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华》 第一章扫墓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动玉门关。 皎洁的明月当空,一望无垠的大草原,空旷深远,长风拂过半人高芦苇荡漾出壮阔的波浪,磅礴中亦有苍凉孤寂。 一月前的狼烟烽火渐渐散去,将士的尸骨早已收殓,唯有玉门关同古道依然存在。 月华如水,清淡朦胧,犹如在草原上笼罩着一层薄烟。 一株古树旁堆砌一块巨大的青石,一个做少年打扮的人站在青石之上,月光化作清泉洗濯他昳丽的俊容,眉眼如画,英气逼人。 慕婳睁开眼睛,草原好似震动一瞬,她的眸子璀璨明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看破一切的平静。 在她的眸中幻化出不同画卷,隐隐有一股伤感。 犹如身处山中不知朝夕的老者突然现在世,发觉世间早已经物是人非。 慕婳清醒后便单人单骑来到西北玉门关前找寻曾经的痕迹。 “……一梦十年,你困住我灵魂十年,我依然能够还阳重返人间。” 嗷呜,嗷呜。 银狼仰头长啸,群狼紧跟着对月长啸嘶鸣,在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狼啸声中,夹杂着人声: “不好,有野狼。” “射箭,快射箭。” “不行,狼太多了。” 慌乱,无措的声音传入慕婳耳中。 她跳下青石,而后犹如大鹏展翅极速奔去,似一道流星坠入被群狼包围的人群之中。 寒芒闪烁,犹如一道银龙在狼群中撕扯开一条通道,几只野狼如同稻草人一般被划开皮肉,气绝身亡。 目现双月的头狼好似有灵性凝视慕婳,嗷呜一声,带领群狼向草原深处遁去。 慕婳收回利刃,都说畜生无情,可不记得她的人何其多,那只被她救过的小月芽记得自己。 即便她换了一副皮囊。 小月芽还记得她。 当初的小奶狼已经长成强健的头狼。 “多谢壮士相救……” 火光照耀下,拜谢的人看清楚眼前击退狼群的少年,真真是个昳丽英俊的少年郎。 慕婳从狼群远去的方向回神,展颜轻笑,“我是女孩子!” 领头的男人大约有三十多岁,国字脸,络腮胡,肌肤若古铜色,大嘴张得不能再大,怀疑他看到的一切,“你逗我?!” 虽然西北的女孩子一惯彪悍,方才少年利落精湛的刀法,一往无前的气势,便是上过疆场的男人多有不如,咋可能是女孩子。 “你若是女孩子,我就是太监。” 男人身边站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还残留着血痕,没有少年相救,他早死在狼爪下了。 慕婳英姿深深印在他脑海中,崇拜的救命恩人竟是女孩子? 倔强活泼的少年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不如女孩子。 “夏七,够了。”男人呵斥赌气的少年,向慕婳尴尬的笑了笑,“您别见怪,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 “五叔难道认为他是女孩子?他哪里像女孩子?” 慕婳低头看了一眼女孩子最重要的特征——胸部,虽不够丰满,还是有起伏的,夏七随着她目光落在她饱满的胸前,瞬间羞红双颊。 “我不知你是不是太监,自家晓得自家事,我就是女孩子。”慕婳笑盈盈,昳丽的脸庞神采飞扬,“要不你同我再打一场?你输了,就要承认我是女孩子,哪里都像女孩子!” 众人皆默,或是低头看草芥,或是抬头看明月。 夏七少年一脸挫败,“我打不过你,女孩子断然不会像你……这么说话。” “那该如何说?”慕婳好奇的问道,认真求教令少年哽咽。 她星子般眸子让少年夏七恍然失神,古铜色脸庞浮现一片绯红,脚尖踢着小草,一派别扭羞涩。 男人轻轻咳嗽一声,慕婳眸子望过来,三十多岁经历过风霜的男人一样失神了,一瞬间回到情窦初开时。 方才觉得少年杀狼帅气,仔细再看,雌雄莫辩的少年不仅昳丽,精致的眉眼缓缓展开犹如明艳的海棠,纵是女孩子没几个能胜过她颜色好。 男人走南闯北多年,也见过京城中千金大小姐,少年——不,面前的女孩是天下少有的绝色。 艳丽的海棠会被人捧在手中珍藏,女孩那身高深莫测的功夫,英气卓然的气势,令人不敢有任何亵渎之意。 “……咱们还是坐下说罢。” 男人比夏七少年率先清醒,恭敬请救命恩人坐在火堆旁,犹豫片刻,递上旅途必带的鹿皮酒壶,倘若是女孩子的话……慕婳直接举高酒壶,嘴唇离着鹿皮酒壶半寸,美酒流入她口中。 夏七坐在五叔旁边,呐呐说道:“我就说她不是。” 烈酒让慕婳脸庞多了一抹红晕,眸子水润漂亮,她把酒壶扔给少年夏七,“不是什么?” 夏七握紧酒壶,一个劲往嘴里倒酒,驱散心头莫名涌起的琦念。 “夏七是我侄子,蒙人看得起,认识我的人都叫我一声夏五爷。” 男人自我介绍,并把一行人中比较有身份的人介绍给慕婳认识。 慕婳拨弄面前的火焰,火光照亮她的脸庞,“我听过夏家商行的名头,北直隶实力前三的商行。” 夏五爷稍楞片刻,“公子……不,姑娘也不简单,单凭一句话就能点破我的身份。” 他是夏家商行地位最重的执事,是夏家家主左膀右臂,手中掌握百万生意,“这次承蒙姑娘相救,夏某感激不尽,以后姑娘若有吩咐,夏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婳手持挑火的柴禾在草地上勾勾画画,“不必以后,我现在就有一件事……吩咐。” 夏七少年变了脸色,你呀懂不懂谦虚矜持? “姑娘请说。”夏五爷按住夏七的手臂,神态依然谦恭,再无方才的热络。 慕婳仿佛没察觉出夏五爷突然的冷淡,燃烧跳跃火焰印入眼中,“玉门关之战后,沐家去了何处?” “沐将军?姑娘说得是宁西公沐家?”夏五爷一脸敬畏,赞道:“沐少将军以弱胜强,以少胜多扫平强敌,当今天子册封沐老将军为宁西公,沐少将军为五成兵马司右军都督,封为世子。据说沐世子回京时,京城闺秀为他疯狂。沐世子一战,功在千秋,利在万民,不是这场胜仗就没有畅通的丝绸之路……” 慕婳打断夏五爷对沐世子的称赞,“战死的将士埋骨何处?侥幸生还的将士可曾得到晋升封赏?” “你问这些做什么?”夏七皱着剑眉,显然不大高兴慕婳无视沐世子,“你身手是厉害,可敌十人,兵法大家万人敌沐世子才是真正的英雄!” 慕婳似笑非笑,“我吩咐你五叔,你多嘴作甚?” “你吩咐五叔?”夏七惊讶,“你竟把五叔给出的承诺用在……用在打听消息上头?” 他很想说一句,你是不是傻啊,他们夏家是巨富皇商,好不好? 慕婳扔掉柴禾,缓缓起身,手指放在唇边,尖锐的哨声在宁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悠长,一匹枣红马由远及近飞驰而来,马鬃飞扬,马蹄有力,慕婳不等骏马停下,抓住缰绳翻身上马,行云流水,动作极是熟练潇洒,向看傻了的夏七少年勾起嘴角,“我所求之事,你做不了,我亦不缺银钱。” 夏七:“……” “后会无期!”慕婳策马而走,身后传来夏五爷浑厚的声音,“战死的将士埋骨在玉门关西山,离此地有十里。” 第二章 退婚 慕婳的身影逐渐没入草原深处,如同她突然出现救下众人,离去同样突然。 夏五爷轻轻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夏七少年望着慕婳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少年脸上浮现淡淡思愁。 “她都没提自己的姓名,以后……旁人问我救命恩人,我怎么说?”少年紧紧握紧尚显稚嫩的拳头,“什么叫我没能耐报答她?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排行在七,却是夏家宗子,文采斐然,骑射俱佳,年方弱冠已高中举人,在北直隶也是响当当的翩翩佳公子。 夏五爷觉得今日遇见的姑娘无视侄子对一向心高气傲的侄子未必是坏事,侄子被大兄嫂子宠得太过骄傲,过于自负。 “五叔,我们还会遇见她吗?”夏七期盼能从见多识广的五叔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会的。”夏五爷缓缓认真的点头,“惊才绝艳的人会去京城,我不知那位姑娘身份,她问起沐世子,肯定会去京城。” 夏七眸子微微暗淡。 夏五爷笑道:“下次再见面,别让人家姑娘小看你。” 夏七紧抿嘴唇,下一次,他要亲口问出她的名字! 令她正眼相看。 夏五爷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嫂子她们不必再担心夏七不开窍,只是那位姑娘绝非寻常女孩子,她那双眼睛太过平静。 救下他们一行人,对她而言许是顺手而已。 夏五爷都无法忘记她,何况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夏七? 如同天上的明月,静静的照亮夜空,不知凡间有多少人痴痴仰望着夜空。 夏五爷咽下劝说侄子的话,毕竟侄子还年轻,还有机会和希望,低沉沙哑念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本当称赞绝世高手的诗句用在她身上毫无突兀感。 ****** 清晨,霞光出现在天边,火红的朝阳慢慢爬上来,淡淡的雾气萦绕西山,露珠在草叶上滚动,露水晶莹剔透,映衬朝阳,五光十色,犹如琉璃珠一般漂亮。 西山平缓之地竖立近千有名有姓的墓碑,一座座玄色墓碑犹如丛林,整座西山被染上一层黑色,肃穆而悲怆。 银鞍红马,快若闪电,慕婳纵马疾驰赶到西山忠魂埋骨之地。 她翻身下马,手中提着一个酒坛子,一座墓碑,一座墓碑的走过。 时而手指轻抚过墓碑上的刻字,时而喃喃自语,最后慕婳来到墓碑群中间,于别处墓碑不同,这块玄石墓碑上没刻死者姓名,更没有昭显死者战功的悼词。 慕婳打开酒坛子,把美酒洒在墓碑前,随后缓缓蹲下身体,额头碰触青石,额头上传来的凉意,清晨雾气露水的味道,证明她是活生生的人。 微笑从慕婳嘴角绽放,解下腰间的利刃,狠狠将利刃插入墓碑前松软的泥土中,殷红的剑穗轻轻晃动。 直到日头偏西,慕婳移动略有僵硬的双腿,牵着缰绳,一人一马慢慢离开西山,夕阳拉长她的影子,好似给她染上一层鎏金色,有一股超脱尘世之感。 同过去道别,享受崭新的人生。 北直隶宛城距离京城百里,原是入京必经之处,繁荣热闹。 五年前,当今圣上重修运河,京城同江南相连的要地偏向封城,来宛城的客商才子少了许多。 但因宛城有大片的肥沃土地和京郊最著名的温泉红枫,失去京城门户地位的宛城并没完全衰败下去,时常有京城贵胄来宛城别院小住。 宛城东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别院,屋舍整齐,绿树成荫,后院有温泉,在宛城算是极好的宅邸。 这座静园归在永安侯府一位远房表小姐名下,在宛城提起永安侯没几个百姓认识,可提起这位永安侯府的表小姐就是这座别院的主人,宛城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位表小姐年岁不大,脾气却是不小。 左邻右舍就没有一个说她好的,一言不合,便同人大打出手。 整个宛城就没有得意慕小姐的人,这在民风淳朴的宛城是极为罕见的。 静园门口再一次聚集了不少的百姓,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的妇人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宛城第一讨人厌又做了什么?” “她还能做好事?” 身穿半新不旧马面裙的妇人呸了一声,向站在静园门口的少年努嘴,“她有眼无珠啊,陈家四郎都看不中,还不是嫌弃陈家穷?陈四郎前段日子摔断胳膊,无法参加今年的童子考试,她不说安慰陈四郎,反而变本加厉羞辱陈家,死活非要退婚,逼陈家交回定亲信物。” “她就是个嫌贫爱富的,陈四郎这般人品相貌,配她简直是糟蹋了陈四郎。” “不知当初陈家老爷子怎会答应这门婚事?” 一群看热闹的妇人尽情嘲讽慕小姐,妇人旁边站着几名未出嫁做少女打扮的女孩。 她们悄悄凝视英俊儒雅的陈四郎,慢慢羞红脸庞。 陈四郎身穿布衣,容貌却是顶顶好的,只是家境太过清贫,家中有老父老母,还有两位守寡的嫂子,两个未成年的弟妹。 倘若陈四郎家境殷实,如何也轮不到宛城第一讨人厌的慕小姐同陈四郎定下婚约。 静园门口的少年容貌清俊,身形笔直,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衫穿在他身上不显得寒酸,反而平添几分清雅,颇有天然去雕饰的味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们让慕……慕婳出来说清楚,她要退婚,我答应便是,她为何要推倒我娘,羞辱我父?” 在少年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衣衫简朴,袖口打着补丁的垂暮老者,眼见人越来越多,老者浑浊的眸子闪过惊慌,怯懦劝说: “四郎,咱们还是回去吧,你手上的伤还没好……这门亲事不结也好,咱们家高攀不上,是我一时糊涂,不怪慕小姐羞辱我。” “爹,这事您别管。”陈四郎右臂绑着厚重的纱布,“我倒要看看最后谁羞辱谁?!” 躲在静园门口的小丫鬟穿戴整齐,眉清目秀,一双圆溜溜眸子泛着天真,见清俊儒雅的陈四郎不由得痴了,嘟着小嘴道:“小姐怎就狠下心退亲?” 急得团团转的管家面容稍显刻薄,他揪着本就不多的胡须,“当我不想让小姐出面?可我根本不知小姐跑到哪去了。” 一旦慕婳失踪的消息传回侯府,永安侯夫人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静园紧闭大门,不见慕婳出门。 陈四郎又等了一会,日头着实太烈,他担心老父的身体,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笔墨,没有受伤的左手持笔,在静园大门右侧雪白的墙壁上题字……看热闹多是不识字的人,只惊诧陈四郎左手能写字,这岂不是说陈四郎能参加童子考试? “你的字写得不错。” 一道清脆的声音身后传来,陈四郎发泄完心中愤怒,回头看向识字的人,慢慢眯起眸子,狐疑询问逆光坐在马上的人,“慕婳?!” 第三章 赠诗 坐在马背上的人比周围看热闹的人高上半头,围观邻居让开一条通道。 慕婳利落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向府邸走去。 她身穿素色衣裙,风尘仆仆,昳丽精致脸庞挂着汗珠在烈阳的照耀下,颗颗晶莹,宛若最最清澈的宝石,她唇角噙着和熙温柔笑容,令人心生亲近。 方才专心偷看陈四郎的女孩子全部将目光转移到慕婳身上。 她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年轻公子,允文允武,潇洒爽朗,迷人极了。 便是上了年岁的妇人不由多看她几眼,乍一看似昳丽的少年,细细看过少年其实是漂亮的女孩子,以独特的风姿让人钦慕,再难以开眼儿。 “慕婳?!” “慕小姐?!” “怎么可能?” 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使劲揉眼睛,不敢置信指着慕婳,“她就是宛城第一讨人厌?” 慕婳直径穿过人群,来到写满字的雪白墙壁前,仔细鉴赏书法,赞道:“你深得颜体精髓,纵观全篇书法,一气呵成,字字相属,虎虎有生气,劲挺豁达,直抒胸臆,字里行间横溢着不愤,又有鲲鹏展翅,笑傲天下的自信,你写得一手好字!” 她竟是他的知音? 整个宛城读书人都算上,无一人能凭着一篇书法看穿他的心绪。 她还是那个恨不得把所有金银都穿在身上,整日涂抹厚厚看不出肤色的脂粉,顶着掉脂粉惨白脸庞同人吵架拌嘴,性情暴躁的慕婳? 洗掉让人不敢直视的脂粉,她竟是一绝色! 她肌肤不如养在深闺的小姐们白皙细腻,泛着健康的光泽,再结合她周身英气,尽显雌雄莫辩之美。 既有少年的潇洒,又有女孩子特有的妩媚。 陈四郎心一下子跳得飞快,赶忙移开目光,怕被慕婳那双通透的眸子看破。 “以你的年纪由此颜体功力,真真天下少有,没成想宛城竟有你这等奇才,书法大家。”慕婳佩服般赞叹,“宛城果真藏龙卧虎,人杰地灵,尽出天下英才。” “慕小姐,你比我还小两岁……” 她以看后辈的目光格外令陈四郎难受,陈四郎全然忘记以前从未叫过她慕小姐。 慕婳佯装继续鉴赏书法,她总是忘记此时自己不过是十三岁的女孩子。 静园的管家直冲过来,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壮硕的,提着棍棒做家丁打扮的凶汉: “臭小子竟然敢侮辱我们小姐?陈四郎,你是不是不想在宛城呆下去了?今日我非打断你另一条胳膊不可!彻底断了你科举之路。” “打,打死打伤算我的。” 听见管事叫嚣,家丁在宛城也是横着走的,还怕一个寒门子弟陈四郎? 他们在外欺行霸市,总有永安侯府为他们善后。 陈四郎是一书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然不是残暴家丁的对手,突然袭击过来的乱棒,纵然他有心躲闪,奈何他动作笨拙着实躲不开。 闭上眼睛,陈四郎做好承受棒伤的准备。 砰砰砰,棍棒落地,陈四郎听到家丁的哀嚎。 他睁开眼睛只见到慕婳挡在自己身前,婴儿手臂粗细的棍棒生生断成两半,断裂处泛着白茬,一如一众看热闹邻居的心泛着寒意。 慕婳抚了抚衣袖,向陈四郎嫣然一笑,“我不会让这群人毁了你写字的手。” 陈四郎:“……” 他一点都不感激慕婳! 慕婳看他的手,比看他目光还热切,仿佛他的手才是稀世珍宝。 慕婳察觉不到陈四郎复杂的心思,对着倒地的家丁道:“你们在犯罪,知道吗?你们差一点让后世少了价值万金的书法。” “小姐,小姐,我们是替您出气,陈四郎写诗骂你!” 管家一双斗鸡眼几乎聚拢在一起,慕婳突然失踪,他惊恐慌张,慕婳突然回来且形象大变,管家还没来得急试探,似往日为小姐出气,却被小姐揍了。 倒地不起的家丁伤势不轻。 慕婳轻轻一拳便棒断人飞。 管家猛然拍了脑壳,恍然道:“我忘了,小姐不大识字……陈四郎这臭小子写得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陈四郎扯了扯嘴角,斜睨告状的王管家,慕婳不识字? 原本他相信慕婳不识字。 今日慕婳说出颜体,讲出颜体的精髓,她能不识字?! 她若不识字,他就是没有读过书的白丁文盲。 “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慕婳再一次看向墙壁上的颜体书法,“你字好,写得更好,少年人就该由此志气!” 陈四郎开口道:“前些日子你要退婚,还一直羞辱我父母。” 底气略有不足,陈四郎把心一横,“成亲本是结两姓之好,你看不上我陈家,婚约就此作罢。” “信物已经奉还,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陈四郎走到墙壁前,抬手抹去尚未完全干涸的书法。 漆黑的字,雪白的墙,金色的阳光令这篇书法似发光一般。 笔下有情,这是一篇佳作! “不必抹去。”慕婳笑声清脆愉悦,“以后等陈四郎功成名就,这处宅邸的价值会翻上数倍。” “小姐……他骂你啊。”王管家声嘶力竭的说道,“他功成名就,岂不是证明您有眼无珠?” 慕婳沉思片刻,正当陈四郎等人以为她会改变主意之时,她开口:“借笔墨一用。” 陈四郎迟疑一瞬,把常年用得毛笔递给慕婳。 慕婳踱步到另外一面雪白的墙壁前,悬空抬高手臂,芊细手腕沉稳,运笔如飞,龙蛇竞走,铁画银钩,每一笔似要从墙壁上飞裂开去。 片刻功夫,她停下毛笔,颇为满意点点头,随手把毛笔扔还给陈四郎,“回府,关门!” 慢悠悠走进静园,慕婳顺手带上府门,漆黑镶嵌碗口大铆钉的府门隔绝外人或是惊讶,或是迷恋,或是不知所措的目光。 有识字的书生念出来:“李杜诗篇万古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好诗,好诗。 通俗易懂,便是不识字的妇人都能感觉一股上涌的热血。 未嫁的姑娘们多是捂着胸口,双眸含春,期期艾艾望着静园大门。 “附赠一言,英雄莫问出处,有志不惧年少,君有凌云志,何苦刁难弱女子。落款——劝君进学。” 第四章 效应 陈四郎脸若火烧,脸颊上的皮肉轻颤,略显狰狞,显然是气愤到极致。 她没有任何改变,一样惹人厌! 以前她只会吵架,现在她变本加厉的羞辱于他。 他是鬼迷心窍才认为慕婳是自己的知己,不,他是被慕婳美丽的皮囊蛊惑了,默念两句红颜枯骨平稳气息,周围人议论令他火冒三丈。 “我觉得慕……慕小姐赢了,纵然以后陈四郎功成名就,不会有人说她有眼无珠抛弃陈四郎,反会称赞她光明磊落,劝陈四郎不必拘泥于婚事,当一心进学。” “陈四郎名声越显赫,地位越高,今日的事越能广为流传,传为一桩美谈。” 说话的女孩子脸颊有几颗雀斑,雀斑没有破坏她的相貌,反而显得她可爱活泼,望了陈四郎一眼,嘴角翘起:“婚事不成两家都有原因,何必闹到静园题字,陈家……哼,也不是多光明磊落,不过是欺负慕婳家中没有顶门的男人罢了。永安侯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侯府接到消息派人过来,慕婳嫌贫爱富的名声洗不掉了。” “哎呦呦,你以前不是看不起慕婳?今儿怎么替她说起委屈?” “有感而发罢了。”雀斑女孩眸子闪过一抹感同身受的痛苦,“你也知晓,我曾退过婚。” 旁人不提,不意味着她忘记未婚夫指责她嫌贫爱富。 她的未婚夫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败光祖产,凭着当年指腹为婚的婚约闹上门,疼爱她的父兄怎舍得她嫁个混子? 硬着头皮退了这门亲事,为退婚破费不少,这才堵住男方的嘴。 她有父兄做靠山,未婚夫又不似陈四郎能言善辩,识文断字,悔婚的事这才没传开。 慕婳有什么? 没人帮慕婳。 冲出来的家丁和管家无法解决问题,反似火上浇油,一旦陈四郎被家丁打断手臂,慕婳坐实了嫌贫爱富的名声。 陈四郎……纵然今年无法参加秀才考试,来年也是必中的。 他的才学在宛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师长都赞他有状元之才。 衣衫素雅的女孩是宛城第一才女,她父亲擅长书画,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来宛城求字,“慕婳行事利落洒脱,打得过家丁,书法不比陈四郎差,慕婳的字带着力破墙壁的强劲,相反陈四郎的字虽好,到底笔力弱了。” “没想到她洗去恐怖的妆容,竟是昳丽绝色。” “便是柳家几位郎君都不如她。” 明知慕婳是女孩子,偏偏同为女子的她们为慕婳唇边的温柔折腰。 这等光看美颜的论调,奇迹般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 大秦百姓爱美颜,爱才子。 因当今太后辅政多年,给予女子诸多宽容,当今侍母极孝,亲政并没改变太后对女子宽容态度,甚至鼓励女子读书识字,彻底废除前明女子裹脚的习俗。 媳妇闺秀皆可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女子可骑马打马球,参加诗社等在前朝大明是绝不准许的事。 因此慕婳可以疾驰千里去玉门关,静园门口云集宛城大多数的妇人和未出阁的女孩子。 她们可以肆意讨论俊俏的少年郎。 对陈四郎而言,称赞慕婳的话语无异于火上浇油,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 败给他从未正视过,瞧不起的慕婳! “四郎,咱们回家罢。”陈老汉小心翼翼拽了拽儿子的袖口,目光躲躲闪闪,小声道:“亲事退了就好,赶明儿等四郎高中,还怕娶不到贤惠能持家的好媳妇?慕小姐,她……她出身不好,听说在京城侯府惹了祸事,被侯府厌弃赶到静园。” 陈四郎眉头微皱,“爹认识永安侯府的人?” “不认识,不认识。”陈老汉连连摇头,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前阵子你娘和你嫂子不是去京城走亲戚吗?碰见在侯府当差的管事,听了一耳朵,回来你娘就同我嘀咕这门亲事不妥当,又不好悔婚,怕慕婳打上门,急得我和你娘睡不着觉,没成想慕婳竟是悔婚了,这正和我们的心意。” 陈四郎沉默不语。 “走吧,回家,回家,我让你大嫂给你煮混沌吃,再点上几滴香油,味美汤鲜,你该好好补一补,争取早日中个秀才回来。” 陈老汉拽着陈四郎向家的方向走去,“爹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两位嫂子为陈家守寡多年,盼着你高中,过上好日子,要不,我和你娘愧对你嫂子,更没脸见你两个劳累致死的兄长。你弟弟能否进学,你妹妹能否嫁个好人家,也都落在你身上。” 陈四郎回头看了一眼静园,两侧雪白的墙壁上各有黑墨大字,即便他不抹去,风吹雨林墨字也会淡去,宛城百姓无法遗忘今日。 他一定会高中的! 慕婳你等着看我状元跨马游街。 陈四郎父子走远,静园大门紧闭,看热闹的邻居渐渐散去,静园门口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 静园斜对着竖立着一处酒家,清静幽雅,宛城读书人聚会的首选。 方才静园门口闹剧,酒楼中饮酒吟诗的宛城才子们大多看到了。 早有德高望重的鸿儒认定陈四郎有状元之才,平时无论诗词文章,还是辩才无人能出陈四郎之右。 “咱们的陈大才子也有吃瘪的时候,解气,解气啊,为此当喝一大杯。” “以前他狂得没边了,谁都看不上,瞧不起,今日他被慕小姐退婚,又有劝学诗流传,看他还敢不敢摆着一张高傲面孔,他就是一个被女子甩了的穷酸。” “他连慕小姐都不如,几句话,一首诗就把堂堂才子打发了,他以后就算高中状元又如何?还不得承受被退婚的耻辱?最解气得是他还不能有怨言!” 几名年轻公子高谈阔论,竭尽所能贬低嘲讽陈四郎。 陈四郎才名盛,家境不好,对出身富贵的公子哥同窗多有轻视。 在才学上,他出类拔萃,锋芒毕露,带着寒门学子少见的傲气固执,他和同窗的关系并不好。 “三郎怎么不说话?陈四郎不好过,你不高兴?” 说话的公子看向依在窗前的少年,他外罩书生儒衫,腰间缀着一块美玉,雍容高雅,少年相貌如玉赛月,眉梢好似流淌出盈盈月华,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在宛城唯有他能同陈四郎在才学和容貌上一较高下。 少年早在去年已高中秀才,比陈四郎还要小上一岁。 他左腿绑着厚厚的绷带,身旁放着一只拐杖,唇边噙着暖若春风的微笑,“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再互相伤害呢。” 第五章 暗流 少年说话时,双瞳浮现一抹复杂,快得令旁人发觉不了,略显腼腆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柔。 “你同陈四郎那个穷酸怎能一样?三郎完全是被连累的,倒霉正好撞上慕小姐发脾气,一时不慎才被慕小姐踹断腿。” 说话的人后背挨了旁边人一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自知说错话,自罚一杯。 “慕小姐字写得漂亮,今日的事情做得更漂亮,以前她的脾气哦,又烈又倔,似一团烈火,灼烧旁人,可也伤了自个。” “没错,以前我觉得她就是不想活了。” “以前她没有今日的洒脱,换做以往她准保被陈四郎羞辱得不敢出门,或是直接让家丁出面打断陈四郎的胳膊。” 公子哥你一言,我一语宽慰被柳三郎,同时饶有兴致八卦慕婳惊人变化。 慕婳宛城第一讨人厌的名声不是一日两日形成的,她来宛城之后,就没做过一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当然今日的事除外。 “你们没发觉慕小姐是个美人?原来她的美貌都被脂粉掩盖了,真真是暴殄天物。” 说话的公子哥十八九岁的年纪,家中刚娶了正妻,却不妨碍他纳妾。 他是家中唯一的儿子,自幼受尽父母娇惯,几个出阁的姐姐所嫁之人非富即贵,他二姐夫是当朝次辅的嫡孙,便是宛城县令都对他孟公子客客气气的。 家中父母早早给他买通国子监的名额,他只等秋闱后入国子监读书了。 这句话引得同坐的同窗公子们哄然大笑,他们多是早早通了人事,慕婳美得够味儿,美得不同寻常女孩子,自然引得自诩风流的他们垂涎侧目。 孟公子更是被同窗挑拨得对慕婳势在必得,横竖慕婳已同陈四郎退婚,他孟公子完全可纳慕婳为侧室。 一直望着静园方向的柳三郎淡淡的说道:“孟兄莫忘记她有一身蛮力,纵然孟兄能把人纳进门,她若不愿,你根本进不了她身。” 孟公子哑然,同坐人这才记起方才慕婳轻轻一拳就让棍棒断裂。 何止是蛮力啊,堪比大力士。 孟公子细胳膊,细腿根本压不住慕婳。 “她若是愿意呢?”孟公子挑起眉梢,风流飘逸,他的姐姐们都能坐稳夫人的位置,他的容貌自是不差,“我听说她一心想回京城,在宛城只有我有资格带她回京。” 柳三郎浓密的眼睫挡住双眸,勾起嘴角,“那我就预祝孟兄抱得美人归了。” “哈哈,孟公子纳慕小姐之日,我等必然登门道贺。” “是极,是极,似慕小姐这等容貌唯有孟公子消受得起。” “小弟只求孟兄纳妾之日,喝到慕小姐敬过来的美酒。” 在大秦妾和妻有着天然之别,妻子出面应酬,客人必是规规矩矩,不敢轻薄正妻。 妾若是出门应酬,男主人的友人可戏之,甚至男主人可令自己的侍妾侍奉朋友知己,贱妾更可随意送人。 慕婳绝不会落到贱妾侍妾的地步,一旦做了孟公子的妾室,向孟公子朋友同窗敬酒也合乎情理。 孟公子斜着眼睛望着起哄的同窗,意味深长的说道:“这要看她是否识抬举。” 柳三郎轻轻搭放在椅子上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曲起,紧接着孟公子的胳膊便亲热的搭在他肩头,浓烈的酒气喷在他白瓷般的脸颊上,“三郎。” 打了个酒嗝,孟公子用眼神示意旁人放低声音,别影响他同柳三郎说话。 在坐的公子哥纷纷放低声音。 “在我所有朋友同窗中,我最是看中柳三郎你,也知你志向远大,同我们不一样。” 孟公子微醉的眸子闪过一抹精光,“你帮我谋成此事,我极力促成你拜入我二姐夫的师门,嘿嘿,到底慕小姐是永安侯府的人,我虽然不怕刚刚恢复爵位的永安侯,但也不想太得罪他们。在朝廷上,文臣同勋贵泾渭分明,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大秦开国已有百年,历经三朝,开国勋贵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当今重视民生文臣,勋贵多是挂着虚职,并不掌权,文臣对勋贵多有看不起,往往一个督查御史都能让勋贵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大秦开国太祖曾言,世袭贵胄于国同戚,这道铁律刻在铁柱上,树立在乾清宫门前。 明末民不聊生,义军四起,外族入侵,太祖在一众兄弟手下辅佐下才平定同自己争天下的对手,进而把鞑子女真等外族重新赶回关外。 太祖感念他们的功劳,按照军功封爵,确保他们后世子孙依然能享受富贵。 大秦朝存在多久,世袭勋贵就能享受多久的太平富贵。 永安侯刚刚复爵,并攀上了大秦第一勋贵英国公,又因当年一桩错案毁劵夺爵发配边关十余年,当今和文臣大多不会过于苛责永安侯。 次辅嫡孙的师门异常显赫,倘若能拜程澄为师,完全可以私下管当今皇上叫一声师叔。 程澄的父亲曾是帝师,颇受皇上敬重,皇上同程澄一起读书识字,打小的交情,只是程澄一心扑在做学问上,无心仕途,但凡程澄的学生,皇上多会另眼相看。 周围的公子们一听有机会拜程澄为师,眼睛都亮了,师从程大儒,不说能否被皇上另眼相看,即便师门诸多师兄弟也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怎样?三郎帮我一把如何?”孟公子察觉出柳三郎的犹豫,压低声音道:“我再给透个消息,今年程门入学考试的主持者就有我二姐夫!我虽无法保证你必入程门,但有我为你引荐,你的机会远远大于旁人。” “孟兄就这般稀罕……她?” 柳三郎清澈眸子看过来,平静却好似能望进孟公子心上,看破一切的秘密。 孟公子尴尬收回手臂,柳三郎果然精明,他隐隐有股气势,同他二姐夫身上的气势相仿,真够奇怪的。 二姐夫可是次辅嫡孙,柳三郎不过是宛城长大的,从没离开宛城一步,让人生畏的气势因何而来? “能拜入程门固然可喜,倘若不成,亦不觉遗憾。”柳三郎缓缓起身,撑着拐杖,“倘若放在昨日,我许是就答应了,今日见了她赠给陈四郎的诗词,我只能辜负孟兄好意,同窗们才学在我之上大有人在,孟兄不愁无人相助。” 他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蹒跚,却有一股莫名的洒脱。 咚咚咚拐杖碰触地面的声音,好似能敲醒执迷不悟的人。 第六章 傻鸟 守在酒楼外的小童见自家公子身影,赶忙上前把公子辅上马车。 酒楼中,隐隐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以及有人高声说:“柳三郎不识抬举,竟敢拒绝孟公子的面子?!” “不需孟兄动手,我这就收拾了柳三郎。” “柳家在宛城屁都不是,谁给他的胆子违逆孟公子?” “我听说柳三郎在家并不得宠,反倒是他两个哥哥很是识时务,才干也不比他差。” “活该他被慕小姐踹断腿。” 柳三郎乘坐的马车不曾走远,眉清目秀书童把公子的伤腿放在柔软的脚蹬上,入耳的话语不禁让他有点着急,“您得罪了孟公子?” “从静园门口缓缓路过,以便我能看清慕小姐的字。” 柳三郎慵懒舒适靠软垫,顺手撩起帘子,马车一走一过,缓慢行驶让他把慕婳的字尽收眼底,再看不到雪白墙壁上的字体后,他才放下帘子,手指轻轻比划模仿慕婳的书法,“果真写得一手好字,陈四郎不如,我亦不如。” “公子太瞧得起慕小姐了,她的字是不错,比您还差一点。”书童跟了公子五六年,亲眼见到公子练习辛苦,慕小姐未必吃得了那份苦。 “论书法我自是不弱于她,然而持笔的腕力上她胜我一筹。” “……您可是手腕上绑着石头练字……” “天赋不如她。” 柳三郎慢慢合上眼眸,时常挂在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京城有不利于程门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公子不愿拜入程门?那您为何同孟公子相交?” 书童脸庞邹成包子状,伺候公子多年,依然弄不懂公子想些什么,宛城谁不知孟公子有个在程门颇有地位的姐夫? 同孟公子相交的人大多是奔着他姐夫去的。 书童以为自家公子也有此意,可公子好似更加重视朝廷上的消息,朝廷发给县衙的邸报但凡有程门的动静,公子总会特别留心。 柳三郎轻哼一声,随后宛若老僧入定一般再不理俗世。 静园的景色幽美,尤其是后院能引地下温泉水,沐汤极是方便。 “小姐,小姐,您等一等,等一等。” 皓齿明媚,俏丽活泼的小丫鬟提着盛满花瓣的篮子紧追自家小姐。 明明小姐走得不快,她怎么就赶不上呢。 小丫鬟在慕婳身后,发觉小姐走路时腰背笔挺,袍袖带起劲风,格外有气势。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比见陈四郎时还要快上一分,“沐浴需要花瓣,您不是说过勋贵人家小姐多是撒花沐浴。” “我说过?”慕婳突然挺住脚步,回头看向鼻尖微微冒汗,脸颊酡红犹如红苹果的小丫鬟,意外的赏心悦目,“是我不是,走得太快了,你先擦擦汗。” 小丫鬟明亮的眸子闪烁,突然被小姐关心,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顺拐起来,小姐好温柔,好漂亮啊。 慕婳找遍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帕子,笑道:“以后我会记得带时手帕,记得你是女孩子。” “没事,没事,小姐不必顾及我,我跟得上。”小丫鬟脸庞更红,糯糯说道:“我给小姐准备帕子。” 方才她想提醒小姐什么来着? 怎么在小姐温柔的注视下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小姐灿烂温暖,贴心的笑容。 慕婳捻起一片花瓣,轻轻放在鼻下嗅了嗅,唇边荡出愉悦,眼角眉梢流淌出点点暖意,仿佛冰雪初融,大地回春。 小丫鬟双腿软了,痴迷望着小姐。 追过来的管家挺住脚步,手扶着垂花月亮门,咽下解释的话语,不忍惊动慕婳。 慕婳轻嗅花香,身边人亦在观美人。 将花瓣重新放回篮子里,慕婳捏了捏小丫鬟的鼻尖,“花瓣挺香的,以后我沐浴都不用放花瓣,也不需香料。” “为什么?”小丫鬟茫然的问道,以前小姐不是这么说的,小姐一举一动总是按照京城勋贵人家贵女标准。 慕婳唇边多了一抹俏皮,“万一花瓣的香气招来的不是蝴蝶,而是蜜蜂呢?” 她潇洒的转身,“我可不想被蜜蜂盯得满身包。” “怎么可能会招来蜜蜂?”小丫鬟一脸费解,完全不明白小姐的意思,“花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慕婳楞了一瞬,眼中的黯然转瞬即逝,灵魂被困十年后仍然能还阳重生在战死之时,她已经足够幸运,不该再怪罪投胎时喝过的孟婆汤突然失效。 现代的记忆更多是不幸的,零散的碎片,两世都偿还父母生养之恩,为国征战而死,还是慕婳的女土豪身份适合她。 “有时间我同你详细说说有一只傻鸟被蜜蜂辙得满头包的故事。” “那个故事很有趣?” “……怎么说呢,喜欢的人很多。”慕婳手臂拖着下颚,“轰动一时,连在军中……都看过一些。” 小丫鬟喃喃道:“小姐骗人,大秦军中才不会看一只傻鸟呢。” “军中并不是指大秦军中,是一支足以纵横天下,戍卫国家尊严的铁军。” 她曾是那支铁军的一份子,虽死无憾! 对那份遥远模糊的记忆也只剩下一点点曾经挚爱过的军绿色了。 慕婳笑得前仰后合,“小丫头真是可爱。” “我才不是小丫鬟。”女孩子跺脚,“小姐给我起名冬梅,说是勋贵人家丫鬟都以高洁的梅为名。” 又是勋贵人家?! 她不明白原本的慕婳到底有多盼望成为勋贵人家的小姐。 脑中闪过几个片段,慕婳辛苦模仿高门大户小姐走路,即便被她们嘲笑耍弄,仍然虚心求教,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傻孩子。 小慕婳做得那些努力,只会沦为笑柄。 “你原本叫什么,以后就叫什么,父母给你的名字,比梅花更宝贵。”慕婳掐断对原主的回忆,“心思龌龊的人即便整日泡在梅花中,都染不上梅的傲骨和高洁。” “爹娘叫我……胖丫。”小丫鬟双手捂脸,“一点都不好听,是吧,是吧。” 因这个名字,她被同伴笑了许久,虽然她也不大喜欢冬梅,但总好过被叫胖丫,“我落生时可胖了,又是个丫头,我爹随口说就叫胖丫好了。” “很有意思的名字。”慕婳并没有笑,“你爹娘亲眼看过你,抱过你,才能起出合乎你当时体态的名字,胖丫,你比那些不受期望降生的婴孩幸福多了。” 曾经有个女孩在懂事后才见到了亲生父母,纵然她再努力都无法得到父母的夸奖疼爱,一直一直是孤独的一个人。 第七章 身份 “小姐,您还有冬梅,不,还有胖丫。” 小丫鬟莫名心疼起自家小姐,以前小姐脾气暴躁,时常突然癫狂起来,说话刻薄,言行粗鲁,侍奉小姐是公认的苦差事。 谁都不愿意面对脾气时阴时阳的小姐。 然而今日的小姐令她愿意接近,哪怕突然小姐发脾气,她也愿意跟着小姐。 胖丫笃定小姐不会再骂人打人了,小姐是个温柔,令人心生好感,懂得体贴女孩子的好人。 慕婳没想到自己只是外漏一丝的伤感就被小丫鬟察觉到了,笑容灿烂,堪比暖阳,“对,我还有你,还有静园,有百亩良田,老天并没亏待我!” 宛城离着京城不远,去江南也很方便,享受繁华悠闲,有钱,有闲的日子,不是她最最期望的? “过一阵,我领你出门,去看看江南水乡的美,五岳山脉的奇骏,塞外的黄沙,还可去天府之国逛逛,体会李白所写的蜀道难。” “小姐要出远门?” “我们慢慢走,慢慢欣赏美景,尝遍当地特色美食,觉得风景好,就多住一段日子。”慕婳知晓小丫鬟担心什么,路途劳累,出门很辛苦,“我舍不得让你累着,咱们有银子,以马车代步,不会很累。” 小丫鬟经过小姐一说,心思也活跃起来,想着出门后,小姐笑容会更美,心情更好,等再回宛城,左邻右舍的邻居不会再记得小姐是宛城第一讨人厌了。 “可是您说过,勋贵小姐都不大出远门。”小丫鬟再次提醒慕婳,“她们只爱呆在京城。” “停,停下。” 慕婳揉了揉额头,“以后啊别同我再提勋贵小姐愿意怎样,我就是个宛城小地主,有两儿闲钱,自在悠闲,这辈子做不成贵女。” 小丫鬟似懂非懂点点头,“我觉得小姐一点不比贵女差什么。” “小胖丫,同别人比,意味着你已经输了,或是输给了自己的自卑,或是输给了自负。”慕婳洒然一笑,“每个人在自己的生命中都是独一无二的。” 胖丫懵懵懂懂,只觉得小姐说话好高深,以前她觉得胖丫这名太俗,太土,今日被小姐念叨一遍,她立刻觉得自己的本名清新悦耳,记起爹娘对她的好,总怕她在小姐跟前受委屈,每次娘都给她准备好吃的,虽是娘亲总是戳着她额头说,胖丫又胖了,却更怕她吃不饱。 慕婳再次捏了捏胖丫肉嘟嘟的脸颊,手感真好,肌肤顺滑细腻,比慕婳的皮肤还水灵,“去帮我准备换洗的衣裙,我去泡回汤浴,用晚膳时再叫我,倘若厨房有点心,果子酒就帮我端过来一些,没有的话,不用麻烦厨娘再帮我准备了。” “怎能是麻烦?我们都是侍奉小姐的奴婢。”胖丫觉得小姐变了,变得太好说话,就算吩咐自己办事,也多帮,请这样的商量语气。 以前小姐都是强硬的下令,完不成吩咐,她们就没饭吃,还要罚跪。 “勋贵对仆从的要求极多,是小姐您……” 胖丫俏皮吐了吐舌头,对着手指小声道:“我错了,以后我再不提了。” “既然你已经知错了,我就罚你……”慕婳特意吊着胖丫,果然见到她黑葡萄般的眸子紧张的闪烁,“罚你一会儿和我同浴,咱们互相擦背吧。” “小姐!?” 胖丫耳朵都羞红了,跺脚羞恼道:“还是小姐呢,就晓得欺负人。” “哦。”慕婳慢悠悠反问:“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来,同我说说,我是怎么欺负你了?” 胖丫的脸似要冒出火来,胸口似踹了一只兔子,转身就跑,“我去给小姐准备衣裙,厨房有新作的果子酒,小姐一定喜欢。” 没想到小姐有朝一日会和野果子酿得酒,以前小姐总是非名酒不喝。 慕婳笑声朗朗,落在胖丫耳中似有股魔力,直接冲进心头,荡漾起一层层波纹。 王管事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是慕婳每间那颗红痣还在,他都要怀疑,有人假冒小姐。 慕婳淡淡瞥了王管家一眼,转身进了汤浴的屋子。 王管事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一层层的冷汗湿透外衫,小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有种感觉,小姐什么都知道。 他私下搞得事,小姐都清楚! 是不是给永安侯送个消息? 永安侯夫人怕是不知小姐的改变,万一小姐去京城,他们根本拦不住,王管事可是牢牢记得永安侯夫人的吩咐,随便慕婳折腾讨人嫌,他只需将慕婳牢牢按在宛城就能给自家小子谋个好出身。 其余的事情……永安侯夫人另外有安排。 以前慕婳脾气不好,但是好糊弄,如今慕婳脾气变好了,王管事不敢去看她那双水眸。 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得拍去衣服上的尘土,犹豫片刻,他走到门外,拿不准小姐会一直似今日,还是明日慕婳又变成以前的脾气,倘若慕婳明日恢复原样,他贸然给永安侯夫人送消息,岂不是惹夫人不快? 他一家老小都在永安侯夫人手上捏着。 隔着刻着海棠花的房门,王管事听到里面传来水声,伴随着舒心悦耳的小调,看起来慕婳心情极好。 慕婳心情自然好,偌大的浴池只有她一人,引来的温泉水温度适合,身体侵入其中,又解乏又舒服。 四周围着帘子,隔绝外面的窥视。 纵然比不上以前她享受到的浴池,在此处泡汤浴比以前舒心许多。 此时她不需要想着练兵,想着如何克敌,想着如何去讨父母欢心……更不用想着如何保全振兴家族。 “老奴来向小姐请罪。” 王管事心一横,跪在门口,哭诉道:“老奴没领会小姐意图,方才……方才对陈四郎无理了,主要陈家欺人太甚,这门亲事本就是陈家高攀,陈四郎竟然敢上门辱骂小姐,老奴替小姐委屈,这两年一直是老奴侍奉您,把您当做主子看待,陈四郎说您不好,好似挖老奴的心啊,陈彻凭什么认为主子不该退婚?他根本配不上您!” “陈彻?”慕婳撑起身体,扬声问道,“你且等一等,让我仔细想一想。” 第八章 强人 陈彻吗? 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十年后的吏部天官?! 慕婳主动退婚的对象竟然就是陈彻! 状元时常见,六首状元从诞生科举起,只有陈彻一人。 他不仅是六首状元,迈入仕途后,在官场上呼风唤雨,步步高升,颇得当今的赏识。 她的灵魂禁锢在灵位上时,时常听去寺庙上香的夫人同闺秀提起陈彻,她甚至听到贵女们向佛祖许愿嫁个如玉郎君时提过陈彻的名字。 当然贵女们最想嫁得如玉郎君还是魏王世子,陌上君子如玉,才华惊绝天下,他还是圣上最为倚重的宗室子弟。 灵牌被雷电劈裂,禁锢十年的灵魂因此脱困,却被一道惊雷闪电弄到了十年前她刚死之时,重生在慕婳身上。 小慕婳留给她不多的记忆中关于陈四郎的一切都很模糊,甚至根本就没在意过陈四郎,最深刻的记忆是小慕婳急切想回京城,想要证明……陈四郎右臂受伤,无法科举,无法做官就不能回京,她等不起,也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于是她主动悔婚了。 慕婳撩起的水珠击打在脸颊上,天真的小慕婳不知她错过了什么,她主动舍弃的陈四郎能带她回京,能带给她尊荣富贵,她不用再羡慕任何名门贵女,只要她能熬过嫁给陈四郎两年中的清贫日子,以后就是贵女们羡慕她了。 听说陈六首品行端方,仕林声望极高,似他这般爱惜名声的人绝不会做出富易妻惹人非议的丑事。 她占据慕婳的身体,该怎么解决这道难题? 慕婳并不后悔退掉这门婚事,也没想过挽回陈彻。 陈彻将来再显赫富贵,同她悠然度日的愿望不和。 倘若她凭着知晓陈彻会是六首状元就各种抱大腿,求原谅宽恕,她都瞧不起自己! 门外,王管家稍稍活动跪得发麻的膝盖,“小姐,您还在听吗?老奴真心是为您出气,他配不上您。而且陈四郎即便能中秀才,他再难寸进。” 慕婳略觉好笑,一个别院的管家竟然敢说陈四郎无法中举? 无知者无畏,以后他见陈六首状元游街,会不会吓尿裤子? “陈家穷得叮当响,哪有银子给他应酬?而且他同两个守寡的嫂子同处一室,瓜田李下,难免不清不楚,科举考试先德后才,德行不好,再有才都不会被考官取中。” 王管事听见里面只有水声,语重心长的继续劝说,“这些话老奴同小姐提过,当初小姐也是赞成老奴所言,老奴知晓您想回京,回永安侯府,陈四郎只会是您的拖累……您让老奴去陈家退婚,陈老汉他们不肯答应,更不肯退还信物金银,还说小姐您的嫌贫爱富,不是个好的,老奴这才气不过推搡了他们。” 原来陈四郎的怨气是从王管家这来的,以陈彻的骄傲不屑说谎,慕婳在悔婚时肯定还做了折辱陈家的事。 父母被欺辱,嫂子们被污蔑,陈四郎当然会登门来讨个说法。 在慕婳的记忆中,她脾气的确不怎好,可内心却是个善良,吃苦耐好的好姑娘。 “退婚就退婚,何必闹得陈家不得安宁?”慕婳身体再一次沉入温泉水中,水面倒映她漆黑深沉的眸子,“你经历过许多事,又是静园的管家,眼看我羞辱陈四郎的母亲而不阻止我?不管是何原因,违背婚约是我。” “小姐怎能这么说?您是谁?陈家婆娘只是个老妪,被您骂两句,是您瞧得起她。”王管事抬高声音,“您就算惹下天大的事,永安侯夫人都会替您做主,断然不会让您受委屈。” “这门婚事,永安侯夫人知道吗?” “您没同夫人说,倘若夫人提前知晓,她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夫人很疼小姐您,当初保证过,等三小姐病情好转,便接您回去。” 王管家在说谎! 慕婳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姑娘,对陈四郎记忆如此模糊,甚至记不住陈四郎的名字,怎么会把终身托付给完全记不住不清楚的陈四郎? 这门婚事没人促成就奇怪了! 慕婳不愿去京城,不是怕见曾经熟悉的人,而是没有必要。 原主灵魂最后也是最强的执念,她怕是无法满足了。 但是慕婳就算不回京也要弄明白定亲,悔婚背后的真实原因。 倘若有人算计过小慕婳,她不介意让那群人付出代价! “宛城很好,我已经不想回京了。” 慕婳看着手指上的茧子,握过镰刀的手会留下这样的茧子,记忆中也有小慕婳面朝黄土,背朝天耕作画面,还有在冰冷的河水中洗着成堆的衣服,因王管家提起永安侯夫人,她仿佛才解锁了深埋在脑子深处的记忆,“你给永安侯夫人带个口信,不必来宛城接我。” 王管家失声道:“小姐,您,您不是一直都盼着夫人接您回京?您别闹脾气了,老奴劝您一句,向夫人服个软,你依然是侯府的小姐,即便比不过三小姐她们,总比待在穷乡僻壤的宛城强。” “宛城人杰地灵,以后没准会出现了不得大人物,宛城绝对不是穷乡僻壤。” 等陈彻成为六首状元,宛城人走到哪都是挺着胸膛的,好似魏王世子也是在宛城长大的,还有让朝臣闻之变色的病阎王锦衣卫慕指挥使。 小小一座宛城为大秦贡献三位杰出的英才,他们必然会在大秦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 不过她听打扫寺庙的小和尚提过一句,他们三人虽是都出自宛城,关系很不好,尤其是慕指挥使对陈彻横挑鼻子,竖挑眼,也就是陈彻机灵才没被慕指挥使抓住把柄…… 慕? 对哦,慕婳突然灵光一现,慕指挥使姓慕来着,慕婳的慕。 莫非他同慕婳是亲戚?! 她不记得慕指挥使的名字。 恨他的人叫他病秧子,短命鬼,畏惧他的人叫他病阎王,佛门清静之地,扫地的小和尚也不会多说狠辣无情的慕指挥使。 王管家暗暗嘲笑慕婳异想天开,慕婳若是肯留在宛城,永安侯夫人交给自己的任务岂不是很容易就完成了? 第九章 布局 慕婳手指在水面上曲起,一下,一下轻轻弹着水珠,好看的眉头皱起,将来的慕指挥使同永安侯夫人是不是有关系? 他倘若姓慕,除了慕婳的慕外,永安侯爷也姓慕! 小慕婳记忆中那位端庄,贤淑,善良,慈悲的……母亲永安侯夫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她两世都为女儿身,从未弄懂过女人,都是在妙龄时就战死了,是不是因此不明白做母亲的心思? 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影子,皮肤纵然不够白皙,但是五官容貌精致,难得的好颜色,慕婳贪婪般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真是个美人呢。 这辈子她要做个真正的女孩子,相夫教子,彻底体会一把做女人的喜怒哀乐。 家族兴衰,国政征战的大事就让男人去操心。 “小姐就这么放过陈四郎?”王管家咬了咬嘴唇,永安侯夫人让人代来吩咐不得不听,“陈家欠着咱们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亲事不成,小姐您不必再好心宽容陈家,老奴明日就去陈家讨回银子。” “你是要去趟陈家。” 王管家听到慕婳的吩咐,心中一喜,随后浴室的门开了,慕婳披着一件玫红外褂,披散着湿漉漉乌发走出来。 因沐浴,她脸颊酡红,滴着水润的光泽,衬得她颜色越好,美得惊魂动魄。 恰恰慕婳好似对自己的魅力无所察觉,狐疑问道:“你怎么好似看到了天人?” 王管家赶忙移开惊艳的目光,磕磕绊绊的说道:“老奴这就去准备,定要让陈家吃不了兜着走……” “我是让你去陈家道歉,你多准备一些礼物,打听打听陈四郎的父母喜欢什么。”慕婳见过当家夫人为礼单发愁,仿佛送礼很有讲究,“算了,还是我亲自给陈家准备礼物,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慕婳兴致勃勃的想着,做女孩就从准备礼单开始,这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啊。 她倒不是知晓陈四郎将来的成就转而讨好他,而是记得小慕婳在陈家大吵大闹过,还踹断过陈家的大门……纵然她不明白如何做女孩子,也知道小慕婳所作所为很不讨喜,从陈家人口中许是能打听到定亲悔婚的详情。 王管家问道:“小姐说是去给陈家送礼?” “陈家欠了多少银子?”慕婳反问。 “有五十多两,银子不多,可您登门去给陈家送礼,旁人会说您怕了陈四郎,您到底是永安侯府的小姐,堂堂金贵一般的人儿何苦去讨好一个穷酸,还是侮辱您的穷酸。” 王管家慢慢收声,目光躲闪不敢去看慕婳。 慕婳盈盈一笑,洞察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王管家的挑拨,有股说不出潇洒。 小俏婢胖丫端着果子酒跑过来,小脸上挂着汗珠。 慕婳迎上去,背对王管家,“那点银子就当我资助陈四郎求学了,寒门学子求学不易,我少买一盒胭脂水粉省下的银子都不止五十两。” 王管家莫名心头一颤,莫非慕婳发觉每日支出的猫腻? “旁人不知我尴尬的身份,你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永安侯府的小姐,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慕婳语调轻快,丝毫听不出勉强积愤:“你主子永安侯夫人该放心了,我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再不会奢求不属于我的富贵。” 王管家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慕婳接下婢女手中的酒壶,嗔怪婢女跑得太急,摔倒了怎么办。 几句温柔关心的话语弄得小丫鬟春心荡漾,脸庞羞红。 对小丫鬟温柔的慕婳就是方才点明他真实主子的慕婳? 洗去满身的脂粉,慕婳容貌上清丽脱俗,明艳动人,言行上更是变得潇洒大方,毫无以前的时而鲁莽冲动,时而羞怯自卑。 旁人眼中泼天富贵的永安侯府,在慕婳眼中同寻常人家没太大差别。 王管家觉得纵是永安侯夫人都没慕婳这等气魄,好似慕婳本就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见惯了极致的富贵尊荣,刚刚恢复爵位的永安侯府档次略低。 一直不愿慕婳回到侯府的永安侯夫人知晓慕婳不肯回京的真正心思,只怕会有几分尴尬。 以前怕慕婳攀永安侯府,如今慕婳根本就没把侯府放在眼中。 “小姐,小姐,酒不是这么喝的。”胖丫虽是觉得小姐举杯喝酒的姿态潇洒雅致,可是小姐一般不都是小口小口的抿酒,或是用袖子遮挡住樱桃小口慢慢浅酌。 慕婳放下酒杯,手指点着额头,该死,又忘记了,难怪那一夜夏七少年始终不肯承认她是女孩子。 想做一个合格的女孩子还有很多毛病要改正。 “胖丫,以后我就靠你了。” “小姐……” 胖丫羞涩般垂头,对着拇指,一抹酡红在她脖子上晕染开去,“小姐那样饮酒也很好看。” 慕婳心情极好,拽住胖丫的小手,“走走,陪我沐浴,同我好好说说女孩子都是怎样饮酒的。” 王管家眼瞧着小俏婢半推半就被慕婳重新带进浴室,听着里面俏婢羞怯娇笑,时不时还有慕婳宠溺纵容的笑声,“小胖丫,我等着你擦背,要不,我先帮你擦?” 这哪是女孩子?! 明明就是个风流潇洒的公子哥儿嘛。 永安侯一家从苦寒的辽东回京后,他才入侯府当差,知晓慕婳是侯爷的义女,永安侯夫人让他伺候慕婳,他便随着被送出京城的慕婳来到宛城。 对慕婳真正的性情了解不深。 慕婳身上毫无瑕疵,言行潇洒从容看不出任何伪装痕迹。 王管家弄不明白慕婳原本性情就是如此,还是因慕婳被送到宛城后大彻大悟,不再偏激固执? 最让他为难得是如何同永安侯夫人回话,永安侯夫人一直很关心慕婳,等着宛城传过去的消息。 他相信侯府上上下下,包括最疼爱慕婳的永安侯都不乐意见如今的慕婳。 “你……你……说什么?”慕婳罕见结巴,“我哥哥,额,我竟然不给他饭吃?他快被我磋磨死了?” 小胖丫口中备受她磋磨的慕云,不会就是慕指挥使吧。 第十章 初见 慕婳猛然从浴池中起身,坦露较好曼妙的酮体,无论慕云是不是慕指挥使,人命是最为宝贵且值得尊重的。 胖丫一下子双手捂住眼睛,透过手指缝隙偷偷瞄着自家小姐那足以让任何人血脉膨胀好似有着无穷弹性和柔韧的身体……全然忘记后院关着虚弱的病公子。 方才她见小姐变得不同以往,才壮着胆子为慕公子求情,胖丫始终记得慕公子病弱之美,他那双温润的眸子看向小姐时是带着宠溺的。 胖丫想让慕婳明白,除了她自己之外,世上还有人心甘情愿陪着小姐,重视小姐。 “带我过去看看慕……慕云。” “好。” 胖丫被慕婳冷冽的气势震慑住了,心头一颤,忙披上外袍,小跑着跟着大步流星的小姐,“慕公子在后院柴房,东边那一排矮小不透光的屋子。” 慕婳记忆中慕云是在惊天秘密暴露后,她设计慕三小姐时,唯一肯站出来为她说话的永安侯慕家人。 只有慕云肯陪着慕婳来宛城。 慕婳对慕云并不好,仿佛把对永安侯府的不满,怨恨,委屈一股脑倾泻到慕云身上,对慕云百般苛责,不曾再叫慕云一声二哥。 王管家更是在偏激的小慕婳耳边念叨,慕云生来下贱,是公认的丧门星,生母更是下贱淫荡的 *** 生下慕云后便同野男人私奔了,慕云是不是永安侯的种,谁都不敢打保票。 不是永安侯夫人慈悲,慕云绝活不到今日。 然而慕云不知感恩,时常同嫡母永安侯夫人较劲,在京城时同宦官不清不楚,令人鄙夷不齿。 王管家再三强调,同慕云太过亲近,永安侯府上下肯定不会高兴,永安侯夫人更会对慕婳失望。 异常想要回京,回到侯府,重新获得永安侯夫人宠爱的小慕婳更是变着法子折磨慕云。 天真的小慕婳啊,她亲手伤害唯一疼惜自己的人。 静园的屋舍整洁干净,唯有后院的柴房四处漏风,门框歪歪斜斜,好似纸糊得一般,刮来一阵强风柴房就有可能被风吹走。 如今春暖花开,气候怡人,然而早晚温差很大,柴房连下人奴才都受不住。 何况慕云本身身体就不好。 西北气候冷于京城,慕婳知晓冬天的寒风有多冷,风吹过脸庞好似刀割,静园从未给慕云准备过炭火。 时常挨饿,没有炭火,慕云到底是怎么熬过寒冬? 慕婳微微颦眉,脚步微微一顿,没人暗中帮衬慕云?! 慕云身上当有秘密,不过他的秘密同慕婳无关,她只想代替小慕婳说一句对不起。 “小姐,小姐,您不进去看看慕公子么?” 胖丫眼见慕婳停在门口,方才小姐不是很着急,“慕公子不会怪小姐……” “慢慢,是你?” 一道柔和的嗓音从柴房飘出来。 慢慢,是慕婳的小名。 一幅幅画卷在慕婳脑海中展开。 在寒冷时候,慕婳同慕云在一起取暖,他总是把仅有的单薄的被子围在慕婳身上,笑着保证,‘以后二哥一定给慢慢最厚实最漂亮的锦缎被褥。’ ‘慢慢,她又让你在冷水中洗衣服?’ ‘你怎么就这么听她的话?’ ‘好了,好了,知道你孝顺她,来,二哥帮你一起洗。’ ‘慢慢,这颗鸡蛋你千万要记得吃了,别再给他们送去了,她在背后吃鱼吃肉,不缺你孝顺……好,好,慢慢别急,二哥不说了,不说了。’ 苦寒之地,慕云一直陪着慕婳,竭尽所能帮衬慕婳,或是洗衣服,或是耕田种菜,或是养鸡喂猪。 京城侯府,慕婳被所有人鄙夷,谩骂,有口难辨时,慕云冲进荣寿堂,握住慕婳的手,‘除了慢慢,我再没有别的妹妹!” 永安侯府得脸的奴才都能随意欺辱慕云,没人把慕云当做永安侯的儿子,当做侯府的少爷。 连永安侯都把慕云当做耻辱,他定力不足,被 ** 的 ** 勾引所生的孽种。 当初慕婳是被一群仆妇压着捆绑着送到宛城,慕云同样被死死的绑着,他对着哭成泪人的慕婳道,‘慢慢,给我五年,给我五年,我一定把你该得东西拿回来,二哥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慢慢,相信二哥,好不好?’ 五年后,慕云就是令朝臣不敢直视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做了圣上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锦衣卫都指挥使权柄显赫,风光无限,然而极少有善终的。 慕云会是例外? 以慕云的才干心机,他完全可以走一条更顺畅的仕途之路,他那么着急升官,掌握权柄,全是为了对慢慢的承诺。 慕婳的手放在柴房的门上,单薄歪斜的木门经不住她一根指头,此时却有千斤重。 她的灵魂被困在灵位上时,往来进香的小姐好像没听见有永安侯的小姐。 嘴碎的打扫小和尚对慕指挥使提得更少,世人皆知慕指挥使狠辣无情,是不是连他的生父……慕婳抬眼凝望蓝天,碧空如洗,白云朵朵,微风徐徐,一切都是那么干净美好。 然而人世间却充斥着一幕幕不堪的丑陋。 小慕婳的委屈,不该只指望慕云。 胖丫莫名心头一酸,“小姐,您哭了?” 慕婳震惊般抹了抹眼角,手指上湿漉漉的,喃喃说道:“我也会落泪?!” 万箭穿心,尸骨无存时她没有哭。 父兄褪下她染血的铠甲穿戴在他们身上时,她同样没有落泪。 灵魂被困住十年,无法投胎转世时,她笑听贵女们命妇的八卦。 今日,她竟然因为一段记忆落泪。 小慕婳的痛苦如此沉重,那段记忆好似慕婳亲身经历,比万仞穿心还要疼。 她领兵出征时就明白将军的宿命就是马革裹尸,战死疆场,她全了忠孝节义,不觉遗憾。 可小慕婳太冤了。 不是说她没做错任何事,可比起口蜜腹剑的那群人,小慕婳是干净的,纯粹的。 “慢慢,真是你?” 柴房的门打开,门口站着一脸病容,只穿一身单薄燕青长褂的少年,“你是来看二哥……我?” 第十一章 立威 少年眉清目秀,五官出奇的精致漂亮,浓密的眼睫扇动宛若蝴蝶展翼,苍白的肤色显得他肌肤细腻,乌鸦鸦的黑发顺势披散在身后,发梢却是顽皮般翘起。 他衣衫单薄,身材瘦削,弱不胜衣。 望着慕婳的眸子温情脉脉,眸底泛起一丝丝涟漪。 “……慢慢。” 只有慕云能叫慕婳慢慢。 慕婳学走路慢,学说话慢,识字慢,总是跟在慕云身后的小姑娘便被他称做慢慢。 慕婳两世记忆就没碰到过比慕云还漂亮精致的男孩子,精致到极致却不显得阴柔或是女相。 在外看,柴房已经足够破旧。 慕婳看向慕云身后,柴房里面更是破旧不堪。 一堆稻草能当床吗? 倚着斑驳泛着潮气的墙壁是一张只剩下三条腿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缺口的茶杯,一只没有盖子,没有把手的茶壶。 从柴房顶端射下几束阳光,躺在一堆稻草上完全可以欣赏夜晚的星辰,冬天罗雪,夏天漏雨,屋中泛着刺鼻的霉味。 慕婳一把抓住慕云的手腕,手心被他手腕的骨头咯得生疼,更疼得是慕婳的心。 怎能这么折磨漂亮的少年。 慕云看着握着自己手的小手,从她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扯起泛白的嘴角,“晓得慢慢会来看我……” 话没说完,慕云感觉身体一轻,一旁的胖丫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铜陵大,“小姐,小姐你抱着慕公子……去哪?” 她家小姐有这么邪门的力气?! 不对,胖丫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己不是该劝小姐别用抱小姐的姿势抱慕公子吗? 虽然慕公子很漂亮,到底还是少年郎。 “笨胖丫,我还能去哪?当然是回我房里了。” 慕婳双手明明抱着一名少年,却依然健步如飞,好似双手空空。 瞧她那着急的模样,立刻就要抢人洞房,这事传到外面还了得? 不说慕公子同小姐是兄妹,就算是寻常男女也不成。 胖丫提着裙摆,赶忙跟上去,不能让静园的奴才乱嚼舌根子。 慕云低垂眼睑,乖巧毫无生气般被慕婳抱着,笼在袖口中苍白的手指微微轻颤,修长的脖颈蜷缩并染上一抹嫣红,“慢慢。” “二哥,别急,马上就到了。” 慕婳的一声二哥,令慕云好似灵魂都在颤抖,罢了,慢慢喜欢就好。 砰,慕婳一脚踹开了闺房的房门,胖丫在后捂住了脸庞,该说小姐有够气势? 房门也在情理之中的倒塌坏掉了。 闺房布置极致奢华,精美的千功床,柔滑细腻的珍珠红锦缎被褥,金钩分两边挑着孔雀蓝幔帐,圆桌腿和椅子腿都包裹着金子,桌上的玉器香炉上升起浓郁的香料味儿。 慕云眼底闪过一丝愤怒,“这些是她让人给你布置的?” 慕婳笑道:“家居摆设证明我有银子,以后二哥想买物什尽管同我说。” 家居摆设奢华而显得格外庸俗,爆发户人家的女儿都不会这般艳俗装饰自己的闺房。 慕云抬眼看慢慢,她的笑声朗朗,不是没心没肺蠢货般傻笑,真真觉得她很有银子?! 慕婳把怀里的少年小心翼翼放在梳妆台前,望着梳妆镜里昳丽精致的少年,喃喃道:“老天爷真偏心。” “二哥,我帮你梳头。” “对,还要换一身好看的直裰,你皮肤白,适合月白色。” 慕婳口中念叨需要给慕云准备的衣物配饰,脚不停在闺房翻箱倒柜,“胖丫,我首饰盒子放哪去了?” 站在门口的胖丫呆滞的目光从破碎的门板移到慕云身上,后背不觉打了寒颤,愣是不敢跨过门槛。 每个女孩子都有娃娃情节,然而慕公子长得再漂亮精致,也不是随意换装的娃娃。 “……小姐。”胖丫轻声提醒,“慕公子的衣物是有准备的,不必您操心……” 慕婳拿着梳子为慕云梳理黑发,握着梳子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脸上露出迷醉享受。 胖丫咽了口水,僵硬般转身,自己已经尽力了。 不过被小姐那般温柔以待,全心呵护的慕公子好令人羡慕。 胖丫捂着胸口,脸若火烧。 透过梳妆台上的镜子,慕云把为自己梳头的人看个仔细,嘴角缓缓弯起弧度,慢慢才是上苍的杰作,漂亮,干净,纯澈。 慕婳不会打理女孩的发髻,对如何给少年梳头极是熟练。 不大一会功夫,她便梳好发髻,并在首饰盒中挑出一块镶嵌温玉的发冠,仔细戴在慕云的发髻上。 “二哥,去换上衣衫。”慕婳捧着找到的月白直裰,“我让厨房给二哥准备吃食,二哥最喜欢吃叫花鸡,当年我们还一起去偷过麻婶子家的鸡,被麻婶子从村头追到村尾,最后还是二哥背着我爬树躲了过去。” 记忆中的叫花鸡真香,不过后来她被母亲罚跪,打了五十下手板,手掌肿了一个月。 即便手掌肿胀,慕婳也不能耽搁干活。 “慢慢,你还记得?” 慕云转过身,同慕婳相对,抬起手好似怕伤到精贵的慢慢: “那天是你生辰,我总想给你准备一顿好吃的,计划有疏漏,被人发觉了,害得你被她严惩,生辰都没过好。” 从那日起,慕云就告诉自己制定计划更仔细,更心狠。 倘若当日直接把麻婶子家的狗毒死了,他们偷鸡时就不会露馅,慢慢就不会在生日跪在雪地里,向那个女人磕头告饶。 慕婳低声道:“有二哥陪伴的生辰就是最好的。” 慕云慢慢握紧拳头。 慕婳推了他一把,轻快的说道:“快去换衣服,一会儿,我陪二哥喝酒吃鸡。” 在慕云转去屏风后更换衣衫时,王管家连跑带颠飞奔过来: “小姐,小姐,你怎能把贱种放出来?永安侯夫人把他交给你,就是想让小姐您好好管教目无祖宗,不尊礼法的贱种……” 王管家感觉面前飞来一物,赶忙后退,哐当,慌乱中他后脑撞到回廊的柱子,后脑肿起一个大包。 从闺房飞出来的金簪整支没入柱子中,只露出蔷薇簪头,王管家大惊失色,身体顺着柱子滑落地面,倘若扎在他头上焉有命在,“小姐饶命。” 第十二章 坦白 整支的金簪没入回廊柱子中,蔷薇簪头故意留在柱子外,足金打造的蔷薇好似原本就长在柱子上,静静反射阳光的光辉。 慕婳从面前的首饰盒随意拿出一支簪子,随手挥了出去。 王管家屁滚尿流,裤裆湿漉漉的,地上多了一滩的水渍。 胖丫闻到刺鼻的尿味。 慕婳继续挑拣首饰盒中的首饰,时不时拿出步摇戴在头上,或是在胖丫的头上比划,最终挑了一只石榴发簪插在胖丫头上,欣赏般颔首,“很合适你。” 胖丫连连推辞,“不行,这枚簪子太贵重,我……” “首饰就是用来佩戴的,难不成我自己一个人能用得了这许多的发钗和簪子?放在首饰盒中只会让首饰蒙尘。” 慕婳抓住胖丫正欲拔下发钗的手腕,“女孩子韶华之龄也就这几年,此时不美,更待何时?” 随后又选了几样首饰,坠角送给胖丫。 “小姐……”王管家鼻涕泪水横流,“奴才知罪,知罪!” 慕婳这才从首饰上移开目光,让王管家心惊胆战得是慕婳手中还把玩着一根簪子。 以前他但凡提起永安侯夫人,或是拿回京说事,慕婳总会听他的。 然今日王管家看不透慕婳。 人还是一样的人,眼前的慕婳让他害怕,令他涌起一股无所遁形之感。 簪子在慕婳手中灵活的旋转,簪头垂下米粒大小的珠子因转动而莹莹发亮。 “听说女孩子处置不听话的奴才总要分几步,动些手腕展现实力,起到杀鸡儆猴的效用,原本我想同你慢慢玩,一下子把你吓住显不出我是女孩子。” 慕婳方才露那一手簪子入木,已足够惊人,他不敢同慕婳玩,小命要紧! “我是真心不想动拳头,太粗鲁,太暴力。会吓到胖丫,不似女孩子作为。” 慕婳遗憾之意更重,话锋一转,“你鼓动我涂抹厚厚脂粉出门,让我满头珠翠,穿金戴银显得庸俗无知,在外惹事回来向我告状,请我出面维护永安侯府的名誉,使得在宛城我最不受人待见。” 王管家头越来越低,不敢去看慕婳洞察一切的眸子。 在屏风的慕云死死咬着嘴唇,手中的直裰被揉成一团,他们怎么没说慢慢被一个奴才欺骗利用?! 他早该想到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慢慢。 不让慢慢声名狼藉,众叛亲离,她怎能凸显亲生女儿的无辜和美好。 慕婳靠着椅子后背,身姿笔直中平添一抹慵懒,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这些事我都不打算追究,你只不过是忠人之事,在你主子眼里你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把你收拾得惨兮兮,你的主子会记得教训?似你这样的奴才,你主子怕是不少。慕婳倘若不是过于相信你们,急于回京,证明自己是勋贵小姐,露出破绽,便不会被你利用抓住短处。” 慕云半边身体探在屏风外,慢慢,不值得,她不值得你伤心。 唰,慕婳手中的簪子再次扔出,这回儿没入王管家面前的地面,簪头的花纹竟被慕婳抹平了……他尿意再次不由控制,湿了衣衫。 “原本我只想做个安静的,无忧无虑的,娇花般的女孩子。”从慕婳的语气中不难听出真诚和向往,“你非逼我动手,一旦我动手,何时停手可由不得你们说得算,不是你们求饶,我就会收手。” 砰砰砰,王管家疯狂般磕头。 “你和你招来的家丁做了不少危害乡里的事儿,做错了事就要去向苦主道歉。”慕婳手肘撑着椅子扶手,托着下颚慢悠悠的说道:“领着你的狗腿子挨家挨户道歉,该赔礼赔礼,该赔钱赔钱,乡里乡亲若是原谅了你们,你们就回京城去,是向你们主子告状,还是说委屈,都随你。” 慕婳眉间的红痣似火焰燃烧,“横竖我是不怕的。” 胖丫痴迷望着自家小姐,什么陈四郎,柳三郎,慕少爷,宛城所有英俊的公子哥都比不上小姐! 王管家仗着永安侯府势力和好糊弄的慕婳,他做了不少的欺男霸女的勾当,此时登门道歉,挨揍是一定的,能不能活着回京都说不好。 他又不敢再欺骗慕婳。 “怎么?你想留下来让我练手?”慕婳眸子闪过一抹亮光,“我正准备打一套飞镖刀具,你留下也不是不成……” 王管家连滚带爬,“奴才这就去道歉,一定让小姐满意。” “等等。” “……” 王管家不敢向前爬了,脸上挤出巴结讨好的笑,“您说,您说。” 慕婳淡淡的说道:“静园的账本和田产地契,你还没交给我,倘若你在账本上动手脚贪了我的银子,你该知道怎么办,前几日你是怎么说陈四郎来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就不要你利息了。” “奴才,奴才一定还钱。” 王管家以为慕婳不识字,贪墨银子的假账做得极是敷衍。 慕婳这般聪明厉害,怎会看不明白假账。 事实上慕婳未必能看得懂,她没受过看后宅采买账本的教育。 在她手中流出的粮饷军需等开支数以万计,后宅这点小钱微不足道,说那番话只是诈一下王管事,听王管事说还钱,慕婳思索讨回多少银子合适。 “还有,你不向二哥赔罪?” 慕婳指了指慕云,“二哥和我不一样,他是堂堂正正的永安侯府少爷,入了宗族族谱,你只是侯府的奴才,狗仗人势欺辱二哥,也要分地方,我还管不了永安侯府,在我的静园,任何人都不得侮辱二哥。” 王管家向慕云磕头,“二少爷高抬贵手,饶了奴才这张臭嘴。” 噼里啪啦,王管家重重自打耳光。 慕云一直出神的望着慕婳。 听了十几巴掌耳光声,慕婳一抬手,“滚!” 王管事在地上飞快的爬走。 “胖丫,你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可准备妥当了。” 慕婳打发走胖丫,侧头同慕云对视。 “慢慢……”慕云轻声道。 慕婳幽幽叹了口气,缓缓起身站在他面前,复杂且真诚的说道:“慕云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不是慢慢。” 第十三章 认清 闺阁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慕婳望进慕云的眼中,他瞳微缩,迷一样的漆黑蕴藏暴风雨般的愤怒,好似席卷一切,令天地失色。 慕云面部肌肉紧绷,狰狞之色抹去病弱,精致的眉眼平添一抹冷峻,气势变得冷厉无情。 他就是五年后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此刻慕婳毫不怀疑昔日听到的慕指挥使赫赫凶名。 然慕婳一字一句的说道:“慕云,我不是慢慢。” 慕云手臂一挥,宛若灵蛇吐芯朝向面前的女孩儿。 慕婳眼前极快闪过一道残影,下意识仰头。 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男人捏住脖子,一只苍白骨感的手卡住喉咙,手臂上泛着淡青色的血管,骨结分明的手指只要轻轻用力便能捏断她的脖颈。 饶是命门被控制,慕婳不见任何惊慌慌乱之色。 慕云眸光微沉,慢慢的颜色十分出色,嫌少有女孩子比得上。 她终于肯听他的话,洗去厚重的脂粉,除掉闪花人眼的珠翠金簪,她身上罩了一件素色妆花褙子,挑金线同色长裙,松散的发髻只用一根乌金簪子,有股说不出的立落洒脱,女孩子的瑰丽娇嫩,别有一番楚楚风姿。 “慢慢。”慕云执着般喃咛,垂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抽掉慕婳头上的发簪,乌黑顺滑的发丝垂下,衬得她巴掌大小脸艳如海棠,“说,你是慢慢。” 不知是不是错觉,慕婳竟然从慕云的威胁中听出颤音,以及一丝的祈求。 明明被卡主脖子的人是慕婳,反倒像是慕婳拿捏住慕云的命门。 “只要你肯答应,慢慢,我一切都依你。” 慕云愿意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慢慢面前,“你是慢慢,对不对?” 声音已有不容错辩的哽咽,漆黑的双眸覆盖薄薄一层水雾。 他该是后悔的! 后悔慢慢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他没来得及保护她,没来得及给予她最想要的东西。 眼见慢慢在小人的鼓动下,走向死路。 她不知慢慢的灵魂是如何消失的,只记得她醒来时,枕头湿了大半,那个女孩子该是在绝望中默默消失的,带着对残忍世界的痛恨无奈,以及悔意。 在灵魂离开时,她已经明白自己犯下的错。 否则慕婳方才不会同慕云说话那般的放松随意,宛若嫡亲兄妹一般。 只要她肯应允,凭着慢慢留下的记忆,她就是慕指挥使最疼的妹妹,捧在手心中的至宝。 然慕婳坚定的说道:“迟了,慕云,你回来迟了。” 慕婳从蛛丝马迹中推测慕云并非一直住在柴房。 慕云将来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此时他已经入了锦衣卫,时常出门执行秘密任务。 慕云在京城出入永安侯不方便,远不如在宛城,不易被人察觉。 简陋的柴房根本很少人靠近。 慕云再挑衅慢慢几句,以慢慢的冲动自然会对二哥置之不理。 她再生气为讨好永安侯夫人也不会真想饿死二哥,更多是王管家阳奉阴违,处处针对慕云。 手指轻轻下滑,滑过慢慢的额头,鼻梁,唇瓣……慕云神色恍惚,“为何为何不等我?慢慢,你为何不等等二哥?” 眼泪顺着慕云的眼角滚落,澄澈的泪珠晶莹,亦是苦涩的。 慕婳感觉脖子上的手轻了,他的手指最后眷恋般拂过她的肌肤。 慕云转身背对慕婳,身影大半没入屏风的暗影之中,拉长的影子显得孤单而寂寞: “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代替慢慢……用慢慢的眼睛看尽世上风景,看清楚该遭报应的人如何凄惨哀鸣。” 在慕云的腿跨过门槛时,听到身后一句:“对不起。” 他的身体僵硬如岩石,动弹不了分毫。 “慢慢说,对不起,二哥!” 慕婳眼角微微泛潮,在那段艰苦清贫的日子,慢慢唯一的寄托就是慕云,而在慕云悲惨的童年中,慢慢是他唯一的光明。 他们如同迷失在丛林中,被噬人野兽团团包围的幼兽,互相依偎,互相慰藉取暖。 慕云率先挣脱枷锁,避开陷阱成长起来,而天真的慢慢却被陷阱和人心吞噬了。 “她觉得不该苛责你而讨好永安侯夫人,不该不去过问你的衣食住行,不该同你争吵,不该不听你的话。” 慕婳知晓此时的话对慕云的杀伤力有多大,然慢慢最后的意识让她不得不伤害慕云,逼慕云认清现实,慢慢的消失……慕云也有一份责任。 “慢慢从未怪过二哥,她期望你得偿所愿,虽然她始终不明白你所追求的东西。” 慕云的拳头深深陷入门框中,木屑划破他的手臂。 他赤红染血的眸子盯着慕婳。 慕婳挺起腰背,自然做出对敌之态,垂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方才她受制于慕云,并非是没有戒备,而是代替慢慢同慕云摊牌。 慢慢未尽之言已经说完,她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无需再对慕云客气。 慕云是个昳丽的少年,慕婳欣赏他的颜色,欣赏他的性情,甚至欣赏他对永安侯府的恨意,对庶出身份的抗争。 慕云眼底的血红渐渐散去,随之消散还有方才对慕婳的纵容宠溺,她不是慢慢……慢慢真的消失了。 昳丽的少年浑身散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看在慢慢的份上,有难处,你可凭令牌找我。” 一块似铜非铜,似铁非铁的令牌被放在慕云拳头砸出来的窟窿中,令牌上刻着蟒蛇,阳面刻着镇抚司三个字。 慕婳赞赏般看向慢慢消失的慕云,他已经是北镇抚司实权人物! 莫怪几年后,慕云便掌握整个锦衣卫。 “小姐,小姐,慕少爷走了?!”胖丫气喘吁吁跑过来,“我拦不住慕少爷,小姐怎么办呀,外面的人一直不肯放过小姐。” 王管家同护院都被小姐赶跑了,如今静园除了妇人小丫鬟外,再没能顶事的人了。 慕婳懊恼般嘟囔:“还是二哥呢,令牌在宛城谁认识?” 胖丫很是着急。 慕婳懊恼来得快消失也快,摩拳擦掌道:“好在我从不曾指望过旁人,倒要看看谁敢打上静园!” 第十四章 夜探 黑夜沉沉,星辰微闪,一层朦胧的薄雾覆盖皎洁的月色。 静园灯火不如往日明亮,偌大的宅邸人少了一大半,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略显空旷。 “小姐明日要去寻陈四郎?” 胖丫为慕婳褪去外衫,小口张得很大,“您是想挽回这门婚事?” 慕婳把垂在胸口的辫子甩到脑后,缓缓踱步到窗前,推开半遮半掩的窗户,站在窗边好似欣赏朦胧的夜月,凉风吹拂,吹去白天的炙热,令人很舒服。 闺阁左边有假山,怪石,多是从江南运来的,彰显慕婳骤然乍富后附庸风雅。 “小胖丫要搞清楚,我是去陈家,为当初的莽撞向陈家两位老人道歉。”慕婳手指轻轻扣着窗棂上雕刻花纹纹路,“不是去见陈四郎,更不可能去挽回婚约。陈四郎将来是六首状元也罢,吏部天官也好,同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我担心小姐去陈家,他们又欺负您不善言辞。” 胖丫他们一家是慕婳来宛城后买进府做帮佣的,签得是活契,并非是慕婳从京城侯府带来的永安侯家生子。 她的心偏向慕婳后,处处为慕婳着想,听外人声讨慕婳,胖丫好生气。 陈四郎的嫂子很不喜欢慕婳,总是抢白曲解慕婳的意思,陈四郎的妹妹更时常拿慕婳脸上的脂粉取笑,说慕婳就算是穿上华贵的衣衫也一股子穷酸臭味。 以前慕婳被他们逼得说不出话,只能乱发脾气,令王管家动手惩治刁民。 慕婳嚣张任性,嫌贫爱富的名声有大半是从陈家传出去的。 解锁的记忆越来越多,慕婳更加怀疑这桩婚事另有玄机。 “说不过他们,还打不过么?”慕婳随意一般捻起桌上摆着充作夜宵的点心,“我一向认为拳头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事儿。” 点心飞向窗外漆黑之处,砰得一声,点心好似撞到硬物,声音在寂静的月夜格外清晰。 “有人吗?”胖丫快步走到慕婳身边,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催促慕婳:“您快躲一躲,我来抵挡无耻之徒。” 绝对不能让夜探静园的登徒子靠近小姐! 胖丫握紧小拳头,维护小姐的名誉就靠自己了。 慕婳唇边荡起愉悦的笑意,以前总是她站在所有人之前,保护身后的亲族良朋,今日竟被一个小小,弱弱的小姑娘保护了。 这份暖暖瑟瑟的感觉着实新鲜。 慕婳佯装让胖丫顶在自己身前,练过功夫的人都看得出,她站在身后却把胖丫护得滴水不漏,意味深长抬高声音:“兴许是不知从哪里钻进静园的野狗,许是饿了,正觅食呢。” 清冷的声音同样在深夜传播得很远,紧接着又有一句戏言传过到阴暗的角落,“野狗怪可怜的,再喂他一块点心。” “您就是太好心,您这样会被人欺负的,我娘常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胖丫听说是野狗,便不觉着急,并没阻止小姐再往外扔点心喂狗。 虽然她睁大眼睛也没看到野狗在哪。 胖丫想着一定要劝着小姐节省点,银子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喂野狗肉骨头就成,用不上点心。 不过小姐笑得开心,下次再劝说小姐。 “呜呜。”再一次被点心击中,随后传来汪汪的狗叫声。 慕婳勾起嘴角,随手关上窗户,拉着胖丫的手: “陪我一起睡吧,在床榻上咱们可以互相取暖,顺便胖丫给我讲一讲,宛城到底有多少人讨厌我,以前我得罪多少人!” “……小姐。” 胖丫搅动手指,既有点害羞,又有点期盼。 **** 黑夜角落,人影晃动,黑衣人靠近学狗叫的同伴,背起双腿几乎被打折的同伴,腾空而起,翻出墙外时,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点心袭来方向,盈盈烛火把一道曼妙的倩影映在窗户上……谁能想到她竟然能精准发觉他们潜入静园,并用点心给予警告。 甚至逼得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精英学狗叫。 不叫? 一盘子点心都得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根本就脱不开身。 回到锦衣卫买下的别院,靠同僚背回来的人低声道:“我的腿……” “折了?!” “没,好似恢复了。” 跳下同僚的后背,黑衣人原地蹦跶了两下,庆幸般长出一口气,“方才,方才我真怕两条腿被两块点心废了!” 随手扔出点心的慕婳对力道的把令人叹服。 黑衣人抹去额头的冷汗,宁遇阎王,莫遇慕婳! 同伴腿脚没事是值得高兴的,他们以为很轻松的任务竟然办砸了,不仅没带回十三爷留在静园的东西,还丢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脸面。 今夜的事情传扬开去,他们只能申请外调去偏远蛮荒之地打探消息。 “真他娘的奇怪,往常咱们进进出出静园好多次,从十三爷手中领任务,就没被静园的人发觉过,今日明明懂得粗浅功夫的人都离开,偏偏碰上个硬茬子!”黑衣人心有余悸的叹气,“不愧是十三爷的妹妹,一身的本事怕是比十三爷还……” 身旁的人捂住同伴的嘴,压低声音道:“你没见十三爷今日走出静园的脸色?难看得……额,反正现在十三爷的妹子是个禁忌,不能提,不能碰,更不能当着十三爷说起。” “咱们该如何同十三爷回话?不能提慕小姐,该怎么说?” 两人沉默片刻,一筹莫展,左右为难。 “先看看十三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其中一人拿定主意,“我同十三爷近身的陆总旗有些交情,他一直跟着十三爷,总能替咱们说上几句。” 他们脱下夜行衣,换上飞鱼服,跨上绣春刀,恢复锦衣卫身份后,从静园狼狈逃窜出来的两人显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然他们见到陆总旗时,心立刻沉入谷底。 陆总旗等一众兄弟宛若木头桩子站在庭院之中,任由夜风吹拂,露水侵蚀。 令人敬畏的十三爷正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身穿月白直裰,腰间缀玉,风姿卓绝,昳丽俊俏。 他静静看着湖中的明月,缓缓弯下腰,将手中的长明灯放在水面上,“慢慢,倘若她是你生命的延续,二哥必要试试她的深浅。” 不是所有孤魂野鬼都有资格做慕婳! 第十五章 内情 长明灯浮在水面上,一飘一荡,顺引进来的水流飘向远处。 远去的灯光忽明忽暗,一如慕婳的人生晦涩不明。 “十三爷,咱们是不是把王管事捉回来?” 一直充作木头桩子的国字脸男子稍稍移动脚步,跪伏在眺望长明灯的慕云跟前。 他比慕云大上十余岁,已有而立之年男子的成熟,本身又是世袭锦衣卫,在锦衣卫中也是一方实权人物。 当初被指派给十三爷时,陆鸣极是不服气,瞧不起病怏怏的慕云。 晓得慕云被慕婳‘虐待’,被一个静园管事欺负,对慕云的轻视之意更浓,别说静园的管事,便是永安侯府,陆鸣都可随意去得。 刚一见面,病秧子慕云就露了一手,轻轻松松把陆鸣打得没了脾气。 让陆鸣彻底对慕云言听计从得是昭狱的一幕。 慕云躺靠在软椅上,一边咳嗽,一边吩咐对庭讯之人抽筋拔骨,许多闻所未闻的审问手段和刑具令见惯世面的陆鸣不寒而栗。 此后慕云顺利坐上锦衣卫十三太保的位置。 他是十三太保中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一人。 论计谋之深,手段之阴狠凶残,陆鸣觉得在十三太保中间,十三爷是头子! 偏偏无论是在锦衣卫都指挥使,还是在厂公陈公公的眼中,慕云都是一个病弱的美少年! 所有凶残的事都是他们这群跟随慕云的属下做的,慕云只是比别人聪明一点罢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更看中慕云的谋略。 从千户晋升为总旗的陆鸣觉得自己后背的黑锅很沉,然对慕云的敬畏深深扎根在心头。 陆鸣觉得十三爷的志向高远,十三爷未必把刘指挥使放在眼中。 慕云负手,背对单膝跪地的陆鸣,反问道:“你是不是忘记刘指挥使让我待在宛城的目的?” “……可是,王管事对您……属下怕他回侯府生事,破了您的计划。” 倘若慕云心中还有一块净土柔软的地方,一定住着静园的主人——慕婳。 陆鸣是最早跟随慕云的人,慕云外出办差时,会收集一些当地的小玩应。 十三爷领人抄家时,也总会截留几件女孩子喜欢的珠宝。 有一次,十三爷把玩一对祖母绿的耳环时,低咛一句,‘慢慢带它会很好看。’ 陆鸣曾陪十三爷在京城最富贵的地段购买过宅邸,比之永安侯府无论从地段上,还是装饰都要好上许多,左邻右舍多是真正的权贵名门。 十三爷亲自设计庭院,命人按他的要求布置,打造家具,一草一木,他都要亲自过问。 府邸最好的庭院自然是留给慕小姐,闺房中每一件摆设,慕云都是仔细推敲才能定下来。 慕云曾在微熏时对陆鸣说过,此处宅邸是他和慢慢的家。 十三爷有必须待在宛城的理由,然陆鸣清楚,十三爷不是只能留在静园。 以十三爷今日的身份地位,根本不用受制永安侯。 完成差事之后,慕云总会心急火燎赶回静园的柴房中受苦受难,陆鸣一度怀疑十三爷有病。 后来才明白十三爷对慕婳用情至深,被薄待,被欺辱,依然把慕婳放在心尖上。 慕婳定亲很突然,悔婚也很快速,他们看得是眼花缭乱,还没来得急向从昏迷中刚刚清醒的十三爷禀告……十三爷被慕婳赶出静园。 不,是十三爷主动离开静园。 并半夜三更不睡觉,在水边放用来祭奠亲人的长明灯。 十三爷得知王管事等人被赶出静园后,派人去静园取根本不值钱的衣物。 静园如今没有家丁护院,别说他们锦衣卫,就是个毛贼也能摸进慕小姐闺房。 “王管事仗势欺人,曾对您不敬。他对慕小姐用心险恶,属下认为一旦他回到侯府,少不了编排慕小姐的不是……” “咳咳咳。” 慕云的咳嗽声打断陆鸣的话,手帕轻轻捂上嘴唇,绢帕中间染上一抹鲜红,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慕云平复良久,嗓音沙哑,“不必理会。” 是不必理会王管事? 还是不必理会慕小姐的危险处镜? 虽然静园门口墙壁上留着慕小姐的劝学诗,才华横溢的陈四郎没讨得任何好处,然而慕小姐在宛城的处境依然艰难。 以前还有护院在,毛贼们不敢妄动。 一旦永安侯夫人再多些小动作,年轻漂亮且名声不好的慕小姐不得被风流好色的公子哥掠去? 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被乡绅糟蹋的事层出不穷。 大秦虽可称为太平盛世,当今清正爱民如子,女孩子地位得到提升,然而再是政通人和的盛世在民间依然会有悲剧惨剧。 “我说不必理会!” 慕云突然抬高声音,似说给陆鸣听,更似在坚定自己的心。 袍袖翻滚,慕云直径转身离开,宛若逃避什么,走得很快。 陆总旗摸不清十三爷真正的意图,直到听见两名小旗的禀告,问道:“你们没说谎?慕小姐用两块点心就把你们教训了?把你们赶出静园?” 两个丈高的汉子羞得满脸通红,讪讪点头,同时埋怨陆总旗不近人情,说什么大实话啊。 “还好,还好。”陆鸣转头望向十三爷离去方向,“总算不用担心慕小姐被毛贼或是公子哥儿强行掠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陆鸣总觉得十三爷将来会后悔。 “陆大人,您看我们该如何向十三爷回禀?”两人最关心这件事,怕被十三爷责罚。 “买两件旧衣服应付应付。”陆鸣脸色微变,好似发觉了不得了的秘密,捋胡须轻声嘀咕,“不会是十三爷故意试探……试探……” “试探咱们的办事能力?”两人不又是欣喜,又是担心。 凡是经过十三爷考验的人都升官了。 偏偏他们看轻慕小姐,办砸了简单的差事。 陆鸣回以两人看傻瓜的眼神,一人一个脑蹦儿,“你们这对蠢货,还用得上试探?” 回到干净舒适的卧房,慕云一头载到地上,脸色惨白,手臂颤抖取出随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一颗一半黑一半红的药丸,吞进口中,“慢慢,二哥解决完杂碎,就会去找你,等等二哥。” 第十六章 定计 烛火时暗时明,宽街窄巷的一处两进宅邸,王管家在屋中走来走去,一会儿愤恨不平,一会儿又露出惊恐之色。 哐当,房门被踢开,夜风卷进来,王管家不禁打了个寒颤,怕慕婳突然出现。 一道肥胖的影子闪身进来,妇人有三十多岁,白胖的脸庞,双下颚,眼睛很小,钩子眉上扬,略显刻薄:“我说当家的,你也太没用了,几句话就被慕婳那个小贱人赶出静园?” “……你别小贱人,小贱人的叫唤,仔细被慕小姐听到!” 王管事费力推开堵着房门的妇人,小心翼翼向外看一眼,关严实房门,压低声音道:“我令你准备的银子,你可准备妥当?” 妇人双眉几乎倒竖起来,伸出厚重的巴掌,一巴掌拍在王管家消瘦的肩膀,王管家身体立刻矮了半截。 “老娘自从跟了你,才享半年的清福,好不容易你拿回了一些银子,凭小贱人一句话就想从老娘手中抠钱?门都没有!” “咱们有夫人做主,不必怕小贱人!别说是她,当初她老子娘一样得管老娘叫姐姐!不是夫人抬举,小贱人还想做永安侯小姐?凭她那副妖娆的样儿,一看就是个下贱秧子!” “我说了别那么称呼慕小姐!” 被慕婳赶出静园的王仁王管家还记得失禁般的恐惧,慕婳明显有真功夫,亦不好糊弄。 以前慕婳不会看账本,王管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平时王管家多说几句勋贵小姐该如何如何,慕婳没有不依的,生怕做得不好,惹永安侯夫人不悦。 在宛城,王管家没少仗着侯府和慕婳做些欺行霸市的勾当,自然得了不少的好处。 慕婳纵奴行凶的恶名,倒也不冤枉。 今日慕婳令他去向乡邻道歉,王仁便想从婆娘手中拿些银子出来,偿还乡邻。 “看你那没出息的熊样,真真是丢尽老娘的脸。”妇人冷冷一笑,“我就不信小贱人能翻出天去?一个苦寒之地长大的野丫头,比咱们家杏姐儿都不如,夫人对她是真好,还是面子情分,旁人不知深浅,你还看不出?” 王仁眼睛一亮,毕竟永安侯才是他大靠山。 慕婳再厉害还能斗得过永安侯夫人? 强得过侯府一众护院高手? 他家婆娘一直不离永安侯夫人左右,当年在永安侯一家落难发配时,她纵然没有跟了去也给夫人准备不少的干粮和散碎银子,并帮衬夫人藏了不少的祖传之物。 永安侯恢复爵位,他们一家立刻找上门去归还祖传物件,重新做永安侯府的奴才。 永安侯夫人看在昔日情分上,对他们一家颇为优待,他才有机会做静园的管家,就近监视并诱导慕婳。 胖妇人不屑般的哼道:“巴巴想做永安侯府小姐,连亲娘老子都不管不顾了,老天爷怎就没劈死这个不孝顺女?!也就是夫人仁慈,看在三小姐份上,才留下她。” 说到三小姐,胖妇人脸上好似绽开一朵花儿,纵然三小姐不在眼前,听不到她的奉承,仍然谄媚巴结: “咱们三小姐才叫真正的名门贵女,端庄贤淑,聪慧明礼,纵然落在商贾之家,改不了她浑身的气度,高贵的血统!慕婳还想攀比三小姐?” “她连三小姐一个指头都比不上!” “当日她做下的丑事,满京城谁不知她是个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不忠不孝的贱人!” 胖妇人嘴唇一张一合,极力贬低鄙视慕婳,“她在宛城一身的恶名,在京城……哼哼,那就是茅坑的石头,臭不可闻。” “夫人不让她回京,也是为她好,否则一人一口涂抹星子都能淹死她!” 永安侯夫人念旧,身边离不开她们这些旧人侍奉。 胖妇人在侯府也是管事嬷嬷一样的人,自然更愿意留在钟鸣鼎食的侯府,她把亲生女儿杏姐儿送到三小姐跟前,便是看好交游广阔且才名彰显整个京城的三小姐的前途。 永安侯府能同第一权贵英国公交好,其中少不了三小姐的原因。 据说英国公世子极是倾慕三小姐。 一旦三小姐嫁进英国公府,她家杏姐儿就是国公府的人了。 胖妇人从心里瞧不起慕婳,更不清楚慕婳根本是换了一个人,还当慕婳是个巴结永安侯府,着急回京的蠢丫头! 王管家不愿意向平民百姓道歉,自觉自己是侯府的人,比平民高出一等,往外掏银子他也肉疼。 何况万一被永安侯夫人知晓他畏惧慕婳,夫人许诺儿子的前程怕是就没了,他儿子可是教书先生都赞过的读书种子。 他这辈子做侯府奴才,却指望儿子借永安侯的势谋个官身。 这在侯府是有先例的。 慕婳的威胁令他心有余悸,两枚没入地面和柱子的簪子太令人恐惧,“要不我们连夜回京?把宛城的事情禀告夫人……” 一巴掌再次拍在王管家的肩上,胖妇人涂抹鲜红口脂的嘴巴唾沫横飞: “蠢货!老娘白跟你讲了半天儿,我告诉你,如今可是咱家姐儿和哥儿的关键时刻,你灰溜溜跑回京城,岂不让夫人坐蜡?坏了夫人的全盘计划?你自己不顶用,可别连累了两个孩子!” 王管家强忍肩膀的剧痛,扶着胖妇人坐下,殷勤备至端上茶点,求助般询问:“你有好主意?” 胖妇人得意洋洋撇嘴,“指望你?我和儿女都得喝西北风去,你且附耳过来,咱们啊,如何也得让小贱人得不了好,还不能牵连到夫人身上!做夫人的奴才就不能让主子为难,如此才能在主子面前有脸面,在永安侯府站住脚跟。” “媳妇英明,媳妇英明。” 王管家连连点头,讨好般在胖妇人的肥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可想死我了。” 胖妇人一把揽住王管家,空旷久了的身子火热,同丈夫翻滚亲热起来。 日上三竿,慕婳躺在床上懒洋洋望着孔雀蓝幔帐,睡到自然醒,不必早起练武,幸福般眯着眼眸:“还是做女孩子好啊。” 第十七章 观美 慕婳见胖丫蜷缩般睡在身侧,莫名童心大起,伸手去戳胖丫红扑扑的脸庞。 “呜呜。”胖丫向一旁躲闪,喃咛:“小姐又欺负我。” “小丫头,该起身了。” 胖丫睁开眼睛,撩起幔帐看了一眼天色,“都这么晚了?坏了,坏了,小姐还没用早膳!” 慌忙跳下床榻,胖丫捂着仅仅穿裹胸的胸口,寻找昨夜同小姐疯闹时丢掉的亵衣,小姐太坏了,总是弄得人痒痒的。 “慢点,慢点,不着急。”慕婳头枕着手臂,意味深长的说道:“秀色可餐,我很饱了。” 胖丫明知小姐是故意逗弄自己,心还是忍不住碰碰乱跳,“谁有小姐颜色好?您才是真正的绝色!” 偏偏小姐仿佛不知她颜色有多好。 在小姐眼中,好似任何平庸的女孩子都是美人,都应当得到尊重或者疼惜。 就连她这样卖身为奴的小丫鬟都能被小姐宠在手心里,好似一下子成了高贵的,独一无二的女孩子。 慕婳支撑起身体,捋了捋头发,这具身体的颜色的确是天下少有得好,可惜……麻烦更多。 “小姐,您怎么了?”胖丫关心的问道,“您是担心去陈家?” “今儿咱先不去陈家,我带你去看一场热闹。” 慕婳是爱美的,喜欢漂亮衣裙和首饰,既然是女孩子,她长得又好,便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尽情享受做女孩子的好处。 然她却挑了一件素色马面裙,梳了个长辫子,选了一套银饰戴在身上。 在胖丫疑惑的目光中,慕婳抿嘴一笑,“我不美吗?” 没有华服美饰,慕婳清纯动人,宛若枝头绽放梨花,纯白无瑕。 应了那句话浓妆淡抹总相宜! 胖丫不自觉回道:“很漂亮。” 只要小姐不把脸涂得同挂了白面似的,整个宛城就没比小姐更漂亮的女孩子。 即便在京城,小姐都算是有数的美人。 慕婳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要为小慕婳守孝三月,证明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今日正好是城隍庙赶大集,十里八乡的人几乎都来到城隍庙,使得宛城格外热闹,人声鼎沸。 有人烧香祈求一年平安,有人提着自家的产出,期盼能卖出个好价钱,还有人专门为自家的媳妇儿女买布料的。 亦有一些精心打扮过的富庶人家女孩子从小轿子上下来,她们身边自是好不了粗使婆子和壮汉保护。 这些女孩子多是相约一起来城隍庙烧香,彼此关系极好,凑在一起谈笑风生,令阳光都明亮上几分,成为城隍庙门前一道最靓丽的风景。 一路走来,慕婳一个劲给胖丫买一些零嘴,胖丫左手拿着糖人,右手提着板栗,吃得自是不亦乐乎。 慕婳笑着抹去胖丫嘴边的污渍,“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胖丫羞红脸庞,“您看,您看,是县尊大人的千金,啊,宛城第一才女也在。” 慕婳依然专注帮胖丫弄完后,才把目光移到一众小姐们身上,赞叹道:“梅兰竹菊,各有千秋,都是美人呀。” “嗯嗯。”胖丫先是点点头,随后认真说:“没小姐美!” “小丫头学会讨好本小姐了,继续说,本小姐愿意听。” 慕婳笑容灿烂,从不曾因为自己过于美丽就担心太引人注意,或是谦虚否认女孩子特有的美丽。 不过她还是更愿意欣赏美人。 城隍庙香火鼎盛,大姑娘小媳妇进进出出。 慕婳领胖丫向略显清净的茶楼走去,相比较酒楼,进出茶楼的人多是长衫的文人或是有几个闲钱追求风雅的公子哥。 胖丫亲耳听过慕婳说,要尝遍美食,建议:“左侧的一品轩是咱们宛城最好的酒楼,听说厨子最擅长炒菜,被一品轩的老板从京城有名的酒楼挖过来的,您喜欢美食,不如去一品轩。” “茶楼视野好,方便欣赏美人。” 慕婳负着手,“能让我放弃美食,也只有美人了。她们结伴出行,青春靓丽,若少人欣赏赞美,于她们也是遗憾。况且我推迟去陈家的理由不是为一品轩,找个好地方看王管家……” “对哦,您让王管家向被欺负过的人赔罪。” 胖丫着急向茶楼冲去,一定要帮小姐占个好地方,“王管家赔罪之后,宛城人就知晓小姐您是无辜的,他做得腌臜事,小姐都不知情。” 慕婳身形消失在茶楼门口。 聚在一起的闺秀们小声议论,“方才那人是慕小姐?她……她颜色好似更好。” 慕婳在欣赏美人时,不知有多少男男女女在偷偷欣赏她。 慕婳并没感觉出任何的异样,顾盼生姿,沉稳洒脱。 “不知陈四郎会不会后悔?” “咯咯,他还有功夫后悔?我看他如今只能抱着书本苦读,早日高中,还能赢些尊重。” “这你就猜错了,他地位越高,慕小姐名声越显赫,他能高中,有大半都是慕小姐督促得来的。” 小姐们凑在一起,说起前两日在静园门口的事端,饶是陈四郎品貌出众,但慕婳凭着一首诗词赢得女孩子们的好感。 哪个女孩子都不希望有男子在家门口写提写诗词,讽刺自己有眼无珠,嫌贫爱富。 “对了,对了,我记得你同说过。”其中一个女孩子轻轻捅了捅没有说话的同伴,小声问道:“你曾遗憾陈四郎同慕小姐的定亲,现在他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的机会不就来了?陈家虽是清贫了一点,陈四郎可用左手应试,肯定能中秀才。” 当得知这门婚事时,宛城的女孩子都为陈四郎惋惜过,慕婳配不上俊俏文雅的陈四郎! 同伴目光闪烁,扬起下颚,“慕婳都不要的陈四郎,我会稀罕?” ***** 茶楼中,小二不停在慕婳面前道歉,“对不住,楼上雅间都满了。” 不仅楼上满了,楼下也没空地方,和慕婳抱着同一个念头的人不少,都是来欣赏美人的。 正准备出门,慕婳眼前一亮,喃喃道:“原来真有身披彩霞,令日月无光的少年!” “柳三公子,快请。”小二殷勤的迎上去,不由自主放轻声音,“您定得雅间空着,西湖龙井已帮您备下了。” 第十八章 君子 柳三郎走进茶楼时亦将外面的日华带进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好似茶楼中处处春花绽放。 不知是不是错觉,慕婳觉得茶楼小二同少年说话时都带着小心,绝非畏惧柳三郎那种小心,而是不忍惊扰到他。 他步履缓慢蹒跚,左手拄着拐杖,宽大的湛蓝衣袖柔顺般垂着,随步伐移动轻轻摆动,宛若清风浮动般飘逸,又如燕子点水般轻盈。 明明腿上的伤还没好,还拄着拐杖,偏偏令人忽略他走路时的不顺畅,扭曲般认为步履缓慢才好看。 慕婳见过俊美文雅的陈四郎,见过病弱昳丽的慕云。 前世时常混迹男人之间,见过形形色色出色男儿,按说不会再为男色而失神,然她的目光一直粘在柳三郎身上,赞叹柳三郎毫无瑕疵的魅力。 不是美丽,是魅力气质! 柳三郎的容貌属上承,论精致不如慕云。 他就是一块行走的温玉,莹莹其华,温柔雅致。 他的目光那般高雅纯澈,宛若天山上的白雪,不曾沾染世间的污秽罪恶,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不由自惭形秽。 少年发出一声轻笑,他好似没把旁人倾慕震惊的目光当回事,步伐不疾不徐,唇边溢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慕小姐,日安。” “……” 他同她问好?! 用他明显犯规的容貌同身上还带着宛城第一讨人厌的慕婳问好? 慕婳眉头微蹙,记忆中柳三郎只是个秀才,柳家在宛城只算略有根基,家中薄有田产,绝对称不上是富庶人家。 可眼前的少年几乎令慕婳错认成衣冠望族精心培养出来用于继承家业的宗子。 柳三郎漂亮的下颚微微扬起,眉间极快闪过沉思之色,略显迟疑。 他的确认识慕婳,也曾因为慕云对慕婳有所了解,更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被慕婳一脚踢断了腿! 陈四郎在静园门口提诗那日,慕婳突然出现并回敬陈四郎后,他发觉自己突然看不透美丽的慕婳。 洗去一身脂粉的慕婳无疑颜色极好,有令男人贪恋的姿色,柳三郎在意却是少女眼中的冷静清澈,同他所认知的偏激暴躁,截然不同。 她看他的目光亦同旁人不一样。 慕婳宛若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没有任何的贪恋痴迷,甚至他觉得慕婳对自己存了一丝的警觉和疏远?! 她不可能看透他! 柳三郎轻轻笑了笑,宛若盈盈月色落入他眼底,宁静淡薄,悠闲安然。 他同慕婳擦肩而过,缓缓走向茶楼的楼梯。 许是没有用好拐杖,爬楼对伤腿还没能复原的柳三郎太过艰辛,他又正好踩在楼梯上水渍上,身体不由得一歪……慕婳反射般一把扶住柳三郎,即便隔着袍袖,慕婳都能感到他身上的温度,不是炙热,也不是冰冷,温温润润的,一如他整个人的气质。 他回过头看她,真心实意的说道:“多谢。”温柔的眼波流转,宛若一把钥匙解开心头的枷锁,令人沉醉他眼底。 慕婳愣了片刻,飞快松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边同样挂着真诚的悔意,“该说多谢的人是我,毕竟你没计较我踹伤了你。” 顺便看了一眼柳三郎的伤腿,不无担心的问道:“能痊愈吗?” 听起来是担心,柳三郎却隐隐感觉慕婳担心自己赖上她似的。 何时他成了被嫌弃的人?! 柳三郎唇边挂着一惯温润真诚的笑容,君子风范十足,“不碍事,过几日便能养好。” 慕婳长舒一口气,的确怕柳三郎借此‘赖上’她。 本身的麻烦已经足够多,柳三郎这样高雅的君子,前世今生她都只能仰望欣赏,亲近不来。 柳三郎再一次轻笑出声,宛若在知己耳边低咛,眼角若有若无扫过茶楼某处,“伤势大体痊愈,只不过以后刮风下雨会觉酸胀疼痛,慕小姐不必担心,我已寻到些偏方,不会留下隐疾。” “……对不起。”慕婳下意识远离柳三郎,可他的腿是自己弄踢断的,不敢真正甩开莫名防备的柳君子,乖巧般认错,“三公子,我搀扶您上楼梯,您慢点走。” 把柳三郎护送到雅间,也算是表示歉意,以后她能离柳三郎多远,就要躲多远! 对陈四郎悔婚,因陈四郎在静园门口的作为,慕婳从不觉得自己亏欠陈四郎。 何况齐大非偶,她放飞陈四郎,陈四郎应该感激她。 对慕云……那也是聪明的暮云自愿受苦,她已经代替慢慢道歉过了。 然她踢断柳三郎的腿,实在找不到任何原谅自己的理由。 柳三郎不仅无辜,还是因一片好心才遭受断腿之伤。 三月前,她再次被宛城闺秀们奚落嘲讽,又从王管家口中得知三小姐扬名立万的消息,冲到河边发泄郁闷不平。 柳三郎坐在溪流旁的青石上读书,误会她要投河自尽,上前阻拦,好言劝说,温柔至极。 她心情本就不好,柳三郎高贵君子气度刺痛她的眼,指着他说道:‘你不过是乡野小子,连生父是谁都不知,凭什么高贵得似名门公子?’ 慕婳扶柳三郎上楼梯,脑子里却浮现当日的情景,柳三郎说……咦,她只记得柳三郎说了什么话,具体内容却是记不起,最后她暴躁的一脚踹向柳三郎,扬长而去。 再然后宛城上下传遍柳三郎被慕婳踹断腿的消息。 刚刚迈进雅间,柳三郎连声道谢。 慕婳笑道:“无妨,无妨,不麻烦。”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胖丫略略皱眉,小姐的笑同往常不一样,柳三郎好似得罪小姐? 道谢过后,柳三郎落座,坐姿笔挺悠闲。 他优雅行云流水泡茶的动作,令慕婳提出告辞,看他泡茶是享受,泛起的茶香冲淡他们之间的拘谨。 “慕小姐不忙的话,留在喝杯茶如何?”柳三郎目光温柔守礼,真诚相邀:“方才我恍惚听见慕小姐也是要品茶的,不嫌弃我手艺不精,慕小姐不妨多留片刻。” 轻飘飘两句客气的话语,堵死慕婳所有婉拒的借口。 第十九章 威胁 不留下便是看不起柳三郎泡得茶水! 不留下便是方才慕婳上茶楼品茶是假话。 慕婳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然当她见到柳三郎那条伤腿,婉拒的话语如何说得出? 所以说两世为人的慕婳最不愿意面对君子了! 坐在柳三郎对面,慕婳拿起他推过来的茶盏,狠狠灌了一大口茶水。 柳三郎温柔淡笑,波光粼粼宛若泉水,并没觉得精心泡出来的茶水被慕婳牛嚼牡丹般喝掉有何不妥,专注且有神亲眼看慕婳糟蹋自己的心血,唇边的淡笑越浓。 慕婳呛到了! “慢点,还有呢。”柳三郎话语在慕婳耳边响起。 慕婳下意识后仰,直觉再次发挥作用,完全是下意识远离‘危险’,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她怎就无法对君子一般的柳三郎放心? 柳三郎微敛,鬓间乌发垂下,骨感手指把玩着茶杯,低声道:“慕小姐很讨厌我。” “不是,不是。”慕婳下意识摆手,着实承受不柳三郎这幅落寞模样。 她还是更愿意见到柳三郎身披云彩,头顶日华,脚踏祥云……慕婳慢慢抿了一口茶,恢复以前潇洒的姿势,空着的手戒备般垂放在膝盖上,“我是否倾慕柳三公子,有那么重要么?” 柳三郎愣神片刻,扯出一抹笑来,“慕小姐太小看自己了。” 那醉人的目光好似她就是被他宠溺的至宝。 然慕婳只觉得心中发寒! 前世她为守护后方的十几万百姓,为从小培养自己的家族,甚至为追随她的将士自愿迈入万箭穿心的结局,她从始至终都记得自己是一名将军! 重生为慕婳,她无需再承担保家卫国的使命,没有谁再能算计于她。 她只是乡间的女土豪! 悠闲过着游山玩水的日子,将来找个合眼缘的男人嫁掉,生几个熊孩子,这就是慕婳为自己勾勒出的人生。 不求大富大贵,尊荣非凡,只愿小富即安,混迹乡野。 “向上攀爬,需要牺牲许多。”慕婳端着茶盏,轻佻般扬眉梢,“当野心和欲望同自己的身份不相符时,追逐荣华富贵,位极人臣怕是得牺牲更多,最后成功得寥寥无几,更多人被门阀出身的公子压垮了,或是在追逐权利的过程中彻底迷失,忘记初心!” 柳三郎眸光深邃且深沉。 灵魂被困在灵牌十年,慕婳不曾听人提过柳三郎,莫非他在向上爬的过程中夭折了? “不过你不会!”慕婳认为令自己警觉的人,绝不会轻易倒下。 柳三郎唇边再次漾出温润的笑容,提起茶壶为慕婳续杯,目光扫过慕婳笔直端正的坐姿,扬脸轻笑,“借慕小姐吉言,乡试时,能同陈彻兄一较高下,乡试折魁。” 慕婳眼里闪过一抹迟疑,陈彻可是六首状元,而且是在同一年,从童生,秀才,举人,到状元,北直隶乡试只有一个解元,柳三郎败在陈彻的锦绣文章之下? 陈彻才华横溢,柳三郎也不差。 倘若不是六首状元的名声太响,陈彻励志经历传遍天下,慕婳会压住柳三郎赢。 “慕小姐认为我会输给陈彻兄?” 柳三郎的声音轻飘飘,落在慕婳心头却有压抑之感,面对柳三郎澄澈且认真求证的目光,慕婳脑中理智和直觉战斗得极是‘惨烈’,隐隐有几分后悔,她当时在灵牌上带着就好了,听那些女孩子的八卦作甚? 她灵魂脱困前,陈六首,魏王世子仍然还是众多闺秀眼中的金龟婿。 他们两人如同高岭之花,没有一个女孩子能独占他们。 慕婳手肘放在桌上,按着发胀的脑袋,着实为柳三郎的问题苦恼,突然她坐直身子,出于柳三郎意料之外,主动凑上来,四目相对之时,彼此眼底印着对方的影子,令彼此无所遁形。 她看穿他瞳孔微缩的紧张,灿烂一笑:“你们谁赢,同我何干?横竖我不是考官,看不到你们的文章。” 随后慕婳潇洒起身,素色衣摆浅浅划过一个弧度,“少用些心思,多在文章下功夫,你未必会输给陈四郎。” 最后她还是劝诫柳三郎一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柳三郎错愕,无声笑了起来,在慕婳即将走出雅间时,说道:“你可知晓上次同我说这话的人,在何处?” 慕婳后背不由得一紧,凌冽的气势喷薄而出,侧头回望,“在何处?” 一瞬之间,优雅安宁的雅间好似弥漫起硝烟,胖丫紧张得手足无措,张张小嘴,“小姐。” “有机会的话,你到是可以见见他。”柳三郎眼角眉梢流淌出盈盈笑容,“你认为我会杀人么?” “……” 慕婳气势顿时一滞,不会杀人,说方才那句话时,那般狠辣作甚? 逗她玩?! 柳三郎拳头抵着嘴唇,掩饰越发灿烂的笑容,“慕小姐既然对他那般在意,改日我一定带慕小姐去拜见他,说起来他对我影响颇深,是我此生最为敬重的师长长辈!” 慕婳更不想去了! 完全被柳三郎套路,他最为敬重的师长,岂不是相当于父亲一般的人? 她和柳三郎没熟到见长辈的地步。 不对,慕婳何时同他熟悉? 柳三郎继续说道:“他很和蔼亲切,学识渊博,见识广泛,同他交谈,令人受益颇深,慕小姐不必担心他会对你严厉……世上再没比他更……” “不见!”慕婳怕他再说下去,耍赖般道:“我绝不会去见他!” 这人听起来就是很了不得人物,她慕婳才不要自找麻烦。 慕婳狠狠的望向柳三郎,拳头威胁示威般举在胸口,摆出随时攻击的架势,“再说话,我砸断你另一条腿,横竖我是宛城的恶霸,做坏事才符合乡邻的期望!” 胖丫莫名眼圈红了,“小姐才不是恶霸。” 柳三郎心头同样一颤,“慕小姐,拳头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不对,你说得不对。”慕婳身体笔直,宛若松柏不惧任何风雪,“解决不了问题,只说明你的拳头还不够硬!一拳不成,那就两拳。” 此时,茶楼外传来动静,“我是静园管家,王仁!” 慕婳一个闪身,身影仿佛瞬移来到窗边,缓缓勾出嘴角,“你看,证明我话的人到了!” 第二十章 诬陷 簇拥王管家的壮汉挤开人潮拥挤的人群,生生为王管家挤出一条通道。 王管家身穿宝蓝色万字不断头的长衫,头发梳得文丝不乱,发髻上缀着一块青玉,显得极是富态。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白胖的妇人,头上珠翠华贵,金簪横插,一派趾高气昂,盛气凌人。 慕婳眉头微颦,耳边清晰传来柳三郎轻笑。 怎么看他们都不似来向乡里邻居道歉的。 “各位,我乃静园的管家,永安侯府的世仆。” 王管事缓缓走到城隍庙一旁的大石上,诚恳般一躬到底,向围上来的百姓说道: “你们多是认识我的,我奉永安侯夫人之命陪表小姐来静园居住,身为仆从,自当遵从表小姐命令。以前在下做过许多错事,在下深感对不住宛城的乡亲。” 慕婳眼底蕴着笑容,似听不出王管家别有用心。 “慕小姐,你的拳头并没令他畏惧顺从。”柳三郎看穿一切,慢吞吞的说道:“当他有所依仗,拳头只能令他一时恐惧,而无法令他彻底不敢兴风作浪。” 彼时,王管家诚恳请罪:“一切错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永安侯夫人的嘱托,没能规劝住表小姐。当日永安侯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命我仔细照顾她,压一压她的暴脾气。哎,我们表小姐也是个可怜的,乡亲们是不知啊,她在京城……因脾气暴躁闯下大祸,夫人对她疼爱有加,再加上我们三小姐为她求情,夫人这才让她搬来宛城,本想着令她修身养性,岂料没了夫人管教,我们这些做奴才更劝不住她,这段日子表小姐惊扰到诸位乡邻,我代替表小姐向诸位道歉。” 他话语极是诚恳,说着说着,落下泪来。 “乡亲们怪便怪我好了,千万别再刺激表小姐。” 王管家的媳妇同样跳上石头,把虔诚悔过的王管事挤到一旁: “慕婳同高贵端庄的三小姐不同,她不似三小姐偏爱读书,整日逃学不听夫人的教诲。原本夫人见她同三小姐年岁相当,想着不妨多养一个女儿,便把她也养在自己跟前。夫人对她比对嫡亲的三小姐还要好。出身不好,再好的教养都弥补不了,她是做读书不成,做什么都不成,脾气暴躁性情乖张,几次三番打伤把她当做亲妹妹看待三小姐……甚至不认自己的爹娘。” “媳妇,不可乱说!”王管家象征般拽住胖妇人,压低声音警告:“主人府上的事,不是咱们这些做奴才能议论的。” 胖妇人状似犹豫,嘟囔道:“不说清楚岂不是让乡里乡亲误会永安侯府的门风?万一影响三小姐的好名声,我们万死难恕,三小姐那般水晶玲玲心肠的人,令人爱得不行,旁人即便说她一句不好,我都觉得心疼。” “说啊,说啊,我们都想听呢。” “在宛城都听过永安侯府三小姐是个极为出色的女子。” “就是啊,连英国公夫人都赞过的女孩子,哪有不好的?英国公夫人被太后娘娘赞为女子之师。” 围观百姓七嘴八舌,有人挑头,自然迎合的人极多。 谁不想听勋贵名门的秘密? 慕婳凭着静园墙壁上的劝学诗词稍稍扭转宛城百姓的印象,她头上仍然带着宛城第一讨人厌的帽子。 即便对慕婳心生好感的闺秀们此时也是乐意继续听下去。 “他们,他们无耻,怎能这么对小姐?”胖丫急得直落泪,小姐该多伤心,多委屈。 然而小姐依然那般淡定从容,眸子微沉,双手负在身后,身姿笔挺,饶有兴致般看着王管家夫妇表演。 胖丫被堵住的心突然敞亮不少。 坚信小姐一定有办法应付那对无耻的贱人! 连名声显赫的三小姐在胖丫心中也成了……坏人。 王管家状似为难。 他媳妇大屁股一扭,高声道: “龙生龙,凤生凤,血统卑贱就养在高贵的人家,依然改变不了。我实话同你们说,慕婳本就是永安侯夫人娘家陪嫁丫鬟的女儿!当日夫人见她机灵可爱,才养在身边的,她的父母如今脱了奴籍,在永安侯夫人的帮衬下,做起小生意。哼,她就是小商贾的女儿,看在夫人的份上,我们才叫她一声小姐,不是夫人和三小姐宅心仁厚她现在不知在哪里贩卖脂粉呢。” “我们夫人和三小姐听说她在宛城为祸乡邻,三小姐难过自责,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的补偿乡邻,从今日起,但凡租种永安侯府田地的佃户,免除三年的租子。” “另外我们三小姐宅心仁厚,静园所赊欠的银子,以及慕婳昔日伤害的人,乡亲们都可拿着凭条去静园讨要银子。” “我从京城带来好几马车的粮食,布匹,以及整整一箱子的金银,都是三小姐往日的积蓄,三小姐让我交给慕婳,以慕婳的名义发放给被她祸害的相邻乡亲。” 胖妇人中气十足,高声道:“我们三小姐,好不好?” “好!” “大善!” “三小姐菩萨心肠!” 听见有银子领,又听见免除租子,百姓们纷纷叫好。 人群中,陈四郎眉头紧紧锁,若有所思。 在他身边站着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儿,蹦跳着喊好,拽着兄长的衣袖,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早就说慕婳不是个东西,四哥哥现在相信了吧,她根本就不是名门小姐,只是个低贱商人的女儿,竟然为富贵不肯认亲生父母,真真是个冷血的畜生。” “亏着把这门亲事退了,否则咱们陈家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一身素裙的二九女子如是说道。 她做妇人打扮,眉清目秀,面容姣好,鬓间只插一根银簪,她望着陈四郎眸子闪过一分柔情, “四叔不可再为慕婳伤神,祖宗保佑,公爹婆婆推掉这门糊涂婚事,慕婳以后再难以影响四叔了。一会儿我给四叔做酿酒汤圆……” “三嫂,我也要吃酿酒汤圆。”齿白唇红的女孩子撒娇道:“您不能总向着四哥。” 陈四郎眸子一凛,拨开人群,走向王管家夫妇。 第二十一章 证据 “四哥!” 小姑娘在陈彻后高声叫嚷,一旁的秀美妇人拽住小姑娘的胳膊,劝阻道:“妹妹别急,你哥哥怕是有话要说!慕婳把咱家祸害得够呛,推搡公爹婆婆,那日退婚时,她又写了一首诗词踩你哥哥一脚,弄得左邻右舍都在笑话他。“ 秀美妇人望着陈四郎,轻声喃咛:“慕婳有眼无珠,嫌贫爱富看不到四郎的好,性情暴躁,出身卑贱,她这样的人都能同四郎定亲……” “三嫂,我怎么觉得你羡慕她?” 小姑娘率直不明所以的问题,令自己的三嫂红了脸颊,眸子闪躲,羞怯般道:“小孩子不懂事不要乱说。” 太后和皇上都鼓励寡妇再醮,乡间有不少人家兄长病逝,弟弟转而娶了嫂子的,她正值女人最美好的年纪,听公婆的意思,未必没有让四郎照顾她一辈子的心思。 站在石头上的王管家夫妻见到陈彻站出来,先是一愣,随后不由得狂喜,他们本就为抹黑慕婳,讨好自己主子,再没比受慕婳羞辱的陈四郎更好的人选。 “四郎,陈四郎。” 王管家一脸忏悔,连连向陈彻鞠躬,“对不住,对不住啊,当日是小姐脾气不好,小姐下令,我们只能依照命令行事,弄伤了令尊令堂,你……” 围观的人大多清楚陈四郎和慕婳的纠葛,这几日陈彻受到不小的非议,起因就是因为至今还留在静园门口墙壁上的两首诗词。 有人指责他欺负慕婳。 慕婳是如今的他能欺负了的? 茶楼雅间中,胖丫红着眼圈问道:“小姐,他也准备抹黑欺负你?” 小丫头一直落泪,眼睛都红了,好似被众人声讨的人是她。 慕婳轻声安抚胖丫,“陈四郎……他不会。” “为什么?我看他对小姐不好。”胖丫一脸费解。 “一来你不该看轻陈四郎,毕竟他的学识和心胸同那对奴才不一样。” 毕竟是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将来是要做吏部天官的男人,怎会连是非都分不清? 陈彻出身寒门却从不曾依附攀附过名门勋贵,多少出身极好,对他仕途有帮助的贵族小姐在他面前铩羽而归。 无论他身居高位,还是贫寒学子,他身上始终有着寒门子弟的骄傲! 否则他也不会被众多寒门学子所推崇。 被出身极好的世家子弟所敬佩。 更不会得到当今皇上的重用。 慕婳为胖丫抹去眼泪,眸子璀璨,洋溢出自得,“二来,他不敢!” “……不敢?”胖丫更糊涂了。 柳三郎季节赞叹,“好一句不敢,慕小姐,陈彻兄没准真怕了你。”随即意味深长的笑道:“论审时度势,我只服陈兄。” “我会相信?”慕婳毫不犹豫的戳穿他的话,嘟囔一句,“相信你的人,不是傻瓜,就是死人。” 不仅是柳三郎,即便说出心中顾虑的慕婳都愣住了。 她竟然在众所公认的君子柳三郎面前说了实话? 慕婳首次不敢同他对视,快速把目光落在外面的陈彻身上,对柳三郎的警觉并没少一丝一毫。 柳三郎把玩杯盏,望着窗口处的女孩子,阳光令她肌肤多了一层光晕,无关她颜色好,深深吸住他的目光,淡淡轻笑:“没想到慕小姐还是在下的知己。” “……” 慕婳悄无声息握紧拳头,柳三郎的反应总能令她估算不到。 她宁可柳三郎发怒,或是对她恶语相向,也不愿意他们好似很熟悉……似知己良朋一般。 今生她唯一搞不定的人只怕柳三郎是一个! “你是慕婳……小姐的仆从?”陈四郎好奇般询问,“永安侯府的世仆?” 王仁不明所以,他媳妇眼见俊美文雅的少年,不由得心花怒放,笑道:“慕婳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其实我们都替陈公子委屈啊,您有何委屈不平尽管说出来,我回去禀告夫人,永安侯定会补偿陈公子。” 提起永安侯府,胖妇人一脸的自傲,好似没有永安侯夫人解决不了的事,摆出永安侯府,宛城所有百姓都得低上三分。 陈四郎嘲讽道:“今日算是涨了见识,天下间竟还有说主子坏话,败坏主子名声的世仆。慕婳无论生母如何,她都是永安侯府的小姐,世仆从抹黑小姐,真真是奇谈。” “何况当日在我家时,我不在场,不好说谁对谁错。” 陈彻笑容微敛,身姿猛然拔高一寸,“然在我去静园退婚时,没等慕小姐下令,王管家你便打着为慕小姐报仇的旗号冲过来,还说打死打伤算我的,准备毁了我另外一只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你都敢不顾主人行事狂妄,以前你做下的欺行霸市的事,有几件是经过慕小姐同意的?” “慕小姐性格上有缺陷,偏听偏信,轻易相信于王管家的话,没少替你们这群时世仆背黑锅!为帮你们善后,更是得罪宛城不少的人。” 陈四郎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唰得一声杨手扔出纸张,“这几日我一直彻查王管家掠去财物的去向……每月领不到二两银子的管家竟在宛城有一座价值两千两银子的府邸,几十亩被你抢占过去的良田也在你的名下,每月向商户收取的平安费也多进了你的腰包。” “慕小姐没有占上一分一毫,甚至她……” 陈彻惋惜般摇摇头,“甚至她到现在还不知静园田产的收入有大半被你得了去,你给慕小姐报得账本都是假账,一斤猪肉,你都会说一两银子!” 围观百姓有识字的,或是弯腰捡起落地的纸张,或是心急的直接从空中抓住之纸张,伴随陈彻的话,快速看纸张上的证据。 在众人的催促下,识字的人高声念出了证据。 一旁众多闺秀既同情慕婳,又钦慕般看向屹立不倒的陈四郎,抛出家势不好,陈四郎真是个好人。 “慕婳那个小贱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为她说话?”王管家媳妇大怒,“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陈彻冷笑道:“她只给了我一首词!写在静园门口,你没看到?方才你口中说的三小姐,我没见她给慕婳送任何财物,在宛城和京城时,更没听过她做过一首传世的诗词!” 第二十二章 动手 陈彻是何许人? 他在宛城的名气很盛,不仅文采斐然,做得锦绣文章,人品也一直为人称颂。 虽然在静园门口被慕婳反戈一击,然在宛城百姓对他仍然很看好,他就是寒门学子的榜样。 这份证据旁人拿出来,百姓会怀疑其用心。 陈四郎同慕婳之间的关系,没人会觉得他们私下串通一气。 那两首诗还在静园门口挂着,陈四郎的自尊骄傲不会对慕婳做出落井下石或是颠倒是非曲直的事,当然也不会再同羞辱他父母的慕婳有所牵扯。 胖妇人的指责引来宛城百姓阵阵哄笑。 “下贱胚子,你竟敢指责我们三小姐?”胖妇人一直把宛城当做乡下地方,不曾看起过宛城百姓,更没听过陈四郎的文名,“区区一个学子连秀才都不是,在京城举人遍地走,随便碰到一个举人都比你乡下小子有名有才。” 陈四郎面容冷峻,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轻视,本不当生气,然慕婳就在永安侯府长大,这样的环境,慕婳那样的脾气,她又承受多少不为人知且无法言喻的心酸痛楚? 当然他绝不会同情慕婳。 “你是贵府三小姐的仆妇?”陈四郎恍然大悟一般,“一直侍奉三小姐?” 胖妇人以为陈彻迷途知返,自傲的说道:“承蒙三小姐不嫌,令我和我家丫头就近侍奉。我们三小姐多写的诗词多着呢,随便挑出一首来都是传世的诗词,比慕婳强多了。” “观其仆便知其主的品行。”陈四郎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不屑般指向胖妇人,“你刻薄无知,鄙俗卑劣,不忠不义,那位三小姐的品行值得推敲,还随便拿出一首都不比慕婳写在静园门口的诗词差?你当传世诗词是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不是所有高雅华丽的词句就是好诗,那首诗词……” 陈彻眸子深邃,有几分不甘,亦有几分佩服,“借古喻今,通俗易懂,激励人追寻先辈的脚步,鼓励后人超越前人……寓意非比寻常,最后一句点睛之笔,肯定会流芳千古。你我都化作尘土,不为人所知,最后这句依然会被后世人传颂。” “这才是真正的传世名句,一生得一名句足以!” 倘若不是用在他身上,他想来会更欣赏一些。 那句话传世越久,他陈彻就会被后人反复提起,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了。 他除了做出一番令人仰慕的成就外,别无他法。 总不能违心的否认那是一首好诗,贬低慕婳更是他不屑做的。 这几日他查明一些真相后,对慕婳仍然说不上喜欢,原谅她对自己父母,嫂子和弟妹的不敬。 “只要你们三小姐能做出这样一首词,我愿意当众向其道歉,收回我说她文采不如慕婳的话语。” 陈四郎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极富感染力。 一旁的闺秀们噗嗤笑出声,有活泼的女孩子高声道:“说得好!” 茶楼中,柳三郎扯动嘴角,“永安侯府上下都算上也说不过陈彻兄。” 收回文采不行,那对三小姐人品的非议,陈彻绝不会收回! 宛城百姓也不是傻子,看得出王管家夫妻是看不起他们的,自以为京城小姐就比宛城的女孩子高贵? “三小姐根本就没拿出积蓄给慕小姐,你们这对狗奴才,竟然敢骗老子?!” “对,原来他们是想让慕小姐替他们还钱?” “什么狗屁高贵慈悲的三小姐?让你们这对奴才四处招摇撞骗,比妓院的女表子都不如!” “女表子艳旗高挑,起码还拿出点本事,她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坑了她口口声声的好姐妹。” “慕小姐早就该同一刀两断了,否则还不知被她陷害坑成什么样呢。” 王管家已经傻了,糯糯不敢出声。 还不如直接道歉呢,这事传回永安侯府,他们一家不得被永安侯夫人薄皮抽筋? 连他都知晓永安侯府上下对三小姐期望有多高。 刚刚恢复爵位的永安侯还指望三小姐在京城勋贵圈子站稳脚跟,恢复昔日祖上的荣光。 “媳妇,怎么办?怎么办?” 胖妇人咬着嘴唇,恨不得火火撕了挑动宛城百姓的陈彻,“一个乡下的穷酸,还反了你了?!来人,打,狠狠给我打!单冲他侮辱永安侯府这一条,打死他都不过分。” 王管家收下被慕婳赶走的所有家丁壮汉,这些人一直跟着王管家夫妻,憋了一顿子气,听见胖妇人说动手,自然不会对陈四郎客气。 昔日在宛城,他们可是横着走的,他们打不过慕婳,还不能在慕婳前未婚夫身上沾点便宜? 陈彻一下子就被壮汉围住了。 “陈兄另外一条胳膊很难不受伤。”柳三郎遗憾的说道,“今年他无法科举……无法同陈兄在科场一较高下,着实令人遗憾。” “谁说你们无法一较高下?”慕婳手中捏着两块点心,回眸向柳三郎甜甜一笑,“不是还有我吗?” “当日在静园,倘若我把打入地下的簪子打入王管家身上,许是就没有今日的事了!” 陈四郎站出来时就想到王管家恼羞成怒下令对自己下狠手。 今年无法科举令陈彻遗憾。 只有科场折魁才能证明他的才华,同时令供养他读书的父母得到旁人的尊重,改善家里清贫,谁说寒门不能崛起?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定然高中,也坚信他会给亲人们更富足美好的生活。 慕婳被人污蔑,同他没半分的关系。 他只求一份心安,私心上亦不愿被慕婳看轻。 损失三年,是不是值得? 陈四郎不知将来自己会不会后悔,不过此时此刻,他面对围上来的壮汉,平静的说道:“我越发相信往日你们胡作非为,慕小姐毫不知情了。” 他无所畏惧,清澈的眸子溢满对宵小之徒的嘲讽。 闺秀们泪水盈盈,双手放在胸口做祈祷状,天啊,谁来救救陈四郎? “哎呦,哎呦,哎呦。” 壮汉不是捂着双腿,就是直接倒地不起。 凶恶的家丁壮汉宛若叩拜一般面对陈彻,地上洒落点心的碎末。 第二十三章 噩梦 围观的百姓和闺秀们长出一口气,陈四郎是平安的。 方才起哄的百姓这才记起王管家夫妻的身份——永安侯府的仆从。 陈四郎领头,宛城百姓才敢一拥而上起哄,毕竟法不责众嘛。 永安侯府不复先辈的荣光,依然可以唬住寻常百姓。 陈四郎看着地上惨叫的壮汉家丁,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千万别是……慕婳。 他绝对不愿意再被慕婳救了,不,同慕婳有任何关系! 大丢脸面的王仁媳妇跳下石头,狠踹一脚倒地的家丁,“没用的废物!” 家丁抱着伤腿,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们竟然被一块点心解决了! “谁,是谁,那个狗杂种敢坏老娘好事?”胖妇人看出百姓对永安侯府有了畏惧,气焰嚣张的叫嚣,“给我滚出来,休要藏头露尾!” “狗杂种骂谁?”陈四郎好奇问了一句。 茶楼中,柳三郎扯出一抹笑,对正准备出门的慕婳道:“他抢了你的词?!”语调极是温柔,笑容风光霁月,令人倍感舒心。 完全看不出他在‘挑拨离间’。 顶着一张君子如玉的脸庞,就是做坏事,旁人也不会相信。 慕婳回道:“不算抢词,因为啊,我从来就没打算用言语解决她。方才你说的话不对,纵然她有永安侯做靠山,拳头打到她身上,巨痛会让她恐惧!” 茶楼外,王管家媳妇不负众望的说道:“狗杂种骂你,骂躲在角落里的贱人。” 闺秀们率先笑出声,随即百姓们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贱人骂谁呢?” 王管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胖妇人恼羞成怒直奔始作俑者,她身体肥胖,拳头有碗口大,又学了两手能唬人的庄稼把式,文雅的陈四郎明显不是对手。 学子文人一般都是动嘴不动手。 “我说,不许你碰他!” 一声悠然的声音传来,胖妇人拳头微缩,向发声处看去。 陈彻紧紧抿着嘴唇,很想冲着那人吼上一声——不用你帮忙!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道声音会成为自己的梦靥。 胖妇人拳势没收,趁着陈四郎发楞时,直击向他的面门。 一人宛若从天而降,一手搭在陈四郎的肩膀,一手握成拳头,同胖妇人打过来的拳头对撞在一起。 陈彻本心是想挣扎的,可那只纤细的手腕蕴藏无法匹敌的力量,只是轻轻一带,便把他所有的不甘愿和反抗力量消灭于无形。 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陈彻退到安全地方,被飞来的女孩子保护得滴水不漏。 一如在静园门口时,她在手持棍棒的的家丁面前救下他。 陈彻慢慢垂下眼睑,俊美脸庞覆上一层红晕。 别误会,不是爱慕,而是气的。 他在心中发誓以后一定要找个武林高手做老师,即便他没有学武的天赋,最差也要找个武林高手做保镖。 咔吧一声,胖妇人哀嚎,“疼,疼,我的手断了。” 何止是断了? 拳头几乎贴在手臂上,翻转九十度,骨折的腕骨冲破皮肉,露在外的骨头泛着阴森森的白茬,五根手指宛若面条一般,绵软无骨。 指骨几乎粉碎! 胖妇人哀嚎声音令周围百姓浑身发冷,这一拳若是打自己身上……想一想都觉毛骨悚然。 “我说过,陈四郎的手和脸价值万金,伤了他,便是对后人的不负责,便是对文化传承的犯罪!” 女孩子回头对陈四郎悠然一笑:“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陈四郎从牙齿缝隙挤出一句话:“你才是我的噩梦!” 不用看,陈四郎都能感到一旁闺秀们热切的目光,不是看他的,是充满爱慕欣赏看身边的女孩子——慕婳。 才子固然值得女孩子爱慕,然能保护闺秀们的人才是值得托付的。 即便慕婳本身就是个女孩子! 当然陈四郎不是计较谁更受女孩子爱慕,而是他堂堂七尺男儿,经常被慕婳拯救……这是多么荒诞的事啊。 谁能理解他心头的憋屈郁闷? “噩梦?”慕婳重复一遍,好似在看闹脾气的小孩子,再次轻轻拍了拍陈彻肩膀,“我一会给你写个偏方,专治噩梦。” 陈彻闭上眸子,苦笑不已:“谢谢啊。” 不得不道谢,他能感到慕婳是真诚的,真诚希望他能过得好,摆脱噩梦的纠缠,她救下他,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或是想要他报答的心思,真真是为了……为了保护他的手! 许多人都说过欣赏他的文采,称赞他是必然名垂青史的名臣。 陈四郎多是一笑而过。 唯有慕婳,他没办法忽视。 慕婳弄不懂陈四郎再闹什么别扭,到底不是真正的少年,还是有隔阂的。 她的长处是绝不钻牛角尖,想不明白,那就想不明白呗。 洞察世事,圣人也做不到。 她一介凡人小女子可不敢同圣人大贤相提并论。 王管家看清来人,身体一软摊到了,下身又不自觉潮湿,水哒哒。 上次躲过两枚簪子,这次慕婳肯定不会轻易再放过他。 “小姐,饶命,饶命。” 王管家不顾上哀嚎的妻子,好不容易做出跪拜来,“奴才该死,该死,是奴才没有拦住家里的泼妇,奴才被她蛊惑,才……才敢……” 胖夫人给了丈夫一个耳光,废了一只手,不是还有另外一只可用? “废物,没用的窝囊废,怕那个小贱人作甚?在永安侯府时,她恨不得见谁都叫祖宗,不就是想留在侯府?何时敢同我们这样的管事妈妈呲牙?” “贱人,你竟然敢打我?”胖妇人高声尖叫:“好啊,等我回侯府,同夫人好好说一说,你就是个野性难寻的贱人,还想留在侯府?做梦去吧,” “你就算是跪地恳求,夫人和三小姐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我告诉你,三小姐如今可受宠了,满京城的名门勋贵公子都倾慕于她……” 慕婳压下心底莫名的酸涩,淡淡的说道“我只听说唯有名妓之流才能得所有男人喜欢,莫非永安侯换了匾额?是叫飘香院?还是凝香阁?” “那等腌臜的地方,让我去,我都不去。” 慕婳的拇指指向自己,“我可是好女孩,将来还要嫁人呢。” 第二十四章 暴力 从天而降,一拳就把王仁媳妇腕骨指骨打碎,这般强势,还说自己是女孩子? 将来相夫教子,嫁做人妇。 莫名的陈彻同许多未婚男子后背窜起阵阵的凉意。 哪怕慕婳娇俏明媚,深深吸引在场男女的目光,然娶慕婳的男子……谁有勇气娶走慕婳? “……你……你……”王仁媳妇嘴长得老大,仿佛白日见鬼了一般,“你竟然敢说三小姐?敢说侯府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慕婳淡淡笑道:“你真正了解过我的品行?永安侯举家从苦寒之地迁回京城,我在京城有半个月?” 陈彻皱着紧眉头,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说什么? 安慰一下慕婳!? 这个念头一旦通达他脑子,陈彻楞在原地。 “只是半个月,我便成了京城名门勋贵人家眼中爱慕虚荣,无情无义,且粗俗不懂礼数,不够端庄,不够贤惠,不够温柔的女孩子。” 慕婳脚尖一挑,半转身体,凌空接下长鞭,这根鞭子还是方才家丁们留下的: “永安侯夫人期望我能在静园反省自己的过错,其实……我认真反省过后得出一个结论,以前我就是说得太多,做得太少!” 一遍遍不停解释或是说着她的委屈,她太过天真,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小慕婳怎能得到踩低捧高,虚伪的勋贵命妇的认可? 凭着她很可怜吗? 在勋贵名门最不缺的就是可怜的人。 别看命妇们端着慈爱善良的架子,她们算计起人来,从来就没留情过,越是慈悲的人,心肠越狠。 比如那位永安侯夫人! 她一手造成小慕婳的悲剧,令一个固执纯粹的灵魂百口莫辩,郁郁而终。 慕婳一甩长鞭,虽然她没有办法完成小慕婳的愿望——回京讨回公道,然那群贱人找上门来,她不介意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们肉体和精神上痛不欲生。 王管家见宛若灵蛇出洞的长鞭,不顾脸面向一旁翻滚,原先他躺的地上留下一滩水渍,还好躲过了鞭子。 当然慕婳鞭子的去向不在他身上,直接抽在他媳妇脖子上,啪啪啪,王仁媳妇哀嚎,没有受伤的手一会捂脖子,一会捂脑袋,口中咒骂:“小贱人,你给我等着,等着……” 她只能用言语威胁辱骂慕婳,慕婳轻松的甩动长鞭。 鞭稍宛若蜻蜓点水在王仁媳妇身上起落,每一下都能准确卷飞王仁媳妇带在身上的首饰,卷走一片布料,留下浅浅的鞭痕。 别看鞭痕很浅显,王仁媳妇哀嚎犹如杀猪一般,听得旁人毛骨悚然,一道红痕而已有那么疼吗? 闺秀们更愿意站在慕婳这边,毕竟慕婳甩鞭子的姿势太好看了,似这样的刁奴就该好好整治。 “慕小姐手下留情了。” “那个老刁奴又在陷害慕小姐。” “就是,明明没有伤痕,她叫嚷得仿佛要了她命似的。” 成亲生子的媳妇妇人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我看她生孩子时都没叫得这般响亮,一看就是虚张声势。” “还有脸面喊疼?陷害主子的奴才打死都不过分。” “本就是个奴才,身子倒娇贵了,慕小姐抽掉她的首饰,有几鞭子都没碰到她皮肉,她还疼太假了。” “以为咱们会帮她对付慕小姐?!” “做梦去吧。” 换做慕婳抽别人,早有人上前阻止,王仁夫妻就是宛城一霸,做了不少坏事。 慕婳调教自家犯错奴才,自然没人会为一对恶人求情。 王仁媳妇是真疼啊,她想不通,鞭子只是轻轻落下,连红痕都没有,怎就那么疼? 比生孩子疼多了。 越是疼,她越是恨慕婳,在她心头隐隐有点不平,为何一个丫头养的女儿会被永安侯夫人收为义女? 慕婳可以姓慕,可以做侯府小姐。 她的女儿只能做侍奉三小姐的丫头,一辈子翻不过身去。 以前她可比慕婳的生母更得夫人的信任宠爱。 “贱人!你个没人要,没人疼的下贱秧子。” 王仁媳妇哭喊辱骂,“慕婳,你不得好死!你就是个丫头养出来的胚子,穿上小姐的衣衫也改不了你一身的穷酸卑贱。不仅侯府没人看得起你,就连你亲哥哥,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也都更心疼三小姐。” “哎呦,哎呦。” 王仁媳妇嘴唇被鞭稍扫过,慕婳用了个巧劲儿,鞭子灵活缠住她的舌头,少用力气,王仁媳妇的舌头被拽得很长…… “呜呜,呜呜呜。”王仁媳妇此时才知道害怕,没有受伤的手握住鞭子,看清楚慕婳眼中的平静……平静得犹如在看一只蝼蚁。 这丫头能要她的命! 王仁媳妇模糊的求饶,“饶……饶……” 一旁的王仁完全被慕婳的冷酷吓住了,原来慕小姐真敢把簪子打进他们身上,这回不仅被吓得失禁,王仁身体好似被冻僵了,血液凝固,喉咙好似被一只大手掐住,呼吸极是困难。 慕婳手腕一抖,缠着王仁媳妇的舌头鞭子灵巧缠绕住脖颈,轻轻往自己怀里一代,鞭子勒紧王仁媳妇的脖子,“迟了!” 王仁媳妇脸被憋得通红,绳索紧紧勒住喉咙,几乎无法呼吸,“啊。” 百姓们渐渐收敛看热闹的心态,慕小姐……这是要王仁媳妇的性命! 众目睽睽之下,慕小姐不怕官府判刑? 陈彻轻声说了一句,“今上有圣旨昭告天下,害人性命斩立决,主人害了世仆性命,从严处置,罪加一等。” 这道圣旨是今上亲政后,力排众议,不顾朝臣反对所推行的新政之一。 不能说完全杜绝主人枉顾人命害死奴才,有效控制住主人不敢私自对奴才用刑,致人死伤。 慕婳轻声道谢。 然她再次甩动鞭子,长鞭灵活直接绕过城隍庙门口的柱子顶端,稍稍用力,王仁媳妇身体撞向柱子,直接吊在柱子上…… 慕婳一举震惊所有人! “……慕婳,住手!”一人快速拨开人群,直接冲到慕婳面前,掌掴慕婳,“你怎能变得这般冷血无情,蔑视人命?!” 第二十五章 男人 一记耳光直奔慕婳面门而来。 没人认为突然出现的男子能伤到慕婳,王仁媳妇还被鞭子缠住脖子挂在柱子顶端。 便是不知慕婳深浅的人都能看明白,慕婳绝非一般人,力气奇大,身手矫健。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慕婳望着来人呆呆站在原地,耳光几乎挨到脸上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黄豆,正好落在来人的手腕上,来人手腕一麻,力道立减。 同时慕婳的袖子被扯住,身体不由得向后,惊险躲过巴掌,只是来人指甲轻刮了她脸颊一下,在她下眼睑处留下一道很浅的伤口。 陈彻怔怔望着自己从慕婳衣袖上收回来的手掌,面带几分疑惑,方才一瞬间,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怎么……怎么会去拽慕婳?! 即便有些同情慕婳的遭遇,他也不认为自己同慕婳需要互相照应帮忙。 陈彻为自己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慕婳惩治刁奴时,更帅气灵动,整个天地间明媚澄澈的阳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他不是玷污或是毁灭一切美好人和事物的变态,慕婳被莫名其妙冲过来的人掌掴了,被慕婳救过的他岂不是废物? 对,他不是废物。 所以没人能伤害慕婳! 起码在他证明自身能力之前,打败,不,报答慕婳‘恩情’前,慕婳都该是最坚强,最洒脱的女孩子。 陈彻抛除多余的杂念,这么想没毛病……吧。 发呆的慕婳提起自己的手臂,挡住炙热的阳光,好似为看清来人的面容,她不是躲不开,别说眼前这人,就是再来个十个八个的男人都无法靠近她。 只是……本以为消失的某种情绪在耳光袭来时,一瞬间占据主动,慕婳只能站在原地承受这一记不在计划内的耳光。 为原来的小慕婳。 那个倔强的,天真的,偏激的小慕婳除了渴望被人承认外,更加渴望亲情,父母疼爱,兄妹和睦。 这一记耳光,把小慕婳最后这份执念扇没了。 记忆彻底融合,她就是慕婳,不仅拥有了这具驱壳,还拥有了不甘,痛苦,以及自卑等等负面情绪。 就是眼前这个笑起来很温柔的男人把她精心做得长寿面喂了一只野狗,只因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三小姐,说那只野狗快饿死了,很可怜。 慕婳发疯一般冲过去,从野狗口中夺走长寿面,狠狠推了三小姐一把,娇弱的三小姐很受伤,却笑着说,我没事。 三小姐能有什么事? 被长辈亲眷指责的人是她! 被眼前的人严厉教育,没分寸,没教养,不善良的人是慕婳! 茶楼中,柳三郎淡淡朝着隐在窗户后面的人道:“你不下去看看?他可不是永安侯府养得刁奴,完全有资格教训慕小姐。” 他亦在看手中的茶杯……只是慢了慕云一步而已。 “慕十三,你此时不出面站在慕小姐身边,将来你会后悔时,别哭哭啼啼来找我,我没空闲安慰你。” 慕云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双眸璀璨,宁静无波,“你竟然会关心不相干,没法给你带来任何利益好处的……慕婳。” 茶楼外的女孩子,是慕婳,只是慕婳,不是他的慢慢。 然在巴掌即将落在她脸上一瞬间,慕云还是出手了! 他仍然能感到心痛,不知是对慢慢,还是对慕婳。 “咳咳咳咳。”慕云拳头抵住嘴唇,咳嗽得声音不大,隐隐带动多年的伤势,牵动肺叶,很疼却能盖住心痛。 “我亦不觉得有朝一日,会向你寻求安慰开解。”慕云冷冷的回道:“不是指挥使的命令,你我断然不会有所交集。” 即便在消息灵通的锦衣卫中,慕云都摸不透柳三郎的底细。 锦衣卫指挥使派最得力的下属慕云在宛城配合和保护柳三郎。 柳三郎轻笑一声,自嘲道: “你就当我同情心泛滥,慕云,我再提醒你一句,慕小姐是这个世上最纯澈的女孩子,你撤走所有保护她的人,等同于放弃慕小姐,若是有朝一日,她身边出现别人,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柳公子,你不是多话的人!” 柳三郎看似温柔雅致,同他打过交道,慕云始终认为若论无情狠辣,谁也比不上柳三郎。 他人前有多温柔,背后下手就有多狠辣。 他还只是个秀才,一个寡妇的三儿子,就已经开始着手布局坑杀在朝廷上根深蒂固的……程门。 几次三番点醒他去帮慕婳,慕云怀疑其用心。 “那好,把窗户关上,咱们商议商议如何解决英国公从西北买来的战马良驹。为太后娘娘生辰,皇上下旨普天同庆,英国公连赢了三年的马球,这次……” 柳三郎稍稍顿了顿,漆黑清澈眸闪玩味儿,明明是在算计人,宛若狡黠的孩童,丝毫不会破坏他的气质,令人无法责怪他,“皇上的意思,英国公风光太久,这次该是魏王赢了。” “皇上?!”慕云视线一直躲避慕婳,然而心思却一点都无法集中在正事上,猛然听到柳三郎提起当今,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下意识开口。 随后慕云紧紧抿着泛白病态的嘴唇。 柳三郎温润的目光看穿他的窘迫,他并没戳破暮云心不在焉,低声说道:“英国公靠太后娘娘太近了……” “魏王不近?他同当今一般,都是太后娘娘养大的,魏王妃还是太后娘娘的远房侄女。太后娘娘对魏王,不是亲生骨肉胜似亲生。” 慕云利落的反击,他自己本身是个善于掩藏真实情绪的人,相比柳三郎,慕云甘拜下风。 “皇上也是把魏王殿下当做亲兄弟看,魏王殿下的心思谁又说得准?没有子嗣始终是他最大的心病!” 柳三郎声音不大,盖不住外面男人的嘶吼: “慕婳,我早知你爱慕虚荣,不是个善良的,一直以为你能改过反省,珍视人命,然你……你竟然变本加厉折磨夫人指派给你的仆从,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这么不晓事?害死王仁家的,别指望我帮你应对官府!” 柳三郎微皱眉,“程门的学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他这嗓门最适合走街窜巷卖豆腐……臭豆腐!” 第二十六章 血亲 卖臭豆腐的?! 慕云禁不住扯了一下嘴角,这是说他嘴臭? 堂堂程门四君子之一,有赛孟尝之称,他出身商贾并未影响其在程门的地位,是程澄比较看好的学生之一。 慕云向外看去,眸子闪过一抹幽暗深沉,“今年秋闱的状元热门——木瑾,背靠程门,又有永安侯为援手,他……应当是陈四郎的主要对手之一。” “陈四郎倘若知晓你拿木瑾同他比,断然不会同你善罢甘休。”柳三郎浓密的眼睫低垂,任何人休想看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他真是慕……慕小姐的嫡亲兄长?永安侯府乘龙快婿人选?” 慕云唇边泛起一抹冷意,“他不配做慢慢的哥哥,我是慢慢唯一的哥哥。” “这么说你对慕小姐是兄妹之情?没掺杂旁的……”柳三郎感到慕云令人窒息的目光,舒然淡笑,“哦,以前是兄妹之情,以后嘛,慕十三爷,你先弄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再来瞪我!” 无所畏惧,风光霁月。 唯有他垂放在膝盖并被桌子挡住的手握紧了拳头,对一个女孩子,还是个得罪他的女孩子过于注意,完全不在他计划之内。 他不能被意料之外的女孩子影响。 木瑾眉清目秀,风度翩翩,一身簇新的儒衫领口袖口刺绣着低调奢华的暗纹,头戴举人帽子,腰追和田美玉,颇有几分名家名仕的风姿。 十六七岁的木瑾比寒门学子陈彻更显贵气。 木瑾面对慕婳时,一扫往日与人和气的作风,暴躁冲动或是歇斯底里般吼叫,脖子上隐隐浮现出青筋,“害人性命的凶手竟然是我妹妹?!” 他好似比被吊在柱子上王仁家的还要痛苦,比妻子丧命的王仁还要悲伤。 “慕婳,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更让我失望。”慕婳一把拍掉木瑾伸过来的手臂。 他要做什么? 学咆哮教主说话之前,先把人摇晃得头脑发胀吗? “你小舌头都露出来了!”慕婳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堂堂举人老爷,如此不顾仪容,你木瑾也是独一份啊。程澄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果然不凡,这嗓子登台唱戏全城都能听到!” 旁人轰然大笑,亦有人揉着耳朵,凑趣道:“何止全宛城都能听到,他在这边吼叫,顶风传遍十里八乡,赶上順风没准能传到京城去。” 这句话更是让百姓们笑得合不拢嘴,突然出现的木瑾仪表堂堂,却直接打慕小姐耳光,口口声声说对妹妹失望,甚至对妹妹大义灭亲。 亲亲相隐在乡间百姓心中重于律法! 不识字的百姓大笑,知晓程澄是谁,听过程门的读书人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可不敢得罪程门! “你竟然拿戏子比我?慕婳,你个……你个……”木瑾扯着脖子表现自己的委屈,突然见慕婳手指凌空点着自己的咽喉,小舌头?!一向以君子要求自己的木瑾不敢再大吼大叫。 慕婳慢悠悠的说道:“你亲口承认的妹妹只有永安侯的三小姐,方才听王仁家的说,她几乎得到京城所有贵公子倾心爱慕,想来你是既高兴,又难过。” 主动上前一步,慕婳靠近木瑾。 他撞进一双宛若静湖一般的眸子,水波粼粼,令人无法看清楚水波之下的锋芒和坚冰。 “在我生辰那天,你说过,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取代三小姐在你心中的……妹妹地位,哪怕你我才是血缘上的嫡亲兄妹。以前是我糊涂,想不明白一个从苦寒之地归来的野丫头怎比得上被你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小青梅!” “嫂子和妹妹终究有所区别……” “慕婳,你侮辱我不要紧,不该侮辱三妹妹!” 木瑾再次扬起巴掌,满怀激愤向慕婳脸上扇去,“你不明白三妹妹有多美好,多么善良,她对父母孝顺有加,即便知晓身世,也从未抱怨过命运的捉弄,她一直在为你求情!你到底有没有心?占据她侯府小姐的身份事多年还不够吗?” 陈四郎这回鞭长莫及了。 慕婳抓住他的手腕,木瑾五官疼得皱在一起,不敢置信:“你……竟敢还手?!” “不还手?任由你们打骂羞辱?!” 慕婳嫡亲的父母惭愧内疚般看着他们娇宠长大的三小姐,一遍遍同她说,她就是个丫头! 不该去奢求她根本得不到的富贵,要老实本分,对永安侯夫人心怀感激。 三小姐才是天生贵人命,她就是个伺候人的丫头。 小慕婳就是在这群人是非观中,扭曲了性格,暴躁冲动,任性自卑,做下许多该做的,不该做的错事。 她给京城的贵人们,永安侯夫人提供足够多的佐证,慕婳是如何爱慕富贵,如何不堪野蛮。 “本来我不打算同你们这群脑子有坑的人再多废话,今日你勾起我不愿意回想的往事,我心情很不好,你别想轻易脱身。” 慕婳手上用力,木瑾额头已经疼出冷汗,手腕被慕婳掰着,几乎断掉了一般,“……慕婳,有话好好说,你先放手。” “不放!”一抹坏笑噙在慕婳唇边,“你都说我不善良,不知好歹,不是你妹妹了,方才你还想打我,我岂能轻易饶过你?!” 木瑾暗骂一句疯丫头,心惊慕婳好似在掰柴火掰着自己的手腕,焦急道:“你想毁了我?毁了父母所有的希望?你不认他们,已经让爹娘悲痛欲绝,你想让他们永远低人一等,令他们活在绝望……” “令他们绝望我真的很开心呢。” 慕婳拿木瑾的手指当做玩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断,伴随嘎巴,嘎巴骨折声,木瑾杀猪般哀嚎。 “他们知晓本分,紧守为奴之道,指望奴仆之子出人头地迎娶侯府千金,这不是乱了主奴的规矩么。” 慕婳掰断他四根手指后,轻轻一推便推开满头是汗的木瑾,“曾经你为讨好你的三妹妹,打过我两记耳光,我这人一向记仇,人若伤我,我必以十倍还之,念在我们兄妹一场,我已是格外开恩。” 第二十七章 公理 方才宛城百姓认为木瑾过分了,等到慕婳掰断木瑾四根手指时,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断骨的声音令人心惊,最让人心生寒意是慕婳闲庭信步般毁了嫡亲兄长的科举之路,好似毁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虽然只是耽搁三年,可是手指断了肯定不如以前灵活,万一木瑾在这三年中再发生变故呢。 寻常人都能想到的事,慕婳不可能想不到。 断指是慕婳对木瑾决绝般的报复。 她不会再承认木瑾是自己的兄长。 “哥哥,哥哥。”陈四郎的妹妹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怔怔出神的陈彻,警惕般望着慕婳,眸光锐利,好似一只准备咬人的小狼狗,“你……你不许弄伤我哥哥!” 慕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陈家小妹挡在陈彻身前,娇小的身躯紧张恐惧的轻颤,以前她得罪过慕婳,甚至辱骂过慕婳,“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我绝不会让你毁了我们家的希望,毁了我哥哥另外一只手!” “你妹妹……”慕婳望进陈彻的眸子,陈彻心意跳乱了,“你有个好妹妹,可惜这小姑娘有点偏激,你多教教她……否则她将来会吃苦头的。” 陈小妹对小慕婳做的事,慕婳一直都记得。 她没心思同一直轻视自己的小姑娘过多计较,提醒陈彻一句,只是不愿见一个聪明的小姑娘变得鲁莽伤人,偏听偏信。 慕婳笑容瑰丽,眸子盛满真诚:“女孩子还是性情可爱点,惹人疼惜。一味偏激贬低旁人,焉知旁人是不是也看轻了她?” 木瑾仪表堂堂本该备受闺秀追捧,他出场时扯着脖子嘶吼一通,行似癫狂,宛若患颠狂症的病患。 相反慕婳一直很淡定,轻轻松松就把木瑾惩治一番,当面报复,总比背后阴损手段更震撼,也更让人觉得光明磊落?! 慕婳出落得漂亮,行事潇洒,又对女孩子温柔以待,自然更讨女孩子欢心。 何况从他们对话的只言片语中猜到,慕婳是被兄长和三小姐欺负狠了。 可怜的慕小姐,在侯府有理都讲不出,来宛城又被王管家欺骗糊弄,声名狼藉。 女孩子心思难以琢磨,一会儿觉得慕婳能给人安全感,一会儿又觉得慕婳身世可怜,没一个亲人真心待她。 陈彻从妹妹身后闪出来,面色冷峻,弯腰向慕婳道谢,嘴唇瓮动,连最简单的谢谢都无法出口。 又被慕婳教训了! 他陈彻自从懂事起就没这么尴尬过。 “少爷,少爷。” 四名青衣侍者连跑带颠急奔到狼狈的木瑾身边,一人为木瑾擦汗,一人手拿扇子扇风,一人递上名门公子惯用的茶壶,一人手忙脚乱为断指的木瑾包扎。 木瑾脸色发青,剧烈的疼痛令他整个人都在抽搐,往日白皙的手指红肿,“慕婳,你一身蛮力粗俗卑劣,我以你为耻!” 他比慕婳年长四五岁,去年已经及冠,已是成年男子了,然在慕婳面前一个照面都走不过,完全被慕婳的力量压制得不能动弹。 断指时,他那点反抗力量好似闹脾气的小孩子向长辈撒娇,慕婳轻轻松松就化解他所有的挣脱力量。 “珍宝阁的少主出行,派头自是不凡。如今木家也有万贯家财了,珍宝阁据说还曾给宫中的珍妃娘娘进献过首饰?” 慕婳嘴角勾出一抹嘲弄,一众仆从侍奉之下,木瑾恢复几分贵公子的风采。 他很自然享受仆从的伺候,从小到大他只管读书,衣食住用都由下人仆从侍奉。 “珍宝阁?京城的珍宝阁?!” “他竟是珍宝阁的少东家?” 即便宛城百姓都听过京城珍宝阁的名头。 “珍宝阁从开门做生意到今年只有短短十三年啊,都说珍宝阁的东家不仅是经商奇才,手中的藏品首饰样式即便百年老店都比不上呢。” “没想到慕——珍宝阁的东家竟是慕小姐——亲生父母?!” “珍宝阁何止家财万贯?京城四大藏宝阁之一,听说家资百万有余,倘若同被北直隶的夏氏商行达成合作,珍宝阁可借夏氏商行名扬天下。”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了看木瑾,又看了看慕婳,仔细端详他们兄妹的眼睛确有相似。 “珍宝阁木家比不上永安侯门第,永安侯刚刚恢复爵位,从苦寒之地回到京城,祖宅还没拿回来,单论银子比不上木家。” “何况珍宝阁这些年经营下极广的人脉,能同夏氏商行搭上关系,还能给宫里的娘娘进献首饰,慕小姐如何都说不上嫌贫爱富不认嫡亲父母?!” “对了,我听说过珍宝阁有一位大小姐的,出落得花容月貌,肌肤赛雪,据说她每日都用牛奶混合鲜花瓣沐浴,通体有异香。” 慕婳负手,她五官精致,肌肤比寻常的女孩子都要粗糙,呈淡淡的古铜色……莫怪她以前总是涂上厚厚的脂粉,皮肤粗糙暗黑证明她出身不好。 勋贵或是富庶人家小姐几乎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头到脚都是精心呵护,纵然无法似珍宝阁大小姐活得精致,也不会经常出门站在阳光下。 只有贫苦人家的女孩子才需要白天在太阳下劳作,亦没空闲保养呵护晒伤的皮肤。 茶楼中,慕云痛苦的闭上眸子,手紧紧握成拳头,病态的脸庞越发显得苍白,胸口好似被什么压住,连呼吸都是痛苦。 “是……是你做的?” 慕云嘴唇微微颤,“他们是你安排的?!” 他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清亮,沙哑哽咽,明明是疑问的语气,话语却是笃定的:“在宛城,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这么费心……费心去查慕……慢慢和珍宝阁大小姐。” 砰,慕云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双眸睁开直望低垂眼睑的少年,“柳澈,你否认不了的,有能力查明一切的人不愿为……为慢慢同时开罪永安侯和珍宝阁木家,你到底要想要做什么?” 柳三郎的目光越过慕云,落在茶楼外身姿笔直,宛若一杆枪,一株松柏的女孩子身上,“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第二十八章 逆女 阳光静静洒落茶室,一线阳光正好落在柳三郎抬起的眸中,深邃内敛,漆黑再添一抹妖异的亮金色。 “我从未想过否认道破珍宝阁木家的百姓是我安排的。” 柳三郎握住袭击过来的拳头,望进慕云复杂痛苦的眸底,“当日是我让你去……你因此受了伤,昏迷了近两月,你不知慕婳,你的宝贝妹妹被多少人算计。” 慕云用力抽回手腕,昳丽的脸庞浮现悲苦之色,越发显得他身子骨孱弱: “慢慢最希望……最希望得到他们承认。” 所以他不能在没有把握之前,让慢慢彻底绝望。 “原本我打算回京去逼永安侯府那群人‘善待’慢慢,承认慢慢是最好的女孩子,公布事实的真相,还慢慢一个公平,再带她离开,重新给她一个更富贵奢华的家,让她无忧无虑的过好日子,再也不用吃苦受罪。” 终于慕云找到令永安侯不得不低头的把柄: “她好傻,同一群豺狼虎豹讲良心,我更傻,竟然相信可以护她周全。” 先一步天堂,迟一步地狱。 慢慢的灵魂消失了,慕云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柳三郎感到慕云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痛苦悔恨,俊挺的双眉微皱起,旋即舒展开。 慕云抹了眼角,指间的泪一下子便被阳光蒸干。 ********* 慕婳慢悠悠的说道:“珍宝阁木家不再指望永安侯府一样可在京城立足,珍宝阁的老板娘完全可在永安侯夫人面前有个座位,可喜可贺,一旦你高中,娶了你的三妹妹,两家联姻,她就是昔日主子的亲家!” “慕婳!”木瑾强忍剧痛,推开围着自己的奴才,高声道:“你别想打珍宝阁或是木家银钱的主意,母亲早就说过,没有三妹妹就没珍宝阁今日,珍宝阁就是三妹妹的陪嫁!” “等你出嫁时,母亲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对你,她已经仁至义尽,其余的东西,你别想占上一分。” 木瑾挺起胸膛,趾高气昂,“我为木家长子都没想过珍宝阁和银钱等俗物,你不认父母却想着财物,还想同高洁的三妹妹争?趁早收了你的龌蹉心思……” 啪,迎面飞来一颗石子,木瑾躲了过去,叫嚣嘶吼道:“你要作甚?” 石子一颗一颗飞向木瑾,慕婳轻松松松踢着脚下的石子,木瑾狼狈万分的躲避。 百姓渐渐看出慕婳有意捉弄木瑾,一个个强忍笑容,毕竟木瑾是珍宝阁少爷,方才不知他身份无所谓,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嗤笑声此起彼伏,隐隐还有些许叫好声音。 闺秀中有人眼睛一亮,抓住身边的人,“你看慕婳如何?” “你是说……” “倘若她会骑马,还有比她更好的人选?” “可是……可是慕婳……身份不大适合。” 最先建议的女孩子眸子亮晶晶,辩驳道:“难道你不知这个机会对我们有多重要?千载难逢啊,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宛城不是荒郊野岭,输给京城的闺秀,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被她们看不起?慕婳在京城名声不好,她们嫌弃慕婳,我却觉得慕婳是好人,难道你不觉得慕婳英俊……不,她很好?” 同伴脸颊泛着淡粉色,宛若枝头盛开的簇簇樱花。 “不玩了!” 慕婳突然加快踢石子的速度,一个个拇指大小的石子打在木瑾身上,“哎呦,哎呦。” 疼痛令木瑾回过味,不是他身体变灵活了,慕婳一直耍着他玩。 慕婳说不好玩,他就得挨打! 木瑾被石子打得浑身淤青,“……慕婳,你能不能……” “不动手?!”慕婳一下子猜到木瑾的意思,“不能。” 砰,她抬高右脚踢出最后一颗有婴孩儿拳头大小的石子,木瑾应声后退三步,眼前一片红,一股鲜血顺着额头流淌落入眼中。 “能动手干嘛动嘴呢,动嘴多累啊。” 慕婳懒洋洋挥了一下手臂,再不去理会叫嚣的木瑾,转身看向柱子上吊着的王仁媳妇,眯起清澈的眸子,笼在袖口的手指轻轻颤动,她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十三年前,到底是谁对调了侯府千金和奴仆之女? 真相如同众所皆知的那般,慕婳的生母羡慕侯府富庶,趁乱换了亲生女儿和永安侯三小姐?! 不出半月,永安侯获罪,抄家夺爵,发配关外,永安侯夫人抱着襁褓中的慕婳离开,同月在京城,木家的珍宝阁正式开张。 他们把‘女儿’如珠如宝的养大,亲生的女儿慕婳却在苦寒之地伺候照料着永安侯的一家子……主子! 连口干饭都吃不上! 慕婳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无法让沸腾翻滚的怒气冷却,心头好似燃着一把火,灼烧她所有的理智。 小慕婳就是被生母那一声声道歉,对不住永安侯夫人的话语给逼得暴躁冲动。 在永安侯认回真正的三小姐时,她提着惯用的菜刀冲进去……被死死护着三小姐的生母阻挡。 坎在生母肩头那一刀,令她彻底沦为不仁不义,丧尽天良的逆女! 她两世为人,又在灵位上困了十年,磨去大半的吝气,还是被这段记忆堵得胸口疼。 贤惠大度的永安侯夫人只把此事当做意外处置,三小姐哭哭啼啼在养母床前尽孝,永安侯夫人亲自探视昔日的奴仆,拉着她的手说不再怪她一时想差换了女儿。 永安侯夫人还说,‘是我没有教好慕婳……相反我亲生女儿却被你教得很好。’ 木夫人含着泪,揽着三小姐,愧疚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真真是好一派母慈女孝。 小慕婳被仆从堵着嘴,捆着双手站在窗外看着……生母对三小姐的夸赞疼惜,永安侯夫人隐藏很深以三小姐为傲。 胖丫轻声说道:“您是最好的,根本不会在意珍宝阁木家的银钱。” 小姐虽是在笑,然比落泪哭诉更让人心疼。 慕婳缓缓勾起嘴角,“你说,毁了珍宝阁,彻底坏了木家的根基,印证我不仁不义的逆女之名,如何?” 胖丫明知道珍宝阁对小姐来说是庞然大物,以珍宝阁的财力不是谁都能毁掉的,仍然握紧小拳头,“好,只要小姐能开心!” 第二十九章 官司 万里无云的天空猛然乌云密布,铅块一般的乌云直压下来,遮天蔽日,厚重的云层雷音隆隆,像是一辆战车碾压过苍穹,狂风乍起,打着旋儿的风扫过地面,激起一片灰尘。 “要下雨了?!” “宛城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 百姓们因为风卷起尘埃眯起眼眸,亦有人向下压头上斗笠,小商贩和赶集的乡民慌忙收拾贩卖的货物。 唯有慕婳微扬头,望着厚重的云层。 她的眸光深谙悠远,虔诚而清澈,一串串复杂的经文从她口中诵读而出,清脆的声音好似寺庙敲响的钟声,洗涤灵魂。 闪电在她头上划过,银亮的光芒点亮她精致的五官,平添一抹神圣之感。 大秦百姓大多信佛,宛城百姓也不例外,几乎家家户户都供有佛龛。 听到慕婳所诵读的经文,百姓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着急回家的百姓和闺秀们亦停下脚步。 他们静静的望着慕婳,她的身上伴随闪电好似有一层莹莹的光圈,隔绝飞起的尘埃。 “内家功法?!” 柳三郎哑然失笑,清澈的眸子闪过一抹佩服,年纪轻轻的慕婳竟能做到内劲外放,已不弱于寻常武学宗师。 内劲修来不易,大多储存在丹田之中,只有紧要危机时刻才会动用,内劲是用一点,少一点,一旦抽空内劲,重则影响寿元,轻则在床上修养数日。 眼见百姓们大多虔诚垂下头,柳三郎陷入深思。 “慢慢……” 慕云闭上眸子,身躯剧烈颤抖,嘴角涌出一丝血迹,缓缓得,慕云跪倒,双手放在胸口,随着慕婳少女般清灵而不失端重肃穆的声音诵读经文。 往生经?! 柳三郎眼前一亮,不对,慕婳下一段经文诵读得是超渡祈福……随着慕婳将声音灌入周围百姓们耳中,她头顶上空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洒落,笼罩住慕婳的身躯。 不知谁高喊一声,“佛光普照,佛祖显灵。” 莫名的百姓们纷纷想到逝去的至亲。 虔诚的百姓们大多跪伏下来,同慕婳一起诵读熟悉的经文,祈愿逝去的灵魂安息,来世不受欺骗,羞辱,贫穷等等苦楚。 慕婳一直仰着头,似同佛祖交流,对自己引起的异常丝毫不在意,一串串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无声的诉说,‘慢慢,走好,下辈子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否则,天理不容,佛祖无眼。’ 整座宛城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被佛吟笼罩。 柳三郎双手扶着桌面,手指死死扣住桌角,眸子依然温柔可窥人心,然他看不透慕婳! “噗。” 慕婳一口血喷出,点点血珠洒落在地上,渗入泥土。 柳三郎神色一暗。 不惜动用内劲,她不吐血,说得过去吗? 然他心头似被一根细线缠绕紧,一瞬间窒息气闷,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用内劲把声音传入百姓耳中,慕婳最近半月别想再下床了。 “小姐。” “没事,吐血反而舒服。” 慕婳扬起笑脸,安慰胖丫,“你看我像病人?!” 灵魂被困十年,许是她经常听和尚念经的缘故,她的灵魂无比坚韧,洗去她魂魄上的杀伐暴吝,她一旦正经起来,被佛法侵淫十年的灵气好似真能唬人呢。 她没法为慢慢做得更多,让周围的百姓一起为慢慢送行祈福。 胖丫抹去脸颊的泪水,道:“回去我给小姐熬汤喝,您不能不喝。” “喝,喝,你做得我都喝。” 慕婳乖巧的答应下来。 百姓念完经文纷纷站起身,他们的心头似得到慰藉,并没怀疑自己受到莫名的蛊惑影响,只觉得该去寺庙再给逝去的至亲点上长明灯。 不远处传来铜锣声,当当当,官差出行。 木瑾打了鸡血似的突然来了精神,王仁家的已经死了,慕婳脱不开关系,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证人! 他一定要把慕婳关进大牢,以命抵命……等到她求饶认错,他再大发慈悲帮慕婳运作。 君子不当徇私舞弊,哪怕是他嫡亲的妹妹也不能安然无恙的无罪开释。 死罪可饶,活罪难恕。 他同宛城县令颇有交情,到时让县令先打慕婳一顿杀威棒,再远远打发走,省得慕华惹父母伤心,令夫人难堪,最要紧得是慕婳对三妹妹的名声有碍。 木瑾想到三妹妹为慕婳落泪,整颗心都似针扎般剧痛。 王仁抱着从柱子上滑落下来的妻子,胖妇人气息全无,身体好似都僵硬了。 然他被慕婳吓住,不敢对慕婳有任何的恨意。 王管家仿佛没见到官差,只是抱着尸体,呆若木鸡。 “是谁报案?说出了人命官司?!” 领头的官差一身皂吏官服,生得高高大大,脸庞方正,浓眉大眼,一身正气。 他姓钱,私下里百姓都叫他死要钱,都说可惜他的好相貌。 王管家能在宛城横着走,早已暗中打点好了死要钱。 木瑾示意仆从帮自己整理仪容,倨傲般向钱官差点头:“是我向衙门报案,你来看,永安侯府的管事嬷嬷当众被人勒死了。” 钱官差一改方才威严,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哎呦,这不是……珍宝阁大少爷,不不,是王举人,您老怎么屈尊降贵来宛城了?前两日我还听县尊大人念叨您呢,怎么也不去县衙坐一坐?” 一派巴结讨好,殷勤备至。 被慕婳打击的木瑾恢复不少的自信,俊脸挂着恨其不争的悲愤,“着实没脸见县尊师兄啊,害人性命的人竟是……竟是我的……妹妹。” 钱官差眼睛眨巴眨巴,怎么没听木瑾过还有妹妹住在宛城? 宛城县令依附于程门,同木瑾这样正式拜入程门的学子有所差别,他同木瑾喝过酒,倘若木瑾的妹妹在宛城,县令怎能不照顾一二?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不能为私情就枉顾社稷律法。”木瑾挺起胸口,猛然拔高两寸,正义炳然高声道:“慕婳,还不认罪?!” 官差看向木瑾所指方向,是一位清丽绝俗并微微扬起嘴角的娴静少女。 她竟是凶手? 勒死肥胖的妇人?! 第三十章 相助 少女柔弱纤细,那名胖妇人又肥又重,一个女孩子能拽动胖妇人已经是奇迹了,怎可能把胖妇人勒死? 钱差役狐疑看了木瑾一眼。 “在场的百姓都是证人!”木瑾高声道,“她一直野性难驯,长在关外,力气大得很,即便瘦瘦小小,几个成年的男人都挡不住她!” 木瑾面带不屑,冷笑道:“她脑子不好,时常发疯,让她疯起来,提着菜刀六亲不认见人就砍。你别小看了她,先把她枷起来,用最沉重的枷锁,省得她一会发疯再伤人。” 慕婳含笑听着,清亮深沉的眸子明明带笑,冷若寒冰。 木瑾同钱差役交代慕婳的凶残疯狂,他因激动脸庞微显扭曲,手臂有节奏的挥着,大义灭亲说复述慕婳在京城犯下的罪孽…… “四哥,你别过去。” 陈彻的胳膊被妹妹紧紧抱住。 小姑娘眸子忽闪忽闪的,“连慕婳都亲人都说她有疯病了,你一个外人不该去凑热闹?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嫂子答应做酒酿汤圆,何况爹娘还等着我们。” “小姑子说得在理,爹娘不愿意再同慕婳有任何牵扯,咱们陈家虽是清贫,可门第一直是清清白白的,上数三代都没犯罪的人。你科举时,还要查家世,别被慕婳牵连了。”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陈彻把胳膊从妹妹手中抽出,眸色复杂看了自己的嫂子一眼,直到嫂子不敢抬眼,他才移开目光,斟酌道:“慕婳于我有恩,眼看她被欺辱,被至亲羞辱,我却无动于衷,我还读得什么圣贤书?” “可是,可是木公子是举人老爷,又是阔少爷,县尊也要礼让他几分。”女子激动再一次挡在陈彻面前,“我无法眼看你因得罪县太爷毁了科举仕途,你不为自己着想,想想公公婆婆,他们供你读书多不容易啊。” 陈彻眸子深谙,紧守礼仪绕过嫂子,“家中清贫,只是缺少银钱,今日我倘若不为慕……慕小姐说一句公道话,以后多少富贵和权势都弥补不上道德的缺失。” “……四哥,你看上慕婳了?” 小姑娘带着哭腔道:“连我和嫂子,爹娘也不管?县令虽是对你很好,然你怎比不得上木公子?他是程门四君子之一,何况他还有永安侯做靠山,永安侯……我们绝对得罪不起。” 陈彻直愣愣望着妹妹,“你知道程门?知晓永安侯府?” “我……我……”小姑娘目光躲闪,不敢抬头,手指绕着衣襟,“木公子也没说错,王管家的媳妇就是慕婳勒死的!” 陈彻仿佛明白了什么,失落般长叹:“财帛仕途动人心,你们一个个全是为我好!然而你们根本就不明白我想要得是什么,我的抱负和志向,以及我想娶一位怎样的妻子,你们甚至不相信我能凭自己的本事高中!”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不可闻。 他骨子里就是个极为骄傲的人,宁可誊写书册赚钱,也不愿受旁人的资助,在富贵和权势面前低头。 陈彻衣袖一甩,向木瑾走过去,正好又听到木瑾有说那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冷笑道:“倘若孔孟在世,听见你曲解他们的话,会落泪的。” 慕婳噗嗤笑出声,陈彻看过去,少女的眸子闪过点点笑意,亦有一丝的温暖亲近,他的心不由得狂跳几下。 “啊,陈……陈公子。”钱差役知晓县尊大人有多看好陈彻,不敢在他面前端架子,客客气气道:“前几日县尊大人还说两位不曾碰面是一桩憾事。” 木瑾对慕婳刻薄发疯,对旁人一直是君子风度,进退有度,与人为和,微微躬身,手指断了四根,包扎固定后不那么疼了,火烧火燎的滋味并不好受,更无法行礼: “久仰久仰,我便是在京城都听闻过陈四郎的才名,对陈兄仰慕已久,今日相见,果是闻名不如见面,陈兄且稍等片刻,待我处理完家事,再同陈兄品茶论文章。” 他给了陈彻梯子下,借此表明自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哪怕陈彻方才出口侮辱了他,他仍然愿意同陈彻相交。 慕婳有这样的至亲,以她的性情怎能忍得了?! “木公子方才所言有所偏颇,对慕小姐并不公平。”陈彻丝毫不领木瑾胸怀大度的情分,更不惧木瑾背后的程门,永安侯府,珍宝阁, 这三者代表着仕途,权势和银钱,陈彻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的心如止水。 “慕小姐为永安侯府小姐,家奴欺瞒主子,败坏主子名声,甚至借着主子的威风欺压乡里,莫非不该惩治?不该还被王管家欺诈伤害的乡亲一个公道?” “陈四郎,你这是混淆视听!” 木瑾变了脸色,冷哼道:“我知你同慕婳有婚约,没成想你们……” “静园门口的两首诗词能证明我同慕婳再无关系,甚至可以说似敌非友。我今日站出来不是为慕小姐,是为被王管家伤害过的百姓!” 说得大义凛然,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想要取信旁人,先要说服自己。 “我只问长在富贵乡的珍宝阁大少爷一句,倘若你身边的奴才欺骗了你,瞒着你败坏你的名声,贪墨银子,鱼肉百姓,你是否会惩治犯错的奴才?” “……” 木瑾一时语塞。 当今推出新政前,勋贵人家打死奴才都是常见的事儿,向官府报一个奴才畏罪自尽,官府那边就会结案。 新政虽然不许主人害奴才性命,然上有对策,下有政策,只要事后封住口,多多赔银子,让奴才的家人不去官府告状,官府轻易不会找上门去。 “我当然会惩治刁奴,然慕婳打死了人!害人性命!根据陛下的新政律法,她理应被关押问罪。” “谁能证明王仁媳妇是慕小姐勒死的?慕小姐把她弄到柱子上只为警告一二,她辱骂慕小姐,自知罪责难恕,一时心急,许是就毙命了。” 陈彻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说得还挺似那么回事。 不愧是将来的吏部天官啊。 “谁说王仁媳妇死了?!”慕婳悠然的声音打断木瑾和沉陈四郎为这桩人命官司的辩论,轻轻巧巧上前一步,“我看她还活着嘛。” 第三十一章 臭屁 “我看她还活着嘛!” 一句话,令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少女身上。 包括不忍见慕婳锒铛入狱的闺秀们。 陈彻俊美的脸庞似裂开一道口子,问道:“活着?!” 慕婳笑盈盈点头,“人命是最宝贵的,即便罪大恶极之徒的性命也是珍贵的,他们的罪行需要律法来量刑,私设刑堂,目无君上,藐视律法,岂是女孩子所为。” “你做得哪件事是女孩子该做的?”陈彻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陈四郎,你说什么?” 慕婳想要凑近听个清楚,少女精致的眉眼骤然放大,浓密的眼睫毛煽动若一根翎羽拂过心尖,陈彻向后仰去,复杂的说道:“你是在报复木瑾?!” 既然王仁媳妇没有死,他同木瑾方才辩论争辩显得如同白痴一般。 陈彻甚至都同木瑾辩论传自宋朝的提刑官验尸的手法,力求证明慕婳不是‘凶手’。 慕婳飒然拍了拍陈彻肩膀,少女清澈宛若莺啼,“我不是没想到你会帮我嘛。” “我不是帮你!”陈彻压住几乎跳出胸口的心,身子向后撤了一步,侧脸面对慕婳,义正言辞的强调:“我是为宛城百姓,君子有所为,我是……” “好,好,你高兴就好。” 慕婳附和陈彻,赞道:“你是正人君子,仗义执言,路见不平,出口相助。陈四郎学识渊博,连验尸都知道,不愧是宛城第一才子。” “你这是夸我呢?” 陈彻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怎么又有种被慕婳‘宠溺’的感觉?! 慕婳眸子真诚,怅然叹息:“莫非我夸人很失败?说了这么多赞美你的话,聪慧绝伦的你竟然听不出?” “陈四郎,你是不是好话听得太多了?” 随即慕婳点点头,“一定是的,绝不是我称赞你的话语不妥。” 陈彻怔怔的望着慕婳,喉结滚动,呐呐无言。 一旁的闺秀们用帕子掩嘴轻笑,小声议论,“慕婳很厉害呢。” “不,我没想到陈四郎也很可爱?” “对啊,他发愣的样子真是……比他一本正经时吸引人呢。” “我越来越欣赏慕小姐,一定要找她帮我们。” “有慕婳帮忙,我们宛城一定能战胜京城的闺秀!” “对,我们宛城才不是乡下地方呢。” “两位……”钱差役一脸牙疼状,“能不能容我插上一句话?你们两位似敌非友?” 少女和少年中间那似有似无的默契和熟悉,长眼睛都看得出。 陈彻出身寒门,心高气傲,一心求学,对女孩子冷漠矜持,偏偏面对慕婳时,流露出似有似无的在意。 钱差役是过来人,即便陈四郎没有动心动情,对慕婳也有别于寻常女孩子。 他亦听过宛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慕婳毁婚,送诗的事,没想到陈四郎同慕小姐之间……也不怪陈四郎舍不得,慕小姐是个美人,哪个少年不爱慕? 慕婳淡淡的说道:“这还要感谢永安侯夫人,倘若不是她牵线做媒,我同陈四郎也不会认识。” 木瑾说道:“既是知晓夫人好意,你就当心存感恩之心,夫人为你……为你操碎了心,你却一次次令疼惜你的人失望。” 慕婳把木瑾的话当做耳边风,直接走向王管家。 陈彻眉头微皱起,见木瑾被忽视而怒发冲冠,唇角掀起一抹鄙夷嘲讽,木瑾根本没觉察到慕婳的试探! 他和慕婳定亲的事,起码木瑾是不知详情的。 而慕婳不会没缘由试探木瑾,陈彻一时想不明白慕婳的意图。 慕婳到底怎么被永安侯府赶出京城的? 陈彻不知谁能比慕婳更厉害,就算慕婳说不过他们,拳头还打不过赢? 以前他一心读书,不知慕婳性情,家人没少说慕婳的是非,本能他更愿意相信亲人,看不上慕婳,然慕婳是一个见过就很难忘记的女孩子。 最开始会被她容貌吸引,很快认识她的人会忘记她是美人,洒脱的慕婳,放声大笑的她,在墙壁上写诗的她……当然陈彻忘不了她的拳头! “小姐,小姐,别过来,是奴才的错,奴才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奴才吧。” 慕婳走过来,王管家放下抱在怀里的妻子,砰砰砰,连连磕头,顺带噼里啪啦自扇耳光,“奴才猪油蒙心,做尽坏事,一切都是奴才婆娘挑拨的,奴才一时糊涂,才敢当众污蔑小姐。” “王管家,你怕她作甚?你妻子已经死了,她就是凶手,杀人凶手!” 木瑾叫嚣着,高声道:“一个没有气息的人还能活着?慕婳,你当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无知?性情暴力,粗俗不仁,你是我们木家耻辱!” “爹娘以你为耻!你若还有一点点良心,就该主动认罪,承认你的杀人之事。” 慕婳蹲下身体,把王仁家的放平,手指在她脖颈处按了按,丝毫不理会咆哮的木瑾。 木瑾几步冲上前,抬手就想扯慕婳的胳膊,“我同你说话,你为何不回话?你竟然摆弄尸身,连死者为大的道理都不知道吗?你的老师是如何教你的……” 他的手刚要挨上慕婳的肩膀,听到一句清亮的声音:“你这只手是不是也想废了?” 断指处传来剧痛,慌忙收回手臂,掩饰惧意,强硬道:“我是你哥哥!长幼有序你不懂吗?” “一我没吃木家一颗米,二来你不是从未把我当妹妹,三来在关外,饭都吃不饱,当初我们是犯人,贱民,哪有老师会教导一个犯妇之女。” 慕婳好似在说旁人的事,平静的说道:“我比不上三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有珍宝阁做靠山,请京城最好的老师教她琴棋书画,不过我虽长在关外,亦懂得是非曲直,礼义廉耻!” “你的意思是我不懂了?” 木瑾被一向轻视的慕婳嘲讽,这比断指还令他难堪,“我可是程门的四君子之一,我是……” “啪。” 一个黑漆漆的药丸被慕婳弹起落入木瑾张大的口中,药丸入口既化,滚入喉咙,木瑾来不及吐出,连连吐吐沫,“呸,呸,你给我吃了什么?” 慕婳走到一旁贩卖药材的摊床前,挑选了几味不起眼的草药,客气对摊主道:“借用一下工具,我磨一味药。” 慕婳把几株草药磨到一起,团成丸子,再一次来到王仁妻子身边,掰开她的嘴,把药丸送进去,抬高她的脖颈,有节奏按压她的胸口。 木瑾啊啊啊,再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似火烧一般疼痛。 慕婳按压三十多下,只听噗嗤,噗嗤,噗嗤,三声屁响,王仁媳妇一下子翻身而起,“我要……茅厕,茅厕在哪?” 周围人纷纷掩住口鼻,简直是臭气熏天! 第三十二章 幕后 王仁媳妇不仅放屁臭不可闻,口中更是散发阵阵恶臭,熏得旁人直犯恶心,纷纷掩鼻躲避。 只待片刻,在她身边不再有任何一人。 木瑾捂着鼻子避得很远,眸子似要喷火,嗓音如同破锣一般,“你……你故意陷害我……” 是他命人报案,可王仁家的竟然安然无恙。 “官府好像没有报假案一说。”慕婳慢悠悠的说道,遗憾之情溢于言表,“陈四郎,等你进入仕途,不妨给皇上奏上一本,谎报军情是重罪,不知详情就报案,不辨是非,劳民伤财也该被定罪!” “官府的差役也是很忙的,总不能陪着人胡闹!” 木瑾脸一阵红,一阵白,有心再斥责慕婳几句,闻到王仁家的身上臭味,他怂了,不敢吭声。 慕婳这般无情,远不如三妹妹可心温柔,一旦慕婳把用在王仁媳妇上的草药用在他身上……木瑾今年还要下场比试,争取中个状元光宗耀祖。 今日在宛城木瑾已经足够丢人了。 王仁家的坚持不到茅房,屁股后面一热,屎尿横流,越发臭气熏天。 “慕婳,你个小贱人!” “住口!” 王仁上前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厉声道:“闭嘴,你再辱骂小姐,我……我休了你。” 此时的慕婳哪还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你打我?打我?!”胖妇人口吐臭气,“凭什么?你凭什么打我?” 慕婳饶有兴致看着他们夫妻厮打一起,眼角余光扫过茶楼方向,慕云……虽是窗口的人影一闪,以她的眼力足以看清楚是谁。 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慕云怎会同柳三郎同处一间茶室?! 慕婳不是慢慢,虽然对慕云有慢慢残留的记忆和复杂情感,却不愿意深究慕云和柳三郎的关系。 ************* 柳三郎品茶,慕云已经躲到窗户之后,“你果然还是在意慕小姐。” 差一点,慕云就从茶楼上跳下去帮慕婳应付差役。 “不惜暴露你锦衣卫十三太保的身份?在木瑾面前?”柳三郎继续慢悠悠的说道,“木瑾知道了,永安侯府不可能不知。” 慕云躲在窗户后,目光一直锁定在慕婳身上,复杂且深邃,亦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他不是木瑾,不会对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有任何不良念头,哪怕慢慢是他心中唯一在意的人,他也是一直当慢慢是妹妹。 当慢慢身份大白时,他只是心疼慢慢,痛恨毁了慢慢人生,伤害慢慢的永安侯夫人等人。 他会给慢慢最好的生活,最奢华的首饰,最后像所有疼惜妹妹的兄长送慢慢嫁人,把慢慢交到真正爱她,疼惜她的男人手上。 有他在一旁照看,料想妹夫不敢欺骗或是伤害慢慢。 一切他都计划得很好,然而慢慢的灵魂消失了,不知从哪来的人占据慢慢的身体,继承慢慢的一切,包括记忆和情感! 慕云知道真相后痛恨自己,同时又无法真正伤害那抹骄傲洒脱的灵魂,慢慢的身体犹如一个牢笼,困住了她,慢慢身份复杂,麻烦和困境并不少。 尤其她有慢慢的影子,慕云没有办法对她做什么,因为他明白慢慢根本不会再回来了。 倘若他让慢慢身体里的灵魂消失,那么慢慢就真得死了,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更看不到他为她报复永安侯府。 慕云听过许多传闻,有人突然觉醒上一世的记忆,性情言行不由大变。也许慢慢就是觉醒了记忆,这辈子的经历对慢慢太残忍,上一世的记忆占据主动,未必不是好事。 何况方才慕婳是真心为慢慢送行念经,这样纯粹善良的灵魂即便不是慢慢的前世,也不是他能抹杀的。 原本乌云阴沉的天空,随着王仁家的苏醒又变得晴朗,阳光重现,刺眼的光鲜射入慕云眸子,慕婳令他茫然,可他的身体……不足以支持太久,当他闭上眼时,还希望慢慢活着,活得更好。 “宛城的县令该换了!”慕云轻声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 柳三郎潇洒举起茶盏,遥敬慕云,眸子在阳光下闪过一抹鎏金,“不过动手却不是你我……” “来人啊,救命啊。” 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响起。 慕云看清楚马背上的人,猛然回头看向风光霁月的柳三郎,嘴唇微动,“是你安排的?!”肯定的语气不容柳三郎任何辩解。 柳三郎嘴角微扬,“他打算强纳慕小姐为妾,永安侯夫人应该不会介意慕小姐沦为他的妾室,而且他还想让慕小姐给他的同窗知己敬酒……” 说到此处,柳三郎眸子闪过一道快到令人失察的寒光。 “够了!” 慕云神色一敛,昳丽的脸庞笼罩一层寒冰,愤恨道:“他是做梦!” 柳三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沿着茶杯纹路滑动,“木瑾主动请缨来宛城的目的就是这批送往英国公府的西北良驹,走了沐国公的关系,这批骏马有战马的资质,用在同魏王较劲上,英国公未免胜之不武。” 他微微扬起下颚,一抹温柔笑容浮现,“永安侯府攀上英国公还不够,还想同疆场英雄沐国公世子沐将军搭上关系,我单纯希望赛马更公平一些” 明明就是想坑死木瑾和永安侯! 慕云早知柳三郎心机深沉,绝不似外表那般温柔高雅,风光霁月。 “慕十三爷,你会帮我,对吗?” “你柳三郎谋划的事还用我帮忙?” 慕云自嘲的笑笑,试探柳三郎几次,他都没办法摸清柳三郎,甚至不知柳三郎下一个目标是谁。 柳三郎向慕云投去真诚的目光,倘若不知柳三郎的‘心机’,慕云都有可能相信柳三郎需要自己的帮助,无法拒绝帮他。 “看在慕小姐的份上,也不成?” “柳……澈。” 慕云叫出柳三郎的名字,直接冲过去,“别拿她说事,更别把她牵扯进来。” 浓密的眼睫盖住柳三郎平静的眸子,他轻声道:“她躲不掉这些是非,与其担心她被连累,不如……暗中保护她无往不胜。” 茶楼外,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慕小姐,好厉害!” 第三十三章 救人 慕云随叫喊声向外看了一眼,见到马背上的人已经换了,不再是被柳三郎设计的孟公子,先是担心,随后看清楚慕婳的骑术,自嘲的说道: “你失算了,她不再需要我暗中保护,仍然可以过得很好,无欲则刚,以前慢慢就是想得太多,才被他们趁机耍得团团转!” 他锦衣卫的身份固然可以带给慕婳一些保护,然他破损不堪的身躯可能会带给慕婳更多的麻烦。 慕婳不是慢慢,他没有资格再要求她似慢慢一样……慕云撤走侍卫,撂下狠话,也是不想慕婳的麻烦更多。 柳三郎看清外面的动向后,蹭得站起身,儒雅昳丽的脸庞闪过一抹恼怒,随即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轻笑道:“不愧是你的妹妹!” 语调平和,然他端起茶盏的手却微微颤抖。 他的计划就没有落空过,慕婳却总是令他意外,如何让他不印象深刻。 为何慕婳要救孟公子? 莫非她看上孟公子背后的势力? 她知不知孟公子打算强纳她为妾的心思? 柳三郎不觉得慕婳甘愿做妾,以后慕婳知晓孟公子的痴心妄想,会不会后悔今日救人? 应该不会! 慕婳……会用拳头令孟公子彻底‘绝望’,一如当初慕婳踹他那一脚的风情。 柳三郎按着太阳穴,撑起额头,对一直注视外面的慕云道:“你妹妹把我的思绪都搅乱了。” 原本他们该商量如何令宛城县令罢官获罪,此时柳三郎满脑子浮现得都是慕婳……无法将慕婳从脑海驱离,好似不由控制想着那个奇怪的女孩子。 只是两人谈话的功夫,茶楼外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才狼狈不堪,叫着救命的孟公子从狂飙的骏马上下来,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息,骏马发飙把他浑身骨头都颠簸碎了,脸上浮现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长衫沾染呕吐之物,再无豪门公子的气派。 而慕婳代替他骑在发飙的骏马上,同狼狈的孟公子不同,骏马仍然快若闪电不管不顾的狂飙,骑在马背上的慕婳显得极是沉稳,发飙的骏马在她的掌控指引下疾驰。 慕婳所乘的白马后面的十几匹骏马好似找到主心骨,不再四处乱窜,随着慕婳打出的口哨有秩序的跟随。 白马素服,马背上的女孩子帅气得令人心驰神往。 她时而手指放在唇边,吹响尖锐轻快的哨声,时而随着马匹的颠簸身体一上一下起伏,遇见挡道的障碍,她总能令胯下骏马一跃而过。 慕婳唇边勾勒出灿烂堪比阳光的笑容,宛若回归草原,重新成为纵马疆场的风之子! 垂在脑后的发辫在风中摇摆起伏,犹如她跳跃的灵魂,一团燃烧的火焰,对看过她骑术的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没人再能把目光从慕婳身上移开。 慕婳只想过平淡悠然的日子,然她灵魂深处忘不了骑马纵横时的快乐。 邀上几个伙伴,带着随从属下,她可直入草原深处,踏遍玉门关内外的山川湖波。 宛城城区不大,这条路沿着宛城护城河所建,环绕整座宛城,因此慕婳身影消失,没等宛城百姓和闺秀们从震惊中醒来,慕婳潇洒的再一次跃入他们眼帘,加深镌刻在记忆中的印象。 “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看到了!” 激动的闺秀捂着胸口,毫不掩饰对慕婳的爱慕之意。 风驰电掣的速度,高超绝伦的骑术,慕婳潇洒的骑姿,几乎把闺秀们的芳心一网打尽。 女孩子也可这般帅气! “她堪比沐国公世子,当世的骠骑将军!” “还是比沐世子稍差一点……好吧。”说这话的闺秀感觉周围同伴们不善的目光,改口道:“比沐世子潇洒,骑术更好。” 尤其在孟公子的衬托之下,慕婳美得令人窒息,呼吸艰难。 无论男女内心深处都有一个飞翔疾驰的追风梦。 慕婳做到了,女孩子便想着自己也能似慕婳一般,骑在马背上飞奔疾驰。 “就是她,她一定能带领我们打败京城闺秀。” “她救下孟公子时,太……我不知怎么说,横竖整个宛城的男子没一个比得上!” “就是,就是。” 宛城的男人们或是低头,或是抬头看天,但更多的目光追随着慕婳,楞是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怎敢不服气? 方才慕婳直接冲上去,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在发飙的骏马前旋转半圈……姿态优美得宛若舞蹈,不知怎么孟公子就摔下了马,当然孟公子是平安了,只是摔了个狗啃屎,随后他连滚带爬爬到街边,抱着一石头狂吐起来。 慕婳一拳,只用一拳就把双眼赤红的疯马打醒了,随后她翻身坐在马上,抓着缰绳引领一群骏马绕着宛城疾驰。 有懂马的人解释,不能骤然让疯马停下来,只有骏马跑累了才能停下,否则这些价值千金的宝马良驹便废了。 倘若没有高超的骑术,扫平道路上的障碍,谁能制得住这些疯马?! 恰恰慕婳做到了。 在前行中,用她的鞭子扫平一些障碍,不让骏马因为疾驰伤人。 不懂的人,只觉得慕婳厉害,潇洒,帅气。 懂行的人,佩服慕婳骑术以及她保护寻常百姓性命的仗义。 除了孟公子被慕婳救下外,有几个来不及躲闪的百姓都是被慕婳一鞭子送到路边,躲过被骏马踹伤踹死的危险。 宛城那些说慕婳不仁不义,刻薄寡恩的传言可以消失了,犯错的人是王管家夫妻,慕小姐同许多被欺凌的百姓一般,都是受害者。 甚至比被王管家欺凌的百姓更可怜,被一对黑心肝的奴才蒙骗。 “四哥……” 陈小妹糯糯唤陈彻。 陈彻心头莫名有一股失落,心头空落落的,从慕婳身上移开目光,抬手揉了揉妹妹的额头,“以后不可轻视侮辱任何人,你……要像慕婳一般,做个似她那样真挚诚实的女孩子。” 颜如夏花般绚烂,性如烈火般炙热,允文允武,令男子都觉汗颜。 “送给你的!”慕婳扬起鞭子,手腕灵动翻转,停在路上的马球被鞭子抽起,直接飞向茶楼。 嘭,球体破窗而入,落在茶桌上,依然还在旋转,桌上的杯盏点心因旋转的球体而洒落……迸溅柳三郎一身,污了他的衣衫。 第三十四章 道歉 柳三郎立即起身,大步走到窗口,向外看去。 此时,骑在马上的慕婳回眸浅笑,清澈明亮的眸子盛满盈盈笑意,亦蕴藏挑衅和玩味儿。 慕婳好似知晓柳三郎会到窗边,无声动了动嘴唇,果然,你的伤是装的! 随即回头,策马而去,慕婳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慕小姐哪去了?” “她都围着宛城转悠三圈了,疯马怕已是精疲力竭,她不用再骑马。” 懂马脾性的人分析,一旁人流露出遗憾之情,还想再看慕婳策马疾驰。 她那分潇洒永远留在宛城百姓记忆中,此生再难忘记。 “刚才她击打马球的动作,你们看到了吗?” 说话的女孩子一脸兴奋,完全对慕婳一副五体投地的样子,“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去找慕婳,一定请她加入我们宛城闺秀的马球队。有慕婳坐镇,我们宛城会打遍天下无敌手,一定能在太后娘娘寿宴上拔得头筹!” 此话一出,即便内心对慕婳有所不喜的闺秀多是拨动小算盘,能在太后娘娘寿宴上扬名,对每个人只有好处。 最起码,她们可入宫参加决赛,可以见到大秦帝国真正的顶级贵胄,名门贵女,以及京城的贵公子。 万一能得哪位贵人的眼缘,对她们来说都是受用无穷的喜事。 慕婳方才驽马奔驰虽是震撼,闺秀们未必人人都真心实意的喜欢她,然对每名闺秀都有好处的事,谁都不愿意放弃。 自古以来,始终是权利好处最能打动人心。 “就怕慕婳不肯帮忙,毕竟她以前一直……一直很是看不起宛城,总把宛城当做穷乡僻壤,乡下地方!” “慕婳同以前不一样,许是我们从未真正认清过她。”完全被慕婳征服的女孩子笃定的说道:“都说慕婳怎么样不好,可是慕婳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谁,被刁奴挑拨算计,她才做了一些错事。以前我偏听偏信,误会慕婳,宛城本就比不上京城!” 她曾经毁过婚,慕婳的表现完全征服了她,换做她是慕婳,怕是早就被闲言碎语挤兑死了。 然无依无靠的慕婳依然洒脱,积极,乐观! 出手整治刁奴时的狠辣果决令人赞赏。 慕婳救人时的慈悲,对人命的尊重,不似名门小姐那般虚伪。 “我同你一起去。”宛城第一才女缓缓说道,“我同慕婳可以切磋书法,以后谁再说慕婳不学无术,性情偏激,我是一个字都不信了。” “你们别忘了,上次牡丹花会上,慕婳那副高傲的样子,我只是指点她一句,她就……” “你当时对慕婳多是鄙夷,还弄了一副画捉弄慕婳!换谁都会生气,单看今日慕婳的力气,她对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没错,慕婳只是掀了桌子,撕了捉弄她的画作。” 说话的闺秀以前未必会为慕婳得罪同伴,然今日不一样,慕婳太耀眼,令人无法拒绝。 “好了,好了,我亲自向慕婳道歉还不行?”捉弄过慕婳的闺秀脸庞一红,怯懦的问道:“慕婳……会原谅我吗?” 见过王仁夫妻的凄惨,谁也不敢再得罪慕婳了。 王仁媳妇到现在还是一身的恶臭,嘴巴更是比粪坑还臭。 万一哪个闺秀被慕婳这般报复……想想都不寒而栗。 有好几个闺秀主动加入拜访慕婳的队伍,法不责众,一起去见慕婳,求得她的原谅,总好过整日提醒吊胆怕慕婳突然找上门来。 慕婳根本不怕在众人面前展现恐怖的力量,以及层出不穷整人手段! ****** “你的腿……” 柳三郎霸占整个窗户,把慕云挤到一旁,他没见到柳三郎和慕婳隔空的交锋。 慕云闪过一抹怒色,笃定的说道:“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慢慢背负踢断你腿的罪名,柳澈,你知不知你害了我妹妹?” 慢慢灵魂消失,除了回京无望,陈家对她侮辱外,亦有对柳三郎的愧疚。 柳三郎对慕云的愤怒充耳不闻,望着慕婳远去的方向,这一局不过是平手而已,慕婳,下一次我会让你发现不了。 “柳澈!” 慕云拽住柳三郎胳膊,双眸泛着红光,“我妹妹……” 同柳三郎目光对视,慕云从他的眼中见到自己气急败坏,愤怒自责。 “慕小姐清醒了,你当高兴。” 高兴?! 他怎能高兴得起来,慕云把慢慢弄丢了,他本就不该指望旁人能发现慢慢偏激暴躁之下有一颗最柔软纯澈的心。 充满算计的世界容不下慢慢。 慕云慢慢松手,额头撞上窗棂。 柳三郎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本想出口的安慰话语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缓缓向楼下走去,手臂有节奏的摆动,这只手臂被慕婳搀扶过,仿佛还留她身上的味道,并非是熏香,而是……阳光的味道: “一位长辈曾对我说过,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慕小姐破茧成蝶,绽放出的才华足以耀世。以前我们都错过了,我希望以后不会再错过!你当明白,永安侯夫人他们不会放过她,越是出色的慕小姐,越是惹她们下狠手。” “咳咳咳。”慕云咳嗽,嘴角再一次隐隐渗出血丝,“柳三郎,你不明白。” 如今的慕婳不是慢慢,他没能保护慢慢,却去保护占据慢慢躯壳的人? 哪怕她并不需要慕云的帮忙。 慕云即便对骄傲洒脱的灵魂有所好感,也迈不过心头这道坎,起码此时此刻他做不到。 “既然你放弃了……”柳三郎稍稍一顿,唇边噙着一抹温柔,“以后别后悔!” 撂下这句话,柳澈快步下楼,再不掩饰他腿伤已痊愈的事实。 守在茶楼门口的书童被健康的柳三郎吓了一跳,高举手中的笔墨半跪下来,“方才您让奴才去特意买来的狼毫笔。” 柳澈潇洒上了马车,低笑道:“已经用不上了。” 不把书童打发走,慕婳怎会搀扶他上楼? 书童一脸茫然,自家公子爷总是那么高深莫测。 “慢着。”柳三郎从马车里伸手拿走书童手中的狼毫笔,毛笔尖端轻轻拂过掌心,妥帖把这只寻常的狼毫笔收好,“去看看孟公子。” 第三十五章 身份 慕婳不再出现后,城隍庙门口的百姓逐渐散去,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今日的一些列惊变着实令宛城百姓们大饱眼福,他们的记忆最后停留在慕婳绝尘而去的背影上。 回去的路上也多是议论慕婳,慕小姐一扫过去宛城第一讨人厌的名声。 被慕小姐扬鞭救下的人心心念念去静园答谢,不是慕小姐精湛的骑术和鞭法,他们差一点丧命在疾驰的马蹄之下。 “你……是你故意让骏马发疯疾驰,你陪我的马。” 木瑾直到慕婳消失后嗓子才能顺利发出声音,直奔刚刚从石头上爬起来的孟公子,激动的嘶吼:“孟羽,你陪我的宝马!” 孟公子正回味慕婳方才的英姿,在他以为自己将要被疯马摔下去时,眼前出现一个仙子,解救他于性命攸关之时。 她笑容温柔,一举一动皆是难得姝色,连她抓向自己的手都是那般的可靠……本就因慕婳颜色好而心动不已的孟公子,在那一刻他彻底沦陷了。 倘若得不到慕婳,他宁可死了! 木瑾嘶吼声惊醒孟公子,一把甩开木瑾,恼怒道:“昨日咱们一起喝酒,你让我随时都可以去看骏马,你说是宝马良驹,性情温良,可是我看是疯马,要人性命的疯马!” 孟公子的姐夫同样是程门四君子,比木瑾更有名望,本身又是次辅之子,在程门师兄弟中,地位颇高。 “倘若不是慕小姐,今日我就被你带来的疯马摔死了。” 孟公子一向眼高于顶,能被他看上的人极少,仗着几个身份不低的姐夫,骄横跋扈,肆意妄为,斜着眼睛看着木瑾,“你还有脸冲我嚷嚷?陪马?我还想找你算账呢。” 木瑾来宛城后最先宴请孟公子,他清楚孟家虽然在宛城,实力不比京城名门望族差,否则孟家也不可能把女儿嫁入次辅府,并得到次辅的看重。 酒宴上,木瑾同生**马的孟公子自豪般说起宝马良驹,还大度让孟公子随意试骑,本是为结好孟家,顺便结好孟公子的姐夫,同时木瑾也希望显示实力,哪怕这些宝马没有一匹是木家能拥有的。 他来宛城接下的骏马即便有银子也买不到,不是英国公面子大,如何能让沐世子割爱? 别说木家,就算是永安侯府都未必能有一匹。 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微微卷起的车帘后,柳三郎悠然安坐,折扇合拢轻轻点着掌心,似笑非笑的眸子闪过一抹自得。 被慕婳看穿令他有点伤自尊,然争吵的两人谁都没有发觉他暗中的布置。 可惜……没能给孟公子一个深刻的教训,慕婳突然出手,令柳三郎的计划只成功一半。 不过木瑾为向侯府交差,他不会轻易放过孟公子,而孟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独苗被木瑾威胁责难,定然会反击…… 柳三郎猛然打了个激灵,木瑾惹不起孟家,会不会去找慕婳? 他又给慕婳带去麻烦?! 实在非他所愿。 慕婳会如何想他? 一抹烦躁涌上,他缓缓坐直身体,轻声吩咐:“跟上去!” 书童听出公子爷心情大好,真是罕见啊,公子爷也有情绪外露之时?“是跟着孟公子?还是……” “抄近路去静园!”柳三郎直接吩咐,“要快。” 在木瑾赶到之前,他得给慕婳提前报信。 柳三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还在同孟公子争论的沐瑾,欺软怕硬的东西,木瑾不敢得罪孟家,迟早会去为难慕婳,甚至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慕婳头上。 倘若他有孟家的实力,不,比孟家更强,是不是就能直接阻止木瑾? 如今他只能躲在暗处算计一切,慕婳说过,拳头才是硬道理,那份洒脱肆意,他何时能够拥有,何时才能走到朝廷中心? ****** “小姐,小姐,柳公子求见。” 胖丫提着裙子小跑到后院,圆溜溜的眸子盛满惊喜,“是柳三郎,柳公子。” 慕婳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的惊喜,好似柳三郎同寻常人没任何不同,轻轻撸着骏马的鬃毛,“倘若他全须全好的走进来,胖丫你便领他过来,他还是瘸腿的话……” 稍稍顿了片刻,慕婳玩味儿的说道:“直接把他的好腿踹断!” 胖丫吓了一跳,期期艾艾的说道:“我见柳三郎好似有紧要的事,他的伤腿许是刚刚好。” “漂亮的少年欣赏欣赏就成了,对柳三郎要进而远之,看不透的少年长得再俊美也不能嫁。”慕婳拍了拍宝马的头,“你说是不是白云?” 宝马长嘶,大大的马眼认同慕婳,亲昵般蹭着慕婳的手心。 胖丫若有所思点点头,转身出门,不大一会儿,她领着,不,是紧跟着健步如飞的柳三郎来到后院。 “哈哈,白云,好样的。” 骏马嘶鸣伴随女孩子清脆银铃一般的笑声。 慕婳时而轻抚摸通身雪白唯有马头一点红的宝马,时而亲昵在宝马耳边喃咛几句,一向高傲的宝马好似撒娇一般舔舐她的掌心。 柳三郎停下脚步,不忍打扰少女同宝马亲近,然他不知从何而来一抹嫉妒窜上心头。 “你怎就没换身衣服?”慕婳拦着马头,斜睨柳三郎,“啧啧,茶水还没干,哎呀,还有点心渣滓,你这是被谁泼了一身?” 明知故问! 柳三郎面不改色,款款行礼,直裰上的脏污丝毫影响不到他儒雅完美的君子风度: “慕小姐认得西北宝马良驹,这在京城名门府邸都不多见。马经上说,西北良驹性情同京城或是关外的宝马不同,饲养时亦是有区别,慕小姐手中拿得是……” “好了,柳三郎。”慕婳晃了晃手中的马草,“你直说我不该懂得驽马,不该懂得西北战马的脾性得了。” 洒脱坦荡的慕婳反倒令柳三郎愣住了。 慕婳眉眼弯弯,笑容微甜,“我不只知晓宝马的脾性,还知晓这几匹宝马是……沐国公的。” “柳三郎,你认识沐国公吗?” “不认识!” 柳三郎异常诚恳,果决的摇头。 慕婳放开宝马,走向柳三郎,他不可能在历史上籍籍无名,恍惚般低咛:“你只是柳三郎,柳澈么?” 第三十七章 滚蛋 少女微微仰头,眸子宛若水晶盛满信任,相信他柳三郎不是无名之辈,只能窝在宛城做个秀才。 柳三郎思索该如何开口,既能保持他的秘密,又不至于令慕婳失望。 慕婳突然笑了起来,宛若哥们儿一般手肘顶了一下柳三郎的胸口,“美人计失败证明一来我的确不是美人,二来我确信你不会被美人迷惑。” “慕婳……” “我这是为你着想啊,自古多少英雄豪杰都败在美人计之下,别小看美人的力量。” 慕婳宛若看不出柳三郎僵硬的脸色,笑呵呵的说着:“我提前让你领略女孩子的魅力,省得以后你被女孩子骗出秘密。” 柳三郎有才有貌,竟然声名不显? 慕婳推测也许他就被某个美人磨灭了英雄奋进的气概,安心在宛城做个土财主。 慕婳刨除故意‘折腾’柳三郎的荒唐念头外,最接近事实真相——柳三郎根本不姓柳,他极为有可能就是慕婳灵魂被困在灵牌上时听到的,闺秀们口中帝国第一金龟婿,比太子殿下更得皇上信任的魏王世子! 数遍宛城优秀男儿,除了柳三郎外,慕婳不信谁能成为十年后权倾朝野,帝党和后党之争的关键人物魏王世子。 “三郎啊,别小看女人,最复杂的人当属女子!” “……” 柳澈被慕婳老气横秋般教训一句,恬淡的回道:“我终于明白为何陈四郎对你……”又恨又爱了。 “陈四郎以后也是我朋友了,他今日有出面帮我呢。”慕婳唇边浮现一抹得意,“以后你和他争科场魁首,乡试解元,我真不知道站在哪一边啊。” 那副为难的样子令柳三郎抓狂,谁同慕婳是朋友? 相信陈四郎也同他一个念头。 慕婳坐下一旁的石凳上,身子笔直,双腿自然而然分开,苦恼的说道:“其实我不知怎么做个女孩子,只觉得她们很是柔弱,需要保护疼惜,方才她们看我的目光有点……” 就她这坐姿绝不是闺秀们该有的,慕云是不是一直把妹妹当做男孩子养? “太热切了。”慕婳记得以前在西北有不少的闺秀就这般爱慕的望着她,那时西北名媛比宛城的女孩子更疯狂,怅然抚了抚鬓角,“我只想做个女孩子。” 柳三郎坐姿潇洒,不同慕婳似一杆长枪,带上稍许慵懒,直接点明厉害,“你这辈子别想做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你很会打击人呀。”慕婳冷哼一声,把胖丫留下的茶盏向柳三郎面前推了推,端起另外一杯,毛嘟嘟的眸子闪过光亮,“不正常的女孩子也是女孩子嘛,横竖我总能找到男人娶我回去,同我生儿育女。” “你的志向就是找个肯娶你的男人?生下一群儿女,相夫教子,整日在内宅厮混,于锅碗瓢盆为伍,操持生活琐碎之事?” 柳三郎惊讶之色溢于言表,狐疑看着犹如同知己畅谈人生理想的慕婳,她是真挚的,坦荡的。 “你以为做这些事很容易?”慕婳苦恼的回道:“我觉得比打仗还要困难,我现在连采买的账本都看不明白,不清楚该怎么梳妆打扮,甚至不知如何约束管教后宅的仆妇。” 前世为将她身边都是猛汉子,直来直去,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以拳头气力定胜负。 只要她下得命令,他们完不成,直接军法处置。 她会看粮草支出账本,十几万的银子在手中来来去,她连眼睫都不眨一下。 甚至她懂得如何向朝廷讨要军需粮饷,如何同户部那些官僚们扯皮。 前世的经历和掌握的技能显然不适合用在后宅的闺秀和妇人身上。 慕婳指望柳三郎帮她。 柳三郎眼睫轻颤,垂放在膝盖的手指屈起,脸庞似裂开一道缝隙,他就像在后宅厮混的男人? 他根本不知怎么做个女孩子! 不过他是不是去看看大秦帝国的将军们是否同慕婳有几分神似,尤其是慕婳口中提过的沐国公,她好似同沐国公一家颇有渊源。 沐国公一妻两妾,儿女成群,其中以沐小将军,沐世子最为出众,要战功有战功,要人品有人品,是大秦帝国公认的将星。 莫非慕婳看上沐国公世子? 慕婳突然意识到自己同柳三郎好似太亲近了,倘若柳三郎就是魏王世子,她还是对其敬而远之才好。 风光霁月的魏王世子肃清政敌的手段让沉浮宦海多年的官员都觉胆寒。 然而翩翩的柳三郎就是有种令人亲近的温润气质,很容易放下对他的戒心。 连慕婳都被他不知不觉影响了。 她可不是因为柳三郎将来是魏王世子就同他品茶聊天。 “小姐,小姐,不好了。” 胖丫再一次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木公子直接闯进静园,大吼大叫说是让您赔偿他的宝马,咱们静园所剩的仆妇拦不住他。” 慕婳迎向胖丫,眼见胖丫着急得眼圈泛红,快哭了,笑道:“静园是我的产业,我让谁进来,谁才能跨进静园的门。” “可是小姐,他说……说是您的兄长,长兄如父……” “他不是我哥哥,我永远不可能认他为兄。” 慕婳大步流星向前院走,胖丫在背后看着小姐不甚高大,然异常有安全感的背影,心头的担心卸掉了一大半,没什么难事是小姐解决不了的。 木瑾木公子算老几? 提起裙子,胖丫颇有底气紧跟着慕婳。 柳三郎被慕婳撂到一旁。 他缓缓站起身,方才同慕婳亲近的白马啪嗒啪嗒小跑过来,在他面前微微垂头,柳三郎学着慕婳撸鬃毛动作,轻轻为白马梳理鬃毛,望向天边张牙舞爪好似要抓住最后落日余晖的火烧云,“白云,我带你主子回京,怎样?” 回应柳三郎是白马的长啸,似赞同,又似在嘲讽他异想天开。 木瑾同孟公子大吵一架后,携怒直奔静园,闯进门来,大喊大叫,“慕婳,你给我出来,把我的宝马还回来……” 突破静园仆从拦阻,木瑾在静园如若无人之境,叫嚣一切都是慕婳的错,是慕婳让损失了宝马良驹。 木瑾眼前闪过一串残影,只是一晃神的功夫,木瑾手臂被人反剪,耳边传来漠然的声音,“我的静园,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嗖,木瑾臀部挨了一脚,他整个人飞在半空,刚刚越过静园的墙壁。 砰,他摔在静园的墙外。 慕婳对吓傻了木瑾随从道:“不想死就给我滚出去!” 随从跌跌撞撞滚出静园的大门。 静园的大门缓缓合上之时,慕婳冷笑对爬不起来的木瑾说道:“马宝良驹谁能驾驭,就是谁的,倘若你不服气,尽管让人来静园同我比试驽马!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三次……三次之中只要你或是你找来的人能赢一次,十几匹良驹我双手奉还。” 随着木瑾赶到静园门口的孟公子盯着逐渐关闭的大门,呼吸急促,舔了舔干涩的嘴角,眸子闪过独占慕婳的欲望。 向慕婳道歉的闺秀们也来到静园,无视狼狈不堪的木瑾,她们脸庞红扑扑的,双眸闪烁爱慕喜爱之色,“我只问一句,宛城还有谁?!” 当面叫板,直接硬碰硬,总比背后动用阴招更有激情,刺激闺秀们的感官。 孟公子被闺秀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弄得很不耐烦,称赞慕婳,他喜闻乐见,然而这群女孩子竟然爱慕欣赏慕婳? “你们死心吧,慕小姐是不会看上你们的。” “我们可以去静园,同慕婳成为手帕之交,而你孟公子……”脸上有雀斑的女孩子嘲讽勾起嘴角,“只能在静园外,慕婳根本不会搭理你这个有妇之夫!” 第三十八章 再伤 以前慕婳名声不好时,都没听说慕婳自甘为妾。 此时让慕婳做妾,简直就是在侮辱慕婳! 即便内心还对慕婳有所保留的人都不忍心让那般骄傲潇洒的慕婳做妾,只是想一想都觉难受。 孟公子被闺秀堵得说不出话,原本他是看上慕婳颜色好,做妾也不算委屈了她。 慕婳成了他救命恩人,再做妾的话岂不是恩将仇报?! 即便慕婳进门后,他一颗心都偏给慕婳,到底慕婳还要在夫人面前矮上一头。 他轻轻摸了摸脸颊上的淤青,眸光闪烁,片刻之后,他对挑衅的闺秀挤了挤眼睛,“你们等着看我迎娶慕婳那一日!” 撂下誓言,孟公子不再理会木瑾,转身离去。 木瑾在随从的搀扶下,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他发髻散乱,衣衫满是灰尘,包扎的断指处渗出血儿,经过方才重重一摔,他感觉浑身骨头疼,内脏因从高处坠下而移位,哪都不舒服,挨了慕婳一脚的后腰更是疼得直不起,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木瑾就没似今日受过这么多的苦难和折磨。 从记事起,他就是珍宝阁的大少爷,使奴唤婢,一声呼百者喏。 一旁的闺秀们忍不住笑出声,因木瑾的狼狈不堪。 她们的嘲笑似在沐瑾的伤口处撒一把盐,令木瑾更加恼火。 木瑾不曾想过被一个卑鄙不孝的慕婳逼到绝境。 自从慕婳随永安侯府回京后,他就没瞧得起一个关外归来的乡下野蛮丫头,哪怕事实证明慕婳才是他嫡亲的妹妹。 他的妹妹应该是才学品貌出众,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同窗们羡慕的才女。 同他一起长大,被他呵护的三小姐才是令木瑾自豪骄傲的妹妹。 慕婳竟然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她本该安静老实的待在静园忏悔犯下的罪过,等永安侯夫人安排她的婚事。 慕婳非要折腾出事,令他难堪并毁了自己的前程仕途。 这十几匹骏马决不能有失! 否则他会失去永安侯夫人的信任,更有可能得罪英国公,今日他在宛城的遭遇一旦传回京城,对他的才名是个极为严重的打击。 何况最令木瑾无法忍受得是三妹妹对自己失望。 三妹妹知晓事情始末不仅不会怪他丢失宝马良驹,还会好言好语安慰他,千方百计为他想办法,三妹妹最最善解人意,温柔贴心的女孩子。 绝对不似慕婳无情无义,只会动拳头! 嘶,木瑾揉了揉腰,慕婳踢人很疼。 他最差要把宝马良驹讨回来,决不能令三妹妹为难,使他的婚事出现变故,至于挽回名声,回京再想办法,横竖都是慕婳的错,他只管说慕婳野蛮粗俗,不顾兄妹之情,无情无义…… 拿定主意后,木瑾宛若疯子一般,哐当哐当狠狠砸着紧闭的大门: “慕婳,你给我出来!出来给我说清楚,私藏我的宝马你想做什么?以为这样我就会认你做妹妹,品行不端,无情野蛮的人永远做不了我妹妹!” “啧啧。” 脸上带有雀斑的女孩子指着木瑾,询问同伴:“就他还是京城有名的君子才子?连人话都听不懂,只会汪汪叫唤。” 她家里没有读书人,父兄都是商贾,不知程门的地位,何况她是真心欣赏喜欢慕婳的坚强果决,同样悔婚的她更能理解慕婳。 木瑾的表现不堪入目,对他反感的闺秀不少,亦对他很失望。 宛城第一才女摇头轻叹,“名不副实。” 她父亲本就清高,自然养成她目下无尘的性子,哪怕知晓程门在读书人中的地位,仍然站在她欣赏叹服的慕婳这边。 其余闺秀或多或少有所忌讳,只是点头。 吱嘎,静园的门开了,胖丫轻轻巧巧走出来。 木瑾气势一顿,稍微退后两步,“……慕婳呢?” 一身的伤痛令木瑾有点怕见慕婳,谁知晓慕婳不会再打他一顿? “我们小姐说,你再大吼大叫,就报官抓你蹲牢房,罪名就是扰民清净。” 胖丫底气十足,有小姐做后盾,她不必怕木公子。 “……慕婳!”木瑾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两个字嚼碎,“她还敢报官?你且让开,我亲自同她说话。” 虽是着急向慕婳索要宝马,木瑾不敢轻易再闯进静园。 胖丫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笑嘻嘻挂在静园大门的铆钉上,“这就是小姐的态度!木公子认字,便不用我重复一遍了。” 挂完牌子后,静园大门再一次合上。 木瑾看清楚牌子上的字,差一点呕出一口鲜血,仰天长啸,声嘶力竭般嘶吼,“慕婳,你辱我太甚!”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得亏仆从手疾眼快,抱住备受精神和肉体摧残的木瑾,“少爷,少爷。” 木瑾面色铁青,气虚道:“走,走,我们回京。” 此刻他宁可不认识牌子上的字。 木瑾和狗不得入内! 这几个龙飞凤舞,有着苍穹笔力的字体和静园墙壁上两首诗词交相呼应,慕婳写给陈四郎的诗词只是挽回颜面,扳回一城的话,牌子上的字犹如匕首狠狠扎向木瑾的心窝。 太狠了! 有闺秀喃喃的说道,对静园的主人慕婳心存敬畏,一定要让慕婳原谅她们,否则自己的名字和狗并列……还不如死了干净。 “好,说得好。”雀斑少女眸子闪烁,佩服道:“我怎就想不出这句话呢?” 才女冷静的分析,眸子同样闪烁着敬佩,“这就是言辞的魅力。” 静园之中,柳三郎欲言又止,慕婳背对着他,同婢女嬉笑,商讨晚膳吃什么,一旁还摆着不曾干涸的笔墨。 “……你这么做彻底得罪木瑾。” 柳三郎亲眼见慕婳在木牌上写字,字体依然漂亮凌厉,是他苦练多年不能比的,“木瑾不可怕,永安侯府稍显得麻烦,然木瑾今次来宛城是为英国公的宝马,其中还牵连沐国公,你只怕不明白这两家国公府在朝廷上地位。” 慕婳回头看过来,眸子清澈干净,柳三郎默然片刻,“你知道?!” “柳三郎,你说人一辈子有多长?”慕婳问出一个令柳澈意外又不好回答的问题。 她好似没打算听柳三郎的答案,“也许明日,后日,出门遇上意外,就死了。” 柳三郎眸子深沉,掀起一丝莫测的波澜,英国公也好,沐国公也罢,甚至程门都交给他好了。 横竖不为慕婳,他也要一个个解决他们。 “其实死亡没那么可怕。”慕婳在这方面自认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人有许多的活法,谨小慎微是一种,谋而后动是一种,步步惊心隐忍内敛又是一种,我选择人前直接报仇,快意恩仇的活着,万一意外降临,我才不觉得亏。像你……万一有意外,你以前的内敛隐忍都白费了。” 语调转为轻松调侃,慕婳若有所指。 少女的身上似有一层光晕,衬得她姝色难得,美人倾城。 斑驳的树荫笼罩两人,他们默默对视。 慕婳每每语出惊人,令他意外,亦不得不多思。 “我不愿惹事,一旦出事也不怕事。”慕婳微微扬起头,“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这世上的人能乃我何?我行事称不上光明磊落,然亦无愧内心,何必担心亏欠我的人找上门?” “你的变化太大,永安侯府没准会拿此事……” 柳三郎眸子一变再变,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慕婳的改变,永安侯夫人怎会看不出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慕婳犹如换了一个人。 慕婳扯了扯嘴角,“怕她发觉便拘束自己的性子,活得也太憋屈。倘若永安侯夫人看不到木瑾的伤势,我不在意也给她两拳!不知挨拳头会疼的人,我还真没见过。” 眼见慕婳潇洒转身,柳三郎追问道:“倘若木瑾请来同你比试的人是沐国公世子呢?” 慕婳微微一顿,一字一句道:“倘若他为几匹骏马就来宛城,埋葬在玉门关外的英魂会……哭的。” 第三十九章 闺蜜 慕婳没有留客,柳三郎慢慢向静园外走。 他神色颇为凝重,来到门口时,听见又有人拜访慕婳,不由再一次放慢脚步,见到是宛城颇有名望的闺秀,微微扯起嘴角。 闺秀们自然也见到‘腿伤’痊愈的柳三郎。 一如既往的君子如玉,风度翩翩。 女孩子们脸庞绯红,眸光含情。 柳三郎轻轻一礼,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离去,风姿卓绝的背影惹得女孩子心若小鹿乱撞。 等柳三郎消失在视线之外,她们才平稳好心绪,狐疑互相看看,弄不明白柳三郎腿伤怎么突然就痊愈了? “方才光顾看他盛世美颜,竟然忘记他的伤腿……” 女孩子们点点头,见到柳三郎哪还想起旁的事。 “我更诧异他来静园做什么?”其中的女孩子小声询问,“莫非是来找慕……慕小姐算账的?” “你觉得像吗?” 立刻有人反驳,柳三郎君子风范深入人心,即便当初整个宛城都对慕婳踢断他的腿义愤填膺,柳三郎也没说过慕婳一句坏话。 当然他也没为慕婳踹断自己腿的事解释过! “柳公子是来向我们小姐报信的。”胖丫自豪的说道:“我们小姐才不怕木瑾呢,他呀,小看了小姐。” 说到慕婳,胖丫一脸的信服膜拜,此时有人敢说小姐一句坏话,她能同那人拼命。 “这倒也是,就凭慕婳挂在门口的那块牌子,没什么人能讨到好处。” 闺秀们再一次齐齐点头,内心深处依然好奇柳三郎为何同慕婳交好? 亦有闺秀暗赞柳三郎君子风度,不仅不怪慕婳,还主动来向慕婳示警! 客厅中,慕婳稍显紧张,笔直坐在椅子上,手心微微泛着冷汗,一会儿会有一群女孩子到来,她该怎么办? 是主动迎接攀谈呢? 还是矜持冷静的坐着? 她总不能拿出前世的做派,即便再好奇也只能冷漠疏远对待女孩子。 更不能把娇花一般的女孩子当做属下教训。 她终于可以同女孩子一起说悄悄话,做针线,甚至拌嘴吵架……啊,慕婳心情格外激动,偏偏她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严肃,看不出任何喜悦之色。 又因她内心紧张,外放不少令生人胆怯的压力,弄得迈进客厅的闺秀们怯懦不敢言语。 她们不出声,慕婳更不知该说什么,两方面面相视。 脸颊上有雀斑的女孩子鼓足勇气,轻声道:“我是……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不该因王管家胡作非为就误会了你。” 底气渐渐不足,其实她们背地里说了慕婳不少的坏话,以慕婳惩治刁奴和木瑾的手段,不知会怎么对她? “你是杨柳,杨小姐?” 小慕婳的记忆中有她,亦有几乎在场所有女孩子的名字,其中杨柳和宛城第一才女谢莹记忆最为深刻。 杨柳的父兄对杨柳的疼爱令她羡慕,杨柳有危险时,她的父兄第一个出现,即便杨柳做错了,他们也维护她。 杨柳拥有得亲情和父兄的疼爱,恰恰是小慕婳最渴望得到的。 亦是慕婳也曾羡慕不平过的。 至于谢莹……慕婳羡慕她文采,谢莹的父亲不曾因她是女孩子就不教谢莹读书识字。 在关外时,小慕婳为父兄放弃了许多东西,从没进过学堂。 不多的记忆中,她曾经偷偷在学堂外听过教书先生教课,繁重的农活和家务让她疲惫,哪有功夫时常偷听授课? 唯一会得几个字,还是慕云教她的。 “是,我是杨柳。” 谢莹在杨柳之后站出来,亦出声道:“慕小姐的书法很有功底,不知可否同我交流一二?” “当然,能同谢小姐切磋交流是我的荣幸。” 慕婳唇边浮现一抹微笑,令人心生亲近。 一旁的闺秀们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一个个主动向慕婳道歉。 “不怪,我不怪你们。” 慕婳缓缓起身,有几许尴尬,亦有几许不安,直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以前我亦有错,脾气太急,总想着同你们交好,可用错了方法。再加上耳根子有点软,错信王管家,以为你们瞧不上我。” 小慕婳的确做了不少很可笑和令人鄙夷的事,她无法否定那些错事,即便情有可原,然还是需要表示歉意的。 “不,不,我们错得更多。” “我们不该捉弄你,不该不带你一起玩,不该明知你画得妆容不妥而不出声提醒。” “是我们做错了。” “偏听偏信京城的谣言,把你当做……当做品行不好的女孩子。” 慕婳率先道歉,坦荡磊落的态度令闺秀们动容,亦有几分惭愧和无地自容。 慕婳做唯一错的事就是不该被永安侯夫人认为义女! “好了,好了。”慕婳笑着道:“我们都有错,彼此不信任沟通不良,才造成诸多误会,这篇便皆过了,谁也不用再提起。” 慕婳诚挚邀请女孩子们坐下,又让胖丫端上点心茶盏,略显歉意说道:“我不知你们口味,亦不知你们喜欢用什么,随便准备了几样点心。” 闺秀们心生暖意,慕婳不仅坦荡磊落,更是难得温柔,令她们有种被疼惜关爱的错觉……也许不是错觉! 慕婳有那样复杂的身世,被那般苛责对待,仍然坚强洒脱,以前的偏激易怒也都消失了,慕婳让她们心折。 她不需要她们的歉意,更不需她们的同情怜悯。 任何怜悯同情对慕婳都是不适合的。 这不是一个女孩子的错觉。 是她们统一的觉悟。 “其实我不懂如何做一个女孩子,以前画得妆容,别说你们刺眼,现在我自己想都觉得恐怖。” 慕婳同比较活跃的杨柳等人笑言,“就是眼下,我还有不妥之处,以后还要多向你们请教。” “慕婳你是不是从小就被充作男儿养?” “……” 慕婳楞了片刻,摸着下颚,“这都能看出来?” 杨柳捂嘴轻笑,一双妙目溢彩连连,“看你坐姿,言行就能看出一二,没有女子子会像你这般……双腿应当合拢一些,腰肢要松软一点,你坐得太过笔直,白瞎了你柔韧的身段。” 慕婳认真听着,其余闺秀们看出慕婳真心求教,纷纷出言指点。 “原来女孩子言行举止还有这么多讲究?”慕婳喃喃自语,“真好,做女孩子真好。” 女孩子莫名涌起一抹的自傲,以前从不觉得女孩子有什么好的,不如男儿能鼎力门庭,不如男儿交友广阔,亦不能如同男儿一般外出。 杨柳望着慕婳,真诚的说道:“慕婳,加入我们宛城马球队吧,有你在,我们一定能在太后寿宴上夺魁折桂!” 第四十章 赚了 话音落地,热闹的气氛顿时寂静下来,闺秀们望向慕婳,眸光透出期许来。 宛城闺秀的马球队有慕婳同没有慕婳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冲今日慕婳展露出的骑术,以及最后扬鞭把球体精准的抽进茶楼,已不是女孩子能掌握的技能。 慕婳完全可以一个人打一队。 即便再看不起慕婳的人都得承认慕婳实力强劲的事实! 慕婳唇边的笑容渐渐淡去。 杨柳等人心头一紧,杨柳轻轻咬着嘴唇,不信慕婳只是假意同她们结好,“回京令你为难?” 以前慕婳不是心心念念回京城? 听今日慕婳所言,她不愿意再同永安侯府有所牵扯。 况且慕婳狠狠得罪木瑾,贸然回京,只怕木瑾不会轻易放过她。 杨柳脸上浮现一抹内疚,不该勉强慕婳。 突然,慕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眸子灼灼,神采飞扬,有着令人炫目的自信,“我下场参加马球比赛的话……也不是不成,只是有失公允,对京城的闺秀们不公平啊。” “噗嗤。” “喝。” 女孩子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亦有捂着心头的,真真是被慕婳吓了一跳。 不过她们都没怀疑慕婳所言的真实性,慕婳比所有人高出一筹,即便京城将门出身的小姐和累世勋贵小姐都赶不上她。 甚至有女孩子觉得男子的骑射都赶不上慕婳。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杨柳不由带出撒娇娇嗔的味道,同慕婳在一起,莫名有股安全感。 不仅是她,在坐的闺秀们不知不觉把慕婳当做可以依靠信赖的人。 亦有年纪还小的女孩子对慕婳露出钦佩,毫不掩饰对慕婳的好感。 “去,当然去了!我最喜欢欺负别人了,为了宛城的姐妹们,定要让京城闺秀们怀疑……太凶残不好,不是女孩子该做的,我看令她们不敢再把宛城当做穷橡僻壤,认识到宛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我们还是能一起做朋友的。” 慕婳温柔的望着杨柳,在那一瞬间,杨柳心头好似绽开鲜花,一旁的闺秀们亦觉得春花浪漫,不由脸颊绯红,水眸频频闪烁。 一时之间,竟是没人言语。 慕婳狐疑问道:“赢了就成,大家都是女孩子,何必弄得太僵,一起玩闹不好吗?” 杨柳:“……” 闺秀们:“……” 她们不由得暗自神伤,木头,真是木头。 “明日我们一起练习,总要熟悉彼此的位置,也好配合慕婳你的打球方式。” “明日不成。” 慕婳先是歉意的一笑,解释道:“离着太后娘娘寿宴还有一月有余,你们先练着,少则七日,多则半月,待我处置一些琐事,再同你们合练,可好?” 杨柳暗暗恼恨自己忘记慕婳是一身的麻烦,犹豫片刻,“若是你不方便的话……” 谢莹在一旁悄悄拽了她的衣袖,摇头示意不当说慕婳的痛处! “没有不方便啊。”慕婳洒然一笑,“应该担心的人绝对不是我。” 她不愿意多谈,杨柳等人识趣般不再追问。 对慕婳有着盲目的信任,哪怕她们都知晓永安侯和珍宝阁木家有权有钱,知晓程门不好惹。 “对了,胖丫,准备笔墨。” 慕婳高声吩咐,对各有神思的闺秀道:“我给你们安排几个有用的战术,打马球即便骑术上稍差一点,只要战术得当,往往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胖丫拿来笔墨,慕婳把宣纸摊开放在桌上,毛笔沾饱墨汁,先挨个询问杨柳等人打球的位置和简单的习惯,然后便在宣纸上画战术图,一边画,一边解释,杨柳等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打马球还有这么多窍门。 慕婳为一场简单的马球比赛设计出很多的战术,如何防守,如何配合,如何进球……等等,等到杨柳等人捧着战术图出了静园,谢莹感叹了一句,“这不是马球比赛,而是一场战争!”“是啊,慕婳连马匹的保养等等都想到了。” “她太厉害了。” 她们对慕婳是彻底服气了,觉得慕婳只有蛮力的女孩子彻底清楚彼此的差距,亦不敢再生出同慕婳一较高下的心思。 杨柳扬了扬手中的宣纸,“有了这些战术图,我们可以打赢任何对手,让看不起我们的人知晓厉害。” 眸里一片火热,女孩子们士气昂扬,这份自信是慕婳带给她们的。 唯有胜利者才会被人铭记,受人仰慕,更有可能得到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召见。 ****** “小姐,您真要同她们一起打马球?我不是说杨小姐她们不好,以前的事情暂且不提,她们想借助您的力量赢下比赛,一旦获胜,她们得到的好处可多了。” 慕婳放下筷子,笑道:“担心我被骗了?” “不是,谁能骗得了小姐呢?我不想见她们占您的便宜,好处风光的事都让她们得去了,您却要面对京城那些人……等马球比赛过后,她们未必还似向现在对待小姐您,您不懂女孩子复杂的心思,用得上您时是千好百好,亲热急了,用不上时,她们比谁都冷漠,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 胖丫为慕婳操心啊,小姐手段厉害,可待人太过真诚。 慕婳缓缓端起汤碗,轻轻搅动羹汤,意味深长般说道:“以后她们对我冷漠又有什么关系?横竖又不是我的损失?” 胖丫稍一琢磨,明白过来,佩服道:“还是您想得周全。” 小姐这般厉害,交好小姐甚至比赢得马球赛还要重要呢,小姐不愁没有朋友,别有居心接近小姐最后有离开的人将来会后悔一辈子。 慕婳绝不是烂好人,辜负了她的信任和友谊,以后别想慕婳再帮忙。 “世上的事并非付出就有回报,但你连一步都不肯迈出,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交给她们,肯定无法得到她们的善意。” 慕婳喝了一口羹汤,“战术图,我还会画很多,以几张战术图和一场马球赛,看清她们的品行,或是结交几个值得交往的女孩子,算起来是我赚了。” “小胖丫,你家小姐从未做过亏本的买卖!”慕婳把空汤碗递给胖丫,“再来一碗,今日的羹汤异常美味。” 第四十一章 上门 清晨鸟鸣,炊烟袅袅,朝霞染红天边,火红的日头缓缓爬上地平线。 陈家小院,陈母领着两个儿媳妇生火做饭,陈父身穿单薄的长褂轮着斧头劈柴火儿,饱经风霜的脸庞堆满皱纹,眼圈发黑,精力不济。 他时不时去看正往自己身上浇冷水的儿子陈四郎,可一旦陈四郎回望过来,陈父立刻移开目光,不敢同儿子对视。 很早以前,陈四郎就习惯清晨用冷水淋浴,增强体力,亦能让自己的头脑清醒。 一边浇水擦身,一边背诵圣人话语,每日都要自省一番,他时刻提醒自己戒骄戒躁,坚韧不屈。 “四哥今日你浇水比往日多,怎么还练起把式来了?” 陈小妹提着篮子满院子追着母鸡跑,他们家下蛋的母鸡总是爱把下的鸡蛋藏起来,每一枚鸡蛋对陈家都很宝贵,可以换一些米粮,所剩不多的鸡蛋多会留给陈四郎补身体。 陈彻按照书上所记录的姿势比划着五禽戏,嘴角微微抽,低声道:“没有体力在科场上很容易昏倒,完成不了考题,才学再高也是白搭。” “哦。”陈小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四哥,轻声问了一句:“您不是因为慕婳……” “绝对不是!”陈四郎义正言辞般回道,“绝不是不想再被她救下……我是……” “是什么?” 宛若陈四郎噩梦般的声音传入耳中,陈四郎心头咯噔一声,僵硬转身。 大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一身素服,却因为朝霞而显得清丽绝俗,蝶翼般眼睫沾湿气露水,衬得她那双眸子水润明亮。 她身躯笔直,唇边含笑解释道:“大门没有关,我敲了几下,见大门开了,你们又都在忙,便自己进来,冒犯之处……” “小心!” 女孩子抢步上前,直接拽开发楞的陈四郎,右手几乎同时拽住陈小妹,此时一只斧头重重落在地上,将陈家的泥地砸了个不深亦不浅的坑。 陈四郎默然,望着地上的斧头不知再想什么。 陈小妹叫道:“谁准你进来的?慕婳,你还想侮辱我们不成?不是说以后四哥同你再没任何的干系了?” 因慕婳突然出现,斧头骤然脱手的陈父一脸局促不安,双手互搓着,半是威胁半是紧张的说道:“慕……慕小姐,你……是我们家四郎配不上你,大清早你就堵我家门,仔细我去报官。” 王管家夫妻的凄惨样子还历历在目,陈小妹亦消停不少,不敢再直接怨怼慕婳。 “一会我还要进京一趟。”慕婳淡淡的说道:“知晓你们起得早,特意拐过过来,我并非纠缠陈四郎,只是有几句话想问明白而已,只耽搁您和您的夫人一会儿功夫,陈老先生不必紧张,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不会同上了年岁的您计较。” “你去京城作甚?” 陈四郎猛然醒悟过来,眸子闪过一抹担忧,不自觉攥紧拳头,他就算把五禽戏练得无比纯熟仍然逃不开时不时被慕婳所救的命运?! “是去珍宝阁木家,还是去永安侯府?你知不知道木瑾撂下狠话,绝不让你好过。此时进京并不明智,你还是……” “我不是来找你的。” 慕婳越过陈四郎,对从厨房走出来的陈母道:“上次推倒了您,是我不对,特意让人准备了几样补药,聊表歉意。” 胖丫奉上慕婳准备的礼盒,微微撇了一下嘴角,陈家小院不大,院中放养鸡鸭鹅等禽类,后院养猪,牲畜的粪便味很是刺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陈四郎的两位寡嫂对小姐颇有敌意。 陈四郎身上穿着长褂,然他的嫂子目光总是似有似无的瞥向陈四郎。 胖丫第一次来陈家,入眼的寒酸令胖丫庆幸小姐同陈四郎解除婚约。 即便小姐能赚钱,手中有银子,可拿自己的银子去填陈家这个无底洞,小姐岂不是亏大了? 她心里向着慕婳,再看儒雅俊俏的陈四郎已没了任何的好感,默默数了数陈家的屋舍,区区三间,却住着陈家上下七口人。 即便陈四郎守礼,对寡嫂敬而远之,同在一个屋檐下,哪有不碰面的道理? 虽然民间出现过兄死弟娶嫂子的事儿,陈四郎为自己前途着想,绝不会娶寡嫂。 即便提倡寡妇再嫁的当今圣上都不会认同小叔子娶寡嫂。 慕婳知晓陈四郎要什么,亦知晓他将来的成就,从不曾怀疑过陈四郎和他的寡嫂暗自私通。 然胖丫等宛城闺秀可不似慕婳这般信任陈四郎,这也是明知陈四郎才学极高,却很少有人同陈家联姻的原因。 陈母既然想收下礼物,又怕慕婳突然发脾气,糯糯的说道:“不用,不用破费了。” “倘若您用不上,可以给陈四郎补一补。”慕婳真诚的建议,“我瞧他身子骨有点弱,考秀才还好,举人考试可是一连三日,吃住都在寸方之地,有不少才子因体力原因没能熬过去。” “我不用补!” 陈四郎扯了扯嘴角,脸色僵硬向慕婳道谢,“谢谢你的好意。” 特别在好意上加重语气,好似要将这两个字嚼碎。 “我又哪惹到你了?陈四郎,别同我闹脾气好不好?” 她根本没心情,没时间哄陈四郎。 何况他又不是女孩子?! 陈四郎嘴角抿成一道线,面无表情直接向正堂走去,“我正好有些事对你说。” 果然生气了! 慕婳默默叹息,自己不懂女孩子,怎么连男孩子的心思也把握不住了? 莫非因她前世不是读书人? 还是陈四郎特别别扭难以搞懂? 下一次,她绝不会再救陈四郎,可她还是忍不住心疼陈四郎那双宝贵的手啊。 “爹,娘,你们也进来。我同慕婳定亲悔婚前后的内情,是该当着我们的面说清楚了,既是给慕婳一个交代,也让我不至于被人愚弄摆布。” “哪有什么内情?不就是你们……你们……” 陈父眸光躲闪,色厉内荏的说道:“我是你爹,说没有内情就没有内情!” “娘枕头底下的银票从何而来?” 正是因为他们的贪心,才有了他和慕婳的婚事。 亦是因他们贪心太过,一心为他仕途着想,他和慕婳……婚约一变再变,最终再无关系。 第四十二章 内情 慕婳迈步进门,陈家正堂不大,几乎大半都被陈四郎的占据。 靠近窗户,最明亮的地方摆放一张楠木的书桌,紧同书桌两步远的墙边立着架子,上面整齐摆放书册。 架子也好,书桌也罢,大多用了许久,桌角和边缘露出木头本色。 慕婳恍惚见到陈四郎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或是依靠窗户读书的画面,阳光斜射到他身上,凸显他干净文雅的气质。 陈彻不会故意以贫穷博得旁人同情怜悯,他也不会隐藏家境清贫。 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卷书,泛着淡淡的墨香,慕婳翻开书页,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书卷的纸张很粗糙,凹凸不平,然字迹却是挺拔有力,笔力苍劲。 听见脚步声,慕婳没有回头,专注看着手中的书卷,“你的字就是誊写书卷练出来的?” “多亏先生肯借我书卷。”陈四郎不觉得誊写书卷有何丢人的,“一边写,一边背诵,誊写完后,基本上这卷书能记下大半了,以后再精读一遍,很难再遗忘。” 慕婳微微颔首,眼角余光扫过书桌一角,笔架上挂着毛笔……简陋而粗糙,经常使用笔杆子却很光滑。 寒门难出学子! 陈四郎在如此困境下走到今日着实不易。 突然,门口传来狗叫声,陈小妹大声叫道:“小黑,咬她!” “汪汪汪!” 尾巴翘起的小黑犬冲着慕婳飞扑过去,只是在离着慕婳两步远时停下来,冲着慕婳呲牙叫唤,尾巴死命的摇着。 怎么都不似咬人,讨好意味十足。 “你走开,走开!”慕婳后退半步,一手揉着鼻子,“陈四郎,快把你家狗带走!赶紧的!” “汪汪汪。”小黑狗尾巴摇晃的幅度慢了许多,亦比方才显得低垂了几分。 陈四郎训斥妹妹的话没来得及出口,被自家的小黑和慕婳之间的关系弄愣了,“等一等,我先整理一下思绪。” “阿嚏,阿嚏。” 慕婳绷不住,打起喷嚏,眼圈泛红望着陈四郎,罕见可怜巴巴的模样,“快牵走,否则我……我就阿嚏,阿嚏……” 一向坚强独立的慕婳,潇洒帅气的慕婳,竟然也有需要他帮忙的一日? 莫名陈四郎觉得慕婳更加可爱,这是他第一次用可爱来形容慕婳呢。 陈四郎顿时觉得心头一软,高声道:“小黑,出去!” 他向小黑做了个打的动作,小黑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耷拉尾巴离去。 慕婳揉了揉泛红的鼻尖,郁闷的说道:“早知你家养狗,我就约在外面见面了。” 失策啊,失策! 陈四郎眼力闪过一抹淡淡的浅笑,怕慕婳尴尬般,“你怕狗?” “不,你误会了,我不怕狗。”慕婳再一次摸了摸鼻子,无奈般耸肩膀,“我是受不了狗毛!别得毛发都可以,就是狗毛不行。” 陈四郎强忍住笑,“真是个特别的……嗯?” 他想到一事,面部肌肉僵硬,低声问道:“静园门口挂得牌子,你的本意是狗不得入静园,而不是嘲弄……木瑾?!” 慕婳似笑非笑眨了眨眼,拍了陈四郎的肩膀,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你知道的太多了。” 只留给陈四郎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陈四郎又怀疑慕婳是一箭双雕,同时以后有人追问起来,慕婳便可以‘坦诚’相告,她绝不是故意侮辱木瑾,她是受不了狗毛。 好一朵无辜真诚的白莲花! 他相信木瑾知晓事实真相后,依然会被慕婳气吐血。 陈四郎深深吸一口气平复莫名在胸口翻滚的说不上是郁闷,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恨不得掐死方才担心慕婳去京城吃亏的自己. 还是太天真了! 竟看不穿慕婳折磨人的本事! “四郎,银票……”陈母同陈父一前一后的进门,陈母胆怯站在门口,“银票是咱们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不是永安侯府……” 慕婳的手从膝盖移到桌上,含笑望着陈母。 陈母好似被什么刺到一般,龟缩在陈父背后,虽然陈父身体也在瑟瑟发抖,“四郎,救我。” 昨日陈小妹回来后,同父母添油加醋提了慕婳的‘凶残’,惊得陈父陈母一夜没有歇息好,翻来覆去琢磨一整晚,陈父一个劲抱怨陈母不该招惹慕婳,一旦慕婳打上门来,陈家上下都逃不掉。 最让他们担心得是唯一的期望陈四郎起了疑心,万一儿子同他们因离心离德,他们以后依靠谁去? 陈彻面无表情,瞳孔微凝,莫名令陈母心慌意乱,再难隐瞒内情。 儿子是她一手养大的,深知儿子的气性有多大。 陈四郎读书刻苦,才名卓著给他们长脸,却也不是一味读书,总是力所能及帮家里做事。 不会种田,他便去田里除草,不会劈材,他便一手拿着书卷,背着背笼去宛城郊外的山上找些草药回来同樵夫换一些柴火。 陈彻不仅是陈家的希望,更是令父母骄傲自豪的儿子。 他从不曾抱怨过自己家境贫寒,抱怨过父母没本事,尽量不让家里在他的学业上破费太多。 最近一年陈彻每月都能给家里填上一笔不小的进项,多是他誊写书卷赚到的银子。 “四郎,你相信我,我只是盼着你好,盼着你不用那么辛苦!” 陈母老泪纵横,再承受不住儿子给自己的压力,抓住陈彻的胳膊,哽咽道:“见你因抄书累坏了身子,我这做娘的真是心疼啊,自己没本事,你爹也只是个庄稼汉,帮不了你,我……我见你的同窗一个个穿戴讲究,出入文会,结交考官,我心里着急呀,怕你因为我和你爹没用被同窗比下去,你为读书吃得苦,娘都看在眼里。” “他娘,你别说了。” 陈父泪水也落了下来,向慕婳深深一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关他们的事儿,主意是我拿的,银票也是我收下来的,四郎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慕婳低垂眼睑静静听着陈父陈母诉说内情,以及他们的迫不得已。 “慕婳。”陈彻被父母拽着,最终缓缓开口,“我……” “情有可原是不是?”慕婳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同陈彻对视,一字一句的说道:“慕婳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有内情有万般不得已,便可为了银票去算计陷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陈彻不敢再看她那双清亮的眸子。 “这桩事我自会同永安侯夫人说个明白,却也无法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 真正能原谅他们的灵魂已经消失了,她没有资格代替小慕婳原谅仇人。 第四十三章 母爱 名节对女孩子太过重要,无论是哪一方解除婚约,对定亲的女孩子伤害都不是一般的沉重。 往往有可能再也抬不起头来,嫁不了好人家,随随便便找个不好的男人嫁过去。 尤其这门婚事还是慕婳主动解除的,在陈四郎受伤无法科举之后,换做一般的女孩子会因流言蜚语殴死自己。 陈母扑通跪倒,砰砰砰向慕婳磕头: “你别怪四郎,他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原本我们也没想让四郎闹到静园去,悄悄把婚事退了也就是了,可是……可是永安侯那个管事妈妈说慕小姐性情暴烈,乖张跋扈,我便同他爹商量,不如……” “先下手为强?怕我因为知道实情报复陈四郎,才在外面坏我名声,蛊惑陈四郎去静园门口写莫欺少年穷。” 慕婳眸子闪过一抹极复杂的神色,陈四郎莫名心头一痛,在慕婳瘦削的肩膀上好似承载着诸多的悲凉和难言的痛苦。 然无论有多艰难,慕婳始终笑对人生,洒脱骄傲,不曾畏惧,亦不曾屈服。 陈彻一瞬间再无法从眼前的女孩子身上移开目光。 “母为子强,有这句话在前,做母亲的人就可毫无顾及的伤害别人,展现世间最珍贵的母爱?” 慕婳根本没看陈四郎,盯着手指上的茧子,喃咛道:“我们一样可怜呢,都是她们显示至真至纯母爱的牺牲品。” 小慕婳比她更可怜。 她战死是自己得选择,心甘情愿拿用自己的性命换西北十几年的安宁。 倘若她不乐意,那群人算计不到她头上,然小慕婳的灵魂被伟大的母爱吞噬了。 以她一生的凄惨证明,别人的母亲到底有多疼孩子! 陈母愧疚得几乎抬不起头,不仅利用宛城百姓对慕婳的芥蒂,还利用了侍母极孝顺的四郎: “倘若我不装病,装着被你所伤,四郎……四郎也不会认为是你霸道蛮横的人,且看不起陈家。慕小姐,我……我只是一个做母亲的,盼着儿子能走得顺畅一些,盼着四郎能入程门门下。” “够了!” 陈四郎大声喝止母亲继续说下去,一向精明干练的他竟然被至亲玩弄蒙骗。 慕婳眼睫低垂,浓密的眼睫似能挡住阳光,亦能挡住任何人的窥视。 “您先起来。”慕婳受不了年长妇人的跪拜,她亦没有资格代替小慕婳接受陈母的歉意。 “不,您不原谅我,我不起身。” 陈母向慕婳道歉,却是一直望着自己的儿子陈彻。 慕婳固然令她胆寒,然她怕四郎生气动怒。 陈母看得出慕婳是讲道理的,并非传闻那般骄横,不顺心就打人或是以势压人! “我说过,不可能原谅您。这同你是不是跪着,或是跪多久没有任何关系。” 慕婳嘲讽般勾起嘴角,“陈四郎,你就放任你母亲逼我?” “娘,起身吧。” 陈彻不愿意让慕婳再看轻自己,手臂用力把陈母搀扶起来,陈母还欲挣扎下跪,只听儿子不清不淡的说道:“您再跪拜下去,我只能拿自己的性命偿还慕婳了。” “不,不,四郎,你不能这么想啊。” 陈母扑到陈彻面前,抓住儿子的双臂,泪如雨下,慌忙劝道:“你死了,让娘靠哪个?” “您同我爹先出去吧,我单独同慕小姐说两句。” “不行!” 陈母使劲摇头,“旁得事,我都听你的,这件事……这件事你得听娘的话,其实咱们也是被人利用了,真正使坏的人是……” “您不可能见到永安侯夫人。”慕婳一句话堵住陈母的狡辩。 从头到尾她不仅没见过永安侯夫人,甚至连永安侯府真正大管事都没见过一面。 只是她听说永安侯府有意为慕婳招婿,慕婳有静园做陪嫁,想着儿子若是靠上永安侯府,仕途可期。 她远房表妹就在永安侯府当差,说起侯府的富贵来,听得陈母心驰神往。 慕婳在宛城名声是不大好,比起慕婳带进陈家的嫁妆和好处,慕婳些许的小姐脾气也不是不可忍受。 横竖进陈家的门,就是陈家的媳妇,四郎站在她这边,还怕慕婳对丈夫和婆婆无礼?不服管教? 她走通表妹的门路,同永安侯府慕婳定下亲事,期待种种好处,儿子仕途顺利,成为程门学子。 谁知风云突变,儿子胳膊摔断了,慕婳便嚷嚷着退亲……陈母被慕婳爆仗般的言行吓到了,连忙进京去找自家表妹打听,却听到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慕婳只是侯府的义女,上不得台面,出身更是卑贱,是夫人好心才收为义女的,更在京城惹下滔天大祸。 这般声名狼藉,得罪京城贵人的媳妇,陈母怎么可能再接受她? 帮不上四郎,还会连累四郎不被贵人们待见。 慕婳这是要毁了陈家所有的希望,毁了她的儿子。 即便没有那几张银票,陈母也不打算再结这门亲事了,再一次听了表妹的建议,把嫌贫爱富的污名扣在慕婳头上,以此证明陈四郎的无辜清白。 如此以后四郎也更容易结亲。 事情的确按照陈母的计划发展,慕婳声名狼藉,人厌狗憎,然慕婳突然转变,令陈家再没讨得任何好处。 儿子好似同她离心了。 陈母神色恍惚,絮絮叨叨说着经过,好似想证明她的无辜,即便她曾经犯了错,也是可以原谅的,毕竟她也是被人陷害,受人蛊惑。 慕婳漫不经心般听着,陈母不说这些内情,自己也能推测出八九分。 只是永安侯夫人就是简单想毁掉慕婳的名节? 她能这般轻松放过慕婳? 陈彻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着实听不下去母亲的诸多狡辩:“给儿子留点脸儿,娘,当儿子求求您,您出去行不行?”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陈父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慕婳,拽了陈母一把,“我们听你的,你好好同慕小姐说说,我和你娘做牛做马偿还她还不行?科举将近,寒窗苦读十余年,四郎不当自误。” “慕小姐不会在意我的性命,亦不会让你做牛做马。” 陈彻自嘲的一笑,慕婳看不上自己! 第四十四章 建议 陈父陈母松了一口气,只要四郎不把性命赔给慕婳,情况就不算太糟糕。 两人互看一眼,从彼此眼中见到如卸重负,互相搀扶着走出门去,他们并没见到儿子眸中的凝重和一闪而逝的惋惜。 “娘,您就让慕婳同四弟单独在屋里?” 陈三嫂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好奇般询问,向正堂瞄了一眼,想要进去一看究竟,“慕婳一身怪力,四弟吃亏怎么办?” 不知从何时起,陈彻两位嫂子,已改口叫四弟了。 陈母觉得这样称呼挺亲近,也就没多言,毕竟五个儿子去了三个,儿媳妇改嫁一个,剩下两个儿媳妇帮她忙里忙外,操持家务,织布洗衣,为陈家付出良多。 儿媳妇能为儿子守寡,她已经很知足,尤其是三儿媳妇年轻貌美,嘴巴又甜,孝顺温婉,陈母偶尔露过口风把她留给四郎。 当然,她只是稍稍透露意图,让儿媳妇有个盼头,其实心里她更愿意四郎娶黄花闺女,名门贵女。 “三嫂说得对,四哥在慕婳面前会吃亏的,万一传扬出去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四哥只能娶慕婳了。” 陈小妹记得方才两位嫂子的建议,抓住陈母的衣襟,耍赖娇缠道: “我不想慕婳做我四嫂,她一点都不好,总是……还爱打人,根本配不上我四哥,娶慕婳还不如娶三嫂……” “住嘴!” 陈四郎在正堂中喝止道,“休要胡说!” 陈母立刻用手捂住女儿的嘴,拖着陈小妹飞快远离正堂。 被陈小妹点名提到的三嫂,此时脸颊酡红,含羞带怯,四郎到底会不会同意娶她呢? ****** 慕婳一直盯着陈彻,直到把陈彻看得头皮发毛,浑身不自在,才开口问道:“四郎,你家祖坟埋在何处?” 陈彻默然一瞬,“你问祖坟做什么?” 莫非她想给陈家祖坟上香烧纸? 只有陈家儿媳妇才……陈四郎猛然感觉脸颊有点热,理智上认为他们之间再没成亲的可能,然他的心还会因慕婳偶尔的撩拨而狂跳。 慕婳不曾定亲嫁人,他就有机会! 谁说彼此解除过婚约的男女不能再次缔结婚约? 慕婳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他会为慕婳而欣喜,或是伤心,再或是心疼她。 陈四郎再不想欺骗自己对慕婳没有动心。 慕婳感叹般说道:“陈家养出你来,祖坟真是冒青烟了,我猜你家祖坟的风水一定很好,倘若离着宛城不大远的话,等我百年之后也埋在风水极好的地方,庇护后代多出几个才子,光是才子不够,要像你一样,精明干练,善良又不迂腐的大才。” 陈四郎:“……”就不该对慕婳有所期待。 见陈四郎面色铁青,仿佛要吃人似的,情绪波动剧烈,慕婳向椅子后背靠去,摩挲着方才从架子上取下来的书卷,“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满意以后咱们做邻居?” “慕婳!!” “做什么?” 慕婳好奇抬眼。 女孩子的眸子依然清澈,映衬着陈四郎有些恼怒,有些感伤的倒影。 她还没开窍,是不是他依然还有机会? 前提是他能受得了慕婳‘毫无顾忌’的撩拨,忍受得慕婳‘懵懂无知’的魅力。 慕婳怕是从不曾注意到有多少男男女女在意过她。 陈彻颓然放弃了,“我估摸永安侯夫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再好好想一想,以前有没有听她说过什么?同我定亲,然后悔婚,除了败坏你的名声外,她应该……” 不忍再说下去,陈彻却听到慕婳的声音:“把我嫁得远远的,远离京城才是名声丧尽的女孩子的归宿,或是嫁个老男人,或是嫁人做续弦,最好前头妻子生了很多个儿女,家里家外一摊事,所嫁的男人看似光鲜,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银样蜡枪头,最好是不能人道……” “咳咳。” 陈彻拳头堵住嘴唇,慕婳疑惑的看过来,他反而脸庞微红,仿佛有难言之隐不好明言。 提起那些话语也装作羞涩一点,行不? 慕婳咦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同情,令陈彻抓狂的同情! “没事,总会有解决办法的,我帮你寻几个偏方好了。”慕婳理解般颔首,煞有介事的安慰陈彻,“等我从京城回来,偷偷抄一个药方给你。” 陈彻呆若木鸡。 “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尽管放心就是,那张偏方有人成功过,对男子的隐疾很有好处。” “你是故意的?!” 陈四郎上前两步,恨不得堵住慕婳的嘴,以慕婳的聪明不该……不该故意曲解他的意图。 慕婳无辜般扬起脸颊,困惑般反问:“故意什么?” 胖丫站在门口,望着互相对视的两人,提醒道:“小姐,我觉得您误会陈四郎了,他不是银样蜡枪头。” 陈四郎回头,深沉的眸子死死盯着胖丫。 小丫头微微侧头,不安搅动双手的手指,“陈四郎没有隐疾,用不上您的偏方。” 哐当,门口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几缕茶水在门口蜿蜒流淌,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四弟……身体不适?” 慕婳强忍住笑,缓缓起身越过呆滞的陈四郎时,举起手臂,犹豫半晌才慢慢落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看向门口处俏丽般的人影: “给你两位嫂子找个好人家嫁过去吧,她们不当为一句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想耽搁青春年华,亦不该再为陈家做牛做马,女孩子不容易,嫁为人妇亦不容易,守寡……对女子来说就是折磨和精神上的摧残。” 手掌感到陈彻肩膀紧绷的肌肉纹理,显然他是听进去了。 慕婳收回手臂,垂放下来,继续说道:“你的父母固然有错,但造成眼下局面亦有你一份功劳。” “……慕婳……” “我不是说静园门口那两首诗词。” 慕婳一句话便让陈彻住嘴了。 “他们未必理解你的志向和抱负,亦不可能帮上你,以后的仕途全靠你自己打拼经营,你不该因为他们不懂你,不明白人心险恶或是宦海艰难就不同他们说。” 慕婳稍稍顿了顿,望着门外,轻声道:“鸿鹄瞧不起燕雀,所以燕雀不可能知道鸿鹄的志向,当然燕雀永远做不了鸿鹄,但是起码它不会给鸿鹄添乱!” 第四十五章救人 “以后你也不愿意见到,你的父母和至亲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再做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顾盼生辉的女孩子唇边噙着自信的微笑。 陈彻再一次看呆了。 她这是在帮他?关心他? “毕竟像我这般恩怨分明的人太少了。”慕婳尾音高挑,一脸得色,“换一个人,陈四郎,你这关怕是很难过。” 慕婳走到正堂之外,在阳光下她是那般的耀眼璀璨,自夸的话语不显得突兀,只觉得她还算谦虚。 “似你这样的木头也太少了,明明是个女孩子,比男子的心还……大!” 胸襟宽广,恩怨分明,这是慕婳的优点。 然对被慕婳撩拨得春心荡漾的少年却是一道很难迈过去的坎儿。 陈四郎缓缓握紧拳头,慕婳,我会补偿你! 无论你需要,还是不需要。 不是因父母亏欠你,而是他想保护慕婳,那个令他心动,令他有时恨不得死死……禁锢在他怀里疼惜宠爱的女孩子。 咕噜噜,井口那边传来提水的声音。 慕婳看过去,一位妇人打扮衣着朴素的女子费劲摇动轱辘,她身体几乎探到井口……垂下几缕发丝黏在额前,纤细的胳膊费力去提盛满水将要被摇至井口的木桶。 突然,绑在木桶上的绳子断了,木桶瞬间掉落入深井中。 打水的妇人身体一歪,没能抓住木桶,却因惯性,头部朝下向深井中栽去。 “啊,啊。” 她高声尖叫,双手乱抓,期望能抓到什么稳住身体。 陈家这口井是深水井,跌进去的话,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陈父陈母他们怕慕婳报复,一早带着陈小妹躲到后院喂猪,割草去了。 前面只有还在正堂中的陈四郎和在正堂门口不远的弟妹,这两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担,都是没力气的。 三弟妹防备着她,虽然她们都是陈家的寡妇,可弟妹更年轻,平时更得公婆的喜爱,娘家也比她娘家更有脸面一些。 她们妯娌关系平平,偶尔还会互相下绊子,弟妹是不可能救下她的。 感觉手臂被人拽住,她赶忙借力稳住身体,趴在井口喘着粗气,“好险,好险。” 是谁帮得她? 当她看清楚面前站得少女时,露出惊讶之色,“慕婳……慕小姐。” 哽咽说不出更多的道谢话,她脸上浮现一抹愧疚和感激。 慕婳竟然在危机关头不计前嫌救了她一命。 因慕婳同陈四郎定亲的事情,她在外面没少说慕婳的坏话,去左邻右舍串门时,也总说慕婳嫌贫爱富,性情暴躁,偷听到婆婆从京城带回来的消息后,她更是把慕婳贬低到极致。 这些闲言碎语,慕婳不可能不知道。 慕婳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一抖麻绳,井里传来麻绳击打水面的声音,“走你!” 砰,落入井水中的水桶好似长了翅膀,伴随麻绳的晃动,飞出了井口。 不说一旁的胖丫,就是听见尖叫声赶过来的陈母等人也一起见证了奇迹。 陈四郎站在正堂门口嘴角微微翘起,眸中闪过不容错辩的欣赏,亦有一分自愧不如,以及淡淡的感激。 倘若是他,面对曾经败坏自己名声的人会施以援手吗? 在危难时,多想一会儿,那人就没命了。 慕婳……她尊重每一条生命。 不是胸襟宽阔,生性善良,又是什么? 她纯碎澄澈得令所有非议羞辱过她的人汗颜。 “我教你一种绑绳子的方法。”慕婳一手提着木桶,弯下腰来拽住麻绳,对陈家寡妇道:“易学简便的方法,承重力强,活结不容易开,学会以后,你再提水轻易不会再出意外,除非麻绳突然断掉了。” 陈二嫂抹着眼泪,哽咽连连道谢。 慕婳讲解一遍用麻绳打结的方法,问道:“可看明白了?” “……嗯,嗯。” “我还是再做一遍。”慕婳虽然见她连连点头,但明显她心不在焉,很显然心思没用在打绳结上面,抬头看向陈四郎,“你过来,好好看看,一会儿再讲给你嫂子听。” 陈四郎犹豫片刻,走过来且缓缓蹲在慕婳身边,难得乖顺听话,认真看慕婳的手指灵活在麻绳中穿梭。 她的手指有厚厚的茧子,比他嫂子手上的茧子还要厚。 陈四郎悄悄瞄向慕婳脸庞,以前慕婳顶着一张掉脂粉的白脸令人不敢近视,洗去脂粉后,慕婳明艳漂亮,然她的皮肤细看之下显得粗糙和暗黄,稍稍拉低她的好颜色。 “你看我做什么?该看得是绳子!” 慕婳熟稔般抬手给了陈四郎脑袋一下子,“我脸上有花?还是突然变漂亮了?” 女孩子都在意是否美丽。 既然她是女孩子,也要同多注意一点。 她记得几个保养皮肤的方子,当时还是……横竖能用上的,过不了半年,她脸上的肌肤一定会有所改善,变得粉嫩白皙! 陈父等人倒吸一口凉气,每次有人碰陈四郎的脑壳,四郎总会大发脾气。 万一四郎同慕婳发脾气……额,陈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容灿烂有点似傻兮兮的少年真是他儿子? 陈母脚边的小黑吐着鲜红的舌头,死命摇晃尾巴,呜呜低声叫着,盼望慕婳的手爱抚自己的狗头。 “四哥同小黑撒娇时,有点像呢,是不是,三嫂?” “……” 陈三嫂紧紧抿着嘴唇,慕婳和陈四郎谈笑风生,他们之间的默契熟稔,深深刺痛她的眼睛。 慕婳到底是否动心还看不出,毕竟慕婳身上没有女孩子面对心上人时的羞涩,腼腆。 然陈四郎看慕婳的目光专注且隐隐发亮。 她多希望四郎能那般看自己呀。 慕婳再一次示范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道:“你若是要增强体魄,不如每日打水,一来可以让你嫂子轻松一点,二来……效果绝对比你方才练得庄家把式强。” “我练得有那么差?”陈四郎听出她的嫌弃意味,不服的反驳,“我只是刚开始练。” “下盘不稳,脚下无根,碰上高手……你就是被擒拿的命,增强体力还不如多做一些打水砍柴的活儿。” 慕婳背对着陈彻摆了摆手,“要不就多读几本书,留下点锦绣文章,铭传青史。” “你没有习武的天分,想要文武双全,等下辈子吧。” 第四十六章 偶遇 慕婳背影潇洒般消失在门口,陈四郎原地站了半晌,愣是没想过去送慕婳。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陈小妹愤恨不平的嘟囔,双眸却闪烁着一抹失落,慕婳都没有看她,只同四哥说话! “四弟。” “四郎,快放下,水桶我来提……” 在陈家人诧异惊讶的目光下,陈彻踉踉跄跄提着盛满水的水桶向一旁的水缸走过去。 几人飞快跑过去,他抬手阻止,咬着牙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提水,将水倒入水缸后,长出一口气,慕婳也是做惯提水的活儿,小小的慕婳只怕没有水缸高就要负责一家人的用水……莫名陈彻心头一痛,倘若他是慕婳,肯定比以前的慕婳还要偏激过分,死命报复永安侯府。 陈母犹犹豫豫的开口,“四郎,你别听慕婳的,她没按好心,这些粗重的活儿让你嫂子做就是,你的手是拿笔写文章的。” “是啊,四弟,我们能应付。”陈三嫂赶忙接口,“科举将近,你别为家务杂事分心,爹娘盼着你高中,况且你胳膊的伤还没好利索,本当静养的。” 陈彻背对着几人,轻轻叹息一声。 又被慕婳说准了! 她好似长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清澈温柔,令人无所遁形。 “四郎爱吃的补品还在火上炖着,我这就去取过来。你快进屋歇息一会儿,看看书,做做诗都好。” “三嫂,你放手。” 陈彻用力扯开三嫂,不让她在靠前抢夺手中的水桶。 “四郎……” 女子面带一丝委屈茫然,楚楚可怜,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有些话,我该同两位嫂子说一说。” 陈彻下定决心,转身面向站在院子里的亲人,“爹娘,皇上鼓励寡妇再醮,她们还年轻,不该为兄守寡,亡兄又没留下血脉子嗣,不如放她们嫁人去。” “四郎,我……我不改嫁,是不是慕婳同你说了什么?她想报复我是不是?” “三嫂?” “你闭嘴!” 陈小妹彻底呆住了,面目狰狞的人就是她记忆中温婉善良的三嫂?以前三嫂不曾喝止过她,待她很温柔和善的。 陈彻淡漠的说道:“头嫁由父,再嫁由己,我们陈家不会强迫你改嫁,但我会同官府报备一声,圣上新政之一便是可以去衙门记录寻求改嫁的寡妇姓名,由官府安排改嫁事宜,于你和于陈家都有好处。” 一旦闹到官府,她就成了赖在陈家不肯改嫁的女人,对她的名声有损,陈彻更不可能娶一个这样的女人了。 “四郎,你忘了我是如何待你的,你说过许诺我永远留在陈家。” “我是说过,然我说那句话时是把你当做嫂子!” 陈彻冷冰冰的,显得很是无情,丝毫没有因女子可怜哀求而动容,转身对看呆了父母道:“倘若你们真正为我仕途着想,尽快安排嫂子改嫁,或是放她们大归。” “四郎……”陈母舍不得家里少了使唤的人,“安排她们再嫁,咱们还要出一份嫁妆,家里着实是……拿不出银子,不如等你高中后再说,到时候也能找个更好的人家。” 她希望用缓兵之计慢慢软化四郎的态度。 一旦四郎今年中不了,她还能继续使唤儿媳妇几年。 四郎高中,陈家就能跻身望族豪门,富庶起来后她完全可以买奴婢使唤,也就用不上她们了。 “爹娘不知,科举亦要查看品行,长年同寡嫂同处一室,上官许是认为我品行不端,做得再好的锦绣文章,考官都可罢黜。” 陈彻知晓怎么说才能让父母听自己的,继续说道:“人心险恶,爹娘本就不是个精明的,耳根子又软,这才出了我同慕……慕小姐的婚事变故,咱们家已经成了宛城的笑柄,你们还想让我名声更差一层?况且万一有人因不想我高中,放出我同寡嫂不清不白的流言,或是你们又因眼前的银子被谁利用了,做出一些我同她的亲密举动。” “那样的话,儿子可就真没法子参加科举了。” “您也不想我苦读十余年就这么……这么……” 陈彻的话语令陈母陈父打了个哆嗦,陈母犹豫问道:“有这么严重?你没吃过亏啊。” 慕婳又说对了,他把一切的困难都背在身上,反倒令父母不知前途艰险,再放任下去,见识浅薄的父母一定会拖自己的后腿。 还有小妹和小弟也当多用点心思教导。 “我慢慢同您两位详说。”陈彻率先走进正堂,坐在慕婳坐过的椅子上,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 慕婳一颦一笑宛若还在眼前一般。 陈彻慢慢握紧放在桌上的书卷,那卷书是她拿过的,还赞他的字写得好。 ****** 向京城疾驰马车中,慕婳剥着栗子,望着外面春光明媚,上清水秀的景色。 官道两侧种植一派垂杨柳,柳叶随风轻轻摆动,宛若少女纤细的腰肢,柔软轻盈。 “就这么放过陈家?”胖丫愤愤不平,“就算他们不是主谋,可也没少败坏您的名声。” 慕婳回头看了气鼓鼓的小丫头一眼,笑道:“宽恕是一种美德。” “小姐……” “然我永远无法具备这项美德啊。” 慕婳遗憾般耸了耸肩,轻声道:“最难还得是人情债,我要陈四郎背负一辈子,替他的父母!” 她总不能当着陈四郎的面殴打陈父陈母一顿,不说陈四郎不会眼看着,就是她对上了年岁的老者也下不去手。 “宛城不利于我的流言蜚语最近已经少了许多,等太后娘娘的寿宴之后,宛城人会彻底明白,我——我有多重要!以前他们对我诸多中伤,明日我令他们高攀不起!” “小姐,您好不谦虚。” “过于谦虚,就是虚伪了。” 慕婳把栗子塞进胖丫的口中,笑盈盈的问道:“那你喜不喜欢你家小姐我啊?” 胖丫脸颊通红,手足无措。 突然,马车一顿,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慕小姐,马车坏了。” 慕婳伸手稳住胖丫前倾的身体,询问道:“损坏的严重吗?” “看光景一时半会修不好。”车夫内疚的说道。 慕婳下了马车,随着车夫检查坏了地方,一辆马车从旁路过,走出几步后停下来。 车帘挑起,露出少年昳丽如玉的脸庞,“慕小姐的马车坏了?不嫌弃的话,我稍慕小姐一程可好?” 第四十七章 无辜(求月票第一更) 少年温润如玉,温柔端方,不失亲切又很有礼貌,声音宛若溪流击打石头,清脆干净。 明明是邀请女孩子同坐一辆马车,听不出任何居心叵测。 一如世人对他评价,最为杰出的端方君子! 胖丫多看少年几眼,一身浅蓝衣服,袖摆宽大,美玉坠于发髻,飘然潇洒,风流天成。 “……柳公子。” 慕婳同样被柳三郎卓绝的容貌气质打动,说话都放低了戒心,“好巧,好巧啊。” 柳三郎唇边噙笑,“是很巧,我进京拜会一位长辈,慕小姐可愿意同行?” 车夫在此时实时的说道,“一会半刻怕是修理不好马车,损坏得太严重了。” 慕婳看了看脸庞黝黑的车夫,又看了一眼诚心相邀的柳三郎,压下心头的疑虑,和柳三郎同坐一辆马车,吃亏得人……绝对不是她! 虽说她不愿意同柳三郎接触太多,然柳三郎着实养眼,总是令她无法拒绝。 何况今日本就在陈家耽搁久了一点,午后再去拜访夏五爷显得很失礼。 驽马她在行,修理马车,对不起,她没做过,完全搞不懂。 在马车停下时,就从马车上下来的书童垂手恭敬的站在马车旁边,低眉顺目,极是老实。 只是眉清目秀的书童眉梢不自然的抽搐,默默念叨,慕小姐快答应下来!快答应下来! 否则还不知他家公子又给自己下怎样难搞的命令。 “麻烦柳三郎了。”慕婳从容跨入马车。 眼见马车只有一排座位,她稍稍一顿,柳三郎向左移动了一寸,温柔的笑道:“都是街坊,本该互助。” 是啊,他们还算是邻居呢。 书童再一次默默非议,就没见公子爷对别人这般‘煞费苦心’,不仅弄坏了慕小姐的马车,还隐藏在陈家门口盯梢,再制造‘偶遇’。 不是他知晓公子爷不喜女色,他都要怀疑公子爷对慕婳起了好色之心。 “慕小姐不是担心在下不轨吧。” 柳三郎端起茶盏,慢悠悠斜睨慕婳,“你一向爽快大方,怎还学得扭捏起来了?” 慕婳明知柳三郎用激将法,她还是‘中计了’,“我给了柳三郎你后悔的时间,回宛城后,你可不许说我占了你的便宜!” 柳三郎好笑般摇头,“慕小姐是女孩子,这话该我来说才对。” “可你长得比我好看嘛,要财有财,要貌又貌,还是众人称颂的君子典范,怎么看都是声名狼藉的我占便宜了。” 慕婳干脆利落的坐下来,浑然无察她离着他是那么近,手指在椅子上划过时碰触到柳三郎的袖口,慕婳不客气端起茶壶,用空放的茶杯斟茶,轻轻品了茶水,灿烂一笑:“不谢。” 柳三郎清澈温柔的眸子闪过一抹暗影,轻轻敲击马车壁,“走,去京城。” “是,公子爷。” 书童和胖丫自然坐在马车外面,谁也没提进马车中的话。 他们两个傻白甜还是坐在外面好,省得进去碍眼不说,一会儿,那两位人精子打起来了,他们也能早早躲开。 不是他们不保护各自的主子,而是那两位之间争斗用不上他们帮忙。 贸然插嘴只会给主子添乱。 明明和风细雨般说话,莫名奇妙就会偏向另外的方向,剑拔弩张,暗潮涌动! 等到马车走远,一直忙着修理马车的车夫直起腰,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咧嘴无声的笑了,柳公子出手真是大方啊。 车夫对西方拜了拜,祈求财运滚滚,顺便求神佛保佑柳公子追慕小姐成功。 柳公子和慕小姐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因要拜见长辈,不好让他等急了。”柳三郎脸上露出几分腼腆,气质越发显得温雅。 “没事……” 慕婳突然手臂僵硬住了,食指揉了揉太阳穴,不确定的问道:“方才你邀请我乘坐马车去京城,还是邀请我一起去拜见你的长辈?我记忆不大好,有点记不全你说过的话,何况你知晓我读书少,理解能力差……柳三郎你是君子啊,不会故意坑我吧。” 柳三郎腼腆的笑容越浓,眸子闪烁,温柔道:“都一样嘛,慕小姐不必担心。” “不一样,好不好?” 慕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说她最最讨厌君子了! 她拖着下颚琢磨着,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我真该骑白云去京城,骑马去京城不仅可以和胖丫同乘一骑,现在早就到京城了。” 不至于因为马车坏了,被柳三郎拿话套住! “你原本打算骑白云去京城?”柳三郎问道,不愿让慕婳想到脱身的计划,“就是你从木瑾手中得到的西北良驹?” 慕婳微微颔首,“出门牵马时,我突然想到木瑾弄丢英国公府宝马的事情,京城勋贵人家许是都听说了,我再骑白云去,好似故意落木瑾的面子,所以我……” “慕小姐,咱们不说知根知底,但也不是不了解彼此脾性的陌生人,你打算怎么落木瑾的面子,直说好了。” 柳三郎不信快意恩仇的慕婳怕木瑾丢脸。 她连朝廷第一勋勋英国公,以及新贵将门沐国公府都不在意,木瑾又算得了什么? “哎呀。”慕婳羞涩揉了揉鼻尖,嗔怪柳三郎太过坦诚。 柳三郎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你是打算太后寿宴的马球赛上……” “是啊,我交了几个好朋友,她们骑得马发挥不出优势,既然我有十几匹好马,借给她们骑也不算过分,还能凸显我们的友谊,进而替宛城争光!” 慕婳轻声询问多智的柳三郎,“我这么决定没有毛病吧?!” “在太后寿宴上?” “嗯哼。” “在满朝文武,权贵名门面前?” “嗯哼。” 柳三郎后背涌起一层的白毛汗,带了一丝恼意,“你还敢嗯哼?!” 慕婳喝着茶水无辜的说道:“本来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说嗯哼岂不是骗你?你冷静冷静,深呼一口气……其实马球赛很简单,宛城闺秀一定会赢的。” 这根本就不是输赢的问题! 他大早晨起来着急进京……还不是想让慕婳少负担一些。 一片苦心都喂了狗,柳三郎揉着发紧的额头,可以想见英国公脸色有多难看了。 第四十八章 邻居(求月票第二更) 柳三郎感觉喉咙干涩,不自觉吞咽口水,琢磨好一会儿,低垂眼睫说道:“此次太后娘娘寿宴,京城百姓和朝廷上官员勋贵都很重视。” 慕婳微微颔首,意味深长的问道:“毕竟是太后娘娘六十整寿,自从太后娘娘归还皇上玉玺后,皇上也当适时表现出对太后娘娘的孝心,前两年那场大病,怕是连太后娘娘自己都没想过能活到六十整寿!” 两人目光撞到一处,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端倪,几乎同时露出会心的一笑。 柳三郎目光投向车窗之外,心头隐隐有股畅快身心愉悦,好似结交了志同道合的知己,有些话不需要明说,慕婳便会知晓。 心有灵犀是知己相交时最希望达到的。 他竟然同慕婳彼此有了默契? 就连他的兄长和母亲,甚至慕云都未必能跟上他的思路,慕婳明白他! 慕婳继续慢悠悠品着香茗,柳三郎用得茶叶清淡雅致,回味悠长,符合她的口味,不如……多喝一点,他总不会计较的。 “皇上二十岁登基,直到三十岁才亲自掌握玉玺,太后娘娘垂问政事长达十余年。” 柳三郎声音很轻,完全听不出他对皇帝和太后之争上有任何的主观意见。 慕婳宽茶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甜笑。 柳三郎逐步向五年后的魏王世子转变啊,褪去质朴的衣衫,换上亲王世子的华衫朝服,仆从属下前蔟后拥,百官俯首帖耳,他将是怎样权柄赫赫而又风光无限。 肯定同现在文雅的君子风度不一样。 “太后娘娘摄政,国泰民安,六畜兴旺,百姓安居乐业,太后娘娘并没辜负先帝的托付,当今有此娘亲,既是身体孱弱的皇上之福,又是大秦社稷江山之福。” 慕婳明确表露出对太后娘娘的敬意。 一个后宫的女人能用手腕震慑住先帝驾崩时的……乱局,辅佐自己的儿子坐稳皇位,近十年的摄政令大秦帝国繁盛昌盛,万民归心,太后娘娘着实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手腕和智谋不弱于男子。 正是前年那场几乎要了太后娘娘性命的重病令她归政皇上,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慕婳甚至怀疑再过几年,太后娘娘会不会废了皇上自立为皇?! 世间再出一个女皇帝。 不过慕婳的灵魂困在灵位上时,听过十年后的大秦帝国,比如今更繁盛富强。 当今陛下同样是一位千古明君。 扫六合,平八荒,缔造一个更加强大的帝国。 只是寺庙里求姻缘的女孩子比较多,她灌了满耳朵后宅八卦,如意郎君,女孩子对朝廷上的事极少提起。 即便偶尔说起,也都是说魏王世子有多厉害,做了什么惊天地的大事,或是说吏部天官陈四郎有多廉洁奉公,扫尽天下贪官! 再有便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慕云又抄了哪个大臣的家?! 慕婳突然笑出声来,她认识得人都是未来的大人物,一个个都是金大腿,然而……她只想在旁边看他们风光就好。 倘若心情好,她可以画几幅他们青葱年少时的画像送给他们做个纪念。 柳三郎疑惑看过来,俏丽明艳的少女巧笑嫣然,显得极为是开心。 她的笑容带着点狡黠,带着点玩味,令他再难移开眼。 柳三郎并不意外慕婳敬佩太后娘娘,毕竟似慕婳这样的女孩子很难不佩服太后娘娘,从一个喂马的宫女走上太后的尊位,刨除他对太后娘娘的戒心,连柳三郎自己也对她充满敬意。 “你进京见的长辈是谁?”慕婳好奇的问道,“按说你不是该在宛城刻苦攻读吗?这时候着实不适合去京城,太后娘娘寿宴将近,京城上下正忙着筹备寿宴,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便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都得小心翼翼应对,不敢有丝毫大意。” 柳三郎沉默下来,这些事他何曾看不明白? 甚至他比慕婳看得更深,朝廷上一团和气,皇上和太后娘娘母慈子孝,暗地里多少纷争数都数不过来。 稍有不慎,一脚踏空,他所经营的一切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然他不放心……永安侯或是英国公报复慕婳,怎么办? 唯有亲自进京一趟,同那人交代承禀一番,慕婳才有可能无拘无束的参加马球比赛。 其中原因慕婳许是一辈子都不知道。 当然他没打算告诉慕婳,或是让慕婳感激。 慕婳心头一动,莫非柳三郎私下见魏王?! 魏王的事……她听说得不多,只知晓魏王有点志大才疏,不过魏王比当今圣上好似更得太后娘娘的欢心! 前世时,每年她都要给魏王送贺礼的,魏王的喜好比较特别……给魏王妃送贺礼是后宅女人安排,可给喜好特别的魏王送贺礼就要她亲自出面了,当时她被贺礼折磨得欲仙欲死。 好在如今她不用再费那份心思了。 今生她只是个宛城女地主,高攀不上贵极人臣的魏王。 慕婳下意识挪动身体,远离柳三郎。 柳三郎眸子微暗,淡淡说道:“只是向长辈请教一些书本上的难题,并不会在京城逗留多久。” 最后,他又加了一句,“拜望完长辈,慕小姐处理好事后,我还可以捎慕小姐一起回宛城。” “不……这就不用了……” 慕婳可不愿意回宛城还同柳三郎同坐一辆马车,“京城繁华热闹,我想多逛逛,在京城停留几日。” 柳三郎识趣的点头,云淡风轻的说道:“京城的确名胜风景极好,慕小姐久居关外想来没去过京城名胜,横竖我也不忙,咱们又是邻居,我带慕小姐四处逛逛,西山的红枫,北海的镜湖,还有京城城隍庙等等地方,我都很熟悉,能说出不少的典故。欣赏美景,有同行的邻居才能尽兴。” 邻居? 又是邻居?! 慕婳恨这个词。 “耽搁柳公子科举不好。”慕婳觉得自己还可以拯救一下,努力挤出一抹担心来,“这次大比据说汇聚了天下所有的大才,竞争之激烈亘古未有,若想金蝉折桂,你不可大意啊。” “你认为我会输?”柳三郎自信回了一句,“输给谁?陈四郎?” 慕婳轻轻一笑,“没准哦。” 第四十九章 截人(求月票第三更) 陈四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同科六首状元! 慕婳不信任的目光令柳三郎如玉的面部稍显僵硬,没有一个少年愿意在自己在意的少女面前承认不如别人。 尤其是柳三郎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 “你们要做什么?” 马车外传来书童的惊呼声音,“公子爷,有人挡路。” 柳三郎眸子一怔,宛城离着京城不远,如今国泰民安,就算有山贼路霸也不能在宛城至京城一线拦路抢劫。 莫非是他暴漏了行踪? 令魏王妃发现了一丝端倪?! 唯有让魏王彻底在子嗣上绝望,他们出现才能撼动魏王妃,连魏王妃背后的太后娘娘都奈何不得他们! 太后娘娘几乎把魏王妃当做女儿般疼爱的。 “慕婳……”柳三郎只来得及伸出手臂,手却不出意外的抓了一个空。 慕婳嘴上嚷嚷:“是谁?谁敢挡路?!” 总算找到‘逃离’柳三郎的借口了,她怎能不兴奋呢? 此时在慕婳心里无比感谢挡住道路的匪人,暗暗决定等一会交手放水一点。 慕婳干脆利落挑起车帘,脚尖一点,柳三郎感觉马车下沉一寸,慕婳整个人已经飞出马车,轻盈潇洒的落在地上。 “锦衣卫?!” 看清楚堵住道路的汉子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以及垂在腰间的锦衣卫北镇府司令牌,慕婳想到了一个人——慕云! 这群人绝对不是假扮的锦衣卫,在京郊假扮锦衣卫?再胆子大的匪患都没这份胆量。 何况他们只是堵住马车并没做出任何攻击性的行动,反倒看清楚慕婳后,领头的男人一挥手,所有锦衣卫整齐划一跳下马来,毕恭毕敬的行礼: “见过慕小姐。” “慕小姐日安。” 声音还很洪亮,惊得在官道上行驶的马车纷纷驻足偷偷看着。 锦衣卫在民间的声望尤为不好。 自古以来特务机构的名声就没好过,抄家灭族少不了锦衣卫,打小报告也缺不了他们。 在民间传说中,他们就是蒙蔽皇上,迫害忠臣良将的罪魁祸首。 哪里有锦衣卫出现,哪里就有杀戮。 锦衣卫只留给百姓凶残的印象,然今日他们竟然恭敬向一个女孩子行礼? 那名女孩子虽然脸庞黑了一点,可眉目精致,颜色极好,通身的气派即便她衣着素净,还是能看出她出身很好,潇洒从容好似浑然天成。 慕婳的目光落在其中两人的腿上,那两人后背冷汗淋淋,早已经没了麻木痛感的腿好似又疼了一下,当日是夜晚,他们还蒙着面,这都被慕小姐看出来了? …… 真不愧是他们十三爷的妹子! “你们拦住柳公子的去路,所为何事?” 慕婳直觉慕云同柳三郎认识,起码他们是一伙的。 自从向慕云坦白她不是慢慢后,慕婳就没指望慢慢的二哥慕云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他当日毫无留恋的离开静园,也意味着慕云不会再管慕婳。 任由慕婳自生自灭! 慕婳从不曾怪过慕云冷漠,换做她的亲人躯壳被孤魂野鬼占据了,她兴许还做不到慕云那般理智,肯定会想尽办法把孤魂从亲人身体里抓出去。 “我是来见你的。” 慕云的生意从马车背后传来,慕婳立刻回头,一身劲装的慕云骑在马上,耀眼的阳光令慕云苍白病态的脸庞多了几分健康的光泽,病弱的美少年目含温柔,手中提着缰绳,胯下宝马良驹为慕云平添一抹硬朗。 一旁的路人抽气声音此起彼伏,从不曾见过这般漂亮的少年。 锦衣卫齐刷刷单膝跪倒,“恭迎十三爷。” “慕云。” 柳三郎眼见着慕云催马路过车窗,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慕云扬起嘴角,向安坐的柳三郎拱手谢过,“舍妹劳烦你照顾了,从今以后,慕婳有我这个兄长就足够了。” “还有一句,多谢柳公子的提醒,是你让我明白……” 稍稍停顿片刻,慕云即便同柳三郎交流,目光不曾离开过慕婳,她不是慢慢,但有什么关系? 慢慢也会希望她能自己说出委屈。 慕婳就是他的妹妹,只要他还活着,就要好好的保护疼爱她。 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她身边出现似柳公子这样的少年,我很不开心呢。” “……” 柳三郎哑口无言,食指烦躁般敲着马车墙壁,当日他多什么嘴,慕云放弃照顾慕婳,他还劝说慕云……难得一次好意却让此时的柳三郎后悔不已。 当时他劝说慕云,是因为他发觉慕婳太过吸引他的目光,令他心乱,他不愿意被一个女孩子所左右,又不想令他侧目的女孩子因为权贵威逼所凋零,才想着让慕云保护她。 后来一些列事证明,他想错了。 慕婳光芒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慕云骑马接近慕婳,他很不舒服,亦很不开心! 慕云是不是也因为复杂的情绪才匆忙从宛城赶过来,甚至不惜暴漏其锦衣卫十三太保的身份? 在通往京城的官路上,锦衣卫十三爷出现了,被都指挥使最为倚重的北镇府司司指挥使是慕云,这个消息怕是不用半日,永安侯府就会得到消息。 一向看不起慕云的永安侯会如何做? 柳三郎深吸一口气,肯定会是百般拉拢慕云。 如此一来,被慕云疼宠的慕婳应该很快会被永安侯夫人接回京城了。 慕婳可是牵制慕云最重要的把柄。 “慕云……不,二哥。”慕婳惊讶的问道,“你找我有事?” 她还肯叫他二哥?! 慕云的眸子闪过一抹水光,向慕婳缓缓伸出手臂,“慢慢……我带你回京,好不好?” 他知晓慕婳的坚强独立,很难有人影响慕婳的决定。 那句好不好带着几分的恳求。 他没能带真正的慢慢荣耀回京,始终是他的遗憾。 带着慕婳回京,是不是慢慢在天之灵不会怪他? 他的愧疚肯定会少一点。 单膝跪地的锦衣卫匍匐移开道路,跪在道路两旁,一个个低垂脑袋,头上的锦衣卫官帽亦是低垂,展现出臣服恭敬。 慕婳看清楚慕云眼里的恳求,心头一颤,让这么漂亮的少年失望……她狠不下心啊。 慕婳潇洒般翻身上马,直接坐在慕云身后,手臂向前一伸,一手环住慕云的腰,一手夺过缰绳,回头向柳三郎灿烂一笑,“我先走一步,驾!” 第五十章 故人(求月票第四更) 被慕婳单手揽在怀里的慕云身体僵硬如石块,眼睫低垂,感觉到身后女孩子吐气如兰,慕云的耳朵尖隐隐发热。 “慢慢……” “嗯?” 慕婳好奇的贴近慕云,他脸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记起慕云从小受得磋磨不比慕婳少,慕云的身体状况着实堪忧,“你哪里不舒服吗?” 慕云看着拦在自己腰间的手,“莫非你……你是男子?!” 他着实无法接受慢慢身体里住着男子的灵魂,然慕婳表现出来的精气神,既不似女孩子,又不全然似男子。 “我当然是女孩子!” 慕婳一脸困惑,突然反应过来,故意紧了紧手臂,下颚拄着慕云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糟蹋慢慢的身体,我是如假包换的女孩子,从未想过再做男子。