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 第一章 刀是冷的心是热的 列车滚滚而过,李牧野目光呆滞,木然看着吞云吐雾的绿皮火车将姐姐带向遥远的南方。姐姐终于如愿以偿离开了这座城市。那个家,对自己而言再无值得牵挂的人了。想到这里,李牧野握紧了腰间暗藏的尖刀。 李牧野不是孤儿,他有个野爹,十二年前失手打死人跑了以后就再没回来。还有个母亲,不过在第二次改嫁的时候丢下了姐弟二人就一去不回了。那一年李牧野八岁,正是光着脚满街乱跑,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的年纪。 虽有短暂伤感,却无长久惆怅。 一向自认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母亲最经常做的就是抱怨生活的不公平,她把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哀叹红颜薄命顾影自怜了,所以并没在李牧野心中留下多少温暖的记忆。 五年后,姐姐李牧原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一次,跟上次不同。 大八岁的姐姐照顾了李牧野五年,正是在这段时光里,懵懂无知热情开朗的儿童成长为内心敏感坚强外表冷漠孤僻的少年。母亲改嫁的那一年,她也只有十六岁而已。为了照顾李牧野,她提前辍学,还违心的做了副厂长儿子的女朋友。靠着这层关系入厂做了临时工。小小年纪就顶了个破鞋的帽子。 这是不堪回首地狱般的五年,至少对姐姐而言是如此。她带着满心满身的伤痕离开是为了躲避那个纨绔子弟的纠缠,是为了跟无休止的打骂,堕胎,乞求原谅,再打骂,再堕胎,地狱一样的生活说再见。 所以,李牧野不怨姐姐做出跟母亲一样的选择,他只怪李牧原离开的太晚。 打磨锋利的尖刀贴肉藏在腰间,刺激着李牧野的神经。北方的冬天很冷,但冷不过他的心,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心冷如刀的滋味原来不只是小说家的形容而已。 他才只有十三岁,说不害怕是假的,尽管这件事已经计划了两年,真到了决心动手的一刻,他还是按捺不住的打心眼里寒战不已。虽然害怕,但他不想回头。他很害怕,但他更愤怒。 电影喋血双雄里,杀手小庄说过,没有女孩子是天生自甘下贱,也没有男人天生愿意成长为一个杀手。 厂子家属区的邻居们说的没错,龙生龙凤生凤,贱货的闺女还是贱货,杀人犯的儿子就该是杀人犯。 用张娜她妈的话讲,这是命,得认。 张娜妈是个很好的人,据说年轻时候跟野爹关系匪浅,在这几年中也仅有她还惦记李牧野姐弟。而张娜则是李牧野的发小,玩伴,妹子,校外辅导员,天使,煮鸡蛋以及各种零食供应商,也许还兼着梦中情人。 厂区前门是一条商业街,叫老前门。李牧野坐在路旁的树丛间,上班的自行车流和煤炭燃烧的雾霾遮挡住他小小的身形,很不起眼,像一匹准备伏击的狐狸。 老前门街上,高小松刚从厂办商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条烟两瓶酒和几样熟食,正准备开始新一天呼朋唤友吃喝嫖赌的生活。李牧野快步迎上去,高小松看见了他,毫无防备的叫了一声小舅子,正要问你姐姐为什么没来时,冷不防感到腹部一凉。顿时意识到自己被捅了。 李牧野出手果断,尖刀穿透了外面的夹克和里边的棉袄,将寒冷的空气导入高小松的腹腔。 鲜血喷涌,疼痛袭来的时候他看到李牧野手中的尖刀,刀尖锋芒毕现,三棱的刀刃上染着他的鲜血,又一次被这个平日里被他呼喝打骂惯了的小崽子送进了他的腹中。这一次位置偏左上,刀刺进去他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深刻的寒意狂涌上心头。他丢下手上的东西,愤然举起拳头,却又无力的放下。当胸喷溅出来的热血带走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 “真他妈冷啊。”他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拼尽了全部力气抓住李牧野的衣角,仰起脸来说道:“我以为咱们就算不是亲戚,至少也不算是敌人。” 李牧野冷漠的看着高小松,夺回了自己的衣角,任凭他颓然倒地,然后只剩下抽搐和垂死挣扎,很像一只死狗。想起了两年前,自己收养的那条东北大笨狗被这个人带一群流氓弄死吃肉的时候,临死前也曾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原来有些人的命并不比狗命高贵多少。 这一刀曾经对着树上画的假人练习过很多次,根据九一年出版的外科医护手册记录的内容判断,这样的口子和这么大的出血量,这家伙应该是没救了。小小的年纪,凶残的眼神。磨难有时候可以把一个人过早催熟,有时候却可以把人变成魔鬼。在这件事上,年纪大小不是关键,天性和阅历才是决定命运走向的根本要素。 “你打我,骂我,也曾经照顾我不被别人打骂,所以我不因为这事儿恨你。”李牧野蹲下身子,贴在高小松的耳朵边说道:“但你不应该打我姐,你应该谢谢我姐姐多忍了你一年!”又道:“或者你应该后悔错过了这一年改正错误的机会。” 高小松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血从唇角溢出,充满了口腔,他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午两点钟,街道上行人稀少,这边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几个人的侧目关注。李牧野从容的站起身,抽出高小松身体里的尖刀,特意擦去了刀刃上的血迹,塞回到腰间。 刀尖余温犹存,李牧野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冷了。血已经烧起来了。 他快速的回到家中,收拾行囊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姐姐珍藏的父母结婚照,母亲穿着红棉袄,父亲穿着蓝色工作服,两个人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向往。 多么讽刺的一幕啊! 李牧野想到,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野爹杀人逃门十二年,如今轮到了自己。 火光亮起,相片化为灰烬。残灰散尽,这个家冰冷如初,再无半分值得留恋。 李牧野看一眼时间,估算这个时候高小松的尸体已经硬了。听街面上一个三进宫的老混子说过,这种情况下,派出所接到报案后需要走访证人,调查社会关系,上报分局刑警队,一系列动作都是需要时间的。这些时间就是自己逃离的机会。 这个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带走的东西很少。李牧野最后只带了三样东西,一本毛选,一张姐姐的照片,一块姐姐留给自己的老上海手表。 毛选是学校组织捐书活动时张娜送的五本书之一,这本保持的最好,还有张娜的香味,就留了下来。现在这个时候,张娜肯定正坐在教室里,穿着那件据说是她爸从香港买回来的羽绒服。虽然已经穿了两个冬天,依然是学校里最时尚的一件。跟她的人一样好看。 真想去学校偷偷看她一眼,可是不能去。老混子说过,大多数被抓住的逃犯都是忍不住去看亲人才被蹲坑的警察逮住的。虽然张娜并不算是自己的亲人,但毕竟是青梅竹马的绯闻女友。 沿着铁路走到火车站,选了一列车头向南的货车悄悄爬了上去。客车上面有乘警,一个孤身少年没有车票,很容易因为查票惹上麻烦,背着杀人的案子,一旦被缠上了就很难脱身了。上一次和姐姐一起逃票去南方就是这么被乘警送回来的。 半个小时后,货车完成了装车,缓缓开动起来。这时候李牧野才骇然发现,这列火车竟是北上的。看着本来向南的车头孤单单被丢在铁轨上,李牧野真是欲哭无泪,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硬着头皮先坐一站再找机会下车了。北风凛冽,他下意识的收紧了衣领,选了个背风的车厢又弄了几片草袋盖在身上。 许是因为之前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竟沉沉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何方。醒来的时候感到头疼欲裂,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说话劳作的声音。心里头猛地一激灵,翻身站起,顿感到手脚酸麻,有些不听使唤。缓了一会儿才恢复了行动知觉。这才选了与人语声相反的方向跳下火车。 原本的打算是去香港闯世界,像杀手小庄或者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一样,走一条喋血江湖的道路。但现在却悲催的发现坐反了火车,竟于魂牵梦萦的东方明珠背道而驰,跑到了眼前这座更北方的城市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车站,看铁道的数量就知道不是家乡那个车站能相提并论的。从家乡出来往北最近的比较大的城市就是通辽。李牧野的地理学的不错,车站的牌子印证了他的推测。 车站的候车室很大,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李牧野觉着自己可能病了,头一直昏沉沉的,肚子也在闹革命。摸了摸衣兜口袋,里边是姐姐留下的几十块钱。 犹豫了一下,终于一块钱买了张油饼,刚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冷不丁身后探过来一只手,一把将油饼抢了便跑。李牧野回身一看,发现那是个跟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少年,蓬头垢面,举着大半张油饼已经钻进了出站口。 李牧野看一眼手里剩下的小半张油饼,没有去追那小子,默然将剩下的部分塞进嘴里,甚至都顾不上品味香喷喷的味道,便奋力咀嚼后吞了下去。这是一个教训,手边有食物的时候就要尽快的吞下去,免得夜长了梦多。 ?????? 车站门口的广场上有一个人在摆残局。一群人在围观,摆残局的是个中年大汉,黑夹克,皮棉裤,一脸横肉,坐在那里沉默不语,面前摆着一张硬纸板,上面写着红先黑后,每局五十。 象棋一向是李牧野最喜欢的,街面上那位很博学的老混子之所以愿意跟他说那么多,也是因为李牧野的象棋下的着实不错。少年心性,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吸引过去了。这是个很常见的江湖残局,开局有十几种选择都是坑人的套子。 围观者当中有个眼镜男,正指点江山直抒胸臆,白话的口角冒沫。坚定不移的认为红子可以在五步之内让黑子缴械投降。他点出来的步数是个很常见的陷阱,棋力稍好的爱好者都能看出端倪来。旁边有人不服气,提出反驳意见,这家伙顿时脸红脖子粗的跟人家激烈争辩起来,最后硬是要拉那人跟他较量一盘。 摆残局者说,你们要下棋可以,但先把局费交给我。至于你们之间玩多少钱一局那是你们的事情。眼镜男毫不犹豫的交了一张四个老头排队的百元大钞给他。被眼镜男激怒的围观者同样交了一百块钱。 李牧野看到这里的时候就想提醒那位围观者,但一想起老混子曾经说过的,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犹豫了一下,又什么都没说。接下来事情发展不出所料,围观者与眼镜男交手,三步以后眼镜男突然长时间思考了一下,违背了之前他喊出来的下法,变招将围观者击败,一百元就此打了水漂。 围观者恍然有悟,意识到上当了,但想要反悔时却发现周围瞧热闹的人当中有好几个家伙正目光不善的打量着他,只好一缩脖子作罢走了。 “这棋太简单了。”一个矮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来到棋局前。话说的很大,先把摆残局的吓了一跳,但随即这位的夸夸其谈便暴露了他的凯子本色。 眼镜男不出意外的跳出来跟这位抬杠,这位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指着棋盘据理力争。三言两语,眼镜男提出来一盘。小胡子毫不示弱的同意了,依然是那个规矩,俩人各自给了摆残局的一百元,约定胜者拿走一百五十元。 李牧野眼睁睁看着小胡子连续输了五把,白白交了五百块钱的学费,却似乎根本没有吸取教训。忽然想起老混子说过的另一句话,出门在外,不管是吃生米劫道还是牵驴设局,要记着给旅途中的人留一条后路。 这几个牵驴设局的显然违背了江湖道义。 少年的血总是热的。李牧野忽然觉着自己应该提醒一下小胡子。悄然来到小胡子身后,装成围观的很投入的样子,悄悄用手指在小胡子背后写下了骗子两个字。 小胡子恍如未觉,不但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加大了赌注。一下子拿出一摞子百元大钞来,数了数,竟足足有三十张。他面红耳赤,像个输急了的赌徒,怒目圆睁瞪着眼镜男:“咱们最后来一把大的怎样?” 眼镜男迟疑了一瞬,悄悄向摆残局者丢了个眼神。后者的尾指微不可察的做了个点头的动作。眼镜男立即将身上所有钱掏了出来,又跟身旁的两个‘朋友’借了一些,总算凑齐了三千块钱,跟小胡子一起把钱交给了摆残局者。 再度开战,小胡子一扫之前的棒槌样子,一上手就让眼镜男陷入长考。五步以后,局势已经非常明朗。眼镜男一败涂地,仍不甘心的做着垂死挣扎。小胡子乘胜追击,招招夺命,终于在第十五步上将眼镜男斩于马下。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尤其是摆局者和眼镜男的那两个所谓朋友。 李牧野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了,这是牵驴的遇到了扮驴吃虎的江湖大手,这几个人栽跟头啦。 摆局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如约将六千块钱交给了小胡子。却悄然向身旁一人使了个眼色。小胡子不动声色的接过钱去,忽然抓起一颗棋子,左手捏在手中,右手竖起一根手指,电钻似的将木质坚硬的象棋子钻了个窟窿。然后在摆局者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站起身,拍了拍有点傻眼的李牧野,道:“小崽儿,你泄了人家底子,还站在这里等着吃生活吗?” 第二章 千术非正,大道无穷 吃生活是淞沪地区方言,就是找挨揍的意思。李牧野这个时候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小胡子让他立即离开的意图却不难理解。小胡子从容而走,李牧野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一直走出车站区域,小胡子忽然站住,转身道:“行了,就带你到这里吧,他们没有跟着了,你自己小心些别再被他们遇到。”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那些摆残局的家伙。李牧野吃惊的看着小胡子,问道:“他们刚才有跟踪我们?” 小胡子点点头,从兜里取出刚才赢的钱,随便抽出一张来递给李牧野:“喏,见者有份,这是你的,拿去吧。” “我没有做什么,为什么给我钱?”李牧野迟疑的接在手中。 小胡子看一眼手表,有点不耐烦道:“就当是老子给你当一回干爹吧。” 这不是一句好话,李牧野看得出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虽然很好奇他那手指钻象棋的本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却也无法厚着脸皮提出来要跟人家走江湖去。 小胡子许是觉着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孩子有些过分了,又随口说道:“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 李牧野点点头,道:“是。” 小胡子道:“那就听我最后一句劝,能回家还是赶快回家吧,外面的生活不是那么好讨的。”说完,丢下李牧野一个扬长而去了。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用手指把棋子钻个窟窿的。”李牧野看着小胡子的背影大声问道。 “你看不出这是真功夫吗?”小胡子顿住身形,头也不回反问了一句。 李牧野道:“我当时就在你身边,看见木头沫了,不太像。” 小胡子嘿的一笑,回头道:“小崽子,还挺有眼力的。”说着,将一颗棋子丢了过来。道:“看在你在我背上写的两个字的份上,就教你一个乖,道理很简单,下棋的时候特意在这颗棋子上涂了一点药水,先把木头腐蚀的糟透了。” 李牧野接过棋子,低头看了看腐烂的木心部分,这才恍然大悟,再抬头时,小胡子中年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中。李牧野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撒腿追了上去。 ?????? 车站东边有一片棚户区,外面是一条小商业街,一家小旅馆门前摆着面摊子,小胡子正埋头吃面,李牧野在一旁看着。 “为什么跟着我?”小胡子在李牧野的注视下放下筷子问道。 “饿,想请你赏碗饭。”李牧野眼睛盯着碗里的面条。 小胡子笑了笑,把碗端起来在李牧野面前晃了晃,放了老大一勺辣椒油在里面,眯着眼,目光如钉看着李牧野,道:“小家伙,这碗饭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吃。” 李牧野不敢跟他对视,低垂着头:“总比饿死强。” 小胡子收回目光,把碗放在桌上,示意李牧野坐下,道:“回家不就饿不死了?” 李牧野坐到了那碗面跟前,有些迟疑的拿起筷子,应了一句:“能回家谁愿意在外面晃荡。” 小胡子冷笑:“你看我像好人吗?” 李牧野挑了一筷子面条,忍着辣吃进肚子,不由一阵咳嗽,呛的满眼睛泪水,仍一口口的咀嚼着咽下去:“好人吃不饱饭也是白搭,你有吃饭的本事。” 小胡子:“这饭好吃吗?” 李牧野:“不好吃,但只要能活下去,总有一天能吃到好的。” 小胡子:“你倒是有几分胆色和野心,可我要是还不打算赏你这碗饭呢?” 李牧野:“那我就一直跟着你。” 小胡子哑然失笑:“你还赖上我了。”用筷子指了指李牧野面前的面条,道:“吃吧,先把这碗面吃下去,一口不能剩下,连汤都喝掉。”说完,又跟店家要了一碗面。 “什么也别说了,先把这碗面吃干净了,然后跟我到房间里再说。” 旅馆房间里。 “你小子有点愣,没听过跑江湖的把孩子胳膊腿掰断,弄哑巴了放街上要饭的事儿吗?” “听过,但你不会这么干。”李牧野道:“你有吃饭的大本事,根本用不着做这种事。” “有点悟性,起码这马屁拍的不着痕迹。”小胡子笑了笑:“那碗面辣吧?” 李牧野老实的点头,道:“嗓子跟着了火似的。” 小胡子道:“可如果你是个四川两湖人,吃这点辣子根本不叫事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牧野点点头,道:“懂,想跟你混就得学会适应四面八方的风土习俗。” 小胡子满意的:“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不但要懂风土习俗,还要学会那些地方的口音,能听会说,张口就来,这都是基本功。” 李牧野欣喜的:“这么说你同意收下我了?” 小胡子摇摇头:“还不算,至少暂时没打算让你进到门子里。” “什么叫门子里?”李牧野好奇的问。 小胡子道:“不该你问的不要问,总之你只要知道咱们不是正式的师徒关系就行了。” “不是师徒,那我跟着你该怎么称呼?” 小胡子道:“我姓李,我这岁数赶上你爹大了,你就叫我李叔吧。” “巧了,我也姓李,叫牧野。”李牧野高兴的:“李叔。” 李奇志点点头,道:“我就叫你小野,暂时你就跟着我混吧,至于咱们有没有师徒的缘分,还得看祖师爷的意思。” “祖师爷的意思?” “刚还夸你有悟性,这就犯糊涂了。” “哦,明白了,说到底还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做我这一行可不单只是骗几个小毛贼混碗饭吃那么简单。”李奇志道:“吞丸变火,翻牌弈棋,跑江湖的手段都得懂点,除了这些,手底下还得会点把子,眼睛得会看风色,三教九流的人物拿眼一打就看出个七八分来,装神扮鬼都得手到擒来,就这些学不好,别想进到门子里来,我说看祖师爷的意思,就是要看看你小子有没有这个毅力和悟性。” “这回真明白了,李叔,我一定好好跟您学。” ?????? 三个月后,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市场旁的凉茶店里。 “李叔,要不咱们还是换一个人吧。”李牧野念叨道。 “不行!”李奇志面无表情,态度坚决道:“门子里有规矩,过水搭桥不回头,前期的活儿做了,水深水浅探过了,桥也搭起来了,不可能撤了。” “可那老太太是个好人啊,而且孤苦伶仃一个人,她儿子出门许多年都没回过家,连个电话都没打过,说不定已经死在外头了,咱们要是骗了她的补偿款,她就没法活了。”李牧野还是觉得这事儿太过分,据理力争道。 李奇志眉头微微紧了一下,摇头道:“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行规就是行规。” 李牧野想了想,道:“那要不这样吧,我跟您也有几个月了,这些日子跟您学了许多东西,也挣了点钱,这钱我全给您,咱们还是别做这笔买卖了。” 李奇志低头沉吟,良久,忽然抬头道:“小野,从今天起,咱们分道扬镳吧。” “啊?”李牧野一愣,忙问道:“为什么呀?就因为这笔买卖吗?大不了以后的买卖我不分钱就是了,您别不要我了啊。” 李奇志摇摇头,道:“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因为你跟祖师爷没缘分。” 李牧野争辩道:“这怎么会呢?这几个月我跟您学本事,您不是总夸我能吃苦,悟性好,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吗?” 李奇志并不否认,点点头道:“是的,我必须承认,你学本事确实不含糊,但是要想在门子里混碗饭吃,可并不是光有本事就够了,我这么跟你说吧,有些同门,本事没你学得好的,也能在门子里活的好好的,原因很简单,心性,你入门的年纪偏大,之前的心性修养已经定型,干我们这一行的必须得够狠,关键时刻要六亲不认,你根本做不到,趁现在入行尚浅,调头还来得及,我劝你还是回家吧。” 李牧野不服气道:“我不就是不愿意骗那老太太吗?怎么就上纲上线到端不起这碗饭的地步了?您之前说好了的,来东莞做完一笔买卖就收我入门,这老太太是好人,而且孤寡无依,我就想换个人做买卖,这有什么错?” 李奇志道:“首先,这老太太不是孤寡无依,她有儿子;其次,做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就是同情心泛滥,同行之间可能是搭档,也可能是死敌,你的心太软,在这一行里就别想走的远;还有,你还没满十四周岁,就算真杀了人,回去也不至于劳教,人生还有走正道的机会。” 他说话的口气非常认真,神情严肃的让李牧野好多话都不敢说出口来。认识李奇志三个多月,他一直都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就算是传授牌技千术的时候也总是带着三分玩笑的样子。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李牧野有点不知所措,他的口气太坚决,这件事看来很难挽回了。 李奇志看着李牧野,道:“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就让你彻底明白明白吧,实话告诉你,那老太太就是我的老母亲,这次回来我是打算接她去广州定居的,之所以告诉你要做这笔买卖,其实就是为了试探你的心性,如果你够狠也够绝,我会收你入门,然后放你入江湖由着你自生自灭去,但如果你不够狠,我就有义务送你回到正道上去,大道无穷,这是为你好。” “啊!”李牧野大吃了一惊,道:“那老奶奶是您母亲?”李奇志默默点头。李牧野终于确定他是真要跟自己分道扬镳了。忽然感到一阵颓丧,不只是因为要跟李奇志分别,还因为通过这件事他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吃这碗饭的材料。李奇志说的没错,老千这行当,本事是其次的,心性才是最重要的。不够狠的人身上破绽太多,注定在这一行里走不远。 李奇志能丢下老娘多年不归,就这一点,自己便做不到。 “您说我还有机会走回头路?” “人间正道是沧桑。”李奇志点头道:“你现在回北方去自首,我保证你不会蹲大牢,如果有缘,咱们也许还能再见面。”又道:“你虽然没进到门子里,但毕竟跟我学了一身千门的本事,分手在即,我有句话要交代你。” “您说。”李牧野虽然不舍,可终究只是个孩子,李奇志态度坚决,他也只有接受安排的份儿。 李奇志道:“千术非正,你既然要走正道,今后能不用就不要用,万一用了,惹来麻烦,任何时候都不许说是我教你的。” 第三章 迷茫的尽头是归途 上午,通辽火车站。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流浪…… 半导体里放着齐豫的歌,三毛的词写的非常美,李牧野并不怎么懂得欣赏,但因为姐姐一直非常喜欢这首歌,所以也跟着熟悉了这旋律。 火车站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旅途中的人们伴随着音乐声,有人离开家乡,有人归心似箭。 壮的牛犊子似的白鹏出现在视线里,这瘪犊子就是那天抢走李牧野大半块饼的家伙。 从广东回到北方后,李牧野没有听从李奇志的意见去自首,而是跑到了通辽火车站当起了流浪儿。一晃儿,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在通辽车站流浪两个月的李牧野,如今已熟悉了火车站四周围的情况。夜里候车室里有暖气,于是便吸引了一些流浪儿去那里过夜。逐渐的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江湖圈子。 这个白鹏就是其中之一。初来乍到那会儿就是他抢了李牧野一块饼吃。三个月后再回到这里,李牧野无论是胆识还是能力都已经今非昔比。平日里无论怎样潦倒都尽量保持衣着利落,那白鹏暗中观察了几天,发现李牧野也是个流浪儿,这小子的胆子才大了起来。 第一次来找麻烦的时候,李牧野毫不犹豫的跟他干了一架。没有用任何特殊手段,吃了点亏,但凭着一股子狠劲儿也让白鹏很不好过。之后他又来了一次,李牧野没有跟他动手,而是拉着他在车站外面最便宜的面馆里吃了两大碗干拌面。然后二人就成了朋友。 两人同龄,李牧野生日大白鹏三个月,成了他的野哥。 李牧野回到这里是因为想不起自己该去哪里。不是没想过听李奇志的去自首,正因为想了,所以才放弃了南下香港的想法,回到了北方,可真到了家门口时又犹豫了。稀里糊涂的又跑到了通辽车站当起了流浪儿。 虽然暂时放弃了去香港的想法,但偶尔在车站录像厅看香港电影录像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对那颗东方明珠心向往之。 香港电影里把逃到那边的人称作大圈仔,据老混子吹牛说有一些大圈仔组织专门招收内地去的走投无路的人,培养成杀手。那些大圈们过着枪不离身,刀不离手,瞪眼就宰活人,浪漫漂泊的日子。穿的是名牌,开的是名车,泡着最漂亮的妞儿。李牧野当时听的心驰神往,完全没有想过在新疆啃了二十多年窝头的老混子怎么可能晓得香港那边的事情。 名车名牌肯定是要的,至于最漂亮的妞就算了,张娜就挺好看的,如果野哥日后有了钱,一定回去泡她。给她买很多名牌,送她一个大哥大,随时想听到她的声音就可以听到,岂非美滋滋? “野哥。”白鹏的声音打断了李牧野的想入非非,“K761还半个小时进站,李闯他们已经去排队等活了,我也想去,你去不去?我一个人去怕被他们熊,还抢不到好活儿,要是咱俩一起他们就不敢了。” 常年混火车站的流浪儿们除了靠乞讨和盗窃为生外,最经常干的正经营生就是替一些携带重物的旅客们拎包。那年头走南闯北的商家很多,很多个体户都是直接去广州白马市场拿货,大包小包的,上下火车全凭一个人背拉拖拽。流浪儿们看见了便上去帮忙,通常都能要个一块两块的饭钱。 同样是为了安身立命,李牧野对这个活儿的热情远大于乞讨。 生活就像一个包罗万象的老师,只要你足够细心,总能在她身上学到些什么,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李牧野是个内心敏感坚韧的人,很善于观察和学习。就算学到身上的千门技艺不能用,也不影响他找到别的饭碗。几天下来就在这个活儿上找到了一些门路。 比如抢活儿的时候,那些单身带货的女人出手远不如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们爽快。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哪个女人愿意过这种走南闯北讨生活的日子?既然生活艰难,自然要把钱看得很重。还有,替人搬东西的时候无论多沉的玩意,一定要高高拿起,一点儿也不能沾到地上,火车站周围的交通站点务必了如指掌,拉脚的三轮车,出租大发也得认识几个,把生意给他们带过去,偶尔也能得到一点点好处。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状元毕竟是少数。有的人干一辈子泥瓦工也混不成一个包工头,不是因为手艺不精,为人不好,只是因为不琢磨世情人心。 李牧野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了察言观色讨生活的日子,有些习惯已经被生活赋予的磨砺打磨成了生命的本能。凭着这样的本能,同样是帮旅客拎包,他总能赚的更多。这也是白鹏喜欢跟他厮混的一个重要原因。 鸡首牛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鸡首,比较而言若是才情不足以担当一个团队,做一个牛后其实也不错。白鹏作为车站里的老人儿,愿意跟着李牧野混,正是因为看好李牧野能带着他过上更好的日子。 说实话,李牧野其实是有一点点不喜欢这个白鹏的。这小子虽然长的五大三粗,十足蒙族爷们儿的样子,但骨子里却是个骄狂浮躁欺软怕硬的主儿。只是孤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出于一个好汉三个帮的考量才带着他一起玩儿的。 今天,李牧野有点懒,斜着身子躺在暖气下面,任凭白鹏怎么说都不想出去干活儿。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忐忑,因为这一上午车站派出所一直在设卡巡逻,严格盘查过往的旅客。难免让做贼心虚的李牧野感到紧张。 白鹏有些不满,“咋地了?野哥今天不想给面子啊,你吃饱了肚子不爱动弹,兄弟我可还饿着肚子呢。” 这就是乌合之众的特点了,如果作为团队的首脑不能给团队成员带来好处,他们就会立即掀桌子砸锅。 李牧野说:“腿长在你身上,乐意去就自己去,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就不会讨生活了吗?” 一男一女两名民警正往这边走来,李牧野有些不妙的预感,故作镇静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白鹏误以为他是想去干活儿了,得意的哎了一声,一亮拳头,道:“这就对了嘛,李闯他们要是敢惹咱们,有我的拳头搞掂,你就负责找活儿,咱俩是最佳拍档。” 李牧野没搭理他,懒洋洋的起身,将双手插进衣兜,晃荡着身躯往站台入口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女民警的呼唤:“哎,前面那俩小孩儿等一等。” 白鹏撒腿就跑,这小子前几天顺了旅客一个半导体卖了十五块钱。事儿不大,胆子却比李牧野这个捅人逃门的还要虚。李牧野站着没动,男警察从身边呼啸而过,速度远胜白鹏,追上这小子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傻逼比猪还蠢。李牧野在心中骂道。 女警官走了过来,问道:“小孩儿,你是不是从煤城来的?” 李牧野至少表面上还保持着镇静,或者说自认为比较镇静。脑子里迅速思考着,煤城就是自己的家乡。女警察一上来就这么问,显然是有备而来。 情况有些不妙。 “算,算是吧。”李牧野瞥了一眼女警察,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的样子,他揉了揉鼻涕,脏兮兮的样子:“警察阿姨你好,我是煤城农村出来的,我爹蹲大牢,家里孩子多,我妈养活不起,就让我出来讨生活了。” 太祖爷爷说过,如果我们被动敌人就会主动,如果我们主动敌人就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打仗是这样,说话其实也是如此。我们先发起话题,才可以避开我们不想多谈容易让我们被动的话题。 “我没问你这么多,你不要东拉西扯没用的,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女警察也不是吃素的,根本不跟着李牧野的套路走,又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 李牧野点头称是,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说。 女警察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今年多大了?” “十五岁。”李牧野故意谎报了两岁。反正没有身份证可查证,怎么说都由着自己一张嘴。 “看着不像。”女警察道:“最多也就十三。” “家里条件不好,营养跟不上,我同学比我年纪小的都比我长的高大。”李牧野顺着她的话胡扯道。 女警察嗯一声,又问:“叫什么名字?” 李牧野的余光注意到男警察已经把白鹏抓住了,故意大声回答道:“大野,我叫李大野,平常他们都叫我野哥。” “我只想知道你的大名,至于别的外号什么的不要说。”女警察不理李牧野了,招手让男警察把白鹏带过来,问道:“犯了什么事儿?为什么要跑?” 白鹏道:“看见政府害怕,心一慌就跑了。” “亏你还号称白大胆儿呢,就这点心理素质也敢学别人偷鸡摸狗。”女警察知根知底胸有成竹的样子:“问你一下,你新交的这个小朋友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牧野的心刹那间沉了下去。 这个时候,男警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煤城那边有个叫李牧野的小孩儿把人捅成了重伤,人已经脑损伤昏迷有小半年了,事情很严重,警方正在悬赏抓捕这个李牧野,提供线索者有一百块钱奖励。” 第四章 煤城孤狐 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严重。 刑法第十七条【刑事责任年龄】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不满十四周岁的,不负刑事责任,由父母对被害人进行民事赔偿,必要情况下送少管所劳动教养。 逃门在外小半年的李牧野被警方送了回来。连进少管所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张娜的母亲反映说,这孩子先后被父母遗弃,导致精神上受了刺激,平日里就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沉默寡言,一点也不活泼。动不动就拿把刀子对着大树捅。跟地雷似的,随时都可能爆炸,要是送进少管所,难保不会再出问题。 送精神病院?那也不成。送医院得要钱,这笔钱谁出?派出所肯定是没这个义务。父母所在单位正在搞下岗分流,也没这个经费和责任。最后,张娜妈一拍大腿说,这孩子交给我吧。再出了这种事,老娘负责。 李牧野躺在水泥砌成的乒乓球桌上,双手抱头,对日沉思着。对面蹲着两个少年,各拿了一只乒乓球拍。 “野哥,要不你还是让我们回教室吧,你不回去老师不说你,我们不行啊。”长相不错的高个男孩儿哀求道。 “就你们这样的还校队儿呢?”李牧野翻了个身,拿起桌上一只破旧不堪的乒乓球拍子,点着二人道:“我拿这么个破玩意都能给你们剃光头,你们俩还天天跟这练个什么劲儿啊?” “李牧野,你又在这里欺负人。”一个皮肤白皙,梳着马尾辫的大眼睛少女从操场那边走来,对着蹲在地上的俩人说道:“张昊,陈涛,快上课了,你们俩还在这里做什么,想跟某人一样没出息吗?”说着狠狠白了李牧野一眼。 “我妈让我问你,昨天为什么没回家吃饭?”她没好气的问了一句,然后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个铝饭盒,用力塞进李牧野怀中,又道:“吃,吃,吃,我妈特意给她最没出息的干儿子包的包子,咋不撑死你。”说完,转身就走。 李牧野抱着饭盒,痴痴的看着她走进教学楼,消失在视线里。 饭盒还带着少女的体温,李牧野掀起盒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满满都是葱花猪肉混合的香味。张娜的父亲是厂采购科的科长,听说最近厂里在搞股份制改革,她爸爸作为厂子里学历最高见闻最广的能人,正在竞聘厂长。她们家住的是干部楼,吃的穿的也是学校这些孩子当中最好的。 忽然又想起了白鹏,这鳖孙为了一百块钱就把自己给卖了。老混子说的没错,原来所谓的江湖义气有时候是无价之宝,而更多的时候却是如此廉价。看着熟悉的环境,嗅着煤渣子的气味,李牧野觉着那自由流浪的几个月就像一场还算不错的梦。而白鹏就是唤醒自己好梦的人。 