢求情,只有资格较老的张学士直起了腰板,“您为何要拿下紫琦皇子?” “学士误会了。”紫宸上前,难过中又夹杂了些得意,“他敢假冒皇子,罪当问斩,自然是要拿下的。” 假冒皇子!? 这么说,眼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竟不是紫琦皇子!? 这下连张学士也诧异的沉默了。 “陛下!” 此时,亭苑下站着的熙宝连忙上前行礼,神采光华,不卑不亢,“这皇城之内,谁敢冒充紫琦皇子呢?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放肆。”紫宸皇子低吼斥训,“一个侍读也敢来插嘴?” “奴婢不敢。”熙宝一扬眉,面不改色道,“只是陛下突然要拿了紫琦殿下,也不知事出为何,奴婢是三皇子的人,自然是甚为担忧。” 第138章 反将 第138章 反将 “你刚刚没听清吗?他假冒皇子,罪当问斩。” 熙宝哼笑,目光如剑,对其反问,“奴婢这又不懂了,紫琦殿下本身就是皇子,何来冒充皇子一说?” 紫宸冷哼,目光冷冽阴鸷,指向下面的人,“此人一来林月轩行为举止胆怯怪异,也不张口说一个字。只怕是三弟想要逃课,随便找个人来冒充他的吧。” “大皇子说笑了,紫琦殿下受皇恩来此学习,必是怀着一颗虔诚之心,怎么会让人代替呢?”熙宝毫无惧色,说话稳重利落,措辞正统,“至于今日有些异样,之前就说明了,紫琦皇子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喉咙疼痛不能说话,自然有些不自在的。” 紫宸皇子竟然被一个侍读给绊住了口,看那女子年龄,也不过及笄之年,竟有如此胆色。再加上她气质凌厉,不由得引起众人侧目。 大皇子怒目而视,冷哼道,“有人明明看到三弟在外骑马射箭,而三弟却又一上午和我们在一起,难道还有两个三皇子吗?” “也许是那人眼花” “够了。”熙宝还要再反驳,却被苻忠帝横声打断,指着跪地的人斥道,“那你说说,现在慕容冲佣兵阿房城,我们该怎么对付?要是说得有道理,就算你是假冒的,也饶你不死。” 跪在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眼眸一抬,目光如刃般射出,凌厉开口,“慕容冲固然才华横溢、骁勇善战,但我们都知道,他的过往不过是苻坚帝的一个男宠。” 话明至此,熙宝内心一颤。虽然她对慕容冲和父皇的事略有耳闻,只是年少时听来只觉是空穴来风,并没有当真。如今竟从紫琦的口中说出,再看众人毫无惊讶的神色,只怕是错不了的。 现在再细想起慕容冲这个才华横溢容颜俊美的男子,似乎对他的残暴血腥也多了份理解。 他确实有理由手刃北国的皇族,将他们残忍致死,因为那些人并没有几个是善待他的。他在有能力释放恨的时候,选择了毫无保留使用这个权利。 熙宝在心底默默叹息,又听着紫琦继续讲道。 “慕容冲起兵不过两万人,后投靠其兄慕容泓,经过多次征战投奔慕容泓时也不过八千人。碍于他不幸的过去,众人都非常瞧不起他,所以击败一个不得人心的将领是很容易的。所以我们最主要的问题并不在慕容冲,反而是慕容泓。” 紫琦果然是天生异才,备受众多人等看好。他不但解答了苻忠帝提出的问题,还顺着思路大胆的抛出了新问题,“如果能除掉慕容泓,慕容冲不够服众,到时候整个燕国残军都会不堪一击。” 全新的问题使众人思维顿时开阔,就连摄政多年业绩非凡的张学士也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紫宸心脏一沉,诧异道,“你的声音” 紫琦一扬眉,看向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含笑道,“我今早出来偶感风寒,喝了点药,起初喉咙是不太舒服。不过张学士厚待我,休息了一上午,也好得差不多了。” 哎呦,紫宸皇子这丑可出大发了。 明明是要告人一状的,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其他人假装看不明白的样子,只有源止忍不住斜了斜嘴角,睥睨一笑。 看到对方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三皇子,紫宸慌了,“这父皇,明明有人看到” “够了。”苻忠帝抬手打断了长子的话,不想再继续这场闹剧。 “可能真的是看错了。”紫琦并没落井下石,反而欣然一笑的为哥哥说话,“父皇别生气,大哥也是在关心我,督促我的学业了。” 如此顾得大全,又品性端正,苻忠帝心里也有了些安慰,“嗯,紫琦,你天资聪慧,想法周到,好好跟着张学士。”说着余光瞥向一边,加重了语气,“切不可想些旁门左道的心思。” “是,父皇。”众皇子一同行礼。 看着出类拔萃的孩子,苻忠帝心头欢喜,转而一想,又厉声道,“当然了,事世凶险,你这不够凌厉的性子也该改改。过段时间,我还会再考你的内政,多用点心。”话落又撇了熙宝一眼,见这女子颇有几分才华与胆色,生得也是如玉脱尘,便加重了语气提点,“切不可玩物丧志,明白吗?” “谨听父皇教会!” “嗯。”苻忠帝点了点头,又唤身侧的人,“紫宸。” 紫宸像受惊了般连忙行礼,“父皇,儿臣在。” 苻忠帝看向自己的第一个儿子,思绪片刻又咽下了原来的话,转而劝道,“我知道你是心思细致的人,但今日之事切实莽撞欠缺思考,实在不行也可以问问周围的师友。若你能多问张学士一句,也不会闹出今日的笑话。” 紫宸讪讪,随即答应道,“父皇教训的是。” 处理完他们的事,又和其他皇子说教起来,一一询问了他们的功课情况。 有人答得还不错,而有些就差强人意了。 熙宝无声的从紫琦身后退下亭苑,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低调的立于一棵树下,在斑驳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苻忠帝走后,张学士又督促教会了他们一番,将刚开讨论的事件又说了几点看法,然而就下课了。 熙宝故意缓慢的收拾,还找理由和紫琦说了两句,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的向另一个小门走去。 “小镜子?”默默对着门后轻喊了一声,门内似乎有紧张的喘息声,就是没人出来。 熙宝含笑推了推门,冲着里面的人安抚道,“小镜子快出来,已经没事了。” 连喊了两声,里面的人探出个脑袋,确认了已经身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才大松了口气,“啊呦,天啊。我的姑奶奶,您以后可别让我干这种事了。” 小镜子出来后里面又出来个人,他一身英武之气,手中还握着宝剑,不是征还又是谁。 他应该是跟着紫琦过来的,安全后,几乎是本能的站回到了紫琦身后。 第139章 七皇子源止 第139章 七皇子源止 小镜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像丢了魂又好不容易找回来似乎的,大喘气气道,“我这一早上,就跟坐在火坑里似的,刚刚更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我能活下来,还亏了殿下跑得快了。” 这主意是熙宝想出来的,默默怕小镜子再抱怨下去,难免要牵扯到熙宝身上,连忙出声袒护。“好了,你这不是没事嘛。还好阿宝姐姐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紫宸皇子眼色不对。” 熙宝有些惭愧的浅笑,歉意道,“也是我不好,差点就出事了。殿下,我” “没关系。”紫琦制止了她后面的话,还反而来安慰道,“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明明是闯了祸的人,不但没有惩罚,还反过来被安慰一顿。一贯黑白分明的征还可看不下去了,“殿下真是善良,除了自己以外,谁的生死都得兜着。” 熙宝明显感到了征还的醋意,忍不住一笑,连忙道,“征还将军也是极为忠诚的,要不是担心殿下,也不会跟过来了。” 征还性子利落,是个刚毅之人,要来硬的他一个顶两。现在被水样的女子一夸赞,这温柔的奉承反而让他不知所措的干笑了两声,就算是原谅熙宝了。 其实,刚才的话也不算奉承,因为征还和紫琦走得近,熙宝留意了他许久,甚至让虞美人的姐妹调查过他。而得到的结论倒也没有让熙宝失望。 就这么形容吧——如果征还是个女子的话,那他和紫琦的关系几乎可以用世交之家,青梅竹马来形容了。 熙宝看着他好似吃醋的模样,笑道,“征还将军请放心,以后阿宝再也不敢放肆了。” “哎,我也只是提醒你,这里的情势可严峻复杂了。”征还挥了挥头,口吻转而变成了叮嘱,“你一个小丫头,不能做冒险的事,不但自身惹祸,还容易牵扯无辜。” 熙宝也做样行了一礼,“是,谨听将军教悔。” 紫琦目光停留在熙宝灿烂的笑容里,跟大家说着,“好了,不在这聊了,我们走吧。” “是。” 众人刚要走,身后又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声,“三哥,等我一下。” 紫琦回头,“源止?” 七皇子源止走近后,众人连忙行礼,“见过七皇子。” 源止停在紫琦身侧,看到刚刚大显身手又诸多传言在身的熙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但也知趣的没有点破。再看旁边的小镜子穿着一身玄装,顿时明白了过来,笑道,“果然啊,紫宸大哥如此谨慎之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端的错误?只不过是三哥你棋高一筹啊。” 紫琦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和对方确认道,“七弟,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学这些了。” 三皇子性情闲淡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很多支持他的人都是恨铁不成钢。源止和紫琦关系自小就好,他也为三哥的性情感到可惜,只是得换一种方式表达,“但是哥,其实你对于帝王业很有天赋的,你没看到大皇子听你说得头头是道,气得脸都白了。” “不得胡说。”紫琦连忙点他。 源止会意后压低了声音,“哦,抱歉抱歉。” 其实各种各样的话紫琦都听腻了,从中周转的话更是手到擒来,“大皇子有大皇子的优势,你也有你的长处,我们自家兄弟自然要互助互利的。” “那肯定是的。”源止抬起头,眸光微闪,无形中沉下了声,“不过三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战在你这边的。” “瞧你说的,能有多大事了。”紫琦好似没听懂的样子,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转而邀请道,“今日我那来了一张新弓,出自名匠之手,要不要去试试。” “难怪今天不想来学课了,原来得了好东西。走,带我去看看。”源止神情一变,顿时容颜明亮和紫琦一同离开林月轩。 熙宝跟在紫琦的身后,暗暗留意着他们的谈话,揣摩着七皇子源止的心思。就以现在的样子看去,源止还是倒向紫琦的,但他和征还又不一样。他的眼眸没有征还那样纯澈,有着一眼看不到底的晦暗感 沾染权势的人,哪个都不简单。熙宝现在还不能对源止下准确判断,但总觉得他日后是个可用之人。 皇城东郊出,有湖泊十里,绿茵环绕,天高地阔,鸟兽盘旋。再向南还有木林一片,炊烟三两家;北处矮山绵延,时有砍柴人沿着小路上下。 此地山水全有,意境清幽,春秋如诗,冬夏如画。 与此地完全相反的,就是现在的政局了。苻坚帝兵败淝水之后,北国彻底陷入四分五裂的征战,局面瞬息则变。身在其中之人无不如履薄冰,小心应付,一面要盯着别人,一面又护着自己。 而刚刚占得长安等地的苻忠帝,几乎是在北国的尸体上宣告了北苻国的建立。现在的北苻国虽谈不上四面楚歌,但也是内忧外患的。盘旋在皇权四周的人无不战战兢兢,谨慎应付。 只是在复杂紧迫的局面中,也有些人就是心怀宽大。不忌硝烟,更不辜负山河美景,带着绝色佳人,寻水访山,骑马射猎。 “阿宝!小心啊,你慢点!” 山水河岸边,两匹轻骑一前一后的奔驰,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他们年轻潇洒的身影。 这空旷的山水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骑着马、背着弓,互相追逐着。 “阿宝,我很开心,我实在太开心了。”紫琦用纯熟精湛的马技轻松跟在熙宝的身后,看着她潇洒自如的背景,一路笑颜满面,如浴春风。 “我知道。”熙宝拉住了奔驰的马蹄,转过头。在微风了挑了挑眉,斜过的发丝路过她的眉眼,动人心魄。 “不,你不知道的。”紫琦在空旷的山野里吐了口气,好像在为过去告别。 你怎么会知道,一种渴望可不可求的小小愿望被突然满足;你怎么会知道,那种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心爱之物,突然离自己那样的近。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像春天的新抽出的嫩芽,像夏季雨后的荷花。 每一次你总喜欢和拓跋珪单独在一起,现在我也能毫无顾忌的和你单独在一起,喊你的小名,听你跟我说话 第140章 谁的过往没忧伤 第140章 谁的过往没忧伤 紫琦望着熙宝,眼眸里全是她的身影,“阿宝,我希望这一刻不要流失,就这样保持了,连太阳都不要下山。” 熙宝豁然一笑,也许她不懂,也许她懂但假装不懂,“紫琦,你疯了吗?太阳不下山,怎么会有明天呢?” “明天?”紫琦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要明天,我只要今天,只要此刻。” “紫琦你真傻。”熙宝看着对方痴迷的神色,笑容悄悄收敛,一种哀伤浮现在眼见间。 紫琦是那样敏锐感性的一个人,他很快就察觉到了熙宝的笑容凝固消失,“阿宝,你很期望明天是吗?” “当然了。”熙宝的视线从他身上游离开来,投向遥远的天空,好像能看到某一个点,“只有明天才会更好。” “会吗?”紫琦垂下眼帘,目光投射在平静淡然的湖面,有些失落,“今天对你来说,还是不够好的对吗?” “也不是。只是”熙宝望着远方,停顿了片刻,收紧了神色,“还有很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做。” 紫琦看向她,还是昔日的容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从前她是幽僻公主,他以为自己比她看得多,而如今她经历了那么多他没经历的之后,她看到了他不曾看到过的东西。 其实紫琦的心里也不清楚,他们的距离到底是近了还是远了。 “我知道。你要救你的父亲,你要报仇!” “我只是想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夕阳的霞光透过水面再反射到熙宝的眼眸,她的眼底一片暗红,恍如将她带回到了那天的血海。她闭了闭眼,言语低沉凛然,“国家虽然亡了,但责任还在。那些死去的人,还没有闭眼。” 紫琦抬起头,怅望了远方。 他说,“阿宝,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熙宝偏过头,有些不置可否,“你确定吗?” 紫琦没有看向熙宝的眼睛,只是望着天上的红霞笃定点头,“我之前就答应过你,我不会失言的。” “”熙宝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复杂的收回视线,既是忧虑,又矛盾重重的样子。 “你放心。”紫琦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含笑道,“你别看我悠闲自得的样子,但慕容冲的人头,我一定会给你拿过来的!” 熙宝抬了抬嘴角,神情有些欣慰。 她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到底该不该让紫琦入这趟浑水。毕竟他并不适合做这些事情,而且自己也回报不了他什么。 短暂的静默后,熙宝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 记忆中的他容颜秀丽俊美,风度翩翩,魅惑的眉宇间总带着一种阴郁之意。他的笑容是灿烂的,却依然给人一种活在黑暗中的感觉,他是邪魅的,也是嗜血残暴的。 “慕容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提起那个名义上的夫君,熙宝有些茫然。 她从未曾了解过他,也未曾爱过他,甚至是知道自己是他未婚妻后,都没有将心思用在他身上。想想自己也不是个好妻子,可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我相信他喜欢过文锦姐姐,却为何如此的残暴?他杀人”一想到那些尸体的形态,熙宝就不寒而栗,“也是极致的刽子手。” “因为他的心底没有爱。”紫琦也是见过那些尸体的,却没有痛恨他。说起慕容冲,紫琦只是露出无比惋惜、可悲的神色,“他并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更不知道温情是什么?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以后也不会。” 熙宝轻声叹息,“怎么会有一个人,一生都没有被爱过?” 紫琦露出一丝苦笑,“慕容冲现在已经是济北王了,但听说连他们内部都不愿接纳他。” “为什么?”熙宝有些诧异,“起码他没有对不起大燕啊。” “慕容冲有一个哥哥,自幼得宠,母亲也是燕王的宠妃。”紫琦淡然的说着一桩往事,对于深宫里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人。有人得宠,就注定要有人被冷落的,“慕容冲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一出生就没有被燕王正眼瞧过。将所以在燕国灭亡时,慕容冲就成了人质。” “人质?”熙宝低喃。 生在顶端的孩子,不仅要绝对优秀,还要有绝好的运气。否则,就连喘气都觉得痛。 “我曾听到有个传闻,关于慕容冲和我父亲”熙宝说着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面色有些尴尬。 紫琦已然猜到了她后面的话,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真的!”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答案还是有些惊讶。熙宝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容冲还有个姐姐,是清河公主,亭亭玉立长相颇美。苻坚帝灭燕后,就纳她为妃,当时在宫中还是很受宠爱的。而苻坚帝很快又发现了长相俊美的慕容冲,就一起宠幸了他。”紫琦年长几岁,那时候他已经开始随父亲外出走动,很多事情他至今都记得很清晰了。 紫琦看着熙宝苦笑后,继续道,“那时候你还年幼,所以当时他们有多得宠你是不知道的。就连宫外的人都在传唱‘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直到权臣王猛大人誓死力劝,苻坚帝才放过慕容冲。而慕容冲被宠幸时,才十二岁!” 熙宝不由得握紧了缰绳。 十二岁那样年幼的他,居然已经承受了那么多。 “这成了他一辈子的污点。尽管他现在才智双全,骁勇善战,为燕国的复苏抛头颅洒热血,但没有一个燕国人会认可他。”紫琦很是惋惜的重重叹了口气,甚至有些责备命运的不公,“没有一个燕国勇士,会跟着一个有贱童过往的人出生入死。” “细想来,确实没有一个人正眼瞧过他。”熙宝低下头,望着水面中的倒影,想到了过去的自己,“这确实是很痛苦的。” “这就是他的命数吧?也许他就是为了燕国而生,为燕国而死。”紫琦收敛了神色,这世界无辜受难的人太多了,多得来不及同情。 第141章 突发事件 第141章 突发事件 听了那样的往事,再次回忆起脑海中的朗朗英姿,熙宝黯然伤神,“他一定不甘心吧。” “看过那些尸体,就知道他有多不甘心,有多恨!”紫琦眸色微凝,感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很无辜。” 无辜? 难道那些死去的人都该死吗? 就该那样的被他折磨致死吗? 熙宝抬起头,缓缓吐了口气,眼眸里有什么被渐渐燃烧起,“既然他要为燕国下黄泉,那我们还是应该成全他的。” 紫琦深深凝望着熙宝,凝望着在乱世中远走远远,前途遥遥无望的女子,心也跟着沉重起来。“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也是!” “我想,我留在你身边一定会连累到你的。”熙宝仰起头,看着高马上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嫣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当初答应你到底对不对?” “有时候对错是很难分辨的。”紫琦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明媚之色,似乎只要是聊到关于熙宝的事,他都很开心。他爽朗笑道,“我只想说,我不后悔!” 是吗? 这样毅然决然的赌下自己的未来? 这样真的好吗? 又真的值得信吗? 曾经也有一个男子,神采精华、傲然凌厉,将她拉上自己的马背,奔驰在山野风林间,说要娶她。 那时也是如此情怀,如此笃定,如此坚信着 可后来了? 后来什么都变了甚至再也见不到他。 “紫琦,你有看到拓跋珪的尸体吗?” 熙宝突然的询问让紫琦心中一顿,短暂的沉默后,紫琦似乎花了很大力气,但也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低沉着,“没有。” 熙宝的眼中隐隐透出一层凄凉,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如对方看到她的脸。 有些问题有些人,终究是避不过的 紫琦沉浸在记忆中,缓缓道来,“那晚我本来是要放他出去的,但怎么等也没有等到他,后来慕容冲就造反了。我有派人去寻他,打探到当时他的行踪暴露,被慕容冲的人给劫了。他身边的人都死了,尸首遍地,死相残忍。” 熙宝无声听着,不言不语,好像聊着无足轻重的事一样,平缓的呼吸着。但渐渐握紧的手,诉说着她的极力隐忍,将她的内心出卖。 “但是,我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代国残军本来是要和慕容冲联手的,结果中途退出,想必慕容冲一定不会放过拓跋珪吧。” 是啊,那样心性冷恶的人,怎么会能给别人温存? 熙宝不动声色的松开了紧握的手,在嫣红的夕阳美景中调转了马头,言语淡然,“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关于拓跋珪的问题,她一句话都没有追问,或许她已经知道了,只是想在他这里再确定一下。 紫琦看着她单薄的背景,反而一种说不出的凄怅,那快速转过的眼眸像深潭一样,静谧、幽深。 “嗯。”紫琦轻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上小道。 没走一会,木林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啊” 声音听上去像一男一女。 熙宝拉着了缰绳,向木林深处看去,“是谁?” 熙宝刚要趋马探入,被紫琦拦了下来,“等等,我先过去。” 高马刚跨入大树的阴影下,木林深处跑出一对惊慌逃命的年轻男女。他们看上去极为朴素,面色黝黑,就像普通的务农夫妇。两人都背着一个打了补丁的包袱,身上满是泥土,鞋裤破损,似乎走了一段很长的路。 而他们身后,竟跟着几个蒙面举刀欲砍的人,明显是要杀他们的。 “住手!” 看那些追逐的蒙面人也是有些脚力的,要杀一对疲惫不堪的务农夫妇应该是手到擒来。选在无人山野动手也是明智之举,只是他们没想到,就这无人之地,竟还传来凛冽的叱喝声。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追杀一对夫妇?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高马上的人衣着紧致,一派凌厉风雅之质,那群人蒙面人竟一下被唬住了。 索性,有带头大哥在众人面面相视后果断愚蠢的大喝,“一起杀了!” 光天化日之下,持刀杀人,这还得了。 紫琦抬手挥鞭而去,拦住了那群人的去路。 熙宝也赶了过去,下马将那对相互扶持的男女拉到安全的地方。 那群蒙面人明显不过三脚猫功夫,熙宝随意看了两眼,就决定不用上去帮忙了。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那群人就被紫琦揍得七零八落,落荒而逃。 现在想逃,又谈何容易? 紫琦随意在地上选了块石头,一脚踢在那老大模样人的腿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连连打滚。 “说,是谁派你来的?” 紫琦重重踩在他的背上,地道不轻,吓得他连连求饶,“饶命啊,大侠。我、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那所谓何事?” “这、这我还是不知道,他们给银子,我就办事了。” 如此欺软怕硬之徒,多说无益,紫琦一脚踢晕了他,拖着他扔上马背。 “多谢两位恩公,多谢两位恩公”那对夫妇见自己得救,连忙叩首感恩。 “快起来吧。”熙宝扶起他们询问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追杀你们?” 女子无措的摇了摇头,很是茫然,“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只是想去告御状的。” “告状?告什么状?” 旁边的男子接着道,“我们是刘七镇的普通百姓,两个月前,我们七岁的女儿突然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说着两人一同抹起了眼泪,甚是悲伤。 “那你们不报官吗?” “报了,不顶用。”男子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悲愤道,“何止是我们啊,我们镇有好到人家都丢失了孩子,都报官了,没一个找回的。” “是啊,我家阿星虽然是个女孩,但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哪能放弃了。所以就试着到长安来告状,没想到就遇到了这群人。”说道伤心处,两人抱头痛哭,神情绝望又坚毅。 熙宝和紫琦对视一眼,对刚才的事都有了几分猜忌。 “这事不简单。”熙宝锁眉,若有所思 第142章 争夺战 第142章 争夺战 紫琦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略思绪了下就对无助的两人伸出援手。 “刚巧我家就住在长安城内,两位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暂住我家吧。告状的事,我们也愿尽绵力。” 风雨兼程中听得如此暖意的话,夫妇俩连连叩首,“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议事大殿。 “刘七镇就在长安城外,天子脚下,竟然有这种事。”大殿上方的王者极为震怒,拍案雷霆。 紫琦陈述完后,向周围撇了一眼,毫无忌讳的冷道,“官员无动于衷,而且还未有消息通报,恐怕有庇护之意。” “真是一帮狂妄之徒。”苻忠帝狠狠怒斥,指向一处厉声,“仇大人,这该你是的管辖范围吧。” “微臣在。”已是中年的仇大人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混到今天这个位置,本想就此小心翼翼当个官,没曾想碰到这种倒霉事,还被皇子给先抓住了先机。仇大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急道,“微臣立马去处理这件事情,定将他们捉拿归案。” “慢着。”年老的张学士慢悠悠的站出来,回禀道,“陛下,这件事是紫琦殿下呈报上来的,也算是缘分吧,不如就让他去处理吧。” 这一提醒倒让苻忠帝有些动容,不免犹豫起来。 “陛下”一旁站着的刘国师很快会意了他的想法,连忙出声阻止,另举他人,“这件事确实是紫琦殿下通报上来,但此事非同小可,恐怕牵扯众多。不如让紫宸皇子去处理吧,紫宸皇子处事冷静,手法干练,对于这种牵扯众多的复杂事,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罢向身旁的人使了个眼神,一直站着的紫宸随即会意,上前行礼,“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这本是张学士察觉的机遇,偏偏有人硬站出来强,他也卖起了老骨头,而且嘴更刁钻,“紫宸皇子固然是好,但处事也未免太过浮于表面,难断祸根啊。” “你”刘国师指着对面一把老骨头恨得牙痒痒,但张学士也是同他一样位高权重的人,纵然他再恨也不能拿他怎样。只好冷冷一哼,来日方长走着瞧,“陛下,三皇子性情善良,做事难免优柔寡断,这样拐卖孩童祸连官僚的事,恐怕难以胜任。” 两方争得难分上下的时候,站在人群的一位年轻男子大胆上前。 “父皇。”源止从容行礼,含笑道,“儿臣觉得大哥有大哥的好,三哥有三哥的长处。但是前不久,在林月轩内,父皇曾说过要考验三哥的内政,现在可是难得的机会,而且三哥府上还住着相关人员,不如就让三哥接着处理吧。” 众人神色各有变化,目光和思路一下就汇聚到七皇子身上。昨日还是少年的聪慧皇子,不知何时竟已走至人前,竟然断然选择自己的立场和未来。 “嗯,七皇子说得在理。”张学士率先反应了过来,睿智的眸光一闪,随即高声行礼,“多谢陛下。” “张学士,陛下还没做决定了,你谢什么?” “啊,没说吗?说了吧。唉,人老了记不大清楚。”张学士抚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甚是为难的样子。 “你” “好了,都别争了。”刘国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苻忠帝打断。金座上的人不怒自威,刘国师心底一沉,似乎已经感觉到什么。 “既然紫琦已着手了这件事,那后面的事也就让他去做吧。”苻忠帝挥了挥手,下达了旨意。 果然啊,真的是他。 紫宸立在原地,脸颊有些发烫,他几乎能听见大殿上传来的隐隐叹息声。仿佛赤裸无情的嘲讽,羞得他无地自容,而又冥冥中将心中的火星点燃。 走出大殿后,紫宸皇子和刘国师黑脸无声的离去,周围的人也是神色各异,三五一群却无交集。 张学士倒是清闲的模样,和紫琦皇子打了招呼,也没叮嘱什么话,自顾自的离去了。 “三哥!” 紫琦也正要走,突闻有人唤他,随即放下了脚步。 源止从后面跟了上来,有些歉意道,“三哥,今日之事你不会怪我吧。” 紫琦莞尔一笑,“你这么支持我,我怎么会怪你了。” “我知道三哥不爱涉政,但又觉得这种为民解忧的事情还是更适合三哥去处理。”源止似乎也有些顾虑,但考虑再三后还是很笃定自己的观点。 “有很多事情不是不爱就行的。”紫琦有些感叹,时局动乱,很多事他已不能由着性子来了。更何况,他已答应了某个人,要完成她的愿望。 “以前了无牵挂的,现在也该做点什么了。”一想到她,紫琦的嘴角忍不住的挂起微笑。 源止眉目一展,似乎看到了曙光,“三哥你有这样的觉悟真叫人欣慰,没看张学士替你急的,时时都帮你,恨不得连心都掏给你了。” “也真是难为他的,这么大的年纪,时常叫他操心。” “不过他的付出总算有回报了。” 两人一言一语,向外走去。 只是怎么走,也走不出漩涡的中心。 紫琦得了皇令后决定立刻亲赴刘七镇一探究竟,他本是要带熙宝一起去的,然而熙宝以长途跋涉身体疲劳为由给拒绝了。 这倒让紫琦有些意外,但终究还是没有勉强她。 夜雨朦胧,没有紫琦的紫东府顿觉萧条许多。熙宝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副竹简,了无心思的望着深邃潮湿的夜。 她白皙的肌肤在单薄的衣衫里若隐若现,体态柔软,线条唯美。双眸剪影如水,目光幽幽,似乎已坠入无尽的往事中。 忽然,窗外无声的闪过一道黑影,熙宝精神一凛,手中竹简话落,惊问,“谁?” 有人从黑暗中缓步上前,走进微弱的烛光里,“见过主上。” 那人正是枫凰。 她像很久以前一样,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衣,头发紧束起。握着佩剑的手已不如在宫中的时候润滑,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她闯进紫东府没有带伞,发间、肩头还有很多地方都被雨水打湿。让还很年轻的她,看上去有些苍凉。 第143章 枫凰的残忍 第143章 枫凰的残忍 尘世风霜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的将容貌改变,毫不容情。 “不用行礼。”见到旧人,熙宝露出一丝笑意。 枫凰凝望着她,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难得的机会,还以为主上会跟紫琦殿下一起出去。” “我暂时还不想与他走太近。”熙宝垂下眼帘,神情复杂,踌躇后才悠悠开口,将千言万语都汇成了简单的一句话,“于他于我都不好的。” 枫凰跟着熙宝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是心思敏锐的她却能洞悉她的内心。也不争论,只是劝道,“主上应该早对未来做打算。” “我自有分寸。”熙宝到底是性情中人,有时觉得枫凰的理智太过市侩,她还不能接受。可又不想负了她的好意,毕竟这世间还愿意为她着想的人已经不多了,随即吸了口气换了话题,“这次亲自来见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是关于天锦公主的。” 熙宝心头一凛,只是听到了名字,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一样。立马站起身子,激动道,“怎么样?她是不是有消息了?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枫凰在熙宝的神色里微微收敛了眉宇,凝重道,“只是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在南朝似乎看到一位和天锦公主长得很像的女子。” 熙宝更加认定了着是个好消息,“没有去确认吗?” “去确认了,情况不乐观。”枫凰微微摇了摇头,有些遗憾道,“那女子是歌坊里的人,没什么身手,和文锦公主相差甚远。” 歌坊!? 文锦是那样骄傲的人,又才智双全,纵然落难,也不会在那里地方苟且的。 难道真的是长相相似? 熙宝失望的垂下眼眉,“那朱瑾她们呢?” “她们留在南朝继续打探。” 熙宝闭了闭眼,一声叹息。 “主上真的希望天锦公主能回来吗?” “我当然希望她能够回来。”已经快一年了,一点有价值的消息都没有。熙宝露出疲惫,重新坐出原处。 枫凰眸光豁然一亮,红唇一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道,“如果她回来,你就该将虞美人主令交出去了。” 熙宝立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断然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枫凰挑了挑眉,有些失望,“是吗?” “你是特地为我考虑,才避过其他姐妹,亲自来转达我的?” 枫凰点头,有时候她确实想得很多、很远,“有些事情不到最后,还不是不要声张,那些猜忌对你不利。” 熙宝听着,不禁动容,“你心思真是细腻。” “虞美人里都是些能人异士,很容易失控的。” “嗯。”不管怎样,在天锦没有回来之前,熙宝还是认同她的做法的,“其他事情办得怎样?” “苻坚帝和皇后还在慕容冲的掌控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虞美人内部我已整顿的差不多了。”枫凰眼眸微亮,事情一件件的从她脑海中闪过,“紫琦皇子微服出访调查孩童失踪案,我一直都派人跟着。” “不要跟太紧,紫琦看上去闲散,实质是很拔萃的人物,不可轻视。”熙宝的手指轻轻点在竹简的边缘,眼前似乎又能看见那位立于庭院幽深处,宁静致远流光溢彩的谦君子。在皇权贵族中,他是少有的出淤泥而不染的绝色人物,对他的气节不免心生敬意。 “放心,虞美人中很多姐妹都是了解他的,不会有事。” 皇权中总有些人物会出现在虞美人的重点监督名单上,紫琦就是其中一个。虽然他涉政不多,但他的光芒依旧难以掩饰。 “他那边调查得怎么样?” 枫凰陈述道,“已经有几个官员被看押,女孩子大都被卖到各地军营了,恐怕救回来的希望不大。” “什么?”熙宝一拍桌沿,愤恨道,“那帮畜生,她们都是孩子。” “难道被拐卖的是女子情况就好些吗?”枫凰冷哼,不屑道,“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起码她们会很快死掉。” “枫凰”看着对方素淡的容颜,熙宝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这个从地狱归来的女子。她看世间的目光时而遍地哀伤,时而冷冽如冰;她的身上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散发着血腥之气,尽管她有极力隐藏。 枫凰丝毫没在意对方投来的悚然目光,依旧陈述着她淡薄残忍的观念,“战争是残忍的,早早离开的未必是坏事。” 熙宝撇过了脸,沉下声音,“你这种方式我不敢苟同。” “我不需要认同。”枫凰垂下眼帘,无畏一笑,就像讨论了一件无关紧要是事,然后接着说道,“那边情况彻查下并不乐观,似乎牵扯到朝中的高官。” 没有侦查此事时,熙宝就有这样的预感。如果没有朝中高官的一手遮天,这件事又怎会瞒那么久,闹那么大。 “是谁?” “国舅。” 熙宝努力回想了一下,冷哼,“贪婪之人,难不倒紫琦的。” “但是,最近打探到他和刘国师走得比较勤快。”枫凰又添了一句,然后观察起熙宝的神色。 “刘国师?”熙宝眼眸微转,随即猜到了什么,“也许是寻求庇护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盯紧一定,如果牵扯到刘国师的话,正好将他一起拉下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历来都是官官相护,熙宝也不怕事情会闹大,反正紫琦和紫宸之间迟早会有一场硬仗的。 枫凰点了点头,似乎也有了这样的想法。 两人突然陷入无话的状态,夜雨依旧朦朦胧胧的下着,那不大不小的雨水让周围都充满了潮湿的气息,不免叫人心烦意乱。 “目前主要的就这么多。”短暂的停顿后枫凰再次开了口,“主上没事的话,我先退了。” 再不说一句多余的话,枫凰行礼遇退,她就像一只孤雁,无关风情无关岁月。 第144章 紫宸的轻浮 第144章 紫宸的轻浮 “等一下。”熙宝突然叫住了她,眼眸深处似有一团火在燃烧着,但也掩饰不住满目的黯然,“帮我找一个人吧。” “”听着熙宝似乎花了不少勇气才提出的要求,枫凰有些猜测不到,世间还有谁能值得她这样踌躇。 “帮我找一下拓跋珪吧。”熙宝淡淡开口。 果然,活着的人中是没人值得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去追寻的。 枫凰冷哼,硬冷道,“他已经死了。” “没有人看到他的尸体。” “战争中有很多人的尸体都找不到。” 枫凰说得很有道理,但是熙宝也有自己的执迷不悟,“我不会放弃天锦姐姐,也不想轻易放弃拓跋珪。” “如果找到他了,你打算怎么做呢?”枫凰眸光微闪,“以你目前的状况来讲,找到他恐怕都不算是好事。” 熙宝明白她的顾虑,她抬起头,视线落进无尽的深渊,“你放心,我分得清。” “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枫凰丢了一句行礼便退下了。她看似瘦弱的身体瞬间淹没进细雨里,被黑暗的夜吞没。 熙宝想起当年初次见她的场景,即便沦为阶下囚也依然保持着一双摄人心魄的亮丽眼眸。 可是再见她时,一切都变了。 晚了 救回她的人,却没有救回她的心! 现在她还想向老天索要某些人的性命,比如天锦,比如拓跋珪 熙宝缓缓趴在窗沿,对着雨夜坠入过往的记忆,视线渐渐涣散开来。泛红的眼眶像此刻庭院里的叶片,湿润欲滴。 拓跋珪 你真的死了吗?难道我只能透着星光去寻找你了吗? 这日阳光明媚,历史悠久的长安在晨光中璀璨生辉,街道绵长恒通,人口繁多,商业发达,它历来都是兵家权贵的必争之城。连年的战争没有削落它的繁华,长亭河岸,柳叶摇摇,关于这里的过往,每十步都有一个故事。 熙宝一贯久居深宫,一年走上街头的次数屈指可数,住在紫东府后,反而走动多了些。有时紫琦也会特意邀请她上街逛逛,买些小玩意哄她开心。 紫琦离开之后,熙宝将很多心思花在了窥探朝政上,若不是默默执意拉她出来逛逛,她现在应该在屋子里的揣摩着什么。 “阿宝姐姐,快看啊。”默默拽着她来到一个摊贩前,上面摆卖了各式各样的发饰,有绸带的,有珠玉的,甚是美丽。 “这个好看吗?”默默拿起一个粉色的小花在熙宝头上比划,毕竟是个孩子,看到美好的事物还能将过往的不幸暂放一放,若枫凰也有这样的心境,或许就不会说出那些话了吧。 熙宝轻推开她的手,笑道,“我哪适合这么粉嫩的,你适合还差不多。” “我也是大人了。”默默听出了言外之意,将发饰放回了原处,转而又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我还知道一个商铺,里面的发饰又多又漂亮。就在不远,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难得心情不错,熙宝也不建议陪她多走一会。 两人正要转身,突然有人拦在她们面前,一把折扇,山河尽显。 熙宝定睛一看,竟是紫宸皇子。 “见过” 熙宝和默默刚要行礼,紫宸将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禁声。 一个皇子,众人在街上认出了她,又何必特地跑上前来跟一个侍读打招呼。 熙宝微蹙了蹙眉,依旧行礼,“见过大少爷。” 默默见此也连忙跟着行了一礼。 紫宸好像发现了一个宝贝似乎的,对着熙宝左右观赏起来,看得熙宝心生厌恶。 许久,折扇轻轻一合,嘴角微扬,点头道,“嗯,果然很有姿色,难怪三弟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熙宝脸上一红,客套道,“少爷谬赞了,阿宝不过是寻常女子。乱世中幸有三少爷收留,才得已生存。” “好了,什么寻常女子,寻常女子能在陛下面前侃侃而谈吗?”紫宸挥了挥手,显然不受用这种话。 也是在林月轩的出头太过惹眼,熙宝连忙解释,“少爷,上次那事” “没关系。”紫宸并没有记恨她,只是记住了她,并且赞赏道,“你做得很对。” “多谢少爷理解。” 熙宝抬了抬眼,发现紫宸依旧在左右打量她,不知他在盘算什么,连忙低下头去。 “三弟不在家,你也很是清闲了。” “奴婢不敢。只是府里缺了些物件,所以才出来挑选。”熙宝有些戒备的回答。 “哦,我看三弟平时挺照顾你的,有什么东西需要你亲自出来挑选了?该不会”紫宸的折扇在熙宝的下巴处轻轻滑过,坏笑道,“是贪玩吧。” 熙宝心头一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奴婢不敢,只是有些东西都是三少爷会用到的,我怕其他人选得不中三少爷意,所以才亲自出来看看。” “不用紧张,纵然你出来走走又何妨,反正三弟也不在家。”主人不在家的话被反复提起,熙宝已不是从前的公主,以往还觉得自己各种不如意,而失了被自己厌恶的公主头衔,现在更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任人摆弄。 紫宸一朝得志,难免自大狂妄。见熙宝容颜至美,气质绝伦,紫琦又不在左右,不由得动了斜念,“正好我也有时间,不如一同走走吧。” 熙宝心头一乱,这紫宸皇子怎么比她想象中要不堪,难怪做事谨慎却一直得不到陛下的赏识。 “这不可行,我还得早些回去了。”熙宝几乎没有犹豫,断然拒绝。 “放肆,大少爷请你,居然敢拒绝,不要命了。”旁边的随从见她丫头的装扮,破口呵斥。 “奴婢不敢。” “不敢还不快走!”随从抬了抬胳膊,作势汹汹的样子。 真是龙困泥潭遭虾戏了,再看紫宸皇子一副不愿放弃的样子,熙宝有些两难。现在紫琦毕竟不在身边,若是来硬的,只怕身首异处都没人管。 兵荒马乱的年代,谁还管一个丫头的死活!? 第145章 深不可测亲兄弟 第145章 深不可测亲兄弟 就在熙宝犯难的时候,繁华的街道上突然又传来一声爽朗的呼喊。 “大哥。” 紫宸转身,“七弟?” 七皇子源止面带笑意,大步而来,朗声道,“真是巧啊,竟然在这里遇见。” 源止之前做的种种事早已明确了他的立场,只是脸没撕破前,紫宸还是要顾及颜面的。随即也向兄弟打起了招呼,“是啊,今儿天气不错,出来随意走动走动。” 源止感慨佩服道,“像大哥这样忧国忧民的人,怎么会是随意走动走动,一定又在体察民情了。” 偶尔恭维的话还是有效果的,起码对话的氛围不会太尴尬。 紫宸用折扇敲了敲手掌,道,“顺便看看,这都是时刻记在心上的。” “嗯,这是自然,源止还有好多要跟大哥学了。” 源止的视线始终留在紫宸身上,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氛围,更没有注意旁边站着的熙宝等人。但是以源止这样聪明敏锐的人,怎么会不认识紫琦身边的熙宝呢。 看来这是摆明要救她了。 紫宸抬了抬嘴角,冷哼,“你也是聪慧之人,何须要跟我学啊。” “大哥的治国之道七弟望尘莫及,自然要多多请教。”源止说得尤为投入,有意味的指向前面,“大哥,前面有家新开了茶楼,里面还请了各色才女,不如我们去坐坐吧。” 面对七弟的邀请,紫宸撇了熙宝一眼,愤怒的目光中似乎还在盘算着什么。 熙宝连忙机灵的闪开身,往旁边站站。 今日是无望了,紫宸冷着脸拂袖而去。 此刻紧跟而上的源止,路过熙宝时扬起了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待到两人走远后,默默才探出脑袋,脸上透着一点粉红,“好危险,幸亏遇到七皇哦不,是七少爷。” 熙宝看着他们的背影开始重新调整一些战略,冷言道,“太巧合的事,往往就是有预谋的。” “预谋?” 默默一时猜不透,对主上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不再多问。 遇到紫宸后,周围的喧闹和美好的阳光都渐渐远去,熙宝没有心思再逛下去,转身道,“我们先回去吧,缺什么让小镜子去置办吧。” “哦。” 回到府里后,熙宝更加断定紫琦不在的时候不可擅动,最好连门都不要出了。 她只要整理虞美人姐妹送来的情报,然后做些动动脑子或者看上去比较消遣的事就可以了。 现在第一个摆着眼前的就是紫宸皇子了,陛下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任他打压紫琦呢?难道是为了利用他,还是根本就是塑造他? 两方的阵营以刘国师和张学士为首,紫琦这边还源止皇子,能得到皇子的支持固然是好事,但是一个皇子真的甘于屈就于另一个皇子吗?以他这样的聪明才智,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为什么总是帮助紫琦做些吃力不得好处的事呢? 熙宝思来想去,越发觉得源止深不可测。 傍晚时,熙宝决定做些消遣时间,看上去比较适合女子的事。 比如,她最不擅长的绣花! “阿宝姐姐。”当熙宝绣得快要咆哮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唤,于是她手指的针眼成功凑齐了十个。 熙宝索性将手中的绣花一扔,抬起了头,“进来吧。” 默默抱着两个盒子从屋外走进,依次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熙宝起身走了过去。 默默拿起一个盒子,笑道,“这是紫琦皇子从刘七镇带回来的,是花种。” 熙宝接过精心挑选的瓶子,打开看到里面圆滚滚的种子莞尔一笑,“这案子多少人都盯着了,亏他还有这心思。” 熙宝说着责备的话,手上却又温柔的打开另一个盒子。 盒子是红木雕刻的,一看就很精贵,盒子里安静的躺着一枚发簪。是青玉质的,雕着两朵腊梅,连花心都清晰可见,极为别致。 熙宝拿起玉簪细细打量,道,“这簪子真漂亮,没想到刘七镇还能买到这样上乘的玉簪。” “这不是紫琦皇子送的。”默默连忙否定熙宝的话。 “不是他?”熙宝蹙眉。 这世上还会有谁送她东西,突然有个人闪过,心中不寒而栗,连忙丢了玉簪,“难不成是大皇子?” “也不是。”默默摇头,然后一笑,“是源止殿下哦。” “源止?”熙宝撇了玉簪一眼,有些抵触,“无端端送我这个做什么?” 默默摇了摇头,嘟起嘴,“阿宝姐姐这么漂亮,多些人喜欢也不稀奇啊。” 事情才没有那么简单。熙宝挥了挥手,硬冷道,“退回去。” “是。”默默忽然一笑,将发簪收拾起来。 “紫琦在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都快两个月了,还没有捎带要回来的消息。” “哦,我正要说呢,姐姐们刚传来的消息,好像差不多了,已经找到国舅爷拐卖人口的证据了。”默默拧起眉头,伤感又痛恶道,“事情涉及好几些地方,拐卖的女子有好几百个了。” “什么?居然有这么多?”熙宝倒吸了口气,转而愤怒起来,“这骇人的消息竟然捂得住?” “都是女孩子,又多是穷人家的,挑着人家拐。”默默小小年纪,眉宇间竟也沾染了些风霜,很是无奈的叹息,“有些人家,还巴不得丢了了。” 熙宝看了她一眼,将情绪重新拨到思路上,“就靠这几百个女孩子,应该卖不了多少钱的?” 一提起这事,默默顿时一阵怒火,“我们这国舅爷可聪明了。弱小的才卖到军营,有点姿色的都养在妓院了。” “养?”这可是的新词,以为不幸的女子都是卖给妓院,怎么还有养字一说。 “这些女孩没自由的,连商女都不如。钱赚了一半分给官僚老鸨,一半就进了国舅爷的腰包。那些女孩子啊,都成了他的摇钱树。”这样纯粹的圈钱工具,默默说着都觉得残忍。 “乱世里,堂堂国之栋梁,竟然靠卖女孩子得利。”熙宝眼中泛起刀刃般的凌厉之光,凶狠道,“真是丧尽天良。” “是啊,也太残忍了。” 第146章 转折 第146章 转折 “还好,这次幸亏是紫琦去办的案,如果是紫宸殿下去的话,肯定是查不出来的。”想到此处,熙宝还有些欣慰的。以紫琦的性情,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营救那些可怜的女孩的。 默默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提起道,“这次能这么顺利源止殿下也有帮忙的。” “他?”熙宝若有所思。 “是啊,听说得到紫琦殿下的消息后,一直留意着长安城内的动机。”默默扬起嘴角,拿起发玉簪的盒子,“大概就这些了,这玉簪我亲自给七皇子送过去吧。” “等一下。”熙宝抬手拦住,转而换了口吻,“玉簪就留下吧。既然他有意示好,我们也不能无端拒绝。” “哦。”默默竟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可能是太不经意了,连熙宝也没察觉到什么。 算算时间紫琦离开紫东府也有二个多月了,这段时间熙宝可一直没闲着。 她一直有密切的关注紫宸和源止两人,包括刘国师和那个贪财国舅爷。 三天前堂堂国舅爷终于被捕入狱了,案件会在三皇子回长安后再审。同时,熙宝也收到紫琦要回长安的私信,算着时间今日也该到了。 除了注意朝局动荡,她还花了点心思在紫琦的屋子上。 一早,熙宝就拉着小镜子亲自去了紫琦的屋里清扫。里面的布局已被重新装点一番,很多东西都是新添置的。只为他辛劳回来时,能博君子一笑。 轻轻推开门,阳光先行而入,投射在干净的地面上。 屋内摆设清新典雅,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悠旷的山水画,青色的帷幔半挂起,窗前还摆放了各类绿植,一踏入就给人一种清雅的竹林之风。 小镜子看了连连赞叹,“宝姑娘真是蕙质兰心,这般风雅的屋子,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但愿吧,殿下性情谦和,又喜静,这样更适合他。”上一任紫东府的主人可是刚毅精致的男人,装扮得也算精致,紫琦入住后就一直将上位主人的布局延续到现在。 其实也不光为了紫琦,熙宝每每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都会想到他惨烈的死状,恍如噩梦般挥之不去。 小镜子没有察觉到熙宝神色的细微变化,依然夸赞着,“身边有个女子打点就是不一样。” 这话题倒是引起了熙宝的主意,“殿下以前都没有接触过女人吗?” “哪有哦,殿下洁身自好,别说进屋的女人,身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小镜子对主人的品性十分笃定,转而看到娇嫩绝色的熙宝,不免坏坏一笑,“宝姑娘可是殿下第一个带在身边的女子呢。” 熙宝看着他打趣的表情,眸子一寒,假装生气道,“你怎么跟那些婆子一样了,别乱猜。” “是是是,那些婆子只会做些杂事,闲下来就乱嚼舌头,改天去治治她们。” 熙宝一笑而过,抚过窗前兰草的薄叶,有意无意的探问,“在众兄弟中,紫琦殿下和谁走得进些呢?” 这个简单的问题倒让小镜子思绪了一下,“按理说,紫宸皇子是殿下的亲哥哥,应该走得最进才对。可这两人性子不投,一位师出刘国师,一位拜过张学士;一个功利走得急,一个闲散走得缓。可偏偏走得缓,事又做得少的反而得了更多的赞赏,这就有了隔阂。” “那七皇子源止呢?” “与其说是殿下和七皇子走得进,倒不如说是七皇子与殿下走得进才对。”七皇子这些年的举动,让一个侍从都看明白了,分明有种倒贴的示好。 但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不过是表面因素罢了。熙宝又问,“源止殿下经常来找紫琦殿下吗?” “嗯。”小镜子美美的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还主动帮我们殿下分担了很多事,但从不计较得失。我们殿下也乐意他的走进。” 从不计较得失!? 权贵中真会有这样的人吗? 熙宝是十分不信任的,但又忽然想到了自己和天锦,当初天锦在的时候,自己不也是从不计较得失的为虞美人办事嘛。熙宝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从何时起,一看人就带有不好的偏见,完全与当初的自己背道而驰,倒是与枫凰思绪渐渐不谋而合了。 想到此,熙宝有几分羞愧,又有几分惊骇。 “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要么年龄小,要么无作为,谈不上什么感情深厚。倒是有一人”小镜子压低了声音凑近熙宝,“之前苻坚帝关了一位代国人质,叫拓跋珪的。两人走得很近,殿下还一度琢磨怎么救他出去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抓到可是要砍头的,那一阵子可吓死我。” 熙宝心中一顿,即便已经知道了结局,但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问道,“那,可有救出去。” “哪有,听说被慕容冲给弄死了。”小镜子毫无顾忌的说出了那人的死讯,并已表庆幸,“还好死了,拓跋珪可是代国的余孽,现在再扯上关系,还指不定要扯出什么事了。唉,我们家殿下也太善良,太随性了。”想了想,又坏笑着添上一句,“其实紫宸殿下也没说错,我们殿下有时候就是任性。” 熙宝强忍着胸口的伤痛,像听一则笑话一样陪他一起笑,“任性你还跟着?” 小镜子笑得更加得意,“我就喜欢这种任性的主。” 望着他简单而纯粹的笑容,熙宝不免有些动容。他只天真的看到紫琦殿下风光无限的一面,却没有留意到危机四伏的环境,也许有一天他就会突然失去这个任性的主人,没有任何预言。 “宝姐姐,宝姐姐” 正聊着,忽然有人呼喊着熙宝,急冲冲的赶来。 小镜子急忙走出来,惊喜道,“怎么,是殿下回来了?” 默默连忙摇头,慌忙道,“不是,殿下入狱了。” “什么!?”小镜子失神惊叫。 这不幸也来得太快了吧。 熙宝疾步上前去,厉声问道,“什么情况?” 第147章 莫名的失利 第147章 莫名的失利 “其实昨晚殿下就回长安了,没多久就被抓了起来。” “昨天就回了?我们紫东府怎么都没得到消息?”小镜子顿时傻了眼,“啊呦,好端端的抓我们殿下做什么,我们殿下刚刚可立了大功的。” 熙宝的思绪在一时间迅速飞转——消息一点也没有走漏,其中必有隐情。 “你这消息哪来的?”既然没有走漏,那默默的消息又具有多少可信度呢? 默默看了一眼小镜子,欲言又止。 熙宝随即会意,转向身边的人叮嘱道,“小镜子,这事你先不要透露出去,也不要担心,张学士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哎,这个你放心。”小镜子也是跟着紫琦好些年的,一些风浪他也见过,只是多半不是发生在自己主子身上的,他也就看个热闹。 现在自己主子有了难,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天有不测风云。而且一开始就进了牢房,连责备、禁足这样的流程都省了,也不知是什么严重的事。一想到刚刚还说自个殿下任性的,不免更是紧张,“我们殿下从来没做错过什么,现在怎么突然就被抓起来了,难不成又做了什么任性的事?” “别猜了,殿下做事自有分寸。”熙宝安抚了小镜子,转而快速的向外走去,“我先回去了。” “唉,宝姑娘慢走。” 看着她快速离去的背景,小镜子竟莫名的将希望托给了一个弱女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到熙宝时就觉得她是个人物,通身凛凛的气质,绝不是普通的千金可比。 可她到底是谁? 又为何要留在紫琦殿下的身边? 她和紫琦殿下的未来又是怎么样的?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紫琦殿下昨天晚上就入了狱,今天到现在都没有动静,陛下那边知道吗?”回到自己的屋子,熙宝有些焦虑的来回走动。 默默点头,“知道,似乎是经得陛下同意的。” “那你从哪得了消息?” “是潜伏在紫宸殿下身边的婢女传来的。”默默也是刚得到的消息,有些事情也没经过细想,只好一一陈述,“昨晚紫琦殿下一回长安就去了紫宸殿下的府上,进去不久连夜就压进了牢。” “什么罪?” “为邀功,诬陷国舅爷!” 诬陷国舅爷!? 熙宝心头一顿,停下了脚步——这几天光顾着听好消息了,竟然把刘国师给忘了。 “一定是刘国师想出来的好办法。”之前就知道国舅和刘国师走得进,后来又渐渐冷落下来,再加上紫琦那边进展瞬间,就把这个信息给搁浅了。 真是大意! 熙宝叹了口气,又问,“征还呢?” “被禁足了。而且之前经手拐卖事件的一概不许再过问此事,就连仇大人都不能插手。”这一连串的消息,连默默都觉得形势急转直下,矛头瞬间调转了方向。 “殿下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事又不许查,岂不是任人宰割?”熙宝双手紧握,不断揣摩着苻忠帝的用意。 “现在是紫宸皇子在秘密调查此事。” 那就更糟糕了,“紫宸皇子办事,还不是刘国师说的算。”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熙宝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暗暗思绪了片刻,做出判断,“陛下没有把风声放出去,说明还是有意帮助紫琦的。” “但这事恐怕不能长久守秘吧?” “所以我们动作一定要快,而且不留余地。”熙宝眼眸微转,发出凌厉的光芒,“默默,帮我备上一份薄礼,我们去拜访一下征还副将的妹妹。” 看上渐渐稳定平缓的朝局内,实则暗藏杀机。熙宝从紫东宫的后门而出,坐上马车一路向西而去,长安城里的繁华变成尤为吵耳的喧闹,布帘外那些普通的百姓神色各异,熙熙攘攘的和她的马车擦肩而过。 一个不算豪华却很宽敞的宅院里,修剪花枝的嬷嬷们正赶着天黑前将院落里的活计干完。 正忙碌着,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女子带着一个丫头从她们身侧快速经过。那女子妆容素淡,容貌出尘,气段凛然,不由得引人侧目。 “刚刚走过去的是谁啊?”那女子远去后,果然有人忍不住问起。 一个近身服侍少小姐的丫头立马接口,“我见过,紫东府里的阿宝姑娘。” “啊哟,那狐狸精啊,怎么上我们府呢?”一听那名字,老婆子立马露出嫌恶之色。 丫头又说,“是见我们家小姐的,早上来人通告的,下午就过来了。” “她见我们小姐做什么?我们小姐可好着呢,别给这狐狸给带坏了。” “呸呸呸,我们南儿小姐且是她能被带坏的。” “嗯嗯,瞧我这破嘴。”老婆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嚼着舌根,卑劣浑浊的眼眸里翻搅的却是满满的妒忌。 “小姐现在估计正等着少爷回来呢。” 一提到此,嬷嬷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哎哟,现在天色都不早了,征还少爷怎么还没回来了?” 说道此处,另一个嬷子立马得意道,“少爷跟紫琦皇子在一起,有什么可操心的。” “就是,还好我们老爷当初慧眼,叫征还少爷自小就跟着紫琦皇子。现在两人感情深厚,到哪都跟着。日后紫琦皇子坐了皇帝,我们这可就是将军府了。” 旁边的嬷子快速剪掉一个花枝,打趣道,“哈哈,老婆子,瞧你美的,又不是你儿子。” “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心里高兴着呢。”想起这府邸的一双儿女,刚刚还厌恶的表情立马就变得欢喜起来,突然又想到什么,惋惜道,“可惜啊,老爷和夫人都走得早,家里没有人帮衬他们。可怜我家小姐,那这么年幼,以后嫁了人指不定要受多少气了。” 此话一出,旁边的人也跟着唉声叹息,为那两优秀的孩子感到惋惜。 府邸深处,内院花丛旁,熙宝走上前去行礼,姿态磊落,全无卑恭之气。 “见过南儿小姐。” 第148章 征还的决意 第148章 征还的决意 “宝姑娘。”娇弱温婉的小姐微微点头,神色有些忧虑。 “早听闻南儿小姐温柔贤淑,今日一见果真是窈窕的佳人儿。”说罢从默默手中接过一个方盒,含笑道,“这是紫琦殿下送的花种,我手脚愚钝,不善打理。