以后我会是个舒雅温柔的女孩子,是一位贤妻良母,贤良淑德的好女人,只在家里相夫教子,不会到处乱跑,或是插手外面的大事!” 慕云扯起泛白的嘴唇,他该相信吗? 肯定不会! 只是他还是别说实话了,省得打击到处处想做女孩子的慕婳。 “怎么?你不相信?” 慕婳心头有点沮丧,只要她说出那番话,胖丫不信,柳三郎笑得玩味,陈四郎……她没同说过,陈四郎也会怀疑的。 “我称你婳婳可好?”慕云不动声色偏移无法回答的话题,避开让彼此为难的问题。 “行啊。” 慕婳亦觉得自己不该叫慢慢,“我还是称你二哥,除了你以外,我没同任何说过我不是慢慢。” “慢慢的痛苦委屈和从小到大的经历,我都记得。永安侯夫人从来没有奶过她,也没在意过她,关外流放之地,能人还是不少的,我得能人看重指点一二,稍许变化也解释得通。何况退婚的事令我彻底醒悟过来,沉重的打击让我幡然悔悟,大彻大悟,改了以前冲动易怒的脾气,毕竟温柔腼腆的女孩子才招人喜欢!” ……慕云觉得横在自己腰间手臂的主人同温柔腼腆着实不搭边。 “倘若她们不信呢?”慕云问道,慕婳的改变不是拜过一个神秘的师傅就能解释得了,“永安侯夫人心机深沉,她外表仁慈和蔼,内则心狠手辣,你未必能取信于她。” “横竖我给了一个解释,永安侯夫人爱信不信。” 慕婳干脆直接的回道,“她不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我会让她明白,毁掉一个女孩子的名节到底有多严重!” 从陈家知道详情后,慕婳觉得想要过轻松自在的日子,先要解决永安侯府和木家的极品们。 让她们付出沉重的代价,除了给小慕婳出口气外,他们从内心害怕了,才不敢再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来纠缠她。 “婳婳,你今日进京是去侯府?” “不是。” 慕婳坦诚的回道:“我同夏氏商行的夏五爷和夏七少年有过一面之缘,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小忙,听说珍宝阁木家有心同夏氏商行合作?我打算亲自登门同夏五爷谈一谈。” “夏家的男儿很重人情,诚实守信到是不错。”慕云消息灵通,低声道:“你不知夏家的一位小姐近日即将封妃,圣旨和给夏家的封赏很快就会下来,夏家有了恩封民爵后,肯定会千方百计同勋贵交好,轻易不会得罪背后有永安侯做靠山的珍宝阁。” 他担心慕婳会在夏家再次受辱! 一个侯府和木家的弃女,在京城又有凶残暴躁,刀砍生母传闻的不孝逆女,夏氏商行怎可能因为一面之缘就站在慕婳这边? 除非是他出面! 慕云暗暗琢磨夏家有何把柄? 夏家进宫的小姐还算得宠,牵扯到后宫的宠妃,一时还不能用强硬的手段。 当今圣上并非好色之主,然后宫佳丽亦不少。 夏妃最近风光正盛,加封贤妃。 同时宫中都在传,夏妃有生男之相,天生富贵,福泽深厚。 皇上如今有三位皇子,在多子多福的皇家,皇子略显少了一点。 最令人担心得是皇上登基后,一直没有皇子降生。 已有不少的传闻,皇上龙体不愈。 最近几年采选,内务府经常选好生养的女子入宫,所以夏妃才有机会入宫。 “夏氏想让自家的小姐在皇宫站稳脚跟,银子和人脉关系少不了。”慕婳漫不经心一笑,“人情其实在利益面前不值得一提,我不会天真到拿着顺手而为的救命之恩找上夏家,那只会自取其辱。双赢的买卖才能长久,当我给他们的好处大于珍宝阁,还怕他们不同我合作?” “我可是讲道理的人,从不拿武力和救命之恩去要挟人。” “……” 慕云抿了抿嘴角,到底是怎样的环境能养出她呢? 远远见到一座气势雄伟的城池,慕婳让马匹慢下来,望着京城厚重的城墙略有感伤。 她曾经在祖宗灵位前发过誓,光耀明媚,振兴家族。 亦答应过他们,等打完最后一仗带领袍泽兄弟去京城,享受京城的荣华富贵。 她完成对列祖列宗的承诺,战胜强敌,换来一顶国公帽子,令沐国公成为朝廷新贵。 沐国公举家荣耀回京,唯独少了她。 而她对袍泽却失信了。 没能陪他们一起埋骨玉门关,她一个人来到京城。 “婳婳……” 慕云感觉自己耳边湿漉漉的,她落泪了? 慕婳深深吸了一口气,逐渐平复翻滚的情绪,喃喃的说道:“活着真好。” 活着可以亲眼见到帝国的都城,听到帝都百姓的声音,感受到阳光,等她寿终正寝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再向袍泽们赔罪。 “小姐,小姐。” 胖丫被锦衣卫带到京城城门口,见到慕婳后,胖丫直接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走过去,拽住慕婳的衣袖,“您是一路揽着慕公子来得京城?” 慕婳微微颔首,“有问题?” 她亦见到胖丫是坐在锦衣卫身前的……慕婳面容一囧,慢吞吞下了马,干笑道:“二哥,我……我完全不知道,其实你腰再粗壮一点,我也揽不住,许是就能让你抱我了。” 胖丫怯声提醒:“您别说了。” 再说下去,慕公子更显得可怜。 此时城门口传来一阵欢呼声,“啊,是沐国公世子,是嘉敏县主。” 第五十一章 亲人(第五更) 一对盔甲明亮的侍卫簇拥两辆奢华的马车前行。 其中一位少年将军格外引人侧目。 慕婳看着近在眼前那个长身玉立,风姿出众的沐国公世子,又想起他缠绵病榻,气息微弱的病弱模样,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 沐世子微微侧头,脸上一片祥和,冠玉的俊脸哪有任何孱弱之态? 离她战死只过去不到一年,他已经能健康的骑马,护送沐国公夫人和嘉敏县主去寺庙上香了。 不知他们是不是会去曾经禁锢过她灵魂的寺庙。 慕婳在去西北玉门关之前,最先做得便是找到那个寺庙,一把火烧毁供奉她灵位的佛堂。 她不清楚灵位上还有没自己的灵魂。 也想不明白因果关联。 她只知道不能让灵位继续存在,再让灵魂在灵位上困上十年! 慕婳突然有种莫名的钝痛,在她心头渐渐蔓延开。 眼前这个健康英气的沐世子,和那个只能依靠在床头,病弱般笑着鼓励她的兄长是同一个人吗? 她怎么不认识他了呢。 倘若她不是借着这具躯壳重返人间,又恰好回到刚刚战死的这一年,是不是永远不可能亲眼见到这一幕? 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心痛。 不,慕婳微微仰头,上苍慈悲才让她此时重返人间。 她不曾畏惧死亡,亦不曾抱怨过谁,然此时心中的痛楚比当日战死疆场时万箭穿心更疼,比尸骨无存更令她痛苦难堪。 “婳婳。” 慕云不明白慕婳为何面带哀伤,忍不住伸手缓缓握紧她的手。 罕见得慕婳的手温度比他还要低,慕云清澈眸子染上一层阴霾,莫名觉得是沐国公世子令婳婳难过。 沐国公世子是朝廷新贵,颇受皇上的重视,因去年那场以少胜多的战役而名声大噪。 他在疆场上勇敢无畏,孤军深入,以及精湛的指挥天分,被帝国上下公认为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是未来帝国统兵征战的不二人选,将来的成就亦不可限量。 朝廷上已经隐隐有传闻,未来沐国公世子有可能会封王! 以慕云此时的实力同前途无量的沐国公世子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倘若沐国公世子令婳婳难过,他亦不会放过沐国公世子。 阳光明媚,微风徐徐,向沐国公世子抛洒鲜花,香囊的女孩子很多,沐国公世子微微向表露钦慕之意的女孩子点点头,温柔的眸子好似落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 自然激起女孩子们更加炙热的反应。 慕婳额前刘海遮挡一抹莫名涌上的泪痕,转身低声道:“我还要去拜访夏五爷,不好在城门口耽搁太久。” 随即她转过身去,快步没入拥挤向前的人群。 “二哥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不当此时出现在夏家,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这是她急速离去时,在慕云耳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语。 她是怕他为难,宁可一人独闯夏家。 莫名的慕云心头蔓开一抹痛楚,回头时正好同风光无限的沐世子目光撞到一起。 沐世子眼里闪过讶然,没想到锦衣卫会出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掠过慕云,望向一道在人群中穿梭的背影。 “哥哥,你见到熟人了吗?” 马车车帘挑看一道缝隙,甜美的声音传出来,亦有半张绝色倾城的脸蛋时隐时现,犹抱琵琶半遮面,令旁人认为她是一名绝色美人。 沐世子默默摇头,许是眼花了吧,温柔笑道:“没什么。” “娘,您看哥哥又糊弄人。他肯定是见到美人了。” “最美的女孩子就是你,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比嘉敏县主更漂亮能干的女孩子?!” 沐世子笑盈盈的说道,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妹妹可是太后娘娘亲自册封的县主,刚刚回京便能在诸多闺秀中脱颖而出,独得太后娘娘垂爱。 “皇上都说妹妹是天下第一美人!” “……哥哥。” 女孩子放下帘子,娇嗔道:“不理你了,只会笑话我。” 退回马车中,她娇笑着依偎进身边一身素服,手腕上带着佛珠的女人怀里,撒娇道:“娘。” 清丽脱俗的眉眼流露出盈盈笑意,好似温暖的阳光能驱散一的阴霾。 正因为她的笑容令太后娘娘愉悦,她才能越过众多闺秀被封为县主,太后娘娘甚至钦定她的封号。 嘉,美也,善也,亦有幸福吉祥之意。 敏,才思敏捷。 由此可见太后娘娘有多看重这位嘉敏县主——沐桦。 揽住她的女人并没似往日一般爱抚顺着她,而是目光凝重。 “娘亲,您怎么了?哪不舒服?”她一脸关切,低声建议:“倘若您不舒服,我们先回沐国公府,就别去寺庙烧香了。” 过了片刻,沐国公夫人才缓缓的开口,“你可知方才你哥哥在看哪?” 沐桦狐疑的摇头,“哥哥不是说了没什么吗?我瞄了一眼,城门口好似站着几名锦衣卫,许是因为他们,哥哥才分心了吧。” 沐国公夫人缓缓闭上眸子,不由自主捻动拨动手腕上的佛珠。 “娘为何一定要去寺庙烧香?”沐桦轻声问道,“今日父亲好似不大高兴,一直闷在书房中,他都没同我和哥哥说话。” 兄长一改往日华服美饰,一袭戎装加身。 沐国公夫人打扮也比往日去寺庙素雅许多,连她也只能穿着素雅的衣裙,不能佩戴华美精致的金银首饰。 “不必担心你父亲。”沐国公夫人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抹嘲讽,认真吩咐身边俏丽明艳女儿,“一会儿到了寺庙,记得按娘说得做。千万不可对灵位不敬,你多恭敬她一分,以后你得到的好处就多一分,娘和你哥哥也会多疼你一分。” 沐桦似懂非懂点点头,“死者为大,我断然不会在死者灵位前失礼。祈求她早日魂归极乐世界,不受永世论轮回之苦。” 啪嗒,沐国公夫人一时没能拿住佛珠,一直不曾离身的佛珠掉落在马车上,珠子四处散落。 沐国公夫人怔怔望着散落各处的佛珠,喃喃的说道:“出事了!” 第五十二章 恩师 沐国公夫人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撑着装饰奢华的马车墙壁,悬挂在马车上的宝石摇晃相击,传来清脆的响声。 清脆悦耳的声音盖住沐国公夫人喃喃的惊呼,“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什么?”嘉敏县主正伏下身子搜寻捡起散落的佛珠。 她记得很清楚,母亲很重视一直带在手腕上这串漆黑的佛珠,便是最隆重的场合,她也宁可用袖子把佛珠掩盖起来,也不会摘掉它。 “娘,您别着急,佛珠颗粒都掉在马车里了,一会儿等到了寺庙,我让仆妇仔细查找,佛珠绝对不会少上一颗的。” 嘉敏县主手中捧着两颗捡起来的佛珠,漆黑的佛珠隐隐有股暗芒,好似一双人眼儿。 “啪。”沐国公夫人狠狠打落女儿的手掌,佛珠再一次滚落。 “娘!”嘉敏县主先是一惊,随即被母亲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顾不上手腕不被母亲一巴掌打得红肿,连忙扶住沐国公夫人,冰冷的触感显示母亲身体状态很差,“您到底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沐国公夫人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神色复杂且用微凉的手指抚过嘉敏县主的脸庞,“桦儿,别怪娘,千万别怪娘,娘已经……已经尽力了。” 嘉敏县主心中疑虑更重,唇边却绽放出美好至极,温暖人心的笑容,“娘亲宠我,疼我,待我极好,我怎会怪您?” 稍微一顿,她眨着天真纯净的眸子,轻声宽慰道:“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倘若女儿嫌弃抱怨母亲不公允,便是女儿的错处了,是您给了女儿生命,抚养栽培女儿,女儿绝不会因……因您更疼爱哥哥,就认为您偏心,不疼我。” 说到最后,沐桦尾音中带出一抹娇缠来,“娘,女儿永远永远不会怪您,毕竟是您生下的女儿啊,没有您费尽心思谋划,哪来得我和哥哥今日?” 母亲虽是沐国公的正妻,然沐国公最是心疼侧夫人刘氏。 刘夫人生下沐国公庶长子。 倘若不是兄长争气,国公府哪里还有母亲和他们的位置? 早就被从小就同沐国公定亲,最后因娘家败落,不得已只能做妾的刘氏压得抬不起头。 沐国公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子冷静果决不少,“桦儿不会怪我,好,我也是为了你们啊。” 然而她的胸口还是沉闷,传来隐隐的剧痛。 “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嘉敏县主再一次建议道:“等您身体好转,我再陪您去寺庙多住几日,还愿烧香不必急于一时,这一年您时常布施贫寒百姓,拿出大笔银子为菩萨重塑金身,广佛寺香火逐渐鼎盛,也是因为您,今日您身体不适,不去寺庙,菩萨有灵的话,不会责怪您。” 沐国公夫人摇头道:“你不明白,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广佛寺……” 亲眼看看,到底出了怎样的意外! 否则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把你哥哥叫进来……”沐国公夫人止住口,拽住嘉敏县主,改口道:“算了,别告诉你哥哥,这件事……你不得同任何人提起。” “女儿明白。” 嘉敏县主所有所思般点头,乖巧般应喏。 马车里动静外面自然听不到,然骑在宝马良驹的沐国公世子再不似刚才温柔同向他投掷鲜花香囊的闺秀们互动,心不在焉般想着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还有那名锦衣卫看他的目光……隐隐泛着不悦。 他得罪锦衣卫了? 以沐国公府今日的地位,以及他很受皇上重视,倒也不怕锦衣卫下绊子。 然被锦衣卫盯上总是一个麻烦,他得想办法解决这桩事。 他已经被册为沐国公世子,又有倾世的战功护身,庶出兄长不再是他的对手,如同母亲所言,他不能给庶兄机会! 毕竟父亲更疼爱庶兄! 马车行驶出京城,沿着官道行驶,没有闺秀和百姓们的围观挡路,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 不过一刻钟功夫,马车来到京城西边的广佛寺。 以前广佛寺在京城只是一般的寺庙,香火不好不坏,自从沐国公夫人时常在此处礼佛,且为菩萨重塑金身后,广佛寺的香火一夜之间旺盛许多。 前来拜佛许愿的人多了起来。 广佛寺受菩萨庇护,求签灵验的事情渐渐在勋贵和百姓中间传开。 尤其是广佛寺新任主持是个佛法高深之人,听过他登台讲经的人总有茅塞顿开的感觉,还曾出现过佛光普照的神奇景象。 何况广佛寺求姻缘特别灵验,这让不少的待字闺中的女孩子会去广佛寺求一只姻缘签,保佑自己嫁得如意郎君。 亦有勋贵朝臣家的女孩子恳求得菩萨垂青,似嘉敏县主一般得太后娘娘和皇上的看重。 “你说什么?烧了?” 沐国公夫人声音拔高几分,不可置信望着知客僧人,“怎么会突然起火的?你们……你们都没能扑灭火势吗?” 嘉敏县主扶着母亲的手腕,此时不敢再说什么,低垂眼睑,恭顺温婉。 “你们为何不再起火烧了佛堂后,立刻给国公府送信?你们这群秃驴不知……不知佛堂中的灵位对我们有多重要……” “沐翼!” 沐国公世子缓缓紧绷的脸庞,恢复少许的冷静,看向出言喝止他的沐国公夫人,“母亲,孩儿知错了。” 沐国公夫人微微颔首,对知客僧人道:“佛堂**奉是我儿子昔日的袍泽灵位,乍然听说灵位被烧毁,他情绪有点失控,当初那场……那场战斗打得太艰苦,也太残了,世子他几番出生入死,是在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也因为牺牲的袍泽太多,我儿才修缮佛堂,祈求高僧用经文感化英魂中的煞气。” 突然,沐国公夫人惊恐般失声。 从广佛寺走出一中年男子,胡子邋遢,衣衫褴褛,双眼微醉,一副大醉未醒邋遢样子。 “娘,您认识他?”嘉敏县主察觉出母亲的异样,低声询问:“他是国公府的……” 沐世子揉了揉眼睛,身躯微微一顿,双手垂下来,犹豫半晌开口道:“叩见恩师!” 第五十三章 爱恨 邋遢黏在一起的胡子盖住男人大半张脸,他醉眼惺忪的眸子看到请安的沐世子时,猛然闪过一缕慑人的寒芒。 惊得沐世子后退半步,行礼的幅度更大几分,“师傅既然来到京城,为何不去国公府?哪怕您给弟子带个口信,弟子也会赶过去侍奉师傅左右。” “弟子?!” 男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我可不记得有受过你拜师礼,一介乡野草民不敢让风靡京城的沐世子侍奉。” “长青先生。” 沐国公夫人强打精神,轻轻推开嘉敏县主的搀扶,上前两步,把尴尬站在原地的儿子牢牢护在身后,低声道:“小儿拜长青先生为师,跟随您习武练兵的事情天下皆知。纵然小儿有得罪长青先生的地方,念在他年轻不懂事的份上,请先生莫要计较。” “哈哈哈。” 男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湿润的眼角泪水越流越多,明明是大笑,听起来带有几分的苍凉悲痛,笑声令人不舒服,莫名沉重压抑。 “计较?我有什么资格计较?!” “长青先生!” 沐国公夫人作势扶住身体摇晃,仿佛宿醉未醒的男人,重重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只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表哥,过去的事已经不可挽回,您也不愿意让她在天之灵不得安宁吧。” 男人身躯猛然一顿,缓缓垂下脑袋。 “毕竟她最在意翼儿。”沐国公夫人眼泪滚滚落下,哽咽道:“也一直记挂着我,不愿意让我们被刘氏那个贱人欺负。” “表哥,当日的事你不知晓,其实……” “你不必再说!” 男人颓然般打断沐国公夫人的话,抹去眼角浑浊的泪水,睿智洞察一切的目光令沐国公夫人心中泛起寒意,“广佛寺的火不是我放的,我亦没脸再见她的英灵!” “表哥……” “亏欠你的,我已经偿还了,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男人目光先是落在沐世子身上,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高,唯有气势却完全不同,记忆中的她那般洒脱,潇洒从容,敢说敢笑,同一群男人打闹在一起。 明明下得一手臭棋,偏偏爱找高手对弈,被她察觉让棋,她便大发雷霆。 可是不让棋的话,她连十招都撑不过啊。 每次同她对弈,他都需要耗费许多的精力,比同高手对弈都累。 然而在作战时,她严谨认真,雷厉风行。 不甚高大健壮的身躯给人稳重的感觉,令骄兵悍将们心甘情愿的追随她左右。 哪怕他们到死也不清楚,被他们推崇敬佩的少将军是个女孩子! 男人眨着眼睛,不愿再落泪,当目光移到沐世子身边的嘉敏县主身上时,勃然大怒,“她又是哪个?” 嘉敏县主感到一阵杀气袭来,莫名有股恐慌,绝色脸庞白上一分,然她还能保持往日的优雅风度,款款行礼,“见过长青先生。” 虽然她意外名扬天下的长青先生竟是一名邋遢的中年男人,但是长青先生的名头却是极为响亮的,据说他是当代鬼谷子的唯一传人,有神鬼莫测的兵法。 当今圣上几次下令寻找长青先生,但是为隐士高人的长青先生一直行踪飘渺,颇有看破红尘,不愿踏足官场的潇洒劲儿。 嘉敏县主竟是不知自己的兄长是长青先生的弟子,而且母亲好似同长青先生关系匪浅。 “你别吓唬她!”沐国公夫人拽住嘉敏县主,眸子躲闪不敢同男人相碰,“她什么都不知道,刚刚被我接回来。” 沐国公夫人顶着长青先生的冷笑,咬着樱花般柔美的朱唇,“她自然是我的亲生女儿。” “原来如此,啊,没了一个,再找回另外一个。” 长青先生面容凄苦悲凉,转过身体直接向广佛寺方向跪倒下来,双手合十,低声道:“大慈大悲的菩萨,信徒愿意以身为祭,求得菩萨垂怜,施展高深佛法,破除一切污秽,令生者永生,令英魂重聚……” “表哥!” 莫名沐国公夫人后背仿佛闪过一抹凉意,高声道:“您就不能让她安息吗?你当明白她杀气太重,没有高僧化解的话,灵魂会变成恶鬼,为祸人间!” 长青先生声音转为低沉,嘴唇轻轻蠕动,离着再近的人都听不清他到底念得是什么。 沐国公夫人却想把他的嘴堵上! 可是她更担心一向放荡不羁的长青先生说出不可说的秘密。 当日她也是查遍家里留下来的残缺秘法,又用酒灌醉长青先生,才补全了锁魂……耗费无数心力得到她的血和头发……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只盼着她的英魂能得到佛法的滋养,化解她的杀伐之气,盼着儿子女儿都能过得好。 然而一向支持帮助她的表哥怎就不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呢。 她为此日夜被噩梦折磨,其中痛处又有谁知晓? 嘉敏县主看看神色呆滞的兄长,又看看紧张慌乱的母亲,轻轻咬着朱唇,笼在袖口的手缓缓握紧,她绝不要再回西北那处人家去了。 她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县主,谁也不能再轻视她。 倘若长青先生不识好歹,她……“娘亲。” 再一次搀扶住沐国公夫人,嘉敏县主对缓缓站起身的长青先生说道:“你若伤了我哥哥和娘亲,不管你是谁,纵然你有改天换地的本事,我仍然不会放过你!” 长青先生闻言惊讶回头,有一瞬间恍惚,好似两道身影重合在一起,“桦儿?!” 不是?! 虽然她们很像,然他在嘉敏县主的眸里看不到她的潇洒刚毅。 她是为征战而生的奇才,不在意战功富贵,不在意生死,只求对得住军人保家卫国的使命。 男人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竟然拿一个被富贵腐蚀的女孩子同她相比? 他果然是老眼昏花,神智丧失了吗? “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长青先生留下这句话,飘然而去。 “母亲。”沐世子担心的问道:“用不用……” 沐国公夫人缓缓摇头,知晓儿子的意图,“他不会说出去的,毕竟这也是她的遗愿!” 除非她能重返人间,然而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第五十四章 大火(50加更) 沐国公夫人眼见长青先生远去,左手握着沐世子,右手牵着嘉敏县主,染墨般眸子盛满决绝,“你们是嫡亲兄妹,互相有爱,相互扶持,一定要记得……娘只剩下你们了,后半辈子的荣宠荣辱也都落在你们身上。” 为这双儿女,她做到力所能及的一切,哪怕下辈子永坠轮回也无所谓。 沐世子沉默好一会,目光颇为复杂望向广佛寺,“母亲,咱们不进去看一看么?” “娘亲尽管放心,女儿一定辅佐哥哥,帮衬哥哥,让哥哥功成名就,令咱们沐国公府尊荣富贵。” 嘉敏县主掩藏起自己的小心思,主动反握住沐国公夫人和兄长的手,咬着樱唇,同样坚决的说道:“唯有哥哥能继承沐家的一切,我就不会让刘姨娘那一方的人好过!我只会承认哥哥,庶出兄长同我无关。至于刘姨娘的亲生女儿,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娘亲,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过两日太后娘娘还会派遣女官来国公府接我入宫,倘若我表现得好,太后娘娘许会把我留在宫中,陪伴她老人家渡过六十大寿。” 沐国公夫人眼前一亮,欣慰般点头,“如是能在太后娘娘身边,于你大有益处。你父亲也会更加欢喜,他一直期望……桦儿能似寻常的女孩子。” “妹妹骑射很好,京城贵女鲜少有人赶得上。” 沐世子接着说道:“咱们沐家本就是将门,女孩儿也都是高手,儿子听说刘姨娘蛊惑父亲让林妹妹也参加马球比赛。” “她是妄想!” 嘉敏县主得意般冷哼,“京城闺秀马球队中,我还是说得上话的,这一次太后娘娘寿宴,我定会拔得头筹,让那些小看我们沐家的人心服口服。” 沐国公夫人道:“你哥哥提醒得对,我就怕你父亲一时心软,不过纵然她加入也没什么,只要你能盖住所有人的风头,娘就满足了。” “桦儿,你也不小了,是该琢磨婚事,娘会给你挑个最好的男子。” 沐国公夫人抛开那些恼人的杂事,该给女儿选谁做夫婿呢? 除了皇长子已经成亲,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尚未大婚,还有英国公世子……这些都是极好的人选。期望女儿能风风光光出嫁,没能给……给她的一切,沐国公夫人全部的疼爱都给了眼前的女儿。 毕竟眼前的女儿才是她最为亏待的一个。 嘉敏县主一直……一直没有养在她跟前。 “娘。”说到亲事,嘉敏县主害羞起来,脸庞酡红,“哥哥还没娶嫂子,我不着急的。” 沐世子眼里闪过一抹怅然,“我总要三年后再娶的。” “为何?”嘉敏县主天真般的问道,“哥哥早已及冠,身上又有世子尊位,还有一品将军的官职,若论年轻一代的英杰,哥哥是独占鳌头,连英国公世子在哥哥面前都得暂退一射之地。” 倘若魏王有世子的话,还能同沐世子争一争。 然天下人都知道魏王生不出儿子,魏王妃和侧妃侍妾仿佛中了斜一般,生得全是女儿! 魏王府上共有九位小姐,还不算夭折的小姐。 “我找人给你哥哥批过命,他不宜早娶。”沐国公夫人抢先道,“好在我也想多留你两年,可以慢慢给你找婆家,女孩子的夫婿人选关系着你终身幸福,我得提前相看,多挑选几个慢慢查看他们的性情,倒是比给你哥哥选妻子更耗时。” 嘉敏县主羞涩道:“我听娘亲的安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乖巧听话的女儿比那位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人强多了! “不知沐国公夫人可要去寺庙进香?” 一直被忽略知客僧人稽首念佛,“主持正在闭关,夫人此番见不到主持了,不过主持闭关之前,曾留下一句话,叮嘱贫僧见到夫人时,同您说……” 沐国公夫人拢了一下衣袖,郑重其事的问道:“主持高僧有何训教?” 广佛寺的确因沐国公夫人而香火鼎盛,可此间寺庙的主持是真正得道高僧,佛法无边,他送给沐国公夫人的经书放在枕边,她便不会再从噩梦中惊醒。 沐国公夫人听高僧讲解佛法,心灵上回归平静,不再被往事所牵绊。 并且坚信她所做的选择是对大家都好的。 “主持说,天心仁慈,我佛慈悲,天道之下去九存一,绝处逢生亦未可知。还有一句是说给沐世子的,命里有时终是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放下嗔贪吃念,方能求得一世安宁。” “……” 这对母子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惊恐。 心中有鬼,越是琢磨高僧的话,越是觉得心惊肉跳。 沐国公夫人暗暗咬牙,握住儿子的手臂,“你领我去燃烧过的佛堂看看,我……我总要亲眼看看,而且佛堂的灵位哪怕是烧成灰烬,我也要把灰烬找到,重新立个灵位。” 嘉敏县主好奇灵位是谁,见母亲和哥哥忌讳默深,疑问始终不敢开口。 如同娘亲的交代,娘亲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是娘亲最贴心的小棉袄,最孝顺乖巧的女儿。 知客僧人并不意外,在前面引路,向烧毁的佛堂方向走去,“那一夜也不知怎么天空突然降下一团火球,顷刻间佛堂起火,火势蔓延很快,贫僧等根本赶不及扑救,只是一个时辰,佛堂化为灰烬,烧得一干二净,佛堂里的灵位也都化成灰……” 沐国公夫人泪水盈盈,令知客僧人心生同情,唯一寄托对死者哀思的灵位被烧毁,她一定很难受,继续说下去的话,对夫人和小姐太过残忍,然那场天火和后续一系列奇怪的事……让寺庙里的僧人都觉得许是上苍的意志。 “那场火烧毁佛堂之后,慢慢停下了,缓缓熄灭。” 沐国公夫人身体一阵,嘴唇轻颤,“火是自己熄灭的?” 知客僧人点点头,“火灭之后,主持领着贫僧念诵经文,突然刮来一阵风,把灰烬扬起,打着旋不知刮到何处了,还在寺庙里的香客都看到那阵风,主持说供奉的灵位许是有大公德的英魂,上苍不忍其化作为淤泥,便将其卷到天上。” “沐国公夫人想要收集残灰,怕是来迟一步。” 第五十五章 初见(100加更) 连灵位的灰烬都没有了?! 沐国公夫人泪如雨下,双腿绵软,不是嘉敏县主在一旁支撑着,她直接就瘫软在地上。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节哀。” 知客僧人念诵佛号。 “大师,我想单独同我的儿女一起祭拜一下,不知您能否……” “女施主轻便。” 僧侣识趣远远走开,他不大明白已经是一片焦土的地方有何好祭奠的,重新制造一个灵位也不是很麻烦,为何沐国公夫人失魂落魄的,好似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跪下,你跪下。” “是,娘亲。” 嘉敏县主撩起裙摆,丝毫不嫌弃跪在一片焦土上,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身边人影晃动,沐世子同样跪下来,他身上的铠甲莎莎作响,明亮的盔甲好似敷上一层尘埃。 沐国公夫人缓缓跪下,嘴唇微动,无声说着什么。 嘉敏县主不敢东张西望,微微合上眼睑,一声不吭。 沐世子面色变了又变,摸了摸眼角的泪珠,目光渐渐转为坚定,如今他有健康的身体,有显赫的地位,再不是只能看着她的病秧子了。 论兵法战策,他不弱于任何人。 回京后,他几次同成名的将领沙盘推演,都是他大获全胜。 否则他也不会得到皇上的重视。 他不欠她什么,倘若他身体一直很好,不是在娘胎中被她夺走太多的养分,他得到的战功未必就比她差! 不过他还是记得她,永远感激她,再多已是不能! ***** “阿嚏,阿嚏。” 慕婳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根子,谁念叨自己呢? “小姐,小姐。” 方才小姐神色冷峻,亦有一分哀伤,胖丫不敢询问,默默紧跟上去。 慕婳唇边重新浮现出一抹微笑,轻轻抿了抿嘴角,“我没事!” 前尘往事,已经不重要了。 今生她只是慕婳。 只要他们不找慕婳的麻烦,她也不会主动同他们掰扯出对错来。 伤心心痛是一定的,但她还没小心眼去报复计较,毕竟在她战死前,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唯一让她意外得是沐世子竟然身强体健,完全不像一个缠绵病榻上的人。 解决小慕婳的麻烦,她就可以专心做个贤妻良母了。 至于疆场征战……期望沐世子能明白纸上谈兵永远成不了名将。 横竖朝廷大事不是她能操心的。 慕婳脚步重新轻盈起来,心头的钝痛立刻少上许多。 沐国公府的担子沉重且家中复杂,以如今皇上和太后娘娘之间的暗斗,新贵沐国公府邸很难独善其身。 好似她灵魂被禁锢时,极少听到贵女们说起沐国公世子,还有那位嘉敏县主。 算了,算了。 慕婳洒然一笑,已经决定不去过问,不去关心,何必再为他们费神? 何况她都重返人间,禁锢灵魂十年却又回到战死之时,事情不可能一成不变,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改变。 她也不能把以前听闺秀们的八卦当做事实。 “方才您离开时,我见到柳公子也骑马进京……”胖丫凑到慕婳身边,轻声道:“他一直看着小姐您,回宛城时,咱们一定不能同柳公子一起走。” 慕婳没想到柳三郎竟然肯骑马追过来,“莫非他的马车也坏了?” 胖丫一时语塞,隐隐有点同情柳三郎。 “同陈四郎父母相比,柳三郎的寡母才是……” 胖丫自小在宛城长大,听多了街头巷尾的八卦传闻,“才叫厉害,听说她当年带着三个儿子来得宛城,柳三郎刚刚出生,她还在月子中就赶路来宛城投奔亲戚,好不容易在亲戚家住下,谁知亲戚竟然把她卖了,说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做续弦。” “柳三郎的母亲直接操起菜刀杀到老男人家去,又是打,又是骂,吓得那老男人去了半条命。” 胖丫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后来官府衙役接到报案去捉拿她,小姐,您是不知道,她竟然拿出了边关的通牒,证明她是战死的烈士之妻,她的父兄都有战功于朝廷。别说只是吓坏了一个老男人,就是要了那个男人的性命,官府也会从轻发落。” 慕婳很感兴趣的问道:“那通牒上有没有写她是哪位烈士的遗孀?” 倘若柳三郎是魏王世子,她岂不是魏王的女人?! 还同魏王生了三个儿子。 谁说魏王必将断子绝孙的? 早知道有柳三郎他们存在,她当初还用钻山倒洞给魏王搜寻……那玩应吗? “对了,我记得柳三郎还有一个弟弟。”慕婳好奇的问道,这个弟弟绝不会是魏王的骨血。 魏王倘若知晓自己有儿子,还是三个儿子,一早就找来了。 胖丫继续说道:“她在宛城住了两年后又生下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不过谁都不知她同哪个男人有的他们。” 干得漂亮! 慕婳觉得敢给魏王带绿帽子的柳娘子真真是厉害,硬是让儿子们都随了她的姓氏。 “听说她偏爱长子,疼惜幼子,不过柳三郎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您同他一起回宛城,瞒不过柳娘子。” 柳三郎可是宛城诸多闺秀们的夫婿首选。 柳娘子曾说过,她的儿媳妇要仔细挑选,姿容性情差的女孩子绝不准许进柳家门! 胖丫认为小姐是最好的女孩子,柳娘子未必会觉得小姐好,毕竟小姐踹断了柳三郎的腿,当时柳娘子就曾经大骂过小姐一通呢。 慕婳道:“我绝不会同柳三郎一同回宛城!” 她攥紧拳头,自己已经一身的麻烦,可不想再牵扯进魏王和柳娘子中间。 “她就是你让我见的女孩子?” 清净的茶楼中,一位文雅的中年男人向窗外望了一眼,女孩子出落得不错,明艳又不显得媚俗,清纯又有朝气,身上有股有别于其她女孩子的……英气飒爽?! 柳三郎斟茶,腼腆的一笑,“您看她如何?” 中年男人儒雅沉稳,眸子有着同柳三郎神似的温柔雅致,一举一动颇有贵气,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公子,“我记得你说,不立业何以成家?” 柳三郎淡淡的回道:“所以我会参加今科科举,高中状元再去见她。” “以状元娘子为聘?”男人有点兴奋,目光却越发柔和。 柳三郎轻轻摇头,含笑道:“我不告诉你!” 一旁随侍的人眼里闪过惊讶之色,柳三公子不知主人身份,才敢如此大胆狂妄吧。 第五十六章 恶客(求月票) 柳三郎好似没有察觉出男人随从的异样,同男人相处,举止之间宛若亲近的晚辈对长辈恭谨,亦有几分难得的亲近。 他来京城很突然,然同男人相约的地点却是男人定的。 “你呀,就是心思太多。”中年男子笑容和熙,有着不容人拒绝的善意。 眸子温柔,却好似能看透人心。 柳三郎自觉比他的功力还要差上几分。 “程伯父。” 他微微低垂眼睑,手指轻轻划过精致的茶盏,“心思不多,我走不到今日。” “这倒是一句实话。” 男人温柔的目光闪过一抹异样,一名长在乡间,无依无靠的男孩子,得不到家族扶植培养,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其中的艰辛,他只看案卷亦可体会到柳三郎的不易。 “你也不用费心猜测,我这次出府来本是听到一些风声,特意来看看……”姓程的男子唇边噙笑,“看一场热闹的,你突然来到京城,便顺便带你过来了。” 他指了指已经走向夏府大门的慕婳,“见到你的……” “咳咳。”柳三郎拳头抵着嘴唇,“程伯父请慎言,事关女孩子的名节,当慎之又慎。” 柳三郎目光不由自主投在慕婳身上,真是好巧呢。 慕婳离开后,他的盘算落空,正遗憾程伯父见不到慕婳,没想到程伯父的随从把他领到了离着夏家不远,足以见到夏府门庭的茶楼之中。 “邻居,他不是三郎你的邻居?!” “……” 柳三郎同恨邻居这个词。 男人朗声大笑,点点愉悦疼惜从他眼见处流淌而出,抬手压住柳三郎的肩膀,好似怕他恼羞成怒不再搭理自己,低声陪不是: “我只是好心提醒三郎一句,快些想明白她对你的意义,否则如此出众的女孩子会被别人抢走的,我可不想到时候……见你暗自神伤,为情所困。” “不过倘若你真心求我,我许是帮你把她抢回来哦。” “多谢程伯父提醒!” 柳三郎只感到浓浓的捉弄之意,怎么以前觉得程伯父不仅是一位可靠可亲的长辈,更是一位豁达眼界开阔的人。 同时柳三郎亦有几分欣喜,欣喜程伯父欣赏看重慕婳,虽然柳三郎不至于让程伯父出手帮忙抢亲,但有了这个保证,他是不是可以慢慢想,想明白自己心头对慕婳的真实感觉? “你从哪看出她是个出色的女孩子?” 柳三郎轻声问道,目光却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真正的温柔在意。 男人轻声嘟囔一句,“臭屁的小子!” “您说什么?”柳三郎追问。 男人改口道:“年轻真好啊,三郎,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爱慕女孩子,盼着同她说话,盼着同她相处,亦盼着旁人认为她是最优秀……” 他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眸子闪过一抹阴霾,“无论旁人是否认为她优秀,在我眼中她都是最好最完美的女子,可惜我无法为她终身不娶,不纳妾室。” “倘若有来世,她若肯原谅我今生的多情,我一准只守着她一人。” 柳三郎愕然好半晌,在他的认知中,有权有势的男子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 以前他从未想过未来的妻子是谁? 却也隐隐觉得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今日程伯父的话令他很新奇,同时把已经叩响夏家大门的慕婳不由自主带入妻子的角色……单看宛城闺秀对慕婳的‘爱慕’‘追捧’,柳三郎怕后院的女人许是都贴上慕婳了,郑重般点头,“男子专一也不错,家宅安宁啊。” 他可不想在外累了一天,回府还要同一群女人‘争宠’。 “三郎也这么认为?”程姓男子冠玉般脸庞闪过欣喜,“就知晓三郎懂我。” 柳三郎:“……” 从儒雅变得活泼的程伯父几个意思? 他还是别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了。 ****** 慕婳刚刚敲响夏府的大门,在门房的下人瞧见慕婳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一身素衣打扮,立即收起懒洋洋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找哪一位?” 敢敲夏家大门的客人,绝不是来找夏府奴才的。 肯定是哪位夏府的主子。 最近他们采选入宫的姑奶奶封妃,来夏府攀关系或是道贺的人不少,按说慕婳只带了一个丫鬟,门房的下人怎会这般谨慎? 慕婳心中泛起一抹狐疑,仍然爽朗直率的说道:“我来拜访夏五爷。” “……夏五爷?”门房仆从好似被吓住了一般。 “倘若他不在府上,见一见你们七少爷也是一样的。” 慕婳以为操持夏氏商行大半生意的夏五爷不在,夏七少年应当很容易见到。 夏七还在求学阶段,夏家长辈不会让他太操心家中的生意。 何况夏家姑娘已经封妃,夏七少年又似宗子,夏家长辈若是想要富贵长久,必然会从商贾转向仕途,夏七虽显得稚嫩一些,慕婳记得他好似是个秀才? 还是举人来着? 横竖是个读书人。 要不遇见狼群,也不至于吓得他不敢动弹了。 正在射箭的夏七手臂莫名一颤,射出的箭偏离把心,引得周围同族兄弟一阵嘲笑。 “意外,意外。”夏七红着脸庞狡辩,握紧弯弓,“下一次我一定会命中靶心!” “七哥自从西北回来,读书时候少,反倒练武时候多。” “是啊,为七哥不读书这事,大伯母没少呵斥他,打也打了,骂也骂过,可是七哥坚持练武,气得大伯父都差一点请了家法。” 离着科举越来越近,他们夏家公认的读书种子,竟然舍了书卷,练武练刀,夏七的转变令夏氏一族鸡飞狗跳,连他姑姑封妃的消息都没能让他的父母高兴起来。 “来了,来了,假冒五叔女儿的骗子来了。” “是吗?是吗?” “就在门口,我听到门口那个女孩子说找五叔。” 急冲冲跑过来报信的少年一脸兴奋,“五婶已经带人去府门口了,定要那个女骗子好看。五叔对五婶情比金坚,哪会冒出这么大一个女儿?老祖宗已经确认是女骗子了……” 一群少年立刻冲向门口看热闹。 “七哥,你不去?” “不去,五婶功夫很好,骗子得不了好。” 夏七继续摆弄弓箭,不过五婶比不上……比不上他的救命恩人! 第五十七章 筹谋 茶楼中,柳三郎见直接冲出夏府大门的夫人,“这是?” 这群娘子军直奔慕婳,根本不给慕婳开口解释的机会,其中领头的夫人手中提着一口宝剑,看起来极是彪悍悍勇,挥剑便向慕婳刺去。 “坏了,坏了。” 男人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夏家人误会了,误会那个女孩子是个骗子。三郎,你先别着急,让我来想想办法,如何让她脱身……” “不用了!” 柳三郎说不上失望还是钦佩,怅然道:“冲出来的人不是她的对手,与其程伯父担心她不得脱身,还不如担心……她又虏获多少颗芳心。” “什么,什么?”程伯父凑到柳三郎近前,意外的说道:“虏获芳心?” 明明都听到了,竟然还故意重复一遍? 程伯父一定是故意的! 趁此机会不如把宛城的事情说出来,柳三郎腼腆无奈的叹息一声,佯装耐着性子,心不甘情不愿同程伯父说起宛城的事。 直把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时而拍案叫绝,时而看向柳三郎的目光饱含深意。 那是柳三郎不愿意去思考的深意。 “这么说英国公此番损失惨重咯?” “魏王殿下若想一雪前耻,今年是最好的机会。” 柳三郎虽然不信慕婳会在夏府门前吃亏,亦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比她更有力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心不在焉般应付着程伯父。 “主人,您用茶。”随侍声音有点尖儿,有意压低嗓音。 “你看看他呦!”程伯父淡淡笑着,“真是个傻小子,毫无寻常机灵劲儿,我看……只能等那边分出胜负,我再同他继续说话。” “好身手!” 他见到慕婳凌空回旋踢时,猛然站了起来,文雅的面容微凝。 柳三郎没有注意程伯父的异常,扶额听到夏府外女孩子连声惊呼,无外乎好厉害,好厉害,好帅气之类的称赞。 若论把招数耍得更好看,舍慕婳其谁? 她总能凭着漂亮的招数吸引女孩子的注意。 当然还有少年的倾慕。 果然,夏府门前出现的少年一个个都看呆了,盯着阳光下好似能发光的慕婳。 她身手矫健,招数潇洒,从容不迫应对着袭来的宝剑,顾盼神飞之间,魅力无穷,令看过她的人心跳加快,有岩浆热血即将从心头喷涌而出。 “三郎,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方才我同您提过,她是永安侯府的四小姐,永安侯夫人的义女,姓慕名婳,钦慕之慕,美人如画。” 程伯父抿了抿嘴角,慕婳?! 他侧头看向随从,“我仿佛听谁提过一句,有个不孝女好似姓慕,永安侯?!对,他们府上三小姐颇为受英国公夫人赏识。” 对朝廷勋贵如数家珍,柳三郎佯装没有注意这些,继续向外张望。 “奴才一定查证清楚,是不是如柳……柳三公子所言。” 随侍见主人很关心慕婳慕小姐,连忙打保票,定是要查明真相。 程伯父眸子深邃,摇头道:“罢了,先不用查,等太后寿宴之后……慕小姐身手不凡,必会一鸣惊人。” 这话是说给柳三郎听的吧。 柳三郎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看不出他‘心机’被程伯父拆穿的窘迫,“只要公平竞争,没人能奈何她,包括被皇上和太后娘娘看重的嘉敏县主!” 又小小给沐国公府刨了个坑。 柳三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慕婳因为沐世子而伤心。 见惯笑容洒脱,大气从容的慕婳,猛然见她暗淡感伤的目光,格外能刺痛柳三郎。 嘉敏县主是沐世子的妹妹又如何? 慕婳就一定比她差? “三郎可见过嘉敏县主?” “从没见过。” 柳三郎温润一笑,“您知晓我对女孩子一向敬而远之。” 那你还几次三番提起慕婳? 男人已经不想再听他狡辩下去。 “太后封她为嘉敏县主,不单单因她是沐国公嫡女,她在西北时……”程伯父轻轻咳嗽两声,“据说她曾经助战其父兄,端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柳三郎错愕片刻,笃定的说道:“程伯父,我把话放在这,公平比试,嘉敏县主绝对不如慕婳!” 见程伯父略有怀疑,柳三郎挑起眉梢,对慕婳的信心比对自己都充足,“要打赌么?” “赌注是什么?三郎若是输了,可愿答应我一件事?“ “好!” 柳三郎抬起左手,同程伯父手腕相碰,自信笑道:“我是不可能输的。” 定下赌约,柳三郎顺势起身告辞。 “你不继续看了?” “对已经知晓的结果,不必再看。” 柳三郎向茶室外走,听到身后程伯父低声提醒,“三郎,皇上并非看不上程门,看不上程澄的学识,而世间鸿儒有几个足够了,太多读书人只晓得捧着书卷之乎者也,不懂治国,不懂牧民,于国无益。” 他脚下微微一顿,“我知道了。” “还有你要多加小心,程门子弟并非好算计的,仔细他们反戈一击。” “嗯。” 柳三郎背对着程伯父摆摆手,步履优雅离去。 待他走后,夏府门口也分出胜负,毫无意外慕婳踢掉夏五爷夫人手中的宝剑,反手擒拿住她,狐疑的问道:“我要见夏五爷,您是哪位?怎么不让我说话?” “她是五叔的夫人。” 被慕婳帅气的招数迷得神魂颠倒的少年突然醒悟过来,赶忙上前,“您……您不是骗子,对不对?更不是五叔外室养得女儿!” 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稚气未脱,依稀从脸庞上看出同夏七少年颇有神似。 “夏九,你同她废话作甚?来找你五叔的女孩子不是骗子还能是好人”妇人感到胳膊疼痛,哎呦一声,“我同你说,你打错算盘了,仙人跳用错了人,夏五爷已经把一切都同我讲过,他从来没包养外室,你姿容不错,身手……也很好,明明可以做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何苦要做骗子?” 慕婳这才明白,敢情夏家把她当做骗子,打着夏五爷私生女名头的骗子! “既然夏五爷已同您坦诚相告,您何必提着宝剑不问青红皂白就喊打喊杀?多亏是我,换个女孩子岂不是被您无辜打一顿。” 慕婳放开夏五爷的夫人,屈膝行礼,“方才多有得罪,我是为一桩生意来见夏五爷,他若是没空,我说过了,见七少爷也是一样的的。” 第五十八章 少年(150加更) “什么?” “你找七哥?” “你要见七弟?!”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少年少女们一脸的兴奋。 少年看慕婳的目光越发火热,少女们则羞红脸庞审视着慕婳。 突然爆发的热情,令慕婳身体略微有些紧绷,努力回忆掌握得夏家情报。 夏氏一族比邻而居,家族颇为团结,兄弟姐妹大多住在夏家的祖宅,因老祖宗尚在,不曾分家,何况夏家祖训就是不得分家,后世子孙若想搬离祖宅只有一个办法——净身而走。 慕婳听说过,据说连衣服都不能穿走一件,而且死后无法再入祖坟。 正是因为这条祖训,夏氏这些年所积累的财富相对集中,形成一个庞大的商业行会。 说是夏氏商行是北直隶排名前三的大商行,是因纸面上的实力,真论起一下子调动整个家族的财富资源,天下间怕是很难有商行比得上夏氏商行。 住在一起的夏家人难免磕磕绊绊,彼此明争暗斗,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小矛盾反而容易化解,谁也不想赌气过日子。 夏氏子弟从小就厮混打闹在一起,反而更显得亲近。 无论嫡庶旁枝,一体序齿排名,只要显现才干,夏氏族老们便会加以培养,这也是夏家越来越强盛的根本。 前世时,慕婳就觉得夏家的实力不同以往的商行。 不过那时她是以少将军的身份,见得也是夏家重量级的人物。 这也是慕婳敢于登门同夏家谈合作的原因之一。 当初她力排众议选定夏氏商行,几次同他们合作。 夏氏商行没有让她失望,当然夏氏商行也因为她的支持默许,在西北一片扎下根基。 那场胜仗之后,重新开拓丝绸之路,夏氏商行凭着领先旁人的机会,实力应该又扩充不少。 只是没想到,前世夏氏族长几次三番邀请她去府上做客,她都因军务繁忙婉拒了,今生她算是领教夏家女人们的风采。 对敢于提宝剑杀出来的夏五爷夫人夏王氏多了几分好奇。 对了,夏王氏的娘家父兄是……对,是江湖人。 夏五爷当时走买卖时被夏王氏救了,然后……然后他们冲破层层阻拦,拜堂成亲。 这也是明明很有能力的夏五爷直到今日才掌握家族某一方面生意的原因,妻族没有足够的支持,那你就凭自身努力奋进在家族中赢得地位和权利。 夏家不会勉强家族子弟联姻,可若是不想让家族摆布你的婚姻,先拿出决心和实力来! 慕婳默默梳理了一遍自己所掌握的夏家资料,不是少将军了,怎么夏家少年少女更加诡异般的热情? “七……咳咳,七少爷也不再吗?” 慕婳只能这么猜测,那群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令她有一抹的‘不安’,“那我改日再来好了。” “等等。”其中一个比夏七年长几岁的及冠少年站了出来,打量慕婳半晌,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他身后的少年们低声催促,“五哥,快点问啊。” 问什么? 慕婳觉得今日出门真应该看看黄历,从半道上坏了马车就诸事不顺,不过慕婳不得不承认,正因为眼前这些青春飞扬的少年,让她记起曾经纵马扬鞭,同袍泽一处打猎嬉闹的记忆,冲淡不少见到沐世子后的感伤。 “五哥,应该是她。” 挤在一起的少女中,站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梳着包包头,身穿殷红的夹袄,胖嘟嘟很是可爱,“我偷偷溜进过七哥的书房,看过他画得画像,七哥好凶啊,发现我偷看过画像,直接把我扔出去了。” 小姑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迈开小短腿跑到慕婳身边,仰着头,眨动圆溜溜的眸子,小脸红扑扑的,“你比七哥画上的人还好看呢。” 软软甜甜的小女孩令慕婳心头一软,放柔声音,“你也很可爱,是个小淑女哦。” 小女孩笑容更甜。 “大姐姐,熏儿喜欢你。” 慕婳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小姑娘越发依赖慕婳了。 另外找了一间茶楼,倚着窗口的柳三郎不由得握紧手中的书卷,嘴角抽抽了两下。 “公子爷,她还是个孩子。” 书童尽职的安慰自家公子,却被柳三郎深沉的目光弄得头皮发麻,只听柳三郎道:“回去把中庸给我倒背一遍。” “……” 书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没事多什么嘴啊。 中庸啊,顺着背都很艰难,更别说倒着背了。 他可没有公子爷过目不忘和倒背如流的能力啊。 柳三郎一句话令书童缩到墙角去了,再也不会有人安慰他,在他‘伤口’上撒盐,低垂眼睑认真翻看备考时的书卷,别看他在程伯父和慕婳面前露出舍我其谁的自信,他清楚知道本科科举云集了不少的才子学子。 若想蟾宫折桂,就得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如同慕婳所说,本科的竞争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惨烈,有天赋的学子决不不少。 原本他没打算参加本科科举,因为他不需要同这些学子争斗进入仕途的机会。 就算他考中状元,又能代表什么? 然而他见不上慕婳对陈四郎的推崇,好似陈四郎必中似的,当然柳三郎也不觉得陈四郎会落榜,但是陈四郎想中状元,然后再同慕婳定亲……先过他这一关! 看夏府门口的状况,柳三郎抚了抚额头,慕婳认识夏氏子弟,还是夏家的宗子! 那群围着慕婳的少年,到底几个意思呢? ***** “你真是救了五叔和七弟的神秘女孩子?” 站出来的少年一脸不可置信,摸着脑壳道:“我偷偷向五叔打听过,五叔说您总会登门的。” “七少爷说过我?”慕婳不觉得骄傲得什么似的夏七少年会主动提起自己,毕竟夏七在危机关头表现得不太好。 而且他一直怀疑她是女孩子。 慕婳觉得夏七眼神不大好,她到底哪里不像女孩子呢。 “七弟倒是没说,不过……”少年们嘻嘻得笑了起来,“我们都向五叔(伯父)问过了,他不肯告诉我们,我们也不告诉他已经知晓一切!” 第五十九章 反击 少年们唇角大多翘起,夏七不说,当他们不会问吗? 夏七自以谁都不晓得的事,其实在夏家已经人尽皆知,单单瞒着夏七一人。 慕婳略有同情夏七少年,向明显有点尴尬不知怎么办才好的夏五爷夫人道:“我能不能见夏五爷?” “当然,当然。” 夏王氏一脸愧疚,一边作揖,一边赔不是,“是我莽撞了,您别见怪,总是听五爷提起您,说您功夫极好,以前我以为五爷夸大其词,闻名不如见面,您的身手功夫比我强太多太多。” 提着宝剑都被慕婳轻易拿下,夏王氏认为在江湖中怕是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到现在她手臂还隐隐发麻,出落颜色很好的女孩子力气不小,许是她已经手下留情了。 “只是五爷……现在不在府上,您先客厅用茶,我这就打发人去请五爷。” 夏王氏恳请慕婳进府,“我还藏有一些好茶,您可以尝一尝。”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五爷的救命恩人就这么离开,别说同五爷交代不过去,就是她自己这关也过不去。 慕婳微微颔首,“有劳五夫人了。” 顺便向站在一旁的女孩子们笑了一下,应该都是夏家的小姐,肤白貌美,丰胸长腿,莫怪夏家入宫的小姐能封妃。 女孩们大多羞答答垂下头,好似不敢同慕婳对视。 能打过夏王氏的女孩子,她们还真没见过。 慕婳可是被夏家的宝贝疙瘩,一向不解风情的夏七放在心头的救命恩人。 她们同兄弟们不一样,察觉出夏七对慕婳起了异样的心思。 夏府富丽堂皇,雕梁画栋,院落亭台错落有致,既有小桥流水般的清幽,又有相对宽阔的建筑。 一点都看不出夏氏是大商贾,已经颇有名门的底蕴。 看屋舍的布置,以及往来下人就能看出一二,夏氏一族有着严谨的家风。 五夫人先是赶跑了身边的侄子们,省得他们的热情好奇令慕婳不自在,少年们虽然面露惋惜,然想到可以借此机会捉弄夏七,便不再多说什么,纷纷向还在射箭全然无知的夏七跑去。 夏府的小姐们还要上课,也不好久待,她们打算陪慕婳进客厅后再去上课。 夏府三夫人一身贵气,娘家富贵,嫁妆丰厚,在妯娌中一向掐尖,见慕婳衣着质朴,便向慕婳介绍夏府的布局,言辞间颇有显摆之意。 夏府的确有富甲天下之相,慕婳认真听着,眸子依然清亮,不曾因巨额的花费就露出惊讶。 慕婳的坦然令五夫人等人怀疑,她是见过世面的。 “三嫂,管事还等着你对账。”五夫人轻轻一笑,扶着三夫人的胳膊,低声道:“慕小姐是五爷的救命恩人,她由我来招待就好。” 慕小姐绝不是打秋风的人。 况且夏五爷曾经私下同她提过,救他们性命的小姐人品风流,举止优雅大气,绝非寻常女孩子。 夏五爷走南闯北多年,就不曾看错了人。 五夫人不愿让五爷推崇的女孩子在夏府受刁难。 “啊呀呀,江南运送来几匹好料子,丝滑细腻,连宫中都不多见。” 三夫人抿了抿金光灿灿的耳环,方才她们一起出门帮五夫人讨个公道,现在明白慕婳的身份,她担心慕婳攀附上夏家: “我准备给各房的小姐们做一件新衣衫,让她们入宫拜见贤妃娘娘时穿。” 她目光扫过慕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慕小姐是五爷的恩人,要不我也给你做一身?总不好让你空着手回去。” 跟在慕婳身后的胖丫胀红了脸,攥紧小拳头,小姐该多……多委屈。 一旁的夏府小姐们不敢指责三夫人不是,贸然上门的女孩子这次怕是要受点委屈了。 咦,胖丫见慕婳沉思着,看不出任何的不悦。 “来自江南的料子?宫中都不常见?” 慕婳的问题有点可笑。 三夫人嗤笑一声,笑容多了几分嘲讽和高高在上,她最是喜欢见一些穷酸因为富贵露出羡慕巴结的神色了。 五夫人狠狠腕了三夫人一眼,含笑对慕婳道:“前面便是客厅,咱们一起去进去吧,方才你踢掉我宝剑的那招是怎么用出来的?我都没想到呢。” 暗自示意三夫人闭上嘴。 三夫人果然眼里闪过懊恼,光看慕婳衣着朴素,竟是忘记慕婳在府门口的强悍,在众多妯娌中功夫最好,最不好惹的五夫人都被慕婳轻轻松松打败了,她更不是慕婳的对手。 “三夫人吧,你且等一等。” 慕婳叫住打算离去的三夫人,问道:“你说那番话是想羞辱我吗?认为我没银子买料子?做新衣服穿?” “……” 无论是夫人们还是小姐们都被慕婳的坦荡话语给镇住了。 她们想过慕婳动拳头,或是脑羞成怒拂袖而去,亦或是借着五夫人的话下了台阶,强忍下委屈,毕竟夏家最近正是风光,寻常勋贵朝臣都要让夏家两分。 三夫人满脸通红,原来丢脸得是自己! 慕婳绝对是故意的。 偏偏慕婳好似真心求教一般。 “这个……”三夫人不知该如何说才妥当,才能不给夏家丢脸,“我只是觉得年轻的女孩子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光鲜亮丽,慕小姐颜色好,不该辜负大好年华。” 五夫人暗道一声,活该! 慕婳恍然大悟,解释道:“原来三夫人是为我着想啊,倒是我误会你的好意,女孩子的确应该穿得漂亮光鲜,我也很喜欢华贵的衣裙,只是前几日我一个朋友意外故去,我不好穿金戴银,对朋友灵魂不敬。” 只是朋友故去,并不是亲人。 夏家总不能为慕婳穿得素雅就把人赶出去。 慕婳有情有义,反衬得三夫人长了一双富贵眼儿,只认衣衫,不认人情! 夏府小姐们眸子闪过钦佩,她们去勋贵人家时,总因为出身商贾或多或少受些委屈,原来受委屈后,还可以……似慕小姐这样‘反击’。 “另外三夫人得到的布匹是绿烟箩吧。” 慕婳直接点出布匹的名称,三夫人等人再一次被镇住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倘若贵府的小姐还想进宫,不给夏妃娘娘添麻烦,最好别穿绿烟萝做得衣裙。”慕婳展颜轻笑,“绿烟箩是江南出产最著名的布匹,但宫里却不见一寸,那是因为啊……” “什么?”三夫人忍不住问道。 “皇上不喜欢呗。”慕婳摊遗憾般摇头,“三夫人,您长点心吧。” 第六十章 失望 以天下财力供养皇帝,连皇宫都没有的布匹,其中肯定有缘由的。 后宫妃嫔的喜好,慕婳知道得不多。 但当今和太后娘娘的好恶,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今日正好碰上了,又听三夫人提了一句,我多了两句嘴。夏妃娘娘刚刚晋位,三夫人行事更应该谨慎一些,逞一时之快没什么,丢了夏妃娘娘的脸面,让旁人误会夏家只有世家名门之形,而无真正的底蕴,三夫人不觉得愧对夏家几代人的努力经营么。” 三夫人被慕婳训得抬不起头,四十多岁的人了,乖乖被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说教。 她不能否认,还得低头表示感谢,感谢慕婳的提醒。 否则慕婳把今日的事儿传到外面,她可真要被老祖宗罚跪祠堂了。 夏家的小姐们一向对惯会踩低捧高的三夫人没有办法,说又说不过她,今日慕婳轻易令三夫人闭嘴,令她们大开眼界。 其实夏府上的人都知晓三夫人品行不坏,只是稍稍有点势力而已。 正因为三夫人身上还有可取之处,老祖宗才不好对三夫人说教太多,毕竟人无完人,谁都有点小毛病,只要她不影响大局就行。 垂花门方向又走来一位被仆妇簇拥着的夫人,她身体微微发福,面容端庄严肃,一派长媳气度。从她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她也是一位清秀佳人,只是如今上了年岁美貌不在,也因见惯风雨,多年操持中馈,她显得极是沉稳,富有智慧。 周围的夫人们,小姐们纷纷屈膝,面容恭谨。 “大嫂。” “大伯母安好。” 慕婳恍然,来得这位就是夏七的母亲秦氏。 她恍惚记得秦氏出身勋贵,当日同夏家结亲,秦家为财,夏氏求得是一位能掌握中馈的长媳。 秦氏一眼就见到一身素衫的慕婳,小姑娘顾盼生辉,明媚动人,身上有股……特别的英气和不合符她年龄的沉着坦荡。 便是她在勋贵人家也很少见似慕婳这样的小姐。 毕竟女孩子心眼儿都很小,便是坦荡洒脱,也显得多了几分刻意。 “秦夫人。” 慕婳弯了弯膝盖,嫣然淡笑,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又不会让人感觉她无礼。 秦夫人眼中极快闪过一抹异色,自己怕是还是小看了宝贝儿子的救命恩人。 “是……慕姑娘?” “我是姓慕。” 慕婳浅笑,身姿笔直。 秦夫人和蔼中透着感激,福了一礼,“早就听说五叔提过当日的事,多谢慕姑娘施以援手,不怕慕姑娘笑话,我只有小七这么一个儿子,他倘若出事或是受了委屈,我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五夫人没听出话中的异样,连连点头道:“大嫂说得没错,夏七和五爷多亏了慕小姐相救,整个夏氏一族都感激慕小姐。” 三夫人一向被长嫂压制,晓得长嫂的厉害,加上她心思活泛,自然明白秦夫人也是怕慕婳借着救命之恩就缠上夏七。 听说秦夫人已经给夏七选好了媳妇,只等夏七今科高中就上门提亲。 除了五夫人外,几乎所有人都听出秦夫人话中的深意,虽然是感激慕婳,却从不提救命之恩,只用施以援手敷衍过去。 好似没有慕婳,夏五爷他们也会平安。 慕婳只不过赶巧锦上添花罢了。 “听秦夫人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当日施以援手有多重要。”慕婳浅浅笑着,漆黑的瞳孔清澈若一湾清泉,倒映秦夫人的人影,“顺便还挽救秦夫人半条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算是铸造不少的浮屠,功德无量。” 秦夫人显然意外慕婳牙尖嘴利,同她听说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她之所以来得迟一步,就是打听清楚了慕婳的出身。 竟然是永安侯的义女,在京城声名狼藉,她身上带着诸多的不孝恶名。 就是不提这些,秦夫人打心眼里看不上珍宝阁木家,论财力木家完全没法同夏家相比,夏家肯同木家合作,还是看在永安侯的份上。 夏妃晋升后,秦夫人眼界高了不少,就连永安侯也不似以往那般看重了。 夏氏旁支可娶慕婳,然她的儿子绝不能同慕婳有任何的牵扯。 “我们进客厅再详谈。”秦夫人避重就轻,仿佛感觉不到慕婳的锋芒,淡淡的说道:“夏家一向重诺守信,慕姑娘若是遇见难处,或是想解开慕姑娘和珍宝阁东家的误会,我倒是能同木夫人说上几句话。” 轻而易举点破慕婳的身份。 方才对慕婳很有好感的小姐们想不到她就是京城永安侯的那个不孝女?! 慕婳竟然凶残得砍伤生母,不敬养母,为保住互换身份的秘密,竟然差一点害死无辜的三小姐。 以前不利于慕婳的流言还被永安侯压制着,三小姐也总是说起同慕婳姐妹情深,可从慕婳被永安侯送出京城后,不利于她的流言传遍京城。 慕婳双手负在身后,摇头道:“我看对了夏氏子弟,却看错了他们娶进门的夫人。” 秦夫人皱起眉头。 “秦夫人既是知道我是谁,您也该知晓我住在何处。” 慕婳潇洒般转身,歉意般对五夫人扯了一下嘴角,“今日看来我是无法品尝五夫人的茶叶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五夫人品茶。” 五夫人看了看长嫂,在慕婳迈步离开前,挽留道:“慕小姐,五爷就快回来了,您可以……可以先去我的院落。” 秦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五夫人咬着嘴唇,开走两步来到慕婳身边,“你救了五爷是事实,无论外面有多少说你不好的闲话,你都是五爷和我的救命恩人,我永远感激你,能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慕婳看出五夫人的真诚,轻笑道:“帮忙倒是用不上,一来我不缺银子,二来我也没有结下解决不了的麻烦,不似……夏氏商行,大祸将临。” “你胡说!”三夫人冷笑道:“一个不孝女还敢吓唬我们?” 慕婳淡淡扫过去,三夫人喉咙似被捏住一般,喏喏无言。 “原本我想同你们双赢,可惜我有意成全,你们却非要吃亏才知道痛。” 慕婳只留给夏家人一个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背影,和一句令人发寒的话,“夏七的性命只值得秦夫人几句话,他的命真不值钱!” 第六十一章 买醉(月票200加更) 夏七是谁? 长房嫡子,备受老祖宗重视宠爱,倘若没有意外的话,夏七就是将来偌大夏氏家族的掌舵人。 说夏七的性命不值钱,意味着在场的人都是垃圾,更不值钱。 秦夫人自从执掌夏家中馈后,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大嫂,我见慕小姐是个允文允武的好女孩,京城传言未必可信。” 五夫人虽是尊敬长嫂,一向很少同长嫂唱反调,今日却开口为慕婳辩解几句。 “五弟妹这话就不对了,慕婳身上的恶名还少吗?况且你也亲眼见了她,小姑娘不大,又是能打,嘴皮子也不让人。看起来就是个不好相处的,咱们府上最忌讳结交似她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子。仗着帮了五爷一把,就拽得跟什么似的。” 秦夫人斜睨帮自己说话的三夫人一眼,和蔼般对五夫人道:“五弟妹不常出门,不知其中的深浅,勋贵夫人们众口一词,又曾亲眼见她持刀行凶,应该不是虚言。” 五夫人摇头道:“我还是不相信慕小姐会做出那样的事。” “五弟妹,你怎么就不开窍?莫非我们会糊弄你不成?”三夫人抿着发鬓,“咱们可是做了二十年的妯娌了,我和大嫂还不是都是为了夏家好,总不能见一个不孝的逆女成了咱们府上的座上客。” 五夫人沉默一会,抬起眸子直面秦夫人,轻声道:“方才慕小姐提醒过我,不该相信外人,五爷说慕小姐是好女孩儿,我相信五爷的判断。今日的事情,大嫂和三嫂都有不妥之处,怠慢慕小姐,你们以后会后悔的!” “熏儿。” 五夫人招手,方才在门口说喜欢慕婳的小姑娘小跑过来,仰着包包头,“娘亲,一会我还要去上课呢,不能陪娘亲玩哦。” “今日你不用去上课了。”五夫人牵起女儿的小手,“想不想似方才的小姐姐一样?” “想!”小女孩一脸兴奋,“我好喜欢方才的小姐姐啊,娘,您别伤心,您只是输给了一个比您厉害的小姐姐。爹爹不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吗?” “……” 这个熊孩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五夫人捏了女儿的脸颊,“先生教你们的道理应当听,但是熏儿,娘更希望你似慕小姐,坦荡爽朗,自尊自爱,而且无论处于怎样恶劣的环境,绝不妥协和默默承受委屈。” 一句话,令所有夏家小姐们陷入沉默。 倘若她们是慕婳,只怕只能把泪水往肚子里吞了。 “娘,娘,听说她来了?是吗?是吗?” 夏七飞奔过来,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灿烂的笑容好似令天地都失了颜色。 秦夫人心头一颤,很少见儿子如此兴奋,慕婳……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儿子如此? “她在哪?”夏七只见到几位女性长辈,和姐妹们,笑容渐渐淡去,“娘,您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 “厉害的小姐姐已经走了,七哥来晚了。” 五夫人拽了熏儿一下,熏儿吐了吐舌头,“小姐姐还说七哥的命不值钱……” “熏儿!”秦夫人开口,对垂头的儿子慈爱般的说道:“既然她有事相求,一定会再登门的。慕姑娘有些倨傲,看起来……” “她不会来了!” 夏七突然抬头,避开母亲的手,喃喃的说道:“她不是倨傲,是骄傲,是比你儿子更骄傲,更有本事的女孩子!” “小七,你去哪?” 秦夫人眼见夏七风也似向府门外跑去,追了两步,“慕婳根本不值得你……” 夏七已经没影了。 原来她叫慕婳吗? 很好听,很配她的名字呢。 夏七询问门房下人,向慕婳离去的方向追去。 在茶楼中柳三郎看清楚夏七后,微微向书童颔首,“你去办事吧。” “遵命公子爷。” 书童这才明白为何公子见到慕婳走出夏府而没有追上去,敢情是等着……等着夏家少爷啊。 公子爷又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书童快步走出茶楼,寻找机会,雇了几个小孩子,直接撞上夏七。 夏七少爷随手掏出一把银子递给被自己撞倒的小孩子。 “公子这是在找寻什么人吗?” 一个胖胖的妇人出现,扶起倒地的小孩子,小孩子捧着银子,甜甜叫娘亲。 夏七心急火燎,点头道:“我找一个女孩子,很漂亮,很有气势……总之是见过永远也忘不掉的女孩子。” “你说得那名女孩子,我仿佛见过。” 妇人巴拉巴拉形容一通,夏七越听越觉得她说得女孩子就是慕婳,忙问道:“她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个……”妇人略有犹豫,不大情愿告诉夏七,“她是女孩子,你不好追着她的。” 那神色好似夏七是个好色的登徒子。 夏七又掏出一把银票,“我同她早就认识,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因一点事有了误会,我着急向她解释清楚,婶子,你就帮帮忙吧。” “我不要银票。”妇人把银票推开,认真看了夏七半晌,才说道:“见你也不似坏人,我就告诉你,你说得那位姑娘往北城门去了……” 夏七直接把银票塞进妇人手中,转头向北城门追去。 妇人笑着数了数手中的银票,今日运气真好,遇见个冤大头! 隐藏在暗处的书童看得是叹为观止,骗子的手段越发高杆了。 ****** 一间不大的小酒铺,生意冷淡,白天酒客很少。 这家酒铺一般只做贩夫走卒的生意,他们大多是晚上才会登门。 可今日先是来一个比画上仙子还要秀气的女孩子,带着她小丫鬟要了五坛子陈酿,不大一会功夫,又有一位儒雅俊秀的公子走进来,直奔已经喝了三坛酒的女孩儿。 慕婳脸颊酡红,眸子水润微熏,慵懒依靠着窗户,眉宇间流淌出别样的风情。 柳三郎面色一僵,身体下意识挡住酒铺掌柜的痴呆目光。 “看起来,你去夏府并不顺利。” “哦。” 慕婳懒洋洋瞥过来,醉意微熏:“是三郎啊,来得正好,陪我喝酒!” 她伸手抓住了柳三郎,根本容不得他拒绝抗拒,直接拽到身边,柳三郎手中多出一个酒坛子,她在他耳边吹气如兰,混合女孩子体香的酒气令他耳根子微微发红。 第六十二章 调——戏 慕婳纤悉的手腕压住柳三郎所有的抗拒,当然在胖丫眼中,柳三公子根本就没想过反抗远离自家小姐。 柳三郎你可是宛城众所共认的温润君子,守礼遵道,被当做君子的典范。 宛城有一句名言,想知道君子到底是怎样的品行? 看柳三郎就可以了。 然而如今柳三公子却眼见着慕婳靠近,不曾推开躲避,更不曾拿出以往坐怀不乱的君子风度。 慕婳继续靠近柳三郎,一歪头,好似长翘的眼睫划过柳三郎的脸颊,柳三郎仿佛羞涩般缩了缩手指,低声道:“你就是为夏家的事来此处喝酒?” “不对。” 慕婳轻轻推开柳三郎,恼怒般嘟囔,“靠得太近了,我是女孩子,你都不知道避开吗?” 被她调戏,还都是他的错?! 柳三郎有心辩驳,慕婳眸子眨着水雾,莫名心头一痛,和一个刚刚受挫折,又喝多的人计较那么清楚作甚? “是,是,是我的错,我应该避开你。” 柳三郎承认错误,令慕婳无比满意,身体从新靠向窗户,继续用微醉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你小看了我,我是谁?哼哼,有夏家难过的时候,而且她们也不值得我借酒消愁。” 一惯的张扬自信。 看来她并没受委屈。 柳三郎眼见外面跑过一人,汗水湿透了衣衫,焦急冲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寻找着什么,他微微皱了皱眉,抬手伸向被慕婳靠着的遮挡阳光的竹帘。 “你这是……”慕婳脑袋昏沉,本能意识抓紧自己的外衫,上辈子养成的习惯,无论什么人靠近,都不能让他动自己的衣服。 柳三郎没有碰她,只是把卷起的竹帘放下来,隔绝外面夏七的视线。 竹帘挡住大半阳光,慕婳眼前一暗,朦胧间只见到一对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眸子,深邃幽暗,却带着一抹暖意。 慕婳颊边染红,罕见撇开目光。 总算像是女孩子了! 柳三郎暗暗松了一口气,倘若慕婳一直是那般强势懵懂,他……额,他嘴边多了一个酒瓶,“三郎,喝酒。” 他放心得太早了。 “我都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你为何放下帘子啊。” 慕婳一边说着,一边去想卷起竹帘,手腕却被提着酒瓶子的柳三郎抓住,“阳光太刺眼,晒得我有点头晕。” “会吗?”慕婳怀疑柳三郎别有居心。 柳三郎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冠玉的脸庞因方才的靠近还残留一抹红晕,极好掩饰了他此时的不自在。 “算了,就相信你一次。”慕婳抬手好奇般戳了戳柳三郎的脸颊,“晒太阳竟然会头晕?你也太娇弱了,将来怎么保护你未来的妻子。” 柳三郎沉默不语。 “呀,不会是靠你夫人反过来保护你?” 慕婳咯咯笑出声音,眉眼弯弯,明艳俏丽,权倾朝野的魏王世子将来靠世子妃保护,想一想还挺带劲儿的。 柳三郎哭笑不得灌了一口气,罕见抛开儒雅的做派,倘若是因为利益势力而成亲,娶到的女人不过就是他的妻子,倘若娶他喜欢的女孩子为妻,他怎会舍得妻子有任何的委屈? 他肯定会护着她,纵容她为所欲为,替她提前扫平一切威胁。 两人同时沉默,想着各自的心事,倒是不停把酒瓶子往唇边送。 慕婳摇晃了酒瓶子,轻轻踢了柳三郎小腿,“都怪你,酒都被你喝没了。” “再来十瓶!”柳三郎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能同喝醉的慕婳一般见识。 酒铺掌柜亲自又送上来十瓶的陈酿,“客官,小店小本经营,您看……” 这是怕他没钱吗? 柳三郎向怀里抹去,额,平时出门他也是带些银子的,可今日用银子的地方太多,又是慕婳的车夫,又是给自己的书童……柳三郎放下空憋的荷包,看向慕婳,她应该有银子?! “你借……” “借钱面谈。”慕婳无赖般笑道,“你说过请我喝酒的。” 谁说过请她喝酒了?! 这不是说胡话吗? 柳三郎被慕婳‘折磨’得没了脾气,虽然没有银子,但是气势依然不弱,对明显担心赖账的掌柜道,“不会少你一文钱,你先去拿酒吧。” “这个,这个。”掌柜既畏惧柳三郎的气势,又怕他真赖账,“要不您先抵押点什么?小人不是怀疑公子,而是前两日小人就吃过亏,以为是个豪客,却是个吃霸王餐的无赖。” “当然,小人不是公子是无赖。” “嗯,他比无赖强多了。” 慕婳在一旁笑嘻嘻的补刀。 “倘若我是无赖就先把你……” 慕婳突然再一次靠近,好奇的问道:“把我怎样啊?三郎?” 柳三郎抿着嘴角,扭过头去,在她面前,他好似就没占过上风,是因为当初他算计了她吗? 可被他算计的人多了,怎么偏偏拿慕婳没有一点办法。 “这块玉佩当做抵押,总够付你的酒钱了吧。” “够了,足够了。” 掌柜乐呵呵接过玉佩,不用看,已经手就知道是好东西。 “慢着。”慕婳摇摇晃晃站起身,轻轻巧巧从掌柜手中夺走玉佩,“不能让你占太多的便宜,玉佩……还是我收着,胖丫,给掌柜酒钱。” “是,小姐。” 胖丫递上去十两银子,慕婳又吩咐道:“再切一只鸡过来。” 掌柜尴尬的应承,那位小姐根本就没醉啊,账算得利落着呢。 慕婳理直气壮的教训柳三郎,“没有我在,你就要被他骗了,过日子要学会节俭啊,三郎!” 她摇晃着手中的玉佩,丝毫没还给柳三郎的意思。 “你心情不好,我不同你计较。”柳三郎没有再提归还玉佩的事,品着劣质的陈酿,“既然不是为夏家,那是因为什么?” 他其实更想问是不是因为沐世子。 慕婳愣了片刻,迷醉的眸子莫名显出几分哀伤,“做女孩子好难啊。” 她根本就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比如沐国公夫人,比如一向颇有贤名的秦夫人,她们怎么同她知道的不一样呢? ”我是不是找个男人同我生个孩子,才能明白做母亲的心思?“ 柳三郎手握紧酒瓶子,感觉到慕婳衡量的目光,却听慕婳又说,“你不行,你的事太多,太麻烦了。” 第六十三章 吃醋(求月票) 她可是慕婳,怎么可能为一点点小事就来酒馆买醉?! 何况她在夏府是完胜的,有夏家人排队登门道歉的时候。 甚至就连今日碰到的沐世子和沐国公夫人都伤不到她。 前世她无愧任何人,今生也只把他们当做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柳三郎被慕婳几句话撩拨得神思恍惚,一向好用灵敏的大脑成了浆糊,“你还没及笄,这就想嫁人了?!” “不行!你现在嫁人生子,绝对不行。” 他还没想明白呢,她怎么就打算嫁人了? 慕婳喃喃道:“为什么不行?你是我什么人?敢管我的事?” “……太早嫁人生子……” 他迅速寻找阻止慕婳嫁人的理由,好半晌才开口,“对你身体不好!对,太早生子的女人身体都不大好。” 慕婳趴在酒桌上,醉眼朦胧盯着面前摆着一排的空酒瓶,耳边仿佛回荡着那群人的笑声。 ‘少将军,你长得这么俊儿,等到去京城后,一准把京城的小姐迷得神魂颠倒。’ ‘哈哈,没错,没错,我们少将军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少将军,你要活下去,活着去京城。’ ‘我还等着抱您的孩子呢。’ ‘京城的小姐没见到少将军该多遗憾啊,我们西北……也有貌比潘安的男人。’ 如今京城闺秀们痴迷沐世子,被沐世子迷得神魂颠倒。 “我很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了。”慕婳喃喃的说道,手指在酒瓶子上点来点去,慢慢合上眸子,“乌鸦,平西,小北……我……我好想你们啊。” 莫名的柳三郎胸口很疼。 慕婳眼角渗出泪水,早就在玉门关外的陵园同他们道别,她把自己的宝刀都埋在了无名墓碑前,当做她一直陪着他们。 那座无名墓碑下,应该是她不周全的尸骨。 倘若她今日没有见到沐世子,也会想要小酌几杯,但不会喝得太多。 柳三郎缓缓抬手,手掌轻轻放在慕婳的后背上,感到手掌下传来的轻颤,她在哭啊,虽然没有落泪。 是谁让她这么痛苦? 这么思念? 柳三郎没听清楚慕婳的喃咛,慢慢靠近慕婳,唇角将要碰到她的发鬓,胖丫突然出声,“柳公子!” 他立刻远离宛若睡熟一般的慕婳,似烫到一般收回放在她后背手,端庄正坐,除了耳尖微微泛红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家小姐好像是醉了。”他甚至无辜费解的望着怒气冲冲的胖丫。 那无辜的表情都在说明一个问题,完全不知胖丫为何会动怒。 胖丫算是领教了柳三公子君子如玉外表下的‘无耻’。 方才她再不出声,柳三公子会不会直接亲上小姐? 柳三郎继续说道:“等我的仆从回来,我送你家小姐回宛城。” 依然显得正气凛然,毫无不妥之处。 胖丫不是柳三郎的对手,只能求助已经睡着的慕婳,低声重复道:“小姐说过,要在京城多住几日,就是回去也不会同柳三公子同乘一辆马车。” “你听错了!”柳三郎淡淡的否认。 “没有!”胖丫不敢看柳三郎如玉的俊脸,誓死捍卫自家小姐说过的话。 酒铺的门再次被推开,慕云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锦衣卫迅速包围住整个酒铺,掌柜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颤抖着嘴角,“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再不敢多要酒钱,再不敢拿往酒里参水,您……” 慕云手指凌空划了一下,再有锦衣卫上前堵住掌柜喋喋不休的嘴,不大且昏暗的酒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慕云走到慕婳身边,眸子闪过心疼之色,桌上的空酒坛子证明她喝了不少。 这间酒铺的酒能入口吗? 都是一些劣质的酒,劣酒饮用多了,后劲很大,明日慕婳怕是会头疼欲裂。 “慕云。”柳三郎抓住慕云伸向慕婳的手臂,“你……别吵她,一会儿我就带她回宛城。” “不必劳烦你。” 慕云手腕一抖,便把柳三郎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弹开了,“她是我妹妹。” 名义上没有错,柳三郎眼里闪过颓然,越发后悔提醒慕云的话了,早知道……“你怎么知道她在此处?你跟踪她?” 慕云淡淡的回道:“不是只有你才找得到她,也不是所有人都似夏七一样单纯!” 被柳三郎耍得团团转。 “若论找人,在京城能赶上你们锦衣卫的不多。”柳三郎半点也没有诡计被戳破的尴尬,明褒暗讽赞叹起锦衣卫找人的功力。 慕云扯动嘴角,“承蒙夸奖,以后我会比你先找到她。” 两人目光相互碰撞,在心里把对方当做最大的对手。 在宛城读书的陈四郎手拿书卷,却望向京城方向,陈家小院如同一口水井,太过狭小,已经不适合他了。 而夏七还在街上跑来跑去,夕阳余晖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无法淡化他脸上的焦急。 直觉告诉他,今日不找到慕婳,不同慕婳解释清楚,以后他一定会后悔的。 其实以前他母亲不是这样的,因姑姑封妃,母亲才变成了他不喜欢的样子,总是督促他读书科举,或是安排他拜访权贵。 夏七一点都不喜欢权贵间虚伪般的吹捧,和那些矫揉造作的小姐们。 慕婳到底在何处? 她肯定不会伤心躲起来,依然会是他记忆中洒脱俊朗的模样,总是说要做女孩子,她其实比他更不懂得女人的心思。 酒铺之中,慕云附身靠近慕婳,刚想把喝醉的她打横抱起,慕婳突然睁开眼睛,一抹嗜血般的警惕直接射靠近的慕云,她的身体极是自然做出防备反击的准备…… 慕云身躯一震,柔声安慰道:“婳婳,是二哥。” “二哥么?”慕婳戒心顿时少了许多,彻底看清楚面前的人,“二哥,你也来陪我喝酒?!柳三郎酒量太浅,他不行。” 慕云打横抱起慕婳,察觉她身体猛然僵硬,好似不知手脚该怎么放,看来她是第一次被男子这么抱住,“婳婳,二哥带你回家!” 柳三郎唇边含笑看着他们兄妹远去,眸子却是幽暗一片,迈进门来的书童差一点被公子爷身上的寒意冻住。 第六十四章 撒娇(250月票加更) 前世她酒量很好,几个男人都喝不过她,今生虽没有前世的好酒量,但也不差的。 此时她被慕云打横抱在怀中,她的酒立刻醒了大半,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手指勾住慕云的衣衫,慕婳犹豫挣扎的说道:“还是我抱着二哥吧,您身体不好,受不得累。” 说完,她腰肢一扭,翻身就要从慕云的怀里跳出去。 “婳婳不是要做女孩子吗?” 慕云温柔的嗓音令慕婳抬起微醉却依然清澈的眸子,慕云唇角含鼓励意味,“我相信婳婳会是一个最好的女孩子。” “先从在二哥怀里开始么?” 慕婳头有点晕,轻轻依靠在慕云胸口,喃喃的说道:“感觉不错呢。” 慕云刚松了一口气,随即心猛然提起,顾不得此时的慕婳对他依赖,认真的说道:“除了二哥以外,任何男人这么对你,你都要把他打得他妈妈都认不出他来!” “哦。” 罕见的慕婳乖乖点头,继续蜷缩在慕云不是很宽阔的怀中,将脸颊彻底埋入他胸口,愉悦轻快的说道:“我听二哥的,不过我哪有那么残暴?我一般不揍人的,揍人是他们逼我。” 慕云实在很想就这么抱她一路走回去,可临近黄昏,街上的人很多,已经不少人向他这边看过了。 不是身后跟着锦衣卫,行人的目光怕是会更热切。 他的府邸离着此处还有一段距离,慕婳本身在京城的名声已经被永安侯那边败坏得差不多了,慕云不愿意怀里的人再多一个放荡,勾引义兄的污名。 不仅他不乐意,还在酒铺窗口站着的柳三郎怕是也不会眼看着他抱着慕婳穿行在街道之上。 “准备马车。” “是,十三爷。” 异常迅速,锦衣卫牵来马车,慕云万分不舍放下慕婳,便直接抱着他坐进马车里。 迈入车门前,慕云向窗口看去,依稀可见柳三郎异样温和的笑容,同寻常儒雅一般无二,然慕云却能清晰的感到柳三郎的敌意。 柳三郎的厉害,同他一起办过几桩事的慕云一清二楚。 “婳婳,以后小心柳三郎。” “嗯。” 慕婳继续享受做女孩子的福利,从她有记忆起,就没人拥过她。 虽然有袍泽们玩笑般互相拥抱过,甚至勾肩搭背一起玩闹,但袍泽和亲人是不一样的。 慕婳心跳得很厉害,虽然想念那些逝去的英魂,但她依然认为活着真好! “闭眼,睡一会儿,等回府后,二哥给你熬醒酒汤。” 慕云被她清亮的眸子看得有点囧,是因为有了慢慢的记忆吗? 她和慢慢一样,都是一个渴望被亲人宠爱疼爱的女孩子。 哪怕她比慢慢坚强,睿智,潇洒得多。 慕婳合上令慕云心酸的眸子,低声道:“醒酒汤我要喝甜的。” 慕云楞了片刻,一脸的欣喜,“行,二哥亲自给你做甜甜的醒酒汤。” 也就在此刻,她才把他真正当做二哥。 以前慕婳可不是这么理直气壮对慕云提出要求。 虽然只是二哥,但慕云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不一样了。 慕云购置下的府邸,一如他以前给慢慢说过的,周围多是功勋贵胄,以前曾经是前朝时还是某王爷的王府,后来太祖建国,把这处府邸分封给他的侄子。 宗室子弟降等袭,不成器者居多,又因为太后娘娘摄政长达十余年,狠狠收拾了一批不老实和荒唐的总室子弟,这处美轮美奂的府邸便落到了慕云手中。 得到府邸后,慕云又按照慢慢的喜好重新修葺一番,更加彰显府邸的奢华。 慕云发觉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微微皱着眉头,即便熟睡好似也不大安稳。 把慕婳轻轻放在千功床上,慕云站在床头,凝视滚到被子里,自动蜷缩成一团的慕婳,同慢慢很像。 慢慢睡觉也是如同猫儿一般团成一团。 “十三爷。” 门口传来属下的声音,慕云察觉慕婳皱紧眉头,抬手制止属下继续回禀,弯下身体,他仿佛能看到慕婳脸上的汗毛,轻轻说道:“婳婳,二哥会一直陪着你,不再让你孤单一个人。” 指尖轻轻点过她的眉心,慕云只听见慕婳嘟囔了一句,又继续缩在松软的被褥中。 她的眉头渐渐松缓,唇边多了笑纹。 慕云轻手轻脚的走出门,把禀事的随从带出老远,不悦的问道:“何事?” 随从莫名打了个寒颤,原来他打扰十三爷和慕小姐相处了! 简明扼要回禀他们得到的慕小姐去夏府的经过,毕竟是监察百官的锦衣卫,便是治家森严的夏府,锦衣卫仍然能探听到想探听的事。 “这么说,她连一口茶都没喝上?” “……” 锦衣卫低垂下脑袋,这不是重点! 面前这人绝对不是精明干练的十三爷。 慕云缓缓开口,“夏家老祖宗还有点脑子,知道训斥教导长媳,不过夏家……他们全族都算上,没一个人体察到皇上封妃的深意,倘若他们信了外面夏妃娘娘容易生养,天生福相的流言,辜负皇上厚望,夏妃离着失宠就不远了。” 几乎与此同时,柳三郎同自己的书童说了差不多对夏府的评价。 “今日咱们住在京城,过几日,看看有没有机会再见程伯父一面。” 慕婳还在京城,柳三郎怎能放心离开呢。 书童轻声说道:“孟公子也进了京城,同他姐姐说要和离,连他姐夫都惊动了。而且您让我去打听永安侯府的动向……他们仿佛已经听说慕公子是锦衣卫司指挥使,赫赫有名的十三太保。永安侯督促他夫人去看望慕大人,听说三小姐也会一同前往。” 柳三郎扯了扯嘴角,颇有深意般无声笑了。 威严肃穆的皇宫,一间布置雅致的屋子,一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撑着脑袋歪在榻上,小太监为他捶打着腿,一旁跪着几个回事的太监。 “皇上又去了程大学士府上?” “是。” 老太监穿着松软雪白的内衣,撑着额头不咸不淡的说道:“皇上还真是重视他这个师弟,几日不见都不行。” 在皇宫中,也只有跟随太后娘娘的王公公敢这么说。 回事的太监有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事,老太监便让他退下去了。 太监倒退到门口时,随意说道:“王公公,慕云留了口信,说要……” 老太监一下子从榻上翻身而起,连鞋都没穿,直接站在地上,惊骇般问道:“谁?你是说慕云?锦衣卫的慕云?!” 第六十五章 开撕 “是,是,是慕……慕大人。” 回事的太监不曾见过王公公如此激动过,不自觉加上大人两个字。 不怪他不把慕云当回事。 慕云虽在锦衣卫中地位很高,但在他们眼里还是初露锋芒的小子,况且他们太监和锦衣卫本就不大对付,锦衣卫忠于皇上,而他们的老祖宗王公公却是太后娘娘的心腹。 曾多次为太后娘娘抵挡危险,据说王公公还是太后娘娘的同乡,不曾离开太后娘娘左右。 若论太后娘娘最信任的人,非王公公莫属。 便是当今圣上对王公公都礼遇有加,宫内宫外的事更难以隐瞒过王公公。 “老祖宗,您穿上鞋子。” 方才给王公公捶腿的小太监怯生生提着一双软底的布鞋上前,弯腰侍奉面容冷峻王公公,眼见王公公要出门去,侍奉小太监连忙去拿过外衫蟒袍。 令所有太监都无比羡慕的蟒袍。 这是太后娘娘特意为彰显王公公独特的地位而赏赐的,除王公公以外,旁人想都不要想。 “不用。”一向沉稳的王公公略显急促,“不穿蟒袍,云哥儿第一次肯私下见我,他……去拿件素色的袍子过来,快去!” “是,老祖宗。” 小太监麻溜得去找素色的外袍,心头默默记住慕云的名字,这人对老祖宗无比要紧,以后绝对不能得罪慕云。 到底慕云是何身份,令一贯冷血的王公公这般慎重对待? 回事的太监已经吓得跪在地上,请罪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耽搁王公公的大事。” 王公公被侍奉着穿上低调奢华的外袍,挽着袖口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算大事,他对我无比重要!” 跪地的太监浑身打着寒颤。 只听头上传来冰冷的声音,“让他刷三个月马桶,长长记性!” “遵命。” 门口的太监应诺,整个后宫的马桶,未来三个月都归没有最先回禀慕大人要见王公公的太监洗刷了。 刷完三个月马桶,王公公还会不会想到把他调回来都难说的。 也许他一辈子都要同马桶作伴了。 这件事以极快的速度在宫中传开,无论是谁,再面对传说中能令王公公动容的慕云时,都异常的谨慎小心。 “十三爷,王公公那边传话,说已经到了您指定的茶室。” 锦衣卫万万没想到慕云的背影如此之深。 此时慕云在厨房,背对着回事的锦衣卫,小心翼翼看着火上的瓷罐,往瓷罐中煮着的醒酒汤加上一点点糖,亲自尝一尝,皱眉道:“不够甜。” 一旁捧着糖罐的厨娘想笑又不敢笑,小声道:“要不再加一点?” 她就从来没听说过醒酒汤还得是甜的。 慕少爷真是个宠爱妹妹的好哥哥啊。 府里侍奉的仆妇全都是慕云新雇来的,大多都是从被他抄家的勋贵大臣家买来的仆从,他们畏惧锦衣卫慕十三爷,同时也感激慕少爷让他们免于同以前的主子一样的下场。 侍奉慕云尽心尽力。 他们老早就听说过,慕少爷有一个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妹妹。 今日他们总算是见到传闻已久的慕小姐了,虽然只看了一个侧脸,慕小姐一直是被慕少爷抱在怀里的,但是慕小姐侧脸也很漂亮,娇娇柔柔,软糯可爱。 倘若慕婳听到下人们的心声,只怕会让慕云把他们都扔到锦衣卫的诏狱洗洗脑子。 她最烦娇弱软糯这个词了。 慕云又加了一块糖,再尝一尝,微微颔首对厨娘吩咐,“一会给小姐端去的时候,在旁边多摆一个糖罐。” “是,少爷。” 厨娘连声音答应,再次感叹迈出厨房的慕少爷真疼妹子。 慕云带了几个亲信离开府邸,赶去同王公公约定的地点,他期望能在慕婳醒来前,再赶回来,看着她用了醒酒汤。 然而慕云没有想到,他刚刚离开没有半刻钟,标记着永安侯府的马车停在他的府门口。 从马车上跳下一个皓齿明媚,身穿驼色半袖,素色马面裙的女孩子。 她轻轻巧巧走到门房处,笑容亲切令人心生好感,“请问,你们府上主子少爷是慕云,慕少爷么?” “……你是?” 门房看女孩子虽是丫鬟打扮,然浑身的气度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好上一些,他们都是在勋贵人家待过的人,知晓看仆从便知主子的心性。 少女向马车方向指了指,笑道:“车上坐得是永安侯三小姐,他是你们主人嫡亲的妹妹。听说二少爷回京了,三小姐特意赶过来。” 妹妹?! 又是妹妹?! 门房不敢大意,他们从进府侍奉那一日起,就一直听慕少爷有多疼妹妹。 方才慕少爷抱回一个妹妹,这又来一个妹妹? 永安侯府三小姐的名声就连他们也是听过的,都说是个知书达理,善良文雅的佳人,倘若不是因为沐国公府的嫡女嘉敏县主回京,许是她也会被太后娘娘留在跟前呢。 两位名声很好的佳丽并没因为外面种种对比而不和,反倒她们成了不错的手帕之交。 如此,京城双姝的名头越发响亮,她们的风头更盛。 “慕少爷刚刚有事外出,真是不凑巧,不过……不过慕少爷的妹妹在府上。” “妹妹?!” 女孩子皱了皱眉眉头,试探的问道:“是慕婳吗?” “奴才不知具体姓名,不过她是慕少爷亲自带回来的。” “她算哪门子妹妹?!”女孩子眼里闪过厌恶嫌弃,爹娘在宛城丢了个大脸,连累了木少爷丢了西北良驹,为这事永安侯夫人震怒,直接把她的爹娘关了起来。 不是她苦求小姐出面,爹娘怕是会被永安侯夫人一顿棍棒打死。 “马车上的三小姐才是二少爷嫡亲妹妹,慕婳……不是……” “不许胡说!” 马车车帘微微挑起一道缝隙,极为悦耳好听的声音宛若仙乐一般飘出,“四妹妹一直是永安侯府的小姐,是我的妹妹,你不敬她,便是不敬我。” “这段日子一直是四妹妹照顾二哥哥,也不怪二哥哥疼惜她了。” 仆从光听声音就感到身心愉悦,温柔可人,通情达理,帝都双姝名不虚传啊。 第六十六章 心机(求月票) 永安侯三小姐必定是慕少爷的妹妹无疑。 门房的下人更加恭谨,哈腰恭迎道:“慕少爷不在府上,不过少爷说一会就回来,三小姐不如进府等少爷。慕小姐在后宅安歇,知晓三小姐到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仆从的谦卑令女婢极为有面子,慕婳即便一直照顾二少爷又如何? 小姐来了,二少爷眼里只会有三小姐。 慕婳就是个伺候少爷主子的丫头,还不如她呢。 三小姐柔声道:“那就劳烦你开府门,让我的马车进去了。” “杏儿,给管事一些银钱,买点糕点酒菜解解乏。” “哎。” 杏儿拿出几颗梅花形状银锞子递给门房的下人,甜甜一笑:“三小姐心地善良,对仆从尤其和善,也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子,同慕婳……” “杏儿!”三小姐声音严厉不少,依然清脆好听,宛若珍珠落在玉盘上一般,“你再直呼四妹妹的名姓,别怪我让管事妈妈罚你!” 杏儿的父母王仁夫妻如今生死未卜,就算侥幸活命,以后怕也没有以往的风光,她如何不记恨始作俑者慕婳? 她家为永安侯府付出良多,一向忠心耿耿,怎么她就只能做伺候人的奴才,而慕婳不仅可以姓主子的姓氏慕,还成为永安侯的四小姐。 真是不公平! 杏儿不敢再回嘴,低头道:“三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 三小姐满意的声音传过来,“倘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当遵重四妹妹,她这些年过得着实不易,代替我照顾二哥哥,便是母亲也念着她的好。” 再一次提起慕婳照顾慕云,下人们心领神会,许是慕婳就是侍奉慕云的一个丫头。 他们在原本主人府上听过慕婳,一个不孝的逆女,声名狼藉,跟京城双姝的三小姐没得比,慕少爷没准只把她当做侍妾……反正他们也不是嫡亲的兄妹。 府邸大门敞开,马车行驶进富贵堂皇的慕府。 三小姐听到下人们恭迎声音,唇边扯出一抹得意,然很快她便掩去得意,一如往日般温婉柔美,从马车帘子缝隙望出去,三小姐惊讶府邸的奢华布置。 果然慕云就是锦衣卫司指挥使,十三太保中名声最响亮,最得锦衣卫都指挥使看中的十三爷! 今日听到慕云真实身份时,不仅她吓了一跳,便是一向沉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母亲也摔了手中的茶盏。 谁都想不通,病歪歪的慕云到底是怎么加入锦衣卫的,不仅加入了锦衣卫,还是锦衣卫重量级的掌权司指挥使。 永安侯恢复爵位也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连永安侯都只能挂一个闲职,被众人轻视的庶孽竟然成了锦衣卫的十三爷? 永安侯不好亲自登门,便让其夫人先来探探口风,毕竟慕云一直是永安侯夫人养大的,永安侯很少注意这个可以说他人生污点的儿子。 三小姐是孝顺女儿,看出永安侯夫人的为难,便主动请缨,率先来看望慕云,凭着她细腻的心思和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性情,再加上令男人心动的美貌,她不信慕云能无动于衷。 她从不同慕婳相比,因为她自信,无论从哪一方面,她都是完胜慕婳的女孩子。 同暴躁偏激,冲动愚蠢的慕婳相提并论,简直就是拉低她的格调。 她真正的对手……只有嘉敏县主,连一些顶级勋贵人家的嫡小姐,三小姐都没看在眼中,那群人不过是出身比她尊贵一点罢了,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她们中间独占鳌头。 当日沐桦因沐国公和沐世子的战功得到太后娘娘看重,封她为嘉敏县主,三小姐不觉得自己比沐桦表现差,只是没有能干的父兄罢了。 永安侯恢复爵位后,变得纵情声色,好似要把受过十几年的苦一下子都弥补回来,他在官场上却是毫无主见,谨小慎微,一个劲巴结英国公,生怕再惹下麻烦,爵位再被皇上给夺去。 两个嫡出的兄长,同永安侯一个德行,还指望她能嫁给英国公世子,保住他们一世荣华,他们根本就没心思在官场上奋进。 至于木瑾,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比寻常,三小姐本也对木瑾期望很深,觉得一直把自己捧在心头,对她言听计从的木瑾是可以依靠的,然而木瑾去宛城不仅没能接回英国公采买的宝马良驹,还在宛城丢人现眼,把她也牵连进去了。 何况木瑾手指生生被慕婳折断,今年科考能不成参加还在两说的。 倘若木瑾错过科举,一个举人在京城什么都算不上,耽搁三年,谁能保证木瑾以后就能高中? 不过三小姐不打算对木瑾置之不理,毕竟木瑾还是有些用处的。 听说慕云所拥有的权势地位后,三小姐深知机会来了! 她总算有一个能拿出手,且有本事的哥哥。 将来慕云若是就任锦衣卫指挥使,只怕连如今风光无限的沐世子在慕云面前都得多加小心,能当指挥使的人全都是皇上的心腹爱将,曾经执掌西北兵权的沐世子最怕得人就是监察百官的锦衣卫。 虽然进京后,沐世子远离同他出生入死的袍泽下属,做出一副不再联系下属的样子,这一切不过是让皇上和太后娘娘放心罢了。 “三小姐,请您下车。” “嗯。” 马车里伸出一只洁白无暇的手,一旁的仆妇很是吃惊,这只手怎么那般白皙细腻?光看手就能猜到三小姐的皮肤有多细腻华润,怕是真能掐出水来。 清淡怡人的香气袭来,令人不由得贪婪呼吸着这种独特的香气。 简直有身处百花丛中的感觉,暗香扑鼻,不觉得香得腻人,同时下勋贵小姐衣服上的熏香和涂抹的香水都不一样。 三小姐还没正式露面,已经给人以她是倾国倾城的印象。 同时勾起好奇心,有着特别的香气和一只白皙手腕的女孩子到底美成什么样? 在回廊柱子旁边,胖丫目光似要喷火,一群仆从都跑过去巴结三小姐了,把小姐丢到一边,而三小姐只是露出一只手就让她们一个个心驰神往。 胖丫跺脚转身离去,她要去把小姐叫起来,既然三小姐来了,大不了她陪小姐回宛城静园去。 第六十七章 应对(月票300加更) 慕云少爷还不如柳三郎,起码柳三公子不会让三小姐进门,更不会让侍奉的下人巴结讨好三小姐。 胖丫脸庞气鼓鼓的,脚步加快,几乎小跑飞奔,穿梭在一步一景,美轮美奂的府邸,眼前的美景,精致的屋舍再也击不起胖丫的兴趣。 她只想着在小姐发现三小姐被仆从簇拥逢迎前,让小姐远离慕云。 省得小姐再为善变的慕少爷伤心。 有她陪着小姐,慕少爷他们根本不重要! 来到慕婳歇息的房门前,胖丫稳了稳心神,轻轻推开门,来到床前,慕婳蜷缩成一团,正睡得香甜,不够白皙的脸旁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小姐柔和了许多呢。 小姐绝对不比什么京城双姝差,只是胖丫想到三小姐露出来的半截皓腕,奶白奶白的,晶莹细滑,再想到小姐受过的苦,直到现在皮肤还显得粗糙,破坏了小姐的天生丽质,胖丫抽气两声,眼圈微微泛红。 “喂喂,小胖丫,谁又欺负你了?” 慕婳缓缓睁开眸子,笑意盈盈的问道:“看我这位美人沉睡图,你竟然感动得哭了?!” 顺便拢起铺散开的青丝,慕婳撑起身体,“怎么?你家小姐漂亮吗?” “……您竟然装睡?”胖丫瞠目结舌,脸庞微微泛红,小姐,即便皮肤不够细腻,但浑身的魅力无人能抵挡。 不是假装出来的妩媚,而是令人心头痒痒的,小姐无意识就把人给迷住了。 哪怕是自夸都是那么好看。 “我们……我们走吧。” 胖丫狠了狠心,从小姐脸上移开目光,弯腰捡起鞋子,打算给小姐穿上,“这里不好,不如宛的静园,我不喜欢这里。” 慕婳接过鞋子,佯装不在意的问道:“谁招惹你了?还是说……” 想到一种可能性,慕婳感觉宿醉后隐隐疼痛的额头反倒更为清醒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便是她喝醉了,也总能很快清醒。 这也是上辈子多年做少将军练出来的本事。 毕竟她总不能因为喝酒或是不小心被人看出端倪,进而不利兄长和母亲……她几乎睡觉时都保持警觉,然而她的付出在他们眼里怕是一文不值,依然记恨着她在母亲肚子里抢了兄长的养分。 慕婳自己穿上鞋子,轻声问道:“永安侯府来人了?” 慕云大张旗鼓在京城展露身份,永安侯府的人不到才叫奇怪呢。 虽然锦衣卫在勋贵朝臣中名声不大好,专门打听消息,并向皇上打小报告,抄家时凶神恶煞,从不留情面,然锦衣卫监察百官的权利,令大臣们畏惧。 当今还是用锦衣卫比较谨慎的明君,换做先帝当政时,锦衣卫的权柄更盛,即便是当朝首辅在锦衣卫都指挥使面前陪尽笑脸。 根基不稳的永安侯恨不得见哪位权贵都叫祖宗,猛然发觉他儿子是锦衣卫司指挥使,如何不动容?如何不迫切想要挽回慕云的心? 胖丫咬着嘴唇,颇为意外小姐满脸的兴奋愉悦,她不懂小姐了,然而这样的小姐更显得潇洒,给她更多的信心,相信小姐战无不胜。 要比失落或是愤怒,亦或是感伤的小姐更让人心折。 “来得是三小姐。”胖丫见慕婳信心满满,低声道:“一群仆从都跑去巴结三小姐了,我看慕少爷未必如他说得,只重视小姐您。” 慕婳坦荡一笑,“不会的,二哥不是被美色迷住的糊涂蛋。他和他的慢慢在关外互相依靠,兄妹情深。” “可是三小姐长得很好看,名声很好。”胖丫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她的手很漂亮。” “一直精心保养,自然漂亮,不是说,她沐浴都要放一些牛乳,花瓣什么的。” 慕婳一点不意外三小姐的美色,能迷住英国公世子,还能在贵女云集的京城崭露头角,三小姐又其实一般的角色? “你不必为我担心,该畏惧的人不是我!” 慕婳穿上外衫,烦恼般拢这头发,胖丫想上前帮忙小姐梳理发髻,小姐很聪明,但是就是不会梳女孩子的发髻,总是把发髻弄得歪歪斜斜。 “慕少爷放了许多件衣服,首饰,我打开给小姐您看看?” 贵女闺房有的东西,此处一样不缺,没有的珍贵首饰,首饰盒中也装得满满的。 慕婳正在琢磨,听到门口有仆从的声音,“永安侯三小姐来了,她请你过去。” 声音虽是依然恭敬,但听着慕婳是客人,三小姐才是这座府邸的主子。 “不用麻烦再找衣衫和首饰。”慕婳没用胖丫帮忙梳理发髻,直接绑了个马尾,弹了弹衣袖,对着镜子嫣然浅笑,“我想早一些见见传闻已久的三小姐呢。” “小姐……”胖丫担心的说道:“她看起来是有备而来,收买人心,再加上她身边跟着的丫鬟也不是个省心的,您一定不能大意,被她蒙蔽了去。” “说不过,还打不过吗?” 慕婳眼角眉梢一挑,一抹凌厉染上眉间,“世上就没拳头解决不了的事儿,三小姐心思再多,手段和话语也没拳头硬。” “您是打算揍三小姐?” “看不顺眼,又惹到了我,还留着她?” 慕婳潇洒般推开门,迈步走出来,“横竖我名声已经很差了,多个暴力的名声,以后谁想再对我动心思,也要看他们能不能承担起后果,让她和木瑾作伴养伤,能加深他们的感情,我这是做好事呢。” 仆从缩了缩脖子,弯腰更低了一点,更加恭谨,眼前这位慕小姐,惹不起啊。 “三小姐在哪?” “客厅,前面的小客厅,奴婢领着您过去。” 女婢连忙在前面引路,慕婳却是不紧不慢的走着,时不时还赞赏一番园林的景色,看得出慕云对这处宅邸是用了心思的。 其中有不少的布置,都是按照慢慢的喜好。 这处府邸就是慕云给慢慢建造的家,可惜怡人已经没来得急享受,灵魂就消失了。 坐在小客厅的三小姐优雅从容的品茶,仪态端庄,一举一动宛若一副画作,令人赏心悦目。 她心头却暗暗心惊府邸的奢靡富贵,单是客厅里摆设的这座屏风,她在京城勋贵人家都不多见。 慕云这位兄长,她一定要从慕婳手中抢回来! 她才是慕云的嫡亲妹妹! ps求两张月票,恳求姐妹们支援。 第六十七章 惊讶 事实证明,血脉的牵绊不是低贱卑微的丫头可以撼动的。 三小姐曾听说在关外时,慕婳对嫡出的两位哥哥也很好,有好东西总是惦记留给哥哥们,然而回京后,待到互换身份的秘密大白天下,那两位永安侯夫人嫡出的儿子对慕婳可没有再多一分的关爱怜悯。 反倒是把三小姐当做嫡亲妹妹疼爱,四处找寻她所钟爱的好东西,说是用这些东西补偿她。 每当提起慕婳,他们总是一脸嫌弃,对三小姐说,慕婳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把丫头当做妹妹亲人看的人,绝对不是做主子的。 他们才是血脉相连,同根而生,互相扶持的血脉至亲。 无论在何处,三小姐都是最受瞩目的一个,也总能赢得旁人的好感善意,这也给三小姐无限的底气,慕云见到她之后,自然会感受到身体中血脉的呼唤,似兄长一般,只宠爱疼惜她一人,彻底把慕婳放到一旁去。 “慕小姐到了。” 女婢轻轻挑起珠帘,琉璃珠子互相碰撞,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浅浅的脚步声,随后传来风铃一般的笑声: “永安侯府的三小姐真是稀客呢,令我和二哥的寒舍屏蔽生辉呀。” 人未到,笑声已经到。 先发制人,一句话便把三小姐苦心经营的府邸主子形象毁了个大半。 此处是慕云和慢慢的家,慕婳绝不会容许被三小姐之流玷污了去。 慕婳喜欢以武力压得人不得不服,可不意味着她就是只会动拳头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人,前世她能取得那些成就,能同朝廷上朝臣掰掰手腕子,让沐家在西北一片拥有雄厚的实力,令朝廷不不好轻易动沐家军,这一切不能不提她天赋异禀,聪慧果敢。 她不懂女孩子复杂心思,然她的聪慧也不是寻常女孩子能对付的。 慕婳把眼前的绝色丽人当做心腹大敌看,自然更加慎重了,不让三小姐占一点的上风,从各个方面都要碾压三小姐,这是慕婳对自己敌人的基本态度。 心慈手软便是养虎为患,前世的敌人用累累尸骨证明慕婳的无情冷酷。 哪怕三小姐是个女孩子! 她可以对漂亮的女孩子怜香惜玉,对女孩子温柔一点,然三小姐显然居心叵测,有了小慕婳的记忆,她怎么可能不把三小姐当做敌人? 三小姐闻言皱了皱眉好看的眉头,看向门口方向,夕阳余晖映衬在步伐稳重的那道倩影身上,令她身上似多了一层鎏金色的光晕,三小姐一时看不清慕婳的容貌。 只觉得慕婳好似变了。 直到慕婳完全走进来,唇边含笑,眸子清澈明亮,脑后的马尾依然轻轻摆动,端是潇洒从容,落落大方。 三小姐听到身旁的杏儿抽气声音,“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慕婳?!” 即便被皮肤拖累了,慕婳的眉眼也是极好的。 以前的慕婳浑身阴沉沉的,总是用激愤的目光看人,时而暴怒,时而哀伤,又总是一身不合时宜的打扮,弄得她本有十分的颜色,因此降为五分,在小姐闺秀中间,她就是个笑话。 连杏儿这样三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比不上。 今日慕婳步履矫健,身姿轻盈,腰肢不可盈握,眸若漆墨,唇边挂着清媚的笑容,爽朗干净,宛若玲珑剔透的水晶,再不负以往的阴沉晦涩。 倘若面前的人真是慕婳,三小姐心不由得往下沉了一寸,慕婳不似以往容易对付了。 此时慕婳也亲眼见到盛名已久的三小姐,小慕婳的噩梦,最恼恨又忍不住想要模仿的三小姐。 果然倾城是倾国倾城,娇媚如花。 皮肤是慕婳两辈子见过的女孩子中最好的,只怕连嘉敏县主都不如她。 俗语说一白遮三丑,白皙柔滑还透着几分晶莹玉色的肌肤让本就容貌出众的三小姐更加美丽。 “四妹妹。” 三小姐稍楞片刻,便恢复神智,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笑盈盈起身,快步走上去,欣喜的说道:“你大变样,我简直认不出你了。” 她伸出的手臂被慕婳轻轻挡开,露出一抹失望,然还强打精神,继续赞叹:“四妹妹也学会打扮了,你这样很好,气色也好,很漂亮。” 赞叹的话语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为慕婳的变化而欣喜。 好似她就是最最疼爱体贴妹妹的好姐姐,为妹妹光彩照人而高兴。 虽然没让三小姐碰到,慕婳手臂上还是涌起一片鸡皮疙瘩,莫怪小慕婳委屈,斗不过三小姐,就三小姐把假话说得无比真诚的本事,一般人都得跪! 女孩子都是三小姐这样吗? 前世她是少将军,父亲虽也有女儿,然她们一直在后宅中,同她不亲近,何况她也没世间去同异母的姐妹相处。 不多的空闲都用在身体孱弱,只能在后宅养病的兄长身上,同他说外面的趣事,说领兵作战时的艰难。 沐国公夫人倒是常常在她耳边提起,让她小心庶出的长兄,仔细他不安好心,亦说起姨娘有多得父亲宠爱,本能的慕婳便同后宅的姐妹们接触得更少了。 而庶出的女孩子对她也存着敬畏和一丝丝敌意。 “四妹妹,你怎么了?” 慕婳的目光令三小姐很不舒服,好似她一切的伪装都在慕婳面前……无所遁形,不,不是无所遁形,更贴切的说无论她做得多完美,多能取信于人,都无法影响到慕婳。 她就如同在戏台上表演的戏子,慕婳就是坐在台下看戏的贵人! 此时她才明白慕婳变化最大得不是学会了打扮,也不是气质上变得潇洒阳光,而是慕婳身上多了仿佛与生俱来的贵人气度。 慕婳令三小姐想到一人。 一位能摄政多年,从宫女走上太后宝座的太后娘娘。 当然慕婳还比不上太后娘娘,毕竟慕婳还没有及笄,气度上远远赶不上太后娘娘,可慕婳比太后娘娘多了少女的冲劲,以及已经被太后娘娘隐藏很深的锋芒。 慕婳好奇打量三小姐,坦诚的问道:“你这样同我说话,不累吗?” 继续求月票,求正版订阅支持。 第六十八章 暴力 三小姐面不改色,仍然和颜悦色,端着一副好姐妹的架子,提着绢帕掩嘴,双眸弯弯,笑意亲切,“四妹妹还是喜欢说笑,同四妹妹说话,自然一点都不累呢。” 她的故意显示帕子,在慕婳的记忆中,这条帕子是宫中的赏赐,因这条手帕,小慕婳曾经同三小姐差一点打起来。 当时三小姐含泪说把帕子让给小慕婳的,说是不能因这条帕子影响姐妹之情,帕子只是小物,姐妹才是互相扶持的至亲。 说得那叫一个动听真诚,自然遭到所有人的反对,一个劲安慰明白事理的三小姐,逼着小慕婳向三小姐道歉。 “这条帕子,你还用着?” 慕婳不负三小姐期望的询问,三小姐又用一种很感伤又很无奈的目光望着慕婳,“四妹妹还记得这条帕子?当时是我哭得太凶了,才把母亲和兄长们引了过来,你别记恨母亲,她也是无奈……” “不过是一条手帕,我还不至于耿耿于怀。我记得你说过,不能因这条帕子影响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是。” 三小姐犹豫片刻点点头,慕婳变得不可掌握,她一时拿不准主意,不知慕婳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好。”慕婳身体向前,轻轻松松便把帕子从三小姐手中夺了过来。 三小姐甚至都没能感觉到慕婳的靠近,“四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刺啦,刺啦,慕婳直接把帕子撕成破布条,抬眼看向三小姐,“还有什么是你有,而我没有的东西?都拿出来,省得你总是一脸无奈委屈的看着我,同我解释来,解释去的。” “你太过分了!” 杏儿再也忍不住,站出来指着慕婳道:“你有什么?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永安侯夫人施舍给你的?去了宛城也不知道反省,一直惦记同三小姐争,真真是不知悔改!” “杏儿。”三小姐喝止道,“我说过不许对四妹妹无理,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罚你?” “可是小姐,您听听她说得是人该说得吗?不是奴婢不听您的吩咐,而是她不值得奴婢尊重。” 杏儿明显感到三小姐暗暗支持自己继续说下去,嘲讽般说道:“我真不明白,四小姐有什么?” 慕婳淡淡一笑,“我有得可多了,似你们这对主仆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当然对你们而言,我拥有你们最为缺少的东西。” 调侃的话语中透出骄傲自信,强大的气势迸发,令慕婳更俊儿上几分。 胖丫心领神会的问道:“是什么?” “品德和脸面。”慕婳笑眯眯的解释,“她们主仆啊,根本就是不要脸了吧。” 杏儿脸庞通红,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三小姐都露出一抹阴郁,眼圈微微熏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 “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杏儿冲到慕婳面前,抬手向慕婳脸庞扇去,修剪得尖锐的指甲狠狠划过,恨不得直接挠碎慕婳脸庞上的嘲讽调笑。 砰,一声巨响,杏儿整个人飞了出去,凌空的身体正好撞到门口的珠帘,胳膊和右腿被珠帘缠住,哗啦啦,随着她身体重重落在地上,扯断琉璃珠子,乒乒乓乓珠子滚落一地。 “噗。”杏儿强撑起上半身,一口血喷出,鲜血染红了她的牙齿,狼狈中有几分狰狞,“你……你竟敢……” 慕婳抚了抚衣袖,继续端坐着,“三小姐只会用言语吓唬你,不舍得惩罚你,然我不一样,敢向我伸爪子的人,一般吐血都是最轻的。” 言下之意,她还手下留情了? 客厅中寂静无声,守在一旁伺候的奴婢连呼吸都尽量放轻,对慕婳更多了几分畏惧和敬畏。 不管慕婳身份如何,就这身手,她们一起上都不是个儿。 方才她们就没看清楚慕婳反击的动作,杏儿就飞出去了。 暴力,残暴,果真名不虚传。 慕婳锋利的言语固然被她怨怼的人脸上挂不住,然打在身上的拳头,那是实实在在疼得很,人毕竟是血肉之躯,知晓疼痛,受伤会吐血,会丧命。 “四妹妹,杏儿虽是丫鬟,但我同她主仆一场,一向把她看做……” “姐妹?” 慕婳接口道,“我可没有同杏儿这样的丫鬟当姐妹的喜好,倘若你还想认杏儿做妹妹,千万别同别人说,你我曾经是姐妹,哪怕是名义上也不行。” 她向胖丫看了一眼,“当然小胖丫除外,我从没把她当做丫鬟,她是陪伴我,帮衬我的好密友,就是手帕之交的意思。” 其实慕婳就算不解释,胖丫也不会多想,毕竟她身份同慕婳云泥之别,她做慕婳的丫鬟从没感到任何的委屈。 反倒被小姐迷得神魂颠倒,连往日最爱的才子美男子都不爱看了。 为了小姐,她敢直接怨怼如玉君子柳三郎,昳丽俊美的慕云。 然而慕婳当众向她解释,胖丫激动想落泪,体会到小姐所言的尊重,小姐一直尊重着每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从不因身份高低便区别对待。 “慕婳……你……” 杏儿再次咳血,小腹一阵阵抽痛,是不是被慕婳踢坏了?“三小姐,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同慕婳没任何不一样。” 慕婳微微摇头,遗憾的说道:“真是没有记性,不知死活!还敢继续惹我?杏儿,是吧,倘若我没记错你是王仁夫妻的女儿,莫非王仁夫妻没回永安侯府?你没见过他们?还是说你非要逼我把你舌头拽出来,让你似你娘那样被掉在府门口?” 杏儿立刻收声,甚至不敢再向慕婳方向看上一眼,宛若那边坐着的少女是地府阎王,折磨人的本事令人胆寒。 她娘的舌头到现在还收不进口中,跟狗似的伸在嘴外,更恐怖是她娘一身的恶臭,怎么洗都洗不去臭味,连大夫都不知慕婳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慕婳慢悠悠的问道:“我这人恩怨分明,旁人如何对我,我必然十倍奉还!” “婳婳。”慕云心急火燎闯了进来,紧跟在慕云身后的门房下人脸上还留着巴掌印,“你相信我,我绝不就会……” 慕云被眼前的局面镇住了。 第六十九章 预言(月票350加更) 当慕云从和王公公会面赶回府时,听门房下人说他亲妹妹来了,并在府上的客厅安坐喝茶。 门房的仆从有意讨好慕云,满口夸赞三小姐如何如何出色,如何如何善良贤淑,真不愧京城双姝的名声。 仆从们丝毫没发觉慕云阴沉的俊脸,也没见到一直跟随慕云的锦衣卫露出看死人的目光,正喋喋不休的仆从被从天而降的耳光打懵了。 慕云少爷很少亲自动手。 然慕少爷打人真疼! 眼见着凶神恶煞般冲上来的锦衣卫,仆从腿一软,跪地连连告饶,虽然他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莫非是夸奖三小姐还不够好? 慕云失控般打了仆从,更显焦躁,每一次慢慢遇见三小姐都会被欺负,都会闹得明明有道理却成了慢慢成了胡搅蛮缠的一个。 三小姐一直是无辜的。 如今慕婳正在府中安歇,她已经不是慢慢了,可她有慢慢的记忆和所有承受过的痛苦回忆,在慕云心里一直觉得她也是慢慢。 只要三小姐慕媛出现,慕婳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连女孩子的心思都弄不明白,怎么同心思颇多的慕媛抗衡? 别说慕婳,有时慕云都对慕媛有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慕云急冲冲往里走,真该同仆从早做交代,绝不准许永安侯的任何人进府,尤其是在他不在府上的时候! 今日给了慕云一个深刻到骨子里的教训,他低声吩咐,“要让所有人明白,上至权贵大臣,下到普通百姓,我慕云只有一个妹妹,也只能慕婳一人!” “是,十三爷。” 锦衣卫此时可不敢触慕云的眉头,连声答应下来,散步消息这种事,他们锦衣卫也很擅长,绝对能在一天之内,让十三爷满意。 不过永安侯到底是十三爷的亲爹,不管不顾真得好吗? 太后娘娘寿诞将近,各地都在上表恳请朝廷表彰孝子,当今也是个侍母极孝的大孝子,据说当今很是推崇和谐家庭,父慈子孝。 “二哥哥。” 慕媛柔柔的声音换回慕云的神智,三小姐慕媛见慕云望过来,扬起绝色的脸庞,笑起来时脸肌肤白中透着一抹樱花般干净的粉色,把少女的娇憨和柔美融合到一处,“我等二哥哥好久了呢。” 她撒娇般的声音很有分寸,既不显得太过矫揉造作,又让慕云感到很舒服,忍不住会去关爱三小姐。 慕婳摸着下颚,原来女孩子撒娇是这样得吗? 难怪前人说过,女人能把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三小姐站起身,迎上慕云半步,又仿佛怯懦般不敢上前,笑盈盈道:“不过是我和四妹妹几句玩笑罢了,二哥哥也知晓,我们女孩子总是爱为一点点小事就拌嘴,可一会儿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说着还向慕婳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好似她同慕婳的关系很亲近。 她轻轻咬着樱唇,洒落进来的黄昏令她整个人如梦似幻,美得惊心动魄,“也是我这个做姐姐不好,没能让着点四妹妹,明知道她性情有点急,还随口同她开玩笑。不过,四妹妹这性子也该改一改了,今日只是一条帕子,我还能找到同帕子一模一样的绢莎,府里也有宫中出来的绣娘,花色也能模仿出来。” “四妹妹。”三小姐又端起姐姐的架势,认真的说道:“这次还有补救的机会,下一次……下一次你再做这些事前,最好动动脑子,别在冲动了,否则会给侯府和二哥哥带来无穷的麻烦,影响二哥哥的仕途。” 多么深明大义的女孩子啊。 有礼有节,既然不过分疼妹妹,又不会推脱责任,想方设法帮惹事的妹妹解决麻烦。 顺带还帮着父兄消除隐患。 有这样一位妹妹,是慕云之福。 她可比只会惹事闯祸,不分轻重的慕婳强多了。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 慕婳意犹未尽的笑着鼓掌,“好,好,说得好,三小姐表现得更好呢。” 掌声渐渐停歇,慕婳唇边勾起一抹玩味,“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又是仿造绢莎,又是让绣娘仿造宫中赏赐的绢帕。一块帕子而已,宫中贵人未必会记得,而且……” 稍稍停顿片刻,勾起三小姐所有的好奇心,慕婳灿烂一笑,“你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入宫或是出入勋贵人家了,谁会在意你用什么帕子呢。” “倘若你想留个念想,将来好回忆曾经风光之时。” 慕婳轻轻把散落在自己脚边撕碎的绢帕踢起,薄若纸张的绢帕条飞起,直接落在三小姐面前。 赤裸裸的侮辱,嚣张至极的打脸! 旁人就算想做也做不到提飞软软的帕子,也只有慕婳这样有身手有功夫的女孩子能办到。 三小姐顿时脸庞扭曲了一瞬,缓缓低垂下头,垂下流海都无法挡住她的哀伤和不被理解的痛楚: “四妹妹还是瞧不起我么?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洗脱在四妹妹眼里长在商贾人家的卑微?市侩?我也想……也想似四妹妹一样长在母亲跟前,从小接受世袭贵胄的教养,我也想的,可惜……” “啪。” 一杯还留有温度的茶盏直飞过来,三小姐稍楞片刻,任由茶盏砸在自己身上,茶水污了她华美的衣裙,哽咽道:“对不起,四妹妹,我不该再提起这些往事。” “二哥哥帮我劝劝四妹妹吧。” 三小姐向慕云求助,本期望慕云因为她这番话有所动容,然慕云理都没有理会她,极快走到慕婳跟前,缓缓蹲下身,抬头望向一脸震惊看着自己扔茶盏的手的慕婳,“……慢慢,不是,婳婳,有二哥在,没人能再让你难受了。” 慕婳没有理会慕云,依然盯着仿佛长出花一般的手。 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就失去控制用茶盏砸三小姐,明明她都想好应对之策了。 在三小姐说话一瞬间,慕婳的手仿佛被一股外力,不,还是隐藏在身体中的陌生力量所控制,她不由自主把茶盏砸向三小姐! 慕云握住慕婳的手,听到她轻声喃咛,“我不是慢慢的。” ps继续求月票,求来求去,就习惯了。 推荐书名:《重生麻辣军嫂》作者:沈灵飞 简介:当重生的无底线女侦探,遇上对她念念不忘、严肃正直的少校…… 顾少校: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一些旧帐没算清楚? 薛盼盼被清算完后扶着腰:顾正一,你表里不一! 这是一个女流氓重生后撩男+虐渣的欢乐故事。 第七十章 退却 她明明有当日被乱箭穿心的痛苦,有做少将军人前风光,人后艰辛的经历,也有和袍泽相处的温馨愉悦,纵马扬鞭的爽快,更有灵魂被困在灵位上的无奈和最终认命的觉悟。 还记得打扫佛堂的小和尚絮絮叨叨一些事,记得每日都能听到寺庙和尚的念经声。 她提前知晓慕云,柳三郎,陈四郎的未来成就。 明明小慕婳已经不在了,她只继承了这具躯壳和小慕婳的委屈和记忆,怎么突然间好似她成了另一个人? 以后她还会失去控制吗? 还是因为小慕婳对三小姐的执念太深? 此时慕婳听不到慕云的声音,看不到任何人,她直接起身,有几分茫然向外走去,甚至连三小姐都没空搭理了。 “二哥哥,四妹妹这是中邪了么?” 三小姐暗道,真是个好机会!凑到慕云身边,不无担忧的说道:“有句话不知该不该同二哥哥说,我知晓二哥哥一直同四妹妹关系亲近,最是要好不过,然二哥哥就没有察觉……察觉四妹妹性情同以往不一样了?宛城毕竟是个乡下地方,怕是有什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她是变了!” 慕云唇边噙着一抹令三小姐心惊肉跳的阴冷笑容,宛若活阎王一般,浑身散发着冰凉的阴霾死气,三小姐猛然记起慕云是抄家无数,残忍无情的锦衣卫司指挥使。 “你再难在她身上讨得便宜,婳婳倘若不改变,你们……一个个都算上,巴不得把她践踏到泥地中,以满足你们自私自利的心思!” 没等慕云说完,三小姐后退几步,被打击得依靠着门框,眸子闪过失望痛楚,“二哥哥心情不好,我不会怪你,今日着实不是说话的好机会,容我们冷静几日,以后……以后再说罢。” 三小姐转身向府外快步离去。 身后传来慕云的声音,“谁再敢放永安侯府的任何进来,我剥了你们的皮!” 三小姐当做什么也没听到,顾不上惨兮兮趴在地上的杏儿,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耳边除了慕云的无情外,记得最深的一句话就是慕婳说她以后没机会进宫和出入勋贵世家了。 虽然慕婳的强势难缠令她意外,可是她仍然无法相信慕婳的威胁。 权当做是威胁了。 她可是永安侯府的唯一嫡女,许多名门公子对她都有好感的,怎么可能如同慕婳所言风光不再? 一定是慕婳故意吓唬她。 然而她的整颗心没着没落的,着实没底,慕婳好似铁口直断,能预测出未来。 难道永安侯府还会出什么变故不成? 三小姐急冲冲赶回永安侯,没有比较便看不出差距,以前三小姐认为永安侯已经很富贵了,纵然比不上英国公那样的顶级贵胄,在勋贵中也是有数的豪奢尊贵。 今日她见了慕云的府邸才明白,永安侯着实不算什么。 如此她更加痛恨慕婳。 慕婳终于拥有了令她嫉妒,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了。 以前她都是高高在上怜悯藐视一无所有的慕婳的。 “三小姐,您从二少爷那里回来了?” 永安侯夫人最为信任的李妈妈笑着迎上来,察觉出三小姐气色不好,心知怕是在二少爷面前没能讨到好处。 李妈妈陪着主子们一起发配关外,比同龄人显得苍老,两鬓已经花白,正因为她一路陪着主子,在侯府地位分外不同,即便是几位夫人嫡出的少爷小姐,对她也是多有礼遇。 据说李妈妈能当永安侯夫人的半边家。 三小姐停下脚步,掩藏起焦躁,尽量似平时一般,问道:“李妈妈,母亲屋里有客人?” 李妈妈抿了抿嘴角,“木夫人方才来过一趟,听说三小姐想吃酿酒汤圆,她怕旁人做不出三小姐喜欢的味道,亲自去厨房帮您做了。” “我是问母亲屋中是不是有人?” 三小姐察觉到这般无视木夫人有点无情,毕竟寻常时,她对木夫人这位养大自己的人还是很尊重的,“木夫人太客气了,明明是个客人,又是珍宝阁的老板娘,竟还为几颗酿酒汤圆亲自去厨房忙碌,我倒不是非要吃酿酒汤圆,以前不过是为了哄她开心罢了。可万一累坏了她,我于心不忍。” “还是劳烦李妈妈亲自跑一趟厨房,你们是多年的老姐妹,有什么话都好明说,你就说我已经长大了,不爱吃甜软的汤圆了,让木夫人别再去做仆妇的活儿。” 三小姐感觉木夫人总是往厨房钻,总是在侯府给她做吃的,让她真正的母亲怎么想?让侯府的下人怎么看她? 岂不是让侯府上下都深刻记得她是在商贾之家长大的? 她身上有着洗不干净的铜臭味儿。 往日她还不觉得,今日见到慕婳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贵气,三小姐才发觉那正是自己所欠缺和追求的。 绝对不能让木夫人再拖累她了。 木瑾虽是听话,也颇有才华,然跟她亲生哥哥慕云根本没法比。 虽然慕云如今对她冷淡,但她相信自己总有一日会打动慕云,让她明白血脉的牵绊才是最最重要的。 李妈妈点头道:“不麻烦,不麻烦,我正好想寻个机会同木夫人说点贴己话呢。” 顺势挡住三小姐进门的脚步,李妈妈瞄了一眼屋子,压低声音道:“侯爷正同夫人说话,出门前我听了一耳朵,提得是二少爷的事,张罗着为二少爷收拾院落,夫人也说,二少爷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像话,不能因为二少爷是锦衣卫,锦衣卫名声不好就不让二少爷回侯府。” 三小姐眼里闪过感激之色,不是李妈妈拦着,她一定会冲进门去,到时候见到父亲,一直盼着二哥哥能回府的父亲,她都不知如何开口了。 无论如何她得先同母亲商量一二,才好回禀父亲。 李妈妈劝道:“三小姐为二少爷忙上忙下的,一路风尘,衣裙都染灰了,不如先去梳洗一番,等侯爷和夫人说完了夫妻之间的贴己话,三小姐再去请安也不迟。” 三小姐点点头,任由丫鬟伺候去重新梳洗了。 李妈妈轻轻抿了抿发鬓,酒酿汤圆已经吃腻了吗?慕婳那丫头发热时,连口肉汤都喝不上啊。 ps求月票求订阅。 第七十一章 养恩 以前的种种,李妈妈都看在眼中,然她只是个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中捏着的奴才,又能说些什么?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小姐撞得头破血流,追求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最终四小姐如同永安侯夫人安排得那样,偏激固执得走向绝路。 当然李妈妈也觉得四小姐性情不讨喜,然谁会在意她性情的好坏? 这年头惯是踩低捧高,人云亦云。 三小姐的性情就好? 李妈妈亲眼见过三小姐嫌弃木夫人,把木夫人精心为她准备的饭菜喂给卷毛京巴,但是在人前,三小姐永远是孝顺贤淑模样,人人曾赞她不忘养恩,谁又会在意三小姐私下是怎样的? 作为永安侯夫人的心腹,李妈妈自然是忠于主子的,毕竟主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只要李妈妈稍稍露出一丝一样,怕是永安侯夫人绝饶不了她。 她一路陪着主子的情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主子一旦怀疑她的忠诚,她必死无疑,李妈妈无声的叹息,自己知道的私密事太多了,不得不谨慎。 只是她无法完全忘记四小姐,从小一直很能干,种田,洗衣,做饭的小姑娘。 在她生病时,一直是李妈妈陪着她,听着她口中喃咛的母亲,母亲……再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可惜主子却不曾来看过四小姐一眼,许是怕投入太多的疼爱,到时不好舍弃四小姐。 四小姐虽是性情冲动偏激了一点,却也是一个值得好好对待的女孩子。 李妈妈见三小姐一脸颓废,怕是在二少爷府上没讨得好处,期望同四小姐一起长大的二少爷,能护着四小姐几分,轻易别被三小姐……哎,李妈妈再一次叹气,自己这份不落忍又有什么用? 永安侯夫人过得好,李妈妈才有地位和富贵。 只是在她心里还是希望有个爱护那个可怜可悲孩子的人,破坏……破坏主子的允婚计划。 当时听说慕婳同宛城才子陈四郎定亲,李妈妈暗暗为慕婳欢喜,哪怕陈四郎将来只是做个七品小官也好,起码慕婳不用再被主子摆布了。 然而她的欢喜却被主子一声声的念经声音打散了,始终清醒的记得主子拨动佛珠,专心念经时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慈悲。 很快慕婳主动悔婚,并在宛城得了个第一讨人厌的恶名。 陈四郎找上门去羞辱悔婚嫌贫爱富的慕婳,李妈妈以为慕婳肯定会让自己出境更加艰难,谁能想到慕婳突然觉悟了,不仅挽回局面,还把王仁夫妻给狠狠整治一通,当然这也激起主子的怒气。 李妈妈可不认为慕婳能斗得过自己主子,有二少爷做依靠,起码能安全一些。 然二少爷能不能一如既往的疼惜慕婳? 三小姐到底能不能取代慕婳在二少爷心中的地位? “李妈妈,听说三小姐回府了?” 木夫人是一位偏瘦的妇人,眸子始终隐含着雾气,纵然是衣衫奢华,也难改她怯懦的本性,不过她确实出落得漂亮,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倘若不是永安侯府即将遭难,没准永安侯夫人就安排她侍奉侯爷了。 她倒是个忠诚的,事事听主子吩咐。 其实似木夫人这样没有主见,又胆小怯懦的人怎么可能做下调换自己亲生女儿和侯府小姐的事?木夫人连想都不敢想,可惜世人不会仔细去想换子的原因,只会指责木夫人是个自私的人。 至于木夫人对三小姐的种种好,除了认为三小姐懂事聪慧外,木夫人更多是补偿的心思。 换子在侯府依然富贵时发生的,没有人会怀疑其中有猫腻。 慕婳虽然被夺爵的永安侯一家受苦十余年,只当做木夫人自私的报应,当做三小姐是天生的贵人命。 李妈妈笑了笑,瞥见木夫人手中端着热腾腾的酿酒汤圆,说道:“三小姐正在梳洗,方才她听说你来了,一会儿定会来看你。” 木夫人羞怯般垂头,“我做了三小姐最爱吃的汤圆,趁热吃才好。” 李妈妈轻声道:“三小姐还得先去拜见永安侯夫人。” 顿时,木夫人脸庞煞白,手指轻轻颤抖,抚了抚身道:“我明白的,三小姐是该同夫人多多亲近。” 她再疼三小姐又有什么用? 三小姐是夫人的女儿啊。 “都说骨血至亲,纵然分开多年,母女感情仍然很深。”李妈妈接过承汤圆的瓷碗,招呼过来一个小丫鬟,把瓷碗递过去,“给三小姐送去。” 小丫鬟微微屈膝,乖巧的答应一声,端着汤碗离去。 木夫人直到小丫鬟身影消失,才发觉李妈妈看过来的目光,轻声解释道:“我怕她不知三小姐用汤圆时要再加一勺糖,三小姐从小就爱用甜的吃食。” “倘若木夫人不着急回府,不如同我一起坐一会儿。” 李妈妈用三小姐挡住木夫人的婉拒,“顺便我帮主子打听三小姐的喜好,省得下面的奴才不知深浅,怠慢三小姐。” 果然,木夫人再不提出府的事了,同李妈妈去了一旁的东次间,刚刚落座,木夫人一改往日的话少沉默,喋喋不休说着三小姐的喜好,事无巨细合盘托出。 李妈妈看了看外面有在当值,见是拜她为干娘的丫头,稍稍放宽心了一些,轻声问道:“木夫人可曾想念过四小姐?” 木夫人身体一僵,直到把唇瓣咬得泛白,“她不是挺好的。” “四小姐也是偏爱甜食,她呀最高兴过年时,只有过年,才有糖吃。” 李妈妈一辈子没有生养儿女,可木夫人这样对待亲生骨血的母亲,真真还不如不生下女儿。 莫非慕婳生来就是替木夫人还债的? 木夫人提着帕子擦拭眼泪,可怜又见,明明三十好几的年岁,哭泣起来宛若少女一般,泪水迷蒙,“我……当年都是我的错,一时贪念调换了她们。我对不住三小姐,对不住主子当日的恩典,四小姐脾气不好,这些年怕是没少惹主子生气。” 李妈妈忍不住嗤笑一声,看来根本不用同木夫人再说下去了,木夫人根本心里就没有亲生女儿,不会管四小姐的死活荣辱! ps继续求月票,求订阅支持。 第七十二章 厉害(月票400加更) 刺耳的笑声令木夫人紧张绞动手中的丝绢帕子,风韵犹存依然很娇美的脸庞浮现茫然之色,水润的眸子越发似能滴出水来,微微长着粉嫩的唇瓣,“李妈妈……” 她茫然,她无措,甚至不知李妈妈在笑什么。 隐约感到李妈妈的笑声令她很难受。 笑过之后,李妈妈深感自己冲动了,又端起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亲热般说道:“方才主子还说一会儿见你,你且等一等,侯爷突然去见主子,许是有些事要同主子商量。主子一直吃斋念佛,为少爷小姐祈福,不大理会事了,侯爷碰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总爱同主子商量。” 木夫人柔顺点头,“我等着主子的召见。” “我称呼主子可行,你再称呼永安侯夫人为主子,主子怕是又要恼了。” 李妈妈好心的纠正道:“主子都说你对三小姐有大恩,早早除了你的奴籍,珍宝阁木家也是京城比较有名望的商号了,你同我们这些伺候过主子的奴才不一样了,是堂堂正正的富家太太,称得上一句夫人的。” “可是……可是我还是主子……永安侯夫人的人。”木夫人慌忙解释,丝毫不敢簪越无礼。 好似离开永安侯夫人后,木夫人不知怎么主宰自己的人生。 李妈妈再一次暗暗叹息,木夫人是真得一直把永安侯夫人当做主子,这样的性情……只可怜了四小姐,有生母还不如没有! 以后木夫人始终唯永安侯夫人马首是瞻的话,四小姐还不得继续被主子摆布? “你不替自己着想,莫非就不想想你丈夫和儿子?他们一个是富商掌柜,往来非富即贵,木瑾少爷更是程门四君子之一,仕途看好……倘若这次不是手指断了。” “四小姐毁了瑾哥儿。”木夫人眼泪簌簌滚落,悲伤成河,“婳姐儿这丫头怎能如此狠心啊,不仅让侯府在英国公面前没了脸面,还把瑾哥儿好一通折磨,请回去的大夫都说不保证能让瑾哥儿的手指复原,他还要参加会试的。” 永安侯夫人曾经暗示过她,只要瑾哥儿能够金榜题名,就把侯府的小姐嫁给木瑾。 木夫人暗暗期盼着永安侯夫人能把三小姐嫁给瑾哥儿。 然而木瑾一趟宛城之行,不仅大丢脸面,手指被慕婳掰断了,彻底毁了木夫人的期盼,难道让三小姐再等木瑾三年吗? 三年后,三小姐年岁上也合适,然而三小姐容貌出众,才华横溢,这三年少不了贵胄人家的少爷向三小姐提亲。 倘若无法在今年就把婚事定下来,瑾哥儿娶三小姐只怕是无望了。 “她真真是一点情分都不念,以前我还觉得她拿刀伤三小姐,是一时糊涂,这次瑾哥儿带伤回来,我听他说了经过,婳姐儿只怕是良心丧尽,我……我怎么生出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孽障?!” 木夫人对三小姐是真真疼爱,对儿子木瑾那也是极是看重依赖的。 木瑾是读书种子,更是木夫人所有期望的寄托,盼着三小姐和木瑾一直都在她身边,他们一家人富贵和睦生活一辈子。 李妈妈嘴角抽了抽,顺势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你能生出个四小姐,她同你真真是一丝一毫都不像。” 木夫人连连点头,虽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儿,辩白道:“早知道她会是个无法无天的孽障,我真不该生下她,省得让永安侯夫人跟着没脸,令三小姐为她收拾乱摊子。” “她竟然让瑾哥儿请人同她比试驽马,这是女孩子该说得话?” “我们瑾哥儿认识多是才华横溢的才子文人,舞枪弄棒的粗鲁之人上不得台面。何况她一个姑娘家同一群男人笔试,她是嫌弃败坏侯府的名声还不够?” 说到痛恨之处,温柔怯懦的木夫人也露出一抹杀气腾腾,“她到底还要连累三小姐几时?” 李妈妈低头望着手腕上的镯子,左耳进,右耳出,寻思主子应该在交代三小姐……如何笼络住二少爷,不知主子会不会用出最后那一招? ***** “侯爷,云哥儿的事,我会酌情考量,这孩子有点偏激,不喜人靠近。” 这是一道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的声音,她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穿着万字不断头的松香褙子,夹杂着华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也只插了一只点翠簪子,朴素大方,端庄沉稳。 令坐在她对面的容貌儒雅,不曾似京城勋贵们身体发福的永安侯压力颇大。 他娶得是媳妇吗? 从成亲起,他好似就没明白自己的妻子,刚成亲时,他喜欢妻子的好样貌,然而妻子始终不咸不淡,对他的宠爱完全不当回事儿。 他便用纳妾宠爱别得女人来刺激她。 她却不管不问,只是把庶务搭理得清清楚楚,一副贤妻的做派。 当时有不少人都羡慕他娶了个贤惠大度的夫人,永安侯也是这么想,贤妻美妾,左拥右抱,还能府邸和谐,不是每个男人做梦都想得到的。 可当他的侍妾有喜后,永安侯夫人只说,嫡子不生,侍妾不能有孕。 然后那名侍妾便小产,一尸两命! 永安侯第一次感到心惊肉跳,过了好几日才缓过神来,后来永安侯夫人生下嫡长子,便不再管永安侯了,然永安侯从不敢因为侍妾就冷落了夫人,倘若没有抄家夺爵的事,他们可能就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每次有永安侯不好解决的事情,总是夫人出手,虽然手段狠辣了一点,却从不留后患的。 当日若是他肯听夫人的建议,不是自以为是涉足那桩案子,他们一家也不至被发配到关外。 外面都说永安侯一家能恢复爵位,回到京城是圣上英明,是文官们审时度势,查明真相。 然永安侯心中隐约有一丝感觉,其中少不了夫人的谋划。 否则他们刚刚回京,慕媛的好名声是如何人尽皆知? 心惊夫人的手段,永安侯本身又被抄家夺爵吓坏了,只想守着爵位安安稳稳享受富贵,便是知晓夫人对庶子慕云不好,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哪怕慕云如今是锦衣卫司指挥使! 永安侯颔首道:“我早就说过,后宅的事拜托给夫人了,全由你做主,本侯相信夫人不会亏待云哥儿。” ps继续求月票,求订阅 第七十三章 对策 永安侯夫人一如既往平淡,搭在炕桌上手腕带着一串佛珠。 她所在的屋子总是有着淡淡的佛埏香味道,令人心旷神怡,烦躁的心绪好似一瞬间平静下来,当然少不了供奉的佛龛。 “侯爷尽管放心,云哥儿总不会不认侯爷,解开误会,他自然就会回府上了。” 永安侯夫人眉梢透出自信,隐隐又露出一抹倦容,永安侯叮嘱她注意歇息,得到一句:“侯爷也要仔细身体才是。” 怒气冲冲而来的永安侯,讪讪的离开,回京这段日子,他纵情风月,打着应酬的名义没少在青楼画舫流连忘返。 横竖府上的事,交给永安侯夫人也是一样的。 “母亲。” 三小姐怯生生站在门口,不敢亲近永安侯夫人,重新洗漱一番,三小姐更显得姿容出色,脸蛋的肌肤嫩若凝脂。 永安侯夫人缓缓勾出个笑容,向她招手道:“愣在门口作甚?过来让我看看。” 三小姐一身葱绿色衣裙,裙摆刺绣着活灵活现的荷叶形状花纹,清丽脱俗,亭亭玉立。 “年轻女孩子就该这么穿戴,我又让绣娘给你做了几身衣衫,一会儿再帮你搭配一些首饰。” 永安侯夫人疼惜般轻抚趴在自己膝头的女儿,眼里盛满了笑容,“总不会让你差嘉敏县主太多。” 三小姐低声道:“我给母亲丢脸了,方才在二哥哥府上,慕婳……四妹妹她教训了杏儿不说,还对羞辱女儿一通。” 把事情经过对永安侯夫人讲述一遍,三小姐偷偷瞄向不曾变过脸色,依然平淡若水的母亲,沮丧的说道:“不知四妹妹给二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二哥哥一直向着四妹妹,不亲近女儿,早知如此,女儿真不该去见二哥哥。” “慕云一向眼里没我这个嫡母,一直以为是我害了他生母的性命!” 永安侯夫人对慕云的冷漠并不觉得意外,轻声安慰失落的三小姐,“等以后他会明白一切内情,该感激谁,该怨恨谁。” “他对四妹妹可好了。” “往后他只会对你好,只把你当做妹妹疼爱。” 永安侯夫人轻轻抚摸三小姐泛着花香的柔软发丝,平静如水的眸子闪过一抹波澜,“倒是你四妹妹真是让我惊讶,看来木瑾和王仁夫妻说得话,未必都是推脱之词。” “四妹妹性情大变,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好似更有力气,也更加暴躁。” 三小姐还不如说直接被慕婳武力吓到了,慕婳说动手就动手,根本不给人留下任何辩驳的机会,偏偏没有几个人打得过慕婳。 纵然她能说会道,也不如慕婳的拳头硬,何况慕婳也不单纯依靠暴力。 “母亲,您说四妹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这事儿,我会同木夫人商量一二。” 永安侯夫人笑容淡淡的,“腌臜的事儿,你就不必理会了,我让李妈妈留下木夫人就是为了慕婳,这孩子……性情偏激急躁,倘若真是被什么给蛊惑了,早早解决为好。” “今日的事,也给你一个教训,认真对待每一个女孩子,别以为她们都不如你,便骄傲轻敌,一步步都要谨慎。” 三小姐认真点头,把母亲教诲牢牢记在心上。 “不过今日你最后做得很好,没有同云哥儿硬碰硬。”永安侯夫人又表扬了三小姐,“没有万全的把握,后退一步未必就是示弱。我最怕你一时冲动,给了云哥儿掀翻桌的机会,彻底同永安侯府决裂,那才是最糟糕的状况,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三小姐见事不妙,主动离开,慕云也不好追出来继续纠缠她。 至于慕云撂下的狠话,三小姐权当没听到。 “我叮嘱你多看一些医书,你可记得?” “母亲,我一直有温习的医书,只是里面的配药什么晦涩难懂,我读医书很吃力。” 三小姐不解自己为何要去看医书? 又不是什么珍贵的医书孤本,只是几本常见的记载药材的医书,她就算是读懂了,也没人敢让她看病配药。 况且医女地位并不高。 永安侯夫人缓缓说道:“你若想得到云哥儿的疼爱,医书是必须要看的,你想取代慕婳在云哥儿心中的地位,少不了多用心思,唯有付出,才能得到丰厚的回报。云哥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未必就比如今风光无限的沐世子差。” “娘,我这就回去苦读,您说的话,我一定牢牢记住。” 在母亲的疼爱保护下,她还用怕慕婳那些胡言乱语吗? 慕婳绝对不是母亲的对手。 “另外,过几日,我会把你四妹妹从宛城接回来。” “啊。” 三小姐大吃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笑盈盈道:“是呢,女儿也觉得孤单,有四妹妹一起玩闹,府上也能热闹几分。” 永安侯夫人微微颔首,“永远不要显露你真实的心思,慕婳放在府中,只会对你有好处,做得漂亮一点,大度一点。” 三小姐受教垂头,听到永安侯夫人又是感叹,又是惋惜的说道,“原本我也没打算让她在宛城住太久,毕竟关外的人……也该到了。如今她渐渐有脱离我掌握的意思,还是放在身边放心。” 声音很是低沉,不是三小姐靠得近,未必能听全。 关外? 谁要到了!? 横竖母亲不会害她的。 随后永安侯夫人又同木夫人亲热中透着担心交谈了几句,关心木瑾伤势,最后才提起慕婳的事,木夫人恭顺般连连应喏。 深夜,李妈妈侍奉永安侯夫人洗漱安睡时,放下幔帐时,听到已经躺在床上的永安侯夫人感叹,“为了媛姐儿,也只有选慕婳,她既是姓了慕……总要为侯府做一些事,以此报答我们对她的养育之恩。“ 李妈妈后背涌起一阵阵刻骨的寒意,忙低垂下眼睑,全当没听见这句话,主子的谋算鲜少有落空的时候,慕婳能抵挡摆脱主子吗? 夜风很凉,月色明亮。 慕云府邸,慕婳靠在回廊的柱子,抬头仰望天上的月色,慕云在一旁看了良久,缓缓走到她身后,低声道:“他们不值得你伤心,婳婳,二哥会陪着你。” 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ps求订阅,求月票。 第七十四章 倾谈 月华盈盈若水,不如慕婳侧头凝望过来的眼神,慕云心头好似漏跳了一拍,略显病弱的脸庞晕染开一抹红晕。 真是个漂亮到极致的少年! 慕婳不再纠结她到底是谁了……反正她就是她,横竖她看那位三小姐也不顺眼,失控砸了三小姐一个茶盏,那就砸了呗。 隐藏在三小姐背后的永安侯夫人也不是个善茬,慕婳不知永安侯夫人在谋划什么,但是预感到并非好事。 “二哥太小看我了,过去是……不懂事,脾气也说不上多好,嘴巴比较笨拙,才让她们把我耍得团团转。” 慕云感到慕婳身上的不同,好似慢慢真正同眼前的灵魂融为一个完整的魂魄。 “当然,以前是太想要她们的疼爱,太急着证明……证明一切,反倒频频被她们抓住把柄,落入陷阱之中挣脱不开。” 慕婳眉梢浅浅扬起,好似勾住倾泻而下盈盈月华,冷静理智的水眸因这抹月色更显得澄澈,看破一切龌蹉,“我对她们早已无欲无求,再想算计我已经千难万难了,而且我一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的!” “就从让珍宝阁木家破产开始……” 她始终记得来京城是做什么,不是为了突然出现的三小姐,而是联合夏家狠狠坑珍宝阁木家一笔银子,这是木家用慢慢宛若丫鬟辛苦伺候主子得到的财富。 听木瑾说要都留给三小姐?! 慕婳怎么可能让三小姐如愿? 纵然她不缺银子,也不是爱财之人,但她也不会把木家的财产直接送给三小姐。 慕云楞了一瞬,这才明白为何慕婳会去夏家,“宫里会有人让夏妃不好过,夏妃一旦失宠,夏家的气焰自然会降低不少。” 慕婳狐疑的望着慕云,手臂横在胸口,一手托着下颚,夜风吹拂她的裙摆,飘然潇洒,不是身穿衣裙,换做直裰的话……应当是一位俊美睿智的少年。 “二哥方才就是去见能给夏妃好看的人了?是谁呢?” 慕婳没指望慕云回答:“太后娘娘?皇上?不可能,二哥虽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离着陛下和太后娘娘还是太远,夏妃如今正当宠,皇上……皇上也很看重团结底蕴颇深的夏家,何况皇上再是一位温和的帝王,也不可能因一个臣子对自己的妃子下狠心甩脸子给宠妃看。” 慕云不置可否的笑笑,早知她是聪明,大局观很强的女孩子。 她对一些事的把握不弱于在朝廷上苦心经营的官宦。 “婳婳,你说皇上为何要宠爱夏妃?” “我记得皇上的新政之一,有鼓励帝国商贾兴盛的措施,在几家有资格提升商贾地位的大商贾之中,皇上怕是选定了率先在西北经营打通丝绸之路的夏家,何况夏家不分家,子弟相对团结,家中子弟能用得多,这些人都可报效皇上!” 如同她前世选择同夏家合作一样,皇上也看到夏家的长处。 倘若今世她还是穿着男装,许是就不会被夏七的娘亲当做攀附夏家的人了。 ……慕婳突然觉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么。 慕云微微颔首,低声道:“那你猜到我去找了谁吗?” 慕婳放下心头闪过的疑虑,缓缓绽开笑容,“俗语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皇上不会对新晋的宠妃失去兴趣,太后娘娘是懒得理会夏妃,后宫中借着主子给后妃难看的大太监并不少。尤其是……皇上和太后娘娘之间……” 停顿片刻,慕婳轻声道:“在妥协和争斗中维持着平衡,他们都在尽力克制,又在彼此试探,互为依靠,天下最尊贵这对母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慕云斟酌问道:“你对太监怎么看?比如……” “太后娘娘身边的王公公?” “……” 同太聪明的人说话是轻松,但也很吓人。 慕云抬头看了一眼月色,“我能入锦衣卫,多亏王公公给我机会。” 锦衣卫的名声不好,可巴结太监的名声更臭。 慕云不敢看慕婳,怕从她脸上看出鄙夷嘲讽。 慕婳凑近慕云,欣喜般问道:“你真认识王公公?二哥,有机会的话,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王公公?我对他很佩服呢。” 太后娘娘能够摄政十几年,其中最大的功臣不是在朝廷上同太后娘娘相呼应的首辅周大人,而是她身边的王公公。 就前世她了解到的状况,王公公替太后娘娘解决了许多的麻烦。 西北的沐家军能保持独立,几次得到朝廷上发下来的充足粮饷,其中少不了王公公的支持。 她没有机会亲自进京拜访王公公,他们曾经通过几封书信,王公公的笔力苍劲,落笔有根,颇有神韵,他鼓励她抗击蛮族,早日打通丝绸之路。 可以说她对维护帝国尊严,主战的王公公印象极好。 慕云身体后仰,避开慕婳过于热切的眼眸,“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骗二哥。”慕婳恳求道:“这次怕是没有机会了,下次我再进京,二哥一定要让我见见王公公啊。” “好……” 只要是她的要求,他都会做到,能从她口中听到敬重王公公,慕云本能挺欢喜。 “等等,你说下次进京?” “婳婳,你是要回宛城?”慕云冷了下来,“为何不住在府上?以后那些奴才不敢再慢待你。” 慕婳洒然一笑:“夏家得去宛城主动同我和解,何况我答应了宛城的朋友,要帮她们赢得马球赛,我说话一向算数,尤其是对朋友的承诺,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 “况且二哥在宛城的任务也没完成吧,二哥都不在府上,此处再富贵奢靡,也不是我们的家。” 慕云心头涌起一股热流,滋润他本以为僵硬冰冷的身躯,“我们明天一起回宛城,等太后娘娘寿宴后,再一起搬回京城,婳婳,可好?” 慕婳嗯了一声,有点不明白慕云为何这般激动? ****** 皇宫中,刚刚晋封的夏妃娘娘孤单一个人跪在慈宁宫外,月色下显得她纤悉的身影越发可怜,孤寂。 王公公对着湖水中轻轻撒着鱼饵,纵然是夜晚,金鱼依然在争抢着鱼食,“同敬事房说一声,停夏妃娘娘的牌子三个月!” 云哥儿好不容易求他一次,他怎能不把事情办得漂亮? 后宫最不缺少女人,皇上可用的人也未必只有夏妃! ps求月票,求订阅,预告,慕婳高光时刻又到了!!!!! 第七十五章 助攻(月票450加更) 京城最热门的八卦消息有两条,一是刚刚晋位的夏妃被太后娘娘惩戒,在慈宁宫门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并停止她侍奉皇上三月。 太后娘娘很少过问皇上的后妃,然所有人记得太后娘娘在十多年前,当着皇上的面杖毙过最为得宠的妃子,罪名就是蛊惑皇上! 不知夏妃怎么得罪了太后娘娘,让很少再出声的太后惩戒了一番。 更令朝臣和后宫妃嫔奇怪得是,一向对后妃和朝臣很是温和的皇上竟然沉默了,不仅没有去看望宠妃夏妃,令礼部暂停对夏妃娘家的封赏。 两位帝国最尊贵的人一前一后出手,令风光无限的夏家感受到世态炎凉,感觉莫名的恐惧,万一夏妃就此失宠,对夏家是不小的打击。 朝野上隐隐传出风声,有官员弹劾夏家为富不仁,倒卖军需粮饷。 但凡家里送女儿入宫的,总难以拜托后宫的影响。 女儿得宠,他们自然好过,女儿一旦失宠,颇有墙倒众人推的架势。 夏家主事人果断着急所有夏氏子弟返回京城,共同商量对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夏妃失宠的原因,判断皇上是不是不再扶持信任夏家了。 同夏家一筹莫展相比,另外一条消息令永安侯府倒是多了几分喜庆。 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慕云,竟然就是永安侯的二儿子。 这几日永安侯再出门应酬时,感到旁人对他小心翼翼,亦有几分巴结讨好。 毕竟谁都不想得罪锦衣卫! 尤其是同永安侯相交的勋贵也不是在朝廷上有地位的,他们也只能勉强维持着祖上传下来的爵位,万一皇上哪日看你不顺眼,寻个理由就能夺爵抄家。 他们真没胆量得罪专门为皇上监察勋贵百官的锦衣卫,自然会结好永安侯。 就连名声极是响亮的永安侯三小姐也从慕云身上得到不少的好处。 起码在同伴中间,她越发得到推崇,总算有了同嘉敏县主互相抗衡的‘实力’,永安侯拼不过沐国公,然慕云同沐世子是旗鼓相当的。 在闺秀们聚会时,三小姐偶尔会提起自己这位二哥哥慕云,“其实我们都是知道二哥哥是锦衣卫司指挥使的,只是他不让我说。前两日,我还同二哥哥提过……” 三小姐满含慈悲望着几乎跪在自己面前哀求的柳小姐,温柔般搀扶柳小姐,宽慰道:“二哥哥一向疼我,等他不忙时,我同他说说,让你去诏狱看望柳大人。听二哥哥偶尔提起,柳大人的罪名不大,想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事儿。” 她的话语字正腔圆,极有感染力,好似慕云真对她讲过一般。 柳小姐流泪感激三小姐,“还请您帮忙在慕大人面前替我父亲求情,我父亲身体不大好,求慕大人多多照顾一二,我……我来世愿做牛做马报答三小姐。” 让一向看不起三小姐的翰林学士柳小姐如此低声下气,三小姐心头极为满足,这是慕云带给她的荣耀。 以后慕云成为锦衣卫指挥使,她得到更多人的尊重巴结。 同三小姐交好的闺秀,对她更加友好,从衣服首饰开始夸赞,三小姐即便得了母亲指点,眼角眉梢还是露出几分得意,倒也显得她更加娇媚。 以前看不起三小姐养在商贾之家的清贵小姐多了几分谨慎,虽不至于谄媚般奉承三小姐,但对她也露出几分亲近来。 这次聚会的中心,一下子落在三小姐头上,几乎人人都同她交好,人人都陪着她说话。 亦有好奇的闺秀向她打听慕云,毕竟慕云可是众所皆知的俊俏。 “二哥哥最疼我了。” 三小姐时而强调慕云如何疼她,说起慕云为她准备的首饰,礼物,惹得一众小姐惊呼连连。 就在三小姐最风光之时,一道声音传过来,一位清秀的女孩子走到三小姐跟前,“你是慕大人最疼爱的妹妹……” 三小姐微微颔首,眼前的女孩子有点眼生,端庄的问道:“你是?” “我刚到京城,我哥哥是慕大人的属下。”女孩子眨了眨眼睛,满眼的崇拜,“听我哥哥提起过您,慕大人每次都为您准备首饰衣服,还有许多稀奇的摆设,我真真是嫉妒您呀,我哥哥一点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总是糊弄我。” 三小姐得意抿了抿发鬓,原来是慕云的属下啊,那这个女孩子肯定也是来奉承她的了。 “不过后来我听说,您用两块点心就把锦衣卫的高手降服后,我一点都不嫉妒您了,慕大人疼爱您,真真是再正确不过。” 三小姐得意僵硬在脸庞上,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刚想开口阻止女孩子继续说下去。 可是女孩子眨着星星眼儿,道:“慕婳,我同你年岁差不多,你得名字比我的好听多了,美人如婳,长得也漂亮,您受我做徒弟,好不好?我想像您一样,用点心教训他们。” “慕婳?!” 坐在三小姐身边的闺秀狐疑的说道:“你是说慕婳?” 想要拜师的女孩子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啦,慕大人唯一承认且疼爱的妹妹就是慕婳,慕小姐啊,她在锦衣卫中都很有声望呢,起码我哥哥见她一次,腿软一次。” 一声嘲讽笑声飘来,“我就说,以前没听三小姐提起过慕大人,怎么突然间就成了慕大人最疼爱的妹妹?原来……原来是弄错了啊。” 随着这句话落地,闺秀们或是掩嘴偷笑,或是同情中透着玩味看向三小姐。 三小姐有种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又羞又愤,强行压住火气,“你说得慕婳是我四妹妹,我是她姐姐,是二哥哥的嫡亲妹妹!慕婳同二哥哥没有……” “原来你不是慕婳?你竟然骗我!”女孩子眼里闪过恼意,连珠炮似的抱怨:“你怎能冒充慕婳小姐骗人呢?就算你是慕婳小姐的姐姐,也不该顶着她的身份骗人呀,说得跟真得似的,锦衣卫中谁不知慕大人只承认慕婳小姐?” “你太过分了,顶着慕婳小姐的身份,你不觉得亏心吗?” “看你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似个能拿点心教训我哥哥的女子。” ps不为小姑娘的神助攻投两张月票吗? 第七十六章 伤害 何时轮到她顶替慕婳的身份? 她可是永安侯府正正经经的嫡女,慕婳算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在女孩子的指责下,三小姐却是百口莫辩的。 方才她有多受闺秀们追捧,此时此刻她就有多难堪。 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样当面的屈辱? 宛若她就是个骗子,顶着慕婳身份的骗子! 方才对她拜谢连连的柳小姐此时却冷冷的说道:“以前我只因你养在商贾之家,觉得你身上有股矫揉造作之气,学了商贾的虚伪,不够真诚,一直不是很得意你。今日我才算看清了你,你根本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女骗子!” 柳小姐世代书香,家中清贵,其父有点迂腐,但是却是最最正统的读书人家,看不上商贾的见钱眼开和市侩,她受其父影响,一直颇为轻视珍宝阁的大小姐,哪怕突然变成永安侯的三小姐,柳小姐仍然对她颇有意见。 今日柳小姐为父亲,在三小姐面前卑躬屈膝,听着三小姐安慰的话,以为是自己以前思想太狭隘,看错了三小姐的为人。 没想到三小姐竟然狐假虎威,一切都在自说自话,慕云根本就没承认过她。 “咦,你是柳大人的女儿?” 揭穿三小姐的女孩子听见旁人的议论后,恍然大悟:“你也被她骗了,是该感谢一人,但绝对不是她,而是慕婳慕小姐。我听我哥哥说,是慕婳小姐指出,柳大人是个耿直的人,慕大人才准备重新彻查你父亲的案子。” “啊。”柳小姐喜极而泣,失控般抓住女孩子的手臂,“你是说真的?” “当然啦,我哥哥一直陪慕大人一起住在慕大人专门为慕婳小姐购置下的府邸中,他还同慕婳小姐……” 女孩子嫌弃的轻声嘟囔,“被慕婳小姐灌醉过,真是个不争气的哥哥!我都替他脸红,比试身手不如慕小姐,赛马也不如慕小姐,最后连他引以为傲的酒量都不如慕小姐。” 柳小姐额头汗滴滴的,面前女孩子一脸崇拜的慕小姐,真是一个女孩子吗? 怎么听着不弱于男儿呀。 “慕婳小姐在何处?我想当面向她道谢。”柳小姐打断口中一直碎碎念,嫌弃自家兄长的女孩子。 看得出他们兄妹感情很好。 在外人眼中一直凶神恶煞,冷血无情的锦衣卫也会疼爱妹妹。 这让锦衣卫好似多了几分的人性光辉。 女孩子摊手道,一脸遗憾的说道:“我也想见慕婳的,可是哥哥不告诉她在哪。方才见你们围着……围着那个骗子,我还以为她就是慕婳呢。” 这句话令勉强打起精神的三小姐心头好似又挨了一拳,口口声声说三小姐是骗子的女孩子是三小姐前世的冤家,一定是的。 “慕云是我哥哥,这一点毋庸置疑。” 三小姐着实受不了旁人嘲弄的目光,以及脑袋上顶着骗子的帽子,正色道:“二哥哥绝对不会说出不认我这样的话,几个兄长都很疼爱我……” 极力证明方才指责她是骗子的女孩子才是真正的骗子,完全在胡说八道。 “四妹妹慕婳的脾气,刚进京城的人大清楚,莫非你们都不记得四妹妹做过的事?” 慕婳的名声在京城不大好,众多闺秀突然想到以前慕婳种种不堪传闻,何况她们中大多都轻视过,甚至她们都曾经捉弄过急于想要融入贵女圈子的慕婳。 她们觉得同一个假冒千金小姐的慕婳一起会跌身份,自然很是排斥什么都不懂,什么规矩都不明白的慕婳了。 慕婳倘若得到慕云的疼爱,以慕婳那臭脾气会不会报复她们? 闺秀们更愿意相信三小姐也会得到慕云的疼爱,毕竟永安侯的几个少爷的确对三小姐都是很好的,总是见他们给三小姐带礼物。 三小姐眼见局面又被自己控制住了,缓缓的说道:“四妹妹一直照顾二哥哥日常起居,可二哥哥始终是侯府的二少爷,身边少不了奴才侍奉。何况我们侯府绝不会落人口食,做出有损慕家祖上声望的事。” 众多闺秀陷入深思状,慕云是不是把慕婳当做了丫头使唤? 她们都是做主子的,合心意的丫鬟自然会高看一眼,但谁也不会把伺候人的奴才当做亲人看。 “我能证明方才她说得都是实话!” 又有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五官明艳中透着一抹潇洒的嘉敏县主缓缓走过来,向三小姐歉意的一笑,“对不住啦,媛儿妹妹,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我无法见说了真话的女孩子被人误解。” “锦衣卫的确传出消息,慕云慕大人只承认慕婳小姐!” 嘉敏县主一身正气,正直且公正,“听说慕大人已经随慕婳小姐返回宛城,慕婳小姐才是慕大人的掌上宝珠。” 她的话分量要重得多,毕竟她可是嘉敏县主,身份地位远远高于方才指责三小姐是骗子的女孩子。 “我刚从宫中回来,偶尔听到一个消息,不知真假……”嘉敏县主稍稍停顿,好似不知该如何开口,该不该说。 “县主听到什么消息了?可否让我等也长长见识,省得再被某些人糊弄了去。” “你……” 三小姐再次感到周围闺秀深深恶意,她风光时,她们自然都会捧着她,一旦她落于下风,这些人恨不得都来踩她一脚。 正因为说话的人是嘉敏县主,三小姐才不好似指责女孩子那样指责嘉敏县主。 何况嘉敏县主在太后娘娘跟前的确颇有脸面,不是她轻易能抗衡的。 三小姐深感憋屈郁闷,几次落于下风却还得笑盈盈同嘉敏县主交好。 “媛儿妹妹。”嘉敏县主体谅般轻轻提醒道:“倘若你失态生气的话,更会被看轻了去,此时慕大人重视慕婳,将来未必就不疼你。” 不用你来提醒! 三小姐不敢把心头的话说出来,还得感激向一派善意的嘉敏县主道谢,脸庞火烧火燎得,着实很没脸! 嘉敏县主扯起嘴角,向周围好奇的闺秀道:“夏妃娘娘被罚,据说是因为夏家秦夫人处事不当,这才让太后娘娘误会夏妃娘娘恃宠而骄,借故警告夏妃娘娘。” ps大家不为渣渣们的互相伤害投两张月票吗? 第七十七章 扬名 嘉敏县主带来这条消息,迅速压下方才的争论。 毕竟慕云再厉害,也是远远比不上太后娘娘教训夏妃的震撼。 再此之前,夏妃的娘家的确风光无限,夏大爷的妻子秦夫人更是许多勋贵朝臣府上的座上客,秦夫人以稳重端庄,说话行事颇有风度,赢得不少的好评。 原来秦夫人也有倨傲的时候? 还偏偏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借机惩罚了夏妃? 夏家男人倘若知晓是因为秦夫人惹来的祸事,秦夫人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不过这样隐秘的消息都被嘉敏县主知晓,太后娘娘肯定很是看中嘉敏县主……隐隐听说嘉敏县主还在西北时就曾经上过疆场,杀伐果断不弱于寻常男儿,是盖世将星沐世子最好的帮手。 太后娘娘一向喜欢独立,坚韧的女孩子。 莫怪嘉敏县主进京不久,便越过三小姐慕媛和魏王的几个女儿独占太后娘娘的喜爱,许是沐国公府传出来的消息是真实的。 嘉敏县主同她们这些养在深闺的女孩子不一样,曾经纵马扬鞭,上阵杀敌。 如此,嘉敏县主格外不同,地位超然了起来。 方才揭穿三小姐是骗子的女孩子突然左手拍了一下右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又知道什么了? 女孩子们的好奇心再一次被吊了起来,她让三小姐没脸,莫非还能让嘉敏县主…… 只见女孩子向嘉敏县主神秘的一笑,有几分感激的说道:“哥哥就是不肯告诉我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多亏你说出夏妃娘娘受罚的原因。” “我同你们说啊,秦夫人最近两日只见过一个人哦。” 清丽的女孩子笑意盈盈,再一次佩服般的说道:“她只对一个人言行有错,就给夏家招惹下祸事。” 嘉敏县主轻声问道:“这个人是谁?” 起码对她而言,此人相当重要! 莫名嘉敏县主心头有几分慌乱,“秦夫人见过谁?” “这个人就是——慕婳啦!” 女孩子吊足她们的胃口,最后抛出了答案,“前两日慕小姐曾经去过夏府,听说受了一些委屈,当时我听我哥哥提过一嘴,我好生气呀,秦夫人也太倨傲了,竟然看不起慕小姐。不过我哥哥说我错了,慕小姐一点都没生秦夫人的气,反倒对秦夫人说……过几日秦夫人会亲自去宛城向她道歉。” 三小姐也好,嘉敏县主也罢,脸色齐齐变了一分,眸子闪过一抹幽暗之色。 慕婳,在京城声名狼藉的忤逆不孝女,竟然值得太后娘娘为她撑腰? 慕婳哪来得那么大面子? 何况慕婳又哪来得能耐预言秦夫人要为当日的轻视慢待付出代价? “你是胡说得吧。”三小姐绝不会相信听到的一切,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她都没享受到慕婳这样的待遇。 无论她是珍宝阁大小姐,还是永安侯府三小姐,秦夫人对她都是不冷不热,始终淡淡的,言谈间隐约显出几分的傲慢。 珍宝阁同夏氏的财富没法比。 而刚刚恢复爵位的永安侯府同夏妃的娘家在圣宠上也没办法相提并论。 何况夏妃娘家也要封爵的。 嘉敏县主有点听不得慕婳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同音不同字,“许是巧合吧。” 小姑娘被质疑,小脸上满是委屈,“不是巧合,也不是我胡说,我从来不说假话的,不信你们出去问问看,夏府最近……最近一定会去宛城的。夏府的七少爷和夏五爷还曾满京城找慕小姐呢,我哥哥说,慕小姐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这是夏五爷亲口承认的。” “为秦夫人怠慢慕小姐的事,夏五爷顶撞了秦夫人,夏五爷的夫人也是直接同秦夫人表示不满呢。” 锦衣卫的消息就是灵通啊,连这样的事都能查到。 闺秀们大饱耳福的同时,不由得想到自己府上是不是也有锦衣卫的探子? 真是宁可得罪上官,也不能得罪无孔不入的锦衣卫。 “你别急,我相信你说的话。” 柳小姐还指望着锦衣卫慕云帮自己的父亲翻案,此时无论如何也会站在小姑娘这边,同时小姑娘那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也不似骗人的。 “这样的消息,只要稍稍有点风声,我们很快就知晓真伪了!” 柳小姐理智的分析,令闺秀们点点头,只要看秦夫人是不是去宛城,不就一清二楚了。 一旦秦夫人真去宛城……闺秀们还是不明白,慕婳凭什么得到太后娘娘的维护? 那个偏激,暴躁,有点愚蠢,被她们轻易摆布的慕婳,怎么突然之间成了令她们仰望的重量级人物? 莫非对慕婳种种不好的消息都是假的? 三小姐脸色铁青,“我先回去了。” 不管最后这条消息是真是假,今日她都是很没面子,需要做点什么大事才能把面子争回来,否则她最近怕是如同慕婳的诅咒无法出门,更不会有勋贵人家邀请她了。 “是……是真的。” 气喘吁吁跑进来几个女婢,在各自小姐耳边回禀:“夏家老祖宗亲自去宛城,秦夫人等夏家的媳妇一个个都在随行之列,据说夏家给……给慕小姐准备的赔礼以及拜谢慕小姐对夏五爷和夏七少爷的救命之恩的谢礼就装了十几辆马车。” “城门口都被有夏家标识的马车给堵住了。” “好多百姓都在议论此事呢。” “夏家老祖宗可是许久不曾露面了,连夏妃娘娘晋位都没入宫,这次……这次反倒亲自去向慕婳小姐赔罪了。” 三小姐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味儿,才缓缓放过被自己蹂躏过的樱唇,“四妹妹也太没分寸了,几句口舌之争罢了,纵然占着道理,也不该让惊扰夏家老祖宗。” “你这话就不对了,夏家老祖宗出面赔罪,证明夏家知错能改,倘若因为她辈分高,就不把慕小姐当回事,岂不是仗着年老欺负人?” 柳小姐冷冷瞥了三小姐一眼,感叹道:“果然是商贾养大的,一股小家子气,珍宝阁木家养出你来,证明木家这辈子别想比上夏氏商行。” ps不为慕婳改善名声投两张月票吗?! 第七十七章 单挑(月票500加更) 柳小姐丝毫不给三小姐慕媛面子,一来她本来就同其父一般过于耿直,好恶总会挂在脸上,二来她还记恨着三小姐方才受自己的跪拜,欺骗自己! “媛妹妹即便长在商贾之家,但是品行也是信得过的。” 嘉敏县主这番强调,还不如不说! 品行信得过? 方才证明三小姐就是个骗子。 三小姐再一次凌虐自己的朱唇,暗暗发誓等到慕云承认自己后,非要让慕云抄了柳小姐全家不可! 到时候不让柳小姐在自己面前跪上三天三夜,她绝不会松口。 就算柳小姐按她说得做了,她也要让柳家家破人亡。 如此,才能用柳小姐的遭遇警示京城闺秀,三小姐才能发泄出胸口的郁闷。 三小姐倔强的眸子泪光闪烁,偏偏不让眼泪落下,既让人觉得她可怜,又有几分同情,好似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多说几句慕云疼爱她怎么了? 就算是扯谎,也是孩童般善意的谎言。 慕云总不会连父亲永安侯都不认了。 柳小姐淡淡的建议:“嘉敏县主也当小心,别太信任慕三小姐了。” 嘉敏县主嘴角弯出大度睿智的弧度,浅笑着再次为慕媛说话,一举一动显得很是真诚,同时也给人嘉敏县主这般聪明,三小姐纵然想欺骗她,也只会是三小姐自己找罪受,不会得逞的。 她们两人并称京城双姝,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有高下之分。 直言的小姑娘看了看安慰三小姐的嘉敏县主,狐疑的问柳小姐:“她们就是闻名已久的京城双珠?最最好的贵女?” 柳小姐微微颔首,一旁的闺秀们纷纷把目光投过来,很想知道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有会说出什么来。 “见面不如闻名,一个明显就是爱慕虚荣的骗子,一个还为骗子找理由,非要说三小姐是情不得已,谁逼三小姐撒谎了吗?” “……” 众多闺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同时暗暗为诚实的女孩子担心。 无论是三小姐还是嘉敏县主名声能如此响亮,都少不了各自家族的支持,父母为她们的谋划,以及宫里贵人的偏爱。 嘉敏县主笼住袖口,淡淡的回道:“我从不曾承认过自己就比姐妹们强上一头,不过是众人的抬爱罢了,同虚名相比,我更愿意和姐妹们为朝廷,为西北做一些事儿。按太后娘娘所期盼的那样,证明女孩子也是关心国政,并非只能在后宅之中虚度年华。” 她的气势完全压住在场所有的闺秀,令她们汗颜般微微低头。 “诸位姐妹们不妨扪心自问,谁又能没有一丝嫉妒爱慕虚荣之心?”嘉敏县主见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不让坦诚的女孩子再开口,主动说道:“人无完人,红尘中的人总有七情六欲,媛妹妹也不是故意为之,我们都明白媛妹妹的品行。” 三小姐死死咬着舌尖,嘉敏县主着实可恨! 借着踩她扬名,看似为她说话,可也落实了她是骗子和爱慕虚荣的名声。 这就是口口声声好姐妹该做的? “你说得对!”女孩子思索一会,抬起晶晶亮的眸子,大声道:“可是为了你自己的贪婪,虚荣等等欲望,就可以伤害欺骗旁人吗?” 嘉敏县主愣了片刻,唇边噙着尴尬的笑容,“你呀,还没长大呢,有些事等你及笄了,就会明白了。” 向跟随她的闺秀递了眼色,一直充当嘉敏县主好姐妹的闺秀上前拉住女孩子,亲切同女孩子契阔了一番,防止她再语出惊人。 ****** 宛城,阳光明媚,绿草茵茵。 一块宽阔的草坪上,十几匹马跑动,坐在上面的女孩子额头满是汗水,努力挥动手中的马球杆,追逐着马球,时不时传来女孩子们互相呼唤的喊声。 “慕婳,你看这一球怎么样?” “啊,按你说得,好难做到啊。” “完了,完了,我又把慕婳你交代的话给忘了。” “慕婳,慕婳,快过来。” 慕婳一个人坐在马上,认真看着面前十几个女孩子,眸光深邃,好似在思考着什么,过了片刻,慕婳吹响了哨音。 努力击打马球的女孩子们停下来,气喘吁吁的看向慕婳,既是渴望,又觉沮丧,“我们是不是表现得很差?” 明明慕婳都同她们讲过无数遍了,偏偏一打马球,她们又会一窝蜂似的乱跑,把慕婳交给她们的战术,驽马的技巧,以及阵型全都忘记了。 慕婳一定对她们很失望。 不知为何,女孩子们不希望见到慕婳对自己失望。 慕婳翻身下马,接过胖丫递过来的帕子,一个个把帕子递给同样下马来的女孩子,笑容一派真诚,温暖,“你们做得很好,完全打出了我们宛城闺秀的气势。” 擦拭汗水的女孩子们仿佛得到了最好的夸奖,好似已经在太后娘娘寿宴上扬名立万了,互相挽着手臂,追问道:“真的吗?” 慕婳微微颔首,“我可从来不说假话哦。” 此时对女孩们来说,鼓励远比训斥更有作用。 慕婳方才也在反思,自己给她们制定的计划有点太复杂了,毕竟她们是娇美的女孩子,不是以前她麾下的将士。 何况女孩子打马球,本也比男子少了一些激烈的。 不是轻视女孩子,性别不同,在力量,驽马上的差距显而易见,不是谁都似她一样,一直都当做男孩子。 女孩子们被慕婳表扬了一番,兴奋极了,围着慕婳叽叽喳喳说笑着,慕婳认真听着,稍稍指点她们在驽马上的不妥之处,既不让她们觉得尴尬,又能很好的接受自己的不足。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 慕婳抬眼看过了去,骑在马背上少年们一身劲装,英气勃发,显得很是精神。 “就这水平还敢占据最好的草坪?” 一位少年的调侃,令随着他而来的少年们放声大笑: “女孩子还是老实待在家里为好。” “就是嘛,练马球,还想为宛城争光?不让宛城丢脸就不错了。” “同你们说实话,你们根本不如京城闺秀……” 砰,在草丛中的马球飞起,直接击向发声最大的少年。 少年躲闪不及,生生被马球从马背上砸下起来,哄笑声戛然而止。 慕婳拄着手中的马球杆,扬眉道:“继续笑啊,我看看还有谁?” ps不为悲催,情敌增加的男主订阅支持一下吗? 第七十九章 争锋 被马球砸中的少年直挺挺躺在草坪上,有松软的草丛垫着,倒是摔得不太严重,只是比起这个来,最令少年难堪得是他被一只马球砸下马?! 还是一个女孩子击打过来的马球。 太丢人了。 他不敢起身,整个人恨不得钻进草丛中,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就算他早有准备,面对慕婳击过来马球依然躲不开。 认识到这一点后,少年倍受打击,然而一双眸子却透过稀松的草坪看向慕婳,她撑着马球杆的姿势端是潇洒,笑容张扬,却不让人感到反感。 他们隐隐听说,宛城的孟公子竟为慕婳同妻子和离,并遣散侍妾,孟公子的府上闹得不可开交,孟公子甚至去京城寻求最疼他的姐姐姐夫帮忙。 以前他们不明白慕婳哪里值得风流的孟公子如此倾心,今日……少年脸庞微红,仿佛明白了一点,慕婳很漂亮,然漂亮女孩很多,她是最让人记忆深刻的那个。 方才还很张扬,嘲弄女孩子不该打马球的少年们不仅没人再笑,连话都不会说了,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僵硬在马背上。 而一旁女孩子们立刻来了精神,昂首挺胸,神采飞扬。 虽然以前她们也曾痴迷过帅气俊秀的少年和才子,然此时慕婳帮她们出气的感觉着实比追逐那些俊美的少年更觉爽快。 好似炎热的夏日喝了一杯酸梅汤,这酸甜的感觉令人身心都很舒服。 有朝一日,她们也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少年才俊们另眼相看。 她们也会被少年们追捧爱慕。 不远处的丛林边缘,刚刚返回宛城的柳三郎马车再一次适时的‘坏了’,他下了马车,站在的地势相对草坪高一点的地方,状似望着打马球的女孩子,然他的目光却紧紧落在慕婳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三郎觉得慕婳好似比进京时更显得洒脱,不,不是洒脱,是更有人气。 以前她身上总有一分别扭的违和感,明明她就是慕婳,却犹如一个旁人一般处理着慕婳所有麻烦,如今她更能融进……全部灵魂好似回归本体,慕婳比前两日更……更迷人。 柳三郎心一沉,身边传来脚步声,惊得他不用再想下去。 回头一看,柳三郎楞了片刻,问道:“你们怎么碰到一起?” 陈四郎和慕云一前一后从树林中走出来,陈四郎干净的布衣多了几道口子,唇角和眼眶带有淤青,见到柳澈,陈四郎也是一愣的。 相反慕云不近不远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在京城多待几日,事情办完了?” 陈四郎看了看柳澈,又侧头看了看慕云,双手垂放在身侧,微微低下头去,浓密的眼睫盖住眼底失落之色。 只有早日步入仕途,他才有同慕云,柳三郎叫板的机会。 柳三郎淡淡的说道:“宛城有更要紧的事,我怎好再留在京城。” 慕云听出柳三郎意有所指,心情不是很好,稍显病弱的脸庞布满阴霾,平添一抹狠厉,然他的气势根本吓不住柳三郎。 柳三郎无辜般望着慕云,两人目光相碰,即便没有再交流,也都明白各自在京城没少动作,否则……否则他们又怎能放心回到宛城? 只是慕云耗费力气也没查出来柳三郎找过谁,背后又有怎样的关系。 不过慕云坚定不能让慕婳同神秘的柳三郎太亲近! “你妹妹拿马球砸人,好似他们还要比试一番,谁赢了,那片草坪就归谁使用。” 在你妹妹上不自觉加重语气,慕云看过去时,冰冷眸子立刻因为慕婳扯出一抹温柔,眼见着从地上爬起来脸庞红肿的少年,皱眉道:“活该!” 只要是慕婳做的,不对也是对的。 得罪慕婳的人,对得也是活该。 陈四郎抬手揉了揉脸颊。 柳三郎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陈四郎再次按了按太阳穴,仰头长叹,“有点疼啊。” 明明知晓慕婳脾气不好,一身的怪力,他这辈子别想打得赢慕婳,弄不好就会被慕婳揍一顿,然而他怎么好似变态就是想凑到慕婳身边去? 甚至被她打一拳,嘲讽他一顿,也觉得很……很幸福?! 果然他已经中毒颇深,被慕婳迷得没有理智了吗? 柳三郎扯了扯嘴角,眸子里盛满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温柔,真正的温柔,“不是有点疼,是很疼,陈四郎,科举将近,你还是离着她远一点为好。” “我的事情不劳你柳公子费心。” “我不是为操心你。” 柳三郎缓缓勾起嘴角,云淡风轻的说道:“我是不放心慕小姐,怕她被你拖累了啊。” 你算了老几?! 慕云都没出声,好不好? 柳三郎不理会两人同时变了脸色,轻轻展衣袖,向草坪方向走去,人未到,温润的声音已经传到了,“我来做裁判,可好?” 该死! 陈四郎暗骂一声柳三郎太过狡猾,趁着他发楞的时候竟然跑去做裁判?! 慕云也是紧抿嘴角,显出一分对柳三郎的不满。 “你光顾着教训我,我看柳澈才是居心叵测,慕云,你最该对他严防死守!” 陈四郎愤愤不平的说道。 换来慕云冷冷的一瞥,“你们都没安好心,即便婳婳原谅你和你父母所作所为,我也不会轻易就放过你。陈四郎,你欠婳婳的不仅是名声有损,还有……还有她的半条命。” 陈四郎张了张嘴,讪讪闭紧嘴巴。 ****** 如玉般君子披着明媚的阳光,唇边含着温柔,缓缓走过来。 他身上的直裰底缓缓划过柔韧的小草,风姿儒雅,飘然从容。 对峙的少年和闺秀们不由得目光被他所吸引,柳三郎无论处在何处,总会显得鹤立鸡群,地位超然。 慕婳眼里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你们倘若能信得过我的话,不如让我来做裁判。” 柳三郎温润的声音本身就透着公正的力量,他可是众人推崇的君子,再没比他更适合做裁判的人了。 倘若柳三郎都会偏心,裁决不公的话,宛城上下也就没有公正的人! ps求两张月票,求订阅。 第八十章 赌注 少年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柳三郎值得信任! 虽然每次柳三郎出现总能轻而易举夺走旁人爱慕的目光,但是同为少年的他们丝毫嫉妒不起来。 从中足以看出柳三郎的品行到底有多好。 “我们没有意见,同意柳三郎来做裁判。” 少年中站出来一位膀大腰圆的人,他要比周围的少年高出一头,不仅身体健壮,胳膊也比正常的少年粗上两圈,显得很有力气。 “是李家的大牛?!” “就是他!” 少女们围着慕婳,看出对方出战的李大牛,不由得替慕婳担心了。 “他们太卑鄙了,竟然让李大牛同慕婳比试?” “这一点都不公平。” “谁不知道李大牛他们家最擅长打马球?他爹还是京城颇有名头的东城球王呢。” “就是啊,李大牛从小就被他爹抱上马背,说是要子承父业,何况他今年已经在京城马球赛上初露锋芒,被很多人看好,没想到他竟然回到宛城,还加入宛城的马球队。” 换做平时,少女们自然为宛城马球队得到李大牛这样的悍将而欣喜,然而李大牛此时竟然要同慕婳比试,就算她们对慕婳有信心,可李大牛同慕婳在身高,力量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少年们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原本在马球比试上,少年就更有优势,他们还让实力最强的李大牛同慕婳较量,不过换个人,怕是没办法赢慕婳。 比起欺负女孩子,他们更不希望彻底输掉这一局,在女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胜之不武也是赢嘛。 慕婳淡淡扫过李大牛,示意为自己不平的闺秀们不必担心,慢悠悠上前,无视柳三郎,面对一众少年,道:“你们决定好了?就让他同我比试吗?” 人高马大的李大牛脸庞微微一红,挠着后脑勺,慕婳长得真漂亮,这般漂亮的女孩子……他太用力不大好,到时候赢了就是了,给慕小姐留一分颜面。 少年们怔怔望着自信的慕婳,突然有点担心李大牛了,慕婳那份自信到底打哪来得?她到底知不知道李大牛有多厉害? 慕婳见他们没有再改变主意,朗声道:“既然是比试马球,定输赢,没有彩头怎么成?” “你想要什么彩头?”少年中有人问道,“倘若我们赢了,你要……” “我当如何?” “……” 少年别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慕婳。 是啊,他们能让慕婳怎样? 原本这场比试对慕婳就不是很公平,对慕婳太残忍的话,他们会心疼的。 “你给我们清洗一天的脏衣服好了,女人嘛,就当是洗衣做饭,做些家务活儿。” “洗一天的衣服?” 慕婳得到少年们肯定的答案后,颔首道:“我比你们心狠啊,倘若我赢了,到太后娘娘寿宴之前,你们都要做我们的陪练,而且不能违背我的命令,我让你们在球场上做什么,你们就要按照吩咐去做。” “如何?你们可敢应下?” 少年们稍稍松了一口气,真怕慕婳说让他们洗半个月的衣服! 虽然他们认为自己一方不会输,可是万一……万一他们去河边洗衣服多丢人呀。 少年们纷纷点头,接下了赌注彩头。 “慕婳,你怎么不让他们明白,我们才不是给他们洗衣服的呢。” “他们连洗衣服的人都赢不了,不是更没脸吗?”慕婳浅浅一笑,“他们还是年轻啊,以后就会明白洗衣服是多么的幸福啊。” 莫名得少女们后背一寒,默默有点同情面前的少年,可是同时隐隐却很兴奋。 对慕婳更多了几分的信心! 被忽视良久的裁判柳三郎,一手拿着马球,向李大牛和慕婳道,“规则你们都明白,一守一攻,谁先进对方三求就算赢。” “三球啊,有点不公平呢。” 慕婳的话语令柳三郎眉梢骤紧,他尽力想让慕婳赢,慕婳技巧很好,若是先发制人的话,还是有获胜的机会。 然而慕婳却是不领情,直接道:“三球意外太大,不如以十球定输赢。” 坦坦荡荡的慕婳再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柳三郎紧了紧手中的马球,埋怨慕婳,却也忍不住去看她。 李大牛古铜色脸庞泛红,“慕小姐,我……我很佩服你……” 慕婳翻身上马,利落坐在马上后向李大牛一笑,“既然佩服我,就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最好尽快进入自己最好的状态,否则你以后再上场打马球会有阴影。” “我不是开玩笑!” “……” 刚想因慕婳的善意提醒而大笑的少年们立刻闭上了嘴巴,莫名觉得慕婳不是再说笑,或是强撑,她真有可能击败李大牛? 还把李大牛的信心彻底打没了? 怎么可能? 慕婳可是一个女孩子啊。 李大牛眸子一凛,涌起无限的战意,爹爹曾经教过他,不得轻敌,球场如同战场,无论是谁,他都要全力以赴。 慕婳虽然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但是给他的感觉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劲对手! 马背上慕婳,同站在马下的慕婳气势上是截然不同。 她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提着马球杆,缓缓催动胯下宝马,精致眉眼此时染上一抹肃杀,令人胆寒恐惧的肃杀,哪怕她唇边依然噙着微笑。 柳三郎眉头皱得更紧,慕婳身上这股舍我其谁的霸气就不是……绝不是永安侯夫人能养出来的。 倘若她早有这股气势,永安侯夫人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舍弃或是算计她。 慕婳骑马在草坪上溜达一圈,查看了草坪的每一处地方,旁人却觉得她骑马划分了自己的领域。 “可以开始了,柳三郎。” “……” 李大牛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高举马球杆,抛出一切杂念,认真看着柳三郎手中的马球。 柳三郎站在两匹马头中间,眼角余光再一次扫过从容冷静的慕婳,手臂一挥,高高抛出马球,快速后退,“开始!” 一旁的官道上停了一溜的马车,其中一辆的马车露出半张苍老的面容,“小七,骑在马上的女孩子就是慕婳,慕小姐?!” ps不为帅气的慕婳订阅正版吗! 第八十一章 实力(月票550加更) 夏七恍然未觉,一直盯着纵马驰骋的慕婳,一如那日所见,她牢牢抓住他所有的目光。 马车中,老夫人身边的秦夫人着实不忍见儿子如此痴迷一个女孩子。 只是畏惧老夫人,又刚刚被丈夫夏大爷埋怨了一通,自然不敢再怠慢慕婳。 秦夫人绝对想不到夏妃被太后娘娘训斥的原因竟然是她怠慢了慕婳,消息刚刚传出来时,秦夫人只当笑话听,当今颇为宠爱夏妃,怎舍得夏妃无辜被太后娘娘惩戒? 事实的真相比秦夫人预计到的最坏结果还要糟糕,不仅皇上漠视夏妃被罚,还停了夏妃侍寝的资格,更深一步暂停对夏家的封赏。 秦夫人当时就傻了,面对夏五爷等人的指责,她是百口莫辩的,后来不是老夫人帮她抵挡一二,她怕是就要交出管家的大权了。 虽然背后老夫人同样狠狠的训斥她一通,但是在众多妯娌面前,老夫人还是维护她,支持她的。 秦夫人始终认为一切都是巧合,慕婳,那个长在关外,声名狼藉的女孩子绝不会得到皇上和太后娘娘的维护,就算被丈夫和夏五爷等人抱怨,她还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娶慕婳。 不提慕婳身份,就是慕婳那性情,哪个做婆婆得人能忍得了? 况且儿子是她养大的,是她全部的指望和依靠,可是儿子夏七却因慕婳而生她这个做母亲的气,还美娶到慕婳呢,儿子的一颗心就偏向慕婳,一旦慕婳进门,夏七还不得完全被儿媳妇慕婳给笼络去? 她辛苦一辈子,儿子却无视她,她怎能甘心? 秦夫人向草坪上张望一眼,不可否认慕婳在马上的英姿很吸引少年少女的目光,神采飞扬,潇洒干脆,同对面的男子比试马球也不落下风,然而已经成亲生子,花期已过,且被后宅的琐事磨平所有年轻时候幻想的夫人们未必会欣赏慕婳。 秦夫人可以向慕婳道歉,但是让她点头夏七娶慕婳……除非慕婳收敛一些,听话一些,甚至尊重她,这才有可能。 不,就算慕婳改变了,她还是不希望慕婳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毕竟慕婳身上的麻烦太多,夏七有更好的选择,即便是秦夫人娘家的侄女也比慕婳适合。 “小七,你祖母问你话呢。” 秦夫人略带不满提醒夏七,向老夫人谦恭的说道:“一见到慕小姐,他什么都忘记了。” “你还是没明白啊。”老夫人睿智的眸子闪过一抹失望。 “母亲……” 秦夫人慌忙起身,真怕老夫人对自己不满,一旦失去老夫人的支持,秦夫人在夏家很难站稳脚跟了。 “是我太强求了。”老夫人声音苍老,抬手压住秦夫人的手腕,向依然看着慕婳的夏七说道:“你去草坪那边看去吧,看得也清楚一点,常听你五叔说慕小姐骑射功夫了得,本以为他多有夸赞,今日一见,我才明白你五叔还是谦虚了。” “她这身纵马功夫,让我想起了……” 老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扯动嘴角,倘若她还在的话,一定会非常喜欢慕婳的。 夏七只听到祖母让自己去草坪那边观战,扬起灿烂的笑容,“多谢祖母成全。” 抽打马屁股,夏七纵马快速向草坪疾驰而去,全然没听到老夫人最后的吩咐,“把你五叔和你爹叫过来……小七?” 一直养在她身边的孙子飞也似的跑掉了,微微摇头道:“这个臭小子,毛毛躁躁的,想娶慕小姐怕是要受些磨难了。” 秦夫人失声道:“母亲看好……看好慕小姐?她着实不是小七的良配。” “那你认为谁是小七的良配?” 老夫人声音依然慈祥,眸子深邃似能看透秦夫人的心思。 秦夫人心却是砰砰乱跳,咬了咬嘴唇,“当日是我怠慢了慕小姐,我愿意向慕小姐道歉,母亲,小七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盼着他好,慕小姐无论从出身还是性情,都不适合小七。” “不适合小七?”老夫人是重复了一遍,抬高声音笃定说道:“倘若能小七能娶到慕小姐,我宁愿折寿十年,就是在他们成亲之日,闭上眼睛,也不怕辜负夏家的列祖列宗了。” “母亲,您怎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马车外,成熟稳重,蓄着三缕胡须的中年男子紧张的说道:“是儿子哪里做错了?” 夏五爷说道:“大哥,母亲看人从来就没看错过,慕小姐身上定有可取之处,倘若大嫂不愿意让小七娶慕小姐,我也有儿子,比夏七还大上半岁,同慕小姐年岁也合适。” “不行!” 夏大爷快速否定,伴随他不行的还有老夫人沉稳的声音。 秦夫人眼前一亮,老夫人也说不行了,许是事情还有转机? “娘,您不能总是偏心大哥啊,小六子也是您孙子,就算没有小七得您疼爱,您也不能剥夺他娶媳妇。” 夏五爷反应极快,为自己的儿子争取利益,“大嫂觉得慕小姐没有闺秀该有的端庄贤淑,我和柔娘却很是喜欢慕小姐,她对儿子又有救命之恩,儿子拿小六子抵债,最是恰当不过,以后柔娘也不用再担心没人同她一起练武了,熏儿也不怕没有得力的嫂子照看,有慕小姐这样的嫂子,以后谁也不敢欺负熏儿。” 他摸着下颚的胡须,美滋滋想着,“儿子唯一担心得是熏儿以后看不上男子,不愿意嫁出去呀。” “五弟……”夏大爷从不知自己五弟还有无赖的一面,夏五爷以前在他面前摆出的老成持重,果断干练都是骗他的? “啊。” “啊啊啊。” “慕婳威武,慕婳威武!” 草坪那边传来女孩子好似要刺破苍穹的尖叫声,“慕婳,太厉害了。” 夏五爷眺望过去,季节赞叹:“果然漂亮,海底捞月般的击球,正中红心,别说是李大牛,就是他爹来了,都挡不住。” 慕婳从马肚子翻身重新坐在马背上,高梳起的青丝随着马匹颠簸而上下起伏,说不进的潇洒,道不尽的风流。 “我领先了!” “……” 李大牛气喘吁吁,谁能想到她能用出海底捞月? ps不为慕婳的风光投两张月票吗? 第八十二章 碾压 少年此起彼伏的喊声压不住女孩子的尖叫,但是同样表露出少年们对慕婳精湛骑术和球技的赞赏和叹服。 反正他们之中没一个人能做到。 等他们宣泄过后,少年们才发觉自己竟给慕婳喝彩?! 李大牛一旦输了,他们岂不是要有将近两个月都得听慕婳的? 他们可是男人啊。 “大牛,加油,加油。” “千万别输给慕……慕小姐。” 他们已经不以小娘子称呼慕婳了,此时恭敬一些,是不是慕婳赢了后,纵然还记得赌注,也能看在他们知错能改的份上少折腾他们一点? 怎么在下注之前,他们都忘记慕婳的难缠呢。 当日王仁夫妻和木瑾……少年们莫名一阵恶寒,温暖明媚的阳光都无法驱散心中的阴霾。 然而他们又不由得为慕婳漂亮潇洒,只能在他们梦中做出来的击球动作而喝彩。 有些击球动作连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李大牛完全成了陪衬慕婳的背景板,他用自己高大健壮的身躯陪衬出慕婳的灵动,身轻如燕。 柳三郎嘴角抽抽了两下,话本不对啊,不是反败为胜更能激起观众的热情? 除了第一球外,慕婳直接以碾压的姿态打得李大牛没了脾气,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大秦帝国人人喜欢打马球,在京城等重要的城镇都有马球赛,也有专门为打比赛而诞生的马球队,李大牛的父亲在京城经营一家规模不小的马球队,收入还颇为不错。 观看马球的人多是喜欢逆境决胜的刺激,越是到最后越刺激惊险。 可是慕婳直接杀死了比赛结果,这般强势碾压,柳三郎还怎么偏心慕婳? 为让马球精彩一点,是不是他要关照李大牛?! 柳三郎望了一眼四周的少男少女们,并没有因为悬殊的比分,双方不均衡的实力就失去了继续看比赛的兴趣。 他们一个个神色激动,目不转睛看着慕婳,生怕错过慕婳每一个精彩绝伦的动作……原来……柳三郎暗暗感叹,原来是这样啊,不看比分,只看慕婳嘛。 慕婳做出的击球动作,最最顶尖的人也不容易做出来。 有些人一生都使不出。 观众们当然可以忽略比分,只看慕婳。 柳三郎同样痴痴望着慕婳,她有这般的技巧和骑术,打马球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换做上疆场也足够……为何他会想到黄沙漫天,慕婳一身戎装,头戴将军盔甲领着一群黑衣黑甲的将士冲向敌军? 是太阳太刺眼,令他产生幻觉?! 就冲慕婳在马球上不留情面,一心争胜的做派,她在疆场上也会是一个果敢争胜的将军! “啊,柳三郎,小心啊。” “柳公子!” 闺秀们看到马球飞向发愣的柳三郎,出声提醒:“快闪开,快闪,啊,啊。” “是慕婳!” “慕小姐?” 慕婳的身体完全紧贴宝马的侧面,疾驰而过,抢在马球击中柳三郎之前,轻声说道:“别动!” 柳三郎感觉耳根子一热,听话般乖乖站着,没有移动分毫。 马球杆从他俊美脸划过,柳三郎甚至能闻到马球杆上的松木味儿,感受到马球杆挥动带起强劲的风。 马球杆去势很是有力,慕婳的声音却是异常温柔好听。 其中的强烈反差令柳三郎的心跳个不停,倘若他没有完全信任慕婳,是不是自己就会被马球杆击中脸庞,他的容貌怕是会被慕婳一杆子毁掉。 面容有伤,他还怎么……怎么当官? 柳三郎从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相信一个人,还是个女孩子。 “没事了,柳三郎,你离着中心地远一点,下一次……我可懒得再赶过来救你了。” 慕婳腰肢一扭,身体翻上马鞍,别看她挥出马球杆时很用力,然在马球杆碰到马球之前,好似一下子卸掉所有的力量,轻轻击打在马球后侧,马球立刻转移方向,向天上飞起。 她趁势再次挥动马球杆,横着抽向马球,高飞的马球再一次转移方向,向球门飞去。 从救人,到抽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马球已经越过球门。 女孩子再次发出尖叫,蹦蹦跳跳表示激动兴奋之情,此时哪怕是最最淑女样的女孩子也抛去了矜持,变得热情奔放,完全释放所有的精力。 淑女? 明天再做也来得及。 此时此刻,她们只想享受青春的美好,宣泄激动兴奋。 同时,她们亦期望有朝一日,也能似慕婳一样……哪怕不淑女,也很好的。 至于少年们早已经抛掉赌注,输了又怎样? 输给潇洒,实力碾压所有人的慕婳不丢人! 倘若有人嘲笑……额,谁嘲笑他们,谁上啊。 横竖结果都一样,都是被慕婳碾压的无能之辈。 ***** 马车旁边,夏五爷哈哈大笑,“好厉害,这儿媳妇,我给小六子娶定了,当初柔娘救下了我,我以身相许。今日我又被慕小姐救过,用儿子娶慕小姐,算来算去还是我赚了。” “我说不行!” 老夫人从慕婳身上收回目光,坚决的说道:“倘若小七娶不到慕婳,夏家子弟都算上,谁也不许娶慕小姐。” “娘,您又偏心,小六子也是在您跟前长大的。” 夏五爷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儿子争取一下,继续胡搅蛮缠,“大嫂不乐意,慕小姐这样的儿媳妇不是一般人能受得,我和柔娘……” “你别同我胡扯,你当明白为何我不准小六娶慕小姐。” 老夫人冷冷斜睨佯装糊涂的夏五爷,她自己生养的儿子,还不明白夏五爷的脾性,“慕小姐不做宗妇,夏家必乱!” 这般强势干练的慕婳,谁能压得住? 连饱经世故的老夫人都未必能做到让慕婳心服口服。 然而夏七娶到慕婳,夏家的实力会更上一层,甚至能达到顶峰。 成为真正传承百年的世族,纵然夏家富可敌国,有慕婳当家,老夫人也不必害怕皇上或是权贵夺走夏家的财富。 夏五爷沉默半晌,说道:“小七未必能娶到慕小姐,咱们还是期望同慕小姐合作……更靠谱一点。” ps被慕婳救了不开心的柳三郎需要月票平复心伤。 第八十三章 师傅 秦夫人听到夏五爷瞧不起自己的儿子,反倒抬高慕婳,心中不喜。 虽然她不希望儿子娶慕婳为妻,然不是娶不到,而是慕婳配不上夏七。 不过在老夫人和丈夫,以及对慕婳最为推崇的夏五爷面前,秦夫人不敢表露出这份不满来,寻思着既然夏五爷非要让小六子娶慕婳,不如成全了夏五爷。 夏家有今日的富贵,全靠守寡多年的老夫人,然老夫人到底上了年岁,又不大爱应酬,怕是已经不知外面的变化,还以老眼光看待一些事儿。 夏老夫人当家时,夏家只是商贾,后宫可没有颇为得宠的夏妃娘娘。 今上也不似现在一般,生儿子的能力颇受朝廷大臣的质疑。 寻常人家三个儿子不少了,可在皇帝身上却显得血脉单薄,选择储君的余地很小,尤其是三皇子还是个病弱的,不知能不能活过当今。 好生养的夏妃被当做为皇上抚育皇子的不二人选。 一旦夏妃生下皇子,并且顺利养大皇子,夏七身份自然就更高了。 秦夫人动了动嘴唇,轻声说道:“慕小姐人单势孤,单以她一个人来说,如何同商行合作?” 见老夫人沉默,好似在思考她的话,秦夫人继续说出心头的疑虑,“不说慕小姐,便是她的生父珍宝阁木老板都是巴望着夏氏商行,他走通了三叔的门路,商行才肯帮他运送一些货物。” 还不如去看慕婳,夏五爷直接转头看向草坪方向,以前他其实挺佩服事事周全的大嫂,如今他发觉大嫂的眼界也就那么回事,搭理庶务还成,想像母亲一样,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老夫人微微闭上眸子。 秦夫人没察觉出异样,自以为公正冷静的分析,“慕小姐背后是不是另有能人?慕小姐只是被顶在前面,不知咱们能不能同慕小姐……” “母亲。” 夏大爷听不下去了,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再在母亲和弟弟面前丢人现眼,主动道:“我看咱们还是先去静园吧,如此也显得咱们正式一些,听五弟说过,慕小姐好爽大气,看在小七和五弟的份上,应当不会同咱们计较太多。” “何况……此时就是咱们想见慕小姐,只怕也见不到。” 单看因慕婳而狂热的少年少女们,他们未必能挤得进去。 老夫人微微颔首,“就按大郎说得办,有道是礼多人不怪,慕小姐是个好女孩,昨日商量的条件,不如再放宽一些。” 她突然睁开眸子,望着远处阳光下好似闪闪发亮的慕婳,已经年老的眼力看不清慕婳具体容貌,可是老夫人能清晰感到……“许是我们夏家的最大机会到了。” 尴尬的秦夫人微微一愣,机会? 夏家最大的机会不是夏妃娘娘? 老夫人好似看清楚秦夫人所想,声音低沉且严肃,“你们都要记住,咱们夏家立足的根本绝不是后宫的娘娘,当初我是不愿意她入宫的,现在依然认为她入宫限制了商行的发展,咱们家几代的积累,没准被……皇上拿了去。” 这才是真正的赔了女儿又破财。 直到见到慕婳,一直为夏家忧心不已的老夫人感觉天无绝人之路。 夏大爷一脸凝重,“娘的意思是,对慕小姐,如同对沐少将军?” 当日能同沐少将军,也就是今日的沐世子商定合作,是夏家这些年最重要的一步棋,他们没有在合作上赚太多的银子,少将军太过精明,不好糊弄,当然少将军总是说双赢,也不会让他们亏本。 夏家却在少将军频频在疆场上得胜后,得到莫大的好处,率先打通了一条通往西域的道路,虽然道路有点艰辛,不慎稳定,但是比起其余商行,他们领先了一大步。 在商业上,领先一步,那已经是很大的优势了。 “沐世子好似对咱们冷淡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咱们有不周全的地方?”秦夫人忧心忡忡,“上两次我去沐国公府,沐国公夫人对我也是淡淡的,母亲,他们是不是在避嫌?!” 西北那块的利益太大,太过惊人,沐世子因为战功成了最最耀眼的将星,以沐少将军以前统御属下的习惯,被沐世子用出的裨将什么的,绝对更愿意听沐世子的。 而皇上能放心吗? 老夫人和夏大爷同样若有所思,秦夫人说得有一点道理,然他们总觉得事情好似有点不对劲,却分不出如何不对劲。 ***** “最有一球了?!” 慕婳笑盈盈抬起马球杆,对气喘吁吁,一脸沮丧,失落的李大牛说道:“我今日打马球很开心,所以啊,教你一招吧,你可要认真看哦,我是绝不会重复第二遍的。” 的确,慕婳很久没有似今日这般开心。 总要给陪她打球的李大牛点奖励。 她这人一向是很公平的。 慕婳丝毫不觉得正因自己太开心了,玩得兴奋,把李大牛打球的自信摧毁了,打得李大牛怀疑人生。 柳三郎抚了抚额头,顺势托着下颚,他还是不够了解慕婳的实力,以及慕婳的‘恶略’性情。 “啊啊啊。” 果然因为慕婳这番霸气的言辞,女孩子们受了刺激一般,再次抬高声音。 现场教学?! 让对手心服口服? “啊,我谁都服,只服慕婳啊。” “没错,没错。” 连一旁的少年都在点头,热切的看着慕婳使出最最潇洒帅气的击球动作来。 已经赶过来的慕云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慢慢一直希望自己得到认可,今日她终于做到了! 而陈四郎再一次按了按自己的脸,还是觉得脸有点疼。 当然他有预感,以后被慕婳当面打脸的人绝对不少,他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也不是被慕婳打脸打得最残的一个。 不过,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是谁? 陈四郎下意识看向眼睛亮晶晶的少年,看着好似有点眼熟,应该是偶尔碰过面,陈四郎确定少年绝不是宛城的人。 少年看慕婳的目光……真是令他讨厌啊。 马球飞入球门,慕婳看向少年们,扬眉笑道:“十比零哦。” 李大牛直接从马上翻滚,跪在慕婳马前,诚恳的说道:“师傅,求慕小姐收我为徒!” ps为慕婳收到的第一个徒弟求月票。 第八十四章 女孩(月票600加更) “师父,您收下弟子吧。” “师父,弟子一定乖乖听话。” “师父……” 李大牛大有慕婳不肯答应就不起身的意思。 他主动拜师,令欢呼雀跃的女孩子们一个个楞了片刻,随后都为慕婳欢喜,有种荣有于焉的感觉,不仅是慕婳得到认同,她们也觉得振奋士气。 少年们不敢埋怨在比试过程中太过‘残暴’的慕婳,让一让李大牛能死人吗? 慕婳太冷酷,太无情了。 让李大牛? 是不能死人,但是慕婳会不高兴,要胜就要全胜,碾压的胜利,慕婳是最喜欢的,从前世起,她就不懂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的道理。 赢就要痛痛快快的赢! 尊重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拼尽全力。 李大牛不仅让少年们输了赌注,未来两个月成为女孩子们的陪练,还要听从慕婳的调遣……他们当初脑子是不是糊涂了,怎么就答应这样的赌注? 他们刚才为慕婳喝彩时,怎么就没想到一旦慕婳赢了……他们应该偷偷溜走的。 比试时,慕婳击打马球时帅气的动作,令他们忘记了一切。 此时李大牛还要拜师? 拜慕婳为师?! 虽然慕婳的确有本事教导李大牛,不仅教他,还能教导在场所有人如何打马球,可是他们是男人,拜一个女孩子为师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少年们怔怔看着端坐在马背上的慕婳,她好似见惯世面一般,没有因李大牛跪拜拜师就显得惊慌失措,或是得意洋洋。 柳三郎再一次拧紧眉头,慕婳应当以前也受过男儿的跪拜,诚心诚意的跪拜臣服,甘愿受她差遣,将所有的忠诚送到她手上……否则换一个女孩子绝不会有她这般平静自在。 她到底是谁? 柳三郎即便不是很了解曾经的宛城第一讨人厌慕婳,但对慕婳的性情略知一二。 那人同眼前的慕婳绝对……不大一样。 以柳三郎的心机早就该怀疑慕婳了,可是眼前的慕婳深深影响他判断,他理智精明的脑子在碰到慕婳时,不是去想慕婳的改变,而是……总是想着世上怎么会有慕婳这样的女孩子? 他的心也总是为慕婳所作所为而跳个不停。 慕婳紧了紧缰绳,收敛方才的气势,声音放轻了一点,“你要拜我师?” “求师父收下弟子。” 倘若方才李大牛还只是被慕婳高超的技巧打蒙了,一时冲动的话,此时他是真心拜师,脑子罕见的清醒,他爹都不如慕婳,他想赢他爹,赢京城那些高手,必须要得到慕婳的指点。 他爹曾经说过,打不过对手,就要想办法加入对方……呸,是该学习对方的长处。 李大牛说不上聪明,但直觉一向很准,慕小姐这般厉害,他跟在慕小姐身边,一定能一直赢下去。 太后娘娘寿宴的马球赛,闺秀们参赛不过是个噱头,是当今孝顺太后娘娘的噱头,真正令京城,全天下瞩目的马球赛还是男子之间的较量。 慕婳笑盈盈的强调,“我是女孩子啊,怎能教你打马球呢?” “……” 周围人听到慕婳的回答后,同时一脸蒙圈。 女孩子? 对,慕婳是女子,这话没毛病。 以慕婳的精致五官,谁也不会把她错认为男子。 然而慕婳,你现在才记得自己是女孩子吗? 方才打马球时,做什么那么凶残?动作那般潇洒? 许多是少年都做不出来的动作,你轻而易举就做出来了。 慕婳,你有没有考虑过受到打击和创伤的男孩子?! 此时你再提自己是女孩子,已经迟了……他们只会更受打击。 “噗嗤,噗嗤。” “对,慕婳是女孩子,不能教你们。” “而且慕婳是我们一边的,绝不会教你们这群瞧不起女孩子的人,哼。” “就是,就是。” 小姐们如同骄傲的孔雀,趾高气昂,尽情去嘲弄灰头土脸的少年们。 当然女孩子嫉妒攀比心要比男人更深一点,然而慕婳的胜利令再嫉妒心再强的女孩子都生不起嫉妒。 因为慕婳的胜利,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而慕婳却给所有的女孩子长脸,只要是女孩子没有不觉得脸上有荣光的。 夏七再一次听到慕婳惊人的我是女孩子言论,嘴角微微抽抽了两下,同情般看着好似被雷劈过的少年,他们的表现比当初的自己也强不到哪去吗? 倘若你们见过慕婳刀劈野狼时的冷厉,坐在篝火旁饮酒灌酒的样子,他们怕是眼睛都要飞出眼眶去了。 “慕……慕婳。” 夏七惴惴不安下了马,微微扬起下颚,望着马背上的女孩子,她比当初好似更漂亮了,皮肤也白上一些,眉间也不似那日玉门关前隐晦感伤。 他一直不曾忘记过慕婳,然而慕婳会记得他吗? 记得被她救过的少年。 除了夏家七少爷的身份外,没有任何特别,只是长得好看一点的夏七。 他本以为自己也是英俊的,吸引女孩子侧目的年轻才俊,然而他方才略略扫了一眼,不说站在草坪一旁的慕云和陈四郎,他比不过。 方才做裁判的年轻公子,他身上那股君子温润的风度,夏七知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赶得上。 不过周围女孩子们目光令夏七多了几分自信,“我听五叔提过你的名字,前两天,你去京城时,我……我听说后就赶去客厅,可你已经离开了。” 随后他找遍京城都没找到慕婳,后来听说,慕婳是永安侯府四小姐,夏七还特意去了一趟侯府,然而依然没有见到慕婳,反倒听说了慕婳许多不好的传闻。 那些不好的传闻,夏七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什么刀砍生母? 倘若慕婳要真是逆女的话,木夫人,永安侯夫人,以及名声显赫的三小姐还性命在? 她们肯定不知慕婳的厉害,才敢胡言乱语的。 “我记得你。” 慕婳在坐在马上已不适合,骄傲自信不等于自大骄纵,利落跳下马,随手把缰绳搭在马脖子上,不失礼貌的说道:“夏家七少爷,你怎么来宛城了?来泡温泉?还是游玩?” ps虽然本文的成绩很一般,但是我写的开心啊,感谢投票和订阅支持夜的姐妹们,谢谢,加更送上。 第八十五章 到来 慕婳问得无比真诚认真,绝听不出她的‘歹意’。 宛城最有名的就是温泉了,京城倒是有不少权贵和富商来宛城休闲游玩。 然而慕婳是不是忘记她在离开夏府时说过的话? 很明显夏七不是独身一人来宛城,更不是来宛城游玩的。 慕婳的心眼儿也很小,这一点上像是女孩子。 “……我代我娘向你赔罪。”夏七略显尴尬,深深向慕婳鞠躬,“母亲误会了慕……慕小姐,以为你是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不敢再去看慕婳。 “婳婳。” 慕云直接走过来,下意识把柳三郎挤到一旁,“稀客啊,夏七少爷,你有事尽管同我说,我妹妹最近比较忙,没空应酬不相干的人。” 夏七更显得羞愧难当,他已经明白站在慕婳身边的男人是谁,锦衣卫司指挥使,慕婳的哥哥慕云。 京城都说,慕云把慕婳当做掌心的宝。 夏家最近诸事不顺,夏七猜其中少不了慕云的推手。 谁都不知慕云找过王公公,但是夏氏商行最近常常有锦衣卫出没,经营得很好的商铺,锦衣卫时常去走动,正常的客人谁还敢去商铺买东西? 到底是夏家理亏,慕云维护妹妹慕婳,夏家也只能忍着了。 慕云对他的轻视嘲讽,令夏七分外难堪。 慕婳看了羞愤莫名的夏七一眼,“你母亲秦夫人也在吧。” “……是。” 夏七不解慕婳是何意,记得祖母和父亲的叮嘱,向不远处停着的马车指了一下,“母亲陪着祖母,她还在马车上,五叔他们也在。” 慕婳估摸此处和马车的距离,隐隐绰绰见到马车车帘撩起大半,笑道:“方才你一定很不舒服。” “不是……”夏七想要否定,却听慕婳道:“一直把你当做宝贝的秦夫人一准心疼你在我和二哥面前受得委屈。” 夏七紧紧抿着嘴角,委屈吗? 是有一点,毕竟夏七长在富贵之家,一切都有母亲和祖母打点,从没被人轻视过。 “你受到慢待,秦夫人会心疼。”慕婳向慕云甜甜一笑,“如今我也有二哥心疼我啦。” 慕云脸颊染上红晕,莫名心头又酸又是甜。 慕云,慕公子好……好漂亮,他的皮肤竟然可以似樱花般粉嫩。 既然慕云说了交给她,慕婳也有凉一凉夏家一群主子的意思。 慕婳让李大牛起身,却听他执着的说道:“我一定要拜慕小姐为师,今日你不收我,我……我就去静园门口跪着去,学堂中的夫子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不至于,不至于啊。打马球的技巧又不是不传之秘,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不过是击球的技巧罢了,很简单,也很易学,我教你几招就是了,不用拜师,还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想学什么重要技能呢。” 坦荡之姿,令人分外心折。 “未来两个月,你李大牛,还有你们……”慕婳目光扫向方才同自己打赌的少年,狐疑染上眉间,小声问慕云,“二哥,他们是怎么了?就是不愿意被我使唤,也不至于痴呆了啊。” 慕云拳头堵住嘴唇状似轻咳,不是痴呆了,是被你迷住了! 慕婳得不到答案,索性放下弄明白的心思,笑道:“做我们宛城女孩子的陪练,虽是辛苦一点,但是也能学到不错的技巧。” 李大牛知道有不少高手都不乐意教徒弟,教会了徒弟,还怎能凸显自己的实力,便是在马球上,也是一样的。 毕竟马球比赛中最耀眼的人只有寥寥几人。 谁得动作最潇洒,谁得分最多,谁就更受追捧和重视。 李大牛想到父亲他们的明争暗斗,呐呐的说道:“慕小姐肯无私的教我?” 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语,不过却更坚定他拜师慕小姐为师的心思。 “你们都掌握了技巧……”慕婳一手抱着胸,一手托着下颚,眸子清澈璀璨,映衬她唇边笑意,“马球比赛会更精彩,观众会更多,更能体会到看比赛的乐趣。” 帝国盛行马球比赛,能丰富百姓的生活,在慕婳看来,这项运动挺好的。 在赛场上她喜欢碾压对手,但若是她看马球比赛的话,更愿意看势均力敌的激烈碰撞。 少年得到慕婳的承诺,突然觉得赌注好似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虽然被慕婳指挥来,指挥去很丢脸面,然而他们若是能学到慕婳几分功力,是不是就能在京城赛场上扬名立万? 不说为宛城争光这样的空话,大话,就是潇洒有力的击球动作,也能吸引女孩子的目光,让京城闺秀们知道他们的厉害! 尤其是这次比赛的奖励,可是非常丰厚的。 拔得头筹的话,足以够少年们吹嘘一辈子了。 “慕小姐,我们……我们明天就来做……陪练。” 少年们纷纷表态,有人甚至猴急得想现在就开始做陪练,偏偏还得到不少人的认同。 柳三郎摸了摸鼻子,情况变化太快,他都有点措手不及。 “明天上午,你们要准时出现。” 慕婳总不能自大到把夏家一群人直接撂到一旁,少年们点点头,既有兴奋,也有几分惭愧的离去。 “慕婳,你说明日,咱们怎么……怎么折磨他们?” “是啊,是啊,慕婳咱们要想个法子,让他们知道厉害。” 闺秀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慕婳身体微微后仰,似恐惧女孩子们身上的恶意,“随你们,哈哈,随你们高兴。” 她毫不犹豫便把少年们给卖了。 闺秀们嘻嘻哈哈,一路欢声笑语送慕婳回静园,她们不紧不慢骑在马上,簇拥着慕婳缓缓前行,慕婳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被女孩子簇拥认同的感觉着实不错。 然而她的好心情,在见到等候在静园门口的妇人时,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尾随在慕婳身后的慕云和柳三郎,同时面容冷峻。 夏七惊讶道:“木夫人?她怎么……怎么会来静园?” ps被虐的渣渣又出现了,继续求月票 第八十六章 相认 “大哥和大嫂把小七保护得太好了,他还缺少必要的历练,不懂人情世故。” 夏五爷在夏七念出木夫人时,对身边的长兄道,“更不懂得追女孩子,我看他这辈子都未必能娶到慕小姐。” 只有夏七认识木夫人吗? 慕云他们谁不认识木夫人,可他们谁都没有说出来。 夏七对木夫人和慕婳的恩怨只是一知半解,他这一出声,围着慕婳的女孩子都会知道等在静园门口,柔弱纤悉,容貌清丽,风韵犹存的女人是谁了。 慕婳刚刚赢得宛城人的尊重,木夫人恰好在此时出现,一旦慕婳控制不住脾气,对木夫人做出什么来,她好不容易改善的名声会再次因不孝而被人非议。 最好就是稍稍遮掩木夫人的身份,等女孩子们离去后,慕婳再同木夫人详谈。 慕云催马上前,却被慕婳抬手阻止,“二哥,我知晓她是谁,她为何而来,我同她之间的事,二哥不方便出面。” “婳婳……” “二哥,这也是慢慢的心愿。” 慕婳这几句话彻底打消慕云插手阻止木夫人的心思。 闺秀中杨柳是最最崇拜亲近慕婳的一个,眼见着气氛有点不对劲,不愿让慕婳的伤心事再被撕扯开,笑道:“慕婳你有客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何况天色也不早,我们也该回家,明天……明天上午我们再碰面,到时慕婳你再教我们演练战术。”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好奇慕婳和木夫人关系的女孩子们说得,警告她们别太好奇了,毕竟她们求慕婳的地方还很多,同时候也提醒她们,慕婳方才曾帮她们出过一口恶气,让少年们狼狈而逃,总不能刚才对慕婳很友好,木夫人出现后,又向慕婳露出嘲讽。 谢莹点头道:“是呢,我也该回家了。” 纵然闺秀们还有想留下看究竟的人,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慕婳这般厉害,万一生气了,慕婳收拾她们可是很容易的。 她们才同慕婳改善关系,慕婳也原谅她们当初的捉弄,她们也不敢再突惹是非。 慕婳看了一言杨柳和谢莹,她们两个女孩子值得相交,可惜她们怕她尴尬,怕她对木夫人无礼,可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啊。 木夫人同记忆中一般无二,说话时双眸总是泪水盈盈的,是个怯懦柔弱的女人。 她眸子中闪烁着失望,欲言又止的不满也没丝毫的变化。 好似慕婳出现让木夫人烦恼,让木夫人不知该怎么对慕婳。 永安侯夫人对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三小姐很疼爱,想法设法让三小姐过得更好,而同样是做娘的,木夫人却埋怨慕婳,慕婳不该不满三小姐所拥有的一切。 慕婳怎么可以对三小姐无礼,且抱怨永安侯夫人呢? “你们不想认识一下吗?” 慕婳淡淡的笑道,阻拦杨柳和谢莹等人,“她是珍宝阁的老板娘——木夫人,也是我的亲生母亲,以前在关外时,我一直认为永安侯夫人是母亲,回京后,才发觉我竟然是她的亲生女儿。虽然不如永安侯夫人亲生的三小姐尊贵,但是也是商贾富商之女。” “慕婳……” 杨柳眼圈微微泛红,自己的心仿佛泡在苦涩的酸水之中,慕婳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多少的非议和痛苦? 以前她们只讨厌慕婳,嫌弃她,可如今她们才发现在慕婳狼藉名声之下掩盖着多少的……多少的龌蹉腌臜事。 慕婳绝口不提在关外受过多少苦,生活有多艰辛贫穷,然闺秀们纵然不知险恶,也听说过关外是最最苦寒的地方,比帝国的西北还要穷困。 尤其是慕婳是以犯官之女身份长在关外的,只会更加辛苦。 而三小姐在京城过得什么日子? 她们时常去京城的女孩子还是知道一二的。 什么都不提,坦荡落落大方的慕婳更让人心疼啊。 马车之中,夏老夫人已经高看慕婳一眼,可现实却重重打了她一耳光,慕婳比她认为还要出色。 “慕小姐怕是已经想开了,不会再被亲情牵绊,不会再让愤怒和委屈毁了自己的一生。” 夏老夫人手中掌握不少慕婳以前的资料,也曾怜悯过慕婳这个被命运折磨的女孩子,同时也恨慕婳古怪的,冲动暴躁的性情,明明不是她的错,偏偏慕婳能让所有人都讨厌自己。 然而今日慕婳表现出来的特质,那些记载慕婳所做所为的资料一文不值! “慕小姐,她竟是承认木夫人?”秦夫人略觉意外,听说以前慕婳可是宁死不愿承认木夫人是她生母,否认她自己是商贾之女。 慕婳盲目眷恋追逐权贵,令人很是鄙夷失望。 夏老夫人失望的摇头,看来她还得亲自挑选孙媳妇,秦夫人以前看着精明干练,但到底摆脱不了眼界和局限,打理中馈和庶务,秦夫人是一把好手,对妯娌也能做到公平友爱。 可是再对她提高点要求,秦夫人就只能添乱了。 慕婳笑声轻快,丝毫看不出任何的不忿不平,翻身下马,走向木夫人。 “……婳姐儿。” 木夫人紧张的拽着衣襟,目光躲闪,不敢同慕婳对视,心头莫名有股胆怯羞愧,这是她在慕婳面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原本木夫人在静园门口站了许久,她心头隐隐有些生气,慕婳太不知分寸了,竟然不让她进静园等候,恐怕如同永安侯夫人提醒她的那样,慕婳似被什么给迷了心智,惹上了脏东西。 毕竟慕婳的生辰就不好,术士都说是破家的祸水。 同慕婳同日出生的三小姐命格却是尊贵的,木夫人一手养大三小姐,对会撒娇,懂事,体贴的三小姐很是喜爱,总觉得三小姐才是她贴心的小棉袄。 不似慕婳,总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看她。 好似她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当时……当时也是逼不得已,为了救慕婳才……才壮着胆子,做了对不住主子永安侯夫人的事。 慕婳还活着,不都是她的功劳? 她也因此背负着愧对主子,亏待三小姐的罪孽。 慕婳缓缓勾起嘴角,“她们都是我的手帕之交,你不必再担心我过不好了。” ps为过得更好的慕婳求月票 第八十七章 逆转(月票650加更) 她感到脸庞似被人用力打过燥热难耐,本以为该深刻反省过错的慕婳,竟在宛城过得不错? 以木夫人所见到的,慕婳是被一众女孩子簇拥回来的,那群女孩子此时看她的目光隐隐有着仇视和不赞同。 其中两三个女孩子特别明显,极是鄙夷她。 慕婳很难融入贵女们中间,她总是被捉弄的一个,也总是脾气冲动暴躁,不讨喜,相比三小姐却很容易赢得贵人们的喜爱,令木夫人颇为有脸面。 三小姐柔弱乖巧,善良美好,同慕婳一比,三小姐处处都是优点,她才是木夫人所期盼的女儿。 然而今日慕婳却告诉她,结交不少的朋友,慕婳成为小姐们的中心,所有女孩子都围着慕婳,从她们的衣着打扮看,这群女孩子在宛城家世背景很深,有几个木夫人还比较眼熟,身份不低。 “木夫人,安好。” 杨柳直接从马上跳下来,不顾一身的酸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以前我们在京城见过,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杨小姐。” 木夫人规矩的回礼。 宛城最有名望的商贾,杨家家底殷实,还是宛城有名的大地主。 她咬着嘴唇怯懦般说道:“你同婳姐儿很要好?倘若婳姐儿做得不好之处,还请你别见怪,她……她的脾气不大好,每次发脾气时,你最好离她远一点,我怕她伤了你。” 慕婳身姿笔直,一直淡淡的笑着,仿佛木夫人说得是别人,她不是她口中的婳姐儿。 “这用不上木夫人您担心。”杨柳直接挽住慕婳的手臂,眼里盛满推崇亲近,尽力掩饰她的同情怜悯,“我可喜欢慕婳了,她是我这辈子最好,最为重视的朋友。惹她发脾气肯定是我做得不对,我不仅不能远离,还要主动向慕婳道歉求原谅。” 她向木夫人笑道:“我不怕慕婳发脾气,最怕慕婳不理我,不带我一起玩。” 一旁的闺秀们齐齐点头,同慕婳一起玩,不仅能看到少年们吃瘪,还很有面子,而且很刺激,在嫁做人妇之前,她们能享受这么一段的青春,以后都是值得回忆的,亦不觉得年少妙龄时再有什么遗憾了。 谢莹文雅端庄,她同样下了马,挽住慕婳另外一只胳膊,向木夫人炫耀道:“慕婳的字写得非常好,我父亲都让我向慕婳请教。木夫人也当听说京城最近两日流传很广的一首诗词……” 听到此处,陈四郎微微垂下脑袋,已经流传到京城去了吗? 慕婳……等同于‘败坏’他的文名,以后他找不到媳妇,是不是可以赖上慕婳? 木夫人闹不明白怎么一个个都向着慕婳? 不是她们该向她抱怨慕婳举止粗鲁,言行不当吗? “还在静园门口墙上,木夫人,你自己看吧。”谢莹指了指墙壁方向,真是好巧,最近都没下雨,只是字迹不如当初清晰了。 “她不识字!”慕婳淡淡的说道,“她以前是永安侯夫人跟前的丫头,虽是放了奴籍,但是她没再读书识字,倒是给三小姐请了不少的名师。” 谢莹恍然大悟,“那我念给木夫人听。” 木夫人脸庞火烧火燎的难受,成为珍宝阁老板娘后,她已经很久没收这样的慢待和侮辱了,“慕婳!” “英雄莫问出身,你明明可以做商贾的掌家娘子,却偏偏非要去做跪着的奴仆。” 杨柳和谢莹同时感觉手一空,慕婳轻而易举摆脱她们,走到木夫人面前,稍稍顿了顿,“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木夫人咬着嘴唇,眸子闪过一抹冷意,果然是要债的祸水,慕婳……绝对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婳姐儿,等大师给你念过经,你就能恢复神智了。” “变得像你以前厌恶的那样?”慕婳扯了扯嘴角,“你不是一直盼我懂事,不再纠缠三小姐吗?怎么如今我不去找你们麻烦,再去奢求一些你们的垂爱,你反过来却说我中邪?” 看了一眼木夫人身边的和尚,慕婳清晰吐出一段经文,声音低沉,宝相庄严,颇有气势。 披着袈裟的和尚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竟然撩起僧袍,直挺挺跪下了。 所有人都被和尚跪地给惊呆了。 看向慕婳时如同看着某个奇迹。 这名和尚在京城很擅长驱邪,有不少勋贵人家都会找他去做法事,他的确很有两下子,不是完全骗人钱财。 “师傅。”小沙弥轻声道:“您怎么跪下了?” 和尚一脸严肃,“别多问,跟为师一起跪下!” 小沙弥不敢再多嘴,乖巧老实跪在师傅身后,偷偷看着面前漂亮的女孩子,能把师傅给镇住的人,太厉害了。 慕婳笑容重新绽放,“看高僧的架势,我不是中邪啊。” “当然不是。”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女施主得佛祖庇护,慧根深厚,诸魔不侵。” 他说了一大通,只为能取悦慕婳,得到慕婳方才念过的那段经文。 那可是佛门宝典之一,非常重要的。 木夫人听见高僧言之凿凿的结论,一时没了主意,她本就不是机灵多智的人,花费大笔的银子请来的高僧竟然讨好慕婳……眼前的变化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她处理不来。 “我只是如同你们所愿长大了,懂事了。”慕婳嘲讽般说道:“不再纠缠你们,你们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婳姐儿,你……你这不是长大了。” 木夫人快要哭了,嘴唇颤抖着,艰难说道:“我一定要治好你,高僧不行,我去再去找高人,一定会……” “你找几个高人来,结果都是一样,真正中邪的人不是我,高人对我没有用处,不如你让高人帮忙看一看,为何脑子糊涂,不疼亲生女儿,反倒帮着外人对付亲生骨肉。” 木夫人好似被人击中胸口,连连后退两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西子捧心状,泪水盈盈,委屈痛苦一齐齐涌上来,泛白的嘴唇嗡动,“婳姐儿。” “你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教过我,起码是你们让我明白想要什么,全靠我自己,指望不上你们的,同时也让我体会到何为步步紧逼,斩尽杀绝!” 慕婳扫过木夫人,“那个答案,我看等你落魄时,我再问比较好,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荣光吧。” ps为没有机会动拳头,不伐森的慕婳求两张月票,加更送到。 第六十八章 砸人 慕婳的声音很轻,脸上挂着微笑,然木夫人感到后背冰冷,俏丽的女孩眸子宛若最最寒冷的岩石,无情冷漠,看不出一丝的人气,好似能吸引人的魂魄。 她令木夫人胆寒。 本以为慕婳会对她再做什么,甚至她比以前冲过去保护三小姐时还要紧张,毕竟当时她能从提刀行凶的慕婳眼里看到挣扎不忍。 今日,木夫人什么都没看到,没有任何的感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这孩子怎么就变得冷漠泯灭人性? 还威胁她享受最后的荣光? 慕婳是要做什么? 受伤的木瑾回京之后,说了慕婳不少的坏话,木夫人不大相信慕婳会变得残忍,但是也向儿子木瑾保证,一定要教训慕婳。 和永安侯夫人谈过,又听侍奉三小姐的丫鬟委屈般提起慕婳竟然威胁三小姐,木夫人更坚定给慕婳好看的心思。 她理直气壮找到静园,慕婳对她……竟然一改往日的暴躁易怒,便得令木夫人措手不及,甚至不敢上前了。 找过来的帮手高僧不顶用不说,还莫名奇妙抬高了慕婳。 这位高僧拿出侍奉传经人的架势对待慕婳,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哪边的? “婳姐儿,你先等一等,听我说两句。” 木夫人发愣片刻,慕婳已经走进静园大门,压下对慕婳威胁的恐惧,她来宛城一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被慕婳几句唬人的话给打发了去。 被永安侯夫人知道,定然会认为她没有尽力。 何况儿子木瑾也会怪她办事不利。 万一再让三小姐误会她疼爱慕婳,三小姐怕是会偷偷躲起来哭。 绝对不能让她在意的人失望,一旦她拿捏不住慕婳,木瑾和三小姐的婚事一定会有波折的。以永安侯夫人疼爱三小姐的心思,就不会希望三小姐有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子。 谁破坏木瑾和三小姐的婚事,破坏她一家人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的愿望,谁就是她最大的敌人,哪怕那人是慕婳,她的女儿! 木夫人赶忙阻止慕婳: “我有事要问你,婳姐儿,我不怪你伤了你哥哥,可是你以后不能再伤人了,瑾哥儿不愿同你对簿公堂,旁人未必就不找你麻烦。何况你个女孩子,住在静园,我……我着实放心不下。” 说着说着,木夫人眼泪落下来,哽咽道:“我晓得你怪我,怨我,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三小姐不好啊,婳姐儿,我……我也是疼你的,只是不知该怎么疼你罢了。” 慕婳懒得回头看木夫人,淡淡的说道:“你应该看到木瑾受伤了吧。” 木夫人提着帕子,惊讶道:“婳姐儿,你还想着伤我?不……不,一定不是真的,我是你娘,是你亲娘啊。” “嘭。” 一个马球直接砸向木夫人,啪叽,木夫人被马球砸了个跟头,鼻子染血,狼狈不堪。 “抱歉,手滑了。” 柳三郎温润好听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他一脸的歉意,不紧不慢向木夫人走过去,落日余晖拉长他的身影,“木夫人莫怪,最近我在练习打马球,可是控球不大好,这马球啊,总是四处乱飞。” 他一脸真诚,端着儒雅端方的君子风度,任谁都无法怀疑他是故意的。 就算他是故意用马球砸木夫人,旁人也更愿意相信柳三郎只是一时手滑了。 慕婳伸出去的手缓缓垂下,抬眼看着诚恳向木夫人道歉的柳三郎,倘若不是他手快一步,怕是她手中的马球杆就直接砸向木夫人了。 他是怎么看出她打算动手的?! 柳三郎恰好站在慕婳和木夫人中间的位置,唇边挂着歉意,眼中却是毫无温度的,“木夫人受伤了?我搀扶您去药房抓一些药吧。”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把木夫人带离慕婳,当慕婳发觉言辞威胁不住脑袋有病的木夫人时,慕婳一定会动手的! 柳三郎不是同情木夫人,换个没人的地方,倘若慕婳对木夫人动手,他一定会递鞭子什么的,甚至帮忙望风,处理善后。 然在静园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慕婳占着道理,也不好揍生母一顿。 想要解决木夫人等人,柳三郎能给慕婳提供很多方法,让他们痛哭流涕,跪在慕婳面前忏悔过错。 被马球砸过的脸庞肿得很高,破坏木夫人的美丽,嘴唇亦是肿胀,看清主动承认错误的少年,如珠似玉,彬彬有礼,好似从古书上走出来的君子。 温文尔雅的少年比她的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木瑾更加出众。 她在京城都没见过有这般风度的少年,连她偶尔碰见的被木瑾推崇备至的同窗,论仪表和气度也不如他。 木夫人愿意相信少年的确是手滑了,并非有意用马球砸自己。 “你是?” “在下柳澈。” 柳三郎挂着谦虚的笑脸,“熟悉的人都喊我三郎,柳三郎。” “……柳澈?”木夫人隐隐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木瑾提过,又好像不是,不过既然她听过这个名字,证明面前的少年不是庸碌之辈。 单看他的风度,也不似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木夫人到底是同相公一起经商的人,长了一双富贵眼,“不必麻烦柳公子,我……我自己上点药就好了。” 她是相信柳公子是意外手滑,纵然不是手滑,她也愿意相信柳公子,不愿意给儿子增添一个难缠的对手。 横竖柳公子绝对不会认同慕婳,更不可能为慕婳就‘手滑’用马球砸她。 柳三郎扯了一下嘴角,“我还是要……” “不用,不用,前面就是静园,婳姐儿就住在静园,我去静园中找些外伤药。” “……” 柳三郎有种不妙的感觉,儒雅的面具有点绷不住了。 他考虑得不够周全,唯一值得庆幸得是不用担心慕婳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吗? 慕婳慢悠悠的说道,“我的府邸,让谁进门,由我说得算,况且我很忙,没空应付不值得的人。” 被儿媳妇秦夫人搀扶着老妇人向慕婳笑着点头,诚恳的说道:“老身代表夏氏向慕小姐赔罪了。” ps柳三郎:我特么的心好累!慕婳:呵呵哒,某夜:继续求月票。 第八十九章 磨难 在夏老夫人出现时,夏七便乖顺的下了马,站在父亲和五叔身边。 夏五爷在柳三郎手滑用马球砸木夫人时,还曾小声对夏七说, “你想要得到慕小姐的好感,就得学会无耻……学着为慕小姐分忧,不让危险伤害到她。纵然慕小姐再强悍,她也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女孩子,你总不会想着永远被慕小姐保护。” 虽然慕小姐和心思细腻沾不上边,但是夏五爷的话算是为夏七推开了另外一扇大门,该如何去赢得女孩子的好感,他不能再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小少爷了,得向慕婳证明,他亦有能力保护慕婳远离伤害。 似木夫人用心险恶,用柔顺的外表骗人,她们往往比饿狼还要厉害,让慕婳心烦意乱,甚至不快乐。 柳三郎用他的‘无辜’和‘真诚’,令人相信他绝不是故意的。 柳三郎也是爱慕慕小姐的,虽然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但是夏七却因为柳三郎那一球,他有种发泄出郁闷的快感。 决定以后要向柳三郎学习。 不过夏七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容貌气质都要差柳三郎一筹,他就是装作无辜,别人也未必相信。 慕婳……她可未必喜欢君子。 夏七暗暗为自己打起鼓劲,如何都不能再比柳三郎差。 显然,夏七的亲人足够给他加分。 不仅有夏五爷随时指导,毕竟夏五爷当初追到自己救命恩人时就没少用手段,更重要得是夏七有个睿智的祖母。 夏老夫人适时表露显赫身份,又在慕婳面前陪着小心,对慕婳的态度是恭谨中透着几分亲近,好似慕婳对夏家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木夫人是认识夏老夫人身边的秦夫人的,一直以来秦夫人对人颇为冷淡,矜持沉稳,很少如同今日谦逊始终带在脸上。 夏老夫人更是很少露面的人,这位老夫人才是夏家实际上的掌控者,正因老夫人,夏家才有了今日的繁盛富贵。 在商贾中间,这位守寡多年的老夫人就是一个传奇。 同太后娘娘不大一样,但同样富有传奇色彩的杰出女人。 至今还有不少大商贾专程去夏府拜会老夫人,只是老夫人不大见客。 每当夏家做出重要决策,总是少不了老夫人点头。 今日,老夫人竟然专门来向慕婳道歉? 木夫人不知慕婳哪来得那么大面子。 杨柳等人同样吃惊不小,同时为慕婳欢喜。 她们所喜欢的慕小姐果然不是凡人啊,连夏老夫人都主动登门,还有什么是慕婳做不到的? “夏老夫人客气了,些许小事,误会罢了,我从没在意过,也请您别再放在心上了。” 夏老夫人这份抬举,她慕婳得领,并在心里暗暗赞叹一声,盛名之下无虚士,夏老夫人出现得刚刚好,足以令木夫人不好再纠缠慕婳。 秦夫人感到夏老夫人的目光,纵然心不甘情不愿,还得上前去,直接在静园门口,向站在青石台阶上的慕婳屈膝,微微垂下眼睑,“当日我多有冒犯慕小姐,今日特意来静园向慕小姐赔罪,望慕小姐海涵,原谅我当初的失礼。” 完美的赔礼,秦夫人腰低得很深。 慕婳说道:“秦夫人,快快请起。” 夏七搀了一下母亲,向慕婳灿烂他一笑,已经慢慢学会帮助慕婳排解陷阱了,哪怕慕婳并不在意,亦或不需要。 “娘,为您儿子想一想。”夏七在秦夫人耳边压低声音,“当儿子求求您了。” 娶不到慕婳,会是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倘若因秦夫人的原因,慕婳选择了旁人,他很难释怀,母亲是最疼他的人,可秦夫人却伤害了他最有好感的女孩子。 秦夫人莫非就看不到慕婳的好? 夏七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母亲看清楚那群虚伪的小姐,明白慕婳的坦荡,慕婳才是最最出色的女孩子。 秦夫人稍稍顿了顿,紧抿嘴角任由夏七搀扶。 夏五爷爽朗般失礼,“多谢慕小姐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五内,慕小姐若有差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语铿锵有力,赤诚无比。 认识夏五爷的人都知道夏五爷说话极是算数,从来不曾违背诺言。 慕婳竟然救过夏五爷?! 木夫人彻底弄愣了,一向不被她重视的慕婳,竟然也能攀上夏家? 这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被夏家以礼相待的人不该是品貌出众的三小姐? “夏五爷已经给过我报答了,当日的事不用再提。何况我一个宛城的土财主,哪有太过重要的事情需要夏五爷帮忙?” 慕婳对夏五爷明显带着一分的亲近熟稔,侧过身子,“远来是客,夏老夫人,秦夫人,夏五爷等等,请到客厅喝茶。” “打扰慕小姐了。” 夏老夫人第一个走进静园,随后陆陆续续的,夏家夫人们紧紧跟上。 夏五爷陪着兄长小声说着什么,紧随夏老夫人。 一众夏家仆妇端着给慕婳的赔礼鱼贯而入,一份份丰厚的赔礼,令木夫人看直了,南海的东珠,塞外的香料,西南的翡翠玉石,江南的丝绸等等,每一样都不是只用银子能买到的。 这些礼物都给了慕婳? 木夫人记得夏五爷说过,慕婳救过夏五爷,倘若慕婳能让夏五爷同珍宝阁合作的话,木家的财力会更上一层,进而木瑾也会多些银子结交同窗,木瑾在永安侯夫人面前更有体面,许是三小姐能早日嫁过来。 夏家主子中没有一个人看木夫人一眼,太太们也没一个同木夫人说上一句话,就连认识木夫人的夏家三太太都没敢闹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毕竟她不如秦夫人,万一得罪了慕小姐,她没准直接就被关起来了。 三太太此时恨不得竭尽所能讨好慕婳,做不到的话,她宁可慕婳没有看到自己。 木夫人擦拭鼻血,还想对慕婳说什么,静园的大门缓缓的关上了。 把她所有的期盼和心思都挡在了外面,很明显,慕婳不欢迎她! 杨柳笑着说:“我娘常说,活得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能见到,今日……我竟然见到一个奇葩,木夫人您还是先去看看伤吧,以免以后见不到慕婳的风光。” ps对渣渣们的折磨才刚刚开始,木夫人不是要脸,要银子吗,慕婳会让她一无所有的! 第九十章 驱逐(月票700加更) 这句话落在木夫人耳中异常的不中听,刺耳,白痴都能听出杨柳对木夫人的恶毒般‘诅咒’。 木夫人脸色更显的苍白,显得尚未完全擦拭干净的鼻血鲜红,整个人阴气沉沉,狼狈不堪。 她生气了! 然而谁会在乎木夫人是不是生气? 杨柳等人完全是偏向心疼慕婳的,她们好不容同慕婳改善了关系,不再受外面的流言欺骗,自然而然会帮着慕婳。 闺蜜好友不就是用在做这样的事吗? 她们总不会像木夫人这样无耻,一边享受着慕婳带来的好处,一边又瞧不起慕婳,在关键时候甚至亲自捅慕婳两刀。 脾气相对泼辣的杨柳不是顾及木夫人到底是慕婳的生母,她的话会更难听! 就是眼前的妇人让她们所喜欢的慕婳陷入痛苦之中,如今慕婳终于摆脱了木夫人的纠缠,木夫人还有脸面去静园? 杨柳觉得换做是她,被木夫人这般坑,她……她未必能挺得多,毕竟亲自伤害自己,不承认自的人竟是亲生母亲。 母亲不都是女儿的保护者,为儿女撑起一片天空? 即便更重视儿子,但很难相信世上竟然有木夫人这样的母亲,当然偏僻的,偏远的地方肯定有,只是木夫人的所作所为比那些因为生出女儿这样的赔钱货直接摔死女儿的母亲好不了多少。 直接摔死女儿,固然残忍。 木夫人却令所有人心寒不齿,投胎做了她的女儿,真是霉运缠身啊。 “我……你们真的误会我了。” 木夫人着急解释,柳三郎温润的笑着再一次挡在她身前,“您的伤口还是要上一些药的,万一破相了,对您以后不好。” 杨柳等人借此机会,冷笑着骑马离去。 闺秀们或是看热闹的人已经走光,然而柳三郎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容,不会因为只剩下木夫人和慕云两人就有所改变。 他就是一个把温柔和君子风度刻入骨子的人。 木夫人推辞不过,有心同柳三郎这样杰出的俊杰攀谈,缓缓的说道:“那就麻烦……” 柳三郎眸子闪过极快的亮光,倘若他让木夫人再出点意外,慕婳那边会少许多的麻烦吧,“宛城的药铺,我都认识的,我请最好的大夫给您看看。” 笑容温和,目光温柔,没有任何的攻击算计,他宛若一尊仁慈的神邸,木夫人不由得脸庞微微泛起红晕,心头多了一丝紧张和慌乱。 也许他还能从木夫人口中,当然是一定能从已经被他迷得有点恍惚的木夫人口中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慕婳曾经做过的刀劈生母的事儿。 他无法眼看着慕婳再背负着这样的恶名,就算木夫人被慕婳砍了是罪有应得,柳三郎也会找到比意外更好的理由为慕婳翻案。 只论算计人心,柳三郎自信没有几个人能算计过自己。 正常情况下,被他算计的人就算倒霉透顶,也感觉不到是他设计的,一样对他颇有好感和信任。 唯一的例外——便是慕婳了。 他竟然对算计慕婳产生了愧疚,而警觉的慕婳总会想着远离他。 “不用麻烦柳公子了。” 慕云站出来阻止已经落入柳三郎圈套而不知的木夫人。 柳三郎:“……” 他看向慕云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隐隐的无奈,你们兄妹是故意的吧,慕婳就不说了,她一向做事出乎他所有的算计,可你慕云怎么也跟慕婳学? 慕云绝不是挽救木夫人,而是……慕云就是不愿意让他得逞。 “云少爷?!”木夫人仿佛一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您是二少爷?这些年没见,您比小时候更出色了,前两日我才听三小姐提过您。” 木夫人完全撇下柳三郎,无视柳三郎略显阴沉的脸色,直奔慕云马前,抓住慕云垂在马背上的衣摆,叹服般说道:“听三小姐说,二少爷已经是锦衣卫司指挥使了?!为您高升的事,三小姐可高兴了,满口以您为傲,三小姐纯真美好,对至亲极好,总是盼着自己的哥哥能仕途顺利,步步高升,以前她就为瑾哥儿入读程门费了不少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有了三小姐帮忙,木瑾才能进入拜师程澄大儒?” 慕云嘴巴也是很毒的,淡淡的回道:“莫怪木瑾言行宛若癫狂,原来他靠着三小姐啊,木夫人不妨同我说说,慕媛是如何让木瑾通过程门考试的?是不是主持考试的人是慕媛的裙下之臣?!” “……您是三小姐的亲哥哥,怎能这般说自己的亲妹妹?” 木夫人惊讶般长大嘴,仿佛不相信这样侮辱三小姐的话语是从慕云口中说出来的,“你们是骨血至亲,不是应该互相扶持帮衬?二少爷,您这么说三小姐,三小姐听见……她会很伤心的。” 慕云把自己的衣摆从木夫人手中抽走,瞄了一眼柳三郎,木夫人长了一双富贵眼倒也是好事,比起只是隐隐听说的柳三郎,他锦衣卫司指挥使的名头足以让木夫人动容。 果然,他一出声,木夫人就扔下君子如玉的柳三郎飞奔过来。 三小姐慕媛的性情怕也是学了她。 相反慢慢……慢慢却是最最纯粹无辜的孩子,不溶于这些人,所以她们才会齐心合力毁掉慢慢。 不过现在的慕婳已经不是她们能毁去的。 “木瑾和慕婳也是嫡亲兄妹,我只听木瑾对慕婳百般指责,万般看不起,可从没见过木瑾疼爱帮衬过她。” 木夫人咬着嘴唇,呐呐的说道:“那不一样,婳姐儿脾气不好,伤了瑾哥儿的心,可三小姐不一样,她有着一副水晶心肝,七窍玲珑的心肠,最是爱帮着父兄了。” “慕媛一定没同你说过,我只承认婳婳!” 慕云大手一挥,冲过来好几个锦衣卫,“把她送回永安侯府,直接告诉永安侯夫人,她还想在住在京城享受富贵,头上还想顶着永安侯夫人的名头,就别再对婳婳动歪门邪道的心思,否则……锦衣卫的诏狱随时恭候着永安侯一族入住!诏狱中的差役一直很想伺候她呢。” ps为无权无势,无身份的柳三郎求两张月票。柳三郎:“等我变身后,看你们这群渣渣高攀不起。”慕婳:“我什么都能干,做什么要抱大腿?我还嫌弃你们碍事呢。” 第九十一章 吓人 “二少爷,您不能,不能这么做……” 木夫人纤细柔弱的身躯在身材高大且凶神恶煞的锦衣卫面前更显得娇小无助。 她手臂被锦衣卫反剪,身体动弹不得,依然睁着水盈盈的眸子,哽咽道: “二少爷不该威胁夫人的,不该啊,您误会了三小姐……一定是婳姐儿败坏三小姐的名声,您现在还不明白,以后……以后您会后悔……” 慕云一个眼神甩过去,抓住木夫人的锦衣卫连忙掏出一块粗布直接塞进木夫人口中。 他们还是小看了木夫人的执着,一个娇弱的妇人被抓了还要败坏慕小姐,到底这人是不是慕小姐的亲娘? 十三爷都没怀疑过慕小姐的生母另有其人? 潇洒大气,深不可测的慕小姐怎么都不像从柔弱纤细的木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还是说木夫人在怀慕小姐时得到佛祖的庇佑,神灵的指点? 他们不敢再让十三爷不快,赶忙拽着木夫人去京城,甚至为让十三爷和慕小姐满意,一路上他们探讨着如何更有气势的威胁永安侯夫人! 怎么更有气势的闯进永安侯府。 十三爷的威胁足够有分量,他们也不能给十三爷丢脸。 “要不,我们直接杀到后宅去?” “把绣春刀抽出来,直接冲进去,见人阻挡就直接抓走。” “对,对,还要先回去换一身衣服,我记得前两日崭新的飞鱼服刚刚做好,我们……都穿着最新的官服去。” “再叫上在京城的兄弟?” “没错,人多有气势嘛,也显得咱们十三爷地位崇高。” “为慕小姐出气一定要带上我。” 被慕婳教训过的锦衣卫纷纷表态一定会尽全力的,这可是结好慕小姐最好的机会了。 不说慕小姐本身实力高深莫测,令他们心服口服,也不提十三爷对慕小姐毫无原则的宠溺,就是今日夏家主子一起登门向慕小姐赔罪,已经足够吓人了! 尤其在夏妃失宠的时候,夏家人不为夏妃复宠想办法,撂下京城的一摊子事,一起去宛城见慕小姐,哪怕最白痴的人都能想到,慕小姐在夏家那位老夫人眼中比后宫中的夏妃更重要。 十三爷有慕小姐这般强悍高深的妹妹,就任指挥使怕是早晚的事。 而且慕小姐绝不会平庸的过一辈子。 在锦衣卫中,跟对人很重要,以前他们只认为十三爷有前途,如今锦衣卫们中隐约流传着十三妹……嗯,十三爷妹子同样凶残的传说。 别说一直跟着十三爷的他们,就是不少的锦衣卫都想调到十三爷这边来,其余太保们对十三爷一样很客气,自知自己没晋升锦衣卫都指挥使希望的太保都向十三爷示好。 虽然不知示好是真是假,但是十三爷在锦衣卫中地位提高了不少是不争的事实。 在锦衣卫中愿意为十三爷出力的人绝不在少数。 ****** 那边锦衣卫在商量如何更有气势的威胁永安侯府的招数,这边慕云慢悠悠对柳三郎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事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同木夫人这样的蠢货动心眼,多丢你柳三郎的脸面?” 刷得一声,柳三郎打开捏在手中的扇子,潇洒般扇动两下,深邃的眸光好似被扇子带出的风吹拂散去,“在下一介白身,不敢劳烦十三爷。” 他缓缓露出笑容,向静园方向看了一眼,“你带给永安侯夫人的话说得很重,锦衣卫不敢弱了你的气势,不过对永安侯夫人未必有用,况且……木夫人虽是蠢了点,听她的话音仿佛知道一些隐情。” “慕十三。” 柳澈的话语突然沉重且严肃了许多,“慕小姐永远也无法否认自己的亲生父母,你也一样,永安侯始终是你父亲,她是你嫡母!” 慕云抿了抿嘴角。 “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选择亲生父母是谁。”柳三郎目光深远,不紧不徐把玩扇子,潇洒般合上扇面,扇骨轻轻敲打掌心,“你妹妹都弄明白的事,你也该想明白了。” 慕云皱起好看的眉头,“婳婳?” 柳三郎转身走向不远处隔壁的柳宅走去,地上的影子修长,夕阳洒落,令他身形略有模糊,声音也好似模糊了一般, “唯一能做到得就是让他们变得迎合我们,改变我们在家族中的分量,当我们掌握住他们的命脉时,是不是把他们当做父母,也变得不重要了。” 慕云的威胁固然足够强悍,但是却无法改变永安侯。 可是慕云若是掌握永安侯府邸,即便永安侯夫人还有嫡母的名分在,慕云都能做到……保护慕婳不受一点的伤害算计。 慕婳……那样的性情未必就适合后宅。 柳三郎不得不为不像女孩子的慕婳操心,偏偏慕婳非要去体会做女孩子的感觉。 不是因为慕婳,那个该死的,吸引他的女孩子,柳三郎绝不会同慕云说这些。 因为慕云怎么同永安侯相处,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从来不是多事的人。 相反他喜欢看旁人在世俗中挣扎沉沦,感觉那人有用,他就拉一把,倘若那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就当做看乐子了。 柳澈走进家门,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听着屋中母亲柳氏关爱长兄和幼弟的话语……他根本不是君子,也称不上好人,为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亦付出许多,割舍下多余的情感,甚至抛下跟不上他向上攀爬的人。 然而慕婳的出现令他突然体会到莫名的情愫。 静园客厅,慕婳请夏家众人落座,歉意的笑道:“不知你们今日会来,家里没有热水,泡茶还需要一会儿。” 秦夫人微微撇嘴,静园的下人太少了,好似也没什么规矩,慕婳身边的丫鬟一直警戒般看着她们,一点不知该怎么应酬贵客。 从中看出慕婳不懂管家。 客厅的布置杂七杂八的,说炫富吧比暴发户强了一点,然而比勋贵之家的摆设差上许多。 慕婳坦荡一笑,“不好让夏老夫人干坐着,不如闲聊几句,夏氏商行在西北的生意不是很顺利吧。” ps慕婳:“我不懂很多,依然吓死你。”秦夫人:“大人我错了。”某夜:“继续求月票。” 第九十二章 能力 语气平淡,好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儿。 明明是一句带有疑问的话语,落在夏家一群人耳中,怎么听起来慕婳笃定商行出了问题? 慕婳那副坚定商行出问题的样子,着实……着实令在坐的太太们很不好受,脾气最是‘直爽‘的三太太不屑般扯起嘴角,忍不住开口道: “慕小姐住在宛城,消息不大灵通,夏氏商行底蕴深厚,绝非一般小风小浪就能……” 还没等她说完,夏三爷开口道:“闭嘴!” 转而他向慕婳歉意般解释,“她一直在后宅相夫教子,不知具体的事儿,慕小姐千万别怪她,她只是脾气不大好,眼皮子浅显,其实她人不坏的。” 三太太被丈夫一顿贬低,当着慕婳的面? 她本意可是称赞夏氏商行的,三太太身后的仆从轻轻拽了她一把,三太太这才看到夏老夫人略显凝重,夏家主事的爷们也都面色微凝惊讶,有几个不停用目光交流。 莫非又被慕婳说准了?! 夏氏商行果真出现经营上的麻烦了。 三太太讪讪般低头,不仅她不知,连秦夫人都未必知道,可只有她出声,再一次闹个没脸,慕婳只怕是更瞧不上她了,进而老夫人回去肯定会收拾她。 “太太夫人本就该相夫教子,外面始终是男人爷们该分担的,男主外,女主内嘛。” 慕婳没有乘胜追击,或是对三太太表示出不满不屑,“其实三太太话也不算全错,夏氏商行底蕴深厚,西北那边一点小麻烦影响不算太大。” 她一点都不担心夏氏商行会经营不下去。 可她为三太太的‘开脱’,让三太太心头颇为不是滋味,慕婳说这番话,许是因为都是女人? 或是慕婳根本就懒得搭理她。 三太太被慕婳彻底无视了,任由她上蹿下跳,慕婳也只会同夏老夫人那个层次的人交流, “慕小姐。” 夏老夫人直接开口,“既然你方才说出那番话,想必以慕小姐的聪慧也当明白西北商路对我们夏家有多重要,前期我们向西北投入不菲,然少将军……” 说到此处,夏老夫人只是下意识认真看了一眼慕婳,看不出慕婳有任何的变化,“就是因为战功被皇上册封为世子的沐少将军,他来到京城后,便清理……不是,也说不上是清理,他很少再关注西北的政务军事。” 其中的原因,夏老夫人不敢深想,涉及到皇上对将领的猜忌和重用,已不是她该推测的,沐世子既然能在那般艰苦的条件下保住沐家的根基,进而兴盛沐国公府,他心中定然有所计较。 沐世子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夏老夫人虽然没有同他见过面,但从夏家和他合作后,可以看出沐世子不仅在军事上颇有天分,在政治上同样敢同皇上和太后娘娘博弈,既留下忠君爱国的名声,又把西北大权紧紧握在手上。 就夏老夫人知道的,曾经皇上派了几个钦差大臣去西北,结果无一例外,这些人回京后满口称赞沐少将军的忠诚,什么都没调查到,当然他们也都没有能力插手西北的军务。 如今沐世子同当初的行事好似略有差别,焉之不是沐世子故作疑阵,另有布置? 夏老夫人嘴角的皱纹稍稍重了几分,长叹道:“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我们夏家同沐国公府一向合作愉快,此时不好再上门去麻烦沐世子,毕竟当时……我们约定好的事情,沐世子都做到了。只是夏家不争气,打通不了道路。” “不是老身夸赞沐世子,倘若他不去做将军,来做商贾,也是一等一的精明商贾,做到首富也不奇怪。” 那份合作合同,始终是夏老夫人心头的痛! 现在夏家陷入困境,还不能去沐国公府说理,毕竟沐世子完全是按照约定做的,无懈可击。 夏老夫人语气中隐含着钦佩,亦有一分沮丧,她已经高看沐世子了,可依然被那只小狐狸给算计了。 这让经历了大风大浪的夏老夫人颇觉难堪,有点廉颇老矣的失落感。 慕婳唇边含笑,夏家终于明白合同上的漏洞了,他们脱离沐家,彻底倒向皇上……她已经不是少将军了,对沐国公府仁至义尽,没亏欠沐家任何人。 今生她是慕婳。 不过前世留下的暗门,能用则用。 “沐国公府在西北经营三代,大小战事经历了无数次,沐家为西北安宁,牺牲颇多,可也把根基牢固扎在西北,对西北周边番邦和通向西北的道路了若指掌。” 慕婳眸子闪烁,“做将军哪会不了解西北的民俗,地势地貌?哪条路是近路,哪条路是看似太平,其实布满沼泽陷阱。” 当日为探出这些道路,她没少费心思,有次差一点就被沼泽吞噬了。 她战死得太早,他们有点急不可耐接收一切,根本就没看她留下的手书,或是有她所有谋算的书卷。 书卷应该会烧掉的,他们容貌上再相似,写字的笔迹也会略有不同。 不过当日,为了能让兄长以后恢复身份,她努力临摹兄长的字! 然而统兵多年,她临摹得再像,在笔锋间还是隐隐透着锋利肃杀,腕力也比兄长要好,笔力苍劲,倘若认真辨识,未必看不出一丝的端倪。 所以那些书卷绝对不会留下,她给部署写的书信也会被他们尽快毁去。 同她亲近的部署都战死了,留下来的遗物都由他们处理。 夏老夫人苦笑道:“慕小姐比我们更了解西北啊。” 她也怀疑慕小姐为何会去西北,还救下了夏五爷和夏七,但是夏老夫人不敢询问,听夏五爷叙述经过,夏老夫人怀疑慕小姐同在西北战死的英魂有关。 慕婳的资料太少,都是一味的指责慕婳不忠不孝,完全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任何人都不了解慕婳的成长经历和在关外的生活。 “我可以给您指一条近路,而且很顺畅,没有任何陷阱,但是夏氏在这条路上赚到的好处,我要占两成,另外,你们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慕婳淡淡的说道:“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我不着急。” ps女主前世真有能力,今生很装逼,哈哈,为装逼成功的慕婳求月票。 第九十三章 威胁(月票750加更) 不着急?! 慕婳的确不需要着急,反而是夏家耽搁不起。不说前期的投入,就是一旦让皇上失望,无法完成皇上交给夏家的任务,夏氏商行怕是真会完了。 商贾再钱,都没权利重要。 单单是锦衣卫去商行走动,都让商行收了不小的损失。 夏老夫人口中说着不赞同女儿入宫,然而她怎会不去担心已经成了夏妃的女儿? 娘家争气一点,夏妃在后宫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三太太眼珠子转动个不停,心里默默盘算着慕婳所说占两成收益,到底慕婳能从中拿到多少的银子? 具体有多少,她不大清楚,但是她隐隐听丈夫提过,未来几年夏氏商行的重点将会放在西北,彻底贯通丝绸之路。 西域那边的香料首饰等等物品不比海上贸易差。 所以说老夫人倘若答应慕婳的要求,慕婳每年最少有两万两银子的纯收入? 而且这项收入将会越来越多,且长长久久。 夏氏商行存在,慕小姐这份收入就少不了。 夏家从不屑与做假账欺骗合伙人,做生意一向很讲信任,三太太曾经为此非议过,但夏老夫人坚持,谁也不敢反对。 三太太突然意识到慕婳是一尊金灿灿的金银砌成的人儿,娶慕婳等同于娶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她也有儿子的,年岁虽然比慕婳大了几岁,但还没定亲……虽然已经双方有意联姻,但她选定的人家显然不如慕婳……不如慕婳值钱! 凭什么好处都让夏七占了去? 儿子一旦娶到慕婳,在夏家的分量会更重,即便不能分家,儿子也可以掌握最最重要的生意。 以前她觉得慕婳贫穷,看她是怎么都不顺眼,如今……慕婳狐疑看了一眼三太太,有点不明白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三太太,怎么用一种炙热的目光看自己? 三太太眼睛是抽了吗? 在慕婳望过来时,三太太愣是挤出自认为比较慈爱的笑容,“慕小姐,方才是我不对,您千万别见怪。我看静园装饰挺好的,您一定废了不少的心思吧。” 巴拉巴拉把慕婳从头称赞到脚,竭尽所能的赞美慕婳。 听起来有点虚伪,但是慕婳却蛮喜欢的,太过直白的称赞也是很顺耳的。 一直衡量轻重的夏老夫人抚了抚额,自己这个三儿媳妇啊,该说她什么好?这也是另外一种精明。 秦夫人对三太太的谄媚慕婳颇为不屑,开口道:“我竟是不知三弟妹这般喜欢慕小姐,还是先听一听母亲是如何打算的,毕竟慕小姐想凭一条道路就拿走纯利的两成,还要让我们帮忙做一件事,只怕有点……” 她不相信夏老夫人和夏大爷他们肯答应慕婳苛刻的条件,这条件同慕婳从夏家明抢银子有何区别? 就算西北生意不顺利,夏家底蕴深厚,犯不着求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秦夫人就不信夏家离了慕婳,就找不到更好的商路。 “慕小姐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知晓一点点东西,便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不知你从哪里听说过夏家在西北有了点麻烦,然而我要告诉你得是……” 秦夫人坐直身体,端庄沉稳,气势十足,看慕婳的目光透出一点笑意,好似在嘲笑慕婳不自量力和恬不知耻,竟然讹诈到夏家头上去了,“夏氏商行行商多年,上门来的人千奇百怪,倘若一点风吹草动,某人说点什么就向凭空占去利润,夏氏商行也没有今日了。” 慕婳微微颔首,仿佛很认同秦夫人的话语,“是啊,夏氏商行若是秦夫人您说得算,也就没有今日了!” 秦夫人眼角的皱纹抽搐两下,压住火气继续端着架子,“这就是慕小姐所学的礼仪吗?被我戳破你的手段,这就是恼羞成怒了?” “恼羞成怒?”慕婳指了指自己,笑语嫣然道:“倘若我恼羞成怒的话,绝不是秦夫人您这样的说个不停,我会……” 啪啦,慕婳的手轻轻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哗啦啦,方才还坚固的桌子散架了,在桌面上竟然残留这一个清晰的掌痕。 夏家一众人都蒙圈了,说动手就动手的慕小姐有点……有点可怕啊。 五太太双眼放亮光,“好功夫!好功夫。” 顺势为蒙圈的妯娌们解释慕婳使出这一手功夫有多难得,力道控制有多精准。 三太太等人只觉得脖颈子发凉,她们根本不想知道这些,好不好?! 一言不合就拍碎桌子,慕婳到底几个意思? 还能不能好好商量说话了。 秦夫人手臂抖个不停,再不见方才大家主妇的风范,“你……你……” 可她再犀利的话语也不敢说,毕竟破裂开的桌子还在眼前地上凌乱的散开,话语再厉害,也不会让人感受到切肤之痛。 夏老夫人方才没有阻止秦夫人,此时却是突然抬头看向慕小姐,她神色依旧平静,双眸清澈幽深,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或是得意,或是玩味。 如同她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全然不曾觉得用一张破碎的桌子就吓住秦夫人等人有何好自豪的。 慕小姐心机之深,胆略之足,夏老夫人平生仅见。 她才多大啊? 慕婳同夏老夫人望过来的目光碰到一起,笑道:“这张桌子就不用你们赔了,夏老夫人,您的赔礼我收下了,你们请回吧。” 她缓缓起身,向夏五爷点点头:“以后我再回请夏五爷喝酒。” 她是不着急夏老夫人的答案,但很厌烦夏老夫人这种试探,既然她在秦夫人开口前,没有阻止秦夫人,她不介意另外找个聪明的人。 也不是非得依靠夏家不可! 慕云恰好走进客厅,一眼便见到地上的桌子残片,以及蒙圈的夏家人,扯了扯嘴角:“婳婳你又吓人。” “二哥知道我只喜欢听好话,偏偏秦夫人以为我骗人,所以……”慕婳笑嘻嘻的解释,“我记得二哥是锦衣卫司指挥使?” 慕云不明白慕婳想说什么,问道:“有事?” 慕婳笑容灿烂,“你们锦衣卫缺银子吗?” ps加更送到,继续求月票。 第九十四章 失去 缺银子吗? 慕云奇怪慕婳的问题,然配合般回道:“谁不缺银子?纵然是富可敌国的商贾也不会嫌弃银子多,烧手!” “即便当今圣上天下之主,也有银子不够用的时候。” 这句话一出,夏老夫人后背一阵阵的发寒,慕婳背后还站着慕云! 眼前这位略显孱弱的少年是锦衣卫十三爷,足以让夏家伤筋动骨的人物。 夏老夫人暗暗后悔真不该放任秦夫人说出那番话,明知道慕小姐是个骄傲的人,倒也不是她用秦夫人去试探慕小姐,而是这个决定……很难下啊。 这不是同沐少将军谈合作,慕小姐再厉害,她再高看一眼慕小姐,也不能把慕小姐当做同沐世子一样的人物。 夏老夫人知道对西北的投入,亦能轻松算出夏家获得的利润,平白分给慕小姐两成,她也得好好琢磨一番,也会隐隐心疼,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然而慕小姐直接恼了,甚至没有留给夏老夫人解释的机会。 “那我送二哥一笔银子,嗯。”慕婳托着下颚思考半晌,夏老夫人等人不由得涌起一股眼前的银子飞走的慌乱感。 慕婳突然意识到一点,锦衣卫插足西北未必就不好,一来可以规范一些事儿,省得宵小作乱。二来皇上在西北的实力大涨,足以动摇沐家的根基,等到沐家在西北被淡化到极致,沐世子很难有今日的风光。 三来锦衣卫最擅长打听消息和情报,慕婳始终对西域诸多藩国不放心。 当初那场大战让他们臣服,然而非我族类,必有异心,等他们养精蓄锐之后,西北许是还有仗可打,就算他们彻底臣服帝国,北边的鞑靼对西域也是虎视眈眈的。 锦衣卫把这些情报传回朝廷,也算给皇上提个醒。 预防战事再起,帝国这边没有任何准备。 沐世子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最后,慕婳把这份功劳和银子送给慕云,二哥很容易会得到皇上的看重,慕云许是比她记忆中更快接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有了西北这块……以后就算皇上抛出慕云当平息大臣愤怒的替罪羊,皇上也会琢磨琢磨的。 当今圣上并不是昏君,相反他是一位有着雄才大略的明君。 “婳婳?!” 慕云眼看着慕婳眸子不停闪烁,时而认真,时而愉悦,时而深邃,时而有着一种坏坏的感觉,无奈扶正她鬓间的钗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即便没有银子,二哥也帮你。” “慕小姐,且等一等。” 夏老夫人不能再迟疑思考了,拿定主意赶忙阻止慕婳:“您提出的要求,我答应,我全都答应下来。无论慕小姐说得占两成利润,还是您要求我们办到的事,我都答应您。” 慕婳看过来的眸子平静中带有犹豫,好似琢磨该不该答应下来,正是慕婳这份迟疑,令夏老夫人无比紧张。 诚然夏家以全族之力能找到一条更稳定的商路,然而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最为重要皇上的耐心有限,他们再做不出成绩来,夏妃还得继续失宠! “夏老夫人没有去过西北,那边不是您投入就能有所斩获。” 慕婳明了般说道:“你若不信的话,可以去试试看。” 夏老夫人:“……” 女孩子到底长了一双怎样的眼睛? “慕小姐。”夏老夫人不敢再东想西想,诚恳的说道:“不必试了,我相信慕小姐所言,还请慕小姐……您指一条明路。” 她甚至站起身面向慕婳,腰也微微弯曲。 秦夫人面容失色,浑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进门好些年,从未见过老夫人如此谦恭诚恳,夏家的女人们纷纷起身,恭谨站在老夫人身后,夏五爷等人亦是向慕婳表现出足够的诚恳和歉意。 夏大爷狠狠腕了秦夫人一眼,示意回去再同她算账。 身为人子,他没能让母亲安享晚年,还要为他夫人收拾乱摊子,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毕恭毕敬,他着实愧对母亲。 慕婳避让开夏老夫人,“我没有怪过您的谨慎小心,毕竟以我如今的身份,你有所迟疑也不奇怪。” 夏老夫人异常紧张,这般知书达理的慕小姐不够真实,生怕听到慕小姐说出但是…… 越是怕什么,越是会出现。 “见到二哥后,二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慕婳唇边含笑,她绝不会因为上辈子的遭遇,就对慕云失去信任,或是只想从慕云得到好处,而不想为慕云做些事情。 慕云能接受她不再是慢慢,却依然陪着她,想要保护她,慕婳早就把慕云当做亲人了。 况且慢慢也希望慕云这辈子能过得好。 虽然慢慢好一直苛待慕云,但慢慢心里是一直把慕云当做哥哥的,只是慕云的分量不如那群不值得慢慢付出的人重要。 小姑娘被蒙住了心,分不清谁是真心。 “我也得为二哥的仕途着想,方才夏老夫人也听见木夫人的话了,三小姐能帮衬二哥,让二哥在仕途上更近一步,我总不能被三小姐比下去了。” 慕婳眸子闪烁,勾起嘴角:“秦夫人该听说,我最是愿意同三小姐一争长短的,甚至为了赢三小姐,有时会失去理智。” 以前的慕婳绝对会这么做,然而夏老夫人不信眼前的慕婳会失去理智,那位永安侯的三小姐根本就不是慕婳的对手。 托词,都是托词! 慕云心头一暖,扬起昳丽的脸庞,点头道:“以后我的仕途就拜托婳婳了,婳婳一定能帮上我的。” 慕婳微微一愣,洒脱般笑道:“没问题,一切交给我吧,锦衣卫指挥使?只是二哥的起点哦。” “……” 你们这对兄妹能不能不要再刺激人了? 知道你们兄妹情深。 可是慕云你依靠妹妹,不觉得丢面子? 偏偏慕云脸上挂着满足笑容,好似被慕婳帮忙是多荣耀的事儿。 这两人不是再说大话? 锦衣卫指挥使什么时候是那么好做的?! 三太太眼珠再一次转动了一圈,既然老夫人这般在意慕婳,证明慕婳很有能力,她是不是也可以期盼儿子也能借着慕婳升官发财? ps继续求月票,一个迟疑牺牲很多。 第九十五章 翻倍 慕婳这样的儿媳妇哪找去? 听老夫人和五爷提过一嘴,慕婳在宛城还有一大片良田,这些都是慕婳的嫁妆呦,倘若慕婳能帮助慕云在仕途上进步,三太太不爱读书的儿子是不是也可以进入官场? 突然三太太觉得进入官场比在夏家主持管理生意更好。 就算慕婳帮不上忙,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慕云总不会眼看着妹婿是个白丁,指望舅兄不丢人呀。 三太太默默想着如何给儿子创造有利条件了,她暗暗鄙夷大嫂秦夫人,以前觉得长嫂挺精明的,怎么就同慕婳不对付? 慕婳初次到夏府,她是没看上慕婳,但是眼下的状况,慕小姐这样的女孩子简直就是千里挑一,大嫂还死心眼看不上慕小姐,往日的精明都是假的不成? 夏老夫人被相亲相爱,互相信任的兄妹郁闷得差一点呕血,尴尬般说道:“慕小姐,我们夏家宁愿多给您两成……是,两成利润。” 下了下狠心,夏老夫人当机立断再增添筹码。 这句话令夏大爷等人动容,连最重视慕婳的夏五爷都不由得很惊讶,毕竟他是知道夏家在西北那边到底付出了多少,一旦有盈利后,这笔银子数目何其庞大。 夏大爷再一次狠狠腕了自己夫人一眼,这个败家的娘们,她一番话就让夏家多付出了一倍的代价。 这笔银子完全可以省下来的啊。 然令夏家所有人震惊的条件根本无法打动慕婳,从她没有丝毫动容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慕婳不在乎银子的多少。 夏老夫人暗暗吃惊,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一笔数量庞大的银子,她竟然没有任何异常,好似她见过更多的银子从手上流过……还没来得急仔细琢磨,就听慕婳歉意般婉拒,“夏老夫人,着实对不住了,我觉得银子再多,也没有我二哥重要。” 慕云此时心差一点飞出胸膛,恨不得握拳对天咆哮两声。 “婳婳……” 他反倒眼角有点湿润,越发显得他弱不胜衣,容颜俊美。 “二哥,咱们不哭。” 慕婳抛下宛若被雷电劈过的夏老夫人等人,手臂搭在慕云肩头,轻轻安抚着,小意温柔的模样……这不是颠倒了? 明明慕婳比慕云矮上一个头,可画面却诡异的和谐。 慕云垂下眼睑,罢了,婳婳高兴就好。 胖丫遮住眼睛,就小姐这样的……还想做女孩子? 真是可怜,慕云少爷。 不过焉知慕云少爷不是乐在其中? 真正可怜的人是被震惊得不会说话的夏老夫人等人吧。 夏老夫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恢复冷静,深深吸了一口气,知晓今日怕是谈不下去了,淡淡的笑道:“我们在宛城也有一处别院,正好我想远离京城清静清静,最近几日就住在宛城,慕小姐,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夏老夫人慢走。” 慕婳很有礼貌的送夏老夫人,唇边一直挂着亲近却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略显虚伪,却不会让人挑出毛病,把夏老夫人送到门口时,又说道:“最近一段日子,我时常去练习马球,还有一些地图需要描绘,只怕没什么空闲时间。” 夏老夫人身体一顿,回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笑盈盈向他们挥手告别的慕婳,眯了眯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慕小姐尽管去忙自己的事儿,我等慕小姐闲暇时再来拜访,对了,老身几个孙儿都爱打马球,不知能否请慕小姐指点一二?” “倘若他们不怕被我欺负,尽管过来一起玩。” “那就多谢慕小姐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一个妙龄少女,隔着不远的距离应酬着,彼此试探,亦认为对方绝非平庸之辈。 三太太赶忙说道:“我不成器的儿子最是爱打马球了,只是技巧拙劣,好几次在马球赛上都是被嘲笑的,这次好不容易遇上了慕小姐这样的高手,您可以定要多多指点他啊。” 语速很快,不等慕婳答应,三太太向身后喊道,“五郎,五郎,快过来,见见我给你找得名师。” 夏五是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早已及冠成年,皮肤黝黑,面容不如夏七俊朗,略微显得有点羞怯,“这个,这个。” 他可知道七弟的心思,怎好夺兄弟的心上人?! 他何时爱打马球了? 娘亲不总是说打马球的人都没出息吗? 夏五见笑眯眯的女孩子,不由得心头一热,慕婳今日带给他的震撼这辈子自己都忘不掉,不过慕婳……他真的不敢想,万一惹毛了慕婳,会不会被t一拳打死? “我儿子就是害羞,慕小姐别介意,平时他话很多的。” “是啊,是啊,小姐姐,五哥话可多了,他一个人能说一个多时辰。” 熏儿从五太太身后露出小脑袋,俏皮般皱着鼻子,“我们都叫五哥话唠……” “哎呦。”熏儿不解的看向眼睛明显抽筋的五太太,天真懵懂的问道:“娘掐我干什么?五哥话唠的诨名还是您取的呢。” 五太太:“……” 这坑娘的蠢闺女,绝对不是她亲生的。 她已经能感到三嫂锐利的目光了。 “熏儿……呵呵,娘只是……只是……” 五太太本就不擅长说谎,此时所有人都看她,她更显得紧张,“我只是看熏儿能不能感觉到疼。” “噗嗤。” 三太太忍不住笑出声来,夏老夫人面容也露出一点喜色。 慕婳看着熏儿,眸中的笑容真诚许多,经过这一番变故,她同夏家的关系倒是显得亲热了不少。 夏老夫人敏锐感到慕婳很渴望亲情,眉头微微一挑,来日方长,她找到了让慕婳软化下来的方法,他们夏家纵然也有一些不和谐,但是比起斗得惨烈,不顾骨肉亲情的家族好上太多了。 等夏家人上了马车远去,慕婳慢慢放下同熏儿告别的手,轻声道:“以后我一定生七八个孩子,再让他们给我生十几个孙女孙子!” 慕云:“……” “二哥,你也要多给我生几个小外甥,外甥女才好。” 慕婳笑盈盈承诺,“我一定把他们当做亲生的看待,把他们教得上马能打仗,下马能作诗!” 第九十六章 舍弃(月票800加更) 慕婳希望孩子多,然有人却希望没有眼前没有这些没用的东西! 永安侯中,永安侯夫人坐在临窗的炕上,面沉如水,手指不停拨动佛珠。 在她面前站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们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永安侯夫人一眼,更是不敢辩解解释,其中一人的身上还残留着茶叶和水渍,在他脚边残留茶杯碎片。 屋子里一片死寂,原本挂在回廊上永安侯夫人最为喜欢的鸟雀也被伶俐的丫鬟提走了。 “啪。” 永安侯夫人狠狠拍了一下炕桌,扑通,扑通,留在屋中侍奉的奴婢匍匐于地,便是最得脸面的李妈妈都不敢轻易上前劝说,同样恭顺般低垂脑袋。 谁能想到锦衣卫竟然堂而皇之的冲进侯府? 他们那一身崭新的飞鱼服和手中闪烁着寒芒的绣春刀,足以令侯府的所有人不敢妄动。 仆妇和侍卫都被锦衣卫吓傻了,一个个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同锦衣卫抗衡,保护侯府和少爷小姐们了。 而大少爷慕风,三少爷慕雷表现极是窝囊,以前侯府被抄检时,他们已经有了记忆,再见到凶神恶煞的锦衣卫破门而入,气势凶凶的模样,这两位嫡出的少爷直接钻到了床底下去。 让锦衣卫好一顿嘲笑。 说他们连慕小姐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种话传入永安侯夫人耳中,怎能让她不动气?! 李妈妈悄悄扫了一眼两位少爷,在关外的日子虽是艰辛,但夫人没少教导他们,只是他们的性情更像侯爷,教都教不过来。 何况永安侯夫人生三小姐时坏了身子,再赶上侯府夺爵抄家,夫人忙强忙后的,统筹安排,好不容易熬到发放之地,立刻大病一场,以后身子骨也不大好,精力不济,对少爷们的用心少了一些。 “娘,您消消气。” 门帘挑开,三小姐穿着一袭嫩绿缠枝褙子,青春美好,身段妖娆似杨柳一般,她芊芊玉手中捧着上好的羹汤,笑盈盈说道:“就是您要教训哥哥们,也得有力气才行啊。” 慕风和慕雷同时松了一口气,三小姐出现令屋子里的气氛都和软了不少。 永安侯夫人最疼三小姐了,对女儿的看重还在他们之上。 李妈妈顺势道:“是啊,主子,单看三小姐这份孝心,您多少用一点吧。” 永安侯夫人冷硬的面色和软了一点,粉嫩的女孩儿令她心情好上了一些,微微颔首接过羹汤,勺子轻轻搅动,问道:“你可去看了木夫人?” 三小姐眼里极快闪过一抹嫌弃,脸上重现笑容,“她受了惊吓,女儿安慰她好一会呢,女儿还特意吩咐厨房给她炖了一些压惊安神的汤药,过来看望娘亲时,木夫人刚刚睡下,今日她怕是要住在侯府了,我已经吩咐丫鬟好生伺候她。” 木夫人极是缠人,三小姐不想回忆过去一个时辰的经历。 也亏着锦衣卫冲进侯府,撂下狠话,并扔下木夫人时,三小姐和永安侯夫人去了英国公府上做客,否则……木夫人当时一定会纠缠着她。 自从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便很难再把木夫人当做母亲或是养母看待了,木夫人就是她的奶娘,永安侯夫人给她找得伺候侍奉她的仆妇! 她最近极力洗清身上沾染的商贾铜臭气,更不愿意同木夫人纠缠太多。 永安侯夫人却不准许三小姐无视木夫人,让她好好对待木夫人,起码在人前不能失礼,三小姐明白母亲的苦心,然而同神经兮兮,胆小怯懦,没有丝毫主见,只想着给她做吃的喝的木夫人相处,着实太烦心。 三小姐想知道的事情,木夫人不明白。 她想做的事情,木夫人帮不上忙,更不会开解她,还在她耳边不停念叨着以前一家人幸福的生活,自从她成为永安侯三小姐,得到亲生母亲的指点后,她从不觉得以前在木家的生活有什么可回忆的,更说不上美好。 木夫人还想把木瑾和她拉在一起,说是以后他们一家人都会永远生活在一处。 木瑾……怎比得上英国公世子? 今日三小姐又去了一趟英国公府,帝国勋贵第一人的府邸,她不是第一次去,但是每一次都给她不同的震撼。 儒雅俊美的英国公世子一举一动都是那般迷人,成熟稳重,睿智从容,他随意般给三小姐的惊喜,十个木瑾也比不上。 那些珍玩,那些吃食,处处都彰显出英国公府的富贵尊荣。 往来的宾客香飘鬓影,衣冠楚楚,三小姐因为得英国公世子的青睐,有不少人都主动向她示好。 英国公世子带给她的不仅仅是富贵,还有地位和尊严。 木瑾以后就算能高中状元又如何? 英国公世子养着好几个进入翰林院的状元呢,往年那些状元在他面前如同仆妇一般谦卑,显得英国公世子卓尔不群,权势煊赫。 “母亲,木夫人以后怕是帮不上忙了,二哥一句话就直接打发了她,还让锦衣卫脑上门来。”三小姐轻声说道:“她该是得罪了二哥哥,否则二哥哥也不会……这般不顾骨肉至亲。” 李妈妈手腕一颤,这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扣在木夫人头上? 三小姐只怕不愿意再应酬木夫人了。 李妈妈低头不敢看自己主子,只把自己当做一根木头桩子,三小姐舍弃的东西正是四小姐渴求的,主子对三小姐是很好,为三小姐百般谋划,但是若论真心怕是比不上木夫人。 一旦三小姐不听话或是不顶用……主子未必还会如今日这般疼爱三小姐。 看两位嫡出的少爷在主子面前唯唯诺诺,主子却毫不在意他们,三小姐还没有觉悟吗? 主子的心比岩石还要坚硬! 慕风慕雷连忙推脱,顺着三小姐的话说是木夫人惹下了祸事,让慕云震怒……他们是被慕云迁怒了。 永安侯夫人放下汤碗,看了看面前的两儿一女,再一次捻着佛珠,眼睑轻轻低垂下来,“这件事不怪木夫人,一会儿我还得亲自去看看她,她是被我给连累了,云哥儿,他……令我很失望。” ps继续求月票,永安侯夫人会反击哦,不过来多少都是被慕婳虐的,哦呵呵,俺可是亲妈,亲妈! 第九十七章 警告 三小姐敏锐感到母亲的不悦和失望,同亲生母亲相处时间不多,永安侯夫人的厉害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她还没见过母亲有失算的时候,正因为永安侯夫人给三小姐高深莫测的感觉,三小姐不敢不听母亲的吩咐,在母亲面前显得极是柔顺。 永安侯夫人要对慕云动手了? 慕风上前一步说道:“母亲,一切都是木夫人办事不利,她把事情办砸的,惹了二弟不快不说,请去的高僧也留在宛城,说是要向慕婳……” 永安侯眉头一皱。 李妈妈赶忙说道:“高僧一准看出四小姐不凡来,到底是在夫人跟前长大的,慧根纵然是比不上三小姐,受了夫人的熏陶,四小姐身上也有些许佛性。” “你不必替他们遮遮掩掩。”永安侯夫人淡淡瞥了过去,两个儿子顿时成了鹌鹑状,这就是她的儿子?! 指定是永安侯那个没用的男人血脉占了主动,慕家的血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永安侯夫人略略感到胸闷,得为两个儿子选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才行,不过横竖她也没指望儿子争气出息,她要做得事……还得看慕媛和上苍的意志。 “在府上说一说,还有李妈妈帮衬你们,换在外面,你让旁人如何想?” 永安侯夫人教训两个儿子:“你们给我记住了慕婳是咱们府上的四小姐,你们名正言顺的妹妹,比你们的庶妹更重要,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指名道姓的叫她,别怪我请家法教训你们。” “是,母亲。” 慕风慕雷连声答应下来,悄悄看三妹妹一眼,三小姐笑容灿烂,还向他们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示意被母亲骂了吧,早就说过四妹妹也是亲妹妹嘛。 三妹妹善良,太好心了。 一旁的李妈妈心底再一次泛起寒意,三小姐已经……同主子期望的闺秀越来越像,看不出女孩子真实情绪,而主子绝对不会放过四小姐了。 原本她以为这次木夫人受挫,慕云完全护住四小姐,主子兴许会因谨慎,改变主意,毕竟主子身边还有庶女可用,不是非得四小姐不成。 虽然李妈妈这么想有点对不住侯府的庶女,可她到底不忍心慕婳再被逼进火坑中去。 ……她想错了,主子反倒因此更有斗志,非要达到目的,彻底掌握住慕婳不可! 