耽误了一学期的课程,成绩本就一塌糊涂的李牧野更加跟不上了。从过年后,连续多次测验成绩惨不忍睹,现在的他对上学这事儿简直是深恶痛绝。 但张娜妈却坚持逼着他来学校读书,只念到初二就不上学了,这么大点个孩子做什么去?进入社会瞎胡混吗?混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想跟你爸爸一样,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跟你老子比起来,你小子连力气都没有。 干妈是个很好的人,就是太喜欢唠叨了。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她们两口子跟野爹是一起下乡又一起回城的知青。野爹年少的时候喜欢舞枪弄棒,干妈和干爹都是书香门第,属于出身不好的臭老九阶层,在那个艰苦岁月里,这种人的命运注定会很艰难,而这夫妇俩都曾经受到野爹的保护。 李牧野思绪万千,却理不清个头绪来。今后的生活要怎么过?是继续上学还是另寻出路?跟着李奇志的那三个多月的江湖岁月已经让李牧野明白了许多,增长了很多见闻,知道了外面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容易。对比火车站的候车大厅,温暖的暖气楼房和舒服的被窝显然更有吸引力。 这几个月的流浪生活让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被人照顾着长大的半大孩子,就心性而言,连白鹏那蠢货都比自己更能适应外面的生活。而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却不得不重新思考一番。 厂子里倒是一直有接班的政策,凭着干爹的能力,给自己弄一个名额大概不成问题。所差的就是年龄还不满十六周岁,连徒工最低年龄线都不够。但来年虚改两岁就不成问题了。只是那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李牧野很不确定。 脚步声入耳,又是张娜。作为干爹干妈三十岁才有的独生女,她是张家的掌上明珠,虽然谈不到出身高贵,却养成了一身的公主病。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她在李牧野心中就是公主,甚至有些高不可攀。 “哥,求你个事儿呗。”她走到石桌子旁,八十分的脸蛋儿却闪着一百分的光芒,简直有些耀眼。 李牧野就像听到了冲锋号的战士,一骨碌身儿坐起,完全没犹豫的:“说,什么事儿?” “孟凡冰约我晚上六点半去看电影,好莱坞大片断箭行动,我特想去看,我妈说除非你陪着去,不然不放心我们两个女孩子。”张娜轻轻拉了一下李牧野的袖子,又道:“孟凡冰她哥孟凡雨也会去,我还有几道题想问他呢。” 懂了。 少女怀春总是春,可惜这个春怀的并不是野哥。 李牧野有些失望。 这事儿严格说起来绝对算是个美差。因为,如果说张娜是这学校里的公主,那孟凡冰就是这学校里最美的一朵花。她的双胞胎哥哥则是冷轧二厂中学当之无愧的校草。 李牧野虽然很喜欢张娜,但却不喜欢那朵矫揉造作的校花。更十分排斥那个鼻孔朝天花孔雀似的孟凡雨。 ?????? 厂电影院建设于五十年代,两层尖顶的红砖楼。两边是录像厅和台球室,经常啸聚一些社会闲散待业人员,眼神凌厉,不会放过每一个经过的小学生的衣兜。 六点半的电影,李牧野六点钟就陪着张娜来到电影院门前。每当要放电影的时候,门口会有三轮车贩售瓜子汽水。张娜想吃瓜子,就说,哥你给我买去。李牧野颠颠儿的过去买了两包瓜子和一瓶汽水。上次离家出走带回来的钱还没花完,出来前张娜妈又给了十块钱,电影票三块钱一张,剩的钱就是给张娜买零食的。 一个小混子摇摇晃晃吊儿郎当走过来,轻浮的冲着李牧野一招手:“小孩儿,把瓜子和汽水给我,连剩下的钱一起拿过来。”完全一副天经地义的口吻。 李牧野翻眼睛瞧了瞧这厮,道:“你是一中的?” 小混子点点头,往嘴里丢了一支烟,点着后深吸了一口,回道:“是,咋地?你不服气?” 李牧野道:“我是二中的李牧野,老前门那件事你听说过吧?滚远点!” 小混子面色一变,高小松遇刺那件事早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被广为传颂。 各种版本的江湖传说,经过三人成虎的演绎后添油加醋,越发的神乎其神。有人说刺人的李牧野有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还有说,这个李牧野三角刮刀从不离身,每天都在大树上画出人体穴道,然后练习刺杀技巧,刀法已经出神入化,一刀能刺穿大树。更有版本说李牧野父子两代都是天生横纹,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天命将星,出手必杀人。 只有李牧野自己清楚,自己就是个三餐难继,寄人篱下的半大孩子。如果不是跟高小松结下不共戴天的仇恨,断然不会下那样的死手。一个多月的流浪生活,让他深深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并非电影里展示的那么浪漫,所谓江湖除了义气外更多的是不义之徒。 小混子摄于李牧野父子两代在厂区的凶名,不顾颜面的败退了。 李牧野提着买好的瓜子和汽水回到张娜身边。 “哥你干嘛去了那么久。”张娜不高兴的:“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是敢不学好,看我不叫我妈收拾你。” 她还小,不懂得这世上有些坏人并不会跟你讲究什么井水不犯河水。把几句闲话看成了一种交往。作为好人家的女儿,习惯性的把小混子们看做洪水猛兽,沾惹一点便是要堕落学坏。从小她就喜欢这样管着李牧野,这么说也是出于关心。 李牧野嘿嘿一笑:“别,你千万别回家乱说,不然干妈该不允许我回自己家住了,我可不想去你们家,过那种天天洗脚,最多三天就得洗一次澡,被窝里一点臭味都不能有的日子。”张娜妈现在是李牧野法律上的监护人,加上从小到大树立起的权威印象,不管是从法律义务角度还是从情感角度,她都称得上是李牧野当下最敬重的人。 李牧野天不怕地不怕,还就有点怕那位神神叨叨的干妈。 张娜得意的笑笑,道:“哥,别说我这个做妹子的不想着你,今天我可是把孟凡冰都约出来了,咱们学校一多半男生都给她写过情书,我已经在她面前把你好顿夸,接下来就看你自己把握机会的能力啦。” “你先前不是说她约的你吗?”李牧野故意不留情面的拆穿她前后矛盾的话。 “讨厌!”张娜蛮不讲理的在李牧野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道:“让你笑话我,晚上回家就跟我妈告你刁状。”孟凡雨兄妹来了,因为是龙凤双胞胎,所以看上去有九分相似。刚进入青春期的年纪,妹妹孟凡冰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个子高挑,长发及肩,五官清秀俊俏,面带傲气,看人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眼神。孟凡雨的个子更高,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已经是同年组最高的一个。长了一副好面孔,还是个学霸,课外活动积极分子,篮球队长,自然引得群芳竞折腰。 张娜成绩中上,健康活泼,八十分的脸蛋儿,在众多倾慕者当中算不得最出色的。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就只有她那个很可能成为改制后第一任厂长的老爹了。孟家兄妹的父母都在厂里上班,父亲是厂小车队的队长,母亲是下面分厂的会计,双职工,干的全都是比较好的活儿,自然是希望张厂长上台后能继续保持现在的地位。 彼此见面,张娜兴奋的拉着孟凡冰,含羞带笑的跟孟凡雨打招呼。后者只是微微点头说了一句张娜同学你好。李牧野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去买电影票了。 电影很精彩,整个播放过程中,张娜都神不守舍,时不时偷瞄孟凡雨。而孟凡雨则一脸傲娇的专心看着电影。李牧野挨着孟凡冰的另一边,嗅着处女的芬芳气息,小小少年郎不免有些心绪难平。好不容易熬到了电影结束,那么经典的电影竟然想不起多少内容了。只记得约翰屈伏塔色迷迷带着嘲讽的眼神说,人生及时行乐而已。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大跳。只见影院门口已经聚满了叔叔阿姨大爷大妈爷爷奶奶。广播里放着音乐伴奏,一个男中音正在说着,气功大师张弘法大师顶门大弟子奇志携恩师关门弟子,天目灵童为煤城百姓瞧病,趋吉避凶消灾解难。现场带功报告大会即将开始。 电影院,也是厂礼堂,就是他们租下来的场地。电影结束后,这场带功报告会马上就会开始。 李牧野打算送张娜回家。张娜却说,你不是要回你自己的房子吗?还不如孟凡雨送我顺路呢。孟凡冰则说我出来的时候答应我妈给她带些水果回去,要不你陪我去买水果,让我哥送张娜吧。 看着张娜一脸期待的神情,李牧野顿时一肚子邪火,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张娜叮嘱说,明天早上你来我家吃饭,我妈问起来你可不许乱说话。李牧野说,我就跟干妈说送你到楼下的,你自己别说露馅就好。 四人兵分两路,李牧野陪着孟凡冰去买水果。孟凡冰人小鬼大是在给哥哥和未来厂长千金搭桥,对李牧野毫无兴趣,李牧野对她也没什么感觉,俩人这一路上都没什么话好说。到了街市口水果摊前选了几个橙子就一起往回走,直奔孟凡冰家。刚走到厂办大楼附近,一个露天烧烤摊前坐着几个社会青年,老远看见孟凡冰高挑的身材,便吹起了口哨。 二人快走到近前的时候,几个社会青年纷纷站起,都有些摇晃,看样子全都没少喝,这样横在路当中,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孟凡冰惊恐又无助的看了一眼李牧野。 “你现在拐弯去厂办大楼车队值班室找人送你回家,这里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李牧野冷静的说道:“那里的人都认识你爸,肯定不会不管你。” 孟凡冰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厂办大楼方向奔去。几个社会青年立即动身去追。李牧野横身将道路拦住。双方一句废话没有,稍一接触便扭打在一起。李牧野猴子似的扑在了跑在最前面的青年人身上,一口咬住了对方的鼻子。 嗷的一声惨叫! 青年人把李牧野狠狠摔在地上,捂着脸的手,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李牧野一骨碌身从地上站起,呸的一口吐出口血来。骂道:“操你吗的,有本事冲着我李牧野使,欺负女的算什么男人。” 这一次提名字没好使,几个青年在酒精的刺激下,已经被血光触发了怒火,不计后果的扑了上来。李牧野再想还击却已经被架住了胳膊。拳头皮鞋雨点似地砸下来。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这样下去,说不准哪下打在要害就会被打死。生死关头,李牧野发出野狼似的一声怒号,抬腿狠狠踢了其中一人的裤裆,然后趁着这人弯腰呼痛的瞬间夺路而逃。 青年们紧追不舍,李牧野慌不择路,稀里糊涂跑到了电影院后院。眼看前面无路可走,正着急的时候,忽然看见从后门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小胡子男人,不由又惊又喜,赶忙跑上前去就叫:师父救命。 小胡子正是李奇志,锐利的眼神看过来,一下子认出李牧野来,但他似乎正有什么着急事儿,神态焦灼的问道:“小崽儿,别的先别说,看没看见一个跟你大小不差多少的男孩儿从这里出去?” 第五章 仙人指路 李牧野其实什么都没看到,但若是据实回答,估计李奇志也就没心思搭理自己了。于是说道,看见了,就刚才在门口看见一跟我差不多的小孩儿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这么说自然是为了断了小胡子找人的念想。果然,李奇志一听顿时大为着急,顿足自语道:“这他妈不坏了菜嘛!” 几个社会青年已经追到了近前。李牧野眼神瞄着李奇志,显然他是有什么急事,虽然师徒一场,但眼下李奇志分明是在做局办事,这种时候还真不确定他会不会愿意管自己的闲事。还是那句老话,求人不如求己,这时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最可靠。赶忙四处寻摸,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半截儿凳子腿握在手中。 李奇志先是很着急,但突然眼睛一亮,盯着李牧野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牧野嘴巴抹蜜,神情真挚:“师父,您虽然没收我进门子,但毕竟传授了我那么多本事,我早就在心里认你做师父了。” 李奇志眼珠转转,忽然正色纠正道:“不是师父,是大师兄,从现在起你得喊我大师兄。” 几个小青年凑过来,其中一个不管不顾的飞起一脚来猛踢李牧野当胸。李奇志手腕一翻,亮出一柄五子连发来。一步跃过去,把小青年踢倒在地,五子连发顶在对方脑门子上,骂道:“拎不清的小崽子,老子在这里还敢撒野,想找死吗?” ?????? 礼堂后台,李牧野被梳洗干净,剃了个光头,又换上了一身月白缎儿的袍子。很有几分仙风灵韵佛道两家仙童的样子。李奇志目光阴狠盯着他,道:“一切按我刚才教你的做就没问题,错一个字或者给我弄砸了,我就立刻用枪打断你的腿。” 江湖,江湖,风平浪静是同道,翻了船就是仇人了。 李牧野宝相庄严,回答道:“这位功友,请你消弭戾气,因为这样会让你产生焦虑的负面力场会影响你的健康的。” 李奇志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道:“他妈的,小兔崽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材料。” 一个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材前凸后翘,模样俏丽的女人从前台转过来,问道:“大哥,行不行啊?行的话就快点让灵童给人看病吧,老四那边的戏快唱到头了。” 外面正在进行的是带功导气,由大师的四徒弟带大家寻找属于自己的气场。已经折腾有一阵子了,礼堂里的暖气阀门关掉了,冷的邪乎,所有人都被冻的哆哆嗦嗦。跟着四师兄的动作寻找着自己的气场感应。一个个神魂颠倒,还以为这种哆嗦就是找到了气场感应呢,又哭又笑陶然其中,简直不能自己。 “他妈的,成不成都得成了!”李奇志凶狠的盯着李牧野,道:“小崽子,你跟我那么长时间,规矩你都懂,本来我是没想过要带你玩儿的,但今天这场子是火燎眉毛烧到眼前了,没别的办法,算你倒霉撞上了,等下上台后就按我教给你的说,这活儿你给我接好了,我给你发奖金,接不好,我保证没你的好果子吃。” 李牧野也很胆虚,但他更怕李奇志翻脸不认人。要早知道这便宜师父这么心狠手辣,那会儿宁肯落在几个小青年手里挨顿胖揍也好过此刻赶鸭子上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来的好。一想到那几个小青年被称作老二的家伙绑成了粽子堵住嘴巴丢在电影院后院里,李牧野就隐隐有些担忧,只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杀人犯的胁从。 这就是一冒充气功大师行骗的犯罪团伙。李奇志是大师兄也是将头,二师兄是个将近两米高的大胖子,三师姐就是那女的,还有个四师兄正在前面做带功报告。 大师兄已经表演过耳朵听纸条了,三师姐也表演了眼皮子夹起一桶水的绝技,二师兄之前一口气吹弯了钢制汤勺。接下来该轮到今晚的主角,师父张弘法的关门弟子天目灵童用他的天眼绝技为煤城百姓指点迷津了。 人的心性其实都是环境造就的,不应该被简单定义为好人或者坏人。大多数情况下,做好人是受到理想的自己支配。做坏人则是被社会现实逼的。更多的人其实都是在好与坏之间徘徊不定,做着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李牧野出现在台前,灯光的作用下,看上去光辉夺目,如同笼罩在一层光雾里。 行骗是一门古老的学问,人有五感,味觉,视觉,听觉,触觉和嗅觉,依靠这物种感觉去认知世界。也最容易被这五种感觉欺骗。骗子们经常会利用光影制造视觉错误,利用化学药剂影响嗅觉,甚至制造幻像。 李牧野口中含了个变声器,让他的声音听上去稚嫩又不失威严。 借着光影把戏的迷惑作用,一登场便收到先声夺人的效果,紧接着开口做带功报告:“请各位功友闭上眼睛,去好好观察眼前的景象,可曾看到五彩缤纷的色彩?又可曾感受到额头微热有光柱照入?如果感觉到了,接下来请按照我说的去做,在你们面前摆上一杯水,我将向师父请求远程发功,赐给各位带功神水,喝下以后可以消灾去难,缓解病痛。” 台下听众如痴如醉,依言照做,有人兴奋的叫着,我感觉到了,周围人顿时跟着随声附和,转瞬间会场的气氛就达到了顶点。人们纷纷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水杯来,有人没准备的,便立即向三师姐以一百元一只的价格购买接收能量信息效果最佳的太空杯。 李牧野继续说道:“请把你们的右手放在水杯上,抬起左手对准东南方向,准备接收师父向全世界发出的立场信息,当我们感到指尖发麻的时候,请不要控制你的情绪,幻想眼前是你们最思念的亲人,尽情放开情怀,才能达到最佳的接收效果。” 不大会儿,台下已经是哭笑连天。更有甚者,感动的伏地跪拜,竟似真把这天目灵童当成了活神仙来膜拜。李牧野得到李奇志的信号,不再说话,只是默然坐在上面看着。此情此景带来的巨大冲击却几乎让他眩晕在当场。这就是语言的魔力加上人性的弱点,构成了眼前的奇特情景。 催眠的力量竟有如此魔力!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拜我?我是谁?李牧野还是天目灵童?李牧野在心中不断问着自己,提醒自己究竟是谁。强迫自己不要被眼前的膜拜迷惑,牢记李奇志教授的台词,在心底里不断反复的背诵。 当一切安静下来,很多人甚至因为情感波动过大,激动的如醉如痴不肯离去。 李奇志走出来宣布,直接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天目灵童要消耗大功能来开天眼,给最虔诚的五位功友趋吉避凶逆天改命,治恶疾起死回生。 李牧野当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这五个人却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的人选。不管是测吉凶还是治恶疾,都早有腹稿。在今晚以前,这个骗局就已经运转多时,在此之前这几个人的底细都早已被摸的一清二楚。 天目灵童戴着一副黑眼罩,以不见光来显示天眼通的神奇。张口便叫出来人的姓名,职业,所求何事。只需遵照李奇志所教的,娓娓道来,自然可以将这功友唬的云山雾罩深信不疑。至于如何判断究竟是哪一个功友,则由负责跟天目灵童沟通的三师姐在一旁负责提醒,每个人都被编了号,是几号就悄悄在李牧野胳膊上掐几下。 最关键的环节是要钱。这钱在这里不能叫钱,而要叫缘法和功德。不是灵童要的,也不是师父要的,而是为功友消除业力需要的。这些钱来路不正,或者说这几位功友身上福泽不够,背不下这么大的财富,所以要有个财去人安乐的意思。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李牧野大开眼界之余,不免开始担心自己的下场来。 后台,三师姐将今晚的全部收入点算清楚,连卖带功磁带,门票,太空杯,灵童发功瞧病算命,总计二十六万八千。其中光只是灵童那一项就在那五个人身上弄到了二十五万。 这几个人没有回避李牧野。李奇志说,那五个人有四个是这厂子领导家的亲人,还有一个区领导的丈母娘,这钱来的都不那么干净,所以花钱消灾的时候才会这么痛快。咱们虽然不是执法者,但却是在替天行道。他拿起一叠钱丢到李牧野面前,道:“摆在你面前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拿起钱来,你就算是我们的同谋了,我们自然也就放心你了;至于第二……” “我选第一个!”李牧野迅速拿起面前对他而言堪称巨款的钱。尽管不大适应李奇志这生分的口气,却也明白他这是在演戏给其他人看,尽量不让他们知道自己跟他本就关系匪浅。 李奇志叮嘱道:“那是两万八,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可以在这里帮你扫扫盲,诈骗得利到了这个数目,就算是重大经济犯罪,足够重判了,你拿去这笔钱以后不要乱花,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等过阵子确定没人醒过神儿来报案后再拿出来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懂没?” “我懂!”李牧野抱着钱,道:“大师兄,我一定听你的话,今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奇志嘿嘿一笑,道:“小崽子,还真机灵,不过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虽然你是个好苗子,可惜却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子,因为你身上牵绊太多,干我们这一行的,除非想彻底安定下来,不然身边周围还是越简单越好。”言外之意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牧野之所以那么说,有一半是演戏,另一半是为了保命。李奇志好说话,其他几个却未必对自己放心。表现的热切一些才好安别人的心。话说到这儿,再主动要求跟着人家,反而会让对方反感,甚至是怀疑自己目的不纯。李牧野从小跟着姐借长大,在高小松那些人身边瞎胡混,早练出了过人的眼力见儿。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关上了嘴巴,免得言多必失。 “师兄,那几块料怎么办?”二师兄摆弄着一柄尖刀问道。 李奇志瞧了李牧野一眼,道:“等一会儿我和老四去演一场戏给那几个小崽子看,假装要做了他们,然后你出面把他们救了,我们撤的时候你一定把他们稳住,不能报警,这事儿你能办好吧?” “能!”李牧野干脆的说道。 李奇志点点头,递过来一张名片,道:“通过这个不能直接联络到我,但却可以找到我一亲戚,如果有一天,你身上没那么多牵绊了,可以打这个号码联络我,记住了,只许你一个来,如果敢带雷子一起来,天涯海角我也要你的命。” 第六章 义气少年时,竹马绕床来 电影院的仓房,李奇志和二师兄手提凶器开门进屋。五个小混子眼看着架势不对,顿时吓的魂不附体,颤声求饶起来。 “大叔,大叔,别杀我们,我们错了还不成吗?”向来好勇斗狠的小混子们被吓的个个体如筛糠跪地磕头。其中一个痛哭流涕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我叫王红军,我叔叔是分局一把手,你们谁敢动我,都没好果子吃。” 李奇志寒声道:“小兔崽子,听你这么一说就更不能留着你了。”说着,对二师兄示意道:“动手!” 二师兄相貌粗豪神态凶狠,一言不发,目露凶光直接走向为首的那个小混子。 刀子切开了脖子的表皮,王红军只道必死无疑,吓的软作一团。千钧一发之际,李牧野一步闯进来,叫道:“住手!” 二师兄停下动作,看了一眼李奇志。 “小崽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奇志道:“你忘了这几个小子刚才还要打死你,要不是我拦下来了,这会儿你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了。” 李牧野道:“大叔,我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但我想这里头是有些误会的。” “什么误会?”李奇志不悦道:“这几个小子跟我们照了相,万一回去乱说话,那岂不是很麻烦?虽然说你以前凑巧帮过我一次,咱们算是有那么一点香火缘,但你要是敢得寸进尺,那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牧野道:“我是说他们也都是道上混的,懂得江湖规矩,绝不会给你们点炮的。” 王红军见事情出现转机,赶忙振奋精神连连点头道:“是,是啊,大叔,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李奇志不为所动,道:“你刚才跟我说你叔叔是警察?” 王红军道:“您放心,我以我奶奶和我的生命发誓,这件事绝不会跟我叔叔说半个字。” 李奇志摇摇头,嘿嘿冷笑道:“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不爱听的就是什么誓言,比较而言,还是死人更让我放心。” 王红军一下子绝望了,他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痞子,哪见过这阵势啊。李奇志这种喋血江湖多年的大老千,不但会骗人,更会演戏。为了吓唬他,有意表现出冷血绝情的气势,果然把王红军彻底吓趴下了。 “大叔,你们不能杀他们。”李牧野忽然插言道:“今晚跟他们起摩擦的人是我,如果他们家里找不到人就会追究这件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找上我,除非您把我也杀了,不然这事儿怎么也捂不住。”又道:“或者,您高抬贵手把我们饶了,我们把各自的家庭地址留给您,为了家里人的安危,我们也不敢乱说话,您说这不比你们手上添几条人命强?” “走江湖信一个命字,我跟你能在通辽认识,也算是一场缘分,真要说把你也做了,我还真有点下不去手。”李奇志道:“要不这样吧,咱们赌一把,我这有一副扑克,你我各抽一张比大小,你要是赢了,就把你们各自的家庭住址留下,但如果你要是输了,那就连你一起陪着他们几个上路,生死由命运来决定,小崽儿,你敢玩儿吗?” 二师兄提醒道:“小孩儿,别逞能,这里头本来没你什么事儿,别为了充义气装仗义,强出头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 李牧野故意沉吟不语。到了这会儿,王红军为首的几个小混子们已经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李牧野身上。一个个涕泪横流,王红军代表其他人说道:“李哥,李哥,你可千万别丢下我们不管啊,先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今天晚上咱们算是认识了,只要兄弟我今天能活下来,今后你就是我王红军的亲老大,兄弟几个全指着你了啊。” 火候差不多了,李奇志不动声色的递过来一个眼神。李牧野沉稳的点头道:“行,大叔,我跟你们赌了!” ?????? 那天晚上,李牧野回到家中的时候,除了身上多了两万八千块钱现金外,还成了本地区著名社会人王红军等人的救命恩人。并且顺便看清楚了那个叫孟凡冰的女孩子的本性。 当晚,她依照李牧野告诉的去做,最终安全的回到了家,而让李牧野失望又有些侥幸的是,她竟没有报警。一个男孩子豁出命去捍卫她的贞洁,而她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便任凭男孩子落在一群酒精上头的混蛋手里。如果不是李牧野先足够勇猛挣脱出来,并且幸运的遇到了丢失灵童的李奇志,可能此刻已经躺在医院里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第二天上午,李牧野在家里养伤,从张娜口中得知孟凡冰在那之后的作为后,只是淡然一笑说,她人没事就好。张娜愤愤然说,就没见过这么自私的人,我早自习的时候没看到你人,就去问她昨天有没有什么事,她这才把昨晚的事情告诉我,然后我就请假过来了,都快把我气死了,哥,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李牧野看着她气的通红的小脸蛋儿,心里头格外的温暖。 张娜的性格里有点假小子。可谓是侠肝义胆。从小到大,只有这份单纯的关爱能让李牧野感到温暖。 “你为她挨了揍,她想就这么算了吗?”张娜气呼呼道:“难怪我妈说她爸妈是枣核脑袋两头尖,比贼的还贼,还不赞成我跟他们兄妹往来,看来真是让我妈说着了,这俩人都不可交,我请假的时候那个孟凡雨还特意过来跟我说,不要管你的事情,还说你这种人不适合跟我做朋友,怎么会有这种人呢?都快气死我啦!” “这王八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冲他说的这句话,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李牧野居心叵测的说道。 张娜响应的嗯了一声,道:“你是我哥,他瞧不起你也就是瞧不起我,这事儿我跟他们老孟家没完。” “我看就这么算了吧。”李牧野道:“我今天没去上学主要是因为不想念了,昨天晚上我也没怎么吃亏,后来还跟那些人不打不相识了,那几个人当中带头的叫王红军,他叔叔是分局一把手,而且他们家是开手套劳保厂的,挺有钱的,咱们计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张娜抿嘴不说话,深深看了李牧野一眼,就好像刚认识似的,最后点点头道:“行,听你的。”又道:“不过,哥,你不念书了这事儿我得回去告诉我妈,不然她以后知道我知情不举,非揍我不可,我可不想替你背黑锅。” 李牧野道:“不用你说,我自己去找干妈说清楚。”又道:“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本来成绩就不怎样,又中断了小半年,回来的这些日子老师讲那些数理化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与其在学校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走入社会挣钱。” 张娜说:“打铁趁热,那你现在就跟我妈说去,免得你给我用缓兵之计。”说着,硬拉上李牧野回了家。 张娜家住的是前年才盖好的新楼,一层两户的格局,户型特别大,在厂区内被叫做厂长楼。尽管张娜妈出面保护了李牧野,还认了干儿子,但李牧野却不怎么喜欢来这里。主要是不想太多麻烦干妈。人家肯这么帮自己,自然是因为有野爹的情分在,但这情分的作用也是有底限的,麻烦的次数多了又没有新的热度加进去,自然也会变冷淡的。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李牧野很珍惜这点情分。 张娜妈的大名叫史珍珍,买断退休后已经不用上班了。典型的东北女人,泼辣热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家里家外,老少上下全都一把抓。连带着把张娜她爹也收拾的服服帖帖。 记得很小的时候,她在幼儿园工作。李牧野这淘气包一直是她重点关照的对象。生气的时候掐一把,心疼的时候给个肉包子,反正只要是张娜能吃到的,不管是巴掌还是甜枣,从没亏了李牧野这张嘴。 在进入青春期以前,李牧野一直特别希望史珍珍才是自己亲妈。那时候真的是把张娜当做了亲妹妹宠着。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看到张娜在家里换裤头,忽然间这个念头就没了。只恨不得把关系摆的一清二楚,跟张娜之间再不是兄妹关系。 第七章 温暖的巴掌打在无耻的脸上 一个真正的男人打心底里会怕一个女人,只会因为两个原因。 一个是敬,一个是爱。 李牧野对干妈史珍珍是又敬又爱,所以说出退学这话的时候,其实是鼓足了很大勇气的。 不出所料的,巴掌打在脸上热辣辣的。干妈脸上的失望和愤怒毫不掩饰。 “您先别生气,能不能听我解释两句?” “你解释个屁,你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史珍珍连珠炮似的质问道:“你个小屁孩子,你不上学你想做什么去?还打算离家出走去闯香港吗?你不上学就没有文凭,这社会没有文凭你能做什么?仗着捅了一个高小松跑到社会上瞎胡混吗?小兔崽子,我告诉你,有我一口气在就决不允许你去当二流子,你要敢去混,我就敢让公安局把你抓少管所去。” “不是,干妈您这说的都是哪跟哪啊,您先别激动,我绝没有那样的打算。”李牧野哄着劝着,捂着脸赔笑道:“我就是真跟不上了,所以想着与其在学校瞎耽误工夫,还不如早点走入社会工作历练,哪怕学一门手艺也好啊。”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史珍珍平复心绪温和道:“你爸没读几天书是因为赶上了那个时代不好,后来又为了我和你干爹的事情被别人批斗了好多年,好不容易熬过去那几年,又因为你妈几句屁话弄出了人命官司,这就是命不好,你跟他不一样,赶上了好时代,只要好好读书,不管将来考个什么学校,哪怕是自费干妈也肯定供你。” “您还是狠狠揍我一顿吧。”李牧野强压下心头的感动,硬起心肠固执的将一把笤扫疙瘩递到史珍珍手上,道:“您揍出气了,我掉头就走,反正今天不管您说一千道一万,这书我都是不打算念下去了。” “你这臭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好话呢?”史珍珍的脾气来了,一把夺过笤扫对着李牧野的屁股狠狠抽了一下。李牧野纹丝不动,史珍珍高高举起笤扫,最后却轻轻落下,道:“你都想清楚了?” 李牧野点点头,嗯了一声。 史珍珍道:“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到那天可不许埋怨干妈干爸不供你念书。” 李牧野道:“念下去最多也就弄个中学毕业证,我这种七科加一起没张娜一科分多的选手连技校都考不上,还不如早点出来工作,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也好。” 史珍珍点点头,道:“反正脚下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你以后没出息娶不到媳妇别后悔就行。”说着,瞥了一眼正在里屋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关注客厅里边动静的张娜。叹了口气又道:“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有些差距可以用感情弥补,有些差距却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李牧野从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担忧和关心,横下心说道:“我不敢说会有多大出息,但一定努力不让您失望。” ?????? 时光荏苒,一年后,张娜中学毕业进了重点高中。三年后,她以非常不错的成绩考上了京城某航空学院。 在此期间,李牧野自己报了一家厨师学校,学了大半年的厨师,忽然跑到技工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小餐馆。在好朋友王红军等人的关照下,生意还算兴隆。十六岁这年,在干爹张礼的安排下以接班的名义进厂,直接被安排在了大食堂。 在此期间,气功热席卷全国,遍地气功流派,大师多如狗,功友遍地走。连影视剧里都把特异功能当成最热的卖点噱头反复利用。但李牧野却再没见过李奇志那一伙人。江湖就像市中心新开的那家国贸酒店,偶尔路过时惊鸿一瞥到里边的繁华,却并不是谁都能融入到那里的生活。 李牧野从没有忘记跟李奇志学到的本领,却从未把这本事当成发财的捷径实际操练过。只是在无聊时练练基本功打发光阴。正所谓熟能生巧,一来二去,技艺竟比当初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个时候的李牧野最大的想法是把小饭馆经营成大饭庄,然后在建立了良好的物质基础上再向张娜发起进攻。 相对于经营饭店,在国营大食堂的工作很轻松,不仅因为他是张厂长的干儿子,更重要的原因是李牧野虽然从未胡混过一天,但整个地区内的痞子恶棍却都敬他三分。 之所以人不在江湖,却莫名顶了个江湖名人的光圈,其原因有二:一是因为高小松事件广为流传,甚至越传越神越传越仗义;二是因为恶名昭彰的黑老大王红军曾放出话去,一亩三分地内,他只服李牧野一个。 如果说这期间还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那就是跟孟凡冰之间那点破事儿了。 李牧野退学之后,消息传到了王红军的耳朵里,这哥们儿那天晚上承蒙李牧野仗义搭救,从几个杀气腾腾的江湖老炮手中逃过一劫后,对待李牧野的态度立即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之后又对李牧野的过往进行了一番了解,由此更认定野哥是个真正仗义的狠人。 总之,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怎么交?王红军自有章程。他首先盯上了孟凡冰。在他看来,那天晚上李牧野为了孟凡冰拼命,自然是出于对这长腿美女的一往情深。王红军为了促成小野哥跟长腿妹子的好事儿,直接带了两个校外混子找到了孟凡冰。放下话去,就要跟你搞对象,不然迟早花了你的脸蛋儿。 孟凡冰吓的都不敢上学了。时间长了扛不住就想转学,结果根本没用。想了很多办法,包括她老爹出面请了所谓社会人出面摆平,可王红军根本不给面子。还放出话来,除非她跟小野哥好上了,那就是兄弟们的小嫂子,自然就不会继续纠缠,否则,这事儿没完。 社会人把话带回来,孟凡冰一开始自然是不肯。那件事她们家办的不漂亮,本就有愧于心,这时候再去找李牧野岂非自取其辱。