特地拿来赠给南儿小姐,还望笑纳。” 熙宝将方盒交了出去,余光处却看了看南儿旁边站着的人。 南儿虽比不得哥哥能伴随殿下出生入死,但也是自小对权贵的事耳闻目染,今日熙宝突然来见,她这样的蕙质兰心,隐隐就猜到了什么。接过花种后就交给了旁边的侍女,交代道,“这是宝姑娘送的花种,你去收好吧。” “是。”侍女领命后退下。 侍女渐远后,南儿收敛了神色,目光刚毅内敛,“宝姑娘特地前来,不会只为送一把花种吧。” 见她如此直白,熙宝倒松了口气,索性也跟着开门见山,“听闻征还将军已经回来了是吗?” 南儿神色一变,提防道,“宝姑娘说笑了,我家大人一直跟紫琦殿下,紫琦殿下还未归来,我家大人又怎么会提前回来。” “所以这就更让你忧心了。”熙宝也不介意,反而觉得她十分可信,“紫琦殿下还没有消息,但是征还副将已提前而归,且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也不让走漏风声。” “你”熙宝将她的心思都说中了,南儿眼眸一颤,警惕的神色全部写到了脸上。 如此看来,征还将他唯一的妹子保护得很挺好的,熙宝浮起笑意,叫她宽心,“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宝姑娘莫非知道些什么?”南儿还是不死心的再次确认,她的父母离世得早,和哥哥征还一路走来如履薄冰。虽然哥哥一直跟在紫琦皇子身侧,但在时局动荡里,也改变不了他们家摇摇欲坠的事实。 熙宝来之前早已打探过征还的家境,对南儿的警惕和不安也深有体会,只是那些灰暗的事情,她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好。“有些事情我还不能确定,也不能多说,南儿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见见征还将军。” “但是哥哥特地叮嘱过”南儿有些犹豫。 “我相信他不会拒绝我!”熙宝目光真挚,神情坚毅。 南儿停顿了一下,终于松了口,“好吧,这边请。” 熙宝被带到后面的一处小屋,四下干净幽僻,连侍女嬷子们都很少来着。 南儿轻轻扣了扣门,屋内传出低沉的声音。 “谁?” “是我。” “有什么事吗?”听出是妹妹的声音,征还语气温和了许多,只是还是心事重重的感觉。 “阿宝姑娘来找你。” “阿宝姑娘?”屋内的人显然有些诧异,不多犹豫就打开了门。 年轻的将领走进阳光下,一身戎装还未脱去,俊朗的脸上带有一丝疲惫之色。 门外的熙宝向他含笑示好,身后跟了同她同级,却总像丫头一样站在她身侧的默默姑娘。 这两位女子跟着紫琦殿下有段时间了,平时看上去低调内敛,遇事却能随机应变。特别是叫阿宝的姑娘,从容不迫,吐字如珠似玉,同时也最得紫琦殿下在意。 两人应该都是大有来头的。 征还撇了一旁端庄贤淑的妹妹,她的眼眸清澈如泉,虽未开口,但依然知晓后面的内容不适合她参与,随即轻声叮嘱,“你先下去吧。” 南儿点了点头,有些顾虑,但还是乖巧的离开了。 望着柔软却坚毅的背景,熙宝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不禁感叹,“南儿真是得体懂事,善解人意,是位难得的好姑娘。” “你来不会只为了夸夸她吧。”征还做事利落干练,向来不喜绕弯,特别是对染指权贵的女子,更是避讳。 因为在他看来,能在权贵里周旋的女子,多半是依附于男子的。而她们几乎都不能真正掌权,不过是男人随手可弃的棋子罢了,与她们处事不过浪费时间罢了。 “当然不是。”熙宝目光坚定,“我来是为了紫琦殿下。” “殿下怎么样了?”一提那人,征还的眼眸抑制不住的豁然一亮。 “他入狱了,具体事情你知道吗?”熙宝也不拐弯抹角,对于征还的忠诚,她拿捏得很稳。 “殿下独自去见了紫宸皇子后,我们就收到了陛下的旨意,任何事情都没有交代,就将我们禁足了。”征还说得很流畅,昨天的事似乎已经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他的眼眸里依旧透着些失意,“我有派人暗中去打探消息,结果殿下居然被反诬陷,难道阿宝姑娘已经知道了吗?” 熙宝不好直白的告诉他,是如何详细得知这些绝密消息的,只好推脱着回答,“我也是听到了些风声,才向征还大人验证一下。对了,你是从哪打探来的消息?” “其实也是源止殿下故意透露出来的。” 又是他 “殿下从不结党,没有客卿,现在遭难,也不知外面谁会替他奔走?”征还叹息的捶向门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很敬重紫琦殿下的刚正不阿气度凌云,但也深知这会成为他的软肋。若是长久身处于衡权之术中,必然是吃力不讨巧的。 “殿下是从紫宸皇子那被带走的,也不是谁奔走就行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还是尽快处理的好。”熙宝略交流了一下就如此判断着,现在再讨论靠谁是没有用的。 “要不”征还抬了抬眼,望着看起来比自己弱小许多的熙宝,有些勉强请求道,“要不就劳烦阿宝姑娘到张学士那走一趟,兴许张学士有办法。” 熙宝摇了摇头,“张学士现在是他们的重点防护对象,此刻不管是谁去找张学士,都会被严密监控起来,到时候做事反而不方便。” 说道最后时,熙宝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隐隐透着一股毒辣的气息。 “不找张学士那就直接查,可是知道这件案子的人都被夺了权,这还怎么查?” 熙宝一挑眉,口吻硬冷,“查不了,就不查了!” 第150章很好,很喜欢 第150章很好,很喜欢 人是会变的,变得更坚强或者更丑恶,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为了生存。 没有人敢对未来做保证,只是不管或好或坏,都要努力的活下去的。 南儿弯眉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歉意道,“刚刚看宝姐姐有些不悦的走出来,想必是哥哥又说了些什么。其实哥哥是个直率之人,不善委婉的表达,但是”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熙宝拉着南儿的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他是整个长安城里最忠诚的副将,没有人比他更好了。他一定会以最好的结局名留青史的!” 这样不着边际的预言,从这个双眸明亮、风采如云的女子口中道来,有一种叫人不得不信的错觉。南儿眉宇一展,终于露出释怀的笑意。 熙宝松开了南儿手,向外走去,“不用送了,快回吧。” 南儿还是走到了门外,目送她上了马车,在夕阳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小巷深处。 掀开马车的帘布,熙宝能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久久的站在夕阳余晖下,倔强又彷徨。 她也曾像南儿一样无尽的守望,可是守望是没有用的。必须要学会挣扎,学会在不同的环境里顽强的活下去。不管多么辛苦,不管多么绝望,都要好好活着 “阿宝姐姐,你确定征还将军会听你的话吗?”默默有些不确定的问着,她看那年轻副将脾气倔强,目光睥睨,完全不像是听之任之的人。 熙宝放下布帘,将外面的喧闹隔开,低声断定,“我的话他自然不听,但只要是能救三皇子的性命,他什么事都可以做。” 默默点了点头,也觉得他能舍身冒险的几率比较大,忽而又焦虑的问,“紫琦殿下似乎真的无心帝位,那我们的计划” 熙宝低声叹息,现在的朝中不过刚刚有点形势,具体的事情发展还有待观看。人都是会变的,也不知道以后的紫琦会是什么样子?在乱世洪流的冲刷下,他能否逆流而上,能否保持初心,这一切熙宝都不能预见。 “我现在也不能保证他一定做皇帝,但起码不能让他遇险。” “哦。”默默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目光又慢慢回到熙宝的脸上,小心翼翼的问道,“阿宝姐姐,天锦公主真有那么厉害吗?” 厉害!? 默默的话无意将熙宝带入一段回忆,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位绝世风采的女子,鲜衣怒马、神采精华。在军营里一手勒住马缰,一手握着长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征还说得没有错,像天锦那样手握实权的仙姿神品,确实一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但那有怎么样 历史的洪流呼啸而过,淹没了她的身影 她是那样美丽,她还那样年轻,可是她或许已经走过了轮回,落在某个人家 熙宝看向默默,因为她刚来虞美人不久,没有见过天锦,对于那位传奇般的虞美人统领,她只能在前辈们的描述中猜测她的模样。 关于天锦的一切没有人比她讲得更多,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讲了。 熙宝收回了眸光,低声—— “都过去了。” 事迹,再怎么热烈,都会过去的。 而传奇,本身就是指过去的事情 回去后,熙宝依然没有将征还的事给放下,如果征还私下在做出其他决策怎么办?如果征还没有成功反而被擒怎么办? 她不得不将事情想得更周全些,以面对更负责的事情。 此夜又是多事之夜,熙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第二日醒得有些晚。 眼睛睁开时,天已经大亮了。 “默默,默默”熙宝自行穿好衣服,开始叫人。 “来了。”默默端了早膳走进屋内,“宝姐姐醒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叫我?”熙宝一边梳着头发,一边有些责备道。 默默笑道,“我也想叫啊,有人不让叫。” “谁不让叫了?我还有重要的事”熙宝都听不懂她的话了,怎么还有人不让叫起床的。 还想再问些什么,透过铜镜,看到一个陌生的小丫头,话语戛然而止。 熙宝放下梳子,缓缓的走过去。 那少女脸颊上稚气未脱,见有人注视着她,羞涩一笑尽显纯情本色。一身丫头的装扮,像是新来的小侍女,一见就惹人怜。 “新来的?” “嗯。”默默点了点头,又将一封信笺交出去。 “这是什么?”熙宝接过,看默默坏笑的模样疑惑道,“你们在捣什么鬼呢?”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默默笑得更欢喜了。 熙宝心情也没由来的一好,刚刚的焦虑也减淡了几分,缓缓将手中的信笺拆开。 里面就一行字—— 新屋很好,甚是喜欢! 只是短短八个字,却叫熙宝内心一荡,倍感温馨。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刚亮的时候。”默默含笑,“我是打算喊你起来的,但殿下不肯,特地写了小信,让我交给你。” “这么快?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熙宝有些诧异,事情似乎进展的比她想象要顺利。 默默撇了一眼旁边的新人,故意指使道,“还不把宝姑娘的用水打来。” “是。”丫头很听话的行了简礼,退了出去。 默默掩唇,低声道,“昨夜仇大人良心大发,留字承认了罪行,畏罪自杀了。张大人和源止殿下很快得到消息,连夜进宫,要求陛下放了紫琦皇子,并以功赏之。” 熙宝欣慰的扬起嘴角,“征还果然没让人失望。” “是啊,夜还没深,那仇大人就死在牢里了。” “那”既然如此,那紫琦就该知道这个主意是她想的了,征还可不会替她保密。 如果发现身边的人也开始玩弄心机权衡,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熙宝忍不住收紧了手中的信笺,“那他现在怎么样呢?” “紫琦殿下吗?”默默扬了扬眉,“在屋里休息了,一路行程又在牢里折腾了两夜,大概是累坏了。哦,对了,小镜子一早就在我面前夸赞宝姐姐的眼光独到,说是紫琦殿下一进屋子就心情大悦,还赏了他了。” 既然他喜欢,一切便好。 此时,水灵的小丫头打水归来,将水稳稳的放好,又乖巧的侧身站在一旁。 第149章 孤兄幼妹 第149章 孤兄幼妹 “阿宝姑娘是什么意思?” “这么大的事被隐瞒下来,说明陛下还是有心偏着紫琦殿下的。”熙宝的眼眸撇向一旁,目光里闪烁着一股厉辣,“只要我们尽快落实国舅爷拐卖人口的罪名,紫琦殿下自然会被无罪释放。” “我们已经找到证据证明他就是幕后黑手。只不过有人从中作梗,说殿下为邀功诬陷他。”想到此处征还就觉得那些卑鄙的手段真是肮脏又作呕,“岂有此理。” 索性,他的紫琦殿下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他是一堆废墟里由北向南的清风,是淤泥不染的最后一丝纯白。只是周旋在此处,太过可惜 “这有什么难的。”熙宝眉宇一展,压低了声线,“征还将军想不想让紫琦殿下早点出来?” “当然想,你有什么主意吗?” 熙宝下意识双手紧握,眸光如刃,字字清晰,“去牢里,让国舅爷畏罪自杀。” 征还一震,望着手腕凌厉决断的熙宝,似乎要将她重新认识一遍,“你是说,暗杀国舅爷” “而且一定要做成畏罪自杀的样子。”熙宝再次叮嘱,“以征还大人的身手来讲,应该不难吧。” 征还隐隐感觉到,此女子身上有着紫琦殿下欠缺的凌厉之气,平日保持着英气飒爽之姿,但被逼急了出手也能叫人悚然动容。 征还目光阴鸷,直直逼问,“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熙宝不退不让,毫无退却,“谁出的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肯为紫琦殿下冒这个险?” “我只听命于紫琦殿下,没有人可以利用我。”征还思绪片刻还是倔强的撇过了头。 “我并不是在利用你,我是想帮助紫琦殿下。”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像前朝天锦公主那样手握实权的仙姿神品,一百年也未必有一个。”征还意态昂扬,毫不避讳的夸赞一位前朝的绝世公主。 然而说着无意听者有心,熙宝的心头就像被什么给狠狠扎了一下,莫名的怒火猛的蹿上脸颊。最后不得不用力压制下去,冷冷丢了两个字,“告辞!”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复,转身大步离去。 征还抬了抬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也没张嘴挽留。 南儿一直等在院落外,看到熙宝和默默的身影出现立马就迎了上去。刚要说些什么,但见熙宝面带怒意,连忙欲言又止。 这个身姿窈窕手足轻盈的女子,眼中挂满了忧虑,几分坚毅又几分胆怯。这样熟悉的表情,透着此刻她矛盾又冲突的心情,而这种心情,熙宝再熟悉不过。 她也曾如此小心翼翼的跟在天锦身侧,观察她的表情,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有两个侍女端着衣物经过,南儿礼貌道,“多谢宝姑娘送的花种,我很喜欢。” “不敢当,那也是紫琦殿下送的。”熙宝重新整理情绪,含笑回礼。 “我送宝姑娘,这边请吧。”说着南儿抬了抬手。 熙宝按照她指引的手势向偏门走去。两人在廊檐下走了一段,沉默无话。 就快要走到正门的时候,从不出深闺的千金突然哀叹着张了口,“哥哥从小就跟着紫琦殿下,父亲又走得早,虽然他从未说过娇作的话,但我看得出来——我的哥哥,早已将紫琦殿下当做兄长一样对待了。” “放心吧。”熙宝抬眼看前方,嘴角微微扬起,“这个兄长之情意,紫琦殿下他担得起的。”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南儿有些忧虑的垂下眉宇,“哥哥本不是嗜权之人。何况父母亲走得早,外戚也与我们陆续断了联系,这个家一直都靠哥哥撑着。我们家是不经摔的。” 熙宝侧目于这个柔软的少女,不过与默默一般大的年纪,却过早的肩负了一个家的责任。 “征还将军跟的可是紫琦殿下,是皇子中最优秀的,为人也重情重义,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熙宝含笑劝慰,让她释怀。 南儿叹息,一一释道,“紫琦殿下的品性确实高清远致、磊落亮节,只是殿下无心权势更无意帝位。纵然他霁月胸怀,但小人多虑,下手歹毒,恐不能长久。” 无意帝位 “是么?”熙宝微微敛眉,眸光几度变化,又转而笑问,“你怎么知道紫琦殿下无意帝位呢?” “紫琦殿下与家兄经常闲聊,家兄在外听了什么有趣的事,也与我分享。”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偏门口,马车在深巷里静静的等着,熙宝和南儿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相对而立。 “不过”南儿眉宇渐渐蒙上一层孤寂,“朝代更替后哥哥就很少再跟我说些趣事了,每日回来都看他忧心忡忡的,有时几日都不归来。有一次紫琦殿下还遇到了刺客,哥哥也受了伤,可见这本就是条血淋淋的路。而我们殿下高风亮节、朗月清风的,以后怕是要吃亏的。” 连南儿这个深闺女子都感觉到了 皇权里的风谲云诡,宛如都是带刀的落叶,不懂攀岩而上的人,往往都会面临千刀万剐的结局。而追随他的人,越是忠心,下场越是惨烈。 “父母过世时我还年幼,也不知道那几年哥哥是怎么撑下来的。现在哥哥顾着家外,我管着家里,也算是分担了一些。”南儿说着并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反而叹了口气,“以前哥哥还是很开朗的,现在所触的事情越来越严峻了,总觉得他真走在一层冰面上。” 是啊,进了皇权,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了。 “是呀。”熙宝对眼前的这个女孩顿生好感,目光也跟着温和起来,“你这么相信我?初次见面就和我聊这些?” “我”南儿也是微微一愣,“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姐姐气质非凡,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况且能得紫琦殿下另眼相待,定是不会错的。” 熙宝含笑,缓缓握住她柔软的手,轻轻盖住,“既然已经相信紫琦殿下了,就要信得更彻底一些,他虽然性情如水,但也懂得守护身边的人。人是会变的啊” 第151章水月 第151章水月 熙宝看着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怎么,这是紫琦殿下打赏给我的吗?” “是啊。以后宝姐姐就不是伴读了,是紫东府的贵客!”默默将最后两个子咬得极清晰,抬手将一旁的少女拉到身侧,“她本身宫里的侍女,侍奉后宫娘娘的,心思敏捷手脚利索。陛下赏给了紫琦皇子,而我们皇子才没有看上她,一进府就送到这来了。” “是么?这么好的姑娘都没看上,多半是瞎了。”熙宝也跟着打趣,说着无礼的话,吓得小丫头脸色都白了。 “叫什么名字?”熙宝问。 “奴叫水月。”自称水月的少女轻缓开口,声音清脆如铃,瞬间抬起又低下的眼眸光泽清澈。 污浊世界里难得的苗子,熙宝点了点头,开口应允,“好,收下了。等殿下醒了,就跟我一起去谢恩吧。” “谢宝姑娘。”有了新主人水月开心的行了一礼,只是弯弯的眼角处快速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叫人难以察觉。 紫琦殿下回来后,紫东府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在紫宸皇子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三皇子又立了一个大功,苻忠帝对他恩赏有加,短短几日内,来拜访慰问的人恨不得将紫东府的门槛都踏平了。 熙宝在后院,本想该是落得清闲的,竟还是收到了几位夫人的厚礼。这让一贯被冷遇的熙宝有些措手不及,紫琦殿下都将那些官员的慰问给收了,她现在是收还是不收呢? 收了就违背心意,本就不是熟悉的人,有些根本就连面都没见过,贸然收了万一日后生事可不好。不收吧,一个没有身份的丫头,送礼都是看着紫琦殿下的份上,还端上架子了。一个处理不好,日后事更多。 “就收了吧,不碍事。” 正当熙宝左右为难的时候,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紫琦。” 目光瞬间锁向缓缓走来的谦谦君子,熙宝含笑上前,拉他进屋入座,“那些人都应付好呢?” “嗯。”想起那些人紫琦脸上就露出一丝疲惫之色,转而又快速闪过,叫她不要操心“其实也没怎么应付,我都以军务繁忙为由一一给回走了。” “难得有个机会,怎么都一一回走了,日后还要依仗那些官员的帮助了。” “有什么可依仗的,都是以事论事,为百姓为家国肝脑涂地,哪来那些牵扯。”紫琦毫不在意,意气风发,两袖一挥,清风含香,“那些贵重的礼物留着也无用,回头让人整理了,一起卖给商贩。得了银子好做军饷,也慰问一下我的将士们。” 熙宝听着无奈轻笑,“你也太随意了,不怕别人在商铺里再看到。” “看到就看到,反正送了我就是我的,怎么处理难道不是我说了算吗?”紫琦就像孩子一样固执的认着死理,但是心眼却是好的。浴血而战的将士们能跟随他,应该算是很幸运的吧。 可是总这样处理事情,迟早要出大问题的。 熙宝为他沏上茶水,柔声劝着,“这世间的事哪有非黑即白这么简单呢?” 紫琦晃了晃手指,对这样的见解不甚认同,“当世人这样想的时候,就先默认了那些卑劣的手段。然后再自以为无奈的那样做,其实就等于是助纣为虐。”紫琦喝了一口茶水,再慢慢放下,摇头叹息,“这样不易坚守阵地啊。” “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顺畅了。”熙宝虽微怒的打趣,但眸中却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让日子过得顺畅也是我的能力啊。”被训斥紫琦不怒反乐,得意道,“与我办事就该光明磊落,如果尽想些歪点子,肯定是不行的。” “历史上光明磊落的人有几个是活长久的,即便是留得美名的人也是双手染血,甚至是无辜者的。成大事者,是难以苛刻的。”熙宝为紫琦的态度赶到焦虑,说话不由得急了些,“就拿这次来说吧,明明你做了为民除害的事,立了大功。却反被诬陷入狱,差点出事。如不是征还” 熙宝流畅的说着,却忽然一顿紧紧收住了声,面色霎时沉重起来,有些难堪的起身,恭敬的立在一旁。 紫琦还有些诧异熙宝的举动,只听她有些难以抑制的伤感道,“殿下是怪我手段残忍了是吗?” “熙宝”紫琦忽然一阵心痛,握住她的手,惭愧低喃,“不是你残忍,是我无用了。” 他这么一说,熙宝反而开始反思了。或许是她此事做得太冲动了些。 紫琦并非庸俗之人,入狱后应该会有所打算,谁料她快刀了断,硬是改变了事情的变化。 熙宝垂下首,有些后悔,“或许殿下有更好的办法,是我太莽撞了。” 紫琦并没反驳她的话,含笑着默认了她的猜想。他将机敏聪慧的女子拉近身边,叫她重新坐在自己面前,深深凝望,“熙宝,能看到你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紫琦” 熙宝透过紫琦深邃的眼眸,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谦谦君子话语真挚动听,目光迷人,这是多少女子穷奇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啊。 熙宝几乎要被他的眼眸灼伤,快速闪过,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该插手的,我只是担心你。那些宫闱里的豺狼虎豹,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善心。” “熙宝,我懂的。我只是不想太早的对命运妥协。”紫琦含笑,风采清雅。他就像倔强又天真的孩子,固执的走在孤独无人的旅途,不惧艰险,无畏寂寞。 恰逢乱世,又身在高位,能保持这样高洁的想法,实属难得。 熙宝再不相劝,只是诚恳的叮嘱道,“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协助你的。” 年轻的女子凝望着他目光幽幽,停顿了片刻,她的神色从柔婉迷人瞬间转向坚毅凌厉,“如果有人企图做伤害你的事,不管要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倾尽全力的帮助你的。” 动听到强势的话并没有让一个男人变得很开心,反而让他爱怜无比,“你就是我的底线,谁要是踩过我的底线,哪怕要我变成恶魔下地狱,我也甘愿。” 第152章 美玉无瑕 第152章 美玉无瑕 熙宝缓缓扬起嘴角,她凝望着眼前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倾诉着——你是世间难得美玉,我不会让你沦陷在污泥中,更不会让你下地狱! “哦,对了。”紫琦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开心的对熙宝道,“上次请长安名匠做的长弓甚是好用,离开长安前我特地又定制了一把适合女子使用的弓箭,就在前几日他特地书信我告之,做好的弓箭已经送进我的军营了。我等会就去军营看看情况,下午午睡后你就来我军营试试那把弓吧,应该不会叫人失望的。” “好端端的,做那种弓干什么,人家正要做个淑女的。我才不去!”熙宝说着斥责的话,嘴角却闪过娇羞的笑意。 “不去不行。”紫琦立马拽过她的手,半认真半调侃道,“如果你不去,那弓也太可怜了。还没见主人,就被无情抛弃,真是命运凄苦。” “那你赠给别的姑娘不就行了。”熙宝手指轻绕,眼眸一转,偶尔的俏皮显得她尤为可爱。 “人有人的品性,弓有弓的烈性,好弓无二主哦。”紫琦情不自禁的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固执着,“我和弓都在军营等你,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就赖着那不走了。” “不走就不走,反正是你的军营,就算你在那待上一年半载也没关系。” “军营多艰苦,你忍心。” 熙宝掩唇一笑,目光却有闪躲之意,好似有意避开越发暧昧的气氛,“好吧,你先去吧,我再看看情况。” “不管什么情况,你都要来。”紫琦容不得她有半分不确定因素,没有了从前的某些障碍,他变得更加大胆乐观。 看着时间不早,和征还约定会面的时间要到了,紫琦还是依依不舍的和熙宝交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熙宝立在门边,看着年轻的皇子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转角时,他又忽然侧首对她一笑,温暖如雪后朝阳。熙宝也连忙回之以笑,挥了挥手,一直目送他离开后院。 “紫琦殿下对宝姐姐是越来越痴迷了,真是太好了。”默默端着香炉从另一面走来。 自从熙宝摇身变作贵客后,默默也不再是个侍读了,她成了熙宝的侍女长。熙宝的一切都有她来打理,紫琦甚至未曾过问过她,也没有问从前的枫凰去了何方。 这风云乱世中,周身的人和物都变得太快,快到来不及过问。 熙宝收敛的神色,叹了口气,“是好是坏,不到最后是不能断定的。” 默默将香炉摆在恰当的地方,有些疑惑,“遇到一个疼爱自己的人还不好吗?” 熙宝笑着摇头,有些羡慕她的不懂得,“被爱有时也是负担,有些债在一开始就不能欠下,因为你很可能还不起。” “还不起就不还呗。”默默没心没肺的抬了抬眉,坏笑道,“感情本就是自愿的东西,又不是买卖。” 熙宝微怔,最终摇了摇头,低喃着,“怎忍心呢” “那就别想了。”默默小心翼翼的点上熏香,放进香炉,“这熏香是南儿小姐送的,似乎有感谢的意味,成色挺好。下午反正无事,要不约南儿小姐喝喝茶吧,她似乎挺信任你的,以后也方便获取情报啊。” 默默在虞美人待久了,越发的老练,身边任何人都能成为她的资源。 熙宝摇头,“下午要去紫琦殿下的军营,答应了他要试弓的。” “是么,那好啊。”默默显然对紫琦殿下的事更用心,“南儿小姐下次再约好了。” “对了。”熙宝想着另一个人问道,“那个水月怎么样?” “挺好的,又乖又勤快,是个不错的小丫头。”默默走上前来,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熙宝问的言外之意,宫里的人为了生存,哪个不是长期带着面具了。有些人面具待久了,原来什么样子,连自己都忘了。甚至面具下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 “那就好。”熙宝思绪了一下,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不要让她太靠近我。” “放心,我明白的。”默默眸光微闪,含笑点头。 有些人一开始是无辜无害的,但这并不表示她能一直保持下去。何况熙宝知道自己本是个多事之人,还是不要牵连无辜的好。 长安城西边的角落,山脉绵延,气势恢宏。离城门较进,又可防止偷袭,而山下是一片空旷之地,绿草满地,是非常适合军队驻扎的地方。 夏日的风由北向南吹,叫人神清气爽。庞大的部队秩序整齐的驻扎在此处,英勇的士兵们在此操练、休息。“琦”字大旗随风舞动,发出猎猎之声,直指蓝天。 此地在一年以前曾驻扎着一个二十万人的大军,当时迎风挥舞的红底大旗上绣着炫目的“锦”字,年轻冷傲的女少帅神威凛凛,堪称绝世传奇。 只是短短数月的时间,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紫琦虽然是个生性闲散的人,但在只要接触到军务,绝对是非常严苛的。走在沙场尖端的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刀刃的无情与残忍。他袭位后站得最多的地方恐怕就是高高的城墙,站在那个地方,可以将整个战场的血腥尽收眼底。 他深知城墙的作用在野心面前不值一提,只要那些野心家一下令,多少无辜的性命将赴一场无归的死宴。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最大能力的挽留那些士兵们的性命,等到有一日可以解甲归田,为父母沏一杯茶,帮伊人种一地瓜。 “强将手下无弱兵,我们琦字旗下的大军,是北苻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征还跟在紫琦的身后,看着操练的铿锵男儿,心情很是不错。 再加上紫琦殿下刚度难关,忍不住一抬眉,有力道,“可担大任!” 紫琦嘴角微扬,听得征还最后的四个字,又有所犹豫,“可担大任征还,你说得也太沉重了。” “紫琦殿下,你是实至名归的。”征还不会更多附和的词,只是如实的说出内心的想法,“不管是大臣还是皇子中,你是最能担当大任的。” 紫琦笑了笑,却又浮起忧愁之色。 第153章宝姑娘 第153章宝姑娘 他的父皇和当初的苻坚帝可是差得远的。 能袭王位不过很大程度上有天赐机遇的功劳,手下的大臣也不过泛泛之辈,在这群人中,自然容易脱颖而出。 想当年苻坚帝手下多少能人异士,名臣大将,大头来还不是一败涂地。 此时乱世如洪,涛涛向前,又有谁敢站出来宣称——可担大任呢? 停顿了片刻,紫琦好像在确定般又问,“你真觉得我能担当大任吗?” 紫琦挥了挥衣袖,半分析半叙述道,“你看外面的时局,前有慕容泓、慕容冲,后有代国大军。苻坚帝没落后,统一的北国再次分裂,五步一帝,十步一王。而我们,不过暂时坐拥着苻坚帝剩下的那些,说到底还是沾了苻坚帝的光。” “既然是这样混乱的局面,那更需要有人出来收拾残局了。”征还目光坚定的看向自小追随的男子,笃定道,“我觉得殿下可以。” 紫琦轻笑,淡淡道,“不用安慰我了,我不是那种人。” 征还略皱了皱眉,他有时候能理解他,有时候又莫名的不明白他。即便有着十多年的深交,有时候征还还是不能体会他的心境。 短暂的停顿后征还又道,“殿下才华横溢,用兵如神,一定可以将那些叛徒杀尽,重新统一北国。而且殿下又宅心仁厚,统一北国后百姓一定会爱戴你的。你的美名会和你的江山一直流传下去。” 紫琦笑着摇头,口吻风轻云淡,“我啊,我是最清楚我自己的。” 他抬起眼眸,遥望着无边的天界,回忆里又出现那人卓尔不凡的身影,叹息道,“如果我能有拓跋珪那样的铁骨烈气,说不定会有那种可能性。” “殿下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何况拓跋珪已经是过去的人了。” “是啊。”紫琦点了点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征还无声的跟在他的身旁,面色凝重。他跟随的人固然有诸多的好,但实在是太低调内敛了,好像一眼就能把这尘世看穿。而他又不善言辞,不知该怎么开导他。 紫琦撇了一眼神色沉重的征还,忽而一笑,目光坚定郑重,“放心吧,不管怎么说,慕容冲我是一定要拿下的。” “殿下誓要拿下慕容冲,是为了阿宝姑娘吧。”征还抬起头,一语中心。 紫琦忍不住皱眉,有时候连他都觉得征还不善言辞,连忙打趣,“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吗?” “对不起殿下。”征还深知自己不善绕弯,偶尔会有言辞不当的情况,连忙致歉。 紫琦挥了挥手,毫不介意,“没事没事。” 一提起熙宝,紫琦就莫名的心情愉悦,但是征还却满脸顾虑。 熙宝还是公主的时候一直住在深宫中,所以征还只知道当时的殿下对一位名唤熙宝的公主很好,却从未真正见过那位公主。苻坚帝被擒,整个皇族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熙宝公主也就下落不明了。 兴许是死了吧。 征还如此猜想着,再加上紫琦殿下也未再提起过她,所以那女子便被淡忘了。 谁料,战后的长安残局未收,紫琦殿下又嚷着要找一个陌生女子,随后便带回了宝姑娘和一个叫默默的丫头。 紫琦殿下品性端正,征还从未质疑。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几番猜测后,饶是对感情不够敏锐的征还是隐隐知晓了什么。 但是紫琦殿下没有说破,他也不多问。 可是有些事情涉及殿下的安危,他不得不挑明了说。 第154章 惊变 第154章 惊变 征还更加不解了,“殿下这是要看命吗?” “当然不是。只是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的,要想得到某样珍贵的东西,就必须要用同意珍贵的东西去换。有时候太过聪慧的去处理一件事情,往往还没开始,就已经失去了。”紫琦扬着嘴角,身姿挺拔,踏着柔软的青草,“特别是感情的事。” “”征还若有所思,感叹,“这恐怕也是世上唯一全力以赴,却可能毫无收获的事情吧。” “你说对了一半。”紫琦望了副将一眼,填补道,“这是世上唯一全力以赴,可能毫无收获,但仍然叫人无怨无悔的事。” 征还看着一脸诚然的三皇子,叹息着摇了摇头,总感觉他在做一件非常冒险的事。 两位年轻英武的男子不知不觉走到了射击场地。 那里有侍卫久久的站着,身边架着一把精致的细弓,弓身雕刻着细小精致的花纹,一看就是极为用心的作品。 紫琦走过去,拿去细弓,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嘴角泛起不经意的笑容。 “这是要送给宝姑娘的吗?”这样细小的弓并不适合男性,从紫琦殿下的笑容里,征还立马猜出了它的归处。 “是啊,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紫琦明亮清澈的眼眸来回晃动,隐隐还有些小担忧。按以往的经验,无论他给熙宝送些什么,她都很开心的样子。可就是因为每一次都是极为类似的表情,他然而有些怀疑自己送的礼物是否真的能让她开心。 “我想她应该是喜欢的。”征还望着细弓,没有露出看好或欢喜的样子,反而有所顾虑的思索些什么。 “哦,这么断定!?”紫琦没有察觉他的变化,反而觉得他不懂自己的想法,或者挑些好听的讲给他听。 “嗯。”征还点点头,他并没有恭维三皇子,只是他觉得,那个女子此刻还是非常需要紫琦殿下的。这种情况下,无论紫琦殿下会送些什么,都会得到她的认可。 两人静默了一会,紫琦抬头看了看天,有些奇怪道,“天色也不早了,怎么还不来?” “兴许有事,再等等吧。”军人一个列队都能站一天,长久的训练培训了征还较好的耐心。 “嗯。”无奈,紫琦也只好等着。 两人又聊了会军事,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呼,“殿下,殿下” 默默慌慌张张的快速跑来,一边跑一边挥手。 “默默?”紫琦低喃一声连忙迎上前去,隐约感觉出了事,“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阿宝呢?” 默默停在紫琦的跟前,顾不得行礼,着急的吼道,“阿宝姐姐来不了了,她被抓走了。” “什么?”紫琦有些诧异,“谁抓了她?” “是紫宸皇子!”默默信誓旦旦的喊道。 “大哥?”这更让紫琦意外了,“大哥抓她做什么?” 征还连忙道,“是宝姑娘在紫宸殿下面前失礼吗?” “才不是。”默默焦急得大吼,愤怒斥道,“是紫宸殿下贪图宝姐姐的美色,企图侮辱她,被宝姐姐用发簪划伤了脸。” “什么?大哥竟然敢做出这种事。”紫琦面色发白,眉宇收紧,带着恼怒怒喝道“走,去找大哥。” 三人急忙赶到大皇子的宸府,却得到“紫宸殿下今日疲惫,暂不见客”的推辞。 这让紫琦更加担忧和愤怒,一把打开了通报的随从,闯了进去。 “大哥,大哥”紫琦一路快速走进,满心想着受委屈的熙宝,也顾不得礼仪身份了,“大哥,快出来见我。” “放肆!”屋里闪出一人,面色铁青,脸颊上明显有一道划痕,呵斥道,“紫琦,你真是越来越狂妄了,连你大哥的府邸也敢闯。” 紫琦一贯尊长敬兄,从未在紫宸面前做过逾越规矩的事,此次却是直言不讳,“大哥,我是来带阿宝姑娘走的!” 紫宸冷哼,毫不在意的侧过脸,“那个贱人对我无礼,现在被正被我关着,怎么处置我说了算。” 默默急忙分辨,“不是,明明是殿下你先对阿宝姐姐” “啪”。 一巴掌稳稳落在默默的脸上。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紫琦将默默推向身后,面色肃穆,“大哥,不管阿宝姑娘对你做了什么,她终究是我府上的客人。你要是真的想问罪,就来找我问好了。” 他越是如此,紫宸越是不甘。 “你不要以为你立了功就可以狂妄自大,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你的客人,只要她在我府上,我想把她怎么样就把她怎么样。” “哥,为难一位女子,非君子所为!” 紫琦言语铿锵,身后的征还眉宇微蹙,顿觉得殿下话说重了,这样只会让大皇子更是下不了台面。 “放肆!”果然,紫宸大喝。 “她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你竟然为她顶撞你的大哥。我看这女子是留不得了。”紫宸大手一挥,不再看他,“你回去吧,她的尸体等会就送到府上去。” 一个侍女的命,有什么可值得怜惜的。那种蝼蚁,他要捏死多少,就捏死多少。 说罢转身要走,忽然手腕一紧,竟被一向温和的三弟狠狠拉住。再抬首,正好对上他凌厉如刃的目光。 紫琦字字清晰,面色凛冽道,“大哥,阿宝姑娘今天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殿下”征还看着剑拔弩张的场景,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紫宸目光冷彻的直视着三弟,扬起嘴角,更加刺激他道,“怎么你还想以下犯上,抢走不成。” “那得罪了。” 紫琦根本顾不得思考,或者就算他察觉到什么,也不会有所顾忌。他甩开手就向后院走去,征和默默也急忙跟了上去。 紫宸连忙跟屋里的某臣子说了什么,臣子会意,目光瞬间凶狠,露出阴鸷的笑。向着大皇子点了点头,立马转身离去。 再看紫琦等人,后院乃大皇子的私人住所,无端端怎可进人? 刚到院门口就有士兵拦住,院门也被关了起来。 一想到受委屈的熙宝还被关在陌生的房间里,紫琦怒火攻心,再顾不得许多,瞬间动起手来。 第155章 紫宸的阴谋 第155章 紫宸的阴谋 紫宸站在走廊里无声看着,有更多的士兵涌了过来。在他的后院动手,北苻国大皇子的府邸难道就是个摆设吗? 现在就算他们想要脱身,哪怕是跪下来求饶,也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殿下。”紫宸的家臣有些忧虑的看着,上前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让他们停下来慢慢说吧。” “停下来?”紫宸有些诧异的玩笑道,“停下来做什么?难道我的话是儿戏吗?” “那那要不用渔网吧,抓起来也是好的,这都打成一片了。” “不不。”紫琦连连摇手,张扬的脸上闪烁着难以压制的兴奋,“就让他们慢慢打着也不要用刀,多弄些防护,别伤到三皇子。” 家臣有些猜不透大皇子的用意,只好在旁边吩咐着不要伤了三皇子。 后院深处的小屋内,木门紧锁,光线昏暗。 熙宝双手双脚用绳子绑着,像犯人不是像奴隶一样关在一个小屋里。 这样的屈辱,即便是在慕容冲那里沦为阶下囚时,也未曾如此。再一想到偶遇紫宸皇子,还被调戏的画面,只想作呕。 “阿宝” 正想着怎么办,忽闻屋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阿宝。” 呼唤越发的清晰,那分明是紫琦的声音。 “紫琦紫琦殿下”熙宝一个冲劲站了起来,但双脚被紧紧捆着,猛地抬身却重重摔了下去。 外面厮斗的人听到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顿时一喜,“熙宝,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殿下”熙宝挣扎着再次站起。 紫琦寻声赶到,一脚踹开了木门。 只见熙宝额前发丝微乱,脸颊上还有些淤青,衣襟臂膀处都有少许破损,顿时一股怒火烧上心头。 “阿宝,你没事吧。”紫琦一把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她。 触碰到那样温暖而宽大的怀抱,她悬着的心顿时有了着落,“我没事。”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独自走在路上的。”紫琦深深自责着,刚熙宝抱得更紧。对他来说,熙宝本就是他失而复得的心爱女子,而他决不能解释再次失去她的后果。 熙宝感受的紫琦渐渐收紧的怀抱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鼻子莫名的一酸。 ——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珍惜她的人。 “阿宝,我这就带你走。”紫琦松开她,连忙解去捆绑在手脚身上的绳子。 看着阿宝手腕上一圈圈的红印,紫琦既是心痛又是愤怒。 这是对熙宝的侮辱,也是他的屈辱。 走出门口,屋外围着一圈的人,他们目光又恍惚又凶狠,但都是一样的丑陋而卑微。再看熙宝破损的衣裳,紫琦顿时拔出征还腰间的长刀,怒吼,“快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刀刃明晃而锋利,紫宸目光一怔,大喝道,“敢擅闯本皇子的府邸,一起拿下。” 一拨人顿时又打成一片,这一次熙宝立于身侧,紫琦下手再不容情,一刀就劈开要靠近的人。 “住手!” 忽然一声雄浑的怒吼,震得人惊魂不定,纷纷侧目而去。定睛一看,竟然是当今的陛下。 “紫琦,你在这干什么?”苻忠帝再一吼,士兵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 紫琦将长剑交给征还,扶着熙宝缓缓跪下,“父皇。” “见过陛下。”其余众人也一一跪拜。 “这是怎么回事?”苻忠帝看着眼前刀剑相交的场景,不由得勃然大怒,“紫琦,你怎么可以在你大哥的府上大打出手?” “父皇,儿臣也是无奈。”紫琦将熙宝拉得更紧,面色清冷坦然。 “这女子是谁?” “她叫阿宝,是我府上的贵客。” 苻忠帝撇向周围的众人,又落在紫宸的身上,“你的脸怎么?” 紫宸目光一寒,直言,“那个贱人刺伤的。” 苻忠帝怒呵,“大胆贱人,敢刺伤皇子,不要命了。” 帝王之威下,卑微的熙宝双肩微颤,却不是害怕,而是对无耻小人的愤怒。 她仰起头,直视着苻忠帝,“阿宝确实是刺伤了紫宸殿下,但也是殿下无礼在先,阿宝不得已而为之。” 紫宸冷哼,“什么贵客,她不过是紫琦身边的侍读。” 对一个侍读出手,自然就没什么有礼无礼之说了,那不过是一个奴隶罢了。 苻忠帝定睛看了看,确实有些面色,仔细一想,那日为紫琦争辩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果然是那个陪在紫琦身边的姑娘,当时就隐隐觉得此女子有些见识,没想还真闹了一出大戏。 一想到两个优秀的儿子,竟为一女子相互厮斗,忘记根本,不由得怒呵,“紫琦,你就是为了她才在你大哥的府邸动手的吗?” “是。”紫琦当即承认。 “混账东西,你是被女色冲昏头了吗?”苻忠帝眉头一跳,怒不可遏,“为了一个女人,孰是孰非也分不清呢?” 紫琦抬起头,目光坚定如寒雪,字字铿锵,“紫琦正是分得清孰是孰非才一定要带她走!” “她除了一张脸,读过些书,又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拼命的。你要是喜欢,父皇可以赏你一两百个。” “父皇,佳人固然有许多,但阿宝就只有一个。”紫琦凝望着身边的女子,深情款款,“她就是值得我如此拼命!” “混账。”苻忠帝凶恶的瞪向熙宝,目光阴毒,“兄弟之间,怎可被一女子给挑拨?来人啊,将这妖物乱棍打死。” 一声令下后即有人上前,紫琦一掌将其打开,吼道,“滚开,谁也不许碰她!” 历朝历代,无论什么时候,女子总是不问对错即可牺牲的物品。熙宝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求情,只是闭了闭眼,心中一片凄凉。 “父皇,她只是位无辜的女子。”然而,纵是世态炎凉,也有青莲独立于浪尖。苻忠帝威慑于此,紫琦依旧要为她奋力一搏,“她不该受到这种不公的待遇。若真要怪罪,就怪我吧。不管是削权还是仗罚,紫琦都认。” 第156章为你执着 第156章为你执着 此话一落,掷地有声,满院震惊! 震惊后,周围人又各有神色。紫宸目视前方缓缓勾起嘴角,正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得意;征还眉头紧锁,沉重的吸了口气;熙宝目光微颤,极度诧异的望向毅然决然的谦谦君子。 而苻忠帝脸色铁青,龙颜大怒,“糊涂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只要能让阿宝活着,无论怎样儿臣都愿意。”紫琦跪在地上,不改口风。 “紫琦啊紫琦,众皇子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和你大哥。”苻忠帝放缓了声音,不再深震如雷,却令人胆战心惊,“你现在不但不思进取,还为了一个女人在你大哥府里动手杀人。你的人之表率,品性德政了都去哪了?你以为这样保护一个女子,就是英勇的行为?” 紫琦面不改色,声音沉稳,“儿臣有错,但儿臣不悔!” “你你真以为我不敢罚你!” 话已至此,紫琦人不服软,苻忠帝也失去了耐心。熙宝听着对话以不能再这样死磕下去,连忙出声请罪,企图为苻忠帝找点台阶,“陛下,一切都是阿宝的错,与紫琦殿下无关,阿宝愿意受罚。” “阿宝” “你闭嘴。”苻忠再次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更是懊恼初次见面就不该留她,“不要以为有三皇子护着你,就可以脱罪。” “阿宝不敢。” 征还也连忙求情,“请陛下开恩。” 默默跟着行礼,“请陛下开恩。” 再三人的配合下,苻忠帝的苗头终于有了些松动。转而再看向紫琦时,他跪在地上依旧身姿挺拔,面面容俊朗如玉,却是一派的倔强冷傲。 这样看上去温润如玉,骨子里却是凛冽清傲的皇子,没有毫无作为,甚至不肯说句屈服的软话。苻忠帝最终眯眼摇了摇头,如此傲骨,即便他有心赦免也是不行的。 “好,既然你执迷不悔,朕今日就收了你的兵权。”帝王之令,君无戏言,苻忠帝也不得不下狠手,杀杀他的性子。 紫宸低垂着头,嘴角难以察觉的缓缓上扬。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苻忠帝又指向熙宝,凶恶道,“至于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仗行二十。” “父皇”紫琦还要再说什么,被征还一把拉住,就连旁边的熙宝都拽住了他。苻忠帝已经赦免了肇事者的死罪,现在连个仗刑都要磕上,这哪还有理由退。如此闹下去,只怕会难以收场。 “愣着干什么,就在这里行刑。” 紫琦甩开征还的手,再道,“父皇,阿宝姑娘毕竟是个女子,在这里行刑似乎不太好。” “她刺伤了大皇子,在这里行刑有什么不妥?” 紫琦并无惧色,直言,“但她并不是有意冒犯,还是让阿宝回我府上行刑吧。” “不行,必须在这里。若敢违背,你就带着她的尸体离开吧。”苻忠帝对今日的紫琦极度失望,再说下去恐怕连他的命都保不住了。不知是疲惫了,还是两边的华发让他不如从前凌厉,说罢便拂袖离去。丢下面色各异的人,再无商量的余地。 苻忠帝走后,紫琦扶起熙宝目光狠狠撇了一眼紫宸,以往不管做大哥的和他争夺些什么,他从未有如此凶恶的眼神看他。紫宸见得,不免心头一惊。 那叫阿宝的女子固然漂亮,起初也不过是想气气紫琦罢了,没想到却生出这样一台大戏。只是没想到,紫琦会为了一个丫头连兵权都丢了。刘国师说得没错,他果然是不能担当大任的。 “算了,父王并没有指定谁来行刑,就让宝姑娘身边的丫头行刑吧。”也许是因为今天的戏看得太舒心了,也许是不想赶尽杀绝,紫琦大发慈悲的向众人挥了挥手,命令道,“都退下。” 说罢自己也转了身,得意的大步离去。 让默默来行刑,自然是敷衍了事的。 但即便是这样,看到熙宝无辜跪在地上受辱,对紫琦来说也是莫大的羞耻。他曾发誓要好好照顾她的,可凶险竟来得那样快——还是出自身边人之手。 从宸府出来后,整个朝野很快被三皇子的举动给震惊了,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但大抵都是为三皇子感到惋惜,痛斥那叫阿宝的女子以狐狸之色,乱人心神。 这样的话紫琦自然是在紫东府邸抵在门外的。只是熙宝手腕灵活,表面两耳不闻窗外事,实质上她什么都知道,但也不得不假装不知道。毕竟是狐妖的孩子、狐狸精这样的词,她也没少听了。 安安稳稳的过了几日,面对突然的声名鹊起,熙宝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低调行事。起码以现在的状态来讲,还不是她能出名担当的时候。当年雄厚的背景,磊落的公主头衔,英气勃勃的家姐早已不复存在。 清晨,云层轻薄,阳线明媚而热烈,紫东府的内院花朵绽放,静谧又温暖。 熙宝没有懒床的习惯,哪怕是无事也早早起床。她喜欢头发未梳、衣衫轻薄的自己,一张干净白皙的素颜迎着阳光,在窗台前给花浇浇水、写写字,悠闲的打发好时光。 “宝姑娘,时间不早了,我来个你梳头吧。”水月拿在梳子立在铜镜前,目光柔和。 熙宝抬头看了看窗外,植物的阴影明显短了许多。 “好。”熙宝放下手中的笔墨,从光线处走入阴影,轻轻坐在铜镜见,看着年轻又苍白的自己。 熙宝的头发乌黑顺滑,像黑色绸缎般披到腰部以下。她不像那些阔小姐一样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只是简单的在头上梳两个对称的云形发髻,然后任剩下的头发流水般散开。 这样的发髻花不了多少时间,水月心灵手巧,很快就打理好了。 此时默默走了进来,看到水月刚放下木梳正准备拿起眉墨,连忙说道,“我来吧,把这些衣服都送去洗了。” “是。”水月放下眉墨,毫无怨言的将换下的衣物端了出去。 看着乖巧的水月,熙宝笑道,“你现在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那些东西有什么难的,看看那些嬷嬷们怎么做的,也就会了。”指使人呢,关键是自己要有底气,不妨严厉些,有时候太过客气反而得不到别人的认可。 熙宝看默默故意支开了水月,问道,“有情报?” 第157章 契丹使者 第157章 契丹使者 “嗯。”默默走过来,挑了两个发饰,一边对比着,一边说道,“契丹那边来的消息,契丹的使团要来访了,大概还要半月左右到。陛下这边也会很快收到消息。” “契丹?”熙宝望着镜子的自己,心思却不在水月的发饰上,目光深邃,明显在琢磨着什么。半响,熙宝确认道,“这对紫琦来说应该是个机会。” “可是殿下之前刚刚受过罚,最近又没什么可立功的事。大皇子遇到这样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的,这次使团接待,恐怕不会轮到紫琦殿下。” 这个问题熙宝也考虑过,但还是自信道,“紫琦只是因为顶撞陛下失了兵权,并不是犯了什么严重过错,此事好好筹划,还是很有机会的。说不定还能将兵权重新拿回来。” 默默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玉簪插进云髻里,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暗影,“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们得抢占先机!” “抢占先机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接待契丹使团是相对公平的竞争,总不能陛下还不知道,下面的人反而知道了。“要将这个情报悄悄告诉紫琦殿下吗?” 熙宝思绪了一下,缓缓摇头,“不行,紫琦不是功利之人,就算告诉他,也未必能争得先机。” 水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皱起了眉头,“如果不告诉他又怎么能做到抢占先机呢?契丹来访的消息,不出几日就该到长安了。” 熙宝短短的考虑后,眸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源止。” “七皇子!?” “有些事情紫琦做不了的,他可以去做。顺便在试试他对紫琦的诚意。”熙宝觉得这个办法很好,转而又垂下眉目,想着另一个问题,“但该怎么告诉他呢?” 此时默默忽而一笑,扬眉道,“这有何难,交给我去办就好了。” “嗯?”熙宝歪头看她,“你确定?” “宝姐姐,你就放心吧。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到了。” 望着默默自信又甜美的笑容,熙宝点了点头,“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嗯。”默默显然在一瞬间兴奋很多,目光闪烁。 “哦,对了。你顺便再调查一下契丹人有什么嗜好吧,既然要接待,那自然要奔着立功去。”还是为以后做足功夫的好。 “好,这很容易。在契丹待过的姐妹应该很熟悉的。” 此时,水月走了进来笑盈盈道吗,“宝姑娘,这是紫琦殿下送来的栀子花。” 熙宝在铜镜里转过了身,看到水月抱着一盆花向她走来。 花未靠近,花香已迎面袭来。 “啊,好漂亮的花啊。”默默走去过经过,看着一朵朵洁白的花或含苞或绽放,忍不住的接过来。靠近花朵时,她眸光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又左右看去,“这么漂亮,放哪呢?” “就放在书桌旁的窗口吧。”熙宝指了指窗台,也情不自禁的走过去,细细瞧着。 叶片儿绿油油的,花朵洁白无瑕,雍容如含羞的少女。就连花盆都是精心烧制的陶瓷工艺,可见不是随意栽种的。 熙宝不由得心情愉悦起来。 “紫琦殿下真是有心。”默默望着熙宝白皙中透着一点红的脸庞,笑着打趣,“若真能嫁得此郎君,倒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熙宝被说得面色一红,随即推了推她,“好啦,快去做事。” “好的,我这就去做。” 默默掩唇而笑,转身快速跑着离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熙宝怎么觉得她今天特别开心呢。做个危险的事,高兴得就像见情郎似的。 七皇子源止的府邸离紫东府并不远,也许当初挑选的时候就有刻意考虑这个因素。 “见过源止殿下。”默默立在一座亭下,手中抱着一盆玉兰。起初她还想着找什么理由去见七皇子了,但看到紫琦送给宝姑娘的栀子花后,她忽然来了灵感。 “免礼。”源止与默默有过几面之愿,但他大部分视线都被阿宝给吸引走了,关于她的印象就不甚多,“是紫琦殿下有事?” 她是阿宝身边的丫头,既然是她来找,肯定不是三皇子有事。但碍于阿宝姑娘与三皇子的关系,他不能张口就断定一个姑娘主动来找他,起码这事若传到三皇子耳里,终归是不顺的。 “不是,是我宝姑娘差我来的。” 果然。 源止故作诧异道,“哦,那真是难得。” “上次源止殿下送我们宝姑娘一支玉簪,我们姑娘甚是喜欢。昨日在市集看到一盆上好的玉兰,想着殿下风度翩翩,与这玉兰刚好相衬,所以就特地挑了送过来。”默默还未到及笄之年,面色红润,说起话来声如落珠,甚是好听。 默默将怀中的花缓缓献上,目光清澈,含羞道,“不是什么稀罕物,希望殿下会喜欢。” “看上去挺不错。”源止抬手让人接过,靠近欣赏了一番,说道,“有劳宝姑娘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默默连连挥手,算着时机差不多神色一动,有意开口,“这玉兰是契丹来的。” “哦,还是名贵的品种。” “这还名贵,等过段时间还有跟好的东西了。”默默眼眸放光,一派清纯,就像唠着家常一样顺口说着,“那个契丹商人说,他从契丹的都城来,不用多久契丹的使团也会来长安的。” “使团?”源止敏锐的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 “是啊,大概”默默歪头想了想,单纯又可爱的小巧样,“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到长安了吧。陛下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信息了,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来接待他们了。” “哦,契丹使团来访是大事,陛下一定会派出合适的人选的。” “嗯,要是我们紫琦殿下就好了,说不定我还能开开眼了。” “这也说不定是哦。” 默默看上去单纯无害的,但话里行间都透着各种暗示。源止表面是在和一个小丫头对话,但他清楚的知道,是另一个深沉的女子在向他传递信息。而他亦要给她反馈,所以说起话来自然是得体又含蓄的。 第158章 无法停歇的争夺 第158章 无法停歇的争夺 “也是,我们殿下那么优秀。”默默看着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也不再逗留。露着笑颜,视线深深的锁住他俊朗的容颜,依依不舍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源止没有说话,含笑着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身边的家奴送她出去。 走廊的暗角处,走出一年轻男子,直言道,“送玉兰是假,送消息是真吧。” “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只取各自所需的便是。”源止抬手轻轻点在娇嫩的玉兰上,指尖轻缓的拨弄着玉兰,只要他轻轻一捏,美丽的玉兰就会化作花泥,看着叫人无端胆寒。 年轻男子一身戎装,眉目凛然,他叫刘奕,跟了源止多年,一直都是他的心腹。“这消息到底是紫琦皇子的意思,还是那个阿宝姑娘的意思?” “三哥想要我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这样暗示我。”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这样就不得不叫刘奕多虑了,“那阿宝姑娘到底什么来头,能快一步的得到这种消息?” “什么人我是不知道,但既然紫琦殿下愿拿命去交换她,那对我们来说她就不是寻常女子了。”紫琦为她大闹皇子府,被陛下扯掉兵权的事,在很多权术之人的心里埋下一颗深深的种子。总觉得那叫阿宝的女子之于紫琦殿下,应该是很难利用,但只要能成功,必然可以一击撂倒三皇子的关键人物。 刘奕也是很敏锐的人物,当即道,“要不要去查一查她?” 源止缓缓摇了摇头,“她的消息比我们都快,只怕你什么都没查到,就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人先远远盯着。”源止目光遥望着远方,深邃阴鸷,言语缓慢清冷,“剩下的就再看看吧,至少我们现在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就在朝政按部就班的十天后,苻忠帝接到契丹使团到访的消息,此次负责接待使团的人是三皇子紫琦。原因是七皇子源止拉着他的三哥紫琦殿下在野外郊游,碰巧就遇到了送信的契丹使者之一的乌尔大人。 三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紫琦还带着乌尔使者四处转了转,一路游山玩水的进了长安。 拜见苻忠帝时,契丹的使者指明要紫琦殿下做接待。如此,苻忠帝也没什么好说的,大手一挥,此事就算是名花有主了。 这种巧得不能再巧的就被三皇子给无意撞上了,如此还惹得有人眼红。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一定是源止提前得了消息,故意将紫琦拉过去的。”宸府内,大皇子愤怒的一掌拍在门沿上,目光凶狠。 刘国师缓缓放下一杯茶水,面色深沉内敛,“大皇子莫着急,那契丹人性情野蛮,也不是那么好接待的。” “就让他再快活几日吧。”紫宸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冷冷一哼。 走廊外,工匠巧妙设计的诗意山水景物像缩小版的山河图,一眼望去庭院深深。角落里,梧桐树投降巨大的阴影。阵风吹来,地上的光影明暗不定,好似地狱的利爪,向人间鲜活的生命,挥动着诱惑的手掌。 而另一个府邸,显然氛围要好很多。 紫东府像得了上天眷顾般的一路逢凶化吉好事连连,就连里面扫地擦窗的家奴嬷嬷都是满面笑容的,一派祥和的光景。 入夜,紫东府的内院红灯成排随风摆动,四处宁静如画。 照顾熙宝的水月早早被打发走了,默默在屋内帮着年轻貌美的女子卸下红妆。