可怜的四小姐,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李妈妈心思颇为复杂,听到永安侯夫人低沉的话语,“你们多同媛姐儿学学,你妹妹都比你们懂事,看得明白!” 慕风慕雷讪讪的一笑,“您说她是四妹妹,她就是四妹妹。” 慕婳那样的脾气,他们还真是看不上啊。 以前吃惯了慕婳在关外做得饭菜,觉得慕婳手艺不错,回到京城后,慕婳做得菜色和做得香囊根本比不上厨娘和绣娘。 他们在关外吃的饭菜如今连侯府的狗不爱吃。 皮肤黑漆漆,浑身脏兮兮的慕婳,他们想一想都觉得有这样的妹妹太丢人。 他们的妹妹该是慕媛这样的性情,模样。 连他们庶出的妹妹也比慕婳要强上一点,没有慕家真正贵族血统,慕婳就是长在他们身边,也改不了她一身奴气。 “母亲,要不我和哥哥们去把四妹妹接回来?” 三小姐试探般的问道,“看木夫人恐惧的样子,她怕是不敢再去宛城了。” “你们不用去!”永安侯夫人修长的指甲轻轻划过茶杯的纹路,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会让她自己主动回到侯府,还要向我……不,向木夫人磕头赔罪!” 李妈妈后背绷紧,忙低垂下头去,生怕主子看到自己的异样。 而慕家两位少爷不由得喜笑颜开,好似即将见到慕婳哀求恳求是一件很高兴,很有脸面的事儿,就是被永安侯夫人彻底调教过三小姐眼里也几极快闪过看笑话的意思。 她的生母永安侯夫人可不像木夫人那般没用,生生被慕婳吓出毛病。 “一会儿,你们父亲也会过来,你们若是不想被侯爷抓住问责,就先去书房读书,哪怕你们看不进去,装装样子还不会吗?” “母亲……” “哼。” 永安侯夫人挥了挥衣袖,“还不快走?!” 慕风慕雷躬身倒退离开,永安侯夫人看到儿子这般没用且无能,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真不该生下这两个孽障,关键时指望不上,寻常时只晓得享受,根本不知努力奋进,倘若他们争气一点,我……我又岂会受一个庶孽的气?” “少爷们是孝顺的,慢慢教导,少爷总会明白您的苦心。” 李妈妈替永安侯夫人捏着肩膀,永安侯夫人享受般半合双眸,缠在手腕上的佛珠继续捻动着,“媛姐儿,你也回去吧,好好照顾木夫人。” “……女儿想留下陪您。” 三小姐上前,李妈妈识趣的退到一旁,三小姐代替她为永安侯夫人按摩肩膀,“今日英国公世子……送女儿一串十八子手链,女儿不敢收下,可他硬是套在女儿手腕上。” 她皓白以冰雪为肌肤的手腕上带着一串没有任何杂色的碧绿通透的手串,一颗颗珠子珠圆玉润,仔细一看其中好似蕴藏着光华。 李妈妈低声惊呼:“这是去年太后娘娘赏给英国公府的,外面都说英国公世子送给了世子夫人,没想到世子一直留在身边,今日又送给了三小姐。” “是吗?”三小姐面露一丝的羞怯,妙目闪烁,抿着嘴角:“早知这般贵重,我如何都不能要。” “摘下来!” 永安侯夫人突然睁开眸子,严厉的说道:“快些给我摘下来!” “……母亲。” “慕媛,摘下手串!” 永安侯夫人直接一把拽过三小姐带手串的手腕,狠狠一扯,珠子散落,三小姐惊呼,“好疼。” 皓腕上留下被绳子勒过的痕迹,三小姐委屈的红了眼圈。 永安侯夫人看着散在地上的珠子,目光复杂,低声道:“你若不想被抬去英国公府做且妾,以后就不要收英国公世子任何礼物,也要尽量远离他。” 第九十八章 下药 永安侯夫人的话语极是冰冷阴森,三小姐娇花一般的身躯微微轻颤: “母亲……我听您的,以后绝不会再要英国公世子送的礼物了。” 以前母亲明明不是这般说的,怎么今日突然会说要做妾? 做妾从不在三小姐的考虑范围,哪怕是给英国公世子做妾,英国公府再让她朝思暮想,她也不会以侍妾的身份住进去,要做就要做英国公府的女主人! 不是知晓英国公世子同其夫人貌合神离,世子夫人又是病怏怏的,三小姐绝对不会主动去接近英国公世子,更不会百般讨好英国公夫人。 “你光看到英国公府奢靡,却看不到……看不到魏王府的富贵!” 永安侯夫人神色微微一变,“比起魏王殿下来,英国公也不算什么了。媛姐儿,我让你展现才华,亲近英国公夫人只是想让她称赞你几句,把你的名声传到太后娘娘耳中。并不是让你和英国公世子……” 三小姐面容一窘,“可是魏王殿下比英国公世子年岁大得多。” 永安侯夫人看着三小姐,嘴唇蠕动半晌,李妈妈一直侍奉主子,自然知晓主子此时想说的话,愚蠢! 就是这两个字! “魏王殿下没有世子,堂堂魏王府不可能没有继承人。”李妈妈轻声提醒三小姐,“去做英国公世子的继室远不如做魏王世子的嫡妃。” 三小姐张大了嘴,吃惊道: “魏王殿下打算放弃自己生下亲生儿子?以前京城有不少过继的消息,只是魏王妃一直不肯点头,魏王殿下也觉得自己还能生出儿子,每一次的提议都无疾而终。” “魏王妃再得太后娘娘喜欢,魏王殿下也不能就此断子绝孙,魏王是太后娘娘跟前养大的,同其余宗室王爷到底不一样。” 永安侯夫人嘴角微微扬起一定弧度,“况且旁人不知,我一直记得魏王殿下有亲生骨肉!” “啊。” 三小姐这一次彻底被母亲吓住了,“怎么会?魏王殿下不是对魏王妃情根深种吗?何况以魏王殿下的身份总不会在外面养外室,魏王的儿子,怎么不养在魏王府?要知道魏王殿下想儿子都快想魔怔了,什么生子的秘方都试过。” 前两年最赚钱的营生就是给魏王提供生子的秘方,当时动静闹得很大,几乎有儿子的人家都去魏王府贡献生子的秘方。 他们把魏王府堵了三天三夜,提供的秘方更是千奇百怪,据说魏王还都一一试验过,只可惜生出来得都是女儿,没有一点的效果。 后来还是皇上看不下去了,警告魏王不许再为生儿子胡闹,且大动干戈满世界悬赏生子秘方,当然魏王可能也因为诸多秘方不好用,便不再以赏银的方式收集秘方了。 如此京城才平静下来。 倘若魏王早有儿子,他还折腾什么? 永安侯夫人淡淡的说道:“这事,只有几个人知道,除了我以外,那些人都已经故去了吧,媛姐儿,你知道这事就好,千万不可往外说。” 三小姐点点头,“女儿知晓轻重的,不过魏王殿下的儿子……也不小了?” “算年岁,他已经及冠成年,比英国公世子年轻得多。” 这句话令三小姐俏脸微红,魏王容颜俊美,贵气逼人,曾被誉为帝国第一美男子,年轻时魏王吸引了几乎所有女孩子的爱慕,料想魏王的骨血也定然不凡。 比起已有二十多岁的英国公世子肯定更讨女孩子欢心。 “就算魏王找回儿子,他也未必能看上女儿。”三小姐一派娇羞,声音软糯,轻轻咬嘴唇:“还有沐国公府的嘉敏县主,她比我……更得太后娘娘欢喜。” “她?!” 永安侯夫人眸子闪过一抹慎重,“她倒是你的主要对手,不过只要你按照我说得做,你就是未来的魏王世子妃。” “娘。”三小姐拽着永安侯夫人的衣袖撒娇,“女儿不想嫁人,愿意一直陪着母亲。” “看你过得好,我也能放心一些。” 永安侯夫人宠溺般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一如既往的慈爱,她没能得到的东西,唯有指望女儿了,“以后不许再说不嫁人的傻话,媛姐儿嫁得好,才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三小姐似懂非懂般点头,清纯且美好,如珠似玉的容颜好似蒙上一层珠光,“二哥哥那里……” 到底慕云还是有作用的,不过让慕云长点记性,更符合三小姐的心意。 必须让慕云明白,她才是嫡亲的妹妹,慕婳根本不值得慕云维护。 永安侯夫人缓缓道:“他倒是长本事了,真以为我拿他没有办法?到底我才是他嫡母,说出大天去,他不敬我,我就敢去衙门状告他不孝,只要今日他让锦衣卫威胁侯爷的事情传开,那群早就看锦衣卫不顺眼的文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只是我见他好不容易有今日,侯爷又是一个心疼儿子的人,这才强压下火气。” “媛姐儿也见过太后娘娘,深知太后娘娘的性情,娘娘最是不喜不孝的人,尤其是庶孽夺权,欺压嫡子。” 虽然太后娘娘是从宫女一步步升上去的,但她坐上皇后,乃至太后的位置后,便看不上小妾了,曾经出手整治过不少不规矩,不本分的大臣府上的侍妾。 但凡有嫡妻到太后娘娘跟前诉苦,总能得到太后娘娘的支持。 “慕云倘若不知见好就收,我必然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过现在……先给他个教训,一会侯爷过来,我会同侯爷商量商量该如何让云哥儿懂事,认清他是慕家的子嗣,当以家族为重。” 说是同侯爷商量,还不是她拿主意,永安侯听命行事? 三小姐彻底放心下来,“娘,我去看看木夫人清醒了没有?” 永安侯夫人点点头,三小姐离开屋子后,她低声吩咐:“给木氏的汤药……你可准备妥当了?她被慕婳吓唬,肯定会大病一场。” 李妈妈低头道:“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这段日子怕是要辛苦三小姐了。” “她辛苦今日,换得一生的荣华富贵,媛姐儿会衡量轻重。” “主子说得是。” ps为即将变身的柳三郎求月票。 第九十九章 爬墙(月票850加更) 清晨鸟鸣,露珠凝结,在柔韧的草叶上滚动,朝霞晕染开,干净的阳光倾洒,驱散一切黑暗。 “啊。” 慕婳站在书房门口,抬高手臂活动一二,呼吸早晨清晰的空气,望着庭院中有着大大树冠的槐树发呆。 “您又是一晚上没睡?!” 胖丫不满的声音从慕婳身后飘过来,带着几分指责,更多是心疼,“您还提醒云少爷仔细身体,不要熬夜,可您倒好,白天去草场那边指点小姐们练习马球,还要……还要折腾少爷们。” “什么是折腾他们?” 慕婳申辩道:“明明是我赢了赌注,让他们捡马球,顺便为杨柳她们牵马,怎么了?我看他们都挺开心的,何况我也没少指点他们球技。” 胖丫想到少年们痛并快乐着的郁闷,也不得心道,好爽! “小姐,您又转移话题?” 慕婳趁着胖丫发楞轻手轻脚的移开一段距离了,马上将要穿过月亮门,谁知胖丫突然清醒过来,并且追了过来,慕婳摸了摸鼻子,女孩子都像胖丫这般唠叨吗? 她的耳朵又要受苦了。 “您这要去哪?今日杨柳小姐有事,您不用过去指点她们马球。”胖丫双手插着腰,一脸严肃,不是她风不清主仆,或是仗着小姐好说话就簪越,不敬小姐,而是小姐实在是太过分了,“厨房炖着不烫,一会儿我给您端过来,您用了补汤后,必须去歇息睡觉。” “您已经熬了好几天了,三天之中,连一个时辰都没睡过。” “您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不能这般没日没夜的操劳糟蹋。” 胖丫更多是心疼,她却帮不上小姐忙,甚至小姐在书房里看书和绘制的地图,她看都看不懂. 以前还有云少爷帮忙看着小姐,小姐总不好太过分,然最近两日慕云少爷总是出门,很忙碌的样子,就算回到静园,云少爷也是一脸的疲倦,看着越发清瘦了。 她不好把小姐的事情说给云少爷听。 小姐私下里提过一句,云少爷怕是遇见不小的麻烦了。 小姐整夜在书房忙碌,就是在帮云少爷吧。虽然小姐什么都不说,胖丫坚信小姐一定能帮上云少爷。 听着胖丫碎碎叨叨的念着,慕婳想到了夏五……真是不愧话唠之名,她如何都想不到人不可貌相,明明是个憨厚沉默的少年,怎么就那么能说呢? 开始她还觉得熏儿言过其实,可夏五陪着夏七一起来练习马球后,很快展现出真实的本质,就连打马球时,他的嘴也没闲着,说得慕婳都想把马球砸到他的脸上,让夏五闭嘴了。 “好了,好了,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慕婳举手投降,“我肚子好饿哦,胖丫,吃了早膳,我就去补觉,以后我再也不熬夜了。” 胖丫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准备膳食,这次一定要给小姐补一补。 等到她走后,慕婳再次抬头看了眼槐树,这株槐树的树冠有一下半延伸到隔壁的院落,隔壁应该是柳三郎家。 最近不仅慕云忙碌,慕婳连着好几日没见到柳三郎了。 柳三郎如同陈四郎一般在家里温书? 慕婳默默摇头,柳三郎那双自信的眸子好似突然凭空出现在眼前,他应该不是在读书备考,肯定是图谋不轨,不知在算计谁呢。 “嗨,慕小姐。” 慕婳听到熟悉的身影从槐树上传出来,向上看去,柳三郎就是爬树也是儒雅的,一派君子风范,全无偷窥芳邻的猥琐。 她是不是先惊叫一声? 柳三郎一翻身坐在槐树粗大的树丫上,拨开树叶向下看去,正好把仰望的慕婳看个清楚,这丫头几日不见,皮肤白了一些,也仿佛细腻了不少,显得她更加漂亮。 难怪他总能听到宛城少年们议论慕婳怕是宛城第一美人。 只是慕婳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隐隐浮现着血丝,明显是熬夜所制。 白天去打马球,晚上还要熬夜,他有看到书房的灯光彻夜不熄,“你不是要做个女孩子吗?又不科举,用得上晚上还熬夜苦读?” 慕婳都已经这么强了,还在努力苦读,这让男人怎么活? 何况慕婳明明长得很漂亮,只要稍稍施展魅力就能让少年们或是少女们为她做事,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依靠算计任何人。 “咦,你怎么知道……” 慕婳吃惊指着柳三郎,“你偷窥我多久了?啊,你……你……” 好有趣啊,柳三郎竟然有这样的爱好吗? 她眼里佯装惊慌实则很感兴趣的目光到底几个意思? 莫非她还想偷窥别人不成? 柳三郎正色道:“你别想偏了,我最近读书到深夜,总能看到你书房烛火。何况夏日炎炎,我喜欢在树上读书,所以也看到你在书房……忙碌绘制地图。” “在树上读书?” 慕婳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槐树上总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原来是柳三郎藏在树上,不是她今日盯着槐树看了很长时间,柳三郎怕是不会暴漏行踪。 柳三郎后背靠在树干上,笃定般问道:“慕小姐是在绘制西北地形图?” 什么都瞒不过他! “三郎你比我二哥更适合做锦衣卫。”慕婳从旁边搬了个梯子,搭在树干上。 柳三郎震惊于慕婳搬梯子时动作麻利轻盈,沉重的梯子在她手中跟一根小草似的. “仰着头同你说话,累得脖子疼。” “……” 柳三郎很想说一句,你上来啊,树上风景更好,有树叶遮挡,晒不到,还很凉快,同慕婳并肩靠在树上的感觉……柳三郎突然意识到自己胡乱想些什么,万一惹毛了慕婳,她直接把他从树上踹下去怎么办? 柳三郎默默顺着梯子从树上爬下来,淡淡的说道:“梯子就摆在这里,以后来往方便,省得我还得解释为何同锦衣卫司指挥使总是碰面,我和慕云有很重要的事要一起处理。” 说话时,柳三郎目光真诚且认真,看不出一点点的杂念。 慕婳没多想,点头道:“你不嫌弃麻烦就好。” 有门不走,非要爬墙,柳三郎的爱好果然特别。 ps为心塞偷窥的柳三郎求月票, 第一百章 小人 慕婳看了一眼风度翩翩,手中握着书卷一派儒雅的柳三郎,“你同二哥有事要做,我相信,但是……” 她特意停顿片刻勾起柳三郎的注意力,灿烂一笑:“至于三郎说不好解释同锦衣卫结交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他还需要向旁人解释?! 不算计旁人就不错了。 柳三郎绝对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 “慕小姐很了解在下嘛。”柳三郎全无被慕婳戳破谎话的恼羞成怒或是愧疚,倒像是找到了知己,微微躬身,“在下很是荣幸。” 慕婳:“……你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谁愿意了解柳三郎? 别用一副看知己的目光看她,好不好? 虽然柳三郎是个俊美的少年,慕婳宁可同话唠夏五相处,也不愿亲近柳三郎。 这人太危险了! 柳三郎嘴角弯出弧度,“以后要在官场宦海博弈,厚脸皮是必不可少的,能得到慕小姐认可,以后我不怕在官场上吃亏了。” 随后,他还连连点头,极是认可自己的一番努力。 然而慕婳有打柳三郎一拳的冲动,甚至拳头都握紧了,什么时候厚脸皮是夸奖? 还有什么是得她承认就不怕在官场吃亏? 莫非在柳三郎眼中,她也是道貌岸然的官场老油条? 她明明就是个娇媚的女孩子! “慕小姐走那么快是要为我张罗早膳吗?”柳三郎对着转身离去的慕婳,笑意充斥眸子,慵懒的说道:“我不挑食,慕小姐随便做两道菜色就好。” “今日厨房特意做了豆浆,小葱拌豆腐,煎豆腐,油炸豆腐丸子,保准让柳公子您满意。” 豆腐?! 柳三郎后背皮肤隐约感到一阵的瘙痒,自己对任何豆腐做的东西都过敏,然而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知晓这件事。 似他整日端着君子架子的人,岂能让旁人看出他的喜好。 察觉到慕婳知道他不能碰豆腐这件事,并非故意试探自己,柳三郎笑容淡了几分,“这样隐秘的事情,慕小姐都知道,是慕云告诉慕小姐的?” 转而来试探她了? 慕云根本不可能告诉她,因为连慕云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还是她灵魂被困在灵位上时听到的八卦,也就是几年后,有一位美人做了一道菜进献给皇上,魏王世子恰好陪皇上用膳,结果就是……皇上和魏王世子不知那道菜所用的食材是豆腐,两人双双中毒一般皮肤起了红疹子。 此事惊动朝野上下,这才传出魏王世子不能吃豆腐。 可以确定柳三郎就是魏王世子了。 ……魏王怕是很快会找上门来,只是慕婳最近同宛城的少年少女们相处,听了不少的八褂消息,柳三郎完美得如同古书上走下来的君子,再挑剔的人都无法说出柳三郎不好。 然而柳三郎的母亲柳氏在四个儿子中,最不喜欢他,虽然柳氏偏心不是那般明显,然柳三郎在家里时常被忽略。 柳三郎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他们三兄弟都是魏王的骨血,偏偏最后魏王世子落到他头上,慕婳隐隐猜到在争夺世子位时,肯定又有另外一番的血雨腥风。 不过敢同柳三郎抢什么的人,还真是不怕死呀。 “我二哥是锦衣卫,监察百官的锦衣卫司指挥使,他才不会无聊到关心你能不能吃豆腐。” 慕婳眼见着柳三郎突然靠近自己,俊美的脸庞令人窒息,莫名慕婳心跳加快,“柳公子……离我远一点。” 她好似被盯上了。 “不是慕云,慕小姐能不能告诉在下,你从何处得知这件隐秘的事儿?” 柳三郎唇边噙着微笑,稍稍显露洁白的牙齿。 慕婳上半身微微后仰,有点窘然,这就是被男子控制住的感觉吗? 正常女孩子是要娇羞呢,还是羞涩呢? 到底该怎么办? 算了,慕婳还是按照她自己的方式解决眼前的窘境,突然慕婳主动靠向柳三郎,这突然而来的举动,让自以为掌握慕婳的柳三郎一愣,随后他感到肩膀重重挨了一拳,身体不由控制后退两步,肩头酸痛,想也知道他的肩膀一定留有淤青。 “我不习惯同外人这般亲近,柳公子,不想下次胳膊被我打断,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慕婳收回了拳头,冷漠般恐吓。 柳三郎低沉的笑声满是愉悦,放松,亦有几分得意,慕婳被他笑愣了,这人不是傻了? 挨揍还要笑? “以前你踢断了我的腿,今日你又打伤我肩膀。”柳三郎故意垮下被慕婳砸过的肩头,扬起一双清澈黑瞳,“慕小姐要对我负责……” “啪嗒。” 胖丫端在手中的汤碗落地,她听到了什么? 什么负责? 小姐又对柳公子做了什么? 万一柳娘子杀过来怎么办? “哦,被看到了。”柳三郎面不改色,依然是那般从容不迫,“她就是证人。” 慕婳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儿,“柳公子再说下去,我完全不介意养你一辈子,不过以后你怕是只能整日于床榻为伴了。” 两人相视而笑,同样都站直了身体,好似随时都会拔剑交手一般。 胖丫抚了抚额头,小姐想做女孩子还要再继续努力,女孩子一般没有这么凶残的。 但是柳三郎也不会这般对女孩子。 宛城心仪他的女孩子很多,柳公子一直是完美婉拒女孩子的爱慕,同任何人都不亲近。 慕婳低声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 “告诉你一声,慕云有麻烦了。”柳三郎变得郑重起来,“朝廷上有不少御史上书说慕云不孝永安侯,顶撞恐吓嫡母。” “嗯?” “永安侯上书辩解,慕云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小人的蒙蔽,慕云并没有做不孝的嫡母,为慕云百般开脱。” “永安侯说的小人是……”慕婳扯了扯嘴角,“是说我吧。” 柳三郎莫名有一分心疼,继续轻声说:“木夫人重病在床,被三小姐留在侯府养病,据说三小姐日日在床前侍奉她。” 慕婳淡淡一笑:“那还真是辛苦三小姐了,照顾病人很辛苦的,万一把病气过给三小姐,木夫人只会更恼恨我了。” 第一百零一章 强悍 慕婳是小人,挑拨慕云和永安侯府父子关系的小人。 借着儿时同慕云的一点点情分,慕婳便要搅和得永安侯府鸡犬不宁,恩将仇报成为慕家乱家的根源。 相比较在木夫人跟前尽孝,孝顺且善良的三小姐,慕婳就如同祸水一样令人讨厌。 柳三郎目光隐含担心等等情绪。 慕婳肯定很不少受,毕竟她被永安侯夫人算计,刚刚扭转的糟糕名声又会一落千丈,现在宛城的闺秀们亲近慕婳,这样的消息传到宛城来,又有几个人肯站在慕婳这边? 人都是自私的。 慕云差事缠身,很难分出心思来帮慕婳,就算慕云撇下一切,他又能做什么? 永安侯可是慈父的代表,为慕云上书辩解,永安侯夫人也成为一位慈爱的嫡母,只要还有父子关系,慕云很难同永安侯彻底撕破脸,众所皆知父为子纲,三纲五常是朝廷立足的根本。 除非慕云只做皇上的走狗,毫无人性,罔顾人伦。 柳三郎相信慕婳绝不会希望慕云落到四面楚歌,只能依靠皇上的地步。 皇上会保护慕云,然皇上也能随时抛下慕云,或是令慕云做一些遗臭万年的事! 哪怕皇上是明君。 拥有雄才大略的皇上一样有许多不可告人的事儿。 柳三郎瞳孔微缩,眼前的女孩子巧笑嫣然,一双微微泛着红血色的眸子平静,其中没有半点的挫败和难过,好似在听旁人的故事,落入算计圈套的人绝对不是慕婳。 更没有以前的恼怒,疯狂,亦或是不绝于耳的咒骂。 “慕小姐。” “三郎竟然担心我?” 慕婳粉嫩的唇瓣微微弯起,很稀奇亦很惊喜,她对柳三郎没什么用处啊,相反还总是故意气一气他,“这么说你不计较我踹断你的腿了?” 魏王世子心狠手辣,被这样的仇人惦记上,慕婳虽是不怕他,但很麻烦的,几次三番她都在他面前不占上风,还是因为到底欠着柳三郎的人情。 柳三郎脸上的儒雅挂不住了,几乎完全崩裂,“……我早就不在意你伤了我。” 他到底为何要替没心没肺的慕婳操心?! “永安侯使出来的手段……”慕婳稍稍停顿片刻,“如此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柳三郎楞了片刻,“没什么稀奇的?” 慕婳坦然笑道:“不就是装慈父吗?纵然占着大义又如何?永安侯根本就没有弄明白,御史和文臣集团看不上锦衣卫的原因,并不是二哥不孝永安侯!” “他就这点本事也难怪当时那么明显的圈套都能坑掉他祖传的世袭侯爵。” “真够可怜的,堂堂开国列侯,爵位的传承全凭旁人施舍,今日他是永安侯,明日许就是个白丁罪臣了。” 胖丫双眸呈现蚊香状态,完全听不懂小姐在说什么,然小姐脸上好似笼罩一层光晕,睿智且从容,令人心折。 纵然站在柳三郎跟前,也丝毫没有降低小姐的光彩,相反柳三郎认真倾听的模样,以及他流露出的些许欣赏赞叹,更显得小姐与众不同。 “原本最近我不打算再进京的,着实懒得理会他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人,不过再懒得搭理,他们总是跳出来也挺让人心烦的。” “你打算进京?” “我想当面问他一句,还想不想做永安侯?倘若他思念关外的清净日子,我打算成全他!” “……他是永安侯。”柳三郎忍不住提醒慕婳,“朝廷上还是有一些人脉的,他恢复爵位后,处处谨慎小心,想要再让他失去爵位没以前容易了。” 慕婳点点头,云淡风轻的回道:“那就多废点力气。” 柳三郎重复:“多废点力气?” 她肯定不是动拳头,莫非她手上有永安侯的把柄? “你二哥慕云……我认为他还是承爵更安全一点。” 只要是列侯,自然就是勋贵圈子中的一员,慕云承爵后在锦衣卫的地位会更加超然。 柳三郎怕慕婳意气用事,解释道:“你不觉得让永安侯最看不上的儿子继承他的一切,会让害你的那些人心痛?” 比如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爵位配不上我二哥!” 慕婳掷地有声,“我二哥凭什么为慕家光宗耀祖?他们配吗?我同三郎的想法不一样,你认为永安侯夫人他们看二哥承爵,会难过伤心,被二哥辖制会郁闷,我毁去丹书铁券,令他们永远不能再仗着永安侯的名头行事,对他们的打击更深。” “毕竟爵位在,慕家就在,他们还可以继续占二哥的好处!” “既然他们口口声声说我是祸水,是丧门星,是个无情无义,恩将仇报的逆女,我肯定要对得起他们说出去的话呀。” 柳三郎宛若被雷劈过一般,眼前的慕婳真是女孩吗? “倘若永安侯这次认栽呢?”柳三郎继续问道。 慕婳坦然一笑,“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给侯府定下的末日不再此时,而是在三小姐……嗯,定亲之后。” 他们让小慕婳退亲悔婚,她便要让他们尝一尝被人抛弃,毁亲后的痛苦。 柳三郎缓缓竖起拇指。 慕婳突然想到上一次进京路上碰到的意外,上一次多亏二哥突然出现,慕婳躲过了跟着柳三郎去见他口中那位可敬的长辈,这一次……她绝对不要再同柳三郎同车了。 抢在柳三郎出声之前,慕婳紧张的说道:“时间紧迫,我骑马去。” 柳三郎含笑点头,“正好我也打算骑马去京城一趟,宛城到京城这一路不大太平,不如我们同行,互相也有个照顾。” 以前胖丫从来不认为君子柳三郎是个‘无耻’‘说谎’的人,然而今日他突破了胖丫的认知,不太平? 怎么可能? 宛城到京城哪里不太平? 整个大秦帝国就属京城最安稳,京畿重地啊,任何盗匪都不敢来此处生事。 自信神采飞扬慕婳立刻目光呆滞,“柳三郎您是君子啊。” 哪有这么胡扯的? 就不怕外面人看穿他是个伪君子? “君子六艺,其中就有骑射一项,我骑马去京城,有毛病吗?” 柳三郎无辜望过来,“咱们说定了,明早我来找慕小姐,咱们不见不散!” ps柳三郎:“慕婳这么强,让我怎么混?怎么吸粉?”慕婳:“你还打算吸粉?”某夜:“我是女主亲妈,不过柳三郎不弱于慕婳,他也很强大,只是被慕婳吓到了,现在他不懂慕婳骨子里的倔强和骄傲,以后他就会明白的,所以他的人生也会有所不同。“ 为剧透的某夜继续求月票,求月票啊,求月票! 第一百零二章 嬉闹(月票900加更) 谁同他约定好了? 还不见不散?! 慕婳再一次清醒的认识到柳三郎的厚颜无耻,然而柳三郎那无辜的俊美模样,令人着实不忍心拒绝,美色误国真不是虚言。 起码以如今慕婳无法拒绝他。 “一起去京城可以,但是柳三郎,事先说好,我绝不见你的长辈,无论是慈爱的,敬爱的,还是讨厌的等等,我绝对不会去见!” 这是原则问题,慕婳还是要事先阐明,省得再被柳三郎哄骗过去。 “长辈?!”柳三郎佯装惊讶,随后脸庞晕染开一抹淡淡的羞涩,轻声问道:“慕小姐是在提醒我吗?现在见长辈会不会太……慕小姐越来越像女孩子,懂得迂回……” 柳三郎见到迎面而来的拳头,佯装惊慌向旁边一跳,“不许打脸,慕小姐是女孩子。” 往旁边躲闪时好似还崴了脚,柳三郎嘴角疼得微抽。 慕婳噗嗤笑出声来,“真该让那些奉你为君子典范的人看看,三郎你到底哪里像是古之君子?” 他故意这样的,就为逗她开心吗? 然而柳三郎根本不明白,无论是永安侯府那群算计她的人,还是去京城会再碰到的沐国公府的人,她都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因不值得的人生气,简直就是自虐。 她肯进京的根本原因还是为慕云,她和慢慢的二哥! 笑声爽朗的女孩子,令人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柳三郎弯腰揉了揉脚踝后重新站直身躯,摆出一个手持书卷,儒雅潇洒的样子,悠远深邃的眸子淡然望过来,“我哪里不像呢?” 是啊,他就是个君子! 慕婳笑声却是更响亮了一点,主动拍着柳三郎的肩膀,胖丫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小姐怎么又忘了不该去拍男人的肩头啊。 小姐明明对旁人不这样了,怎么总是对柳三郎……忘记了呢。 “谁说君子不能脸皮厚?谁说君子不能算计?” 慕婳根本没察觉到胖丫的担心,笑道:“三郎,我看好你!” 不是为她听到过的消息,不是因柳三郎是魏王世子,就算她不知一切,她依然会看好柳三郎。 他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亦有野心和手段。 倘若他不能成功,那只有一个可能,老天爷把这妖孽早早收回去了。 “走,我请三郎你用早膳。”慕婳爽快挥手,拽住柳三郎的胳膊,向客厅走去。 柳三郎却是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骨节因为劳作而略显凸出,皮肤不够细腻,总之他能挑出这只手很多的缺点,然而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是一点点,慢慢的流淌到心头。 除了慕婳以外,他还能接受别的女孩子这般无所顾忌的对自己? 不,他更应该操心得是……除了他之外,慕婳还这般对待过哪个少年或是少女! 他得想个办法,如何让慕婳只这般对自己。 慕婳瞥见柳三郎皱眉沉思,有点抗拒,亦有点苦恼,以为自己方才说得全是豆腐把他吓坏了,轻笑:“你放心,我绝不给你吃豆腐!” 吃豆腐? 哈哈,慕婳又再一次大笑,拍着柳三郎的胳膊,“你不能吃豆腐的习惯,好啊,大好啊。” 柳三郎被慕婳笑得一脸蒙圈,不过能让慕婳真正开心起来,能不能吃豆腐,也是无关紧要了。 慕婳觉得蒙圈的柳三郎着实俊俏可爱,那迷蒙的小眼神,哎呀,真是能令人怜惜呢,她好似又找到了作画的素材。 等柳三郎功成名就,她就带着画作当贺礼送过去。 也许未来她还能开个画展? 让所有人都知道魏王世子也有青葱年少迷茫,出糗的时候。 大秦帝国文武并重,在太后娘娘摄政时,不少书画名家都曾在文会上展出过自己的作品,还请人鉴赏解析,甚至有不少作品被卖出了高价,引得文人骚客纷纷效仿。 一时之间,各地文会大盛,进而让各地教化有了明显的进步。 读书的,作画的人越来越多,百姓也更愿意让孩子去私塾学堂读书识字。 魏王世子这幅表情的画作值多少银子? 慕婳再看柳三郎时,如同看一座金矿。 莫名柳三郎后背一紧,“慕小姐……你又要算计谁?” 慕婳佯装听不懂干笑两声,认真说道:“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今日我同三郎说说,吃豆腐的由来和典故。” 直到客厅,丰富的早膳已经摆好,柳三郎目光呆滞坐在桌旁,一脸生无可恋。 胖丫在一旁忙来忙去,儿时看向柳三郎的目光带着浓浓的笑容。 慕婳利落洗干净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多年养成的习惯不容易改变,因为前世时常同下属混在一起,用膳很快,风卷残云,慢一点,许是没有吃完就要领兵出征了。 尤其是早膳,她总是吃得最快,顺带还可以吐字清晰说着今日的操练计划。 所以哪怕她口中塞满食物,慕婳依然做到吐字清晰,“三郎啊,该操心的人是为你未来的夫人,你长得俊俏,多少女孩子都爱慕你,想要吃你豆腐呢。” 柳三郎捏着手中的小花卷,学着慕婳的样子,狠狠且大大咬了一口,突然觉得这般用膳,很是香甜,把食不言,寝不语完全抛在脑后,接下慕婳的调侃,认真的说道:“这世上敢冒犯我夫人的人怕是不多。” 还想吃他豆腐?! 先不说能不能吃到接近他,就是……就是他夫人,柳三郎看了慕婳一眼,不怕被夫人一拳打死吗? 不过她对女孩子一向温柔,没准还会借此去亲近爱慕他的女孩子? 这关系混乱得令他精明的脑子打结。 慕婳楞了片刻,笑声低沉了一些,“三郎是个疼夫人的好男人啊,这话说得霸气,有股狂狷霸道的派头,谁冒犯夫人,就让谁好看!” 柳三郎:“……” 胖丫同情般看了眼柳三郎,真是可怜啊,碰上小姐,柳三郎郁闷的时候指定不少。 “对了,我听说你家藏书很多?” 柳三郎娶谁,是否宠夫人,同她没关系,慕婳也不会羡慕尊荣备受宠爱的魏王世子妃,“我能不能去找两本书?” 柳三郎道:“书名是什么?” 慕婳道:“藏书你都看过?” 柳三郎淡淡的笑道:“只是略有涉猎罢了。” ps 继续求月票,月票支援一下下,要被拉开了。朝代架空,架空哦,夜很喜欢这种氛围,不愿意写太苦大仇深,压抑的东西,慕婳是开心的,潇洒的,不会因为仇恨和委屈什么的,整日算计来算计去,她的日子过得逍遥着呢,虐渣只是享受生活中的一部分。 第一百零三章 心塞 柳家藏书很多,光慕婳听说就有上万卷,肯定还有一些珍藏,柳三郎才多大? 他既然说有所涉猎,慕婳相信他是都看完了。 难怪他身上一直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不得不佩服他博闻强记,博览群书。 “我找一本前朝遗秘,记得是前朝的一位太监写的。” 慕婳也记不大清楚了,毕竟她也读过一些书,但更多的精力都用在了练兵上,对她而言,时间有限,而且老天爷不是特别偏爱她,给了她力大无穷的气力,并没给她过目不忘的记忆。 她真正坐下来读书的时候很少,就算是读书也多是阅读一些关于西北和西域的书卷,何况慕婳本身性情活跃,不大喜欢读书,更愿意纵马扬鞭同部署外出。 柳三郎眉梢微微跳动,“太监写的?还是前朝的太监?” 没想到慕婳竟然会看这种书?! 一般太监写的书大多涉及皇朝隐私,记载了一些后宫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的书卷历朝历代都禁止散播的,当今虽是开明,但也不大愿意民间传关于后宫妃嫔的消息,哪怕是前朝的后宫。 所以此书也被列入禁书。 然而这世上总有一些屡禁不止的书,不少轻浮的公子偏爱这类秘辛,这类遗秘总有人收藏。 慕婳不解的反问:“你看不起太监?他们就不能写书了?” “……不是。”柳三郎捏紧筷子,“你怎么会对前朝秘辛感兴趣?” 那些事完全同慕婳无关。 慕婳笑道:“我记得这本书上记载了一些事,事关慕家的祖上,总要多了解几分,才好上门去啊。” 永安侯夫人再端着祖上怎样怎样,慕婳直接甩她一脸证据! 柳三郎恍然大悟,“我记得谢夫子好似藏有这本书,明日我去谢家讨来,再……” “谢莹的父亲?” “嗯。” “不用麻烦你了,我同谢夫子不熟,可是我同谢莹是密友,我直接去她家借阅就是了。” 她和谢莹关系这般亲近,还用上柳三郎去谢家借书? 柳三郎略觉心塞,方才是不是被慕婳嫌弃了? “关于慕家永安侯祖上如何发迹的,我知道一点点。”柳三郎连忙解释:“不去谢家借书,我也可以讲给你听。” 其实他还是很有用的! 能帮上慕婳! 慕婳不领情的婉拒:“我认识字,自己看书就好。而且谢莹总是要请我去她做客,除了借书之外,我还能同谢小姐交流一番。” 你唇边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你是女孩子! 柳三郎确定自己很心塞了,以谢夫子和谢莹那爱字成痴的脾性,慕婳肯定会得到极好的招待,没准还能同谢小姐并肩在一张宣纸上写字,他都没同慕婳一起写过字,填过词,竟然被一个女孩子抢先? “我正好也有几个问题向谢夫子请教,不如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谢家拜访谢夫子。” “嗯。” 慕婳不以为意点点头,随后又狐疑的问道:“你爬树过来时,不是说不好向旁人解释你同二哥的关系,我和你一起去谢家拜访,你就不怕旁人知道你和我二哥是认识的?” “此一时,彼一时。” 柳三郎一派冷静,“我同慕小姐是邻居,恰好同时拜访谢夫子,便顺路一起去谢府,旁人能说我什么?” 他是同慕婳一起去,不是同慕云! “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儿,不过都是些歪理。”慕婳撇嘴,突然笑眯眯问道:“有一日我搬离静园,去别的地方居住,三郎你还能打着邻居的歪理吗?” 柳三郎手指轻轻敲打桌面,郑重其事,浩气凛然的说道:“一日为邻,即便你不在静园,我依然会照顾你的。” 谁要你照顾?! 慕婳托着下颚,继续问道:“倘若你的邻居是个大美人,贤良淑德,美好善良,你还会记得我吗?” 她这是吃醋试探吗? 柳三郎心头狂跳,耳根子有点燥热,从慕婳明亮的眸子移开目光,喃喃说道:“这世上只有一个慕婳慕小姐。” 令他无措,令他费解,亦令他魂牵梦萦的慕婳。 “是啊,除了我以外,谁敢踹断你的腿啊。” “……” 柳三郎隐隐后悔当初为何要设计慕婳,这明显要被慕婳计较一辈子。 慕婳得意般眨了眨眼,以后他做了魏王世子,她许是会因为这一脚而声名大噪,踹断魏王世子的腿,依然活蹦乱跳的,天下间只有她一个人啊。 会不会有人来问她得罪魏王世子是何感觉? 慕婳最爱看柳三郎一脸无可奈何,生无可恋的模样了。 “人活在当下,除了权利欲望之外,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 慕婳罕见同柳三郎宛若知己般谈心,也许柳三郎方才的样子太可爱了:“我记得所有的痛苦悲伤,亦会有郁闷之时,但是我不愿意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完全以复仇为主,他们不过是我在享受人生时,遇见的微不足道的绊脚石罢了。 把对他们的仇恨看得太重,反倒抬高了他们的地位。” “当你站在权利的顶峰,你也会明白在追逐攀爬的过程中失去了不少的享受。” ……据说魏王世子曾经到过她灵魂被困的寺庙中上香,不过灵魂状态,根本看不到面前的一切,只有耳朵能听到声音。 “当然权利带给你至高无上的享受尊荣也是无可比拟的。” 慕婳不觉得站在权利顶峰的人就会因为孤单后悔,充其量会有隐隐的遗憾,不过魏王世子绝不会孤单一人,他身边必然充斥着数之不尽的美人。 至于什么真爱他,还是爱他所拥有的权利地位,这重要吗? 没有权利的柳三郎依然会吸引女孩子爱慕。 成了魏王世子的他只会更加迷人。 他和权利地位是一体的。 柳三郎目光灼灼,不是第一人同他说这些话,以前他对此都嗤之以鼻,今日却好奇慕婳的答案,“你会怎么选?” 慕婳深思片刻,“活在当下,及时享乐,然我若是你……亦不会放弃追逐权利的野心。” “你的意思是既要权利,也要享受生活了?” 慕婳认同般说道:“对别人很难,但对才华横溢的柳公子来说,并不算太难平衡,是不是?” 第一百零四章 气死 柳三郎哑然失笑,她还真相信自己的实力啊。 用过早膳,慕婳又问起柳三郎一些问题。 通过交流慕婳越发肯定柳三郎不同凡响,他竟然连西北西域等地的民俗都知道,还能精准判断出朝廷下一步的重点。 似他这样的人,不提他是魏王殿下的儿子,就是寻常书生,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在朝廷上占有一席之地。 陈四郎虽也学识不凡,比柳三郎到底在眼界和心胸上差了些许。 “有些东西是我伯父所教。” 柳三郎用学识打动了慕婳,慕婳主动带他去书房,把她最近绘制的地图递给柳三郎,已经看出二哥和柳三郎关系匪浅,慕婳希望听一听柳三郎的意见,集思广益,也可让计划更完美。 慕婳眉头轻轻一皱,上辈子长青师傅教过她一些道理,领她登山看海开阔眼界,如此她才能做一个真正的少将军,从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长青师傅尽全力培养她,同柳三郎口中那位伯父是何其相似? 既然是伯父,绝不可能是魏王殿下! ……会是谁? 他为何要培养柳三郎? 越看地图,柳三郎越是狐疑慕婳的身份,她懂得比自己还多?!起码在西北这一片地形地貌上,她同沐国公世子不差什么。 慕婳扯了扯嘴角,那人明显对柳三郎没有恶意,反倒是倾力栽培,柳三郎这般聪慧,倘若有恶意还能看不明白? 柳三郎用不上慕婳操心,当然慕婳也不会为个厚脸皮的邻居浪费心思。 “你觉得如何?有没有想凑上一脚?”慕婳从柳三郎手中抢过地图,双手背在身后。 “你不知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柳三郎坦荡的交代,“就是你把地图烧了,我也能一丝不差重新描绘出来。” “言下之意,你完全可以复制地图,然后占为己有?” “是又如何?” 柳三郎同慕婳目光相碰,认真的问道:“杀了我,灭口?” 慕婳一脸肃杀,眉宇间充斥着杀意,便是最亲近她的胖丫都觉得心惊胆战,柳三郎一直看着他,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柳三郎控制住反抗躲闪的意识,直挺挺站在原地。 他不信慕婳会动手灭口! 相信面前的女孩子有一颗水晶般澄澈的心。 碰,柳三郎脑袋挨了一下,仔细一看,慕婳把地图卷成筒敲在他头上,一点都不疼,柳三郎唇边扯出一抹淡笑,他赌对了。 “灭口?太麻烦了。”慕婳语调颇为玩味,“为你就触犯帝国刑律,当我活够了吗?动不动就是灭口啊,杀人啦,一点都不尊重生命,这世上没有比性命更宝贵的东西了。” 唯有死而复生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慕婳不愿意再体会死亡时的绝望和阴冷,也不愿意再去回想灵魂被困在一寸见方的灵位上时的束缚无奈,活着多好,代替慢慢,还有她那群同生共死的袍泽去看看他们拼死守护下的帝国。 “这份地图不全,你就是一丝不漏的复制出来,也找不到通往西域的近路。” “……你到底是不相信我。”柳三郎略觉伤心,亦有几分释然。 慕婳扬眉问道,“你充其量不过是我的一个邻居,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从来慕婳的警觉性都很强的,即便是上辈子,她也没把一切都告诉兄长,还有一些隐藏的东西连她所尊敬的长青师傅都不知道呢。 她留下的都是她愿意交出去的,不愿意给出去的东西,别人休想占上半分。 “眼下我只是秀才,不适合加入其中。”柳三郎深思熟虑之后,果断的拒绝:“看夏老夫人频频让孙子孙女亲近你的态度,夏家很需要你手中的地图,你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我打算留做二哥的进阶之梯,锦衣卫做这门生意,皇上会满意的。” “锦衣卫虽是缺钱,但是他们的长处是打听消息,检查百官,或是监视西域诸国,这些夏家做不了,然而论做生意,重新贯通古时丝绸之路,没有比夏氏商行更适当的人选了。” 柳三郎笃定的说道:“你没有拒绝夏五和夏七等人去草坪找你打马球,也是想到了这点,帝国需要情报,亦需要军费粮饷!” 没有银子怎么打仗? 慕婳太清楚一场对外战争的消耗有多巨大,皇上是一位仁君,绝不会为征战就盘剥百姓,所以筹集军费必须要银子,而来钱最快的就是经商。 皇上宠爱夏妃就有夏家善于经商的原因。 夏老夫人离去后,慕婳认真思考过,这个项目离不开夏家,只不过条件可以再提得苛刻一点,让秦夫人记住教训! 慕婳想要这项计划更完美,少不了商贾的参与,而夏氏商行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项计划交给锦衣卫后,皇上也会重用夏家的。 为何不能是慕婳借此换得好处? 她要享受人生,少不了银子! “我听说秦夫人被夏老夫人打发回京了,会在夏家家庙里清修一段日子。这件事宛城和京城都传遍了,秦夫人最近两年到三年之间,别想再掌夏府的中馈。” “夏七娶亲,夏老夫人相中孙媳妇的话,大有可能直接把夏家中馈交给新进门的孙媳妇。” 柳三郎见慕婳略显心不在焉,不觉得有些气馁沮丧,“我方才说得话,你听到了吗?” “我竟然不知三郎你也喜欢打听后宅夫人的八卦消息。” 慕婳一脸惊讶,秦夫人的遭遇,她不止听一个人说过,杨柳和谢莹她们都说夏老夫人这么做是让自己消气。 可慕婳不明白自己该生秦夫人的气吗? 一直欺负秦夫人不是她吗? “秦夫人被打发回京城,是夏老夫人睿智果断,给她个教训,让夏家更加和睦,同我有何关系?何况我得多闲得无聊生一个手下败将,嗯,连敌人都算不上的秦夫人的气?她在我跟前何时讨得好处?” 慕婳真诚的建议,“你还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别耽误你的天分。” 柳三郎拂袖而去,“我走了!” 再不走,被慕婳活活气死吗? ps继续求月票销量下章就去京城了。 第一百零五章 龙驹(月票950加更) 再被慕婳嫌弃,柳三郎依然按照约定准时出现在静园门口。 等候同慕婳一起骑马进京的机会。 已经冲书童蜕变成马童的少年微微低头,天知道,少爷在静园门口站了多久?不就是怕慕小姐偷偷先走? 便是去见少爷最信任和推崇的程伯父,少爷都没如此慎重过。 临出门之前,少爷还专门换了一身蔟新的直裰,昨夜时,少爷还亲自为骏马梳毛,擦拭马鞭,甚至出门前照了很久的镜子……问他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不算违心的说出,少爷天下第一美男子这话。 今日少爷同往日的儒雅不一样,骑在马上出了与生俱来的贵气外,还多了一抹潇洒的英气。 “柳三郎。” 慕婳准时骑马出了静园,一眼便见到温润如玉,精神极好的少年,真是俊美得令人窒息,他乌发上还沾着露水,“你等了多久?” 柳三郎捏着亮闪闪的马鞭,淡淡一笑:“时辰不早了,咱们先赶路吧。” 这般丢人的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从来他就没有如此焦急无措的等过任何一个女孩子。 慕婳看了一眼柳三郎胯下的宝马,颇为遗憾的耸肩,“还以为能胜你一筹,这匹宝马,你从何处得来的?” 她不善诗词,但是擅长识马,柳三郎这匹马比她所骑的西北良驹还要出众一些,速度非比寻常,不过只是耐力差了一点,不过从宛城到京城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完全不必考校骏马的耐力。 柳三郎唇边闪过一抹得意,没有好马,敢同慕婳同行?看来他提前从程伯父手中要到一匹好马的策略成功了。 然而慕婳看他的马眼神能不能别那么热切? 比看他都专注。 柳三郎轻轻咳嗽两声,争取把慕婳的目光从马上转移过来,他争不过宛城打马球的少年少女们,为慕婳精湛的球技所倾倒的爱慕者,莫非他连一匹马都不如? 就在柳三郎心里这般想着,被他骑着宝马鼻孔喷气,好似在回应柳三郎一般,自顾自迈开马蹄,跑到慕婳跟前,底下名驹的骄傲蹭着慕婳的小腿,慕婳身手摸了摸它的马头,“可惜了。” “你这话是何意思?”柳三郎不解的问道,不会是他想得那样吧。 慕婳依然没有看柳三郎,“它被你骑可惜了啊。” 名驹扬天嘶鸣,回应慕婳。 不是慕婳移情别恋,而是柳三郎的马太好了。 前世她骑过很多的好马,却从没骑过这等资质的宝马,按说这样的马十年八年都不带出现一匹,大多是进贡上去了,除了皇宫的主子外,没有人能可以得到。 在相马的圈子中,这种名驹直接被称作龙马的。 莫非这匹龙马是魏王殿下送给柳三郎的? 这么说他们父子已经见过面? 那魏王还真沉得住气啊,直到现在还没找过来。 还是说魏王妃不让? 慕婳甩掉脑子里的好奇,恋恋不舍的说道:“等从京城回来,三郎能不能把这匹马借我骑一会儿?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带起它全部的速度。” 柳三郎缓缓的开口:“这匹马是我借的,去京城也是为了还马。你想骑的话……” 眼见慕婳脸上闪过的失望之色,柳三郎突然又不忍心拒绝她了,可让他承认自己比不过一匹名驹有吸引力? “要不我带你一程?咱们可以同乘一骑。”慕婳热切的的建议。 “……不行。” 柳三郎说得干脆,声音却是犹豫迟疑的,能同慕婳亲近固然很好,然他还记得慕婳是如何带着慕云进京的。 他倒不是不能牺牲一下,可是慕婳到底是女孩子,他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毁了她本就不大好的名节。 慕云为压下和慕婳同乘一骑的事情没少费心思,他们还是名份上的兄妹,勉强交代得过去。 柳三郎和慕婳是何关系? 只是邻居而已。 口口声声要做女孩子的慕婳却是全然没有做女孩子的自觉,让她身边的男人为她操碎了心。 慕婳突然意识到男女始终有别,看到名驹后,她又完全忘记自己如今是女孩子了,“柳三郎,谢啦。” 向柳三郎灿烂一笑,隐含淡淡的感激。 方才柳三郎表现得很君子啊。 “我也不是非要把它还回去……倘若你着实喜欢,我……” 被慕婳道谢的声音弄得他心思荡漾,让慕婳开心不是最重要的? 他同一匹马较劲? 多丢人! 何况若是吃醋的话,他不得整日泡在醋坛子之中? “不用了。”慕婳爽朗一笑,“龙驹,我的确不适合骑,我也提醒三郎一句,尽快把龙驹还回去,你骑龙驹去京城,太过显眼。” 以如今柳三郎的实力还不足以骑龙驹,没有与之匹配的身份,骑龙驹只能招惹祸事。 方才慕婳被龙驹吸引并没想太多,冷静下来之后,慕婳大有深意看了沉默的柳三郎一眼,“雏鹰展翅终有时,三郎你别太着急了。” 拨转马头,慕婳扬鞭向京城方向而去。 柳三郎停顿片刻,亦追了上去,龙驹的速度非同一般,纵然慕婳先行一步,柳三郎很快赶上慕婳,同她并肩前行。 不过慕婳的骑术比柳三郎要好,纵然她的马比不过龙驹,但经过慕婳调教,也能同龙驹一较高下,不会被落下。 两匹骏马在官路上追逐着,马背上是罕见的俊男和美人,一路上极是吸引路人的目光。 儒雅俊美的少年望向身旁的少女时,总有一种莫名的温柔。 而少女精致眉眼中偶尔露出凌厉,又同少年相得益彰。 官道旁,停着一辆普通的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位貌美的妇人,望着两道人影远去,“龙驹吗?还是我看错了?” 一旁侍立的抱剑少年微微垂头,却听到主人喃咛,“嘉敏县主吗?真想见一见她比方才骑马而过的女孩子高到何处?” 进入城门,慕婳再一次被京城恢弘的城墙所震撼,降下速度,她操纵马匹,“我们就在此地分开吧,你去办你的事,我去永安侯府!” 不等柳三郎开口,慕婳摇了摇食指,“你不许跟着我,也不许去永安侯周围晃悠,赶紧去办你的事儿。” 柳三郎沉默片刻,“一切小心!” ps撒花庆祝重量级人物纷纷登场,不是极品哦,加更送到,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零六章 相认 慕婳扬起笑脸,明媚靓丽,瑰丽中隐含一抹看破一切的潇洒。 她向柳三郎挥了挥手,等到拨转马头后,明媚的笑容渐渐淡去,到底还残留着慢慢的爱和恨,又是第一次踏足永安侯,总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这也是她不愿意柳三郎跟去的原因。 慕婳握紧缰绳,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没入往来的行人之中,有慢慢所有的记忆,她根本无需打听永安侯府落座于何处,转过几个弯角,一座齐整的五进院落进入眼帘。 刚同慕婳道别的柳三郎翻身跳下龙驹,拍了拍马头,轻声喃咛:“她不会吃亏的,一定不会吃亏的。” “公子爷,咱们是不是先去茶楼?” 侍从等了好一会,才听到柳三郎的声音,“你去侯府门口看看状况,我答应她不去,可是没答应不派人过去。倘若永安侯府太欺负人,你尽快给我送信。” 到底还是不放心,哪怕知晓慕婳是个强悍的人。 永安侯府不同于其他人,极为容易牵动慕婳的情绪,而慕婳激动起来,不分敌我的,往往受伤最重的人就是慕婳。 柳三郎即便不能跟去,也要派给眼线过去,以防万一。 他牵着龙驹缓缓向茶楼走去,略显心不在焉。 “咦,这匹马,这匹马不是……” 突然,柳三郎面前站了一位身穿宝蓝色直裰,面容俊雅,贵气的中年男人,“你从何处得来?!” 男人从龙驹上移到面前少年的脸上,惊讶般睁大眼睛,手中的扇子轻轻敲打额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一定是见过你的。” 柳三郎抿了抿嘴角,旁人不知道男人是谁,他却是知道的,设想过无数个同男人碰面的场景,然而却没想到会是此时。 他一心为慕婳担心的时候。 仰头看了茶楼的二楼,窗户紧闭,看不到里面有人,柳三郎面无表情绕过挡路的男人,冷冰冰的说道:“你认错人了,我和你从未见过。” 此时他没心思去应付眼前这人。 程伯父是不打算出现了,所以……才提醒魏王殿下过来? 柳三郎不知自己在宛城还能留几日,是不是还能见到慕婳,没有他在一旁看着,宛城的少年们不会越发痴狂追捧慕婳? 莫名奇妙的他心情很不好,自然不耐烦应付魏王。 他的生父! “不对,不对。” 便装出行的魏王眼见着少年前马前行,他的身影即将没入人群中,突然,魏王狠狠敲了一下自己额头,“来人,拦住他,快拦住他!” 一群同样隐藏在暗处的侍卫拨开来往的行人,堵住柳三郎的去路,亦有几个人断了柳三郎的后路,其中一名身份高大的侍卫说道:“王爷请公子留步。” 换了旁人,魏王府侍卫绝不会这般客气。 柳三郎的气度令他们不敢太过分,看得出面前的公子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王爷?不知是帝国哪位王爷?” 柳三郎知晓躲不掉了,这次碰面是早就安排好的,许是从他得到龙驹后,一切已经不由他自己控制,这种一切由旁人安排的感觉,让柳三郎很不好受。 然而他除了接受外,此时根本没有能力抗拒! “你……你姓什么?”魏王声音轻轻颤抖,隐含着急切,又有几分不可思议,“你娘是不是姓柳?她是柳季红对不对?!” 柳三郎侧头看了魏王一眼,一改方才的冷漠和不悦,恢复平时的温润如玉君子风范,“家母守寡多年,不认识王爷贵胄,不管您身份如何,还请甚言,休要提起家母名讳。” “……” 魏王眼眶湿润,差一点落下泪来,眼前这位少年,是柳季红的儿子?! 也有可能是他的,他的儿子啊。 莫怪他觉得眼熟,看着似曾相识,他的儿子怎能不像他? 柳三郎唇边噙着淡淡且疏远的微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不。”魏王快步上前,好似抓住人生全部的希望,握紧少年的胳膊,嘶哑的说道:“你不能走,孩子……孩子……我……” 幸福来得太突然,一直快被逼疯的魏王因为激动,脸庞充血一般,呼吸急促紧张,眼睛一番,昏厥过去。 柳三郎只是下意识扶住魏王一把,这就是他的生父? 魏王这般不堪,会不会被慕婳笑话?! 柳三郎永远无法体会,没有儿子的男人所承受的非议和压抑的心情,何况魏王明明知道自己是有儿子的,当初却是亲手毁了一切,舍弃了救过他性命,给他生下儿子的柳季红。 他一直以为他们母子已经死了,突然知道儿子还活着,他哪能不激动? “你对我们王爷做了什么?” 侍卫只见到魏王突然昏厥,以为柳三郎使了暗招,几人扶住了魏王,另外几人彻底围困住柳三郎,“拿下他,他是刺客,意图不轨行刺王爷。” 柳三郎好笑般摇头,拿下他?! 是不是什么人都敢在他面前放肆? 当他是文弱公子,好欺负的? 在慕婳面前示弱,不意味旁人随便都能动他。 柳三郎冷静躲开袭击过来的侍卫,身手灵活,动作潇洒,轻而易举突破王府侍卫的包围,直裰轻轻摆动,一派飘然。 “够了!” 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你们竟敢同你们小主子动手?一个个都活腻歪了吧。不怕魏王殿下清醒剥了你们的皮?!” 侍卫们方才被柳三郎轻易放倒,心头正憋着火,听到一句小主子?顿时有几个没有站稳,噗通直接摔倒,趴在地上仰望柳三郎,小主子是他们理解那种意思? 王爷有儿子了?! 柳三郎认识突然出现的人,“你是……你是程伯父身边的人?” “奴才赵无庸叩见柳公子。” 方才威风八面喝止魏王府众多侍卫的国字脸的男子规规矩矩的跪下来,“主子在茶楼等您,还请公子爷移步。” “你把这匹马交还给程伯父,我就……”柳三郎扯了一下嘴角,“就不过去打扰了。” 柳三郎挥了挥衣袖,向城门口走去。 哼哼,他也是有脾气和骨气的。 茶楼中,默默饮茶的儒雅男人轻笑般摇头:“还是年轻气盛啊,程师弟,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零七章 到来 一袭夫子打扮的人差一点扔掉手中的黑棋,再无法集中在棋盘之上,坐直身体顺着茶楼的窗户向外张望,是他?! 柳三郎,宛城有名的才子,在京城也颇有名望。 今年有可能拜入他门下,随后他又听说柳三郎恃才傲物,看不起程门四君子之一的木瑾,为一个不孝的女孩子贬低木瑾,引得他坐下诸多弟子不满,弟子们扬言要整治柳澈,为木槿出一口气恶气。 程门弟子多是很团结,程澄曾经欣慰弟子们的友爱和睦,然而此时他却担心弟子们对柳三郎下手了。 魏王殿下到底有多期盼儿子,没人比一直跟在皇上和魏王身边的他知道得更清楚。 万一柳三郎有个好歹,魏王能拿刀同他拼命。 为了一个木瑾,完全不值得得罪魏王。 哪怕柳三郎只是魏王其中一个儿子! 况且坐在他对面的人——当今天子看起来比魏王殿下更了解柳三郎。 天子温润仁慈,对朝上大臣极为宽容,有时候内阁学士激动起来,能把口水喷皇上一脸,然而程澄根本不了解过去十年余年一直以龙体不愈,无法主政天下的皇上,单把皇上看做仁君,显然不合适。 皇上的志向怕是比太后娘娘更高。 在太后娘娘摄政的十余年中,皇上到底读了多少书,走过多少的地方……甚至皇上笼络多少的奇能义士,连太后娘娘都摸不准。 皇上对晚辈很少有如此在意。 “臣羡慕柳公子的年轻。”程澄斟酌般说道。 对面的儒雅男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温润的眸子微微眯起,轻轻把捻在手中的棋子放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年轻意味着气盛,天不怕,地不怕,他又是个骄傲的,容易得罪人,往后他入朝为官,倘若得罪了师弟,还请看在愚兄的面子,别同他一般计较。” “臣不敢。”程澄慌忙起身,暗忖是不是他弟子们报复柳三郎的事被皇上知道了? 今日皇上才特意令他提前见到这出父子相认? 皇上表明对柳三郎特别疼爱。 男人笑着扶住程澄下拜的动作,低声笑道:“师弟不必紧张,你同我之间还用请罪?” 话是没错,皇上语气也很和蔼,可程澄就是感到莫名的心慌意乱。 他好似从未看懂过皇上,明明以前同在父亲身边学习时,皇上性情……远比今日好明白。 “臣觉得只要柳公子恢复其身份,朝野上下无人再敢招惹柳公子。” “他同朕说过,要参加本科会试。” 皇上无奈般摇头,“朕如何劝他,他都不肯改变主意,朕只能等会试之后,再让魏王招上门去,更恰当一点,省得他以魏王之子身份高中,旁人却攻讦他高中有猫腻,攻讦他以宗室子弟的身同学子争利。” 科举毕竟是寒门子弟唯一进阶的机会,也是他们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 皇上亲政后有意识的扩大寒门学子应试的人数。 程澄后背微微发凉,颔首道:“柳公子文采斐然,不愁无法高中,若是他不走科举,才是帝国损失。臣谨记皇上的吩咐,绝不会把今日的事情透露半句。” “我相信师弟。” 皇上继续说道:“咱们先把这局棋下完。” 柳三郎根本没理会赵无庸的话,既然没进茶楼,也没去看昏厥的魏王,扔下龙驹,直接出了京城。 程澄愕然,柳三郎这也太倔强了,简直就是任性到目无帝王,便是魏王殿下都不敢拒绝皇上的传唤。 皇上却是不以为意的笑道:“三郎这孩子,生朕的气呢,下次再见他只有等到琼林宴了。他这倔强的脾气,让朕怎么不放心他。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朕怎么教他,他都听不进去。” 他宛若操心儿子的可怜父亲,无奈中隐隐流露出一抹骄傲。 程澄发觉皇上对柳三郎的宠爱还在三位皇子之上,在皇子们面前,皇上一直是一位严厉的父亲,许是三位皇子更亲近太后娘娘,在太后娘娘膝下承欢,皇子们对严父一般的皇上更多几分的敬畏和疏远。 他们可能认为皇上不如太后娘娘,毕竟皇上登基十余年一直在养病,太后娘娘却是大权在握,差一点都能废了他们的父皇自立了。 最近两年,皇上才亲政,但在朝廷上太后娘娘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太后娘娘能决定谁做储君太子! 皇上是个孝子,自然会听从太后娘娘的安排。 不过程澄深知皇上不是个简单无能的人,今日他见到的一切,焉知皇上不是故意做给他看? 莫非柳三郎将会是皇上竖起的靶子?! 又是考校皇子们的心胸眼界,以及气度的磨刀石? 温柔雅致的皇上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 慕婳自然不知柳三郎已经同魏王碰面了,她一个人来到永安侯府门口,抬头看着高悬的匾额,永安侯府四个字金灿灿的,阳光一照,颇为耀眼。 门房早就看到府邸门口站着一个漂亮的小姐,先是惊讶于她的美貌,气度不凡,女孩子无比眼熟,虽然皮肤白了一点,但还是能看出她就是……四小姐慕婳! 有了这项认知,门房的仆从眼里流露出一抹的鄙夷,装得还挺像的,四小姐慕婳就是个笑话,曾经在侯府的仆从中传过她不少的闲话。 换做平时,他们定会上去嘲讽慕婳两句,比如耐不住宛城的寂寞贫苦,又厚着脸皮贴上侯府? 然而有了锦衣卫撂下的狠话,虽然夫人和侯爷都说二少爷是无辜受了蒙蔽,但是他们还是不敢轻易得罪慕婳。 机灵的仆从觉得四小姐同离开侯府时大不一样,不是说四小姐打扮更得体,单看四小姐眼神就莫名觉得四小姐不好惹,宁可对四小姐恭敬点,也不要轻易招惹四小姐。 “我是慕婳,特来见永安侯,你们去同传一声。” 慕婳的声音清亮,眸子平静,轻而易举压下门房仆从的窃窃私语。 她见到早有人进去通报了,慕婳表明身份,掷地有声:“还可以告诉是三小姐一声,我慕婳回来了!” ps继续求月票求订阅 第一百零八章 转变(月票1000加更) 早有仆从给永安夫人送信了。 “慕婳?你是说慕婳来了?” “是,主子。”李妈妈毕恭毕敬的垂头,“就在侯府门外。” 永安侯夫人跪在佛龛之前的蒲团上,一手捻动佛珠,一手按在供奉着的佛经,“这孩子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似喃咛,似抱怨,又好似无奈亲昵。 李妈妈四肢都似僵硬了一般,暗暗为站在门口的慕婳担心,主子这口气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 “收拾个院落,把一切都安排好,省得婳姐儿住进来后,手忙脚乱的。” 永安侯夫人抬起胳膊,李妈妈挤开侍奉在一旁的小丫鬟,主动且殷勤搀起永安侯夫人,小心翼翼的笑道:“您早提过四小姐回府的事,我早早就开始预备下了,簇新的衣衫,精致的首饰,以及侍奉四小姐的丫鬟婆子等等,都安排妥当,只等四小姐。” “你办事,我很放心。” 永安侯夫人好似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夫人,腿脚行动迟缓,重量几乎都压在李妈妈身上,缓缓坐到临窗的大炕上,刚想说话,房门口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母亲,是四妹妹回府了吗?” 门帘挑开,如珠似玉的三小姐笑盈盈进门,“真没想到,前两日您才说接四妹妹回府,今日她竟然就到了。” 李妈妈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四小姐是主动上门来的。” 三小姐:“……” 永安侯夫人淡淡的说道:“不管怎样,以后要同你四妹妹好好相处,别总是为个宫花,帕子,或是小玩应起争执。你是姐姐,又是见过世面的,多让着点婳姐儿。” “娘,女儿哪次不是让着四妹妹?”三小姐依偎过去,“就是您不说,女儿也不会亏待了她。” “你一会去告诉木夫人一声,你四妹妹回来了,以后她们母女多了见面的机会,误会定会少上一些。” “还是您想得周全,我听到四妹妹回府的消息,立刻就跑过来了,竟然忘记通知木夫人。” 三小姐哪里是来迎接慕婳的? 李妈妈默默想着,怕是来看四小姐热闹的,毕竟夫人亲自出手,四小姐又会被刺激得好似发狂一般,这样也更能凸显三小姐贤淑文雅。 “等见了四妹妹,我亲自领她去见木夫人吧。” 永安侯夫人转念一想,戳了三小姐的额头,“就依你!”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永安侯夫人还没见到慕婳,问道:“她怎么还不进来?” 李妈妈来报信时,就已经让门房的下人带慕婳从角门进来了,按说慕婳早就该在门口了,“我亲自去看看。” 找急忙慌向屋外走去,永安侯夫人捻着佛珠,面色阴沉了几分。 慕婳在房门外等候同李妈妈亲自去把慕婳带进去之间,差距太大了。 一向得她重用的李妈妈办事也不靠谱了? 还是说李妈妈因为照顾慕婳几年,就对慕婳心软?! 永安侯夫人并没有怀疑李妈妈对自己的忠诚,李妈妈有点心软也符合她的预判,不过她也得找个机会敲打李妈妈一番,让她明白,心软可以,但是绝不能对慕婳心存不忍,慕婳从头到尾的人生,她都已经安排好了,谁也不能破坏她的计划。 赶到侯府大门,李妈妈才算见到了慕婳,一路上,她以为早就该见到四小姐的,谁知四小姐依然站在侯府门口,一旁却跪着请她入府的奴才。 这是怎么回事?! “李妈妈恕罪,奴才说错了,惹四小姐不快,正向四小姐请罪。” 门房有人黑着眼圈,有人脸庞肿得很高,明显是被打出来的痕迹,伤痕更像是他们自己打的。 李妈妈更觉得意外,倘若是四小姐打得,她反倒不意外了,毕竟四小姐那沾火就着,最怕奴才看不起她的性情,只要奴才稍微露出一丝丝的异样和多说几句闲言碎语,四小姐准保亲自动手教训不听话敢嘲笑主子的奴才! 四小姐不明白,越是把自己当做主子,越是不该亲自动手。 她这样只会惹下更多的非议,更让奴才们敌视和笑话。 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尊重! 然而今日,四小姐好似突然长大了,懂得如何做主子。 “是李妈妈?!” 慕婳记得她,这位略显苍老的妇人,却是永安侯府上下,唯一对慢慢还有一分善意的人。 虽然她能给慢慢的帮助和维护是那么的脆弱,但是慕婳记忆深处,李妈妈是唯一肯在慢慢生病时候抱着她的人,也是除了二哥外,唯一一个帮慢慢干活儿的人。 “……四小姐?您是四小姐?!” “多日不见,我看李妈妈身体还硬朗,气色也不错。” 慕婳落落大方,浅浅的微笑浮上唇边。 眼前明媚的女孩子是四小姐? 李妈妈失控般揉了揉眼睛,四小姐五官相貌不比绝色三小姐差,洗去脂粉,打扮得体的四小姐是个美人,她早就预料到了。 然而偏激阴沉,总是恨恨不平的看着一切人的四小姐怎么突然变得……变得沉稳大方的? 四小姐一直拒绝李妈妈的任何好意,总是如同固执的小孩子一样端着主子小姐的架子,冲她乱发脾气。 李妈妈不仅觉得四小姐可怜,亦有几分埋怨四小姐不懂事,随意践踏她的好意。 今日她竟然和言语色同她说话? 慕婳记得做过的事,仿佛清楚李妈妈的心思,“以前不懂事,总觉自己是侯府的主子小姐,让李妈妈吃了点苦头,你没有在永安侯夫人跟前说我的错处,李妈妈,我……我记下了。” 倘若李妈妈跟着那群人一起作践小慕婳,许是那个傻姑娘早就被折磨得精神错乱了。 “不,四小姐……我……” 李妈妈连忙从慕婳身上移开目光,微微垂下头,端起冷硬的心肠,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主子一直念着您,这会儿正在客厅等四小姐,您……快点进府吧。” 随后她还是多加了一句,轻声道:“三小姐也在,她和永安侯夫人是嫡亲母女,形影不离。” 慕婳说道:“永安侯夫人误会了,我这次登门是来找永安侯,至于夫人……怕是没空见她啊。” ps继续求月票,求订阅。 第一百零九章 拳头 李妈妈不知别人听到慕婳没空见永安侯夫人感觉如何,她整个人似挨了一记闷棍。 永安侯夫人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四小姐主动上门不是来见她! 如同自以为算无遗漏布置好一切,谁知她以为的猎物根本在陷阱旁边悠然而过,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李妈妈只要一想到消息传进后宅后,永安侯夫人漆黑阴沉的面色,很是紧张,亦为面前的四小姐担心。 这般惹怒永安侯夫人,四小姐能否全身而退?! “四小姐说笑呢。”李妈妈连忙打圆场,警告身边的奴才不要乱说话。 回应李妈妈的奴才一脸哭苦瓜相,谁还敢乱说话? 他们就是说了一句闲话,完全没有似往日那般瞧不起四小姐,可是四小姐只是挥了挥手手,他们双腿就麻木了,只能跪下向四小姐道歉,噼里啪啦自打耳光,还得无比认真。 在腿麻之前,他们好似看到四小姐手中扔出几颗豆子,也有可能是眼花了,毕竟他们认知中不存在用豆子就能让他们腿麻木,再也站不起来的念头。 有这样本事的人,决不能可能是四小姐。 慕婳道:“我最近在宛城交了不少的密友,他们可喜欢我啦。” 她好似一个炫耀的小孩子,李妈妈听着心头一酸,却不敢让自己落泪。 “我们约好一起打马球,着实没空见永安侯夫人,所以李妈妈,我并不是说笑。” 慕婳双手背在身后,提起永安侯夫人如同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也可以给她带一句话,我耐心有限,别再来烦我,否则我发疯,连我自己都害怕啊。” “……” 李妈妈顿时觉得心惊肉跳,四小姐是认真的。 然而永安侯夫人不去烦四小姐? 先不说她不可能放弃四小姐这颗最好用的棋子,就是不去烦四小姐,四小姐就会能忘记以前那些不快? 忘记三小姐和夫人做的事? 李妈妈不信四小姐会不计较,别看四小姐面上不在意,心头一定恨死了夫人,再不会去渴求夫人的疼爱。 别问李妈妈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就是知道四小姐如今很是危险,比以前更难以掌握。 “夫人让李妈妈领四小姐快些进府。” 永安侯夫人再派了身边大丫鬟石榴,李妈妈知晓这是主子在警告自己,纵然于心不忍,“四小姐还是见一见夫人吧。” 她绕过正门,走向后门,只有奴才才会走的后门! 慕婳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又无辜的说道:“原本我真不想惹事,只想同永安侯坐在书房,聊上两句,可是总有人想给我下马威。” “既然侯府不懂得上门是客的道理,就让你们口中的四小姐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慕婳握紧拳头,大步从侯府正门而入,“你们记住了,我真不想欺负人。” “砰砰砰。” 所有敢于阻拦慕婳的人全部倒地不起,她比前两日来得锦衣卫还凶残,直接闯进侯府去。 李妈妈骇然般瞠目结舌,四小姐疯了吗? 就这般直闯世袭侯府?! 永安侯夫人有一万个法子让她身败名裂。 按说四小姐应当迂回婉转一些,先破除永安侯夫人的圈套,可是四小姐却不管不顾到闹得如此惨烈。 四小姐闯进去是解气了,立威了,然而该如何收场? 就算二少爷赶回来也未必救得了大闹侯府的四小姐。 李妈妈追不上慕婳,也怕被慕婳打伤,只看倒地的仆从,她就觉得身上隐隐作痛,提着裙摆,小跑赶回后院报信,听到永安侯夫人和三小姐母慈子孝的谈笑声,她知道消息还没送回后院。 屋中传出来的笑声,是故意做给四小姐看的。 可是如今仿佛挣脱所有束缚,百无顾忌的四小姐还会在意? “咦,李妈妈就你一个人?四妹妹呢?” 正趴在永安侯夫人怀里撒娇的四小姐眸子很快闪过诧异之色,本以为又可以见到慕婳失落且愤怒的目光,可是进来得只有匆忙的李妈妈,“四妹妹还在门外?” 她继续窝在母亲怀里,轻轻撩了一下垂到肩膀上的珍珠耳环,清纯中带有几分妩媚。 “主子,四小姐说是来找侯爷,直接从正门闯了进去。”李妈妈到底还是帮慕婳隐瞒了几分嚣张和狂妄,不提打奴仆这茬,着急的说道:“我瞧四小姐怕是有要紧事……” “这孩子!” 永安侯夫人面色微被变,完全忘记三小姐还在自己怀里,直接站起身,“着实……脾气着实太暴躁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先同我说,冒失的去见侯爷,岂不是让侯爷以为我教不好女儿?” 砰,等永安侯夫人和李妈妈回头时,只见到三小姐狼狈从地上爬起来,耳上染血,方才永安侯夫人突然起身,她一时不查,因为耳环拽伤了耳朵,有因为耳朵上出血疼痛,一着急三小姐直接从炕上摔到地上。 “娘。”三小姐低垂脸颊,自己也觉得自己太丢人,“女儿……方才只是意外。” 李妈妈不敢看狼狈的三小姐,心中却想着飞扬自信,潇洒从容的四小姐,哪怕是四小姐硬是闯侯府,拳打脚踢挡路的奴才,都是那般……那般的动作潇洒。 三小姐好似比不上蜕变的四小姐。 “你何时能改得了这毛躁的毛病?” 永安侯夫人走过去,提起帕子轻轻擦拭三小姐染血的耳朵,眸光深沉,一抹失望极快的闪过,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准,木夫人对三小姐的培养! 以木氏的愚蠢和庸俗,再好的苗子落在她手上也得被养歪了。 三小姐声音软糯,宛若小猫儿在叫唤一般,“娘,我是没想到四妹妹会去见父亲,怕四妹妹惹父亲不快,咱们都知道父亲最近为外面的事情烦心,可是四妹妹却不知道啊,万一父亲罚了四妹妹,我……是既担心父亲,又担心四妹妹,一时不慎才……娘,四妹妹应该会没事吧。” 李妈妈暗赞三小姐说瞎话的本事,三小姐是巴不得四小姐有事。 “一会儿去看看不就是了?” 永安侯夫人为三小姐上了一些外伤药,叹息道:“我更怕木夫人听说婳姐儿去见侯爷,做出傻事来。” ps能用拳头,绝不同渣渣们讲道理,拳头打人疼,讲道理?呵呵哒,渣渣们怎会觉得痛呢,她们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第一百一十章 祖上 凭着对侯府的记忆,慕婳很容易就来到永安侯常常歇息的院落。 至于拦路的仆从? 慕婳轻轻松松吹了一下拳头,在她走过的路上躺着许多哎呦哎呦的仆妇。 稍稍在院落门口停顿片刻,她对永安侯只有些许模糊的记忆,毕竟她是女孩子,同父亲永安侯算不上亲近,再加上她降生后,永安侯爵位被夺,全家发配关外,倍受打击的永安侯伤心难过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在意多出来的一个女儿? 哪怕这个女儿是嫡女。 到关外后,成年男子和女人关押的地方不一样,小慕婳只有在给父兄送饭时,才偶尔碰过一面。 当时已经对回京享受富贵完全绝望的永安侯好似对慕婳还不错,给她买过一包糖块,可是很快慕婳就被沉重的家务活拖累,再也没有给父亲送饭的机会了。 她没有多想,很认真为父兄准备饭菜,把好东西都留给他们。 他们吃着她做的饭菜时,肯定感叹永安侯夫人把自己的口粮节省下来留给丈夫和儿子,从不曾想过慕婳有没有吃饱。 永安侯夫人倘若早对互换身份的事情了然于胸,她又怎么会容忍一个冒牌货同自己的丈夫儿子亲近? 慕婳缓缓推开院落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然而天真的小姑娘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身边的至亲,等到真相大白后,她面对猛然间的巨变,渴望得到东西被三小姐轻轻松松占据,慢慢怎能受得了? “慕……慕婳。” “……四妹妹?!” 她踏入屋中,首先听到从桌子下传来颤抖的声音,带着紧张和哭腔,“四妹妹,你竟然敢直接闯侯府?你不想活……” “你们先出来。” 慕婳挑开覆盖在桌上的桌布,向下看了一眼,侯府唯一的两位嫡出少爷,她的大哥和三哥抱在一起,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还是你们特别喜欢桌子下的风光?” “或是知晓我心情不好,想起前尘往事,特意钻到桌子底下故意逗我开心?” “真是难为两位少爷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你们这副窝囊样,令我觉得自己以前好傻,好蠢!” 他们哪里值得小慕婳的付出和牺牲?! 她可以容忍至亲不聪明,也可以容忍他们自私自利,但是绝对无法忍受似永安侯少爷一般胆怯,毫无担当。 “我们才不是为了讨好你才钻得桌子。” “就是,就是,你又不是我们妹妹,讨好你做什么?” 随后两道尖锐的声音嘹亮高亢,挡住他们的桌子突然宛若溃堤一般哗啦啦碎掉了,木屑撒了他们一身,更让他们恐惧得是手指被慕婳踩住。 “啊,好疼,好疼。” “要断了,要断了啊。” 慕婳是不是有断人手指的爱好?木瑾的手指可是好不容易才请大夫接好的,不过大夫说过,就算康复后接好的手指远不如没受伤时灵活。 木瑾为此发泄般砸了整座书房,咆哮咒骂慕婳。 他可不是左右手都会写字的陈四郎。 最近他们听说木瑾已经去师门求助了,一定要让慕婳以及曾经嘲笑过他的宛城才子们好看,据说陈四郎还是柳三郎什么的被慕婳美色迷惑,不顾同为才子的木瑾脸面,说了不少奚落木瑾的话,更是让木瑾丢了英国公的宝马。 英国公府和木瑾的师兄都会插手此事。 “慕婳放开我……” 慕风他们仰头看清楚踩着他们手指的女孩子,两个同时愣住了,完全忘记手指的疼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真是慕婳?!” 清水濯芙蓉,天然去雕饰,他们不曾想过村姑一般土里土气的慕婳会是一位靓丽绝俗的佳人。 “永安侯呢?” 慕婳冷冷的问道,“总不会也学了你们两个躲在女人的裙摆下。” “你们往哪看?” 砰砰砰,慕婳抬腿直接把两人当球踢远,真应该让永安侯夫人来看看她的儿子,到底有多出息,竟然……竟然敢调戏她? “哎呦,哎呦。” 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被踹中的位置自然很疼,然而他们还是舍不得从慕婳身上移开目光,慕婳同他们见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宛若带刺的花朵,又犹如高岭之花,越是不能碰,越是想去碰触。 哪怕被花刺扎到,他们也心甘情愿。 慕大少爷躺在地上缓了口气,缓缓爬起来,整理衣袖,端上亲近的笑容,“四妹妹,欢迎你回府上来,奴才们惹你生气了,你尽管教训就是。” “是啊,四妹妹,我们可以为你出气。” 不甘落后的慕三少爷刚忙开口,腆脸讨好般说道:“以后千万别冒冒失失闯进来,吓得我们以为出了飞贼。” “你们不知道吗?”慕婳淡淡的说道:“我一向喜欢自己动手!自己揍人才爽快。” “……” “你们两个!” 永安侯声音从门外飘进来,“丢人,我怎么养出你们这两个没用的废物?!” 他知晓儿子们不争气,可是万万没想到,遇见危机,儿子最先做得竟然是钻到桌子底下去,简直就是丢尽慕家祖宗的脸面。 “没骨气的废物!让本侯如何有面目见列祖列宗?” 永安侯面上着实下不来,跩开房门,拿着扫帚冲进来,狠狠抽向两个儿子,“本侯打死你们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你们不配做慕家的子嗣,想当年你们祖宗随着太祖征战天下时,是何等的威武,何等的不屈?” 他们被永安侯追得上蹿下跳,口中嚷嚷着:“父亲息怒,父亲息怒。” 这能怪他们吗? 抄家夺爵的记忆太深了,深得只要一想到当初的凄惨,他们就再也站不住了,况且在关外,他们虽然也读书,但私塾里多是犯官后裔,学好不容易,学坏很容易啊。 他们力气不大,又没什么银子,只能做帮闲,骨气什么的能当饭吃吗? 慕婳站在一旁,轻轻勾起嘴角,“我倒是认为侯爷的两位嫡子颇有令祖风范,不过他们尚且赶不上慕家祖上!”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终见(月票1050加更) 永安侯身体微微发福,回京之后沉迷酒色和种种他口中为光复侯府荣耀的应酬,耗费他不少的精力,毕竟身上有世袭侯爷的爵位,本身相貌不凡,到是很有几分贵气,派头十足。 “你是……” 永安侯纳闷皱紧眉头,眉眼看着挺熟悉,可就是想不出面前的女孩子是哪个。 她就是闯进侯府的歹人?! 何时他们侯府的侍卫和奴才这般不顶用?连一个柔弱俏丽的女孩子挡不住。 他是不是太相信永安侯夫人了?锦衣卫闯进侯府,她阻拦不了,莫非她连一个女孩子都对付不了? 本来正同歌姬们调情的永安侯猛然听到仆从汇报,扔下一切匆忙赶过来,并没听仆从说清楚闯进侯府,打伤很多仆从的人是谁。 横竖他身边左右都有侍卫保护,永安侯不觉得自己会有危险,何况他毕竟是永安侯,躲起来被外人听到哪还有面子? 他还如何在朝廷上立足? 永安侯领着侍卫冲冲赶到,就听到两个嫡子被吓得钻了桌子,又听到嫡子哀求求饶,顿时觉得大丢颜面,操起扫帚冲了进去,想着维护侯爷的尊严,慕家祖上的荣耀。 “你不认识我?”慕婳玩味般问道:“真得不认识我了?!” 尚未及笄的女孩子相貌出众,隐隐透出一股令人惊讶的凌厉之色,可以想见等将来她长大,会是何等惊人的美人。 柔顺的美人,永安侯见不过不少。 永安侯夫人那种贤淑端庄的女子,他也不觉得惊艳,唯有面前的女孩子,令他心生警觉,却又移动不开眼睛。 “本侯认识你……” “父亲,她是四妹妹啊。” 慕大少爷开口道:“就是……就是被木夫人换了的女儿,她一直随着我们在关外长大。” 说到此处,慕家两位少爷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以前三妹妹在眼前,觉得三妹妹哪都好,也指望三妹妹将来能嫁给勋贵,保证他们一辈子富贵荣华,此时他们面对改头换面,靓丽强悍的慕婳,不知为何心头隐隐有几分愧疚。 “她是慕婳?!怎么可能是慕婳?” 永安侯比两个儿子好不了多少,一向对美人,他都有几分怜香惜玉的,慕婳虽然年幼,但是已经初展风华。 比他寄托厚望的三小姐,也不差什么。 “侯爷,就是她闯进侯府,打伤了许多……” “废物!” 永安侯半转身抬手狠狠扇了多嘴的奴才一记耳光,借此机会快速衡量得失。 虽然他上书保住了慕云,显示了一番存在感,然永安侯知晓自己离不开庶子慕云,听说慕云宁可同慕婳在一起,也不愿意回府,原本他听从永安侯夫人的建议,说一切都是慕婳挑拨。 今日见到慕婳后,他有了一个念头,慕云不会是喜欢上慕婳? 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倘若他把慕婳留在侯府,慕云既有可能主动回到侯府,同他共需父子之情。 就算慕云只把慕婳当做妹妹看待,以慕婳的姿色也不愁嫁不出去。 做不了正妻,还不能送给英国公等权贵做个爱妾? 一如他对庶女的安排,慕婳从哪方面看都比唯唯诺诺的庶女强。 “她是本侯的女儿,堂堂四小姐,绝不是闯进侯府的贼人。” “……” 被打了耳光的奴才不敢再辩解,低头退到一旁。 永安侯挤出一丝自以为慈爱的笑容,“是婳姐儿啊,都说女大十八变,多日不见,婳姐儿变得本侯都认不出了。” 慕婳扯起嘴角,认真的说道:“侯爷比慕家祖上的见风使舵还差了一点,不过脸皮倒是有得一拼,他们比侯爷差远了。” 被慕婳点到的慕家少爷哭笑不得,这是慕婳贬低他们,还好没有再动拳头,不痛不痒说两句哪有她踩在手指上疼? 横竖他们被贬低的时候还少么? “慕婳!” 永安侯渐渐敛住笑容,正色道:“你没读过几本书,不知祖上的丰功伟绩,不可乱说,我们祖上是太祖麾下悍将,立下不是战功的。” “侯爷,侯爷。” 慕婳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莫名心头一紧,是永安夫人?! 永安侯夫人两鬓斑白,眼角眉梢多是皱纹,在关外吃苦多年,她也逃不开岁月的侵蚀,不过她身上流露出的沉稳,处变不惊的成熟给她平添几分的魅力。 从五官上依稀可见她年轻时是个绝色。 她缓缓走进来,深邃的眸子在看到慕婳微微一缩,笼在袖口的手指不由得扣进肉中,面上很快露出一抹似悲似喜的表情,“是婳姐儿?!” 提着帕子擦拭眼角,她似想上前,又怕被慕婳推开,“……我该相信的,相信婳姐儿已经变了,变成漂亮出色的大姑娘。” 慕婳一直笑着,看着永安侯夫人,无喜无怒,无悲无愤,好似永安侯夫人是一个陌生人,不,就是一团空气。 她眼里根本就没永安侯夫人! 完全把永安侯夫人忽略个彻底。 永安侯夫人直觉惊人,自然能感到慕婳的无视,心头不由得有几分火气,如同……如同在她面前一样,好似回到了年轻时,无论她自己做得多完美,也挡不住她的光芒。 所有的一切赞扬都是她的,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她的。 一同跟进来三小姐彻底怔住了,想要尖叫,想要发泄,想要否认面前的女孩子是慕婳! 是谁改变了慕婳? 慕婳不需要做什么,她只要出现,旁人的目光很难再落在三小姐身上了。 哪怕她和慕婳一样都是美人,可慕婳身上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令绝代佳人在慕婳面前黯然失色,明明有十分的光彩,只能展现出五分来。 三小姐记得木瑾说过,慕婳被妖魔缠身了,一定是,慕婳是被狐狸精附身了。 “我变了吗?”慕婳清澈眸子看过来。 看过来又如何? 她眼里依然没有永安侯夫人和三小姐。 三小姐柔顺美好,婉约舒雅,莫怪能风靡京城,还同嘉敏县主并称京城双姝。 永安侯夫人微微颔首。 慕婳笑容绽放,“还要多谢永安侯夫人,没有你和三小姐几次三番的设计陷害,我还只是个天真的小姑娘,所以我的谢礼您一定要收下啊。” ps继续求月票,嘿嘿,慕婳的谢礼应该会暴力吧,突然发觉永安侯夫人她们真是战五渣啊,武力值破表的慕婳真有点所向披靡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耳光 谢礼? 三小姐莫名想到木瑾被慕婳折断的手指,以及王仁管家夫妻凄惨的样子,更是想起来慕婳的警告,自觉不自觉就向永安侯夫人身后躲去。 慕婳太凶残,不是光打嘴炮,或是用一些阴损的小手段,慕婳根本懒得动嘴,直接动手打人,任何的辩解和言语上的攻讦对慕婳都没有任何效果! 佯装姐妹情深? 慕婳动拳头。 佯装想念慕婳? 她还是动拳头。 找到令慕婳畏惧的人,不敢轻易出拳? 三小姐一时之间想不到有谁令慕婳畏惧,退让,毕竟慕婳可是连自己名声都不顾的,名声好坏好似根本影响不到慕婳。 否则慕婳也不会直接凭着一股蛮力冲进侯府。 正常的女孩子谁敢似慕婳这般肆无忌惮? 没有人! 三小姐暗骂一声,慕婳就是个疯子! 除非能在武力上同慕婳抗衡一二……否则最好躲开慕婳。 永安侯夫人显然不如三小姐了解慕婳,皱眉不赞同的问道:“婳姐儿是怎么说话呢?你是在威胁我吗?” “出落得是比以前好了,你的脾气却也更是无法无天,你这样……这样让我如何同木夫人交代?” “侯爷,以前我一直心疼她,看来为侯府和慕家祖上的脸面,我得下狠心好好教导婳姐儿一番了,让她明白规矩和涵养,省得她出去既丢了侯府的体面,又让木夫人伤心。” 永安侯本就想把慕婳留在侯府,觉察到永安侯夫人也有此意,点头道:“婳姐儿一个女孩子,不好一直住在宛城,身边只有奴才侍奉,没人管教也不成。” 永安侯夫人转头看向慕婳,颇为复杂的开口:“以前我一直顾及木夫人,无法管教你,今后你是我侯府慕家的女儿,我不能再对你放纵……放纵你任性妄为,就是害了你,丢慕家祖上的脸……” 她一派表现还没做完,感觉眼前一暗,随后脖子突然好似被勒住了一般,“慕婳,你。” 慕婳动作怎么这般快? 只是一眨眼,慕婳已经到了她眼前,甚至轻轻松松抓住她的衣领,她根本挣脱不来,而且令她心升寒意得是慕婳那双漆黑无亮的眸子,好似能慑人魂魄一般,并散发着屡屡冷气,不,是杀气。 慕婳要杀了她! 莫怪慕婳眼里没有她,怕是在慕婳看来,她同死人差不多,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些她动过的心思,即将设计的陷阱,根本无法影响到慕婳。 这个念头令永安侯夫人沮丧,好似自己费尽心思的‘成果’,一下子便被否定了。 “我老早就想做一件事了,想着问一句话。” 慕婳轻而易举就让永安侯夫人动弹不得,面前这个端庄的女人就是造成小慕婳一生悲剧的元凶? 慕婳白眼仁中顷刻间布满了赤红的血丝,手背上青筋凸显,肃杀且疯狂,俏丽的脸庞笼罩着肃杀寒芒,令永安侯等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上前去解救永安侯夫人!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慕婳疯了! 慕婳完全不介意和永安侯夫人同归于尽。 原本慕婳一身蛮力让人畏惧,不顾性命的慕婳更加可怕。 横得怕楞的,楞得怕不要命的。 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谁敢同这样疯子较量? 能退则退,明哲保身要紧。 就连三小姐也稍稍推开两步,嘴唇蠕动,却不敢冲上去阻止慕婳。 “看到了,一切阴谋诡计在强硬的面前都不值得一提。”慕婳笑容阴冷阴冷的,显得阴沉恐怖,“你落在我手中,你的口才再好,再擅长阴谋又如何?能让你从我手中脱逃出去?” “慕婳……你疯了,你就不想以后……” 永安侯夫人口发觉好似自己所擅长的东西不能威胁到慕婳,念头快速闪过,柔声道:“婳姐儿,娘错了,你别冲动啊。” 慕婳听到娘这个词突然忍不住大笑,眼角有点潮湿,“我没做过母亲,但是知道你侮辱了母亲这个词!” 啪,一记耳光落在永安侯夫人脸上。 耳光声音响亮,掌痕清晰。 所有人都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好似这记耳光打在自己的脸上一般,很疼,很脆! 在耳光没有落下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慕婳疯了,却也没有人笃定慕婳会敢打永安侯夫人。 不提永安侯夫人一向高深莫测,就是她本身还是慕婳名义上的母亲。 以孝立国的大秦,怎么会出现慕婳这样忤逆父母的逆女?! 三小姐隐隐为母亲心疼,心头却有一股邪恶的念头,盼着慕婳再打永安侯夫人两记耳光,这样……慕婳就不能得好了。 母亲一定会为今日向慕婳疯狂报复,母亲那些手段,许是当面对慕婳不管用,但是在人后,定会让慕婳自决天下,身败名裂! 永安侯夫人从未受过这般对待,哪怕在侯府抄家时,也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指头,今日却被她一向看不起的棋子慕婳打了? 挨了耳光的脸庞红肿,很疼,火烧火燎的难受,更多得是难堪,慕婳脱离她掌握的难堪,她连一个黄毛丫头都制不住! 她嘴唇哆嗦,想要开口,却又紧张看着慕婳的手,这死丫头真敢打自己?!有可能还不仅仅打自己一下。 万一慕婳真弄死了她,就算慕婳以后为她偿命,万劫不复,她也不复活。 她不能死! 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做呢。 永安侯夫人紧抿嘴唇,不再刺激慕婳,视死如归一般缓缓闭上眸子,母亲?慕婳哪里懂得做母亲的心思啊。 正因为她是一个好母亲,才会那般安排,除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外,哪个做母亲会疼别人? 似木夫人那样的人太少了! 慕婳的手敷上永安侯夫人的脸庞,她是觉得开心解气了,然慢慢……好似不曾远离的小慕婳在她心头哽咽哭泣。 “为什么呢?只有你的女儿是人,别人……哪怕是奴才生的女儿就不是血肉之躯了?就不需要父母的关爱?” “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看不起我的生慕曾经是你的陪嫁丫鬟,甚至可以鄙夷我血脉中流淌的奴才的血。” 永安侯夫人眼睛闭得更紧,握成拳头的手亦在微微颤抖。 ps为慕婳这记耳光求月票,求订阅,不得不说打人永远比骂人更爽快。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找死 倘若方才永安侯夫人闭上眸子有一点点赌气无奈的成分,此时莫名不敢再睁开眸子。 她没错! 慕婳算什么? 奴才秧子而已,是她给了慕婳高贵的身份,慕婳应该感激她。 不是她,慕婳一样也是侍奉侯府的主子,一样是个奴才,现在慕婳是侯府小姐,木家和慕婳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慕婳凭什么不满足?乖乖按照她的要求做到不就是了? 心头落下小姑娘的眼泪,温热粘稠的感觉,令慕婳变得不像自己,可是她并不想摆脱慢慢这份复杂的爱恨难解的感情。 慕婳声音清晰,却有种莫名的沉重压抑,“既然你无法给我想要的亲情,母亲一般的疼爱维护,为何还要把我引上歧路?继续做你亲生女儿的踏脚石?这些年,我付出得还不够多?她得到的还不够彰显你是一位疼爱女儿的慈母?” 三小姐脸庞微红,仿佛羞愧般垂下脑袋,从她紧紧抿着嘴角可以看出不是惭愧,而是痛恨,痛恨慕婳捅破一切的虚伪。 她本来就是侯府的女儿,凭什么不能享受侯府的尊荣? 慕婳跟着侯府去关外,就可以占据她的身份地位?! 她才是永安侯夫人骨血相连的女儿。 至于木夫人更疼她,她只会觉得厌烦,而且慕婳没有本事得到生母和木瑾的疼爱,同她有什么关系? 是慕婳自己没用! 说得好似她们亏欠了慕婳。 “我已经去了宛城,没打算再进京同你们这群人狼心狗肺的人分辨什么,永安侯夫人倒是一直惦记我啊,一会让人鼓动我同陈四郎定亲,一会儿又让用银子让陈四郎没有见识的母亲欺负惹怒慕婳……我甚至怀疑陈四郎的胳膊是不是你指使奴才弄断的,以此达到我想要回京就得毁婚抛弃陈四郎的目的。” 慕婳本是顺口一提,突然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何况就算陈四郎胳膊断了是意外,慕婳完全不介意为永安侯府惹下未来天官的怒火! 据说未来天官六首状元也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主儿。 曾经自助陈四郎求学的人都得到丰厚的回报,而那些看不起轻视陈天官的人,大多仕途坎坷,在宦海蹉跎一生。 “三小姐身上倘若背着一个嫌贫爱富的悔婚名声,永安侯夫人怕是会着急得睡不着觉。” “我却是不一样的,你恨不得我身败名裂,满身丑闻。” 慕婳轻轻推开宛若木头一般的永安侯夫人,一巴掌足够了,再多……慢慢会哭得更凶,小姑娘还是心肠太软了! 影响她的情绪,对永安侯夫人都有点下不了手。 没有人关心疼爱的小姑娘,她愿意疼惜,愿意她永远住在自己的心头,感受她的喜怒哀乐,甚至愿意倔强中带着太真,偏激有点善良的小姑娘影响她的情绪。 以后多扇永安侯夫人几次,慢慢就会习惯了。 不过慕婳一下子把三小姐拽到眼前,眼里闪过一抹光芒,“三小姐真是个美人,皮肤细腻得能掐出水来。” “……四妹妹,你要做什么?” 三小姐后悔怎么就没躲慕婳这个疯子远一点? 更没想到慕婳轻易放开永安侯夫人,凭她方才那副疯狂要吃人的样子,怎么都不该只打永安夫人一记耳光,简直同慕婳的凶残不相符,不是应该狠狠暴打永安侯夫人一顿吗? 哪有突然间放手的? 慕婳令三小姐猜不透,亦看不透。 “你知道我的,嫉妒心重,最看不得比我漂亮的女孩子。” 慕婳轻轻从三小姐头上抽下金雀衔珍珠的步摇,珍珠穗在三小姐脸上滑过,“你不是说过对不起我,想要补偿我吗?既然三小姐如此大方,就把你在京城木家精心保养的细皮嫩肉还给我吧。” 步摇的尖端轻轻点在三小姐的脸上,三小姐心头一凉,“不,不,不要,不要毁我的容貌,慕婳,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母亲,父亲,救我,救我。” “哥哥帮帮我,帮帮我啊。” 三小姐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她根本无法摆脱慕婳的禁锢,始终感到锐利宛若刀子一般的步摇尖儿再脸上游走,慕婳只要轻轻一划,她整张脸怕是就毁了。 慕婳没有立刻动手,就是为享受三小姐的无助,谁敢帮三小姐? 永安侯? 他不敢! 三小姐嫡出的兄长? 他们又快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亲生父母和兄长又如何? 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 “你别怕,我只想要你一张脸皮而已。” 慕婳手腕轻轻一抬,并非故意吓唬三小姐,早有决定毁了三小姐引以为傲的容貌,然而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断喝,“孽种,你给我住手!” “倘若你敢伤了三小姐,我……我同你拼了。” 人得潜力到底有大? 母爱的力量到底有多伟大? 慕婳竟然没看清楚来人的动作,只觉得身体被重重的撞开,她后退两步,看清楚死死护着三小姐的人,不出所料,自然是全心疼爱三小姐,无视亲生女儿的木夫人! 身体病弱的木夫人还没完全恢复,脸庞凹陷,有着病态的苍白。 她消瘦的身躯挡在三小姐面前,往日泪水盈盈的眸子此时泛着敌意,狠狠瞪着慕婳,“孽障,孽障,反了天去了,你竟敢伤她?” 慕婳低头看了一言手腕上凤钗弄出来的划痕,一道不深的伤口,手指在伤口处沾了一下,有血?! 很疼?! 木夫人救下三小姐,还趁着慕婳愣神之时,抓住步摇在她手腕上划了一道伤痕。 浅浅一道血痕对前世在疆场摸爬滚打的慕婳不算什么。 慕婳是真没想到木夫人会这么做,她不是躲不开,只是在那一刻,突然有种不想躲的念头,这道伤口可以割裂一切,让该死心的小姑娘彻底死心。 让小姑娘再一次经历这样的局面,有点残忍。 慕婳心疼慢慢,不想这么做,然而木夫人永远第一选择就是三小姐。 谁都不能伤害她的掌上明珠! “木夫人,呜呜,呜呜。” 三小姐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几乎躲在木夫人身后,轻声哽咽道:“您终于来了,娘……” 这个词令木夫人仿佛突然有了不限的动力,“慕婳,快向三小姐跪地认错赔罪!” ps不得不说,木夫人作死的本事一等一的好,好吧,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互虐(月票1100加更) 慕婳从手上的划伤移开目光,自然没有忽略躲在木夫人身后的三小姐得意,“是该有人跪下的。” 躲在木夫人背后的三小姐双腿一软,向前跪伏,恰好压住站在三小姐身前的木夫人,木夫人原本身体瘦削,根本挡不住三小姐,她们母女几乎同时摔到地上。 “三小姐,三小姐,你怎么了?!” 木夫人给三小姐做了半个垫子,顾不上她自己腿被磕伤,木夫人连忙去看伏在后背上的三小姐,“媛姐儿,没事吧。” 三小姐喊疼的声音让木夫人方寸大乱,“腿,我的腿废掉了,好疼啊。” 木夫人抱住三小姐的肩膀,泪如雨下般安慰,再顾不得称呼,一如媛姐儿小时候受伤哭泣,木夫人说道:“不疼,不疼,娘帮你揉一揉,媛姐儿就不疼了。” 她的手摩挲着三小姐的膝盖,“吹一吹,痛痛都飞走。” 慕婳把其余步摇上的珍珠捏成粉末,随后把光秃秃的步摇扔出,步摇从站在门框旁的永安侯夫人脸庞飞过,深深没入门框中,只露出一个金雀簪头,精雕细琢的金雀双眼是一对米粒大小的红宝石,红得耀目,好似突然拥有了神韵,嘲讽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缩了缩脖子,看到步摇没入的深度,向一旁斜跨一步,远离自己的夫人,看得出慕婳对夫人和木氏是恼恨到骨子里去了。 三小姐哭着甩掉木夫人的手,转而向永安侯夫人求助,“娘,我好疼。” 木夫人失落般咬着嘴唇,缓缓放开三小姐。 永安侯夫人眸光深邃,似在看向自己求助的女儿,又似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不要你管,我的腿若是站不起来,都是你……都是你的害的。” 三小姐的腿除了疼痛外,只剩下麻木,好似完全失去了知觉,用尽力气也难以移动分毫,不敢冲着慕婳吼,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木夫人身上,“都是你,都是你生出来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孽种?逆女?” 慕婳饶有兴致的接口,唇边噙着笑容,意气风发的说道:“我觉得她生出来一个优秀的女孩子。” 永安侯夫妻几乎同时看向慕婳,女孩子自信飞扬,顾盼生辉,有种莫名的潇洒,令人心折信服。 永安侯夫人抚了抚自己的脸庞,上扬的嘴角扯动脸上的红肿,“婳姐儿,你闹够了没有?你这丫头到底受了谁得挑拨?竟然这般任性胡来?” “打伤奴才就算了,你竟然……”永安侯夫人眸色复杂,严声吩咐:“今日的事情,谁敢对外提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仆从互相看了看,夫人这是要为四小姐遮掩? 夫人挨那一记耳光岂不是白挨了? 况且三小姐的腿还伤着,万一三小姐站不起来……也是三小姐站不起来,以后夫人还得指望四小姐。 以前四小姐不好看,可眼前的四小姐竟不比健康的三小姐差一分呢。 永安侯夫人咬了咬嘴唇,语重心长解释:“不养儿不知父母心,婳姐儿,我从来就不知道你对我的误会这般的深!?在关外,你也知道我身子骨一直不好,便对你疏忽了一些,我常常同李妈妈说,最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苦。本想回京后补偿你,多多疼你,谁知刚回京城就爆出换女的事儿。” “我一着急,就病倒了。” “都是这群没心没肺的下人仆从,妄图揣测我的心思,以为我只疼亲生,不疼你。其实在我心里血缘固然重要,可是养在身边才有深厚的感情。” “娘一直想疼你,陪伴你……可是你已经被仆从挑拨得失去了理智,我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媛姐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再疼你,也不能不管媛姐儿。许是我没注意到敏感脆弱的的你,让你同她闹得水火不容,搅和得侯府没一刻安宁。怕外人看你热闹,坏了你的名声,我才忍痛先把你送到宛城,寻思等你冷静一二,亲自去宛城接你回来,顺便解开你和我之间的误会。谁知你竟然不声不响就同一个寒门学子定亲了,你肯定不知消息传回侯府时,我有多伤心,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 永安侯夫人向李妈妈打了个眼色,李妈妈犹豫片刻,扶住她并看向慕婳,“夫人真是为您的婚事操足了心,说到退亲,还真是夫人的意思,只是王仁夫妻把事情办砸了,夫人没想到一个寒门学子敢于闹上静园去侮辱四小姐。” 陈四郎不是一般的寒门学子,他骄傲得很,自然不怕永安侯。 李妈妈的话虽然偏着永安侯夫人,但却没有让她太满意,可是只有李妈妈说得话,慕婳才能听进去一二。 永安侯夫人泪水盈盈,向慕婳伸出手去,“婳儿方才那一巴掌打醒了我,你方才的责问也让我明白,我做错了,千不该,万不该忽略你。你……你怎会认为我把你当做丫头使?怎会认为我不疼你?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同你说明白,你还小,不懂我的心。” 慕婳平静般望着永安侯夫人,几句肺腑之言就想哄她抛弃一切的怨恨? 继续被永安侯夫人利用?! “你错了?你想如何补偿我?” “我……” 没等永安侯说下去,便被三小姐的叫声打断了,“娘,把幕婳拿下,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要给我报仇啊,倘若我再也走不了,我要……我要她比我痛苦一百倍。” 三小姐叫嚣着,隐隐有种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挣扎向永安侯靠近,失去双腿的恐惧已经压倒一切,她好似要被母亲抛弃了。 “娘,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 这是三小姐唯一还握在手中的东西了,“慕婳打了你,打了我,目无尊长,不孝忤逆,您怎能帮她遮掩?该让京城的小姐们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住嘴!” 永安侯夫人眸子闪过一抹厉色,抬手狠狠给三小姐一记耳光,心痛极快闪过:“我教过你友爱,她是你妹妹!纵然做错了事,你也应该帮她遮掩一二,为她善后。媛姐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ps我更喜欢渣渣们互相伤害,加更送到,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五章 极品 “来人,扶三小姐回去!” 永安侯夫人冷漠般甩开三小姐的手,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慕媛留在此处刺激慕婳。 耳光落在三小姐脸上,却好似落在木夫人脸上。 木夫人看向慕婳的目光满是仇视。 慕婳转而望向一家之主永安侯,“让不相干的人退下去如何?我今日来侯府,不是听尊夫人一番撕心裂肺深情表白,也不是来被木夫人怨恨,我有事同侯爷商量。” “……” 永安侯夫人等人纷纷愕然,自然听得出慕婳话语中的嘲弄和轻视。 一切纷争都影响不到慕婳,她打了人,看一场亲生母女之间的内斗……便让她们退下去? 她们好似戏子的感觉。 “倘若侯爷不是一家之主,找能管事的人过来。” 慕婳坐在一旁完好的椅子上,瞄了一言面色阴沉的永安侯夫人,“你尽管去外面说我打了你耳光,我不在意的,亦不想要你的愧疚和补偿。不过侯爷许是会阻止你,侯爷还想要慕家祖上脸面的话。” 她自然知道名声的重要性,名声好坏影响不到她,可是她却不愿意慕婳这个名字被人鄙视。 再为出口气打永安侯夫人耳光前,慕婳早就想好了对策,只是没有料到永安侯夫人会掌掴三小姐,这一巴掌着实太精彩,也太解气了。 还有比她们亲生母女互相伤害更好的结局? 永安侯夫人抿了抿嘴角,在外人面前她一向给永安侯面子,慕婳好似掌握侯府的命脉,让她拿不准是真是假。 “我先去梳洗一番,侯爷同婳姐儿说完话,一定要留住婳姐儿,我……还有许多贴己的话同她说,我们母女的误会太深了,需要尽快解开,否则婳姐儿会伤人伤己。” 永安侯爷点点头。 三小姐已经被李妈妈等人搀扶下去了。 木夫人呆呆站在原地,目光却是一直离不开三小姐,想要跟过去,又记得三小姐方才推开她,苍白的脸庞堆满了颓然落寞。 慕家少爷溜边走出门去,永安侯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胸膛走到椅子旁,刚要坐下,听见慕婳玩味的声音:“何时木夫人是侯府主事人了?她同侯爷关系匪浅?” 木夫人年轻时,永安侯许是有点心动,此时木夫人徐娘半老,虽是风韵犹存,然而永安侯提不起兴趣,他已经被年轻貌美的少女养刁了胃口,木夫人大病初愈的样子,令永安侯更看不上了。 “还不退下!” 永安侯冷哼一声,木夫人没教好慕媛不说,还生出了慕婳,这个麻烦,简直是罪大恶极。 木夫人病弱的身躯轻颤,宛若弱柳残花在强风中摇摆,下意识应喏。 仿佛一瞬间,她又是侯府的奴才,主子一声断喝就能要她的性命。 她唯唯诺诺,谦卑倒退出门,然而她的亲生女儿慕婳却能沉稳坐在永安侯对面……不得不说,木夫人心头打翻了五味瓶,种种滋味不能同外人说。 慕婳悠然的说道:“侯府的待客之道,就是连杯茶都没有?” 永安侯拿不准慕婳的底牌,又畏惧慕婳那恐怖的蛮力,不讲道理的动手打人,他虽然不聪明,但也察觉慕婳对木夫人不满,有意折腾木夫人,永安侯不敢对慕婳,但对木夫人,他不需要客气,顺带还能打一打慕婳的脸,到底慕婳是木夫人生的女儿: “你去端两杯好茶过来,以前学得规矩是不是都忘了?纵然脱了奴籍,你也最好记得,你曾经是侯府的奴才,丢了主子的脸面,本侯仍然能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奴才……奴才不敢。” 木夫人张口结舌,满脸通红。 “侯爷是在威胁我?吓唬我?” 慕婳丝毫没有生母被侮辱的愤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一下一下,永安侯猛然感到好似敲在自己骨头上,干笑了两声,“婳姐儿,你是本侯的义女,侯府四小姐,同他们那群下贱奴才不一样。” 慕婳做沉思状,永安侯越发觉得心惊胆战,万一慕婳发狂,谁能救下他? 气氛略显凝滞,永安侯好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木夫人却是呆愣愣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慕婳。 “婳姐儿,婳姐儿想什么呢?” 永安侯率先打破沉默。 慕婳扯了一下嘴角,“做永安侯府的四小姐并不比做商贾之女好上多少,我衡量了半晌,为一个清白的名声,还是请侯爷在族谱上划去我的名字。” 永安侯脸骚得慌,“你……你,这是第几次侮辱祖上了?慕婳,本侯虽是不争气,可是咱们祖上是太祖的重臣,名声显赫,门第高贵。” “侯爷的高祖父的确很有名,不过他不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而是一个街头混混,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他先是拜祸国殃民的九千岁大太监为祖父,侯爷高祖的干爷爷败坏了前朝江山,民不聊生,竟天真到为了延续他断掉命根子,食用男童的脑髓,在他的床底下密室中有着数以千记的孩童尸骨,不知其中被虐杀的男童有没有谁死在侯爷的祖宗手中? 许是这个法子就是混混出身的令高祖想出来的。 后来在外族入侵时,他不知奋勇抵抗,维护河山,改名换姓做了鞑子郡主的男宠,据说还同鞑子首领不清不楚,侯爷的祖宗有什么值得令后世子孙骄傲自豪的。” “……” 永安侯张了张嘴,脸色如同猪肝。 “虽然只是传说当时鞑子首领好男色,看上不少自己女儿的男宠,召见他们侍寝,但是侯爷的高祖一定是能靠近鞑子首领的人,否则也偷不到绝密情报。” 慕婳玩味的说道:“不是说男人在行房时最容易松懈,口无遮拦吗?美人计也是很重要的一条计谋,侯爷的高祖显然深知其中的道理,这才能打听到布兵图,让本朝开国太祖顺利避过陷阱。” “你……你胡说!” “侯爷,你别急,最精彩的还没说到呢。” 慕婳看了前朝太监写的秘辛,说得都是书中的记载,但是那人是不是永安侯祖宗还是值得推敲的,毕竟当时九千岁的干孙子不少,也该让他们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 ps继续求月票,肌肉显示完了该智商碾压了,嗯嗯我真是亲妈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威胁 “侯爷的高祖父,一会姓木头的木,一会姓沐,水木的沐,这爹娘换了一茬又一茬,真应了那句话,爹娘有无数个,哪个有用用哪个。” “最后传到侯爷头上的慕,还是……”慕婳停顿片刻,轻声道:“是战功赫赫,太祖的爱女文秀公主赏赐的。” 同文秀公主战功齐名得是她的花心,文秀公主从来不要太祖赏赐,只求太祖能准许她把喜欢的男人纳入府中…… 为帝国脸面,这段记载已经被先后登基的三位皇帝美化过了,史书上只留下文秀公主的疆场上的英姿。 正是因为皇家的脸面,永安侯才能在史书上洗白了。 慕婳也不知道永安侯祖上在前朝末年所作所为是不是真实的,他当时毕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谁会在意一个太监的干孙子?一个鞑子郡主的男宠?或是鞑子首领的**?! 就算偶尔有一些记载,也多是毁于战火。 帝国建立之前,太祖先是打败入关的鞑子,随后又是各地义军的混战,人口锐减,文献户籍被烧毁不知多少,许多人或是事已经无据可考了。 慕婳拿出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张,向永安侯递过去,“侯爷不妨看看,我看了许多本书,整理出来的,侯爷若有不明白之处,侯爷不妨提出来,我可以同侯爷详解一番。” 永安侯眼见着面前递过来的纸张,薄薄的纸张犹如沉重的高山,几乎压得他喘不过去气来。 额头冷汗淋淋,永安侯干涩的喉咙滚动,一旦慕婳说得这些被张扬出去,慕家便彻底的毁了,文臣绝对不会同永安侯府结交的,文臣勋贵比任何人都爱惜羽毛。 罪不及后代? 家里出一个荡妇都能被乡亲邻里指着鼻子骂上几年,家里的其她女孩子的品行都会被怀疑,何况永安侯的祖上做过的那些事了。 他虽然恢复了爵位,然而丹书铁劵一直在皇上手中捏着,侯府的地位并不稳妥。 所以永安侯才格外看重依靠慕云,看重三小姐能嫁给英国公世子。 “看看吧,总要看清楚侯爷祖上的丰功伟绩。” 慕婳直接把纸张塞给永安侯,又向已经听傻了木夫人道:“茶水还没送来?也太慢了,永安侯夫人管家的本事也不怎样,下人仆从一个个懒惰木讷,没见到侯爷也渴了吗?” 永安侯不停擦拭额头的冷汗,上面写出来的东西比听慕婳说还要恐怖,“记载这些……这些书,你是从哪来翻出来的?” “侯爷更想问这些书还在不在吧。” 慕婳向永安侯扬起笑脸,“侯爷尽管放心,这些书我都保存得好好的,您别担心有什么人能从我手中毁掉书卷。” 赤裸裸的威胁! 没入门框的步摇和地上的珍珠粉印证慕婳的强悍,除了满足慕婳的要求之外,永安侯派去偷到书卷的人怕是连静园的门都进不去。 整个侯府的侍卫都禁不住慕婳的拳头。 向旁人救助? 他怎么敢把这样的丑事告诉给旁人?同样是把柄落在旁人手中,慕婳掌握住把柄,总比朝廷上那些老狐狸要好一些。 永安侯咽了咽口水,“快去泡茶,把本侯珍藏的极品大红袍拿出来,端给婳姐儿喝。” “快去啊,傻啦吧唧的废物。” 永安侯冲木夫人叫嚷,倘若知道木夫人能生出慕婳来,他早就该把木夫人弄死……不,直接收了木夫人,让慕婳真正成为他的女儿。 慕婳绝对比被他看重的三小姐有用。 三小姐同慕婳相比,完全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要心机没心机,要智谋没智谋,如今看着连容貌都不能压慕婳一头了。 木夫人眼泪滚落,她不够聪明,是否受侮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每次来侯府看望三小姐,她都尽量谨慎小心,带着几分的谦卑,但是她做了多年的木夫人,儿子木瑾颇为争气,她已经不再是当年主子身边的丫鬟。 “这就是你要得?慕婳,你……你总是说我不疼你,你可有把我当做你的母亲?” 木夫人扬声责问道:“三小姐绝对不会让别人侮辱我,而你却巴不得人人都来羞辱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女儿,我真该……不管你死活。” “我听着这话略觉得刺耳。”慕婳淡淡的,问永安侯:“在永安侯府,什么人都能指着我鼻子教训我了?” “下去!滚下去!” 永安侯严厉声道,“以后不许他们木家人进侯府半步,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几个仆从上前拽着木夫人往外走,木夫人挣扎显得那般无用,“慕婳,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声音凄厉,宛若杜鹃啼血。 “木夫人认为我是多余的,失去从我身上得到的好处,你也不会伤心难过,毕竟没有我这个女儿……你和你的宝贝儿子木瑾许是就给人做奴才的贱命。” 慕婳说话声音不大,语气笃定,好似她的眼睛已经看到未来再次为奴的木夫人。 “一旦他们自卖自身,永安侯看在昔日的主仆情分上,当收留他们才是。” “……” 永安侯后脊柱窜起阵阵凉意,梳洗打扮一番永安侯夫人正好走到门口,见到木夫人被仆从扔出侯府,也听到了慕婳这句淡淡的满是威胁的话。 她捏紧手中的帕子,稳住情绪,低声道:“婳姐儿这是在说谁?你的脾气就不能稍稍收敛一点?非要弄得剑拔弩张,惹外人误会你的性情暴躁。” 永安侯夫人苦口婆心,充满教导女儿的诚意。 慕婳突然笑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感动和求母亲垂爱的情绪。 “侯府历来对仆从宽和,只要在侯府做过差事,求到侯府来,我和侯爷总是能帮就帮,毕竟慕家祖上也是乐善好施,诗礼传家的……” “咳咳。” 永安侯的咳嗽声打断了永安侯夫人的话,手中捏着祖上的斑斑劣迹,再听永安侯夫人这些话,如同剜心剥皮一般难堪。 永安侯夫人觉察到不妥,却又弄不明白原因,以前提起祖上,侯爷总会很高兴。 慕婳让端茶过来的丫鬟进门,接过茶盏轻轻抚了抚杯盖,“无知就是福啊。” ps继续求月票,推荐《步步骄》乱世枭雄vs重生贵女的强娶之路。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机(月票1150加更) 慕婳悠然品茶,眼见着茶叶嫩芽缓缓展开,茶水嫣红透亮,唇齿留香,起码永安侯没有拿次一等的茶叶欺骗她。 永安侯少见的严厉,令永安侯夫人一头雾水。 成亲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侯爷丝毫不给她面子,尤其还在慕婳面前,她更觉难堪。 “以前我听说永安侯夫人是贤惠善于管家,今日来永安侯所见所闻,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慕婳瞥了永安侯夫妻一眼,又在她们夫妻之间添了一把火,“木夫人在侯府养病,外面都说侯爷窥视人妻,风流好色呢,永安侯夫人纵容木夫人在侯府随意走动,方才这间屋里都是侯府正经的主子,她似客非客,似主似仆的人直接闯进来,对着我大吼大叫,又自称三小姐的娘亲。” “夫人您何时自请下堂了?” “木夫人何时同木掌柜和离改嫁?” 永安侯风流是风流,但对木夫人真心没有任何念头,明知慕婳这是挑拨离间,但是他还是不痛快的狠狠瞪了永安侯夫人一眼,“本侯说过了,以后不准木氏登门,媛姐儿若是还惦记着她,就让她陪着木氏做一辈子母女去吧。” “侯爷……” 永安侯夫人强行压下紧张,低声道:“到底她养了媛姐儿一场,咱们媛姐儿是个心软的,难免对她多些挂念,以后我会注意媛姐儿的,媛姐还是最尊敬侯爷。” “夫人要记得在咱们身边长大得是慕婳。” 永安侯把手中的纸张递过去,努嘴示意她仔细看一看,慕婳手中可是有着慕家的把柄,此时别说是三小姐,就是永安侯的嫡子该舍也要舍了。 “婳姐儿自己一人住在宛城,为父着实不放心。”永安侯转向慕婳,端着慈父的样子,“以前还有你二哥同你互相照顾,最近云儿一直在锦衣卫衙门忙着公务,再让你住在宛城已是不妥当,你到底是个女孩子,还是搬回侯府,有兄弟姐妹们陪伴……” “这不可能!” 永安侯夫人看清楚纸张上的字后,失控的说道:“慕家祖上怎么可能是面首**。” “夫人!”永安侯气得胡须乱颤,往日看自己夫人稳重干练,今日怎么屡屡犯错?“你大嚷大叫做什么?怕外面人听不到?” 就是外人不知,府里多少的仆从,这些人的嘴就没一个严实的。 万一传出去了,他还有脸出门? “婳姐儿,你母亲年岁大了。”永安侯对慕婳犹如春风般温暖,“媛姐儿是个不顶用的,眼皮子浅,远不如你识大体,懂规矩,不如你帮夫人把侯府这摊事操持起来,省得侯府下人没个规矩,也让看不起为父的人知道,为父养了个好女儿。” 永安侯夫人脸色变了又变,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我最近在宛城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不适合回侯府。” 慕婳态度暧昧,说是拒绝又有点心动,给永安侯留下一丝的争取空间,“我的脾气不好,总是惹三小姐生气,如同夫人说过,闹得家宅不宁,岂不是辜负侯爷的拳拳爱女之心。” 永安侯夫人看向慕婳,眼里闪过警觉之色,面前的女孩子带着笑,威胁嘲讽意味十足,谁说她只会用拳头? 她的拳头令人恐惧,手段亦令她防不胜防。 还能用话语挑拨侯爷仇视慕媛,还有什么是慕婳不敢干的? 最要命是这份记载慕家祖上的生平,传扬出去慕媛还想嫁给魏王世子?她的儿子只怕也娶不到名门勋贵的女儿了。 “媛姐儿该让着你,你是同我们一起受过苦的,当日在关外这份情,比血脉情分更重。” 永安侯眸子微微湿润,颇为感慨的说道:“你就是我的女儿,谁也不能否定你。” 他大有为慕婳拼命的架势。 慕婳感到自己心头一颤,还是慢慢留下的感情作祟,真是个傻丫头,永安侯夫妻只要一点点认可,她就满足了,高兴了。 “这座永安侯府,有慕媛,我绝不会住进来!简单的说,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为让三小姐体会被亲生父母舍弃的滋味,慕婳不介意推迟自己周游帝国的日期,回侯府住上一段日子! 她就是这么的讨厌啊。 永安侯眼珠子滴流乱转,快速衡量轻重,慕婳除了掌握他的名门外,背后还有慕云,三小姐慕媛有什么? 只有些许可能嫁给勋贵世子。 “侯爷,她们姐妹的事情还是交给妾身来处置吧,总不能偏疼一个,冷落一个,这样一来她们姐妹的关系何时才能好转?” 永安侯夫人抢先一步开口,扬了扬手中的纸张,扯了一下嘴角,再一次牵扯到嘴角的淤青。 慕婳下手很重,不会破相,但是能让她疼个十天半月,涂抹最好的外伤药也没办法消肿。 她绝不敢顶着一张被打耳光的脸出门见客,恰好她的脸庞……在太后娘娘寿宴前是好不了的。 “我记得婳姐儿以前不喜读书。” “啊。” 慕婳翘起二郎腿,鞋间一点一点,笑道:“我又喜欢读书了,不行吗?夫人只看到我刁钻任性的一面,却没有看到我冷静知性,是个有魅力的女孩子。” 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频频点头,“是啊,是啊,咱们婳姐儿是越来越出众了。” 她根本就不是慕婳! 永安侯夫人可以肯定这一点,慕婳不可能变得这般犀利,附身慕婳身上的妖孽一定要早日除去。 “夫人可看完了?”慕婳指了指永安侯夫人手中的纸张。 “我没想到侯爷……祖上竟然……不过,怕也是以讹传讹,做不得准。” “你只看到这些?” “……莫非还有隐情?” 永安侯夫人被慕婳黑亮的眸子看楞了,好似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文秀公主过世多年,又没有子嗣留下,她以战功换男人的彪悍也多淹没于历史中,无人再提起。 “侯爷能够恢复爵位,多亏次辅为首的文官为侯爷翻案,向皇上陈词,然而侯爷祖上同一些人是生死大敌。” “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你们看不懂,着了别人道,别怪我没提醒侯爷。” 慕婳起身慢吞吞向外走去,飘然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夫妻二人,和一地鸡毛的永安侯府。 ps继续求月票支持,谢谢。 第一百一十八章 献计 迈出永安侯,慕婳抬头看了一眼明媚耀眼的太阳,心情极好且倍感轻松愉悦。 最后说得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是要让他们夫妻冥思苦想,疑神疑鬼。 想到此处,慕婳笑容更加灿烂一些,开头给他们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他们便不会怀疑她说过的话,让他们翻来覆去琢磨去吧,省得永安侯夫人无聊只盯着自己。 虽然没能毁三小姐的容貌,但原本慕婳就没真心想让三小姐的容貌毁在自己手上,三小姐固然惹慕婳讨厌,但远没到亲自毁她容貌的地步。 况且,她不希望慢慢干净的手再染上至亲的鲜血,那也非慢慢所期望的。 只是他们互相伤害造成的毁容什么的,同她慕婳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不过她对打了罪魁祸首永安侯夫人的耳光是无比解气且满意的,后面也有挑拨永安侯夫妻关系的话语,但是远不如扇永安侯夫人令慕婳心情愉快。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暴力,那种畅快远远超乎想象。 不是慢慢心中残留的感情阻止,她还想再再打两下,还有木夫人……可惜,这次没有打到木夫人,下一次绝对不能再这么放过木夫人。 慕婳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永安侯,旁人都以为她回到侯府就会被永安侯夫人摆布? 错了,当她住进侯府时,就是永安侯府的末日。 “出来,你们都出来!” 慕婳紧了紧缰绳,看向藏身的方向,几个身穿便服的锦衣卫讪讪走过来,单膝跪下,“见过慕小姐。” 他们到底有多天真能自以为是瞒过慕小姐。 “二哥叫你们过来的?” “是,十三爷脱不开身,被指挥使留在衙门,便让我们一路保护慕小姐。” 锦衣卫想着一路上的见闻,回去该怎么说慕小姐和柳三郎一同进京的事?他们本想继续监视柳三郎,谁知被突然出现的东厂人马阻止。 京城水太深,他们不敢继续跟下去,赶到侯府后,就听说慕小姐在侯府中大杀四方,打了永安侯夫人耳光……即便永安侯夫人没有让奴才闭嘴,他们也不会让这样的消息外泄的。 “二哥最近很忙?” 慕婳微微皱起眉头,听柳三郎提过二哥有点麻烦。 “十三爷让您不必为他担心,侯府这点伎俩,伤不到他,他还能对付。” 锦衣卫仍然毕恭毕敬,然眉头亦蔟有几许忧虑,慕婳低头看了个一清二楚,从藏在马鞍下的包袱中掏出一个卷轴,递给锦衣卫:“拿回去给我二哥。” “这个是?” “顺便告诉我二哥一句话,自古忠孝难两全,但忠在前,孝在后,身为男儿当舍小家,保全国家,永安侯有尚有两个嫡子,庶子几人,我见他身体康健,无需二哥舍弃国家尽孝。” “……” 锦衣卫木讷的点头,慕小姐的意思是十三爷舍弃永安侯府? 这个卷轴能让皇上认同十三爷于国的贡献? 慕小姐太厉害了。 十三爷让他们收集那些御史的情报也许用不上了,好似也无需同永安侯彻底反目成仇。 虽然十三爷不在乎,可是他们也不愿意让十三爷背负不孝的名声。 慕婳轻笑出声,“我二哥会明白的,把我的话带到就好了。” “明白,慕小姐。” 锦衣卫眸子闪过崇拜之色,看看十三妹,不,是十三爷的妹妹,再看看自家只会撒娇的妹子,差距蛮大的。 不过他们还是更疼惜自家的妹子。 慕小姐适合仰望! 慕婳拨转马头,纵马离开京城,留下一句话:“你们不必保护我了,帮我看着二哥,提醒他吃饭睡觉,还有吃药!” 慕云的身体一直是她最担心的事,虽然慕云总说自己没事,慕婳直觉慕云的病怕是不简单。 她又不是大人物,总有锦衣卫在暗中保护,妨碍慕婳同女孩子们相处,锦衣卫到底没什么好名声。 ***** 慕云慢慢展开画轴,上面清晰的描绘出西北通向西域诸国的地貌,其中标注出一条畅通的商路,“婳婳。” 锦衣卫又活灵活现把慕小姐的话带给十三爷,又轻声把侯府的一番变故说了一遍,重点提了慕小姐打永安侯夫人耳光的事,“属下做了安排,这样的风声绝不会传出去。” 慕云站起身,整了整锦衣卫司指挥使的官服,“随着我入宫,叩见陛下。” 既然慕婳愿意同永安侯夫人玩两把,有他在一旁照看婳婳,她一定会玩得很尽兴。 他那位嫡母选了一个永远不可能赢得对手! 可悲可叹。 慕云也觉得手有点痒,扇嫡母耳光,也能为生母和他多年受得磨难出一口恶气。 堂堂男儿他竟比不上婳婳,不过哪个男儿笃定自己一定比得上婳婳? “东厂的人在何处把不许你们继续跟踪柳三郎?” “离着京城最大的茶楼不远。” “你们可看到了旁人?” 慕云骑马向皇宫赶去,顺便询问派去保护婳婳的锦衣卫,眉头越皱越紧,能调动东厂的人……怕是只有皇上了。 柳三郎同皇上早就? 慕云默默放弃彻查出真相的念头,涉及到皇上和太后娘娘,小小的锦衣卫司指挥使还是装糊涂比较好。 他的实力不足以插足其中捞取好处,或是能全身而退。 不过慕云对柳三郎更加慎重了。 长寿宫中,当今天子慵懒般歪着,一边听着太监的回禀,“魏王殿下直接闹到太后娘娘跟前,说是等不了,今日就要去找柳三公子。” “随他闹去。” 当今天子微微合上眸子,“得不到母后的应允,魏王再过来时,你们帮朕挡住魏王,该说得,朕已经同他说过了,他若不按照朕的意思,这辈子他都认不回儿子去。” “皇上,慕云求见。”小太监轻声通禀。 “哦。” 天子一扫方才悠然,一下子坐直身体,“他有何事?” 莫非程澄无视他的警告,对三郎动手了? ****** 慕婳独自一人骑马返回宛城,没有柳三郎,一路上慕婳有点无聊,好似景色也不如来时好看了,在一条岔路口,慕婳蹙眉勒紧了缰绳,地上有掩藏过的痕迹,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ps继续求月票,求大家支援,精彩即将到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设伏 慕婳本不是多事的人,然而莫名她有种预感,出事的人也许她是认识的。 那就不能不管。 慕婳跳下马来,蹲在掩盖痕迹的地方仔细辨别,拂去地上的草芥浮土,看清楚地上沾染的血迹以及打斗的痕迹,事情有点麻烦。 突然,慕婳灵活向旁边是闪去,躲过从背后射来的飞箭。 砰砰砰,一连射出几箭,慕婳左躲右闪避让开。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你别想再离开了!小妞,陪本大爷玩一玩,如何?” 虽是问话,却透漏出志在必得的强迫戏弄。 有朝一日,她竟然碰到劫色的人……还是做女孩子好呀。 慕婳血脉中隐隐有股沸腾的感觉。 多久? 有多久没有面对未知的凶险了? 她喜欢泡茶赏花的日子,喜欢同女孩子们一起嬉戏说笑。 然而在她心灵深处依然记得曾经纵马疆场的豪情畅快。 “你想留下我?啧啧,你完全不够资格!” 慕婳直接快步冲向隐藏射箭的人,射箭的人眼前好似闪过一道残影,没等他再射出飞箭,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拳,身体向后飞去,碰,后背撞到石头上,然后又重重的落在地上,五脏六腑好似移动位置一样,传来剧烈且火烧火燎般疼痛。 那个女孩子是什么人? 身手好到令精通武艺的男人都觉得恐怖。 他喜好美人,见到漂亮的女孩子不由得起了色心,慕婳又是单独一人赶路,想着不如掳走慕婳,一个女孩子还不是任他摆弄? 表现得好,收了女孩儿做个丫鬟,表现得不好……满足后直接杀了,也没人找到他头上去。 没准还能从女孩子家里坑出一笔银子。 他打算得很好,结果就是他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只能仰头看着缓缓走进的漂亮女孩子,“你……你别过来。” 他再也兴不起任何的欲望,只感到彻骨的恐怖。 “没有那玩应儿,你是不是就不会再祸害女孩子了?” 慕婳很讨厌他眼里方才闪过的欲望,那是男人对女人疯狂的占有欲望,这人是个色鬼! 劫色的事怕是不是第一次做。 “啊。” 男人凄惨的大叫一声,捂着染血剧痛的下身满地打滚,哀嚎痛哭。 慕婳语重心长的说道:“任何强迫女孩子的男人,都不是好人,天不罚你,我来!” 倘若今日不是她,换个旁的女孩子,是不是就要被他掠走玩弄一番? 破了身的女孩子只有死路一条。 慕婳再一次挥动拳头,一拳打昏哀嚎的男人,“你太吵了。” 撇下下身抽搐却昏迷不醒的男人,慕婳快步向岔路深处跑去。 岔路丛林中,慕婳看到了更多的鲜血,被刀剑划出痕迹的树木,以及满地的落叶残肢,还有几具冰冷的尸体。 慕婳将脚步尽量放轻放慢,她虽然激情热血未冷,但已没有为陌生人出头的心思。 今生她不需要再守护百姓,不是被部署将士们拥趸信任的少将军。 她还是别牵连进麻烦中比较妥当。 慕婳有心悄然退去,却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没想到程门弟子竟然也会做买凶杀人的事,主使的人是谁?木瑾?” 是柳三郎! 慕婳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木瑾买凶要杀柳三郎? 就因为柳三郎帮她说过两句公道话? 木瑾到底有多丧心病狂? 既然涉及到柳三郎,本就是她认识的人,还同她是邻居,麻烦又是因她而起,慕婳无法眼看着柳三郎陷入危险之中。 何况她对端方君子柳三郎在强敌面前的表现很感兴趣……魏王世子若是死在此处,帝国少了一个英杰。 慕婳把最擅长用的双刀插入玉门关墓地,陪伴她的兄弟袍泽。 她一心做女孩子,身边并没有防身的刀剑。 好在慕婳手中还有长鞭,对付一群人应该不成问题。 “我们也没有想到,一向儒雅的柳公子竟是个剑道高手,这笔生意,算来还是我们吃亏了。” 本以为就是教训个文弱书生,柳三郎不仅冲出他们的包围,有几个兄弟甚至死在柳三郎手中的长剑上,“早知道柳公子这般厉害,我们绝不会接这单生意。不过我的弟兄不能白死,柳公子,你束手就擒……” 柳三郎眼角的余光扫过一处,微微扯起嘴角,“木瑾给你们多少银子?” “为兄弟报仇后,我自会同木瑾他们多要银子,雇主的事,你就不必问了。” 领头的人感到耳后传来一道劲风,他下意识想躲,发现根本躲不开,不是飞箭,而是鞭子,空中鞭影舞动,密不透风得把男人包裹进去。 “啊,啊,啊。” 男人的衣服被鞭影绞碎,身上留下不少鞭痕,鲜血淋淋,“谁,是谁?!” 慕婳挥动着鞭子,将面前五六个男人抽得鬼哭狼嚎。 柳三郎也没闲着,手中长剑借机刺向最近的敌人,噗,鲜血飞溅,柳三郎闪身多开,配合慕婳,柳三郎用长剑快速解决面前的敌人,让他们无力再战。 慕婳抽回长鞭,方才同柳三郎联手破敌的感觉不坏。 他们不需要交流,便能配合得很默契。 当然是柳三郎配合她,慕婳好几次差一点就抽到他身上。 柳三郎同样把长剑收回腰间,避让开地上哀嚎的人,听到谁喊声太大,便一脚踩踩过去,世界立刻清净了不少。 他衣玦飘然,面容冠玉,双眸炯炯有神,方才一番打斗丝毫无损他的风度,完全可以再去参加诗会,以文会友。 慕婳一手托着下颚,眸子闪烁着,莫名柳三郎心头一紧,然后面露感激,风度绝佳向慕婳道谢 “慕小姐救命之恩,在下定会回报。” “……回报?” 慕婳盯着柳三郎,淡淡的笑道:“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柳三郎道:“以身相许,如何?” “我救下过不少的男孩子,倘若人人都对我以身相许,我岂不是会嫁很多次?不,把不少的男人收进后宅。” “……” 笑容僵硬在柳三郎脸上。 “救你一命而已,多大点事?”慕婳坦荡一笑,眉头却是微不可见皱紧,一把抓住柳三郎的胳膊,“快跑!”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章 失算(月票1200加更) 慕婳刚刚拽着柳三郎跑出去两步,柳三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轰破苍穹的爆炸声,卷起的气浪冲击而来,柳三郎和慕婳同时向前扑倒……轰隆隆,柳三郎感到自己的耳朵除了爆炸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向后看去,原先他们站着的地方,已经炸出一个大坑。 “这是……这是什么玩应?” 怎么有这么大的威力? “是红衣火炮吗?可是红衣火炮整个帝国只有五十门。” 慕婳从地上爬起来,骂了一句:“该死的,他们骗我!” 倘若有红衣火炮,上辈子她许是就不用战死了。 朝廷对红衣火炮控制得异常严格,她同朝廷扯皮三年,才勉强让皇上和朝臣同意在西北按上两门红衣火炮,他们说火炮多珍贵,只能用于战场上,她到底没有等到火炮,可是这般珍贵的火炮,竟然用来杀人,杀柳三郎! “慕婳。”柳三郎紧跟慕婳向前奔跑,气喘吁吁的说道:“抱歉,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你……他们是要我的性命,你去那边躲一下,我来引开他们。” 柳三郎甩开慕婳的手,眸子微沉,转身就要引开后面的追兵,连红衣火炮都用出来,绝不是木瑾雇佣来的人能办到的,他不能再把慕婳牵扯进危险之中。 “你往哪里去?”慕婳手如同钳子一般死死握住柳三郎,“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是一伙的,你以为你引开追兵,他们就会放过我?” “我估摸着我的容貌早就被他们看到了。” “慕婳。” 柳三郎那句对不起卡在喉咙之中,轻若蝶翼的长睫盖住眼底的懊悔。 “别再废话了,咱们走!” 虽然后面的追兵很猛,从他们行进速度和彼此配合来看,这群人绝不是方才围攻柳三郎的人可比,这些人更冷血,宛若阎罗,冷漠收割着性命。 柳三郎到底得罪了谁? 一路狂奔,慕婳的好奇在脑里转个不停。 柳三郎发觉慕婳逃跑的线路选择很有讲究,逐渐拉开同后面追兵的距离,虽然他们的衣服被丛林挂坏了不少,但是正因为丛林树木遮挡,减缓了追兵的速度,甚至让红衣火炮失去作用。 毕竟火炮再犀利也无法做到快速移动。 她到底是从何处学来的? “咦,咦,后面好像有人帮我们。” 慕婳听到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减慢脚步,喘了一口气,“黑衣人,真是没有一点的意外,为何杀手什么都是一身黑衣?能不能有点稀奇感?” 半夜出门黑衣比较隐秘,如今太阳还没落山,黑衣比任何颜色都显眼。 柳三郎同样回头看过去,阻挡黑衣人的是几个身影快速且鬼魅的人,他们倒是没有穿黑衣,衣服的颜色寻常,布料寻常,然而他们衣衫的袖口……听到慕婳惊讶的说道:“逆鳞侍卫?” “你也知道?” “多新鲜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逆鳞侍卫?!” 慕婳白了柳三郎一眼,“龙有逆鳞,碰之既死。逆鳞侍卫因此得名,据说他们隐在宫中,专门保护皇上,还有太后娘娘。” “不对,保护太后娘娘的逆鳞侍卫被改了名字,是凤鸣侍卫,取凤鸣九天之意。” 慕婳早就听过这些人的大名,据说他们都是以一敌百,以一敌千的高手,号称天下最最精锐的存在。 “啊,果然都是精锐,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亲眼见到逆鳞侍卫!” 有逆鳞侍卫,他们应该不用再逃命了。 可是逆鳞侍卫为何现身在此处? 单凭魏王殿下的面子未必能让皇上动用逆鳞侍卫。 “不,不好。” 慕婳发觉他们如今处在一个不算很陡的斜坡旁,拉着柳三郎打算换个安全点的地方看逆鳞侍擒杀黑衣人。 天不随人愿,她看逆鳞侍卫太激动了,没看一脚下,脚踝被石头隔了一下,身体一歪,突然见到空中飞过来一颗黑漆漆的丸子,慕婳本能感觉到危险,使劲推开柳三郎,她利落倒地向一旁滚去,想要躲开那颗丸子。 柳三郎先是被慕婳推了踉跄,见到铁丸子即将落地,慕婳不认识这东西,柳三郎却是认得,而且慕婳即将滚到斜坡……柳三郎此时记不起自己的雄心壮志,记不得一切,他只记得不能让慕婳有危险。 “柳公子,请随属下……” 逆鳞侍卫冲过来保护柳三郎,然而柳三郎却比他动作更快,再一次抽出长剑,对着即将落地的铁丸子砸去,而他动作甚至比长剑还要快,飞速跑到慕婳身边,没有任何犹豫的,柳三郎直接趴在慕婳身上。 “柳公子!”逆鳞侍卫大吃一惊,高声喊道,“危险,危险。” 完了,柳公子有个好歹,他们如何同主子交代?! 铁丸子因为长剑的撞击,在空中爆炸,不如方才的爆炸威力大,然而卷起的气浪足以把柳三郎和慕婳一起冲下斜坡。 柳三郎低声道:“慕婳,你没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随后,他感到气浪冲入自己的大脑,令五感消失,眼前一黑,失去所有的知觉。 **** 柳三郎感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天空是晦涩的,大地无边无际,一片压抑的灰暗,好似整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 其实他已经习惯孤独,曾经享受着这份孤独。 然而如今他却迫切希望自己能见到……找到那个女孩子。 是谁? 那个他必须找到的女孩子是谁? 他急速奔跑,跑了许久,却发觉周围好似没有任何变化,他一直还是留在原地。 阴冷粘腻的风缠绕着他,令他的心逐渐沉入谷底,为什么? 他算到了一切,为什么会出现意外? 他还是不够强吗?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他对着晦涩的天空高喊,突然晦涩的天空好似闪过一颗绿豆大小的光点,灰暗的薄雾后因光点浮动一个人影,是她吗? 她还活着。 “慕……慕,慕婳!” 柳三郎喊了一声,一下子坐起,追逐的人影消失了,而神秘的光点化作一团火焰,橘红色的,温暖的火焰,照亮眼前的一切。 “我在呢。”慕婳往火焰里加了几根柴火,扬起笑脸:“你梦中竟然有我?” ps求月票啊,最近月票好少好少。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表白 慕婳笑语嫣然,双眸弯弯如同天上的弯月。 柳三郎按着太阳穴,别开目光,用沙哑干涩的声音问道:“这是哪?” “诚如你所见到的,荒郊野外!” 慕婳指了指周围环境。 柳三郎才发觉自己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此处是一块空地,离着他们滚落下来的斜坡说不上远,“是你把我背过来的?” 慕婳嗯哼了一声,起身走向柳三郎,抬手摸了一下柳三郎的额头,长出一口气:“总算是不烧了,方才你一直发热,我一直怕你烧坏了脑子。” 不算柔软的手放在额头上,柳三郎耳朵隐隐泛红,整个身体好似又烧了起来,面对近在咫尺的女孩子,轻声问道:“这一回儿换你报恩……” “报恩?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吗?” 慕婳一脸嫌弃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柳三郎愕然。 “你突然跑过来压在我身上,让我……让我打算很好的策略落空。” 慕婳狠狠弹了发呆的柳三郎额头,“我本来可以甩出鞭子直接缠绕在树上,你突然跑过来,我没法甩鞭子,结果你竟然被爆炸的气流冲击昏了,我为保护你,不得已才从斜坡上滑落下来。” 柳三郎尴尬揉着额头,眼睫轻轻颤抖,“这么说是我给你添麻烦?” “也不算麻烦。”慕婳不明白柳三郎为何不太高兴,莫非柳三郎爱好特别,最爱英雄救美然后以身相许的戏码? 不过她对此没什么兴趣,柳三郎叫着她名字清醒过来,也没让她觉察到异样,只当是柳三郎昏厥前一直力求保护她才会如此,问出那句梦中有她,大多是抱着取笑的心思。 “背你到此处的人,不是我。”慕婳继续把柳三郎昏迷后的情况讲了一遍,“我们沿着斜坡慢慢向下滑动时,逆鳞侍卫赶了过来,扔下特定的绳索,我抓着绳索落下来,毕竟上面还有刺客,底下虽都是树木丛林,相对更安全。” “随后逆鳞侍卫中的两人同样顺着绳索落下,他们主动背起你。” “知道你只是晕过去后,他们都是长出一口气的样子。” 慕婳仔细端详柳三郎,他肯定还有不少的背景靠山没有暴露出来,他不单单只是魏王殿下的儿子。 如今柳三郎名头不小,君子名声更是冠绝宛城,他以才华和气度取胜,这些绝不是柳三郎的全部实力。 难怪魏王世子以后是让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大为看好的宗室子弟,连皇子对他都是尽量拉拢,皇子对朝臣宽和有礼,旁人会称赞皇子礼贤下士,但皇子交好魏王世子,旁人会觉得那是魏王世子应该得到的尊重。 慕婳记得有个嘴碎的小姐去拜佛时总会提起魏王世子,风光霁月的魏王世子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但是任何人在魏王世子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慕婳能从那位小姐的口中感到魏王世子同朝臣在执政能力和谋划上的差距。 有些人总是自持身份把高傲显露在脸上,魏王世子却是把骄傲刻到骨子里,他会对你和颜悦色,甚至鼓励下属,然而你能清晰感到他的高傲,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柳三郎年轻的脸庞难掩青涩,虽然他尽力隐藏,但是他不是及冠的魏王世子,而是一个少年。 他即便是妖孽,但还达不到少年既人生巅峰的地步。 柳三郎依然有着少年人的冲动热血,顾虑不周的特质。 倘若他真成熟得同老头子一般,慕婳反倒看不上他了,十几岁像是六十几岁,那多无趣啊。 “所以是逆鳞侍卫背着我?” “听着怎么三郎有些遗憾?” 慕婳翻了柳三郎一眼,埋怨道:“你不能指望一个女孩子背着你穿越丛林,我就算还有力气,也不能为你坏了名节,我将来还要嫁人的。” 柳三郎眸子闪过一抹晦涩不明的光芒,嫁人?! 她还想嫁给别人? 在方才那个孤单的梦中,她是唯一的亮光,一瞬间柳三郎明白自己的心思,对慕婳的好奇是有,赞赏也有,甚至有一分补偿的意味,但是更多得是他对她……已经动心了。 再多的借口理由都无法掩饰他对慕婳的爱慕之情。 也许现在还很浅,也许深到令他害怕的地步。 虽然慕婳不领情,但是柳三郎在危险时,第一个想到不是如何退到安全地方,由逆鳞侍卫保护,而想着去救慕婳,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面对任何的危险。 当时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后果,醒来之后,他见慕婳平安无事,亦不觉得后悔。 只是下一次……他要算得更精准。 “逆鳞侍卫呢?” “打水,猎野物去了。”慕婳一动身体,离着柳三郎太近了,她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了。 柳三郎望着燃烧的火堆,轻声说道:“我同你说过的那位长辈,你还记得吗?” 慕婳老实又真诚的摇头,柳三郎是说过长辈,程伯父,还是哪位伯父或是师傅,但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听过就忘了。 “他自称姓程,程门的程,程澄大学士的程。”柳三郎声音越发轻了,“我觉得他应该姓嬴,皇帝的赢!” 是皇上?! 慕婳先是惊讶,随后又觉得除了皇上之外,旁人也派不出逆鳞侍卫来,一切都证明,对柳三郎影响很深的人是当今天子。 以仁慈,博爱,孝顺,但龙体病弱闻名的天子! “今日去京城我本是要去见他的,在茶楼门口碰见魏王,他说出我娘的名字,也知道我是谁。” 柳三郎回头认真看着慕婳,目光深邃宛若漩涡,慕婳不自主同他对望。 “原本我打算科举之后再回京城……今日突然出现的黑衣刺客是冲着我来的,你也明白他们不是木瑾甚至是程门那些人能请动的。” 慕婳点点头。 柳三郎停顿片刻,“这一次是我输了,没算到他们会突然出现,可他们既然敢来刺杀我,我不愿就这么算了。” 慕婳再次点头认可柳三郎是该报仇。 “我知道你同陈四郎定亲,是认为他能带你回京城。我不知你为何改变,但是你的归宿始终在京城。” 柳三郎低沉的说道:“你同我一起回京,可好?” ps真相是残酷的,为柳三郎注定悲剧的表白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解风情 火堆发出啪啪啪的清响,明月高悬,夜风卷动树叶,周围却又显得那般寂静。 柳三郎一直望着慕婳,等候她的答案。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焦急,一如往日沉稳,经历今日连番变故,他并没有因为失算而懊悔太久,反倒击起他更强的报复心。 其实本意上他也有让皇上惩戒程门的心思,甚至有计划让自己稍微狼狈一点。 然而他没想到在慕婳面前,他是个只能添乱的人。 别人能不能忍,他不知道,横竖他忍不了。 哪怕放弃一些东西,他也要去京城捉出幕后主使,让慕婳明白,他有保护她的能力。 慕婳一直沉默,柳三郎紧张几分,手心全是冷汗,许是科举放榜时,他都不会有如此紧张的心情了。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必然高悬在榜首,然而却不知慕婳的答案。 慕婳不可能在宛城或是乡间过一辈子,无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她总会名扬天下,出入勋贵朝臣府邸。 慕婳狐疑的问道:“让我同你一起去京城?请我做你的侍卫?” 柳三郎千算万算,想过慕婳会拒绝,但是绝对想不到慕婳这种答案。 仔细想一想也不意外,慕婳说是要做女孩子,说是要嫁人,但是她好似天生少了女孩子那份对男女之情的敏感。 她对他,对陈四郎,对夏七,以及所有宛城少年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更亲近他一点。 慕云是她二哥,比他们更占优势,然二哥这个身份,慕云不想办法解决的话,会是他一生的拖累。 柳三郎缓缓抬起手臂,指尖碰触慕婳眉心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我不需要女侍卫,侍卫辛苦,且危险。” 他舍不得慕婳。 慕婳感到他指尖的温度,莫名心跳露了半拍,除了慕云外,她没同任何男子这般亲近过,前世她虽是同袍泽兄弟勾肩搭背,但是她知道那是兄弟之间的默契,此时有点不一样,他的手指好似带着一点点别样的情愫。 这份认知,令慕婳有几分惧怕,又有点兴奋。 这是她前世没有体验过的。 “同我一起回京?”柳三郎再一次问道。 声音磁性颇为撩人,然慕婳却回道:“三郎以为我回不去京城?为何要同你一起回去?!就算当今天子是你伯父兼师傅,又如何?” 她从未指望过别人帮忙,或是去抱谁的大腿。 倘若她有那么一丝丝的依靠别人的念头,在慢慢身上清醒后,会被慢慢身处的处境给吓死的。 她会想尽办法,厚着脸皮向陈四郎道歉,讨好柳三郎,甚至会用尽心思照顾慕云。 矜持点的女孩子会在他们之中选一个。 慕婳笑了起来,方才他们之间似有似无的暧昧被她清脆自信的笑声吹散。 她是不会同他一起回京了。 柳三郎贪恋般看着慕婳,她的笑容一如既往明媚,干净。 他缓缓支撑起身体,走到火堆旁边,随意捡起一根柴木扔进火里。 火光猛然燃烧得更旺,照亮他的脸庞。 “我在京城等你!” “嗯?” 慕婳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柳三郎侧面对着她,光看侧脸,他也好看,五官更显深邃,“京城太乱了,太后娘娘寿宴之前,我不会去了。” 柳三郎进京后,京城这潭水怕是会更加混乱。 他携怒气入京,皇上和魏王总要补偿他,柳三郎如同方才爆炸的铁丸子一般,非得在朝廷上炸出一个坑,不少的官员因此牵连进去。 柳三郎扯了扯嘴角。 “你不相信我的话?” 慕婳声音拔高了几分。 柳三郎恢复以往的君子风度,“我相信你说的话。” 可他语气中疼哄,敷衍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还是方才的柳三郎可爱一点,此时坐在火堆旁,安静美好的君子柳三郎令她反而有点颓败的感觉。 “那群逆鳞卫是不是猎不到野物,不敢回来了。” 慕婳打破寂静的僵局,柳三郎抬头仰望夜空,判断时辰,还不到子时,看来他昏迷的时间不算太长。 璀璨的星辰闪烁明亮,一如慕婳的眼眸。 “他们是皇上的人,除了保护皇上之外,他们更懂得何时该出现,何时该隐匿起来不让皇上察觉到他们。” 毕竟柳三郎是在逆鳞卫眼前抛却生死去救慕婳的,虽然慕婳有足够能力自救,但是逆鳞卫比慕婳这个女孩子更明白,他醒来后,第一眼想见谁。 他们躲得远一点,只是不想破坏他的好事,然而他们怕是想不到,慕婳……是这样的女孩子啊。 柳三郎轻声喃咛:“希望他们躲得足够远,没有看到,否则……” 他一定会被皇上‘嘲笑’的。 “就算他们看到了也没什么。”慕婳手撑着下颚,回道:“我们又没做什么事,没说犯禁的话。” “……” 柳三郎默默叹息一声。 “怎么让他们出现?”慕婳好奇的问道,“早知道他们只是躲起来,该我去猎杀野物的,太耽搁时间了。” “柳三郎,你是不是也饿了,渴了?” “嗯。” 柳三郎在慕婳目光下,不由得点头承认自己饿了。 她这般迟钝,意味着还没有人真正敲开占据她的芳心,他还有机会的。 衣裙因为奔跑翻滚而凌乱,她身上披了一件外袍,慕婳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略显娇小。 柳三郎知道她有多么坚强,不,应该是强悍,倘若在此时他们再遇见黑衣刺客,他许是会被杀死,慕婳绝对不会。 “你手伤了?” 柳三郎本想做君子,不去看慕婳暴露的胳膊,转移视线时,却看到慕婳手腕处的划伤,那不是树木刮出来的,明显是尖锐的东西划伤,她还没有上药! 慕婳顺着柳三郎的目光看去,“你说这道伤口?过两日就会好的。” 一点点小伤,连小伤都算不上,不值得大惊小怪。 “谁伤得你?”柳三郎漫不经心般问道。 “应该算是木夫人,她为保护三小姐,抢我手中的步摇时,在我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慕婳如实的说道,“你知道吗?我今日打了永安侯夫人耳光,还差一点划花三小姐脸。” ps为婳婳稍低的情商求月票,她唯一的缺点是不解风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决定(月票1250加更) 提起打永安侯夫人耳光,慕婳直到此时还显得极是兴奋,同柳三郎绘声绘色说起她在侯府如何的凶残,如何恐吓三小姐,又是如何用似是而非的慕家祖上黑历史威胁永安侯。 “我猜他们一定在疑神疑鬼慕家的祖宗到底得罪了谁,他们夫妻会不会吵起来?别看永安侯夫人能影响永安侯,一旦永安侯认真主事,永安侯夫人根本奈何不了永安侯。” 她没有任何隐瞒的陈诉,听得柳三郎直皱眉。 正常的女孩子不是应该露出受伤的模样,或是让听者觉得她是被亲人伤到极致才反抗的,她才是那个真正受到伤害的人。 柳三郎轻声说道:“不怕我误会?” 毕竟她是打了长辈的耳光,威胁永安侯,就名分上说,他们是她的父母,而木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慕婳给生母木夫人扣了个红杏出墙帽子,甚至对永安侯把木夫人当奴才时,她反倒火上浇油。 “误会?”慕婳琢磨好一会才明白自己太兴奋,太坦白,她在向伙伴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眸子闪烁:“随便啦,你愿意误会就误会好了。” 柳三郎鯁了一下,她不怕他误会,因为他不重要,对慕婳来说根本不重要! 这项认知,令他心头燃烧着一团火。 然而他又能对慕婳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任由他心头这把火越烧越旺。 柳三郎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把盒子向慕婳抛扔过去,慕婳轻而易举的接下来,闻起来是外伤药? “仔细上药,女孩子的身上不该留下伤痕。” “你从哪里得来的外伤药?” 看起来外伤药挺高级的,慕婳不觉得一般人能有这样品质的外伤药。 “伯父送的。”柳三郎随意回了一句,目光从慕婳手上的伤口移开。 木夫人么?! 单说木瑾雇佣地痞流氓来围堵他,足以让木家倒霉了。 柳三郎暗暗想着如何让木家家破人亡的同时不牵连慕婳,只怕很难,不过他完全不需要担心慕婳善良到原谅木夫人。 慕婳巴不得自己亲手毁了木家。 “你不必担心京城的纷争会牵连到你,即便他们看到你同我一起,他们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 柳三郎眸子阴沉且隐隐泛着愤怒。 慕婳好奇的问道:“你知道是幕后是谁?能动用红衣大炮,又有那种铁丸子……武力不弱于逆鳞卫,柳三郎你去京城也当小心。” 即便有皇上和魏王撑腰,指使这股力量的人也非如今的柳三郎能抗衡的。 当今天子是一位仁君,他更喜欢用怀柔的手段理顺朝臣的关系,对有能力的臣子即便是冒犯了圣颜,也不会责怪他们,这样的结果是,朝廷上政通人和,君臣一心,坏处就是受重用的臣子在皇上面前很放得开! 对陛下的敬畏少了。 为柳三郎,皇上会改变多年的性格? 慕婳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皇上会找个几个有分量的替罪羊,既让柳三郎出气了,又惩戒警告了真正的主使,令朝廷后宫依然是一团和气。 从帝王的角度考虑,皇上这么选择是最正确的,然对柳三郎……也不能说不公平,这次遇险后,他得到的好处和补偿足以让所有人眼红嫉妒。 也许柳三郎就是凭此越过两位兄长成了魏王世子。 柳三郎上升空间巨大,在相对弱小时后退一步,是为了以后更近一步,等到柳三郎足以同幕后之人抗衡时,他就可以报今日的一箭之仇了。 理智上说这样的局面对柳三郎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是谁,我总要让他们立刻付出代价!” 柳三郎笃定的声音,令慕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看出柳三郎不似说好听的,慕婳突然笑道:“三郎让我刮目相看,你的选择很让我意外,不过我喜欢你的选择。” 仇怨还是当面直接报复比较好。 即便不够理智,不够识大体,可什么是识大体? 接受几个替罪羊? 还是接受幕后之人的补偿? 柳三郎扯了扯嘴角,倘若不牵连慕婳,他一定会做出理智的选择,不会似现在冲动大于理智,不让幕后之人受到教训,她不敢去找他麻烦,却能让慕婳麻烦不断。 脚步声音响起,逆鳞卫提着几只野兔,几个盛水的水壶走过来。 他们先是看柳三郎一眼,随后又看了看慕婳,略觉得不解,慕婳怎么坐在石头上,而柳公子在火堆旁,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显然他们并不大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的放风。 柳三郎暗暗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道:“今日多谢几位相助。” “不敢当,不敢当。” 逆鳞卫本是骄傲的,除了陛下外,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连太后娘娘都无法让他们动容,然而他们记得……记得皇上听说柳公子有可能遇见危险后的焦急,柳三郎对皇上主子而言,绝不仅仅是他是魏王的儿子,是皇上的亲侄子。 何况他们做得不算多,该他们做的事,都被坐在石头上的女孩子做了。 他们只来得及背着柳公子。 柳公子更希望被慕小姐背着,希望他们根本不存在……慕小姐那令人恐惧的判断力和身手,想来就是同柳公子独处,吃亏得是谁,还不一定呢。 这件事是不是要向皇上禀告?! 皇上既然关心柳公子,应该会想听一听柳公子在意的女孩子,毕竟柳公子冒着生命危险,不顾生死扑向慕婳时,证明了一切! 柳公子不是他们,他们可以义无反顾为皇上献上一切,那是他们的使命,他们从小一直接受为皇上抵挡一切危险的训练。 人在危险时,总会有一刻的犹豫,一刻的迟疑,身体本能逃避危险,偏偏柳公子直接冲上去了,速度之快,他们都没追上! 倘若这样都不算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 不过柳公子知道他做得一切其实是给慕小姐添乱了吗? 逆鳞卫不敢继续想下去,听到柳公子的声音,“我饿了。” 他们连忙剥野兔皮,一会儿野物烤好,柳三郎选了最好的地方,用小刀切好,“慕小姐,请用。” ps加更送到,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四章 道别 柳三郎亲自把切好的烤肉送给慕婳,顺便把水壶递过去。 一旁手上粘着野兔毛的逆鳞卫讪讪拿掉兔毛,横竖柳公子高兴就好,拿他们的劳动成果去讨女孩子欢心,这不是必然得吗? 慕婳好久没尝过烤野兔的味道,一天之中又是状况频出,耗费不少的体力,慕婳本身也没有在柳三郎伪装的心思,擦了一下手,拿起切好的烤肉如若无人享用起来。 逆鳞卫的手艺不错,慕婳好似回到前世和兄弟们在一起烤肉时的畅快,下意识向逆鳞卫比划了一个很好吃的手势,柳三郎眉头皱得更紧,逆鳞卫们睁大眸子,这手势?好似只有在军方才盛行。 柳公子爱慕上的慕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你也吃啊。”慕婳用了几块之后,拿着鹿皮水壶喝水,斜睨一眼明显愣神的柳三郎,“再难也不能不吃饭,不进食,你脑子也不会灵活,明明能想明白的事,反而想不通了。” 她以为他是为幕后黑手深思? 柳三郎挑拣了慕婳吃剩下的烤肉,丝毫不觉嫌弃放在口中,佯装很好吃的模样,随后同样向逆鳞卫比划了慕婳方才的认可他们手艺的手势,同样很熟练,好似柳三郎做过无数遍一般。 逆鳞卫心中的怀疑少了,慕小姐懂得这些都是听柳公子说的。 只是像柳公子这般追求慕小姐,这辈子还有指望吗? 慕婳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你不必如此,我不在意的。我会什么,我拥有什么,永安侯府那些人根本不配知道,倘若为了怕他们怀疑就改了性情,我虽是活着,也不觉得畅快。” 她也只在意过慕云而已,慕云如今好似也想开了,慕婳更不怕因为她和慢慢的不一样,引起永安侯夫人等人的怀疑。 柳三郎淡淡回道:“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是我就是想让你少一些麻烦。” “你还真好心呢。”慕婳笑容明媚了几分,把另外一件披风盖在柳三郎身上,“今晚我们怕是要睡在荒郊野外了,我会帮你守夜的。” 柳三郎:“……慕婳,我是男人。” 慕婳目光怪异,突然明白她又挫伤男人的自尊心:“啊,要不下半夜……已经过了子时,算是下半夜了,你愿意守夜就守夜好了,我去睡觉,明早叫醒我。” 他的自尊心真强,莫非女孩子就只能依靠男人,被男人保护? 依靠男人的念头,慕婳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在脑子里闪过。 算了,反正睡觉是享受,慕婳也就不同柳三郎争了。 慕婳整个缩进披风中,发丝散开,宛若蔓藤一般铺散在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她背对柳三郎,“我看过这地方没有狼和老虎,守夜时你最该注意得就是别让火堆熄灭了,时不时扔进火堆一些我放在一旁的长叶草,这种草的味道能驱散蚊虫。” “……” 柳三郎闷闷应了一声,说不出的郁闷,又不能责怪慕婳,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逆鳞卫一个个面无表情,如同柱子一般稍稍站在远处,他们目光冷漠,好似不会丝毫,然而柳三郎却能感到他们心头的笑意。 他们一定听到了。 柳三郎赌气一般扔了一把长叶草进火堆,猛然燃烧起来的怪异味道呛得他咳嗽起来,柳三郎想到慕婳,忙捂住口鼻,强行压住咳嗽声,一是怕吵醒慕婳,二是不想让慕婳觉得他这点事都做不好。 慕婳闷笑声适时飘入柳三郎的耳中,不含恶意的嘲笑,可是笑声仍然令柳三郎不舒服,好似他比慕婳年岁小,一直需要慕婳照顾,明明他比慕婳要大上两岁呢。 柳三郎坐在火堆旁,怔怔望着熟睡中的慕婳,目光颇为复杂,直到天边鱼肚泛白,天际露出一线霞光。 他竟然就这么看一个人看了大半夜? 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慕婳,柳三郎自己都不相信有朝一日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他明明该去想……想报仇,想魏王,想皇上,打算好一切的。 皇上这次是拦不住魏王了。 柳三郎能想到如今怕是魏王已经冲到宛城去了。 “今日之后,我该称呼你为赢公子了。” 慕婳慢悠悠翻身而起,手指穿梭在散开发间,五指从顶端到发梢,把手指当做梳子用,柳三郎见她使劲拽着黏在一起的头发,都觉得头皮疼,开口道:“沾点水会容易一点。” 慕婳笑道:“哪用那么麻烦,何况我不敢让魏王殿下的儿子,王府的王子给我打水去。” 手指有狠狠拽了两下,慕婳草草梳了个马尾长辫,吊得挺高,发辫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而晃动,显得很精神,有雌雄莫辩之美。 “你依然可以叫我三郎。” “不敢,不敢。” 慕婳唇边的笑容多了几分疏远,是彻底的疏远,好似她随时随地都会远远的遁去,不再出现,只会残存在柳三郎的记忆中。 把披了一夜的披风留在石头上,慕婳看了看自己满是褶皱和破损的衣裙,还可以见人,衣裙只是在袖口处被刮出几道口子,还有里面的亵衣掩体,裙摆倒是被扯开好几道,却也不会露出小腿。 慕婳辨别了一下方位,向柳三郎道:“我先走一步,以后……有缘再见。” 纵然她去京城,甚至去侯府,怕是也没机会进入魏王府,永安侯府地位低了一些。 哪怕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围绕在他身边会有许多人,她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对待魏王世子,魏王殿下也不会让她这样尴尬的出身缠上自己的宝贝儿子! 再碰面时,魏王世子能向慕婳微微点头,已经很难得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甚至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慕婳也不想挤进去。 她潇洒挥了挥手,转身离开,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竟然追了上来,仿佛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回头,漆黑的眸子闪过尴尬。 朝阳映衬着柳三郎挺拔的身姿,令他分外柔优雅。 “你还有事?” 她笑着问柳三郎。 她永远不知此时在他眼里,她有多美过天边的朝霞,美过一切风景。 “我尚未及冠,但是伯父已为我定好字——拙谨,你可以叫我拙谨。” ps月底了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爆发 “你可以叫我拙谨。” 柳三郎一派真诚,他怕慕婳就此消失,隔断同他一切的联系,又怕那日的梦境成真,他一个人孤独活在晦涩的世界中。 叫三郎,太亲切,慕婳显然不会亲密称呼魏王的儿子。 直接叫名字? 好似也不妥当。 还没及冠,连字都取好了,皇上到底有多重视他呢。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慕婳轻声的感叹,柳三郎无论走到何处,都是瞩目的焦点,鹤立鸡群,出类拔萃。 皇上却希望用字掩盖他的一些锋芒风华。 质朴无华,谨言慎行。 “皇上对你期望很深……”慕婳沉吟片刻,突然眸子闪过一抹灼人的光亮,“也许你能如愿以偿,皇上未必就不会替你讨回公道。”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可用的宗室子弟。” 柳三郎嘴角微上扬,同时他以皇上这样的长辈自豪,从偶尔遇见后,皇上教了他许多。 他有今日,除了本身天资过人外,更是离不开皇上的教导。 “但是你却把主意打到了皇上身上?” “……你发现了?” 柳三郎知晓慕婳一定会发觉昨日的隐情,想着解释,却在她玩味的目光下无从说起。 “该称赞你有恃无恐呢?还是该说你天真?!竟然想到用自残的法子换得上位者的同情或是震怒,来达到你的目的。” 慕婳对柳三郎略有失望,不过柳三郎面对魏王妃以及太后娘娘,他还真得只能依靠皇上! 这是条捷径,有几个人似慕婳,有捷径不走,非要依靠自己? 她也就是打算在帝国美景中耗费一生,永安侯那群人不足为惧。 若是她还是上辈子的少将军,一样会走捷径,能借势也绝对不会含糊。 “你笃定皇上会疼你?甚至不惜违背皇上多年给朝臣留下的明君印象?” “嗯。” 柳三郎笃定点点头,“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疯狂到非要杀死我的地步,不过皇上依然派来了逆鳞卫,你说他是不是疼我?” 慕婳突然觉得没有见到当今陛下,注定名垂青史的明君,开疆拓土,创造帝国盛世的皇上有些遗憾,可她依然不愿意同柳三郎一起去见所谓的‘程伯父’。 “我相信皇上真心疼你,真心维护你。”慕婳望着英俊挺拔的柳三郎,轻声说道:“昨天的事情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可以借势,利用一切,但是事关性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为好,否则意外发生时,只能听天由命了。” 柳三郎抿了抿嘴角。 “拙谨,我走了!”慕婳这次转身后,急速离去。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柳三郎如同木头一般站了大半个时辰,轻声道:“倘若我足够强,就不会有意外!” 被慕婳救下的感觉既有甜,又有几分难言的苦涩。 无能为力的柳三郎死在了昨日的红衣火炮之下! ***** 慕婳偷偷从后门的院墙上翻了进去,她这身满是褶皱的衣裙走正门,被路人看到显然还得浪费一番口舌解释一通。 何况她总不能说被柳三郎牵连遇见了刺客,他们在荒郊野外睡了一夜。 虽然还有逆鳞卫在,但是她毕竟是女孩子啊。 她特意起早就是怕被路人看到了。 好在静园后门的街道几乎没有人,她速度又很快,完美回到静园。 慕婳刚刚踏进闺房的门,胖丫一下子冲过来,“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白云自己跑回来,我……我知道小姐您遇见了危险,可是却不知去哪找你。” 胖丫一边抹眼泪,一边诉说自己如何担心慕婳,下定决心道:“以后小姐不能再扔下我,您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因此丧命,她也要和小姐同生共死。 这就是被亲人担心的感觉? 她从未体会到,每次出征回来,他们总是会询问战果如何,母亲也总是抱怨父亲太宠姨娘,担心兄长在屋子里闷出病来。 他们不曾问过她是否受伤,是否有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凶险。 “好,我被保证下一次,我一定带上你。” 慕婳轻轻抹去胖丫眼角的泪水,小丫头怕是一夜没睡,脸颊都显得尖了,双眼红得似兔子,一股暖流滋润心田,“也许带你去京城,我就不会去看个究竟……” 带着胖丫,慕婳首先要考虑小丫头的安全,肯定不会因为发现异样就去岔路深处,也就不会听到柳三郎的声音而现身相救。 倘若没有她,柳三郎会死? 慕婳不觉得自己重要到影响柳三郎生死的地步,柳三郎许是没有说实话,他应该还有保命的手段,对心机颇深的他来说,保住性命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会受点伤,进而惹皇上震怒?! “我去给小姐准备吃的。” 胖丫再一次有了活力,并没问起小姐失踪这一夜去了哪,又同谁在一起,甚至好似没有看到小姐衣裙上的口子和褶皱,以小姐的实力,总不会吃亏的。 慕婳拦不住她,先去梳洗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裙后,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子,慕婳端起米粥喝了一口,就听胖丫道:“昨天发生大事了。” 慕婳投过去疑问的目光。 “您一定会很意外,柳娘子……她同魏王殿下成过亲!” 咽下米粥,慕婳平淡不惊的问道:“魏王殿下找上门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 他们成过亲? 这么说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魏王殿下只是派人过来,不过魏王府的人都被柳娘子打出门去了。”胖丫咂舌道:“昨天咱们家前面可热闹了,不是担心小姐您,我早就挤过去看热闹了。” 静园的位置极好,是柳家邻居,有些消息,比围在外面的人更早知道。 胖丫继续道:“开始我以为柳娘子和魏王殿下生了柳四郎,后来我听到隔壁柳娘子拍着桌子说,魏王注定断子绝孙,她的三个儿子永远姓柳!” 慕婳让激动的胖丫坐下来,“你慢慢说。” “您怎么一点都不意外?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胖丫哪还坐得住,整个宛城就没有坐得住的人了。 魏王殿下的儿子竟然是柳家三位郎君? 许多人都想着如何赶过去攀附关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详情(月票1300加更) 慕婳只能学着胖丫的模样,佯装激动惊讶:“他们竟然是魏王殿下的儿子!” “您装得一点都不像!” 胖丫嘴角抽抽了两下,捂着砰砰砰乱跳的胸口,“幸亏您同三公子化解了恩怨,否则就算魏王殿下不为三公子出气,旁人也会为讨好魏王殿下而害小姐。” “柳娘子替魏王殿下生了儿子的消息传开后,杨柳小姐和谢小姐都有派人过来,她们很担心小姐您。” 至于平时那些围绕着慕婳的小姐少年们,除了李大牛外,就没有任何人有所表示了,恐怕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他们不敢同慕婳太亲近。 这还是看在柳三郎是一位以德报怨的君子,没有过于责怪慕婳的份上。 胖丫嘀咕了一句,“他们若是知晓您同柳三郎一起进京,知道……”胖丫隐隐能感觉出,柳三郎有意亲近慕婳,许是还到不了爱慕小姐的地步,但绝对不讨厌,不曾记恨过小姐。 “对了,小姐。” 胖丫突然说道:“令我诧异得是,孟公子……他昨日亲自登门拜访,知晓您不在静园之后,他说倘若有人找您麻烦,让您尽管去找他,他会帮您的。” 孟公子? 他是谁啊。 慕婳放下了筷子,狐疑的问道:“我认识他吗?” 同胖丫大眼瞪小眼,胖丫同样一脸费解,“孟公子是宛城第一名公子,孟家底蕴颇为深厚,他的两个姐夫……” 慕婳点点头,表示还记得这位孟公子,“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帮忙,他不怕得罪魏王?看来他是有所依仗的。” 但是孟公子知不知道柳三郎背后不止有魏王,还有皇上呢? 他姐夫再厉害,也只是皇上的臣子! “虽然孟公子上门来是一片好心,但是小姐您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好。” 胖丫咬着嘴唇,犹豫片刻才说道:“孟公子家里已有一妻两妾,据说还有几个没有名分的通房丫头。这些女人也不大重要,毕竟孟家就孟公子一根独苗,广纳姬妾也能尽快给孟家延续香火,孟家有钱有势,孟公子也不是欺男霸女,旁人只会羡慕他艳福不浅。” 慕婳点点头,世道就是如此,有钱有势的男人可以妻妾无数,只要不做得太过分,没人会认为他们不对。 太后娘娘辅政时也没办法改变男尊女卑的状态。 “倘若不是魏王殿下找上咱们隔壁柳娘子的消息太震撼,孟公子为一个女子,闹着同妻子和离,且遣散府上所有姬妾的举动将会是宛城热议的焦点。” 慕婳按着眉心,“我仿佛听杨柳提过一嘴,说是孟公子不惜为这名女子闹着绝食,也不知孟公子心仪的女孩子是怎样的,不过他这么为爱情同妻子和离,又遣散姬妾,说不上是不是好事。” 和离的女子到底名声不好听。 被孟家养起来的姬妾怕是更会被发卖了。 “孟家怎么都是诗礼传家的大家族,不会眼看着他闹得太过分。” “您这么说,是没听到另一条消息,据说孟公子的姐夫支持他,孟老爷是个大孝子,孟老夫人把孟公子疼到骨头里去,孟公子在老太太跟前说一不二,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即便孟老爷不同意此事,有孟老夫人在,孟公子总能如愿以偿。” 胖丫那略带担心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慕婳惊讶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让孟公子魂牵梦萦的女孩子,是我?” 胖丫谨慎且认真的点头,“我觉得有八成可能。” “可是我只见过他两面,都没说上一句话。” “小姐。”胖丫脸上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无奈,“您是不容易忽视的女孩子,何况您曾经救过孟公子。” 救命之恩应该是记忆最为深刻的。 慕婳讪讪一笑,“哈,又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戏码?他们怎么就不想用银子报答救命恩人呢。” “孟家不是出不起银子,只能让孟公子牺牲的人家。况且我只是顺便为之,总不能看着奔腾的宝马伤人,只要是有能力救人,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她还一肚子委屈呢,昨日才被柳三郎提点过,今日孟公子又给了她一个惊吓?! 许是胖丫想多了,在小丫头的眼里好似自家小姐是最好的,谁都会爱慕上慕婳似的。 “我们还是聊一聊柳娘子和魏王殿下的事吧,你方才说他们成过亲?” “这消息是从魏王府那边传过来的,有八成的可能性,据说当初魏王殿下代替皇上巡视边境时,曾差一点死在蛮夷手中,多亏柳娘子相救,魏王殿下养病期间,便同柳娘子亲亲我我,等他伤势好转,便向柳家提亲,他打算正式迎娶柳娘子为妻。” 慕婳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这些被女子救了的男人脑子都是一根筋吗? “柳娘子也喜欢英俊威武的魏王,他们很快就在边关举行了婚礼,相处了大约三年,魏王结束巡视,被提前召回京城,当时柳娘子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二儿子尚在襁褓,刚刚出生没多久,因柳娘子做月子无法同魏王一起会回京,魏王保证他很快会让人接他们母子。” 胖丫声音低沉了许多,“结果魏王殿下一去不回,柳娘子相信魏王殿下不会辜负她,辜负她的救命之恩,又等了两年,边关传来消息,说是魏王在京城大婚了,迎娶太后娘娘的侄女为魏王妃。” 慕婳淡淡的说道:“救命之恩是靠不住的,也抓不住男人啊。” “柳娘子是个要强的,她手持魏王殿下当时写下的婚书,带着两个儿子进京寻夫。”胖丫缓了一口气,见小姐也是感兴趣,继续说道:“魏王舍不得魏王妃,又不忍辜负柳娘子,提前把柳娘子安顿在京城的别院中,说是他会处理好一切,柳娘子再一次相信魏王,以为她有婚书,又对为魏王有救命之恩,就算魏王妃是太后的侄女,她才是魏王正妃!” “有孕在身的魏王妃找到柳娘子,看到她的婚书说了一句话,魏王不告而娶,柳娘子只能做侧妃。” 慕婳轻声感叹一句,“好一个不告而娶,太后娘娘只推说没有收到魏王的书信,柳娘子就只能做妾了。” ps月底了,请求月票支援。 第一百二十七章 推手 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一句不告而娶,就能让柳娘子手中的婚书成为一张废纸,不再是她和魏王婚姻的证明。 一般状况,父母不愿让儿子失信,然而魏王娶的人是太后娘娘最为疼爱的女孩子,一直把她当做女儿在抚养,而魏王又是一直养在太后娘娘跟前,同皇上亲若兄弟。 那时候又正好是太后娘娘辅政之时,皇上都只是太后娘娘的一个傀儡,在深宫中养病,只要魏王足够聪明,他自然知道如何选才对自己最有好处。 所以他佯装不清楚柳娘子出京后会发生意外,以为有身孕的魏王妃能为他生出儿子来,便不在意柳娘子和他的儿子。 “当时柳娘子离京时,已经怀上了柳三郎?” 慕婳暗暗估算了一下时间,柳三郎正好是在柳娘子还住在魏王府别院时怀上的,所以魏王真是个典型的封建男人,即便做出选择,仍然还可以同柳娘子温存,进而让柳娘子怀孕。 胖丫道:“据说柳娘子在最最危险时,生下了柳三郎,因此坏了身子,柳三郎先天不足,以为养不活,多亏他们碰到一位贵人,一对猎护夫妻救了他们,其中猎户还帮柳娘子找到了一位好兄弟,那人懂得医术,治好了柳娘子和柳三郎。” “只是魏王派人来找柳娘子,消息已经传得如此详实了?连救下柳娘子的贵人都传遍宛城,背后倘若没人推动,我是一点都不信。” 慕婳脑子里出现柳三郎的影子,这一切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把柳娘子塑造成一个可怜可敬的幸运女人,赢得世人的同情,以此对抗权势滔天占据上风的魏王妃。 别说民意没有任何作用。 就柳娘子富有小说话本似的经历,百姓会更支持柳娘子。 百姓做不了什么,甚至不敢当面威胁魏王妃,但是皇上和太后娘娘一直都很仁慈,注重皇室在百姓中的声望,百姓认为柳娘子可怜,又有传奇的色彩,魏王就不能不给柳娘子一个交代。 何况魏王如今最缺得是儿子! 亲生儿子! 恰恰柳娘子独自为魏王抚养长大了三个儿子,大郎,二郎,三郎都是很优秀的男孩子。 柳三郎的长兄虽然不如他有名望,也是一位宽厚诚实的人,他在宛城交友广阔,比柳三郎更觉得亲近。 三个儿子再加上百姓的同情,柳娘子已经具备同魏王妃抗衡的本钱。 太后娘娘是个做大事的女人,她虽然疼爱魏王妃,但不会任由她胡闹下去,破坏皇室的名誉。 慕婳觉得柳娘子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唯一令人非议的就是柳娘子生下了四郎,这个孩子绝不是魏王的儿子! 以女子的立场,柳娘子做得漂亮,魏王抛弃了她,她亦可以放弃魏王,爱上旁人,可是如今魏王找上门来,柳娘子现在拒绝,以后还能拒绝得了? 就慕婳知道的,柳三郎会是魏王世子,证明他们母子总会回到魏王府去。 那柳四郎该如何在魏王府生活? 胖丫听到慕婳的叹气声音,“小姐,您怎么了?” “只是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说得真是太确切了……” 门口传来一阵阵的吵闹声,慕婳问道:“莫非魏王殿下又派人过来了?” 这样一出大戏,起码要唱上好几日。 她这个柳娘子的邻居,肯定要享受不到清幽的日子了,是不是可以在门口支个茶棚,赚点银子? “小姐,小姐。” 守门的侍从快步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您快去看看吧,孟家少奶奶带着姬妾上门来了,后面还跟了不少宛城的百姓,孟少奶奶……她直接跪在咱们家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起身。” 胖丫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能迷住孟公子的女孩子只能是自家小姐。 “孟少奶奶疯了不成?她这么跪下来,就是在破坏小姐的名誉?” 胖丫突然意识到孟少奶奶此举的深意,跺脚道:“她不去求公婆主持公道,不回娘家求助生身父母和兄弟为她出头,她领着一群人来找小姐?这不是把小姐放在火上烤?让百姓们认为是小姐勾引了有妇之夫?” “太过分了,她太过分!” 胖丫知道自家小姐同孟公子没有任何私情,也没有做出勾引孟公子的事,可旁人未必知道。 这事不是摊在小姐头上,胖丫也会认为吸引孟公子抛妻弃姬妾的女孩子是狐狸精! 是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孩子。 慕婳安慰了胖丫几句,“不急,不急,我又没有做亏心事,不怕她登门。” “可是她这么跪在静园门口,很影响小姐的名声,您刚刚扭转了一些不良印象,她这么做,绝对会让很多人骂你。” 胖丫快哭了,抹了抹眼角,为小姐委屈,“小姐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有麻烦事找上门?您一旦过得不好,永安侯夫人肯定会很高兴。” 慕婳唇边勾起一抹笑容,一如既往的自信骄傲,“咱们先去看看孟少奶奶,总不能让她一直跪在门口。” “……小姐,您先不要出门了,我去把孟少奶奶领进来。” 胖丫担心门口同情孟少奶奶的百姓会失控的骂小姐,而小姐万一犯起倔来,同百姓们动手,那岂不是让小姐陷大的麻烦? “不用。” 慕婳不是不明白胖丫的担心,她是喜欢用拳头解决所有的问题,然而她的拳头只打该打的人。 “我先要弄明白孟少奶奶的打算,她是走投无路来求我,还是故意示弱利用百姓和舆论算计我。” “这有区别吗?”胖丫问道。 “区别大了,倘若她是来求我,我会帮她,若是她别有用意……”慕婳不紧不慢向静园门口走去,“自有她苦头吃。” 静园隔壁柳宅,柳娘子柳叶眉竖起,拍着桌子道:“你说什么?慕婳……竟然勾得孟公子神魂颠倒?让孟公子抛弃妻子?” “她们都摆着一副无辜的模样,专门勾引有妇之夫!” “贱人就是矫情!” ps继续求月票,月底了,求啊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八章 麻烦 没有一个嫡妻原配会喜欢慕婳。 柳娘子对慕婳的印象更加恶劣,不提慕婳这段日子折腾出来的种种是非,就是今日孟少奶奶去静园下跪的事儿,柳娘子看不起孟少奶奶,同样讨厌勾引孟公子的慕婳。 在男人三妻四妾大行其道的年代,女人们更容易原谅丈夫,而更愿意去仇视抢夺丈夫的女人,甚至同她不死不休。 当年柳娘子知道魏王殿下身份后,不是没想过英俊的魏王殿下将来会有姬妾,她从来没有相信在情浓时,魏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许诺。 正因此柳娘子才格外在意婚书,在意魏王对她正妃地位的保证。 然而她就算有婚书,仍然让那个贱人占了正妃的位置。 她没权没势,虽然父兄颇有军功,但是比起有太后娘娘做后盾的魏王妃,她根本没有任何能耐同魏王妃争什么。 当年柳娘子迅速做出判断,抢在魏王妃被她气得有小产症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魏王妃身上时,她领着儿子仓皇逃出京城。 可就是这样,她仍然没有躲过追杀,几次险象环生,生下三郎后,她差一点折进去大半条命,不是得恩人相救,她和三郎,甚至两个儿子都得死! 这一切都是魏王妃,虚伪做作的魏王妃造成的。 如今在柳娘子眼中,魏王妃同慕婳是一样的贱人! 她们都用无辜委屈或是大度的外表勾引男人,让男人抛弃家中的妻子,她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占据正室的位置,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一切。 “隔壁静园有麻烦,也可转移宛城百姓的注意力,省得她们一个个闲着没事总在我门前晃悠!” 柳娘子也不得承认正因为出了孟少奶奶下跪的事,才让她能安静片刻。 她早就说过,自己是个寡妇,丈夫早早就死了! “娘亲,我见魏王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柳大郎是面容清俊,气质醇厚,给人以稳重的感觉,他是柳娘子最疼爱倚重的长子,他降生时,魏王还同柳娘子正是情浓时,柳娘子对他格外偏爱。 而且柳大郎的相貌更似柳娘子,不是说男生女相,而是轮廓更像母亲。 在边关长大的柳娘子容貌比不得闺秀小姐们秀美,五官更显得深邃。 “大郎,你同娘说实话,你想回魏王府吗?” “……” 柳大郎稍稍楞了片刻,果断的说道:“娘认为儿子是嫌贫爱富的?知晓娘遭受的磨难后,儿子对魏王只有深刻的恨意,儿子姓柳,永远都是娘的儿子!” “好,好。” 柳娘子颇为欣慰的连连点头,长子并没有辜负她的偏爱和疼惜,“在你们三个中间,我相信大郎和二郎,你们绝不可能认魏王……唯有三郎……” 她顿了顿,面容颇是复杂,“三郎太聪明,也太像魏王。” 不仅容貌相,气质也似有似无带着生而高贵的骄傲。 尤其是三郎那双温润的眸子,好似能看破一切,柳娘子弄不明白三郎,他真是个无欲无求,清淡雅致的君子? 她格外不喜三郎,哪怕三郎从未做过什么,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也不让她费心。 十根指头有长短,在四个儿子中,总有她不喜欢的儿子。 柳三郎恰好就是。 “母亲,三郎昨日没有回来。”柳大郎低声道,话语里流露出一抹焦急担心,“三郎会不会出事了?以前他也时常进京,这次好似大不一样。” 柳娘子不由得担心起来,“他有没有说过何时回来。” 有时柳三郎会在京城多停留几日,一般离家前都会留下几句话。 “二郎说是三郎留话,晚上定然回来。” 柳大郎眉头紧紧皱起,试探的问道:“娘,咱们好好在宛城住着,这些年一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不是魏王府派人过来,儿子都不知道您和魏王曾是夫妻。” “三郎相貌随了魏王,更像是皇家人。”柳娘子带有几分懊悔,“我早就提醒过三郎,不让他进京,他偏偏不听,肯定是他碰到魏王,被魏王看出几分端倪。” “这也不能全怪三郎,娘,我和二郎都是举人,今科也会参加会试,儿子有信心能高中,等到琼台宴时,总会碰到魏王,只不过是提前几日。” “哼。” 柳娘子依然不满,“不是他总是往京城跑,未必就会招惹魏王主意,毕竟你和二郎更像我,哪怕碰到魏王,那个没良心的臭男人也未必能认出你们。” 她一直不大支持柳三郎科举,就是怕柳三郎高中,入朝为官。 只要柳三郎进入魏王视野,柳娘子就瞒不住了。 她支持大朗二郎入仕,却希望三郎做个闲人,看淡一切世俗名利。 三郎也好似对科举不大感兴趣,柳娘子放了一半的心,知道瞒不了魏王一辈子,她也没打算不再露面了,柳娘子想大朗二郎展现才华后,柳家积攒下底蕴,在魏王过继儿子之后,她再告诉魏王,他是有亲生儿子的。 柳大郎扯了一下嘴角,魏王认不出自己的亲生骨肉,这绝对不是夸奖,“要不我去找找三郎?” “你是说进京吗?” “总要确定三郎是平安的。” 柳大郎郑重的点头,“倘若魏王是因为三郎找上门,魏王妃最先对付的人就是三郎,她也最恨揭开一切秘密的三郎。我担心她对三郎不利,太后娘娘不再辅政,皇上却是个孝子,太后娘娘依然能把持一半的朝政,据说皇上把魏王妃当做表妹看,皇上许是会纵容魏王妃对三郎不利……” 柳娘子既担心三郎,更怕长子遭遇不测:“我也担心三郎,可是大郎啊,你此时不能进京,娘,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是长子,家里离不开你。三郎他……他应该会平安,魏王总不能眼看着亲生儿子被魏王妃害死。” 柳大郎还想再争取一下,柳娘子扬声问道:“门口怎样了?孟少奶奶还跪着?” “回主子的话,慕小姐走出了静园。”门口的小丫鬟低声说道。 “她……她想对孟少奶奶做什么?” 柳娘子弹了弹衣袖,“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倘若慕婳敢对孟少奶奶动粗,我定会让她后悔!” ps继续求月票,谢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哀求(月票1350加更) 慕婳还没走出大门便听到外面百姓嗡嗡的议论声,跟一群苍蝇似的,惹人心烦意乱。 慕婳心情本就说不上好,听到多是指责她的议论,更有几分烦躁。 任何人摊上她这样无妄之灾,心情都不会太好。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甚至没同孟公子说过一句话,偏偏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成了狐狸精,抢人丈夫的恶毒女人。 慕婳只是好心的救了孟公子。 莫非她的善良,还成了罪过? “孟少奶奶小心啊,慕小姐……慕小姐力气可是很大的。” “就是啊,想想王仁夫妻的凄惨样子,孟少奶奶最好还是别惹慕小姐了。” “我就是看不上勾引别人丈夫的女人!” 这句话倒是得到围观女人们的一致认同,能有时间来看热闹的女人,多是家境比较好,年岁也比较大的妇人。 起码她们不必日夜不停劳作换取口粮,家中还有几个闲钱,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不愁适吃喝,又因为她们大多娶了儿媳妇,家务完全可以甩给儿媳妇,她们才有时间看别人的热闹。 这群中年妇女最爱做得就是抓几把瓜子凑在一起,说着左邻右舍的消息,彼此交流一些小道消息,桃色绯闻。 她们早已年华不再,最怕丈夫突然闹着和离,孟少奶奶比起慕婳来说更显得无助,她们感同身受般极是同情孟少奶奶。 即便对慕婳的印象有所好转,但慕婳毕竟做过许多过头的事儿,她们可不会因为慕婳长得漂亮,就忘记以前的一切。 正因为慕婳长得漂亮才引得她们的嫉妒,漂亮的女人都是不安于室的,都是勾引男人的的狐狸精,大多数相貌平庸的女子都是这般认为的,只有贤惠大度的女人才是好女人。 一般这样的好女人相貌上都是平平。 不过当她们见到慕婳时,倒是纷纷停住了口,慕婳威名在外,她们再是同情孟少奶奶也不敢同慕婳硬碰硬,万一惹恼了慕婳,被慕婳揍了怎么办? 何况她们只是小富之家,还是颇为敬畏永安侯府的名头。 孟家最后同意孟公子同孟少奶奶和离,除了孟公子坚决外,也有永安侯府比孟少奶奶的娘家更显赫的原因。 虽然文臣和勋贵圈子不一样,他们很少有所交集,但在皇上新政的影响下,不乏文臣和勋贵联姻的事儿,多一条门路渠道,对家族总是有好处的。 况且孟公子指天发誓,娶了慕婳之后,再不沉迷美色,用心读书,一心举业。 他这份决心,软化了孟老爷,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光宗耀祖? 女婿再厉害,传承家业的人始终是儿子! 跪在地上的孟少奶奶听到大门传来的响声,缓缓抬起头,看清楚走出来的女孩子,心头凉了半截,她就是慕婳? 相貌比她来说好得太多了。 比她年轻,比她妖娆。 难怪孟公子一见倾心,再见之后就非慕婳不娶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又会多个姐妹,丈夫纳了也就纳了,顶天在新进门的妹妹得宠时,她退让几分,悉心照顾慕婳一些,既可讨好公婆,也能让丈夫明白自己的大度贤惠。 每个纳进门的妾都是孟公子的心头肉,然而过不了半年,孟公子就把心头肉抛到脑后去了。 孟少奶奶到时候有得是法子让昔日得宠的姨娘苦不堪言。 但是这次不一样,她如何都想不到,丈夫竟然为了慕婳要抛弃她。 孟家承诺除了她带来的嫁妆如数交给她外,还会额外补偿给她一部分银子和田产,等到她再嫁,孟家还会送上一份丰厚的贺礼。 可是她就是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先是被丈夫抛弃,随后也被孟家抛弃。 纵然她有了许多的家财,保证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她的丈夫没了,家也没了。 她再嫁的男人绝对不如孟公子。 这么多年,她小心翼翼侍奉公婆,伺候孟家老太太,无微不至侍奉且柔顺对孟公子,她可以说做到了一切媳妇该做的。 她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孟家。 “慕小姐,我……我求求您。”孟少奶奶向慕婳重重磕头,“不要夺走我丈夫,我离不开他,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 慕婳眼前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体态娇柔,面容秀美,虽然不如她明艳,但孟少奶奶自有一股惹人怜爱的婉约气质。 看起来她是一个柔顺,宛若菟丝花一般的女人。 面对突然而来的变故,即将失去缠绕供养她的大树,她只能去恳求,用自己的可怜博得一丝丝怜悯,让她可以继续留下来。 慕婳笃定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也许会同情她们,但是她绝不会认同她们的生活状态。 当然慕婳也不会把自己的理念强加到她们头上。 过十年后再看,也许反而她们活得更好。 慕婳相反撞得满头包。 然而即便撞得满头包,慕婳也会按照自己的意念走下去,无论何时,她都不会向任何人妥协,或是去求谁。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柳宅门口,比起隔壁静园门口的热闹,这辆马车是那么的不显眼,除了在马车上坐着一位抱着宝剑的俊美少年。 “没想到,我只是来看看魏王的儿子们,竟然意外看了一场热闹。”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撩起一角的马车帘后传出来,“她就是当日同柳三郎一起进京的女孩子?!” 询问般的语气经过她的口中却显得很笃定。 少年回道:“她是慕婳慕小姐,永安侯的义女,昨日曾同柳三公子一起遇险。” 女子撩起帘子,努力睁大眸子,“她是见过一面就让人很难忘记的女孩子,哪怕我只有一只眼睛能用。” “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怀疑那位跪地哀求妇人的丈夫会抛弃她,转而娶慕婳。” 女子唇边泛起淡淡的笑容,“不过我估摸柳三郎只怕会很不高兴。” ***** “孟少奶奶,你先起来。” 面对孟少奶奶磕头哀求,慕婳依然显得很从容,既没有慌张,也没显出内疚,这反倒让人认为慕婳冷血不近人情。 “慕婳你这个贱人,你去死吧。” 从看热闹人之后,腌臜之物猛然扔向慕婳,“贱人,去死!” ps月底了,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三十章 冲动 腌臜之物宛若从天而降,有实物,亦有一桶的脏水。 泼出脏水的人有把子力气,起码能把脏水泼到慕婳身边。 “慕小姐,小心,小心啊。” 一直跪着的孟少奶奶直接仆向慕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慕婳,“你……我不怪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苍白的脸庞上浮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始终她不如慕婳。 即便是怨恨慕婳夺走了她的一切,但也得承认,慕婳比她更吸引孟公子的目光。 她对后宅姬妾的手段和心机显然无法影响到慕婳。 慕婳一把将孟少奶奶拽到自己身后,带着孟少奶奶轻而易举躲过脏水,在破鞋,臭鸡蛋等等腌臜之物袭击下,慕婳潇洒一一躲过去。 那些脏东西连慕婳衣裙都没沾上一分。 围观百姓看得是目瞪口呆,先是吃惊孟少奶奶竟然挺身保护慕婳,而后更是亲眼见到慕婳的身手有多灵活,这么多杂物扔出来,慕婳都能安然无恙。 慕小姐除了力气大之外,真有功夫呀。 难怪她当初能救下孟公子。 慕小姐是有本事的女孩子。 “姐姐。” 方才怒骂慕婳的声音,喊孟少奶奶为姐姐,两个十四五岁的双胞胎少年拨开人群冲了过来,担心的问道:“姐,没事吧。” 另一个怒视慕婳,高声道:“这次是你运气好,下一次……下一次……” “哎呦。” “慕小姐,请放手。” 慕婳直接擒拿住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的少年,少年方才指着慕婳的胳膊被反剪在身后,他竟然移动不了分毫,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离慕婳的钳制。 孟少奶奶不是宛城人,她娘家离着宛城不远,更接近京城。 她的父亲颇有学问,是程澄创建的帝都书院的教书先生之一。 两位少年虽然不是程澄入室弟子,但也是书院的学生。 “贱人,你除了有一身蛮力外,还有什么?” 被慕婳控制的少年毫无书生的儒雅,破口大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我早就听木瑾师兄说过你,慕婳,你就是贱人,目无父母,欺凌姐妹,如今勾引有妇之夫,木瑾师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还会什么?” 慕婳弯起两道好看的柳叶眉,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会得可多了,最拿手的就是揍人!你木瑾师兄没有提过吗?但凡惹我不痛快的人,都被我打得皮青脸肿。” “慕小姐,不要,别伤害我弟弟。” 孟少奶奶声泪俱下,哀求慕婳,“他还小,不懂事,慕小姐,求您放过他吧。” 不是宛城的人,永远不知慕婳的恐怖。 孟少奶奶听过慕婳不少的传闻,最让她心惊肉跳就是慕婳冷酷无情掰断木瑾的手指,那可是她嫡亲的哥哥,即便他们兄妹有矛盾,慕婳也太狠辣了一些。 木家有足够的银子给木瑾请大夫,治疗木瑾的伤势,可孟少奶奶的娘家未必能拿得出大笔的银子,毕竟她娘家父亲只是个教书先生。 这也是她在婆家格外势弱的原因,当初她能嫁给孟公子,除了性情柔婉体贴之外,最让孟家看中得就是她不惹事,不嫉妒,孟老太太认为娶个太厉害的女子会辖制孟公子。 她是在上香时碰到孟老太太,以善良柔顺打动孟老太太,这才能嫁给孟公子。 “姐,不要求她。” 被慕婳钳制的少年不服气的嚷嚷着。 慕婳手上再次用力,少年脸色大变,剧烈的疼痛令他额头冒出汗水。 “你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了?”慕婳不慌不忙的说道:“既然你听木瑾说过我很残忍无情,你还敢来招惹我?不仅拿脏东西丢我,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当我不会折断你的胳膊?” “嗯?!” 慕婳最后这一声犹如钟鸣一般落在少年的心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只是个在书院中读书的少年,也曾有过指点江山的豪气,可是那些也只是在课堂上的空谈。 少年感到慕婳是真正的强势,能操纵他的荣辱,进而生死。 在这一刻,他好似能听到胳膊折断的声音,慕婳明明比他年岁还小,更是一个女孩子。 她那一身令人恐怖的锋芒从何处而来? “慕小姐,求求您,求求您。”孟少奶奶再一次跪下来,这一次跪下比上次跪在静园门口真挚上许多,“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找慕小姐麻烦,别伤害我弟弟。” “……姐姐。” 慕婳看着孟少奶奶,认真的说道:“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女孩子的膝盖比男人更珍贵,我不喜欢你跪着求我。” 随后她又对被自己控制的少年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依靠你姐姐的苦苦哀求?” “我……我……”少年感到胳膊仿佛已经没了知觉,咬着嘴唇道:“你尽管折断我胳膊,我……是不会向你求饶,士可杀不可辱,为我姐姐出头,我心甘情愿。” “小弟。”孟少奶奶哭声尖锐,“慕小姐要怪就怪我,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愿意,愿意代替小弟受罚。” 她慢慢的起身,抓住慕婳的胳膊,双胞胎另外的少年同样说道:“扔东西和骂你贱人也有我一份!” 姐弟三人视死如归。 慕婳眸子闪烁过一抹复杂,隐藏很深的羡慕。 这份真挚的亲情,她永远也体会不到。 慕婳松开钳制的少年。 “小弟。” 孟少奶奶和另外一个少年连忙过去扶住弟弟,焦急检查他的胳膊,“你没事吧,快看看胳膊还能不能动,有没有伤到筋骨?” 孟少奶奶很是担心,慕婳的手段层出不穷,上次把王仁的媳妇吊住,都以为她没救了,可是慕婳却让她活过来,只是身上带着一股臭味。 宛城传遍了慕婳的神奇,这也是对慕婳怀恨在心或是依然不喜欢慕婳却不敢再去招惹慕婳的根本原因。 有时候暴力比话语更管用。 少年活动着胳膊,依然有点麻木,看着负手站着的慕婳,她好似不是木瑾师兄口中的不讲道理,不学无术且疯狂残忍。 “冲动鲁莽,你扔东西时,没有看到你姐姐也在我身边?!” 慕婳微微摇头,“没弄明白原委就来指责我,以后你若为官,是你治下百姓的灾难。” ps写这些女人就是想让慕婳改变她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处置 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任何一个读书人终极目标都是步入官场,官场才是证明读书人的价值所在。 孟少奶奶之所以在婆家地位不高,最根本原因就是娘家不给力,甚至还若有若无依靠孟家,这一次孟家的决定,深深让孟少奶奶的两个兄弟明白,没有实力,就无法保护姐姐。 书本上所说的正义和道德,在强势面前什么都不是。 少年们迫切希望将来能步入官场。 听到慕婳说他们只能做个糊涂官,少年揉着胳膊,一脸不满,嘟囔道:“我只是气急了,才会向你扔东西,我姐姐跪在你面前……我承认我一时冲动,没想到姐姐会挺身保护你,但是你……” 再以贱人称呼慕婳,显然不大适合。 “但是你勾引姐夫,让他抛弃我姐,是证据确凿。孟家上下都知道我姐夫和离再娶的女子就是你!” 慕婳扯了扯嘴角,嘲讽的意味更浓。 孟少奶奶拽了拽二弟的袖子,“平安,别再说了。” 她这对孪生弟弟,先出生的小名叫吉祥,后出生的小名叫平安,小名不够高雅,却代表父母对他们的爱护之情。 “为何不能说?明明就是她的错,姐姐就是太软弱,才让她欺负到你头上去。” 平安相对比兄长冲动,虽然奈何不了慕婳,也被慕婳教训过,但是他还是要把心头的不满说出来,“你们一个个都纵容她,这才让她同姐夫越来越亲近。” 慕婳突然出声道:“你还叫为了一个女子就抛弃发妻的男人做姐夫?” “……我。”平安脸庞多了羞愧,嘴硬道:“只要我姐和他还没和离,他就是我姐夫!” “原本我有打算请你们姐弟进静园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慕婳声音渐渐转冷,明艳的脸庞也好似笼罩上一层寒霜,“原本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当初我救下孟公子,从未想过借着救命之恩就嫁给他,孟公子怎么想,我管不到他头上,但是我就不会同他成亲,无论他能不能和离。” “……你这是何意?”孟少奶奶还残留着泪水的眸子闪过一抹喜色,“慕小姐肯……肯退出了。” “我从未有过插足,何谈退出?” 慕婳似笑非笑扫了孟少奶奶一眼。 直到孟少奶奶低头,自知说错了话。 慕婳才继续道:“我最近忙着自己的事儿,有时间就在草场那边同杨柳她们练习马球,我从未同孟公子私下单独见过面。不是孟少奶奶今日闹出这出长贵静园门口的闹剧,我竟想不起孟公子是何许人也。” 慕婳唇边噙着一抹肆意,“你想继续留在孟家,那是你和你相公的问题,我一个局外人不该多说,不过……” 话锋一转,慕婳缓缓的说道:“倘若你只能依靠旁人的同情留在孟家,你的婚姻迟早会出现问题。一旦有问题,不去同你相公争执,却只能恳求女孩子退让,你觉得你能成功几次?这件事明显是你相公想入非非,你一直住在宛城,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 “我……我……” “你奈何不了你相公,保不住地位,却来为难无辜的我?” 慕婳冷冷说道,“别以为我会因同情你就不敢下手!” 孟少奶奶娇柔的身体打了个寒颤,感到慕婳气势直压过来,凌厉冷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亦没胆量辩解一二。 “你回去给孟家带个话,明日我亲自上门的拜访!” 慕婳目光扫过看热闹的百姓,那群方才叽叽喳喳说支持孟少奶奶的妇人一个个耷拉下脑袋,不敢同她目光相碰。 其实慕婳根本就没看她们,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一直感觉有一道若有所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向直觉很准的慕婳,不由得上心了。 可是环顾一圈,还是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莫非是隔壁邻居柳娘子?! 这还是慕婳第一次见到柳娘子,她说不上端庄娟秀,也说不上年轻,显然当年那次追杀,令柳娘子的身体元气大损,然而柳娘子的五官深邃,有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她看向慕婳的目光颇为复杂。 慕婳稍稍向她微微颔首,柳娘子嘴唇动了动,好似哼了一句,转身快步走进柳宅。 真是个性情古怪的女人。 不过跟在柳娘子身边的少年却是很有教养向慕婳拱手道别,紧跟着柳娘子,他应该是三郎的长兄,以仁义宽厚闻名宛城。 “小姐。” 胖丫小声提醒慕婳,自家小姐好似又走神了。 慕婳自嘲般摇头,转身迈进静园,“孟少奶奶还想下跪的话,最好跪得远一点,别挡在静园门口!” “你……太无情了,我姐还不够可怜吗?” 平安大声控诉,“都是女人,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既然都是女人,她为难我就值得同情,我不接受就是残忍无情?”慕婳脚步没有停下,淡淡的说道:“把你扔在我门口的脏东西收拾走,再去打几盆干净的水清洗一遍静园门口。”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吩咐?我不是你家的奴才。” 平安梗着脖子嚷嚷道,慢慢的声音骤然低下了下来,慕婳看过来的目光有点渗人,“收拾就收拾,不过我不是怕了你……” 哐当,静园的大门缓缓合上,平安等人碰了一鼻子灰。 慕婳根本就是懒得搭理他们! 不想收拾腌臜之物? 慕婳能直接找上平安他们家去,他们家绝对招架不住这样的煞星临门的。 ****** “哈哈,哈哈哈。” 马车里传来女子放纵轻快的笑声,马车外抱着宝剑的少年冰冷的面色亦有了几分冰雪融化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明白女子为何而笑,但这是主人最近几年最开心的笑声了。 只要主人开心就好。 “我喜欢慕婳,真得很喜欢她。” 笑声之后,女子声音低沉下来,在慕婳看过来之前,她放下了车帘,呼吸都尽量放轻,就怕慕婳察觉到自己。 “我没见过嘉敏县主慕桦,但是我想我找到了能让我停留在京城的女孩子了。”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选(月票1400加更) 马车外的少年心头一紧,他惊愕般看向静园方向,主子寻找的女孩子就是慕婳慕小姐? 她能胜任吗? 主子这个人选还真让太后娘娘和皇上震惊! “您的决定,对嘉敏县主不大公平。”少年不无忧虑的说道,“您去过西北,应当知晓嘉敏县对沐国公世子的帮助,隐隐绰绰有风声,县主在那场战役中的决策才是取胜的关键。” 嘉敏县主在西北名声显赫却是不争的事实。 “太后娘娘和皇上更愿意见您选择嘉敏县主……” “够了!” 一声冷哼打断少年的话,“你要明白,选择的人是我,我喜欢谁,她就是不如他们的心意,我也会选她!他们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只能接受!” 少年垂下头颅,低声道:“不敢惹主子生气,属下只是不想主子同太后娘娘再起无谓的冲突,毕竟太后娘娘最疼的人始终是主子您。” “她是疼我,却也找了一个我的代替品,魏王妃……皇上看不上她,她便退而求其次找上了魏王,破坏了好好的一段姻缘,让魏王的三个儿子受尽疾苦磨难。这一次更是因为柳三郎动用了太后娘娘留给她的保命手段。” “她已经被太后给宠得狂妄无知,柳三郎也是她能随意碰的?” 女子缓缓闭上眸子,眼角流泪不止,提起帕子擦了擦,方才看慕婳太过认真,致使眼睛太疲倦,得闭目修养三个时辰才能止住泪水。 “您的意思是柳澈……” “皇上的深意我一时还猜不到,不过这次魏王妃是踹到铁板上了。我主动出京来见柳娘子,也是不想被太后拉过去替魏王妃求情。” “到底有太后娘娘在,皇上如何也会留一些情面,魏王妃出动了最后的底牌,可是皇上连逆鳞卫都派出去了,太后娘娘抓住这一点,皇上也不好解释。” 逆鳞卫自见国以来就只保护皇上,连太子储君都享受不到逆鳞卫的保护。 这是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你不明白皇上。” 女子把纱布一层一层缠在双眸上,挡住透过马车的光线,意味深长的说道:“皇上可以容忍太后摄政多年,甚至直到现在还准许太后偶尔干涉朝政,这是因为皇上明白只有这样才对帝国有益,也没有碰触到皇上的底线,倘若太后还察觉不出皇上已同登基时大不一样,她离着真正在慈宁宫养老已经不远了。” 哪怕太后摄政十年,差一点做了女皇帝。 她也更看好宽和雅致的皇上。 越是宽和的人,一旦被真正激怒,后果往往是惊人的。 她不是不能插在太后和皇上之间,然而她可不愿意替看不起又不喜欢的魏王妃惹怒皇上。 因为厚厚的纱布遮挡,她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一天十二个时辰其中有一大半生活在黑暗之中,她已经很适应黑暗,除了眼睛外,她的嗅觉,听觉,触觉都是极为敏锐的。 马车又是她亲手布置,无需摸索她能找出任何需要的东西。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唇边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听说三郎被慕婳救下过?” “据说是这样的,不过属下也听说柳公子也曾誓死保护慕小姐。” “我估摸逆鳞卫是挑好听的说,慕婳那手深不可测的功夫,便是我在全盛时都未必能打得过她,柳三郎真要去保护慕婳?他不添乱就不错了。” 她再一次笑起来,“我今日不方便见柳娘子,你去找个地方,我们在宛城多住几日,慕婳去孟家的热闹,我绝对不能错过。” “你说慕婳救过夏七,救过孟公子,也救过柳三郎……我估摸她将来还会救不少的人,刨除年岁大的,风华正茂的少年怕是很难抵挡慕婳的魅力,他们会不会都想借着救命之恩娶走慕婳?” “慕婳不会喜欢魏王府,她又不在意魏王所代表的权势,魏王妃和柳娘子还有得争斗,魏王一下子多出三个儿子,选谁做世子也需要一番龙争虎斗。慕婳一定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这样一来柳三郎就不占优势了,他真是可怜啊。” 说得是可怜,然而语气怎么充斥着幸灾乐祸的感觉? 少年此时真有些同情柳三郎,一旦主子选定慕婳,柳三郎面前将会落下一座一生不可逾越的高山。 希望柳三郎对慕婳的爱慕还没深到非卿不娶的地步。 已经抵达京城的柳三郎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是谁在念叨他? 莫非是慕婳? 念头转过,他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甜意,被逆鳞卫‘强迫’的心情骤然好上许多。 同慕婳道别之后,他本计划立刻返回宛城,结果一直充当柱子的逆鳞卫跪在他面前,说是他们临行前,皇上有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柳三郎请回京城。 逆鳞卫唯皇上之命是从,倘若柳三郎不肯回京,他们会在柳三郎面前自尽而亡。 他们到底救了柳三郎,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柳三郎如何都不能眼看着逆鳞卫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自尽。 柳三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被逆鳞卫请回京城。 一路上他脸色阴沉得很,进京后,说什么也不肯去皇宫见皇上,大有逆鳞卫再相逼,他也自尽的意思。 当然谁都知道志向远大的柳三郎绝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就自尽的。 逆鳞卫也不敢再逼柳三郎,分出两人陪着柳三郎住进皇上在皇宫外秘密买下的别院,剩下的逆鳞卫进宫复命。 刚刚迈进别院的大门,柳三郎就看到太医急冲冲跑出来,毕恭毕敬的行礼,“见过柳公子。” 太医慎重的程度不亚于见到得宠的皇子王孙。 在柳三郎进京前,京城已有了风声,魏王是有儿子的,其中一个还颇受皇上的宠爱,太医见到护送柳三郎的逆鳞卫,皇上又亲自吩咐他一定要好好为柳公子检查身体状况,千万别留下什么暗疾隐患。 太医明白柳公子以后的地位怕是很高,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柳三郎淡淡的说道:“我没事,不用把脉了。” 罕见他抛开君子风范,学着慕婳的任性了一把,直接把太医和逆鳞卫关在门外。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三十三章 帝王 以前柳三郎断然不会任性,无论对谁都是一派儒雅,君子派头十足。 慕婳显然影响到他,会有率性而为的时候。 直接把太医和逆鳞卫挡在门外,同时表露出被勉强不悦的情绪。 太医尴尬的笑了笑,脾气不小,柳公子比起真正的凤子龙孙脾气还算好的,魏王殿下本就是个极为难伺候的主儿,“柳公子很像魏王殿下……” “砰。” 屋子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太医再一次摸了摸鼻子,魏王抛弃他们母子十几年,除非爱慕富贵,贪图魏王权势的人,否则即便是魏王的亲儿子也不会毫无芥蒂同生父相认。 以前柳公子在京城都甚是有名的。 “怎么?三郎还气着呢?” “……陛下。” 太医吓傻了,甚至忘记了向至高无上的君主行礼,一旁的逆鳞卫也呆愣片刻,他们反映比太医快,跪伏下来。 皇上唇边挂着温雅的笑容,一袭青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宛如风流雅士。不知他身份的人,绝对想不到他就是整个帝国名正言顺的主人。 “皇上……” “三郎是生朕的气,太医你别同发脾气的少年一般计较。” “臣不敢。” 皇上再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太医也无法忽略他的身份,皇上说柳公子时候隐隐表现出来溺爱……令太医震惊,这是皇子和公主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皇上对他客气,他却不能对皇上无礼,“方才臣看了一下,柳公子身体应当无恙,臣一会开个温补的方子,想来问题不大。” 侍奉在一旁的公公向太医点点头,太医识趣的退了下去,拐过回廊时,太医回头正好看到皇上轻轻敲门,温言细语般说着什么…… 咳咳。 太监的轻咳声音惊醒太医,隐隐约约听到皇上温和的笑声,“好了,三郎,快开门吧,就算你怪我,也要当面同我说。” 太医宁可自己没听到,皇上的确待臣子温和,对皇族兄弟也很和善,并非唯我独尊的性子,然而他到底是帝国的主宰,总是有着帝王的傲气尊严。 此时的皇上,宛若哄着耍脾气的儿子的父亲。 这事万一传出去,皇子们会如何想? 魏王殿下又如何想? “魏王妃跪在宫门口有一个多时辰了。”太监轻声道:“太后娘娘也传话过来说是请皇上去慈宁宫,皇上听说柳公子入京后,直接从宫里赶过来,扔下京兆府尹等朝臣和五城兵马司的几位掌印都督。” “最近颇受皇上重用的沐国公世子也被训斥了一通。” 太医心头一凛,恐怕京城如今人人自危了,万一皇上和太后娘娘……太监似有似无的叹息:“就看柳三公子气性是大,是小了,你是专门为皇上诊脉的,杂家才同你多说两句,今日你所见所闻,最好都烂在你肚子里,对谁也不许提起。” “是,是,谨遵公公吩咐。” 太医连声应承下来,心头微微一洒,就是他想同别人说,别人也要相信啊。 皇上对柳三公子……还是不要去琢磨了。 赶紧伺候给三公子熬补药为上。 ****** 皇上把姿态摆出来,柳三郎也不好再任性,很快打开房门,同皇上一如既往温和慈爱的目光相视片刻,柳三郎主动下跪,“拜见……” 没等他的膝盖碰触到地面,皇上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这就是朕隐瞒身份的原因,跪拜朕的人太多了,三郎,朕不希望在咱们私下相处时,你也要跪朕。” 柳三郎没有强行下跪,缓缓直起身体,轻轻掀了一下眼睑,“您同我相遇时,就知道我是谁的儿子?” 皇上文雅一笑,坐在屋中摆设的椅子上,亲手倒了一杯茶,“很好,还是温的,上品毛尖,我记得三郎最爱用了。” “……皇上。” “伯父!” 皇上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你把我当成皇上的话,朕还需要向你解释?” 无言的霸道令人不敢忽视他是一国之主。 柳三郎紧紧抿着嘴角,片刻之后,恢复往日的仪态,坐到皇上面前的椅子上,唇边挂着同皇上极为相似的温和,“伯父。” 皇上手臂仿佛一顿,又好似没有任何异常,“朕一直知道你是谁,就如同你怀疑我的身份,后来三郎也猜到我是谁了。” 柔和的话音突然一转,皇上手指泛白,重重把茶盏扔到桌面上,温柔的眸子闪过一抹恼怒,“你生气?我还生气呢。” “伯父。”柳三郎蔫了许多,闷闷的说道:“我没生您的气,哪怕猜出您的身份,您是因为魏王而善待我,我也认了,您教了我许多……” “不是这些!” 皇上手指扣着桌上的海棠花纹路,目光却落在茶盏上,“魏王的确是母后养大的,但是皇室子弟并非只有魏王一人,况且他的儿子不是只有三郎你一个。” 柳三郎脸庞立刻白上一分,仿佛感到他的话有点重,皇上缓和了语气,“我疼你,教导你,只因为你是柳澈,值得我倾尽心血栽培,同你是魏王的儿子关系不大。” “三郎,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皇上的脸色很难看,手臂隐隐轻颤,低垂的眼睫覆盖眼底的暗潮汹涌,好似极力压制着愤怒,“有什么事不能同朕直接说?偏偏用决绝的手段?” 柳三郎垂下头,嘴唇蠕动,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朕听说他们动用红衣大炮,动用了霹雳弹,你知不知朕有多担心你?哪怕朕早早就把……” 深深吸了一口气,皇上略显孱弱的身体承受不住情绪太大的波动,稳住心神:“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拙谨,你给朕记住,清清楚楚的记住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是为朕着想,还是怕朕为难,下一次再用今日的自残手段,朕先……先宰了你!” “伯父,我……我错了。” 柳三郎立刻起身,几步走到皇上身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有过一次意外,他还不怕吗? 他怕伯父对他失望,更怕再次因为意外牵连到慕婳。 ps继续求月票,月底了大家都该有票了,投给我吧,这个月我很努力。另外本文皇上和柳三郎不是娇女里的乾元帝和三少,人设完全不同,彼此感情不一样。 第一百三十四章求助 皇上煞有介事般望过去,柳三郎却是面不改色,还挑衅回望过去,意思是他说得有问题? 哑然失笑,皇上慢慢品茶,眼里的玩味意图更浓,不过此时显然不适合说起那个女孩子。 逆鳞卫的回报说优秀的女孩子,他总能亲眼见到,也许就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之上,不是说慕婳马球打得也很好么? 他本以为这世上最特别的女人就是太后了。 只是太后太渴望权势,慕婳……皇上眸光深谙上几分,“你在京城多留两日……” “伯父,我身上没事,家母不知我在京城。” “朕派人给她送个消息。” 皇上抬手压了压柳三郎反驳的话,“总要让你看到朕会护着你,为你讨回一个公道,任何参与行刺你的人,朕都会让他们明白一点,朕愤怒起来连朕都害怕。” “陛下,太后娘娘心口疼,请您立刻回宫。” “嗯。” 不清不淡的嗯了一声,皇上站起身,遥望皇宫方向,“三郎,你要相信朕!明白吗?任何人都有可能存了害你的心思,朕不会,永远不会。” “……” 柳三郎既没有流露出感动,也没佯装甘愿为皇上赴汤蹈火的神色,在皇上离开之前,轻声说了一句:“我记住了。” 不是相信,是记住! 皇上背对着他扯了一下嘴角,这次遇险,柳三郎更显成熟。 ****** “小姐,还要去孟家?” 胖丫追上慕婳,略显担心的说道:“听说孟家那位老太太性情有点霸道,但凡涉及到孟公子的事,老太太一颗心偏得都没边了。” “我可不是去同孟老太太讲道理的。”慕婳唇边勾出一抹淡笑,“孟公子被我救下是事实吧,救人既然对孟公子来说是一段恩情,我怎么也要讨要一些银子回来。” “必须规范一下大家的念头了,救命之恩是大恩,但是不止只有以身相许这个办法,孟公子又不是天仙绝色,倾世美男,我觉得银子更实惠。” “孟少奶奶今日在景园门口闹这一出,孟家不该多赔付我一些银子吗?她现在还是孟家少奶奶,那两个少年也一直张口闭口的叫孟公子姐夫,做姐夫的不替小舅子解决麻烦?” 胖丫眼睛一亮,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小姐不会对孟少奶奶做什么了,败坏小姐名声,我不喜欢她!” 任何破坏慕婳名声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你还不大了解我。”慕婳淡淡的说道:“不是孟少奶奶起码对自己兄弟那份真心,他们兄弟也是真心维护姐姐,你当他们三人能轻易在我门口惹事而全身而退?” 换个父子,或是父女,慕婳都不可能只让少年清扫干净脏物。 “他们也足够愚蠢,这事若是被慕云少爷知道了,直接把他们抓到锦衣卫去。” 胖丫轻快的说道:“慕云少爷就是太相信小姐不会吃亏,才把府上的人抽调走了,否则……有他们好受的。” 慕婳心头的那丝丝感伤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上辈子没得到的东西,起码这辈子她拥有了一个好哥哥。 通过慢慢残留的感情,她感觉到慕云对自己的关心维护。 只是他们都还很年轻,亦都很弱小,展露出来的实力,不足以震慑世人,不过没关系,他们总有成熟之时,等到慕云身居高位后,她肯定不会再被麻烦的事情纠缠了。 月朗星稀,微风徐徐,清冷的月华静静洒落,映衬着万家灯火。 静园除了书房的灯还亮着,其余地方皆是一片漆黑,胖丫早早就睡了,小姐昨日没有回来,她担心了一整夜,见到小姐,她找到主心骨,何况明日还要去孟家讨要救下孟公子的银子,她得帮小姐壮壮声势。 慕婳一人趴在书桌上,手中拿着毛笔写写画画。 她把地图给了慕云,也当抽出时间制作一份新协议,同夏家合作的协议,慕婳不会因为秦夫人针对自己就丧失判断,合作伙伴有很多,但是论最适合的人选只有夏家。 夏老夫人用事实向慕婳证明合作的诚意,首先秦夫人暂时没有办法干扰这门生意,其次夏七和夏五都是优秀的少年,热情开朗,虽是稚嫩,但慕婳很喜欢他们身上那份少年人的意气,再次夏五爷是西北那边负责人,夏大爷已经彻底放权给自己的弟弟,明知道夏家是想通过夏五爷同慕婳再谈合作的事,慕婳却不觉得自己被设计了。 本身她对夏五爷更加信任,在她没有办法全心顾及这门生意时,找一个值得信任的商业伙伴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此时慕婳在提出的条件要比最开始苛刻上不少,但也不会让夏家没得赚,毕竟他们是合作,慕婳并非打算掀翻桌子,让夏家同她拼个鱼死网破。 “当当当,当当当。” 静园的大门方向传来清晰的敲门声,慕婳放下毛笔,仔细倾听片刻,的确是来敲静园的大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静园? 慕婳没有叫醒胖丫等人,自己一人走到大门口,隔着大门问道:“是谁?有何贵干?” “呜呜呜,呜呜,慕婳,是我。” 门外传来女孩子的哭泣声音,慕婳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听声音女孩子的年岁不大,动手撤去门栓,不管她是不是认识门外的人,能帮忙的,她轻易不会推辞。 大门打开一半,慕婳见到人影快速飞扑过来,“慕婳,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哥哥,他是被冤枉的,他怎么可能奸杀女子?” “他根本就不认识死去的女子。” “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说的话,说我的证词不足以取信,我真的没有说谎,没有啊。” “嫂子却说我当时同她在一起,根本就没见到我哥哥。” “我不知道找谁,不知道谁能救我哥哥。” “可是我知道,我哥哥想见你,他最想见你,又害怕见你。” “我爹娘已经病倒了,他们不让我来求你,说你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帮我哥哥,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找谁,哪怕你去监牢里看一眼我哥哥也好。” 慕婳看清楚面前哭哭啼啼的女孩子,“你是陈家小姑娘?陈四郎奸杀了女子?!” ps我说过铺垫完成了,爆发开始。继续求月票啊求月票。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迷妹(月票1450加更) 小姑娘极是狼狈,鼻涕和泪水凝固在脸上,许是赶夜路的原因,连鞋都丢了一只,身上的衣裙也染了不少的泥土。 慕婳是认识她的,陈四郎唯一的妹妹,曾经很鄙视瞧不起自己。 “你先别急。” 慕婳只听到出事的人是陈四郎,还犯得是奸杀案子,看了一眼小姑娘脚丫上的水泡,弯腰把陈小妹打横抱起,“我们进去再说。” 陈小妹早已经被一些列惊变弄得六神无主,四哥被凶神恶煞的官差抓走之后,陈家乱作一团,父母直接倒在了床上再也起不来身,最得她信任的三嫂,往日最疼她的三嫂竟然在官差面前指正她说谎。 她没有同四哥哥一起。 而另一位嫂子到是能帮上忙,哪怕她已经定下大归的日子,依然还在床榻前侍奉曾经的公婆,但是却也不能指望一向沉默寡言的她太多。 陈家最小的儿子除了哭泣之外,什么都帮不上忙。 陈小妹靠在慕婳怀里,第一次感到安心,眼泪落得更凶了,抬眼正好看到慕婳投过来的关爱眸光,心头似被针扎一般的疼,“对不起,对不起。” 她对慕婳不好,当日说了向四哥说了许多坏话,其实慕婳没有她说得那么坏,虽是脾气不好,也不大看上得他们,但是每次来陈家也都会带一些礼物。 当时她觉得慕婳送礼物过来是施舍,就是嫌弃陈家贫穷,连一盒点心都买不起。 虽然他们家的确买不起,她也很想吃香甜的点心,但是就是不愿意领慕婳的情,在三嫂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更加丑化慕婳。 可是如今在陈家陷入绝望之时,慕婳不仅没有落井下石,或是把她拒之门外,反而抱着她。 一阵阵都后悔啃咬着她的心。 即便慕婳当初有对不住他她父母的地方,可是陈父陈母错得更多,慕婳同四哥的婚事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别哭了,我年岁比你大,经历比你多,自然不会过多计较以前的事。” 慕婳的确不计较那些事,而慢慢外刚内柔,外表比谁都刁蛮,其实根本就是个心软得不行的女孩子,慢慢也不会漠视陈小妹。 “你哥哥一定是被冤枉的。” 慕婳给了陈小妹信心,抱着她走进闺房,“你是不是没有吃晚饭?我去给你煮一碗面。” 佯装轻快的说道,“我只会煮面,你没得选了。” “不,不用。” 陈小妹拽住慕婳,“我不饿。” 就在此时,她肚子传来咕咕噜噜的叫声,顿时她脸庞微囧。 “你不吃东西,会饿得难受,而你四哥也不会因为你不吃饭,就能洗清冤枉。” “……你相信我四哥没有做那样的……不好的事?” “嗯。” 慕婳郑重其事的点头,继续安抚惊慌失措的小姑娘:“我向你保证,陈四郎不会有事。” 陈小妹一头扎进慕婳怀里,嚎啕大哭,“终于有人相信我了,相信我四哥没有做坏事。” 看得出陈小妹是在绝望之后才找上慕婳的,以前她那么讨厌慕婳,在陈四郎出事后,绝不会第一个找慕婳帮忙,反而会找一些陈四郎的同窗,或是朋友。 陈四郎贫寒的身世,平时还好,在他明显得罪人,落难的时候,只怕谁都有顾虑,不肯帮陈四郎,相帮陈四郎的人又没有能力,陈四郎不是柳三郎,他和富家官宦子弟的交情很淡。 慕婳轻轻抚摸陈小妹的后脑勺,安抚着她的情绪,脑子里迅速整合方才陈小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官府有何证据指证你四哥?听你方才话中含义,这几日陈四郎一直同你一起?” “四哥说动父母在科举前把两位嫂子嫁出去,最近几日四哥忙着物色人选,有时会带上我,说是顺便教导我一些规矩。” 陈小妹恋恋不舍从慕婳怀中抬起头,今日她才发觉慕婳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比三嫂的怀里还要舒服,三嫂……三嫂怎么能说谎? 慕婳暗暗点头,陈四郎时间很紧张,他已经没有空闲的时间专门掰正明显有点被带歪的妹妹,只能见缝插针,尽快让妹妹变成一个好姑娘。 在陈小妹这样尴尬不大不小尴尬年级,一旦性情定型,以后只怕再改起来会很难。 “当当当,当当当。” 大门再一次被敲响,陈小妹下意识向慕婳怀里躲去,“我……他们是来抓我的。” “你做了什么?” “他们说我四哥的坏话,说我四哥人面兽行,我一时不平,就拿石头砸向他们,好似把他们的头打破了,我害怕极了……我不是有意砸人,是……是他们太过分了,说我四哥和嫂子们……” 慕婳被陈小妹拖着,自然没有办法去开门,外面的动静很大,胖丫等仆从披上衣衫,赶过来后,胖丫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她……她不是陈四郎的妹妹么?” 竟然全心信赖般依偎在小姐怀里? 胖丫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以前这丫头一直很讨厌小姐,每次见面不嘲讽小姐两句,陈小妹就好似浑身不舒服。 门口敲门的动静越来越大,左邻右舍的灯火都亮了起来。 柳娘子因为三郎还没任何音信,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同时又想着魏王和魏王妃,听到敲门声,她心情越发不好,坐起身来道:“去看看,隔壁的慕婳又在折腾什么?能不能安静一点了?” “主子,敲门的人都是凶悍的仆从,好似在找一个女孩子。” “男人?这已经是第几个找上慕婳的男人了?” 柳娘子狠狠拍了一下床榻,面容有几分不悦和狰狞,不过想到她最小的儿子,好似也没资格说慕婳水性杨花。 “真是个祸胎!谁家招惹她,是倒霉了。” 隔壁的静园,陈小妹已经躲在慕婳怀里,小身体吓得瑟瑟发抖。 慕婳虽然不赞同陈小妹直接用石头那些说陈四郎罪该万死的人,但是她好似比陈小妹更暴力,好不到哪去,“你不是要学拿石头砸人,而是要学会,即便砸了人,他们也不敢找上门!” 胖丫默默扶额,这是要陈小妹同小姐学吗?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狠话 陈小妹眸子闪过激动,隐隐泛着崇拜之意,后悔内疚般说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以为你不好,看不上我四哥,其实四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在妹妹眼中,任何女子都配不上自己的兄长。” 一如曾经的她,虽然兄长病弱,但是也不认为西北那些名媛能配上哥哥。 所以她以兄长的身份出现时,总是高冷的,对名门闺秀敬而远之,当然也怕被人可看穿身份,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陈小妹依然很愧疚,“都是我不好,让四哥误会了你,你不知道,自从你去过我家之后,四哥很少再笑了,他纵然嘴上没说,我和爹娘都看得出他很在意这门婚事。” 由于他们这些自以为对四哥好的家人,四哥哥错过了最适合的女孩子,倘若慕婳做她四嫂该多好啊。 “陈四郎是不高兴,可不是因为我。”慕婳再一次摸了摸陈小妹的脑袋,轻笑道:“你四哥是个骄傲的人,他不高兴啊,是因为被人算计了,也不高兴我竟然给他写了一首诗。” 陈小妹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 想要为四哥解释,可是见慕婳笃定的模样,又转而同情四哥,‘可怜’慕婳,这得又多迟钝啊,连她都看明白的情愫,慕婳竟是丝毫不曾察觉。 所有对慕婳心生好感的少年都会郁闷的吧。 “小姐,外面的人,您看怎么处置?”胖丫同陈小妹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目光,显然她们不打算提醒慕婳的。 爱慕之情也不是能说明白的,需要靠慕婳自己去体会。 “同他们说,用左手敲门,我就剁断他的左手,用右手敲门,我就剁断右手,堂堂大男人,只会欺负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子,我都替他们脸红!” “……” 胖丫心说真是小姐一向作风啊,简单粗暴,但是却很有用! 毕竟小姐凶名在外。 来为自家主子少爷讨回公道的仆从可能一时没看清楚静园的匾额,任谁都想不到一向同陈家势不两立的慕婳肯收留陈小妹。 还保护陈四郎的妹妹。 “你再去记下他们主子少爷的名字,等再去打马球时,我让他们的主子多活动活动,省得他们还有精力说人是非!” “……是。” 胖丫不知该不该同情被小姐指使的团团转的少年们,谁让你们输了呢。 不过每一个被小姐重点关照过的少年,虽然过程很辛苦折磨人,但是他们骑马的技巧都有所进步。 按照小姐话说,磨难令人成长! 京城周围这群少爷的骑射,在慕婳看来只是虚有其表,长在边陲的人都能做他们的老师,慕婳的骑射在边陲都是数一数二的,她只要稍稍指点少年们两招,少年们哪有不长进的道理。 严师出高徒嘛,慕婳只承认自己是严厉的师傅,绝不会承认自己有恶趣味。 陈小妹听完慕婳的吩咐,残留着泪水的眸子亮晶晶的,小嘴一张一合的嘟囔:“莫怪四哥总是让我同慕姐姐学,慕姐姐太厉害了。” 已经直接叫慕姐姐了。 陈小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促成四哥和慕姐姐,不过现在看,四哥有点配不上慕姐姐,这世上没有少年配得上。 她还要敦促四哥继续努力奋进,早日高中,做大官。 哪怕陈四郎还在大牢里关着,尚未洗清罪名,陈小妹相信慕婳能证明四哥的清白。 陈小妹双眸宛若星星一般,胖丫撇嘴,轻声嘟囔一句:“我家小姐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学的。” 不是她小看陈小妹,想要成为小姐第二? 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陈四郎太相信自己的妹妹。 陈小妹听到了这句话,暗暗下定决心紧跟慕姐姐,就算不能成为慕姐姐这样的女孩子,也要学到她五分。 慕婳明显感到胖丫和陈小妹之间好似有点不对劲,只当是女孩子们之间的小矛盾,不以为意的笑道:“我还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女孩子呢,咱们一起努力学习。” 陈小妹:“……慕姐姐好谦虚啊。” 胖丫抿了抿嘴角,“这不是谦虚。” 真得不是谦虚,谁家小姐半夜被一群仆从敲门,反而撂下狠话去威胁上门的恶仆,而且还相当的管用?! 胖丫去门口传小姐的话,隔着大门,胖丫都能感动门口凶神恶煞的仆从有多惊恐? “啊,竟然是静园?” “天啊,是慕小姐住的静园?” “我会被少爷骂死的。” “我家少爷有可能会打死我,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胖丫慢悠悠的说道:“我家小姐喜欢清静,你们再吵闹的话,小姐歇息不好,可就……” 剩下的威胁话没说比说了还要恐怖,胖丫这一番狐假虎威,足以震慑住他们,片刻功夫,门口恢复寂静,仆从慢慢后退,转身向主子家跑去。 胖丫趴在门缝看着外面已经空无一人,夜晚重新恢复了平静,满意的勾起嘴角,小姐凶悍名声在外也不是不好,别人家的凶悍小姐担心没人敢娶,自家小姐嘛,最犯愁得是选哪一个好。 她一定要帮小姐参谋个最适合的少年。 因为小姐值得最好的少年。 “咦。” 正当胖丫心满意足准备回去向慕婳复命时,远处跑来几匹骏马,马背上的男人穿得是御林军的服饰,手中持有令箭,否则大半夜他们进不来宛城。 他们越过静园,停留在隔壁的柳宅,拿着令箭的男人下马敲响柳宅的大门,值夜的下人立刻问是谁? “在下奉皇上命令,专程来向柳夫人送个口信。” “……皇差?” 柳宅可以拒绝魏王殿下的人,还没胆子拒绝皇差,“大人请稍等。” 御林军出身的侍卫大多都是功勋子弟,有不少身上都带着世子的爵位,功勋子弟很少参加科举,把子弟送到皇上跟前做侍卫,才是他们晋升的正路。 “不必麻烦柳夫人了接下圣旨,皇上只说,柳三郎柳公子还要在京城多住两日,请柳夫人勿要挂念。” 胖丫暗暗咋舌,没想到柳三郎竟然……认识皇上,还让皇上派人来给柳娘子送口信,她回到慕婳跟前,此时慕婳正带着小尾巴陈小妹在厨房煮面条。 ps本月最后一天继续求月票,谢谢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轻重 慕婳着实弄不明白,陈小妹怎么就缠上了自己? 连她去厨房煮碗面都要跟着。 如同熏姐儿一般,陈小妹只比熏姐儿大上两岁,可都愿意在她身后当个小尾巴。 “慕姐姐,水还没开,不能煮面。” “慕姐姐,菜刀不是这么用的。” “慕姐姐,你一定没做过饭,没烧过柴火。” “慕姐姐……” 陈小妹摆手道:“算了,算了,按照你想得煮面吧,无论多难吃,面条成坨,我也会把面都吃掉的。” 只要是慕姐姐做的,再难吃,她也不嫌弃。 慕婳眨了眨眼睛,看着手中软趴趴的面条,她连唯一能拿出手的煮面都被嫌弃了,做饭也不容易啊。 胖丫赶忙上前接过面条,幽幽叹息一声,小姐总算是在一群为她着迷的女孩子面前暴露缺点了,小姐去厨房,总会有不好的事。 “哈哈,哈哈哈。” 慕婳干笑两声,上一次她煮面时,差一点把厨房给点了,按照胖丫她们说得,既然切菜,做面,生火等等慕婳都做不好,何必非要说自己会煮面呢? 只是把面扔进锅里,长手的人都会做。 “小姐,您先回去等着吧。”胖丫还是很给慕婳面子的,“杂物交给我们做就是,您有更要紧的事。” “对了,方才我在门口瞧见皇上派人给柳娘子送信,说是柳三郎在京城。” 胖丫随后说了一句,“有点怪异呢,柳娘子拒绝魏王殿下,不许儿子们踏出门,柳三郎却不受柳娘子的约束,小姐看,柳三郎会不会碰到魏王殿下?” 慕婳喃喃说了一句:“皇上果然疼他!” “您说什么?”看到水沸腾,胖丫把面扔进热水中。 咕嘟嘟的水声盖住慕婳的声音。 慕婳笑着摇头,眼里闪过一抹羡慕,“我是说,柳三郎运气真好。” 能得到一个帝王的宠爱和信任,皇上是把柳三郎当做亲近晚辈看待了,莫怪以后柳三郎在朝廷上呼风唤雨,屹立不倒。 皇上对他的疼爱足以弥补柳三郎没有在父亲关爱下长大的遗憾,慕婳不知他们是何时认识的,以柳三郎的性子推测,应该是在几年前,他们肯定相处不短的时间了。 “慕姐姐……” “没事,没事。” 慕婳拉起担心的陈小妹,“明日一早,我先去一趟衙门,看看你四哥。” “他们说我四哥是重犯,不让我去见四哥。” “这世上啊,只有银子是人人都喜欢的好东西。” “慕姐姐也爱银子?” “我当然爱银子!” 慕婳对自己的贪婪毫不掩饰,不过想到陈小妹还是个需要塑造三观的女孩子,低头看着陈小妹,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是自己的银子,少一分,都不行,不是自己的银子,我也不会去奢望从天而降。” “赚得银子,喜欢富贵,想过上好日子,没什么可丢人的。” 慕婳一字一句的说道:“其实欲望也是令人前进的动力,唯一需要记住得一点,不能因为自己的欲望去伤害别人,不能因贪财而去做那些害人性命的事。” “我记住了慕姐姐。”陈小妹恨不得把慕婳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做圣旨,把她的话记在本子上。 慕婳摸了摸陈小妹的脑袋,先教导她善良,再教她点狡诈,等陈四郎洗清冤枉后,她是不是该向四郎讨要教导陈小妹的束脩费? 转念想到陈四郎被坑进监牢的原因,陈四郎不向她讨要好处就不错了。 陈四郎人缘并不怎么好,但足够精明,同龄人很难算计到他,倘若他是那么容易算计的,他走不到今日,更不可能做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 能中状元的人,除了文采卓绝外,不可能只是个死读书的人。 文人相轻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文人为名,为利,彼此之间的争斗并不比刀光剑影的疆场弱,有时候文人用心更加阴险。 陈四郎这次没有躲过去,除了陈三嫂做了伪证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陈四郎得罪了不是他此时得罪不起的人或是势力。 夜风凉爽,月华若水。 陈小妹吃着面,慕婳撑着下颚想着心事,眸光越来越深,陈小妹脸庞红扑扑的,口中含着的面条都忘记下咽了,四哥……四哥能娶到慕姐姐么? 毕竟慕姐姐这般漂亮,比月宫里的嫦娥仙子未必差上多少。 月色格外偏爱慕姐姐,令她身上凝聚了比别人更多的月华,沉静而高雅,美得令人迷醉。 “我可以同慕姐姐一起睡吗?” “不行。” 胖丫在一旁拒绝陈小妹的恳求,“小姐晚上还有事做,你不能打扰。” 慕婳淡淡笑道:“我的确有点事没做完,你先去睡吧,养足精神明日才好去见陈四郎。” 陈小妹咬着嘴唇,闷闷的应了一声。 慕婳也不是完全骗陈小妹,同夏家合作的协议还没完成,此事不能再无限拖延下去,否则不仅他们无法再合作下去,没准还会同夏家结下仇恨。 毕竟夏家已经表明了态度,慕婳总要有所回应。 这就是人情世故,慕婳不能不谨慎,今生她只是根基浅显的永安侯义女,不再是在西北纵横的少将军。 身份不同,承担的责任不一样,拥有的待遇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您明日要去见陈四郎?孟家的事……”胖丫也很同情惋惜陈四郎的遭遇,但是小姐的名声更重要。 慕婳按了按额头,感觉到陈小妹的紧张,陈小妹的手拽住慕婳的衣襟,“慕姐姐。” “明日我们一起去见陈四郎。”慕婳笑盈盈保证,陈小妹感激般点点头,“我……谢谢。” 胖丫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主动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陈小妹去歇息了。 小姐看似凶悍刁钻,其实比谁都心软呢。 只要碰到兄妹感情好的,小姐的心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去孟家只关系到慕婳的名声,可不尽快救出陈四郎,会耽搁陈四郎一生,以后就算他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也会错过这次科举。 慕婳当然不希望未来的天官大人因为她而改变人生轨迹。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三十八章 探监(月票1500加更) 天色大亮,宛城县衙门口出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慕婳绕过县衙正门,直接去了关押犯人的监牢,只是听陈小妹说了几句,她还无法掌握案情。 她想帮陈四郎洗清冤枉,最需要详细了解案情。 宛城县衙的大牢不大,民风淳厚的好处就是作奸犯科的犯人较少,陈四郎是不多被关押进牢房的重犯,不是说宛城就没有犯罪,而是基本上都是县官大人几句话就能判决的纠纷。 “你是……慕小姐?” 看守大牢的差役认出慕婳,差役毕竟算是官府中人,消息要比寻常百姓灵通上许多,慕云是锦衣卫司指挥使在宛城官场上传播的很快,而且慕云曾经说过,慕婳是他唯一的妹妹。 慕婳的身份足以让任何官差对她毕恭毕敬,别说他们这些底层小吏,就是宛城县令见到慕小姐也得客客气气的。 “我打算进去看一看陈四郎。” “……” 官差面上扯出一分为难,弯下身子,低声道:“按说我不该阻挡慕小姐,然上差有交代,任何人都不许探视陈彻。” 紧紧握着慕婳衣袖的陈小妹眼圈泛红,泪水又要落下来,还记得慕婳来之前叮嘱过自己的话,要坚强,不要让旁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慕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差役,“我同陈四郎的恩怨,宛城上下都是明白的,曾经他狠狠的侮辱过我一通,此时他落难,我如何也要亲眼见到,才能消除心头的恶气。” 陈小妹震惊极了,动了动嘴唇依然拽着慕婳。 差役露出了然之色,慕小姐是来落井下石的?这到是可以通融一二,何况又有银子拿,看银票上的数目足以证明慕小姐出手很大方,若是可以以此结好慕大人,对他来说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就算他听从上官的吩咐不让慕小姐探望陈四郎,等到慕小姐直接去见上官,上官也会答应慕小姐的要求,好处却再也落不到他身上了。 差役谦卑般收下银票,“慕小姐倘若只是进去说几句话,我到是可以放您探视陈四郎,千万别停留得太久,被上官知道,我交代不过去。” “我不会让你为难。”慕婳连声保证不会耽搁太久。 官差又道:“最好是你一个人进去。” “我……” “你留下!” 慕婳直接把陈小妹交给胖丫,在她耳边说道:“我说过的话,永远做数。” 陈小妹点点头,慢慢松开慕婳。 差役殷勤引着慕婳进入监牢,昏暗潮湿牢房泛着一股浑浊的味道,苍蝇蚊子到处嗡嗡乱飞,空气中还泛着尿骚臭味,慕婳皱了皱鼻子,陈四郎出身贫寒,也是个干净少年。 这样的环境,他能受得了吗? “因为陈四郎犯得是奸杀案子,证据确凿,只等大老爷过堂宣判,他被关押在牢房深处,慕小姐小心脚下,牢房的路不大平整。” 慕婳微微颔首,牢房路上的坑洼影响不到自己,问道:“陈四郎可曾认罪?” “没有。”差役摇头道:“连一向看重信任他的青天大老爷都……他再沉默下去,只会吃更多的苦头。” “被奸杀的女子身份可曾确定?是咱们宛城的女孩子?” 慕婳声音有种愤怒,“我最是忍不了奸杀的案子,那名不幸的女孩子太可怜了。” 差役道:“说是从京城来宛城投亲的,亲戚没有找到,临近傍晚正好碰到陈四郎,结果陈四郎见她年轻貌美就起了歹意,把她拽入小树林中……哎,不是在女子身上发现陈四郎的贴身之物,我都不敢相信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贴身之物?” “就是陈四郎的扇子,扇子可以偷走,可是他贴身亵衣也被留在案发之地,总不会有人偷他的亵衣。” 差役随口说着案情,并没察觉到从他口中,慕婳探得多少的有用情报,已经陷入牢狱的陈四郎未必有差役知道得多。 “既然死去的女子没有找到亲戚,她的身份如何确定?此案应该有原告……她从京城而来,这么说京城她还有亲人?” 眼见着即将走到牢房深处,慕婳放慢脚步,捂着鼻子佯装无法接受脏乱和腌臜的环境。 差役道:“原告的确是京城人士,是她的一个表兄弟,听说还是读书人呢,他不放心表姐来投亲,随后跟了过来,正好衙门发现尸体,他过去看了,确定死者就是他的表姐。” 京城,又是京城! 慕婳隐隐觉得此事怕是牵连不小。 有人想借此机会毁掉陈四郎。 “到了,慕小姐。” 差役提醒慕婳,随后冷声向黑漆漆的牢房喊道:“陈四郎,有人来探望你。” 黑漆漆的牢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稍后又传来铁链叮叮当当的脆响,陈四郎沙哑的问道:“是慕婳?!” 完全不似问句,差役认为是自己方才叫了慕小姐被陈四郎听到了,慕婳却明白,陈四郎一直在等她,相信她一定会来监牢探望自己。 “我想单独同他说两句话。” 慕婳有甩出一张银票,这一次的银子数目让差役无法拒绝,此时差役即便怀疑慕婳不是来落井下石的,依然会被银子打动,“慕小姐您得快点。” 差役慢慢走远了,他本身也不愿意在牢房多待。 哗啦啦,锁链再次发出碰撞的响声,陈四郎勉强站在牢房门前,“慕婳,果然是你。” 他脸色苍白,身子瘦削,弱不经风似的,包裹他身体的衣服染着血迹。 “你……你受伤了?” “是他们用了大刑。” 陈四郎扯了扯嘴角,眉头因为疼痛而仅紧紧皱起,手臂被枷锁困住,令手臂伤势更重,“幕后的人就算无法要我的性命,也想废掉我的胳膊。” 他唇边苦笑更浓,“看来我这双手还真是多灾多难,不能再留下千古传诵的诗词了。” “我说过,你的手不会有事。”慕婳上前一步,狠狠一拽牢门上的锁头。 哐啷,坚固的锁头如同豆腐一般被扯成两半。 陈四郎吃惊的说道:“你……你这么做,也会被关押起来……” “不过是多撒点银子罢了。”慕婳满不在乎的说道:“我赚银子就是为了花出去的,让自己可以率性而为。”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三十九章上药 赚银子不就是为花吗? 慕婳从不吝啬银子,“两张银票能节省不少下不少的时间,正好用来办正事。” 她凭着慕云和在宛城建立起来的威信,即便不用银子,也可进入牢房,但是需要耗费不少的口舌,也要去见一些人。 这些说不上麻烦,远比直接往外扔银子耗费时间。 “我都记下所用银子,等你出去后,记得还我!” “……好。” 陈四郎鲠了一瞬,却也点头答应下来。 “让我看看你伤口。” 慕婳环顾一下牢房的状况,那也算是给人睡觉的干草?湿哒哒的不说,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污,不知多少受刑的犯人用过干草。 绿豆大的光点无法照亮整座牢房,昏昏暗暗的,再加上刺鼻的气味,长期在牢房中生活能把正常人逼疯。 慕婳扫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坐下的地方。 陈四郎低头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眸色变了又变。 “你坐在我帕子上。”慕婳勉强挑选了一个相对干净一点的地方,把胖丫叮嘱了好几次要带着的帕子铺在地上。 一块干净的,丝绸的帕子被随意放在牢房的地上,地上的脏污好似一瞬间脏了洁白的帕子,一如慕婳,她不该出现在阴暗逼仄的牢房。 应该坐在奢华明亮的花厅,同香飘鬓影的夫人们应酬,接受她们的恭维和奉承。 “楞着做什么?快让我看看伤口。” 见陈四郎没有任何反应,慕婳只能强压着他坐下来,“你以后别再睡在干草上头了,以防你身上的伤口感染。” 说着说着,慕婳的手覆上陈四郎的额头,果然有点发热。 陈四郎坐在帕子上,慕婳蹲在他身边,干净的裙摆沾上许多的尘土,陈四郎心头涌上莫名的滋味,她的手心那般柔软细腻,让他想要沉醉,然而他不能……他扭过头,主动脱离她的手心。 “我没事,这点小伤,没事的。” 陈四郎突然啊了一声,很快闻到清凉的药味,火烧火燎的伤口随着药香蔓延渐渐转为清凉,很是舒服。 “你说两句我很疼,我难受,就伤了你的自尊心?” 慕婳也不由得抽了口气,早知道有人不让陈四郎好过,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他折磨到伤痕累累的地步。 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指肿胀得跟胡萝卜似的,手指关节凸出,残留着棍棒的夹痕,鞭伤从手腕延伸到手臂上,一道道伤痕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慕婳在疆场上看过比这更惨的伤,然而见到他身上的伤,隐隐有几分心疼,仔细又熟练在他手腕,指骨等要害地方摩挲着,问道:“疼吗?” 陈四郎死死咬着嘴唇,人在绝望之时,总会被突如起来的关怀所感动。 他知道慕婳并不懂得自己的爱慕,也不是回应自己,只是单纯的可怜同情他,然而他还是感到心头隐隐有股触动,承受的苦楚一时之间好似不再难以接受。 “还好,骨头和手筋都没受太大的影响,只是伤口比较吓人。” 慕婳庆幸般长出一口气,她最怕就是差役借着上刑时给陈四郎来一个暗招伤了他的筋骨。 “看来你同差役的关系还不错,鲜血淋淋的伤口足以糊弄上官。” 陈四郎扯了一下嘴角,低声道:“我答应教他儿子读书识字,把我从小到大誊抄的书卷送给他。” “聪明!” 慕婳连连点头,“四郎果然聪明,你就算是犯了重案,学识依然是出色的,你的书卷笔记都是无价之宝,尤其是对收入不丰又想让儿子读书有出息的差役而言,甚至比给他些许的银子更能打动他们。” 目光相碰,两人相视而笑。 只是慕婳的笑容是赞赏,陈四郎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感觉。 “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那个女子……”陈四郎的笑容渐渐淡了去,“绝非她表兄所言的小家碧玉,倘若我没猜错,她应该是妓女。” 慕婳用干净的纱布缠上伤口,“你厉害啊,连她是妓女都知道?” “我没去过青楼!”陈四郎别扭般的强调,“从来没有去过!” 慕婳笑了笑,哄着道:“我知道,我知道四郎是个认真苦读的好学子。” 陈四郎哪里听不出她的调侃敷衍? 明明是在牢房中,慕婳轻松自在的口吻却让危机四伏的危险不再显得紧迫,陈四郎紧绷的肩膀松缓了不少,“当时我看了她的尸体一眼,面白肌嫩,不是做惯苦活的女子。” “寻常姿色的女子哪敢诬陷陈四郎?”慕婳认同的点头,“到底是京城附近,除了妓女之外,他们的确很难找到适合的,不被人轻易看出破绽的女子。” 帝国京城的治安是很好的,皇上和太后娘娘眼皮子底下,轻易不会出现拐卖杀害良家女子的事件。 “宛城的百姓怎么说?” 慕婳唇边勾起笑容,“你放心,百姓还不知道你犯了案子。” 陈四郎皱眉,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宛城能抢他风头的人不多,慕婳算是一个,肯定是慕婳又有出人意料的表现,把宛城百姓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消息还没扩散开的话,对陈四郎下一步计划还是比较有利的,起码民间的议论不会牵扯到太多,对他父母来说是很有好处的。 他知道父母不顶事,连番的打击已经让他们几乎承受不住,再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话,陈四郎不知他们会不会先于自己走上死路。 “柳娘子的前夫找上门了。” “……” 陈四郎默然一瞬,眸子闪过一抹深意,“柳三郎的生父是不是权贵?地位和身份很是惊人。” “魏王殿下。” 慕婳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异样,说得魏王殿下好似寻常人。 陈四郎说道:“这么说他还是一位王子?以后魏王世子的爵位怕是落在他头上了,他的兄弟都争不过柳三郎。” “是啊,他足以继承魏王的一切。” 慕婳抬头看向陈四郎,“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柳三郎就是魏王世子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陈四郎垂下眼睑,低声道:“这一次我许是还要欠柳三郎一份恩情。” ps感谢大家上个月的支持,本月还是要求月票的,加更继续,恳请大家支持。 第一百四十章 齐心 恩情是恩情,陈四郎会牢记帮过自己的人,在以后他有能力的时候,报答恩人,然而他绝不希望用退出来回报柳三郎。 别以为他看不穿柳三郎已经动了心。 如同他一般,对慕婳从轻视到倾慕许是只用了一天?或者是两天? 横竖他知道自己第一次体会到爱慕一个女孩子酸涩又甜蜜的感觉。 好在慕婳不是爱慕富贵的女孩子,否则他再多爱慕也弥补不了身份地位上的差距,不提柳三郎是不是魏王世子,就算柳三郎成不了世子,单凭他是魏王的儿子,就不知比陈四郎此时高出多少。 何况柳三郎是一位学识渊博,交友广阔的如玉君子,比陈四郎的人缘要好上许多,在才学上,虽然他们没有正式比试过,陈四郎从不敢小看柳三郎。 “你也认为陷害你的人来自京城?” 慕婳推了推愣神想着什么的陈四郎,“这一次算计你的人,只怕同木瑾有关,当然你替我说,顶撞木瑾,固然是他恼恨你的原因,根本原因就是这些年的科举考试,程大学士门下弟子独占鳌头,几乎有一半的贡士都出自帝都学院。” “单凭木瑾,他布置不下这般严密的圈套。” “昨天听你妹妹说你深陷牢房,我特意查了一下最近几年的科举录取名单。程门风无限啊。” 慕婳认真的分析:“上次科举三甲都是程门子弟,这三年有不少慕名而去帝都书院学习的考生,程门虽会补贴一些贫寒子弟,但是大多数学子的束脩都是极高的,寻常富庶人家都未必负担得起。” “应该有不少的人家为供儿子去帝都书院读书而倾尽家财,这笔银子束脩都大多落在两袖清风的程大学士手中,足以支撑他笼络朝臣,而他在朝廷上的庞大势力,在文官中的影响力,又反过来让他可以招收更多的学子。” “考生和官员形成一个链条,用师生情谊和利益把他们紧紧捆在程门。” 慕婳对名声显赫的程澄多了几分的佩服,此人不单单是皇上的师弟,虽然他不曾在朝上为官,但对朝廷的影响力绝对不小。 陈四郎同样抛开脑中的情愫,接着慕婳的话,“我不是程门的人,也没打算进入帝都学院,所以我妨碍他们再次包揽本科前三名的意图,他们没有信心在才华和文章上压我一头,又不敢在皇上最为看重的科举上作弊。他们也只能在科举前提前动手了。” 停顿片刻,陈四郎说道:“木瑾一定会大肆宣扬我的才学有多好。” 慕婳却道:“传说他在程门颇有地位,然而距离程门的核心还很远,除非他这次能高中,甚至他能拉拢到英国公或是永安侯……程门才会真正接纳他。” 可是木瑾丢了英国宫的骏马,虽然英国公没说太多,对永安侯府冷淡不少,不是因为英国公世子心仪三小姐,两家极有可能不再走动。 慕婳前次进京去过侯府,永安侯对木夫人一万个看不上,对他称赞过的木瑾变得很冷漠,这一切都被程门的人看个清楚。 木瑾想要得到昔日同窗师长的看重,少不了多为师门做一些贡献。 针对陈四郎的计划以及在回京的路上截杀柳三郎……其中少不了他的贡献。 只是程门的人想不到柳三郎竟然是魏王殿下的儿子! 陈四郎赞同般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一旦计划失败,木瑾是最好的替罪羊,程门只需要把他驱逐出师门,以证程大学士的正直。” “皇上是一位明君,他还能信任……不,该说容忍程门操纵科举多久?” 慕婳眸子闪过一抹暗芒,科举取士是为国选才,可不是为程门广招门徒,“柳三郎好似以前对程门做过一些事……看程门对你所用的手段,亏着他魏王儿子的身份大白,否则今日,你可能会同他一起被关进来。” 程门对柳三郎的恨意更深一些,毕竟陈四郎只是让程门学子有可能拿不到状元,但是柳三郎却在暗中联合慕云意图动摇程门的根基。 看不起木瑾可以,但慕婳却不敢小看经营多年的庞然大物程门,许是这些事程大学士并不知情,只是他亲近信任或是掌管程门一些俗物的人操办的。 但已经足够令人心寒。 “就算柳三郎不曾暴露他是谁的儿子,他也不会如我一般身陷牢狱。” 陈四郎从不认为柳三郎比自己强,然而此时也不得承认一点,“柳娘子和柳三郎的兄长们不会做出……做出陷害亲人的蠢事!就算柳娘子有所偏心,一旦柳三郎入狱,柳娘子也不会六神无主,起不来床,只是哭泣。” “我早就该识破三嫂的伎俩。” “四郎……” 慕婳略显尴尬,倘若她不同柳三郎说那番话,还对陈四郎抱有几分期望的陈三嫂不会轻易诬陷偷盗陈四郎的贴身衣物。 “不怪你!”陈四郎叹息一声,“是我没有早察觉到危险,迟早有这一日,我只恨自己以前没有多注意,以为都是亲人……总会有一分的情分在,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也没有让我爹娘自己立起来。” 陈四郎不在家,他爹娘愣是没有发现陈三嫂同谁暗中联系,也没在意陈三嫂偷偷拿走他的贴身衣物。 怪罪慕婳显然不适合。 就算他躲过这次,以后进入仕途,他许是会被父母这一刀捅得更深,更疼。 陈四郎一脸坦荡,毫无勉强,慕婳眼里闪过激赏之色,前途远大的人,在困境还是得意时,总能保持自己的判断,不曾怨天尤人,也不曾把一切的不幸推到旁人头上。 不时冷静的自省,可以避免将来再陷入险境。 “我过两日再来看你。”慕婳又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陈四郎,“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要相信这世上没有不爱银子的人,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喝干净的水和吃干净的食物,否则洗清冤枉那日,你反倒丢了性命。” 陈四郎手臂一顿,还是接过了银票,“我还要高中状元,死不了!”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四十一章 援手 陈四郎收下慕婳赠与的银票,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出去,亦能报答慕婳,偿还今日慕婳付出的银子。 而慕婳恰好最欣赏陈四郎这份洒脱和自信。 她尤其不喜欢看不清现实的人。 “记得上药!”慕婳把所剩的外伤药都留下来,“这瓶外伤药应当是进贡给皇上的,给你用正好合适,你可以提前体会到皇恩浩荡。” “嘿,柳三郎送你的外伤药?”陈四郎反问道:“你受伤了?” “被木夫人的簪子划了一下,没什么事,你的手很重要,别再让伤口感染溃烂了。” 慕婳向陈四郎摆摆手,走向监牢门口。 既然有了怀疑的对象,她不用再留在监牢中忍受这股味道了,况且她在监牢里停留的时间太长,引起旁人多余的猜测。 只要陈四郎稳住,她在外面有足够的时间找到破绽。 即便如今他们势弱对付不了庞然大物的程门,慕婳也有把握先帮陈四郎洗清冤屈,当然就慕婳而言,她还真不愿意再费心费力同程门斗个你死我活。 她已经不是少将军了,还为朝廷操那份心作甚? 帝国国泰民安,君明臣贤,远不是国难之时,不用小女子共赴国难。 上辈子她就是操心太多,这辈子舒心一点,轻松一点更好。 慕婳的身影出现后,差役长出一口气,脸上带着谄媚般的讨好,殷勤的问候:“慕小姐可曾出了胸口的恶气?用不用小人……” 紧跟过来的陈小妹微微一怔,却听到慕婳冷冷的拒绝,“不用了。” “慕小姐着实太善良了一点。” “并非是我善良。”慕婳似笑非笑,眸子闪过一抹玩味,好似能看透差役的心思,“你以为我需要你帮忙出气?” “……当然不用,不用。” 差役反应过来,慕小姐不是怜悯陈四郎,而是更喜欢自己报复陈四郎,不愿意借助旁人的帮助。 “我看你还蛮顺眼的,多一句嘴。” 慕婳离开之前说道:“陈四郎名声在外,出身寒微,但未必就没交下几个有能力的朋友,他们许是帮不了他洗清冤枉,但让欺辱过他的小吏丢了差事,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差役感到一阵的凉意,努力回想是不是得罪了陈四郎。 “与人方便,将来也能结下一份善缘,陈四郎逃脱不了牢狱之灾的话,对人宽容一些,以后也能有福报。” 差役连连点头,慕婳看得出他并没有听到心里去,因果循环影响不到他们的心思,长叹一声:“牢房里有过死人,亦关押过枉死的冤魂,哎,弥漫一些的鬼气阴气,倘若再不做一些善事,善待囚徒,我看你……” 慕婳欲言又止的摇摇头,“你好自为之。” “……慕小姐。” 差役这一会才真正的紧张起来,做他们这样的小吏,哪会不知衙门中的阴暗?冤死的人绝对有,再清明的县令都免不了为上面的交代和吏治教化做一些不可明言的事。 有时候为尽快破案,对犯人屈打成招。 万一冤魂找上他们……他们多冤枉啊,都是听上面的吩咐,他们只想糊口罢了。 慕婳拉起陈小妹的手走远了,留下六神无主的差役,记得当日慕小姐曾经念诵过往生经,还是什么经文,曾经引起宛城百姓的共鸣。 莫非慕小姐看到了什么? 差役隐隐明白慕婳嘴上说报复陈四郎,心头对陈四郎还是多了一分情愫,毕竟他们曾经定过亲。 他是不是得对陈四郎稍微好一点? 证据是证据,慕小姐身后可是站着慕云少爷,站着整个锦衣卫。 倘若对陈四郎过于落井下石,锦衣卫拿上官无法,有得是手段让他们苦不堪言,随便按个罪名,他就得家破人亡。 差役打了个哆嗦,大热天后脊柱蹿起阵阵凉意,快步走进牢房,陈四郎盘坐在地上,一改颓废,双眸漆黑有神,好似两簇火焰。 “锁头怎么坏了?” “慕小姐扯坏的。” 陈四郎薄唇微微弯起,“她的力气大得很,我拦不住她。” 你是根本就没有阻拦! 差役暗暗腹议,却不敢真去找慕婳的麻烦,只要不做出截囚的事,他们可以当做门锁是自己坏掉的。 陈四郎扔出两张银票,“找两床干净的被褥,还有清水。” “……” 许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许是因为慕婳的话,陈四郎在监牢中的待遇好上许多,陈四郎还让差役准备了一些笔墨和纸张,他也要自救,不能丧失期望。 “慕姐姐,我四哥哥怎么样了?” “还好,我看他精神很好,虽是受了点苦,但圣人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陈四郎熬过这场牢狱之灾,以后他会站得更稳,心性上也会更加沉稳。” 陈小妹听不大明白,却是点头认可慕婳的话,“那我以后可以给四哥送饭食吗?” “当然可以。”慕婳又掏出几张银票,塞给陈小妹,“你多做一些有补养身体,补气补血的饭菜或是去药房抓一些补药,炖好后再给陈四郎送进去,差役若是不让你进门,你就报我的名字。” “慕姐姐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怎能还要您的银子?” 陈小妹感到银票烫手,想要推辞,却发觉她根本无力推开慕姐姐。 “以后这些银票,我都要向陈四郎讨回来的。你先用着,只当我借给你四哥,以后让他连本带利的偿还。” “可是四哥还不上……” 陈小妹只求四哥能顺利出狱,已经不敢指望陈四郎能高中了,起码在本科是够呛,她方才听差役说四哥受了刑,手上的伤怕是一辈子都养不好。 “你太小看了你四哥。”慕婳笑道:“就算他不读书,依然能赚到不少的银子,不过他还是继续读书吧,否则帝国会少了一个有志向,有能力的名臣。” 柳三郎和陈四郎都站在朝廷上才是帝国之福。 “我先送你回去,顺便我也想见见你三嫂,她应该还没大归吧。” “三嫂没有离开。”陈小妹完全偏向慕婳,“我怕慕姐姐说过不过三嫂。” 慕婳淡淡的笑道:“只要她还在陈家,我就可以让她承认一些做过的事儿!” ps加更送到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四十二章 解决 再次来到陈四郎的家中,慕婳感到一股莫名的压抑。 “四哥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爹娘对他寄托全部的希望,一旦四哥出事,他们再难承受丧子的打击,我们这个家怕是就要散了。” 磨难使人成长,陈小妹比以前成熟上许多,“慕姐姐,不管四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报答你,我……我都记得你的好。”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温暖和维护。 慕婳嘴角微扬,星眸灿烂,“你四哥欠我的人情债多着呢,我断然不会让他轻易赖债。”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却以调侃要债的方式说出来,陈小妹再难维持严肃,“我会帮着慕姐姐。” 让四哥早早还债。 房门突然打开,陈母隐隐的哭声传出来:“你个没良心的,我们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般害四郎?啊,你害了四郎,等于要了我的命,我同你拼了……拼了!” “老不死的,你住嘴吧。” 陈三嫂声音尖锐刺耳,显然已经被激怒,“还敢说你对我好?当初明明我以为说亲的是四郎,我娘家才允婚,然而你却用四郎诓骗我,下定时改成了陈三郎,不是当时毁婚不好,我才不会嫁给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木头疙瘩。” “是你们骗婚在前,然后害得我成了寡妇,守寡后你们根本就把我当做丫头用,还用四郎肯娶我糊弄我……你们根本就没有诚心对待过我,却指望我为你们陈家劳心劳力?你当我是没用的大嫂?!” “你……你……” 陈母无力哽咽低泣,说不上一句话。 还有这样的事? 竟然用陈四郎骗婚?! 陈父陈母也足够极品了。 陈小妹羞愧般垂头,着实不愿意见父母在慕姐姐面前丢人现眼。 慕婳轻声叹息:“骗婚的事,你爹娘到是熟练啊。”纵然对陈小妹有所善意,她也忘不了慢慢是怎么死的。 为人子女放纵父母乱来,不曾劝解管束无知的父母,活该丢人! 砰,好似重物撞击的声音,陈小妹心头一紧,赶忙冲进去看个究竟,慕婳迟到一步,迈进门后,正好见到陈小妹搀扶起陈母。 陈母额头撞出个大包,眉角被箱子角划伤,鲜血直流,哎呦哎呦的喊疼,然而她见到慕婳站在门口,立刻住口,不敢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陈三嫂本有点担心自己方才一推把陈母弄伤了,毕竟她不想再在陈家耗着,亦怕被陈母缠上。 见到慕婳之后反倒松了一口气,她主动说道:“慕小姐安好,你也是来向他们讨个公道吧,我早就劝过他们别再害人,可惜他们不肯听。” 说到此处,她还微微摇头,眼里流露出对他们的不屑。 慕婳越过拘谨急促的陈父陈母,落在陈三嫂身上,淡淡的说道:“听说你指证陈四郎当日独自一人外出?” “……” 陈三嫂立刻变了脸色,眸光闪烁,强行镇定道:“是有这么回事儿,该说得我都同官差说过了。” 觉察到慕婳的眼眸微微泛起冷意,陈三嫂舌尖发木,嘴唇微微打颤,“我着急回娘家,以后有功夫再同慕小姐说话。” 她拿起早早收拾妥当的包袱,向门口走去。 陈小妹抿了抿嘴角,只是专心照顾受伤的母亲和震惊的父亲。 慕婳让开门口,陈三嫂稍稍感到一抹心安,依然脚下走得飞快,争取早日逃离陈家,逃离慕婳的目光。 “你娘家知道你犯得事吗?” 慕婳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却宛若钉子一般钉进陈三嫂的耳中,她的脚步不由得一顿,以前怕慕婳突然动手打人,今日慕婳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父母养你大怪不容易的,虽不指望你出人头地,为娘家带来荣耀,他们更不愿意看到你为娘家抹黑,牵连你出嫁的姐妹。” 这句话让陈三嫂再也迈不出脚步,慕婳动手,她可以大喊大叫,慕婳讲道理,反倒让她心惊胆战起来,好似她的致命把柄就攥在慕婳手上! 陈小妹眼里异彩连连,昨日见识过慕姐姐的悍勇,以武力威胁人的一面,今日她才明白慕姐姐不是只会动拳头。 “慕小姐是何用意?朝廷上鼓励寡妇再醮,我大归回娘家很快就会出嫁,怎会连累娘家?又怎会连累已嫁做人妇的姐妹?” 陈三嫂转过身面对慕婳,却不敢看向慕婳泛着深幽冷静的眸子,主动提问起,她这句话也把主动权拱手送到慕婳手上。 对付陈三嫂这样的女人,慕婳本用不上这许多的心机,然她不愿意在陈家待得太久,更不愿意见到逼死慢慢的帮凶之一陈父陈母。 她肯帮陈四郎,固然认为陈四郎人才难得,的确冤枉,同时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今日陈四郎被程门算计,总有她一分原因在内。 陈四郎可以不计较,慕婳却不能完全不管他。 前世今生,她唯一不曾改变过得就是恩怨分明! 慕婳勾起唇线,“帝国律例做伪证亦是犯罪,根据情节轻重,或是仗责,或是流放,或是在面上刺字。” 陈三嫂嘴唇抿紧紧的。 “你诬陷破家的小叔子,一旦官府查明,你早已出嫁的姐妹怕是再难在婆家立足了,不被婆家休掉,已经是婆家善良心软。” 虽然慕婳不齿连坐,家里一人犯错,好似所有人都是坏人,然而帝国的风气就是如此,她无力改变扭转人们的意识。 “我没有说谎,当日……当日……”陈三嫂继续狡辩,“是不是陈小妹胡言乱语?她年岁还小,又是爱说谎的。” “我才不是说谎的坏孩子。”陈小妹高声辩驳。 “没有说谎?你当时同陈四郎说了多少败坏慕小姐的谎话?说她傲慢,对你凶狠的,对父母无礼,还指使他们似个仆妇一般伺候慕小姐。” 陈三嫂唇边泛起嘲讽,陈小妹低垂下头,不敢去看慕姐姐,她也恨死了当时说谎话的自己。 慕婳身姿笔直,淡淡回了一句,“她说谎是父母没有教好,但是她没有触犯帝国律法,然而你……你以为有人给你保证,官府就查不到你头上么?还是你认为你的秘密可以挡住锦衣卫的盘问?” ps继续求月票,求月票a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交代 锦衣卫?! 陈三嫂失声道:“这不可能!锦衣卫怎么会查陈四郎的案子?” “你一定是骗我,故意吓唬我的。”陈三嫂面色苍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可不是被慕婳吓到的蠢货。 何况那些人承诺过她,也给了她十足的好处和信心。 锦衣卫在民间名声不好,然而却给百姓十足的震撼,面对锦衣卫,百姓们是没有任何底气。 “陈四郎不是官员,连秀才都不是,怎可能出动锦衣卫?” 陈三嫂尽力表现出自己的冷静,让自己显得富有智慧,绝非寻常宛城民妇可比,唇边展露出一抹嘲讽:“慕小姐就算是想替陈四郎脱罪,也不该为难我,进而拿着锦衣卫吓唬我,我向衙门说过的证词不会因慕小姐的威胁而改变。” 大有慕婳打错算盘,陈三嫂聪明的一下子就戳破慕婳的陷阱。 一阵轻笑声响起,慕婳笑容绽放,慢条斯理的说道:“其实蠢人不可怕,最可怕得是人蠢,偏偏还没有自知之明。一般而言蠢人都明白那些人不该招惹,比如陈父陈母,所以他们即便愚蠢还可以无病无灾的活下去。可是你……你连案子的内情都没弄明白,听到旁人许你好处,你便觉得自己可以报复了,其实你什么都不明白。” 慕婳停顿片刻,借此让陈三嫂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被她指为蠢人的陈父陈母面带几分的难堪,他们不敢同慕婳申辩的。 儿子陈四郎已经同他们恳谈过,他们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不想失去四郎这个儿子,他们只能永远在慕婳面前低上一头,为他们曾经的算计而付出代价。 “锦衣卫的确不会插手一般的奸杀案,陈四郎也不值得锦衣卫出动彻查。” 慕婳先是肯定陈三嫂的判断,随即又道:“不过这桩案子并非寻常,想要明白这桩案子的重要,你先要明白程门。” “让你陷害陈四郎的人肯定表明了身份,你认为他们高不可攀,他们可以主宰百姓的生死,让陈四郎百口莫辩,只能认命,其实他们也只是程门的学子,这个天下说得算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们。而他们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更无法掌握所有年轻学子的思想!” 慕婳眼中流露出一抹锋芒厉色,寒若冰,冷若霜,让陈三嫂心惊胆战之时,有种慕婳站在高处,俯视一切的感觉。 她,或是陈家都是蝼蚁,程门也只是一只较大的蝼蚁罢了。 慕婳哪来的自信? “木瑾还是程门四君子之一,你见过我怕他么?” “……” 陈三嫂有种被看透心事的窘迫,慕婳还真没害怕过木瑾,恰好同她暗中联系的人就是木瑾。 “于皇上来说,这不单单是一个有状元之才的才子遭到陷害诬陷,关系到读书人做官,做人的准则,关系到帝国的未来!” “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大事,皇上又岂会不重视?” “锦衣卫又岂能不尽心尽力为皇上办差?” 陈三嫂面容煞白毫无血色,“皇上在深宫大内,他怎么可能知道这桩案子。”底气依然不足,慕婳层层推进,足以令她动容畏惧。 “陈四郎依靠你吧,他只能依靠一个算计过的女孩子,慕小姐的脾气真是好啊,倘若是我,不对陈家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根本不会去关注陈四郎是不是被冤枉了。” 她的嘲讽并没让慕婳有任何的改变,仍然不疾不徐,冷静淡然: “所以你只能拿着包袱回到娘家,等到事发之后声名狼藉,牵连父母姐妹。你看重陈四郎,是因为他相貌英俊,将来许是能入仕为官,而我肯帮陈四郎,看重得是他的双手,他有一根足以让皇上侧目,天下震动的笔杆子!” “陈四郎运气很好,柳娘子就在宛城,魏王殿下的儿子也住在宛城,魏王和皇上,以及太后娘娘对宛城少不了关注,而且……” 慕婳眸子亮了一瞬,含着玩味的笑,“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柳三郎也被程门算计了,为儿子已经有点疯魔的魏王殿下肯定会为柳三郎出口恶气。” 她缓缓的问道:“你还认为木瑾能硬抗住魏王殿下?你也可以继续嘴硬下去,当你面对锦衣卫时,希望你还能维持住今日的言论。” “不……” 陈三嫂双脚一软,瘫软在地上,魏王和木瑾谁轻谁重,哪怕最蠢的百姓都能明白的道理。 “慕小姐,你那么善良,一定会帮我,你连陈小妹都可以宽容,原谅陈四郎,我……我只是不平罢了,没伤过你。” “你错了,我从来没有原谅过陈四郎。” 慕婳轻轻甩开陈三嫂的拉拽,她无法代替慢慢原谅任何伤害过慢慢的人,“我也不是善良的人,更不会为证明善良就做出违背心意的事儿。你为你的不平,却毁掉了一个人,这不是不平,这是犯罪!” 慕婳永远也不明白,总会有人为了嫉妒,不平而去伤害别人?就不能从她们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就不能正视自己同旁人的差距?! 与其总是攀比,嫉妒不满足,还不如做好自己的事,天道酬勤,老天爷不会辜负认真生活的人! “陈小妹,你来照看她,等县令再次审案时,让她去县衙。” “是,慕姐姐。” 陈三嫂嘴唇蠕动,眼里闪过一抹期望,想必另有主意。慕婳宛若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直径向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慕小姐。” 陈父陈母哆哆嗦嗦的起身,扑通跪在地上,向慕婳磕头,“谢谢,谢谢慕小姐大恩。” 他们惭愧得不敢抬头,更不敢多留慕小姐一刻,除了磕头外,甚至不知该怎么表达感激之情。 慕婳的步伐不紧不慢,没有因为他们磕头而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陈家门口,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吓住陈三嫂,之所以没有让她立刻更改口供,也是怕程门那边得到消息,再做出灭口的事。 对木瑾的人品,慕婳完全是信不过的。 把陈三嫂留在陈家,也能避免陈三嫂会娘家后牵连娘家人。 在程门子弟眼中,妨碍他们的人都该死,百姓的性命如同蝼蚁,随意可以抹去! ps解决一个,优点简单,但是一个小炮灰根本不需要力气。继续求月票,还有一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再遇 “小姐,我们这是进京去?” “陈三嫂比我想得容易解决,时间尚早,我们去一趟孟家。” 慕婳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现在还不到正午,宛城到京城骑马的话也不过是一个多时辰,她要在京城待上几日,只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京城就行。 她在京城可以先去慕云府上暂住,何况陈四郎的案子原本也要慕云配合,慕婳并非完全吓唬陈三嫂,走出监牢后,她就想过利用这桩案子狠狠打击木瑾,进而打击程门,毕竟她可是很记仇的。 “她答应去衙门改口供?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几句话就让她幡然悔悟了,肯说真话。” “不是我厉害,陈三嫂毕竟见识不深,对锦衣卫有所畏惧,又不害怕牵连娘家,这才改了口,换一个人,没准会拼个鱼死网破,死活不肯改口,那样话……” “小姐会麻烦很多?” “不,那样的话,对我而言,很简单。” 慕婳勾起嘴角,挥了一下拳头,胖丫默然,原来是揍到她改口啊。 可这算不算屈打成招? 慕婳笑道:“等从孟家出来,再去找一下仵作,听听他怎么说,我猜,他的说法同衙门是一致的,不过我还是要亲耳听他说一遍。” “为何?小姐懂得仵作的活儿?”胖丫没有说出验尸的话,光听都觉得渗人。 “不懂。” 慕婳好笑道:“你当我什么都懂?什么都精通?我是一个女孩子,不是神仙,何况就算是神仙也不是全才。” “那您能说动仵作?” “我不懂的验尸,许是能从仵作的神态上发现一些端倪,一个人是不是说谎,总能从他外表上看出一二来。我没指望仵作突然良心发现,若是可能,我想看一看他呈给县令的尸检报告。” 胖丫点点头,星星眼道:“小姐依然厉害呢。” 慕婳扯了扯嘴角,前世她被许多人推崇信赖,今生她竟然还有胖丫,不得不说被别人崇拜的感觉不坏。 “您小心。” 慕婳见到迎面走来一个蒙着双眸的妇人,连忙向旁边避让了一下,在蒙眼妇人即将踩到道路上的坑洼时,出言提醒,并主动伸手虚扶妇人一把,“一个人上街?家人没有跟着您?” 妇人反而一把握住慕婳的手臂,纱布盖住大半的脸庞,却挡不住她本身的秀色,慕婳觉得她是少女时一定是个美人,就算是此时,她也是个美妇人,时光仿佛格外偏爱于她,在她眼角眉梢很难看到皱纹,皮肤也显得细腻白皙。 这是让一心保养修补自己皮肤的慕婳最为羡慕的。 大热天不该出门,可是一件件的事让她频繁往来京城和宛城,就算做好护理,涂抹秘制的胭脂,对皮肤有点黑和粗糙的她来说,效果并算太好。 妇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流露出令人亲近的感觉,“有人跟着我,方才我打发他去买栗子了。” 慕婳听到有马车行驶过来,扶着蒙眼的妇人站在道路一旁,寻思她是不是多等一会儿?