尽管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正所谓好女怕缠郎,她架不住王红军等人没完没了的骚扰。最后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主动找到了李牧野,拐弯抹角的提出来,要跟李牧野谈一场假恋爱,时间限定在高中毕业前。 在她想来,以自己校花之容,这样的要求是给李牧野极大的面子了,李牧野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所以她胸有成竹的找上门去提出了这个要求。第一次李牧野用一个字回答她:滚! 孟凡冰哭着从李牧野家跑出来,除了事情没办成这个原因外,更多是因为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杀人犯的儿子眼中竟远非她所想的那么魅力无穷。 又过了几天,王红军又找到学校去纠缠。孟凡冰万般无奈下,终于想到了已经绝交许久的张娜。先违心的道了个歉,然后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哭哭啼啼的求了好半天。张娜耳根子软心更软,于是带着她找到李牧野。 “哥,这事儿我已经替你答应了。”张娜一个照面就把李牧野满肚子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唯独对张娜,李牧野不是给面子的问题,而是还没学会怎么拒绝。 李牧野点点头,道:“可以,名义上你可以跟别人说在跟我处对象,实际上我并没什么时间搭理你,也没有一般所谓男朋友的义务陪你做任何事,如果你打着我的旗号惹出什么麻烦,这个约定立即取消,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说这话的时候,李牧野傲娇狂妄简直不可一世。话说完,孟凡冰哇的一下就大哭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嫌弃我?”她哭哭啼啼说着:“我学习比你好,家庭比你好,长得不丢人,凭什么让你这么瞧不上?” 李牧野冷漠的看着她,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唯一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原因是,这话说的太不给面子,会不会让张娜不开心。不过事实证明李牧野多虑了。张娜虽然带着孟凡冰来求情,但内心当中还是向着李牧野的,上次的事情她也窝了一肚子闲气,眼前李牧野用这种方式羞辱孟凡冰的自尊,此举正合她意。 孟凡冰升入高二那年,李牧野跑到高中附近开了第二家小饭馆。从那以后,孟凡冰就开始表现出假戏真唱的意思。一天晚上,李牧野跟王红军等人喝酒多灌了几杯,醉醺醺回到家,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孟凡冰光着腚躺在身边。 李牧野虽然老成自律,但毕竟是青春少年,以为酒后失控木已成舟,索性就破罐破摔。结果翻身上马一枪见血后才发现上了她的当。这时候的孟凡冰已经十八岁,比之中学时候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着实是个馋人的主儿。初尝滋味后,一个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另一个正是干柴烈火,自然不免结下许多次露水姻缘。 虽然如此,但李牧野丝毫没有动摇过等她高中毕业立即跟她说拜拜的决定。只是没想到后来事情的发展出现了意外情况。孟凡冰高三那年认识了一个叫魏礼节的哥们儿,为了这位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儿子,她不但主动提出了分手,还用一半商量一半警告的口吻,明确提出了从此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要求。 李牧野的心里从来没把她装进来过,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只是想到若是就这么放任她把自己蹬了,在极力促成这件事的王红军面前有些说不过去。既然她想攀高枝儿,主动提出和平分手,那就得付出些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三万块钱的封口费。 这笔钱在当时来说,相当于一个在职工人两年的工资。但对于孟家而言并不算多大的负担。孟凡冰的老爹当了十年的小车队一把手,这可是个公认的肥差。材料费,维修费,午餐费,保养费,小汽车更新换代采购的回扣,哪一年都不少捞。 李牧野在食堂上班,专门负责酒水采购销售这块。单位招待经常从这个环节走账,通常都是小车司机们负责具体操作,打着上支下派的名义,私下底弄点花账也是在所难免。因此没少了跟小车队那帮大酒包打交道,一来二去自然熟知底细。 正式分手,或者说交易成功那天上午,李牧野从单位出来,用公文包顺了两瓶五粮液夹在腋窝下走进自己开的小饭馆。一进门就看见孟凡雨父子两个等候在那里。 递钱的时候年少气盛的孟凡雨有些不甘心,多了一句嘴说道:“山水有相逢,你玩儿了我妹妹,还讹我们家这么大一笔钱,我孟凡雨有生之年绝不会忘记这件事。” 啪! 李牧野狠狠抽了他一嘴巴。把钱摔在孟凡雨的脸上,说道:“给脸不要脸,舍不得这个钱就不要进这个门,既然来了还这么多废话!” 这一巴掌把孟家父子打醒了,意识到事情闹大,孟凡冰的名声必定臭不可闻,自然嫁入官宦门第的机会也就没了。只好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气。还是那句话,山水有相逢。煤城这地方从来不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故事。 第八章 埋首在她温柔的世界里 数日后的某天晚上孟凡冰单独来找李牧野,说了一番肺腑之言。她首先请求李牧野不要记恨她,又说,不是你不够好,而是这社会太现实。李牧野说,没关系,我这个人命贱,已经被人甩习惯了。连我爹妈都没惯着我,何况是你? 孟凡冰说,你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头从来没把我当回事,可我却是真的很喜欢你,作为男人,那个人比你差多了,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有一个好爸爸,好前程,而你只有一个好兄弟呢? 这句话说的非常暧昧,但却是她的心里话。这个女人天赋异禀,韶华正盛,在某些方面需求非常大。李牧野的家族遗传基因不错,除了相貌英挺俊朗外,还身轻体健,很有本钱。实弹射击一年多,手段越发老道。对于孟凡冰来说着实是个大诱惑。所以,今晚她过来是想最后再享受一次的。 王红军是个不学无术的无赖,除了家里有点糟钱儿,为人稍有几分义气外,其他可谓百嘛不是。但他有一句话说的却很让李牧野欣赏。他说年轻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是从上往下开始喜欢。先看脸,再看衣服或口袋,最后看下三路的货。年纪大些了才先看口袋,最后到了一定年纪,什么都看开了的时候最看重的只有下三路。 所谓日久生情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可惜女有情,郎却无意。 那天晚上,李牧野断然拒绝了孟凡冰最后的渴求。理由是老子虽然无耻,但规矩还是要讲的。既然收了你老爹的分手费,自然要跟你断的干干净净。孟凡冰恨恨的丢下一句,李牧野我恨你!就跑了。 男人恨上一个人可以隐忍很久,女人却往往相反,报仇往往等不到隔夜去,而且经常是不顾后果的报复。 孟凡冰当晚就去找了魏礼节,后果就是第二天李牧野的小饭馆就被卫生和税务部门光顾了。检查结果很不理想,卫生抽查发现了腐败变质食物,税务部门则用化妆钓鱼的方法抓住了李牧野偷税漏税的证据。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遇到过,通常走走门路想想办法也就搞定了。李牧野恪守民不与官斗的原则,通过多方渠道试图与人家沟通协商。却没想到对方目标明确,烟酒糖茶一律不收,公事公办,摆明了要让你关张大吉。 小饭馆无限期关张整顿,李牧野迫于无奈,只好把经营良好的小饭馆低价转让出去。 这一年,李牧野十九岁,见识到了女人好,也认识到了女人的狠。但冲着那三万块钱,他没有试图用将孟凡冰名声搞臭的方式报复。只是通过其他人传话给孟凡冰,此事就此终结,再找老子麻烦,就别怪我把小事弄成大事。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格外的热,李牧野的家里整洁已极,因为东西实在是太少,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单身汉的生活固然简单,而他本可以不必生活的这么简单的。虽然买卖被迫转让,但毕竟也算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原始积累,账户里二十几万的存款可以做很多事。 街面上出现第一家网吧,王红军等人迷上了一款雪乐山公司推出的叫半条命的游戏。每日里都泡在网吧里,就跟不要钱似的,四块钱一小时的网费根本不能阻止他们参与的热情。 当然,这个时候的王红军在这条街上吃喝玩乐已经很少给钱了。但其他人还是要给钱的,那种几十人排队等待一台机器的盛况着实很诱人。李牧野对游戏没多大兴趣,却对网吧来了兴趣。 看到以前开小磨香油的孙老四开网吧赚到了钱,李牧野就也想开一家。年轻人没什么后顾之忧,做事情全凭感觉,说干就干,场地就选在自己家里。李牧野家是一楼,进出非常方便。 跑工商,办资质,老马识途,轻车熟路。唯独到买机器这个环节犯了难。王红军这厮牛皮吹的震天响,拍胸脯说包在他身上,结果他吗的找了好几个所谓懂行的朋友,都只是略通皮毛,什么机器好,怎么调试,甚至怎么连线都只是一知半解,根本不够看的。 这个时候幸亏赶上张娜放寒假,一听说野哥要弄网吧,在大学里刚好学到了计算机相关课程的她立即跑来实习。每日里忙前忙后的帮着张罗,从机器选配,到安装调试,整天忙的昏天黑地的。几乎是吃住全在李牧野家了。 十九岁的张娜要比四年前出息了很多,经过这半年的京城求学生活,她身上多了一股子大城市人特有的范儿。她的五官一直不算很精致的类型,但非常耐看。身材健美出众,性格开朗阳光,可以说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对李牧野来说,她就是天使,永远也看不够。 家里只有一张床,从小兄妹相称的两个人,张娜在这之前面对李牧野从来不设防。偶尔留宿的时候,和衣而卧,还会招呼李牧野不要摆弄沙发,可以过去跟她一起睡。李牧野怕自己睡迷糊了立场不坚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尽管心里头一万个愿意,却接连错过了许多机会。 有时候被她逗急了,就半真半假的说当心你野哥立场不够坚定,拿你来做老婆。张娜总是笑嘻嘻说,哥你是有贼心没贼胆。我跟我妈说要在外面留宿,去闺蜜家都不允许,只准我留在你这里。好多人都传说你不是好人,王红军那些人干的坏事,背后都是你在出谋划策。但对我而言,你就是我亲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保护我的哥哥。 这种关系直到有一天早上一个偶然事件后才出现了变化。 在之前的一天晚上,张娜留在网吧安装系统调试机器弄到了很晚,李牧野说送她回家,她却累的不想走回去。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要留宿。干妈一口应承了。她就简单洗漱后睡在了家里唯一的床上。李牧野则依照老规矩并了几张沙发和衣而眠。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张娜有点咳嗽,李牧野听到动静,怕她感冒,便出去买了点药回来。 张娜吃了药以后,睡的挺踏实,一觉到天亮却发现李牧野没像往天那样准备好了香喷喷的早餐,挤好了牙膏等着她。昨晚出去买药的时候,李牧野的大衣正盖在张娜身上,他就直接穿着毛衣走了一公里的路去到市场那边的二十四小时药店买的药,回来后伺候张娜吃了药他就睡了,没想到反而把自己折腾发烧了。 李牧野有个坏习惯,发烧后爱说胡话。这种毛病在心思特别重,平日里话比较少的人身上往往比较常见。压抑的太久,才会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刻流露出来。 张娜发现李牧野发高烧,当时就有些慌神儿,她向来笨手笨脚不太会照顾人,于是立刻给老妈史珍珍打了个电话说我哥发烧了。史珍珍没当回事,大小伙子发个烧算什么大事儿,你给他吃几片药喂点热水就行了。 挂断电话,张娜便找了几片李牧野昨晚买给她的药,来到沙发前准备喂给李牧野吃。就在这时候,半昏半醒的李牧野嗅到了身边熟悉的少女味道,忽然暴起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 张娜一下子都吓傻了,又羞又恼之余奋力挣扎。李牧野梦呓似的叨咕,叫着她的小名,直抒胸臆诉说着对她的思念和绮恋之心。就好像被雷击中了天灵,张娜刹那间傻了眼,她从没想过野哥会对她用情这么深。往日种种温情细节涌上心头,让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和推拒。 但就在她也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候,李牧野却忽然听到了她的嘤咛呼唤,一下子清醒过来,猛然将她推出怀抱。 “娜娜,对不起,我他吗不是人。”李牧野跪在地上,看着衣衫凌乱,泫然哭泣的张娜,恨不得一刀把自己捅了,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别,野哥,你别自责。”张娜低着头,手伸到保暖衬衣里去整理着被李牧野扯掉的内衣,道:“我知道你是烧糊涂了,而且你还没把我怎样。”她最后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其实就算你真做了什么坏事,我也不怪你。” 李牧野有点傻眼,一屁股坐在那里,道:“娜娜,你不生我气?” 张娜道:“我就是太习惯于你的宠爱了,完全没想过你并不是把我当做亲妹妹。” 李牧野惭愧的臊红了脸,迟疑的问道:“那,那,那你呢?你现在……” “我也不想再把你当成亲哥哥了。”张娜断然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从来都是干脆的人。” “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呀。”李牧野被她绕糊涂了,急的一脑门子汗问道。 张娜痴然看着他,轻声道:“哥,我很笨的,连一壶热水都不会烧。” “我会!” 张娜又道:“从小到大,除了读书外,我什么都不会。” “我什么都会!”李牧野道:“跟我在一起,你就该一直做你的小公主。” 张娜抿嘴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野哥稀罕你呀。”李牧野兴奋的说道:“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一直在努力做一个配得上你的男人,可惜却发现咱们的差距反而越来越大。” 张娜忽然不说话了,脸儿通红转过身去。李牧野以为她生气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傻瓜笨蛋,你把人家的胸衣弄乱了。” “明白了!” 李牧野一下子跃上沙发,却有些兴奋过度,用力过猛反而把张娜压倒了。他赶忙挣扎着起身,就像一个不小心碰倒了元青花的古董商。结果张娜却突然一回身,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 哪有少女不怀春? 深深的一吻,让所有甜言蜜语都变的苍白空泛。 “干爹会打死我的。”李牧野一脸虚虚的样子,甚至有些不敢看张娜春风扑面的脸蛋儿。 “那就先不告诉他好了。”张娜道:“反正我们也没做什么坏事。” “我还是觉着跟做梦似的,虽然明知道自己不配,但还是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过来。” “我却好像是一个刚刚被人从梦中唤醒的傻公主。”张娜的小手轻轻抚过李牧野的下巴,道:“不知不觉,你都开始刮胡子了,而我还傻兮兮的把你当成那个撒尿和泥的玩伴。” “你才不傻呢,你懂的东西比我多多了,那些电脑程序我估计自己这辈子都搞不明白。” “可你这个不懂电脑的人却懂得开网吧赚钱。”张娜道:“哥,你一直都是非常优秀又有志气的男人,我只是从来没想到你心中的志气还有我一份功劳。” 李牧野抓住她的小手,按在自己当胸,肉麻兮兮道:“感觉一下,这里的东西一直都是在为你跳动。” 张娜温柔的一笑,反手又抓住李牧野的手,拉到自己胸前,颤声道:“哥,今后我这里也开始为你跳动。” 李牧野的手在颤抖,八分激动,两分羞愧。 “喜欢吗?”张娜轻轻问了一句。 李牧野强行克制住冲动的欲望,抽回手,道:“喜欢的想哭,这辈子就今天最不孤单。” “傻孩子。”张娜张开了怀抱,主动将李牧野的头揽入胸怀,道:“哥,今后我就是你的家,你的伴侣,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了。” 李牧野埋首在她的温柔世界里,有一种拥有了全世界的感觉,感动的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涤荡了内心深处的寒冷和孤独。 “哥,你想要我吗?”张娜柔声问道。 “想,但不是现在。”李牧野认真的说:“有一天我要给你最美好的婚姻生活,现在我只要这样抱着你就心满意足了。” “那我想要你怎么办?”她低下头,脸儿贴上来,咬着李牧野的耳朵说道:“学校里都有TT自动贩售机了,我寝室的两个姐妹都已经和男朋友试过了,我忽然好想也试试呢。” “那就选个特殊的日子吧。”李牧野有些震惊于她的主动和热情,心跳如鼓,生理反应剧烈,但还是强忍下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迟疑道:“我会不会有点装了?你知道的,我其实就是太珍惜你了,甚至都觉得只要这样一辈子便心满意足了。” 张娜嘻嘻一笑:“傻哥哥,你能这么尊重我,我心里头老高兴了呢,不过你不可以再这么宠着我了,会把我宠出毛病的,到时候就只有赖上你一辈子啦。” “好,那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李牧野忽然翻身压了过去。张娜却嘻嘻哈哈的挣脱掉,道:“还有四台机器要调试,待会儿你那些狐朋狗友就要过来啦。” “你不喜欢他们,我让他们全滚犊子。”李牧野起身说道。 张娜笑道:“我相信你自有分寸,以前我爸妈就讨论过你跟那些人的关系,我妈就特别担心你学坏,然后我爸就说让她不要瞎操心,一个人有一个人在社会立足的方式,你是个心里头有数的人,做事情非常有分寸。” “哎。”李牧野叹了口气,道:“这次我却终于没分寸了一次,估计干爹要是知道咱俩的事情,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话音刚落,就听大门口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动静,人刚进门厅,声音就先到了:“俩死孩子干什么呢?不是说病了吗?怎么样了?大清早就打电话,害得老娘连功友会都耽搁了。”声到人到,史珍珍绕过满屋子机器和椅子,几步来到小卧室,推门一看,顿时勃然大怒:“两个小兔崽子,你们俩做什么了?” 第九章 最浪漫的事就是被你妈打断腿 在极短时间内,李牧野以为自己完全可以把一切收拾停当不漏痕迹,但前提是笨手笨脚的张娜不添乱。 史珍珍进来的时候李牧野正在把沙发归位,张娜衣衫凌乱过来帮忙,李牧野让她先把衣服弄利索了,两个心慌意乱的小家伙正纠缠在一起时,老干妈一头闯了进来…… 李牧野抢道:“干妈,我什么也没做。” 张娜赶忙:“妈,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全是我的错,你别怪我哥。” 史珍珍抓狂的:“你们俩到底做了什么?” 张娜吓的小脸煞白:“妈,我们真没做什么。” 李牧野几乎同时:“干妈,是我犯浑,一时糊涂了,我会负责的。” 史珍珍彻底懵了:“俩小兔崽子,一个个说,到底怎么回事?”瞪着张娜问:“你衣服怎么回事?” 张娜有点不知所措,咬着牙不会说话了。史珍珍哎呦一下叫了出来,一拍大腿,一步来到李牧野面前,指着鼻尖问:“你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李牧野最怕就是这位,脑子一浑脱口而出:“干妈我错了。” 这下史珍珍彻底误会了,颤抖着手指着李牧野,道:“干妈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对你妹妹做这种事。”又气又恨,扬手就是一巴掌,随即又觉着打脸不太好,又改为掐胳膊。李牧野的手臂跟铁棍似的,她掐了两下不解恨,又四顾左右想要寻摸个趁手的家伙。李牧野眼疾手快,递上一根顶门的棍子。 史珍珍一把接在手里,怒道:“你以为我舍不得打你?”举起棍子作势要打。张娜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老妈的胳膊,叫道:“妈,你别打哥了,都是我愿意的,哥是真心疼我爱我的,我也喜欢他,只是以前小,不懂珍惜而已。” 史珍珍又气又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张娜,气的咬牙切齿。又看了看李牧野,忍不住骂了一句小兔崽子白眼狼。李牧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一个劲儿的说:“干妈,您消消气,您要打就打,我保证不躲,只要您出气就成。” “跟你老子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混蛋!”史珍珍气喘吁吁,渐渐冷静些了,道:“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负责?” 张娜抢着道:“我不要谁对我负责,我已经满是十八周岁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跟哥在一起是自愿的。” “没让你说话!”史珍珍怒其不争,大声说道:“再废话就立即跟我回家,以后永远不许你们俩再见面!” 张娜不服气道:“我都多大了,谈个恋爱怎么啦?高中的时候说是为了专心学业也就算了,都上大学了你还管,你能管我到什么时候啊?你自己平常也夸我哥是个好孩子,还说什么等哥再长大些就给他张罗媳妇,怎么轮到你闺女了就不成了?” 史珍珍被这个不知道好赖的傻丫头给气迷糊了,李牧野可没有糊涂,刚才干妈问的是打算怎么负责,这话里话外分明是留了个缝儿。赶忙说道:“娜娜,你别跟干妈犟嘴了,干妈走过的桥比咱们走过的路还多,咱们当孩子的就应该听大人的话。”说着动身来到张娜身边,悄悄拉了了她衣袖。 “哥你干嘛那么怕她。”张娜不服气的抖了抖袖子,道:“咱们自己能挣钱……” “小兔崽子,你别捂她嘴,让她把话说出来。”史珍珍哭笑不得,让李牧野放开口无遮拦的张娜,道:“觉着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连好赖话都听不明白,傻乎乎的被人卖了都还帮人数钱呢。” “干妈我绝不会……” “别求她。”张娜道:“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娶我?只要你想,等我大学毕业咱们就结婚。” 李牧野瞥一眼史珍珍,没敢直接回答,婉转的:“结婚这种大事还得听家长的。” 史珍珍气极反笑,道:“这干养的倒是有良心,还知道尊重一下干妈的想法,反而是这亲生的却有恃无恐,根本不拿亲妈当回事。” 张娜还不服不忿,想再顶两句,李牧野赶忙用力捏了她小手一下,抢着道:“怎么敢不拿您当回事呢,我们俩的事情,干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史珍珍不理会气鼓鼓的张娜,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牧野,道:“我要说你们俩不许再见面呢?” 李牧野道:“那除非您打断我的腿,棍子在您手里,下得去手您就打吧。” 史珍珍把棍子拿起来,终于还是没打,又放下来,看一眼被李牧野按着,嘴服心不服的张娜,长长叹了口气,道:“冤孽呀,算我们老张家欠你们老李家的,你能保证会对娜娜好吧?” 李牧野立即点头,道:“您放心,我会用我的命来对她好的。” “这话我信,跟你那混蛋爹一样。”史珍珍又叹了口气,看一眼张娜,道:“娜娜,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是可以自己去选择了,但作为妈妈必须得提醒你几句,两个文化差异很大的人在一起生活并不是容易的事情,牧野是个天养的孩子,风吹雨淋都扛得住,你却是温室里的花朵,你们现在一起当然很甜蜜,但以后却要面临很多问题,这些你都想过吗?” “没有。”张娜干脆的:“我干嘛要想那么多呀,我们俩青梅竹马,哥疼我爱我,我也一直觉得他是真正的男子汉,长的帅还有事业心,这样的男人难道不值得我用心去爱吗?” “什么爱不爱的,挺大个姑娘也不知道害臊。”史珍珍恨其不争的:“女孩子应该矜持些,疯疯癫癫让人家看笑话。” 张娜道:“那是针对陌生人来说,哥跟我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我再怎么矜持在他眼中也还是那个上树掏鸟的娜娜。” 史珍珍点点头,又看了看李牧野,道:“牧野,干妈知道你成熟,很久以前就不把你当小孩子了,更知道你一直是个懂分寸,知冷暖的好孩子,在你跟娜娜之间,我一直是本着顺其自然的态度,身为母亲,我是最希望娜娜能有个完美的归宿的,说实话,你这孩子虽然不错,但并不符合我心中完美女婿的标准,你太野了,娜娜降不住你啊。” 李牧野道:“干妈,我由衷的感谢您不反对我们俩的事情,我一定会努力让娜娜过上好日子,好好孝顺您和干爹的。” “这个我绝对相信,你们老李家的男人就这点担当让人心服口服。”史珍珍道:“但有一点让人特别不放心,就是你们父子俩身上都有的那股子冲动起来不计后果的劲头,这股劲儿用好了能干成大事儿,用不好就能闯出大祸来,你爹为什么逃门在外?高小松到现在生活都还不能自理,这里头的事情就不必我说了吧。” 张娜一听话风要变,又有点着急了,道:“哎呀妈,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史珍珍没搭理她,继续对李牧野说道:“孩子,在我正式答应你们俩交往前,你能给我两个保证吗?” “干妈您说,不管什么要求,为了娜娜我肯定能做到。” 史珍珍点点头,道:“首先我要你保证在娜娜大学毕业前不要让她怀孕,你们两个昨晚的举动其实很不合适,你们都还太年轻,有些事情娜娜不明白,你应该晓得轻重。”说完,嗔怪的白了张娜一眼。显然是认定了女儿昨晚已经失身。 “哎呀妈,您胡说什么那,我跟哥才没做你想的那件事呢。”张娜羞的脸儿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还没呢?”史珍珍略显尴尬,眼珠转转,道:“不管有没有,反正我的意思你们明白就好。”又道:“第二,我要你保证为了娜娜,永远不要把自己折腾进去,你要是吃官司进了监狱,我就算豁出去让娜娜恨一辈子,也绝不许你们结婚!” 李牧野干脆的:“我保证……” 张娜道:“别听我妈的,我喜欢你,只要你个性不变,心不变,以后无论沦落到什么境遇我都会一直喜欢下去。” 少年人的感情总是很纯粹,但李牧野却是个懂得世故人心的人,转而对史珍珍说道:“干妈,我知道再多的口头保证都不足以说明什么,所以我打算把网吧的归属权过到娜娜名下,以此来表达我的诚意。” 张娜一听就急了,道:“我要你的网吧做什么啊?咱们俩都还小呢,说不定哪天我后悔啦,还要被你这个网吧拴着,那多别扭呀,我不要。” 史珍珍也摇头道:“你有这个心就够了,娜娜说的不是没道理,你们还没交往到下聘礼的地步吧。”起身又对张娜说:“刚才可能是妈妈误会了,既然你们俩还没到一起,那就最好先保持现状,你们俩的事情我不能一个人做主,还得问问你爸的想法,这是大事,我也得听他的。” 事情谈到这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了张娜的预期,这个时候自然不敢奢望爹妈做出更多让步。她点点头说,妈你放心,哥特别尊重我,我也会懂得自爱的。 “李牧野,干妈能对你放心吗?”史珍珍的目光看过来。 第十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季,但对李牧野而言,零下二十五度的天气里,只要有张娜在,便哪里都充满阳光和温暖。 十九年共同成长的记忆,曾经的亲情,一朝转化为爱情,澎湃的激情把两个年轻人冲击的晕头转向。尽管没有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却依然如鱼得水般享受。与同孟凡冰之间的无媒苟合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恋爱生活。 美好的感觉总是短暂而隽永,张娜的寒假很快就结束了,踏上了南下的列车。依依惜别的时候,干爹张礼拍着李牧野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珍惜年轻的时光吧,不管今后命运把你们带到哪里去,总归是一段最值得珍藏的宝贵记忆。” 李牧野不解其意,但干爹的话语中却有认可他和娜娜之间这段感情的意思。这让他心里很是开心,以至于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张礼话语中另外一层含义。 过了年,李牧野二十岁了,在无限惆怅和思念中守着小小的网吧,在度日如年中期盼着暑期快些到来。 “听说了吗?咱们厂要跟港商合作搞股份制了。”网吧里一个青年工人在游戏间歇跟身旁的同伴说道。 另一人道:“早就听说了,公私合营,在册职工都必须入股,一块钱一股,每人最少五千,否则就得买断下岗,全厂一共就一万来人,照这么算,最多能集资五千多万,这笔钱也就够改造二号炉车间的,张大忽悠说要打一场翻身仗,我看玄乎。” 张大忽悠就是张礼,关于厂子里要搞股份制的事情,李牧野也早有耳闻,食堂作为机关直属单位,连动员会都开过了。集资入股的五千块钱早就准备好,作为娜娜的男友,自然要坚定不移的支持这件事。 时下,招商引资在全国都是大事儿。特钢厂是市里头合并了三个厂子后组成的重点企业,这样的合资项目自然也就成了市里的重点项目。上上下下都在传着这件事。李牧野作为张礼的干儿子,却根本无心关注这些。他除了不规律的上班外,其他时间就是在网吧关注暑期到来的日子。 网吧经营情况好的超出了预期,在这座娱乐生活相对匮乏的老工业城市里,这东西的魅力简直不可抵挡。四块钱一小时的网费,天天都有人喊贵,网吧的五十台机器却天天爆满。随时都有等候排队的玩家喊着老板给我留机器。 头一个月下来,李牧野算了一笔账,五十台电脑的上机销售费用,每天包夜满座是四百块钱,白天日常平均在两千二左右,加一起超过两千五。 不但机器能赚钱,香烟饮料方便面火腿肠的销量也很可观。日均销售量超过了八百块,刨去成本也有百多块的利润。 招了个网管,月薪六百,包吃住。吃的自然是李牧野从食堂免费打回家的饭菜。光纤费八百一个月,电话费两百,工商执照一百,食品卫生费五十,最大的开支就是水电这一项。李牧野是在家里搞的网吧,直接走了厂子食堂的大功率工业线路,每度电要比外面商铺经营节省六毛钱。一个月下来将近两千。 另外,从定点单位买消防器材花了四百块,拿到了安全消防许可,又在卫生局的附属企业进了一台空调和冰柜,总共花了两千六,才拿到了卫生合格许可。不过这两项费用基本属于一劳永逸,最多也就是一年一孝敬。 最后再去掉杂七杂八的更换零件,购买游戏硬盘之类的费用。细算下来,每个月的经营成本大约五千块钱。净利润则是一个非常令李牧野感到意外的数字。 从年后春寒料峭的二月份到红红火火五月槐花香,满打满算四个月的时间,李牧野已经收回了先期投入的全部成本,净赚了一个网吧还尚有少许节余。 时间来到六月,眼看着暑期临近,李牧野最近在考驾驶证。打算买一辆二手车,等暑期到来时亲自开车去接娜娜。就在这个时候,厂家属区忽然流传出一个不大和谐的消息。 张礼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全厂一万多人集资起来的五千多万。 第一次听到别人传这件事的时候是五月下旬,李牧野当时完全没有当回事。但很快这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而李牧野才想起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去看干爹妈了,于是这一天就买了些吃食去拜访。 家里只有干妈史珍珍,据她说张礼已经失踪了半个月没音信。从干妈闪烁其词的眼色当中,李牧野已经瞧出了一些端倪。三天后,再来拜访时,张家只剩下铁将军把门。打给娜娜,手机没有信号。忙又打到学校寝室,结果被同寝室的女生告之,娜娜作为交换生被选派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 李牧野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登时如遭雷击。他举着电话,站在银行门前,忽然想起李奇志说过的一句玩笑话,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抱怨,那只是因为你太容易被欺骗。 永远不要指望一只小白羊站在荒原上会得到善意的对待。 之后数日,李牧野疯狂的试图联络上娜娜,甚至开始学习英语,熟悉与出国有关的法律法规。直到忽然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越洋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娜娜头一句话:“哥,对不起,他是我爸爸呀,妈对我说,我们是一家人,不能够分开的。” “所以……”李牧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咬牙道:“你就要跟我分开?” 娜娜道:“不管你怎么怨我都好,但请你不要误会我对你的感情,我爸不许我打这个电话,但他架不住我没完没了的磨,所以才批准我用公用电话打给你,他告诉我说,他被副市长洪文学设计,在澳门输掉了那笔钱,合资厂的账目对不上,港商追究责任,爸不想当替罪羊,就暗中联络了旅居美国多年的姑姑,也就是我姑奶,然后就带着我和妈到了这边。” “那些钱不是干爹拿的?”李牧野问道。 张娜道:“肯定不是啊,我们家的日子过得足够好了,他根本不需要为了那笔钱去冒身败名裂的风险,我爸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市里头有人打算分了那笔钱,却要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你们是怎么去到美国的?我的意思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你做交换生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能办到这种事的恐怕非富即贵。”李牧野道:“干爹如果没有拿那笔钱,就不应该有这样的能力。” 张娜道:“都是我姑奶帮忙办的,她是做贵金属生意的,同时也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董之一,当年因为姑奶,我爷爷一家在玟鞷期间遭了很多罪,姑奶一直挺愧疚的,她在这边死了丈夫,自己又没有生孩子,好多年前就张罗着要把我们一家带到这边了,前些年我爷病的厉害不敢走,后几年爷爷走了,我爸又舍不得他在国内的事业……” “懂了!”李牧野想起了年初时火车站送别时张礼说的那句话,问道:“是不是很早以前你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张娜道:“哥,我不想骗你,交换生这件事在寒假结束的时候就定下了,我上火车前两天爸爸已经跟我说了他的决定。” “这么说来,你是不太可能会回来了?”李牧野的声音又冷又硬,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但这一次的伤却似乎比任何一次都来的沉重,以至于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哽噎的呼吸困难。 电话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许久才道:“哥,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还记得寒假结束前那一晚我去找你那件事吗?如果……”她顿住了一会儿,接着道:“我其实是做了把自己完全交给你的打算的,如果那时候你想要我,或许现在,咱们之间就会少了许多遗憾。” “我答应了干妈的事情,怎样都会做到。”李牧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潮涌,道:“如果,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开始找渠道,办手续去美国找你,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哥,我们一家三口来到这边是迫不得已,姑奶为了这事儿付出了很大代价,自然也提出了一些条件,其中一个就是要求我爸和我妈离婚,然后再娶生子,为我们家延续香火。” 