烛火投影处,窈窕唯美的身姿,像一幅唯美的画。 “源止殿下还真是聪慧,居然能想到半路拦截这一招。”默默扬起嘴角,忍不住夸赞道。 熙宝想到他时,就知道自己是选对人的,“既然要做紫琦的左右手,没有点本事怎么能行?” “说不定他是真的想跟着紫琦殿下的。”默默目光明亮,好像有着美好的期盼。 “不到最后不好下判断。”很多事情,看多了也不外乎那几个可能性,熙宝已经过了一厢情愿去相信的好年纪。 “那宝姐姐希望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 熙宝的目光有些诧异的落着她的脸上,“傻丫头,怎么问这么蠢的问题?”转而又立马意会到什么,笑道,“是你如此希望吧?” 默默倔强的小脸上先是一愣,但又很亏转为哀伤与失落,“是我想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别人很难左右的。” 熙宝在镜中撇了她一眼,知道她小小年纪经历了很多风浪,这话题再聊下去只会越聊越沉重。 “紫琦殿下那边接待得怎么样了?”熙宝口吻一转,问了其他事情。 “契丹人的习俗我都告诉征还将军了,他也如实禀告了殿下。昨晚就是用千里马的肝昨晚下酒菜招待的那群契丹使者,听说那个乌尔大人笑得都合不拢嘴了,肯定也觉得自己选对了人。”默默跟在熙宝身边久了,对自己办事的能力也越来越自信了。 “今晚又是不眠之夜啊。”熙宝看向外面,隔着墙围都能看到透过缝隙传来的辉煌烛火,低叹着。 不过是一墙之隔,墙外是酒池肉林的欢声笑语,暗藏着风谲云诡的权衡周旋。墙内是清雅美仑的佳人,遥望着漫无边际的远方。 “水月回来了吗?”契丹人性子烈,喝酒更是豪放,熙宝怕紫琦会喝多,伤了身体,特地让水月送去了解酒的茶。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复命了。 “没了吧。”默默透着窗户看了看走廊,静谧无人。 熙宝已经洗了红妆,放下了乌黑的秀发,打算等水月复命后休息,“我还想问问她今晚宴会情况的。” “那小丫头,八成凑热闹去了,看回来不好好说说她。” “算了,明天问也一样。”时间不早,熙宝也乏了,不打算再等。 “宝姑娘,宝姑娘休息了吗?”忽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听口吻有些急促。 “嗯?小镜子?”辨明声音默默随即去开门,“小镜子,这么晚了,你来这做什么?” “唉,我也不想深夜来叨扰宝姑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小镜子愁容满面,着急得很。 熙宝听声音好像有事,连忙也走了过来,“怎么了,是紫琦殿下有事吗?” 第159章 风云又起 第159章 风云又起 “是啊,紫琦殿下和那些契丹人闹僵了,还动了手!” “动手?怎么这么严重?”默默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紫琦殿下性情温顺内敛,与人相处一向得体,怎么会和契丹使者动手?” “啊呀,也不是。”小镜子连连挥手,转而又提起另一个人,“是一个叫化忌的人先动的手。” “啊,化忌又是谁?紫琦殿下没拿下他?”默默努力想了想,发现这是个完全名字。 小镜子一瞪眼,“没,还护着那小子了。” “啊呀,小镜子,你越说越乱了,那化忌到底是谁啊?”小镜子不是能言善辩的人,说了半天都没讲到终点,反而将默默给问急了。 “好了好了,小镜子,你慢慢说。”熙宝连忙打断一通追问的默默, “哦哦。”小镜子点了点头,只好从头说起,“本来今晚是好好的,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水月丫头给我们殿下送茶,结果被契丹使者看到了,闹着也要喝。紫琦殿下自然是礼让了,让水月丫头把茶送过去。谁知道那契丹使者喝茶是假,贪图水月丫头的美貌是真。竟然趁着水月丫头端茶的空档对其动手动脚,甚至揽进怀中欲要非礼。” “什么,这么胡来?”听到此处连熙宝都有些吃惊,一想到水月还是自己差遣过去的,心里不免有些惭愧。 “可不是。”小镜子也恨的咬牙切齿。 默默叹了口气,回想起之前收到的情报解释道,“契丹人多野蛮,他们一向把下人当做奴隶,而奴隶就不是人。客宴之上非礼侍女、舞女的是常事。” “这怎么能行,紫琦一定不会答应的!”这种事情肯定是想也不用想的结局,难怪要打起来,“这帮契丹人,到了别人的地方还不矜持点。” “是啊,我们殿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污浊的事发生,连忙就阻止了那人。可那人非但不听,反而要将水月丫头扛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说到关键时刻,小镜子忍不住一拍手,惊叹道,“被那个化忌一跤摔在了地上,还稳稳接住了水月。那个契丹人自觉丢了脸,便要出手,索性被殿下和乌尔大人给拦下了。不过殿下对此事也未曾退让,更没有道歉。乌尔大人就想要了水月,原本侍女送人也不稀奇。但水月已跪在地上哭成一团连连叩首,这要真送了那老流氓,还不要了水月丫头的命,所以就没有答应。这不,弄得乌尔大人都下不来台,今晚的宴席就不欢而散了。” “那水月呢?”熙宝问。 “殿下让她回屋了。” “那个化忌到底是什么人?”默默疑惑道,她已经问了这个问题两遍了。 “他是源止殿下的贴身侍卫。”小镜子解释。 “一个侍卫也有这么大胆子?”熙宝有些踌躇,正常情况下应该不是看戏吗? 一跟七皇子搭起来,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熙宝又细问,“那个化忌平时为人如何?” “他跟着源止殿下也好些年了,他啊”小镜子刚想侃侃而谈,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不爱说话,好像就一直跟着源止殿下而已,也没立过什么大功啊。” 平日一贯低调的人,今夜为何如此激动,竟会为一个小丫头出头? 沉思片刻,熙宝索性什么都不想了,现在琢磨太多也没用,还是要度过眼前的难关才行。 “那殿下现在在哪?” 小镜子弯了弯眉,无奈道,“在后院凉亭了,心情不太好。” 遇到这样龌蹉的事,估计是气坏了。 熙宝转向身边的人,“默默,你先去水月的屋里看看她。小镜子,我们带我去殿下那里。” “哎,好的。” 小镜子来此就为了这事,他哪里还管得上契丹人什么的,他只能照顾紫琦殿下的心情。见阿宝姑娘会意,自然是很欣慰的,连忙为她引路。 深夜的走廊里挂着一排排的灯笼,随风轻轻晃动着。四下宁静,似乎连那些花儿都安歇了,在红色的烛光里,昏暗的走廊显得凄美悠长。 走尽长廊,再穿过一处花地水池,休闲的凉亭里,一身华装的紫琦立在亭中。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神清骨秀,一双明亮的眉目沾染着愁容,俨然一位温润儒雅的贵皇子。 小镜子停下脚步,指了指凉亭,暗示自己不上前了。 熙宝点头会意,独自走了过去。 “紫琦” 静谧的凉亭里,听到一声低缓的轻唤,紫琦蓦然回首,看到烛光下美轮美奂的女子。她披散着头发倾泻到腰间,几缕发丝在耳边飘摇不定,素颜白莲般无暇,清秀如雾,纯良如雪。 “阿宝”紫琦看着有些痴迷,关切道,“还没有睡?” “睡不着。”熙宝走上前去,单薄的身体在夜风里显得不够真实。 想着她这么晚了特意过来,想必是已经知道晚宴的事了。欲要解释一番,但还是最终叹了口气,将视线从她身上游离开来,“其实我一点也比过大哥,皇权里的事,他比我做得更好。” 熙宝走进他的身边,言语温婉,“但是大家喜欢的都是你啊。” “我有什么可喜欢的,我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紫琦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栏杆上,“明日父皇应该会把接待的任务移交给大哥我什么也不用做了。阿宝,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熙宝双手握住他的臂膀,让他看着自己,“契丹人虽然蛮横,但也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何况你还是他们亲自选的,于情于理,他们都不会闹到陛下那去的。” 她的笑容有一种特别的力量,让紫琦好似能看到曙光,“那也不能如此僵着,大哥那边一定会盯着,父皇知道了会责备的。” “其实也不难。”熙宝扬起嘴角,眼角闪过自信的笑意,“我听闻契丹人好斗,崇拜力量与胜利。这次还特地带了个七人杀的小队过来,不如我们就让北苻的勇士来挑战他们的七人杀好了。” 第160章 因为爱你 第160章 因为爱你 “比什么呢?”紫琦皱了皱眉,心底已想到几种方案,但看到熙宝一脸肃穆的样子,突然想逗她笑笑,故意道,“我是最擅长画画的。” 果然,熙宝掩唇一笑,尤为动人,“契丹人崇尚武力,你比画画,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俏丽的佳人眼眸微转,思绪片刻道,“不如就比骑马、射箭、帝王舟。” 这三种都在紫琦的考虑范围内,“射箭、帝王舟倒有把握,契丹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这就有困难了。” “将骑马放着最好,如果前面一胜一负就极力一赛,如果双赢的话那就输给他们玩玩吧。”熙宝的想法很周全,有时候紫琦觉得若她是男儿,一定能在政坛风光一番。 “他们要是胜出呢?” 熙宝反问,“殿下没有信心吗?” “有。”紫琦收紧了眼神,坚定着,“放心,我们北苻的男儿也都是勇士。” 但是熙宝含笑过后,神色一变,沉下声音,“如果真输了的话,就将水月嫁过去吧。” 紫琦微怔,一时没有答话。 熙宝弯下眉宇,继续说道,“总比在酒宴上抱走强。” 紫琦叹息,垂下眼帘。 熙宝知道他是感性的人,最记不得拿人做牺牲的,“北苻现在内忧外患,契丹有意结盟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如果单单只为水月一个丫头就毁了这么绝好的机会,那殿下怎么对得起日后枉死的无辜之人。” 熙宝停顿了一下,为他顺过额前的发丝,言语哀叹,“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要有取舍的。” “我明白。”紫琦抬起眼帘,目光里闪着一丝阴郁之色,“只是有些事情眼睁睁的看着我不忍心。我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 “你想做些什么,就得问问自己能做些什么?”熙宝眼神渐渐凌厉,直言道,“你已经没有兵权了,如果现在有人要牺牲他们,你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你有机会救水月,也是因为你是三皇子。既然上天和百姓都选中了你,你就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了。” “其实那些人在心如刀绞后或许我都可以放下。只有你,阿宝,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紫琦搂着熙宝的肩膀,直视着她的双眸,一往情深,“哪怕我孑然一身,也一定不会忘记我的承诺。” “紫琦我并不想勉强你”熙宝低下头,有意躲过他炙热的视线。 “不,没有勉强,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勉强。”紫琦突然将她抱进怀中,紧紧的抱着,恨不得融进心胸,“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利于你的,纵然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会有半点推脱。” 太过进的距离让熙宝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心头,那样坚强有力,那样诚惶诚恐。 熙宝忍不住的缓缓搂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低语“紫琦” 这是世上最爱她的人,可依偎在他怀中,只感觉到一股愧疚向她铺天盖地而来。 有些人情可以还,而有些是还不了的——我真正渐渐的对不起你啊,紫琦 第二日,熙宝一早起来后就心神不宁的等消息。 还好,默默每次找理由出去后,带来的消息都不算差。 昨日深夜分别后,紫琦就将决战书送给给了契丹使者。契丹人果然豪爽,当即就答应了。 然后今日的三场比赛,在深夜里就开始准备了。天亮后各个场地已经全部落实完善,还吸引了不少人去观看。 熙宝也想去凑凑热闹的,可惜她现在碍于身份,不好随处走动。又想到之前和大皇子的纠纷,索性也按下了出去的念头。只得派默默来回打听,只要没出什么差错,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三场比赛一直持续到傍晚,外场传来三局两胜的好消息,熙宝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赢了,也就意味着紫琦赢了! 此事穿到苻忠帝的耳朵里,苻忠帝大喜,顺道下令在场地举办火把晚宴,狠狠庆祝一番。 细心的紫琦发现默默在场地的边缘跑来跑去,随即就猜中了熙宝的心思,最后一次时特地拦住默默,让她回去务必请动阿宝出席晚宴。 默默说出阿宝的顾虑,紫琦叮嘱叫她放心,他自会安排。 夕阳刚落,热烈的火把就呲呲的燃烧起来,熙宝低调打扮一番后出现在场地的边缘。 契丹人野蛮也豪放,热情的儿女在宴会为开始前,就已经相互走动,三五一群的跳起舞来。他们就算在异国他乡也是无拘无束,围着火把喝着浓烈的酒,从骨子里散发出欢喜的模样。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她不该贪恋这里的热闹。可真的是喧哗的热闹在吸引她吗?还是一种特别的情怀。 她是可以控制自己不来这里的,她足足控制了自己一整天的时间。但当紫琦的命令传来,叫她放心,一切他会安排,她的控制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来时她坐在马车里,看着长安街道,拓跋珪的身影渐渐浮现。她突然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也许那些传闻并没有错,她是祸水,于她相接触的人都死了。 那些她视如生命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了她。此刻,她唯剩紫琦! 经历了之前的生死离别,这个男人已经远比刚开始的时候重要了。 他的挺拔的身影,他绚丽的姿态,他在翩翩而来,由远及近,一点一点的融进她的生命。 “阿宝。”紫琦的声音打破了山野里的宁静。 熙宝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立在原地,笑而不语,等他如春风般迎面走来。 不知是不是赢了比赛的缘故,此刻的他笑容微扬,气势凛然。他今日没有穿着宽松飘逸的衣袍,不参战的他反而着一身劲装,腰配收紧的玉带,显得神采奕奕,光彩夺目。 昨夜还将她抱住怀里情意绵绵的谦谦君子,在一场胜战后顿时变得威风凛凛起来。 他的身后跟着睿智深沉的皇子源止,和身形威武的副将征还,两人都是出类拔萃的模样,衬着大步而来的紫琦一派王者风范。 “阿宝,来了啊。”紫琦走进她,温和的打招呼。 第161章 想让全世界看到你 第161章 想让全世界看到你 “嗯。”熙宝看着神采精华的他们,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忍不住缩了缩。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公主了,不能再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那些漂亮精致的裙子她以为还嫌弃太繁琐,现在连摸一下都是奢侈。至于那是配饰、步摇、金簪、玉镯的,紫琦倒是送了不少。但自从在紫宸殿下那吃了亏后,熙宝是再也不敢往身上填一丝光彩了。 现在别说参加晚宴了,连偷看一下都得靠别人带着。 紫琦看她不自在的表情,多少猜出些她的心思。 此刻的她就向长在深渊里的一朵花,她异常美丽,却不得不在命运的颠簸中远离了太阳。她是如此聪慧、美艳的女子啊不能让她行走在阳光下,不能看着她闪耀放光,对紫琦来说就是一种深深的嘲讽。 多希望多希望她能正大光明的行走在人海中央,站在他的身旁,佩戴金色凤冠,着火红的衣裳。 暗想着,紫琦凝望着熙宝忍不住莞尔一笑,容颜俊朗。 “怎么了?”熙宝沐浴在紫琦炽热的目光中本就心跳加速,他再忽然的一笑,连平稳的呼吸都难以维持了。 周围的气氛在不言不语中也变得暧昧,就连源止和征还都忍不住调整了视线。 “我得了一样好东西。”紫琦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玉镯,拉过熙宝的手,轻轻一捏就滑在了她的手腕,“这是契丹赠上的美玉,虽然知道这世上没有一块玉能与你媲美,一见到它我就知道这是你的。” 熙宝低头轻轻的抚摸着玉镯,触感温润清冷。它通身纯白,色泽如雪如云,火把的映衬下隐隐泛着温和的光,一看就是极品之物。与她今天的朴素装扮也很配。 “谢谢,我很喜欢。”熙宝含笑着,不知是不是火把靠得太近的原因,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你每次都这么说。”紫琦孩子气的弯了弯眉宇,他有些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真喜欢,还是说些客气话。 熙宝也坏坏一笑道,“那是因为我每次都喜欢。” 是的,她每次都喜欢,她从未讨厌过他的小玩意儿。那些,哪怕是很小很旧的东西,她的小心保存着,只是皇城沦陷后,她一个也没带出来。 “走,我们去参加晚宴吧。”紫琦今日的心情特别好,毫不避讳的拉住熙宝的手,将她往晚宴方向带去,“阿宝,那些契丹人其实也很有趣,听说晚上还有一位契丹公主要献舞,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吧。” 越往场地里走去异样的目光越多,大家对她都纷纷侧目,并小声议论着什么。不过从那些眼神里可以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话。熙宝甚至能听到“狐狸精”这样的字眼。 都多少年了,哪怕是换了个身份,她还是没有逃脱被冠以“狐狸”的恶名。 是碰巧他们都是不堪的人,还是自己真的很不堪呢? 这样的自己跟在那样炫彩夺目的紫琦身边,一定会连累他的吧。 原本走出紫东府就花了不少勇气,而走到这里,她突然有些走不下去了。 “紫琦算了吧,我还是回去吧。”熙宝的视线从鄙视的目光中收回,放缓了脚步。 “不行。”紫琦一扬眉,像个固执的孩子,拉得她更紧了,“阿宝,我就是要向他们宣布,你是我的人,谁都不许伤害你。” “但是”熙宝看着那些眼神,就知道这是个愚蠢的决定,“紫琦,不能这样,我会拖累你的。” “没关系,我不怕。”紫琦回过头,非常笃定又深情的凝望她,“反正,你迟早会以一个正大光明的身边,非常般配的身份站在我身侧的。” 非常般配的身边!? 在他的话语里,熙宝不设防被震撼了一下,那一刻,连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 “三哥。”身后的源止加快的步伐,含笑上前,边劝慰边打趣道,“你看,其实就算你不带着阿宝姑娘走这一路,大家也都知你心意的。那个让三皇子在大皇子府邸大大出手,甚至为之丢了兵权的姑娘,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一提那事熙宝脸色一紧,连忙低下头去,是屈辱也是羞愧。 “那事就不要再提了,何况我要给阿宝的更多。”紫琦抬手略斥了七弟,依然面不改色的向晚宴深处走去。 “三哥,你误会了。”源止明显有些失望,摇头道,“上次闹了宸府阿宝姑娘就受了委屈,今日不但有众多大臣在场,还有契丹使者出席。你若再贸然行事,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万一较真起来,我看阿宝姑娘可就非死不可了。” 闻得此话,紫琦忽然顿住了脚步。 今日,他特地挑了一个人多的好时候,可他忘了他的权利还没有大到可以抗拒一切力量。他可以不顾及那些愚蠢的眼神,那帝王的怒火呢在帝王的权力下,他能做得就变得很有限了。 阿宝闻言心头一惊,今晚若再闹出事,紫琦再要翻身恐怕就难了。想着连忙甩开他的手,侧过了身,“七皇子说得没错,紫琦殿下还是不要冒险了。阿宝的性命是小,不要再让陛下对您失望了。” 紫琦微愕,眼里充满了失落。 征还站在一旁,看着刚刚还目光明亮的紫琦殿下,在一瞬间失去了神采,像被一把捏去火光的灯芯,于心不忍道,“要不让阿宝姑娘扮作侍女站在殿下身后好了。” “不行。”源止神色忽然一紧的瞪向征还,瞬间又觉得自己失态,调整过来,“这样也太冒险了,毕竟父皇见过她。皇族规矩森严,无故带个女子在身边,不是显得很嚣张吗?” “是啊。”熙宝也是连连点头,觉得源止说得在理,“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契丹使者都还在了。有什么事,以后也一样可以办啊。” “可是”紫琦缓缓摇了摇头,眼眸暗沉,“如果失去这次机会,等到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紫琦”望着紫琦伤感的神色,熙宝既是感动又是心痛,“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啊。” 紫琦有些错愕,眼眸里几乎有种破碎的错觉,“你不想要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旁吗?” 第162章 契丹公主 第162章 契丹公主 “不是的。”熙宝连忙否定,握着紫琦的臂膀,“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了。至于别人知不知道,我才不在乎。何况,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 熙宝最后的话,像一击闷雷,重重的垂在紫琦的心头,隐隐作痛。 是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他不能失去了理智完全的不管不顾。 “好吧。” 再三劝说下,紫琦才不舍的放弃了这次机会。 转而,他又拉着熙宝换了个方向,走到一个宽大的帐篷边停下。 里面是一群妆容妖艳,衣着光鲜的女孩子,见到殿下后无不一阵欣喜若狂,然后又在征还的怒目下慌忙跪地行礼。 “这里是舞女艺子们休息的地方,因为要随时上台,所以看着晚宴比较清晰。你就委屈一下,在这里看看吧。” “不委屈。”熙宝含笑凝望,“能看到你,就不算委屈。” 紫琦心中一荡,嘴角缓缓扬起。也许连熙宝自己也未曾发现,她往日和紫琦说话都很有分寸,保持礼貌的。而刚刚那句话里,明显有亲密的意味。 这叫他怎能不动心呢? 遇到不喜欢的人,他便是禁欲君子;遇到喜欢的人,她随意的言语,都能勾去他的魂。 “我们走了。”紫琦依依不舍的松开熙宝的手,带着能温暖整个山野的目光,向晚宴中心的高台走去。 熙宝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目光一直未从他身上移开。 “父皇。”紫琦上台后恭敬的行礼。 “快坐吧。”苻忠帝一身紧致华服,心情大好,头带王冠不怒自威。 等到时辰差不多时,苻忠帝从王位上站起,对月高举起酒杯,目光横扫一切。 众人连忙授意,无不跪地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拜声震耳欲聋,划破夜空。 熙宝也随着众人跪下,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在不久以前,那里站着的是自己的父亲,一身戎马统治北方的英勇帝王。而如今,那位野心勃勃的统治者已成为阶下囚,不知生死。而他的江山,也随着他的没落满目苍凉。 “哈哈哈,都起来吧。”最顶端的人爽朗大笑,一抬手就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此时,一个契丹里的乌尔大人站出来,例行公事的将北苻夸赞一番,将苻忠帝夸赞一番,然后紧接着将紫琦皇子夸赞一番。说得苻忠帝龙颜大悦,哈哈大笑,直道重赏。 这样的戏码熙宝也是习以为常的,倒是旁边的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伸长了脑袋去看那些契丹人。一会小声的讨论着某大人公子,一会又讨论着皇子帝王,而每次说到紫琦殿下的时候,都能发出一阵骚动。 “陛下,此次前来的还有我们契丹国的奈菲尔公主,因为车马劳顿身体欠佳,所以一直未曾出面。”说起那公主,乌尔大人明显得意了三分,“为表歉意,我们奈菲尔公主要为陛下献舞一支,以示心意。” 此话一落,整个晚宴都陷入一阵骚动中。 熙宝在暗处轻视一笑——男人对美女,总是有种特别的敏感点。不管是唱歌还是跳舞,或者只公主一词,便足够他们想入非非了。 “好,那就有请公主了。”苻忠帝大手一挥,显然很中意乌尔大人的推荐。 “传,奈菲尔公主!” 随着传令一下,四周突然的安静起来,鼓点缓缓敲起,众人纷纷翘首以盼。 只见一女子,身着火红的长裙,腰身如蛇,一头乌黑的长发坠于脑后。踩在渐渐密集的鼓点,向大家舞动着走来。 她带着红色的面纱,露着光洁的额头,一双明亮的异域眼眸媚如皓星。虽看不见全脸,却在眉宇之中观出面纱下的绝对是倾国之色。 公主手臂白皙修长,舞动如绸,身姿轻薄婀娜,轻盈的旋转起来就如同盛开的火焰。她成功的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那他们目光牢牢锁住,就连同为女子的熙宝都她所吸引。 只是这场盛宴中独有一人不耐烦的抿了口酒,视线从璀璨的舞池中移向不远处的昏暗角落。 从他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到她探着小脑袋,愣愣的欣赏着别人的舞蹈。 此刻,紫琦突然好想冲过去,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她在花下舞剑的英气之姿,才是美绝天伦的盛宴。 而其他就剩勉强入眼了。 一舞毕,舞池里的公主收敛身姿立在众人中央,篝火在她身上打出明暗不定的光影,显得妖魅又不真实。 “好,赏。”随着苻忠帝一声高呼,众人纷纷鼓掌。 乌尔大人满脸笑容的再度走上台面,行礼,“多谢陛下。” 苻忠帝的目光还停留在公主的身上,遮掩住的面纱反而更让他好奇隐约的面容,“奈菲尔公主美丽动人,舞姿卓越,实乃难得佳人啊。” “陛下过奖了。”乌尔大人摇了摇头,但脸上的笑容足以说明他也以为是,转而又笑道,“我们奈菲尔公主是我们契丹最美艳最受恩宠的公主,刚过及笄,年华刚好。以往她总听我们将契丹之外的故事,尤为迷恋古城长安。此次我们前来拜见陛下,公主也随行而至,要瞻仰一下北苻风光,长安风情。” “哦,哈哈哈。”一番歌颂让苻忠帝甚是欢心,连忙道,“那就多留公主住些时日吧,明日我派几位皇子带公主游遍长安。” 苻忠帝的话正中乌尔的下怀,忽然眸光一闪,眉宇瞬间扬起,笑道,“几位皇子为国操劳,那倒不必了。不过,早听闻北苻的三皇子紫琦殿下英勇善战,惊才风逸。这段时间与之相处,果然是雅人深致、人之表率啊。” “哈哈哈。” 乌尔使者还未说完,苻忠帝就开口笑起。紫琦一贯是他的骄傲,那些华丽的辞藻,无论是哪个用在他身上都可担当。 然而,盛宴的暗角处,女人天生的敏锐使得熙宝内心有些悸动。她隐隐能猜到契丹使者后面的话,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手。 她怔怔地盯着出类拔萃的紫琦,心脏不受抑制的跳动起。 成功吸引众人思绪的乌尔使者继续道,“所以,我们奈菲尔公主决定,要嫁给紫琦皇子,终身留在长安!” 第163章 为你背叛全世界 第163章 为你背叛全世界 此话一落,整个晚宴上顿时一片安静,然而却又是神色各异,暗自揣摩着什么。 熙宝心底一沉,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她果然没有猜错,契丹此行为与北苻交好,特地带来美艳的公主,绝不是为了简单的跳一支舞。他们是想来联姻的,用一个公主来换取两国长久的合作。紫琦一开始就和他们斗智斗勇,反而成了他们最佳对象。不,或者是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打探好了人选,就是紫琦没有在野外和乌尔巧遇,他们也会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让紫琦接待他们的。 毕竟,三皇子是苻忠帝最宠爱的皇子,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吸引到他们的主意。 至于奈菲尔公主,她的眉宇没有半分波澜,亭亭玉立,似乎早已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如果不是篝火太过红艳,此刻一定会有人发现,被偌大的好事给砸中的紫琦皇子已是面色苍白。还未等他开口,苻忠帝一声令下,“好!” 他的声音震惊四座,一拍酒桌甚是欢喜,“能迎娶到这样美艳的契丹公主,也是我们北苻之福。” “父皇” 紫琦刚要说什么,苻忠帝瞬间转首目光严厉的瞪向他。 他的儿子他是最了解的,见他微敛的眉眼多少能猜中他的心思,不由得压低声音制止道,“紫琦,你也不算小了,你的七弟都有妃子了,你却孑然一身,太不像话了。” 紫琦顿了顿,还是柔声道,“儿臣只想全意为国为民,还没有想过要纳妃的事。” 乌尔使者爽朗一笑,抬手道,“既是为国为民,那就更应该迎娶妃子,尽快诞下皇族子嗣,延续血脉才对。” 对事况并没有向自己想象中那样发展,紫琦索性直白开口,“父皇,其实其实儿臣有喜欢的人。” 三皇子的声音并不大,却使场面陷入僵局,四下原本的热闹顿时静谧无声。篝火在风中摇曳,发出啪啦的声音,整个晚宴的气氛显得尴尬又紧张。 “那很好啊。”一道动听有力的声音划破长夜,众人寻声而去,开口的却是奈菲尔公主,“自古英雄爱美人并没有错,我正是喜欢这样有野心的男人。殿下请放心,您迎娶了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紫琦抬起头看向奈菲尔公主,她的眉眼倔强、勇敢,有骨气,那不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表情。她或许是契丹国最受欢迎的公主,但她一定不是在溺爱中长大的女孩。 紫琦扬了扬嘴角,有些钦佩的看向她,这又是位烈女子啊! “公主,你真的喜欢长安吗?难道长安会比你的故乡更美吗?” “但是长安中有你,故乡里没有你。”奈菲尔公主露出邪魅一笑,自信道,“殿下,相信我,往回的日子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奈菲尔公主固然美丽,只是他不喜欢那种妖娆之气。他所喜欢的无论是样貌、姿态、气质终结起来就是两个字——熙宝! “对不起,奈菲尔公主,我想我还是不能迎娶你。”紫琦再次出声拒绝,态度毅然决然。 奈菲尔公主面色一沉,美丽的容颜瞬间宛如落霜的红莲。 “紫琦,不得任性。”陛下的脸上露出几分凌厉之色,斥训道,“你贵为皇子,应该多为国家的命运着想,不能光顾着儿女情长。况且公主美艳聪慧,是值得你爱的女人。” 或许苻忠帝说的没有错,但紫琦知道,晚宴的某一处,有一位女子,正眼睁睁的看着他。而他,不想让她失望。 紫琦站起身,向奈菲尔公主和陛下行了一个歉意的礼,诚然诚恳道,“我可以将我的性命都献给国家,但我独独不想辜负她。” “放肆!”陛下冷冷一哼,重拍酒桌怒火冲天,“你不要以为我平时纵容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不答应,你就不配做我儿子,不配做北苻的皇子。” 紫琦站在台面上,篝火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所有的视线都注视着他,但他的身姿依然是那样挺拔,毫无顾忌,似乎在主动迎击一场暴风雨。 契丹人中隐隐流动起窃窃私语。 “看看,这就是北苻国的三皇子,真是狂妄自大,不识抬举。” “但是他也充满了傲骨烈气,不得不叫人敬佩。” “烈气是烈气,可这下就又闹僵了,该怎么收场呢?难道还让我们把公主带回去?我们如此骄傲的公主怎么受得了?” “这下可怎么好?” 台上的苻忠帝已经怒不可遏,台周围的人神色各异,有等着看好戏的,有敬佩的,也有着无奈与担忧的。但大部分人都希望殿下能答应这门婚事,迎娶契丹奈菲尔公主。这不但可以巩固他的地位,还能促使两国长久的和平发展,是百姓江山社稷之福啊。 其中也不乏有人无比的愤怒,终于台下有人忍不住,自告奋勇的站出来,高声道,“殿下您是人中之龙,是我们北苻国的三皇子,应该去实现更伟大的抱负,切不可为狐狸妖魅所迷惑,荒废江山社稷,辜负陛下的期望,耽误大好前程啊。” “住口,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插嘴。”紫琦面色凝重,铁骨铮铮,一腔深情傲骨,面对台下名臣大将和异国使者,张开了双臂,声震如雷,“我是天地大好男儿,愿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但毕生也只爱一个人,只愿喝她沏下的茶,只愿看她种下的花。” 熙宝站在角落里,身旁的篝火映衬着她的轮廓,将她眼底的泪水倒影得闪闪发光。 晚宴里还有人在激昂的说着什么,熙宝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做好了打算,心脏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狠狠吸了口气后,她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顺道拉住征还一起。 一对装束不适宜的男女走到了众目睽睽之下,女子面色铮然,男子明显有些猝不及防。 “殿下爱的其实并不是我。”她一身素色衣着,清雅淡然,手腕上的玉镯泛着温婉的光。 晚宴上的焦距一下又凝聚到她这里来。 她又是谁呢? 有些人认出了她的容颜,而有些人则认出了她手腕上的玉镯,不免各有心思。 只是这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第164章 被全世界背叛 第164章 被全世界背叛 那女子行了简单一礼,不卑不亢道,“只是当时打了赌而已,是我们的玩笑话。殿下也真是的,何必如此较真了,不过一句玩笑罢了。况且阿宝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殿下,殿下也不必觉得惭愧。” “天啊,居然是她?” “她就是紫琦殿下喜欢的女子吗?” “哎呀,果然如那么大人所说,这容颜身姿,一看就是祸国之姿啊。” 四下又是一阵骚动。大家都瞪大了眼睛,边盘算边观看着事态的发展! 熙宝的视线动也未动,对于那些窃窃私语根本毫不在意,毅然道,“殿下,快答应陛下的圣恩吧,阿宝有爱的人。” 紫琦的心狠狠紧缩,好像被什么给掐住了,怔了片刻才张开问,“那你爱谁?” “我爱的人是征还!” 征还!? 紫琦的目光微微转动,视线从熙宝的身上移向站在一旁的,自己最信任的副将征还身上。 他不能相信怎么会是他呢? 征还被那道目光注视得浑身滚烫,好像要着火了般。 殿下此刻一定非常心痛吧!? 征还忍不住的欲要张口,被身旁的熙宝暗暗拽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 征还侧过脸,看到阿宝的眼底隐隐泛着一层光,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然而,再看看周围人的眼神,她的挺身而出,似乎正将一件事引向众人所期盼的方向。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探究事情的真假。 一切都是为了紫琦殿下! 征还最终没有说话,他选择默认这个女人牺牲就算她很委屈,就算这是牺牲那起码也是她的选择。 “他?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你在说谎。”紫琦哼笑着摇头,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发展得如此戏剧。 熙宝坦然直视,毫不避讳,“我没有说谎,征还有什么不好的。他是一个简单的人,我这一生只想找一个简单的人过简单的生活。上次因为殿下的任性,差点就丢了性命。这次殿下又任性了,难道真的要杀了我才罢休吗?” “你当真是这么想?”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阿宝。”紫琦低低的,声音虚浮,“你真的从没有爱过我吗?” 熙宝凝望着他,突然扬起微笑,好像真的是在终结一场玩笑,“是的,从未!” 那一瞬间,紫琦的内心一阵绞痛,明明还是那种熟悉的脸,却有种无比陌生的感觉。 他熟悉的那个人,却又好像从未认识她。 透过她美丽如面具般的笑容,她的模样突然模糊不清。 乌尔使者见势顿觉是个机会,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但确实是峰回路转,连忙大笑道,“原不过是场误会,殿下真是性情中人,可以理解。” 苻忠帝注视着台下勇敢睿智的女子,眼眸冷如冰刃。末了,他收回视线,又放眼四下,大声宣布,“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紫琦,你就迎娶奈菲尔公主,三日后完婚!” 英勇的帝王随手一指,就拨弄了另一个人的命运,即便那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然而此时,一向睿智敏慧的三皇子,在误会解除之后的再次宣布下,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没有再向刚才洋溢着激昂之气,而是愣愣的看着台下的女子,清澈的眼眸在她完美的笑容里碎成一片一片。 他仿佛在等着什么 他不怕天崩、不怕地裂,不惧君王之威,不惧众人目光可就在看到她走出来的时候,一瞬间变得柔软。 另一面,素衣的女子依旧仰望着高台上的三皇子,嘴角的笑容看似纯粹又迷人,完美得要被时光凝固。 最终,他眼里的光芒熄灭了 他转过身,面向苻忠帝,行礼,“谢父皇恩赐。” 话音一落,台下的人瞬间沸腾了。众臣们纷纷举杯祝贺,对皇子冰霜般的脸视若无睹,对刚才的尴尬似乎也没看见,说着客套又恭维的烂话,比自己娶了公主还要高兴。 熙宝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动,她从未知道,原来有时候笑比哭还累。但她还是仰着头,凝望着高高在上的紫琦,将最后的退场话说完,“恭喜紫琦殿下,迎娶奈菲尔公主。” 话落,她深深行了一个礼,拉着征还的手臂,在篝火昏黄的光线里,转身离去。 那一瞬间,这个身体单薄的女子,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为何她的幸福总是那么短暂呢? 在喧闹的欢呼声中,她放下了征还的手,重新回到了阴暗的角落。 默默在旁边一直看着,一向灵敏的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失去,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的。 最终还是熙宝抹去了泪水,眼眸中重新闪起坚强的光芒,“默默,我们回去吧!” “站住!”一道惊呼抑制了她的脚步。 在欢呼赞美的声音还没有停止时,他追到了她的身旁,像个不死心的坏孩子。 “我再问你一遍,那些都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的喜欢征还吗?” “是的,我喜欢他。” 紫琦无力的冷笑,“一直以来我都很担心,我担心你会忘不了拓跋珪,我以为你是爱他的。” “我是爱他”熙宝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描淡写,“但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也轮不到我!?”紫琦终于失去了往日的稳重,一把握住熙宝的肩膀,“阿宝,我很爱你啊,我可以成全你和拓跋珪,我可以一直的等待。可是你,你有正眼看过我吗?我做的一切,难道你从未感动过吗?” “紫琦”熙宝用力打开他的手,避过他灼热又疯狂的眼眸,“你别这么说,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你太残忍了。” “我吗?”熙宝哼笑,“不是我太残忍了,是这个世界太残忍,是命运太残忍了!” “你甚至没有为这段感情努力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残忍?”紫琦的眸光距离颤动,好像掉进了深渊一样无助。 这世上没有比一方一直前进,而对方却一直后退更绝望的事了。 “是”熙宝咽了咽哽咽的喉,笑道,“既然殿下知道我没有努力过,有为何执迷不悟?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越是睿智,使得她说的话越是沉重无比,叫人承受不来。 “阿宝,你一定会后悔的!” 紫琦的目光绝望而犀利,他最终在昏黄的光线里拂袖转身。 他离开了一个挚爱的女人,同时也是一个绝情凌厉的女人 第165章 寂寞的婚礼 第165章 寂寞的婚礼 三日后,长安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里慕容冲血洗长安后最大的一场婚礼。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在苻忠帝的要求下,家家挂起了红灯笼,富贵些的人家还在街道上挂了红绸。 从苍穹俯视而去,如果街上不是有长长的迎亲队伍,这日的长安像极了那日的血海。 早在两日前,整个长安就传遍了,是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三皇子要娶亲。这日的长安城内,又有多少女子哭断了心肠。而新娘是契丹国最得宠最美艳的奈菲尔公主,传闻她舞姿惊鸿,智勇双全,是难得的奇女子。 如此说了,也是天照地和的一对啊。 传闻,三皇子殿下在刚得长安后四处寻找一位女子。传闻,三皇子曾在民间寻得两位冒美的女子进府。又传闻,三皇子丢了兵权只是为了一个卑微的侍读 哎,那不过是口口相传的猜测罢了。 事实上三皇子娶了契丹国的奈菲尔公主,这样名正言顺门当户对的好姻缘,足以摧毁一切传闻。 在战乱中,两国联婚意味着有了帮手,同样也意外着有了庇护。 当迎亲的花轿行走在街道上时,整个街道夹道相迎,百姓们欢呼雀跃。 看客们的心态和当事人的心态永远是不同的,他们也许只是看热闹,也许只是为了得来的片刻安宁,也许只是觉得这是件应该雀跃是事而已。 然而真正的当事人却未必开怀。 他们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或苦或痛、或累或伤,不由自己 热闹到疯狂的一天已到深夜,紫东府的深院,异族的新娘奈菲尔公主按照汉人的风俗,静静的坐在婚房里等待着她的新郎。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啊,她的新郎还没有来。 烛光勾拉着她的身姿,虽然盖着喜帕,但仍然可以从她的倩影中看出她是难得佳人。 再过两日,她的族人就要离开长安了,会带着诏书、会带着金银珠宝,唯独不会带她。或许她这一生都不会再踏上故乡的故土。 什么喜爱长安,那都是骗人的。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会比故乡更亲密呢? 什么最宠爱的公主,她才不是。她最多也是一枚漂亮的棋子罢了。 只要能联姻,只要能攀附上关系,她的存在就值得了。至于她过得好不好,以后是死是活这一切都不重要。 有脚步声轻缓的靠近,年轻的公主脸上一热,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纵然可以在草原上骑马射猎,可以烈酒当歌,可以在万人中央起舞但她到底是位女子。 当有一个男人,一个被称之为丈夫的男人靠近她时,会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无比亲密的触碰她时她想想都会羞涩难当。 然而可笑的是,她的想入非非还没有结束,竟然传来的是女子之声,“公主,夜深里,紫琦殿下醉酒,您先休息吧。” 这样的消息对于一位新婚女子来说无疑是五雷轰顶,因为这几乎意味着她一生的噩梦即将开始 奈菲尔公主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彻骨的疲惫席卷而来,红唇在喜盖中轻启,宛如低叹,“好” 休息吧,毕竟来日方长 长安城的喧闹还没有接近尾声,但是紫东宫的后院已早早恢复了静谧。 抬头望去,天空的星辰宛如被击碎的眼泪,溅洒在苍穹之中。微风游走在深府后院,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路过长廊,又转瞬而逝,像是最无忧无虑的孩子。 熙宝灭了蜡烛趴在窗沿,看着遥远的星际愣愣出神没什么大不了,对她来说,是恢复到从前的状态罢了。这种独自一人的感觉,她是很熟悉的。 或许这才是他应有的生活吧!独自一人的生活! 曾几何时,她也抱有过幻想,有朝一日会结束这样的日子。第一次看到曙光的时候,是遇见拓跋硅的时候,他还很年轻,却是那样的卓尔不凡。 ——很神奇的感觉,只一眼,便认定了。 他区别于其他所有的皇子,不招摇、也不沉闷,他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仿佛来自天外的一片雪。 每次看见他,不管多么阴暗的生活,总觉得充满了希望。在复杂的皇权中,他从不参与那些尔虞我诈,也不屑那些横权之术。他是独善其身的孤狼,是苍穹中自由翱翔的猎鹰。 他说过,会带她离开这片污浊之地,带他去看那片纯净山野。他告诉过她,她才不是什么妖孽,她是世间奇美的女子。如果她真的是妖孽,那也是他拓跋硅一个人的妖孽! 那时候,苍穹之下,万物生长,儿女情长,鲜衣怒马。 一路奔驰,听他说着笑着,你就要是我的妻子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然后又烙进心灵的最深处。 他发了誓——会娶她为妻的! 拓跋硅——那个优秀的男人,承载了她对未来所有的希望。 可惜,造化弄人,他走了,将她重新留在了黑暗之中。 他就像一片雪,虚无又飘渺,她握不住也抓不牢,只能远远的仰望,就像此刻仰望着星空。 从此以后,和他在一起的美好都成了回忆 紫琦,他是一位谦谦贵公子,他是整个皇族中最后一片净土。他出现的比拓跋硅更早一些,可是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你出现得是早还是晚它从来都不在意。如果不是拓跋硅的离开,熙宝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如此爱她。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紫琦陪伴在她的身边,带她度过重重艰难,爱她护她,哄她开心。 有时候熙宝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是不是这才是爱?可是仔细分辨后,熙宝发现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杂质。她再也不能纯粹的去爱一个人,她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可是他们看上去非常合适。 面对紫琦的温柔,熙宝一度想放下那些沉重的坚强。 可命运刚刚开始拥戴他的时候,老天再次跟他开了玩笑。 第166章 公主的进击 第166章 公主的进击 拓跋硅也好,紫琦也好,对熙宝来说,他们都是虚无的、飘渺的 他们都非常的好,是豁达男儿铁骨铮铮,可惜那样好的他们,却从来都不属于熙宝。属于她的,只有那一段又一段的坎坷之路! 她注定是孤独的,注定要一个人走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在黑暗中跌倒、站起,一个人无助,一个人彷徨 “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走呢!” 熙宝在黑夜中喃喃低语,她怔怔的看着静谧无声又遥远的星空,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如果她审视星空的时候没有这样出神,她或许能够发现,在院落的某一角,有人正借着星光默默地注视着她 奈菲尔公主成为紫琦殿下的王妃后,熙宝在紫东宫的活动都低调了许多,她自觉守在自己的庭院内,哪里都不去。这段时间紫琦没有再去看望熙宝,他也没有去看望自己的新婚妻子,没有兵权的他反而比以往更忙碌了。 过了短暂的羞涩期,奈菲尔公主像一个汉族新婚妻子该有的样子,开始渐渐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她聪慧又机智,礼貌又漂亮,总能得到特别的优待。 不管新婚后的日子紫琦殿下是如何冷落她,她都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无怨无悔的侍奉在紫琦殿下左右。连下人看了,都对她连连称赞。 渐渐的,紫琦也对她放松了警惕。虽不是恩爱有加的模样,但也是以礼相待,不曾委屈了她。 这日晨光灿烂,熙宝早起练字后,对镜梳妆。 “水月这孩子,让她沏一壶茶,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默默放下木梳,对着窗外张望。 水月一贯乖巧听话,做事也勤快,今天怎么就慢了呢? 熙宝看着镜子里倒映的玉镯,喃喃开口,“可能有其他事耽搁了吧?” 这段时间紫琦殿下一次也未来过这里,宝姐姐的心情跟以前相差很多,所以现在默默说话也尤为注意,不想给她徒添烦恼。 经过了这些天,其实熙宝也想通了,不管怎么样,有些路还是要勇敢的走下去的。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紫琦没有赶她走已经是仁至义尽,她没有理由再要求些什么。况且经过两次一闹,她现在又是名声在外,没有了紫琦的庇护,她连个落脚之处也没有。 “宝姐姐,她来了。”默默沉声唤了一句,好像尤为警惕的样子。 “回来就回来吧!”熙宝以为是水月。 “不是,是奈菲尔王妃。” “奈菲尔!?” 她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在晚宴上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不是个随意打发的人物。 熙宝起身走到门口,立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姿容绝世。 “见过王妃。” 奈菲尔走近后,熙宝行了一礼。 “大胆!”奈菲尔没有说话,一旁嘴脸骄横的侍女大声斥道,“一个侍读见了王妃还不下跪。” 熙宝神色一凛,眼底流光微转,瞳眸渐渐收紧。 “不得无礼。”奈菲尔在短暂的停顿后,轻轻的斥责了身旁的侍女,含笑道,“阿宝姐姐是紫琦殿下的贵客,不用行跪拜之礼。” 奈菲尔说着客套的话,言语里却带着森森寒意。 众人的身后,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站着,她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低着头肩膀微微的颤抖。 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吧,熙宝假意没有听见,向水月伸了伸手,“水月,快过来。” 听到熙宝的召唤,水月豁然抬起头,本能的向这边走来。未走两步就被刚才的侍女拦住。 “王妃,水月不过是个孩子,如果做错的时候什么,还希望您能原谅她?” 王妃温柔一笑,“阿宝姐姐误会了,水月丫头是个机灵的孩子,她什么也没有做错,说话也很得体,我很喜欢。” “那王妃为何不让她过来?” “是这样的,我从契丹而来,对这里的生活难免有些不熟悉。这丫头,心灵手巧极为聪慧,反而比我带过来的侍女要强些。所以特来见过姐姐,看能不能忍痛割爱,将水月留在我的身边?” 熙宝除了一起进府的默默,就只有这么一个侍女。当时紫琦殿下也要求多放几个侍女在身边,但因为人多眼杂恐生事端,熙宝没有答应。 更何况水月是宫里打赏的侍女,也是紫东府里唯一来自宫里的侍女,确实比一般侍女更中用些,一个在身边再加上默默正好也够用了。 可现在看来,即便是这一个怕也是保不住了。 “王妃让殿下再打赏两个便是了,何必到宝姐姐这边来要呢!”默默看不下去,忍不住便了两声。 “大胆,王妃亲自来要人,那是给你们面子的。殿下与你们非亲非故,留你们在这住着就是大发慈悲了,你们还敢诸多要求?”契丹的女子果然是泼辣些,连一个侍女说起话来都是目中无人的。 奈菲尔轻轻的拂过秀发笑而不语,没有要拦阻的趋势,似乎也很认同侍女的意思。 熙宝内心里冷哼,她现在已经是王妃了,有什么好东西是她要不到的,不过是一个侍女,也值得她向别人低头吗?她在意的不是水月,而是水月背后的人。 也是啊,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客人,自己的丈夫成为了她当众拒婚。什么玩笑啊、误会的,这都不能平复她的内心。 说到底,有些是不能分享的。 只要有她阿宝在,那个男人的视线将永远也不会留意到她。 可是她的聪慧似乎也很有限了。她以为她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目标,其实是最差劲的选择。 “好啊。”熙宝温婉的笑,好像看透了什么,眼底风轻云淡,“既然王妃喜欢,那我就把我的东西送给你好了。” 奈菲尔的脸色沉了沉,她明显感觉到对方话里的讽刺之意,但是熙宝还没有停止,“就算是政治联姻,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是我也要奉劝王妃一句,你太不了解紫琦殿下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横权之术,欺凌之事。水月固然聪慧灵敏,但她不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第167章 离别信 第167章 离别信 奈菲尔终于失去了伪装的耐心,冷笑道,“侍读就是侍读,果然是口齿伶俐。但你也太不了解男人了,别以为自己长着一张狐媚的脸,就可以让殿下对你死心塌地。男人最终是心怀天下的,而你这张最终会老去的脸什么也给不了他。只有我,才能给他想要的!” 奈菲尔挑衅的话并没有让熙宝为之震惊,她抬着头不动声色,目光清澈而沉淀。那种似乎能将对方一眼看穿的视线,让奈菲尔莫名的退却。 熙宝最终叹了口气,舒展了眉宇。凝望着年轻的公主,想到了从前的自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棋子的命运比你想象中还要可悲!” 凄凉的话语让奈菲尔为之一振,心里闪过一丝悸动。眼前这个并不比她年长多少的女子,竟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深沉。 熙宝莞尔一笑,好似自嘲。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在笑我?” “不是。”熙宝看着奈菲尔,突然想到枫凰当初对自己苦言相劝的模样,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吧。她们都曾是乱世里的公主,各有骄傲,各有悲剧。 “王妃若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寒舍茶凉,就不留了。”熙宝抬了抬手,低语送客。 兴许是觉得对方侮辱了自己,奈菲尔上前一步,目光阴鸷的压低的声音,“来日方长,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冷哼,傲慢的拂袖而去。 水月也自然跟着离开了,她就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小丫头,何去何从都不能自己。 默默看着奈菲尔离去的背景,愤愤不平,“宝姐姐何必顾及她,水月是紫琦殿下赏赐的,整个紫东府谁敢调动她。若她真想要,如果跟紫琦殿下要去好了,到时紫琦殿下定不会给她好脸色。” 熙宝轻哼,“紫琦殿下看到水月在她那,自然什么都明白了,更不会给她好脸色。” 一语道破天机,默默恍然大悟,不禁对熙宝露出赞叹的眼神。再次看了看刁蛮公主背景消失的地方,不禁觉得她真可怜。 世事是如此凶险,她还毫无察觉。离开了故国来到他乡,她天真的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公主。殊不知那些恭维她的人,不过是看看紫琦殿下的份上给她三分笑脸。若她长期失宠,这里便是她的寒冰地狱。 “也罢,给她点教训,让她长长记性。”熙宝转身进了屋。 默默跟着心里有些忧虑,紫琦殿下已经好久没来这里,难道他的心真的就变了。 “阿宝姐姐,我们要不要去见一下紫琦殿下呢?” “见他做什么?” “我们毕竟要长期住在这里的,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就这样和紫琦殿下弄僵,恐怕不太好吧。”默默说出了心里的盘算。没有了紫琦殿下的宠爱,连那些下人说话的声音都高出了几分,长此以往她们在这里会步步难行的。 熙宝立在窗口一盆栀子花前,轻轻叹息。这盆花是紫琦送的,枯萎的花瓣预示着它已经过了最艳丽的花期,这大概就是自然的定律,谁也逃不过。 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有他的痕迹,可是所有喧嚣都会落幕,所有相遇都会走向分离。 “我们不能在这里长住了。” “什么?”默默走上前去,有些怀疑道,“阿宝姐姐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虽然有意一问,但默默觉得此刻的情况没有比留在紫琦殿下身边更好的了。外面风云不定,连落脚都是问题,更何况是周全的保护呢! 其实熙宝也没有想好,但她知道,她确实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她只会一味地干扰他,搅乱他的生活,起码此时的奈菲尔公主对他还是很有用处的。 思来想去熙宝坐回案几上叹息,“我写一封信给他吧!” “写信?要不还是当面说吧?”默默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当面说事情可能会有转机。 “不用,帮我研墨吧!” 紫琦已经不是原“琦”字旗下大军的主帅了,但是征还还被留在原来的位置,像以往一样每日重复着那些操练、演习。一丝不苟,对旁人的献媚充耳不闻,对自己直属的上司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似乎还在等着某一个人的归来。 当收到他的传唤时,征还毫不犹豫放下手中的事,直接来到紫东府。 “见过殿下。” 三皇子的书房内,征还对着案几上端坐的年轻君子行礼。 自从发生了之前的事,紫琦对征还也冷落了许多,但他却从未责怪他,怨恨他。 他就是淡雅的谦君子,是非分明的佳郎君。 “免礼。”紫琦端坐在案几旁,窗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越过走廊就是花苑。里面的花朵或凋或盛,一朵唱罢另一朵正登场。 迎着阳光,他骨骼清晰的手指游走在一封信的边缘,信已经看过了,似乎另他有些在意。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紫琦没由来的一问,征还随即会意,“放心吧,每日都有操练,未曾放下。将士们都等着殿下回去了。” “等我?他们还会相信我吗?为了”紫琦眉宇忧郁,欲言又止,低声道,“就这样放弃了兵权。” 征还眼眸坚定,意志铿锵,“是的,大家都希望殿下来带领我们。” 在军人钢铁般的目光中,紫琦整理了下神色,振作许多,“好,那就再等一段时日吧。” “是。”再等一段时日又何妨,对征还来说,他甘愿等他一辈子。 当年认定了他,对着苍穹立下了誓言。即便跟着他弯弯绕绕,一路崎岖,也不会更变当年的选择。 看着他一路成长,看着那份流水般的温柔里,渐渐披上锋利的光。 “征还” 紫琦忽然默念了一声,那声音感觉是从很远的虚空之外传来。 征还从来没见他如此失意过,好像肉体在活着,而灵魂还就在那个夜晚。 “属下在。” “我们相识也有十多年了吧?” “是。” “这些年你一直跟着我,而我却没有为你做点什么。”紫琦轻轻叹息,言语中透着惭愧之意。 第168章 关于征还和成全 第168章 关于征还和成全 “不是的。”征还好像也被感染了一样,默默摇头,“属下知道,殿下宅心仁厚,莫说是我,哪怕是‘琦’字旗下的五万大军,殿下也把每个人放在了心上。” 紫琦微微扬起嘴角,能有这样的下属他很是欣慰,却也惭愧。 “你父亲病重时我就在他身边,临死前拜托我要好好照顾你。可是我却将很多的心思花在了别的地方,未曾好好实现对他的许诺。” “殿下是风云之中的人物,务必挂念那些小事,更何况殿下一直在照顾我们兄妹,征还真的感激不尽。” “其实有件事情我也该考虑了。”紫琦抬起眼眸,看着征还嘴角扬起淡淡清雅的笑意,“你该娶亲了!” 这个回答倒让一个大男儿猝不及防,“属下只想侍奉在殿下左右,并无其他打算。” “这不妨碍。”紫琦挥了挥手,握了握案几上的信,又轻轻放下。这封信他已经收到好几天了,思来想去,终于做下了决定。 虽然这样的过程是非常痛心的 “阿宝想离开这里。”紫琦直言。 阿宝姑娘!? 征还心头一震,微微收敛起眉宇,没有搭话。 紫琦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有些顾虑,或者对这类事情反映比较迟钝,索性就替他说了。 “阿宝没有家,也没有亲人,我娶了奈菲尔公主后她住在这里,可能觉得有些别扭。那丫头性子就是这样,但是现在兵荒马乱,她也没有什么好去处。