等妇人的仆从回来后再离开。 妇人身上的衣裙虽是半新不旧,花色也很质朴,头上也只挽着一根银簪,但是慕婳看得出妇人出身极好,气质也很好。 宛城何时搬来这么一位高雅沉稳的妇人? 一道甜美的声音让慕婳思绪回笼。 “呀,是四妹妹,真是四妹妹啊。” “是呢,是四小姐。” 马车在慕婳面前停下来,撩起的马车车帘露出半张宜喜宜嗔的娟秀脸庞,她亦做妇人打扮,衣衫华丽,头上插满了钗环。 慕婳微微皱眉,面前的艳丽妇人应该是认识的,“你……是二姐?” 永安侯府的二小姐慕姒! “是我啊,四妹妹。” 她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亲热挽住慕婳的手臂,“我回京后,听说四妹妹搬来宛城,特意撇下母亲她们,来宛城看望你。” “我成亲前答应过你,给你带江南最好的绣品。”二小姐根本没有给慕婳任何拒绝的机会,“有帕子,有衣裙,还有几件珍珠衫,都是用得上好珠子,准保晃花你的眼儿。” “二姐。”马车上传来三小姐的悦耳声音,“让四妹妹上马车吧,在路上谈笑不大好。” 三小姐手中的扇子挡住大半的脸庞,轻蔑般扫了一眼在慕婳身边的眼瞎妇人,果然眼瞎的妇人同慕婳才是最相配的。 何时慕婳眸子也瞎了才好呢。 “也对,我光顾着欢喜了,四妹妹,咱们有一年没见了,看我欢喜得都忘了规矩,本不该在街上抛头露面。” 说着就把慕婳往马车上拽,然而她扯了一下,却没让慕婳移动分毫,不觉得诧异的说道:“四妹妹怎么不走?” 她看了一眼蒙眼妇人,“四妹妹不必管她,又不是认识的人,我留下个仆从送她回去。” 盲眼妇人唇边挂着淡淡的笑,莫名的慕婳感到一股气势扑面而来,这名妇人显然不是寻常人。 她直觉一向很准。 慕婳缓缓从二小姐手上抽回自己的手臂,淡淡的说道:“我还有要紧的事,着实没空同你们叙旧。” 永安侯府二小姐的生母是永安侯夫人的庶妹,当日她来看望姐姐永安侯夫人,不知怎么就同永安侯爷好上了,永安侯夫人只能接受庶妹进门,据说她不仅没有怨恨庶妹,还对她非常体贴,处处善待已经做妾的庶妹。 只是庶妹在生下女儿后,血崩而死。 二小姐几乎是永安侯夫人一手养大的,她比慕婳大两岁。 在永安侯府抄家时,她也被发配关外,然而她比慕婳幸运得多,很快得到永安侯夫人娘家一门远亲的看重,有个自梳的姑奶奶想要养个女孩儿。 一眼便瞧中了她,这位颇有家财的姑奶奶带走了二小姐。 慕婳同她熟络起来,还是在回京之后,她是难得对慕婳有善意的人。 当然更多的善意,在慕婳现在看来有显摆炫耀的意思,毕竟慕姒远不如三小姐,却比小可怜慢慢强得多,也幸运得多。 她所嫁的夫家也很有家底,是江南的富户,夫君还是举人,这门婚事是由抚养她长大的人定下的,永安侯夫人也没反对。 “天色虽然还早,但你和三小姐总要找个地方安置。” 慕婳向握着扇柄的三小姐缓缓勾起嘴角,“静园是我的产业,你们住不进去呢。” ps三更送到,继续求月票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信物 哪怕有扇子的遮挡,三小姐还是暴露了一丝丝情绪。 慕婳觉得她比以前表现要好一些,没有弄清楚状况之下,绝不会装委屈或是表现出额外多余的情绪。 冷静和判断是三小姐最为缺少的。 “最近两日来宛城的闺秀挺多的。”一旁的蒙眼妇人淡淡的说道:“这就如同闻到鱼腥味的猫儿,闻着魏王的味儿就找来了。” “噗嗤。” 慕婳笑出声来,这妇人的嘴狠毒啊。 三小姐握紧扇子柄,眼角受刺激一般轻颤,得知静园就在柳宅隔壁后,三小姐连着摔碎了两个茶杯,连永安侯夫人都不自觉扯断了佛珠,足以证明这个消息有多让她们惊讶。 她们有多后悔。 三小姐一直以为慕婳去宛城那样的乡下地方,再难翻过身去,可是慕婳不仅可以时长进京,因为慕云的关系,慕婳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不会再认为慕婳是一个不孝顺生母,鸠占鹊巢的逆女。 最让三小姐难受得是慕婳竟然就住在柳娘子隔壁,有可能认识柳三郎……这是三小姐求都求不到的机遇。 偏偏被她自以为是的放过了。 永安侯夫人还要同永安侯商量一些事,不放心三小姐去静园,恰好已经出嫁的二小姐随着丈夫进京备考,住在永安侯府,永安侯夫人便让她陪着三小姐去静园住一段日子,并暗暗叮嘱二小姐,慕婳和三小姐之间有些矛盾,需要二小姐慕姒来说和。 慕姒突然被嫡母兼姨母委以重任,自然愿意效劳,毕竟抚养她的姑姑不如恢复爵位的永安侯府。 当时抱她离开时,她也有了记忆,偷听到事情的原委,姑姑相中的女孩儿不是她,而是还在襁褓中的慕婳! 永安侯夫人推说舍得,再三拒绝了姑姑的提议,她是姑姑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有时候慕姒怀疑嫡母有多疼四妹妹? 竟然忍心让她在关外受苦,而不愿意让姑姑带慕婳回京城享福,后来慕婳身份大白,她才渐渐明白过来嫡母的用心。 她看似开朗却并不愚蠢,嫡母的用心让她胆寒,纵然她同情慕婳,也不敢太多表现出来,她怕嫡母让自己的婚事再生波折。 “可惜啊,闻到味儿来得猫儿再多,也抢不走最好的那个。” 妇人把手腕递过去,慕婳却是看着她,并没有如她所搀扶住她的手腕,等同于变相婉拒她的好意。 “对了,你是认识柳三郎的,不需我带你去柳宅。” “……” 慕婳面容平静,看妇人的目光一如方才,而三小姐却是惊讶极了,寻思妇人的身份,同时怨恨慕婳果然认识柳三郎! 慕姒在一旁专心想着心事,她已经嫁做妇人了,柳三郎对她并不重要。 “我不想做猫!”慕婳淡淡一笑,后退一步,“更不想被您盯上。” “被我盯上不好?” 妇人缓缓收回了手腕,嘴角扯出一道弧线,“你不用听听我能给你的好处?慕婳,先别着急拒绝我,否则你以后会后悔的。” 慕婳眼眸璀璨,自信始终噙在唇边,清浅的笑声从她口中飘出,“权力越大,地位越高,责任越大。” 她向妇人扬起眉稍,俏皮的说道:“我才不上当呢。” “哈哈,哈哈哈。” 妇人笑声朗朗,虽然蒙着眸子,但慕婳却感到她盯着自己,自己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 “我明白这一点时,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最在意的人。” 笑过之后,妇人唇边的笑容渐渐收敛,“当时我二十岁,你比我强。” “接着。”妇人把缠在手腕上的一串碧玺抛给慕婳,力道把握恰好,正好落在慕婳的手上。 “我眼睛虽盲,但心没盲。这串珠子你用得上,当做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只要你拿出这串珠子,皇宫大可去得。” 慕婳听到最后这句话,想把珠子扔回去。 方才还步履小心的妇人飞身而起,踩着房屋急速离去,一串笑声飘进慕婳的耳中:“我送出的东西,哪能让你轻易扔还给我?况且你不是要去京城?珠子你用得上!” “……我不用珠子一样去得了京城,解决得了麻烦。” 慕婳有种被强迫的感觉,但是却不反感身份神秘,身手不弱于她的夫人,帝国何时又过这样的女人? 刨除她与生俱来的怪力,单论身手,慕婳怕是还要差她一筹。 慕婳对珠子一脸嫌弃,好似接下了个烫手的山药,可是坐在马车上的三小姐却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盯着不红不黑,不透亮看着极是廉价的珠子,冷笑道:“四妹妹不会相信一个疯妇的话吧,这串珠子不知是哪个脏的,臭的带过的,凭着珠子进入皇宫?真真是笑死人了。” “我劝说四妹妹还是早早扔下珠子为好,省得丢了父亲的脸,永安侯府的小姐可不能没见识到相信疯子。” 三小姐还记得母亲临行时的交代,软言细语说道:“四妹妹若想进宫去,完全可以等太后娘娘召见,下次我再入宫,可以带四妹妹一起去。” “皇宫戒备森严,我就没听说谁能凭着珠子随意进入的。” 慕婳宛若没有听到一般,低头仔细端详手中这串珠子,外表看起来珠子很一般,稍微有点家底的妇人都不会带不透亮的珠子,然而珠子握在手中,不紧能感到丝丝的清凉,还有……慕婳把珠子放在合拢的手心,避开阳光,果然……珠子莹莹发亮,比最好的夜明珠照明效果还好。 而且珠子里面竟然浮现着几个字。 一颗珠子的价值怕是都要上万两银子。 “四妹妹,你中魔了?”三小姐咬着嘴唇,心头说着那人是疯子,是疯子,可是依然想把慕婳手中的珠子夺过来,“她是疯子,是个疯子。” 砰得一声,支撑车厢的马车车辕突然断裂,车厢失去支撑,重重落下,三小姐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她整个人已经滚出了车厢,“啊,我的腿,我的腿……” 她的腿被坏到的马车压住,鲜血在月白色华美的衣裙上漫开。 ps继续求月票,求订阅。 第一百四十六章 倾慕 三小姐花容失色,“我的腿,我的腿!” 一旁的二小姐慕姒赶忙上前,却听慕婳道:“你最好别碰三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慕婳说完,一道清浅的声音传来,“有人受伤,不急着救人,反倒不让旁人去救伤者?” 一位身材修长,面容俊朗的少年走过来。 慕婳下意识觉得剑眉间蕴含清贵之气的少年有点眼熟。 胖丫在旁边低声道:“小姐,他是柳二郎,时常去江南游学,显少待在宛城的柳二郎,听说他也是前两日才回到宛城,据说他即便在宛城,也时常不在柳宅,总是外出说是要寻找诗性。” 这句话自然也被三小姐听到了,梨花带泪的面容更加婉约凄美,宛若一朵即将凋零随风摇摆的娇花,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皓齿轻轻咬着嘴唇,越发显得我见犹怜,惹人心疼。 柳二郎把肩头背的书箱交给一帮的书童,快步走到三小姐跟前,酝酿好情绪的三小姐抬起盈盈水眸,泪光点点,欲语还羞,脆弱中蕴含坚强,“公子,我只是不小心而已。” “四妹妹并非不帮我,她只是怕我……抬不起车厢再被砸伤。”三小姐娇艳的唇瓣因忍痛说出这番话而好似失去了光泽,忍者剧痛依然为妹妹辩解:“寻常时,她对我很好的。” 她还向慕婳展露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似安慰慕婳别担心,她是姐姐,没有误会慕婳。 本以为慕婳会激动,或是跳出来急于否认一切,再多加挑拨几句,她不信慕婳不动拳头,到时候柳二郎就知道慕婳是什么人了。 柳家没有人会欣赏喜欢慕婳,哪怕慕婳一直住在静园,是柳家的邻居。 “她还能抬不起车厢?”柳二郎显得很不屑,“她都能踹断三弟的腿,一身蛮力惊人,她根本就不想帮你,也只有你才把一个野蛮的人当做姐妹!” 柳二郎使劲抬起车厢,慕姒趁此机会把三小姐的伤腿从车厢底下移开,柳二郎缓缓放下沉重的马车车厢,长出一口气。 三小姐咬着嘴唇,哽咽道:“不会的,四妹妹才不会见我受伤而不救我,公子,你不要乱说,或是听外面的人胡乱编排我四妹妹的不是。” “整个宛城谁不知道静园的慕婳动不动就发怒,我看她这里有病,脑子也不清醒。” 柳二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三小姐眼里很快浮现出一抹得意,固执的说道:“我不信你说的,更不信四妹妹伤了柳三公子。” 这是故意提起柳三郎受伤的事了。 提醒慕婳曾是柳宅的敌人。 敢于踹断魏王儿子的腿,三小姐不信爱子成痴的魏王会无动于衷。 因为柳三郎被袭击的事,纵然太后娘娘装病向皇上求情,皇上都没让跪宫门请罪的魏王妃起身,直到魏王妃跪得昏过去了,皇上只是传话让魏王妃清醒后继续跪着! 一向敬重宠溺魏王妃的魏王竟然一声不吭。 而朝廷上几个官员的变化却被魏王妃被皇上狠狠处置遮掩住了,关心的百姓不多,然而官场上的官员却明白,皇上对他们的处置,更多是剪除魏王妃甚至是太后娘娘一系的羽翼。 不是没有御史上书为他们求情,指责皇上过于宠爱柳三郎。 他们固然有错,但错不至死。 一向温雅的皇上这一次极是强硬,接到御史的折子后,直接勾决下了锦衣卫昭狱的罢官臣子,罪名就是谋害皇家子嗣! 这样的罪名足够让他们抄家灭族了。 皇上的坚决态度,令朝廷上顿时沉寂下来,哪怕首辅等阁老都不敢在此时触怒龙颜! 柳澈,柳三郎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令朝廷上的大臣铭记。 这比他是魏王殿下的儿子还要令百官心悸。 永安侯回府说起这件事时,都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羡慕,几分郑重,叮嘱三小姐千万不可得罪柳三郎,不过他言下之意,倒也期望三小姐能凭着魅力迷住柳三郎。 三小姐听到偶然遇见的公子是柳二郎,心中本就是窃喜,又听说慕婳曾经狠狠得罪柳三郎,更觉得高兴了。 不过她的姿态却是要做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四妹妹脾气是爱着急,可是……可是她不该踹断三公子的腿……四妹妹,你说呢?” 三小姐向慕婳原先站得方向看去,额角隐隐抽痛,慕婳早就离开了,不声不响,不,是根本不在意她的一番的作态。 不是她的错觉,慕婳眼里好似再没有她了。 三小姐再一次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柳二郎锁紧眉头,显然他一样很意外,“我送你去静园,正好我就住在静园隔壁。” 三小姐稍作推辞,便点头答应下来,“麻烦柳公子了。” 在需要讨好的人面前,三小姐总是表现得很得体,仪态十足,端方秀美。 慕姒连同永安侯府的仆从抬着腿受伤的三小姐,一路上听着三小姐和柳二郎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并以此为契机,他们甚至讨到人生理想,对某些事的看法。 他们的观点竟然罕见的一致,这令柳二郎对雅致温婉的三小姐顿生好感,他明亮的眸子在到达静园时,已有了一丝的欣赏和爱慕。 三小姐暗暗得意,昔日她的一番刻苦并没有白费,男人就喜欢知性聪慧的女子,既可做解语花,同她攀谈又不会感觉无趣。 她便是以此得到英国公世子的好感。 “你说什么?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慕姒被静园的仆从拒之门外,“四妹妹方才不是说笑?她竟然真敢不让我们住进静园?” 她再三确定之后,看向隐含恼怒的三小姐,“三妹妹看此事……此事该怎么办?” 慕婳这么做也太决绝了,就不怕永安侯夫人么? 她没在嫡母身边长大却隐隐明白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嫡母,嫡母的算计不是她能应对的。 “四妹妹还是小孩子脾性,罢了,罢了,我们做姐姐的,还能同她一般计较?” 三小姐摸了摸自己的伤腿,血染红衣裙,看起来伤势很严重,到底读过几本医书,她知晓伤口只是看起来严重,“我还是先去药房,等上完药后,再找地方住下来。” 她歉意向柳二郎道:“给公子添麻烦了,公子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自己就解决。” “三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如先去我府上?让仆从去请大夫,省得三小姐来回折腾,让腿伤口更严重。” ps继续求月票,一会还有加更。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进入(求月票) 柳二郎的建议,正中三小姐下怀。 她思索良久,抬起会欲迎还拒的眸子,轻轻咬下唇,“我去打扰贵府不大适合,二姐,你让人把我抬去药房吧。” 这是个坚贞的女孩子,不愿给旁人添麻烦,亦不愿意落下口实。 柳二郎感到胸口猛然跳动一瞬,同兄弟们不一样,他看不上慕婳,反而欣赏柔弱中透着强韧,文雅中又有几分活泼,见识广博的女孩子。 常年在江南求学,更倾慕婉约温柔的江南闺秀。 三小姐不仅有江南女孩子的性情,还有江南女孩儿没有丰盈的身姿,单单身高上她比江南大多数女孩都要高出一头去。 柳二郎清浅的笑着:“怎么不合适?我娘是个好客的人,最喜欢三小姐这样的女孩子,她常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生了四个臭小子!” “可是……”三小姐微微垂着粉面,好似被柳二郎的魅力所迷惑,不敢同俊美逼人的柳二郎对视,“我担心令堂不喜欢我。” 二小姐慕姒默默别开目光,又不是外来儿媳妇进门,柳娘子就算不喜欢三妹妹,有怎样? 三小姐也好似察觉到说错了话,泛着桃花的面容一下子充血似的羞成红布。 “我娘不喜欢锋芒毕露的女孩子,最喜欢三小姐这样文雅沉稳的。”柳二郎吩咐仆从再一次抬起三小姐,一道少年清越的低吟传入三小姐耳中,“谁会不喜欢你呢。” 三小姐嘴角微微上扬,也就不再推辞了。 结果比想得要好,进不去静园,她竟然可以直接去柳宅。 都是魏王殿下的儿子,她看二郎比柳三郎强上许多。 肯定是魏王妃太过狠辣惹恼了皇上,并不是柳三郎有多重要。 帝国爵位传承,立嫡立长,如何世子爵位都落不到排行在三的柳三郎头上去,何况不是柳三郎相貌上随了魏王八分,都有人怀疑柳三郎到底是不是魏王的骨血。 魏王妃也是这么同太后娘娘说的,毕竟柳娘子怀上柳三郎时是在京城,时间上稍微尴尬了一点。 “真是奇怪,马车圆轮怎么会突然裂开?” 三小姐眸子微暗,“我也太早倒霉了。” “我看过是被人割断的。”柳二郎冷声道。 “啊。” 三小姐吓得花容失色,随即摇头道:“不可能是四妹妹,我和二姐姐从京城专门来看望她,过两日母亲安排完侯府的事后,也会赶到宛城来接她回京,她就算不愿意见我,也不用做……做这样的事。” “马车就算是坏了,也绝不是四妹妹弄坏的。” 三小姐任性般的强调,阻止柳二郎继续举证,“她是我妹妹,我绝不会相信她对我起了歹毒心思。” “谁?谁起了歹毒心思?” 听闻二儿子回来,又带来回来一个陌生的小姐,柳娘子在屋里坐不住了,走到正堂门口,见到仆从抬着一个面容瑰丽的女孩子,“这是怎么闹得?” 柳娘子担心女孩子的伤是二郎弄的。 三小姐看向柳娘子,黑白分明的眸子噙着恭敬,柔顺般说道:“柳夫人好,我坐得马车突然坏了,压伤了我的腿,多亏二公子路过帮我抬起车厢,还让我来贵府处理伤口。” “母亲,她是永安侯府三小姐。” “她是慕婳……慕四小姐的姐妹?” 柳娘子对三小姐印象不错,但是听明白她的身份,面色不由得冷了下来,“静园就在隔壁,你怎么不去……” “娘。” 柳二郎拽了一下母亲的衣袖,低声解释,“就是慕婳弄坏了马车,慕婳不让她进门,我无法眼看着一个受伤的小姐只能去要药铺处理伤口。” 三小姐把柳二郎的话听个一清二楚,此时她到是没有再替慕婳辩解,微微低头,“打扰柳夫人了。” 原来他们方才说起了歹毒心思的人是慕婳?! 以慕婳那脾气,到是有力气弄坏马车。 柳娘子扯了扯嘴角,“不是我不满慕婳慕小姐,她的脾气也该让你母亲多多管束,不是动拳头,就是整日在外面疯跑,偏偏还同少年们一起,哪里像个女孩子?她还曾经踹断过三郎的腿,不是三郎不计较,我非上门去同她说说道理。” “柳夫人。” 三小姐示意慕姒把自己搀扶起来,她一脚着地,虚抬伤腿,满脸歉意的说道:“我代替四妹妹向您陪不是,其实……” 她欲言又止,好似不知该怎么开口,“我母亲也管不了她,母亲说重了管教严了,怕她生母心疼,以为母亲亏待了她,说轻了,四妹妹又把母亲的话当做耳旁风,母亲无奈只能让我以姐姐的身份再旁劝着点,照看她一些。” 柳娘子也听过一些关于慕婳的身世,扯了扯嘴角,“天意弄人,只可怜了你和慕婳,哎,你们都是无辜的。” 三小姐道:“四妹妹吃苦比我多,我该让着她一点。” 此时她不敢再提被慕婳占据身份的委屈了。 柳娘子道:“你先进来吧,我让人去给你叫大夫。” 三小姐点头道:“多谢柳夫人,等四妹妹回静园,我再去静园,肯定是仆从撒谎,四妹妹怎会不让我进门?” “慕婳做什么事情,我都不意外,她无法无天惯了,永安侯夫人管不住她,你更看不住她。” 柳娘子嘴角瞥了一下,“你这般娇弱,还是离着慕婳远一点好。仆从不敢在这事上说谎,慕婳早就打服了静园的仆从,还风靡整个宛城。” 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嘲讽,柳娘子知道宛城的少年闺秀们都喜欢同慕婳玩,连她那个看不出深浅的君子儿子柳三郎都对慕婳刮目相看。 她养大的儿子不亲自己,反倒同慕婳有说有笑的,柳娘子对慕婳的芥蒂更深一层。 三小姐最是听不得慕婳好,可却不能不继续听下去,好在柳娘子不得已慕婳,可就是这样,她也把下嘴唇咬出一圈牙印齿痕,尝到淡淡的血丝。 ****** “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了?” 已经走出老远,见不到三小姐等人,胖丫才回头,“不用解释一下吗?” 慕婳笑道:“时间紧迫,我没空看戏,况且躲在房顶上的人做了我想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解释?同谁?柳二郎?!我为何要向他解释?” ps加更送上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亲热 身份神秘的夫人打断马车车辕,让车厢落下,令三小姐受伤这件事,慕婳完全不介意背上这口黑锅。 她只不过比慕婳抢先一步罢了。 至于柳二郎是否误会她歹毒? 有意义吗? 慕婳本就没想过依靠魏王的儿子,依靠别人,活得再精彩始终再犹如无根的浮萍,远不如凭着自己的能力过好每一天。 对她有偏见的人,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始终都无法改变,况且不明白慕婳为人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慕婳错失了什么。 “我看柳二郎挺在意三小姐的。” 慕婳点头认可胖丫的判断,胖丫见到慕婳勾起嘴角,嘟囔了一句,“您看别人到是挺明白的。” 有多少少年的心挂在小姐身上? 小姐是不懂呢? 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许是都有。 “您说那人到底什么身份?”胖丫只是沉默一会儿,见到慕婳手腕上缠着的珠串,“珠子同小姐挺相配的,您手腕上一直空空的,佩戴这串珠子正合适。” 慕婳眼里划过一分无奈,“我不是想带珠子,而是怕放在别处,弄丢了珠子,等再碰到那位夫人,我还可以随时归还。这串珠子……挺值钱的。” 胖丫长大了嘴,在小姐口中值钱的珠子肯定价值不菲,单从珠子上看,完全看不出来啊。 孟家大门紧闭,慕婳轻轻敲响孟家大门,“当当当,有没有人啊。” 少刻,侧门打开,门房的下人一脸不耐烦,“谁?啊,是……是慕小姐?” 下人揉了揉眼睛,听少奶奶哭着说,今日慕婳会亲自登门讨要银子,别说主子们,就是他们下人都不相信,然而慕小姐真得来了?! 听说慕小姐力气很大,功夫很好,下人不敢对慕小姐不敬,何况孟家的小祖宗少爷对慕小姐神魂颠倒,他们更是万万不敢得罪未来的少奶奶。 “我时间不多,一会儿还有要事需要进京一趟。” 慕婳淡淡的说道:“向孟家能做得了主的人通传,我不想耽搁功夫,一个个见孟家的主子,想来你们家少奶奶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仆从连连点头,“慕小姐稍等,小人这就去给老爷和老太太送信。” 还是先去后宅给老太太送信要紧。 慕婳又等候片刻,大丫头打扮的女孩从侧门走出来,笑盈盈屈膝,“见过慕小姐,老太太请您进去。” 很有礼貌的丫鬟,穿戴也很讲究,皓齿明眸,举止有度,是个被调教得很好的丫鬟,足以看出她侍奉的主子也是个明白人。 这同外面传说得偏心孙子没边的孟家老祖宗不大相符。 孟老太太也是守寡多年,拉扯大孟老爷,保住孟家基业,也算是个厉害的。 慕婳觉得奇怪,怎么男人的寿命都不长? 她已经碰到好几个守寡的老太太了。 夏老夫人是一个,即将见面的孟老太太会不会也给她惊喜呢? 孟府占地很广,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彰显出孟家在宛城的地位,被宛城百姓称为宛城第一家。 打帘子的丫鬟挑开珠帘,慕婳微微低头迈进正堂,古朴古香,凉爽整洁,令人心情愉悦,忘记外面的炙热。 孟家倒也不是一味的炫富,陈设雅致,低调奢华。 铺陈碧绿凉席的罗汉床上坐着头发花白,年约六十多岁的老夫人,鹤发童颜,老太太显得富态而慈祥。 她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慈爱,“慕小姐?来,坐到我身边来。” 那股子亲热劲,好似慕婳不是第一见她。 “去把冰镇梅子汤端过来。”老太太吩咐一旁的丫鬟,“在端个果盘,我记得井里还冰着西瓜。别去拿用冰镇过的西瓜,太凉了对慕小姐身体不好。” “孟老夫人。” 慕婳虽然不至于主动坐在她身边,面对她给予的善意,唇边也多了一抹笑,恭敬的请了安,站在一旁,任由老太太打量。 孟老太太眯着眼睛,女孩子沉稳冷静,自有一派气度,比之出色的姿容,她更看重慕婳的沉稳。 “哎。” 她长叹一声,有着几分遗憾怅然,“慕小姐今日来是要银子?” 慕婳没想到孟老太太只凭着一面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笑道:“原本我没把救下孟公子当回事儿,然而孟少奶奶她们去了我家,所有人都知道我救了孟公子,孟少奶奶的意思好似我不提出要求,就让孟公子以身相报,我思来想去,还是银子重要!” 孟老太太扯了一下嘴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抬起手臂亲近般点了点慕婳,“你这丫头,着实有趣。” “我孙子眼光真好,一眼就相中了你,他这一点像我早去的老头子,当初他也是一眼就看重我。” 慕婳道:“您老这是这是自夸吧,您孙子没人夸,自己夸一遍,嗯,也是可以的。” 孟老太太笑容更深,手扶着罗汉床的边缘,头上的钗环因她的笑声而轻轻颤着。 屋里屋外侍奉的丫鬟仆妇都露出震惊之色,老太太可是许久不曾这般笑过了,还是在不是熟悉的慕小姐面前,除了孟少爷外,很少有人能逗笑老太太。 听闻慕婳进府,孟少奶奶匆忙赶过来,还没走到房门口就听到孟老太太的笑声,她脸色越发显得苍白,咬着嘴唇停在原地。 从静园回来之后,哪怕孟老太太没有多说她一句,孟少奶奶很清楚老太太对自己很失望,甚至不愿意再说教管束自己。 老太太这般喜欢慕小姐,是不是她很快就要被赶出去了? “慕丫头,你想好了,是要银子呢?还是要我们孟家的一个承诺?” 孟老太太笑容渐渐淡去,声音低沉:“不是老身自夸,孟家的世交很多,许是将来能是一份助力。” 慕婳坦荡一笑,“我还是选银子!” 她们眸光碰到一处,彼此心领神会。 “慕丫头是怕麻烦。” 孟家助力固然难得,那也同孟家牵连太深了,以后孟家有麻烦,她许是还要帮忙。 仕途朝廷险恶,慕婳可不愿意同孟家绑在一起。 “银货两讫,干脆利落。”慕婳爽快的说道:“世上更多是不明事理的人,倘若都如同您这般,我也不会到孟家来。” ps孟老太太也是个明理的人,不想写无知愚昧的老太太,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四十九章相求 站在门口的孟少奶奶面无血色,明白慕婳指得就是自己! 她怎么就让自己越活越卑微? 怎么就在别人口中是不懂道理的人? 曾经她也是自信的女孩子,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她把曾经的自己丢哪去了? 孟少奶奶不知,慕婳其实是察觉到门口有人影的。 她抬起头,对上孟老太太那深邃的眸子。 慕婳,这丫头到是好心。 孟老太太说过劝过孙媳妇,可孙媳妇一心向大度贤良上头使劲,对宝贝孙子柔顺谦卑得不可思议,她到底是更疼孙子,也就歇了那份心思。 慕婳这些重话许是能让孙媳妇有所觉悟,否则……她还是会答应孙子和孙媳和离的,这也是为了孟家的将来着想,即便对孙媳妇不公平,可孟家远比她亲自选定的孙媳妇重要。 “谣传害死人,慕小姐同我听到的大不一样。” 孟老太太彻底放松下来,她方才还真怕慕婳冲进门来就是一通乱嚷嚷,对倔强偏激的女孩子,她也很无奈。 然而冷静洒脱的慕婳更让她震惊,也让所有有良心的母亲心疼。 孟老太太方才又是张罗西瓜,又是看重慕婳倒也不全是客套,她一见慕婳就不由得心疼这丫头。 她也是真自豪孙子的眼光,可惜自己的孙子配不上慕婳,女子强一些不怕,可孙子……哎,太弱了,男女双方差距太大,女方会渐渐看不起孙子,这样的日子怎能过好? 慕婳淡淡一笑,“您和传闻中偏听偏信,只疼孙子的老太太不一样。” 一老一小相视而笑,孟老太太再次让慕婳坐在自己下手处时,慕婳没有再拒绝。 落座之后,慕婳感到肩膀上搭上一只苍老又温暖的手,耳边传来老太太慈爱的声音,“慕丫头打算要多少银子?说出个数目来,老太婆双倍给你。” “双倍?为何?” 慕婳眼里闪过惊讶,“哪有您这样给银子的?” 孟老太太顺势揽住慕婳的肩膀,瘦弱的小姑娘承受太多非议,好似别人对她不好是正常,对她好才怪异。 “外面不都说我是个糊涂任性的老太太?你救了老太婆的命根子,老太婆的命值多少银子?” “……您不用如此,我不太缺银子。” 慕婳反倒有点不安,前世今生都没受过长辈这般亲近的对待,“拿个千八百两堵上外人的嘴,我最是不耐烦什么以身相许的戏码,也不看恩人愿意不愿意,您说这是报恩呢?还是结仇呢?” “还有不少为报恩给儿女定亲的,十年后,若是两家地位不相符,只会让两家都不满意,当初的那分恩情也转为仇恨。或是孩子没有长大,先夭折了,这不是让另外一家承担克夫克妻的名?” 孟老太太连连点头,“说得没错,我也不喜欢这种论调,说动心就动心,何必非要说是报恩?夫妻两人最重要得是相知相许,哪有指望恩情过一辈子的。” “那您还答应孟公子?” 慕婳不在见外,直言抱怨,“您看,您给我添了多少的麻烦?又让外面的人对我指指点点,说长到短,我虽是不在意流言蜚语,听多了也会不舒服。” 孟老太太脸上闪过窘然,尴尬笑了两声,“要不我多给慕丫头点银子当做赔罪?外人有一点没有说错,我是真疼孙子,你别看他是个花心的,其实同他祖父最像了,在他遇见我之前,也是风流成性,他娶了我之后,就再没二心。” 慕婳感到孟老太太说得特别动情,不由有几分恍然,她会不会碰见一心一意对自自己的丈夫?! 以前只想着为生孩子嫁人,好似找个情投意合的丈夫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老头子比孙子幸运……”孟老太太看了一眼门外,重重叹息一声,“慕丫头,你帮帮她吧,我对她是没有办法了,况且我不适合说得太多。” “我不求她一下子能明白过来,起码能有所长进,这样我也能放心孙子和她过一辈子。” 慕婳一头雾水,“帮她?怎么帮?!让她学我?” 孟老太太默然,慕婳握紧了拳头,“您就不怕您宝贝孙子挨揍?” “咳咳。”孟老太太用咳嗽掩饰尴尬,“我不是说让你教她打人,而是让她明白女人该有的决断和自尊,我们是依附于丈夫过日子,完全依靠男人,只会让男人轻易舍弃。” “您说这些,我也是今日第一次听说,以前我也不知道。” 慕婳眼里闪过对孟老太太的崇拜之色。 跟进来的胖丫抿嘴偷笑,孟老太太脸色一会儿红,一会白,着实精彩,偏偏慕婳还一脸赤城,显得真情实意,绝对不是故意挤兑她。 “什么都不知道就把我孙子迷得神魂颠倒?”孟老太太咬牙切齿,“我孙子也不是蠢的……” “老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此时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起来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少爷,少爷嚷嚷着不让他娶慕小姐,就……就去死!” 孟老太太一下子站起身,面色越发难堪,“混账东西,你们……你们就任由他闹腾?他老子呢?有没有赶过去?” 这就是亲祖母啊,无论孙子做得有多出格,最在意得还是孙子。 慕婳心头隐隐有一分羡慕,虽然知道孟老太太这样盲目的宠溺不好,可是被长辈溺爱的孟公子却让她都嫉妒呢。 “您慢点。”慕婳扶住孟老太太,淡淡的说道:“既然有小厮报信,我看孟公子一时出不了事。” 语调冷静,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孟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他让我惯坏了。” 这点她承认,但是该宠孙子时,总会忘记被孙子气得倒仰的状况。 “方才听您说了夫妻之道,我受益良多。” 慕婳身姿笔直,宛若松柏,“我不愿欠人情,孟公子交给我处置,可好?” 孟老太太心折慕婳的风度,下意识相信经过慕婳调教,孙子肯定会有所长进,不过孙子肯定会大吃苦头…… 心思快速转过,孟老太太重新坐下,摆手道:“罢了,罢了,慕丫头就好好教导他吧,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凑热闹了。” ps还是求月票,以后这些人都是慕婳的助力,慕婳在改变一些人或事情: 第一百五十章 自杀 慕婳眉眼弯弯,唇边噙着清浅的笑容,“那我可多要些银子了,您到时候别心疼,认为我贪财。” 张口闭口提银子,本会显得很市侩,然而慕婳却不会给孟老太太市侩的感觉。 孟老太太知晓夏氏商行一群人住在宛城的目的,虽然不清楚慕婳有何依仗,却明白绝不是因为慕云,夏老夫人才对慕婳刮目相看。 夏家是想给慕婳送银子用,都找不到门路。 慕丫头还会缺银子使? 慕婳并非用表现得贪财显得自己特立独行,或是真性情,而是她在用银子严格划出一道界限,不让孟老太太靠近,她也不会亲近孟家任何人。 这丫头戒心真重! 也足够谨慎。 孟老太太眼里划过一抹疼惜,亏待慕婳的人绝对心盲眼瞎,“你要少了,老太婆还不乐意呢,便是把我棺材本都给你,也使得。” “那可不行,您还是留给孟少爷吧。” 慕婳尊重老人,又喜欢孟老太太,不会亲近孟家,也不会索要太多的报酬银子,在孟老太太身上,她感到怎么做一个祖母。 诚然孟老太太对孙子极是溺爱,好似没有任何底线,其实她对孟公子是有过规划的,对孟公子的教导都隐藏在浓浓的溺爱中,莫怪旁人说孟老太太是个偏心的人。 一般人瞧不出孟老太太对孟公子的本心。 慕婳眼珠一转,“既然您不打算插手,您就在此歇息等我的好消息。” “慕丫头,你且记得,那是我唯一的孙子,我们孟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你可悠着点。” 慕婳乖巧的点头,“我一向讲道理,从不乱用拳头,只要孟公子听得进去话。” 言罢,慕婳留下一串笑声,随着报信的小厮向孟公子上吊的院落走去。 孟老太太心头一紧,莫名为孙子的担心,万一慕丫头打坏了孙子,可怎么好?可是她下不了狠心,好不容易慕丫头看在银子的份上出手,她……还是眼不见为净。 冲着怔怔站在门口,不知思考什么的孟少奶奶,孟老太太道:“你还不快点跟上去?好好看看慕丫头是如何降服我那宝贝孙子,只要你能学上慕丫头两分,有她那份豁达潇洒,还怕他不对你死心塌地?” “祖母,您得意思是相公娶不到慕小姐?” “慕丫头不是他能配得上的,必将展翅飞翔的雄鹰,也不是我们孟家能承受的。” 孟老太太话语中隐含着赞赏,“我养大了几个孙女,亦把她们嫁入名门官宦之家,她们婚后夫妻和睦,婆家对她们极是满意,本以为我已经教导出来的孙女是顶顶好的,她们比不过慕丫头。” 随即摇摇头,孟老太太叹息:“也不能说比不上,在管家上,慕丫头肯定不如我孙女。世上不可能出现两个性情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是双生姐妹,容貌很相似,性情上也有不同。” 孟少奶奶脑子灵光一闪,感激的说道:“您不是让我做个相公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而是让我学慕小姐的凤仪,不是慕小姐怎样,我就怎样,许是相公不会再闹着和离了。” “还不算太糊涂。”孟老太太心说,就是模仿,孟少奶奶能模仿得了? 照猫画虎,画出来的老虎始终不是百兽之王的猛虎。 “我这就过去。”孟少奶奶精神一震,不再暮气沉沉,多了几分的生机,“您放心,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她也想早日找回失去的自己,这次慕小姐是个心胸开朗的,原谅她的小心思,下一次她未必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不想离开孟家,不能依靠别人施舍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最重要还是她能否立得住。 不仅要学慕小姐,还要向孟老太太学,总有一日,只有她主动离开,再不让孟家把她赶出去。 孟少奶奶虚浮的双腿猛然有力了许多,脚步也从快走,转为小跑,而后更是不顾闺训般奔跑起来,风声在耳边划过,她身体好似轻快了不少,缠绕在她身上无形的束缚一点一点断裂。 孟老太太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对身边的大丫头道:“去把我最宝贵的木盒取来。” “您真要动棺材本?”大丫头侍奉良久,忍不住劝说:“奴婢看慕小姐不是个贪财的……” “那些东西给了孙媳妇,可惜了,灵物之有钟灵敏秀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何况我得感激慕丫头,她不仅会让我的宝贝孙儿变得成熟向上,还给我调教出一个孙媳妇。我总不能比在宛城住着的夏老夫人差,她呀就是毁在目光短浅的儿媳妇上头。” 孟老太太盘算着怎么拉近同慕婳的关系了,“慕丫头看似冷硬无情,其实啊,丫头心软,只要对她一分好,她是要回报一分的,可她回报的一分,比你付出的一分要多得多,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陈家那么败坏她的名声,陈四郎落难,也只有她护住了陈四郎的妹子。” “不过陈四郎才叫可怜,明明都已经抓住慕丫头,最后又被父母连累,他呀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大丫头已经去里间找盒子了,听到老太太这句话,笑着附和:“奴婢听着您在幸灾乐祸?慕小姐总要嫁人的,万一不如陈四郎,或是咱们少爷……” “她是一颗放在哪里都会闪闪发亮的宝石,再经过一些打磨,必然璀璨耀目。” 孟老太太半是羡慕,半是感慨,着实不明白永安侯夫人到底有多恨慕婳?竟然看不出慕婳的资质? 只要稍稍关心慕丫头,永安侯府必会因慕婳荣耀百年,奠定雄厚的根基。 而慕丫头的亲生母亲……孟老太太嘟囔一句,“蠢不可及。” ***** “你们别拦着我,娶不到慕小姐,我活着还有何意思?” “云想衣裳花想容……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月下逢。” 慕婳对心急火燎的小厮道,“先别急,我再听听孟公子念诗。” “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 “……不负如来,不负卿。” 孟公子决绝般喊道:“慕小姐,来世再会。” 哐当,慕婳一脚踹开被孟公子插上的房门,淡笑道:“来世我必不见你!” ps加更送到,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一章 用心 孟公子正准备把脖子伸进悬挂在房梁上的麻绳中,堵着的门被慕婳一脚踹开,孟公子看过去,眸光闪烁,慕小姐那一脚真是太帅了。 他都恨不得那一脚踹到自己身上去。 至于慕婳说什么下辈子不见的话,他根本就没往心中去,横竖他没打算死,只不过听说慕婳到了,趁此机会逼一逼祖母,好早日把这门婚事定下来。 顺便也向慕小姐证明,他的感情有多真挚,为了娶到慕婳连性命都不要了。 孟公子都有一点为自己的决心和真诚感动。 房门勉强挂着,慕婳站在门口,逆光显得她身影高挑,美眸宛若一块剔透的黑曜石,有神极了,眼睫如同浓密的扇子,一眨一眨,好似能挠到人心头上。 孟公子呆愣楞望着慕婳。 “你想死?!”慕婳问道。 孟公子没有任何的反应,仍显呆头呆脑。 慕婳看了阻止孟公子上吊的小厮,“你家公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小厮默默低头。 “我问你是不是想死?” “……没有娶到你,我宁愿去死。” 孟公子声音洪亮,气势惊人。 慕婳笑道:“我明白了。”明了般点头,旋即她突然箭步上前,直接一个跃起,直接跃上孟公子所站的桌子上。 她突然靠近,孟公子摈弃凝神,心头迅猛一阵,同时感到脖颈子隐隐发愣,莫名有股恐惧。 “你知道死亡的感觉吗?” 慕婳慢声细语,宛若黄鹂的声音却泛着冷意,孟公子缩了缩脖子。 “死亡时,灵魂抽空了,看不到人或是事,一片黑暗,孤独般处在冰冷的环境中,没有人能同你说话,你也听不到任何的话。” “当死亡降临后,你只会觉得自己没有活够,世上任何人都不再重要了。” 当初慕婳战死疆场,虽是无悔,但在死亡真正降临时,她还是觉得有憾的,无比渴望能继续活下去。 “上吊的人会因为颈部的勒痕,舌头伸出很长。” 慕婳的话语已经让孟公子一身的汗毛倒竖,有意无意躲闪在眼前的麻绳,突然他尖叫一声,“慕小姐,你想做什么?” 他的脖子已经被慕婳的手掐住,眼前仍然是慕婳明艳的脸庞,可此时他感到慕婳很危险。 “往生经上说,自尽的人去地府都会被判重罪,他们轻视自己的生命,辜负上天让他们投胎为人的恩赐,阎罗和鬼差会代替杀上苍教训自尽的人。” “而且自尽的人很难再转世为人,受到惩戒之后,往往被打入畜生到,以后只能做牲畜,被人驱使和猎杀。” 孟公子面如金纸,磕磕巴巴说道:“慕小姐……” “看在你爱慕我一场,我着实不忍让你下辈子落入六畜道。”慕婳声音很轻,“我送你上路吧,反正你自尽的事是事实,就是去衙门中,我也可以判为无罪。” 慕婳手上用力,逼孟公子不得不把脖子向吊绳上移动,“不用怕,你好好体会一下死亡的滋味。” 孟公子使劲也无法挣脱慕婳,当脖子感到麻绳的纹路时,手臂挥舞挣扎,“慕小姐,你是故意吓唬我的,对不对?” 话语中隐含着一抹期望,孟公子觉得这也许是慕婳给自己的考验。 “一定是故意吓唬我!” 回应孟公子得是慕婳轻浅的笑声,“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吓唬你。”粗鲁般将孟公子的脑袋塞进套环中,慕婳双脚用力,踢翻了踩在两人脚下的椅子。 慕婳一个人轻飘飘落在地上,而孟公子的身体吊在空中,身体摇摆。 一旁的小厮和仆从都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竟是谁都想不起去解救公子爷。 孟公子感到呼吸艰难,使劲长大嘴巴,“啊,啊。” 他不想死,可是他除了啊之外,说不出任何的话。 脑子里早已经忘了对慕婳的爱慕之意,只有一个念头谁来救救他。 在他即将陷入黑暗中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慕小姐,放开相公,你不能这么对他。” 是他的妻子? 慕婳冷冷的说道:“他都不认你做妻子了,为了一个他不了解,不清楚性情的女子闹着同你和离,全然不顾你多年的陪伴,这样的男人本就该死,你竟然还替他求情?” 孟少奶奶咬着嘴唇,虽然是紧张,但她明白慕小姐是个善良的人,又同老太太相处得好,绝不可能真让孟公子就这么吊死。 指责她的话,更像给她机会,向孟公子证明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无论孟公子做错了什么,她都会原谅他。 “他到底是我相公。”孟少奶奶含泪道,“他纵是有错,罪不至死。以后……以后我会慢慢同他说明白的。” 慕婳扯了一下嘴角,并没阻止孟少奶奶扑到孟公子身边。 孟少奶奶双手抱住孟公子双腿,用尽力气想把孟公子放下来,纵然做不到,也要让孟公子的脖颈不再被吊绳勒住。 孟公子昏花的眸子同身下的女子对视,好似他从未发现那双柔顺的眼眸中的坚强和亮色。 慕婳抬手射出袖箭,碰碰两箭,麻绳断掉,孟公子身体猛然下落,同孟少奶奶跌倒在一起,两人四肢交缠,很难分开。 “你现在还想死吗?” “……不。” 孟公子大口大口呼吸着,骨子里残留方才濒死时的恐惧,向自己妻子身边缩去。 慕婳笑盈盈的问道:“你还要娶我吗?” 孟公子连连摇头,以前妻子柔顺没趣,慕婳明艳动人,可现在他发觉还是柔顺的妻子更好。 “你已经拥有很多了,珍惜眼前的人和今生的幸福,不知珍福的人,永远也成不了鼎立门庭的男人。” 慕婳转身离去,背影依然是潇洒的,她好似只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孟少奶奶温润的眸子闪过一抹的果决,而孟公子长出一口气,门口传来孟老太太的声音,“我早说过,慕丫头不是你能降住的。” “祖母……” 孟少爷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双脚无力,孟少奶奶却没有似往日一般扶起他,站在一旁略显冷漠。 孟老太太还是心疼孙子的,“你娶不到她,倘若你连让慕丫头正眼瞧你都做不到的话,我都替你丢人。” ps感谢姐妹们昨日的打赏,继续求月票啦。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陷阱 “小姐,您没拿银子啊。” 胖丫和慕婳已经走出孟家有一阵了,才醒悟过来没向孟老太太拿银子。 慕婳噗嗤笑出声,“让老太太亲自送到静园不是更有脸面?小丫头,孟老太太除了溺爱孙子这一点令人诟病外,其余时她都是个睿智的老人。” “你放心,孟老太太不会赖银子的。” 慕婳向仵作家方向走去,含笑轻松的眸子骤然瞳孔微缩,旋即恢复平静,继续说道:“倘若她不给我银子,我可以再去孟府一趟,同孟老太太聊天挺有趣的,顺便也可以见一见孟少奶奶驯夫。” 胖丫丝毫没有察觉到慕婳方才的异样,“小姐的意思是孟少爷不会再闹着和离了?” “我猜要闹和离的人许会是孟少奶奶,不过也难说,孟少奶奶毕竟不是有孟老太太溺爱的孟少爷,万一闹得太过分,孟少爷不愁娶不到夫人。” 慕婳默默叹息,男人总比女子容易,选择也多。 “前面就是仵作家了。”胖丫指着前面一座独门独院的屋舍,“听说县衙的仵作就是住在这的。” “咦。” 慕婳突然停下脚步,懊恼般说道:“我竟然忘记给二哥带的书卷了,明明二哥叮嘱过我一定要给他带去,他说有急用。” 胖丫道:“要不我回去替小姐取来?” 慕婳点头道:“你骑马去,还能快一点赶回来,我同县衙仵作谈完,在那边的大槐树下等你。” 看了一眼大槐树的方位,胖丫点头上马,同慕婳相处久了,胖丫也有了一身不错的骑术,她骑马向静园方向疾驰而去。 慕婳转身敲了敲大门,大门缓缓打开,庭院中没有任何的动静,“有人在家么?” 屋舍中传来女人的声音,“是谁?进来说话吧,我的腿伤了,动不了。” 慕婳侧头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身后某处,迈进了仵作府邸,穿过不大但整齐的小院,走到房门口,再一次问道:“我可以进来么?” “进来吧,我相公也在家,你是来找他得吧。” 女人的声音略显急迫,“快进来吧,相公在里面午睡……” 慕婳迈进房门,还没来得急看清说话的女人面容,便觉面门刺来一剑,慕婳向旁边躲闪,一道黑影再一次挥舞宝剑横劈向慕婳。 慕婳也没问来者是何目的,直接同穿着黑衣的男人交手,她的拳头虽是迅猛有力,始终不如手持锋刃的男人,何况男人还有同伴,见男人奈何不了慕婳,从暗处跳出来,帮助男人擒拿慕婳。 慕婳不慌不忙,看准机会从其中一个男人手中夺过宝剑,抬起一脚顺势把那人踹远,男人向后倒退很远,摔倒在地上,口呕鲜血,大口大口的血从口中喷出,再也站不起来。 另外两人显然楞了一瞬,没想到慕婳如此强悍,不由得加上小心,然而他们方才打不过赤手空拳的慕婳,此时慕婳手中已经握有宝剑,更是凶悍难以抵挡。 两人节节败退,可就是两个打慕婳一个,他们每人身上都带伤。 彼此对视一眼,这还是女孩子吗? 几乎同时,两人跳出圈外,快速冲向倒地不起的同伴,一人架起同伴,一人把困住手脚的女人推向慕婳。 慕婳收了宝剑,扶住了妇人,再想去追时,三人已经破窗而出。 妇人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慕婳用宝剑割断妇人手上的绳索,问道:“他们是谁?” “小妇人不知道啊,方才他们突然冲进来,直接把我和相公捆绑起来。”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泪如雨下,好似抓住最后救命的浮萍,紧紧握住慕婳的手,“方才他们逼我说得那些话,我不说的话,他们就要杀了我。” 慕婳安慰惊慌失措的妇人,“我没有怨你,就算你不出声,我也会进来的,对了。你方才说仵作还在里屋?” “啊,相公,相公。” 妇人撇下慕婳直奔里屋,慕婳眉头微皱,紧跟着妇人的脚步,挑开棉布帘子,一眼就见到临窗的大炕上躺着一人。 他后背冲着门口,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妇人已经冲上去了,口中叫着相公,慕婳再次往前一步,“我帮你把他的绳索……” 突然妇人回头,向慕婳吹出白色粉末,慕婳完全来不及躲闪,毫无防备之下,感到头昏沉沉的,“你同他们是一伙的!” “慕小姐,我们早就在等你了。” 妇人得意的一笑,“你也真是厉害,原本我们不打算用这一招的,可是他们三个男人竟然都打不过你。” 宝剑插入地上,慕婳扶着宝剑,勉强维持住摇晃的身体,脸上苍白,双眸无神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有什么……目的?” “我们是谁,慕小姐就不比过问了。” 妇人发觉慕婳已经没了反抗能力,却谨慎试探般抓住慕婳的胳膊,慕婳无力的挣扎:“放开我。” “慕小姐长得这般漂亮,我都舍不得呢,不过谁让慕小姐多管闲事?有人找我们让慕小姐背上人命官司。” 慕婳涣散的瞳孔看了一眼炕上的男人,“他死了!” “他就是县衙的仵作,慕小姐要找的人。”妇人越发得意,啧啧两声:“他是被慕小姐一剑捅死的,只为让他做假证,令陈四郎脱罪。” “不……我没有杀……” 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还同她废话?这个臭丫头竟然把二当家踹吐血,二当家说了,一定要让她尝一尝自己宝剑的厉害。” “哈哈,二当家虽是吐血,可却是个有艳福的,慕小姐是个大美人,足够二当家乐呵几天了。” 方才逃走的两个男人走进里屋,其中有人捏住慕婳的下颚,手在慕婳脸颊上摩挲,“长得的确水灵,可惜命不好,有人出重金要你身败名裂。” 慕婳眸子缓缓闭上,“是木瑾,你们是他派来的。” 随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般昏了过去。 妇人抢在同伴之前,抱住慕婳,道:“二当家现在还不能碰她,总要给出银子的人一个交代,当时都谈妥的。” ps继续求月票,求订阅。 第一百五十三章 背后 男人眸子闪过一抹惋惜,大抵觉得还是银子要紧,以后还有机会报今日之仇,贪婪般捏慕婳脸蛋一把,哼了一声:“走吧。” “还是要再布置一下,省得慕小姐在衙门中脱罪。” 妇人打横抱着慕婳,低头时正好见到怀里年岁不大的女孩子眼睫不安的颤抖,心头一颤转瞬便散去了。 “我先带她离开,这里交给你们了,多留下一些证据。” 男人点头示意明白。 等到他们一行人走远,又有人推开仵作的大门,一位清俊的少年走进去,在屋子里停顿片刻后,又仔细检查气绝身亡的仵作后,悄无声息离开了。 对屋中残留下的证据没有做任何的改变。 少年很快回到停在槐树下的马车旁边,隔着帘子低声说道:“来迟一步,慕小姐怕是被人掠走了。” “他们是用了迷药才带走慕婳得吧。” “的确如此,屋中还残留着迷药的味道,应该是那群人,属下推测他们刚走不久,属下是否追过去?” 马车中寂静片刻,飘出一个女子略带沙哑的声音:“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真当朝廷拿他们没有办法?” “让人给京城的柳三郎送个消息,就说慕婳出事了,落到了江湖人士手中。” “主子,您这是……” 马车帘子挑开,眼睛缠着纱布的夫人熟练般跳下马车,少年止住了话,“他们应该是往东边去了。” “有个畜生都不如的亲哥哥,又身处群狼环绕的永安侯府,慕丫头能活到今日,着实算是她坚强。” “你不必跟着我。” 女子阻止少年,“你去京城看看,皇上是不是还有别得安排,慕丫头那边我亲自去照看。” “主子的身体不好,还是属下去救下慕小姐。” “你不行。” 女子手指点了点少年的双眸,虽然眼睛看不到,可她的心却是从未盲过,“你心里看轻了慕婳,而且这丫头,除了我以外,还真没人管得了她,胆子也太大了!” 少年面色一囧。 女子向东边追去,少年耳边传来女子最后的吩咐,“看好慕婳的丫头,她肯定不愿意让胖丫出事。” 否则慕婳就不会察觉到异样后,把胖丫打发走了。 ***** 京城,皇帝私宅,消息灵通的官员和名门子弟都清楚魏王殿下的三子柳三郎就在这座宅邸调养身体。 为柳三郎遇袭的事,皇上大发雷霆,完全不顾太后娘娘的面子,重重申斥魏王妃,旁人认为魏王妃只是跪宫门,最多折损了颜面罢了,然而清楚魏王妃性情的人都清楚,魏王妃是最要脸面的。 何况魏王妃暗中的损失,除了魏王妃之外,外人根本不清楚到底有多严重。 据小道消息,皇上有意以魏王妃不慈的名义,剥了她魏王正妃的诰封,转而册封替魏王养育三个儿子的柳娘子为正妃。 太后娘娘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皇上这么做的。 然而这也无形中抬高了柳三郎的地位,官员们,勋贵们,甚至连皇子殿下都想亲眼见见柳三郎。 因此皇上隐藏得很好的私宅门前车水马龙,拜会柳三郎的人就没间断过。 见过柳三郎的人,无论带有怎样的目的和偏见,出门后对他都不由得真心称赞,赞得最多就是,他是个风光霁月的端方君子,文雅清贵,见识广博,完全不似在宛城长大的,好似从古书上走出来的世家子弟。 莫怪他能被皇上如此看重。 “三少爷,门外有人投信过来,奴才不敢擅自做主,信件还需您亲自验看。” 在皇帝私宅中侍奉多是内侍和宫女,魏王是皇帝的兄弟,自然也可享受太监的侍奉,不过魏王为避嫌,身边从不留太监。 皇上特意拨给柳三郎两个得用的内侍,柳三郎并没有拒绝皇上的好意。 倘若柳三郎想要给人留下好印象,和他碰过面的人总会心情愉悦,方才柳三郎就送走了同自己相谈甚欢的皇长子。 柳三郎接过书信后,只看了一眼,唇角噙着的如沐春风般笑容立刻消失了,捏紧信纸,问道:“投信的人在何处?” “奴才不知……他……三少爷,您这是要出门?皇上交代过,您的身体需要修养……” 好伺候的三公子怎么突然不管不顾向府外走? 内侍连忙追上去,“皇上不让您离开府邸,三公子……” 柳三郎此时一颗心都为慕婳的消息悬着,儒雅的脸庞闪过阴郁,脚步越走越快,刚刚迈出大门,又同身穿长衫,好似教书先生的皇上撞到一起。 “三郎。” 皇上合上手中的扇子,佯装没见到柳三郎脸色有异,随意拿扇子敲了一下柳三郎的额头,“你这般着急是来迎接我的?” 语调中隐含着一抹调侃和受宠若惊,往日温柔的眸子闪过点点笑,并伸手挽住柳三郎,“走,陪我进府,我听听今日又有谁来见你了。” “最近三郎的名头可是不小啊,连在深宫中的朕都听到许多称赞三郎的话。” “我有要事,要出门一趟,皇……伯父,我一定是要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柳三郎没空也没心思再同揣着明白当糊涂的皇上周旋,身体一扭便离开皇上的束缚。 “你且站一站。” 皇上唇边的笑容淡上许多,“朕有些话要同你交代,你放心,朕向你保证慕小姐绝对出不了任何意外。” 柳三郎站在府门口,身姿如同松柏笔直。 皇上叹息一声,和颜悦色的说道:“三郎啊,你又在怀疑朕了,什么时候你才能记得,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柳三郎回头同皇上的目光碰到一起,皇上眼中的怜惜和温柔令他失神片刻,抿了抿嘴唇,“我可以留下来,但请伯父派人先去支援慕……慕小姐,她毕竟是因为我才得罪了人。” “只是恩情?” “……” 柳三郎固执不再开口。 皇上突然又笑了,“三郎要尽快想明白才好,否则你的对手可就不仅仅只有宛城少年了,一旦她选定慕婳,你和她之间,连朕都觉得头疼呢。” ps加更送到,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五十四章皇子 柳三郎剑眉稍稍一挑,皇上口中这个她,或是他是谁? 不会又是痴心于慕婳的人吧。 莫名柳三郎心头涌上一阵无力,他可以完美面对任何人,但是面对慕婳,总有几分无力感,偏偏他还不愿意远离慕婳。 皇上眼角含笑,拉着柳三郎的胳膊重新进入宅邸,随口吩咐:“让慕云领人走一趟。” 柳三郎脚步微一顿,随即松缓下来,皇上眼角的笑纹路更深,“怎么?旁人你信不过,慕云还信不过么?我记得慕婳是慕云的妹妹。” “不是亲生妹妹,他们是干兄妹。” “哈哈。” 皇上笑得咳嗽起来,略显文弱的身体轻颤。 一旁伺候的赵公公担心的看过去,皇上龙体不好,不易大喜大怒,面对再困难复杂的政务,皇上都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每同柳三公子碰面,皇上欢喜时候居多。 柳三郎再次高挑眉毛,纯澈的眸子闪过一抹理所当然,这幅模样更是让皇上开怀不已,便亲昵般揽住已经到他耳朵的柳三郎,向屋中走去,“是干兄妹,就算是干妹妹,也是妹子。” 说得他很在意慕云和慕婳的关系似的。 进屋后,皇上随意坐下,唇边依然噙着一抹戏谑,柳三郎两道剑眉微微簇起,主动为皇上端茶,“您有何吩咐?” 皇上接过茶盏,轻轻宽了宽,“朕还以为你会问谁看上了慕婳,莫非三郎不想知道?” 柳三郎同样随意的坐在皇上下手处,姿态多了一分的慵懒,只要慕云赶过去,慕婳就算落入江湖人手中,也出不了大事。 况且他怎么都不认为谨慎干练的慕婳会中迷药那等下三滥的招数,指不定慕婳在算计什么。 方才接到书信后,他有点着急,只想着早早赶过去,此时冷静下来,他想通许多忽略的事儿,不过慕婳那种冒进的性子是要改一改,为了一个陈四郎至于冒险至此吗? 柳三郎念头电光火石般转动,心头颇不是滋味,“无所谓了。” 无论谁看上慕婳,都是他的敌人,而最后赢得人只能是他! “你这份信心……”皇上抿了一口茶,“好是好,可就算你是魏王世子,将来继承魏王的爵位,只怕也不成。” “伯父,这是何意?” 魏王世子也不成? 柳三郎猛然脸色一变,温润的眸子闪过一抹寒光,唇边却是噙了一抹淡笑,“您不会是想让未来太子迎娶她吧,她去做太子妃?她那样的脾气,做太子妃显然不适合。” 皇上佯装没听出柳三郎对太子的看轻,低头看着茶盏中漂浮的嫩绿茶叶,“皇长子来过了?” “方才刚走,伯父若是早到片刻,许是还能同皇长子碰面。”柳三郎不疾不徐的说道:“昨日二皇子也来过,还给我提了不少的补品,三皇子身体孱弱,却也差人给我送了礼物,我能得三位皇子垂爱,着实令我受宠若惊,感动非常……” 皇上手很稳,茶杯中的茶水平静无波,浅淡中透着一抹随意:“这么说两位皇子你都见过了,你认为他们哪个适合太子之位?” 柳三郎仿佛没有察觉出皇上这话说得有多么不适合,转而认真的思考起来,一旁伺候的赵公公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拿回玉玺主政后,朝廷上请立太子的奏折好似雪片一般飞向御案,皇长子和二皇子年岁只差半年,生母地位相当,同是四妃,外家实力也几乎相差无几,因此各有支持者。 就连身体孱弱,同储位没有任何希望的三皇子都有几个大臣看好。 皇上一直对请立太子的奏折视而不见,内阁大臣几次想提起立太子的事,都被皇上推了,皇上也没询问任何人立谁为太子。 今日皇上竟然问柳三郎? 赵公公偷偷睨了淡雅清贵的三公子一眼,心头转过无数个念头,却又觉得抓不住,只记得以后可不能得罪柳三郎。 “皇长子宽厚仁爱,体恤朝臣,有仁君之风,有陛下五分风姿。” 柳三郎漆黑的眸子微缩,坦然同看过来的皇上对视,“二皇子威武伟岸,刚强从容,心胸开阔,见识广博,他若为太子,定能为陛下分忧,开疆拓土,安抚百姓。” “我没见过三皇子,但观其手书,字迹工整,字体飘逸,自有一番气度,他一直陪在太后娘娘身边,想来才学见识都是极好的。” 正因为三皇子身体孱弱,太后娘娘才格外怜惜他。 三位皇子都还没有娶亲,也都是刚刚及冠的少年,想要争一下从龙之功的大臣多是暗暗思量,把女儿送到哪位皇子身边。 其中皇长子和二皇子暗地里争得很凶,明面上却是一派兄友弟恭,和睦无比,当然他们争也不会轻视了三皇子,史书上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不在少数。 皇上龙体也不好,同三皇子一般孱弱,可是皇上不也安安稳稳坐在帝位上? “狡猾的三郎。”皇上扯出一抹笑容,“说了等同没说,罢了,这样的事本不该问你。” “这您可冤枉我了。” 柳三郎直接喊起委屈,“我见哪个皇子都好,都适合做储君,在我看来,伯父选谁都可行,都不会弄得天下大乱。” 皇上眉梢微不可见的跳了一下,同样大有深意的说道:“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好孩子,都适合,朕才为难啊,若说他们没有缺点也不尽然,毕竟人无完人。皇长子宽厚有余,魄力不足,二皇子锋芒毕露,刚愎自用,三皇子……才学见识都不弱于两位兄长,在韧性上比老大和老二更胜一筹,然而他的身体始终让朕不放心。” “他们倘若能合成一个人,朕不用再犯愁了。” “可惜啊,世上没有万全的。” 皇上睨了柳三郎一眼,淡淡说道:“他们都适合,亦都不适合。” 赵公公头都快缩进胸口中去了。 柳三郎诧异般抬了一下眼睑,“是不是每个做父亲都如同伯父一般谦虚?总是看到儿子的不足?” 皇上缓缓勾起嘴角,“不,我一向是看到儿子的优点,而且以儿子出色为傲!” ps姐妹们求月票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深意 柳三郎惊讶一瞬,随即重新垂下眼睑,有几分期盼,亦有几分惶恐,“不知魏王是不是如同伯父一般。” “他啊,大事算不上糊涂,家事上也没弄明白过,这辈子也只能做个太平王爷,如今柳娘子养大了你们三个,他无需再犯愁无人继承香火,不用再被人鼓动着过继子嗣承爵,对你们三兄弟总会高看一眼。” 皇上扯了扯嘴角,显得很了解魏王,“三郎到不用担心魏王不看重你。” “只要您依然信任看中我,想来也没什么人不长眼同我作对。” 他唇边略显苦涩,很快笑道:“除了程大学士,伯父的师弟之外,朝臣对我极是客气。” 皇上淡笑没有说话,却听到柳三郎继续好奇的问道:“陈四郎被冤枉入狱,慕婳遭江湖人士陷害,如今生死未卜,伯父还打算继续容忍程大人暗中操纵科举多久呢?” “哎。” 重重叹息一声,皇上摇头道:“你这脾气还是少磨砺,朕以后得多交给你点差事,磨砺你的性情。” 柳三郎做出低头受教的模样。 “有时人在局中,由不得自主,程师弟难道不知再这般下去,朕会不高兴吗?可是名和利牵绊他太深,总想着慢慢解决,然而他的门下醉心利益的人却是对他阳奉阴违,越发想在霸占科举的榜单,排挤有才学却不是在京城书院读书的学子。” “这完全同朕设立的京城书院初衷不同,原本朕指望着给程师弟一些优待,多给京城书院几个高中的名额,让京城书院借此机会多招收一些寒门学子,或是有一技之长,并非只肯在四书五经上下苦功夫的学子。” 皇上眸光深邃,话语很轻,“帝国虽是繁盛,同我所想还有不少的差距,三郎,你可知我期望帝国是怎样的?” “孔子所言世界大同?” “不。” 皇上摇摇头,眉头蕴含一抹惆怅,“世界大同只存在于书中,我亦不会去想不切合实际的东西。” 柳三郎听得一头雾水,皇上却在唇边蔓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以你的聪慧,总会明白的,亦能体会到朕的苦心。” “如同这次的事,三郎可知程门学子有多少?同京城书院有关联的书院又有几座?” 皇上语气重了几分:“朕可以告诉你,本届科举超过七成的学子都或多或少同京城书院有关,朕倘若为一时之气,对程门连根拔起,朕手中握有重兵,不怕读书人造反,可是朕不忍心,不忍心他们十年寒窗苦读毁于一旦。在他们身后亦有多少父母长辈,期盼他们通过科举改善家庭环境?” “这不单单只是科举学子的事,涉及到帝国千千万万的小家。” “百姓小家不安,国家何安?” 柳三郎站起身来,对侃侃而谈的皇上充满了敬意,皇上是真正的明君仁君,他那双温柔的眸子不是懦弱,而是尽力关爱着帝国每一个人。 哪怕那些大臣不如他的心意,他也总是宽容对待朝臣,给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 皇长子宽厚仁爱,却没有学到皇上的精髓。 “朕猜到这届科举是立国以来竞争最激烈的一次,应试学子才学之高,是往年之最,朕希望能从这届龙虎榜榜单中选出真正的人才,人才始终才是帝国能否屹立的关键,也是朕能否实现……实现最终目标的关键。” “伯父,是我着急了。”柳三郎深受触动,低头承认,“眼界太小,太计较得失,以为程门……” “三郎,你今年才多大啊,你若是不经朕的历练就明白一切,朕反而不敢重用你了。” 皇上向柳三郎连连摆手,“年轻意味就会有冲动,有朕看着你,你纵是犯了错,也能及时扭转过来,朕给任何年轻人犯错的机会。” “朕对害群之马绝对不会姑息,但也不会一刀切断帝国未来十年的精英。” “陛下圣明!” 柳三郎心悦臣服,伯父表明身份后,他发觉伯父对自己的栽培意图更加明显,以前有些点到即止的指点,此时也会以皇上的身份交代得很清楚。 他不明白皇上的深意,但对皇上是诚心佩服的。 太后辅政十年,百姓只知太后,不知皇上。 在这十年中,皇上并非龟缩在深宫‘养病’,只做太后娘娘的傀儡。 皇上有多少张底牌,怕是连太后娘娘都未必全能看清楚! “圣明不敢当,朕也不愿意当,毕竟……”皇上没有继续说下去,笑盈盈看向柳三郎,“年轻人才是帝国的未来,你们强,帝国才会越强。” “三郎啊,朕该同你说的,已经说完了。”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柳三郎有点摸不清皇上的思路,“伯父?” “你不是着急去救慕婳么?” “啊。” 柳三郎反应过来,拱手向皇上行礼道别,一溜烟的跑掉了。 皇上笑着连连摇头,“你说,三郎会明白朕的意思么?” 赵公公眨了眨眸子,明知道皇上在问他,可让他怎么说?就是皇上方才对柳三公子这番推心置腹的教导,连三个皇子都没享受过。 “奴才只觉得柳公子不会让您失望。” “正是这个道理!” 皇上唇边多了一抹骄傲,“他聪明得紧,还会同朕玩心眼呢,朕说得那些话,即便他没有全部猜中,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三郎太谨慎,太小心,他不敢表现得太多,敬佩朕是真的,亦防备朕。” “朕怎么说,他都不会完全信任朕。” 皇上笑容渐渐淡去,温润眸底盛着感伤。 ***** 一处僻静的民宅,妇人抱着慕婳跳下马车,很快闪身进入民居,刚在门口站定,房门从里面打开,木瑾迎了过来,“成功了?” 看到昏厥的慕婳之,他悬着的心才完全落下。 木瑾恶狠狠瞪了慕婳一眼,好似同她有血海深仇一般,“死丫头也有今日?哼,把她抱进去吧。” “我们二当家被她所伤,二当家的意思是让她侍候两日。” “……” 木瑾眉头皱了皱,略显犹豫。 妇人低声道:“倘若不能让二当家消气,怕是会对木公子不利。” 木瑾淡淡的说道:“留她性命即可。” ps继续求月票,皇上的每句话都有深意哦, 第一百五十六章狠辣 屋中并非只有木瑾一人,圆椅上还坐着两人,一人目光阴沉,浑身透着一股阴郁气息,另外一人长有一双桃花眼,身材单薄,五官略显阴柔。 他们都穿着书生的长衫,头戴方巾,手中也都拿了一把扇子。 “木师兄恨极了她,竟舍得把嫡亲妹妹给个江湖草芥糟蹋,哎呀呀,我真是可怜慕小姐。” 阴柔的男子眨着桃花眼,口中说着可怜,并没有阻止木瑾的意思。 “死丫头不仅不听话,还弄断了我的手指,让我丢了面子,令三妹妹伤心你难过,着实可恨。何况她既然没有把我当成哥哥,我还认她这个妹妹不成?她心思歹毒,无情无义,根本不配做我妹妹!” 木瑾面色阴沉,眸子闪烁着浓浓的恨意,大有吃了慕婳的心思。 “那我就先带慕婳去见二当家了。” 妇人扯出了个笑容,眸光极快闪过一抹同情,摊上木瑾这样的哥哥,慕婳也是倒霉了,可他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江湖人士,管不到出银子的人身上。 二当家可是色中饿鬼,娇娇弱弱的慕小姐只怕得被折磨去半条命。 有功夫的女孩子往往更会激起男人的凌虐之心。 木瑾摆了摆手,示意妇人快走,好似多看慕婳一眼都嫌烦躁。 然而妇人正要转身时,突然怀里的慕婳睁开眼睛,亮若星子,清澈得惊人,完全没有中了迷药后的浑浊。 “原来你如此恨我啊。” 慕婳轻而易举从妇人怀里跳到地上,唇边勾起一抹令木瑾恐惧的淡笑,“真好,我也怨恨着你,这一次我总算是不必再留手了。” 木瑾血脉中血液好似突然凝固了一般,身体僵硬,倒退了两步,指着慕婳道:“你没中计?” 慕婳宛若听到了一个笑话,笑着说道:“你设下的圈套破绽百出,倘若这样的陷阱都能把我迷翻,我师父会骂娘的。” “师父?你师父是谁?” 妇人面露惊恐之色,木瑾这些书生不明白,她可是亲自把能迷昏几个强壮男人的药吹向慕婳的,江湖上隐士高人亦有不少,有些高高在上的前辈隐士,哪怕是他们也不敢得罪的。 能把慕婳教导得如此出色,她的师傅绝非泛泛之辈。 慕婳扯了一下嘴角:“说出来吓死你,我更愿意打出自己的名号,省得你们这群号称侠客的江湖义士再找上来,我时间宝贵,没空同你们耍。” 一路装昏,慕婳不仅听到了他们的计划,还知道他们老巢的确切位置,至于那位想要她伺候的二当家? 在慕婳心里已同死人无异了。 慕婳看向惊慌失措的木瑾,“你想栽赃陷害我杀人?今日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我是如何杀人的。” 慕婳身影一闪,宛若在众人眼前留下一道残影,木瑾等人脑子还残留着慕婳唇边的灿烂微笑,下一刻慕婳已经越过妇人,直奔陪着妇人一起进门的男人。 这人也是在仵作家袭击过她的。 当时她放了男人一马,没想到他们反而想着怎么折磨侮辱她? 鬼魅般的身影闪到男人身后,在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之前,慕婳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你方才捏我的脸了?还想让我伺候你?” “不,不,慕小姐……” 男人吓得汗毛倒竖,这才明白慕婳的可怕,原来方才慕婳根本就是手下留情了,并没有要他们性命,此时他感到危险,性命攸关的危险! 慕婳勾起嘴角,“迟了!” 双手一个用力,男人的脖子和脑袋扭曲成活人不可能扭到的程度,离着慕婳最近的木瑾听到脖颈被扭断的脆响,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砰,趴在了地上。 慕婳缓缓的松手,方才还宛若铁塔的男人软绵绵般软在地上,身体平躺在地上后,五官缓缓渗出血来,滴滴答答,令人毛骨悚然。 妇人比木瑾强不了多少,扑通跪伏在地上,砰砰砰,磕头求饶:“慕小姐,我错了,我错了。” “闭嘴!” 慕婳声音清冷,求饶的妇人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除了磕头外,再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我杀人了,还有好几个人证。”慕婳居高临下看着木瑾,“你不去报官吗?” “我……我……” 木瑾磕磕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想要在慕婳面前强硬一点,可倒在他面前的七窍流血的尸体,打消了他所有的反抗念头。 “我是木家独子,是你亲哥哥。”木瑾见到慕婳向自己走进,身体颤抖向后爬去,“爹娘还指望着我养老……慕婳……你不能……” 慕婳淡淡的笑道:“为父母着想,我觉得还是早早替木家清理门户比较妥当。你方才说是我惹三小姐伤心,不知我把你送去西北当军妓,三小姐会不会替你掉一颗眼泪。” “三妹妹?”木瑾仿佛一下子有了气力,“你怎么不明白,慕婳,倘若你乖乖的,不去同三妹妹争,我还是可以原谅你的,娘也会善待你。” “乖顺得任由你们羞辱?费心心思讨好,只能得到三小姐不要的一点点怜爱?以前我许是会在意,然而如今,看清楚你们之后,我很庆幸,庆幸你们不在意我!同你的名字同在一份族谱上,是我毕生之耻!” “慕小姐……” 一直坐在一旁的阴柔男子开口,“且慢动手,木师兄身上有功名,江湖人士手上都不干净,你杀了也就杀了,可你若是对木师兄动手,就是同我师门为敌了,何况大秦律例,击杀有功名的读书人是要被凌迟的,况且你和木师兄到底是血亲,无论是何原因杀兄都是忤逆重罪。” 他缓缓合上扇子,警告慕婳,“你该考虑后果。” 一边阴沉的男人面色很是不悦,虽是震惊慕婳的手段,但他们也有依仗,师门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每次在外行走,只要提起程门来,官员总会对他们很恭敬。 “同她废话做什么?我就不信她能逃出去。” 阴沉男人把茶杯重重扔到地上,“我早就说过他们不顶用,还是要用我们的人。” 从房梁上跃下五六个少年,呈扇面包围住慕婳。 ps又是三更,继续求月票a 第一百五十七章 胜利 突然涌过来的人令木瑾一瞬间来了精神,虽然他不知这些人到底为何潜伏在屋中,不知师门有这些高手,但此时显然不是追究这些事的好时机。 木瑾为在两个师弟面前无能拙劣的表现而懊恼不已。 也越发仇恨慕婳。 围过来的少年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剑,步伐稳健,隐隐按照五行方位移动,他们显然配合得很有默契,把慕婳团团围住。 桃花眼的少年重重一叹,“慕小姐明明是个明艳无双的美人,偏偏为陈四郎出头,倘若慕小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不至于兵戎相见。换个地方相见,我一准对慕小姐献上一片爱慕。” 本以为慕婳会露出惊恐异色,他们看过来时,慕婳依然沉稳,甚至微微点头好似在赞同少年的话。 “是可惜了。”慕婳握紧拳头,“程门训练出他们不容易,培养出他们肯定耗费不少的银子,今日却折损在此处,以后你们拿什么来威胁人?” “……” 方才不曾在意慕婳的两位少年屏住呼吸。 慕婳唇角勾起,“换个地方,你们只是败得更惨而已,没有任何的意外!” 砰砰砰,慕婳主动迎上持剑的少年,五行八卦的阵法?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师傅最先教她得就是阵法,也因为她记忆力惊人,再加上算数极好,这才打动师傅,否则一向冷傲潇洒,游戏红尘的师傅又怎会收下她? 在玉门关外,曾经在京城现过身的男人,他身上的长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邋里邋遢,胡须凌乱,发髻歪斜。 他看清楚漆黑的墓碑,双眸闪过一抹泪光,缓缓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抚摸墓碑,“我来迟了,是我该死,竟然把你扔下了。” “乖徒儿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何收你为徒。” 刚开始他是不得收下她,可是后来他为徒弟而骄傲,为师门找到传承人而不再无愧师傅的嘱托,她做得比他想得好得多。 然而她竟然战死了! 最重要得是她的战功成了别人的,那群人享受着她用生命换回来的荣耀,而她只能一个人长眠地下,甚至连一块功名碑都没有,没人知道这里安葬着帝国的英雄,没人知道她为西北百姓的安宁做过什么。 西北百姓供奉的长生牌位上永远不会有她真正的名字! 亦没有人会记得来祭拜她。 男人抬手轻轻抚摸无名的石碑,一下又一下,灵位烧毁了,她也能转世投胎去了,百姓和皇上好骗,上苍难以欺瞒,总会给她安排一个幸福的来世,有真心疼爱她的父母兄长,也许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师傅。 “你不该是女孩子啊。” 男人眼角泪水滚落,双手伏着地面,突然仿佛感到了什么,男人发疯一般拨开手掌下松软的泥土,手指指甲被泥土石块掰断,指尖染血,他依然用双手挖着泥土,直到看清泥土下埋着的东西…… 男人向后倒去,哐当,四肢呈现一个大字,胸口宛若风箱一般起伏,被邋遢的胡子挡住大半的俊脸露出笑容,从知道她战死后,他就不知怎么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惊动了枯树上的乌鸦,残阳染血,一座座墓碑宛若丛林,蕴含肃穆杀气。 “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亏待你,不会的。” “无论你成了谁,你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 “这一次,让师傅守护你一辈子!” 男人扬头看着被夕阳晕染成一片红艳的天空,喃喃的说道:“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 “慕云?!” 焦急直奔宛城的慕云勒住缰绳,看向挡路的俊秀少年,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容不得他忽视,可此时婳婳的安危最是要紧,简单直接的问道:“你是谁?” 少年一脸冷漠,好似没什么能令他动容,“慕小姐已经不在宛城了,她被贼人带去了另外的地方,你想见慕小姐的话,就跟我来。” 言罢,少年也没看慕云是否跟上,打了个口哨,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跑过来,少年利落上马,策马扬鞭而去,只留下漫天的尘土。 “十三爷……” 簇拥着慕云的锦衣卫着实没见过这样报信的人,那一身的傲气好似锦衣卫司指挥使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人物。 “属下恐怕他不安好意,咱们还是先去宛城摸清状况……” “不,跟上他!” 慕云提起缰绳,追着少年而去,哪怕前面是陷阱,只要是婳婳的消息,他也会毫不犹豫跟上去。 锦衣卫互相对视一眼,同样不敢耽搁跟上慕云,二十几匹骏马飞速跑过,路上的行人慌忙避让,在漫天的尘土中咳嗽个不停。 看清楚是锦衣卫,他们把张口欲骂的话语重新咽下。 ****** 砰砰砰,民居内传来不小的打斗声,一直掩藏在门外的妇人拆掉蒙着眼睛的纱布,好在已经是黄昏,阳光柔和不会刺激眼眸,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翻墙而入,慕婳一个人太危险了。 可是等到她靠近房门时,打斗声已经停歇,女子眸子闪过一丝慌乱,顾不上掩藏身形,直接推开了房门。 她突然出现,让屋子里的一众人大吃已经。 “您来得正好,我正愁去哪找你呢。”慕婳在手腕上解下珠子,“这玩应太珍贵,我带不适合。” 女子嘴角抽抽了两下,看清楚屋中的局面,默然一瞬,怎么会这样呢? 她哪怕知晓慕婳很强,却从未想过慕婳强大至此。 看来在她全盛时期也打不过慕婳。 她对随从说了大话,有点打脸呢,可是这样的打脸,她期盼多经历几次。 木瑾,他的两位师弟狼狈趴在地上,一具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男子尸体倒在门口,五个少年蜷缩着身子,他们手腕上留着一道剑痕,从伤痕的深度推断,他们的双手手筋被挑断了,以后再也无法持剑。 墙角墙壁上紧贴着一个妇人,就是抱走慕婳的妇人,此时她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墙壁中去,她哪里是抱走一位小姐? 根本就是抱来一位杀星! 而慕婳却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品着茶,对趴在她脚边的少年道:“方才说到哪了?” ps继续求月票啊,求月票鼓励。 第一百五十八章红莲 女子眼角笑纹很深,大步走到慕婳身边,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不客气的开口:“我一路尾随而来,口渴了。” 不知为何慕婳对面前的妇人莫名多了几分亲近,倒也没着急当着眼前这些无关人士,就把手串还回去。 “你去再去煮一壶茶来。” 慕婳冲着贴着墙壁的妇人命令,妇人连声称是,并连滚带爬的出门,庭院里没有外人,可她愣是不敢偷偷跑掉,心急火燎去厨房烧水煮茶。 “你可以叫我姑姑。”坐在慕婳旁边的女子眼里浮现盈盈笑容,“先这么叫着,过一阵,等你去京城,我收你做徒弟。” 慕婳眉头微微一凝,飞速摇头,认真的说道:“我已经有师傅了。” 女子一脸挫败的表情,好似有一股怒火无处发泄一般,“你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拒绝我好几次了!你师傅能比我地位高?本事大?” “你还敢点头?!” 女子往日平和的心境越发火冒三丈了,“你师傅是哪个?竟然敢同我抢?我之所以说回京城再收你为徒,是因为我收徒弟要普天同贺,要有最最隆重的仪式……” “姑姑,我还是叫您姑姑吧。” 慕婳并没有为女子那句普天同贺打动,横竖她是不会再拜师的,长青师傅许是没有姑姑地位高,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哪怕她已经换了身体,依然尊敬长青师傅。 跪趴在地上的木瑾等人微微撩起眼睑,又飞速的垂低下来,唯有帝国册立太子才会普天同贺,眼前的女子到是挺能吹牛。 女子认真看了慕婳一会儿,“姑姑就姑姑,你师傅真是走运,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好徒弟。” 能抗住她的诱惑,慕婳的品行的确是极好的,她有点生气,更多是满意。 “你们看什么?还不交代清楚程门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慕婳拿起桌上阴柔男子遗留下的扇子,一下一下敲打着阴柔男子的头,“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 阴柔男子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桃花眼中泛着委屈,却又不敢躲开,狠了狠心,道:“程易,程大学士是我伯父。” “难怪你比木瑾地位高,叫他师兄,心里却瞧得起他。” 慕婳目光瞥向脸带怒气,却被她一拳打出熊猫眼的男子,他年岁同木瑾相仿,直到此时周身的阴沉还未散去,“你呢?方才就是你摔杯为号,让他们过来袭击我的,陷害陈四郎,是不是你计划的?” 看得出,那人才是木瑾和程易的主心骨,也是慕婳铤而走险寻到的幕后主使。 “不说?” 慕婳见他紧紧抿着嘴唇,即便跪着也有着一股傲气,“好,真是太好了,实话同你说,我最喜欢骨头硬的人了,我还有好多手段没用上……” “婳婳。” 慕云直接冲了进来,同样被眼前的局面弄得一愣。 “二哥?”慕婳扬起真诚的笑容,起身主动迎上慕云,好奇的问道:“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来此地?” 慕云目光仔细打量慕婳,“先不用说我的事,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慕婳笑道:“怎么可能?二哥也太高看他们了。” “咳咳。” 女子轻声咳嗽,对慕云道:“你就是锦衣卫的十三爷?” 她的声音颇有威势,慕云见过许多帝国大人物,连皇上都见过,眼前三旬左右的女子,让慕云心存警惕,不敢轻视。 “在下锦衣卫司指挥使,不知您是……” 领路过来的少年站在女子身侧,恭顺般微微垂头。 慕云谦虚道:“外人不知深浅,才以十三爷相称。” “二哥,她是我新认下的姑姑。” “……姑姑?” 慕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按照婳婳谨慎性情,不会轻易再认什么姑姑,哪怕那人能给婳婳很大的好处。 这位女子到底用什么打动婳婳。 “他是我二哥。”慕婳把慕云介绍给女子,“是我最重要,也是我唯一认可的亲人。” 身体软成一团的木瑾缩了缩身体,没有人在意他,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同面容昳丽的慕云相比,他好似一层刷了一层白釉的残次品,外强中干,毫无地位。 然而这一切都是慕婳造成的。 不是慕婳突然出现,他还是珍宝阁大少爷,程门的四君子。 他依然可以同三妹妹花前月下,宠溺着三妹妹,断然像今日一样三妹妹对他失望至极。 “姑姑和二哥要好好相处啊。” 慕婳说出了最大的愿望,缓和他们彼此的试探和隐藏在暗处的剑拔弩张。 “您到底是哪一位?” 慕云把慕婳拽到自己身后,直直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子。 “你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甚至见过魏王,亦在京城见过不少的宗室子弟,皇族郡主,你还不明白我像谁?” 慕婳脑子好似被雷劈过一般,想到了一人,只在宫中和勋贵圈子留下几个重要的传说,消失了十多年的人——红莲长公主! 太后娘娘唯一的亲生女儿。 她降生时,漫天红霞,灿若莲花,先帝便以红莲为她的封号。 从出生到先帝过世,她一直是皇宫中最为得宠的公主,天之骄女用在她身上丝毫不过分。 先帝对她的喜爱,可以称得上是溺爱了。 曾经先帝酒醉后对群臣说,倘若红莲长公主是男儿的话,必然会被册为太子,这句话引起不少皇子的不满,哪怕当时的太子殿下,红莲长公主的嫡亲兄长,当今圣上都隐约流露出不悦。 先帝驾崩后,太子继位。 据说红莲长公主对太后娘娘把皇帝当做傀儡,把持朝政极是不满,曾经在十余年前发动宫变,意图逼太后娘娘把玉玺交还给皇上,力主请皇上亲政。 最终的接过是红莲长公主失败了。 好像是皇上告得秘! 这让本是最尊贵的太后娘娘同红莲长公主势如水火,母女之情几乎断绝。 红莲长公主就此不知所踪。 这些事都是她做少将军时打听到的,偶尔也从师父口中听过红莲长公主的名字。 红莲长公主猜出自己身份的慕婳做了禁声的手势,“好像又有人来了。” ps继续求月票,最近几日很忙,只有两更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挨打 柳三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诸多的皇宫侍卫。 一群彪悍的侍卫簇拥他,立刻让柳三郎身份抬高许多,不再是宛城的如玉君子,好似出自煊赫勋贵世家的尊贵公子,风光霁月的俊美流露出清贵之色。 红莲长公主扯了一下嘴角,“三郎去一趟京城,简直大变样啊。” 柳三郎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屋中的局面弄楞的人,虽是奇怪坐在椅子上身上隐隐透着威严气息的女人身份,然他没有回答她的调侃,更是忽略她话语中的亲昵。 “我就知道会这个样子。” 直接向慕婳扯出一个完美温润的笑容,眸子漆黑明亮,盛满信任中偶尔闪过一丝挫败。 慕婳这般强悍,让男子该如何做?! “你不在京城养伤,怎么也跑出来了。” 慕婳爽朗般大笑,飒爽活泼,“你家现在可热闹了,你两个兄长整日忙个不停,对了,你二哥许是还把三小姐带去柳宅,横竖我是不会让三小姐迈进静园一步,三小姐就在你家住下了。” 柳三郎抿了抿嘴角,“随二哥去罢,我这会儿是邀你一起进京。” “这会儿是邀请,不是你带我进京了?”慕婳觉察到其中的差别。 慕云眸光如刀,狠狠落在柳三郎身上,无声的问道,你要做什么?拐走婳婳吗? 一旁看好戏的红莲长公主慵懒般靠向椅子,去烧水沏茶的妇人颤颤巍巍端着茶盏进门,自然被吓了一跳,方才还显得空旷的屋子,怎么突然间涌出这么多人? 看清楚慕云身上的锦衣卫大红官袍,以及站在门口身穿飞鱼服,带绣春刀的锦衣卫,她感觉双腿又软了,托茶盏的盘子端不住。 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慕小姐已经够可怕了,怎么还牵扯到锦衣卫? 早知会是这样,他们打死也不会接这单生意,本以为只是对付一个孤苦伶仃,又有些本事的女孩子。 “你说什么?三妹妹被谁带走了?” 木瑾宛若被挖走心头肉一般的痛苦,忘记慕婳的威胁,挣扎爬起来,疯魔一般扑向慕婳,“你不许侮辱三妹妹清誉!” 跪趴在地上的程易发出嗤笑来,满是鄙夷,木瑾简直是丢进程门的脸,倘若有幸活着回去,一定要同伯父说一句,如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下木瑾。 慕婳身边站着慕云和柳三郎,两人虽是用眼神无声的你来我往的交流着,彼此互不相让,颇有剑拔弩张的意味,他们谁都没有忽略保护慕婳。 慕婳用不上得另说,该男人做得事,他们总能都被慕婳自己完成了吧。 慕云抢先一步挡住木瑾,只是轻轻一推,木瑾又跌坐回地上。 木瑾双眸赤红染血,悲愤般说道:“慕云,慕二少爷,三妹妹是你的亲生妹妹,你就眼看着死丫头侮辱三妹妹?你到底有没有心?完全不顾三妹妹对你的好。” “死丫头,你到是给慕云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不顾父母,嫡亲妹妹一个劲偏向你。” “这话我认为你该去问三小姐。” 慕婳皮笑肉不笑,“三小姐到底怎么了让你恨不得把亲生妹妹送给江湖草莽糟蹋?恨不得我背上杀人的罪名,被衙门官差捉去砍头。” 慕云眸子锋利,连一向端着君子风度的柳三郎眼里都冒着摄人的寒光。 端茶进来的妇人把茶盏递给红莲长公主后,乖巧的跪在墙角,深深低头不敢言语,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的完了。 木瑾理直气壮的嚷嚷,“你拿什么同三妹妹比?她温婉大方,处处替我着想,宽慰母亲,她就是最完美瑰丽的女孩子,而你……你忤逆不孝,掰断我的手指,竟为了一个贱民陈四郎,同我师门作对,你没有把我当做哥哥,我又为何要把你当成妹妹?” “况且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啪,木瑾脸庞重重挨了一记耳光,他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在撞到门上,哇得一口鲜血喷出,猩红的血飞溅,随之吐出几颗大牙。 “畜生!” 这句话是红莲长公主说的,以后畜生就是木瑾的代名词了。 打人得自然不是慕婳,她前面当着慕云和柳三郎。 “又被姑姑抢先一步,真是的,我觉得还是不认你这个姑姑好,您让我都没机会亲自动手了。” 慕婳满口的抱怨,一脸的遗憾,她永远都不习惯躲在人后,一直以来她都是自己面对解决一切难题的人,她是顶在最前面的。 红莲长公主低头吹了一下茶水,“我怕这畜生脏了你的手!” 旋即向身后的少年看去,少年会意般点点头,闪身走出房门,轻而易举提起被主人一记耳光打掉半条命的木瑾,向外走去。 木瑾昏头昏脑的却感受到莫名的危险,无力挥动胳膊,“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啊。” 他的门牙被打掉两颗,说话漏风,“我是珍宝阁的大少爷,爹娘有银子,还是程学士的入室弟子,你们不能……不能这么对我。我同英国公,永安侯都能说上话。” 少年冷冷瞥了一眼,轻声道:“你说得英国公和永安侯,在我家主子面前都得跪地磕头,至于程大学士,他敢对主子无礼,主子照样敢扇他耳光。银子?我家主人最不缺得就是银子,帝国在西南的银矿有一半都是主子的。” “……” 木瑾一脸不可置信。 慕婳抿了抿嘴角,“姑姑,别把他弄死了啊。” “留着他做什么?” “解闷啊。” 慕婳理直气壮的说道:“只想要他性命的话,他还能到处蹦跶?”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她还没替慢慢报仇,不是木瑾死了,就算是报仇的。 要让木瑾一家这辈子都活在痛苦悔恨之中。 人死了一了百了,再疼也是一刀而已,钝刀子割肉,今日割一刀,明日割一刀,才是真正的折磨人。 现在弄死木瑾,他永远不可能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更无法体会品尝慢慢当时的痛苦。 红莲长公主扯起嘴角,“放心吧,我的人会教他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章推脱 得了红莲长公主的承诺,慕婳便把木瑾撂到一旁,横竖她只要木瑾别断气了,至于他受多少的苦,慕婳是不会关心的。 慕婳嫌弃般瞥了一眼柳三郎,就是因为他突然冒出来,再一次打断了慕婳对幕后凶手的盘问。 “噗嗤。” 红莲长公主笑声令柳三郎有少许不自在。 慕婳太偏心了,只有他赶来是耽搁盘问? 慕云和那个不知身份的女人不是一样插科打诨? 不过柳三郎是什么人?丝毫没有把慕婳的嫌弃放在心上。 “你就是问出他们的姓名,凭他们的身份,很难让他们入罪。”柳三郎自从明白皇上的打算后,他就知道,皇上是打算留下大部分学子。 只诛首恶,其余不论。 何况程澄到底是皇上的师弟,念着一份师出同门的香火情分,皇上也不会对程澄如何,毕竟他的学问是实打实得很好。 皇上还想借着程澄树立起另外一个当代圣人,以程澄的口传播皇上的想法,影响天下读书人。 皇上始终是站在帝国主宰的角度看待人或是事。 “我请慕小姐去京城就是为商讨如何能让陈四郎洗清冤屈,风风光光走出牢笼。” 柳三郎拿着陈四郎做借口,“他毕竟是被我们连累的。”一瞬间又暗暗把慕婳划拉到自己这边了。 慕婳没注意这些字下的含义,微微颔首道:“我原本也打算去京城的,谁知正好碰上他们杀了仵作,还意图陷害我杀人。” “真把我当做没杀过人,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了。” 慕婳嘴角勾起,一抹凌厉之色好似裹住一层的血光。 柳三郎莫名感到后背一凉。 红莲长公主唇边的笑容淡去,眉头微锁紧,眸光好似落在慕婳身上,又好似想着别得事儿。 慕云低声提醒:“婳婳,你是女孩子,在关外流放之地,你我经历了一些事,但这些不适合在外人面前提起。” “哦。”慕婳点点头,“下次我不说了。” 慕云悄悄打量红莲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十足的戒心。 柳三郎被外人这个词刺得有点肝疼,“慕小姐决定同我一起去京城?共商大事了?” “慕十三爷还有锦衣卫的差事,何况读书人一向抱团,最是看不上锦衣卫,往往锦衣卫一出面,读书人会一心对付锦衣卫。” 柳三郎遗憾的说道:“这一次的事,十三爷还是尽量不出面为好。” “……” 慕云鲠了一下,不悦的皱眉,却无法否认柳三郎的话。 红莲长公主慢悠悠的说道:“魏王的儿子也不是很适合出面,程澄也算是魏王的师兄了,当初程澄的父亲经常入宫教导皇子公主们读书。他是太子太傅,同样也是魏王的启蒙老师。” “此言差矣,我姓柳,名澈,并非魏王殿下的儿子。” 柳三郎一派端方,儒雅清高,果决般说道:“魏王殿下同家母的前尘往事,不是晚辈可以过问的,我以宛城读书人的身份为同窗喊冤,同魏王殿下何干?” 红莲长公主抿了一下嘴角,嘟囔道:“所以说我最烦你们读书这张嘴了,明明你就是魏王的儿子,偏偏说出一番道理来,怎么都能占到便宜。” 慕婳点头表示很理解红莲长公主的心情,一老一小相视一笑,彼此好似更显得亲昵上几分。 柳三郎明明占据了上风,反倒预感自己前景堪忧。 记起皇上那句她来……看来皇上指得就是面前这位夫人了。 还好不是男人。 但是这位夫人只怕比男人更让人头疼。 “你们站到一边去,别耽搁我问话,再拖延下去,不仅把我的气势拖没了,我只怕是根本进去京城!” 慕婳直接命令锦衣卫司指挥使慕云和魏王的儿子柳三郎,再一次惊呆了趴在地上的两人。 红莲长公主笑盈盈望着,心情愉悦极了。 慕云和柳三郎互相看一眼,沉默片刻,乖乖迈开脚步,站到了一旁,不再干涉慕婳审案。 “我说!”阴沉男子感到慕婳的目光,方才的视死如归统统抛开,他可以在孤女慕婳面前逞英雄,然而如今慕婳身边站得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何况慕婳可以让慕云和柳三郎乖乖听话,让……许是消失多年的红莲长公主都以慕婳为主。 他充其量不过是一只小蚂蚁。 坦言道:“我不是程大学士的亲戚,也不是他的学生,只是在京城书院做点杂事,以前受过木瑾一些银钱上的好处,在书院中被木瑾关照过,听说木瑾被慕婳掰断手指,又被陈四郎斥责,木瑾大失颜面,我便凭借在早些年在江湖的经历,和我父亲留下的些许人脉报答一下木瑾。” “我父亲本是江湖人士,早些年在北直隶一带颇有威望,后因为兄弟比武助拳,吐血而亡。父亲临终前逼我发誓,不许在走他的老路。” “我母亲散尽家财,宁可去书院做浆洗的活计,也不愿意再同江湖绿林有所牵扯,我是在书院长大的,只是我脑子笨,读书不成气候,只能在书院做一些杂事。” 一番说辞,合情合理,极其动人,把一切罪责都揽到他和木瑾身上,将程门摘了个干干净净。 言罢,他缓缓比上眸子,一副任由慕婳处置的样子。 “陷害陈四郎奸杀女子的事,是你安排的?” 慕婳淡淡的问道。 “不是。”他摇摇头,“我只负责带出他们五人,帮木瑾擒拿你,其余事我都不清楚,程易也只是被我拽来奏热闹,他总惦记要看他们五人的功夫如何。” 他唇边益出一分苦涩:“没想到慕小姐身手了得,他们演练祖传剑法和五行阵都奈何不了慕小姐。不仅没能擒下慕小姐,反倒被慕小姐挑断了手筋。” 柳三郎看了一眼已经被锦衣卫弄出门外趴着的五个少年,又看了一眼残留在家具上的剑痕,当时一定是刀光剑影,凶险无比。 总不能慕婳身手高强,没有吃苦,就把这件事轻轻放过。 他想把程门摘干净? 还要看柳三郎答不答应。 ps今日两更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惩戒 啪啪啪。 掌声响起,众人闻声望过去,慕婳含笑鼓掌,她黑如漆墨的眸子印着阴沉男人欲盖弥彰的身影,“你一推三六五,过错都推到木瑾头上去了。” 男人说道:“绝不敢蒙骗慕小姐。” “你说出这番话,当我会相信?还是你觉得我好糊弄?”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慕婳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他肩上,咔吧一声,男人闷哼呼疼,捂着碎裂的肩胛骨,阴沉的脸庞满是冷汗。 不仅是他,旁人听到那清脆的响声都觉得骨头疼。 慕婳从来就不是打嘴仗的女孩子,更不会有耐心同敌人摆事实,讲道理,争出个高低胜负,一言不合,她就会动手。 “你是瞧不起我吧,一定是的,认为我只是个粗鲁的女孩子,没带脑子,你半真半假的说上一通话,我就会相信你一切同你没有任何的干系。” 慕婳再一次抬脚踩住男人另外一只手的大脚拇指, “你说你读书不成?指腹的茧子从何处而来?你说你只是书院的杂役,程大学士的侄子对你态度谦和,隐隐以你马首是瞻。” 她脚下用力,男子汗水片刻湿透了衣衫,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地面。 “我方才废了你持剑的手臂,而你这条写字的手……”慕婳居高临下,轻声问道:“我听师傅提过,只要废了人的大拇指,便再也提不起笔来,我一直没碰到过读书人,也不知师傅说得准不准,不如在你身上试验一把?” “不。”男人面容惨白,“慕小姐,我说得句句都是……不,慕小姐请脚下留情,我……是,陷害陈四郎的计划是我想的,那女人是我让木瑾找来的,她不是良家女子,只是青楼中的一个丫头,染了脏病的妓女。” “木瑾用十两银子给她赎身,等同买下她的性命,命她宛城,制造机会偶遇陈四郎,这些事都是木瑾一手操持的,我并没有说谎。” 慕婳冷笑道:“十两银子就买下女子的性命?脏病怎么了?不是你们这群臭男人好色,她会染上脏病吗?你嫌弃妓女腌臜,怎么就不去想想你们在她们身上取乐的事?” 女子只能沦为男人的玩物?! 她只能顾好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其余的事,她根本管不了,但是她对残忍的现实无奈,不等于看到无辜的女子被人当做工具随意的践踏。 哪怕那个枉死的女子是个卑贱的青楼女子。 男人的拇指生生被慕婳踩断。 红莲长公主眸子闪烁,柳三郎一派云淡风轻,丝毫不觉得意外。 果敢洒脱的慕婳令人心折,然慕婳的善良大度却令柳三郎心动,她尊重每一条生命,尊重每一个人,又不会因为善良而没有底线和准则。 男人拇指被废,突然大声哀嚎哭泣,同方才被踢碎肩胛骨时完全不一样,赤红的双眸浮现着疯狂和怨恨。 “我喜欢你的眼神,这才对嘛,否则我欺负你,又有什么意思?当你用无辜的女子的性命做陷阱时,女孩子死前的目光肯定和你一样的。” 慕婳丝毫不畏惧他染血的眸子,也不怕男子寻她报仇,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恬淡,“她在你眼里是腌臜且为微不足道的蝼蚁,你……也是我眼中的蝼蚁!” 男人低吼道:“就为了一个青楼贱人?你竟然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他说不上是后悔,还是悲伤委屈。 这辈子从没想到会因为一个卑贱的女人而失去一切。 “柳三郎,你去找个笔把他方才说得写下来。” 慕婳毫无自觉的吩咐,而魏王殿下的儿子,皇上最为看重的侄子,二话没说出门去找笔墨,甚至不曾吩咐跟他一起到宛城来的仆从。 皇宫的侍卫们也见过不少的京城贵女,连被太后娘娘称赞的嘉敏县主都没这等气魄,骄纵的魏王妃都不敢直接指使魏王殿下。 柳三郎是个软弱的人? 别逗了! 侍卫们一直跟在柳三郎身边,虽然不清楚柳三郎君子面容之下的心情,但是能同皇长子等皇子,朝臣侃侃而谈,不卑不亢,他绝对不是听话的。 皇上有时都奈何不了柳三郎啊。 “你把他的口供送去县衙?”慕云的锦衣卫身份不适合做口供的证人,可以说在场的人中,只有柳三郎是最合适的。 无论何时,婳婳总能维持清明,迅速做出最为有利的决断。 “宛城县令同程门中人关系匪浅,没有他默许,陈四郎明显疑点重重的案子,不会做成证据确凿的铁案,我记得他以前很欣赏陈四郎的,还曾主动帮助过陈四郎。县令一反常态的原因,不是他不喜欢陈四郎的才学了,而是有人保证会给他更多的好处。” 慕婳睨了一眼程易两人,“把证据送给宛城县令,他也会当做没有看到,或是认为我私设刑堂逼供。” 此时柳三郎已经拿着写满口供的纸张走进来,在证人处清晰般写着他的名字,他没等慕婳再吩咐,弯下腰抓起男子的拇指,沾着地上尚未干涸的鲜血,在纸张上按下指印。 旋即柳三郎递给慕婳,一如他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儒雅依然,君子依然。 然而无论是侍卫,还是锦衣卫,都不由得心头冒着凉气,看向风光霁月的柳三郎目光中带着一抹慎重。 锦衣卫以严刑逼供闻名,还是不如柳三郎宛若寻常让人按手印。 慕婳收好纸张,“你派两个人押着他们,咱们立刻动身去京城。” 柳三郎点头道:“的确该去一趟京城书院了。” 两人目光相碰,慕婳见到他眼里的温柔和纵容,这感觉……有点奇妙的感觉,随之柳三郎恢复寻常,慕婳也只当自己看错了。 “姑姑,你再派个人去把陈四郎在牢房中写的东西拿过来,要悄无声息的,别惊动了县官。” “好。” 红莲长公主绝对是有热闹不怕事大的主,自从同太后娘娘对抗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似今日这般兴奋了。 她挑中的女孩子,不闹则以,一闹必然震惊天下! 这才是她选的继承人! ps小鱼小虾而已,必须碾压的。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二章报仇 陈四郎倘若继续在大牢中悲伤秋月,他也不会是慕婳听过的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了。 红莲长公主的人可以悄无声息进入宛城大牢,找到陈四郎,并拿走他所写的文章,唯一帮不上忙的人只有慕云。 他锦衣卫十三爷的身份太耀眼,总会得很多人的注目,显然不适合。 “二哥,你帮我打听一下……”慕婳指了指靠在墙壁上的女子,“问清楚她口中的二当家在何处?” 柳三郎微眯眼眸,一道寒芒射出来。 慕婳不是不能对女子动手,而是不让二哥为自己做点什么的话,二哥心情肯定不大好。 “问清楚你待如何?”慕云丝毫不怀疑手下逼得口供的能力,“二当家在江湖上算个人物,在我面前他就如同土狗,随便处置了也就是了。” 慕婳摇摇头道:“横竖我同柳三郎一起进京,就算城门关了,柳三郎也有本事叩开城门。” 柳三郎微微颔首,证明慕婳所言非虚。 红莲长公主怔了一瞬,神色晦暗不明。 慕云难掩震惊,皇上到底有多宠柳三郎? 那可是帝都的城门。 城门落了锁之后,任何人没有皇帝的首肯都进不去京城。 红莲长公主送给慕婳的手串可以进得去皇宫,却无法让落锁的帝都城门重新开启,毕竟她只是长公主,而非帝都的主人——当今圣上。 柳三郎这份恩宠,不单单是皇上宠爱看重他,更多得是皇上很信任柳三郎,愿意把这份连皇子都没有荣耀交到柳三郎手上。 “最近两年,皇上不再纵容御史对他说三道四了,以前皇上哪怕多宠爱哪位后妃多几日,御史都会上折子说皇上不该偏宠后妃。” 红莲长公主话锋一转,“不过这次皇上把出入京城的特权给三郎,御史台少不了上书信规劝。” “您多年远离京城,没有再见过陛下,自然不大了解陛下。” 柳三郎勾起嘴角,毕恭毕敬的说道:“御史仍然有闻风奏事之责,他们思虑不周全,说错了话,皇上对御史多有宽容,皇上这份宽容,令御史们认识到以前妄图干涉皇上决定是错误的,御史台已经很久没有呈上奏折规劝陛下。” 红莲长公主幽幽长叹一声,“皇上让我都不敢认了。” “皇上乃天子,龙威虎步,万民敬仰。” 柳三郎流露出敬佩之意,敬佩皇上的深谋远虑,和皇上的心胸,然而倘若哪位大臣觉得皇上孱弱,好糊弄? 那人绝对小看了皇上。 孱弱宽和,不意味着皇上就准许大臣们忘记君臣之道。 慕婳道:“我只是要二哥找到二当家而已,你们怎么扯到皇上头上去了?这话题偏得都没边了。” 略带几分抱怨令柳三郎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二当家?” “你跟着去看不就明白了。” 慕婳故意卖个关子就是不愿意把话都说明白了,让柳三郎意外吃惊的画面一定很美。 在他们说话斗嘴的功夫,锦衣卫已经问明白二当家藏身何处,被惊变喝傻的妇人,交代极为详尽,根本没让锦衣卫耗费多余的力气。 慕婳率先从屋子里走出去,柳三郎和慕云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抬脚追上去,红莲长公主轻笑一声,“看到没?他们两个是人杰了吧,不是一样跟在慕丫头身侧?就他们这份眼力,你也要多学学他们。” 已经返回主人身边的少年扶着长公主向外走,并没有回主子的话,他无需跟着慕小姐,他的主人永远都是长公主! “你把木瑾安排好了?” “您放心,他死不了。” 少年低声保证,“慕小姐对木家好似另有安排,否则也不会再同夏老夫人谈合作事宜了。” 红莲长公主微微一笑,“只要木瑾不死,别让我同慕丫头无法交代就行。这畜生着实让我心烦,还有那个三小姐……” “主子,这事您最好别再插手。” “哼,不插手?让永安侯夫人继续算计慕丫头?”红莲长公主冷哼连连,“我都没记住这么个小角色,竟是能嫁给永安侯,还想让她女儿嫁去魏王府不成?她想攀附魏王的儿子,我是不管的,但是她再敢伤慕丫头,我绝不容她!” “慕小姐只怕更希望自己亲自教训永安侯夫人,她不是指望您帮忙或是保护的小女孩。” 少年不信主子看不明白,只是主子太喜欢慕小姐,容不得旁人亏待慕小姐一丁点。 红莲长公主语气里带有几分难以释怀的思念:“帮她,她会生气,不帮她,我会心疼,哎,想我似慕婳这般大时,父皇怕是对我也很头疼吧。” 她总算明白父皇当时为何既是无奈又是心疼的看着自己,不过当日她虽是也做了几件事,还真比不上慕婳。 唯一值得炫耀的事,却是那样的结局,她只能离开京城,浪迹天涯。 等慕婳得到传承之后,她的光芒会更加耀眼,许是会直追开国长公主。 ***** “就在前面了。” 锦衣卫骑马在前面引路,很快来到另外一处民宅,恭敬的回禀:“属下已经派人提前来盯梢了,那人包扎好伤口后,一直没有出门,据盯梢的人说,他还叫了两个粉头……” 察觉到这些事不该同还是女孩子的慕小姐说,锦衣卫抿了抿嘴唇,不等慕婳和十三爷吩咐,让锦衣卫包围住民宅,驱散四周的百姓。 “去敲门。” 夕阳余晖洒在慕婳身上,衬得她眉眼精致如画,黑瞳仿佛撒了一层金子,瑰丽柔和。 慕云向锦衣卫颔首,锦衣卫一脚踹开大门,习惯凶悍抄家的锦衣卫哪里会敲门呢? 还是踹门才是他们锦衣卫的作风。 他们直接冲进去,把听到动静赶过来看究竟的江湖好汉全部按倒在地上,迅速熟练极了,他们也希望在十三爷面前显一下本事。 二当家气冲冲跑过来,他裸着肩膀,正同粉头开心,却突然闯进一伙人惊扰了他的好事,“你们活腻歪了不成?敢打扰……” 看清楚门口马上坐着的女孩子时,二当家顿时汗毛都竖起来,“慕……慕婳?” 第一百六十三章正中 骑在马背上的女孩子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不仅因为慕婳是漂亮的,更是因为慕婳把他打到吐血。 慕婳从锦衣卫手中要来弓箭,在二当家出现在门口那一刻,拉开弓弦,弓弦宛若满月,搭在弓弦上的箭翎尾羽轻轻抖动,擦得银亮的箭尖被残阳镀上一层鎏金色,仍然显得寒芒闪烁,杀气腾腾。 二当家本能感到危险,死亡从没有离他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他本该转身便逃的,脚步移动不了分毫。 慕婳如同猎人,他就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猎物,甚至避无可避,勉强挤出讨好的笑脸,期望能用自己的谦卑换得猎人的宽恕。 柳三郎握紧缰绳,耳边传来慕婳低咛,“其实我最拿手不是拳头,而是射术。” 当初为练出百步穿杨的射术,她迟了不少的苦,手臂悬铁球,在日头下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汗水泪水不知流了多少。 她明明不需要受这样的苦楚,应当似庶妹们一般坐在清凉的楼阁亭台中赏花做诗,不是没有抱怨过,然而见到母亲含泪委屈的眸子,兄长愧疚的目光,她只能咬牙忍下来。 慢慢的,她喜欢上训练的感觉。 好似一切尽在掌握,掌握自己的性命,亦能夺走别人的性命。 赏花扑蝶的女孩子只能由父母兄长安排嫁人。 慕婳勾起嘴角,“可惜了,我的弓箭下不留无名之辈。” 好在她将那把弓箭留在墓碑前,否则那些死在她弓箭下的蛮夷首领,副将会感到无限委屈,二当家……连跟草芥都不如。 嗖,慕婳放开弓弦,箭翎急速冲向告饶的二当家,好似只是眨眼的功夫,又好似比眨眼更快,二当家作揖向慕婳告饶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即二当家低头看向自己下身,仿佛在诧异小腹下怎么多出只弓箭? “啊。” 剧烈的疼痛令二当家反应过来,他那玩应中箭了,随着二当家的哀嚎,鲜血这才慢慢晕染开,染湿了他的衣衫。 柳三郎闭了一下眸子,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慕婳怎么偏偏最爱让男人做不成男人? 上一次她一脚踩断了调戏掠人的贼子,这一次又直接一箭……额,二当家那活儿被慕婳射下了。 二当家哀嚎着捂着小腹,在地上翻滚,碰到伤处,那支箭翎又往下沉了一分,天下又多了一个太监,肉块从染血的下袍滚落…… 簇拥着慕婳的男人同时感到小腹一紧,看向慕小姐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动不动就给男人去事的作风,哪个男人不怕? 这可比言语的威胁厉害多了。 慕小姐这样的性子,还嫁得出去吗? 敢娶慕小姐的男人都是勇士,得多想不开啊,不,娶了慕小姐,等同于娶回家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此后他再不敢在外面胡来了。 完全可以修身养性了。 慕婳勾起嘴角,把弓箭扔回锦衣卫手中,转身对眸子沉沉的慕云道:“二哥可有门路把他送宫去?” “送进去侍奉宫妃。” 慕婳笑盈盈的说道:“送去给宫妃刷马桶,否则把一个太监留在外面,他会被人歧视嘲笑的,万一扭曲了性情,许是会有不少女孩子遭殃。” 刷马桶? 岂不是说得刷一辈子马桶了。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呸呸呸,他们怎么能把慕小姐想成寻常狠辣的女子? 慕云微微颔首,“总管太监总能给我这个面子,不过他这身功夫也得废了才好,省得他仗着功夫冲撞了贵人。” “二哥办事,我放心。” 慕婳灿烂般一笑,眼角扫过儒雅温润的柳三郎,好奇的问道:“你就不觉得我残忍?” 柳三郎慢条斯理的抖着缰绳,“残忍?不觉得,他还能去宫中刷马桶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 慕婳感到后背一股寒意,虽是好奇,却一点都不想打听柳三郎的打算。 君子如玉只是他的伪装罢了。 “看天色尚早,纵马疾驰的话,应该能在关上城门前,赶到京城。”慕婳略有遗憾,“可惜了。” 又说可惜了,是可惜不能让他麻烦更多吧。 只要他敲开帝都城门,随后几日定是少不了麻烦,本就着实耀眼的他,会更受瞩目,以后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上。 “你坑起我来,一点都不含糊。”柳三郎斜睨慕婳一眼,“我记得京城西郊有一个山坡,那里中满了梨树,黄昏时景色格外漂亮,我们可以先去欣赏梨花,山坡下还有一眼甘甜的清泉,用来泡茶最适合不过。” 慕云脸若锅底,“婳婳,不会去的。” 当着他的面直接拐婳婳去欣赏景色? 柳三郎是不是真把他当做无能之辈了。 慕婳愕然片刻,“服了,柳三郎,我服了你了。” “哪里,哪里。”柳三郎不顾慕云投过来的眼刀,温润一笑:“我知晓慕小姐舍不得令我为难,下一次,我们一定去京城西郊赏景,就这么说定了,今日还是先去京城吧。” 不等慕婳是否点头,柳三郎率先拨开马头,先行一步。 慕云咬牙追了上去,“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婳婳何时答应同你一起赏景了?” 他们带走了沉默的锦衣卫和皇宫侍卫,少刻功夫,方才还被人簇拥着的慕婳,一个人呆愣般骑在马上,她又被柳三郎算计了么? 她反倒没觉得太生气,二哥却气得不行。 和柳三郎说话,真要加倍小心才行,一不留神,她就有可能答应一些邀约。 信守承诺恰好是慕婳的优点之一。 柳三郎看到这一点,才几次三番做这样的事吧。 “不忍令他为难?哪有哦,他同我有什么关系?” 慕婳提起缰绳,策马直追前面的两人,晚风拂过脸颊,凉凉的,柔柔的,很舒服,残阳映衬她唇边越来越深的笑容,前方奔驰互相较劲的慕云和柳三郎,意气飞扬,洒脱自由,才是少年该有的精神。 以前慕云和柳三郎都太少年老成,心机深沉,计较得失,他们少了许多少年人的冲动和激情。 慕婳更喜欢见显露少年豪情的二哥,至于柳三郎……她突然想到在柳宅做客三小姐,会不会失望柳三郎不在家呢。 ps继续求月票,可以记一下女主到底弄了几个太监,嘿嘿 第一百六十四章婚约 永安侯夫人绝不会满足把精心培养的三小姐只是嫁给魏王的儿子。 柳三郎的年岁同三小姐更般配一些,何况柳三郎背后还站着皇上,魏王倘若不傻的话,一定会选皇上最看重的儿子做世子。 毕竟魏王要认回儿子,必然会得罪魏王妃,进而惹得太后娘娘不悦,当前唯一能同太后娘娘较劲的人也只有皇上了。 京城永安侯府,永安侯最近出了必要的上朝,几乎都待在书房,翻箱倒柜寻找祖宗留下的手札等书卷,然经历过一次抄家,又在关外流放十余年,永安侯府不少祖传的物什,早就散得没了踪影。 永安侯脑上顶着敞开的书卷,颓然坐在书架旁的矮椅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想到慕婳留给他的‘证据’,他就觉得心惊肉跳。 先不说祖宗做得着实不光彩,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翻出来固然让他没脸,但还不至于有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慕婳最后那句祖上得罪过的后人依然健在,还有意寻仇,才是永安侯不安的根源。 听慕婳的意思此人官职不小,颇有能力让永安侯再次被抄家夺爵。 “侯爷,侯爷。” 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厮探头探脑,最近侯爷太反常了,以前看到书就头疼,最近却像是住在书房一般。 “何事?”永安侯高声道:“没见本侯正忙着?有事直接去后宅回夫人。” 一日没有确定慕婳所言真伪,他一日就放不下心。 “夫人还没回来。”小厮面带几分为难,“夫人让三小姐和二姑奶奶去了宛城,夫人自己回娘家去了,说是掌灯才能回来。” 二姑奶奶就是慕姒,永安侯闪过二女儿的俏丽身影,突然记起二女儿的生母,是个温柔内向的女子,羞怯动人……可惜命不长,生个孩子还能香消玉殒。 倘若当初夫人娘家那边自梳的姑奶奶抱走慕婳,他是不是就不用似今日这般为难了? 慕姒绝不会如同慕婳一般难缠。 可惜……夫人当日以嫡女不能交出去为由,转而送去了慕姒。 小厮继续道:“门口来了一对父子,听门房的哥哥说,他们穿戴很是寒酸,可是口气却是很蛮横……口口声声说是侯爷的亲家……年少一点的男子说是您的女婿。” “什么?” 永安侯一下子从矮凳上蹦起来,“竟然敢到侯府行骗,来人,拿下他们送到衙门去……本侯……” 好似想到了什么,永安侯宛若泄了气的皮球,“慢着,慢着,他们有没有说从何处而来?” 能在永安侯跟前当差的小厮都是机灵的,这样的事绝不是骗子那般简单,躬身道:“听着是关外的口音,年少那人口气极大,口口声声说是同三小姐定亲了,他还说不是他们家给了侯爷回京的门路,侯爷这辈子都回不来京城!” 那口气如同永安侯府的大恩人一般。 正因为他们父子太有底气,身板又很硬,侯府门房的仆从只能先对付着,赶忙让人向侯爷报信。 永安侯眼角抽抽个不停,几乎破口大骂,“媛姐儿没同混子定亲,谁再敢说他是媛姐儿的夫婿,本侯撕烂她的嘴。” 本来媛姐儿能嫁给英国公世子,永安侯已经很满意了。 听夫人后来隐约流露出的口风,媛姐儿会嫁得会更好,永安侯知晓自己的夫人,总能达到目的。 永安侯想着媛姐儿会不会嫁给皇子? 倘若他将来的女婿能登上帝位,他岂不是会成为国丈? 到时候就不是他怕祖上的仇人找上门来,而是仇人的后人胆战心惊。 此时有人上门来说是同三小姐定亲了,永安侯如何能不怒? “奴才已经让门房们都闭嘴了,只是他们父子再在府门口乱嚷嚷,被左邻右舍听去了,对三小姐着实不利。” 永安侯暗暗咬牙,闷闷的说道:“同他定亲的人是慕婳,不是媛姐儿啊。” 当时侯府的三小姐还是慕婳,当然同慕媛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两位小姐却是身份掉包了,慕媛被证明是侯府的女儿,慕婳只是商贾木家的女孩。 慕媛被认回侯府后,自然成了三小姐。 最后永安侯夫人虽然也收慕婳为义女,慕婳却因为真实的生日迟了慕媛两日,而成了四小姐。 “你们先去把他们父子安置在西跨院,找几个嘴严忠诚的婆子好好侍奉着,无论他们说出什么话,都先应承下来。” 永安侯按着胀痛的额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倘若慕婳如同当年好摆布,直接把慕婳嫁过去这桩麻烦就解决了。 可偏偏慕婳手中握有他祖上的把柄,性情大变,动不动就打人,一般人奈何她不得。 同慕婳讲道理……她肯不肯听另说,一旦惹恼了她,永安侯觉得自己都未必能躲过慕婳的拳头。 “他们万一问起侯爷?” “蠢货!” 永安侯跺脚道:“你不会说本侯不在府上?不会说本侯出门应酬去了?” “奴才明白了,侯爷息怒。” 小厮暗暗腹诽,果然这才是侯爷,一旦有事,侯爷总是远远躲开,直到事情解决后,侯爷才会出现。 还得依靠永安侯夫人打发走那对父子。 四小姐在侯府伤人无数,仆从老实了不说,根本不敢再打四小姐的主意。 永安侯夫人还能让四小姐代替三小姐这个侯府正经的嫡女嫁过去? 怕是很难吧。 从关外赶过来成亲的父子被侯府仆从请进了西跨院,其中年轻一点的男子眼睛都不够用了,丫鬟漂亮极了,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看你那点出息!” 上了年岁,满口大黄牙的老者故作矜持,可是眼睛也一直在丫鬟身上打转悠,“你以后可是永宁侯的三姑爷,侯府响当当的主子,侯府的富贵起码有咱们一半,等见到三小姐,你就明白什么是天仙绝色了。这些丫鬟……不值得一提。” “爹,我就是看看。” 青年面容憨厚,嗓门很大,嚷嚷道:“我听说侯府小姐都有陪房丫鬟?嘿嘿,到时候我送爹两个暖被窝……” 在一旁侍奉的丫鬟又羞又气,却畏惧永安侯的吩咐,不敢乱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建议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永安侯府的门房下人才见到夫人的马车,两盏引路的灯笼时隐时亮,在夜风中摇曳,光点漂浮,一如根基尚浅的永安侯府。 马车进入二门,李妈妈先从马车上跳下来,扫了一眼恭候在马车周围的仆妇,皱了皱眉,早有识趣有脸面的婆子上前福了一礼,“夫人可算是回来了。” 果然是出事了。 李妈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样压低自己的声音,“夫人今日有些困乏,倘若事不大,明日再回了夫人。” 眼下之意是永安侯夫人在娘家颇为不痛快,心情很是不好,便是李妈妈都不大敢在此时触夫人的眉头。 婆子几乎趴在李妈妈耳边嘀咕了两句。 李妈妈五官几乎挤在一处,“怎么会?不是说他们得等太后娘娘寿宴后才到么?夫人派去的人怎么没拦住他们?让他们就这般大咧咧的进京?” “奴才也不知,许是走岔了路?侯爷那边还等着夫人的消息,已经派了好几个小厮过来问夫人了。” 婆子也知道点内情,永安侯夫人派去‘迎接’亲家的人就是她娘家兄弟,谁知娘家兄弟刚出京没两日,还没完成夫人的吩咐,那对父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这事一旦不好,她兄弟固然没了性命,他们一家怕是在夫人手上难逃活命。 “李姐姐知晓我兄弟是个老实的,他不敢违背夫人,这一次……着实是赶巧了,谁能想到挨千刀的他们提前动身?”婆子抹着眼泪,哀求道:“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还请李姐姐在夫人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李妈妈根本没心思同她废话,压低声音道:“快收了眼泪,我还要回禀夫人,若是因你兄弟害了三小姐,就算我帮你求情,夫人也不会开恩。” 夫人对三小姐抱有怎样的期望,没有人比李妈妈更清楚了。 为了三小姐,夫人做了多少事儿? 可是夫人精心栽培的三小姐不如嘉敏县主,亦不如被夫人利用轻易舍弃的四小姐,夫人在娘家听到四小姐的消息时,脸色阴沉得极是难看。 李妈妈不敢耽搁,几步走到马车旁边,低声唤了一句:“主子。” “我这半天不在家,府上就出了事?” 永安侯夫人声音透着疲倦,面色阴沉走下马车,“无论闹出何事,等我喝口茶再回。” 在娘家她费劲口舌,都没能让弟妹点头,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也不想想当初不是她说服母亲,弟媳一个丧母长女能嫁给她兄弟? 如今只不过想要弟媳嫁妆中的医书罢了,她竟推说是祖传的医术,不能传给外人。 真是笑话,她亲生女儿可是管弟媳王氏叫舅母的,怎么就成了外人? 归根到底,弟媳还是想为儿子求娶媛姐儿。 永安侯夫人也是看重娘家外甥,可媛姐儿如何能嫁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外甥?以后她自然会关照外甥,提携娘家,却不能牺牲媛姐的终身。 她是憋了一肚子气回到侯府的,总有法子让弟媳妥协。 李妈妈扶住永安侯夫人,轻声道:“是他们,关外那对父子提前进京了……” “什么?!” 永安侯夫人脸色越发难看,胸口的郁闷之气又加重一层,几乎堵得她喘不过气来,“该死的,奴才是怎么办事的?竟然……竟然……” “主子,主子。” 李妈妈连忙摩挲着永安侯夫人的胸口,为她顺气,有用眼神叫来两个大丫鬟撑住夫人的身子,“您先别着急动怒,他们直接找上侯府,那事还没传扬开去,总会有办法遮掩一二的。” 永安侯夫人眸子闪过一抹狠厉,狠狠推开搀扶自己的大丫鬟,“立刻,立刻派人去静园,就是绑也要把慕婳给我绑回来。” “……” 婆子丫鬟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缓缓向外走。 侯府有得是擅说辞的人,有不占理也能强辩两分的,亦有嘴皮子利索的吵架王,可她们再能说又有什么用? 就算慕婳名分上是永安侯夫人的义女,四小姐说不来,她们凑在一起都打不过四小姐啊。 夫人让她们把四小姐绑回侯府,她们哪有那本事? 平时她们说说闲话,玩点小心眼还行,她们会得那些都奈何不了四小姐。 李妈妈扶着永安侯夫人进门,眼里闪过犹豫之色,永安侯夫人一个人坐在炕上生闷气,瞥了她一眼,“你有何话要说?” “我……”李妈妈跪在夫人脚边,为主子脱去鞋子,换上在家穿得软鞋,低声道:“四小姐怕是很难回府了。” “哼。” 明显感到永安侯夫人如刀子一样的目光,李妈妈跪直了身子,“奴才跟了主子一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主子的奴才,万万不敢有任何异心,时刻都记着主子。四小姐同以前不一样了,主子再用以前的法子,只会把四小姐越推越远。” 永安侯夫人闭了一下眸子,“你是让我再选一人?” “奴才是觉得四小姐没准对三小姐以后会有好处,把四小姐嫁到关外去,首先二少爷就不会同意,况且四小姐那性子,一旦闹起来,三小姐的婚事怕是……主子,四小姐求得是什么,您比奴才清楚,侯府庶出的小姐还不是随着您安排?” “侯爷怕是也些看重四小姐了,反倒对庶出的女儿不大在意。” “五小姐,六小姐年岁小了一点,可也能把这门婚事拖上一拖,等到三小姐嫁入高门,还怕他们在拿以前的事做文章?” “悄无声息毁了这门婚事,甚至说动二少爷,直接让他们无声无息的消失都不是难事。” 李妈妈缓缓低头,“奴才是有点心疼四小姐,可是奴才是您的奴才,一心为主子着想,奴才看主子少了以前的冷静,您遇上四小姐总是……总是太意气用事了。” 她真没见过主子会那般恨着四小姐。 “此时咱们最怕把这门婚事张扬开,奴才不敢说了解四小姐,然能肯定,四小姐绝对有本事把这事闹到人尽皆知,到时候……三小姐不嫁都不成了。” 永安侯夫人长叹一声,“让我再琢磨琢磨。” 第一百六十六章手段 李妈妈侍奉永安侯夫人洗漱歇息,毕竟天色已晚,永安侯夫人又是妇人,不方便见那对父子,况且永安侯夫人精力倦怠,经过李妈妈一番劝解后,她的确需要好生考虑。 倘若她还是用老方法针对慕婳,肯定得不了好处,没准还得被慕婳弄得灰头土脸。 永安侯夫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谋算上自是不弱的,以前是没想到慕婳性情大变,同时又因为慕婳反抗激起她的怒火。 她沉迷于让慕婳听命,差一点忘记她还有要事……媛姐儿的婚事才是她头等大事,慕婳再出众也是女孩子,婚事总会得她点头。 同慕婳闹得太厉害,不仅影响媛姐儿的婚事,更会让勋贵圈子命妇说颠三倒四,当年她所做得那些安排,并非是没有看不明白的人。 能在宅门中立足主持中馈,打理庶务的夫人哪有蠢笨的? 真正愚蠢的夫人也坐不稳位置。 永安侯夫人想着想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枕着胳膊,喃喃自语:“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们以前不提,只因为我们同英国公交好,婳姐儿性情不得她们心,她们没有必要为个黄毛丫头得罪我。” 李妈妈轻轻帮着永安侯夫人捶腿,低垂下脑袋,今日她说得已经足够多了,再多说便会引起主子的怀疑。 然而一旦慕婳有了个强硬的靠山,见风使舵的人就会多起来。 永安侯夫人定然会名声有损,媛姐儿嫁进魏王府将会难上加难,慕婳反而会得到勋贵夫人们的同情,没准能攀上高枝,再反过来对付她。 “你提醒得很有道理。”永安侯夫人主动抬手,拉李妈妈坐在自己身边,李妈妈年岁只比她大两岁,可似比她大上五六岁。 她经过抄家等于变故,已比同龄人显得苍老,李妈妈更老于她。 “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前一阵子我冷落你,你别怪我。”永安侯夫人拉着李妈妈的手,“是我迷了心,魔怔了。” “奴才只是尽了本分,主子对奴才的好,奴才这辈子都记得。” 李妈妈热泪盈眶,赶忙阻止永安侯夫人继续说下去,“奴才只盼着主子能顺心,三小姐能太平富贵,别的……奴才连个亲人子侄都没有,还能盼着什么?” 永安侯夫人鼻子也感到一阵酸涩,“过两日,你挑个懂事,老实孝顺的小丫鬟放在身边吧,不让她侍奉你,也要有个人陪你说说话,我再送你百亩良田,你跟了我这么久,总不能眼看你晚景凄凉,没个落脚地方。” “多谢主子隆恩。” 李妈妈跪下碰碰给永安侯夫人磕头,“奴才为主子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好了,好了,别说什么死的话,以后媛姐儿出息了,她也不会忘了你。” “三小姐聪明伶俐,容貌无双,总能得偿所愿。” 李妈妈又狠狠的恭维了三小姐一通,永安侯夫人唇边多了一抹真挚的笑容,媛姐儿在慕婳面前没讨到便宜,她依然有信媛姐儿会嫁入魏王府。 只待她解决了那桩婚事,既然慕婳不适合了,就只能在庶女们挑选一个合适的,至于慕婳……没有这对父子,总还有别的男人。 永安侯夫人眯起丹凤双眸,“你帮我多看着点府上的小姐,省得一个个都学婳姐儿,再闹出个什么来。” 李妈妈连声应是,挑暗了烛火,缓缓退出门去。 侯府回廊早早挂起灯笼照明,映衬着天上的繁星,永安侯府一派花团锦簇,富贵荣华。 夜风挂过,李妈妈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她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望着在摇曳的灯笼,李妈妈长出一口气,总算让主子暂时收手,打消针对四小姐。 “李妈妈,我代替公子谢谢你维护慕小姐。” “……” 李妈妈再次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去,在夫人窗沿下花圃中,窜出来一个宛若灵猴一般的女孩儿,年岁不大,相貌寻常,看不出任何出挑的地方,给人以见过就忘的感觉。 连掌管侯府所有仆妇的李妈妈都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您不必害怕,我只是公子爷派进来帮衬您的人。公子爷吩咐过我,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同我说。” “公子……他是要什么?” 李妈妈声音颤抖,前两日突然有人找上她,让她说动永安侯夫人放弃针对四小姐,神秘的公子爷竟还知道关外那对父子同永安侯府有婚约。 让李妈妈说动永安侯夫人换个女孩子履行婚约,只要不是四小姐就行。 “公子爷只希望慕小姐能开心自在,不被鸡鸣狗盗的腌臜事束缚。”女孩子唇边多了一抹微笑,令她平凡的脸蛋多了几分颜色,“公子爷不会对侯府不利,只要永安侯不再针对慕小姐。” 至于慕小姐会不会针对侯府,公子爷是不会过问的。 女孩子伏了一礼,脚步轻盈离去,李妈妈一闪神之时,女孩子已经没了踪影,好似女孩子从未出现过。 李妈妈眼里闪过挣扎之色,按说她应该同主子说的……可惜她不敢啊,神秘公子明显是要护着四小姐,万一惹恼了公子爷,她怕是想死都难。 何况她远房的侄儿还在公子爷手中攥着。 对四小姐,她也是真心心疼,若是只涉及四小姐,她帮帮忙也不是不成。 ***** “二哥,你不能再喝了。” 慕婳抬手压住慕云端着酒杯的手腕,狠狠瞪了一眼酒桌对面柳三郎,“有本事你同我划拳拼酒啊。” 柳三郎脸庞微熏,眸子闪亮,勾起嘴角道:“你当我是傻小子么?明知道酒量不如你,还主动送上去?划拳的话,我甘拜下风,不过若是用诗词……” 慕婳轻声吐出两个字,“无耻!” 划拳她不怕,可是拼连诗,她肯定不行。 柳三郎好似得到了不得称赞话语,得意般慢慢品着酒。 亭台水榭中,微风袭袭,湖面倒映弯月繁星。 九折曲桥旁站着四名皇宫侍卫,另外一边站着锦衣卫,各自拱卫着自己的上官。 来到京城后,柳三郎便以同慕婳商量明日去程门的事宜为由,住到了慕云购置的府上,又说水榭风景好,邀请慕云喝酒赏月。 然而在酒桌上,慕云完全不是柳三郎的对手,很快被柳三郎灌得醉醺醺。 第一百六十七章闹事 慕云本身不擅饮酒,身上又有隐疾,本以为能凭着划拳同柳三郎相当,谁知完美君子的柳三郎竟然是个划拳高手。 “二哥先去歇息吧。” 慕婳着实对厚脸皮的柳三郎没有办法,打不得,说不得,又不能把柳三郎赶出去,先扶住醉醺醺的慕云走出水榭。 柳三郎嘴角微勾,“一会儿陈四郎的手书送到,还请慕小姐借我一观,我很是欣赏陈四郎的文章,经历监牢的磨砺,他的文章怕是增进不少。” “你还要需要看他的文章?”慕婳的身体撑着慕云,回头诧异般看向柳三郎,“你不会还准备科举吧。” 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魏王骨血,魏王是除了皇上之外,皇族宗室最显赫的人,许是因为魏王同柳娘子的事惹太后娘娘不快,但是没有人能否定魏王的地位。 魏王的儿子参加科举,这不是明晃晃同仕子们争不多的机会? 柳三郎又得皇上看重,随随便便找个理由,柳三郎都可得到封赏,何苦非要去参加科举? 魏王妃这么一闹,柳三郎参加科举显得就不适合了。 柳三郎举着酒杯,银白的月光令他俊美宛若仙人,“皇上说这届科举许是千年来学子竞争最为激烈的一次,可以位列科举龙虎榜上的名字都会是未来帝国的名臣。” 慕婳倒吸一口凉气,这般竞争激烈的科举,陈四郎不仅突出重围,还成就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他的才学到底有多好? 以前她是不是还是小看了陈四郎? 不过让陈四郎这么个大才子,帝国未来名臣欠她一份天大的人情,慕婳感觉挺有趣的。 没错,只是有趣。 她没有想过被陈四郎所庇护,就算她称呼红莲长公主为姑姑,同样没想过让红莲长公主做靠山一般。 红莲长公主令她亲近,她便认了个姑姑。 一如她觉得自己该帮陈四郎一把一样,慕婳只做让自己问心无愧的事。 柳三郎仰头,喝干了美酒,“我该同他们比一比,到底谁才是科举龙虎榜上的魁首。” “可是你中了状元……外人也会认为考官是看在魏王殿下的面子,皇上因为偏疼你才点你为状元的。这样的非议会成纠缠你一辈子,无论你将来位居高位,还是才学得到世人的称赞,都无法洗去这事的影响。” 慕婳玩味的一笑,“三郎你不在意?” 柳三郎黑亮的眸子好似倒映着天上的月色,“不知我心者,为我何求。” “我不懂,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旋即干笑了两声,慕婳扶着慕云快速离去,没有再回头去看柳三郎,她还是感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如影随形。 锦衣卫因为慕云回屋歇息,从水榭旁离开。 只有保护柳三郎的侍卫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柳三郎自斟自饮,欣赏着皎洁的月色,和月夜下的湖水景色。 一直侍奉他的书童蹑手蹑脚走进,“公子爷……” 书童凑到柳三郎耳边低声耳语几句,柳三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小书童垂手站在一旁,柳三郎缓缓扬起嘴角,“给皇上带个口信,长公主已经回京了。” 宛若柱子一般侍卫低声应诺。 最后柳三郎没有等到陈四郎的手书。 清晨,慕婳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不是她不愿意给柳三郎看,陈四郎的手书等同于陈诉自己的冤枉,天下人都可以看到。 慕婳自己都没拿到手书,她怀疑红莲长公主没准直接把陈四郎的自白书直接交给了皇上。 红莲长公主好似同皇上兄妹感情很深的样子。 不过他们兄妹之间的矛盾也不少,否则红莲长公主也不会宁可浪迹天涯,也不回京享受富贵了。 慕婳挺好奇当初红莲长公主发动宫变逼太后娘娘交出玉玺时,皇上带着怎样的心态向太后娘娘告密。 是怕红莲长公主成功后,成为另一个皇上无法压制的妹妹? 还是皇上是大孝子? 慕婳隐隐察觉当初的宫变并不简单,不过宫变时,她还没有出生,后来为政治目的,她还做少将军时简单的了解一番。 只清楚红莲长公主失败了,皇上病情加重,而太后娘娘说出了没有红莲长公主这个女儿的狠话…… 作为少将军只需要了解结果就行。 慕婳此时完全可以八卦一下。 “今日去帝都书院?”柳三郎轻声询问,剑眉微微皱起,“女孩子想进去帝都书院,才学需要得到书院的认可。” 慕婳不高兴了,整理着马鞍,“你那是什么眼神?” 柳三郎明眸含着一抹清浅的笑,歉然道:“我忘了慕小姐曾经留下过名篇诗词,前一阵子京城传遍慕小姐所写的劝学诗,可惜事关陈四郎的脸面,读书人很喜欢这首诗,认为诗词大气磅礴,简单易懂,他们很少提起这首诗被写出来的缘由。” “也就是说他们认可诗词,不认可我喽。” 慕婳并不在意自己名声没有传扬出去的事儿,只要陈四郎记得就行,“我又不指望名声活着,名声越好,活得越累,不得自在。” 她瞥了柳三郎一眼,“如同你一般,整日拿乔,无趣极了。” 柳三郎笑道:“我不觉得没趣……” “婳婳。”慕云快步走过来,脸上还残留着宿醉后的颓然。 “二哥,你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 慕婳心头掠过一抹阴影,慕云的身体好似变得更差了,脸上笑容依旧,“你不必同我去书院,专心为皇上办差。” 慕云道:“你自己一个人成吗?” 就是锦衣卫的身份让他无法似柳三郎一般,始终陪在婳婳身边。 他跟过去,只会让局面更复杂,况且皇上未必愿意见他去找京城书院的麻烦。 “京城书院的学生和护院武者都算上,他们都打不过我。” 慕婳神采飞扬,翻身上马,“他们若是敢用话语羞辱我,我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况且这件事是我们占道理,读圣贤书的学子总不能颠倒黑白。” “柳公子。” 慕云转而面对柳三郎,郑重的说道:“我先把婳婳交给你,你帮我看着点她。” 柳三郎利落上马,“你不说,我也不会不管她。” 第一百六十八章世子 当今皇上曾在亲政前就在帝国范围内设立十余座书院,亲政之后,皇上专门拨出银子资助进入书院读书的寒门子弟。 一时之间,皇上贤名大盛,帝国习文之风越强。 京城书院因在帝都,皇上眼皮子底下,又有程澄亲自传道受业,无论从地位还是名气都是最强的。 书院坐落在离着京城只有十里路的青芒山上,风景极好,环境清幽,极是适求学。 慕婳早早来到青芒山脚,微微仰头沿着蜿蜒的阶梯看向山顶处的书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快得抓不住的念头,总觉得她好似忽略了什么。 待要仔细思索琢磨,却听前面后面的行人热切的期盼的话语。 “真没想到,今日程大学士竟然邀请到沐国公世子来书院增广堂讲说西北一战。” “是啊,是啊,程大学士真是了不起,说是读书人也当知晓兵事。” “最重要得是沐世子肯来帝都书院讲解最后一战,世子爷只单独同皇上说过详细的经过,世子爷那一战打得太精彩了,我虽是读书人,本是看不上只会好勇斗狠的武将,然我对身先士卒,英勇忠义无双的沐小将军是佩服的。” 学子的话得到周围人的认同,同伴连连点头。 “沐少将军的英勇果决不是寻常武将可比。” 慕婳听着学子们对沐国公世子的称赞,轻轻抚摸白云的柔顺鬃毛。 又听学子声音渐渐转为兴奋,“据说嘉敏县主也会来书院?” “县主亦被程大学士邀请,可直接进入书院,然嘉敏县主说不能乱了书院不准女子进入的规矩,她愿意勇闯三关。” “书院这次不仅汇聚了京城的读书人,还有好些个名门闺秀,她们都是来替嘉敏县主助威的。” “我听说嘉敏县主闯关成功后,会向程大学士提出一个要求。” “不是县主提出要求,而是这个要求是对她闯关成功,才学惊人的奖励。” “以前也有女孩子为这个奖励来书院闯关,可是她们都失败了。我觉得唯有嘉敏县主能顺利闯关成功,旁人……我不是小看女子,她们眼界和心胸都太窄小了一点。嘉敏县主不仅容貌绝俗,还曾经帮助过沐世子退敌。” “这种传言不大靠谱吧,嘉敏县主就是再出色,她还能强过沐世子不成?” “不是强过沐世子,而是帮衬沐世子,据说她是个极为聪明的,沐世子和沐国公在外征战,军需粮饷全是嘉敏县主调派的,这一点沐世子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承认过。” “这就难怪嘉敏县主名声显赫了,没有闺秀能同她比肩。” 学子们说说笑笑向书院走去,经过慕婳身边时,总会下意识停顿一瞬,马背上的女孩子着实漂亮,她唇瓣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 他们都没见过嘉敏县主,纷纷暗中推测她是不是嘉敏县主?不由得多看两眼。 慕婳反倒不着急去书院了,翻身下马,慢悠悠向书院山门走去,身姿笔挺,隐隐有股肃杀之气,更是让学子们侧目。 柳三郎眸子微微一动,不近不远的跟在慕婳身后。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一样的鹤立鸡群,一样的从容潇洒,赶过去书院的学子和闺秀一双妙目落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柳三郎对京城闺秀来说是陌生的,但京城书院的学子也有几人认出柳三郎。 以前宛城柳三郎就颇受学子们侧目。 闺秀们的消息显然比较灵通,柳三郎和慕婳还没走到山脚,闺秀们便从仆从口中得到打听来的消息,捏着帕子,小脸羞涩,“他就是柳三郎?!” 长得果真俊俏,更难得是他温润的气质。 慕婳感到投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脚下不由得加快脚步,想着拉开同身后柳三郎的距离,她可不想被闺秀们误会,或是被无辜怨恨。 想法虽好,慕婳走快几步,柳三郎也走快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远。 “慕小姐也会在意旁人的目光?”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慕婳头都没回,不冷不热的说道。 柳三郎快跑两步,直接追上慕婳,同她并肩前行,围绕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骤然多了起来。 “书院三关,有围棋,诗词,以及问心。” “围棋?” 慕婳突然脸庞微红,“怎么会有围棋?下棋好的人,品行就一定好?” 柳三郎侧眼看过去,“程大学士和皇上最喜围棋,书院中的学子几乎每一个都擅长围棋,高手很多。” 慕婳脸庞闪过挫败,对任何事,她都很有自信,围棋却是她的软肋,同师傅下棋时,师傅让四五个子,她都会输得惨不忍睹。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慕婳眉头纠结成疙瘩,突然向柳三郎灿烂一笑,“你会帮我对吧。” 柳三郎:“……” “我硬闯进书院也不是不成,没错,我就该硬闯进去的,不是非要过通三关,我又不是嘉敏县主。” 慕婳拢在袖口的手缓缓握紧拳头,面前停着标着沐国公府标志的马车,侍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马车。 “我可是来掀翻京城书院的坏人,没听说上门找麻烦还用过三关的。” 柳三郎感到慕婳身上隐隐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不同于她面对木瑾和三小姐那般明显的厌恶。 英俊儒雅的沐国公世子领着侍卫走过来,慕婳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停在原地。 “三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沐国公世子主动向柳三郎示好,合身明亮的软甲衬得年轻将军越发英武不凡,“没想到三公子也会来书院,正好,小妹早就想结识三公子了,我今日做个中人,介绍你和小妹……” 当沐世子瞥向慕婳方向时,猛然睁大眸子,完全忘记下面要说得话,俊雅的面容微变,喉咙隐隐干涩。 一般而言,柳三郎出现时,在他身边的人总会暗淡无光,不会有人记得柳三郎身边有谁,然而今日柳三郎身边的漂亮女孩子无法令人忽视。 除了她是同柳三郎一起出现的女孩子外,她本身的气度也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慕婳淡淡一笑,“久仰沐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沐世子神采不凡,玉树临风。” ps继续求月票。 第一百六十九章相似 “这位小姐贵姓?” 沐世子眸光几乎凝在眼前的女孩子身上,早就忘记了他是来结识柳三郎的,意识到专注看女孩子失礼,轻声说道:“我见小姐面善,好似以前见过。” “我见沐世子也很面善。”慕婳笑容浅淡,平淡的说道:“许是上辈子见过。” 慕婳从沐世子身边从容走过。 沐世子心头猛然一颤,心尖儿隐隐泛起痛楚。 “哥哥。” “哥哥。” 嘉敏县主从马车上下来,激起周围一阵阵赞叹声,即便是闺秀们都认同嘉敏县主的容貌绝俗。 嘉敏县主拽了拽沐世子的衣袖,俏皮的问道:“被方才那位小姐迷住了不成?母亲再也不用担心哥哥找不到媳妇了,哥哥明明也有心动钟情的小姐么。” “休要胡说!” 沐世子厉声打断嘉敏县主的调侃。 “哥哥。”嘉敏县主被喝得一怔,软糯般说道:“我是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该让那位小姐名声有损,我怕哥哥忘了我们来京城书院的原因,程大学士派人接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沐世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妹妹应该听母亲说过,在两三年内我不会娶妻。我方才只是不想引起没有必要的误会,耽搁了别人。” 柳三郎突然插嘴道:“世子家中是否有长辈过世?” “柳公子这是何意?”沐世子略带几分不悦。 “是在下孟浪了。”柳三郎向沐世子深深一躬,“听闻沐世子三年不会娶亲,我以为是您家中有长辈过世需要守孝,又仔细看过沐世子的衣着,才恍然大悟是我想差了。” 沐世子身上披着合身的软甲,内衬一件暗红锦缎长衫,头戴镶嵌东珠的紫金冠,富贵堂堂,俊伟不凡。 其妹嘉敏县主更是如同神妃仙子一般,明艳高贵。 沐世子面色顿然一囧。 柳三郎抬高声音,“慕婳,等等我。” 沐世子眸子闪过惊愕,虽然他尽力想掩藏,然柳三郎却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已走出五六远的慕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柳三郎,“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唤我闺名,显得我同你很亲近似的。” 柳三郎越过震惊的沐世子和嘉敏县主,快步走过去,“你我两家比邻而居多年,情分自是不同。” 一句话令注意这边的闺秀们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柳三郎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妹子吗? 多年?! 慕婳搬去宛城还没有半年吧。 “一会儿,我帮你下棋。”柳三郎抢在慕婳开口解释前,低声说道:“虽然我们是来找麻烦的,但是你打进书院去,总是不太好。何况陈四郎落难,原因我也要承担一部分,当对他尽一份心力。” “我竟不知三郎你是个善良热心的人。” 慕婳挑起眉稍,颇为怀疑他的用心。 “能让陈四郎欠下人情的机会不多啊。” 柳三郎任由慕婳打量,面上一派磊落,“慕小姐吃肉,总得让在下喝一口汤不是?我不指望在科举上陈四郎让我一次,将来在朝堂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经过这次磨砺,陈四郎心智韧性都会有所增进,他前程光明得很,许是未来我尚需要陈四郎帮扶一把。”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他尚在弱小时,结下个善缘,是再不明智不过的事了。” 他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来,可慕婳是不是相信……盈盈浅笑的慕婳显然不大相信。 女孩子太聪明了也不好。 慕婳突然问道:“你围棋下得怎样?” “我的围棋是伯父亲手教导,几次同伯父下棋,都是我赢。” “皇上可是众所皆知的高手。” 慕婳曾经了解过皇上的喜好,低声说道:“这么说你肯定能赢下嘉敏县主了?” “你不想让她进入书院?” 柳三郎眼里划过一抹异色,慕婳轻笑道:“你若能让她溃不成军,今日我陪你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柳三郎漆黑的眸子突然明亮上几分,“你不会骗我吧。” “我何时骗过你?!” 慕婳翻了一下眼皮,听出柳三郎话语中有佯装可怜的成分,“二哥酒库里藏着好酒,我把美酒都搬过来。” 柳三郎淡淡的说道:“我会让嘉敏县主知晓男子的厉害!” 他是在慕婳面前没了男子的体面,但是慕婳只有一个,嘉敏县主显然不够资格强压男子的风头。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向山上书院走去,两人并肩前行,步伐协调,英俊少年和明艳少女一起出现总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慕婳巧笑嫣然,柳三郎儒雅风流,即便他们走在一处,也不给人以私相授受的感觉,反而觉得他们光明坦荡。 嘉敏县主从来柳三郎身上收回目光,柳三郎看那名女孩子温柔专注目光令所有有心嫁给柳三郎的女孩子绝望。 柳三郎温柔雅致,好似对每个人都很温柔有礼,但是嘉敏县主却能感到其中的不同。 “您怎么魂不守舍的?昨日没歇息好?” 嘉敏县主眼角余光扫过众人……竟然没有几个人看过来,大多数人都追随已经走远的柳三郎和慕婳。 是慕婳?! 乍听起来同她的名字极是相似。 沐世子喃喃嘀咕,上辈子见过?真是上辈子见过么? “哥哥!” “啊。” 嘉敏县主暗中掐了兄长的胳膊一把,笑容依然甜美,声音却是很低沉,“您再发呆下去,旁人会看出异样的,这次你去京城书院讲解兵法,无论是父母,还是皇上太后娘娘,都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不满沐国公府的人一直盯着你,哥哥万万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沐世子注意力重新凝聚。 “不管那个女孩子是否认识哥哥,此时哥哥都不该在意她,也许她是咱们的敌人故意来分哥哥心的人。母亲常说,人心险恶,哥哥你自己也当谨慎。” 沐世子打了个冷颤,“妹妹提醒得对,是我太不小心了。” 嘉敏县主灿烂的一笑,“你是我哥哥,嫡亲的哥哥,我不帮你,帮谁?” 沐世子眼前一花,她也那么说过的,可是她不明白,他不需要她的施舍……同样是妹妹,眼前这个比她讨喜贴心很多。 第一百七十章 秘密 她身上的铠甲是他取下来。 万箭穿心的箭头也是他亲自拔出的。 沐世子还记得惨烈到几乎每一寸草地都染血的疆场,浓重的血腥气息,断肢残骸,尸骨成堆,当时他几乎被眼前的一切刺激得呕吐。 她竟然是个残忍冷血的人! 从埋藏她的尸首后,沐世子连着做了半个多月的噩梦,精神恍惚总觉得她的灵魂一直纠缠着他。 后来母亲才说破这是不可能的,她的灵魂已经被母亲送去寺庙中净化去杀气了。 朝廷上封赏下来后,沐世子成为人人称赞的将星,他应酬多了起来,众人倾慕敬仰的目光安了他的心。 谎话说了一百遍,也成了真话! 最后的玉门关鏖战,若是他来指挥,许是战果会更大,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帝国将士血染疆场。 她在沙盘上的推演总是输给他的。 母亲说他才是天生将才,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曾经暗地里给她出谋划策,她亦总向他请教兵法。 连他的手下败将都能得胜,他出征岂不是会令蛮夷望风而降? 沐世子的眸光渐渐坚毅自信起来,自己好傻啊,竟被一个陌生的姑娘所影响,方才那位小姐不可能是她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还在,又能如何? 她该明白没有沐家和父母,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才是沐国公府的继承人,未来的帝国上将军! “我期望她还在,亲眼见到我立下战功,开疆拓土,封狼居胥的伟业。” “……哥哥。” 嘉敏县主弄不明白兄长又想到哪去了,隐隐约约明白一点,但是她却不愿意深想,亦不愿意去打听,这是她和父母,兄长之间的默契。 既然母亲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本能的她觉得一旦查明真相,亲情将会变得很可笑。 嘉敏县主颔首道:“整个帝国谁不知兄长之名?谁不知兄长在兵法上的才干和天分?皇上对您抱有很大的期望,只要您再立下战功,皇上就把消失五十年的帝国上将军军衔封给兄长。” 沐世子唇边多了一抹得意。 上将军是他奋斗的目标!对这个至高荣光的官阶,他志在必得。 “程大学士主动邀请兄长进书院,足以证明兄长的才华了。“嘉敏县主又说道,“不是谁都机会面对学子们讲学,除了苦学多年的鸿儒外,哥哥是讲学中最年轻的一位,不是皇上……皇上忙于政务,皇上都有可能亲临。” “二皇子殿下会来。” 沐世子微微勾起嘴角,“当日我陪二皇子见柳三公子时,二皇子还曾向我提过妹妹呢,你们在太后娘娘的宫中见过?” 嘉敏县主娇嗔道:“只是见过一面罢了,他是来见哥哥的,同我有何关系?” “好,好,没有关系,他是来见我的。”沐世子微微颔首,“咱们先去书院,小妹当有所准备,书院设下的三关难倒了不少才女。” “哥哥放心就是,我是不会输的。” 嘉敏县主信心十足,勤学苦练多年,不就是为了今日? 今日之后,京城双珠会变成她一枝独秀,艳压群芳。 慕媛还想同她相比? ****** 青芒山顶,书院门口,慕婳望着书院的匾额,“这字?” “皇上亲手所书。” 柳三郎轻声说道:“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不似皇上往日的笔法。” “帝国书院就当有此霸气!” 慕婳赞道,“我对陛下越来越敬佩了。”这位孱弱的帝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柳三郎略显不开心,他自知比风度还不是伯父的对手。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慕婳缓缓念出书院门口贴的对联,眸子闪烁一抹诧异,“这也是皇上写的?” “整个帝国书院,学堂门口都贴着这幅对联,只有京城书院这幅是原稿,皇上亲书,其余的书院门口多是拓印的。” 慕婳读书不是太多,听清柳三郎的解释后,淡淡一笑:“通俗易懂,道尽求学的根本,着实是一副好对联。” “三公子?是柳三公子?!” 本是来迎接沐世子的书院学子连忙向柳三郎行礼,“没想到三公子今日会来书院,我这就进去禀告老师。” 没等柳三郎言语,说话的学子转身一溜烟的跑掉了。 慕婳低笑道:“柳三郎名声显赫啊,你猜程大学士会不会亲自出门来迎你?倘若他亲迎,怕是皇子都比不过你了。” “我不喜欢因为伯父而受到礼遇。”柳三郎淡淡的,自嘲般说道:“然世人只看到伯父,他们眼中我只是个运气特别好,有一点才华的小子。” “旁人不知伯父疼爱于我,程大学士被伯父提点过,他肯定会谨慎待我,但是他不会亲自来迎我,毕竟他是鸿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还入不了他的眼儿,没有伯父的原因,他甚至都不会见我一面。” 柳三郎侧头看了一眼慕婳,“不过今日注定让京城书院震动,吓住程大学士的人不是我。” “你的意思是嘉敏县主?” “……” “哈哈。” 慕婳好好欣赏了一番柳三郎的窘态,爽朗的大笑,“为不让柳三郎失望,我是不是要更显出本事呢?” “不过,我还想先看看嘉敏县主勇闯三关。” “横竖陈四郎的事情也不着急。” 柳三郎不知该不该同情在牢房中的陈四郎,心头却说,干得好,陈四郎本来就不重要! 然慕婳对沐世子和嘉敏县主的不同态度,令他不得不在意。 “三公子,老师请您进入。” 程门的大师兄领着诸多师弟走出书院,不卑不亢的说道:“您来到京城书院,令书院蓬荜生辉,老师在博学堂等您。” 程门出名的,还在书院的杰出学子齐齐出迎,这已经算是极高的礼遇了。 此时嘉敏县主和沐世子也到了书院门口,眼见柳三郎被学子簇拥,程门的学子对其极是恭敬。 沐世子眸子微微一暗。 嘉敏县主眼里却是闪过惊讶诧异,看向云淡风清的柳三郎目光带着一抹奇异的亮光。 第一百七十一章代替 嘉敏县主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孩子。 英伟不凡的男人不知见了多少,无论是兄长沐世子,还是英国公世子,以及勋贵重臣之子大多仪表堂堂,三位皇子亦是人中龙凤,风绅俊秀。 然而他们都比不上柳三郎。 无论是在容貌上,还是气度上。 被学子众星捧月一般的柳三郎雅致到极致,矜贵昳丽,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是要黯然失色的。 他只是魏王殿下的一个儿子之一,却有远超皇子的凤仪。 柳三郎低声同身边漂亮飒爽的女孩子说了什么,惹得女孩子笑声郎朗,而柳三郎眸中也是点点笑意。 “慕婳?”嘉敏县主低声道:“哥哥,她就是永安侯府那位四小姐,是永安侯的义女,听说她娘木夫人贪图侯府富贵,把亲生女儿同侯府三小姐调换了,真相大白之后,永安侯夫人认回亲生女儿三小姐慕媛,也没忽略了她。” “只是她同三小姐和亲生的父母兄长,以及义父义母关系不是太和睦。” “前一阵子我到是听说锦衣卫的十三爷慕云最为看重她,隐隐听三小姐话说,他们关系暧昧亲昵。” 嘉敏县主隐含一抹惋惜,眉稍透出同情之色,“有慕十三爷这番表态,以后谁还敢娶她?她的性情据说也不大好,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 “可怜?没人敢娶?” 沐世子心头涌起一个念头来,“看她尚未及笄,再过上两年,等这些事淡化了,她并不会愁嫁。” 嘉敏县主看了兄长一眼,淡淡一笑:“兄长说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慕二少爷和慕四小姐的婚事自是由永安侯夫人做主,他们倘若不愿,外面人指定又会说东到西的,他们情分再深,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 ***** “三公子,您是说真的?您要代替书院的学子守关?” 程门大师兄刚硬的脸庞露出震惊之色,他早在上次科举已经高中举人,当年是程澄硬以磨砺他的文章为由,压着他没有参加会试。 三年磨一剑,他的才学文章越发沉稳成熟,打磨去不少的棱角,是本届科考考官最为欣赏的类型,今科他被点为状元的呼声很高。 柳三郎点头道:“程大学士不会反对吧,我的围棋是皇上教出来的,想来不会令京城书院蒙羞,你们若是信不过我,可以叫守关的人同我一较高下。” “不……不……” 程门大师兄可是很清楚恩师对柳三郎有多忌惮慎重,他醉心学问,不管一些纷争,却也隐隐听到师兄弟们对柳三郎做了一些事,结果是老师勃然大怒,重重处罚了惹事的师弟,直接把师弟逐出门墙,永远不再承认他! 程大学士很少对弟子如此严厉。 他这番严厉的举措狠狠震慑了诸多弟子,也让柳三郎成了不可碰触的贵人。 不过他们为出一口恶气,证明程门依然强势,便派人去谋算陈四郎。 对付不了柳三郎,他们还对付不了寒门学子,没有任何背景的陈四郎? 每年像陈四郎这般不知好歹的寒门学子,他们收拾了不少。 程门的威严和地位就是在一次次教训狂生中树立起来的。 只是最开始他们找错目标,没有调查清楚柳三郎的身世。 “你可以进去询问程大学士。”柳三郎风度翩翩,“我在此地等消息。” 程门大师兄思索片刻,转身走进去书院。 柳三郎低声道:“我不大相信程大学士的话了。” 慕婳眉头微微皱起,颔首道:“看得出来他对弟子们的控制很严,没有他默许,他们……他们连一点小事都无法决定。” 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慕婳虽是武力惊人,脑筋同样灵活,对朝政和群臣冷静的判断。 只有一点不好,似有意,似无意忽略他的倾慕之意。 “你猜程大学士会不会同意?”慕婳悄声询问,柳三郎暗暗翻了白眼,矜贵般冷哼一声,慕婳笑着说道:“还真生气了?我这不是闲着嘛。” 闲着就拿程澄肯定会同意的问题来问他? “知晓你是皇上最宠的子侄,连程大学士都恨不得同你搭上关系。” “嗯哼。” 慕婳以前怎么没发觉他这般别扭傲娇呢。 不大一会儿功夫,程门大师兄赶到门口,含笑道:“老师说三公子是请都请不到的高手,能代替我们守关再好不过了,老师和几位擅长围棋的人在棋轩等三公子。” 柳三郎道:“我同嘉敏县主对弈可不会手下留情,棋盘上无交情,这也是伯父教导我下棋时,说得第一句话。” “……当然,当然。” 连皇上都搬出来了,他们还敢说什么? 期望嘉敏县主不要输得太难看了,期望自信能闯过三关的嘉敏县主有真本事。 柳三郎能把嘉敏县主杀得打败,她一定会陪柳三郎痛饮一番,倘若让嘉敏县主不敢再拿围棋……她还会再报答柳三郎一二。 虽是对前生的选择无悔,但总觉意不平。 何况她本就不是心胸豁达之人,她可以容忍沐世子占据那些功劳,当初她领兵征战主因本就不是为了那些功劳,可是她没有办法认同沐国公夫人再三的欺骗,嘉敏县主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倘若同嘉敏县主比试骑射等等,她都可以自己亲自动手,偏偏是围棋……慕婳最不拿手了,又不想见嘉敏县主得意,也之能求助柳三郎。 求人的感觉……还不坏得说。 她已经是女孩子了嘛。 “什么?你说柳三郎是第一关的守关者?” 嘉敏县主听到程门学子的话,诧异的说道:“怎么会?我同柳三公子下棋?” 沐世子笑道:“这是好事啊,能同他对弈的人不多。”没准妹妹能以高超的围力让柳三公子刮目相看。 “程大学士已经同意柳三公子的请求,嘉敏县主还想过三关的话,请先做好准备。” “好,我晓得了。” 嘉敏县主恢复从容,问道:“方才同柳三公子一起的女孩子也会进书院?” “她?她选了另一条路。”程门学子暗暗摇头,“明明是一位佳人,偏偏要闯武阵,护院们倘若一个失手,怕是她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抢夺 另外一条路? 嘉敏县主和沐世子几乎同时一愣,“是哪一条路?很艰难吗?” 来迎接他们的人同样是程大学士最倚重的弟子之一,分量也只比程门大师兄稍差一筹,然他也只是在文章上差一点,在程门的地位并不低。 因为他擅于察言观色,冷静果决,要比一心只想科举文章的大师兄更得程澄的倚重,时常会让他办一些不可言喻的事。 “王兄。”木世子询问道:“除了闯三关外,还有另外一条路?” 王朋意味深长的说道:“皇上曾言文武并举,不可偏重一样,重文亦要重武。老师深以为然,京城书院毕竟是读书人齐聚之地,如同嘉敏县主一般凭才学进入书院,倘若武者想入书院,就得凭自身的本事了。” “朝廷上有不少的武将将军都想进入书院,可惜他们……他们都败在了老师设下的关卡之下,无一人能通过。” “沐世子是近年来第一位能在书院讲解战法的将军,您也是老师主动邀请的第一人,不必通过考验。” 沐世子脸庞微囧,说得好似他亦通不过一样。 从京城书院建立到今日,就没有一个武人能通过的,他们都被阻止在京城书院之外。 这也让朝廷上的武官很没面子,然而京城书院地位就是那么超然,越发成为读书人心中的圣地,皇上又颇为宠信程澄,令明显‘技不如人’的武将们无可奈何。 所以沐世子被邀请进入京城书院讲学,才引得京城轰动,武将们都仿佛找回了一分脸面,期望沐世子能用才学和战功教训教训那群文人学子。 王朋流露出一抹傲然之色,“嘉敏县主过三关固然艰难,慕小姐想通过另外一条路,那简直是难于登天。慕小姐到是个有信心的,自以为比朝廷上的武将功勋还要厉害。” 既然她想送死,京城书院也不会阻拦。 “我们原本看在柳三公子的份上,让慕小姐进入书院,可是她不知好歹,听闻另有一条路,便要求闯关,连柳三公子都阻止不了她!” 言谈中,他对慕婳自负颇为不屑,一个女孩子要不学嘉敏县主,要不就老老实实充当柳三公子的随从进入书院,偏偏走上死路。 原本他们程门对慕婳也没有太好的印象,毕竟慕婳种种不孝的名经过木瑾在书院宣传,已经深入人心了。 慕婳就是狂妄无知,任性卑鄙的女子。 长得漂亮也难以遮掩她品行上的卑劣。 “我们能去看看慕小姐闯关?” “那边还要准备一下,得耗费一些功夫。”王朋缓缓的说道:“柳三公子的意思,是先请嘉敏县主闯关。” 嘉敏县主点头道:“我先去同柳公子对弈。” 慕婳这么做是来抢她风头,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慕婳的诡计得逞。 不仅要顺利闯过三关,她还要赢得漂亮! 此时,柳三郎一脸冷峻,身边充斥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慕婳仿佛毫无察觉,笑道:“你可答应我要尽全力的,别见到嘉敏县主后,你突然怜香惜玉了。” “慕婳,你……” “柳三郎,你该知道的,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慕婳唇边的笑容渐渐淡去,望着京城书院的匾额,“这么多年都没有武将进去过书院,凭什么?莫非习武就不如习文?” 她如何也要为同样刻苦练武,苦读兵书,同士兵一起风里来雨里去训练的武将讨个公道,他们不是只有蛮力的武夫。 不是只有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才是清高的,没有武将,帝国边境就不会有如今的安宁。 皇上虽是说文武并重,这些年太后娘娘辅政,武将的地位始终不如文官。 慕婳宛若出鞘的长剑,凌厉而尖锐。 柳三郎抿了抿嘴角,眼角余光扫过走过来的沐世子,说道:“沐国公世子已经接受书院的邀请,有沐世子还不够?” “当然不够!” 慕婳也见到沐世子和嘉敏县主,倒不是非要令沐世子没面子,倘若她还是少将军的话…… “我若为沐国公世子,断然不会接受程大学士的邀请,不是拒绝去书院讲解战法,沐国公世子应当亲自闯进书院去,让天下读书人明白,武人所承受的磨难不必读书人少,而在生死关头,他们更危险。” “我所说的话,许是得罪很多的读书人。” 慕婳眸若晴空,浩瀚深邃,“但是我还是要说,帝国能有今日的太平,有一大半的功劳要记在戍边的将士们身上,没有他们的浴血奋战,把蛮族拒于国门之外,读书人还想安静的读书?” 她没有否认文臣的作用,但是那些征战的将士被误解太深了,没有人看到他们的牺牲。 慕婳从不怕为国牺牲,但是她希望那些追随自己拼死搏杀,最后埋骨玉门关的英雄们得到认可和承认。 沐世子来京后的表现,令她很是失望。 他竟然不去为那些战死的人讨封赏,连死后的荣光都无法帮他们争取,慕婳又岂能不伤心?! 朝廷凶险,沐世子根基不稳,不该同文官为敌,可沐世子的丝毫无所作为,让她更坚定今日闯进书院的决心! 不是为了落谁的面子,唯有震撼,震撼读书人和这些赶过来看热闹的勋贵大臣,他们才能正视许是没有留下具体姓名的普通士兵。 不当只有将领得到赏赐。 沐世子脸庞顿时骚得慌,莫名感到愧疚不已。 嘉敏县主看向慕婳的目光隐含一抹很深的忌惮,这位四小姐绝非慕媛所言无能,慕婳才是她的大敌。 不过她的嫉妒恨意不会让旁人察觉,嘉敏县主脸上浮现出一抹的佩服之色,“说得太好了。” “哥哥,她说出了咱们没有办法说出的话呢。” 嘉敏县主语调清晰,向慕婳微微屈膝,“多谢慕小姐为战死的将士们直言,我兄长为他们夜不能寐,几次想要为他们请功,然而……兄长已不是当年的少将军,他肩膀上承担了太多人的期望,一举一动都不能莽撞,需要顾虑再三,哥哥常说,反倒不如以前自在。” ps这是一个金手指无比粗壮的文,女主慕婳无需抱腿,她就是本文最大的金大腿,我喜欢有玛丽苏倾向的女主,出色耀眼,嚣张骄傲。 第一百七十三章逼将 嘉敏县主虽是低头向慕婳拜谢,然腰背挺得很直,生得极好的眼睛,亮晶晶,好似天上的繁星璀璨,直挺挺的鼻梁,柳叶双眉却有一股英气扑面而来。 她即便弯腰,亦让人不容小看,她天生就是天之骄女,飒爽果敢,明理沉稳。 柳三郎眯了咪眸子,笑容云淡风轻。 慕婳暗中按了一下柳三郎的手腕,柳三郎欲出口的话重新压回口中,好不容易让慕婳陪他饮酒,总不能为个抢风头的嘉敏县主,把到手的好处弄没了。 他还是‘听话’一点为好。 慕婳眼角余光都没看她一下,“既然沐世子有此苦心,不如他先闯关如何?以证帝国将星名不虚传。” “我愿意让沐世子先来。” “……” 慕婳一句话把沐世子逼到了尴尬的地步,倘若他不去闯关,证明嘉敏县主说得那番话不过是逼不得已的托词,于嘉敏县主和沐世子的名声都不大好。 可倘若他闯关,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一旦闯关失败,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旁人却没有看出沐世子的尴尬,许是即便看出来了,也不会认为沐世子胆小无能,毕竟经过帝国的宣传,沐世子战功卓著,以武勇冠绝当代。 千军万马中生死搏杀,沐世子都没怕过,身陷重围,血战到底,沐世子都没想过投降畏惧,书院闯关虽难,还能比疆场上难度大? 嘉敏县主面带一分的为难,“我哥哥本也是要亲自闯关的,然他身上的旧伤尚未痊愈,用不得内劲,太医说他还得将养个一年。” “娘亲一直很担心哥哥的伤势,在家里都不让哥哥多活动。哥哥身上伤痕累累,让人看着就能感到疆场的残酷,以及那些为帝国奋战的将士们大为不易。” 嘉敏县主贞洁自守,自有一股气度,令人不由得心折。 沐世子方才微熏的脸庞此时倒也显得好似大病未愈,略显单薄孱弱的身躯给人病弱的感觉。 他就是以这样的身躯大败敌人?! “了不起,沐世子果然是少年英雄。” “英雄再世,冠军侯重生。” 一句句的称赞汇聚,沐世子身姿挺拔,眸光刚毅,颇有铁血将军的风范。 慕婳等到众人呼喊声音渐渐停下,扬眉笑道:“那不如请嘉敏县主代沐世子闯关,如何?我虽是不在京城,可也灌了一耳朵嘉敏县主不弱于男儿的话,说是嘉敏县主对沐世子帮助甚大,而且你也精通骑射,寻常男儿都不如你。” 她缓缓展开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孝悌聪慧的嘉敏县主肯定不会让沐国公府面上无光。” 柳三郎扯了扯嘴角,慕婳一向如此犀利,她根本不需要同嘉敏县主或是三小姐斗嘴,再也没有比用事实证明更直接了。 不是柳三郎小看嘉敏县主,单以身手骑射上说,嘉敏县主比慕婳差远了。 真正做到让男儿惭愧拜服的人,只有慕婳一人。 嘉敏县主暗中捏着手帕,快速衡量半晌,幽幽一叹,“有许多朝廷大人都没能闯过去,他们都是久经战场,骑射具佳的前辈,我的骑射功夫也只能在脂粉中数得着,尚未出师,远不如拼杀的将军们。” 自谦是最好的选择,哪怕一时没有面子,但总好过闯不过去丢人现眼。 何况嘉敏县主轻而易举就把那些闯关失败的将军们拉到自己这边,慕婳不自量力闯关……万一成功了,也会引得将军们不满,甚至会让男子的自尊心受挫。 柳三郎许是会看重英姿飒爽的女孩子,但绝不会倾慕上处处争强好胜,不顾男人体面尊严的女孩子。 当然嘉敏县主未雨绸缪,她不觉得慕婳能成功。 她向柳三郎看去,期望能发现点什么,谁知柳三郎嘴角抽了两下,眸子依然温柔的望着慕婳。 柳三郎心说,嘉敏县主还不知慕婳的厉害,男孩子的自尊心在慕婳面前,那就是一堆渣渣。 慕婳嘲讽一笑,“沐世子体弱不能闯,嘉敏县主自知实力不足不敢闯,哎,既然都不闯关,说那些有的没有作甚?” 嘉敏县主大度般说道:“我和家兄就等着慕小姐的好消息了。” 咄咄逼人的慕婳,嘉敏县主一派大方,倒也不算是太丢面子,比之三小姐还强上不少。 “听说柳三公子要做守关者?”嘉敏县主不再同慕婳纠缠,她本是名满京城的贵女,同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孩子计较,太跌身份了。 她笑盈盈说道:“早就想同三公子一较高下,今日总算能如愿以偿了,三公子一番苦心,让我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同时露出一抹玩味笑容。 柳三郎说道:“我来守关是不愿嘉敏县主轻易过关,嘉敏县主想多了。” “……” 隐藏在人群中的皇上用扇子挡住唇边笑容,“他一点都不给女孩子留面子啊,以前他对人很温柔,即便对人有再多的不喜,也会端着君子风度,不让人太难堪,今日他怎么……” “哦。”皇上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原来是为她。” 慕婳就在一旁站着,柳三郎又岂会给任何女孩子留脸面? 虽然慕婳还不懂吃醋,但起码她会觉得不舒服,何况该有的表现作为,柳三郎也不会落下。 嘉敏县主干笑两声,“我是为能同柳三公子对弈而欢喜,王学子,棋室可准备妥当了?” 王朋有点同情嘉敏县主,点头道:“恭候嘉敏县主和柳三公子大驾,你们两位都是高手,没准为书院留下一张镇院的棋谱。” 柳三郎说道:“把棋盘搬到书院门口,我同嘉敏县主就在此地对弈。” “三公子……” “慕小姐不进书院,我亦不进书院。” 柳三郎表态道:“毕竟我和她是一起来得京城书院,又为同一桩事,同嘉敏县主对弈只是顺势而已,我和她当一同进退。” “况且我不愿错过慕小姐闯关。”柳三郎直接跪坐在书院门口的台阶上,衣诀轻摆,飘然高雅,“肯定比我同嘉敏县主的对弈精彩!” 第一百七十四章造势 书院的学子一脸为难,迎接柳三郎的学子脸上露出一抹不悦。 即便是柳三郎的父亲魏王殿下都未必丝毫不给京城书院面子,王朋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正想如何缓和尴尬时,嘉敏县主清脆的声音传来, “我亦有此意,在书院门口对弈,既能享受同柳三公子较量的乐趣,也不会错过慕小姐闯关。” 嘉敏县主向投过关切目光的沐世子轻轻一笑,步伐轻盈走上前去,跪坐在柳三郎对面,她眸子晶晶亮,眉间凝聚着一抹英气,坐姿着实漂亮。 “这边风景很好呢,一会儿对弈,还望三公子……” 她的笑容俏丽活泼,“莫要手下留情,痛痛快快对弈一场才好。” 柳三郎眸子一直低垂,宛若对面的女孩子无论怎样表现都激不起他的兴趣,声音平稳无波,古井一般: “我更喜欢速战速决,嘉敏县主当把心思用在棋盘上,否则……于你不好。” 嘉敏县主指甲扣进手心中,笑盈盈的说道:“我未必会输!” 已经带出一分的锋利。 在庄子上,她不能外出,不能见人,只有围棋书卷为伴,从她能拿得住棋子,就开始独自一人打棋谱,有时候甚至整日整夜的打棋谱,她敢于来京城书院可是有着必胜的把握。 从前一切的辛苦,就是为了今日的荣光。 她绝不准许自己失败。 “即便我天分不如三公子,然勤能补拙,我的棋力不会让三公子失望。” “有些人是天才,有些人通过苦练勤学有不弱于天才的成就。”柳三郎依然不曾抬眼,身姿跪得笔直,“我知道一人,她既有天分,又不缺苦练,当见过她之后,旁人便很难入眼了。” “……” 嘉敏县主沉默片刻,心头恨死了不给面子的柳三郎,倘若不是皇上对他另眼相看,她会稀罕他?! 都说他是端方君子,可哪个君子会这般无礼的欺负一个女孩子? 柳三郎甚至闭目养神,连眼睛都不睁了。 嘉敏县主原本以为柳三郎会看重飒爽自信,神采飞扬的女孩子,结果她一番作为完全是给瞎子抛眉眼。 “县主,这是我家公子送给县主的果子。” 一个声音奸细,下颚刚刚静静,面容白皙的少年手捧一个果盘走过来,轻轻把果盘放在嘉敏县主旁边,“南边运来的果子,清脆甘甜,请县主品尝。” “你家公子是?” 嘉敏县主顿时感觉好上不少,不是她魅力减弱,而是柳三郎眼睛被糊住了,少年随侍笑声故意往下压了压,“公子不让奴才说,横竖是县主殿下的熟人。” “那就多谢你家公子了。”嘉敏县主坦荡收下果子。 柳三郎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喃咛一声,“皇子么?” 很轻很轻,却令少年仆从和嘉敏县主同时一怔。 少年仆从向柳三郎弯腰,快速退了下去。 嘉敏县主眉头微微皱起,打量柳三郎的目光更加慎重几分。 有一个就有两个,嘉敏县主毕竟是京城名媛,名声响亮,出落得漂亮,家势也不是慕婳和三小姐能比的,有不少年轻的公子和风流名士派遣仆从给嘉敏县主送果子,送花。 隐藏在人群中的皇上手中轻轻摇动扇子,潇洒文雅,宛若一个文人名士,丝毫看不出当皇帝的贵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很好,很好。” 这才是他所倡导的民风,不让女子过于拘在后宅。 没有他和太后娘娘的推波助澜,嘉敏县主也不会有此名声,备受追捧,被当做勋贵重臣所出小姐的典范。 嘉敏县主就是皇上竖起来的一个榜样,同时皇上亦在恩宠封赏西北一战的幕后女英雄! 皇上看向嘉敏县主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手握紧扇骨,唇边噙着期许的微笑。 “三郎啊,即便珠玉再侧,也不当忽略嘉敏这丫头。” 书院中程澄已经得到消息,额头不由得落下几颗汗水,邀请沐世子来书院,本意是讨好皇上,补救程门和书院在针对柳三公子上的过失,同时让皇上明白程门是忠诚的,他程澄可以为皇上做许多的事。 嘉敏县主闯三关对程澄是个意外的惊喜。 他是唯一一个比较了皇上心愿的人,自然不会过于为难嘉敏县主,所以指派的收守官者都不是顶尖的,就是为了让嘉敏县主过关。 然而柳三郎突然冒出来说要做守关者,嘉敏县主是个漂亮聪明的女孩子,拜倒在她群下的少年数不胜数,程澄原本以为柳三郎也是嘉敏县主的裙下之臣。 然而听王朋等人的回报,他想错了。 柳三郎就算有倾慕的女孩子也不是嘉敏县主。 “慕婳?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程澄自然没有听过慕婳的名字,似他这等地位身份的大人物,他也只是知道永安侯而已,慕婳和永安侯府的恩怨,还传不到他耳中。 “是同柳三郎一起来的。” “既然她想死,就如她心愿!” 程澄冷着脸道:“不知所谓的跳梁小丑,以为我会因柳三郎而破坏书院的规矩?想用书院扬名,她还真是天真呢。” “柳三公子和嘉敏县主的棋局?” “也成全他们。” 程澄快速做出决断,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桌子,“能进入书院的人始终是少数,在门口下棋,众人观战,皇上也会满意。” “老师英明。” 王朋等人称道一句,退了出去。 只要皇上的心还在书院,他们就不怕任何人。 木瑾品行不良,他也是书院的学子,程澄的入室弟子,木瑾自当有书院来处置,还轮不到慕婳几次三番的羞辱伤害。 他们和木瑾同窗多年,总有几分香火之情,既是程大学士发话,为慕婳闯关做准备的学子纷纷拿出所有的劲头,力求让慕婳明白书院是高不可攀的。 王朋亲自把棋盘摆在柳三郎和嘉敏县主之间,玉石的棋盘,翡翠棋子,即便炎炎夏日,在棋盘上对弈也不觉得炎热。 捏在手中的棋子隐隐传来一丝冰凉,来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一些。 柳三郎睁开眸子,看向站在书院门口的慕婳,我先开始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五行 慕婳觉察到柳三郎的目光,回以浅浅的微笑。 如同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同样她不认为柳三郎会输给嘉敏县主。 她站在书院门口,站姿笔直,承受着旁人的打量,毕竟她可是第一个打算硬闯书院的人,还是个不自量力的女孩子。 他们是为嘉敏县主来的,却更关注慕婳。 无疑嘉敏县主是完美的,完美得挑不出错来,意味着嘉敏县主没有可以议论的地方,慕婳却不一样,京城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好似就没停下过。 虽然负面的消息居多,非议她的言论更是喧嚣于世,然而每一个人见过慕婳后,都会升起几分疑虑,慕婳是否如同传言那般不堪? 她只要静静的站着,就给人很强的存在感,令人无法忽视。 沐世子此时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落在嘉敏县主身上,另一半不由自主去看慕婳,眸中从未浮现过他身影的慕婳。 莫名的熟悉亦有一分心慌意乱,沐世子缓缓闭上眼眸,暗暗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棋局无疑是很精彩的,嘉敏县主的棋力不凡,棋风凌厉,杀招频现,完全不似个女孩子。 柳三郎棋风稳健,布局很深,看似随意步下的一子,往往再走十几手才会显露杀机,体现真实的作用。 书院早有人在空地竖起大大的棋盘,把特定暗中镶嵌磁铁的棋子,按照他们的落子一个个摆在大棋盘上,让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清楚这局棋。 此举大大方便了爱棋之人,或三或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皇上亦是仰头看着大大的棋盘,温润的眸子闪过一抹无奈, “辣手摧花,哎,三郎怎么就不明白何为怜香惜玉?同他对弈的人,不是我,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说到最后,皇上反而露出点点笑意。 “不过嘉敏县主棋力不俗,远在众人之上,还能同三郎交战片刻……等到三郎左上角的布局完成,她怕是……” 就在此时,书院的大门再次打开,从书院中走出一群人,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被盔甲所覆盖,面部亦被从头盔上垂下的面罩挡住,踏踏踏,靴子重重踏在地面上,犹如地动山摇。 他们按照五个方位分列,身上的盔甲亦是五种颜色。 还在议论棋局的人惊讶极了,有见识的人失声道:“五行阵?!” 按照五行金木水火土排演阵法,无人可单独破阵。 皇上眸子深沉上一分,笑容渐渐的淡去。 “皇上,长公主到了。” “嗯?” “皇兄您还真是信得过程澄。”红连长公主狠狠瞪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侍卫。 侍卫面无表情,没有皇上的命令,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接近皇上。 哪怕他们都认识红莲长公主,甚至有几个人是红莲长公主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的主子是皇上! 皇上道:“放她过来。” 侍卫这才退开。 红莲长公主反倒没有移动脚步,把眼前儒雅的男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皇兄好似同记忆中不大一样,具体何处不同,她又说不出。 砰砰砰,战鼓敲响。 红莲长公主无法再深想何处有异样,许是主政天下的皇上总该同刚登基时不一样。 “皇上竟然把这样的盔甲交到程澄手上,把阵法交给他,让他和一众文臣去刁难武将。您就不怕武将寒心?没有将士,皇上以为凭文臣就能让天下安稳?” 皇上眸子清澈,含笑道:“你我分别十年有余,见皇妹风采依旧,朕心甚慰。母后这些年嘴上不提,心里一直念叨你,每次你寿日,她老人家总是亲自下厨做一碗长寿面,放在眼前,直到长寿面彻底变凉。”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一旦慕婳受伤,您别怪我直接领人冲进书院去,当年我就该对程呆子狠一点……” “皇妹放心,朕绝不会拦你。” 帝王唇边笑容越深,程呆子怕是巴不得被红莲长公主教训一顿。 他甚至伸手按住红莲长公主的手腕,“她是你选的人,你信不过她么?” “可是……可是……”红莲长公主面露担心,“多少名将都失败了,她还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这样的阵法对她来说,太残酷了,程呆子一准没安好心。” “应该出不了大事。” “皇兄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心疼慕丫头,我心疼。”红莲长公主翻了个白眼,低声道:“我就不信你的儿子被围攻,你不担心不心疼。” 皇上嘴角微垮,失望的说道:“他们没一个有慕婳的勇气,别说闯关了,连想都不敢去想。” “柳三郎呢?” “……他?” 皇上稍稍一愣,意味深长的说道:“朕看他也不会直接闯阵,这孩子心思太重,永远不会用直接刚烈的法子。” 看了一眼竖起的棋盘,柳三郎刚刚落下一子,皇上淡淡的说道:“他的心乱了!” 不乱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把棋下到左上角,这明显是一步臭棋。 另外一边,慕婳望着面前的五百人,淡淡一笑:“五行军阵,金木水火土,到是挺好看的。” 从她脸上绝对看不到任何慌乱和惊讶。 五百人列阵而来,杀气腾腾,是人都会害怕,因慕婳一句感叹,让铺面而来的杀气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王朋手中捧着令旗,倨傲般问道:“我代替恩师再问一遍,慕婳,可是你要闯武关?” 慕婳道:“不闯关我站在这里做什么?你这不是废话么。” “……” 王朋脸上肌肉一僵,暗自骂了一声不知死活的蠢货,“他们手中是刀剑,你亦可以选个兵器,只要能熬过半个时辰,就算你闯关成功。” 半个时辰? “开什么玩笑!” 围观的人注意力全部被这边吸引,再也无人去关注棋局,哪怕极为爱棋的人,也都看过来,毕竟这边声势更大,已经是以命相敌了。 “谁能坚持半个时辰?五百人打一个?” “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可别这么说,书院的规矩历来如此,对谁都一样,自然也不去为慕小姐破例。” “我看慕小姐是想出名想疯了。” 慕婳在兵器架子上拔出一杆长枪,慢慢压下枪头,冷厉的说道:“疆场苦战,半个时辰太久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赢了 最后一战,她就是陷入绝境的鏖战。 旁人认为这五百人的威胁巨大,在真正经历过绝境考验的慕婳眼中,这些人除了身上的盔甲好一点外,并不算太大的威胁。 前世朝廷的支援不多,她几乎每一次出战都要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早已经习惯以寡击多。 这点阵仗还真吓不住她。 慕婳持枪的动作流畅自然,好似做了几百上千次一般。 红莲长公主一心都悬在慕婳身上,生怕慕婳有个意外,而站在红莲长公主的皇帝抿了一下嘴角。 慕婳迎向面前的敌人之时,柳三郎扔掉了捏在手中的棋子,嘉敏县主的棋力出乎他意外的难缠。 他向慕婳承诺碾压的胜利需要费一些功夫。 无法做到速战速决。 慕婳那边比武了,他无法不去关注。 “柳三郎公子身上不舒服?”嘉敏县主体贴的问道,“让人封盘如何?” 嘉敏县主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慕婳吸引过去了,她这边是胜是败都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被慕婳所干扰。 “不用,可以继续下。” 柳三郎直接站起身,站得高自然能看到慕婳同五百人交手的情况,眸子盛满担心,以及一丝的无能为力。 他劝不住慕婳,又没有十足的实力维护慕婳。 莫非他只能在最近的地方看着慕婳? 嘉敏县主声音有几分不悦,“你不在棋盘旁,让我同谁下棋?既然你想观战,不如等慕小姐闯关有个结果,咱们再继续。” “我说不用。”柳三郎目光一直落在枪挑五百人的慕婳身上,他看得出,慕婳很危险。 即便慕婳很强,同她敌对的人也不是酒囊饭袋,人数上的差距太明显了。 “我下盲棋。”柳三郎高声道:“横五竖八,落子。” 啪,早有柳三郎的书童拿起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轻声对面露怒气的嘉敏县主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请。” “三郎这是多瞧不起嘉敏县主啊。”皇上连连摇头,同样只是撇了一眼,便继续看向慕婳。 陷入重围,险象环生,然而慕婳沉稳冷静,手中的银枪上下翻飞,不让任何人近身,哪怕这些人不停按照五行阵法变化,依然拿不下慕婳。 她纤细的身影宛若鬼魅,声东击西把女子脚步灵动发挥到极致,紧紧束住的腰肢时不时因为迎战扭出不可思议的角度,令围观的人都想去摸一摸她的腰到底如何的柔韧。 只是片刻,方才诋毁慕婳的人都停住了口,眼里流淌出钦佩之色。 慕婳是有真本事的。 而且她以一敌百的战法,看得人血脉膨胀,热血沸腾。 历来孤胆英雄总是备受推崇的。 何况慕婳还不落于下风,每一次她手中的枪头扫过,总能逼退好几个敌人。 银亮的枪尖好似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光圈,但凡被光圈碰到的人,或是踏足光圈的人都会被搅碎一般。 “公子,嘉敏县主落子了。” 书童报出了棋子的位置,柳三郎眸子不错神看着慕婳,随意说出一个方位,落子后再一次堵住嘉敏县主在棋盘上的反攻。 嘉敏县主死死咬着下嘴唇,再强的心境也被柳三郎破坏殆尽。 勉强又落下两子,嘉敏县主再也拿不稳棋子了,除了柳三郎一心二用同她下盲棋的打击外,慕婳那边的交战同样牵扯着她的心。 周围人不是高声喝彩,就是担忧般惊呼,好似同慕婳化作一体,一同对抗强敌。 气势已经完全落在慕婳身上,她再在这边下棋,犹如垂死挣扎,惊不起任何浪花。 嘉敏县主恨极了慕婳,然而慕婳一来没同她交手,二来也没同她搭话,她们两个各走各得路,颇有井水不犯河水之感,全凭自己的本事取胜。 慕婳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抢走她所有的风头。 她还能说什么? 嘉敏县主唇边噙着一抹苦笑,缓缓放下棋子,叹息一声:“柳三公子棋力高超,远胜于我,我认输。” 最后嘉敏县主又补上一句,“我亦担心慕小姐,着实没有办法下棋,下一次……下一次再向柳公子讨教,应当……” 嘉敏县主似被捏住喉咙,狡辩再也无法出口,因为她发现没有人在意她的输赢,他们甚至连听她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周围人无论你男人,女子,无论读书人,还是勋贵子弟,无论是商贾,还是市井百姓,所有人热切的目光都落在慕婳身上。 连她哥哥沐世子都不例外。 就好似整个天地间,只有慕婳一个人。 嘉敏县主眸底泛起水光,又羞又怒,亦有不为人知的委屈。 显然她此时就是委屈般的哭泣,也不会有谁在意,更不会有人安慰她。 “啊,小心。” “天,慕小姐受伤了。” 红莲长公主几乎要跃身而起,一只柔软,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肩头,“关心则乱,慕婳这是计谋,你且仔细看下去,这一关她能闯过。” 皇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但红莲长公主躁动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兄长,他一脸肃穆,漆黑的眸子好似隐藏着别样的东西。 红莲长公主眨眼之时,好似她方才看错了,想到这些年京城传过来的消息,她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还是我皇兄么?” 皇上温柔笑道:“你永远是朕的皇妹,这一次换朕来保护你。” 衣裙上染血,慕婳唇边笑容越浓,手中长枪再一次翻飞挥舞,有万夫不当之勇。 用上平生所学,拿出前世深陷重围拼命的气势,包围她的人,强是强,可到底少了疆场的淬炼,少了那份拼死搏杀出来的胆气。 他们注定失败。 慕婳明白他们所有的套路,而他们把慕婳当做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子,根本不清楚慕婳曾经做过什么,有怎样的本事。 前世她叱咤风云,纵横西北,今世就算想要当个安静的女孩子,但镌刻在她骨子里的狠劲不曾改变。 她始终记得自己是谁。 刷刷刷,连挑几枪,使出全部气力,直接震飞了很多人,破开阵法一角后,他们在难组成阵法,慕婳犹如冲入羊羔群的猛虎,杀了个痛快! ps慕话的人设很苏,请大家不要忽略她到努力。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各异 阵法讲究配合,一角坍塌,整个五行阵便难以维持了。 慕婳又有万夫不当之勇,本身力气极大,疆场上生死磨砺出来对战机的把握深入骨髓,借此机会,一枪横扫一片,围攻慕婳的人再难组织起攻势来。 只有挨打抵抗的命。 方才还洋洋得意的书院学子一个个面色大变,王朋等人更是额头冷汗淋淋,万一让慕婳成功,书院的脸面就被踩在脚底下了。 年轻的学子虽是看不上武夫,但对伸手矫健,无所畏惧的慕婳心生一分敬佩,亦隐隐有几分倾慕之意,毕竟慕婳太漂亮了。 人是复杂的,有人喜欢慕婳,自然就有人讨厌。 讨厌慕婳不安分,不似温婉柔顺的女孩子。 不可能虽有人都喜欢慕婳,当然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对慕婳无动于衷。 “停下,停下。” 王朋手中摇晃令旗,高声叫道:“都停下来!” 再不停下,这些人都得受伤,他算是看明白了,慕婳受伤了,也不会让围攻她的人得好,这些身披盔甲的人名义上属于书院,以维护书院为由,住在书院,其实他们……他们的俸银都不是书院出的。 王朋替老师办过一些事,隐隐绰绰明白这些人怕都是属于陛下。 谁都不明白富有四海的皇上为何要在书院藏兵,故意刁难朝中将领,皇上的心思哪怕是程澄都难以彻底的摸准。 再打下去,可就不是书院丢脸不丢脸的问题了,有可能让皇上蒙受损失。 王朋的声音令身穿盔甲的男人一个个稍顿,不打了? 太好了! 他们早就被慕婳冲杀得没有任何继续打下去的心思了,输给女孩子很丢人,然而被慕婳那双眸子盯着,他们感到随时都会阎王捉去。 他们停手后,慕婳只是把银枪一横,没有说一句话,再一次冲杀起来。 “哎呦呦。” “天,她疯了不成?” 一群被慕婳打趴下,抱着受伤的胳膊或是腿在地上翻滚的人欲哭无泪,“不是说已经不用再打了吗?” 红莲长公主一脸傲然,好似出尽风头是她自己一般,此时她真是怎么看慕婳,怎么喜欢。 皇上眸子暗淡了一瞬,重新恢复往日的温润平淡,轻轻叹了一声:“缺少历练终究不过是虚有其表。” 王朋使劲摇着令棋,失态般跳脚,“停下,慕婳,你停下!” “没有用的。”柳三郎踱步走过来,双手负在身后,雅致淡薄,风姿卓绝,“不把所有人都打倒,慕小姐不会罢手,何况慕小姐不是书院的人,她自然不会听……” 柳三郎看了一眼王朋手中的旗子,“好好的东西,在你手里就是一面投降的旗子,而落在别人手中最起码能指挥将士死战到底。” 王朋脸庞热辣辣的,骚得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慕婳的拳头,柳三郎这张嘴,几乎把京城书院的脸面彻底按在地上,使劲得摩擦摩擦。 倘若老师想不到体面的法子,书院怕是要封山门几年了。 被一个女孩子弄得封山门遮羞。 只会更加丢脸。 如同柳三郎所言,慕婳把所有人都打倒,再也爬不起来,才停下手中的银枪。 “我这算是过关了吧。” 慕婳没有摆出个潇洒无敌的架子,将银枪重新放回兵器架上,抿了一下鬓角,“你们不会再有异议了。” “……慕小姐,厉害。” “慕小姐完胜。”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赞叹声直冲云霄。 不知有多少人拍红了巴掌,多少人热泪盈眶,亦有些人看慕婳眼中透着恨意。 京城的百姓享受太平,被重兵拱卫的京城没有被任何蛮夷或是匪患攻击过,这样战斗的场面,他们从未见过,但是享受太平,不意味着不会被热血刺激的战斗而感动。 慕婳孤胆英雄一样横扫五百人的情景深深印在他们脑海中。 男儿总是热血的,皇上也不曾压制过百姓热血报国,此时很多人都有当兵的冲动。 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冲动。 闺秀们心思相对复杂,慕婳帅气得不似女孩子,她异常有杀伐的气势,好……好动人啊。 一时之间,向慕婳身边飞去的鲜花不计其数,还有一些做工精致的香囊。 皇上嘴角微扬,三郎的脸色一定很黑吧。 慕婳这是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柳三郎都做了微不足道的陪衬。 他可是一心二用下得盲棋啊。 “二殿下,皇上在那边,正同一夫人交谈。” “嗯?” 二皇子目光从慕婳身上移开,“父皇还真爱微服私访,他不愿意见到我。不过能让父皇刮目相看的女人……给我盯紧了。” “属下明白。” “还有这个慕婳。”二皇子赞叹般说道:“也给本殿下看紧了,并且打听清楚她是从哪冒出来的,本以为出了一个嘉敏县主,没想到还有比嘉敏县主更出色的。” “属下认为嘉敏县主刚刚好,慕婳锋芒锐利,好强争胜,怕是不得贵人们的喜欢。” 一个谋士打扮的青年风度翩翩摇着羽扇,颇有指点江山的智者做派, “她这次算是狠狠得罪京城书院,不懂得退让,不懂得藏拙,甚至不够聪明,京城书院是一株苍天大树,她算什么?一个女子胡闹狂妄,不守妇道,三从四德全然无修,如何能做正妻?” “属下以为嘉敏县主才是殿下良配。” “谁娶慕婳,谁会被笑话一辈子,夫纲不振,丈夫拿妻子没有办法。” 二皇子英俊的脸庞闪过一抹玩味,“陆先生所言,我记下了。” 柳三郎已经走到慕婳身边,把外伤药递了过去,他眼中的关切担心瞒不过人,慕婳爽朗笑着摆手,推开外伤药,好似她身上那点伤口算不得什么,根本不用上药。 “没想到柳三郎竟是心仪慕婳?” 二皇子再次扯了扯嘴角,他当然不会同自己这个堂弟抢慕婳了,反而会帮堂弟一把,让堂弟对他感恩戴德。 女人?! 等他登上皇位,还会缺女人?! “再派个人过去,给嘉敏县主送点东西。” “遵命,二殿下。”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歹毒 “不行,你得上药。” 柳三郎嘴唇抿成一道线,执着且固执站在慕婳身边,深沉让人看不透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染血的衣裙。 慕婳还是挺享受旁人的称赞,本来她就是不是一个谦虚的人。 该风光时,就要风光。 “再等一会儿……” 柳三郎直接摇头,慕婳无奈道:“好,我去上药。” 她嘟囔着走到一旁,“一点小伤还用得着上药?这点伤口根本不叫事。” 柳三郎眸子越发阴沉,这叫小伤的话,她到底受过多严重的伤? 永安侯他们一家亏待了她? 慕婳去上药了。 书院中,程大学士面容严肃,他身边的学子一个个面如土色,在慕婳陷入重围时,他们纷纷出言嘲讽慕婳,趾高气昂打赌慕婳撑不过片刻,最后的结果却是慕婳赢了。 赢得极是漂亮! “敢问老师,是否准备下一局?” 程澄宛若没有听到,手紧紧扶住赤红的围栏,为看慕婳丢人,他领人攀上书院最高的宝塔,可以把书院内外尽收眼底。 慕婳闯过第一关,虽是收了轻伤,肯定会继续闯下去。 此时书院执事的人怕第二关也拦不住慕婳。 万一被慕婳连着闯过三关,该怎么办? 把一个女孩子迎进书院? 这让他们这些人脸面何存? “老师,沐世子射术无双,曾有第一神射之称,下一局不如请沐世子守关。” 有脑子灵活的人想办法阻止慕婳,其实这三关,第一关最难,第二关次之,第三关只是考验战法而已,几乎所有懂得兵法的将领都能过关。 只是以前没有任何人通过第一关。 这才让勇闯三关被传成一关比一关难。 射术也是君子六艺之一,学子们也有射术课程,但是看慕婳方才的凶残,他们不觉得自己的射术能同慕婳一较高下。 “沐世子不是书院的人,让他守关,会不会被人议论?认为咱们书院怕了慕小姐?” 一群人似看白痴一样看说话的人,眼头真是一点都不亮,大实话能随便说吗? 他们不是怕了慕婳,还用请沐世子出面? 只要沐世子出面,等同他们欠了沐国公府一个人情,人情是那么好还得? 可是比起还人情,还是不要再让书院丢脸下去了。 “方才老师不也同意柳三公子和嘉敏县主对弈,对外只说是沐世子见对手难得,借机同慕小姐切磋一二。” “万一沐世子他输了呢?” “咳咳。” 提出沐世子代替书院出战的人连声咳嗽,“怎么可能?沐世子怎么可能输给慕小姐?万一他真输了,我想书院中派谁出战都是输,还不如敞亮一点直接请慕小姐进书院来,听一听她的要求。” 几人同时陷入沉思,拿眼神示意恩师下决定。 事关书院的名誉,唯有程澄能做决定。 程澄缓缓闭上了眸子,“去同沐世子说一声,他若是愿意代书院出战,程某不忘他今日援手之恩,倘若他不愿……寻常的难度已经难不住她了,她想过第二关,同书院学子比已经不适合,射术上得让我们惊讶,承认她射术千古一绝才行!” 书院的学子谁上都是输,哪一个都不比上慕婳,直接让慕婳同古往今来射术高强的人比。 正中红心什么的,肯定不会让他们惊讶。 “老师英明。” 学子们显然都想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要他们不惊讶,慕婳做不出惊世骇俗的事,他们就可以当做寻常,不让慕婳过关。 当然这么做难免被人非议,可是比起书院的面子和尊严,流言总有散去停歇之时。 “明日在书院办几场讲解古圣贤的课程,重点讲解一些科举应试如何破题……总之你们要让京城百姓明白,京城书院大儒极多,为帝国培养出许多的才子和文臣。” “学生谨记老师的教诲。” 学生们齐齐鞠躬,眼里闪过拜服之色。 学生不明白,他这次就算补救恰当,终究在皇上面前丢了分数,书院的精锐尽出,又披着皇上特意送过来的铠甲,竟然还是挡不住慕婳。 柳三郎出现在书院,皇上肯定也在人群中吧。 他这位师兄又该如何想自己? ****** “哥哥,哥哥。” 嘉敏县主不去看风光无限,被人追捧的慕婳,转头去见兄长如同白日见鬼一般,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瘦削的身体颤个不停,嘴唇泛白,甚至传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您这是怎么了?” 她忙扶住沐世子,冰冷的触感一瞬间窜入她心头,“哥哥身上怎么这般凉?” 沐世子好似听不到,看不到,失去五感,木讷般喃喃道:“我一定是做梦,一定是的。” 绝对不可能。 她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面容不一样,性情也不一样,可是她那些招数和气势却几乎是一模一样。 任何时候,她都是那样无可畏惧,爽朗的笑着迎战。 很多人愿意追随她左右,哪怕那些人最后知道她是女孩子,依然誓死追随她。 “哥哥。” 嘉敏县主狠狠捏了沐世子一把,低声提醒道:“书院派人过来了,这事只能哥哥出面。” 指甲如针,狠捏一下,沐世子骤然清醒了几分,看向妹妹,她才是他的妹妹! “我真该听母亲的话,一把火烧了她的。” 他一时心软才把她埋在玉门关外。 “沐世子考虑得如何?”程澄派来的人讲述了一遍,“程大学士说了,沐世子只要尽力就好,无论结果如何,程门和书院上下都会感念沐世子援手之恩。” 嘉敏县主在旁听着,眸子晶晶亮,这可是个极好的机会,哥哥的射术天下少有,如何都不可能输给慕婳。 “家兄很愿为书院效劳。”听沐世子半晌没有言语,嘉敏县主主动开口:“只是家兄同一个女孩子比试射术,着实有点以大欺小了,家兄心怀仁义,还需书院出面说两句。” “不。” 沐世子面白如纸,摇头道:“我不会同她比试射术,程大学士另请高明吧。” 嘉敏县主闹了个到大红脸,羞愧般不敢去看来人,“家兄身上不大好,呵呵,精神亦有些不济。” 第一百七十九章 应战 书院的人面色不是一般难看,全然没听嘉敏县主的解释,冷笑一声:“今日书院事多,怕是没办法请沐世子去讲解兵法了,既然沐世子身体有恙,沐世子早早回沐国公府歇息了罢。” 一甩儒袍,来人快步离开。 “哥哥,您害死我了。” 嘉敏县主恼怒道:“就算你不愿意同慕婳比试,也不该当面让他们下不来台啊,您也是练箭多年,本当大显身手的,怎么就不敢同慕婳比试?” 沐世子微微低头,眼睑半闭半睁,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慕婳姿容明艳,有着女孩子少见的爽朗,她大笑时,堪比阳光般耀眼澄澈,嘉敏县主都不得不承认慕婳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哥哥不是爱慕上她了吧?” 嘉敏县主的推测,令沐世子更加局促不安,忙不迭的否定,“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爱慕上她?她……她是噩梦,是我的噩梦。” 许是在慕婳闯关前,他还有一分心思,想着把慕婳纳进去,用来宽慰父亲……然而见识过慕婳的身手,他恨不得慕婳根本就不曾出现过。 沐世子抬起手臂挡住炙热的阳光,也挡住慕婳望过来的目光,“小妹,我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因为我没有把握赢下她。” 一遍遍在心里说慕婳不是她,可是只要见到慕婳,他就想起她,根本没有办法拉弓射箭。 嘉敏县主惊讶道:“没有把握?哥哥不是在说笑?在西北死在你箭下的大将不计其数,母亲说过你曾经三箭射死过鞑靼的哲别,能冠以哲别的人都是射术精湛的人。慕婳还不曾及笄,就算她天分再高,还能强过兄长去?” “她一身武功不俗,也是勤学苦练得来的,一天就十二时辰,她哪来的时间练射箭?听三小姐说过,永安侯府在关外过得很苦,她还要种地砍柴,喂养鸡鸭,煮饭洗衣。” 沐世子因为这句话脸庞稍稍多了一分血色,也许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 死而复生太荒诞,母亲净化她灵魂,她怕是随着那场大火魂飞魄散了。 “我们还是先回府去,今日我的确太累了,等养好精神,我再亲自向程大学士请罪。” “……也只能这样了。” 嘉敏县主咬着嘴唇,再一次瞄向慕婳,不知柳三郎说了什么,慕婳笑容绚丽,更美上一分。 “父亲和我备受陛下重视,陛下不是以射术就重用我们,皇上看重得是我们领军治兵之能。” 沐世子的理智渐渐回笼,压低声音道:“咱们可不怕程大学士,以前只是不愿得罪他罢了,程大学士若是因为我不肯代替书院出战就同我翻脸,他未必能得到好处。” “……我不是担心这件事,哥哥和父亲地位稳固,就哥哥立下的战功足以让我们荣耀百年了。” 嘉敏县主闷闷的说道:“我要留下来,看慕婳能不能闯过第二关。” “她闯不过去,程大学士不会让书院彻底没脸。”沐世子咬牙切齿般说道,“如此锋芒毕露,站得越高,跌得越狠。她再本事,也是个女孩子,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嘉敏县主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却也无力说什么,当今帝国就是这样,她已经算是过得比较自在的女孩子了。 永安侯和木家没有沐国公府的地位,他们保护不了慕婳。 况且三小姐慕媛才是他们最珍爱的女儿。 慕婳不被他们算计就不错了。 ****** “程大学士的意思是,让慕小姐独自一人展现射术?还要做到令人震撼,才是过关?” 柳三郎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嘲讽戏弄,“你们怎么不直接把慕小姐的双手捆上?哦,你们怕是没有把握,担心慕小姐捆住双手仍然能射中箭靶。” 书院的学子有些人羞得不敢抬头,也有学子愤恨不平看着为慕婳出头的柳三郎。 慕婳托着下颚,做深思状,“算了,你的好意,我领了。我不爱同无能怕输的人计较太多,更愿意直接把他们的面子扯下来,让他们心服口服。” “慕婳……” “你不信我?” 柳三郎黑瞳微缩,面前的女孩子坚强倔强,自信从容,好似任何难题都难不倒她。 他缓缓提起手臂,即将碰到慕婳脸颊时,他猛然收回手,尴尬道:“你脸上有脏东西,左腮……” 慕婳眨了眨眼睛,随意在左腮抹了一把,“还有吗?” 柳三郎仔细的看了半晌,摇头道:“没有了。” ****** “噗嗤。”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皇上用扇子挡住自己的嘴,“三郎啊。” 红莲长公主冷哼一声,不满的嘟囔:“他刚才要做什么?调戏婳丫头?” “他们都是孩子,青春冲动,情难自禁。” 皇上低笑道:“朕相信三郎的性情和节操,他绝不会做出有损慕婳名节的事,朕反倒担心慕婳,你眼中千好万好的女孩子会伤到三郎。” 说到最后,笑已止住。 率先动心的人便失去主动,付出也会更多。 倘若得不到慕婳的回应,柳三郎会被情所伤。 “情殇,情殇,朕期望三郎这辈子都不要经历这样的伤痛。” “皇兄是何用意?” “朕宁愿三郎风流一点,广纳姬妾,一辈子不动心,不懂情。” “……您对三郎?” “他是朕看着长大的,情分自是同寻常宗室子弟不同。” 皇上淡淡瞥了红莲长公主一眼,“你不必试探朕,朕知道他是魏王的儿子,朕亦有可继承江山社稷的皇子。” 红莲长公主微微颔首,可又隐约觉得不大对劲。 今日之前,她想着皇上把柳三郎当做皇子们的磨刀石,用偏疼偏宠让柳三郎成为朝野上下的靶子。 然而听方才这番话,红莲长公主有些拿不准了。 “既然慕小姐没有异议,便随我们去书院的射箭场吧,弓箭等物什都给您准备好了。” “我看书院门前很开阔,拿来射箭也适合。” “这不行,请慕小姐必须到射箭场。” 慕婳浅浅一笑,抬高声音道:“我若不去射箭场,是不是就算我闯关失败?让你们震撼没有太大的难度,让所有人惊讶才能证明我的射术!” 第一百八十章隐忧 书院的学子再一次瞠目结舌,世人常常以狂生称呼他们。 言行放纵,仗剑指点天下的狂生比慕婳还显得谦逊一点。 “狂妄,狂妄……” “是吗?” 慕婳含笑反问一句,衣裙上血迹未干,令说慕婳狂妄的人闭嘴。 一个女孩子刚刚打趴下五百个男人,还谦虚的话,那也太虚伪了。 “你们设下要求,我只提出在书院门**箭,这就是狂妄了?” 慕婳淡淡的笑着,“倘若我把书院的匾额射下来,你们会怎么说?” 书生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我们同慕小姐只能不死不休了,我奉劝慕小姐一句,别挑衅你不该挑衅的强大的敌人。” 书生一甩衣袖,领人离开。 倘若这句话换做前世,慕婳说不得就做了,今生她不愿意招惹过多的是非。 她今日来书院就是让程门没脸,帮陈四郎喊冤,敌人只是程门子弟的某些人,她无需同整个帝国读书人为敌。 踹断京城书院山门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否则皇上都未必容下她。 书院大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人往外搬东西,多是射箭所用的物什。 能进去书院的人到底是少数,见到物什堆放在书院门口,围观的人爆出震天的叫好声。 此时京城传遍慕小姐单挑帝都书院的事儿,正有许多人骑马向书院赶过来。 有文官,亦有武将。 虽然来得多是品级不高的官员,但是有句话不是说不到京城不知官小吗? 品级不高也只是对满朝重臣而言,他们中随便一个出京外放,都得是实缺的要员。 而且他们来书院,不单是为看热闹,更肩负着为顶头上司,派系大佬打听消息的任务。 最先他们听说得是沐世子去书院讲解兵法和陈述最后战役的详情。 谁都明这是皇上提升沐世子的地位,为将来对沐世子委以重任奠定基础。 从皇上几次破格提拔恩宠沐世子就可看出来,皇上在对外征战上是有想法的,并非想遵循太后娘娘辅政时的防御,以安抚蛮夷鞑子为主。 沐世子回京后一直很低调,好似对皇上的恩宠感恩戴德,对勋贵文臣也多有尊重,反而疏远了一些曾经的部属,沐世子这么做并没有令文臣勋贵完全放心,反而人为沐世子所图不小。 毕竟从以往的状况看,他还只是少将军时就没少同他们争斗,态度往往无比强硬,铮铮铁骨,无所畏惧。 有时沐少将军亲笔所写的奏折都能感到杀气腾腾,惊得胆小的文臣一身冷汗。 做了世子的他,又被皇上看重,绝无可能突然变得胆小起来。 正因为怀着试探沐世子真实意图的心思,今日书院门口才格外热闹。 只是让朝廷上大佬们失望得是,他们没有看到沐世子卓越的表现,反而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慕婳。 他们不明白这个女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一品超品诰命们和闺秀们会觉得这名字耳熟,可不敢相信在书院门口掀起热潮的女孩子就是曾经声名狼藉的那个忤逆不孝女。 隐隐听说皇上也微服私访去了书院,大臣们哪还坐得住? “我看今日之后,婳丫头得誉满京城了。” 红莲长公主骄傲得好似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般。 皇上淡淡笑道:“该说是名满京城才是,有赞誉,亦有诋毁,慕婳不再是只能窝在宛城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有很多人记住她,关注她。自然而然少不了一些纷争,女孩子之间明争暗斗,虽是格局不大,但是……亦能斗出几分生死的味道。” “如同陛下的后宫之争?听说您从未宠爱哪个宠妃超过一年。” “朕也从未冷落过她们,当日朕便说过,不愿意在朕身边的宫妃,只要确定没有身怀龙嗣,朕可放她们出宫返回家乡。” 也许出宫后无法再嫁人,但是家乡总比皇宫中安全。 皇上暗暗保证过,可以给他们再造身份,并不禁止她们再嫁。 就连不曾进过他身的女人都不肯离开皇宫。 他开恩放出宫女,那些宫女哭得震天响,宁可死在宫里也不会出宫去。 每次皇上都不欲采选女子入宫,可每一次大臣和百姓的热情是他挡都挡不住的。 “有时候朕不知,她们入宫是为伺候朕呢,还是为从朕身上讨去好处。” 皇上唇边噙着一抹苦涩,“是朕推行的新政无法让她们过上安稳的日子,还是朕想给女子们的……” “总要慢慢推行下去的,我认为您做得没错。” 红莲长公主低声道:“总不能因一点点挫折,就倒退回父皇在位之时,您重视嘉敏县主也是想树立一个标杆,可惜她……她挑不起这副担子。” 声音猛然轻快上几分,红莲长公主道:“相反我的徒弟,婳丫头,允文允武,做得比我们所设想最好的结果还要好。皇上看看周围的人,无论男女,谁不佩服婳丫头,起码在这一刻,女孩子们是骄傲的,不比男子娇弱。” “你说这么多是为慕婳求情吧。” 皇上遥遥望着慕婳正拉伸弓弦,做着最后的准备,她拉动弓弦的姿势……皇上眉头微皱起,眸光又沉了一分,“朕不会理会程师弟的诉苦,不过朕也不会恩赏慕婳,这丫头锋芒太盛了……” “我看陛下是心疼三郎,故意挫一下婳丫头。” “……” 皇上眼里划过一抹被戳中的尴尬,低声问道:“皇妹不再想一想?婳丫头不太适合接下皇妹那一摊子事儿,她勇则勇矣,却少了几分练达。” “您该明白,谁做我的继承人,由我说得算。” 红莲长公主勾起嘴角,“婳丫头同三郎是不可能的,趁着三郎入情不深,皇上还来得及阻止,一旦……除非婳丫头终身不嫁,可我不希望婳丫头因为我而无法嫁人,没有丈夫陪伴。” 皇上低头不知再想什么,轻声说:“且看看罢。” 慕婳拉动弓弦,又试了试强弓的力度。 一旁书院派来的人不屑的问道:“慕小姐,我们可都等着呢,你磨蹭个什么劲儿,我们还能在弓箭上玩花样?” ps这是隐藏以后线索的几张,重要的人物性格就此奠定了,除了慕婳之外,我还想写皇上,长公主等人,他们都是最重要角色,存在感非常强。 第一百八十一章坏坏 旁人随着书院的人起哄慕婳。 柳三郎剑眉拧成一道剑峰,拢在袖口的手握紧拳头,目光扫过起哄的人群,但凡他目光所过,喧哗声音小上不少。 人群中的官吏面露惊讶之色,柳三郎儒雅俊秀,浊世佳公子,令人心折的君子风度,然此时他挺拔的身躯,温润的眼眸隐隐浮现沉雄之资。 二皇子瞳孔微缩一瞬,勾起嘴角:“不愧得父皇看重,太有意思了,我们这些做儿子在父皇面前怕是都没他有脸面。” 隐隐有几分嘲讽柳三郎抱上了皇上的大腿。 三位皇子同皇上不亲近,更是太后一手养大的,每日除向皇上请安外,便少有同皇父说什么话了。 二皇子内心深处颇有些轻视皇父,被皇祖母捏着玉玺十余年,古往今来的皇帝也只有当今,就算皇祖母最后交出的玉玺,父皇仍然对太后多有让步。 只有在柳三郎遇袭的事情上,皇上罕见顶撞太后,不顾太后求情重重责罚魏王妃,趁势剪除魏王妃不少的羽翼。 本以为皇上会一鼓作气,给朝廷上的后党一个教训,结果皇上却又无为起来了,又做回了太后娘娘听话的儿子。 似这样无能孱弱的父皇,他怎么亲近得起来? 相反皇祖母是个令人心折的女人,强势睿智,冷静专横,她辅政多年,在朝廷上的大臣愣是没有一人敢说胡说。 皇上总是宽容臣子。 “他还是没弄明白,父皇是万民主宰,皇祖母是握着父皇手的那人。” “……” 随从沉默,谋士面容平静,好似这样的论调不是二皇子第一次说。 ***** “咔吧。” 慕婳直接把硬弓掰折了。 看到被慕婳扔到地上两半的硬弓,书生们默默缩了缩脖子,这得多大的力气? 方才那五百人败给慕婳,他们输得不冤。 书院的人怒目而视:“你这是何意?” 不是慕婳方才震慑住了他们,他们早把贱人骂出口了。 “你们把我当做白痴,以为我看不出弓箭上的猫腻?” 慕婳从会走路,就学会拿箭,同弓箭相伴多年,上一世的手比今生茧子还多,“这把弓硬度不够,用得是空心木,弓弦过紧,失了精准,掌握不好力度,很容易硬功变形,蛮准也射不中靶子。” “你胡说!” 书院的代表一脸激愤,大怒道:“无知小女子竟敢冤枉人?帝都书院堂堂正正,岂会做惹人非议的事?” 慕婳仰天长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也没想到哇,本是听过斯文败类这个词,没想到今日就在此处领教了。” 不管是不是书院的学子,每一个读书人脸上都热辣辣的。 这些人为难一个女孩子就算了,把第二关设计得艰难无比也无所谓,还无耻的在弓箭上做手脚,说是斯文败类,真有些轻了。 慕婳又随手抽出拿过一个硬弓,在手中掂量了两下,“这也是个有猫腻的,你们既然如此害怕输给我?” “不是,我……”书院的人呐呐无言,恨不得把做龌蹉事的人撕碎。 输给慕婳也好过用这些损招。 刚刚凝聚到一起士气一下子又散了个干净。 紧接着慕婳把书院所有的弓箭都折断,残破的弓箭扔了一地,这些断弓犹如一记记耳光重重落在京城书院所有人脸上。 很疼,很响亮。 他们没有办法躲,亦没有办法狡辩。 在书院高处眺望的程大学士面容铁青,簇拥在他身边的学子一个个同样抬不起头来。 “你们真在弓箭上下了暗招?” “……老师,这……应该没有。” 他们也不大确定,毕竟想为书院好的人太多了,盼望着慕婳输的人也不在少数,把弓箭送到慕婳面前的过程中,有大把的机会掉包。 “我教导出来的学子不可能这么蠢,明知道我们占据优势,还做出令人诟病的事。” 程澄紧咬着牙关,心思全都落在慕婳身上,此时他已经顾不得皇上会如何想了,“慕婳,是我小看了她。” ***** 慕婳掰断所有的弓箭后,以不相信书院为由,意味深长的拒绝书院再提供弓箭,有前面的变故在,书院的人也不好反对。 何况周围所有人一面倒得支持慕婳,鄙夷书院的下作,输不起。 更是有那活跃的武将操着大嗓门为慕婳摇旗呐喊,能让那群丘八们吃瘪,哪怕慕婳是女孩子,武将们最瞧不起的女孩子,他们本能模糊了慕婳的性别。 不说慕婳那身以一抵百的功夫,就是掰断一地的弓箭,哪是女孩子能做到的? 武将们眼珠转了又转,让儿子娶慕婳进门,以后一定能生出天资卓绝的孙子,门楣家业不愁无人继承。 将门比书香门第还怕子孙能力不足,无法鼎立门户。 慕婳从自己马上拿出弓箭,听到柳三郎低声的问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猜!”慕婳暗暗揉了揉手腕,一股气掰断所有的弓箭对她手腕也是不小的损伤,手腕都有些红肿了呢。 柳三郎扯了一下嘴角,“我就当你是故意的。” 宛若在看一个机灵胡闹的小姑娘,不管这一关输赢,慕婳让程澄学子的名声跌到谷底,输不可怕,发愤图强再赢回来就是。 可是输不起,还敢说自己是圣人门徒? 程澄还敢说自己是孔孟之后,儒学另一尊鸿儒? 小小的伎俩,往往能取得巨大的影响。 他喜欢坏坏的慕婳。 “不过你让他们震惊才算赢,你有把握吗?” “你去一边看着我大显身手。” 慕婳向一旁努嘴,柳三郎眸光微怔,慕婳这般亲近,是好,是坏? 他是不是在慕婳面前硬气一点? ……决定了,柳三郎一本严肃的说道:“好,我都听你的。” 他踱步到就近的位置,认真看着慕婳射箭。 柳三郎的书童低垂下脑袋,公子爷在慕小姐面前越发没骨气了。 这让那些被公子爷暗中处理的人不得哭死呀。 百丈开外,已经竖起了靶子,慕婳估算了一下距离,抬手就是一箭射出,根本没有瞄准,可飞箭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重重钉在把心。 靶子晃动两下,砰得一声,向后倒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服不服 慕婳再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恐怖的力量。 书童隐隐担心自家公子爷以后若是同慕小姐吵架,会不会又被慕小姐踹断腿? 周围人发出惊叹声,而书院的学子们轻蔑撇嘴,“不过如此……” 话没说完,就见慕婳再次抬起手臂,又一箭射向即将落地的靶子,新射出的飞箭正好落在扎在中心的箭上,啪啦,后飞来的箭把第一只箭从尾部劈成两半后,精准的落在把心上。 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眼睛转得慢的人甚至没看清射在靶子中心的箭已经换过了,哐当,靶子倒地,正中把心的飞箭翎羽晃动。 慕婳勾起嘴角,看向有部分人看待了书院学子,问道:“服不服?” “……” 当初他们说好是震惊,可不是服不服?! 慕婳太欺负人了!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众人高呼:“服,服,服。” 以骑射见长的武将都未必能做到,慕婳露这一手,比抛射酒瓶什么难多了。 也不是江湖卖艺的杂耍可比。 京城街头有不少这样卖艺的人,射飞出的酒瓶子,蒙上眼射人等等,他们已经看得太多了,可是慕婳射出了花样。 最让人啧啧称道得是慕婳那股潇洒劲儿,举重若轻,仿佛射出这两只飞箭只是练练手而已。 柳三郎宛若第一次认识慕婳,眼角微抽,嘟囔道:“她还敢说我装模作样?”有着一分的委屈,两分的无奈,三分的叹服。 对呼喊叫好声置若罔闻,慕婳低头摩挲手中的弓箭,“服不服?” 随后慕婳再次举起弓箭,瞄准书院的学子们,箭尖闪烁寒芒,一股杀气从弓箭上流淌出来,谁都不敢动弹。 有人高喊话:“慕小姐用箭威胁算什么本事?” “不服,不服!” 有一个人壮胆,自然有许多学子跟上呐喊对抗慕婳,争取挽回败局。 只听慕婳笑声朗朗,“我若是威胁你们,绝不会用飞箭。” 慕婳抬高手臂,飞箭连珠射向空中,啪啪啪,十几日飞鸟落下,大多是一箭双雕,还有的飞箭上插了三个,四个飞鸟。 飞鸟的羽毛,鲜血撒了一地。 闺秀们大多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飞鸟惨死。 “万胜,万胜。” 群情激动,喊声歇斯底里。 “竟然都是射中了右眼?”红莲长公主喃喃说道:“婳丫头一次次让我意外,以为我已经看到她的极限,她展现出来的才华不是全部。” 皇上缓缓闭上眸子,喃喃道:“太像了。” “皇兄,您说什么?” 红莲长公主听得不够真切,好奇追问了一句,瞧见皇兄唇边的苦涩,莫名心头一紧。 慕婳笑盈盈的问道:“这一回呢?服,亦或不服?” “……” 书院的书生们齐齐沉默下来,为书院脸面,他们可以嚷嚷着说不服,然而他们除了是书院的学子外,更是自持守礼的人。 他们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假话。 “天命在吾,不再汝!” 慕婳的声音回荡,仿佛能压住一阵阵的喝彩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天命?! 略显得大逆不道,真正拥有天命的人是帝国的皇帝。 二皇子眼里钦佩之意散去大半,还是那句话,慕婳太张扬,太爱出风头。 “可是不就是天命嘛,老天让慕小姐胜!” 柳三郎站出来,抬高声音道:“否则天上又怎么会碰巧飞过一群飞鸟?没有老天安排的这群飞鸟,我们又岂能见到慕小姐神乎其神的射术?又怎会知道帝国亦有如此出众的女孩儿?”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旦帝国有危险,慕小姐等女孩子定会同我等男儿一起上阵杀敌,并肩为帝国而战!” “我等堂堂男儿胸怀天下,志在四海,莫非还容不下,不肯承认一个女孩子是优秀的?” 柳三郎整了整衣袖头冠,向慕婳郑重一礼,几乎是一躬到底,“柳澈拜服,还望慕小姐指点在下射术。 慕婳轻轻一笑:“拙谨……你不必行大礼。” 她说出去的话,就不怕引起震动! 红莲长公主扯了扯嘴角,原本柳三郎在读书人和学子们就颇有君子名声,此时出言解读一番天命之说,轻松化解慕婳那句天命在吾的不妥。 他又是宗室子弟,魏王亲子,皇上为他都曾震怒过,他都不计较慕婳无心之失,别人更没有理由拿这句话做文章。 何况柳三郎给慕婳行礼,怎么看着似拜师? 不对,不是拜师! 有眼尖的看到柳三郎叠在一起的手,那是……夫妻相拜时……看错了吧。 皇上眼睛撩开一道缝隙,望着慕婳和柳三郎,一道莫名的情绪闪过。 “慕小姐,我等拜服。”一道恢弘沉稳的声音从书院中传出,人未到,声音已经传遍了。 “恩师。” “大学士。” “程先生。”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站在书院门口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没有人近中年后的身体发福,身材不高,结实有力,一张冠玉的脸庞,留着三缕胡须,宽大的袍袖衬托出他儒雅的气质,给人以学富五车,见识广博之感。 程澄拱了拱手,道:“第二关,慕小姐的射术令我等大饱眼福。” “我还以为程大学士还要在书院多待一会儿呢。” 慕婳拱手回礼,“不是闯关漂亮,您怎么也当称赞我一句赢得漂亮。” 红莲长公主低声吩咐跟随左右的少年,少年微微颔首,领命向慕婳走过去。 程澄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心情极好。 慕婳挑起眉稍,此人不简单啊,程澄出现后,书院颓败的气势又重新振作起来,那些学子们的眼眸重现坚毅。 “柳三郎,你不许再插嘴了。” 慕婳一句低言警告令柳三郎收回迈出的腿,轻声说道:“慕婳,他是程澄,这里是京城书院。” 柳三郎从不曾小看过程澄。 当然慕婳也没有。 不让柳三郎涉足太深,慕婳不愿欠他人情,二是柳三郎被程澄嫉恨,程澄是一只老狐狸,还不是柳三郎能对付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舌利 程澄亲自出面,证明他对慕婳以及柳三郎是重视的,自知凭他那些弟子无法扳回一城,程门学子们的尊严,只能有他来维护。 “我知道在书院门口,他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他是程澄又如何?“ 慕婳回了柳三郎一句,迎上程大学士: “久闻大学士风骨,今日一见更胜传闻。您是打算亲自出面主持第三关?” 程澄笑容真挚,满是对慕婳的欣赏,犹如一位看后辈出色的长辈,欣慰之色溢于言表, “规矩虽是早已定下了,然并非一成不变,慕小姐展现出来的才华和勇气足以让我破例一次。” 前两关都挡不住慕婳,第三关更不用指望了。 破例总好过颜面尽失,更可怕是民意已经转到慕婳那边去了。 有时民意就是天命! 他总不能眼看着局面继续恶化下去,让书院的学子们怀疑师长同窗的人品,反而去佩服慕婳。 其中有对慕婳不满的人,更加痛恨慕婳毁了书院名声的学子,这些人只能在此事之后再针对慕婳,绝不会在慕婳最风光时,露出任何异样。 “慕小姐请进书院,无论你提出怎样的要求,只要无愧天地百姓,无愧陛下对书院和程某人的信任厚爱,程某愿意为慕小姐解忧。” 程澄侧耳认真倾听,“慕小姐请说。” 柳三郎眸子深谙上一分,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女孩子,打压下去慕婳的气势,程澄也不觉得羞耻? 仿佛慕小姐奋勇闯关,就是为求到程澄面前。 程澄能替慕婳解决她自己都解决不了的困境难题。 出尽风头的慕婳最后还要向‘落败’的程门求助,真真是……柳三郎向慕婳看过去,以她那脾气,肯定会恼怒的,会不会直接一拳打碎程澄的虚伪? 千万别冲动,破坏眼前的好局面。 其实他更怕见到慕婳露出感伤,毕竟程澄等同于明目张胆的算计了她。 “我生养在关外苦寒之地,回京后还没来得及见识京城的繁华热闹,便去了宛城。” 慕婳几句话就交代了身世,认识她或是听过她忤逆不孝名声的闺秀多是沉默下来,亦有几个初为人母还很年轻的女子眼圈微微泛红。 “我在宛城日子富足悠闲,有良友闺中密友为伴,不觉再有遗憾。” 程澄含笑听着,心头微微一紧,慕婳也是个擅言辞的,几句话交代出其实她没有什么事求助书院。 慕婳说道:“我这人一向认真,最重视规矩,堂堂帝都书院立下的规矩岂能因我连闯两关就破例呢?往后再有人连过两关,是不是也可不过第三关了?长此以往,三关不就成了两关?还是程大学士看不起小女子,认为连过两关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程大学士曾说过,您能有今日的才学,令堂对您影响颇深,您还曾写诗词称赞令堂。” 柳三郎突然开口吟诵出程澄的诗篇,辞藻华美,真情恳切,是程澄颇为有名的诗篇了,因在太后娘娘寿宴上,他写出这首诗,让太后娘娘颇为喜欢,这首诗流传很广。 慕婳还真不知道这首诗,暗叹柳三郎是个精细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程大学士敬佩令堂,怎能小看我呢?我莫非不是女子?” 慕婳配合般步步紧逼。 程澄淡淡的说道:“方才我就说是破例,以后便不会再有,慕小姐何苦故意曲解程某?” 慕婳朗声道:“第三关,你们想看?还是不想看?方才为我鼓劲的朋友们,你们想不想我继续闯下去?” “想!” “第三关!” “第三关!!!!” 喊声再一次震天,慕婳笑容明媚,手放在耳边做出倾听的姿势,呼喊声更高了,场面如同燎原的野火蓬勃蔓延。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婳丫头……”便是红莲长公主都有几分瞠目结舌,“别说本朝,就是上数几代朝廷,怕是都没出过似她这般的女孩子。” 红莲长公主有几分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个出色的女子。 倘若她不是公主,没有先皇的宠爱,亦没能被师傅选中,她是不是如同寻常的妇人一般。 皇上一直闭着双眸,面容素淡,古井无波,宛若身处另一个世界,周围一切都是虚幻的。 “盛情难却,民心难违。” 慕婳放下垂在而耳边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程大学士也不愿意违背民意吧。” 程澄平淡的说道:“慕小姐今日已经足够令人大开眼界,于女子而言已足够风光,何必非要闯最后一关?慕小姐就不怕前功尽弃?” “能得全功何必半途而废?”慕婳反问,又道:“程大学士方才把我当做想要求助您的弱女子,此时又认为我是个出风头的女孩子,您不曾把我放在眼中,刚才一番称赞的话多是敷衍,哄骗我几句,就想敷衍过去?” 明晃晃指责程澄说谎。 众所公认的鸿儒说谎? 欺骗算计一个女孩子,饶是经历过许多的程澄面上都有些热。 程澄笑容不在浮在眼底,“程某再问一句,慕小姐一定要闯第三关?” 慕婳点头道:“我喜欢全胜,宁可倒在胜利的路上,也不会为些许好处而后退,程大学士不必再问了,尽快准备第三关。” 柳三郎好似被烫到一般,从慕婳身上移开目光,正好看到嘉敏县主眼里闪过几分恨意。 他眯了眯眸子,低声问道:“嘉敏县主看你的目光不善,她方才一直看着你,我瞧她好似没安好心。” “那正好,我很不喜欢她。” 慕婳没兴趣同嘉敏县主玩那套虚伪的把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勉强自己同嘉敏县主应酬。 “她是不是对我又恨又是嫉妒?” “嗯。” 柳三郎又看了嘉敏县主方向,发觉沐世子正同书院的人说着什么,书院的人面带恳求,而沐世子却是面容苍白连连摇头。 慕婳说道:“就为她更嫉妒我,我也要漂亮闯过第三关,让她一辈子在我面前都是个输!” 她就是这般的小心眼儿。 凭什么沐国公夫人找回了另外一个女儿? 她比嘉敏县主差在何处? 为他们付出得还不够多,一颗心还不够真诚?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出面 什么都不知道的嘉敏县主是无辜的,被慕婳怨恨着,承受不该承受的指责,到底一切都是沐国公夫人安排的,同她无关。 慕婳记得前世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妹妹,沐国公夫人显然把她藏到了别处。倘若她最后不是战死疆场,已经完成使命的她会不会死在亲娘手上? 她不愿意去想,心中漫过无数的恨意。 她的灵魂还被捆住或是被那道闪电劈得魂飞魄散,就不会看到一些永远不愿意去看,去想真相了。 原本今生她只想做安静漂亮的女孩子,不愿意再恨着谁,报复谁。 可是总有一些事,她无法释怀,有些人,她觉得碍眼。 慕婳轻声道:“我本就不是个善良的人。” 一笑泯恩仇,原谅那些人的事,她永远都做不到,哪怕嘉敏县主是无辜的,她们所站的立场注定敌对。 ***** “沐世子,当恩师欠您一份人情,还请您在沙盘推演上尽全力。” “是啊,沐世子是少年将军,兵法战术无双,肯定能把慕婳打得屁滚尿流,一败涂地。” “沐世子当为我辈男儿争一个口气,岂能让一个野蛮的女孩子嚣张?” “沐世子……” 书院的人围在沐国公世子身边,或是请求,或是巴结,或是抓住沐世子苦苦哀求,他们都是奉程澄之命来请沐世子出手教训慕婳的。 沐世子连连摇头,推说自己身体不适,精力不济,不适合在此时进行沙盘推演,然而事关书院的脸面,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战功卓著的沐世子。 除了沐世子之外,还有谁能让慕婳闯关失败? 程澄早就做好两手打算,一旦慕婳坚决不肯退让,书院的人就会求助沐世子。 嘉敏县主抿了抿嘴角,“不如哥哥就帮帮他们吧,兵法越辩越明,哥哥多和不同层次的人推演兵法,也能让您领悟兵法更深。慕小姐武勇过人,寻常男子怕也不如她,然而她毕竟只是在关外长大的,能识字就不错了,兵法肯定只是一知半解,哥哥不如在沙盘上指点她一二,省得她妄自尊大,狂妄无知,犯了众怒亦是不知。” “我还挺喜欢慕小姐的,盼着她能安安稳稳,内敛谦逊一些,仗着一身蛮力便有恃无恐,吃亏得还是她。” “嘉敏县主说得极是。” 众人纷纷赞许嘉敏县主有眼光,心地善良,聪慧明理。 “哥哥不会让我失望,对吗?”嘉敏县主软言相求,暗暗示意沐世子此时可是最好的机会了。 慕婳蛮力是大,可如何都不会是用兵高手。 她还嫉恨柳三郎带给自己的侮辱,柳三郎能替慕婳为难她,她哥哥就能让慕婳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去。 既然他们方才没有借故离开书院,此时在程澄有难处时,不让程澄欠下人情,事后他们一定会后悔。 沐世子犹豫片刻,缓缓点头道:“我尽力一试,一旦慕小姐落败,还请程大学士和诸位对慕小姐网开一面,切勿追究她方才的狂妄。” “自然,自然。” 书院的书生们满口应承着,心头却想着如何狠狠羞辱失败的慕婳了。 谁让慕婳让他们面上无光? 还非要全功? 真当她自己天下无敌了? “沐世子是怜香惜玉之人,我等亦不是无耻之辈,只要她肯俯首认输,老师看在沐世子面子也不会为难于她。” “到时没准慕小姐会对沐世子感恩戴德,把沐世子看做大恩人。” 嘉敏县主笑盈盈听着这些走调调侃的浑话,心头阴郁之气少了许多。 慕婳方才风光又如何? 那样的风光都是虚的,没有根基支持,只要慕婳最后失败,慕婳得不了好处。 她却不一样,背靠沐国公府,又有沐国公世子在,不急不躁,一步步向上,没人能同她比肩。 慕婳除了慕云之外,身后的亲人不拖她后退就不错了。 三小姐他们比嘉敏县主更盼着慕婳跌个粉身碎骨。 沐世子眸子深沉,再答应下来同慕婳沙盘决战时,莫名得松了一口气,一直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在沙盘上,他不曾败过。 哪怕是她死而复生,也不可能赢过他。 ***** “慕小姐,第三局的沙盘已经准备好了。” 程澄听到弟子禀告,微微扬起嘴角,含笑道:“今日正好沐国公世子也来到书院,再没有比沐世子更适合的人选了,慕小姐能同沐世子较量,想来也是欣喜的,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同举国皆知的少年英雄较量。” 关心慕婳的人露出担心来,人得名,树得影,沐世子的战绩实打实摆在那里,慕婳不可能是沐世子的对手。 嘉敏县主一直盯着慕婳,这会儿慕婳肯定会惊恐……慕婳淡淡的望过来,眸子澄澈明亮,“沐世子决定在沙盘上同我推演战术?” 沐世子颔首道:“慕小姐倘有不便,我会向程大学士求情,今日这事就可作罢。” “我没病没灾,活蹦乱跳,有什么不便不舒服的。”慕婳浅笑道:“有点可惜罢了,沐国公夫人对沐世子的栽培不予余力,宁可牺牲一切也再所不惜,今日你却同一个无名小辈沙盘争胜,无论最后沐世子输赢,好似得到好处的人都是我。” 慕婳转向程澄,赞道:“程大学士果然是老谋深算,拿沐国公府的战功为难我,我竟然是不知你答应了沐世子或是嘉敏县主何等好处,让他们……他们兄妹忘记沐家的祖训,忘记了追随沐家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们的牺牲和付出,太不值得了!” 一股悲怆气息萦绕在每一个人心头。 慕婳望向碧蓝的天空,是他们托起了沐家满门荣耀,“许是功劳得到太容易,沐世子才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哪怕一件小小的功劳,背后有多少人付出了性命。” 沐世子好似被雷电劈过一般,强撑着才没有后退半步。 “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便亲自毁去那些……” 慕婳嘴角微扬起,横竖他们不会怪自己的,自己赢得荣耀,今生却要亲手打碎,一切是那么荒诞,又有几分天命的必然。 第一百八十五章对战 沐世子面若金纸,额头冷汗淋淋,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湿透。 仅存不多的理智令沐世子无法再次问出最想询问的话,人多嘴杂,他不能亦不愿被人看出猫腻。 少刻,沐世子扯起嘴角,器宇轩昂般说道:“既然慕小姐战意已决,慕小姐随我去书院,在沙盘上我可不会让着慕小姐。提醒慕小姐一句,疆场无情,沙盘推演亦有四溢的杀气,你当做好准备,切勿被杀气扰乱心智,伤了心神。” “沐世子光明磊落,为当世男子的楷模。” “是极,是极。” 书院的学子不停为沐世子造势,倒衬得他英武不凡,宛若天将临凡。 慕婳冷漠般说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嘉敏县主拽了沐世子一把,嘟囔道:“她竟是个说大话的人,以前三小姐就说她爱骗人,狂妄无知,我本不相信的,今日一见……哥哥在沙盘推演上是无敌的,从来就不曾失败过。” 沐世子自信般浅笑,在沙盘上,他的确没有遇见过对手。 柳三郎听过沐世子不败的名头,眼里难免划过一抹忧心忡忡,突然感到有人靠近,回神时却发现慕婳的手拍在他肩上。 慕婳轻轻拍打了两下,见柳三郎诧异目光,慕婳才觉察到好似有簪越了,“失误,失误。” 她干笑两声收回手,不是柳三郎担心那般明显,她略有感动,也不会做出这样让她后悔的亲近举动。 前世无论怎样危险的环境,任何人都没有担心过她。 她怕兄长因为担心自己而熬坏身体,从来不说那些疆场上的凶险。 现在她才明白,她说了还是不说,家里人也不会在意。 柳三郎盯着慕婳垂下的手,他怎么就没有慕婳大方呢? “沐世子沙盘推演是很强,若说没有对手,我是一点都不相信。” 以前她虽然不是完全让着他,但也没有拼劲全力。 慕婳嘴角嘲讽般勾起,“沙盘是展露疆场杀意,他未必就有疆场锤炼出来的……” “嗯?”柳三郎眉头一皱。 慕婳轻笑:“倘若我被伤了心神,忘记你了,该怎么办?” “……” 柳三郎找不到声音。 “即便忘了我自己,我也不会忘了你的。”慕婳的声音传入柳三郎耳中,他的耳根又热又烫,心头似踹了一只兔子。 “哈哈,玩笑,玩笑。”慕话玩味般笑道:“以后再遇见有女孩子这么问你,你就这么回答吧。” 柳三郎低声道:“你若不记得我的话,我便可以直接……”直接把忘记一切的慕婳绑到身边,哪怕慕婳不似今日聪明能干。 在他说话时,慕婳已经转过身体了,没听到柳三郎的喃咛,背对着他,她再一次开口,“别忘了陈四郎还在监牢中,他沉冤待血,倘若我走不出沙盘上的战阵时,你得帮他洗清冤枉。” 最后的一句话语气已经转为轻快,慕婳道:“便宜你了。” 慕婳大步向前走,颇有几分决绝之意。 柳三郎突然很想阻止慕婳,不是怕慕婳输了,而是无论胜败,她都会伤心。 程澄已经让弟子抬来沙盘,并且摆放在书院门口,一旁高挑同沙盘地形一模一样的巨大地图,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双方排兵布阵。 红莲长公主眼中喷出烈火一般的怒气,“这也太欺负人了,不行!” “皇妹不信慕婳?” “不……” 红莲长公主摇摇头,随后担心的说道:“同婳丫头交战的人是沐国公世子,那一仗打下来,连我都很敬佩他的勇气和决断,皇上没亲自去看过,我曾经去过一趟主战场的遗址,每一寸都染着鲜血,宛若地府一般,沐世子不知杀了多少人,他身上凝练出不少的战意。” 不是慕婳能抗衡的。 皇上轻声说道:“要不我同皇妹打赌?” “直接去盘口押注。”皇上文雅的面孔多了几分兴奋般的红晕,“朕也赚上一笔,朕赌胜者是慕婳。” 他比红莲长公主对慕婳还有信心。 “皇上!!” “你们不相信她,朕相信!”皇上嘴角高高扬起,“甚至不用去查,再去印证,朕早该想到的,只是朕不愿意,不敢去想罢了。” 红莲长公主一头雾水。 “既然前两关都在书院门口,第三关摆在门口更符合他们的期望。”王朋代替老师,主动问道:“慕小姐没意见吧。” 最后也有了让慕婳不能拒绝的意思。 慕婳望着沙盘,随口问道:“沐世子可有异议?” “本世子听书院的安排。” 他的话换来慕婳一声清笑,感到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慕婳道:“程大学士同沐国公府的仇结大了啊,你们以后反目成仇,朝廷上定有热闹。” “慕小姐太过自信了,你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王朋冷冷的嘲讽。 嘉敏县主冷冷的回应,“沐国公府的继承人,不是你可度量的,念在你不知深浅,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再看轻我哥哥,我们沐家同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慕婳仍然看着沙盘,“嘉敏县主以为我同沐家能善了?就算你们沐家躲过今日,改日我也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笑话,你竟然威胁沐国公府?你以为你是谁?” 嘉敏县主寸步不让,一直她以沐家为荣,绝不准许有人败坏她的根基——沐国公府。 “我是慕婳啊,你不知道吗?何况沐国公府是皇上的臣子,怎么就碰不得?惹不得?莫非你们沐家比皇室还高不可攀?我记得皇上都曾说过,天家也只是稍微富贵尊贵一点的家族,御史都可弹劾皇室子弟的过失,连皇上都被御史弹劾过。” 慕婳暗暗算好了进兵的方向,淡淡的说道:“你哥哥没什么了不起,一样会怯懦,一样会输!” 嘉敏县主被鲠住了。 沐世子道:“小妹不必同慕小姐计较,本世子自然会让她明白,沐家同永安侯府不一样,我们的爵位和尊荣是一刀一枪的拼出来的,沐家的军魂是用铁血铸就,永安侯却是凭着恩萌,至于商贾木家更是不堪!” “说得好。” 轰然叫好声不绝于耳,沐世子一掸衣袖,冷然道:“慕小姐,你先请。” 第一百八十六章吐血 慕婳嘴角的笑容渐渐散去,纤细的身姿笔直挺拔,令人望而生畏。 “后辈不争气令家族没落的人家很多,有多少人只能靠着追忆祖上的荣光活着,我没想到沐世子也有这样的心思。” “不知沐家祖上听到沐世子这番炫耀,三代为国战死的人会不会高兴?比如沐世子的高祖母窦氏,在丈夫战死后,毅然决然披挂上阵。她更是立下好几条沐家祖训。” 沐世子瞳孔微缩,沉声道:“慕小姐这招并不高明,虽是兵不厌诈,但慕小姐这般作为,实在有失光明磊落。” 嘉敏县主暗自死死捏着帕子,沐家的祖训,连她都不知道,慕婳从何处听得? 自从慕婳出现,同她相似的名字总能搅起一些事来。 今日兄长反常,明日慕婳遇见母亲,父亲后,他们会不会也变得同兄长一般。 沐国公自从入京后就很少出门,好似不理任何事,把一切都交给沐世子,连早朝也多是称病不出。 旁人多是说沐国公有大福气,儿女双全,沐世子争气能干,嘉敏县主漂亮聪颖,把家业托付给这对儿女,他可以在家享清福了。 嘉敏县主很少见到沐国公,偶尔几次碰见,沐国公眸子泛着冷意,令嘉敏县不敢去看他。 “同沐世子沙盘推演,根本不必用上兵不厌诈。” 慕婳双手缓缓放在沙盘边缘,双眉之间渐渐凝聚一抹煞气,精致的五官笼上血光,战意从眼角流淌到嘴角,靠近沙盘的读书人莫名察觉到寒意。 止不住连着后退一步才将将稳住身体。 程大学士眸光如电,震惊之色一闪而逝,一丝懊悔浮在唇边。 红莲长公主揉了揉双眸,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用得太多,又出现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皇兄……这丫头到底是……谁?” 她不相信慕婳是长在关外的乡野村姑,不经过锤炼,绝不可能有战意,这股气势不是天分好,或是拜个隐士高人就能拥有的。 皇上扯起嘴角,“她是慕婳。” “这还用您说?!”红莲长公主先是不满的嘀咕了一句,随后同皇上目光碰到一处,隐约明白了什么,点头道:“多谢皇兄。” 沐世子直接面对慕婳,他受到的影响最大,便是他身上不穿着软甲,仍然挡不住慕婳的气势。 仿佛一席衣裙的慕婳才是身穿铠甲的将军。 怎么会? 沐世子也不是没有同征战过的老将军们交手过,可从来没有面对慕婳时的惊恐畏惧。 慕婳淡淡的说道:“还是请沐世子先行,否则我倘若强攻,怕是沐世子再没有机会了。” 沐世子眉稍跳动,勉强自己稳下来,不去看慕婳,不去听慕婳的挑衅,专心做好谋算,他未必会输。 布阵之后,慕婳微微颔首,他一如既往的沉稳老辣,有章有法,对兵法上记载的阵法也能做到灵活运用,有几处布置堪称完美。 慕婳一时很难突破。 不过疆场上决定胜负的原因很多,最根本的原因是人。 拥有纵横天下的锋利气势,她亦不缺战法和经验,总不会轻易输给沐世子。 前世她纵是有心让他,但将军的尊严不容许她在沙盘上留情。 以前几次推演,她都输了。 起码在沙盘上,沐世子很强,不过当时她也没有用上一切,这一次她不会留情,以前她觉得可以让皇上派沐世子去疆场上作战,以实际的战果戳破沐世子并非是未来将星。 今日慕婳恨不得打自己两记耳光,她怎能用无辜人的血去打碎虚有其表的沐世子? 帝国的将士不该无辜牺牲在初临战阵的沐世子手上。 她记得第一次领兵时,有过诸多的准备,她也畏惧过,惊慌失措,可是师傅把她扔到疆场上,看着她的人被一队敌人围追堵截,血肉横飞。 当时她还只是菜鸟,师傅有计划的培养磨砺她,即便有人死去,也不会太多。 然而此时的沐世子功成名就,以后沐世子指挥的将士有十几万,用十几万和十几名将军让他练手? 帝国损失不起。 帝国百姓也损失不起。 一场长平之战,铸就杀神白起的威名,同样让赵括成为赵国的罪人,生生把赵国坑死了。 慕婳身上煞气更浓,努力摆脱这股气势的沐世子指挥布阵的手僵硬了几分。 “沐世子,你小心了。” 此话落地,慕婳再不留手,执着冲进去……狭路相逢,勇者胜! 她从不缺少力抗数倍敌人的勇气和决心。 沐世子面上露出一抹惊慌,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已经布置好的阵法,在对方的猛攻下,隐隐有坍塌的感觉。 他愕然看着慕婳,第一次领教了什么叫不顾一切冲杀,一切的计谋好似都没了作用。 何况慕婳也不是莽夫,只会冲杀,她的麾下利用地势,骑兵和枪兵配合默契,宛若一把出鞘的长刀,刀锋所指,所向披靡。 沐世子只能勉强应对,然而气势惊人,锐不可挡的敌人根本不是一些阵法就能抵挡住的。 任何人都能看出沐世子岌岌可危了。 周围人仰头看着地图的人都觉得热血上涌,计谋阵法固然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但是摧古拉朽般的搏杀永远能刺激人所有的感官。 无论是男女都更愿意看两军对垒,硬碰硬拼个你死我活。 “慕婳……她损失很大,沐世子还能抵挡一阵,我想这一局应该是平局。” 红莲长公主快速计算着沙盘上的局面,“认真算起来,还是先手的沐世子输了,婳丫头后发制人,把占据先手优势的沐世子打得狼狈不堪,慕婳还是年轻冲动了一点,倘若沉稳一点的话……” 未必不能漂亮赢下沐世子。 皇上摇头道:“是慕婳赢了,她的决心和毅力不是沐世子能比的,朕该感激她……将士也该感激她。” “噗。” 沐世子口中喷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程澄连忙上前道:“是我等之过,早知沐世子旧伤未愈,还勉强沐世子同慕小姐在沙盘上熬心血,万一沐世子有个好歹,我等辜负了圣恩,沐世子的大才不该用在沙盘上。” “程大学士……”沐世子想要说什么,嘉敏县主已经飞扑过来,哽咽道:“哥哥的伤口又裂开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遮掩 沐世子血染沙盘,慕婳抬头看过去,目光同沐世子撞到一起,清淡浅笑,没有任何的担心或是愧疚,只有一抹的嘲讽。 “我记得曾有人同我说过,疆场上留下的伤口就是将士的军功章,没能见到沐世子身上的军功章,在场所有敬佩您血战不回的人都很失望。” “慕小姐……”沐世子嘴唇蠕动,声音沙哑道:“你到底是谁?是谁?” 既像又不像,以前只要他露出痛苦或是难受的表情,她总是顺着他,不让他再被任何俗事打扰,甚至强迫他去修养。 然而今日他都被刺激得吐血了,面前的慕婳仍然无情的乘胜追击,没有丝毫的同情,非要把他一切的骄傲自尊都打碎不可。 “怎么?”柳三郎在一旁插嘴,一般打嘴仗,还得他出面,“沐世子落败才想问她是谁?听沐世子的意思,莫非还让同你交手的慕小姐让着你?因为你是帝国的将军,有战功于帝国,所有人在沙盘上都不能赢你。” “万一获胜,就是不敬为国征战的沐世子,不痛心沐世子为帝国疆场拼杀留下的旧伤?” “以后只要沐世子稍有不如意,就可喷口鲜血,旁人自然不敢再指责沐世子。” “沐世子这伤口比……” 柳三郎感到迎面飞来一只飞箭,直奔他面门而来,柳三郎不慌不忙转身,然而没等他完全转过身,斜刺里冲出一道人影,把柳三郎挡在身后,徒手抓住飞箭,身体不由一震,虎口隐隐发麻。 “我能躲得开!” 柳三郎的委屈到极致,慕婳看向射箭的人,头都没回:“我知道。” 安抚意疼哄意味十足,柳三郎默默叹息一声,慕婳站在他身前,他仍然能看到射箭的人。 他身材矮小,五官寻常,一刀刀伤从额头直接开到嘴角,伤口宛若血红的蜈蚣,激动时,蜈蚣好似活了一般在他脸上扭动爬行。 他那双眼睛如同死人一般,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周身罩在黑衣之下,犹如传说中的地府使者黑无常。 “任何人也别想指责我家少将军!” 声音沙哑暗淡,好似在石头上磨蹭过一般,听起来很是不舒服,亦给人冰冷阴森的感觉。 “五哥,别冲动。”嘉敏县主率先阻止。 “小五!” 沐世子伸手挡住那人,嘴角染血,“此事不怪慕小姐,我和她只是正常……” “一群被少将军舍命守护的书生,竟然敢大放厥词?”被称作小五的人阴沉沉的脸庞闪过愤怒,“你们懂什么是危险?什么是死战?稍稍占据上风,便以为疆场是人都能去,你们这等人一旦上疆场,就是累赘废物。” 小五道:“少将军本就不擅长沙盘推演,在沙盘上能赢少将军的人,在真正的战场上都被少将军杀得打败。 沐世子擦拭嘴角的血迹,挺起微微塌陷的肩膀,“慕小姐,这一局算我输了。改日……改日再向慕小姐请教。” 转过身体,沐世子面容苍白,任何人都能看出他身体不适,用强大的毅力才能站稳是身体,想到朝廷上的宣传,方才一股脑支持慕婳的人沉默下来。 沐世子是从血海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数倍于沐世子的敌人都被沐世子杀得没了再战的勇气。 西边诸国,那些战败的蛮夷和国家把沐世子看做杀神,对沐世子又是敬佩,又是惧怕,沐世子的威名能令小儿止哭。 这样的帝国英雄不该因沙盘推演失败而被否定! 何况沙盘总不是疆场,慕小姐再厉害,还能在两军对战中真正战胜沐世子? “我对不住程大学士的托付,没能……咳咳……”沐世子咳嗽两声,嘉敏县主连忙把帕子递过去。 洁白的帕子因沐世子咳嗽不断而蔓开红梅般刺目的血花,沐世子很快收好染血的帕子,宛若不愿让人见到一般,亦不想因此被人同情, “本世子没能守住最后一关,慕小姐战法无双,勇猛刚烈,着实是个难得的女孩子。倘若他是儿郎,我必然拼劲全力,毕竟为帝国和皇上收揽人才,也是臣子的本分。” “可惜她是女儿身,无法同她并肩而战了。” 沐世子惋惜的低叹:“真是可惜了。” 程大学士连忙道:“沐世子不必内疚,能见到沐世子沙盘对垒,我等已经很荣幸了,慕小姐的确厉害,沐世子同她心心相惜,不愿对女子太过狠心,这也是沐世子侠骨仁心。” “无论慕小姐有何请求,还望程大学士恩准,若是太过为难,可给沐国公府送个消息,我定会全力相助慕小姐。” 沐世子向慕婳微微颔首,“若慕小姐有空,不妨到国公府一聚,我和舍妹必然扫榻相迎。” 嘉敏县主面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能同我哥哥战个旗鼓相当,差一点就逼出最强的哥哥,慕小姐果是厉害,以后我还要向慕小姐请教。” 太欺负人?! 颠倒黑白,无耻之极! 柳三郎正想开口,一直沉默的慕婳轻声道:“他们这也是本事,我不生气的,该明白的人应该明白了,不该明白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原本我也不是做给他们看的。” 慕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有人同情沐世子,有人敬佩沐世子,有人不以为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隐藏在人群中的红莲长公主身上,她完全不必义愤填膺,慕婳不在意这些,亦早知道朝廷上的朝臣颠倒黑白的本事。 倘若为这样的言论生气,前世她就不是战死得了,而是被朝廷上那些人给生生的气死。 “红莲长公主会把今日的事说给皇上听的……” 慕婳突然看到长公主身边站着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愣,他的眼睛似曾相识。 “不用。”柳三郎直接道:“不用她去说,皇上就在她身边,倘若皇上……不会,伯父不会被他们这群虚伪的人欺骗。” 伯父若是不明白谁优谁劣,他不介意再来一次血谏。 柳三郎曾佩服过沐世子,然见面之后,沐世子同他听到的无敌战将差太远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逼格 “皇兄?!” 正生闷气的红莲长公主见身边的皇上向慕婳拱手行礼,还是弯腰的大礼,惊得怒气尽去,“您这是做什么啊,她一个小姑娘,您这样会吓坏她的。” 不仅是红莲长公主吃惊,一直侍奉跟随皇上的奴才差一点惊掉下巴。 除了祭祖等重要场合,就是太后娘娘都无法让皇上行礼。 皇上登基后,只对……远处的慕小姐弯过腰。 柳三郎的眼珠快要飞出眼眶,侧头看了一眼古井无波的慕婳,自嘲勾起嘴角,“我不如你!” 不如慕婳洒脱。 有心在朝廷上有所建树的人都不会做到真正的视名利如粪土。 “你是要做重臣的人,得向他们学一学。”慕婳笑盈盈指了指沐世子方向,懒散的说道:“无欲则刚,无欲则无求。不过咱们皇上……是个明君。” 不是她听来的,而是她真切的感到皇上的确能成为千古传诵的帝王。 他是真正的在意百姓。 否则不会给她行大礼。 嘉敏县主泪眼婆娑看着程大学士和兄长寒暄,互相吹捧,周围人的态度也多是被他们带动,心中暗暗得意,慕婳赢了又如何? 还不是被他们抢回风头?! 世上还是当以男子为尊,女子想要风光无限当效仿太后娘娘,嫁给最有权势的人,母以子贵掌握住整个江山。 似慕婳这般锋芒毕露,没有男人能受得了。 慕婳……竟然没有任何的挫败沮丧之感,好似根本不在意风头被抢走,慕婳就不难过伤心么?明明该是慕婳赢了的。 嘉敏县主暗自咬牙,白痴一个! “嘉敏县主更恨你了,你彻底把她给得罪了。”柳三郎敏锐感到嘉敏县主好似刀子一般的眼神,淡淡的提醒慕婳。 “不知我心者,谓我何求?” 柳三郎略觉心塞,不过塞着,塞着也就习惯了。 “既然得罪狠了,不如再装一次……”慕婳嘴唇蠕动,轻声凸出两个字,“逼格。” 慕婳看了一眼小五,心头划过一缕暖流,还是有人活下来的,小五的脾气不适合知道真相,就让他以为少将军还活着。 不是他这样的性子,沐国公夫人未必会留下他。 万一他有一点点的异样,性命怕是难保,慕婳只能保证小五不再被沐世子他们利用,她如今的状况就是再亲近的人都未必会相信。 “程大学士。” 慕婳不再去看小五,笑盈盈的问道:“你和沐世子是否寒暄完了?我时间有点紧,程大学士是不是先办正事?” 他们说得再好听,表现得再好,也难以扭转慕婳赢了的事实,铁一般的事实不是他们能抹杀的。 程澄正容道:“不知慕小姐有何要求?” 慕婳高声道:“拿笔来!”潇洒极了,再次把所有人目光都拉回到她身上。 柳三郎怔了片刻,走出来为慕婳找到了毛笔,并贴心得沾满墨汁,毕恭毕敬般把毛笔递给慕婳,却是低声道:“这就是你说得逼格?” “嗯哼。” 慕婳投给柳三郎一个赞许的目光,有柳三郎默契的配合,她此时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应该是衣玦飘然的神妃仙子。 “裙摆上还染血……” 柳三郎感到慕婳目光有变,扯了一下嘴角,“我看着你大展身手。” 有他一番表态,自然没人敢不让慕婳写字。 “我先送程大学士一则校训,你们读书人当以此为志向。” 慕婳从不曾把自己划入读书人行列,提着毛笔走到书院的院墙旁,校训嘛,就要写在入书院门之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我偶尔得到过皇上的一卷手书,在苦寒之地时,全靠这卷书,我才能熬过那段辛苦的岁月,衣食虽是贫乏,但精神上却很丰富,不比在京城长大的三小姐空虚,虚度光阴。” 原来慕婳最恨得人还是三小姐慕媛,让人去寻找交换身份的真正原因。 “皇兄写得手书?”红莲长公主轻声问道:“您写了什么?” 皇上眸子闪过无奈苦笑,无辜般耸肩,“朕也不知道啊。” 这丫头在捧他,推脱一些事是他所为。 慕婳抬起手臂,手腕沉稳般虚悬,笔锋有力,似突飞出墙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众人齐齐沉默。 青墙黑字,字字醒目,字字耀眼。 这胸襟,这气度,除了……当今外,好似也没谁了。 一蹴而就,慕婳缓缓手笔藏锋,这几个字写得很好,她本不是迂腐的人,既然还记得一些东西,拿来用就是了。 之所以推到皇上头上? 她这是明晃晃再拍明君圣主的马屁呀。 女孩子写这些固然令人惊讶,会引起一些震动,得到一些名声,可这这句话只有皇上说出来才有最好的效果,才会被读书人封为圣经。 红莲长公主目不转睛盯着身边的兄长,皇上脸庞微红,摸了摸鼻子,好似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话,没有人能听清。 慕婳把毛笔一扔,朗声道:“陛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情激愤,所有读书人不管对慕婳是喜欢还是厌恶,此时都被这句话震撼了。 他们找到了读书的真谛。 程大学士随着高喊陛下万岁,目光却一直落在慕婳身上,这样一句校训,他如何抹去?怕是还要请人重新刻在墙壁上,以防字迹被雨水冲淡。 如同慕婳打了他一个耳光,他不仅不能躲,不能报复,还要让掌印永远留在他脸上,并对打了他的慕婳感恩戴德,亮给世人看巴掌印! 程大学士就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慕婳扔掉毛笔后,负手站着,衣玦飘然,明媚绝俗。 “如何?我这马屁拍得如何?你伯父会喜欢吗?” 一脸正气浩然的慕婳却同柳三郎小声的嘀咕。 柳三郎缓缓从院墙上移开目光,寻思半晌,轻声道:“谁人能不喜欢呢?你这巴掌打得程大学士这辈子都忘不了今日之辱。” “这不是他们读书人的希望所在?亦是皇上对读书人的亲切希望。” 慕婳嘴角扬起,低笑道:“若是侮辱他,我也不会拿着皇上的话!” 第一百八十九章攻击 “其实我真是在拍皇上的马屁,阿谀奉承一下皇上。” 此时慕婳不奉承皇上,一会儿她所做所为肯定会引得众怒,没准破坏皇上的某些计划。 程大学士向慕婳郑重一躬到底,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声音微微颤抖,既是激动亦有感动: “没有慕小姐,我竟是不知皇上对书院,对天下读书人由此殷切的期望,枉费我……” 说到最后,几乎哽咽无法再说出完整的话语,泪洒衣襟,一脸的惭愧。 慕婳暗暗赞了一声,不愧是官场不倒翁,老狐狸啊。 “程大学士,我闯过三关后,还没提要求呢。”慕婳笑盈盈的说道:“等我说完,您再向皇上忏悔不迟。” “……慕小姐请说,程某一定尽力办到。” 程大学士擦拭眼角的老泪,面前的慕婳笑容明艳,然而他的心却是悬在半空,没个着落。 倘若有可能,他多希望慕婳能彻底闭嘴?! 可是做不到,他只能再此受折磨: “我记得木瑾是慕小姐嫡亲兄长?他为入室弟子,在我几个弟子中属于天分不错,又肯努力读书的一个,对我亦很孝顺恭敬,我时常点拨于他,从木瑾这边算,慕小姐同老夫颇有渊源……” 纵然程大学士知道木瑾恨死了慕婳,他们兄妹几乎就是一对仇人,程澄也要装作不知详情,造成慕婳同程门关系匪浅的假象。 “程大学士见谅,木瑾同我已经恩断义绝了,你硬是拿木瑾说事的话,我同您和您门下的弟子只能不死不休。” 慕婳笑容渐渐敛去,预感嘉敏县主又要开口,一句话出口:“哪家嫡亲哥哥会把妹妹扔给江湖草莽糟蹋?会陷害妹妹杀人?” 程大学士脸上的惊讶倒也不全是做伪,他只吩咐下去给慕婳一个教训,并不关心如何算计慕婳,全是他的弟子在操办。 “你和木瑾是不是有所误会?”程大学士欲言又止。 慕婳慢条斯理把怀里的好几张证词掏出来,纸张证词展开,白字黑字,手印鲜红,轻轻扬了养纸张,“一会儿我会贴在书院门口,这些证词每个人都能看到。” “若说我和木瑾,以及程门学子之间的误会……还是有一个的。” 稍稍卖了一下关子,慕婳扬起嘴角,灿烂笑道:“最大的误会就是他们小看了我,想要给我一个教训,却被我反制问出口供,木瑾根本不知花费重金聘请的陷害我的江湖人士不是我的对手,我轻而易举就能让他们供出幕后的人。” “哎,倘若我提前闯关的话,他也不会白花冤枉钱了。” 说不尽的遗憾,道不尽的意味深长。 慕婳绝对有把人气吐血的本事。 柳三郎暗暗琢磨,气吐血和打吐血哪个伤害更深? “程大学士的侄子同您气魄大不一样。”慕婳嘲讽般继续说道:“令侄只带去了五名书院的护院,虽也是走得五行阵法,可他们都没穿铠甲,他们被我两三下就打倒了。程大学士一下子派出五百名铠甲护院,啧啧,我是拼了受伤,以小伤博胜,才闯过了第一关。” “程大学士比他们厉害多了。” “……” 能言善辩,引经据典的程澄哑口无言,他不是找不到颠倒是非黑白的辩解话语,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狡辩。 慕婳方才奋勇闯关是假的? 她带来的皇上训斥是假的? 何况慕婳身后站着柳三郎,别看柳三郎一直沉默,但是程澄有一小半的心思都落在柳三郎身上,柳三郎可是随时随地都能见到皇上的人。 单以皇上对他的宠爱和信任,就比他强了不少。 起码皇上不会为程澄震怒。 “他们竟做了这样的事情?程某真是……真是瞎了眼睛!” 程澄快速衡量轻重,只能把一切推到他不知情上去了,暂且先熬过这一关,等这阵风头稍稍过去,他再想办法将写出供词的人弄出来,毕竟程澄不愿让门下为自己办事的学子寒心。 “多谢慕小姐为本门除害,证据确凿,程某必会好好惩戒他们,逐出门墙。” “这是程大学士第几次谢我了?”慕婳眉眼弯弯,“既然程大学士这般不晓事,我再提醒你一句,再让程大学士谢我一次——皇上可知晓程门的处罚可以代替国法。” “……慕小姐。” “还是程大学士认为程门的处罚可以优先于国法?” 慕婳一句话令程澄鯁了一下,但凡弟子犯错,不都是先逐出师门? 谁会似慕婳这般较真的乱扣帽子? “而且程大学士不是该先看看证词,看看他们犯下的罪过,再决定该如何处置他们。”慕婳淡淡的说道:“看您方才一番计较,好似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起因是寒门学子陈彻陈四郎被程门陷害奸杀无辜女子!” 寒门学子? 陈彻? “是宛城陈四郎?” “有状元之才的陈彻?” “……好似有首劝学诗就是写给陈四郎的……” “哈哈,还是慕小姐写给他的。” “因为他们的婚事一波三折,陈四郎去报复悔婚的慕小姐,书写莫欺少年穷,慕小姐才以劝学诗做回应。” 以前一直压下去的议论,从新喧嚣于天,顷刻有传遍天下之势。 先是他们定亲,然后又悔婚,再配上他们彼此赠给彼此的‘诗词’,让慕婳和陈四郎备受瞩目,尤其是慕婳闯关就是为陈四郎? 他们还记得慕婳拼死闯关的那股尽头。 她对陈四郎是真爱吧,悔婚之后还帮陈四郎? “看看三郎的脸色呦,太臭了。”皇上饶有兴致般看着,“我从来就没见过他这幅模样,啧啧,真该画下来,等他成亲时候送给他做新婚之礼。” “皇兄,您疯了?!” 红莲长公主愕然,“您明知道不可能,他娶不得慕婳丫头。” 皇上轻轻摇头,“皇妹能给她的东西,朕亦可给她,朕比皇妹大方,绝对不会因为给她的东西,而要求她嫁给谁。” “……” “皇妹最好快些明白慕婳的性情,她想做什么,旁人磨破了嘴皮子,也难以影响她。” 皇上瞥了一眼红莲长公主,轻声道:“皇妹不必试探朕,朕有皇子了,对三郎唯有疼爱而已,朕会把江山放在前头。” 第一百九十章挺身 皇上这话是真的? 红莲长公主只看到皇上的真诚,不知为何,她心头还是有一分莫名的异样,不过此时她冷哼一声,“我很心疼婳丫头,自然不会勉强了她。就怕皇兄的几个皇子另有心思,毕竟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他们都是清楚的。谁让咱们家的老祖宗最爱操心不过,祖训规矩写了一千多天……几乎每一个皇室子弟都要背诵。” 从一开始,红莲长公主就是在试探皇上。 不是她打听皇上册那个皇子为太子,而是她想要看明白,皇上对柳三郎的看重宠爱是不是别有居心。 慕婳恩怨分明的性子,今日她能为陈四郎去京城书院,直接对抗程澄,以后柳三郎有难处,慕婳能眼看着? 皇上淡淡说道:“朕能把祖宗规矩倒背如流,还不是在朝廷上修改祖宗的礼法?世事不可一成不变,祖宗一些政策适合休养生息,百余年过去,此时再墨守成规,帝国会错时许多的东西。” 红莲长公主抿了一下嘴角,听皇上笑呵呵的说道:“这些事不用皇妹操心,先皇把担子交给朕,朕就不会辜负……辜负天恩。皇妹一直孤零零一人,有慕婳陪你,朕也是欢喜的。” “恳请少侠抛洒自白书!” 慕婳突然抬高声音,对着天空喊道:“陈四郎狱中自白飞来……” 这是念咒呢?还是发疯呢? 包括程澄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腹议慕婳。 然而随着慕婳的声音,一张张写满字迹的宣纸从天而降,飘飘荡荡盘旋在书院上空,缓缓的,慢慢的飘落在人们眼前。 学子,读书人,闺秀,以及勋贵小官抬手接下宣纸。 大多数人统一的动作,学着慕婳向天上看去,莫非蓝天白云之后有真神? 苍天有眼,不忍陈四郎蒙冤。 柳三郎方才见到慕婳同长公主的随从交代了一句话,原来她是让随从去做这事了。 皇上抬手接下一张宣纸,展开后注目看去,嘴上却道:“皇妹身边的人不凡啊,朕都没看出他是怎么做到……混账!” 面容铁青,皇上温柔的眸子闪过愤怒之色。“大胆,他们的胆子太大了。” 不是辜负圣恩的问题,也不是程澄操纵科举,而是他在敷衍皇上。 皇上可以容忍程澄培植自己的实力,稍微放宽京城书院高中的人数多一些,毕竟京城书院的学子的确多是精英,总不能因为京城书院学子文章好,就要更加苛责他们,剥夺他们入仕的机会。 但是赤裸裸的陷害寒门学子的行为,皇上绝对容不下。 “程大学士可曾看明白了?” 柳三郎从慕婳身边向前跨出一步,闪出身体,儒衫袍袖飘动,飘然俊雅,“我家境比陈四郎稍好,在宛城绝对称不上大富大贵,只是不愁吃穿嚼用而已。我和陈四郎同窗多年,深知他为求学而付出怎样的艰辛。” “读书的辛苦没能阻止陈四郎,同窗的轻视没有令他才华蒙尘,然而他想不到得是,正因他天分太好招了旁人的忌惮,用牢狱之灾构陷他。” “早有古言,文人相轻,我一直不愿意相信这句话,陈四郎的遭遇,令我不得不想一个问题,读书人就不能堂堂正正的比试一较高下?非要用这些下作腌臜的陷害?” “程门畏惧陈四郎高中行此毒计,对其他寒门学子亦有压制,大有顺者昌,逆者亡之意。” 柳三郎这句话令皇上皱了皱眉头。 “读书为了明辨是非,传播圣道,做官为教化百姓,为皇上尽忠,倘若让陷害陈四郎的程门弟子高中,以后谁还信圣人?谁还做他们治下的百姓?” 方才慕婳的话有如炸响一道惊雷,随之柳三郎所言好似淬毒的匕首直捅程门学子的心窝,戳破程门伪善。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知详情的学子们义愤填膺,愤慨非常。 而已经入官场的官员和勋贵等人并非震惊程门针对陈四郎,而是震惊看向柳三郎。 即便柳三郎是魏王的儿子,是皇上宠爱的子侄,他也不能不顾官场默认的规矩亲自揭穿程澄啊。 柳三郎到底有多恨程澄? 这般意气之争,狂妄而为,柳三郎不适合官场,不懂为官之道,不明白和光同尘,以后即便柳是三郎迈入仕途,哪有下属敢同他靠得太近? 水至清则无鱼,谁都做过一些‘坏事’。 二皇子眸子闪过一抹讥讽之色,柳三郎不足为倨,这般性情迟早折在宦海上头,皇上护他,也护不了他一辈子。 得罪的人太多,就算皇上也要多想想的。 换做寻常人说柳三郎这番话,这辈子都得蹉跎了,终身科举无望。 慕婳思忖半晌,不明白本是风光霁月的柳三郎为何变得如此尖锐?这同她听到的魏王世子传闻不相符。 魏王世子就不是热血冲动,慷慨激昂的人。 在柳三郎缓口气的间隙,慕婳出声提醒:“适可而止,就算你想要陈四郎感恩戴德,也不该说那番话,你和陈四郎都是要做官的,你们不是我,我一个小女子独来独往,不怕程门的报复。” “陈四郎知晓你今日说这番话,他不恨你就不错了,你这是想要他的报答呢,还是不想陈四郎做官?” 慕婳低沉一笑,玩味般道:“莫非你想直接断了陈四郎的仕途?哎,拙谨别太狠了啊,他当是帝国精英,治世能臣。” 柳三郎嘴角微抽破坏一身的浩然正气,“陈四郎不值得我如此。” 慕婳眨了眨眸子,不值得? 他是为了什么? 皇上眸光如电,唇边含笑,扇子有节奏般轻轻敲打手心,红莲长公主抿了抿嘴角,闷哼了一声:“果真随了魏王,专会讨好女孩子!” 皇上敲打扇子时稍稍停顿,很快又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扇子了。 程澄脸色铁青,随着柳三郎扇动学子们吵闹,他渐渐平复下来,脸色恢复往日的沉稳儒雅,甚至缓缓闭上眸子,宛若柳三郎微不足道。 不提皇上和太后娘娘,柳三郎鼓动起书生闹事,朝廷上的大臣都容不下他! 闹出的风暴越大,对程澄越是有利。 第一百九十一章要求 莫怪皇上曾担心柳三郎强刚易折。 柳三郎若是不能打磨得更圆滑,这辈子也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宗室纨绔,皇上的宠爱又岂是长久的? 当皇上认为柳三郎不值得自己的宠爱时,便会毫不犹豫把他舍弃了。 “太后娘娘口谕。” 身穿首领太监服饰的人在一众东厂和锦衣卫簇拥下,骑马赶到了书院。 居中的人是一个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他颇为年轻,骑在马上颇有威势。 “他是最近很得太后娘娘看重信任,姓汪。”柳三郎轻声说道。 慕婳微微颔首,看向皇宫方向,最先出手的人竟然是太后娘娘,看来相比较皇上而言,程澄怕是更得太后娘娘的心。 突然慕婳突然想到一个隐秘的消息,还是在她灵魂被困时听到过的,太后娘娘和程澄的父亲好像是旧识来着,太后娘娘册为皇后的诏书就是程澄的父亲亲笔所写,而后更是亲自教导皇上和魏王殿下。 有他们程家鼎力相助,太后娘娘才能渡过几次凶险。 程澄睁开眸子,撩起衣襟,跪伏下来,“臣恭听太后娘娘口谕。” 太后归还皇上玉玺没多久,她在朝臣和百姓心中威望十足。 虽然口谕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同皇上的圣旨也不差什么,甚至因太后辅政多年,更不敢忽视。 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愤怒的读书人渐渐恢复了几分冷静。 慕婳同样跪伏下来,她还没胆子同太后娘娘较劲。 “太后娘娘宣程澄入宫陈情,娘娘说,甚至想念嘉敏县主,特召嘉敏县主入宫陪伴。另赏赐药材沐国公世子,盼沐世子早早将养好身体,早日为国效力,娘娘和皇上都指望沐世子再立战功。” 沐世子惨白的脸庞多了几分神采,嘉敏县主微微勾起嘴角,向慕婳方向瞄去,慕婳认真听着,无悲无怒,宛若恭听长辈教诲的晚辈,即便被太后娘娘忽略,依然听得认真。 “另外陈彻一案,交给三司审理,命东厂督查,太后娘娘甚为重视此案,她老人家说要时刻知道案情,有了结果,即可入宫向她禀告,亦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太监不再宣读太后娘娘口谕,程澄等人纷纷喊着:“谨遵太后娘娘口谕,娘娘千岁千千岁。” 他们纷纷起身,程澄看了一眼挽着袖口的柳三郎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慕婳依然依然跪着,他眉头微蹙,内心巴不得慕婳再闹出点动静,惹太后娘娘不快! 嘉敏县主亦有此念头。 沐世子嘴角抿成一道线,有几分挣扎。 “民女闯过三关,只求太后娘娘和皇上抚恤战死的英魂,以及在疆场上活下来的将士。”慕婳说出最终的目的,“程大学士等文臣亦不会反对,是民女赢了。” 当日皇上对沐世子的恩赏已经引得朝廷文臣和读书人不满,他们担心皇上走上穷兵黩武的道路,屡次征战,不再爱惜民力。 沐世子等将军得到了赏赐,许多活下来的将士赏赐不多,甚至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生活依然困窘。 太监看了慕婳一眼,冷冷的说道:“此事我会向太后娘娘回禀,帝国断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慕婳扯了一下嘴角,“多谢公公。” 她缓缓起身,目送眉稍含着得意的嘉敏县主入宫,嘉敏县主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在慕婳眼前走过。 “慕婳……” “嗯?” 慕婳狐疑看向柳三郎,“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你就不觉伤心?”柳三郎声音沉闷,便是他都觉得意不平,何况慕婳做了那么多,只换得一句向太后娘娘禀告。 “我赢了还伤心的话,那些失败得人还能活?” 慕婳眉眼弯弯,满意愉悦的笑着,“想要扭转人们的念头,不在一时半刻,不过今日之后,习武和将士也该受到一些尊重了。” 柳三郎认真看她良久。 “拙谨才该当心,太后娘娘怕是不大满意你。” “你在担心我?” “说实话吗?” 慕婳两腮微鼓,“其实……” 柳三郎道:“红莲长公主帮了我们不少,我们当向长公主道谢。” 他可不想被慕婳的实话呕吐血,慕婳在柳三郎背后悄悄弯起嘴角,实话的确是担心他啊。 柳三郎没有听到跟上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慕婳自己一人向山脚走去。 “慕婳。” “我和姑姑之间不用谢来谢去,拙谨自己去见他们,我还要赶回宛城,同夏家商量一些事。” 慕婳即便对皇上有所好奇,也不打算深入太深,绝对不能同柳三郎一起去见皇上,这是慕婳直觉告诉自己的。 很快她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柳三郎已经追不上……他没有办法追上去。 “三公子,皇上请三公子过去叙话。” 柳三郎身边出现两名侍卫,对他是毕恭毕敬,柳三郎别想再追着慕婳下山。 ***** 慕婳翻身上马,这些人炙热又有几分异样的目光令她有点不舒,只能尽快离开京城书院的范围,她刚刚提起缰绳,耳边传来弓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快速躲闪,避让过飞箭。 三只飞箭没入地面。 “慕婳,别以为少将军不怪你,我就会饶过你。” 是小五?! 慕婳眸子深沉几分,看着没入地上的飞箭,听着小五叫嚣的话语:“念在你方才为兄弟们请功,我今日放过你,下次再让我碰见,除非你向少将军磕头认错,否则……哼,你再想躲开可没今日这般容易。” “你纵然学到一些皮毛,也不配同少将军亲自教训你。” “有我教训你足够了。” 慕婳一抖缰绳,白马疾驰而去,她依然听得到小五的声音,让她心痛又有几分酸楚的威胁。 ***** “少将军,慕婳逃掉了。” 他从来只称沐世子为少将军,多少人同他说过,他愣是不改口。 沐世子问道:“她没同小五你说什么?” “以前少将军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少将军没有失败过,不过您身体还未复原,当日血战少将军活下来已经元气大伤,少将军是做大事的,无需在意慕婳的挑衅。” 小五安慰沐世子,他要代替战死的兄弟,誓死捍卫少将军! 第一百九十二章无悔 小五坚信少将军之所以会输给慕婳,只是少将军重伤未愈。 “少将军以前就对女孩子颇有怜惜,您是看上慕婳容貌不错,她闯关艰难,才对漂亮的女孩子没能拼尽全力。” 向沐世子眨一眨眼睛,自因为找到原因,“我去威胁慕婳,撂下狠话时,都不由对她手下留情,她……” 沐世子不自觉心头一紧,苍白的脸庞犹如一张白纸,咳嗽的声音好似要将肺都咳出来才觉得舒服一般。 “她是少将军喜欢的女孩子!以前少将军就说娶一个功夫好的,能同少将军推演沙盘的女子为妻。” “您还说省得您同夫人动手,一下子就把夫人碰坏了。” “咳咳。” 沐世子拳头抵着嘴唇,手心浮现一抹嫣红,小五喋喋不休说着以前的事,那些他陌生却永远不会做的事。 到底他同她就算相貌相似,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没有办法去模仿她。 沐世子骑在马上思绪渐渐飘远,经过小五试探,慕婳不是她,然而世上真有两个神态相似相近的人? 倘若是她的话,不可能不认小五,眼看小五被他摆布。 慕婳为何最后提出抚恤战死的英魂? 沐世子始终无法完全放心,不过他已经是沐国公世子了,备受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重视,等他领兵出征,破除她留下的心魔束缚,他就不会再被她所影响,可以堂堂正正傲立于世间。 手中握着的权利不再是镜花水月,令沐世子有空虚之感。 “妹妹在太后娘娘面前可以为我承禀一二,好在还有妹妹在,今日就算明眼人都知道我故意让了慕小姐一次,怕是京城也少不了议论。” “少将军从不在意虚名。”小五眉头微微一皱,总是爽朗果决的少将军怎么变得患得患失了,“恕我直言,京城的富贵磨灭少将军棱角,少将军变得娘们唧唧,您以前从不曾指望过旁人,也不在意外人如何议论,被您听到了,不是一笑而过,就是直接一拳头砸过去。” “我看少将军还是尽快向皇上上书外调,即便回不了西北,去东北,东南,或是西南也成,这些地方都不是太安稳,亦少对您的束缚。” 纵马扬鞭,驰骋疆场,小五觉得少将军就会成为自己记忆中的少将军了。 京城的奢靡和美人就是英雄冢。 沐世子眸子暗淡上一分,“你不懂,已入官场,不是我想走就能外调的,我知晓小五你们暗暗拐怪我无情,不顾袍泽之情,今日你也看到了,有太后娘娘压着,身边又有老谋深算,根基深厚的程大学士等文官,他们能眼看着皇上穷兵黩武?太后娘娘的实力不小,在大事上绝不会让皇上肆意妄为。” 靠向太后娘娘好似比效忠皇上更有……前途,虽然皇上比太后娘娘年轻上许多,然而皇上的龙体未必熬得过太后娘娘。 何况皇上那般温柔孱弱的性子,肯定会顺着大臣和太后娘娘。 只要太后娘娘能立下太子,手握玉玺的皇上仍然会被太后娘娘压着。 小五嘟囔了一句,“横竖我跟着少将军,您去哪里,我就在哪。” ***** 樱花树下,架起红泥小火炉,落樱纷纷,茶香四溢,软垫上慵懒坐着一人,外罩敞开胸口的宽大袍子,一根玉簪斜插入发髻中,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按着扇子,时不时扇动一下,端是潇洒淡漠。 宛若朝廷上风起云涌都无法令他动容,外面的风浪也侵袭不了他安静的院落。 柳三郎进来就见到这幅场面,谁能想到这人就是万民主宰,当今圣上。 不道破他的身份,只会把他当做家中有几个银钱的教书先生。 柳三郎整了整衣冠后走过去,端坐他对面,看了一眼红泥小火炉上热水,拂去杯盏上的花瓣,自顾自洗茶杯,点茶,动作行云流水,心境也逐渐平静下来。 皇上眸子落在书卷上,嘴角却是弯出弧度。 柳三郎把盛满茶水的杯盏双手奉给皇上,高高举过眉头,一脸郑重之色。 皇上拂去书卷上的花瓣,温柔般看着眼前的少年,笑容越深,“三郎不怪朕?” “我同慕婳去书院,一是为陈彻呈上自白书,二是揭穿程门学子的阴险歹毒,排除异己。” 柳三郎如玉的脸庞正色不减,眸子漆黑深邃,“已有额外的收获,我怎会怪伯父您不肯出面?太后娘娘保下了程大学士的颜面,却也秉公处置陈彻的冤案,伯父,我同慕婳目的达到了。” 皇上缓缓接过茶盏,又仔细端详柳三郎一会儿,嘀咕一句,“明明太后娘娘传口谕时,三郎你脸色极是愤怒,这会儿倒是想通了。” “伯父……” “早知你能想明白,我就不必见你了。” 皇上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齿颊留香,“不,就为三郎泡茶的功夫,我还是要见你一面的。” 柳三郎坦言笑道:“合着您就为因一杯茶水?我只值得十两银子?” 在皇上身边侍奉茶水笔墨的奴才都有十两银子的俸禄。 “还有朕的加赏。”皇上特意说道:“说吧,三郎要什么?” 柳三郎直接跪直身体,正式恳求道:“我只求皇上对慕婳维护一二。” “谁能打得过她?朕看连朕身边的逆鳞卫都不如她,围攻怕是也擒杀她不下。” 皇上轻轻撇着茶叶,神色始终是淡淡的,不冷不热,远没有对柳三郎的仁厚慈爱,“三郎今日代她得罪不少人,连程师弟的面子都揭下一层去,竟是不知她许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维护她。” “伯父……” “你别同我说这就是你原本的想法。” 皇上用上了朕,压迫的气势直扑向柳三郎,“你的脾气,我比你爹娘都要清楚,倘若你是冲动意气的人,这些年我白教你了。” “不是她对我做了什么,或是我……”柳三郎声音一顿,“心悦于她,想得到她的好感。而是道义所向,我亦不惜此身。” 皇上眉梢微挑,怒气继续凝聚眉头。 “今日我明白了妥协钻营,始终不如堂堂正正的决断。伯父,我以前太计较得失,算计太多,看慕婳,我觉得自己还是少年,意气之争又如何?