李牧野从她的口气里感受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道:“干爹和干妈的感情是最艰苦的岁月里历练过来的,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姑奶奶就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张娜道:“她希望我能跟她继子的儿子结婚,这样一来就可以平衡雷迪亚珠宝集团董事会内部的矛盾。” “你怎么说的?”李牧野叹了口气,这种豪门联姻的戏码电视剧里看多了,没想到这倒霉事会出现在生活中,还轮到了自己女友的头上。 张娜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办法拒绝,否则,我们一家就没办法在这边立足,我总不能看着爸爸妈妈离婚吧。” 李牧野道:“所以,你给我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是要告诉我,咱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十年,哥,我们还有十年时间。”张娜道:“我虽然同意了订婚要求,但前提是要完成学业,就在今天上午,我已经重新报考了医学院,即是说,从现在算起,当我读完从学士到博士的全部学位之前,我都可以不必真的跟那个人结婚。” “如果十年内,你能……”她有些欲言又止。显然是因为她将要提出的要求难度很大。 “你能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我那位竞争对手的消息吗?”李牧野攥紧了电话,依然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从绝望到希望,跟没有被再次彻底抛弃比起来,奋斗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那个人叫刘麒,二十四岁,哈佛商学院毕业,雷迪亚珠宝集团市场部副总监,集团大中国区执行总裁助理,董事会成员,拥有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个人身家保守估计也要超过十亿美金,如果能得到张娜姑姑的认可,他很有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集团董事会主席。 ?????? 比猪一样的队友更悲催的是有一个神一样的对手,而自己却连猪队友都不如。 李牧野挂断电话以后,直接去找了王红军的老爹。 这位经营福利劳保厂积累了一点家底的大叔觊觎李牧野的网吧非止一日了。 “三十万,网吧你拿走。”李牧野开门见山道。 “太贵,买不起。”大叔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笑眯眯看着李牧野。 李牧野多余话不说,直接把一张账目流水单子拍在桌上,道:“做生意,贵不贵是次要,值不值才最重要,这是网吧这个月的账目流水明细,你看完了再做决定,如果你还觉着贵,那我就去找一舒网苑的老板谈,直接要五十万不二价,给你这个价钱,完全是冲着跟你家红军哥这些年的交情。” “这么好的买卖你怎么不做下去了?”王红军老爹拿起单子看罢多时问道。 “赚钱太慢!”李牧野干脆的回答道。 这句话把这位大叔吓了一跳,“这你还嫌慢,你小子想去抢银行吗?” 李牧野咧嘴苦笑:“急需要赚大钱,怕是抢银行都未必赶趟。” 为了姐姐,李牧野敢去杀人。为了张娜,李牧野更不在乎眼下十分难得的未来可期的安稳日子。 “三十万按说是不贵了,但我真有些不凑手,大侄子,你看能不能再低点儿?” “听工商所那边的老郑说,上头已有文件,为了整治网络经营乱象,过了今年十月份,网吧经营许可的门槛要提高一大截儿,一张门票就要十二万,所有相关手续不合格的黑网吧都不允许经营下去了,到那时,我那一张许可证就值二十万,再加上那些机器设备,其他各部门的许可手续,如果三十万您还嫌贵,那就真别怪大侄子有好事儿没先想着您了。” “得!”王红军老爹一咬牙一跺脚,道:“就按你说的价钱,三十万,这网吧我接手了!” 李牧野道:“网吧卖给您了,房子我可不打算卖,您要是不打算换地方,还得交一笔租金。” “要不你连那个房子都卖给我算了。”王红军老爹取出一根软玉溪递过来,道:“叔给你个大价儿!” “不卖,租金可以意思意思,但房子不管您给多少钱都不卖。”李牧野道:“我留着这房子,我们姐弟在这城市里才算有个家,万一哪天我姐回来了,才好找得到我。” “大侄子,我嘴欠多问一句。”王红军老爹给李牧野把烟点着,问道:“你卖了网吧以后打算去哪一行发财?” 第十一章 再入江湖 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有个目标。确立了明确的目标,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要大胆的去追求。有些人目标明确,追名逐利不择手段,固然有可耻之处,却远好过那些尸位素餐碌碌无为,整日里只是在那里坐而论道混吃等死的家伙。 李牧野的目标不是名,也不是利,只是把张娜娶回家做老婆。如果完成这个目标的过程里,需要出名,他就会不惜一切的去求名,如果需要拥有很多财富,那他便会全力以赴去追逐财富。 想到张娜,李牧野忽然想起了某部电视剧中,最后的大魔头终于独霸天下,笑傲皇城,却突然被告知一生挚爱已经自刎身亡。刹那间,这天下无敌的大魔头失去了对世间一切事物的兴趣。 没有观众的独舞,纵然风华绝代,又有什么意趣呢? 如果没有娜娜,眼前这未来可期的安稳富足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 天河东站的站台上,李牧野茫然四顾,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张平庸之极的脸。这人据说是李奇志的亲戚。之前联络的时候通过网络传了一张照片过来。 “你就是李牧野?”中年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李牧野一番,点点头道:“跟我来吧。” 上了车,中年人驾车,让李牧野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一路七拐八绕穿过高楼林立的市中心,一个半小时后来到一片相对不那么繁华,以中低层建筑为主的地区。 商务车驶入一个院子,门口的壮汉将漆黑的大铁门关上。 李牧野走下车来,二楼的平台上,李奇志叼着雪茄正乐呵呵看着他,道:“小老弟,你到底还是来找我了。” “我是来找钱的。”抬头仰视的姿态让李牧野感到有些不舒服,李奇志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势显然有意为之的。 时过境迁,当初的师徒情义在江湖人天然的壁垒面前,已显得微不足道。这多年后的会面,彼此间都带着几分戒心和争胜心。再难回到当初的简单关系。 “这么说来,你不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跟我混的?”李奇志弹了一下烟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容道:“既然是来找钱的,那就不妨说一说你打算怎么找吧?” 李牧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老道从容,一指自己的脑袋,道:“我这里头有个计划,而你有一支成熟的团队,现在有一笔被洗干净了的黑钱,只要我们合作,可以说是唾手可得,不知道你老人家有没有兴趣?” “你小子,真是出息大了,几年不见面,一见面连声师父都不会叫了吗?”李奇志没搭茬,却责怪李牧野的礼数不周。 “身上还有千丝万缕斩不断,怕咱们爷们儿之间没那个缘分。”李牧野道:“我是来找合作伙伴的,不是来求帮的,这件事办成了对您对我都有好处,如果不能给您带来好处,虚情假意的喊您几声师父,您也未必爱听,若您觉着计划可为,叫不叫师父,在您心中也算我李牧野出徒了。” “你先说说这笔钱吧。”李奇志点点头,走下楼梯来到李牧野面前,从兜里拿出一支雪茄在手里摆弄,道:“我先听听值不值得跑这一趟。” “那笔钱大概有五千万。”李牧野道:“前阵子,煤城副市长洪文学主持特钢厂与港商合资搞股份制,要求工人们集资入股,一个人最少五千,后来这笔钱被他和厂长张礼带着去港岛接收进口设备,在这个过程中,张礼被人设计陷害,成了在澳门赌场输掉五千万的罪人。” “实际上,这笔钱却被洪文学给吞了。”李奇志接过话头说道:“这个叫张礼的厂长背了黑锅,对外,这笔钱已经输给了澳门的赌场,实际上赢走这笔钱的人却是洪文学的同伙。”他顿了顿,道:“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伙港商才不简单呀。” 李牧野有些诧异:“是洪文学设计了张礼,跟港商有什么关系?” 李奇志呵呵笑了笑,道:“要不怎么说你还不够资格出徒呢?”接着又道:“洪文学是干什么的?一个平头百姓成长为副市长,需要多少年?在国内的环境里,他又能接触到多少这种复杂的江湖迷魂局?你觉得这么一个神仙局会是他能设计出来的?” 李牧野眨眨眼,竖起拇指赞道:“高,真是高,不愧是师父,我服了。” 李奇志摆手谦辞,脸上却挂着得意的微笑,心情不错,继续说道:“按照我的分析来看,这件事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所谓的港商其实是一伙成熟老道的大老千,打着投资的旗号跟特钢厂谈合作,其实却是为了诈骗。” “既然是为了诈骗,为什么拿到了五千万还不离开?”李牧野这回是真有点想不通。 李奇志道:“自然是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那笔集资款。” “不是为了那笔集资款,那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钱啦。”李奇志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说道:“难不成他们吃饱了撑的,跑去雷锋战斗过的地方学雷锋?” 李牧野仔细想了想,忽然醒悟过来,眼睛一亮:“他们是为了煤城市政府从银行拉来的投资!” “孺子可教!”李奇志点点头:“现如今整个国内都在搞招商引资,有的地方政府为了谋求政绩,脑门子热的能烤白薯,一看到外资就不管不顾的一头扎上去,这就给了很多职业老千们可乘之机,这伙人分明是利用了洪文学的贪婪,坑了张礼的同时也给你们特钢厂挖了一个大坑。” “意思是他们帮助洪文学设计了张礼,然后又通过洪文学骗到市里的贷款?”李牧野延伸思路分析道。 为了这件事,出发前李牧野特别做足了功课。特钢厂合资项目总投入为十二亿。由三家联手运作,市政府作为牵头者承担总投资的百分之四十,特钢厂则提供厂房设备抵偿百分之二十五,那五千多万的集资款就是用作采购设备的。而负责联络设备的人正是港商。同时,他们还要承担百分之三十五的项目资金。 李奇志什么功课都没做过,却只是听了个开头,便猜想出这个局的全貌。 现在,特钢厂采购设备这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接下来港商们可以选择撤资,同时起诉煤城市政府和特钢厂违约,以此来要求大笔违约金。但这并非他们的终极目标,因为这么一来,市里头肯定不会接受。必定会全力斡旋,为了留住港商们,他们会拿出资金来二次采购设备。港商则可以趁机提出为了资金安全,要求全面介入资金管控环节…… 在这个局中,洪文学是唯一的生死门。通过那五千万,他们已经彻底掌握了这个人。 李牧野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服气了,有些担忧道:“如果只是针对洪文学我还有几分把握,可如果对方是经验老道的大老千,那我这两下子可就不够用了。” 李奇志轻嘿了一声,说:“我十六岁出道,三十二年江湖路走过来,什么阵势没见过?所谓千门六阵,摆来摆去,万变不离其宗,这三环套月的迷魂阵看似复杂,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拿住了他们的掩将,看住他们的火将,切局截胡也并非没有机会。” 李牧野道:“这么说来,您有办法切进这个局去?” 李奇志看一眼壮汉,又看了看面貌平庸的中年人,道:“如今江湖这碗饭是越来越不好吃了,从去年初开始,国家严厉打击伪科学,那些名头响亮的大师全被干趴下了,没趴下的也都跑去了国外,咱们过去玩儿的那一套不灵了,我一直想着找个机会赚一笔退休金,今天,这个机会送上门来了,你们愿意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 五羊城,走马观花,来去匆匆。 三天后,一行五人已经回到了东北。 这五个人分别是,风将李牧野,正将李奇志,提将秋雪花,火将鲁源,谣将王宝书。这几个人当中,除了李奇志外,李牧野只接触过一个鲁源,就是当年的二师兄。 老千做局讲究上八和下八,上八者又叫千门八将。分工仔细,分别是正、提、反、脱、风、火、除、谣,合称千门八将。下八将分别是撞、流、天、风、种、马、掩、昆。 所谓“下八将”,也是老千之中最不正统,最低能的。本来老千只有“八将”,只以高明的“手术”去令别人上当。但渐渐有些不学无术之辈,但求达到骗财的目的,绝不顾及其他,甚至事败使用暴力等等,江湖上的人就称此等不正宗的老千做“下八将”。 李牧野提供经费,并且是这个局的发起者,但作为老千他还太嫩,这个正将首脑还得李奇志来担任。 五个人离开火车站便立即分头行事。李奇志带着年轻貌美的秋雪花住进了酒店,孔武有力的二师兄鲁源单独找了个登记不是很严格的小旅馆住下,王宝书则直接奔了报社。 李牧野回到网吧,立即把王红军找来单独密谈。 “王哥,咱们哥们儿处了有些年了吧?”李牧野丢了一根烟过去。 王红军道:“兄弟,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就冲你把这网吧以那么低的价钱卖给我家,这份人情就够哥们儿还一辈子了。” 李牧野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请你带俩人去国贸大酒店住几天。” 王红军愣了一下,道:“兄弟,你没事儿吧,那地方死贵死贵的,还收不了管理费,你让我去那住什么?” “钱我出,你们就是去白吃白住,顺便给我盯紧一个人。”李牧野道:“这个人叫韦洞明。” “新闻里常念叨的那个港商?”王红军直眉瞪眼的问:“盯着他做什么?”随即眼睛一亮:“怎么的?兄弟你想从他身上干一笔?” 第十二章 瞒天过海 上午十点半,国贸酒店顶楼,旋转餐厅。 一个相貌堂堂身材健硕的青年男子刚从健身房出来,穿着短裤背心,露出一身健美的肌肉,正举着菜谱,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模样颇佳的服务领班逗闷儿。 这个人叫陈炳辉,根据王红军提供的情况,李奇志作出判断,此人就是韦洞明那伙人当中的火将。 李牧野坐在另外一张桌子旁,对面是鲁源。 “就是他?”鲁源低声道:“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李牧野嗯一声,道:“昨天我哥们儿多看他两眼,在走廊里发生点冲突,哥仨都被卸了膀子,我带着跑正骨医院折腾一下午才找人给接上。” 鲁源道:“那是摔跤和擒拿,这个人很可能是扛过枪的。” “很厉害?” 鲁源点点头:“比我预想的要厉害的多。”顿了一下又道:“有这个人保护韦洞明,这件事要难办很多。” 李牧野想了想,道:“要不我找找人,看能不能通过官方渠道先把他控制起来,昨天他把我几个朋友给打伤了,现在报警抓也不晚,那仨人伤的都不算轻,给他弄个伤害什么的拘几天大概不成问题吧。” 鲁源肃然摇头道:“绝对不可以这么干,得手的可能性极低,韦洞明是市政府请来的港商,你那朋友是道上混的小痞子,搞不好就会打草惊蛇。” 李牧野立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想当然了。严格来说,这是李牧野第一次正式跟人一起做局,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全凭着股子冲劲和勇气加上三分眼色走到今天,不管是见识还是经验都还差了许多火候。一张口就露怯了。 鲁源瞧出来了,道:“老弟你别过意,江湖经验是靠时间和阅历积累的,你的资质其实是很好的,心够狠,眼力见儿也有,灵性和悟性都不错,关键是胆子大敢想敢干,吃咱们这碗饭,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不成。” “鲁大哥,你经验丰富,有什么到不到的地方还得请您多提点我。”李牧野谦逊的:“这几天跟你们一起共事,我算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了,就我原本的那个计划简直是扯淡。” 鲁源笑了笑,道:“行,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有什么告诉你什么,其实要说厉害还得是大师兄,等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李牧野才二十岁,鲁源却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二人年纪差距做父子都没问题。鲁源把李牧野当孩子看,说话的时候没有太多顾忌。 “干咱们这行的,三分运道七分本领,大师兄七分本领有了,在江湖同道中算是拔了尖儿的,可惜缺了点运道,折腾了这么些年,也没折腾出多大名堂来,这一次,他是把你看成了命中贵人,对这笔买卖志在必得,咱们爷们儿可千万不能坏事。”鲁源认真提醒道:“记住了,不要擅自主张,有什么事多问多听多学。” 李牧野点点头,道:“鲁大哥,我记住了。” 鲁源嗯一声,又道:“我们几个跟着大师兄山南海北闯了许多年,其实都有些倦了,这次很有可能是最后一笔买卖了,完事儿以后我也就该回保定老家了。” “您家里还有什么人?”李牧野忘记了江湖忌讳,随口问了一句。 鲁源许是对李牧野比较放心,又或者是思念家人,想找个人倾诉一番,毫不犹豫答道:“还有个老母亲和十六岁的闺女,我爹死的早,年轻的时候仗着一身功夫跟邻村抢水,打翻了人家十几个人,结果被隔壁生产队民兵连长的枪走火给打死了。” 他说起这个的时候咬牙切齿,显然那件事并非是走火那么简单。李牧野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原来鲁大哥是家学渊源,那您的功夫也很厉害吧?” 鲁源接着道:“我们家是祖传的燕青神拳和戳脚功夫,我没什么天赋,没有我爹的本事,不过我闺女挺厉害的。”说起闺女,老鲁的口气里多了几分自豪,道:“我闺女可优秀呢,功夫学的好,还孝顺,学习还好,就是长的有点胖,我上次从家出来那会儿她十二,挑水,喂猪,做饭,样样都能干,可能吃苦咧。” “那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学习不成,爹妈早忘脑后勺去了。” 俩人随便聊天,只偶尔用余光留意一下那边的陈炳辉。 鲁源道:“这些年净在外头瞎跑了,亏待了老娘和闺女,这次完事儿以后分了钱就回家,好好照顾家人,再也不出来了。” 这话听着有些不吉利。李牧野想起了看过的江湖片,很多老江湖说完类似的话都完蛋了。老鲁这人挺实在的,比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王宝书靠谱多了。 这些久走江湖的老骗子,从法律的角度解读个个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但在亲人眼中,他们也许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李牧野忽然想起从广州出发的那天晚上李奇志说的那几句话。 我们活着不是为了犯罪,但犯罪却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我们不是不能凭力气吃一碗干净饭,但那样的人生是我李奇志接受不了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公平的,有人鲜衣怒马夜夜笙歌吃不尽花不完,有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家无余粮,所以公平就是世间最大的谎言。 那些生活的好的人也是人,他们之所以活得潇洒,就是因为他们欺骗了那些活得不好的。他把骗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光明正大的骗,编造希望麻痹民众来骗,骗权骗财骗色,什么都骗。另一种是咱们这种,单纯的为了更好的生活而骗。 现如今这世道,光明正大的路早已经被别人占据,所以咱们这种人只有剑走偏锋才有发达的机会。 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他们流落江湖,欺诈为生,一直在寻找着改变自身和亲人命运的机会。 陈炳辉还在那里跟领班嘻嘻哈哈调笑,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连手都拉上了。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同这座没落的昔日直辖市一样,这里的女人们也在堕落中寻找着机会。韦洞明手下的这个火将,几乎符合了女人所有虚荣的幻想。年少多金,身材健美,相貌堂堂,言谈风趣。 鲁源悄声道:“这小子还是个风流种。” 李牧野:“鲁大哥有什么想法了?” 鲁源:“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先找大师兄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 李奇志听了鲁源汇报的情况和想法,沉思了一会儿,道:“可以做,但咱们不能亲自来做,得找几个空子来办他。” 空子的意思就是外行人。 “到目前为止,咱们能确定的对方参与到这个局里的人有四个,韦洞明是做局的,火将陈炳辉,那个跟洪文学关系密切的刘莹应该是他们的流将,还有一个叫陈永海的南方记者,一直在为他们造势。”王宝书介绍道。 鲁源道:“盯了韦洞明三天,没发现他跟其他人有私下联络。” 李奇志道:“这伙人当中,只有陈炳辉是个新手,其他三个行事缜密,几乎毫无破绽,从这点看,恰恰说明了这个陈炳辉有过人之处,安排空子对付他的时候务必要多加小心。” 李牧野点头道:“放心,我会安排一个神仙局,保证具体办事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你小子有悟性。”李奇志笑了笑。 “宝书那边已经搞掂了报社,接下来就是等他们自乱阵脚,洪文学就交给你来办,我们就等他们拿到钱便立即拆局取货。”李奇志盯着李牧野,继续说道:“完事儿以后咱们还是各奔东西,如无意外,以后就没什么必要再见面了。” ?????? 孟凡冰打扮的花枝招展走进酒店大堂,过早的放弃学业让她身上多了些许风尘气,有着与实际二十岁年纪不相符的成熟风韵。一年前,她在现任男友的帮助下在城中步行街上租了一家三百平的店面,开了一家品牌女装店,从开张起便买卖兴隆,半年不到就以超低价格买下商铺,又连开了两家规模不小的分店,如今已经是煤城商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一年净赚上千万,这种生意不是没有,但如果她不是组织部长的准儿媳,这好事儿绝对轮不到她。知道底细的人都晓得那商铺是怎么来的,她的买卖又是为什么那么好。唯独孟凡冰自己不那么认为,她现在很自信,觉着自己就是个商业天才,眼光准确,出手果断,这辈子注定荣华富贵。 成功了,不在前男友面前炫耀一番,真好比是锦衣夜行。所以,这个不甘寂寞的女人接到了前男友的求帮电话,立即精心打扮一番后赶了过来。现任男友哪哪都好,唯独模样和体格差了点,被前男友甩了八条街去。 陈炳辉戴着港澳台地区流行的暴龙墨镜,衣着时尚,坐在大堂咖啡厅里,目光逡巡很快留意到走进来的孟凡冰。 咖啡厅一共六张台子,全都坐了人。孟凡冰如约而至,没有发现李牧野,不禁黛眉微蹙萌生怒意。她想离开,但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李牧野在电话里说,百岁门那边出了交通事故,车都堵死了,请她无论如何多等等。 孟凡冰不耐烦的催促了几句,但还是决定留下来。她想看看李牧野懊悔不及的嘴脸,希望看到这个曾经骄傲的男人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她渴望着一个惩罚李牧野的机会,从精神到肉体,全方位的报复。为了这个,她愿意多等会儿。 她站在咖啡厅的吧台前向服务员询问,李牧野在电话里说自己定了六号台。服务员说确实有这事儿,不过那位定台子的先生迟迟不来,那个地方现在有了另一位先生。孟凡冰说,现在既然我已经到了,那就让那位先生让一让吧。 服务员为难的:“那可没这个规矩,人家是酒店的客人,这些天经常来咖啡厅闲坐,要不然您委屈一下,跟那位先生坐一张台子吧,其实来这里就是品品咖啡听听音乐,跟谁坐一起又能怎样?” 孟凡冰本打算拒绝的,可当她顺着服务生的指引看过去时,只一眼便改了主意。 第十三章 富贵险中求 李牧野拿着一份报纸,坐在二楼的休息厅沙发上,利用报纸的掩护,在一个隐蔽的角度偷偷往下瞧着。王宝书跟端咖啡的服务生擦肩而过的瞬间,已经悄悄将盘子的糖块掉了包。 报纸副刊头版登着一条消息,南方某市招商引资过程中审核不严,遭遇诈骗集团,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行骗者为团伙作案,行骗手法老道,布局环环相扣。相关部门正在问责,追查云云。 有消息称,这个诈骗团伙极有可能流窜到煤城,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目前已经追查到煤城,末尾还留了一个举报电话。 这一招叫敲山震虎打草惊蛇。李牧野不解的是,这么大张旗鼓的搞,会不会惊动煤城警方或者相关部门?李奇志自信的说绝对不会,对待这种捕风捉影得罪人的事儿,那些官僚们都是能推的推,能躲的躲。只有真正做贼心虚的老千们才会因为这几句话着急。 李牧野粗略扫了一遍,李奇志这个谣造的很见功力。没有指名道姓,但却处处带着韦洞明这伙人。诈骗手法如出一辙,如果换做自己是韦洞明,看到这个消息后必然会加快动作。 李奇志要的是钱,所以他要等韦洞明的局做成了再出手切局。即是说他要从韦洞明那里虎口拔牙拿到这笔钱。 那边的孟凡冰已经跟陈炳辉聊的火热了。李牧野看一眼时间,觉着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从后门来到外面,又转一圈走正门进入大堂,直奔休息厅走过去。 孟凡冰看见了李牧野,先有点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常态,道:“这位陈老板是我生意上的一位朋友。”又要给陈炳辉引荐李牧野,却被李牧野摆手打断,道:“不用介绍了,我不想认识这个人,今天找你过来原本是想跟你谈谈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你们俩聊吧,你就是一只狗改不了吃屎的母狗。” 李牧野转身便走,身后陈炳辉追了上来,一把抓在肩膀上,喝道:“给这位小姐道歉!” “去你吗的!”李牧野回身就是一拳,不出意外的被陈炳辉轻松避过,反手一拿便把李牧野的手腕擒住,勾足抬手往前一送,李牧野便摔了个大马趴。 “咯咯咯!”孟凡冰充满报复快意,笑得前仰后合。 李牧野丢下一句你等着,狼狈的离开了。留下水性杨花的孟凡冰和自命风流的陈炳辉两个在那里眉来眼去…… ?????? 酒店门前的大发面包车里,李牧野问鲁源:“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鲁源则反问:“那个空子的事情已经安排妥了吗?” 李牧野点头道:“就等着师父那边说动手了,早了怕把他们给惊到。” 鲁源道:“秋雪花跟市委的彭秘书搭上线了,她掌握的信息是,韦洞明那伙人果然沉不住气了,这几天银行的贷款就能到账,进出账目都是韦洞明亲自掌握的,只要他那边一拿到钱,咱们就立即出手切局,到时候这个陈炳辉会是个大麻烦,能不能避免他碍手碍脚就全看你的了。” 李牧野有点小兴奋,用力点头道:“放心,我全都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动手。” 鲁源有些不悦,道:“别这么兴奋,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要是能走正道,最好离我们这些人远远的。” 李牧野这几天经常跟他在一起,听得出他这句话是出于好意。 江湖路上无亲恩,大家各凭本事吃饭,只有经验多少和手段高低的区别。鲁源在这个团伙里充其量就是一打手。至少在李牧野看来,其他那仨人就是这么定位他的。而他自己也是尽量给别人这么个印象。 李牧野不这么看。这些日子跟鲁源走的很近,发现他是个很有内秀的人。经常会说出一些富于哲理的话,偶尔还能听到他叨咕几首意境不错的朦胧诗。 “我明白您的意思。”李牧野道:“我不是因为这个局运作到这一步而兴奋,而是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契机而兴奋,洪文学坑了我干爹,我反过来把他坑了没什么心理负担,兴奋是在所难免的,如果他是个好人,这个局也不会存在。” 鲁源点头道:“这样还差不多,我是看你心中还有纯真才愿意跟你多说几句的,记住,在这一行里混饭吃没那么容易。” 李牧野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众生人群,道:“就冲这句话,我该谢谢您,正所谓天下无不散筵席,人们来去匆匆分分合合不过随波逐流,在这样的环境下,你能对我这么推心置腹,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请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这番话,这件事之后一定改邪归正。” “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鲁源看着李牧野年轻的面孔,叹了口气,继续道:“江湖上混久了,见识多了,情感也就不值钱了,须知道天下兄弟反目,夫妻成仇,不是打天下的时候,而是坐天下的时候。” 鲁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怅然,唏嘘道:“在我们这一行里头,没有兄弟这个概念,只有同伙这个说法,这些年难得我们几个眼皮子一样深浅,之前虽然进项不少,却还都没放在各自眼中,但这一次不一样了,韦洞明的瑞银账户里马上会有整整三个亿啊,一战定江山的买卖,杀人放火都值得了。” ?????? 魏礼节酒店捉奸,李奇志和鲁源等人破局从韦洞明手中夺走三亿账户金的那天晚上,李牧野单枪匹马来到洪文学家。 洪副市长很忙,当然不会轻易接见李牧野。但李牧野已经踩好了盘子,把他堵在了家里。又用了一点不太合法的手段才见到了他。 “我是为那五千万来的。”李牧野开门见山说道。 “什么五千万?”洪文学的脸色微变,仍强自镇静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现在非法闯入到一个副市长家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怕承担法律责任吗?” “水贼过河,别使狗刨,张礼输掉的五千万在你手里,如果没有把握我不会出现在这里。”李牧野把他的威胁当成耳边风,道:“洪文学,你死到临头了,我是来帮你消灾免难的。” 洪文学仍不甘心,虚张声势冷笑连连:“小伙子,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 “现在你是常务副市长,但接下来如果咱们谈崩了,明天你就是阶下囚。”李牧野嘿嘿笑道:“韦洞明是携款潜逃,还是站出来说出些对你不利的话,全都在我一念之间。” “韦总落在了你手里?”洪文学终于不淡定了,吃惊的:“你都知道什么?” 李牧野道:“我知道你为了那五千万坑了张礼,也成了韦洞明手里的棋子,我还知道你受他们胁迫把那笔银行贷款转入到了他们的瑞银账号里,接下来这个黑锅你背不起,所以你已经打算好了要跑路。” “笑话,我为什么要跑路?”洪文学汗都下来了,还故作镇静的样子:“我所做的全都是为了工作,遇到有问题的投资方不能全怪到我一个人,这是工作失误的问题,还没听谁哪个干部因为这种事吃牢饭的。” 李牧野道:“前提是没有那五千万,并且韦洞明那伙人不把你卖出来,你现在选择不多,要嘛听话把钱给我,要嘛我让你身败名裂,前途和财产两头空!据我所知,那笔钱不止五千万,我就要个整数,零头归你,咱们合作愉快。” 洪文学冷笑道:“说这么多也都是说说而已。” 李牧野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边接通后直接开通了免提,传来韦洞明和某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内容对洪文学十分不利,听得出,韦洞明的境况不妙,已经落入别人的掌控中。 李牧野挂断了电话,道:“怎么样?那边等我拿到钱的回应呢,你得快些做出决定。” 洪文学眼中泛着阴狠的光芒盯着李牧野,道:“我要是两个都不想选呢?” 李牧野笑道:“那你就得现在动手把我杀了。” 洪文学咬牙道:“小崽子,你以为我不敢?”他双眼通红,正值盛年,无论是气势还是体能都在巅峰。 李牧野胸有成竹的:“第一你没多大把握,第二你若想灭口就不能只杀了我,因为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办的,我们是一个团队,你得把其他人也干掉了,可问题是你并不知道其他人都有谁。” 洪文学迟疑良久,喘着粗气,瞪着猩红的眸子盯着李牧野,问道:“你能保证拿到钱以后,其他人也会守口如瓶?” 李牧野笃定的:“我能保证每个人都拿到钱,包括你也可以拿到数百万的零头。”又道:“这件事结束后,你能够摆脱韦洞明的控制,拿到几百万现金,这笔钱足够你把自己运作到其他地方工作了。” “韦洞明会听你的?” “当然不会,但他会听我同伴的话。”李牧野道:“蛇有蛇路,鸟有鸟道,他已经得手,本来就是要离开的,折在我们手下也是技不如人,跟你没什么关系,根本没必要继续纠缠你。” “我在煤城工作了二十二年,去到别的地方还得从头开始。”洪文学在心理上已经崩溃,嘴巴还有几分不甘。 “从头开始至少比结束一切要强的多,你留在这座城市里,这件事就很难彻底过去。”李牧野道:“要知道你在这里工作了二十二年,除了铺垫了一个圈子外,也一定得罪过很多人,挡了许多人的路,你是聪明人,这种事情应该比我更懂。” “越懂就越难做出决定啊!”洪文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打量了一番李牧野,道:“真羡慕你呀,年纪轻轻就走上这条路,还一下子搞到这么多钱,要知道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呀,有了钱,别人就高看你三分,老婆不敢在你面前摆臭架子,岳父岳母也夸你有本事,家里的兄弟姐妹亲族长辈也都围着你转,喜欢的东西想买就买了,你说这钱好不好?” 李牧野面无表情听着,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你这钱拿的无道。” “无道还是有道,还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儿?”洪文学讥嘲的:“输了就无道了,赢了就他吗大大有道。”说着,转身进了书房,不大会儿从里边拖出个拉杆箱来,动作迟疑,充满了不舍,道:“这里全部是五百一张的美金,是他们帮我在澳门跟赌场里换到的,换算成人民币差一点五千万,你拿了钱走出门去,我就不会再认账了。” 李牧野一把接过箱子,想到自己的目标远大,此刻手提巨款,心理竟无多少悸动,一百多斤的钞票原来不过如此,道:“你想认账我还不肯呢。” 洪文学眼巴巴看着李牧野走出门去,按捺不住问道:“这么大一笔钱,你小小年纪拿了去准备做什么用?” “下崽儿!”李牧野拖着上百斤重的钞票一去不回头…… 第十四章 脸皮厚吃个够 关于魏礼节捉奸的过程,李牧野是后来听王红军等人口述才了解的。孟凡冰和陈炳辉的事儿是王红军‘偶然’遇到的,之后便透出风去。而魏礼节则是从一个与李牧野毫不相干的小痞子那里听到了风声,便立即带了十几个地痞杀到国贸酒店。 整个过程空前惨烈,魏礼节固然是本市一等一的衙内,那陈炳辉却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十几个地痞打手围攻之下也只是受了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轻伤,而对方却是当场重伤两人,其中魏礼节暴打孟凡冰,结果被他打断了胳膊疼晕过去。幸亏酒店保安和派出所岗亭的民警及时出动,阻止了这场殴斗。 陈炳辉被带上铐子跟着派出所民警走了,孟凡冰都吓傻了,又哭又叫闹腾了半天,最后还是跟着救护车奔了医院。他们这头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李牧野那边已经完成了对洪文学的敲诈行动。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两个顶级老千之间的较量则更激烈。 房间里,韦洞明正在确认银行账户金余额。钱已经打入账户,只是因为时差问题,欧洲那边银行要晚几个小时才会确认收款。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了一份报纸,他有些焦灼。 敲门声响起,他先是烦躁的回了一句谁,随即警醒的将电脑显示器合上,又把报纸折了一下压在电脑下面。