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她去你那比较好。” 征还的神色渐渐凝重,双手在无形中收紧,平静的表面下实则内心翻滚,各种念头、答复不断闪过脑海。 紫琦停顿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桌沿,似乎也在短暂的调整自己的情绪。 “但是她在我这住着已经是风波四起,如果再这么平白无故的去你哪,恐怕流言蜚语不会善待她。所以”紫琦看着挚友,花了些力气扬气嘴角,“所以既然你们相爱的话,不如我就帮你们牵线好了。我来给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一来可以成全你们,二来我也算对得起你父亲的嘱托了。” “殿下”征还握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您不需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紫琦苦涩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不用有所顾虑,我” “不是。”征还低喃。 为自己的下属和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举办婚礼,他是要承受多的苦痛,而他又得有多大的胸怀。征还心头一热,更加笃定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 “有什么好不是的,你不是喜欢她吗?”紫琦尽量将让自己看起来很轻巧的样子。 只是他不知道,征还已经跟了他十多年了,他的每一个表情,征还都能读懂。 男儿当自强,天下和远方! 在征还有的时候,父亲就和他说过这句话,可是那时候的他年幼多病,别说骑马射猎了,在雪地里多走两圈都会生病。因为是家里的独子长子,母亲非常偏爱他,对他诸多庇护。 因为经常生病,大家也不敢靠他太进,平时有了好去处也不带他,就生怕被他拖了后腿还担上闯祸的罪名。 可年幼的征还,从小就很喜欢父亲的那句话——男儿当自强,天下和远方! 他请求那些年长的男孩带他一起出去玩,可是被拒绝了;他请求那些军人,教他骑马和射猎,可是也被拒绝了。 于是他偷偷的骑马练剑,为此经常晕倒发烧,有一次还晕倒在了河里,差一点就死了。可即便是这样,他和别人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天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远方对他来说也实在是太远了,尽管他出身在名臣之家,却辜负了这样的天时地利。 难道他这一辈子真的要躲在屋子里面度过吗? 不,他才不要向命运屈服! 哪怕进步很小也没有关系,他可以一点一点的改变,哪怕比别人吃更多的苦,流更多的汗。 后来在某一天,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年纪稍小的男孩向他发起了挑战。起初征还非常兴奋的,毕竟这也是一次机会吧。但很遗憾,他输得很惨。 那些孩子们一起来笑话他,可是那些无知的孩子哪里懂得,哪怕是握紧那柄笨重的长剑,他也曾为此不懈努力了许久。 “你应该换一把更加轻盈的剑才合适。”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那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出现了。他在阳光中徐徐走来,缓缓捡起地上的利剑,拂过上面的灰尘,交还给他。 多么清雅的少年啊! 像是从诗里面走出来的一样,气质高洁。 “既然不合适,那就不要了。”那时的征还也有着很多孩子的通病,娇生惯养,脾气倔强蛮横。 少年没有怪他,反而自己把剑稳稳的插回了剑鞘中,放到了他的马背上。 “我叫紫琦,你呢?” 他的声音出奇的好听,路过心头像春季里的暖风。 “我叫征还。”征还不自觉的收敛了脾气,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我以前有注意到你,你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征还沉默着撇过脸去,神色既倔强又伤感。 紫琦含笑,“没关系,不着急,有些人的成功就是会来得比较晚。只要你够坚强,够勇敢,什么愿望都会实现的。” 征还冷哼,不予理睬,这样的风凉话他早就听腻了。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征还紧抿着唇,恼怒的向自己的马匹走去。 别人拒他于千里,他也拒别人与千里。他才不稀罕和这些大少爷们交朋友呢! “你明天来陪我一起练剑吧!” 什么? 征还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他。 “你明天来陪我一起练剑啊!”紫琦含笑望着他,眼眸清澈如水,逆着阳光,周身散发着温和的光晕。 无论是他的外表还是他出现的时机,对征还来说简直有种天神降临般的错觉。 “你确定吗?” “确定啊,明明是我邀请你的。” 征还微愣! 第169章 兄弟过往 第169章 兄弟过往 这人好奇怪啊,明明知道她身体不好,别人避还来不及,他偏偏要主动邀请。 “你到底是谁啊?”征还小心的问。 “我叫紫琦啊。”稚嫩的少年歪了歪头,将名字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清明。 征还当然知道他的名字,他问的是他的身份背景这样,可是天真的他似乎没有听明白话中的言外之意。 “你是真天真还是真深沉啊?”看着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征还做不到完全相信他。 “征还。”紫琦莞尔一笑,眉宇舒展温和,面如冠玉,“我叫紫琦,你是个很坚强很勇敢的人,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征还受宠若惊,但他还是努力压抑着砰然的心跳,固执道,“谁要和你做朋友?别以为家中有点财力就可以到处攀附,你以为我身体不好就会陪一个富公子练剑?” 征还摆出高高在上的臭脸,通身散发着一个贵族公子的优越感。 然而那个叫做紫琦的少年并没有生气,他有着良好的教养,在草坪上温文尔雅的立着。他没有绞尽脑汁用犀利的词语对抗他,而是温柔地笑道,“那我明天陪你练剑好吗?我在这里等你。” 不得不承认,这个清雅的少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至少对征还来说是这样的。 “我才不会来呢!”征还冷哼,用力地翻身上马。 他把那个少年扔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走了,尽管回头想想,他也十分的后悔。但是狠话是撂下了,总不能再找他道歉吧? 第二日,征还思绪良久,憋在屋里不出门。 不就没有答应他嘛,我总不能连屋子都不出吧?想着就走出了家门。 长安城那么大,难道我就不能到处走走吗?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那片山水地。 这里又不是他家的,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吗?如此想着,他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被自己骗到了昨天和他相逢的地方。 但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马上出现原来的地方。而是悄悄爬到一棵树上,静静地望着,等着。因为他来得太早了,尽管犹豫了那么久,但爬上这棵树的时候,晨光才刚洒向大地。 终于,在征还以为他不会来的时候,他出现了。还是立在原来的位置,手中握着两把佩剑,目光幽幽的看着远方。偶尔还回头看看,好像在等着谁。 回想起来,那天的征还也是傻得出奇,他居然就在树上一坐就是半天。更要命的是,紫琦一直在那片草地上等着,偶尔坐下遥望着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个不知是任性还是坚守的孩子,就这样一直等着对方到傍晚黄昏。 “紫琦”可能是树上的姿势实在是难以忍受,最终征还走出来向清雅的少年打了招呼。 那年在夕阳中转过了身,他的笑容在看到征还后的短短一瞬间凝聚,惊慌道,“啊,征还,你的腿怎么了?” 征还是不会告诉他,他的腿是在树上蹲麻了的。 “没、没什么,刚刚来的时候摔了一下,走两步就好了。”征还挥挥手,尴尬的解释着。 “哦。”紫琦点了点头。 “你等久了吧。抱歉,我有事”征还挠了挠头,有些歉意的跟他打招呼。 “没有。”紫琦摇头莞尔一笑,“其实我也刚到。” 征还心头一颤,眼眶莫名的炽热起来。他假装腿疼,俯下身楼了揉腿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他们认识没到两天,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二十句。但是孤僻的征还,就这样被那个温柔的少年给征服了。 这么好的朋友,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征还暗暗发誓,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绝不任性。 “那,这是给你的。”紫琦将手中的其中一把佩剑交给了征还,说道,“我特地为你挑选的,比较轻盈,你先用着吧。等你厉害了,再送你更好的。” 征还接过那把剑,剑鞘精雕细刻,剑刃锋利如雪,这分明是一把被他精挑细选而来的礼物。没错,这把剑很轻盈,但征还却觉得要沉得握不住了。 “谢谢”征还什么也回报不了他,只能放下自己的固执与骄傲,真诚的向他道谢。 少年迎着夕阳展眉一笑,优雅如莲,“没事,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对于向来没有朋友的征还来说,是多么珍贵语句啊。 而紫琦也并没有拿“朋友”二字开玩笑,他将那句话像誓言一样每一日每一日的履行着——陪他一起练剑。 指导他,包容他,照顾他;有时征还身体不适面色难看,他还会亲自送他回府,看到他被家奴扶进去,才放心的离开。 后来,父亲找到了征还,嘱咐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跟着这个少年。征还当时觉得,兴许是父亲被紫琦的举动给感动了,才有感而发。 征还点头答应了,但不管怎么说,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是很乐意追随着紫琦的。 本来他的身体日渐转好,功夫也越来越出色了,开始渐渐随父亲走了出去。然后在一个晚宴上,他看到了紫琦。并在父亲的要求下,向他行礼——原来,他是皇族旁支啊! 他竟然,对一个皇族的公子说了那样无礼的话,偶尔发脾气还做出很多无礼的事。可是紫琦他,既没有用自己高端的身份压制他,也没有用武力制服他。每次都很有耐心的引导,或者就随他高兴。 这世上,竟会有这样善良的谦谦公子。 “不用客气。”紫琦当即扶起他,笑道,“你不用向我行礼,我们是朋友啊。” 他的一句“朋友”太过致命,足以让征还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我一定会跟着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你而去。”征还说的声音不大,却是正对苍穹而立的誓言。 “好啊。”紫琦笑着凝望他,好像不甚当真的样子。 但不管他当不当真,从那以后的征还却是时刻履行着自己的誓言,从未有过二心。 没过多久,征还的母亲就去世了,再后来他的父亲也走了。整个家庭的担子全都落在他的身上,而当时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等着他去保护。 第170章 深沉的真相 第170章 深沉的真相 父亲把不算年长的他交给了紫琦,紫琦也像哥哥一样接过了这个沉重的负担,虽然那时候他才刚刚掌权。 紫琦表面上没有明着帮助过征还,但实际上却无时不刻的为他操心。他把征还带在身边,向众人示意他们的关系有多好。给征还在军中安排了职位,做各类不吃力有讨好的事情,事成后又诸多打赏。 总之,紫琦一面保护着征还的自尊心,一面又想尽办法巩固着征还的家庭地位。他有一种隐晦又有力的方式向世人宣布,除非他紫琦死了,否则谁也别想欺负征还。 之后,随着他们年龄的长大,对皇权的沾染越来越深,征还在他身边也从未另他失望过。就这样,在紫琦的保护下,那个曾经病怏怏的男孩,终于长成了一棵人人仰望的大树。 他们表面是君臣,暗地里却一直当对方是好朋友。 随着皇权的越涉越深,征还也不断的告诉自己,紫琦已经不是朋友。他是当朝三皇子,他们之间更多是君臣关系。他只要不断的追上皇子的步伐,时刻留守在他身边,为他生,为他死 为他披荆斩棘,陪着他越走越远,看他笑谈人生 那便也是不辜负他的恩赐了吧 他原本以为生活可以这样一直下去,只是没有想到殿下的生命中会出现一个特别的女人,他可以为了殿下抛头颅洒热血,殿下也一样可以为了他,不要自己的性命 那他到底是要保护殿下还是要保护那位女子呢!或者直接让那个女子消失掉 可是看得出来,殿下是真心爱她的。似乎没有了她,他就没有了灵魂。 那是一个非常聪慧又美丽的女子,温婉中又带着几分凌厉,她看上去比殿下还要更加果断决绝些。 殿下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连江山都不要。在晚宴上当着契丹人的面拒绝两国联姻。多疯狂的男人啊,多疯狂的殿下。他不要江山,不要性命,只为了不伤那个女人的心。 然而那位女子也是异常的刚烈,他可以接受殿下的保护,也可以奋不顾身的去保护殿下。当殿下被众人围攻的时候,当他站在台下暗自着急的时候,那位女子毅然决然的拉着他走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她说,她不爱他了,并且从未爱过他。 为了保护一个人,而将他伤得体无完肤这是要勇气需要莫大的狠心,对他对自己都是。 最终她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一个男人的天下和美名。 征还觉得,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吧! 他们会相顾无言,甚至会埋怨对方,恨上命运。然后可笑的是,他们并没有。 就在刚刚,紫琦殿下还在为那位阿宝姑娘考虑。不,是在某种意义上背叛了他的下属和爱人考虑。 他为他们的未来考虑,忙着为他们策划婚礼,真心的是祝福。 这一瞬间,征还突然就明白过来。就算皇权的利刃是多么锋利,它依然未曾改变一个少年的初心。 就算他已经是一位皇子,就算他可以得到江山,他仍然将他当做最好的朋友。他依然是他呀 征还静静默立着,最终忍不住的默默开口,“不是的,殿下,你不用为我做这样的牺牲。因为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啊” “徒劳?怎么会是徒劳呢?”紫琦迎着阳光看向他,目光温和而哀伤,“虽然我留有遗憾,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征还苦笑着摇头,他没有想到一向灵敏的紫琦也有如此迟钝的时候。 他一定是非常爱她吧,所以她的每一句话他都不会去怀疑,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让他失去理智。 征还抬起头,忽然莞尔一笑,就能坚定的目光渐变温和。他说,“殿下,那个叫阿宝的女子,我从未喜欢过她,她也从未喜欢过我。但我们都非常的敬重、爱戴您啊!” 什么? “你说什么?” 征还诚然诚恳,字字清晰道,“我说,我们从来都没有爱过对方。我们只是想保护殿下。” 紫琦在微愣中垂下眼帘他抚摸着信封,若有所思,神色几番变化甚至有些不相信的再次追问——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殿下,我从未欺骗过你。”征还神色坚定,目光中隐隐透着赞许之色,“阿宝姑娘比你想象中还要更英勇,但也应该更脆弱。”回想起那天他在转身后流下的眼泪,比珍珠还要透亮。 征还苦涩又无奈的叹息,“这些天来,她在夜晚流下的眼泪,应该可以养活一条鱼了吧!” “是嘛,这么说我做了那么愚蠢的事情。” 征还一语点醒梦中人,紫琦突然觉得自己荒谬极了,无比懊悔又自讽道,“我居然相信他会爱你?你们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事实上征还和阿宝见面了也很少说话,他清楚的知道阿宝姑娘对紫琦殿下意味着什么,他又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呢? “我要去找她,我要和她说个清楚”紫琦起身,撕掉了那封信,连忙赶着向外面走去,跨过门口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转身望向征还,欣喜诚恳道,“谢谢你,你真不愧是我的挚友。” 征还缓缓地扬起嘴角,看着紫琦迅速离开的背景很庆幸自己做对了一件事情,他没有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而毁了自己殿下一生的幸福。 那位阿宝姑娘固然,机敏聪慧手段凌厉,但偶尔也对自己下手太狠了些。 人有时候对自己自私一点,有什么不好呢!毕竟人生只有一次,何必为外来的风霜雨雪所累? 阿宝的信已经送出去几天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他会恨自己吗? 他是想让自己亲自去说吗? 希宝坐在走廊上,神情有些恍惚。 “大胆!” 静谧的夕阳下忽然传来一声猛喝,熙宝心头一颤,锁眉看去。 “见到王妃竟赶装着看不见,阿宝姑娘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他们又来了。 第171章 追寻 第171章 追寻 为首的自然是他们的新王妃奈菲尔公主,旁边的侍女也是盛气凌人,最后面跟着一个小丫头还是怯生生的模样,一眼看去嘴角的淤青清晰可见。看来水月那丫头在那边受了不少苦。 阿宝内心叹了口气,站起身子,行了一礼,“见过王妃。” 奈菲尔扭动着腰肢缓缓走过来,“我只是在园子里四处走走,没想到就走的宝姐姐这里来了。”说着又向四处看去,感叹道,“宝姐姐,这里真是大呀,又有长廊,又有园子,比我的王妃住得还要大了。” “这个园子是前朝太子,亲自命工匠设计的,确实是鬼斧神工,制作精良。” “是啊,院子确实是好,那个什么前朝太子也太用心了,一个客宅也大费周章,难怪会亡国。” 熙宝眸光一凛,沉下声音解释道,“这并不是客宅,这本是前朝太子的修生养息的地方,所以修得别有用心。因为前朝太子喜静,所以就安排得靠后,但同属私宅,并不用来招待客人。” “哦,原来这不是客宅啊。”奈菲尔目光轻视的扫过熙宝,冷哼道,“宝姐姐见我行的是客礼,既然是客,那又为何住在私宅里呢?” “这是当时殿下安排的。” “殿下公事繁忙,怎么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呢!”那口齿伶俐的丫头也跟着鄙视道,“有些人就是不要脸,仗着自己有姣好的容貌,就自以为是,不分主宾。” 熙宝眉宇一动,眼眸里傲气森森,居高临下的视线也是冷若冰霜。 一个名不经传的女子,竟然也有这样的极端,不禁叫人动容。 “王妃请放心,阿宝这几日自然会自行离去,不会再惹王妃。” “好啊,紫东府也收留你不少时日了,趁早搬出去。” “你要谁搬出去!?” 转首一看,竟然是紫琦殿下 他一身绿色长衫,面色凝重地向这边大步而来 “殿下”奈菲尔的脸色顿时一变,紧绷道,“不是,是宝姐姐说要搬出去。” “是吗?我怎么听着,好像是你在说。” “奈菲尔不敢。” “殿下,是我在说要搬出去。”熙宝上前一步,用一个礼节拉开了与紫琦的距离。 紫琦扶起熙宝,拉住她的手,“你哪里也不用去,就留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殿下” “我要娶你。” 什么 奈菲尔震惊的看向他们。 熙宝闪过紫琦炙热的眼光,道,“殿下,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可不妥的,难道是你不愿意嫁吗?” “”熙宝垂下头,低语,“如果被陛下知道的话”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只要美美的做一个新娘就好了。”紫琦托起熙宝的脸庞,为她拂过额前的发丝。 她真是美丽呀,白皙的肌肤没有沾染一丝风霜之气,明亮的眼眸在经历腥风血雨之后还能保持着透彻,一张小嘴伶牙俐齿却有吐气如兰。 紫琦凝望着她,诚恳着,“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现在也该是我为你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殿下,你不能娶这个卑微的女人。”奈菲尔焦急道,“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奈菲尔,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我迎娶了你,不管我想要什么你都会满足我的。” “我”奈菲尔顿时哑口无言。 那天在晚宴上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堂堂一个公主,嫁一个人还需要一个侍女的成全,想想都觉得羞耻。 “哼!”奈菲尔恶狠狠地瞪了阿宝一眼,拂袖离去。 “等一下。”紫琦大声呵斥住了她,“水月留下!” 那个被夺取的小丫头又被留下了。 奈菲尔望着他们眼眶都要湿润了。 看着她的背影熙宝感叹,一定是又悲又愤吧 “阿宝,答应我,做我的新娘吧!”没有了旁人在场,紫琦反而有一丝紧张,“我不会再辜负你了,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屈辱。” 眼前这样一个雅人深致的谦谦君子,为了她什么也顾不上,一二再再而三的犯险他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呢! 可是,熙宝的心里就像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迟迟无法回应。 “紫琦,我” 紫琦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眼眸宛如褐色的琥珀,“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帮你实现。” 不惜一切代价吗?可是熙宝真正顾虑的也就是这个。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毁了这个优秀的男人。 “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 “我知道你想杀了慕容冲,用他的头祭拜长安,你想为你的家人报仇,?你的文锦姐姐从南朝回来。”紫琦一字一字清晰的说着,好像抓住了一个救命绳索一样,顺道往上爬去。 “可是这太难了。”七宝清晰地知道,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他就要风轻云淡的享受着岁月悄悄流逝。他是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不适合沾染外面的腥风血雨。 “阿宝,相信我,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自己紧紧搂住希宝,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兵权是吗?我很快就能拿到,我会亲自去将慕容冲的人头给您取过来。” “可我不想你勉强自己,更不想看着你痛苦。”熙宝推开他转过了身,“自己,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我一点也不痛苦,也不勉强,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甘愿的。”紫琦忽然有些慌乱起来,他被一再的拒绝,他变得不那么自信。眼前的这个女人总是,让他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这才是最大的折磨。 熙宝看着她颤动的眼眸,突然有些不忍,“那你就不怕我利用你吗” “如果是甘愿的,那就不算利用。”紫琦提高了声音,目光坚定。 “那我现在身份低下,你不嫌弃吗?” “你生来就是皇子的公主,你才是天生的贵族。如果连你也身份低下,那我们这样的人岂不是都是苟且之物。” “我还和慕容冲拜过堂,也许有一天你会嫌弃的。”每每想起那样血腥的夜晚,熙宝自己都会从梦中惊醒。那一夜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第172章 熙宝的大婚 第172章 熙宝的大婚 “我无法掀起一个因为我的疏忽而被伤害的女人,如果我真的想到了那件事情,我恨的一定是我自己。” “” “阿宝,我不知道你的心里原来藏着那么多的伤痛。我愿用一生陪伴在你的身边,相信我这次我一定可以做得比拓跋珪更好。他没有陪你走过的路,现在让我陪你一起走下去” 熙宝抬头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目光璀璨的双眸正看着自己,好像看着整个全世界。也许错过了这一次,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好”熙宝终于缓缓地扬起嘴角,含笑点头,眉宇任然有一抹撇不开的忧伤,“我答应你,嫁给你!” 那一瞬间自己只觉得全世界的花都开了,他欣喜若狂,抱着希宝在走廊上旋转,“茜宝我太爱你了,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觉得此刻我好幸福,比全世界的人都幸福。” 熙宝也用力抱紧了他,这就是他的选择了,答应和他相守在一起,不管是风是雨都不会分开。不会背弃他,更不会再爱上另外一个人。 北苻三皇子,在迎娶了契丹公主之后的短短,两个月再次迎娶了另一个女人。不明真相的百姓们依旧跟着狂欢,作为合格的看客他们笑着闹着,不知冷暖的模样。 “那个契丹公主该是要气疯了吧!才刚刚过门两个月,紫琦殿下有又另娶新欢,哈哈,不是说美艳动人的吗?” “什么美艳动人,你看到了吗?说不定就是戴着面纱比较漂亮,面纱后面说不定就是一张歪嘴了。哈哈” “娶的那个人是谁呀这么有魅力?说不定婚前就好上了。” “听说就是前段日子殿下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个狐狸精啊!” “哦,原来是她呀,那就难怪了。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就有天大的喜事要传出来呢!如果他怀上个儿子,这辈子可就不愁吃穿了。” 闲言碎语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总是轻巧的,他们不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里,都包含了无数的辛酸和眼泪。 那些在皇城里面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别人看到的是富贵,是权力,是无限的好风光,甚至是淫欲。但是他们看不到,那些光鲜亮丽之下的眼泪,伤痛,残忍。那些坐在轿子里的人们,有多少人就像坐在囚笼里一样,在里面嘶吼、挣扎。 他们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已经是满身血腥,那些学有别人的也有他们自己的。他们互相追捧,又互相伤害;互相扶持,有互相践踏。 如果逃离不掉,大部人都选择了歇斯底里的继续追寻,这意味着又是一场血战。 喜庆的紫东府邸深处,还可以称之为新人的旧人独自在房内泪流满面。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张年轻又美貌的脸庞,却有了凋残之势。 不,她不能就这样输了,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枯萎下去 “阿宝,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和外面艳红的喜庆截然相反的,王妃的屋子里清冷又充满了怨恨之气。 一个女人没有被爱本身是一件非常悲伤的故事,但如果不懂得爱自己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这是熙宝第二次披上嫁纱,它不像第一次那么沉重,也不像幻想中那么飘渺,它很轻盈,有着温柔的质感。 自从她决定嫁给慕容冲之后,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与幸福无缘了,她会守着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男人。看着他利用自己,在远离自己,然后在孤寂中老去。 但是,上天最终还是怜悯了她,自己的事情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拯救,也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最幸运的选择。 这一日,目光所触之处皆是一片红色的海,他光明正大地站到了自己的身旁,大家都在跪拜她。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牵住了她的手,拯救了她,将她从黑暗带到光明。 好像打开了一扇门,虽然路途遥远,但却看到希望的光。这不是比什么都好吗? 原来的房间也被重新布置了一番,红绸挂满房间,连烛光都像被抹上了一层胭脂。不同于之前的惊慌,这一次她居然有点期待。 想到未来的生活,喜或悲,但他们会风雨共进。也许会有几个孩子,他们或聪明或平凡,但一定是幸福的。红色的盖头下,妆容精美的新娘想着未来的事羞涩一笑。 忽然传来门开的声音,有人走进来,然后又轻轻地合上。 是他吗? 晚宴结束的真早,他终于来了呀! 熙宝放在腹前的手因为紧张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宝姐姐。” 进来的人低唤了一声,分明是熟悉的默默的声音。 宝松了一口气,心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很正色问道,“有事?” “嗯。”默默走进里屋,低声道,“刚刚虞美人你的姐妹传来消息,本来我是不想此刻打扰你的,但枫凰姐姐特别吩咐,一定要当晚送到。” 熙宝疑惑的抬手掀起红盖头,烛光下的她容颜精致无比。媚眼如丝、红唇热烈,屋内光线柔和,她也美轮美奂。看得连默默都呆了一下,内心不由惊叹——这般炫目的美丽,犹如夏日盛开的花朵,热情中带着一丝妖冶,烈焰中又带着一丝纯净。 “是什么要紧的事吗?是不是虞美人中出了什么事?”枫凰既然这样嘱咐,一定是很要紧的事了,熙宝不免有些肃穆起来。 “好像也不是。”默默摇了摇头,向熙宝走近,“说是代国残军的统领现已自立为王,称代王。” 代国残军多年苟且喘息,为的就是能重兴代国,突然得了这个消息,也不奇怪。 乱世出英雄,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带领他们,雄心壮志大展宏图,那些残军终于是熬出头了。 “那统领是谁?”熙宝下意识的问。 “好像叫”默默歪头想了想,“叫拓跋珪!” “什么!?” 第173章 边界的爱 第173章 边界的爱 熙宝豁然站起,脸色煞白,直接甩掉了头上的红盖头,发髻上的凤冠金光夺目摇摇欲坠。 “他?居然是他天,他没有死,他没有死。”熙宝神色剧烈的变幻着,似悲伤欲哭,又似喜极而泣。 太过激烈的反应吓了默默一跳,“这怎么了?” 熙宝已经完全听不得旁人的询问,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止不住的颤抖,“他没有死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他那么出类拔萃,那么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他怎么可能死呢?” 她在不停的说,像是一个和命运打赌而赌赢的人,她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默默看着渐渐稳重内敛的熙宝瞬间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似疯似傻,又似癫似狂。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枫凰要特别叮嘱今晚一定要将这个消息传给她了。 可默默看着几近失控的熙宝,觉得这并非是明智之举。 “阿宝姐姐” 默默刚想上去扶她,却被一把打开。阿宝眼眸里放着耀眼的光芒,一种无法掩饰的惊喜若狂蒙蔽了她的心智。 她抬手摘掉头上的凤冠,狠狠的扔在地上,目光炯炯的望着窗外非常遥远的地方,欣喜道,“我要去找他。” 说着便什么也顾不上的向门外走去,冲上那天一路鲜红灯火的长廊。 “阿宝姐姐阿宝姐姐不要啊!”默默连忙追上前去,一把拽住了他,焦急的劝道,“阿宝姐姐,你疯了?,你还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要是这么走了,紫琦殿下该怎么办?” 默默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剑,瞬间挑断了她内心里紧绷的弦。熙宝思绪顿时一凛,停下了一往无前的脚步。 紫琦!? 是啊,紫琦该怎么办了? 他把整个心都掏给她了,而她就这样被一条消息给冲昏了头脑。 不管不顾的要将他抛弃? 不,这太残忍了! “阿宝姐姐,你要是现在走了,一定会毁了紫琦殿下的。”默默神情肃穆,一字一字地说着。 熙宝的眼底瞬间噙满了泪水,低喃着,“是啊,明明向他发过誓的,从此往后要一生一世的陪伴着他。他那么相信我,为了和我在一起,压上了他的全部。如果我现在走了” 熙宝自己都无法想象,那是多么可怕的后果。对紫琦来说,那比杀了他还残忍吧! 可是可是那个男人没有死啊。 拓跋珪并没有死! 他也曾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为了她放弃逃生的机会。 他们曾有着那样美好的过去,他们曾鲜衣怒马笑看风云 熙宝曾经答应过他——只做他一人的妖孽! 他也曾说,要娶她为妻! 那是他们最好的年华,最灿烂诚然的时刻。那份感情里,是最纯粹的爱,没有任何杂质。 “但是他一定在等我的,拓跋珪还在等着我。”晶莹的泪水从熙宝白皙的脸上滑落,明媚的眼眸里有爱,也有怨恨。 老天为什么如此玩弄人,为什么不让这个消息早一日到,或者让婚礼再晚一日举行。她和拓跋珪为什么总是隔着一个又一个的障碍呢! 他们明明能互相看见彼此,却怎么也走不进对方的身边。 “阿宝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确实是有缘无份的。最爱的未必是最合适的,就算你不顾一切的离开这里,也未必能投向他的怀抱。”默默伸手重新帮她整理好因为奔跑而凌乱了的鲜红嫁衣,顺过额前的发丝,“更何况,如果一个人一味的追寻自己的快乐,从某种方面来说,是极度自私的。” 自私!? 刺耳的字眼瞬间点醒梦中人,熙宝抬眼看她,眼眸在泪水的滋润下晶莹剔透,“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极度自私?” “是的!”墨墨郑重点头,“你可以为了一个执念一意孤行,但是你让虞美人的姐妹跟着以身犯险,放弃了属于你北国公主的责任,背叛了紫琦殿下。你口口声声说要让那些死去的人闭眼,难道这都是哄死人的?” 熙宝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不甘、矛盾,和疼痛,泪流满面。 她最终摇了摇头,抽泣着,“不是的” “那我们就回去吧,把眼泪擦干,免得紫琦殿下疑心。”默默扶着熙宝,将失落又失魂的新娘从走廊里搀回屋内。 快关门时,熙宝回首看向遥远的天际。 视线所触之处,人间因为她的婚礼而变成一片喜庆的红,天上的月色格外的苍凉。美丽的星空遥远如梦,就像她和拓跋珪一样,感觉就像是在眼前,却又是那么遥不可及。 屋门被缓缓的关起,发出揪心的沉闷声,好似一把巨大的枷锁,困在了她身。 过了今夜,从此以后她和拓跋珪再无可能。 原来,以往对未来的憧憬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熙宝最终收敛了神情,眼中溢满哀伤! 夜色渐渐变得浓烈深沉起来,婚礼结束后,长安城里最繁华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而四周已经被黑暗笼罩。一片静谧中,不管生活中有多少苦难,人们都渐渐睡去将所有的爱与恨都暂时抛弃。等到明日晨光再现时,又是崭新的一天。 对于紫琦来说,那是新的一天,也是决定要脱胎换骨的一天。熙宝是他毕生最爱的人,只要是能实现她的愿望,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慕容冲兵退阿房城内已数月有于,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动静,连他的下属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对别人来说,他始终是一块迫切要解决的心病。 他的哥哥慕容泓已再次建立燕国,自封燕王。而他也一直深得慕容泓的信任,手握重兵。但是,他同时也深知兄长的王位怕是坐不长久的。他的谋臣高盖等人早有异心,聚党结私。而同为慕容部的慕容垂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对他们也是虎视眈眈。 而他,本身周围也是危机四伏。 贱童 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就像烙印在脸上的疤,削骨剔肉也抹不掉。 第174章深陷过往的人 第174章深陷过往的人 甚至连一个亡国公主也看不上他他很怨恨,他为此疯狂的嗜血,他强行逼她就范,让她也尝尝受屈辱的滋味。如果可以,他并不想伤害她的,他也想疼爱她,保护她只是他把自己放得太高了,他不得不使一些残忍的手段逼他低头。至少要把他拉到和自己一样的高度。 可是,他的愿望并没有达成,有人救走了那个眼高于顶的女人,不知道她现在会怎样?和谁在一起,或者已经死了。 一想到此处,慕容冲心中一动,莫名的烦躁。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明明都是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却还要逃走。那个贱人,即便肮脏不堪也一样的看不起他。 一股怒意豁然冲上脑门,慕容冲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酒坛,陶瓷的酒坛应声而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浓烈的酒香随即飘满整个屋子,同样也顿住了进来的脚步。 “殿殿下。”有下属来报,兴许是被他刚才的怒意给吓到了,远远的站着。 “什么事?”慕容冲低吼一声,双眼赤红。 坐在高位的男人,随着地位和权力的提高,脾气也越来越暴戾。 而他的面容即便是扭曲着,也有一种邪魅的美。他真是俊美如斯的男人啊! 一身戎装男子抬头看了一眼伏案斜倚身体着的年轻皇子,醉眼朦胧杀意浓重,又慌忙低下头去,如实道,“北苻国三皇子紫琦殿下已经来了。” “哦。” 又是一个旧友啊,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些。他们分离有一年了吧?好像还没有,但因时局更改,已物是人非。 那时候他们还能坐在一个晚宴上,说上几句寒暄的话。而现在再次见面,却是生死之间的对弈了。 前几天刚收到他送来的信,说是要谈一下两国休战友好交往的事。刚建立的北苻确实是内忧外患,但同样没多少时间的燕国,也不比他们好很多。 “他带了哪些人?”慕容冲直起身子,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整理起精神。 “他的新婚王妃,还有几个侍女、侍从。”忠诚的副将如实回答。 “哦?竟敢轻松上阵,还带着自己的妻子。”虽然书信上确实是写着商谈休战的事宜,但毕竟是两国交锋之期,未免也太掉以轻心了。慕容冲冷哼,“真是胆大包天。” “他们说这是他们的诚意。” “诚意?”慕容冲冷哼,这年头都是相互利用,相互得利。有利则谋,无利则叛,还谈什么诚意。 “听说他娶了一个契丹的公主,应该是和契丹达成了某些协议,看来是要跟我炫耀一番,也希望我能轻易就范喽。”慕容忠叹了口气,眉宇间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也好,让我见识一下契丹公主的姿色。” “不是。”副将摇了摇头,有些疑惑道,“并没有带契丹公主前来,而是之后又迎娶的无名女子。” “那女子有什么特别吗?”虽说那小子一贯闲云野鹤的,此番远行带个美女在身边,不会光为了解闷吧。 副将努力的回想一下,“除了长得确实如传闻中美丽以外,似乎并没有特别之处。不过听闻紫琦殿下曾为她多次犯险,甚至差点就拒绝了和契丹公主的联姻。” “哦?”慕容冲眯了眯眼,目光中又多了几分疑虑。 以前同住长安的时候,早看出来他对熙宝公主念念不忘,怎么现在又迷上另一个人了?为了一个女人就拒绝和契丹公主的联姻,那小子还是那么优柔不堪。 “殿下,是现在接见,还是让他们等到晚上?”副将发声询问。 “既然他们这么有诚意,我们也要表示一下的。你先过去接待,我整理一下就过去。”慕容冲抬手拂了拂衣袖,眉宇微敛,似乎也对自己身上的酒气有些不满。 “属下告退。”副将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而去。 紫琦一行人进入阿房城后,就被接待的副将一路带进慕容冲的府邸。 这曾经也是一座旧的皇城,所以慕容冲的府邸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一座小型的皇宫。 里面建筑坐落庞大,布局宽广豪气,龙纹精雕细刻,无比显示着当年旧主的崇高地位。 但对于紫琦和熙宝这样的开过眼见的人物,他们连侧目的意思都没有。 用来接待他们的大厅虽算不上金碧辉煌,那也是相当豪气精致的。总之一眼看上去就有种想让人提防的感觉。 默默和水月,还有其他几位侍从被拦在外面,紫琦和熙宝两人入厅。 熙宝一改往日素色衣着,换了刺绣长袍,束腰广袖,头上金冠深入发髻,映衬着她姣好的容貌,显得幽兰脱俗,又不失权贵之气。 自进入城内后,熙宝面色肃穆,目光凝重,不多言语。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地方,依旧没有看清阿房城的全貌,依旧内心沉重。她的家人还在这里的某一个角落,不知是死是活。 “阿宝。”拥向身旁娇美的妻子,紫琦目光爱怜。此次前来,紫琦并不打算带她来的,这是她的伤心地,但她偏要固执的跟来。 “有些事终是要面对的!而且不管是身临险境,还是富贵无边,我都想陪在你身边。”她如此说着的。 望着她坚韧赤城的眼眸,紫琦无法拒绝。 “我没事。”熙宝握着丈夫的手,勉强扬起嘴角,示意他不碍事。 紫琦疼惜的望着她,嘴角扬起宽慰的笑,而内心里却流淌过去一丝叹息。这个看上去有些娇弱的女子为何这样坚强,为何不像寻常女子那样,依偎在他的怀里撒娇,祈求自己为她避风遮雨呢?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承担原本属于他的风雨,还反过来宽慰他的心。细细看去,从公主到王妃,她越发的英气迷人了。 “在想什么呢?”紫琦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熙宝沉默着摇了摇头,在来的路上她确实想了很多,但此刻站在大厅内,如此近距离地接近那头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一股血腥之气盘旋在四周,她什么也不想。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紫琦声音低沉有力,将熙宝拥得更紧了些。 第175章 再见慕容冲 第175章 再见慕容冲 苻忠帝一直以来都为慕容冲的事忧心忡忡,紫琦之前也有先稳定朝内纲基,再对外攻击的打算。但是慕容泓自立为燕王,慕容垂又在不断外扩领土,叫人不得不防。 和熙宝成婚后,紫琦一改往日作风,选择了主动迎击。 但是,他因为熙宝大闹皇子府,被没收了兵权。而此次紫琦并不想单单做一个谋臣,为某将军出谋划策这么简单,思来想去他必须重新获取兵权才行。 他先让源止先探了苻忠帝的口风,而正如熙宝预测的那样,只要他示软,苻忠帝立即就有了松口的迹象。 每一个被偏爱的人,都很容易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先让别人去送个口风,对方也一定给予回应。 但迫于朝廷各方面的压力,苻忠帝也不能随手一挥就把兵权还给他,这样不但大皇子一派不答应,恐怕还有拂他帝王之威。 如此,紫琦主动请缨,向苻忠帝借了五千兵马,若立奇功再给赏赐。 五千兵马不是什么大数字,更何况是借,苻忠帝当即就答应了。就连大皇子紫宸也没有反对,毕竟这是一个以身犯险甚至是有去无回的事情。 五千兵马,是不能横冲直撞的,不能攻打,那就只好智取。他和熙宝左右商议,决定还是从慕容冲下手。 慕容冲把守数万军队,如果能向他砍上一刀,也算是奇功一件。当然,如果能拿到他的人头就更好了。 “凤皇殿下驾到!” 随着外面的侍者一声高呼,一位华衣凛然的皇子,大步而入。 刚踏进大厅,慕容冲标准的迎客之笑忽然冻住了般僵在嘴边,转而渐渐收起。随着步伐的靠近,目光也凶狠历辣起来。 “熙宝!”慕容冲唇缝里冷冷的吐出那两个字,霎时眸光一凛,“你还有胆子回来?” 紫琦和宝妃似乎早有准备,神色不动的直视他,微扬着嘴角,身形笔直。 “凤皇殿下怕是认错人了,她是我的爱妃阿宝,并非什么熙宝。此次也是慕名阿房城的美名,特地陪我走一程。”分离许久,历经生死,紫琦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清雅模样,外面的腥风血雨似乎一滴也没有沾染到他。 认错人? 开什么玩笑,那臭丫头目光凌厉,就算化成灰他也认识。但见此番情绪,以慕容冲的机智他也猜到十之八九了。 华贵的皇子蓦然冷哼,假意着,“那真是抱歉了,宝王妃长得着实像我失踪已久的妻子,忽而撞见,失礼了。” “没关系。”紫琦目光不避不闪,诚然的为对方感到遗憾。 慕容冲露出讥讽的笑意,大步走向正座,叹息道,“紫琦,虽然你都不信,世间竟有这样不堪的女子,是我的妻子啊。她生得亭亭玉立,容貌姣好,却自幼被流言蜚语所缠,称她是狐狸所生。我偏不信邪,娶她过门,没想到她婚前流连俊郎,婚后垂青贵权。” 慕容冲看着他们的表情,略停顿了一下,抬手示意他们入座,继续道,“现在又不知所踪,起初我还有些担心,乱世之中女子难以生存。不过现在想想,以她的聪慧和姿色,更有上等人物拜她裙下之威吧。唉,果然是狐狸之精,魅惑众生啊!” 熙宝面色清冷,表面不动声色,眼眸深处却抑制了炽热的怒火,己欲破笼而出。 紫琦扶着熙宝坐下后,嘴角扬起的弧度恍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笑道,“没想到殿下的王妃竟有这样本事,也许她就是这样倾倒众生之物吧。殿下还是要想开一点的,或许并不是你迎娶了她,是她再挑选众生。有些人被留下了,自然有些人就会被抛弃。” “哈哈哈哈,是的,有些人被抛弃了,有些人真是心胸如海。”慕容冲笑意森森,嘴角边洋溢着妖冶的俊俏。 熙宝撇过头去,不再看他,脸色寒意森然。每次看到他,都能想到血洗长安的那一夜,亲人惨烈的死状,还有他癫狂的笑意,直叫她作呕。 “许久未见,凤皇殿下,你真是变了很多啊。”紫琦若无其事的叙起旧来,双眸却是深沉内敛,一眼探不到底。 “紫琦殿下看上去没有变,其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吧。”慕容冲微闭了闭眼,双目狭长,视线如冷划过刀刃。 “是啊,时局瞬息万变,为了生存和野心,不惜同类相残。若再不知变通,哪日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已经是皇子的紫琦依旧不沾血气,言语轻缓,却多了一份不容质疑的铿锵之意。 “紫琦殿下一贯聪慧,对衡权之事也懒得插手,都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斗得你死我活。”说着慕容冲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说来也怪,那些争的人往往什么也争不到,而紫琦殿下你一副举世无争的样子,往往却得到很多。” “莫说你怪了,其实我也很奇怪。”紫琦闲散的支着额头,不经意的说着,“我本清闲,遇事谦让,可有些事情就莫名其妙的栽到我手里,还偏偏多是好事情。不知得多少人眼红,说起来或许没人信,我也是让无可让了。” “可能是你运气好吧。” “嗯,恐怕是。”紫琦点头,复而笑道,“其实不但我运气好,就连和我合作的人运气也不会差。” “殿下说笑了,你哪里是运气好,你本善良仁厚,待人真诚,自然会有无数人投桃报李。那些得到的东西,都是你应得的。”熙宝正色着,有意无意的将话题深入,“所谓舍得舍得,有舍才会有得。那些与殿下合作的人,都是为殿下宽广的胸襟所折服,自然都与殿下交好。长此以往,殿下纵然什么也没有做,却依然可以拥有很多。这世界上或好或坏的命运与结局,都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宝王妃真是见识渊远,可是人哪能一直这么好运下去?更何况人都是会变的,人都一成不变的话,岂不是太愚蠢了?”慕容冲勾起嘴角,眼底泛着阴鸷的光。 第176章 晦暗的较量 第176章 晦暗的较量 熙宝哼笑,视线冷冽的直视对方,“人有些东西会变,但有些本质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凤皇殿下,你觉得你的本质变了吗?” “哈哈哈。宝王妃,你那是没认识以前的我吧。别看现在外面对我平价的嗜血成性,以往的我可是滴血不沾的。”慕容冲抬手微指,挑了挑眉,“不信,你可以问你旁边的人。” 紫琦突然笑起,眉目舒展,“凤皇殿下你真会自夸,没见过有人把隐忍和不得势说得这么圣洁的。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的过往和血性我会不知道吗?” 话落,紫琦的手指轻轻在案几的边沿游动,全然不顾慕容冲暗藏刀光的眼神。 熙宝做一副无知好奇的模样,娇羞着问向身旁的人,“哦,早听闻你们一早相识,是什么有趣的过往啊?也说来我听听吧!” 慕容冲的嘴角渐渐凝固,双手在袖中握拳,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已经被牢牢锁在角落的往事,一幕幕的在脑海中掠过,还都是一些不堪的回忆,像刀一般扎进他的心头。 紫琦暗暗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巧的回道,“都是男儿家的铁血往事,以后再慢慢说给你听。” “那好吧,你们男人在一起不是整日舞刀弄枪的,就是喜欢聊一些政务时局。各式各样的铁血往事,我听得多了。”熙宝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无聊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似乎精美的花饰更能吸引她的注意了。这一瞬间,竟也露出了一丝小女人懵懂娇羞的模样。 “男人胸怀天下,自然有相应的责任和担当。你来阿房城不过是为了见一番风景,我来此却是要救众多的人。”清雅的丈夫轻抚爱妻的发,视线轻轻滑过她的脸庞,转而又渐变犀利的迎向另一面,“当然,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还需要众多人的配合才行。” 那个女人对丈夫巧笑默契的模样,确实能够艳压群芳。只可惜 慕容冲的内心划过一丝哀叹,轻巧得连自己都未发现。他的视线从那对恩爱夫妻身上离开,正视着前方,内心冷笑——大概只有无用之人才会留念这种男欢女爱吧。可是为何自己的心里,又有一种奇妙而复杂的感觉。 慕容冲凛了凛神,再一次告诉自己,他对这种女人是没有一点兴趣的。当初迎娶熙宝也不过是利用她罢了,利用完了是生是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另嫁他人又如何,纵有几分姿色也不过狐妖之女,他若想要挥挥手就有一拨的美人投怀送抱。 顺着对方的意思,慕容冲也将话题渐渐向正事上引了。 “多年前,苻坚帝统一北国,多少部落小国惨遭灭顶之灾。数月前还想吞并南朝,不听劝告孤注一掷,可惜野心止于淝水,惨败而归。苻坚帝惨败后,根基不稳的北国顿时四分五裂,那些曾经被他吞并的国家再次觉醒,甚至是有些英勇之士纷纷自立为王。”说到此处慕容冲不由的扬起嘴角,得意之事下,不由得露出痛快的眼神,“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其实不管对哪个国家来说,都是四面楚歌,防止被对方吞并的。抱团取暖自然也是情势所选,当然不是什么人来想抱那就可以抱的,有些是能力低微,而有些不过是狼子野心!” 慕容冲将后面几个字咬重了些,但又做出轻描淡写的表情,好像很不屑对方的样子。 “我觉得凤皇殿下说得很对,但是我再添一句,还有些强势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添得好,总比自说自话的人强。” “是啊,不过再怎么好,其实也比不得有诚意的好。” 两个人说话看似你一言我一语,实际上话语中加枪带棒,暗地里不断的争高比下,以谋求结尾的利益最大化。 熙宝静静听着,偶尔用手指绕过自己胸前的发丝,神情淡然,目光却是深不可测。 “那紫琦殿下这次来又带了多少诚意呢?”一番迂回后,终于切入到主题里,慕容冲看着他问着。 紫琦目光凌厉的看着他静默片刻,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他声音不大,却足以激荡整个大厅,“我帮你除掉慕容垂,然后我们再一起瓜分代国。” 慕容垂! 既然提到了这个名字,慕容冲自然就明白,他现在最顾虑的事已经被对方给猜到了。 “既然是有意结盟,那就该各取所需。”慕容冲不动声色,邪魅的扬起嘴角,“慕容垂虽然狂妄自大,但到底也是我慕容部的人,我还不至于要把他除之而后快。今天想这么说,恐有接机削弱我慕容部的嫌疑。” “这时候只有利益之分,那还有什么同姓部之说,何况他也不是你的兄弟。”紫琦抬了抬眼,直言道,“纵然你不要他死,他可惦记着你们兄弟的江山呢!” “惦记归惦记,但他到底是骁勇善战的人,只要他不向我们举刀,就是帮我们铲除障碍。如此让他嚣张几日又何妨?” 紫琦脸色微沉,正是因为看中慕容垂是他的一块心病,才拿来做文章。没想到他竟然不以为动,这么一大块肉,拒绝得也够利索的。难道他还有其他想法?莫非 熙宝忽然冷笑,眉目张扬,“原来殿下是想借刀杀人,不过这可是一把双刃剑啊。还是说”熙宝眸光一闪,故意叹息,露出讽刺的笑,“唉,你确实不用太担心,毕竟慕容垂要杀你们知道的话,第一个要死的确实不是你。” ——是慕容泓! 紫琦瞬间反应过来,神色有些惊讶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含笑着说出禁忌的话语,“原来你最想要的,是整个大燕!” 慕容冲并没有为他的话而动声色,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其实要完成我们的结盟并不难。”慕容冲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目光撇了过去,微微勾起嘴角,“只要你们年年上供,并且让苻忠帝在遇见我皇兄时俯首称臣就行了。” 第177章 狼子野心 第177章 狼子野心 紫琦面色一寒,目光森森,狠狠咬字道,“你是要我们北苻做你们大燕的附属国!” 熙宝也下意识的握紧袖中的双手,他果然是狼子野心。 “做附属国有什么不好?”慕容冲抬起手臂,缓缓张开,“如果有人侵犯你们,只要你们向我大燕下跪,我们大燕随即就派兵马来支援你们。” “我们北苻纵然亡国,也不会向你们俯首称臣!”紫琦语调寒彻,目光凌厉。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紫琦一拍案几,拉起身边的妻子,凶狠严厉,“确实没什么可谈的。” 说罢就要携妻而去。 “站住!” 慕容冲冷冷哼笑,他知道紫琦虽然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却是个肝胆忠烈的之人。这也是他明明才华横溢,却从武不从文。可是他把世界想得太美好了,以为与人为善就会善有善报。 可笑啊可笑,毕竟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有些事情就是不会明白。 “阿房城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慕容冲缓缓站起,抬头看着他们,嘴角滑过邪性的笑,大喝,“来人。” 一声令下,大厅里瞬间浸满带刀侍卫,将紫琦等人团团围住。 “慕容冲,你这是要干什么?”紫琦抬手斥训,睥睨的瞪向他,“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知道了。”慕容冲缓缓走近,哼笑道,“但你不是来使,你是皇子啊,紫琦。你是苻忠帝最宠爱的皇子,一个你就抵得上千军万,半壁江山。我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走呢?” 熙宝冷哼,“真是卑鄙小人。” “不是我卑鄙,是你们太无知了。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战场,什么叫苦难。”慕容冲轻轻吸了口气,眉头掠过一丝不经意的哀伤,挥了挥手,“拿下吧。” 话音一落,侍卫纷纷将他们拿下。 紫琦等人无刀入府,也没有带什么高手在身侧,都没有带千军万马来。在敌方的城里屋内,只得义愤填膺的束手就擒。 就在要将他们带下去的时候,慕容冲眼中眸光一闪,喝道,“等一下。” 士兵连忙停下动作,熙宝微微侧头。 “文锦在哪?”慕容冲问得很轻,但眼底隐隐透着火光。 熙宝有些惊愕,他居然还记得文锦?隔了那么久,他依然在牵挂她吗? 难道他真的爱过她?可是他还是一手摧毁了她啊? 熙宝哼笑,低声咬牙,“她跟南朝的司马元显走了,除非用你的人头来祭,否则绝不回来!” 慕容冲短暂的停顿了片刻,判断着她口中的话,神色几番变化后,最终一挥手,“带下去!” 侍卫们将她二人押了下去,当然,外面的几个侍女侍从也没能幸免。 人都走干净后,整个大厅突然静谧许多,慕容冲止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脚踹翻了不远处的案几。 那个孤傲无情又残缺的女人,她竟然宁愿跟敌国的臣子走,也不愿意留在他这个皇子身边。 她以为外面的世界就会更精彩吗?不,那只会更无情,更残忍。她以为她到了南朝日子就会好过吗? 不会,太天真了。 司马元显是什么人物,琅邪王的儿子,一个阴毒的狼崽罢了。他只会利用她的美貌,出卖她,背叛她,把她折磨的体无完肤。 “你会后悔的”慕容冲在大厅里怒吼,“文锦,离开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紫琦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苛刻,细揣摩也是很公平的协议,甚至在前期是更利于慕容冲的。但提出这样要求的为什么是北苻国呢?紫琦和苻坚帝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说起来原本也是半个皇族。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 忘不了,他忘不了那些噩梦般的深夜,好像漫长得不会过去。 他的心里始终有一股怨恨,那些记忆,那些屈辱的记忆一直一直的盘旋在他的脑海深处,在每一个黑夜里将它一遍一遍的吞噬。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北国对他做了什么?又在他身上烙下了怎样丑陋的痕迹? 透过狭窄的气窗,可以看到外面朦胧的月色,熙宝已经第二次来到这地方了。 潮湿阴冷,隐隐透着血腥之气,眼前冷铁寒窗,这就是慕容冲的是私牢。 水月年纪尚幼,这个动不动就能听到惨叫的地方让她感到害怕。默默一直安慰她,将她哄得入睡。 紫琦和熙宝等人被关在这个地方后,并没有任何虐待,慕容冲似乎要狠狠利用他们呢? 他会怎么想了?逼苻忠帝下跪?还是要换半臂江山,自立为王? 紫琦已沦为敌方的阶下囚,但他在牢中目光坦然,毫无惧意。不时凝望着外面的月色,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其实这也是他的计划中的一部分,虽然很冒险,但所幸到目前为止都是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发展的。 深夜的私牢清冷而静谧,熙宝轻轻叹了口气,无形中一股哀伤弥漫开来。 “在想什么?”紫琦从后面握住她的肩头,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 “我在想文锦姐姐。”