狠狠削程澄面子又怎样?” “今日的事,我不后悔!” 第一百九十三章保护 少年星眸朗目,风绅俊秀,儒雅的脸庞笼罩一层刚毅。 皇上眼角已流淌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气势不再逼人,话语却依然冷漠,“你既然不后悔,为何要朕维护慕婳?你们做对了,该得到奖赏,你们一身正气,谁能害你们。” “伯父,我不惧程大学士报复,她亦不曾畏惧过,只是我本儿郎,应当为慕婳多承担一些,让她少些烦恼,少些麻烦。” 柳三郎心头极快划过一抹温柔,慕婳敢做敢当,不曾畏惧,可他能眼看着别人算计慕婳? 哪怕慕婳不会受伤,也不成! 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拳头,“伯父曾因我遇袭重处置过许多人,太后娘娘许是会给魏王殿下几分体面,程大学士他们未必会轻易动我,在我失去皇上的看重之前……” 柳三郎自嘲般说道:“今日我一番表现,程大学士认为我不堪大用,充其量不过是仗着您宠爱罢了。” 皇上不置可否点点头,只听柳三郎继续道:“他们不敢轻易再对慕婳动武了,派人去就是去送死的,只能用阴谋,太后娘娘认可嘉敏县主,未必能看到慕婳的好。红莲长公主疼爱慕婳,但她在京城尚且无法同太后娘娘抗衡,后宫还在太后娘娘手中。” “过几日,太后娘娘寿宴,宛城女子马球队一定会独占鳌头,她们一旦入宫,我在外很难照应慕婳。” “慕婳是马球队一员?”皇上了然道:“她那身功夫不打马球可惜了,不过她参加马球赛,这不是明晃晃的欺负女孩子嘛,就算她同男子较量,也不会输。” “……伯父,我是说她许是入宫。” 皇上笑容从眼角慢慢流淌到嘴角,“三郎真是长大了,也有心上人了……这是好事。” 柳三郎耳尖发热,慢慢垂下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三郎不会让我帮忙?”皇上跃跃欲试,兴致盎然,“以前我还有所顾及,今日我同皇妹谈过,三郎啊,慕婳这样的女孩子,宛若稀世珍宝,你可要尽快定下来,错过了……你后悔一辈子。” 皇上抬头看着空中的落樱,好半晌没有再说话。 柳三郎亦是不曾打扰他,静静泡茶,饮茶。 “朕保证不会让宫中的腌臜事伤她一分!”皇上的声音轻柔,一如漫天飞舞,摇曳生姿的花瓣,拂过柳三郎心头,“皇宫是朕的皇宫,天下也是朕之天下。” 柳三郎放下茶盏,双手叠在胸口,郑重向皇上行大礼。 “你没有继续挑动读书人闹事,这很好,看来我同你说过的话,你是记住了。闹事的学子只有一腔意气,一没掌兵,二没外援,三要面对朝廷大臣的打压,他们很快就会垮掉,只要在他们之中稍加利用挑拨,朕不用出一兵一卒,翻手之间就可平定。” “史书上甚至不会记载此事,就是记载也是他们被人蛊惑,朕宅心仁厚,只诛其首,从者不论。” “真实的状况?这波朕苦心培养的人才毁了,影响甚至几代人,上千万个家庭。” “当百姓看不到读书希望,反而因为读书引来抄家灭族之获,谁还会让自己的儿子读书?” “圣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朕始终不愿用强硬的手段,固然能在废墟上再建一个帝国,可是尸横遍野,百废待兴,亦不是朕所想。” 柳三郎认真听着。 皇上长叹一声,“朕是要奖赏慕婳的,她帮朕想明白了一些事,然而奖赏却不在现在。” “沐国公世子……” “三郎,朕还要再看看。” 皇上手中的扇子轻轻搭在柳三郎肩头,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不可动,有许多人都在看朕,牵一发动全身,朕不可让好不容易大兴的武将势头再被压下去。” “朕只能同你说,朕以后使用沐国公世子会谨慎一些。” 柳三郎心知皇上不会似自己一样相信慕婳,皇上还是会给沐世子机会,同样也会试探沐世子的真才实学,因为慕婳今日之胜,沐世子在皇上心中地位下降了不少。 “伯父若是无事,我先回宛城了。” 柳三郎起身告辞,在离开庭院之前,再一次回头,皇上眸若晴空,怔怔望着天空,白云倒影在他眸中,风声传来一声叹息,一股莫名的悲伤浮现在柳三郎心头,脚步加快,想要远离那种生死永隔的感觉。 一颗两颗眼泪缓缓落下,皇上抬手盖住眼眸。 ****** 赶回宛城时,已是夕阳落山,慕婳刚刚跳下马来,隔壁柳宅的大门开了,眼见从府里面往外扔东西,慕婳向旁边闪了闪身,安抚身边的白马,“没事,没事。” 柳娘子霸道的声音传出来,“我不会要他一分一毫,他别想抢走我的儿子!” “这回儿魏王殿下长记性了,送得都是摔不坏的铜器器皿,绫罗绸缎,还有银子……” “是啊,再让柳娘子这般摔下去,魏王殿下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败的。” 还在柳宅门口看热闹的人小声议论。 魏王府下人熟练的收拾起扔出来的物什,清点了一下,一样不少,一样不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齐齐长叹:“柳娘子,奴才明日再来。” 慕婳看明白了,魏王先把礼物金银当做敲开柳宅的敲门砖,期望让柳娘子先消消气,他才好再登门,柳娘子不为所动,一点不稀罕金银礼物,颇有摆明立场,同魏王硬抗到底的决心。 “小姐,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胖丫宛若一头奔跑的小牛犊子,直接冲到慕婳跟前,黑眼圈很重,没有歇息好,“呜呜,每天三小姐都来叫门,想住进来。” 慕婳摸了摸她的额头,抬高声音,“她再来叫门,我就打断她叫门的手!” 冷哼一声,慕婳拉着胖丫进入静园。 同柳娘子一个语气,这对邻居性情真是暴躁。 三小姐白衣胜雪,楚楚娇弱,泪光点点,若柳扶风,娇花照月,美得惊心动魄。 柳二郎不由得看痴了,怔怔望着三小姐。 第一百九十四章责骂 只要慕婳回到静园,三小姐定然不敢去敲静园的门。 先不说三小姐想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是三小姐的性情那也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慕婳的霸道彪悍留给她太深的印象,没有完全把握之前,她断然不会再同慕婳当面冲突。 她的腿上看似严重,其实只是皮外伤罢了,大夫来看过后,说是不严重,伤点外伤药就行,三小姐本是乘势告辞,然柳二郎非让她暂住,三小姐勉为其难住在柳宅客房。 摆设布置不够奢华,饭菜也多是寻常的样式,锦衣玉食长大的三小姐有点适应不了,木家给她最好的一切享受,回到侯府后,永安侯夫人着重培养她尊贵气息,任何富贵于三小姐而言都是寻常。 柳娘子虽有些积蓄田产,但要养大四个儿子,还要供他们读书习字,柳家其实也只是小富之家。 住进柳宅后,不过几日功夫,三小姐就消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平添一抹我见犹怜。 不过她并非没有收获,柳娘子看到娇滴滴的她,并不怎么喜欢,然而柳二郎却是她裙下之臣,对三小姐越发迷恋。 操持柳宅成熟稳重的柳大郎对三小姐亦很客气,颇为另眼相看。 三小姐同柳二郎谈论诗词歌赋,同柳大郎谈论一些田产的经营,显示出多面的才华。 柳大郎私下同柳娘子说,不愧是商贾木家养出的女孩子,算账精明,寻常人根本骗不过她。 柳娘子心说,三小姐还算有点用,不是富贵人家养大的无知少女。 别人许是看不上三小姐偶尔在经营上的精明,柳娘子尝尽辛苦,自然同勋贵人家的命妇不一样,在危难时刻,唯有自己精明,才能活下来。 不是靠着恩人和那人留给她的银子,她就算逃过魏王妃的追杀,也会被生活给拖垮了。 哪有今日? 柳娘子让柳大郎把心思用在京城上,也顾不上担心柳三郎闹出的动静,她有三个儿子在手,还怕魏王妃不过来向她磕头认错! 她心头堵着一口气,发誓要当日受到的侮辱。 魏王送来再多的东西都难以消她心头之恨。 天色渐晚,柳三郎领着随身侍奉笔墨的书童回到宛城,他眉头紧皱,似有烦心事,冠玉般的脸庞儒雅不再,显得极是倦怠。 “三郎?是三郎回来了!” “大哥。” 柳三郎眼见欣喜的柳大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亲不淡,一如往日。 相反柳大郎却是很高兴,亲近般挽住柳三郎的胳膊,“听说你受伤了?身子骨可还好?你这去京城,我和娘都很担心你,娘亲的脾气倔强刚硬,不让我去京城寻你。” 噼里啪啦柳大郎嗓音洪亮,说个不停,柳三郎安静的听着,偶尔露出感激之色,眼见他说个没玩,连忙道:“让大哥惦记了,小弟只是被刺客吓了一跳,并无大碍,最近几日帮着朋友处理一些琐事,去了一趟京城书院,这才回来迟了。” “我先去给娘亲请安,再同大哥说话。” 柳三郎轻轻挣开兄长的热情,不紧不慢向柳娘子住的正房走去。 柳大郎对兄弟的寡淡不以为意,三郎就是这样的性子,永远不慌不忙,永远的淡漠,他就没见三郎情绪外露过,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好似什么都难不倒他。 柳三郎对兄长恭敬,对兄弟仁爱,对柳娘子孝顺,然柳大郎总觉得三弟不好亲近。 “咦,三郎去了京城书院?” 柳大郎追上三弟,有些几分羡慕的说道:“可曾见到程大学士?三郎肯定聆听程大学士的教诲了吧,这对三郎的举业甚有好处。” “消息迟早会传开,我也给大哥和二哥提个醒。”柳三郎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着,向正房走时,讲起去京城书院的经过。 柳大郎都听傻了,面色变了又变,“三郎你竟然……竟然得罪狠了程大学士,真是糊涂啊。” 三郎此举固然扬名了,以后科举上肯定要蹉跎艰难。 “你再说一遍?” 柳娘子听到门口有动静,心急三郎安危,更挂心京城的诸多消息,毕竟她困在宛城,京城魏王府的动向,宫里的消息,她一无所知,只能听市井上的流言。 她在屋中坐不住,主动站在门口,正好听到柳三郎讲到他是如何指责程澄,如何协助慕婳替陈四郎翻案……只是简单几句话,柳娘子却是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布满全身,挑开竹帘出门,冲着三子指责道: “我早就说过慕婳是个惹祸精,你偏偏同她凑在一起,你是不是不长记性?忘记她是怎么踹断你的腿的?” 柳娘子叉腰高声叫骂,滚滚的骂声直接传进隔壁的院落,慕婳正大快朵颐吃吃喝喝,听到隔壁的动静后,差一点喷出米饭,纳闷嘟囔,“柳娘子这脾气是怎么养出柳三郎的?” 他们母子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莫非柳三郎如同传闻那般像足魏王殿下? 胖丫心低声抱怨,“柳娘子不分好坏,小姐也没求着柳三公子帮忙,她怎能把一切的过错都推给小姐?” 慕婳继续夹着饭菜,对那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不过片刻,柳娘子的声音都停下来了,慕婳手腕轻轻一颤,看来是柳三郎阻止柳娘子。 皇上竟然放他离开京城? 在狠狠得罪程澄之后,皇上不是该看牢柳三郎? 当时皇上向她那一礼,慕婳微眯起眸子,皇上指定不会不管柳三郎,那是柳三郎主动离开京城要做些安排……算了,算了,柳三郎深不可测,他的事情,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还是指点宛城闺秀们打好马球吧。 “母亲,京城书院所做全是儿子的主意,您要责骂尽管责骂儿子。” 柳三郎直挺挺跪在柳娘子面前,沉声道:“道义所向,儿子必须出言问责程大学士。” “……你冒失的乱说一通,不仅得罪程大学士,还让太后娘娘……” 柳娘子喉咙干涩,宛若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或是人,“你不仅耽搁你的前程,还连累你的兄长举业,让我……十几年的苦楚白白受了,你……真是我养得好儿子啊。” 柳三郎垂下眼睑,一声不吭,亦不曾辩解一句。 第一百九十五章手段 正同柳二郎在书房谈论诗词的三小姐听到动静,问道:“牵扯上四妹妹?三公子一直同四妹妹一处?” 她面带几分羞怯,提着帕子,泪水盈盈,“我该向柳夫人道歉的,是我没能看住四妹妹,让她惹祸连累三公子,害得三公子和柳夫人母子失和,全是我的错……” 柳二郎温柔般安慰道:“同你没有关系,我娘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分辨得出你是个好的,她断然不会因不喜慕婳,而责怪你,你别太伤心了。” “可我听着三公子为四妹妹得罪程大学士,惹上程门这样的庞然大物。” 三小姐心头暗喜,柳三郎忽视自己,欣赏慕婳那个死丫头,这会儿闯祸了吧,面露几分关切之意:“你们不在京城,怕是不清楚程大学士在士林和学子们的声望有多高,太后娘娘明显维护程大学士,再加上他们程家几代经营下的人脉故旧,这样的势力轻易能抗衡的。” “就算二公子是魏王殿下的骨血,一日不能认祖归宗,一日无法借助魏王府的权势。” “我担心二公子举业因此守阻,又怕魏王妃借此机会让柳夫人难堪,毕竟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本来柳夫人胜算很大,偏偏闹出这样的事,宗室子弟也会因言行不孝,狂妄无知被宗谱除名。” 柳二郎听闻目光一滞,恼怒道:“我不曾想过去做宗室子弟,更没想过认祖归宗!魏王同我有何关系?我也不会似三郎一般,去讨好皇上,我自幼勤学苦读,没有他们关照,不靠魏王,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三小姐嘤嘤婴低泣,泪珠滚落,哭起来也是很美,很惹人怜爱。 柳二郎心头不忍,声音放柔安慰道:“我不是冲你发脾气,媛儿,我是……是受够了外人的阿谀奉承,好似我只能靠魏王,不是魏王的儿子,我便什么都不是了。” “我知道二公子是有本事的人,可血脉亲情难以割舍,二公子没有办法否认生身父母,外人是羡慕居多,二公子不必过于介怀。二公子做出一番成绩,做得高官,受皇上重用,他们就该说魏王殿下是二公子的父亲了。” 三小姐含泪浅笑,“我听母亲说过,头十年看父待子,后十年看子敬父。现在他们说二公子是魏王的儿子,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肯定明白二公子的倾世之才。” “二公子莫非没有信心让魏王和那群人刮目相看?” “媛儿不必激我。”柳二郎眸子闪烁着光芒,“我自然有信心,即便三弟得罪了程大学士,我也不怕科举无法高中。” 三小姐水眸盛着敬佩,宛若柳二郎是世上最好的人似的,令柳二郎心头澎湃,看向三小姐的目光也再不掩饰爱慕。 “二公子还是先去劝劝柳夫人吧,我身份尴尬,就不去了。” 三小姐仿佛被柳二郎炙热的目光烫到了,微垂下粉面,脖颈完出好看的弧度,随意寻了一卷书,翻看起来,大部分还是再发呆。 柳二郎扯了扯嘴角,“我先去看看。”走出房门口时,轻声说道:“媛儿的书拿倒了。” 三小姐发出尴尬的低吟,柳二郎笑容灿烂,脚步越发轻快了。 等到柳二郎身影完全消失,三小姐脸上的羞涩随之褪得一干二净,水盈盈眸子浮现一抹精光,嘴角嘲讽般勾起,她还不知书拿倒了? “三妹妹,我们还要在柳宅住多久?”二小姐慕姒捧着茶盏进门,“柳夫人不是好相与的,柳宅时常有人入出,着实不方便,既然四妹妹已经回到静园,我们还是去静园……” “二姐只要听我吩咐,其余事,二姐不必操心。” 三小姐淡淡的回道,不是拉着已经嫁人的二姐,她也不敢在柳宅住着,“不替柳娘子解开心结,我怎好离开呢。” 二小姐张了张嘴,无力般坐下来,三妹妹是看上柳二郎了,魏王的儿子的确是佳婿人选,可是这般没名没分的朝夕相处,旁人不会看轻了她们姐妹? 以后永安侯府的小姐怕是说亲都不好说了。 三妹妹只要她能嫁给柳二郎,并没有考虑过下面的妹妹们前途。 ***** 柳大郎,柳二郎齐齐劝阻,柳娘子的教子鞭才没落在柳三郎身上,“你……你给我回屋去好好反省,柳澈,你别以为你长大了,有本事了,我就管不了你,你别忘了是谁为你延请名医,供你读书,你们兄弟几个,只有你最费银子,也最不让我省心!” “养你一个人的花费,养你两个兄弟都够了。” “我真是命苦啊,遇人不淑,又生了个不懂事,花费银子的儿子。” 柳娘子一声一声的抱怨,柳三郎从地上站身,身影孤单,离开兄弟和母亲。 这些话,他听了不少,也不会觉得心痛,或是渴望娘亲的疼爱,对不喜欢他的人,他亦不会再亲近。 今日他希望隔壁的慕婳没有听到这些。 怎么可能没有听到? 慕婳又不是聋子,娘亲的声音又是那么的洪亮,她会不会同情他? “公子爷。” 书童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柳三郎宛若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在宣纸上挥毫练字,直到写完最后一笔,他缓缓放下毛笔,书童赶忙递上了洁白的帕子。 一块在整个柳宅也找不出的上等丝绸帕子。 从柳三郎十岁后,他就不曾让柳娘子花一文钱了,吃穿用度全靠他自己,柳娘子愣是没有察觉,还以为她一直供养三儿子。 柳三郎淡淡的问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是,主子。”书童换了称呼,恭敬般垂手,“只说是太后娘娘庇护程澄,压制皇上……” “嗯。” 柳三郎微微点头,缓缓闭上眼眸,宛若熟睡了一般,夕阳斜射进来,令他脸庞多了一层柔和,冲淡他眉间凝聚着薄凉。 “他们一个个都不想动荡折损学子精英,这次就顺了伯父和她的心意。” 他的声音很淡,几乎低不可闻。 书童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达成 “合作愉快!” 慕婳向刚刚签下文书的夏老夫人伸出左手,明媚的笑容在脸上绽放,格外漂亮灵动。 “……愉快。”夏老夫人放下水磨石的老花眼镜,目光从文书上移开,额头沁着冷汗,“能同慕小姐合作,是夏氏商行的荣幸。” 同样站起身,和慕婳主动递过来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触摸的手感肌肤不大好,远不如她娇生惯养的孙女,亦比不上操持庶务的儿媳妇,然不够柔软,不够细腻的手给夏老夫人一股安心的感觉。 选择慕小姐合作,甚至向慕小姐低头,夏老夫人认为是值得的。 单是面前的合作文书就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夏老夫人自认不够了解西北局势,没有掌握过大局的人绝对无法考虑这般全面。 “在老身似慕小姐这般年纪,整日想着花儿,朵儿啊,好一些为将来嫁人帮忙父母管管家里的庶务和仆妇,多还是长辈为主。” 夏老夫人松开慕婳的手,敬佩的说道:“虽是高看慕小姐一眼,但老身还是低估了慕小姐。” 慕婳从来就不是个谦虚的人,坦荡一笑:“我宁可如同老夫人整日想着吃什么,喝什么,身边有父母兄长帮衬,可惜……他们各有执念,各有关怀愿意为之牺牲的人,而我不在他们心中。想过得好,只能靠自己了。” 磨砺自身很疼,亦很艰辛。 夏五爷等人露出一抹心疼,明知道他们没有资格心疼面前的女孩子,心头还是泛起酸涩来。 眼见气氛有点感伤,慕婳话锋一转,“我以为夏老夫人不会同我合作下去了,京城书院的消息莫非老夫人还没听到?” 夏五爷呵呵笑着。 夏七等少年双眸晶晶亮,看慕婳简直就是深入骨髓的崇拜。 以夏家在京城的人脉,昨日在京城书院闹出那么大动静,夏家主子不可能全然无知,今日一大早,天色刚亮,慕婳还没练完拳,夏老夫人领着夏家人主动登门,言辞恳切商谈合作事宜,甚至把合作的条件再让了一分。 慕婳吃惊不小,但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她就是如此好利的人。 当然按照原先的打算,不会让夏家吃亏,共赢才是一切合作的基础。 “哈哈,哈哈哈。”夏老夫人笑声朗朗,中气十足,头上的钗环乱颤,红润的脸庞精神焕发,整个人好似年轻上几岁,“我自是听到慕小姐大展雄风的事了,得知消息后,我除了佩服慕小姐外,只想着尽快同慕小姐合作,早早登上慕小姐的船,否则等慕小姐扬帆起航,夏家再也没机会了。” 慕婳淡淡的说道:“我孤身一人,仇家比亲人多,除了二哥之外,亲人比仇敌更狠,就算有船,不过是一叶小舟,风浪大一点都会翻船。” “慕小姐何必调戏老婆子?”夏老夫人指了指自己的双眸,“老婆子别的不敢说,看人一向很准,当年夏氏商行只是个小作坊,在京城排不上号,我初掌家务,便做出向西行商的主意,而后更是搭上了沐国公的关系,这才有夏家商行的今日。” “您就不怕临老看错了?” “不怕!” 夏老夫人眸色郑重不少,“就冲慕小姐敢作敢为,为战死英魂挣得夫婿,危难关头不计前嫌帮助陈四郎伸冤,夏家同慕小姐合作,放心!” 慕婳对夏老夫人暗暗佩服,不愧是夏家实际的掌舵者,有气魄,有底线,亦有几分侠肝义胆的感觉,皇上在诸多商行选中夏家,的确很有眼光。 只知追利,没有担当,不懂得付出的商贾永远成为不了大商贾,永远无法提升自己的地位。 慕婳唇角微扬,“我可是得罪了太后娘娘,夏老夫人就不怕女儿因此被太后娘娘问责?” 指尖轻轻划过茶杯的纹路,慕婳玩味般斜睨夏老夫人一眼,“我不认为您是个不顾女儿死活的母亲,纵然夏妃娘娘的选择令您失望,皇上始终是个孝子,我也不瞒夏老夫人,皇上还是偏重稳定。” “这倒是实话,慕小姐坦诚相告,证明我没选错人。” 夏老夫人叹息道:“皇上是个孝子,但也是明君,同样太后娘娘辅政多年,亦不是胡搅蛮缠看不清局势的老太太,哪怕她有几分偏心,但辅政的气魄不曾失去,慕小姐就不必在试探老婆子了。若是夏妃娘娘因此失宠,那也是她的命该如此,我是痛心,心疼她,可不能为她一个,就让夏家上下失去最好的机会。” 她的选择没有任何毛病,许是对夏妃娘娘狠心了一点。 然而慕婳明白,夏老夫人也明白,夏妃在后宫没有任何危险,没准还因此消弭了皇上对夏妃的恶感,重获帝宠。 慕婳从来就没有把太后娘娘当做一个糊涂的老太太。 “同夏老夫人合作,我同样放心。” 慕婳不再继续试探下去,说道:“而我的要求很简单,还是当初说定的那个——让珍宝阁木家一无所有,木家的生意全部归夏老夫人,您所得的银子也不必分润给我。” 击垮珍宝阁木家,夏家自然会占据珍宝阁一些份额,同样夏家会有所损失,当然若是能让木家破产,以夏家的实力和精明,总会付出比收获少,没准夏家还会赚上一笔。 “木瑾涉及陈四郎的冤案,我已经把他送去衙门了,这桩官司由三司会审,还有东厂在旁向太娘娘禀告,为洗脱书院的罪责,木瑾都不可能轻易放出来,就算木家动用所有的人脉和银子,他们也涝不出木瑾。” 慕婳简单明了交代了几句,夏老夫人对昨日的事体会更深,做慕小姐的敌人,真是没有活路,可做慕小姐的同伴,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完全不必担心背叛。 “木瑾是木家独子,是他们夫妻的命根子,他们现在所有心思都在木瑾身上,没心思再操持珍宝阁。” 夏老夫人心领神会般点头,经商这些年,心不够狠,是不行的,吞并算计的事也做过不少,这一次她要亲自布局,做个漂亮……让慕小姐对夏家更有信心! 第一百九十七章出狱 送走夏老太太一行人,慕婳笑盈盈望着夏七,夏五两兄弟,“你们要做什么?” 夏五是典型的话唠,一张口就停不下来,慕婳直接点名:“七少爷先说。” 夏七盯着慕婳看了半晌,闷闷的说道:“你是怎么打趴下五百勇士的?我知晓你厉害,没想到你已经不是……不是寻常人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他是又惊讶,又敬佩,同时胸口隐隐有几分失落。 慕婳还是他能配上的女孩子? “只要刻苦练习,谁都能做到。”慕婳笑道:“我不比旁人多长一双手,多出一个脑袋,除了力气比别人大一些之外,同一般的女孩子没有区别。” “关键看你肯不肯用心了,七少爷,我不是天才,纵然有些天分,仍然需要夜以继日的苦练。” 所有人看到她的风光,但不知她为此付出多少。 夏七眸子亮了起来,“我也能做到?” 慕婳点点头,“你天分不错,自然能做到。” “太好了!”夏七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振奋精神,仿佛找到努力的方向。 最让他高兴是慕小姐没有瞧不起自己,亦没有认为他配不上她。 慕小姐这样的女孩儿怎会不让人动心? 不喜欢慕小姐的人才奇怪! 夏五似看傻小子一样看着七堂弟,心头隐隐有几分自豪,还是他看得明白,慕小姐不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不过若是为自己心悦的女孩子奋斗一番,是不是少年时会更精彩? 夏七就算最后没有娶到慕小姐,也不吃亏,许是还会在他们兄弟之间脱颖而出。 莫怪祖母从不阻止夏七同慕小姐相处,祖母老谋神算,知道慕小姐就算拒绝夏七,也不会伤害他,反而夏七在追求慕小姐的过程中,褪去稚嫩青涩,骄傲自满,蜕变成优秀的继承人。 听说孟家老太太看中慕小姐,也是因为慕小姐改变孟少奶奶的性情,同时让风流纨绔的孟公子似变了个人。 夏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些精明的老太太把慕小姐当作指引孙子的老师。 “慕婳,快同我说说昨日的经过。” 杨柳等女孩子直接闯进静园,忽略夏家兄弟,小跑到慕婳跟前,如同听故事的孩子,缠上慕婳:“听到消息,我就跑来了,婳婳一定要详细说一说。” 围着慕婳的女孩子齐齐点头,她们都穿着打马球的装束,太后娘娘寿宴将近,正该是加紧练习的时候,今日谁打马球,谁是大笨蛋。 她们更想听故事。 以往她们也听过优秀女孩子的事,感叹之余,只觉得离着故事中人很遥远,优秀的女孩子高不可攀,她们发现故事中人就在身边时,如何不激动?如何不想亲近慕婳? 慕婳的表现,令她们拍案叫绝,哪怕听一听都觉得痛快。 因差距太大,她们甚至没有一丝对慕婳的嫉妒。 往日文雅的女孩子突然激动起来很吓人。 被她们簇拥着,被她们星星眼看着,慕婳微翘嘴角,“其实没什么可说……” 直接被杨柳拽走了,一群女孩子跟上。 “怎会没什么可说的?” “明明婳婳很厉害。” “听说一千个男人都没打过你?” “我怎么听说是两千个?” “哦,那我可能听错了,应该是两千。” “没准是三千呢。” 慕婳额头冒汗了,打五百已经很吃力,硬抗三千盔甲武士,真当她是铁金刚? “没有那么多人,只有区区五百。”慕婳诚恳的说道,“外面传得消息不准,不准啊。” “婳婳就是谦虚。”杨柳固执的认为,听到的消息才是准确的。 况且人越多,证明慕婳越是厉害,传得神乎其神才好呢。 慕婳就没弄明白,她们不是想听昨日具体的经过,而是想听慕婳最威风的事。 一连几天,所有宛城都在议论慕婳,静园的仆从去街上采买,总是被好奇的人堵住,纷纷询问慕婳的消息,哪怕得到一点慕婳的消息,足够他们说上许久了。 当然他们买东西时,商家会多送一些食材,或是直接就不收钱。 人们纷纷感叹,宛城真是出人才啊,前有陈四郎和柳三郎,最后还有慕婳慕小姐,若天下才气共十斗,宛城占了八斗。 宛城人走在路上都觉得扬眉吐气,以出身宛城为傲。 ****** 陈四郎的案子是最先审完的,慕婳提交了足够的证据,三司又集中了天下读书人的目光,主审官不敢耽搁,听明白太后娘娘的暗示,把诬陷陈四郎的案子定性为木瑾怨恨嫉妒陈四郎,说动同窗报复陷害陈四郎。 陈四郎很快被释放,被太后娘娘召进皇宫,勉励了他一番。 “当日,程大学士向我赔罪,说,他教徒无方,让我受了委屈。” 陈四郎坐在静园的客厅上,一边宽茶,一边向慕婳讲述经过,“太后娘娘赏了我百金,皇上一直没有露面,隐隐听到宫中议论,好似皇上不大满意太后娘娘……” “你直说就是,我没空同你完你猜我猜的游戏。” 慕婳认真的擦拭马球杆,明日就是进京打球的日子了,她不能因为一时大意,辜负杨柳她们的期望,何况她看重输赢,胜负心极重,能争第一,绝不要第二! “我可是连家都没回,就跑来看你了。”陈四郎不满撇嘴,身上这身衣服还是为见太后娘娘,官府特意给他准备的。 经历牢狱之灾,陈四郎同慕婳不再客气,“你除了给我一杯茶之外,还做了什么?茶水还是我特意管胖丫要的。” 慕婳施舍般斜睨了他一眼,霸气外放:“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走!” 陈四郎:“……” 愤恨般起身,陈四郎大步向外走,外面有多少人想见他,听他讲述入宫的经过,他非来静园受气……“我真走了。” 慕婳平淡嗯了一声。 陈四郎挺住脚步,转身再次坐会慕婳对面,“我这次一定能高中,本着补偿我的心思,考官也不会为难我。” “恭喜,恭喜。”慕婳说着恭喜,他却听不出任何的真诚。 陈四郎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说道:“以后我会投效陛下,不会再让我身上的冤案重现,整肃吏治,还世间一片朗朗乾坤。” 最重是他绝不会放过程门……放过为难慕婳的任何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父亲 陈四郎转身离开,慕婳缓缓抬起头,眼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之中,唇边缓缓扯出一个弧度,随即慵懒叫道:“我饿了,用晚膳吧。” 吃吃喝喝才是慕婳首要考虑的。 慕婳一边用膳,一边听胖丫说起隔壁邻居的动静。 “方才好似柳娘子骂三公子呢,这会儿没了动静,也不知三公子是不是又被罚跪了。以前总有柳大郎帮忙求情,最近三公子风头正盛,柳大郎未必肯似以前对待兄弟。” 慕婳闻言大摇其头,放下筷子缓缓说道:“你小看柳大郎,越是在关键的时候,他越是会表现出兄弟之间的情分。” “不过柳家的事同我们无关,用不上我去费心。” 慕婳很快甩掉脑子中柳三郎的落寞身影,他是不可能会被柳娘子责骂伤到的,仔细回想一遍,慕婳不认为自己看破柳三郎。 “小姐,小姐,是木夫人。” “……” 慕婳沉默片刻,直接说道:“随便她!” 她早就想到木夫人会到静园,毕竟木瑾涉案太深,陈四郎奈何不了程澄,还奈何不了木瑾? 此时就算是程大学士也需要木瑾承担一切的罪责。 小丫鬟欲言又止,见慕婳实在很坚决,刚要转身离开,听到慕婳的声音:“三小姐在隔壁做客,她养大三小姐,不妨去隔壁求求三小姐。” 慕婳唇边的笑容异常意味深长。 胖丫连连点头,“小姐说得太对了,三小姐不是常说自己认识的人多吗?外面又说三小姐极是孝顺,对木夫人和木瑾都很好,哪能眼看着木夫人受苦?进宫去求求太后娘娘,没准就……” 慕婳端起汤碗慢悠悠喝着羹汤,“横竖别让她进门,我没空。” 守在静园门口的木夫人听到丫鬟的传话,望着黑漆漆的大门,几乎崩溃,满脸的颓然,隐隐又有几分愤怒。 自从儿子被抓走后,她整个人都垮掉了,耗费银子去衙门通融,衙门的官差是银钱照拿,不让她见木瑾,仿佛无底洞一般再多的银子都难以满足官差的胃口。 木家虽是家底殷实,但大部分的银子都得永安侯夫人点头才能动,木夫人能动用的银子大多是这些年的私房钱,儿子没见到,消息没有打听出来,她的私房钱添进去大半,这时候木夫人才发此出大问题了。 她厚着脸皮去永安侯,永安侯夫人只是在一旁宽慰她,看得出永安侯夫人无心帮木瑾,后来还是丈夫带来回了确切的消息,木瑾摊上大事了,一旦定罪,这辈子再无翻身的可能。 丈夫直接给了她一记耳光,并且大骂她一顿,说,儿子有今日,都是因为她,好好的女儿不认,还把儿子弄进了监牢。 木夫人至今记得丈夫凶狠的样子,往日丈夫对她一直很温柔体贴,儿子出事她比谁都难受,偏偏丈夫不仅不安慰自己,还责怪她害了儿子,木夫人听说罪魁祸首是慕婳,怀着满腔的愤怒直奔静园。 “开门,开门,我是你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啪啪啪,木夫人用力拍着冰冷且紧逼的大门,声嘶力竭的喊道: “慕婳,你没有良心!他是你亲哥哥,你竟然为了个外人,害你亲哥哥仕途尽毁……你……我当初怎么没把你掐死在血盆子里?” “为了你,为了救你,我背负一身的罪孽,对不住夫人,对不住三小姐,对不住……他们啊,可你活下来后,一直恨我。” “你有什么理由恨我?” “你有什么道理害你哥哥?” “是永安侯夫人救了你,你代替了三小姐是受了一些苦,可是你不也活下来了吗?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开门,慕婳,你给我开门,把话说清楚了!” 木夫人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生下慕婳,唯一对慕婳那一点点的情分,也因为木瑾入狱而消弭殆尽。 她此时恨极慕婳,若是没有生下这个女儿,她是不是就不必遭受这一切了? 至于小丫鬟传话让她去见三小姐,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幅鬼样子的她如何能去求三小姐? 木夫人至今还存着让木瑾娶三小姐的念头,只要木瑾出狱,一切又能恢复原样了,她还是受人尊重的木夫人,有才华横溢的儿子,有漂亮贤淑的三小姐,有恩爱体贴的丈夫,一切都是那般美好。 美好到她以为眼前的一切才是噩梦。 也许只要慕婳消失,噩梦就可以结束了。 柳娘子听到外面的动静,问道:“怎么回事?” 自有仆从把门口的经过告诉柳娘子,“慕小姐没有开门,木夫人一直哭个不停,我是不是给三小姐说一声?” 柳娘子目色复杂,缓缓摇头道:“我虽然不喜欢她,更不喜欢木夫人,她根本不配做母亲,慕婳毕竟是她亲生女儿,纵然有千百个理由,木夫人也不该怨怼慕婳。当时她还小,懂什么。” 三小姐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话后,她不敢再踏进门,寻思片刻,悄无声息离开。 柳娘子望着门口的竹帘发呆,低声道:“明天让人送慕三小姐回京,回永安侯府。” 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很快停在静园门口,车厢里跳出一人,身穿湖绸,身材瘦削,眉目儒雅,完全不似中年男子般发福。 “谁让你来静园的,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们根本没有理由同慕婳……要求她。” 木夫人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男人,嘴唇蠕动颤抖,很委屈亦很害怕。 来人正是木夫人的丈夫,木瑾的父亲木齐,本是永安侯府的一个小管事,娶了妻子后,便得了永安侯夫人青睐,外放做了当铺的掌柜。 他精明能干,很快独当一面,备受永安侯夫人的重视,在永安侯夺爵后,他撑起木家,他经营出一片不小的家业。 永安侯回京后,他依然认永安侯为主,不敢在侯爷面前放肆,木齐的风评很好,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插手三小姐和慕婳的恩怨。 “我自然是来阻止你继续犯错,继续伤害慕婳,你不认她,我认。” ps从日本归来,剁手剁手,下个月爆更,否则只能吃土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假 木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好似见到了妖魔鬼怪一般,娇弱的身体颤抖不停,宛若在寒风中凋零的娇花。 “相公一直不管后宅的事,一直……很疼爱三小姐,怎能突然就……” “我不想在静园门口同你争执,以前我以为你最后能想明白,一直给你机会,不愿让你太没脸!” 木齐直接面向紧闭的大门,眸子深沉中隐含着一抹心痛,让人心头酸涩,由始至终大门都没有打开过。 “我们回去罢。” 他直接拽木夫人上马车,略显粗鲁,木夫人胳膊被抓得很疼,见相公一脸冷漠,咬着嘴唇不敢叫苦,坐在马车上提着帕子哽咽落泪,木齐一直闭着眸子,眉头呈川字很深。 往日的招数不好用,木夫人哽咽道:“瑾哥儿怎么办?倘若他放不出来,我们岂不是绝后了?” 木齐烦躁般按着眉心,淡淡的说道:“珍宝阁即将被出售,木瑾就算能出来,他也再不会是珍宝阁大少爷。” “什么?”木夫人忘记眼泪,“有永安侯夫人在,谁能让我们一无所有?” 木齐唇边多了一抹苦笑,早已放弃同单纯的木夫人沟通,自然也没兴趣再同她多解释,只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罕见正色严肃说道: “瑾哥儿的案子,衙门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是不会过问的,这些年我自问对得住他了,该给他的东西一样不少,锦衣玉食的供养着他,惯得他无法无天,陷害陈四郎不说,竟还想把我亲生女儿扔给江湖草莽糟蹋……” “你还是怀疑,怀疑瑾哥儿是你的骨血?” 木夫人脸庞变得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大夫不都说过,他是不足月降生的,你曾说过你相信我的,倘若他不是你的骨血,我怎么会一直撮合他和三小姐?” 木齐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木夫人心头冰凉,手脚四肢被冻僵一般。 “我娶你为妻就没在意过你是否是处子,高门大户的小管事从不在意这些,莫非你就没听说过,侍奉过男主子的通房被女主子另外许人?” 他语气越发冷漠,讥讽般抿紧嘴唇,“你从来就不曾提过把我的女儿换给永安侯夫人!倘若我知晓被我捧在手心长大的慕媛不是我的种,我早就冲去关外,领回婳婳了!” “当时真相大白,你也没说什么,三小姐一直在我们身边长大,她聪明善良,漂亮明理,能帮上你……你还拉我的手说过她是最好的女儿!” 木齐眸子阴云密布,手臂不有控制般轻轻颤抖,勉强压制着额外的情绪,薄薄嘴唇吐出冰冷的话:“你给我记住了,我不许你再去见婳婳,别逼我……悄无声息的弄死你。” “啊,相公。” 木夫人眼见木齐手掌盖住脸庞,甚至见到他指缝落下的泪水,他竟然哭了? “停车,停车。” 木齐声音,没等马车停稳,他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木夫人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被石头绊了个踉跄,“相公……” 小心还没出口,木齐身影逐渐消失,没入夕阳残血之中。 木夫人感觉丈夫在这一刻彻底的离开了自己,仿佛不会再回来一般,“不,不要走。” 她想追过去,身体却是瘫软无力,而且她根本不知该到哪去找木齐,泪水顺着眼角流淌出来,她好似从未了解过沉默寡言,仿佛一直很老实的男人。 不知他在珍宝阁等生意以外,还会做什么,不知他有哪些真正的密友。 “夫人,我们去哪?您可是要回家?” “家?” 木夫人怔怔咀嚼着家这个词,儿子陷在牢房中生死未卜,丈夫一去不回头,哪是她的家?狠狠陌去眼泪,“去永安侯府,无论如何我都要求夫人施以援手,只要瑾哥能平安出来,我就能同相公解释清楚,他是相公唯一的骨血,儿子还比不得女儿要紧?” 此时她已经顾不上三小姐会不会嫌弃自己和木瑾了,三小姐一定会帮她的。 ****** 夜幕沉沉,静园寂静无声,月华若水,倾洒而下。 胖丫忙来忙去,为小姐做进京前的准备,她一边收拾衣物等物什,时而抬头看一眼端坐在古琴旁的小姐,自从木齐出现拽走木夫人后,小姐便沉默了下来,坐在古琴旁发呆。 木齐的话自然一字不落被守在门口的小丫鬟传进小姐耳中,小姐听得时候还在笑,胖丫好奇的问过慕婳笑什么? 慕婳告诉胖丫,一年前的慢慢许是会被木齐的话感动,现在的慕婳不会。 世上有很多人擅长掩藏真实心意,擅长伪装演戏,慕婳是个合格的观众,也许她会投入他们营造出来的气氛中,但也是仅此而已。 胖丫不明白慕婳和夏老夫人的交易,她不懂珍宝阁木家将要面对怎样的灭顶之灾,幕后黑手真凶的慕婳如何不知? 木齐这番表现不出慕婳的意料,毕竟能把生意做大的人,绝不会如同木夫人一般天真愚蠢! “我出去转转。” 慕婳抱着古琴走出房门,声音很轻:“你不用跟着我……想静一静。” 胖丫道:“夜风凉,小姐多当心。” 慕婳嗯了一声,独自一人去了后院,盘膝坐在湖边的大石上,一张古琴横放在膝头,清冷的月光宛若格外偏爱于她,衬得她飘然淡漠,清冷出尘。 悠然绵长的琴声传入仅仅一墙之隔的柳三郎耳中,他从手中的书卷上抬起眼,看向静园方向,眉头微皱若有所思,低声问道:“今日谁去了静园?” “回主子,木夫人曾到过静园,而后被木掌柜带走了,木掌柜曾留下话说,他认慕小姐!” 柳三郎手指有节奏般敲着桌面,剑眉飞扬,“木掌柜说他认?” 书童点点头。 “我记得当时他好似也没多说什么……” 柳三郎突然停住口,飘渺的琴音亦突然停顿片刻,柳三郎站起身,迟疑片刻,越上大树,顺着树干攀到隔壁静园,借着树叶遮挡住身体,先是看了一眼一处阴暗不见光的角落,看清楚月下抚琴的女孩后,他再也移不开目光。 和躲在暗处的人一样,望着形单影只的慕婳。 第两百章 暧昧 慕婳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琴声渐渐转为昂扬,隐约流露出一抹肃杀气息。 隐藏在阴暗角落中的人影微微一动,一道宛若刀枪剑影的琴音射向来人,明显带着生人勿近的决绝之意。 来人收回即将迈出的左腿,时隐时现的双眸流淌出心痛,沉默良久,好似把抚琴的女孩子镌刻在心头,他的目光看向从隔壁伸展出枝桠的树冠,抬手在自己的双眸上比划一下,柳三郎扯起嘴角,威胁自己么?! 两人目光相碰一瞬,电光火石,犹如进行一场交锋。 来人暗暗点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专心抚琴,好似对周围一切无所察觉的慕婳,转身离开。 “你不必再过来了,需要你保护维护的女孩子已经死了。” 清冷淡漠的声音压住渐渐低沉犹如低泣的琴声,来人脚步一顿,又听到一句淡淡的叹息:“再多的补偿,她也不会回来,而此时的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没有什么能伤到我了。” 慕婳低垂眼睑专心拨动琴弦,方才两句话好似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来人缓缓合上眸子,嘴唇蠕动,“不管你需不需要,你终究是我的女儿!”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一片黑暗之中,慕婳幽幽叹息一声,微微扬起下颚,欣赏清冷的明月,为何慢慢想要的东西,总是在她离开后才出现? 有那么多迫不得已? 权势有那么重要? 在木齐出现在静园门口时,原本的记忆好似再一次解锁一般,慕婳脑中出现木齐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她——该说曾经的少将军是认识木齐。 那人不是慢慢记忆中老实沉默,没有逐渐的商贾木掌柜。 他在官差前蔟后拥中来到西北,曾是皇上的特使,少将军曾请他喝过酒,很快他就出关去了,不过他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时而市侩精明,时而阴郁深沉,时而豪放洒脱,她记得师傅提过一句,男人是有病的,具体什么病,她当时不知,只觉得这人性情多变,诡异莫测。 此时被雷电洗涤过灵魂且隐约记得一段轮回前记忆的慕婳有所觉悟,男人怕是有几个不同的人格,哪个占据主动,谁都说不好。 不过从他今晚的表现看,他好似找到了控制其余人格的方法,或是主要人格稳定了下来? 她之所以对陈四郎冷漠,就是觉得她好似不由自主卷入一些事中,同她最初定下游山玩水,尝尽天下美食的目标越来越远。 慕婳不由控制同许多人有了牵扯,倘若再加上一个木齐,她还如何逍遥下去?! 琴音消失,慕婳的手轻轻搭在琴弦上,“柳三郎,你再偷窥下去,也成变态了。” 树冠上的人影微微一顿,虽没有听过变态这词,但不妨碍他理解这个词不怎么好,柳三郎拨开挡住身体的树枝,慵懒靠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向慕婳轻轻一笑,扬起手中的书卷,向慕婳证明,他是在树上看书,而不是在行偷窥之举。 柳三郎的面皮不是一般的厚。 “明天我找人把树冠砍掉!”慕婳直接抱琴起身,转身就要回闺房去。 柳三郎声音很轻,“倘若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皇上培养的心腹,离着入朝为官展现身份不远了,许是就在太后娘娘寿宴之后!” 慕婳脚步未曾停顿,不以为意的说道:“他是否做高官同我何干?” “同你关系不大,同我关系很大。”柳三郎嘴角微微跨下一分,“能被伯父委以重任的心腹,都是他最为看好信任的人才,往轻了说是未来朝廷官员,往重了说多是封疆大吏,掌握一方势力。” 慕婳回头看过去,“你会怕他?” 别看玩笑了,不提皇上对柳三郎的栽培和疼爱,就是柳三郎没有皇上,他也不会怕木齐! 柳三郎扬起澄澈的眸子,点点星光直落其中,深邃明亮,灿若星辰,慕婳心头猛然一跳,别开目光,转身飞也似的离开。 低沉的笑声在漆黑的夜晚荡漾出很远。 “小姐,你的脸很红啊。” 胖丫见到气喘吁吁跑进来的慕婳,狐疑般向慕婳身后张望,没人追小姐啊。 “夜风吹的。”慕婳把古琴放到一旁,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拍打脸颊,耳边浮现柳三郎没有说出口的话,多了个权柄煊赫的岳父大人,我自然会觉头疼! 慕婳灌了一口温茶,何时自己已经能猜透柳三郎的心声了? 怎么可能?! 柳三郎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她的意中人。 胖丫看了一眼外面静止的花枝,点头道:“我就说夜风凉,小姐以后该加件外袍。” 慕婳差一点喷出茶水,好不容易才把茶水咽下去,“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明天一早,我们去京城。” “同杨小姐一起?” “我们单独走。” 慕婳对杨柳等人的热情有点怕了,她们恨不得问出她内衣是什么颜色的,想要清净一点,还是暂时远离这群有点‘疯狂’的女孩子。 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慕婳心有余悸的说道:“她们怎么就那么多的问题?” 胖丫轻轻笑着,同杨柳等人一样,最喜欢见小姐对人无可奈何的模样了,意外的可爱呢。 杨柳等人怎么可能不八卦好奇? 小姐难道不知,她如今多有名吗? “小姐顶多提前到京城,去了京城,您一样躲不开的。” “能清净一刻是一刻!” 慕婳直接倒在床上,沮丧的说道:“我有预感,去京城后好似更麻烦。以后谁再来看我,或是问我问题,一两银子一眼,十两银子一个问题。” “……小姐,咱不缺银子啊。这么做是不是不大好?” “……” 她看不出自己是苦中作乐吗? 慕婳闭上眼睛,嘟囔一句,“都怪陈四郎不谨慎……以后我再也不管他了。” 不是因陈四郎,她就不会去京城书院,就不会被人当做珍奇‘动物’。 胖丫暗暗发笑,就算没有陈四郎,小姐也不会泯于众人中,庸碌无为的。 ps月底了求两张月票,京城篇从下一章开始,木齐的身份也会揭开,可惜慕婳不想要这样的爹啊。 第二百零一章 求助 深宫大内,肃穆寂静。 傍晚时分,敬事房的太监在呈上侍寝牌子后,皇上同以前大多数日子一样没有翻牌子,继续一个人歇息在静心斋。 亲政以后,皇上便把寝宫放在小巧别致,环境清雅的静心斋。 静心斋禁止任何后宫妃嫔靠近,哪怕最为得宠的妃嫔也不得进入此处。 连太后娘娘都被皇上挡在静心斋门外,任何人都不敢挑衅皇上的底线。 今日静心斋深处的书房烛火明明,当今皇上一袭便装端坐在蒲团之上,双手握紧垂放在膝头,面容平静,清雅沉稳,在他背后的墙壁上悬挂一个大大的心字,乃是他亲笔所书。 一旁的楠木茶桌,整齐摆放着煮茶的用具,从龙井引来的甘泉水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一卷敞开的书册随意般丢在一旁。 “木齐在何处?” 皇上微合眼眸,清冷的声音透着不容错辩的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守在门口的太监并非时常侍奉皇上的乾清宫大总管无庸公公,而是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不似太监的太监,他从不曾在宫中行走,好似突然就出现在皇上近前。 “回主子,木统领让人传话,木瑾犯错,不该轻饶!” “朕问他去了何处?” “该是在宛城,自从木统领遇见了神医之后,他变得正常许多,懦弱无能的人仿佛已经彻底消失,很难再影响到他了。” “可惜……终究是迟了一步。” 皇上叹息一声,守在门口的太监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我还有机会,木齐做得再多,只怕也是无用了。” 这句话犹如微风拂过,清淡无痕,倘若不是他耳力惊人,怕是还听不到。 “慕婳入宫后,朕不希望见到任何阴谋波及到她,知会各处,一旦出现披露,朕要他们的脑袋。” “遵旨。” 门口的太监身体微缩,连忙躬身领命。 以前儒雅的皇上总是很随意散漫,亦不曾在意过或是执着于什么人。 当然被皇上宠爱的柳三郎是例外,如今让皇上珍重疼爱的人又多了一个? 慕婳……一直在外办事的太监刚刚回到主子身边,便被慕婳的事迹灌了满耳朵,有好的,有不好的,总之慕婳还没进京,可宫里宫外,朝野上下都为这个女孩子所躁动起来。 “木统领还说,求皇上准许他认祖归宗!” “姓木不好吗?” 皇上仿佛扪心自问,不需要任何人回应,目光深沉,“罢了,朕当年答应过他,一切随他心意。” 缓缓一丝苦笑浮在唇边,皇上再一次压低声音,“他这是没有信心从永安侯族谱上抢回慕婳? ” “属下认为木统领是想报复,报复永安侯夫人,让她一无所有!” “……他不了解慕婳啊,慕云给朕承上来的折子,他并没见到,慕婳和慕云会让……” 皇上止住继续说下去的心思,本来慕婳的目的是令永安侯夫人一无所有,哪里用上木齐出头。 他以为慕婳还是在静园等他恢复正常后再去宠溺保护的女儿?! 木齐深怕懦弱谦卑,以永安侯府奴才自居的人格伤到慕婳,便推波助澜顺了永安侯夫人的心意,先让慕婳去宛城住着,等到他恢复正常后在去接回女儿……皇上再一次大摇其头,天意弄人,慕婳已经不需要他了。 皇上猛然起身,以天子之尊跪拜下去,虔诚般念着什么,即便门口的太监耳力惊人,也只能隐隐绰绰听到几句皇上对神佛的感激?! 明明皇上不信神佛苍天的,何时起皇上会许诺为神佛重塑金身? 一切反常都是因为叫慕婳的女孩子。 他们这些被皇上收拢下的人,除了佩服皇上远见卓识之外,亦被皇上描绘的帝国蓝图所打动,更加钦佩皇上的为人品行,他们愿意为皇上效力,不求荣华富贵,不求人前显贵,只愿追随皇上。 哪怕皇上不是天子,他们也愿意追谁他。 在不知皇上真实身份前,他们甚至私下里议论为教书先生一般的主子造反,违逆天下,当知晓他是当今孱弱的天子后,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心头卸下了重担,毕竟不用造反了嘛。 ***** “咱家没想到云哥儿亲自过来。” 京城中最最繁华的地段,权贵云集,其中一座宅邸属于太后娘娘的心腹大太监王公公的私宅,今日王公公竟然在府上见到突然到访的慕云。 这让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笑容灿烂,只见牙不见眼,几次想拉慕云到身前,仔细看一看宛若他命根子一般的云哥儿,却又怕云哥嫌弃他是身体残缺之人,患得患失之间再不负往日精明阴沉,纵横后宫前朝的大太监威名。 慕云缓缓单膝跪下来,王公公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恼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当是上跪天地,下跪陛下的大丈夫,如何跪我?” 王公公伸手拽他,慕云半跪的身躯犹如钉子一般牢牢扎在地上,昳丽俊秀的脸庞一派果决,“我求……求您一件事,在婳婳入宫后,帮我照顾她,保护她。” “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慕云脸庞浮现病态般的酡红,强压住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音转为暗哑,“我只是锦衣卫其中的一位司指挥使,管不到宫中,我听说太后娘娘不喜欢婳婳,程大学士不会放过她,沐世子不会让令自己颜面尽失的婳婳好过,就连魏王妃都认为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几日功夫,婳婳罪了一批惹不起的贵人们。 而他除了干着急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保护慕婳。 “你……你这傻孩子啊。” 王公公一脸的哭笑不得,双臂微沉,用力把慕云拽起来,“你看轻了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的眼睛还没瞎,岂会被人几句谗言糊弄住?而且红莲长公主已经入宫了,就住在慈宁宫,娘娘说是不认红莲长公主,但母女哪有隔夜仇?何况红莲长公主是先帝捧在手心里宠大的,连娘娘都奈何不了她。” “慕婳,咱家真该见一见。” ps月底继续求两张月票,下一章慕婳该进京了,本文的人物会比较多,关系复杂,但是没有人能抢走女主的风头,除了极品外,别轻易判断好人还是坏人,希望能写出我要的感觉。 第二百零三章 再战 太监无法繁衍后代,往往比寻常人更加重视子嗣血脉。 慕云就是王公公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了,已经在权力巅峰,享受荣华富贵的王公公最是重视慕云,当初永安侯一家能顺利回京,恢复爵位的背后亦有王公公的帮忙。 也是王公公让慕云入得锦衣卫,几桩差事办下来,慕云晋升飞快,最近慕云更是被皇上所重视,王公公满心的骄傲,越发把慕云看做命根子了。 “云哥儿,你同我老实说,你对慕婳是不是?” 王公公眼见冷静自持的慕云变得害臊起来,笑容更深一层,名门世家未必喜欢出尽风头的慕婳,他却是很欣赏慕婳这般锐气锋芒毕露的女孩子: “好,云哥儿眼光很好,咱家光听慕婳的事迹,就晓得她是个好女孩,同云哥儿般配极了。” 慕云低垂眼睑,“她只把我当做二哥而已,何况心仪她的人很多,我未必能争过柳三郎等人。” “这是什么话?你为何争不过柳澈?他是魏王的儿子又如何?” 王公公颇有横刀立马的气势,认真的说道:“云哥儿记得,你不比任何人差什么,无论是出身,相貌,还是才学仕途!” 慕云沉默着,王公公继续说道:“咱家晓得你一直忠于陛下,外人都传皇上和太后娘娘终究一争……他们是至亲的母子,又都是心怀天下的聪明人,太后娘娘心里跟明镜似的,天下最终还是陛下的,她只是帮陛下拾遗补缺,担心皇上那些新政太过激进,断送了太平盛世。” 别人只见到皇上为柳三郎雷霆震怒,作为被皇上派去辅佐柳三郎的人,慕云岂能不明白柳三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而且慕云一直探不出柳三郎的深浅,柳三郎只有皇上一个靠山吗? 本能直觉提醒慕云,万不可同柳三郎为敌! 慕云深知自己活不了多久,很快他会去陪着慢慢,不过在他活着时,会帮婳婳安排好一切,把婳婳交到让他放心的男人手上。 “皇上是咱家看着长大的。”王公公笑得大有深意,“云哥儿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咱家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会帮你争到手!” “我只希望婳婳能平安,其余的事……不愿意勉强她。” “傻小子!” 王公公恨不得撬开慕云的脑袋,什么都不说,慕婳万一感觉不到呢? “舅舅!” “啊” 王公公呆滞震惊看着别扭且有几分认真的慕云,“你……你叫我?”手臂轻轻颤抖,想去碰触面前的少年,又怕弄脏少年的干净。 “我娘没有怪过舅舅,更没有怨恨过你。” 慕云抓住王公公的手,慢慢放在自己的头上,再一次缓缓半跪下来,“没有舅舅你,就没有我今日,以后……以后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倘若我有子嗣,第一子定是随母姓。” 王公公泪流满面,深深低下头去,“她该怪我的,是我害了她,为了一段……一段情,竟然把我一手养大的妹妹弄丢了,让她受尽屈辱,倘若永安侯不是同她生了你,咱家势取他的性命。” “等到爵位落在云哥儿头上,咱家自然会让那些害了你娘的人付出代价。你身上到底有永安侯的血脉,不适合为你娘报仇,云哥儿,咱家这辈子只希望你能堂堂正正名垂青史!” 王公公早就有过打算替慕云清理干净那些仇人人渣,不让腌臜之物玷污慕云的手,横竖他是个太监,不怕后世人说他是凶狠无情的宦官奸佞。 ****** 京城依然繁华热闹,太后娘娘寿宴即将到来,京城街头更多了许多天南地北的客商,人群中亦有不少红眉毛,绿眼睛的番邦人,以及穿戴番邦官服的使臣。 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家家户户悬挂彩灯,供奉长生牌替太后娘娘祈福。 这些都是京城百姓自发的祈福举动,由此可见太后娘娘颇得人心。 慕婳牵着骏马穿梭在街头,天不亮她就带着胖丫飞速赶往京城,避开了杨柳谢莹等女孩子的‘纠缠’,当然也甩掉了宛城那群少年。 少年热切的目光看得慕婳心头更加发毛,最为可怕得是,少年的娘亲还亲自登门拜访过她,妇人们和善满意的目光,令慕婳隐隐有不妙的预感,有几个爽朗的夫人更是言之凿凿说把儿子交给她了! 什么叫交给她? 她要她们的儿子做什么? 慕婳几乎算是落荒而逃来到京城的,原本打算直接住到慕云府上去,后来被街头的热闹吸引,她不慌不忙欣赏道路两旁的繁华景色。 以前来京城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从未深入过市井民间。 唯有在市井中才能窥见京城的风貌和风土人情,帝都百姓身上感到骄傲和自信,展现大国百姓的尊严和包容。 慕婳嘴角一直翘得很高,见到这些百姓,她和袍泽的牺牲是值得的。 她会用自己的这双眼睛代替那些战死的人看清楚守护的帝国! 突然,一人从酒铺中横飞到街头,重重落在地上,酒铺内传来呼喝声:“臭穷酸没有银子痛快给我滚!我告诉你,没错,你媳妇我要了,用她顶账正好,有本事你去衙门告我,看看你马大爷会不会有事……” “马爷,别气,咱们喝酒。” “是啊,小娘子被马爷看上,那是她天大的福气,总比跟着一个残废无能的男人强得多。” “听说这人还是逃兵呢,临阵脱逃可是要诛三族的,多亏皇上宽容,念在太后娘娘寿辰将近,才网开一面。小娘子,你跟着他有什么好?还不如从了马爷,从此吃香得喝辣的……” 女子嘤嘤婴的哭声:“不,放开我,放开我。” 随后好似被人拽走了,那个马爷嚣张的大笑:“老子背靠沐国公府,最不怕当兵的,连个名字都没有死废物还敢同我龇牙,小娘子,咱们今日就洞房,老子夜夜做新郎。” 酒铺内外的人多是敢怒不敢言,好似只要抬出沐国公世子,欺男霸女也属寻常。 慕婳含笑的眸子渐渐冰冷一片,快走几步扶起倒在街上缺了右腿和左臂的男人,转而看向酒铺,有些事,她还真不能不管! ps本文不是宅斗文,夜已经完全放飞,慕婳会做很多女孩子不会干的事,夜写得开心,希望大家看得也开心,下个月保底三更,有可能四更,五更,嗯,本月赤字太严重,下个月需要更勤奋赚钱了。 第二百零四章 荣耀 “你别插手,是我……是我……没用,养活不了妻儿,又贪生怕死,抛弃曾经发誓同生共死的兄弟。” “我活该有此报应!” 身躯残缺的男人痛苦般呻吟着,粗犷的汉子满脸泪水,双眸麻木,宛若行尸走肉。 前世的慕婳从未见过他,从口音上听出他应该是西北人,看样子曾在她麾下战斗过。 毕竟前世她统领千军万马,不可能认识每一个士兵。 慕婳明白但凡过上过疆场上的汉子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心灵创伤,或是被噩梦纠缠而性情暴躁,或是因袍泽死亡而万念俱灰,麻木不仁。 他们更需要亲人和周围人的关怀,而不是侮辱谩骂。 眼前的汉子身体残缺已经很痛苦了,提起临阵脱逃,更加深他的负担和愧疚。 慕婳伸手摸了一把空荡荡的衣袖,含笑道:“你为国征战负伤是假的?你的伤是在疆场留下来的,只要你上过疆场,你就是英雄,贬低你的人连疆场都未必敢去。” “呜呜,呜呜。” 丈高的汉子明明比慕婳高出两个头,此时却觉得他是在仰望慕婳,他哭得像是一个突然找到主心骨的孩子,“当初随少将军出征,没想到会陷入重围,少将军杀敌如麻,血洒疆场,好不容冲出一条血路……是少将军让我们提前离开……我怕了,真怕了,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露出凝重之色,马爷强抢民妇固然令百姓生厌,但男人竟是逃兵,更让人瞧不起。 不过明媚少女一番说辞,令百姓们汗颜,对男人多了几分同情和敬佩。 他的胳膊和腿是在疆场上负伤截断的……再听男人哽咽复述当日战况,每个人都勾勒出沐世子的无敌和关爱麾下将士的形象,把生路留给普通的将士,他自己一人迎战强敌。 慕婳微垂眼睑盖住眸中的感伤,有些人死也不肯离开她,有些侥幸逃脱的袍泽却又死得不明不白。 “蛮族的,我们的尸骨根本分不清楚,最后少将军点燃黑火药,火光漫天,爆炸声响,少将军生生拽着数倍于我们的蛮族陪葬……我也想追随少将军永远不会倒下的战旗,可是我动不了,腿已经受伤,只能眼见着少将军离去。” “沐世子没有战死,沐世子是战神,他受老天庇佑。” 百姓群情激昂,人人称颂沐世子丰功伟绩。 “慕婳慕小姐在沙盘上逼得有暗伤的沐世子吐血后,我以为沐世子不过如此,今日听这位壮士一番话,是我们看轻沐世子啊。” “沐世子怕是不愿同慕小姐争锋,才故意让慕小姐一筹。” “对的,对的,纸上谈兵远远比不上亲临战阵,沐世子的战绩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不是慕小姐可以比。” 男人抹了一把眼泪,喃喃说道:“我以为少将军会战死的,毕竟当时太危险了,少将军竟然奇迹般活下来,而且只受了轻伤……” 慕婳身躯一颤,好似找到男人落魄被马爷欺负,背负临阵脱逃罪名的原因,他只怕是在逃脱后见到了……见到了漫天射来的飞箭。 少将军再英勇,她始终是人,不是神仙刀枪不入。 “那些箭都没有伤到少将军?” 男人仿佛陷入了梦境,脑袋疼得将要裂开,眼前一片迷茫,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虚幻,“我看错了,是看错了,少将军天神下凡,怎可能中箭?是我懦弱无能,贪生怕死,才会看错!” 他急于求证看向慕婳,“姑娘,是我看错了,他们说得对,我这样贪生怕死卑鄙之人连站在少将军旗下都不配,我就是废物,是无能的胆小鬼。” “青妹跟了马爷,不必再伺候我这个残废,不必再听街坊的闲言碎语,更不用再被小孩子扔石子了。” 男人泣不成声,哽咽道:“我只求……只求马爷能善待青妹……” 啪,一记耳光狠狠落在男人的脸上,男人木讷的目光闪过一抹嗜血的凶意,他虽是颓废,到底也是淤血奋战的人,疆场磨练出来的杀气并没消失。 他竟然被一个女孩子打了耳光?! 少将军知道了一定会嘲笑他的,他不能再给少将军和战死的袍泽丢人了。 他看到得是一双冰冷肃杀的眸子,黑瞳泛着深邃的暗光,眼白似山顶的白雪冰冷刺骨,“少将军……” 不,她怎么可能是少将军? 可是她为何长了一双同少将军相似的眸子?! 一定是他看错了。 慕婳不记得自己麾下有这么一个普通士兵,然每一个她麾下的士兵却把少将军的英姿深深烙印在心头,少将军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在军中曾有不少将士模仿过少将军的言行神态,然而没有人能学到少将军一二分神韵,不过是东施效颦的拙劣罢了。 “你还是不是男人?是不是我……少将军麾下的战士?!” 慕婳语气锋利,周身似笼罩着一层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的将士可以被敌人击败,这世上没有常胜的将军和队伍,但是她的人绝不能这么窝囊的活着。 “少将军就是这般教你的?军中的戒律是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你只是失去了手脚,并没有失去性命,怎么就不能照顾不曾嫌弃过你的妻子?” 慕婳一把提起男人的衣领,高大的汉子再次矮了几分,单腿跪下了,一如曾经面对训练他们的少将军。 “你凭什么自以为是为你妻子做出选择?倘若你还是少将军麾下的士兵……” 慕婳抬手指向酒铺,“冲进去,把你妻子抢回来,把那个狗屁马爷打得他爹娘都认不出他!就算你要安排你妻子再嫁,也要把话说明白了!” 她的声音盖不住周围百姓对沐世子的推崇膜拜,男人却感觉这些话落在心头,一瞬间热血上涌,重回跟着少将军出征杀敌之时,是,只要黑红帅旗飞扬,他们何曾怕过谁? 她的麾下骄傲而勇猛,忠贞而自信。 “荣耀既吾命!” 慕婳缓缓吐出这句刻入骨子里的话语,男人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单腿蹦进了酒铺。 ps很喜欢荣耀既吾命这句话,嗯,用在此处了,虽然本月更新不多,但也没有断更,少更,还是厚着脸皮求两张月票。 第二百零四章 围观 他背影略显悲壮,议论沐世子丰功伟绩的百姓纷纷停住口,疑惑般看向冷艳中流露出一抹锋利的女孩子。 “最近是怎么了?又出一个杀伐果断,令人生寒的女孩子?” “……她就是慕婳慕小姐,大闹帝都书院的奇女子。”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就是说嘛,慕婳这样的女孩子出一个就好,再多几个,天下非大乱不可。 缺腿的男人意气用事冲进酒铺,还不得被马爷那群人打死? “小姐……” “没事。” 慕婳淡淡勾起嘴角,拍了一下担忧男人的胖丫,目光直视酒铺,“我的人岂是能轻易被欺负?谁动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哪怕是堂堂沐国公府。” 一派理所当然,听得胖丫心头一热,有为小姐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感觉。 小姐是重视她的。 撩起帘子,慕婳缓步迈入酒铺,而酒铺外的街道上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更有许多百姓闻讯赶过来,慕婳慕小姐又‘闹事’了! 人潮涌动,街道被堵住,马车行驶艰难。 坐在马车上的三小姐一脸不悦,任谁被柳娘子赶出柳宅都不会高兴的,虽然柳娘子的话说得很好听,但是三小姐从柳娘子脸上感到了生疏和嫌弃。 回京的路上她一直回想在柳宅的事,只怕是木夫人去静园才惹得柳娘子不快! 三小姐绞着帕子,又是木家,她怎么这般倒霉摊上木家? 木夫人生下的慕婳就是她的克星,一切不如意都是从慕婳开始的。 还有丢人现眼的木瑾,懦弱无能的木齐,一个个都是累赘,三小姐暗暗决定回去不管永安侯夫人怎么说,她都要摆脱木家的一切,再不让那群腌臜的人缠上自己! 因为木瑾陷害陈四郎,柳二郎对她颇有微词,她装无辜许久,落了多少的眼泪才让柳二郎重新心疼起她。 三小姐满怀心事,连同车的慕姒都不敢同她多说话,慕姒对离开柳宅是暗暗庆幸的,毕竟柳宅有三个于她同龄的少年,柳大郎沉稳老成,柳二郎儒雅风流,柳三郎那更是人中之龙,飘逸俊美,慕姒就没见过比柳三郎更出众的少年。 一旦闹出事来,慕姒笃定三小姐会把一切都推到自己头上,她刚成亲没有半年,婆家还在考验她,她绝对不能做出任何越格的事去。 即便柳家三个公子都比她的夫婿有才有貌,她从未生出任何念头。 从来她都明白天边的云彩再美也同自己无关。 眼见三小姐气色不好,慕似抬高声音:“外面是怎么回事?闹腾腾乱哄哄的,不能换条路走?” “回……回二姑奶奶,听说是四小姐进京了,就在前面的酒铺,风闻而来的百姓非常多,他们都想见一见名扬京城的四小姐……” “够了!” 慕姒喝止仆从的话,没眼色的废物,再让他继续说慕婳的风头正盛,三小姐还不得呕吐血? 别管三小姐嘴上怎么说慕婳这般风光无限不好,太锋利不够圆滑,并得罪了不少人,然而慕姒却知道三小姐巴不得自己才是最出风头的那人,压住嘉敏县主,逼得沐世子吐血,让千万的学子和将士感激她。 可惜三小姐再多羡慕嫉妒,也做不到慕婳所做的一半。 仆从抿了抿嘴角,轻声道:“道路都堵上了,想要回府只怕很难,三小姐先去茶楼歇息一会儿?” 那岂不是要她亲眼看着慕婳风光,受人追捧? 慕姒刚想说话,听见三小姐笑盈盈的说道:“我们当去给四妹妹助威,也有几日不见四妹妹了,娘亲甚至挂念她,既然在宛城我们没见到四妹妹,这会儿知道她在京城,无论如何也要把四妹妹请回侯府,一家团圆才好。” “……三妹妹说得是。”慕姒对三小姐刮目相看,亦是感到一股心寒,提醒自己以后还是尽量远离三小姐吧。 四妹妹真够可怜的。 慕姒随三小姐下了马车,三小姐直奔慕婳,慕姒无奈只能紧跟上去。 酒铺外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个跳脚张望,“哪里?慕小姐在哪?” “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就为见慕小姐一面啊。” “别挤,别挤,都能见到。” “呸,这么多人都想见一见单人破一千的慕小姐,不挤哪见得到?喊着别挤,你倒是出去啊,我看就你挤得最凶。” “我已经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怎么还是挤不进去?” “因为酒铺里的女孩子是慕小姐,懂吗?名扬京城的慕婳慕小姐。” 不管朝廷上的官员和名门世家对慕婳是怎么个看法,淳朴的百姓崇拜慕婳,他们没有多余的念头,只觉得慕小姐厉害。 为含冤待雪的陈四郎陈述冤屈是为义,为战死英魂求得封赏是为大忠大义,让京城书院的学子不再嚣张,对寒门子弟来说亦是增加他们中举的几率,让许多普通人家对慕婳感恩戴德。 当然他们也会感激柳三郎,毕竟柳三郎和慕小姐是一伙儿的。 三小姐脸上笑容坚持不住了,周身似笼罩在阴霾之中,生生折损了她姣好的容貌。 “这位姑娘家中是不是有丧葬事,还请节哀顺变,切勿伤心太过。” 旁边的百姓好心好意的安慰三小姐一句,“多好看的女孩子,怎么就摊上了坏事?哎,为见姑娘的相貌……着实也不是福泽深厚的,恕我多一句嘴,姑娘还是看开一点好,命里有时中是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慕姒强忍着笑,“三妹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那人胡说八道。” 三小姐勉强勾起嘴角,“我不会同愚昧的百姓一般见识,四妹妹不明白,百姓算什么?收揽的民心越多,上面越是容不下她,决定帝国的人永远也不会是百姓!” 慕姒连连点头,却见到三小姐指尖染血,想必三小姐手心已被自己掐破了。 “砰砰砰。” 酒铺传来打斗声音,同情缺腿男人的百姓不忍直视,除非慕婳帮忙,否则……“咦,他竟然打赢了?”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随着沐世子出征的勇士。” 倒地不起的人多是马爷的帮闲,男人凭着一只手就收拾了一群健壮的汉子。 慕婳悄悄活动手腕,在她站着的桌旁,少了一碟黄豆,倒地的帮闲身上亦有几块豆印。 第二百零五章 本能 曾被马爷强抢的女子泪水盈盈望着单臂单腿站立的丈夫,嘴唇微张,感动莫名,她的丈夫又活过来了。 遗憾丈夫疆场受伤,她亦庆幸丈夫活着回来,哪怕四肢残缺,他是活生生回来的,比失去丈夫的女子,她觉得幸福上许多。 从不曾嫌弃过丈夫,不管旁人怎么说丈夫是怯战的逃兵懦夫,她都不曾抱怨过或是轻看丈夫一分,可丈夫自暴自弃,她做得再多,丈夫也总是处于暴躁绝望之中,好似留在她身边的人只是一个躯壳。 如今她的男人为了自己,重新站在她面前,遮风挡雨并保护她了。 帮闲都被打趴下,马爷冷笑道:“行啊,你还不算完全废物,今日我就同你过两招,让你知道你天生就要被我踩在脚下。” 随即马爷直奔男人冲过来,男人慌忙躲闪,但缺少的手脚束缚了他,很快他落于下风。 慕婳双手负在身后,看似云淡风轻,眸光一直落在交战的两人身上,她并没有急于出手相救,眼见男人陷入危险绝境,马爷处处占据上风。 围观的百姓发出怜悯同情的惊呼,残疾的士兵被马爷打得很惨,半边脸都被打肿了,嘴角亦是渗出鲜血。 马爷一个扫堂腿把男人带倒,顺势压在男人身上,碗口大的拳头一拳一拳砸下来,“求饶,向本本大爷求饶,把你的妻子乖乖送上,本大爷就饶了你。” 拳头很重,身体很痛,男人睚眦欲裂,双眼瞪得宛若铜铃,目光坚定,勉强抵挡着,始终不肯吐出求饶的话语,“你做梦!” 女人想要冲过去救下丈夫,或是求马爷放过她的男人,可她却被慕婳伸出来的胳膊挡住了,“姑娘,我……救救他,他的伤还没好……” 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 慕婳微微眯起眸子,冷声道:“军中的绝学你莫非完全忘了?最后保命的武器该拿出来了。“ 被马爷压住的男人突然爆发出激昂的吼声,他使劲一拳砸向身上的马爷,随后翻身而起,男人手上多了一个带着铁钉的套子,谁也不知他把这玩应藏在哪里,怎么就突然拿出来,但是每一个人都被铁钉所吸引,鲜血顺着铁钉滴落下来。 马爷的胸口多了五个血洞,摊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你……” 男人单脚靠近马爷,明明很狼狈,但每个百姓都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满是敬畏看着曾经嘲讽过的残废懦夫。 “不是,你不是少将军的兵!不是少将军训练出来的兵!” 男人高高抬起唯有的手臂,铁钉寒芒闪烁,落下即可要人性命,马爷吓傻了,“不,饶了我。”下身湿润一片,屎尿同流。 经过疆场磨砺出来的气势,很吓人。 马爷面对不是一个残废,而是一尊要人性命的勾魂使者。 气势压制往往能扭转战局,让敌人心生恐惧,十成的力量只能用出五成。 男人放下了套着铁钉的手臂,鲜血从眼眶嘴角流出,显得异常彪悍嗜血,居高临下盯着崩溃的马爷,“少将军说过,不杀没有战意的人。” 马爷刚刚松了一口气,一道女子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少将军还说过,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砰砰砰,男人的拳头落在马爷的脸上,鲜血飞溅,“没错,少将军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不适用疆场,而且很扯淡!战士的尊严不容践踏……荣耀既吾命!” 慕婳放下挡着女子的手臂,轻飘飘提起裙子,坐在唯一完好的桌子后,嘴角高高翘起,眸光有欣慰,亦有几分的追忆。 曾经的她是那般的张扬肆意,快意恩仇,塑造训练出许多的帝国卫士,这也是她受再多的苦,承受再多的孤独,依然还在做少将军的根本原因。 不是沐国公夫人的期盼,不是兄长的恳求,而是她愿意车做少将军! 即便遭受种种不公平,她从来不曾怨恨过那段激情和热血交织的岁月。 慕婳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了一口,缓和胸口的激荡情绪,扫过趴在地上连疼都不敢喊的帮闲们,“你们谁去给沐国公府送个消息?” “……” 帮闲彻底呆愣住了,“不敢,不敢去报信。” 一旦沐世子到来,慕婳还有好? 毕竟沐世子如今可是京城兵马司的掌印都督,皇上曾经特许沐世子可调动一部分部下。 慕婳玩味般勾起嘴角,摩挲茶杯的纹路,随意指了一个帮闲,道:“就你吧,去同沐世子说,我在此地等他!” 被点着的帮闲这呆愣愣看着慕婳,女孩子一派潇洒从容,在她身上仿佛有股浑然天成的气势,不卑不亢,不怯懦,不慌张,明明是个女孩子,坐姿岿然不动,任八面来风而不动摇。 殴打马爷的男人停下手,狠狠抹了一把鼻血,“小姐让你去你麻利去报信,再迟疑,仔细我揍你!” 他看都没看软趴趴的马爷一眼,在妻子的搀扶下走到慕婳身边,拳头横放在胸口,弯腰道:“我以后就跟着小姐了。” 慕婳抬头看了他一眼,熟悉的军中礼节,在少将军麾下,是不用行跪拜礼的,她曾经觉得每次下属向上官行跪礼太耽搁功夫,上下级的差距不在行礼上,当然少将军也从不让军队没有上下级的规矩! 她所有的部将都是以自身实力赢得战士的尊重和信任,得不到信任的部将,哪怕骑射功夫再好,她也不会让他领兵的。 “你要明白,一会儿我同沐世子自有一番计较,有八成的可能会惹怒整个沐国公府。” 慕婳眸子平静,说起荣耀满门的沐国公府时也不见任何的情绪波动,“你还要站在我身边吗?” 男人身边的妻子手稍稍用力,手心沁出冷汗,在京城住着才明白沐国公府的尊贵,眼前的小姐单枪匹马怎是整个沐家的对手? “小姐让我找回了尊严,找回了自信,我愿意跟着小姐。”男人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把空荡荡的袖口亮给慕婳看,“而且少……沐世子未必看得上我这样的残废!” 他推崇的少将军许是死在了惨烈的战场上……他战士的本能意识到慕小姐才是自己当追随的人。 ps月底最后一天,继续求月票支援。 第二百零六章 爱谁谁 慕婳不轻不淡的说道:“坐一边去!” 女子等人齐齐一愣,慕婳这是嫌弃残废的男人?语气过于无情了。 谁知男人却好似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满脸喜色,拉着妻子乖乖坐在慕婳身边,察觉到妻子的狐疑和担心,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小姐认同我啦。” 声音中蕴含着浓浓的兴奋之情,在军中时,他们都是这般直来直去说话的,少将军对谁越是亲近信任,说话越是不客气。 曾经他多期望能靠近少将军,被少将军‘训斥’或是没轻没重的拍打脑袋肩膀? 他只是个不出名的普通战士,离着少将军十万八千里呢。 如今慕婳给了他期盼已久的感觉,宁可同沐世子为敌,他也要站在小姐这边。 对少将军的盲目信任只是一瞬间就转到小姐身上了。 帮闲咬了咬牙,连滚带爬去沐国公府报信,慕婳勾起唇角,“剩下的人,带着你们的马爷跪在酒铺外面去。” “……” 这是还觉得沐国公府不够丢脸吗? “四妹妹。”三小姐拨开人群缓缓走过来,迤逦的长裙衬得她身材修长,摇曳生姿,“你不能这般侮辱沐国公……” “啪。” 茶盏重重从酒铺扔出来,就落在三小姐脚边,茶杯碎片大半没入地下,地表只露出锋利的碎片尖端,阳光落下,刺人得狠。 “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过问!”慕婳冷漠不耐的声音宛若重锤一般击在三小姐心头,令周围人亦涌起一抹凉意。 “现在我心情很不好,没心思同你打嘴仗,也没空教你为人的道理。倘若你不怕被我揍,不怕容颜被毁,就站在我面前来。” 三小姐咬着下嘴唇,脚步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收回迈出的腿,双眸凄然,好似对端坐在酒铺中的慕婳极是失望无奈。 慕姒目光从地上茶杯碎片移开,眼见三小姐宛若鹌鹑一般不敢动弹,亦不敢言语,心中暗暗称赞慕婳一句,原来武力威胁才是对付三小姐最好的招数。 果然是安静了! 慕婳平淡的扫过茫然无措的帮闲们:“你们不愿意跪着?” “不,我们这就滚去跪着。” 几个人互相搀扶,亦有人爬着出了酒铺,排成一排跪在酒铺门口,马爷被帮闲拖拽出来,摆好跪地的姿势,面对竹帘后悠然品茶的慕婳,横竖马爷已经如同一摊烂泥,怎么摆弄都是一摊泥,只分摊平和半堆。 围观百姓面面相觑,眼里压抑不住兴奋之情,精彩还在后面! 亦有人替慕婳担心,沐国公府对慕婳来说,宛若庞然大物,不是她一个女孩子能抗衡的。 “少爷……少爷……”书童喃喃的说道:“您去哪?” “要一杯茶喝。” 人群中间好似被刀剑劈开一道缝隙,莫名的围观百姓向两侧闪身,闪出一条紧有一人能通过的小路,儒雅俊美,翩翩公子缓步走过。 他唇边噙着清浅的微笑,俊眉朗目,雅致高洁,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三小姐看清楚少年是谁,脸庞微热,粉面俏红,更显绝色姿容。 柳二郎是很体贴温柔,可比他来总是差上一点的,都是魏王的儿子,可他就是同他的兄弟们不一样! 几次在他面前碰钉子,三小姐不敢多嘴,只是恼怒慕婳是个勾人的狐狸精,怨恨他眼瞎了,竟然舍弃自己而亲近慕婳。 “怎么哪都能遇见你?” 慕婳瞥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自来熟一般端着茶杯喝茶的少年,他漆黑的眸子黑得发亮,却又只印自己缩小的身影。 “证明我同你有缘!” 他回了慕婳一个明知故问的神色,好似慕婳问了一个极是愚蠢的问题。 一直注意着静园动静的他,如何不知慕婳天不亮就‘跑路’了?不是怕追得太紧,引起慕婳的反感,他又岂会迟了慕婳半刻钟动身? 不过该看到的,他都看到了。 该做得安排也在讨杯茶前做了安排,沐世子别想动五城兵马司的一兵一卒! 慕婳吞咽下茶水,面前的少年才是装模作样的鼻祖,他那份随意和云淡风轻犹如浑然天成,不见任何伪装的痕迹,慕婳这点道行,同他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在鼻祖面前,她只能认输! “下一次一定要把静园的树砍掉!”慕婳嘟囔一句,寻思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 少年浅浅勾起宛若涂抹膏脂的嘴唇,轻声说道:“你做好准备了?” “嗯?”慕婳挑起眉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就是说你完全兴趣所致?一没计划,二没打算?”少年微皱的眉头见到慕婳一脸无辜的模样缓缓松开,下意识按了一下额角,“也是,这样的事你做了不少,每一次……” “我都赢了。”慕婳的拳头抵着桌子,“我凭自身本事取胜,拳头硬就是道理。” “……” 少年漆黑的眸子盯着慕婳一言不发,黑瞳闪过一抹波澜,随后恢复往日的平静,“你骗不了我。” 慕婳从来不是有勇无谋的人,看似莽撞只凭拳头,她缜密的心思不比他差上一分。 “像今日这样的事,京城还有不少。” 他言下之意单凭慕婳一人根本管不过来,今日正好是撞上打着沐国公府旗号的人,明日后日许是就另有豪门勋贵了。 从疆场退下来的残疾战士永远生活在最底层,上位者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生活过得如何,横竖皇上浩荡,给了抚恤银子,至于银子最后有几成落在他们手上,没有人会关心。 “我知道皇上很忙,知道他尽力完善了抚恤等安排,我不怪皇上没有照顾好他们,再推后两千年,哪怕是在更加开明的国度,依然有不少这样的事情发生。” 慕婳声音悠远,一如她看透一切的眸子:“不因善小而不为,不因恶小而为之,我不是针对谁,或是只看沐国公府不顺眼,看不惯的事,我就要管,至于我将面对哪家名门勋贵……” 她身体靠后,慵懒般晃动茶杯,眼睑半睁不睁,半抬不抬,“爱谁谁!活该他们倒霉撞上了我!” ps慕婳是夜所写的女主最完美的,正因为夜做不到,所以把所有美好的愿望都加在慕婳身上,又有人说她玛丽苏了,夜的内心一直住着一个玛丽苏,苏遍天下的那种,哈哈。预告下个月多更,下一章沐国公就该出现了,这个人物很复杂。 第二零七章 对抗 柳三郎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他心仪恣意潇洒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婳,亦心疼孤单无牵无挂的女孩子。 帝国有万千百姓,没有一人能让慕婳停留,且放在心上。 慕婳敢于如此‘冲动’‘妄为’除了性情使然外,最大的依仗便是她无牵无挂,无家人至亲,她说要好好享受美食美景,好似很在意性命,其实她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过。 许是慕婳认为,她纵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 他会伤心! 他亦想慕婳多一分牵挂,在她疲倦之时,有个安稳的栖息之地。 她单枪匹马向前冲时,他亦会在她身边,或是帮她谋划,或是维护她,总之柳三郎想要在慕婳心头刻上自己的名字,让她明白她不再是孤独前行的一个人。 并非改变慕婳言行和性情,而是他想留住她! 柳三郎抿了一口茶水,澄澈的眸子闪过一丝慕婳不大明白却又心头猛跳的情绪,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算我一个!” 慕婳眸光一滞,这同她听说风光霁月的魏王世子形象大不相同,虽然因为她,柳三郎得罪了不少的人,离着记忆中那得百官拥戴的魏王世子越来越远,可她即将做的事情……其实慕婳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二哥慕云有他的靠山,慕婳又给二哥留下足以晋升的阶梯,她不担心慕云混得比记忆中锦衣卫指挥使差。 她给胖丫等人留下足够多的银子,一旦她出事,他们可以富足过一辈子,那些人故作大方仁慈也不会拿她的丫头出气,毕竟当今皇上并非昏庸之主,况且红莲长公主还在,足以护住他们。 “自古以来,不是坚持正义的人就能有福报的,我听过一句话,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 “你担心我?”柳三郎含笑问道。 面前的少年让她想到了宁死不肯离开自己的袍泽兄弟,就因为她的决定死战不退,一战鼎定乾坤,决定西北十几年的太平,他们才长眠于玉门关外。 柳三郎本该有着美好的前途,荣华富贵垂手可得。 他所秉承的治国理念未必就不如自己正义高尚,也许比自己这般疾风暴雨一般的举措更适合帝国,更适合百姓,效果更好。 “你不配站在我身边!” 慕婳眸子闪过隐隐的嘲讽,冷漠疏离在他们中间筑起一座不可融化的冰山。 以柳三郎的骄傲自尊一定会生气的。 柳三郎勾起嘴角,手指轻轻扣着茶桌边缘,“有句话你给我记住了,当我成为帝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时,谁有资格站在我身边,不是由她决定的。” 如玉祥和的君子突然间气势急转,隐藏在他君子面具下的霸道强势尽情彰显,他的袍袖翻滚,一如他整个人一般冷冽。 慕婳添了一下嘴唇,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引出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很快凝聚在她周围的压抑气息散去,再抬头时,面前少年已经恢复了寻常,儒雅温和,谦逊飘逸。 仿佛刚才的警告不是出自他口中,一切都是慕婳自己的幻觉。 可残留在她心头的战意证明不是幻觉,柳三郎的警告并没让她臣服,而是勾起慕婳印在骨子里的战意! “茶水不大好喝,下一次我请你品好茶。” 柳三郎柔声说道,体贴般给慕婳面前的茶杯倒了一些茶水,平和的眸子看向酒铺外,“沐国公府也该派人来了,不知是沐世子呢?还是嘉敏县主?” 慕婳战意一时收不回来,身体略显僵硬,向少年举起茶杯,“我猜是嘉敏县主。” 对柳三郎有了几分真正的敬意,盛名之下无虚士,魏王世子将来的成就应该是实打实得来的,绝非是因为他恰好是魏王的儿子,或是皇上把他当做亲近子侄般栽培。 “让嘉敏县主处理此事,一旦她不如你,还有回转余地。”柳三郎笑容温柔,“毕竟沐世子正在养病,他也没办法调一兵一卒。” “你……又做了什么?”慕婳好奇的问道,柳三郎扯起嘴角,“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必在意了。” 慕婳哑然失笑,“我可不觉得没有入仕,没有正式认祖归宗的人能让沐世子无法调兵是一桩小事,不过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 柳三郎向慕婳举起茶杯,慢悠悠自在品着劣质的茶水,有她在对面,无法入口的茶水好似甘甜了几分,果然伯父说得秀色可餐很有道理。 “当然我也不会感激你,亦不会嫌弃你多事!” 柳三郎眉头微跳。 慕婳见少年露出烦躁,抚掌大笑,“你不知道我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体内的好战因子因为京城书院门口一战而跳跃。 “女孩子不要说这样的话。”柳三郎眉梢跳动得更为激烈。 “我偏要说,还没说……” 慕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喃喃的低言,“少将军!” 她止住了口,缓缓低垂下眼睑。 ****** 啪啦,茶杯落地,摔得粉碎,姿容绝俗的嘉敏县主怒道:“慕婳,又是她!” 沐国公夫人捻动手腕的佛珠,姣好面容阴沉下来。 跪在门口的报信之人,以及侍奉的奴婢婆子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蜷缩匍匐着身躯,深怕被波及,昨日已有两个不懂事的丫头被沐国公夫人处置了。 沐世子咳嗽两声,“还是儿子去一趟吧,大不了多带一些人过去。” “刚刚传来衙门消息,东阳侯下令操练演练京城防御,衙门除了必不可少的当值士兵,再也调不出一兵一卒。” “……东阳侯?”沐世子脑子里闪过庸碌无为的老人身影,“他怎么会突然热心练兵?在衙门中不是早就不管事了?” “属下也不知。” 虽然五位都督各司其职,但隐隐以东阳侯为主,毕竟东阳侯才是皇上最信任之人,据说曾经救驾之功,但无人知道是他何时救过当今。 “这事怎么回事?你只能拿丫鬟仆妇出气?”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传进来,门口站着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背对着沐国公夫人,负手而立。 嘉敏县主和沐世子毕恭毕敬的说道:“父亲。” ps今日三更,月初求月票。 第二百零八章 国公 沐国公双鬓斑白,仰头望着天空,周身笼罩阴沉气息,并没有回头看一眼芝兰玉树般的儿女,亦不在意沐国公夫人。 “我已经听说了外面的事,以后再有人挑衅沐家,你们就不必再管了。” “国公爷。” 沐国公夫人慌忙解释,“慕婳针对沐家,格外嚣张跋扈,还是交给儿子处置吧,她一个女孩子,用不上您亲自出面。” “女孩子?”沐国公略带一丝嘲讽,“女孩子就不如儿子么?” 沐国公夫人和沐世子几乎同时呐呐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沐国公才再次开口,“我不会违背当初的承诺,世子就是沐家的继承人,后宅的事,我亦不会再偏向娴娘,夫人总不会让我只守着你一人吧。” 沐国公夫人死死咬着下唇,贤惠说道:“柳妹妹温柔体贴,同国公爷早有情谊,让她侍奉国公爷,妾身也是放心的。妾身从未想过您身边再无姬妾,只盼着您多体恤妾身抚养儿女的不易。” 她向前靠近沐国公,沐国公却是向旁边闪开,站到柱子后,沐国公夫人眸子暗淡一分,他连照射在地上的影子都不愿意让她碰触? “国公爷身上还有旧伤,正是需要静养,以前儿子还小,家里家外靠您支撑,如今儿子出息成才,能干且得皇上信任,早该承担起沐家重任,况且还有女儿在旁相助,外面闹出的那点动静,用不上国公爷出面。” 沐国公夫人自信说道:“他们自会处理好的,断然不会坠了沐家的名头。” “是啊,慕婳算什么?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嘉敏县主感到一抹不善的目光,茫然住嘴,母亲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自己? 沐国公内感伤道:“慕婳?果然是这个名字!” “国公爷……” “你不必多说了。”沐国公斜睨自己儿子一眼,“你们害怕什么?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大有人在,慕婳也只是同音而已,夫人竟然怕我见她不成?我便是再风流好色,也不至于对个尚未及笄,如同我女儿一般大的小丫头下手。” 沐国公夫人面容一僵,讪讪的说道:“妾身从不认为国公爷是好色之徒,您只有两房妾室,在勋贵人家算是洁身自好的,您正当壮年,就是再纳几房姬妾为沐家开枝散叶,妾身也只会欢喜,以前是妾身不懂事,让国公爷为难了。” “能闯过三关,在沙盘推演上击败世子的女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见见。” 沐国公眼角皱纹很深,“何况她为英魂请命,做了我想做,却无法做得事……” “父亲,儿子只是一是不察,不是输给她!”沐世子再三强调,“回来后儿子仔细复盘,倘若儿子不是吐血,单凭着勇气面对面迎战,再而衰,三而竭,不讲究战法,她根本赢不了!” “你忘了以前你是如何领兵出征的?在疆场上,少将军又何曾只注意战法?” “……” 沐世子差一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笼在袖口的手再一次死死攥成拳头。 “世子,你不做噩梦么?”沐国公转过身,认真打量面前的沐世子,眸子深沉透着死一般的寂寞,“玉门关一战后,你就没有做过一次噩梦?” “国公爷。”沐国公夫人将要出口的话,被一声断喝鯁住。 “我在问世子,让他亲自回答我,总不会他连这个问题,都需要别人代替他回答!” “……我……”沐世子面色惨白虚弱,“自是做过梦的,梦到……袍泽兄弟灵魂升天,永世享受福报,战功卓著的人证得果位,不受世间轮回之苦。” “世子的意思是她已经去了西方极乐净土,再不会回到人间,再见到至亲家人?” 沐国公唇边噙着苦涩到极致的苦意,扶着额头,好似受不住明亮驱散一切阴霾的阳光,“罢了,你在自欺欺人,我何尝不是如此?当初既然那般做了,现在后悔忏悔又有何用?” 他推开沐世子伸过来扶住自己的手臂。 沐国公自己稳住摇晃的身体,下垂的眼袋破坏他五官的硬朗,“我整日不得安睡,一闭眼睛就能见到他们,她问我为什么?” “明日我再请得道高僧进府,实在不成,我让女儿亲自去请法相高僧,他一定能排解国公爷的心魔。” “夫人啊,国公府请到的高僧道士还少吗?” 沐国公苦笑,“外面不是已经传说我有出家斩掉一切红尘的念头?听了那么多的经文,同高僧恳谈过,我得出一个结论,夫人可想听一听?” 沐国公夫人面露犹豫,真心不想听,她不想做恶梦。 然而她的意愿从来无法左右沐国公。 “自己造得孽,永生永世都还不完,永远得不到解脱。” 沐国公一瞬苍老许多,步履蹒跚向府外走,“沐家的满门尊荣是列祖列宗和桦儿打下来的,我不能眼看着被世子毁掉。” 沐国公夫人尝到了血腥味儿,嘴唇上留下深深的齿痕印记。 “世子,我最后教你一句,一个连麾下将士都不肯入梦的人,不配为将!” 沐国公爬上马车,簇拥马车的侍卫中有一个身材魁梧,英俊沉稳同沐国公有八分相似的青年。他向沐国公夫人躬身一礼,翻身上马,挥手道:“去酒铺。” 马车很快行驶出沐国公府,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沐国公夫人冷笑一声,“什么沐家的荣耀被世子毁去?他还不是为让那个庶孽出头?” “母亲切勿动怒,庶兄就是去了酒铺,也得不了好。” 嘉敏县主顾不上分析今日看到得蛛丝马迹,宽慰沐国公夫人,“慕婳宛若疯狗一般,见谁都咬上一口,哥哥不出面,反而更好,就让庶兄同一个女孩子斗嘴去吧,赢了庶兄也没光彩,父亲再抬举他也是白费心思,输了……他更加没脸同哥哥争什么了。” 沐国公夫人眸子冰冷,抓住嘉敏县主的胳膊,“沐家一切都是我生得……儿子争来的,贱人所生的庶孽从来就没有资格争,贱人只配被我永远踩在脚底下,仰仗我的鼻息活着!” ps二更求保底月票,一会还有第三更。 第二百零九章 父女 标识沐国公府邸的马车畅通无阻奔驰在京城的街道上,路上行人或是达官显贵,纷纷避让开去,来给太后娘娘贺寿的番邦使臣见到马车上插着的黑红旗帜,纷纷弯腰脱帽致敬。 沐国公生出个战神一般的少将军,同他们交战从来没有败过,虽然他们国家总是输,他们面上无光,只能臣服帝国,少将军是导致一切的真凶,可是他们仍然敬佩战无不胜,锐不可挡的少将军。 玉门关那一战更是让他们发自内心的佩服以弱胜强,打破重围反败为胜的少将军。 正因为有铸就英明的少将军存在,他们这些人才会来帝国朝拜,轻易不敢再开启战事。 少将军还活着,同帝国交战当慎重啊。 见到使臣一反常态般变得谦卑,陪同使臣的朝廷官员松了一口气,这些人异常难缠,其中有几个王子要求极多,态度言辞倨傲。 当日皇上主张让沐世子负责接待番邦使臣,内阁大学士以武将不适合为由婉拒皇上的提议,负责接待的文官在这些使臣面前吃足了苦头。 “真应该听皇上的。”有官员小声议论,“看他们对沐国公战旗鞠躬,那副谦卑的模样,当浮三大杯。” “你不知道最后改变主意得是皇上,如今皇上的诏书,内阁大学士轻易不敢封还。” 礼部侍郎显然更接近中枢,消息灵通,不是内阁大学士不赞同,皇上才改变主意。 紧跟礼部侍郎的人小声道:“皇上说,让沐世子接待使臣,显得帝国很重视他们似的,沐世子是当世将星,不得轻易使用。” 礼部侍郎斜睨说话的人一眼,真是个眼睛不亮的下属,这话就算是事实,能当众说出来吗? 好似他们成了无关紧要的人,捏在一起都没沐世子脸面重要。 说话的官员自打嘴巴,干笑两声道:“有沐世子在,咱们腰杆也硬气几分。” 一群绿袍补服的官员这一会儿倒是刨除文武成见,一起点头,今日碰到沐国公马车,想必这些桀骜不驯的使臣和王子们能老实上几天,顺利熬过太后娘娘寿宴,就可让这群王子滚蛋了。 避让沐国公府马车的勋贵见到番邦使臣行礼后,最先感到骄傲,随后深感沐世子的威名深入人心,最后想到家里不成器的儿子,感叹一句: “生子当如沐世子啊,家里的孽障但凡有沐世子一分本事,我也不用再操心后继无人了。” 京城书院一事虽然让沐世子名声有损,可毕竟他战功卓著,威名如雷贯耳,朝廷上多是认为沐世子旧伤未愈才同慕婳战成平手,在勋贵大臣们眼中,沐世子的地位并未下降多少,仍然是国之柱石,帝国之壁。 马车中,沐国公并未因得到尊荣而露出任何愉悦,反而越发显得沉重苦涩,他有气无力般靠着松软的垫子,眼袋耷拉,拿起随身携带的经文默默诵读。 经书的书页因时常翻阅已经破损起毛边,经文他早已经倒背如流,可他还是会把经书随身携带,看着经书诵读,仿佛这般做能减轻一丝的罪孽,摆脱几分噩梦纠缠。 “父亲,酒铺到了。” 庶长子沉稳声音传来,沐国公合上经文,整了整衣襟头冠,慢慢闭上眸子,等他再张开眸子下马车时,已经没有方才的垂垂老矣之态,瘦削的身体笔直挺拔,宛若山岳一般沉稳。 慕婳顺着垂下一半的帘子看过去,沐国公除了两鬓比记忆中斑白和眼袋大了一点外,其余同最后和他道别时没有任何区别。 许是京城水土不服,或是朝廷上争斗耗费他的心力,慕婳觉得他的精神不大好,远不如她记忆中旺盛。 以前他经常把她叫去大骂一顿,一点点小事,他都会大发脾气,说她不孝顺,说她没有心,只听她娘的话,一味顺从兄长,却不肯提携庶兄……开始她会解释几句,渐渐发现他根本听不进解释,她也就不再白费口舌了。 他坐着念叨,她便笔直站在他面前,佯装认真的听着,其实他那些唠叨,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有帘子阻挡,慕婳又是坐着,沐国公只能大致扫了一眼,还是被惊艳到了。 女孩子出落得很漂亮,除了皮肤粗糙一点外,五官眉眼精致,以后她长大及笄,以沐国公往日的经验,可以拍着胸口保证,慕婳一定是个一等一的绝色。 慕婳同她不像! 她没有慕婳漂亮。 沐国公唇边泛起苦涩,自己到底在期望什么? 倘若她活过来,她所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长剑深深插进他的胸口,眼看着他流血哀嚎而死。 “你妹妹该去极乐世界,不染纤尘,平安喜乐,万丈红尘容不下干净纯澈的灵魂。” “……父亲。” 长子嘴唇微动,轻声提醒:“妹妹和嘉敏县主都在府中,您是不是精神还没完全恢复。” 沐国公扯动嘴角,“是我糊涂了,嘉敏县主才该是我的女儿啊。” 酒铺中,柳三郎向外望了一眼,见到是沐国公亲自过来,明显楞了一瞬,淡淡的说道:“我们都猜错了,沐国公挺瞧得起我们。” 慕婳嘴角翘起,“我认为他怕嘉敏县主和沐世子败光沐家的底蕴,并想扶植起他心爱的庶长子。” 上调的尾音不难听出讥讽,他的承诺跟放屁一样,不可信。 不过慕婳此时却没有当年的气愤,反而觉得沐国公有点意思。 “沐柏?”柳三郎自然知道沐国公子嗣状况。 “沐柏,沐国栋。” 慕婳的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行字:国之栋梁,挺立如柏,万年长青。 寄托沐国公对儿子殷切的美好愿望。 “据说沐柏是其母梦见落日入怀的,他出生时,花香阵阵,霞光瑞彩,府外的人还看到满天的佛光,从天而降一道五彩光束。” “他是沐国公第一个儿子,一直备受他宠爱。” 柳三郎突然插嘴,道:“这样的异象吉兆大多是太子降生才会有,连皇子公主出生都没资格。” “噗嗤。”慕婳忍俊不禁,“就算是有人回禀皇上,皇上也会一笑了之,皇上不信这些吉兆。” ps继续求月票,改了沐国公的人设,本文复杂的父亲角色太多了,还是让沐国公更像是寻常人,有着正常男人的正常优点和缺点。 第二百一十章 庶兄 当今登基后,最先几年各地吉兆吉物频频涌现,各地官员纷纷上表请吉物入京,皇上却发明诏昭告天下,不忍吉物离开生养之地,命当地官员妥善饲养。 想要巴结皇上的官员被吉物弄得苦不堪言,因为灵物甚是难以饲养,吃得多,脾气暴躁,偏偏皇上还特别吩咐,吉物不能死亡或是离开。 此后无人再上表说有吉物了。 而有吉兆降生的美女被送进宫后,皇上说自己受用不起,直接把美女送到寺庙供奉天帝佛祖,天下人就此明白一点,皇上从来不信吉兆。 “我没听说沐国公庶长子有此异闻。” 柳三郎神色平淡的开口,“从来没有听过。”完全没有探究慕婳从何处知晓一切的念头,她不想说,他便不去问。 为慕婳破例不是一次两次,柳三郎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别去刨根问底,否则……这辈子别想亲近慕婳了。 “皇上的好恶自然影响朝臣,沐国公以前时常把吉兆祥光挂在嘴边上,来到京城后,他得人提点,自然不舍得他眼中的栋梁之才因吉兆而被皇上厌弃。” 慕婳的目光在沐柏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眸子重新放空,宛如眼前的沐国公父子只是虚影。 其实慕婳此时再看曾经的庶兄时顺眼许多,沐柏也绝非庸碌之辈,否则沐国公夫人不会处处提防沐柏,多次让慕婳打压他。 “国公爷,国公爷救命,救命……” 啪啦,酒铺内传来茶杯重重落在桌上的声音,跪在酒铺门口的帮闲再不敢出声了,就算是国公爷亲自出面,他们也没底气继续叫嚷求救。 沐国公身穿青袍,周身上下不见任何金银宝玉饰品,鬓角霜白,淡然而立,“慕小姐有点意思。” 稍微一动就能吓住一群求饶的帮闲,慕婳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父亲,他们如何处置?”沐柏轻声说道:“姓马那人是母亲娘家的远房亲戚,曾也在军中效力过,只是一直不得少将军重用,前些日子才进京,母亲身边的齐妈妈把他安排到后街住着,曾说让世子帮他寻一门营生。” 沐国公淡淡的说道:“不用顾及你母亲和世子,以我原本的脾气……直接宰了了事,省得他们继续败坏国公府的名声。” “父亲,直接杀人怕是不妥。” 沐柏握紧腰间挂着剑柄,“我也想直接宰了他们,他们侮辱得人是……是少将军曾经的麾下,哪怕那人是逃兵,但他疆场负伤是真的,最后也是听少将军命令行事,不该被只躲在后面从未上过疆场的人侮辱!” 铿锵有力的声音,蓬勃凛然的正气让沐柏本就刚硬的五官更显深邃,健硕的身躯高大上几分,周围百姓纷纷叫好,“不愧是沐国公的儿子!” 慕婳嘴角微扬,“沐国公夫人难过喽。” 沐柏受沐国公喜爱的原因就是同沐国公年轻时极是相似,做父亲的人都会偏爱同自己相似的儿子。 比如面前柳三郎,据说他就同魏王很像。 “沐世子基础太好,战功太高,不是沐柏一次两次能撼动的。” “他们有一个辈子时间。”慕婳抚了抚鬓角,“再牢固的基础也怕锄头拼命挥动,再加上沐国公这个偏心爹,啧啧,沐世子未必就一直能守住优势。” 勋贵人家重视嫡庶,但是将门在这方面会淡上一些,毕竟以战功支撑门庭,哪个儿子优秀哪个儿子在家中地位就高。 “儿子认为把他们送到衙门去,按律条处罚,以证沐国公府的清白。” 沐柏拔出长剑,向马爷头颅挥去,剑光一闪,马爷吓得一翻白眼,直接昏了过去,他头顶上几缕发丝被剑光削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长剑重重插在地上,沐柏再一次说道:“取尔等头发以代头颅,祭奠战死的英魂,以及受伤归家的战士。” “尔等当庆幸,此处是帝都,国法律条不容私设刑堂,倘若在军中,尔等的头颅早该悬于旗杆之上。” 跪着的人齐齐萎了,身体蜷缩成一团,沐大少爷是不是同慕婳是一伙的? 沐国公罕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自从桦儿战死,他就不知怎么笑了,他们才像是亲兄妹,可惜……桦儿至死都没正眼看过沐柏。 沐柏追着少将军的身影亦很辛苦。 少将军用得最好的外伤药都是沐柏去寻来的,喜欢的小东西也是沐柏以沐国公夫人的名义送过去的。 “做得很好,比为父想得周全。” 沐国公拍了拍沐柏的肩头,“咱们进去看看闻名已久的慕小姐。” “……可否把一切交给儿子处置?” “好。” 沐国公隐隐察觉出点什么来,慕婳长得太漂亮,能文能武,干练大方,倘若沐柏同慕婳……沐国公认为慕婳会是最好的儿媳妇! 虽然慕婳得罪了很多人,但那群官僚文人,亦是他不屑的一群王八蛋! 就是他们阻挠,少将军才只能死战到底,得不到任何的支援,也是因为他们存在,沐国公没有完成对桦儿的许诺,没有为幸存下来的战士争取到更多的抚恤银子。 沐柏额头隐隐浮现青筋,自然明白沐国公的小心思,可他不是看到美人就挪不开腿的纨绔子弟,无论如何他要维持住沐国公府! 不能让父亲丢人! 不能让她的牺牲没有价值! 沐柏不放心般交代一句,“进去后,父亲维持原样就好,您不用多说什么,一切都交给儿子。” 父亲这幅模样应该能糊弄住一些人。 自从她战死后,父亲褪去轻浮易怒,变得沉稳阴沉,更像沐国公了。 亦是祖母期望父亲的样子。 沐柏是被祖母养大的,长到十岁祖母离世后,他才重新回到生母身边。 他记得在演武场上摸爬滚打的小小少年,哪怕再疲倦,小小少年依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完成几乎是成年人才能完成的操练。 他记得阳光下灿烂得意的笑容,那是她得胜后的畅快笑容,从那一刻起,他同她几次交手,就没有赢过。 不是为了她得意灿烂的笑容,单凭实力他也赢不了。 然不可否认每次同她过招,他都会分心,本就势均力敌的对战,一旦分心,又怎能取胜呢。 ps今日三更,求保底月票,月票多多,夜码字也有动力啊。 第二百一十一章 约战 沐柏越是追着她苦练的身影,越是心疼她,亦是敬佩她。 别说女孩子,那么多的训练和学习,便是沐柏自己都承受不住,可她唇边灿烂的笑容从未消失过,在面对兵痞军中老油条的刁难欺负时,她从容应对,以高绝的骑射功夫,以及果决的战法,赢得是军中上下的信任。 他至今记得她身披铠甲,长枪直指苍穹的画面,她脑后梳起的马尾轻轻晃动,同将军的璎珞交相呼应,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明白这辈子都追不上她了。 她若是他的亲生妹妹该多好。 他绝不会似世子一般欺骗她,他会把她宠上天……倘若她是娇娇女,她本身的风姿会折损一大半,沐柏希望能追随她左右,驰骋疆场,把后背交给对方,可惜直到那一战来临,沐柏都没有入过她的眼。 少将军身上好似有魔力,追随她的人战斗力都会提高,并且以死报效。 沐柏不是不疼自己的亲生妹妹,只是少将军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极特殊的存在。 她不在意父亲,以为父亲最疼沐柏,其实多少次酒醉之后,父亲充满自豪得意的念叨着她的名字,直言她是他一生中对帝国最大的贡献。 可是他们之间误会太深,又有世子他们母子从中作梗,她更愿意相信同胞兄长和母亲,不愿意相信在她眼里偏向庶子,冷落母亲的父亲! ……沐柏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脾气火爆,性情轻浮,又做过许多让她失望的事情,的确不招人待见,少将军一心都在怎么练兵打仗上头,心无旁年自然不会过多去关注‘烂泥扶上墙’‘好色偏心’的父亲。 每一次父亲把她叫回来,都是想要好好同她说几句话,可她那冷漠疏离的样子,唇边的讥讽总是让父亲一改初衷,好似闹脾气的孩子,偏偏挑她不喜欢的话说。 父亲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改变女儿心中的不好印象,最后让女儿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承认看错了自己,然后沐国公再揽住女儿的肩膀,慈爱般说自己从未怪过她。 这个场景,父亲在酒醉后念叨了无数次,木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最后却是天人永隔,他再也没有机会说明一切了。 她几乎所有的信任和感情都给了兄长和生母。 可惜他们辜负了她。 沐国公维持仰望苍天贵人风范,沐柏唇角微扬,许是碰到了慕婳,他才记起这些事。 横空出世的慕婳根本无法同少将军相提并论,不过是女孩子哗众取宠罢了。嘉敏县主被太后娘娘看重后,京城多了许多将门骄女,英姿飒爽,果敢飞扬。 少女们鲜衣怒马,张口闭口谈论战事,好似这样才不会落伍,才能得太后娘娘的看重。 慕婳只是所有女孩子做得最好的一个,甚至比嘉敏县主还要好。 可是对沐柏来说,少将军无可取代,慕婳不过是诸多仿品中最精致的,仿品始终是仿品,少将军所承受的压力和所受的磨砺,不是慕婳能够想的。 一人破五百兵士就被人称道? 曾经的少将军闯下过单枪匹马在万人包围中七进七出的壮举,包围得他们得是敌军精锐,根本不会对少将军手下留情! 可少将军愣是带出了陷入重围的麾下,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战士。 血染将袍,体力透支的她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身上留下不少的伤疤,哪怕他暗中送去再多的外伤药都无法完全消除伤疤。 少将军的神勇深深镌刻在敌我双方战士的心中,至此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心甘情愿追随少将军的战旗。 慕婳哪一点能同少将军比? 世子……该死,让少将军的蒙羞蒙羞,可是他许下过承诺,哪怕少将军已经不在了,他还是要遵守的。 她不曾承认过沐柏,他却一直把自己当做她麾下的战士! 木柏剑眉中间蕴一抹阴郁,面上却是挂着平和感激之色,迈入酒铺,大体辨明慕婳所坐的方向,大步走过了过去。 慕婳眸子半睁半合,对突闯入的沐国公父子不曾在意,慵懒般品茶,好似在酒铺中享受宁静悠闲一般。 听从沐柏建议的沐国公脚步一顿,眼角的皱纹深上许多,自从女儿战死后,他的心就没有跳得如此快过。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沐国公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指望一向精明的沐柏是不是也有不寻常的感觉。 沐柏大步走近慕婳,眸子隐含真诚,深深一躬到底,“多谢慕小姐为沐国公府除此祸害,没有慕小姐仗义出手,我们怕是不知竟有人打着沐国公的名头欺凌落了残疾的战士。” 慕婳落落大方般受了沐柏一礼,屁股不曾抬起,随意说道:“不客气。”一抹倨傲之色跃然脸上,“沐世子怎么没来?他的内伤还没好?” “世子伤势已是好转,不过世子身兼皇命,政务繁忙,特意把此事交给我来处置。” 沐柏慢慢挺直腰杆,冷冽不悦的目光投向慕婳。 上辈子她总能感受到沐柏这样的目光,慕婳讥讽道:“皇上竟然还敢对沐世子委以重任?” “慕小姐是何用意?” 沐柏不知为何胸中很是烦躁,他不在意世子被人轻视,可眼下世子就是少将军,慕婳这么说,就是在侮辱所有西北军心中的战神! 慕婳目若晴空,把玩茶盏,随意说道:“你回去同沐世子说,等他内伤完全好转,我便去沐国公府,同他再真刀真枪比试一场。” 既然已经决定打破沐世子身上的光环,慕婳就不会再犹豫迟疑。 今日残疾战士受辱的事更是坚定慕婳的决心。 转世重生太过惊世骇俗,没人会相信这样荒唐的灵魂附体的事,就算是最后证明她就是少将军,她也不愿意再去做少将军了。 所有的激情和热血都留在前世,今生她只做慕婳! 木柏冷漠道:“世子脱不开身,不如慕小姐先同我比试一二?倘若慕小姐连我都不如,上门挑衅世子只会输得更惨,成为京城笑柄!” ps可怜的庶兄,你心中的战神就在你面前却认不出,你还不如蠢爹,一会还有一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一十三章 认亲 两人之间仿佛电闪雷鸣,剑拔弩张,酒铺中氛围立刻显得紧张压抑。 沐国公蠕动干裂的嘴唇,直勾勾盯着慕婳,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湿透了。 慕婳感到沐国公的目光,眉头微微一皱,前世她很瞧不上父亲盯着女孩子看,母亲为此向她哭诉过,当时她也认为父亲是个好色的不值得托付的男人。 今生她的容貌比上一世更出众,有时慕婳自己照镜子都会被镜子里的美人惊艳,好色风流的沐国公起了歪门邪道的心思。 奇怪得是慕婳完全没有上一世的厌烦,是因为不再是沐国公的女儿? 一直被忽视的柳三郎提起茶壶,给慕婳面前的茶盏又象征倒了一点水,茶杯中水波晃动,慕婳回过神,挥去脑子里诡异念头,向已经重新落座的柳三郎投去感激一撇。 柳三郎碰见慕婳就会被旁人忽视,他早已习惯在一旁看心仪的女孩子出风头。 也只有慕婳能抢走柳三郎的风头。 慕婳侧头上下打量沐柏,红唇勾起弧度,“你想同我较量?” 沐柏身体猛然绷紧,周身肌肉硬邦邦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吸沉重了几分,来不及仔细琢磨为何会有高山压顶的感觉,不服般问道:“慕小姐不敢吗?” 柳三郎端着茶盏的手稍稍顿了片刻,睫毛盖住眼中的深思,嘴角亦是如同对面的慕婳一般翘起,慕婳淡淡收回视线,转而盯着酒铺垂下的粗糙帘子,“你不够资格。” 丝毫不曾客气,哪怕不做少将军,她依然看不上沐柏,前世是故意忽略他,今生嘛,嘲讽打击沐柏挺有趣的,这对沐柏也是一种磨砺。 沐柏也有名将之姿! 慕婳亲手打碎曾经的荣耀后,还能为帝国再次捧起一颗真正的将星,不至于因为戳破纸上谈兵的沐世子而让皇上无人可用。 她就是如此高尚且忧国忧民的好人! 沐柏紧了紧拳头,眸子越发冷冽,一个仿品还敢学着少将军做派神态? 尤其是见到残疾战士对慕婳的维护后,他更觉胸口有股怒火熊熊燃烧,少将军是无法取代的,尤其是不能被另一个女孩子取代! “行不行,够不够资格,只有试过才知道!” 沐柏一个健步,拳头砸向慕婳面门,带起一阵冷冽的劲风,“慕小姐,接招。” 好似怕慕婳拒绝,他的拳头又急又重,直奔慕婳要害窍穴,慕婳抬起两根手指,手臂无骨一般缠向袭击过来的拳头,进而顺势缠住沐柏的手臂,她的手指点向沐柏胳膊上的穴道,眸光亦是落在沐柏的破绽之处。 沐柏身体一震,拳势不曾抵达,慌忙改变招数,拳心向上,这次直奔慕婳的太阳穴,可慕婳再一次盯住沐柏的破绽,沐柏只能再次改变…… 酒铺外看热闹的人很奇怪,只见沐柏一个人一会出拳,一会变招,他的对手慕小姐只是递个眼色,身体都不曾移动过。 “这是比试?” “我怎么觉得是沐国公长公子在慕小姐面前……演练招数?” “他招式也太拙劣了,比卖艺的好似强不了多少。” “就是,就是。” 人群中亦有懂行之人,反驳道:“你们胡说什么?明明是慕小姐看破沐公子的招数,沐公子才不得不变招,竟然拿卖艺的江湖骗子同沐公子比较?沐公子一只手就能打趴下一群卖艺的。” “沐公子很厉害?” “那是自然,他拳法出众,拳势刚劲有力,绝非一般武将能比,沐国公养得好儿子。” “他再好,还不是打不过慕小姐?!慕小姐只凭眼神,就让沐公子忙个不停了。” “……” 懂行夸赞沐柏的人竟是无言以对。 倒不是慕婳比沐柏强太多,而是慕婳太了解沐柏的招数了,自然轻而易举看到他的破绽,灵魂被困住十年间,她也不是光用来听小姐们八卦家长里短,谈论金龟婿的。 慕婳在骑射功夫上比战死时领悟更深,许是佛法听多了,心境越发开阔,五感更加敏锐,更接近长青师傅宗师的层次。 此时她能同长青师傅打成平手,沐柏超过众人,但还没摸到宗师的门槛,自然打不过慕婳。 柳三郎好似不忍见沐柏丢人现眼一般低垂眼睑,他的书童隐隐瞧见自家公子嘴角抽搐,公子爷是被慕小姐吓到了。 这般强悍的慕小姐,公子爷能承受得起? 书童有点同情公子爷,更想见公子爷被慕小姐‘教训’,毕竟公子爷那般厉害,他从未见过有威胁到公子爷的人或事! 单以身手看,柳三郎完全没有胜过慕婳的把握。 突然,沐柏停手,他气喘吁吁,汗水淋淋。 慕婳悠然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你身手不错,只是少了一些变通,拳法完全按照师傅教导的顺序用出来,难道你脑子里就没有想过重新衔接的问题?” “额。” 木柏怔怔望着慕婳,面前云淡风轻,一派高手气度的女孩子只是赝品? 她还没用上神力……他根本破不开慕婳的气势,败得异常狼狈。 残疾的男人对失落的沐柏感同身受,少将军不知道,他们这些麾下却发觉沐柏的目光只追随少将军,充满同他们一样的信服和崇拜。 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兵自然无法同少将军说上话,不过簇拥少将军的裨将们肯定提过,只是少将军根本不信庶出的兄长,不愿意多谈府中的事。 何况少将军厌烦的人,他们也不会给沐柏好脸色看,追随少将军的人很多,不缺沐柏。 “你……你是慕婳吧。” 沐国公推开指望不上的儿子,一个箭步窜到慕婳面前,一改方才贵人的矜持冷漠,热情亲切的笑容堆满脸庞,“永宁侯府上的四小姐?听说你是永宁侯义女?” 慕婳下意识点头,身体微仰,好似被沐国公的热情逼退了一步。 “我是皇上册封的沐国公,于帝国同戚,帝国不灭,爵位永在。” 慕婳跟不上他的思路,淡淡的说道:“册封的世袭国公也有夺爵的。” 沐国公甩手道:“那不重要!” “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婳完全不知道曾经的父亲也有这么一面。 “我比永安侯爵位高,俸禄也比永安侯多,更受皇上重视宠信,我的儿子也比永安侯的儿子本事,将来肯定能为你出头。” 沐国公讨好的笑着,“你来做我儿媳妇……不是,做我女儿如何?” ps继续求月票,好吧,夜承认沐国公新人设就是个二货,男主已经哭晕在厕所了,岳父太特么多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闷骚 什么叫抢风头? 沐国公以身说法,彻底将所有人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酒铺内外顷刻寂静无声,便是最为淡定沉稳的柳三郎都变了脸色,眼珠转向沐国公时有片刻的呆滞,宛若沐国公头上突然长出两个触角或是突然变身妖魔。 “父亲……” “我没疯,就是认个女儿嘛。” 沐国公甩开儿子的胳膊,这一回他谁的话都不听,什么为父的脸面尊严,什么沐家家主的威严,什么青梅竹马女子的呢喃,什么夫人的委屈……统统见鬼去吧。 以前他就是听得太多,最终失去了最该疼爱的女儿。 整日的后悔,被痛苦啃食内心的滋味,他受够了。 他也要放纵一回,顺从本心,率性而为,彻底甩掉那些压在他肩膀上的尊荣,许是别人稀罕,他却是更愿意做个住在西北的纨绔子弟。 从来他都承担不起沐家,让自己父母失望,可是练武兵法都不成的他根本不愿意领兵,他怕承担责任,更怕那些追随他出征的大好男儿回不来。 整日醉生梦死,悠然度日,哪怕在不够繁华的西北,他也能乐呵呵住上一辈子。 沐家世代镇守边关,他的祖上几代都是壮年战死,为帝国付出已经足够了,也该换个将门牺牲了,他就是个没用的后代,只要不触犯国法,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纨绔一点又能惹到谁? 沐国公的爵位本就不是他赚回来的,失去也没什么可惜的,不是因为夫人把少将军最后的绝笔书信交给他,他绝不会去做沐国公。 所以从得到爵位后,他深居简出,整日召一群和尚道士陪伴,把后宅和朝廷的诸多事都甩给沐国公夫人和沐世子。 外人都说沐国公培养沐世子不予余力,提前让英明神武的沐世子继承基业,实际上他从本心上讨厌这些东西,少将军……他的女儿拿性命换回来的满门尊荣。 慕婳让他有种女儿复生的感觉,哪怕这份感觉错了,他这辈子宠爱一个替身,他也要继续下去,不是为摆脱整夜纠缠自己的噩梦,只为赎罪。 “婳儿认下我有诸多好处,刨除爵位不提,我很有银子的。”沐国公热情扑向慕婳,“我告诉你,我最拿手的不是行军打仗,也不是操练士兵……” 沐柏忍不住扶住额头,再也没有勇气抬头。 柳三郎怔怔愣神,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莫怪伯父说过,活得越久,越是能见到奇人异事,今日他彻底领教了天下间还有沐国公这等奇葩。 慕婳双眸迷茫,她也知道父亲稀烂的带兵本事,前世她就明白让父亲领兵出征,等同于给敌人送战功,父亲总能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一方的人玩死,当然父亲自己也活不了。 他唯一可取的一点就是不会做逃兵! 可是父亲有这么活泼吗?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是练武统兵占据她所有的时间,还是她从未在意过,亦不曾指望过让母亲落泪,让兄长默然的男人? 慕婳轻轻按着额角,几次同父亲不快的相处经历让他们之间有着深不可见底的隔阂,她本能讨厌父亲的一切,每次去见他时,总是端着一张嘲讽脸。 莫非她犯了看人片面偏激的错? 也是,她自认为自己能看透人心,除了兵营中袍泽兄弟外,她看透过谁? 是沐国公夫人? 还是沐世子? 对于母亲兄长,她总是以最大的善念去看待,从不曾把对付朝廷上官员那套拿来用在他们身上,然而她却总是以最大的恶念嘲讽去对待父亲……好似在心里深处总有一个声音,父亲都是不值得信任的,母亲才是最疼儿女的人。 “婳儿,我会赚银子。” 沐国公生怕慕婳不肯相信自己,以前他就是隐藏得太深了,深信银钱不可露白这句鬼话,赚了不少的银子,甚至给少将军暗暗添了不少的军饷,可是他们却不知道! 原本他也没那么大方不计回报的,见女儿为粮饷银子发愁,他不能不帮,总以为少将军会发现一些端倪,特意来感激亲近他。 他暗搓搓得想着到时候该摆出怎样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样子,怎样让女儿彻底拜服……他等啊,等啊,少将军瘦削的身影就不曾出现过,最后他终于等不下去了,带着一笔巨款去同女儿摊牌,结果他没有见到女儿,被夫人和世子堵在后方,眼看着疆场上的烈火吞噬了一切。 他怨恨过夫人为何要让自己亲眼见到那一幕。 更怨恨自己为何不早到几日? 许是无法改变少将军死战的决定,但他……他愿意陪着少将军一起死在疆场上,一如同少将军一起出征的那些战士。 他浑浑噩噩看到女儿的绝笔书信,不知怎么就铠甲加身,成了最后一战的英雄,随后他便昏厥,一病不起,被世子等人抬到京城,在金銮殿上受皇上册封。 一切已经成了定局,有女儿的遗愿压着,他能说什么? 何况他本就不是有浩然正气的好人,当听说女儿尸骨无存后,他甚至不敢再去战场,他只能龟缩在京城,躲在方寸之地沐国公府。 “我在东南有一个大船队,专门做海上生意,每一次出航都能赚十万两。” “……” 慕婳眨了眨眸子。 沐国公中气十足,继续显摆道:“我这人生来运气好,少年时依靠母亲,成年又有……少将军顶上去,连我的船队出海都没有遇见过一次风浪,每一次都赚得盆满钵满,这些年除了暗中给少将军一些银子外,我还有几百万的身家。” “给少将军银子?”慕婳滕得站起身来,眸光灼灼盯着沐国公,“你出过银子?” 沐国公不愿意再谈伤心事,佯装大度挥了挥手臂,“过去的事已经不重要了,婳儿,做我的女儿吧,除了给原本的儿女准备一份嫁妆外,我把我所有的银子都留给你,把船队也留给你,还有,我会造海船……巨大的海船,可以带你出海去看看海洋那边的大陆。” ps沐国公的新人设,二货加闷骚,满喜欢这样有缺点的父亲,本文中的爹有好几个,各种款式都有,哈哈,彪悍妈写够了,该写写各异的父亲。一样三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一十四章 岳父的标准 建造海船?! 沐国公咋不上天呢? 柳三郎身体猛然绷紧,上下打量在慕婳跟前卖弄显摆一派土豪暴发户做派的沐国公,温和的眸子变得晦暗难明。 即便沐国公最信任的儿子沐柏都似被雷电劈过一般,呐呐不知所措,显然他也不知自己父亲还有这手。 “以前父亲您喝酒都是我掏得银子!”沐柏喃喃的说道:“还有给……给少将军准备的衣服,宝玉等等礼物,也是从我月钱里扣的。” 他一个庶子能有多少月钱? 沐国公夫人防他极为严,打着节俭支援军需粮饷的大义,没少克扣他银子,他的‘土豪’父亲怎有脸面再从他手中拿银子使? 不是送给少将军,沐柏绝对要同沐国公撕扯个明白。 沐国公挠了挠脑袋,有点不敢看沐柏了,“我不是想着你妹妹不好嫁人,想多攒点嫁妆嘛,况且海上贸易,谁知道会不会翻船陪个精光?我总要提前做些准备的……” “方才父亲还说自己运气好从来没有翻过船!” 沐柏脑袋挨了沐国公一巴掌,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看向低垂着眼睑,盖住所有情绪的慕婳,以他的性格不会同父亲在外人面前插科打诨,他也不是心疼银子,同父亲计较的人。 这番作为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慕婳整个人笼罩在一股莫名的悲伤之中? 她只是个赝品……沐柏虽然有点感激慕婳的指点,但是依然无法让赝品玷污自己心中的战神。 对昔日的少将军执念太深令沐柏反倒看不清慕婳,而且慕婳的神态做派已同前世少将军有所不同,此时的她更随性,更慵懒,也更潇洒。 毕竟她不用再背负帝国的尊严,背负沐家的重任,亦不用再肩负着十余万将士的荣辱性命。 沐国公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做派,横竖他已经在众人面前暴漏真性情,也就不再装贵人的矜持了,眼巴巴望着慕婳: “婳儿,我认你做女儿的心思可对天地日月,我可以对天发誓,倘若我对慕婳有一分歪门邪道的坏心思,让我尸骨无存,死后……” “呜呜。” 沐国公口感觉喉咙一痛,穴道被封,后面的话不出来了。 慕婳怔怔看着打出黄豆的手。 柳三郎站起身抢在沐柏之前,手掌贴在捂着嗓子乱跳的沐国公后背,一股热流冲开穴道,沐国公先是松了一口气,向温润的君子柳三郎道:“多谢……” “不对,不对。”沐国公立刻摇头,满含警惕道:“你是何身份?有何企图?” 柳三郎脸上的温柔似裂开一道缝隙,佯装镇定道:“只是随手而为罢了,沐国公不必在意。” “沐柏,他是谁?”沐国公仿佛刺猬一般,对柳三郎极是忌惮。 进京之后,沐柏被沐世子推荐入了神机营,许是沐国公夫人怕他乱说话,特意给了他一点好处,虽然他只是神机营一个小兵,但毕竟是拱卫京城的精锐,消息灵通,张口道:“宛城柳澈,柳三郎。” 沐国公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我仿佛听过柳三郎这个名字?听……听谁说起?对了,嘉敏县主和棠姐儿提过。” 沐棠是沐柏同母妹子,只比少将军和世子晚降生两日。 沐柏有时候对娇花一般的妹子很无奈,许是见惯了少将军行事,他弄不懂沐棠对花伤心,对月落泪的少女情怀。 再加上他是祖母养大的,同生母姨娘略显生疏,又不肯顺从生母的吩咐,亲妹妹沐棠也不愿意跟她亲近。 沐棠总是捂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抱怨他对她们不好,不知同少将军争斗。 她们从不知道没有少将军,就没有沐家!没有她们的锦衣玉食,受万民敬仰爱戴。 沐柏自知天赋不如少将军,只想投入少将军麾下的他如何有勇气同少将军争? “听说他是魏王殿下的儿子,不过还没同魏王殿下相认。” 沐柏同样对柳三郎有几分警惕,隐隐觉得柳三郎会抢走他珍视的宝贝,“前段日子皇上为他遇袭之事,雷霆震怒,拱卫京城三支精锐震荡不小,神机营指挥使直接丢了脑袋,如今神机营指挥使还没有补上……金吾卫和禁军侍卫亦有不少人为此丢官。” 沐国公进京后除了册封时上过金銮殿外,寻常上朝,嗯他都是请病假的,皇上也当做朝廷上没有这人。 他连朝都懒得去,自然不会留意京城的消息。 “前两日慕婳大闹京城书院,其中柳三公子也是大出风头,还在围棋上胜过嘉敏县主。” “难怪,难怪我会听到他的名字,原来是公认的金龟婿啊。” 沐国公看了看柳三郎,侧头对慕婳道:“长得太漂亮,太得女孩子喜欢,柳三郎不是良配,而且魏王很风流的,他儿子也是风流种子,婳儿不能同他太亲近了。” 慕婳抿了抿嘴角,星眸闪烁,俏皮般浅笑:“沐国公亦是风流之人,您的名声怕是比魏王殿下更胜一筹。” 她此时才恍然记起沐国公只有两房妾室,后院干干净净,曾经他风流的传闻多是在年少时,成亲之后他……慕婳也不知道了,只是隐隐听母亲说过,父亲又神神秘秘外出了,肯定被外面的狐媚子勾引去了。 如今看来,他是去操持海上的生意,并非夜宿花街柳巷,包养外室。 倘若她能稍微用一点心,是不是就会知道曾经的父亲是疼爱她的? 她最喜欢的玉佩,以为是兄长悄悄塞过来的玉佩,其实是父亲送的,他甚至会送她一大笔粮饷……不用去调查,她已经完全相信了。 “这娶儿媳妇和嫁女儿能一样吗?”沐国公眼睛瞪得溜圆,“老话说高门娶妇,低门嫁女,你哥哥木柏就是风流种子也是祸害别人家女儿。” “咳咳咳。” 沐柏嗓子是不舒服,什么叫祸害别人家女儿? 他根本不风流好不好? 而且因为他本就是庶出,受够了嫡母的钳制和打压,早已经下定决心不纳妾,只想着娶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子为妻,恩爱白首。 沐国公没理会沐柏,继续理直气壮的说道:“别人家的风流种子祸害我女儿就是不行!” ps继续求月票,求月票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是替身 慕婳心头热辣辣的,不是因沐国共奇葩的言语,而是她感到父亲的关怀,虽然来得晚了一点,但是这份父爱是那般的新鲜,前世她得万人敬仰,可不及沐国公这句不成体统的话语。 “你两个女儿既然都提起柳三郎,想来她们都认为柳三郎值得嫁。” 慕婳渴望这份疼爱,但是她已经不是沐国公的女儿了,凭什么再去占据别人的父亲?就因为前世她是少将军? 没有这般不讲理的,她既以慕婳的身份活在当下,就不该再去想两边都享受好处。 她仍然不喜欢嘉敏县主和沐棠,可是那两个人才是沐国公的女儿。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慕婳眸子闪过一抹暗淡之色,突然她感觉手腕被一只大手握紧,温热的温度传入心头,慕婳本能的想要甩开,没有人可以靠近她。 然而这只手的主人是沐国公,慕婳看着他的骨节分明略显枯瘦的手,她怎么会以为沐国公同自己记忆没有太大的改变? 明明沐国公更加消瘦,皮肤失去原有健康的光泽,这段日子他过得不好。 “我有个女儿……她出色聪明,是一个一等一的将才。” 沐国公褪去方才的轻浮,神色肃穆哀伤,站在酒铺的人都能感到一抹悲凉惋惜,离最近的柳三郎眉梢稍稍挑起,沐国公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出色,我为她自豪骄傲,可惜天才总是不溶于人世的,佛门大师说,正因为我女儿太出色了,上苍才把她招过去。” “我知道那群秃驴都是宽慰我,都是看在银子份上胡说八道。” 大师转秃驴也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沐国公摸了摸眼角,“可我宁愿多花银子,多听听秃驴这么说,我就可以欺骗糊弄自己,其实是我和她的父女缘分不够,我不配拥有天才的女儿,这才失去了她。” 前世今生,慕婳第一次正经不带任何偏见般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身上没什么优点,也不配为将,可是慕婳却觉得他会是个好父亲?! 沐国公没有做将军的天赋,却有着造船的技能。 海船啊,战舰啊,都有可能在他指挥下扬帆远征。 皇上若是存横扫八荒四海的雄心,做千古名君便少不了海战,而帝国这方面的人才太少了,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毕竟现在的读书人都以科举为目的,又谁会学习杂学? 整日同工匠什么的混在一起? 慕婳突然认为眼前的男人将来会是对帝国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 少将军奠定沐家的繁盛基础,而把沐家推向巅峰的人会是少将军不曾正眼看过的沐国公? 慕婳又是好笑,又觉荒唐,“我不该自诩聪明啊。” 陷入悲伤情绪中的沐国公没有听到慕婳的喃咛,“我女儿死了,决绝悲壮的死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我不敢告诉她,怕她伤心……那些龌蹉腌臜的事也无法说出口……我也没有资格说那些事。” “父亲。”沐柏的眼圈泛红,声音哽咽,“您别再说了,只要您觉得安心,儿子一切都听您的。” 不就是认慕婳做妹妹吗? 他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少将军的地位不会被取代,少将军不会被他遗忘。 沐柏不在意多个妹妹,只要她不继续拙劣模仿少将军,学嘉敏县主就成。 慕婳缓缓闭上眸子,感到紧绷的肩头好似靠上了什么。 残疾男人刚想提醒自家小姐,同沐国公离得太进了,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好似沐国公把小姐揽在怀里……沐国公是少将军的父亲,可是他现在是小姐的人。 柳三郎横跨一步,背在身后的手对残疾男人摇了摇,手指一弹,半颗珠子飞出,悄无声息落在残疾男人的咽喉处。 “所以沐国公就想找个替身?找我慕婳做你女儿的代替品?” 慕婳紧闭双眸,声音冰冷阴森,好似被沐国公侮辱了一般。 “不是替身。”沐国公看着强自佯装冷漠无情的女孩子,“你绝对不是她的替身。” 他的女儿外刚内柔,统兵时的冷酷严苛掩盖不了她有颗柔软慈悲的心,沐国公反思这么长时间,已经明白他的女儿有怎样的性情,有时听她说话,就要捡自己爱听的,同她硬碰硬,她永远察觉不到你的真心。 她受不了亲人的眼泪和软语哀求。 “那我是什么?” “你就是慕婳!” 沐国公正色道:“只是以后你会多个疼你的父亲,多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沐国公府其他人,你不必理会,你把他们当做陌生人,小心提防,除了我以外,你不要相信沐家的任何人,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沐柏不满的嘟囔:“我又不是慕婳的哥哥了?方才父亲还说我比永安侯的儿子出息,肯为慕婳出头呢。” 沐国公嘀咕了一句,蠢小子!酝酿好的情绪被沐柏一句话破坏殆尽,含恨瞪了蠢儿子一眼,叹息道: “我这个傻小子以后怕是还要靠慕婳你照顾,他同世子和嘉敏县主不一样,太痴,太蠢了,偏偏随了我也没什么领兵征战的天赋……不过是仗着身手不错,他学了几分……几分我女儿曾经的风范。” 慕婳额角抽痛,心头的感动因沐国公的话消失了大半,做他儿女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有点同情沐柏了。 沐柏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父亲,出卖儿子一点都不含糊,柳三郎扯起嘴角,眸子闪过一抹极快的羡慕,亦有几分沉重。 “上苍夺走了我女儿,现在又还给我了。” 沐国公犹豫半晌,顺从本心的念头,手臂轻轻搭在慕婳的肩膀上,感到手掌下紧绷的身体,祈求道:“就一会儿,一会儿,我就放手。” 慕婳不再动弹,沐国公狡黠一闪而逝,“我以前就想着这般对女儿,可总是抹不开面子,没有得到机会……” 说着说着,他那点示弱的小心思完全消失,哽咽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是觉得我疯了,还是觉得我心怀叵测,你就是上苍还给我的女儿!” ps前世的一些细节交代完毕,有点轻松的感觉。 第二百一十六章 陪葬 沐国公眼圈泛红,眼角湿润,言辞恳切,直击内心,感人肺腑。 突然,沐国公手臂一空,方才还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已经走出酒铺,她好似站在光晕之中,沐国公等人眯了眯眼眸,沐柏身躯猛然间一阵,无知无觉念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话语。 慕婳背对着沐国公,轻声说道:“我觉得你女儿不会怪你,战死是她的选择,守护一方,戍卫帝国疆土是她的志向,有你没有你,她都会那么做。” “她既是投胎做了你和沐国公夫人的女儿,受沐家供养,得沐家兵法真传,她自然期望能光耀门楣,而且与其同沐棠一样只能做个女孩子,她更愿意效仿先辈。 口哨声响,白马仰天长啸,穿过人群,不快不慢跑到慕婳近前,马头亲昵般蹭了蹭慕婳的肩膀,慕婳唇边笑容更浓,利落般翻身上马,回头看向酒铺中的沐国公,漆黑的瞳孔璀璨明亮,“谢谢你呢。” 谢谢今日相遇,让她前世不至于没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亲人。 也谢谢沐国公,让她明白何为父爱如山,不是所有的父亲都不值得子女信任。 “你安心吧,纵然不知一切,她也没有怨恨过你。”慕婳拍了一下马头,绚烂潇洒的一笑,“她过得很好!” 最后这一句话如同清浅的微风拂过,酒铺门口的酒幌迎风招展,冽冽作响。 沐国公扑通一声,双腿一软摊在地上,嚎啕大哭,悲伤的哭声令围在外面的百姓不知所措,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撕心裂肺般的痛哭让人心头沉重悲伤,隐隐红了眼圈。 沐柏怔怔望着慕婳消失的方向……少将军真回来了?! 还是因他受了父亲的影响?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爹,她,她。”沐柏磕磕巴巴,差一点咬到舌头,明明有一肚子的话,不知该怎么说,急得围着只晓得痛哭的沐国公转悠。 柳三郎掏出一锭银子扔向掌柜方向,抚平衣袖,对发愣的胖丫和慕婳收下的残疾男人道:“你们去慕云慕指挥使府上去找她吧。” 慕婳显然不会再回来了,她突然离去,表明态度不愿同沐国公有过多的纠缠, “慕指挥使?” “对哦,小姐说过要住在二少爷府上的,还说这样省银子,能享受美食。” 胖丫知道地址,主动领着残疾男人和他妻子追了过去,小姐又把她给忘了。 不过每一次柳三郎都会帮小姐善后,谁说柳三郎没用? 柳三郎迈出酒铺时,脚步稍稍一顿,低声对大哭的沐国公说道:“慕婳不是永安侯的亲生女儿,您可以去打听打听,京城中她的消息很多。” “呜呜,呜呜呜。” 沐国公抹了一把眼泪,眼圈红肿望着柳三郎,听到柳三郎淡然的话语:“永安侯的庶子慕云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慕婳颇有情谊,永安侯嫡公子才学能力平平,唯有二子慕云是个人物,当今曾说五年后必掌帝王亲卫。” 沐柏莫名肩头一沉,有股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慕婳妹妹交好得都是什么人啊,一个个将来好似都是在朝廷上举足轻重的强人。 “你小子……没按好心啊。”沐国公在男女之情上可是见过世面,有过经历的,“无论是谁,都别想轻易娶走婳儿!” 柳三郎嘴角扬起,眸子明亮,“您还是先让慕婳承认您吧。” “对了,还有一事,当做我给沐伯父的见面礼。” 柳三郎站在酒铺外,面前的百姓再一次下意识闪出一道通道,小媳妇和姑娘家脸庞微红,哪怕知晓柳三郎这等俊彦非她们可以肖想,仍然止不住多看几眼,心头似揣了兔子。 “慕婳的生身父亲木齐……绝不是单纯的珍宝阁掌柜,听命于永安侯。”柳三郎嘲讽般勾起嘴角,“永安侯夫人打错算盘,就不该用木夫人和木瑾钳制木齐。” 沐国公被儿子搀扶起来,眼见柳三郎登上马车,一派从容优雅,狠狠的说道:“心眼多似鬼的小子,我不喜欢他那派头!” “您不喜欢没用啊,只要她喜欢……您能拦得住?” 沐柏比沐国公更清楚皇上到底有多重视柳三郎,而且古之君子的柳三郎绝非善类,莫名给沐柏很危险的感觉,“能不得罪他,就别同他正面冲突了。” “事关婳儿终身幸福,什么叫不得罪他?” “是,是,您说得对。” 沐柏连忙低头承认自己错误,沉默片刻轻声问道:“真是她吗?” 沐国公面色渐渐凝重,“倘若是她,世子可以继续做我沐国公府的世子,然而少将军的战功不能再加在他头上,哪怕她不在意这些虚名,我也不能再袖手旁观。” “可是沐国公夫人……” “以前我心灰意冷,又有她的绝笔书信,便顺了夫人的心思,我虽是沐家不成材的子孙,毕竟身体里流淌着将门的血,战功对将军来说不容篡改,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他想要荣耀富贵,自己去疆场拿。” 沐国公仰头望天,两鬓霜白,负手站立,“以前我觉得天空都是晦暗的,为帝国,我女儿死了,被她守护的百姓却把所有的感激之情都加在一个没有上过疆场的人头上,世子领兵后帝国疆域不稳,百姓承受战火摧残折磨,他们才能明白有多少人为了他们的太平牺牲了性命。” “您……”沐柏额头冷汗淋淋,“太偏激了。” 难怪父亲一声不吭,甚至放纵世子冒充少将军,以前沐柏以为父亲到底还是最疼嫡子,有虚荣之心,他偷偷鄙视过父亲,没想到父亲是想拉着帝国和百姓为少将军陪葬! 真够疯狂的想法。 “您就没有想过帝国会损失多少?有多少的将士会死在疆场?” “我只是个失去女儿的可怜父亲,让天下人都感受失去儿女的痛苦,他们才能体会我曾经承受的一切。” 沐国公拍了拍沐柏的肩膀,“你爹就是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加混球,所以能养出少将军来,我也挺意外的。” ps今日以让三更,纨绔沐国公就是这般任性。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真面目 沐柏不禁打了个寒颤,沐国公抚了抚袖口,“此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对你生母和妹妹也不得透露半分。” 他痛哭是真,方才无情拽所有人天地同悲,也是真实心意。 察觉到儿子的呆滞,他颇为自豪,以他女儿的刚正心胸怕是会狠狠的鄙夷自己一通,然沐国公觉得今日有直抒胸臆的畅快。 “父亲打算认下慕婳妹妹这事……”沐柏指了指围在酒铺门口的百姓,他们看向沐国公的眼神多有呆滞,“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您还想隐瞒谁?” 百姓中隐隐传来轰然的笑声,方才沐国公犯二的样子着实太有趣了。 他们不再觉得沐国公高不可攀,他就是一个急于炫耀实力收干女儿的男人……虽然他们不大明白慕婳哪一点打动了沐国公,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 但是他们却听到沐国公说自己有船队,很有银子的话语,这意味着只以儿子出色名扬京城的沐国公其实也是很能干的?只是有点不务正业罢了。 这样的沐国公为啥觉得亲近呢? 沐国公装高人失败,这才反应过来百姓不是被自己气势打动,而是被他愚蠢的举动给镇住了,不由得老脸一红,以袖子挡住红红的脸盘,“快走,快走,上马车再说。” 想想他的女儿,从来都是众人心中的神邸,每一次都能轻易俘获人心,让人心甘情愿的追随,可他……竟然能蠢哭自己。 沐柏也顾不上骑马,随着沐国公钻进马车。 “祝福沐国公认义女成功。” “沐国公慧眼识珠,前有沐世子,后有慕婳慕小姐,您真是天底下最幸福骄傲的父亲啦。” 百姓都是善良的,慕婳得罪的人太多,同沐世子交恶,倘若沐国公认慕婳为义女,慕婳自然多个靠山,同时也可化解同沐世子的恩怨,等沐世子领兵出征时,慕婳许是能助沐世子一臂之力,毕竟慕婳的功夫身手可是许多人亲眼所见。 慕婳在有些百姓心中已经突破了男女的界限,有男人不服气?先在慕小姐手下走过两招再说。 沐柏面无表情,强行忍住笑容,沐国公揉了揉臊热的脸庞,眸子一闪一闪的,盯着马车外不知想什么。 已经快到沐国公府了,沐柏轻声道:“总要给母亲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我的银子怕是要被她拿走大半。”沐国公苦涩说道,“算了,横竖都是身外之才,银子可以给他们,船队的事,他们休想插手,我宁可把船队卖给皇上,也不会便宜了他们。” “慕婳妹妹的事……” “我自己同她说,你什么都不清楚,她若是向你询问,只管都推到我身上。” 沐国公一甩袍子,端出纨绔架势,讲道理?你见过哪个纨绔公子讲过道理且行事循规蹈矩,纨绔子弟多是随心所欲,不学无术。 这些他不用装,拿出以前的做派足以应对沐国公夫人。 “我说过她是慕婳!”沐国公下车之前对沐柏轻声说道,“太过荒唐的事就不要弄得人尽皆知了,你母亲眼里除了世子外,所有人都不重要,因为儿子才是她最大的依靠!” 沐柏轻轻点头,又听到父亲嘲讽的冷笑,“她可真是个贤惠传统的好女人,也不知是谁教她的,丈夫可以撇到一旁,女儿可以牺牲,唯有儿子不可辜负,是她立足的根本。” “这就是你祖母不惜以死威胁,让我娶的妻子。” “你祖母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她们哪个都不如我女儿精明干练!” 沐国公没有会书房,走向后院,沐柏在马车上楞了许久,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父亲早已不见踪影,沐柏扪心自问,“我真了解纨绔成性,懦弱暴躁的父亲?” 能一眼就看出慕婳身上的特质……父亲绝不是他所说的,只是运气好。 ****** 皇宫坤宁宫,皇上慵懒般靠着垫子,胳膊随意放在支起的膝盖上,宽松松软的常服,头上只带玉簪,衬得他越发清俊文雅,宛若一位名士学者,绝非权掌天下的九五至尊。 皇后娘娘一袭凤袍,头戴凤冠,凤钗轻轻晃动,显得极是华丽端庄,同轻松惬意的皇上站在一起,她要显得威严,亦显老。 本身她就不是绝色美人,姿容仅是清秀,过了少女娇花的年岁,她保养得再好,也比不上年轻得宠的宫妃漂亮。 她又没有为皇子傍身,越发以后宫之主的威严示人,周身笼罩一股严肃的气息,让人不愿意亲近。 此时她正端着一卷账册,一本正经向皇上交代太后娘娘寿宴筹备的诸多事宜,正说到外命妇向太后娘娘拜寿的顺序,一直默默听着的帝王突然说道:“朕记得魏王妃还在忏悔,她不适合向太后娘娘拜寿。” 皇后下意识紧了紧手中账册,不够柔和紧绷的脸庞拂过一分为难,“太后娘娘一向代魏王妃亲厚,纵然有红莲长公主回到皇宫,母后也时常在臣妾面前提起魏王妃,母后寿日,首要是让母后心情愉悦,臣妾听说魏王妃已经知错了……” 皇上眸子半开半合,“朕知道这些年,你在太后跟前代朕受了不少的委屈,堂堂后宫之主,皇宫中的大事小情都要向太后请示,皇后当得有点憋屈。” “臣妾得母后指点良多,全赖母后赐教才能打理好宫务。” “你怕朕去太后面前说你的不是?” “陛下若是这般想臣妾,臣妾可冤枉死了。” 皇上突然抬起手臂扶住将要跪下的皇后,“朕同你是夫妻,本该是最亲近之人,纵然你生不出儿子,朕也从未想过废了你,同朕无需太生疏。” 皇后咬着嘴唇,挤出来的笑容略显僵硬,眼见皇上好似真倾谈的心思,轻声说道:“皇上就那般看中柳三郎么?您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母后跟前的尚宫偷偷告诉臣妾,母后有几分不悦。” “三郎那孩子,朕是很喜欢的,你直接同太后说,魏王妃不得进宫贺寿,是朕的意思!” ps继续求月票,一会还有一更。剧透一句,千万不要小看皇上啊,虽然没有娇女中的乾元帝任性毫无原则宠爱顾三少,他的偏执精神是本文之最。 第二百一十八章 抢夺女儿 “皇后亦可以直接同太后说,朕是皇帝,总有几个不愿意被旁人所害的后辈,若是太后认为朕处置不当,削去朕皇帝的头衔,她就是册魏王妃做女皇,朕也管不到了。” 皇帝翻身而起,太监飞速过来帮皇上穿上龙靴,低头见到鞋子上龙游九天的图案,皇上用力踩了一下地面,颇有脚踏乾坤的感觉,潇洒离去,宽大明黄色袍袖翻飞。 他依然儒雅,眸子温柔清澈,然谁能否认他是天下之主? 皇后呆愣了半晌,缓缓勾起嘴角,悬挂在帘子上的五彩蝙蝠轻轻晃动,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陛下,木齐求见。” “哦?” 在宫中穿行的皇上扯了一下嘴角,“他不是在忙着转移银子么?怎么有空进宫来见朕了?” 回事的太监抿了抿嘴角,皇上停下脚步,温和的问道:“说吧,京城又有什么消息?” “回陛下。”太监低声道:“先是慕婳……” 敏锐感到皇上盈盈温吞笑容淡了半分,太监莫名心头一凉,“慕小姐教训仗着沐国公府欺辱残疾战士的马德。” “马德?朕看他该叫缺德,不过更该责罚得是朕的大臣们,他们把朕的宽容当做纵容,御史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都看不到战士的艰苦?让慕婳来解决这桩事,逼她不得不出手……” “耻辱,这是朕的耻辱!” “陛下息怒。” 扑通扑通,侍奉皇上的内侍宫女跪伏于地,很少见温和的皇上如此动怒。 皇上脸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猛烈咳嗽起来。 “陛下您不能动怒。” “朕不能做得事太多了。”皇上推开太监的手,平稳怒气翻滚的气息,“这幅病怏怏的身子拖累朕太久太久,朕在有生之年不知能不能看到……看到……” 皇上嘴唇动了动,再厉害的高手都听不懂他到底说了什么,“木齐特意为慕婳来的?” “奴才以为木统领是为沐国公,他当众说要认慕小姐为女儿,还说陪送东南的船队,富可敌国的银子做慕小姐嫁妆。” 太监没有子女,但看得出木齐有多着急,多怕女儿被沐国公抢走了,顾不得那边没处理好的家事,不怕暴漏身份,直接来求见皇上。 这出争夺女儿的官司要靠皇帝来决定? 皇上面色变了变,嘲讽般勾起嘴角,“朕小看了沐国公,他不仅看得到独一无二的慕婳,还拥有让朕都眼馋的船队,他还真是深藏不露,把朕都骗过了。” “陛下,木统领还等着您呢。” “朕不见他了。” 皇上招手,跟在他身后的轿辇落地,上了轿辇,轻声道:“他先把自己的事情料理清楚再来求朕做主,连自己女儿都保不住的父亲,活该被女儿被别人抢走,今日朕帮了他,明日慕婳也会被别人抢去做女儿。” 太监眼见着轿辇远去,皇上是什么意思?不怕木统领再发疯? 木统领好不容易性情稳定下来,若是因皇上这句话又犯病,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木统领到底有多少种性情。 ******* 慕云府邸外,眉目清秀的书童耷拉着脑袋返回马车旁边,“公子爷,他们不肯通禀,推说慕小姐已经歇息了。” 烈日高悬,正是大好时光,慕小姐刚刚进入慕云府上,又经历方才那番波折,睡得着才怪。 看守慕云府的人明显是在说谎。 “他们都是锦衣卫的人,只听慕指挥使的吩咐,任何人怕是都进不去。” 马车中伸出一只手,掌心托着一块令牌,书童吓了一跳,“这是?” “你拿给他们,让他们仔细掂量这块令牌的主人能不能进入慕十三爷的府邸。” “皇上给您的……” “是伯父给的,他送我令牌,不就是让我不被京城的权贵看轻半分嘛。” 说得很委屈似的,听起来柳三郎完全是迫不得已只能动用令牌了。 书童暗暗啧啧两声,自家公子为亲近慕小姐,也是不要脸面了,说得再冠冕堂皇,还不是因为慕小姐就住在府上? 最近慕云差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忙得脚打后脑勺,好似锦衣卫离了他整个衙门就瘫痪了,什么事情都要他做决定,因此哪怕知晓慕婳进京,慕云也抽不开身回府一趟。 慕云这般忙碌很不正常,隐隐猜到是柳三郎在背后使绊子,给他肩头压担子,让他无暇分心婳婳,柳三郎就可乘虚而入了。 皇上闲谈间说过,情场如战场,追求女孩子千万不能顾及脸面,一向秉承伯父教导的他,自然把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慕云为防范柳三郎,特意派锦衣卫看守府邸,他不是没有想过撂挑子不干,可慕云深知权利的重要,唯有强势的举足轻重的十三爷才能保护婳婳。 他就算有舅父支持,也不如能调动一些朝廷勋贵,让勋贵大臣为自己所用的柳三郎。 ……锦衣卫见书童手中的令牌,上面刻了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单膝跪在地上,柳三公子已经不是他们能阻挡的。 皇上把这块令牌给了柳三郎? 不怕御史当庭发飙,弹劾陛下吗? 而柳三郎竟然把这般重要宝贵的令牌用在此处……锦衣卫脑子有点打结,着实弄不明白少年才俊脑子是怎么长得。 马车安安稳稳驶入府邸,柳三郎慢吞吞下了马车,对迎接的管家仆从道:“我还要在十三爷府上住上一段日子,埋头苦读,以求能金榜题名,这段日子会麻烦府上的主人,我先去同慕小姐当面道谢。” “慕小姐现在何处?” “……” 管家缓了好一会才道:“小姐在水榭,我引公子过去。” 不是他无能,而是脸皮着实没有柳公子厚。 柳三郎衣衫飘然,儒雅潇洒,不紧不慢跟着管家,沿路还指点出庭院布置的优势,哪处景色最美。 九折曲桥尽头链接一座水榭凉亭,四周悬挂薄纱,微风卷起薄纱,隐隐露出趴在水榭栏杆上的少女,灵动明艳,妩媚娇嗔,动人心魂,同湖水中盛开接天连璧的荷花勾勒出一副如梦似幻的画卷。 ps 这场争斗女儿的战斗会打很久滴,结果嘛,倒霉得可能只有慕婳未来的老公。 第二百一十九章 隐忧 荷花映衬得女孩子脸庞粉嫩,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循声看过来时,柳三郎心尖微颤,隐隐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她姿态慵懒放纵,好似卸掉所有负担,脸庞微醉,“柳三郎?” 随即她闭上眸子,嘴角勾起,“我今日很高兴呢。” 清浅的喃咛令柳三郎脚下一顿,隐约明白一些前情,柳三郎不是不觉震惊,然而唯有最不可能的解释才能准确解释慕婳的变化。 好在他不是死读书的君子。 世上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神迹。 柳三郎眸子闪过一抹柔情,许是上天都不愿意辜负她这般美好的女孩子,才格外厚待于她。 一步步靠近宛若睡着的女孩子,嗅到淡淡的酒气,柳三郎扫了一眼一旁酒壶,她一定喝了不少,因为高兴嘛。 她说过,她不怨恨任何人,认为她做了一个将军该进的忠诚和选择。 没遇见她之前,甚至不了解她之前,柳三郎是不相信世上有她性情的女孩子,怎么可以不恨不怨,那些人何其的卑鄙无耻? 柳三郎坐在慕婳对面。 “你想说什么?”以柳三郎的聪明,慕婳不认为能瞒过他。 “你同沐世子沙盘推演是为帝国,怕皇上对沐世子委以重任。” 柳三郎说得极是肯定,“沐国公只是说了几句话,你就……就放下了一切。” 她是好糊弄? 不,她太过干净,纯澈通透。 外表儒雅端方,眸子清澈的柳三郎内心却是黑暗的,甚至是扭曲的。 所以他不敢在此时靠近慕婳,却又忍不住被她独有的光华所吸引。 “每个人都有无数种选择,我选择原谅曾经被亲情遮住眼睛的自己,选择不去抱怨,不去计较。” 慕婳探出手臂,蜻蜓点水般这下莲藕,挖出莲子,送到柳三郎面前,“我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活得精彩绝艳,你不曾去过……去过疆场,待过兵营,永远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误会永远不是一个人能解开的,他有错,我亦不是无辜。” 柳三郎捏起她掌心的莲子,放在口中,淡淡的苦涩蔓延,还没成熟的莲子难以下咽。 轻盈的笑声透着愉悦,慕婳捏碎了剩下的莲子,“我只愿活在当下!如此才不负上苍之恩。” 恨意等等诸多感情都随着少将军埋葬,不平委屈亦不再影响她。 她如今只是慕婳! 也只愿意接受慕婳的一切。 “有因就有果,既然我做了慕婳,一切后果自然我来承担,好的,不好的,我都会担起来,让慕婳这辈子精彩……” 她眸子有几分迷离,手掌覆在胸口上,那段遥远得几乎她忘记的宿世记忆,都可重现她脑子里,慕婳的痛苦委屈,她亦感同身受,“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柳三郎咽下难吃的莲子,沉默半晌,突然笑了,“相信,为何不信?!我还相信任由三魂六魄呢。” 倘若不是灵魂被困十年的记忆太过深刻,她甚至觉得慕婳就是自己的今生,不管是不是今生,她都只愿去做慕婳,少将军的恩怨情仇,精彩无悔的人生已葬在玉门关外。 她早已决定割裂同少将军所有的联系,倘若沐国公夫人执意纠缠,斩断对她所有感情的慕婳也不会手下留情。 “沐国公不会轻易放弃,逆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救赎的稻草,他纵然付出一切,也会死死抓牢。” 柳三郎好似隐藏着未知的情绪,“同样沐国公夫人和沐世子也不会眼看着谋划多年的荣华富贵消散,你要当心。” 那对母子拼命起来,绝不是好对付的。 她的经历太离奇,无法取信于人,一旦泄露分毫,会被世人当做妖女处以火邢,乡间烧死了不知多少的妖孽,世人对神鬼既然充满畏惧,亦处置后快。 “最坏的状况是今生富贵权柄赫赫的人都不愿意寿元终结,古往今来多少位帝王为求长生,永享尊荣而耗尽天下财富。就连一统六国,雄才大略的始皇帝都是如此。” 柳三郎带着几分感慨和隐忧,万一沐国公夫人察觉到什么,自知单凭自己无法抹去慕婳,她会不会去寻找合作者? 当今权贵又有几人能禁得住夺舍的诱惑? 慕婳洒然问道:“你伯父会祈求长生?” 柳三郎失笑般摇头,她总是这般聪明,直指关键之处,“应该不会,伯父早已看淡生死了……只是我无法保证以后伯父在死期大限降临时,会不会被心魔所控制。” 心魔? 皇上有心魔?! 慕婳心头闪过一丝诡异的念头,柳三郎好似知晓失言,说道:“木齐应该快来了,此人诡异莫测,曾有千面孤狼的外号。” “千面孤狼?”慕婳对今生的父亲有几分好奇,他到底曾经有多少个人格? 珍宝阁的掌柜是要时常外出谈生意,倒是个极好的掩护。 “他应该是最早跟随伯父之人,伯父对朝臣一直很宽容,对追随他的真正属下更是很好,据说神医就是伯父请到的。我不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然伯父曾说过,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柳三郎压低声音,“你就是慕婳,她的今生。你可以不接受木齐,自己当谨慎一点,别像对我,对慕云一般百无禁忌。” 言下之意是慕婳千万别太诚实了。 可是那样活得也会很累,慕婳叹息一声,“他怎么就突然好转了呢?” 倘若木齐还是那个老实懦弱,没有主见的永安侯奴才,事情会简单很多。 柳三郎也觉得头大,缠绕慕婳身上的因果太多,亦太深了。 慕婳却是端起酒杯,潇洒仰头喝酒,“圣人教诲不谋自身,不足以谋万世,要战便战,我亦无所畏惧。” 越是危险,她越是冷静,越是陷入绝境重围,她越是能爆发出所有的能量。 她绝不会因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就改变性情,或是妥协隐藏。 活着就要快意恩仇,放松自在。 柳三郎端起酒杯,同慕婳手中的杯子相碰,扬头饮酒时,深邃的眸子闪过一抹厉色,抹去对慕婳有威胁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如今握在他手中的东西还少了一点。 第二百二十章 厚黑 柳三郎本身风度翩翩,学识广博,很少有人对他有厌恶的念头,哪怕慕婳对柳三郎存着一分的忌惮,他总能凭着自身魅力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慕婳醉眼迷蒙,频频同眸子晶晶亮的柳三郎碰杯。 她不知怎么就同他谈笑风生,对某些大事的看法几乎一致,颇同知己把酒言欢之感。 怎么会呢? 慕婳按了按额角,沮丧般喃咛,“又被你算计了。” 前世今生,她对人很有办法,大多数都占据主动,然而每次面对柳三郎,隐约有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倒不是柳三郎用阴谋诡计害了慕婳,可慕婳还是觉得郁闷。 她说远离谁,那是轻轻松松能走脱的。 她几次下定决心疏远他,愣是没有一次成功。 柳三郎正为她倒酒,淡淡的酒香好似温润了他一双眸子,闻言侧头,略显无辜般肩头微颤,亦或是在强忍住得意,慕婳翻了个白眼,摩挲着酒杯欣赏水榭外满池荷花。 横竖有一个赏心悦目的少年在眼前‘侍奉’酒局,都不是她吃亏。 世间有几人让将来的魏王世子如此相待? “神医已经到了京城。” “嗯。” 慕婳漫不经心的神色突然一僵,明白柳三郎这是在提醒自己,“神医住在何处?能治疗百病?” “能同阎王抢人的杏林高手,号称扁鹊再世,华佗转生。” “……他不怕转生的秘密被权贵逼迫?” 慕婳扬起眉梢,笑盈盈反问,果然见柳三郎脸庞微僵,不过柳三郎恢复的很快,“毕竟是神手妙医,有保命的本事,任何人都不会一辈子不得病,总有求到他面前的时候,而且他脾气古怪,未必人人都能得他医治。” “有本事的人自然有任性的资本。”慕婳微微颔首,方才只是玩笑,“二哥的病,他可能医治?” 柳三郎道:“他是慕云唯一的希望。” 慕婳微微松了一口气,“等二哥回府,我再去请神医帮二哥把脉。” 瞄了柳三郎一眼,慕婳懒洋洋道:“倘若你把我二哥累坏了,让他熬坏身体,我可会生气哦。” 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柳三郎面不改色,不,委屈道:“慕云被重正是你所期望的,皇上三支亲卫正在调整,也是慕云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完全一副他没错什么的无辜样子,慕婳再一次按着太阳穴,“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柳三公子该打道回府了吧。” “在科举之前,我不打算离开京城了,京城方便我拜访大儒名师,同举子们探讨学问,从而增长见闻,省得夜郎自大,小看天下英才,伯父说过这科是千年最激烈的科举,英才辈出。” 柳三郎心知肚明,其中有伯父这十余年来在各地撒下的种子,伯父一直期盼这些种子成长为栋梁之才,支撑起帝国未来。 该是皇上收获的季节了。 “只要你开口,皇上肯定能把大儒派去宛城,专门给你讲学。” 慕婳有几分羡慕,柳三郎虽然没在魏王身边长大,没体会到父爱,可皇上给他的不少,他一点都不缺父亲般的疼爱和维护,“而且你不心虚吗?” 柳三郎纳闷般挑眉,“心虚什么?” 慕婳向皇宫方向看去,“皇上纵然培养出千万个英才,也不如他言传身教教导你用心,太后娘娘摄政十余年,看起来皇上也没闲着。” 柳三郎不置可否,端着酒杯,说道:“我在京城无亲无故,缺个安静读书的地方,慕云是我不多的好友,你又是我邻居,咱们知己知彼,生活习惯相近,所以我腆脸登门,在府上暂住几日。” 慕婳张嘴想要说不行,柳三郎神色一暗,沙哑道:“你也知道魏王妃是个不好对付,程澄不敢明着对付我,完全可以同魏王妃联手,魏王……他若是能指望,也不会让我母亲当初狼狈逃离京城,慕云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最有势力的人了。” “皇上呢?”慕婳对柳三郎说得话是一个字都不信! “忙着太后娘娘寿宴,又要看着科举,处理朝政,我不好再让伯父分心。而且我住进皇上的别院,御史们少不了弹劾皇上对我的纵容,也容易招惹三位皇子的不悦,他们才是皇上的骨血。” 柳三郎的话正中慕婳内心,让慕婳无法辩驳,这也是她拒绝沐国公最根本的理由。 “何况我想堂堂正正考取状元之位,纵然以后少不了被人非议,然我可以对任何人说,我问心无愧!” “……” 慕婳有种无从发力,不能赶走柳三郎的感觉,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厉害,知道怎么让我只能答应下来。” 她站起身直接向水榭外走,冷哼一声:“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她绝不会再对柳三郎心软。 柳三郎望着慕婳恼怒的背影,缓缓扯出笑纹,“没听到。” 荷香缭绕,令他微醺,周围好似还残留着慕婳的味道,柳三郎轻轻摩挲着酒杯,“你过来。” 站在岸边的书童连忙飞奔而至,躬身道:“请公子爷吩咐。” 柳三郎古井无波,瞳孔漆黑,缓缓的说道:“给神医送个口信,类似沐齐统领的病,世上并非只有一例,请他同木统领说两句,这类病许是会遗传给后代。” 书童错愕一瞬,悄无声息看了一眼慕小姐离去的方向,“属下这就去见神医。” “他需要的天山雪莲,还是什么深海神木,下个月我会送过去。” “这些东西怕是不能让神医听进公子爷的话。” 柳三郎慢慢品酒,笑容带着一点的顽皮,“沐国公出现得正好,他的船队出海这么多次,总有一些奇异之物和外面的医书……神医一定会明白,谁能给他更大的好处。 对一个痴迷于医术的人来说,再也没有比见识别国医书更大的诱惑了。 书童见自家公子闭上眸子,微有酒醉之意,蹑手蹑脚离开。 ****** 得到口信的神医呆愣半晌,揉了揉耳朵,又让面前通风报信的人说了一遍,问了一句,“木齐得罪了你家公子?” 书童学着公子爷高深莫测的样子,“您猜!” ps今日也是三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二十一章 送银子 待柳三郎的书童走后,神医低声轻笑,旋即摸了摸鼻子,将在书童来之前接到的一份书信引燃烧成灰烬,“他们都只会威胁我一个老头子?” 留着山羊胡的神医又看了一眼桌上同书信一起送过来的礼物,几本绝版医书,罢了,书信的主人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还给他送了医书过来,否则他直接下令,神医也不敢不从。 柳三郎只给他画了一个大饼,以后再找柳三郎要好处。 似木齐这样的案例还是有几例的,不过木齐很幸运,碰上真心善待他的同伴,倘若不是隐藏得好,性情诡异如同中邪的木齐早就被一把火烧死了。 没人相信木齐有病,只会觉得木齐中邪,或是被孤魂野鬼附身。 木齐经历身份特殊,被压榨奴役,受尽屈辱慢待,他的性格本该是懦弱无能的,可偏偏他不愿意向奴才的命运屈服,本身又很有天分,痛恨那些侮辱他的人,这才造就了另外的性格,然而懦弱等等性格并没有消失。 他好似一个躯壳中承装这不同的灵魂。 莫非木齐的儿女也有相似的经历? 神医狠狠拍了拍自己凸出宛若寿星公的额头,“打住,打住,秉承家训,不多想,不多问,只医病患,不问原因。” 探得太多的秘密,对他而言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 夏府,夏老太太正同孙女儿媳谈笑,听她们说起慕婳如何大闹京城书院,让程大学士等人没了面子……几个年轻点的孙女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去宛城同慕婳一起玩。 “祖母偏心,只让七哥他们在宛城。” “是啊,我们也想同慕姐姐一起。” 孙女的娇嗔让夏老夫人喜笑颜开,脸上皱纹深了一些,却是摆手道:“你们若是都学了慕婳,老太婆还有清净日子吗?” 三夫人等人在旁边赔笑,三夫人眼珠转了转,佯装无意的问道:“太后娘娘会不会对慕小姐……” “你们啊,都小看了太后娘娘的胸襟。”夏老夫人摸着孙女的包包头,语气很是认真,大儿媳的教训,让夏老夫人明白,也该让儿媳开阔眼界,不是只有打理好内宅就是完美的儿媳妇,“而且关键是皇上,天下始终是皇上的,纵然太后娘娘于社稷有功,她也要把江山交给陛下。” “要看到陛下利用这次事做了什么……朝廷上文官的气势或多或少被压下了一些,本次科举,许是历代科举中最干净的一次,举子们全凭真正的本事应试,没几个人敢冒着风险营私舞弊,代价太高,远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几个儿媳妇听得一身白毛汗,老夫人讲得这些,她们仍是似懂非懂,然而这些变故全是慕婳引起的?这才厉害啊! 慕婳才多大? 还是个小姑娘,已经可以影响朝政了,以后还得了? 三夫人恨不得此时就带着聘礼给儿子求娶慕婳,帮了皇上,皇上还能不善待慕婳? 慕婳这般的儿媳妇娶进门来,她没有办法端婆婆的架子,可对儿子,对将来的孙子都是极有好处的,只要儿子能争气,有钱有势,她这个做婆婆自然可以把威风耍到别人头上,那些找儿媳妇毛病的婆婆都是只能在家里横的。 可惜她的木头儿子一点不知用心,还帮着夏七亲近慕婳,简直……三太太快被蠢儿子气死了。 “寒门学子高中的名额会比往年多,这些人岂会不感激慕婳?程大学士再是弥补,名声也很难恢复了。” 夏老夫人感慨万分,“这些人一旦进入仕途,不说十个都记得这份恩情,就是只有一两个有良心的,慕婳以后就不缺能帮上自己的官员。” 越说夏老夫人越觉得心惊肉跳,慕婳看似父母不亲,无兄弟依靠,然她经营下的关系网可不差的。 “又有慕小姐的消息。” 唇齿伶俐的俏丽丫头把刚刚发生在酒铺的事情讲了一遍,“京城都在议论此事,也都看着沐国公认女儿。” 夏老夫人含笑说道:“比不了,比不了,当初我为拉上同官员的关系,用了多少的手段和银子?再看看她,都是勋贵上杆子同她攀关系,认干亲。” 说到此处,夏老夫人一下子起身,吓了趴在她怀里的小孙女一跳,“祖母?” “方才我只顾着慕婳,沐国公竟然有一支船队?”夏老夫人一脸的惊讶,“那支幸运船队,不会是沐国公的,那慕婳这份嫁妆可真是富可敌国了……” 这支船队从不同任何结盟合作,独来独往于海上,可他们这些大商贾没有一个敢不满,或是得罪这支船队的幕后老板,毕竟他们还指望从船队得到好处,期望能打听到造船的图纸。 每一次这支船队的收获都让他们这些见惯金银的人眼红。 盐商算是最有银子的一批人,然而船队的主人才是真正的暴利,盐商还需要同盐官打好关系,沐国公像是有了聚宝盆,随随便便都能往外掏银子,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反倒是别人得求他带货。 “老夫人,木掌柜求见。” “他?” 秉承对慕婳的承诺,夏老夫人在宛城便开始针对珍宝阁,她不觉得收拾个木掌柜有多困难,事情也如同预料一般,珍宝阁很快陷入困境,离着关门破产已不远了。 夏氏商行对付珍宝阁,整个北直隶也没哪家商贾敢帮木掌柜,即便是永安侯想帮木掌柜都得考虑一二,夏家除了底蕴深厚,在商贾圈子名声不错外,他们家后宫还有夏妃,已经恢复一些盛宠的夏妃娘娘。 何况夏家插手西北丝绸之路的事已成定局,没谁会在此时得罪夏家,他们都盼着能跟着夏家一起发财,可以说夏家此时底气是很足的,天时地利都在他们这边。 “我就不见他了,随便让个人去接待一二。” “老夫人,木掌柜……” 回禀的丫鬟犹豫片刻,凑到老夫人跟前道:“木掌柜好似也是朝廷上的人,听前面传话的人说,他在朝廷的地位不低,而且这次来拜访,是……期望老夫人尽快毁掉珍宝阁,并把银子通过您交到慕小姐手上。” 夏老夫人按着额头,闷声自问:“我老了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父亲的忧虑 一出意外,接着一出意外,历经半辈子风风雨雨的夏老夫人深感自己跟不上变化,隐约有种时代已经不属于她的感觉。 太后娘娘执意不肯放权,是不是也怕她的时代已经过去呢。 “木掌柜竟然是朝廷上的人?” 三太太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看夏老太太的样子,木掌柜还很厉害,其余妯娌也很吃惊,但都不似这般一惊一乍,她尴尬捂嘴,“我是太意外了,木掌柜……以前可看不出来,竟也是个疼女儿的,嗯,我替慕小姐欢喜。” 众人心说,是替你自己欢喜吧。 三太太的心思谁不明白呢?然而没有一人觉得三太太的心愿能成。 看看如今站在慕婳身后都有哪些男人? 夏家少爷连夏七都有点配不上慕婳了。 夏老夫人自然不能再让儿媳妇丢人,随便让人接待木掌柜已经不适合了,直接起身向外院走去,“去把老大和老五叫上。” 丫鬟连声应诺,夏大老爷和夏五爷很快站在夏老夫人身后,一抹玄色出现在书房门口,来人从容不迫走进来,身若松柏,面若冠玉,眉目英俊,鼻梁挺直,一身玄衣,给人以不好对付的感觉,略显阴冷让人望而生畏。 他就是老好人的木掌柜? 夏大老爷和夏五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容一般无二,气势完全不同后,明显就是两个人。 木齐不等发呆的夏家兄弟回神,他不客气坐下来,一股阴森之气令见惯世面的夏大老爷微微颤了一下,夏五爷谨慎般皱了皱眉,木齐手上见过血。 “我首先重申一点,木瑾的态度并非我的态度,慕媛虽是我养大的,但直到永安侯回京后,闹出换女的事后,我才知道我的女儿是哪一个。” 先声夺人,一如上官老爷掌握住主动,夏老夫人他们虽是坐在主位上,却只有‘听话’的份。 夏老夫人默默苦笑,属于商贾永远都不如手执权柄的高官。 “当时我身上有陛下交过来的差事,不方便照顾女儿,如今我交了差事,也准备把这些年积攒下的银子全留给慕婳。” 木齐直接甩出一叠银票,“珍宝阁所剩的财物,夏老夫人尽数拿去,这些年经营下的商道也归你们夏家。这些……我已经用不上了。” 夏老夫人看着不下十几万两的银票,扯了一下嘴角,“银票我可不敢代替慕小姐收下,毕竟当日我们的约定是让珍宝阁不复存在,没说收下木掌柜银子,木掌柜既是有一份慈父之心,不妨直接交给令爱。” 木齐气势一凝,慕婳若是肯收下银子,肯见他,他还至于来夏家? 夏老夫人扳回一城,恢复少许的自信,“老身是真真羡慕木掌柜,有慕小姐这出众的女儿,有慕小姐一个,比养十个儿子还强些。前一阵子,老身一直住在宛城,时常同令爱碰面,令爱让老身佩服不已,亦让老身感到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商人最重要就是适可而止,不可做意气之争,稍稍让木掌柜明白夏家不可随意威压,夏老夫人不愿意得罪深不可测的木齐。 不提木齐在朝廷上的身份地位,他是慕婳的生身父亲,夏老夫人就不能在慕婳没有明确表态同木齐交恶前,对木齐说出太过分的话语。 他们敢对木夫人和木瑾下狠手正是看出慕婳早已不把他们两个当做亲人了。 木齐给了夏老夫人一个你很识趣的眼色,虽然女儿不肯承认他,但是听到别人说女儿好,他依然很高兴,也愿意原谅夏老夫人方才的冒犯。 他是皇帝最信任的属下,被皇上当做兄弟,也是皇帝诸多秘密下属中,办事能力最强的一个,地位最高的一个。 气氛有所缓和,夏老夫人同木齐聊了几句,不过她始终不肯代替慕婳收下木齐的银票,只是推说她同慕小姐有约定,夏氏一向有着契约精神,不可违背约定。 木齐又不能真强迫夏老夫人,否则同慕婳交代不过去,让夏家尽快接手珍宝阁,他起身告辞,夏老夫人领着两个儿子把他送到府门外,眼见木齐在一对禁卫的护送下离开。 难怪门口的管事给他们送消息,木齐带了不下百名侍卫,已经不弱于沐国公了。 夏五爷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他们这是做什么?炫耀比试吗?” 夏大爷同样抹着冷汗,“我觉得这才刚刚开始,以后那两位有得斗了。” 夏老夫人扯了一下嘴角,沉默良久,才道:“我真替慕小姐高兴!” 虽然两位大人物行事有点幼稚,但能从中感到他们对慕婳的重视,再坚强独立的女孩子,也需要一个父亲,慕婳的母亲是指望不上了,有个疼她的父亲也能宽慰她一二。 只要他们对慕婳真心以对就好。 “夏氏商行紧跟慕小姐,只要不生出害慕小姐的心思,咱们家还能荣耀起码五十年啊。” “还是母亲英明。” 当初同慕婳签订那份合作协议,夏大爷觉得自家有点亏了,白白让出好几成好处,现在再看,简直是赚翻了! 倘若以后能插手船队贸易,或是造船,他们夏家立刻会成为天下第一商! 夏老夫人抿了抿发鬓,得意从眼角流淌直嘴角,同慕婳签订协约后,她也是胆突突的,此时她庆幸选择相信慕婳,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还没老到分不清局势的地步。” “那是,那是,您可是咱们家定海神针。”夏五爷挽着夏老夫人的手臂,轻松开着玩笑,“儿子们离不开您的指点,孙子们还要您多教导……” 他们几乎同时想到夏七,齐齐沉默下来。 ****** 深夜寂静,一道人影宛若羽毛一般轻轻落在房顶,左右辨别一下方向,身姿轻盈向既定的目标赶过去。 窗户突然推开,人影绰绰,烛火晃动,一道温润的声音直入房顶上人耳中,“木统领,你想让慕婳更瞧不起你?” 房顶上的人立刻似僵硬不会动了,是柳三郎? 柳三郎竟然敢住在离着慕婳不远的地方?这不是坏他女儿的名节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算尽人心 黑衣人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闺房,直接从房顶上跃入屋中。 柳三郎手握书卷,好似埋头苦读的备考书生,蒙住面容,仅露出一双眸子的黑衣人明显一愣,宛若见到了相熟的人。 联想到柳三郎是谁的儿子,被谁所教养,他也就不觉怪异。 解开蒙住脸的黑布,露出真容,木齐缓缓说道:“就算你是魏王的儿子,不该住到婳婳的隔壁。” 柳三郎方才书卷,宛若才发现已在屋中的木齐,唇边噙着笑容起身行礼,“木叔叔。” 木齐眉头皱得更紧,这声叔叔,他不喜欢。 应该说所有亲近他女儿的少年都不得他喜欢,再恭敬巴结他也不行! “您不知道,在宛城时,我和慕妹妹就是邻居,曾有过一段渊源,颇受慕妹妹照顾。” 柳三郎儒雅的脸庞浮一抹腼腆,好似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面对心悦女孩子的父亲,“我进京备考,无处居住,慕妹妹怕旁人打扰我用功读书,便让我住在府上。我一定努力用功,争取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如此方不负慕妹妹的一片真心。” 义正言辞,以报美人之恩。 “……” 木齐有一种感觉,还没养一日的女儿即将被书生拐跑了,“你去写才子佳人的话本,一定能风靡京城,洛阳纸贵。” “旁人如何想把女儿嫁给你,我管不到。”木齐果决的说道:“你自身麻烦太多,不适合婳婳。” 沐国公只是本能觉得柳三郎不是女婿好人选,木齐一直在皇上身边,还看不出柳三郎的野心?哪怕他装得再像君子,可欺骗世上所有人,都骗不过木齐。 柳三郎一如既往的温润恬淡,“您身上的麻烦不多?我看也不适合保护慕婳,没有您,慕妹妹反而过得更舒服愉悦。” 大哥莫小二哥,他柳三郎怎么都比木齐强,“我再多麻烦,也不会让她被不知所谓的骚扰,亦不会对她被欺负视若无睹,更不会偷偷摸摸潜进府邸来,您偷偷看慕婳一眼,倒是满足了,明日木夫人就会闹到府门口!” “慕婳是不怕木夫人那一盆盆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然而我……” 柳三郎眸子闪过一抹心疼之色,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情绪平和,“一次次当众同生母斗得不可开交,伤口一次又一次被当众撕开,她再坚强不在意,也会心痛!” 木齐脸色巨变,苍白如纸。 “多年的教训,骨肉分离,被人玩弄于股掌,还不足以让木叔叔明白,万万不可小看女子,即便您有了自立的本事,永安侯夫人奈何不了你,却可让你最在意的女儿难受难堪。” “……我……” 木齐身体颤抖了一下,拳头狠狠砸向墙壁,脸庞一会阴郁,一会狰狞,一会浮现懦弱,一会又有一抹悲哀,“没有婳婳许诺,你不许动坏心思,否则……” 雪白的墙壁上留下血印子,木齐尽力抵抗着什么,冷汗湿透了衣服,额前的碎发打缕,“即便皇上护着你,我也会收拾你!” 说完这句话,木齐不敢再多停留,狼狈翻上屋顶,很快消失在茫茫深夜中。 柳三郎扯起嘴角,看了一眼墙上留下的拳头血印,淡淡说道:“关上窗户。” 一道轻盈的声音轻飘飘落入他耳中,“多管闲事!” “别让我再听到你叫什么慕妹妹,哼。” 柳三郎灿烂一笑,对着隔壁不曾出现的娇俏身影,道:“既然你不喜欢慕妹妹,我勉为其难叫你一声婳儿,这总顺了你的心意。” 宠溺之情满满的,仿佛慕婳就等着这个别致的称呼一般。 碰,慕婳同样挥出拳头,“你别逼我把你赶出去!” “啊,我要歇息了,你以前就劝说过我,熬夜对身体不好,我听你的。” 噗,柳三郎直接吹灭蜡烛,眸子亮晶晶的,婳儿,婳儿,他无声的蠕动嘴唇,自知唤出声音后没准会被慕婳赶出去。 现在心里叫几声,以后嘛,总有机会叫个够的。 慕婳直挺挺躺在床上,盯着棚顶发呆,过了好一会,拍了拍微熏的脸庞,喃咛了一句,“无赖柳三郎。” ***** 一处民宅,因从天而降的男人惊醒了宅邸所有人,留着山羊胡的老人见到来人的面容,慌忙上前,“沉住气,千万别激动。” “快,扶着木大人躺在躺椅上。” “再去厨房熬一些安神的汤药。” 神医没想到已经半个月没有犯病的木齐怎么隐约有失控的征兆?这是在哪受了刺激? 他一边安排木齐平静,一边书写药方,一心多用猜测能刺激到木齐的人是谁?正好戳中木齐的痛处,引他兴趣波动,来找神医……此人心机太深了。 神医把药方交给药童后,突然想到今日下午来给自己送口信的书童,背后一阵凉意。 木齐脸色苍白,痛苦般按着脑袋,“婳婳才是我女儿!不愿做人,只愿做狗的人闪开!” 这样折磨足以让一个钢筋铁骨的汉子精神崩溃。 神医拿出银针,刺入木齐身上的穴道,木齐紧绷的肌肉,让他行针很费劲,神医轻声道:“放松,放松,慕婳不会怪你,她永远都是你的女儿,旁人夺不走她。” 如此安慰之下,再加上针灸的刺激,木齐这才安静了几分。 “师傅,汤药熬好了。” “端进来。” 神医亲自接过汤药,一勺一勺送到身体无法移动的木齐嘴边,服侍木齐用药。 只有眼珠能转悠的木齐逐渐回复冷静,瞳孔黑得下人,眼珠中好似再也没有眼白,神医心头更是乱颤,木齐不好惹,送书信的人尊贵至极,同样不能得罪,而柳三郎……别看年纪小,心机深沉得犹如老狐狸。 “木大人既然提起令爱,老夫多说一句,骨肉相连,女似其父,慕小姐从小经历的磨难不比木大人少,回京后又有承受诸多的侮辱,被生母污蔑……” 木齐盯着神医,“你想说?” “慕小姐许是会性情大变,分出另一个自己反击不公平的命运。” “婳婳。” 木齐闭上眸子,眼角渗出泪珠。 ps柳三郎有那么一点算尽苍生的意思,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二十四章捡破烂的三小姐 天边鱼肚泛白,红日冉冉升起,神医把木齐身上的针灸拔去,木齐直接翻身坐起,面容不负昨夜的挣扎扭曲,已然恢复冷静。 一道幽冷,阴森,嗜血的目光落在神医身上,神医心头一颤,强自镇定般收拾昨夜所用的银针等等器物。 一个两个都是惹不起的。 “你说,我女儿也有可能患病?” “……” 神医酝酿好情绪,纯然的目光迎向怀疑冷冽的木大人,郑重点头,“与其说是病症,不如说经历了太多,一个人无法承受,有人为此疯狂,有人为此堕落,亦有人为此疯狂报复,情绪性情难免发生变化。” 木齐沉默下来,令神医窒息的目光远离,神医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应对过去了? 神医留下一句:“木大人折腾一夜,先歇息一会,养养身子,我去帮木大人准备一些汤药。”脚底下抹油,他可不想留在屋里同木齐大眼瞪小眼。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神医听到背后传来佯装平静的声音,“她患病时,会不会如同我一样?” 神医脚下一顿,隐约能听出木齐的担心和心疼,木齐因为怪病受了不少折磨,有时候他恨不得杀了自己,毕竟木齐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最是受不了懦弱无能的人,以前木齐自残的次数并不少,至今他胳膊上,胸口还留着疤痕,不是为皇上做事受得伤,全部都是他自己刺伤割伤的自己。 没有遇见神医之前,唯一能开解木齐的人就是皇上,正是因为皇上照看,时常派木齐去办事,释放木齐心头的杀念,这才让他熬过最为黑暗挣扎的一个阶段。 木齐垂下眼睑,倘若婳婳承受同自己一样的痛苦,他身上的罪孽更重了。 “我只是认为有可能,我还没见过令爱,无法判断。” 神医心头一抹酸涩,同情被命运摆布,不由自主的木齐,语气转为轻快上几分,“据我听到的消息,令爱应该不会有事,她的性情很稳定,洒脱骄傲,聪明干练,只要……只要不刺激令爱,我想令爱会一直这样下去。” “木大人别太担心了。” “……明明该是被我捧在掌心养大的,结果……” 木齐手掌盖住双眸,命运对他太残忍,太不公平,想要养大亲生骨血,却养了个仇人的女儿!此时想要亲近女儿,又怕自己的病吓到她,如柳三郎所言,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老夫再多说一句,只要令爱在,木大人总有机会弥补。”神医轻声说道:“活人总比死人有机会。” 木齐缓缓点头,沙哑般说道:“多谢。” 神医动了动嘴唇,化作一声长叹,离开有点压抑,充满悲伤的屋子,清晨的阳光驱散神医心头的几分郁闷阴霾,可怜之人,可怜之人啊。 ****** 永安侯府,求上门去的木夫人被安排住在侯府,正好三小姐慕媛回到府上,也不知木夫人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她竟是躲过永安侯夫人派去‘侍奉’她的丫鬟仆妇,直接拦住三小姐。 一顿哭诉,祈求三小姐帮忙救出木瑾。 三小姐本来心烦意乱,虽然同柳二郎交好,可到底没有完全得到柳娘子的喜欢,再加上风头正劲的慕婳,她哪有耐心应付木夫人,直接甩了脸子,好在她还记得母亲的教诲,没有对木夫人做出太过分的事。 李妈妈领人及时赶到,直接架起木夫人,这才让三小姐耳根子重新清净了几分。 “母亲,我受够她了!” 三小姐直奔永安侯夫人身边,气恼的说道:“您怎么留她住在府上?她这样的人只会坏了咱们的名声,木瑾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官,我听柳二郎说过,如今不管是寒门学子,还是亲近书院的举子都非常鄙夷仇视木瑾。木槿做出那样的事,我听着都觉得他罪大恶极,人品太过恶劣。” 永安侯夫人捻动佛珠,淡淡的说道:“我不留下她,如何能钳制木齐?如何能把慕婳弄回侯府?” 三小姐愣了片刻,“一个懦弱无能的废物而已,只要给他点好处,他立刻就能在母亲面前做一条哈巴狗……” “住嘴!” 永安侯夫人喝止胡言乱语的的三小姐,“他再不好也是养大你的父亲,对你异常娇宠,你不该这般说他。” “以后你同他多亲近几分,对你有好处,一切的错处,你可尽数推到木氏身上,拿出你全部本事,让木齐疼爱你,他……” 永安侯夫人抿了抿嘴角,失笑道:“我竟是不知这么个听话懦弱的小人物,从来不曾注意过的人,竟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三小姐还是弄不明白状况,乖巧点头,“我听您的,木齐以前最疼我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毫无保留捧到我面前,只要我想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每次他回来,也会给我带礼物,比给木瑾的礼物更好。” “我小时候,可以把他当马骑呢。” 永安侯夫人理所当然般说道:“他认为你是他唯一的骨血,自然会比对木瑾更好,如今纵然你不是他亲生的女儿,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对你又用了心思疼爱,对你也会很好的,不过你要记住一点,千万别再把自己同慕婳比。” “母亲……” “你比不过的。”永安侯夫人说出令三小姐痛苦的狠话,“慕婳同你已经不一样了,你若是想过上好日子,最好放平心态,不求你同慕婳亲如姐妹,但是也不能同她交恶。” 三小姐痛苦不甘心的咬着嘴唇,一张俏脸白得几乎透明,手中的帕子更是似要被绞碎。 “媛姐儿。” 永安侯夫人抬手抚摸女儿的脸庞,继续下了狠心,不过话语已经变得平缓几分,“慕婳只有一人,她不能拥有所有的东西,无法占据所有的荣光,何况咱们对她没有办法,不意味着别人就没有!趁着她风光,她漏过的东西也不见得就不好,你只要捡到了,以后未尝没有翻身的可能。” “我岂不是捡她不要东西?娘,我不是捡破烂……” “啪。” 永安侯夫人抬手给了三小姐一记耳光,狠辣的说道:“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没你这个女儿!” 第二百二十五章 洞悉真相 三小姐身体一软,跪在永安侯夫人面前,脸庞又红又肿,泪珠滚滚,心头有着无限的委屈,自己说错了什么? 母亲为何这般愤怒? 以前她只有自己不要的,慕婳才有可能拿到,现在反过来,她还要很高兴吗? 凭什么? 永安侯夫人当着满屋子奴才的面打了她一记耳光,让奴才如何还瞧得起自己,三小姐又恨又恼,却只能压住不满,苦苦哀求永安侯夫人。 刚刚安抚住木夫人的李妈妈聪明得没有进门,听到屋子清脆的耳光后,她便把迈出的腿收回了,暗暗打发走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对屋子里的丫头无能为力,永安侯夫人回过味来,总不会再留那几个丫头在眼前,三小姐又是要面子的,丫头们怕是……阿弥陀佛,李妈妈暗暗念了一声佛。 她认真听着屋里的动静,明白了几分,其实主子何尝又不是捡别人不要的? 难怪会被三小姐一句话惹动肝火。 一直宛若众星捧月的三小姐永远不会明白其母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不愿落于四小姐身后。 “母亲,我听您的。” “媛姐儿你要记住,我是为你着想的。” 屋子里各有心思的母女又和好了,李妈妈扯起嘴角,这才撩开帘子,宛若瞧不出方才的不快,躬声说道:“木夫人精神不大好,我同她说了半晌的话,瞧着她是非要救出木瑾的,还请主子早做打算。” 三小姐眸子变了变,“她是想让永安侯府给木瑾陪葬?我们哪对不住她了?但凡有事就来求母亲您,您万万不可心软,木瑾名声太臭了,一旦沾上,洗都洗不干净。” “木夫人的女儿慕婳不是很厉害吗?她为何不去求慕婳?就算木瑾做再不好,也是慕婳的嫡亲哥哥。” 李妈妈嘀咕了一句,“四小姐把木瑾送进监牢,哪会再把他捞出来?”他们这位三小姐,脑子也有点糊涂不清楚了。 “他们兄妹本就感情不深,又是木瑾先算计慕婳的,此时慕婳不救木瑾,在大义上占得住脚。” 永安侯夫人越发觉得慕婳是个厉害的,如今谁不说她一句好?以前永安侯夫人苦心给慕婳带上不孝的名声,竟是生生被慕婳洗白了。 就算对慕婳心存恨意的程大学士等被落了面子的文臣,此时也不敢明目张胆说慕婳一句不是。 “娘,慕婳……四妹妹今日差一点被沐国公认做女儿,沐国公还要陪四妹妹一只船队。” 三小姐脸上掩藏不住的嫉妒,多年一直帮着木夫人管家,帮着木齐做生意,她清楚知道一只能出海做生意的船队价值,“您没见到,四妹妹可骄傲了,还威胁不让我多嘴,我在她面前比侍奉人的丫头还不如!” 听三小姐说了详细的经过,李妈妈在一旁咋舌,莫怪三小姐回来后一直情绪不稳,换个人怕也得被嫉妒羡慕淹没所有心智。 她悄然看了一眼主子,永安侯夫人往日的冷静也有一刻的崩裂,嫉妒等等情绪让她多了几分阴郁和扭曲,“我本来高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竟是能得柳三公子相助,又有沐国公认女的好事,我……还真是……” 永安侯夫人本想着喝口冷静一二,拿着茶杯的手颤抖,砰,茶盏落地,摔个粉碎,早已经惊恐的婢女们纷纷跪伏,身躯蜷缩,惊恐不安。 李妈妈手疾眼快,抢在永安侯夫人发作之前,快步上前拿着帕子给永安侯夫人擦拭手上的茶水,指着婢女道:“养你们还有什么用?都不晓得把茶凉一下再给主子?” 狠狠甩了脸子,“没用的小蹄子,都滚下去,好好学学规矩再来侍奉主子,再是学不好,统统让人牙子发卖了去。” 婢女纷纷磕头,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去。 “主子,您消消气,为一群贱蹄子不值得您生气。” 永安侯夫人缓缓闭上眸子,平复胸口一团的火气,顾不上李妈妈耍得小心眼,仔细衡量沐国公要认慕婳为义女的事情,抛出嫉妒不平之外,倘若慕婳做了沐国公的干女儿,对她亦有几分好处。 毕竟沐世子也是永安侯夫人曾经给三小姐选得夫婿人选之一。 拿着慕婳的面子攀上沐国公府,不仅能得到一些银钱生意上的好处,更有可能让慕媛在勋贵夫人面前露脸,从而同嘉敏县主…… “以后嘉敏县主会代替媛姐儿你狠狠教训慕婳,你只需在旁边看着,看谁战上风了,就帮处于弱势的,没准能更能凸显媛姐儿的美好待姐妹们亲善。” 三小姐知晓母亲说得对,心头依然不甘心,闷闷的点头。 “傻丫头,你想啊,沐国公出名,还是沐世子出名?不是说征战得都是沐世子吗,沐国公只是养了个出色的儿子,你看他把心思都放在船队上,纵然攥了大把的银子,真正的权贵却是在意兵权的。” 永安侯夫人怕三小姐转不过弯,懵懵懂懂坏了天降机会,低声道:“义女就是干女儿,如何比得上亲生的?你看慕婳,还不明白我和侯爷何时疼慕婳胜过疼你?沐国公夫人肯定也不大乐意突然多出个慕婳同自己的亲生女儿抢风头。” “沐国公认下慕婳做义女,你也别想是因为他疼慕婳,我猜许是因为沐世子被慕婳落了面子,只要名分定下来,沐世子以后怎么收拾慕婳还不是……慕婳再想同沐世子争锋,旁人就会认为慕婳不知本分,辜负沐国公他们。” “亲生骨血不疼,去疼个半路认回来,又让沐国公顶梁柱沐世子没脸,让嘉敏县主名声有损的野丫头?正常的男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永安侯夫人越想越觉得其中肯定有沐国公的算计,抿了抿发鬓,宛若看透了一切手段的高手,“男人啊,他们比女子更在意血脉延续,连侯爷这样不管事的人,知道慕婳不是他女儿,他都立刻逐出慕婳,把你接回来。沐国公比侯爷更在意亲生骨血。” 听了这席话,笼罩在三小姐头上的阴云散去了大半,“慕婳若是孙猴子,您就是如来佛,任她如何折腾,都翻不出您的手心去。” ps今日还是三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二十六章 破产和吐血 李妈妈在一旁凑趣般笑着,眼见喜笑颜开的母女,心头涌起几许的无奈,四小姐明摆着不愿意再理会她们,这对母女怎么就非要黏上去,恨不得从四小姐身上咬下一块肉?! 永安侯夫人到现在也没发现有人护着四小姐。 反驳或是提醒的话,她断然不会说,寻思怎么顺利离开侯府。 永安侯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很是有道理,男人最是在意亲生骨血,在意家族的延续传承,便是一手养大的女儿也很难比得上亲生,相反母亲感性心软一点,比如木夫人?!永安侯夫人对四小姐一直冷淡,也是怕真正产生母女之情到时割舍不下。 然而李妈妈不明白永安侯夫人怎会笃定木齐放着亲生女儿不疼,去疼三小姐? “夫人,夫人。” 门口传来慌慌张张的男声,李妈妈得到暗示,刚刚走出房门,差一点同迎面跑过来的管事撞个正着,向后退了一步,李妈妈问道:“是欧阳先生啊。” 此人就是永安侯夫人派去‘监视’‘辅佐’木齐的账房先生,他长了一张马脸,眼睛很小,但透着一股狡猾,被他看着,仿佛有被他算计的感觉。 “让他进来。”安永侯夫人想听听又出了什么意外,弄得欧阳先生不顾一切跑进后宅。 欧阳先生连忙进门。 永安侯夫人平淡说道:“先生若说木齐是朝廷上人,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没想到我侯府出去的奴才竟是得了皇上的重用,木齐已不适合继续做掌柜,我想把珍宝阁委托给先生……” “珍宝阁,哪里还有什么珍宝阁,夫人半生的心血都都没了。” 欧阳先生怀着哭腔,捶胸顿足说道:“不仅银子没了,货物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恐怕过不了今日,债主就会上侯府来讨债了。” 三小姐尖叫道:“不可能!珍宝阁怎么会没了?木齐已经有了官身,谁敢对珍宝阁下手?” 永安侯夫人心头刺痛,眼睛亦有几分红了,三小姐的话着实刺耳,道:“慕媛,你先闭嘴,听欧阳说明状况。” 外人不知,李妈妈却是知道珍宝阁支撑着永安侯府上下一大半的嚼用,外人认为珍宝阁是木家的,其实木齐就是侯府外放的掌柜,侯府只是明面上不要珍宝阁,好似把珍宝阁给了木齐。 回京后,永安侯为答谢当初帮忙恢复爵位的人,没少花银子,以前侯府那些积累也都差不多填了进去,永安侯不掌实权,朝廷俸禄都不够他一个人使,侯府一家子最是缺银子,永安侯夫人便把珍宝阁生财的工具,木齐看起来老实,且生财有道,永安侯夫人便把所剩不多的家底交给木齐,指望能多多赚钱。 刚刚有点回本的迹象,珍宝阁却垮了,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永安侯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木齐竟然摆了自己一道。 前些天,木齐说得天花乱坠,从她手中拿了大半的积蓄,说是同夏氏商行合作,一定会赚得盆满钵满。 木齐拿走的银子都是她辛辛苦苦积攒下的私房银子,想着机会难得,便把慕媛的一部分嫁妆银子也加了进去,等赚钱后,让慕媛的嫁妆更厚。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说清楚了。” “具体的事我也不知,今日夏五爷拿着契约向珍宝阁讨债,并运走了大部分的货物,说是这些货物本就是夏氏商行应得的。那些契约的确是木掌柜签的,就是去衙门也讲不出道理。” “夏氏商行?夏妃娘娘刚刚复宠,夏家就敢欺负到开国勋贵头上?”三小姐怒道,“他们不知木齐的身份?” “自古以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木……木大人也没说什么。” 木齐的官身让永安侯夫人忌惮,同时永安侯夫人也没有给木齐银子做生意的证据,衙门上记录珍宝阁主人是木齐。 他们曾说珍宝阁是给三小姐的陪嫁,木家只是代管,永安侯夫人想要好名声,便没去衙门过户。 三小姐心头在滴血,眼见着属于自己的银子飞走了,忍不住开口道:“既是他做生意赔了,债主为何要上侯府要债?” 总要止血,不能让侯府被珍宝阁拖下水。三小姐更怕侯府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被债主堵门。 “给债主担保的人是永安侯,他们不敢找已被皇上破格提拔,委以重任的御前侍卫统领,神机营指挥使木大人,只能来找担保的人。” 相比惹不起的木齐,永安侯更好说话,白纸黑字写着保人是永安侯,就是侯府不承认都不成,“而且衙门中的记载不知怎么就换了,永安侯才是珍宝阁的主人。” “……木齐!” 永安侯夫人差一点一个踉跄跌到地上,也亏着李妈妈手疾眼快扶了永安侯夫人一把,“他怎能,怎能偷偷换了?衙门官员就任由他胡来?” 李妈妈怕永安侯夫人一口气上不来,生生被木齐给憋死,拍打她的胸口,“主子您消消气,衙门断然不会因木齐做了神机营指挥使就敢篡改记录。” 神机营指挥使? 木齐好大的官,拱卫京城,手握京师最最精锐的一支力量。 以前神机营指挥使是太后娘娘的远亲,因魏王妃调动了红衣大炮炮轰柳三郎,皇上震怒罕见冷酷摘了前任指挥使的脑袋,这个职位一直是大臣争夺的一块肥肉,谁能坐稳指挥使位置,谁就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永安侯夫人隐隐察觉自己好似从未看明白木齐。 否则这么大一块馅饼绝不会轻易落在他头上。 三小姐还是心疼银子,然听到木齐官职后,反倒有了几分窃喜,以木齐对她的疼爱,以后她不仅有个做侯爷的父亲,还有个做神机营指挥使的义父! 她再出入皇宫和勋贵名门时,定然会受到不少人的善待和逢迎。 掌握京畿兵权,木齐也会是皇子们笼络的对象。 “我猜……”李妈妈附在主子耳边,低声道:“会不会是侯爷去了一趟衙门?” “噗。” 永安侯夫人呕出一口鲜血,“我怎么嫁了这么个蠢货?!他是要害我们去喝西北风吗?” ps一会还有一更,继续求月票,木齐是个心思诡异,下手狠辣的男人,在稳定主人格后,就开始布局坑永安侯府了,给慕婳讨回公道。他和沐国公性情不同,他很精明,如此才显得柳三郎提前布置有多重要,不过慕婳是不怕的,所以柳三郎非常想哭。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交代 欺骗永安侯夫人掏出私房银子,让永安侯背上巨额债务,木齐自己去做神机营指挥使,皇上的重臣,债主们怎敢去找新贵木齐讨债? 永安侯为世袭侯爷,也只能在百姓面前显示贵重,商贾背后站着都是勋贵名门,他们还不清楚永安侯几斤几两? “母亲,母亲。” 三小姐眼见永安侯夫人不停的咳血,脸色难看得堪比死人,不知所措的哽咽道:“您别吓我,别吓我啊。” 永安侯夫人头晕目眩,许是吐血太多,精力一下子被抽空,她没有防备平时老实巴交的木齐,这次打击对她来说异常沉重,再加上永安侯不争气,还没恢复元气的侯府,只怕一下子就做了落魄勋贵,渐渐远离勋贵圈子,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媛姐儿,你是我的女儿,我……”永安侯夫人抓住三小姐的手臂,“我的身体怕是要将养一段日子,无法料理侯府……侯爷和你的兄长是指望不上了,侯府的一切我暂交给你,等我缓过这口气再找亏了咱们银子的木齐算账!” “李妈妈,去把对牌账本拿来,交给媛姐儿。” “是,主子。” 李妈妈打开箱笼取出主持侯府中馈的对牌,递到三小姐手上时,略有几分迟疑,瞥见永安侯夫人微微颔首,这才彻底松手,“以后府里的事都有三小姐做主了。” 三小姐哭红的眼睛闪过一抹惊喜,哭着退却道:“我不要,不要对牌,只想母亲能好好的。” “媛姐儿,你听我说。”永安侯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是木齐养大的,他可以对我和侯爷无情,未必会看着你被债主追讨银子,陷入困境,何况还有木夫人……她的心都在你和木瑾身上,如今她身份不同,你去求求她,肯定能暂缓燃眉之急。” 她身体不好无力理顺眼前的乱局,只有把一切都交给三小姐,侯府才有可能凭着木齐的怜悯熬过这道关口,让永安侯夫人去求木夫人和木齐,她着实拉不下脸去,而且木齐见她许是更添上怒火。 毕竟她当日把不贞的丫鬟嫁给木齐,虽是用了一些手段,让当时的木齐无所察觉,但已经是神机营指挥使的木齐还能不知那些后宅的阴司? 没准是一开始,她就没有骗过木齐。 三小姐含泪点头,“木夫人已经是一品诰命了,无论她身份多高,她都会很疼我。” 永安侯夫人靠在李妈妈怀里,有气无力的说道:“以前你结下的善缘也当用上,柳娘子和柳二郎他们都是你的助力,听你的意思,柳娘子对慕婳不大喜欢,这是你的机会,柳二郎不如三郎得皇上喜爱,可皇上到底是真疼他,还是别有用心,谁说得准?柳三郎还没归宗,先得罪了太后和魏王妃,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反倒是他的兄长许是会有大造化,做了那魏王世子。” “母亲我记下了,女儿绝不会让您失望。” “再有一点……”永安侯夫人掐着掌心,气息越发微弱,“我最不放心客院住着的那对父子,他们的婚书是真的,我已经选了你五妹妹,你要多上心,尽快把婚事定下来,打发走了他们,别让他们再留在京城,突惹是非。原本我是想让慕婳,可惜她……” 李妈妈呼吸一滞,永安侯夫人没见到三小姐眸里的异样,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倘若三小姐把主意打到四小姐头上,那她……是找死呀。 看了一眼虚弱的永安侯夫人,李妈妈把提醒的话语重新咽进肚子里。 “一切本来安排得挺顺利,偏偏去了宛城的慕婳大变样,不是我再能轻易摆布。她已经不是棋盘上的棋子,成了可以掀翻棋盘的人,连我都要小心应对她了。” 三小姐眸子闪烁,敷衍般点头。 “最后一点就是让你二哥慕云尽快回府来,媛姐儿,你去求你父亲,脏水什么都可往我头上泼,只要慕云能消气,做出保住侯府的样子,以后我还有办法笼络他。” 永安侯夫人扯下一直贴身带着的一个碧玺玉牌,递到三小姐手中,“慕云的病,只有你舅母的陪嫁医书能治,你舅母看到这块玉牌会把医书交给你了。” 三小姐握紧玉牌,“明日我就去见舅母,死活也要让她来看看母亲。” “只要慕云能回来,侯府就能安稳无恙,慕云……他娘不是我害死的,媛姐儿,害死她娘的人……”永安侯夫人唇边勾起诡异的笑容,高兴说道:“是慕婳的生母,他们有着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证据……证据一会李妈妈会交给你。” 三小姐眸子亮晶晶的,嘴角勾起弧度,慕云若是为母报仇,定然不会放过木夫人,慕婳就算不在意木夫人,但木夫人是她生母,慕云如何还能把慕婳当做妹妹看待? 他心头就没有一点的计较? 到时她又是慕云的救命恩人,又能宽慰慕云,还怕慕云不对她掏心掏肺? 母亲的一番安排真是步步精彩,不是慕婳突然性情大变,怕是早就被母亲用连环计解决了,不过如今她掌握了母亲留下的信息,许是能让搁浅的计划……哽咽中流露出坚强,“娘安心养病,我在,侯府就在。” 永安侯夫人给她留下这么多的底牌,她若不好好运用,岂不是天大的傻瓜? 李妈妈默默叹息一声,主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高看三小姐,当初若是对四小姐真心以待,四小姐肯定会比三小姐更孝顺,更懂事,以四小姐如今磊落的性子,永安侯府还愁不兴盛? 永安侯夫人最后道:“我让李妈妈跟着你,媛姐儿,你要多听听李妈妈的建议,不可一意孤行。” 三小姐乖巧柔顺点头,李妈妈亦是郑重点头,“我定是好好辅佐三小姐。” 永安侯夫人看了看两人,缓缓闭上眸子,“把我抬到后院去,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 “病了?永安侯夫人重病?”慕婳愣了片刻,“侯府全部交给三小姐?她也真放心得下……柳三郎,你又偷吃我的点心,就剩下一块了,你也好意思……” 柳三郎快速拿走慕婳手中最后一块点心,直接塞进自己口中,灿烂笑道:“明天木指挥使还会送点心吃食过来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有朕保护 慕婳浅浅一笑,“他已经是神机营指挥使,从一品武将指挥使,听说身上似有袭职?每天还关心我,给我送点心吃食过来,到也是难得。” 那份小心翼翼的疼爱女儿令人心酸,每天变着花样送格式点心,只求慕婳能收下或是多吃一块,不求任何的回报。 慕婳并没有抗拒,木齐这般做,她接受,不做,她亦无怨。 相比对沐国公略显‘冷漠’‘无情’,对木齐,慕婳显然态度明确且好得多。 因为这是慢慢的期望! 慕婳不忍辜负那份期望,记忆等等渐渐融合,慕婳有时觉得自己就是原本的慢慢,多享受几分木齐的疼爱,不觉得心里亏得慌,反倒沐国公对她的好,给她送银子,慕婳不愿意接受,她已经不是他的女儿! 他们的父女之情早就断在少将军同那一世。 柳三郎擦拭手上沾得点心残渣,清清淡淡的说道:“木指挥使最近颇不好过,几乎从白丁到从一品,朝廷上对他有诸多非议,以前皇上从来不会让朝廷这般震动,总是徐徐图之……你知道皇上对反对此项认命的阁老和重臣说了什么?” 慕婳摇摇头,坐直身体,佯装认真听柳三郎说话,也没见他外出,他消息倒是灵通得紧,连皇上同重臣的谈话,他都知道? 绝不可能是皇上亲口告诉他的。 “皇上说,以前的指挥使敢同魏王妃串通,代魏王妃了结私人恩怨,朕得了上次的教训,只选信任忠诚的人执掌亲卫,别说木齐曾经救过朕,于国有功,就是他还是白丁,只要朕信任他,他就可做指挥使!” “朕委任得是执掌亲卫的人,护朕安全的神机营指挥使,还需众位爱卿首肯?” “你们想做什么?” 柳三郎高高挑起眉梢,一字一句,颇有皇上那股劲头。 慕婳道:“听见最后这句话,阁老们是不是都跪下了?被吓坏了吧。” “也不算吓坏了,只是他们没有想过温润一团和气的皇上也有强硬的一面,以后他们再面对皇上自当恭敬上几分。” 柳三郎语气平淡,对伯父有这么一面并没太大的意外,“皇上对木齐委以重任,猛然拔高他的官阶,未必没有……让你多个靠山的心思。” 哪怕柳三郎就住在慕云府邸,就近可以保护慕婳,吃了大亏的程大学士等人背后可是一个团体,孤孤单单六亲无靠的慕婳个人实力再强,也难以抵抗众人的算计。 “况且沐国公这番表态,沐国公夫人和沐世子也会对你疑心,嘉敏县主在书院门口时就一直恨恨的看着你,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若是找上门来,可不会顾及永安侯府。” 慕婳眼睫轻轻扇动,明了道:“他们都会顾及掌握京畿重地一大半的兵力的神机营指挥使,只有神机营配有火炮,而且兵力最是精锐。” 比皇上的侍卫,锦衣卫战斗力更强。 慕婳是木齐唯一的女儿,木齐又表现出疼爱她的心思,那些人再想动慕婳,就要考虑一下木齐的态度了。 “你说,皇上怎么会对我这般好?” 柳三郎看了一眼好奇的慕婳,挺起胸口,自傲般说道:“这还用问吗?”好似她问了个谁都知道答案的蠢问题。 “我才不信是因为你!”慕婳鄙夷哼了一声。 “因为我?!”柳三郎一脸荣幸,比方才慕婳还要吃惊,“你是说皇上种种安排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我……心悦你?” 慕婳突然有种自己跳进坑里的感觉,柳三郎若不是自己说得那个意思,那方才摆出得意的样子做什么?故意引她跳坑吗? 柳三郎不仅脸皮厚,心眼也很黑。 慕婳下意识捂住耳朵,避免听到他更多的‘告白’,放下前世少将军必须支撑的场面,慕婳有时候比寻常女孩子还要纯洁天真。 毕竟以往的经验绝不涉及爱慕。 也没有人教过慕婳怎么面对突如起来的告白,只能顺从女孩子的本心。 柳三郎眸子闪过宠溺和无奈,抬手轻轻把落在她发鬓上的花瓣拂去,慕婳手更紧,心头微微一颤,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柳三郎,他的眼睛太亮,会陷进去的。 垫着她的衣袖,柳三郎拽下慕婳捂在耳朵上的手腕,刚想说话,慕婳却是突然反手要把柳三郎按压制住,柳三郎连声道:“我可不想同你交手,况且你不想听皇上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慕婳也只是下意识抗拒,同时也有用此冲淡彼此之间暧昧的念头,“说吧。”色厉内荏,慕婳甚至别开头去,哪怕是那段模糊遥远的记忆中,她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几辈子的尴尬都在此时了。 她不是不想表现坦荡一点,可是面对陈四郎他们可行,对面前的少年,总觉心虚。 柳三郎一向秉承着适可而止,绝不会挑衅慕婳的底线,逼慕婳太过。 他明白一旦过了格,引起慕婳的反感,他就再也没机会亲近慕婳了,慕婳比寻常女孩子纯情是真,但她的心也比寻常女孩子坚硬,放下了就是永远的放弃,别想她再回头! “皇上是为了你,只因你。”柳三郎正色道,两道剑眉中间蔟起一抹怪异,“我一直以为能让伯父破例的人,只有我一个,你也成为被伯父护在羽翼下的人了。” 慕婳抛开方才心头涟漪,同样郑重起来,眉头皱紧:“我一向不信天上掉馅饼,有付出不一定就有相应的回报,然而没有付出绝不会有好事降临。我虽是帮皇上在书院门口提了几句话,拍皇上马屁的人多了,当今天子从来不曾对拍他马屁的人另眼相看。” “你不该小看自己……小看自己拍马屁的功力,谁有你这么大手笔?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啧啧,伯父没有直接给你赏赐,都算是淡定的。伯父这些年得到的恭维,都没你这几句必然流传千古的话语分量重。” 柳三郎同慕婳说笑,黑瞳却拂过一抹暗影。 第二百二十九章 闺蜜 临近打马球的日子越来越近,在宛城的小姐们也纷纷进了京城,她们大多投宿在京城的亲戚家里,有家境更好的,便住在京城自家府邸。 杨柳和谢莹同慕婳交情最深,她们两个毫不客气的带着大包小包住进慕云的府上,慕婳自然是欢迎的。 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不,应该说两个半女孩子在一起整日叽叽喳喳,有半个自然是指慕婳,寻常她都插不上话,不过慕婳却很喜欢听她们说着八卦。 当她们听说柳三郎同样投宿在府上,杨柳直接抓住慕婳的胳膊,“我们什么话都同你说了,你不觉得该说明一下吗?” “就是,就是。”谢莹在一旁插嘴道:“连杨柳心仪过的少年都告诉你了。” 慕婳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奇怪的问道:“有什么好交代的?柳三郎是我二哥的朋友,他住在府上是二哥同意的。” “是吗?” 杨柳显然不大相信,不过慕婳表现得很是镇静,没有丝毫破绽,同柳三郎没有任何亲近的关系,柳三郎住在外院,慕婳住在内院,距离不近。 慕婳点头道:“要不我把二哥叫回来,让他替我证明?!” 前世少将军脸皮也不是一般厚,为向朝廷讨银子粮饷,同朝臣扯皮,她什么话不是张口就来?官场上推诿的绝技,她不要太娴熟! 把这些用在交好的杨柳身上,慕婳不是没有愧疚之意,但是她更不知该如何同她们解释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东西。 等她琢磨清楚后一定会坦白。 “谁不知你二哥最护着你?就算不是他的主意,你都开口了,慕指挥使还会指出你说谎?” “二哥是很疼我,怎么?杨柳你羡慕了?” “哈,我哥哥比你多,哥哥们对我极好,羡慕你做什么?” 谢莹在旁边暗暗点头,果真是厉害的慕婳,不动声色转移开杨柳的注意力,杨柳完全忘记探究柳三郎为何住在府上,反而说起她哥哥有多好。 慕婳悄悄妙了谢莹一眼,等杨柳说得差不多了,说道:“我在马场养了几匹好马,一会儿你们去挑适合自己的宝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好马,很难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我听二哥提过,京城闺秀为这次马球比赛也准备了很久,都盼着能进宫当面向太后娘娘贺寿。” 不是所有的闺秀都有资格,太后娘娘这次恩准进宫贺寿的人多是外命妇,名门勋贵小姐大多无法随着自家长辈入宫,想要让太后娘娘记住她们,没有比赢下马球比赛更好的途径了。 “你哪来得宝马?”杨柳可是知道如今一匹宝马的价值,比往常翻了三倍都不止,她明显不愿意让慕婳为她们破费,“我们骑得马也是不错的。” 慕婳得意一笑,“宝马不是我买的,不过现在已经属于我了,无论是沐世子和英国公都不会来向我讨要的。” 谢莹轻声说道:“就是上次你救下孟公子带走的那几匹宝马?” “沐世子他们家大业大,不在意这几匹宝马。”慕婳直接召唤胖丫出门,“听说京城马场有不少闺秀在练习骑术,我们正好过去看看,算是侦查她们的实力。” 谢莹拽了杨柳一把,笑盈盈答应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并悄声对杨柳道,“别在她面前提沐世子,沐国公认她为义女的事也不别说。慕婳……她不在意那些银子富贵。” 她们还在宛城时就听到传得沸沸扬扬的沐国公认慕婳为义女的消息,不是不好奇,毕竟女孩子对八卦总是很热衷的,她们是慕婳的朋友,慕婳不愿意多说,她们自然不会追问。 杨柳微不见的点头,追上慕婳,“那我可要挑一匹好马。” “你若喜欢,都给你,我也不心疼。” 杨柳脸庞微红,明知道她是女孩子,但总会被慕婳骗到了,“你当然不心疼了,又不是你花银子买的宝马?!你这叫慷人之慨……” “你喜欢哪个品种宝马?我花银子给你买来。” 慕婳眸子印着杨柳的身影,好似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谢莹耳根子也有点红,扶额叹息:“不是要去马场吗?” 再让慕婳说下去,杨柳还能找到心仪的少年? 最近宛城不仅有少年为慕婳茶饭不思,不少女孩子也总是爱用慕婳同少年相比,越比越是看不上啊,据说有不少父母都愁白了头。 “去马场的路上有一家点心糖果铺子,他们掌柜做得豌豆黄非常有名,我记得你们两个都特别爱吃豌豆黄,我提前让掌柜留了一份,你们尝尝味道。” 慕婳随口说着,仿佛一切安排都是小事,可杨柳和谢莹不这么认为,从她们的屋子摆设,以及丫鬟仆从,吃穿用度,慕婳都是用了心思的。 她们如何不感激? 慕婳很擅长照顾身边的人,被她照顾的人感到舒服。 以如今慕婳的身份名声完全不需要结交她们,真正的名门贵女才配同慕婳相交,宛城来得女孩子在真正的京城贵女面前就是乡下丫头。 刚刚跨出府门,慕婳便让马车停下了,撩开帘子向外一看,一对盔甲明亮的男人把马车护在中间,做出保护的样子,惊得路上行人纷纷退让。 其中一圆脸的汉子挤出一个自认为亲切的笑容,“我们奉指挥使大人命令,护卫小姐外出。京城小姐出门都是要带着侍卫的。” “神机营的人?” “不。” 他们摇头的动作整齐划一。 慕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们确定京城还有人敢向我动手?”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过后,圆脸男人讪讪的说道:“小姐自然用不上我们只会些粗浅拳脚功夫的人保护,不过给小姐壮壮声势,万一碰到不开眼的人,有我们在,也不用小姐亲自动手。何况我们开可以帮小姐跑腿,打杂。” 越说越觉得他们自己很可怜。 “请小姐大发慈悲留下我们。”几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慕婳面前,“不能留在您近前,我们会生不如死啊。” 他们惧怕阴沉不定的木指挥使! ps按照惯例三更,继续求月票,有个性格分裂的上司,他们也很想哭啊。 第二百三十章 挑拨 被一群精锐眼巴巴望着,慕婳不由自主的点头:“你们留下吧。” 几个男人一下子从地上站起身,立刻恢复往日的雄壮志气,暗暗庆幸总算不用回去面对指挥使阴沉脸色了。 不仅他们得救了,被木指挥使往死里操练的神机营诸多下属也得救了。 慕小姐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不仅能为战死和活着的将士着想请功,还让他们免除被指挥使折磨,虽然木指挥使是想训练他们成为真正的精锐,可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训练也当徐徐渐进才好。 他们是血肉之躯,在京城当差,身体相对娇贵,猛然**练得太狠,完全承受不住。 可皇上信任木指挥使,木指挥使又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震慑住所有人,没人敢反抗木指挥使。 他们被派给慕小姐,身上担着整个神机营将士的亲切期望,他们想着木指挥使顺心了,总能稍稍高抬贵手,降低训练的强度。 说多了都是眼泪,他们已经不指望似以往那样悠闲了,只求训练强度不太高。 慕婳勾起嘴角,京城的精锐也挺有趣的,同她昔日的部署很像,木齐性情阴沉多变,心硬如铁,又不可能似前世的她同部署打成一片,他自然会用冷酷来达到让部署畏惧的目的。 如是看来,木齐虽是阴沉狠辣一些,倒是很懂得为臣之道,莫怪皇上信任他。 “婳婳。”谢莹的父亲是夫子鸿儒,想得比商贾大地主出身的杨柳多,轻声问道:“让神机营的人来保护你,怕是公主都没办法做到,神机营指挥使会不会被御史弹劾?” 慕婳坦荡一笑,“既然他敢把人派过来,总有妥当的说辞,朝政上的事就不用我们小女子操心了。” 木齐总不会愚蠢到被御史弹劾的地步,若是他真有那么愚蠢?慕婳也只能把他领回家了,省得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去。 不过慕婳前世见过木齐,一个深不可测,倨傲阴沉的男人,能让师傅都提醒自己要当心的人,木齐还会倒在御史上? “你操心的事情还少?”杨柳嘟嘴说道,“最近发生的大事,哪一件没有你参与?我和莹莹才是小女子,你……不是我们这边的。” 谁相信慕婳的小女子所言,谁才是傻瓜。 外面有随扈,慕婳顺路取了点心,三人笑嘻嘻吃着点心,很快到达京郊的马场。 此处地势平缓,水草茂盛,极适合牧马,以前本是属于皇帝所有,当今登基后,便撤了京城周围不少皇帝独有的皇庄,把土地田产还给周围百姓,引得百姓都赞皇上是仁君。 这块宽阔的马场便成为勋贵朝臣家眷时常跑马,赛马之地,亦有一些勋贵把宝马养在此地,在马场喂养的宝马,总比放在府上要强一些。 马场划分许多快区域,慕婳她们自然会去女孩子去的地方,对木齐派来的侍卫挥挥手,“你们不必跟随。” 侍卫们点点头,各自分散开,还是按照习惯,远远望着慕婳,一旦有异变,他们也能尽快从过不去保护小姐。 因为他们的体魄和冷冽气势远胜寻常勋贵人家的侍卫,引得不少人看过来,各自同周围的同伴小声议论,“他们保护哪家小姐?” “不知道,看得眼生。” “不过他们家的小姐长得挺漂亮的,就是皮肤黑了点。” 有公子哥嘻嘻哈哈说笑,其中有人认出侍卫,睁大眸子,“那人我认识,他大同总兵的侄子,在神机营当差,叫……钱奕。” “别开玩笑了,用神机营当护卫,莫非他们护送的人是公主?” “最得皇上喜爱的七公主可不是她这样,七公主五官没她精致,可是肌肤赛雪,细腻滑润,水葱似的细嫩。” “她不是七公主,那她是谁?” “慕婳啊,她就是神机营指挥使的嫡亲女儿,让朝野上下侧目的慕婳,慕小姐,你们去京城书院迟了,没有见到慕小姐。” 穿着蝴蝶穿花袍子的公子哥挑起一双桃花眼,“她就是你们心心念念想见的女孩子,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离慕小姐远一些,省得落得个茶饭不思,得了相思病的地步。” “是孟公子?你又进京了。” “嗯,给我媳妇买点胭脂水粉,顺便看看我姐和姐夫。” 说话的人正是宛城孟公子,如今他还是挺喜欢慕婳,但他却知道慕婳不是自己能娶到的,在生死关头,他觉得自己媳妇也不错,慕婳有着令人侧目的潇洒美丽,妻子温婉也是一种美丽。 “原来她就是慕婳!”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慕婳,看着她同身边的女孩子调笑,扶着杨柳上马,笑呵呵讲解宝马的脾性……慕婳同听说得不大一样。 若有若无从慕婳身边路过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总是能带过来一些慕婳说过的话,“慕小姐说起宝马的习性比我专门请来饲养宝马的人还厉害。” “她怎么懂得这么多?” “好似看宝马的粪便就能辨别品种。” “额。” 这些消息令贵族少女和少年们颇为惊愕,再是爱马的人都不会去看粪便。 杨柳同样奇怪的问了一句,“婳婳怎么懂得这么多?” 慕婳翻身上马,把缰绳缠在手腕上,展颜轻笑,“想要活命,让更多人平安活着回来,怎能不在意伙伴。” 在疆场上,除了袍泽之外,坐下的马匹是他们的伙伴。 慕婳不是生而知之的天才,她也是一点点掌握这些东西的。 ***** “她就是慕婳?你父亲糊涂到认她做女儿?” “七公主千万别这么说,父亲认她做义女,我和家母家兄都是赞同的。”嘉敏县主面上带着欢喜,“以后我也能多个一起骑马的姐妹。” “沐世子人品端正,不愿同她多计较,你……”七公主咬着嘴唇,“就是太老实了,若是本公主可受不了自己的父亲去疼一个外人!” “七公主不明白的,父亲并不是疼外人,慕小姐值得……” “本公主刚刚回京,满耳朵灌满了慕婳的名字,本公主倒是要看看慕婳有何能耐。” 第二百三十一章 慕婳的应对 七公主身为帝姬,又最受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喜爱,一直养在皇后娘娘跟前,同皇后娘娘宛若亲生母女,在帝姬中是最为尊贵的一个。 她自然也比寻常见不到皇上的姐妹们显得高傲,本身聪明伶俐,读书骑射都很拿手,极佳的天赋让七公主更加骄傲,前一阵她代替皇上去给皇陵祭拜,更显得她与众不同,便是皇子们都不如她风光。 然而等七公主回京后,所有人都在追捧慕婳,说慕婳创下的种种奇迹,说慕婳到底有多出众,慕婳压下嘉敏县主的风头,是她愿意见到的。 在宫中长大的公主又岂会看不明白嘉敏县主的小心思。 七公主好似踩进嘉敏县主的陷阱……同样有着自己的算计,身在皇家,她的消息自然比嘉敏县主灵通,原本她和嘉敏县主是太后娘娘选出来的候选人,承袭红莲长公主的衣钵。 以前她虽是同嘉敏县主交好,私底下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红莲长公主回京后直言选定慕婳,这让满怀期望,盼着能效仿红莲长公主的七公主如何受得了? 她可是听着红莲长公主的事迹长大的。 在皇宫长大的孩子,无论皇子和公主对权利,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利都有本能的渴望。 七公主不曾想过同皇兄争夺太子之位,与其做个只能嫁人,庸碌一生的公主,还不如似红莲长公主一般,有着超然的地位,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实力! 太后娘娘能摄政天下,她为何就不能做个在朝廷上颇有影响力的公主? 她们不都是女子吗? 姐妹们争宠,争出色的男人,七公主从来就不曾看在眼中。 慕婳的出现令七公主本能感到危险,预感慕婳有可能抢走她所重视的东西。 所以她佯装中了嘉敏县主的挑拨,先行试探慕婳一番,倘若慕婳名不副实,只是外人吹捧出来的,七公主自然不会把慕婳放在眼中。 倘若慕婳果真有本事,那她……她未必不会联合嘉敏县主,毕竟嘉敏县主好掌握,心思亦好猜,还没有脱离嫁给世间最出色的男子的范畴,无论如何都要把慕婳的名声压下去! 七公主漆黑幽深的眸子闪过一抹果决,骄纵般哼了一声,“嘉敏你不用劝本公主,父皇绝不会似你父亲一般,放着亲生不疼,去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嘉敏县主咬了咬嘴唇,眼见着七公主催马靠近慕婳,她温润的眸底阴沉幽暗,不负方才的恬淡。 “你就是慕婳?” 一道高傲到极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笑语盈盈同杨柳讲解马性的慕婳侧头看去,骑在马上的女孩子是慕婳见过皮肤最白最细腻的少女了,寻常时都夸女孩子肌肤晶莹,在眼前的女孩子面前,那些被夸奖的女孩子肌肤都显得粗糙。 连号称用牛奶等珍贵之物洗澡的三小姐,都不如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古有一白遮三丑,女孩子五官不够精致,可是如同玉雪堆砌出来的玉娃娃,姿色立刻更胜一筹,而且她通身的贵重,弯眉中蹙着的骄傲,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慕婳不认得她,含笑道:“你寻我有事?” 虽是问话,但她一派洒然,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不曾移动分毫,笑容亦带着一抹的警觉,又好似欣赏七公主的美色和骄傲一般。 七公主心头一紧,慕婳那些名声怕不是有人故意吹捧抬起来的,只有对自己极是自信的人,才会谦和,如同她从不曾看清楚的父皇。 在父皇那双温柔沉静的眸中,有着许多她看不懂,猜不透的东西。 “听人说你骑射很厉害?”七公主傲然道:“可敢同我比一比?” 她又看了一眼慕婳胯下的马匹,想着自己骑得是龙驹,“你的马虽也是名驹宝马,不过脚力不如我这匹,为表公平,我让你一个马身。” 七公主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远处的一个旗杆,不等慕婳是否答应,直接定下来:“谁先到达,就算谁赢了。” 慕婳顺着她指点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盈盈撸马匹鬃毛,“你去找别人吧。” 七公主恼怒道:“你瞧不起我?” “我们素未平生,无冤无仇,为何要论胜负,定输赢?”慕婳好奇的反问,着实不明白女孩子的想法。 在这座马场中,有不少人都想同她比试骑射。 这些少年和少女是不是闲得无聊? 不如借着眼前身份贵重傲气少女表明态度,慕婳唇角的笑容更浓,“你也是听了我一些名声才想来同我较量的,就算你骑马赢了我,又能证明什么?” “我可不是以骑马出名哦。” 慕婳俏皮眨了眨眼睛。 杨柳谢莹暗暗忍着笑,婳婳的嘴皮子一样厉害呢。 “你若认为我名不副实,尽管做下一些事,压下我的名声就是。” 京城的女孩子要比其他地方开放,但眼界还是有点狭隘,慕婳诚心诚意的建议:“多做实事和善事,远比争赛马胜负这些虚名重要。若做小事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让沉冤的人洗清冤枉,让恶人得到惩罚。若有大志可向皇上申诉政策得失,针砭时弊,还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无论你做大事,还是小事,都是做好事,名声自然会很好。” “我亦会为你喝彩。” 慕婳期盼着有女孩子能比自己更出色,眼前的女子出身想来很是高贵,做事也比她容易,少了许多的顾及和隐患。 七公主无言以对,周围一直看着她们的勋贵少爷小姐们,同样无言以对。 “人得名,树得影,慕小姐果然……果然是厉害。” “我等不如。” “白白虚度光阴,不如慕小姐一分。” 以前在赛马上争胜,让同伴叹服,就觉得风光了,然而今日听慕婳一席话,他们无论从心胸还是见识都远远不够成熟。 慕婳的一番说辞不能让所有人都幡然醒悟,成为为国为民的栋梁,他们触动之后,该纨绔还是纨绔,该怎样生活还是怎样生活。 只是他们再碰到不平事时,许就不会视若无睹,同时慕婳也不用再接受他们的挑战,于公于私都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ps慕婳是个聪明的好姑娘,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三十二章 打脸再打脸 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七公主的嘉敏县主一双眸子瞪得溜圆,好似在她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怪事。 她曾设想过无数可能,慕婳同骄傲的七公主比试,慕婳婉拒,慕婳不理会挑衅的七公主,慕婳……等等慕婳的反应,万万没想到慕婳竟然给出她想都想不到的有力回答。 有了这样的答案,七公主只要还要脸面就不会继续纠缠慕婳,强行命令慕婳同她比试。 毕竟七公主也不是蠢货傻瓜。 嘉敏县主环视四周的少爷小姐,心知肚明今日过后,慕婳的名声更胜以往。 沐国公夫人曾私下同她交代过,不可轻举妄动,一旦出手对付慕婳,就要把慕婳置之死地,绝不能给慕婳留下反戈一击的机会。 于是沐国公当街认义女的事沸沸扬扬,沐国公夫人却不见任何动静,沐世子同样闭门读书,减少无谓的应酬,嘉敏县主见到沐世子屋中的灯光彻夜明亮,兄长努力读书,研习兵法,意图向慕婳一雪前耻! 沐世子说过失去的东西,他要亲手拿回来! 沐国公夫人拿走沐国公私房银子后,也就不再关心甚至激烈反对沐国公认慕婳为义女的事了。 她只能暗暗着急,远不如以前心态平和,也总算是体会到三小姐当初的心境,想着这世上若是没有慕婳该多好?! 被七公主相邀,又在马场意外碰到慕婳,嘉敏县主便忍不住了,挑拨七公主针对慕婳,结果……慕婳名声更好,她所有的阴谋只是成就了慕婳光明磊落。 莫非她只能做慕婳的踏脚石? 让慕婳踩着她的身体向上爬? “就算慕小姐不说这些,七公主殿下身为帝女,也不会做事不管百姓疾苦。” 嘉敏县主催马上前,落落大方向慕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顺便也让慕婳明白,面前的人是七公主,不是慕婳可以教训的。 就算木齐已经是神机营指挥使,慕婳也只是臣女,同七公主君臣有别。 七公主? 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慕婳多看了七公主两眼,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前世她还是少将军时就听过七公主是玉雪堆砌的人儿,和袍泽喝酒时,他们曾在她耳边嚷嚷过,七公主的皮肤到底有嫩? 嚷嚷着去京城一定亲眼看看七公主。 亦是有人笑言,等立下战功,没准得皇上看重,把七公主下嫁给少将军呢。 当时她也喝多了,嚣张的说道,应该是七公主哭着喊着要嫁她…… 年少轻狂啊,昔日笑言在耳,曾经的人却已经长眠地下,慕婳觉得下次再去祭拜他们时,可以同他们说一说,七公主名不虚传。 慕婳浅笑,“方才不知是七公主,我失礼了。” 在马背上微微弯腰,慕婳向没有穿公主服侍,摆开公主仪仗的七公主见礼,“不周之处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七公主抬手道:“慕婳以后同本公主不必多礼,本公主听说过你,心中略有不服,这才想隐瞒身份同你较量比试,不过方才见过你之后,本公主深感闻名不如见面,慕婳你比他们赞扬得还要出色,莫怪姑姑时常把你挂在嘴边上,皇祖母也想着把你叫进宫去,当时姑姑是应下的,后来本公主回宫后,姑姑便接过教导帝女之责,又忙于皇祖母寿宴,倒是没空再见你了。” 慕婳静静听着七公主说起红莲长公主,说起红莲长公主很挂念她,但从七公主的话语中,慕婳亦能听出警告,红莲长公主不是慕婳能攀附的。 红莲长公主是七公主嫡亲的姑姑,又有师傅的名在,七公主暗示慕婳少动心思。 “横竖太后奶娘寿宴时,你总是能进宫的。”七公主眉尖傲然之色不改,同慕婳说话也透着高人一等的气势,“不是说你马球打得很好?想必能胜过嘉敏县主领军的京城闺秀一头了。” 七公主淡淡扫过嘉敏县主,“你可要多加把劲,针尖对麦芒的比赛才好看,才能让皇祖母高兴,决战那日,本公主会陪着父皇,皇祖母,姑姑在高台上坐看你们之间的较量。“ 嘉敏县主宛若没听出七公主话中的深意,浅笑嫣然,“七公主倒是给我出了难题,慕小姐勇闯三关后,连兄长都对她赞不绝口,父亲亦让我效仿慕小姐,不可骄傲自满,目中无人,我这点本事在慕小姐面前怕是掀不起风浪。” “不过我身上流淌着沐家血脉,沐家子孙唯有死战,绝不退缩。” 嘉敏县主冷静执着的说道:“当日玉门关外,家兄面对数倍的敌人死战到底,我不如家兄,亦不会玷污沐家门楣……” “慕婳,你要去哪?”七公主眼尖,发觉慕婳打算离开,根本就没接嘉敏县主这茬,暗暗赞道漂亮的回击,嘉敏县主再说得天花乱坠,义正言辞,慕婳根本就懒得理会嘉敏县主。 慕婳这才叫骄傲! 言辞永远敷于表面,本身的实力才是立足的资本。 “我?” 正在拨转马头的慕婳稍稍一顿,无辜一笑,“我已经拜见七公主了,见七公主同嘉敏县主说话,我又插不上嘴,同嘉敏县主不熟,不如先去溜溜马。” “不瞒七公主殿下,我被名声所累,出一趟门都不容易呢。” 嘉敏县主鯁住了。 杨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见到嘉敏县主阴森森看她,杨柳连忙说道:“我是笑……笑婳婳被百姓围观的可怜样子啦。” 谢莹自觉站在慕婳身侧,文雅大方,周身有股书卷气息,更能取信于人,“婳婳从来不想要名声,更不愿意被人推崇,她只想做个自在悠闲的女孩子。” 慕婳点点头,“听嘉敏县主张口闭口沐家如何,祖训如何,志向如何,我……还是去遛马吧,省得忍不住。” 七公主好奇的问道:“忍不住什么?” 慕婳再一次抚摸坐骑的鬃毛,似笑非笑说道:“嘉敏县主最好回去仔细询问令尊,还有沐大少爷,沐家的传统到底是什么。” “告辞了,七公主,嘉敏县主。” 慕婳拨转过马头,纵马扬鞭而去,谢莹两人互看一眼,提起缰绳追了过去。 ps在慕婳面前装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慕婳才是装逼的鼻祖! 第二百三十三章 立威 此后,几乎没有人再有赛马的兴趣,宽阔的马场只见慕婳骑马纵横,许多人多是追随那道倩丽的身影。 慕婳以实力证明自己绝非浪得虚名。 最后她是没有同七公主赛马,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慕婳的骑术不在同一个档次上,她宛若同坐骑融为一体,她的坐骑也是宝马良驹,但绝不是最为顶级的宝马,然而她骑马时,好似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这群没有经历过风雨的人,绝不会理解少将军千里奔袭,可以再马背上睡觉练出的本事,但是不妨碍他们明白慕婳的骑术绝非自己能抗衡。 七公主面色变了又变,胸口蒙上沮丧和愤怒,自作聪明把慕婳当做竞争对手,然而慕婳不仅‘说教’了一顿,还没把七公主放在眼中。 莫怪慕三小姐和嘉敏县主对慕婳恨得咬牙切齿。 “你们沐家是怎么回事?有什么祖训是你这个堂堂正正沐家孙女不知,却被一个外人所知?” 七公主握紧马鞭,对嘉敏县主不满的说道:“到底她是沐家的女儿,还是你是?” 嘉敏县主再好的涵养也不由得涨得满脸通红,七公主这是把脾气发到自己身上了,有本事去同慕婳呛声?堂堂公主殿下一样是个欺软怕硬的。 腹诽好一会儿,嘉敏县主扬起脸庞,强作镇定的说道:“慕小姐怕是听我父亲说过几句吧,我父亲是个直脾气的人,对外人一派赤诚,有些不重要的事,父亲总是挂在嘴边上,慕小姐许是听到一些便以为那些就是沐家的祖训传统,父亲绝不会把祖训轻易告诉外人。” “哦?”七公主翻了一下眼睑,“用不用我把慕婳叫过来,同你当面说清楚?” 嘉敏县主沉默良久,“不敢劳烦公主殿下。” “哼。” 七公主笑容越发淡漠,嘉敏县主浑身不舒服,胸口似有蚂蚁啃咬一般。 “别把别人都当做傻子蠢货,你是皇祖母册封的嘉敏县主,听说在西北也颇有名声,辅佐你哥哥做了不少的大事,难道你就如今这点能耐?” 七公主策马路过嘉敏县主时,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想让本公主正视你,你先要拿出点让本公主服气的实力,以后本公主为你出头,也是心甘情愿!” “倘若你自己都只能在背后耍手段,不敢正面抗衡慕婳,你也不配跟着本公主了。” 言罢,七公主骑马回宫。 嘉敏县主微微垂头,盯着手腕上的手串,不知在想些什么。 ****** “跟着婳婳太痛快了。” 杨柳骑在马上,张开双臂,畅快般大笑,“那可是七公主啊,堂堂公主殿下都被婳婳你教训了,还有名声极好的嘉敏县主,我见嘉敏县主也不怎样嘛,嘿嘿,怎么办,我又有点紧张,婳婳,七公主会不会报复我家啊。” 慕婳淡淡的笑容,自信且骄傲,宛若天塌下来,她依然能把一切撑起来。 无需多言,跟在她身边的人都会有安心的感觉。 谢莹骑术要差一点,勉强跟得上,一边操纵坐骑,说道:“似我们这样的小虾米,七公主才不会在意呢,倘若她为这事去报复我们,她离婳婳差距就更远了。” 从来谢莹都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些人高不可攀,她不是没有羡慕和嫉妒的,可她更清楚如何都比不上,嫉妒羡慕只会令自己变得丑陋,日子过得一团糟。 相比前面不多的人,谢莹总是向后看,还有很多不如自己女孩子嘛。 “七公主不会报复你们,不是因为莹莹说得。”慕婳声音宛若清风,拂过她们心头,以为慕婳会有惊人的言论,谢莹杨柳正色认真的听着,却听到一句:“七公主她爹不让啊。” 七公主她爹是谁? 哦,当今圣上。 皇上是明君,肯定不会纵容女儿做出有损盛名的事。 明明是把皇上夸赞了一通,听着却隐隐有发笑的冲动,前言后语差距太大了。 杨柳差点从马背摔下去,“婳婳!” 慕婳眸子亮晶晶的,“一旦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尽管同我说,如今我也是有爹疼的女孩子了,还有我二哥,别人想见皇上是千难万难,他们都是掌着皇上亲卫,随时可入宫面见陛下。” 谢莹和杨柳对视一眼,能感到慕婳心情极好,看来木指挥使是真心疼婳婳的,她们也替婳婳高兴的,“啊,我们以后都不能得罪你了?万一被木指挥使和你二哥知道,我们还能有好?” 顺着轻松的氛围说笑起来,慕婳虽然显得很傲娇,其实她这番话也是给杨柳谢莹一颗定心丸,不能把期望寄托在七公主不找麻烦上,万一七公主头脑发热拿杨柳撒气呢? 慕婳从来都是谋而后动,别看她时常用拳头揍人,状似冲动惹下的事,没有一件是慕婳自己摆不平的,总能给她带来最大的好处! 其实不依靠木齐,她一样有办法见皇上,也有自信能让皇上警告妄为的七公主,但慕婳只说靠着木齐和慕云,除了想要体会一把仗着父兄无所忌惮的感觉,更多不愿让杨柳和谢莹离着自己更远。 “婳婳,你今天跑不掉了,趁着木指挥使还不知道,我们……” 她们两人围上慕婳,嬉闹起来,笑声洒落。远远注视着这边的侍卫,摸了摸脑袋,着实弄不明白,以小姐的身手怎会在杨柳她们面前毫无还手能力呢? ****** “这就是母亲所说的证据?” 三小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在她面前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张,上面是证人的口供,“证人呢?” 李妈妈鼻关口,口关心,一脸的老实木呐,低声说道:“已经死了。” “这样的证据,我能弄出无数份,二哥本身就是锦衣卫,他若是看不出证据是假造,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三小姐狠狠一甩衣袖,极有气势,冷着脸面也不似往日对李妈妈那般客气,“母亲让你辅佐我打理侯府,可你竟然拿出这样一份证据来糊弄我,李妈妈,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妈妈咬牙跪下来,“老奴听您,都听您的。” ps继续求月票啊,求月票。 第二百三十四章 设套 三小姐嘴角轻抿出一道弧度,让李妈妈又是磕头,又是认错,不外是彻底压下李妈妈的气焰,她可不是以前的三小姐,借此敲打李妈妈一番,最好老实本分。 “罢了,罢了。” 火候差不多了,三小姐伸手虚扶李妈妈一把,“我也是着急,怕二哥哥被四妹妹母女蒙蔽了,这才对你发了火。” “三小姐教训得是,一切都是老奴的错。” 李妈妈哪敢让三小姐搀扶?麻利站起身,为三小姐面前的茶杯再次象征般续了一点茶水,温顺恭谨的说道:“以后老奴全听三小姐吩咐。” 三小姐等得就是这句话! 她扯了一下嘴角,“母亲在后院养病,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再让母亲累着了。既然外面的事,母亲都交给了我,为母亲身体着想,以后李妈妈去看望母亲时,最好说一些能让母亲开心的事儿,如此也能让母亲的病早日好转。” 李妈妈连连点头。 “一会儿,我还要去看看五妹妹。”三小姐眸子闪烁了一下,“既然母亲交代让五妹妹同那对父子……我想着如何也要让五妹妹提前见上一面,你去安排一番,领那男子去水榭,不可被人察觉到了,亦不得有任何风声传出去。万一我在京城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李妈妈,到时候我可不会再顾及你这张老脸!” 李妈妈屈膝道:“老奴记下了。” 那个男人粗俗好色,贪财愚蠢,便是一直宛若木头一般的五小姐也不会相中他,三小姐这般做……李妈妈默默叹息一声,也不想想四小姐如今是什么身份,还真以为木指挥使似刚刚真相大白一样,不在意四小姐? 目送李妈妈出门,三小姐慢悠悠谈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把身边的丫鬟叫过来,低声耳语几句,小丫鬟点头应诺,三小姐道:“办得漂亮一些,别让那对父子察觉到了。” “小姐放心吧,奴婢省得。” ****** 永安侯府故意隐瞒不利于侯府的消息,那对手拿婚书的父子在侯府好吃好喝,完全沉迷于富贵乡,乐不思蜀。 五小姐面容寻常,因是庶出,生母早早病死,在永安侯府如同透明人一般,没有人在意,亦没有谁关心她。 她性情木讷老实,寻常的管事妈妈都能给她脸子看,而她除了背地里偷偷哭外,什么都做不了。 今日,听闻三小姐叫她去水榭一聚,她不敢拒绝,连忙换上最好的衣裙,收拾停当比预定得早早赶到水榭。 “何必这般匆忙?”跟着五小姐丫鬟显得伶俐,面容也比五小姐清秀一些,叉腰道:“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您当多歇息一会儿。” “她是嫡女,又是我的姐姐,多等一会也正常。” 五小姐最好的衣裙还是去年做的,衣袖都有些小了,哪怕她把衣裙保养得再好,寻常舍不得穿,也不如三小姐随随便便一条裙子光鲜,甚至连三小姐身边丫鬟的穿戴都比不上。 就这样永安侯夫人在外还有慈爱的名声,人人赞她对庶女很好。 “她?”丫鬟嘟嘴道,“也就能对您,对四小姐,她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以前……以前五小姐怎么就没同二少爷亲近?白白让个外人抢了先。” “你住嘴!” 五小姐色厉内荏,四周看了看,放软语气,“这样的话千万不可再说了,她们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我能攀比招惹的。” 她眸子暗淡几分,靠着水榭柱子,喃喃说道:“当初谁能看出二哥是个有出息的?二哥身子骨比我还弱,都说他熬过到及冠,父亲也从不曾在意过二哥。偏偏只有……只有慕婳对二哥好,给他洗衣留饭。” 不难听出五小姐也有后悔之意,突然听到水榭外传来男人的声音,五小姐手脚僵硬起来,后宅怎会有陌生男人的声音? 一旦那人冲进来,她该怎么办? “宋少爷。” “小美人。” 不曾见面,五小姐不难听出男人带着几分油滑轻浮,衣服互相摩擦,男女调情,耳鬓厮磨,五小姐向外看去,竟然见那卫宋少爷光天化日之下搂着一个丫鬟,两人没羞没臊的亲吻……五小姐脸色泛白,几乎要晕过去。 “宋少爷且慢,且慢。”自容艳丽的丫鬟调笑道:“从听宋少爷说您对我们侯府有大恩,您是侯爷的女婿,我们侯府有好几位小姐,不知你配得是哪位小姐?奴奴好去小姐跟前做个陪嫁丫鬟,同少爷您做个长久夫妻。” “自然是你们家嫡小姐,当日你们侯爷还不是侯爷,还在关外地里刨食,他答应把嫡女嫁给我,我爹这才拿出祖传之物,让你们侯爷上京,他才能重新成为永安侯,没有我们父子,他绝对没有今日。” “呀,可是我听说……听说夫人打算把五小姐配给宋少爷。” “五小姐?” 此时水榭中的五小姐软绵绵摊倒在地上,双眸无神,捂着嘴哽咽不敢哭出声来。 “五小姐一直养在夫人身边,同嫡女也不差,只不过性情稍微木讷无趣,我们私下里都说她是个木头人。” “这……” 宋少爷虽然手中有婚书,自诩永安侯爷不敢悔婚,不过他也没把握能娶道嫡女,只是尽量一试,若是不成,他娶个庶女也不是不成,最要紧能留在京城,同永安侯攀上关系,如此他才能借此享受荣华富贵。 他看似平庸无能,其实总有一点小人物的心思,比他爹更心细精明,“养在夫人身边也不行,庶出就算记名也成不了嫡女,哼,永安侯竟然敢敷衍我?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没心思同婢女调情,宋少爷直奔永安侯的书房。 婢女在他身后喊了两声,幽幽叹息:“宋少爷太心急了,我还没说完呢,若是四小姐回府,侯爷便不会把五小姐嫁给他了,当日立下婚书时,明明四小姐才是嫡出……” 水榭中,五小姐缓缓闭上眸子,泪水成股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音响起,三小姐惊讶的说道:“五妹妹怎么坐在地上了?你是不舒服?” ps继续求月票,求月票。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人不为己 五小姐默默落泪,对对泪珠速速滚落,我见犹怜。 “五妹妹。”三小姐心疼般硬是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提帕子温柔为她擦拭泪珠,歉然道:“方才管事回事,我才来迟了一点,莫非有奴才伺候不周全?” 跟着五小姐的丫鬟再不见方才伶牙俐齿,宛若鹌鹑一般不敢正面同三小姐对视,盯着自己的脚尖,“是……不是奴婢的原因,五小姐碰到了……” “三姐姐一向大方磊落,我……”五小姐诺诺说道:“只问三姐姐一句,母亲是不是打算把我许配给宋家公子?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不敢反对母亲的意思,盼着三姐姐给我一句实话,我也好早作……做嫁人的准备。” 三小姐疼惜般玩着五小姐的手,拉她坐下后,犹豫片刻才道:“哎,这桩婚事也是在母亲尚未染病前定下的,我当日还曾帮五妹妹说过,宋公子那样的好色之徒不配五妹妹,可是侯府欠着宋公子的一份人情,母亲不得不答应下来,不过母亲说会给五妹妹一笔丰厚的嫁妆,还会多送厉害的陪房,断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 五小姐嘴唇没半分的血色,哽咽说道:“我知晓母亲……还是疼我的,既然我脱生在侯府,享受荣华富贵,也当为慕家为侯府尽一份心力,我不如三姐姐聪明干练,唯有听话,不让父亲烦心了。” 三小姐泪水盈睫,揽住身体冰凉的五小姐,轻轻一叹:“男人都是好色的,宋公子尤其是……有些话我不好开口,但你到底是我亲妹妹,比外人强上许多去,倘若五妹妹是个绝色,似四妹妹那般漂亮,未必不能拿捏住宋公子,慢慢劝说他改邪归正,踏上正道,刻苦读书,求得一番富贵,没准在四妹妹的督促下,宋公子还能给她挣个诰命回来。” “五妹妹心地善良,唯有相处才知你的好,在初见时,容貌上怕是要吃亏的。成亲以后,被侯府丫头养刁了胃口,宋公子未必会把五妹妹当回事。” “我的好妹妹啊,倘若你过得不好,被欺负了去,我得心疼死。” 五小姐哽咽着,泪水越来越多,她跟前的丫鬟眸子动了动,“三小姐,听说婚书是在关外定下的?而且写得是嫡女?” 三小姐大吃一惊,“这事你从何处听说?” 婢女咬着嘴唇不肯吐露实情,三小姐色厉内荏警告,“以后这话不许乱传,纵然婚书上是四妹妹……” 她自觉失言般语塞半晌,“五妹妹先回房,你也别太担心了,这桩婚事未必就没有转还的余地,着实不行,我求母亲再认个义女回来,许是能搪塞一阵。” 五小姐点头道:“三姐姐不用为我费心,我……不值得三姐姐如此待我,就算我不用嫁给宋公子,以后也会嫁给别人。” “你想得太消极了,五妹妹若是不用嫁给宋公子,将来会碰上一桩好姻缘,未必就不能效仿二姐姐,只要是未嫁之身就有希望,女孩子一旦嫁错了人,一辈子的幸福可就没了。” 三小姐又是劝了一会,才放五小姐回去。 等到五小姐主仆走远,新近提拔到身边的俏丽婢女云浅道:“不知五小姐能不能领会主子您的意思?” 三小姐淡淡说道:“事关终身幸福,就算她只是个木头,也会为自己拼搏上一把,只要她动心了,我就助她一臂之力,何况……就算她听不懂,最后嫁给姓宋的,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娶他。我本就没有完全指望她,宋公子才是我……哼,即便不能促成这门亲事,我也要恶心慕婳,先是同陈四郎退亲,再有一个二流子色中饿鬼登门求亲,我就不信哪家会要慕婳这样的媳妇!” “还是小姐您英明,宋公子就是那癞蛤蟆,被癞蛤蟆缠上,四小姐怕是逃不了旁人的议论了,奴婢听说真正的勋贵重臣都是爱护名声的,四小姐再多的嫁妆也不会有人敢娶一个悔婚二次的女孩子,谁知道四小姐还是不是处子之身?” 三小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笑道:“说得好,云浅,你真是我的好丫头,去账房支五两银子,算是我给你的赏钱,一旦我让慕婳……我还会重重赏你。” “多谢三小姐!” 云浅满怀欣喜,在三小姐跟前狠狠贬低四小姐是讨赏的最好途径,她就是凭着背后说四小姐的坏话,才从三等丫鬟提到三小姐身边的。 “准备马车,我去外祖父府上。” 原本三小姐打算听宋公子那边的消息,不过她亲自安排的人,总不会让她失望,不如早早从舅母手中拿到那卷医书。 不仅可以早日医治好二哥,早早断了二哥对慕婳的支持,没准她还有意外收获呢。 ******* “你就认命了?五小姐,听奴婢一句,宋少爷那样的男人不能嫁!” 婢女苦口婆心的劝说,“如同三小姐所说,你又不漂亮,成亲就得独守空房,你就甘心吗?以前你不是总是盼着嫁人,早日拜托夫人的钳制,可嫁给宋公子,还不如留在侯府。起码夫人不会虐待你,吃用简单了一点,但总能吃上一口饭菜,可宋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好色的父子!” 五小姐捋着手中的五彩璎珞,一声不吭。 “五小姐就听奴婢一句吧,咱们不能就这么认命,哪怕最后拼不过,总是努力过了。过得不如意,也只能怪命不好。” 婢女上前夺走五小姐手中的物什,“您就是绣工再好,也换不来一桩好姻缘。” “……你让我怎么努力?你有没有想过,我面对得人是谁?那是四姐姐……我总说自己是可怜的,脱身为庶出,然四姐姐……她比我还可怜!” “你不要再说了,纵然四姐姐如今过得很好,我也不该拿这样的事去恶心她,你不知道,曾经四姐姐过得有多艰难,如今这些富贵是她该享受的。” 丫鬟跺脚道:“婚书上明明就是她的名字,凭什么你代替她嫁过去?五小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您可要考虑清楚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弱者的选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五小姐宛若被丫鬟说动了,靠在洗得泛起毛边且褪色的垫子上,喃喃重复这句名言。 婢女俏丽的脸庞带着几分期盼,亦有几分急促不安,这一次一向软弱木讷的五小姐竟然是意外的坚决。 她一直侍奉五小姐,和五小姐情同姐妹,这辈子也只能跟着五小姐了,为将来前途还是往日同五小姐的情分,她都没有办法眼睁睁看五小姐嫁给宋少爷,那就是个火坑啊。 “总有些人为拿这句话安慰自己,仿佛他们即便做了不好的事,害了别人,也能推脱干净。”五小姐眸子深深,“旁人记不住四姐姐的好,我却无法忘记,她会把好吃的留给我一份,哪怕她也不多,她会偷偷帮我洗衣服……” “在关外很冷的,那一年我生病了,没有汤药,没有大夫,母亲也只是来看过一次,便把我移到漏风的屋中,我孤孤单单一个人躺在冰凉的炕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其实我是不想死的,可是没有人帮我。” “在我最为绝望的时候,是四姐姐拿来了柴火帮我烧热的暖炕,她背着母亲劈了一下午的木头,手都冻紫了……也是她偷偷寻了赤脚大夫求来一副汤药,我这才熬了过来。” 婢女抿着嘴唇,这些事,她都不知道的,永安侯恢复爵位以后,她才进得侯府,低声:“既然四小姐这般好,这一次她也不会怪你,五小姐您是身不由己,何况本该就是她……” “你住嘴!” 五小姐高声制止婢女的话,眸子闪过一抹厉色,气势逼人,婢女心头一颤,到底不敢再下去了,五小姐倘若一直有这股气势,她们也不至于在后院受进欺负了。 “最该嫁给宋公子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同慕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四姐姐,而是……” 五小姐咬着嘴唇却也没说出三小姐来,“整个慕家都欠着四姐姐,当时回京后,四姐姐便疯了,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帮不上她,心中早是愧疚不已,如今我更不能顺了三小姐的心思,再生害四姐姐的意图。” “我没有办法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来劝说自己没有错!” “可是五小姐您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我只是个庶女,生死都在嫡母手中攥着,这就是我的命!” 五小姐泪珠再一次滚落,除了哭泣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婢女眼珠转动了一下,向外面看了看,坐到五小姐跟前,小声道:“您先别出声,只听我说,既是三小姐提前把这消息透漏给你,有暗示了一番,三小姐定然不会似夫人一般,把咱们死死按在后院的,老天保佑,夫人病了让三小姐掌管侯府,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倘若是夫人,她们定然什么消息都得不到,等到五小姐出嫁时,还以为宋公子是青年才俊呢,到时候五小姐没准还感激夫人给自己选了个好夫婿。 然而三小姐……竟是自信到以为能蛊惑五小姐,拖四小姐下水。 “三小姐怕是存了恶心四小姐的心思,让四小姐名声差上一些。”婢女轻声分析,“既然五小姐不愿意做对不住四小姐的事,只能另外找一条路走,我是不会甘心就此认命的,五小姐,就算是庶出也不该被夫人摆布。” 五小姐眼前一亮,“你是说把消息告诉给四姐姐?” 婢女兴奋般点头,悄声道:“咱们没有同三小姐抗衡的实力,四小姐一定是有的,否则三小姐断然不会这般算计四小姐,我们虽然知道四小姐消息不多,不知四小姐做了什么让三小姐恨之入骨,但是我听说,侯府上下没有不怕四小姐的。上次四小姐回来时,说过,永安侯府,有她没有三小姐。” “何况四小姐身边还有二少爷呢,外面不都说二少爷在锦衣卫中官职地位很高,只要二少爷肯出手,便是宋公子有婚书在手,又能如何?锦衣卫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把他关起来,锦衣卫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衙门。” 五小姐被这番话说得有几分心动,“可是三姐姐万一怪罪我……” “小姐啊,如今的局势您还没看明白?咱们只能站一边,您不想心中不安对不住四小姐,那么您只能让三小姐不高兴了。” 婢女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我说三小姐的胜算更大一点,毕竟她是永安侯的嫡女,同二少爷是嫡亲的骨肉,您记得四小姐的恩情,二少爷……不是说二少爷差一点被四小姐在宛城磋磨死吗?谁知道二少爷会不会被三小姐笼络住。” 她们这对在侯府没有地位,没有人脉的主仆自然不知慕婳的亲爹做了神机营指挥使,也不知道慕婳在京城的威名。 三小姐也好,永安侯夫人也罢,一直都不让这些消息在侯府散开的。 “夫人很疼三小姐,为三小姐留了后手。” 婢女同样心头没底,毕竟三小姐一直风光,又有父母兄弟维护,“四小姐的哥哥说是被关起来了,木夫人整日哭呢,死活非要三小姐帮忙,木家……本就是侯府的奴才,根本帮不上四小姐,而且木夫人和木掌柜都是最疼三小姐的,说是自己养大的女儿,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四姐姐孤身一个人?!” “是啊,就算四小姐力气大,能揍人,可也只能让奴才们害怕,主子有得是办法让四小姐哭不出来。连四小姐亲生爹娘都只疼三小姐,四小姐身边一个疼她的人都没有啊。” 婢女越说心越虚,犹豫道:“要不还是跟着三小姐……” “不。” 五小姐直起身子,她好似多了一抹神采,让她平凡无奇的脸庞多了几分光彩,“我知道孤独的感觉,四姐姐没有疯,是他们把好好的,善良的四姐姐逼疯的,我绝不能助纣为虐,同他们一样伤害算计四姐姐。永安侯慕家的子孙也有该出个有良心的人。横竖我这条命是四姐姐救回来的,大不了同四姐姐一起死,还能干干净净的离开,在阴曹地府也有个伴儿。” ps五小姐不是炮灰,再弱的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善良,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三十七章 自作聪明 很快三小姐便得到消息,五小姐准备出门了。 她轻声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算有人能抵挡名利的诱惑,莫非还有人不在意性命?” 云浅笑盈盈赞道:“还是小姐聪明,看得通透,把侯府上下拨弄得团团转,谁都逃不出小姐的掌心呢。” 三小姐周围簇拥在这几个小丫鬟,各自捧着华美的衣物,侍奉三小姐梳洗更换衣物。 她的衣衫每一件都很华丽,面料是最上等的,绣工也是最好的,从小到大三小姐就没有穿过寻常衣裙。 挑选出门时佩戴的首饰珠宝,三小姐随意从塞得满满的首饰盒中拿出一个宝石戒指递给奉承自己半天,看到珠宝眼睛都亮闪闪的云浅,“赏你的。” 就当哄她开心的赏赐。 三小姐出手一向大方,除了让跟着自己的奴才更加忠心外,她很是享受高高在上赏赐奴才的感觉。 云浅笑嘻嘻接下来,轻声说道:“宋少爷已经知晓婚书上该是四小姐嫁给他,也从奴才口中听说四小姐是神机营指挥使的女儿,当然奴才们闲谈时还说过,木大人只疼三小姐一个,把三小姐看做掌上明珠,没人能同三小姐相提并论。” 三小姐淡淡嗯了一声,“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一些,省得被不该听去的人听到了。” “小姐放心,奴婢已经交代下去了,避着五小姐呢,五小姐如今什么都不知道,以奴婢看,五小姐在四小姐面前碰了软钉子后,她也只能听您的安排了。” “四妹妹那样的脾气秉性可是不会同五妹妹多说什么,反倒是我……到底顾念一分骨血之情。” 三小姐抿了抿擦了发鬓,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对香料她亦是很有讲究,十几两银子一瓶的香水也不是勋贵小姐都能用得起。 女子的容貌三分天生,七分保养。 三小姐最大的依仗便是绝色之容,她自是精心保养,再加上她善于搭配穿戴,时常给人艳光照人,艳压群芳的感觉。 “走吧,我先去把医书拿回来。” “舅太太也是喜欢三小姐,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您,两位表少爷也对您千依百顺,三小姐亲自开口了,又有夫人的情面,定能拿回医书,治好二少爷。” 云浅弯腰为三小姐抚平裙摆,“以后您不仅是二少爷的妹子,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四小姐那点情分哪有救命之恩重要?” “好了,好了,就你能说!” 三小姐眼角流露出些许得意,戳了云浅的额头,嗔怪道:“我本没打算同四妹妹攀比,都是姐妹,哪有比来比去的道理?二哥是我们的兄长,能为二哥做点事,我已经很开心了,何时我惦记过让二哥只疼我而冷落四妹妹。” “小姐对姐妹们和善,是最最好的人儿。”云浅自打嘴巴,腆脸笑道:“都是奴婢为您不平,不愿您被旁人误会非议,更不想见四小姐踩着您攀高枝。” 三小姐在一众仆从簇拥下去了外祖父府上,先去见一直对她颇有情谊的表兄,依靠表兄拿到舅母的陪嫁医书。 永安侯夫人留给她能让舅母交出医书的信物,自视甚高的三小姐却想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信物。 她享受着算计掌控一切的感觉,同时也想让永安侯夫人明白自己已经长大了,不用完全按照母亲的交代去做事,她反过来可以让保护永安侯夫人呢。 何况表兄一直对她大献殷勤,她便是看不上表兄,也愿意接受表兄的钦慕之意,到时候只需要说一句,有缘无分,许是能让表兄惦记自己一辈子! 以后就是娶了媳妇,在表兄心里也是她最重要,如同明月光一般的存在。 万一以后她有了难处,许是还能借助表兄一臂之力。 三小姐打算得很好,却是不知任何有儿子的母亲都不会喜欢她这样勾引儿子的狐狸精! 舅母是想让三小姐嫁给自己儿子,绝不乐意看到儿子被三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中,所以在儿子叫嚷着让她把医书交给三小姐时,舅母是极为意外的。 往日温柔孝顺的儿子好似一瞬间变成了疯子,眼里再没有父母责任,满口表妹如何如何为难,他拼劲全力也要让表妹开心,守护表妹。 舅母望着几乎陌生的儿子,差一点捏碎手腕上的佛珠。 儿子对三小姐的情根深种那副疯狂样子,让舅母想到一个人……就是被三小姐迷得神魂颠倒,不顾亲情,不顾父母的木瑾! 连亲生的妹妹都能扔给江湖草莽糟蹋,木瑾被关进监牢后,舅母说了一声活该! 她的儿子未必会似木瑾,然而已经有疯狂的趋势了,今日她的儿子被三小姐教唆着来讨医书,明日会不会被三小姐教唆去怨怼慕婳?去做杀人放火的不道德之事? 三小姐这样的女孩子容貌再好,也不能让她进门! 舅母笑着答应下来,眼见儿子一派狂喜,飞也似跑去告诉三小姐这个好消息,完全不顾她下面要说的话,舅母笑容僵硬不少,让贴身最为可信的妈妈打开陪嫁的箱笼,找出那两册被永安侯夫人和三小姐心心念念的医书,目光变了变,轻声吩咐:“给我随便找两本医书。” 不明白三小姐借助医书的目的,她总不会让三小姐如愿的。 这两卷医书是她娘家的心血,不是娘家只有她一人,医书也不会成为陪嫁,随便在其余陪嫁的医书中找两卷给三小姐,她也看不出是不是自己需要的医书。 陪嫁妈妈飞速点点头,轻声道:“万一被老太太知道了,只怕会为难您。” “老太太是疼外孙女,可她也明白以后的荣宠都在孙子身上,不想孙子变成木瑾,就得同我齐心合力把他送到南边去,远离表小姐。” “那少爷得去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的。” 舅母扯起嘴角,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还以为她能折腾多久?姑奶奶也算是聪明人,却生了一个不安分的女儿。” 第二百三十八章 慈母之心 舅母和永安侯夫人曾是手帕之交,她能嫁进来,当日多亏永安侯夫人在老太太面前近言,以前她以医书为把柄,想让名满京城的三小姐嫁给自己儿子,看好三小姐和永安侯府。 时至今日,舅母拿定主意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三小姐,永安侯府看起来也成了一个漩涡,是非圈子,能不沾染尽量少碰。 她如今是当家夫人,上头有婆婆压着,但日子过得也算平顺,丈夫和她贴心,婆婆不算是太难缠,有没有这两卷医书,对舅母不算什么。 倘若三小姐不是自以为聪明的乱来,按照永安侯夫人交代拿出当年的信物换取医书,舅母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以及永安侯府安稳,对他们家也有益处,未必不肯把医书给三小姐。 舅母起身向老太太的后院走去,远远便听到三小姐娇笑声,“表哥,左边那朵,对,我就要最高的。” 她停下脚步,示意丫鬟们不许出声,悄悄看过去,吓得面色惨白,她的宝贝儿子竟然爬上高树,还傻乎乎向娇小俏丽的三小姐招手,“这枝桃花最适合给表妹做脂粉了。” 就为给三小姐做脂粉? 他就不顾性命安危? 侍奉的丫鬟感到后背透着凉意,夫人看表小姐的目光好似要吃人似的。 舅母平稳了一下气息,低声吩咐:“派个人去把大少爷叫下来,以后表小姐要用桃花做胭脂,只需叫下人去采摘桃花就是了。” 直到儿子双脚踏在地上,她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可儿子却一脸不在意,舅母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提着帕子快步向老太太房中走去。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争执,舅母同老太太勉强达成了一致,不管永安侯夫人如何安排,先把孙子送到江南书院读书,先避开风头,看看状况再说。 老太太疼孙子,但也疼三小姐,儿媳妇说得有凭有据,但她还是不愿意把外孙女想得太差,抹不开脸在儿媳妇面前给外孙女说项,不过最后她还是拉着儿媳妇的手,殷切恳求道: “你现在诸事顺心,我这女儿还在为永安侯府操碎了心,侯府好,咱们家也有好处,在危难关头唯有亲戚才能助你一臂之力。” 舅母顺势把准备好的医书奉上,换来老太太感激的一笑,舅母又谦虚几句,追忆般说了同永安侯夫人往日情分,让老太太极是动容,连说自己娶对儿媳妇了。 目的达成又在婆婆面前卖了好,舅母看三小姐时也带着温柔慈爱,好似三小姐就是她的女儿一般,笑盈盈望着儿子傻乎乎围着三小姐打转。 三小姐正享受着表哥的殷勤,丝毫没有察觉到舅母在心里恨死了自己,她握着医书,幻想二哥慕云感动同她说话,只认她一个妹妹! 三小姐觉得这世上的人很难不喜欢自己。 她那般好,那般完美,不喜欢她的人都是眼睛瞎了。 慕婳……你凭什么同我争? 以后就算她不要东西都不会留给慕婳! ******* “谁?永安侯的五小姐?” 慕婳正教杨柳和谢莹如何梳理马毛,如何同骏马坐骑培养感情,让宝马真正认同主人,杨柳万万没想到养马还有如此多的学问。 谢莹正寻思着慕婳懂得可真多,梳马毛,给宝马洗澡……是女孩子应该做的? 一次两次觉得新鲜,新鲜劲过去,谢莹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不过见慕婳熟练动作,同坐骑默契的交流,看起来她做过许多次,慕婳天分很好,但她有今日亦少不了旁人比不上的付出。 一般的女孩子绝对没有这样的耐心,忍受难闻的气味,不说女孩子,就是公子少爷又有几个能忍受? 胖丫点头道:“她说有要紧的话同您说。” 记忆中五小姐是个木讷的老实人,从来不敢反抗永安侯夫人,悄无声息的活着,慕婳关于她的记忆并不多,“让她去客厅,我……” 慕婳嗅了嗅手上的味道,“梳洗一番再去见她,她性情胆小,我这幅样子怕是得吓坏了她。” “婳婳,我陪你一起去吧。” 杨柳主动说道:“她们心眼都多,你脾气太好,对人太温柔,容易吃亏。” 谢莹看了一眼真诚的杨柳,他们心眼多?再多能多过婳婳? “等我解决不了,再来问你们的意见。” 慕婳潇洒一笑,独自去梳洗换上干净朴素的衣裙。 慕云帮她准备很多的衣服,都很奢靡华丽,慕婳嫌漂亮的衣服太碍事,又不是去赴宴,在自己家里怎么舒服怎么穿。 至于木齐送过来更加华丽的衣裙,慕婳觉得就是公主看到都会眼红,她可不想穿着这些衣裙出去,万一被哪位公主嫉恨了,岂不平添麻烦。 木齐记得她当日的话,要穿最美的衣衫,戴最贵的首饰,让所有人承认她才是真正的名门贵女。 慕婳看了看亮瞎人眼的华服,随手关上了衣柜的门,喃喃道:“裁缝和绣娘没有被木齐逼得上吊嘛?他完全不怕因为自己女儿怪异炫富的着装,而沦为暴发户么?” 当然慕婳相信没有人敢于当面笑她的,毕竟木指挥使如今是各方势力拉拢对象,哪怕她穿得再怪异,旁人也会说好,没准她能带起一阵炫富风? 慕婳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脚步轻盈走进客厅。 正是坐立不安的五小姐听到珠帘响动,下意识起身,身处这样富贵的环境,她很紧张,亦很不适应。 二哥慕云的府邸比永安侯府富贵多了,这些摆设看着就很值钱,五小姐坐在椅子上时不敢动任何的物什,生怕一时不慎,摔坏了什么东西。 五小姐看清楚走进来的女孩子,愣神了好一会儿,“四……四姐姐?” 慕婳坦荡笑道:“坐下说。” 她真是四姐姐慕婳? 莫怪三小姐那般忌惮慕婳! 五小姐记得关外时皮肤黝黑粗糙的四姐姐,记得回京后被人捉弄涂抹浓妆的慕婳,亦记得疯狂时六亲不认的疯丫头,她没有想过四姐姐会是姿容绝俗的女孩子! ps每天都会求月票。 第二百三十九章 粗暴直接 来见慕婳的路上,五小姐的心一直悬着,进了富丽堂皇的府,她的心思有一瞬的动摇,府邸是慕云的,三小姐才是慕云的亲妹妹! 以她对嫡母的了解,嫡母对慕云和慕婳的算计绝不会就此罢手。 然而她见到慕婳之后,左右摇摆的心思突然沉稳了,好似找到主心骨一般。 “你是不是找我有事?见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你遇见难处了?”慕婳直率的问道,没时间亦没心思同五小姐做表面功夫。 五小姐轻轻咬着嘴唇,沉默片刻把来意简要说了一遍,“宋少爷人品卑劣,又是好色之人,他们父子拿着婚书上门后,没少祸害府上的婢女,听说他家对侯府有恩,父亲对他们父子听之任之,婚事好似也快定下来了。” “三小姐暗示你把婚事推给我?” “嗯。” 五小姐点点头,倒也没有冤枉三小姐,“我怕她还有诡计,你要小心。” 慕婳含笑问道:“你为何来给我报信呢?听你三姐姐的话,未必不能脱离这桩婚事,你来告诉我实情,我未必能帮得上你。” “……你忘了,忘了当日你救过我的命!”五小姐轻声说道:“我没有用,帮不上你什么,回京后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一直很内疚的,把实情告诉你,只是让我稍觉心安。” “四小姐,恳请您救救五小姐。” 婢女跪伏下来,“我们小姐一直说您的好,她……她日子过得太难了,只能求您照拂,帮她一把,一旦三小姐知晓详情,绝对不会让五小姐好过。” 慕婳看了看面前的主仆,手指习惯般敲着椅子扶手,眸子晦涩难明,莫怪永安侯夫人连番算计慕婳的婚事,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五小姐愿意帮您探听三小姐后续计划,有五小姐给您传递消息,您总不会再……” “又有人算计你了?!谁不怕死,敢把念头打到你头上去?” 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五小姐和婢女齐齐一惊,五小姐更是手脚冰凉,现在她最害怕就是陌生的男子,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宋公子的淫笑声。 门帘再一次挑开,陈四郎和柳三郎一前一后走进来,宛若没有见到屋中多出来的五小姐和婢女,陈四郎继续说道:“谁这么傻大胆?” 两位少年如同辉月骄阳,俊美无双,高贵文雅。 慕婳咦了一声,“你不是也想住在我二哥府上吧。” 陈四郎点头道:“正好同柳兄作伴,一起备考,还可以一起研究经史子集。” 从柳三郎脸上绝看不出任何不悦,一如既往温润,向慕婳轻生解释:“据说是你二哥下的帖子,竭力邀请陈四郎来府上做客。” 也不知慕云是不是傻? 竟然引狼入室! 就为让柳三郎不能轻易靠近慕婳? 他不介意在慕婳面前告慕云一状。 “既然二哥邀请你,你就同柳三郎住在一起好了,横竖你们都是读书人,有说不完的话。” 慕婳斜睨柳三郎一眼,“不过后院还有我两个朋友,都是女孩子,寻常时你们就在前院读书,别惊扰到她们,我亦不想外面有不利于她们的传闻。” “有锦衣卫在,谁敢再非议你?” 陈四郎更关心五小姐带来的消息,“她刚才说有人算计你。” “她是侯府五小姐!”慕婳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可是他们都想为慕婳尽一分心力啊。 婢女看得出两位少年对慕婳都是有好感的,这样的人品相貌,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向五小姐眨了眨眸子,示意五小姐别错过机会。 五小姐心头苦笑,他们眼里只有慕婳啊,她亦不曾奢望过得文雅俊秀的少年为夫婿,她脑袋垂得更低,躲闪怯懦般不敢抬头,尽量缩起身体。 “四小姐若是得五小姐相助,三小姐再多的算计也是没用的,奴婢保证五小姐对您是真心实意,绝不会左右摇摆,再次投靠三小姐。” 柳三郎眉头微一皱,三小姐竟然又针对慕婳,侯府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不需要她给我传递消息!”慕婳拒绝婢女的提起,对五小姐放柔声音,“你今日把实情告诉我,我很感激你,证明……证明曾经的慕婳没有帮错人,永安侯府还有人念着她的好。” 不知为何五小姐心头酸涩,红了眼圈,“四姐姐一直很好的,有时性情太偏激乖张,容易被人利用……四姐姐本心是个善良的……” 陈四郎默默点头,曾经的慕婳可不就是她说得鲁莽偏激,容易被人误解么。 柳三郎明白慕婳的心思,有个人证明慕婳是个好姑娘! 慕婳起身道:“过几日我还要参加马球比赛,着实没心思等待三小姐随后的手段,即便你给我传递三小姐的消息,我还不是要防备她?或是佯装中计,再对三小姐反戈一击?” 婢女立刻回道:“就该如此,让三小姐聪明反被聪明误,是她用心歹毒才遭受报应,不管四小姐的算计,这会显得您很……” “善良?” 慕婳反问,“可我从来就不是被动善良的女孩子,而且我喜欢直来直去,做不来防备那一套,更无须向谁证明。” “你们都明白我的脾气吧。” 柳三郎和陈四郎齐齐点头,太明白慕婳了,她一向不走寻常路。 “我一直相信一句话,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我认为。”柳三郎眸子漆黑明亮,通透深邃,“你做人同样高调!” 慕婳眨眼道:“是吗?” 陈四郎在她的目光下,违心的摇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无从开口,耳边传来柳三郎一句话:“没志气!” 慕婳不觉得自己做人很高调,甩掉种种念头,“四小姐跟我一起去永安侯府,既然有这桩婚事,三小姐才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女,她不是一向标榜孝顺吗?也该替永安侯分忧了。” 五小姐手足无措,求助般看了一眼婢女,一向机灵的婢女也有点发楞,喃喃说道:“这就捅破了?” 慕婳扯起嘴角:“这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吗?” 第二百四十章抛妻弃子 五小姐的婢女眼见慕婳走到门口,忙抓住五小姐的裙摆,焦急的说道:“你得阻止四小姐,她闹出的动静会毁了你的。这桩婚事,徐徐图之,隐瞒下来慢慢对付三小姐才是最好的办法。四小姐闹开去,她是痛快了,可你呢……你和四小姐的婚事都会被毁掉了。” “五小姐,你得说一句话啊。” 她真真是恨死了五小姐木头一般的性情。 一直沉默退缩的五小姐紧张抓住裙摆,手心湿漉漉的,低眉顺目宛若听不到婢女的恳求。 “你同我一起去?” 慕婳突然回头,浅笑道:“一起去如何?闹她个天翻地覆,在朗朗乾坤下,为曾经受尽委屈,被算计的自己讨回公道!” 五小姐猛然抬头,慕婳灿烂自信的笑容宛若阳光驱散她心头的层层阴霾,斩断束缚她一层层的枷锁,就算以后三小姐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没有今日当面锣,对面鼓直接硬抗解气。 横竖她都不在意生死了,还不能率性而为一次? 四姐姐这样鲜活的人生才是活着! “我去,四姐姐……”五小姐上前一步,手心的冷汗更多,心头亦在狂跳,扬起平淡无奇的脸庞,“我同你一起去!” 婢女身体瘫软在地上,着实弄不明白一向老实的五小姐怎么也会头脑发热? 慕婳唇角微微扬起弧度,回身拉起五小姐的手,高声道:“备马!” 四姐姐的手很温暖,一如当年她染病时,四姐姐拉着她的手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五小姐眼圈微红,跟着四姐姐没有错! 哪怕最后证明她错了,她也愿意承担一切不好的后果! 她是永安侯府最不受重视的一个,她知道连奴才都瞧不起自己,她本也打算就这么安静的过一辈子,可是她遇见可以点亮一切的四姐姐,她做不了慕婳,却可以不再继续沉默被人摆布玩弄。 庶女怎么了? 就要做嫡母的棋子,嫡女的踏脚石? 她们都不把自己当人看,她自己若是放弃了自己,放弃靠近四姐姐的唯一机会,她才要后悔一辈子呢。 五小姐的眼睛从来没有似今日一般明亮,脸庞也从不似今日这般神采飞扬,不再是死气沉沉,木讷呆滞。 “又一个!” 陈四郎嘟囔了一句,单看五小姐如同小尾巴一般紧跟慕婳,又一个受慕婳蛊惑的女孩子,又一个敢于抗争不公平,活出自我的女孩子! 柳三郎极是平静,就算慕婳吸引全天下女孩子追随,他都不觉得意外,反正他已经做好同天下人争夺慕婳的准备。 在慕婳离开后,柳三郎再一次派出书童,不过片刻,坐在神机营衙门的木齐便得到书童口述转达的消息。 “咔吧。” 木齐捏碎了茶杯,生生把茶杯捏成粉末,俊脸如同阴云笼罩,周身泛着阴冷气息。 令他身边的人怀疑是不是太阳突然坠落,天地将永远被黑暗吞噬。 面对阴沉死寂般指挥使,强悍如神机营精锐扑通扑通也跪下好几个。 “很好,很好!” 木齐突然扯出一抹笑,拍掉手上的陶瓷粉沫,“我没有再犯病!” 懦弱无能的木齐怕是被慕婳吓得不敢再出来,在他眼里如同高山一般的永安侯夫妻,慕婳说收拾就收拾了! 真不愧是他的女儿! 虽然同他有一样的病,但是他不会让女儿承受曾经承受的痛苦。 每一次他清醒过来,都恨不得掐死做下蠢事的自己! 明明那些事不是他干的,却是清清楚楚证明是他做的,助纣为虐伤害唯一的女儿,在他看不起的人面前卑躬屈膝……木齐曾经有过自残的举动,不是皇上亲自夺走他手中的匕首,他早就自尽结束可悲可笑的人生了。 皇上说那些人也都是他,让他包容,包容那些人的软弱,趋炎附势,卑躬屈膝,这些都是他从小承受的种种不公平,屈辱造成的。 可是他很难做到! “指挥使……回指挥使,您夫人……额……” “让她滚!” “啊。” 看到指挥使黑如锅底的脸色,来人忙道:“是,是,属下这就让她滚,滚得远远的。” “我们指挥使很忙,没空见您,您还是先回去吧。” 毕竟面前哭哭啼啼的女人顶着木齐妻子的头衔,哪怕指挥使不待见她,让她滚,神机营的人也不敢横眉冷对木夫人,只能尽快让她离开衙门。 “衙门是处理公务的地方,木夫人在衙门口哭哭啼啼的,让指挥使也没了面子。” “别跪,您千万别跪下。” 守门的人都快哭了,木夫人油盐不进,只说让指挥使救出儿子,还给他们跪下了……这让指挥使看到了,他们不得脱一层皮? 都是男人,又不好去拽木夫人,他们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正在被木夫人缠得不知如何是好,木齐出现在衙门口。 木夫人哭得双眼红肿,见到木齐后,直接仆上去,“灭了良心的男人,你不就是做了什么指挥使吗?竟然……竟然不管妻儿死活,你是不是想停妻再娶?看不起糟糠之妻,富贵易妻,你会遭受报应的。” “可怜,可怜,我的儿,在衙门里受尽委屈折磨,你狠心的爹却只顾一个不曾养过一日的丫头,不顾这些年你和三小姐在他身边尽孝承欢,他……他的心肝是黑的。” “今日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皇宫告你,告你杀气灭子,不配为人!” 木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撕扯木齐的衣领,“还我的儿子,你把儿子还给我,木齐,三小姐是我们养大的,她才是我们最疼惜的女儿,你不能犯糊涂,为个没见过几面的丫头就不顾儿子死活,不顾三小姐这些年对我们的孝心。” “你的意思是你亲生的女儿就要被丢在一旁?” “不,不是的。” 木夫人泛白的嘴唇留着清晰的齿印,有几分挣扎,亦有几分无法掩饰的冷漠,“我也会好好待她,然而她却是如何对待我的?为了个外人毁了亲哥哥的一生,把三小姐当做仇人,她……她从来只顾自己,不顾我们!” 木齐一把推开木夫人,翻身上马:“你尽管去告我抛妻弃子,我倒要看看谁会为你出头!”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有她没我 马匹长啸,衙门中又有涌出一群盔甲侍卫,他们簇拥木齐,显得木齐威风凛凛,官气十足。 木夫人被木齐推了个踉跄,双脚又没了气力,前扑在木齐马边。 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眸子,正同高高在上的木齐对视,木齐的冷漠阴沉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知为何木夫人隐隐感到彻骨的寒意,宛若把一个嗜血疯狂的野兽放出了牢笼。 “你……你不能这般狠心,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啊。” 木夫人挣扎去拽木齐的袍服一角,哽咽道:“成亲时,你答应过不计较我曾为奴……也说过不在意有的没有的,三小姐和木瑾一直把你当做父亲,一直孝顺你,给我们带来那么多荣耀和快活,血脉就那么要紧吗?木齐,你本来不是个迂腐的人,是不是慕婳……慕婳给了你灌了迷魂汤?让你的心都偏向慕婳,不顾我们母子的死活。” “你宁可背上抛妻弃子的罪名,被御史弹劾,名声丧尽也要听慕婳的?” 木夫人越说心越冷,木齐被冰雪覆盖的眸子太恐怖,亦太过陌生,哪怕在新婚之夜,木齐怀疑她不是处子,他都不曾这般看过她。 “我早说过,不介意你是不是处子,甚至不介意木瑾是不是我的骨血,我的出身和性格注定我会承受对男人来说最大的耻辱,背负着这样的耻辱过一辈子!” 木齐抬起眼眸,好似在看碧蓝的天空,看清楚天空之上是否有神佛,“我可以背负耻辱过一辈子,可婳婳不行!