门外传来男中音:“上饶人李奇志,不请自来。”紧接着,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李奇志和鲁源联袂走进房间。 韦洞明立即想到了陈炳辉,他迅速抓起一旁的大哥大,电话接通无人应答。他的心沉了下去。鲁源拿枪对着他,说陈炳辉你已经指望不上了。面对着鲁源手里的枪,韦洞明叹了口气,道:“二位别冲动,咱们有什么话好说。” 李奇志说:“好不好说还要看怎么说了。” 韦洞明立即接了一句:“好说,好说,老兄是老和字儿?”这是一句江湖切口,只有那些有门户传承的老江湖才懂。 李奇志说:“并肩字儿,金字门里说话,蜂麻燕雀独占一个雀字儿。” 并肩字儿是同行,金字门里说话有两层意思,第一表明来意,第二表示门户,江湖路数四大门,金评彩挂,金是一大门,涵盖很广。蜂麻燕雀独占一个雀字儿,则说的是金字下边的四小门十二相之一。这十二相分别是巾、朵、皮、目、柴、马、离、降、风、火、随、谣。 韦洞明一听对上了切口,立即明白了对方来意,不由面色一变,抱拳左手压右手道:“原来是同道不同门的兄弟。” 李奇志抱拳拱手,右手压左手,道:“兄弟还是对头那要看老兄怎么说了。” “山不转水转,人不亲祖师爷亲。”韦洞明说:“两位老兄有备而来,兄弟一定尽力不让二位失望。”他一边说一边留心门外动静,这个时候还不见小陈过来,想必他已经来不了啦。 “人亲不如祖师爷亲,祖师爷亲不如祖师爷赏饭。”李奇志察言观色,笑道:“你那位兄弟伙麻烦缠身肯定是不能来了,咱们还是直接点,韦兄你今天栽跟头了。” 韦洞明叹了口气,道:“本指望这一趟活儿退休的。”说着,掀起了笔记本电脑。 李奇志没说话,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长串数字。 韦洞明道:“兄弟坐庄,撒饵遛鸟,租场地,前前后后上千万的费用。” 李奇志道:“总不好让老兄血本无归。” 韦洞明又道:“蜂字门里四个同道……”李奇志打断道:“陈炳辉是个空子,其他每人一份,老兄留个飞流直下吧。” 飞流直下三千尺,一句话就是三千万的意思。 韦洞明愣了一瞬,又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这么一来不免对不住陈兄弟了。” 银行转账完成。李奇志确认账户余额后立即把到账的钱分做四份。鲁源用枪托把电脑砸碎又将残余丢进满水的浴缸。从头到尾,韦洞明都面无表情的看着。眼睛里跳跃着熊熊怒火。 李奇志拱手道:“老兄的时间宝贵,今晚不走明天就难说能不能走了,兄弟们就不叨扰了,告辞!” 江湖做事留一线,日后才好再相见。 韦洞明和李奇志都是老千出身,自有行业操守和规矩,如无必要,都不想做那砸窑拆庙杀人放火的勾当。正如两个顶尖棋手,棋差一招输了就干脆认输,获胜的一方也会讲究些给对方留点面子,不会赶尽杀绝。 ?????? 孟凡冰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站在小区路口,李牧野从租住的房子里出来老远就看到了她。 “魏礼节跟我吹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有恨意而无悔意。 李牧野嗯了一声,道:“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孟凡冰咬牙道:“这畜生根本就没把我当人。” 李牧野心中冷笑,这娘们儿自我为中心习惯了,出了事情就只想着别人的问题。故作糊涂的样子:“你们俩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呀?” 孟凡冰道:“我来求你帮忙办件事儿。” “这可新鲜了,你这个腰缠万贯的商业奇才跺一脚步行街晃三晃的人物,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 孟凡冰道:“我跟别人好上了,但现在这个人贪事儿被抓了,我得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李牧野道:“这种事儿你得通过官方渠道找经办人吧?找我能解决什么问题?” 孟凡冰道:“经办人是分局的,主管人是王局长。” “王红军他老叔?”李牧野眼珠转转,明知故问道:“那哥们儿犯了什么事儿?” 孟凡冰低头道:“他把魏礼节给打伤了。”又补充道:“胳膊断了一条,还有一个人被打坏了耳朵,说右耳听不到了,其他轻伤不计算在内,经办人说这够重伤害罪了。” “这家伙够厉害的啊!”李牧野道:“是不是上次在酒店遇到那个?” 孟凡冰点点头,没说话。 李牧野一指路口,道:“你有多远走多远吧,那孙子手太欠,活该进去吃几年牢饭,我上次丢的脸到现在还没捡起来呢,仗着身手好就装逼,这回装大了吧。” 孟凡冰站定了不动,道:“这个忙你得帮我!” 李牧野冷笑看着她:“凭什么?” 孟凡冰道:“凭我给你钱!”说着,从包里取出厚厚一沓子钱,道:“我知道这点钱不够干什么的,你先拿去办事儿用,不够没关系,要多少你说,反正这个人我是一定要捞出来。” 李牧野没有接钱,有点意外的看着她:“不就是个男人吗?值得你花这么大代价?” “他不一样!”孟凡冰道:“他比魏礼节强,比你知冷热有情趣,他是为了我才打的魏礼节,我知道在你眼中孟凡冰不是个好女人,同样的事情换做是你在当场可能看都懒得看一眼,但他却不一样,所以这次我就想为了他犯一次傻。” 李牧野感受到了她的态度坚定,不禁对那位叫陈炳辉的哥们儿生出几分佩服之心来,打几场野炮就能让这个水性杨花的娘们儿变成梁红玉杜十娘,这伙计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大。接过钱来,道:“好吧,我就先去试试,他招惹的人太猛,事主要是不肯罢休,估计小王叔也未必敢做什么动作。” 孟凡冰道:“不会的,只要你想办,一定有办法的。” 李牧野一指自己鼻尖儿,道:“这么瞧得起我?当初干嘛还宁肯花钱也要把我蹬了?” 孟凡冰道:“那件事是我错了,你要是不解气,随便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李牧野嘿嘿一笑:“还是算了吧,你现在身价不菲,我可招惹不起。”摆摆手,又道:“这事儿我应了,能不能办成还得看运气,你先回吧。” “你可得抓紧。”孟凡冰泫然欲泪,急的热锅上蚂蚁似的:“他在里头指不定遭多少罪了。” 李牧野道:“遭点罪也是活该,给他个教训也好,免得以后手还是那么欠。” 孟凡冰担忧的:“你不会还记恨他,然后耍我拿钱不办事儿吧?” 李牧野把手里的钱一下子丢了过去,骂道:“贱货,拿着你的钱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孟凡冰哇的一下哭了起来。连声说着对不起。 李牧野冷冷看着她双手递过来的钱,一把接在手里,道:“别觉着有两个钱儿就牛逼了,老子眼皮子浅,却还没把你那点钱夹在眼里,明告诉你,这点钱肯定不够,接下来还指不定要多少钱呢,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孟凡冰哭哭啼啼道:“反正我认准他了,不管花多少钱,只要是我能拿得起,多了不敢说,一两百万还是拿得出的。” “嗬!”李牧野赞叹道:“你还真是够有钱的,就冲你这个决心和态度,我一定尽力帮忙。” 孟凡冰哭着离开了,李牧野站在街头目送她远去,禁不住自语了一句,李牧野,你真他吗是个无耻混蛋。 一辆出租车开进小区,车门一开,鲁源出现在视线里,戴着墨镜和鸭舌帽,背着行李包。 “要走了吗?”李牧野迎上前去。 鲁源点点头,道:“临走前跟你打个招呼,其他人都代表了。” 李牧野笑笑:“也就你有这个意思,其他人这会儿早不知道走多远了。” 鲁源道:“老李回老家,小秋去了南朝鲜整容,王宝书走的时候跟谁都没打招呼,估计以后大家不会再见面了,我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打算先回老家把老太太和闺女接上,然后去青岛定居,要是哪一天你到了青岛不妨来找我。” 李牧野道:“你告诉我那么多江湖险恶的知识,怎么到头来还把老底泄给我知道了?” 鲁源道:“或许是缘分吧,我也曾经有个姐姐,当年我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跟你那年差不多,也是为了姐姐捅了一个人才逃门在外的,当年见你为了那姓孟的小姑娘跟人拼命,我就觉着你这孩子骨子里不坏,所以就总想着提点你几句。” “好多事儿我得谢谢您,但这个谢字太廉价就不说了。”李牧野道:“有朝一日必定去青岛看您。”说着,将手里的钱直接塞进鲁源的行李包里,道:“这点钱给孩子和家里老奶奶买点东西,就当是我的一点孝心,二哥不能拒绝。” 出租车在按喇叭,鲁源道:“我该走了,最后送你一句话,打人一拳若是打不死就得防人一脚,别大意了。” 李牧野看着他离去,若有所思。 第十五章 我心曾纯洁 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干。 李牧野兵行险道,从洪文学的手中拿到了那笔巨款。这笔钱若是放在银行里,在煤城这么个中小城市里,足够他吃喝不愁一辈子了。但这却不是李牧野玩了命做这件事的目的。跟张娜的那位准未婚夫比起来,这点钱实在是非常不够看。 正在为下一步怎么去赚钱的事情苦恼时,电话忽然响了,不必看就猜到是孟凡冰打过来的。她拜托的那件事李牧野根本不想帮她办,只打算拖些日子就把钱还给她,告诉她没办成就算了。 电话响个没完,这娘们儿还是那么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李牧野懒洋洋接通电话。 “你忙什么呢?那件事办的怎样了?”她的语气急迫,迅速问道:“人到底能不能捞出来,是需要钱还是别的你倒是给个信儿啊,这都三天了,你不声不响算怎么回事?” 李牧野随口应付道:“你催什么催,办这种事着急管用吗?魏礼节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把他打了可不是小事儿。” 孟凡冰带着哭腔道:“你拿钱不办事儿,人都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就怕救出来也没用啦。” 这娘们儿恋奸情热,看来是对陈炳辉动了真心,只怕魏礼节存心报复,对陈炳辉下毒手。 李牧野不客气的:“怕我黑你钱,你就过来把钱拿走,就你这破事儿我还真不愿意沾呢。” 孟凡冰被魏礼节蹬了以后再想搭救陈炳辉,便只剩下李牧野这一个指望,前面话说重了,赶忙往回拉:“别,你别生气,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心直口快,我也是这么长时间没什么消息,所以太着急了,有口无心的,你别介意,人还得救啊,我知道不好办,钱不够你就说话,一两百万我还是拿得出的。” “我尽力而为吧。”李牧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坐在家里琢磨了一会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在钱的份儿上就去问问。 洗漱出门直奔网吧,果然一下子就找到了王红军。满网吧的人都在打半条命,数他叫的最凶。 因为李牧野低价转让网吧这件事,王红军的老爹难得的夸了他几次,说他会交朋友。这货现在对李牧野除了敬佩外更充满感激。见李牧野不声不响站在身后,立即起身道:“小野哥这么有空?” “过来一下,有事儿找你。”李牧野转身走到外面。 “啥事儿你就说呗,神神秘秘的非要到外头说。”王红军跟了出来,递过来一支软包大中华。 李牧野接在手放进嘴里,王红军的火机跟了过来。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问道:“你想不想赚一笔大钱?” “赚大钱谁不想啊,不过我可答应老头子了,好好经营网吧,不能干出格的事儿。”王红军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李牧野笑道:“这可有点不像你了,不过你这变化我很喜欢,知道抓钱就是好事儿。”又道:“放心,要命的买卖也不会找你做,我就是受人所托,打算找你叔叔帮忙捞个人。” “捞人?”王红军眉头一紧,道:“什么人?你都亲自出面了还用提钱吗?” 李牧野道:“不是说了吗?我是受人之托,要捞的就是前几天把魏礼节揍了的那个外地哥们儿。” “他啊。”王红军顿时迟疑起来,道:“这事儿可不好办。” 李牧野道:“好办不好办我心里头比你有数,不用你干别的,就去给你叔叔过个话儿,请他做做工作,看看对方留没留缝儿,要是有意和解,钱就不是问题,要是实在非得把那小子弄进去,就说明咱们跟这一百万没有缘分。” “多少?”王红军吓的一缩脖子,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一百万?” 李牧野点点头,道:“啊,这事儿也挺有意思的,打人的知道踢到铁板上了,所以预算给的很宽。” 王红军被刺激的直搓手,踌躇满志的:“我回家缠我奶说情去,这事儿说什么也让我老叔给他拿下!” 李牧野道:“那就拜托了,这事儿办妥了,一百万我直接给你,至于你给你小叔多少就是你的事情了。” 王红军问道:“这一百万包括和解费用吗?” 李牧野摇头道:“只要魏礼节肯同意和解,那份儿费用另外算。” 王红军一拍大腿:“妥了,这事儿交给我吧。” 李牧野道:“那我就回去等你信儿了,有准信儿就给我打电话,我就直接把钱给你。” 回去以后立即联络孟凡冰,让她先准备三百万。直言,这钱是办事儿用的。如果魏礼节同意和解,费用还得另外算。并且解释道,之所以要价这么高,主要是因为案子虽然不大,但打的人太特殊,想让人家同意和解,代价小了肯定没戏。 另外由于伤情也比较严重,已经构成了重伤害罪,上上下下好多双眼睛都盯着呢。想要办事儿需要打点的环节太多了。都得闹点好处大家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番话也算入情入理,关键就看孟凡冰是不是真心想把陈炳辉捞出来。 孟凡冰是真想救陈炳辉,尽管有些犹豫,但考虑再三后还是答应下来。她在步行街上有三家门市店,账户里还有两百多万流动资金,个人存款也有一百多万,卖掉一家店足够支应这场官司了。 ?????? 人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狼心狗肺的一面,也都有为某情怀在所不惜的另一面。只看能否触发到那个点上。绝大多数的人一辈子平平淡淡,几乎看不出好和坏来。可一旦有了大变故发生,平日里的绵羊也许会变成恶狼,看似人尽可夫狼心狗肺的骚娘们儿也许就是新时代的杜十娘。 孟凡冰这个骚娘们儿喜欢帅哥,陈炳辉很帅,这骚娘们儿在那方面需求很强烈,陈炳辉大约是真正讨了她的欢心。所以她一门心思不顾一切的想要把陈炳辉捞出来。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多讲义气,只是因为陈炳辉这个人搔到了她的痒处。 上午,十点半,新阳国际智慧城,煤城当下最好的房地产楼盘。 李牧野应约来跟王红军见面,到了地方才发现王红军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他小婶儿和堂妹王红叶。 王红军二十八,生的相貌堂堂。这个堂妹比他小六岁,身材比较健美略显丰盈,五官比较端正,瓜子脸,肤色微黑,以前是省柔道队的,受伤后改成陪练,又读了体育专业的大学,最近刚分配回煤城体校担任教练。因为王红军小叔小婶在他们家里地位崇高,这个王红叶便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王家的掌上明珠。 李牧野对这位王家小公主早有耳闻,今天算是见到活的了。 售楼处里有VIP房间,一般不接待外人,王红军小婶找了关系,直接请李牧野过去详谈。之前就听王红军这厮说过他小叔之所以能有今日江湖地位全凭的裙带关系。今日一见,这女人果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只是不大理解这样的家庭怎么舍得闺女去从事那么辛苦的体育项目? “小李是吧。”王红军的小婶示意李牧野喝水,自我介绍道:“我是季雪梅,是红军的老婶儿,你跟着他一起也这么叫吧。”这女人身材微胖,保养的挺好,一身名牌依然难掩中年女人的气质。李牧野叫了一声老婶。季雪梅点点头,道:“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之前网吧的事情小军他爸爸是承你情的,小军跟你是铁哥们儿,所以,我也不把你当外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李牧野道:“我跟红军认识这些年,他也没少了帮我忙,他老婶儿就是我老婶儿。”王红军在一旁连声称是,又说:“我堂妹就是你堂妹。”王红叶不高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他应该没有我大吧。”李牧野赔笑说,那你就是我姐。 季雪梅道:“小军已经把你托他要办的事儿跟我说了,我在这里给你透个底,能办。” 李牧野先精神一震,随即意识到她还有下文,搭了一句:“是不是特别难办?” “那是肯定的。”季雪梅说道:“事情涉及到一些重要人物,我就不跟你详细说了,总之一句话,那个价钱不够数,另外,现钱我是不要的。” 看样子王红军这个掮客的水平当的不怎么样,估计早把实底给了季雪梅。 “那您要什么?”李牧野试探着问道。 季雪梅环顾四周,道:“这儿的房子不错,均价三千五左右,我一个朋友开发的,我要买还能拿到一个内部价,就是最近钱有些不凑手。” 李牧野悟性不差,立即打蛇随棍上,问道:“老婶儿看中了什么样的房子?” 季雪梅早有准备的取出一个印制精美的本子,上面印的是一座独栋别墅,两百八十平米,赠送一百三十平的院子,单平价格四千八。开发商送打折的豪华装修,全下来要一百五十万。季雪梅目不转睛看着李牧野,道:“这不是孩子一天天大了嘛,我和她爸爸就寻思给她张罗个对象,最好是本地的孩子,能进到我们家的……” 李牧野听到这里有点犯懵,这季雪梅是什么意思?老子是什么人,别人不晓得,你老公是分局局长还不晓得吗?很快小野哥就意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季雪梅继续说道:“她爸爸单位有一个孩子挺合适的……” “哎呀妈,你瞎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那人我看都没看呢,你们瞎张罗什么啊。”王红叶不满的说道。 季雪梅道:“你看不看是次要的,我们的要求就摆在那里,不管你找谁,他都得进咱们家来,我和你爸爸就你这一个女儿,绝不接受你出嫁到别人家里去,买这房子就是为你将来结婚,咱们一家人不分开准备的。” 李牧野道:“得,老婶儿,您这意思够明白的了,这样,我张罗这事儿也是一手托两家,托我办事儿的人红军其实也认识,只是她没脸直接找红军办事儿而已,我瞧着她那意思是有很大决心办这件事的,她买卖做的不小,您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我当着您的面儿立即联系她,估计问题不大。” 电话接通了,李牧野果然没有避讳季雪梅,直接在电话里说道:“事儿能办,不过之前说的价钱还得再加五十万。” 季雪梅小声提醒了一句:“这是老魏家同意和解的价钱,至于和解的代价是多少我可不管。” 孟凡冰在电话另一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李牧野故意说,那你现在方便的话,最好就把钱给我送过来。季雪梅立即悄悄摆手说,这女的不是什么善茬儿,我就不跟她见面了,你去把钱取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李牧野欣然同意,挂断电话,借了王红军的摩托车直奔步行街孟凡冰的时装精品店。 给钱的时候孟凡冰犹豫了,问李牧野,他们要是骗我怎么办?她强调说收钱不办事,一直拖着可不成。 李牧野说,如果是这样你可以唯我是问。 孟凡冰说,问题是你能赔我一个好男人吗? 这话一下子击中要害,她的目光看过来,水汪汪直勾勾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李牧野跟她何止一日的缘分。 李牧野想了很久,最后说,如果是这样,这钱我可以赔给你。 孟凡冰居然没有计较李牧野是否赔的起的问题。爽快的把钱给了李牧野。这个时候的她,年轻又狂野,豪情万丈,对自己的商业才华深信不疑,自负的认为千金散尽还复来,为了那个令她身心无不愉悦的男人付出一点代价是值得的。 李牧野拿到了钱,整整三百五十万,孟凡冰连张收条都没要。就凭这份大气,她发财也不是没道理。 先去了一趟银行,把这笔钱一分为二,一部分转入自己账户里,另一部分存入一个新的账户内。带了存折和银行卡飞车回到智慧城. VIP接待室内,李牧野将存折交给季雪梅。 后者优雅的接在手中,问道:“这户头是谁的名字?”李牧野半真半假道:“您不想跟她有什么直接瓜葛,所以我让她用我的名字开的户。”季雪梅满意的点点头,道:“那你就直接去交房款吧,房主就写红叶的名,记住,我不怕你嘴巴不严,也不问你在这事儿当中赚了多少还是没赚到钱,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后续有什么别的麻烦事,别怪老婶儿翻脸不认人。” 事情办妥后,季雪梅带着女儿走了,李牧野看着这头母老虎的背影,问旁边的王红军:“你老婶儿究竟是什么家庭出身?” 第十六章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电影红河谷里有一句经典台词:头人的女儿永远是头人的女儿,差巴的儿子永远是差巴的儿子。狼生的成不了羊,乌鸦生的成不了孔雀。正因为阶级牢不可破,所以革命才那么可贵。 然而,革命成功后五十年…….这句话又成了铁律经典。 王红军家里解放前在城里开了五金铺子,他太爷曾经在日本人的工厂里做大工,爷爷子承父业也学了一门手艺,然后两代积蓄终于当上了小资本家,在煤城不但有了自己的铺子,还有了自己的房子。再后来,小资本家成了罪过,自家的房子也成了公有制的大杂院儿,一个没房子的部队干部搬进了他们家,这个人后来跟他们成了亲家。 李牧野其实是有些羡慕王红军的,他们家有历史,这厮没啥文化,心机也不深,但吹起牛逼来总是滔滔不绝。其实真比较起来,无论是文的还是武的,王红军在李牧野面前都矮半头,唯独在本地的人脉和家族历史,李牧野只能自愧不如。 就比如他这个老婶儿。 季雪梅真办事儿,房款缴纳的当天下午,公安方面就来了消息,老魏家同意和解,冲着季雪梅那个还在位置上的叔叔的面子,钱也没有特别多要,只为圆个面子才要了二十万。 事情办得非常圆满,孟凡冰感激不尽。李牧野私自匿下了两百万这件事没有东窗事发。接人的那天,孟凡冰请李牧野陪着一起去的。陈炳辉脸上挂着彩,但形象依旧不凡,高傲的气质因为脸上的伤又多了几分桀骜冷酷。他看到孟凡冰,立即张开了怀抱,俩人抱在一起。 陈炳辉问:“为了捞我没少花钱吧?” 孟凡冰说:“只要你平安出来,花多少都值得,就怕我有钱都花不出去,这次还多亏了我朋友李牧野。” 陈炳辉冲李牧野点点头,道:“不打不相识,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你也是给哥们儿出了一口恶气,幸亏能帮上忙。”李牧野客套道。 陈炳辉道:“她跟我说起过你们俩以前的事儿,你这个人够个汉子,今天我刚出来,外头还有些事情着急处理,等我办完事儿,把小冰的钱还上,咱们再找个地方好好喝几杯。” 他被抓的时候那个局还没被破掉,所以他还不知道几个同伙都已经风紧扯呼了。李牧野自然不会说破,随口含糊应付了一句就借口不当电灯泡告辞了。 陈炳辉是个狠人,一个江湖浪子,充满了不安分不稳定的因素,危险又暴虐。 对于这个人,李牧野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 但有些事却并非不想就可以的,所以才有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感悟。 ?????? 人在江湖混,任何时候都不能低估一个敌人的报复心理。 自从上次从洪文学家离开后,李牧野先换了住处,又买了一辆桑塔纳2000型轿车,平日里深居简出,单位也很少去。但最近还是有了不好的感觉。这事儿并不奇怪,钱太多,事儿太大,洪文学当时迫于局势才会妥协,事后回过神来自然是要报复的。以他的社会人脉找到李牧野只是时间问题。 王红军有一天打来电话说有人拿着一张图像来这里打听你。网吧小弟是个傻逼,说看着挺像的。李牧野知道自己被人给盯上了。格外留心下,接连数日在网吧附近看到一辆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却从没见过车里出来人。 这叫蹲坑,非常专业。这座城市不能继续生活下去了,不管这个盯上自己的人是洪文学还是别的什么人,总之暂时必须远走高飞才会安全。 报纸上对于特钢厂合资项目被骗走数亿元的事情做了连篇累牍的报道,洪文学作为主要领导难辞其咎。最终处理意见下来后却让所有期待看他笑话的家伙大跌眼镜。调离煤城常务副市长岗位,下一站,省城。职务,省经贸委副主任,依然是副厅级,位置却比之前还重要。 李牧野是在北上的火车上看到这则消息的。车和房子都留给了王红军代为照管和使用,李牧野孤身一人踏上了北上的列车。这一趟的目的地是满洲里,据说那座边境城市跨国贸易十分活跃,美元兑换相对煤城要方便也安全的多。 暂避风头,兑换钱币就是此行的目的。 装钱的大拉杆箱就斜靠在床边,卧铺里其他三名乘客分别是一个对面铺的一个老人,对面上铺的学生妹和自己这边上铺的中年汉子。李牧野仔细观察过这三个人,老人像是个文化人。学生妹一脸痘痘却不怎么青春,明显是中了书本的毒有点未老先衰。上铺的中年汉子一看就是经常出差坐火车的主儿,准备十分充分,上车后不是喝就是吃,还是个烟鬼。 九月的东北依旧是酷暑难耐的天气,卧铺车厢里的味道十分动人。 中年汉子的黑猫香烟和酱熏猪蹄,青春痘学生妹的例假,老先生最干净,睡觉都不脱鞋,可惜后半夜睡的太沉,不知不觉蹬掉了,车厢内顿时像多了一坨屎。李牧野的鼻子特别灵敏,捂了两个枕头也挡不住这龙蛇混杂的味道一个劲儿的鼻孔里钻,又通过嗅觉神经传导到大脑里,终于反射出作呕的感觉。 三千里地,两天半的车程,这才只是第一天。李牧野就这么昏昏沉沉熬到了天亮。 大清早,对面上铺的青春痘在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个难度系数颇高的私密动作。其实她的一切动作早被特意早起洗漱如厕归来正在假寐的小野哥了如指掌。 同样的动作,若是孟凡冰那骚娘们儿做出来,就会给人一种香艳刺激的感觉。 上铺的中年人在寻摸打火机,这厮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打火机已经在后半夜被睡不着的小野哥丢到窗外。对面铺的老先生也醒了,看到自己的鞋子落在地上,顿时惭愧不已,连声向其他人表示歉意,看来老先生非常有自知之明。 中年人说,都是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青春痘则有些耻于表达意见,她从上车进到这个卧铺车厢起便一直埋首不语,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根本不敢发表意见。睡觉之外便是在那里抱着个诺基亚3210手机发短信。 这手机李牧野去年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个,后来被王红军的一个小弟借去客串瓶起子,话筒进了啤酒后失灵了。用这手机发信息只能发拼音字母,并且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真不知道另一端读她信息的人是什么样的奇才。 中年汉子实在找不到打火机,先前又喝了太多啤酒,终于躺不住放弃了起床烟儿,从铺上爬下来直接奔了洗手间。老先生在床下拉出提包翻出洗漱用具,抬头问李牧野:“小伙子,你不去洗漱吗?” “我起的早。”李牧野低头收拾床铺,头也不抬。 必须换个座位了。 李牧野有些后悔买了卧铺票,原本想图清静,人少是非少,舒舒服服睡两天就到地方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外面的车厢人多手杂其实眼也杂,这里头看似肃静,可很多时候却总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而让大拉杆箱经常陷入无人看顾的境地。可是总不能不吃不喝不上厕所呀! 中年汉子从厕所回来,没有弄到打火机,嘴里叼着烟,五脊六擞的样子。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儿,问李牧野:“老弟,你从来不抽烟吗?” 李牧野没搭理他,用手指了指青春痘,又指了一下车厢里不准吸烟的牌子。 中年汉子不以为忤,反而眼睛一亮,道:“这么说你是抽烟的,那你一定带了火机吧?” 李牧野道:“前面车厢里有卖的,你自己去买一个。” 中年汉子不悦道:“远水不解近渴,规定是八点钟以后才有流动贩售车,实际上得九点左右才出来,我这不是憋急了嘛。”说着,竟不经过李牧野的同意便凑过来翻看李牧野的包,还似不经意的踢了李牧野的拉杆箱一下。 李牧野心中一动,一把将他推开,骂道:“你是不是傻逼?没经过我同意就敢动我的东西。” “别激动嘛,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就是借个火。”中年汉子不为所动,翻看了包以后又把目光投在拉杆箱上。 李牧野眯眼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找病?” “我找我的打火机!”中年汉子反问道:“我打火机昨晚睡觉前还在,怎么到早上就不见了的?” 李牧野毫不示弱盯着他:“你打火机找不到了关我屁事?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 中年汉子道:“就他吗你起来的早,我不问你问谁?” 李牧野已经可以断定他不是真的找打火机的,也完全可以肯定,自己其实早就被盯上了。之所以人家一直没动手,完全是为了先确定那笔钱的下落。现在的问题是,中年人是一个人,还是另有同党? 对面上铺的青春痘正坐起来,李牧野感受到她的目光正在看着自己的侧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老先生洗漱归来。进门就说道:“通前面车厢的门锁死了,我丢了点东西,想找乘警帮忙寻找都没法过去叫人。” 李牧野嘿的笑了,不是笑别的,只是在笑自己太嫩,这仨人演技固然不错,但其实也并非全无破绽。这个时节上学的大学生们都早已返校,青春痘的出现其实是有些蹊跷的,三个人都是从煤城上车的,在一票难求的情况下,这仨人全都是从煤城上车,并且全都搞到了卧铺票,最后四个煤城人凑到了一个车厢里,如果换做李奇志恐怕早就炸了。 这仨人是一套车,一个赶车的,一个拉车的,一个是板车。青春痘换那玩意儿都不动地方,显然就是那个车,中年汉子一马当先看来是拉车的,老先生把握全局必是赶车的无疑。 青春痘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甩手短刀,老先生把眼镜放在一旁。 中年汉子嘿嘿冷笑,道:“小崽子,你胆儿真肥,带着这么多钱上路,就敢这么直眉瞪眼的往满洲里跑。” 李牧野说:“甭废话了,想怎么着就立即动手吧。” 老先生看了一眼窗外,冲中年汉子点点头,道:“进呼纶贝尔了,一千里地没站点儿,把这小子扔下去短时间内也没人能发现他。” 李牧野这回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憋一夜才动手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敲车厢的门,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问道:“李牧野兄弟是不是在这个车厢呀?” 第十七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列车时速六十,从窗口跳下去,如果下面是荒草和沙漠,还是有很大几率不被摔死的。李牧野看着对面正在专心致志削苹果的陈炳辉,心里头却在想着那仨本意推别人下车,却被别人逼着跳下火车的倒霉蛋儿。 “这趟列车的卧铺车厢在最后面,那三人跳下去也不会有人注意的。”陈炳辉削好了苹果,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了过来。李牧野迟疑了一下接在手里啃了一大口,赞道:“行,挺甜的,你这苹果皮削的真干净。” 陈炳辉说:“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找来的?” 李牧野摇摇头,道:“你能找来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陈炳辉道:“洪文学通过韦洞明的渠道找人对付你,韦洞明觉着之前那件事儿挺对不住我的,就把这件事的底细告诉给我了,所以,我现在知道你有六百多万的美子现钞。” 李牧野补充道:“并且我还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陈炳辉笑了笑,说:“我欠了孟凡冰一笔钱,欠了你一个人情,钱我得还,人情我已经还完了,现在咱们得谈钱。” 李牧野拍了拍拉杆箱,道:“钱在这里,你准备怎么拿?” 陈炳辉道:“我这辈子最不在乎的就是钱,但也从来不欠谁的,尤其是女人的钱,孟凡冰的钱都是用青春换来的,我听说一共花了将近四百万。” 李牧野有些意外:“你不打算全拿走吗?” 陈炳辉道:“韦洞明和洪文学栽了,江湖斗法,赢得起就输得起,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帮着孟凡冰捞我,这就是人情,我认,所以我一直暗中观察着你,今天救你一命算是还了人情,钱是要拿一些的,但是全拿走就太没人情了。” 李牧野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道:“你刚才说你不在乎钱,本来我还不信,现在真是彻底信了。” 陈炳辉哈哈大笑起来,道:“别来这套,该拿的钱我还是要拿的。” 李牧野认真的:“其实你不认这个交情,全部都拿走我也拿你没办法。” 陈炳辉道:“人生苦短,不能没有钱,但也不能围着钱转圈圈,我是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人,最知道人要是没了情义,光剩下钱其实跟行尸走肉没区别。” 这话听着有点太高大上,几乎超出了李牧野对人性的认知。但陈炳辉说的非常认真,显然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李牧野说:“我也不是财迷,我冒险弄这笔钱其实不只是为了钱。” 陈炳辉道:“你是想帮一个叫张娜的女孩儿对吧?” 李牧野点点头:“孟凡冰什么都跟你说了。” 陈炳辉道:“张礼背锅这事儿我也是见证者之一,特钢厂的集资款跟张礼一起消失后,老张家算是遭了不白之冤,你是张礼夫妇的干儿子,还一直暗恋他们的闺女,所以,我一听孟凡冰说起你跟他们家的关系就知道了你为什么要弄这笔钱。” “因为你想把这笔钱追回来,然后堵上集资款的窟窿,目的是想替张礼洗刷冤屈。” 李牧野算是彻底被这老哥的脑洞给征服了,什么话都不必说,就被他扣上一顶有情有义有担当的大帽子。 陈炳辉认真的看着李牧野,道:“老弟,我欣赏你这样的汉子!咱们结拜个兄弟怎么样?” 这个时候李牧野哪敢说个不字,更何况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跟他结拜以后,最起码那笔钱的安全系数会大大增加。 欣然同意,于是二人点了几根烟,敬天敬地后便正式结拜为兄弟了。 啤酒和烧鸡摆上,陈炳辉说:“哥哥以前是当兵扛枪的,退伍以后没事做,又没脸回家,所以现在就过着四海为家的日子,死到哪里埋哪里,今天这仨人是我扔下去的,回头有事儿全是哥哥扛着。” 李牧野说:“咱们俩谁都不扛,没人问拉倒,若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他们仨上厕所去了,那仨人手机都在咱们手里,这一路荒无人烟,等到他们走到有人的地方报警时,咱们都到满洲里了。” 陈炳辉点头道:“兄弟你这脑瓜子真透亮,哥哥我就只会舞刀弄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江湖饭也是讲究技术的。” 李牧野看着他,道:“大哥你要是不觉得委屈,今后咱们兄弟就一起混吧,我肯定是要想尽办法赚很多钱的,今后有兄弟一口吃的,就决不让你饿着。” 陈炳辉有些犹豫:“哥哥送你到满洲里,陪你把钱换回来都没问题,但要说以后长时间在一起做事就算了吧,不是哥哥不给你面子,其实是有些事情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就怕哪一天遇到翻旧账的人,反倒连累了你。”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他,问道:“大哥,你看我像那种怕事儿的人吗?” 陈炳辉迟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道:“得,是我这做哥哥的俗气了。” 越聊越亲近,俩人都挺高兴的,举杯庆祝。李牧野问道:“大哥,有个事儿我必须问清楚了。” “什么事儿你说。” “你跟孟凡冰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劲弄钱还给她了。”陈炳辉道:“这娘们儿对我是不错,可我也知道她那性子,只要是遇到比我好的立马儿就得把哥哥我有多远蹬多远,女人有恩于我,我自然牢记着,天塌下来替人家扛起来这是爷们儿的责任,但一起生活就有点扯淡了。” “她这个人还是挺真实的。”李牧野道:“我瞅着她好像对你动了真心。” “喜新厌旧的人都经常动真心。”