熙宝握住放在肩膀上的手,一种踏实的感觉瞬间袭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呢?司马元显一定不会善待她的。” “放心吧,她会保护好自己的。”紫琦用下巴轻轻点在她的发髻,触感丝滑温馨,他不想失去。 “慕容冲真的会弑君吗?”熙宝将自己的思绪遥远的地方带了回来,重新投入现状。 紫琦的目光在黑夜中微微寒彻,“以他之前的手段来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不是说感情。”熙宝顿了顿,眸光浮沉不定,“以他目前的状况,于情于理都很难吞下大燕,就算吞下了,恐怕也很难以服众。让他哥先替他顶坐着,安稳四方,他只要能立战功,以后步步为营,这样得来的江山才更稳固些。” “他没有这么好的耐心。”紫琦的脑海里浮现出慕容冲阴毒却阴郁的脸庞,苦涩一笑,“他被压抑太久,他太需要成功了。” “那我们要改变计划吗?”熙宝隐隐觉得这是个机会,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第183章 生死追逐 第183章 生死追逐 熙宝不知道他想要去干什么,但也没有阻止,更没有去追。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复杂的深潭,不知道是该上去,还是继续装聋作哑的沉沦。 “殿下殿下” 身边赫然传来一阵惊呼,是收刀赶来的征还,正趴在城楼上对着下面呼喊,“殿下,快回来,不能追快回来” 熙宝的思绪被惊回,连忙俯身看去——紫琦,她的紫琦正带着一匹人马,想慕容冲撤退的方向追求。 慕容垂的大部队并没有重创,虽然方向不一样,但还没有和慕容冲分开。他现在追慕容冲而去,被反扑怎么办? 他疯了吗? “殿下,快回来啊,我们从长计议”征还焦急的大吼,涨红了脸,但是他的殿下似乎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他疯了,他就是个傻子只要是关于她的事,就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王妃,快请殿下回来吧。” 征还呼喊不成,转而恳求另一个人的帮助,而另一个人早已站在城楼上怔怔失神。气得征还咬牙冷哼,也顾不得军令的冲了出去。 废城渐渐远去,紫琦就赌慌乱中,是慕容垂先得到消息并折返过来抓住他,还是他先拿到慕容冲的人头。 在北国的长安城里,他们虽然相识了很多年,但他和慕容冲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较量过。但是这一次,他必须要了他的性命。以他的头颅,祭奠那夜的腥血长安。 紫琦出来时并没有带多少人,何况就算他为清点人数,也知道此次军队损失惨重。而慕容冲很狡黠的混在慕容垂的掩护中,没有任何损失。 一路狂奔而去,两方很快扭打在一起。 慕容冲冷哼,“紫琦殿下难道还想继续我们之前的盟约?” “你这种小人,已经不配和我们北苻做盟约了。”紫琦目光冷冽斥训。 “哈哈哈。”慕容冲仰天而笑,神情阴鸷,“我是小人,你们就干净了,尔虞我诈的事,你敢说你没做过?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应该是你的吗?” 慕容冲继续讽刺冷哼,“紫琦,都已经深陷其中了,还装什么清高?” 是的,已经深陷其中的,就再没有什么纯粹的干净。但是,为君子之道,他一直都没有忘记。 “真是因为对她存在亏欠,所以一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那就试试啊!”慕容冲目光一凛,不再避让,提枪上阵。 两方人马随即对峙起来。 慕容冲来时是为了追逐,全部都是轻骑。而紫琦出来得慌忙,几乎都是步兵。所以两方看上去势均力敌,实则紫琦这边并不讨巧,甚至有不利趋势。 两个从未对峙过的皇子并不熟悉对方身手的深浅,初次交锋,又是你死我活的境地,不得不叫他们全力以赴。 几番交手后,慕容冲很诧异自己竟然出于弱势。 这个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佳公子,在人前不握长剑,握折扇。现在认真起来,竟是一流的好身手。 慕容冲不得不想其他方法。 可能是战斗时候的分心,不多时,慕容冲在马上露出破绽,被紫琦一剑刺穿肩头。 慕容冲瞥了瞥不远处,随即调转了马头,“走!” 就算这个冲动的皇子要跟他一较高下,那他也不能陪着他在这里发疯。他可有很多事没做了,怎么能把命丢在这里。 “你今天休想逃。”紫琦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红色,目光露出少有的狰狞之色。 慕容冲已经受伤,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取到他的项上人头了,他怎么能让他逃走。 如果他逃走了,他又有何颜面去见熙宝呢? “紫琦停下” 紫琦一路狂奔,突然身手传来焦急的呼唤。 熙宝! “紫琦,快停下。”熙宝策马狂奔,一路追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紫琦,让他走吧,我们下次还有机会。” “不行,他受伤了,就差一点”紫琦的眼底充斥着杀戮,手上沾满腥血,好似地狱来的恶鬼。 熙宝从未见过这样的紫琦,这还是他认识的翩翩公子吗? “紫琦”熙宝一把握住紫琦的手,紧紧抓着,“紫琦,算了,没有关系的。我们走吧,我们还有机会的。” “还差一点”紫琦就像坠入魔道一样分不清状况。 不远处,慕容垂派来的救援已经逼近,策马狂奔而来,犹如一群饿狼。 “紫琦!”熙宝惊叫一声,随即抢过他的马缰,翻身跃上他的马,调转了他的马头,“紫琦,抱进我放心,我在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哪也不会去!” 身体纤弱的女子握着丈夫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带着他一路狂奔撤离。 这是紫琦第一这样去拥抱她,拥抱她的身体,触动到她强大坚强的灵魂。她带着他,在荒野里策马奔驰,看上去真是英气啊。 如果失去了她,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样的女子的了。 紫琦暗想着,最终拥她入怀,从她手中夺过了缰绳,重新操纵回他的战马。 幸有代军的及时赶到,最终扭转了乾坤。 “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啊。”紫琦看着昔日旧友,微扬起嘴角,半打趣半赞许着。 拓跋珪点头,并不否认,“是啊,我在慕容冲身边也安插了内线,不过我还是来晚了一些。” “已经很快了。” 不同于慕容垂轻骑、弓箭、步兵的井然有序,在距离上有些差异的拓跋珪只能临时调了大量骑兵和步兵赶来,可见当时是非常充满的。 紫琦心里一阵感激,含笑之后,气氛又突然的尴尬起来。 曾经无话不说的好友,此刻竟连寒暄的话说来都有些困难。 他不是什么贵族公子了,他也再是质子。他们一个成了皇子,一个已经是代王,为了各种的家国而战。 更重要的是他娶了熙宝 那是拓跋珪最心爱的女人 两个年轻有为俊杰相顾无言,心情复杂又感叹。 “你要杀慕容冲?”拓跋珪回想着他之前不理智的行为,问。 紫琦点头,眼底浮现坚毅之色。 第184章 挚友相逢 第184章 挚友相逢 “你就带了五千人?”拓跋珪指了指废城,“在这个地方和他决一死战,也真有你的。只是你没想到,慕容垂会插手此事。” 紫琦轻笑,“是啊,更没想到你也会来。”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固执了?”拓跋珪摇了摇头。 关于紫琦的事他已经知道一些了,传闻他为了一个狐媚的女人丢了兵权。当接到此消息的时候,他还暗暗埋怨过他,只是知道真相后,又不觉羞愧难当。 “你可以向我请兵,我会帮你的。” “不用。”紫琦摇了摇头,当即拒绝,“慕容冲那小子还不是我的对手,这次没弄死他,算他运气好。” 拓跋珪重新打量这挚友,他似乎比从前更加铮然了,“你以往可不这么执拗的。” 紫琦在风里含笑,放下了屠刀他依旧清雅难掩,“我以前只要守长安就行了,现在要守更辽阔的地方,所以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好吧。”拓跋珪知道,他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还是非常信任的将手臂放在好友的肩膀上,拍了拍,“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写信给我。” “嗯。”四下的部队正在整军待发,紫琦的目光轻飘飘的,忽然又落在某个点上,眸光一颤,又勉强自己移开。 拓跋珪瞬间就在他的神色里捕捉到那份颤抖,随即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转了过去。 熙宝 是她啊。 她挽起了长发,卸下了戎装立在护城河畔,偶尔袭击而去的风勾拉出她婀娜的身姿,神情阴郁坚韧的遥望着远方。 历经诸多世事,她似乎又长大了不少,眉宇间多了许多英气。 “她是越来越美了。”拓跋珪深深吸了口气,淡淡感叹着。 “”紫琦没有搭话,沉默的侧过脸,不想让他观察到自己的神情。好像很害怕他会看出什么。 “真好的。”拓跋珪轻轻的感叹,“她嫁给了你。” “” “如果真是嫁给了慕容冲,我想我一辈子都会在悔恨中度过的。”拓跋珪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寒彻。 “你去看看她吧。”紫琦轻声开口,“我想她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拓跋珪看向紫琦,有些微微诧异,“是吗?你不怕我把她拐跑?” 紫琦扬起嘴角,释然的清雅如一股清流,压制了城墙上的血腥之气,“我一直很尊重她的选择,也很相信你。” 凝望着挚友清澄的眼眸,拓跋珪陷入深深的愧疚,“紫琦对不起,其实我拐跑过她一次。” 拐跑她的那段过往真的非常美丽,鲜衣怒马,花下情长。那段不算长的回忆,或许会在他的脑海里回忆一辈子。但挚友的失落的眼神,也会如影随形吧。 “在皇宫里的时候,我知道你喜欢她在我之前就喜欢她。”拓跋珪垂下眼帘,阳光下的眼眸中竟是一片昏暗。 抢来的终不能长久,她还是会到他的身边了。 “没有关系。”紫琦转首遥望着那道河岸的风景,已然入迷,“爱是没有先来后到的,像女人一样不爱讲道理。” “”拓跋珪苦涩一笑,再不讲道理也扭不过命运啊。 紫琦柔声催促,“去吧,不要让她等久了。” 拓跋珪视线再次回到好友身上,不禁感叹,磊磊君子也不过如此吧。 护城河经过岁月的洗礼已是杂草丛生,但是河水已经清澈。 有士兵将伤口的纱布在里面清洗,于是河里面开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最后如荣耀般转瞬即逝。 “熙宝” 熟悉的呼唤想起在身后,不如从前般铿锵有力,却是温柔婉转了许多,又隐隐带着众多遗憾。 熙宝没有立马转首,而是瞬间调整了险些崩溃的神情,才缓缓的侧过身体。 轻轻行礼,言语轻得好像能被一阵风吹散,“多谢代王援手。” 拓跋珪内心一颤——多么端庄温婉的礼节啊,即便是刚和她相似的时候,也从未如此。盈盈一礼,将重新靠近的他们,拉开了偌大的距离。好似悬崖峭壁般,无从跃进。 短暂的出神后,拓跋珪深深吸了口气,上前扶起了她。 再次触碰她,柔软的手臂竟有种虚幻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不属于的感觉吗? 两人猝不及防的陷入沉默,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最终,拓跋珪先开了口,低喃着。 “代王何出此言,有什么可对不起的。”熙宝沉吟着。 拓跋珪凝望着她,之前有些风韵的脸庞消瘦了一些,看上去令她有些成熟。眉宇间也多了一层风霜,透着汪洋般的眼眸,拓跋珪好像看到了曾被自己错过的,她的眼泪。 “我该去找你的”拓跋珪闭了闭眼,轻轻叹息,“他们都说你死了,慕容冲屠杀了整个皇族。” “你这样偏激冲动的性格,作为你的下属,当然要想尽办法的保护你。”历经种种的熙宝已经看开了很多事,“况且慕容冲确实几乎屠尽了整个皇族,若我是你的下属,也会这么告诉你的。” “但是紫琦没有放弃。”拓跋珪垂下眼帘,他多希望,能够找到她的是自己。 “他不是没有放弃,只是缘分使然而已。”回想起那时的种种,纵然拓跋珪想尽办法的去寻找自己,一定不会找到的。 她注定了要在司马元显的推动下一步一步的走向紫琦,这大概就是命运之手吧。 “我甚至没有努力过,就那么相信了”拓跋珪的声音低得连自己要听不见了,那时候的他听到慕容冲屠城的消息,还将苻坚帝的子孙全部分尸挂在墙头。 一想到那样血淋淋的爱人,他崩溃到不能自已。 熙宝转向他,淡淡开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我没有死的?” “是紫琦告诉我的。” 熙宝微诧,“紫琦?” 拓跋珪点头,“长安城里没有你,我也不打算再回来了。起初我在代国残军那里身份也很微妙,不能服众,所以一直等待着机会。直到登基后我有留意北苻这边的动向,听闻紫琦为了一个女子闯下大祸,于是写信劝他。但是” 第184章 挚友相逢 第184章 挚友相逢 “你就带了五千人?”拓跋珪指了指废城,“在这个地方和他决一死战,也真有你的。只是你没想到,慕容垂会插手此事。” 紫琦轻笑,“是啊,更没想到你也会来。”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固执了?”拓跋珪摇了摇头。 关于紫琦的事他已经知道一些了,传闻他为了一个狐媚的女人丢了兵权。当接到此消息的时候,他还暗暗埋怨过他,只是知道真相后,又不觉羞愧难当。 “你可以向我请兵,我会帮你的。” “不用。”紫琦摇了摇头,当即拒绝,“慕容冲那小子还不是我的对手,这次没弄死他,算他运气好。” 拓跋珪重新打量这挚友,他似乎比从前更加铮然了,“你以往可不这么执拗的。” 紫琦在风里含笑,放下了屠刀他依旧清雅难掩,“我以前只要守长安就行了,现在要守更辽阔的地方,所以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好吧。”拓跋珪知道,他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还是非常信任的将手臂放在好友的肩膀上,拍了拍,“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写信给我。” “嗯。”四下的部队正在整军待发,紫琦的目光轻飘飘的,忽然又落在某个点上,眸光一颤,又勉强自己移开。 拓跋珪瞬间就在他的神色里捕捉到那份颤抖,随即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转了过去。 熙宝 是她啊。 她挽起了长发,卸下了戎装立在护城河畔,偶尔袭击而去的风勾拉出她婀娜的身姿,神情阴郁坚韧的遥望着远方。 历经诸多世事,她似乎又长大了不少,眉宇间多了许多英气。 “她是越来越美了。”拓跋珪深深吸了口气,淡淡感叹着。 “”紫琦没有搭话,沉默的侧过脸,不想让他观察到自己的神情。好像很害怕他会看出什么。 “真好的。”拓跋珪轻轻的感叹,“她嫁给了你。” “” “如果真是嫁给了慕容冲,我想我一辈子都会在悔恨中度过的。”拓跋珪将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寒彻。 “你去看看她吧。”紫琦轻声开口,“我想她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拓跋珪看向紫琦,有些微微诧异,“是吗?你不怕我把她拐跑?” 紫琦扬起嘴角,释然的清雅如一股清流,压制了城墙上的血腥之气,“我一直很尊重她的选择,也很相信你。” 凝望着挚友清澄的眼眸,拓跋珪陷入深深的愧疚,“紫琦对不起,其实我拐跑过她一次。” 拐跑她的那段过往真的非常美丽,鲜衣怒马,花下情长。那段不算长的回忆,或许会在他的脑海里回忆一辈子。但挚友的失落的眼神,也会如影随形吧。 “在皇宫里的时候,我知道你喜欢她在我之前就喜欢她。”拓跋珪垂下眼帘,阳光下的眼眸中竟是一片昏暗。 抢来的终不能长久,她还是会到他的身边了。 “没有关系。”紫琦转首遥望着那道河岸的风景,已然入迷,“爱是没有先来后到的,像女人一样不爱讲道理。” “”拓跋珪苦涩一笑,再不讲道理也扭不过命运啊。 紫琦柔声催促,“去吧,不要让她等久了。” 拓跋珪视线再次回到好友身上,不禁感叹,磊磊君子也不过如此吧。 护城河经过岁月的洗礼已是杂草丛生,但是河水已经清澈。 有士兵将伤口的纱布在里面清洗,于是河里面开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最后如荣耀般转瞬即逝。 “熙宝” 熟悉的呼唤想起在身后,不如从前般铿锵有力,却是温柔婉转了许多,又隐隐带着众多遗憾。 熙宝没有立马转首,而是瞬间调整了险些崩溃的神情,才缓缓的侧过身体。 轻轻行礼,言语轻得好像能被一阵风吹散,“多谢代王援手。” 拓跋珪内心一颤——多么端庄温婉的礼节啊,即便是刚和她相似的时候,也从未如此。盈盈一礼,将重新靠近的他们,拉开了偌大的距离。好似悬崖峭壁般,无从跃进。 短暂的出神后,拓跋珪深深吸了口气,上前扶起了她。 再次触碰她,柔软的手臂竟有种虚幻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不属于的感觉吗? 两人猝不及防的陷入沉默,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最终,拓跋珪先开了口,低喃着。 “代王何出此言,有什么可对不起的。”熙宝沉吟着。 拓跋珪凝望着她,之前有些风韵的脸庞消瘦了一些,看上去令她有些成熟。眉宇间也多了一层风霜,透着汪洋般的眼眸,拓跋珪好像看到了曾被自己错过的,她的眼泪。 “我该去找你的”拓跋珪闭了闭眼,轻轻叹息,“他们都说你死了,慕容冲屠杀了整个皇族。” “你这样偏激冲动的性格,作为你的下属,当然要想尽办法的保护你。”历经种种的熙宝已经看开了很多事,“况且慕容冲确实几乎屠尽了整个皇族,若我是你的下属,也会这么告诉你的。” “但是紫琦没有放弃。”拓跋珪垂下眼帘,他多希望,能够找到她的是自己。 “他不是没有放弃,只是缘分使然而已。”回想起那时的种种,纵然拓跋珪想尽办法的去寻找自己,一定不会找到的。 她注定了要在司马元显的推动下一步一步的走向紫琦,这大概就是命运之手吧。 “我甚至没有努力过,就那么相信了”拓跋珪的声音低得连自己要听不见了,那时候的他听到慕容冲屠城的消息,还将苻坚帝的子孙全部分尸挂在墙头。 一想到那样血淋淋的爱人,他崩溃到不能自已。 熙宝转向他,淡淡开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我没有死的?” “是紫琦告诉我的。” 熙宝微诧,“紫琦?” 拓跋珪点头,“长安城里没有你,我也不打算再回来了。起初我在代国残军那里身份也很微妙,不能服众,所以一直等待着机会。直到登基后我有留意北苻这边的动向,听闻紫琦为了一个女子闯下大祸,于是写信劝他。但是” 第185章 昔日旧爱,你好吗 第185章 昔日旧爱,你好吗 拓跋珪抬头看向熙宝,目光阴郁,“他收到信时,你们已经成婚了。” 居然已经那么晚了。 就算是紫琦这样皇子享有的皇族情报,或者是虞美人这样更快捷的情报网,都晚了许多。 熙宝在袖中的手渐渐收紧,最重要的是 “我以为紫琦故意瞒着我”熙宝低下头去,闭了闭眼,“我竟然连他都怀疑。我变了是吗?” 熙宝突然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一天一个模样,能感觉到自己白皙的手指渐渐染上血气。未来还那么长远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呢? 拓跋珪看着愧疚中的熙宝,心有不忍,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渐渐隐忍,“他爱你比你想象中都爱。” “我知道,可我好惭愧”熙宝忽然抬头,看向曾经的恋人,眼底忍不住的泛起泪花,“我好恨自己,不能回报同等的他。拓跋珪” “”拓跋珪逼着自己避开熙宝的视线,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 到底忍不住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应该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拓跋珪我以为你死了,我看到你母亲的人头了他说,慕容冲说”熙宝最终泣不成声,掩住了颤抖的红唇。 命运啊,命运它真是无情的东西 它想尽办法的让人相遇,又想尽办法的叫人分离。为何,为何为何毕生所求愿望要落空,而他们还都好好活着要过这漫长的一生。 “这对我们来说,或许并不是最坏的结局。”拓跋珪淡然的笑起,“熙宝,我很高兴你还活着,活着紫琦的身边。对我来说,这比失去你来得好幸运很多。” 熙宝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是啊,我们最终还是避开的最坏的结局” 起码,你还没有躺在冰冷的坟墓里。起码,我不用在某一日花上一整天去缅怀你。 前面的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但知道你在另一条路上陪伴着我,便也很好啊。 “你要走了吗?”熙宝问。 “是的。” “那我们还会见面吗?”熙宝声音平稳,口吻淡然,却花了她全身的力气。 拓跋珪眉宇轻轻展开,遥望着远方,“也许会,也许不会” “”熙宝抬起眉眼,“你在代国还好吗?” 拓跋珪轻笑,眼眸里瞬间透露出一股凌厉之气,“无所谓好不好,事实上称王称霸的人,过得好才是不好。” “是了,你一直都走得很坎坷。”熙宝回忆着他的人生,如此感叹。 “那你呢?”拓跋珪才不愿意将自己的苦难说与一个女人听,还是一个曾经发誓要娶的女子,“紫琦是苻忠帝最得宠的皇子,不管以后能不能成为帝王,恐怕日子都不会好过。” 熙宝微微收敛眉宇,一股柔怀浮上心头,“紫琦不喜帝皇之术,他只想简简单单的守护着身边的人,过上一种诗酒花的日子。我既嫁给了他,自然会和他过上同一种生活,相伴到老。” 拓跋珪听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目光锋锐,好像能探测到遥远的未来,“这样的生活固然是好,只是命运往往叫人身不由己。紫琦一直深得苻忠帝的宠爱,不管他曾多么惹恼苻忠帝,他的得势都是必然。如果他不能成为太子,或者是未来的帝王,他几乎做不到全身而退。” 拓跋珪的话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刺进熙宝的心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熙宝的想法是与他不谋而合的。 但是 “紫琦相信他的大哥,不会对他下狠手的。” “如果估算错误,那代价将是巨大的。更何况”拓跋珪双眸敏锐深邃,暗暗提醒,“苻忠帝并不止他们兄弟两个儿子,他大哥最好落在他手里,否则下场也是很惨的。” 拓跋珪的话倒是郑重其事的提醒了她。没错,苻忠帝可不止有他们兄弟二人,以后花落谁家还不一定了。纵然他们顾忌彼此一母同胞的情义,但谁又来顾忌他们的情义呢? “你说得没错,我们的路途也是很凶险的。”熙宝喃喃。 风依旧静静吹着,好像没心没肺的过客,一阵阵的路过来去。河岸的野草也随之摇摇晃晃,任其摆弄。 “坐上帝王之位后,还有一些政权事物,涉及方方面面。紫琦优容寡断,你对帮衬他吧。”拓跋珪轻声叮嘱着,神色却是冷冽。 熙宝抬头望去,已经彻底染指政权的他,对那些阴暗的手段深感触动了吗? 成为代王一来,他都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呢? 细细看去,他容貌为改,只是肩膀上披了许多风霜,让他看起来更加气势凌人铁骨铮铮。那双眼眸,像黑曜石般闪耀深邃,隐隐散发着凌厉之气。 “我也不懂这些。”熙宝轻笑,“以后有机会向你讨教啊。” 拓跋珪看了看她,没有立马答应,那双眼眸反而更加深沉悠远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有几位高权的大臣向我献了妃子,回去之后我打算收下” 拓跋珪向前走了一步,对着河岸天空张开了双臂,一股释然之气随风荡去。他说吗,“我身边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娶谁都无所谓了,因为并没有人因此会流泪。” “所以,同一个手段不会适合所有人。他可以为你拒绝契丹公主,等他成为帝王后,想必联姻拉拢权贵的方法,应该是下下策吧。” “”熙宝立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搭话。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对,要么不合时宜,要么违背心意。 又想到那时说的话——“你身来就是尊贵的皇子,器宇轩昂、顶天立地,是人中之龙。纵然落入草根,也是人中豪杰,谁嫁你都觉得骄傲。” “熙宝,你不是妖孽,若你真是妖孽,那也是我命里的妖孽,与旁人无关。熙宝,你愿嫁我为妻吗?” “熙宝,我请了刘靖大人向皇帝谏言,将你许我为妻。熙宝,你知道吗?再不用多久,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回忆的点滴潮水般涌来,突然间,熙宝有种想哭的冲动。 第186章 比深爱更爱你 第186章 比深爱更爱你 但还是让自己轻轻吸了口气,将眼泪都咽了回去。 他们之间,所有的誓言都落空了;他们之间,再没有相交的点,没有任何奢望。其实,这样也很好啊。起码不用互相挂念,或者互相折磨。 “我走了,熙宝。”拓跋珪在河岸边转过了身,最后深深的凝望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灵魂藏在眼眸里一起带走。 “紫琦爱你,你也爱他吧” 拓跋珪最后的声音很小很小,被吹散在了风里,带到没有她的地方。 虽然很遗憾没有娶到你,但我依然爱你,比深爱还爱 熙宝侧着身,目送着拓跋珪渐渐远去。他佩剑的背影看起来刚毅磊落,英姿勃发,这个身影曾经无比的接近她,甚至差点就属于了她。 可是命运弄人,一场腥风血雨的之后,那矫健若鸿的身影从此与她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身边没有了其他人,熙宝再也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她会好好爱紫琦,但她不会骗自己,有一个人,会一直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忘不掉,也抹不去 但是她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双星眸正远远的注视着她。看着她忧伤,看着她流泪,心就像滴血一样的痛。 他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在拥有之后,不能再做到向从前一样去成全。 爱从来不像说得那么大度,爱都是自私的! 不出一个月的时间,紫琦就带着剩下的两千兵马回长安了。他本想与慕容冲再周/旋一阵,但是七皇子源止已经来信,称苻忠帝已经当朝宣布将兵权重新交给三皇子。 紫琦此次手腕虽然凌厉,也有砍伤慕容冲,但就以整个事态来看,并算不是什么大功。如此人为到,就下达恩赐,只怕张学士和源止在朝堂上没少费心。 而且可以想象,只怕大皇子当时的脸色非常的难看啊。 不过让紫琦更留意的事,信的最后源止有特别催促,让他尽快赶回。 具体原因信上并没有交代,但源止做事向来很有分寸,既然急着要他回去,比如是出现了连他也很难招架的事情。 紫琦收信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回了长安。 一路上丝毫没有浪费时间,已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长安。源止已经等在城门口,为紫琦接风洗尘,并声称要热情款待。 紫琦提到问了信件的事,他也没说什么,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专程喊他回来喝酒一样。 听闻紫琦殿下回来,人未到府,紫东府已经聚满了恭维的人。源止只好一步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府邸,摆下酒席。 酒席并不大,席内只坐了紫琦、熙宝、征还和他,一共四个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紫琦放下酒杯,身上戎装未卸,姿态凛然,“你把我急冲冲的叫回来,就为了喝酒?” “当然不是。”源止也放下酒杯,神色凛然,他并不善开玩笑,在外面不说那都是耳目众多,不便聊起。 “陛下重病了!” “什么?”紫琦和征还聚是一惊。 唯有熙宝,神色凝重的听他继续说着。 陛下病重的消息,虞美人的人早就传到了她的耳里,她甚至想好了后面的部署。 “现在朝中大小事务,都是由紫宸殿下一手打理。”源止收紧了手,有些懊悔让紫琦带兵出去。 征还眼眸一颤,惊道,“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把持朝政了!?” 源止目光肃然的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呢?”征还低下头去,明显感到担忧。 熙宝抿了抿唇,并不慌张,“说起来,还要多谢源止殿下,紫琦不在的时候还是争取到了一定的兵权。” 源止叹了口气,还是对时局感到不满,“可惜,并不是大部分兵权。” “没关系,除了紫琦这边,还有几位将军。紫宸殿下虽然有拉拢了些人,但他并不擅用兵,只会衡权之术。”对熙宝来说,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才离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朝中变革就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真正的风浪恐怕现在才开始。 熙宝看向紫琦,他目光低垂,若有所思。但是面目依旧温和,并不像是要狠狠争夺的感觉。 一想起拓跋珪留下的话,熙宝的眼眸渐渐锋锐——是了,紫琦生性纯良,与他的大哥性恰恰情相反,她不能什么都不做的。 “哦,还有一事。”源止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大皇子还要攻打契丹。” “契丹!?” 这下连紫琦都变了脸色,“我们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刚刚好容易和契丹交好,又为何要攻打契丹呢?” “其实,父皇本来就是有心要拿下契丹的,迎娶契丹公主不过是让契丹放松警惕罢了。”源止耐心解释着,“大哥不知怎么的就猜透了父皇的心思,在朝堂上下大为献计,唬父皇心动不已。这事,还真被提上案,如果不能按下去的话” 源止看了看紫琦,没好气道,“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三哥你又要被支到契丹去了。” “这怎么行?”征还听着有些激动,怒意道,“以我们现在北苻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拿下契丹,就算拿下了,估计长安都要拱手让人了。” “张学士和我们都在劝,但不知道怎么搞的,父皇对契丹就是很感兴趣啊。”源止无奈的摊了摊手,也很是头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征还低喃着,陷入沉思。 片刻宁静后,熙宝又问,“朝中的势力怎么样,可有变动?” 源止看向熙宝,略皱了皱眉,眸子一丝寒光瞬间闪过,“整体变动不到,这多亏有张学士左右逢源,才勉强维持。” 征还还是有些不安,“但是紫宸殿下独揽大权,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一点一点将局时扭转到他那边。” “真是这个忧虑。”源止也以为是。 好好的酒席顿时陷入沉重的氛围里去,没有了一进来时的欢声笑语,谈吐间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第187章 长安,风云再变 第187章 长安,风云再变 “不行,要想个办法才好。”熙宝略思绪了一下,说道,“趁陛下意识还清醒的时候,一定要削掉紫宸殿下手中的权利。” “那怎么做了?”征还只会带兵打仗,不善谋权,很多问题他都想不出主意。 源止眯了眯眼,眸光闪动,“其实也不很难,依附紫宸殿下的几位大人本身就自带污点,我已搜集了一些证据。如果能合力绊倒他们,紫宸殿下一定会受到牵连的。到时候陛下势必会大发雷霆” 此时天色渐渐阴郁起来,屋内也有一股凶狠的戾气渐渐汇聚。 趁他们一言一语的时候,紫琦握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 酒杯未碎,其实声音也不算大,但在肃杀的氛围里犹如一弹到了一根紧绷的弦,铮然之声叫人不由得凛然一动。纷纷投来目光,不敢喘息。 “瞧你们说的,好像父王的生死定数就为了权谋而左右的,必须要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死?”紫琦的一袭话令熙宝哑口无言。 她光想着时局了,竟然忘了那也是他的父亲啊。虽然帝王家的孩子多薄情,但以紫琦这样的性情,是必不希望上演一幕幕悲剧的。 至于征还,更是闭紧了嘴巴,深深埋下头去。 源止连忙出声,企图缓解尴尬,“对不起三哥,是我们冒犯了。” 他只道歉,不辩解,这番心思,虽然还能年轻,只怕要比紫宸还要高处许多。 熙宝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他。 他目光诚然,说是道歉,眼底就藏满了深深的歉意,完美到无可挑剔。 可就是这样完美的言论举止,才叫人难以置信。 “好了。”紫琦轻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皇权就是一个巨大的染缸,只要是进了皇权的人,有些特征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阿宝,征还,你们现在外面等我,我坐会就来。” 熙宝心头一惊,这是要和源止单独聊吗? 连征还都有些诧异,不但避讳了自己,竟然连阿宝王妃都避讳了。 着实奇怪,紫琦殿下一向光明磊落,会和源止殿下聊些什么呢? 熙宝先起了身,收敛了神色向外走去,征还也不再犹豫,走出了出去,在门口的走廊静静等着。 熙宝站在廊檐下凝视着远方,她倒不担心紫琦会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她只是担心紫琦会太过信任源止,进而无底线的重用他。现在正是皇位交替的事情,如果源止有变,那对紫琦来说就比紫宸还要危险。 不多一会,紫琦从屋内走了出来,面色淡定,神情平稳;而源止的嘴角明显有压制不住的笑意。 征还上前走了两步,但到底还是忍住没有问。 “走吧。”紫琦挽住熙宝向外走去。 源止一路送到府外,还特地停了许久。 征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嘴唇微抿,目光微闪。那眼神明显是在问——源止殿下是得了什么好处啊,这般殷勤? 源止小小年纪已十分稳重,处事交涉也是非常得体礼貌,不是轻易就嬉闹之人。能在短短时间内调动他的情绪,紫琦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呢? 在这种局面下,紫琦自己本身就没太多优势,又能给他什么? 兵权? 不可能的,源止涉战不深,不见得善用兵。就算给他了,恐怕他也难服众吧。 “在想什么?”紫琦看着熙宝左右晃动着脑袋,目光闪闪,似乎在极力思考着什么。 熙宝突然收回思绪,摇头笑道,“没有啊,我什么也没有想。” “真的?”紫琦一挑眉,笑道,“是不是想知道我在里面跟源止说了什么。” “我才不想。”熙宝嘴犟的侧过脸,“等你该告诉我的时候,你自然就会告诉我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紫琦轻笑,“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就不说了。” 说着停顿下了,真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真没什么吗?”征还忍不住凑了上来,问道,“要不紫琦殿下告诉我吧。” 紫琦脸色一怔,他忘了旁边还有征还在,连忙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说。” “啊?”征还疑惑了,“为什么啊?如果有事,我会保护殿下的。” “放心吧,没事。”紫琦偷偷一笑,拍了拍征还的肩膀安慰道,“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以后还愿不愿意跟着我?” 征还顿时神色一凛,肃穆道,“殿下,不管你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会跟着你出生入死的。” “好了好了,瞧你认真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紫琦笑着挥了挥手,面对着长安城里风云变幻的局面,他竟然依旧轻松自在的模样。 征还看在眼里无奈叹息,他也真是佩服殿下的心胸了。 熙宝握着马缰依旧缓缓的骑着马,随他们一起向前,她表面看着不动声色,偶尔和他们有说有笑,实则内心里波澜四起。 因为就在刚才,她隐隐从紫琦和征还的对话里,听出了什么 那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啊。 回到紫东府以后,奈菲尔公主早已经等候在院子里,一见紫琦回来,连忙就扑了过去。 “殿下,殿下,您终于回来了。”美艳的公主张开双臂,热情的扑了上去。 起初刚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抵触和矜持,也许远嫁是她的无奈之举,和紫琦相处起来任然带着一股清傲之气。 可日子久了,那份清傲也就渐渐的淡了。 兴许是紫琦自身的魅力吸引了她,兴许是她自己想通了,毕竟人在异乡,紫琦是她唯一的依靠。 “阿宝姐姐,你也回来了。”不仅仅是对紫琦,就连对阿宝的态度都好了很多,起码表面上是的。 站在后面的默默忍不住翻了翻眼,她是明显不信任奈菲尔会突然转性的。至于月月,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头抬都不敢抬一下。 “宝姐姐,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殿下。”娇媚的美人盈盈笑着,叫人不忍拒绝。如果有意忽略她艳丽的妆容,会发现她还仅仅是个小女孩,如果不是远嫁的话,她完全可以在父母的怀中撒娇。 “殿下,快过来吧,我特地为你熬了汤,趁热喝一点吧。”奈菲尔期盼的望着紫琦,像一只向主人索吻的猫,娇媚动人。 第188章 佳人情怀 第188章 佳人情怀 “额”紫琦有些尴尬的推开她,看向一旁的熙宝。 “啊,要不姐姐也一起来吧。”奈菲尔又拉住站在一旁的熙宝。 她笑意嫣然,和刚来的时候真的不一样了。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总之,她放下了骄傲,做出了让步。 熙宝的心里忽然一阵疼痛,她还年幼,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了。 “不了,我有点累。”熙宝含笑看向紫琦,叮嘱道,“我回去休息了,你就陪陪奈菲尔吧。” “阿宝”紫琦轻唤了一声,但熙宝并没有回头应他。默默和水月向紫琦行了一礼,也跟着一起走了。 注意到她刚才望着奈菲尔沉重的神情,紫琦瞬间就能猜到熙宝的顾忌。 她很疼惜这个异族公主吧。 奈菲尔被自己的族人挑选,变成联姻的工具送到这里来,她还以为只要讨好自己的丈夫就能过好日子。但是她哪里能想到,她丈夫的父皇在朝堂之上大谈攻击契丹的事。 契丹,那是她的国,是她的家。 只要北苻向契丹发起进攻,那她就会沦为人质,只能苟活在敌人的身边。所有的恩宠对会变成作践,而她看上去如此娇嫩一定承受不来的。 “殿下,殿下”奈菲尔摇晃着他,“殿下,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紫琦抚了抚她的头顶,有些于心不忍,“我们回去吧。” “嗯。”奈菲尔灿烂一笑,点了点头。 其实别说熙宝觉得诧异了,就连下人们都对奈菲尔的转变感到惊讶。她不但从一个不懂汉族风情的异族女子,迅速融入到汉族风俗中,更慢慢的周/旋与各色夫人小姐之间,试图与她们交好。 起初她在紫东府里还有些傲气,听闻还经常到阿宝姑娘那闹事,后来紫琦殿下娶了阿宝姑娘后,她整个人都温和多了。 若真选几个下人来评价,恐怕他们喜欢奈菲尔比阿宝还多些了。 光是论出身,奈菲尔公主就比侍读起步的阿宝不知高出多少了。至于现在的品阶嘛,她们倒是一样的。 因为种种原因,奈菲尔公主和阿宝都不是正王妃。 奈菲尔公主别说正妃了,连嫁过来都废了好多力气,紫琦殿下并不爱她。至于阿宝,深受殿下喜欢,可就是身份太低了,苻忠帝横竖都不许她做紫琦殿下的正王妃。 如此说起来,她们两个还都是紫琦殿下偏妃了。 至于以后是花落谁家,或者是紫琦殿下另选佳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紫琦将奈菲尔哄睡着后才走出她的房间,并帮她把门关上。 有时细细看去她还真像自己的妹妹。如果他是自己的妹妹该多好啊,那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疼她,照顾她,保护她。 可惜她不是。她注定会成为他和熙宝之间的障碍,跨过去,抹不掉。尽管他们都很小心的去呵护,但到底是每日相见,就像好好的一颗宝石,中间偏偏留下了划痕。 顺着长廊一直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熙宝的院子,里面的灯火还亮着,自己缓缓的走了进去。 透着烛光,可以隐隐看到熙宝透射在窗户上的剪影,纤细而独立,叫人神往。 “熙宝” 紫琦在门外轻唤了一声,屋内随即响起了脚步声,慢慢的靠近,因为他打开了门。 “紫琦,还不睡呀?”熙宝已经放下头发,换上了宽松的衣裳。 紫琦含笑,“我这不是来睡了吗?” 熙宝脸颊一红,掩唇将他拉了进来,“奈菲尔公主怎么就放你走了?是不是你又欺负她?” “怎么,你不希望我过来吗?”紫琦打趣。 熙宝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你都一直陪着我呢。难得回来一下,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看着妻子犹豫又挣扎的神色,紫琦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爱都是独占的,哪有分享的道理。她知道她的心思,但又不知从何安慰。 熙宝,并不是个残忍又无理的姑娘。 “你放心吧,我没有欺负她,我只是把她哄得睡着了。”紫琦坏笑,将下巴磕到他的肩膀上,“我就是想你,就是要来找你。” 熙宝含笑,轻轻推开他,“真是难为你撑到现在了。” 说着帮他解开衣带,一件件的褪去衣裳,“你有时间也陪陪她吧,说到底也是个小丫头,一个人远在异乡的,受了委屈,也没个人说。” “可我也怕你受委屈啊,最重要的是你还不肯说,你有时候也太倔强了。”紫琦轻叹了一口气,吻了吻熙宝的额头。 为人妻后,熙宝的性子收了几分孤傲,多了几分温柔;但去了几分忧愁,,多了几分自强。 “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已经够累的了。” “夫妻之间有事相互讨论,怎么就变成麻烦了?”紫琦些不高兴,连忙和她辩解起来,“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我有了麻烦,也不要来找你喽。” 熙宝微愣,转瞬点了点他的额头,“瞧你,你怎么还孩子气上了?” “在外面已经够严肃了,回到房里就让我喘口气吧!”紫琦搂着熙宝不愿放手,她的身体柔软轻盈,抚摸上去温暖又舒适。真不敢想象,以往的每个日日夜夜都没有她,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好吧,不过你现在外面的问题可多了。”熙宝毫不犹豫的指了出来,“当前第一个问题就是攻打契丹的事?” 一提到这事儿,紫琦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如果真打起来,奈菲尔是肯定要做人质的。” “但我不知道父皇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这时候是绝对不能跟契丹开打的。”熙宝收敛眉宇,担忧道,“只要我们露出一丝破绽,慕容冲一定会抓着不放的。到时候,我们远兵在外,长安恐怕难保。” “得想办法让父皇打消这个念头才行。”紫琦蹙眉思索了一下,但又觉得烦心,叹了口气索性什么不想了。 熙宝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了笑,“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可以既不拂了父皇的意愿,又不用出兵攻打契丹。” “啊,有这种好事。”紫琦有些惊讶的看向妻子,佩服道,“你这小脑袋里怎么有那么多鬼灵精怪的主意呢?” 第189章 契丹国殇 第189章 契丹国殇 “嘻,这聪慧挡是挡不住的。”熙宝含笑的坐在紫琦的腿上,“要不要我讲给你听啊?” “要啊,不过”紫琦说着停顿了一下,忽然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啊?”熙宝一阵惊呼,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紫琦横抱了起来,“你干什么?” “听你讲小点子啊,不过得换个地方讲。”借着银色流水般的月光,紫琦将熙宝轻轻地抛上了床,笑道,“这个地方是不是更舒适呢?” 如果此刻有烛光的话,紫琦一定能看到熙宝羞红的脸,此刻她迅速的拉过薄被,将自己淹进温柔的海。 这又将是甜蜜温馨的一夜。 初阳上升后,紫琦就别了爱妻,整装跨进了朝议大殿。 刚一入朝,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袭来,神色各异。但他毫不在乎,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短暂的沉默后,多数人又前来恭维,到底说些恭喜凯旋等寒暄的话,或者再添几句贬低慕容冲的话。 紫琦都一一应对。 苻忠帝因为身体不适,已经好些天没有上朝了。朝中事情都由大皇子暂时带有处理,以往口风还是一边倒的,今日紫琦皇子上朝,朝堂上的人说起话来就更生动有趣了。欲望与权力的追逐更加分明有力,勾心斗角恍如一场盛宴,彼此哄抢踩踏。 而紫琦站在其中勉强应付,总体而言若不是有源止一直帮他挡住,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具体事情并没有商讨什么,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朝议迅速散去后。 紫琦和源止两人单独去见苻忠帝。 苻忠帝病得有些突然,很多事情都没有交代好,便倒下了。情急之下,他把朝政交给了紫宸,把兵权交给了紫琦,也算是暂时的一种平衡吧。 苻忠帝病了后,大总管一直紧紧盯着,不敢有丝毫松懈。现在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什么人来他都得盯紧点,生怕出什么岔子。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内总管此刻已经明显站好位置了。 “哦,紫琦殿下,您可终于来了。”大总管连忙迎上前来,很着急的样子,“这陛下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您在远方时时不回,可把我给急的。” 源止抬起嘴角,向紫琦使了使眼神,暗示他这已经是自己人了,大可放心。 “好,那真是让大总管费心了。”紫琦以礼相待。 “哦,没事没事。”大总管连连挥手,做了请的动作,“陛下刚刚醒来喝过药,神志清醒着呢,两位殿下快进去吧。外面我帮你们守着,一有人来就通报。” “不用通报一下吗?”紫琦看了看里面。 “不用,看到两位殿下靠近时,我就在里面通报过了。快进去吧。” “那好。”紫琦撩衣跨了进去。 “有劳。”源止道了一声,跟在紫琦后面一起进去了。 “问过父皇,儿臣回来晚了?”紫琦撩开衣裙,向病榻上的长辈行礼。 两鬓渐白的老者此刻已是在腰间垫上厚垫才了坐起,他曾经也是挥舞着长枪,烈马纵横的男人。但是岁月不饶人啊,皱纹已经爬满了她的脸庞,双手看上去似乎连盘子都端不动了,还有些微微颤抖。 紫琦只是离开了一个月的时间,苻忠帝好像突然老了很多岁。 “起来吧。”帝王抬了抬手,又冲着侍奉在左右的侍女一挥,“都退下。” 侍女们微微屈膝后,一一退下了。 “紫琦。”帝王喊了一声,虽然身体已经虚弱,但那双眼眸依旧深沉历辣。 “儿臣在。”紫琦上前一步。 “众多儿孙中,我最欣赏的便是你了,可是你也最让我/操心。”此刻垂死的老人露出难得的慈爱之光,缓缓地说了起来,“你的性格遗传于你娘,你大哥就遗传了我,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你那样的性格又难以持政。不过所幸你也有一个优点,就是可以让人依附在你身边,为你效令。紫琦啊,你放心,有些事情父皇没替你安排妥当,就不会走的。” “父皇” 眼前的老人一儿女一贯严苛,很少说些关怀的话,如今一番推心置腹,到让紫琦感动不已。 “父皇不但要把皇位传给你,还要问你扩张疆土”说着,体弱的帝王忽然有些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 “父皇你还是先注意身体吧,这些事情以后做就可以了。”紫琦连忙安慰,担忧的望着自己的父亲。 不远处的源止神色一动的上前一步,目光忧虑,但见苻忠帝没事,又退了回来。眸光迅速收敛,变得深邃内敛。 此刻的苻忠帝,就像一个平凡的老人,想要把自己一生奋斗的财富都留给自己的儿孙。希望他们能过得更好一些。 “契丹我一定要给你把契丹拿下来。”老人的目光豁然璀璨,只记得窗外遥远的地方,然后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儿子,道,“我知道,你又要反对了?你这孩子,父皇为你做的事,你没几个是答应的。” “不是的。”紫琦摇了摇头,“这次不忤逆父皇了。” 站在一旁的源止暗暗一惊,眼眸里晦暗不定。 “嗯?”苻忠帝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孩子,笑道,“怎么,要同情我这个垂死的老人吗?” “不,父王英明神武,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紫琦抬起眸子,目光凌厉雪亮,“我只是想向父皇献计罢了。” “哦?”苻忠帝很有兴趣的笑笑,“什么计谋?说来我听听。” 紫琦点了点头,慢慢诉说起来,“契丹族是牧游民族,每年的鲜草对他们来说尤为重要。而我知道有一种草,叫‘荒草’,这种草繁衍能力极强,若和其它草长在一起,必会夺取其他草的水分,使其枯萎而死。但是这种草本身有轻微的毒性,人和动物都不能吃。我们只要将这种草的种子,悄悄洒在契丹常用的领土上。必会大量破坏契丹人赖以生存的地方,使其经济受损。这样我们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将契丹国瓦解,到时再进兵一举吞并,何乐不为呢?” “哦?”苻忠帝有些诧异,难以置信道,“当真有这样的草?你莫要骗我。” 第190章 奇妙的荒草 第190章 奇妙的荒草 “儿臣不敢。”紫琦进步解释道,“这种草生长在荒漠之地,所以见到的人极少。我们只要派人去收集它的种子,便可以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苻忠帝若有所思。 “父皇。”紫琦趁机继续道,“若花兵马去攻打契丹,我们北苻遇到的危险则不言而喻,这些想必已经有很多人跟父皇说过了。儿臣就不在此解释了,现在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儿臣觉得可以一试。” “嗯。”苻忠帝深深思绪了片刻,很以为是,“如果世间真有这种奇草的话,倒不妨一试。现在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攻打契丹确实需要冒很多险。这样吧” 苻忠帝抬了抬手,嘱咐自己的儿子,“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好了,若是能成当,真是奇功一件了。至于攻打契丹的事就暂时搁着了吧。” “多谢父皇。”紫琦连忙领命,含笑看向一旁的源止。 源止也露出赞许的眼神。 “紫琦啊,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只可惜身上少了几分决绝。不过,江山交给你,我还是很放心的。” “父皇言重了。”紫琦急忙行礼,受宠若惊。 “源止。” 苻忠帝沉闷了喊了一声,源止连忙站上前来,“父皇,儿臣在。” 有些虚弱的帝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紫琦,“兄弟间,就属你和紫琦走得最近了。你三哥做事有诸多顾虑,所以有些事,他不能做的,你就替他做了吧。” 说着,有些混沌的瞳眸里,折射出一种凶狠阴鸷的光。 源止面色一寒,铮然领命,“父皇请放心,儿臣一定全力辅佐三哥的。” “嗯。”如此,苻忠帝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床上咳嗽了两声,露出疲惫之色。 紫琦看着,有些忧心的问道,“父皇,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吧。”苻忠帝说了,叹了口气。 “父皇别这么说,您还要看着我们收复大燕,拿下契丹了。” “嗯。”年迈的人点了点头,但最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紫琦看了苻忠帝一眼,深为感叹,能年老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稍不留神,岁月就过去了。也不知道父皇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会不会觉得很孤寂?甚至是很无助? 可他又能为年迈的父亲做些什么呢? 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已经乱成了一片,他得来的国,正在慢慢倾斜啊。 紫琦内心哀叹,最终垂下了眼帘,“父皇先休息吧,儿臣退下了,明日再来看您!” “去吧。”苻忠帝抬了抬手,缓缓闭上了眼睛养神。 两位皇子行了一礼,轻轻地退出了苻忠帝的寝宫。 走出寝宫之后,大总管依然守着那笑脸相迎。 “哦,殿下们都出来了。” “嗯。”紫琦柔声叮嘱,“父皇的事还请大总管多费心。” “殿下言重了,这本该是小人该做的事啊,哪里是费心了。”大总管应付受宠若惊的模样。 “那我们先走了。”源止抬了抬手。 大总管的眼眸里发出奇异的光,半躬着身子,满脸堆笑,“恭送两位殿下。” “三哥。”走出不远后源止好气的问道,“世间真有如此奇特的荒草吗?” “当然有。”紫琦很是自信,“只是无论是栽种还是采集,都很是费劲,并不像刚才说的那样轻松。不过所幸,父皇将这件事交给了我。那么契丹一事总算是压下来了。” “哦——”源止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含笑道,“还是三哥聪明,想这么一招来拖延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也许是父皇感觉大限将至,所以想完成一些年轻时候想完成的事吧。”紫琦苦涩一笑,无奈摇头,忽然神色又是一亮,得意道,“不过这个主意并不是我想的。” “不是你,那是谁?”源止知道紫琦身边名将勇士一大堆,可没听说有什么睿智的谋臣,“难道是张学士?” “不是。”紫琦摇了摇头,含笑道,“是阿宝想的。” “阿宝王妃?”源止略收眉宇,若有所思,转而又瞬间一笑,“真没想到阿宝王妃真是见识宽广,才思敏捷啊。” “是啊。”紫琦忍不住露出赞许的眼神,疑惑道,“有些事情我还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的?” “可能是从书中看到的吧。”源止如此思绪着,“女子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有很多时间看些书本,学习字画什么的?” “嗯,或许还真是。”紫琦点点头,饶有兴趣道,“回去我问问她。” 源止含笑不语,那女子果然不是个普通人,要知道平常女子,怎么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即便是普通的小姐,都是做不到的。 想必她以往的出身,也是位高权重吧。 “三哥。”源止停下了脚步,道,“我想看看我的母妃,你先回吧。” “嗯。”紫琦点了点头,“代我向你母妃问好,我先走了。” 源止行了一礼,目送他远去,直到看不到紫琦的背景,才转过身,目光阴鸷往回走去。 “源止殿下?”大总管连忙出来接见,“您怎么又回来了?” “父皇休息了吗?”源止直接问道,“刚才可有人来过没?” “除了赵贵人,没有人来过。放心,都帮您看着了。”大总管挥了挥手,指了指里面,“我帮您去通报一下。” 大总管进去了一会儿,又快速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心情好像不错,快进去吧。” 源止点了点头,调整了神态,大步走了进去。 “儿臣见过父皇。”源止行礼。 “嗯。”苻忠帝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跟您说。”源止眉宇微敛,神态诚然诚恳,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原因,苻忠帝眉目温和许多,“什么事,你说吧。” “关于大皇子的。”源止看着苻忠帝,十分留意着他的神态,小心的说出那个人,和有关他的事情。 “大皇子结党营私,趁机独揽大权,还意图谋取兵权,这对三哥大大的不利啊。三哥又性情温和,举世无争,别说是不是大皇子的对手了。到了最后,如果大皇子真的想要的话,说不定三哥就怜惜兄弟之情,把他应得的都拱手相让了。” 第191章 遗诏风波 第191章 遗诏风波 源止并没有多说,只是说了些苻忠帝大致能看清楚的事,探探他的意图。说话赶紧收声,再不多话。 苻忠帝沉默片刻,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言语冷冽的说道,“你的心思,要比紫宸和紫琦都重!” 源止心头一颤,连忙跪了下来,慌忙解释,“父皇开恩,也许是儿臣想的太多了,但是儿臣每想的一件事,都是为了三哥啊。” “你当真是为了他好?”苻忠帝撇向跪地的儿子,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 “是的,儿臣愿意发誓。”源止态度坚决的凛冽道,“儿臣自懂事以来就一直跟着三哥,是三哥教会了我很多道理,也是三哥亲自带我入的朝堂。一直以来我为三哥做事,从不带任何私心。我知道三哥素来心软,那些阴暗毒辣的事情我愿意替三哥去做,不需要他知道,也绝不求任何回报。” “嗯。”苻忠帝从喉咙里哼了一声,细想想这个七儿子确实是替紫琦做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紫琦不知道,但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很清楚的。 “难得有这样的手足之情”苻忠帝点了点头,有些感叹,“你说的问题我不是没考虑过,但是一下子把大权全部交紫琦,他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倒时反而更让他难堪,说不定他会主动放弃,已平息大局。” “三哥宅心仁厚,与世无争,从不贪图名利。可这个世界是非常冷血的,他对别人好,别人却未必肯让他活。”源止目光渐渐盖上了一层阴霾,口吻坚定,“而我,希望能够保护他。” “那你,想怎么保护他呢?”床榻上的老人,饶有兴趣的看向他。 源止跪在地上,为紫琦请命,“我希望父皇能留下遗诏,已备不时之需。” “遗招?”苻忠帝脸色忽然苍白了不少,抬头看向窗外,喃喃,“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父皇不老,您一定会活很久的。”源止连忙安慰着,“我这么做虽然无情了些,但也是为了帮到三哥。三哥确实是统领三军才华横溢,就怕有人会看重三哥的弱点,加以利用。” 苻忠帝叹了口气,“你顾虑的不无道理。” 直到苻忠帝说出这句话,源止才松了一口气,那颗警惕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帝王面前,伴君如伴虎,即便他是父亲。 思绪良久,苻忠帝似乎终于做了决定,深深叹了口气,“把大总管叫进来吧!” “是!”源止起身而去,最终在跨出门沿的那一刻,抑制不住的扬起了嘴角。 苻忠帝当着大总管和源止的面写下了遗招,将传位给三皇子紫琦,并盖上龙印。亲自交给了大总管保存。 “属下,定不辱使命!”大总管战战兢兢地将遗诏收好。 这样一来,不管之前怎么斗得天/翻/地/覆,到最后皇位依然会是紫琦殿下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事似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了! 然而,源止知道,事情才不会这么简单。 