原本我没想过放弃木瑾,毕竟我养了他十几年,总是有一份感情的,他可以继续做我的儿子,哪怕他是……给我最大耻辱的男人的种,我也认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而你不过是永安侯夫人手中的一颗可悲的棋子。但是你明知道婳婳被永安侯夫人换了,知道她在关外受苦,你……你怎么还能对三小姐那般好?” “婳婳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她小小年纪就吃了别人一辈子都没吃过的苦吗?” “还是说,婳婳其实也不是你生的?!” 木夫人身体缩成一团,蠕动嘴唇道:“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生的,夫人救了她的命,没有夫人……” “啪。” 木齐一马鞭抽在木夫人脸上,木夫人哀嚎不止。 “你可以多给我加上一条虐妻的罪名!”木齐着实有点控制不住心头的杀意,世上怎会有木氏这样的女人?! 而他竟然猪油蒙了心似的,还想同她继续将就下去,只为给慕婳一个完整的父母双全的家,即便他费尽口舌,木氏都不会清醒了,她一直认为慕婳是永安侯夫人救回来的,理当为救命恩人付出一切。 可是慕婳的病……在婴儿时候染得怪病,疑点亦很多,木齐已经找不到当年的当事人,没有办法证明什么,何况他亦不需要再向谁证明! 他有这份实力令所有人闭嘴。 “婳婳以后,只有我这个父亲,她以后同你再无一分的关系!” 木齐抬起马鞭指着捂着脸庞的木夫人,“再让我知晓你上门纠缠她,我先杀了你儿子,再宰了你心心念念的三小姐!” “我就是威胁你了,不服气尽管去告我,去找你的主子申诉委屈!” “以后不仅婳婳同你没有关系,你同我也不再是夫妻。” “我休了你!” 最后这几个字,几乎是木齐一字一句蹦出来的,倘若方才抛妻弃子还有几分回转余地,此时木齐已经坚定休妻的心思了,婳婳缺少母亲,他可以加倍疼她,再让木氏挂着他妻子的名头,婳婳生母的身份,不知以后她会做出什么来。 危险还是要提前解决,他不能再让婳婳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有个木氏这样的母亲,还不如没有! 木齐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两封纸张,撕掉和离书,直接把休妻书甩到木夫人脸上,看都没再看木氏一眼,骑马离开,赶去永安侯府。 木夫人在木齐身后哭喊着,“你无情,你冷酷,你……你言而无信!木齐,你回来,回来啊。” 她来闹一场,就是仗着木齐不会真抛弃自己,可是木齐连休妻书都准备好了,证明他早已经忘记昔日对她的承诺。 “一切,一切都是慕婳害的,倘若没有她,一切都不会发生,我还是木齐的妻子……”眼光刺眼,神机营衙门的金字招牌更是刺痛她的心。 她撕心裂肺般喊着:“我要报仇,报仇!” 是慕婳打碎了她诰命的梦想,先是毁了木瑾,随后又让已经是重臣的木齐休了她,一切都是慕婳的错! 她挣扎着爬起来,咬碎银牙,记起三小姐提过的药方……就算木齐把她休了,她还是慕婳的生母,在律法上,母虐女一般只是惩戒,而子女忤逆母亲,那会被判重刑的。 ******* “四小姐,四小姐安。” “四小姐,吉祥,您老吉祥!” “四小姐。” 扑通扑通,侯府门口的奴才跪了一地,颤抖身体对跳下马来的慕婳毕恭毕敬的磕头,“奴才给您请安了。” 砰砰砰,他们恨不得把脑袋磕破,来证明他们有多……敬畏四小姐。 不提四小姐曾经闯进侯府,见阻止她的人就打,就是四小姐打败五百勇士的事实,他们怎么恭敬都不过分。 慕婳向眼睛亮晶晶的五小姐说道:“看见没?任你有千百算计,都不如拳头有分量,他们不是敬畏我的计谋,是被我揍怕了,拳拳到肉,足以让他们记忆犹新。” 看门的奴才尴尬的笑着,的确如此,身上的疼是实实在在的,何况永安侯不值得他们拼命,连永安侯父子都怕四小姐的拳头,他们也不算丢人。 慕婳给她推开一扇窗户,不再是枯井般过一天算两个半天,外面很危险,但是也很精彩,五小姐觉得自己即便做不了四姐姐,能走出门去,鲜活肆意过上两年,这辈子也再没有遗憾了。 “三小姐在不在府上?” “在,三小姐刚刚回来。” “去同侯爷说一声,我曾经立过誓言,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关门 慕婳话语不带一丝烟火气,云淡风轻,她只说了一句最寻常的‘事实’! 五小姐在她背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好奇般看着侯府下人的反应,慕婳淡淡说道:“我不为难你们,这事你们做不了决定,不是让你们去找永安侯问主意?门额上挂得是永安侯府,侯爷总不会连府上的事都做不了主。” “可是……可是奴才该怎么同侯爷回话?如今夫人静养歇息,府上的庶务交给三小姐。” 他们做奴才到底得罪谁了? 最近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先前还要应对上门来的债主,还要承受永安侯的责骂,更要侍奉讨好三小姐,亏着三小姐以二少爷的名头吓住了债主,可这样一捅就破的谎言能撑多久? 债主并不知道二少爷慕云同侯府关系恶劣,一旦他们知道详情,上门讨债时气势更凶。 “你们只需同永安侯说,我要进侯府,永安侯就会明白了!” “……” 奴才互看一眼,示意对方去通禀永安侯,挤眉弄眼也没人移动脚步,慕婳又说:“还不去?!”下一句话是不是想挨揍么? 他们打了个激灵,互相牵制着深一脚,浅一脚一起去向侯爷报信,法不责众,一起去板子许是能挨得轻一点。 赶明儿就算不脱离永安侯府,也绝对不做守门的门房了。 以前这可是最有油水的活儿,现在侯府给再多的银子也没性命重要。 “四姐姐……” “放心,侯爷不敢得罪我,毕竟我是外人,三小姐却是他女儿,父亲做得再不好,以三小姐的孝顺又岂会不顺从侯爷的心意?岂能让侯爷为难?” 高挑的尾音充斥浓浓的嘲讽,慕婳这句话足以让三小姐憋屈吐血,五小姐再次增长了见识,原来……话还能这么说? 永安侯听到门房奴才的回禀后,急得在书房团团转,一会儿想着慕婳竟然敢威胁他?一会儿想到慕婳轻轻松松就让程大学士没脸,直达天听,掀起朝野上下的巨浪,他一个平庸刚刚恢复爵位的侯爷,在慕婳眼里还真不算得什么。 更让永安侯担心得是慕婳手中掌握着证据,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自己祖上到底得罪了朝廷上的哪家重臣。 今日他耍威风不按慕婳的要求做,明日会不会又有抄家夺爵的旨意? 永安侯府风雨飘摇,挨不过任何的风吹草动。 三小姐在永安侯面前信誓旦旦表示,一定会重新笼络住慕云和木齐两人,永安侯对此将信将疑,当然他是盼着三小姐能做到,然而最近三小姐很少赢过慕婳,不,从来就没有赢过! “去把三小姐叫来。” 永安侯觉得三小姐是自己的女儿,一向听话乖巧,聪明懂得退让隐忍,比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性情暴烈,深不可测的慕婳好对付。 三小姐听说前面的事后,捏着从舅母手中得到的书卷,狠狠的说道:“她哪来得脸面?有她没我?我才是侯府的小姐,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二哥多疼她几日,等……我去见父亲,要亲口告诉父亲,慕婳没什么可怕的。” 顾不上往日优雅的仪态,三小姐快步走到前院的书房,刚刚迈进房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团团转圈的永安侯向自己女儿要求,“媛姐儿,你……你别同慕婳一样令我为难,你是我嫡亲的姑娘,当替为父分忧,不如……” 永安侯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你现在就去寺庙给你母亲上一柱平安香,多布施一些银子,最近咱们家有点霉运缠身。”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出侯府?”三小姐心亮了半截,“你怕慕婳……” “胡说!” 永安侯色厉内荏喝止道:“本侯是为你母亲好,你连为父的话都不肯听?” 三小姐气得身体直颤,恨不得拂袖而去。 “媛姐儿。”永安侯放缓几分语气,苦笑道:“你心里恨我,怨我,我是知道的,慕婳嚣张跋扈,我真真恨不得打她一顿给你出气,可惜……可惜我们都打不过慕婳,连程大人和沐世子都输在慕婳手上,咱们也只能忍下来。” “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不是怕慕婳,而是不想同她斗狠罢了。” 明明就是怕慕婳! 三小姐受不了永安侯睁眼说瞎话,这样瞎话根本安抚不了她,只会让三小姐觉得自己不如慕婳。 “听话,媛姐儿,当为父求你。” 永安侯差点落下泪来,猛然抬高声音,“来人,送三小姐去寺庙礼佛,为夫人,为侯府祈求佛祖保佑。” “……是。” 毕竟他还是一家之主永安侯,理由又是光明正大,容不得三小姐拒绝。 一群奴才侍卫冲进来,不安道:“三小姐,请……请……” 啪啪啪,三小姐重重扇了上前的侍卫几个耳光,厉声道:“谁准你们碰我?!拿开你们的脏手,我自己会走。” 她隐隐觉得这绝不是最后一次被永安侯扔出侯府,这份突然而来的预感令三小姐恐惧,今日她还能以上香的名义出侯府,只为给慕婳滕地方,明日……后日,她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侯府?只能在寺庙里清修了? 三小姐甚至不知自己是怎么登上马车的,神色恍惚间出了侯府,见到慕婳笔直潇洒的身影,一派从容。 “慕婳,慕婳。” 当三小姐看到五小姐后,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是三姐姐马车。”五小姐的嘴巴瞪得老大,“她竟然……竟然真得出府了?” 慕婳浅浅一笑,无视隐约感到的恶意目光,“既然她走了,我们也可以进侯府,其实留三小姐在侯府,更能让同宋公子成亲的人选定下来。可惜我一向说过的话都是要做到的,否则我的心里会不痛快。” “四姐姐是不折腾她,心里不痛快吧。” 五小姐糯糯接了一句,慕婳明明很是幸灾乐祸的,不过跟着慕婳,她越来越有信心了。 慕婳灿烂一笑,“没错。”坦荡的承认了。 马车中,三小姐眼见慕婳走进侯府,“关门。”她竟然还吩咐了一句,侯府的大门缓缓合上,把正经的嫡女关在了门外! 她记得当日送慕婳去宛城,自己也曾经说过关门的,随后任由慕婳如何装门哭诉,侯府大门都没有再为慕婳开启。 第二百四十三章 自强 一饮一啄,报应不爽。 当日三小姐就是存了侮辱慕婳的心思,让慕婳感到痛苦。 今日报应来了,她比当初的慕婳还要不甘心,还要难受,毕竟她才是永安侯的亲生女儿! 一众侍奉三小姐的丫鬟也多是目瞪口呆,小姐竟然被一个外人赶出府去?小丫鬟们以为掌握侯府中馈的小姐是最为厉害的,一向最能讨三小姐欢喜的云浅好似丢了一半的惊魂,完全没有往日的机灵劲。 “……三小姐,三小姐。” 云浅突然发出尖利的声音,很是刺耳,“五小姐会不会把一切都告诉四小姐?看四小姐的架子定是同侯爷商量婚事,万一她为五小姐出头,这桩婚事会不会有变化?” “五妹妹不敢背叛我!”三小姐说给丫鬟听,同样也坚定自己的信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五妹妹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学不来四妹妹张扬跋扈,她只是为取信四妹妹而故意为之。我有医书在手,精心研读,不怕找不到救二哥的医术。” 她方才就发现制作一些药物的药方,慕婳再强,以一敌百,倘若中了春药等迷药,慕婳又能使出多少的力气? 还不是只能在男人身下爱婉转承欢! 今日之辱,她一定要十倍还给慕婳。 云浅脑中拂过慕婳矫矫不群的身影,心有余悸的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婚事的事……” “不会,慕婳总不会把这桩事张扬开去,她也要顾及自己的名声,倘若她那么做了,反而我更高兴,这样的事本就是说不清楚的,放在谁身上都会隐瞒下来,悄无声息的处置。四妹妹今非昔比,成了上等的瓷器,而宋家父子就是烂泥,被烂泥沾上,瓷器也不够精美了。” “小姐,奴婢担心侯爷会不会放过五小姐。”云浅低声说道:“万一侯爷改变主意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还是三小姐说过的话,怎么三小姐就没有想过五小姐为了自己而出卖三小姐? “没有五妹妹,还有六妹妹,不过是换个庶女罢了。” 三小姐淡淡的说道:“横竖父亲有好几个庶女,年岁都差不多。总能找个妹妹应付宋家父子,我知晓你担心什么,怕我被四妹妹算计了去。” “小姐这般聪慧,哪能被四小姐算计,奴婢只是怕……怕四小姐行事乖张,影响小姐的名声。” 云浅惴惴不安,强笑道:“今日还您还收到表少爷送来的礼物,还有柳二公子的书信,您才是最最精美的瓷器,被腌臜的事情沾上,不,只是污了您的耳朵,奴婢都觉得心疼。” “先不提,我不会坐以待毙,就是父亲,他对我期望甚深,盼我高嫁,保全侯府一世的富贵,倘若把我嫁给宋公子,其余的妹妹们哪个能高嫁?” 三小姐弹了弹手指,“父亲没有那么愚蠢,母亲只是养病,而不是故去,退一万步说,就算父亲真答应了,母亲也不会容忍父亲犯糊涂!” 云浅放下一大半的心,她费尽心思讨好三小姐,可不是想跟着三小姐嫁给宋公子的,她们这样的陪嫁丫鬟多是将来姑爷的通房,运气足够好,许是还能混个姨娘当当。 “三小姐有侯爷和夫人依靠,自然不怕四小姐,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她自己。” “……”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是仔细琢磨又觉得不对味,三小姐感觉自己被看轻了,她只能依靠父母,而慕婳……依靠自己才能把命运牢牢掌握在手中,父母虽是疼她,她始终是要看父母脸色,已经习惯自己做主一段日子的三小姐,突然觉得似慕婳这样也很好。 起码不会被父亲扔出来! 自强,自立,三小姐握紧拳头,只要她给侯府带来更大的好处,父亲就不可能再驱逐她,她也有资格同慕婳当面说话了。 柳二郎这条线绝不不能断,倘若她做了魏王世子妃,慕婳也得在她面前低头! ***** “你……你说什么?” 永安侯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没有注意方才端在他手上的热茶全撒在自己大腿上,“嗷呜,烫,烫。” 他抖了抖黏在大腿皮肤上的衣服,又着急又是恼怒,抬脚把赶过来帮忙的小厮踹了个跟头,“没用的奴才!你想烫死本侯吗?” 慕婳慢悠悠品茶,好似欣赏永安侯不成功的表演。 五小姐急促不安起身,唯唯诺诺呆愣在一旁,从有记忆起,她见侯爷的次数十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永安侯夫人绝不会让庶女轻易往侯爷身边凑。 不是今日跟着四姐姐来侯爷的书房,怕是父亲都不记得她长得什么样。 慕婳轻轻一笑,茶杯盖落在茶杯上,陶瓷相碰,清脆的声音让永安侯重新看过来,自觉收敛方才一番闹腾。 “侯爷,既是宋家有婚书,两家商量婚事,总要当面说一说才好。” 慕婳向滚到书房门口的小厮道:“去把宋家父子请过来。” “侯爷……”小厮恨不得滚进土地里去,眼巴巴求助永安侯。 “这桩婚事同你没有关系,你一个女孩子不该过问这事。”永安侯语重心长的说道:“被外人知道了,你脸上也没有光彩,那对父子……不大上得体面,不是为当初的承诺,本侯都不想见他们。” 他看了一眼五小姐,端起父亲的架势,狠狠的教训道:“既然你母亲已经做出安排,你不在家里好好准备嫁妆,跑去闹你四姐姐作甚?三从四德,你都忘记不成?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做主,你还想着违逆你母亲?” “……不是,我不是……” 五小姐立刻向慕婳求助,慕婳却撇开目光,五小姐搅着帕子,局促不安但是还是勇敢开口了:“是三姐姐让我去见四姐姐的,三姐姐说,这桩婚事该是四姐姐,不是我……我就去问问四姐姐,看看她是不是知道此事。” 慕婳勾起嘴角,“倘若没见到五妹妹,我竟是不知自己又定亲了,连未婚夫和将来的公公都住在侯府上,侯爷不让我见见吗?” 慕婳拍了桌子,哗啦啦,桌子散架,“还不去把宋少爷请过来!让也见一见他。” 小厮不敢再看侯爷,连滚带爬去请宋少爷。 第二百四十四章拿别人的女儿抵债 永安侯张口想把小厮喊回来,然而见到散架的桌子,折断的木头泛着白茬,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一个人坐在一旁生闷气。 五小姐急促少了许多,父亲也没那么可怕,慕婳偶尔向她俏皮般眨眼,她明白只有自救者,天亦助之,倘若她方才似往日一般不敢多说,慕婳许是就不会帮她了。 慕婳可以帮她一次两次,她一辈子还有那么长时间,不能总指望慕婳,慕婳也没那么多功夫管她,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她还是以前木头一样的五小姐。 永安侯的确在生气,气慕婳,当然更气招惹是非的三小姐。 五姐儿是个怎样的脾气秉性,他还能不知道? 不是媛姐儿故意泄露消息给五姐儿,永安侯不信五姐儿能知道宋家的详情,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五姐儿搬来一尊大佛,他都惹不起的慕婳。 这桩婚事肯定有变故了。 多事! 也不看看她自己的本事就想同慕婳掰手腕子?! 在暴力的慕婳跟前,永安侯连暗地里骂慕婳一句都要思量半晌,更多是暗暗咒骂不懂事且故作精明的三小姐。 “来了,来了。” 宋少爷人还没到,声音先传入书房,“爹,快点走,四小姐要见我们。” 他觉得自己运气真好,刚刚打听清楚四小姐慕婳的身份,便听小厮说,四小姐回府,正在书房等着他,备受宠爱的三小姐是没有指望了,攀附上四小姐是最好的选择。 刚刚迈进门,宋家父子一眼就见到慕婳,真是个绝色的女孩子,除了皮肤黑了点,五官相貌精美极了。 两人不由得自主同时流出口水来,这样的美人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慕婳看清楚宋少爷的相貌,严格说还是不错的,只是他身上的好色气质让他显得很卑劣猥琐,他甚至连隐藏猥琐都做不到,苍白的面容,虚浮的双腿,明显是纵欲过度,不知节制。 “婚书拿来了吗?”慕婳微微勾起嘴角,眼前的父子就是垃圾,没有任何的长处,任何女孩子摊上他们,都不会幸福! 这对父子就是永安侯夫人给慕婳选得夫婿和归宿? 慕婳突然有点庆幸慢慢没有看到今日的一切,否则那样一个敏感倔强的小姑娘会多伤心……她能想到,只要永安侯夫人在慢慢面前哭诉一通,再多给慢慢一点关怀和承认,慢慢极有可能就为侯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想到此处,她的心头猛然刺痛,这比她知道沐国公夫人的真正面目,见到嘉敏县主还要痛苦。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慢慢很可怜,但是她一点都不可恨,可恨的人是永安侯夫人,是三小姐。 慕婳眼眸中的痛楚被低垂下来的眼睑盖住,没有人看到她的指尖白得可怕。 宋父擦了一下口水,向怀里掏了掏,宋公子故作矜贵,穿着蝴蝶穿花的锦缎袍子,学着读书人的做派,前脚翘起,扇子合起攥在手中,“小可见过小姐。” 他掩饰不住眼中流露出的挑逗轻浮。 五小姐低下头去,堂堂世袭侯府,竟然容忍这样的无赖痞子上门,竟然同这样的人缔结了婚约,太丢人了,列祖列宗若是在天有灵,怕是都会降下一道雷电劈死永安侯夫妇这等不肖子孙。 婚书是他们父子的依仗,宋父一直贴身保管,哪怕同丫鬟胡闹时,都没有放松对婚书的注意力。 “你就是有婚书的侯爷准女婿?”慕婳淡淡的说道:“侯爷,他倒真是一表人才啊。” 永安侯亦觉得羞愧,哼哼啊啊应付着,宋公子却以为自己这番表现取悦了慕婳,笑容越发……轻浮猥琐。 “以后他登台为岳父永安侯献艺,完全不需要再去戏班子学几出折子戏。” “四小姐过奖了,我没什么爱好,就是爱看戏。” 宋公子完全没看出永安侯又羞愤又难看的黑脸,得意洋洋的说道:“以前我也唱过玉堂春,不如我给小姐来一段?” “够了!” 永安侯脸庞如同砂锅底一般黑,这样的女婿令他恶心,宋公子一脸的迷惑不解,永安侯暗骂一声蠢货! 以后绝对不准许他再登门。 “侯爷怕是没心情听戏。”慕婳扯起嘴角,“听说你们用祖上留下的人脉,帮助侯爷从关外返回京城,进而让侯爷恢复爵位?” 永安侯嘴唇动了动,慕婳轻轻看过去,他只能耷拉下脑袋。 宋父咧着大嘴,露出满口的黄牙,笑道:“我们可不是携恩图报的人,当初是你父母主动同我缔结婚书的。” “是永安侯夫人主动的?” 慕婳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我就说嘛,侯府若是肯多出银子报答恩人,远比同侯府结亲的好处实在。毕竟有银子,害怕娶不到媳妇?” 宋父点点头,说道:“当日我说过只要白银一万两,他们却觉得不如联姻,说了一通的好处,他当初还不是侯爷……” “爹。”宋公子扯了一下父亲的衣服,低声道:“你胡说什么?一万两银子哪有慕小姐重要?做了侯府的女婿不比银子更实在?” “当时谁知道他能不能洗清冤枉?能不能恢复爵位?”宋父嘟囔着,“现在看……侯府女婿未必就比一万两银子好,他们主动提出联姻,我觉得是他们舍不得银子,只能拿女儿抵债。” 永安侯脸庞通红,不敢去看慕婳。 慕婳笑容渐渐淡去,“也是拿一个从小就伺候你们一家的义女就能抵偿一万两银子,永安侯夫人这算盘打得很响啊。” “不,当时我……我……” 永安侯下意识想撇清关系,着急道:“当日我还不知道你不是我的嫡亲女儿,回京后,木氏才承认把你和媛姐儿偷偷调换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慕婳不清不淡的反问一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你还算是父亲?!” 已经停在书房门口的人影顿乐敦,通红的眼底满是挫败,坚毅的下巴紧紧的绷着,嘴唇几乎成了一道直线。 慕婳若有所思看了门口一眼,从宋父手中拿过婚书,仔细看了一遍。 第二百四十五章 父亲的恳求 永安侯屏住呼吸,缓缓站起身来,慢慢的,悄无声息向门口靠近,同时他在脑中努力回想婚书上的内容,到底有没有写明人选就是慕婳? 这份婚书也是他的耻辱,签下名字时,他甚至都没有细看婚书上的内容,等到这对父子找上门,永安侯更觉得丢人,把他们交给永安侯夫人后,就做了缩头乌龟,盼着夫人早早把这对父子送走,千万别被任何人知道他曾经耻辱般同一对无赖签过婚书。 可惜一切都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小姐给破坏了! 永安侯没有办法再装糊涂无辜,看着慕婳的脸色,悄悄移动脚步,万一慕婳发怒,他也能尽快逃离。 慕婳仔细看了看婚书,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到门口的永安侯,好奇的问道:“侯爷是要出门?” 永安侯手足无措,分辨不出慕婳是不是生气了,干涩的说道:“我,我是有点事,想出门一趟。” 借此机会偷溜,也未必不可! “哪有事比侯爷女儿嫁人更要紧?”慕婳眸子笑意点点,“到底令夫人还给我留了一条活路,不,该说她给侯府留了一条活路,这张婚书并没有写我的名字,只说侯爷的女儿,隐约强调嫡女的文字说得很模糊,侯府若是不认,他们也没有办法。不过呢……若是侯爷是真正守信的人,就当嫁嫡女。” 当时永安侯夫人对回复爵位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婚书的女儿人选很是隐晦。 “倘若侯爷没有恢复爵位,想来您如今还把我当做亲生女儿,我还在关外为你们做牛做马,洗衣煮饭,伺候老少,而三小姐依然是珍宝阁的大小姐,享受金樽玉贵一般的日子,被木齐和木夫人宠在手心……” 慕婳清晰听到门口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永安侯他们是听不到的,亦不知已经有陌生人闯进侯府,心疼了么?慢慢的心更疼! 你有病不是原谅你的原因! “如今木齐做了神机营指挥使,掌握陛下最最精锐的亲卫,听说又是皇上最最信任的臣子,三小姐还是他的女儿,富贵荣华垂手可得,同嘉敏县主一争高下也不是做不到。” 慕婳把婚书还给宋家父子,宋父暗暗松了一口气,方才他可是紧盯着慕婳的动作,就怕慕婳趁此机会毁了婚书。 完好的婚书重新收入怀中,宋父才有心思同儿子一样,听慕婳讲述换女儿的经过始末,听慕婳的亲生父亲到底是多大的官! 乖乖,皇帝的亲卫首领? 时常面见皇上? 宋公子口水有溢出嘴角,木齐好似比侯爷更尊贵,更有权势,听慕婳说侯府会嫁嫡女?哈哈,娶天仙一般的三小姐比娶慕婳……许是更好。 这样他就有两位岳父了,木齐官职高,永安侯有爵位,以后他完全可以在京城横着走。 “听说永安侯夫人病了?她是后悔了吧,后悔一会京就戳穿了真相,她再多等两个月的话,换女的真相怕是永远都是个秘密了。” 慕婳歪了歪脑袋,摇头道:“对有些糊涂的父亲来说是个秘密,而对有些人来说,这不是秘密。” 永安侯脸庞一阵红,一阵白,慕婳一巴掌拍碎他努力忽视的一切,再没有比被亲生女儿嫌弃更伤面子了。 “木齐……曾经就是本侯养得一条狗!曾经本侯让他趴着,他不敢跪着,还做过本侯的马,他……他今日做了指挥使,依然洗不起一身的奴才味儿!” 永安侯絮絮叨叨说着曾经木齐到底有多卑微,是个人都可以任意作践他。 慕婳垂下眼睑,那样的环境才造成木齐人格分裂。 “他临走还坑了本侯一把,让本侯欠下了大笔银子,他若是敢出现在本侯面前,本侯会让他明白,他主子永远都是他主子……” 永安侯的喉咙好似被人一把攥住,书房的门被从外推开,木齐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绯红官袍,外罩一身软甲,显得英伟不凡,器宇轩昂。 在他身后,站着数十位腰佩长剑的神机营护卫。 扑面而来的赫赫官威,令没有见过木齐的宋家父子都知道眼前这人是个大官,不可招惹的大官,他们父子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立,被木齐目光扫过,他们顿时觉得陷入冰窟之中,血脉好似凝结。 神机营将士身上的盔甲在阳光下刺痛永安侯的双眸,被这群人簇拥的木齐拥有他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权势。 他除了头顶上的爵位外,还有什么? 曾经养得狗如今成了他最为羡慕,高不可攀的重臣,永安侯心头五味杂陈,勉强打起精神,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木指挥使大驾光临,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本侯也好亲自去府门外迎接……” 木齐直接越过永安侯,在永安侯想要再攀扯木齐时,站在书房门口的护卫抽出长剑,直接抵在永安侯的喉咙上,“别动!” 永安侯身体僵硬,满是怒气,却不敢再动弹。 这群人眼中除了木齐外,堂堂世袭侯爷就如同寻常百姓,神机营就是这般傲气! 他们展露出身,不比永安侯差。 木齐走到慕婳面前,眼眸深邃,呼吸略显紧张,眼前沉稳的女孩子就是他的女儿,他不是第一次见慕婳,“婳婳……” “为父错了!”木齐半跪下来,扬头望着慕婳,“不该自以为是为你好,放任他们把你送去宛城。” 慕婳轻声问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木齐摇头道:“错了就是错了,不是理由。我考虑不周是错,低估永安侯夫妇的无耻是错,高估我自己的清醒时日也是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不,该让你明白,我很在意你,疼你,你总有一个至亲是真心疼你。” 一颗一颗的泪水滚落,直接砸在慕婳紧绷的手背上。 总有一个亲人是疼她的! “我不求你原谅我,或是忘记以前的事。”木齐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盖在女儿手上,在慕婳挣扎前,他死死握住,低声道:“你很强,已不需要我这个父亲把你护在羽翼之下,我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好不好?” 第二百四十六章 金子般的心灵 她可以拒绝沐国公,无法完全回绝木齐。 不是因为木齐会说话,让她大受感动,而是……她现在是慕婳,木齐才是她的父亲。 既然接受慕婳的一切,麻烦也好,非议也罢,连父母一起接受了,也是对原先慕婳人生的尊重。 砰砰砰,乱跳的心让她明白,她就是慕婳,享受木齐的疼爱是天经地义的。 “我是女孩子。” 慕婳声音哽咽,好似放弃挣扎一般任由木齐死死握住自己的手,含泪的眸子浮现一抹羞怯,“再是坚强,有些事还需要父亲出面……” 木齐好似得到了最好的礼物,一直阴云密布的脸庞闪出一缕暖意。 慕婳佯装跋扈骄纵,“比如说永安侯他们算计我。” 被剑尖抵住喉咙的永安侯明显感到剑尖往前了半寸,冰凉冷冽的触感随时都有可能让他血溅当场,他一肚子委屈,谁欺负谁啊? 慕婳已经欺负他没边了。 木齐会不会趁此机会为过去受到的侮辱报仇? 只要手刃他的人不是木齐,以木齐如今的地位和权势,足够让人顶罪。 “三小姐让五妹妹找上我,意图毁掉我的名声。”慕婳努力回忆着女孩子向父母撒娇时的模样,可惜上辈子她就没有这方面的阅历,虽然有着女孩子的本能,然而学得……“你做什么皱眉?” 木齐板着脸庞,此时笑出来,女儿一定会恼的。 五小姐忍不住为木齐解围,同样她也忍笑很辛苦,“四姐姐不适合做撒娇状啊,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 慕婳沉默半晌,道:“很可笑?” 木齐摇头否定,慕婳转而看向五小姐,此时木齐就算她说太阳是从西升东落,他也不会反对。 五小姐明显感到木齐的警告,低声道:“就是有点别扭,同往日四姐姐说话行事不符。”她能干潇洒的四姐姐绝不是撒娇的女孩子。 “婳婳,你喜欢就好。”木齐虽然苦恼女儿撒娇的样子比较‘恐怖’,皱眉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他盼着女儿撒娇,如此他也能补偿女儿,宠爱女儿。 太过坚强独立的女儿固然让他骄傲,亦少了些什么。 “其中涉及三小姐,她才是幕后真凶。” 果然她不适合那样的姿态,慕婳清冷的眸子水润,轻声问道:“她是你养大的。” 木齐身体一颤,缓缓站起身,手掌自然而然搭在慕婳的肩膀上,嘴角微扬,“你是我亲生骨血,她怎么同你比?” 他倒是没有提起自己是真不知道换女的事,一直以为三小姐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无论是哪个人格都对三小姐宠溺不已,他甚至还满怀感激对妻子说,感谢她给自己生了个好女儿! 那是他说的! 也是他最想抹去的一段记忆,甚至比曾经受过的屈辱和磋磨,更让他后悔痛苦。 “三小姐若是老实一点,我不会对她做什么。”木齐说给慕婳听,想让女儿真正的接受他,最起码要坦诚,婳婳容不得任何的欺骗和隐瞒。 慕婳明知道木齐说得对,但还是不满意,她就是如此恩怨分明的女孩子!冷笑一声,还没等继续嘲讽木齐,却听他深沉含笑的声音,“前提是她不曾害你!” “嗯?”慕婳挑起眉梢。 “她有心害你,就算她是公主,我照样容她不得!” 木齐直接点出公主两个子,显然知道七公主曾经找过慕婳的麻烦。 木齐是太自信了?公主是帝王的女儿,便是皇上更看重木齐,也不会让臣子算计自己的女儿。 历史上英明至极的君王也对自己的公主多加维护,这不仅是父亲对女儿的疼爱,更是皇帝的尊严,今日臣子敢对公主不敬,明日是不是就敢欺君? 只要公主不是造反弑君,太过作死,一般而言,公主总有特殊优待的。 毕竟她们有全天下最尊贵的父亲! 慕婳隐约把握到什么,仔细琢磨却又感到一无所知。 只把木齐这番话当做……不那般可信,或是故意给她营造一个强横霸道的父亲形象。 何况她一个臣子的女儿没事同公主争锋? 这不是闲得无聊吗? 倘若没人挑拨,慕婳不觉得会同七公主再起矛盾,七公主若是被人一挑拨就中计的,那绝对不是在皇宫长大的。 公主可以平庸无为,但心眼儿绝对不少。 “你方才说婚书上隐晦提到是嫡女?” “嗯。” “你不是永安侯的女儿,是我木齐的女儿!”木齐面色有几分难看,连他都没敢过问未来女婿的事,三小姐竟然敢算计慕婳的婚事? 永安侯夫人算计了慕婳一次,这一次他绝对要履行为父的权利,任何追求婳婳的男孩子都要经过他的认可! 比如已经赖在慕云府上的柳三郎和陈四郎! 这两人绝对是木齐重点关照对象,哪怕柳三郎是皇上最疼惜的子侄,事关婳婳,他也要同皇上争一争。 宋少爷冷静片刻,突然向木齐跪地磕头,“恳请木大人为小人做主,小人只是按照婚书来侯府求娶,其余什么都不知道啊,爹,快把婚书给木大人,快呀。” 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他们父子好色猥琐,见风使舵的无赖往往比刚正的人活得更好。 “都是做爹的,爹您还不明白?”宋少爷脑子好似突然开窍了,思路顺达,拽着傻了吧唧的父亲,“木大人不会管三小姐了,只疼亲生的,三小姐……那群贱人女表子竟然敢糊弄我,故意说那些话,让我听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惟妙惟肖学着丫鬟们背人议论的话语,三小姐才是木齐最疼爱的女儿,四小姐只是徒有亲生女儿之名罢了。 四小姐以前就不认木齐夫妻,不似三小姐即便是真正的侯府千金,依然把木齐夫妻当做父母看待,对他们孝顺有加。 如今木齐成了指挥使,肯定养在身边的女儿更有感情,而且患难见人心,三小姐一颗金子般的心灵是木指挥使更为珍惜的。 慕婳笑盈盈看着脸庞漆黑的木齐,“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三小姐的夫婿 宋少爷还能表现出不同女孩子的声音,闭上眼睛听的话,宛若好几个女孩子在议论。 “我早就说过他有做戏子的天赋。” 慕婳感叹了一句,以后即便他揭不开锅,也不会饿死了,“祖师爷赏饭吃,可惜了。” 木齐浓密的眉头微微一顿,冷漠说道:“世事难料,谁无法保证以后的事。” 话锋一转,木齐看着永安侯,“我却可以保证婚书成真,恭喜永安侯召得好女婿,侯爷信守承以嫡女下嫁,着实令人佩服。等三小姐慕媛出阁时,本官自当奉上一份大礼。” “不。” 永安侯顾不上喉咙处的剑尖,高声说道:“不是嫡女,不是媛姐儿,我本就没想过把媛姐儿嫁给他,我的女儿,除了媛姐儿以外,随便他挑。” 木齐看了宋少爷一眼,低沉的说道:“你想娶谁?” 宋家父子打了个哆嗦,宋父连忙说道:“您看我儿子娶谁?” 宋少爷狠狠瞪了父亲一眼,没有眼色的,这不是明摆着吗?他们已经被三小姐那个臭女人给害了一次,亏着慕婳突然出现,紧接着木齐也到了,一旦他拿着婚书找上慕婳,还不得被木指挥使撕碎了? “我娶三小姐,只愿意求娶三小姐慕媛,毕竟婚书上……隐隐提过,是嫡女的。” “侯爷,他有婚书,此事我亦可以找到证人。当初侯爷为了回京,说是以嫡女相配。”木齐唇边噙着满意,“当日尊夫人说过是嫁给慕婳的,是不是?” 永安侯还想出声威胁宋家父子,神机营的侍卫却不会再忽视他了,持剑手一抖,在永安侯脖子上轻轻划出一道血丝,鲜血沿着切金段玉的剑锋缓缓滚动,刺痛永安侯的双眼,他身躯僵硬,瞠目结舌。 作伪证?! 木齐竟然敢让人作伪证,是啊,他是神机营指挥使,连他永安侯的性命都不算什么。 自然有很多人按木齐的意思行事,不作伪证,怕是还攀不上木齐呢。 宋少爷连连点头,“是,当初说好得是嫡女。” 他聪明没有提起慕婳的名字,只说是嫡女,三小姐……臭女表子,他一定要狠狠折磨她一顿不可,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知道什么是以夫为天! 不是他机灵,运气好,他没准就被臭女表子害死了。 木指挥使根本就是一尊杀神。 还有四小姐慕婳,别看柔柔弱弱的,但后背挺直,周身一股飒爽气息,他是好色的人,但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他招惹不得。 慕婳就是他不能招惹的女孩子。 宋父同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说:“是嫡女,是嫡女,当初我一时糊涂,没在婚书上写清楚,不过永安侯夫人说了就是嫡女的,当初还有媒人在,比如东街茶铺的王干娘,她时常做一些保媒拉纤的事,在我们县里很出名。” 听着就像是拉皮条的,慕婳微微撇嘴,这样的人只要几两银子,自然想让她说什么,她就会说什么,倘若木齐显示身份的话,啧啧,她那番说辞绝对能取信任何人。 木齐向门口的另外侍卫颔首,“你亲自去一趟关外,找到此人,带她进京。谁敢阻拦你,杀无赦!” 啪,木齐从腰间扯下令牌,直接扔到侍卫手上,“直接给山海关总兵出事令牌,他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慕婳眸子亮亮的,不是虎符,好在木齐的理智还在。 “山海关总兵杨耀是你叔叔,同我一个头磕到地上,是我生死之交,以后你见面只管喊他三叔叔,他会给你不少的好东西,往后皮子东珠,人参鹿茸,你都可以管他要。” “……那还有二叔?还是大伯?” 慕婳好奇的问道。 木齐眸子一暗,轻声道:“我排行老二。” 却没有再多提大伯的身份,不过能掌握十万精锐的山海关总兵是拜靶子兄弟,他们信服的大哥肯定出身不凡。 前世她还是少将军时就听过杨耀之名,他一人镇压住关外的鞑子等诸多部族,令他们不敢轻易扣关,可惜她在西北,杨耀在山海关,距离很远,他们一直不曾见过面。 当日她下决心死战时,杨耀擅自出兵助了少将军一臂之力,狠狠镇压住其余部族,让少将军面临的压力少了一线。 虽然她战死了,但这份恩情或是名将之间的默契,她还是记住了。 尤其是杨耀擅自出兵一事,被御史们弹劾,惹太后娘娘申饬,罚俸禄五年。 “三叔还有银子吗?要不我送点银子过去?” “……皇上上个月就赏了他两万两银子,准许他缉拿盗匪和打击走私。” 木齐赞赏之色一闪而逝,轻笑道:“他现在富得流油,前两天还来信给了我一张金票。” 给他的零花钱?! 没见过比他还能显摆的人了! 慕婳嘴角微僵,太后罚了他五年俸禄肯定没有两万两,皇上又默许他自行发财,这般看皇上不错啊,迂回手段用得很溜。 “沐世子能在血战中活下来,他说,一辈子不领俸禄,他也高兴。” 杨耀也是第一个上书为少将军请功的总兵,战功卓著的杨耀亲笔写道,论勇气和气魄,论兵法和功绩,他不如少将军! 慕婳垂下眼睑,有机会话,她可以同杨耀论兵法。 木齐道:“我以前见过沐世子,许是经历死战,他变得有点……说不出上哪不对,你三叔回京述职时,怕是要失望了。” “不过我相信他会把你当做宝贝!你不知道他有七个儿子,就没生出一个女孩,他想着女儿都想疯了。” “他们杨家祖上三代没有女孩儿降生。” 慕婳嘴角抽了抽,听说过,她听说过,还暗地里笑话过杨耀为了求个女儿,做了不少的荒诞事。 杨家祖上三代生出上百个男孩子,可是如今杨耀兄弟全都战死,在杨耀身边也只有三子而已,其中一个尚未成年,另外一个是他的侄子。 木齐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慕婳笑道:“三叔何时入京?” “太后娘娘寿宴,他亦会来京城贺寿。”木齐转而看向永安侯,“慕婳是我女儿,没错吧。” 永安侯不甘心的点头。 “三小姐慕媛是你嫡女,这也没错。”木齐冷漠般说道:“慕媛和宋家的婚事,今日就定下来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不见血的刀 定下来吧?! 永安侯眼前一黑,几乎一头栽倒,木齐说得轻松,他怎可能把嫡女嫁给一个无赖好色之徒? 三小姐的婚事对永安侯无比重要。 “不,木齐,不能这么做,媛姐儿也是你养大的,就算她做错了什么,她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的丫头,你怎忍心毁了她。” 永安侯手轻轻捏住点在脖子上的宝剑,向木齐苦苦哀求,“你想报复,尽管冲我来,媛姐儿是无辜的。” “报复?你承担起我的报复?!” “……”永安侯脖子缩了一下,喉咙干涩,“我是对不住你,可你夫人……她没有伺候过我,是,我曾经有过让她侍寝的念头,但是我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 慕婳像看傻瓜一样看永安侯。 就连宋家父子都有几分异样,父子两人对视一眼,这样的蠢货怎么成为世袭侯爷的? 哪个男人愿意被人提起这样的事? 何况木齐已经是堂堂指挥使,一品大员,更是要脸面和尊严的。 永安侯这是求情呢?还是怕木指挥使火气不够大? 永安侯举起右手对天发誓,“我没有碰过她……木瑾绝对我不是我的儿子!” 宋少爷直接捂住了自己耳朵,我没听到,没有听到!他们不会被木指挥使灭口吧。 “我们在商量三小姐的婚事,同木瑾有何关系?他不是已经被关进监牢,等候皇上勾决了?” 慕婳向木齐道:“我不希望他被皇上直接勾决,死罪不足以抵偿他欠下的罪孽,你向皇上求求请,让他……做奴才好了,就做永安侯府的奴才。” 木齐僵硬般点点头,“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做到。” 哪怕木瑾带给他的是巨大的屈辱,婳婳不想木瑾消失,他就会留下木瑾。 其实木瑾是谁的儿子根本不重要,横竖他不会再把木瑾当做自己的儿子,以前想过给他一笔银子,或是资助他继续读书,可木瑾处处针对慕婳,他再也容忍不下木瑾。 永安侯反应过来此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可这些事就是木齐心中的刺,不说明白了,永安侯怕无法为三小姐求情,“木指挥使,木大人,算我求你,恳求你放过媛姐儿。” 说着说着,永安侯直接跪下了,眼泪滚滚落下,跪在昔日的奴才面前,他倍感耻辱,犹如他给木齐做了上马的人凳,脸面被木齐狠狠踩在脚下。 他心里不是不恨多事的慕媛,为侯府的将来,他只能选择忍下来,听夫人偶尔透出的口风,慕媛最差都是英国公世子夫人。 “慕媛是你的嫡女,她就应当为侯府尽一份心力,当初你给宋家的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她是因你嫁人,你求我放过她?” 木齐眸子闪过冰冷,“我连她养父都不算,只是个伺候她长大,提供她奢华生活的奴才,永安侯求错人了。” “啊,啊,啊。” 木夫人尖锐的喊声从门外传来。 慕婳愣了片刻,“她怎么进来的?” 木齐脸色越发阴沉,门口的侍卫惭愧般不敢抬头。 “你竟然把三小姐嫁去宋家?你疯了?木齐,你真是疯了!” 木夫人拍掉身上的土,她远比侯府的许多人更了解永安侯府的布置,大门走不通,侧门角门,甚至后门都走不通,她还可以钻狗洞。 就因为永安侯府里面热闹,她听围在侯府外的百姓说,慕小姐今日又大闹侯府,说是侯府的三小姐未婚夫上门了。 她顾不上刚刚被木齐教训,钻狗洞摸进侯府,悄无声息靠近书房。 宋家那样的人家哪里配得上三小姐? 明明是该慕婳嫁过去的,她不能容忍一手养大的三小姐被慕婳算计,就算她有一点心疼慕婳,可比起侯府对她的大恩来说,一点点舍不得也无足轻重了。 何况慕婳的命就是夫人救下的,这条命还给夫人正适合。 木夫人头向下一低,闭着眼睛就向书房冲过去,发疯一般的妇人,令神机营的侍卫不敢用力阻挡,其实他们也不好阻挡,得到指挥使的暗示,放行! 他们象征阻拦一下,木夫人便冲进门去。 她长牙舞爪对慕婳咆哮,“你个不孝女,忘恩负义的东西,把自己的婚事推给三小姐,你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对你的恩人恩将仇报,你是看三小姐聪明能干,羡慕她嫉妒她,才会……” 啪,木齐上前一步,一巴掌直接捏住面前咆哮女人的脖子,稍稍一用力,木夫人呼吸不顺畅,双腿似脱离地面,她握住木齐的手臂,同木齐暴怒的眸子对视,咿咿呀呀再也说不出话。 “我让他们放你进来,不是又给你一次机会伤害侮辱我的女儿。” “呜呜。” 她感到呼吸停滞,一个念头涌上,木齐真会杀了自己。 木齐一把毫不客气把她甩到一旁,她身体凌空飞出,重重撞到墙上,随后摔到地上,胸口发闷,喉咙腥咸,一口血喷出,每一声咳嗽,都会吐出更多的鲜血。 “在衙门门口我就把休妻书甩给她了。”木齐盯着慕婳,“你以后只有我这个父亲,没有娘亲。” 慕婳宛若没有听到木齐的话,扫过咳血不停的女人,似悲伤似平静,“做人做到她这般糊涂的人也不多,永安侯夫人当年是不是对我下毒了?” “爹,我要真正的答案!” 以前慕婳觉得这件事不重要,寻找当年的人很难,何必费那样的功夫? 横竖真实答案与否,她都没有指望亲生母亲能够醒悟过来,何况伤害已经造成,她和生母之间的裂痕永远难以弥补。 听她口口声声,慕婳得报答永安侯夫人的大恩,她再也忍耐不了。 木齐木讷般点头,方才女儿叫自己什么? 爹,是爹吗? 此时他根本不知答应慕婳什么,心头一个小人猛然跳来跳去,无以伦比的满足。 慕婳从椅子上起身,“我劝永安侯爷最好还是答应这门婚事,因为你是否答应,嗯,外面总少议论,三小姐的未婚夫就是宋公子。” “你说什么?外人怎么会知道的?” “那是因为我受重视嘛,是京城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看着,而且我委托柳三郎,还有二哥帮忙把这桩婚事宣传了一下。” 慕婳笑容灿烂,“我想现在京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啦。” 第二百四十九章 话说当年事 外面人都知道了?! 永安侯猛然从地上爬起来,怒视慕婳,“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答案。 慕婳扬眉得意浅笑,仿佛在对永安侯说,你才发现啊,也太蠢了! 她完全不介意再重重补上一刀,“虽然对你用缓兵计有些抬举你了,但是我一贯谨慎,又是涉及到婚姻大事,自然要更慎重。” “否则你当我有很多功夫同你废话?” 永安侯面上又愤怒又是羞愧,愣是没有想过慕婳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恼羞成怒令他热血上头,媛姐儿的婚事是他所有的期望,夺走荣华富贵,如同杀了他一般。 “你……你,我同你拼了!” 永安侯直接冲上去,拳头狠狠砸向慕婳,还没等慕婳伸手,在一旁的木齐抬手便接下永安侯的拳头,单手手掌抵住他的拳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状似悠闲轻松,眸中隐含莫名的寒意:“在我面前,你敢动她一根汗毛?” “疼,手疼。”永安侯立刻萎靡,自己的手腕都快被木齐掰断了,呲牙咧嘴再不负方才的义愤填膺,“放手,快放手。” 慕婳轻轻巧巧站在木齐身边,巧笑嫣然:“侯爷不是还有五小姐,六小姐吗?长幼有序,三小姐的婚事先确定下来,她下面妹妹的婚事还要侯爷多操心呢。” 五小姐稍稍挺起脊梁,强装镇定,这是慕婳给她的机会。 三小姐嫁给宋公子这样的人家,永安侯定然会把期望用在剩下的女儿身上,她起码不会被随意配人,总要嫁个合适的人家,再把庶女随意嫁人,永安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昔日的姻亲故旧都会同他绝交。 “她们的生母大多故去了,有是夫人一手养大,认在夫人名下,将来嫁人也能被婆家高看一眼,更有可能帮着娘家。” 慕婳就是要恶心死永安侯夫人! 让她眼看着亲生女儿嫁得不如意,庶女一个个却是婚姻顺畅。 前世今生,慕婳都没有似恨永安侯夫人一样如此恨过一个人,哪怕是前世骗了她一辈子的沐国公夫人,她都没有永安侯夫人可恨。 永安侯夫人不仅没有对慕婳有一点点的怜悯,还让慕婳身边的亲人恨着慕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这样的女人……慕婳平复胸口的恨意,笑盈盈说道:“侯爷帮我给三小姐带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最好安分的嫁去宋家,倘若她再折腾,哼,怕是宋家这保底的人家都容不得她了!” 慕婳迈步走出侯府,木齐看了永安侯一眼,随后紧紧追了上去,丝毫没有看挣扎着想要拍起来的木夫人,如今不该再叫木夫人,或是木氏了,她同木齐再无任何干系,恢复娘家的姓氏——田氏。 “你的警告对慕媛没有用!” 木齐紧跑慢赶,抢在慕婳骑马离去前,抓住马缰绳,抬头望着坐在马背上的慕婳,“她绝对不会甘心嫁过去,会更加痛恨你。” 慕婳说道:“我知道啊。” “……我修缮了一处府邸。”木齐期盼说道:“你若是喜欢永安侯府,我亦可以……” “永安侯是你什么人?” 慕婳同木齐目光对视,木齐是在侯府长大的奴才,备受永安侯的欺凌侮辱,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关系似的。 木齐面色阴郁,紧了紧拳头,苦笑道:“你很聪明,我瞒不过你,我娘是灶房上的帮佣,一日被老永安侯给……她刚刚嫁人的丈夫气不过,闹上侯府,被永安侯府的奴才打吐血,没熬过半个月就去了。” “我娘悲愤交加,安葬丈夫后就疯了。可是她有了身子,生下我之后,自缢身亡。” 木齐声音很沉重,透着无奈和痛处,这伤疤很疼,除了给皇上和三弟外,连给他治病的神医都不知道,他有那样的病,除了从小受尽委屈欺凌外,亦有可能他还在娘胎时就落下的病根。 “那你到底是不是永安侯的……慕家骨血?” 慕婳握住木齐颤抖的拳头,拇指轻轻抚摸过他的虎口,“慕家祖上可……可不怎么样。”她并不想身体里流淌着慕家的血,尤其是在她狠狠贬低了祖宗之后。 “不知道!” 木齐摇摇头,“我娘死前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永安侯不介意养个奴才,让人把我抱进府,成为了小厮,伺候如今永安侯的小厮,许是他们也知道难为情,封住大部分人的口,只说我是老侯爷觉得可怜,才收做奴才养大的。” 他亦不想认永安侯,可婳婳若是期望的话,他不介意把侯府的一切夺过来! “我觉得姓木挺好的。” 慕婳掰开他的拳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写了木字,“他爵位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有背了满身的欠债,你若是回去,只会让他们苟延残喘,令所有人都不敢上门追债,不敢议论三小姐,以后他们肯定会借着你的势力胡作非为,虽然夺走爵位,他们伤心难过,可是他们能用亲戚关系得到更大的好处,何况被这群人缠上,很烦人亦很令人恶心!” “这同我初衷不符啊。” 慕婳瞪圆了眼睛,凶巴巴说道:“你看什么,我就是睚眦必报,恨不得他们倒霉的女孩子。” “婳婳,跟我姓木好不好?” “……” 慕婳想要答应,可心头残留的执念令她无法点头,“现在还不成,以后我会想通的。” 慢慢宁死都不肯舍慕姓,她没有办法代替慢慢答应下来! “对我好一点,许是我会尽快答应你。” 慕婳哈哈一笑,“我先走了。” 她策马扬鞭,潇洒而去。木齐勾起嘴角,整个人都好似沐浴在阳光中,令人觉得暖暖的。 “指挥使,令爱的骑术很好啊。” “木大人能生出慕小姐这样的女儿,您真是太厉害了。” 这样阿谀奉承太直接,木齐听着高兴,心情更是好,翻身上马,爵位很重要?是的,可他未必就不能赚来一个世袭爵位。 永安侯,婳婳看不上,他也就不稀罕了。 第二百五十章 缘定三生 慕婳正处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颇引人侧目,连即将到来的举国盛世太后寿宴都没有压下慕婳的风头。 纵然没有柳三郎和慕云帮忙,她再次去永安侯府侯后,三小姐的婚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当今圣上在早朝上谈起家事,同朝臣们说起女儿的重要,虽然没有称赞慕婳一个字,但是朝臣心知肚明,皇上非常重视亦或是欣赏慕婳。 莫非皇上想让慕婳入宫? 随后朝臣们更是大跌眼镜,从不上朝的沐国公和新贵神机营指挥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打出手。 沐国公身手肯定不如木指挥使,可架不住沐国公人缘好,应该说看新贵木指挥使不顺眼的朝臣很多,有他们拉偏架暗中帮忙,为认女儿拼尽全力的沐国公爆发出来的战斗意志是惊人的。 他们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皇上撑着龙椅,笑盈盈看着撕打成一团的两人,闲庭信步般同身边的无庸公公说话,“多久没见到这般的热闹了?” 无庸公公:“……” “你猜,他们为何打架?就是同沐国公打架,也该是杨耀。”皇上说道此处时,温润的眸子深沉上几分,“按他也该入京了,你去兵部看看,山海关总兵到哪了?” 蛮夷最恨的两个人,一是杀伐果敢的沐少将军,二是国朝守门天狼杨耀。 皇上担心杨耀被人在路上伏击,更怕杨耀那性子闯祸惹事。 “陛下没听沐国公说吗?木大人既然不疼慕小姐,不如让他做慕小姐的父亲……他会很疼慕小姐的。” 无庸公公不敢勾起皇上的心事,佯装轻松回道:“这场架是为慕小姐,您没看永安侯脸都绿了。” 站在队列后面的永安侯手足无措,两位他高攀不上的人争着抢着认慕婳为义女,而他却听从媛姐儿和夫人的话,把慕婳驱逐出侯府,简直……简直就是糊涂透顶。 皇上唇边的笑容淡了几分,漫不经心说道:“永安侯。” “啊,皇上。” 永安侯快走出列,跪倒道:“臣在。” 沐国公和木齐几乎同时停手,根本不用旁人拉架,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皇上,陛下要做什么? 沐国公有今日当庭争女儿的信心,来源于……他把自己绘制改良的海船图偷偷献给了皇上,皇上虽没有明说帮他抢女儿,但沐国公觉得拿了他的好处,皇上起码能做到两不相帮,毕竟同皇上的宠臣争慕婳,他身上的压力还是蛮大的。 同样木齐目光灼灼望着皇上,昨日他也进宫了,说自己不要永安侯爵位,还陪着皇上小酌几杯,说起他女儿慕婳时,皇上兴致仿佛也很好,还教他如何宠爱女儿来着……莫非今日他要改变主意? 不行! 哪怕皇上是他效忠的对象也不行。 婳婳只有一个爹,只能是他! 沐国公有嘉敏县主,同他抢什么。 皇上声音隐含好奇,眸子已满关切亲和,然而熟悉皇上的木齐却能感到一抹怒气,皇上发怒时,都是温柔的,不似他阴沉得旁人都能看出来自己心情不好。 “朕听说,你未来的女婿拿着婚书上门了?”皇上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不知爱卿把哪位千金许配给他?说是姓宋,好似对你颇有恩情,虽然朕一向不赞同因恩情就结下婚事,不过爱卿的家事,朕不好干涉,成亲为缔结两姓之好,双方满意才是一桩良缘,不负当日宋家对你的援手之恩。” 首辅低垂的眼睑突然抬了抬,随后又古井无波般垂下来, 永安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昨日闹开后,他用尽所有的人脉和法子尽量让消息暂缓散播,三小姐回府后听说经过,生生被气昏过去,侯府如今乱做一团,永安侯夫人亦是瘫软在炕上,陷入昏迷。 后来还是五小姐帮衬着,侯府才勉强平稳下来。 只是一夜而已,怎么就传到皇上耳中去了? 而且皇上还当庭问他,这不是在满朝大臣面前亲口承认三小姐的婚事? 皇上为何要对慕婳这般好? 木齐的面子也太大了。 还是说,永安侯眼睛滴流乱转,皇上正值壮年,虽然不是过分热衷美色,但也没拒绝采选女子入宫,慕婳出落得精致,怕是入了皇上的眼儿,让皇上上了心。 永安侯心头隐隐不平,他的女儿慕媛比慕婳还要漂亮明艳,皇上怎么就没有看上慕媛? “永安侯,皇上等你回话呢。” 无庸公公出声提醒发楞的永安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到底是哪位闺秀即将成亲?咱家也能登门讨一杯喜酒喝。” 不轻不重的话令永安侯打了个哆嗦,嘴唇更是颤抖着,倘若说出是三小姐,这桩婚事直达上听,再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永安侯是不甘心的,然而在皇上面前,他不敢不说,木齐再一旁虎视眈眈,一旦他说是别的女儿,慕婳没准真敢直接闯到金銮殿,指责他欺君! 到时候他失去得可不仅仅是未来的荣华富贵,许是满门上下都得再次踏上流放的路,再也没有机会回京城。 永安侯想到自己夫人一番费尽心思的谋划,再好的计谋,在皇上面前,又算什么? 当初还不如让慕媛直接勾引皇上! “回……回皇上,同宋家定亲是臣的三女。” “咦。” 朝臣中间传出惊讶和诡异的抽气声,虽然他们都隐隐听到一些风声,但他们都不大相信永安侯会把最出色的三小姐嫁给没有任何名声的宋公子。 这个宋公子听说还是从关外来的,异常穷酸。 “三女?”皇上抚摸手中如意,好奇的问道:“不知闺名是?” “……小女闺名……慕媛。”永安侯破罐破摔,闭上了眼睛装死。 皇上扯出一抹笑容,佯装随意般将把玩的玉如意递给无庸公公,“把这尊如意赏赐慕媛的夫婿,权当朕的贺礼了。” 贺礼不是该给三小姐,为何给不配三小姐的夫婿? 如意?如意? 皇上这是让他如意啊。 “您看用不用刻上他们的姓名?”无庸公公毕恭毕敬的请示,谄媚笑道:“如意上刻姓名,缘定三生。” “准奏。” 皇上欣慰般点点头,看向首辅道:“闲谈已过,继续议论政务。”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三从四德 皇上利落切换成贤君模式,好似方才突然关心臣女婚事,顺便看大臣打架的热闹,不是他一般。 “皇上……” 沐国公心里很苦,他是不是太相信皇上了?海船图都贡献出去了,皇上白拿了他好处,怎能不给个说法?虽然皇上为慕婳帮忙,沐国公挺开心的。 活该,三小姐! 让你陷害慕婳?嫁个宋公子那样的丈夫,这辈子都完了。 “沐爱卿。”皇上笑容和熙,“你和木齐都是朕的大臣,朕不好偏向你们任何一人。” 听到此话,沐国公感到自己的东西白给了,皇上果然‘翻脸无情’啊。 木齐心头也不大满意,这是什么话?自己能同只靠少将军的沐国公一个地位? 就算沐国公能帮着皇上造海船舰队,他同皇上的情分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皇上扫了一眼木齐,扯起嘴角:“他是慕婳的亲生父亲,沐爱卿对慕婳的疼爱心思,朕是明白的,朕以为两位爱卿当朝打架,慕婳未必会觉得荣幸,被尊重。你们不妨好好想一想,慕婳最在意什么。” “其实朕以为,慕婳多个人疼爱是件好事。倘若分得清清楚楚,两位爱卿有你没我,不是让小姑娘为难嘛。” 皇上浅浅一笑,“至于小姑娘心头谁最重要?谁对她好,自然谁最重要了,娇宠女儿这点,朕已经同木齐你说了很多,沐国公也是有女儿的,你们不可能不明白。” 言下之意,看他们哪个更宠慕婳? 首辅大人这一次古井无波的脸庞露出震惊之色,呆愣片刻后,在心头默默画上慕婳的名字! 如今风头正劲的慕婳对皇上来说亦是个特别的女孩子。 除了对柳三郎外,他从不曾见皇上对哪个女孩子如此细心,别看皇上对朝臣温柔宽和,但是越是温柔的男人,越是无情! 柳三郎的事足以证明,一旦触怒皇上的逆鳞,连太后娘娘都得不去好。 皇上大张旗鼓为太后娘娘操办寿宴,未必没有送太后娘娘容养的心思,万一太后娘娘不肯就此养老,只怕皇上不会再有以前的耐心了。 现在皇上没有动太后娘娘在前朝的势力,并非皇上不敢动,而是不愿意对朝政造成太大的震荡,也是给太后娘娘一系的官员一个机会,毕竟这批官员中有不少都是很有才华的,皇上爱惜他们才华,不会因为是太后娘娘的人就不敢用。 然而他们太不识趣,辜负皇上的善意,皇上也不会再纵容他们。 皇上提拔木齐,就是让所有人明白,他并非无人可用,皇上的袖口中还有不少的人才,他们足以取代不服管教,挑拨皇上和太后母子之情的大臣。 首辅暗暗思索,是不是该同慈宁宫那边疏远一些? 都说他是太后娘娘的人,本质上他只是个臣子,并非太后娘娘的铁杆。 皇上孱弱平庸,他不介意做个权臣,可如今皇上……他看不透了,单论权术,皇上不比历代的明君差,做权臣只是死路一条,他还是做个顺臣,求一份善终吧。 ****** “噗嗤,噗嗤。” 慕婳连声咳嗽。 一向以小姐为主的胖丫此时完全没有往日的机灵,呆呆的出神,喃喃不可置信的嘟囔:“三小姐的婚事这就定下来了?竟然嫁给连五小姐,不,侯府的奴才都看不起宋公子?” 胖丫狠狠掐了自己胖乎乎的脸颊一下,很疼,不是做梦,“老天爷是长眼睛的,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这同老天爷没有关系,关键是皇上赏给宋公子的如意……”慕婳平复激动的气息,“太致命了,简直就是给了宋少爷一份护身符。” 慕婳曾动过心思,是不是派个人暗中保护一下宋公子,起码让这人熬到成功娶到三小姐,三小姐过得不好,她太开心了! 嗯,她就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还没等她派人过去,皇上直接赐了如意,还什么缘定三生,就算宋公子意外死了,也人敢娶三小姐,这等同于皇上赐婚啊,他们都已经定了三生三世了,未来三辈子三小姐都是宋少爷的人。 “皇上……这招太狠了。” 谢莹喃喃的说道,杨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对三小姐再狠一点,我都认为皇上是盛名的,倘若不是她存了害婳婳的心思,老老实实解决宋公子,也不至于落到火坑里去。我就不信永安侯抹下脸,解决不了这桩婚事。” “他们还不是既想要脸面,又不想多给宋家银子,竟然随便拿五小姐抵债,三小姐还恶毒般毁婳婳的名声,她是活该,连皇上都看不过去了。” 杨柳是退过婚的,一方不乐意,完全可以补偿另外一方,她家为退婚,动用了许多的银子,永安侯即便没有赫赫权柄,但他毕竟是世袭侯爷,比杨柳家更强,就算他们难缠,永安侯为女儿毁掉这门婚事,不信守承诺,被人诟病几句。 永安侯夫妻认为银子和脸面比五小姐重要,结果只能把最有指望高嫁的三小姐嫁给无赖色鬼。 这就是报应! 慕婳眸子微微眯起,仿佛在向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询问,为什么呢? 皇上给她的印象,不是‘调皮’‘任性’的人,一心都扑在治国上,有心横扫八荒,开创古往今来第一盛世帝国的帝王会关注这些小事? 慕婳觉得自己需要好好了解一番当今皇帝陛下,他已经同她听说的,了解到的帝王有所偏差。 ****** “不,不,不。” 三小姐好似疯了一般直接冲上去,手拿如意的宋公子利落向旁边闪身,避开三小姐的手,护着如意,高声道:“你是要做什么?打碎御赐之物,你赔得起吗?不,是你想连累永安侯府和我们宋家被满门抄斩?” 戏台上经常传唱,皇上赐下的东西代表着皇上,多大的官员都得对御赐之物毕恭毕敬。 三小姐再抓还是没有抓到宋公子,挥手就向宋公子脸上扫去,“滚,无赖,你给我滚,休想我嫁给……” 啪,她没有打到宋公子,反而被宋公子一巴掌打趴下了,“疯妇,我是你相公,是你的天,你竟还想打我?三从四德没学过吗?”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三小姐最后一招 宋公子好色猥琐,性情也说不上好,但绝不是蠢人,相反他有生活在底层百姓的察言观色,以及得势后仗势欺人的小人行径! 他很明白手中这柄如意的价值,更清楚三小姐想要毁掉如意。 有如意在手,他又怎会对三小姐客气? 在关外蛮荒的地方,家中的男人就是天,妻子就是奴仆一般的存在,在有些地方,妻子都可以共享或是买卖的。 就算是在关内,帝国繁华之地,有不少男人也有虐待妻子的人。 相反越是在富贵人家,正妻越是得到尊重,这也是许多女孩子宁可去富贵人家做妾,也不愿意做贫寒人家正妻的原因,绝非是单纯因为富贵荣华。 “你……你竟然敢打我?” 三小姐捂着红肿的脸庞,面目狰狞,“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打死!” 从小到大,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似癞蛤蟆一般的人渣不仅缠上了她,还敢动手?三小姐气疯了,暴怒的叫嚷道:“打死他!” 宋公子眸子闪过一抹狠辣,高高举起手中的如意,“永安侯,你想满门被抄斩吗?再不让你女儿住手,我就抱着皇上赏赐的如意去撞宫门,当面向陛下说你女儿意图杀夫,不听皇上的旨意。” 永安侯被一波一波弄得头昏脑涨,着实不明白一桩简简单单就能应付过去的婚事,最后怎么成了皇上赐婚?! 未来女婿还有一柄皇上赏赐的如意。 永安侯既没有沐国公‘贿赂’皇上的本钱,又没有木齐同皇上的情分,他万万不敢得罪皇上,上前抓住三小姐的胳膊,眸子闪过一抹的厌恶之色。 三小姐宛若疯子一般,头发散乱,脸庞还带着巴掌印,固然令男人心疼,亦折损她天仙一般的容貌,再漂亮的女孩子,不知打扮,行止癫狂也会从天仙变成村姑。 “你闹够了没?!” 冰冷的话语,令受了刺激的三小姐冷静了少许,罕见的永安侯对她极是冷漠,“不亲,我……” 从回到永安侯府,三小姐一直享受着超出一切的优待,周围的人都说她受苦了,本是凤凰却被当做麻雀养大,父母尽力的补偿她,两个哥哥虽是才学平庸,却也费尽心思逗她开心。 堂堂永安侯对她宠溺非常,笑脸相对。 一切一切都证明她的确是受苦了,她是他们最重要的一个孩子。 三小姐一直生活平顺,备受宠爱,猛然间父亲厌恶她,甚至不去教训欺辱她的猥琐男人,反而怒斥她,“我不要嫁给他,而且他打了我,你不该为我做主吗?” “嫁不嫁人容不得你说得做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尽管听命就是。” 永安侯想到要把三小姐嫁给那么一个男人,同样恶心得不行,“等太后娘娘寿宴之后,我就让你们成亲,尽快……尽快随你夫婿回关外去。” 眼不见为净,永安侯恨不得明日就把三小姐嫁出去! “你是我爹嘛?你怎么能不管我,这般对我?”三小姐倍受打击,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摇头道:“不,你不是我爹,我……我要去找宠爱我,保护我的父亲。” 永安侯脸庞黑若黑国底,抓住三小姐的胳膊,“你什么意思?我不是你父亲?谁是你父亲?不,你想找谁?木齐……木指挥使吗?” 昔日随便他欺负的奴才爬到他头上,他在外已经很没有面子了,木齐去做指挥使之前,还坑了他一笔银子,让侯府背着一大笔外债,并且当着所有勋贵朝臣的面,说,同永安侯以后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已有不少的朝臣嘲笑永安侯,同样杜绝永安侯攀附上木指挥使。 永安侯不是有志气本事的人,但是他到底还是个男人,被同僚嘲讽,他亦会觉得难堪,木齐突然成了新贵,对他的打击尤其巨大。 三小姐说道:“你不疼我,不知保护我,还不许我去找曾经疼我,爱我的父亲?他绝不会如同你这般对我,而且……而且……” “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都是你们说的,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意还是不愿意,我……我已经懂事了,你们不能随意决定我的出身。” “证据是什么?” “仅仅是木夫人的忏悔?” 本是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的三小姐眼前突然一亮,宛若一道惊雷劈开笼罩在她头顶上的重重阴霾,是啊,倘若她不是永安侯的嫡女,这桩婚事就不该是她的,而是慕婳的。 木齐已经不是侯府的奴才,而是朝廷新贵,神机营指挥使,皇上宠臣,哪一个身份不比内外交困的永安侯府强? 真正进了侯府,接触勋贵朝臣,三小姐才明白,有世袭爵位的人家未必就过得好,有不少落魄的勋贵日子紧巴巴的,还不如珍宝阁的木家。 权势和圣宠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而这两样恰恰是木齐最不缺的东西。 “他带我那般好,那般宠我,他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父亲?”只需要一瞬间,三小姐已经衡量清楚了,原本她什么都想要,想占据两家的优势,如今她必须得舍弃一边了,“木夫人本就是个糊涂的,她脑子不清楚,是你们,是你们早知道有这桩婚事,才故意……故意让木夫人说换了我和慕婳。” “你们想把这桩婚事推到我身上……我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我真是傻啊,堂堂侯府,丫鬟婆子那么多,木夫人只是个来看望主子的外放奴婢,她怎么就能在戒备森严的后宅把我和慕婳给调换了?” “所有人都被……都被你们骗了!” 三小姐狠狠甩开已经呆滞的永安侯,提着裙着,向后连连后退,好似躲避蛇蝎猛兽一般,红肿的眸子溢满悲情,“你们不能因为疼爱自己的女儿,就祸害别人家的女儿……让别人骨血分离,让慕婳享受不属于她的一切,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就不怕遭报应?” “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三小姐发泄一通,转身飞速向侯府外跑去。 永安侯仰天长啸,笑出了眼泪,“报应,这就是报应!”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互虐才叫爽 三小姐夺门而出,永安侯被气个倒仰,万念俱灰,神色落魄去了书房,只留下一句话:“把这件事知会后宅养病的夫人,以后慕媛的事,本侯不管了!” 他许是还能节省一笔嫁妆银子。 “儿子,咱们怎么办?”宋父靠近宋公子,“我算是瞧明白了,永安侯府外强中干,没什么指望了。而且永安侯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住……” “咱有皇上赏赐的如意,怕什么?” 宋公子抚摸着如意上的字迹姓名,得意洋洋一笑:“随她闹去,早早晚晚她得回来乖乖嫁给我,侯府想要拜托咱们父子,想再把咱们悄无声息的送到关外……呵呵,想得不要太美。本少爷就留在永安侯府了,京城繁华惹恼,傻瓜才肯离开。就算侯府外强中干,也比咱家强上几分。” 他们父子对视一笑,横竖侯府再穷也得养着他们,何苦再去费力赚钱? 永安侯夫人刚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看清守在自己床榻旁的人,逐渐清晰的眸子闪过一抹失望,“媛姐儿呢?” 李妈妈掩饰般端起一旁放得汤药,“我先侍奉您吃药,大夫说喝了这一剂药,您的病许是就有起色了。侯府上下离不开您,您可不能再在病倒了……” “媛姐儿呢?”永安侯夫人推开李妈妈搀扶自己起身的手臂,有气无力的撑起大半的身体,“她在哪?我……我把她交给你,让你帮她,你竟然眼看着她闯祸?我怎么同你交代的?她她是不是被你撺掇着去利用五姐儿去对付慕婳?还有木……田氏那个蠢货,被木齐休了,她还有脸哭?” 皇上赏赐落到宋少爷手上后,永安侯夫人被打击得彻底昏了过去,一个紧接着一个的坏消息,令她身体更加虚弱,病情更重。 如今的状况她再没办法养病,总不能眼看着慕媛作死下去。 李妈妈扑通一声跪下来,满脸的眼泪,“我不敢喊冤枉,三小姐的性子时刻都想着针对四小姐,我劝过她,只需让五小姐安静嫁去宋家,再想办法让他们出京,这事就算完了。可三小姐听不进去,如今四小姐的性子又不是不肯让人的,有勇有谋,还有多个侯府都惹不起的靠山,就算三小姐成功了又能怎样?四小姐那是沐国公都抢着认女儿的,皇上……怕是都对她上了心,外面的勋贵重臣谁又敢再瞧不起她。” 永安侯闭了一下眼睛,心情颇为沉重,别说慕媛不甘心,她甘心吗? 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现在成了永安侯夫人都搬不动的一座高山,“算了,我不怪你,是我高估了媛姐儿的心智,真不该把侯府交给她。你去把她叫回来,我……再生气,我也得帮她把婚事拖上一拖,宁可让她守了望门寡,以后再想办法,也不能把她就这么嫁给一个无赖色坯。” 只要三小姐是干净的,没有被人破了身子,就还有希望。 “三小姐……”李妈妈暗暗咬牙,猛然道:“三小姐跑出侯府,许是去找……去找木指挥使了。” 永安侯夫人苍白虚弱的脸庞多了一丝神采,嘴角微微扬起,冷哼道:“她还不算太蠢,只要把一一切都退给田氏,木齐就算心疼亲生女儿,看在养大她的份上,怕是……” 察觉出李妈妈神色有异,永安侯夫人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了!媛姐儿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主子,三小姐没有良心,眼见皇上赐婚,她……她说是主子和侯爷害了她,她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木指挥使才是她生身之父,她不再相信当初换女的事,反倒认为是您为四小姐着想,为推掉这桩婚事,才炮制出来的换女之事。” 若说主子这辈子对谁掏心掏肺的好? 除了三小姐慕媛外,没有第二个人了。 “当初侯府濒临绝境,您生下三小姐,粉团一般的人儿,您不忍她跟着您被流放,这才……这才顺势让田氏调换了她们身份。您为不对四小姐有感情,从不肯亲近四小姐,只把她当做丫头使唤,把她留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 “您的一片苦心,全心为她好的苦心,她却是不领情,抛弃亲生父母,攀附木指挥使。” 李妈妈为主子难过伤心,越发为曾经的四小姐不平,“四小姐只求您一句话,她便甘愿为您和侯爷付出一切,三小姐……被田氏养废了,养成爱慕虚荣的白眼狼,心比针鼻还小,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点利益,却不知道格局。她贸贸然跑过去,只会徒增笑料,惹旁人更加看不起她。侯爷说了,以后三小姐的事,他不会管了。” 永安侯夫人面色变了又变,气血在胸口淤积,五脏六腑好似在油锅上滚过一般,剧烈的痛处,愤恨比剥皮抽骨好不到哪去。 在没有比被亲身女儿伤害更让一个母亲痛心了。 关键是她对三小姐真真是一门心思的好,盼着慕媛给她长脸,嫁得比她更好,为此她宁可算计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哪怕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好,好,她真是好样的。” “哈哈……” 永安侯夫人突然拍着炕边,大笑起来,“好得很,我……我也当学侯爷,没她这个女儿。是啊,她现在除了有一桩缘定三生的好姻缘外,还有哪一点值得我骄傲?要名声没有名声,要才华比不上慕婳一半,蠢笨如猪,眼高手低,自作聪明的废物不配做我的女儿!” 李妈妈冷眼瞧着永安侯夫人癫狂模样,这次三小姐真是在作死啊,她将唯一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生母也彻底得罪了。 “闹吧,闹吧,我倒是……”永安侯夫人泪水滚落,“盼着她把慕婳给我闹回来,慕婳……才该是我的女儿!” 在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慕婳的优秀,承认被自己忽视的女孩子有多出众。 李妈妈拿着帕子擦拭永安侯夫人歪斜的嘴角,主子怕是半边身体都不会动了,倘若当初将错就错,留四小姐在身边,该多好啊。 三小姐就没弄明白,这桩婚事决定的人是皇上! “把田氏也放出去,让她们这对蠢货母女,好好折腾。” “是,主子。” ps求月票,这样的母女互虐才叫爽,嗯,婳婳还有风头要出,没空亲手虐渣渣们, 第二百五十四章 神兵 赛马场外,围满了人,人头攒动,热闹喧嚣。 女孩子打马球不够激烈刺激,但是往往会吸引很多人观看,毕竟是难得一见的事,场地上或是娇俏,或是艳丽,或是明艳的贵胄小姐激烈比拼,可是绝不常见的。 叫好声音此起彼伏,非常喧闹。 为争夺进宫向太后娘娘拜寿的资格,往日秉承着温良恭俭让,端庄柔和的女孩子此时也已杀红了眼,比出了火气,激烈的碰撞,为每一个进球忘情般的欢呼。 “既然很焦急,你怎么不亲自登场?” 柳三郎端着茶杯,漂亮的眸子斜睨一直站在窗边的慕婳,她一身湖水蓝衣裙,清爽而干净,宛若夏日蔓延开的山水画,驱散燥热暑气。 慕婳淡淡的说道:“我不是脚崴了吗?” “喝。” 柳三郎显然是不信的,今日围上来的百姓比往日多很多,大多都是来看宛城女孩子的,最重要得是来看慕婳的。 只要慕婳在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落在她身上。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是耀眼夺目。” “你这话不对。”慕婳背对着柳三郎,轻声道:“没有人生来就是耀眼夺目,没有我,她们团结齐心,供方有序,打得也很好,每个人都很出色,亦很耀眼夺目。” 看到宛城女孩子胜券在握,不会再有意外变化了,慕婳坐回柳三郎对面,习惯般接过柳三郎递过来的茶杯,“倘若我登场,马球比赛就没意思了。” 并非慕婳狂妄,而是实力太强,她嘴上说着喜欢‘虐菜’,只是安慰宛城的女孩子,从训练她们那一天起,慕婳就没有想过同她们一起登场,同她们一起入宫拜见太后娘娘。 让女孩子出风头的机会太少,慕婳不缺名利,亦不愿意争夺‘简单’‘扬名’的机会。 “对付其余对手,她们有你亲自传授的东西,足以获胜。”柳三郎明了慕婳的心思,轻声说道:“不过入宫在后,同京城小姐比试,她们能赢?” 慕婳灿烂一笑,“我相信她们!”不管输赢,她们都曾努力过,奋斗过,亦不会为少女时代留下遗憾。 “嘉敏县主也在其中,不过慕三小姐据说因为婚期将近,退出马球队了。” 柳三郎盯着慕婳的眸子,半晌之,慕婳翻了个白眼,无辜般摊手:“对三小姐的婚事我是很高兴,对嘉敏县主……” 慕婳突然停顿下来,立刻站起身体,几步跑到窗口,向外张望。 柳三郎几乎同时来到慕婳身边,同样向人群中扫视,从怀里掏出一个单筒镜,放在眼前仔细查。 慕婳:“……” “伯父送我的生辰礼物。” 慕婳盯着单筒镜好半晌,缓缓开口:“我是想问,这玩应,他是从何处得来的?番邦进贡……” 下一刻,柳三郎把单筒镜递给慕婳,“西南方向好似不大对劲。” 慕婳按下探究的心思,拿起单筒镜看向西南方向,手指不自主泛白,太清晰了,几乎能见到远处百姓脸上的汗毛,随后她看到的情况,令她脑子似要炸开一般,哐当,手中的单筒镜掉落,慕婳怔怔出神,“怎么可能?” 如果更遥远的,不完整的记忆没有错,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火器?!” 柳三郎眸子深邃,同样不可置信。 “你又知道?”慕婳宛若看神仙先知一般看向柳三郎,那不是简单的火器,而是……没有看错许是连发的。 谁掌握这些,谁就有可能称王称霸! 毕竟弓箭同火器是没有办法比的。 柳三郎皱着眉头,“听说过,却是没有见过。” 他深深看了慕婳一眼,扯起嘴角,“你好似挺明白啊。”就算她前世是少将军,可也不该知道这些东西。 慕婳打了个激灵,“先把人救下再说,不能让他们伤害无辜。” 此处百姓云集,很容易造成慌乱,拥挤踩踏比枪火更危险。 慕婳看得出已经受伤的少年应该是中原人,而后面的追兵……她没有再迟疑,直接从窗户跃下,两层楼的高度不算什么,慕婳落地后,在茶楼门口百姓惊讶的目光下,向西南方向快速跑去,“让一让,江湖救急。” 柳三郎眯起眸子,手指无意识般屈起,扬声道:“你去给木指挥使送信,山海关总兵出事了!” “是,少爷。” 门口的书童忙拍掉手中的点心,顾不上多问,冲忙下楼飞奔去神机营驻地。 柳三郎又看了一眼皇宫方向,随后如同慕婳一般,从窗口跃出,远远瞄着慕婳飞速在人群中穿梭的影子,他亦紧追不舍。 皇上想给太后娘娘一个盛世寿宴,可偏偏总有人想要破坏。 枪火都流落在外,用来追杀山海关总兵,皇上……怕是这回再无法因爱惜人才或是维持稳定朝局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奔跑且受伤的少年目光模糊,眼前时暗时明,感到头重脚轻,身体颤抖,小腹的伤口越来越疼,他的手已经捂不住了鲜血……本想混入人群,可后面的追兵竟然敢开枪火,完全不顾及旁人,他……不能再继续往人多的地方跑,一旦引起骚乱,定会死伤无数。 他就算躲过追杀,死了那么多百姓,他也没脸见自己的父亲。 少年咬着舌尖,疼痛让他恢复了几分神智,爆发出所剩不多的体力,他转移方向,往小巷跑去。 慕婳离着少年已经不远,见他转移方向,立刻明白少年不愿意牵连无辜,这是个好孩子!慕婳脚下跑得更快,无论如何也要救下他! 少年从未进过京城,更不熟悉巷子,前面的竖起一道石墙,这条巷子是死胡同,以他如今的体力根本无法翻过石墙,身后的追兵又堵住了退路,他后背靠着石墙,身体慢慢下滑,坐在了地上,苦笑般看着拿着怪异火硝的人。 也没有问你们是什么人,他们不会说。 更没有大义凛然的痛骂,他静静看着敌人靠近,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如何杀死自己。 他等待死亡的降临,然而在追兵开枪之前,一块砖头飞了过来,砸掉了火器。 第二百五十五章 扑倒 火器落地,追兵抖了抖被砖头砸痛的手,回头看向砖头飞来的方向。 慕婳也没有二话,直接向四五个男人冲过来。 救人的关键时候,废话就是耽搁功夫,她甚至没有问出最想问的问题,他们的火器是哪来的,只要把人打倒抓到了,不愁敲不开他们的嘴。 看这群人的长相,有点似异族,眼窝远比中原百姓深邃。 只是眨眼之间,慕婳已经同这几个人打到一起。 坐在地上的少年死死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有人来救他自然是好的,刚刚迎生的希望,却是个女孩子? 天啊! 竟然还是个姿容绝俗的美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多年养成的习惯和父亲的叮嘱吩咐,让他没有办法眼看着女孩子被人欺负……他更不能牵连姑娘…… 额? 其中一人被一脚踹飞,健壮的身体重重摔到地上,溅起厚厚一层尘土,那人哇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好半晌……还是没有爬起来。 少年右手扶着墙壁,看呆了。 女孩在再一次飞起一脚,又有壮汉应声倒地,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让两三个男人再无战斗力。 这是娇柔的女孩子吗? 是父亲口中娇花一般需要呵护,宠溺的女孩子? 京城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说京城女孩子比山海关那边的柔弱?不似外族番婆一般。 这功夫好到,他在健康时都未必能打得过。 “小心!” 少年高声喊道。 眼见情况不妙,为首的男人扑向落地的枪火,少年想要上前把枪火神兵踢飞,可他体力已经耗尽,一个踉跄,又重新坐回地上,“小姐,当心。” 他很怕漂亮的女孩子死在神兵之下。 慕婳反应比男人要快,同他们战在一起时,慕婳就一直注意被自己砸落的枪火,抬脚踢起地上的石子,一颗精准砸在去捡火硝的男人后心,另一外一颗砸在火硝上。 男人向前仆了一步,但是仍然捡起火硝,转身面对慕婳,嘴角渗出鲜血,“你死定了。” “慕婳。” 柳三郎追到时,正好见到男人拿着火硝对准慕婳,黑漆漆的枪口比着慕婳的脑袋,他的心一瞬间好似停顿了,“快闪开。” 他用尽全部力气,直接飞扑向慕婳,双臂张开一把将木讷不会不敢动弹的女孩子搂进自己怀里,扭转身体,用他自己的后背挡住火枪,漆黑的眸子望着发愣的女孩子,“没事的。” 碰,两人重重落在地上。 慕婳抬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柳三郎,他昳丽的脸庞一派视死如归,眸子盛满温柔,亦好似有千言万语。 “你……” 她不知怎么开口了,心头砰砰乱跳,前世今生都没有一个男人能……能扑倒她。 是她功夫和警觉心差了? 按说她应该在柳三郎飞扑过来之前就躲闪开的。 他身上的味道……不大好闻,一股汗味,文雅的柳三郎出汗也有味道。 慕婳还会眨眼睛,还会说话,应该是没事了,柳三郎心头一松,以后……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慕婳了,他这辈子竟然会为救人而死?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可是连父母都不放在心上的冷漠自私的人。 明明他还有许多的志向,还要证明……可他就要死了,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你活着就好。” “你也没死啊。” 慕婳翻了个白眼,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柳三郎,“下一次再敢扑过来,有你好看的,哼。” “……没死?” 柳三郎头上宛若响了一颗炸雷,还没等他琢磨明白,他的身体已经被人提起来,“柳澈,我不管你是不是魏王的儿子,以后再让我看到你……离婳婳这么近,纵然你伯父拦着,我也要打折你的腿!” 同木齐那冷硬宛若吃人的目光撞到一起,柳三郎又低头看了看悬浮在半空的双腿,动了动嘴唇,“我说我是为救婳儿,你信吗?” 木齐来得真快,柳三郎有点后悔自己派书童去给木齐送信了。 “救人?我女儿需要你来救?!” 木齐好似听到不得了的笑话,哪一次不是慕婳救别人? 养出个出色的女儿,木齐是既骄傲,又担心。 他火气更旺盛了几分,不就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吗?别以为皇上疼他,自己就拿柳澈没有办法,别人怕柳三郎,他不怕! 他这边还没养女儿亲近呢,柳三郎已经有计划的拐跑娶走婳婳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哪个当父亲气冲冲赶过来,却看到一个臭小子压在女儿的身上,而不动怒? 柳三郎被木齐带到一旁,好在他不是真正的书生,卸掉冲力,稳稳落在地上,柳三郎舔了舔嘴角,丝毫没有被未来岳父威胁的恼怒和羞愤,看向男人手中的火硝,缓缓的松开眉头,问一旁的慕婳,“你把火器弄坏了?” 难怪方才慕婳站在原地,她不是吓得忘了躲闪,而是根本就不需要躲闪! 慕婳可没柳三郎的厚脸皮,被木齐盯着心头有点发毛,哼了一声,向墙边的少年跑去,“我去看看伤者。” “……二叔?” 少年心说总算有人注意到自己了,眼前怒气勃发的中年男人就是二叔,他见过二叔的,也听说二叔说起自己的女儿,那时他父亲一边听,一边流口水,酒宴散去就看着他们唉声叹气,父母的小棉袄啊,娇娇柔柔的花骨朵啊。 他和堂哥甚至被父亲提着耳朵命令以后一定要保护二叔的女儿,让他们发誓一定要生出女儿! 二叔的女儿是见到了,可是同娇柔的花骨朵差距有点大。 到底谁保护谁? 二叔以前一直说妹子是个聪明温柔的女孩子。 眼前横扫五六个壮汉高手的女孩子就是他妹子? “别碰,脏。”少年的捂着伤口且沾满鲜血的手被眼前清丽绝俗的少女握住,下意识他不愿意让血污弄脏她干净的手。 慕婳抬手在他肩膀处按了一下,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横躺在地上,眼见着慕婳利落的撕开自己的衣服,又拿出干净的帕子堵在他小腹的伤口上,利落从容帮他包扎伤口,没有任何的嫌弃,害怕,或是不适血腥的味道。 慕婳并没有注意少年的目光,看到伤口后,她的心头一紧,是枪伤! 第二百五十六章迷雾重重 弹头还在少年的身体里。 慕婳面色冷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突然冒出真正的火枪意味着什么?不,掌握这项火枪技术的人比她更清楚! 只是不知火枪是否可以大批量生产? 上苍让她逆转重生,让她觉醒遗忘的记忆,莫非就是为了这一天? 可是她那段已经模糊的记忆能做什么? 她是会用火枪,能把火枪的保险弄坏,却根本不会制造这玩应,那段记忆中,她也只是一朵军中霸王花罢了,最后还是死在……那是她无比庆幸可以用孟婆汤抹去的记忆。 然而随着雷电重生,她忘记了那一世很多东西,却记得最后那人甚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命令开火! “婳婳。” 木齐走过来,本来想看看侄子的伤口,可见慕婳突然脸庞惨白,好似经历噩梦似的,蹲下身体,小心翼翼把女儿揽住,“没事,爹在呢。” 受伤的少年想哭,二叔,你是我亲二叔吗? 谁受伤更重要啊。 慕婳轻轻摇头,扯起嘴角,“我怎么可能被吓到?爹,快送他去找大夫,他的伤口还需要仔细处理,嗯,最好找一些开明的,不是死脑筋的大夫。” 这涉及到外科医学,未必所有的大夫都能接受划开少年的小腹取出弹壳。 木齐又怎能不在意杨耀儿子的性命?安慰女儿虽是重要,但侄子的性命同样要紧,“送他去给神医看看,给皇上送个口信。” 他停顿了片刻,低头又仔细看了侄子的伤口,回头看着被缴械下来的枪火,眸子眯了眯,“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有人吃里扒外,打天工坊的主意,另外就是……他们回来了。” 慕婳身体一震,天工坊? 他们? 这些都是什么玩应? 她只是想做个安静的女孩子,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 “二叔,我爹说……”少年抓住木齐的衣袖,气喘吁吁说道:“让我同皇上说,寿宴要小心……皇上要小心。” “你爹现在在何处?”木齐扶住侄子,问道:“用不用我派人去支援他?” 少年摇头道:“我也不知他在哪,只是命令我赶到京城给二叔送信,同我爹分开没多久,便被人追杀,他们一路追着我,几次我都差一点没有逃过去。” “我会派人去找你父亲,寿儿,安心养伤,有二叔和皇上在,不会让你爹有事的。” “……” 少年交代完所有的事,向慕婳感激的一笑,最终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木齐直接抱起少年,脸色僵硬,慕婳冷静的说道:“他应该只是晕过去了,赶紧送他去找大夫吧。” “你不用担心我,那边的马球赛还没结束,我还得赶回去。” “我派几个人保护你。” 木齐直接说道:“不得拒绝,婳婳,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知道的,我猜京城还有敌人潜入,你功夫再好,在神兵面前,也得当心。” 慕婳点头道:“我听你的。” 临走之前,木齐警告般瞥了柳三郎一眼,到底侄子和皇上的安危要紧,“离婳婳远着点。” 撂下一句外强中干的话,木齐带着大批的手下离开,顺便带走袭击侄子的人和枪火。 柳三郎扯了扯嘴角,走向发楞的慕婳,想到方才他把慕婳压在身下,同她四目相对,柳三郎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燥热。 倘若他再有勇气一点,木指挥使再来迟一点,是不是就可以…… 慕婳见到柳三郎红彤彤的耳朵,问道:“你发热了?” “……没有。” 一切的美好缠绵全被这句话打破,柳三郎面色僵硬一瞬,对上慕婳清澈的目光,有几分无力,亦有几分必然的感觉。 柳三郎比慕云和所有情敌具有优势的一点是知道慕婳那丰富多彩的经历,那可是少将军啊,虽然少将军战死时也不过刚刚弱冠,比他本身大上两岁,然而少将军怎会儿女情长? 他突然觉得很心塞,前路漆黑一片。 好在他的机会总比旁人大一点。 柳三郎不知慕婳的灵魂被困了十年,否则……他怕是更觉得没有希望了。 “皇上也有提过天工坊?” “偶尔听过一句。” 柳三郎陪着慕婳返回女孩子比赛的马场,他手臂微抬,护着慕婳避开拥挤热闹的人群,好似怕莽撞的百姓挤坏慕婳,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一头黑线,该不该跟指挥使回禀此事? 在他们看来,柳三公子几乎抱住慕小姐。 柳三郎声音很轻,慕婳为听清向他身边凑过去,继续追问:“天工坊是皇上设立的?其中也有火器?还有皇上送你的望远镜?” 完了! 侍卫挡住眸子,前面的小姐已经主动投怀送抱,同柳三郎咬耳朵,他们可以想象指挥使发怒喷火的样子了,互相看了一眼,还是不要禀告了,拖到柳三郎迎娶小姐,他们只需要随份大礼就好了。 柳三郎脸庞微熏,很享受慕婳亲近自己的感觉,慕婳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不满横了柳三郎一眼,“我问你话呢?!” 这般重要关键的时候,柳三郎竟然发呆出神了? “天工坊……”柳三郎轻咳两声,正色道:“我只听伯父提过,说是里面收拢不少的人才,前两年改进耕地的铁犁就是天工坊研制出来的,还有水车等农耕器物。” 他的耳朵依然是红的,慕婳近在咫尺,他还能把话说得流畅自然,已经用尽所有的忍耐力了。 “伯父如此重视京城书院,扶持程大学士,还有一条就是让程大人在士林中吹风,他不希望所有的读书人只读圣贤书。” 慕婳眸子闪烁,可柳三郎随后一句话浇灭慕婳所有的猜测,“皇上同太后娘娘的矛盾其中一条,便是太后认为皇上受了妖人的蛊惑,太后娘娘不认为妖人的学说是对的,五年前曾经驱逐过不少的人出京,当时亦死了不少鼓吹百家争鸣,国富民强的学者。” “皇上为保住天工坊,交出不少的权柄,当日太后娘娘气焰很盛,女主天下的流言就是五年前传开的。” 柳三郎话语多了几分沉重,“许是如少年所言,他们回来了,回来报复太后娘娘和没有坚持下去的皇上!“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三小姐又闹事了 柳三郎说得轻松,慕婳却深知当日的腥风血雨,不亚于任何时候。 原来五年前皇上突然病情加重,无法处理朝政的原因是保住‘妖人’? 隐瞒得真好! 前世的她还以为皇上要病死了,才有太后娘娘即将称帝的流言呢,当时同为女子,她觉得世间出阁女皇帝也不错,暗暗欢欣鼓舞了一番,然而真实状况竟然是这样? 慕婳知道皇上坚持的道路是对的,当时皇上的内心一定很痛苦,明明他是正确的,偏偏所有人都说他被妖人迷惑,颠覆千年的传统,可皇上才是为整个天下好,读四书五经可以让人明白忠孝节义等礼仪,但杂书可让人进步。 百家争鸣未必不是好事! 莫怪柳三郎说过,皇上的胸襟很宽广,他的眼睛已经不再局限在皇位上了。 过些年……慕婳看了看耳朵红红的柳三郎,皇上着力培养柳三郎,弄到最后魏王世子权倾朝野,太子都要同魏王世子好说好量,培养出一个足以抗衡皇帝的权臣……这是准备分权民主的节奏? 慕婳摇摇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以前的记忆给不了她这方面帮助。 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三步是疯子,一心相信妖人的皇上,在太后娘娘和满朝文武眼中就是个不折不扣毁灭朝廷和天下的疯子! “蛊惑皇上的妖人死了?” 慕婳突然开口,这人才有可能是关键,慕婳其实对沐国公等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更有认同感,因为前世她不记得任何事,又被捆住了十年,等同于生活了将近三十年,除了偶尔冒出一些记忆外,她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所有的亲人,朋友,甚至仇人都在此处。 她同周围的女孩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柳三郎眸子深邃,轻声道:“具体的事情,伯父没有同我说过,不过既然他被太后称之为妖人,哪有那么容易死?我……听说他年岁已经同太后娘娘相当,据说还同太后娘娘……开始时最支持他得是反倒是太后娘娘。”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脸又红了?” 慕婳不明白有什么值得柳三郎这般难以启齿。 柳三郎扯起坚硬的嘴角,呵呵了两声,就不能指望慕婳像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方才木指挥使说,可能是他回来了,你猜会不会是这个他说得就是……” 慕婳深以为然点点头,“可是三叔让皇上小心,莫非他们恨着皇上?明明屠戮驱逐他们的人是太后娘娘,不肯相信他们学说的人也是太后娘娘。” 若是能杀了太后,皇上肯定还会继续支持妖人! 怎么偏偏妖人更仇视皇上? 慕婳突然又道:“我爹还说有人吃里扒外,泄露天工坊……莫非天工坊已经研制出连发的枪火?” 莫怪皇上最近敢于提拔木齐,敢于推行新政,甚至敢于不给太后娘娘面子,原来底气十足啊。 如此有底气的皇上,在天工坊中是不是还有更致密的,杀伤力很大的武器? 这个妖人可真不简单,能把皇上迷惑得即便他离开,依然从事这方面的研究,皇上的眼界还真是宽广。 慕婳对当今更是好奇了。 “原本我是不打算入宫的,既是宫中寿宴有变。”慕婳看了一眼马场上纵马打球的女孩子,勾起一抹笑容,“我同她们一起入宫。” “你不是要做个安静悠闲的女孩子吗?”柳三郎微笑反问。 回应他得是慕婳的铁肘,正好顶在柳三郎胸骨之下,一时有点岔气,微微弯腰时,因离着慕婳很近,碰到她的耳垂和鬓间的垂发,柳三郎呼吸滞,慢慢伸出手……可就在此时,马场上的女孩子欢呼着向慕婳跑过来。 大汗淋淋的杨柳冲在最前面,声音也更是响亮,“婳婳,我们赢了,赢了!” 没有慕婳,她们根本赢不了,慕婳制定的战术,不仅让她们赢了,还赢得相当漂亮! 女孩子都是爱漂亮的,击球的动作漂亮,防守的动作漂亮简洁,骑马时潇洒漂亮,总之她们是最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漂亮女孩子! 慕婳笑着迎了上去,她不怕付出,也吝啬于给旁人帮助,不奢求同样的回报,只要是她认为对的事,她就会去做! 然而她内心还是希望有人记得,或是感谢她的。 杨柳她们在胜利时还记得同她一起分享喜悦,她们还记得慕婳的付出。 几个女孩子围着慕婳砰砰跳跳,慕婳被她们围在当中,百姓们亦是欢声阵阵,总算见到慕婳慕小姐了,果然如传说的一般是个潇洒磊落的女孩子! 慕婳没有下场打马球,不影响百姓对她的推崇,小小的马球比赛,若是慕婳和闺秀们比拼,不是欺负人嘛。 结果对手连慕小姐教出的人都打不过。 “慕小姐的确是不求名利,不爱出风头的人。” “就是,就是。” 赶到马球比赛现场的三小姐差一点被气得背过去,慕婳还不愿意出风头? 整个京城的闺秀小姐都算上,谁比慕婳能抢风头? 此处人多更好! 她也能早点把消息公布出去! “三小姐。”田氏犹豫般咬着嘴唇,她白皙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木齐掐出来的淤青,嘴角亦是淤青一片,木齐那双嗜血摄魂的眸子令她恐惧,哪怕她已经找人写好状纸,状告木齐抛妻弃子……她在衙门门口犹豫好久,迟迟不敢击鼓,“人这般多,我还是一会儿再单独同慕婳说吧。” 三小姐拽住田氏,“这是最好的机会了,你现在不说,单独同慕婳说出真相,慕婳肯定不会把身份还给我的,你知道她一向爱慕富贵,当初就是死活赖在侯府不肯走,现在我爹比侯爷更富贵显赫,她一定百般狡辩,只有让大家都知道,都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都鄙视她,她才有可能从我和你的生活中消失。” “那些不愉快的东西才能完全消失。” “父亲也不会再抛弃你,不管哥哥。” 三小姐宛若喷火的眸子盯着慕婳,好似要把她整个人燃烧殆尽,“只要没有慕婳,我们一家又能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了,一切都是慕婳的错,莫非你还心疼她?你说过,只疼我一个人!” ps继续三更,求月票 第二百五十九章 淬毒的心肠 三小姐在衙门外把田氏拽到此处,可不是让她犹豫不决的。 田氏看着被女孩子簇拥着,笑着的慕婳,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原来……慕婳也会灿烂的笑着,她漂亮精致的眉眼不似田氏记忆中阴沉晦涩,好似谁都对不起她,不理解她似的。 周围人也很喜欢慕婳。 她应该去打扰慕婳? 一旦出现,周围的换了气氛也会消失,同时田氏亦记得木齐的威胁,那个她从未了解过的男人,曾经她以为没有主见,不敢嫌弃她,在家里没有任何地位的丈夫木齐,她怕是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倘若她再去纠缠慕婳,木齐真会杀了她的。 “三小姐,我看……还是下次再去同慕婳说……” “你忘了木瑾还在监牢中?再不去救哥哥,他会被牢头逼疯的,而且过几日他就要被皇上勾决了,我没听说皇上勾决的人还有活命的。” 三小姐眼里闪过对田氏的轻蔑之色,没用的东西,就不能指望她,可此时若没有她的证词,她如何能让百姓们相信——她才是木齐的女儿? 原本三小姐是为摆脱同色胚的婚事才想到去做木齐的女儿,木齐阴沉狠辣,同往日给三小姐的印象截然不同,木齐绝不是永安侯爷好对付,好糊弄的父亲,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她亦不想同木齐打交道。 可是侯府如今状况太糟糕了,而木齐权势越盛,三小姐眼见着一边是金光闪闪的通天大道,一边是火坑深渊,木齐难以打交道,她也认了。 何况当年互换身份的事,三小姐越想其中的猫腻破绽越多,以田氏的懦弱无能,竟然能换了孩子? 简直就是开玩笑! 只要木齐相信有破绽,三小姐就可以利用这些取信木齐,分享一些木齐对慕婳的宠爱,倘若她得不到的东西,慕婳也别想得到! 木齐最在意是嫡亲血脉,可慕婳真是他的女儿? 只怕也不见得! 谁知道田氏从哪里抱回来的?或是根本就是田氏同别人生下的孽种! 如同木瑾一般。 直到现在田氏也说不出木瑾真正的父亲是谁。 面对田氏这样的女人,木齐只是休妻了事,三小姐都忍不住怀疑,木齐许是真正喜欢田氏,有时木齐阴沉的可怕,有时又显得很光明正大,不愿意牵连无辜的田氏,甚至木齐真正不在意女子是否是处子…… 三小姐不知木齐的母亲遭遇过什么,所以她才会这般想。 当初木齐的母亲被侯爷玷污,若是周围人对她好一点,劝说她想开一点,一切是老侯爷的错,不是她勾引老侯爷,害死丈夫,许是她就不会疯了。 周围人给她莫大的压力,指指点点那么多去侯府帮佣的女人,怎么就她被老侯爷拽上炕?她肯定是个不检点的女人,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生母有了这样的经历,木齐狠是狠一点,但对失贞的女子远比正常男人宽容,不单单因为懦弱人格的原因,他不在意田氏是不是处子,甚至不曾在意木瑾是不是他的儿子。 然而田氏对慕婳的种种伤害,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然就算这样,他宁可背着富贵易妻,抛妻弃子的骂名,也没有想过把田氏不光彩的过去公布于众。 他的这份心思,慕婳听木齐说起身世后,便想明白了,这也是慕婳能接受木齐的原因之一。 木齐不是爱上田氏,而是不想造成另一个悲剧,哪怕他有权利那么做,无论是谁占了田氏的处子之身,田氏都只是个奴才,性命被永安侯夫人死死攥在手中的奴才。 眼见着慕婳即将被女孩子们簇拥着离开,找地方庆祝胜利,她们可以入宫去见太后娘娘了,三小姐银牙差一点咬碎了,因为同宋家的婚事,她被京城闺秀们排除在外,没有人同她交往,仿佛怕被腌臜之物缠上一般,离着她都远远的。 反观慕婳即将入宫,受人拥戴追捧。 “你到底考虑好了没?” 三小姐不耐烦的推搡田氏一把,“再不去说,我自己去同慕婳说清楚,以后你也不必把疼我挂在嘴边上了,木瑾就是你害死的!” 田氏脑子似被雷电劈过一般,没有儿子,没有三小姐,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她是完整的,幸福的,慕婳……她已经得到很多了,失去木齐也无所谓,何况沐国公不是也要认她做女儿? 三小姐如今只有依靠她了,她怎么也要为三小姐和木瑾闯出一份光明的前程。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田氏拽住三小姐的胳膊,“只要你们都好好的,纵是老天爷报应,我也认了,大不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为慕婳当牛做马,偿还今生的一切。” 她都把下辈子交出去了,只求今生,慕婳应该会原谅她的。 三小姐嘴角翘起,“到时候,你就按照我教你的说,务必要说明,你当初的确有换女的心思,但是侯府下人太多,你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好像又被人看到了,然后只能匆忙抱着我回去……千万记得你是被人发现了。” “为什么?”田氏不明白摇摇头,“没发现也没什么……” 三小姐撂了脸色,阴沉般盯着田氏,田氏改口道:“我记下了,被发现,侯府的李妈妈看到了。” “只要计划成功,我又是你和木齐的女儿啦,我和哥哥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三小姐摆出田氏最喜欢的样子,撒娇般蹭着田氏,宛若嫡亲母女,母慈女孝,旁边人间道腻歪在一起的母女,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她看向慕婳的眸子宛若淬了毒箭,为何要强调被人发现了? 她如今是看不上永安侯了,但是她不要的永安侯也不是慕婳能捡去的,她会成为木齐和田氏的亲生女儿,可是慕婳……指不定就是永安侯夫人将计就计,经过田氏换女提醒,不知从哪个贫苦人家抱回来的野种! 只要外人都相信了,慕婳也会相信的,她永远别想得到亲人的疼爱和承认。 第二百六十章失策的柳三郎 三小姐看似癫狂,她嘴上说该履行同宋家婚事的人是慕婳,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是她借着木齐摆脱这门婚事,同癞蛤蟆的婚事也不会真正落到慕婳身上。 哪怕慕婳就是永安侯嫡亲女儿! 慕婳是什么人? 几次被慕婳打击的她早已明白慕婳不是她能对付的。 她只是不服气不甘心,凭什么慕婳就要高出她一头,她就要拿这桩婚事恶心恶心慕婳,最重要是她知道慕婳最在意什么,不就是父母亲情吗? 她偏偏让慕婳这辈子都生活在谁是亲生父母的自我怀疑中! 没错,三小姐淬了毒似的目光看着慕婳,扯起嘴角,这就是对你的报复。 三小姐一拽田氏,“上吧。” 田氏看了一眼慕婳,又看了看身边的三小姐,还是三小姐重要,她把心一横,打了腔调,“啊呀。” 刚刚出口,身边突然冲过来几个人,一人利索般一把罩住田氏的脸,大手顺利捂住她的嘴,另外一人用同样的方法制住了三小姐。 周围人愣了一瞬,有人想要上前询问时,从一旁走过来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穿戴整齐,白净的脸庞儒雅温和,看着就是出自极好的人家。 他向惊动的百姓弯腰行礼,“对不住,对不住,这是家母和舍妹,她们……哎,受了点刺激,脑子不大清楚,稍不注意就跑出来发疯闹事。” 少年一脸苦涩,隐隐透着几分无奈,对至亲有事心疼,又是难过,“以前还有好些,最近她们偏偏到人多的地方来闹,说一些胡言乱语,惹人笑话不说,还有许多人找上门去,说她们败坏人家名声。” 三小姐奋力挣扎,死命的摇头,眼睛瞪得很圆,向周围百姓求助,呜呜个不停,不是,我不是他妹子,更不认识他是谁。 田氏已经被吓傻了,首先想到得是木齐的威胁。 这些人是木齐派来的? 少年走到不停挣扎的三小姐面前,抬手心疼般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压低声音耳语:“你最好不要在挣扎,否则……我直接把你卖到最下等的妓院去。” 三小姐身体似被盯主一般,整个人木讷老实了不少。 身后捂着三小姐的人稍松了一口气,少年亦觉得该是吓住了她,再让三小姐挣扎下去,未必能瞒过周围的百姓,“妹子,咱们回家。” 少年见百姓不再阻拦询问,带着人正想离开。 突然,捂着三小姐嘴巴的男人啊了一声,三小姐的嘴狠狠咬住他的手腕,随后三小姐一个撩阴腿使出,攻其不备脱离男人的束缚,她没有去看田氏,一边喊,一边向慕婳方向跑去,“慕婳,救命!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这一声刺耳的喊声宛若划破晴空炸响的惊雷,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慕婳原本就觉得声音传来的方向有点不对劲,那里总有一道满是恨意的目光看向她,围绕在她身边的女孩子太多,她专心听杨柳她们说话,况且她何曾怕过有人怨恨,也就没有多关心。 此时,三小姐疯了一般尖叫着跑过来,“有人灭口,慕婳,是不是你派人来害我!” 因为三小姐刚开始喊得是慕婳,救命,挡路的百姓自觉让开一条通道,又有意无意般挡住紧追三小姐的人,三小姐知道自己安全了,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完全可以把截人这事推到慕婳头上! “你太过分了,不想让我说出真相,就要把我和娘亲劫持走?” “朗朗乾坤,你竟然敢雇凶杀人?” “谁给你的胆子,慕婳?!”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 “你错了!” 三小姐一派正直,虽是显得狼狈了一些,然双眸深沉,冷静从容中亦有几分痛心,对慕婳的童心,“你不该这么对我,本来看在姐妹的份上,我也没打算说出真相,可是今日你对我……对我下这样的狠手,竟然威胁我,要把我卖去……那样腌臜下作的地方,我忍不下去了。” 追着三小姐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少年一脸惭愧,不敢去看公子爷的脸色,他妈的,怎么就阴沟翻船了? 再难对付的人,他都能手到擒来,今日竟是被三小姐给翻盘。 他太小看慕三小姐! 柳三郎手负身后,紧紧握成拳头,袍袖好似被风吹动翻滚,额头青筋时隐时现,儒雅的脸庞阴沉着,在他周围的人下意识退开好几步,不敢过于靠近他。 慕婳眼睛多亮啊,不仅看到三小姐,还看到了被人捂着嘴的木夫人,不,应该叫田氏了,眉头微微一皱,向鹤立鸡群般站立的柳三郎斜睨一眼,柳三郎的拳头再一次握紧。 “放开田氏,让她们过来。” 慕婳的声音很轻,但捆住田氏的男人却听个一清二楚,下意识放手,后退好几步,垂着脑袋站在一旁。 田氏双手扶着颤抖的膝盖,大口大口喘息着。 杨柳略带担心的问道:“婳婳太倒霉了,怎么就被她给缠上了?” “我就长得那么像包子吗?”慕婳无辜又轻松般问道,“是条疯狗都恨不得冲上来咬我一口。” “噗嗤!” 杨柳被慕婳的自嘲逗笑了,谢莹一本正经的说道:“疯狗之所以被成为疯狗,它们永远不会明白什么人惹不得!哪怕弄得遍体鳞伤,疯狗依然会冲上来!” 她们都很心疼婳婳,明明婳婳不愿意同三小姐牵扯太深,偏偏三小姐就像是癞皮狗似缠上来。 这些话一字不漏落到三小姐耳中,她面色变了又变,恨不得给杨柳等人一个耳光,强压下怒气,“方才母亲同我说了,她当初是存了在侯府换女的心思,可是侯府下人太多,她没有机会交换我们的身份……” 慕婳看都没看故作镇静的三小姐,只是落在蹑手蹑脚,面色犹豫,慢慢靠近的田氏身上,“三小姐才是你的女儿?!” 田氏打了个激灵,咬着嘴唇,眸子颇是复杂。 “娘,您倒是说话啊。”三小姐回身扶住田氏,悄悄捏了田氏一把,“把事实的真想告诉慕婳,也省得爹为了她,离开舍弃我们!” ps别小看女人哦,三小姐战斗力也是很强的。今日出门一趟,只有两更,明日三更继续。 第二百六十一章 群情激愤 三小姐一番惊天动地的嚎叫,赢得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百姓们已经遗忘掉永安侯府和木家换了女儿的事,毕竟慕婳太过优秀,风头正劲,哪怕不是亲生的,谁又能拒绝出众的好女儿。 没见木指挥使和沐国公为慕婳已经把官司打到皇上跟前? 有不少人暗笑永安侯夫人聪明反被聪明误,白白把慕婳这样明显能光宗耀祖的女儿推出去。 谁能想到今日三小姐又给出另一种说辞,再次拉来当时为私心换了女儿的木夫人,此时田氏被木齐休掉的事儿还没有散播开去,田氏在众人眼中依然还是木齐的夫人。 慕婳神色恬淡,无喜无怒,好似在听别人的事一般,语调平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么?” 田氏身体一颤,心头被狠狠捅了一刀,更显得犹豫不敢开口,她只要说了……再也没有任何的挽回余地。 不知为何,田氏莫名不忍心,泪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云淡风轻的慕婳,她从来就没有认真看过的女儿,她感到慕婳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般平静。 三小姐暗再次掐了田氏一把,田氏似呆傻了一般毫无知觉,三小姐横身挡在田氏身前,直接怨怼慕婳:“你再威胁娘也没用,不就是看我爹如今做了神机营指挥使,你不舍得富贵,才再次往我爹身边凑?慕婳,你一直就是个爱慕富贵的,以前我不怪你,现在我也不怪你,只求你……你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免害人害己!” “慕婳,你把我爹娘还给我,好不好?” 三小姐话风一软,双眸含泪,楚楚可怜,哀求道:“听说我们身份调换了,知道你在关外受苦,我是真想把父母还给你的,所以我忍痛苦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木家,斩断十年的养育之恩,不敢再亲近木家的任何人,只能偷偷去看看爹娘……我很痛苦,但我一直盼着你们骨肉能真正相处,不去打扰你们。哪怕在永安侯府过得不好,战战兢兢,始终无法同永安侯和夫人产生感情,我也没有想过再去打扰你……” “我一直不明白了,明明是亲生的骨血为何总有陌生的感觉?这不是生恩和养恩谁轻谁重的问题。我在侯府住着,心上却总是惦记木家的一切,知道娘受伤,我比谁都心疼,好似在剜我的肉一般,知道爹爹生意不顺,我比谁都着急。” “后来我才明白这才是骨血亲情。” 三小姐揽住田氏的肩膀,哭着说道:“我和他们才是一家人,是至亲的骨肉,当初我娘没有换掉我们,也是不忍心吧,不忍心把至亲的女儿交到永安侯府,哪怕当时我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慕婳嘴角微弯,“是吗?田氏?” “……我……”田氏躲闪着慕婳的眸光,三小姐就在身边,以后会一直陪着她,等熬过这一段艰难捱的日子,她再同慕婳说明身份,或是让慕婳远远离开,等没人记得她的时候,再回到京城,她总是不会亏待慕婳的,一定会给慕婳足够的补偿,“是,三小姐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当时……当时我没有换……” 还没等田氏说完,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田氏,碰,田氏躲闪不及,额头被砸出个口子,鲜血流淌下来,落入眼中,眼前的一切模糊,并一派赤红。 “杨柳……” 慕婳看着再次蹲下捡起石子的杨柳,“你这是……做什么?” 从来没有人会为她出头? 任何时候,她总是站在所有人最前面,哪怕是在中军坐镇,她也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揍她!” 杨柳双眼红红的,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痛哭过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石子就向田氏身上脸上砸,“我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狠心的母亲!她当婳婳……不,当我们是什么?” 没有牵引到婳婳身上,婳婳会伤心的,杨柳比三小姐哭得还惨,一边扔石头,一边哽咽道:“当我们是白痴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羡慕侯府富贵换了女儿,哈哈,当时谁不知道侯府即将被抄家夺爵?她身为亲娘竟然不知道侯府的富贵如同镜花水月,把女儿送进侯府,换回侯府千金,真是忠肝义胆啊,永安侯夫人给了你不少的好处吧,你就没想到你那些东西是拿你亲生女儿换回来的?” “在你宠爱慕媛时,你就不觉得愧疚?” “我说过……”三小姐躲闪着石子,可是发觉扔石头的人越来越多,她抱着头,“你们疯了,慕婳,你的人都疯了!” 扔石头的人始于杨柳,高潮在于宛城的小姐们全部抛弃以往的端庄,捡石头,砸人! 谢莹高声道:“我们婳婳不屑同你们动手,给你们脸是吧,以为她好欺负是吧,呸,那是婳婳懒得同你们这对无耻子嗣,愚蠢狠心的贱人计较。慕媛,你口口生生说婳婳爱慕富贵,你这是再说你自己,听说自己是侯府的千金,你跑得比谁都快,回到永安侯府,看把你风光能耐的,就怕别人说你长在商贾的木家,几次陷害婳婳,甚至婳婳都去了宛城,你还不肯放过婳婳,屡次三番陷害婳婳。现在看到侯府落魄了,木齐做了指挥使,你又来说你是木家的女儿?” “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会名扬天下,无论怎样的出身,慕婳注定都是你这辈子望尘莫及的。” “婳婳可以不是永安侯的女儿,可以不是木指挥使的女儿,她自身的光彩和才情比是谁的女儿更耀眼贵重。” “像你这样贪婪平庸的女孩子永远只会在意谁是你的父亲!”谢莹一脸郑重,“而婳婳,她的亲人会因她而荣耀!” 慕婳眼睑盖住眸子中的感动,不爱哭的她,此时眼圈亦有几分红。 “对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怎么不说自己是皇上的女儿?”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三小姐,你其实是公主吧。” “哎呦,她若是公主,咱们这可是要被砍头的。” “是啊,是啊。趁着砍头之前,多砸几个臭鸡蛋,奶奶的,我忍了好久了。” 各种鸡蛋,烂菜叶等物什向三小姐和田氏砸来,铺天盖地,她们两个好似木头桩子一般,完全不知躲闪,亦无法发出声音! ps慕婳:“我要虐渣,虐渣,你们都闪开。”小伙伴和百姓:“女神,不劳你动手,我们来!”柳三郎:“迷弟迷妹太多,我都没捞到出手机会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 拳打贱人 “谁愿意听一对败家娘们**?” “就是,她们以为咱们指挥使大人是个傻瓜?连谁是自己亲生女儿都分不出?” “咳咳,就算以前没看出来,现在也看出来了啊。” 木齐还给慕婳留下不少的侍卫,他们自然清楚顶头上司有多重视慕婳,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他们让三小姐和田氏跑到小姐面前惹是生非,让小姐伤心,回去还不定怎么被收拾呢,还不趁现在群情激愤时刷木指挥使一波好感? 他们出身很好,又是木齐信任的人,口无遮拦,狠狠贬低田氏和三小姐,“那个臭娘们不是早就被我们指挥使休了?怎么还敢来冒充夫人?” “瞒着指挥使换了女儿,残害指挥使亲生骨肉,也就是木大人宽宏大量,只是休了她,换做是我……不是她,木大人和小姐也不会骨肉分离十几年,只要一想到宠个仇人的女儿,自己亲生的姑娘被永安侯夫人当丫鬟用……真该弄死那个贱人!”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木齐休妻的事也讲了出来。 方才还有些担心的百姓,这回砸田氏和三小姐更加无所顾忌,狠狠发泄一通,最好得是田氏和三小姐好似木头桩子,不躲不闪,任由腌臜之物砸在自己身上。 她们这是怎么了? “报应,报应啊,老天爷都在报应这对贱人。” 方才追着田氏的少年在人群中扯着脖子喊道:“田贱人不配做母亲,残害亲女儿,听信一个外人的挑唆,满天神佛都看不过了,老天有眼啊,砸,砸死她们。” 他也拼命的弥补方才的过失,回去还能在公子爷面前求求情。 有他这般扇动,百姓们自然不会再想田氏和三小姐为何不肯躲。 嗯,老天爷是长眼睛的,没问题! 嗯,善恶到头终有报,也没有问题! 那还等什么? 砸,使劲砸,没看老天爷都站在他们一边嘛。 百姓既正义! 柳三郎挥了挥手腕,冰冷的眸子闪过一抹清浅的笑意,虽是做不到似慕婳轻松写意,但他的功夫也不是百炼的,总算是帮了慕婳一把。 看了一眼百姓和宛城的小姐们,柳三郎摸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真难啊,好多人和他抢着帮慕婳出气。 臭鸡蛋等腌臜之物落在身上,三小姐脏得比街头乞讨多年的乞丐还不如,如花似玉的绝美脸庞此时如同打翻了颜料,红得是果子残汁,黄得是臭鸡蛋,白得是面粉,黑得是炉灰……谁让此处是马球场? 谁看马球不带点小零嘴? 何况周围有不少摆设摊位的人,他们摊位不缺杂物,有人甚至把一些垃圾扔向三小姐和田氏。 三小姐生生被气过去,不是穴道被制住,她早就晕过去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这般丢人过,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帮着慕婳? 慕婳给他们什么好处?! 他们都看慕婳有木齐才巴结慕婳……一定是的。 慕婳缓缓走到三小姐和田氏跟前,所有人都停下了,刺鼻的味道令慕婳皱了皱眉,这两人太惨了,不过她好开心啊,原先的慢慢也会开心吧。 “他们不是为巴结我,或是木指挥使才这么对你。” 慕婳笑容明媚,仿佛能看透三小姐的心思,“你这辈子都想着拼爹,想着攀附富贵,我……谁是我爹娘,他们身份如何,我根本就没在意过。倘若时至今日,他们还是你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才会令我真正的伤心。” 她做了那么多,不求回报,不求荣华富贵,只希望得到他们的承认而已! 认可慕婳是个好姑娘! 漂亮,能干,正直的好女孩! 这些人中肯定也有借此泄愤的人,并非是为她出气,大部分人都是相信她的,虽然慕婳为战死的英灵请命,为退伍的将士求抚恤等等,这些事同他们关系不大,甚至慕婳出尽分头,他们从慕婳身上得不到任何好处,当时今日他们同慕婳站在一起,用自己一双手为慕婳助威! 民心,这就是民心。 前世她戍边几年,最终血染疆场,是值得的。 她心头曾有过一丝后悔在此时烟消云散,她牺牲性命死战到底,除了回报养育了她的沐家外,亦保护了一群可爱的百姓免于战火! 慕婳扬起拳头,重重打在三小姐的小腹,三小姐身体飞出十几米,摔到地上,慕婳侧头看了一眼田氏,拳头紧了紧,同样挥出了一拳,田氏向后倒去,明显比对三小姐轻了不少。 然而田氏眸子满是惊恐,慕婳竟然打自己了? 以前无路她如何做,对慕婳如何冷淡,慕婳始终没有主动动过自己,当日那一刀,也是她扑到三小姐身上,代替三小姐挨的,在最后关头,慕婳明显收住了刀……这一切让田氏明白,慕婳不想弑母,她心头还是把田氏当做生母看的。 最后,田氏还是失去慕婳,失去在慕婳面前的优待。 “你方才说我不是你亲生女儿。”慕婳低头看着狼狈浑身一股刺鼻嗖臭味的田氏,“多谢你了,我终于解脱了!” 慕婳掏出手帕擦了擦拳头沾上的脏物,轻蔑般扔到田氏脸上,“以后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再没有优待,仔细我的拳头!” 慕婳打出口哨,白马跑过来,她翻身上马,灿烂肆意的笑容令所有人沉迷,“京城最好的酒楼,我请客,庆祝我重获新生,愿意捧场的,酒菜管够!” “多谢慕小姐!” “慕小姐请客摆席我们肯定去啊。” “恭喜慕小姐!” 百姓们嘻嘻哈哈,纷纷恭贺慕婳,扬言一定去给慕小姐捧场。 柳三郎不错神的看着潇洒离去的慕婳,嘴角微微扬起,“去给木指挥使送个消息。” “是,公子爷。” 最好的酒楼摆流水席,银子肯定不少,柳三郎知道慕婳请得起,可是慕婳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庆祝新生,怎少得了木齐……沐国公。 慕婳无需这两人抬身份,但是她还是需要父亲的。 柳三郎怎舍得见她不完美? 那是他给予慕婳再多都无法弥补的感情! ps今日三更,求月票, 第二百六十三章 慕婳的土豪父亲 沐国公正逗弄着鸟笼子里的红嘴绿毛鹦鹉,完全无视坐在书房中的沐国公夫人和侍立在一旁的一对儿女。 “婳婳吉祥,婳婳最棒!” 鹦鹉聪明般的开口,沐国公喜笑颜开,手指碰了碰鹦鹉头上的两撮光鲜的毛,“我没让你说话,等见到婳婳,你再讨她欢喜,我教你的小调还记得?一会唱给婳婳听。” 论征战朝争,沐国公是不成的,天生没那个脑子,刚刚在朝堂上被皇上坑了一把,沐国公还感恩戴德,觉得皇上是站在他这边——支持他同木齐抢女儿。 然论吃喝玩乐来,沐国公很有天分,训练鹦鹉巴哥等活物说话,能甩很多人八条街去。 如今他正在训练这只极品珍贵的鹦鹉就是专门给慕婳准备的。 以前他是不敢腐蚀纵容少将军的,毕竟女儿那双浩然正气的眸子能令他玩乐享受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会涌起几分的愧疚,所以他有好玩的,也不敢再少将军面前显摆。 如今状况不一样了,慕婳是个女孩子,无需去承担本不该她承担的责任和重担,沐国公完全可以带着慕婳一起享乐。 至于帝国边疆安危,天塌下来有皇上顶着,他们个头矮,顶不住!何况少将军已经顶过一世,把为国尽忠的机会留给仁人志士。 沐国公承认自己就是这般的无耻!也准备把慕婳给教无耻了。 沐国公夫人带着沐世子和嘉敏县主坐在书房,就是要同沐国公说道说道,明明有儿有女,偏偏去抢慕婳,这让外人如何看他们的儿女? 莫非他们不孝顺父母?! 她已经说了半晌,嘉敏县主也适时的表现出委屈来,沐世子一脸珍重,比起母亲和妹妹,相对沉默内敛。 然而他们说得再多,沐国公只是训练鹦鹉,对他们的话语没做任何反应,左耳进,右耳出,完全当做她们不在书房,同鹦鹉自得其乐。 沐国公夫人手指轻轻颤抖,从丈夫口中听到婳婳两个字,她明知道说得是慕婳,可心头就是不舒服,婳婳如同钢针一枚一枚盯在心口。 “国公爷若是认义女,我和儿女们不好说什么,我们总盼着国公爷能高兴,然而您身为世子的父亲,就不为……不为世子想一想?” 沐国公只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继续逗弄那畜生,沐国公夫人提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湿润,“哪怕世子不得你喜欢,国栋呢?他不是……不是你最疼的儿子,你整日婳婳,婳婳的,让桦儿如何想?你是想让她……不得安宁?” 委屈的嘉敏县主低垂下脑袋,说得一定不是自己! 沐国公手臂微微一顿,“你又来了!”喉咙里满是苦涩,哪怕她战死了,依然摆脱不了被妻子拿来利用。 “你真的了解我们的女儿么?你真的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沐国公回头同含泪的眸子对视片刻,沐国公夫人好似快要哭出来了,眼里盛满浓浓的思念,倘若女儿还活着,绝不会让她和儿子被沐国公如此薄待。 她骗了他很多年,骗了女儿许多年。 以前沐国公总是随她心思,无论是冒领女儿战功,还是支持沐世子,一切一切都顺了她的意,可今日他不愿意再被她困住了。 “以后你别在拿桦儿说事,否则……”沐国公扯起嘴角,带有一抹的无赖痞气,“我们夫妻十几年,你该知道我的性子,我这人吧,干大事不成,闯祸惹事那可是一把好手,现在我只是纨绔了一点,你再刺激我,我就去造反……” “国公爷!” “父亲!” 沐国公夫人和沐世子连忙阻止沐国公继续说下去,眼前的二百五真有可能去做谋反的事。 “横竖我早就想死了,是你们拦着我,不让我死。”沐国公继续吓唬妻儿,“也是我怕疼,不敢自尽,不如拉着满门陪我一起死,咱们一家一起死了,如此桦儿也会高兴!” 沐国公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什么叫桦儿也会高兴?她死了,就让全家陪着她一起死吗? “国公爷,咱们女儿还在,往后您少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她已经是嘉敏县主……前一阵子二皇子还派人送东西过来。” 沐国公坏坏一笑,“我年轻时候曾经给好几个闺秀送过礼物呢,还是皇子呢,送东西都不够大方……下一次你该同二皇子说,多送一些珍贵的东西。” 嘉敏县主勉强笑了笑,二皇子送来的礼物虽不值钱,那时二皇子啊,最有希望登上储君位置的人,他的一片心意比珍品还要贵重! 她的父亲果然如同母亲所言,是个傻子二百五! “当日我给你五万两银票,你说不会管我做什么。”沐国公果然比只送了几百两礼物的二皇子土豪气息浓厚,“夫人说话不算数啊。” 沐国公夫人咬着嘴唇,“我是没想到国公爷是认真的……” “我虽然一向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但是这回认婳婳做女儿,无比认真!” 沐国公的笑容淡了去,“谁挡着我认婳婳,谁就是我的仇人,别忘当年的事,你的好师兄可不会再来帮你对付我了,何况就算他来了,我宁可死,也不会改变主意。桦儿年纪轻轻就死了,她都不觉得委屈,我痴活了三十多年,靠娘,靠女儿享受了二十年,我这辈子够本了!” “国公爷,你别再胡说了!”沐国公夫人站起身,握住嘉敏县主的手,“女儿还在,你看不到吗?” 沐国公靠着门框,无赖般翻了一下眼睑:“你不怕做恶梦,我怕!对了,似你这样狠心的母亲,她就是托梦,也不会再见你……” “父亲,父亲。” 木大少爷满头是汗一溜小跑跑到书房,嚷嚷道:“婳妹妹要在京城最好的酒楼请客,说是庆祝新生,啊,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赶去酒楼,需要好多好多银子……” 他巴拉巴拉把马场的事说了一遍,完全没看到脸色越来越黑的嫡母,沉默到几乎失去言语能力的沐世子,以及咬着嘴唇的嘉敏县主。 “豪气啊,不愧是我女儿!”沐国公上蹿下跳,比请客慕婳还要兴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去,把京城最好的酒楼,次一点的酒楼都买下来。” ps三更求月票,求月票。 第二百六十四章 沐世子的试探 沐大少爷被自己父亲甩出的银票给震住了。 厚厚一叠,怎么也有两三万两银子,沐大少偷偷望了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嫡母,真是稀奇,嫡母很少情绪外漏,一直都是端庄威严的。 沐国公夫人如何不生气? 丈夫轻易甩给慕婳几万两,而她虽然拿了五万两银子,还得做出不干涉沐国公的承诺。 早知道丈夫这般有钱,她早就…… “京城最好的酒楼买不下来啊。” 沐大少爷刚想解释原因,眼前有多出一叠银票,再次被壕气冲天的父亲震撼到了,抿了抿嘴角,“听说最好的酒楼有皇上的题字,酒楼的厨子都是御厨,据说同皇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酒楼的老板娘是个寡妇。” “凤娘子嘛,我认识。”沐国公略显痴迷,“凤娘子端是万种风情,迷人得紧,就是财迷了一点,眼睛只盯着银子……” 沐大少爷不敢去看沐国公夫人扭曲的面容,“她是不会卖酒楼的,您出多少钱……”他赶忙拽住父亲又要掏银票的手,“都不行啊,在皇上题字的酒楼,谁都不敢用权势压凤掌柜。” “的确有点难办,皇上看上个凤娘子也不容易,身为臣子不能让皇上为难。” 在京城皇上的八卦还是蛮多的,比如皇上和风掌柜不得不说的故事,只是这么传,谁也没有再酒楼中碰到过微服私访的皇帝。 令人意外得是,有人把话传到太后娘娘面前,太后娘娘竟是主动让皇上把宫外的凤娘子接进宫来,据说当时皇上只是一笑而过,推说凤娘子心有所属。 还有人比皇上更好的男人?! 一个女人,还是个寡妇,里里外外的应酬,凤娘子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很是被士大夫看不起,然而她风风火火,赚得银子很多,虽是接待一些贵客,从不曾让谁占去了便宜,她也算是女子中的异类。 “既然婳婳要请客,你把银子给凤娘子送去,让她别管婳婳要银子了。” 沐国公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我记得京城几家商行都托着我的船队运送过货物,摆流水席最少不了食材,婳婳万一把全京城的人都吸引了去,没有吃的,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您说怎么办?” “他们还想继续让我的船队带货的话,就帮天下第一楼运送准备食材。你去给他们说一声,谁做得准备得齐全,下一次我给哪家打八折。” 沐国公为慕婳操碎了心,“咱们庄子上的活物生疏也挑拣些给酒楼送去,我可是婳婳的亲人,此时不尽全力说不过去。” “国公爷!你够了!”沐国公夫人气得心肝脾胃没有一处不疼的,“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说得那几家商行背后的主子都是谁?” 沐国公示意长子快去办事,不必听沐国公夫人吼叫唠叨,沐大少向嫡母行了一礼,一溜烟跑远了,沐国公扬起痞笑,“听说都是朝廷重臣,或是宗室勋贵,毕竟除了顶尖的几家商行外,其余商行没有主子支持是经营不下去的。” 朝廷上推行新政的本意很好,然商人的地位不见有显著提升,找不到靠山,商行很难经营下去,连夏家都送女儿入宫了。 沐国公夫人心肝一颤,指着不争气的沐国公,“你知不知道世子身单力孤需要帮手或是盟友?你有这么多的人脉,竟然给了个不相干的慕婳,只是让她显摆?你就没有想过儿子吗?没有想过沐家如何巩固地位?” 沐国公慢悠悠且认真的摇头,“我还真没想过世子!” “……你……” 沐国公夫人第一次发觉丈夫很会气人,胸口宛若炸裂一般。 “母亲,息怒,息怒。”嘉敏县主扶住沐国公夫人,刚想说话,却听到沐国公继续说道:“你说世子孤单?这怪我吗?曾经少将军有多少忠心耿耿部属?他们现在都在哪?” 一直沉默的沐世子身体一震,动了动嘴唇,“他们是战死的。” “这话是你娘告诉你的?”沐国公冷笑,指着沐世子,“你,我,沐家满门都该死,都有罪啊,皇上一旦追究,我们都逃不了。” 沐国公夫人哆嗦道:“住嘴吧,国公爷,他们的确是战死的,小五可以证明……他们宁可……宁可战死,也不会承认世子。” 真不知她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明知道是死路,毫无畏惧般冲过去,陪着她一起死,当时沐世子拦都拦不住,虽然留下个小五,但小五什么都不知道的,否则也会陪着她一起去死。 沐世子哪怕许以重利都无法降服他们,他们心里眼里只有少将军,甚至知道她是女孩子后,亦不该初衷。 “你们看重的人,宁可死也不会承认他。”沐国公嘲讽般说道:“而肯投靠你们的势力,你们又怕漏了风声,不可信,不敢再经营西北的人脉关系,做出一副只忠诚于皇上的姿态,你们现在感到孤单了?感到根基不深,没有盟友了?” 噗通,沐世子跪在沐国公面前,低垂脑袋,“父亲,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把性命还给她,求您别再继续责怪娘亲,娘亲也很痛苦,她也是娘亲的骨肉。” “你怎么同她比?活着比不了,你死了,别想再碰到她。”沐国公眼圈泛红,难掩悲伤之色,“咱们都是要去阎王殿,入畜生道的,而少将军,我的女儿会是成神成佛,永享富贵安宁。” 沐国公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大步离开书房,走之前还记得提走了鹦鹉。 沐国公夫人身体晃了晃,沐世子抬起头,眸子暗淡却很有精,“娘的担心是多余的,慕婳只是让父亲想起她而已,人死如灯灭,她不可能还活着,是我亲手安葬了她。” 她那身染血的盔甲亦让他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沐国公对慕婳的执着,慕婳言行令沐国公夫人疑神疑鬼,今日沐世子才借机试探藏不住心事的沐国公。 沐国公夫人眸子闪过一抹狠辣,“既然不是她,我亦不用再手下留情,一个陌生的丫头休想占据我女儿的一切。” 第二百六十五章 慕婳的后妈出没 当日她用女儿的血和头发,在灵位上写下名字,并供奉在佛前,用以超度女儿灵魂,净化她的怨念,沐国公夫人并非只是单纯的后宅女人。 毕竟她的表哥可是长青先生,当代鬼谷子的传人。 纵然学不到表哥通天彻地的本事,她亦是学得一些皮毛手段。 这些足以保证她和她儿女们富贵荣华一辈子了。 沐世子的试探,沐国公的反应令她略觉心安,若是有可能,她也不愿意再面对已死的女儿。 “母亲……”嘉敏县主轻快般说道:“您放心,没人可以夺走女儿的一切,我亦不会轻易让慕婳得逞,在她面前认输。” 她可不是没用的三小姐慕媛。 沐国公夫人轻轻抚摸女儿额前的碎发,低声说:“有些事情,现在不适合告诉你,你只管入宫拜见太后娘娘,其余的事,我和你哥哥会帮你铺平道路的,京城闺秀断然不会输给一群乡下来的丫头,就算她们技艺高超,你们这些小姐背后的家族也不会容许乡下丫头逞威风。” 嘉敏县主依偎着母亲,点头道:“娘,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我最是喜欢你这股聪明劲儿,慕婳太嚣张了,大宴京城百姓?看她不顺眼的人比看重她的人更多,庆祝她新生?我看她是在作死,就算京城百姓都站在她那边去,都称赞她,她在权贵皇族眼里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 “她生父是木指挥使。”嘉敏县主提醒一个劲贬低慕婳的母亲,“父亲对她也很好,她同轻浮的女孩子不一样,我觉得皇上似对她也是看重的,在朝廷上几次三番提起她的名字,还有红莲长公主……” 沐国公夫人多了几分慎重,想了一会道:“一会儿我给你个香囊,你带进宫去,尽量靠近她,到时候有她丢脸出丑的。” 还缺少慕婳的生辰八字,不过想来从田氏和三小姐口中不难打听到。 嘉敏县主犹豫片刻,好似不忍心对待慕婳,“即便慕婳占了风头也影响不到我,从来我就没有想过去同她抢什么。” “傻丫头,你不去计较慕婳,她却不会让你好过,看看她对三小姐和田氏,多狠得心肠。”沐国公夫人扯起嘴角,“皇上既是喜欢她,我便促成她入宫,只要她做了皇上的女人,你爹自然而然就不会再张罗着认慕婳做女儿了。” “慕婳那样的性子,在后宫怕是一日都待不下去。” 沐国公夫人眸子闪了闪,倘若慕婳不肯改变性情迟早会被后宫的女人磋磨死,可若是改了性情,皇上还会看中她么? 她还会吸引沐国公? “我们这是送了慕婳一份天大的富贵,以后她承宠于陛下,没准还会感激我们呢。” 沐国公夫人轻声交代嘉敏县主如何在宫中配合自己,毕竟她是一品诰命,自然在入宫给太后娘娘贺寿的名单中,还很靠前,行事更加方便。 沐世子对慕婳有恨,亦有佩服,曾想过娶慕婳过门,然而母亲和妹妹都不喜欢慕婳,沐世子便绝了这份心思,慕婳哪有亲人重要。 将来他的妻子可以不漂亮,不温柔,家世不够显赫,但是必须同他一起孝顺母亲,善待嘉敏县主,母亲为他牺牲太多了,嘉敏亦是为他付出良多,他不能辜负她们。 ****** “……木,木齐的女儿吗?” 京城最大最奢华的酒楼之中,一位风韵犹存的少妇猛然从账本上头,看向身边的伙计,“你再说一遍,真是木齐的女儿?” 伙计跟了风掌柜好几年,凤娘子只对银子着急,从未在意过任何人,今日有银子不算反而关心木指挥使的女儿? “是,是神机营指挥使的女儿,慕婳慕小姐。” “啊,是她!” 凤娘子长了一双入鬓的眉毛,又是天生一双眼,显得英气又带有几分独特的风韵,再配上她能让任何男人都眼睛发直的好身段,凤娘子颇受男人垂青,几乎每日都有媒婆上门提亲,不是有皇上的招牌在,她怕是早就被有权有势的男人抢去了。 “可她不是姓慕,羡慕的慕。”凤娘子咬牙切齿,“不是木头的木!” 牙齿咯吱咯吱好似能咬碎木头一般,伙计背后冷汗直流,“她才是木指挥使的亲生女儿,前一阵子京城说过的换女……” 凤娘子这才恍然大悟,食指揉着太阳穴,“我竟是不知他还是珍宝阁的木掌柜。” “您以前见过木掌柜的。”伙计小心翼翼的说道,“他还同您喝过酒……” “碰。” 凤娘子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木掌柜那副懦弱无能样子,我哪会记住?你们都忘记,老娘我……记不得人!” 说来也是一把眼泪,凤娘子分不清男人的脸,今日见过了,明日就忘记,唯有一个人,让她记忆深刻,可她记住的木齐,跟木掌柜根本就是两个人,他们怎么都说是一个人? 真是奇怪了! “主子,您看咱们收多少银子好?沐国公府大少爷带了几万两银子来帮慕小姐付账。” “一分都不收!” 气势汹汹的凤娘子气势突然柔软下来,罕见抛开银子账本,“我去梳洗打扮,一会儿慕小姐到了,你们都给我热情点,谁敢开罪慕小姐,我要你们的脑袋!” “……” 伙计们懵了,眼前的人真是他们死要钱,恨不得抱着银子睡觉的主子? 等着付账的沐大少爷也愣住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不要银子?” 显然他是听过凤娘子爱银子的传闻,据说连皇上来酒楼吃饭,她都敢管皇上要银子的,“婳妹妹是要宴请许多人,酒宴得摆上几百桌,还不一定够,凤掌柜不要银子……是不让婳妹妹在酒楼摆宴?” “来吃饭都是贵客,婳妹妹宴请的银子,我爹出了。” 沐大少爽快甩出一叠银票,同沐国公拿银子砸人的作风异常相似,只是少少欠缺一点点纨绔土壕习气,毕竟沐大少爷从来不是以自己的父亲为榜样,而是帅气洒脱的少将军。 “我们掌柜说,随便慕小姐,她想摆几桌,就摆几桌,我们免费供应各色酒菜,保证都是上等的席面,不让慕小姐脸上无光。” “……凤娘子还好吗?” “当然。” 回想擦脂抹粉,一派温柔的主子,伙计们也不大确定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又一个土壕 慕婳取银子赶到京城最好的酒楼门口,碰到捧着银票发呆的沐大少爷,笑呵呵同他打招呼:“沐大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目光在一叠厚厚的银票上扫过,慕婳轻快般跳下马,“沐国公让你来的?” 沐大少感到慕婳有几分不一样,更显得从容潇洒,好似束缚她的枷锁彻底斩断了,见轻松自在的慕婳,他也是欢喜的,虽然眼前的人同他记忆中舍身取义,高大尚的少将军不一样,但是父亲说得对,她该享受盛世繁华了。 “我觉得……凤娘子不对劲。” 沐大少把慕婳拽到一旁悄声嘀咕,紧跟慕婳过来的柳三郎眉头稍稍一皱,莫名感到他们怯怯私语有点刺眼。 有什么是他不知道,而需要沐大少给慕婳提醒? 还背着他说! 柳三郎缓缓走到酒楼门口,向陆陆续续赶到酒楼的百姓说道:“都请里面坐,先用些茶水,酒菜一会就会端上来。” 学识渊博且温润尔雅的端方君子,魏王殿下的儿子,皇上最为宠爱后辈,无论是哪个身份,柳三郎都是吸人侧目的,尤其是他仪表堂堂,风绅俊秀。 百姓能感到他的亲切,对他萌生几分好感。 “柳公子这是……” “我同慕小姐是邻居,代替慕小姐迎接诸位。” 柳三郎唇边噙着和熙的微笑,虽不是忙里忙外,操持琐事,但他在酒楼门口迎客,立即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按赞柳三郎真是一位君子,热于助人,帮忙慕小姐。 换个人,怕是会有闲言碎语传出来,然而柳三郎人品太好,便是有人猜到柳三郎倾慕慕婳,也不会有人去玷污君子和才女之间的那份美好。 有更多人乐见其成! 慕婳没注意周围人目光,“你的意思是凤娘子看上木指挥使?她想做我继母?” 今日酒楼彩灯高悬,便是皇帝亲临,怕是也没这待遇。 酒楼的伙计忙里忙外,殷勤得不得了,往日他们接待的人都是达官显贵,哪会是平头百姓?原本百姓们还有些拘谨,但被伙计们殷勤以待,反倒放开了不少,享受他们一生只有一次的盛宴。 “凤娘子很给婳妹妹长脸。”沐大少不觉得自己父亲能抢过木指挥使,“看起来她对木指挥使情根深种,肯定不会亏待了婳妹妹,最起码比糊涂的田氏好得多。” 慕婳方才听了凤娘子的传奇经历,不觉得凤娘子比亲娘还狠,“他才休妻很是突然,凤娘子一直不肯再嫁,若是等我爹的话,她……没准一辈子都等不到。” 不是田氏太能做,木齐未必会休掉她。 “我喜欢他是我的事,同他无关。” 门口闪过一道倩影,慕婳顺着那么红看过去,凤娘子今年也不过二十刚出头,长眉入鬓,凤眸细长,她显得英气,偏偏又有一副可以征服男人的妖娆身段,这样矛盾的美,令人对她有极深刻的印象。 凤娘子走出酒楼,衣角生风,显得极有气势,整个人不再是风情万种,凤眸一眯显得极是严厉,沐大少心头一个哆嗦,凤娘子不似讨好慕婳,她是来示威的? 慕婳淡淡回道:“既然是你的事,何必特意同我说?” “……爱屋及乌,你没听过?!他所看重的人,就是我看重的,他疼爱的女儿在我的酒楼请客……我自是不会要银子。” “听说你很爱财?” “我的银子足够后半辈子花了。”凤娘子冷厉般说道,“你不用再给我银子。” 她杀气腾腾转身走进酒楼,宛若对慕婳不大满意。 “婳妹妹……” “我先去看看凤娘子。”慕婳尾随进了酒楼,悄悄跟着怒气冲冲,好似谁都欠了她银子的凤娘子。 沐大少摸了摸鼻子,弄不明白女人啊。 ***** “该死,该死。” 酒楼后连着一个院落,种了几株柳树和高高的松柏,凤娘子眼圈微红,折了一段柳枝狠狠的抽打着柳树,“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不会喜欢我了。” 此时她哪里还有方才的气势? 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自怨自怜,狠狠的虐待柳树,额头抵着凹凸不平的树干,“我真没想过打扰他,只是看着他就好,可是他既是休妻了,若是再娶,我也有了机会……” 凤娘子以为一辈子就那么看着他了,一辈子单相思,突然而来的变故,让她心头活泛了几分,倘若木齐续娶,为何不能是她? 他们明明是旧识,她救过他的命,他也帮过她。 木齐那样的男人一般的女子都畏惧他,只有她不怕他,亦不在意他是不是神机营指挥使。 “他那般在意女儿,我竟然在他女儿面前……天啊,让我死吧。” 慕婳扯起嘴角,果然凤娘子是个有趣的人,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同木齐多重性格还是蛮般配的。 木齐前三十多年,命运坎坷,承受许多折磨和侮辱,如今他狠心摆脱田氏,慕婳自然不会阻挡木齐去寻找第二春,找一个真正懂他的好女人,再给他生一个真正的儿女。 前世今生她的生母都是极品,她不觉得继母会比生母更糟糕。 何况她也不是任由继母摆布的懦弱女孩子。 “父亲娶谁为妻,我不会多问。”慕婳的声音令凤娘子拿头撞树顿了一下,哽咽道:“你怎么过来了?” 好丢人! 在木齐的女儿面前丢人了。 她这样冲动,爱财,名声又不大好,慕婳会不会嫌弃她。 啊,她以后怎么帮着木齐管教女儿? 不是,同木齐一起宠溺女儿! “我……我给你准备不少的东西。”凤娘子低垂着脑袋,蹭到慕婳身边,一把死死抓住慕婳的胳膊,“你同我过来!” 她语调生硬,带有命令的意味,慕婳却只听出她的哀求和焦急,没有挣脱凤娘子的手,“去看看也无妨。” 慕婳看着凤娘子一件一件往外搬东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带来的银票,咽了一下口水:“其实……我也有些银子……” 渐渐底气不足,身边的人都这般壕气冲天,慕婳觉得自己就是个穷人! ps亲妈指望不上,继母绝对给力,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六十八章 承诺 请输入正文慕婳肩膀被凤娘子的手按住,她只能木讷般坐在梳妆镜前,眼见着凤娘子把蓝宝等首饰往自己头上身上手腕上挂。 “这个好看,你平时穿太素气了。” “看看这件首饰,宫里的新式样,我特意请人按照花样子做的,你戴红宝最是好看。” “还有这件,是皇上赏赐我的,说是后宫里的娘娘都没得到。” 凤娘子对首饰如数家珍,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慕婳,凤眼笑眯眯的,愉悦极了,慕婳盯着镜子中的女人,轻声问道:“你等了很久了吧。” 凤娘子点点头,“我老早就想打扮闺女了,给她们做衣服,戴首饰,领她们出去玩,拉着相公的手送闺女出嫁,我会哭,相公轻声安慰我……然后闺女回门,我要教训女婿。” 想一想,都觉得幸福满满。 简直比赚银子还爽! “你觉得我爹会泪眼婆娑送我出嫁?” “……是比较难,你爹太生硬了,完全不近人情,其实……” 凤娘子犹豫了一会,扶正插在慕婳头上的蓝宝步摇,“他曾经哭过,我看到了。”也就是那一刻起,她才知道冷硬阴狠的男人过得并不好,并不如表面上风光无限。 男人落泪,令她心酸。 她整夜陪着高烧不止,喃喃自语的木齐,跪在他身边擦去他的眼泪,想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一二,最终想到他是有妻子的。 慕婳回头望着凤娘子,“你心悦的人是现在的木齐,不是木掌柜?” “当然是现在的木齐!”凤娘子毫不迟疑,一点不怕慕婳觉得自己是看上神机营指挥使所代表的权势,“同你实话说,木掌柜是谁,我从没注意过,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万一有一日我爹又变成木掌柜呢?” 虽然有点残忍,慕婳还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谁也无法保证木齐的人格分裂完全好转,“你会同他和离吗?” 凤娘子摇头道:“我会陪着他,早日让木掌柜消失,万一他一辈子都是木掌柜,我不会再让他碰我,却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再被别人欺负或是欺骗,保护他一辈子。” 就当养了个夫家的小叔子罢了。 “不过,我应该没那么倒霉。”凤娘子悲凉的话锋一转,“算命都说我早些年过得辛苦,有了女儿后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慕婳抚了抚额头,算命的话能信吗?见凤娘子一副认真的样子,违心点头:“我爹的病的确好了。” “就是说嘛。” 凤娘子摩拳擦掌,言之凿凿,“倘若他说得不准,我就去砸他招牌,哼哼,他还欠我一两银子的酒钱呢。” 慕婳摘掉头上的首饰,起身道:“我去外面看看。” “哎,慕婳。”凤娘子在慕婳迈出房门前,罕见捏着帕子,轻声道:“你觉得我怎么样?别听外面人说我同皇上,同那些人……我其实只是想多赚银子,活得更好,让那些看我笑话的人这辈子再也笑不出来。” “其实,我是望门寡,还是……那处子,从未让男人进过身。” 声音磕磕绊绊,凤娘子已经羞红了脸,暗恼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弱了气势的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别看不起我。” 这些话同木齐,她都未必会说,但是却说给慕婳听了。 慕婳回头浅笑,“我很喜欢你的性情,不过我爹是不是会娶你,我不会主动过问,倘若他来问我的话,我会说,凤娘子配你绰绰有余,是你高攀了!” 说完,慕婳便离开了。 凤娘子双手捂着脸庞,心头似有小人在打滚,“天啊,天啊,这些东西哪够?我记得,记得还有一些好东西,都给我闺女做嫁妆,还有嫁衣……对,我师傅可是号称天绣,撒泼耍赖我也要让师父给慕婳绣出天下独一无二的嫁衣。” ****** 酒楼里热闹非常,来此的人很多,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柳三郎穿梭来往于各处,和不同阶层的人都能说上两句,令人感到心情愉悦。 纵然慕婳没有再出现,每个举起酒杯的人都会说一句,“祝贺慕小姐重获新生,芳龄永驻。” 酒楼后厨更是忙碌非常,不仅凤娘子的厨子忙碌,还有好几家酒楼都派厨子过来帮忙,运送食材的人更是没有停歇过,鸡鸭鱼肉,生猛野味成车成车往酒楼送。 整个京城百姓都集中在天下第一楼,整个京城的食材也似海浪一般连绵不绝运往天下第一楼。 “柳三郎,你去做什么?” 一样忙里忙外的沐大少爷一头的汗水,“你可不能走!” 柳三郎淡淡一笑,轻轻松松甩开沐大少的手,“你想不想让慕婳对你刮目相看?让她承认你是个好兄长?” “当然想!” 能得到少将军的承认,是他一辈子最大的愿望,虽然少将军已经换了身体,感觉稍差,但只要灵魂还是少将军,他等到承认,一样会很高兴的。 沐大少手中被塞进个酒杯,再抬头时,柳三郎脚步轻盈已到了门口,“好好招待慕婳请回来的客人,你是她哥哥呢。” 柳三郎顺手提起个酒瓶,身影消失在后门,沐大少低头看了看酒杯,明知道是个坑,他也要跳,谁让他是慕婳的哥哥,举着酒杯,高声道:“来,我代替婳妹妹敬诸位一杯,感谢诸位对我妹子的支持,咱们举杯共庆,太平盛世,帝国繁荣昌盛。” 有人暗暗点头,沐大少是个明白人,慕婳在太后娘娘寿宴之前,弄出这般大动静,款待全城百姓,让本该普天同庆的寿宴失了一分的光彩。 推到帝国繁荣上,起码能堵上一些御史的嘴,让太后娘娘脸面好看一些。 ***** “连我爹那样的人都有凤娘子喜欢。”慕婳仰头喝了杯中的酒,苦恼说道:“我怎么就没人喜欢呢。” 柳三郎提着酒壶的手一顿,缓缓扯出个温柔的笑容,给慕婳的空杯倒上美酒,“这事不着急,总会有人真心爱慕你,着急向你示好的人,未必是真心示意,女孩子选夫婿可得擦亮眼睛……” 慕婳头靠倒在柳三郎肩膀,醉醺醺的喃咛,“若是我十八岁还没定亲,我就嫁给你啦。”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入宫啦 倘若不是慕婳喝多了,又因为被凤娘子刺激,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在柳三郎身体僵硬,看着头枕着自己肩膀的慕婳时,她已经相约周公,睡熟了。 她的嘴唇蠕动,根本不知最后说了什么。 柳三郎放松肩膀,一手拿起没有扇面的扇子,暗暗庆幸自己的扇子总会留白一面,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此时不适合发出动静和移动身体,万一惊醒了慕婳? 他咬破手指,滴血融入酒杯中,一滴两滴,鲜血滴落,他唇边噙着越来越灿烂的笑容,鲜血迅速染红美酒,混成殷殷的红色。 食指指尖沾着红酒,柳三郎在空白的扇面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抓起慕婳的手指…… 清晨,慕婳悠悠转醒,狂饮后的后遗症让她脑子昏沉沉的,亦有几分头痛,看清楚周围的摆设,慕婳问道:“谁送我回来?” 声音很是沙哑,她都不记得昨日自己喝了多少酒。 “当然是柳公子。”胖丫把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端给慕婳,轻声抱怨道:“除了柳三公子外,您还相信谁?” 正在起身慕婳闻言愣了片刻,按着额头,总觉得昨日自己在柳三郎跟前说了什么,却一点都想不起来,隐隐绰绰记得有人同她说,急于表白什么的,不可信。 柳三郎也是不可信了? 毕竟他是第一个对她另眼相看的少年,还曾邀请慕婳一起进京。 此时,柳三郎正在自己的屋中抱着扇子笑得灿烂,完全不知慕婳此时已经把他化为不可信之列去了。 “小姐快起身吧,柳小姐她们早就收拾妥当了,就等小姐您了。” 胖丫找来入宫穿戴的衣衫,又拿出一整套的首饰,“这些是木指挥使送来的,云少爷昨夜没有回府,只是派人来回来传讯,让小姐多留心。” 慕婳知道慕云最近很忙,不单单是慕云本身的锦衣卫差事很多,慕云监视不少朝臣,因为太后娘娘寿宴,不少番邦使臣赶来贺寿,贺寿的队伍中未必就没有隐瞒身份的贵人。 皇上怕是他们贿赂自己的朝臣,或是和朝廷上反对征战的大臣串通一气,主张以和为贵,以德服人。 毕竟朝廷上觉得征战耗费银钱,劝阻皇上穷兵黩武的大臣不少,他们未必是错的,然显然不适合当今帝国。 慕婳穿戴整齐,同杨柳等人回合,宛城的女孩子兴致冲冲来到宫门口,等候禁卫检查,她们便可提前入宫。 京城小姐的队伍比她们来得早一些,其中以嘉敏县主为主,不少女孩子都围着嘉敏县主说话,嘉敏县主长袖善舞,同每一位小姐都能说上两句,不冷落任何一个,并且提醒她们再马球比赛时应当注意的地方,丝毫不让对方反感。 她们出身非富即贵,纵是嘉敏县主比她们更受太后娘娘看重,倘若嘉敏县主蛮横的命令,她们根本就不会听。 偏偏嘉敏县主商量般提出建议,让她们觉得嘉敏县主是为自己好,而且嘉敏县主主动承担起防御的活儿,把出风头的机会留给她们,更让小姐们认同她,嘉敏县主赢得了她们的信任。 “婳婳,我们能赢吗?” 杨柳隐隐听到一些嘉敏县主的布置,觉得嘉敏县主是个厉害的,不似她们以前的对手,而且京城小姐所骑的马匹远比她们大多数马匹更好,“嘉敏县主不好对付。” 慕婳笑道:“我们怎么可能输?” 一句轻描淡写令宛城小姐多了几分自信,是啊,有慕婳在,她们怎么可能输? 嘉敏县主再厉害,还能有慕婳厉害? 她们只需要做好慕婳交代的事情,跟着慕婳,一定能赢下最后的胜利。 检查的禁卫毕恭毕敬向慕婳行了一礼,“诸位小姐,可以入宫了。” 早有小太监殷勤备至上前引路,“慕小姐,请,跟着咱家走。” 原来在皇宫,婳婳一样很有地位,内侍殷勤得如同侍奉主子公主一般,没有任何的倨傲,杨柳暗自捏了一下荷包,本打算给领路的太监一点好处的。 “竟然让她们走到前面去了?!”京城小姐面带不悦,“凭什么乡下来的人走在我们前面?” 嘉敏县主眸子闪烁,含笑安抚气愤的同伴,“她们并非京城之人,一生也只能入宫一次,让她们一步罢了。” 她们多是宫里常客,时常可以随着长辈进宫拜见太后娘娘。 还政皇上之后,太后娘娘空闲多了,时常召见年轻的小姐入宫,她们以后也不会少了进宫的机会。 嘉敏县主的话排解内侍的困境,毕竟这些小姐哪一位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身世背景都很深,内侍感激向嘉敏县主笑了笑,被盛装打扮的嘉敏县主惊艳到了,在后宫,他也算见过不少的美人,单论五官嘉敏县主不是最精致漂亮的一个,慕三小姐就比嘉敏县主更好看。 然嘉敏县主适合轻便的骑马衣裙,内衬软甲,端是英气逼人,尤其她肩头的暗红披风,随风舞动,更显得她姿容不凡。 在一众娇花一般的女孩子中间,嘉敏县主是最特别,最吸引众人目光的女孩子。 嘉敏县主看出宛城女孩子在皇宫中的拘谨,以及见到各处精致,奢华建筑时难以掩饰的惊讶,微微扯起嘴角,慕婳一定也会惊讶到的……然而慕婳衣裙不是最华美的,完全没有神机营指挥使千金的富贵奢靡。 她在宛城女孩子中都不是最显眼的一个。 可是慕婳面容平静,她步伐缓慢,好似皇宫的主人,随心所欲欣赏沿途的景色,全无第一次入宫时急迫紧张,比嘉敏县主第一次入宫表现还要好上几分。 慕婳真是她宿敌吗? 嘉敏县主强压下心头的异样,笑容矜持又高贵,随身佩戴的香囊飘散着淡淡怡人的清香,令她身边的闺秀们都往她身边凑了凑。 “今日有场马球比赛,诸位卿家的千金亦会下场打马球。” 皇上笑盈盈对来朝臣说道,“朝政明日再说,今日朕不处理公务。你们不想看看自家千金的身手?” ps今日两更,欠得一更月底补上。今日停电,没有办法码字。 第二百六十九章 皇上做主 今日皇上已经活了半晌的稀泥,几次岔开御史们的承奏弹劾,甚至拿太后娘娘寿宴说事。 然而越是如此,风闻奏事的御史越是坚定自己的弹劾念头,一个个都想做铮铮铁骨,青史留名的臣子。 首辅垂下的眼睑再次抬了抬,抢在御史之前说道:“老臣的孙女骑射远说不上精通,倒是很想见见嘉敏县主马背上的英姿,听老臣的孙女说,嘉敏县主很让人服气。” 同首辅一系的人纷纷出言,配合皇上的好心情,不让准备弹劾的御史有机会说话。 皇上笑容深了几分,被朝臣簇拥着向比试马球的场地走去。 “据说慕婳也会下场?” “都到决赛了,她不可能再藏着掖着,肯定会出场的。” “早听说她的名,不知她是不是有传闻中厉害。” 几名官职不高,有爵位的勋贵坠在后面小声议论,皇上亲政后,对勋贵宗室多了不少限制,没有才华的人绝对无法掌握权柄,他们只能领俸禄过平淡的日子。 耳聪目明的朝臣故意避开慕婳的名字,偏偏被几个勋贵提起慕婳,首辅暗暗说了一句,要坏,要坏! 了解皇上的人都知道,最近几日皇上心情很不好,锦衣卫和东厂频频调动,神机营和禁卫军也好似很不平静。 首辅消息到底比其他人灵通,他打听到一切都同拿着火枪的刺客有关,火枪从何处而来……他不知道,隐隐听说,太后娘娘对皇上很是发了一通火,皇上也不似往日听太后奶娘教训,而是说了一句什么话,最后竟是拂袖而去。 红莲长公主苦劝太后娘娘和皇上都没用。 皇上今日主动去陪太后娘娘看马球,已经有软化的迹象,偏偏有不开眼的人非要让局面更糟糕。 御史直接冲到皇上跟前,高声道:“臣弹劾神机营指挥指富贵易妻,无故休了糟糠之妻,意图攀附皇室公主。” 皇上停下脚步,唇边的笑容淡不少,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面前挡路的御史一眼,“来人,拿下。” “陛下……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您不能闭塞言路,不让御史承奏。” 都察院的头头左督御史站了出来,“就算他言辞有误,陛下也当宽容,他毕竟是好意,怕皇上被小人蒙蔽。” “他说错了,朕还要宽容?世上没有人了?朕让一个脑袋装满稻草的蠢材,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做御史?” “风闻奏事之权,朕是给了你们都察院,但是朕没有让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乱说一通,你们给朕说说,木齐攀附哪位公主?” 方才回事的御史毫不畏惧,觉得左督御史坏了他做直臣的机会,大声说道:“自然是刚回宫不久的红莲长公主,臣听闻他们常在一起,一个公主,一个外臣,其中必有猫腻私情。” 很明显这名御史做官没有几年,还很年轻,不知红莲长公主的名头。 皇上指着头快缩进脖子里去的左督御史,“他这还不是胡说一通?木齐为何休妻,你们不知道?连在深宫中的朕都一清二楚,你们竟然帮着一个无情无义的贱妇出头?” “皇上……” “朕以你们为耻,你们这群御史再分不清事实,朕不介意裁撤督查院。” 御史们这回是真慌了,一旦裁撤督查院,他们岂不是官帽都丢了? “皇上,木齐之女慕婳宴请京城百姓,有拉拢民心之心,您不得不妨他们父女有意谋反。” 御史豁出去大声叫嚷,同木齐死磕到底,不信皇上能容忍臣子笼络民心,而且木齐手中掌握着京城最为精锐的一支力量,其余皇上亲卫都算上,也没有神机营火力强。 “民心若是一顿饭就能被笼络了去,京城百姓支持请他们吃了一顿饭的人谋反,朕这个皇帝……被赶下去,也不冤枉!” 皇上扯出一抹笑容,“传旨,将昨日设为百姓节,每年这一天,百姓共庆,欢度城宴节。” 百姓节? 这是真正的普天同庆了。 以后庆祝时,难道都要喊一声庆祝慕小姐重获新生? 莫非慕小姐是公主? 田氏同皇上生了慕婳? 否则皇上怎么会提拔木齐? 还是说如同传闻,皇上有意将纳慕婳入宫。 “皇上,银子的花费……”户部掌管国库的人出声询问,“这是一笔不晓得开支。” “沐国公可以解决这笔花费,不用国库付钱,而且朕看,沐国公许是还能让参与的商户大赚一笔。” 皇帝把一切推给沐国公,教训臣子:“你们读书都读傻了,只想着节流,却不知开源的重要,节省能省出万贯家财?相比而言,沐国公更得朕看重,他懂得聚财啊。” 首辅笑道:“沐国公征战不如其子沐世子,赚钱造船,臣也是佩服的。” 皇帝果然心情好了不少,“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沐国公征战不成,亦可为国效力,为朕分忧,戍卫边疆,自有……” 停顿片刻,皇上重重叹息一声,“也不知山海关总兵是否脱险,朕很不放心他,朕可以训练出精锐的士兵,可以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枪械,然而朕缺少领兵征战的将军,真正的铁血战将。” 沐世子眼睑微垂,拳头缓缓握紧,以前此时,皇上定会说一切依靠他的话,这一次皇上只是看了自己一眼,是慕婳……一定是慕婳让皇上对自己起了疑心。 “臣愿意为陛下效命。”沐世子主动说道,“臣最近苦读兵书,比当日对兵法领悟更深,翌日臣领兵出征,定为皇上开疆拓土,让蛮族宵小不敢轻易扣边。” 皇上眸色颇是复杂,说道:“沐世子由此心,朕很欣慰,太后娘娘寿宴,亦有不少番邦使臣觐见,你是他们最为敬畏惧怕,亦痛恨之人,你当多加小心,同时切勿丢了帝国的脸面。” “臣谨记皇上教训。” 沐世子底气十足,当日她能做到的事,没道理自己做不到!他亦是刻苦攻读十余年,亦有许多领兵的新思路,比起她锐利进取,他更沉稳,布局更深。 第二百七十章 不择手段 胡言乱语的御史已经被拽走了,没有人去关心惹恼皇上的御史死活,这一次皇上明显不会再宽容臣子,上至首辅,下至寻常官员有了统一的认识,皇上已经开始着手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变朝局。 皇上渐渐有了一国之君的独断专行。 朝臣绝对不能再似以前‘怠慢’‘轻视’病弱的皇帝了。 ****** 慕婳第一次入宫,有些地方的景色的确让她惊艳。 不愧是皇宫,皇上住的地方,以天下人供养一人,皇上能享受到的必是不凡。 只是慕婳本身对建筑不是很在意,前世她是将军,所有心血都用在征战上,她征战时都是住帐篷,睡在马上都有过,皇宫园林再大再奢华,皇上也只能睡一张床。 今生慕婳觉得自己住的宅邸已经很不错了,没有必要同天下第一贵人皇帝比。 住多大的院子,操多大的心,皇上的位置可不好坐,尤其是皇上还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做明君比当昏君辛苦多了。 残存遥远的记忆中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才是奇迹,慕婳倒不是嘉敏县主想得同宛城闺秀不一样,主要是她的眼界要比所有女孩子更开阔,阅历更深。 慕婳这份淡定从容,享受起内侍殷勤侍奉时的平静,不拘谨,令京城小姐们暗暗好奇,回想她们第一次入宫时,谁不是紧张得手足无措? 就算她们入宫多次,今日还是会小心谨慎,生怕走错一步,远不如第一次入宫,又长在关外的慕婳潇洒大气。 以前见过慕婳的女孩子更加好奇,慕婳丢人的记忆渐渐淡去,她们眼前只留下如今的慕婳,衣衫不奢华,首饰没几件,略施脂粉,慕婳在宛城女孩子中不是最惹眼的一个,只要扫到慕婳,就再难以移开目光了。 来到专门开辟出来的马球场,因太后娘娘喜欢打马球,又是在马球场同先帝初遇的,此处马球场修整保养得很好,除了正面搭起的两层高小楼外,四周亦是搭建了两层台阶,用来观看马球比赛。 今日四周多是站着入宫的命妇,以及收到邀请的番邦使节,皇上和太后娘娘等重要的人还没有到。 马球场四周插着龙旗,绣在旗上的金龙随风翻滚,好似活了一般。 “婳婳,我有点紧张。” 杨柳拽住慕婳,声音有些颤抖,“你看,已经这么多人了,一会儿人还会更多,有他们看着,我连马球杆都拿不住了。” 宛城的女孩子脸庞变白得不仅杨柳一个,几乎每个人都很紧张,她们曾想过在太后娘娘面前展现本事,让太后娘娘记住她们,可是真正来到皇宫,她们才发现皇宫比想象得还要大,看她们打球的人更多,身份都很贵重。 那些勋贵重臣,她们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到。 慕婳笑道:“你们可以把看你们打球的人当做大白菜,就当你们在一群大白菜面前打球。” “还能这样?” “他们身份再贵重,如今也只能如同白菜一般看着你们打球,你们才是真正的活人,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除了战胜对手外,你们不需要考虑任何事。” 杨柳等人虽然还很紧张,但心情好上一些,有人默念着大白菜,大白菜。 慕婳让她们各自去做准备,她自己一人走进马球场,低头看着一会将要进行比赛的场地,虽都是草地,但有些地方……还是有所不同。 她蹲下身,伸手试探草坪,眸子缓缓眯起。 “慕小姐。” 看到眼前的影子,慕婳抬头又底下,继续研究草坪。 嘉敏县主好奇般哈腰,靠近慕婳,关切的问道:“草坪有问题?用不用我叫人来修整一番?” “在宫里,我认识一些人。” 慕婳继续拨弄着草坪,对嘉敏县主视若无睹,好似嘉敏县主不如一块草场要紧,一旦慕婳忽略一人,一点脸面都不给人留。 嘉敏县主僵硬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挡住想要为她出头的京城小姐,嘉敏县主笑容尽量和美,“既然慕小姐正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慕婳依然沉默。 嘉敏县主说道:“一会儿比赛,慕小姐最好拼劲全力,我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球场如同战场,我在西北长大,身体流淌着沐家的血液,为胜利绝不退后!” 慕婳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嘉敏县主很漂亮,气势十足,英姿飒爽,亦有几分女孩子身上不常见的战意。 见到嘉敏县主的人都会被她打动。 然而慕婳却只是轻轻扫过而已,平淡无奇。 “一会儿马球比赛,是击球挑边?” “已经挑好了,上半场我们在东边。”嘉敏县主身边的女孩子抢先说道,言语中多了几分傲慢,“挑选哪边,你们都输定了。” 慕婳眸子闪了闪,越过嘉敏县主和京城小姐们时,低声道:“你们若是不想输得太惨,最好把草坪恢复原样。我身体里没有流沐家的血,没有沐家祖上为胜利不择手段,实话同你们说,马球比赛挑边时,永远是我先挑。” “你只能接我挑剩下的!” 这句话令嘉敏县主身体一震,倍感羞辱。 “好心奉劝你一句别到处给祖宗丢人了。” 轻飘飘留下两句话,慕婳转而去看了骏马,她们带进宫用于比赛的马都要经过更严格的检查,马和人并非同时入宫。 既然有人在草场上动手脚,慕婳怀疑有人会在马上动手脚。 “这些草料是宫里准备的,慕小姐就不必仔细看了,都是最好的草料。” 喂马的内侍阻止慕婳靠近,腆脸笑道:“喂马的地方太脏,气味不好,不适合小姐们。这些事情交给奴才办就好,他们不敢亏待慕小姐的宝马。” “他们是不敢亏待我的马。”慕婳玩味的轻笑,“给马吃得太好了,他们一会怕是会跑不动。” “慕小姐……奴才断然不敢弄手段……” 就在此时,皇上和太后娘娘等上二层看楼,慕婳只能先随众人跪拜,“恭迎圣上。” ps一会还有一更,求月票。 第二百七十一章 谁是太子妃 皇帝和皇后一左一右陪在太后娘娘身边,皇后身穿凤袍,头上的凤冠压得很低,显得很有一国之母的气势,正恭敬小心同太后娘娘说笑。 太后娘娘是今日寿星,衣服首饰都是新式样,乌黑的发鬓,面容白皙,精神饱满,看上去只有五十岁上下的样子,显得很是年轻,不像是今日欢度六十大寿的老太太。 慕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被站在太后娘娘身边,身材瘦削,面容隐隐透着病弱的中年男子吸引住全部的目光。 皇上用上次遥见时不大一样。 今日皇上没有穿正式龙袍,只穿轻便的袍子,梳起的头发挽成发髻,用一根点翠金簪固定,少了为帝王的威严贵重,多了几分的温和气息。 皇上的双眼好似两块温润的暖玉,清澈却又非常明亮,没有帝王的傲慢和强势,却是令人信服,感到和蔼可亲。 他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气质,好似包容万物,包容整个帝国,以及生活在他治下的子民们。 柳三郎虽然也是温柔雅致的少年,但他同皇上这种骨子里的温柔包容完全不一样。 皇上的胸襟气魄怕是世上难找的。 只有真正自信的人才会有此宽广的胸襟。 前世没有以少将军的身份入京拜见陛下,慕婳隐隐有几分遗憾,她是有机会的,但是想到将来不好让兄长恢复身份,她几次拒绝皇上的召见。 换做其他帝王,早就怀疑她有不臣之心,拥兵自重了,朝廷上不是没有御史这么说,然而皇上一直相信少将军,顶着很大非议和议论,继续拨给她军需粮饷。 虽然没能满足她所有的需求,但她知道皇上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当时太后娘娘手中还握着玉玺,皇上在百姓心中只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罢了。 换一个皇帝,被太后压制十几年,一朝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利,肯定会大肆发泄一通,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当今对朝臣一视同仁,宽容爱护,除了剔除几个无能平庸且贪婪之辈,皇帝并没有做太多的改变。 即便是后党,皇上依然重用了。 皇上的眼界绝不是仅仅局限在朝堂党争之上,他看到了整个帝国,或是天空覆盖下的土地。 倘若前世的她能活下来,她会在皇上的支持下,打下多少的领土?打造出怎样强大无比的帝国? 只是想一想,慕婳就觉得热血沸腾,原来……她的热血还未冷去。 慕婳碰上皇上如沐春风般的目光,皇上轻轻扯起嘴角,眸子越发柔和温柔,慕婳莫名感到一抹心慌,连忙垂下头。 高台上,皇上手扶着围栏,身体微微前倾,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缓缓说道:“平身。” “谢主隆恩。” 哪怕今日是太后娘娘寿宴,她才是主角,众人也只会向陛下叩拜。 太后娘娘眸子深沉上几分,“皇帝仿佛很高兴?” 皇上漫步尽心的说道:“国富民强,太平盛世,朕当然很高兴。” 远处的女孩子已经转身同负责喂马的内侍说着什么,她一如当日在京城书院远远见到的身姿挺拔,沉稳豁达,并没没受木齐和沐国公争先示好争宠的影响。 她还是那个聪明自立,骄傲耀眼的女孩子。 皇上自然记得她拍自己马屁时的狡黠,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亦是他心中所愿,并为之奋斗付出一切。 “皇上看什么呢?也给哀家说说。” 太后娘娘笑容慈爱,丝毫看不出昨日才同皇上争执了一番: “看到面前这些漂亮年轻的女孩子,哀家都仿佛回到年轻时候,曾经哀家也似她们年轻漂亮,如今哀家却只能坐在此处看她们打马球了。” 皇后浅笑道:“她们如同花骨朵,看着就讨喜。她们出身都是顶顶好的,礼数也周全,教养极好,不如选几个进宫……” “皇后若是喜欢,可召她们入宫陪伴。”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淡淡说道:“不必打着朕的名义,后宫的妃嫔已经足够朕享用了。” “臣妾的意思是……” 皇后提起沉重奢华的凤裙,下跪道:“臣妾不敢违逆陛下,只是看她们年轻漂亮,有她们陪伴,陛下也会开心一点。” 她方才见皇上的目光落在闺秀身上,这才由此建议,最近有不少人在她耳边吹风,皇上对慕婳动了心思,皇后想着与其让皇上最后提出来,不如她主动一点让慕婳入宫,省得慕婳被皇上养在宫外,她鞭长莫及,只能眼看着慕婳的风头越来越强。 太后娘娘端着茶盏,宛若没见到跪在皇帝腿边的皇后,轻声问道:“一会儿把嘉敏叫过来,她几日不曾入宫,哀家挺记挂她。” “红莲,一会儿你也见见她。” 太后娘娘对坐在自己侧后方的女儿说道:“她是哀家选定的太子妃。” 皇后震惊望向太后娘娘,一脸不可置信,隐隐听到二皇子和皇长子在太后面前卖乖,太后亦有逼皇帝立储的心思,今日太后竟然直接说出来了。 不可能只有太子妃,而无太子! 红莲长公主刚想开口缓和皇兄和母亲之间的尴尬,太后娘娘向皇上挑起眉梢,“哀家也不要皇帝准备寿礼,不如今日就定下太子吧,无论是皇长子,还是二皇子,哀家都没意见,全由皇帝做主。” 皇上托着下巴,漫不经心说道:“您把立储事关国本的选择交给朕,朕这病弱的身子怕是承受不起,朕一向听您的指示,今日又是您的寿日,朕不敢让您不开心,不如您说立谁,朕立刻下旨册谁为储君。” 站在不远处的皇长子和二皇子努力压制激动,勉强站直身体,期盼能从皇祖母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 “皇帝,册立太子是你的事,岂可儿戏?” 太后发觉,皇帝的目光依然看向准备打球的闺秀,好似册立太子远没看打马球重要。 “哎呀,比赛要开始了。”皇帝玩味般对侍奉在自己身边的无庸公公道:“朕打赌,太子妃赢不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赢了 无庸公公老练般低垂脑袋,“您高兴就好。” 太后娘娘突然笑道:“皇上相信慕婳能赢?” 没有再提册立太子的事,好似方才她就不曾提过这件事,兴致勃勃问起皇帝为何看好慕婳能赢,“皇帝是不是给了她什么便利?方才哀家看到她正同喂马的内侍说话,哀家记得那是御马监的人吧。” 内廷二十四衙门,御马监仅次于司礼监,而御马监亦是皇上最先掌握的内廷衙门,御马监的掌印公公同皇上身边的无庸公公是老乡,也是从皇上身边调拨过去的。 “皇宫的奴才都是朕的人,御马监,司礼监等等,哪一处的奴才不是臣服于朕?” 皇帝变了个姿势,自由自在舒展身躯,他并非发福的中年男人,怎样都很好看,有股慵懒的味道,“倘若朕助慕婳一臂之力,一会的马球比赛还有得看?朕可不希望看到一边倒的比赛。” 突然他语气转为凌冽,“当然朕也不希望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针对慕婳。” 二皇子嘴唇抿成一道线,目不转睛望着已经排队准备击球的女孩子,京城闺秀因为嘉敏县主嗜红,多是穿着艳丽的红衣,在阳光下,她们如同火焰一般,明亮灼热。 不是所有人能穿出红衣的精髓,嘉敏县主除外,红衣红唇,乌发俏脸,她美得耀眼,美得惊心动魄。 相反同她对面的慕婳要平淡许多。 京城的小姐无论从梳妆,所骑的宝马,以及马球棍等用具都比宛城女孩子高出不知一个档次,同对手相比,宛城来得女孩子更像是乡下丫头,毫不出挑。 她们表现出更旺盛的精力,相反宛城的小姐除了慕婳从容之外,或多或少都显得拘谨紧张。 已经没有人认为宛城小姐能赢下比赛。 慕婳除外! “不行。”慕婳摇头,说道:“决胜挑边是规矩,不能破坏。” 嘉敏县主到底没有让人重新修正草坪,轻笑道:“我们挑边,你们先开球,掌握主动,先发制人,双方都不吃亏,很公平。” 慕婳眸子晶晶亮,衬得她所带的珍珠格外明亮,眉宇间英气逼人,珍珠的光华令她有了几分明艳的味道。 “我不反对你们先开球,因为啊。”慕婳回头向紧张兮兮的队友灿烂一笑,“马球很快就会被我夺回来,你们相信吗?” “相信!” 杨柳率先响应慕婳,抬起马球杆,心头有底气许多,婳婳同男子打球都是稳赢的那个,只要她们做好该做的事,不托婳婳后腿,她们纵然不如京城闺秀,也不可能输掉比赛。 慕婳值得信任,亦值得她们追随! 沐国公手盖住了酸涩的眸子,不能哭,不能落泪,他着实忍不住,明明人已经不是那人了,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虽然同女儿赌气,但每次他都会在女儿出征时,偷偷去过去送女儿出征,只有最后一次,他实实在是气极了,才没有跟过去,那竟是他同她的永别。 沐大少身手揽住父亲的肩膀,胸口激荡着,就是这样,少将军就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人心甘情愿追随……所有人相信她,哪怕她把他们带上了死路。 慕婳再次面向嘉敏县主,“怎么样?你们想好了没?是开球决胜,还是直接让你们开球。” “慕小姐,你以为我怕了你?”嘉敏县主淡笑渐渐散去,气势凛冽,自信的说道:“开球决定只是让你们更难看罢了,我真真是一片好心。” 慕婳反倒笑容依旧灿烂,散漫的说道:“上一个瞧不起我的人,至今不敢再入打马球。听嘉敏县主的意思,好似嘉敏县主才是在京城书院赢下三关的人。” 身边的人强忍住喷笑的冲动,连京城小姐都在低头忍笑。 打人不打脸,京城书院是慕婳成名之地,却是嘉敏县主最不愿意提起的失落之地,她在书院门口一败涂地。 慕婳偏偏挑了嘉敏县主最疼的地方,再次捅上一刀。 “马球是马球,书院时,慕小姐是最后闯过三关,未必就能在马球上赢我一头。何况慕小姐总是把以前的事挂在嘴边,怕是不妥吧。” “嗯。” 慕婳郑重的点头,“总比没有出风头的事可说,只能把沐家祖上挂在嘴边强一些。” “噗嗤。” “我忍不住了。” 一个女孩子喷笑,引起更多人共鸣,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在笑。 嘉敏县主脸一阵红,一阵白,紧了紧缰绳,怒道:“既然慕婳坚持,我们决胜挑边!” 等得就是这句话! 慕婳从来不会拒绝这些小手段,若是她只知道一味冲杀,前世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追随者,更不可能战功显赫,从无败绩。 她们都觉得勇闯三关是慕婳的最高成就,以为慕婳可以吹一辈子,其实真正了解她的人,明白只是小事,慕婳做过更加惊天动地的大事,以后亦还会做出一些惊掉人下巴的事。 柳三郎是拿着皇上的令牌进宫来的,他身边站着魏王殿下,引得不少人侧目。 “三郎……”魏王欲言又止,“我同你娘的事……” “魏王殿下不如去宛城亲自同母亲说,我今日入宫,只是来看球的,无话同殿下说。” 魏王沉默良久,重重叹息一声,“我先去给太后娘娘拜寿,一会儿再来看你。” 他快步离去,转而登上二楼。 柳三郎掩藏起唇边的嘲讽,没有魏王妃,魏王也做不了主! 裁判拿着马球站在慕婳和嘉敏县主之间,嘉敏县主屏气凝神,如临大敌,慕婳笑容盈盈,放松自在,裁判低声道:“谁先击中马球,谁就先选边或是先开球。” 他高高抛起马球,嘉敏县主几乎同时举起马球杆,很好,碰到了马球了,还没等她得意,胯下听话的马匹突然侧步,她离着马球远了一寸,刹那间,慕婳的马球杆碰到嘉敏县主的马球杆,只是轻轻一碰,嘉敏县主便感到手臂发麻,勉强握住马球杆。 慕婳已经击中马球,飞起的马球顺利落入一旁的高悬的球门。 只是电光火石已经决出胜负,周围人甚至看不清慕婳怎么赢的。 慕婳用马球杆指着东边,“我们选这边!” 第二百七十三章 应对 慕婳抬起头,帅气的动作更是引得一阵阵欢呼。 没有看清她是怎么赢的,可就是觉得慕婳厉害! 双马侧过,慕婳淡淡的声音传过来,“你这么弱,你娘知道吗?你哥知道吗?你家祖宗知道吗?” 嘉敏县主死死咬住嘴唇,尽量让自己平静一点,胜不骄,败不馁,显得大度雍容,“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利了,慕婳,你不能赢我的。” 慕婳呵呵两声,拨转马头迎向自己的伙伴,每个女孩子脸庞都带着灿烂自信的笑容,其实以慕婳的实力,就算有人在场地上做文章,她也会输,毕竟决胜的因素永远是人,而不是客观因素。 她执意要求决胜挑边,一来不服气盘外招数,二来为同伴鼓舞士气。 果然,杨柳她们一个个已经紧张得到缓解,对胜利更有信心。 相反京城闺秀们脑子里冒出疑问,自己真得能赢下慕婳? 为何慕婳强烈要求挑选东边,按说一般状况都是先开球更容易占据主动,莫非东边的场地更有利? 能入宫的女孩子都是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姐,没有一个是傻的,即便显得冲动一些的女孩子未必就是单纯的人,冲动易怒就是她的伪装。 “要不我们先让人平一下场地?” “你糊涂了不成,这么做不意味着我们作弊吗?”有人激烈的反对,“皇上和太后娘娘还在二楼上看着,我可不想用下三滥的招数取胜。” “不想用盘外招取胜?哼,你也没有反对。” “……我不是没想到嘉敏县主会输给慕婳。”女孩子埋怨般看了嘉敏县主方向,嘀咕道:“吹得挺厉害,结果同慕婳面对面,一招就败了。” “好了,现在抱怨又有什么用?嘉敏县主已经尽力了。” 有同嘉敏县主交好的女孩子出来打圆场,一道声音传来,“你们指望嘉敏县主赢慕婳,才是最大的笑话!” 众人看过去,发觉是骑在马上的七公主。 嘉敏县主催马上前,“方才我输给慕婳,不意味在马球比赛上我们会输给她们。慕婳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强而已,纵然我们单个比不上她,齐心协力总不会再输。” 七公主扯起嘴角,“这话若是在慕婳以一敌五百之前,本公主就相信了,如今嘛,嘉敏县主还是想一想怎么输得不那么难看。” 她听说嘉敏县主竟是太后娘娘钦定的太子妃,心头憋了一口气,特意过来看个究竟,她不喜欢嘉敏县主,更不喜欢被父皇所重视的慕婳,她以公主之尊都没享受到父皇的关爱,慕婳凭什么让父皇设城宴节? 七公主百般示好的红莲长公主眼中也只有慕婳一个,口口声声说把一切都留给慕婳。 她不服气,本想亲自同慕婳较量一二,可又怕输给慕婳脸上难堪,便想鼓动嘉敏县主试试慕婳的深浅。 嘉敏县主太没用,败得太干脆,完全看不出慕婳的实力。 “如果有七公主加入,我们胜算会更大一些。”嘉敏县主真诚的邀请七公主,宛若听不出七公主对自己的嘲弄,“早就知晓七公主骑术高超,打马球对您而言显得大材小用,然而对面有慕小姐,我等愿意住七公主一臂之力,让您同慕小姐好好比划,分出个高下。” “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七公主肯定乐于教训慕小姐,以证谁才是红莲长公主的传人。” 七公主哑然,打量嘉敏县主的目光多了几分慎重。 嘉敏县主催马向前几步,离慕婳不远不近,扬起头面向太后方向,“七公主殿下来了兴致,加入我方马球队,我恳请太后娘娘稍等片刻,有七公主加入,才是一场精彩的马球赛,才不会让娘娘和笔下失望。” “她怎么跑过去打马球?”皇后悄悄看着皇上和太后的脸色,“臣妾把她叫回来……” 太后摇头道:“哀家也想看看七公主的本事,这也算是彩衣娱亲,小七一片孝心,哀家很高兴,皇上觉得如何?” “您都说高兴了,朕还能反对?” 皇上无可无不可说道,“多等一会罢了。”温柔的眼波已不见笑。一旁侍立的无庸公公后背一凉,哪个猴崽子闯得祸? 明明他都交代下去了,偏偏有人在马球上算计慕小姐,这不是让他背黑锅? 这口黑锅太沉,他根本背不起。 “准嘉敏县主奏请。” 太后娘娘吩咐了一句,慢悠悠品茶,时而同后宫妃嫔闲聊两句,兴趣盎然,时而会被皇后几句吹捧逗笑了。 嘉敏县主乘着七公主加入档口,令人重新修正整个场地,理由就是让七公主适应场地,有些地方不大平整,万一摔坏金枝玉叶的七公主可就不好了。 慕婳压下杨柳等人的愤怒,笑道:“重新休整对我们也有好处,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我们没有任何损失。” “可是……那她们不就先发球?占据先机了。” “刚才嘉敏县主差一点比我先碰到马球,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慕婳笑盈盈的,招呼小伙伴围拢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杨柳指着慕婳道:“你好奸诈,幸亏我们是一边的。” 谢莹眸光平淡,轻声说:“以后若是我一时糊涂站在婳婳对面,杨柳你记得无论如何也要打醒我。” “……我死活拽着你回到婳婳身边。” 两人手挽着手,严肃而认真,周围的女孩子起哄道,“算我一个。” “还有我。” 女孩子叽叽喳喳,慕婳眼角弯弯,显得极是欢喜。 “还是她此时的笑容好看!” 沐国公抹着眼泪,低声对长子说道:“帮我查清楚,是不是嘉敏县主搞得鬼,你盯着点……算了,你不适合,还是我亲自看着她吧。” “在皇宫中,父亲也要多当心。” 沐大少不放心叮嘱沐国公几句,纵然父亲不说,他也不会忽视嫡母,以及沐世子。 七公主佯装适应了一下重新休整过的场地,说道:“可以了。” 慕婳示意伙伴摆出防守的阵型,嘉敏县主大大方方把开球的资格让给七公主,她站在七公主身边,盯着慕婳一举一动。 第二百七十四章 巨头们的较量 七公主和嘉敏县主都很注意慕婳,怕她先声夺人,争抢马球。 尤其慕婳表现出一勇直前的气势,在马球刚刚飞起时,慕婳提起缰绳,七公主到底也是高手,警惕慕婳,并未显得手忙脚乱,控制下马球,传给一旁嘉敏县主。 怎么会这般轻松? 慕婳不是打算上前争抢吗? 七公主抬头一看,慕婳已经跑远了,摆出看守的架势,而一直注意慕婳的嘉敏县主陷入包围,杨柳等人催马迎上来,一时嘉敏县主手忙脚乱,陷入重围,勉强控制住马球,无法再抢先进攻。 这同她们商量的不一样,她们都准备好阻拦慕婳抢球,可慕婳却退了。 她们本以为杨柳技术一般,可是杨柳抢起球来异常凶悍,完全阻断了她们的攻势。 宛城的女孩子配合默契,没有人争着出风头,非常团结,只求尽快把马球抢到手,她们都明白一点,若是婳婳想出风头,哪怕是对手都挡不住慕婳的光芒。 慕婳都退到后面做最不起眼的防守,她们好意思争抢风头? 只要胜利! 唯有胜利,她们才能证明自己不是乡下来的女孩子,让那些瞧不起她们的人明白,她们哪怕出身不如京城小姐,依然有优点长处。 一时之间,虽然七公主她们占据先手,但是却奈何不了杨柳等人,局面异常焦灼。 慕婳不是场上最忙碌的人,因为前面激烈碰撞对抗,杨柳她们远比慕婳更显眼,赢得喝彩更多,然而每次慕婳都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关键地方,一闪而过,不加注意的人,永远不知慕婳做过什么,好似她在球场上很不起眼。 此时,皇上可以毫不顾忌把目光落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策马疾驰,或是挥舞马球杆的女孩子身上,没有人会去探究皇上看女孩子的深意。 “好,漂亮!” “这一球很精彩,七公主攻得精彩,对手防守得更漂亮。” “尤其是海底捞月那一招,真是漂亮。” 温和雅致的皇帝兴奋激动般说着,“那个穿米色衣裙的女孩子是哪个?朕看她动作干脆利落,着实难得。” 无庸公公看了一眼,琢磨入宫的女孩子的名单,“是杨柳,杨小姐。” “一会儿记得提醒朕,赏她。” “遵旨。” 往日本是爱看马球的太后娘娘却是很沉默,时而看一眼兴高采烈的皇帝,时而又看一眼马球场,眉头微微蹙起,连一直注意太后娘娘好恶的皇后都不知她到底在看谁。 七公主是皇后养大的,她自然而然会关心七公主,嘉敏县主又是太后钦定的太子妃,虽然太子还没册立,先有太子妃很荒诞,但是嘉敏县主值得皇后注意,甚至在皇后心中,嘉敏县主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她养大的七公主,和在球场上悄无声息的慕婳。 早在去年,皇后已经绝了自己生下皇子的心思,每次皇上驾临中宫,他们也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而已,皇上对她说不上冷淡,亦说不上宠爱,却是在宫中维护她的体面,宠妃在她面前都很老实,不敢冒犯皇后。 最近几年不仅皇后生不出皇子,得宠的妃嫔一样没有生出皇子。 皇长子等三人已经成年,皇后认为就算以后有皇子降生,也很难威胁成年皇子的地位,皇上的身体并不好,他许是等不到小皇子长大……未来的皇帝人选只能在已经长大的三个皇子中。 她不知谁是太子,可有了太子妃,她完全可以结好嘉敏县主。 太子和太子妃以后是夫妻一体,太子妃尊重她,太子亦不会亏待了她,皇后可不敢在太后面前示好三位皇子,他们已经被牢牢被太后把持着,皇后示好也只能悄俏的。 皇后笑道:”臣妾倒是认为嘉敏县主该赏,她骑术精湛,好几次都差一点攻破球门。” “只差一点点嘛。”红莲长公主挑衅般看向太后,“她前面做得再多,动作再漂亮,都在最后关头被宛城女孩子合伙拦下来。” 她捻起一块点心,颇为意味深长的说道:“只差一点点也是差,有句话说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皇后悄悄观察太后的脸色,“长公主此话诧异,嘉敏县主一人面对好几个对手,皇上都觉得骑术不错的女孩子的围攻,她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比很多同辈的女孩子强了。” 赛场中,慕婳再一次散漫拍着马头。 皇后眼里闪过不喜,“总比没有比赛劲头的人好很多,倘若都似她散漫,比赛早就一边倒了,居然是入了球场,就该争胜。慕婳……” 皇上嘴角的笑容淡了,太后娘娘说道:“她还是不错的,皇后你只看到击球的人,却没有看到维持僵局的人是谁。” “臣妾眼拙,还是太后娘娘目光如炬。”皇后讨好般凑上去,“臣妾只是看个热闹,就是觉得慕婳没有尽力,她……好似不屑同嘉敏和七公主她们较量,她这样自傲的女孩子,臣妾还第一次见,自然不如皇上更了解她。” “长公主!” 太后略显严厉的声音压下猛然起身的红莲长公主,满是威严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一对儿女,气愤不平的红莲长公主,以及淡漠的皇帝。 “哀家听皇后的话顺耳,慕婳既是觉得马球赛无关要紧,不肯显露全部本事,她还打马球作甚?宛城没有别人了?拼尽全力,便是宛城输给嘉敏,哀家也觉得欢喜,她们尽力了。” 太后奖励般拍了拍皇后的手臂,“你不必怕长公主,她看人一向眼光不怎样,以前看错了皇上,如今她亦看错装腔作势的慕婳。” 当日红莲长公主政变失败主因就是因为皇帝…… 红莲长公主气恼的脸庞慢慢恢复平静,向太后扬起笑脸,“儿臣不是故意惹娘娘不快,在您寿宴上给您添堵,见您误会儿臣,儿臣解释辩驳几句,当初儿臣既没有看错皇兄,如今儿臣也没看错慕婳。” “区区嘉敏县主就让慕婳全力以赴?”红莲长公主缓缓站起身,傲然说道:“儿臣也不会选择慕婳!” ps继续三更,求月票。 第二百七十五章 实力不足?计谋凑 长公主同太后娘娘对视,两双相似的眸子激烈碰撞,目光交汇处似迸发蔓延出耀目的火花。 她们是至亲母女,本是世上最亲近的人,然而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女很少能平心静气好商好量的时候,意见总是相左,又都听不进对方的话。 天家无骨肉,亦无亲情。 二楼上气氛凝重,人人噤若寒蝉。 挑起争端的皇后娘娘心惊胆寒,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匆忙起身,站在太后娘娘身侧,随时准备跪下请罪。 皇帝眼角余光扫过皇后,心头颇不是滋味,重重叹息打破她们之间的对视:“归根到底还是朕不争气,朕没用啊。” “皇兄……” 红莲长公主顾不上同太后较劲,这次她回宫后,明显感到皇兄不容易,在太后压制下,在朝臣反对中,毅然决然推行新政,尽力让帝国变得更好,她亦感到皇兄对自己的维护疼惜。 “我同母后的纠纷意见不合同皇兄关系不大。” 太后娘娘亦有所缓和,在权利之争上,她不会让步,但皇帝是她亲生儿子,对往日温和听话的儿子警惕亦有疼爱。 “倘若朕能让女孩子施展抱负和所学,她们就不会只在马球上争胜。” 皇帝唇边多了一抹苦笑,声音低沉:“似太后和皇妹出众的女子本不该弱于男儿,本该在朝政上施展才华,朕却无法让你们堂而皇之站在朝廷上,马球终究是玩乐小道,拼劲全力不过是取悦朕或是太后罢了。” “慕婳……她不该在马球比赛上。” 最后这句话声音更低,不注意倾听,怕是不知皇上到底说了什么。 太后母女同时沉默,她们有今日,多亏是在皇宫,或是生在皇家,否则她们就是再有本事,也只能在家里相夫教子。 “你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真以为没有好马,你们就能赢?” 慕婳清冷的声音再一次打破二楼上的寂静,太后回神看向赛场,“怎么回事?” 她不过是错神片刻,比分竟然被拉开了,焦灼的场面也演变成一边倒,京城女孩占据上风。 宛城女孩子所骑的马速度慢了下来,无论怎么抽打,马就是跑不快,好似随时都会倒地睡觉。 嘉敏县主抿着嘴角,示意身边的人说话。 “你们没有管好自己的马,反倒赖在我们头上?是不是输不起啊。” “就是,我们可没本事在皇宫动手脚。” “何况我们的马同你们都是一起进宫的,我们从未亲手喂过马,反倒是慕婳你,刚才还跑去喂马……” 说话的女孩子眼见马球向自己面门飞来,惊叫着闪开回避,险险躲过去,马球重重砸在看台上,砰,看台上被砸出一个坑,马球瘪了下去,再无法使用。 这是多大的力气?! 满场震惊,无人出声。 慕婳抬起马球杆,“暂停,换球。” 不管旁人如何,慕婳纵马向场边走去,马蹄啪嗒啪嗒踏草坪,整个球场只有慕婳一个活物。 皇上直接起身,手扶着围栏,深邃且温柔的目光充斥毫无遮掩的欣赏赞许,将慕婳的容貌尽收眼中,“暂停一刻钟。” “遵旨。” 无庸公公亲自下了二楼,小跑过去通知双方的女孩子。 有了皇上的旨意,便是嘉敏县主和七公主都不敢再多说什么,她们凑在一起,小声且不平的嘟囔,“打不过就赖咱们动手脚,慕婳就这点能耐了。” 她们还觉得冤枉呢,虽然赢下比赛会很艰难,让慕婳这么一搅和,就算她们最后赢了,亦少不了被人诟病,再加上开球前重新修整场地,她们脸面丢了个彻底。 “可恶,我们明明可以堂堂正正的赢下比赛。” “宛城的乡巴佬已经坚持不住了!” 京城的小姐到底要比杨柳她们高上一头,这种差距不是战术和精神上可以弥补的。 “婳婳,我们马被动了手脚?” “她们倒是装得无辜,怕输给我们,就用下三滥的手段,还说自己是名门贵女。” 慕婳挨个看了马,手在马的下腹轻轻点了点。 杨柳焦急的问道:“还能不能用?” “干脆捅破此事,求皇上借我们宝马,皇上的马,她们总不会也动了手脚。” 无庸公公就站在慕婳身边,眸光闪了闪,说道:“倘若慕小姐向皇上承奏,皇上肯定会答应下来,长公主殿下也不愿见您受委屈。” 慕婳正蹲着监察马腹,抬眼同无庸公公对视片刻,似是而非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无庸公公眸子沉下去,笑容却越发谦和,“咱家就拿慕小姐这句话回禀陛下?” 慕婳点点头,无庸公公行礼后,快速返回二楼。 “婳婳,为何不让我们换马?” “驾生不如驾熟,这些马虽然赶不上皇宫所饲养的宝马,它们同你们已经熟悉了,你们亦熟悉它们的习性。” 慕婳撸着马匹鬃毛,柔声道:“马也是有灵性的,你们一起在日头下训练,因为它们体力不支就放弃它们,它们会很难过。” 杨柳等人好似看到自己的马眼湿润了,各自上前安抚自己的坐骑。 “它们还有余力,同它们一起赢下比赛,一起接受陛下和太后娘娘的褒奖,不好吗?” 慕婳扯起嘴角,眼角余光扫过马厩方向,喂马的内侍已被带走了,她也不算是冤枉旁人,毕竟他们的确在她的马上动了手脚! 京城小姐们攻击太猛,杨柳等人消耗太多,马也累了……慕婳身体靠着坐骑,轻声同坐骑耳语着,“我有点欺负人嘞。” 从开始到现在,慕婳几乎每一步都在算计,如何降低京城女孩子所具有的优势。 实力不足,计谋凑。 前世今生她都不是只知好勇斗狠的人。 皇上听到回禀后,楞了片刻,哈哈大笑,“说得太好,办得也漂亮。” “皇兄……”红莲长公主纳闷急了,抱怨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慕婳丫头是不是同您说了什么?” “她说。”皇上停顿片刻,扬起嘴角:“让皇妹看一场战事。” ps继续三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互砸 皇上心头拂过一抹遗憾,对慕婳身为女孩子的遗憾。 “大材小用,当是朕之无能。” “皇兄又说了什么?” 红莲长公主靠近皇帝,立起耳朵认真倾听,听不真切具体话语,只听到后半句,“您哪都好,就是太温柔,太爱自责,是您的责任,不是您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做皇帝做到皇兄这样的不多,她心疼皇兄了。 面对强势专横,又偏爱掌握权利的生母太后娘娘,皇兄反抗便是不孝,这些年他过得本就很憋屈,皇上又是慢吞温柔的人,尽量让很多人满意,他真不适合做皇帝。 太后瞄了一眼面带心疼之色的长公主,默默叹息一声,单纯的丫头,你皇兄若是好欺负的人,魏王妃何至于无法入宫? 到底是太后娘娘身边长大的,无论是魏王妃,还是魏王,她都多了几分真心疼爱。 魏王是皇上最亲近的兄弟,亦是她攥在手中的木偶。 “哀家还是认为嘉敏和小七能赢,毕竟实力上……” 太后娘娘鯁住了,瞬间打脸,真疼啊。 重新开球后,方才还勇猛无比的京城女孩子一个个好似不会打球了,注意力明显不够集中,再无方才气吞山河的锐气锋芒,相反她们的对手好似吃了助兴的秘药,配合默契,击球有力,迅速有效的传递,轻而易举攻破对手的球门。 当,当,当,比分迅速追上,随着太后娘娘面色越发阴郁,宛城姑娘们将要夺取最后的胜利。 慕婳依然还是游走不定的人,依然不显眼,然她精准的口令往往能取得奇效。 比分反超后,京城小姐彻底急躁起来,各自为政,再无配合可言,无论是七公主,还是嘉敏县主都压不住焦躁的队友。 “爹,这是……” 沐大少觉得眼前局面有点熟悉,沐国公得意般轻笑,“你妹子最擅长的战法,那丫头鬼得很。”不机灵,不懂兵法变通,少将军又岂能名扬天下。 一场马球赛,竟然被她玩出花样来,京城女孩子只怕到最后还不知道自己输在何处。 毕竟她们从各方面都占有绝对的优势。 沐大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果然,他没有看错,“可惜了。” “可惜什么?”沐国公狠狠给了儿子一下子,眼睛卡巴卡巴望向四周,所有人的激情都被宛城女孩子反败为胜,以弱胜强点燃。 人们同情弱者,更愿意看到实力弱的一方在逆境中崛起,“我同你说过,你妹妹是女孩子,帝国还需她征战,是你们的耻辱!” 难道他还忍心看着女儿整日混在军营,带着一身的伤出征拼杀? 输了?! 嘉敏县主弄不明白明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她们到底是怎么输的,明明该是支持她们的人为何为宛城女孩子喝彩欢呼,她们这些备受追捧,是家里掌上明珠的人反倒成了阴险的小人。 慕婳……一定是她做的,找不到失败的原因,但她能找到幕后黑手。 最后时刻,京城女孩子已经无心恋战,怎么都赢不了,不如就这般拖到比赛结束,显然对方也很默契没有上前来争球。 从新开球后,她们感到周围人的目光不对劲,不再是欣赏,而是嘲笑,嘲笑她们只能依靠下作手段取胜,心头有了杂念,她们又岂能专心马球比赛。 每一次她们击球都会哆嗦,行动自然比不上对手。 慕婳唇边噙着浅笑,从未受过风霜洗礼的花骨朵,心里承受能力自然很差。 “把球给我。”嘉敏县主扭动腰肢,狠狠把传到自己马前的球击打出去,发泄一般,亦是带着她满腔的愤怒。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宛若燃烧着熊熊烈火,吞噬面前的敌人。 马球直冲慕婳,嘉敏县主想要砸掉慕婳唇边得意。 “婳婳,小心。” 杨柳等人没想到嘉敏县主会拿求砸人,慕婳正侧对着马球飞来的方向,很难躲闪开的,而且嘉敏县主突然袭击,明显带着伤人的心思……慕婳反手撩起马球杆,砰,轻轻卸掉马球力道,手腕微抖,马球竟然奇迹般在马球杆上旋转。 沐国公等人眼睛快飞出眼眶了,还能这么玩?! 太后娘娘瞪大眼睛,在慕婳面前,谁敢说自己擅长打马球。 嘉敏县主冲动之后,有点后悔,正想着一旦慕婳被马球击中摔下马去,她该如何说才能取信于人一切都是意外,并非她有意报复。 慕婳手臂抬起,旋转的马球飞在空中,马球杆随后狠狠抽在马球上,“还给你,嘉敏县主!” 马球宛若从天边急坠下来的飞火流星,向嘉敏县主狠狠砸去,席卷的气流愣是让嘉敏县主的马不会移动分毫,嘉敏县主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绝望闭上了眼睛。 砰,从看台上飞出的飞箭正好射中马球,马球稍稍偏离方向,从嘉敏县主脸旁飞过,嘉敏县主只觉得脸庞被利风刮得很疼,这只是飞过,真要挨上了,她怕是得被砸没半条命。 飞箭是谁射来的? 是谁救了他?! 慕婳看着落在地上的飞箭,上面还刻着字,似笑非笑的说道:“有哥哥就是好啊,关键时候总能派上用场,不过下一次,我会更用力一些,让沐世子无能为力。” “陛下,臣一时着急,擅自射箭救下妹妹,还望陛下恕罪。” 沐世子扔掉弓箭,跪伏下来,奢华的世子朝服衬得他玉树临风,矜贵俊美,“臣绝无伤人之心,只是不忍见妹妹被马球所伤,臣的妹子是来参加马球比赛,并非来做靶子的。” “你这话,我很不爱听。” 木齐穿着盔甲大步走来,身后的猩猩红披风抖动,他脸上还残留着几道血痕,正缓缓渗出鲜血,官靴上亦有几许尚未干涸的血迹,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凶悍。 他刚刚赶到,并不了解马球场上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的宝贝女儿拿球砸嘉敏县主,随后被沐世子一箭挡下了,分不清状况谁对谁错?不要紧,任何想针对他女儿的人,都不是好人! “马球比赛难免磕碰到,你妹妹怕受伤,何必来马球场上显眼?” 皇上分不清喜怒,淡淡的说道:“嘉敏县主先用马球砸你女儿来着。” 第二百七十七章 脏水啊脏水 皇上这是故意挑起木齐的怒火。 他就不怕两位重臣大打出手? 一向对臣子宽和的皇帝也会挑动臣子们内斗,还是在太后娘娘寿宴当日,有诸多番邦使臣在场,家丑不可外扬,皇上,您不知道哇。 有几个老臣已经不忍看下去了。 木齐果然立刻变了脸色,染血般通红的眸子望向沐世子,“方才你妹妹拿马球砸我女儿?!嗯?” 沐世子还跪在地上,竟不敢迎向木齐目光,隐隐有种在西北碰到头狼的感觉,“木大人也说了,马球比赛难免有意气之争,方才只是误会……” “朕亲眼所见,不是误会。”皇上站在二楼上,手掌轻轻拍着围栏,“在场所有人都见到嘉敏县主输球之后,拿马球袭击慕婳。” 皇上转身道:“让嘉敏县主搅和母后的寿宴是儿臣的罪过,母后您千万别动怒,儿臣一定给慕婳一个公道,在您寿宴上断不会让无辜的人被委屈了。” 太后娘娘淡淡的说道:“随皇帝高兴,哀家全凭皇上处置了。” 皇上好似没听出太后娘娘话中的嘲弄,歉然一笑:“耽搁母后寿宴是儿子的错,朕相信木齐很快就会处理好的,等寿宴时,朕亲自压着木齐向母后请罪。” “皇帝倒是看重他。” 太后娘娘扫过木齐,原本毫不起眼的木掌柜,她都只从奴才口中听过的人,竟是皇上这些年布置下的暗棋,不知为皇上暗中做了多少事,皇帝才会把他提拔到神机营指挥使的位置。 木齐是何时搭上皇帝的? 她这个儿子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真是看走了眼,皇帝怕是翅膀硬了,不肯听她的话了。 “既然不是误会,嘉敏县主是故意的。” 木齐冷厉的眸子越过沐世子,到底他同少将军喝过酒,他暗中为少将军向皇上说过不少的好话,也是木齐最先向皇上说,少将军是难得将才,再加上杨耀的承奏,皇上格外重视沐世子。 皇上撇开沐国公,直接重用沐世子。 沐世子站起来,挡住木齐的路,“你疼你女儿,我心疼我妹子,双方都有错,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我女儿没错。”木齐冷冷说道:“你少冤枉人了,明明是你妹妹输不起,拿球砸人被我女儿反击过去,她躲不开了,沐世子竟然在场外射箭,你们兄妹倒是齐心,合伙欺负婳婳,她没有肯为她出头的哥哥,但还有我这个爹!” 沐世子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有片刻失神,木齐打哪来? “皇上恩准你宫中配剑,不是让你拿弓箭解救你妹妹,合伙欺负我女儿。” 木齐伸手抓向沐世子的肩膀,“你最好闪开!” 事到如今,沐世子如何能躲? 他肩膀一抖,躲开木齐,两人你来我往打到了一起。 朝臣和命妇纷纷抬头看着挑事的皇帝,最终还是打起来了,您高兴了。 嘉敏县主连滚带爬下了马,跪伏下身体,高声道:“陛下,我有话说。” “你想说是朕看错了?误会了你?” 皇上轻飘飘说道,“嘉敏县主还没正式成为皇家的媳妇,太子妃的脾气架子倒是先摆出来了。” 沐世子一愣,手上稍慢了半拍,胸口挨了木齐一掌,连退数步,顾不上胸口疼,沐世子看了看嘉敏县主,又望向皇上,是听错了?太子妃。 他妹妹竟然是未来的太子妃? 太后娘娘扶着额头。 红莲长公主先是吃惊,随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有了皇上这句话,没人敢登门求娶嘉敏县主,而册立太子可是国家大事,万万马虎不得,皇上和太后必然会慎重考虑,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皇子们身边不会缺女子,等嘉敏县主嫁过来,怕是太子殿下的儿子都能满地跑了。 听皇上的语气明显不太喜欢嘉敏县主做太子妃。 慕婳见到沐世子脸上闪过一抹狂喜,嘉敏县主比她前世更能帮到他,倘若他们兄妹各归各位,她恢复女儿身,也不会想要嫁给太子! “慕小姐,是我错了。”嘉敏县主转而面对慕婳,毕恭毕敬行大礼,眸子盛满真诚,“我和伙伴们努力那么久,练习好些日子,本想能取胜,可却输给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之下,我也是年轻人,一时被胜负迷了心智,这才拿球击向你。” 嘉敏县主狠狠揉了揉眼睛,“把马球打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真真是不该意气用事,想到慕小姐骑射身手了得,肯定能躲过去,果然……慕小姐名不虚传,轻松避过马球。” “没有伤到慕小姐,着实太好了。”嘉敏县主一脸的庆幸,快走几步来到慕婳身边,她腰间佩戴的香囊上下摆动,香味浓烈上几分。 慕婳仿佛被嘉敏县主的热情和诚恳道歉吓住了,身体僵硬在原地。 “我就知道慕小姐不会有事的。”嘉敏县主声音有种魅惑人心的感觉,“慕小姐原谅我,好吗?” 嘉敏县主一手握住慕婳的胳膊,一手悄无声息摆弄香囊,让身体周围的香味更加浓郁。 她同慕婳面对面沾着,又一脸诚恳的认错,没有人对诚实的嘉敏县主起疑心。 慕婳眸子呆滞一瞬,嘉敏县主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慕小姐又没有伤,一向仁爱爽朗,肯定不会同我计较,是不是?” “……不是。” 慕婳无比认真的摇头。 嘉敏县主:“……”感到手臂微麻,再也抓不住慕婳的胳膊,慕婳后退两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缓解头疼,“我的确骑射功夫很好,别说你击打出的马球,换个比你有力的男人都无法伤到我,可这并不能成为你随便拿马球砸向我的借口。” “我能躲开,是我的本事,故意伤人不是一句你相信我本事就能推脱得了。” 慕婳眼睑半睁半合,脸庞比方才苍白,“就好比你拿刀去杀人,技艺不精让被杀的对象反制,你能同官府说,被杀者厉害躲开致命一击,你不是杀人犯。” ps三更完毕,继续求月票。比赛结束了,宫中风云越演越烈,搅动天下的一场寿宴。 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原谅你了 沐世子睚眦欲裂,有拿嘉敏县主比作杀人犯的? 他妹妹可是太子妃! 名声不能蒙受任何损失。 这次木齐伸出胳膊挡住沐世子,“咱们的较量还没结束,沐世子这是要去哪?我没想到竟然同沐世子有交手的一日。” 沐世子色厉内荏道:“木大人休同本世子套近乎,本世子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木齐抬头看了一眼皇上,两人目光交汇在一处,木齐暗暗点头,虽是挡着沐世子去路,却也没有再同沐世子交手相斗。 慕婳同嘉敏县主对峙,对慕婳拿杀人犯比喻自己,嘉敏县主着实辩驳不了,记得沐国公夫人的叮嘱,她好不容才接近慕婳,影响慕婳,绝不能轻易拂袖而去。 “想让我原谅你?很简单,根本不用你方才说那么话。” 慕婳脚步略显虚悬,轻笑道:“别说我欺负你,我起码不会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在比赛尚未结束时,用意气之争为借口突然用马球砸向对手。” “慕小姐想要如何?”嘉敏县主轻咬嘴唇,“只要不太过分的要求,我都答应你。” “又来一个认为我缺银子,遇见困难只能求助的人。嘉敏县主同程澄大学士是不是有姻亲?你们很默契呢。” 慕婳指了指木齐,“你不知道我父亲是神机营指挥使么?皇上最信任的臣子,嘉敏县主觉得我需要求助于你?而且我能请京城百姓,你能吗?你比我有钱吗?” 嘉敏县主深吸一口气,慕婳丝毫没留面子,继续慢悠悠说道:“既然你做不到,能不能有点规矩,在我没提出如何原谅你之前,别自作聪明的抢答,你知不知道你着急堵我的话,显得你向我道歉很没有诚心。” “不是我想教训你,而是你太不争气了!” 慕婳宛若长辈对后辈一般失望的摇头,“你们沐家祖宗也会伤心吧,怎么养出你来呢。” 终究意难平,慕婳远没有自己想得洒脱,嘉敏县主送上门来,她当然不会客气,同沐国公夫人他们早已经恩断义绝。 沐国公看天,看地,欣赏脚底下的小草,就是不看对峙的慕婳和嘉敏县主,沐大少亦向后站了站,佝偻身子,不想惹人注意。 他从来不觉得成为太子妃的哥哥值得骄傲,太子离着皇位还有一步之遥,历来被废的太子妃也不是一个两个,还有的太子妃好不容熬到丈夫登基,结果丈夫登基后册封的皇后却不是原本的太子妃! “你想如何?直说便是。” 嘉敏县主忍住眼泪,等到自己成为太子妃,一定要让慕婳跪在自己脚边! “你站在原地,我向你击打马球,你能躲过,算你运气好,躲不过,受伤生死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嘉敏县主明白自己绝对躲不过,而且慕婳那么大的力气,挨上马球真有可能吐血死去。 “不乐意?那你颠颠跑过来求我原谅做什么?耍我玩?” 慕婳身体微不可见晃悠了一下,多了几分怒气,嘉敏县主左右为难,本以为拿话能糊弄住慕婳,慕婳的刁钻超乎她意料之外,亦心生警惕。 “我……” “本世子愿意代替我妹妹挨慕小姐的马球。” 沐世子挺身而出,一字一顿的问道:“可以吗?!” “不……”木齐那个行字还没出口,慕婳冷冰冰说道:“可以!” 沐世子眸子暗了一分,推开挡路的木齐,一步一步走向慕婳,他主动伸手把嘉敏县主拉到自己身后,做出保护之姿,从容不迫的说道:“我就站在此处,慕小姐尽管拿马球砸我。” “这里有点近,我施展不开,不能尽全力。”慕婳认真掂量距离,随意说道:“沐世子不妨站远一点。” 沐世子默默点头,拉着嘉敏县主推开十几步,扬声问道:“可以了吗?” 嘉敏县主小声道:“哥哥不必替我挡着,今日是太后娘娘寿宴,慕婳有天大的怒气也得憋着,不能见血,伤人性命。” “慕婳不敢伤我!”莫名沐世子有这份自信,回头向嘉敏县主浅笑,“你是即将做太子妃的人,不该被慕婳纠缠上,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你同她较劲,只会抬高她的身份。何况慕婳鲁莽暴躁,谁也无法保证,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你。你的命比她精贵十倍百倍,她拿命换你受伤,我同娘亲会心疼死的。” “你且站远一点。” “哥哥当心,我……我亦不会忘记今日。” 嘉敏县主快步离开,提着帕子盖住泪水盈盈的眸子。 “好一处兄妹情深!”柳三郎喃喃说道,拢在袖口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们这是拿针在戳她的心。 “公子爷。” “从方才到现在,我只能……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书童心惊胆战的低声道:“这是皇宫,公子爷千万别冲动。” 柳三郎慢慢闭上眸子,再睁开时深邃的眸子好似多了什么,更加幽深黑暗。 二楼上的皇上握紧围栏,修剪齐整干净的指甲几乎陷进木头纹路中,围栏并不是光滑的,木头纹路深浅不一,指甲被纹路刮住,断掉……手指染血,皇上毫无知觉,好似看着慕婳,又好似看着远处皇宫的楼阁亭台。 慕婳退开足够远的距离,脚尖一点,马球便飞起,她眼角余光扫过沐国公夫人,唇边扯出一抹渗人的冷笑,没有用马球杆,她翻身凌空一脚正好踢中马球,马球好似被她踢变了型,宛若飞火流星冲向沐世子。 沐世子后退一步,冷静抬起拳头,单是躲闪,弱了他的气势,他到底是沐国公世子,在疆场上扬名立万的将军。 只是硬接的话,慕婳力气又大,不容易接下来。 急速飞来的马球让他无法再思索,运用内劲,拳头好似大了一分,拳头上的带着猛虎护手在阳光下散发着银亮的光芒,砰,马球和拳头撞到一起,沐世子身体晃了晃,接住了?! 嘉敏县主喜笑颜开,然而护手断裂,落在地上,沐世子的拳头亦是鲜血淋淋,皮肉翻起。 慕婳勾起嘴角,转身道:“我原谅你方才的冒犯,嘉敏县主。” ps今日依然三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另一个慕婳? 慕婳缓步向回走,命妇中冲出一人,她穿戴整齐的一品诰命服饰,端庄富贵,她脚步很快满脸满眼的担心。 “你等着我!慕婳,等着我的命令。” 耳边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低咛,慕婳轻轻嗯了一声,步伐稍顿,侧头狐疑般看向沐国公夫人方向。 “婳婳,你看什么?” 杨柳等人随后跑过来,拉住慕婳的手,喜悦兴奋的说道:“我们赢了,赢了!” 慕婳被众人簇拥着,脸上亦露出兴奋之色,“快向皇上和太后娘娘谢恩吧。” “正当如此。” 杨柳并没察觉不妥,谢莹稍稍皱了皱眉随即释然。 获胜的喜悦太强烈,她们以前的辛苦今日终是得到回报,在比赛时,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她们有理由高兴,亦可享受此时的荣耀。 一向话很少的慕婳突然话多了不少,同杨柳兴奋般说着,当然每一个女孩子话都很多,倒是不显得慕婳有不妥之处。 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命妇和朝臣多是露出微笑,还是年轻啊,不够沉稳,能见到皇上和太后足以让她们兴奋了。 “公子爷。”书童眼见柳三郎一直盯着沐国公夫人那边,“慕小姐即将登上二楼,拜见陛下和太后娘娘。” 以前公子爷不是一直盼着慕婳见到皇上么? 重要的第一次会面,公子爷关心沐世子,还有嘉敏县主……莫非公子爷对嘉敏县主有了好感? 不应该啊,同慕小姐相识相知后,就没见公子爷再对哪个女孩子多看一眼。 柳三郎待人依然是温柔的,可对女孩子的温柔是不带一丝暖意。 “怎么样,快让我看看。”沐国公夫人抓住沐世子流血不止的手,眼泪差一点落下来:“你……竟然用拳头去接?怎么不知躲开?” “不能躲!” 十指连心,何况他手上皮肉翻开,沐世子疼得心头猛颤,“儿子一旦躲开,别人会瞧不起儿子,更会处处针对儿子,还会影响妹妹……只是儿子没想到慕婳竟然敢伤我?” “母亲,她太无情,太狠毒,是打算废了哥哥啊。” 嘉敏县主强行忍住眼泪,在众人面前,不能哭泣,她是太子妃,不能似柔弱的女孩子只知道哭,哽咽道:“我不甘心放过她,哥哥才是国公府的顶梁柱,是母亲的依靠,以后我也要依靠哥哥,慕婳迷惑父亲还不够,她打算废了我和哥哥,霸占沐国公府。” “她想得美!”沐国公夫人给儿子包裹伤口,“一会儿让太医帮你看看,我只能简单处理一二,回府后我再给一些外伤药。” 她不可能带外伤药等物入宫,“慕婳以后……以后会是你的助力,她今日伤了你,不给你妹妹面子,我让她一辈子给你们做牛做马。” 声音很轻,沐国公夫人怕人听了去,嘴唇微微一张一合。 嘉敏县主紧蹙的眉间多了一抹喜色。 沐世子冷哼道:“我不需要,让她滚得远远的。” “……公子爷。” “做牛做马?!” 柳三郎打开手中的折扇子,唰得一声,又合上了,黑瞳好似占了整个眼白,黑得惊人,似在酝酿席卷一切的风暴。 ****** 慕婳随着内侍登上二楼,同一群女孩子跪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山呼万岁之后,又向今日过寿的太后娘娘歌功颂德一番。 太后娘娘雍容华贵,皇后娘娘端庄贤淑,两人面带慈爱的笑容,和慕婳等人交流几句。 丝毫看不出她们曾经更看好京城的女孩子和嘉敏县主。 慕婳眼睑低垂,手指轻轻扣着眼前的地面,恭谨极了,没有抬头去看任何人。 太后先是同杨柳等说了几句,无外乎夸奖她们打球很出色,“哀家年轻时,单以球技来说都赶不上你。” “太后娘娘谬赞了,民女只会点雕虫小技,万万不敢同娘娘相比。” “哀家是太后,正因为地位尊贵,哀家这点胸襟还是有的,说你们马球打得好,不用谦虚怕哀家不高兴,你们的确比哀家当年要好,拼搏争胜的劲头让哀家都隐隐服气。” 太后娘娘眼角皱纹深了一些,扶着椅子扶手,身体微微前倾,扫过被表扬而显得兴奋的杨柳等人,唯有在垂头的女孩子身上停顿片刻,“慕婳,你抬头。” 皇后娘娘小手指翘起,“臣妾也想仔细看看她呢,听说是个美人,方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一个女孩子竟是力气惊人,把沐世子都伤到了。” “不是她伤的。”太后娘娘声音一如既往平和慈爱,“沐世子应该能躲开,因为男人的尊严不肯让,她方才那一脚,哀家看着高兴,是该让男人明白,有时候他们啊,死要面子,活受罪!” 坐在一旁的皇帝漫不经心旋转手中的折扇,淡淡回了一句:“朕同娘娘难得一致,朕非常欣赏慕婳的性情,嘉敏县主拿球砸人,就要承担后果。有仇有怨当面解决,朕最为不喜当面姐妹般相处融洽,背后耍手段,捅刀子。” 皇后左右为难,只能让慕婳快点过来,心头已是对引动皇帝和太后暗战的慕婳不喜到极点,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果然是个美人,水灵灵的,长得真是好。” 太后眯起眸子认真打量缓步走过来的慕婳,“看这丫头就是个有福气的。” 慕婳屈膝行礼,优雅大方,对太后娘娘亦是恭敬异常,太后娘娘主动拽住慕婳的手,“真是个好丫头,以前光听你的名,见了面才知晓你是个低调本分的。”丝毫不加掩饰对慕婳的赞赏。 皇上紧了紧手中的折扇,倒是同望过来的柳三郎如出一辙,两人的目光亦碰到一处,不约而同再一次捏紧扇子。 皇帝嘴角翘了翘, 皇后低声同太后说起,“您看,皇上似乎很高兴。”太后愕然,朝皇上看去,随后又拽着慕婳的手腕,“哀家就喜欢本分的丫头,以后记得时常入宫陪陪哀家。” 慕婳再一次屈膝谢过,声音很轻恭敬的说道:“臣女随时等着太后娘娘召见,愿意侍奉太后娘娘。” 第二百八十章 帝后矛盾 太后娘娘对温顺恭谨的慕婳更加喜爱,叫人去端寿桃福饼。 很快宫女端来精心准备的寿桃。 “这几个是哀家亲自捏的,旁人哀家都舍不得,单单赏了你。” 慕婳又要跪下谢恩,太后拉住她的胳膊,笑道:“不必跪来跪去,哀家今日受了不少的跪拜礼,不缺你这一次。哀家是看重你大方沉稳,锋芒内敛,可不喜欢你太过恭谨温顺。” “皇上,你觉得呢?” 太后笑盈盈看了皇帝一眼。 慕婳隐隐感到不对劲,偏偏又察觉不出哪不妥,如同木偶一般被太后牵着,低垂的眉紧紧皱起,太后同皇上说什么,她都没有在意。 “木齐,把你女儿领下去。”皇帝合起折扇,向木齐挥了挥,“你不管快过来,娘娘可是要把你女儿抢走了。” “皇上!” 太后娘娘笑嗔道:“哀家只是喜欢慕婳,何时想从臣子手中抢女儿了?” 木齐赶忙上楼,向皇上深深一礼后,快步走过去,“婳婳,同爹回去。” 慕婳按了一下太阳穴,眸子依然璀璨明亮,轻轻挣脱太后娘娘,走到木齐跟前,“一会太后娘娘寿宴就要开始了,我早同杨柳她们说过,一起参加寿宴,不能同你一起出宫,有太后娘娘照应,你不必担心。” 太后满意点点头,“一会儿就让慕婳同嘉敏坐在一起,她们两个小姑娘都是好的,在马球场上是对手,在哀家面前就是好姐妹,有误会也能说开。” 皇后赶忙道:“女孩子之间总少不了好强争胜,前一会儿她们恨不得争个高下,转过身却又和好了。慕婳,你该多同嘉敏县主学学,你会更得太后娘娘欢心,对你……以后在宫中也有好处。” “臣女无需在宫中得好处。”木齐把慕婳挡在自己身后,眸子阴沉,毫无畏惧看向皇后,“臣女有臣护着,足够了。” “放肆!” 皇后凤眸隐含怒气,“木齐,你可是在同本宫说话?” “臣只想让您知道,臣不是拿女儿换荣华富贵的人。”木齐比皇后还显得怒火中烧,“臣亏待她多年,好不容易找回她,臣百般宠爱她还来不及,不想她入宫侍奉贵人们,而且婳婳的脾气秉性也不适合,皇后娘娘把心思用在别家女孩子身上,臣女无需您操心。” 太后娘娘眸光亮得极是惊人,“皇上真是提拔得好臣子啊。”不咸不淡的话语却有浓浓的嘲讽和不满。 “朕就是看中他不畏权势,不易被旁人威胁打动这一点。”皇上毫不掩饰对木齐的赞赏,“神机营指挥使只需忠诚朕一人,无需讨好巴结任何人。” 皇后心尖一颤。 皇上手中的扇子玩出了花样,慵懒般说道:“寿宴还不开始?朕都饿了。” 木齐一拽慕婳,“你同我坐一起,别听不相干的人胡说。”慕婳只来得及向杨柳打了个没事的眼色,便被木齐带下了二楼。 太后不咸不淡的说道:“让皇上饿到了,是哀家的不是。离着吉时开宴席还有个把时辰,皇上先用两块寿桃垫垫肚子,毕竟哀家过大寿的时辰都是钦天监算过的,不好不敬上苍,改动时辰。哀家今日还能坐在此处,享受皇帝的孝顺,多亏上苍开恩去年没有把哀家这条命收回去。” 皇上继续把玩扇子,唇边噙着淡淡的嘲讽,当见到柳三郎跑到慕婳跟前,被木齐眼睛不是眼睛,百般嫌弃对待时,皇上拿扇子挡住唇边的笑容,温润的眸子笑弯成月芽,“你去同木齐说一声,狠狠教训柳三郎!不用给朕留情面。” “……遵旨。” 无庸公公不敢去看太后娘娘的脸色,低头快速跑下二楼,身后传来皇上漫不经心的话语:“既是苍天恩泽母后,朕宁可忍饥挨饿也不能坏了您的吉时,点心寿桃,朕不敢用,万一母后因为朕破坏吉时,您因此凤体欠佳,朕当不起不孝之名。” 太后娘娘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火热降下不少,意味深长说道:“其实哀家见皇帝长大成人,已经无憾了,如今皇上不需哀家,而哀家也无需担心皇上再被朝臣们欺骗蒙蔽。哀家便是故去了,也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哀家为先帝养出个好儿子,好皇帝!” “哀家的儿子已经不是刚刚登基时,被朝臣的奏折惊得六神无主不懂如何批复,被蛮夷进犯的军情吓得只能躲在哀家身后。” 太后娘娘抿了一口茶水,欣慰的说道:“哀家总算能把这些年的心血交到皇儿手上,往后哀家只是安详富贵的老太婆,哀家劳累多年,想歇息了。” “皇后,长公主。” “在,臣妾在。” “扶着哀家先去歇息一会儿,等寿宴开始,咱们再过去。” “……是。” 皇后看了一眼皇上,扶住太后娘娘起身。 “长公主!”太后把另外一只手腕递过去,笑着说道:“咱们母女分别多年,你就没有话同哀家说?” 红莲长公主楞了片刻,扶起太后娘娘的手腕,轻声说道:“皇兄是孝顺您的,他是皇上,志向不小……” “哀家也没说他不孝。” 太后娘娘被搀扶着走下二楼,缓缓向慈宁宫走去。朝臣和命妇亦有不少跟了过去,说是提前向太后娘娘拜寿。 皇帝撑着下颚,环视略显空旷的四周,勾起嘴角:“朕还以为可以避免,到底逃不掉,朕不想见血漫京城。” “皇上,方才太后娘娘传旨,让魏王妃入宫。护送传旨公公得是凤卫,奴才怕是拦不住。” “……今日是她寿日,这一巴掌朕挨了!” ***** 木齐警告般瞥了柳三郎一眼,低声道:“皇上让我教训你,这道口谕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同你说……” “意味我又多了一位可敬的长辈,小子一定谨遵木叔叔教训。” 木齐鯁了一下,低声说道:“你先帮我看着点婳婳,今日状况复杂,你们两个小辈别瞎搅和。” 柳三郎点点头,木齐不放心看了女儿一眼,狠心转身再次上了二楼,站在皇上身边回禀着什么。 第二百八十一章 絮叨的慕婳 “他匆忙赶过来,连身上的血腥气息都没清洗,局面肯定不是太好,不知山海关总兵有没有脱离险境,那些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慕婳轻声说着:“山海关总兵杨耀能攻善守,关外的鞑子最恨他了,几次领兵出征都让鞑子蛮夷打败,上次鞑子小王子纠集多个部族征伐山海关,围攻半月有余,愣是没能攻破关隘,虽然山海关易守难攻,但是杨总兵运筹帷幄,怕是无法坚守。” 柳三郎抬起眼睑,慕婳毫无异样,继续絮絮叨叨说着。 “婳儿。” “嗯。” 慕婳下意识回了一句,婳儿是个什么鬼?! “你是不是不舒服?”柳三郎靠近慕婳,被浓密眼睫覆盖亮若星子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她,莫名慕婳心头猛然一跳,侧头佯装镇定说道:“没有,我没有不舒服。” 柳三郎并没有拿自己的手去试慕婳额头的温度,毕竟是在皇宫,人多眼杂,无论是慕婳,还是他都很吸引旁人的注意。 皇上要纳慕婳入宫的消息,柳三郎不仅听一个人提过,了解慕婳和伯父,他是不信的,然伯父对慕婳的特别不同,又让他起了疑心。 可一切都没有慕婳重要. 柳三郎所知道的慕婳,从来不会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面对旁人的挑衅,她要不不理会人,不愿意同女孩子计较,要不就是对三小姐一般,不逞口舌之利,只动拳头。 方才慕婳同嘉敏县主交锋时,说得就太多了。 慕婳最后没有留有余地给了沐世子沉重一击,之前同嘉敏县主言语交锋也没吃亏,但不是慕婳平时的处事风格,说得比打得多。 尤其是慕婳面见太后娘娘时锋芒完全内敛,沉默温顺,那更不是慕婳! 柳三郎眯起眸子,说道:“我受木叔叔关照,让我照顾你,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光明正大打着木齐的旗号,慕婳记得柳三郎情绪不是外露的,看似儒雅端方,对人天生带了三分警觉,不亲不近,现在他木叔叔喊得那叫一个响亮亲近,宛若他们相熟相知多年,他对木叔叔亲近若亲人。 “你们才见过几面?” “没听过一见如故吗?” 柳三郎给了慕婳一个少见多怪的目光,“我同木叔叔就是一见如故,如何我都不能让木叔叔失望,太后娘娘寿宴,你同我坐在一起。” 慕婳刚想反对,柳三郎理直气壮的说道:“以前我们是远亲不如近邻,我要照顾芳邻,如今得木叔叔交代,我根不能让你被欺负了去……” “只有我欺负别人,谁敢欺负我?” 慕婳对他的厚脸皮有点没辙了,脚步随着柳三郎移动到一处风景优雅的亭台前,下意识跟着柳三郎进靠近池水的亭台歇息,水波荡漾,荷香阵阵,慕婳舒服般喃咛,弥漫蒸腾的水汽好似涌进脑中,“你同我一起坐的话,就要坐在女孩子中间了,万花丛中一点……嗯,不能说绿,对男人来说,最不喜绿色了。” 语调是难得的放松亲近。 柳三郎觉得慕婳此时的反常未必不好,只要掌握能让慕婳反常的原因,他愿意时不时被慕婳调侃,只为看她放松调皮的笑容,哪怕磨叽多话的慕婳也有可爱的一面。 “魏王妃入宫了,她肯定不会给我好脸色看。”柳三郎佯装出害怕为难,低声道:“你既然不愿意让我保护,不如你来保护我。” “你多大的脸?!” “我脸大吗?”柳三郎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到底哪里大了?他们都说我长得极好,英俊昳丽。” 慕婳轻轻推了柳三郎一把,挨得太近了,这是第几次她对他的靠近毫无察觉? 靠着八角凉亭的柱子,慕婳轻声说道:“皇上这一巴掌挨得很疼,太后娘娘为了一个魏王妃,真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没脸?这是亲生母亲该做的……算了,我觉得母亲是最复杂的,有的母亲可以为儿女付出一切,生命亦在所不惜。曾经我听过,一个孩子即将从高处落下,他的母亲快速报过去接住了掉落下的孩子,据推测,那名母亲当时奔跑速度根本就是人不可能达到的。” 柳三郎眸子深谙,认真听慕婳说下去。 “也有的母亲为儿子抛弃利用亲生女儿。” 感到柳三郎心疼的目光,慕婳看着盛开的荷花,“我从未后悔过当日的选择,无论是顶替兄长,还是最后战死疆场,我说得也是我记得的一个故事,生母把女儿卖给瘸子或是老光棍,只为拿着女儿的聘礼给儿子讨一房媳妇,为供儿子读书,女儿早早劳作耕田,早早出嫁。在灾荒时,最先卖掉的永远是女儿,易子而食……被送出去的也多是女孩。” 同那些不幸的女孩子相比,前世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她主动选择的,沐国公夫人其实并没有替她做出任何的决定,除了她的灵魂被困住十年……沐国公夫人怕做恶梦吧。 当日战死时,她并没有怨恨兄长和沐国公夫人。 倘若当时就能投胎的话,反而她会忘记前世的一切,再不认识沐国公夫人。 偏偏正是沐国公夫人让慕婳有了重生的奇遇,最后还恢复了一些遥远的记忆,突然多出一些阅历,“我始终相信,老天爷是长眼睛的,嗯,起码我得到苍天的垂爱。” 慕婳眼睛微微眨动,“倘若我是魏王妃,才不会去管魏王有几个儿子。” 柳三郎高高挑起眉梢,做出倾听的样子,慕婳笑盈盈的说道:“魏王妃得太后娘娘宠爱,我若是她就借着这份不知有多深的宠爱,先把自己所生的女儿立为魏王世子。” “……郡主为世子?”柳三郎喃喃重复一遍,合起的扇子敲了一下手心,眸子亮晶晶的,“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太后娘娘能从宫女走到今日,差一点登基称帝,绝不是似今日我所见的老太太,她不是不疼陛下和长公主,而是无法放弃权利,毕竟尝过权利滋味的人,很难交出一切,安安分分养老。” 慕婳对太后有股说不出的惋惜,“她所坚持的信念和治国理念,落伍了。”那把枪火的出现,证明唯有皇上才是最适合的人。 ps唠叨的慕婳,还是很可爱的,今日继续三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八十二章 仇敌和情债 换个朝代,太后娘娘所坚持的平稳国策未必就是不好,然而火枪的出现,犹如一道闪电劈裂长空,隐藏在幕后被太后娘娘厌恶的妖人,他到底拥有多大的力量,慕婳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只有皇上才有可能接受新出现的事物,并让这种变化向好得方便发展。 帝国看似强盛,领土周边并不太平,因为富足,有不少人为帝国的富贵蠢蠢欲动。 而且慕婳隐隐发觉帝国的版图同她遥远记忆中的历史并不一样,地理分布上亦有不同,因为她死战,打通的丝绸之路也于记忆中的丝绸之路不一样,勾连两块大陆的走廊给帝国带来商机,可那块大陆上是否亦有同帝国一样一统的国家? 就算那边的国家无法威胁帝国,单就皇上同太后娘娘治国理念的争执,再有先进枪火夹在其中,局面就简单不了。 朝局动荡不知要死多少人! 慕婳感到眼睑很沉,身体疲倦,隐隐有几分困倦,柳三郎赞同慕婳所言,亦觉得太后娘娘的格局比皇上小了一点,想听慕婳继续说下去,可慕婳却没了动静,他回头看过去时,慕婳脑袋一点点的,好似睡熟了。 一场马球能让她如此疲倦? 柳三郎悄无声息走过去,手刚要搭上慕婳的肩膀,手腕被拽住,迎上慕婳清澈蕴藏警觉的眸子,手腕被捏得很疼,他没有抽回手腕,同慕婳对视着,直到慕婳松手,柳三郎甩了甩手腕,好奇的问道:“若是旁人,你会如何?” “早就被我一脚踢进荷花池里,同金鱼作伴。” 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慕婳趴在围栏上,身体舒展慵懒,宛若晒太阳的猫儿,临近凉亭水中有着无数漂亮的观赏金鱼。 因太后娘娘寿宴,皇上准许外命妇和朝臣走动,当然划出了一定的范围,但要比往日进宫不能走错一步,自由多了。 杨柳等人被太后娘娘叫去慈宁宫,据说太后娘娘对每个人都有赏赐,慕婳被木齐单独领下二楼,又交给柳三郎照看,慕婳当然不会再主动去慈宁宫。 选边站的话,于情于理,她都会支持皇上。 慕婳看着游动的金鱼,轻轻叹息道:“以前我很佩服太后娘娘,如今怕是我再无法取信太后娘娘了。” 有个皇上无比看重信任的父亲,又同太后娘娘拿来试探皇上的棋子嘉敏县主结下仇怨,太后娘娘就算欣赏慕婳,那份欣赏远不如掌握权利重要。 “太后娘娘认为嘉敏县主聪明干练,能辅佐沐世子做一番事业,就可辅佐太子成为明君。”柳三郎给慕婳递上鱼食,示意她拿去喂鱼。 慕婳着实弄不明白,他把鱼食藏哪了?莫非他身上有个未知的空间?需要什么,直接就能拿出来? “倘若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我也不会相信那样荒诞的事。” 柳三郎默默念了一句,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哪怕乡间有过这样性情大变或是附身妖孽的传闻,读过圣贤书的人都会认为是无稽之谈。 太后娘娘不了解以前的慕婳,更不清楚少将军,她又是一个固执的老人,怎么都不会想到她所看重的人只是个冒牌货! 在皇上看到的慕婳到底是谁? 柳三郎不欲让慕婳察觉到自己的疑惑,嘲讽说道:“不过太后娘娘最看重嘉敏县主一点,你知道是什么?” 慕婳心有灵犀般笑道:“你是说她好利用,听话温顺?!太后娘娘怕是受够了不听话的皇上,期望册立的孙子做太子,太子妃最好是听话的人。” 同聪明的女人说话就是方便,但是同样很难隐瞒过她。 “太后娘娘未必就真有心认准嘉敏县主做太子妃,只不过皇上……”柳三郎唇边噙着笑,“从皇上口中说出,等同于昭告天下,太后拿太子妃试探皇上册谁为皇子这招起不到任何作用。” 慕婳盯着水面发呆,柳三郎轻声问道:“你在担心沐国公?” “沐家根基已毁,除了曾经的战功外,再无任何依仗。时间会淡忘掉沐家几代人的牺牲付出,可少将军昔日结下的敌人却不会忘记刻骨的仇恨,沐家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依靠得还是皇上,并非太后娘娘,一旦他们卷进帝后之争,或是储位之斗,沐国公……” “你忘了皇上挺喜欢沐国公的,他会造船,掌握几样奇巧的技术,皇上一向对用得上的人恩宠有加。” 柳三郎安慰道:“你和我都会看着他,沐国公打仗不成,又没有野心,皇上用他反而更放心。” 慕婳听到有脚步声,下意识起身看到小路上出现一个奇装异服的男人,她呆愣片刻,嘀咕道:“皇宫很邪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人明显是外邦人打扮,身材高大健硕,虎背熊腰,国字脸,五官深邃,眸子宛若一对碧蓝的宝石,耳朵上带着硕大的金圈子,头发卷曲披散直肩头,他有不同于中原男子的粗狂豪迈。 他身边还有同伴,但比起他的威武,同伴显得纤悉苗条许多,“都怪你,非要去找人,结果入宫迟了,害得我都没见到中原第一美人。” 前进的方向并非凉亭这边,凉亭前面亦有树木,若是不注意,只会靠在围栏的慕婳和柳三郎当做私会的小情人。 高大的男子敷衍回道:“中原第一美人是谁?” “自然是嘉敏县主了,你不是也要见一见她吗?” 同伴捂嘴笑道:“对了,对了,你被沐世子击败过三次,据说最后一次不是你的属下拼命相救,你差一点就……” “闭嘴!” “好了,好了,说起沐世子你就生气,可我弄不明白,你为何要混进来?” 说话的人直接被堵住嘴,豪迈的男人警告看向凉亭,原本散漫轻视的目光怔了怔,那个女孩子的眼睛很亮,亦有着似曾相识的高傲。 他拽着同伴走上另外一条路。 “他是谁?”柳三郎轻声问道。 “以前同少将军不死不休,如今臣服于帝国,塞北林克部族的王子。”慕婳淡淡的说道:“恨不得杀死少将军的仇敌之一,也是最为难缠的对手,沐世子有难了。” 他继承得不仅是少将军的功勋,亦有她招惹的仇人。 ps少将军惹下的桃花债可是不少呢,沐世子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认错人了 功勋可以给沐世子带来荣耀,倘若他没有完全碾压仇敌实力的话,怕是会被少将军得罪的仇敌分而食之。 这些人绝对是凶狠的,毫无顾忌针对沐世子。 “今日臣服,明日反抗,他们的保证比放屁还不如。”慕婳多了几分忧心忡忡,“尤其是刚才过去的那位,同帝国有着血海深仇,真不明白……文臣们是怎么想的,竟是相信林克部真心归顺朝廷,唯有残酷血腥的镇压,在地图上彻底抹去他们的存在,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还是少将军的话,皇上便不会被沐世子等人说动了。 皇上分身乏术,又信任沐世子,沐世子对各族网开一面的做法,不仅毁去沐家在西北的根基,让几代人牺牲付出做了无用功,更给反复的部落留下生机。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柳三郎轻声说道,慕婳颔首道:“这话说得很对,不过我更担心寿宴……他既然混进宫来,绝不是为看京城第一美人。” “更该犯愁的人是沐世子吧。” 柳三郎异常轻松,很是希望沐世子在寿宴上丢人! 慕婳诡异的沉默着,她不是个善良的人,沐世子被仇敌缠上也是她喜闻乐见的。 “怎么了?”柳三郎深知慕婳性情,“皇上那边你大可不必担心,逆鳞卫和亲卫都会誓死保护皇上的,就算混进去林克王子,伤不到皇帝,林克王子若是聪明的话,就该明白一旦惹恼了帝国,后果不是他能承担……” 慕婳突然转过头去,面向荷花盛开的方向,犹豫半晌才挣扎不确定的说道:“他仇恨少将军,恨不得杀死俘虏少将军……许是他们传错了。” “什么?” “他身边多了几个酷似少将军的人,男男女女都有。” 慕婳耳根子红了,恼怒在脸庞浮现,“我最恨他了,所以最后他竟是潜入西北,被我发现了……我根本没有留任何余地,本想着彻底结果了他,可是他最亲近的部署拼死救回了他,别看他现在状况不错,孔武有力的,他躺了一年有余才养好了伤,而且他……那玩应还能不能用?都不一定呢。” 柳三郎按着挑动的额角,“原来以前你就经常伤男人的命根子,你还数得清楚,有多少男人被你弄成了太监?” “……” 慕婳瞪了柳三郎一眼,“我很后悔,当初没有补上一剑,彻底废了他!” “寿宴快要开始了。”柳三郎看了看时辰,“我们先过去,沐世子的麻烦,他自己解决,你就不必为他操心。” “你真想同女孩子坐在一起?” “我不能辜负木叔叔的信任。” 柳三郎一本正经回答,好似木齐交给他得是个神圣的任务一般,步伐不紧不慢跟着慕婳,知道林克部族王子混进宫来,又听慕婳说了一些前世的事,他怎么可能放慕婳? 慕婳不会为沐世子做什么,但是她会为帝国做什么。 朝廷上的官员把为国为民,忠于皇上喊得震天响,然而他们心里最先想到利益和自己,其他都要靠后,当然也有一些真正忧国忧民的官员,但太少了,便是柳三郎自认不会完全没有私心,他相信慕婳可以! 他不把慕婳放在眼前,心里没底,而且慕婳的状态隐隐不大对劲,他得防止意外状况。 “公子爷,魏王妃没能入宫。” 慕婳听到书童的回禀,侧头看向柳三郎,讶然道:“是你做的?” 柳三郎一直陪着她,没有离开过,不可能是在得知太后娘娘宣召魏王妃后,他再去阻止魏王妃入宫。 一来时间不够,二来魏王妃也不是随便就会中招的傻子,清楚这道圣旨的意义,路上肯定会谨慎小心。 唯一的可能就是,柳三郎根本就没想让魏王妃入宫! 不管有没有太后娘娘的旨意。 也就是说他没有把希望完全放在皇帝身上。 同慕婳听到的魏王世子越来越像了,只是这一次他更偏向皇上,无法再结好太后娘娘,是因为她的原因? 柳三郎风光霁月,温文尔雅,陪着慕婳走入大殿。 遇见相熟的人,柳三郎停下脚步,为慕婳引荐,慕婳无法拒绝他的温柔,只能随着他认识了不少人。 明明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会被人议论,偏偏柳三郎一派坦荡端方,让旁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人之心了? 因为他们心术不正,看到得是私情,柳三郎是正人君子,他岂会做同慕婳私相授受的事情? 慕婳已经无力说什么了,麻木般同柳三郎坐在同一张桌上,看着离着他们有点距离的杨柳热切的目光,她首次似鹌鹑一般低下头,“你害死我了!” 柳三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说道:“习惯就好。” 以后这样的场面会出现很多次,他不屑于向解释,却不希望慕婳以为他只是君子,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紧茶盏,端方的君子可得不到慕婳,亦无法保护……不,该是无法同慕婳比翼齐飞。 慕婳突然问道:“方才你介绍给我认识的朝臣,都是皇上的人?” 柳三郎浓密的眼睫盖住眸子,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加了一句:“亦是我的人。” “你这么撬皇上根基墙角,皇上知道吗?” “知道!” 慕婳被干脆的答案鯁了一下,盯着面前的茶盏,是柳三郎最爱用的毛尖,还是上等贡品,没有皇上授意,她不信宫女会拿到极品的贡茶。 其他重臣手上也都是好茶,可未必是他们喜欢的。 “你才是皇上亲儿子吧。”慕婳小声嘀咕了一句。 柳三郎笑容和熙温柔,“不是!” “你已经有这些势力了,还考科举干嘛?” “你说过陈四郎有状元之才。”柳三郎斜睨慕婳一眼,好似责怪她明知故问,好看的手指轻轻敲击桌边,“你却从来没有夸过我。” 慕婳清了清喉咙,柳三郎还需要她夸? “你就是嘉敏县主,传闻不如见面,果然是京城第一绝色。” 慕婳抬头看到面前的异族人,他笑得很开心,宛若见到了神女,四周的目光集结过来,慕婳指着刚迈进大殿的倩影道:“你认错人了,她才是嘉敏县主。” ps以前看小说看到这个梗觉得好爽,我就是个肤浅的人,外貌协会的,心灵美?谁知道啊,第一印象还是外貌更占便宜。三更完毕,照例呼唤月票。 第二百八十四章 怨怼 面前的外族人回头看向大殿门口,嘉敏县主同沐世子一前一后迈进来。 嘉敏县主在慈宁宫重新梳洗了一番,褪下红裙,穿上太后娘娘命宫女准备的湖水蓝十二幅湘裙。 宫中的面料和绣活很好,只是裙子不适合嘉敏县主,明明十分的艳丽,硬是给拉低了两成,再加上又有太子妃的传闻,嘉敏县主下意识把自己往端庄上打扮,以取悦太后娘娘和彰显未来国母的身份,可她压不住头上的珍珠钗环,端庄有余,少了少女的妩媚灵动。 外族人回过头,看着慕婳,爽直的说道:“你骗我!她绝对不是嘉敏县主,京城第一美人。” 慕婳再次否认:“她就是嘉敏县主,你爱信不信。”心头却是暗觉得爽快的,老天爷没有亏待她,慕婳五官精致,皮肤又在她保养下比以前好上不少,她的确要比嘉敏县主漂亮。 嘉敏县主的相貌绝对达不到艳压群芳的地步,比三小姐还不如。 慕婳抬高声音,“嘉敏县主,这有个外族使臣找你。” “我找得是京城第一美人!”男人认真的强调,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他,非要同沐世子较劲。” 他就是方才慕婳见到同林克部族王子走在一起的那人,后来被林克王子拽走了,不过显然他来京城,是正经八百向太后娘娘贺寿,顺便见一见传闻已久的京城第一美人。 嘉敏县主心里恨不得掐死慕婳,面上一派端庄祥和,“你寻我有事?” 没等外族男人再开口,嘉敏县主端着完美的笑容,“我们所说得第一美人同使臣你所认知的美色是不一样的,中原女孩子以德为贵,品格性情次之,最后才是容貌。” 她的表现堪称完美,缓解了尴尬,换来朝臣的赞许。 皇上就站在屏风后,停下脚步,扇子挡住木齐,轻轻摇摇头,示意木齐继续看下去。 “你们中原的标准还真奇怪,第一美人自是长得漂亮,品德性格什么又一下子看不到,何况连我们部族都有虚伪的人,你们中原人心眼多,虚伪做作的人更多。谁知道你是不是就性情好,品德高贵?” “……” 嘉敏县主的得意僵硬在脸上。 柳三郎看都没看嘉敏县主,温柔对慕婳解释,“外族人一向豪爽,心直口快,少了许多的心思,有时他们的话也当听一听。” “柳三公子别忘了他们始终是异族,你为学子领袖,就眼看着他嘲讽太后册封的县主?”沐世子把太后娘娘说得极重。 柳三郎继续慢吞吞品茶,唇边扯起一抹淡淡的嘲弄,“我记得当日沐世子给皇上承奏的折子不是以异族人称呼友邦,需要我向皇上求证么?” 倾听的皇上眸子深邃上几分,紧了紧握着扇子的手,压低声音道:“把探子都散出去,朕要清楚的知道西域诸部的一举一动,沐世子的保证,已不可信了。” 三郎也是特意提醒他吧。 木齐哼了一声,便宜这小子了,在他女儿面前卖好。 “女儿是你的,没人能同你抢。”皇上的扇子搭在木齐的肩头,压低声音:“不过陪她一辈子的人不是父亲,而是她丈夫和儿女。” “婳婳还小呢。”木齐不满的回嘴。 皇上却是好脾气迎合:“三郎也不大,他们青梅竹马,情分牵绊更深,你别看三郎心眼多,对放在心上的人是真心疼的,这点同朕很像,你和杨耀,都是朕要护着的人,你们不单单是朕的臣子,亦是朕的结义兄弟!” 木齐眼睛微湿。 皇上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把三郎未来的泰山给安抚住了,他虽是想让木齐‘调教’三郎,可没想过破坏这门婚事,让慕婳被旁人娶走。 柳三郎慢条斯理,风光霁月,却是步步紧逼,“奏折上沐世子说过帝国同他们可为守望相助的亲人。” “你竟然看了我给皇上的秘折?” 沐世子的话令朝臣们打量柳三郎的目光都显得格外不同,柳三郎说道:“皇上是明君,总不能听沐世子一面之言,集思广益才是正途,这份折子不仅我看过,好几个年轻的学子,甚至将士都看过。” 御史们默默抹去劝谏皇上的心思,皇上把秘折给柳三郎看,没有问题,集思广益嘛。 “我赞同他对品德有可能作假的话,虚伪的人本来就有。”柳三郎是公认的正人君子,他的话语很让人信服,亦不好反驳,“方才在马球场上,嘉敏县主向慕小姐道歉,不就是因为她做错了事,输不起?没有方才的事,谁能想到嘉敏县主拿球砸人,恼羞成怒。” “她不仅容貌上担不起京城第一美女,品格德行亦有欠缺。” 柳三郎淡淡扫过沐世子手上的伤口,沐世子下意识缩了缩伤手,伤口至今还很疼,据太医说,筋骨有所损伤,不是母亲担保回去给他用秘药,他都要担心这只手会不会被慕婳废了! “犯了错,却让兄长顶在前面,等到事情解决了,你再大言不惭站出来说中原评判美人的标准,怕是没有几个人信服你所言。” 柳三郎加重语气,“哪怕您是未来的太子妃。” “啥,太子妃?”外族人指着嘉敏县主,四下张望,问道:“你们皇上立太子了?我怎么没有听说?” 周围朝臣不敢去看外族人,更别说解释了,难道能告诉使臣,这是皇上和太后娘娘较劲?互相试探? “你们还真奇怪,选一个不够漂亮的人做第一美人,没有太子,先立太子妃,你们……” 就在此时,太监尖细的声音传进来,“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到。” 朝臣默默松了一口气,无比真诚起身跪迎太后凤驾。 慕婳跪下身体,低声对身边的柳三郎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柳三郎侧眼看着慕婳,幽幽叹了一口气,“你问出这句话,证明我做得还不够明显,下一次我争取不让你再问出这句话。” 慕婳早已习惯自己解决所有问题,柳三郎强势帮忙,她有点懵,亦有几分异样的感觉。 第二百八十五章 察觉 前世她是做出最终决定,顶在亲朋知己,或是所有人之前的人。 今生有好几次有人站在她身前,有杨柳,有木齐,如今又多个柳三郎。 “杨柳是我闺蜜,木齐是我爹……你求什么?” 慕婳拒绝任何人的好意,对所有人都有几分戒心,因为她无需旁人维护,而维护她的人万一提出要求,她若不报答心里不安,报答吧,她又怕自己偿还不起。 柳三郎浓密的眼睫小扇子般扇动,慕婳心头痒痒的,真是的,男孩子的眼睫比她还长,还要浓密。 “你就当我看不惯嘉敏县主和沐世子。” “哦。” 慕婳理解点点头。 柳三郎见她轻易相信了,眸子沉下去。 太后娘娘身后只跟着皇后,长公主并未跟随。 大殿内跪伏一片,太后眼角余光扫过,所有人都弓着背,谦卑而卑微,她扶着皇后的手臂,缓缓走上最高的位置。 唯有曾在卑微中挣扎才能深刻体会到跪在贵人们腿边自尊丧尽感觉,也只有从卑贱到占据高位的人才更加珍惜到手的权利。 太后昂首阔步,正视前面的凤座,因为寿宴的关系,她的位置比皇上的龙椅更高了一线,凤座后树立着金丝金麟的屏风亦是凤凰高于翔龙。 上苍既然没有把她收回去,她就无法眼看着手中的权利一点点流失。 她准许皇帝推行新政,但必须在她划定的范围中折腾。 皇帝是她亲生的儿子,若没有她在后宫中步步筹谋,他也不会被先帝册为太子,在先帝过世后登上帝位。 皇帝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在她还没有彻底闭上眼之前,无法把手中的权利完全交出去,习惯了上朝,处理国事,调节平衡朝臣,一言决断天下事,让她回慈宁宫做个不管事的老太太? 太后缓缓转身,慢慢的坐在凤椅之上,双手搭着扶手,手指划过象征权利顶峰的纹路,“众卿平身。” 她原先想着退一步,好好调养大病一场的身体,可最近她发觉,没有接见朝臣,没有批阅不玩的折子,她浑身都不对劲。 无论是在屏风后的皇帝,还是大殿中的朝臣命妇,隐隐约约都感到太后娘娘变了。 皇后恭顺般低垂脑袋,有人说她蠢,不知讨好皇帝,她始终有个认知,太后娘娘才是最大最稳固的靠山,她又没有儿子可以依靠,没有太后护着,皇帝说废后,谁会为无子的中宫多说一句公道话? 慕婳随着朝臣们站起,坐回原先的位置,不同旁人小心翼翼探究般瞄向太后的眼神,慕婳心情极是平静,不是她知道未来十年皇上和太后几乎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而是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再去左顾右盼,两面逢源。 她比旁人更放松悠然。 “太后看了你好几眼了。” 柳三郎小声提醒,慕婳慵懒般耸肩,“我又不是丑女,随便她看,她多看我一眼,我也不会少块肉。” 越是在大场面,慕婳越是挥洒自如,也越是头脑冷静。 太后目光微闪,小声问道:“把她的出身仔细报给哀家。” 慕婳同方才温顺内敛完全不同,此时她如同一颗稀世珍珠一般,哪怕只是悬挂在角落里,仍然令人无法忽视。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慕婳? 太后娘娘觉得有必要仔细了解她了。 因慕云的关系,太后最信任的人显然没有同她说实话。 嘉敏县主因太后娘娘突然驾到,躲过尴尬和外邦人的纠缠,她悄悄坐到沐国公夫人身边,却发觉沐国公夫人心不在焉,经常向慕婳方向扫去。 “母亲。”嘉敏县主忧心忡忡的说道:“哥哥的手伤得很厉害,万一您给哥哥的外伤药无法修复哥哥受损的筋骨,我再没脸见哥哥了,都是我招惹心狠的慕婳,才让哥哥受伤的。” 嘉敏县主低头捏着沐国公夫人在入宫前交给自己的香囊,她本想看看香囊里有什么东西,不过当听到沐国公夫人找到田氏后,便打消了一看究竟的念头。 万一她拆开香囊影响母亲‘施法’,岂不是让慕婳躲过一劫。 “方才我见慕婳好似挺木讷倦怠的,只是一会儿功夫,她又生龙活虎了,处处针对女儿,找我和哥哥的麻烦。” 嘉敏县主委屈抹了眼睛,“本是高兴的事,却被慕婳搅和了,还连累了哥哥,我就不明白慕婳为何总是同我过不去?父亲要认她为义女,我……我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也没有反对,还想过同她好好相处,她丝毫不顾及女儿的脸面。“ 沐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给你的香囊不是不管用,方才你也见到慕婳面见太后娘娘时……只是到底少了一些东西,很难影响坚决果敢的人,更不可能让她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那……”嘉敏县主好奇的问道:“若是齐全了,是不是就可以?” 沐国公夫人微不见点点头,此时不适合多说这些,含糊说道:“一个小姑娘而已,心思再缜密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一会儿,我找个机会再试试。” 这是母亲亲自动手?! 嘉敏县主嘴角微勾起,随即担心的说道:“是女儿没用,让母亲受累了。” 沐国公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轻笑道:“为你们兄妹,娘怎样都甘心。你且记得给太后娘娘拜寿时,多亲近她老人家,多多亲近太后,对你和咱们娘三都有极大的好处。原本我以为皇上……现在看来皇上的心未必向着你哥哥。” 女儿被太后钦点为太子妃,沐家只能靠上太后,亦要在太后跟前证明沐家的价值。 “皇上到了。” 对比太后出现时的排场,一袭常服的皇帝坐在龙椅后,众人才发现皇上已经到了,连忙起身磕头,皇帝笑盈盈抬了抬手,“免礼,免礼,不必叩拜了,都坐下吧。” “朕怎好抢了寿星公的风光,一会你们替朕向太后多磕几个头算是对朕忠心了。” 皇上手肘撑着龙椅扶手,笑容温和,眼底亦是益处满满的笑意,侧身对稍高一线的太后道:“儿臣祝母后福寿安康,儿臣还给您准备了一个惊喜,聊表儿臣的孝心。” 第二百八十六章 良心给狗吃了 太后同样笑容可掬,眸子盛满对儿子的信任和疼爱,“皇帝有心了,有你这片孝心,哀家比什么都欢喜。” “让母后高兴,也是朕的愿望。” 皇上同太后相视而笑,宛若一对最为亲近的母子,朝臣们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对这对尊贵的母子歌功颂德。 慕婳收回目光,盯着面前桌子上的菜肴,都是高手啊,这对母子都是伪装深沉的高手,方才看马球时反倒更显得真实。 “彼此试探暗战了一番,谁也奈何不了谁,也该换一种方法了。太后娘娘虽是眷恋权柄,却不想朝廷上震动太大。” 柳三郎灵巧剥开蟹壳,满满的蟹黄流淌溢出,煞是惹人食欲,慕婳下意识吞咽口水,长在西北,她哪怕是少将军,也没有尝过螃蟹的味道,毕竟那边能吃的菜肴有限。 成为慕婳后,螃蟹也不是她一个宛城乡下财主能用上的,沐国公和木齐变着法子给她送吃的,穿的,可就是没有给她弄螃蟹吃。 沐国公是觉得螃蟹性寒,女孩子吃太多不好,木齐是根本不知她的喜好。 慕婳倒不会为口吃的就吞咽口水,柳三郎灵巧的动作颇为赏心悦目,长得好看,做什么事都好看。 怎么办? 螃蟹更鲜了。 慕婳对着自己面前的螃蟹无从下手,总不能把失礼当做豪爽,为了吃螃蟹抹自己一脸蟹黄什么的,她丢不起那人! 柳三郎倒了姜丝和醋,轻轻晃动后放到慕婳面前。 “什么意思?”慕婳瞪了他一眼,却见料理好的螃蟹已经在眼前了。 “不能多吃,回去记得喝点姜汤暖暖肠胃。” 柳三郎弄走属于慕婳那只完整的螃蟹,撬开去壳,漫不经心的说道:“皇上给太后的惊喜应该晚上才能见到,满池的琉璃灯,配天上繁星,令人不知是在人间,还是天上。” “琉璃灯?皇上真是大手笔。” 慕婳挑起蟹黄放到口中,赞,好好吃,尤其是不用自己动手,不能再幸福了。 “皇上耗费银子收集琉璃灯,本指望太后一高兴,在慈宁宫安享晚年,却给太后娘娘的人留下奢侈浪费的口食,明日早朝少不了御史对陛下忠言逆耳了。” “一两银子都用不上的琉璃灯,便是点了上万盏也称不上是奢侈铺张。” “……一两银子都不到?”慕婳打了个激灵,联想到一种可能:“你说得琉璃灯,不是外邦那种,而是……玻璃盏?” 柳三郎颔首道:“听伯父说起,沙子和碱面做的,我只见过成品,比琉璃盏更透亮一些,也要薄上一些。” 慕婳咽下蟹黄,多了几分小心,“玻璃的方子是皇上的?” “天工坊工匠通过一本笔记研究出来的配方。”柳三郎轻笑:“伯父是一国之君,哪有空去研究玻璃方子,那本笔记应该是被太后驱逐的人留下来的。” 火枪都出现了,玻璃什么的还能让百姓生活更好,以后她是不是也可以多些享受? “那本笔记你可看过?”慕婳纵然有遥远的记忆,她也不知道玻璃等物的制品,她好似从出生到性命的终结都在绿色军营渡过的。 当然她学过基础知识,但是更多是训练,没有劲头的训练,以及危险的任务。 除了杀人之外,她记忆中最擅长的东西当前绝对不会出现——黑客技术和电子干扰,应该是叫这个名吧,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柳三郎摇头道:“我对那些笔记亦不感兴趣,伯父说我只要懂得使用工匠,无需去掌握学习笔记上记载的配方。” 上位者的思维,慕婳再次感到皇上为栽培柳三郎用足了心思,“你真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柳三郎含笑摇头,“不是!”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耐烦,慕婳再问多少次,他都会很有耐心的回答,“我绝不是皇上的儿子!”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可动摇的信念。 “太后娘娘,臣女准备了一个礼物,进献给您。” 在慕婳和柳三郎窃窃私语时,嘉敏县主跪在大殿中间,把覆盖金丝牡丹红绸的礼盒举过头顶,“臣女才疏学浅却独得太后娘娘垂青,添居嘉敏县主之位,臣女一直对您感激涕零,今逢太后娘娘六十大寿,臣女愿献上千年雪莲灵芝,祝愿娘娘寿与天齐。” 卡巴,慕婳掰断筷子。 柳三郎问道:“怎么回事?” “一年前,沐世子病重,沐国公夫人向少将军哭诉,以致昏厥过去,只留下一句话,唯有天山悬崖上雪莲灵芝可救沐世子。” 柳三郎心头似被刀腕了一块血肉,慕婳似嘲讽曾经的自己天真,太后娘娘接过盒子,惊喜般打开玉匣,“哀家正需要这两株珍品入药,能从天山摘得两样宝贝,你和你哥哥废了许多的心力吧。” “不算什么,只要您喜欢。” 嘉敏县主温婉一笑,眼角余光扫过方才说她不是第一美人外邦人。 在他们眼中,天山那是最最神圣的地方,有不少部族都以天山为图腾信仰,不准许任何凡人踏入天山一步,凡人的血脉会玷污天山的圣洁。 “当日少将军淤血冲杀三个来回,踏入天山,几经磨难,攀爬到山峰,最终找到了雪莲和灵芝。” 慕婳笑容淡了几分,“陪伴我最久的人永远倒在天山山顶。他身体不好,需要雪莲灵芝,我自然会帮他寻来,可是我无法忍受她把这两样东西给了太后,一切都是她早就算计好的,她就不怕我死在天山?不怕没有后面的……战功?!” 柳三郎拽住慕婳的手腕。 “你以为我会冲上去把灵芝从太后娘娘手中夺过来?” “……是。” 柳三郎不肯撒手,便是已经有人注意这边,他也要拖住慕婳,谁让他,现在实力不足以抗衡太后娘娘。 慕婳低头掰开他的手指,“你还真猜对了,柳三郎,你若还把我当朋友,就别拦着我。” 柳三郎认真看了一眼慕婳,慢慢松开手,却在慕婳站起前,开口道:“皇上,臣有话说!” ps三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为了你,心甘情愿 阻止不了慕婳,他只能抢在慕婳之前。 慕婳低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手,眼睛略觉得酸涩,一个不相干的人都可以为她……怕她惹恼太后,他们怎么就忍心去算计她呢? 是她太好骗? 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心!? 皇上大有深意的目光落在已经走出来的柳三郎身上,扫过垂头的慕婳: “朕道是谁,原来是三郎啊,有事同朕说?不用拘礼,到朕近前来细说一二。” 能在皇帝跟前说话的人,都是皇帝最看重的后生晚辈,万一说错了,皇上也不会责怪。 慕婳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皇上依然向着柳三郎,不至于让柳三郎触怒太后。 柳三郎走上前,“遵旨。” 他笑着向太后娘娘行礼,温和优雅,风绅俊秀,唇边的笑容明媚,任谁看他,都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君子。 太后知道他不似看起来无害,是他让魏王妃失去平和的心态,让皇上为他震怒,狠狠处理了一批官员,太后看清楚柳三郎酷似魏王的相貌竟是生不起厌恶情绪。 便是生长在皇家的子弟都没他身上这份矜贵。 方才还被太后稀罕的雪莲灵芝,此时被撇到一旁,“好,这孩子长得真好,别说皇上疼他,便是哀家看他都好,就看他的相貌,必是魏王骨血,凤子龙孙。” 皇上真诚附和太后娘娘,“朕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亲切,源自血脉的召唤觉得他该是朕的侄子。母后您看,三郎同皇弟的鼻子很像,眼睛也有几分相似,朕比对父皇的画像,三郎他的眼睛和嘴唇更似父皇。” 太后眯着眼睛打量片刻,赞道:“到底是先帝的亲孙子,同先帝像极了,连几个皇子都不如他像先帝。” 同先帝的感情很深,毕竟她同先帝有过一段不短的琴瑟和鸣日子,先帝很是专宠过她一阵,为提升她的名分,先帝甚至同前朝的大臣对着干。 没有先帝的维护宠爱,任凭她手段高心机深,也爬不到皇后的位置上,进而在先帝过世后,辅佐儿子登基主政。 柳三郎实际比先帝俊美,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太后就是觉得先帝年轻时该是柳三郎这样的,她遇见先帝时,先帝已经人近中年了。 皇上颇有兴致点头:“朕同母后想到一块去了,没想到魏王的儿子比朕的皇子更像先帝,朕羡慕啊。” 轻轻揉了揉脸庞,皇上瞪了魏王一眼,“以前总闹腾没有儿子承袭爵位,没有儿子给你养老送终,如今有了儿子,你倒是赶紧领去祭拜列祖列宗,也让先帝高兴高兴,你终于后继有人。” 太后猛然想到魏王妃,慈爱和蔼的目光稍稍收敛一分。 魏王唯唯诺诺起身,“皇兄,不是臣弟不肯,是他娘是个倔脾气,同臣弟怄气,王妃……” “她同你一起青梅竹马的情分还在,盼着你有儿子承爵。”皇上转而向太后道:“朕并非是计较她……” 皇上眼角扫过柳三郎,制止他言语。 柳三郎抿着紧绷的嘴角,他为慕婳提前站出来,伯父又为他去主动向缓和同太后的关系,为什么呢?伯父会为他向太后服软低头。 “等魏王妃入宫,母后多劝劝她,朕当时罚她,也是为她好。” “家和万事兴,哀家盼着你们都好好的,家里和睦,夫妻同心。” 笑容从太后的眼角流淌到唇边,满意皇上最终让步,更得意皇上对她的顺从态度,满朝文武都看到了吧,皇上还是听她话的。 孤单单跪在原地的嘉敏县主恨不得扎小人诅咒柳三郎,经过柳三郎这么一打岔,太后娘娘想不起她,更不会恩赏她了。 沐国公夫人看柳三郎的目光也带了几分火气,白白浪费她的一颗棋子,往后让她去哪里再弄天山雪莲和灵芝? “对了,三郎啊,你方才要同皇上说什么?” 太后好奇的问道,“喊得声音震天响,莫非是要紧的朝政,也同哀家说一说。” “他向母后拜寿,不好意思直接同您说,打着朕的名义。”皇上笑着敷衍过去,正准备继续陪太后闲话,柳三郎抿着僵硬的嘴角,缓缓单膝跪在太后面前,“臣愿为娘娘舞剑,以贺您万寿。” 慕婳抬眼又很快垂下眼睑,听到太后惊讶的问道:“你知道哀家喜欢看舞剑?” “……听皇上提过。”柳三郎既然下了决定,更改原先的计划,便是笔直跪着,也显得潇洒温柔,“舞得不好,还请娘娘切勿嫌弃。” 颇有几分巴结讨好的嫌疑。 皇上倒是没有再凑趣说话,垂放在膝头的手却是不由自主握紧拳头。 “哪会嫌弃你,快快舞给哀家看看。”太后娘娘欢喜拍手,“哀家很久没有见到剑舞了,宫里那些人舞剑跟跳舞似的,没有一丝的力度,哀家都不愿意去看,一群花架子。” 柳三郎淡淡一笑,“臣争取不让太后娘娘失望。” “一人独舞,不如双人同舞。”慕婳缓缓站起身,走上前去,同样缓缓跪下,“传言先帝同太后娘娘初识于赛马场,定亲于共研前朝文宗皇帝遗留下的剑谱。” 文宗皇帝又号称情宗,最是痴情不过,曾同心爱的女子共修过破阵剑舞,后心爱的女子染病故去,他不吃不喝,焚烧诗稿和剑舞图谱,很快追随心爱女子而去。 他是前朝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情种皇帝,许多有情人以此为榜样。 “我曾得到一份残缺剑谱,都说是文宗和心爱女子所留,今日正逢太后娘娘寿宴,不如施展出来,让您品鉴一二。” 他们肯为她向太后低头,她又怎能眼看着柳三郎孤独一人舞剑。 做众人眼中的弄臣。 她听说的魏王世子不是需要讨好太后,亦无法眼看柳三郎留下污名。 皇上双眸隐隐有几分水光流转,“去把朕亲自炼制的紫青双剑取来。” 无庸公公不敢迟疑,飞快跑去拿宝剑了。 太后目光在慕婳和柳三郎身上转悠半晌,“也好,哀家就看看你们施展出的剑舞。” ps柳三郎为慕婳,皇帝为两个不省心的晚辈,最后还是慕婳不舍柳三郎,陪他一起舞剑,哎,皇帝和柳三郎从此走上独霸天下的路,嘿嘿。月底求月票。 第二百八十八章 脸真疼! 柳三郎走过去,把慕婳从地上拽起来。 慕婳被他那双温柔似玉似水的眸子看着,下意识就让他得逞了。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女孩子婉转明媚,少年温柔俊美,彼此之间缠绕似有似无的情丝,纯碎而和谐。 跪在一旁的嘉敏县主彻头彻尾成了陪衬,没有人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对璧人养眼得很,嘉敏县主还是跪着吧。 连太后娘娘神色都有几分期许,在他们身上想到先帝和自己,轻声对皇上说:“当年哀家和你父皇也似三郎和慕婳一般郎才女貌。” 皇帝连连点头,笑容真诚很多,不再为敷衍太后,同时阴郁沉重的心绪一瞬间被点亮了,慕婳是个好姑娘,善良通透,哪怕不懂情,依然心疼三郎,愿意陪三郎一起,这样的女孩子也只有……皇帝曾经最怕聪慧的三郎谁都看不上,孤独终老。 皇上摸着下巴笑得开心,三郎为他愿意舞剑,最后却得了好处,是不是三郎早就预料到慕婳会心疼他?心眼最多就是三郎! 不过木齐却好似牙疼瞪着柳三郎,标准的岳父心态……皇上慢慢板起脸。 “皇上,宝剑到了。” 无庸公公捧着两口宝剑,见皇帝挥手,躬身递给柳三郎和慕婳。 隐隐绰绰听到一小段对话。 “剑谱你看过没?”这是担忧一会露怯的慕婳。 “咱们心灵相通,还用什么剑谱?”这是不要脸的柳三郎。 宛若一对璧人,没想到私下却是这个样子……无庸公公送上宝剑,退到一旁。 慕婳感到手中的宝剑重量很轻,便抽出宝剑看了一眼,便再不舍得还鞘了,眼里满是喜爱之色,薄若蝉翼,轻若鸿毛,削金断玉,吹毛断发……慕婳爱不释手,比之流传下的古剑更好。 “这把紫剑才是你的……” 柳三郎看着比青剑稍稍短一线的紫剑,又见慕婳那副喜爱的表情,默默咽下后面的话,抬头时,正见到皇上笑得只见牙不见眼,柳三郎握紧紫剑,郑重其事谢过皇上。 宛若没有发现两口宝剑的秘密。 他严谨平静,旁人没有仔细看两口宝剑,更是无法知道其中原委。 慕婳的确更喜欢青剑一点,也没有自觉女孩子要拿长度短一线的宝剑,彻底拔出宝剑,剑尖遥指柳三郎。 既是共同舞剑,柳三郎也没客气,同样宝剑出鞘,两剑相碰。 一道紫色和青色光芒闪过,发出金银玉石般碰撞的清脆声,众人明了,这两口宝剑是难得的精品,足以传世。 “皇上……” “天工坊的匠人按照皇祖留下的传说e所锻造,朕亲手打磨而出,一堆的珍贵材料,天外陨石也只勉勉强强造了这两口宝剑。” 皇帝向太后解释两句,多了几分期盼之意。 太后手指不安的扣着凤座扶手,眼角的肌肉微微颤动。 慕婳向太后娘娘微微颔首,望着柳三郎,却是说给嘉敏县主:“你还不离开?一会剑光伤到你,你哥哥又会冒出来大喊大叫我欺负你了。” “你先回来,别耽搁他们舞剑。”沐国公夫人出声道:“咱们在一旁好好欣赏就是了。” 嘉敏县主唇边噙笑,高傲般起身,斜睨慕婳一眼,“你可也要好好表现,争取向太后娘娘多讨一些赏赐。” 袖口微摆动,好似甩掉低贱之物,亦是不堪同慕婳站在一起,嘉敏县主昂着头回到沐国公夫人身边,端庄大方,宛若看戏子一般带着高高在上和轻蔑之色望着慕婳,然而慕婳连个余光都没看她。 许是旁人觉得寿宴上舞剑不好,但前世她时常和部署舞剑比试,兴趣高涨时,更是不觉舞剑不好。 “随心所欲,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 慕婳只怕柳三郎觉得难堪,毕竟她是‘粗人’,柳三郎是个活得雅致精细的人。 柳三郎扯起嘴角,潇洒利落递出剑招,“看招!” 两人身若游龙,剑气纵横,一招一式煞是不单是好看,更有几分锐利的锋芒。 太后瞧见他们宝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按着额头,面色有几分难堪,低声抱怨:“只是让他们舞剑,怎么还打出火气了?前朝留下的剑谱就是这样的?哀家方才看他们挺稳重的,拿起宝剑什么都忘了,出手没轻没重,万一伤到了……” 给了皇后一个目光,皇后也想到了一个传闻,毫不犹豫的接话:“还是让他们停下吧,见了血岂不是冲撞母后的寿宴?不好,这不好。” 皇帝笑盈盈说道:“母后多虑了,朕看他们手上是有分寸的,不会伤到彼此。舞剑同跳舞似的,看起来也没意思。” “母后不是一直想见朕的先祖留下的神迹?没准祖宗庇佑,今日在您寿宴会显圣。” “皇上倒是对他们有信心,就算三郎是魏王的儿子,身有皇室血脉,却不是先祖嫡脉,同太祖的血脉也隔了数代,怎么可能……” 脸疼! 脸真疼! 太后握紧扶手,柳三郎手中的宝剑一时光芒大亮,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披了一层霞光,神圣而威严,隐隐有气吞山河之势。 “先祖传闻竟是真的?” 皇上立刻从龙椅上站起,肃穆而正式,身子笔直,垂手站立。 慕婳被柳三郎宝剑上的剑光刺到了眼睛,他那口宝剑怎么成了发光体?柳三郎身上紫气缭绕,如仙如佛,紫气越来越浓,宛若一团紫火燃烧。 她猛然记起帝国开国太祖的传闻,哎呀,莫非先祖显圣? 这个世界同遥远记忆所知的古代历史既有相似,亦有区别,还是存在一些神乎其神的神迹的。他们在祭拜祖上时,时而会有一些特别的景象,当然异相是极为稀少,皇上又不信吉兆祥瑞,也就没人触皇上眉头。 前世她祭拜祖宗,一次异像都没有,听长青师傅说起一些传闻,也当做后人为彰显祖宗,故意夸大其词。 现在柳三郎浑身紫火,慕婳自己也觉得脸有点疼。 早知这样,她陪柳三郎舞剑作甚? 好不如在一旁看着柳三郎显圣。 有了这样的神迹,朝臣谁敢轻视柳三郎? “你身上也有光亮,不是青色的,红得似火。” 身影交错时,柳三郎轻声如是说道。 ps放心不会写成玄幻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嗯,归根到底,俺就是亲妈啊,舍不得亲闺女受苦。 第二百八十九章 皇上的野心 红光?! 慕婳差一点拿不住手中的宝剑,柳三郎紫火缠身,还可以解释,毕竟皇室祖先曾经在万马千军中展现过神迹,这则传言流传很广,至今仍被传颂。 每次皇室祭祖,所有皇室子弟都会向悬挂在太庙的宝剑行叩拜礼,期望得到祖上的显圣。 柳三郎是魏王的儿子,能紫光普照,得到皇祖的庇护。 她可是同皇室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怎么也浑身冒火? 不,是红光! 莫非她手中的宝剑有异。 “别停,继续舞剑。”柳三郎看出慕婳分心了,剑招变得凌厉起来,招招直奔慕婳要害。 慕婳的身体本能反抗,还击,把自己‘燃烧’的怪异抛到脑后,若是输给柳三郎,可就丢人了,争胜的心再起,慕婳出剑速度快了不少,柳三郎直奔要害,慕婳的剑招亦几乎招招致命。 叮叮当当,两人越大越是激烈,越战越有火气,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 而他们身上的紫光和红光如同各自主人一般蓬勃延展,好似亦在碰撞交锋。 此时大殿中,除了太后和皇帝还站着,其余人……都跪下了。 圣祖显圣,如何不跪?! 番邦使臣同样跪拜,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场面,圣祖显圣的情景,足够他们回去吹一辈子。 同时有野心的外邦人隐隐有几分忧心忡忡,被上苍眷顾的民族和得祖宗庇佑的后代,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嘉敏县主指甲硬生被自己掰断了,指尖鲜血流淌,她不明白怎么就让慕婳发光了? 明明是一次受辱的舞剑,最后却是圣祖显圣,做臣子只能跪着,崇敬的看着。 沐国公既是高兴,又是难过,悄悄看了看,趁着所有人都看着燃烧慕婳和柳三郎,他偷偷移动身体,所有人都跪着,他自然不敢站起来,于是沐国公永爬向不远处的神机营指挥使方向移动,虽然慢了一点,但是没人注意他,他也算平安爬到木齐近前。 “咋整啊,女儿就这么被拐跑了。” “……” 木齐正想看看哪个不开眼的人专挑他不喜欢听的话说,侧头一看,是一脸苦瓜相的沐国公,阴测测说道:“她是我女儿!” 就算是不忿女儿被拐跑,也是他生气,沐国公凑什么热闹? “没有你女儿嘉敏县主几次三番的挑衅,会有这样的事?!”木齐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总是跟我抢婳婳,才让嘉敏县主处处针对婳婳,自己家的事情都管不好,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 沐国公也火了,“她就是我的……我就是要认婳婳。” 砰,两人拳脚相缠,在地上翻滚起来。 皇上听到动静,肃穆的神色多了一缕笑意,轻声吩咐:“去个人把他们分开,告诉他们,要打等朕祖上显圣过后再打。” “遵旨。” 无庸公公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今日这一出又一出,他跟着提心吊胆,亦是涨了见识,以后遇见奇事也不会吃惊了。 “皇上好算计,把哀家都算计了进去。”太后娘娘眸子却闪着不屈的倔强,“皇上就不怕皇子吃味儿,三郎再好,也是魏王的儿子,他得祖宗庇佑,魏王是不是该做皇帝?!” “先祖也没说在谁身上显圣,谁就做皇帝。” 皇帝笑容温润,风姿儒雅,太后娘娘却是一肚子气,就是这样看似柔弱温顺的儿子,不停的蚕食她手中的权利。 “朕相信三郎是知晓轻重的孩子,否则祖宗也不会单在他身上显圣,而且朕的皇子一直秉承母后的教诲,善待宗亲,平和中正,他们若是因为祖宗显圣就嫉妒暗害三郎,岂不是说您没教好他们?朕可是一向相信母后的。” 太后嘴角越发僵硬,面若铁青,“皇帝方才还同哀家有说有笑,哀家以为皇上想通了,知道孝顺哀家……你是哀家亲生儿子,你小时候听话乖巧,这几年哀家却看不透你了。” “母后的心思都在朝廷上,用在朕身上便少了一些。”皇帝看着交战的三郎和慕婳,意味深长的说道:“每个人心总有最想要守护的人或是事,为最重要的东西,自然会舍弃一些本来很看重的人。朕虽是天子,亦是凡人,少不了凡人痴念和执念。” “朕想同母后上演一出母慈子孝,可惜母后要得太多,朕给不起了。” 太后心头一紧,轻声道:“皇帝这是要同哀家拼个你死我活?你可是哀家的亲生儿子,为了你哀家……哀家受了多少的苦?你不知道吗?” “没有朕,母后也无法辅政十几年。母后,做人不能太贪心,朕让了您十几年,已经……” 砰砰砰,宝剑碰撞,慕婳和柳三郎对视片刻,两人同时撤回宝剑,转身齐齐向皇上跪下,慕婳率先开口,“谢陛下恩赐宝剑,三公子是个难得对手,我同他交手,受益匪浅。” 话说开始不是说双人舞剑吗? 慕婳,你变得太快了。 朝臣跪在地上,眼见他们两人身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光芒,咽了咽唾沫,算了,圣祖显圣最大,柳三郎绝对是报复,于是抢走太后娘娘所有的荣光。 也没见魏王妃入宫,柳三郎哪来得那么大火气,竟然引得圣祖显圣。 柳三郎朗声道:“没有陛下所打磨打宝剑,就没有圣祖显圣,皇上,圣祖认可您。” 紫光冲天,慢慢散去时,隐隐绰绰能看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好似向皇上微微颔首,朝臣激动的山呼万岁,太后的脸色难看至极,强忍着喷薄而出的怒气,这些年来,她何曾再隐忍过? 权柄在手,她一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敢让她不痛快。 然而今日,在她寿宴当日,她再次品尝到有些陌生的郁闷。 皇帝向太庙皇陵所在方向,深深鞠躬,郑重道:“朕必不负列祖列宗所托付的万里江山,创盛世,安百姓,牧四方,朕会抵达先祖不曾到过的地方,让帝国的旗帜飘扬在苍天覆盖下的土地。” 这也是每一个仁人志士的愿望,不单单是皇上的野心! ps又是三更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章 枪火再现 皇上说出这句话后,慕婳眼睛亮闪闪的,有这样一位胸怀远大,却又仁慈睿智的皇帝,她不觉得前世的牺牲再有什么遗憾了。 当兵为将随时准备付出生命,怕死就老实在家里待着好了。 柳三郎略觉吃味,慕婳都没那么看过自己。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盲目吃醋,慕婳对皇上绝对没有男女之情,而是君主的忠诚和崇拜,以及对皇上好似长辈的敬慕。 其实外表看起来凶悍的慕婳,偏有一颗柔软的心肠,对至亲毫无保留的维护,所以能伤她的刀子总是从亲人手上射出的。 “哀家有点累了,皇上。”太后娘娘脸色依然阴沉,但比方才要好上一些,“不如寿宴就……” 突然番邦使臣方向站起一人,慕婳看了一眼,拽了柳三郎,小声道:“沐世子麻烦到了。” 柳三郎想到慕婳还有个优点,对不再值得她注意人,哪怕是她昔日百般维护的亲人,舍弃时同样不留一点的情分。 不至于亲自去踩沐世子母子一脚,绝对乐意看他们热闹笑话。 正揉着肩膀的木齐,狠狠瞪了沐国公一眼,同他打一场倒是让自己心情舒畅不少,一个箭步上前,“林克部族王子冒名顶替潜入中原,意图不轨,其罪当诛。” 直接点破林克王子的身份。 “木指挥使?!”男人蓝宝石的眸子泛着冷冽的光芒,操着半熟不熟的中原话语,“当年你还只是你们皇帝的特使,在林克部族收买我叔叔,结果……他有心投靠你们,却没本事颠覆部族,你找了一个最差的合作对象,不过本王子没想到你竟是能活着走出沙漠。” 慕婳这才明白当初木齐出关是为林克部族,听林克王子的意思,当年木齐失败了,被逼入荒漠,可从木齐的神色看,他全无被林克王子戳破计划失败的窘迫和羞愧。 反倒木齐看林克王子的目光隐约透着看白痴的感觉。 莫非她成了木齐的女儿,同木齐有着相同的血脉,变得更了解木齐? “谁同你说本官是去拉拢你那个贪生怕死的亲叔叔?”木齐脊背挺得笔直,在太后和皇帝交锋时,每一个忠诚于皇帝臣子的失败都会引来无数的非议。 他可以被朝臣指责没用,但他绝不希望提携他,帮助他的皇上被朝臣说成有眼无珠,任人唯亲。 这些人根本就不明白皇上为强国富民做了多少的准备,方才皇上说得那些,绝非自大的妄言。 “本官本意是去荒漠,你们所不在意的荒漠寻找到比金银更重要的宝物。”木齐唇边噙着玩味,“足以让你们林克部族灭亡的神物。” 林克王子向怀中掏了掏,“你说得就是制造枪火的陨石吧,上师已经同我说过了,那几块最大的陨石被你找到,且运回中原,本王子不如你,不过上师给了我这个。” 黑漆漆的枪口直指向皇上,林克王子拿枪的手很稳,“木大人该明白这把神兵利器的射程和威力,你们皇上根本躲不开,你们谁都不许动。” 刷刷刷,林克王子身后又冒出几个外邦打扮的随从,他们后背相对,外邦武士同样举着火枪面对大殿门口,有他们做肉盾,便是大殿门布下弓箭手也无法射杀林克王子。 木齐想要站在皇上面前,林克王子继续道:“你可要想好了,山海关总兵杨耀的命就看你了,杨耀可是你结义的兄弟,你们一个头磕到地上,发誓同生共死。” “倘若三弟在此,也会如同我一样的选择。” 木齐手中亦多出一把枪火,对着林克王子,“你走不出这座大殿,外面不仅有禁军和御前侍卫,宫门口更是有神机营精锐。” 林克王子嘲讽的说道:“本王子进入京城,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太后不知枪火的威力,但本能感到危险,那黑漆漆的枪口好似张着血盆大口,随时都能吞噬人的性命,恼恨道: “又是那个妖人作祟,皇上,哀家早就说过妖人该速速除去,他所写的书籍更该焚毁,那些东西会动摇国本,偏偏皇上你不肯听哀家的话,放跑妖人……才有今日……” “老太婆,你闭嘴!” 林克王子毫不犹豫的开枪,一颗子弹擦着太后的鬓角飞过,太后娘娘面色惨白,这次仿佛比病重将死离着死亡更近,果然是妖人的东西! 皇上伸手扶了一把太后,“皇后还不从搀扶太后去歇息?!” 皇后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嗯嗯啊啊几声,就是不见动弹,讨好太后娘娘重要,性命也很重要,没看那黑漆漆的管子指着太后的方向? 皇上只能先把太后扶到凤椅上,轻声道:“母后稍安勿躁,等今日过后,朕自会向母后详细说明状况,有些稀奇物什,了解透彻,也就不觉得神秘,更不需要恐惧。” “皇上是个孝子。”慕婳轻声说道,被太后娘娘这般逼迫,在关键时还记得护着太后。 柳三郎轻嗯了一声,自己做不到皇帝真正的温润仁爱,不妨碍他敬佩皇上的人品。 太后反手握了一下皇上的手,轻声道:“唤逆鳞卫和凤卫……” “不用。”皇上摇头,再一次站在火枪射程之下,瘦削的身体在旁人眼中高大伟岸不少,大臣们心头涌上钦佩。 慕婳再次小声道:“今日过后,便是靠向太后娘娘的朝臣都会对皇上有所改观,可别小看了这一点,利益权利重要,若是皇上能给他们太后娘娘给的东西,他们也会慢慢靠近陛下。太后娘娘始终是个女人,而且名不正言不顺,皇上才是真正的天子……” “你看我做什么?”慕婳不解柳三郎投过来略带几分诡异的目光,“方才你向我引荐那些官员多是六部主事,并非尚书郎中,有句话不是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吗?你是不知道,越是主事的小吏越是难缠,若是打点不好,他们给你拖上一拖,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反倒越是高官,注重体面名声,他们更宽和。” 柳三郎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能说慕婳又不舒服,变话唠了吗? ps月底了,这个月夜很努力,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的命是我的! 