陈炳辉一副情场老手的口气:“认真咱们就输了,欠她的钱我可以想法子加倍给她,但这真情我可真给不了。” 李牧野忽然问道:“大哥是首都人吧?” 陈炳辉点点头:“四九年我们家老爷子把家搬到了北京城,我们家姊妹多,我是最小的,上头八个姐姐。”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有些黯淡,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太闹心。” 李牧野道:“你这风流性子,在京城一定有相好的。” 陈炳辉眼中竟闪过一抹柔色,喝了一杯酒,道:“以后有机会一定带你认识她!” “这个她是谁?嫂子吗?” 陈炳辉道:“屁的嫂子,哥哥我十六岁就去当兵了,南疆轮战两年,外事局站了六年岗,转业回来又在外头闲逛了两年,哪有时间给你找嫂子。” 短短的几句话,勾起了李牧野许多联想,陈炳辉身手厉害,连功夫世家出身的鲁源都自愧不如。这位结拜大哥做事干脆果断略微鲁莽,但其实还是有分寸的,否则以他的身手,痛下杀手的话,魏礼节恐怕就不是断一条胳膊的事儿了。 他八八年参军,在南疆轮战了两年,之后去了什么外事局站了六年岗,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部门。听着似乎寻常,但只凭他的身手判断,估计这地方也不是谁都能去的。转业以后在社会上闲逛了两年却不肯回家,这又是什么情况? “大哥先前那口气可不像是一般的关系。”李牧野又试探了一句。 陈炳辉道:“其实真没什么特别关系,要说有那也是我在单相思,人家根本不拿眼皮夹我,反正我这辈子是不准备结婚的,但要是一定会跟哪个女人结婚,那就只能是她。” “既然这么大决心,为什么不去找她?” 陈炳辉道:“至少短时间内我是没脸见她,这么告诉你吧,我跟她哥是一起扛上的枪,然后在南疆老山前线我们遇到了一次埋伏战,她哥哥倒下了……为了救我。”说起伤心往事,他忽然掩面,终于喝了一大杯啤酒才把这情绪压下去。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牧野能明显感到他谈话的兴趣淡了。于是也选择了沉默,取出个随身听,放起了军旅音乐。 能一起喝酒的是哥们儿,但也许仅仅是哥们儿。能一起黯然沉默的却必须是兄弟。 陈炳辉这个人非常富有人格魅力,只短暂接触了两次,时间上算起来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天,李牧野竟发现自己对这位刚结拜的大哥,差不多是掏心掏肺的感觉了。 也许真应了古龙的那句话,有的人相互认识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而有的人只要几句话一件小事就能做兄弟。 再漫长的路也会有尽头。 满洲里,中国最大的内陆口岸,城市面积730平方公里,大约相当于七个巴黎市区,人口只有26万。这个人口数不如中原地区一个稍具规模的小镇。 走在所谓的城市街道上,放眼望过去,一条狗肠子大街直条条,两边分出几条横道,便几乎是整个市区的全貌了,这个规划还真是容易。 一九九二年,这座城市被国家列为首批边境开放口岸城市。从此,除了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外,这块土地上又多了更丰富的中俄贸易资源。 滚滚财源并未让这里变的特别繁荣,却实实在在给这地方带来了许多机会。 投机者们在这里寻找机会。外币兑换,走私商品集散等业务空前发达。尽管在这里承担美元兑换业务的金融掮客很多,而美元也是最受欢迎的货币,可李牧野还是用了半个月时间才兑换出陈炳辉需要的钱。 小心驶得万年船,二人来到满洲里后,为防备洪文学的人找到,没有选择租住在酒店宾馆里,而是直接买下一栋民居暂住,在陈炳辉的建议下又买了一辆丰田巡洋舰吉普车。 连日来,都是陈炳辉负责驾车,李牧野联系兑换业务。中间也不是没遇到过黑吃黑的主儿,但都被陈炳辉犀利无敌的身手给解决了。有一次,他甚至赤手空拳从三名持枪者手中夺下武器,变戏法似的在几秒钟内将三把枪分解。那貌似神秘的枪到了他手中简直成了最简单的拼装玩具。 满洲里的外币兑换圈子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内地某位高官的公子携带大量美子来到满洲里,同时还带了一个中南海级别的保镖。凡是老实跟他交易的都赚到了,而那些有黑吃黑打算则纷纷吃了大亏。 交易越来越活跃,那些不友好的事件反而遇不到了。到了十月末的时候,已经把全部美元都兑换成了人民币。分别存入李牧野个人开具的五个账号里。 这当中陈炳辉曾经给孟凡冰转账了四百万过去。孟凡冰收了钱,哭哭啼啼的把他大骂了一番。陈炳辉说,钱不够还可以多给你一些,但咱们之间的关系真的不能继续下去,否则会连累你送命的。孟凡冰顿时有些傻眼,一个劲儿打听陈炳辉究竟是做什么的。陈炳辉就说,若是告诉了你,就得亲手杀了你灭口。 这话别人说就很像吹牛逼,出自陈炳辉之口就很像是真的。孟凡冰不哭闹了。陈炳辉就对她说,这世界很大,你只在煤城这个小圈子里生活过,所以一遇到我就觉着好得不得了,而你其实完全值得拥有更好的。所需要做的只是换一个生活环境而已。你得罪了魏家,煤城已经不适合你发展了,为什么不考虑卖掉资产去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发展呢? 花花世界,锦绣豪庭,明星名流,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甚至还有健硕的洋帅哥,过着毛片一样的生活……陈炳辉投其所好的画了一张大饼给孟凡冰,那之后,她再也没打来电话。 陈炳辉感慨笑言:这个骚娘们儿就是这么现实的可爱。移情别恋的速度比曹操还快。 李牧野说:珍视是相对的,这世上有的人值得用生命去呵护,有的人只配拥有利益。这个道理无论是对待朋友还是女人都通用。 在如何对待孟凡冰的问题上,哥俩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带来的美元已经尽数兑换成了人民币,李牧野却并没有就此离开满洲里。因为他接到了一个重要的邀请。 李牧野在兑换美元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当地走私头子,绰号:王爷,是个蒙古族。 有一次喝酒的时候,王爷就问李牧野对车感不感兴趣。李牧野说我有一辆二手巡洋舰开着还可以。王爷说不是这种挂着假的牌子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而是全新的,走过法院拍卖这道程序的干干净净的好车。 同款的丰田巡洋舰,国内海关正规渠道引入的价钱是一百一十万。而在只隔了一道国界的俄罗斯联邦,售价只相当于国内的五分之一。别人看到了不公平,王爷在里头找到了商机。 王爷在整个呼纶贝尔地区都是个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他通过走私的方式把车子从俄罗斯弄进来,再自己举报自己将车辆让海関罚没,再通过法院拍卖的方式洗白合法化,最后进入到他那座比巴黎市区面积还大的农庄里。 他对李牧野和陈炳辉感兴趣,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有多精明身手有多了得,而是冲着那个高官子弟和中南海级别的保镖的传说来的……他邀请李牧野和陈炳辉去他的农庄走走看看,顺便研究研究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这是个机会。 第十八章 浪子与阔少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 如果没有必要,谁都不愿意多一个像王爷这样的冤家。 面对他主动伸过来的橄榄枝,李牧野其实是有些犹豫的,因为担心流言蜚语终究会有戳破的一天。到那时可就不只是牛皮吹破尴尬一下那么简单了。但陈炳辉却鼓励他接受王爷的邀请。 阿辉哥劝人的方式很特别,他问李牧野,你有什么学历?李牧野说只有一个假的高中文凭。然后阿辉哥又问,你扪心自问自己算不算所谓的商业天才?李牧野说,我算是个脑袋别裤带上的商业疯子。陈炳辉说,归根结底是钱闹的,所以我给你总结一下,你是个极度需要钱,并且愿意为之铤而走险的疯子。现在机会摆在那里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李牧野反问他:“你缺不缺钱?” 陈炳辉说:“你缺就够了。”言外之意,你缺就等于我这做哥哥的缺。 李牧野心头微暖,只好又问:“做买卖讲究的是你来我往,咱们能给王爷什么好处?” 陈炳辉反问:“你觉着他那样的人能缺咱们可以给的什么?” 王爷什么都不缺,但是他的泼天富贵看似锦绣辉煌,其实却是一戳即破。所以他真正缺的是安全感。 李牧野道:“我就担心谎话戳穿的一天,他跟咱们翻脸,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陈炳辉想了想,道:“真到了那时候再说,现在咱们先把钱赚到手。” 李牧野看着他笃定沉稳的眼神,忽然信心倍增。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对这位结拜大哥,李牧野依然不能说完全了解。他在京城的家是什么样子,他有八个亲姐姐,那至少应该是个大家族吧。还有他在部队服役的时候是做什么的,怎么会练就这么高强的身手?他又是怎么跟韦洞明这样的人搭上线的? 这些事情他不说,李牧野便不问。但不问并不代表不好奇。所以,日常时候,李牧野一直在悄悄观察他。阿辉哥很喜欢喝酒,但酒量却一般。通常喝到量后就会睡觉,根本没有酒后吐真言的时候。这种自律的作风显然是在部队的某个阶段养成的。另外,他还有锻炼身体的习惯,爆发力和耐力在他身上几乎得到完美的统一。 这第二个习惯也传染给了李牧野。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李牧野每天都被他胁迫着一起锻炼。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一个想要活出滋味的人必先经营好自己的身体,脸是爹妈给的,雕塑身材的刀子却是在自己手里。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无论是健康还是财富,用心经营,克服懒惰,就一定会有收获。 虽然他经常以一介武夫自嘲,但李牧野却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文化人也未必能领悟到的深刻哲学。 洒脱,自律,释怀,乐观,对情怀的执着,对敌人的冷酷。 如果说陈炳辉像一个流落民间的贵介公子,李牧野就是一个苦水里泡大,土生土长的江湖子弟。 狡黠,多疑,果敢,放得下,富于冒险精神,又特别谨慎,缺乏安全感,关键时刻又舍得赌上身家性命。 两个极具互补性的年轻人凑到了一起,面对王爷的邀请,哥俩最终决定应邀前往。 呼纶贝尔大草原,世界面积最大草原。因为呼伦和贝尔两湖而得名,水草丰沛,风光壮美,三十八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日本岛本土的总面积。驾车奔驰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一路往西,追着日落的脚步,当夕阳渐渐落幕时,贝尔湖突然出现在前方,红光将天地染成一色。 陈炳辉忽然一脚刹车停在那里,直勾勾看着前方的美景,不知是被勾起了什么样的伤心往事,竟热泪盈眶,痛哭嚎叫起来。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不是宽慰。李牧野从后面拿了两提啤酒,默默打开两罐。 啤酒入喉,陈炳辉的情绪渐渐稳定。看着夕阳彻底消失,车灯映照下波光粼粼的贝尔湖有一种静溢的美。二人坐在前机盖上,夜风渐冷,啤酒的滋味只剩下两个字,凄冷。 陈炳辉喝下第四罐啤酒后又打开了第五罐。 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情,之前他喝酒,虽然经常喝却总是适可而止。 四罐啤酒就是他的量,现在他打开了第五罐,表示他想要喝醉。 “大约是六年前我一个战友死在另外一座湖边,我们当时在国外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没办法把他的尸体带回国,最后只好把他埋在了异国他乡。”喝醉了以后的陈炳辉话渐渐多起来:“我们都知道每个人最终都会死去,过程才是全部的人生,有的人拥有很长的过程,有的人却只拥有很短,我服役十年,见证了九个战友短暂的人生。” “你喝多了,我们明天还要去王爷家拜会。”李牧野把最后一罐啤酒抢着打开一饮而尽。 陈炳辉把手里的空罐捏扁丢出去老远,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在部队的事情吗?怎不趁机多灌我几罐子,弄个酒后吐真言什么的?”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李牧野道:“就比如我也从来没跟你说起过自家的情况,你不是也没问过吗?” 陈炳辉道:“有些话就算想说也不能说,可以说的话你不问我也会说,只要你想知道。” 李牧野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明天跟王爷见面后,他问起我的家世时,我要怎么胡编乱造才不会泄底?” ?????? 王爷的家在贝尔湖以西不足百里的草甸子上。 没有看不到尽头的红色大墙隔绝一切,也没有荷枪实弹骑马挎刀的蒙古汉子逡巡。一座金色特大号的蒙古包,和一群小几号的蓝白相间的小包,一大群能歌善舞的热情男女,就是王爷的家。 一见面王爷就说,这里才是我的家,市区里的场地只是工作和存车的地方。 王爷今年四十岁,蒙族本姓是乞颜,汉姓齐,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齐天。有向长生天致敬的意思。 从第一天登门算起,连续三天什么正事儿没谈,就是喝酒吃手把肉。 鹅卵石和胡萝卜烧好的羔羊肉,肥美鲜嫩,味道香醇,口感极佳。就着最纯粹的马奶酒喝起来就没头没脑。 整个蒙古包营地用简易栅栏圈起来,里边放养了几十条体型硕大的蒙古四眼獒。这种獒犬领地意识极强,见到陌生人就会吠叫威胁,随时准备攻击。搞的这几天,李牧野上厕所都是胆战心惊的。 说也奇怪,只要是陈炳辉一出现,那些獒犬便立即跟耗子见猫似的后腿打弯儿,尾巴夹起,弓腰躺地亮出肚皮,连大叫一声的勇气都没有。任凭陈炳辉过去宠溺的在它们的肚皮上抓挠两下。 齐天说,陈兄弟身上有杀气。 这也印证了李牧野一直以来的一个怀疑:自己这位结拜哥哥曾经杀过人。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栅栏外来了四辆越野车,王爷大手一挥,带了一群人上车,陈炳辉驾车拉着李牧野在后面跟着,一路来到位于呼纶贝尔市郊区的某个修配厂大院。 喝了三天酒,跟齐天阖家男女老少睡了三天蒙古包,哥俩终于取得了谈生意的资格。 齐天说,这就是蒙族人做生意的方式。先喝酒,喝好了什么都好谈。喝不好,什么都不必谈。 李牧野感觉他说的不全是实话。这几天的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只是具体什么事还说不大好。这三天,齐天在观察李牧野和陈炳辉,李牧野又何尝没有在观察齐天。 这个人远不是外在所表现的那么粗犷简单。 李奇志曾说过,这个世界现实又残酷,人在江湖走,真正的粗人是成不了大事的,成了大事的人往往是粗中有细,而且是特别细。精明于外的人未必是真精明,粗犷于外,精明于内的绝对是真精明。 李牧野二十岁,只有齐天一半儿的年纪,无论怎么用心也不可能弥补这个岁月积淀下的差距。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谨慎行事。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在齐天的办公室里,三人分宾主落座。 齐天第一句话:“前几天军分区的曹政委上调军区车船部,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起你们二位来着。” 李牧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犹豫了一下。 “曹鸿鸣这个人嘴巴够碎的。”陈炳辉抢搭了一句:“不过他说的应该不全是实话,小野他爸爸没在蒙区工作过,这曹鸿鸣怎么能认识小野呢?连我跟他也不过是执行任务时有过一面之缘,他都说起我们什么了?” 齐天笑了笑,说:“曹政委是我的老朋友了,绝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的,他说两位是京字头的,让我无论如何把两位招待好,至于咱们以后怎么处,还得看两位的意思。” 从他的笑脸中李牧野读到了两个字:谄媚。 刚才的问题算是最后一次试探,得到满意的结果后,他的神态已经从之前的审慎客套,转为了刻意和巴结。 陈炳辉的反应则有些淡漠,道:“老齐,你既然把话说到这里了,那我也就不好再瞒你什么了,小野这次出来,其实是跟家里闹了些矛盾的,短时间内根本不打算跟家里头有什么瓜葛,我们哥俩关系好,我就跟首长请假陪着一起出来了,他的想法我最清楚,就是想干一番事业给家里人瞧瞧,所以呢,如果你是有什么事需要首长帮忙才找上我们的,那咱们现在就可以说拜拜了,因为我们哥俩现在是泥菩萨过江,真帮不上你。” 这番欲擒故纵,真假参半的话说的精彩又准确。表面听起来是把门关上了,其实却给了齐天很多想象的空间。并且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傲娇态度还可以极大的提升这个谎言的真实度。 齐天笑容非但不减,反而更盛。说道:“怎么能呢,我哪敢给首长添麻烦啊,二位肯留下来一起研究生意就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可不敢想蹬鼻子上脸跟首长攀上关系的事情。” 陈炳辉点点头,道:“既然老齐你有合作的诚意,那咱们就继续详细谈谈,开始谈之前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两个只经手合法的生意,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齐天道:“明白,我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合法的生意呀。” 李牧野点点头:“那就好。” 陈炳辉道:“现在是这样,小野呢前阵子兑换出去一些美元,手里头现金还算宽裕,今天如果谈的顺利,我们就先定一批货,价钱你看着要。” 齐天立即说道:“国内正常渠道价钱的百分之三十,手续证明什么的我这边全包,不管您要多少辆,我都负责给您送到家门口去……”反问:“您二位究竟打算要多少货?” 李牧野刚想说先来十辆看看行市再说。 陈炳辉又抢着说道:“你院子里的那些存货我们全要了,货到赋款没有问题吧?” 第十九章 杀猪 离开呼纶贝尔前的晚上,齐天在草原上的蒙古包设宴为二人送行。席间来了个妹子,身材出众的有点夸张,模样却特别稚嫩。肤白如雪,眼眸略微有些发蓝,目光清澈的像草原上的海子。 典型的美人胚子。论姿色,能甩孟凡冰百米开外。 齐天挤眉弄眼的说,今晚这闺女就不走了,留下来陪牧野老弟。 小女孩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示。 酒宴散去,她留在了李牧野休息的蒙古包里。 李牧野没打算碰她,这小小女孩却异常主动,虽然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动作笨拙,却像一头发情的小母狼。李牧野废了好一番手脚才把她按住,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答:“乌兰珠,十五岁了。”然后继续狂野的动作。 李牧野只好把她牢牢按在身下,用腿锁住她的腰腿,把她的胳膊倒背在身后,又问:“这个年纪应该在上学,怎么做起了这个勾当?” 乌兰珠说:“齐总安排的,不做不行,明天要是姑娘身子,就说明客人嫌弃了,会被卖到科尔沁那边做小姐的。” 李牧野有些难以理解:“就你这么野的性子,怎么能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乌兰珠略显生硬的汉语:“不听不行,姐姐没陪好客人,然后还不听话就被他喂了狗,这地方有民族政策,没人敢动他。” 喂狗?李牧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乌兰珠重重点头:“对,喂狗,齐天的煤矿上总有不听话的,这种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好了吧,客人,你快别说了,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能陪到你这么年轻英俊的是我的福气,姐姐当初被派给了一个胖老头子还一身狐臭味道,我能遇到你已经够走运了。” 李牧野把她松开了,吩咐道:“天还早,不着急睡觉,你去把我那个同伴叫过来!” 乌兰珠误会了:“两个人一起?不成,别以为我还小就什么都不懂,两个一起上,我会被你们弄死的。” 李牧野道:“弄个鬼,听话,快点去,我有事跟那人商量,你好好的听话,完事儿以后明天我把你带走。” 乌兰珠年幼天真,听什么话都当真,立即一骨碌身起来,跑出蒙古包,不大会儿把一脸懵逼的陈炳辉拉了进来。 “大半夜不睡觉,把我叫来干什么?”陈炳辉看了看乌兰珠,道:“这小孩儿你还真给留下啦。”他先前喝酒的时候没怎么喝,齐天认为是身为安保人员的职责所在,就没有强求。临下酒桌的时候特别找了个机会对李牧野叮嘱说,这孩子瞅着不像成年人,你小心些,别被齐天下了套子留下什么不好的证据。 没想到李牧野居然没听他的忠告,真把这小女孩儿给留下了,所以才有这一问。 李牧野道:“不留不成,齐天吃秤砣铁了心逼着她留下。”又道:“我找你来不是说这事儿的,反正你知道我没动她就是了。”陈炳辉道:“怎么?有新情况了?”李牧野点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新情况。”说着把刚才乌兰珠说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末了说道:“辉哥,我虽然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好汉,但听到这事儿以后还是觉得一肚子火,所以就有些想法了,反正睡不着,把你叫来商量一下。” 陈炳辉道:“你想坑他一下?” 李牧野摇头:“我想坑死他!” 陈炳辉点头道:“你有什么想法就放手去做,出了事情大哥扛着。”阿辉哥这股子没事惹事,惹了事抢着扛事的劲头实在有些古怪,给李牧野的感觉是,他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找机会把自己弄进去才舒坦似的。 乌兰珠吓的脸都白了,站起身想往外跑,被李牧野反手拦腰抱住按在地上,道:“哪儿去?” “回家,我保证不去找齐总报信儿。”乌兰珠奋力挣扎着。 “你不想替你姐姐报仇?” “想,但指不上你们两个小白脸,而且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人。”说着,突然一脚蹬在李牧野下巴上,奋力奔着外面跑去。 李牧野回手一把拉住,道:“知道我们不是好人还敢跑,再想跑就把你掐死在这里。” 乌兰珠道:“掐死也比连累全家死光了强,我实话对你们说,想动齐天的人不是没有,可在这块土地上却没人敢尝试,别说是你们两个外地客,就算是当地的煤老板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鼓动那些包里的汉子给打死了?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人雇人跟齐天作对,不肯把煤矿卖给齐天。” 李牧野道:“既然能跑到这里来开煤矿,应该不是摊手既倒的小人物了,被打死了就没人追究吗?” 乌兰珠道:“怎么没人追究,听说都告到自治区里了,可是追也没用,国家有民族政策,那个煤老板不尊重少数民族的情感,侮辱我们的传统,所以才引起群众围攻事件,另外,法律也有法不责众的说法,几百人打死了他,谁知道是哪个打的?” 李牧野道:“你小年纪不大,懂的事情可不少。” 乌兰珠摆手道:“你们还是别给我戴帽子了,要嘛把我掐死,要嘛放我回家,反正我是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情。”说着,又奋力挣扎着想逃跑。 陈炳辉笑着说道:“真是一匹小野马。”说着,探手在乌兰珠的后颈轻轻一切,小美人儿顿时眼睛一翻昏睡过去。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李牧野吃了一惊,问道:“武侠小说吗?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吧?” 陈炳辉摇头道:“点个屁,后颈这地方是人体神经传导的薄弱处,只要打的准不需要多大力气就能把人弄晕。”又道:“这都是我从前在军队的时候学的,你要是感兴趣,有时间我可以教你。”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就好像拿刀捅人,会捅的不想杀人时,几十刀下去未必能出人命,不会捅的一刀下去就致命。 乌兰珠没动静了,两个人说话本该方便许多才是,却忽然间莫名的冷场了许久。 陈炳辉突然打破沉寂,道:“你也看到了齐天的势力,在决定算计他之前,你要想清楚后果。” 李牧野沉吟不语,许久才抬起头,看着陈炳辉轻轻一笑,道:“辉哥,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着是为什么?” “为了情怀。”陈炳辉道:“不然难道还是为了活到死?你的情怀是那个叫张娜的小姑娘。” 李牧野点点头,道:“实话讲,我真不是一个古道热肠侠骨柔情的人。” 陈炳辉点头道:“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也就不会设计利用孟凡冰来坑我这个棒槌了。” 那件事早已挑明,随着彼此了解加深,都再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李牧野道:“可张娜绝对是,如果她听到了齐天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想法子做些什么,也许会傻兮兮的去报警,也许会冲动的一把火将这里烧了,总之,她绝不会无动于衷,而我这辈子要是想问心无愧的跟她一起生活,今天这事儿就不能坐视不理,这个齐天我必须办他!” “你打算怎么办?”陈炳辉道:“他在这块地头上的势力你也看到了,官私两面都有难度。” 李牧野道:“手大捂不住天去,这种人猖狂成性,必然得罪过不少人,之所以混到今天没人动他,并不是没人敢动他想动他,而是因为有些人缺少动他的理由,只要找到合适的人,再给一个合适的理由,什么狗屁王爷,在全副武装的正规军面前,我就不信他能有多大折腾的余地。” 陈炳辉笑了笑,道:“道理不难理解,也站得住脚,但现实是他在这里稳如泰山,你可想好了以什么理由,再找什么人动他了吗?” 李牧野道:“之前就是有了个想法,后来听了乌兰珠的话,脑子才有了点灵感,杀女人喂狗这事儿不成,虽然说伤天害理,却很难找到什么实际证据。” 陈炳辉道:“最主要还是分量太轻,风险太大,一般人不甘接这个烫手山芋,一旦拿不到实证,被反咬一口就太危险了。” 李牧野点头道:“所以才要给他扣上一顶够分量的帽子。” 陈炳辉道:“你说的具体些。” 李牧野道:“一个人,跟境外的走私集团关系密切,在这草原上一呼百诺,动辄能号召数百同胞聚集在一起随意欧杀他人,并且还聚敛起一笔数额巨大的财富,如果这些材料给他凑齐了交给相关部门,你说会怎样?” 陈炳辉沉吟片刻,点头道:“只要有人想动他,就算没多少实际证据,单冲这几条,他也会死的非常难看,政治上他已经踩了红线,经济方面他就像一头养肥的猪,不管刀把子攥在谁的手里,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就一定会捅进去的。” 李牧野道:“还有一点也非常重要,就是动他会牵扯出很多人,他是一个缺口,一旦那些人发现这个缺口堵不住,就会想办法去满足那个要动他的人,如果你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你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吗?” 陈炳辉道:“看来这些日子你在呼纶贝尔没少了用心,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合适人选?” 李牧野道:“边防军分区新换了一位政委,前阵子在孝庄大酒店跟齐天的手下发生一些摩擦,好像还抓了几个人,最后又全都给放出来了,这位新政委年轻气盛,而且挺有来历的,摆出不依不饶的架势,搞的齐天一直在寻找上层渠道,这才主动找上了咱们,我的意思是就这新政委,大哥有没有渠道结交一下?” 陈炳辉点点头:“如果有必要,不是不可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淡然,语气轻松。 李牧野却忽然觉得他应承的太轻松,而就目前为止,他并不了解这个新任政委姓甚名谁。 也许,他根本不在乎? 第二十章 吃人不吐骨头 次日上午九点钟,陈炳辉搭桥,果然让李牧野顺利走进军分区大楼见到了那位新政委。 新来的军分区政委叫鸾凤鸣。四十岁,大校军衔,年轻有为,魄力不凡,尤其是根红苗壮。所以一到这里就把五十五岁军分区司令徐凯给比下去了,如今在军分区已经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李牧野拍马屁说这个名字起的好,凤鸣岐山,一鸣惊人,这名字魄力一般的人根本扛不住。 鸾凤鸣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接过李牧野递的检举材料,看了看,有点意外:“实名举报?” 李牧野点头,认真的说道:“这上面每一个字我都敢负责。” “好是挺好,不过根据你提供的材料看,其实没必要实名。”鸾凤鸣拿起笔来把李牧野的签名涂抹勾掉。把材料往桌上一丢,又道:“小陈儿在电话里说,你除了想举报齐天外,还打算接手他在这里的生意?” 李牧野听到这话先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陈炳辉能把这还没成型的重要想法说给他知道。迟疑了一下才道:“是有这个意向,但还没想好,主要是担心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也对天齐集团感兴趣。” 鸾凤鸣拿出一根烟,道:“只要是正当生意,谁来做都一样,如果接手以后还想跟他一样横行不法,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牧野主动给他点燃,凑在他耳边说道:“我感兴趣的就只有正当生意。” 鸾凤鸣道:“他的正当生意除了城里的几家酒店外,就只有草场和煤矿了,草场下一步我们计划开辟成军事训练和警犬培训基地,煤矿那边拍卖的时候我会给他们打招呼,希望你能如小陈儿介绍的那样不会让我失望。” ?????? 陈炳辉的力度大的让李牧野有些不敢相信之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回煤城的路上,李牧野坐在副驾驶位置,时不时的忍不住去偷看陈炳辉。 “你小子鬼鬼祟祟老偷看我做什么?后面就躺着个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儿,不比看我这糙爷们儿有意思多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大哥你在部队究竟是做什么的?或者说你在京城的那个家族究竟有多大势力?” “如果有那个缘分,以后你慢慢什么都会知道。”陈炳辉把车缓缓停下,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兄弟一场,哥哥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但有些事却是我也无能为力的。” “什么意思?”李牧野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陈炳辉道:“就在刚才,我接了一通电话,是军事命令,我的长假必须结束了。” “你不是已经转业了吗?”李牧野顿时大为不舍,道:“都已经不是部队的人了,他们还凭什么对你下命令?” 陈炳辉摇摇头,苦笑道:“在咱们共和国的军队序列里,有两种军人是终身制的,一种是军工科技领域里大名鼎鼎的专家,另一种就是我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李牧野还想问些什么,陈炳辉摆手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我也绝不会跟你说,总之,兄弟你记住了,这边的事情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接下来的路得你自己走,如果有缘,咱们哥们儿迟早还能再见面。” ?????? 陈炳辉是在半路上被一架直升飞机接走的,李牧野无力阻拦,送别的话早已说尽,唯有目送着直升飞机渐渐升入云端一去无踪。怅然之余,只好带着乌兰珠驾车回到煤城。 大清早,李牧野在煤城新买的房子里。 “你为什么不肯去上学?” “跟不上,还学个屁。” “你才十五岁,完全可以从中学重新念。”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十五岁的?”乌兰珠挺了挺夸张的胸脯,道:“十五岁在我们那也是大人了,更何况我长的这么着急,你想象一下我坐在教室里该有多尴尬,而且我们那边的教学质量跟这边比起来差太多了,就算从初一开始读我也跟不上。” “那你也不能天天待在家里。”李牧野道:“我不需要保姆,也不想别人误会我跟你的关系。” 乌兰珠道:“随便你怎么安排,反正是你们把我带出来的,不管怎样,我赖上你了。” 李牧野想了想,道:“你们蒙古族姑娘除了特别能喝酒外,是不是还都会摔跤?” 乌兰珠眨巴眨巴眼睛,道:“你要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是体校教练,你力气这么大,练摔跤应该错不了,要不我送你去她那里学习摔跤吧。” 乌兰珠想了想,觉着再拒绝就有些蹬鼻子上脸,怕李牧野真翻脸不管她了,终于点点头:“行,我去试试。” ?????? 两天后,齐天的那批丰田巡洋舰被送到煤城。 李牧野为了安置这批车,特意把特钢厂的在城北闲置多年的老冷轧厂买下来。 这院子长宽都一百五十米,大约有三万多平米的样子,设备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些拆不走的固定的吊轨机械。厂房是一栋面积数千平米,高度接近三层楼的老式红砖尖顶建筑。 那批巡洋舰到位后,摆了一院子。 当天晚上,李牧野致电给齐天,装模做样商量付款的事情。结果电话打通了,却没人接。再打过去,齐天干脆关机了。脑子稍微一转,立即想到是那边已经动上手了。大约是辉哥跟鸾凤鸣约定的日子,目的就是替自己省下这笔钱。 让李牧野没算计到的是陈炳辉比他想的要更周到。 第二天早上,齐天忽然打了过来,电话一接通便没口子的说谢谢。李牧野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也意识到这里头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索性就装糊涂,含糊其辞应付了几句。算一算时间,也该他倒霉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活着。 齐天说:“兄弟,哥哥我现在已经到大鼻子这边了,今后恐怕很难回到呼纶贝尔了,咱们之间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再有什么账目往来,那批车就当是哥哥送你日后结婚的礼物吧。” 又道:“古人讲大恩不言谢,这次要不是你派人给我通风报信,哥哥这条命就彻底交代了,不怕实话对你说,老哥我得罪小人了,人家攥着枪杆子想要我的命,哥哥我以前也觉着没有谁敢动我,可这次我是真知道谁才是真黑了,就差半个小时,听底下人说,来了一个连,二话不说直接就开枪,把我那蒙古包都给打成筛子了。” 李牧野已经大约了然,应和了一句道:“谁让咱们哥们儿投缘呢,我既然知道了信儿就不能看着你死。” 齐天说:“就冲着兄弟你这句话,我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我是这么想的,人家既然对我动手,那肯定是凑足了材料,国内的生意估计也完蛋了,别的倒还没什么,就是天齐矿业太有些可惜,那可真是个聚宝盆啊,要是别人接手我肯定不甘心,别看我远在口岸这边,也绝对让他干不下去,可要是兄弟你接手,我一定让你发大财。” 李牧野心里头乐开了花儿,却故作轻松的:“钱多钱少对我来说意义不是特别大,我就是想干一番事业给某些人看看。” 齐天道:“所以,我才劝你把天齐矿业买下来呢,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这次出来有几个铁杆兄弟一起跟过来了,我走的急迫,没来得及安置好他们的家人,这边办公室虽然有钱,却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 “成,包在我身上了。”李牧野道:“不管买不买天齐矿业,这件事我都一定给你办妥,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份义气。” 