宸府,大皇子的府邸。 “碰”一只杯子被人狠狠的摔在地下,四分五裂。 那人怒气盎然,狠狠道,“你们都听说了吗?父皇竟然下了遗诏,让紫琦继承他的皇位。” “遗诏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会处理得很隐秘才对,怎么会流传的到处都是?”刘国师站在廊檐下,神色肃穆,暗暗揣摩。 紫宸冷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仗着父皇的偏爱吗?打不了逼宫” “放肆!”刘国师厉声打断了紫宸后面的话,冷冷道,“不过是些风言风语,殿下要沉住气。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也要好好打算,切不可冒失,免得中了别人的圈套。” “那我该怎么办呢?难道就坐以待毙吗?”紫宸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一拳砸在门沿上。 他真是不知道,父皇到底看中紫琦哪一点,那种有点小聪明的佳公子,随处可见。他又有什么可特别的呢? 刘国师目光闪烁不定,内心里思绪翻腾,最终暗暗点了点头道,“还是要从他身边的王妃下手。” “你是说那个叫阿宝的王妃?”想起上次狠狠整了那臭丫头,紫宸莫名的一阵痛苦。 “难道还是那个不中用的契丹公主吗?”刘国师看了他一眼,冷哼,“这次遗诏的事,情恐怕就是这丫头想出来的鬼主意。” “她以为她做了王妃就可以嘚瑟了。”紫宸锁紧眉宇,勾起嘴角,“她想故弄玄虚?” 刘国师抚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点了点头,“恐怕是故意做成走漏风声的样子,还大肆渲染,让你知道了并感觉岌岌可危,故意诱导你乱中出错,甚至是举兵造反。” 紫宸目光陡然阴鸷,有些难以置信,“一个臭丫头,会有这么大本事?” “她可不是普通的丫头。”刘国师的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你知道她是谁吗?” 紫宸不屑的挥了挥手,“谁会在意一个侍读的出处?阿宝阿宝,这个名字在皇宫里一抓就是一大把。” “哼,那并不是她的本名!” “哦。难不成是什么罪臣家的女儿?”紫宸扬了扬眉,哼笑起,“善心大发,把这罪臣家漂亮的女儿收留在身边,装作侍读。之后又情投意合,娶她做王妃,这很像是紫琦干的事。” 刘国师冷哼,抬眼道,“你低估她了,她的本名叫熙宝!” 熙宝!? “熙宝?”紫宸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陡然间,紫宸心头一颤,惊呼,“她就是苻坚帝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孩子?那个传闻中的狐妖之女——九公主熙宝!” “正是!”刘国师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紫宸恍惚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竟然会是她,她可是被当作联姻的工具嫁给慕容冲了,生死不明的。原来被紫琦救了回来那臭小子,居然有这么胆子。哼,他也真够痴情的。” “其实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一点。”刘国师抚摸着胡须,眯了眯眼,视线变得尖锐起来。 “这还不重要?若是禀告父皇,紫琦是犯下重罪的。”刘国师今日给他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惊异,已经够他诧异的了,居然还没讲到重点上去。 第192章 捉妖 第192章 捉妖 “自大战以来,死伤无数,孤魂野鬼荡游人世。有妖嗅腐肉之气,从深山而下,披上人皮,学做人样,混迹人世。日食人肉,夜饮人血,迷惑贵权,乱我朝纲。北苻帝王,久病不愈,是为妖孽纵横,为祸人间。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日,吾请世外之志者,既天目之下,教妖孽嗜血祸患之物,原形毕露。于烈日当空时,天皇上帝之下,众目睽睽中,杀无赦!” 大皇子一番话语斩钉截铁,特别是最后三个字更是杀气腾腾,叫人听了去心生颤栗。此时,艳阳正高,更风袭来,一丝凉意里竟添了几分阴寒之气。 下面胆子小的人,还真打了个寒碜。 现在外面时局动荡,死尸如野花遍地而放,那些野野游荡的怨恨,能招来一些妖物,细想想也有可能的啊。 而且苻忠帝也病得离奇,说不定真有妖孽也不一定呢。 大皇子一腔热言后,文武百官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左右相顾的议论纷纷。 “殿下,这皇城里真的会有妖怪吗?”一个看上去有些年迈的老臣子站了出来,忧心的问着,“不是殿下听到什么谣言,或者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老臣子年龄虽大,但是思绪很好,立马就能透过事情的表面猜测到里面去。 如此一说,四下又是一阵骚动,隐隐还带着几分惶恐。 “好了,诸位大人,都没事的。”刘国师站了出来,颇有几分自信得意的样子,赶着为大皇子添上几句话,“自古邪不压正,不管有没有妖孽作祟,我们都要防范于未然,别被那邪物钻了空子。至于如果真的有妖孽的话,正如大皇子所言,一律杀无赦!” 又有人问,“那已经被妖怪迷惑的人呢?” 大皇子冷哼,“被妖怪迷惑自然是心智不坚之人,对于这种人,就算是位高权重者,日后也恐难当大任,到时再酌情处理吧。” 话落后,大皇子看向紫琦,有意无意的问道,“二弟你以为了?” 紫琦对这些妖言之论一向不甚相信,所谓妖孽之祸多数也是人为,再加上熙宝自小就被这些不明智的谣言所累,所以心里还是有些抵触的。 但碍于此情此景,紫琦只是礼貌性的点头,“是,正如大哥所言。” 得到这样的答案,紫宸很是满意的扬起嘴角,目光不由得移向了站在一侧的熙宝。 上一会与她交际,她还不过是个可怜的侍读,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已是前朝公主,当朝皇子妃。还一副神色坦然的模样——妖孽就是妖孽啊,她总有办法在朝代更替的夹缝中生存,迷惑一个又一个男人。 但是他真正在乎的并不是一个狐媚者,他一定要利用这次机会,重创那个和他争夺一切的男人。 “时辰刚好。”大皇子抬头看了看天,在众人的目光中抬起右手,“现在,就请诸位大师为我朝效令吧。” “是。” 随着大皇子的一声令下,二十位仙人,井然有序的开始做法。手中握着长剑,时不时的又变出其他工具,身形走动上蹿下跳的,嘴中还念念有词。总之是唬得各位文官一愣一愣,众为武将目不转睛。 大皇子退下高位,站在紫琦的对面,身后有他的妻儿,装扮也是夺目光鲜的。下了五个台阶左右,站着的就是刘国师了,两人时不时的用余光瞥向熙宝的方向,眸光谨慎,寒意森森。 而熙宝就是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不断舞动的道士,脸色青白,身上渐渐有些不快之意。 默默在旁边轻轻抚着,低问,“王妃,你怎么呢?” 熙宝缓缓摇了摇头,看着围观的四下,那些目不转睛的眼神里甚至在期许着什么,眸中流淌起悲切之意。 就在人们在仙人们乱舞腾飞中渐渐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寻声看去,待看清时,无不倒吸了口凉气。 “刘、刘国师?” “天啊,他他怎么了” “啊不是,这都是什么东西,停下,快停下” “不会吧,居然正的有妖怪,还是还是刘” “嘘,闭嘴,先看着。” 在众人惊愕的闲言碎语中,已是两鬓见白的刘国师已经惶恐的脱离了原位,失声惊叫着。还疯狂的拍打着自己的身体,甚至顾不得颜面的撕扯自己的衣服。 他一边挣扎抓挠着自己,一边惊悚的嚎叫。衣裳没有遮盖的肉/体上,逐渐被一层绿毛所覆盖,脸上已分不清轮廓,双目赤红,看上去尤为恐怖。 “刘、刘国师”这下连大皇子也惊恐起来,他欲伸手扶他,却在要触碰到他时惊慌的收回了手。 这、这怎么可能? 这跟原先预定的不一样啊。 要显原形的不是应该 紫宸下意识的望向熙宝,而她依旧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冷冷看着。和周围人的差异惊慌比起来,她的冷漠淡然显得尤为骇人。 难道难道她真的那么厉害? “大皇子,大皇子救我”一向被敬重的刘国师此刻不得不向自己的学生求救,他伸着长满绿毛的手,逐渐靠近靠近这里最高权力的人。 “大皇子小心。” 就在紫宸也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黄衣道士立马大胆上前,将长满绿毛的妖精勾离了高高的位置。 一会之前还能站在皇子身边的老臣,此刻被一个道士打下台阶,重重摔倒在地。华服不整,象征权力的官帽落在台阶上,见白的发丝散乱不堪。 满是绿毛的手没有目标的延伸着,看不清的脸轻轻摇晃,透着绿毛的缝隙,他应该看到昔日同僚对他万分嫌恶的嘴脸。有些靠近他些的还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明显是要对他避而远之的。 “大胆妖孽,快快束手就擒。”道士一声低喝,绿毛的刘国师瞬间被那些贴着符咒的乱剑给包围了起来。 “不,我不是,我不是妖孽”刘国师还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下意识的将手伸向就近的一个人。 第193章 捉妖 第193章 捉妖 “自大战以来,死伤无数,孤魂野鬼荡游人世。有妖嗅腐肉之气,从深山而下,披上人皮,学做人样,混迹人世。日食人肉,夜饮人血,迷惑贵权,乱我朝纲。北苻帝王,久病不愈,是为妖孽纵横,为祸人间。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日,吾请世外之志者,既天目之下,教妖孽嗜血祸患之物,原形毕露。于烈日当空时,天皇上帝之下,众目睽睽中,杀无赦!” 大皇子一番话语斩钉截铁,特别是最后三个字更是杀气腾腾,叫人听了去心生颤栗。此时,艳阳正高,更风袭来,一丝凉意里竟添了几分阴寒之气。 下面胆子小的人,还真打了个寒碜。 现在外面时局动荡,死尸如野花遍地而放,那些野野游荡的怨恨,能招来一些妖物,细想想也有可能的啊。 而且苻忠帝也病得离奇,说不定真有妖孽也不一定呢。 大皇子一腔热言后,文武百官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左右相顾的议论纷纷。 “殿下,这皇城里真的会有妖怪吗?”一个看上去有些年迈的老臣子站了出来,忧心的问着,“不是殿下听到什么谣言,或者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老臣子年龄虽大,但是思绪很好,立马就能透过事情的表面猜测到里面去。 如此一说,四下又是一阵骚动,隐隐还带着几分惶恐。 “好了,诸位大人,都没事的。”刘国师站了出来,颇有几分自信得意的样子,赶着为大皇子添上几句话,“自古邪不压正,不管有没有妖孽作祟,我们都要防范于未然,别被那邪物钻了空子。至于如果真的有妖孽的话,正如大皇子所言,一律杀无赦!” 又有人问,“那已经被妖怪迷惑的人呢?” 大皇子冷哼,“被妖怪迷惑自然是心智不坚之人,对于这种人,就算是位高权重者,日后也恐难当大任,到时再酌情处理吧。” 话落后,大皇子看向紫琦,有意无意的问道,“二弟你以为了?” 紫琦对这些妖言之论一向不甚相信,所谓妖孽之祸多数也是人为,再加上熙宝自小就被这些不明智的谣言所累,所以心里还是有些抵触的。 但碍于此情此景,紫琦只是礼貌性的点头,“是,正如大哥所言。” 得到这样的答案,紫宸很是满意的扬起嘴角,目光不由得移向了站在一侧的熙宝。 上一会与她交际,她还不过是个可怜的侍读,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已是前朝公主,当朝皇子妃。还一副神色坦然的模样——妖孽就是妖孽啊,她总有办法在朝代更替的夹缝中生存,迷惑一个又一个男人。 但是他真正在乎的并不是一个狐媚者,他一定要利用这次机会,重创那个和他争夺一切的男人。 “时辰刚好。”大皇子抬头看了看天,在众人的目光中抬起右手,“现在,就请诸位大师为我朝效令吧。” “是。” 随着大皇子的一声令下,二十位仙人,井然有序的开始做法。手中握着长剑,时不时的又变出其他工具,身形走动上蹿下跳的,嘴中还念念有词。总之是唬得各位文官一愣一愣,众为武将目不转睛。 大皇子退下高位,站在紫琦的对面,身后有他的妻儿,装扮也是夺目光鲜的。下了五个台阶左右,站着的就是刘国师了,两人时不时的用余光瞥向熙宝的方向,眸光谨慎,寒意森森。 而熙宝就是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不断舞动的道士,脸色青白,身上渐渐有些不快之意。 默默在旁边轻轻抚着,低问,“王妃,你怎么呢?” 熙宝缓缓摇了摇头,看着围观的四下,那些目不转睛的眼神里甚至在期许着什么,眸中流淌起悲切之意。 就在人们在仙人们乱舞腾飞中渐渐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寻声看去,待看清时,无不倒吸了口凉气。 “刘、刘国师?” “天啊,他他怎么了” “啊不是,这都是什么东西,停下,快停下” “不会吧,居然正的有妖怪,还是还是刘” “嘘,闭嘴,先看着。” 在众人惊愕的闲言碎语中,已是两鬓见白的刘国师已经惶恐的脱离了原位,失声惊叫着。还疯狂的拍打着自己的身体,甚至顾不得颜面的撕扯自己的衣服。 他一边挣扎抓挠着自己,一边惊悚的嚎叫。衣裳没有遮盖的肉/体上,逐渐被一层绿毛所覆盖,脸上已分不清轮廓,双目赤红,看上去尤为恐怖。 “刘、刘国师”这下连大皇子也惊恐起来,他欲伸手扶他,却在要触碰到他时惊慌的收回了手。 这、这怎么可能? 这跟原先预定的不一样啊。 要显原形的不是应该 紫宸下意识的望向熙宝,而她依旧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冷冷看着。和周围人的差异惊慌比起来,她的冷漠淡然显得尤为骇人。 难道难道她真的那么厉害? “大皇子,大皇子救我”一向被敬重的刘国师此刻不得不向自己的学生求救,他伸着长满绿毛的手,逐渐靠近靠近这里最高权力的人。 “大皇子小心。” 就在紫宸也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黄衣道士立马大胆上前,将长满绿毛的妖精勾离了高高的位置。 一会之前还能站在皇子身边的老臣,此刻被一个道士打下台阶,重重摔倒在地。华服不整,象征权力的官帽落在台阶上,见白的发丝散乱不堪。 满是绿毛的手没有目标的延伸着,看不清的脸轻轻摇晃,透着绿毛的缝隙,他应该看到昔日同僚对他万分嫌恶的嘴脸。有些靠近他些的还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明显是要对他避而远之的。 “大胆妖孽,快快束手就擒。”道士一声低喝,绿毛的刘国师瞬间被那些贴着符咒的乱剑给包围了起来。 “不,我不是,我不是妖孽”刘国师还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下意识的将手伸向就近的一个人。 第194章 杀妖,自作孽 第194章 杀妖,自作孽 谁料那是个胆子极小之人,下意识就大叫起来,“啊,殿下救命,快把这妖孽杀了吧,快杀了吧。” 一语惊醒了周围的了,随即就有人开口附和到道,“杀了,快杀了他杀了这妖怪”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尊称他为刘国师,甚至是昔日与他同谋的人,都冷眼旁观着。 熙宝闭了闭眼,脸色苍白的低下头去。那样的冷眼她是知道,所以所以今日的除妖法典,应该会很成功吧。 掌心一暖,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紫琦”熙宝抬起头,对上紫琦宽慰疼惜的双眸。 他说,“别怕,没事的,有我在呢。” 熙宝凝望着他,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往昔,在那段狐狸之女的噩梦里,他是为数不多的守护者。当年,她确实很赶到害怕过,只是此刻,她一点也不害怕。她只是感到悲伤,哪怕对方是要杀死自己的人,她都感到深深的悲伤。 那些愚蠢或假装愚蠢的人,就这样看着一个人被妖言所困,无助又绝望的挣扎着,将他的丑陋尽收眼底,或唾弃或嫌恶。就算知道这是假的,也因为种种原因,不愿站出来为他说一句。 那些人一定顾忌吧,顾忌的不是那些绿毛,而是能将刘国师铲除的骇人力量。 杀戮声此起彼伏,大皇子抬起的手微微颤抖,还未等他开口。之前就已得令等候的士兵,此刻全部包围过来,拉开点火的弓箭瞄准着不成人样的刘国师。 一种无望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刘国师突然赤目怒瞪,指向熙宝,嘴里发出嘶吼的声音。 “你你”他一边抬手指着,一边向熙宝靠近,麻木的舌头让他不出话来,只能勉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紫琦将熙宝拉向了身后,目光渐渐凌厉起来,他不会再让熙宝和什么妖孽扯上一点关系,不会再让她被任何人中伤,不管是什么方式。 趴在紫琦宽厚的肩头,熙宝只露出一双睿智深邃的眼睛,瞳眸明亮又清澈,只是隐隐透着森然的光。 四周的视线都被刘国师聚集向三皇子处,默默看向一边瑟瑟发抖的水月,忽然惊慌尖叫,“啊,妖怪来了,妖怪来了。他、他在指着你” 默默大叫一声,一把拉住水月的手腕。 原本就在发颤的水月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惊声尖叫,“啊,不是,不是我” “就是你,他在指你。”默默猛然一使力,将水月拽了出来,向不成人样的刘国师推去。 柔弱的水月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了出去,正巧跌进绿毛怪的怀里,连着绿毛怪一起倒在台阶上。 “啊——”担心的丫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高声尖叫,“啊,不是我,不是我” 默默不经意的抬了抬嘴角,随即又开始她的表演,“啊,绿毛占到你身上了。” “啊——”水月顿时吓得在地上翻滚,不停的扑打着自己的身体,“不要,不要” “你、你是他的同伙,你也是妖怪。”默默更加变本加厉的自责她,将她推至风口浪尖。 “啊,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他的同伙,我不是他的同伙”水月抱头痛哭,连连摇头,清澈的瞳孔在不断放大,身体蜷缩在地上颤抖。 人群中,一个无人察觉的地方,一身黑衣的侍从看着被摔在中央的少女心头一痛,欲要上前。却被转首看来的源止殿下,用目光狠狠的制止。 碍于他卑微的身份,他不得不隐忍着退回原地。再看向躲在紫琦殿下身后的熙宝,内心陡然升起一股恨意。 跌倒的绿毛怪迅速站了起来,一脚踢开地上疯癫不堪的侍女,更加凶狠的向熙宝扑了过去,“你是你” 如果刚才紫琦还有一些犹豫,他以不再有任何顾忌。 对于熙宝的安全,他不会让任何危险有机可乘,哪怕只是含糊不清。 紫琦眉头一凛,再不给刘国师靠近的机会,一脚将身体微弓步伐不稳的妖怪踢了出去,大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了他。” 随着三皇子一声令下,已经被绷紧的弓弦发出最后扣弦的声音。 “不”大皇子话音未出,一直点火的长箭已射出,准准的扎进刘国师的身体。火势瞬间游遍他的全身,将他吞没。 他在火中嚎叫、呼喊,声音绝望又恐怖,挥舞着双臂不甘的倒在地上。 围观的人有些忍不住的皱眉掩面,撇过了脸。而有些则大呼叫好,为北苻少了一个妖怪而欢喜,却不为朝廷少了一位国师而揪心。 可怜的水月靠着绿毛怪最近,近得可以清晰的看到皮肉被烧焦的样子。 她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尖叫,满面的泪水都来不及擦,想要跑远点,却发现双脚早已使不上力。只能瘫软在地上,勉强爬出去一点距离。然后未隔多远,道士的剑已经横在她的面前,阻拦了她的去路。 “啊,我不是,我不是”可怜的水月抱头痛哭,在地上缩成一团,止不住的颤抖。 那边被大火吞噬的绿毛怪已经完全不动了,大概是死透了吧。 台阶最上方的,刚刚还器宇轩昂的大皇子,此刻也是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已经得到哦消息,明明已经策划好的,今日要被烧死的人 紫宸抬起隐隐颤抖的眸子看向前朝公主,正巧对上她躲在紫琦身后的那双媚眼,冷傲犀利,无情又阴郁。 紫宸像触电了般惊恐的收回视线,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殿下” 有人出声呼唤,紫宸一惊,“什么!?” “殿下,现在该怎么处理?” 出口询问的臣子是他的部下,大概是在这离奇转折中少数能瞬间清醒过来的人吧。 此局开得大张旗鼓,本是为了宝王妃和紫琦皇子所设,没想到猎物活得好好,而设谋的人反而跳入火坑。 更可悲的事,到目前为此,他们还没有任何头绪。 第195章 不可活 第195章 不可活 然而既然事已至此,唯一的先机,他们还必须要牢牢抓住。 怎么处理? 大皇子抚了抚额头,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先、先把刘国师,不,是那个妖怪的尸首抬下去,收拾场地,准备下午的事宜。各位仙人都有打赏,还有还有麻烦仙人再往刘府跑一趟,发现刘府有妖者也” 紫宸狠狠吸了口气,慌乱之气被渐渐压制,转而又肃穆起来,“也一律杀无赦。非妖者,全部流放。” “是,多谢殿下。”二十位仙人全部跪下行礼叩恩。 “那这个侍女要怎么处理?” 紫宸的视线落在台阶上瑟瑟发抖的水月,突然的内心一震——难道她是叛徒。她传来的消息,根本就是紫琦早已设计好的,他们反中了紫琦的圈套!? 暗处,熙宝拉了拉紫琦的衣袖,紫琦看了爱妻一眼,未经思索便已明白她的意思。 “大哥,众人都看到了,这丫头并不是妖怪。她年纪还小,应该是吓到了,让我带她回去吧。” 果然啊,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的反间计。 紫宸垂下眼帘,目光森然的看着台阶上的丫头,晦暗不定的眼眸里好似藏着地狱来的恶鬼。水月只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就被扑面而来的杀意吓得连连挥手,惊声尖叫,“不是我,不是我,殿下” 话还未话,可怜的侍女已晕了过去。 “大哥,让我把她带走吧,一个侍女而已。”紫琦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发声。 确实,一个在众仙人中都没有显现的侍女而已,都吓晕过去了,再领回去有何不可? 紫宸咬了咬牙,点头,“好,带回去吧。” 熙宝眼眸轻转,默默连忙低下头,也是担心受怕的样子,将台阶上的水月扶了回去。 而暗处,一道目光冷冽如刃,充满着彻骨的恨意。 除妖法典的闹剧随着大皇子的一声“礼毕”中落下帷幕,北苻国的堂堂国师转瞬变成了妖怪,在祭坛下被活活烧死了。还是他的学生大皇子亲自设下的典礼,着实可笑。 “这刘国师一死,大皇子如自断双臂,往回若要与三皇子争个上下,可就难了。” “是啊,要兵权没兵权,要恩宠没恩宠,这下连最支持他的刘国师都死了,还有谁替他谋划呢?” “估计是没戏了,听说陛下已经下了遗诏给大总管保管,皇位继承人就是紫琦殿下。当时源止殿下还在场,亲自伺候的笔墨。” “哦,会不会是空穴来风呢?” “如果是空穴来风,以紫琦殿下的性子一定会站出来辩解,宽慰人心的。可这次他偏偏保持了沉默,连源止殿下都是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我看这事,十之八/九错不了了。说不定这次刘国师之死,并非妖孽作祟,而是一种预示。” “看来,大皇子要倒啦。我们也得抓紧时间站好自己的位置了。” “是啊,大皇子自己还说了,被妖怪迷惑的人心智不坚,就算是位高权重者,日后也恐难当大任。谁不知道刘国师和他走得最近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呵呵,真是预示啊” 刘国师之死的消息一时间流遍了整个长安城,大皇子的处境瞬间变得岌岌可危,就连往日与他相交的大臣们,也都纷纷见风使舵,下了祭坛后就与他保持了距离。 “啊,不是我,不是我” “哈哈,我知道真相,我亲眼所见,你们要相信我哈哈” 屋内正梳妆的妃子又听到一阵疯言疯语,不禁微微敛眉。 默默见状连忙走到门口喊道,“来人啊,这怎么看的人,怎么又让这疯丫头跑到这里来?还不快把她带走,惊了王妃,你们担当得起吗?” “是是,默默姑娘别生气,我立马将她带走。”老嬷嬷连忙跑来,将痴傻呆笑的水月拽出了院子。 “这些老嬷子,做事真是不严谨,就看我们殿下和王妃好说话了。”默默忍不住碎了一口,转而又道,“那丫头也是,这么不经吓,也太容易疯了。” 熙宝坐在铜镜前,低低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那孩子本性并不坏,胆子又小,起初刘国师也当她是可有可无的棋子,最多也就在后宫里传些小道消息。结果误打误撞的被送到我这来,不得已刘国师只能把她讲究着用。其实她做事也是小心翼翼的,若不是我们安排在大皇子府里的虞美人姐妹,将消息反馈回来,说不定那日祭天的除妖法典,被烧死的就是我了。” “阿宝姐姐别胡说,别说没中计了,就算中计,紫琦殿下也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默默抬了抬嘴角,重新拿起梳子,梳着一缕缕的青丝。 关于紫琦殿下对熙宝的情义,默默一路看来,很是自信。作为一个女子,能有宝王妃这样运气的,寻得如此珍重的良人,默默一直觉得这是万中无一的。 “还好我们计划得周密,总算拔了大皇子的獠牙。”熙宝眉宇渐渐展开,“说起来那药真是管用,涂在衣服上,沾了皮肤,人就像发霉的菜一样开始长毛。” 默默想到那身绿毛,忽然一笑,“当时我可担心了,那种毛其实过不了多久自己会掉的,万一在掉之前他还不倒,回头被查出来就麻烦了。” “不倒有不倒的处理方法,总之他既然要我和紫琦的命,那我也不会给他留活路。”熙宝是做了完全之策的,就算中途有什么闪失,她也做了两手准备。 “可惜了水月那丫头,本来只是打算教训她一下的,没想到她就这么疯了。”默默叹了口气,想了一下又道,“宝姐姐怎么还把水月要回来了,就算丢给大皇子处理也没关系啊。万一她是装疯卖傻,或者突然就好了,又套取我们信息怎么办?” “她是刘国师安排的人手,刘国师一死,她难道还有本事再给自己找主人吗?还不是自生自灭。”默默考虑的事熙宝倒没有担心过,她只是在大皇子看着水月的一瞬间,就猜到了那丫头的结局。 第196章 善后 第196章 善后 “大皇子想谋害我们不成,反而中计,他一定会怀疑我们的。而作为唯一传递信息的水月,第一个被怀疑。然而不管水月是不是背叛了他,对大皇子来说都不重要了。宁错杀,不放过,水月要是被大皇子带走,肯定是死路一条的。死前不逼供,都算是走运的。” “宝姐姐,你也真是善心。”默默不满意的嘟囔着,“你让紫琦殿下把水月要回来,大皇子肯定是认定了是紫琦殿下使的计谋,我们殿下白白成了他复仇的目标。就为了一个小侍女,还是个叛徒。” 熙宝轻笑起,摇了摇头,“现在大皇子和紫琦的局面都这样了,多一条仇恨又何妨,反正他对紫琦就是要痛下杀手的。” 默默想着也觉得有道理,“那大皇子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熙宝抚了抚胸前的发丝,思绪道,“恐怕,不是放弃就是造反了?” “造反?就凭他?”这话说出来就连默默也直摇头。 “因为遗诏的传闻太过真实,紫宸殿下早就坐不住了,若不是刘国师按着,他早就想造反了。”熙宝冷哼,“可惜现在连刘国师都死了,他当然就更不能忍了。” “他有这个能耐吗?”默默明显是不相信的,“他能收集多少兵权?我们紫琦殿下可是有数万兵马的。” “数万兵马不在身边就等于零,以大皇子的情况推算,想要造反逼宫自然是要调皇城里的兵。又快又很,等紫琦殿下从城外调兵过来,早就异主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熙宝深深凝望着铜镜,眼眸的光泽在铜镜的反衬下显得妖冶无比,“紫琦殿下不方便的话,那就只能靠陛下亲自动手了。” “陛下?”默默将顺滑的青丝挽成漂亮的云髻,对着轻轻打理着,“那可是大皇子,他能下得去手吗?” 熙宝突然冷哼,往事又迅速闪过她的脑海,内心了一阵疼痛。她闭了闭眼,无声哀叹,“帝王家的儿女父子之情,要比寻常人家的亲子之情薄弱许多。” 默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宝姐姐可有妙计。” “还没想好。”熙宝抚了抚额,愁容满面。 默默连忙安慰,“没事的,会有好办法的,宝姐姐快笑一笑,看我给你挽的新发髻,好看吗?” 熙宝抬头看去,铜镜里的自己面容清秀,发髻如云浮在头顶,衬得她的轮廓年轻丰韵。默默又挑了两只玉簪,轻轻的插入云髻中,显得整个人清雅又端庄。 “你的手正是巧,也知我心意。”今日无事,不用见人,熙宝通常都是以舒散清闲的装扮为主。默默跟着熙宝身边久了,自然也就了解她的习性。 “嘻嘻,只要宝姐姐开心就好。” 熙宝轻笑起,“其实我最操心的并不是大皇子的问题,毕竟他在明处,办法想想还是有点。” “那你担心什么?” “七皇子源止。” 默默脸上忽然一沉,眼中波光微闪,“源止殿下他,他怎么了?” “你说源止殿下是真心帮助紫琦的吗?”这个问题,熙宝已经在内心里问过无数遍了,但就是不能有明确答案。 默默放下的梳子,收敛了眉宇,低喃起,“应该是真的吧,毕竟他什么都帮着紫琦殿下。” “哦,你倒是相信他。”熙宝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默默一向思路理智清晰,对于没有十足把握的东西,她很少下绝对的判断。这样一边倒的答案,熙宝还是很少听她如此做判断的。 “是啊,那日你不是也看到了嘛,源止殿下设法让陛下写了遗诏,已经确定是紫琦殿下继承王位了,陛下身边的大总管也都默认。连这样的事都做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如果只是从表面看去,怀疑他都显得自己的心胸狭窄。” 源止让苻忠帝立下遗诏的那日,他和紫琦会面的场景熙宝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未免也太热情了。”回想起源止喜极失态的模样,就好像自己要当皇帝一样,熙宝愁眉摇了摇头,“又毫无破绽。” “难道宝姐姐就不希望他是真心帮紫琦殿下的吗?”默默敛了敛眉,眼眸里暗藏着几分期许。 “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坏,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熙宝看着铜镜深处,仿佛要将它看穿,“他替紫琦拿到了遗诏,事先并没有和紫琦商量,说明他也知道紫琦未必会答应他的举动。而且他拿了遗诏后,不但没有保守秘密,反而故意走漏了风声大肆渲染,似乎是故意要激怒大皇子。” “这有什么可奇的,紫琦殿下自然是不忍心将自己亲哥哥逼上绝路。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有人去做的。”默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很赞赏这样的举动,“我觉得源止殿下真是深谋远虑呕心沥血,很有担当呢。” “是吗?”熙宝透着铜镜看到默默低眉一笑的模样,刹为动人。抚了抚发间的玉簪,熙宝轻声低语道,“但愿如你所言吧。” 祭天的闹剧落幕后,人们渐渐淡忘了关于妖孽的事,整个事件从头到尾都没有波及到熙宝。紫琦在此后还特地做了些防备,以防一些疯言疯语以各种方式攀上紫东府。索性,所有防备都没有真正派送用场,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军权再次得手后,紫琦又像以往一样经常逗留在城区的兵营里,看着那些熟悉的战场簇拥而来,倍感欣慰。 这日天气放晴,微风徐徐,长安城内依旧喧闹。权贵腥血的暗流维持着难得的平静,平静得叫人悚然,似乎有一场更大的杀戮在悄悄酝酿。 熙宝闲来无事,束起长发,着一身淡雅的劲装,趁着秋意未凉,到紫琦的军营里逛逛。 军营场地很是辽阔,绿草铺了满地,不远处还环山绕水,风景极佳。 踏上这片绿地,春花秋叶轮回几许,一种莫名的伤感席卷而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记忆的深处,这里驻扎着一个偌大的军营,锦字旗迎风飘摇。威风凛凛的女将鲜衣怒马,长枪舞得如云似水,只要她一声叱咤,上万男儿为之颤抖。 风云翻涌,时局更替,这里依旧驻扎着一个庞大的军营,却没有一个人是昨日的。旗帜换了模样,站在万人中央的走马灯一样变了又变。 不知明年的今日,此地驻扎的又是哪家的军队,为首的又是哪位枭雄。 第197章 暗示,都是人才 第197章 暗示,都是人才 熙宝在军营的边缘缓缓走着,默默也静静跟在一旁。此地原来的驻扎军她没见过,但关于那女少帅的传闻随便挑出来听一段,都叫她敬仰。 “南国那边有她的消息吗?”熙宝遥望着远方,突然轻轻问着。 默默抬起眼眸,虽然熙宝没有明确指出是名字,但此情此景她还是能猜到被问的是谁,“没有。” 答案依旧是那么无情。 熙宝轻叹,奇迹之所以为奇迹,总是有其中的道理。兴许,她真的走了吧,和她的名字一同消失在这片土地。 “算了,就当她是解脱了吧。”熙宝闭了闭眼,脑海是一片血红。深深吸了口气,好像都能闻到一丝血腥味,“后面的黑暗与杀戮,她都不用参加了。” “”默默沉静无声,慢慢的跟在虞美人掌权者的身后。 “对了。”熙宝睁开了眼睛,又想起另一个人,“文锦姐姐那边的消息有进展了吗?” 默默蹙眉,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被司马元显带到身边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没有消息? 这怎么可能? 司马元显千辛万苦的带一个亡国公主回去,不可能没有作为的。 但是,他到底又想做什么呢? “这个不要放松警惕,继续盯着。” “是。”默默点头。 熙宝轻叹了口气,也许天锦真的回不来了。而文锦便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可以,最好能带她回来,给她一个安宁的生活 “阿宝姐姐” 默默轻唤了一声,熙宝侧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气质尊贵的少年正向她稳稳走来。星眉剑目,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标志而端正。 那人正是七皇子,源止。 “见过宝皇妃。”来人简行一礼,比他的年龄更加礼貌稳重。 熙宝也浅笑回礼。这些年她变换着身份周/旋在皇权之中,没有学会如何哭,倒学了多种多样的笑。 “今日天色着实不错,秋高气爽,宝皇妃来是散心的吗?”源止和颜悦色,心情似乎很不错。 熙宝点头,“是啊,趁气温尚可,多出来走动走动。顺道来看看紫琦殿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他?” “三哥在军营里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众将视之为表率。行军打仗更是身先士卒,用兵如神英勇无比,深得人心。但整个长安里也没有人不知道,三皇子对宝皇妃的情义吧?”源止意味深长的抬了抬嘴角,看着熙宝向右侧指了指,“刚我来的时候三哥真正检阅,现在应该结束了,宝皇妃现在去的话,三哥一定会很高兴的。” 熙宝的目光移向右侧的军营,温和中弥漫骄傲,然而又隐隐藏着刀光,“紫琦性情仁和,很多事都做不来,也亏了军中的兄弟拥护他,才让他一路大起大落,走到今日。” “三哥义薄云天,将士兵们都当成兄弟,又是人之表率,备受拥护也是自然的。就连陛下也十分看好他,只是”说到此处源止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熙宝抬了抬眉,配合着问了一句,“只是什么?” 源止蹙眉,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道,“只是大皇子自负天赋异禀,誓要与三哥一争高下,着实叫人忧心。” 这种事情朝廷上下谁能不知,谁会不晓,七皇子明显是话里有话的,“明君只为天下人,自然也是众望所归,大皇子天赋异禀不假,但也要顺从天命才是。” “凡人最是执着在不认命。如果每一个人都顺从天命,世上也就不那么多争端了。”源止挑了挑眉,目光微微凌厉,“三哥也非完人,若大皇子真的硬逼上来,只怕谁才是天命所归还未必了。” 熙宝心头一颤,然而表面却不动声色,有恃无恐的模样,“被妖怪迷惑是心智不坚之人,对于这种人,就算是位高权重者,日后也恐难当大任。这句话可是大皇子自己说的,现在谁都知道死去的刘国师是妖怪,而与那老妖怪走得最近的就是大皇子自己了。” 说到此处,熙宝顿了一下忍不住快意哼笑,继续道,“现在整个朝堂的大局已定,大皇子确有治国之才,但最多也只能立于龙椅之下,臣中翘楚罢了。” 熙宝目光灼灼神情傲慢,故意言辞露骨,直逼君威,敲击对方的内心。 源止是何许聪明的人,瞳孔快速收放后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发现宝皇妃言语有什么不对,目光诚然,“不认命的人越是在强弩之末越是挣扎不休。大皇子终究还是大皇子,虽不是手握重兵之人,但摄政多年,又在三哥落难时协同父皇治理朝廷。做不到一呼百应,但随便调动些长安的人马还是可以的。” “难道他还敢造反吗?”熙宝明眸微转,轻视冷哼,“就算他造反,紫琦手握数万兵马,难道还怕他不成。” 源止低首一笑后又抬头接着道,“生死之事三哥自然是不怕的,谋权之事三哥更是不屑。只是如果要牺牲无数人的性命来换取一尊宝座,宝皇妃觉得三哥会换吗?” 熙宝眉头一跳,“源止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源止和熙宝两人一言一语无法是相互试探,兜兜转转一圈后两人也在无形中也交换了态度。 也许是见势不错,源止眯了眯眼,目光突然尖锐起来,“其实今日我来就是为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听说大皇子趁着父皇病重,竟暗中勾结党羽,拥兵自用啊。” 拥兵自用! 大皇子是文臣,平日并不需要接触士兵,若不是陛下受命,擅自拥兵就等同于逼宫造反了。 熙宝轻轻吸了口气,眸光闪过一丝寒意,“你告诉紫琦殿下了?” “这是自然。” “殿下怎么说?” 源止遗憾的摇了摇头,“这还用说吗?牺牲兄弟和众多人鲜血换来的宝座,三哥自然是不会要的。” 熙宝略沉静了一下,眼眸的光线几番变幻,最终抬起头含笑。 “用尸体堆出来的宝座纵然再好,紫琦也不会要的,他最讨厌这些血腥肮脏的东西。不过”熙宝压低了眉宇,目光凌厉,“源止殿下也不用担心,紫琦守这座城多年,佣兵造反是绝不会发生的。” 第198章 碰撞,挣扎 第198章 碰撞,挣扎 “哦,那倒也是。”源止扬了扬眉,“可能是我多虑了,纵然不为了利益,为了全城的百姓,三哥也不会让悲剧发生的。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到那一天,三哥也一定有自己的处理方法吧。” 阵风拂来,吹动着额前的发丝微荡,吹动着水面波光粼粼。 风儿落在人间时是这样的轻盈,可它终究是从天上来的,来自雷雨不定的云端,来自遥不可及的地方。并且走了很远很远,还要再走到更远。它温柔的表面后,暗藏着巨大无比的力量,无论遇到山川辽原,都势不可挡的越过。 熙宝迎着秋风看向不远处的军营,感叹低语,“是的,悲剧一定不会发生的。他就像这风,表面轻柔,实际是蕴含无穷力量的。” 源止顺着她的目光投向拥兵数万的军营,眉宇渐渐扬起,目光中隐隐暗藏着一丝得意,又带了几分惋惜,“对,他是风,是温柔的风。” 熙宝神色微动,但最终还是答话。 “在下还有事,不打扰宝皇妃了。”源止收回了目光,行了一礼。 “慢走。”熙宝低首回礼,目送着不算年长的年轻男子离开。 看着他挺拔宽阔的背影,隐隐蒙着一层捉摸不透的意味。熙宝凝望着渐渐远去的源止,一种莫名的骇人之感在心头久久盘旋。 “大皇子有什么动向吗?”熙宝低沉着声音。 默默微微蹙眉,“上次刘国师事件后,大皇子警惕了许多,之前潜入的侍女被更换了,现在还没安插人过去。” 熙宝目光锁着远方,手指无意中收紧,“这回换他传递消息给我了。” “大皇子暗自拥兵,源止殿下一定和紫琦殿下商议过了,而且似乎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这一点连默默都猜到了,“殿下是想宝姐姐做些什么吗?” “他说不动紫琦对大皇子出手,自然是希望我能说动了。” “那宝姐姐要劝劝紫琦殿下吗?” 熙宝略思绪了一下,缓缓摇头,“不管怎么说,紫宸殿下都是他的亲大哥,血浓于水,不管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 “那我们怎么办呢?总不能真的兵临城下才反击吧?”默默低头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道,“紫琦殿下最心疼长安的百姓了,要不我们就利用一下那些百姓,让殿下不得不反抗。” “胡闹,小心殿下第一个收拾了你!”熙宝随即出声斥训,反驳道,“这方法要是能用,七皇子早就动手了,这灭绝人性/事要被紫琦发现还得了,不是玩火自/焚吗?” “只是只是利用一下么。”默默低低着声音。 “利用也不行。”熙宝严厉着,“最好想都别想。” “哦。”默默弯弯着眉宇,嘀咕着,“劝也不行,抓软肋也不行,那我们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大皇子造反啊?” 熙宝转过身,将目光重新移向军营,军旗迎风猎猎,守卫的士兵手握长枪,锋利的枪刃在阳光下隔着老远都觉得刺目。 “生死攸关,我们当然也不能拿紫琦殿下的性命去博。”熙宝神色一凛,眼眸渐渐锐利凶狠,“有些事情我们不方便去做,那就让苻忠帝替我们去做。” “陛下?”默默暗想了一下,确实觉得能压住大皇子的,必然非苻忠帝莫属,“那我们该怎么陛下呢?” 尽管那已经是垂死的老者,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利用到的人。 “之前让枫凰安排虞美人的姐妹到苻忠帝身边,进展得怎么样呢?” “苻忠帝身子不适后接连换了好几个侍女,有两个姐妹已是备用人选,想必过不了几天就能到陛下身边了。” “嗯。”熙宝点了点头,“听说苻忠帝身边的大总管握有遗诏,让人证实一下,再确认一下他的立场。” “宝姐姐怀疑他是大皇子的人?”默默忽然一惊,“那遗诏的事且不是有假。” “不是。”熙宝摇了摇头,又看向源止消失的地方。那里已是空无一人,但她收紧了目光,好像锁定了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确认一下,他的立场是紫琦殿下,还是源止殿下。” 默默松了口气,“那有什么区别了,不都是帮着紫琦殿下么?” 熙宝目光一凛,忽而扫向默默,冷冷的对上她的眼眸。 默默被看得一阵心惊,连忙低下头去,“哦,我知道。” 熙宝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斥责她,只是在短暂的停留后,缓缓收回了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后,慢慢转而温和。 只是此刻的她就像开了封的宝剑,纵然剑鞘未除,透过深邃的眼眸,还是能感受到冷冽的刃光。 熙宝在秋风里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好像是吐出了什么污浊之气般,整个人清明了许多,“去大营吧。” “是。” 默默点了点头,无声跟了上去。悄悄偷窥着虞美人新主上的背影,这个女人已经比初识时锋锐许多了。 这样暗藏在风云之下,宛如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的搅动着时局,篡改着历史的章页。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还未走近军营,就被一个守卫给拦下了来。 士兵还很年轻,皮肤黝黑,精神饱满。 “放肆,这位可是宝皇妃,还不快去通报三皇子殿下。”默默厉声斥责。 守卫明显一惊,连忙低下头颅,“见过皇妃,皇妃里面请。” 这忽然的转变倒让熙宝疑惑了,“怎么不通报呢?” 守卫如实禀报,“三皇子吩咐过,如果是宝皇妃来此,不用通报,可以直接进入。” 熙宝心头又惊又暖,嘴角忍不住的微微扬起,不再和守卫多言,含笑着加快了步伐。 自从苻坚帝攻下长安后,便选择了这块地方作为军营驻扎地之一。因为是长期的驻扎地,便修了各种操练的场地,还有许多简易的房屋。所以这里就没什么帐篷了,相比于真正的行军打仗,还是要安稳许多的。 “紫琦” 第199章 宠爱无比 第199章 宠爱无比 军营里最高统领的屋内,沉静的男子正伏案而坐,看着面前的地图,思索着什么。在这低矮简单摆设的屋内,他眉宇微蹙,丰神俊逸,是整个屋里最炫目的一道光,一看就是惊才风逸的人物。 突然有温柔的声音传来,紫琦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半遮的窗台前,劲装干练的佳人迎着阳光含笑而视,夺目生辉。 “阿宝。”紫琦连忙放下手头的事物,跑去开门,“阿宝,你怎么来了?” 开门后就兴奋的将女子迎了进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许久未见,此时相逢呢。 “我闲来无事,到这边来看看。”阿宝含笑着问,“没有打扰你吧。” “这说的什么话,你怎么会打扰我呢?”紫琦将爱妻扶到窗台前坐下,亲自切了一杯热茶。 “我来吧。”默默见势连忙接过,放到了熙宝面前,忍不住笑道,“殿下对我们皇妃真是宠爱有佳,在这样下去,好好的贤良女子都惯坏了。” “宠坏了才好,这样除了我就没人喜欢她了。”紫琦笑得亲切,没有一点皇子该有的架势,可他星眉剑目气势凛然,叫人无端生畏。 “我抗议,你可不能宠坏我。”熙宝也难得孩子气般的嘟起嘴,不满道,“万一我使坏,都没人拦了。” “你能做什么坏事?”紫琦暧昧的点了点她的鼻尖,目光中溢满宠爱。 “比如说”熙宝眼眸一转,坏笑,“我进你的军营,放跑你的囚犯。” 紫琦无惧的轻笑,落落大方,“你是我的妻子,就算你做了什么坏事,我相信,那也是听上去坏罢了。” “就你心宽。这么大的军营,也让我随便走动,万一被人利用了怎么办?”权利越是大,越是不能有缺口,熙宝说得一点也没错。 “你这么聪明,不利用别人就算好事了,谁能利用你啊。”紫琦握起她的手,目光诚然热情,“再说了,如果你真遇到什么困难,这不还有我吗?我相信,我绝对是你第一个想找的人。” 任是多冷漠的人,也要被他给融化里,熙宝低头一笑,柔声劝道,“不用通报的命令还是撤了吧,军营重地,应该谨慎为好。” 紫琦摇了摇头,否定道,“我希望你想要找我的时候,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我。” 熙宝反手拉住了他,紧紧握着,“放心,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哎,瞧你们,明明早上刚见过的夫妻,这又一番衷肠,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似的。我还是去倒茶吧。”两人情话绵绵你侬我侬的,默默实在是看不下去,知趣的拿起水壶向外走去。 看着被酸走的默默,屋内的两人相视一笑。 “你这是在看什么呢?”熙宝低眉看向桌案上的东西,只是短短一撇,便分辨出那是阿房城的地图。上面还有各种标注,包括行军线路等等,看得出观摩者的用心。 紫琦连忙将地图收起,故作轻松道,“没什么,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虽然熙宝只是注视了短短一眼,但那觉不是随便看看的地图,“现在朝内明争暗斗也是越发的极端,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有些事还是搁一搁吧。” 紫琦将地图卷好,收到一旁,“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达成。”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露出懊悔的神色,“上一次,差点就得手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先让人盯着吧。”熙宝凝望着丈夫,低声劝慰。 “对了,上次要送给你的弓,还没试过吧。” 也许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紫琦转瞬换了话题,走到屏风后,取出一把精致的细弓,“之前被耽搁后就把这事给忘了,那,出自名匠之手,整个长安城再没有第二把的。” 熙宝欣慰的从丈夫手中接过一把精巧的细弓,弓很轻盈,但心意却是沉重的。 “喜欢吗?”紫琦目光期待的问。 熙宝轻轻抚摸过弓身,线条利落优美,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弯,少一分嫌张。再选用上好的弦绷紧,看上去纤细,实则弓力强劲。周身绑了红绸,还串着玉石,肃穆中带着几分柔情,霸道中又带着几分绝色。 “好精致的弓。”指尖缓缓滑过弓弦,熙宝忍不住的感叹。 一听爱妻的评价,紫琦忍不住露出惊喜之色,比自己得了宝贝还开心,“走,我们到外面试试。” 说着便拉着熙宝去到无人的场地,催促着她试试这把新弓。 弓箭历来都是战场上的宠器,无论是皇族贵权,还是普通百姓,凡是男儿无比以有一张好弓而感到自豪。有些地域风俗里,家中若生了男孩,便会做一张弓挂在墙上,希望他长大了能做一位英勇的男儿。 熙宝自幼跟着天锦,练得一手好剑,骑马开弓自然也不在话下。 ——开弓如秋月,箭去如流星。 只听“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阿宝,你剑技真是精湛。”任是紫琦这样的男儿也忍不住拍手赞叹。 “哪有,许久未握弓了,退步了不少。”熙宝看着弓箭叹息的摇了摇头。自从去年春猎后她就再也没有练习过了。张弓明显有些吃力,出箭也没了当初的妥当和精湛。 “那你就经常来啊。”紫琦眼眸明亮,很真诚的邀请。 “你看你,又来了。”熙宝不再看他,转身抽出一支长箭,搭箭、开弓,短暂的停顿后,又是一只流星箭,狠狠的扎进靶心。“这里是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你又不是闲杂人等,你可以随便来去。”紫琦重重否定她,他不喜欢这种见外的谨慎。 “那我还要走那么远的路。”熙宝看他不乐意的表情反而觉得好笑,忍不住提醒道,“现在不比从前了,一个皇妃整日往外面跑,像什么话?” 紫琦低首略思索了一下,又看到娇妻生得明艳动人,终于忍不住点头赞同,“这倒也是。”突然他想到什么,激动得抬手道,“那我在紫东府里给你修一个弓箭场地,这样你就可以在家里天天练箭了,也好打发时间。” 第200章 你我纯良 第200章 你我纯良 听过在自己院里修园子修山水的,可没听过修箭技场地的。熙宝忍不住打趣道,“站着射箭多无趣,你怎么不再修个马场呢?” “嗯,这是个好主意。”紫琦眼眸明亮,拍手叫好,“隔壁的宅院好像是高大人家在住,明日我去商议商议,叫他卖给我。” 熙宝掩唇笑出了声,“你可别胡闹。高大人原先的屋子在长安之乱中被烧毁了,好容易找到个安身地,又被当朝皇子看了去。他胆子不大,嘴却不饶人,私下低还不知道怎么抱怨你了。” 熙宝有说有笑,一举一动让她看上去眉目生辉,紫琦情不自禁的上前搂住了她,言语里几分柔情几分坚定,“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 此刻他不是什么皇子,就像是个固执的孩子,抱着自己的全世界,执着又坚定的不愿撒手。 熙宝脸上突然一阵晕红,低首轻斥,“快放手,这里可是军营,小心被人看了去。” “我不放。”紫琦一扬眉,坏笑着,好似任性撒娇的孩子,“我可是三皇子,谁敢偷看我,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你又胡闹了。”熙宝想要掰开丈夫的手,而然他的手是如此有力刚劲,紧紧的拥抱着她,叫她挣扎不得。 粗重匀缓的呼吸响在她的耳畔,宽大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叫她没由来的无力反抗。只能任他抱着,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的渗入她的体内。 “阿宝我就想这样一直一直的抱着你”紫琦将下巴轻轻点在熙宝的头顶,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只有在你身边时,我才会觉得安宁。” 熙宝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她感觉到一股温柔,夹杂着感伤,夹杂着纯良。 “这时局太乱,身边的人换得太快,有些人也在不知不觉中便了模样。阿宝”紫琦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我们要一直这样陪着彼此,不离不弃,青丝白发。” 这明明是一段动情的告白,听来却是伤感万分。 熙宝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庞,相比于从前,他的菱角又锐利许多。 不知是成熟了,还是消瘦了? 然而更多的可能应该是岁月的刀,在不经意间雕刻了他的容貌。 “我们当然不会分开,我们会这样一直的相守下去。”熙宝缓缓说着,眼眸中微光闪烁。 略停顿了一下,熙宝转过身,凝望着生性纯良的丈夫,含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也该彼此坦诚,不要放在心里,独自承受。” 紫琦苦涩的扬了扬嘴角,知道瞒不过熙宝,只好老实的交代,“大哥私自拥兵了。” 熙宝垂下眉目,“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当然是劝他放弃。”紫琦神色收敛,目光中充满担忧,“现在连刘国师都不在他身边了,尽管还有些羽党,但” 紫琦叹息的摇了摇头,“他是赢不了的。” “为什么你这么断定他赢不了?”熙宝探问。 紫琦略思绪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脱口,眼眸闪动间又换了另一番话,“源止手中已握有大哥拥兵的证据其实大哥身边,一直都被安排了人的。源止是比我们年幼些,但其实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能干。” “哦。”熙宝点了点头,眼眸中光线晦暗不定,也她的聪慧很快就能分析出诸多事情。 源止一直有监视大皇子,他得到信息后并没有擅自行动,还是会尊重紫琦的意见。但他还是很希望能除掉大皇子,所以才转而告诉自己。 他看上去还真是像一位忠心不二为主铺路的谋臣。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了?大皇子拥兵必然是为了针对你的,是提前收集证据,还是早做准备,到时一有趋势就拿下他。” “不行。”紫琦脱口否定,摇头道,“一旦拿下他,不就等于坐实了造反的罪名?不行,父皇一定不会饶恕他,这样会毁了他的。” “但是,他是想要杀你啊。” “我相信他只是一时被权贵蒙蔽了双眼,他不会杀我的。”紫琦看着妻子,目光坚定,“他是我亲哥,虽然他有点争强好胜,但他从未想要杀我。也许他只是觉得情势对他不利,想要自保而已。” 凝望着如此笃定的紫琦,熙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情深似海的人有,但更多的人都是会在生死之间,选择不择手段的活下来。 “那你打算” 既然源止都已经无功而返,熙宝也不打算多劝他,只是有些忧心。 紫琦当初为了救自己,在大皇子府被暗算的场景历历在目。纵然他们血浓于水,但大皇子绝对不是如紫琦所言的那样值得深信。 紫琦知道熙宝为自己担忧,随即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了吻,“这几天我去看父皇,他身体转好了很多,想必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事的。我还有点时间,可以劝大哥放手。” “劝?”熙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非常不认同这种方法,“紫琦,大哥往日的行事想必你的记得的,他入魔已深,靠劝是不可能的。” “阿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紫琦握紧妻子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遗诏的事是真的,不管怎样,父皇心思已动,他是没有机会触碰到皇位了。而我会让大哥放弃的,我一定会保护他。” 保护? 他哪里需要别人的保护? 熙宝突然有些不明白紫琦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些生气的抽出自己的手,“好吧,随你去劝好了。到时候我在门口等你,见势不好就放个信号,我也去把父皇搬过来。” 紫琦忽而一笑,被妻子给逗乐了,捏了捏她的小脸,疼爱无比,“好啊,就知道你最懂我。虽然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但相信,你还是从前的阿宝。是那个善良又坚强的阿宝。” 熙宝心头一惊,想到惨死的刘国师,不免羞愧的低下头去,“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或者做了些违背你心意的事情,你一定要原谅我。” 第201章 拥护 第201章 拥护 紫琦含笑,深深凝望着自己的妻子,坚定道,“那天,我把你接回来的时候,就原谅了你一生犯下的所有错。” “紫琦”熙宝默念着,轻轻靠在丈夫的肩膀上,“你放心,我也会守护你的。” “阿宝。”紫琦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言语低缓,“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任何人, 任何人 紫琦的声音在熙宝的心里盘旋,却有另一个人突然的浮现在她的脑海——同意的年轻有为,人中蛟龙。 拓跋珪 你曾说过要娶我的,你是因为爱我,还是年少无知 如果是因为爱,那会有多爱?比任何人都爱吗? 那人的脸庞渐渐清晰,渐渐逼近到眼前。 熙宝心头猛然一惊,一股深深的罪恶感袭来,叫她难以启齿。 她用力闭了闭眼,让自己尽快的忘记那个男人 不要再想他的,只要知道他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做着他觉得对的事情,不就好了么。 不要想了,熙宝 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不知是不是妖怪被铲除的原因,苻忠帝在调理了一段时日后身体渐好,在大总管的搀扶下,勉强能走动走动。 依照这样的情况看,不用多日,又可以上朝议事了。那这样,大皇子紫宸就该交出政务的受理权了,此刻他一定非常焦虑吧。 熙宝静静的倚在窗台前,眼神涣散的投向一片虚空,而脑海里却有大量的信息不断交替整理着。那些权贵暗流,或阴或阳的手段,一点点的在脑海掠过。 如果大皇子被收走代政的权利,以后行事会更加对他不利。想要造反的话,这段时间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会怎么做呢? 紫琦又会怎么劝他?有没有用? 应该是没用的,那她也应该早做准备才好。 慢着 做准备的不应该是她啊,源止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紫琦倒下去的。虽然他看上去也并不值得深信,但起码现在还没有到那个点,或者说是达成某个目的。 只要那个目的没有达成,他就会一直帮着紫琦。 可是到底是什么目的呢?紫琦做了皇帝他又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东西,会比皇位还要诱人? 熙宝倚在愣愣出神,半响没有反应。直到有脚步快速靠近,她才猛然回神。紧了紧胸前的衣襟,感觉这些时日落叶飘尽,天气又凉了许多。 “宝姐姐。”来人是默默,脚步匆匆,神色谨慎,似有焦急的事。 “怎么呢?” 默默走进屋内,关上门压低了声音,“宝姐姐,我刚刚得了消息,大皇子晚上会派人暗杀紫琦殿下。” “”熙宝心头一颤,但并没有多惊讶,“他果然是要有所行动了。只是” 熙宝话未说完,突然顿住。 “只是什么?”默默问。 只是很可惜,他辜负了紫琦的信任,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熙宝没有回答默默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件事,“之前潜伏的人不是被大皇子撤掉了么?又有新人顶上呢?” “不是。”默默摇头,暗暗佩服熙宝的心思缜密,连一件小事都不会落下,“是源止殿下传给我的。” “他?”熙宝目光豁然一亮,“他怎么会传消息给你呢?” “这”默默一时也答不上来,想了一会才道,“可能是之前我负责传递消息给了他,以他的聪明才智,肯定是揣摩到什么,所以这次就直接传给我了。其实,他是想让宝姐姐您来保护紫琦殿下吧。”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紫琦?” “也许是觉得紫琦殿下不会相信他。”默默如此认为。 “不,不是的”熙宝暗暗想了一下,随即摇头,目光冷冽锐利,“他是希望我能利用这次机会做些什么。如果告诉紫琦,紫琦一定会原谅大皇子的。” “原来如此,他还想得真周到。”默默暗叹,连忙道,“那我们快设下防备,将那些暗杀的人活捉下来,严刑拷打,不信供不出大皇子。到时候我们手握证据,要将大皇子一军就太容易了。” “不行,这事要利用到位,还是不能让紫琦知道的好。”