前世做少将军时,她受过不少京城六部衙门主事的气,尤其是常年在中下层打滚的主事,少将军对他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们总是按照条条框框办事。 就算少将军上书皇上,皇上也没有理由处置这些油滑的六部主事,他们才是支撑起六部运转的基础,一旦他们被调离或是处置了,六部尚书都得手忙脚乱,所以这些连成一片的主事只要占着道理,六部尚书自当尽力护着自己的下属,感同任何认打官司。 皇上被林克王子拿枪火威胁,慕婳却在柳三郎耳边唠叨,说着一些被小吏刁难的气愤,以及她总结出来的如何应对油滑主事的方法。 柳三郎既是心疼少将军,又感到哭笑不得,因慕婳多出来唠叨的性情,柳三郎暗暗决定让背后算计慕婳的人少受点苦。 唠叨的慕婳能吐出心头的苦水,亦是可爱的。 这些东西以前一直压在她心头,许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上师同皇上有旧情,他吩咐过我,不可轻易伤害皇上。”林克王子蓝眸中一片冰冷,“我来中原也不是为刺杀你的,杀了你,还有你的儿子,你的弟弟可以继承皇位,上师说过,杀皇帝无法让林克部族崛起。” 皇上淡淡的说道:“他倒是比以前更聪明了一点,他不是不想伤害朕,而是不能罢了!” 慕婳同柳三郎对视一眼,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皇上同林克王子口中的上师,太后娘娘说得妖人怕是还有一定的罅隙,并非他们原本想得皇上顶着太后的压力放他平安离开。 而天工坊中,皇上也造出枪火,太后摄政十余年,皇上又造出多少的好东西? 慕婳握紧手中的青剑,这也是皇上造的! 那他们方才令双剑发光,皇上是故意为之,还是真正的圣祖显圣? “本王子这次来中原,一不是行刺皇上,二不是打听中原的消息,三也不是代表林克部族向皇上臣服。”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沐世子身上,“一年之约又到了,少将军!” 皇上意味深长的说道:“原来你是来挑战沐世子的。”袍袖轻轻一甩,皇上气定神闲般坐回龙椅上,撑着下颚,“木齐,把殿前的弓箭手撤了。” “……皇上。” “撤走!” 罕见得皇上命令多了几分严厉不容抗拒,木齐暗暗纳罕,沐世子虽不如做少将军挥洒自如,写意风流,但到底是皇上倚重的将军,放任林克王子挑衅沐世子…… “木齐你忘记方才嘉敏县主拿马球砸你闺女了?”皇上慢悠悠的看口,“你闺女砸了沐世子一下,同嘉敏县主扯平,原谅了她,可朕还记得呢。” 嘉敏县主打了个寒颤,被皇上记恨,还有她好日子过? 木齐没再二话,果断撤走弓箭手,低声道:“臣也没有忘记。” “你为官不久,以前又一直是孤身一人,还没学会仗势欺人。”皇上向木齐笑了笑,认真道:“没关系,朕会慢慢教你,如何用朕给你的权利和官位保护你的心尖子!” 这次连神色恍惚的太后娘娘都动容了,皇上亦是说给她听的,他的心尖子是谁? 哪个皇子? 太后娘娘眸子微沉,总不会是柳三郎?!不可能,柳三郎的确是魏王的儿子,柳娘子在京城时,皇上还在南寻的路上,同柳娘子隔着十万八千里。 她按着刺痛的额角,还是先琢磨如何挽回颓势,她安排的东西用不上了!这次寿宴,她亦准备了不少的方案,让百姓和朝臣明白,上苍眷顾她,意属她继续辅政。 可是还没等太后出招,扇动投效后党的官员,一出又一出的变故,让她应接不暇,恰恰皇上在变故中展现出雄主的冷静从容,皇上相比太后的表现好得多。 弄出两个着火的人和圣祖显圣让太后娘娘都不敢把自己的安排拿出来了。 太后怀疑自己身边人中有儿子的人,否则儿子怎么处处抢占先机? 林克王子冷笑道:“你们中原人心眼都多,倘若本王子看中的人,直接敲晕了带走,干脆利索。” “可是你打不过少将军啊。”皇上慢悠悠的说道:“朕记得你上一次差一点被少将军一箭射死。” “谁说我看中他?” “你不远千里潜入京城,冒着生命危险拿火枪威胁朕,不就是想见少将军一面?” 慕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抖了抖肩膀,“皇上是不是中邪了?” 柳三郎垂下眼睑,轻声说道:“有时候伯父行事随心所欲,完全可着性子来,你把他的随心所欲当做是皇帝的任性。” 无论是昏君还是明君,只要是皇帝,都有任性的权利。 “本王子是想杀了他!”林克王子恶狠狠的说道,“少将军还不出来吗?躲在众人身后,可不是你往日的作风,来京城后,你的胆子变小了,只能躲在女人身后?!” 沐世子面色肃穆,显得沉着冷静,心底却是苦涩的,她怎么招惹了这么个疯子? 不是疯狂是什么? 不顾自身安危,拿着火枪威胁皇上,只为同他决斗?! “一年前你冒死摘到天山雪莲,据说是给你亲人用,没想到你竟然把拿性命换来的雪莲给了个老太婆,只为了让你妹妹做太子妃?” 林克王子讽刺般大笑,“你对不住死在天山脚下的兄弟,当时你恨不得把我五马分尸,给你的兄弟报仇。我听说了你败给一个女孩子,我说你是不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我对天山上的神明发过誓,沐少将军只能败给我,你的命是我的!” 皇上啧啧两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庸,你还记得吗?” 存在感很低的无庸公公感到林克王子犹如烈火般炙热的目光,灵机一动,回道:“皇上曾感叹过,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死敌?!” “没错,就是这句。” “陛下。”太后娘娘低声喝止,“你能不能别再胡闹下去了?” 皇上淡笑道:“朕从来不会在关键时胡闹。”余光扫过慕婳,再次开口:“朕准许沐世子应战。” ps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二章 烂桃花啊 林克王子在帝国太后娘娘寿宴上挑战沐世子,便是主张以和为贵的朝臣都认为林克王子太嚣张,该狠狠教训一顿。 谁都不相信沐世子会输给屡次败于自己的手下败将。 沐国公夫人把好好一块帕子拧成抹布,心知肚明决战的事情不是她能阻止的,心头同样恨着惹是生非的少将军,狠狠念了一句:“似林克王子不知感激我儿留他一命,不知圣恩的人早该弄死他的,以前……我儿手下留情,才有今日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嚣张跋扈。” “倘若早早除了他,也没今日冲撞太后娘娘寿宴之祸事。” 沐世子点头赞成沐国公夫人所言,看向林克王子的目光犹如看一个死人,显然他对少将军没能解决林克王子也是不满的,不过他并没有母亲那份担心,自信自己可以解决林克部族的王子。 有着一双宝石蓝眸子的外邦人,正好拿他立威,最近沐世子感觉已经有人不那么尊重自己,皇上亦对他冷淡下来。 她到底是女孩子,出手不够利落,怕是见林克王子相貌堂堂,动了一些女孩子的心思。 沐世子踏步上前,朗声道:“你想如何比试?”目光隐含蔑视,好似林克王子不值得一提,败于她手上的人,他还打不过? 这不可能! 林克王子一双蓝眸散发幽兰的光芒,专注且深邃,喉结滚动,“少将军,你还是变了,以前你不会这么看我的。” 柳三郎不有自主看了身边的慕婳一眼,果然慕婳的眸光同沐世子完全不一样,不是高傲蔑视,而是谨慎。 她敬重每一个对手,哪怕那人总是打不过她。 “骄傲而不高傲,潇洒而不狂妄。”林克王子声音不轻不重,“你以前看不起我,但不是你如今这样看我。” “你到底比不比?不比就赶紧向皇上请罪,少说一些没用的,平白招人恶心。” 嘉敏县主厌恶嫌弃的说道:“哥哥太出色也不好,总是招惹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说一些莫名其妙不合规矩的话,让人误会了哥哥。” 众人想到方才皇上的调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亦有人对沐世子露出同情之色,被一个疯子喜好奇特的外邦王子缠上了,还有一些有龙阳之好的人看着沐世子眼前一亮。 沐世子不同于**,但相貌英俊,身材匀称,征服压制沐世子的确要比玩弄似男非男,玩转柔媚的**过瘾一点。 不过心存这个念头的人多是想一想,沐世子不仅爵高位显赫,更有一身不错的功夫,他们可没有林克王子那么疯狂。 “她是你妹妹?” 林克王子看着沐世子,突然枪火掉转方向,手指扣动扳机,连发两枪。 “你做什么?!”沐世子没想到他毫无顾忌的伤人,人命在他眼里如同微不足道的蚂蚁,莫名他的心剧烈跳动,火枪枪口喷出的火花,令他紧张。 “啊,啊,啊。”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嘉敏县主凄厉般尖叫,连着后退两步,双手抱头顿了下去,“不要,不要,拿那鬼东西对着我。” 勉强控制住憋住奔流而出的尿液,她还记得在哪里,知道就算憋住了尿,她也丢人了。 她就是害怕,死亡离着她是那么近,近到那两股枪火就从她耳边擦过。 只要偏一偏,她根本就躲不开。 林克王子手中的东西不是弓箭,弓箭再快亦能给人抵挡和躲闪的机会,面对冷冰冰的枪火,谁都躲不开的。 没有在枪火下,永远不知枪火的可怕。 太后娘娘此时向尖叫不止,好似丢了二魂三魄的嘉敏县主露出同情之色,她算是见多识广,摄政十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可是枪火……那玩应太邪门,太妖异,瞬间取走人性命,谁不害怕畏惧? 林克王子嘲讽笑道:“她不配做你妹妹!更不配你对她好,费劲心思给她弄天山雪莲,寻找补养身子的秘方。” 以前嘉敏县主身体很差? 重臣们转动了心思,太子妃绝不能是身体差,不能生养的人。 “他们都不配站在你身边!少将军的眼里不该有渺小,欺骗你的人。”林克王子迈开大长腿,“他们都在骗你,利用你,从你身上得到好处。你的皇帝利用你,你的父母利用你,你的妹妹同样利用你。” 沐世子大声喊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林克王子大笑停下脚步,“你生气了,虽然同本王子想的不一样,但是这次先听你的。”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味道。 慕婳向柳三郎小声解释,“他以前没这么疯,而且……我他妈也不会说站住,或是过来什么的,看到他,直接拿枪就横扫过去了,就是个蛮族的小王子,有废话的功夫,还能多杀几个人。” 声音当然很轻,除了柳三郎外,没有人会注意他们,亦不会有人听到。 柳三郎哦了一声。 “你不相信?” “相信,相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柳三郎胸口被慕婳胳膊肘顶了一下,耳边传来女孩子威胁的话语,“你再学他说话的语气,我……我揍你啦。” 嘴角弯起,柳三郎乖顺的点头,轻声说道:“其实他说得很对,连他都看明白的事,你一直没有看清。” “皇上给了我军需粮饷,不算利用我。” 慕婳眸子黑亮无悔,轻笑道:“我留了好处给她们,亦留下不少的麻烦,不是自己得来的荣耀,总有破绽的。” 皇帝突然开口:“你们何时比试?朕等得都不耐烦了。” 沐世子能听出皇上语气里的不悦,心头的担忧更深一层,自从回京后,皇上从未用这般冷漠的口吻同他说话,而且皇上似有怒气。 本能沐世子想要弄明白皇上愤怒的原因。 沐世子暗暗握紧拳头,“臣谨遵圣命,为皇上擒拿下此獠。” 他的拳头向林克王子挥出,林克王子向一旁闪身,“慢着,且慢动手。” “你肯俯首就擒?” 能不打是最好的。 林克王子摇头道:“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只要你能躲开枪火,我再不纠缠你了!” ps三更完毕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三章 沐世子中枪 林克部族王子的一句话,令满朝人神色都不大对劲。 典型的相爱相杀?! 慕婳眸子亮晶晶的,“我第一次觉得他顺眼了一些。”横竖承担这朵烂桃花的人不是她,方才他又拿火枪威胁嘉敏县主,慕婳觉得当初他没有死在自己手上也不错。 让他们互相怨怼恶心去。 林克王子抬起枪火,冷酷邪魅的一笑:“这一次由我决定我们对决的方式,这也是上次就定下来的。” 面对危险没有把握的枪火,沐世子更加恼恨她给自己招惹个甩不掉的麻烦,果然是因为女孩子,心慈手软不说,竟是勾引这样一个男人回来。 她几次三番打败林克王子,沐世子不相信自己就不如她,对沐世子而言,林克王子不足为惧。 “你可知道今日你来京城,对你的部族意味着什么?”沐世子神色严肃,“据我所知,你们部族缺少粮食,族人生计窘迫,你身为王子,竟然不顾族人死活,只想着来向我寻仇。以前,我不曾怕过,今日更不会害怕。” “只是你的族人会因为你今日破坏太后娘娘寿宴而受到帝国的报复,本来他们可以过上安定的日子。” “你不配做王子!” 沐世子语气沉重,亦有几许怜悯惋惜之色。 他注意到文臣多是对自己赞许有加,却没有看到武将诧异惊讶的目光,亦没有见到皇上紧握的拳头。 “你变了!” 林克王子一反常态大发雷霆,“是谁改变了你,你以前从来不同我废话,更不会说出悲天悯人的话,连我的族人都不曾阻止我,认为我不配做他们的王子,被他们敬畏的杀神降世少将军有一副慈悲心肠,哈,你怎么没有算算你实施清野之策时,有多少人死在你手上?” 冷虚无情的少将军让他们又敬又怕。 “你好像……是不是被人冒名顶替了?”林克王子眸光突然深沉了几分,“你比……” “够了!” 沐世子微微缩了一下身躯,比方才挺直的腰背矮上几分,毕竟他们相貌再相似,身高上终究有所差距,女孩子远不如男人个头高。 “你先开枪,我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沐!” “还是不一样!” 林克王子盯着沐世子看了半晌,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明明是一样的脸庞,为何我却觉得你不是少将军,说吧,他是不是被你害死了,你是不是顶替了他。” “你少说废话,倘若你没有胆子,尽快束手就擒,看在太后娘娘今日过寿,我留你全尸。” 沐世子暗暗后悔方才的多话,从侍卫手中拿过长枪,枪头下压一份,杀气腾腾,俊雅中透杀气。 朝臣们默默点头,外邦人也会用离间计了? 竟然说沐世子被人顶替? 真当他们中原人傻瓜,还是说随便拎出来一人就能成为少将军? 林克王子坚定的眸子闪过自我怀疑,“你拿一杆银枪同我交手?你变得愚蠢了。” “对付你一杆银枪足够,不需要再用别的。” 沐世子抬高声音,“本世子看你才变了,变得胆小多话,莫非是给你枪火的妖人教你用离间计害本世子。他早就被太后娘娘驱逐出帝国,本来只能躲在角落中苟延残喘,却被你们这群无知的外族人奉为上师,他一个数典忘祖的东西,早已不配为人。” 林克王子恼羞成怒,高喊道:“不许你侮辱上师!” 随即扣动火枪,沐世子只看到黑漆漆的枪口冒出一缕烟雾,肩膀一痛,手中的银枪再也拿不住了,哐啷,银枪掉到地上,沐世子额头全是冷汗,脸庞煞白,总算明白方才嘉敏县主为何表现得那般不堪了。 枪火果然是神器! “儿子。” 沐国公夫人顾不上旁的,扑向沐世子,手按住了他肩膀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把沐世子挡在自己身后,怒目冲着林克王子,“你竟然敢凭着火器伤了我儿子?当日……当日我真该让他一箭射死你,绝了你这个祸害!” “噗嗤。” 四周寂静,慕婳的笑声格外清晰。 “沐国公夫人,他们是一决胜负,生死不论,林克王子怎么就不能伤沐世子?我看林克王子对沐世子还手下留情了呢。” 慕婳扫过沐世子肩膀上伤口,看向林克王子,“他下意识避开了沐世子的要害,倘若瞄准脑袋,沐国公夫人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太后娘娘揪住自己的衣襟,沉重的凤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妖人,果然是妖人,这样诡异不可抵挡的火器只有妖人能造出来。 一身骑射功夫不错的沐世子一个照面就败了,一旦妖人重新回宫,他岂不是能轻易取走她的性命? “哀家早就说过妖人该死!你偏偏不肯听,当初你放他一马,如今……他的人竟敢在皇宫逞凶,你说怎么办?” 皇上一派风轻云淡的说道:“朕还在呢,母后不必担心,枪火这玩应,也不是对付不了。” 沐国公夫人道:“慕婳,你别忘记了你是帝国人,不帮着帝国的将军,为外族说话,你知不知道何为国耻?” “你儿子代表不了帝国!他的耻辱更是上升不到国耻的地步。” 慕婳轻蔑般一笑,“倘若打败你儿子就让帝国没有脸面,我是不是也成了帝国的敌人?” 众人想到在京城书院时,沐世子在沙盘推演上吐出的那口鲜血,虽然给出的解释是沐世子重伤未愈,精力不济,最后谁胜谁负还不好判断,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当时慕婳是占据上风的。 纵然她最后无法把是优势转化为胜势,她有同沐世子抗衡的资本。 林克王子眸子亮起,随即又暗淡了下去,“不,不可能,你是不可能赢过少将军。” “他总说一句话,听我命令,同我冲锋,我和你们同在。” 林克王子喃喃说道:“我们挡不住他和他的部属,每一次他都用我们鲜血累计耀眼的战功。京城……你们的京城磨灭了少将军,他已经不是把荣耀看做高于一切的少将军了。” ps慕婳出手了,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月底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我来! “不是我伤了少将军,而是你们,你们杀死了他!” 林克王子抬起拿着枪火的手臂,好似要对满朝文武扫射,拿出向杀了少将军的人报仇的气势,每个在他枪火之下的人都不由得胆战心惊。 讽刺,莫大的讽刺! 慕婳分不清胸口堵着一团什么样的情绪,一个见面就同他打生打死的人,竟然能区分出她和沐世子的区别,她甚至从未真正注意过林克王子。 冲锋起来,都是敌人,她只想着杀,杀,杀,哪里会去在意自己的敌人。 当时她只想着如何取得胜利,把和她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带平安带回去,能多杀一个,绝不少杀一人,少将军的赫赫威名也多是杀戮铸就的,屠杀毫无反抗能力的贫民和降俘,也不是没过。 时至今日,听到林克王子的话,她亦不觉得当初自己做错了。 “少将军是帝国的英雄,护卫帝国安宁,上忠于陛下,下保护帝国百姓不受战乱,他无愧于帝国的骄傲,上苍赐给皇上的的锋锐,岂是旁人可以暗害?” 林克王子火枪直接指向说话的柳三郎,“你又是哪个?不怕我一火枪崩了你?” 柳三郎脸上闪过一抹嘲讽,不屑于同他逞口舌之利,不如方才沐世子说得话多,比沐世子多了几分沉雄的气势,不愧是能让圣祖显圣的人。 “你以为凭着一把枪火就能压制帝国?”柳三郎面对枪火,“无论是谁都不会被你吓住,你一把枪火能打伤一人,却无法打断我们帝国的脊梁,这是你们只有几十年的民族永远不会懂的。” 慕婳一直注意着林克王子手中的火枪,她是不会去救沐世子,但绝不会让林克王子伤柳三郎,她随时随地都会扑过去挡在柳三郎面前。 她这份心思全然被柳三郎看透了,感动有,更多是酸楚,他认命一辈子都未必能打过慕婳,但是不想成为躲在慕婳身后的男人。 林克王子眯起眸子,本能感到突如其来的威胁,向慕婳方向看去,是方才同样身上‘着火’的女孩子,令他同伴误会的京城第一美人。 其实在他看来也不是误会,慕婳就是比嘉敏县主漂亮。 此时女孩子一双眸子璀璨明亮,骄傲中有几分飒爽,满怀警备,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觉。 他原本没有把她放在眼中,上师向他们演示过着火什么等等神迹,肯定是中原的皇帝从上师身上学到了秘法。 “你也姓沐?是少将军的妹妹?” 林克王子语调更显得生硬,腔调怪异,“你该是少将军的妹妹,比方才嘉敏县主强横。” 起码面对枪火,她只是吃惊而不是害怕畏惧。 柳三郎脸色阴沉下来,还没做够沐世子的妹妹?!她上辈子就是被那群无耻的人给害了,他从来不介意慕婳抢走自己的风头,也愿意让人见到慕婳卓绝的才干能力。 然他不愿意林克王子突然看上慕婳。 “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汉字更是世上最复杂璀璨的文明,虽然发音相同,但字不一样,意义也不一样。不是所有发音沐的人都是沐世子的妹妹!” 柳三郎淡淡的说道:“她是神机营指挥使的掌上明珠,同沐世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们部族有文字没几年,而我们中原的文字可追溯到几千年,经史子集,礼乐诗词多如繁星,你们还在为口吃得挣扎,帝国已经是盛世景象了。” 林克王子一时语塞,比文化,比诗词,比历史,他们这些部族的历史都加上都比不过中原。 方才被枪火压制的气氛缓和不少,朝臣们看向柳三郎的目光带着毫无掩饰的欣赏,有忠诚于皇族的人恨不得去圣祖面前磕两个头,不愧是圣祖选中的后辈子孙。 纵然他们没有枪火这等神兵利器,也不是小小蛮夷可以欺辱压制帝国。 柳三郎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尽显他广博的学识,卓越的口才,经他之口,让百官气势不由得高涨,升起一股为帝国而骄傲的情绪。 也许这股骄傲回府后会渐渐散去,但是他们却会记得这一刻。 “你说得……嗯,挺厉害的。” 林克王子一句话都接不上,他不是明知不如还嘴硬不肯服软的人,否则也不会把自己的平生大敌少将军的言行记得那么清楚了。 慕婳见到枪火从柳三郎身上移开,长出一口气,语言攻势同样也很重要,只是她不善于此道,没想到柳三郎是个高手,下一次出征让他去给将士做动员? 不行,军中的惯例不是柳三郎能理解的。 哪怕他们是为国征战,荣誉感不如银子实在,肯为一个高大上理由牺牲的人还是少数,而且需要常年的思想教育和培养。 慕婳许诺不了更多的东西,却能带给他们战功和赏银,同时让每个人都清楚的看到,少将军永远不曾躲在侍卫将士身后。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人还有皇上,他已经打出手势,命令逆鳞卫随时击毙林克王子,枪火,他也有。 他试出沐世子的成色,绝不会让柳三郎涉险。 “不过你说得再厉害,可敢接我一枪?”林克王子嘲讽说道:“不敢,就闪开,你们历史长久又如何,当前谁拳头大,谁做主,谁占据最好最富饶的土地。你们历史上,亦少不了被我们攻破都城,百姓成为我们的奴隶。” 皇上的心又悬了起来,盯着林克王子再一次举起枪火,一次两次,竟然让他拿把枪火再三威胁人? 他是不是太…… 慕婳一个闪身站在柳三郎身前,“我来!” “……慕……” “拙谨,你喝口茶水,润润喉咙,我不如你学识好,辩才惊艳,但论起拳头,我比你强。” 慕婳笑容灿烂,眸子明亮,宛若清风拂面,“帝国可不是他凭着一把枪火就能纵横无忌的地方。” 柳三郎嘴唇动了动,后退一步,轻声说道:“你可有把握?” “你见过我做没有把握的事吗?” 慕婳一派潇洒,轻轻弹了弹手指,“我会让林克王子明白,他的拳头不够大,没有少将军,他依然是被惨败的那人!” ps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最后一颗子弹 自信骄傲的慕婳更平添几分好颜色。 一句拙谨让柳三郎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子,果然预感是对的,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出现很多次。 柳三郎心头似甜似苦,只要一想到慕婳曾是少将军,他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横竖别人想让慕婳挡在自己身前,慕婳还不愿意搭理他呢。 皇帝眉眼弯弯,笑容越发祥和。 林克王子神色有一瞬间恍惚,眼前的女孩子同他记忆中的少将军……明明不是一个人,可是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他……火大! “你才是少将军的妹妹,你们中原女人糊涂的人很多,总会抱错孩子。你们戏文里经常唱偷龙转凤,还是换儿女什么的,在我们部族,男孩女孩一般精贵,都是母亲的心头宝。” 沐国公夫人按着儿子的枪伤,听到林克王子这句话,差一点喷出堵在胸口的鲜血,哼了一声:“嘉敏县主才是我女儿,我不会连自己的女儿都分不清楚。” “你也不配有她这样的好女儿!”木齐同样也觉得不满意,为女儿骄傲,又有几分担心,毫不客气的反驳沐国公夫人。 “婳婳,你且退开,我来领教林克王子的高招。” “不!” 慕婳摇摇头,盯着林克王子手中的枪火,算计一下他还剩下几颗子弹,“杀鸡员用牛刀?我来应付他足以。” 到底谁是牛刀? 木齐自己都没有万全的把握躲开枪火,但事关帝国和皇上的尊严,臣子中必须有人站出来,尤其是在沐世子被一枪解决的情况下,必须有人力挽狂澜。 “木齐。”皇上向他轻轻摇头,“你要相信你女儿能行。” 皇上面容平静,手心却是冷汗淋淋,嘴唇更是紧抿成一道缝,制止木齐之后,又道:“林克王子若是敢用枪火伤慕婳,朕灭你全族,就算你口中的上师亦不能阻止朕,你有的东西,朕也有,而上师无法给你的神器,朕也有!” 一向文弱的皇上身材还是那样,文雅的气质也不见变化,唇边还是挂着温柔的笑容,但朝臣明显感到皇上不一样了。 慕婳抬头,同皇上的目光撞到一起,皇上很快移开,慕婳眉头紧紧皱起,异样的感觉令她有几许费解,不过想来想不明白的事,她不会多费心思。 就当皇上被林克王子的嚣张刺激到了,或是爱屋及乌,因为看中木齐和柳三郎,对她格外关注。 自从慕婳前世是少将军的马甲暴露后,她对柳三郎有点言无不尽的意思,好似一下子找到了倾诉对象,什么话都敢同他说。 慕婳相信柳三郎不会同任何人提起前世,怕是连他尊重的伯父都不会提。 “多谢皇上厚爱,可是我认为还是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才能彰显帝国的尊严不容挑衅。” 慕婳先是行礼谢过皇上,转身面向林克王子,冷傲且自信,“枪火在我手上,一枪就能解决你,可是枪火在你这个废物手上,你不可能击中我。” “你说什么?” 又是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语调,林克王子热血直冲向大脑,抬起枪火,连着开两枪,“你没有资格同我这么说话,你以为你是少将军?” “婳婳。” 木齐被已经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边的皇帝挡住了去路,皇上面容严峻,捏在手中的扇子来回颠倒,紧张得手指亦在颤抖。 其中一枪擦着慕婳脸颊飞过,只是稍蹭一下,她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而另外一枪,慕婳已经有了躲闪,不过速度还不够快,左臂被击中,不过不似方才没有完全躲开的沐世子……差一点就完全躲开了。 慕婳漠视左臂的伤口,冷笑:“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克王子屡次败于少将军的手中,你就没想过为何你总是输,从来就没赢过?” 经不起一点的刺激,总是热血冲动,她都懒得说林克王子,甚至不需要专门去了解自己这个手下败将! 轻蔑,极度的轻蔑。 林克王子身躯微微颤抖,因蒙受了羞辱,亦有兴奋的感觉,“本王子明白了,你觉得我枪火没有了弹药是不是?” 慕婳昂首冷笑,“还不算太蠢。”虽然击中她左臂的子弹也是擦过,但流出的鲜血亦染红她的衣裙,慕婳的声音,神色,甚至说话的语调都同寻常没有任何区别,犹如受伤的人不是她。 杨柳等人眼圈红红的,婳婳一定很疼,不曾喊疼,傲然而立的婳婳太让人钦佩,更让人心疼。 本来这些痛苦伤痕不需要女孩子承担。 而帝国的少年一个个都不敢去看慕婳,却又忍不住不去看她,莫名心慌意乱,莫名钦佩和倾慕相交,原来世上有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女孩子,若是能得到她一个赞许的目光,他们的心好似被温水洗礼过,舒服,愉悦,畅快。 柳三郎顾不得去计算又有多少人同他抢慕婳,只是看着鲜血染红她的衣服,除了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本王子记得你曾经擒拿过追杀杨耀儿子的人,你应该也看过他们手中的枪火。” “你说那把被我一板砖就砸得不好用的枪火?不顶用的东西,也就你们当做神器。” 慕婳轻慢般说道,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林克王子这次认真的瞄准慕婳,瞄准少女的脑袋,只要扣动扳机,眼前的女孩子就会脑浆横流,化作一具尸体,“可惜了,本王子还是挺欣赏你的,倘若你是少将军的妹妹,本王子愿意留你一条性命。” “你不是少将军的妹妹,就让最后一发子弹送你归西。” 嘉敏县主强行忍住上扬的嘴角,紧张般捏着帕子,慕婳在死亡威胁下,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不,比她更加不堪。 照顾沐世子的沐国公夫人淡淡扫过慕婳,似有几分遗憾惋惜,“慕婳,我收你为义女……” “你配得上我叫你一声母亲吗?” 慕婳心无旁念,盯着林克王子的手臂,默默运起所有的内劲,身体好似膨胀了一寸,“你开枪吧。” ps三更完毕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六章 讨要 “你别后悔!” 林克王子这一次明显比上一次郑重认真,全力以赴。 所有关心慕婳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呼吸凝重,似嘉敏县主盼着慕婳一枪毙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喜欢。 哪怕是慕婳。 太后娘娘颇为复杂,正想同皇上说上几句,皇上已经不在自己身旁的龙椅上了,他正挡着木齐,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太后娘娘感到儿子的紧张和焦躁,背在身后的手不停转动扇子,这是儿子紧张时的小动作。 皇上是怕慕婳败了,丢帝国的脸面? 太后娘娘再次看向不动如山的慕婳时,微微一怔,衣衫已被鲜血染红,女孩子眉眼蹙着坚决果敢,即便她对慕婳不是太喜爱,此时还是盼着慕婳能脱险。 毕竟事关国家,太后娘娘闭了一下眼睛,宛若不愿见慕婳血溅当场,思索一旦慕婳落败,她怎样让帝国不至于太丢脸。 她被枪火吓了一跳,此时已经缓过劲儿了,可以思考一二。 太后娘娘认知慕婳已经败了。 ***** 慕婳死死盯着林克王子,她完全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却并没有看着枪火的枪口,而是盯着林克王子的手指,肌肉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遥远的记忆中,她做不到,那里的枪更加先进。 而她也没有内劲等加成,但是现在,枪火的出现很让人意外,但还是比不上真正的枪火。 工艺技术达不到。 “你死定了,我不会留情!” 林克王子扣动手指,枪口喷出一缕烟雾,众人失声,慕婳几乎在他手指动弹一瞬间,向旁边闪身,避开了子弹。 怎么可能? 林克王子惊讶瞪大了眼睛,慕婳多躲开后,并没有停下来狠狠嘲笑林克王子一通,而是直接冲上前去,一拳砸向他面门。 噗,林克王子鼻梁被砸断,巨大的冲力让他身体向后倒去,以慕婳的力气,足以让林克王子爬不起来,紧接着她飞起一脚,直接踢飞了他手中的枪火。 在踢飞枪火那一瞬间,慕婳不曾还给皇上的宝剑出鞘,青光闪现,剑芒划向林克王子身后的随从……柳三郎出现眼前,慕婳匆忙收回宝剑,身体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破坏了方才一往无前的气势。 柳三郎在慕婳行动前,已制住林克王子的随从,他没有想到慕婳动作那么快,他之所以注意随从,是因为他们亦拿着枪火,担心慕婳被随从伤到。 “废物,就是废物。” 慕婳暗暗瞪了柳三郎一眼,转身把落地的枪火踢远,狠狠嘲笑倒地不起的林克王子,“我早就说过枪火在废物手中伤不到人,你还不服气吗?” 林克王子撑起上半身,望着慕婳,嘴角鲜血流淌,“被我这个废物击中的人怎么说?他是沐国公世子……” 总算不是以少将军来称呼沐世子了。 慕婳扯了一下嘴角,冷冰冰吐出几个字,“一样是废物!” 丝毫不在意沐国公夫人宛若喷火一样的目光。 “啊,啊,啊。” 震天的哭声响起,慕婳看过去,沐国公抱着木齐号啕大哭,木齐想要甩开鼻涕眼泪拼命往自己身上抹的沐国公,可是他犹如八爪鱼死死缠住木齐,木齐一时奈何不了沐国公。 “太好了,婳婳赢了,你不开心?” “婳婳啊,以后你不能再冒险了。” “我会担心的。” 众人的目光让木齐挣扎都弱了不少,见到慕婳唇边的笑容,木齐停止挣扎,随便吧,反正此时同惊天动地的沐国公也没道理可讲。 方才他也被慕婳吓到了,否则不会被沐国公一抓一个准。 皇上笑道:“慕婳扬我国威,当赏!当重赏。” 太后娘娘紧接着说道:“不如让礼部拿出章程承给哀家和皇上过目,事关国体,当慎重。” 这就有了运作的余地,太后娘娘向朝臣递了个眼色,其中有几个人默不作声,当做没看到,他们是太后提拔起来的,但是不愿意在此时针对慕婳。 “臣以为太后娘娘说得有道理。”有人接到太后娘娘的指示,站了出来,“单单金银等嘉奖不足以奖赏慕小姐,臣对慕小姐神乎其神的身手,以及卓越的胆量冷静,自愧不如。” “臣亦自愧不如。” “还有臣,不瞒双上,臣见那玩应吓得都不会动弹了,慕小姐硬抗林克部族的王子,战而胜之,臣对慕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众人一下子恢复了生机,你一言,我一语称赞起慕婳。 太后娘娘额角微微跳动,这不是她的本意,慕婳给众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此时谁也不敢违心说慕婳的不是。 直接面对枪火的威胁,不是谁都有胆量的。 万一再冒出一个来,皇上让自己上……还是性命要紧,反正称赞慕婳的话也不会让他们出银子,皇上就算不给慕婳赏赐,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好话似不要钱一般往外倒。 “皇上。”柳三郎拱手道:“赏赐可以再商议,不如先让慕小姐下去包扎伤口。” “还是三郎细心,来人,带慕小姐去……凤鸣轩,传太医给慕小姐治伤。” 皇上稍稍一顿,说出凤鸣轩的名字,皇后手中的帕子飘落,七公主上前捡起帕子,“母后不如也去看看慕小姐,她上面没有母亲长辈,又是在宫中,正需要母后照料。” “正是……” “不用了。” 皇上阻止道:“太后娘娘少不了你侍奉陪伴,一会儿朕亲自去悄悄朕的功臣,有朕在,想来宫里的奴才不敢慢待功臣。” “三郎,你陪她一起进宫的,朕知道你不放心慕婳,你身上也需太医看看,朕准你一起去凤鸣轩。” 木齐张嘴表示有话说,沐国公撇开木齐,一把抱住皇上的大腿,“臣也去照看婳婳。” “臣觉得慕小姐气血虚弱,正需要补气养神之物。” 柳三郎单膝跪下,向太后娘娘恳求:“慕小姐为国负伤,娘娘您也是心疼她的,盼着她的伤口早日好转,还请娘娘赐下雪莲灵芝,以示恩宠。” 太后娘娘面色僵了僵,“多亏三郎提醒哀家,来人,把雪莲灵芝给慕婳送去,你好好修养,切勿辜负哀家和皇上的心意。” ps今日四更求月票,最后一天啦,月票投给夜呗。 第二百九十七章 抢功劳?!没门! “皇上,我也去,我帮婳婳拿雪莲灵芝,横竖我在您身边也没什么用。” 方才还抱着皇上大腿苦苦哀求的沐国公展现将门子弟的好身手,一下子从地上弹起,几乎瞬移到放置天山雪莲灵芝的地方,拿起盒子向震惊的太后娘娘腆脸笑道:“多谢娘娘赏赐,臣顺便带给婳婳。” 那灵活的身手丝毫看不出沐国公身材有些发福了。 皇上手指点了点沐国公,笑骂道:“滚下去,以后再敢往朕身上甩眼泪鼻涕,朕绝不轻饶你。” 沐国公立刻捧着盒子窜到慕婳身旁,见到她左臂的伤口,眼泪再一次落下来,“疼吗?” 慕婳:“……” 她有点受不了温情攻势,以前从没亲人为她哭过,她受伤也没告诉过任何人,从沐国公的神色看出以前他就知道,只是一直不说,而不知道的人是她。 “婳婳,不哭,不哭。” 沐国公眼见慕婳眼眶湿润,手忙脚乱,那可是他流血不流泪的女儿,他的骄傲啊,刚刚又威风了一把,震慑住所有人,他可以哭,可以无赖,他的女儿不能被人非议。 木齐眸子闪过一抹诧异,沐国公亲生儿子不管,去关心婳婳? 皇上轻声说道:“多一个疼爱慕婳,不好吗?木齐若是容不下沐国公,只会让慕婳为难,你也不愿意见你女儿左右为难,朕看沐国公对她是真心实意得疼爱,一旦他别有所图,你可以踢走他。” “臣知道了。” 起码木齐就不能似沐国公撒泼耍赖,除了女儿婳婳外,他还要辅佐皇上,寻找三弟杨耀,沐国公就是一个大闲人,他可以在自己无法分身时,照看婳婳,隔开‘居心叵测’的柳三郎。 岳父和女婿是一对天敌! 以前他看柳三郎挺顺眼,然而柳三郎的心思昭然若揭之后,木齐怎么看都觉得柳三郎不够好。 “臣是担心沐国公处理不好家事,嘉敏县主和沐世子未必肯接受婳婳,多他们两个……臣不怕婳婳吃亏,而是不愿意婳婳被麻烦缠身。” “他说过慕婳只是他的义女,同其余人不相干,也同朕保证过,沐国公夫人管不到他头上。倘若做不到,朕到时找他算账。” “二弟啊。”皇上揽住木齐肩膀,轻声道:“你是朕的兄弟,他只是朕的臣子,朕向着谁,你还不晓得?” “皇上,臣不敢。” 当日不知他的身份,否则他就是再人格分裂,也不会同皇上结拜,拉着皇上喝酒,最后三兄弟醉得一塌糊涂,好几天都只能躺在床上醒酒。 “朕很怀念同你们为伴的日子,三弟那边也该有消息了,朕给他算过,他福大命大,绝不会在阴沟里翻船。” 皇上悄悄同木齐说着话,朝臣们立着耳朵都听不到具体内容,不说他们,就算离着近的太后和皇后都听不到。 可这不妨碍木齐成为皇上最宠信之人。 朝臣多是在心头默默掂量木齐的分量,对木齐爱若珍宝的掌上明珠慕婳更多了几分在意。 慕婳本身实力出类拔萃,又有皇上的垂爱,再加上父亲显赫独占圣心,比朝廷正式册封的嘉敏县主不知强上多少。 沐国公夫人见沐国公捧着盒子围着慕婳转悠,说道:“国公爷,世子也受伤了,他伤势比慕婳重,宫里的太医都去为慕婳诊治,不如也把世子送过去,都是一样的伤口,处理起来方便一些。“ 不等沐国公是否答应,沐国公夫人让嘉敏县主扶着儿子,走过去拽着沐国公的胳膊,眸子宛若刀子一般在慕婳脸上扫过, “慕小姐用不上这些r的雪莲灵芝,不如给伤势更重的世子一些,都是为国抵御外辱,世子似往日冲在最前面,不顾个人荣辱安危,第一个迎向林克王子的挑战。” 沐国公低声道:“住嘴!” 沐国公夫人抿了抿嘴角,声音不大不小,让所有人都能听个一清二楚,一手翻动手上秘银镯子,慕婳眼睛不有控制般看向她的手镯,镯子的纹路刻痕从未见过,复杂而神秘。 “不是世子冲在前面,给了慕小姐反应的机会,消耗林克王子的枪火弹药,慕小姐怕也是躲不开最后一击。总不能国公爷只见到慕小姐成功,却忘记为国受伤的世子。” “说句不客气的话,慕小姐是踩着世子的肩膀向上爬,即便世子为国甘心做踏脚石,总不能让世子既流血,又得不到承认。我们世子不求那些虚名,对慕小姐战胜林克王子也是高兴的。” 沐国公夫人眸子紧紧看着慕婳,目光好似能穿透慕婳的大脑,“慕小姐总不会否认袍泽的牺牲,世子是不是对你最后躲开射击有所帮助?一场战事,最荣耀的功劳是割下敌人的首级,但是倒在冲锋路上的袍泽一样是有功之人。” “是不是,慕小姐!” 她再次上前一步,靠近慕婳,“他们一样有功劳,你能赢,全靠世子,是不是?” 慕婳皱着眉头,嘴唇张了张,一个个是的声音在脑里回荡,好似说出是,她会很轻松,袍泽的牺牲才促成最后的胜利,不是砍掉敌人旗帜的人才是最大的英雄。 然而她是字始终无法说出口。 柳三郎挡在慕婳身前:“沐国公夫人这番话,不该同她说,判定谁有功劳的事情自是陛下,你步步紧逼慕婳,让我怀疑你有为沐世子争功劳之心,还是争夺不属于沐世子的功劳。” “我们方才都见到了,沐世子一枪倒地,在沐世子之前,林克王子还向嘉敏县主打了两枪,按照您的说法,沐世子就没从嘉敏县主身上学到点什么?怎么一枪就倒了。” “其实还是学到了,他比嘉敏县主好一点,他们兄妹到是挺像的。” 柳三郎好似无意识侧转身体,他用自己大半的身体挡住沐国公夫人,“皇上是圣君,不会亏待每一个真正为国抵抗外辱的人,亦不会奖赏一个侵占他人战功的人,战功都是拿性命换来的,不是凭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 第二百九十八章 再次拔枪 沐国公夫人一时语凝,除了捏紧帕子和转动手腕上银镯子越来越快外,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沐国公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羞愧得满脸通红,死活不敢抬头。 “你怎么话这么多?” 慕婳不满般嗔怪柳三郎,“你闪开!” 直接把柳三郎拨到一旁,沐国公夫人眼前一亮,抬起带着镯子的手抿了抿发鬓,秘银的镯子亮得刺眼,慕婳眯起眼眸,猛然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她潇洒冷然拔出枪火,黑漆漆的枪管直接顶在沐国公夫人脑门。 “婳婳。” “慕小姐……” 众人下巴都快惊掉了,何时慕婳拿到了枪火?! 她手臂笔直,受伤的左臂抬起在枪火上摸了一下,咔吧咔吧两声,宛若勾魂使者出现会先拿招魂棒敲打两下,听到的人不由得心生寒意,更别提在枪口之下的沐国公夫人了。 柳三郎嘴角抽动两下,方才就见慕婳藏了一把枪火,原来她是想用在沐国公夫人身上。 反常话痨的慕婳仿佛只对柳三郎,在旁人面前,她一样是那个少言寡语,更相信拳头的暴力女孩子。 一言不和,直接硬上。 “我给你个机会踩着我的肩膀向上爬,你方才也看到我如何躲开了最后一枪。” 慕婳冷笑道:“对了,我不占你便宜,省得你又有话说。” 她先是熟练关上枪火的保险,随后当着众人面撤掉弹夹,高举起来,一颗一颗将子弹用手指拨掉。 叮当,叮当,黄金似的东西落地,伴随清脆的响声,慕婳更显冷傲无情。 她对枪火的熟悉令人震惊。 林克王子都没慕华婳这派头。 慕婳一步一步后退,几乎退出当初她和林克王子对决时的距离,慕婳又后退五六步,“沐国公夫人,你可准备好了。” “皇上……任由她胡闹下去?” 太后娘娘觉得自己看错了慕婳,太掐尖要强,这样的女孩子不懂变通,不懂隐忍,不懂得内敛,让人无法完全掌握。 “皇帝。” 加重语气依然无法得到皇上的回应,太后娘娘这才发觉,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心不在焉,神游天际。 沐国公夫人咬着嘴唇,有心去赌慕婳不敢开枪,然而慕婳再次打开枪火保险的声音令她没有自信。 “娘,哥哥晕过去了,您快过来看看啊,哥哥的伤口又出了好多的血。” 嘉敏县主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死一般的寂静,沐国公夫人当机立断,转身向沐世子倒地的方向奔去。 以慕婳的骄傲,绝不会趁此机会开枪。 果然,慕婳缓缓放下举着枪火的手臂,冷笑道:“你们母子的传统就是借着伤口啊,伤势啊,遁走吧,这样就可以把责任毫无愧疚的甩给别人。” “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慕婳把枪火扔向沐世子方向,转身向大殿外走去,柳三郎沉默一瞬,让过慕婳两步,才跟上去。 嘉敏县主看着滑到自己面前的枪火,眼里闪过挣扎之色,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只要……她只要弯腰捡起来,把枪火拿在手上,然后再以慕婳侮辱母亲和兄长的名义,向慕婳提出挑战,慕婳未必再有运气的躲过去。 枪火虽是陌生,但她方才有看慕婳和林克王子用过,更是亲身经历枪火的恐怖,她应该可以用的。 给慕婳来上一枪,她加在自己身上所有的耻辱都会消失。 “我劝说你别拿!” 慕婳悠远绵长的声音好似响在她耳边,嘉敏县主弯下的膝盖一顿,提着帕子擦拭眼角。 “枪火在我手中是你神兵利器,在你手中……在蠢货手中,比一根木头还不如,你无法掌握火器,只会丢人,你知道哪里是保险?” 慕婳身影已经完全在大殿门口消失了,众人这才回过味来,方才他们竟然被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子给吸引住了,连在宦海沉浮多年的阁臣首辅都不例外。 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今日之后,没有人再敢轻视慕婳,更不会把她只当做木齐的女儿。 ****** “你知道吗?枪火的构造包括很多,只要稍稍移动一点点,枪火就用不了,方才拿在我手上的枪火不算是最好的,看皇上的意思,他手中许是有更先进的,毕竟当日那人最先把制作枪火的流程给了陛下,林克部族到底还是太小,太贫穷了,不如中原地大物博,容易收集材料,还有……炼钢,也不如中原有诸多的能工巧匠。” “我一点都没有看不起工匠的意思,他们只是眼界和认知上赶不上那个高人,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未必就不能创新,结合……” 慕婳若无旁人同柳三郎念叨着,柳三郎抬手扶着慕婳,因为流血过多,慕婳脸庞比往日苍白,此时她没有似往日一般推开柳三郎,而是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肩上,“真想去皇上所说的天工坊去看看,看看皇上养着的匠人。” 柳三郎突然蹲下身体,慕婳看着他不是太宽阔的肩膀,“我……我……”莫名有点结巴,亦有几许脸红。 “上来,我背你。” “不。” 慕婳从来没想过让男人背自己,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捧着盒子追上来的沐国公火大的说道:“我来,我来,柳三郎,你给我闪开。” “沐世子受伤更重,更需要雪莲灵芝补气养血。”慕婳眸光幽幽,看着沐国公说道,“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沐国公眼睛红红的,眼泪是说流就流,哽咽道:“婳婳,这些东西是你的,他病重,我自然会尽父亲的责任给他寻医问药,但是谁也不能动这个盒子。” 直接把盒子塞给慕婳,沐国公同样弯下腰,“上来,让我背你一次。” 柳三郎本想起身了,后背多了个重物,慕婳的气息直扑他耳根,“你背我去天工坊,好不好?” 怎么变得天真可爱了? 柳三郎脚下不由得一滑,侧头看过去,慕婳亦正伸长脖子等他的回答,浓密的眼睫扇子般眨着,熟悉的精致五官此时多了几分柔和,没有背错人,是慕婳。 “好!” 柳三郎紧了紧扶着慕婳腿窝的手,向前走去,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要求,没有人! ps还有一更继续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九章 狠辣的沐国公夫人 沐国公委屈得如同被抛弃的小媳妇,泪眼汪汪目送柳三郎背着慕婳前行。 引路的太监在旁边似木头桩子一般,当做自己什么都没见到。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柳三郎和慕婳的身影完全消失,太监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去凤鸣轩?还是去看望沐世子?” 沐世子伤势比慕婳重得多,方才听说都昏厥过去了。 慕婳不是沐国公亲生的,放着亲生不疼,去疼外人。 沐国公哽咽道:“她是不愿意我为难啊。”慕婳越是贴心,为他着想,他越觉内疚,亏待了这个女儿! 有时候他宁愿慕婳任性一点,向他提出诸多的要求,也好过此时大方磊落。 “父亲,父亲。” 嘉敏县主小跑过来,焦急的喊道:“哥哥状况不好,母亲让您尽快赶过去,太医说哥哥的伤……” 她双眼含泪,拽着沐国公的衣袖,崩溃般哭泣:“纵是以后伤养好了,怕是会影响以后领兵出征。” “这不是好消息吗?”沐国公甩开嘉敏县主,嘲讽说道:“傻丫头,你哭什么?这对你哥哥和你母亲来说是顶顶好的消息,毕竟以后没有人顶在他面前了。” “父亲,您急糊涂了不成?咱们沐家引以为傲的便是世代将门,哥哥听到以后不能领兵出征,他整个人都傻了,说是对不住沐家列祖列宗。” “他清醒后只想到祖宗。”沐国公拍了脑袋一下,“对哦,婳婳已经去了凤鸣轩,他也该清醒了,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你别以为咱们祖上有多伟岸光正,先祖就是一个兵痞子。” “……” 嘉敏县主被鲠住了。 沐国公抖了抖衣袖,”一会儿我替林克王子请功,因为他,帝国少死许多的人。” “国公爷!” “娘亲。” 嘉敏县主见到沐国公夫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迅速抛下中邪疯魔的沐国公,跑到沐国公夫人身边。 沐国公夫人说道:“儿子都快死了,国公爷还在闲逛胡说?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和儿子?您忘了说过的话?你答应过我什么?” 说到此处,沐国公夫人一脸的委屈,泪水盈盈。 沐国公苦涩的说道:“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是答应过她,从来你只会用她来逼我就范,这一次……” 沐国公夫人唇边得意还没完全凝聚,听到宛若晴天霹雳的声音,“这一次我不会再纵容你了,你说得没错,我就是看不上你和你生的儿子!我这辈子是个没用的,胆子小的,好逸恶劳,纨绔习气,愧对很多人。” “这一次,我再无法保持沉默,哪怕皇上要我的脑袋,也是我应得的报应。” “你要做什么?” 沐国公夫人脸色煞白,扯住沐国公的衣袖,阻止他向前,递给嘉敏县主一个眼色,嘉敏县主立刻明白母亲的暗示,笑盈盈带走了侍立在旁边的太监,塞了太监一个大大的封红,漫无目的同太监闲扯。 她注意力大多放在沐国公身上,生怕母亲挡不住父亲,让父亲闹出什么来。 “我父亲哪都好,自从非要认下慕婳后,他整个人都似疯了一般,变得不似以往,眼里心里只有慕小姐,把我和娘亲,以及哥哥都扔到一边,看我们百般不顺眼,哎,我才是父亲的嫡亲女儿。” 太监默默捏了一下封红,看在银子的份上,他面露赞同之色,在宫里的人都知道,好奇心最是要不得,他对反常的沐国公毫无好奇的心思,不过他也没附和嘉敏县主,毕竟慕小姐让他们这些阉人都佩服呢。 “你想害死全家上下?让女儿十几年的付出付诸东流?” 沐国公夫人小声说道:“她的绝笔书信,你不是看过了,她的遗愿你都不肯遵从?还说你疼她,国公爷想让她在天之灵无法安息,让她再没有后人祭奠。”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了,以前我就是太相信你,结果……结果我女儿到死都不曾正眼看过我。” 沐国公尽力摆脱纠缠,“今日的事情,你还没看明白吗?你儿子不如她一半,让他继续做少将军,只会让她名誉扫地,我女儿几年血雨腥风的征战,快被你儿子毁了个干净。他别得不行,毁我女儿的战功到是一把好手。连林克王子都能看出他不对劲,你当皇上一无所知?现在告诉陛下真相,许是还能得个宽大处置。就算你能瞒过得过去,你良心不会痛吗,今日冒出个林克王子,明日……明日再冒出个什么王子将军挑战你儿子,你以为他还能用重伤昏迷就应付过去?” “不是每次他都很幸运,有慕婳帮忙挽回局面。” “所以,我一定要把真相告诉皇上!” “我不能眼看着你儿子害人,更无法眼看帝国尊严被一些蛮族践踏轻视。” 沐国公夫人抿了抿发鬓,手指在发钗上摸了摸,指尖闪过一道亮色,双眸微红哽咽道:“妾身没有国公爷想得深远,既然国公爷以做了决定,妾身无不答应,只是以后她……她……” 沐国公扯着嘴角,“皇上不会辜负她的战功,苍天亦不会让她……” 突然感到手腕一痛,沐国公瞪大眼睛,沐国公夫人慌忙扶住他,他眼前一片模糊,只听到沐国公夫人焦急的喊道:“不得了,国公爷中毒了。” 他再一次小看了自己的妻子,也是,她能狠心对待亲生女儿,又岂会在意他的生死,只要沐世子能平安荣耀,她对谁都敢下狠手。 以前他听从安排,沐国公夫人愿意留下他性命,今日他想捅破一切,她便不顾多年的夫妻情分,十几年的夫妻,他竟还是没有看透她。 ……婳婳,小心啊,他怕是再也保护不了你了。 嘉敏县主闻讯连忙跑过来,“父亲这……” “怕是中毒了。”沐国公夫人泪眼迷蒙,“让我查到是谁给国公爷下毒,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她,你去给太后娘娘报信,恳请娘娘替我们做主。” ps四更完毕,最后求月票 第三百章 夺权啦 凤鸣轩布置清雅,摆设铺陈都是极好的,后院还一处假山花园,种植着各色珍贵牡丹。 当初皇上亲自收拾设计凤鸣轩,宫里人都说,此处是留给皇上最爱的女子。 皇上听到这样的传闻,笑着摇头,说,是最疼的女孩子。 这句话让包括七公主在内的公主们涌起异样的心思,七公主是最得宠的帝女,她半真半假向皇上表示想要住进凤鸣轩,说是喜欢凤鸣轩种植的牡丹。 皇上笑着打趣了七公主几句,说,你比牡丹艳丽富贵,无需牡丹陪衬。隔日皇上便赏赐七公主好几株珍品牡丹,以及各色古玩,和满满几匣子的珍珠。 至于其余公主,她们到是想住进凤鸣轩,只可惜见皇上的次数有限,连试探皇上的机会都没有,凤鸣轩便成了宫中又一禁地。 慕婳的身体陷入柔软舒适的床榻上,眸子半张半合,床前悬挂的幔帐颜色是不是太素气了一点? 暗纹再精美,慕婳也欣赏不来,在居家摆设上她不大喜欢低调奢华的风格,反而喜欢一些俗气的摆件。 柳三郎轻声问道:“你不喜欢?” “这么明显吗?”慕婳脑袋有点昏沉,喃喃说道:“曾经我想过以后我要有一桩大大的屋子,有一张柔软的床榻,敞开窗户就能看到花园,可以窝在床上就能看到花园的花,有一间装修精致的茶室,储藏着上好的茶叶,下雨时泡上一杯茶,静静看着雨水滴落……” 柳三郎眸子深邃,把锦缎被子向上提了提,轻轻覆在慕婳身上,“别乱动,你左臂的伤口才上过药。” 慕婳慢慢合上眸子,“可是我的想法变了,那样的宅子不适合我。” “凤鸣轩,我不喜欢。” “等你睡醒,我带你回府。” “还是二哥了解我,我就是爱用奢华的东西。” “……我也能给你。” “你没有二哥有钱!他们锦衣卫经常抄家,富得流油。”慕婳蹭了蹭松软的枕头,脸庞完全陷进去,“你还指望着继承魏王的财产?别开玩笑了,魏王妃一丝一毫都不会留给你。” 柳三郎靠近慕婳,轻声道:“我给你的绝对比慕云给你的多,你是我的……少将军。” 他白玉无暇,柔软修长的手盖在慕婳的额头,以前只是闻名的少将军在他眼前清晰立体许多,他亦更放不下她了。 哪怕被慕婳一辈子压着,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公子爷。” 房门口传来书童的声音,柳三郎仔细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向门口走去,轻轻关上房门,带着书童走远。 几乎在房门合上时,慕婳睁开眸子,璀璨明亮,清澈干净。 ***** “沐国公中毒?性命不保?” 柳三郎没想到方才还好好的沐国公突然出了变故,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问道:“皇上如何处置?” “皇宫戒严,百官搜身,听说太后娘娘大发雷霆,狠狠教训了皇宫的近卫,木指挥使也被太后娘娘教训得不敢抬头,锦衣卫指挥使直接被关进昭狱,东厂更是被太后娘娘最信任的王公公彻底把持了。” 这是太后娘娘借故夺了皇上的权柄,三支皇帝亲卫,皇宫近卫本就听太后娘娘命令行事,锦衣卫指挥使左右摇摆,最后还是逃不过,东厂的王公公那是绝无背叛太后的人,被称为太后跟前一只老狗。 “锦衣卫据说如今主事的人是慕十三爷和纪九爷,纪九爷的娘亲做过太后娘娘的女官。” 在皇上和太后娘娘之间,纪九爷偏向谁还用说? 而慕云未必就完全倒向皇帝。 京城五军都督府掌印都督和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多是勋贵,这些人被太后娘娘都收拾怕了,对摄政多年的太后敬畏不已。 皇上如今能抓在手中的一支近卫也只有神机营,可是神机营火力足够猛,然而却是驻在京郊,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要太后娘娘以皇宫安全之名封锁九门和宫门,神机营还能攻打皇宫? “皇上在何处?”柳三郎挂念皇上处境,问道:“皇上就任由太后娘娘做出诸多安排?朝臣们也无一人出声阻止太后娘娘?” “皇上说自己头疼,只带着木指挥使去歇息了,朝臣被沐国公中毒的事吓到,多是自查是否中毒,同时彼此怀疑,对太后娘娘并无二话。” 柳三郎明白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太后娘娘整肃宫闱,他们自然不敢多嘴,可是伯父好好的为何会头疼? 莫非也是中毒了?! 柳三郎眼里闪过一抹焦急,又看了看睡房方向,“你在此地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慕小姐,包括给慕小姐送汤药的太监宫女。” 书童点点头,随后又露出为难之色,“我挡不住宫里的大太监。” “拿着这块玉佩!”柳三郎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你只需要记住,皇宫是皇上的家,在皇上的家里,任何奴才都得听皇上的。” 书童捧着玉佩,道:“公子爷放心,我定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慕小姐一步。” 柳三郎犹豫片刻,向皇上寝宫方向赶过去。 ******* “柳公子,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去,皇上正闹头疼,受不得打扰。” 无庸公公挡住柳三郎,轻声道:“您还是等皇上清醒一二,再来吧。” “你进去通传,若是伯父不肯见我,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这。” “只是让你传句话,皇上责怪下来,我一力承担。” 里面传来皇上的声音,“是三郎?!他不去守着慕婳,来见朕做什么?” “皇上,是我。”柳三郎抬高声音,“我听说你病了,不放心您。” 吱嘎,大门打开一道缝隙,木齐神色严肃看了柳三郎一眼,侧了一半的身子,柳三郎灵活钻进去,哐当,大门再次关上,好似从不曾敞开过一般。 无庸公公抖了抖手中的浮尘,皇上还是舍不得三公子啊。 “婳婳若是出事,我饶不了你!” 木齐硬邦邦威胁柳三郎,却带着他撩开从高处垂下来的薄纱,穿过重甲林立的侍卫,走到后殿。 ps月初求月票,今日三更。 第三百零一章 做牛做马 皇上悠然坐在美人榻上,扬起温润的眸子,“朕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回去,回去看着慕婳。” 他手中还拿着一卷书,时不时看一眼在一旁煮着的红泥小火炉,火炉上架着冒泡的清水。 “伯父,您又在煮茶?!” 柳三郎弄不明白自己这位皇帝伯父怎么就这么喜欢穿着松垮的月白外褂,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用红泥小火炉煮茶,还要拿一卷经书。 以前他认为是伯父喜欢喝茶,然看得多了,他有点怀疑伯父这么做大有深意。 皇上笑容绽放,“你不觉得我这般做派很有派头,三郎啊,我喜欢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倘若有可能,我根本不会坐在皇位上。” 轻松和缓的话锋一转,“朕坐在龙椅上,成为帝国的主宰,就没有人再能把朕赶下去。” “朕所求不是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一个强大的,文明的,先进的,永远屹立在东方的帝国!” 柳三郎单膝跪地,“臣愿意受陛下差遣,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朕给你安排的第一个差事,你就没做到。” 皇上看了一眼木齐,抢先把手中的书卷砸向柳三郎,“谁让你跑过来的?你不知慕婳现在很危险?” “我把伯父给我的玉佩留下了,谁也不能靠近她。” 皇上微微摇头,长叹一声,“三郎你还是太年轻了,慕婳倘若是寻常的女孩子,一块玉佩足以,朕问你,慕婳是一般的女孩子么?她比很多人都看得通透。” “皇上……”木齐道:“臣,臣去看看?” “不用了,你现在赶过去已经迟了。” 柳三郎头垂得很低,眼底极快闪过一抹诡异亮色,快得连一直注意他的皇帝都没有察觉到,口上认错道:“是我考虑不周,我担心您这边……太后娘娘……” “她到底是朕的生母,本来朕打算安安稳稳送她去养老,她不愿意,非要同朕闹腾,为社稷安稳,朕也只能暂且放下母子之情。” 皇帝眉头蹙着一抹的愁容,“朕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到底还是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其实朕……并不想同太后娘娘大动干戈。” “臣以为越快处理,动荡越少。”柳三郎主动说道:“从林克王子口中得知,帝国的威胁不单单是关外和西域,以及南疆等外族人,他口中的上师……” 皇上悠然的气势微凛,直接道:“你说得对,速战速决也可让朝廷上少些动荡,党争。” “皇上,沐国公夫人求见。” “……” “她说有最最重要的事儿,事关沐世子。” “朕没空见她,你同她说,沐世子又不是朕儿子,他是生是死,同朕无关。而且他充其量是朕的一个臣子,世上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没有张屠夫,朕也不会吃带毛的猪肉。” 很少见一向温柔宽容的皇帝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更少见皇上眸子里闪过毫无掩饰的厌恶。 木齐低声道:“沐世子一点不似当初我见到的少将军,皇上,臣怀疑……怀疑少将军被沐国公夫人算计了。” 那样张扬骄傲的少年,英气勃发,聪明果决,在酒桌上,豪爽潇洒,外圆内方,滴水不漏,木齐差一点被少将军灌醉了,泄露自己的使命,不是对少将军印象太好,他不至于回京后频频为少将军美言,更不会暗助三弟杨耀出兵相助少将军。 可是沐世子内敛锋芒,趋炎附势,刚愎自用,竟以被皇上和太后一句戏言太子妃所动容,又轻轻松松被林克王子一枪放倒,虽然枪火是个神器,但沐世子毫无法抗之力,曾经的风采全无,木齐嘀咕道:“他还赶不上我女儿!” 柳三郎眼睑都没抬一下,皇上却是噗嗤一声笑开了,“过了啊,朕……朕虽然女儿不如你,不过咱们当初说过,同生共死,你的女儿也是朕的女儿。” 又来一个抢自己女儿的? 木齐皱进眉头,“臣不敢!” “有几个男人比得上你女儿?”皇上显然不似沐国公,“所以朕以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把他……” 皇上指着温润如玉的柳三郎,说道:“让他成为你合格的女婿,三郎的培养上,你也要多尽一份心,毕竟他可是你未来的女婿……” 木齐瞪大眸子,皇上摸了摸鼻子,“之一,人选之一,这总成了吧。” 柳三郎:“……”此时不是该商量如何应对太后娘娘的步步紧逼? 他的皇帝陛下一点都不着急,还有心情同自己亲近的朝臣闲话家常? “以后还请木叔叔指教。” 既然皇帝伯父都不着急,他急什么?抓紧讨好岳父也很重要。 柳三郎顺杆向上爬,尽量让木齐把慕婳的一些反常当做是‘遗传病症’,慕婳未必需要木齐这个父亲,可是她……慢慢需要,同样木齐也需要精神寄托。 否则他性格会更多,病症永远好不了。 木齐对柳三郎有七分满意,三分嫌弃,不满还是来自于女婿和岳父是天敌这点,在木齐眼里,自己的女儿谁都配不上,虽然柳三郎已经很出众了。 皇上大有深意看了柳三郎一眼,似有警告道:“三郎是朕最信任的晚辈,朕同木齐杨耀虽有君臣之名,他们两个是朕的生死兄弟,比朕的手足亦要亲厚上一分,朕现在还没针对太后,只是等杨耀的消息。” 听弦知因,柳三郎点头道:“木叔叔是她父亲,我一辈子都敬重他。” 一旦木齐不再把慕婳当做女儿,他柳三郎可就……哪怕木齐是皇上的生死兄弟! 皇上低头照看小火炉上的茶水。 ****** “沐国公夫人请回吧。”无庸公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方才皇上的意思您也听到了,既然沐世子性命垂危,您最好赶紧回去照顾沐世子。” 沐国公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捏着帕子望着紧逼的殿门,屈膝福了一礼,“臣妇告退了。” 皇上是指望不上……沐国公夫人想到自己的儿子,既是慕婳这般能耐,那就永远留在沐家为儿子当牛做马吧。 ps沐国公从来不是个聪明干练的,他的聪明都在玩和造船上。 第三百零二章 毫无新意的手段 “母亲?” 嘉敏县主小跑过来,眼见沐国公夫人若有所思,而大殿门紧闭,方才皇上中气十足,声音传得很远,完全不似头疼病弱,没想到一向重视兄长的皇上竟然说出那样冷漠的话语。 嘉敏县主偷偷瞄着沐国公夫人的面色,“太后娘娘忙着布置惩治朝臣,对女儿颇为冷漠,父亲和哥哥都病倒了,生死未卜,女儿只能靠母亲您了,沐家也只能母亲顶着,让母亲奔波受累,女儿……真恨自己无用。” 眼泪簇簇滚落,嘉敏县主哽咽道:“倘若女儿名分定下来,也能为您分担一二,不至于让母亲在宫里受白眼,那群奴才惯会踩低捧高,方才就指使不动,万一皇上的话再传出去,咱们沐家世代牺牲守护边疆安稳竟是换不回尊重,女儿心里难受。” “我受些委屈没什么,不愿意见母亲和哥哥被慢待。” 沐国公夫人提起帕子为嘉敏县主擦拭泪水,欣慰般颔首道:“知晓你贴心孝顺,快别哭了,如今小看咱们的人,将来都是重新跪在咱们面前的哈巴狗,咱们是堂堂正正的贵人,何必同一群见风使舵的哈巴狗一般见识?被狗咬了一口,总不能去咬狗。手中有打狗棒,还怕咱们对付不了哈巴狗?” 嘉敏县主对母亲的话半信半疑,她对依然冷静的母亲有了几分信心,“我去照顾兄长?” “魏王殿下在哪?”沐国公夫人转动手腕上的镯子,意味深长扯起嘴角:“柳三郎和慕婳去了凤鸣轩……” 在凤鸣轩上,沐国公夫人顿了顿,“魏王殿下正想尽办法同自己的亲生儿子搭上话,想来他正着急着。” 嘉敏县主眼珠转了转,“我认得晴姑姑,她是太后娘娘跟前的大宫女之一,虽不是最得信任,但晴姑姑听说和王公公是对食,女儿去向晴姑姑打听消息,太后娘娘不仅把三位皇子都拘在身边,也不会让魏王殿下乱跑。” 国赖长君,万一皇上不行了,兄终弟及也不是不可能,都传太后娘娘手中还握着先帝遗照,也不知传闻是真是假,先帝还活着最不喜欢当今皇上,不是先帝突然殡天,太子的位置怕是都要被魏王夺去。 太后娘娘虽不是魏王生母,可魏王比皇上更乖觉,听话,从小就被抱养在太后身边,抚慰太后娘娘幼子夭折之痛,他们的母子之情未必就比亲生的差。 “太后娘娘眼中儿女远赶不上权力要紧,谁能让她继续掌握权柄,谁就是她亲生的骨肉!” 沐国公夫人眼里闪过一抹佩服,“似太后娘娘那样的女子才是难得,雄才大略,权掌天下,我也是有儿女的女人,终究不如她,盼着你和你哥哥能好好的,一门心思都用在你们身上了。” 嘉敏县主感动依偎母亲,“您为女儿所做的,女儿都记在心上,太后娘娘虽是掌握天下,但骨肉相残也会让她格外痛苦。不过,若是魏王殿下……皇子也都是太后娘娘一手养大的,他们才名正言顺啊。” 没有皇子,哪来得太子妃? 沐国公夫人说道:“我只说是太后考虑周全,没说一定是兄终弟及。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朝廷上是皇上和太后娘娘斗法,天家母子的纷争参与太多,咱们落不了好,不如趁着混乱的机会行个便宜。” “我扶娘亲去见魏王。” “不,你去照顾你哥哥,万一听到什么动静,你就扶着你哥哥去凤鸣轩。”沐国公夫人勾起嘴角,“以后慕婳会是你哥哥的人,便是做不了你正经的嫂子,你也不能太轻视她,毕竟她那身手还是不错的。” “可是哥哥会委屈……他还没有定亲,先弄个名声不好,无人愿娶的女人进门,将来嫂子娶进门,怕是心里膈应得慌。” “那是你哥哥房中的事,你嫂子若是连个贱妾都压制不了,她也不配做沐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沐国公夫人冷冷一笑,“我看重得就是慕婳难得一见的才华,她能帮衬你哥哥,至于其他的事……我也是嫡妻原配,自是要站在你嫂子那边,总不会似你祖母,把个庶孽养在身边,还说什么沐家是将门,每个子孙都精贵,都要精心栽培他们为国效力,光耀门楣。” “其实她还不是怕我亏待了庶孽?他给你哥哥提鞋都不配,哼,也就是他懂事得早,还算老实本分,没有同他姨娘和妹妹搅和在一起,否则我还能让他活着?早就让……让他死在疆场上了。” 她看了一眼听话乖顺的女儿,暗道,不听话的丫头,几次三番违背她的心思,若是那个死丫头长点心,还能让庶孽活着? 嘉敏县主扶着沐国公夫人向慈宁宫走去,皇子和魏王都在太后娘娘身边,有专门的人侍奉着。 魏王在屋里转圈圈,时不时向外张望,在偏殿歇息的三位皇子虽然也很心焦,但不似魏王,勉强维持着镇定。 若说魏王不想皇位,那是假话,可他清楚自己的分量,太后娘娘看管他,更多是怕他去帮皇上,前头还有三个皇子,怎么都轮不到他头上。 此时他焦急更多是为柳三郎,好不容易有了亲生儿子,他绝不希望柳三郎折在太后和皇上争斗中。 虽然他还有另外两个儿子,毕竟柳三郎像他,像先帝,又是他第一个见到的儿子,直到现在他还记得知道自己有儿子时的狂喜。 魏王对柳三郎的感情是最深的。 一个小太监跑进门,悄悄在魏王耳边耳语两句,魏王脸色大变,“果然?” 他再不顾太后娘娘的命令,大步走了出去,有侍卫阻挡,魏王却道:“阻拦本王,死!” “本王不会出宫去,只是去看看三郎罢了。” 魏王走出慈宁宫,侍卫不近不远的跟着,太后娘娘身边朝臣云集,正是繁忙的时候,魏王若是只在宫中,无需去禀告太后。 太后最在意的还是三个皇子! 沐国公夫人低声吩咐宫女,“你去看着点。” 宫女目光无神,木讷说道:“遵命!” 第三百零三章 爬灰?!强势的慕婳 凤鸣轩四周静悄悄的,宛若世外桃源,同皇宫中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原本侍奉在房门口的宫女和太监没有踪影,被柳三郎留下的书童正依着柱子睡得香甜,若不是隐隐绰绰见到凤鸣轩中有香料引燃,没人会想到其中有人。 魏王心急火燎的走进凤鸣轩,顾不上细看周围的景色,心骤然似被人用力攥紧,面色铁青,心道坏了,三郎若是一时把持不住,同慕婳滚做一堆,他该如何在太后娘娘面前保住三郎? 原本三郎完全站在皇兄那边,已经很让太后娘娘恼火了,魏王寻思着可以用三郎得圣祖显圣向太后求求情。 慕婳是木齐的女儿,太后对不听话的木齐恼恨到极致,认为皇上不孝顺,都是身边人挑唆的,似木齐这样争权夺利的弄臣让太后和皇上母子失和。 一旦太后得势,木齐肯定好不了。 魏王如何都不能让三郎沾上慕婳,太后娘娘本性倔强刚硬,却喜欢柔顺婉约的女孩子,慕婳那不容易掌握的性情,太后娘娘就看不上。 当魏王见到三郎常随书童捧着皇上给的玉佩打瞌睡时,眼前一黑,玉佩都给了书童,三郎是不让外人打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慕婳受伤的伤口需要上药,万一三郎把持不住,受不住慕婳的勾引,可怎么好? 别说三郎青春年少,便是见惯美人的魏王都未必能忍得住,他得承认慕婳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一身的英气飒爽更是万中无一。 能得到慕婳的身子,对男子来说是有面子的,何况是人都看得出柳三郎对慕婳情根深种,爱慕已久。 这干柴烈火……要完,要完。 魏王对奉命保护自己的侍卫低声吩咐,“你们先退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王爷。” 宫里的近卫都是眼睛亮的,只要魏王还在他们目光所及的范围就成,每年这样的事情在勋贵之家都有发生,男男女女滚做一堆,有得还是公公爬灰儿媳妇,嫂子和小叔子,或是大伯同弟媳,总之乱得很。 有被冤枉的,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最是简单有效。被简单常见的手段设计的人也没脸喊冤,为啥别人不中招,就你中招? 魏王也没叫醒书童,怕书童见到他,乱喊乱叫,再招来一些外人,到时候场面便没有办法平息了。 发生这样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只要封住近卫的口,谁也不会追究魏王的儿子要了一个女孩子身子,只会当做风流韵事罢了。 更不会影响三郎在士林的声望,在寿宴上三郎的表现,很让魏王骄傲的。 所以魏王尽可能要保住这个让自己骄傲且前程远大的儿子,让曾经说自己是绝户的人看看,他的儿子到底有多优秀! 魏王享受荣华富贵半辈子,在太后娘娘面前听话三十多年,却希望儿子比他出息争气,太后娘娘就算这次赢了皇上,到底也是一个老人,精力肯定不如以前,才干出色的三郎足以立足朝堂上,做一个权柄赫赫的能臣世子。 这样的好儿子,绝对不能让慕婳毁了。 魏王绕过书童,使劲推开房门,迈进一脚,闻到一股暧昧的香味,莫名头有点晕,眼有点花,“三……” 房门从里面关上,还插上了木栓。 侍卫们彼此看了一眼,莫非魏王想要父子同行?这有点羞耻啊,不过更得劲。 “你……你……” “嘘。” 魏王身体靠着房门,脖子上驾着青光宝剑,就是方才慕婳使得那把,而本该在床上的女孩子,此时正用宝剑抵着他。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状况? 魏王彻底懵了,眼睛四下看去,没有见到三郎,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同慕婳在一起也不成啊。 慕婳扯起嘴角,一把拽住魏王的衣领,直接向床榻放向走去,“一会儿要辛苦你了。” “不,慢点,慢点。” 魏王身子被拉个踉跄,他根本不想辛苦,死命向后,不愿意上床,“慕婳,咱们好商量。” “小声点,别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 魏王从小到大就没这么狼狈过,他是怜香惜玉的人,对美人更是温柔,讲究情调,从未勉强过任何女子,更没有强拽女子上床的经历。 然今日他被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扔到了床上。 没错,是扔到了床上。 慕婳嫌弃魏王走得太慢,直接用力把魏王扔上了床,魏王身体挨着被褥,向里面滚去,望着走近的慕婳,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本王……本王是来找三郎……” 慕婳笑盈盈的放下幔帐,两人中间隔着幔帐,让魏王多了几分安全感,不对啊,没事放什么幔帐?! “拙谨比你聪明,他早早去见皇上。” “拙谨?”魏王撇嘴抱怨,“皇兄给他起的字一点都不好听,啊,他去找皇兄了?这怎么成?” 魏王手抓住幔帐,听到慕婳一声轻喝:“我有让你动弹吗?老实待在床上!” “……本王是王爷!“魏王手握紧幔帐,恼道:“谁给你的胆子命令本王……” 宝剑穿过幔帐探进来,正好再一次抵住魏王胸口,后半段的话被咽进肚子里去,魏王深深吸一口气:“本王不同你个小姑娘一般计较。” 慕婳意味深长的说道:“一会儿,还要魏王殿下配合一二。” “慕婳,你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我一直在等,等谁会这么倒霉进入凤鸣轩,开始我以为是沐世子,不过后来想到她对儿子那般看重,绝不会让沐世子名声有损,后来我又认为是皇上。” 慕婳搬了个凳子,坐下来继续说道:“没想到竟然是魏王殿下?!你的脑子远远不如拙谨,竟会一脚踏进来这样简单的陷阱,拙谨就不会中计,没看他直接去见皇上,也省了我一些麻烦。” “谁陷害本王?” 慕婳没有再说话,魏王恼怒道:“你给本王说清楚了到底是谁陷害本王。” “你呻吟几声不就知道了?”慕婳定定望着房门,“叫床魏王不会吗?你叫得越像,他们进来得越快!” ps继续求月票今日一样三更。 第三百零四章 慕婳的回报 他可是堂堂魏王殿下,当今皇上的弟弟,在太后娘娘身身边长大,怎能受一个小姑娘威逼着叫床?! 丢不起这人! 魏王不吭声了,然而探进来的利刃直指着他胸口,隐隐有向前压迫的感觉,魏王好似能听到衣服被划破的声音,张了张嘴:“本王是三郎的亲生父亲……” 言下之意,看在三郎的面上,慕婳也不该这般对未来的公公呀。 “我同三郎很熟,既是殿下赶上了,帮帮忙呗。” 她脸皮若是不厚能同官场老油条打交道?能从朝廷上拿到军需粮饷?光有勇气和毅力,不懂变通永远成不了事。 魏王手指轻轻弹了弹近在咫尺的宝剑,“慕小姐这可不像求人的态度,你就不怕三郎将来知道你逼迫本王,对你生出不好的念头?” “殿下,拙谨还没认祖归宗呢,您在名分上还不是他的父亲。”慕婳漫不经心般转动宝剑,魏王下意识向后再退一步。 他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再不能移动寸许了。 “殿下以为我会因拙谨改变主意?退一万步说,即便拙谨知晓今日的事,没准还会拍手叫好,您和拙谨的关系不必我说吧。” 多耗费一些功夫,也可取信设局的人,慕婳耐着性子同魏王闲扯,她对柳三郎虽是显得特殊一点,但柳三郎自己都无法影响干涉慕婳的决定,何况只是柳三郎的父亲魏王殿下? 魏王看到宝剑翻转,好似慕婳已经没了耐性,低声道:“我叫,我叫还不成吗?你把宝剑拿远一点。” 若是碰到其她女孩子,魏王还能凭着自己的身手和力量反制,眼前的人是刚刚重挫林克王子的慕婳,他反抗不得,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转过。 毕竟慕婳面对枪火时的冷静令魏王终身难忘,怕就是忘了自己,也忘不了她是如何躲开枪火,然后砸断林克王子鼻梁的。 这样的女孩子谁家受得住? 他的儿子怎就一头栽在慕婳身上。 有多少温柔贤淑的女孩子可以选,虽然慕婳令人惊艳,但是性子和身手不是男人能抗住的。 以后成亲了,家里到底谁说得算? 三郎还有没有男主人的地位。 魏王替还没认回的儿子操碎了心,他们总要住在魏王府,慕婳如何同妯娌相处?会不会稍不顺心,就把妯娌打了? 哦,听说慕婳对女孩子挺温柔的。 其他儿子都纳妾了,慕婳肯定不会让三郎纳妾,这男人不纳妾,少了多少的乐趣,他都不好开口同慕婳说这事。 ……魏王想得有点远。 “殿下。” 慕婳慢悠悠提醒,魏王抬起手盖在臊红的脸上,在未来儿媳妇面前呻吟,他已经丢脸到极致了,“嗯,嗯。” 慕婳上辈子就是在军中,黄段子等等荤笑话不是听了多少,也曾和袍泽兄弟去青楼喝过花酒,“不对,殿下叫得不对。” “你嫌弃本王……你找别人去!”魏王恼火般压低声音。 “是王爷自己进来的,您中了别人陷阱,还怪我咯?”慕婳很是无辜,“旁人都没被算计,您以后长点心吧,总是轻而易举的踏入陷阱,您不能做儿子的靠山,只会给儿子添乱,以后拙谨他们也要嫌弃您的。” “本王哪里有添乱?” “不说您这次中计,就是你被太后娘娘拘在慈宁宫,王爷觉得自己做得很聪明?” “……本王有何错?” 魏王正式了许多,继续压低声音:“本王从未想过皇位,亦不会针对皇兄,只求做个太平王爷。” “您这话怕是连自己都糊弄不了。”慕婳意有所指,“从来决定家族生死尊贵都在庙堂,不插手就能避开?” 魏王眸子深沉了几分,“你认为陛下能赢?”所以柳三郎跑到皇上身边去,慕婳明明知道却没有阻止柳三郎。 其实慕婳没有阻止柳三郎离开的根本原因是他在她身边,沐国公夫人行事会有所顾忌,柳三郎不好糊弄摆布。 “占据优势的人是太后娘娘。”魏王道:“太后娘娘胜算更大一些。” “方才寿宴上,您一定没认真看,或是听皇上说话,似皇上这样圣德君主,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大有深意,起码皇上透露出一个消息,林克王子手中的枪火,皇上也有,甚至有可能比林克王子所拿的枪火更好。” “……” 魏王脸庞一白,哼哼呻吟得更像了一点,喘息更显沉重一分,外面听起来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几把枪火而已……太后娘娘可以命令不少的朝臣。” “你怎么知道皇上只有几把?” 慕婳慎重的说道:“皇上养病十余年,他若是一直待在宫中的话,如何提拔我父亲木齐,皇上在六部安排多少的人,太后娘娘都未必一清二楚。太后娘娘把所有底牌都摆在了皇上面前,除了传闻中的先帝遗照之外,即便先帝不喜欢皇上,皇上也是先帝的骨血,太后娘娘只是先帝的女人。” “就拿王爷您说,你会为魏王妃而不认儿子吗?” 魏王立刻摇摇头,哪怕魏王妃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也不能阻止他认下三郎他们,男人对血脉承嗣看得极是重要。 “皇上的底牌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慕婳慢悠悠说道:“今日殿下帮了我,我给殿下一个建议,别被太后娘娘所左右,皇上主政天下,对王爷更有益处,以皇上的大度可以让您做个太平富贵的王爷,然而太后娘娘若是……您就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永远摆脱不了太后娘娘的手掌心。” “您是愿意做个牵线的,没有利用价值被抛弃的木偶,还是做个自主可以施展才华的帝国王爷?” 慕婳突然停下了,起身向床后闪去,轻声道:“殿下,继续叫。” 魏王放弃抵抗颓然倒在床榻上,拽着被角,喘息着,呻吟着,好似享受着登峰造极的快感。 ……以后他要是再踏入陷阱,就不姓赢! 不敢怨怼慕婳,魏王把设下这个陷阱的人骂了狗血淋头,无论是哪个狗娘养的,他都不会让那人好过! ps一会还有一更,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零五章 沐国公夫人到了 按说魏王也该怨恨让自己陷入这样尴尬境地的慕婳,然而听慕婳方才一番说辞,魏王竟是对她心存一分的感激,也在琢磨是不是完全投靠皇上。 毕竟若是皇兄得势,他也不用在魏王妃和儿子们中间左右为难了,一直听从太后娘娘的安排,他已经腻歪透了,让魏王最心动得是枪火那般的神兵利器,方才林克王子的挑衅等同于给枪火做了个很好的宣传。 人数上太后娘娘占具优势,可皇上有大义的名分,他是名正言顺的帝王,魏王发觉自己好似从来没有看透过孱弱温柔的皇兄。 皇兄在太后娘娘压制下过了十几年,这些年皇兄都在养病吗? 魏王能体会被压制束缚的心酸,皇兄怕是已经忍耐到极致。 如是想着,魏王呻吟的声音更大,算是……报答慕婳提点之情,不过这样的儿媳妇……还是不要进门得好。 他在慕婳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以后还怎么端着身份教训儿媳妇? 慕婳若是把这事告诉柳三郎,儿子他也不用再教了! 该死的,都是他妈的杂种陷害他。 慕婳躲在角落,冲进来的人无法第一眼看到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方才东拉西扯一番,除了回报魏王外,更希望皇上能赢得漂亮干脆一点,魏王低估了自己在宗室中的地位,倘若遗照存在的话……魏王甚至比皇上的皇子更有机会继承帝位。 据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除了身体孱弱外,性情也很不得先帝喜欢,先帝不是看在红莲长公主的面上,真有可能废了他太子之位。 这些年因为皇上脾气秉性变得温良,睿智从容,褪去不少年轻时的暴躁易怒,倒也没有人再拿先帝晚年欲废太子指责皇上了。 慕婳早就选定当今皇上为自己效忠的人,哪怕皇上不知道,她也会为皇上尽扫除麻烦,除了木齐的因素外,皇上显然比太后娘娘对她真诚且爱护,最重要是皇上比守旧一心求稳的太后更适合治理帝国。 本能的,慕婳觉得帝国并不似现在表现出来的太平。 被蛮夷尊称为上师的人始终是个威胁。 这也是皇上这次突然发难抢班夺权,哪怕引起朝廷动荡也要逼太后娘娘颐养天年的根本原因。 ****** 屋中时隐时现的声音令等候在外的沐国公夫人嘴角满意的翘起,随着男人的喘息声音越来越重,沐国公夫人面色带有几分的阴郁,虽是她想给儿子纳一个坏了名声的慕婳,顺便向魏王卖好,以防他们父子因为慕婳而大打出手。 然而她并不希望慕婳被魏王破了身子成为残花败柳,儿子捡了别人用过的破鞋。 本以为慕婳即便中招,也有一定的反抗力量,足以应付魏王,没想到魏王……竟是得逞了?! 只要一想到儿子纳个这样的女人,沐国公夫人觉得自己吞了苍蝇似的,很是恶心,慕婳……这辈子若不为世子做牛做马,对不住世子肯接纳她的恩情。 不过纳进门后,沐国公夫人要好好教教慕婳规矩,省得破了身子的慕婳放浪,更要叮嘱儿子,轻易不能进慕婳的身儿,她自会给儿子准备干净的女孩子。 沐国公夫人抿了抿嘴唇,用帕子使劲擦了擦眼角,佯装出很心焦的模样,快步闪出身形。 被魏王留在外面的侍卫不敢惊扰到屋子里正快活的魏王,压低声音道:“谁?是……沐国公夫人。” 回京后,沐世子受皇上重用,嘉敏县主又时长入宫陪伴太后娘娘,是宫里的小红人,沐国公夫人亦常常被太后娘娘召见,在宫里的人多是认识贵妇沐国公夫人。 他们曾私下议论过,沐国公夫人真不像是生养了两个孩子的女人,身段宛若少女,酥胸去比少女丰满,腰肢很细,不可盈握,相貌更是一等一的出色,肌肤白皙,五官精致,比青涩的少女多了几分勾人的妩媚。 都说沐国公好福气,妻子既贤淑,又漂亮,一般勋贵人家娶得妻子多是大方端庄,相貌只是清秀。 “世子需要雪莲灵芝,国公爷那边也需要这两样珍贵药材。”沐国公夫人眼泪在眼圈打转,不愿让外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她脆弱的肩膀上强撑着整个家族, “我特意来求求慕小姐,她就算看不上我和世子,也该看在国公爷的份上,国公爷疼她疼得让妾身的儿女都吃味,总要请慕小姐匀出一点雪莲给国公爷。” 侍卫有几分心疼沐国公夫人,她真是为子女操碎了心的好母亲,也是个好妻子。 堂堂国公夫人为求雪莲灵芝放软身段,明知慕婳不喜欢她,她还是来凤鸣轩受辱,只为求得一份药材。 “……沐国公夫人此时不方便进去。” 侍卫总不能说魏王和慕小姐正在里面那什么。 “世子和国公爷等着用药,耽搁不了慕小姐歇息,她伤在手臂,不在要害,方才看起来受伤不重,只是柳三公子太重视慕小姐了,不怪柳三公子这般用心,到底慕小姐风姿卓绝,不是寻常女孩子能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柳三公子怕是对慕小姐情根深种,方才我看他们一起舞剑,彼此之间也有几分默契。” “沐国公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三公子是众所皆知的君子,慕小姐爽朗沉稳,纵然他们有情,也多是发于情,止于礼,绝无私相授受的可能。” 其中一位侍卫皱起眉头,完全不受沐国公夫人影响,“您背地里败坏他们的名声,着实有损您的贤名,还是说您本就是个颠倒是非的人?皇上和太后娘娘看错了你。” 沐国公夫人咬了一下嘴唇,没想到柳三郎的名声会这么好,慕婳怕是连侍卫都没见过,更不可能给他任何恩惠。 可是侍卫却帮着慕婳,果然是个勾男人的狐媚子。 这位侍卫是刚刚迈进凤鸣轩,并不知魏王也在屋里,“沐国公夫人是来找慕小姐求药的?恕在下眼拙,真没看出来您有求于人啊。” 屋子里男人的喘息声缓和沐国公夫人的尴尬,“怎么回事?屋里还有……男人?” ps三更求月票。 第三百零六章 慕婳的怒火 瞬间方才指责沐国公夫人的侍卫僵住了,同是男人自然明白这道声音意味着什么,向同僚看去,“怎么回事?” 他显然是个头目,身份要比早就等在凤鸣轩的侍卫高上一点。 沐国公夫人提着帕子掩藏起得意,恍惚记得眼前的侍卫好似延安侯的小儿子,延安侯为开国世袭勋贵,为五军都督之一,算是顶尖煊赫的勋贵了。 难怪他敢同沐国公夫人不客气。 “魏王殿下……在里面。”同僚小声的提醒。 沐国公夫人轻声道:“你们别拦我,我得进去向慕小姐……” 延安侯的儿子吴侍卫挡住沐国公夫人,“我同您一起进去,和你不一同,我相信慕小姐绝不会做下苟且之事。” “把后宅的一些隐私手段用在皇宫中,一个**后宫的罪是洗不去了。” “我到是真想看看到底是谁设下的陷阱,想着坑慕小姐和魏王?不知死活,还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 沐国公夫人脸色变了变,“你是何用意?我堂堂国公夫人还需陷害慕小姐?不是为国公爷和世子,你当我会过来凤鸣轩?你相信慕小姐,就认为是别人陷害她?” “我到要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后宫!” 沐国公夫人直接甩吴侍卫的拉拽,上前几步直接推开从里反扣的房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落地的幔帐,暧昧不明的香料,床榻上隐隐了显出的人影,一切都证明有人在此偷欢。 紧跟进来的侍卫脸庞一红,不敢去看床榻摆设的方向,万一见到魏王殿下光着身子,这可就麻烦了,他们没有吴侍卫的显赫身份。 沐国公夫人微微翘起嘴角,却没有发现散乱的衣服,莫非魏王连衣服都没有脱就猴急般要了慕婳? 没准是把衣衫脱了床上。 床榻内再没了动静,既没有如她所想魏王失态般大吼滚出去,又没有慕婳的声音,莫非有诈? 吴侍卫无声无息挡住沐国公夫人的退路,“既是您要看个究竟,已经进了门,您怎么不去撩开幔帐?” 沐国公夫人想着一会儿嘉敏县主会带一些夫人们过来,已是骑虎难下了,缓缓走近,隔着幔帐问道:“魏王殿下?” 砰,从幔帐里探出一个碗口大的拳头,直接朝沐国公夫人脸上砸去,拳头去势太快,力量很重,哪怕沐国公夫人加倍小心,仍然没有躲开。 大半个拳头砸中沐国公夫人的脸庞,顿时她感到鼻子一热,鲜血流淌,嘴唇亦被拳头扫过,她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她虽是有点手段,然并没有很好的功夫护身。 一拳显然不能让满肚子怒火的魏王满意,随之魏王踢出一脚,生下来就尊贵无比的魏王殿下踹人的动作熟练得很,沐国公夫人连拳头都没躲开,鼻子正在流血,更是躲不开这一脚了。 她倒退了两步,身体撞倒了屏风,整个人趴在屏风上,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微微抽搐,显然受伤不轻。 侍卫们全部退后一步,知晓魏王发脾气了,他们可不敢招惹魏王殿下。 吴侍卫低声道:“沐国公夫人来向慕小姐讨要雪莲和灵芝……” “让她去死!” 魏王一把扯开幔帐,用力过猛,幔帐直接被魏王扯了下来,顺势把幔帐向沐国公夫人身上甩去,“就她一枪就倒地的儿子还配用皇兄和母后赏给慕婳的雪莲灵芝?神奇灵物知道给丢人现眼的人用也会张腿跑掉。” 众人看到魏王衣衫整齐,他已经翻身坐起,床上只有魏王一人,并没有慕小姐。 沐国公夫人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咳出的血染红幔帐,嘴角冒血沫子,“王爷……” “叫本王作甚?就是你这个贱妇想着陷害本王,亏着……嗯,亏着本王机灵。” 魏王还没发泄完,慕婳从阴影处走出来,虽然伤口被处理过,然一番折腾伤口依然有鲜血流出,不似方才瞬间染红衣袖,慢慢晕染开的血渍更慕婳气势更显冷冽。 “把门关上!” “是,慕小姐。” 吴侍卫没有二话直带上了房门,随后更是如同慕婳的侍卫一般,站在慕婳身后,警惕四周。 同僚哪还不明白? 延安侯怕是更忠诚于皇上,侯爷是让在宫中当差的儿子听从皇上命令,皇上这是派他来保护慕小姐。 慕婳扫了吴侍卫一眼,魏王摸着下颚的胡须,自己这位皇兄果然是深不可测,何时同延安侯关系密切? 他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延安侯夫人在太后娘娘跟前伏低做小多年,事事捧着太后,还帮着太后娘娘的娘家办了不少的事,更是把小儿子送到慈宁宫当差,任谁都知道延安侯是太后的人。 太后也放心把五军都督之一交给延安侯,如今延安侯掌管的兵马成了皇上的人,嗯,本来帝国也是皇上的,延安侯忠于皇上,没毛病! “慕……慕婳。” 沐国公夫人不敢去看慕婳深邃冷冽的眸子,想着去摸手上的镯子,慕婳轻声道:“没有用的,你到现在还想着靠小手段来对付我?” “在此处见到你,我其实比你要失望!” 把不曾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揭开,鲜血淋淋,骨肉亲情再没有一分,慕婳没有故意隐瞒什么,连沐国公都看出一些端倪,前世的母亲看不出不提,也没有任何的熟悉感,还忍心陷害她。 猛然间慕婳觉得自己上辈子也不是那么成功无憾。 “你没有女儿吗?你不是女人吗?”慕婳抽出青剑,向沐国公夫人挥去,“我比你女儿还小上两岁,尚未及笄,你设下这样腌臜的陷阱就没想过结果?一旦我同魏王……除了死之外,怕是没有第二条路走了。” 沐国公夫人一边咳血一边摇头,想着解释:“不是,不是我。” 剑芒划过,沐国公夫人衣衫被割裂,她身上亦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就没想过以后有人把你这招用在你女儿身上?同样腌臜的陷阱,我躲开了,你女儿能躲开?” 慕婳背对着魏王,“王爷,继续叫,还有你们,都给我叫!我倒要看看还有谁会来。” ps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零七章 卑鄙的心思 魏王和侍卫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堂堂大男人不该听一个女孩子的命令,然而慕婳挥舞青剑,刀光剑影的让人畏惧,沐国公夫人哭得凄凄惨惨戚戚,慕婳若是让剑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比沐国公夫人强不了多少。 早已经把慕婳放在女子之外了。 魏王清了清嗓子,“本王……” “王爷方才呻吟不错,您声音大一点,我们随着您。”侍卫连忙出声阻止魏王,不是魏王惹来的麻烦,他们至于陷入这样的境地? 现在魏王想要不出声,哪能够呢。 方才魏王装得多像啊,把他们都给骗了过去。 这回魏王直接命令,“本王累了,你们听慕婳的吩咐。”以王爷之尊下令,总不会有人再敢违抗他。 慕婳恼恨沐国公夫人,暗暗庆幸她今生不再同沐国公夫人有任何的血脉关,她自然不用再顾及,其实她怀疑以自己的性子,就算在她还是沐国公夫人的女儿,也未必会因为血缘关系手下留情。 到底沐国公夫人所作所为完全突破她的底线,骨肉至亲就要多加维护忍让吗? 慕婳可没那份认知。 没人会同情沐国公夫人,哪怕她是真被冤枉并不是设下陷阱的人,谁让沐国公夫人出现的时辰刚刚好? 以前就说过,踏入别人的陷阱就别抱怨自己冤枉,同样都是留在皇宫中的命妇,怎么旁人就离着凤鸣轩远远的。 事到如今,沐国公夫人哪会不明白慕婳根本就没中陷阱? 不过是借着由头等她主动踏进来,慕婳是个中高手啊,装得完全不懂内宅的阴私,飒爽硬朗,只爱用拳头,却反过来将计就计把她给算计了。 这样的鬼丫头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莫非宛城人杰地灵让狼狈的慕婳脱胎换骨不成。 沐国公夫人在设计前也详细打听了慕婳的一切,包括询问木夫人,现在该叫田氏的女人,甚至专门派人去永安侯府打听消息。 万万没料到慕婳能玩出这样一手,竟是个善于掩饰真正情绪的女孩子。 沐国公夫人怀疑慕婳所展现出的一切都是伪装,都是骗人的,慕婳比她更善于玩弄人心,耍手腕。 她不由得气闷,该如何拆穿慕婳伪善呢,让每个人都认识到慕婳的内心是阴暗猥琐的,不是他们所推崇大仁大义的完美女子。 听着侍卫们弄出的动静,沐国公夫人咬着在没任何血色的唇瓣,脑子闪过一个令她胆寒的念头,慕婳不仅要毁了她自己,更有可能趁此机会毁了嘉敏县主和沐世子。 一旦嘉敏县主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计划赶到凤鸣轩,慕婳就有可能把一盆盆脏水扣到嘉敏县主身上,在皇上对沐世子冷淡不信任之时,嘉敏县主是未来太子妃是他们沐家站稳脚跟,谋取盛宠的关键! 她也知道太子妃这句话是戏言,然而她有信心把女儿真正拱上太子妃的宝座,到时候今日嘲笑女儿的人,明日都会拜倒在太子妃面前,她的儿子沐世子有国舅的身份,领兵打仗会更容易一点。 都是战死的女儿惹下的祸,不晓得帮自己哥哥打下根基,她以前见女儿没怎么费劲就能打胜仗,同朝廷大臣扯皮,只需要说几句忠诚的话语就能取信皇上,她以为一切很简单,也就没有多在意这些事,儿子总比死丫头聪明,又是真正的男儿身,处理这些事还不手到擒来。 然而经历多了,沐国公夫人才恍然一切不是那么简单,朝局看似平静,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对沐世子笑脸相迎,称赞他能干的大臣转过脸去就有可能狠狠绊沐世子一脚。 皇上也不是喊几句忠心的话语就能取信的。 沐国公夫人有点后悔,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让死丫头那么轻易去死了,她抬头时,正好看到慕婳犹如黑珍珠一般的眸子,清澈冷漠眸子倒映出她心中的龌龊,慕婳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亦在她目光下无所遁形。 “你是谁?” 她喃喃的问道,非要一个答案才能安心。 慕婳潇洒般收回青剑,缓缓垂下眼睑,蹲在沐国公夫人身边,一把抓住沐国公夫人的手腕,毫无怜惜的撸掉她的秘银镯子,生生刮掉她手腕一层皮,白皙的肌肤瞬间红了一片。 “以后少拿这东西在我眼前晃悠,给你看这些小手段的人莫非没有告诉你?你们不是神,无法让中招的人完全听命,总是有心性坚定的人是你们影响不了的。” 慕婳宛若含苞待放的罂粟,纵是说着狠话,也有一股迷人的感觉,“我不敢说自己心性坚定,但你想让我做一些违背我本性的事,根本没有可能!”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中招,只是清醒的时候比迷糊的时候更多,始终记得她是谁,她的本心是什么! “倘若鬼谷子前辈知道你把这些用在无辜的女孩子身上,他怕是会直接亲手结果了你,让你的灵魂永受轮回之苦。” 一直立着耳朵听的魏王后背泛起阵阵的凉意,宫里最忌讳神鬼巫术,沐国公夫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是把这样的手段用在了后宫中,什么心性坚定的人不受影响,岂不是说心性懦弱的人会受人摆布?沦为木偶一般存在? 魏王可没有自信自己是个性格刚毅的,似慕婳突破极致的人能有几个? 他身体向一旁挪了挪,想着以后要尽力远离沐国公夫人,同时对门清的慕婳亦多了一分的小心。 沐国公夫人一把推开慕婳,挣扎着起身,不顾身上的伤势,向门口跑去,侍卫有点懵住了。 慕婳眸子微微眯起,地上还残留着沐国公夫人咳出的鲜血,又有慕婳在她身上划出的伤口,她竟然还有力气起身? 为她的女儿,她可以不顾一切。 莫非前世少将军不是她亲生的,只是刹那功夫,慕婳便回过神,衣袖轻轻一挥,已经奔到门口,即将打开门的沐国公夫人浑身坚硬,如同柱子一般站在原地,隐隐听到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她脸上一派绝望。 ps今天只有两更,欠一更月底补上。 第三百零八章 不孝的儿女 喧哗声越来越近,沐国公夫人闭上眼睛,脑子快速转动让即将踏入陷阱的女儿和儿子脱身,千万不能中了慕婳的算计。 慕婳自然看得出沐国公夫人担心儿女,便是已经冷硬的心也似针扎一般的疼,是不是愚蠢需要母亲照顾谋划的儿女更容易得到疼惜? “屋子里好似有声音?” “听说凤鸣轩不是只有皇上恩准的人才能住进去吗?” 女人好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慕婳扯着嗓子尖叫一声,沐国公夫人感到手腕被拽住,不由得再次睁开眸子,多了几分哀求,她又想到一种可能,若她是慕婳,一定会把她同魏王扔到一张床上去。 慕婳恨她! 虽然她到现在不知慕婳为啥恨她,但是现在她若是慕婳也会恨陷害自己的人。 慕婳完全可以毫无愧疚把她同魏王,不,随便找个侍卫扔到一张床上去,让她恶有恶报。 “害怕了?你也会害怕吗?” 慕婳手上更加用力,生生把她的手腕掐出一层淤青,“你也是知道女人名节有多重要,是不是?” 沐国公夫人感到自己手腕都快被捏断了,真是个蛮力狠心的丫头,她怎么就偏偏要同慕婳过不去呢? 不,还是因为慕婳几次三番针对儿女,她才会下狠手的,毕竟女儿的风头都被慕婳抢了干净,她算计慕婳也是为儿女出口恶气。 此时她绝对不敢把这样的念头让慕婳看出来,哀求的神色更浓。 “我知道你不会改的,以后有机会你依然还会针对我……因为只要有我在,你的儿女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慕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不会让你脏了我的手,虽然我手上有不少人的血,但是你不配,不配让我变成可恶下作的人……你该庆幸你嫁给沐国公,他……我不会让沐家蒙羞,让他受人嘲笑。” 方才隐约听到沐国公好似中毒了,在太后娘娘和皇上掐得起劲的时,谁也不会针对在众人眼中只凭儿子的战功册了国公爵位的沐国公。 这也是沐国公夫人能在宫中设局的原因,太后娘娘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皇上占了去。 “不过沐国公若是出了事,或是你被他休了,我的手段多着呢,方才够不够爽?除非你能怔怔算计我,否则下一次我会让你更爽的!” 前世她就对整蛊等阴司手段没有兴趣,根本懒得看那些书册,在她看来,那些东西只是小道,不涉及家族兴衰荣辱。 然而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慕婳没有看过那些书,自然不知该如何给沐国公解毒,只能指望沐国公夫人,她总不能眼瞧着前世的父亲死于妇人之手,经过这次教训后,沐国公会明白自己的夫人是怎样的女人,不仅有心机,还是个有手段的人! 如何也会多加小心的。 “什么声音?好似女孩子的尖叫?” 走到门口的夫人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兴奋来,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总之是大新闻,足以让她们议论好久的大事。 有她们一群人在,也不怕单独自己被算计了,夫人们用力推开房门。 她们看清屋子里站着好几个面容冷峻的侍卫后,不由得微微一愣,同她们脑子里所想的不一样啊。 倒地的屏风后,床榻被褥略显凌乱,魏王端坐在椅子上,同样一脸肃穆。 “啊,慕小姐,沐国公夫人这是怎么了?” 命妇们先去看了床,最后才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她这是病了?” 慕婳数了数进来的命妇,看她们的命妇品级装扮多是三品,四品的诰命,顶级勋贵命妇没有这份心来凤鸣轩。 慕婳不认识她们,她们却是认识慕婳和沐国公夫人的。 让慕婳略觉失望得是没见到嘉敏县主,莫非是她猜错了?沐国公夫人没有让嘉敏县主来凤鸣轩? 不过看方才沐国公夫人的紧张焦急态度,应该是……慕婳扯了扯嘴角,早已经松开了她,无辜般说道:“我也不知她怎么了,比诸位夫人更想知道沐国公夫人突然带着魏王殿下闯进我静养的地方做什么。” 无辜费解得好似纯洁的佛前白莲花,伤口裂开流淌出的鲜血显得慕婳羸弱上几许,令人疼惜。 早不符方才在寿宴上的骁勇写意。 夫人们眼神交流了一瞬,完全忽视沐国公夫人身上的伤口,暗道一声活该,偏偏带着魏王来打扰慕小姐歇息,不知道慕小姐是帝国英雌,给她们女子狠是挣了一口气? 即便慕小姐受伤养病,她的警觉心思还在,突然闯进来几个人,慕小姐肯定要还手,何况慕小姐手中的宝剑可是圣祖显圣过的,皇帝赐予,别说伤了沐国公夫人,就是直接杀了沐国公夫人,皇上顶天责怪慕小姐几句。 “我们……我们挂心慕小姐的伤势,在宫中有不能随意走动,本打算去偏殿歇息,正好路过凤鸣轩,才想着过来看望慕小姐。听到屋里有动静,怕慕小姐又事,便直接进来了。” 慕婳不置可否笑了笑,目光越过夫人们看向远处,隐隐绰绰有两道人影,回身对被夫人们你说一句,我提一句,说得满脸通红的沐国公夫人,道:“你说养一对愚蠢不孝的儿女有何用?眼见着亲妈受辱,他们有几个百个理由不出面,不孝却是他们最无法辩驳推诿的。” “我觉得他们连块叉烧都不如!换了我早把他们掐死在血盆中了。” 沐国公夫人心头被慕婳深深捅了一刀,鲜血淋淋,方才还觉得庆幸女儿聪明,如今她也会心痛。 今日这事传扬开去,让她如何见人? 女儿就不能想个办法让她也摆脱尴尬? 倘若她还活着……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早早冲过来把自己护在身后了。 沐国公夫人缓缓闭上眸子,她孝顺又如何?终究依靠得还是儿子。 魏王冷着脸站起身,向被人奚落的沐国公夫人甩了一下衣袖,厌弃和嫌恶的说道:“无事生非且长舌的贱妇,白白耽搁本王正事!” 他向慕婳微微颔首,温和说道:“你好生歇息吧,本王就不打扰了。” 魏王领着侍卫拂袖而去,留下诸多的遐想,夫人们又有发挥的余地了。 ps今日三更,继续求月票,继续母子母女互虐中,沐国公夫人的痛苦才刚开始。 第三百零九章 失望啊 魏王再不趁势离开,还等着命妇们问起方才发生的事? 他也看出来了沐国公夫人就是罪魁祸首,没安好心的贱人,然皇兄还没彻底对沐世子厌弃前,他也只能痛快痛快嘴,多年宫中生活,魏王是个比任何人都小心媚上的人。 绝对不做让皇上或是太后娘娘不高兴的事情。 魏王能顺风顺水这些年,骄奢淫逸,广纳姬妾,同生不出儿子的魏王妃打打擂台,识时务这点上绝对是出类拔萃的,绝不会触犯皇帝和太后的底线。 至于对慕婳相对温和,废话,他还被慕婳调理得不够? 慕婳不需要靠山,她一个人足以让堂堂魏王……叫床呻吟了半刻钟,似慕婳这样的女孩子,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了。 魏王的态度足以影响到命妇们,她们会把今日的事添油加醋说给别人听,沐国公夫人不是一向高傲吗? 觉得她比谁都高上一头,目中无人的紧,以为生了一对出色的儿女,今日听魏王和慕小姐的话音,她的儿女也不怎样嘛,没准她落到被奚落的境地就是因为儿女的缘故。 慕婳说道:“经过沐国公夫人这番闹腾,我也没心思再歇在凤鸣轩了,省得一会在冒出个什么人,我解释不清。” 沐国公夫人哽咽道:“你把穴道解开,我这就……这就离开,不敢再向你讨要雪莲灵芝……” “不行啊,我不是病了嘛,气血不足,解不开穴道。” 慕婳皮笑肉不笑,任谁都能看出她在说谎,就是明摆给你好看,即便沐国公找到能人解开穴道,也要看那人敢不敢为她得罪慕婳。 “做错了事情就要承受惩罚,省得记不住教训!” 慕婳的声音宛若噩梦一般在她耳边拂过,“信任你,孝顺你,肯维护你的少将军已经死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以后可没人再给你收拾乱摊子。” 沐国公夫人瞪大眼睛,血丝占据眼白,惊恐莫名,呼吸越发艰难,“你……” 回应她得是慕婳挺拔的背影。 躲在远处的嘉敏县主扶着兄长躲得更远了一点,暗暗庆幸自己多了心眼,鼓动一些夫人去凤鸣轩,她自己却没有现身,避开慕婳。 不是她不信母亲,而是总觉得慕婳并非是容易对付的,本想着等证据确凿再扶兄长赶过去,果然慕婳反将一局,让母亲难看。 “娘,娘。” 沐世子失声哽咽,痛苦般呻吟:“是儿子没用,没用啊,无法护住娘亲周全,让她受辱……” 声音破碎,挣扎着推开嘉敏县主,“妹妹,你放开我。” 挣扎的力量还不如一只老鼠! 嘉敏县主暗暗撇嘴,面上带着关切,再次扶住沐世子,“哥哥别急,娘亲最在意你,不希望你出事,以后等哥哥伤好了,能帮太后娘娘,立下战功,娘亲今日受到的屈辱总有机会讨回来。” 沐世子哽咽难言,“我……定是要慕婳她们好看……” “哥哥禁声。”嘉敏县主眼见慕婳走出凤鸣轩,连忙捂住沐世子的嘴,身体向阴暗处躲得更深。 他们兄妹两人如同无法见光且见不得人的老鼠,只能目送慕婳大大方方行走在眼光下,她身上宛若披上一层璀璨五彩的光芒,高贵而自信。 慕婳似有似无向阴暗的角落瞥了一眼,鄙夷不屑般说道:“抛下至亲,无视父母,自私自利才是你们的性情,我说不上失望,今日你们不敢站出来,以后也没有资格再站在我面前!” 沐世子强硬咽下涌到嗓子的鲜血,挺身想要站出去,手臂被嘉敏县主紧紧握住,低声道:“你也不相信我?” 嘉敏县主泪盈盈的眸子望着兄长,任由大颗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除了摇头外,她说不出别的。 沐世子抹去妹妹脸上的泪珠,心疼般说道:“别哭,别哭,我听你的,你哭得我心都碎了,不知你们女孩子哪来得那么多眼泪,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直说? 她难道可以直接说,连母亲都被慕婳整治得没了脾气,沐世子冲上去只会自取其辱吗? 他闯出去不过是让慕婳的成果更加辉煌,不仅救不下母亲,沐世子本就摇摇欲坠的名声更差上几分。 慕婳脚步放慢,依然没有等到沐世子‘爆发’,心中的失望比任何人都要深,沐世子是她叫了十几年的哥哥,一直以为她的哥哥虽是身体病弱,却是一个伟岸光正的男子,受身体拖累才无法施展才华。 曾经她以自己的兄长为荣! 曾经的她眼睛到底有多瞎啊。 “慕小姐?您的伤还没好,怎能在宫中走动?是不是凤鸣轩的奴才不听话没能侍奉好您?” 无庸公公见到慕婳后,连忙客气恭谨的迎上来,丝毫没有摆皇帝跟前大太监的谱,甚至比对柳三郎还要更显得恭谨一些。 “魏王殿下在里面?” “……” 无庸公公愣了片刻,暗挑大拇指,笑容谦和:“殿下刚到,正同陛下叙旧,有一段日子魏王殿下没来见皇上了。” 方才魏王突然出现,死活要见皇上,可把无庸公公吓了一跳,只怕是当今都没想到魏王会在即将同太后娘娘摊牌时,撇下太后娘娘,一个人跑过来。 不是皇上先召见延安侯的儿子吴侍卫,木指挥使未必肯让魏王进去,谁知道魏王怀得是什么心思? 万一谋害皇上怎么办? 慕婳笑道:“皇上和魏王是嫡亲兄弟自是有些贴心的话说,公公先不必去给我爹送消息,若是方便的话,我去偏殿歇息一会儿。” “方便,方便。” 无庸公公是无法离开的,颇为遗憾不能亲自侍奉慕婳,叫来两个最可心的徒子徒孙,低声吩咐:“若不能让慕小姐满意,仔细咱家把你调去浣衣局,让你们洗一辈子衣服。” “干爹,干爹,我们一定把慕小姐当祖宗一般侍奉。” 他们好不容易爬到无庸公公身边,被打入浣衣局的话,那可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小太监殷勤备至给慕婳引路,侍奉茶水,糕点,还站在慕婳身旁扇扇子,真把她当做祖宗伺候着。 慕婳不在意这些,但也不拒绝享受,推测皇上动手摊牌的时辰。 ps今日三更,继续求月票,他们母子会继续互虐的,夜不想让婳婳为了肮脏的人变得肮脏了。 第三百零一十 开端 同魏王谈过后,皇上也会加快节奏,如今宫里面看似平静,可是气氛越来越压抑和紧张。 从凤鸣轩到这里的一路上,慕婳起码感到有五六道打探的目光,还有几个奴才一直尾随她,不过在她同无庸公公说话时,这些人回去向太后娘娘报信去了。 慕婳从没有想到自己也变得重要起来,打听到杨柳她们已经被送出宫去,便不再为她们操心了。 太后娘娘到是挺抬举她的,她又岂能缺席这场盛宴? 在她眼中就是盛宴! 慕婳感到血脉贲喷张,比方才对付沐国公夫人有意思多了。 “你来了!” 柳三郎进门直接坐在慕婳身边,拿起她用过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眼见周围侍奉的太监挺尽心的,茶水点心,零嘴都不少,还有一壶的补血红糖水,“还得小半个时辰,魏王太激动了,皇上总是要他把多年的苦楚和隐忍,以及兄弟之情说完。” 他一点不意外慕婳能平平安安从凤鸣轩过来,即便受了一些影响,慕婳变得话痨,也不会失去神志,听了一通皇上的教训,是因为皇上不如他了解慕婳。 想到这一点,柳三郎暗暗鄙夷自己小肚鸡肠,可心头却也是甜的。 慕婳嗯了一声,比寻常时还要沉默几分。 ……又是什么状况? 柳三郎有心询问到底是谁算计慕婳,不对,是谁被慕婳惩治了,到底没有问出口,慕婳显然心情不大好,应该是沐国公夫人他们吧。 除了太后娘娘跟前的小红人嘉敏县主和沐国公夫人以外,也没有哪个能在宫里有一定影响力的命妇不顾如今紧张的局势,一门心思同慕婳较劲了。 一品,超品的诰命夫人的心思都在帝后之争上头。 “沐家的祖上冒青烟,祖宗肯定贿赂送子娘娘才生养出……少将军。”柳三郎睨了慕婳一眼,她慢条斯理招手让小太监再上一盏茶,“可惜沐国公夫人不懂得珍惜,错把鱼目当做珍珠,沐国公一旦有个好歹,沐家很难在京城站稳脚跟,更难退回西北。” 西北的根基已经被沐世子亲手断去。 慕婳轻声慢语般说道:“沐国公出不了事,方才我没有想明白,在那个女人眼中只有儿子才是她的靠山,一旦沐国公病逝,孝顺异常的沐世子得守孝最少二十八个月,皇上此时绝不会对沐世子夺情的,沐世子本来就阻碍了不少人的路,等守孝过后沐世子还能不能回到朝廷上都难说。” “还有她的亲生女儿……”慕婳嘲弄的说道:“下半年她就该及笄了,守孝三年,还如何去做太子妃?” “喝,太子妃?!” 柳三郎本是嘲讽的目光同慕婳碰到一起,彼此一震,几乎同时开口:“皇上会册太子了。” 无论同太后的交锋胜负如何,皇上为稳定朝政,让朝臣安心,总是要有个太子,哪怕第一个册的皇子非是皇上真心意属的继承人。 “皇长子,二皇子之间二选一?” 柳三郎摩挲这茶杯,慕婳玩味的问道:“也许是皇太弟。”话没说完,她已经笑开了,只要皇上真心疼爱柳三郎,绝不会把魏王拉近旋涡中去。 好似没听出慕婳的调侃,柳三郎继续说道:“太后娘娘总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她若是有十成把握,此时她该凤驾早到了,不会圈禁长公主,隔绝三位皇子。” “你是皇上教养大的,你认为皇上会册谁?” 现在扔出来做皇太子的人若是不够聪明,不能让皇上看到自己身上的长处,无法让皇上改变初衷,他只能是……炮灰! 柳三郎随口说道:“这还用问?无嫡立长,在没有比册皇长子跟能堵住朝臣和天下人的嘴了。” 一直被太后娘娘挑起争斗之心的二皇子能甘心功败垂成? 以病弱示人的三皇子怕是也不会少了争位的心思。 册立太子哪里是皇上稳定人心的举措? 根本就是在大浪淘沙,为皇上彻底掌握大权洗牌。 作为父亲来说,他这般利用儿子有点残忍。 慕婳抿了抿嘴角,同往日温和雅致的皇帝不相符,正因为皇上给人以宽和的印象,才能让朝臣们放松警惕。 柳三郎好似看透慕婳的心思,轻声说道:“他毕竟是皇帝!”眸底闪过淡淡的亮色,慕婳回以轻笑,“这也是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宦海沉浮,少些风云就不精彩了,富贵险中求,怕得话还不如做个闲云野鹤,不涉足朝堂。” “你到是很有信心嘛。” 其实慕婳比柳三郎自己更有信心,虽有她的影响,但是柳三郎未必就比她听说的魏王世子差,相反他还没入朝就有圣祖显圣的奇迹,又当面斥责林克王子,狠狠在士林中刷了声望,他又有皇上的关照,权臣之路更顺畅。 除非皇上突然亲手断了他的仕途,不过慕婳阳隐隐怀疑,柳三郎不是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皇上身上的人。 待他羽翼丰满,只怕皇上对他都动不了。 外间传来脚步声,慕婳同柳三郎互看一眼,几乎同时起身,走出侧殿,皇上已经站在大殿门口,瘦削的身体因穿着厚重的龙袍显得更加精瘦一点,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木齐和魏王,在台阶之下树立重甲侍卫,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慕婳心头一颤,皇上给他们配了枪火! 而且发了实弹,且实弹不少。 一派肃然的皇上见到一对金童玉女般的璧人时,他唇边勾出一抹比往日更显温润的笑容,还向他们微微颔首,同身后的两人耳语两句。 魏王和木齐脸上肌肉僵硬,“皇兄,他们还小呢,现在说婚事尚早,先立业后成家,等三郎入朝为官,授予官职,求亲也体面一些。” 木齐冷冷回道:“臣早说过要留婳婳几年,臣嫁女不看门第高低,不看富贵,只求女婿对婳婳真心。” “你这话朕不爱听,什么都不堪,只看真心那是嫁女儿?是害了女儿,慕婳跟你这个爹没仇吧。” 皇帝睨了以前窃笑的魏王,“还有你,不早早把儿媳妇定下来,被人娶走了,伤了三郎的心,你以为三郎还会孝顺你?” “做梦去吧!” 皇上一甩袖子,大步向慈宁宫走去,“三郎,慕婳,你们跟上朕。” ps三更完毕,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零十一章 皇上的苦心 慕婳从凤鸣轩赶过来,本意就是偷偷上去看个热闹,皇上突然提出让慕婳跟随,而且是跟在皇上身边。 “你们两个小辈还不过来?让朕亲自去请你们?” 皇上目光温和,大有他们不过去,他自己去请的意思,慕婳和柳三郎哪敢劳动皇上,收敛心神快步走到皇上跟前。 察觉出他们紧绷的身体,皇上笑道:“朕看你们比朕还显紧张,怕朕输了?” 柳三郎一本严肃的说道:“您志向远大,断然不会败这上头。您别开玩笑了,我们对您有信心,也请您相信臣……臣誓死护卫您,追随您。” 皇上伸手挡住柳三郎下拜的动作,大有深意凝视面前如玉般温润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三郎说得对,帝国是朕的,亦是……追随朕的臣子的,没有你们辅佐,朕也没有今日。” 魏王颇受感动,木齐古井无波,警戒着四周。 慕婳低眉顺目,微微簇起的眉头和快松缓开,“陛下是仁德之主,善待臣属,追随您,是臣等的福分,臣子愿为您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皇上温柔的眸子怔怔望着慕婳,谦卑恭谨的女孩子怕是不知,她身上从未褪去骄傲和戒心,手臂微微停顿,最终没有似对柳三郎一般去亲近慕婳,深沉而真挚的说道:“我不希望你们赴汤蹈火,倘若需要你们抛出性命为朕牺牲,是朕无能,不配支配帝国,做这个皇帝,还不如早早让贤的好。” 上前半步,皇上靠近两人,声音很轻的说道:“你们两个……要相信朕,无论朕做出任何安排,都是为你们好。” “明白吗?” 柳三郎低垂眼睑。 慕婳却抬头深深看了一眼皇上,很快移开目光,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无论何时,朕都是你们最后的靠山!” 皇帝拍了拍柳三郎的肩膀,随即向慕婳笑了笑,大步向前走去,龙袍袍袖翻滚,金龙腾飞。 他的笑容足以让慕婳琢磨一辈子。 “走啦。” 木齐低声唤发愣的女儿,眼见女儿的目光一直追随皇上,深邃且凝重,心头一紧,“婳婳,方才皇上同你说了什么?” 慕婳宛若没有听到木齐的问题,仍然在走神。 “我同你说,皇上……皇上……”木齐此时看柳三郎都顺眼上几分,“皇上是你爹我的的结拜兄长,虽然不能这么论,但他也是你伯父,早些年皇上鱼龙白服时,他风靡江南等地,你……你听说过无缺公子?五六年前名动天下的无缺公子……就是皇上。” 柳三郎嘴角和眉梢同时微抽,无缺公子?伯父真会玩啊。 倘若不是听木齐说起,谁能想到行踪缥缈,出现必然引起一片惊艳的无缺公子是当今皇帝陛下? 无缺公子温柔雅致,是江南女孩子梦中情人,留下不少的传世诗词。 慕婳茫然摇头:“没听过。” 木齐心头一痛,暗骂自己该死,长在关外的婳婳哪里会知道奢靡富庶的江南?没人会同一个乡下丫头说这些。 “等太平了,爹带你去江南住上一两年。”木齐挤出笑容,说起江南的美景,显摆道:“我在扬州有一处园林,杭州亦有一大片宅子,到时婳婳可以欣赏湖光山色,气候要比京城温暖得多。” 慕婳知道木齐误会了,但她的确没有听说过无缺公子,毕竟少将军也不是天纵奇才,生而知之的人,江南离着少将军太远了,根本就不曾留意过。 “皇兄走远了,你们不赶紧跟上去?” 魏王不耐烦的说道,见到慕婳撇过来的目光,不耐烦立刻散去,“哼,本王可从来不会显摆在江南有行宫。” 说罢,魏王一甩袖子,小跑般紧跟皇上。 这还不叫显摆? 柳三郎轻声问慕婳,“你怎么着他了?” 慕婳神秘般摇头,“不告诉你。” ******* 慈宁宫中,人头攒动,官员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补子都可见到,一品大员的绯红官袍格外显眼,有小太监暗细数,内阁大学士都到了,六部尚书侍郎也到了八成,慈宁宫几乎云集帝国八成以上的官员。 没有来的官员不是不想进慈宁宫,而是地位官阶不够,挤不进来。 皇后娘娘奉太后的命令,在侧殿招待外命妇,同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闲谈,不过包括皇后娘娘在内,所有人都几乎盯着慈宁宫的正殿,自从太后把玉玺交出去后,慈宁宫的正殿已经很久不曾这般热闹,搅动天下风云了。 “哀家不是非要同皇上争个高低,他是哀家的儿子,从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哀家能不疼他吗?” 太后娘娘端坐在凤座上,按着额头道:“从小他身体就不好,哀家为他求医问药,操碎了一颗心,登基后又担心他偏激暴躁处理不好国事,辜负先帝的托付,祖宗打下来的基业,哀家这才勉为其难帮衬着皇上,哀家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大意私心,不就是盼着把江山治理得更好一点,留给皇上一个稳定的盛世?” 内阁阁老们端着茶杯,一个个鼻关口,口关心,便是投靠太后的人都不敢在此时插嘴。 “不知哪个灭了良心的人在皇上跟前挑拨我们母子关系,让皇上误会哀家,哀家是个女人,等闭上眼睛时,所有的东西还不是要留给儿子?将来哀家还要入太庙陪伴先帝,哀家始终是赢家的媳妇。” 太后娘娘把手臂搭在凤椅上,“哀家对皇帝的心可昭日月,绝无半点弄权的意思,你们辅佐哀家多年,应该知晓哀家的性子。” 礼部尚书开口道:“太后娘娘对皇上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臣等自是明白的,皇上也是孝顺的,只要出去作祟的小人,您和皇上定能和好如初,母慈子孝为天下楷模。” 首辅眉头一跳,这是要打出清君侧了? 太后的确是兢兢业业,可是却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权力真是醉人的玩应,首辅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不还是拖着衰老的身体不肯致仕? ps今日依然三更,求月票。 第三百一十二章 最后的机会 如今瞧着太后娘娘的意思,一定是要皇上退位静养。 倘若只是寻常的帝后争权,阁老们没准就顺着太后娘娘了,毕竟早些年他们和辅政的太后娘娘配合得相当默契,太后娘娘对大多数朝臣有提携的大恩。 然而清君侧却是绝对不成的。 首辅持重般说道:“只不过是几个小人在皇上耳边燥舌,太后娘娘同皇上母子情深,您只需把皇上叫来,母子两人说开误会,皇上还能为几个嘴碎的小人不认娘娘?臣等在一旁说和,总不会娘娘和皇上再存芥蒂,即便皇上主政天下,到底还要仰仗娘娘的指点,臣愿意为娘娘去请皇上……” “不必请了,朕已经到了。” 大殿门口传来皇帝一如既往温润的声音,殿门缓缓打开,在夕阳晚霞映衬下,皇上站在门口,背后是重甲林立的侍卫,还有一对手持宝剑的金童玉女一般的人。 女孩子眉眼如画,掩盖不住英气,少年君子如玉,矜贵雅致。 他们把皇上衬托得飘然若仙。 太后娘娘眉头拧紧,竟是没有人给自己报信?守在慈宁宫的锦衣卫和近卫都是吃干饭的? 皇上温和的目光扫过匆忙起身的朝臣,“你们坐,坐下说话。” 然而谁敢坐?! 别看皇上一脸的温和,久历官场的朝臣都明白,决定富贵生死的时候到了,便是看好太后娘娘,见皇上从容步入慈宁宫,太后娘娘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们也会在心里掂量一二。 包括首辅在内,大臣们齐齐起身,垂手侍立。 皇上风光霁月,笑容温和雅致,风姿卓绝。 这就是她养出的好儿子! 太后娘娘在心头把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就是这个兔崽子不听话,在朝臣面前是个温和孝顺的帝王,正是他不停蚕食压迫生母,逼生母荣阳。 一旦没了权力,她一辈子费劲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太后娘娘捏着手中的佛珠,眸子闪烁是不是先发制人? 皇上潇洒坐在太后娘娘下手,身体舒展,神色慵懒,好似察觉不到剑拔弩张的氛围: ,“早知有朝臣陪伴母后,朕就不匆忙赶过来了,朕原想着母后身边太清净,皇后她们又是嘴笨的,不会讨母后欢喜,母后素来喜欢热闹,朕便过来凑趣……” 仿佛才感到僵硬尴尬的气氛,皇上笑容更浓:“莫非朕打扰了母后和你们商量要事?” 他挨个大臣看去,竟是没有一个臣子敢同皇上对视片刻。 臣子们不懂自己到底怕什么。 皇上一向待他们很宽和,从来不刚愎自用,只要他们说得合情合理,皇上往往会主动改变一些决意,在朝廷上往往有不少臣子为刚正不阿的名声反对皇上的旨意,皇上也纵容了他们。 不过首辅等人却明白,这些人都被皇上划入了无能之列,不会得到重用,皇上原谅他们毫无根据的冒犯,是在千金买马,让朝臣们深刻认识到皇上的圣旨可以驳回,只要是正确的意见,皇上就会采纳。 “你们有何事需要避讳朕这个皇帝?越过朕,打扰太后娘娘颐养天年?” 皇上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了两下,“太后娘娘为朕,为帝国操劳一辈子,朕一直想让她晚年不在操心费神,连朕都不拿大事烦母后,你们竟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惊扰太后娘娘,你们这是臣子所为?” “你们这是逼朕做不孝子啊!” 首辅领着朝臣跪下了,“臣……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们胆子大得很,有何事需要一起来闹母后?说吧,朕也听听你们越过朕这个皇帝的原因。” 言下之意,在他们眼中已经没了皇上。 慕婳眼见皇上迅速掌握主动,占据大义,心头佩服不得了,皇上身体孱弱,带人温和,然关键时候……真有一国之主的风范,这等心胸气魄绝非庸碌之辈。 虽然她早知道皇上是个雄才大略的圣主,但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慕婳才真正的体会到皇上的人格魅力。 孱弱温润的帝王未必就不能成为雄主。 只要皇上不被龙体拖累,他的眼界和智慧,胸襟和远见足以缔造一个盛世帝国,许是能越过前朝那些贤君明主成为千古一帝。 臣服于皇上,让慕婳脸上亦有光彩。 到底是少将军的经历和记忆占据主动,慕婳更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觉醒得更为遥远的模糊的记忆,很难影响她的。 太后娘娘瞪了一眼不争气的臣子,同时也明白臣子们不敢开口反驳皇上的顾虑,叹息道:“皇帝,你变了,变得哀家都怀疑你是不是哀家的儿子。” 皇帝挑起眉梢,无辜般说道:“朕若是一成不变,母后才该担心,虽然朕希望母后长命百岁,然长生之事就没人能做到,哪怕耗尽天下财富也求不到一颗长生丹药,母后想必心里也是明白的。” 太后微微颔首,不过心头却记得嘉敏县主漏出的口风,沐世子是鬼谷子的唯一传人,鬼谷子有神鬼莫测的本事,长生许是做不到,但活过百岁许是能做到。 “说句不孝的话,母后总有归天的一日,到时朕若不立起来,支撑江山社稷,还能指望谁?朕可不能眼看着把江山让人,辜负母后这些年的辛劳。” 皇上把玩扇子,轻声说道:“不是朕变了,而是您不愿意见儿子长大,独立处理政务,母后,朕最后劝您一句,放手吧,无论您多不放心江山,怕朕辜负了祖宗基业,您总要给朕机会一展抱负,让帝国按照朕的心思改变。” 他神色凝重许多,唇边的笑容渐渐淡去,“这是个最好的时代,却是帝国最后的机会,朕不怪您看不到那些稀奇的事物,不愿意听高人阐述的道理,毕竟您一心都在朝政上,不似朕白龙鱼服看到了帝国的山山水水,百姓的生活。” “朕希望母后相信朕,如同所有追随朕的臣子一般相信朕,朕能让帝国变得更好,让他们不负才华,青史留名。” 皇上言辞恳切真诚,然太后却觉得他是来夺权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忠诚于谁 尚存热血的朝臣隐约有感动之色,皇上把一切尽收眼底,除了给太后最后一个机会外,他亦想收复臣心。 能从太后阵营拉拢一些人固然好,若是不能,他也不会太失望。 太后娘娘的手抚摸座下的凤椅,眸色隐晦难明,旁人感觉皇上已经给足了她面子,有情有义是孝顺且英明的帝王。 然而太后却知道面前的儿子温柔外表下的狠辣,今日的确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同皇帝讲和,她不仅别再想着弄权,她的亲生儿子会更加迅速蚕食她的势力。 “皇上的心思,哀家明白了。” 太后重重叹息一声,带着玳瑁的手指微微翘起,扬起平和慈爱的眸子:“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岂是说破就破的,圣祖那可是公认的紫薇帝君转世临凡,最是英明不过,圣祖重返天庭不过八十于年,他传下的规矩就不和皇上的心意?皇帝非要更改规矩体统,不仅乱了江山,还让圣祖在天上也不得安心。” “先帝既是把江山托付给哀家,哀家就不能眼见皇上被小人迷惑。” 太后娘娘狠狠瞪了一眼木齐,暗示木齐就是小人。 慕婳飒然一笑,看来这场冲突必不可免了,她又多了一个必须站在皇上这边的理由,为皇上争下胜利的理由! 一旦皇上落败,木齐必会被太后娘娘五马分尸,慕婳纵然一身功夫,内外无援的状况下,她也冲不出去,许是如同上一世,被乱箭射死。 太后娘娘不会顾念她是一个难得的女孩子就手下留情。 所以她也不需要对曾经很佩服的太后留情。 两边各凭本事罢了。 皇上笑容依然温和,扇子又被他玩出了新花样,轻笑道:“您是执意同儿子兵戎相见了?” “皇帝这是什么话?哀家何时要同你兵戎相见?明明是皇帝来慈宁宫逼迫哀家,在皇上口中全是哀家的不是?” 太后娘娘失望的摆手,“罢了,罢了,皇帝对哀家无情,哀家到底把你当做亲生儿子,总不会做母亲不肯原谅儿子,只要皇帝处置了木齐等挑唆咱们母子关系的小人,哀家就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眸子锋芒毕露,太后挺起老腰,慢悠悠说道:“你们都站出来吧,也向皇上请个安,行个礼,省得皇上以为走进慈宁宫,哀家就只能听任他的摆布。” 天子亲卫的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近卫军的主事官员全部到齐,他们身上披着铠甲,身后亦有属下簇拥。 锦衣卫是鲜红的飞鱼服,近卫军是明亮盔甲配黑色底袍,五城兵马司的人穿戴远远赶不上锦衣卫和近卫军,只穿了官服。 太后一抹得色浮在唇边,这些进来的人足以把皇上带来的人压进角落,“哀家的慈宁宫太小了,还有一些人无法向皇帝上书——请诛奸佞。今年怕是来不及,等明年让钦天鉴选个易破土的好日子,哀家想重修慈宁宫,或是直接再修个西宫出来,哀家召见朝臣也方便一点。” “皇上,你看如何?” 慕婳眸子闪过一抹愤怒,皇帝若真是个懦弱无能之辈,太后大可这般对待他,然而皇上不是……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聪明睿智! 都说世上只有母亲好,可太后完全忘记皇帝是她儿子,不过这样的女子才能从宫女的低贱位置爬上太后的宝座,她心里除了权利外谁都没有。 慕婳感到一抹安慰的目光投来,抬眼看去,又同皇上对到了一起,他清澈的眸子蕴含着点点笑意,让她有股莫名的情绪,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莫非皇上鱼龙白服时也曾到过西北,见过还是少将军的她? 皇上这样的人物,她若见过一面,肯定不会忘记的。 “朕看景山那片地不错,风景好,风水好,气候也适合太后您。”皇上淡淡说道,“不如西宫就建在景山吧。” 景山? 离着京城比宛城还要远,风景是很好,丛林茂密,树木繁盛,风水也好,离着皇陵不远。 慕婳忍不住想笑,皇上太坏了。 “皇帝!”太后恼羞成怒,面色泛白。 “您还知道朕是皇帝啊。” 皇上潇洒般甩开扇子,“朕还以为您被朝臣忽悠的忘了呢,您有没有想到,朕若不是皇帝,您还能坐太后吗?先帝在时,册您为皇后的关键一条,就是生养了朕。” “算了,哀家不同你计较。”太后佯装无奈的扶额,“你身子骨不好,今日一番闹腾肯定是累了,你们还不侍奉皇帝去侧殿歇息?把皇子们都叫去,陪着皇上说说话。” “遵旨。” 有内侍宫女上前,打算搀扶起皇上。 砰,上前的内侍和宫女都被推开,摔倒在地,众人惊讶极了,没有皇上命令,谁敢第一个动手? 慕婳低头看了看自己握住的拳头,昂首道:“是我做的,怎样?!” 皇帝眉眼弯弯,随即眸子暗淡了几分。 太后拍着椅子扶手,“反了,反了,慕婳,谁给你的底气赶在哀家的慈宁宫撒野?” “不需要别人给我底气。”慕婳把手中的青剑一横举过头顶,“捍卫陛下,无需任何理由。” 柳三郎紧跟着慕婳站了出来。 魏王都没有办法看了,人家都是夫唱妇随,怎么到他儿子这里全他奶奶变了? 认回柳三郎后,魏王第一个要做的事——让儿子振夫纲。 “来人,把这个小蹄子给哀家拿下。” 太后娘娘脸一阵红,一阵白,果然慕婳是个不安分的女子,比长公主还要……还要让她无法掌握。 慕婳和柳三郎同时拔剑,紫光和青光再次闪现,交相呼应,令人不寒而栗。 “还愣着作甚?拿下,把他们都拿下。”太后用力拍着扶手,“魏王,你也想同哀家为敌?” 魏王讪讪一笑,“臣只是追随皇兄,毕竟他才是帝国的皇帝。臣没有野心,做个太平王爷足以。不过您要拿下三郎,臣得说两句,谁都知道三郎是臣的儿子……” “行了。” 皇上截断魏王的话,明知道魏王是给自己争取缓冲时间,但是他不想听父子情深的话,淡淡的说道:“也该让太后看清楚,你们到底忠于谁了。 ps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一十四章 选边站 方才进门的锦衣卫中并没见到慕云的身影。 慕婳寻思着是不是二哥被忠诚于太后的锦衣卫关押了,有太后娘娘最信任的公公做靠山,即便慕云受自己牵连,性命也是无忧的。 保护下慕云对那位公公来说是小意思。 随着皇上出口的话,进入慈宁宫的人没有一个动弹的,太后娘娘缓和僵硬的面色,玩味的说道:“皇帝还是太稚嫩了,即便他们在您面前表了忠心,这心还是向着哀家……” 话语没说完,身穿飞鱼服的慕云走了进来,方才簇拥着沐七爷的锦衣卫一个个跪了下来。 慕云仍然羸弱,瘦削的身体好似撑不起飞鱼服,明明是杀气腾腾的官服,愣是被他穿出几分飘然的味道,再配上昳丽到极致的俊美脸,他俊美无双,比柳三郎更漂亮。 他穿着厚底的官靴,挺拔的身躯更显修长,穿过木头一般的人,走进慈宁宫后,撩起大红的官袍,恭谨跪在皇上跟前: “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臣所统领的锦衣卫始终是陛下亲卫,只忠诚于陛下一人,除陛下外,任何人都休想命令锦衣卫。” 太后娘娘还未散去的得意僵硬在唇边,眸子四处寻找,寻找一直追随自己的公公,正因为她清楚知道慕云的身份,这才放心让慕云掌握锦衣卫,不是没人同她念叨慕云很得皇上重用,怕是已经完全投靠皇上了。 她一笑而过,始终相信陪伴自己多年的人。 没想到慕云给了她沉重一击。 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头发花白的公公已经不见踪影。 太后不信他背叛了自己,毕竟慕云代替不了他。 “平身。”皇上淡淡的说道,“慕云,你没有让朕失望。” 这段日子慕云甚至顾不上慕婳,一直操心整合锦衣卫的势力,毕竟在太后的人眼皮子底下调开一些人,慕云正经废了不少的心血。 直到皇上决定同太后摊牌,慕云才将将管束住锦衣卫。 他眼看着柳三郎同慕婳越来越亲近,心头涌起莫名的妒火,明知柳三郎身份高贵,不好惹,慕云也不会就此放弃慕婳。 只要慕婳还没成亲,他就有机会,毕竟他和慕婳的情分不同,对慢慢的兄妹之情不知何时演变成了……成了男女之情。 倘若她不曾告诉自己实情,许是他还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可以欣慰送妹妹出嫁,把妹妹交到妹夫手上,然而他已经对慕婳动心,他做不到……做不到不争取一番就放弃。 慕云瞥了柳三郎一眼,同柳三郎并肩站在一起,这是他们之间的战争,不会涉及慕婳,想必所有爱慕上慕婳的人都不忍心让慕婳为难。 皇帝看了看皓月和骄阳一般的少年,颇为无奈,都是青春萌动的少年,他还真不好直接赐婚,哪怕他再偏向三郎也不成,总要让慕婳自己做出选择。 皇帝唇边的笑刺激到太后娘娘,“皇帝以为单凭锦衣卫就能对付哀家?说句实话哀家就没把锦衣卫和神机营放在眼中……” 显然是故意打太后的脸面,皇上哦了一声,“那就再给太后娘娘看看吧。” 方才一动不动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延安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臣已经完成调派,随时遵从陛下命令,京城已经戒严,百姓关闭门户,神机营已经进驻京城,九门封锁,没有您的诏令,无人可以进入京师重地。” 太后娘娘此时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一直在自己面前装乖顺的延安侯,亏着她那么相信他! 延安侯在没有靠向太后时,早已经没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三流勋贵,是个人都能给延安侯脸色看,在京城,延安侯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你没有良心!”太后面色铁青,本不愿意做泼妇状,但实在是气急了,也控制不住怒火,把手腕上的镯子砸向延安侯,“没有哀家,你有今日?!” 延安侯生生受了太后的镯子,额头被砸出青痕,低头道:“臣只忠于陛下,娘娘若是心疼陛下,您就放手吧。” 这句话到是他发自肺腑之言,太后给了他尊荣,让延安侯成为顶级权贵,一言九鼎,然而陛下给他的东西更多。 他还在壮年,正是有野心的时候,不愿只给太后娘娘做守门犬,真正能恢复祖上荣光的只有战功。 以前他没有机会,如今皇上给了他期望,他不愿意然自己子孙后代都只能做个讨好贵人的哈巴狗。 太后娘娘提拔了他,但是背地里又有多少人在讥讽嘲笑他? “朕认为延安侯只会更好。” 皇上显然不愿延安侯太过难堪,主动接下了话,“您提拔他,朕重用他,没有您,朕也无法发觉延安侯是个人才。” “你住嘴!” 太后胸口如有风箱一般起伏,虽然近卫军不见异动,她保证不了他们不曾背叛,而且皇上带来的那些人看着就是凶神恶煞,不由恼怒对皇上嚷嚷:“你真是哀家的孝顺儿子,在哀家身边,你到底放了多少人?是不是哀家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 皇上摸了摸鼻子,腼腆为难一笑:“朕一直担心您,就让人多注意了一些,其实只要您颐养天年,朕还会是个孝顺儿子。”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泛起冷漠,皇上看了一眼近卫军,“你们是打定主意同朕为敌?” 近卫军也有效忠于他的人,不可能太后的人都被皇上拉拢过去,否则太后娘娘也不可能辅政多年了。 太后迅速冷静下来,冷笑道:“你们就看着皇上欺负不孝哀家?首辅阁老们,你们多是先帝托孤重臣,皇上倒行逆施,不敬哀家,你们怎么说?首辅,你先说先帝临终前是如何嘱咐陛下的?” 这是逼着朝廷重臣站队了,表明立场。 慕婳觉得太后虽是着急,应该还有未出的底牌,显然她开始猜错了,太后亦没有把所有的底牌都摆放在明面上。 旁人没有注意到,慕婳却发觉嘉敏县主扶着重伤的沐世子悄悄站在角落深处。 ps照例三更,照例求月票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最后的底牌 沐世子脸庞苍白,没有任何血色,衣衫挡不住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按说他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听母亲唠叨。 毕竟他和嘉敏县主在关键时候都没出面解救沐国公夫人,再为儿女着想的母亲也会感到寒心,沐国公夫人疼爱儿子,也多是把儿女当做靠山。 慕婳不信他们母子之间还能似往日一般和睦,悄无声息摸了摸放在荷包里中的秘银镯子,她不懂那些龌蹉的巫蛊之术,听师傅提过一嘴,类似镯子这样的法器就是施法人的命门。 这支镯子她会留到出宫后再做处置,对沐国公夫人,她亦不会留情就是了。 只是沐世子受伤了依然赶到慈宁宫,他们不会是来看热闹的。 慕婳猜到了一种可能。 首辅沉默,阁老们沉默,六部官员有不少跃跃欲试,有人站出来为太后娘娘指责皇上不孝,亦有人站出来请太后娘娘荣养。 太后没有因有官员支持自己面色好转,支持她的官员人数远远比预想得少,最有分量的内阁阁老们一个个置身事外,看来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官场的老油条们秉承着谁也不得罪的心思。 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少不了他们的辅佐。 从龙之功固是耀眼,但也容易翻船,毕竟太后和皇上是嫡亲的母子,母子同心许是眨眼的事。 天家无骨肉之情,天家人也是最不要脸皮的。 皇上饶有兴致的支撑着下颚听着,好似对朝臣互相的攻讦挺感兴趣的。 太后娘娘道:“够了,你们都给哀家住嘴。” 朝臣收敛了声音,皇上不满道:“朕还没听够呢,他们住嘴,神机营就该拔枪动手了,母后,您可曾准备好了?” 木齐上前一步,打出暗号手势,方才簇拥皇上的侍卫齐刷刷拔出腰间的枪火,黑漆漆的枪管直接标准忠诚于太后的人,忠诚于皇上的锦衣卫和侍卫齐齐跪在地上。 还站着的侍卫都在射杀的范围内。 见过枪火凶残暴力的朝臣心头打了哆嗦,即便闭目养神的首辅都是撩起眼睑,他不了这些稀奇的神兵利器,却能感到皇上的枪火怕是比林克王子那把枪火更精良,他一直忽略的天工坊里还藏着多少的神兵利器? 皇上亲自主持的天工坊只怕不单单只会改良农具等物什。 太后死死咬着下嘴唇,突然笑道:“皇帝既然给哀家看了枪火,哀家也给皇上看一样好东西,一件您一直想要,却落入哀家手中的东西。” “沐国公世子,哀家可就指望着你了,你妹妹的前程,哀家的恩宠都落在你身上,千万别让哀家失望。” 慕婳闭上了眸子,不去想,亦不去看。 前世她自知出战十死无生,为让保护兄长和母亲,让兄长可以有安身立命的本钱,把她亲手训练的……近卫留给了兄长。 这些人都是以一敌百的铁血战士,他们早已练就钢筋铁骨,从开始训练就泡药浴,当时少将军为这支近卫精锐花了许多的银子。 可以说这些人的悍勇无敌是少将军用银子堆出来的。 他们是她最为忠诚的下属,彼此配合默契,所操练的阵法是她和师傅共同改良的鬼谷子前辈所留的诛杀阵。 当日她为把他们留给兄长,特意糊弄他们,把他们调去设伏,并没有让他们跟随自己,然而他们的小队长察觉出少将军已存了战死的心,偷偷跟了上去。 等她发现时,无法再让他们离开。 队长一级的人都随着少将军和亲近他的袍泽埋骨玉门关外。 慕婳无法看着自己亲手训练出的战士死在枪火之下,耳边传来沐世子的清冷声音,“诛杀阵,准备。” 血色和杀气在慈宁宫上空凝聚,悍勇的战士穿着独特的作战服闯进慈宁宫,汇聚在沐世子身边。 见到这些战士,人们才意识到何为肃杀无情,何为精锐。 木齐眼里闪过一抹羡慕,羡慕少将军能训练出无惧死亡,钢筋铁骨的战士,他们在西北有个响亮的名字,死侍。 即便死亡也无法阻止他们听从少将军的命令。 而且他们也比最最勇猛的战士更难杀死。 别看他们只有区区四五百人,但战斗力绝对不亚于上万的精锐。 他们身上的作战服也是特殊材料所造,说不上刀枪不入,但刀枪看上去只会留下浅浅一道痕迹,锋利刀剑起码要砍在同一个地方五六下才能破开防御。 在敌人拼命朝一个地方砍时,早就被悍勇的死侍杀死了。 皇上很想得到沐世子的训练死侍的方法,又不好直接掠夺有倾世战功的沐世子,几次暗示,百般封赏沐世子,可沐世子却同陛下装糊涂,从不肯泄露训练方法。 皇上虽然很失望,但不曾怪过沐世子敝帚自珍,曾对木齐私下说过,是他做得不够好,让沐世子把他当做卸磨杀驴,鸟尽弓藏的帝王。 看来不是皇上做得不够好,而是沐世子已经投靠了太后娘娘! “昔日独立骄傲的少将军竟然选择投靠太后,在她面前做一只哈巴狗,沐世子,你让我很失望,这些人不是皇上杀死的,让他们死在枪火下的人是你这个主子的贪婪野心。” 木齐虽是遗憾,但绝不会让死侍冲到皇上面前,“就让我们看看,你们的钢筋铁骨能否挡住枪火。” 随着木齐的话,神机营的枪火调转枪头,瞄准已经结阵的战士。 沐世子面色苍白,见到枪火本能有股畏惧,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的底牌,万一……万一死侍突破不了枪火,他便一无所有了。 嘉敏县主紧张捏着帕子,下意识越过太后和皇上,她很想知道慕婳在做什么,是惊讶?还是担心?或是……嘉敏县主没想到慕婳平静的闭着眼睛,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太后看到皇上面色很差,总算可以压不孝子一头了,翘起嘴角慢悠悠的说道:“沐世子对哀家还是忠心的,皇帝没有想到他早早投靠哀家了吧。” 柳三郎暗道一声,难怪沐国公夫人对皇宫如此熟悉,敢在后宫陷害慕婳,她借着向太后投诚的机会,捞足了好处。 第三百一十六章 皇帝的报答 慕婳的伤口再一次被当众撕扯开,少将军前世精心培养的死侍即将倒在枪口之下,慕婳明白他们绝对不是枪火的对手! 人体血肉锻炼得再坚硬也始终无法对抗枪火。 这些人的出现,誓死护卫遵从沐世子的命令,再次明晃晃的证明前世的她到底有多愚蠢,当初她宁可带着他们一起战死,也好过死在毫无希望的枪火之下。 太后娘娘得意是因为她不知枪火的厉害,以为沐世子的麾下死侍能抵挡枪火。 慕婳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无辜枉死? 毕竟他们都是她一点点训练出来的,完全听她的命令行事,想来沐世子在他们面前成功扮演了少将军,就算有人怀疑,沐世子也会拿出她的‘遗命’或是直接让怀疑的人消失。 这些人的脑袋除了杀戮听命外,很少琢磨别的,太单纯,也太听话了。 慕婳的手腕被柳三郎拽住,他向慕婳轻轻摇头。 她明白他的担心,亦明白默不做声是最好的,离奇的经历被人察觉,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世人对未知的事总是忌惮的。 万一木齐疑心,她又如何去解释? 木齐那般愧疚近乎赎罪一般疼爱着慕婳,一旦知晓自己的女儿已经灵魂归去,他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没准会把她当做是夺舍的恶灵! 他们都相信皇上能得到最终的胜利,凭着皇上的宠爱和木齐以后水涨船高的地位,慕婳只要安安静静的,京城的贵女便是以她为尊了。 “少将军,我等听你的命令。” 小五走了进来,直接以少将军称呼沐世子,“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正因为有他信任听从沐世子的命令,这些战士才不曾怀疑过少将军已经换人了。 慕婳另外一只手坚定的掰开柳三郎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放开我!” 她的选择从来就没有变过,哪怕被人当做妖孽,只能东躲西藏,或是浪迹天涯,她也要把这些人从枪火下救下来。 柳三郎宁可被她掰断手指,也不主动松手,对她的选择没有任何的意外,这就是少将军!让人佩服又心疼的少将军。 慕云默默看着他们之间默契,以及只有他们明白的秘密,到底还是错过了吗?压抑许久因为一时分心而无法控制得低咳起来,慕婳看过去,轻声道:“二哥。” 慕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孱弱的慕云同样令慕婳心疼,不知自己这次站出后,还会不会再同慕云见面了,叮嘱道:“皇上给木指挥使找了个神医,等你得闲了,让神医帮你把把脉,仔细开个方子,你……别让慢慢不安心。” 慕云本能感到慕婳似交代遗言,“婳婳,二哥帮你。” “二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慕婳洒脱笑着,一如她同他第一次见,她对他说,她不再是慢慢。 没有任何隐瞒,丝毫不在意他慕云能给她带来多大的好处! 正常一点的女孩子不都是该尽力讨好他,佯装她就是慢慢,让他护着,宠着,疼惜着,享受着荣华富贵。 没有一个会像她一样! 慕云闲暇时候也推测她到底是谁,怎样的经历才养出她来。 她是真心想为慢慢做什么,为慢慢报仇,她做得比他想得更好,让慕婳之名再也不是卑劣的逆女,如今谁提起慕婳,不都是赞誉有加,竖起大拇指的。 在方才寿宴上,慕婳的表现更是令男人都汗颜。 曾让慢慢痛苦的三小姐成了落毛的凤凰,声名狼藉,竟然许给一个那么个好色的男人。 永安侯夫人如今只能病怏怏躺在床上,听说不养个一年半载,她起不来身。 慢慢想要的,她都做到了,慢慢不敢想的,她也做到了。 而且慕云清楚知道她融合了慢慢的记忆,同慢慢分享一切的痛苦,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痛苦! 带着不甘心离世的慢慢此时心愿已了,可以毫无遗憾的转世,早早享受新生。 慕云相信老天爷不会亏待慢慢,她曾经为慢慢念得往生咒是有用的。 “记得要看大夫,还有三小姐……她对你没安好心,你自己多当心,早早娶个能干的夫人,让她帮你同永安侯夫人较劲,你一个男孩子,心思还是放在朝政上好。” 慕婳笑容期许,对慕云祝福道:“我在宅邸里给你留了不少的物什,算是我送给未来二嫂的礼物了,还有夏家的干股,就留给二哥,分出三分之一送给陈四郎,我资助他科举。” 以后陈四郎功成名就,有人提起他,就会想到慕婳,这也是刷声望的好机会,慢慢也会开心吧。 慕云心若针扎一般难受,却无力阻止慕婳。 慕婳握紧手中的宝剑,对冷峻的柳三郎说道:“别那么悲观,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没那么容易死!” 好不容易得到重生的机会,她比谁都惜命。 柳三郎心有灵犀的说道:“我就没看出你珍惜过这条命!”声音很轻,满是无奈。 慕婳被鲠住了,竟是无言以对。 果然,每次面对柳三郎,总感到有点不顺手。 慕婳缓缓抽出宝剑,一直沉默盯着沐世子和他身边的死侍的皇帝撇过来一眼,慕婳身体似被这一眼定住了,抽剑的手停下来。 “他们就是少将军培养出的死侍,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朕……”皇帝停顿片刻,“朕着实不愿意这等帝国英雄死在朕的枪火之下,将来他们也许会死,但绝不是死在慈宁宫。” 皇帝果决的命令:“木齐,撤下枪火。” “……皇上。”木齐对少将军的佩服不足以让皇上陷入困境,还想再劝说,太后娘娘发出得意的笑声,那笑声刺耳且响亮,“皇上撤下枪火,哀家本该退让一步,可是沐世子他们对皇上颇为不满,你为了个女孩子无视沐世子,她是有点本事,不过身为帝王,最不该就是偏听偏信,爱屋及乌。” 皇上用合在一起的扇子轻轻敲了敲手心,“朕这辈子没什么爱好,就想护住宠爱两个得朕心意的后辈,你们谁敢有意见?” “你吗?沐世子?!” ps三更求月票。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不是少将军 被皇上点名的沐世子面若白纸,孱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内心饱受煎熬,不知该如何回应皇上。 自从回京后,皇上对他很是重视信任,倘若没有太后娘娘借嘉敏县主拉拢他,他此时应该站在皇上这边,他今日出现在慈宁宫同皇上作对,已经能感到朝臣们看他的目光充满鄙夷了。 毕竟他等同于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皇帝。 皇上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领着属下闯进慈宁宫的举措当做是不满皇上宠爱两个后辈,只要他低头请罪,让死侍退下去,他还是沐世子,皇上不会把他当做叛臣。 沐世子犹豫迟疑,左思右想,挣扎着拿不定主意。 柳三郎嘲讽般勾起嘴角,纵然沐世子有些才干,也终将倒在犹豫摇摆上头,无论是疆场上,还是仕途,敌人和政敌不会给他犹豫深思的机会。 “哥哥,咱们不能退后。” 嘉敏县主上前压低声音,嘴唇一张一合,“我好不容易让母亲昏睡过去,这才拿到调集死侍的令牌,辅佐太后娘娘成功了,母亲清醒后即便埋怨咱们自作主张,也不会太责怪我们,我去祠堂跪上几日,母亲许是就会原谅我们了。万一皇上赢了,陛下对生母太后娘娘不会如何,但绝饶不过咱们。” “哥哥,我做着些都是为了你啊,皇上宠爱的柳三郎怨恨哥哥,一旦被他得了势,朝廷上哪还有您的立足之地?况且还有慕婳,方才她说得那些话有多难听?是她设计了母亲,让母亲被一群品级不高的长舌妇嘲笑。” “母亲都被她们气得吐血了,慕婳依然得意的话,外面的流言蜚语足以杀死母亲,让母亲再没脸面见人,您得替母亲想一想。” “只有太后娘娘掌权,继续辅政,母亲才有活路,继续做风光无限的沐国公夫人。” 沐世子眸子坚定了几分,拱手道:“臣不敢对陛下恩宠于谁有任何意见,奉太后娘娘命令,臣率众来慈宁宫救驾,臣希望您多听听太后娘娘的意见,别让一些小人坏了帝国根基。陛下的儿女都是人中龙凤,您何苦去疼爱宠溺旁人的儿女?臣替皇子和公主委屈,他们才是您的亲生骨血。” 皇帝笑容明媚温柔,却是让人感到阵阵的发寒,“是啊,朕何苦亲生骨血不疼,去疼外人呢。” “这句话是朕见过沐世子后,听你说过最为顺耳的一句话了。” 柳三郎低声同慕婳嘀咕,“好似沐国公夫人被他们给弄晕了过去,这对兄妹够心狠,对亲生母亲都下得去手。” “沐国公夫人清醒后的表情,我还真想见一见呢。” 慕婳显然感兴趣的地方同别人不一样,“以她的心思总不会孤注一掷,也只有想做太子妃的嘉敏县主才会相信太后娘娘的戏言,有时她涉及自己的利益会很聪明,懂得保护自己的利益。” 这一点嘉敏县主比少将军聪明得多,她也是服气的。 柳三郎正想在继续分慕婳的心思,突然感到半身僵硬,暗道一声,坏了!慕婳悄悄收回点在他穴道上的手指,轻若羽毛的笑声拂过耳畔,“拙谨,你还嫩了点。” 她何尝不是在分散他的注意? 看沐国公夫人的笑话,她是愿意的,但是她不会改变心意的。 皇上眸子深谙,抢在慕婳开口前,“山海关总兵杨耀快到了,他是你的结义兄弟,又受了重伤,你亲自去接他,送他去找神医。” “……臣要保护陛下。” “快去快回,安排好杨耀后,你尽快赶回来。” 皇帝把玩着扇子,“朕不信没有你保护在,朕在慈宁宫中还能受什么委屈,你信不过朕的臣子?” 私下里木齐怕是就直接违抗命令了,但是在朝臣面前,他总不能不听皇上的调遣,挑衅皇上的尊严,寻思来回不过小半个时辰,许是还能快一点,这样三弟他能照顾到,也能保护皇上。 就算他这位神机营的指挥使不在,神机营也是听皇上命令的。 木齐领命快步出了慈宁宫。 皇上身体向后靠了靠,睨向慕婳,有期许,有鼓励,亦有几分说不清道明的情愫心疼,“沐世子既然不要朕给你最后的机会,朕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慕云!” “臣在。” “朕命你明日去一趟西北,彻查沐国公府邸上下在西北的情报。朕要知道昔日的少将军怎么会变成沐世子的。” 慕云怔了片刻,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婳婳,“臣领旨。”锦衣卫本就擅长打听情报消息,最近一段日子慕云对西北扩张尤其顺利,其中有慕婳的建议和指点,若不是在西北生活多年,她哪会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顺畅的商路? 更让慕云佩服得是,慕婳对西域番邦如数家珍,哪怕一个小小的部落,她都知道谁是头领,有多少的男丁。 她会是……会同沐国公有关? 那此时沐世子摆出的死侍,她岂不是心头在泣血? 该死,沐世子该死。 慕婳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单膝跪下,“陛下对我的疼惜,我无以为报,今日就让我为陛下破诛杀死阵,为木指挥使护卫陛下。” 死侍是她训练的,他们配合的诛杀阵是她研究总结出来的,在旁人眼中没有破绽的死侍,她未必就对付不了。 既然无法看他们死在枪火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去破阵了。 她昔日把死侍交给沐世子,今日就算浑身浴血,麻烦不断,也得把局面利索。 慕婳默默想着,老天爷让她重生也是带着满满的恶意,若真是厚爱她,怎么就不让她重生在自己身上? 哪怕让她重生在战死时,无法逆转万箭穿心的死局也好过面对眼前的一切。 太后嗤笑出声,“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慕婳你以为破了京城书院的藤兵就能抗衡死侍?书院那些人不过是陛下模仿沐家战阵,算不得真正的杀阵,在真正的死侍面前,你个女孩子只怕会被他们砍得尸骨无存。” “我愿意一试。” 慕婳看都没看太后一眼,向皇上恭敬磕头后,站起身走出大殿。 ps今日三更,照例求月票。 第三百一十八章 重伤 慕婳后背对着众人,面向站在外面的死侍,缓缓抽出青剑,剑尖向下,剑身在夕阳映衬下,点点青光异常妖异。 “沐世子,不同你的部属站在一起?” 冷漠的声音似有无尽的嘲讽和鄙夷,亦有邀战之意。 坐在龙椅上儒雅的皇上将手缩回龙袍中,太后敛去得意和对慕婳的轻视,坐在她身边的皇帝周身的阴霾冰冷,便是在太后最是权盛时,皇上都没有似眼下这般恨着……毁天灭地般恨着沐世子,或是恨着太后自己! 慕婳到底有何魅力? 太后娘娘按下心头的疑虑,以后看来她得再仔细查一查慕婳了。 小五朗声道:“有我就够了,用不上少将军出手?!” “是吗?”慕婳依旧冷漠,眉头蹙着肃杀气息,依照仙人指路,直奔小五,她知晓小五的一切习惯。 小五曾是他们护着长大的弟弟,她告诉他多少次,不可轻敌,小五就是爱耍帅让敌人先攻。 以前小五总能扭转劣势后发制人,凭他的身手从未失败过。 然后这一次……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败了,身体被慕婳抢攻的拳头砸重,小五身体后飞出去,倒退两步,噗得吐出一口血,“你……怎么会知道……” 他没有失败的痛苦沮丧,“怎么会知晓我的招式?我从来没有使过的,除了……” 慕婳轻轻挥了挥宝剑,小五双眼一翻,话没说完昏厥过去,在外人看来,好似是被慕婳凌空弄晕的。 唯有真正懂得的武将高手才明白方才慕婳抢攻时,拳头砸重了他的穴位,吐出一口血反而是慕婳手下留情,练武之人最怕就是不吐血的暗伤,吐出血便是明伤,将养几日还是一条好汉。 “沐世子,该你了。” 慕婳抿了一下发鬓,慵懒随意的说道:“你还想躲在里面多久?死侍之所以名震天下,他们在少将军麾下才是无敌的。” 背对着沐世子,慕婳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你还想用伤势做借口?” 已经把手按在肩膀伤口的沐世子神色尴尬极了,他伤口被重新仔细处理过,相比较慕婳染血的衣裙,他更像是没有受过伤一般。 沐世子脸庞苍白了一点,不过被慕婳嘲讽,是谁都抹不开脸。 已经没有人再为他遮风挡雨了,没有人会再怜惜他病弱的身体,他继承了一切荣耀,却也要承担一切的责任。 沐世子突然感到慕婳的背影有点眼熟,隐隐有种自己绝对不是慕婳的对手。 怎么可能? 她那般出色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又怎会几次三番败给一个关外长大的小丫头? 以前几次失败是他太过轻敌了。 “哥哥……”嘉敏县主咬着樱唇,低声道:“有死侍护着您,总不会再让慕婳得逞。” 沐世子微微颔首,向太后娘娘行了一礼,大步走了出去,“休要张狂,本世子亲自教训你,这一次……本世子不会再退让,亦不会再怜惜你是女孩子而手下留情。” “你娘就教你颠倒是非黑白吗?你这些话不觉得亏心?” 慕婳罕见没有直接动手,清澈的眸子倒映出沐世子的色厉内荏和卑微无耻,一手放在后背,轻蔑般笑道:“看看你用尽全力能在我手中走上几招。” 她竟然要让他一只手? 太张狂了,也太不给沐世子面子,沐世子咬牙道:“输了可别怪本世子不知怜香惜玉……” 话没说完,沐世子直接抢攻而上,因为没有把握,他需要占据主动,至于获胜后有人说他胜之不武,他完全可以解释自己是被激怒了。 只要他能赢,太后娘娘就能稳压皇帝,谁又能指摘辅佐太后娘娘的功臣? 慕婳让了一只手并不是轻敌或是还对沐世子残存什么兄妹之情,就是不让她受伤的手臂也用不上,不如大方敞亮一点,逼沐世子恼怒,如此她才有可能速战速决。 同沐世子纠缠太久,于她以后制服死侍不利。 沐世子还是有点脑子的,面上愤怒冲动,一招一式很沉稳,因为把慕婳对手,打斗起来,他尽了全力,稳扎稳打,暗示死侍布阵。 然而小五昏迷,死侍对沐世子一些的命令领会不到位,方才慕婳就说过,真正统领死侍的队长都随少将军战死了。 其实他们现在配合起来远不如以前熟练。 慕婳躲过沐世子的拳头,出乎意外之外上前,凑到沐世子耳边,“你毁我心血,我让你心头流血,看一看你心上的血是不是黑的……” 沐世子脑子似被雷电劈过,心血?死侍就是她心血! 他哪怕很快平稳心思,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慕婳直接把青剑扔出去,沐世子连忙躲闪,没想到慕婳竟然用出了这一招,没了宝剑,她还想赢他么? 沐世子找到获胜,一雪前耻的机会。 皇上握紧了拳头,太后娘娘一直悄悄打量他,对沐世子获胜并不意外,慕婳再强还能在身手上强过沐世子? 慕云肩头被人按住,柳三郎清越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相信她,她不会输!” 就算她输了,他也会让她得偿所愿。 沐世子的剑直冲慕婳,慕婳硬是挨了一剑,宝剑刺入她的胳膊,沐世子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绽开,感到双腿被捆住了,活动极是不便,慕婳向后跳去,宝剑从伤口抽出,等同于受伤两次,慕婳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挥动一条长长带子,赶在死侍上前,只是带子上下翻飞,把沐世子捆成粽子。 慕婳快步如飞,直接冲到慈宁宫大殿台阶上,沐世子手中宝剑早已脱落,又争脱不开带子,狼狈似死猪一般被在地上拖拽。 “你们认知的少将军是他吗?” “带领你们奋勇杀敌的人是他吗?” “把尊严荣耀看做比性命还宝贵的少将军……会被敌人如此对待?” 本想救援沐世子的死侍愣住了,慕婳等得就是此时,“柳三郎。” 不待她说完,一把紫宝从大殿中飞出,慕婳心领神会接下宝剑,利落的回身刺向挣扎的沐世子,噗嗤,慕婳如同她方才所言,宝剑刺向沐世子的心头。 第三百一十九章 无衣 谁都没有想过慕婳会这般决绝残暴。 当众诛杀沐世子?! 包括太后在内所有的臣子都是一脸震惊之色,沐世子身上有正一品的世子衔,又是朝廷二品的武将高官,是五军都督之一,就这么被一个还没及笄的女孩子杀了? 慕婳回身刺向沐世子这一剑比她反败为胜,击败沐世子还要令人震惊。 剑尖扫过沐世子胸口,沐世子想躲已是不能,只能躺在地上仰望着明艳的慕婳,她的眸子一派冰冷,绝不是第一次杀人! 他就要死了吗? 早知今日,他应该让她……让她活着的,她说过会把一切功劳身份还给他,她只想做个温柔贤淑的女孩子。 可是母亲也说过若是她不死,她会甘心退居幕后? 设身处地想一想,他若是孪生妹妹的话也不会甘心,何况她主动寻死,他们只不过在背后推了一把而已。 他永远理解不了她明知是死,还要迎战的决心。 慕婳虽然胳膊再次重伤,但拿剑的手很稳,完全不受手臂伤口流血的影响,伤口的疼痛赶不上她心疼。 今日同沐世子对战,慕婳明白了一点,她不是没有怨恨的。 “婳……婳婳。” 慕婳手臂一顿,沐国公跌跌撞撞,连贯带爬滚进慈宁宫,“不值得,不值得啊。” 沐国公身体虚弱,面色青紫,唇瓣更似涂了一层厚厚的紫色,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中毒了。 他摔倒后,再爬不起来,许是发觉滚着比走路更快,身体略显富态的沐国公似球体一般滚到了慕婳面前,抓住慕婳的裙摆,有气无力的说道:“婳婳,不值得,他不值得你搭上一切。” “我不是为了他求情,而是不想见你……见你被这人害了。” 他们母子已经毁了少将军的前世,他的女儿好不容易重生了,有了一段新的人生,该是享受荣华富贵,不该被这对龌龊的母子脏了她的手。 “我……我会给少将军一个交代,婳婳,我不能眼看着你再陷入绝境。” 慕婳感到握不住紫剑了,不在意沐世子,她在意沐国公,前世被她忽略敌视的父亲。 “婳婳,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再去烦你,我……我只盼着你好好的,永远好好的,有人疼,有人喜欢,有女孩子所有的享受,哪怕你对月落泪,悲伤秋月,我也是喜欢的。” 沐国公借着拉住慕婳裙摆的劲儿,缓缓起身,大殿里的人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隐隐约约觉得沐国公在给儿子求情。 慕婳的身体挡住沐国公,旁人自然看不到他哀婉的慈父模样。 不过众人这会儿才发现慕婳捆绑沐世子的带子是打拿来的,慕婳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真是……厉害啊,慕小姐! 不得不说声佩服! 一般女孩子绝对做不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 “我说过他毁了我的心血,我要让他……”慕婳轻轻一推,沐国公再一次坐在地上,绝望闭上了眼睛,好似不忍见他们兄妹相残,虽然她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 然而在感情上,他们就是兄妹啊。 早知有这一天,还不如他动手杀了儿子。 沐国公世子大叫一声,胸口晕染开鲜血,他呼吸虽是困难,但上下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慕婳直接把沐世子倒吊起来,心头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沐世子眸子浑浊迷茫,“你还活着?” 堂堂沐世子被人如此对待,以后在朝廷上,谁还瞧得起他? 皇上抚掌大笑,“做得好,做得大好。” 太后眉头皱成疙瘩,上下打量慕婳,“这丫头好歹毒的心肠,杀人不过头点地,她折辱朝廷命官,一品世子,皇上还夸她?” “您做过得事,还用朕一件一件说出来?您对付后宫同您争宠的妃嫔时,可没想起这句话来。” “……” 太后抿了抿嘴角,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还要做什么?”沐国公只求沐世子能活着,婳婳不要被人当做妖孽,见慕婳再次握紧宝剑,连忙道:“你身上还有伤,别再动了。” 以前少将军从来不会以小伤换得胜利,总能很干脆的赢下来。 莫非换了身体,她的功夫退步了? 不是听说她力气极大吗? 横竖沐国公是看不出慕婳的深浅,他就没长这根筋儿。 “我让他命令死侍……” “不,不解决了他们,他们逼宫的罪名足以让他们无法再在帝国立足。”慕婳眸子深邃,轻声说道:“总要给皇上一个交代,况且我拿着真金白银培养出的战士是让他们守护疆土。少将军不是培养死士谋反,他们以为国征战为荣耀。” 她可不能指望皇上因为莫名看重自己就网开一面,死侍方才以沐世子的命令为遵,目中无皇上,不让他们……展现一些东西,皇上心里能好过?还能重用他们吗? 慕婳紧了紧握剑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已经躁动打算冲过来解救沐世子的的战士。 他们此时眼里全是战意和疯狂。 慕婳直接挥剑冲了过去,身体完全陷入死侍的包围,刀光剑影,慕婳闪转腾挪,躲避攻击,然而她再是小心,再知道这个阵法的弱点,依然无法保证自己不受伤。 死侍之名,又岂是浪得虚名? 慕婳险象环生,危在旦夕。 皇上已经从龙椅上站起,柳三郎捡起方才被慕婳扔出来的青剑,眸光深沉,突然低沉的吟诵,“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于子同泽……” 皇上身躯挺拔,毫无病弱之态,声音低醇肃穆,“王于兴师,修我矛戟,鱼子偕作。” 随之还在慈宁宫的侍卫好似被皇上和柳三郎感染一般,共同吟唱:“岂曰无衣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于子偕行。”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秦风无衣直冲云霄。 天边的晚霞张亚无爪好似不甘心就此褪去,绚烂彰显最后的余晖。 死侍因为秦风无衣而动容,记起他们的使命,记得少将军的吩咐,以荣耀为命,以忠诚为品。 他们再做什么? 谋逆冒犯帝王?! 这是少将军绝对不会做的。 ps三更完毕,照例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章 赏赐 突入阵中的女孩子勇猛得超出想象,她又是那般的熟悉阵法,给他们一种正在同少将军对战的错觉。 他们虽然是一根筋,到底是思考的人,不提荣耀什么的,继续打下去,他们许是会被慕婳彻底击败。 晚霞再不甘心亦被黑暗所吞噬,清冷的明月缓缓升到半空,洒落一地如霜如雪的白。 不到最后,慕婳绝不停手,她浑身染血,这一次不是沾得别人的血,伤口处渗出鲜血,衣裙满是血污,精致的五官亦是沾着干涸的血迹,显得狼狈而强悍。 她一双眸子倒映着天上的星子,是那么璀璨明亮,眸光执着坚毅,不曾有过任何退缩之意。 单看倒在地上的死侍,每个人包括久经沙场的老将军眼里都浮现震撼! 而那些听着祖父辈们吹嘘的战功长大的少年们,一个个眸子发亮,慕婳化身故事中的战将,无人再把她当做女孩子看。 在侧殿的命妇和小姐们多是撇下皇后,一个个趴在门口,翘起脚尖向外张望,她们亦被奋战的慕婳吸引住全部心神。 有命妇小声嘀咕,这样的女儿还被嫌弃? 永安侯夫人和田氏绝对是没长脑子。 慕婳明显是可以给家族带来荣耀的女孩子,便不是自己亲生骨肉,为荣华着想也要把她当做亲生的。 慕婳扫出一条通路,宝剑指着还站在当场的死侍,高声道:“跪下,统统跪下。”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绝对说不成好听,然而却仿佛惊雷敲打在每一个人胸口。 方才已经有所怀疑的战士看了看慕婳,当啷,其中一人扔掉手中的武器,缓缓跪了下去,一如他们曾经拜过的少将军,有一个人下跪,自然带动更多人跪下。 慕婳长出一口气,这是除了战死那一次,她打得最没有把握的一仗,几次差一点就……不过结果却是好的,她保下了这些人,他们不会再被沐世子利用了。 这支精锐交到陛下手上,她不会再遗憾后悔,皇上也不会辜负他们的悍勇和忠诚。 她方才狠狠折辱了沐世子,现在沐世子还被倒掉在慈宁宫,心高气傲的死侍绝对再看不上沐世子了,他们身上的沐家烙印会渐渐淡去,仔细甄别后,皇上使用他们会更加放心。 慕婳扭转身体,方才拼杀时感觉不到疼,此时猛然停下来,她浑身疼痛,几乎迈不出一步。 她向皇上歉意一笑,却发觉皇上早已经远离龙椅,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神色专注看着她。 “皇上,请您宽恕他们。” 慕婳是想着跪下的,然而身体僵硬,很难跪下去,暗暗咬牙,慕婳抛开伤口更重的念头,打算跪下去…… 她的胳膊被皇上握住,“不要跪下,以后……以后凡是有功之臣,身上带伤的将军,见朕不跪,行军礼即可!” 皇上似捧着易碎的珠宝般小心翼翼,声音低沉而哽咽,“朕不会怪他们,他们以后会是朕的王牌。” 慕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声困难,面对皇上突如其来的关心疼惜,她有点不知所措,毕竟她从未经历过这个。 前世她和生父沐国公误会重重,她看不起纨绔风流的父亲,沐国公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关心,每次她出征回来也不会去同父亲见面,而沐国公夫人只会说一些琐事,关心是否受伤的话语也只带出一两句。 兄长身体不好,受不得一喜一怒的刺激,她都是收拾干净了再去看兄长,在他们眼里,她是不会受伤的铁金刚,要不就是征战很容易,敌人属于一击既溃,望风而逃的庸才。 “你不用再说话,朕会给他们配枪火,有了枪火,他们才是真正的死侍。” 皇上郑重的保证,慕婳眸子一亮,竟然同皇上心意相通了? 有了枪火的他们,不就是记忆中的特战战士吗? 慕婳低声道:“谢主隆恩,他们不会辜负您的……我知道,他们是最好的,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一定会用战功洗刷今日的耻辱……” 声音越来越低,慕婳再无需任何担心的事了,合眼之前,越过皇上向慕云露出一抹笑容,二哥,我没事呢。 她身体软了下去,皇上下意识推开身边的柳三郎,隔开沐国公,一把揽住慕婳,将她打横抱起来。 皇上身体瘦削,却可以完全揽住慕婳。 他望着昏睡的女孩子,谁能想到方才悍勇的女孩子重量却是很轻的。 “婳婳。” 木齐飞也似的跑过来,不顾君臣之别,一把将女儿从皇上怀里抱过来,着急的喊道:“大夫,大夫呢。” 皇上缓缓放下手臂,低垂下眼睑,时暗时明的月色令他的脸庞晦暗难明。 “皇上,臣为慕小姐请功。” 方才被皇上推开,柳三郎按下惊讶疑惑,直挺挺跪下来,字正腔圆说道:“慕小姐杀伐果敢,当为我辈楷模,令我等拜服。恳请陛下嘉奖重赏慕小姐,以证皇上爱才之心,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臣附议。” 几乎所有的勋贵武将齐齐跪下,对慕婳的敬佩是实打实的,不是因为慕婳是木齐的女儿。 即便是迂腐坚持女子是男子附庸的文官此时都只是干动嘴唇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他们熟读圣贤书,张口就是圣人的名言,有许多圣言证明女子不如男人,可是亲眼见到慕婳方才的英姿,他们总不能违心的说,慕婳不行。 她不行的话,他们岂不是弱鸡草包? 他们都是能言善辩之辈,此时反对重赏慕婳,皇上,不,柳三郎只要轻飘飘来一句,你们可以同死侍交手,试一试慕婳该不该重赏。 慕婳方才能赢下来是有侥幸的,不是柳三郎念诵秦风无衣,怕是慕婳受伤会更重。 可就是有侥幸,慕婳拿命拼过一场,他们自愧不如。 “朕决定在京城,江南南京设立女学,所有入仕的官员和富商的千金都要考女学,每次招考,朕会亲自出题,而且每年都会给寒门二十个名额。” 皇上以不容反驳的口吻,“慕婳证明女孩子亦可不弱男儿,往后朕充实后宫,皇子娶妃,必须是女学的学生。” ps照常三更,照常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一章 遗诏 在所有皇上一力主张的新政中,推行女学是最为艰难的,不少支持皇上新政的人都或多或少反对开设女学。 谁都没有想到皇上会在此时直接下旨开设女学。 还言明以后皇子宗室娶妻都是女学的学生,强行命令官员支持女儿考女学,有皇上亲自出题考试,意味着并非所有千金都能进入女学,总有落榜的女孩子。 官员为面上有光,在家里会加大对女儿的培养和重视,不管她们对女学有怎样的看法,都得支持女儿考取女学。 正所谓上行下效,皇子妃出自女学的话,勋贵重臣为儿子娶妻也会选择出自女学的女孩子,毕竟官场需要命妇交际,有些不方便说得话,是需要女人出面的,巴结上峰不容易,完全可以从上峰的夫人入手。 倘若她们在女学时就是好友,岂不是会方便许多? 朝臣都在思量此举的得失,太后娘娘心思却放在了旁处,这一次摊牌,她怕是要输给皇上了! 当然太后还有几张底牌,然而她此时没有信心这些底牌亮出来能镇压下皇帝。 本是寄托厚望的沐世子不堪一击,而死侍却被慕婳给破了,有震动人心的慕婳在前,她再用出一些手段,也不会得到朝臣的认可。 何况万一她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手底下再冒出个能人,她又如何应付? “陛下,臣反对兴建女学。” 御史于大人站出来,他是最最正统的读书人,从来都秉承着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是皇上的铁杆,几次为皇上顶撞太后娘娘。 他行事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在御史中是最有威望的一人。 亦被皇上所信任看重,被称为清廉的楷模。 皇上看了于大人一眼,淡淡的说道:“反对的话,于大人就辞官吧,见到慕婳后,朕认为不需要再同你解释什么。” “无庸收了他的官印,官袍,送他返乡。” “遵旨。” 无庸公公领着小太监上前,直接摘了于御史的官帽,于御史没有想到会遭遇这样的待遇,“皇上,您这么做是要堵塞言路吗?臣说得句句都是忠诚之言,秉承圣人教训,皇上切不可倒行逆施,乱了阴阳纲常,助长女子的威风。” “真正有自信的男子只会嫌弃身边的女人不够出色,压制女子才干,让她们变得愚蠢从而衬托自己的男人,朕不敢用,自身再有才学也不敢用。” 皇上展现自己冷酷无情的一面,哪怕他昨日才说过于御史是个好官。 儒雅的皇上令人亲近,但冷漠的皇帝令人畏惧。 倘若皇上一早这般行事,太后娘娘早就消停了,不过柳三郎亦明白若是皇上冷漠无情,也不会有这么多真心追随他的人。 “儿女生下来后,第一个见到得就是母亲,优秀的母亲言传身教,自然儿女会懂事知礼,以后进学后也不至于瞧不起自己的母亲。没有人能代替母亲对女儿的影响,虽然今日太后娘娘同朕意见不合,但朕从不后悔让太后辅政十余年。” 皇帝转过身,面向太后,文质彬彬的躬身行礼:“朕感激母后对帝国,对儿子的付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又有被内侍拽走的于御史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朝臣们纵然反对也不敢出声了。 皇上正在兴头上,此时不赞同皇上,没准会被皇上记恨,被当做太后娘娘的党羽。 皇后娘娘领着众妃,以及三位皇子和几位公主闯进慈宁宫,后妃跪了一地,也不说话,只是恳求般看着皇上。 而三个由太后娘娘抚养长大的皇子泪眼朦胧,“求父皇不要再同皇祖母争执了,皇祖母这些年不容易,对父皇尽心尽力,皇祖母……她只是怕父皇行差踏错,并非父皇所想争权夺利。” 太后娘娘扯了扯嘴角,皇上只有三个儿子,如今都被她死死攥在手上,她白养了个儿子,却养出三个听话的孙子。 皇上身体羸弱,便是纳进宫的女人再多,怕是也没有皇子降生了。 他只能在三个皇子中选择继承人。 太后略有遗憾看了一眼站在柳三郎身边的魏王,可惜啊,魏王怎么就被皇上笼络了过去? 她悄悄握紧凤袍内的先帝遗照,魏王若是为了儿子投靠皇上,他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魏王的儿子可不只有柳三郎一人,皇位却只有一个。 “好孙子,祖母没白疼你们。”太后娘娘起身,走到皇子们跟前,抱抱这个,摸摸那个皇子的脸庞,热泪盈眶,“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祖母看在你们的面子上,也不会同你们父皇过多计较。” 太后娘娘站直身体,冷静的说道:“皇上同哀家到内殿一叙,如何?哀家给皇上说个事,亦要给皇上看一份先帝留下的遗诏。” 果然,太后娘娘手中有遗诏?! 不是传言,是确有此事! 本被木齐抱着的慕婳不安动了动眉头。 “婳婳,爹这就带你去找大夫。”木齐此时已经顾不上皇上了,他被浑身是血的女儿吓得六神无主,万一婳婳有个好歹,他可怎么办? 沐国公哭唧唧跟着木齐,因为中毒他脚下无力,只能扒在木齐的衣服,“她没事,没事的。” 不亲耳听到她平安无事,沐国公也不会安心。 谁也没顾上被倒掉着沐世子。 “遗诏吗?魏王……魏王是不是在皇上跟前?”慕婳感到眼睑很重,根本真不开眼,她方才是晕过去了,除了累之外,还有一点不可告人的情绪——不知该怎么面对皇上。 所以她放任疲倦涌上,自己陷入黑暗,可是听到皇上因她兴办女学的旨意,她又清醒了,比她自己得到封赏还要高兴。 开设女学未必就能男女平等,女学却是可以提升女子的地位,这是进步。 慕婳从不想过自己一枝独秀,她代表不了所有女孩子,只有女孩子整体实力增强,地位才能提高。 “魏王在,在皇上身边。” 木齐哽咽道:“皇上会记得的,记得你同魏王那番话。” 慕婳嘴角浅浅勾起弧度,“不需要,只要皇上坚持下去,我就很高兴了。” 改变一个时代的认知,太难,她没有皇上的魄力和勇气,只能助皇上走得这革新之路顺畅一点。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太后要什么 有慕婳暗暗被自己感动哭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高大上了,当机会降临时候,她总会义无反顾的做一些事,做了许多出尽风头的事……在遥远的记忆中该说是大女主,超级玛丽苏,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只有她自己明白为了后世人眼中的玛丽苏光环,她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汗水,多少次危在旦夕,多少次日夜不停的锻炼,又有多少次她衡量得失,为胜利葬送一些泯灭良知。 总算卸掉了少将军一切责任和重任,可是重生后,她怎么又让自己涉及朝政如此之深? 莫非她不能过平淡悠闲的日子?! 算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慕婳在心里对自己保证。 “皇上只是前进一小步,却是时代的一大步。” 慕婳感觉自己可以放心的昏过去了,皇上大局已定。 就算太后娘娘有先帝遗诏,魏王自己都站在皇上这边,那份遗诏的杀伤力会减弱许多,顶天能让太后娘娘保持最后的体面……若是太后娘娘除了遗诏外再没有牵制皇上的底牌,皇上真有可能直接把太后送去风景好,风水好的景山。 最后看了一眼沐国公,慕婳向抱着自己的木齐怀里靠过去,轻轻还了一声:“父亲。” 木齐差一点把女儿扔到地上去,眼见到沐国公脸上的羡慕嫉妒,他没有听错,女儿叫得是他。 “我……我……要去找大夫。” 木齐紧了紧手臂,女儿的脸色太苍白了,再耽搁下去怕是流血更多,进而影响女儿的寿元。 他抱着慕婳跑出慈宁宫,完全忘记执意同他一起来看侄女的杨总兵的存在。 杨耀是个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被儿子支撑着,眼见跑出去的二哥,摸着下颚根根宛若短针的胡子,骂了一声:“二哥的女儿他奶奶的厉害啊,被我家小子强多了。” 说得他儿子抬不起头来,可他又不能否认父亲的话,毕竟他的确不如慕婳多了,有这么个妹妹,做哥哥得压力很大啊。 ****** 侧殿之内,皇上慵懒坐在罗汉床上,不紧不慢把玩扇子,文雅矜持,一如他多年给太后娘娘的记忆。 倘若不是方才发生的一切,太后还会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无害文弱,且听话的人。 太后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不该在以为自己病重将死时把玉玺交给皇帝,自从掌握玉玺之后,皇上便掌握了主动,逼得她在朝中步步后退。 她该学一学前朝的刘太后,直到故去才交还玉玺,不该一时心软,放纵皇上时常出宫。 以前她盼着皇上出宫涨一些见识,知道百姓疾苦,可她没想过皇上利用出宫的机会培养笼络许多的人才! 是她给了皇上同自己抗衡的资本。 “你就不想拿回遗诏?”太后远不如儿子能沉住气,也是,皇上在她手下可是忍了十多年,早就练出来了,如今大势在握,皇上比她从容得多。 皇上用扇子点点额头,笑容温柔,“先帝的遗诏?谁能证明遗诏是先帝所写?朕连祖宗立下的规矩说改就改了,就算百官都说遗诏是真的,朕就是不听,不遵遗诏,又能如何?” “百官会把朕从龙椅上赶下去吗?” “还是慈宁宫外忠诚于朕的天子亲卫会会帮着您谋逆?” 皇上笑容越发明媚温雅,“对了,不是娘娘您,朕也得不到沐少将军训练的死侍,有这支精锐在侧,天下,朕皆可去得。” 太后面色一白,坐在了一旁,有几分遗憾亦有几许的挫败,脸上的皱纹深了不少,整个人一下子似老了几岁,“哀家小看了慕婳,真该多听听红莲的话,不当轻视慕婳。” 倘若她能把慕婳笼络过来……都是嘉敏那丫头在她耳边的嘀咕慕婳华而不实,徒有虚表,这才让她错过笼络慕婳的机会! 真正徒有虚表的人是沐世子!? 连太后都不相信沐世子就是昔日名震天下的沐少将军了,不是沐世子背后有高人指点,就是西北那边的战事多是夸大其词,他们合伙骗上折子骗了皇上,把小功说成大功劳,再一个原因沐世子……是冒名顶替,窃居旁人战功的无耻之徒。 看死侍的战斗力,太后觉得后一种可能更大一点。 太后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嘉敏县主和沐世子身上,不是他们误导,她未必会败给皇上,以她在女子中威望,慕婳那样的女孩子该是推崇她的。 只要她对慕婳示好,不愁慕婳不站在她这边,没准还能凭着看重慕婳把爱女如命的木齐拉拢过来。 她看准了很多人,最重要的时候竟然看错了嘉敏县主,听信沐国公夫人的暗示认为嘉敏县主就是帮助沐世子的能人。 嘉敏是比寻常女孩子聪明,但在绝对实力面前,她连给慕婳提鞋都不配! 不过是女孩子的小聪明罢了。 “哀家输得不冤枉。”太后娘娘平静下来后,恢复了几分摄政时的风采。 承宠先帝时,她亦是小心翼翼,不敢轻视任何人,在后宫倾轧中护住一双儿女,杀出一条血路。初摄朝政时,她仔细谨慎,每一个决定都要推演个几遍才宣读而出。 何时她把谨慎丢了? 太后眸光深邃,“哀家许是真得老了。” 虚弱的话锋一转,太后轻声说道:“你不在意遗诏,哀家底牌尽出的话,就算无法反败为胜,也能让皇上不好过,江山破碎,内外交困,皇上怕是不愿意看到吧,分封到各地的王爷可不见得都老老实实的,他们虽然没有兵权,但还有一些护卫,也有人养了一些死士。” 皇上慢条斯理抬眼,同太后对视片刻,“朕一直想知道,您当日是如何狠得下那份心?这些年您礼佛可让您心情平静?” “没有哀家当日狠心,就没有你的太子之位!” 太后嘴角抽动两下,挺直腰杆,错愕道:“你是从何处得知那个秘密?皇上,是谁告诉你的?” 莫名的太后面色紧张迫切想要问出答案。 皇上避重就轻,答非所问,“你要什么?” ps三更完毕,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三章 谈判结束 太后娘娘知道的秘密,他知道。 她不知道的秘密,他亦知道。 虽然他占据优势,在摊牌开战前,给太后最后一次机会,但是现在为江山平稳,为了无法宣读于口的秘密……他还得同太后讲和。 只要太后不提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下来。 谁说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 起码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无法做到。 不是孝道压着他,而是他没有办法眼看着苦心经营的局面被破坏,眼看着帝国错失最后的崛起时机。 忍耐,从登上皇位后,忍这个字就成了他的座右铭。 心头这把刀狠狠的落下,皇上感到很疼,却无法向任何人诉说,便是木齐他们也不成。 倘若他不是一心把帝国挑在肩头,只做个平庸,不管后世荣辱的帝王根本不用再继续忍耐下去。 皇上透过窗户,看向夜空,眸子倒影着寒星,深沉而阴郁,他知道这一次自己还要忍,而他的耐性也几乎消失殆尽。 “您也承认输了。”皇上给太后划下谈判的底线,“胜者王侯,败者寇,您要求太多,就算朕能为江山答应,追随朕的人未必会劝朕答应,您老了,朝政就不用你费心。” 太后还在琢磨皇上从哪里听到那个秘密,听到皇上的要求,立刻说道:“不行,哀家起码要看到朝臣的奏折。” “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皇上缓缓的起身,却是干错利落向外走,“朝臣还在外面,您尽管拿着遗诏当众宣读,看看魏王会不会被遗诏拱上帝位!他做了皇帝后,会不会还孝顺你这个养母!他肯定追封生母为皇后,太后的,否则就是不孝啊。” 太后愣了片刻,咬牙道:“你站下,哀家……哀家可以同你商量一二。” 不说魏王能否登基的问题,就是现在魏王已经抛下太后,去捧皇上了,太后着实没有把握魏王在有儿子的情况下,听从她的吩咐…… “帝国少不了太子,皇上,哀家希望您能册立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儿子已经近乎同她撕破脸皮,她教养长大的皇孙还是听话孝顺的。 三个皇孙不管是哪一个都比皇上乖顺。 她指望不上儿子,不如先舍下一些权力,那是因为这次败给儿子而付出的代价,她可以指望孙子,只要皇孙在朝上站稳脚跟,立得住,她完全可以借助孙子同儿子争权,在朝廷上布局。 现在退让一步,是为以后更近一步,化明为暗,悄悄得积攒实力,如同皇上所走的套路。 皇帝背对着太后,悄悄勾起嘴角,脊背依然挺得很直,“朕正值春秋壮年,龙体最近几年亦有好转,三位皇子都可册为太子,都是才干俱佳,朕早同您说过,朕还要再想一想,册太子的事……也不在谈判之内,您就不必替朕的继承人操心了。” 有几道人影晃动,急于同皇上谈妥条件的太后没有看到,便是她看到了,也不会多想。 皇上瞥了一眼人影,继续说道:“他们虽是不在朕身边长大,方才又为您触怒朕,违逆朕的心思,但终究是朕的亲生骨肉,朕打下来的江山总是要交到他们手上,朕再宠爱三郎,他也是魏王的儿子,何况朕一直把他当做……” “罢了,朕就同您说实话,省得您误会了朕,朕看重三郎,是因为他能力出色,才华横溢,性情亦为朕所喜,朕知道他是魏王的儿子后,对长在乡间的三郎多了几分怜惜。他是朕给皇子留下的能臣干将,善用宗室子弟,总好过重用一些外人。” “你就不怕助长他的野心?” 太后反问道,“哀家不大相信他位居人臣之后,不生出不该有的念头,皇上对他的宠爱,令皇子们都吃味了,他同皇子不和,又怎能做太子的臣子?” 皇上淡淡的说道:“朕也想亲自培养皇子,您肯放手吗?” 一句话就让太后哑口无言,皇上的叹息声好似针一般扎心,太后觉得自己养大的孙子,怎么都不会比皇上教养的柳三郎差,何况孙子占有大义的优势,皇上只会教柳三郎如何做臣子,她可以教导孙子如何成为帝王,掌握朝臣。 “哀家拿先帝遗诏还换不来皇孙的太子之位?” 太后从袖口中拿出黄橙橙的诏书,悬空放在烛火之上,只要皇上点头,这份遗诏就会化作灰烬。 皇上依然背对着太后,声音冷漠:“这是您唯一的要求?只要朕册太子,您就会放手?无论是朝政,还是教养太子您都会不闻不问?” “……” 思索片刻,太后缓缓的说道:“哀家也不想朝政混乱,江山不稳,皇上再给哀家一个承诺,不动亲近哀家的朝臣!” “喝,难道他们贪污受贿,才干平庸耽搁朕的正事,朕还要留着他们?” “倘若他们真得不堪重用,被皇上抓住把柄,皇上自然可以处置他们。”太后勾起嘴角,这些官场老油条为自己的乌纱帽和荣华富贵着想也不会让皇上借题发挥,轻易抓到把柄。 皇上以前对朝臣多是宽和,以后也不会改变太多。 朝臣若是连成一片,便是皇上都觉得头疼呢。 有太子暗中帮衬,他们的官帽没那么容易丢掉。 “册立太子,自然有太子太傅代替哀家教导太子,皇上也会培养继承人,哀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以后除了太子来慈宁宫请安,哀家保证不单独召见太子,太子的学业和生活起居全凭皇上安排。哀家也会把后宫交给皇后,或是皇上信任的宠妃打理,哀家只在慈宁宫中荣养。” 这是太后最后的底线,再退的话,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皇上嘴角翘起弧度,“朕还要思考册立谁为太子……” 明显是推脱之词,太后岂能让皇上如意,衡量三个孙子听话与否,说道:“自古以来立嫡立长,皇后无子,自然要立长,皇长子人品出众,端方谦和,当为储君。皇上意下如何?” 突然转过身,皇上漆黑的眸子看向太后,有几分不愿不甘心,缓缓吐出一个字:“准。” ps照常三更,照例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四章 请罪和冒牌货 太后见皇上唇边的不甘心本该开心,然莫名感到一股危险,宛若她又一脚踏入混账儿子设下的陷阱中去了。 是不是她太多疑? 太后按着发涨混沌的额头,不服年岁是不成的,在精力上已不如从前,经历方才一切,太后耗费许多的心力,对着皇上道:“明日皇上就颁布圣旨?!” “朕可以今日就宣布册皇长子为太子,然后按照母后的意思给太子选太子太傅,至于太子妃的人选?” 皇上嘴角噙着嘲讽的笑容,“您不是早就认定了吗?朕会直接给他们赐婚,不过成亲的日子还要再拖一拖,毕竟太子大婚,需要准备的事很多,何况自古都是先立业,后成家,太子也需要有所作为,以安臣心,证明太后您主张册立他并非只看重他是皇长子。” 太子不立刻成亲,正合太后心意。 原本她是看重嘉敏县主的,然而经过今日的事后,太后岂能再让嘉敏县主去做太子妃? 就看她那没用的哥哥,她不仅帮不上太子,更有可能拖累太子。 “皇上也该明白册嘉敏县主为太子妃只是哀家的戏言,做不得准……” “太后可以戏言,朕是一言九鼎。” 皇上已经走出侧殿,见到难掩狂喜之色勉强镇定的皇长子,以及孱弱儒雅酷似自己的三皇子。 三皇子温润的眸子纯粹而干净,好似一眼就能看到底一般。 他为长兄被册为太子而欢喜,为二皇兄拂袖而去而忧伤,为方才顺着哥哥们替太后求情而愧对父皇,以上种种情绪都能从三皇子的心灵窗口看出来。 三皇子是个很让人疼惜的孩子。 过于羸弱的身体让他轻而易举得到旁人的关心,很少有人忍心勉强了他,连太后都把他当做心肝似的疼着。 皇上目光只在身上匆匆扫过,并未询问二皇子去了何处,“朕奉太后娘娘的懿旨册皇长子为太子。” 太后娘娘追过来,仍然没有挡住皇上下面的话。 “嘉敏县主品行端庄,淑雅贤惠,承欢太后膝下,孝顺温良,未立太子,太后相中她为太子妃。” 太后眼见着大势已去,根本无力阻止皇上,挫败般闭上眸子,好在皇上推后太子大婚之期,总有回旋的余地。 嘉敏县主跪在地上,眸子璀璨明亮,方才为兄长担心的眼泪尽数退了去,以后她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 太后娘娘虽然处于劣势,但皇上肯册立太子,显然太后娘娘保住了最后的尊荣,自从来到京城,亲眼见到太后娘娘所掌握的权力,她就以太后为目标,以后也要做辅佐皇帝的太后娘娘! 而且她会比当今太后聪明,不会让儿子脱离自己的掌握。 “古之有言,阴阳调和,鸾凤和鸣,乃兴国安邦之兆,朕尊太后之命,夺嘉敏县主封号,册沐氏为太子嫡妃,以安民心,待沐氏从女学结业,再同太子大婚。” 嘉敏县主的封号没了? 此时沐桦只有欣喜,自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嫡妃了,不比区区嘉敏县主尊贵? 太后眼珠转了转,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喜不自知的沐桦。 沐国公暗暗咬牙,正准备站出来,皇上突然加快语速:“太子嫡妃的宝册朕已经则成礼部制作完成,今日便写上沐氏的名字,赐给沐氏宝册。” “遵旨。” 礼部的官员立刻去办此事,这些宝册都有一定的旧制,只需要刻上名字就成,每次册封太子妃,都会点名太子妃乃名门闺秀,出身高贵,便是出身低的人也会抬一抬娘家地位身份,这一次册太子妃,皇上竟然对沐国公府只字不提。 就算沐世子让人失望,也不至于……有聪明的朝臣,立刻想到方才皇上让锦衣卫慕云去西北彻查沐家的事……这是对沐世子的战功起了疑心? 沐家胆大包天虚报战功? 不对,帝国对战功的核实一向严格,沐世子那一战的确打得很艰苦,拼死才赢下来的。 谁肯把这样天大的功劳让给沐世子? 沐国公感到四周怀疑探究的目光,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来,“皇上,臣有罪!” 刚刚被人解开束缚的沐世子正是头晕脑胀之时,胸口已经被血染透了,身体虚弱得随时都会昏厥过去,没来得及为妹妹被册为太子妃而高兴,就听到父亲字正腔圆的请罪。 “……” 沐世子想要开口阻挠父亲,母亲诸多安排,当日又有她的配合,除了至亲的人谁都看不出端倪,即便锦衣卫的慕云去查证也查不出什么。 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活着的人都把沐世子当做少将军。 他打不过慕婳是弱了少将军的名头,可是哪个男人能打得赢慕婳? 慕婳根本就不该是女孩子! 倘若觉得他输得丢人,谁行谁上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还不如他呢。 因激动和中毒,沐国公咳嗽着,又因对女儿的愧疚,老泪纵横,沐国公泣不成声,“臣……” 皇上并没有任何不耐烦,重新坐回龙椅上,示意朝臣命妇起身,但是却没让他们退下,只轻声吩咐无庸公公把堵塞在慈宁宫的侍卫遣散。 太子妃沐氏本能感到父亲将要说出的话必定不是什么好事,连忙起身小跑到沐国公跟前,拽住他的衣袖,“父亲所中的毒还没有完全解开,皇上肯定会给您做主,不会让毒害您的凶手逍遥,知道父亲担心我和哥哥,您等脑子清楚了,拔出毒素,再同皇上请罪不迟。” 沐国公亲口说出请罪,太子妃便是再能言善辩也改变不了已经出口的请罪话语,只能打着马虎眼,含混过去,一会儿再想个借口。 “……放手。”沐国公想要甩开太子妃,到底如今力气比太子妃小,怎么都推不开眼前挡路的太子妃。 太子妃眸子深暗,悄无声息在沐国公身上的穴位处按了一下,她听从母亲安排,学了一些东西,用在旁人身上还不成,但用在父亲身上,她还是能做到的。 皇上眼见沐国公挣脱的力度越来越小,本没有指望沐国公能说出实情,已经认定的事,不需要沐国公的人证言……沐国公夫人手捧一封书信披头散发冲进慈宁宫。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双生子,各有所长 太子妃沐氏能拦住沐国公,挡不住沐国公夫人。 毕竟她那点伎俩都会同母亲学的,太子妃同沐世子目光碰到一处,这就是口口生生疼爱维护他们兄妹的父母?! 沐国公夫妻怕他们不死还是怎么着。 沐世子难以压制对母亲的埋怨,那封书信他太熟悉了,就是她的遗书绝笔。 柳三郎从沐国公夫人身上移开目光,他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抢下书信,警告沐国公夫人别再糟蹋少将军了。 虽然沐国公夫人有意说出实情,少将军得到该有的尊荣,可是沐国公夫人是明白掩饰不住了,用少将军最后的绝笔为儿子脱罪! 他很心疼战死的少将军,她竟然有这样一位狠心绝情的母亲,好似生为她的女儿活该就要为儿子奉献牺牲一切。 抢夺女儿所有只留给儿子! 柳三郎看了沐国公夫人后,对自己偏心的母亲柳娘子也没那么愤恨不平了,起码柳娘子没有让他自己辛苦考取的功名让给两位兄长。 不过那是因为哥哥们也能考取功名,无需他让功名。 他因为母亲偏心而心冷,对母亲柳娘子本能存着戒心,科举功名只是小事,魏王的爵位才是大事。 柳娘子肯定支持长兄。 同早已对母亲亲情绝望的柳三郎不一样,少将军一直是个孝顺信任母亲,心疼敬重兄长的好女孩。 对敌人狠辣从不留情,同朝臣虚伪,但她从未把这些用在母亲和哥哥身上。 可是这样一个潇洒,勇敢,坚毅果决的女孩子竟然死在这样龌蹉的算计下,她便是死了也摆脱不了被母亲利用,她太冤了! 老天爷怎能忍心不给她重生的机会? “皇上,这是少将军的亲笔所写的书信,也是他在出征前再三要求我……”沐国公夫人双眸通红,好似失去了最疼孩子的母亲,令人同情,“再三恳求我和国公爷,恳求我们给世子正名。” 无庸公公得皇上授意,走到沐国公夫人跟前,拿起书信,莫名他感到这封外皮沾满血迹的书信中记载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书信很薄,却有千斤重。 他毕恭毕敬,弯着腰,曲着膝盖把书信承给皇上。 皇上深深睨了一眼几乎哭得昏厥过去沐国公夫人,直到沐国公夫人哭声小了,皇上才接过书信,手指似有似无的摩挲着书信上的血迹,“她是怎么死的?” “皇上?!” 沐国公夫人愣住了,没有看书信,皇上就知道少将军已经死了?!这……这让她该如何接下去? “告诉朕,她是怎么死的?!” 皇上面色铁青,瘦削的身体坚如磐石,却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固执般推开无庸公公递过来的茶盏,眸子好似能吞噬人的灵魂,冷成冰渣子,“说,咳咳,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便是方才皇上同太后娘娘冲突时,也没见皇上如此激动。 太后抿了抿嘴角,自己这个儿子怕是看上慕婳了! 这反倒有趣了,柳三郎摆出一副非慕婳不娶的样子,同慕婳青梅竹马,情分非比寻常,若是皇上从他最疼爱看重的侄子手中抢女人……太后眸子亮了一瞬,魏王是不是还会继续跟着皇上? 柳三郎是为了荣华富贵让出女人的人? 她好似找到了皇上的破绽短处! 沐国公夫人头皮发麻,呼吸几乎停滞,只有在皇上的怒火之下,才明白皇上有多可怕。 “是……死于万箭穿心。”沐国公夫人不敢隐瞒,失控般大哭以此冲散皇上给她的压迫感。 在皇上的目光下,她整个人好似都被碾压成粉末。 “我……我失去了最孝顺的孩子,他直到战死,还记挂着我,记挂着孪生的哥哥。他死得太惨了,我不敢去看,只能把他和他的袍泽兄弟埋葬在一起,这也是他出征前最后的交代。” 沐国公夫人的话令朝臣震惊,果然还有一个少将军吗? 双生子! 在帝国认知中双生子不详,在勋贵重臣人家尤其认为双生子并非喜事,两个孩子一模一样,不仅给父母和将来的仕途带来不好的影响,更有可能本是一人灵魂却分到两个身体里,双生子的灵魂是不完整的。 “乱箭穿心,乱箭穿心?!” 皇上仿佛一下子垮了下去,拿着书信的手颤抖着,“竟是死得如此悲壮?朕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若不是……不是苍天有眼,朕岂不是成了罪人?” “皇上,少将军是他,也是世子。” 沐国公夫人还没说完,就见皇上把不曾离身的扇子砸了过来,她不敢躲,亦躲不开,“我所言句句是实情,世子身体底子不如他,当时他们在我肚中世子把好东西都让给了他,世子虽同常人无异,但骑马拼杀不如他,世子帮他谋划,安排战局,制定战术,取胜的关键都在世子。” “来人,弄醒沐国公,朕要听他亲自说。” 皇上高声的吩咐,无庸公公不敢二话连忙亲自去看沐国公的状况,“皇上,沐国公中毒很深,怕是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太后略带几分同情看了一眼沐国公夫人,轻声道:“原来如此,哀家就说沐少将军用兵入神,又勇猛异常,本以为是天降奇才,听了沐国公夫人一番话,哀家才明白原来是两人共同为少将军,一善谋,一善战,缺一不可。” “皇上,沐国公夫人是他们的亲生母亲,还能说假话亏待自己的儿子?哀家都知道沐国公是个不管事的,怕是什么都不清楚。” “太后娘娘若是忘记方才同朕谈得条件,朕不介意让您找个僻静的地方想清楚。” 皇上声音阴冷,泛着的冷漠能把人冻住,丝毫没有给太后任何的面子,亦没有去看太后,说道:“把沐国公夫人,沐世子暂且关押起来,待朕彻查清楚后,再来处置他们。” “慕云,你去西北时……记得把沐少将军……的坟墓找到。” 皇上哽咽,眼圈微红,“代朕祭拜他,好好祭拜他一番。” “臣遵旨。” 慕云心头也很是不舒服,倘若猜测没错的话,婳婳太让人心疼了。 ps三更完毕,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六章 对天发誓 于公于私,慕云都会查明真相,哪怕只是给少将军一个死后尊荣呢。 她肯定不稀罕这些,否则就不会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本以为他和慢慢已经够可怜了,战功卓著的少将军比他们更可怜。 从婳婳潇洒肆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阴郁忧愁,不是真正豁达的人绝对做不到,不是沐世子他们几次三番挑衅,婳婳根本不会做那些别人想做却没有本事做成的事。 “去吧,尽快给朕详细的消息。” “遵旨。” 慕云转身离开慈宁宫,决定去西北前先去看看婳婳的伤势,当然这个消息他也希望是自己当面亲口告诉她。 当听说有神医之后,慕云重新唤起活下去的信心,自然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担心自己活不长,不该让婳婳对一个将死的人动心,怕他死去后婳婳伤心而了无生趣。 沐国公夫人被侍卫抓住胳膊,声嘶力竭的喊道:“皇上处置不公,臣妇不服,少将军的威名不是一个人闯下的,世子亦有谋划之功劳,少将军的战功,出谋者亦占了六分啊,何况世子成为少将军,是他的遗愿,我和国公爷不忍他走得不安心,苦求世子多日,世子才答应下来。” “后来世子身体有所好转后,一直辛苦磨炼自己的骑射,世子已不比领兵出征的将领差了,他一直盼着为国效力,世子曾说他不是一个人,他肩膀上承担着两个人的职责和使命。” “皇上不能仅凭着臆断就否认世子的努力,他只是输给了慕婳一人而已!” 沐国公夫人环顾武将功勋,眸子炯炯有神,“你们谁能赢下慕婳?!你们同慕婳交手,输得更惨,甚至你们连站在慕婳面前的勇气都没有,只要世子是健康的,你们又有谁在骑射上稳稳压世子一头?” 竟无一人敢同沐国公夫人对视。 毕竟慕婳的悍勇已是深深烙在他们心头,不可为敌,亦敌挡不过。 “求皇上看一看他的遗书,再做决定,皇上,他亦是我的骨血,我……是做娘的,纵是偏心长子,亦不会眼看着他战死而无动于衷。为帝国,我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他为陛下尽忠,死得其所,我不敢多说什么,可我还会心痛。若是世子被皇上误会,被奸人陷害,我……我也不活了。” “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就不该生下双生子,更不该因一时一软,舍不得他们任何一个,把他们都留在身边。” “太后娘娘,您也是母亲,应该知晓做母亲的人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儿女有事。” 沐国公夫人突然把太后扯进来,朝臣暗道,沐国公夫人这份聪明也没谁了。 刚刚被母子反目弄得颜面扫地的太后娘娘定会同情沐国公夫人。 太后眉头皱了皱,轻声建议:“皇上不如看看书信再说,当时皇上册封沐卿为沐国公也是因为沐家几代镇守之功,当然少不了沐少将军领兵征战,但是您当日就说过沐国公是因为祖上和养出少将军封爵的。” “哀家看沐家的战功是真实可信的,哀家相信帝国考核战功还是公正的,是沐世子立下的战功,还是战死的沐家子嗣,不都是沐家的功劳?” 太后轻声在皇上耳边低声耳语两句,“总不能因为沐世子只是出谋划策,就否定其功。” 皇上倦怠般抬起眼睑,定定的看着沐国公夫人,黝黑的瞳孔透着渗人的光芒,沐国公夫人手心全是冷汗,为了儿子,她只能硬着头皮任由皇上打量。 “朕再问你一遍,沐世子果真有谋划之功?” “……是。” 沐国公夫人一脸刚正真诚,举起左手对天发誓,“倘若我有半句虚言,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挫骨扬灰。” 皇上嘲讽般勾起嘴角,“朕记住了。” 沐国公夫人心头一颤,背后阴风阵阵,强打起精神说道:“世子的事……” “朕不能听你一面之词,还要听一听沐国公清醒后怎么说,另外还要等慕云的回报,慕云办事一向稳妥,想来这次出差不会让朕失望。” “……不是我怀疑慕大人,只是世子和嘉敏县主同慕婳,慕云的妹子有些罅隙,我恳请陛下再派一人……” “他们比试都是光明正大,输就输,赢就是赢,朕保证慕婳绝不会对你儿子生出报复的心思,毕竟一直赢得人是慕婳,而非令郎。” 朝臣们露出会意的笑容,皇上是宽和,若不给臣子面子,皇上言辞也很给力狠毒的。 “慕云虽是疼爱他这个妹子,但也不会辜负朕,沐国公夫人能做到无愧于心向天发誓,朕相信慕云能秉公办事,真相不会因为多派一个人就有所改变。” 沐国公夫人咬着唇瓣,悄悄看了一眼太后娘娘,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道:“那封遗书……倘若皇上不愿看,不如还给我,遗书是他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不是她苦苦哀求……” “够了,朕不想再听你继续说下去。” 皇帝猛然起身,“你女儿已经不是嘉敏县主了,她是太子妃,无论沐家兴衰都不会连累太子妃,太后看重得不是太子妃的娘家,而是太子妃本身,论尊贵,谁能有皇室贵重?”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太后只能微微颔首。 皇上紧紧的握住书信,“朕会看的,不过不是现在,朕认为你不配再有她的任何东西!朕不怕别的,怕你和沐世子做噩梦!” 一甩龙袍,皇上大步走出慈宁宫,“把他们关押到沐国公府,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得探视他们,太子妃沐氏交给太后抚育。” 皇上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去了凤鸣轩,赶走身边侍奉的人,皇上独自一人站在凤鸣轩中,手中攥着那封书信。 无庸公公担心的看着黑漆漆的凤鸣轩,皇上已经在里面小半个时辰了,太医那边传来消息,慕小姐病情无碍,只许静养,他不知该不该此时把这个消息告诉皇上,让皇上安心…… 隐隐绰绰,他好似听到了一些声音,再仔细去听,他又觉得是自己听差了,皇上纵然难过也不会为素未平生的少将军失态。 ps三更,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七章 初露峥嵘 月夜清冷,夜风徐徐。 无庸公公默默估算时辰,一晃都有大半个时辰了,凤鸣轩中静悄悄的,他担心皇上的龙体,犹豫着是不是去看看状况。 突然凤鸣轩中烛火明亮,皇上的身影倒影在窗上。 无庸公公精神一震,听到皇上的声音,“慕婳可有消息?” “回皇上慕小姐伤势无碍,只需静养就好,还有天山雪莲灵芝等奇珍药材,太医保证过慕小姐一定能恢复到未受伤之时。” “身体纵是恢复了,她不会忘记曾经受过的伤,忘记受伤时的痛。” 皇上的声音低沉沙哑,“到底……到底是又让她受伤了,这些年朕都做了什么……无庸,你去把三郎叫来。” “遵旨。” 有三公子陪伴,皇上也能开怀一些。 无庸公公本想让小太监去请三公子,后想着三公子肯定在慕小姐跟前,不如他亲自去看一眼,也能把慕小姐的状况仔细说给皇上听一听。 不过他也暗暗疑惑皇上对慕小姐的疼爱和维护,以前觉得是看在三公子面上,如今看来这两位在皇上心头怕是不相伯仲,谁地位更高还真不好说。 宫外宫内都说皇上不疼皇子公主。 无庸公公暗暗摇头否定传言,皇上曾经主动亲近过皇子,可惜三位皇子都看不起被太后死死压着的父皇,把他当做软弱无能之辈,连他都看出皇子对皇上偶尔露出的轻蔑之色,敏感温柔的帝王如何看不出? 皇上便绝了抚养教导皇子的心思。 今日三位皇子的表现连他都看不过眼去,不是皇子们完全站在太后那边,皇上未必就肯同太后和解,给太后留了最后的体面。 “无庸公公。” “啊。” 无庸公公刚从凤鸣轩出来,穿过静悄悄的甬道,猛然见到前面站着一人,他吓了个激灵,那人身上披着锦缎披风,带着帽兜,手中提着一盏宫灯,“是我。” 帽兜滑下,露出一张俊秀孱弱的脸庞,他拿着宫灯的手白皙如玉,手指骨节分明,唇边挂着如同皇上神似的儒雅的笑容。 “奴才见过三殿下。” 无庸公公连忙毕恭毕敬的行礼,略带几许担忧,“夜风还是比较凉的,三殿下怎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宫中都知道三殿下因不足月降生,身体一直不大好,又因请高人推算过,三皇子养在至尊至贵的人身边,才有可能平安长大,于是从生下后,三皇子就被太后娘娘抱去了,同他的母妃淑妃不亲近。 也只有三皇子才算真正在太后娘娘跟前长大,皇长子,如今的太子和二皇子都是懂事后才去太后跟前,太子的生母被封为德妃,二皇子的生母封为贵妃,只要为皇上诞下子嗣的女子,皇上都没有在位分上亏待她们。 只是皇上不大亲近后宫的妃嫔,在女色上一向寡淡,无论是先前承宠的妃嫔,还是采选入宫的貌美女孩,皇上对她们都是淡淡的,便是宠过夏妃一段日子,无庸公公是知道的,不是每次翻牌子,皇上都会同夏妃欢好。 一如皇上对皇后和皇子的生母,多是睡在一张床上罢了。 三皇子笑容腼腆又温柔,“我身子无碍,最近用了父皇赏赐的汤药,我感觉自己好了不少,本想当面向父皇拜谢的,却一直没得到机会。” “皇上知晓三皇子身体好转,定会开心的,不过汤药虽还管用,三殿下也当仔细将养。” 无庸公公对三皇子说话时都放缓和放低了声音,不管心里如何想,三皇子总有让人怜惜的冲动。 在三位皇子中,无庸公公其实最看好同皇上神似的三殿下,他从相貌上看,亦同皇上更像一些。 三皇子温润的眸子闪过一抹懊悔,坦言道:“我等在此处并非为旁的事,而是想向公公询问,父皇的龙体可好?今日……我不得不随着两位兄长为皇祖母求情,她毕竟是养大我的皇祖母,而且我始终相信父皇对皇祖母亦是孝顺的,只是执政的理念不同罢了。” “等回去凤鸣轩,奴才看准时机会为三殿下解释一二。” “我不是怕父皇误会了我。” 三皇子腼腆般低垂俊脸,“不用公公同父皇说这些,知道父皇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 又随意般询问,“无庸公公不在父皇身边侍奉,这么晚还在宫中……哎,看我,不该打听父皇的行踪,是我簪越放肆了,无庸公公千万憋多心啊。” 皇上待在凤鸣轩整个宫里的人怕是都知道了。 无庸公公笑容谦卑,好似很是亲近三皇子一般,“皇上让奴才去宣召三公子,许是要同三公子下棋,皇上最喜欢下棋了。” 三皇子笑容越盛,放心舒了一口气,“有三郎陪着父皇,开解父皇,我也能放心一些,不耽搁无庸公公去传父皇口谕,改日等无庸公公不在父皇身边当差,我请你去宫外一叙。” “有劳三殿下惦记奴才,奴才先谢过殿下。” 无庸公公拱手行礼,带人快速穿过三殿下,直奔太医院而去。 两人错开之后,方才还堆着笑容的脸庞迅速冷却下来,无庸公公眸子闪了闪,脚步加快,太子忙着高兴,二皇子忙着反击,也只有三皇子还惦记着皇上! 不过三位皇子中,三皇子实力看似最弱,自然更在意陛下的动向。 二皇子的幕僚也会劝自己的主子亲近陛下,毕竟皇上今日展现出的实力,完全可以弹压住太后娘娘,只是因为太后娘娘手中的底牌,皇上才没有彻底把太后送出宫去。 以后太后娘娘纵然在前朝还有几分势力,但很难再同皇上抗衡。 “皇祖母的人多会为太子哥哥所用,她是不会留给我什么的。”三皇子捏着宫灯的手指泛白,面色阴郁:“反倒是父皇……连皇祖母最信任的公公都笼络过去,父皇瞒得儿子好苦啊。” “皇上再宠柳三郎,他也是魏王之子,您是他亲生的皇子,此时亲近陛下也不会迟。” 跟在三皇子身边的太监轻声道:“奴才极是佩服殿下,论同陛下的亲近,您已领先太子和二皇子许多。” 第三百二十八章 慕婳被同情了?! “到底还是让人钻了空子,我不如柳三郎。” 时暗时明的灯笼让三皇子面色晦暗难明,他在太后娘娘跟前得宠,又学足了皇上的行事,本以为能捞足好处。 对没有被册为太子,三皇子是有遗憾的,然他并不沮丧,毕竟皇长子站着一个长字,二哥再不服气只能怪他娘晚生了三天。 三皇子知道自己还有机会,如今首要是在皇上面前尽孝,拿出对皇祖母的孝心,不信皇上还会继续宠爱柳三郎。 “一会儿你去给慕小姐送一些药材,你亲自去!” 一旁侍奉的刘公公一直跟着三皇子,他面容俊朗,浓眉挺鼻,不似公公太监猥琐,自有气派。 他跟了三皇子后便一心一意侍奉主子,为人机敏干练,三皇子不愿让旁人察觉出自己的野心,身边连个幕僚也没有,有事多是同刘公公商量。 无根之人,荣辱都系在三皇子身上,又对三皇子尽心尽力,三皇子反倒认为刘公公这样的太监比幕僚朝臣可信,不过太后身边的公公没有出现,让三皇子对刘公公多了一份戒心。 做主子的奴才不能表现得比主子聪明,时不时需要主子点拨几句,更能显示主子对奴才的掌控。 遂刘公公露出疑惑来,“殿下是不是太抬举她了?您的药材可是极好的,很难寻到的好东西。” “我还嫌弃亲近慕小姐迟了,在父皇面前,我已经差柳三郎一步,再不能让柳三郎顺利同慕小姐定亲。” “奴才看皇上对慕小姐……怕是也有点意思,未必就是把慕小姐当做晚辈。” 三皇子连连摇头,“这不可能,有个强势的皇祖母压了父皇十几年,父皇又岂会在自己身边再放一个更加悍勇莫测的女人?皇上只是借着她推行新政罢了,她其实处境比柳三郎更加凶险,等到父皇达到目的,谁会在意她的死活?木齐就算再疼爱她,木齐始终是父皇的臣子,还能因为女儿而同皇上反目不成?” “柳三郎好歹有魏王儿子宗室血脉这点护身,慕婳……”三皇子闪过一抹不屑,并非所有少年都相中慕婳。 羸弱的三皇子并不喜欢健康悍勇的慕婳,亦不喜欢慕婳的强势,女子当以夫为天,温柔柔顺才好,“她眼下正得意着,我……咳咳。” 拳头抵着嘴唇,三皇子轻咳一阵,刘公公忙为他紧了紧披风,宫灯映衬着他俊美病弱的脸庞,“慕婳那样的性情,我比二哥更占优势。” 很明显慕婳是怜惜弱者的,善良而纯粹。 三皇子唇边挂着无害温柔的笑容,好似能溺死人的温柔:“你去多打听打听她的喜好。” “是,殿下。” 刘公公躬身遵命,陪着三皇子向慈宁宫走去,如今太子正在听太后的教训,没人会留意三皇子是否在慈宁宫。 “父皇设立女学是一桩好事,总能教出一些温婉贤惠的女子。” 三皇子漫步在月夜之下,同刘公公分析厉害:“反对的臣子也没想明白,女学设立后教导什么,还不是他们来定,非要当面反对父皇,父皇性情绵柔,但也有固执的一面。” “奴才明日就去同朝臣透透风?” “二哥和太子哥哥身边多得是能人,他们自会为主子谋划,女学的事会让太子哥哥收拢朝臣的心。天下还是男子为尊,男人说得算,让个慕小姐强压一头,已经足够了。” “任何朝廷上的官宦勋贵都不想再多培养出几个慕小姐,哪怕他们的女儿都是要入女学学习的。” 三皇子眸子笑意点点,“慕婳只有一股蛮力,骑射功夫卓绝,琴棋书画上到是造诣不深,她又是在关外长大的,永安侯府上下只把她当做伺候主子的丫鬟使唤,肯定没人教导女子的三从四德,若是她没能考上女学……许多人怕是会面上遗憾,背地里高兴。” “殿下到时候帮她一把,还怕她不倾心殿下?” “算计一个女孩子非君子所为。” 三皇子腼腆羞愧般叹息,以后多补偿她一些也就是了,“她除了性子太要强,不够柔软柔媚外,更多是被木齐牵连了,朝臣对新进宠臣木指挥使没有办法,还不能算计他女儿?皇上纵然再疼爱于她,总不能为她一个人同朝臣为敌。何况七公主和太子妃她们未必就肯让慕婳独领风骚……太子妃若是不能帮太子的忙,熬不到她嫁给太子哥哥的一日。” “主子说是沐国公府的变故?奴才看皇上怕是不喜欢沐世子。” “父皇也是骑虎难下,当日册沐国公就是为少将军的战功,沐国公夫人抓住父皇的痛脚,只要少将军的战功无法否定,证明少将军就是沐家的双生子,皇上就不能撤了沐国公的爵位,沐世子虽然名声扫地,但他是嫡子,只要不再被皇上挑出毛病,他这个世子……不过父皇若是挑毛病的话,怎么都能找出来。” 三皇子声音很轻,“只是父皇好似对战死的少将军有很深的情分,父皇见过那人也说不定,父皇此时否认沐家,撤了沐家爵位,又该怎么为战死的少将军筹功?让天下都知道少将军的战功!” “还是主子看得透彻,奴才方才见太子殿下都没拿正眼看过太子妃沐氏。” “太子哥哥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本对沐氏就寡淡,皇祖母会点醒太子哥哥的,沐家纵有祸事,也牵连不到太子妃身上,没见父皇有意割裂她和沐家吗?” 眼见着即将到慈宁宫,三皇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往日的腼腆儒雅的风姿,让刘公公搀扶着,轻声道:“一会等太子哥哥离开慈宁宫,你记得知会我一声,我得亲自送一送太子哥哥。” “您这是……” “总不能同二哥学,他毕竟是太子。” 若是他不敬重太子哥哥,又如何让太子安心?太子又岂会全力同二哥开战?太子的位置,不过是父皇的诱饵罢了。 只是能做诱饵也是一种福气,焉知诱饵不会修成正果?彻底成为帝国的主人。 ps三更完毕,求月票。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三皇子的不甘 太子摆脱诱饵靶子的地位是三皇子不愿意见到的。 而且太子身边的猪队友越多,三皇子越是容易把长兄从太子位置上拽下去,不怕太子和太子身边的人不犯错,就怕太子身边的人不做事。 慕婳刺伤沐世子,纵是沐国公夫人底牌尽出也奈何不得慕婳,反而铸就慕婳的威名,被慕婳狠狠踩在脚下。 沐国公夫人被皇上下令圈禁在国公府,等候慕云去西北调查的结果,太子妃岂会不找慕婳的麻烦? 即便还没大婚,太子妃所作所为同太子脱不了干系。 三皇子眸子闪烁,意味深长般一笑,“快去给慕小姐送药材……嗯?” 有太后身边的太监过来在刘公公耳边耳语,随后向三皇子点点头,快步返回太后身边。 刘公公在三皇子耳边低声道:“说是太后娘娘把太子留在跟前,今夜怕是太子不会出宫了,如今太子被太后娘娘拽着仔细叮咛,听说给了太子不少的人名……都是太后娘娘摄政时用过的人。太后娘娘还说让太子不要着急立威,最近先顺着皇上。” “既是太子哥哥不会出宫,我亲自去看望慕小姐。” 三皇子好似度太后和太子说了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捏着宫灯的手紧了紧,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慈宁宫,转身离去。 刘公公连忙跟了上去。 路上,三皇子同柳三郎正好碰到一起。 两人同时愣了片刻。 柳三郎同样披着披风,在无庸公公等内侍的簇拥下前行,他神色慵懒,矜贵气息十足,却不会让人觉得他高不可攀,好似他本该如此。 同三皇子碰面,倒显得柳三郎不比从小锦衣玉食长在皇宫的皇子差什么。 孱弱的三皇子也有君子之名,脸上同样时常挂着温润的淡笑,然在柳三郎面前,他就不够看了,被柳三郎比了下去。 柳三郎侧身,向三皇子行礼,“见过三殿下。”同时示意三皇子现行,目光扫过跟在三皇子身后的刘公公手上的礼盒。 他笑容淡了几分。 三皇子的笑容同样毫无破绽,没有受他的全礼,谦和说道:“三公子不必同我客气,咱们是堂兄弟,当多多亲厚,早听父皇提过你,以前不知你的出身,以为父皇只是找到了个青年才俊,等你归宗,咱们再序齿详谈。” “你有父皇口谕,先行一步。” 三皇子歉然般让开道路,柳三郎拱手道:“三皇子仁义,在下却之不恭了。” 他竟然从三皇子面前经过! 无庸公公纵然没有见三皇子的脸色,但也知三皇子此时心情不会太美妙,连无庸公公都想不到三公子敢这么强硬,三皇子又哪里会想到呢。 三皇子谦和的名声除了他待下人奴才颇好,不乱发脾气外,亦有他身体孱弱,众人多是让他一分,哪怕他让出来的东西,也最终重新落回他手上。 无庸公公方才同三皇子说话时亲近真诚,并非是他投靠三皇子,而是他本能不大愿意招惹谦和的三皇子。 别看他是皇上跟前最得宠的大太监。 对三皇子,他总会多加一分的小心翼翼。 “三公子……方才……” 走过去很久,已经看不到三皇子了,无庸公公才轻声对柳三郎道:“方才您怎么就那么走过去了?这不似三公子往日的谨言慎行。” 皇上教导三公子时,他一直在跟前伺候,比任何都清楚皇上对三公子是用了心血的,可是纵然皇上宠爱三公子,到底不是亲生的骨肉,柳三郎怎能比皇子还骄傲? 柳三郎淡淡的说道:“我成全三殿下的君子之风,有何不妥?比起三殿下,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 不给三皇子一个软钉子,他会把注意更多打到慕婳头上去,想同他抢慕婳,抢皇上的注意力? 何况皇上说过他是他的最大靠山,总要相信皇上才是,哪怕只是他佯装出来的信任。 “三殿下?!”刘公公心惊胆战,三皇子扬起眉头,“有点意思。” “柳三郎也太目中无人了。” “不,他很有点意思。” 三皇子把手中的宫灯递给刘公公,好似才察觉方才柳三郎被仆从簇拥才叫气派,刘公公接过宫灯后,发觉挑着宫灯的指头粗细的圆木棒都是汗水,偶尔碰到三皇子的手指也是凉的。 腾腾腾,魏王带着几个侍卫有远跑了过来,见到三皇子,魏王直接问道:“三殿下可曾见过三郎?” “皇叔是找三公子?” “那个臭小子,我不过教训了他两句,他竟是给我甩脸子看,目无尊长,着实可恶。” 魏王发泄着不满,可他这般生气,还追着柳三郎跑作甚?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三皇子淡淡的说道:“父皇召见三公子,皇叔,侄儿劝说您一句,父皇正需要三公子宽慰解闷,您要找三公子不如等明日。” 魏王怒气散了大半,看向凤鸣轩方向,叹息一声转身向宫外走去。 “听说皇叔还有两子?您不把他们接回京城?”三皇子对着魏王的背影道:“他们也都是皇叔骨血,总不好一直留在宛城,听说他们的才学也是好的,不比三郎一直受父皇教导,皇叔也不该亏待了他们才是。” 魏王身子顿了顿,颔首道:“明日我就去宛城,便是她打骂我一顿,我也要把他们母子接回来。” 再没有比太后失势更恰当的时机了,没有太后支持的魏王妃便是不乐意,也得忍下来。 魏王最后投靠皇上,也算是站对了位置,底气要比以前更足。 他在心里默默感激慕婳……不过慕婳这样的儿媳妇,他还是不大能接受,毕竟三个儿子中,他同皇兄一般最看重三郎! 好不容易有了儿子,他总想给儿子最好的一切,怕儿子被欺负了,三郎若是传出惧内的名声,他脸往哪里摆? 而且木齐也不适合做亲家,魏王看不起曾经的木掌柜,也比喜欢现在的木指挥使,方才他们还大吵一架呢,差一点大打出手。 三皇子勾起嘴角,有了长子和次子,柳三郎也没那么稀罕了。 ps三更求月票。 第三百三十章 木齐的怀疑 他上面有两位皇兄,柳三郎是魏王的三子,他们都是排行再三,凭什么柳三郎就不仅得父皇的宠爱信任,还被魏王当做心肝宝贝?! 三皇子想要得到长辈的重视,尚且需要百般谋划,尽量不引起两位兄长的戒心,就这样小心翼翼,他时不时还要被兄长掣肘,柳三郎好似什么都不做,轻而易举便得到一切? 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 “二哥,二哥,我的好二哥,您别转悠了成吗?” 山海关总兵杨耀手上捧着补血养身的汤药,冲着宛若不知疲倦似要把青砖地面磨破的木齐说道:“你转悠得我头都迷糊了。” “你头迷糊是因流血过多,同我有何关系?” 木齐没好气瞪了杨耀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在内室熟睡的女儿,“你嫌我烦,自管去厢房修养,你路上遇见的伏击等明日再说,以我看皇上也没心思过问你的事,不,皇上心里怕是已经猜到是谁的手笔了。” 这一副嫌弃的口吻,可不是寻常二哥的作风。 以前二哥虽然性格多变,阴沉冷漠,可是对他却是实打实的好,在他面前也是个爱唠叨的,可这一次他受伤了,二哥对他不关心了。 杨耀倒也不是非要争这些,他是不想二哥因为侄女慕婳的伤势胡思乱想,二哥的病情才稳定下来,万一受了刺激,再弄出几个性格来,最后倒霉得还不是他? 当日二哥发病闹着自杀时,他和皇上差一点都被二哥拿刀给捅了,还是皇上亲自敲晕了二哥,这才从二哥手上夺下短刀。 他杨耀天不怕,地步怕,就怕二哥犯病。 后来皇上不能时常出宫,二哥犯病时多是他陪着,杨耀现在想来都同情陪着二哥的自己,生生能被二哥折磨得也神经了。 “我这不是想第一眼让侄女看到我嘛。” 杨耀喝了一口汤药,皱着眉头道:“神医开得药方,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难喝,他是不是故意报复我?我感觉每次喝他开得汤药都比别人苦。” 木齐继续在屋子里转悠,根本就没听杨耀的抱怨,时不时去看内室,又怕惊醒慕婳,杨耀就没见过二哥似今日这般犹豫。 杨耀再次同情自己,有了慕婳之后,二哥不在意他了,以前二哥都会给他准备蜜饯什么的,勉强把汤药喝干净,抱怨是抱怨,神医开得药比旁人要好许多,杨耀也不想因为这次的伤势而亏了身子。 “神医都说侄女没事,二哥到底在担心什么呀?” “……” 木齐抿着嘴唇,眸子阴晦莫名,虽然他因为去接受伤的杨耀入宫没有看全慕婳单独迎战沐世子和死侍的经过,但最后慕婳破了诛杀阵,他是亲眼所见。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阵法的可怕,庆幸女儿平安只受了皮外伤的同时,有些异样的情绪浮现,那些念头木齐无法挥去,虽然神医说过,他的病有可能遗传给女儿,但是慕婳……太让他骄傲了,这样的女孩子是他亲生女儿? 是永安侯那一家黑心的人养大的? 木齐不是没有派人去打听慕婳的消息,一来关外很少人注意整日忙碌的慕婳,二是看慕婳长大的关外乡民说辞千奇百怪,口径没有一个一致的。 有人说慕婳性情多变,那个人就说慕婳老实沉默,第三个人又说慕婳被山上的隐士高人教导过,还有人说慕婳被狐仙附身。 这让木齐相信谁? 纵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逆转时空,亲眼去看慕婳是如何长大的。 杨耀揪着根根宛若针尖的短须,“我不知二哥在怀疑什么,若是我有侄女这样的女儿,我最梦都要笑醒的。您倘若觉得侄女不对劲,把慕婳让给我好了,我比皇上更开明,绝对不会浪费慕婳那一身的本事。” 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事,杨耀笑容绚烂,“以后没准咱们帝国出了个女将军,她比我儿子和侄子要强,山海关总兵她来做更合适。” “不行!” 木齐虽是心存疑虑,听到又来一个同他抢女儿的,立刻急了,“我怎么可能不要婳婳?我只是……只是不明白,她……她……” 说不下去了,毕竟木齐没做在场,听旁人口述时,也多是听到慕婳如何悍勇,挫败沐世子。 既然木齐是个多疑的人,自然对朝臣同僚的话将信将疑,唯一知道真相的沐国公……抢起女儿来寸步不让,但木齐却很难从他口中打听到什么。 杨耀纳闷的问道:“她怎么了?我看侄女比二哥正常得多,我看二哥是尚在福中不知福,你出去问一问,谁不想要侄女这样的女儿?侄女在关外那样苦寒之地长大,已经迟了不少的苦,又被人那般算计,难得她性情善良,言行潇洒,若是我……经历了侄女的一切,我早他奶奶的弄死永侯一家了。” “你当日宠着那个三小姐,你现在有怀疑侄女不对劲,二哥,你良心不觉得亏得慌?不说别的,等侄女醒了,你还这幅样子,侄女肯定不会再认你了!” “虽然我同侄女第一次见面,但能看得出侄女是个骄傲的人,这一次二哥坦露一点怀疑之意,侄女不会再把你当做父亲。” “到时候二哥可别找我哭啊。” 杨耀的话很朴实却实实在在击在木齐心头,木齐整个人似被雷电劈开,身体里一般是火,一般是冰,需要女儿的人是他。 婳婳不愁找不到父亲疼爱,不说沐国公,便是皇上怕是都愿意宠爱婳婳的。 木齐颓然坐在椅子上,脑袋耷拉下来,轻声道:“我不是不喜欢婳婳,而是被慕媛那事弄怕了,怕疼错了人,真正的婳婳……却是没人疼的。” 他的女儿岂不是太可怜了? 总不能因为此时慕婳很出色很给他长脸,就把一个……不是女儿的灵魂当做是自己女儿! “二哥走南闯北,见得人多,听得稀奇事也多。”杨耀正式严肃许多,指着自己的胸口,“侄女对你如何,光凭眼睛看不出,二哥的心感觉不到吗?” 木齐突然眼睛明亮,长出一口气,含笑看向杨耀,“没想到我会被你这个匹夫解开了心结,不过你别想从我手中抢走婳婳,她是我女儿,亲生的!”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可爱的三叔 杨耀扶额着实不忍见二哥那副傻兮兮的样子,亦有几分咬牙切齿,二哥都能有个女儿,他的女人们怎就生不出女儿来? 因杨家战死的子弟多,几乎每一个男丁都是广纳姬妾的,常年驻守边关,女人们也没有京城闺秀那么多的心眼,嫡出庶出更是几乎没有任何差别,都是先扔到军营里历练一番,能熬出头的子弟做了将官,许多子弟甚至在还没做将官就死在疆场上。 杨家的女人多,寡妇也多,许是她们相处得久了,有时候她们的感情比对男人更深,不过杨家不是迂腐的人家,守寡后是大归娘家,还是再嫁都有自己决定,杨家哈辉出一份嫁妆,当然也有不少女人会选择留在杨家。 “你做什么去?” “回去睡觉!” 杨耀不想听恢复唠叨本性的二哥炫耀显摆女儿,寻思着等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还要再努力耕耘,如何也要生个闺女出来。 木齐在外人面前沉默阴冷,但面对自己的三弟总是说个不听,虽然知道三弟的心结是没有女儿,可他也就一个女儿,“那三弟好好歇息,明日再去拜见陛下。” “二哥,皇上……” 杨耀也担心皇上,他对二哥木齐是亲近托付性命的生死之交,虽也同皇上一个头磕到地上,到底他是帝王,更多是尊敬和效忠。 “那个老太婆说了什么?皇上竟然放弃了?有遗诏又如何?我就不信老太婆能奈何皇上!” “你还不知皇上的志向?”木齐佩服感慨说道:“为了江山,皇上忍了这些年,筹谋了这些年,他如何也要维持江山的稳定,皇上看得比谁都远,想得也更深,总是说这是帝国最后的机会,若是抓不住,帝国不仅是灭亡,还有可能中原……咱们的子孙后代受辱百年。” 杨耀打仗是一把好手,对这些东西,只觉得跟着皇上没错,什么机会不机会的,他完全不明白,“我心疼皇上。” “倘若皇上不惜江山动荡也要夺得至高权力,他早把太后送走了。” 相比较杨耀,木齐为皇上办事更多,便是他这样的心腹都不知皇上全部的底牌,更不知天工坊还能做出什么震惊天下的东西。 守在门口的神机营侍卫轻声禀告,“大人,三皇子殿下特来给慕小姐送百年人参。” 木齐眉头皱起似能夹住蚊子一般,杨耀冷哼了一声,“人参留下,请三皇子回去。” 这是要了好处,却卷了三皇子面子啊。 “三弟!”木齐好气般摇头,杨耀不服气顶嘴:“咱们同皇上的情分,还怕三皇子?二哥,别忘了今日皇子们可是联合太后逼皇上,他们都是太后养大的,自然更亲近皇上,我看皇上……只怕宁可自己再生一个出来,也不会要他们继承帝位……” “胡说!” 木齐直接拿手捂住杨耀的嘴,在他耳边厉色道:“这样的事是你能议论的?皇上对咱们是很好,但你永远别忘了,他是咱们效忠的帝王,决不能把他真当做教书先生!” 杨耀挣扎却挣不开木齐的束缚,呜呜的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只是我看不上皇子们那一套罢了。” “你去歇息,我去见三殿下。” 见杨耀服软,木齐才缓缓放开他,不过却不会让杨耀当面顶撞三殿下,对这位身体孱弱,但在宫中名声很好的三皇子,木齐是很小心警惕的。 他自然也盼着皇上能再有小皇子,但木齐隐隐感到皇上怕是……帝位自然会传给如今的三位皇子,他若是孤身一人,无所谓应酬这些皇子,横竖皇上不会亏待了他。 大不了皇上故去时,他殉葬全了君臣之意,兄弟之情。 可他现在是有女儿的人了,总不能让女儿慕婳被新帝亲算,他哪怕心里同杨耀一样觉得皇子们对不住皇上,但也不希望同皇子关系弄得太僵。 杨耀又嘟囔两句,去厢房歇息,木齐亲自迎到门口,同披星戴月赶过来的三皇子寒暄。 “父亲……” “啊。” 厢房中,杨耀被儿子的声音拉回思绪,靠在床头,向儿子点头道:“你去复命吧。” “您说皇上请您同二伯父说那番话……” “臭小子,不该问得别问。” 杨耀抬手狠狠抽了儿子脑袋一下,“皇上那是顶顶聪明的人,咱们只要听命就是了,何况……何况皇上是用得请,不是直接下令,我更得把事办好,那些话本就是我想说的,皇上也没勉强我说出违心之言。” 少年同杨耀相貌极为相似,只比杨耀年轻,尚未完全褪去稚嫩,摸着被父亲打疼的额头,“听堂哥说,慕小姐是个厉害的。” 杨耀更伤心了,一翻身躺下蒙住被子,“有她这样的女儿,我真得做梦都会笑醒啊。” 皇上借着儿子的口请他解开二哥的心结,杨耀本是不愿意的,毕竟他不能背着二哥做不地道的事。 可皇上的口谕说得很恳切,一切是为二哥好,杨耀行事粗中有细,并非莽撞之人,虽然不知皇上这么做的意图,但他明白一旦二哥没了慕婳,二哥的病怕是永远也好不了。 他本是豁达之人,对侄子都比对亲生儿子好,慕婳那是二哥的骨血,便是有什么,还能否认她是二哥的女儿? 况且他也打听到慕婳对二哥虽有心结,但也是维护孝顺的,她晕过去前,那声父亲,杨耀听得清清楚楚,也能感到二哥的狂喜。 其实即便皇上不交代,他也会说那番话,至于什么孤魂野鬼夺舍,他是一个字不信。 看慕婳那磊落潇洒的言行,纯粹干净,有情有义,她绝不是一个龌蹉下作的鬼!更不会做出夺舍丧尽天良的事。 说那番话时,杨耀是真那么想的,所以真挚,这才让木齐解开心结。 杨耀想着女儿,命令正准备离去的儿子,“你给我把慕婳娶回来吧,做不成女儿,做我儿媳妇也好啊,你和你堂哥谁能娶到慕婳……我就把祖传至宝给谁。” 少年垂下手臂,默默长叹一声,“您还是留着至宝吧。” “没出息!” “我这是同您学的,不该想的从来不去想。” “混蛋!” “那也是您儿子!” “……” 杨耀怀疑这儿子真不是捡来的吗? ps今天非常倒霉,求月票鼓励一下。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再愧疚纠结 内室正房床榻上,慕婳沉沉的睡着,时而皱眉,时而轻声低咛,从眼角渗出几颗晶莹的泪珠,沿着她脸颊滚落,滴入枕头中。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不曾哭过。 甚至她清醒时也不会流泪,也只有在此时此刻她才哭泣。 睡梦中,迷雾重重,硝烟滚滚,她回到了陷入绝境时,眼见着满身血污,狼狈的少将军被射成了刺猬,随后便是连天的炮火,炮弹在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坑,死伤遍地,尸横遍野。 她想走过去去看看少将军,可身体似被束缚住一般,动弹不得,原来最后……最后还有火炮支援吗? 皇上没有放弃少将军,到底按照她的要求送来的火炮。 甚至比她印象中的红衣大炮更加犀利。 天工坊出品必属精品! 在滚滚硝烟中,比她高上半头的骑马赶过来,她更是无法脚步,眼见着他翻身下马,在尸骨残骸中找到了她的尸体,拔掉她身上的箭。 为什么? 她很想去问一声,为什么呢?她可以把战功给他,代兄从军后,哪怕被将士拥趸,她也从未想过一直占有这些,总会退居幕后的。 为什么不让皇帝送来的火炮先开火? 她不在意死亡,可是追随她的人那么多,他们本能活下来的。 他退掉她的铠甲,披在自己身上,随后在地上倾撒了一些黑油,随即漫天火光,燃尽尸体残骸…… 玉门关外埋骨的地方也是衣冠冢吗? 她恨恨的看着他,从未这般恨过一人。 天空更加阴沉,她正准备冲上去时,身体猛然向后拽去,她眼前清亮许多,一位端庄高贵的女人亲手剪碎了一缕青丝,细碎的头发融合血和朱砂磨成了粘稠之物。 女人跪在佛前,轻声诵读慕婳听不懂的经文,一颗颗泪水从女人的眼角滚落,慕婳仿佛突然想到了女人是谁。 母亲一个词还没有喊出来,就见女人提笔沾着方才的粘稠液体,在空白的灵位上写下了几个字。 是她的名字! 灵位被供奉在寺庙中,她也因此灵魂被困在寺庙里十年。 她还记得当时灵魂被困时,自己是如何的沮丧,想要挣脱,同她一起战死的袍泽兄弟还在等着她,他们说好了下辈子还要在一起的,她终于可以把最大秘密告诉她的兄弟们。 一向跳脱的灵魂被困在一尺见方的灵位上,让她如何能平静? 她咒骂过,也抱怨过,可是无论她怎么骂人,骂老天爷,骂满天神佛,都无法挣脱束缚,耳边只有寺庙僧人做早晚课时的诵读经文的声音。 当日她以为这是报应,报应她杀戮太重。 她渐渐平静下来,有个爱唠叨的小和尚时常一边打扫香案,一边说着他听来的消息秘密,她找到了寄托,灵魂虽是无法脱离,但却可以听到香客们祈愿。 那家寺庙的香火突然旺盛了,许多年轻的女孩子去拜香求佛。 终有一日,她听说魏王世子驾临寺庙,关于魏王世子的消息,她灌了满耳朵,想着是不是能听到已经是权倾朝野的魏王世子还有何心愿……就在魏王世子驾临当日,惊雷炸响,天火落下烧毁了供奉灵位的佛堂。 她脱困了,只看到寺庙中有一道身影闪过,那人是谁? 魏王世子吗? ****** “谁?谁在哪?” “是我啊。” “慕婳?” “不,我是你,你也是我。” 睡梦中,她眉头紧紧得皱起,眼前漂浮着笑容阳光明媚的女孩子,在她眉间洋溢着幸福和喜悦。 女孩子穿着牛仔裤,是叫这个名字吧。 记忆太遥远,她有点不确定了。 “我知道你有心结,神让我过来同你说说。”女孩子娇媚一笑,俏皮极了,“其实不是你对不起我,而是我占据了你的机缘,你……你是少将军,前世亦是女军人,几世都是为国征战的好女孩,这一世该是大富大贵,神佛不可能亏待你。” “我得到了你的一切,却把麻烦留给你,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活不下去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的恳求神佛听到了。” “你的牵绊还在那里,有你的亲人,有你的……爱人,而我是人人都讨厌的女孩子,神佛给你的机缘太好,有父母哥哥的疼爱,又是开放自由的时代,我好想要那些。” 女孩子挥动手,她眼前浮现一个又一个幸福美好的画面,慕婳她在那个时代很幸福,很美满。 “对不起,把麻烦留给了你。你不必再替我感伤内疚,我很好的,也希望你帮我……帮我照顾真正爱我的人。” 女孩子向她鞠躬道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慕婳,我们都是慕婳。” 慕婳惊愕渐渐散去,向曾经的慕婳挥手道别,她还是更喜欢这个不够开放不够文明的古代。 正如女孩子所言,她的一切爱恨情仇都在此处。 她舍不得离开。 恢复现代的记忆怕是神佛给她的补偿,神佛怕是没想到她记忆不住多少的东西,而她所处的时代,好似也有逆转时空的高人,比如林克王子口中的上师?! 知道曾经的慢慢过得很好,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她再不觉得亏心了,至于慢慢说她们是一个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就是她,从未变过。 睡在床榻上的女孩来唇边勾出一抹恬淡的笑容,宛若盛开的海棠,美而不俗。 送走三皇子后,木齐蹑手蹑脚走进来,正好见到这抹笑容,莫名他红了眼圈,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哽咽喃咛,“婳婳。” 他怎会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肯定是他的病影响了婳婳。 ****** 凤鸣轩,一张棋盘,两人对弈。 儒雅的男子捏着棋子,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泛白的天边,“她是不是该醒了?” 少年扯起嘴角,把白棋放在棋盘上,“伯父,这一局你输了。” 他从不担心慕婳醒不过来,一如他从不担心这世上有慕婳解不开的难题和困境,他……只担心一点,该怎么独占慕婳? 毕竟慕婳太招人喜欢,每个人都知道稀世明珠的可贵。 ps今日三更,求月票。夜不喜欢占了别人身体,每个人都喜欢新灵魂的梗,婳婳有自己的善良和坚持,解开心结,她会更享受生活。 第三百三十三章 把最好都给慕婳 柳三郎原本同皇上棋力相当,他们两人互有胜负,昨夜到凌晨下了十局棋,可以说两人的棋谱惨不忍睹。 “昨儿是谁犯了初学围棋都不会犯得错?”皇上没好气白了柳三郎一眼,“心不在焉不说,竟然还敢当面同我耍赖?” 柳三郎慢悠悠喝着浓茶,对皇上的指责视若无睹,好似皇上口中的那人不是他自己一般,眉梢都不带挑一下的。 听到凤鸣轩中有了声音,在外枯守一夜的无庸公公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打起精神神采奕奕捧着朝服推开了房门。 正是见到这幅情景,无庸公公暗暗咋舌,昨日柳三郎对三皇子还算是客气的,没见他们的三公子连皇上的话都当做‘耳边风’? 偏偏皇上还不生气!更加宠溺喜爱三公子。 在外人面前,三公子是文雅如玉的君子,谦和有礼,人品方正,可在皇子们面前,三公子好似比皇子还要高傲,只要皇子谦让,他准保欣然接受,从不知客气谦和为何物。 无庸公公突然觉得做皇子还不如三公子啊,皇子们需要考虑得很多,要礼贤下士,要笼络朝臣,还要体察圣心,不让太后娘娘厌烦……条条框框不得自由,除非皇子彻底放弃继位的野心,那样皇子就可以无所顾忌,想怎样就怎样了。 “无庸,那边有没有消息?” 皇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自力更生打水洗漱,柳三郎不觉得意外,皇上一向不耐烦宫女内侍一大堆,能自己做得洗漱事宜,很少让宫女侍奉。 伯父真不像是皇帝,甚至连有些勋贵子弟都比伯父更懂得享受。 “奴才一直让人注意动静……”无庸公公亦是知晓皇上的性情,以大总管的身份亲自上前侍奉皇上穿上朝服,“昨日三殿下给慕小姐送了不少的药材,多是这些年三殿下寻到的好东西。” 皇上伸展手臂,让无庸帮忙缠上玉带,闻言看了柳三郎一眼,“比他向太后讨要回去的天上雪莲灵芝还好?” “自然是比不上天上的雪莲灵芝,那可是天上的神物,据说没有大福分的人就是走遍天山,在山上转悠一年都碰不到一株雪莲灵芝。” 无庸公公围着皇上忙前忙后,嘴却是没有停下,“不过三殿下送去的药材也都是百年的人参,还有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 悄悄瞄了一眼皇上的面色,无庸公公继续说道:“木大人同三殿下客套了好久,后是三殿下下了命令,木大人才收下了。” “老三比较会讨长辈喜爱。” 皇上踩上龙靴,走了两步,又亲自弯腰拽了拽靴子,“木齐以前不会在意皇子们,如今有了女儿,他想得就多,行事反倒多了谨慎小心。” “皇上可是靴子不舒服?”无庸公公轻声问道:“奴才再给您换一双?” “不用。” 皇上摇头道:“朕的脚没那么娇气,这是新靴,习惯一会儿就好。你大张旗鼓换一双靴子,宫里少不了鸡飞狗跳,绣娘和制衣局都得跟着吃板子。” “可是也不能委屈您啊。” “朕哪里委屈了?” 皇上仿佛为了证明一般,走了两步,“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朕偏觉得老物件没什么不好,穿着舒服。” 柳三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也不嫌弃皇上用过的洗脸水,净面擦拭掉脸上的水渍。 皇上笑盈盈看着面前的少年,哪怕只是洗脸都宛若一副画作,让人赏心悦目。 “三郎,你不用早膳?” “我陪木大人一起用。” 柳三郎向皇上告辞,脚步轻盈不紧不慢走了出去,屋外的晨曦仿佛都明亮几分,皇上拍了拍自己额头,问道:“他这是吃老三的醋?朕也没说老三比他会讨好木齐。” 无庸公公忙碌着,佯装没听到皇上的调侃。 “你去搬一些药材给慕婳送去。”皇上轻声吩咐:“再选一些贡品,衣物首饰,摆设,对了,朕记得还有那对汝窑的花瓶,要最好的,全都送给慕婳,别说是朕赏赐的,就说是……见面礼,朕给她的见面礼。” 这样显得亲近。 无庸公公连连点头,寻思着皇上内库其实没有几件女孩子适用的布匹首饰,毕竟每年的贡品虽是不少,但先是太后看过,然后由皇后分发给妃嫔,皇上从不关心这些事。 不过那对汝窑的花瓶,是皇上从宫外带回来的,爱不释手,这就送给慕小姐当见面礼了? 看来慕小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绝对是不轻的。 “把这个盒子也给她送去。” 皇上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枪火装进盒子中,又配了不少的弹药,有几分眷恋的说道:“这东西在朕手中糟蹋了,本该就是她的。” “皇上,这是……这是天工坊那边特意给您锻造的,只有这么一把……” “以后慕婳缺什么,你都要告诉朕,顺便你让东厂去打听打听,她还喜欢什么,等朕寻到了,再给她送去。” “……” 无庸公公在心里再次调高对慕小姐的重视程度。 皇上感伤般叹息,“只要一想到她受过的苦,朕和木齐怎么宠她都不过分。” 丰富的早膳摆上桌,皇上却用得很少,几乎就没有动筷子,无庸公公想要劝,可见皇上面上的悲色,勉强皇上多用几口只会堵了肠胃,更伤身子。 “木齐一直陪着慕婳?” “是,听说木大人还痛哭过一场。” “杨耀……”皇上心头堵着的石头好似有了几道缝隙,面色渐缓,“同神医说一声,给杨总兵的汤药少用一些苦药,杨耀他可以在京养好伤势再返回山海关。” 那些苦药会让加快伤势恢复的速度,可对嗜甜的杨耀是个折磨,神医的孙女……这是嫉恨杨耀当初的无礼。 活该,他和木齐提醒杨耀多少次了,他那张嘴总是爱得罪人。 不过神医的医德还是好的。 ****** “你来做什么?” 木齐挡住房门,不让柳三郎进门来,“听说魏王殿下今日回去宛城,你就不着急回宛城吗?” 柳三郎唇边挂着淡笑,“我奉旨来陪木叔叔用膳,伯父特意下的口谕,怕您在宫里太拘束了。” ps今日两更,欠更月底补,昨天钱包掉了,今天昨天各种补办证件,郁闷死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如此翁婿 木齐不肯让开位置,柳三郎浅浅淡笑,“要不,木叔叔亲自去问问皇上?” “我走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你了!” 以木齐对皇上的了解,柳三郎这样无伤大雅的假传皇上口谕,皇上只会一笑而过,还会主动帮柳三郎善后。 他今日没去上朝,就为等婳婳清醒,刚刚打发走了慕云,又来个更难缠的柳三郎,慕云身上有差事,而且是重要的差事,猜到一些真相的慕云自然不会在木齐面上表现出异样。 慕云去看了一眼还没有清醒的慕婳,在慕婳床前站了少许,他便直接领着属下出宫赶去西北公干了。 他发誓要查明事实,把荣耀尊荣和百姓的尊敬敬仰还给真正的少将军。 甚至慕云都没有去见神医! “木叔叔把侄儿当贼防,让侄儿很伤心呐。” 柳三郎一派委屈,主动扶着木齐的胳膊,明明很谄媚,他做出来却不让人反感,而是有受宠若惊之感,“我扶着木叔叔进去用膳,一会儿我再陪您下棋,品茶,嗯,我还有一些事想向您请教。” 木齐不是没有被人巴结献媚过,从不曾想到柳三郎也会有‘无赖’的一面,只是稍稍愣神,便稀里糊涂就被柳三郎缠上了,不知怎么被他挤进了屋中,等到从他淡雅的笑容回神时,木齐发觉已经同柳三郎对坐,端着柳三郎递过来的瓷碗。 碧玉的小碗中盛着珍珠米熬成的米粥,不愧是御厨精心烹制的,颗颗晶莹,香气诱人。 相貌好的人到底是有优势的。 “木叔叔一直为伯父办差,伯父对您信任有加,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别……你可别这么说,我同你不熟。” 木齐连忙打住柳三郎这随杆上的话茬,低头喝了一口粥,却听柳三郎轻声嘟囔:“您对我总算是知根知底,我一直被伯父教导,不敢说自己是出类拔萃,但您纵然不信我,也该相信伯父。” “与其便宜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子靠近慕小姐,还不如让我照顾她。” “噗嗤。” 木齐喝进口中的米粒呛到了,连连咳嗽说不出话,柳三郎立刻起身殷勤备至般帮着木齐捶后背,又递上了温茶。 倘若皇上看到这一幕,肯定会羡慕嫉妒的,养个好女儿就是好啊,把他教养大的小子都勾引过去了,皇上都未必享受到柳三郎这样的‘伺候’。 “三公子……”木齐推开柳三郎,“好了,我好了。” 柳三郎这才重新坐到木齐对面,屁颠屁颠的说道:“木叔叔不止了解陛下的好恶,还对朝臣有一定的了解,不知今年主持北直隶乡试的人是哪位?外面什么消息都有……” “你可以直接去问皇上,我猜皇上肯定会告诉你。” 慕婳的声音! 柳三郎和木齐同时看过去,慕婳手扶着门框,弯弯的眉眼让略显苍白病态的脸庞多了两分神采,向柳三郎眨了眨眼睛,“别人的消息都不准,你从我爹这里探听到的主考也有变动的可能,然皇上说得一定就是本科乡试的主考了。” 她记得本科乡试的主考,因为……这位大人相中了陈四郎,在陈四郎高中乡试解元,连中四元后,动过心思招陈四郎做女婿。 不过被陈四郎婉言谢绝,然而那位小姐却对陈四郎情根深重,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在她听到的八卦中算是比较劲爆的。 如今的局面已经同她记忆中不大一样了,太后娘娘都只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再无法直接插手朝政,皇上独掌大权,未必就会再点那人为主考。 “现在朝堂上也不会有什么人轻易反对陛下的任命,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臣子们不是大事不会同陛下进言。” “婳婳,你醒了。” 木齐手脚好似都不知该怎么摆了,紧张兮兮望着自己的女儿,不知是不是错觉,木齐感觉女儿好似更贴心了,那句我爹说得流畅自然,宛若婳婳叫过无数次。 “我再不清醒,您就被柳三郎套进去了。” 慕婳脚步不快,显然昨日受得伤对她影响很大,柳三郎快步上前,口中叫着冤枉:“我是虚心向木叔叔请教,恳请木叔叔指点一二。” 他自然而然的扶着慕婳的胳膊,“你怎说我给木叔叔设套?我是那样的人嘛。” 慕婳玩味的目光扫过柳三郎,认真点头道:“你是!” “……” 柳三郎只是稍稍卡克,旋即笑道:“还是你了解我啊。”改口毫无压力,仿佛方才那句委屈的话不是他说得一样。 “你比我爹更熟悉朝臣,谁也没有你算得精明。”慕婳就让柳三郎搀扶着,勾起淡粉泛白的嘴唇,“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爹,以后您可得小心点。” 木齐有种差不上嘴,又插不上手的挫败感。 柳三郎抢了他的活儿,木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向女儿时笑得绚烂极了,“以后有你在我跟前,不怕再被人算计欺负了去。” “婳婳,爹以后肯定听你的。” “你说什么,爹都听。” 柳三郎嘴角微抽,平时一脸阴冷的木叔叔好似长出了尾巴,向着慕婳使劲的摇晃,木叔叔还好意思说他? “您真听我的?” “嗯,嗯。要不我发誓?” 慕婳笑着摇头,看了一眼外面,默默估算时辰,“现在去上朝还来得及,爹收拾收拾去上朝吧,今日皇上……是要册太子了,少不了您。” 木齐不字还没说出口,想到方才的话,讪讪一笑:“婳婳真不用我陪?” 见慕婳坚决,木齐一把拽过柳三郎,低声道:“婳婳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帮我看着点,别让谁闯进来,也别让她再同谁交手。” “木叔叔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哼。” 木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可他身边在没比柳三郎更适合的人选了,他的属下到是对他忠心,也不敢对婳婳有念想,在皇宫中,他们没柳三郎胆大,眸子深沉,“太子妃……你别让进门,知道吗?” 柳三郎再次点点头头,亦正式上几分。 ps以后我再证件各种卡放在一个包包中,我就.....太特么折磨人了,继续求月票,今日三更。 第三百三十五章 青史留名——惧内 木齐依依不舍的离开。 慕婳坐到木齐原先做过的位置,炕桌上的早膳在木齐离开之前又重新摆上了一桌,膳食更精致,也更适合养病的人食用。 没再同柳三郎闲扯,慕婳直接拿起筷子用膳,一如既往的利落,风卷残云,柳三郎也觉得腹中空空,同样拿起筷子,他们两人配合默契,既不为一道菜而争抢,又总能拿到自己爱吃的。 两双筷子翻飞,一会桌上的饭菜被消灭大半。 酒足饭饱之后,慕婳擦了擦嘴角,问道::“昨日我晕过去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慢慢不会平白入梦,慕婳感到木齐曾经探视过自己。 柳三郎主动提起茶壶给慕婳倒了茶水,少将军无需同情,“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嘉敏县主被夺去封号后,又被皇上册为太子妃。” “夺去县主的封号?” 慕婳反问道:“沐国公夫人没有代她说什么?太子妃和县主封号并不冲突啊,她不明白太子妃是看起来比县主贵重,然县主封号却是朝廷上恩封的,据说有封地和税银。” 唯有在官场上混过的人才明白其中的差别。 “沐国公夫人被皇上圈禁关押,她一颗心都放在如何让自己儿子脱罪上,忽略了太子妃,况且太子妃正欢喜风光,哪会在意区区一个县主的称号和一小块没有任何用处的汤邑。” “……她又做了什么?” “你觉得昨日你大破死侍后,朝臣和皇上不会怀疑么?” 慕婳洒然一笑,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是有点睡傻了,把皇上和朝臣都当做白痴: “她拿出了少将军的遗书,说少将军和沐世子是双生子,她当日拒绝掐死一个儿子的建议,把两个孩子都留在身边。” 柳三郎不动声色,慕婳自说自话般说道:“没有任何的破绽的,皇上就算去查也查不到,因为当时……当时我们就是这么打算。” “你一定会认为少将军很傻,很白痴,对不对?” “……是有点天真。” 柳三郎坦诚的回道,“天真到令人心疼,更恨不配做娘的沐国公夫人。” “你不必为他说好话,若是我听说这桩事,我肯定会觉得少将军傻透了,活该有那样的结局。” 慕婳好似在说旁人的事,眸子看着窗外,声音很轻:“谁又会对自己的母亲百般防备呢,何况她在外比在府上多,母亲不够关心疼爱她,却从未亏待过她,她亦认为自己亏欠了孪生兄长。” “慕云出京,去了西北。” “没有用的。” 慕婳不是不信慕云的能力,而是设这个局的人恰恰是少将军,“亏着最后她战死了,要不然都会被自己蠢哭的。” 柳三郎放下茶杯,盯着自己的手腕,突然笑了起来,“有些事需要讲证据,有些事情只要能让大部分人相信就行了,皇上不会相信沐国公夫人,太后影响力大大减退,一心都扑在太子身上,巴不得太子妃娘家出事,她好名正言顺为太子再择良媛。” “作假?” “不,我只会同慕云还原事实真相。” “沐国公怎么办?” “他有船队和造船技术护身,皇上看在……看在他对战死的女儿是真心疼爱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他。而且我以为他宁可凭着自己的本事功绩封爵,哪怕是最低等的爵位,也不愿意似今日踩着女儿的尸骨做国公爷。” 柳三郎轻轻盖住慕婳放在撑着炕桌的手,“这事你就不用操心的,世间有许多不公平的事,但是我们这些受过少将军舍命保护的人应该竭尽所能给她一个交代,女子又如何?花木兰不是女子?太祖封的长公主同样是女子!” “那位战功赫赫的公主可是风流成性,面首**成群,比之前朝的阴山公主更加放浪形骸。” 慕婳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的说道:“后事人怕是也会把沐少将军当做是风流的女子,和男子同进同出……” “不,只有平庸的男人才会有龌龊的念头,用风月之事侮辱少将军!” 柳三郎打断慕婳的话,”无论是当世人还是百于年后的人们都不会忘记她的功勋,以及她在对亲情上的天真。” 帝国不在了,曾经最为闪耀的一颗将星也不会被人遗忘,一如百姓们所铭记从先秦到前朝出名的战将,他们都为中原这个民族做出了贡献和牺牲。 慕婳脸颊有点发烧,被柳三郎那双眸子望着,心头狂跳个不停,“……以后我就是慕婳了。” 柳三郎不知她是如何想通的,但明显感到她身上的愧疚完全消失了,以前她好似偷了别人至宝的一个贼,既无法面对慕婳的亲人,又仿佛很怕占据不属于她的东西。 “你早就该是她了,可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 “欠你?” 慕婳瞪大眼睛,柳三郎指了指曾经受伤的腿,灿烂一笑:“我不怪你,也不会要求你偿还什么,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慕婳感到手背温热,这才发觉柳三郎正握着她的手,想要抽回手,柳三郎死死的握住,“我只要你……把我排在第一位,等你想成亲时,要第一个考虑我。” “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第一个考虑你?你这是在排队抢东西?” “是啊,我估摸着想娶你进门的人能绕京城三圈。” 柳三郎一派认真,再次强调:“我不是说笑,或是讨你欢喜,以前京城最多人议论是哪家公子少爷最值得嫁,如今怕是满京城的人都在说谁能娶到你了。你已经超出艳压群芳的范围,让我们这些青年才俊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 慕婳问道:“既然你们都觉得黯然失色,为何要娶我?带着一辈子惧内的名声不好吧,似你这等青年才俊定会进入本朝史书,给你们传记的史官哪怕用春秋笔法,也得提点一句惧内。” 别人不知,柳三郎肯定是要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的人。 “我觉得应该是夫妻双辉,就算被人说是惧内,我也不在乎。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把闲话当做他们在羡慕嫉妒。” 有过昨日的经历,柳三郎的心态是最好的。 “太子妃……奉太后娘娘口谕来探望慕小姐。”门口的宫女回禀。 第三百三十六章 柳三郎主内? 还真被木齐给料到了,太子妃果然来看望慕婳。 不过太子妃打着太后的旗号,也算是聪明,因为没有太后的旨意她根本进不来。 柳三郎按住慕婳,学着外面宫女回禀的口吻:“奉木叔叔之令由我保护你。” 又多加了一句,“给我做你侍卫的机会,如何?” 慕婳清楚柳三郎这是为了她,不愿她再去和过去的人碰见,不是怕她吃亏,而是不想让那些糟心的事再影响她。 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近在咫尺的俊脸,慕婳微微扬起下颚,“准了。” 一派高傲,端足了主子架势。 “得令。” 柳三郎弯下了腰,双眸却是扬起同端坐的女孩子相对,不等慕婳褪去脸颊的红晕,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一会儿的汤药,你记得喝,我回来要检查的。” 他怎么知道她不爱喝汤药? 做少将军时能推掉就推了,慕婳缓缓勾起嘴角,汤药也不是那么难以入口,是因为身边的人变了? 不用她去操心怨怼太子妃,更不用担心得罪太后娘娘,或是各方的利益平衡,她只要安心享受……享受身边的关爱。 她得适应如今的日子,不再为得到这些渴望已久的东西而愧疚。 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 太子妃被堵在门口,奉太后娘娘的口谕竟然还进不去门,这让新鲜出炉的太子妃感到大丢脸面,何况还是在宫里,不是臣子家。 她是皇宫未来的女主人,别管以后能不能继续坐太子妃,只要她还是太子妃,在后宫中除了太后和皇后外,她是最贵重的一个。 屈尊降贵来见慕婳,她竟然进去不门?! “来人,把不知分寸的奴才拖下去重责三十耳光,让她们涨涨记性。” 陪着太子妃的奴才互看一眼,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不敢不听命令,却也不敢麻利的闯进去,毕竟守着这里的宫女内侍地位比他们高。 太后娘娘给了太子妃足够的排场,侍奉太子妃的奴才眼睛都很亮,在宫中地位不是太高,不是主事的大宫女和大太监,但轻重绝对分得清清楚楚。 否则也不会被太后派来侍奉监视太子妃了。 太后纵然不得意太子妃,有心换掉她,此时太子储位刚刚落定,不是收拾太子妃的时候,只求太子妃能长点心,不给太子添麻烦。 “果然是先于太子定下的太子妃殿下排场就是足。” 柳三郎出现在门口,方才还犹豫的宫女全都退了回去,“太子殿下还没正式祭拜天地列祖列宗,太子妃就在皇上给功臣养病的地方逞威风,太子妃方才要让你们长记性?” “是,是这么说的。” 守门的宫女内侍对三公子比对太子妃恭敬多了。 “太子妃是从西北来的,不清楚宫中的品级,你们报给她听一听,以后省得太子妃出丑。” “……” 宫女看了眼睛怒气冲冲的太子妃,心头一颤,比起太子妃,三公子还是更危险一点,完全忽视了三公子只是外臣,纵然是魏王的儿子,按说也不该嘲讽太子妃。 “奴婢是二品尚宫。” “奴婢是三品尚宫。” 宫女的品阶都很高,在后宫掌着一部分势力,太监那更是司礼监派来的。 太子妃一脸震惊之色,她这是到了御书房吗? 这些人不都是该侍奉皇上? 太子妃强自镇定的问道:“我奉太后的口谕,来问……不,是探视慕婳。” “慕小姐正在修养,不易打扰。” “我可是太后娘娘……” “我以为经过昨日的事后,太子妃该明白谁才是主子。皇上对太后娘娘一片孝心,不忍她操劳,太后已经荣养,太子妃是奉了太后旨意?” 言下之意指责太子妃说谎,假传口喻。 “我到是没想到堂堂当世俊杰,名声显赫的柳三公子不去朝堂上展现治国之才,却在后宫厮混,做一些女子妇人才会做的口舌之争,你还是名满天下得三公子?” 太子妃轻蔑一笑,继续嘲讽道:“伶牙俐齿做妇人做派,你就不怕世人耻笑?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科场尚未扬名立万,先在后宅才逞凶,莫非三公子想做脂粉堆里的英雄?” 看了一眼寂静的屋子,太子妃好似看到慕婳正悠闲的坐着品茶,她还在苦苦挣扎,慕婳凭什么有人护着: ”可惜你不要名声做妇人的事,未必就能打动慕小姐,她眼光和心气可是很高,你绝对是白忙一场。我就弄不明白了,还是不是男主外女主内?” 柳三郎神色淡然安适,坦荡磊落,唇边一直噙着微笑,等到太子妃终于停下,点头道:“替我向你母亲和兄长问好。” 说完便转身,他示意宫女道:“请太子妃回慈宁宫去。” 宫女等着太子妃离开。 抓住柳三郎痛脚的太子妃脸上得意还没散去,嘴角僵硬问道:“你这是何用意?威胁我吗?” 柳三郎回头,略带惊讶的说道:“太子妃才想到?” 果真是威胁! 太大胆了。 太子妃呼吸不顺畅起来,柳三郎轻笑一声,悠然说道:“太子妃替我操心,不如想一想如何保住令堂。” “……”太子妃顿了顿,色厉内荏的说道:“我哥哥就是于国有功的少将军,皇上虽是关押我娘,无法否认我哥哥们的战功!我们家是因为战功封爵,本就是皇上的功臣,皇上是圣德之主,断然不会亏待了我娘。” 柳三郎唇边的嘲讽越来越浓。 “我到是要问一问慕婳。”太子妃故意忽略柳三郎,提高声音道:“就算她昨日有功,也不能对我爹下毒,太医说过我爹是中了毒针,现在还昏迷不醒,我爹只靠近过慕婳……” “我记得沐国公也靠近过太子妃。” “笑话,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毒手?” 柳三郎笑容古怪,摇头道:“在你眼中,功名利禄比骨血重要,太子妃可别学令堂发誓,万一应验了呢。” “沐国公中毒一案,我会承禀陛下,求得皇上为我沐家做主,捉拿真凶。” 太子妃咬牙道,“到时候就不是我来询问慕小姐了,今日你阻止我进门,明日……慕小姐被关押起来,你可别后悔!” “太子妃,你尽可以试试,看看到时候关押的人到底是谁。” 柳三郎挥手,“送走,关门!” ps三郎绝对是宅斗宫斗高手,你们慢慢会看到的,三更完毕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三十七章 宠溺 太子妃直接被关在外面,亦是有尚宫上前示意她回慈宁宫去。 “你们竟然听一个没有功名,没有官职的人吩咐?你们不是皇宫里的奴才?我都命令不动你们,凭什么听柳三郎的?” 她比柳三郎尊贵多了,地位也更高。 就算他是众所皆知的魏王子嗣,魏王在太子面前都要称臣的。 “奴婢听皇上的命令,皇上让三公子在此处做主,听三公子的命令就是遵从皇上。” 没有人同太子妃将过这些,被沐国公夫人接回来不过半年而已,她利用这半年学了很多,沐国公夫人对她也算尽心尽力,为她经营名声,教导她同人应酬的事宜。 然而沐国公夫人更在意儿子,又要收尾善后,回京后在太后和皇上之间左右逢源,保住儿子的地位,沐国公夫人能教太子妃的东西很有限。 况且沐国公夫人一直在西北,娘家只算是清白富贵人家,比沐家要差上一些,更被说同京城勋贵重臣比了,她自己有些应酬同人往来都是糊里糊涂的,虽没有闹出笑话,但也有不少的命妇暗地里嘀咕,到底是偏远边关来的。 不过谁让沐国公夫人命好呢,养出个能征善战的好儿子,皇上宠信重用,太后拉拢亲近,京城命妇们哪敢得罪帝后面前的红人? 嘉敏县主的诰封下来后,沐国公夫人更是被人高看一眼,嘉敏县主也是到哪都是受尽追捧,不过她做了太子妃后,曾经的一些毛病短处便被无限放大。 县主同太子妃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连她都能感到皇上对自己的轻慢和嘲讽,何况在宫里当差已久的宫女太监,他们可都是眼睛很亮的。 太子妃被送回慈宁宫,刚刚迈进慈宁宫,她就被太后娘娘叫去了。 脾气并算好的太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你给哀家去祖宗灵位前跪着去,太子还没正式昭告天下,没过门的太子妃就敢假传哀家的口谕,去惊扰于皇上有功的慕婳,你长了脑袋了吗?别忘了给你太子妃位份的人是谁,你娘家那些龌蹉的破事,以后你最好少插手。” “太后娘娘,我……我……” 太子妃直挺挺的跪下来,泪流满面,哽咽解释:“我只是想从慕婳口中打听一些事情,并不是去找慕婳的麻烦,我是堂堂太子妃,她不过是个臣子的女儿,没想到慕婳连面都没有露,这派头拿得比公主皇后都足。” “住嘴!” 太后把手中的茶盏砸到太子妃身上,茶水虽不太烫,但也足够让太子妃狼狈,没有面子了,“你这挑拨离间的手段太低级了,慕婳是什么人?那是皇上的心尖子,无法取代的,而你……不过是还没正式同太子拜堂的人罢了。你若是聪明的,就该想一想如何讨得皇上的欢心,帮太子站稳脚跟,否则……哀家就是拼着被天下人嘲笑,也不能让太子赢娶一个狂傲,不懂分寸,蛇蝎心肠的女人。” “滚,快快滚下去!” 太子妃被宫女拽走了。 太后娘娘靠进万字不断头的大红迎枕中,面上哪还有方才的怒色?“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再把冯尚宫叫过来,还有……还有周尚宫。” 不大一会功夫,茶杯碎片收拾干净,太后吩咐两位尚宫几句,“以后你们就跟着沐家那丫头,仔细教导她,若是她可调教,便给她留两分面子,若是……哀家总不能让太子被她连累了。” “以前哀家看她尚好,琴棋书画也都是精通,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她不像个样子,你们是宫里最擅长调教的,哀家信任你们,她虽是有太子妃的名分,可还没过门,你们当心里有分寸,督促她上进。”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给您调教出一位温婉高贵,孝顺贤淑的太子妃。” “过一阵子,她也是要去考女学的,哀家不希望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又被哪个比下去了。” “奴婢明白。” 哪个?除了慕婳外,还有哪个女孩子让太后嫉恨,宫里消息都传遍了,昨日没有慕婳,太后许是不会在慈宁宫荣养。 太后怕惹恼皇上,不好针对慕婳,只有让太子妃出头了,可太子妃战斗力太差了,连慕婳的面都没见到,轻而易举就被柳三郎打发了。 派两个可信的尚宫去侍奉太子妃,太后也想着增加点太子妃的胜算,又不会惹皇上不快。 ****** “你回来得挺快嘛。” “太子妃而已,没什么大事。” 慕婳不觉得柳三郎吹牛,虽然太子妃挺搞笑的,只是名头唬人,听了皇上册封的话后,没有人会对她尊重。 “倘若是太子呢?” “别小看太子殿下。”柳三郎似笑非笑的说道:“能成为太子的人都是人才,小看他的人,都落不得好。” 慕婳郑重其事的问道:“真的?” 柳三郎回了一句:“我何时骗过你?” “那你说皇上……”慕婳按着额头,“算了,这些事本就不是我该操心的,皇上下令大臣之女都要入女学,也不知女学考些什么题目?” 她若是考不上女学,也属正常,诗词歌赋什么的她只是略有涉猎,针线女红那是一窍不通,经史子集……她只是看着眼熟,除了比女孩子力气大之外,她本就不是天才。 “要不我去问问皇上?或是教你应付考试?” 柳三郎轻笑道:“京城中可有不少的人都指望你在考场一鸣惊人,再一次艳艳群芳,许是女学状元比今科状元还要耀眼。” “我可不指望你!”慕婳立刻摇头,去找皇上意味着走后门,女学刚刚办起来,有不少反对的人都在暗中等着挑毛病,纵是做不到绝对公平公正,起码不能在入学考试上就出现舞弊的传闻。 “我从没想过艳压群芳,亦不用你来教我。” 慕婳看了柳三郎一眼,“我还是更喜欢占上风。”让他教导自己,岂不是她就成了他的学生? 以后吵架拌嘴都弱了一头。 柳三郎混不在意的笑笑,“以后让你一直骑在我脑袋上,我会一直托着你的。” ps今日三更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安乐郡主 慕婳又不做声了,被宠溺的感觉很是稀奇。 有小太监在门口探头,正好见到羞红脸颊的慕小姐,啧啧,浑身染血的慕小姐令人敬畏,此时的慕小姐多了真正女孩子的妩媚。 他跟着皇上见过三公子,从未见过三公子会像现在一般宠着谁,更不会全然的顺从,即便在皇上跟前,三公子都有所保留。 皇上曾念叨能让三公子放在心头宠溺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 可巧了,慕小姐出现了。 “何事?皇上有口谕?” 柳三郎侧身挡住慕婳大半,这样漂亮的慕婳只能他一个人欣赏,只是扫过一眼,他便认出小太监是在皇上跟前侍奉的,无庸公公的干儿子之一。 “皇上说倘若慕小姐可以走动,请三公子陪着慕小姐去一趟金銮殿。”小太监毕恭毕敬,不敢有任何倨傲轻慢,更不敢端在皇上跟前侍奉的款儿。 这两位都是皇上的心尖子。 “皇上特意吩咐下来,不勉强慕小姐,一切随慕小姐心意。” 慕婳从柳三郎身后走出来,问道:“朝堂上有大事?” 肯定不会是封赏的事,毕竟帝后冲突,母子相残这样引起非议的事,肯定不会大张旗鼓的表彰有功之臣。 当然皇上会把有功之臣记在心头,这可是放长线吊大鱼的机会,慕婳自然不会为没有封赏就心里不平,何况她做那些事归根到底不是为皇上。 小太监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现在双方争执不下,皇上说,林克王子是慕小姐您拿下来的,按照疆场上的规矩,他是您的俘虏,您对林克部族的王子有生杀大权,皇上特来询问慕小姐……” 原来是有些人认为林克王子该杀,也有太子的人认为林克王子虽是死罪,但到底是番邦的王子,该显示帝国气度,以和为贵,以德服人,睦邻友好,让番邦诸感到帝国的宽宏仁慈。 慕婳似笑非笑的问道:“皇上没有把说这番话的人乱棍打出金銮殿?” “不是有人拦着,夺走金吾卫手中金爪的木大人差一点把说话的赵大人脑子打开花。” 小太监想到方才朝堂上的纷乱,低声道:“皇上到是没拦着,不过罚了木大人三月俸禄,说木大人……咆哮朝堂暂且不论,以武打文竟是还被拦下来了,木大人功夫退步了,当罚!要重重的罚才行。” “木大人随即跪倒哭诉,他如今全指望俸禄养……慕小姐,再被皇上罚俸禄的话,他就养不起女儿了,恳请皇上宽容一二。” 柳三郎眼角微微抽动,疑惑的问道:“你说得木大人是神机营指挥使?” 不是被沐国公假扮的。 不说木齐原本的阴冷性情,怎会当朝说出这样的话? 木齐没钱? 他临走还坑了永安侯一把,这些年清醒时,转移了不少的财物,又是皇上的特使钦差,连少将军都送过木齐一沓子银票。 小太监点点头,“就是木大人,额,皇上见木大人哭得可怜,说这些年他也不容易,直接封木大人为安永侯,还封慕小姐为安永侯……世子。” 安永侯? 永安侯? 柳三郎暗道一声,伯父真会玩啊。 “哦,以后我得管你叫安永侯世子了?”柳三郎调侃般看着一脸震惊的慕婳,“你同皇上想到一起去了,还记得你曾说过,魏王妃该直接上书册自己的女儿为魏王世子!” 啊呀妈呀! 小太监听到这话差一点坐地上,三公子是说笑吧。 一个安永侯世子就闹得朝廷上鸡飞狗跳,百官齐齐反对陛下的决定,甚至有官员拿脑袋撞墙死谏。 倘若魏王世子是女孩,朝臣不得崩溃啊。 慕婳眸子璀璨明亮,“皇上真是我的知己,不拘一格,敢想亦敢为。” 方才还矜贵儒雅的三公子身上好似多了一抹阴郁,偏偏话还是他挑起来的,“后来呢?” “后来皇上见反对的人太多,说朝臣们太守旧,曾经皇上的挚友,也就是林克王子口中的上师说过,再过两百年……会出现女子主政天下,女子做首辅宰相。” 慕婳皱起眉头。 小太监继续道:“后来皇上说不封安永侯世子也行,总不能让慕小姐再受委屈了,木大人养不起慕小姐,皇上来养!帝国来养。” 扑通,小太监在慕婳面前跪下,欢喜道:“皇上已经封您为安乐郡主,封邑在陕甘西北。” “朝臣没有反对?”柳三郎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愚蠢的话,向金銮殿方向拱了拱手,“陛下英明,臣自愧不如。” 他方才怨怼太子妃算什么? 皇上才是真正的厉害! 先是抛出一个百官决不能认同的安永侯世子,随后再后退一步,册封安乐郡主,还给了一大块封地,两个选择,百官只能权衡一番,选了对规矩体统破坏最小的安乐郡主。 封地可以再同皇上磨一磨,总不会让安乐郡主拥兵自重。 “皇上说册封仪式要慎重,今日忙着册太子,过两日再亲自带慕小姐您去祭天。” “……” 慕婳心头一颤,“不用,不用了。”不是她胆小推辞,太子都没有去祭天,她去祭奠可成靶子了。 被高高的捧起来,并非慕婳所愿。 “我还是去一趟金銮殿吧。” 慕婳原本无意再出风头,有了安乐郡主的封号,她想避也避不开了,还不如当面叩谢皇上,不管皇上是存着怎样的心思,便是当靶子榜样,她也认了! 柳三郎随即站起身,“我同你一起去。” 他并非不自信的人,慕婳都已经是安乐郡主了,他……还在原地踏步,以后可真配不上她了。 ******* 金銮殿上,高高的龙椅上坐着儒雅的皇上,他饶有兴致缕着下颚的胡须,在他略显苍白文弱的脸上看不出一夜未睡的疲倦,亦看不出昨夜面对太后时候的强势冷漠。 争吵的大臣仿佛感到皇上戏谑的目光,纷纷停下,退回原地。 皇上问道:“太子,怎么不让他们继续说下去了?朕要听听到底有多少个臣子认为以和为贵且番邦会仰慕朕的德政而归顺。”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太子不中计 太子猛然被父皇点名,略显惊讶错愕,父皇冤枉人是一把好手啊,他何时给朝臣递了眼色? 他一直秉承太后娘娘和谋士的指点很低调,哪怕方才父皇册慕婳为安乐郡主,他都没有出言反对。 在储君尚未稳妥之时,太子一向秉承着少说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尽量让父皇觉得自己是温顺听话的人,太后娘娘给他提供的朝臣名单……他是感激的收下了,但绝不会如同二皇子所想,急于立威,护着太后娘娘的朝臣同父皇抗衡! 太后娘娘用得惯的朝臣始终不如多年陪着他,支持他的人贴心可信。 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昨日他在太后娘娘跟前做足孝子贤孙,今日在朝廷上太子不愿被父皇轻易抓到把柄,以前不了解父皇外柔内刚,且对番邦强硬的心思,他还有可能主张以和为贵。 看了昨日父皇身边的那群侍卫手中枪火,以及父皇对硬抗林克王子的慕婳百般宠爱欣赏,不顾朝臣反对破格封她为安乐郡主,太子也不是不长脑袋或是头脑发热的蠢货,怎会头脑一热就反对父皇? 这怕是二皇子在背后算计他,利用太后娘娘的臣子算计他,让父皇不喜! 果然两个弟弟没有一个肯甘心。 三皇弟还老实一点,起码在面上对他是毕恭毕敬的,二皇子一派……穷图匕现,绝不容情了。 虽然震惊委屈,太子面带端方稳重之色,沉稳般站出来,向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拱手,坦言道:“儿臣虽然骑射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也绝不是懦夫!上承太祖遗志,下遵父皇之命,父皇图谋四海,令万朝朝圣亦是儿臣所愿。” “父皇,儿臣主从不认为对番邦当以德服人,以和为贵!” “儿臣听闻过一句话,犯我强大秦者,虽远必诛!” 文雅端方的太子热血般振臂高呼,当朝吼出这句话,二皇子暗啐一口,满眼的愤怒,三皇子唇边始终挂着浅淡的微笑。 已经在金銮殿门口的慕婳挺住脚步,向笑容云淡风轻的柳三郎低声问道:“方才那句话是太子殿下说得?” “他若没有这点本事,皇上……皇上也不会册他为太子。” 柳三郎眸子闪了闪,意味深长的说道:“轻易被人拽下去的太子,皇上也不会喜欢的。” 这意思是这名太子需要支持很久咯? 慕婳轻轻摇头,她还是更喜欢直来直去,同官场上的老狐狸们斗智太累了。 帝国以秦为号,国姓为赢,自诩始皇帝血脉,老秦人后裔。当然太祖美化过族谱很像是那么回事,不过离着始皇帝已经隔了两年多年,族谱什么的,听听就算了。 据野史传闻太祖都未必知道自己姓什么,因为太祖的母亲同蛟龙野合过,这才怀了太祖……慕婳觉得还是相信太祖的话为好,要不然着实无法面对柳三郎! 有蛟龙血脉的,还叫人吗? 纵然蛟龙给太祖的父亲带了绿帽子,那也是绿帽子啊。 “我们进去吧。” “……” 柳三郎太清楚慕婳迷茫的小眼神代表着什么,她一准想到旁处去了,今日清醒后,慕婳更活泼,思维更活跃了。 他本能不想去听慕婳想到什么,绝对不是好事。 慕婳低声道:“我不用你扶着。” “我这是遵从皇上的旨意行事。”柳三郎扶着慕婳的胳膊,灿烂一笑:“抗旨不遵可是要治罪的。” “皇上只让你陪着我……” “嘘,他们都看着呢,金銮殿上禁止喧哗,有话咱们私下说。” 慕婳闭了一下眼睛,很想推开柳三郎,眼前却有浮现太子妃嘲讽他堂堂男子被慕婳压着时的画面,最终心头不忍。 便随着柳三郎跨进金銮殿,这是她第一次来金銮殿,同想象中没什么不一样,威严壮观,肃穆沉闷。 慕婳刚要下跪,皇上突然发话,“朕说过,在安乐郡主伤好之前,遇朕不跪。来人,给安乐郡主搬把椅子。” “……谢皇上。” 慕婳虽然疑惑皇上的用心,一向她是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不管旁人怎么想,反正她是享受到了。 有了前世少将军的经历和遥远的记忆,慕婳想明白一件事,她若是靶子反派,也要做全剧终前的大反派,许是能熬到最后一集的上半集! 少将军虽是死比较悲壮,可她的一生是潇洒的,吃了,喝了,玩了,乐了,实现她的人生价值,在沐家没有人敢亏待她,除了在亲情上的缺失外,纵然多了几十年的人都不如战死的少将军人生精彩。 慕婳堂而皇之坐在椅子上,皇上笑得只见牙不见眼,搬椅子的无庸公公隐晦的表示一下牙疼,算了,主子高兴就好。 太子宽和的问道:“安乐郡主伤势可有好转?孤本打算散朝后去看望郡主的,郡主若是缺少药材等物什,尽管同孤说,孤最是佩服慕小姐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孩子。” 向慕婳行了半礼,太子继续道:“昨日郡主战胜林克王子,扬帝国国威,孤为太子,当代帝国感谢郡主。” “太子殿下折煞我了。”慕婳起身避让开,果然还要是要被折腾的,“为国效命,乃是臣子本分,总不能眼看着番邦蛮夷欺负到头上吧,这些人总是不知好歹,你若是把他们当做友邻,他们便认为你软可欺,唯有让他们知道痛,他们才会真正的臣服于帝国之下。” “方才听太子殿下喊出那句话,我亦是激动万分,您这句话代表千千万万戍边将士的新声。” 慕婳不介意按照计划捧一捧太子,反正皇上和柳三郎都想看三位皇子大乱斗吗?皇上应该知道分寸,没准会把皇子们的内斗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竞争帝位也可引导成良性竞争,借此斩掉一些腐朽陈旧跟不上时代的东西。 