齐天在电话另一端听到这话,竟啜泣哭嚎起来,叫道:“兄弟,哥哥这辈子欠你的,来生当牛做马报答你。” 李牧野挂断电话的时候一脸惭愧。骂自己:呸,真不要脸! 他吗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 整整四十辆陆地巡洋舰,销路是个很让人困惑的问题。 思来想去,指着个人消费卖出去恐怕不现实,唯有公款消费才最靠谱。 煤城是一座国有企业扎堆的城市,往西就是省城,那里的国企更是多如牛毛。这些车手续齐全,价格低廉,只要有接洽的人,卖出去应该没有问题。 关键是这个接洽的人。 李牧野虽然算不上是孤儿,可也跟孤儿没多大区别。朋友极少,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坐在家里琢磨了一圈儿,没一个有这个道行的。 正这时候,乌兰珠从外面买菜回来,乒乓叮当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扬声问道:“又在那里瞎琢磨什么呢?我去练摔跤那件事儿你有眉目了吗?” 小姑娘贤良淑德,任劳任怨,虽然有点小脾气,嘴巴也不太会甜和人,但性情直爽聪明伶俐,非常讨人喜欢。李牧野瞧了瞧她,气质神韵说不上哪里竟与张娜有几分相似。下意识道:“就今天下午吧,我带你过去让人家看一看。” 乌兰珠有点小失望,道:“哎,你就这么急着把我赶出去吗?” 李牧野道:“你又瞎乱想了,这两天我要出去办事儿,可能得走些日子,这个家就交给你打理,生活费我给你留在电视旁边的盒子里了,不够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打卡里。” 乌兰珠问道:“我现在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吗?” “可以,但如果你不想我有事,就永远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那天晚上我们说过的话。” 乌兰珠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傻瓜,这电话是打给我老祖母的,就是告诉她我在外头活的挺好。” “那你别做饭了,咱们外头吃去,我把体校那个朋友请出来一起吃个饭,顺便就把事儿办了。”李牧野起身穿衣服拿车钥匙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王红叶的那个老妈来,那可是一个神通广大,并且什么钱都敢挣的虎娘们儿! 第二十一章 人生,草原,乐与路 老冷轧厂院子里那批车有销路了。 单价五十五万,季雪梅狮子大开口,直接要十个点。李牧野不用细思量就知道这个报价里头有水分。就算没有这十个回扣点,她也能大赚一笔。但那是人家的本事,跟李牧野没有关系。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这钱不管多少都是白来的。所以,他干脆的接受了季雪梅的报价和条件。 李牧野的心已经飞到了呼纶贝尔大草原上。 这事儿痛快的让季雪梅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便宜占的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来得令人兴奋。 检查车况,审查手续,签买卖合同,办理过户手续。一系列全忙活完了,季雪梅豪爽的表示要请李牧野去本城最豪华的地方吃顿饭。李牧野拒绝了,表面的理由是彼此不是外人,不必这么客套,差着辈分,坐在一起吃喝也不痛快。实际上李牧野就是直观的对这满身假贵族真势力气质的娘们儿没有好印象,懒得应付她。 季雪梅说,不吃饭没关系,但其实阿姨是想借着吃饭的机会给你推荐个楼盘的。 这个贪得无厌的娘们儿。李牧野在心中咒骂,嘴上却道:“还推荐什么啊,您这是帮我解决问题呢,这么着,只要您看着合适,就直接替我买下来吧,钱就从货款里扣,我对户型,面积,格局什么的都不大懂,也没时间弄什么装修,反正您就看着安排吧,正好我最近也想找个稳当的地方住。” 乌兰珠正在收拾行囊,准备一些去体校需要带的东西,探头过来问道:“哥,咱不是有房子住吗?” 李牧野迅速挂断电话,没好气道:“下次我打电话的时候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许插嘴。” 乌兰珠笑嘻嘻道:“不许我插伱的嘴,那就你来插我的好了。” 李牧野抓起个枕头丢了过去,道:“滚蛋,没羞没臊。” 乌兰珠一把接在手里,非但没有滚蛋,反而得寸进尺走进房间,道:“王教练昨天跟我问起你来着。” “王红叶?”李牧野道:“她问我什么了?” 乌兰珠道:“她问我跟你是什么样的表兄妹关系,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女朋友的事情。” “你怎么回答她的?” 乌兰珠脆声道:“我说咱们是没出五福的亲表兄妹呀,然后又说你女朋友在美国,你们感情可好了。” “聪明,回答的漂亮。”李牧野把小姑娘夸的笑颜如花,又道:“可惜没有奖励。” “谁稀罕嘛。”乌兰珠道:“我是瞧出来你不大喜欢王教练,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我主要是不喜欢她那个妈。”李牧野道:“你们这王教练还是蛮不错的一个人,但正因为她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我才要跟她保持距离,既然给不了人家什么,就尽量不要给她希望。” 乌兰珠抽了一下鼻子,嘟起嘴唇道:“你这话也是说给我听的,对吗?” 李牧野在她高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道:“你呀,还不够资格听我这句话呢,等你长大了,心性稳定了的时候要是还没改主意,咱们再讨论这些事儿吧。” “既然不是那么喜欢我,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下不去手杀你灭口,所以就只能对你好了,要是对你不好,你跑回去乱说一气,那不是逼我辣手摧花吗?” “放心吧,我死也不会回去说你坏话的。”乌兰珠认真的说道:“你呀就是草原上的大野狼,连齐天都能被你玩儿到口岸那边去了,我居然傻兮兮跟着你跑到三千里地之外的城市,还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你说我有多爱你?” ?????? 呼纶贝尔,草原人家大酒店,李牧野从总经理手上接过房契和经营许可等相关手续,签过字以后递还回去,道:“买卖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就是规矩稍微改一改,不能像以前那样混不吝乱弄了。” 总经理低头看着递回来的文件,道:“天哥在电话里把该说的都跟我说了,他让我百分百听您的话,老板您这件事办的太仗义了,有了这大酒店百分之三十的股权,那几家兄弟就全没有后顾之忧了,跟着您这样的老板做事,我心里头踏实。” 李牧野点点头,故作老成的样子吩咐道:“心里有数就可以了,话不必说透了,关键还要看实际行动,说实话,我对这边的生意其实并没有太大兴趣,包括煤矿那边,一年到头未必来几次,我的原则就是萧规曹随,利润多少跟以前差不多就可以,你们这些人过去跟着齐天的,原来做什么就还做什么,唯一的变化就是必须给我夹起尾巴来,把注意力放在买卖上。” “我明白。”经理点头哈腰说道:“有您的英明领导,咱们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李牧野道:“虽然我这个人不赞成搞黑的那一套,但并不代表我不会搞,你过去没跟我接触过,未必知道我的底细,总之一句话,齐天敢干的事情我都可以随便干,齐天不敢干的掉脑袋的事情,我干了最多也就挨顿骂,但我的原则是做生意和气生财,任何时候不要搞的跟黑帮聚会似的,懂吗?” 总经理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老板的意思就是让兄弟们走正道,如果哪个不听话,就没路可走了。” 李奇志说过,想让一个精明的目标觉得你是个大人物,最好就是学会伪装成小人物的样子,看起来假假的,要让对方有一种看破你小人物伪装的错觉,这样一来,对方就会自作聪明的认定你是个大人物了。但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相对愚鲁的小人物,那就得学会反其道行之。 既然之前的定位是京城某少,那就要把这个无法无天藐视一切的架子端住了。 “你们不走正道也没关系,但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几句,到哪天真出了问题,你们非但指不上我,甚至还会因为我的原因很容易被人家凑材料灭了口。”李牧野随意的坐到一张桌子上,续道:“反过来,如果你们在正道走的好好的,有人过来砸饭碗捣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对待这种人,不管他在什么位置上,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总经理一脸谦卑敬佩,连连点头道:“老板说的太好了,您尽管放心,我一定把握好这个尺度。” 李牧野道:“下午的董事会我就不去了,齐天跟我说你是天齐集团的老人儿,也是他的贴心人,威望只在他之下,所以该说的话我就对你一个人说就成了,还是那句话,萧规曹随,下边兄弟们原本什么待遇,以后还是什么待遇,煤矿那边的职业经理人不换,该怎么发展经营我不干涉,我只看结果,财务报表,营收比例,到了年下的时候能不能给大家伙过个好年。” 总经理道:“老板放心,于公,天齐集团您是花了四千万真金白银买来的,于私,天哥已经交代了,您是他的救命恩人,兄弟们一定全力以赴把生意经营好了。” 李牧野故作不耐的摆摆手,道:“得,得,得,别说这肉麻的,要不是瞅着齐天这老哥是个义薄云天的汉子,老子才懒得掺和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呢,你们都不知道,就为了齐天逃走这事儿,鸾凤鸣差点跟我翻脸。” 总经理叹了口气,道:“天哥有些事儿确实做得过分了,大家都尊称他一声王爷,他后期是真把自己误会成王爷了。” 李牧野满意的:“嗯,你是明白人,义气归义气,但不能超越国家的底限,游侠郭解那样的人物又如何?” 总经理道:“老板说的太对了,跟国家机器作对,不会有好结果的。” ?????? 在呼纶贝尔住了半个月,以四千万的低价买下天齐集团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权,其余部分中有百分之三十归市商业银行所有,另外百分之十五本来也是李牧野的,却被他平均赠送给了追随齐天的那几个人的家属。 李牧野自知见识有限,管理水平,业务素质都不足以驾驭这么大的集团公司,所以,一接手便摆出一副甩手大掌柜的架势。以御人之道,控制懂行的人来负责具体的经营管理事务。 一切都源于一个巨大的没被戳破的牛皮,为了让这个牛皮保持的更长久些,李牧野有必要保持一些神秘感。 所以,呼纶贝尔这边不但不能常来,而且还不可以久留。实际上真正需要掌控的,只有财政和人事任免两件事而已,就算不在这里也能遥控指挥。关键是要有一个得力的人。就目前来看,这个得力的人其实还是齐天。草原人家大酒店的那个总经理真正忠于的还是齐天。 齐天在陈炳辉暗中安排下逃了一条命,出于义气和感谢对李牧野生出感恩敬佩,甚至是畏惧之心,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变化。在熟悉了财物审批流程,天齐集团中高级管理人员后,又交代了一些必要的工作程序,看着天齐集团在经过短暂的审查和震荡后又迅速迈入正轨,李牧野这个新当家人便功成身退踏上了回煤城的道路。 自从火车上那件事以后,李牧野再没有被人盯上的感觉,想来洪文学已经走上新岗位,并且认可了这种两下里相安无事的关系。从淘到第一桶金开始,到如今坐拥价值数亿的集团公司,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李牧野开车走在公路上的时候经常觉着这是一场梦。 陈炳辉的电话依然打不通,正如他说的,方便来找自己的时候他自然会找,否则,任凭李牧野怎么主动联络也是无用功。这位结拜大哥对自己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火车上救了自己的命,在满洲里兑换美元的时候多次出手解决危机,如果没有他跟军方的关系,呼纶贝尔之行绝不可能有这么大收获。 李牧野自然是想好好报答一番,但是陈炳辉实在是太神秘也太强大。不在乎金钱,也不在乎名利,就像一个游离于社会结构之外的独行侠。李牧野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内心中潜藏的痛苦,却对此无能为力。 漫长的公路上,只有丰田巡洋舰在飞驰。公路不断被甩到身后,人的注意力很难保持长时间的专注。当困意袭来的时候,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立即决定把车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嘭地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车上。 半睡半醒之间,骤然听到这声音,李牧野悚然一惊,一下子坐起来。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电池枪,下车一看,不禁一阵欣喜,居然是这宝贝玩意儿。 第二十二章 那猫那房那人 竟是一只秃尾巴大野猫,尖尖的耳朵,胖乎乎的身材,肥厚的大爪子上染了血,看样子是腿部受了伤。警惕的目光盯着李牧野,嘴里发出威胁的嗬嗬闷吼。似乎在说,你这个乱停车的傻逼,敢过来一步,本喵就撕碎了你。 “都伤成这个熊样子了还敢跟老子龇毛?”李牧野回到车里寻了个大棉手套戴上,又把随车装着暖身的军大衣拿下来,双手抱着走向那只野兽。 这野兽外形与猫相类,学名叫做猞猁,花斑纹,短尾巴,尖耳带翼毛是它的特征。成年个体的体重在二十五公斤以上,最大的雄性可以达到四五十公斤。有屠狼杀豹的威风。 这一只看体型最多二十公斤的样子,显然还是个未成年的幼兽。李牧野举着大衣扑上去将它抱住,小家伙顿时怒吼挣扎起来。隔着大衣仍能感受到这小东西恐怖的力量,那声音里透出的愤怒和杀意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把你撞成这个倒霉样子是我的错,若是再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那就是错上加错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刚离开母亲的新手,受了这么重的伤在野外根本没法活下去,倒不如今后跟着老子混,管保你吃香喝辣。” 李牧野一边叨咕着,一边迅速将这小东西用大衣包起来塞进后备箱里。 一路平安,回到煤城,径直把车开到城北老冷轧厂车间。 这里正在进行改造装修。 临走前找的工程队,付了预付款,半个多月过去了,如今已经初具模样。 红墙厂房加装的保温板和现代化的喷涂外墙,厂房内做了地面防潮,修了几堵墙,做了一些隔断,区分开不同功能的区域。工作区域,休闲娱乐区域,休息区,洗漱区,都做了详细的规划。 大门做成了双层,外面是卷帘门,里边是高大的实木包金属的防盗门。在三米半的高度上架装了几十排钢板,又在下面做了上百个立柱支撑,确保万无一失,最后铺上隔音楼板,就多了一层楼。 当下正在施工的是尖顶部分。按照李牧野的要求,直接去掉,更换成单向可视的钢化玻璃房顶。二楼直接装了一个新材料的室内游泳池。阳光从透亮的玻璃房顶洒落,躺在泳池中享受日光浴,正是李牧野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 乌兰珠穿了一身运动装,正站在大门口监工。看见李牧野的车开进来,立刻跑了过来。 “别大惊小怪,过来帮把手。”李牧野跳下车,直接转到后面,打开后备箱。只见后备箱里到处是被撕碎的棉花,那只受伤的小猞猁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累困睡着了,还是已经奄奄一息动弹不得了。 乌兰珠一眼就认出来这小东西的来历,不由惊讶道:“哎呀,你从哪弄回来的呀,这个东西要吃好多肉,好难养的熟呢。” 李牧野抱起小猞猁,道:“你去告诉工头,今天休息一天,让他一会儿过来找我结账。” 乌兰珠担忧道:“你当心些,别看它还小,动作快的很,被这大爪子抓一把可不得了。” ??????乌兰珠给新来的家庭成员起了个蒙古名字叫琪琪格。 琪琪格是女孩子的名字,意思大概是可爱的小花。然而现实却是这朵小花暂时还很不可爱。 新房子的装修工程已经完工,从外墙上的保护网,到改造精细的厂房,每一处都符合李牧野原本的想象。看着焕然一新的厂房和规划整洁的院子,不由心生感慨:有钱真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一旦稍有半点幸福感,总会习惯性的想起张娜,如果她能在身边一起共享这种快乐该多好。随即又想到,已经很久都没听到她的声音了。知道有时差问题,也知道她在忙于学业,还知道她并不方便经常联络自己,更知道她们一家都还处于通话限制处境中。但李牧野就是忍不住要去想,要去自寻烦恼。 乌兰珠超级喜爱这个新家,也超级喜欢琪琪格,或许还超级喜欢李牧野,但她不喜欢李牧野对着相片发愁的样子。 琪琪格的腿伤好一些了,已经可以笨拙的追着乌兰珠满地跑,它似乎已习惯这种被圈养的生活。最近居然学会了捉老鼠来向乌兰珠邀功。 从秋天到冬天,李牧野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秘密掌控着三千里外的天齐集团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完善自我方面了。看书充电外,主要是遵循陈炳辉教的方法锻炼身体。 煤城的清晨雾霭濛濛,飘着燃烧后的煤灰味道。街边的早点摊子,笼屉里热气腾腾的包子勾搭的琪琪格食指大动。李牧野牵着它跑步经过那里的时候,这家伙忽然挣扎了一下。 李牧野擦了一把汗,停下脚步示意老板打包十屉包子。一屉自己吃,五屉给乌兰珠吃,剩下的归琪琪格。 王红叶骑着一辆红色的女式摩托车减速驶来,到了近前招呼道:“这么刻苦啊,晨练需要跑这么远吗?” 她看上去似乎苗条了一些,应该是变漂亮了一点点。 “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不敢不努力呀。”李牧野寒暄着说道:“这才不到六点钟,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王红叶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有事跟你说,是关于乌兰珠的。” “有什么事你让她告诉我,或者打个电话就结了,何苦起大早跑这一趟。”李牧野从老板手中接过包子,转过身边走边说道:“说吧,什么事儿?” 王红叶道:“我认为她现在不太适合练习摔跤了。” “为什么?”李牧野诧异道:“不是练的挺好吗?” “她瘦了,也长高了一些。”王红叶凑过来示意李牧野可以把包子放在她的车筐里,接着说道:“我最近一直在观察她,还真不是为了臭美,一顿吃的够我吃三天了,可就是体重不见增加,这就是天赋的问题了,练摔跤不是光有力气就合适的,还要有基础体重,然后散打队那边有个教练看见了,说她适合练那个。” “你怎么看的?”李牧野道:“我的意思是这丫头是你帮忙招进去的,你觉得她去练散打合适吗?” “挺合适的。”王红叶道:“摔跤改散打,同为格斗项目,可以相对容易适应,你这小表妹挺能吃苦的,身体条件特别优秀,就是有点恋家,真要想出成绩,还得住校,吃住在学校,营养搭配更合理,方便教练早晚加课做重点指导。” “可以。”李牧野痛快的表示同意,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让她改练散打,今天我就给她准备行李住校去。” “今天就去啊。”王红叶反而有些意外,迟疑的口吻:“会不会太急了?她未必同意,你需不需要跟她商量商量再做决定?我的意思是,散打队那边,还有宿舍什么的,我都还没安排好呢,今天就是过来跟你打个商量。” 李牧野道:“你看着办吧,我反正是没什么意见。” 王红叶还继续跟着,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李牧野,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啊?” 李牧野道:“我有精神病史,十三岁那年重伤害了一个人,名声就臭了,知根知底的谁敢找我,不知根不知底的我又不想骗人……” “你其实长得挺帅的。”王红叶忽然打断道:“你看我怎么样?反正你也没有女朋友。” 这一招单刀直入把李牧野惊了一下,王红叶是个直率的姑娘,但李牧野心有所属,怎么可能接受她。 “你?”李牧野看着她,随便扯几个借口拒绝道:“开什么玩笑呢,首先一点我不能入赘,咱俩就没戏,然后是你妈那一关就通不过,咱们俩的条件差得太悬殊了。” 王红叶道:“入赘这事儿可以慢慢商量,我妈应该不成问题吧,她挺欣赏你的呢,说你小小年纪很会办事还会赚钱。” “还是算了吧。”李牧野把包子从她的车筐里拿出来,道:“我得谢谢你的抬举,但咱们俩真不合适,你对我了解其实很少,我对你认识的也不多,咱们还是先保持简单的朋友关系吧,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我这个人身上毛病很多,脾气臭,爱得罪人,不解风情,还不讲卫生,隔着距离看不出来,真作为男女朋友相处,几天就全暴露了。” “不是,李牧野,你这是认真的在拒绝我吗?”王红叶有点生气了,坐上摩托车,慢速追上来,道:“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凭什么拒绝我啊?你一个孤儿,爸爸杀人犯,妈妈跟人跑了,姐姐也把你丢下你不管了,我这没嫌弃你什么,你反倒跟我拿起搪来了。” 拿搪就是端着架子搪塞的意思。 骂人不揭短,王红叶看来是真急了。口无遮拦的帮助李牧野回忆起痛苦的家族史来。 李牧野冷笑道:“你看,我这还自我感觉不错呢,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你就又帮我补充了好几条缺点,既然你是这样看的,那我看咱们连普通程度的朋友关系都没必要保持了。” “李牧野,你狂什么狂?”王红叶恼了,叫道:“你表妹还想不想去散打队了?” “乌兰珠上体校的事儿你看着办吧。”李牧野拎着包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王红叶的声音歇斯底里叫道:“李牧野,我早晚让你求着来找我!” 第二十三章 坏和好都是相对的 自私的人如果不妨碍别人,其实就可以算是好人了,假如偶尔还愿意为了情怀做一次自我牺牲,就该被看做是大好人。如果这个人又恰恰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就算曾经有再多不愉快,李牧野也不得不承认,她其实还可以算是个可爱的女人。 孟凡冰结束了在煤城所有生意,决定去上海发展。临走前打来电话说要见一面。 李牧野知道她是为了陈炳辉,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分说阿辉哥的下落和身份。但还是决定去跟她见一面,有些话就算说不清楚也不能在电话里说。 入冬第一场雪让煤城的空气清新了许多,李牧野裹挟着满身风雪从旋转门走国贸酒店。咖啡厅还是老样子,孟凡冰穿了一件浅紫色驼绒大衣,拿了个李牧野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包包,坐在那里不时东张西望,神色间有几许不耐之色,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美女一向都是被人等的,李牧野的印象中,自己还真是从没等过她一次。 “抱歉,又让你久等了。”李牧野走过去,坐到了她对面。招手示意服务生来一杯咖啡。 孟凡冰歪头打量李牧野,道:“才几个月没见面,你这衣着品味倒是提升了不少。” 李牧野笑道:“瞎买乱穿,你知道我这个人不重视穿着。” 孟凡冰嗯了一声,忽然道:“我要走了。” “听说了。”李牧野道:“不是要去上海发展吗?” 孟凡冰低头抿嘴,浅浅的品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道:“李牧野,我知道从那天晚上我一个人逃回家开始,在你心中我就是个自私恶毒的女人了,你是不是就从未有一刻真心喜欢过我?” 李牧野想了想,半真半假道:“但也一直都没觉得你很讨厌,其实有过那么一刻还觉得你挺可爱的。” “什么时候?”孟凡冰很认真的问道。 李牧野道:“就是你不顾一切去捞陈炳辉的时候。” “嘿。”她轻轻一笑,道:“岑凯伦写过一本书,里边有个很爱慕虚荣自私自利的女二号是我特别喜欢的,岑凯伦借着她的口说,一个女人的一生必须特别珍爱自己,但也不能除了自己以外什么都没爱过,我那时候着魔了,不怕伤你自尊,比起你来,我那时候是真想跟陈炳辉结婚的。” “他走了,去到一个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地方。”李牧野不等她问起,直接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孟凡冰居然很淡定,微微额首,道:“我知道他并不是真心爱我的,能跟你这种人成为生死之交的男人怎么会真心喜欢我呢?我不怨他,毕竟他也没欠我什么,为他花出去的钱加了利息给我了,要说投入的感情,那也是我自己犯傻,看见他身上那些伤疤的时候就该知道他不属于我的世界了。” 李牧野道:“上海是个很大的城市,有很多人和机会,不是咱们这座煤灰漫天的城市可以比的,而你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闪耀的女人,我相信你一定会做的更成功的。” 孟凡冰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道:“李牧野,不管你信不信,有件事我都想跟你说明白。” “你说吧,我听着呢。”李牧野搭了一句。 孟凡冰道:“咱们看电影的那天晚上我后来其实是回去过的,当时我就担心你被那些人打坏了丢在那里没人管,然后就叫了我哥一起过去,只看到了一点血迹,最后就回家了。” 李牧野点点头,淡然道:“我信。” 孟凡冰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不太敢面对自己那天晚上以及后来的选择,那时候跟你搞对象,除了是被王红军他们缠的没法子外,其实我自己也有补偿你的心理需要。” 李牧野笑了笑,道:“我也有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好好待过你。” “你那时候是够混蛋的。”孟凡冰道:“我这辈子大约都不会像那时候那样去哄着一个男人了。” 李牧野道:“当时不无欢乐,可惜时光不能倒流,我也没什么机会弥补了。” 孟凡冰明眸如水,盯着李牧野,道:“别拿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甜和我,我知道你心里头念念不忘的人是谁,张娜在美国给我打过电话了,聊了很多咱们上学时候的事情,最后她还拜托我有时间跟你联络联络,我想她是怕你太孤独了。” “她给你打电话?”李牧野有些意外,随即意识到张娜当下的处境一定非常孤独。这丫头担心小野哥太孤独,而她自己身在没有任何回忆的异乡,又何尝不是更孤独? 孟凡冰点头道:“是啊,她忽然打过来,我还吃了一惊呢,她说在那边的生活很好,就是没个能谈得来的人,于是就想到了我,然后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她其实还是惦记你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方便亲自给你打电话。” 李牧野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如果不是我有必须留在煤城的理由,真想现在就飞过去找她。”顿了顿,笑道:“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孟凡冰道:“我也没坐过,这回去上海终于可以坐到了。” “天上飞,总感觉有些不安全。”李牧野站起身,诚挚的伸出手:“你多保重,祝一路顺风。” ?????? 院子里的积雪被清扫的非常干净。王红军带来两个人,正在廊檐下抽烟,冻的嘶嘶哈哈直跺脚。乌兰珠抱着笤扫,冷脸看着他们。 李牧野从外面走进来,诧异问道:“不认识你王哥吗?怎不招呼客人进屋里坐?” 乌兰珠没好气道:“什么客人,他是来找麻烦的。” 王红军正快步走来,眼露凶光,似乎来意不善。李牧野将乌兰珠推到身后,迎上去问道:“你什么情况?”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情况?”王红军怒冲冲过来,挥手便是一拳,直奔李牧野的眼眶打过来,边打便叫道:“李牧野,我拿你当亲兄弟,你敢欺负我妹妹!” 果然是为了王红叶来的。李牧野本能反应,后撤步一让,抬手抓住了王红军的拳头,依照陈炳辉教的往怀里一拉又翻手一扭,果然将王红军按倒在地。一招得手,心情大好,看来阿辉哥传授的这些擒敌格斗的技巧还是管用的,威风凛凛喝道:“你个傻逼,问清楚怎么回事儿了吗就过来动手?” “我妹妹昨天早上回家大哭一场,问什么事儿也不说,就让我跟你断交,你说我不找你找谁?”王红军胳膊被拗的嘎巴作响,疼的这厮冷汗直淌,却依然咬牙切齿不服不忿。 李牧野把他松开,骂道:“你个傻逼,长个脑子不会转圈儿,也不想想,我明知道你妹家的情况,还有咱们这层关系,我能欺负她吗?” “那她为什么哭?”王红军不甘道:“还有我小婶儿也说你不是东西。” 李牧野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觉着我跟你堂妹好的话般配不?” 王红军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李牧野,半天才一拍脑袋,道:“我明白了,我妹妹那天早上跟你表白了。” 李牧野点点头,道:“你总算还没傻到家,你堂妹小经历少,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你算是老江湖了,你摸着良心说,就凭咱们哥们儿的交情,就算这事儿美的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可我但有三分义气,能同意吗?” “不能!”王红军其实不是很确定,只是被一句老江湖给捧的有点发晕。下意识循着李牧野的思路回答了一句。 李牧野道:“还是的啊,咱们是这么好的哥们儿,你对我是知根知底的,我有精神病史,而且这些年乱七八糟瞎混得罪了那么多人,咱们这种人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折腾进去了,再说你堂妹是什么人?正经体育大学毕业的体校老师,家庭条件更是没的说,她现在瞅着我不错也就是一时冲动,没有阅历才犯糊涂,你能跟她一般见识吗?” “不能!”王红军坚定不移的摇头,满脸愧色,道:“原来是这么个情况,小野哥,哥们儿错了,我这一听,你是真给哥面子啊,这要是换了别人,有这好事儿还不得削尖了脑袋往前冲啊。” 李牧野不无遗憾的样子,点头道:“其实你妹妹还真是挺耐看的一个人儿,可惜我没这个福气。” 王红军一骨碌身从地上站起,道:“兄弟我明白了,这事儿真不赖你,我这就回去跟我小叔和小婶儿说清楚。” 李牧野忙叮嘱道:“小姑娘都矜持爱面子,你说的时候讲究点技巧,可以说是我误会了你堂妹的意思,然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才把她给惹急了,对此我深表歉意。” 王红军眨巴着眼睛,连连点头,道:“成,我明白,这事儿你真给哥面子,你说但凡你有少一点点义气,跟我妹胡搞一阵子,最后再把她给坑了,那我在家里还能呆了吗?” 李牧野道:“得,误会解释清楚了,我看你也挺忙的,就不留你吃饭了。” 王红军讨了一顿揍,连口水都没喝到,还觉着李牧野这事儿办的特仗义,他自己挨了揍却还是欠了一个人情债。叫上两个小弟往外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觉着也许是个补偿的机会,回身道:“那个小野,我听小婶儿说你在做进口汽车生意,我爸有个朋友打算在省城那边搞个汽配城,好像是个挺好的项目,找我爸参股呢。” “既然是好项目为什么要找你爸参股?” 王红军道:“他们其实不是冲着我爸,而是奔着我小叔两口子去的,这里头有什么事儿我搞不懂,不过反正这是一个特别好的项目就对了,地段特别好,听说汽配城干起来以后,就算不赚钱,光是地皮就能值回成本。” “你说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拿到项目以后就投入建设了,弄了大半年,然后银行贷款出了问题,工程都快干完了,资金链好像出问题了,特别缺钱,指望着我小叔两口子投资才找到我爸的。” “明白了,我谢谢你的好意,这项目听着不错,可不适合很多人合伙做,除非他们打算把这项目卖了。” 第二十四章 距离产生美 日子平平淡淡,生活真金白银。情怀固然可贵到可以让人舍生忘死的地步,但像陈炳辉那样的人生,那样的日子,毕竟是极少数。人生的主旋律,始终离不开柴米油盐。 钱这个字在陈炳辉眼中等同于俗,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或者对他而言,富贵唾手可得,失去的东西却再无法挽回。所以他才可以活的那么超凡脱俗,挥金似土。 李牧野做不到他那样,至少目前还不能做到视金钱如粪土。李牧野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因为张娜。她身上背着沉重的债,她的债就是李牧野的。所以尽管已经身价不菲,可一旦有赚钱的机会,李牧野绝不会错过。 卖车款支付了装修费用后剩下的一千六百多万还在银行里躺着。天齐集团的年终财物结算也已经结束,账面刨去分红和来年一季度生产经营所需,还结余两千万。这笔钱的百分之五十五是李牧野可以自由支配的。加上收购天齐集团时剩下的钱,可动用的流动资金有三千万。 这么计算下来,如果没有张娜那件事,李牧野真的是可以马放南山,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了。 情怀有毒,李牧野中毒太深,对张娜好已经是融入生命的基因毒素,解毒如同夺命。 纵然逆水行舟,也要坚持下去。 李牧野自知自己不是一个特别有才情和能力的人,经验,学识,都不足以为一时人杰。至少在目前看,跟那些真正商海沉浮多年的人物比起来还差些成色。 吞并天齐集团并非是自己的商业能力卓著,其实靠的是陈炳辉在军界发挥的作用。破了韦洞明和洪文学的骗局拿到那五千万现金,也是在李奇志等人的带领下完成的。 那天晚上单枪匹马去见洪文学,其实是很愚蠢的做法,而李奇志等人却没有阻拦,直接导致李牧野在洪文学面前露了脸,这才有了后面火车上那件事,最终解决问题的却是被他坑进局子的陈炳辉。 如今陈炳辉已经离开,如果出了错,就不会有人再帮忙擦屁股了。 王红军提到的那个项目的确不错,但是把钱以投资的方式交给别人这种事,李牧野自知驾驭不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如果要做那个项目,就干脆些直接买过来单独来干。可这就需要很大一笔钱。手里的流动资金全算上也未必够。 所以才要等,搞项目的人背着贷款,需要资金把项目进行下去,时间拖的越久他们的压力越大,真正谈收购的时候杀价的空间自然越大。 ?????? 这些日子,李牧野经常去王红军家的网吧。看似闲玩儿。其实是在摸底。通过各方面渠道来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现在基本上能肯定确有其事了,只差一些关于细节的情报消息有待确认。 网吧已经换到了厂电影院的老录像厅里,李牧野家原来的房子早搬空了。尽管租金到期,李牧野并没有急着收回。最近王红军领了个外地娘们儿住了进去。受到这娘们儿的蛊惑,在这房子里弄了个赌局,以抽红为业。招来一群赌鬼,整日里把这房子弄的乌烟瘴气。 李牧野留着这房子就是为了担心哪天李牧原回到煤城找不到自己。所以,王红军在这里怎么折腾其实并不重要。 特钢厂经过了两轮的瞎折腾改革,效益居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一线工人的收入水平还在平均以上。工作辛苦,好赌和爱喝酒的人就多。王红军的非法聚赌生意居然还不错。 此刻,这厮正戴着一条新买的大金链子,骚包的挂在羽绒服外面,蹲在墙根儿地下晒太阳。前面空地上摆了个烧烤炉,炭火刚升起来,肉串已经准备好,啤酒倒插在雪地里冰镇。几个混吃混喝的小混子在他周围溜须拍马。 李牧野从车上下来,一边走一边把皮夹克穿在身上。 “大雪滔天的喝冰啤酒,让我夸你牛逼呢还是骂你傻逼?” “哟,你怎么这么闲?”王红军迎上前来,赔着笑脸问道。 李牧野道:“没事儿过来溜达溜达,刚从你们家网吧那边过来的,干嘛呢?这是要烧烤吗?” 王红军道:“纯粹是闲的瞎胡闹,过来陪我整几瓶?” 肉串自然有小混子去烤,二人进到屋子里边喝边聊。 李牧野旁敲侧击,把话题引到汽配城那件事上。 王红军说,那件事儿就别提了,那几个人办贷款的银行跑了一个信贷科长,带出一溜坏账,就包括他们已经拖欠三期贷款那件事。还查出来他们办贷款的时候跟那个信贷科长之间有猫腻,然后银行就把他们的资金账户里的钱扣走了。这帮人没有钱继续项目,就更没办法盈利偿还银行贷款,因为信誉出了问题,贷款是不可能了,所以就想在民间拆借。 李牧野更关心的现在他们怎样了。