紫琦的心思源止清楚,熙宝更清楚,别说抓个刺客,就算当场抓了大皇子,紫琦也会照样放了他的。 熙宝揣摩了片刻,冷冷开口,“我们不能抓刺客,我们还要协助刺客。” “什么?”默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熙宝看着窗外,目光如出窍的刀刃,雪亮锐利。 “晚上派些人守在殿下的书房附近,一有风吹草。动就来禀报我。然后”熙宝眯了眯眼,冷笑,“将紫琦殿下遇刺的事闹大一点,越多人知道越好。” “但如果单单是这样,并不能确定是大皇子动的手啊?” “到时候,我们中的某些侍卫,一定会认出那些暗杀者,是大皇子的旧人。” “是”默默低沉思绪,内心闪过一丝惊恐。 秋末冬初,外面飘着毛毛细雨,整个长安城都是湿漉漉的。红墙绿瓦的宫闱里,暗流一直在无声无息的浮动着。 奢华的屋内,一只檀香刚刚点上,白烟缓缓弥漫,香味提神醒脑。 几个侍女围着一个中年男人,熟练的侍奉他穿衣、挂玉。他看上去状态不错,脸上虽不是精神饱满的样子,但也有些气色。一场大病后,让他的两鬓又多了几缕白发,事实上论年龄,他也并不那么老。 “陛下,早膳来了。”大总管跨进屋内,恭恭敬敬的行礼。 “嗯,先放着吧。”苻忠帝挥了挥手,不经意的看了看铜镜,忍不住的轻叹了口气。 这微妙的动作瞬间就被一旁的大总管给抓住了,连忙靠近笑道,“陛下好端端的,叹气做什么呢?朝里朝外都有皇子帮您看着,您就放心好了。” 苻忠帝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舒展眉宇,只是更加的感叹,“老啦,这把身子骨早不如从前了,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哎呦,陛下说得哪里话,您还年轻着呢。”大总管连忙否定,将原本就雪亮的龙玉又小心的擦了擦,体贴道,“陛下可是真命天子,那是要长命百岁的,今天虽有征战,但收成总算不错,这可是吉兆啊。” 第202章 受伤的皇子 第202章 受伤的皇子 如此说着,苻忠帝才略放开眉宇,点了点大总管轻笑,“你啊,还真是老样子。以前跟着苻坚的时候,也曾说过这话吧。” “啊呦,过去的事那都过去了,何况我以往效忠的人就是陛下您。哎,可见我眼光好。”大总管心头微颤,连忙讪笑,所谓伴君如伴虎,一点不假。 他曾侍奉在苻坚帝左右,从一个身份卑微的侍从,一路爬到大总管的位置。其中艰辛不言而喻,而勾心斗角攀权依贵更是不在话下。 当初还是将军的苻忠帝就挑中了身在宫中的他,两人互相依附、互相协助,一路走到今天。可以说,苻忠帝很多先见之明的事,都离不开这个大总管的提醒。 帝王可以龙椅轮流坐,但毕竟天下千千万万人中,只有一个人才会有那样的机会。而剩下的,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着想,特别是时局动/乱下,能带领他们走到最后的人,才最值得他们依附。 所以有一群小人物,虽然不是什么真龙天子的命,但他选择的枝干,足以让他们在这大浪淘沙的时局里,好好活下去。 “你当初也算是苻坚帝身边的红人了,军中能人也不少,怎么就一直要跟着我呢?”苻忠帝笑问。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明明知道有些问题问出来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但还是要忍不住问一问。 大总管笑着将苻忠帝扶到桌前,目光中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那我得夸夸我自个了。苻坚帝身边能人确实不少,但那再好都是将帅之才,而我一眼就能看出陛下您啊,是人中之龙。所以啊,我得死死的跟着您。这不,您瞧瞧,我的目光可是好得不行。” 年纪也不算小的大总管已是深谋远虑的老狐狸了,说了一嘴的漂亮话,逗得苻忠帝心情颇好。 “你啊,是该夸夸你自个。”苻忠帝也忍不住露出赞许的神色,“朝代都更替了,你还能留在这,确实有你的大智慧。” 大总管也不否认,接住笑道,“我看人可是有准头的,我不但能看到陛下您长命百岁,我还能看到三皇子大胜慕容冲,凯旋归来的样子呢。” “嗯,好,那我也拭目以待啊。”苻忠帝顿时心情好了许多,拿着汤匙喝了几口粥,又想到什么,问,“今儿紫琦还没来请安啊?” “哦,瞧我都给忘了。”大总管忽然惊叫一声,想到了什么,“今日紫琦殿下不来请安了,陛下可有事传?” 苻忠帝看向窗外,细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目光触及之处皆是湿漉漉的一片,叫人无端生厌。 紫琦是他最偏爱的儿子,别看他曾半生戎马,一生杀人无数。但是黑丝白发后,他也柔情了许多,一想到最爱的儿子,难免为他挂心。 “他现在应该在忙军营的事吧,今儿天气也不好,不来就算了。” “不是的,陛下。紫琦殿下不是不来,而是不能来。”大总管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哦,这是为何?”苻忠帝问。 大总管压低了声音,露出很不忍心的样子,好像在说自己的儿子,“紫琦殿下他他受伤了。” “什么?”苻忠帝丢下汤匙,震惊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伤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来报?” “奴才该死!这也是昨晚的事,奴才也是刚得的消息,不过没关系,小伤而已,殿下明天就能过来看您。” “大胆。”苻忠帝很是不悦,“什么没关系,感情受伤的不是你儿子。” “啊呦,紫琦殿下受伤,奴比自己儿子受伤都心疼啊。这不陛下身体刚好些,奴还记挂着陛下啊。” 苻忠帝轻哼了一下,问,“他是怎么受伤的?” “这个”大总管欲言又止,还是为难的样子。 苻忠帝一看更是着急,“什么这个那个的,还不快说。” “好像是”大总管经不住帝王之威,俯下身,压低着声音,“昨夜,紫东府里有刺客。” “什么?竟有此事?”苻忠帝猛然拍桌,怒道,“是什么人,胆敢刺杀当今皇子?查到没?” “这个紫琦殿下不让查啊。” “嗯?”苻忠帝眼眸微转,“这是为何?” 大总管轻咳嗽了一下,诡异着,“听说有侍卫认出其中几个刺客的尸体,是是大皇子的门客。” “什么?混账东西!”苻忠帝拍桌而起,摆放的茶水应声而洒,愤怒道,“结党营私的帐还没找他算,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这是看我身体好了,心里就不安了吗?” “唉,是啊,大皇子也太无情,也不顾及一下手足之情。”大总管也是哀声连连,“如此闹出这样的事,紫琦殿下是万万不会查下去的。” 一想到那孩子,苻忠帝忍不住叹了口气,“紫琦也是,就这么忍着,且不是在等死。” “紫琦殿下性情仁厚,大皇子又是他亲哥,不查也不奇怪。”大总管目光流露出欣赏之色,嘴角却微微的上扬。 苻忠帝身体日况下降的时候,朝堂里的势力早斗得你死我活了,刘国师在祭天当日被活活烧死。大皇子势力渐退,随着帝王身体转后,他更是岌岌可危,身边的人都有倒戈的迹象。 连刘国师死了陛下都没说什么,可见他在陛下心里的地位是远不如三皇子了。同样,这也说明了他又一次选对人了。 “那孩子,太像他娘了,真是枉费了一身好才智”苻忠帝看着窗外的淅淅沥沥喃喃,投向天空的目光渐转阴寒,甚至裹上了一层杀意,低叹,“看来有些事,还得我帮他去做啊。” 大总管在一旁暗暗揣摩着,静默片刻,目光寒彻的探寻着,“紫琦殿下还年轻,有些事情确实做得不好,还需要殿下多多提携。不知殿下想怎么做呢?” 苻忠帝的手在无形中握紧,短暂的挣扎后又松了下来,稳稳的坐下,似乎下了某个决定。 “传紫宸中午一起来用膳吧。” 大总管浑眸中厉光一闪,弯了弯腰,“是。” “哎,等一下。”苻忠殿又抬手叫住欲走的人,问道,“紫琦伤到哪了,带上御医去看看。” 第203章 庭院深处的皇子 第203章 庭院深处的皇子 “哦,伤了胳膊,一点皮外伤。还好王妃来得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那契丹公主?”苻忠帝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脑海里又有无数与契丹的千丝万缕闪过。 大总管抬了抬手,“那倒不是,是宝王妃。” “她?”苻忠帝皱了皱眉。 “对啊,就是紫琦殿下特别偏爱的那位。”大总管提醒着。 “嗯。”苻忠帝眯了眯眼,轻哼了一下。回忆着与她不多几次的见面,但每一次那女子都能另他刮目相看。 短暂的思绪后,苻忠帝没再说好,只是面色沉重的挥了挥手。 大总管会意后连忙走了出去。 传膳的消息带到宸府时,大皇子正站在宽大诗意的庭院里,看着茶水转凉落叶凋零。一片片的黄叶拂过他的肩头和发梢,叫人无端入迷。 大总管远远的看着他,不禁感叹,他还真是年轻。若是生在寻常富贵人家,也是为浊世佳公子吧。可是他的命运好似这片片落叶般,可预见的缓缓坠入泥潭。 “紫宸殿下,陛下传您中午进宫用膳呢。”大总管含笑。 在见到大总管的时候,紫宸陡然露出一丝惊恐之色,但也是转瞬间即逝,很惯例的露出端正儒雅的笑意,“用膳?父皇找我可有什么事?” “陛下并没有说明。” 紫宸的目光晦暗不定,只是略顿了一下,连忙道,“那还请大总管稍等,我收拾一下就去。” “不用,殿下可以中午的时候再进宫,现在时间尚早。” 也许是知道有些事情躲也躲不掉,索性就主动些,“既然父皇现在身体尚可,朝中还有些是要与父皇商议的,我还是提前去吧。” 年轻的皇子诚惶诚恐,连忙开始吩咐人为他做各种准备。 大总管习惯了笑脸迎人,但他的内心还是感到万分惋惜。相比紫琦殿下唾手可得的有恃无恐,紫宸殿下实则是为皇权所累,少了一份年轻有为的洒脱劲。 其实,相比于平常人家,陛下的几位皇子都是很优秀的。除了已经有所作为的大皇子、三皇子,目下一直为紫琦殿下做事的七皇子源止,也是出类拔萃的。他也一直从文摄政,若是大展拳脚几乎可以将紫宸殿比下去。 若不是因为陛下偏爱紫琦殿下的话,他完全可以站出去与两位哥哥一争高下,也不用一直屈身于他的三哥身侧了。 想起目光隐忍将自己的光芒盖得严严实实的源止殿下,大总管的眸子下意识的寒了寒。日后紫琦殿下登基皇位,他还是有必要防范一下七皇子的,别看他现在对三皇子马首是瞻,但怎么看他,都不像是长久屈身于人的样子。 “见过父皇。” “嗯,来这么早。” 大皇子换了一身利落得体的衣裳,手中碰着一些竹简,恭敬的行礼。 苻忠帝正悠闲的和美人下棋,那女子是他称帝后新册封的妃子,和她一样的不下百个,但真正能坐到这与帝王下棋的却只有她一人。看她明眸生辉,嘴角红唇精致到犀利,想必为了这个位置也是煞费苦心吧 苻忠帝挥了挥手,撇了长子一眼,然后又示意美人离开。看着棋局应该是没下多久的,佳人显然也是刚刚坐下而已,大皇子的突然到访破坏了她得来不易的机会。嘴角依旧含笑行礼,然后眸底深处却是一片埋怨与阴郁。 “打扰父皇雅兴了,要不儿臣正午再来。”大皇子下意识脱口,生怕漏了些细致末梢的东西,他一贯都是如此谨慎。 “不必了,来了就坐坐吧。”美人走后,苻忠帝也从棋盘上收回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近日辛苦你了。” “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只要父皇身体安康,儿臣就心满意足了。”大皇子含笑而视,目光平稳。 “嗯,你先坐吧。”苻忠帝并没有露出多大的热情,对于大皇子连日的操劳,似乎也就仅限于口头上的一句辛苦了。 紫宸内心苦笑,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谢恩。 “父皇,快入冬了,这是各地上报来的收成,相比于去年是差了些,但论实际情况还是可以的。您请过目。” 紫宸双手递过,苻忠帝随手翻看了一下,不喜不悲,放到了一旁。 “还有,这是几个官员的调动,里面还包含了新启用的几个人,都是与大臣们商议过的。父皇请过目一下,如有不妥的地方,儿臣自当改正。” 苻忠帝接过竹简,一行行的看过。紫宸的视线死死锁着帝王的神色,不放过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似乎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眉宇动也未动,便直接丢在了一旁。 “父皇,这个”大皇子有些揣摩不出意味。 苻忠帝确实没有细看,因为看了也没有意义。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是个别强大的势力,都指望在人员调动的时候换上自己的人。紫宸细心挑选甄别的人,不管才智如何,都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最终统领他们的人,并不是紫宸! 最上面的人选出了问题,下面的人是谁,选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以。”苻忠帝简单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然而紫宸并没有松一口气,相反的,他倒是觉得有种强大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叫他窒息。 “儿臣替他们谢过父皇。” 苻忠帝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显然不想聊这些。轻轻的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了许多,平静深远的凝望着他,好像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又到冬季了。”最终,苻忠帝低喃的说了一句,垂下头。 “是啊又过一年了。等到明年,朝里朝外的状况都会好些吧。”一贯威武的男人突然惆怅起来,还说着莫名其妙的感悟,紫宸一时不好搭话,只能勉强说着。 苻忠帝转首看向窗外,淡淡开口,“你二皇叔的忌日快到了。” 紫宸在心里狠狠责备了自己,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给忘了。明明是忌日,还谈什么朝里朝外的。 “是啊,二皇叔的忌日过了后,母妃的忌日也近了。”紫宸柔下声音,缓缓说着。 第204章 无从得知的过往 第204章 无从得知的过往 二皇叔在他还未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听说也是位骁勇善战的矫健之人。每到他的忌日,苻忠帝的心情都很沉重,听闻,几个兄弟间,他们的感情最好。 如此深的情怀自然也传染给了苻忠帝的孩子们,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崇拜起那素未蒙面,却又英年早逝的年轻男子。 而他的母妃是苻忠帝最宠爱的女人,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他才对自己和紫琦两人格外关照。当然,其中最疼的当属紫琦了。若不是这个母亲,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估计都会是紫琦的吧。他也许会像源止那样,乞首摆尾的跟在三弟后面,勉强能站在朝堂上。 母妃死的时候,他和紫琦都不算小了。那个女子的画像被一直挂在父皇的内屋里,如今已贵为天子,封后的事也决口不提。 记忆中,他的母亲并不是位坚强的女子,反而有些柔软。没到冬天的时候,都郁郁寡欢,多愁善感。他父亲时刻都是一副威风凛凛的硬朗模样,整个家里,只要他一跺脚,没人赶喘口气。 也不知为何,这样一位不可忤逆的重权硬汉,偏偏会对一位清冷的娇弱女子分外有心。他会静静的陪她看一上午的书,作一下午的画,中间也不甚交谈。 幼年的时候,看到父母如此,以为所谓的举案齐眉也就是这样默默的陪伴吧。年长以后,慢慢回味起那些过往,总觉得他们之前,有什么不可跨越的隔阂。制止母亲临终,也未能解开。 母亲也选在了一个冬天走了,父亲有条不紊的操办了葬礼,并不奢华,反而很简朴。没有吹吹打打,只有笛音不断环绕。有人窃窃私语,觉得生前对那女子的宠爱不过是做到极致的相敬如宾而已。 那年还不能将察言观色发挥到极致的紫宸,也曾如此怀疑过。但母亲走后的每过一个寒冬,父亲都会在一场场的皑皑白雪中快速的衰老下去。如此再回首,恐怕那些痛,已是锥心至极了吧。 紫宸一句话后,便沉默不语。 长长的静默后,苻忠帝沉沉低叹,“我曾答应过你的母妃,会好好对待你” 好好对待? 这话听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可为什么会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言语间有种无法言喻的疏远感。 “父皇对我一直都很好。” “不,还不够好。”苻忠帝摇了摇头,目光幽幽的凝望着他,“你母妃的意思是要像对紫琦那样,甚至比对紫琦还要好。” “”紫宸陷入了沉默。 年少时母亲对自己确实关爱有加,可是为何为何母亲要那样叮嘱父亲呢? 为什么要比紫琦还要好? 但是但是眼前的父亲,并没有做到。 紫宸低首,低缓着,“三弟天资聪慧,能得父皇垂爱,也是应该的。” 苻忠帝摇头,苦涩一笑,“聪慧是聪慧,品性也很好,但是性格过于柔软,为人太善良,反而会惹祸上身。”说着略顿了一下,看向自己的长子,目光突然阴鸷凶狠,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懂得感恩,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珍视这种善良。” 紫宸被盯得心中一颤,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三弟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有贵人相助的。” “贵人?”苻忠帝哼笑,“也许吧,不过把命运托付给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愿意握在自己手中。毕竟谁也不知道贵人和恶人,哪个先到。” “父皇说得是,儿臣日后也会照顾三弟的。” “他更多的是像你娘,温和又固执。”苻忠帝轻笑,并没有要倚重他的这份许诺,自顾自的说着,“在我年轻的时候,并不看重这样的人。相反的,你这样的行事手段,一定会成为我提拔的对象。” 记忆中,母妃和父皇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个清冷的美人。只能对他和紫琦的时候,才会露出暖意的笑。至于父皇年轻时候与苻坚帝南北征战,他更是没有参与,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当年的骁勇。不过,最另人称赞的人好像是二皇叔,尽管会提起他的人少之又少。 “但是儿臣也一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吧,否则”否则,为何当初执意叫他弃武从文,反而将兵权交了厌恶血腥的紫琦,“否则,有些事情也不必让父皇操心了。” 紫宸注意到自己措辞里添了些情绪,连忙又扭转过来。 苻忠帝神情内敛,静默片刻,突然放松的动了动身体,换了个姿势,轻问,“去看过你三弟了没?” “”紫宸内心突然寒彻,一丝骇意在脸上转瞬即逝,“没,还没有。” “你知道紫琦昨夜遇到刺客了吧,传言说是你派的人。”苻忠帝淡淡问着,好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家务事。但是听的人却面色一惊,慌忙跪下,“请父皇明察,绝不是儿臣做的。紫琦可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会对他下如此狠手?” 紫宸说得信誓旦旦,一脸无辜。但苻忠帝既没有责怪,也没有相信他,只是在短暂的失神后,将他扶了起来。 “父皇,你要相信我,儿臣绝对不会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苻忠帝一反常态的沉默反而叫紫宸彻骨的寒,不由又辩了一句。 然而,苻忠帝却露出一个寻常父亲的笑意,看着自己受到惊吓的孩子,耐心的教导,“事确实有对错之分,但错的事并不代表我会反对,比如争夺。” 紫宸默然。 “人活在这世上,或多或少都是有争夺的。一旦争夺起来,明里暗里都是一片血与泪。”走过了众多的岁月,苻忠帝的脸上早已有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从他的话里都透着一路走来的艰辛。看着自己的长子,苻忠帝的目光忽然柔和起来,又带了一丝叹息,“紫宸,你反倒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他总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很少与他们儿女亲近,突然的柔情反而让紫宸有些不适应,“儿臣未见过父皇南征北战的绝世风采,但时至今日都能从故人的口中听到父皇当年英勇的事迹,儿臣自视是赶不上的。” 第205章 最像自己的儿子 第205章 最像自己的儿子 苻忠帝轻笑,“你没能像紫琦那样带兵打仗,确实是我有意的安排。不过我说的不是战场上的英勇。” “那父皇” 苻忠帝转过头,有些浑浊的眸子看向遥远的地方,远得难以探寻。窗外细雨略停,寒风穿过半掩的窗户若有若无拂过肩头的发丝。屋内一片静默,檀香袅袅,最后的时光正悄悄的溜走,但有些人还不知道。 “其实当年,你娘亲最先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你二皇叔!”苻忠帝缓缓开口,说出一些被深埋已久的秘密,似乎也花了些勇气。 遥想起当年,苻忠帝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不带任何功利,纯粹而简单,“也许你想不到,当年你娘也是骑马开弓上过战场的人。他们情投意合,甚至在一起私定终身。” “”紫琦心中微撼,不动声色的默默听着。 “但是后来有一次,苻坚派我去支援你二皇叔,我去了。”笑容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伤感,“但是我故意放慢了行程后来他就战死了。” 说着往昔的战果,也许是隔了很久的缘故,苻忠帝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胜利的得意之色,反而有一种无限的伤感,像铁索一样缠绕着他。 “你娘嫁给了我,之后就有了你。”记忆里又浮现了那个女子,她依旧是年轻美丽的模样,苻坚帝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但又转瞬即逝。 “你娘是嫁给了我,但也悄悄的变了模样。说起来我也分不出这到底算不算得到,但我知道,我现在所拥有的,有很多都是这样得来的。”他的眼眸再次犀利起来,视线也从远处收回,再次落在紫宸的身上,坚定着,“这一点,紫琦做不到,你却可以。” “儿臣”紫宸一时不知所措,如此沉重的认定,他不知该不该接,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些从未被提起的过往,果然是难以见光的。也许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一样特别想得到的东西,甚至为此不择手段出卖灵魂,可越是想得到的,往往越是难得到。就算得到了,可能也变了模样,再不是当初一眼看中的。 苻忠帝抬了抬手,并没有为难眼前的年轻人,“不用解释,一路走来,我都能理解。” 紫宸看着父皇的释然内心无比震撼,就算他知道自己要暗杀紫琦,难道因为理解便原谅了吗?可是又为何 紫宸挣扎了一番,再次跪下,忍不住问道,“但是儿臣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紫琦能做,而我却不能做?” 苻忠帝目光惋惜,也是倍感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你斗得过人,却很难斗得过命。有些事情,早就注定了,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儿臣不明白,还请父皇明示。” 苻忠帝轻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紫宸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眼前的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深沉了,尽管与他相处了二十多年,但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然而有些事情大概就是急不来的吧,紫宸如此安慰着自己。 “儿臣知道,自己不能像紫琦那样讨父皇欢心,但儿臣愿为父皇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起来吧,快起来吧。”苻忠帝并不沉迷于这样的誓言,他抬了抬手,有些欣慰的笑起,“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听闻你的妃子前几日刚刚为你生下子嗣,我身子越来越不佳了,也没去看看。” 紫宸起身,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些笑意,“父皇严重了,改日天气转好,儿臣亲自带他们来拜见父皇。” “好好。”此刻的苻忠帝也像一位寻常爷爷般,露出宽慰的笑容,然后又对长子说,“你放心,他们一定会让他们过得比你好的。” “谢父皇。” 紫宸的内心有些颤动,他总觉得今日的父皇跟平时有些不一样。他越是笑得纯粹,越是透着一股寂静的骇然之气。 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起初还以为父皇会对紫琦遇刺的事紧抓不放,来的时候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口咬定事不关己,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也是无法定罪的。 可是父皇只是将此事一带而过,还说什么理解争夺这样的话。难道是有意让他们厮杀到最后,胜者为王吗? 话语之间的措辞也是时好时坏,叫人琢磨不定。 说起来,他也失策了。刘国师死的时候他已将周围的人清了一遍,没想到身边还有奸细。不但刺杀没有成功,反而还被紫琦狠狠利用了一把。 他的三弟比表面上要看起来厉害很多,他才没那么善良,他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嗯,时间好像也不早了,该传膳了。”苻忠帝摸了摸手边的茶水,已经凉了,看看外面的天色,闲来无事索性就早点传膳,“来人啊。” “陛下,奴在。”大总管从外面走了进来,得体的站在一旁。 “传膳吧,把我珍藏的好酒取出来。”苻忠帝抬起手,咧嘴而笑,特地叮嘱,“黑夹子里的那坛。” “好。”大总管也是满脸堆笑,得令后缓缓退下。只是在退下时,有意的撇了大皇子一眼,余光处是惋惜、阴鸷与毒辣。 上午挠人的细雨停后,下午凉风拂面,还是秋末冬初的时节,已是凉意袭人。 “琦”字军营,训练的事宜并没有因为天气的变换而停止,英武的军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各自完善着日常安排。现在正逢乱世,任何一次偷懒都是对生命的放纵,那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短暂的停战恍如喘息,听闻三皇子一直在策划着攻打大燕的事宜。对于那些下层的士兵来说,明年的冬季能否再见到,还是个未知数啊。 “殿下,您怎么来呢?”征还跨进屋内,也不知行礼,连忙关切的问。 “我怎么不能来呢?”紫琦放下手中墨汁略干的笔,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看向自己的好友。 征还下意识的看向紫琦的左膀右臂,只听说是胳膊受了伤,也不知道伤到了哪。 第206章 不幸的消息 第206章 不幸的消息 “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今日天气不好,潮湿得很,也不知道会不会再下雨。受伤就在家里好好歇歇,怎么还往军营跑?” “没事。”紫琦挥了挥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道,“一点皮外伤,不足挂齿。我们都是上战场的人,还怕受伤吗?” 征还叹了口气,依旧忧心忡忡的。一点皮外伤对战场上来去纵横的男儿来将,确实不算大事,可真正叫人惊骇的,是背地里见不得光的刃,伤人不流一点血,叫人防不胜防。 征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听说是大皇子派的人?” 紫琦眸光一紧,“不得胡说。” 征还撇过头,轻叹,“那殿下为什么不彻查此事呢?” “我自有我的打算。”紫琦轻轻说着,完全没有要重视的样子。 看着紫琦的态度,征还就知道这件事恐怕是不了了之的可能性更多,“但也不能总是这样,现在刚至冬初,天气就这样寒冷,也不知道陛下的身体会怎样。不管好不好,大皇子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殿下有什么打算吗?” 望着好友无奈又担忧的神色,紫琦不由得心头一暖,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可是”这样的回答征还完全不能接受,甚至有些焦虑起来,“可是这样拖下去,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下一次还会是这样的皮外伤吗?下一次会不会波及到旁人呢?” 征还说得着急,他本不善口舌之辩,又要向殿下说明事情的严重性,索性将另一个人的生命安全暗示进去。 果然,紫琦的神色略沉重了些,或许只有她的安全才能动他的心了。 “放心吧。”短暂的思绪后,紫琦只是再一次的说出那三个字。他没有向好友道明情况,似乎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对他都要隐瞒? 征还想到了是不是宝王妃的原因,或者是七皇子源止。 上次七皇子府,将宝王妃都赶出来和源止殿下密聊,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或者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左右思绪后也没个头绪,那些风谲云诡的事,向来不是征还所擅长的。犹豫一番后,征还还是选择相信紫琦殿下,往昔一路走了,也都是这样的,现在依如此。 “殿下,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征还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他不能像源止殿下或者宝王妃那样想出绝世好计谋,但他愿做紫琦的一把利刃,永远守在他的身边,为他杀尽魑魅魍魉。 紫琦心中一暖,望着好友坚定的眼神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人生能得阿宝那样的奇女子,又有征还这样的挚友,他也心满意足了。 “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的。”紫琦拍了拍征还的肩膀,叫他宽心。 “殿下,殿下” “紫琦” 突然门外传来下属的急呼声,隐约还夹杂着妻子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群人急促的脚步声。 “阿宝。”紫琦心头一紧,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事正向他扑面而来。 “紫琦。” 熙宝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向他走来,紫琦连忙迎上去,握住妻子的手,“阿宝,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自己受伤他也不在意,最终的是阿宝不要有任何闪失。 “紫琦”熙宝紧紧握着丈夫的手,容颜焦虑,清澈的双眸在微微的颤抖。但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 “殿下。”有宫奴慌慌张张的跑来,几乎是扑倒在三皇子脚下,大哭传话,“殿下,大、大皇子逝了” 什么!? 征还心头一震,再看向身边的皇子,他惊骇的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神色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紫琦不愿相信的一把拎起他,面色阴鸷可怖的凶狠道,“你刚才说什么?大皇子怎么呢?” “紫琦” “殿下” 宫人被吓得双腿打颤,但还是哆嗦道,“大皇子大皇子逝了。” 再一次重复让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紫琦松开了手,宫人跌倒在地,又瞬间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紫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再缓缓坍塌,他的哥哥,他一向要强的哥哥,那个一向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男人,竟然死了 “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我哥,我哥他怎么可能死?”紫琦神色慌乱,面色煞白,眼眸在止不住的颤动着。 “紫琦”熙宝紧紧握着丈夫的右手,明显能感觉到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已是止不住的颤抖。 原来他对紫宸的一退再退并不是因为宽容,而是真的有那样深的兄弟之情。是真的只要紫宸想要,只要紫琦能给,就什么都可以让给那位哥哥。 “怎么回事?我哥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紫琦红了眼眶,失态的大吼。 宫奴战战兢兢,“今儿今儿陛下请大皇子用膳,结果大皇子喝多了。临走时不甚从台阶上跌倒,不幸离世。” “摔死!?”紫琦默默重复着,忍不住哼笑,“你说我哥摔死?我哥那么稳重谨慎的人,会在父皇面前喝醉失态?还会在宫里摔死?难道没有人送他回去吗?” 征还在一旁拧起了眉头,又看了看宝王妃,她也是疑云满面。 这样是死法,也太过蹊跷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进宫!”紫琦甩开众人向外跑去。 “紫琦,我跟你一起去。”熙宝连忙跟着。 不断行走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眼眸中波光不定,随即转过身拉着妻子嘱咐道,“你不要跟我去,你回紫东府,不,你就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征还,你看着宝王妃,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 也许是感到了一种肉眼无法识别的可怕危机,紫琦没有将妻子带在身边,而是将她留在军营。也许他已经感觉到了,今天的皇城显得是那样的恐怖,就像张开的血盆大口,随时都可以叫人有去无回。 “是。”征还坚定领命。 第207章 宫廷悲歌 第207章 宫廷悲歌 “紫琦,你要做什么?”突然的叮嘱反而叫熙宝惶惶不安。大皇子死在皇宫里,而皇宫那边还没有任何动向,就说明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甚至和陛下脱不了干系,“紫琦,你现在不能忤逆陛下紫琦” 然而此刻的紫琦已经听不进任何话,直直冲向外面翻身上马,向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寒风凛凛,如一把把尖锐的刀刃,刺向紫琦的脸庞、心头。 “紫琦,为什么父亲总是向着你?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你,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也第一个带你去?”刚刚知事的少年就已经察觉了自己与弟弟的不同,他总能看到有什么好东西都归了弟弟所有,他找不到原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想去问父亲,可是父亲总是拒他于千里,从不愿与他多说什么。于是他就去问母亲,但是母亲告诉他这是幸运的事,那些东西都是邪恶的,叫他不要靠近。 而且那些东西也都不是他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东西是邪恶的弟弟却可以拥有?而那些东西又为什么都不是他的? 他想不明白,所以只能把年幼的弟弟拉到隐秘的地方,疑惑的去问他。 但是这些问题对于紫琦来说也是非常深奥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去那些人又多又谨慎的地方,去做那些他不想做的事,学着说那些他不想说的话。 “我也不知道啊,那些地方一点也不好玩,我每次都不想去,但是父亲非要带着我。”年幼的紫琦如实说着。 然而这样的答案并不能让紫宸满意,反而觉得弟弟虚伪,“不好玩你还跟他去?那里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听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比家里的奴才有趣多了。哼,你就是不愿告诉我。” “不是不是,我没有不愿告诉哥哥,但是那些故事一点也不好听,那些人也一点都不好玩。父亲还说有些话可以听有些话不能听,有些话是真的有些话是假的;有些人笑了但是他没有笑,有些人表面没有笑,但是心里是笑话你的。所以,那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哥哥,你不认识也不要紧的。”小小年轻的紫琦将父亲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哥哥听,将自己的感受诚然的讲出来,绝没有半点欺骗的意思。 紫宸看着弟弟如此诚恳的眼神,半信半疑,但还是不甘心道,“可是那些人我都没有见过,那些故事我也没有听过,我也想陪在父亲的身边,但是父亲却怎么也不肯带着我。我们是亲兄弟,为什么你就可以得到比我更多的东西?” 紫琦挠了挠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你别想了,一定是父亲更喜欢你。” 紫琦抬头,看到哥哥非常失落的神色,也很伤心。可小小年纪的他还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便张口道,“那你让父亲喜欢你呀,他喜欢了你就不会带我出去了,我还不想出去呢!你就快点让父亲喜欢上你吧。” 无知的话哪怕是在安慰人,在有心的人眼底就变成了一种挑衅。紫琦怎么会知道,为了让父亲喜欢自己,紫宸已经在明里暗里做了无数的努力,他的心早已承受了超越同龄人所能承受的疲惫。 有些伤痛,看似无意的,你没有去经历就永远不会懂。所以紫琦不会明白哥哥的伤痛,一句简单的“那你让父亲喜欢你呀”成了无意的中伤。 “紫琦,我讨厌你。”愤怒的少年说了这样的话便转身离去了。 从此以后他似乎真的讨厌上了自己的弟弟,事事与他作对,什么东西都想要抢。他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猎人,时刻警惕着自己的猎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紫琦渐渐长大,他开始明白哥哥的痛。那些需要哥哥尽全力才能得到一点的东西,他几乎不需要任何举动就能从父亲那里得到很多。 母亲曾告诫过紫宸,人生最大的错误就在于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叫他放手。 紫琦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要把很多东西都给自己,而却一点也不留紫宸。他曾悄悄通过自己的乳娘,乳娘说这就是偏爱。 偏爱!? 这是多么沉重的爱呀,叫紫宸和紫琦都不堪重负。 细细看去,在紫宸没有摄政以前,周围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他的身边为他着想。他总是孤单的一个人,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练剑,他不断的要求自己,让自己把每件事情做得完美。可是,除了刘国师偶尔会用欣赏的目光去看,谁都不理睬。 他们的说得,远远比不上他的付出。 “父皇,我要见父皇” 苻忠帝的主屋,装饰奢华檀香袅袅,门窗都关着,却依然感觉到有风在屋内串行着。 隐隐能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在外面侍候的,急切的想要见他。然而屋内的他,坐在暖榻上,无声的抚摸着一把短匕。 匕首已是被尘封多年的,但拔出鞘匕刃依旧是风雨无比,匕身倒影着他衰老的容颜,仿佛一种无形的嘲笑。 “陛下,紫琦殿下在外面求见。”大总管轻声上前,暗暗观察着帝王的脸色,小心说着。 “不是已经交代过了,任何人都不见。”苻忠帝低沉着,声音里隐隐透着阴鸷与凶狠。 大总管无奈道,“已经说了,紫琦殿下不听,非要见陛下了。” “那就把他关起来吧。”苻忠帝缓缓说着,声音似乎又比之前苍老厚重许多。 “这”大总管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苻忠帝的神色,感觉确实要将紫琦殿下关起来才安全些,“那要关多久?” “出殡。”苻忠帝硬冷开口。 秋末最后一缕风从北方袭来时,就注定了这一年的冬季是严寒无比的。 北苻国大皇子死的时候,还持有代理朝纲的权利,虽然他的局势不被看好,但他急速的陨落也大大出乎人的意料。 大皇子是死在皇宫里的,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他曾经的党羽一哄而散,客卿也在一夜间全都散光了。只剩下孤儿寡母守着他的棺椁,悲痛的哭泣。 第208章 出殡 第208章 出殡 他还那么年轻,他在政坛上是翻手云雨的贵皇子,在庭院深深中是浊世佳公子。他高冠华服的模样,也让长安城里无数的女子为之倾倒。 而转眼间,他便躺在了冰冷的棺木里,权贵荣华都化作烟尘,冠玉皮囊都归于尘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快出殡?”被关了一天的三皇子在里面猛烈的拍这门,他倒现在还渴求着一丝希望。 希望那个人,并没有死。 “这是陛下的命令。”大总管无奈叹息,在门外苦口婆心的劝着,“紫琦殿下,陛下吩咐了,如果您不能控制自己的悲切之情,就直接送您会紫东府。这样,您就不能参加大皇子的出殡了。” 门内陷入一片静默,许久之后才响起悲痛无奈又隐忍的应答,“好” “为陛下开门。”大总管一声令下,外面响起锁具的触碰声。 门被打开时,他的两位妃子已经站在门外,一身白衣黑衫,担忧的望着他。 大总管退下后,熙宝捧着丧服,向他走来。 “穿上吧” 这一身轻简的丧服,竟比沙场上的戎装还要沉重些。 宸府里,原本的红墙绿瓦已是挂满了白绸。里面站满了人,他们大都不言不语,低垂着头,也没有格外的悲伤。就像参加一棵树的葬礼,让人看着有说不出的凄凉感。 紫琦走上前去,没有哭泣也没有叩首,他只是静静地抚摸的棺椁,目光悲切伤神。 棺椁已经被钉死了,出奇的冰冷阴鸷,紫琦不相信前几日还矫健若鸿的大哥,就这样轻易的躺进了阴冷的棺椁里。 “我要开棺。”紫琦的声音很轻,却足以震惊四座。 周围的眼光都齐刷刷的转向了他,但他就像看不见一样,死死的握着棺椁的一角,再次加重的声音,“我要开棺!” 这一下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紫琦殿下要撬开大皇子的棺椁! 一时间,屋子里顿时哭声震天,几位皇子妃更是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早知紫宸殿下在身前与紫琦殿下多有争执,没想到死后还要被自己的弟弟撬棺,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三哥”源止从旁边站了出来,低声阻止,“你来之前皇嫂已经看过了,确实是大哥的遗体,在场还有许多人在,不会有错的。” 紫琦紧紧扒着棺椁,迟迟不肯放手,好像一松手,大哥就真的走了。 源止按住他硬冷的手背,柔声劝慰,“让大哥安息吧。” 短暂的静默后,紫琦终于松开了手,退至一旁。 屋外天色灰暗,阴云低徊,有几只黑雀不经意的掠过。不久苻忠帝驾到,大皇子的棺椁被缓缓抬了出去。一直抬到长安的西北处,那是一块静谧的风水宝地,是苻忠帝唯一能为长子所做的。 而就在要下葬的时候,棺椁里发出了响动。 离棺椁不算远的紫琦瞬间一惊,在细细一听,好像还有敲打呼救的声音。 他他还没死 “放下,快放下。”紫琦疯了般的扑上去,推开抬棺的人,大吼道,“我大哥还没死,他还没死,快放他出来,放他出来!” 周围人都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上,低首不敢言语。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棺椁打开?” 周围的几个侍从或许早已听到了求救的声音。然而就算是紫琦殿下让他们打开棺椁,他们也是在看了看苻忠帝的神色后,又低下头去,对活生生的呼救声充耳不闻。 “你们你们都疯了吗?大皇子还没有死了”紫琦一把推开了他们,见他们无动于衷,只好亲自夺过他们手中的粗棍,去敲击棺木。 也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响动,里面抵抗的声音更大了。 外面的人分明可以清晰的听到,那确实是大皇子的声音。他似乎很痛苦,他在不断的哀嚎着,重重地拍打着棺木的上方。 “啊,殿下,我的殿下”紫宸的妃子连忙扑了上来,抱着棺椁就哭泣着,“我的殿下还活着,我的殿下还活着啊,快救救他吧” 苻忠帝依旧冷冷的看着,不动声色,目光寒彻的看着他们。 皇子妃哭诉无助,跪着爬向丈夫的父亲,“父皇,父皇救命殿下他,他还没有死。我刚刚是隔了很远看的,我不知道殿下是昏过去了。父皇,是我的错了,都是我的错,请父皇开恩,放殿下出来吧” 皇子妃已经哭喊得歇斯底里,泪流满面然而此刻依旧是华服在身的帝王,冷眼注视着一切。 “父皇”紫琦丢下被敲断的木棍,跪倒在被称之为父亲的面前,“父皇,开棺吧,求你了。父皇开棺吧,让他出来,把棺材埋进去,是贬为庶民也好,逐出长安也好,总之总之求你了父皇要能开棺,让我做什么都好。” 紫琦跪倒在地上,苦苦哀求催生泪下。 熙宝看着丈夫如此痛心,有听着棺椁里求救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同跪下,“请父皇开恩。” 契丹公主也跟着跪下,紧接着连最后站着的人都一一跪下。不是他们心存善念,而是棺材里的苦苦挣扎哀求的声音,已是死死压着他们的底线,拷打着他们的良知了。 这不是下葬啊,这是活埋! 寒风中的苻忠帝纹丝不动,他眯了眯眼,目光犀利阴毒,眼角边尽显岁月的痕迹。就算是他的儿子,也不完全知道他这是经历了什么,更不了解他此刻的心境。 最终他缓缓的抬起手,默默停在半空中,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的指示,棺材里挣扎的声音越发的清晰。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大皇子会已某种方式活下来的时候,苻忠帝将手臂一挥而下,硬冷道,“继续!” 一声令下,抬棺的宫人低垂下头,硬闭了闭眼,麻痹自己的内心。假装听不到那活生生的声音,再次抬起了大皇子的棺椁,往墓坑里放去。 “不,不可以,不许埋”紫琦忽然失控起来,挥动着手臂将埋土的人全部赶跑。 第209章 活埋 第209章 活埋 在场的人都不敢拦他,熙宝刚要靠近就被他一把推开。眼见着苻忠帝的脸色越来越凶狠阴毒,源止随即招呼了几位贵权的公子,按住了紫琦,将他强行脱离开来。而他受伤的胳膊,早已被大片的染红。 “父皇,求你了,只要让他活下来,不管要我做什么都行”紫琦从未向今日这样去渴求什么,也从未向今日这样去祈求一个人。 他终于有些体会哥哥多年压抑的心情,对父亲充满了期盼,充满了渴望。然而父亲却是如此阴冷,就像来自地狱的鬼魅,叫人不寒而栗。 苻忠帝走上前去,旁边的宫人递上一盆画了符的硬泥。他在盆中抓了一把泥土,面朝着北方,轻轻吸了口气后,突然一松手。硬泥淅淅沥沥的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棺椁中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没有人比他更能听清楚,从棺盖上发出来的声音吧。 所以他一定是心死在肉/体之前吧 没有什么比这更绝望了,他一定知道了,他一定想明白了,他一定无法再安慰自己了——没错,是他父亲想要他死。为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到死也不会明白吧,是为了紫琦,还是为了一段他无从而知的过往 不过这些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父亲说得对——斗得过人,却难斗得过命,有些事情早就注定了,只不过是他不知道罢了! 苻忠帝亲手洒下活埋大皇子的第一把土。 泥土落尽后,苻忠帝转身离去。路过一个男婴的身旁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轻轻抚摸着婴儿。 “陛、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抱着男婴的嬷嬷吓得舌头打颤,皇子妃更是僵在了原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孩子。 苻忠帝轻笑,“放心,我不会伤害他,我很喜欢他,我会给他比他父亲还要多的赏赐。” 这番无意的话着实叫周围的人诧异,皇子妃也是松了口气,她甚至又燃起了星火希望,跪在地上爬过去想要再为自己的丈夫求情。但是苻忠帝没有给她机会,未等她靠近便抽身离开了,再不回头。 这意味着一切已是无望了。 皇子妃已经哭晕在丈夫的墓前,她刚刚为大皇子生下麟儿,她以为幸福的日子就向她招手,她以为周围的一切都会很好很好。可是正当她在嬷嬷的教导下,亲自为孩儿喂奶时,传来了丈夫的噩耗 她终于知道,这世界原来是如此的黑暗与血腥,人恶毒起来要比鬼可怕! 泥土就这样一把一把的撒下去,更多更多,直到将整个棺椁全部掩埋,还在不停的继续着。如果起初对大皇子突然的死亡还有一点猜测或希望,那他中途的醒来直至现在,只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生存的可能,他没有未来,更没有没有希望。 紫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把一把的泥土盖在哥哥的身上,越来越厚,越来越厚 他仿佛都能听到哥哥在叫自己的名字,而他竟是这样无能为力他痛恨自己,无比无比的痛恨。 熙宝紧紧拥抱着紫琦,她此刻也是那样的无所作为,皇权压制而下,他们连喘息都是奢侈的。 人活一世,哪怕一生颠簸,却要受命于他人。 人们为了存活,历经风雪不竭余力,结果不过是别人挥挥手的事。 这是简直是人间最大的悲剧 夜,无声的覆盖了长安,像一团巨大的阴影,暗暗压制而下。白雪飘摇,纷纷扬扬地洒向人间,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是大地上最纯洁的白。 “紫琦紫琦” 恍惚间,紫琦听见有人在叫他。 一声一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紫琦”那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地狱,飘渺而阴鸷,叫人听着浑身发寒。 “谁是谁在叫我?”紫琦左右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但那声音并没有停止。 “紫琦救我啊,快救我啊我很难受,紫琦” 紫琦浑身一颤,那那分明是大哥的声音,“大哥,大哥,是你吗?你在哪?” “紫琦我好难受,你为什么不救我呢?” “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用。是我对不起你” “紫琦,我恨你,什么都被你抢走了,我什么也没有了。你答应过母亲的,你会好好保护我的紫琦,你失言了,我恨你,我恨你” 那缥缈的声音渐渐凝聚,渐渐逼近。突然,一道身影迅速的闪到他面前,极速的逼近他。只见那漂浮的身影披头散发,涨红了脸,眼睛凸出张大了腥血的口,向他嘶吼而来——“紫琦,我恨你,我要你下去陪我!” “啊,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熙宝突然从浅睡中惊醒,感觉到身侧的人正都惊恐地伸着手臂探寻着什么,“紫琦,紫琦快醒醒啊,紫琦” 唤了两声后也没有醒来,他似乎被什么牢牢的给捆住了,痛苦又挣扎着。熙宝翻身压了上去,死死抱着他,不断安慰,“紫琦,快醒醒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紫琦” “啊,哥”紫琦忽然喊叫一声,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是触目的黑暗,他依旧在惶恐中无法自拔。直到能感觉妻子柔软的身体,紧紧的拥抱着自己,才安静下来重重地喘息。 “紫琦,都过去了你尽力了,大哥是不会怪你的”熙宝拥抱着他,轻轻来回抚摸着他的臂膀。 紫琦重重呼吸着,他浑身都是冷汗,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刚刚大哥的呼唤,仿佛就在耳边,一声一声,叫他愧疚到胆怯。 紫宸已经逝去二个月了,紫琦似乎还停留在那里,他会经常从梦中惊醒,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熙宝不知道该怎么拯救的,怎么每个晚上都浅浅的睡着,时刻注意着身侧的人。每当他被梦牵住的时候,她都会去拥抱他,轻抚他,安慰他 第210章 往事不堪 第210章 往事不堪 窗外北风呼啸,隐隐还能看到飘飞的雪影,像一抹抹孤寂的魂,在黑夜里零落。 “我没有尽力,我本可以做得更好的”紫琦侧过身,反抱住娇柔的妻子,黑暗中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在索求着什么。 熙宝不知怎么去安慰他,或者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安慰他。 如果不是她的推波助澜,也许紫宸殿下根本不会死。她确实想借此机会撂一下大皇子,但也只是想反击他一下而已,并没有指望这一次的行动会将他彻底扳倒。只是只是她没有想到,苻忠帝会是这样心肠毒辣的男人。 有道虎毒不食子,他却能清楚将自己的儿子活埋,甚至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理由。一想着紫琦也每日每夜的活在他的瞩目下,不由得心存悸动。 “其实,我应该早一点为这一天做准备的。当父皇成为帝王之后,我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父皇一定会杀了大哥的” 黑暗中,紫琦愧疚的说着,声音都带了些模糊不清。 熙宝探寻着渐渐平息的呼吸,微微抬起头,“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一定要杀了大哥?” “因为大哥,并不是父皇的孩子” 熙宝一惊,顿时内心极为复杂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如此一来,紫宸所受的苦难,似乎都能解释了。 熙宝突然想到了自己,她也是个身份不明的孩子,被苻坚帝从民间抱回来。她的身世一度是后宫女人的谈资,是她所有苦难的源头。 她突然有些体会到紫宸的痛苦,当然,相比较而言,她能体会到的,可能只是他苦难的十分之一。 短暂的静默后,只听到熙宝轻微的叹息声。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等着,等着丈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故事娓娓道来。 “父皇一直很喜欢母妃,但是母妃最爱的人并不是父皇。她曾经和一个男人私定终身,爱他爱到奋不顾身以死殉情。那人正7是我的二皇叔,是位英勇无比的血性男儿,可是他很早就死了。” “失去了最爱的人,母妃也不打算在这世上苟活。但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后来,她就嫁给了父皇,生下一个男婴。那便是我的大哥,紫宸。” 紫琦缓缓说着,末了又停了停,低低叹了口气,“虽然母妃没有明说,但我隐隐感觉到,二皇叔的死应该和我父皇有关。母妃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爱上父皇,即便是后来有了我” “母妃很疼爱我们,父皇也很疼爱我,但他不疼爱大哥。也许是挨着母妃的面子,才奢给了他一些温存,以至于大哥抱着这些温存对人生充满了幻想。” “父皇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爱着那个男人,他更不能容忍那个男人的孩子,去争夺属于自己孩子的东西。他给一点,大哥才能有一点,他不想给,大哥就不能索要。母妃也曾不止一次的规劝大哥,但大哥看不透。” 熙宝听着,心里默默哀叹。 他怎么能看透呢? 在他心里,他也是父亲的孩子,他甚至比父亲其他的孩子更加优秀。他又是长子,父亲的一切本就该属于他,为什么他就不能得到更多? 他只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他并没有错啊! “母妃身体每况日下的时候,把我叫到了他的身边,告诉我关于大哥的一切。母妃太了解父皇了,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父皇再也容不下大哥。所以就叮嘱我,如果有那么一天,一定要救大哥。” 紫琦紧握着熙宝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额头,缓缓的埋了下去,“母妃说我是善良的,但是你已经看错了我,不知道,我是无能的。” 熙宝能感受到,自己面前的男人是有多痛苦,多愧疚。 他辜负了母亲的嘱托,他没有在最后一刻救回他的大哥,还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洒下了掩埋大哥的第一把土。 “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会这么快。况且父皇已经写下遗诏了,我以为我还以为父皇会放他一马。让大哥做个皇子,好好活着,为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赎罪。” “可是他没有,他信不过任何人”紫琦绝望的闭上了眼,“他只相信死人。” 熙宝默默的抱住他,将他的头埋入自己的怀中,轻轻安抚着。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丈夫迟迟不向大皇子动手,甚至还庇护他。 原来,他一直都是想要保护他的 “我想,我是没有办法再去拜见母妃了。”紫琦悲恸的说着。 熙宝用下颚轻轻点在丈夫的额头,柔声开口,“那就其他方法去补偿吧,你一定可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更多的人!?”紫琦突然冷哼,转而又肃穆的问向枕边人,“这样一个位置上,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变得冷酷?熙宝,我很害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我会变得连我自己都无比厌恶” “不会的,紫琦,你不会的。”熙宝轻轻吻了吻丈夫的额头,轻缓又坚定道,“你会是北苻国的下一个帝王,这世上会有很多人因为你而活下去。紫琦,虽然你没有救下你的大哥,但你一定可以救活很多无辜的百姓,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熙宝,我不会是北苻国下一任帝王。” 紫琦平缓的说着,倒叫熙宝暗暗一愣,“为什么?大哥已经不在了,父皇又立下遗诏,下一任帝王不会不是你的。” 这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可能再有任何变动。 “父皇死后,我会让大总管改掉遗诏,立源止为北苻国的皇帝,他比我更合适坐那个位置” “什么?”熙宝再没听清后面的话,她难以置信的望着紫琦的脸,诧异道,“这、这是真的吗?源止知道吗?” 紫琦点了点头,“之前在他的府邸,我让你和征还在外面等我,那时候我就将这样的打算告诉了他。” “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 熙宝在黑暗中深深叹了口气,是苦涩也是无奈。 第211章 奈菲尔的汤 第211章 奈菲尔的汤 难怪,难怪源止对遗诏、对大皇子的事执行得那么卖力,原来都是为自己做打算。借着紫琦这样一块引人注视的目标,他几乎可以为所欲为。