她一点不怀疑坐在龙椅上外表孱弱,内心坚毅隐忍的皇帝陛下! 柳三郎可是他教导出来的,她有时候都弄不明白柳三郎有‘多黑’。 皇上欣慰般道:“太子说得很好,朕方才误会了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你们要多同太子学一学,朕既然让你们都入朝听政,当为朕分忧,为帝国效命。” ps这几个皇子都是可圈可点的,智商什么的都在线,可能不讨喜,但绝对是皇家人,各有所谋,各有所长,他们不脑残,以后虐渣和阴谋齐飞,夜争取写好。 第三百四十章 封王 最郁闷的人就属二皇子,按照众人对他印象,太子那番话应该从他口中说出来才对,结果却是太子得了好处,他被皇上给教训向太子学习。 虽然他们都在朝廷上参政议政,但太子到底要比他们地位高。 这就是明知道皇上册太子目的不纯,三位皇子都知道太子的位置如同包裹着甜滋滋蜜糖的毒药,他们也要争先恐后的去争抢! “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定以太子哥哥为榜样,为朝廷效力,为君父分忧。” 三皇子挂着腼腆的笑容,声音亦很好听。二皇子自然不会表现太差,毕竟父皇和朝臣们都在看着,也在衡量他们的潜力和价值。 “儿臣说不出太子殿下那样激励人心的话语,儿臣愿意……”二皇子高大健壮的身躯直挺挺跪在了皇上跟前,“西北因为沐少将军死战有了十几年的安宁,然而儿臣认为他们一直蠢蠢欲动,儿臣愿意舍弃京城一切,去西北镇守!” 太子震惊,朝臣吃惊,连皇上唇边的笑容都淡了不少。 三皇子嘴唇蠕动,“二哥哥,您是要去西北?” 虽然有可能二皇子因此掌握兵权,可是到底是离着京城太遥远了,有个意外的话,有兵权也没有多大用处,等到太子登基,一封赐死的诏书就有可能要二皇子的性命,就算二皇子起兵造反,以西北之地又能养多少的兵马? 能同帝国中原的兵力抗衡? 何况山海关可是在杨耀手中,杨总兵不仅能拒关外之敌,亦能钳制西北。 二皇子朗声道:“儿臣在朝廷上不过是个庸碌之辈,只有去西北,为父皇镇守边疆,儿臣才有可能脱胎换骨,成为有用之臣。” “你的心思,朕明白。” 皇上看着二皇子,低声道:“不过朕就你们三个儿子,每一个都很宝贵,朕到底是做父亲的,舍不得你们啊。” “父皇……” “你想为国戍边的心思是好的,朕亦不能辜负这份心思,但是你……你一直在宫中长大,虽也研习骑射,终究下得苦心不多。” 皇上眸子深邃,“疆场上不是你有志气就行的,更不能纸上谈兵。所以朕才分外感激安乐郡主,让朕看明白沐世子的真实实力。” 慕婳嘴角轻轻扬起,顺势道:“二皇子绝非夸夸其谈之人,皇上不该当旁人同二皇子相比。” “皇上,既然太子殿下有太傅,您何不给二皇子。”慕婳向三皇子一笑,略带感激之色,“还有三皇子也请个老师,自然是无法同太子太傅比的,不过可以了解两位皇子的喜好和志向,因材施教,才不负皇子们的才华和志向。” 慕婳同皇上对视,几乎扬起同样的意味深长。 “皇上,臣以为如今太子殿下名分已定,您既然要栽培二皇子三皇子辅佐太子殿下,三位皇子皆是入朝辅政,有道是名不正,言不顺。” 柳三郎突然出声,打破皇上和慕婳之间的默契,恳请道:“封两位皇子为王,有了王爷的诰封爵位,想来皇子们对朝廷更加忠心,也不用总以二皇子,三皇子相称。” “正是,臣赞同三公子所言。” “臣复议。” 慕婳发现站出来赞同的人,官职有高有低,但都有个共同特征,年岁相对年轻,用年轻不合适,都是而立不惑之年的朝臣。 他们都是皇上最近几年提拔起来的,或是从京外调回六部的大臣,这些人中起码当日柳三郎向慕婳介绍过一大半。 否则柳三郎一没身份,二没品级,上朝也是借着她安乐郡主的光,随随便便提出册皇子为王怎会得朝臣的赞同复议? 哪怕这事已经在酝酿了。 她和柳三郎都没有小看朝臣阁老们的意思,内阁首辅怕是已经在衡量利害轻重,只是一时没有拿定主意而已,更不清楚皇上的心思。 “首辅,你觉得三郎的建议如何?” 二皇子和三皇子随之看向首辅阁臣,他们其实除了皇子身份外,亦是没有任何品级的,封王后就可以建造属于自己的王府,可以名正言顺有护卫属臣,亦可以让自己的幕僚有暗转明,更有可能以王爷之尊插手保证,拉拢许利朝臣也更方便。 便是看柳三郎不大顺眼的三皇子此时再心里都对他有几分感激。 其实再也没有比柳三郎如今的身份更适合提出这项建议的人了,柳三郎本就是总室子弟,封王既是国事,又是皇室宗亲的事,魏王掌握着宗人府,在宗族的势力并不小。 而且柳三郎如今只是白身,并未官阶品级,也就没有以此换取好处的心思,毕竟有谁都知道堂堂正正科举出身才是正途,柳三郎在士林中名声极好,有君子之称,君子都是堂堂正正的,走得亦是阳光大道。 太子同样眼巴巴看着首辅,他此时恨不得掐死柳三郎,没有这般害他的,难道朝廷上出现他这个太子还不够?还要多出两位六梁冠的亲王不成? 两个弟弟越迟封王,对他越有好处! 首辅撩起好似很沉重的眼睑,避让开三位皇子的视线,环视站出来附议柳三郎的朝臣,暗暗吃惊不小,皇上的手已经伸得如此之长? 他可不相信这些朝臣都是因为柳三郎是个品行端方的君子而赞同柳三郎。 皇上到底还在朝廷上埋了多少人? 他这个百官之首愣是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些人中甚至有不少都是经他点头才得以晋升的,若是他们没有站出来,是不是他们会一直被当做首辅的人? 他老了,真的老了,看不明白很多事,更看不透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 皇上并没有催促首辅,好似尊重首辅,容许首辅大人思考清楚。 “臣觉得……觉得柳三郎公子的建议甚好。” 首辅想到自己花白的胡须,这些年也足够风光,不如就此让皇上满意,他能太太平平退出朝堂。 此时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了,否则他很难不被朝廷上的风波卷进去,毕竟他是首辅,想躲或是想中立都是做不到的。 “臣老迈,身体不好,恳请陛下准许臣回乡荣养。” 首辅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当面请辞,皇上看了他良久,“你再回府想一想,若是依然决定请辞,朕答应你。” 第三百四十一章 拉关系都是高手 若说首辅完全不留恋官位,他也爬不到今日的地位,更不会从先帝起就是辅政忠臣,在太后娘娘都奈何不了他,对他还颇看重。 他请辞的大部分原因——慕婳觉得是被皇上吓的。 说来很有趣,当今皇上是对臣子最是宽容的帝王了,他愣是让有权臣之姿的首辅大人自请养老,远离朝廷。 首辅是聪明的,但摸不清套路的皇上更令人恐惧。 “臣早已下定决定,恳请皇上恩准。” 首辅把一直揣着的请骸骨的折子拿出来,最后向皇上跪下,郑重的说道:“老臣沐浴皇恩,感激涕零,皇上乃天纵英才,无法辅佐皇上开创伟业,臣甚为遗憾,臣这些年为帝国尽心尽力,临走前同陛下说一句,皇上,且不可急躁。” 首辅抬头看向皇上,曾经的太子殿下是怎样的?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嘴唇动了动,不可玩火自焚! 他没有说出声,但想必皇上已经听到了。 因为他竟然听到皇上的轻声喃咛,“朕依然偏执一个结果,朕这辈子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把这辈子献给帝国亦是无怨无悔,朕只要一个私心,谁也阻止不了朕的私心!” 大有谁敢阻挡,皇上就要让谁不得好死的意思。 首辅带着疑惑退出朝廷,皇上听从柳三郎的建议,封二皇子为齐王,封三皇子为赵王,同时也算是采纳慕婳的建议,询问齐王和赵王的志向。 齐王主动要求:“二臣不改初衷,愿为父皇和太子殿下征战四方,若是拜师,儿臣想向杨耀总兵学习兵法。” 慕婳忍不住深深看了齐王一眼,又瞧见太子下意识握紧拳头,三皇子到是看不出什么来,温柔的眸子一片纯净。 皇子中还有懵懂纯净的人? 不说杨耀山海关总兵的官职,就是杨耀那是管木齐叫二哥,管慕婳叫侄女的人,手底下亦有十万精兵,谁都看得出皇上对木齐情分不浅,皇上也没打算瞒着,虽然不知他们曾是结拜兄弟,但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就是木齐。 还有被朝臣忽略许多年的天工坊,能生产出枪火这样的神兵利器,谁能小看同天工坊关系好似很深的木齐? 三皇子,如今的赵王想走慕婳这条路,多也是为木齐,齐王另辟蹊径以往日英武不凡的人设拜师杨耀,可以说比赵王更加高杆了一点。 让太子如鲠在喉,却又说不出反对的话,齐王说得多好啊,为太子戍卫征战,齐王都肯为国牺牲,疆场拼杀了,太子殿下好意思说齐王居心不良吗? 齐王心心念念要去的地方又是西北,西北可是沐少将军的成名之地,沐少将军只要得到皇上的追封,对继承少将军遗志的齐王,声望会刷得很高。 慕婳轻声感叹:“人才啊。” 柳三郎低声道:“嗯,背后有高人指点。” “你说皇上会同意吗?”慕婳忍不住轻声询问对皇上更加了解的柳三郎,皇上一旦同意让齐王拜师杨耀,就算太子多几个重臣做老师,都不如杨耀实在,给齐王的好处多。 阁臣纵然身上有太子太傅的职位,也多是虚衔,真正教导太子殿下的人多是鸿儒,名声是好听,但实际好处几乎为零。 “杨耀不能做你的老师,等他伤养好了,朕还会继续派他镇守山海关,不方便教导你。” “儿臣可以趁杨总兵养伤之时,向他讨教一二?” “你若是受得了杨耀的脾气,尽管去向他讨教。”皇上颇为意味深长,“别说朕没有提醒你,他的性情可不怎么好,尤其是嘴……更是气死人不偿命。” 皇上看了一眼同柳三郎窃窃私语的慕婳,“安乐郡主。” 慕婳听着柳三郎低声解释,没反应过来皇上是叫她呢,柳三郎轻轻推了她一下,掩饰道:“郡主身上有伤,精力不济。” 精力不济? 她听你说话可是很有精神呢! 皇上暗暗做了个牙酸的表情,“杨耀是木齐三弟,是郡主的三叔,他又缺女儿,最是喜欢功夫好的,有郡主在,齐王许是能少糟点罪。” “父皇,儿臣愿意同安乐郡主切磋的。” 齐王绝对也是顺杆爬的高手,向慕婳露出亲切的笑容,“郡主骑射功夫极好,以后还请郡主多多指教,能同郡主切磋,想来本王会进步不小。” 三个皇子中间,齐王最是健康,骑射功夫最好,往日一惯走强硬路线,这是沉稳结交文臣的太子殿下,和身体孱弱的赵王比不了的。 齐王这番说辞并不会让人反感。 慕婳欣然点头,“能同殿下交手,也是我的荣幸。” 有三位皇子的一番表态,如何处置林克王子的事再次被提升议程,此时绝不会再有朝臣提什么友好,以和为贵了。 礼部的朝臣略显担忧。 慕婳直接说道:“皇上有枪火和大炮在,他们还只停留在骑射弓箭上,比人口物资,帝国占优势,比兵法精妙,同样帝国占优势,比战士训练有素,还是咱们占优势,我实在是找不出一旦开战,帝国失败的可能。” “何况番邦人也不是傻瓜,明知不敌还硬是撞上来,林克部族的王子有五六位,他只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一个。” 慕婳扯了扯嘴角,“你们若是不敢,我可以亲自去杀了他,算是……算是全了他作死的心思。” “婳婳。” 木齐轻轻咳嗽两声,转身向皇上请命,“还是臣去处决林克王子吧。” 皇上摇头道:“他还不能死,毕竟他是朕昔日的……昔日老师派来的,朕要给上师一个面子,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打听到上师的一些消息。” “已有十年不曾见面了,不知上师近况如何。” 皇上靠向龙椅,轻声感叹:“朕还挺想他的,若是他能回到帝国,朕还会把天工坊交给他,毕竟朕会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教的。” 慕婳眉头皱了皱,一个念头在心头转了一圈,柳三郎按住慕婳的手臂,轻轻摇头,慕婳到底没有问出口。 “对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尤其是太子那句震耳欲聋的话千万别说给太后娘娘听,朕担心母后的凤体。” 皇上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太子,“这话就是上师说给朕听的,当日他就是凭着这句话打动了朕。” ps三更求月票 第三百四十二章 柳三郎教你玩宫斗 从太子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慕婳感到来自帝王浓浓的‘恶意’。 太子方才说得那句话,一定传入太后的耳中,在太后娘娘的认识中,就是因为这个上师的影响,皇上才会同她离心离德,最终他们母子走上母子相残的道路。 没有上师,皇上也不会变得不听话。 赵王眼里的亮光一闪而逝,拱手道:“太子哥哥放心,臣弟断然不会把这句话告诉皇祖母。” 不管真假,太子扯过一抹感激的笑,“即便皇祖母听了也无妨,皇祖母虽然同父皇在一些朝政上看法不同,但孤相信皇祖母的眼界和胸襟,上师被皇祖母称为妖孽,并非一无可取。” 真是要对太子刮目相看,慕婳赞同柳三郎对太子的看法,绝不是因为他是皇长子就被册为太子的,没准这位太子殿下真有可能顺利登基?! 慕婳眼角余光偷偷扫过,皇上脸上明显露出一抹的欣慰,然莫名的慕婳隐隐感到皇上对太子的态度……有点特别,欣赏有之,感慨有之,更多是漠然。 把她叫到金銮殿只为问慕婳该如何处置林克王子,其余商量朝政的事宜,不适合慕婳插嘴,当然慕婳也懒得插嘴。 处理大部分朝政后,皇上便让朝臣退朝了,他单独找见阁老们,在他们中间选择由谁晋升为首辅。 木齐虽是惦记女儿和杨耀的状况,但此时在皇上整合宫中侍卫的关键时候,木齐只能尽量跟着皇上,怕皇上再出意外。 散朝后,朝臣说得最多的事就是首辅告老还乡,以前隐隐有风声,但他们并不相信首辅舍得致仕,没想今日首辅突然坚决上表祈骸骨,走得干净利落,最觉得震惊惶恐的便是首辅一党。 他们面色都不大好看,或是愤怒,或是失望,还有人的目光在太子,齐王,赵王身上扫过,好似选上哪家王爷的船。 相比较大臣们的打量权衡,一位太子,两位新鲜出炉的皇子亲王之间气氛极好,三人说说笑笑,好一派兄友弟恭,哪怕是在上朝之前对太子横眉冷对,怒目而视的齐王都是笑若春风,同太子交谈不失恭敬之色。 慕婳除了暗暗感慨外,还能说什么? 三位皇子彻底拔高了皇室的教养。 而且他们都对慕婳很客气,对柳三郎和亲热,齐王甚是爽快拉着柳三郎去喝酒,柳三郎一一推辞了他们的好意,说是奉木叔叔的委托照料慕婳。 慕婳微微垂下头,不愿意去看他们太过炙热的目光。 直接同三位皇子道别,慕婳发觉柳三郎有几分心不在焉,不,该是柳三郎唇边的玩味大有深意,好似谁又被他坑了。 “你又做了什么?” 慕婳知道柳三郎最近胆子很大,若说柳三郎乖乖备考,她是一个字不信,尤其最近两日,柳三郎的权力欲望更重,他好似等不及了。 是为了她吗? 历来都是她欺负别人的份,虽然如今身上有伤,那也是慕婳自己愿意挨的,为了保住自己前世的心血。 柳三郎扶着慕婳回养病的地方,“宫里能不待就不要待了,虽然你想做女孩子,但宫中的人情世故太复杂,你不是应付不来,而是你不该被这些缠上。” “我是你问你做了什么?” “你不认为太子妃当面嘲讽我,该受些教训吗?” “……她不会已经被太后娘娘罚跪,听说还给她派了两个老尚宫教导她规矩,有了太后娘娘的命令,老尚宫必会把手段都用在她身上,沐国公夫人自顾不暇,怕是没办法给她出招。” 不是柳三郎让人把太子妃直接送回慈宁宫太子妃未必会被太后注意到。 沐国公夫人即便安排得再好,在周全,也架不住柳三郎和慕云来人联手伪造证据,再加上皇上的默许纵容,就算太子看在太子妃面上帮沐国公夫人一把,都未必能起到作用。 “她讽刺我只能主内,那我就让她看看宅斗主内该怎么玩。”柳三郎轻声说道:“别以为只有沐国公夫人和她在皇宫中有人,安排个把奴才在宫里当差,并不算太难。” 慕婳没有来后背冒出一层层冷汗,所以得罪谁也别得罪柳三郎? “我没同你说,三皇子,当今的赵王殿下昨日竟是提醒魏王去宛城,虽然哥哥和母亲回京,我也是高兴的。” 慕婳可没听出他有多高兴!恩恩啊啊的听着令她心惊肉跳的计划。 “我其实有个缺点,最恨旁人威胁我,赵王在宫中名声极好,很多奴才都愿意为赵王办事,听说其中内廷二十四监的大太监都对赵王心存善意,我想知道若是这些大太监犯了事,赵王能不能保住他们?” “你是不是忘了这是皇宫?”慕婳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对抗几百上万人,她单枪匹马都不带怕的,可面对野心家阴谋家的柳三郎,慕婳只能感叹血脉传承的强大。 纵然他不在皇宫长大,身上也有争斗的基因。 “皇上给你的名是拙谨,大巧若拙,谨言慎行。” “可是皇上也不希望我受气,你不是也提醒过我,别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让皇上因为同情我二动手。” 柳三郎以前不会用这些强硬的手段,但是有好几次,慕婳在面对危险时,他都只能在旁边看着,甚至沦为被慕婳保护的人,谨言慎行又有何用? 那三位皇子都不是省油灯,对慕婳少不了算计,他必须得让他们明白慕婳不是他们可以碰的。 “这还是我的错?”慕婳自我反思了一番,“算了,随你,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皇子王爷真不愧是宫中长大的。” 柳三郎笑容文雅,任谁见了都觉得他是一位君子,然而他却低声在慕婳耳边说:“该让宫中的奴才明白能要他们性命的人很多,最重要的一个不是太子,或是他们看好的赵王,而是陛下!” “陛下才是皇宫的主人!” 慕婳突然有了一分明悟,莫怪以后魏王世子权倾朝野,皇上却始终对他信任有加,哪怕他同皇子对着干,皇上也会站在魏王世子这边,他总能让皇上高兴起来,不曾令皇上怀疑他的用心。 ps三更完毕求月票 第三百四十三章 礼物成堆 虽然不怕太子妃找茬,但慕婳还是不愿意住在宫中,一来很不方便,没有人告诉她,慕婳猜到外面少不了皇上看重她的流言蜚语。 二来她在宫中养病,后宫的妃嫔一个个都派人来给她送药材,吃食,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婳总不能把人都得罪光了,后宫的妃嫔可都是一片好心。 皇上的名声因她而受损,更不愿意她成了后宫妃嫔向皇上邀宠的工具。 这世上若是还有她努力维护不忍伤害的人,皇上……许是在某段时间还排在柳三郎上头,别问为何,她也不知道! 横竖她就是个天真的傻瓜。 “郡主,郡主。” 无庸公公连跑带颠赶到宫门口,终于在慕婳爬上马车前赶到了,顾不上还没喘息均匀的呼吸,“皇上让您在宫中养伤,方便神医照顾您,您怎么……怎么身子还没好利索就要出宫呢。” 慕婳淡淡一笑:“你去同皇上说,在宫里我养不好伤的,不如在外自在。” “是有人打扰您?”无庸公公试探的问道。 “后宫的娘娘对我都很好,都说不让我去拜谢什么的,让皇上别多心,我只是更愿意在宫外,皇宫……始终不是我的家。” 慕婳直接进了马车,放下帘子之前,抬手一扬,无庸公公感到面前飞来一物,手忙脚乱的接住,发现是一块非铜非金的牌子,匆匆看了一眼,感觉这牌子好似不大简单的样子。 “交给皇上,请皇上善用。” 慕婳随即就让马车启程,最终……她还是把最后的东西给了该给的人,沐家在西北的根基,几代人打下来的基业彻底断送了。 不知沐家老祖宗会不会骂子孙不孝。 她原本想要留给沐大少爷的,可惜如同沐国公所言,沐大少爷支撑不起这些势力,而且在精明无比的皇上面前,沐家再耍心眼纯粹就是找死。 “郡主,郡主。”无庸公公想到皇上的交代,连忙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内侍道:“找几辆马车把皇上送郡主的见面礼送去,要快,要让……让京城人都知道,安乐郡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孩子。” 是很宠爱啊,连府邸门匾都挂都安乐郡主府。 慕婳看着金子黑底的匾额,嘴角微抽,字体飘逸,龙舞银蛇,是皇上亲笔所提,慕云直接把自己购置的宅邸送给了慕婳。 “皇上又赏了十三爷一处宅邸,还给了十三爷一千两银子,算是把这府邸买下来了,木指挥使昨日来看过,很满意府上的布置,已经先把放在衙门里的东西搬过来了。” “我爹同我一起住?” “……是啊,您不想同侯爷一起?侯爷如今就剩下您了,您可不能……不要侯爷啊。” 管家收了木齐的好处?! 慕婳又看了看匾额,叹道:“既然我爹同我住在一处,门额还是换做安永侯府。” “侯爷说……说被女儿养着不丢人,特意叮嘱我们不让换匾额。”管家低声道:“外面谁不说大小姐能干?侯爷整日脸上都挂着笑呢,况且……” “我记得你是二哥的人吧。” 怎么处处帮着木齐说话?以前这个管家可不是这样的,否则慕婳也不会让他做管家了。 “都一样,都一样。” 在慕婳狐疑的目光下,身材胖胖的,脸庞圆圆的的管家道:“其实我是侯爷的人,侯爷不放心您,特意让我来侍奉您。” “能熬过二哥的盘问,让他信任你,我小看你了。” “我的身份背景都是真实的,也是锦衣卫的人,没有任何瑕疵,十三爷见我是个讨喜懂事的,才派我来侍奉大小姐。” 他喜欢称慕婳为大小姐,他们安永侯府的大小姐,不是安乐郡主,也不是什么永安侯的义女四小姐。 “十三爷同木指挥使都是为皇上效力,我如今只是大小姐的管家,一切听大小姐的。” “锦衣卫不做了?” “我以前就是在锦衣卫挂个名,锦衣卫谁认识我啊。” 慕婳勾起嘴角,“你去把匾额换了,我爹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锦衣卫无孔不入,能打听到大臣宅邸里的任何情报,靠得不是残忍审讯的手段,而是派遣到大臣宅邸中的奴才! 能得到主子信任,显然他们都是极为出色的。 慕云假公济私把训练好的人弄来做管家也算不得错,起码慕婳不用再为如何管理下人多费心思,没想到这人……竟也是木齐的人。 木齐这些年没少为皇上办事,手中或是木齐渗透经营出的势力,绝非外人看到的。 这个爹不简单。 管家连声应诺,脸上喜滋滋的,还是大小姐孝顺啊,有大小姐这句话,侯爷绝对得甜到心坎去。 这些年侯爷太不容易了,他们这些本来被训练做密探的人都有点同情木齐,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大小姐孝顺侯爷,在意侯爷,他们甚至比侯爷都高兴。 “管家,李管家,皇上送给郡主……大小姐的东西怎么办?” “直接放进库房里,这还用我吩咐……” 管家方才光顾着同慕婳说话,没有看到随后而来的马车队,此时看了一眼十几辆的马车,鲠了半晌:“都是皇上给的?” “听说明日还有一批要送来,今日大小姐突然出宫回府,皇宫没有准备好,只是把大小姐常用的东西送过来。” “皇上还真疼咱们大小姐啊。” 这要是被侯爷知道了,心头肯定反酸的。回事的人连连点头,“侯爷今日搬过来的东西已经把给大小姐准备的库房塞得满满登登,这些皇宫来的物什肯定是放不下了。” “再腾出两个院落。”管家当机立断,“仔细造册,不可露什么东西。” “可是两个院落会不会……” “你先照两个院落准备,我估摸着东西只会是越来越多,这还只是皇上,宫里的太后娘娘,皇后妃嫔,公主……王爷也肯定有东西送过来的,还有京城的权贵,宗室子弟,他们最会看风向了。” 管事不愧是训练过的,未雨绸缪,可回事的人却道:“您说得是,可是方才我的意思是两个院落的确太少了,连皇上给的物什都放不下。” ps今日三更,求月票。。 第三百四十四章 公于谋国,拙于谋身 礼物成堆,羡煞世人,有闲散的人最爱做得一件事就是挤在安乐郡主府门前看热闹,看看又有哪家勋贵给安乐郡主送礼了。 不出管事所料,后宫的娘娘都给慕婳送了重礼,连太后娘娘都赏了不少好东西,还让来送东西的内侍传话,等郡主身体好转经常入宫去看望她老人家。 太子,齐王,赵王更都没有落下。 看得京城百姓大饱眼福,都说从未见过有女孩子能得到这么多贵人的疼爱看重,曾经风光一时的嘉敏县主,如今的太子妃同安乐郡主根本没法子比。 寿宴上的事情越穿越邪乎,随着沐国公夫人被圈禁在府邸,沐世子养病,种种关于双生子的传闻喧嚣于世,有人相信沐国公夫人所言,也有人觉得沐世子是冒领军功,此时有个消息听起来极是荒诞,真正的少将军是女扮男装的女英雄。 这个传闻谁都不会相信,毕竟那可是被称为杀神的少将军,杀人无数,戍边多年,哪是女孩子能做到的? 便是如今名声最盛的安乐郡主怕是都做不到。 大多人把这个消息当做笑话听,大多尽情嘲笑相信这条流言的人。 然而不管有多少人质疑,这则荒诞的流言却是传播最广的。 ****** “三公子。” “首辅大人。” 柳三郎文雅矜贵,向身穿便装的老者躬身行礼,“不知您让人传晚辈来,有何吩咐?” “首辅可不敢当,老夫如今是无官一身轻,明日一早便是要启程返乡。”坐在书案后的老者脱掉紫色官袍,穿着轻便的袍子,显出几分邻家老爷爷的亲和,“不做首辅后,老夫不仅感到轻松,还看到了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他的话语显然没有对面前的少年产生任何影响。 少年身子笔直,温文尔雅,垂手认真的听着,好似把他的话语听进去了,其实真正能入他心的话语又有几句? 曾经的首辅默默摇头,“到底是皇上教出来的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没指望柳三郎说话,老者缕着胡须,问道:“我一直在琢磨,倘若我不肯让出首辅的位置,三公子当如何?” “您是个聪明人,皇上总是说满朝上下唯有您懂得圣意,您岂会让皇上失望?”柳三郎笑容温和。 老者自嘲的笑笑,“老夫若是聪明也不会在入宫前接到三公子送过来的礼物了,老夫只是不明白,三公子为何要提点老夫?老夫若是赖着不走,不是对三公子更加有益吗?足以帮三公子遮风挡雨一阵子,不至于让三公子过早暴露在朝堂上。” “老夫若是体察圣意就该在挺上两年,直到……” 老者清澈深邃目光微凝,做了多年的首辅,纵然他老了,精力不济,政治嗅觉依然敏锐,“直到老夫被皇上重重处置,好一点罢官回乡,差一点怕是满门抄斩,子孙流放,永不回京,皇上……不是皇上绝情无义,而是每个帝王都不会放过……放过为先帝书写遗照的人。” 整理干净,书册装箱的书房一下子寂静下来,空荡荡的书架更显苍凉,吹拂窗棂的风都带了一分的悲凉。 柳三郎抬起眼睛,老者端坐在椅子上,眸子漆黑明亮,依然有着主宰帝国多年的首辅气魄,“伯父不同于以往的帝王,无论您是不是辞官,伯父不会因为一份遗照就忽略您这些年为帝国为朝廷的贡献,伯父教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看人要全面,黑未必就是黑,白未必就是白。” 虽然首辅拉帮结党,迎合太后娘娘,做了一些让皇上不是很满意的事,在太后辅政时,首辅几次明里暗里的威逼皇上,但是皇上从不曾想过把首辅满门抄斩! “伯父对您的评价是五分功,三分过,还有两分贪心。” 方才还镇定的老者突然间泪眼迷蒙,哽咽道:“皇上……” 他忘记把柳三郎找来的原因,为皇上这句评价而感慨莫名,柳三郎耐心等待,直到老者擦拭去眼角的泪水,遗憾般摇头:“可惜,可惜老夫终究是老了,否则老夫愿意再为皇上尽一份心力!” 柳三郎扯了扯嘴角,再留在首辅位上?怕是皇上真有可能对他下手了,毕竟皇上不希望再有人阻止自己推行新政。 “不管如何老夫是要谢谢三公子的。”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盒子,不舍留恋般摩挲半晌,最终叹息:“曾听上师说过,江山始终是年轻人的,你们才是帝国的未来,这份东西,给了你罢,期望你能善此物。” “帮着咱们皇上奠定帝国百年的兴盛,其实老夫不是不明白,而是身不由己啊,百年的规矩,千年的传统,老夫是没有勇气和力量破坏的。” 柳三郎怔怔看着木盒。 “拿去,拿去。”老者对柳三郎的迟疑还是满意的,不管是不是做戏,终究没有急切的占有好处,吃相不算难看,依然沉稳练达,不似年轻人般冲动狂喜。 这东西若是摆在太子他们面前,他相信他们会为此物打破脑袋。 还是皇上会调教人呐。 倘若三位皇子一直是皇上教养长大的……老者暗道一声可惜,皇子们此时做得再好,怕是也难以真正取悦皇上。 皇上外柔内刚,是很有主见的人,越是温柔,狠心起来越是无情! 突然他心头一动,望着柳三郎出了神,久久之后喃喃道:“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柳三郎接过木盒,这才是他来见首辅的最终目的,狐疑般抬头问道:“您想到什么?” 老者连连摇头,自己还不想死,更不想自己家被皇上满门抄斩,他想到得比给先帝写废帝遗诏还要得罪当今皇上,一旦走漏任何风声,别说他对帝国有五分功劳,就是十分功劳,皇上也不会容许他活着。 “三公子将来前途远大,十年后必是权倾朝野之魁首,今日三公子能来看望老夫,老夫当在临别前劝告三公子一句,算是对三公子的临别赠言,万不可学前朝……公于谋国,拙于谋身。” 第三百四十五章 布局已成 工于谋国,拙于谋身,自古以来多少干练的朝臣最后结局凄凉悲惨。 他们多是做了于国有利的事,也曾权倾朝野,然而最后他们没有一个求得善终,全部没能谋得一个好退路。 柳三郎眸子平静,低声道:“多谢您的提醒,晚辈记下了。” 老者好似一瞬间没有再说话的兴趣,柳三郎拱手告辞,带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回到安永侯府,柳三郎靠着椅背,左手托着从前任首辅手中得到的木盒子,“拙于谋身……拙于谋身。” 书童在一旁垂手侍立,静静等候公子爷的吩咐。 “让人……”柳三郎眼里闪过的无情突然退了干净,一个骄傲明媚的身影突然跃入眼帘。 慕婳穿着明艳的衣裙,灿烂阳光般笑容挂在唇边,她曾经双手染血,杀了很多很多的人,甚至也有老弱妇孺或是无辜人的鲜血,然而她依然是干净透彻。 因为她手上从没有沾染过无辜帝国人的血。 “罢了,放他一条生路,把人撤回来。” “是,公子爷。” 柳三郎把盒子扔到一旁,起身走到门口,没等慕婳敲门,猛然拉开房门,慕婳面对突然敞开的门,笑容依旧灿烂,仔细打量他半晌,“听说魏王把柳娘子接回来了,你没去魏王府?” “你是想知道魏王是如何说动我娘的,让我娘同魏王妃住在一个屋檐下。” “……” 慕婳多了一分被柳三郎捅破心事的尴尬,再没有比魏王府的消息更准确了,干笑道:“你两位兄长都回了魏王府,你不回去看看?” “我同伯父说过,科举后再提归宗的事。”柳三郎把慕婳让进门,将书童递上来的茶水转给慕婳。 慕婳道了一声谢,随即想明白她才是侯府的主人,柳三郎只是客人罢了。 柳三郎道:“你想知道的消息,我让人去打听,回来讲给你听,不过怕是没有外面传得精彩纷呈,没了太后娘娘做依仗,魏王妃就算不满也得忍下来,而母亲……当年她离开魏王是迫不得已,不得不走,魏王亲自去接,当年他就能用花言巧语哄住母亲,让她赶到京城后明知道魏王另外娶王妃,仍然同魏王凑做堆,做了外室,进而有了我……魏王道歉认错,母亲未必能狠下心拒绝他。” “虽然她总是说不该生我,最是不喜欢我,其实不是因为我同魏王想象,而是两位兄长都是她同魏王相亲相爱时出生的,我却是她被魏王所欺骗的证据!两位兄长出生时,母亲还是魏王的妻子,而我出生,她已经沦为连侍妾或是外室,当日甚至差一点死在京城!” 慕婳莫名感到心痛,若是没有遇见皇上,重塑柳三郎的三观,疼爱教导柳三郎,他如今会变成什么样? 简直不敢想象! “你我都是没有母亲缘分的人。”慕婳感同身受,有和柳三郎同命相连的亲切感,“你总比我强一些。” 柳三郎上扬的嘴角很快又耷拉下来,他早已认清现实,根本不指望柳娘子,说出这番话,更多也只是引起慕婳共鸣罢了,“田氏又找上门来?” 慕婳错愕,“你还真是聪明,她到底是我生母,外面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就算拿着状纸去衙门告我爹抛妻弃子,如今京城衙门也不敢接她的状纸,即便是看我爹不顺眼的人都不会在此时跳出来,太子他们更是不会利用这件事攻讦我爹。” 向皇宫方向拱了拱手,慕婳叹道:“毕竟圣心是关键,我爹正是得宠之时,皇上认为我爹无错,谁又敢说是我爹抛妻弃子?” 田氏也是发觉衙门那边走不通,才频频上门来哭诉,不见木齐,只是求见慕婳,三小姐经常陪着田氏上门,只是慕婳从不让她们进门。 也不去理会外人如何说她心冷无情。 柳三郎低声道:“交给我?” “还是去算计别人吧,木瑾的案子已经呈给皇上,就等皇上勾决平仕子们的愤怒,没了儿子,田氏也会消停几分,而且我已经让人直接敲晕田氏,送她去了宛城庄子上。” 慕婳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人?懒洋洋的说道:“我是不耐烦什么谋划啊,安排的,她根本不值得我浪费心思,直接弄晕了,不要太省事。以后她若是肯老实下来,我不介意多养一个吃干饭的,田氏本身也吃不了太多,若是还不肯死心,等木瑾被处决后,我直接送她去关外。也让她好好体会一番,我曾经吃过的苦,关外不仅仅是荒凉!” 是慕婳会做得事,总是直来直去,不过也简单有效! “慕三小姐呢?”柳三郎饶有兴致的问道,“也不用我帮忙?” “她啊?” 慕婳轻轻摇头,“我还等着她嫁给那个痞子男人,昨日她陪着田氏上门,没说两句话,我让人堵了她的嘴,直接送回永安侯去。” 以前门口任由田氏和三小姐闹,那是因为慕婳不在家! 柳三郎笑声低沉醇厚,“我一向佩服你快刀斩乱麻的干脆,过两日若是有人上门来求你,你也用这招挡了他们,别吵到我读书。” “你……是太子妃?” “总归有一场好戏看的。” ******* 慈宁宫中,被两位尚宫仔细调教过的太子妃精神略显萎靡,先是罚跪大半天,又被念叨了一番,太子妃脸庞苍白,跪在太后身前,“孙媳再不敢狂妄,更不敢给太子惹祸,恳请皇祖母原谅孙媳。” 太后躺靠在迎枕上,脚边跪着小宫女轻轻为她捶腿,淡淡扫过仪容憔悴的太子妃,过了好半晌才道:“哀家教训你是为你好,以后且不可再去招惹安乐郡主,你娘家的事情也不要再管,仔细跟着哀家给你的人学习,若是你能考个女状元出来,也算给哀家和太子长脸。” “孙媳一定尽力,只是不知女学的考题……” “总不会是骑射马球。” 太湖淡淡说道:“有几样是你最擅长的,骑射只是一面罢了,综合评分,哀家不信你比不过安乐郡主。” 太子妃跪爬两步,取代小宫女为太后捶腿,“孙媳罚跪时突然灵光一闪,太后娘娘寿辰普天同庆,宫里宫外布置用的东西可做赏赐,一来可让百姓沾沾您的喜庆,二来也可彰显您的恩德,减少宫外人的议论。” 太后眼睛一亮,点头道:“主意不错,哀家把这事就交给你办了。” ps入局面了,柳三郎的宫斗宅斗绝不是盖的,不过我更喜欢慕婳,直接动手。 第三百四十六章 宫斗第一招:欲擒故纵 太子妃笑颜如花,越发殷勤侍奉太后娘娘,若论讨喜凑趣,哄老太太开心,慕婳是个绑在一起都不如她。 被藏在庄子上那么多年,除了下棋读书外,她便想着如何讨长辈的欢心,而少将军……毕竟是沐家顶梁柱,其实包括父母在内的人都在讨她的欢心。 沐国公就是故意给少将军甩脸子,也不敢太过分。 当时支撑将军府沐家的人是少将军! 谁掌家族,谁就有话语权。 太后娘娘舒服般微合眸子,总管找到太子妃身上的优点了,经过一番调教指点,太子妃应该能同慕婳对上几手,起码能帮一帮太子,让她把慕婳看得更清楚一点。 最近几日,她也在琢磨失败的原因,低估皇上的实力固然是最大的败因,横空出世的慕婳,令太后摸不清套路,只能被动得被慕婳牵着鼻子走。 太子妃的出现,也可让太后探探慕婳的底,倒不是非要同慕婳怎么着,一个宠之女纵是有些本事,也是入不了太后的眼,她在意皇上和柳三郎对慕婳的态度。 魏王府到底会册谁为世子! 她虽是烧了遗诏,但从未想过就此放开对魏王一脉的牵制,毕竟这也是她的后手之一。 “如今宫外都说皇上如何如何了不得,重挫蛮族王子,彰显帝国威严和神圣。”太子妃见太后面色有所缓和,低声说道:“他们却是忘了这十几年的富贵安乐是谁带给他们的,还不都是皇祖母您熬心血?我知您不愿意抢皇上的风头,但也该让天下人明白,您的一片爱民之心不输皇上。” “老话不是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嘛,都说百姓愚昧可欺,然而在关键时候,运用得好,未必就不能助皇祖母一臂之力。” “孙媳从为轻视过名声和百姓。” 太后勾起嘴角,欣慰般拍了拍太子妃的胳膊,“哀家知道你孝顺,只要你不去做没用的事,哀家定会支持你的,何况皇上已经把你交给哀家抚养,你同沐国公夫人……” 仿佛想到了什么,太后语气多了几分同情,“都是做母亲的,往往迫不得已,不过她到底还是错了,哀家理解她,怕是也帮不上她了,不过哀家可以向你许诺,总不会让皇上要了她这条性命去,还有你哥哥……到底也是为国有功的。” 太子妃感激的磕头,“哥哥说,等养好伤后,他愿意去军中做一个小兵,慢慢的,一点点的凭杀敌军功拿回失去的一切荣耀。” 太后睁开眸子,“看来他志气不小,上存保家报国之心。”略带一丝的嘲讽,当时帮着沐世子说话,是逼不得已,回来冷静下来,太后对无能坏了自己好事的沐世子不是没有怨恨的。 倘若不是他们母子胯下海口,她至于被糊弄?以至于错过笼络慕婳,一败涂地?! “你哥哥来找过你?” “没有,没有。” 太子妃练练摇头,泪水莹莹说道:“只是我同哥哥一起长大,了解他的不甘心和才干,我娘虽是说话不中听,但论骑射蛮力,怕是没人是慕……” “称她安乐郡主。” 太后娘娘突然发话:“以后宫里上下都要以安乐郡主称呼她,省得咱们皇上发脾气。” 太子妃咬着嘴唇,点头道:“没人是安乐郡主的对手,可是不能因我哥哥失败就否定他的才干。” “做个小兵?你哥哥许是合格的。”太后重新躺好,“只要皇上应允此事,哀家不会多说什么,你也别想让哀家替你哥哥求情,抱下你母亲也是因为哀家也是母亲的缘故,至于其他的事……看慕云从西北回来再说。” “那公公来见您。……” “哀家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他半分,哀家能给他的都给了,他竟然在背后捅了哀家一刀,东厂,呵呵,哀家不要了,给皇上,哀家倒要看看慕云如何给他养老送终!” 太后提起此事仍然一顿子气,一直跟随自己左右,甚至以为他是爱慕于她的人竟为慕云背叛? 一切情爱都是靠不住的,亏着她当日还为在宫中看到当小太监的他而感动过,从不曾怀疑过他的忠心。 他们一路互相搀扶着走来,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后宫的陷害手段都没有让他们彼此离心,她做了太后,也竭尽所能抬高他的身份,给了他权柄。 谁知一切恩宠和情分都不比上子嗣血脉? 慕云还只是他的外甥罢了! 这要是亲儿子,他不得把一切都卖给皇上? 他来过慈宁宫,但太后始终没有见他。 太子妃不敢再说了,眸子却是异常坚定起来,她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把这位在后宫中举足轻重的大太监搬走! 辞别太后娘娘,太子妃坐上肩舆,嘴角缓缓勾起,轻轻摸索手腕,“内廷二十四监,我纵是掌握不了全部,也要安插进忠于自己的人。” 冯尚宫微微点头:“您说得是。”眼角却是露出一丝的嘲讽之色,三公子早就等着教太子妃做人呢! 三公子布局宛若羚羊挂角,不到最后,连她这样的棋子都不知具体计划,横竖只要她听命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成了。 ****** 太后娘娘寿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皇宫京城处处都需要锦缎妆点,当日皇上也是大手笔拨派银子下来,彰显对太后娘娘的孝心外,也盼着借助最后的繁华让太后娘娘放手。 皇上的心思是好的,可是除了那么多意外,最后母子两人只是维护最后的脸面罢了。 不过妆点宫廷的银子是花下去了,各色庆典的物品也都置办了,寿宴过后,这些东西……锦缎绫罗,宫灯首饰,珍贵摆设,尤其是皇上给太后娘娘准备的惊喜……那一池子比琉璃灯更透明轻薄的玻璃灯可是一笔巨大的银钱。 负责操办太后寿宴的公公们在操办之时,不敢贪污瞒报,该用什么好东西就挑最好的用,横竖是花皇上给的银子,没有贪墨一文钱,查账他们也不怕。 不过寿宴结束后,这些该放入内库,且不会再用的好东西可以动一动了,毕竟保管不善,绸缎什么被咬了,丢了,也不是大毛病。 ps书名:《古代农家日常》 作者:坐酌泠泠水 简介:穿越为古代农家“男丁”一枚,杜锦宁表示,先做个学霸,再发家致富,改良品种,科学种田,做个古代的女农学家。 第三百四十七章 皇上的心思,你别猜 皇上也好,太后也罢都不会在意这些损失,等到再次有国宴庆典,自然会重新拨下银子购置更好的物件。 可以说在筹备太后娘娘寿宴时,太监们老老规矩,等得就是寿宴之后的好处。 太监除了重视血脉之外,另外一个无法改变的特性就是贪财。 “谁不贪财呢?莫非只有我们太监是贪婪的。” 年老头发花白的老者把手中的鱼食向水面,争相抢食的金鱼更疯了似的互相拥挤,“认为财死,鸟为食亡打哪来的,可不仅仅是说太监!” “奴才见太后娘娘……”小太监恭恭敬敬递上帕子,能同太后冲突,依然在宫中屹立不倒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不似公公的大太监! 他就是每个入宫做太监的人榜样,内廷二十四监有头面的太监没有一人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老者眸子顿了顿,双手负在身后,“她是没有想明白,想通之后就不会再怪我了,皇上……除了云儿的原因外,皇上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偏执易怒,现在已是一位明君了,他给我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我一直想要苛求的东西。” 所以他在帝后冲突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在太后眼里他不说不做就等同于站到皇上那边去了,辜负她这些年的信任,可是他却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在太后身上这几十年,一直尽心尽力,对得住……他对太后娘娘的情分。 “皇上会重用您的。” “不需要。’ 老者慢悠悠说道:“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只要慕云能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求。” “云少爷去西北为皇上办差,他回来后肯定会执掌锦衣卫。皇上一直很看重云少爷,而且丝绸之路上云少爷也掌握了大半,他同安乐郡主兄妹情深,云少爷已经不需要您操心了。” “……兄妹情深这话可千万别说给云儿听。”老者笑着摇头,“可惜啊,没想到柳三郎竟是皇上教养长大的……也好,云儿同他较量一二,以后我才能真正做到不为他担心。” 有安乐郡主在,慕云和柳三郎便不会鱼死网破。他们两人都是难得的少年英才,光明正大的互相较劲比试,能让彼此的才华更加凸显出来。 慕云一旦犯错,他还能帮着补救,总好过他闭上眼睛,慕云再因为不成熟被谁算计了去。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慕云身上,旁的事情已经很少过问,毕竟荣华富贵已经享受过了,皇上断然不会做出鸟尽弓藏的事来,而且他也没那个资格让皇上灭口! 情爱?一个无根的男人还有心思去想情爱? 何况再刻骨铭心的爱慕总有淡去之时,种种深情只会化作心头的一颗朱砂痣。 太后以为他是为她进宫做了太监? 他只是没有解释罢了。 以当日的状况,他除了挥刀自宫入宫做太监外,还有别的选择?或是选择别的差事,能有今日? 他选中当日还只是宫女的太后娘娘就是看到她的野心和能力,他为太后办事,太后提拔他,给了他权力地位,各取所需,各有所得,没有谁对不起谁。 若说他最亏欠的人,除了一手养大的妹妹外,也就是云儿了。 “皇上不在宫里?!”似是疑问,似是肯定,他仰头望天空,“首辅大人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 城郊的小路上,芳草萋萋,野花遍地,一行几辆简谱的马车缓缓前行,簇拥着马车的家丁无精打采的垂头,他们此生再也不会有往日的地位了。 他们伺候的主子已经辞官,甚至避开官员相送,可以说是偷偷离开京城,听说连昔日的姻亲都没有通知。 只可惜了华容月色的孙小姐,从首辅的孙女沦为乡绅的孙女,夫婿人选还能好了?虽然孙小姐的父亲也是个官,却只是个外放的四品知府罢了。 莫怪老夫人一个劲埋怨自己的老头子,不等她把孙女婚事定下再辞官,离开京城后,老主人一直魂不守舍,对身边的人或是事漠不关心,只是让两个儿子最好也辞官…… 老爷子怕是疯了! 突然前面出现一队人马,他们穿着黑甲,挡住那车的去路,看起来凶神恶煞,很是不好惹。 “老爷,老爷。” “终于还是来了吗?” 马车中的老人缓缓挑开帘子,黑甲武士腰间带着枪火,他也是经历过宫变的人,“你们是死侍?” 皇上果然还是相信少将军的,不怎么甄别就用了他们! 他到现在还是弄不懂,皇上为何会信任少将军?! “主子请您过去说话。” 老人走下马车,看着身边的妻儿老少,眼眶微潮,终究是舍不得啊,他此去若是一个不好,怕是……不敢去想惨烈的后果,当日为先帝执笔写遗诏就早料到会有今日。 他以为把东西交给三公子,皇上会看在三公子的份上放他一马。 “陛下。” 凉亭中,一身便衣的儒雅男子抬手抓住凌空飞舞的书页,唇边隐隐含笑,温柔而慵懒,然而跪在他面前的老人却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任何大意。 此处只有一君一臣,以及放在石桌上的红泥小火炉和一卷书册,寻常至极的书册,几纹钱就能买到。 老人背后已经湿透了,不敢移动算账的双腿,他只能低头看到面前的一双松软的鞋,“陛下,我有罪。”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回音。 老人忍不住目光上移,正好同皇上漆黑的眸子碰到一处,温柔的表面下是令人胆寒的冷漠,“臣错了。” “你错在哪?” “……臣……臣不该……不该妄猜圣意。” 皇上捏着树叶,“那你还真该死呢,连朕给你的最后机会都没有抓住。” “陛下!”他不敢擦拭从额头滚落的冷汗,“臣愚钝,恳请陛下明示,让臣……臣做个明白鬼。” “朕既是容许三郎去见你,便不在意你为先帝写遗诏的事。”皇上声音低沉,“你把名单给了三郎,朕是高兴的,你猜到一些事……朕虽是在意,但是还不会因为一些往事来送你一程。” 停顿一会,皇上最后说道:“你为何要提醒三公于谋国,拙于谋身?!你想让三郎谋国,还是谋自身?” 第三百四十八章 生死不知 皇上的问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袋上空炸响。 他幻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他多嘴的这句话让皇上震怒,甚至不惜亲自追过来。 “皇上……我……” 一向能言善变的他此时口舌拙笨,完全没有往日首辅的风采,“我只是随便……随便说一说,对三公子,我也是抱有期望的,他将来一定做得比我好,所行之事亦比我更符合皇上心意,对帝国也比我更有益处。” “所以你就劝他当谋自身?!” 皇上的语调极是柔和,宛若同亲近的臣子闲聊,若是忽略凉亭四周布满的侍卫,前任首辅大人还真以为皇上性情极好。 “你是看重三郎,怕他没用之时,被朕一刀砍了,一如前明时的朝臣一样,死得最冤最委屈的于谦,还有一心改革的张居正,最后被自己的学生皇帝开棺鞭尸,你觉得他们是三郎的前车之鉴,认为三郎早早晚晚会死无葬身之地。” “……” “你可知道朕为了让三郎消除对朕的戒心,朕用了多少的法子?” “臣不知。” “是啊,你们都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在朕心头,三郎的价值和地位!” 皇上唇边噙着一抹冷意,“朕有过教训,绝不会再为身上的责任束缚住自己,让该死的人再去伤害朕在意的……孩子。” “一样的错误,朕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而且现在也没有谁能管得了朕了,朕无需再被条条框框束缚住。” “皇上,我错了,错了,是我臣之心质疑陛下,三公子……他没有相信臣的话,臣亦并非提醒三公子质疑小心陛下。” “三郎敏感多思,一句寻常的话,他都会回去琢磨半晌,这两年他好不容易在朕面前放得开,相信朕把他当做子侄看待,不会伤害利用他。” 皇上随手一挥,“朕多年的努力被你一句话就毁了个彻底,你知不知道若是朕想要利用他,就不会在他尚未科举前力排众议推行新政,朕虽然着急帝国的崛起,可朕十几年都等了,还在意再等个一两年?” “……原来陛下……自古臣子变革纵然使帝国繁荣兴盛,依然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变法成功,主持变法的人死,变法失败,主持之人更是罪责难逃。” 他彻底明白皇上的苦心,一切变法新政都是陛下定下来的,以后入朝的三公子也只是皇上的追随者,帮手罢了,无论变法新政成功与否,都同三公子没有关系,以皇上今日对三公子的表现,皇上会自己承担一切,绝不会把三公子当做替罪羊。 一旦变法新政成功,三公子绝对是居功至伟,这就给三公子足以抗衡皇帝,下揽百官的资本,到时候三公子……不是盛世权臣,就是篡位枭雄。 可恰恰三公子是魏王的儿子,又有先帝诏书……越想越是心惊肉跳,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啊。 皇上这份百转千回的苦心,三公子能明白吗? 不对,他这回衣衫是彻底被冷汗湿透了,看清楚皇上这份苦心的自己怕是在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一旦他泄露分毫,太子他们能饶得了三公子? 三公子纵是惊才绝艳,有皇上护着,可他此时羽翼尚未丰满,若是太子等人联手,难保三公子能冲破天罗地网,不遭人暗算,到时候就算皇上想护着,怕是也难以救下他了。 皇上总不能为了三公子同天下人为敌吧。 他一世聪明却毁在这句话上,一辈子谨小慎微,却说出了让皇上最为记恨的诛心之言。 “臣的妻儿什么都知道,当日臣是独自一人见得三公子,那句话……”他唇边多了一分苦涩,“您既是能知道,想来太子他们应该是不清楚的,臣不算害了三公子,其实只要陛下您对三公子真心,臣看得出三公子亦是心情中人,未必会把臣的话放在心上。” 皇上摇头叹息,“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不了三郎,那孩子的经历令朕心疼,总是忍不住想对他再好一点。” 跪在地上的人此时真心想捂住耳朵,不想再听皇上的肺腑之言,毕竟听得越多,他越是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然而皇上其实是个话痨,按在心头的话语好不容易找到了倾诉的人,打开话匣子便便是说个不停。 “三郎宁缺毋滥的性子,朕怕他孤独一生,如今他心有所属,朕又怕他情深不寿,慕婳那性子……这两个孩子有得磨了。” 皇上絮絮叨叨说了半晌,身上的杀气怒气到也褪了不少,低头看着苍老的前任首辅,“彻骨之痛日夜不停在折磨朕,朕不能放过你,至于你的亲人……朕宁可做个昏君也不愿意再去品尝那样的痛苦了。” 他是皇帝,当之无愧的帝国之主,万民主宰,有任性的资格。 “臣恳求陛下放过臣的家人……” 他的恳求并没有唤回皇上的承诺,皇上已经漫步离开凉亭,脚步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失,然而围着马车和凉亭的侍卫并没随皇上消失。 他为何要对三公子说那句话? 不,其实还有猜到一些真相的原因,皇上绝不是单单只为他那句话就要阖家的性命。 这怕是在帝后冲突中,皇上最后给太后留下体面的根本原因。 ******* 一张棋盘,两人对弈。 慕婳捏着白棋要放在算好的地方,抬眼去看对面的柳三郎,他浓密的眼睫轻轻眨动,这是让她放呢?还是建议她再想一想呢? 真是的,下个还这么累! 慕婳直接把白棋拍在原先想好的地方,砰,棋子生生的被震出一道缝隙出来,柳三郎蜻蜓点水般轻轻把黑棋扔到棋盒中,“我输了。” “啊。” 她竟是赢了?虽然开始柳三郎让了她三个子,可是赢了就是赢了,哪怕赢得都是稀里糊涂的。 慕婳笑容绽放,“可是考女学的闺秀们不会像你一样让着我。” 书童在旁挑了挑眉头,真不容易,郡主还能看出自家公子让着她啊。 “三公子。”外面跑进来一人,看清楚柳三郎对面坐着安乐郡主,挺下脚步,欲言又止。 “她不是外人!”柳三郎声音正式,“外面有何消息?” “致仕的首辅大人……一家失踪了,生死不知,如今朝野震动,他远在外面的两个儿子已经在回京喊冤的路上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打击皇上 慕婳顾上琢磨柳三郎的人怎么顺利的进入侯府,听到致仕的首辅一家失踪,坐直身体,“生死未卜的失踪比灭门更麻烦。” 柳三郎微微颔首,同慕婳明亮的眸子撞到一起,“是啊,有麻烦了。” “倘若是被杀,皇上下令严查,即便找不到真凶,也总能找到说得过去的人定罪,偏偏他们失踪了,轻易结案,他们再突然冒出来,那岂不是主持此案的人成了笑柄?这辈子都别想洗脱污名了。” “更何况还有首辅的两个儿子活着,首辅虽退了,但他好歹是先帝钦点的托孤重臣,这些年同太后娘娘配合默契,朝廷上人脉广,百姓间声望也不错,无论是他的门生故旧,还是百姓都要给个交代。” “皇上这会儿真是有点烦。” “不过这事是谁干的?” 慕婳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抛出来,对此事很是关注,一门心思认真琢磨分析,柳三郎淡笑出声:“你方才还犯愁靠女学的事,怎么?突然有对朝廷上事情好奇了,无论是谁干的,皇上是否麻烦……” 他抬手越过棋盘,轻轻扶正慕婳头上的朱钗,入手的珍珠细腻圆华,知晓是难得的精品,唯有慕婳能压住珍珠的光泽,“都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 慕婳愣了片刻,让柳三郎过足手瘾,失笑道:“你说得对,同我没有关系。”还是改不了一有大事就多想的性格,她方才甚至都想到该怎么帮二哥和木齐谋得好处了。 多年养成的习惯不容易改变,以前在宛城时,她接触不到曾经无比熟悉的朝中大事,如今她做了安乐郡主,又是皇上宠臣的女儿,身边有个好似什么消息都能最快知道的柳三郎,她不由自主得想要捞取政治上资本。 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慕云,木齐,甚至为柳三郎,更有可能是替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操心。 慕婳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以后这样的事,你还是同你的属下瞒着我罢。” “我还等着你帮我出主意呢。” “我帮你出……主意?” 慕婳恨不得撕碎柳三郎那副温柔的君子模样,“你算计得比谁都清楚,没准他们失踪就是因为你!” 正把棋子一颗颗收进棋盒的柳三郎捏着棋子把玩片刻,眸子璀璨,扯出一抹文雅的笑容:“或许罢。” 能悄无声息在京郊让他们失去踪影的人是有数的,旁人以为他们一家都被灭门了,他却是隐约猜到一些东西。 “还是真是因为你……?” 慕婳方才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她不知道先帝的遗诏就是出自首辅的手,也不知柳三郎去见过他,更不知道他劝说柳三郎谋自身,别做了皇上手中的刀。 一般被皇上利用的人,结果都是异常的悲惨。 “仔细琢磨他们失踪也未必是坏事啊。”慕婳轻声说道:“皇上固然焦头烂额,但可以……可以借此机会看清一些事儿,安插一些人,或是把挡路的人名正言顺的搬开。同时太子他们也不会闲着,这桩失踪案总能空出一些位置,参与政务的太子,开府的两位王爷又岂会什么都不做?” 柳三郎淡笑道:“所以说皇上英明呢。” 慕婳:“……这么说……”咽下将要出口的话,她背后一片潮湿凉意。 收拾好棋盘的柳三郎抬眼看了慕婳,轻声道:“不要低估一颗做皇帝的心,没什么是皇上不敢做,亦不能做的。” “我去温书,你……你以后让你的仆从注意点。” 慕婳起身快步离去。 柳三郎嘴角上扬,轻声叹息:“对不起啦,伯父。” “公子爷您这是?” 书童抿了抿嘴唇,给皇上刨坑真得好吗?“皇上对安乐郡主实打实的好,郡主对皇上也很信任。” 所以公子爷吃醋?连皇上的醋都吃?! 柳三郎低头把玩裂了一道缝隙的棋子,“就是太好了,她对宠爱自己的长辈总是乐得亲近,且信任的。” 那人对他们再好,始终是皇上! 是他小肚鸡肠也好,未雨绸缪也罢,他总不愿意慕婳把皇上摆在前面,哪怕皇上对他更好! “公子爷,魏王殿下在外面,您看?” “让他去同皇上说,只要皇上下旨,我立刻回魏王府。” 柳三郎缓缓起身,首辅留下的东西也要利用起来,看看那份名单上到底有多少可以为他所用的人! 首辅失踪同样是他的机会。 “还有就是宫里已经出货了,是不是让咱们的商行入手货物?” “不,不要沾手,让齐王或是赵王去。” 柳三郎玩味说道:“最后再通知赵王,赵王在内廷不是很有威望吗?很会拉拢内廷的太监为他所用,等这些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赵王是否有能力保下他们,不被皇上一怒之下全砍了!” “可是皇上也应该知道一些吧,皇上说过水至清则无鱼。” “以前伯父不在意这些事,可现在不一样了,内廷就是伯父的家,有奴才这般大胆妄为,偷到主子头上去了,这个家不安稳,伯父还能坐得住?” 柳三郎弹了弹衣袖,翩然潇洒:“我要用功读书,准备科举,郡主要备考女学,最近就不见客了,谁也不见!” “是,公子爷。” 随从齐声应喏。 ******* “你说什么?太子妃方才传了口谕,说是要把入库的锦缎绫罗都……都搬出来?” 操持太后寿宴的太监们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刚刚喘一口气,准备按照品级和贡献分那笔巨额银子,毕竟那些玻璃灯太值钱了,能让富商们趋之若鹜。 其实就连他们都爱不释手,私底下藏了好几盏。 可是他们这边刚把货物卖出去换了银子,那边太子妃就以太后娘娘的口谕恩泽天下,说是把这些东西赏赐给百姓或是勋贵,这让他们去哪里弄货物去? 一旦被皇上察觉他们监守自盗,这不是银子和能不能保住官职的问题,而是他们脑袋都得搬家,皇上虽是宽和,但对贪污之人从不留情的。 以前皇上对不伤根本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他们做得太过了。 ps求月票啊,来两张吧。 第三百五十章 马蜂窝 谁让那些玻璃灯太稀奇,也太抢手呢? 面对流水的银子,谁能不动心?怕是连最清廉的大臣都做不到,何况他们这些无根无后的阉人。 他们最是贪财了。 “太子妃,太子妃她屁股后面一堆事,竟是把主意打到内廷二十四监头上,咱们尊称她一声太子妃,她还真把自己当个玩应了?谁不知道皇上在用她故意寒碜太后?太子若是真娶了她,也坐不稳太子……” “行了!” 领头的太监高声喝止道:“嘴上没个把门的,以前你师傅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太子妃把东西散去民间,那也是为太后娘娘挣得好名声,她到底是太子妃,做奴才的还敢去指责主子。” “您说得对,可是我们该怎么办?万一皇上查起账来……” 许是前明宦官弄权致使灭国的影响太深,帝国历代帝王对内廷的太监防范得很严,他们又离不开只能依附主子的太监,毕竟比起朝上大臣,荣辱取决于主子的太监才是更值得信任一些。 不过皇帝对太监也不曾留情,建国至今,太监被当权者杀了好几批了,也被帝王扔出到前朝当做大臣们的出气筒。 直到太后娘娘辅政,当今登基后,他们才好过一点,皇上受上师的影响,不再把太监不当人看待。 “皇上的性子外柔内刚,这一次咱们步子迈得太大,根本圆不会来。而且看样子,太子妃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万一被太子妃发现了端倪,一状告到皇上面前,皇上再宽和怕是也容不得我们。” 倘若太子妃听到这些太监的话语,一定会高呼冤枉,她只是想在宫中立威,并未想同所有太监为敌,充其量也只是想借此机会安排几个人。 太子妃不曾想过他们的胆子如此之大,更没想过她只是听了一个建议,竟然弄得她成了宫中太监的敌人! 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太子妃绝不会向太后娘娘献策的。 纵然她再蠢也知道有些集团是此时的她碰不得的,甚至连被册封的太子都不敢往死里得罪内廷的大太监们。 相反太子还想多多拉拢他们,毕竟他们可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的,最是了解皇上的好恶了,一旦出个状况,他们也能给太子报个消息,让太子早做准备。 因此太子每次去见皇上,对无庸公公等大太监都是客气的,封红没少往外撒。 “买,把我们弄出去货物都高价买回来,绝对不能让太子妃把内库的状况摸清楚!” 他轻轻咬着嘴唇,眸光阴沉歹毒,“太子妃!咱家记下了。” 难怪那位对这事一点都不沾手,他们虽然在内廷占据大太监的位置,到底还不如老谋深算的前辈啊。 他方才斥责旁人不可对太子妃不敬,在心里对太子妃恨得不得了,早早晚晚都要报复回去的,破财对贪财的人如同腕心一般难受痛苦。 “我们再去求求三皇子,他一向慈悲,想来能帮我们把过错遮掩一二。” “若是三皇子,不,赵王殿下肯帮忙,以后我们一定会报答他的。” 皇上虽是推行新政,但内廷外朝是还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皇上不可能把所有腐朽的规矩一下子破除掉,当然太监们已经感到皇上有意在削减内廷的作用,但是远远没到内廷的末日。 几人商定了计划,便分头行动起来。 他们到是吐血拿出银子高价回收卖出去的货物,然而购买这些货物的商户失了踪,找都找不到,绫罗绸缎还好说,总能买下一些凑数,可是那些玻璃灯,纵然他们有银子也没地买去。 那可是天工坊做出来的,而天工坊坐落在何处,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外,谁都不知道,皇上对天工坊把持得很紧。 因为他们高价买绫罗绸缎,最近几日京城绸缎价格猛涨,已经引起朝廷大臣怀疑了,不是首辅全家失踪,首辅之子恳求皇上做主,怕是早就有御史盯上太监们,毕竟太监和御史是一对不共戴天的敌人。 可就算前面有大案顶着,他们也瞒不了多久,毫不知情的太子妃正催促的紧。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太子妃对跟前回事的太监,冷冷的问道:“莫非你们都不愿意彰显太后娘娘的贤名?三推四推的,本宫怀疑你们玩忽职守。” 还别说,她怀疑对了。 眼见着太监们面色不好看,太子妃突然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不少,仔细看着面前的大太监们,以前他们眼里可没有她,她方才耍脾气,他们也都完全承受了下来,她以为是因为如今自己是太子妃,皇宫未来的女主人让他们不敢对她不敬。 她做太子妃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怎么偏偏在今日他们对她恭敬起来? 莫非……其中有猫腻? 太子妃面色骤然一变,抬起食指指着如丧爹妈的太监,“你们……你们是不是犯了大错?” “多亏了太子妃向太后娘娘献策,没有您,咱家还能好好的,若是咱家因太子妃被厂卫关押起来,咱家为保命少不得要向皇上交代一些事的,求皇上看在咱家老实坦白的份上,饶了咱家的性命。” 他们也不再对太子妃客套,既是撕破了脸面,还顾及什么? “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的贤内助,没想到皇长子刚刚成为太子,就拿我们这些往日侍奉他的,为他忠心办事的人立威,太子殿下真是……铁面无私,完全不在意咱家对太子殿下的忠心。” “太子殿下这是卸磨杀驴,以后我们可不敢再为殿下办事了。” 太子妃这时是真慌了,她明白自己是捅了个马蜂窝,这件事的后果已经是不是她能承受的,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想着为难你们,只是想让太后娘娘开心,太子殿下也是要倚重你们这些人……” “太子妃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外面已有风声了,当皇上不知道吗?反正奴才们贱命一条,到时候自是有什么说什么,万一说出对太子不利的话,还请太子妃去向太子解释一二!” ps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太子妃的情敌 太子妃听到这些话,心里拔凉拔凉的。 一直以来都是太后娘娘掌握皇宫,皇上才掌权亲政不久,对内廷的大太监怕是还赶不上太子齐王他们了解状况。 太子为探听消息,肯定没少在内廷上动手脚,万一这些大太监犯了事,被皇上关押起来,他们的一番胡言乱语定能让太子殿下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妃是想给内廷二十四监点颜色看看,却没有想过得罪满宫的太监奴才。 身为主子一旦没有可信可用的奴才,主子做事也不方便。 “你们糊涂啊,这样的事情也做得?皇上是缺了你们俸禄还是怎地?”太子妃面带几分焦急,责怪道:“刚开始本宫派人来时,你们为何不说出详情?” “纵然我们说了,太子妃是能让太后娘娘收回口谕,还是您能让皇上放过我们?不是我们轻视您,您什么都做不到,做不了,您这个太子妃是怎么来得,又在宫中是个怎样的地位,还用我们明说?” 毫不客气的话语令太子妃格外难堪憋屈,事实的真相往往很残忍,更残忍得是当着太子妃的面揭露真相。 “与其去求您,还不如去求安乐郡主,起码郡主在皇上面前真正有脸面的人,又是慕十三爷的妹子,总同我们有一份香火情。” 慕婳!? 太子妃最是听不得她的名字,“你们小看了本宫,且等着,本宫这就去太后娘娘跟前讨个口谕。” 太监们不屑的撇嘴,显然看轻了她,太子妃拂袖而去,太监们凑在一起商量,有人道:“莫非太子妃能讨得旨意?” “哼,你可真是糊涂了,太子妃若是在太后娘娘面前有这样的脸面,咱们还敢像方才那般说她?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她一旦惹恼了太后,什么都不是了。” “我看咱们还是去见见安乐郡主吧,听说三公子正在侯府闭门读书,在皇上跟前,谁都没有三公子得脸面。” “就是,就是,我听在皇上跟前伺候的猴崽子说,魏王殿下为了认回三公子已经在皇上面前磨叽了好几日了,以往魏王殿下有所求,哪怕再荒唐,皇上多会应允,可这次魏王的要求合情合理,偏偏皇上不松口,只是推说让魏王再等等,别去侯府闹三公子。” 他们去求了太子,求了赵王,之所以没有去求齐王,是因为齐王的人好似就是买走货物又失踪的富商,东厂的消息还是可信的。 对关键时刻坑他们的齐王很是不满,平时一派拉拢他们的样子,可是坑起人来,齐王是一点都不手软,也是齐王不如太子宽和,不如赵王对他们和善,齐王虽是二皇子,可无论支持还是行事都是很伟岸光正,不屑同阉人们相交。 偏偏皇上最终册皇长子为太子,二皇子只是封了齐王。 “没准就是齐王对咱们的报复……” “胡说,咱们几斤几两的分量?齐王不去找太子的麻烦,特意去关照……” 说话的大太监眸子动了动,咽下将要出口的话,凑在一起商量对策的太监彼此交换了眼神,毕竟挑起这事的人是太子妃,哪怕太子不喜欢太子妃,他们也是一体的。 齐王就是借着他们拉黑太子? 莫怪那个商人,他们找不到了,齐王殿下……他们这些阉人现在是拿着齐王没有办法,等他们能熬过这次,定也让齐王尝一尝奴才阉人的反击! 如今能救他们的人只有安乐郡主和三公子了,哪怕是去求,是去哭诉投靠,也要求得这两位祖宗帮忙啊。 大太监们暗暗点头,直接去了安永侯府。 虽然赵王也是答应帮忙,然而一直没个动静,赵王到底实力差一点了,怕是有心无力啊。 ****** “蠢妇,你想害死孤不成?” “太子殿下,我……” “住嘴!你还敢同孤顶嘴?”太子手臂一扫桌面,茶盏等物什被扫落一地,太子妃后退一步,避开碎片,默默咬着嘴唇,低头不再言语。 她是在去慈宁宫路上被太子的人叫过来的,满心想同太子商量个可行的办法,偏偏太子一见她,便不顾周围的奴才,劈头盖脸的一通痛骂。 甚至不肯听她的解释,她努力讨好太后,给内廷大太监点颜色看看,还不都是为了太子? 她绝对没有想过大太监竟然敢做下这么大的事。 伺候太子的人都是心腹,她堂堂太子的嫡妃就这么被太子责骂,这群人眼中哪里还有她这个未来的女主子? 太子好一通发泄后,抬眼看着父皇选的太子妃,再想到自己心头的女孩子,越发看太子妃不顺眼,当日她还是嘉敏县主时,太子就不怎么喜欢她,碍于她背后的沐世子和太后娘娘的疼爱,才对她和言语色几分。 “以后你做事能不能长点脑子?别以为你是太子妃就可以为所欲为,孤在朝堂上步履维艰,处处小心谨慎,生怕着了旁人的算计,可不想还要给你擦屁股。” “你也别说什么为孤好的话,真要为孤着想,就老实待着。” “没有安乐郡主的本事,偏偏长了一颗不安分的心,你再是莽撞胡闹下去,孤也亲自请旨废了你,孤宁可这辈子娶不到正妃,也不能让你拖累了孤。” 太子妃脸色煞白,没有任何的血色,她还没嫁给太子,已经被太子这般厌弃痛恨,以后……婚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独守空房?还是眼看着太子妃恩宠旁人? “滚下去,孤看到你就头疼。” “太子殿下……” 她眼圈泛红,泪水盈盈,除了太子的厌烦外,她还感到周围奴才的轻视慢待,心头犹如针扎一般难受。 “殿下,听说他们去求安乐郡主了。” “哎,孤在父皇跟前都未必有郡主得脸啊,何况孤找不到天工坊的门路,郡主未必就没有门路,你们可别忘郡主的生父木齐,他可是在父皇早早笼在身边的人,当日枪火出现时,只有木齐比旁人冷静。” 太子狠狠瞪了一眼太子妃,“你还想继续听到下去?” 太子妃眼泪簌簌滚落,刚刚转身便听到屏风后一道温软的声音,“表哥,别气坏了身子,总有办法同安乐郡主相交的。” ps三更求月票。 第三百五十二章 醒悟和抛弃 太子妃立刻顿住脚步,早听说太子有一个表妹了,竟然还能在屏风后坐着?而她堂堂太子嫡妃被太子赶出门去,太子妃异常难堪,想要留下来同见一见太子表妹,可是她刚回头,便见到令她吐血的一面。 太子竟是饶到屏风后,温言细语说了几句话,“一切还要仰仗表妹。”那声音如同春日的和风,温柔至极,还透一股柔情蜜意和全然信任,哪里还有对太子妃时的冷漠鄙夷? 太子妃这回是心头真是在滴血了,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音,想来屏风后的女孩子已经依偎进太子的怀里了。 她没有想过太子能对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太子也不能如此打她的脸面,宠着一个狐狸精! “太子妃,奴才奉劝您一句,太子殿下正忙着,着实没空应付您,您还是去慈宁宫陪伴太后娘娘吧。” 一旁伺候的太监阻止太子妃继续看下去,压低声音道:“为给您善后,表小姐几夜都没合眼了,太子殿下可心疼了。” 太监阴冷嘲讽的目光让几乎胸口爆炸的太子妃冷静下来,此时她冲过去只是自取其辱,又能改变什么? 那个贱人敢在她没有离开前就出声唤太子表哥,怕是盼着她闹开来,让太子更加痛恨厌弃自己。 满屋子上下这群该死的奴才都等着看她这个太子妃的笑话。 太子妃的指甲扣进手心,深深吸了一了一口气,“你们好生伺候太子殿下,别让一些人掏空殿下的身子。” 一甩帕子,太子妃夺门而出,也不去乘坐软轿,快步在宫中甬道穿梭,脸色阴沉苍白,瘦削的柳肩因愤怒颤抖。 该死的! 该死的贱人! 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无论怎样她都是太子妃,那个贱人只能在她这个太子妃面前伏低做小。 这里……她没有看路一通暴走,竟是走到了慕婳曾经养病的地方,太子妃停住脚步,眼前闪过柳三郎淡漠的目光,她曾经在此处嘲讽柳三郎是个宅斗的妇人,嘲笑柳三郎没有男子的气概。 柳三郎当时只是看着她,此时她想起他当日的目光,不由得背后冒出一阵阵的冷汗,正是因为她来挑衅慕婳,被柳三郎阻止且送回慈宁宫,才有她被太后教训罚跪,身边有了两尊教导她的尚宫,她为讨好太后去献计献策,最后才有了今日之祸事。 一切莫非都是柳三郎布置好的? 太子妃猛然摇头,“不会,不会的,他一个男人算计不来……还能把内廷,皇上,太子都算计进去?” 这哪里是宅斗,根本就是掀翻棋盘嘛,朝廷的手段用在宅斗上,柳三郎你简直就是疯子。 给了她教训,还让大太监领了慕婳和柳三郎的人情,而做为挑起事端的太子妃却是惹了一身的骚,没得到一丁点的好处,以后在宫中的奴才面前或是再太子跟前,她都不再有脸面了。 “冯尚宫,你也是柳三郎的人?” “太子妃说得话,奴婢听不懂,奴婢是太后娘娘指派给太子妃的,同柳三郎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冯尚宫面上谦卑,全然不怕太子妃把事情捅到太后跟前,“不过奴婢到是要提醒您一句话,宫中有不少人都见过三公子,他安排个把奴才根本不费劲。” 抿了抿发鬓,冯尚宫继续道:“谁让皇上就相信三公子?!皇宫始终是皇上的,皇上相信谁,谁在宫中就有脸面,尤其是内廷的掌印大太监更是对三公子抱有善意。” “太子不知道吗?”太子妃吃惊的问道,宫里的真实状况是这样的?一个臣子竟然能把手伸向内廷? 太子甘心吗?皇上不管吗?太后娘娘全然无知?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冯尚宫嘲讽般勾起嘴角,“太子殿下绝不会愚蠢到去向皇上告密,太子只会更加看重三公子。” 冯尚宫扶了一把太子妃的胳膊,毕恭毕敬的低头,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关心主子的好奴才,“也只有您想不开,非要同您根本无法匹敌的三公子过招,今日三公子只是小试锋芒,并未用尽全力,您已经方寸大乱,四处树敌了。您不妨自己掂量掂量,还能接下三公子几招?” “其实三公子布这局也不是全然针对您,怕是更多让内廷的大太监心里有个分寸,赵王殿下可未必能保证他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太子妃备受打击,自己不是柳三郎主攻目标?! “方才您也见到太子殿下的表妹了,奴婢劝您还是把心思用在她身上,有些人生来注定是惹不起,高高在上的,您一个劲同天之骄子娇女过不去,只能让自己越来越悲惨,慕三小姐的前车之鉴,您还看不明白?” 太子妃打了个寒颤,身体不由得软了几分,三小姐那样的人竟然被皇上赐婚给了一个痞子色胚?还不是慕媛一个劲算计慕婳? “我是太子妃啊,她算什么……” “安乐郡主按说是没有您地位高,然而在皇上和三公子眼中,安乐郡主比任何人都重要,除非您能取代安乐郡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否则……您就是不如安乐郡主!奴婢只是尽本分劝您一句,听或是不听,全在您的一念之间。” 太子妃痛苦呻吟,“除了听您的劝,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只是我哥哥和我娘……该怎么办呢?” “您能稳住自己的地位就不错了,他们自己造得孽,自己承担,换了旁人早就不同他们来往了,偏偏您自己看不开,死心眼似非要去帮他们。您不知道……这么做会得罪皇上吗?皇上不得意您,太子怎么可能看重您?” “您哪,还是多替自己想一想吧,太后娘娘早就不让您去管沐国公夫人的事,皇上把您交给太后娘娘,让您住进慈宁宫,您还不明白皇上的用意?” 冯尚宫抽回扶着太子妃的手,弯下膝盖,“奴婢言尽于此,也算是尽了本分。” “我听你的,听你的。” 太子妃拽住冯尚宫,“以后我娘的事,我再不管了……再不去招惹……安乐郡主。” 第三百五十三章 长公主的决定 娘亲很疼她,肯定不忍责怪她的,况且她一直就是被沐国公夫人藏起来的女儿,母女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若说有多深的感情,倒也说不上。 太子妃更多还是怕没有娘家帮衬地位不稳,被太子轻视。 可现在她已经自身难保,在太子面前很没地位了,再顾不上娘家。 太子妃彻底断了同沐国公夫人的联系,寻思如何彻底摆脱她,如今她不敢再轻易算计慕婳,终究还是意难平,只能在考女学上光明正大同慕婳较量一二。 倘若她能以第一名进入女学,起码能稍稍给太子和太后长点脸面,稳住她已经摇摇欲坠的太子妃地位。 ***** “皇兄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把一切都给婳婳的决定?” 红莲长公主在帝后相争时,被太后关了起来,皇上也是有意让她避开这场母子冲突,今日皇上特意来见红莲长公主,没有提太后,只是说让长公主再选继承人。 给皇上面前的茶杯再填满茶水,长公主见皇兄面色尚好,轻声问道:“皇兄是不看好太子?” 虽然她也认为册立太子只是皇兄的权宜之计,并非真心把太子作为继承人,但是太子始终是皇兄的长子,“您先册太子妃并不是只为寒碜她,更重要是不愿意让婳婳嫁给太子?!” “毕竟当初太祖的定下来祖训是我手中的东西要不留给皇室公主,要不留给太子妃。” 长公主抿了一口茶水,“我只看重婳婳一人,若是没有婳婳,七公主也将就了,我见了慕婳,着实不愿意再凑合,哪怕为此违背当初的誓言——我甘愿万劫不复。” 依然不能长时间睁着眼睛,虽然皇上请神医给长公主看过,神医对长公主的眼疾也没有太多的办法,神医是神医,但不是能治疗百病。 长公主闭上了眼睛,眼角流淌下微微蕴含淡粉的泪水。 皇上心头一痛,起身拽上窗帘,本就显得昏暗的屋子此时光线更暗,长公主洒然一笑:“如今我也只有这点念想了,把手中不多的东西交给最该给的人,我想咱们的祖宗开国时的长公主也会满意婳婳得到这些东西。” “皇兄有天工坊在手,暗地里的势力不知安排了多少,不在意我手上这点东西。” 长公主把白布慢慢缠绕在头上,早已经习惯每日只能有一个时辰的光明,“常年身处黑暗的人最是向往光明,我不知皇兄为何对婳婳刮目相看,也不去追问打听皇兄这么做的原因,婳婳纯澈透明,就是最光明的人,也是我唯有的执念。” “我孤单了一辈子,不会让婳婳因为继承我的东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一切报应恶果我来承担,她若是喜欢三郎……我亦不会阻止,三郎不是皇子,却是魏王兄的儿子,也算是皇室子弟,皇兄选出的真正继承人肯定是胸怀宽广的人,他应该同皇兄一般,不会在意我那点东西。” “朕把三郎当做子侄培养,自然不怕他因为娶了慕婳而得到皇妹掌握的势力,其实朕同皇妹说句实话,朕还怕三郎手中的实力不够多。” “皇兄……您这是疼他还是害他?” 长公主蒙着眼睛,往日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凭着敏锐的五感感知周围的一切,此时她如同真正的盲人,慌忙去摩挲身边的人。 皇上主动抬起手臂握住长公主的手,入手的感觉很是粗糙,皇上看着长公主两鬓隐现的华发,并不好过,这些年皇妹受了不少的苦。 她不曾抱怨过当日向太后告密的皇兄,可是皇上依然会心痛,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能医治皇妹眼疾的人,神医说过鬼谷子真正的传人长青先生许是有办法。 皇上已经让人去寻找行踪缥缈的长青先生了。 “即使不看在婳婳的面上,单看他是魏王兄的儿子,您就不能把他架在火上烤,哪个当皇帝的人能容忍权倾朝野的人,哪怕三郎是宗室子弟,何况他拥有得太多,万一生出野心来,您耗费心血维持帝国必然会陷入夺帝之争。” 皇上握紧长公主的手,“你别急,朕心里有分寸,不会让江山动荡的。”随后极轻的说道,“你心里有执念,朕亦有。” “什么?” 长公主没有听清楚,想要再询问,皇上却已经开口:“朕不会阻止皇妹把东西里给婳婳,也不是非要你把婳婳嫁给朕的皇子,朕只是觉得皇妹手上的势力比开国时长公主少许多,再传几次,只怕是剩不了多少,哪怕婳婳善于经营,能扩展一些实力,可是下一个人未必有婳婳的能耐本事,而坐在皇位上的人也不是朕了,未必如朕对那些势力不动心。” “皇兄的意思是?” “独木不成林,皇妹觉得女子的地位比开国时如何?” “虽然有母后摄政时的一些举措,但远不如当日咱们姑祖母之时。” 长公主不得不承认这点维护努力这些年,女子的地位依然不见提高,“皇兄兴办女学,让我都震惊不小,也许这才是提高女子地位的正确道路。” “朝堂上的大臣不敢反对朕兴办女学的决定,他们懂得用迂回的法子困住女学的手脚,朕开设女学不是为重臣勋贵培养三从四德的贤妻的。” 皇上抽出臣子的奏折,念了几条女学要开设的课程,以及所聘请的老师,到底有男女之别,老师多是能做女孩子祖父的老学究,品行上没得挑,可这些人一个个古板得很,所教得课程也多是皇上看不上的。 长公主怒道:“他们太过分了,皇上,本宫这就去挨个找给你上折子的人。” “今日朕来是有事相求。”按住长公主的肩膀,皇上说道:“朕知道皇妹手中有一些能干的女子,她们都是按照老祖宗留下的方法训练出来的,朕希望皇妹把她们由暗转明,朕聘请她们为女学老师,教导入学的女孩子。” 一旦她们转明,长公主手中的实力将大打折扣,自然无法再传给慕婳。 “婳婳不希望一枝独秀,她做的事从未想过自己,唯有女孩子懂得自强自立,摆脱束缚,女子地位才能真正的提高,而不是靠着你手上的那些势力!” ps今日双更,抱歉。 第三百五十四章 用心良苦 皇上语调低沉,流露出认真正式之色,“朕还有朝政需要处置,着实没空去管女学,倘若朕太过关注女学,外人又得议论女学根本是朕的后宫。” “皇兄的意思是让我……” 红莲长公主动心了,只听皇上继续说道:“没错,朕打算把女学交给皇妹,以后皇妹就是女学的山长,无论是考题和老师的任命,朕都不会过问,至于朝臣的非议,朕会帮皇妹抵挡,你只需专心教课,给朕,不是,该是给帝国教导出优秀的女孩子。” “皇兄……您太不容易了。” 这些女孩子都是要嫁给勋贵朝臣子弟,有师生的情分在,红莲长公主将来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纵然影响不到当今圣上的皇位,但下一任皇帝未必有当今的本事,自古以来美人计众所皆知,可偏偏总有男人屡屡中招。 枕边风不容小视,潜移默化的影响总会让朝臣们有所偏颇。 红莲长公主哽咽道:“您相信我?” “你是朕的妹妹,朕始终相信你不是贪慕权力的人,纵然……你利用女学想要做什么,朕觉得也是值得的。一条革新之路,不可能一帆风顺,朕也不是一步就达到他所言的男女平等,但第一步总是要迈出去的。” 皇上扶住红线长公主的胳膊,“为达到目的,总要有所牺牲,这点代价朕不在意,何况若是朕选定的人熬不过这点风浪,那是朕瞎了眼,被皇妹取代也不冤枉,万里江山总要交到适合的人手上。” “皇兄受那人的影响太深了,我总觉得您好似很迫切去改变,去唤醒朝臣群策群力为帝国出谋划策,可是如今明明就是盛世啊,您不需要做太多,纵然民间有一些不好的事,也影响不到大局。” 没法看到皇上的神色变化,长公主继续说道:“他说得也不全然是对的,皇兄,您要注意龙体。” 皇上眸光负责且沉重,“是因为你们不相信他,所以你和太后都不会着急,但是朕相信,甚至被上师所描绘的百年耻辱折磨得睡不安稳,朕不想子孙后代去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更不想见百姓成批成批被侵略者所虐杀,中原的财富和矿产被掠夺,更不愿意见到中原的文明,本该是傲立于世界的璀璨文明被野蛮的破坏践踏。” “这都是上师的胡言乱语,您怎么偏偏就相信了呢,咱们帝国周围番邦外族虽多,但是谁也无法突破帝国的防线,越过关隘入侵帝国。” 红莲长公主哭笑不得的劝说道:“皇兄啊,您放轻松一点,少想一些,不会再做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噩梦了。没有人在后面追您,您是一位英明的君主,父皇当日选您许是父皇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这话到是诚心诚意的,长公主以前认为偏激暴躁的皇兄比不过魏王,可她这次回京后才明白皇兄成熟稳重了,所思所想已比她更高上一层,不再是炫耀帝王的权力,真正明白一个帝王肩头的责任。 许是他太成熟或是太压抑,没有帝王的潇洒任性,“偶尔皇兄胡来几次也无妨的,皇兄,您是皇上呀,如今也没有谁能再勉强您了。” 以前她是担心自己的哥哥太胡来,现在却是盼着哥哥‘胡来’,长公主担心皇上再这般下去,会被莫须有的危机感压垮的,都怪那个妖孽胡说八道,把她的皇兄都给吓住了。 皇上嘴唇动了动,深沉的目光到是少了几分沉重,好似从自己营造出的噩梦中摆脱了一些,“朕不是没有私心的,期望那日到来的时候,皇妹不要阻止朕。” “您都快成了无欲无求,一心为帝国的圣君了,你还有私心执念?” 长公主摇头表示不相信皇上所言,能在占据所有优势的情况下,给太后留了最后的体面,皇上只是不愿意帝国再有动荡,这份心性,长公主认为比那些只是传说中的三皇五帝不低,毕竟她的皇兄被太后压制了十几年,在彻底掌权后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报复……嗯,除了前任首辅失踪了之外,朝廷上还是很和谐的。 皇上淡笑道:“朕是人,不是神仙,自然有私心,况且谁说神仙没有私心?圣人也有,只是朕的私心……到时候皇妹就知道了。” 房门轻动,无庸公公探了一下脑袋,皇上对长公主道:“女学的担子,皇妹就承起来吧。” 走到门口,皇上突然回头,“至于婳婳,还是等到适合的时候再公布出来。” 长公主勾起嘴角,“皇兄,您太坏了。” ****** 出了房门,皇上没有迟疑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回皇上,内廷大太监几乎都去了安永侯,去求见安乐郡主。” 皇上脚步一顿,皱进眉头问道:“他们为何去见郡主?” 无庸公公抿了抿嘴角,同是太监还真不好说,他也不明白内廷的大太监怎么就把主意动到了寿宴用过的东西头上,皇上对他们一直很大方,莫非太监敛财是天生的本能? 还是皇上对皇宫管得太少,常陪在皇上身边,无庸公公比旁人更能看到皇上的雄心,他对皇宫其实不算太在意。 无庸公公缓缓开口,低声把事情讲了一遍,皇上眸子闪了闪,缕着胡须笑道:“他们倒是挺聪明的,不过还是朕教出来的人更聪明,也好,算是给朕提了个醒。” “奴才该死。” “让他练练手也好。” 皇上不在意笑笑,全然不去理会太监们去找慕婳的事儿,慕婳对在宫中拉拢太监没有兴趣,真正愿意这么做得人是——三郎。 ****** “大小姐,奴才着实是顶不住了。” 管家在慕婳面前诉苦,一群宫里的大太监堵门,他本是通过锦衣卫训练的人,自然之道这些人在厂卫中的分量,虽然他们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然而这些人的身份足够高,他应对起来也是脚软的。 以前别说见一见内廷掌印大太监,就是巴结上他们的徒子徒孙都费劲。 慕婳从棋谱上抬头,“让柳三郎去见他们。” ps年代对应清朝中期,不改革只有死路一条。 第三百五十五章 慕婳的价值 “找我做什么?” 柳三郎推门而入,阳光一下子撒进屋子,慕婳微微眯起眼眸,文雅飘逸的少年宛若从烈日骄阳中走来,身上还带着尚未消失的光芒。 “你说找你作甚?”慕婳把棋谱扔到一旁,斜睨着眼睛,似不满似抱怨:“不是你因为你,他们会堵门?装什么无辜啊。” 最是见不得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很招人恨的,好不好?! 柳三郎扫过被扔到一旁的棋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棋谱上点了点,“临时抱佛脚去看棋谱,不如向我请教。” “被你在棋盘上羞辱?” “我何时羞辱你了?不是一直都是你赢?”柳三郎浓密的眼睫扇子似的扇动,“哪次不是被你大杀四方?” “我别人不服,就是服你,总能把假话说得更真话似的,不,比真话还要动听。” 慕婳棋力赶不上柳三郎,有没有让棋还是能感到的,不是她看出来让棋的痕迹,而是她根本下不过柳三郎,她同他对弈,能赢才叫有古怪,偏偏每一次她都赢了,莫名其妙就赢了。 柳三郎的段数怕是比长青师傅不低,该让他们两人去对弈。 管家再胖感到丝丝的牙疼,外面一堆大太监上门,他们却在斗嘴聊天,果然主子们是他这个奴才所不能理解的。 “大小姐,您看是不是请三公子去见一见外面的人。” 柳三郎拳头抵着嘴唇,掩饰笑容,慕婳看着不争气的管家摇头叹息,管家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给自家大小姐丢人了。 “还是年轻啊。” “你有资格说他年轻吗?” 慕婳再次白了少年一眼,管家的孙子都能去打见酱油了,柳三郎挑起眉稍,无辜的笑道:“我是说,他在政治上年轻,又没说他年龄。” “……” 慕婳不再出声,论嘴皮子功夫,她对柳三郎甘拜下风,“前任首辅失踪的案子到底如何处置了?” “皇上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大理寺等三司衙门鸡飞狗跳,四处寻找确实的线索,我想许是明日就有可能找到府上来。” “找你?” 慕婳脱口而出,“你见过他?!”随即意味深长看着柳三郎,“被王爷们反戈一击的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的郁闷?!有确实的证据你见过他,连皇上都不好明目张胆的护着你,他们一定是把你看做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我一个流落在外的宗室子弟,一个文弱且没有功名的书生,竟然被齐王扣上一顶大帽子,我背不起啊。” “原来是齐王出手了。”慕婳认同般点头,“我想也该是他,毕竟太子是想动手,不过还在整合太后娘娘的人脉,又因为太子妃得罪了内廷的大太监,太子很难从厂卫得到消息,不是得不到,而是消息的滞后,他落后于齐王。” “官差上门,你就不担心我?” “呵呵。” 慕婳撑着下颚,“得罪太子和王爷,你自求多福吧。” 同时慕婳在心里想着一件事,柳三郎故意卖了这个破绽,到底想要做什么?以他在厂卫的影响力,完全可以抹掉去见了首辅的消息,他却没有这么做。 “一会儿,你也出去见见他们。”柳三郎没有继续装可怜,说道:“齐王的人已经失踪了,无论是他们求上门去,还是当庭揭发他们,他们所付出的代价都比来求我要多得多,这些人虽是贪婪,但被高人指点过,同朝臣结好,总比投靠齐王安全!” “我又不指望他们,你自己去见就是了。” 这些人最大的优势就是传递皇上和宫廷的消息,慕婳对此毫无兴趣,二哥和木齐已经风头正劲,再同内廷牵连太深,就不是风光,而是惹祸了。 “可我进不去天工坊,拿不到玻璃灯,不求你,求谁?” “我……我连天工坊在哪都不知道!” 慕婳瞪着柳三郎,他是故意向自己显摆的,除了皇上外,只有柳三郎进得去,柳三郎摇摇头,认真的说道:“能从天工坊搬东西的人,只有你!” 仿佛怕慕婳不相信,柳三郎很认真的点头,低声说道:“唯有你能做到,伯父对你始终是不一样的,他肯定是见过的!” 慕婳仔细回想上辈子见过的人,重新梳理一遍,“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到底身边还有人,他们没有说得太明白。 ****** 太子妃是哭着从沐国公府邸出来的,昔日很繁华的国公府如今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困住,原则上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过她毕竟是太子妃,又是沐国公的女儿,她聪明得没有说去看沐国公夫人或是世子,而是去看望已经被移到国公府的沐国公。 沐国公已经苏醒了,但是却因为体内的毒素,无法把话说清楚,慕云还没回京,关于少将军是不是双生子的案子暂时搁置下来。 坐在马车上,太子妃哭成了泪人,脸庞红肿,显然被人用力的扇过耳光,现在想起沐国公夫人那冷冽的目光,太子妃还觉得浑身发冷,耳边浮现沐国公夫人的冰冷话语,你会后悔的! 莫非她还有后招? 太子妃有些后悔抛弃母亲和哥哥,同沐国公夫人相处时间不长,却知道一些她的神秘手段,比如那些符文什么的,即便对慕婳没有起到想要的效果,但确实是影响到慕婳了。 如果把那样的手段用在旁人身上呢? 太子殿下,太后娘娘等等,只要他们稍稍对她好一点,是不是她就可以坐稳太子妃的位置,同被太子宠到心尖上的贱人斗一斗? 马车行进缓慢,太子妃听到外面好似很热闹,不满的问道:“怎么回事?还不尽快回宫?” 陪坐在一旁的冯尚宫撩起帘子,她看出太子妃是后悔了,三公子说过,恶人自有恶人磨,郡主不需要对太子妃做什么,只要在一旁欣赏她们互掐就好。 “是安永侯府,正赶上他们来求安乐郡主,啧啧,他们这些在内廷呼风唤雨的掌印太监也有今日,从他们坐上大太监的位置后,就没有再似今日这般低三下四的求人了。” ps月底外出学习要存稿,还要为十一长假存稿,保持两更,时不时加更,望读者们理解,谢谢。 第三百五十六章 最强金大腿 抹眼泪的太子妃闻言向外看去,差一点咬碎满口的银牙,原来这群大太监还知道自己是奴才?! 还记得该怎么面对主子! 他们现在一个个老实得很,一点都没有在太子妃面前的嚣张和嘲讽不耐。 哪怕被安乐郡主拒之门外,依然很有耐心等候,那副谦卑恭顺的样子比慕婳亲自出面来打太子妃的脸面还让她难受! “田氏呢?她甘心被木齐抛下?”太子妃想到了曾经能折磨压制慕婳的三小姐,“虽然有皇上赐婚,慕媛认命了?她到底是木齐养大的女儿,纵然赶不上嫡亲的女儿,总有一份养育之恩在的,由木齐出面求情,皇上未必就不能网开一面。” 这两人都是用来恶心慕婳的,怎么就没见她们上门去闹慕婳? “纵然田氏再不成样子,到底是慕……安乐郡主的生母,安乐郡主品行被皇上称赞,却做出不认生母的事?把一切都推到木齐头上,她做女儿也不该不认生母……” “咳咳。” 冯尚宫打断太子妃的牢骚,似笑非笑的目光让太子妃面若火烧,“谁说安乐郡主不认生母的?木大人有充分的理由同田氏和离,安乐郡主是他们的女儿,她能怎么办?拼命阻止父亲?孝经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况且自古以来,都是父为尊,安乐郡主只能跟着木大人。” “不过郡主也没亏待生母,早早把生母送去宛城别院,好吃好喝的供养田氏,除了怕田氏无家可归外,更不愿意田氏被谁利用了去,做出伤害木大人的事,安乐郡主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对木大人和田氏都尽了孝,京城有不少人都很认同郡主的处事方法。” “不是我多嘴,太子妃该同郡主好好学学。” 太子妃刚刚舍弃沐国公夫人,还有脸面去说慕婳抛弃田氏? 单冲田氏做得那些对不住慕婳的事,任谁都觉得慕婳还能奉养田氏已经是个极为孝顺的女儿了。 “她不是奉养田氏,她根本就是把田氏关押拘禁起来,不让田氏闹事,更不会让田氏在别院好过。” 太子妃愤恨不平,“她明明做了不孝的事,外面的人偏偏一个劲说她孝顺,她也不觉得脸红?慕三小姐就没有当面戳破她?” “您怎么不听劝呢?怎么又忘了不能同安乐郡主较劲?今日咱们打侯府门前过,这还是老天爷厚爱您,给您提醒呢。” 冯尚宫语重心长的劝道:“您也看到了耀武扬威的大太监在郡主门前什么样了?这还只是在门口,他们见了郡主,我敢向你打包票,他们一个个比猫还乖,说不得会抱着郡主的大腿好一顿哭求,他们除了爱财之外,更爱惜性命,没了性命有再多的财势也享受不到。” “不说旁的,郡主倘若针对太子妃,不用郡主多说多做,只要歪歪嘴,您面前这些大太监就能让您在皇宫中寸步难行!相比较您来说,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更信任他们,您就是去告状都没人理会。” 太子妃心头点燃一把火,烧得她难受极了,慕婳明明做了不孝的事,一堆人追捧她,而她做什么都得不了好,“这不公平!” “郡主能让田氏在宛城住着,那是郡主手段高,慕三小姐不是没来找过木大人,可您该知道,木大人有多疼亲生的女儿,不见三小姐还好,若是见到往日捧在手心的三小姐,啧啧,木大人只会更恼恨自己和三小姐,以及做下换女的永安侯府!” 两家调换女儿身份这件事已经完全翻转过来,田氏一口咬定是她自作主张调换了女儿,慕婳也没多做解释,可是所有人都认为真正做出换女决定的人是永安侯府,他们就是想把女儿留在京城享福,把奴才的女儿慕婳带去关外当奴婢使唤。 “永安侯完全比不上风头正劲的木大人,这年头不管事实真相如何,总归还是要看实力的,何况永安侯自知理亏,安乐郡主让人把随着田氏闹上门的三小姐送了回去,永安侯还能不明白郡主的意思?无论如何都会看牢慕三小姐,他生怕被木大人找上门去。再者永安侯欠了好多银子,整日忙着应付上门的债主,安乐郡主不去找他麻烦,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太子妃听着自己不知道的消息,手中的帕子拧成了麻花,“说得再多,还是慕婳……安乐郡主她手段高,直接把隐患都……还是她得皇上信任,否则她就是做得再好,也会有人说她心狠手辣。” “回宫,我们回宫!” 太子妃愤怒嫉妒的的眸子一瞬间好似被冰雪覆盖,心中的妒火熄灭了,恢复几许理智,明知道冯尚宫对她不是忠诚的,她还要用冯尚宫等人,因为她们是太后娘娘给自己的,而且她手中确实没有可用的人。 就算是向太后娘娘告状,她也要找到机会,贸然去说冯尚宫的坏话,太后娘娘会更厌恶她。 冯尚宫看了太子妃半晌,太子妃合上眼睛,却比出宫时更难应对把握。 “她最大的依仗不是那一身的本事,而是皇上的看重!” 马车重新启动时,冯尚宫听到太子妃平静的陈诉:“倘若失去皇上,就算她本事仍在,也没有今日的煊赫地位。” 倘若慕婳听到会点头赞同的,她不曾小视自己的实力,但是更清楚自己的分量,面对哭诉的大太监,她依然很是冷静,“你们起来说话。” 不曾因为这些大太监的吹捧谄媚而得意起来,失去本心。 柳三郎坐在慕婳身边,手指轻轻捻动,眼见大太监还要继续哭求,出声道:“没听郡主让你们起身。” 大太监看了看面容平静的慕婳,又看看云淡风轻的柳三郎,心头暗暗叫苦,你说皇上宠爱信任的后辈怎么偏偏是这两位? 换了旁人,哪怕是太子殿下,他们也有信心同太子殿下谈条件。 慕婳油泼不进,什么都不缺,柳三公子才学极高,就算他们能打听到今科的考题,三公子也不稀罕。 他们站起来后就再难跪下哀求了。 ps求两张月票。 第三百五十七章 八卦密辛 站起来就要谈条件,大太监们能给慕婳什么好处? 彼此互相看了一眼,你捅我,我拽你,都盼着对方先开口。 “郡主,奴才认识慕云,同王公公也说得上话,还请您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高抬贵手,帮帮奴才!” “是啊,是啊,奴才着实是没有办法,才求到郡主跟前,只要郡主肯帮忙,以后有差遣尽管吩咐奴才,奴才赴汤蹈火也要帮郡主办到。” 一个个都在表忠心,大多都是假大空的话语,倒不是他们不想许诺,可是除了走王公公的人情外,他们能拿出来的东西,慕婳都不稀罕。 传递内廷的消息或是给慕婳方便,慕婳一不是官员,二没心思入宫侍皇上,还真不需要他们提前通风报信。 “我只问一句,以后你们还会不会把寿宴等庆典用的物什卖出宫去?”慕婳笑盈盈的问道,“我要听实话!而你们也只有一次机会。” 领头的大太监,也是操持这桩事的主谋司礼监禀笔太监苦笑说道:“不瞒郡主说,奴才们入宫多年,倘若不懂得看风向,没有训练出一双看人的眼睛,也没有今日。其实奴才明白以后的皇宫是皇上做主了,太后娘娘虽是厉害,但是总有漏洞可钻,奴才行事谨慎小心一点,没有……” 柳三郎瞥过来,一如往日儒雅端方,不屑行威胁的不君子之事,大太监心头一紧,笑容越发苦涩:“本来就是最后一次,想着最后捞一笔养老的银子,郡主也知道奴才做了太监,六根不全,等老了比正常人辛苦艰难一些,奴才荣辱全凭陛下,年老体衰伺候不了陛下了。银子是奴才养老保命的东西,现在干孙子什么乖巧得很,以后没有银子,哪能指使得动他们。” 慕婳理解点头,轻声道:“这些到是大实话。” 养儿防老,他们这些没有后代的人只能赞银子防老。 大太监们不管是真被戳中心事,还是装模作样博取慕婳的同情,一个个眼圈泛红,禀笔大太监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奴才敢于瞒着太后娘娘,却不敢再瞒着皇上,纵然郡主今日不问,奴才也不敢再做这事了。” “你们认为皇上是怎样的人?”慕婳问道,“不用紧张,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你们在宫中日子久,应当比我更了解陛下。” “您身边坐着三公子,根本不用问奴才。” 慕婳笑容灿烂,“他眼里的皇上同你们所见是一样的,毕竟皇上对他什么样,你们也听说了一些,便是宗室皇子都没资格让皇上亲自教养成人。” “奴才自然不敢同三公子比。” 太监们连声说着不敢,仔细思索衡量,问道:“若奴才说实话,郡主肯帮忙?” 慕婳道:“以后你们不再犯的话,我倒是可以帮衬一二,不让齐王殿下抓住你们的把柄。” 柳三郎扯了一下嘴角,轻而易举就把齐王卖了,不愧少将军的威名。 “让皇上换掉你们,换上一批新的大太监除了齐王殿下满意外,旁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我虽是不指望你们报答,但以后若是入宫拜见贵人们,你们还在内廷总会给我两分方便。” 太监们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皇上对下宽和,只要不太过贪婪,他不会追究的。”慕婳的尾音上扬吊足了胃口,高深莫测般笑了笑,“听说你们只有玻璃灯没有买回来?” “是,绸缎布匹多是已经弄回来了。” 没有齐王撑腰,那些购买绸缎的商人可不敢得罪内廷的大太监们,宁可半卖半送把布匹等物什还回去,只求能搭上大太监的门路,太监名声不大好,正因此能在关键时候施恩他们,总能让他们另眼相看。 慕婳笑声低沉渐渐转为嘹亮,好似预见了极好玩的事,大太监们陪着郡主傻笑,而柳三郎却是看着慕婳,直到她笑够了,才说道:“玻璃灯好看吗?” “好看,自是好看的,比琉璃灯还要晶莹剔透,更为轻薄。” 柳三郎听着太监们的逢迎,突然眼睛一亮,笃定的说道:“你是说皇上……” 慕婳做了禁声的动作,并不奇怪他猜到的答案,“你们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呢。” “……皇上是一位明君,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真正仁君。” 太监思索良久认真的回道:“并非奴才奉承陛下,以前陛下还是太子时,脾气暴躁,需要依靠长公主和太后娘娘在先帝面前说情,先帝几次想要更换太子,太后娘娘费劲力气保住了皇上,最后先帝突然驾崩,内外交困,皇上病倒了,是太后娘娘稳住了局面,代替皇上处理朝政。” “这些我都知道,太后娘娘对帝国是有功的。” 慕婳问道:“说一些我不知道的小事。” 大事是瞒不住朝臣,皇上的日常却能看出一些端倪,“皇上是不是很信任那位创立天工坊的上师?” 年级稍老的太监点头道:“奴才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相信一人,无法亲政,皇上便整日同上师在一起,形影不离,秉烛夜谈,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也是因为上师,皇上收敛了暴躁易怒,不再执着同太后娘娘对立,天工坊……其实开始是皇上听上师的话建立起来的小作坊,太后只当皇上好玩,根本没有往心中去。” “后来上师得罪了太后娘娘,被当做妖孽,皇上……皇上曾经苦求太后……据说皇上以死威胁太后娘娘才保住了上师的性命。” 慕婳眸子一亮,只听太监继续八卦:“太后娘娘是答应留下上师的性命,派人在暗地里截杀,不过皇上早有准备,他拦住截杀的人,上师却同皇上起了矛盾冲突,扬言要报复皇上,说皇上会后悔的。” “从上师失踪后,皇上越发沉稳,对奴才们也不在非打即骂,有时候对奴才这样的无根之人都是……当人看的,奴才对皇上是忠心感激的。” “所以奴才想趁着最后的机会捞一笔,以后忠心耿耿侍奉皇上。” ps求月票。 第三百五十八章 请罪去 天不随人愿,他们被坑了,又不愿向齐王低头,受齐王摆布,因为他们明白自己的主子是皇上,所以他们才来求安乐郡主和三公子。 慕婳盯着窗外的树木发呆,太监们没有再出声打扰她,静静等候郡主的决断。 上师?! 妖孽! 慕婳隐感到皇上身上有秘密,对那位上师格外感兴趣,皇上有今日沉稳的性情,开阔的胸襟是受了上师的影响? 那人是不是穿越者?!端看今日的天工坊和皇上推行的新政怕是八九不离十了。若是按照天朝历史上年代推算,帝国取代了满清,时间上也是在道光时期,难怪相信上师的皇上会如此着急。 再不变革怕是就晚了,尤其前世的少将军打通了丝绸之路,谁也不知那块大陆上的国家会不会比帝国更先进开明。 不过已经研究出枪火大炮等神物的皇上起码在武力上不会弱,当然远远记忆中的历史和地图都同当前有差别,许是那段历史的投影,但是年代应当是相当才对。 “我不指望着你们做什么,只相信你们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慕婳觉得把他们都替换掉的话,会让皇上不方便,提拔起来的太监未必就比他们强多少,没准还是齐王殿下的人,皇上明明听到风声却没有阻止大太监上门来求慕婳,存着也是警告他们的心思。 当然未必他们都能保住现在的位置,皇上还是要惩治他们一二震慑宫中的奴才,慕婳看了一眼柳三郎,他把皇上的心思都摸透了! “你们知道漂亮的玻璃灯的成本是多少?” “不知。” 大太监们摇头,“听郡主这口气,莫非玻璃灯的成本很……低?不太可能吧,琉璃盏很贵的,奴才单就卖玻璃灯就卖了七八万两银子。” 准确的数目,他们也不会告诉给慕婳。 “皇上设立天工坊,除了神兵利器外,研究出的东西都是要在民间普及的,玻璃就是其中惠民的物品之一。” 太监们大吃一惊。 慕婳淡淡一笑:“对,就是如你们所想,皇上会让每个百姓都能用得起玻璃,而作玻璃的原材料——只是沙子和碱面。” “……咳咳。”柳三郎被茶水呛到了,“你是说真的?” 不怪他吃惊,因为帝后的冲突,皇上给太后娘娘准备的惊喜没有用上,可是他却是实打实见过上千盏玻璃灯的,知晓玻璃灯的贵重和神奇,通透明亮的玻璃灯竟是沙子做的? 那真有可能每个百姓都能用上。 “所以说买了玻璃灯的商贾会大亏一笔。”慕婳唇角噙着坏笑,“倘若他是齐王殿下的人,齐王在银钱上怕是会元气大伤,三郎,你记得给皇上说,尽快把玻璃推到民间,让百姓早日享受到天工坊的神物。” 柳三郎微微颔首,大太监们顿时扬眉吐气,狠坑齐王一把,真是太好了,让齐王的人玩失踪?! “这笔银子,你们不如献给皇上。” 慕婳把方才太监拿出来的银票交还回去,“皇上正在兴建女学,想来有着几万两的银子,女学的学院会更漂亮一点,这也算是你们将功赎罪吧。” “郡主……”见慕婳坚决,大太监也知郡主是不会要银子了,躬身道:“奴才遵从君郡主的吩咐。” “你们可让厂卫给我二哥送个消息,严防商贾把玻璃灯卖到番邦去,我一会儿还会给沐国公打声招呼,让他也注意一点,谨防他们走水路。” 无路如何也要把齐王这笔银子坑死! 大太监们后背一阵阵的冷汗,以后千万可不能得罪安乐郡主。 不过齐王也该有此报应,经过这件事后,齐王在银子上也不会再那么充裕了,对太子和赵王是有好处的,以前最有钱的就是齐王。 这会儿三人在银子上的差距几乎是拉平了。 齐王还得罪了内廷的大太监,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慕婳拿过纸笔写了一封……书信,把情况向皇上说明了一番,甚至在书信中提出了如何推广玻璃,如何招商拍卖天工坊产出的玻璃,专营不适合帝国国情,不如把玻璃先卖给各地的商贾,由着他们在当地铺开。 柳三郎帮慕婳研磨,把慕婳所写的方法看在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佩服,慕婳看到后暗道一声惭愧,这些事还都是遥远记忆中留下来的。 皇上既然能信任上师,慕婳觉得自己可比上师低调多了,纵然她不说,皇上他们未必就想不到,只不过她先提出来,让皇上少走一些弯路罢了。 吹干墨迹,慕婳把书信交给大太监,“你们去向皇上请罪时,把书信呈给陛下。” “向皇上请罪?” “你们不会以为能瞒过皇上,或是我帮你们隐瞒陛下?” 慕婳佯装生气,打算收回书信,大太监对视一眼,连忙接过书信,“奴才回宫就去向皇上请罪,可是……可是皇上能否……” “你们也说皇上是仁君,以后你们再不做私卖皇宫之物的事,看在你们往日的勤勉上,皇上肯定会网开一面。你们可以……嗯,可以说说太子妃,她是如何威胁你们的。” “奴才明白。” 大太监们心领神会,论在背后给人下绊子,添油加醋,他们可都是高手,绝对能让太子殿下更加厌弃太子妃。 看来安乐郡主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拿了安乐郡主的书信,又有三公子的暗示和保证,他们有底气了许多,向慕婳表了表忠心,他们便告辞回宫去向皇上请罪了。 他们走后,柳三郎问道:“我以为你会想要去天工坊看看。” 慕婳又拿起棋谱,仔细看着,“我不是你,天工坊是皇上的禁地,你去得,我若是去了,不大好。” 听柳三郎半晌没有动静,慕婳从棋谱上抬起眼睛,明了的笑道:“少将军的师傅是长青师傅,鬼谷子唯一的传人,玻璃的配方……他曾提过,我虽是知道是用什么材料,但是不知比例多少,据说鬼谷子曾推算出后世有这样的奇物。” 慕婳坏坏的一笑:“还说有一日我们会如同神仙一样,在天上飞,真正做到日行千里。” 第三百五十九章 去看沐国公 横竖鬼谷子名头足够响亮,长青师傅行踪缥缈,一般人找不到他,纵然找到长青师傅,以他那神棍的属性,多是会承认下来。 鬼谷子一门就是神棍! 慕婳等着柳三郎露出大吃一惊的神色,等了许久,柳三郎淡淡哦了一声,随后捏起松软香甜的点心放进口中,悠然的趴在窗户上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你真不好奇?” “有何好奇的?”柳三郎背对着慕婳,“伯父曾说过,现在看起来荒唐的想法,对以后的人来说并不荒唐,不过这话好似是上师说的,你所言的长青先生是不是同上师有关系?” 一句话到是把有心看柳三郎热闹的慕婳弄愣了,长青师傅同上师有关? 应该无关。 长青师傅并非穿越者,在她还是少将军的时候,没有觉醒遥远的记忆,只觉得长青师傅懂得很多,他说过的一些话还真有点神神叨叨的。 柳三郎继续说道:“你懂得比我多,以后我还得多向伯父请教。”慕婳并没有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一抹异样。 “那些东西我只是知道,算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让我弄出玻璃,这辈子怕是也做不到,业主有专攻,研究神物就该交给专业的匠人去做。我估摸着玻璃铺开后,皇上会提升匠人们的地位,毕竟他们是功臣,当重重奖赏的功臣!” 没有他们,就算是皇上投入再多,上师留下的书册中记载的东西再神奇,没有匠人们把知识落在实处,玻璃枪火等物也就不会出现了。 柳三郎赞同的点头,“朝廷上又会是反对声一片,朝臣眼里只有四书五经,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当做不可违背的信条,皇上……不容易啊。” “所以皇上看重此番科举,想着提拔年轻的思想开阔的学子入朝为官,看重程大学士的书院,可惜程大学士让皇上失望了,我估摸着这次科举的试题……” 慕婳顿了顿,“怕是不同以往,即便在四书五经中选题,也会更偏向实用,或是革新开放。” “你也这么想得?” 慕婳愣了片刻,柳三郎欣喜的回头,好似找到了知己一般,扬起嘴角:“皇上没有向我透露任何的考题信息,我隐隐有猜测这次皇上彻底掌权后,行事会更激进,从皇上重用沐国公就看得出,皇上对海上贸易和西北的丝绸之路都很重视。” “我是不是去给陈四郎送个口信?”慕婳佩服柳三郎的敏锐,“都是宛城出来的,又是邻居,总不能太生疏了。” 柳三郎眸子闪了闪,毫不介意般点头,“是该告诉陈四郎一声,棋逢对手才有意思,我不占他的便宜。” 到是自信啊。 慕婳起身道:“我出门一趟,你好好温书,回来给你带点心零嘴吃。” 柳三郎:“……那就带几盒玫瑰云糕,豌豆黄,再来几斤芝麻酥糖。” 他还真不客气,慕婳本是开玩笑的,摸了摸荷包,道:“你若是考中状元,要什么给什么,若是不能中状元,您今日吃我的,喝我的,都要十倍偿还,对了,我不要银子,也不要金子!” “我把我整个人赔给你如何?”柳三郎摸着鼻子,似在思索中状元得到的好处大,还是把自己赔给慕婳更好。 慕婳忍不住笑出声,“算了,算了,我不同闹了。” 他应该猜到她要去何处,这才故意逗她开心的,沐国公苏醒了,却是没有办法行走说话,她不去看一眼,着实放心不下,毕竟沐国公府被皇上圈了,慕婳不去管沐国公夫人,可是不能无视沐国公,他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苦,受过任何委屈。 昔日沐家在西北还是很有分量的,否则也养不出他纨绔的习性。 潇洒的挥手同柳三郎道别,慕婳让人背马去沐国公府,从宫里出来后,慕婳能骑马绝不坐马车,骑马更适合她。 柳三郎目送慕婳离开后,并没有温书,同样离开了侯府,谁也不知他去了哪,见了谁。 ****** 沐国公府落座在勋贵府邸中间,算是内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当日他们进京,这座原本是郡王府的宅邸被皇上赏给了沐家,并且皇上让程大学士亲自提写匾额,甚至皇上还赏赐了一个对联,用来称赞少将军的英勇无双,战功赫赫。 如今这幅皇上亲笔所写的对联还挂在府门口,匾额也仍然高高悬挂着,只是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被一队人马包围,不许进出,沐国公府所在的胡同静悄悄的,透着一股死寂气息。 没什么人会来此地招惹晦气,能避让都是绕路走的。 慕婳骑马来到府门前,看守沐国公府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楚马背上坐着的女孩子后,五城兵马司的差官连忙行礼:“见过安乐郡主。” “听说沐国公醒了?”慕婳轻轻甩了一下马鞭子,翻身下马,“皇上为何把沐国公送回府,宫里不能养伤吗?” 差官不敢得罪当前京城的大红人,没见内廷的大太监都亲自去见了郡主? 他们在五城兵马司当差,身上这身官袍只能吓唬吓唬京城百姓: “沐国公是被皇上身边的无庸公公亲自送回府的,每日神医都会来给沐国公拔出身体里毒素,听说并非是皇上嫌弃沐国公,而是太子殿下说过,中毒的沐国公同受伤的杨总兵不该在一起养病,再来就是沐国公中毒太蹊跷,宫中人多嘴杂,太子殿下担心沐国公再被害了。” 圈禁的沐国公府其实更不安全,可是皇上竟是同意了太子的建议。 慕婳觉得自己这次来看望沐国公是正确的,“我想进去看看沐国公,不知是不是要去宫中请旨?” “不用,不用!” 官差连连摇头,“无庸公公临走时留下过皇上口谕,郡主若是不来便罢,郡主驾临,让我等不可阻止郡主入府。” 说着,他们让开包围沐国公府的道路,还有聪明的人主动推开了大门,躬身道:“郡主,请。” 慕婳站在门槛前稍一停顿,迈步走了进去。 第三百六十章 慕婳的怒火 沐国公府邸很漂亮,大气且富贵,屋舍和景物的布置错落有致,住在府上的主人会舒服,显然沐国公夫人是用了心血的。 然而如今景色依然漂亮,却显得再无生机,偶尔见到的仆妇也多是苦瓜脸,精神接近崩溃状态,他们被圈禁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虽然不知外面的消息,但明白局势不容乐观。 方才太子妃来过,被夫人打了一巴掌,她们母女大吵一架,彼此都把话说绝了,这下仆从更觉灰心丧气,连唯一指望的太子妃都舍弃了沐国公府,他们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仆从见到慕婳稍稍一愣,他们不是人人都认识慕婳,面前的女孩子被五城兵马司的官差簇拥着,眉眼精致,落落大方,看起来比太子妃地位还高,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孩。 许是公主? “奴才,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慕婳收回欣赏景色的目光,有几处的景色是按照昔日少将军的喜好布置的,这让她难免多了几分感怀,到底是沐国公夫人心里还记得她?还是因为这般布置能隐瞒住一些熟悉少将军脾性的人? 只怕是后者才是沐国公夫人的本意,她绝对不会想着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沐世子增添负担。 慕婳淡淡的看着跪地的仆妇,一个都不认识,全部都是他们回京后重新雇佣的奴才,也是,沐国公夫人怎会留下任何的活口呢。 记得做饭菜最好吃的丽娘,每次丽娘会给她熬一些补品用,殷勤的劝说少将军多吃点,还有她的儿子,整日嚷嚷着要做少将军麾下的兵,要为父亲报仇……让丽娘很是担心,因为她的丈夫就是死在疆场的,不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儿子也如同丈夫一般,少将军当时答应过丽娘,让她儿子读书不从军。 慕婳拢住袖口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那些曾经鲜活的人都不见了,他们只是奴才,根本分不清少将军是谁,沐国公夫人怎能下得去手? 以沐国公夫人的心智很容易就把他们糊弄过去,哪怕放他们出府也好,非要斩草除根杀了他们吗? “胡闹。” 簇拥慕婳的差官感到她不高兴了,连忙上前一脚踹倒跪地的奴才,“睁开你们的狗眼睛看看,这位是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 莫非郡主已经比公主更重要了? “安乐郡主大安。”仆从不敢迟疑,连声讨饶,“小人眼拙,不知郡主身份……” “沐国公在何处养伤?” “啊” 仆从本以为安乐郡主是来看望沐世子的,毕竟沐国公在府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做主的人是沐世子,在沐世子风光时,时常有公主郡主贵女来找沐世子,他们以为安乐郡主也是来见沐世子的,没想到竟是来见国公爷。 慕婳不愿意同他们废话,差官多是京城消息灵通之人,他们惯会看上官脸色,比关在沐国公府的奴才清楚沐国公曾死命要认安乐郡主为义女。 以前他们觉得沐国公是疯了,如今他们才真正体会到沐国公的远见卓识,沐国公是早就看出安乐郡主的不同反响,唯一能保住沐国公的人怕是唯有安乐郡主一人。 “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快快引着郡主去见国公爷?” “是,是,请郡主随着奴才来。” 仆从连贯带爬的起身,毫无精神的脸庞多了几分谄媚巴结,“夫人把国公爷安排在后院静养,大少爷专门侍奉国公爷。” 慕婳眉头皱起,走了很长的路,越走越偏,沐国公夫人把他安排到僻静的角落吗?“不是说神医都每日都要来给沐国公问诊?” “……神医是来过,只不过夫人要求大夫先给世子治伤。” “皇上把神医派来不是给沐世子用的!” 慕婳看到荒凉破败的院落,心头一痛,沐大少爷正蹲在门口,用残破的火炉煮着什么东西,显然沐大少爷不擅长做这些,锅中传来糊巴味道。 听见本是寂静的院落有动静,沐大少回头看去,慕婳?少将军?!他下意识起身,站直身体,笔直如同等候少将军检阅的战士,只是他脸上沾着的黑灰破坏了他的气势。 慕婳低头看着锅中熬糊的米粥,不是珍珠米,竟是杂粮!沐国公纨绔了一辈子,哪里吃过这样粗陋的杂粮? 莫名慕婳很是心痛,沐国公夫人恼恨她,恼恨沐国公说出真相,所以恨不得沐国公去死,以此报复慕婳,而皇上也是因为少将军受到的委屈,不再理会沐国公,当然皇上还是看重沐国公的造船技能,然而皇上只是发发脾气,却没有想到沐国公夫人这么狠! 一个只指望儿子的女人岂会在意丈夫的死活? 这个丈夫害得他们母子落入困境,意图毁了沐世子的仕途和荣华富贵。 慕婳庆幸自己来看望沐国公,再晚来几日,她怕是见不到……上辈子的傻爹了,沐国公无论是在西北还是京城,就没管过府中的事。 慕婳一脚踢翻了正煮着糙米粥,扬起手中的马鞭抽在木头桩子一般的沐国栋肩头,“废物!你就只能给你爹弄来糙米……你还真没有让我意外啊。” 仆从都替沐大少爷肩膀疼,安乐郡主直接动手这点,太霸道了,一点都不似世家贵女。 但是沐大少爷好似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巴不得她再抽自己两下,因为他明白,只有真正被少将军当做麾下的袍泽兄弟,才能享受到她的愤怒和马鞭,曾几何时他就是希望被狠狠教训一顿的。 “我……是我没用。请……请郡主责罚。” 沐大少爷本就因为没有照顾好父亲而内疚,此时更是没有任何脸面见慕婳了,刚想跪下,胳膊却被一只手抓住,“给我站直了,谁让你跪了?!” 擦拭湿润的眼角,沐大少爷站姿笔直,“我都听郡主的。” “你去弄米弄吃食,谁敢拦着你,统统打死。” “遵命。” 沐大少爷好似被这句话醍醐灌顶一般,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慕婳回头吩咐:“去把神医给我叫来!我就在这等着他!” ps月底求两张月票。 第三百六十一章 孝顺女儿 安乐郡主冷漠的面容,肃杀的气势,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有胆小的奴才直接跪在了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侵透了,莫怪安乐郡主被差官簇拥,这要人命的气势比见过的公主郡主们更强大。 仆从略带羡慕看着远去的沐大少爷,自从沐国公病倒被送回府后,沐大少爷的日子每况日下,也只有大少爷肯亲自照顾沐国公,他们下人还仗着夫人的面子作践大少爷。 大少爷宁可被生母和妹妹抱怨,固执的时刻守在沐国公身边,端屎端尿,便是受尽委屈也不曾离开沐国公一步。 原来大少爷才是最精明,眼睛最亮的人! 官差完全知晓安乐郡主的威名,努力回忆是否得罪过沐国公,脚下却不慢,立刻跑去沐世子的院落去找神医过来。 慕婳生沐大少爷的气,却是更生自己的气,怎么就没想过沐国公会被这样亏待?明明她该是了解沐国公夫人的为人,她应该早早过来看望沐国公的。 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慕婳先扫视一圈,屋子里摆设的家具一层的灰,墙壁多年不曾粉过,墙壁一块块脱落,显得很陈旧,因是厢房,又是糊劣质的窗纸,屋中光线昏暗,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人望而却步。 慕婳心头仿佛针扎一般疼,她爹何时住过这样的屋子? “我让奴才进去洒扫一下,郡主您……” “碰。” 慕婳迈过门槛,翻身把房门关上,将一切不相干的人挡在门外。里面的卧室传来咳嗽声,显然门口的动静惊醒了只能躺在床上养病的沐国公。 “你……你……” 沐国公看清冲到自己床前的女孩子,浑浊的眸子闪过一抹欣喜,随后是满满的担忧,因为毒素不曾完全清除,他连翻身和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推开慕婳了,只能着急般呜呜。 慕婳眼圈彻底红了,按住扭动身躯的沐国公,“您别担心,我……我有办法应付过去,不会让他们怀疑我。” 沐国公仍然着急得满头是冷汗,用眼神催促慕婳快走快走,他用不上她来看望,也不愿意让慕婳被木齐怀疑,慕婳好不容易开启一段美好安宁的人生,不该再因为他破坏了。 他本来对女儿就是愧疚的,慕婳再因他被牵连,他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不相信我的话?!” 慕婳拿着帕子擦拭他额头的汗水,低声道:“你该相信你女儿的能耐本事,何况不是我离不开父亲,而是他离不开我,他是我爹,你难道就不是了?” “以前我就说让你长点心,别把府上的事都交给你夫人,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你看看,你这回一病,谁理会你?亏着大哥还有点良心,没有舍弃你,不过他……被祖母教得太老实了。” 那位慕婳没有见过几面的老太太虽是抱养庶孙,但把庶孙养得没什么心机。慕婳擦干净沐国公的脸庞,“你是外面的战事拿不起,府里的事情不过问,日子过得真是……无忧无虑啊。” 沐国公蠕动嘴唇,不是一直有你在吗? 从小他靠母亲,成年靠女儿,若是没有造船经商的才能,他就是个只能依靠别人的酒囊饭袋,少将军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多管府上的事,少将军就不高兴,他为让少将军满意,府中的上下都是夫人说得算。 她根本就没提醒他长点心! 这丫头说假话! 莫名的沐国公眼睛发酸,隐隐有泪水滚落没入枕头。 慕婳看清楚沐国公眼泪,他在逼仄的屋子养病,令她心里难受得紧,后悔没有照顾好沐国公,哪怕她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可灵魂上他们还应该是父女。 “你和我今生的父亲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保证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她是少将军也是慕婳,两段人生,两个父亲都是她要保护孝顺的人。 “郡主,太医到了。” 慕婳抹去沐国公的眼泪,“你且等一等,我会让他们医治好您,倘若他们没有办法,我亲自去见她,如何也能拿到解药。” “以后,您离着她远一点,为了她儿子,她已经不顾一切,谁都不在意了。光是远一点怕是不成,您还是学我父亲休妻吧。” 沐国公使劲眨了眨眼睛,表示会按照慕婳的要求去做,他更想同慕婳说,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慕婳不用太伤心难过,是他对不住女儿的报应! 在床上这些天,他已经想明白了,天理循环,他是要由此报应的,所以他没有怨恨任何人,却又坚强痛苦的活着,毕竟身体里的剧毒折磨也是很痛苦的,从来没有承受过这样痛苦的他挣扎着求生,只为了能说出该说的秘密。 慕婳光明磊落,不屑阴损的手段,可是沐国公夫人却有许多的阴招,沐国公怕……怕慕婳吃亏,哪怕慕婳已经不把她当做母亲看待,他仍然怕她中招,所以他不让沐大少爷去见慕婳,就是不想慕婳同沐国公夫人碰面。 他低估慕婳的善良,在女儿出现在门口时,他既是感动,亦是难受,这样好的女儿怎么就没有脱生成好人家的女儿? 木齐也不是好父亲。 他何德何能有她这样的女儿啊,老天爷太厚爱他了。 慕婳走到门口,看到外面跪着一人,皱起眉头道:“你不是皇上派来给沐国公治病的神医?!” 她在宫中时曾经见神医,眼前的人看着同神医年龄差不多,但比神医白了一些,身上的官味更足,“你是谁?” “回郡主的话,下官是太医院的太医。” 他声音颤颤巍巍的,低声道:“皇上把神医叫去照顾山海关总兵杨大人,太医院只能让下官员来给沐国公诊脉,回去后,神医会详细询问下官沐国公的状况,神医也说过,他无法完全拔出沐国公身体里的毒素。” 神医被称作神医,他毕竟不是神,只是医术比杏林高手更出色一些,不是所有毒都能解,也不是所有病都能治好。 ps求月票。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是替身 慕婳冷笑一声,“既然你是代替神医来给沐国公诊脉的人,又是在太医院供职,应该明白皇上派你来国公府的目的,今日我若是不来,你如何给沐国公诊脉?!” “下官,下官。” 太医着实找不到推托理由,只能实话实说,“是沐国公夫人让下官去给沐世子诊脉,沐世子伤势颇重,下官想着沐世子有正一品的世子……” “你是认为他是太子妃的娘家兄长比沐国公尊贵,又被沐国公夫人说动,才会撇下沐国公守着沐世子,完全忘记了你的使命!” 慕婳第一眼就看出此人做官的心思比做大夫的心思重,他巴结权贵,被太子妃的名头影响偏向沐世子,因为身份不够不知当日在寿宴上发生的详情,只当沐国公府最重要的人是沐世子和太子妃。 沐国公夫人把沐国公送到这样偏僻的院落中,也是存了给太医看一看的心思,让太医替儿子看病,毕竟从进京后,世人都认为沐国公是靠着儿子封的爵位,整个公爵府最重要的人就是沐世子。 “下官知错,下官再不敢去给沐世子看病,只守着沐国公。” 太医眼见慕婳起身,向前爬了两步,“求郡主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一定会……”慕婳直接甩开太医的纠缠,冰冷的眸子微垂,“你应该庆幸沐国公还活着!也该庆幸我还有理智,知道该去找谁算账!” “你们把他送回太医院,告诉神医,我在沐国公府等他!” “是,郡主大人。” 侍卫加了大人的称呼,直接提起瘫软在地的太医向府门外走。 已经扛着米面等好东西回来的沐大少爷站在门口,望着走出来的慕婳,终于忍不住用手盖住脸庞哽咽起来,渐渐的哭声大了,泪水顺着手指缝隙砸在地面上。 多日的委屈,多日的郁闷好似要在此刻全部发泄出来。 “哭什么!”慕婳语气不善,然而却是把手搭在沐大少爷的肩膀上,没有这个儿子在,沐国公怕是会受更多的委屈和痛苦,“你呀,就是太老实了,以后谁要欺负了你,你就……就报我的名字!” 沐大少爷明明比慕婳高出两头,身形也远比慕婳矫健,然而此时却好似依偎在慕婳身边,怎么看都不协调,却出奇的理所应当。 他一边哭,一边点头,眼角的欢喜流淌到唇边,慕婳眸子暗淡了一瞬,似他这样的人,她还是少将军时见得太多了,他们都宁可陪少将军一起死的。 为什么呢? 有时她也不懂,自己的魅力如此大? 她做少将军时没有让追随自己的人享受到荣华富贵,今生慕婳绝对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沐大少他们陷入死地了。 “你……你别去找她。” “我不去,难道你去?” 慕婳好笑的问道,沐大少爷眼里闪过心疼,到底是同母亲冲突,他可是很清楚慕婳当初有多孝顺,一直把母亲和兄长的话放在心头。 被少将军宠溺维护的人恨幸福……他们太不懂得珍惜了,有多少人想要而不可得,他和父亲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好在老天爷让少将军回来了,这一次他和父亲不再是旁观者,他们得到了以前渴望的东西。 自然不愿意那个女人再伤害慕婳! “你和沐国公都不明白,我只看重我想看重的人,在我心里只有三种人,亲人,陌生人,以及敌人!” 以前少将军把他们当做陌生人看待,如今屡次突破她的底线的沐国公夫人,哪怕她们是灵魂上的母女,没有真正血缘关系后,她已经把沐国公夫人看做了敌人。 “我不会为敌人的悲惨而伤心,敌人越惨,我越是快活。”慕婳再一次拍了拍沐大少的肩膀,“去给沐国公熬点米粥,等我回来,同你们一起用。” “做得好吃点,我可吃不惯糊粥,你是沐国公的长子,此处是沐国公府,没人敢拒绝大少爷的吩咐!” 沐大少擦去眼泪,挺起胸膛,“我们等着着你……妹妹!”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那道依然潇洒的人影认可他了,把他当做哥哥看待,他也不能给她丢脸。 ****** “领我去见沐国公夫人。” “是,郡主大人。” 一个人叫大人,公爵府的奴才也都称慕婳为大人了,他们再也找不到更恰当的称呼。 “夫人在世子爷房中,太子妃刚走没多久。” “太子妃?” 慕婳没想到太子妃竟然来过,是来让沐国公夫人拿主意的?还是来向她求援? “太子妃同夫人大吵一架,说是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夫人也说以后再不认太子妃这个女儿,不过夫人当时哭得很伤心。” 仆从不知外面的事,但府上的事却很清楚,眼见安乐郡主饶有兴致的听着,继续说道:“夫人说太子妃以后会后悔什么的,还抱着世子哭了好一通呢,听侍奉世子的奴才提过,夫人要让瞧不起世子的人好看。” 慕婳不知沐国公夫人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一个被圈禁起来的人还想让让别人好看? 沐世子养病的院落非常适合调养身体,看得出沐国公夫人是尽了全部的心思,慕婳轻声问道:“太子妃曾经住过的院子也是沐国公夫人布置的?” “夫人很疼爱太子妃,说是女儿要娇养,当时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太子妃。吃穿用度,摆设铺陈都是最好的,太子妃喜欢读书下棋,夫人就让奴才找了好几副玉石棋子,书房布置得很舒适。” 仆从口沫横飞,说着夫人有多宠爱疼女儿。 没有一点……没有一点她的影子。 慕婳问明白太子妃所用的东西后,自嘲的扯起嘴角,不是早就该掐灭幻想了吗?沐国公夫人怎么会因为她的死,就把接过来的女儿当做自己的替代品。 若是府里有她喜欢的东西,沐国公夫人怕是才是最难受的一个,能亲笔用朱砂鲜血把她的名字写在灵位上,困住了她十年,深怕她灵魂回来报复,沐国公夫人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女儿! ps月底求月票。 第三百六十三章 拳打生母 慕婳到来,府中闹出不小的动静,甚至把给沐世子治病的太医都给叫走了,一直陪着儿子的沐国公夫人不可能不知道慕婳去看沐国公。 没等慕婳到门口,屋里传出沙哑的嗓音,“安乐郡主大驾光临,令公爵府蓬荜生辉,快请进吧。” 尾音上扬,有股说不出的嘲弄。 慕婳推门而入,沐国公夫人眼圈微红,手中提着一块帕子,端坐在椅子上,苍白的脸庞,她很是委屈的看过来……慕婳脚步微微一顿,仿佛回到前世,每次她回府总是能见到她摆着这个样子等候少将军。 她只需要唠叨几句,少将军就会帮她解决全部的麻烦。 慕婳再一次扯起自嘲的嘴角,再次遇到这样的画面她才彻底明白自己当初有多傻,屏风后的床榻上,躺着重伤的沐世子,也是沐国公夫人全心指望的儿子。 “安乐郡主是来看我们母子热闹的?拜安乐郡主所赐,如今我儿子状况不好,不过作为母亲,我断然不会眼看着他被打落凡尘,我知道你二哥慕云从西北回来后不会说我儿的好话,就算他伪造一些证据,我也能证明当日所言句句属实。” 沐国公夫人收住眼泪,毫无退缩之意同慕婳抗衡,便是脸庞苍白,眸子里盛满战斗的欲望,慕婳安安稳稳坐在一旁,弯起嘴角,“你觉得皇上会相信你的实情?有时候就算你说得是实话,只要皇上不认可,旁人也只会当做谎话。” 原来在没有依靠的时候,沐国公夫人也会变得‘坚强’‘独立’,或许她从不需要少将军帮忙! 自作多情的人一直是她?! 看着少将军父女矛盾重重,看着她看不起生父,沐国公夫人心里肯定很愉悦。 “郡主以为皇上会一直宠溺信任你?”沐国公夫人轻轻弹了弹手指,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在宫变帝后冲突时帮了陛下的忙,能破了死侍也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但是你还年轻,经历的少,根本不知皇上最想要什么,朝廷波诡云谲,你个出世未深的小姑娘,永远不会懂得重臣和皇上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你明白?” 慕婳会以嘲讽的笑容,“你说我经历少,沐国公夫人又有经历多少朝政变迁,倘若你真明白皇上的意图,能取信皇上,你心心念念的儿子会落到重伤被圈禁的地步?” “这只是意外罢了,是我看错太后娘娘,没想到皇上竟是赢得漂亮。” 沐国公夫人冷笑:“以后我会更注意皇上,世子未必就不能翻身……” “你把最后一张少将军留给你的底牌打了出去,你儿子凭什么翻身?”慕婳笑盈盈望着巨变的沐国公夫人,“凭他从来没有上过疆场?凭着他那三脚猫的骑射功夫?凭他在朝政上白痴表现?” 沐国公夫人咬着下嘴唇。 “我真不知道你们母子哪来的信心?没错,他是在沙盘推演上比旁人强一些,纸上谈兵终觉浅,不是他在推演上赢了,就能做个常胜将军。每一个名将都是从尸山血海中锻炼出来的,他……我保证皇上绝不会给他历练的机会!” “你今日来是……是为了羞辱我?” 屏风后,人影晃动,沐世子被小厮搀扶着,一手扶着屏风,沙哑的说道:“你不配提起少将军,他活着时,一直最最是孝顺母亲,心疼于我,他战死疆场,我不准你这个小人得志的人提起他!” “他?少将军是你的弟弟?” “……你知道什么?” 沐国公夫人和沐世子同时变了脸色,只听到慕婳慢悠悠说道:“直到现在你们还不敢承认少将军是女儿身,还敢同我说我不配提少将军?!” 轰得一声,沐国公夫人感到头顶上炸响一个惊雷,宛若炸响了催命符一般。 她面色白若透明,七魂六魄似被狠狠的撕扯,“你怎么会知道……不,你胡说!我生得是双生子,两个儿子,他们一文一武,一出谋,一征战,两人一起铸就少将军的不败威名,你休想……休想用卑鄙的手段试探我。” “屡次孤军深入,大胜而归的少将军,杀得蛮族尸横遍野的少将军是女孩子?!”沐世子大笑,“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慕婳,你大出风头就以为疆场上是女孩子可以去的?以为你的骑射功夫在疆场上有用?你天真的可笑!” “我天真吗?” 慕婳反问沐世子,灼灼的眸子印着沐世子的色厉内荏,印着他的惶恐和不安,“听你的意思,你知道疆场的残酷?不妨你说给我听听……说说你唯一一次去疆场上……是怎么脱掉你孪生妹妹的盔甲,你是如何把染满了你妹妹血的盔甲穿在自己身上,怎么腆脸站在将旗之下。” 哐当,沐世子双腿站不住,直接坐在地上,抬起手臂指着慕婳,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事情涌上来,“你……是人是鬼?” 她就是妹妹吗? 难怪父亲死活要认她为义女,她明明不是死了吗?死无全尸……尸体被射成筛子,她到底是如何活过来的? 沐国公夫人小心翼翼看着慕婳,惨白的嘴唇轻轻蠕动诵读着经文,当供奉着灵位的寺庙着火后,表哥长青先生失踪,无论她如何传信,表哥都不曾给过她音信,她就该知道出事了! 她应该早就明白的那丫头的灵魂绝对是困不住。 沐国公夫人退下手腕上的佛珠,诵读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似这么做就可以让神佛化去眼前慕婳的灵魂。 慕婳早已经解开心结,根本不在意经文,不过沐国公夫人念经的声音让她记起不好的事,她哪怕在灵位上困了十年,依然不怎么喜欢听人念经,慕婳动作很快,一拳头砸向沐国公夫人。 砰,沐国公夫人身体向后倒仰,鼻血横流,突然而来的重击使得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道令沐国公夫人隐隐觉得恶心。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收回拳头的慕婳,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自己? ps恩,求月票,为不掩饰憋屈的婳婳求月票。 第三百六十四章 沐国公夫人的手段 慕婳对着自己的拳头吹了一口气,淡笑道:“别那么看我,打你怎么着?我最厌烦别人在我耳边念经,你以为你念得经文能起到作用?” 轻蔑看了一眼沐世子,慕婳双腿叠加,悠然翘起脚尖,轻轻摇晃两下,“倘若你不服气,让你儿子女儿来同我比过,让他们替你出头报复我,给你这个当娘的出气,太子妃回宫了,她同你闹翻了,你很难指使动你女儿,不过你儿子不是还在,我就坐在这,看看他如何对你尽孝。” 慕婳很期盼再同沐世子交手,这一次她不会再手下留情,话说从开始同沐世子针锋相对,慕婳就没有留情过,几次三番把沐世子逼得吐血。 “你以为谎话说了一千遍就成了真话?假话终究是假话,哪怕重复一万遍,哪怕你们湮灭了所有的证据,李鬼永远成不了李逵!” “……你……你……” 沐世子显然没有沐国公夫人冷静,坐在地上喃喃低估这谁也听不懂的话语,满脸的惊恐,身体抖动着,随时都好似能晕过去。 别说替母亲出气,他此时宁可当做从不曾见过慕婳。 沐国公夫人快速恢复了冷静,抹去鼻血,从地上爬起来,“你们都先下去,我单独同……安乐郡主说话。” 屋中的仆从只有开始扶着沐世子的那名小厮,那人一脸迷糊,着实不明白安乐郡主为何突然动手打了沐国公夫人,还有就是安乐郡主竟然认为少将军是女扮男装? 太不可思议了。 小厮向沐国公夫人行礼,沐国公夫人动作极快拔下头上的钗环,闪电般扎在小厮的脖颈处,咕咕的血喷洒而出,飞渐她一脸,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显得沐国公夫人多了几分的彪悍气息。 哐当,小厮仰天到地,脖颈处的鲜血已经呈现黑紫色,睁着眼睛,气息全无,直到死时,他才明白安乐郡主说得都是实情,否则他也不会被沐国公夫人灭口了。 慕婳望着紧紧握着滴血钗环的沐国公夫人,“曾经在府上当奴婢的人也是这么被你灭口的吧,谁都没有看出来平时温婉善良的夫人行事狠厉至此,所有人都低估了你。” 尤其是她,还把沐国公夫人当做软弱的女人,沐国公夫人杀人都没有多眨一下眼睛,身上随时带着淬了毒的首饰,谋划鼓励儿子冒充少将军,窃取战功,把女儿的灵魂困在灵位上,意图困住女儿永生永世,做了一切之后,她还活得有滋有味,这女人到底多硬的心肠?! 慕婳首次感到后背隐隐浮现出冷意。 “他们不是我杀的,杀了他们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听到一切的人都该死,他们的性命是要记在你头上的。” 沐国公夫人把脸上的鲜血抹掉,没有镜子并无法完全擦拭干净,可就是她这份冷漠淡定,骨子里的疯狂狠辣,让见惯死亡的慕婳都觉得心惊。 “你是来报仇的?!”沐国公夫人走到慕婳面前,“你真不该今日同我说这些,坦白身份,要知道你现在可是又有把柄捏在我手上了。” 慕婳低垂眼睑。 沐国公夫人唇边泛起嘲弄,“方才我不知道你的底细,还会对你有几分畏惧,如今我知道你是谁,反倒不怕了,不仅我不怕,你哥哥也不用怕。” “你先站起来,不过是个残破的灵魂罢了,看把你吓的。” 沐国公夫人搀起神色恍惚的沐世子,“你去把慕云叫回来,不对,你要同慕云说,你哥哥才是少将军显赫战功的创造者,没有他的谋划,少将军就是疆场的一个莽夫。一会你入宫一趟,向陛下多说说你哥哥的优点,是他让着你,你不如他,务必要让陛下封赏你哥哥。” 理所当然语气,她不是在命令慕婳,而是在命令一个傀儡,一个只能遵从主子命令的奴才。 即便慕婳还是少将军时,沐国公夫人都没有这般理直气壮过,多是用一些虚伪的关心迂回让少将军尽孝。 慕婳扯起嘴角,“我若说不呢?” “你的脾气还是同以前一样,只管动手,却不愿意动脑子。”沐国公夫人揉着被慕婳拳头砸出来的淤青,好笑说道:“到底你做了十几年的男孩子,敢做敢为,不计较后果,更是不愿用背后的手段,你到是痛快了,可是把柄不也到了我的手上。倘若我是你,绝不会今日登门,还动手打了我,甚至故意表明身份。” “也是我没有教过你这些,让你总是莽撞,肆意妄为。” “世子,你不用怕她,以前她为你争下功劳,以后她也会是你的马前卒,我还想着坏了她的名声,让世子你纳了她,毕竟她在朝政上看得比较准,等世子领兵出征,她那身功夫怪力也能为世子所用。” 沐国公夫人抿了抿发鬓,“若是早知道她就是你妹妹,夺舍复生,我就不用费那么多事了!” “我还要多谢你不教之恩,在你的教导下,你儿子成了纸上谈兵,胆小懦弱的庸才,丢脸至极,你的女儿——太子妃看似聪明,其实同蠢丫头也没区别。” 慕婳嘲讽的说道:“没有同你待在一起,是我的幸运。我从未像现在一样感激当初我女扮男装的决定!” “你以为你换了身体就能摆脱我?本来我没想过再让你做什么,偏偏你不肯安分,既是你活了过来,又闹到我跟前,我自然不会再客气。” 沐国公夫人咬破中指,拿出一张黄橙橙的符纸,鲜血滴到符纸上,看着慕婳露出一抹似怜悯,似得意的笑容:“你还是同以前一样,总是惦记着对你一分好的亲人,你今日来是为国公爷,知道他是疼爱你的,你是不是特别后悔当时冷漠对他?你得怪国公爷太愚蠢,不善于表现……当然我也不会让他表现出来,否则你怎么会敌视他,怎么肯我的话?” 鲜血已经把符纸湿透,沐国公夫人念了一句慕婳从未听过的咒语,然后她把符纸扔向慕婳,“身份改变了,你的灵魂依然没有改变,又是夺舍而生……我完全可以继续束缚你的灵魂!让你为我所用!” ps月底求月票,本文不玄幻。 第三百六十五章 谈判吧 鬼谷子一脉传承于战国,据说可以呼风唤雨,秘法的传承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尤其是每一代只有一个传人,传人又多是神出鬼没,每次现世大多带着一样的面具,弄得百姓会觉传人其实是一个人! 连太后娘娘都相信鬼谷子的传人有令人长生不死的本事,远不如太后有见识的百姓更是什么夸张信什么。 慕婳看着染着沐国公鲜血的符纸飞向自己,感到好笑,长青师傅是鬼谷子一脉的传人,沐国公夫人算什么?充其量只是师傅的表妹罢了,师傅不可能把真正的秘法交给她。 因为少将军才是鬼谷子一脉的传人,虽然她一心都扑在用兵打仗上,对那些秘法完全不感兴趣,但是少将军是正式拜师,且向鬼谷子的画像磕过头的。 沐国公夫人有少将军的血和头发,能困住她,如今她已经是慕婳了,根本不怕神神叨叨的沐国公夫人。 慕婳直接一掌推出,飞过来的符纸似被定在空中,略带得意一笑:“师傅说过,这就是神迹,欺骗人的把戏。” 完全是内劲外放的体现,她重生后内劲和力气都有显著的增强,毕竟在灵位上积累了十年,纵然如此,慕婳也没有办法太长时间违背规律,符纸很快飘落,沐国公夫人不可置信,符纸中间渗透的鲜血好似长着血盆大口,尽情的嘲笑她! “怎么可能?你……你明明就是夺舍而生,必受上苍责难,我看过的秘法不可能失效,书上写得清楚,专门对付你这样的孤魂野鬼。” 慕婳撩起眼睑,安稳坐在原处,“既然书上写了,你继续,看看我会不会像奴才一样被你奴役,为你的儿子牺牲一切!” 方才沐国公夫人那番恬不知耻的话,真真是气到了慕婳,对沐国公夫人再是绝望,终究低估她的心狠和无耻! 女儿生出来就是为了给沐世子做踏脚石的。 沐国公夫人用得符纸和咒语对慕婳是没有效果的,因为她根本不是夺舍,按照梦里的提示,她就是慕婳,是慕婳主动把身体让给了她,反倒是慕婳占据上苍给她安排的美好人生。 几世都是死在疆场上,她也够惨的,上苍会偏爱一些人,但到底还是要讲究因果报应,总要维持着平衡,没有道德底线,世界将会乱套的。 没有做那个梦,慕婳还会担心,眼见沐国公夫人呆呆站在原地,琢磨她学到的秘法怎么就对慕婳不起作用时,慕婳慢悠悠掏出一个镯子,引得沐国公夫人把注意放在镯子上,“这是?” “你弄不死我,该换我了。” 慕婳毫不留情,再不会因为昔日的母女情分对她不忍下手,“我虽然学到不多,但是知道一些,这只镯子上面有秘纹,也有你印刻上的痕迹。” “不要!” 沐国公夫人真正慌乱了起来,抢步上前想从慕婳手中镯子,以前她不担心,知道慕婳真正身份,她害怕了,这个镯子倒是不会要她的性命,却会让她很痛苦,任何施展秘法被中法者识破的人都会有所报应,何况法器竟是被慕婳拿到了。 落到慕婳手上的东西,单凭沐国公夫人一人别想抢回去,沐国公夫人扑上前,慕婳直接拿出皇上送给她防身的枪火,熟练般顶着沐国公夫人的额头,“别乱动,若是擦枪走火,准叫你脑袋开花。” “你,你竟然赶伤我?”沐国公夫人一脸惊讶,“明知道我是你娘,你还敢……你不怕五雷轰顶?” “你可以虐我,辱我,我却不能伤你?你以为你是谁,我同你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慕婳向前顶了顶枪火,眸子一片肃杀冷漠,沐国公夫人醒悟慕婳是可能动手的,咬了咬嘴唇,“我们谈一谈吧,我知道你想拔出国公爷身上的毒素,否则也不会来和我摊牌,我可以帮你为他清除一切毒素,并保证不会再给他下毒。” “你……你把镯子还给我,而且不许让慕云设计陷害我的儿子。” “我们就当不认识你,当少将军真正战死在疆场上。” 沐国公夫人眸子深沉,抛出另一个诱饵:“我也不会把你的事到处乱说,你可以做你的安乐郡主,宠臣木齐的女儿。” 慕婳笑声朗朗,“你以为我会怕你到处乱说?你以后说得话,还有人相信?既然我敢当着你的面表露身份,你就威胁不到我。从我成为慕婳,就不曾为隐藏少将军的经历而委屈过自己,以前我什么样的性情,如今仍然一样。沐国公一眼就认出来了,庶兄得指点,也明白几分,甚至昔日我不曾放在眼中的林克王子,他也察觉出不对劲,可是你们母子在今日之前,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熟悉感。”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沐国公夫人打断慕婳,“在宛城你不怕,可你现在是皇上册封的郡主,一旦你的秘密泄露,你说太后娘娘会不会把你绑起来研究?毕竟能顺利转生等同于延续寿命,皇上……皇上也会把你弄回去的,没有一个当权者可以拒绝长生的诱惑。我同木齐说你夺舍,他会不会恨你?木齐心疼得是他真正的女儿,而不是你!” 沐国公夫人胜券在握,不怕慕婳不肯就范,“只要你答应帮我和世子遮掩一二,我就不会多说你一句坏话。你也不想这辈子继续陷入同我的恩怨中,过得疲倦劳累,我知道你想过怎样的日子。” 顶在脑门上的枪火好似有软化的迹象,沐国公夫人太了解昔日的女儿了。 这丫头吃软不吃硬,若是早对她用怀柔的手段,未必不能达到目的,也是她对秘法太自信,以为用秘法就能控制慕婳,她懒得再对慕婳玩虚情假意那套。 “慕婳,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沐国公夫人抬手缓缓拨开枪火,“我保证答应你的事情都会做到……” 慕婳利落的收回枪火,同沐国公夫人对视,突然一声枪响,鲜血流淌。 ps继续求月票,赏两张吧。 第三百六十六章 射成筛子 鲜血宛若涓涓细流般蔓延开去,侵蚀沐国公夫人脚上穿着的绣花鞋,黏腻的触感和刺鼻的血腥气息令她身体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面前的女孩子手中持有杀人的枪火,方才顶着她脑门冰冷的黑管此时冒着丝丝白烟,女孩子眸子清亮,隐隐含笑,却令沐国公夫人心胆俱裂,浑身冰冷颤抖。 “你……你……怎么敢?” 沐国公夫人知道慕婳开枪火的目标不是自己,儿子的血流了一地,她不明白慕婳怎么敢? “今日来沐国公府,见不到曾经熟悉的人,我很失望,亦不开心。” 慕婳看着沐国公夫人,“我为何不敢?你儿子是我什么人?还是你认为我会因为过去的事就手下留情?” 沐国公夫人紧紧抿着唇瓣,不敢去看受伤的儿子,眼前的女孩子太疯狂,太凶残,果真是个狂放残忍的灵魂,无论如何改变本性都不会有变化,轻易伤人,蔑视人命。 哪怕击杀的人是当朝的沐国公世子! 不说她曾经唤了沐世子十几年的哥哥,皇上还没处置沐世子,只是圈禁并没有夺去爵和官职,慕婳竟敢动手杀朝廷命官,正一品的世子,她简直不把皇上和朝廷放在心上! “不让你们母子四处乱说,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 慕婳稍稍停顿片刻,屋中的气氛宛若铅块一般凝重,直接压在沐国公母子的心口,他们是真怕了。 “直接杀了你们。” 慕婳没有拿枪火比划威胁沐国公夫人,然沐国公夫人清楚的感觉到慕婳不是说笑,从未有过的濒临死地的感觉让她嘴唇哆嗦,“你……你不要……国公爷的命了?他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 “现在知道依靠沐国公了?怎么不拿你的靠山儿子?” 慕婳扯起嘴角,“在你心里除了儿子之外,任何人都不值得依靠,只有儿子才是确保你荣华富贵的大靠山。” 砰,慕婳再次开了一枪,随着枪声还有沐国公夫人的尖叫声,“不,不。” 砰,砰,砰,沐国公夫人的尖叫越是凄厉,慕婳越是连开数枪,每一颗子弹都精准的落在沐世子身上。 “我求求你,求求你了,不要……不要杀了他。” 沐国公夫人一边哀求一边扑到沐世子身上,此时她还哪有任何端庄贤淑的样子,宛若一个即将失去的儿子的母亲,身体完全覆盖流血不止的沐世子,张开的双臂不停的挥舞,“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不要……不要再……再开枪火了。我已经没了女儿,只有他了。” “你们没有亲手杀过人,只要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帮你办妥一切。”慕婳声音低沉,“他们都死了,我认识的人都死了,你没有儿子会活不下去,会伤心,而那些本来可以凯旋的人都被你下令灭口了,他们的父母就能活下去了?” 慕婳一脚踢开沐国公夫人,眼白赤红染血,黑瞳却黑亮得惊人,“都是做父母的,凭什么为你的儿子能窃取军功,他们舍生忘死随我出征的人就该死?他们好不容易可以回家,却死在了一个你们母子的卑鄙无耻上头,你有没有听到他们不甘的哀嚎和控诉?” 砰砰砰,慕婳看着沐国公夫人,打出所有的弹药。 硝烟弥漫,沐国公夫人眼见着儿子身体随着枪声而抽动,双手抱着脑袋,有因为她的手上沾着地上的鲜血,脸上,头上,额头,染上一道又一道的血污,崩溃般喊道; “你杀了我吧,别折磨他了,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倒要看看老天爷会不会降下雷电劈死你,你以为你不是她,就能泯灭天性的杀母弑兄?” 慕婳越过沐国公夫人,走向紧逼的房门,外面依然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你都不怕雷劈不怕遭受报应,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会怕天打雷劈?我想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死得更惨了,万箭穿心,你不知道被射成塞子有多疼。上一次把一切都还给了你,这一次你别以为我会手下留情,今天只是给你们母女的惩罚,在这座公爵府中,唯一让我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丈夫,他活着,你们就有性命在,若是他……我会让你们明白,曾经能吓哭蛮夷孩童的少将军的心有多狠多硬!” 沐国公夫人扑在身体抽出的儿子身上,她连哭都不会了,完全被儿子的惨状吓到,慕婳冷漠无情的话似渗透到沐国公夫人骨子里。 打开房门,慕婳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领路的奴才以及围住沐国公府的差官都不见了踪影,整座修缮华丽的庭院空无一人,安静得好似能听到蝴蝶展翅的声音。 阳光依然耀眼,却无法驱散慕婳唇边的冷意。 对昔日的母亲和兄长下狠手,她并不好过,慕婳远没有看起来的无情冷漠,背对着他们,面前又空无一人,慕婳不必再伪装。 屋子里闹出那么大动静,慕婳还以为外面的人会听到,当见到沐国公夫人时,她没有想过挑明一切,然而沐国公夫人就是有本事,彻底激怒慕婳。 既然做了,慕婳就没有想过后悔,也不会把门外听到一些动静的官差奴才灭口,她同沐国公夫人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见过郡主。” 神医匆匆赶过来,迈进院落后连忙行礼,刚想开口解释几句,却听到慕婳说道:“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的,沐国公中的毒,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稍稍松了一口气,神医略带几分愧疚:“也是我医术不够高深,没有办法为沐国公解毒……皇上曾保证过,会在帝国设立医学院,收拢天下名医,共同研究病情,并把改良的医术传下去。” 这也是他对皇上唯命是从的关键原因。 慕婳却想着又是那位上师的主意,皇上正沿正确道路走着,“医学院成立后,神医你得县以身作则,如此才能让更多的名医不再敝帚自珍,贡献出祖传的药方和医术。” 如同设立女学,医学院一样任重而道远。 ps求两张月票。 12989 第三百六十七章 报复啊,报复 皇上勇于革新,不管结果是否如同皇上所愿,总是一种进步,革新之路总是充满荆棘坎坷,有变化总比一潭死水强。 神医点头道:“皇上同我说过郡主的忧虑,我曾保证贡献出所有的药方,认真的教导肯学医的学生,世上会有一些固执的名医,但是也有盼着医术能发扬光大,传授给更多学生的人。” “就算无法公开更多的药方,能把我平生所学传给更多的学生徒弟,我也觉得满足欣慰,毕竟我一个人救不了天下的病人,在我的徒弟学生中许是会有比我医术更出色的人,皇上说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慕婳道:“这句话的出处不是皇上说的。” “是吗?呵呵,我不大爱读圣贤书。”神医尴尬的笑笑,“除了医术外,我很少去关心别的事,救死扶伤才是做大夫的职责,他们尊称我一声神医,我就不能辜负了他们。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在我眼里,他们首先是病人。” “你放心,我没打算让沐世子哀嚎流血而亡。” 慕婳的保证令神医放下悬着的心,却又更觉羞愧,他隐隐约约明白点什么,毕竟他是木齐的主治大夫,又受了皇上和三公子的叮嘱托付,面前的安乐郡主不简单。 “我开得每一枪都很有分寸,避开让他血流不止的要害。”慕婳淡淡说道:“我只有要求,不,是命令,我知道神医已经掌握麻醉,麻沸散了,我命令你不许给沐世子用麻沸散,尤其是在给他抠出弹壳时,他必须是清醒的。” “……沐世子会疼……” “他若是不疼,我不是白做了吗?解决沐世子,只是一颗子弹罢了。” 神医感到杀气腾腾,方才的坚持有点动摇了,安乐郡主到底射了几枪,也许最后沐世子是被疼死的。 “这是我的命令,你只管听令就是。” “……好。” 莫名的神医不愿违背慕婳的吩咐,不是因为她是安乐郡主,好似再为沐世子止痛,他就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慕婳轻轻福了一礼,“有报应都会报应在我身上,同你无关的。” 神医连忙后退,竟是不敢受慕婳的全礼,“不用,不用,有我在,沐世子死不了,额,我一定让沐世子清醒着,郡主尽管放心就是。” 说出这番话的神医自己都愣了,往日注重医德的人竟是说出这样折磨病患的话,他脑子糊涂了吗? 慕婳笑了,一瞬间神医怔怔的出神,女孩子真是漂亮,眸子真是亮! 直到慕婳走出院落,神医才醒悟过来,揪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暗骂一声老不休,竟然被一个女孩子迷住了,又不是热血冲动的少年? 他恢复冷静,匆忙迈进了满是血腥气味的屋子,沐国公夫人脸上道道血痕,衣裙褶皱,头发散乱,极是狼狈,浑身是血的沐世子让神医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太惨了点,安乐郡主不愧是慕十三爷的妹子,便是锦衣卫都未必能狠下心折磨沐世子。 神医蹲下身体,仔细查看沐世子中枪的地方,果然如郡主所言都不是要害,但是处理起来非常的麻烦,弹痕完全没入皮肉中,想要寻找取出弹壳,需要挖肉刮骨。 沐世子下身的衣服湿透了,尿骚味直冲鼻子,神医觉得沐世子不是三国里的关二爷,把子弹都抠出来,他肯定少再少不了失禁痛哭。 除了神医外,没人能帮沐世子了,神医默念一句,医者父母心,对失魂落魄的沐国公夫人道:“把令公子扶上床榻,再找几根绳子捆上他的手脚,省得我抠弹壳时,他乱动弹再受更多的创伤。” “……抠弹壳?需要抠弹壳?” “弹壳若是不弄出来,您儿子怕是挺不到明天,不是自己的铁疙瘩埋在身体里可是会闹出认命,抠弹壳虽是疼了一点,但是熬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神医解释了几句,“再让厨房烧一些热水,给沐世子擦拭身体,流血的伤口也需要及时处理。” 沐国公夫人喃喃的说道:“难怪,难怪,她开了那么多枪却没有要他的性命。” 她这是报复,报复当初沐世子为了穿上染血的铠甲,拔出射入她身体里的箭翎,一只又一只,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不知道疼,而如今抠出弹壳的沐世子是清醒的。 沐世子想要活下去,哪怕现在他口不能言,浑身似被人拆了一般的疼痛,活着对他是痛苦的,可是他还想活着,祈求看着神医,干涩的嘴唇动了动,神医却是冰冷的说道:“郡主让我救你,你不必感激我。” 不是安乐郡主,神医绝不会给沐世子看病,曾经的万民崇拜的不败战神少将军竟是个冒领他人军功的人,神医走南闯北见过许多事,对沐世子很是不齿。 “娘,娘。” 沐世子焦急的呼唤,沐国公夫人回神之后,连忙起身叫人扶起沐世子,可惜任她喊破喉咙,也没有换来一个奴才,儿子的伤口耽搁不得,神医已经再做抠出弹壳的准备了,根本不可能去来帮她。 使出全部力气,沐国公夫人扶起儿子,从来没伺候过人,几次碰到沐世子的伤口,沐世子疼得身体再次抽搐,她顾不上去问儿子疼不疼,一门心思只想着快点把儿子弄到床上去。 床榻就在眼前,沐国公夫人脚下一个踉跄,同沐世子几乎一同扎到床上,她的身体压住沐世子,“儿子,你怎样?” 沐世子脸庞苍白,疼死了。 “快去取热水,我要用热水。”神医见不得母子在床榻上,提醒沐国公夫人:“要尽快把热水端来,耽搁治病,沐世子有个好歹,可不是我的过失。” 沐国公夫人从床上爬起来,安抚儿子两句,匆忙向厨房赶去,厨房一样是空无一人,她去厨房的路上,就没有看到一个奴才,“人,人都死哪去了?” 厨房的摆设尽然有序,有柴火等物,沐国公夫人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根本不会生火,“慕婳,你好狠的心!” 不是慕婳,谁能调走所有的奴才? 慕婳要她眼睁睁看着儿子……死。 ps求两张月票。89 第三百六十八章 情愫和道别 沐国公夫人不愿慕婳如愿,可是她没烧过水,更不懂得如何生火,身处在圈禁国公府,她根本出不去,也没时间再去找人生火烧水。 既然慕婳调走奴才就不会轻易放奴才们过来,她不想看着儿子生生的流血而亡,失去她最后的靠山,她只能蹲趴灶坑前自己生火。 默默念了一句慕婳该死,沐国公夫人开始生活,过程无比艰辛,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让柴火燃烧,沐国公夫人欲哭无泪,突然想到了沐国公,自己丈夫身边肯定有奴才,就算没有奴才,还有庶子在,总能吩咐庶子帮忙,她明白儿子那边不能再拖下去,比起去求庶子和丈夫,儿子的性命更要紧。 她不仅不会生火,水缸里也没有水,需要去水井旁打水,她在厨房只是白白耽搁功夫,扔下厨房一切,沐国公夫人提起裙子向沐国公养病的的地方跑去。 就在此时,已有奴才捧着热水进门,帮着神医捆绑住沐世子,神医拿着锋利的小刀对沐世子说道:“忍一忍就过去了,我答应过郡主不能让你昏过去,不过扣弹壳很疼,你应该能保持清醒。” 神医随手拿起一节木棍,塞进沐世子口中,“咬着吧,总能分散点剧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沐世子如今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遵从神医的吩咐要紧木棍,眼看着闪烁寒芒的刀割开皮肉,他眼睛猛然睁大,睚眦欲裂,在口中的木棍上留下深深的齿痕。 他想到了拔出少将军身上箭翎时的场景,也明白了万箭穿身的疼,慕婳有意报复他,更是在折磨他。 神医不慌不忙在割开的皮肉深处寻找弹壳,尽量避开血管,抠啊抠,沐世子眼睛瞪得圆溜溜,脖子和额头青筋暴起,总算听到神医的声音:“找到了一颗,嗯,看伤口的数目应该还有个七八颗。” 安乐郡主这是把枪火所有的弹药都打出去了。 神医不得不佩服郡主是高手,每一刻子弹都卡在最恰当的位置,又不会引发大出血,只会让沐世子有被千刀万剐的感觉,偏偏沐世子还无法晕过去。 以后可不能得罪安乐郡主! ****** 出了院落,慕婳一人在青石路上走着,道路两边种植着观赏的灌木丛,远一点修缮着庭院的假山,堆了几颗手寿松石,一路上没有见到一个人。 没有人发现慕婳正在落泪,没有人能看到此时很是脆弱的她。 穿过敞开的垂花门,慕婳走了这一路,心情远比方才平静,到底发泄出上一世的怨念,受苦倒霉得人是沐世子他们。 穿过垂花门,慕婳微微扬起下颚,凝聚在她身上的怨气厉气消失大半,前面走来一位少年,青衫滚袍,衣玦飞扬,他缓缓走来,唇边挂着温柔,宛若一副展开的水墨画。 慕婳站在原地,等着他缓缓靠近自己,嘴角亦是上扬的,除了他之外,谁会细心把所有奴才和侍卫都调走? 谁会毫无怨言帮她善后收尾。 哪怕她不在意漏出破绽! 也只有他总会想到她之前,便是坚强如少将军,也会被他感动。 然而慕婳却在他靠近时,垂下头,轻声埋怨:“多事。” 不去看少年纵容宠溺的笑容,他一如既往的温柔,抬起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你不是说过给我带零嘴?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陪你一起买零嘴更好。” “怕我下毒?” 慕婳的头越来越低,头皮几乎顶在少年的胸口,感到他胸口的肌肉纹路,文雅瘦削的少年并非娇弱之人,“若是我下毒,你还会用?” 少年的手掌一如既往温暖,按在她肩头,热度透过衣服传入身体,“不会!” 慕婳扯着嘴角,果然他还是在意性命,似他注定拥有锦绣前程,权倾朝野的人怎么会因为动情女子就不顾性命。 他那么做了,她反而更瞧不起他。 慕婳体会到女孩子的善变,理智和情感之间的冲突。 “若是我死了,谁陪着你?”他微微低头,深邃明亮的眸子隐藏起全部的深情,佯装轻松,“你真舍得毒死我?” 慕婳身手抓住他的衣襟,狠狠在他胸口蹭了蹭,猛然推开他,冷笑道:“你记住了,我救过你,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准许,你不能死在别人手上或是阴谋诡计上。”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便是慕婳没有用全力推他,他能做到一动不动已经很让慕婳惊讶,他的功夫身手长进不少。 总不能一直让慕婳占据上风,虽然他不在意被慕婳当做文弱书生,但他也要抗争一下,起码能让慕婳多依靠一会儿。 他抬手伸向她的腰间,“别动。” 慕婳竟是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任何移动躲闪的心思,脸颊慢慢染红……他从她的腰间抽出枪火,然后拿出自己身上的弹药,一颗一颗把弹药按进弹夹中,动作很好看,慕婳有股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方才狂跳的心算什么? 不解封无情的白痴! 咔吧咔吧,弹夹已经装满,他托起弹夹重新安装好枪火,关上保险,把枪火放回慕婳的腰间,突然,他手臂用力,伸出的胳膊围住慕婳的腰肢,还在暗暗抱怨他不解风情的慕婳身体不有控制的跌入他的怀里,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拿好枪火,看谁不顺眼直接开枪。” 慕婳脑袋昏沉沉的,从未离着少年如此近,他的嘴唇几乎吻上了她的耳朵,灼热的呼吸令她身体有点软,乖乖的趴在他胸口。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善后。”少年紧了紧手臂,让慕婳贴得自己更紧,鼻尖是她的味道,血腥又阳光,“哪怕你把他们一枪打死,我也会帮你藏尸。” “你……” “我有一段日子见不到你,会尽量在科举时出现。” 柳三郎没有忍住,轻轻在她头顶落下一吻,微合上眸子,“你不用替我当心,也不用帮我做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现在没有办法同你说清楚,以后你会明白。若是闷了,就去欺负人去。” ps月底求月票。 89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同游 哪有他这样的人? 让她闷了就去欺负别人,临走之前,还把皇上送给她的枪火塞满弹药。 “无论面对谁,别让你自己吃亏,否则我会不安心,亦会心疼。” 柳三郎外表看起来风光霁月,一贯温文尔雅,其实他是一个情绪异常内敛,善于带着君子面具的人。 然而在慕婳面前,他的情话总是不要钱似说出口,一点不知含蓄内敛,生怕慕婳听不懂,甚至没有给慕婳装糊涂的机会。 柳三郎在对待慕婳上异常霸道,除了爱慕慕婳的人太多之外,慕婳与众不同的经历也让他采取直接的方式,否则曾是少将军的女孩子肯定会潇洒般当做不知道。 只要了解慕婳经历过什么的人总会想着对她再好一点,再疼她一点,柳三郎不希望麻烦一直纠缠慕婳,只想慕婳过得洒脱自在,无拘无束。 “首辅全家失踪的案子被载在你头上?” “你这么聪明作甚?” 柳三郎勾起嘴角,慕婳说道:“皇上不会相信同你有关系,哪怕是你最后一个见过他,而且你也不是最后……” “嘘。” 柳三郎用食指点上慕婳的嘴唇,慕婳直愣愣看着他,这件事背后若是没人推动才叫闹鬼了! 而自信沉着的柳三郎又想从中得到什么? 慕婳有点想不明白,柳三郎握住她的手,直接向沐国公府外走,“趁着差役还没上门,我带你去逛逛京城,你还从未真正逛过京城,皇宫勋贵重臣府邸虽是奢华,然而京城的精华在茶楼酒肆,在寻常百姓常去的地方。” 今日慕婳虽是为少将军出了一口气,但心情并不好,柳三郎不愿意她再多费神,直接带着慕婳去逛京城最有趣的地方。 琉璃厂,什刹海,市井民俗,柳三郎不可能带慕婳都走遍,挑选的地方都是最有京城特色的地方,走累了就去人来人往的茶楼喝茶,不要雅间,就是坐在楼下,听着南来北往的人闲聊,或是听着京城百姓议论的八卦。 其中提得最多的人便是安乐郡主,太后寿宴后的冲突在朝廷大臣齐心协之下,尽量淡化了皇上和太后差一点母子相残,可在寿宴上大放异彩,为帝国对抗林克王子的慕小姐总不能不提,还有太祖显圣的会发光的双剑不能不说。 柳三郎是魏王的流落在外的儿子,总要议论两句,况且柳娘子刚刚被魏王正式接回京城,虽然柳娘子执意不肯没名没分住进魏王府,魏王只能把他们母子安排在离着魏王府最近的宅邸中,两处府邸属于同一个胡同,魏王抬脚就能从魏王府跨进柳娘子住的府邸。 旁人自然羡慕魏王享尽齐人之福。 朝廷大臣最为重视的首辅一家失踪的案子在民间到是没有王府恩怨吸引人。 喝着盖碗茶,慕婳此时不会问煞风景的话,更不会亲自去问柳三郎如何看待柳娘子和魏王妃之争。 到底王府后院的争锋吃醋影响不到魏王府的兴衰,不过是给百姓增添点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百姓们议论若自己有三公子那样给父母长脸的儿子,一定也舍不得放弃,毕竟三公子可是得太祖显圣的宗室子弟,风头完全盖过了刚刚被册封的太子,以及封王的其他两位皇子。 柳三郎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我们走吧。” 慕婳紧跟着他走出茶楼,方才和那热闹的茶楼议论声差一点掀翻屋顶,他们早就看到了坐在中间茶桌旁的少年和少女,看他们的打扮就知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而且相貌俊得犹如从画像上走出的玉人,真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彼此相合的不得了,看着就让人心底泛起愉悦,忍不住回忆年轻情窦初开的时候。 谁都有年轻时,而初恋是最美好的,最纯洁的,没有被生活所磨灭。 直到天边晚霞即将被夜色覆盖,柳三郎一手牵着慕婳的马,同慕婳并肩走在回安永侯的路上,慕婳手中大大小小提了几个袋子,里面多是柳三郎买给她的东西,马鞍下也挂一些礼物。 他们步伐不紧不慢,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他们都很享受这份宁静的氛围,谁也不忍率先打破这份美好。 道路终有尽头,身穿大理寺官服的人已经等候在侯府门口,官差看到缓缓走过来的三公子和安乐郡主,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锁拿柳三郎,哪怕他们来之前已经得到上官和齐王的暗示,他们也不敢在已经证据确凿的三公子面前耍威风。 “开心吗?” 在府门前停下,柳三郎站在慕婳面前,扬起笑容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慕婳紧了紧手中的袋子,直视他黑亮深邃的眸子,轻声说道:“很开心。” 她以前也曾纵马狂歌,也曾同袍子兄弟痛饮,欣喜于德胜的喜悦,不能说今日是她两世为人开心的日子,但柳三郎带着她去的地方,那份源自心底的感动,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柳三郎的手指点在慕婳的眉心处,“我也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 “……你……” 慕婳抓住转身的柳三郎胳膊,轻声道:“真不用我帮你?” 柳三郎看着她紧扣着自己衣服的手指,指甲光润粉嫩,没有涂抹凤仙花的鲜艳色彩,她的指甲好似染着桃花一般,“把我关进去容易,想让我心甘情愿出来,就不是他们能做主了。” 这话听着霸气,仔细一想,却是有着说不尽的槽点。 慕婳问道:“你还要在牢房里待一辈子不成?任谁被释放,不管是不是被冤枉,总会先出来再算账,你倒好竟然不想出来了,想在牢房里把仇都报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大理寺的官员听个一清二楚,这句话足够让他们掂量一二,起码在牢房里别对柳三郎动歪门邪道的心思。 慕婳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莫名的他们感到一股难言的警告,纷纷弯下腰去,不敢同郡主对视。 “我还有好多想去而没有去过的地方,我们可以结伴同游。” 这已是她能说出的极限了,慕婳最后看了他一眼,牵着马缰绳迈进侯府,“拙谨,我等你!” ps求两张月票,上两张。 21089 第三百七十章 入狱和算计 直到侯府大门关上,再看不到熟悉的倩影,柳三郎主动走到大理寺官差面前,“走吧。” 他不似衙门缉拿的犯人,好似官员的上司一般。 “……三公子,请,嗯,随我们走一趟,本官也是奉命来带三公子去衙门,其实只要说清楚首辅一家失踪一案,三公子很快就能恢复自由。” 大理寺的官员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很和蔼客气同戴罪之人说话,宽慰道: “魏王殿下得到消息会进宫为三公子求情,皇上……还是相信三公子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三公子在牢里受委屈。” “我们给三公子准备的牢房干净舒适,还有一些书卷和笔墨,这些都是皇上特别吩咐下来的,不让您耽搁科举,还说……您只是换个更安静的地方读书罢了。” 看看三公子的盛宠?! 满朝文武,宗室子弟哪一个能得到皇上如此垂爱? 柳三郎神色淡漠,一没有感激皇恩浩荡,二没有理会身边的官员,径直向前走,身边的官差楞了片刻,连忙追了上去,在外人看来,好似官差簇拥着柳三郎,而不是柳三郎被官差羁押去衙门受审。 这让早早等在大理寺衙门必经之路上的齐王很是失望,坐在窗边,眼看柳三郎器宇轩昂走过去,齐王直接把茶盏扔到了地上,“混蛋!” 扑通扑通,伺候齐王的奴才跪了一地。 许是动静太大,已经走过茶楼的柳三郎猛然回头望向二楼齐王所在的位置,齐王猛然闪身躲在窗户后,随后又恼怒自己为何要躲柳三郎? 被抓进去受审的人不是他,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本王不信你还能翻案不成?三公子,哈哈,就是本王算计了你,让你做了阶下囚。等入了大理寺的监牢,有得你受的。” 齐王原本对柳三郎是想拉拢的,他只是宗室子弟,并非皇子,同齐王有帝位之争,可是柳三郎竟然敢给他挖坑,让他拉拢利用内廷大太监的计划落空,不仅没能让皇上清洗这些私自贩卖太后寿宴之物的大太监,他还被内廷的太监们恨上了。 以后他怕是很难从大太监口中听到皇上的消息。 一切始作俑者就是柳三郎,这让计划得很好的齐王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借着首辅儿子告状,齐王把首辅失踪的黑锅扣在柳三郎身上,发动他能发动的朝臣全力弹劾柳三郎,让父皇不得不下旨查办柳三郎。 横竖柳三郎是见过致仕首辅的,他齐王也不算完全冤枉了柳三郎。 让齐王耿耿于怀的猜测——柳三郎得到首辅经营几十年的人脉,他一个藩王的儿子,既非嫡又非长,竟是处处抢在他前面,得到齐王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齐王如何能不怨怼柳三郎! 此时齐王还不知皇上已经决定采纳慕婳的建议,推广玻璃,齐王花重金买来的玻璃灯将变得无人敢买。 “王爷息怒,息怒。” 一道柔和的声音透着安抚的力量,屏风后闪过一道倩影,“不管如何柳三郎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监牢,他在监牢里翻不出天去,您是不是还忘了一人?” “你的意思是……” “安乐郡主慕婳!” 说话的女子带着惟帽,薄若蝉翼的娟纱垂至胸口,如珠似玉的眉眼若影若现,颇有神秘的美感,提起安乐郡主时平和的语调多了几分不同。 “听说柳三郎明知道官差等着抓他,还陪着安乐郡主逛遍京城。”女子好似故意挑起齐王的嫉妒心思,“自从寿宴后,安乐郡主之名响彻京城,也难怪柳三郎百般讨好安乐郡主,听说皇上也是格外看重她,连太子妃都没她风光。” 齐王英俊的脸庞浮现一抹恼意,不过很快恼怒便散去了,“本王也很是看重安乐郡主,有心娶安乐郡主为本王正妃。” 对面的女子稍一顿,扬起嘴角:“安乐郡主可是不好娶啊,看皇上的意思,绝不会勉强了她,我预祝王爷能抱得美人归。” “本王自有打算,你就等着看本王娶她过门。” “如此王爷是不打算报复安乐郡主?上门哀求郡主的内廷大太监因为听了安乐郡主的吩咐才得以脱身,柳三郎破坏王爷的计划,安乐郡主在其中也出了不少的力,没见内廷大太监一个个对她感恩戴德,以后她入宫,总少不了内廷太监的照拂,有什么消息,她也可能先于王爷知晓。” 女子饶有兴趣的望着齐王,“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王爷可要想好了才是,似慕婳那般的女孩子,便是嫁给王爷,也不可能完全雌伏在王爷身下,以王爷为天,反倒您得时刻多加小心,别是她的风光盖住了王爷您,或是她在背后通重重捅王爷一刀,以后再出个摄政的女人,傀儡的皇帝……” “够了,本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齐王厉声打断她的话,“本王也不是让你来唠叨的,你别想利用本王对付安乐郡主,你根本不明白,慕婳拥有的东西有多么宝贵,能娶到慕婳,本王的实力会完全碾压太子!” 女子低垂眼睑盖住眼中的不忿和嫉妒,轻声说道:“柳二郎对王爷印象很好,王爷不妨多多拉拢他,柳大郎……怕是更看好太子殿下,魏王殿下三个儿子都很不简单,听说魏王妃唯独最是恼恨柳三郎,这次柳三郎入狱,不知魏王妃会不会再针对为难柳三郎。” “连皇祖母都被父皇逼得只能在慈宁宫荣养,只是依靠皇祖母的魏王妃已经被父皇嫉恨上了,上一次她动用红衣大炮击杀柳三郎的事,父皇没那么容易忘记。” 齐王不屑的撇嘴,魏王妃也就同柳娘子争斗这点能耐了,“要不说女人还要生儿子呢,魏王妃出身也算高,偏偏没生出儿子,让从边关来的柳娘子占了先机,以后魏王的爵位肯定是柳娘子的儿子的,魏王妃最好是死在魏王之前,倘若不幸死在魏王之后,有她苦难的日子,柳娘子什么都不用,给魏王叔生下儿子,已经算是赢了。” ps求两张月票,月票双倍了呢,求月票。89 第三百七十一章 进击的三小姐 生下儿子,女子就有了依靠,这是众所公认的硬道理。 柳娘子出身和相貌都比不过魏王妃,只有她给魏王生下儿子,哪怕同魏王分开十余年,她又给别的男人生了个儿子,魏王仍然亲自登门把柳娘子哄回京城。 更是有隐隐的风声,魏王打算上折子请封柳娘子为魏王妃,毕竟他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毕竟儿子们长在乡间,外面总少不了一些不好的风声,成为嫡子的话,杜绝对他们血统的非议。 “魏王叔还是最为看重三子。”齐王听过外面的传言,他比市井百姓消息灵通,魏王的确有册立柳娘子为正妃的心思,不过他也没有抛弃魏王妃,一碗水端平,不分大小,“柳三郎出生在柳娘子离开京城之后,世人对他的血统……他也是运气好,柳娘子其余两子相貌多是随了柳娘子,又不曾长在魏王叔身边,相貌和气度上都同魏王叔有所差距。” 但凡流落在外的宗室子弟认祖归宗都要有一定的流程,需要严格审核,毕竟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可是很大的,惯用滴血认亲也要再三验证,然而谁都没有怀疑,甚至连宗室内最刻板守旧的人都没有怀疑过柳三郎是魏王的种! 也因为柳三郎,魏王可以不经过宗室验证就把柳娘子母子全部接回京城。 女子似笑非笑,妩媚的眸子微上扬,更平添几分的娇媚,“唯有柳三郎不仅样貌酷似魏王殿下,被皇上亲自教养出来的气势也似皇族宗室,魏王殿下低三下四去求柳娘子,甚至去宫中恳求皇上册柳娘子为妃,大半要落在柳三郎身上!” 好似怕齐王不够生气郁闷,她又不咸不淡的加了一句:“皇上对柳三郎也是宠着的,您看即便证据确凿他见过致仕的首辅,皇上也是百般不愿把他关押审讯,最后面对百官的恳求,皇上不得已才让大理寺出动,并没有把他关进锦衣卫或是东厂。” 太子他们各自都在锦衣卫和东厂有一些人手的,而大理寺从上到下全是皇上的人,任何人也没有办法插手大理寺,新政上说得清清楚楚,司法独立,大理寺呈直接向皇上回报,完全可以越过内阁。 以前大理寺不被重视,等他们发现大理寺地位上涨,隐约能同锦衣卫的北镇抚司相抗衡时,皇上已经把大理寺经营都谁比泼不进,他们再想渗透已经很难很难了。 “况且能入大理寺的臣子,只要能洗脱罪名,出来可是都有一番大作为,在士林和百姓中间名声那叫一个好啊。” 齐王冷笑道:“你说得都对,不过本王担保柳三郎没那么容易出来,不,他一定是出不来。” “小女子拭目以待,看看王爷您如何毁了他。” “你做好自己的事,本王的事情用不上你多问。只要你完成本王交代的事,本王也会信守承诺,不过本王再一次警告你,不许把主意打到慕婳头上去!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寻上门去只会自取其辱,连累本王的布局。” 女子指甲扣进肉中,唇边益处甜美的娇笑,“我怎敢坏了王爷的好事?以后我还指望着王爷呢。” “知道就好!”齐王打量面前的绝色美人,比初次见面时满身的傲气,此时柔美可人反倒更得他的心,慕婳那样的女子,有一个就好。 齐王的目光好似在看歌姬舞姬,令她心头很是难受,不过脸上笑容更绚烂,摆出能凸显她优势的勾人姿势,谁让齐王是她如今最大的靠山?! 没了齐王的支持,莫非她真要嫁给那个痞子色胚。 唯有新帝才能改变皇上的旨意,齐王得势后,她纵然无法摆脱皇上天生一对的指婚,也可以假死脱身。 没错,她就是被慕婳送回侯府,让永安侯严格看管的三小姐慕媛,彻底认清残酷冰冷的现实,永安侯把一切的不顺都归到她头上,而一向顺着自己的田氏被慕婳送到宛城,她没有办法在借着田氏再去找慕婳的麻烦。 至于她为何不去找木齐? 不是没有找过,而是木齐只有一句话,我只有一个宝贝疙瘩——慕婳,她隐隐听说木齐不正常,想要靠上去,只会让她处境更糟。 如今的木大人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三小姐,看到她,木大人就会想到把一个冒牌货捧在手心,而他的女儿却在关外受苦受难。 对男人来说,同子女血脉联系远比朝夕相伴更重要,不是自己的儿女,三小姐就是做得再好也压不过慕婳,况且以前她对木齐并不怎么好。 木齐对慕婳疼爱宠溺,三小姐的生父永安侯却是咒骂她是丧门星,百般苛责于她,亏着还有永安侯夫人的余威在,三小姐为自己寻了一条出路,在李妈妈的帮衬下,她出府私会了柳二郎,曾经对她很有好感的二公子。 一番添油加醋,柳二郎很同情她的遭遇,三小姐我见犹怜需要二公子保护的模样让二公子越发放不开手了,保证过会帮三小姐废掉皇上的赐婚,二公子到底是魏王的儿子,他很快命令人警告了宋家父子,又登门拜见永安侯,三小姐的日子才重新好过了。 可是单靠柳二郎根本无法满足三小姐报仇的心,毕竟魏王世子的位置也不是只能是柳二郎,三小姐很快搭上了齐王的关系,昔日的二皇子还记得曾经明冠京城的三小姐,以前三小姐主持的木家商行也同齐王手下号称宁财神的宁守仁有所合作,接着宁财神的推荐,三小姐成了齐王的暗棋,专门负责拉拢魏王一脉。 太子已经先于齐王一步结好柳大郎,柳三郎不卑不亢,自成一体,又有皇上护着,根本不会投靠皇子,齐王也只有把主意打到柳二郎头上。 ****** 安永侯府,慕婳把玩一对可爱的酿瓷娃娃,脑中浮现柳三郎摩挲瓷娃娃时候的温柔画面,嘴角愉悦的勾起。“不管你?我还真多不到呢。” ps继续求月票。投两张嘛,赏夜几张月票,在外面学习无法加更,厚脸求月票。 89 第三百七十二章 有福之人 慕婳叫来管家,让他发动曾在锦衣卫中的人脉,“给查清楚三公子去见首辅的前前后后,朝廷上除了告状喊冤的前任首辅的两个儿子外,还有多少人针对三公子。” 管家连连点头,嘴上却道:“不是我打听不到,三公子这桩案子透着邪性,我见三公子不愿让郡主插手。” “他是不愿意,但是何时他能管得了我?” 慕婳扬起下颚,佯装高傲,她还想着柳三郎能再欠她一份人情,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横竖她无法对深陷牢狱之灾的柳三郎无动于衷,她就是这么个善良的女孩子! 至于她所做所为会不会破坏柳三郎的计划? 慕婳会理直气壮的回一句,连她的反应都没有算计到,柳三郎吃点教训也好,左右她不会坑柳三郎。 “再去请内廷的大太监帮忙打听一二,我不问皇上都召见朝臣说了什么,只想知道皇上见了谁。” 管家领命去办事了,慕婳眉头皱紧,纵然朝臣都指责柳三郎害得首辅失踪,可是以皇上的决心毅力绝不会轻易把柳三郎关进大理寺去,皇上到底想得是什么? 听柳三郎的意思,他还能赶上科考? 柳三郎不会愿意在监牢见她,他比任何人都要骄傲,哪怕他为了算计别人谋得好处才去的监牢,他也不愿意让她见到自己‘虎落平阳’的时候。 明知佯装柔弱更能亲近慕婳,他却没有走用可怜博取慕婳这条路。 慕婳给柳三郎收拾了几件衣服,他常看的书卷,一些笔墨,以及柳三郎最喜欢喝的茶叶,看着塞得满满的包袱,慕婳扪心自问何时起她这么了解柳三郎? 明明他们相处的日子不多,他却能一点一滴渗透到警戒心一直很强的慕婳身边,让慕婳习惯了他。也许这才是柳三郎宁可顶着旁人的议论,也要留在她身边读书备考的原因。 用来待客的客房一尘不染,少了在桌后读书写字的少年,慕婳感到客房空荡荡的,他曾经站在窗边看她蹴鞠,庭院的树冠下,他一步步指点她下棋,每次她都能赢,可是她却知道是他让棋了,正因他的指点,她的棋力才会突飞猛进。 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到的温润少年不见了。 慕婳本不是个感伤的人,此时突然不适应没有柳三郎的日子,摇头苦涩一笑,“胖丫,你把这些东西给三公子送去。” 以后柳三郎出了监牢,他也不会在时时刻刻出现她身边,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帝国,他都是不可或缺的人,更何况他的野心也不会让他蛰伏太久。 “大小姐不去看看三公子?” “我到是想去大理寺衙门转转,不过他未必愿意见我。” 慕婳向胖丫摆手,借此机会挥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多给差役一些银子,别让他……算了,他就是去坐牢也不会吃亏的,只怕是一早就有人安排妥当了。” 旁人无法把手伸向大理寺,可皇上的命令大理寺上下不能不听吧。 “大小姐,大小姐。” 刚刚出门打听消息的管家跑了进来,气息尚未喘息均匀,“次辅周大人也被皇上关进了大理寺,据说他和三公子在牢房中成了邻居。” 慕婳嘴角微抽,想到宛城的孟公子,正因为他姐姐嫁入次辅府,他才能在宛城耀武扬威,如今成为首辅呼声最高的次辅去同柳三郎作伴,孟公子只怕是嚣张不起来了。 而且他当日得罪了英国公府,勋贵和文臣不是一个圈子,以前英国公会给次辅一点薄面,如今次辅入狱,英国公未必就没有报复的心思。 按说是太后娘娘铁杆的英国公竟然在帝后冲突中没有露面有点不合常理,太后娘娘可是连最后的遗诏都拿出来了,勋贵之首的英国公却是一声不吭?事后皇上好似也没拿英国公怎样。 莫非英国公暗中投靠了皇上? 不可能! 太后娘娘看错了一些人,但绝不会看错英国公。 慕婳揉了揉太阳穴,“皇上说次辅的罪名是什么?”先不去想英国公的立场,她记得孟公子,自然记得爱孙子宠孙子但很有底线的孟家老太太,孟公子是老太太的心尖尖,慕婳对偏心又明礼的老太太印象很好,宛城那边怕是还没得到消息,她得尽快派人通知孟家,让孟老太太看管好孟公子。 英国公再霸道,总不会闯进孟家去,只是孟公子这次科举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结党营私,陷害忠良,贪赃枉法,辜负圣恩。” 管家流利说出次辅的罪名,“大小姐,您看次辅大人还有希望活着吗?”这些罪名任意拉出来一条,足够砍了次辅的脑袋。 这才几日功夫,先是首辅致仕失踪,后又是次辅被关押,内阁虽然还有阁老当值,可也闹得人心惶惶,不知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他们了。 当然空出来首辅次辅位置也足以让有心的大臣杀红了眼。 慕婳不紧不慢的说道:“就这些罪名?” “这还少?”管家不明白大小姐的意思,“其余到是没有再听说了。” “没有一条实际的证据,皇上这是在罚次辅呢?还是在……不会吧。”慕婳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是说次辅和柳三郎做了邻居?” 应该不会是她想得那么狗血吧,慕婳眸子看向皇宫方向,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到底在想什么? 管家点头:“听说皇上特意让大理寺把他们关在一起。” “明天应该还会有学识渊博,人品端方的大臣被关进大理寺。”慕婳轻轻弹了弹手指,“你把落马的官员名字和官职都记下来,顺便……顺便去查一查他们当年科举的名次,我记得往年科举的状元进士名单是放在翰林院的。” 管家更是摸不到头脑了,稀里糊涂揉着脑壳,慕婳笑道:“现在我也不敢肯定,等明日就能知道结果了,若说皇上……还真是任性可爱呢。” 皇上对柳三郎这份用心,也不知柳三郎能不能感受得到,促使柳三郎彻底放下对皇上的隔阂猜忌。 ps本月最后一天,又是月票双倍,恳求月票。 第三百七十三章 保护你娘 慕婳揣摩皇上真实意图,此时倒霉落马的官员多是被皇上保护起来了,当然其中难免有一些人是皇上要拿下的,否则如何骗过意图在朝廷上搅动风雨的人? 许是太子,齐王,赵王,或是太后娘娘! 这几位都不会老实,正好皇上……不过皇上怕什么? 慕婳眉头锁得更紧却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问题,既是想不明白,她不再纠结下去,有问题迟早都会暴露,再多点线索她许是就能发现端倪。 “你派个人去宛城孟家送个口信,次辅下了天牢,据我推测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同孟家老太太说看管好孙子,不必理会外面的传言。” “大小姐同宛城孟家认识?” “我很喜欢他们家老太太,挺有趣的偏心老太太。” “……” 管家呐呐接不上话,大小姐这话要怎么理解才好?听说当初死活休妻再娶大小姐的孟公子被折磨得很惨,可大小姐又说喜欢孟家老太太,思来想去还是派个机灵点的人给孟家送信,以后宛城孟家上门送礼,他也要叮嘱门房一声客气一些。 随着木齐被封爵,备受荣宠,执掌拱卫京城最强的力量神机营,慕婳又被册为安乐郡主,还是有封地,皇上准备带着她去祭天的郡主,上门来送礼的人多得很,有不少赶都赶不走。 他们自然随之主人地位提升而水涨船高。 除了侯爷特意吩咐的几家人外,侯府的管家完全不需要对上门送礼的人太客气,今日在他心中又添上了宛城孟家,大小姐的吩咐必须保质保量的做到,哪怕耽搁侯爷的吩咐也要先完成大小姐的命令,这不需要侯爷强调,每个在侯府伺候的下人都心知肚明,大小姐才是最重要的! 讨好了大小姐,侯爷也会高兴,甚至厚赏他们。 慕婳没看出管家小心思,继续吩咐:“魏王府的消息也不能落下,最好盯紧魏王殿下。” 稍稍停顿片刻,慕婳有几分不甘心的说:“柳娘子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柳娘子最不喜欢柳三郎,算是个偏心的母亲,然而她到底生下柳三郎,如今柳三郎在大理寺监牢,慕婳自觉帮柳三郎照拂柳娘子。 毕竟柳娘子脾气秉性容易得罪人,魏王妃趁着朝廷纷争,突然向柳娘子发难,柳娘子未必能应付得了,魏王……说到底还是最在意儿子,接回柳娘子也是为了儿子! 魏王妃同魏王朝夕相伴十余年,情分不是又为别的男人生下儿子的柳娘子可以比的,魏王属于这个时代的男人,看重血脉骨肉,毕竟有个王爵需要继承,十几年间又被人说成绝户,突然间有了亲生儿子,他哪能不死死抓住? 说他还对柳娘子有多少感情,慕婳相信有一点,可绝对不会多。 当初魏王妃若是不对付柳三郎,而是直接对付柳娘子,魏王会在儿子们面前难过,绝不会生魏王妃的气。 “遵命,大小姐。” 管家明白慕婳的意思是让慕云留在锦衣卫的亲信出动,打听消息盯梢,再没有比厂卫更擅长的,内廷的大太监还欠着大小姐的人情,魏王府本就是重点盯梢的对象,少不得有消息给大小姐送一份过来,这对大太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一对酿瓷娃娃摆在桌上,慕婳手指轻轻按着男孩子的脑袋,娃娃的头晃动了两下,“你到底还有个娘,虽是偏心,但总好过我……” 田氏和沐国公夫人此时怕是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她把田氏关在宛城庄子上,又把沐国公夫人的宝贝儿子射成了塞子,想来神医不会让她失望,沐世子一定会体会到刮骨割肉的痛苦,沐国公夫人怕是哭成泪人。 酿瓷娃娃的脑袋晃动,慕婳露出一抹淡笑,“可是我却很开心,果然我天生就是做逆女的,不会让你成为逆子的。” 她为沐世子和沐国公夫人受到的折磨感到痛快,“胖丫,摆上酒菜,把最好的酒端上来。” “大小姐,胖丫姐姐去给柳三公子送东西去了,奴婢帮您准备可好?” 慕婳笑着点头,把酿瓷的男孩子推到桌子另外一边,好似柳三郎还在,他们可以对饮一般,知道她最大秘密的柳三郎,努力维护她的柳三郎,是同她饮酒的最好人选。 酒菜摆上后,慕婳让所有侍奉自己的人退下去,关上房门,给对面的酿瓷娃娃倒了一杯酒,随后自己也满上美酒,同对面的酒杯碰了一下,仰头饮尽美酒,说了一句:“很爽。” ***** 皇宫中,皇上漫不经心把玩折扇,一把折扇愣是让他玩出各种花样,而在他面前是站着六七位朝臣,他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陈述次辅的罪状,一人说完,另一外人接上,绝不会冷场,也不会互相争抢。 “皇上……” 他们说了这么多,可皇上却没个反应,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这就完了? “朕不是已经把次辅关进大理寺了?”皇上眸子依然温柔,丝毫没有任何不耐,“朕看你们也口渴了,无庸给他们端上清热败火的苦茶。” “遵旨。” 无庸公公心领神会,特意选了最最苦的苦茶端给几位大人,面对皇上的赏赐,他们怎敢不喝?以他们方才说得君君臣臣的道理,就是皇上赐给他们毒药,他们都得不眨眼睛喝下去。 何况只是一杯苦茶。 朝臣互相看了一眼,道:“多谢陛下恩赏。” 眼睛一闭,他们仰头把苦茶喝了,真是太苦了……喉咙被苦味完全占据,一时手不出话来,皇上竟然用这小孩子般的恶作剧令他们闭嘴吗? 皇上慢悠悠说道:“天干物燥,容易上火,苦茶朕赏了,你们的意思朕也明白了,你们心头的欲火和野心是不是可以降一降。” 朝臣同时打了个哆嗦,他们中有四位阁老,以前一直被首辅和次辅压着,如今最上头的位置空出来,他们定是要争一争的,进一步就是人臣顶峰,他们刻苦读书,在千万的科举中杀出一条血路,小心翼翼在官场历练,不就是为了此时? ps本月最后一天,月底双倍,求月票啦。 第三百七十四章 柳娘子到 皇上点名他们的野心是何用意?! 莫非皇上对首辅的人选已经有了决定? 朝臣们再次观察起笑容温和的皇上提高警觉,皇上突然转移话题,“最近朕的师弟好久没进宫了,爱卿可知道程澄忙什么?” 忙什么?! 程澄自是忙着遮羞闭丑,被慕婳大闹一场以后,程澄还能当做没事人?整顿书院,聚拢学子的心是程澄最先要做的,顺便还要为书院的学子重新树立被慕婳打击摧垮的信心。 谁也没料到皇上突然间提起程大学士……大学士?莫非皇上有意让程澄入阁? 其实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皇上一直压着程澄,有意磨砺程澄的心境,皇上对他还是很信任的,所以把皇上最为看重的书院交给他,然而慕婳的出现,令程澄名声受损,在士林中更是大跌声望,连皇上好似都对他失望了,朝臣们也就没再关注程澄,只当程澄运气不好,再即将被皇上重用时碰到横空出世的慕婳。 皇上对慕婳的厚爱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而慕婳能入皇上和红莲长公主的眼还不是因为挑战京城书院? 慕婳是踩着程澄扬名立万的,若说程澄不恨慕婳,绝无可能。 皇上一边重宠爱安乐郡主,一边又提起程澄,着实让朝臣猜不到皇上的意图。 “怎么?你们也没见到他?” 皇上略带几分震惊,侧头吩咐:“传朕口谕,立刻召程澄入宫,朕已有许久不曾同师弟说说贴己的话了。” 朝臣心头一动,“程大学士学问极好,同陛下又是打小的交情,有他陪着陛下,您肯定会感到轻松自在。” 皇上微微颔首,声音似有似无,“朕答应过太师重用师弟,如今太后荣养,朕需要可信的人帮朕,能同师弟携手,朕……想来太师也会高兴。” 果然,程澄是大敌! 皇上佯装随意从厚厚一叠的奏折中抽出了几份折子,向面前的朝臣挥了挥,“都是为次辅喊冤的,还有人说朕偏颇不当宠爱柳三郎,朕不是已经命令大理寺关押他了?他们还想让朕如何?又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是柳三郎绑架首辅,难道他们让朕大义灭亲?让皇弟追着朕哭?” 其实对首辅的案子,朝臣们并不怎么担心,毕竟首辅已经致仕,就算是找回来,他也无法回到朝廷上来。 “陛下息怒。”朝臣劝慰皇帝,“这些上折子妄言的人都当重重处置。” 皇上随波逐流说道:“既然爱卿也觉得不处置不成,就把他们也关进大理寺,同柳澈作伴去。” “遵旨。” 无庸公公快速应喏,没有去看朝臣震惊的脸色,加快脚步去大理寺传旨,身后传来皇上依然和蔼的声音:“爱卿可还有本承奏?没有要事的话,你们便退下吧,朕也该歇息了,毕竟朕的身子不如你们,劳累不得。” 朝臣:“……臣等告退。” 他们进宫的目的好似不是为了把给皇上上折子的人关进大理寺!这些人都去同柳三郎作伴……大理寺的监牢可真是热闹啊。 当然他们最关注还是皇上提起的程澄,一旦程澄入朝,凭着他父亲太子太傅多年的积累,以及程澄多年教导出来的年轻官员,程澄立刻就能在朝廷上拉起一个庞大的势力,让任何有野心想要攀上人臣巅峰的人感到危险。 在御书房中的事很快传遍宫内宫外,太子知道了,赵王也知道了,齐王听到消息晚了一些,不过齐王却显得很高兴,在三兄弟之中,齐王同程澄的关系最是亲厚。 程澄曾经公开称赞过齐王,这可是连太子都没有的待遇。 **** “果然不出大小姐预料,皇上又把几个耿直才学渊博的大臣送去同三公子作伴啦。” 管家向揉着宿醉脑袋的慕婳轻声回禀,“方才我亲自去翰林院查找他们科举的名次,不查不要紧,一查……他们竟然都在各科中名列前茅,虽然不是状元三甲,但是名次也很高,其中有一人只是因为笔误而失了状元之位。” 慕婳微合双眸,按着自己的额头,自己一人也能喝多,是太开心了吗?亏着父亲昨日公务繁忙没有回府,否则她会对父亲说,自己是庆祝柳三郎入狱?! “他们哪是直言承奏惹恼了皇上,根本就是皇上给柳三郎派去辅导他科举的人,再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科举要面对什么了。” “……皇上对三公子真是用心良苦。”管家啧啧赞叹,“不过外面的人都糊涂着,只有大小姐猜到皇上的意图。” “他们糊涂那是因为看轻皇上对柳三郎的感情,都以为帝王无情且善变的,今日可以宠柳三郎,明日就会为一些原因而抛下他。” 慕婳彻底闭上眸子,轻声道:“无情却道有情,他也该明白了一点了。” “皇上召见程大学士入宫……” “没有烟雾弹,怎么在朝廷上开撕,再没比程大学士更适合的人选了,所以说皇上英明啊,只是不知等柳三郎出狱时,朝廷有多少人倒掉,会不会……是皇子王爷?” 门口传来丫鬟的禀告,“大小姐,柳娘子……柳娘子要见您。” 慕婳睁开眼睛,吃惊的问道:“你说谁?柳娘子?!” “是,只有她一人。” “请她进来吧。” 慕婳站起身,慌乱整理衣裙,莫名有股见长辈的不安……她自嘲的笑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果然脑子更清晰了。 一身素雅衣裙的柳娘子走进客厅,稍抬头就见到端坐在主位的慕婳,多日不见她出落得更加明艳,皮肤比在宛城时白皙细腻许多,她身上沉稳中多了一分的贵重,隐隐有几分不敢直视的气势,难怪京城有许多的少年倾慕安乐郡主。 有不少的闺秀都在模仿安乐郡主。 她的容貌比不上绝色美人慕三小姐,可是她的出身和实力完全碾压三小姐。 纵是她不大喜欢慕婳也不得不承认,三郎眼光还是不错的。 ps求月票,双倍期间打滚求月票。 1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复杂的柳娘子 沉稳大气的女孩子依然很没有礼貌,柳娘子暗暗咬牙,无论是在宛城,还是在京城,慕婳见到她时,淡漠疏远,许是慕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柳娘子面对慕婳时总是低了一头。 倘若慕婳爱慕甚至在意柳三郎,肯定不敢对未来婆母这般冷漠倨傲。 自从柳娘子回京后,时常出入勋贵重臣府邸,遇见的命妇多是对她恭敬有加,把她当做魏王妃般恭敬着,魏王对她亦很温柔,她以前就对慕婳的冷漠不满,如今慕婳依然如故,柳娘子脸上便带出几分不悦。 就慕婳这态度是想嫁三郎吗? 她见过不少的名门闺秀,哪一个不是对她百般讨好?向她展现温良恭顺?她们都看上柳娘子的儿子!主动讨好未来的婆婆。 没有一个似慕婳这般一直冷着一张脸的。 “您来了,坐吧。” 听到慕婳的声音,柳娘子心头就冒火,冷淡不说还有些许的傲慢,她可是魏王所有儿子的生母,将来最差也比肩魏王妃的人,魏王已经答应过她,一定会让儿子们名正言顺成为嫡子,这不就等于承认她才是魏王正妃? 被如今的魏王妃抢走正妃的名分始终是柳娘子一根刺,甚至比当日在京郊所受的追杀还要让她痛恨魏王妃。 慕婳好奇看着直愣愣看着自己的柳娘子,又说了一句:“您坐下说话。”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客气了,可柳娘子怎么露出愤恨不平受到侮辱的神色来?莫非她又没能理解女人的心思? 胖丫明白一些,暗暗为柳娘子的郁闷忍笑,“郡主让您坐呢。” 点名慕婳已经是郡主了,柳娘子如今只能算是魏王的如夫人,连侧妃都没请封,同慕婳如何比?小姐这么客气对待柳娘子,算是很给三公子面子了。 其余上门的命妇一品夫人,小姐说不见就不见的,那些人不也是笑呵呵说着安乐郡主的好话?起码当着众人面,没有一个敢对郡主有所不满的。 柳娘子气呼呼坐了下来,胖丫不等慕婳吩咐,亲自端上茶盏送上,“您请用。” 这丫头也是一股傲气,连句夫人都不会说,真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处处摆着安乐郡主的架子,当她没见过真正的宗室郡主? 别说郡主了,连最是得宠的七公主她都见过,七公主还主动称她为婶子呢,慕婳就算是名满京城也比不过被备受圣宠的七公主。 皇上还能自己的女儿不疼,去疼爱宠臣之女?即便慕婳很为皇上长脸,对皇上忠心耿耿出生入死,那也是别人的女儿,七公主是主子,慕婳是臣女。 看魏王为儿子接她回京,她就明白男人骨子里对血脉的认同远超任何事! 别看皇上如今宠着慕婳,以后说抛下就抛下了,儿女血脉才是长久的,一如……她生的那个孽障三郎! 皇上会为了某个目的宠爱他们一段日子,但在危难之时,皇上肯定会抛下他们,也只有他们的亲生父母才会为他们奔波劳累。 柳娘子嘴角垮了垮,低声说道:“不是因为三郎,我会来你这受气?等三郎平安出监牢,我非要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有家不回,非要凑到木齐府上读书备考,大郎,二郎都是在家过了乡试,早早就是举人了,他只不过是考个乡试,用得上来京城请教名师?家里放着两个举人不去问,三郎绝对是……” 看了慕婳一眼,柳娘子哼了一声,她是不怕败坏别人家闺女的名声,哪怕那人是慕婳,但她可不愿意让旁人议论三郎贪图美色,而且议论三郎难免会牵连到大郎二郎,他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 慕婳淡淡一笑:“三公子说在我府上幽静,适合备考,况且三公子的志向可不仅仅是通过乡试,同您其他两位公子不大一样。” 起码柳大郎他们对认祖归宗更热衷一些,慕婳在厂卫都说得上话,魏王府的消息更是最快传递给她知晓,柳大郎明显不会再参加会试了,说是宗室子弟不好同寒门学子争夺入仕的名额,太子殿下称赞过柳大郎的仁厚。 游学江南的柳二郎还在考虑,他同柳大郎的想法又不一样,若是放弃科举多是因为在柳二郎看来衡量才学的标准并非科举,许多有文采的人都不屑于功名利禄。 柳娘子深知自己两子的性情,被慕婳当面戳破,带着几分恼怒:“他是不一样,还没参加乡试就直接被关进大理寺去了,生死不知,差役又不准我进去探望,连魏王……” 说到伤心处,柳娘子红了眼圈,“魏王都被挡在衙门外,三郎这个兔崽子,若是在家里住着,哪会有这样的事?” 慕婳有几分无奈,亦有几分感动,柳娘子偏心是偏心,但对三郎也是疼爱的,起码比她两个生母强,只是柳娘子眼界不够,看不清皇上的意图,也没有用心去了解过柳三郎真正的想法,这才造成他们母子之间生疏。 她自己都没同母亲相处的经验,看别人家倒是一看一个准,“其实就算柳三郎在你府上读书,该进大理寺还是会进的。” “你说得这是什么风凉话?!我们三郎不是被你们父女连累的?他们拿你堂堂郡主没办法,拿你父亲没辙,就把主意打到三郎头上了,毕竟三郎现在还只是个白身,最是容易对付!” 柳娘子声音高涨,“我今日来就是同你要个说法,三郎同你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三郎也不会再登你们家的门,你连累得三郎还不够?上一次你踹断三郎的腿,这一次更是把三郎弄进大理寺衙门,你这样的……” 咽下扫把星的话,柳娘子不是不想说,而是在慕婳含笑沉稳的目光中说不出口,“女孩子倒是第一次见,自己是风光了,却是让身边的人倒霉,都说三郎同首辅一家失踪有关,三郎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去绑架首辅?他打得过首辅的侍卫?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三郎!” ps本月最后一天,打滚求月票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我儿子为爱情顶罪 柳娘子言之凿凿,到是也说中一部分的真相。 慕婳当然不信柳三郎同首辅一家的失踪有关,隐隐绰绰明白只有整个京城只有一人能让首辅一家悄无声息的消失,还愣是让厂卫查不出一丝的破绽。 当然她的推测不会同柳娘子说,毕竟她倒现在还不明白柳三郎想要什么?她插手帮忙却也不能真坏了柳三郎的计划,同时慕婳也有点探究皇上对柳三郎到底抱有怎样的情感。 “我相信柳三郎是无辜的,可惜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慕婳笑盈盈应对柳娘子,佯装苦恼般扶额:“一直犯愁该怎么救援柳三郎,您上门来正是时候,不知您有没有好办法帮三郎洗脱罪名?” 她自己不会插手柳三郎的计划,但是却不会阻止柳娘子为救儿子出谋划策,倘若柳三郎真是那个算无遗漏的魏王世子,就该猜到柳娘子必会有所行动。 “不如您说出来,我帮您参详参详?毕竟我们……在宛城就是邻居,柳三郎又是我府上被官差押走的,于情于理我都要帮忙,何况在京城,侯府离着魏王府也只隔了两条胡同而已。” 柳娘子柳叶倒竖,眼角的鱼尾纹更深,慕婳没有见过魏王妃,只是听说过魏王妃年轻时曾艳名声满京华,是一位绝色女子,柳娘子年轻时姿色也只是中上,岁月没有特别偏爱她,相比较养尊处庸的魏王妃,一直漂泊拉扯大四兄弟的柳娘子眼角眉梢的皱纹要多一些。 即便她如今涂抹最厚最贵的脂粉也无法盖住皱纹,她身上的衣衫再是奢华也挡不住她已经发福不在年轻的身躯。 柳娘子咬牙切齿说道:“你装什么糊涂?!我不信你听不明白我话中的含义。” 慕婳狐疑的问道:“莫非您上门来不是寻求我帮忙的?” “你……”柳娘子胸口闷得生疼,“你害了三郎一个还不够,害了三郎一次又一次,以前我念在你也是永安侯夫人手中的棋子,同情于你,然而今日为了我儿子们,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的恻隐之心。” 慕婳拂过茶叶,慢条斯理的问道:“魏王殿下可知你上门来找我?” “昨日魏王进宫为三郎求情,皇上不肯理会王爷,听王爷的常随说,王爷都看跪地恳求皇上,皇上都没有对三郎开恩,还说魏王这份慈父的心肠是害了三郎,年轻的小子就是要经常摔打。” 柳娘子愤愤挺住口,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些秘密的事怎就告诉给慕婳听?真是个会迷惑人的妖精! “后来魏王殿下是不是……是不是直接去大理寺?” “你怎么知道王爷自请关进大理寺监牢?” 柳娘子惊讶莫名,她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不久,“三郎被关进去了,魏王也在皇上面前承认昔日贪污拉拢朝臣的罪过,自请去大理寺受审,魏王府有那个女人在,倒不至于乱成一团,只是三郎无法洗脱罪名,又没有王爷维护,大郎和二郎……归宗的事情也就耽搁下来。” “儿子生得多也不都是好处,各个牵挂着实难为您了。” 慕婳语气中蕴含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嘲讽,柳娘子终究还是偏心的,她对儿子们永远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不过魏王的表现却让慕婳刮目相看,救不出柳三郎就陪儿子一起坐牢,这爹当得……真是有水平啊。 她都想去问问柳三郎在监牢中看到魏王后的感想了,再加上皇上把擅长科举有才的大臣打发去同柳三郎作伴,啧啧,魏王和皇上这颗心好似也没有摆正过,只不过他们更多偏向三郎罢了。 柳娘子因为三郎相貌似父而不喜欢三郎,魏王因为相同的原因却把三郎当做宝贝疙瘩。 “慕婳,我不再同你拐弯抹角,三郎是不是在为你和你爹顶罪?你爹是神机营指挥使,得皇上信任可以调动神机营,只有他有兵力和精力让首辅一家在京郊失踪,三郎……太傻太痴,肯定是被你花言巧语骗了。” “您这话我不明白了,纵然我爹可以调动神机营,他为何要让致仕的首辅失踪?首辅和我爹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一个致仕的首辅还能影响我爹?” 到底是谁暗示柳娘子找上门来的,慕婳身体坐直,这桩案子好似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爹和首辅早有宿怨,他不愿意看着首辅以致仕逃过他的报复,才在京郊截杀首辅一家意图报仇。你当日在宫中大破死侍,听说连名传天下的杀阵都奈何不了你,你已经被世人称为第一高手了。” 第一高手?! 她吗? 慕婳喃喃说道:“这名称不够霸气,却是容易遭人挑战,古人云文人相轻,武人相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以后上找上门来的武人不会少了。” 不行,她一定要输一场,可是输给谁呢? 见了宫变的人肯定都不会轻易向慕婳挑战的。 “我在同你说三郎的事!没有称赞你是第一高手。” 柳娘子不满的嚷嚷,话已经偏得找不到北了,“即便你爹不动用神机营,有你在,你们父女足以应对首辅的侍卫和家丁,三郎知道了这件事,又被你含泪……横竖被你说动,便傻乎乎的以为凭着皇上和魏王的疼爱能抗下这事,自以为这是他向你表达爱慕的机会……结果皇上没有再纵容三郎,直接让大理寺把他抓了去。” “啪啪啪。” 慕婳拍手喝彩,“真是精彩,这故事编得也太曲折太精彩了,后边是不是三郎发现我是个蛇蝎心肠只会利用他的女人,他看清我的真面目,在柳娘子的帮助下洗脱嫌疑,然后来报复我?” “……这根本就不是故事,慕婳收起你的那一套,旁人会被你迷惑,我却是知道你是个有野心心狠的女孩子,单单是安乐郡主未必能满足你的野心,你就是个不安世事的人,抢尽所有人的风头,不服管束,任性妄为。” 柳娘子眸子闪过嫌弃,“听说你为了报仇去了沐国公府?任何得罪你的人,你都会残忍的对待,丝毫没有女子的善良,隐忍和宽容。” ps国庆节快乐,嗯,求一下保底月票。 第三百七十七章 魏王妃来了 慕婳笑出声音来,微微颔首:“你真是了解我啊,可以做我的知己。” 上辈子满手染血,这辈子又做许多出格的事,若说她善良温顺,谁也不会相信的,任何得罪她的人都没落到好处,即便是她曾经深信的沐国公夫人和沐世子。 “我没有夸奖你!” 柳娘子又发现慕婳一个优点——脸皮足够厚,越发不喜慕婳。 “我做过什么,不需要你认可。”慕婳还有一些事办,没空应酬柳娘子,“您想说得话,我已经明白了,看在我们同为邻居的份上,我同你说实话,三郎入狱的确是被冤枉的……” 柳娘子立刻露出果然如此,就是慕婳冤枉陷害儿子的。 “说他清白也不对,他一点把柄都没落下,旁人陷害他也做不到。”慕婳似笑非笑的说道:“我绝对没有昂柳三郎顶罪,因为我不需要!” 她从来都是顶在最面前的人,能承担起每一个做出选择的后果,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她都可以完全可以自己承担。 哪怕上辈子她选择战死,至今也没有后悔过! 大闹沐国公府,受人非议也无所谓,慕婳就没有想过得到所有人认同。 从来她只求无愧于心! 慕婳看在柳三郎的份上,没有直接赶人,“再多提醒您一句,为柳三郎好就别再管他入狱的事,任何在您耳边提醒的人都没按好心。” 柳娘子冷笑,“说得倒是轻松,你没有儿女,自然不知道看着儿子惹上官司的担惊受怕……你要做什么去?我话还没说……” “你们伺候好茶水,别让她喝着了。” 慕婳已经走出客厅,悠然走在回廊上,慢悠悠的说道:“我没有把柳娘子扔出侯府,已经很给三郎面子了,算是柳三郎又欠我一个人情。” “你给我回来,把三郎的事情说清楚。” 柳娘子直接追到门口停下了,慕婳回过头,仿佛饶有兴致般看过去,眸子亮得惊人,神色淡淡的,莫名柳娘子感到心慌意乱,感到畏惧恐惧,好似回到当初面面对魏王妃,当日魏王妃就曾经用这样的淡然眼神看过她。 好似她无足轻重,好似她无关紧要。 柳娘子嘴唇抿成一道线,闷哼一声,以前高傲又如何?还不是生不出儿子! 迟早她要把魏王妃的名分抢回来,已报过去之仇。 柳娘子目送慕婳离开后,恼恨般甩了一下袖子,恨慕婳对她的轻视,更痛恨自己竟是怕了慕婳,被魏王接回京城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轻视的感觉了。 ****** “你去打听打听,魏王殿下陪柳三郎去蹲牢房了?” “大小姐。” 管家轻轻咳嗽两声,“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魏王殿下在皇上的御书房外跪到天亮,皇上无动于衷,根本不曾召见魏王,而内阁朝臣对魏王避而不见,魏王殿下便把……” “他做了什么?” 慕婳很敢兴趣般挑起眉梢,“方才听柳娘子说过,他主动请罪来着。” 管家面上带上几分尴尬,“柳娘子只知道一点,并不了解全部真相,现在外面很多人都集中在魏王陪着儿子去坐牢上,最多也只是知道魏王当日贪污一笔银子,耽搁政事。” “然后?” 慕婳突然正色起来,炯炯有神望着自己的管家,莫名的心有灵犀,“是不是同五年前的案子有关?” 管家难掩惊讶之色,“您也知道五年前的案子?” 慕婳玩味般勾起嘴角,手指摩挲着桌子上的海棠花,皇上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吗?不过在此时翻出五年前的大案子结果好坏……还能难说。 “听说过一些,毕竟永安侯能从关外重回京城也多亏了在案子中洗脱冤枉的大臣。” 管家恍然大悟,竟是忘记大小姐曾经是永安侯的三小姐,轻声道:“不过这桩案子牵连的太大,牵扯太广,真要追究到底,连荣养的太后娘娘都有可能牵扯进去,魏王殿下捅破天了。” “是啊,捅破了天!倘若冤枉柳三郎的人早知道有今日,肯定不会去设计柳三郎。魏王殿下……真是大杀器啊!” 慕婳笑得坏坏的,“你多注意一些朝上动向,其余的事情不要过问,也不要去管。” 这桩案子波及的范围再广也牵连不到木齐身上,慕婳又吩咐胖丫,“去准备点酒菜吃食,嗯,柳三郎爱用的。” 胖丫点头应承,又道:“可是三公子不是不让您去看他?” “他还说我无聊了可以出门去欺负人解闷,现在我就很无聊……”慕婳站起身,笑意盈盈的说道:“现在大牢里那么热闹,我怎能不去看看,何况我也不是去看他的,我同魏王殿下有一面之缘,听魏王被关了,去看看魏王,他有意见?” 胖丫连连摇头,三公子哪会对大小姐有任何的意见?起码大小姐还想着三公子爱吃什么,大小姐出现在牢房,三公子肯定也会高兴吧。 虽然三公子总会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要大小姐肯多看他一眼或是亲近他几分,三公子的眼睛总比平时更明亮,笑容也更和暖,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得意。 慕婳一如既往骑马,刚刚出府没有半刻钟,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突然出现在慕婳前行的道路上,把道路挡得很死,慕婳勒住缰绳,看了拦路的小厮一眼,随即向不远处看去,道路一旁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垂下的珠帘中隐隐见到马车里端坐一位明艳的妇人,令慕婳感到有趣得是马车上的标识——魏王府邸。 “奴才代主人见过安乐郡主。” 小厮不卑不亢的行礼,在慕婳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主人想同郡主说几句话,还请郡主移驾。” “你家主人是谁?我从不接受不认识人的邀约。” 慕婳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小厮显然得过吩咐,不曾迟疑直接说道:“主人是魏王妃,她久闻郡主大名,很想同郡主见上一面,很想同郡主说几句话。” 果然是魏王妃?! 慕婳笑道:“正好,我也很想拜见魏王妃殿下,你前面引路。” ps求一下保底月票。 第三百七十八章 再次遇刺 请输入正文。请注意: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要求,请勿上传任何色情、低俗、涉政等违法违规内容,我们将会根据法规进行审核处理和上报。慕婳没有下马,熟练控制马匹,在小厮仆从的指引下来到马车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拱手道:“见过魏王妃殿下。” 从马车中伸出一只白玉无暇的手,雪白晶莹,骨节分明,轻轻撩开帘子,琉璃珠帘互相碰撞响声悦耳,慕婳对马车中的魏王越发好奇了,就在魏王妃即将露出真容之时,慕婳多年凝练出的警觉让本能感到危险。 慕婳直接握住魏王妃的手,顺势一拽,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进马车中,簇拥着魏王妃的奴才侍卫紧张的惊呼,“主子小心。” 他们以为慕婳袭击魏王妃,毕竟当日魏王妃可是用炮火轰过柳三郎,据说来牵连到慕婳。 京中传言,慕婳伸手很好外,脾气不怎好,向来是仇怨不过夜,有仇报仇……仆从侍卫正准备上前保护魏王妃时,四面八方射出飞箭,如织如雨,密集恐怖,不少侍卫来不及反应纷纷中箭倒地。 慕婳跌到魏王妃身上,保养极佳,身段优雅的魏王妃做了她的垫子,身上的重量压得魏王妃闷哼一声,同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子四目相对,很漂亮的女孩子,只是皮肤稍微粗糙一点,不过五官眉眼是精致漂亮的,身上也有旁的女孩子的气势,莫怪柳三郎会倾慕于她。 连皇上都对她另眼相看。 皇上……魏王妃想到皇上,微微抿紧嘴角,推了一下怀里温暖的女孩子,厉声道:“你是不是先起来?!” 从来还没有女孩子敢压住她呢。 魏王妃是一位美人,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多岁,两道弯眉之下是一双清澈深邃的眸子,比之柳娘子,她不仅显得年轻漂亮,通身的贵气也比柳娘子好。 慕婳轻声道:“若是我在同王妃殿下会面时出事了,您猜是谁做的?皇上和魏王殿下肯听王妃您解释吗?” 魏王妃明亮的眸子划过一丝紧张,佯装镇定道:“你出事,同本王妃何干?肯定是你得罪太多的人……” “王妃殿下,大家都是聪明人,言不由衷,色厉内荏就不必了吧。” 慕婳从魏王妃怀里坐起,两世为人,她还没有被年长一辈的女人抱过,做少将军时,母亲不会抱她,原来呆在长辈怀里还……挺舒服的,慕婳记得魏王妃曾经调火炮轰柳三郎,那次追杀让他们狼狈不堪,当然魏王妃的损失极大,不仅失去魏王的信任,太后娘娘对她亦很不满,皇上对她更是打压没个好脸色。 如今柳娘子顺利回京,甚至有资格挑衅魏王妃,其中少不了皇上的默许,皇上借魏王等人处置魏王妃! 皇上在对待柳三郎时,从来不讲究仁君风范。 四面射来的箭落在马车上,马车车厢摇晃,外面拉车的马哪怕训练再好,此时也长嘶打转,车厢晃悠得很厉害,马车车厢中亦有几只飞箭,魏王妃说道:“你闪开。” 她伸手去拽马缰绳,无论如何都要稳住受惊的马,尽快离开刺客射箭的范围。 慕婳唇边染笑,挥手打掉射进来的飞箭,魏王妃看了慕婳一眼,早听说慕婳身手不错,固执的说道:“本王妃不用你相救,那只飞箭本王妃也能……” 话没说完,慕婳再一次打掉从窗**进来的飞箭,把魏王妃护在自己身后,“我相信,我相信您能挡下来,就当我多事好了。” 那语气,那动作,好似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魏王妃嘴唇抿成一道线,眼见慕婳抵挡飞箭,控制慌乱惊慌的骏马,掌握缰绳,端是利落干脆,“本王妃不会感激你的,你也休想让本王妃……” “有没有人说过王妃殿下很傲娇?” 慕婳设想过狠辣冷傲的魏王妃,想过魏王妃也是一个不讲道理情面的女人,却不曾想到魏王妃是这样的人,倒是挺有趣的,慕婳控制着受伤的马,让马拉车厢尽快离开火力集中范围,脑子里却浮现一个念头,魏王妃为何要恨不得对柳三郎除之后快? 以前慕婳以为柳三郎为柳娘子挣得皇上的注意。 魏王妃对柳娘子母子下手无情,然而柳娘子已经进京,柳大郎和柳二郎据说很受追捧,魏王妃却从未对他们动过心思,撇下他们,魏王妃竟然来找慕婳? 找同柳三郎有过关系的她,结果还碰上刺客…… “小心。” 魏王妃眼见飞箭射向慕婳控制缰绳的手臂,此时慕婳松手,已中数箭的马车和马都将支持不住,很明显慕婳是有心挨这一箭……魏王妃没有多想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慕婳,飞箭扎在她肩头,鲜血染湿了衣服,慕婳身体一震,侧头看过去,魏王妃优雅依然,冷静的说道:“本王妃不是救你,只是不想马车再出事,连累了本王妃,你……不必感激本王妃。” 外面的飞箭不再密集,外面隐隐传来马蹄声音,高呼:“神机营奉命清剿刺客,刺客受死。” 魏王妃放心般松了一口气,随即愤恨道:“木齐这神机营统领是怎么当的?让京城混进刺客不说,神机营反应还很缓慢,这时候才到?!我一定……一定……” “嘶。” 魏王妃感到剧痛,慕婳竟是把她肩膀的飞箭,忍了半晌,疼得受不了:“你能不能轻点?你不是再向本王妃报复?” 慕婳拔出飞箭,利落提她包扎伤口,嘴上道:“你说对了!王妃殿下不知神机营统领是我爹吗?您当着我面说我爹指挥不当,您觉得合适吗?神机营只有一小部分驻扎京城,其余都在京郊,京城的治安不是一直是五城兵马司在管?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到,比我爹的神机营差太多……” “你的话好多,慕婳,你给我轻一点,好疼!” 显然高傲傲娇的魏王妃最受不了疼,愤恨不平看着慕婳,恨不得用眼神把慕婳撕碎一般。 慕婳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黑黑的药丸,托到魏王妃眼前,魏王妃皱眉,除了药味外,还有一股说不上的腥味,“我不用你的药……” 话没说完,慕婳直接掰开她的嘴,把两颗药丸塞进去,顺势捂住魏王妃的口鼻,轻声道:“我一向恩怨分明,方才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次!” ps被堵在路上了,爪机码字太费劲,求保底月票。 第三百七十九章 联手御敌 苦涩又腥的药丸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下滑,魏王妃怔怔同慕婳对视,女孩子的眸子充斥着认真,一如当年……魏王妃喉结滚动,化开的药汁顺喉咙流进肠胃之中,慕婳松开捂在魏王妃嘴上的手,目光看着手中染了魏王妃鲜血的箭头,倘若没有猜错,箭上是淬了毒的。 而且是她所熟悉的毒! 师傅研究出来的毒药。 那么这件事是沐国公夫人做的? 慕婳虽是嚣张,但从未放松过警惕,早已暗中配了做少将军时知道的解毒药丸,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她可不愿意莫名其妙的死在大意上头。 耳边传来魏王妃低沉的声音:“谢谢。”随后又听到一句:“你别指望本王妃会感激你,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就提出来,本王妃尽量做到,过了今日,哼,你同本王妃是敌非友!” 中毒的魏王妃还这么大的怨念?! 慕婳回头,魏王妃眼圈微微泛着青紫色,脸庞煞白,强撑着傲慢,令慕婳想笑,“好啊,我的药丸也不是平白得来的,王妃殿下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你为何要调红衣大炮去轰柳三郎?” 魏王妃错愕,眸子变了有变,闷闷的说道:“换一个。” 慕婳不退反而向前靠近魏王妃,莫名魏王妃缩了缩身体,好似被慕婳营造出的气氛所压制,魏王妃震惊之色一闪而逝,恼恨自己不争气,一个小姑娘而已,她不是当年了……慕婳低笑问道:“好,我换一个,王妃殿下能不能告诉我为何恨柳三郎?” “……” 魏王妃鯁了半晌,挑起眉梢道:“你为柳三郎着想,从不曾替自己想过,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心是善变的,而且他们的话根本不可相信,对你好时,什么都敢许诺你,一旦他不再看中你了,便不管你死活。柳三郎……他是皇上教出来的,同他一个样子!” “你是说柳三郎同皇上一个样子?” “哼。” 魏王妃抬起没有受伤的胳膊,突然推慕婳一把,趁势掩藏眸底的慌乱和不忿,“该说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该懂得适可而止,否则皇上……看重你的皇上一旦对你动手,照样不留任何的情面,别以为皇上会心慈手软,他已经不是当年了。” “您这么一说,我更好奇当年的秘密。” 慕婳轻松扶住强撑着的魏王妃,重新把她安坐下来,灿烂一笑:“外面神机营正在清剿刺客,您还是在马车上歇息吧,王妃殿下同我听说的不大一样,按说今日我们共同经历生死,该有些交情。” 魏王妃撇嘴,却没有挣脱慕婳按在自己肩膀的手。 “不过我始终记得你调集红衣大炮轰柳三郎!”慕婳正色很多,“王妃殿下知不知道火炮该用在何地?您是同柳三郎有私仇也好,还是为您所坚持的秘密,您永远不明白在疆场上,火炮对冲锋的战士意味着什么!” 就冲这一点,慕婳永远都不可能原谅魏王妃。 慕婳直接跳下马车,魏王妃的贝齿咬着嘴唇,一抹羞愧浮现在眼底,随后却有坚决起来,轻声道:“我先是个女人,才是魏王妃。” 魏王妃必须为国着想,可她还是个女人,有着本能的爱恨情仇。 “刺客都死了?” 慕婳见神机营的人把十几具尸体整整齐齐摆放在一处,“就没有一个活口?” 领头之人毕恭毕敬的回道:“回郡主,我们还没来得急卸掉他们的下颚,他们就服毒自尽了。” 慕婳蹲下身体,仔细查看尸体,领头的神机营侍卫异常神色一紧,手不由自主搭在腰间的火枪上,微微弯腰,却听到慕婳说道:“我劝你们最好别动手!” “郡主?” “你们根本不是神机营的侍卫,对吧。” 站在慕婳身后的人纷纷掏出火枪,然而慕婳比他们掏枪更快,就地一滚,在他们开枪前,滚到方才下马车时就看好的掩体旁边,身体被掩体完全挡住,并没有多同手持枪火的人废话,直接掏出火枪射击。 佯装神机营侍卫的男子显然没有想过慕婳的枪法如此之好,几乎是枪枪毙命,他们更没有想到只是一句话,慕婳就识破了他们的伪装,无论从服饰,还是令牌,他们到底哪里不像神机营? 该死的! 他们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他们随之向慕婳开火,然而显然他们手中的枪火赶不上慕婳,对枪火的使用亦是不够熟练。 枪火虽好,是天下一等一的利器,但杀人工具最重要趁手,他们平时显然只把枪火当做冲门面的工具,远不如弓箭等兵器熟练,这就给慕婳留下机会,她又抢占先手,有掩体保护,两方人数悬殊,却也势均力敌,慕婳还能用火气压制敌人,在马车中偷偷看着外面变化的魏王妃啧啧称奇,盛名之下无虚士,慕婳比传言更厉害。 慕婳偏偏同柳三郎……魏王妃眼划过一抹惋惜之色,这样好的女孩子不该被柳三郎害了! 魏王妃胳膊受了伤,又因为中毒的原因,没有力气,却无法眼看慕婳孤军奋战,她从马车暗格中摸出一个弩箭,对着向慕婳围攻的男人射去,对着受伤的侍卫吩咐:“还愣着作甚?快去帮慕婳!” 她带来的侍卫受创不小,并非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伤势轻的侍卫方才没去帮忙,是认为魏王妃同慕婳是对立的,如今魏王妃吩咐下来,他们再迟疑,完事后绝对会被王妃重重处置,王妃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还能行动的侍卫不敢再迟疑,纷纷扑向假冒神机营的人,同他们混战在一起。 如此一来,慕婳身上的压力轻了许多。 慕婳可以从容开枪,可以从容更换弹夹,她向马车上看了一眼,正好同探出头来的魏王妃目光撞在一起,魏王妃快速移开目光,“放求助信号,本王妃就不信在京城,还有人敢无视本王妃,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该死!” 天空中炸响,青烟一缕在空中蔓延,不消片刻,有人马匆匆赶来,慕婳按着额角,要人有人,要什么有什么,柳娘子如何同魏王妃斗? ps求月票 第三百八十章 迷雾重重 请输入正文。请注意: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要求,请勿上传任何色情、低俗、涉政等违法违规内容,我们将会根据法规进行审核处理和上报。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之后,立刻加入战团,有了官方的人,那群假冒神机营的人立刻落于下风,边打边退,然而他们依然无法摆脱被全歼的命运。 很快他们便被剿灭,同样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的口供,不是挥刀自尽,就是被官差砍死。 慕婳明白五城兵马司的人怕麻烦,绝对不会留有活口,从他们身上未必能问出些什么东西来,这样的事情根本无需证据,只是看哪方面倒霉被当做幕后黑手罢了。 在皇上完全掌握下的京城重地,不仅有人当街行刺魏王妃和安乐郡主,更有人假冒神机营……皇上还会信任神机营指挥使吗? 显而易见,木齐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尤其是刺客用得是枪火,只有神机营配备的枪火流传在外,不知会有多少人跟着倒霉。 慕婳隐隐担心木齐担不起朝廷上的攻讦,虽然皇上把木齐当兄弟,但是为人臣子把皇上当做兄长看等同于找死。 五城兵马司的人向走下马车的魏王妃请罪,魏王妃一如既往的高傲,狠狠痛批了他们一顿,就跟训斥三孙子似的,五城兵马司的官差愣是不敢还嘴,慕婳的心更是下沉一分,以前绝对低估魏王妃的份量。 魏王妃并非完全仗着太后娘娘的势力,她同皇上之间,还有魏王之间……慕婳正在思索之时,木齐领人赶到了,他完全无视魏王妃,直奔自己的女儿。 方才一番交战,慕婳又是翻滚,又是还击,衣裙上除了灰尘外,还沾染不少的血污,看起来极是狼狈,木齐几乎是滚下马的,小心翼翼站在女儿面前,“婳婳,我……我……” 他声音哽咽,眼圈泛着潮红,为何女儿遇见危险,他总是最后一个赶到? 莫怪婳婳对他生疏,似他这样无法保护女儿的父亲要来何用? 慕婳最是见不得木齐一副要落泪的模样,男人双目含泪让人心头瑟瑟的,“爹,我没事的,您看,我一点都没有受伤 ……” 木齐好似真在哭啊,慕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如何安慰木齐,如同前世她抬手轻轻搭在木齐肩头,轻轻的拍了又拍,木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恶狠狠的发誓:“此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完全一副要找人报仇的样子,慕婳轻声说道:“您冷静一点,此事……您能不能洗脱嫌疑……” “爹,您做什么去?” 木齐直接翻身上马,看着追到马前的女儿,她脸上的尘土血污也掩饰不住担心,手指轻轻颤抖描绘女儿的眉眼,“爹给你报仇!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我的女儿谁也碰不得!” 幕婳目送木齐纵马扬鞭离开京城,不是去皇宫,而是出了京城,她爹这是要造反吗? 她爹这不是将把柄主动送到皇上手上? 就算皇上不介意,可是面对满朝的弹劾攻讦,皇上怕是也要重重处置木齐,一个人永远不要妄想同整个世界为敌,哪怕那人是皇上也不成啊。 “你们还不赶紧去追我爹?快点去拦住他。” 慕婳对着簇拥着自己的神机营侍卫叫嚷,这些人不拦着木齐,拦着她做甚?“我爹有个好歹,你们以为能脱身?都是个死啊。” “大小姐,我们的命本就是指挥使的。” “我们只听指挥使的命令,得知您遇袭时,指挥使正在皇宫同皇上商量事,指挥使抛下一切直接从宫中杀出,皇上……皇上给了指挥使擅专之权。” 慕婳愕然,追问道:“擅专?” “若是涉及太子殿下,皇子王爷,指挥使也可以先斩后奏!” 神机营的侍卫一脸骄傲,皇上多信任指挥使啊,慕婳却是暴跳如雷,“皇上这是嫌弃我爹活得太久?不行,我得立刻……” “你是进宫去见皇上?还是去追你父亲?” 魏王妃的声音轻飘飘传来,慕婳本能回头看过去,魏王妃漆黑的瞳孔熏染开复杂至极的神色,黑漆漆的,时而又很是空洞,“我劝你最好什么都别做,皇上他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被皇上温柔雅致的外表给骗了,他是被太后压制了十几年,可你知道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只有天工坊吗?只有现在产量还很少的枪火?” “不是,不是,统统不是,他的疯狂偏执只有我最清楚,帝国他是看中的,可是……” “王妃殿下。” 内侍略显尖锐的声音提醒魏王妃,“皇上得知王妃殿下遇袭,甚至担心您,特意让奴才送王妃殿下回王府,皇上说王妃殿下是魏王明媒正娶的正妃,皇上断不会让魏王因您生不出儿子就休妻。” 魏王妃眸子变了变,自嘲染在唇边,“我多谢皇上的关照了。”甩动衣袖,魏王妃直接夺过一匹骏马,利落上马,肩膀的伤口崩裂,鲜血慢慢染开,“你回去告诉皇上,我会在王府待着,哪都不去,也不会再见慕婳,我等着看他如何玩弄天下人心,代我提醒他一声,我同柳三郎不死不休!” 随即魏王妃纵马离开,幕婳回味她离去时望向自己的眼神,抬手轻轻拍了拍脸颊,“都是千年的狐狸啊。” 魏王妃疯狂吗? 从她方才的表现是的,然而慕婳却注意到魏王妃深深埋在眼底深处的冰冷,如此冷静的一个人会说出疯狂的言语? 倘若慕婳真正是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子怕是会被她骗过去。 就魏王妃这道行玩柳娘子还不轻松? 当年她还用出动那么多侍卫追杀柳娘子?最重要得是还让柳娘子逃脱了,侍卫的追杀无功而返。 “皇上请郡主入宫一叙,听闻郡主遇袭,皇上大为恼怒,便给了木指挥使专断之权。”内侍对慕婳毕恭毕敬,他虽然也是内廷的人,但更是皇上的心腹,同内廷那些大太监是不一样的,声音压得很低:“郡主放心,皇上不会放弃木指挥使。” 慕婳突然觉得自己好似在一团迷雾之中,所有的事似是而非,摸不清真假,“我没受伤,就不去打扰陛下了。”入宫那么麻烦的事,她绝对不会凑上去。 ps继续求月票,求订阅。 第三百八十一章 深意 请输入正文。请注意: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要求,请勿上传任何色情、低俗、涉政等违法违规内容,我们将会根据法规进行审核处理和上报。簇拥保护慕婳神机营侍卫面上冷峻,内心却是越发佩服大小姐,不愧是他们指挥使的女儿,别人都是千方百计进宫迎合贵人,大小姐敢直接说不去皇宫,最重要代替皇上传话的内侍一点不惊讶生气,依然毕恭毕敬的说道:“皇上也说了一切随郡主,皇上绝对不会勉强郡主做不愿意的事!” 慕婳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自己如今的确不适合再去柳三郎了,省得被柳三郎……让他担心,慕婳翻身上马,对内侍说道:“代我叩谢皇上的好意,我只求皇上看在我爹对圣上忠心耿耿的份上,一旦我爹做了出格的事,也只是出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并非对皇上不敬,还请皇上宽容我爹。” 她顾不上回去换下沾满灰尘的衣裙,骑马向城外奔去,不管木齐多有把握皇上不会见怪,慕婳也不能眼见着木齐为自己调兵! 皇宫大内,皇上的眼睛似闭似睁,慵懒靠在椅子上,听着派去的内侍回话,“她果真这么说?” 话语听起来似往日一般柔和,然而回话的内侍背后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了,刚刚进门时,他立刻感到同往日截然不同的压迫感觉,皇上虽是在笑,可还不如不笑,连侍奉皇上多年的无庸公公大气都不敢出,好似还挨了皇上的责罚……内侍低下头,不敢去抹额头的冷汗,“安乐郡主除了方才奴才回禀的话之外,再没有说别的,奴才对郡主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敢有任何遗漏或是添加,郡主很是在意木大人,怕木大人惹恼陛下……” “她是在意木齐,相信木齐,却是不肯相信朕!” 皇上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伤感,手指轻轻有节奏的敲击扶手,“无论是谁,只要让朕知道谁派遣的刺客,朕绝对不会放过他!” 侍奉皇上的奴才弓着的身体更弯上几分,只听皇上继续问道:“锦衣卫和东厂还没有消息?在京城,还是内城,当街行刺朕册封的郡主,竟还有刺客可以伪装成神机营侍卫……是不是过两日刺客能直闯皇宫,拿着枪火威胁朕?” “厂卫全员出动,许是一会就能调查清楚。”无庸公公心有余悸的轻声道。 皇上嗤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说道:“是朕难为厂卫了,他们查查朝臣还成,查不到刺客,因为他们胆子不够大,当枪火出现在刺客手上,朕就该知道他回来了!正鼓动挑拨皇子的野心,替他们出谋划策。” “皇上,太子殿下等皇子还是孝顺的,他们不敢……”无庸公公话没有说完,便被皇上打断,“他们的心思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明白,一个个都盯着朕的皇位呢。” “……太子殿下他们绝对不敢在此时对安乐郡主下手,他们知晓一般的刺客对郡主无用,何况奴才听说齐王和赵王都给郡主送了重礼过去,齐王殿下曾多次称赞郡主为女中豪杰,赵王殿下更是对郡主敬佩有加。” 无庸公公努力忽略皇上唇边嘲讽,身体微微前倾,嘴唇一开一合,“奴才认为齐王赵王更愿意亲近郡主,以盼着能拉拢木指挥使,他们轻易不会同郡主为敌,唯有太子殿下……因有太子妃,又有青梅竹马的表妹,然太子殿下对郡主也是很客气,便是最后查出是皇子中的哪个……许都是幕僚属下自作聪明所为,绝非他们本意。” 皇上的目光盯着无庸公公半晌,“你倒是会替他们开脱,属下做的?他们不知情?” 无庸公公好似听到了阎王的脚步声,心差一点跳出胸口,“奴才只是不愿皇上伤心,并非是为皇子开脱。” “喝。”皇上嘲讽十足的笑了笑,按着额角道:“朕相信你,可惜你们都不明白啊,朕还真小看了魏王妃,直到现在还敢说出同三郎不死不休的话,她没准才是朕的知己!” 此时连无庸公公也不敢搭话了,佯装没有听到。 “也好,让木齐动一动太子他们,省得以后……”皇上嘴唇微动,好似说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皇上又吩咐:“慕婳遇袭的事情就不要告诉三郎了,让他安心读书,还缺老师的话,朕再给他送去几个。” 无庸公公低声道:“皇上,三公子喜欢清净。” 再关进去几个大臣,三公子怕是会坐不住了,听说天牢中很热闹呢,有好几个大臣都被三公子辩得哑口无言,如今京城士林谁人不知三公子名头? 未入官场,先入牢房原本会让三公子名声受损,然而皇上关进去的大臣哪一个不是士林清流的领袖?不是品行才学极受推崇的俊杰? 他们对三公子甘拜下风,同三公子互相交流,使得柳三郎在士林的名声达到顶峰。 为读书人所推崇! 这可比如今在京城四处钻营力求扬名立万的举人才子强多了,举人才子们费劲心思求得大儒的肯定,不如从监牢里传出的三公子一片文章。 科举会试虽然不是按照才名高低,但是才名显赫的举子总是很占便宜。 无庸公公偷偷看了看皇上,着实弄不明白最后点状元的人是皇上,皇上无须煞费苦心为三公子铺路,皇上慢悠悠说道:“三郎那孩子啊,同慕婳一般,朕总不自觉想多疼他们一点,哪怕朕被说成昏君,也不愿意有人非议他们。” “请皇妹去见见魏王妃。” “遵旨。” “再有就是五年前的案子,魏王既然招认了,让大理寺会同督察院,翰林院重新彻查。” “遵旨。” 无庸公公暗暗想到,魏王为三公子也是拼了,得罪人不说,翻出此案又会死一批的人,皇上同太后娘娘的关系……只怕会更加糟糕。 ****** “爹,冷静,冷静一点。” 慕婳挡在木齐马前,在千军万马中,她能杀个七进七出,从来不知何为恐惧,可慕婳此时却被木齐吓到了,准确是被木齐身后的神机营的人吓到了,他们不仅配了火枪,还抬出了火炮,这是要造反吗? 木齐握住女儿的手腕,“婳婳,谁都不能欺负你,哪怕是太子!” ps月票双倍期间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八十二章 无法无天 若说不感动,那是假话。 一直以来她都是顶着所有重担前行,保护亲人,今日总算体会到被父亲保护的感觉了。 这份感觉很稀奇亦很奇怪,慕婳心头瑟瑟的,暖暖的,沐国公也是疼爱她的,但沐国公绝对不会似木齐一般敢调兵包围东宫,因为沐国公根本想不到,他也没有木齐掌握在手中的权势。 哪个父亲对她更好? 慕婳不愿意用谁更有权势富贵,或是本事更高来衡量。 横竖她都见不得他们出事! “爹怎么肯定此事是太子殿下做得?”慕婳想到了一种可能,她可不是被爹娘宠得娇娇女,在朝廷宦海的经历绝对不比拼着皇上信任而官居神机营指挥使的木齐少。 说句大话,在少将军同官场老油条扯皮要军饷时,木齐还在做皇上的特使,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官员。 “是不是皇上……” “婳婳!” 木齐早知道女儿聪慧豁达,可聪明到这份上,让他这个做爹的怎么混? “我只是一个为女报仇的父亲,其余事,我们不必操心。” “可是皇上这么做是把您放在火上烤,他这是让您成为所有人的靶子,他不满意太子殿下,完全可以寻个借口重重处置太子,随便他再册谁为太子都行,以皇上如今对朝政的掌握,谁还敢冒死上言?” 慕婳是自私的,皇上是一位有位之主,对她也很好,可是皇上这事办得不地道,不过慕婳却不能说皇上做错了,任何上位者都会做出同皇上一样的决定。 “此事就是太子做的,婳婳不用再多说了,没有确实的证据,我也不会直接调兵让太子给我个交代。太子还只是储君,并非皇上,咱们不怕他!” 木齐紧了紧缰绳,身体前倾靠近满是担心的慕婳,压低声音道:“婳婳,爹相信皇上,我的命就是皇上救下的,没有皇上就没有我今日,我们不仅是结义兄弟,皇上心中的帝国,亦是爹所向往的,为此爹心甘情愿为皇上付出一切。” 慕婳抿了抿嘴角,木齐同当初的少将军如出一辙。 “倘若爹……皇上会代替爹照顾你,婳婳依然是没有人敢惹的……” 木齐话没说完,慕婳一拳把木齐身边的侍卫砸到马下,她直接翻身上马,扬起灿烂的笑容:“爹,我陪您一起去,仇怨还是我自己报比较痛快。” “婳婳。” 这回儿换木齐着急了,“我有皇上的旨意,你不用跟着我。”眼见女儿笑容越来越淡,眼睛却是越来越深沉,木齐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头也低了几分,慕婳嘴角弯起,“我早就想试试纵马京城,想包围东宫,何况你女儿同太子妃之间……还有一场恩怨呢。这么风光且几百年不曾一见的盛况,怎么少得了我?” 她重生过来可不是隐忍受委屈的,性命固然宝贵,但痛快肆意的生活,才叫活着! 倘若皇上果真把木齐当做棋子在用,慕婳也不介意同皇上比划较量两下,哪怕皇上是慕婳敬佩崇拜的明君,从来她做出的选择都是顺从本心,没有人可以勉强她。 慕婳扬起马鞭,“走……本郡主领你们东宫回一回太子殿下!” 原本跟着木齐的将士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指挥使,大小姐……不知为何他们有种大小姐才是领兵将领的感觉,英姿勃发的大小姐令人信服,他们不是去包围东宫,而是去夺取荣耀自尊! 下意识的将士们齐声称喏,木齐既是骄傲,又是无奈,他女儿的病越来越重了,神医,你快来……不过有个这样性格的婳婳,他亦是放心的,骄傲的。 既然他无法时时刻刻保护女儿,就让强硬果决的婳婳去保护软弱偏执的婳婳,他只求女儿能好好的,如同神医所言强行融合消灭强硬果决的婳婳,许是会让女儿彻底崩溃,女儿的病同他是不一样的,不能强硬要求女儿同他一样所有的人格都融合在一起。 他自己也不愿意回忆懦弱无能的木齐做得那些事。 正在给沐国公诊脉的神医接连打喷嚏,耳根子通红,火烧火燎般难受,精力已经恢复一些沐国公察觉到神医面色有异,问道:“是不是我身体里余毒未清?还是我身上还病着?” 神医连连摇头,稳了稳心神,“沐国公夫人给的药方极好,国公爷身上大体无碍了,好好将养,我保证国公爷可以活过百岁。” “哈哈,百岁可不敢指望。” 沐国公摸着自己的脑门,“我只盼着能见……见婳婳成亲生儿育女,我一直盼着带孙子嘞。” 神医干笑两声,低头收拾起方才用过的医疗物什,心里嘀咕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亏心事只有……哎,其实他也是无奈,皇上和三公子都交代了,他还能说什么? 何况他也认为郡主有病啊。 ******* 皇子封王后,搬出皇宫,开了王府,太子殿下也在皇上的安排下搬去东宫。 离着皇宫不远的东宫自有一番储君所住地的气派威严,离着六部衙门都很近,方便太子同朝臣商量国事。 皇上很器重太子殿下,把一些政务交给太子,只要是太子上奏的折子,皇上也多是恩准。 遂太子虽然只是刚刚册立,他在皇上和太后娘娘的支持下,在朝廷上很是有一定的地位,不少六部臣子都会去东宫向太子回禀政务。 储君的地位看似稳如泰山,太子殿下除了防范两个弟弟外,最近诸事都很顺心,同入阁呼声最高的程大学士关系也亲近起来,原本程大学士就主张无嫡立长,当时虽是没有明说,但对皇长子总要更亲厚一点。 太子殿下同幕僚认为只要能让程大学士占据首辅,不,哪怕只是把程大学士推进内阁,太子的地位就没人可以动摇。 虽然有时太子也会暗暗嫉妒被父皇宠爱的柳三郎,幕僚却向太子进言,皇上只会宠爱无关皇位传承的柳三郎,也只会倚重太子,毕竟从来做太子的皇子都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 ps月票双倍期间求月票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还击 太子必须有能力承担起皇位,辅佐皇上处理朝政,寻常皇上百般宠溺的儿子多是纨绔子弟。 柳三郎同纨绔子弟不沾边,他在读书人中很有名头,然而他到底只是魏王的儿子,皇上再宠爱他,他也同皇位无缘,任何做父亲的人都不会有亲生儿子不选,偏偏指望侄子来继承皇位! 当今圣上从哪方面看都不似脑子有病的人,幕僚们提皇上找到一个十足的理由,皇上好为人师,对柳三郎好了一点,许是把柳三郎培养成辅佐下一任皇帝的重臣。 太子却是同表妹提过一句,现在他奈何不了柳三郎,还要拉拢柳三郎,以后……等他登上皇位后,绝对不会重用柳三郎,而且他暗中支持柳大郎争夺魏王爵位,魏王世子的宝座落在谁手上还很难说呢。 京城的动向,自然瞒不过太子殿下,知晓魏王妃和安乐郡主遇袭后,太子便召集幕僚属臣前来商议谁是幕后黑手,表小姐白淑也陪在太子身边,她已经是内定的太子侧妃,太子没有办法娶表妹,不愿意委屈了她,直接上书册她为侧妃,甚至恳请太后娘娘给她了一个贵号。 太后对太子还是很看重的,也想着压一压太子妃,对白淑极好,几次三番称赞白淑,同时亲自给白淑加了贵号——慧,寓意白淑聪慧。 为这个贵号,太子妃生了好几日闷气,可惜她除了生闷气外,什么都做不了。 太子妃在太子眼中就是没有表妹要紧。 每次太子同幕僚属臣商议朝政或是大事,白淑总是陪伴在太子身边,有时她提出的策略往往令幕僚们眼前一亮,开脱他们的思路,她越发得太子看重,在太子幕僚中颇有影响力。 今日她一如既往陪着太子,听着幕僚们分析谁是幕后黑手,分析他们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就在太子幸灾乐祸之时,外面的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脸庞震惊,好似见到不可思议的事一般,太子是个脾气好的,对近身伺候的内侍向来很宽和,问道:“你为何惊慌?且打扰孤同先生们议事?” “回殿下,是……”内侍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语调颤抖:“神机营在……安乐郡主和木指挥使的带领下,包围了东宫,让太子殿下交出凶手。” “你说什么?” 太子蹭得站起身,手指指着内侍道:“你再说一遍?是谁,谁包围孤的东宫?吃了豹子胆了,知不知道孤是太子储君?!” 这样大逆不道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本朝?! “安乐郡主说让……太子殿下交出凶手。” 内侍也觉得不可思议,东宫外的安乐郡主言之凿凿,指挥神机营将士布防,把东宫围得滴水不漏,“奴才虽然不懂布阵,但看得出安乐郡主是懂行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即便太子殿下调集所有侍卫怕是……怕是冲不出去,更别说给皇上报信或是给六部阁臣送口信。” 啪啦,太子狠狠把茶盏扔到地上,怒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你的意思是孤完全被安乐郡主困住了?孤就不信她敢阻拦孤的人,王侍卫,孤王命令你带着一百侍卫,手持孤的令箭冲出去,去皇宫给父皇送信!” “奴才遵旨。” 王侍卫躬身领命,杀气腾腾点齐侍卫冲出东宫。 幕僚们多是赞同太子的决定,神机营包围东宫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只要不是受皇上的命令,他们断然不敢再阻挡东宫侍卫,这些人可是代表太子殿下! “表哥息怒,别同乡野长大的鄙俗女子一般见识。”白淑柔声安慰太子,眸子灵活狡黠转动,樱唇微微上扬,显得灵动俏丽,太子见了表妹,郁闷烦躁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安乐郡主不知所谓,不知天高地厚,哼,当柳三郎还在她身边?不过是皇上封的郡主罢了,没有柳三郎支持,还敢让孤给她个交代,她是个什么东西!” “怕是安乐郡主只会动拳头,以为凭着高超的身手就能挡住王侍卫,她不知王侍卫可是个用兵高手,安乐郡主赢了沐世子,便小看了天下男子。” “沐世子的战功是有水分的,王侍卫可不是沐世子。” 幕僚们嘲笑慕婳的狂妄,在他们眼中女孩子再厉害也有限,安乐郡主虽是强悍,肯定少不了旁人的吹捧,谁然安乐郡主靠山多且硬呢。 东宫外,慕婳看着王侍卫等人,对看呆了木齐道:“他就是太子殿下身边第一侍卫?完全不不怎样嘛。” 木齐咽了咽口水,他自己领兵……不对,他其实不大擅长领兵,就是三弟来了,怕是也很难比女儿布置得更好,看看火力配合,别说一百人,就是上千人也能完全把他们压回东宫去。 “婳婳,你是不是有师傅?” “嗯。” 慕婳点点头,“曾经拜过一位名师,等我找到师傅,介绍你们认识。” 木齐既是坚定女儿同自己一样有病,自然不会再怀疑女儿拜了师傅,毕竟强硬果决的婳婳这么好,没有明师看中才奇怪,“你师傅失踪了?怎么没同你一起回京?” 若是婳婳的师傅在,婳婳回京后许是就少一些磨难了。 慕婳道:“师傅是高人,高人嘛都是有脾气的,上一次我惹恼了师傅,他说再也不管我啦。” “殿下,殿下。” 王侍卫狼狈不堪的回到太子跟前,同离开时的器宇轩昂相比,此时他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说道:“属下没冲出去,给殿下丢人了,不是属下没用,郡主是个用兵高手,他们手上又有枪火,咱们的人都成了靶子……” “他们敢开枪?” 太子有几分震惊,“他们竟然敢击杀孤的侍卫?” “没……没开火枪。” 王侍卫的头更低了,几乎没脸见人。 白淑问道:“安乐郡主带了多少人过来?这你总能看到吧。” “不多,人绝对不多。”王侍卫又哽咽无声了,人不多就把他们堵回东宫? 白淑拉住暴怒的太子殿下,“表哥,看状况咱们要弄明白是谁在陷害您,我……去见见安乐郡主。” ps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八十四章 妻妾争斗 白淑的一句话令太子发热愤怒的脑袋冷静下来,太子抛开属下被慕婳压制的恼怒,横竖王侍卫不是败在慕婳手中的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成为最后一个。 幕僚属臣见太子冷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投向白淑的目光透着一抹赞赏,白淑比太子妃可要强多了,倘若她能早日嫁过来,且先于太子妃给太子诞下继承人,他们也对太子的将来更有信心一点。 “谁在害孤?” 太子爬了爬头发,发出不甘心的吼声:“到底谁在害孤?” 谁都明白太子东宫被慕婳围了,对声名鹊起的太子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慕婳和木齐固然会被朝臣弹劾,然而太子连这对父女都解决不了,还如何稳稳的压制兄弟朝臣?如何辅佐皇上处理朝政? 若是没有皇上的默许,他们敢包围东宫? “是齐王,还是赵王,是哪个王八蛋?!” “……” 白淑嘴角抽动,拽住太子满是冷汗的手,“表哥让我去同慕婳谈一谈,我也是要去女学的,当做提前同她打个招呼,况且我觉得这事未必就是不好的,只要表哥没有参与刺杀安乐郡主,这就是一个误会,是误会总能解开的,若是能借机拉拢安乐郡主……表哥,我们未必就不能翻盘。” 她向太子俏皮般眨了眨眼,“我去见郡主可不是同她大吵一架,或是摆威风的,表哥应该知道我的,一直以来我都很佩服慕婳。” “哦,表妹曾说过,她很像你的一个……” 太子隐约还记得表妹说过的话,只是以前他不大在意慕婳,慕婳那样的性情也就眼瞎的柳三郎倾慕,太子对慕婳只是表面的功夫,谁都不愿意自己身边的女人比自己还要出风头,而且不是慕婳,皇祖母未必就败得那么惨,他这个太子也不用再多看一个人脸色。 皇祖母赢了,太子觉得自己可以完全忽视父皇,何至于在父皇的目光下时刻揣着小心? 他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自己,让太子感觉头上悬着一柄随时都会落下的利剑。 白淑眸子闪过一抹光亮,殷红的唇瓣勾起,“可惜她不可能是他的,慕婳太过神似,我反而不喜欢呢。” 太子感兴趣般挑起眉梢,白淑环视四周的幕僚属臣突然说道:“太子妃会不会同这事有关系?毕竟太子妃的娘家同慕婳一直不对付,听说慕婳好一顿折腾沐国公夫人,沐世子好似也没落下好,不是说差一点被慕婳开枪射成筛子?其实冲这一点,我是对她刮目相看的,这报复的手段也是没谁了。” 察觉太子和男人们神色不妥,白淑羞涩腼腆的一笑,轻轻挠了挠太子的手心,“我只是说说罢了。” 太子心头痒痒的,尴尬笑道:“表妹温婉大方,你不是安乐郡主,同她交好即可。”言下之意可别去学安乐郡主行事,不过太子对太子妃也起了疑心,没有太子的吩咐,太子妃当然无法来到书房,“去把太子妃给我叫来,孤亲自问问她,倘若这个蠢妇参与其中,孤宁可拼着得罪父皇也要废了她!” 白叔同太子十指相扣,轻声说道:“表哥千万别冲动,她到底是皇上册封的太子妃,为她得罪皇上,不值得,况且她不是早就同沐国公府断绝往来,有太后娘娘在,想来她并非无可救药,表哥何必为她惹皇上不快?等着皇上和太后娘娘对她丧失信心,不是更有利于表哥?” 白淑眼角余光见到门口人影晃动,太子妃来得倒是挺快的,向太子身边靠了靠,轻声慢语的说道:“表哥对我的心思,我是明白的,正因此我才不好因那些有的没有的让表哥为难,您知道的,我一向只看重心,不在意名分,表哥一直护着我,没让我受委屈,我已经很感激表哥了。” 太子面带几分感慨,“孤会对表妹更好,没人能越过表妹。” 这话本是说给表妹听的,以安表妹之心,书房里不止有他们,还有立着耳朵听的幕僚属臣,他们互看一眼,明白以后在太子的后院该向哪个方向偏,后院的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站在门口的太子妃面若铁青,再无方才能被太子召见的欢喜之色,暗暗唾骂这个贱人,白淑就是个贱人! 勾引太子不说,白贱人竟然给她上眼药,让她看眼他们亲亲我我,太子也是……太子妃咬着嘴唇,宠爱一个侧妃落嫡妃的面子,太子一点都不考虑朝臣? 太子妃深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殿下叫我何事?” 再生气也不能表露出来,太子妃默默提醒自己,决不能让贱人如意,这段日子,太子妃也不是白过的,虽然几次三番输给白淑,但她身边有妈妈提点,本身又不是笨得无可救药,表面上也总会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样子。 太子妃艳丽,白淑温婉,两人都是美人,各有各的风姿,不过太子妃到底被沐国公夫人教导过,她身上有着白淑没有的飒爽和英气,又不似慕婳那般尖锐,太子见到太子妃时,稍稍惊艳了一把。、 白淑在她迈进来时便松开太子的手,“见过太子妃。” 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太子妃淡淡笑道:“表妹免礼。”却也没有称白淑为侧妃,毕竟她们都还没有过门,需要去女学学习一番。 太子回过神,问道:“孤叫你来是想问一问你,安乐郡主遇袭的事是不是同你有关?” “殿下。”太子妃一脸错愕,显然她还不知东宫已经被慕婳围上了,“安乐郡主遇袭了?” 白淑眼底极快闪过一抹嘲弄,虽然太子妃每日都会来东宫给太子准备吃食,或是看望太子,然而太子妃在东宫没有一点点的地位,这就是未来东宫女主人?! 上前一步,白淑把事情讲给太子妃听,太子妃越听越是震惊,越听越是难过,她堂堂太子妃竟让白贱人来给自己讲解经过? “殿下,此事同我无关。”太子妃知晓不是吃醋的时候,强调道:“我早就没有再想同安乐郡主比什么了,恳请殿下相信我,我去同安乐郡主说明状况。” ps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八十五章 慕婳的威胁 太子等人认真望向太子妃,看她的样子不似在说谎! 白淑慢悠悠的说道:“太子妃出面怕是不妥当,您同安乐郡主之间本就不对付,您是想通了不和安乐郡主相比,可您娘家才被安乐郡主教训过,依我看积怨还在,安乐郡主不一定肯听您解释。以郡主快意恩仇,肆无忌惮的脾气秉性没准看到您出现,更觉得窝火,甚至对表哥更有敌意。” “你这话……”太子妃正想开口辩解,白淑却是看都不没看她,直接对太子殿下说道:“太子妃一直想为表哥好,也愿意为表哥付出,可我觉得事关安乐郡主,太子妃着实不易出面,等下一次有机会,再让太子妃帮衬表哥,不过表哥是太子,国之储君,只有旁人求到表哥面前,何须表哥让太子妃出面?” “我这次去见安乐郡主算是提前同她打个招呼,安乐郡主倘若是个聪明人,肯定会向表哥请罪的。” 太子听得心情极好,越发觉得表妹贴心,冷冷的说道:“既是你说此事同你无关,孤暂且相信你,你先回去,孤最近不愿再见你。” “殿下……” “出去!” 太子冰冷冷漠,眼底闪过厌烦之色,同方才和白淑情意绵绵截然相反,白淑虽是低着头佯装温顺状,但太子妃却能感到她在嘲笑自己! 身边的嬷嬷偷偷拽了她的衣角,太子妃勉强压住撕碎白淑的冲动,淡淡说道:“表妹去见安乐郡主可要多加小心,别被郡主伤到了,万一破了相,或是伤到你较弱的身子,太子和我都是要心疼的。” 白淑腼腆笑了笑,抚了抚身体,“有表哥在,安乐郡主总要顾忌上几分,何况我又不是太子妃您同郡主有仇有矛盾,我听过郡主不少的事,说郡主骄横跋扈的有之,说她肆意妄为有之,也有说郡主重情重义的,唯独没人说郡主随意打伤女孩子,倒是有不少人提起郡主最是心疼维护女子,除了太子妃之外。” “你!?” 太子妃控制不住瞪了白淑一眼,太子等人赞同般颔首,显然他们认可白淑的话,在待下去太子妃非被呕吐血不可,“殿下,我先去看看补药熬好了没,太后娘娘叮嘱我要好好侍候您,您身子康健才能更好做帝国太子。” 寻个借口,太子妃离开书房。 白淑苦恼的说道:“我好像又惹太子妃生气了,哎,表哥一会同太子妃解释一二,我没有针对她的意思……我保证以后在太子妃面前不提安乐郡主了,也不说实话!” “你不必迁就她,听不得实话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只是太子妃,还不到全天下人都哄着她的地步。” “表哥。”白淑还想解释几句,然而太子却是压住她的手腕,深情款款的说道:“外面的事就拜托表妹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慕婳放下对孤的成见,孤是孤,太子妃是太子妃,孤绝不是一个不分好歹,一味维护太子妃的糊涂丈夫。” 白淑点点头,理了发鬓向外走去,太子目光深邃中蕴含一抹感动。 在白淑离开后,幕僚靠近太子轻声道:“属下说句打嘴的话,您对太子妃还是要亲和上几分,到底她是皇上册立的……”眼见太子不屑的撇嘴,幕僚继续压低声音:“有些事可以推到太子妃头上去,到时候只要太子殿下重重处置太子妃就可平息一些议论,以前太子妃时常入宫,和齐王是见过的。” “你是说?” 太子心头泛起一丝恼怒,幕僚连忙低头,嘴唇轻轻开启,“无毒不丈夫,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当皇帝人是……是心慈手软的,齐王殿下可是一门心思拉您下来呢,皇上对齐王殿下也是看重的。” “让孤想一想。” 幕僚恭敬退到一旁,一句轻声的话语去落在太子的心头,“有时候决定胜负的关键不是朝上的大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传闻。” ****** 慕婳盯着东宫再次开启的大门,从中款款走来一个衣裙素雅的女孩子,她面容姣好,气质悠然从容,一双眸子明亮动人,眼角流淌着浅浅的笑意,令人有亲近她的感觉。 “她是谁?” “太子殿下的表妹,陕西白家的女儿,已经被册为太子册妃了。” 木齐低声说道,“听说太子极是喜欢她,原本许以太子妃位置的,白家在陕西一代名声素有威望,从不依仗权势欺人,白家乐善好施,白家子弟多是走科举之路。” 白家?! 慕婳是有印象的,曾经白家还派人给少将军送过粮食,在沐家回到京城后,白家的实力范围随着皇长子被册为太子怕是会扩大到整个西北,以前少将军还能压制白家一二,可如今……别管白家是不是佯装慈善,他们的确在西北等相对苦寒之地做了不少的善事。 她记得白家最喜欢开私塾,教导一些寒门子弟读书识字。 少将军在手头宽裕时也给过白家私塾银子,记得白家家主接到少将军的银子时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她的银子就不是银子吗? 白家私塾的学生也要领少将军一份情。 倘若少将军还在,同晋商的关系会更紧密,白家家主才该头疼。 皇上再强势也无法完全消灭各地的豪族,唯一能做得就是平衡,不会让地方豪族一家独大。 “见过安乐郡主。” 白淑屈膝行礼,慕婳翻身下马,挥了挥手让白淑起身,白淑悄悄抬起眸子,看清楚慕婳的相貌,微微一怔,随即淡笑道:“郡主颜色真好,京城第一美人是郡主了。” 慕婳笑道:“白小姐气质高雅,出落得也很漂亮。” “不敢同郡主相比。” 白淑客气了两句,慕婳同她想得不一样,不似外面传得那般骄横,即便慕婳此时包围东宫向太子要个说法,她竟是不觉得唐突,“听闻安乐郡主遇袭,太子殿下同我都很为郡主担心,您同木大人来东宫,太子殿下再忙也会亲自见您,您何必带了这些人来东宫?显得郡主您和太子殿下都生分了。” 慕婳嘴角扬起,“白小姐真会说话,我只是想告诉有心人,既是弄不死我,那就等着被我弄死!” ps继续求月票 第三百八十六章 打着谈合作 慕婳负手站着,身躯笔直,宛若一杆长枪,一株劲竹,明亮的眼,唇边的笑显示一切绝非需言。 在太子东宫门前,她依然潇洒肆意。 白淑瞳孔微缩,过了好半晌才复杂的说道:“不是太子殿下做的。” 慕婳却道:“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殿下,我也很想相信白小姐,然而白小姐当清楚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句不是太子殿下做得就能遮掩过去,方才我险象环生,差一点就被枪火击中,而魏王妃亦受了伤,不是我爹他们来得及时,我和魏王妃怕是早就……请太子殿下给我和魏王妃一个交代,否则遇袭的事一再发生,我未必有这次的运气撑到援兵敢过来。” “魏王妃受伤了?” “伤势不重,但也不轻。” 慕婳明显感到白淑略显紧张,虽然她很快就掩饰住了,漫不经心的说道:“胳膊上中了一箭,弓箭尖端淬毒,不知白小姐可听过红颜泪?” 白淑抿了抿嘴角,摇头道:“没听过,魏王妃中得就是红颜泪?” “蚀骨红颜,泪如刀锋。”慕婳浅浅笑道:“中了这种毒的人皮肉很快会烂掉,直到露出白骨,哀嚎痛苦而死,白小姐说用上有红颜泪的人得多恨我,或是魏王妃啊。” 木齐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红了,万幸中毒得是魏王妃,不是宝贝女儿,这次女儿侥幸躲过,下一次结果难料,还是把一切危险都清除为好,木齐低声吩咐属下更是把东宫围得更紧。 白淑看着情况越发紧张,低声说道:“安乐郡主因为遇袭心情不好,可您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包围东宫,太子殿下看在郡主往日的功劳上,不同您计较,凡事都有个限度,一旦越过了界限,后果也不是郡主能承担得起的,毕竟太子殿下是储君,皇上的亲生骨血,郡主此时退去,我代替太子殿下许诺不会追究郡主,而且帮郡主查明真相,给郡主一个交代。” “郡主也不希望令尊木大人被满朝文武弹劾,木大人有今日也不容易,看不惯他等着抓他毛病的朝臣不在少数。” 木齐站在慕婳身旁,“我做官的目的就是保护女儿,白小姐无需再多说,婳婳做什么,我都是支持,幕后黑手就在东宫,太子若是不肯交出凶手,我进去搜捕也是一样的。” 搜检东宫? 白淑被木齐的豪言壮语给震住了,嘴角抽抽了两下,“郡主就不去劝劝令尊吗?” 这明显就是找死好不好?木齐果然如同传闻一样是个疯子! 慕婳淡淡的说道:“我爹的意思就是我的打算,论搜抓凶手,我其实比我爹更去强一些,起码我知道……红颜泪这毒来自沐国公夫人,白小姐不如回去同太子殿下说一说,太子妃是不是知道一些太子殿下不知道的内情?” “太子妃完全不知红颜泪,也发誓说此事同她无关,安乐郡主知道红颜泪的出处何不去找沐国公夫人?” “沐国公夫人此时已经没有本钱再出面难为我了,她不敢,也已经被我打怕了。” 慕婳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同沐国公夫人井水不犯河水,她应该不敢再在我面前出现了。” 白淑挡在慕婳前面,阻挡慕婳冲进东宫,最后建议道:“安乐郡主何苦要做别人手中的刀?让真凶得意?您该明白太子殿下是被人算计的,您退一步同太子殿下合作,得到的东西会更多,木大人有太子殿下的支持和信任,以后在朝廷上自会顺风顺水。” “能稳住我爹地位的人不是太子殿下,白小姐不清楚吗?”慕婳绕过白淑,直接带人向东宫走去。 白淑慢慢闭上眸子,两方的冲突不可避免了,耳边传来一阵巨响,白淑控制不住回头看去,不是东宫侍卫同慕婳交手,而是慕婳横枪砸向东宫紧闭的大门,哐当,在巨响之后,东宫大门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神机营的人,东宫的侍卫面面相视,几乎同时吞咽口水,敬佩看向横枪的安乐郡主,这还是女孩子吗?! 慕婳的脚重重踏在东宫大门上,同白淑目光相碰,扬起嘴角的浅笑:“方才我认真琢磨白小姐的建议,的确不能让真凶得意,现在我同太子殿下可以合作了,太子殿下要保证……我爹在朝廷上不被弹劾啊,都说君无戏言,太子殿下也是金口玉言,可不能骗我和我爹,我们是乡下地方来的,都是实在人。” 白淑:“……” 东宫大门被砸毁,侍卫被慕婳震慑住,此时东宫可以说完全不设防,随便慕婳进出,太子殿下处于绝对的劣势,这时候慕婳却相信太子殿下非真凶,要同太子殿下合作……还不许太子殿下的人当庭弹劾木齐擅自调兵,白淑都替太子殿下脸疼。 “白小姐若是做不了主,可以去问问太子殿下,我可以等一会。” 慕婳把手中的长枪重重戳进地里,玩味的笑道:“只是一会啊,白小姐也是女孩子,知道女孩子最是善变了,下一刻许是我就不会再想同太子殿下合作了。” “……安乐郡主稍后,我……我去请示太子殿下。” 白淑脸色僵硬,转身向东宫快步走去,看着地上的大门,莫名感到一阵阵的无奈,慕婳不仅有世间一等一的武力,还是一个聪明至极的人,太子固然没脸,可操纵木齐的皇上接到消息后肯定也会感到脸疼! 皇上想把木齐竖起来当靶子? 想法是好,结果却是木齐和太子苦主联合了,苦主都原谅了木齐调兵包围东宫,齐王赵王等朝臣不会过多指责木齐。 毫无意外,太子绝对会忍下慕婳的冒犯,就算太子心里有气,也不会同木齐父女翻脸。 “婳婳。”木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其实皇上不是婳婳想得无情,他不是……” 慕婳慢悠悠说道:“我有两个习惯,第一只相信我的亲人,如今我的亲人只剩下爹您了,第二无论同谁谈判,我都喜欢打着谈,占据主动,无论皇上是不是存了利用您的心思,先例绝对不能开!” ps慕婳的智商武力值都在线,咳咳继续求月票啦,双倍好似快结束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再次入宫 木齐所处的位置注定只能是孤臣,自古以来掌握京畿兵权的人同文臣武将,皇子王爷都不亲近,他们只效忠于帝王。 如今的神机营因为配了杀伤力极大的枪火,显得格外重要,一旦皇上存了一点利用木齐拉下太子的心思,木齐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慕婳很敬佩皇上,也愿意追随皇上,可是她不愿意被皇上利用舍弃,少将军的牺牲已经足够了,她总不能眼看着木齐出事,毕竟木齐怕是这个世上唯一疼惜真正慢慢的人。 木齐还想替皇上解释两句,慕婳笑道:“爹您可以对皇上忠心,其余事交给我,皇上若是怪罪的话……” “皇上不会怪你!” 木齐如同慕婳所料,完全站在慕婳这边,皇上重要,女儿更重要,“出了事,我顶着。” 慕婳唇边的笑容越浓,“不知太子殿下何时能给个准信?” 木齐嘴角微抽,看向肃静的东宫,没有大门后,东宫的布局一览无遗,即便有影壁墙,东宫也好似一座不设防的宫殿,“应该快了。” “让……慕婳给孤滚!” 太子殿下受不了城下之盟的耻辱,坍塌的大门如同一根针深深扎进太子骄傲的心上,“孤同她拼了,孤就不信慕婳真敢……真敢伤到孤,弹劾,发动孤的人,明日全力弹劾木齐,孤要让皇上把木齐碎尸万段。” 一向礼贤下士,文雅宽和的太子说出这番话,可见太子殿下气愤到极致,幕僚属臣放任太子殿下发泄胸中的怒火,总要有个泻火的过程,要不岂不是会把太子憋坏了? 带回消息的白淑默默站在一旁,漆黑的眸子深沉无波,人虽站在太子身边,心却是飞向别处。 太子在暴怒时听不进去劝,一个人在书房中转悠,对慕婳百般痛骂,发泄好一顿,太子气喘吁吁重新坐回椅子上,“你们……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孤联络朝臣,哪怕同齐王,赵王合作,孤也要让木齐死无葬身之地,让慕婳哀嚎痛苦而死!” “殿下。” “表哥。” 白淑回过神,同幕僚属于臣一同阻止太子,“木齐只是一只脖子上套着锁链的恶犬,等到表哥登基,随时都可以收拾他,慕婳虽是勇猛,咱们派一万人去追捕她,她还能冲出包围不成?赵王的心思暂且不提,齐王才是表哥您真正的对手,他最是盼着表哥倒霉,这次事……没准就是齐王故意陷害表哥。” 太子因愤怒而潮红的面色稍稍缓和几分,“齐王盼着孤让出太子位置,然而慕婳却是把孤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孤若是同慕婳合作,孤还不得被齐王他们笑死?孤如何再在朝堂上立足?” “殿下熟读史书,当记得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古以来为登上皇位隐忍的皇子还少吗?” “殿下也该听过一句话——一朝权柄在手,谁敢再违逆殿下?” 幕僚们为太子殿下分析厉害,太子开始不愿意听,狠狠斥责几句,而后才慢慢冷静下来,从不屑到认真倾听,幕僚属臣说得越发起劲,罗列不少同木齐合作的好处。 白淑嘲弄的目光一闪而逝,转而心疼的看向太子,明知道太子早就有同慕婳谈判的心思,太子殿下赌不起,他怕慕婳冲进东宫取走自己的性命! 毕竟慕婳疯狂起来是无所顾忌的。 她想着在东宫门口的慕婳,再看看太子殿下,也许太子殿下能登上皇位,可他绝对没有慕婳活得潇洒,恩怨分明! 白淑有时是羡慕慕婳的。 太子道:“罢了,罢了,你们既然都这么说,孤也不是不听劝的人,孤请你们就是为孤出谋划策,帮衬孤拾遗补缺,在关键时刻劝说孤做出决断。” “孤再问你们一句,你们都认为可以同慕婳和谈?你们该知晓慕婳的本意,只要今日孤后退一步,明日在朝堂上孤和孤的臣子无法弹劾木齐,还要替木齐遮掩一二,然东宫的事又能瞒过谁去?” 太子面上满是不甘心,怎么做了太子之后,反倒不如做皇长子自在?时刻提防弟弟们不说,还要忍下一些很难隐忍的事。 “臣等知道殿下不甘心,便是臣等也觉得安乐郡主狂妄,但是安乐郡主不是寻常女子,她若是没有依仗敢这般行事?殿下此时后退一步,只是为以后更快的稳定太子宝座,您这么做只是不想让齐王赵王得意,臣敢保证,明日弹劾木齐的人肯定有,但是绝不是齐王或是赵王的人。” “他们盼着殿下碰一碰木齐,试探皇上真正的心思。殿下可不能让他们如意啊。” 太子闭了一下眸子,白淑在此时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表哥暂且忍一忍吧,等到程大学士入阁且做了太子太傅,您的根基便不是寻常人所能撼动的,您何必同安乐郡主这样头脑简单,狂妄无知的人较劲?她纵有一身神力,始终都是一个人,让她少站上风,表哥也可借此搭上木指挥使,他这次同表哥有了牵扯,以后他很难独善其身,不受表哥影响。” “此时您越是信任宽容木指挥使,皇上越是会怀疑他。” 白淑低声道:“有时杀一个人完全不需表哥亲自动手。” 太子吐出胸口的烦闷,白淑最后这一段话彻底打消他同慕婳彻底翻脸的心思,“父皇曾经说过,厚黑厚黑,脸皮要厚,心要黑……以前孤不明白,今日孤似有所得。” 白淑眉稍一顿,扯出笑容:“当今就是靠此才坐稳太子的位置,进而登上皇位,论隐忍的功夫,皇上算是数一数二的,便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死在他面前,他都无动于衷。” 最后这句话白淑说得很轻,想着心事的太子并没有听清楚,“表妹说谁死了?” “同安乐郡主谈判要紧,她那脾气,不见表哥,怕是会直接冲进来。”白淑说道:“方才郡主提起魏王妃中毒了,听她的意思沐国公夫人知道一二……” “孤就知道那个贱人不老实!” 太子把无法发泄的怒火全冲向太子妃,“你们去问问慕婳的要求,孤去找贱人理论。” ******* “皇上口谕,宣安乐郡主入宫。” 无庸公公亲自过来,慕婳看了木齐一眼,“遵旨。”看来皇上也不想让太子太难看,木齐留下来谈条件,绝对会给留一分颜面。 第三百把十八章 你错了 木齐一点不担心皇上会对慕婳不利,反倒担心万一女儿提得条件太苛刻让太子恼羞成怒不惜同他们父女鱼死网破,他眼见慕婳和无庸公公消失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摇头苦笑,本来是他拼尽一切保护女儿,不惜同太子为敌,然而结果竟是他担心女儿做得太绝,彻底得罪太子。 堂堂神机营指挥使,皇上的结义兄弟,他被女儿保护了,不如女儿果断,木齐既然感到无奈,亦有淡淡以女为傲的感觉,可不是谁都生出慕婳这样的女儿的。 皇上此时肯定带着一丝的羡慕嫉妒。 这般好的女儿不能轻易许人! 皇宫大内,无庸公公微微弯在前引路,时不时向慕婳挤出略显谄媚的笑,“郡主,请。” 慕婳不紧不慢走着,步伐稳健,落落大方,对无庸公公的讨好视而不见,给他们让路的内侍宫女,皇宫侍卫一个个看得暗暗咋舌,便是前朝的重臣对无庸公公也多是客气的,别管朝臣心里如何瞧不起太监,面上总不会带出来,毕竟无庸公公近身侍奉皇上,随时都可以给人小鞋穿。 安乐郡主入宫的消息很快扩散到整个皇宫,内廷二十四监的管事大太监可是欠着郡主的人情,他们听闻郡主在东宫闹出的动静后,彻彻底底没了脾气,他们到底是奴才,还能比太子殿下贵重? 慕婳连东宫都敢惹,他们又算什么呢,只要慕婳能平平安安出宫,皇上不曾怪罪慕婳,他们以后更敬重慕婳。 ****** 御书房门口,小太监看到走过来的无庸公公和慕婳,连忙顺着台阶跑下去,步伐很快,脚步很轻,先向慕婳行礼,恭敬的说道:“皇上方才说,让郡主直接进去,不必通传了。” 慕婳轻轻嗯了一声,迈步登上阶梯,无庸公公被小太监拽住,“公公,皇上只让郡主一人进去。” “书房里可还有朝臣?” “没有。” 小太监悄悄比了比御书房外的回廊,好几位身穿深紫官袍的人,程大学士位列其中。 他们都在外等候皇上的召见,程大学士是被皇上口谕叫进宫的,然而他入宫后却被皇上挡在御书房之外,他以为皇上有更要紧的事情处理,此时却见到慕婳,不,应该是安乐郡主登上台阶,推开御书房的门,在慕婳进门之时,程澄明显感到她望过来的目光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程澄抿了抿嘴角,很快平稳住心绪。 慕婳其实没有太多的深意,只是对程澄混在内阁阁臣中等候皇上召见颇为意外,虽然程澄入阁的风声很盛,但慕婳从不曾认为皇上会让程澄入阁,更别说让程澄做首辅了。 程澄的一些理念,尤其是治国理念同皇上是相互冲突的,他哪怕同皇上是一个老师,也无法体会到皇上变革的意图,昔日先帝委任的首辅致仕失踪后,皇上再委任首辅最关键是能领会自己的意图,其次才是听话。 慕婳走进静悄悄的御书房,随手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紫袍高官们的窥视和深思的目光,她直接跪了下来,“拜见陛下,慕婳奉召前来。” 一切静悄悄,好似没有人,慕婳不由得再次抬高声音,重复了一遍,依然没有动静,慕婳心头一颤,莫非皇上被气狠了?故意给她下马威? 慕婳悄悄抬眼,出乎意外龙椅上没有皇上,皇上不在去哪了? 正在她疑惑时,听到西厢隔间传来皇上温润的声音,“慕婳,你过来。” 西厢隔间是皇上休憩的地方,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进去的,连柳三郎都没有进去过,主要还是因为柳三郎一直在宫外同皇上见面,嫔妃更是不可能进入西厢隔间,遂慕婳倒也没有想偏了。 外面不是没有皇上看中慕婳的传言,不过慕婳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皇上看她的目光绝对不是看心仪的女子,虽然她不明白皇上眼中的复杂深意,但皇上绝对不会纳她为妃,何况就算是她看错了皇上……皇上打不过她啊,根本做不了勉强她的事。 绕过紫檀木刻江河图案的屏风,慕婳进入西厢隔间,首先见到皇上坐在临窗的躺椅上,他穿着单薄的常服,明黄外褂单薄,每一颗扣子却是扣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的肌肤,一把扇子攥在他手中,扇子轻轻扇动带起微凉的风。 他的眸子一如既往温润,蕴含信任和伺淡淡宠溺,慕婳心头一热,缓缓垂下头。 皇上轻笑道:“坐下吧,把你累到了,除了朕心疼外,三郎还得埋怨朕。” 慕婳低声道:“我还是站着好。” 她斜睨一眼躺椅旁的木桌,上面摆着果盘和点心,都是她喜欢吃的,别说一番折腾,她还真有点饿了,好在肚子不会咕咕乱叫,皇上笑着把点心推了推,“朕让御膳房准备了饭菜,你先用几块点心。” “陛下,我……” 慕婳依然不习惯皇上对自己的好,若是皇上直接震怒,她早就想好应付的办法,偏偏皇上超出慕婳所有设想,皇上好似在款待有功之臣?! 破坏皇上计划,打破东宫大门,同太子殿下合作……哪一件都不是皇上期望看到的。 “朕记得你喜欢杏仁酥,莫非你嫌弃御膳房做得不好吃?尝一尝宫中御厨的手艺,喜欢的话,朕赏你两个御厨。” 皇上笑容温暖,催促慕婳快点用点心,慕婳捏着点心的手有点颤,喉咙干涩,怕是沐国公和木齐都不知道她喜欢杏仁酥,一般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糕点,什么都能入口,她在吃穿上并不讲究,作为军人统帅也没空追求口舌的享受,有得吃就不错了。 杏仁酥在口中化开,香甜中透着一抹杏仁的清香,慕婳不敢去看皇上的眼睛,低声道:“您听我解释,我……” “你肯认错?”皇上露出震惊之色,慕婳摇头道:“我没错!只是想同您说说我的打算,并非是我爹体会不到皇上的意图,是我拦住我爹的。” 皇上打断慕婳的解释,轻声道:“你性子一点都没变,不过朕还是要说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