不管他做什么,别人都会想当然将目光转到紫琦的身上,这大概也是紫宸殿下的死因之一吧。他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毫无恶意的紫琦身上,才忽略了暗处真正的豺狼。 “他比我更适合政坛上的风谲云诡之事,而我”紫琦缓缓的送了口气,脑海里出现另一番景象,“我会在帮你报完大仇后,解甲归田,沏茶种花。阿宝,我们去过那样的生活好吗?” “你相信他?” “嗯。”紫琦吻了吻妻子的指尖,赞许道,“源止一直都跟着我,他品行端正,深谋远虑,是可以托付之人。” “那好,如果他真是可托之人,这也未尝不是好的结局。” 朝阳升起时,外面已是白雪皑皑,极目远眺,世界都干净了许多。 屋内,熏香刚刚点上,火盆已经烤了一会。窗台边,气质高贵的皇子已看书多时,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住竹简缓缓的翻动着。外衣还未穿,只披了件白色刺绣的袍子。 铜镜前,美丽的皇子妃黑发如雾,长长的坠在脑后。她素颜如莲,清秀脱俗,纤细的手指捧着镶玉的盒子,端详着里面新磨的脂粉。脂粉是用花瓣晾干研制而成,轻嗅一下都有淡淡的花香。 身旁的侍女正为她梳着头发,将顺滑的发丝一点点的盘上耳际。 屋内屋外都是一片静谧安详,岁月安好如水,悄悄的流淌而过。 “宝姐姐,这两个发簪都是新上贡的,你喜欢哪个呢?” 默默从红木盒子挑出两个玉簪,光泽水润细腻,雕功精湛。两个放在处比,还真挑不出更好的。 “紫琦,你帮我看看,哪个更好?”熙宝接过发簪,向窗边的男人挥了挥手。 紫琦放下竹简,向爱妻缓缓走了过去,没有接过玉簪,而是握着她的手左右细看了看。端详了一会才挑出梅花浮云的那一只。 “这个。”紫琦拿着玉簪在熙宝的发丝间比划了一下,然后轻轻簪进云髻了,果然是清雅高洁,与那双明眸灼灼辉映。嫣然一笑,又风姿卓越,当真是风雪佳人脱俗出尘。 “原本不那么漂亮的,带在你头上就都变得漂亮了。外面积雪未融,这只梅花玉簪正好相称。”紫琦顺着发丝一路抚摸到佳人白皙的脖颈,低首在她耳边轻轻吐气,“你就是雪中仙。” 熙宝面色微红,掩唇一笑,娇羞动人。 “王妃,奈菲尔王妃来了。”门外有丫头通报。 奈菲尔已是越来越习惯做一个汉人的王妃了,起初带来的那点骄横在紫琦的提点下渐渐收敛了许多。大概是看多了残忍的事,方觉得能选得紫琦这样的皇子,真是极大的幸运吧。 尽管那个男人并不爱她,只是礼貌的对待她。 “快让她进来吧。”熙宝起身,取过紫琦的外衫帮他穿好。 “宝姐姐。”外面的人撩过裙角,夸了进来。一入眼就是紫琦和熙宝亲密的模样,奈菲尔眉间掠国一丝嫉妒和羡慕,但又很快收敛起来,强忍的撇过头。 她妆容精致,长发高高的盘起,带着步摇夺目生辉,眉宇间透着异域的风情。尽管是成熟的装扮,但透着她圆润的脸庞,依旧能看出她不大的年纪。 “宝姐姐,我特地给你做了枣仁汤,有助于休眠的,来尝尝吧。”说着让侍女将汤羹放在了桌上,碗盖上还冒着热气,应该刚做不久的。 熙宝走过去看了一眼,碗盖被掀开,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除了枣仁还放了薄荷、花生米等几种食物,可见是非了心思的。 “有助休眠?”熙宝掩唇轻笑,“奈菲尔,这哪里是特地给我做的呀,我看是给紫琦殿下做的吧!” 奈菲尔笑而不语,并未否认。 嫁到紫东府也是许久了,奈菲尔起初并不喜欢熙宝,甚至将她当成自己的对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发现眼前天生丽质的女人,是值得男人为之倾心的。她聪慧敏捷胆识过人,可以将众多男儿都比下去,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颗宽容的心。 起初和她斗气,不但没有伤她分毫,反而让紫琦殿下冷落了她。如今自己渐渐想通了,与她相敬如宾,反倒让紫琦殿下也善待了自己。 “妹妹起得真是早,天气这么冷也不多休息一下。” “昨晚落了一夜的雪,今早起来瞧瞧,果然是美不胜收。又想着殿下这几日休息不好,所以我做了点汤,算着时间送到姐姐这里来。”奈菲尔看了看窗外,含笑着。 紫琦看她比刚来是要收敛许多,不免也有些安心,“一起坐下来尝尝吧,闻着就觉得不错。” 奈菲尔连忙给丈夫盛了一碗,非常期待的看着紫琦尝了一口。 “嗯,味道真不错,就是甜了点,下次少放些糖。”紫琦洋溢着笑容。 得到紫琦的认可,奈菲尔高兴得像个孩子,“好好好,我明天就少放些糖。” 熙宝略责备道,“有吃就不错了,还那么挑剔。” “没事,只要殿下喜欢就行了。哦,要不我现在回去再重新做一份吧。”奈菲尔越说越激动。 “不了。”紫琦连忙挥手,“今日我还要进宫。” “嗯?”奈菲尔疑惑道,“这几日天气不好,不是说了不用早朝吗?” 紫琦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道,“昨晚我听到宫里来的消息,说父皇身体突然病重,我今天最好去请个安,看看父皇的情况。” 熙宝想起昨天紫琦说的计划,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莫名的不安,“之前不都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重了?” “可能是天气转寒吧,一年中就数冬季最难熬了。”奈菲尔如此认为。 对于一个老者来说,寒冷的冬季确实非常难熬,但是这样的解释根本就不能打消熙宝的顾虑。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进宫去看。之前父皇不也是病重嘛,后来都好了,或许这次真是因为天气转寒受了凉。”说着喝了最后一口,将汤碗放下,“你们慢慢吃吧,我先去了。” “这么少,殿下再喝一点吧!” 第212章 帝王病重疑云 第212章 帝王病重疑云 “不了,你自己多喝些吧,我回来再吃些早点。”紫琦笑着拒绝,又向熙宝点了点头,直径走了出去。 奈菲尔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才依依不舍的坐回来。她尝了一口自己熬的汤,不知道是真的因为甜,还是因为有人说过了。才喝了一口也是向紫琦一样皱了皱眉头,觉得太甜了。反倒是熙宝多喝了两口,绝对甜淡味香都挺好的。 “姐姐。”奈菲尔突然将头凑了过来,喊了一声小心地问道,“你说这次父皇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让他的皇子帮忙管理朝政呢?这次,应该是我们紫琦殿下了吧。” 奈菲尔的遐想让熙宝心头一跳——代政?会是紫琦吗?还是源止? “这个不好说。”熙宝的视线看向外面,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肯定是。”奈菲尔笃定道,“整个朝野,谁还能取代我们家殿下。” 熙宝看着天真的奈菲尔叹了口气,她估计已经做上了当贵妃的美梦。 “你这么说,已经算是诅咒陛下了,是要杀头的,还有连坐。”熙宝清冷的提醒她,“可别连累了我们殿下。” 奈菲尔红唇一颤,连忙摇头,“我、我是不会在外面瞎说的。” “隔墙有耳,你应该听说过吧!” 菲尔小嘴张了张,欲要再辩解两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好吧,其实这种事也不该过问,反正我们相信殿下。” “是吗?”熙宝看向娇嫩的她,眉头略挑,有意问道,“那如果殿下什么都不要,只想解甲归田,种豆养花,那你也要跟着吗?” “不可能。”奈菲尔下意识的就说出了三个字。 “是不可能,还是不愿意?”熙宝挑了挑眉,继续问。 “谁、谁说我不愿意。”奈菲尔故意避开熙宝的锐利明亮的眼眸,嘟着嘴倔强道,“别说解甲归田了,就算要我死,我也愿意。” 看着奈菲尔清澈又微颤的目光,熙宝轻笑,她估计宁可做殉情的事,也不会做上种豆养花的粗糙日子吧。 “奈菲尔,你想家吗?” 熙宝突然的一问让奈菲尔愣了愣,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想啊,怎么不想?” “如果你要回去省亲的话,殿下一定会答应的。” “走的时候父亲说了,如果紫琦殿下没有登基,我就不用回去了。”奈菲尔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本来还是想帮助紫琦殿下的,但没想到殿下身边能人异士那么多。”转而又撇了熙宝一眼,“我很难插上手。” 对于一个外来的契丹公主,他们怎么可能不去防备。那些友好,不过是表现而已。 “那你要殿下登基之后为你做什么呢?” “不是为我?”奈菲尔有些激动道,“我只希望北苻和契丹永久交好,希望百姓们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但愿源止殿下也是这么想的。” “源止殿下?”奈菲尔听着觉得莫名其妙。 “我是说他以后会是很好的谋臣。”熙宝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将紫琦的打算告诉她,免得节外生枝。 “对了,紫琦殿下回来后就问问陛下的情况吧,如果真是病重了,我们也去看看。”奈菲尔扬了扬眉,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熙宝想了想,神色略动,“是的,我们是该看看陛下的情况了。” 奈菲尔轻笑笑,她不动声色的深深看了熙宝一眼,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子好像比几个月前更加的深不可测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奈菲尔一心想着殿下回来还要吃早点,汤还没喝完就要离开了。临走前还说要多学点汉人的厨艺,让熙宝也跟她一起学。 能为丈夫做上一桌热腾腾的菜,确实是不错的主意,但是熙宝志不在此,便婉言拒绝了。 太阳渐渐高升,照在雪地上闪闪发光。 外面很静,万物似乎都进入了休眠期,等待着来年的春季换个新面貌。自然尚且如此,人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熙宝将紫琦的打算告诉了默默,默默惊叹道,“什么?竟然有这样事啊。” “是啊,简直是闻所未闻。”熙宝也觉得紫琦的领悟很是了解,经历了国破家亡,那些权利富贵她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可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源止,他会在登基之后善待紫琦吗?他对除紫琦以为的人,可一个也没有手软。” “但是源止殿下已经跟了紫琦殿下很久了,应该不会有杀心吧。”默默回忆着她说看到的七皇子,总觉得那是无懈可击的人。 熙宝目寒,“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王妃有什么打算了?紫琦殿下脾气也倔得很,恐怕不好劝吧。” “原本就不好劝,现在大皇子如此惨死,他更是对皇族贵权失望透顶。”熙宝叹息摇头,“也怪我,当初太大意了,竟然就听了源止的暗示。”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紫宸殿下确实是派了刺客啊。”默默低缓着声音,说到底,大皇子也确实是败下阵来的人。 熙宝垂下头,眼里的光华微微闪动,“如果我跟紫琦商量一下的话,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现在讲这些也没有用了,还是想想眼下的事吧。” 默默的话将熙宝从深邃的地方拽了出来,“对了,陛下那边的情况怎么了?” 默默皱起眉头,沉声道,“病重是真的,只是安排的人总是被莫名其妙的支开。” “”熙宝拧眉暗思。 “难道是被发现了。”默默自己喃喃着,“但也不太像啊,就算被怀疑也早就调走了。” 冬季的雪在盈盈放光,熙宝的眼眸豁然雪亮,“唯一的解释就是,被支开的人和被留下的人,并不听命于同一个人。” 默默顿时被点醒,心头一惊,“难道陛下身边还有人监视着。会是谁?” “陛下总是病得快好得也快,是监视还是做其他什么,可就不一定了。”熙宝眯了眯眼,目光锐利,“如果是从前,我们很可能会怀疑大皇子,但是现在” 没等默默想明白,熙宝就沉下脸色凝重道,“默默,你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熙宝的视线投映在深冬的天际,刚刚还普照大地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躲进了云层,整个长安被笼罩在一片阴郁中。 “如果有必要,我们可能要提前改朝换代了。” 第213章 改朝换代前奏 第213章 改朝换代前奏 历史书简的末章,又是一个惊心动魄的转折。就像从冬季跨到春季,总是在寒意未退,猝不及防的时候。 旧的一年已过,新的一年刚刚开始,还浸泡在冬季的寒霜里。 长安城的冬末之夜,北风呼啸不停,好似在做最后的挣扎。皇宫里的灯火未熄,在寒风中摇曳,宛如所望一般在等着什么人。 长阶之上,一群高官华服之人连夜入宫,众人中还簇拥着一位白发老者,此人正是朝中栋梁张学士。走过长阶,又绕过几条宽大长廊,宫灯尽头处,有人焦急地等候在那里。 见到各位高官贵人已来,那人连忙上前迎接,含笑着,“各位大人,辛苦了,快些进来吧!” 众人停下脚步,并没有跨进温暖的屋内。 张学士张开岁向里张望了一下,帝王本该就寝的屋内正是一片灯火辉煌,全不像休息的样子。 “陛下连夜叫我们来可有什么急事?”张学士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绕是像他这样历经风浪的人,也隐隐觉得不安。 大总管摇了摇头,有些担忧道,“不知道啊,突然就要请各位大人了,兴许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吧!” “哦,那陛下今日的状况如何?身体可有转好?”大家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大总管还是摇头,“没有精神,身体又差了些,晚饭就喝了点汤。一直醒醒睡睡的,还说些梦话呢。” “哦。”再问也问不出个什么了,不管怎么样,有事还是要面对的,张学士抬了抬手,招呼众人,“那我们就先进去吧!” 众人也以为是,大家纷纷走了进去,大总管也从旁跟着。 “老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走到暖塌前,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然而众人行礼后,软榻上却无生息,有人等得不耐烦,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大总管示意他们陛下可能睡着了,便自己走了过去,低声道,“陛下,张学士他们来了。” 大总管停顿了一下,帐内依旧无声无息。 “陛下”大总管索性撩开了帐帘,将头往里探了探,“陛下,张学士他们来了。陛下” 连续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别的人也都纷纷抬起头向帐内看去。 “哎呀!”突然,大总管的身影猛的一颤,惊呼道,“陛下,陛下来了啊,来人啊,陛下没气息了” 随着大总管的一声惊呼,整个屋里的人都骚动起来,有不知所措,也有慌乱尖叫的。 “别慌。”张学士快速的让自己冷静下来,站起了身,神情肃穆凝重,“大总管,先叫人请御医过来确认。” “哦,快、快叫御医来啊,快去叫御医。”大总管忽然清醒过来,连忙叫宫女喊御医过来。 此时,张学士被人搀扶着走上暖塌前,掀开帐帘,用手指探着苻忠帝的鼻息。 手指一颤,神色又凝重的许多。大家看这张学士的脸色,似乎都得到了答案——果然啊,这位年老的帝王没能熬过这个冬天,他已经走了。 “大总管。”张学士一把拉住了大总管的手臂,目光锋锐,“陛下可是早早留下了遗诏?” 经张学士一说,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大总管,个个眼神犀利,好像刀一样抵在大总管的脸上。 “哦,有的有的。”大总管连忙点头。 “有还不快拿出来。”张学士呵斥。 “是是,我这就去拿。你们几个,给我好好看着陛下,我去去就回。”年龄已是不小的大总管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吩咐了左右的宫女连忙就往外冲去。 这日的朝阳升得似乎比往常早一些,源止只觉得刚刚睡下没多久,窗外的天已是蒙蒙亮了。这也非常的安宁,现在也是。窗户的缝隙里透来严寒的气息,不用开门去看就知道外面霜露很重。 源止已经醒了,静躺在床上匀称的呼吸着。虽然他已经安稳地睡了一夜,但还是有一种彻骨的疲惫席卷着他,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装不下那颗庞大的野心吧。 可身体躺在某处休息,但他的脑子从未停止过思绪。 他也是苻忠帝的儿子,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如自己的大哥或者三哥。可是大哥和三哥因为那个女人的原因深得父亲的宠爱,特别是三哥,几乎包揽了一切。 这是为什么呢? 大哥才是长子,为什么三哥会得到比大哥还要多的东西? 他猜不透。 但是他也不想猜,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管怎么样都是找不到答案的,比如那个男人的心。连长子都不爱,他这个排行第七的孩子,凭什么就可以得到他的心? 但是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得到他的心才可以得到。 特别是在那一天,他跟在三哥后面,只是说了两句哄他开心的话,他就轻易得到了父亲给予的骏马。 从那时候起他就更加认证了自己的想法,他不会笨到像大哥一样在父亲面前与三哥争宠,他可以通过别的方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所以他从小就选择了隐忍,只要跟在三哥身边,早晚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因为三哥纵然优秀,但实在是太心善了。 不,不是心善,是无知。 也许是父亲对他的宠爱,让他看不清世界的真实面目。若不是自己帮忙,他说不定早就死大哥的手上了。 “哼。”源止在床上想着,忍不住冷冷哼笑了一下。 他现在非常的得意,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不必再忍了。 而那个蠢货等再把兵权弄到手的时候,他会把这些年来所受的苦,全部加倍偿还给他! “不好了,不好了” 突然一道惊呼敲碎了整个世界的安宁,也猛然刺激了源止的神经,让他从床上突然跳起。 外面的声音无法停止的继续叫喊,一路逼近到他的房门。 “殿下,不好了,陛下驾崩了紫琦殿下要登基了” 什么!? 第214章 败绩 第214章 败绩 源止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打开门,拎住前来通报的人,嘶吼道,“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陛下驾崩了”家臣战战兢兢。 “不是,是下一句!” “紫琦、紫琦殿下要登基了” “”源止无力的松开手,衣襟滑落下来,不可置信的喃喃着,“怎么会明明” “父皇怎么会死了,不是还能再活半个月的吗?”源止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毕现,双手紧握,粗重的喘息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拎起家臣,“你凭什么认为紫琦殿下要登基了?是谁说的?你哪得到的消息?” 家臣拧着眉头,不敢直视主子通红的眼睛,“是是遗诏里写的” 遗诏? “不可能的,父皇昨晚还好好的。就算今早死了,怎么会不通知我?你又怎么可能比我更早的知道遗诏的事?按理说应该是我和紫琦殿下最先知道才对”源止声音越说越小,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一种不好的念想浮现在他的脑海。 按照原来的计划,紫琦会在第一时间令大总管篡改遗诏,然后才昭告天下才对。 难道难道是紫琦背叛了他?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利用他,为其铺路!? 他果然是想当皇帝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想做皇帝的人! 那他那他当了皇帝之后会对自己做什么?他会杀了所有有机会反叛他的人吗? 那他又能做什么才能最大程度的保住自己? 源止的脑子飞速旋转着,各种可能各种思绪迅速的闪过他的脑海。 “皇上是深夜死的。”家臣小心翼翼的说着,“报丧的宫人来我们这之前刚去过紫东府,紫琦殿下也应该刚刚知道。” “那遗诏怎么会泄露出来?”源止嘶吼着。 看着主子双目赤红,深深的怒意让他看起来像地狱来的恶鬼,“来报的宫人说,陛下半夜的时候就叫了张学士在内的诸位大臣进宫,可能是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了,所以想交代些事情吧。但是张学士赶到时,陛下已经死了。” “死了?那就是什么都没说了?” “对。”家臣点了点头。 “那遗诏提前被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先来召集我们皇子吗?” “遗诏还没昭告天下了。当晚来的大臣有十几位了,张学士让大总管把遗诏拿出来,大总管就拿了。”家臣说着也是非常愤恨,“所以遗诏虽然还等着两位皇子同去才昭告天下,但是朝堂上重要的几位大臣都已经知道了。这次紫琦殿下” “该死!”未等家臣说完,源止一拳重重砸在门框上,愤恨叹息,“那个大总管竟敢私自将遗诏拿出来给他们看!” 原本这是他想出来的局,竟然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千算万算,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在最后的关头横生这么多的意外。 “殿下,现在还是快点换衣服进宫吧,紫琦殿下应该出发了。”家臣小心提醒着。 源止依旧紧握着拳头,眼眸好似地狱串上来的火焰般,要将这个世界撩烧殆尽。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苻忠帝坐上皇位不过一年多是时间便病逝了,而他下葬的那天刚好巧是立春。 树梢上的积雪融化了,抽出第一道嫩芽儿,在寒风了摇摆。 三皇子紫琦遵从先皇的遗诏,登基帝。 为北苻国第二位帝王。 历史又终于开始了新的篇章! 紫琦登基这日,奈菲尔皇子妃和熙宝同时册封为贵妃,其重要的一些臣子在和张学士的商议下,也进行了重新的划分和安排。 源止也得到了相应的赏赐,他终于从幕后站到了大殿前端。当然,是以谋臣的身份。 紫琦登基后,除了给源止加封进爵,之后又是如何向他交代的就不得而知了。熙宝并不想很快打探到紫琦的想法。 源止一路走来,羽翼渐丰,但他没有实质性的兵权,又能做什么呢?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动作。何况,熙宝早已派人时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包括和他往来的人。 熙宝册封的那日,原本只要待在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特地挑着时候去扶了贵妃一把,叫阶梯下的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有人感叹宝贵妃真是深得新皇的宠爱啊,也有的人暗骂,大总管这么快就开始挑人攀附了。 其实这么说也无所谓,因为真相就是这样的。 “以后还多多仰仗宝贵妃啊!”大总管在熙宝身边低低地说着。 熙宝朱唇微抿,含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排斥他。因为他们的约定,早在半个多月之前就开始了。 就在半个月之前,安排在陛下身边的虞美人下属,查到陛下身体不适并不是因为抱病,而是因为中毒。那是一种慢性毒药,长久吃下去,人就恍如生病了一般,在折磨中慢慢的死。 而下毒的人,也被顺藤摸瓜的找了出来。 那人正是苻坚帝的七皇子,源止。 他早就安排了宫女服侍在苻忠帝左右,之前苻忠帝的身体忽好忽坏就是他所为。 熙宝原本是打算帮苻忠帝解毒,企图拖延时间的。但这次源止更是下了狠手,那毒药的时间和分量已经让他的父皇再也好不起来。只能在他预定的时间里死去。 如此彻底认清来了七皇弟的心狠手辣,熙宝便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她不能眼看着源止的计划一步步执行下去了,让紫琦陷入危机中才幡然醒悟,她必须提前行动,占得先机。 熙宝首先找到了大总管,此人的心思她已琢磨透,以他对利益的见解,是绝对不会投靠于源止的。于是便找了机会,将事情与他暗暗说明。 果然,他非常的不希望七皇子登基为帝,力竭让紫琦皇子登基。也许做这个决定,他并不是因为道义,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源止殿下做了皇子,一定不会容忍下侍奉两代帝王,又效忠于三皇子的人。 于是两人便商定好了计划,挑出时间里应外合,先发制人。 那晚,趁着苻忠帝熟睡后,大总管深夜假传口谕,将朝廷里比较重要的大臣召进宫内。中途,又借口支开了源止安插的人,然后站在门外等候。 而那时虞美人的下属,便将苻忠帝给闷死在了床榻上。 第215章 登基 第215章 登基 张学士等人来了之后,大总管只要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发现苻忠帝死在暖塌上便行了。 至于遗诏的事,张学士老谋深算,不可能不过问。就是他真的忘了,大总管也会想办法让他想起来。 借着张学士的口,大总管便在众人面前拿出先帝遗诏。 这样一来,不管是源止的阴谋阳谋,还是紫琦的任意谦让,都不管用了。 群臣已经知道了先帝的遗愿,江山是三皇子的,谁也抢不走。 可以这么说,紫琦的皇位就是熙宝一手保下来的。 她生生将自己的丈夫推到了这个国家的最高处!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以后的结局又会是怎么样。或许她会因此下地狱,但这又怎么样?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会这么做得的,她知道战败的悲惨下场。她已经被人侵夺过一次了,绝不会给任何人侵夺她第二次的机会。 再次踏进皇宫,她早已不是那个柔软的公主。 春花开得正盛时,长安城里已经变得温暖起来。 熙宝盘起了长发,悠悠的逛在晨曦的后花园里,阳光洒来,蝴蝶绕着鲜花飞舞,别是一番风情。 这花园熙宝大概有两年多的时间没好好见过了,虽然被先帝改动了些,但大抵还是原来的样子。 “见过宝贵妃。” 熙宝坐在凉亭里休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头也未便就猜到是谁。 “大总管不好好在陛下身边服侍着,到我这花园里来做什么?”是不是阳光的原因,熙宝轻轻倚在围栏上,身体柔软如绸,声音慵懒温和。 默默掀开一侧的帷幔,只见大总管手中拿着一物,缓缓的走上前来,“宝贵妃说笑了,若没有陛下的命令,我怎敢进这后花园呢?” 熙宝偏过头来,盈盈地笑着,阳光下她的面庞白皙娇嫩,黑发乌黑亮。一枝流苏配饰点缀在额前,映衬着那清澈又深邃的双眸,如画中走出来般美丽动人。 “陛下有什么吩咐吗?”朱唇轻启,声音柔和。 “啊呦,陛下会对奴才有所吩咐,何曾吩咐过宝贵妃呢。”大总管伸出手,将轻轻盒子打开,“陛下知道宝贵妃喜欢玉,昨日刚得了一块好玉,在书房里还没摆上一天了,就令我给送过来了。” 默默含笑接过大总管手中的木盒,喜道,“陛下对我们娘娘最是有心了。”说着便送到熙宝面前。 那是一对玉镯,看纹路是在同一块玉石上雕出来的。色泽剔透晶莹,绿色的纹路走势温和,轻轻一敲,声音清脆空灵。 给不懂玉的人瞧见,也能感觉到物质稀少,价值不菲! 紫琦已是作为帝王的人了,但还像从前一样喜欢送各种各样的好东西给熙宝,只为博她一笑。 “替我谢谢陛下吧。”熙宝合上木盒,轻轻抚摸了一下,才小心的交给默默。 “现在早朝应该下了吧,陛下怎么没来呢?”默默现在是越来越激灵了,不但能为熙宝探听消息,还能时不时让紫琦帝往熙宝这边多走动。 “啊哟,陛下刚下早朝,估计这会儿正烦着呢!”大总管皱着眉头,摇头叹息,好像他也非常苦恼的样子。 熙宝坐直了身子,问道,“陛下烦什么?” “还不是为了皇后之位的事。”大总管挑了挑眉,继续说道,“陛下做皇子的时候就没立过正妃,现在后位不就空闲了嘛,大臣们又在劝陛下立后了。” 虽说朝廷之事后宫不可干预,但立后的事熙宝早已知晓。虞美人一直注意着朝里朝外的动向,随着枫凰在虞美人中管理越来越得心应手,新的朝堂里又渐渐多了许多虞美人的耳目。 “立后之事迟早是要被提起的,帝王身边怎么会没有皇后呢?”熙宝轻巧的说着,声色不动。 默默连忙问,满脸期待,“陛下怎么说?要立谁为皇后?” 大总管眼眸一亮,大声道,“那当然是宝贵妃了。娘娘可是陛下的挚爱,要论皇后之位,自然非宝贵妃莫属了。” 默默听着也得意的笑,“那陛下还愁什么,直接立了我们家娘娘不就行了?” “陛下自然也是这么想到,但是这个”说着大总管有些为难的停了下来。 “但是什么呀?”默默着急的催促着。 “但是我身份低下,没有背景,不能为国带来一丝一毫的利用,所以全臣都是反对的吧。”熙宝接住大总管后面的话说着,“而奈菲尔是契丹的公主,背景强硬,如能将她立为皇后,不管从哪方面都会得到契丹的鼎力相助,何乐而不为呢?” 大总管轻笑,“娘娘真是聪慧,但也不是全臣,也有人支持娘娘的。” “张学士的意见呢?”熙宝问。 “张学士建议再等等。” “哦?”熙宝轻笑。 张学士并没有给她说好话,毕竟势力悬殊太大,但即便是这再等等,就已经算帮她了。 “这样一来的话,就有很多老臣举荐自己的女儿、侄女了吧?” “什么?”默默惊道,“没看到陛下对我们娘娘死心塌地嘛,就算举荐进来也只能守空房,这只会把亲人往火坑里推。” 熙宝轻笑,无奈摇头,“只要能生个一儿半女稳固他们的地位就行了,他们哪管得了那么多,得不得宠也就看她们之间的造化。” “那陛下怎么说?纳妃吗?”默默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大总管。 大总管轻笑,“陛下说,再等等。” 默默掩唇一笑,对着答案颇为满意,“我就知道我们陛下是不会对那些人言听计从的。” 大总管低了低头,略犹豫了一下,抬起眉目,眼中光芒闪烁,意味深长道,“陛下对娘娘固然痴心,但深宫内院人心难测,还是小心为妙。” 熙宝眼眸微转,嘴角微扬,“多谢大总管提醒。” “那奴就退下了。”说着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凉亭。 望着大总管远去的背景,默默摸了摸胸前的发丝,疑惑的思索了一下,突然道,“大总管是让我们防着奈菲尔贵妃吗?” 熙宝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巨大的诱惑面前,谁也不能保证不失控。”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第216章 对玉 第216章 对玉 “先找两个人盯着奈菲尔吧,立后的事一时半会儿成不了。”熙宝起身,站在凉亭的边缘,抬头看向遥远的天际。 “变天了啊。” 刚刚还灿烂的阳光突然就消失了,云层叠叠,投向一片巨大的暗影。天色越发的暗沉,看来今日并不是什么好天气。就像此刻还在蔓延的乱世,时喜时悲,喜少悲多,但又叫人忍不住的不断向前,追寻新的光芒。 “默默,这玉镯送一只给奈菲尔吧。”熙宝闭目想了一会,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啊!”默默惊讶着,看了看放在石桌上的木盒,迟迟不愿伸手,明显舍不得的样子。 “这可是陛下送你的,一看就珍贵,要不换一个吧。” “立后的疯言疯语是一定会传到后宫的,说不定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吧。”熙宝轻笑,微微叹了口气,“送一只给她吧,就说是陛下送的。原本是一对,一只在我这,一只给了她。” “为什么呀?陛下才不会对她那么好。白白送她一只玉镯,还说那些话,她说不定又要自作多情了。”默默撅了撅小嘴,露出像轻视又像吃醋的表情来,“娘娘,我跟你打赌,你今日把镯子送过去,明日她就能把给陛下做的早膳送到你屋里来。” 熙宝被默默逗乐,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傻瓜,我就是要她自作多情,让她以为陛下心里是想着她的。” “知道娘娘心好,但你这又是何苦?别忘了,她刚来的时候可跋扈了。” “你啊,还小,不知道做女人的苦。”熙宝苦涩一笑,无奈摇头,“其实也不是我好,只是陛下刚刚登基不久,立后一事他还不能武断决定,只能先拖着。可一拖着有人心里就没底,漫漫长夜,说不定想着想着就恒生事端。” 熙宝轻轻打开盒子,取出一只玉镯,交到默默手中,“拿去吧,一定要说是陛下的心意。一只在我这,一只在她那。” 默默接过玉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吧,但愿奈菲尔贵妃能明白娘娘的苦心。” 说着便收好镯子,向花园外走去。 奈菲尔住的寝宫并不远,穿过后花园,再向右走几步就到了。 宫里红色长廊众多,蜿蜿蜒蜒,两边也多有装饰,不是庭院就是山水,奢华又梦幻。就好像走在人生中最美好的那段路上,看不尽的美景如画,唱不完的情怀似歌。 “金华尔姐姐。”默默轻轻唤了一声。 金华尔也是契丹人,跟着奈菲尔嫁过来的侍女,也是现在唯一陪在奈菲尔身边的故人。 “哦,什么风啊,把默妹妹给吹来了?”在长安呆久了,金华尔也学了两句汉人的话,时不时的说几句,配上她浓厚的乡音,着实逗人。 “当然是喜事连连的春风了。”默默笑盈盈道。 金华尔又问,“宝娘娘怎么没来呢?” 默默抬手指了指后面,含笑,“她在后花园里坐着了,这几日的花开得真是争妍斗艳,快请奈菲尔娘娘也去瞧瞧吧。” “哦,今儿可不行了?”金华尔弯下眉宇,未经主子的同意,就婉拒了。 默默疑惑,“怎么了?” 金华尔看向屋内,遗憾道,“今儿娘娘身体不适,到现在还没起身了。” “那叫过大夫没?” 金华尔摇头,“没,好像也是什么大事,就想多休息会。” “哦。”默默掩面一笑,提高了声音,“那我现在给娘娘带个好消息,保管让她起来。” 金华尔也被感染得扬起嘴角,“什么好消息啊?” 默默从怀中拿出一物,此物被香帕包裹着,一层一层的小心打开,“那,你瞧。” “好精致的玉镯,这个”金华尔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嘴,她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人,一眼便瞧出了此物的分量,不免感叹,“是宝娘娘送的?” “不是。”默默摇头,“是陛下送的。” “陛下送的?”金华尔惊讶之余又露出怀疑的表情。 陛下赠的,又怎么会让她送过来呢? “陛下事务繁忙,先送到了我们娘娘那。”默默猜出她的疑惑,连忙解释着,“这玉镯子是同一块玉石上雕刻出的一对。一只送给我们娘娘,一只就送给奈菲尔娘娘。刚刚才吩咐的,一接到我就送来了。” “是吗?”金华尔听着不免有些兴奋,眼角边却有一丝阴鸷一闪而过,“那默妹妹先进屋,我现在就去跟我们娘娘说。” “好。” 默默将帕子合上,跟她一起进了屋子。然后刚进屋,默默就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屋子被装饰得很华贵,有些细节上还保留了契丹风情。屋里点了熏香,只是这香味有些奇怪,好像好像又混着一股血腥味。 “啊——” 默默正想要仔细辨认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那是金华尔的声音。 “来人啊,快来人啊,快叫御医,娘娘” 里屋的人在不断尖叫,默默下意识握紧玉镯,冲了进去。 然而只是目光轻触,默默就觉得胃中一阵翻腾,险些吐了出来。 奈菲尔着一身睡衫,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灰。她满身爪印,一道道的落在她身上,白皙的皮肉就想被耕耘的土地一样向外翻出,衣服也已经破烂不堪。胸口的一道爪伤最为突出,几乎能看到心脏,鲜血如莲般开满她的全身,一直蔓延到地上。 如此凄惨的模样,她她应该是死了吧。 “娘娘,你怎么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娘娘醒醒啊娘娘”金华尔一边哭喊一边摇晃着奈菲尔的身体,还期望她能再醒过来。 纵然是默默这样走过江湖的人,也未见过有如此血腥的谋杀,何况对方还是位贵妃。勉强恢复了理智后,默默立马退了回去,向后花园跑去。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 熙宝还在庭院里等默默回来,想着以奈菲尔的才智,应该是能明白她的意思吧。原本是想要等来好消息的,结果默默像失魂了般冲回来,神色苍白慌张。 “怎么了?”会有什么事,能让在江湖腥风血雨中走过一遍她,如此慌张? “娘娘,奈菲尔娘娘,她、她好像”默默也是脸色苍白,慌张得连话都说不全。 第217章 惨死的佳人 第217章 惨死的佳人 “好像什么?”熙宝有些着急。 默默咽了喉咙,一口气道,“她好像死了!” 什么? 昨日还见她好好的,没病没灾,怎么就死了? 熙宝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好像要从她表情中确认什么。 “不对不对,也许还没有死,但是”默默张开着手臂,露出夸张的表情,“但是好像被猛兽给哎呀,总之很诡异,不好形容。要是倒在荒郊野外那些伤还好理解,但是死在自己的屋子里” “好了,别说了,跟我过去。” 默默一时难以形容,似乎是发生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表述起来都困难。熙宝也不逼她说,索性直接向奈菲尔的住所快步走去。 新王/刚登基不久,后位正是争执不下的时候,突然就死了一位贵妃? 这可不是好兆头。 熙宝急冲冲的往那边赶去,长廊拐角处,眼前身影一晃,险些撞得满怀。 “阿宝。” “陛下。”熙宝抬起眼,顾不得行礼,“我听说奈菲尔她” 紫琦拉住熙宝的手,将她往前带去,“我也是刚听说,我们先过去看看。” 两人一同进的屋,刚一跨入,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见过陛下。”御医连忙跪地行礼。 紫琦刚一脚跨进里屋,就被眼前的一幕顿住了脚步。 他的妃子,那个从遥远地方嫁过来的公主,他还从未好好宠爱过她,竟然死得如此惨烈。若不是他带兵多年,见多了血腥的场面,像这样血肉模糊的死状,他几乎呕吐。 “她还活着吗?”紫琦低沉着声音,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 御医没有说话,叹息摇头。 熙宝皱着眉头,有些难以置信的走了过去,愣愣的看着倒地不起的奈菲尔。 她的面容已是苍白如雪,又多又深的伤口让身体的鲜血流失殆尽。那些一道道爪状的伤口,像是被兽怪的利爪所伤,皮肉向外翻去,伤口狰狞,触目惊心。 而奈菲尔的面容却很安宁,没有任何惊恐,好像就在睡梦中结束了生命。 “怎么会这么?”熙宝喃喃,用手抚摸着胸口,好像有种剧烈的疼痛真正自己身上漫延。 御医也是神色凝重,犹豫一番后才战战兢兢道,“陛下看着伤势的情况,应该是被猛兽利爪所伤。” “胡说,这皇宫内院,怎么会有猛兽?”显然,这样的答复是匪夷所思的。 御医当然知道这样的答案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指向身后,“可是陛下这外伤非常明显,您也看到了。” 紫琦再次将视线移过去,陷入深深的沉默。 周围站的侍女无比吓得面色惨白,不知是行礼还是腿软,个个瘫坐在地上抽泣。而金华尔早已经泣不成声,悲痛欲绝,“娘娘” 紫琦深深叹了口气,让身边的女人这样惨死,实则是心如刀绞。 金华尔狠狠抹去眼泪,趴在紫琦脚下,悲愤痛哭,“陛下,您一定要为我家娘娘做主啊。她她死得好惨啊,一定有妖精作祟。” “不得胡说。”紫琦心中一凛,怒斥。 他已经受够了这些妖言,时不时的就缠绕在他身边,威胁着他身边的人。那是一把肉眼看不见的刀,锋利无比,伤人不见一滴血,却能刀刀致命,或者留下终身难愈的伤口。 “陛下” “够了金华尔。”紫琦看了熙宝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将你家娘娘的身体擦拭好,换上干净衣服。” “是。”金华尔无奈抹泪,再看主人的身体,顿是又控制不住的泪如雨下。 紫琦面色凝重的拉过熙宝,沉声叮嘱,“阿宝,这两天你就在屋里待着,哪也不要去。” 看着眼前忧虑的人,熙宝会意,点了点头,“是。” “也不要去打听什么。” “陛下放心,阿宝知道的。” 对于流言蜚语,熙宝自小深受其害,如今也不会有诸多招惹,“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我去召见一下张学士吧。”紫琦收敛了神色,轻拍了拍熙宝的手,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大步离去。 熙宝目送紫琦离开后,在周围看了看。屋内很整洁,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奈菲尔手足很干净,连头发都是顺滑的。也许凶手最后一丝仁慈,就是让她在没有任何痛苦中死去。 “金华尔,今早可有什么人进过这屋子?”熙宝问。 金华尔哭泣的摇头,“没有。” 后面跟着的默默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你之前说,你家主子今日身体不适,是怎么回事?” 金华尔回忆了一下,哭泣道,“娘娘今早醒来,说是头晕,要多休息一会。于是,我们就让主子多休息了。” “那中途可有人进过这屋子,哪怕是侍女。” 金华尔摇头,“我一直在外守着,没有人进去。” 没有任何人进过这屋子,没有任何挣扎非正常死亡。不是自杀的话,就是他杀。奈菲尔很明显就是后者了。只是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又为什么要杀死奈菲尔,何况她是个契丹的女子,在此也无亲无故。 难道是想破坏契丹与北苻的关系? 如此推算,那也许是他国的人? 慕容冲!? 熙宝几番思绪,但最终也没有比较靠谱的推算。 此时,屋外传来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抬首看去,他们已经大步跨进了屋内。那些人一身黑色劲装,手中持刀,面色肃穆阴沉,眉间充斥里厉色之气。他们都是有刑部的人,看衣着纹饰,还有不小的品阶。 金华尔见状立马扑了上去,大哭,“大人,要给我们娘娘主做啊。我们娘娘死得好惨” 带头的人叫李昂,他是苻忠帝提拔上来的人,做事颇有手腕。来了后就扫了一遍屋子,向熙宝行了行礼,便开始安排下属的工作,丝毫没有卑恭之气。 “娘娘,刑部的人来了,我们就走吧。”默默贴进后低声劝了一句。 紫琦的叮嘱还在耳边,熙宝也以为此地不宜久留,点了点头便在默默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门外还未离开,就听到两个小侍女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第218章 被怀疑的狐妖 第218章 被怀疑的狐妖 “好可怜啊,死得这么惨,我家主子还要做皇后了。”一个侍女如此感慨着。另一个侍女也跟着附和,“是啊,被妖精盯上了,肯定是薄命的。” “呀,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很小的。” “谁吓唬你了,早就有传闻,陛下身边一直有狐狸精跟着。”另个侍女口吻笃定。 “大胆!”默默听不下去,大声斥训,“你们在说什么,小心割了你们舌头。” 两个小侍女吓得扑通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奴婢知错了,奴婢什么也没说。” 刑部的李昂大人透着窗户向外张望,目光犀利,还向下属低语了两句。 此人眉眼太过凶煞,被他扫过,熙宝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连忙催促默默,“好了,我们走吧。” “宝贵妃慢着。”隔着窗户,李昂突然唤住欲走的美人。 熙宝抬眼,眉宇婉转,“李昂大人有事吗?” “听里面的金华尔说,发现奈菲尔贵妃的时候,默默姑娘也在。”李昂好不避讳的直问。 默默眉目一拧,道,“是的,我只是来送玉镯,而且我只是看到,并没有进奈菲尔娘娘的身。李大人有什么事吗?” 李昂眸光微闪,有意无意的说道,“没什么,有些凶手行凶后会想办法回头再确认受害者有没有死亡。” 熙宝声色不动,言语平稳中又带了些厉色,“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昂轻笑,“没什么,例行公事办案而已,娘娘不要见怪。”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恭送娘娘。” 熙宝悠然转身,不紧不慢的走着,默默看着刑部众人也冷哼一声,不再离开。 然而刚离去不远,就听到屋里的人在大声商议,“这么诡异的杀人方法,说不定真是妖精所为呢。” 说着咯咯的哼笑起来,言语里充满着阴鸷毒辣。 “娘娘,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连默默都感觉到有些诡异。 整件事就是一位贵妃被残忍的杀害,只是刚刚事发,还没好好调查过,所有人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将事情苗头,隐隐的指向熙宝。 敏锐如熙宝,这样的感觉她抬抬眸子就能察觉得出。可是,她想来想去,就是找不到整件事的动机。就好像有条线被生生给掐断了,怎么也连不上。 往后花园的路上,熙宝真正思绪着,突然有声音从远处传来。听着像是收了惊吓的嘶吼,到这边时已经很弱小了,但还是听得出的狰狞。 “有妖精,有妖精,是狐狸精,是狐狸精” “什么地方传来的?是哪个疯女人赶在宫里嚎叫?”默默听着顿时一阵毛躁,欲要寻声而去。 熙宝连忙拉住她,就算听着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也不让她。现在不易多事,还是听紫琦的话比较稳妥,“别管了,我们回去。” 默默目光凌厉的看向远处,愤怒的往回走去。 契丹公主奈菲尔在新王登基后便册封为贵妃,然而册封不久她就死于非命,而且是在皇后之位争执不下时。奈菲尔死状凄惨,满身抓痕,如被大型兽怪所伤。 宫里有传闻,是新帝身边的狐妖所为。奈菲尔因与狐妖争宠,才被残忍杀害。 而新帝身边除了奈菲尔,便只有一位妃子了。那人便是贵妃阿宝——一时间,关于宝贵妃是妖狐的化身,为皇后之位杀害另一位妃子的谣言,在宫中甚嚣尘上。 “刘嬷嬷,我们娘娘的红衣裳你们洗好了没有啊?这都几天了?”默默一走进净衣房就开始斥责,这几日因为奈菲尔的葬礼宫里上下都在忙碌着。而她主子的身份也因为奈菲尔的死变得有些尴尬,所以很多事都得谨慎为之,不免叫她心躁。 “啊呦,好了好了,我这就给你去拿。”嬷嬷一见是宝贵妃身边的人,立马丢下手中的活计,冲进屋内,迅速取出一件鲜亮的衣服来。“那,默姑娘,您瞧瞧,是不是这件。” 默默接过,衣角领口都小心的翻看了一下。 “默姑娘放心,干净着了。”刘嬷嬷笑脸相迎。 “好了怎么还没送过去?” “这些天都忙着丧礼的事,就给耽搁了。”刘嬷嬷小心翼翼的赔着不是,“默姑娘别见怪,麻烦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算了算了,这几天也辛苦你们了。”默默也不想为难他们,只是这是宝贵妃比较喜欢的衣服,所以才特来问问。 刘嬷嬷大喜,“不碍事,默姑娘慢走。” 取到了衣服,默默便也要走了。突然,有口齿不清的声音从不远处穿来,喃喃着什么妖孽,狐狸的。 默默心头一动,想着前几日听到了疯言疯语,随意迅速找去。 “默、默姑娘”“让开。”刘嬷嬷脸色一白,正要拦阻,被默默一把推开。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宫中如此胆大妄为。 穿过几个水缸,又掀开挂着的布帘,定睛一看,竟然是疯了的水月。 水月一看她,顿时抓狂起来,“狐狸精,狐狸精她是个妖狐,皇子妃是妖狐” 又是她,当初娘娘留她一条命,果然是错的。“闭嘴。”默默神色一凛,目光凶狠。 水月失了神智,毫无察觉,继续大声嚷嚷着,“是妖狐,她就是狐狸精,是她杀了国师她杀人了” 一旁的刘嬷嬷看默默脸色不对,连忙拿起一旁的竹条抽她,“疯丫头,整日疯言疯语的,还不快闭嘴。” “啊,她是狐狸精,她是妖怪,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水月不但没闭嘴,反而更加张狂嘶吼起来。 默默的手指在无形中收紧——水月以前服侍过宝贵妃,这样下去,难免会被人借题发挥。还不如趁没如注意到的时候 “刘嬷嬷。” 默默沉声唤了一下拿竹条的人,语调苛责,“你这是怎么带的人?竟让她在此胡言乱语,你是懂宫里规矩的,要是冒犯了我家娘娘,你说该怎么处置你了?” 第219章 春射时节 第219章 春射时节 刘嬷嬷吓得跪倒在地,连连道歉,“默姑娘饶命啊,小的、小的这就把她关起来。” “关起来?像她这样疯的,恐怕关不住。”默默撇了水月一眼,目光阴鸷,故意提高了声音,“哎呀,不过这是你的事,我也不多过问。仔细看管着吧,别让她靠近水井,免得失足。” 刘嬷嬷一身服侍了很多主子,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什么差遣都做过。一听默默的话瞬间就会意过来,嘴角露出一丝阴毒的笑。 “是的,默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管她。定让她以后都不会再胡言乱语了。” 默默冷哼,转身离去,“那就拜托刘嬷嬷了。” 奈菲尔的葬礼完毕,就是春射时节了。 春射是苻坚帝敲定的节日,选在一年四季中最好的时节。每年一次,时节久了,也慢慢有了节庆,便保留了下来。 然而今天的射猎则有了些变化。 新帝紫琦不提倡在万物复苏的时候射猎,但又不想将这个较好的节日取消,便改了时间,向后推迟了两个月。原来的春射变成了赏花,并在野外山清水秀处设下晚宴,以慰群臣之心。 已是贵妃的熙宝一身华服,头带金簪步摇,夺目生辉。她依坐在年轻的帝王身边,眉宇温婉柔情,时不时凝望着帝王的双目,水润含情。 紫琦缓缓的站起身,对着众人举起酒杯,大声道,“众爱卿,因为现在是万物复苏之时,狩猎有伤生灵。朕决定将春射延迟两月,倒时再猎不迟。” 已经喝得有些微醺的臣子们似乎毫不在意,其中有一位清醒的连忙站起,恭维着,“陛下宅心仁厚,是我北苻之福啊。” “爱卿能够理解就好。”紫琦将杯中美酒一口饮尽,坐了下来。 熙宝提起酒壶,将酒杯满上。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哦,其实也不久吧,大概也就两年之前。那时候天锦还在,拓跋珪也在,好多喜欢的不喜欢的人都在。大家在一年一次的春射节中骑马射猎,互相谈笑攀比,自得其乐。 那时候,天锦年轻张扬,英气勃发,人群中她是那么夺目,一支穿云箭为她赢得头彩。拓跋珪还是质子,铁骨铮铮中又带着一股侠气柔情。他将她揽上马背,向心爱的女子表白,鸟语花香中他也会羞红了脸。 而紫琦,美如冠玉雅人深致,每回他都没有猎物。他说——暖春刚至,万物复苏,泥燕还巢,母兽携崽。这不是打猎的好时节,我还是减少杀生的好。他虽不是站在最顶端的人,却对这个世界怀着一颗仁爱的心。只可惜当时他能力有限,不能将这样的爱传播给更多的人。 但是他现在可以了,他可以救活更多的人,更多的生灵。会有许许多多的生命,因为他而得到延续。 只是一晃眼,同样的地方,却只留下了自己和紫琦两人。 她从未想过,她和紫琦会有什么结果;她更没有想过,她会以这样的一种身份,再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不过区区两年的时间,竟已物是人非到这种地步。再两年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熙宝也端起了酒,自饮了一杯。她放开自己的目光,投诉得很远很远,将天空和大地,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一起包裹进来。她想,不管是怎么样的结局,她都会一直陪在紫琦身边吧。 此时,有位大臣喝得有些微醺,大胆的站了起来,歌颂着,“春季鲜花满地,堪称四季之首,我、我也觉得赏花更加适宜。陛、陛下万岁!” 众人看他说话时半眯着眼,一顿三晃,不由得纷纷笑起。 他一旁的刘奕将军突然饮了一杯酒,叹息道,“是啊,只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奈菲尔贵妃是看不到了,她福薄啊。” 不适宜的名字顿时拉下了整个晚宴的气氛,众人也为之一醒,纷纷凝聚了目光。 高冠的帝王面色微凛,安抚群臣,“奈菲尔之事朕也非常悲痛,但逝者已矣,我们更应该与契丹交好,以免辜负于她。” “可是奈菲尔贵妃死得惨烈,至今未有说词,魂定不能安息。”又一个臣子发出了甚为可惜的感慨, 紫琦收起了最后一丝悦意,沉下声音,“现在刑部也真正彻查此事,我也希望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那臣子就像不会察言观色了般,继续疑惑道,“但是奈菲尔贵妃不仅死状惨烈,也死得很是蹊跷。屋内无人,也无挣扎的痕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作祟一样。” 场内,一根弦无意中绷紧。 “听闻”又有另一个人发话,“有狐妖在作祟。” “放肆!”话越说越离谱,紫琦出声呵斥,“朗朗乾坤,哪里来的狐妖。” “陛下身边不就有一位吗?”突然的,有一个极为阴冷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整个晚宴的目光。众人皆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惊醒,醉意全无。 熙宝声色不动的将视线移过去,面色平静,然而挽着紫琦臂弯的手却在暗暗收紧。紫琦也有所感应,将手轻轻合在她的手背上,以宽慰她的心。 紫琦抬起目光,“你是谁?” 那人还未开口,坐在前面的源止斥训,“化忌,不得无理!” “化忌?”紫琦略回忆一下,便想了起来,“在招待契丹使者的晚宴上,我见过你。” “化忌见过陛下。”化忌从七皇子身后,走至晚宴中央,跪下,“陛下,属下今日以死向谏,还请陛下速速取下宝贵妃的项上人头。” 众人具是一惊,连源止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大胆。”紫琦怒斥,“宝贵妃身居后宫,贤良淑德,你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贤良淑德?”化忌哼笑,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那不过是表面而已,陛下千万别被她的妖异的外貌给骗了。” “荒谬,简直胡言乱语!”紫琦一拍酒桌,拂袖怒斥。 化忌没有退却,单膝跪在地上,挺着腰板,目光灼灼,“陛下,奈菲尔娘娘与宝贵妃正是后位争夺之时,眼见宝贵妃就落了下风,结果奈菲尔娘娘突然就死了。现在,可选之人就只剩下一位,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第220章 被妖怪杀死的人 第220章 被妖怪杀死的人 “这或许就是凶手挑的时机,好转移我们的视线。”紫琦隐忍着一条一条的说给他听,同时也说给众大臣听,“何况,推算奈菲尔的死亡时间,宝贵妃真正后花园中,这一点大总管也可以作证。而且,奈菲尔死的时候又在紧闭的房中,她一个大活人,要怎么避开两边去行凶呢?” 大总管向着大家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人不可以,但是狐妖可以。”化忌依旧执着,眼眸里倒映着篝火恍如来自地狱的光,“况且奈菲尔满身的伤都是抓痕,分明就是妖怪所为。” “笑话,化忌你也是习武之人,看你铁骨铮铮,怎么轻易就被惑众的妖言给蒙骗了?” “属下并不会轻易被妖言所骗,但确实有人看见过宝贵妃施法。”化忌一语掷地有声,众大臣面面相觑,然后又颇为期待的看向他。 “哦,是谁?”紫琦冷哼,既然话已说到此处,他也想看看后面还有什么花招。 化忌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悲伤,但又转瞬而逝,凌厉之色愈演愈烈,“她就是宝贵妃之前身边的侍女,水月。” 水月!? 那丫头紫琦还是有点印象的,小巧水灵,跟了阿宝一段时间,后来就不见了。因为不过是位侍女,阿宝做事向来又有分寸,所以就没有过问。 “水月曾侍奉过宝贵妃,她曾无意撞破宝贵妃的身份,所以在刘国师除妖发典上,顺带被教训了。”化忌垂下眉宇,脸上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短暂的停顿后,忽然眉宇一扬,又道,“哦,其实刘国师的死,宝贵妃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紫琦哼笑,眸光也越发凌厉,“越说越荒诞,刘国师的死不过是他玩火自/焚,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刘国师并非自作孽,他曾派水月暗自调查过宝贵妃的身份,只怕是查到了蛛丝马迹,才被灭口。”所到之处,化忌站起身,一股胸有成竹的姿态溢于言表,“传闻西域有种古药,吃了可以让人短时间内毛发旺盛,而且会变颜色。宝贵妃就是利用这一点反败为胜。” 众人听了纷纷变了脸色。 紫琦眼眸微转,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质疑熙宝的神色,反倒是暗想着一个侍卫为何知道如此多的秘密? 这个药确实是存在的,熙宝内心顿气波澜,然而她的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美目如画。 此时,一个尚有一丝理智的臣子辩解道,“不管怎么说,刘国师已经死了,尸体都没留下,已是死无对证。现在那叫水月的丫头,身在何处?” 化忌露出苦涩的笑,眼眸里溢满痛楚,“那位姑娘她已经在奈菲尔娘娘死后不久,坠井了。”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源止没有站出来阻止自己的手下,也没有为宝贵妃说话,只是小心观察着新帝的神情。 紫琦骤然愤怒,呵斥道,“那你如此大闹一番,又图个什么?” 化忌哼笑,“但是,我有证据!” 他居然有证据!? 会是什么证据? 证明刘国师死因?还是证明宝贵妃是妖狐的? 在座的人个个神色不一,有惶恐不安的,有不动声色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水月姑娘并没有疯,他只是在装疯卖傻而已,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化忌突然顿了顿,目光凶狠的看向高高在上的宝贵妃,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她留下了证据!” 化忌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阴鸷的指向熙宝,“妖狐,这一次,我看你要怎么狡辩?” 众人的视线就像受到控制一样,被化忌紧紧牵引着,或凝聚在他身上,或偷瞄着宝贵妃。而这些眼神中甚至闪烁着几分期待的意味。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化忌得意的神色突然好像僵住了般,然后渐渐转化成一种极度恐惧的神色,眼神死死地盯向上面的宝贵妃。 那小子怎么了?像见了鬼一样? 化忌的表情越来越恐怖,下意识的传给众人,大家也纷纷蹙起了眉头,有些害怕地看向他。 就在众人疑惑时,化忌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身体身体不能动了” 话未说全,化忌突然拔出腰间的匕首,匕刃锋利如雪,倒映着他惊恐的神色。 “化忌,你要做什么?”源止忽然反应过来,起身叱喝,“快把刀放下。” “保护陛下。”大总管率先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二十个带刀侍卫从两侧上场,纷纷拔出长刀。一时间,整个晚宴陷入惶恐之中。 “不,不是我,我的身体”化忌连说话都很困难,“我的手,不受自己控制了。” 被拔出的匕首忽然调转了方向,指向了自己的身体。 晚宴上发出惊呼的声音,大臣们个个都变了神色,有些胆小的都弄洒了酒水,好像害怕自己被狐妖给抓了一样。 “狐妖”化忌还在不断挣扎着,他紧握着的匕首正一点一点的向他的身体靠近,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按着他的手臂,让刀尖一点一点的接近他的肉/体。化忌奋力挣扎的同时,还在控诉着那个妖媚的女人,“妖狐,我要拆穿你妖狐” “化忌”眼看着那刀尖已经碰到了化忌的衣服,源止欲要上前阻止。 然而未等他走出入,那把匕首已经深深插入了化忌的身体,众人俱是一惊。可是还没有完,匕首插入后又被快速的拔出来,又插进去,如此反复了三次。知道大片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鞋上、地上都被喷溅得一片。 “妖狐你”艳红的鲜血从化忌的口中流出,他瞪大了双眼,眸底透露着悲切与不甘。他面目狰狞着,还想说些是什么,然而声音已经变成模糊的呻吟,再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最终,光芒从他眼眸里退去,沙哑的声音也停止了。他的身体重重的像后倒去,结实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