王红军说,还能怎么样,全抓瞎了呗,这事儿我小婶儿在家里说过一次,她警告我爸说,无论如何不能掺和到这里边去,搞项目的是个高干家的子弟,如今家里老子倒霉了,正是破鼓万人捶的时候,谁跟他合作准倒霉,搞不好吃不到肉还弄一嘴骚气。 “这么好的项目就这么垮了是有点可惜了。”李牧野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王红军道:“我们家老头儿也说可惜,他们这项目已经投了两千多万,最多再追加一千万就能见到效益,那项目的投资人都急疯了,一千万就给四成股份,这要是我有这一千多万,投进去就能占到四成股份,你想想,那可是省城黄金地段十五层楼十万平米的商用物业,真跟白捡钱一样。” 李牧野砰然心动,道:“要不今天就喝到这儿吧,我拉着你去那地方瞅瞅。”说完,不容分说,拉着王红军直接上车就奔了省城。 ?????? 一路上李牧野都在问自己会不会太着急了?反复分析这件事儿靠不靠谱。 一个无根无底的无名小卒,二十岁的小青年儿突然跳出来要接手投资数千万,预期上亿的项目,这里头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之前想想没关系,现在却是要实打实的运作这件事,就不能再想当然的去做事了。必须筹划好每一个细节。 东台汽配城,位于省城人口稠密区域中心地段。底部四层裙楼面积为九千六百平,总使用面积超过十万平,依照每平方米单价七千的行情计算,只要能顺利完工,就只是这个地块和地面物业的价值就超过了七千万。 这是一块肥肉,可吃起来的难度的确有点大。想要吃进肚子里,还不会把自己吃坏了,光有钱还不成。那就好像小儿携明珠行于闹市,不但买不来自己想要的,说不定还得勾搭来一群坏蛋,把自己给搭进去。 李牧野年纪不大,社会阅历却很丰富,谦虚好学,知道自己先天不足,做起事来才更需格外谨慎。 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这里已经停工,通过走访周围的人,道听途说了一些情况,基本跟王红军介绍的差不多。 王红军跟个傻子似的跟在后面,完全闹不明白李牧野的意图。在他眼中,李牧野充其量就是一个借他的关系搭上小叔小婶,然后靠着倒腾进口车赚了点小钱的小暴发户。真正的大头都被他小婶儿季雪梅赚走了。所以他完全想不到李牧野这么折腾的目的并非是要参股,而是想要整盘接手。 天近傍晚,往回走到煤城中心步行街附近的时候,李牧野主动提出来请他吃饭。 哥俩选了个坛子肉饭馆,王红军屁股挨凳子就喊着要酒。李牧野随便点了四个菜,要了两盘饺子,故意没点酒。 王红军一脸鄙视:“真没劲,这都到家门口了,喝两杯能怎么地?” “愿意喝就陪你喝点儿,你别吵吵把火的,这他吗公共场所,你这一叫唤,跟耍猴似的全看咱们了。”李牧野没好气的:“你要再吵吵我就走,哥们儿不陪你在这丢人。” “我操,认识你这么些年了,还第一次知道你是这么有素质的人。” “这叫修养,多看几本书吧,没坏处。”李牧野招呼服务员拿来一打啤酒,道:“喝吧,敞开了喝,完事儿打车回家。”王红军道:“我就烦你这磨叽劲儿。”说着,举杯先干为敬喝了一大杯。 李牧野浅酌了一口,道:“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可一直都没逮着合适的时机,正好今天是个机会,就多跟你啰嗦几句,你要是能听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当我放屁。” 王红军说:“咱们之间说点什么还用打预防针儿吗?你今儿说话咋这么不痛快啊。” 李牧野道:“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叫距离产生美,里边有句话说的特别好,不管是彼此是什么关系,就算是最好的哥们儿,也得有个合适的安全距离,通俗的意思就是无话不谈的两个人交谈的时候,有些话也是要挑着说。” 接着道:“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话可能会有些不好听,所以我要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王红军又喝了一杯酒,居然有些期待的样子:“行,你说吧,不管多难听,我大概受得了。” 李牧野道:“说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小叔不是在那个位置上,就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咱们俩现在能这么安稳的坐着聊天儿吗?” 王红军摇头道:“不能,要是我小叔不管我,估计我早就进去蹲笆篱子了。” 李牧野道:“你倒有这个自知之明。”顿了顿,又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保持现在这个势头不务正业下去,你小叔小婶儿很快就会不管你了,因为你在跟他们交往的过程中,已经十分接近他们的安全距离了。” “哥们儿,你已经是二十八的人了,不能总是给他们找麻烦,你活着该有个明确的目标了,这么稀里糊涂瞎胡混,保不齐哪天就折腾出你小叔也摆不平的幺蛾子来,明白吗?” 王红军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吭哧了一声,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李牧野接着说道:“嚣张跋扈很容易,那是卖祖宗的德呢,真牛逼的人不需要随时把牛逼俩字写在脸上,就像你之前那个傻逼样子,真遇到个官儿比你小叔大的,你能牛逼到哪去?” 王红军道:“这话也就你跟我说,换二一个我都真当他放屁,可你小野哥不同,哥们儿对你服气啊,你不但仗义,也够狠,眼光准,有魄力,我爹就总跟我说多跟你学学,前年在纪念馆门口,要不是你拦着,我已经闹出人命了,现在想想,当时那些鼓捣我对那小子下死手的,不是傻逼就是没安好心的王八蛋,也就你敢过来对着我的刀子扇我一大嘴巴。” 他说的是两年前一次打架斗殴事件,当时对方有个人是他争风吃醋的对手,已经被打倒在地,而他手持短刀在手下众弟兄的鼓噪下正骑虎难下,是李牧野赶过来迎着刀子给了他一个大嘴巴还夺走了他手里的刀。 “你能有这个想法, 就说明我没看错你。”李牧野给他倒了一杯酒,道:“小哥,咱们之间认识有六年了,以前咱们都是瞎胡混,那是因为小,出了事儿家里给兜一下也算正常,可现在,要还是跟那时候一样心里头没数那就说不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想劝我改邪归正?”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今后不管混的多大,心里头得有个数,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碰。”李牧野道:“就最近跟你瞎混的那些小崽子,天天直眉瞪眼的在你家网吧外头闲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咱们家业越来越大,得懂得爱惜羽毛,像这种脑袋里缺根弦儿,出手没轻没重,没事找事儿有事办不了事儿的小崽子,你不能再亲自接触了,懂吗?” 王红军不是真傻逼,李牧野是极少数让他心服口服的人之一。这番话并无贬低他的意思,虽属忠言却并不逆耳。他很容易就接受了,点头道:“我大概跟上你的思路了,行,你接着说吧,哥们儿觉着还可以接受。” 李牧野盯着他的眼睛,道:“哥们儿,如果你还想跟你小叔他们恢复到以前的安全距离,那你就得琢磨赚钱的正经营生,资源共享的前提是你得到对方的资源的同时也能给对方带来好处,就算他们是你的亲叔叔也不能例外。” 第二十五章 玩儿 院子里,工人们正在组装新买回来的健身设备。乌兰珠开心的跟着瞎忙活,身材出落的越发夸张霸道,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过年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傲娇的琪琪格懒洋洋趴在廊道上晒太阳。偶尔警觉的看一眼忙碌的人们。 李牧野在屋子里,刚放下一本书,隔着窗户看着外面。 那件事自己去运作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风险太高,利益缺乏保障。所以,必须得把王红军拉下水来。让他打着王家的旗号去跟那些人接触,只要接洽上,接下来不管进还是退,对李牧野而言,都比较有转圜的余地。 大门外传来砸门的声音,乌兰珠跑去一看是王红叶,也没多想就开了门。 李牧野半躺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对外面的事情一目了然。 王红叶进门冲着乌兰珠问了一句:你哥呢?然后就径直往里闯。 李牧野起身走到房子外面迎上前去。 王红叶看到了李牧野,神情明显出现一丝不自然,皱了一下眉,回身看了一眼同来的一女二男,然后毅然决然的走到李牧野面前,兴师问罪的口气说道:“李牧野,你可真够能装的啊。” “王大小姐,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另外,这里是我家,你带人过来是不是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然后才让他们跟进来?”李牧野好脾气的样子含笑说道:“我这院子里养着猛兽呢,你不提前招呼一声,说不准就有人被咬伤了。” 乌兰珠走到琪琪格身边,按住了它蠢蠢欲动的大爪子。动物对善恶情绪的感知敏锐,它也察觉到了王红叶来者不善。 王红叶瞥一眼琪琪格,道:“不就是一只大猫吗?哪天我去我舅舅家借一条藏獒来让你涨涨见识。” 李牧野道:“你可千万别,那玩意儿可不便宜,弄出什么事儿来我可吃罪不起,你还是快说说来找我什么事儿吧。” 王红叶撇嘴疑似不屑,言归正传道:“是这样,这仨是我同学,我们打算搞一个聚会,缺一块够大又够私密的场地,然后我就想到了你这里挺合适的,所以就过来跟你借一下房子。” “房子借给你用了,我和乌兰珠晚上去哪住?”李牧野笑问道。 王红叶理所当然的口气,大刺刺说道:“她不用走,我们要预备的东西挺多的,她得留下来干活儿,然后你就出去找个宾馆对付一晚上吧。” “凭什么?”李牧野笑眯眯问了一句。 “什么凭什么?”王红叶诧异的:“怎么?你还不乐意?” 她身后那个女的走过来,刚好听到这两句话,问道:“红叶,怎么回事啊,这哥们儿谁啊,好像不太给面子呀。” 李牧野瞥了她一眼,羽绒服,皮裤子,打扮时髦,浓妆艳抹,一看就是古惑仔看多了,被洗脑成脑残了的样子。回应道:“我是李牧野,这房子是我的。” “知道房子是你的,借我们用一晚上怎么了?”妹子一脸的不耐烦,语气十分不客气:“找到你是给你面子知道不?别给脸不要脸,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表面上装的挺傲气,骨子里其实就是想攀高枝儿,别跟我这里玩儿欲擒故纵那一套,太老套,说白了,你就是红叶她妈养的一条狗,要不是借着红叶她妈帮忙赚了点钱,你哪来的钱买下这个地方?”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她,一直等到她闭嘴,才轻飘飘说道:“说完了吗?说完就可以滚出去了,我这里不欢迎几位。” 王红叶本来还觉得闺蜜这几句话说的有些过分的,刚想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没想到向来圆滑的李牧野会突然翻脸,毫不留情面的下了逐客令。她一下子就挂不住了,怒道:“李牧野,你想清楚了再说话,就算我同学的话不中听,你也不可以这么过分的对待我们,你说话之前打听过我们的身份了吗?” 李牧野道:“我有这个必要吗?”招手示意乌兰珠带着琪琪格过来,又道:“现在搞不清楚自己身份的人是你们吧。” 乌兰珠怀中的琪琪格发出呼噜噜表达愤怒不满的威胁声。 王红叶毫无所惧,怒道:“李牧野,你狂什么狂?要不是你舔着脸让我哥去我家替你来给我道歉,我今天才不会给你这个弥补的机会呢,我都主动来找你了,你还这么狂,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呀?” “道歉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让你尴尬难过了,你哥来跟我说了以后我也觉得比较遗憾。”李牧野耐心的说道:“但也就仅此而已,本来在今天以前,我觉着咱们算是彼此尊重的朋友,可你们进门以后的表现告诉我,是我误会了咱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陌路人,连朋友都不算是。” “你吗个逼的,你这小兔崽子也太能装逼了。”王红叶的一个男同学抢步来到李牧野面前,抬手就想扇嘴巴。 李牧野看出他的意图,不等他抬起手来便忽然向前一步跟他撞了个满怀,胳膊肘狠狠撞在对方肚子上。这小子痛苦的猫腰蹲在了地上。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李牧野拍了拍这小子肩膀,道:“我不知道你们身上的这些傻逼毛病都是谁惯出来的,可我知道这社会其实是很危险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将心比心想一想,我在家里好好的,你们主动找上门来跟我借东西,借了是人情,不借是本分,我凭什么一定要借给你们,然后还要受你们的鸟气?” 拳头大的人就算没什么地位,说出来的话也总是有人听的。这就叫横的怕不要命的。 李牧野在非练家子当中算是身手不凡了,而且敢下手,就这一下子,那俩小子不敢造次了。 那女的还想说点什么,被王红叶给拦下了,道:“李牧野,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你给我记住,今天你让我丢掉的面子,迟早有一天我要加倍找回来。”说罢,领着其他三人掉头就走。 “王指导这人其实不是坏人。”乌兰珠有些幸灾乐祸,压着笑意,假模假式说道。 “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小小年纪说话别那么多心机。”李牧野看着王红叶远去的身影,怅然道:“这回算是把她得罪狠了,别的还好说,就怕这丫头在那件事上给老子捣蛋。” 乌兰珠道:“既然担心她给你捣乱,那你就应该追出去再跟她好好聊聊,我看她对你其实挺热心的。” “对我热心的女人多了,我能遇见一个就交往一个吗?”李牧野没好气道:“这事儿你别管了。” 乌兰珠回身进屋,不大会儿把车钥匙拿出来了,冲着怅然思索的李牧野人小鬼大的说道:“别琢磨了,我知道你这心里头根本没有她,要不是有得罪不起的理由,才不会这么患得患失呢,还是先追上去哄哄她吧。” 李牧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车钥匙。 门外刚离开一辆白色帕萨特轿车,李牧野加大油门追了上去。没出五里地就超到了前面,减速靠边,身后帕萨特也停了下来。王红叶下了车没什么好脸色,问道:“你追上来想干什么呀?” 李牧野推门下车的时候还没想好怎么说呢,看见她气势汹汹迫近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果断的迎上前去,搂住了她的腰肢,对准樱唇狠狠亲了上去。 呜呜呜!王红叶剧烈挣扎着,练过摔跤和柔道的专业级运动员,到了这会儿却似乎把所有专业技能都忘到了脑后头。 好一会儿,李牧野才放开她,打开车后门,把她塞了进去。王红叶竟忘记了反抗。驾驶帕萨特的男青年本来是跟着王红叶一起下车的,可看到李牧野的举动和王红叶的反应后就没追上来,这会儿见李牧野要把人拉走,许是担心有什么意外,赶忙驾车跟在后面。 车里,王红叶恼羞成怒,质问道:“李牧野,你这算什么意思?” 李牧野头也不回,霸气的:“还不明白吗?你想跟我好不是不可以,但怎么好得我说了算,换句话说就是以后你得听我的,明白吗?” “你没吃错药吧。”王红叶不屑的:“你哪比我好了?我连爹妈的话都不听,凭什么要听你的呀?” 李牧野嘿嘿一笑,道:“慢慢你就明白了。” 王红叶赌气看着,不说话。 车一路向北开,三个小时后,已经到了内蒙地界。 王红叶眼见道路上车辆越来越少,两边景物越发荒凉,不禁有些慌了,问道:“你这是要把我拉到哪去呀?” 李牧野道:“带你去一个地方,比我那院子大多了,就是道路有点远,你也用不着害怕,不是还有你同学在后面跟着呢?” 王红叶回头看了一眼,帕萨特并没有被甩开,心里安定了不少。抿了抿嘴唇,回味起刚才的滋味,看着李牧野英挺的侧脸,唇角抿起的笑意,居然隐隐有些期待,道:“那你慢点开,我同学的车不能越野。” “前面有个加油站,咱们在那里停一下。”李牧野把车减速靠边,驶入加油站,道:“给车加满油,买点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我凭什么要让你听我的了……” 第二十六章 女人懂不懂事就看男人硬不硬 我是个无耻的坏男人,如果你想完全了解我,就得从这一点开始。 草原,宝石一样的海子,洁白的蒙古包,马奶酒,忠诚勇猛的四眼獒,飞奔的马群,篝火和热情的蒙族兄弟。 李牧野接管了齐天留下的一切,也包括了这片广袤的草原和他曾经有的特权。连续数日,带着她和她的同学们,骑马遛獒,在草原上追逐野兔,跟着老渔民去冰封的海子上冬捕,驾驶吉普车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上尽情的撒野。 火光照在王红叶因马奶酒而红晕的脸颊上,她有些迷醉了,以至于李牧野对她说自己是个无耻的坏男人的时候,她居然摇晃着身子回了一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蒙古包里,牛粪炉子散发着融融暖意,煤油灯下,王红叶穿了一件蒙古女人的袍子,她刚洗过澡,雪白健美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平添几分诱惑。红彤彤的脸颊,迷离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李牧野。 她看上去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李牧野长身而起,道:“天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王红叶欲求不满的样子,幽怨道:“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哽咽嘶哑,听上去竟十分性感。李牧野的脚下好像生了根,站在原地不动,想了想,道:“你误会了,我跟你保持距离不是因为看不上你,而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 “你不是已经开始让我了解你了吗?”王红叶有些激动,也站起身来到李牧野的身后,又道:“我已经知道你在这里经营着很大的事业了,你所得到的一切财富都不是因为我妈妈,我是没有资格那么对你的,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需要我了解的?”她说着说着,忽然从后面抱住了李牧野。宽松的袍子脱落到地上。 李牧野虽没回头,她此刻的样子却在脑海中清晰无比。 “我不能对你说我有多喜欢你,因为全都是谎话,我也不能对你说你在我眼中毫无魅力可言,因为那也是假话,我是个男人,会有男人的审美和对美丽的生理反应。”李牧野缓缓说道:“所以男人是经不起诱惑的。” “既然是这样,那你还在等什么呢?”她的唇已经绕到李牧野的脸颊边,如兰如麝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息吹了过来。 李牧野猛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满了青春气息,丰盈又健美,光滑又活泼的美妙身体。 “我没有跟你结婚的计划。”李牧野直勾勾看着她,忽然冒出这句很降温的话。 “这个时候说这个,你算哪门子的坏男人?”王红叶有些恼火,但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被降低了热情。她张开了怀抱,召唤着男人扑上来。 “你是朋友的妹妹,不说清楚了不好下手。”李牧野往前迫近了一步。 “你他吗怎么这么磨叽?”她按捺不住扑了上来。 炉子的火红彤彤燃烧着,比火还旺盛的是年轻男女的热情。 两个人滚倒在铺满毡子的地上…… 青春如火,燃烧着彼此。 清晨,王红叶还在甜蜜梦乡中。李牧野起身穿衣,走出蒙古包。周围的几个蒙古包里传来有趣的声音。是王红叶的同学们。昨晚借着酒意配的对儿。 这草原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自禁的放浪形骸。马奶酒和手把肉可以帮助男人释放激情,让女人充满豪情。 “他们在做什么?”王红叶披着袍子,从蒙古包里探出头,明知故问道。 李牧野道:“穿好衣服,让他们留在这里玩儿吧,我带你去城里转转。” 王红叶皱眉道:“还有点儿疼,哪也不想去。”又补充道:“真不是跟你矫情,之前体检的时候大夫也说过我有先天膜壁肥厚症,练摔跤这么多年也没弄破了,昨晚差点被你拆散了,到现在都还一阵阵撕扯的疼。” 李牧野道:“本来打算带你去买几件衣服,顺便看看我在那边的办公室,既然你这么难过就算了吧。” 买衣服是女人最感兴趣的事情,王红叶对李牧野的办公室同样充满了好奇。她是搞体育的,什么苦没吃过?伤痛,艰辛,不过是家常便饭一样。闻言立即说道:“别,我这就穿衣服去,就让他们在这里浪吧,我跟你去见识见识。” ?????? “她是谁?”王红叶指着墙上张娜的巨幅扩印照片问道。 “张娜。”李牧野据实回答道:“我之前的女友,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去了美国,我们暂时分手了。” 王红叶眉头微蹙:“只是暂时分手?” 李牧野点点头,道:“她们家出了一些事,她不得不离开。” 王红叶问道:“这么说,你们并没有彻底分手?” 李牧野道:“是这个意思。” 王红叶忽然甩手打了过来,李牧野完全可以抵挡却什么也没做,巴掌打在脸上,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国家级运动员的气势。她什么都明白了,泪流满面:“李牧野,你就是个无耻的混蛋!” 李牧野默然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她走过来抱住李牧野,又忽然狠狠将男人推开,问道:“不对啊,以你现在的经济实力,完全有条件去找她呀,既然你们还没有彻底分手,为什么你不去美国找她?” “因为我有个竞争对手,跟他一比,我这实力简直不值一提。”李牧野走过去,温柔的抱住她,说道:“我不想欺瞒你什么,从一开始我就对自己说,一定不能给你任何幻想的空间,然而我却没有给自己设置任何障碍,你我之间,表面看是你主动,其实你是坦荡光明的,晦暗龌龊的人是我,如果有错,全都是我的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红叶警惕的问。 李牧野道:“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个严重的错误,主要错在我身上。” “对你来说是个错误,对我来说感情是没有错的。”王红叶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牧野以为她的大小姐脾气发作,一定会大发雷霆一番,甚至已经做好了办公室重新装修的准备,但是她没有。 沉默了许久。 王红叶轻轻挣脱出李牧野的怀抱,道:“你没做错什么,我知道是自己主动的,说实话,我真是被你给予的那些浪漫给砸晕头了,我那几个女同学都撺掇我把你拿下,然后我就那么做了,这事儿的确是我自己犯傻,明明被拒绝了好多次,还要飞蛾扑火的往上冲,但李牧野,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你别想这么简单就把我甩了。” 李牧野道:“我没那个意思,带你来这里只是想把真实的自己让你看到。” 王红叶点头道:“我已经看到了,你很有钱,远远超出了我和我妈的想象,你还有念念不忘的旧情人,但这又怎样呢?我起码知道我现在还是喜欢你的,昨晚你给我的毒药已经吃下去,再也吐不出来了,而且我暂时还不打算解毒,只要你还没跟她结婚,我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你会为了这个机会等待很久的。”李牧野问道:“你可以等,你家里人可以吗?” 王红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抬头问道:“不是说还要带我买衣服吗?” ?????? 商场里,李牧野几乎被购物袋包围了,跟在赌气似的明明忍的很辛苦,却还故作任性的王红叶身后。 “哎我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姐姐,咱能不能先吃饭啊,完事儿再陪你逛成不成?” 王红叶也确实逛累了,默不作声的走进电梯,按了餐饮部的楼层。 李牧野把她点的菜端上桌,一屁股坐下,长舒了一口气,道:“干嘛点这么辣的菜,容易上火,而且对你身体恢复没好处。”说着,把那道水煮肉片拉到自己面前,道:“这菜你别吃了。” 王红叶用鼻子嗅了嗅,拿起筷子,道:“以前搞专业体育,为了控制体重被教练管着不敢乱吃,后来退役了,又为了好看,让我妈看着不许随便吃,现在,连你也不准我好好吃几顿自己合胃口的……” “你吃吧,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李牧野把菜推回到她面前。 王红叶又黯然神伤:“你果然完全不在乎我的胖瘦美丑。” 李牧野不由大为头疼,嘿嘿赔笑道:“让你吃不对,不让你吃也不对,姐姐,你这可有点欺负小朋友了。” 王红叶大两岁,但因为家庭环境比较好,在李牧野面前还像个孩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 俩人默默吃饭,气氛稍显压抑。 李牧野已经把该说的全都说清楚了,王红叶却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愿意等下去。 这时候,忽然听到隔壁邻座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邻座就餐的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肤色黝黑,长的牛高马大,满脸横肉凶相。女的清瘦可人,五官一般般,但有一股子柔弱不禁风的楚楚可怜劲儿。 男的正不干不净的骂道:“哭你妈个逼你哭,臭不要脸的骚货,我他吗才出去三天,你就跟孙鸣浦勾搭上了,真是个天生的贱货,刚才在楼梯口你跟那个小伙儿在那里瞎蹭什么呢?” 女的弱弱说道:“人多,我没有。” 啪的一下! 男的给了女人一个大嘴巴。 一下子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众人眼睁睁看着男人一把扯住女人的长发,将女人从座椅上拉起来,拖在地上,连踢带打。女人痛苦的哭叫着,哀求着。 人们漠然看着,没有人多管闲事。 李牧野有心阻止,却出于世故和多疑犹豫了一下。 本来闷头吃饭的王红叶忽然抬头,下一秒钟,这位大姐已经翻身跃过了两桌之间的围栏,来到大汉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不容分说,抡手臂竟将这一两百斤的汉子生生抡起来了个过肩摔! 真他吗侠女也!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说着容易,在这个大变迁的时代里却越来越弥足珍贵。 李牧野暗赞不已的同时注意到女人的反应,立即意识到麻烦事儿来了。 第二十七章 恨我痴心难求 这世上有两种人不值得同情,第一种,受虐时遇到救助却帮亲不帮理的女人;第二种,明知道麻烦,却还是找了爱找麻烦的女人的花心男人。 王红叶侠女情怀发作,大显身手将中年壮汉摔倒在地,代价就是被那个貌似楚楚可怜的女人死死拉住,用比刚才大五十分贝的声音尖亢叫道:“杀人啦,杀人啦!”王红叶见她这么不识好歹,生气的:“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帮你呢,你干嘛拉住我不放?”一把甩开她,就想离开。 却被那女的又抓又挠牢牢抓住:“你不能走,你个不要脸的小婊子,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我男人?” 王红叶被她缠的没办法,打也不是,骂又不是敌手,只好求助的看向李牧野,道:“你就这么瞅着吗?” 李牧野揉了揉鼻子,硬着头皮凑过来,道:“哎,哎,我说这位大姐,你先别这么激动,这儿有这么多人,我们走不了,你快先看看你老公怎样了吧,严重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 那男的被摔的七荤八素,总算体格不错,这会儿已经缓过一口气来了。当众丢丑,被一个小姑娘像摔口袋似的来了一下脆的,他面子有些挂不住,一骨碌身站起来,还想要动粗。王红叶眼疾手快,看见他又扑过来,立即侧身一让,顺势拉住他的衣领,脚下一勾,又把他摔在地上。 这个动作属于古法摔跤里的技巧,在现代正规的摔跤比赛中是违规动作。王红叶这一下用的干脆利落,显然是受到过名家的真传。李牧野看的目瞪口呆,暗自庆幸,昨天晚上得亏这大妞儿动了春心,否则就这几下招呼到小野哥身上,昨晚差点被拆了骨头的人就换成区区在下了。 王红叶一招得手,拍拍手挑衅道:“不服是吧,起来再摔,就你这怂样的爷们儿,我摔你十个脆的不换样你信不信?” 中年大汉被摔的四仰八叉,奋力挣扎着站起身,看王红叶不过是个小姑娘,顿时心有不甘,张牙舞爪的又扑了上去。王红叶一侧身,往下半蹲身子,猛地一钻,用肩膀扛住了大汉的肚子,身子站直往上一举,将中年汉子丢到了身后。 啪!果然又脆又响。中年汉子眼睛一翻,竟被摔的晕倒过去。 那娘们儿见老公又吃亏了,更加不依不饶,仗着是女人又要过来抓王红叶,被李牧野伸手拦住,道:“哎,我说这位大姨,你老公都晕过去了,你还在这儿跟她较什么劲,赶快看看严重不,要是不成快送医院吧。” ?????? 回去的路上。 “我就不明白了,那个警察明显是想帮咱们的,你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钱?”王红叶不满的说道。 李牧野道:“第一,钱给的并不算多,第二,那个警察也不是白帮忙的,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挺好的。” 王红叶不满道:“一万块钱还不多,我买了这么多东西也没超过两千块钱。” 李牧野从怀里拉出个盒子递了过去,道:“刚才在商场趁你试衣服的时候买的,看看喜欢不喜欢。” 王红叶接在手里,打开一看,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是一条镶钻的铂金项链,造型时尚别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下面有价签,前面一个六,后面还有四位数。 “太贵了!”她触电似的递了回去,手递出去一半又停住,犹豫着:“要不我试一下,然后再退回去?” 李牧野道:“别傻了,踏实戴着吧。” 王红叶道:“我外公说不该拿的东西绝不能碰,不然迟早要吃大亏。”补充道:“不是流血就是流泪。” 李牧野道:“你昨晚的亏还吃的少了吗?”笑着说:“流了那么多血,收这么点礼物其实补偿不了什么。” “讨厌!”王红叶娇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流氓,真不愧是王红军的哥们儿。” “别这么说你哥。”李牧野认真纠正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哥也不可能永远是那个德行。” 王红叶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从小就那个样子了,我才不信他能改过来。” 李牧野没跟她抬杠,笑笑继续开车。 安静了一会儿,王红叶忽然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李牧野搭了一句。 王红叶道:“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给你惹麻烦了,然后我这人说话还不经过大脑,在你面前就像个傻子。” 李牧野忍着笑意,点点头道:“起码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认个错。” 王红叶道:“外公家四个舅舅,就我妈一个女儿,然后到了我这一代又只有我一个女孩子,我爷爷家那边也差不多是这样,所以家里人就比较纵容我的脾气,要不是小的时候在省城外公家,有个警卫员伯伯教我练了几年摔跤,学了一些道理,我还得更不听话,然后也是那位伯伯的建议下,外公才送我去练专业体育的。” 季雪梅的父亲曾经是省城军区政委,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也打过抗美援朝战争,如今早已离休在家。不过还挂着个军委顾问委员会委员的头衔。相处了这么多天,李牧野早把王红叶的家庭背景摸的一清二楚。 李牧野道:“怪不得你那么厉害,我看你那几下特别有实战价值,原来是受过高人的指点。” 王红叶道:“我就怕刚才的粗野样子把你吓到了,我其实一直都在改的。” “不用改,这样就挺好。”李牧野笑道:“理论上讲,两公婆打架,不管怎么闹腾,外人都尽量不要参与,稍微不慎就会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但今天这事儿,你做的很对,那男的确实欠揍,甭管后果如何,揍了他咱们心里头痛快了,别的什么对啊错啊,别人眼中咱们怎么彪呼呼的都不重要。” 王红叶认真听着,目不转睛痴然凝视着李牧野,道:“李牧野,你真是个迷死人不赔命的闷葫芦。” 李牧野道:“可惜咱们认识的太晚了,不然我一定娶你做老婆。” 王红叶幽幽道:“有了昨晚那一夜,再晚也不算晚。”李牧野狡猾的避重就轻道:“我主要是不想耽误了你。” 王红叶不给机会,道:“你好好跟我搞对象,就不会耽误我。” 李牧野叹了口气,坚持道:“在办公室里我跟你说的话全都是认真的。” 王红叶道:“李牧野,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咱俩的事情我那些同学都知道了,传出去以后我的名声怎么办?” 李牧野道:“错全是我的,是我始乱终弃,对你不起,你是受害者,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王红叶终于感受到了李牧野的决心,叹了口气,道:“算了吧,你也不用说的这么决绝,咱们还没到那一步呢,至少现在你没有女朋友,我也没有男朋友,咱们在一起彼此都挺快乐的,你不至于嫌弃我吧?” “怎么会呢。”李牧野摇头道:“我就怕拖泥带水耽误了你,一个人的青春时光就这么十几年,错过了就可能是一辈子。” 王红叶道:“所以我才不想留下遗憾,要为了一辈子的幸福争取一回,得让你在这段时光里爱上我,忘记张娜。” “我恐怕是做不到。”李牧野老实的:“你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而我却是个无耻的混蛋,命运给了你幸福的家庭,让你感受到许许多多的爱,却给了我一个堪称恐怖的家,在我前面二十年生活经历中,能感受到的爱很少很少,就因为这,张娜对我来说才会那么的重要。” “所以,昨天晚上你一开始才会那么拒绝。”王红叶以纯洁的少女之心去估算李牧野肮脏卑鄙的灵魂,猜测道:“你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一方面被我吸引,一方面又不忍伤害我,到最后还是为了我留下来……说到底,还是我把你拉下了水,而你却要主动担起一切骂名。” 恋爱的女人总习惯性的把对方设想的接近完美。李牧野在心中暗骂自己不是东西,嘴上却道:“你能这么想,我真是欣慰又惭愧,总之还是那句话,我真不想耽误你的青春,更不想让你家人产生咱们在处对象的错觉。” 王红叶道:“你别胡思乱想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也想赌一把,你不是跟我说张娜给了你十年时间吗?我就赌一赌这十年你跟她有缘无份,如果我赢了就是一辈子的幸福,或者我输了,至少也能开心幸福十年。” 女人泛起傻来,九头牛也拉不回头。王红叶这个娇娇女,有点任性,有点善良,有点偏执,可她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错爱了不该爱的人。男人若是坏起来,再好的女人也捂不热一颗冰冷的心。 李牧野按着方向盘,看着远方即将落幕的红日,想着即将到来的夜晚,心中充满了晦暗和阴沉。 长生天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能主宰世间的一切,如果这只是一场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我希望有一天我会因此受到惩罚。 两千年即将过去,李牧野的青春期不再懵懂。为了挣脱命运轨迹的束缚,连所剩无几的道德底线也在被抛诸脑后。 第二十八章 二姐 两千零一年的春天,恋爱中的王红叶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因为她从呼纶贝尔带回去的消息,连季雪梅都甘心情愿的放弃了曾经为她设置的那些苛刻的择偶标准。 李牧野一方面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跟王红叶之间的距离,另一方面开始加紧将王红军跟自己绑在一条船上。在这种情况下,开年二月二这一天,红叶投资诞生了。用了王红叶的名,首席投资人是李牧野,法人代表却是王红军。 在省城挂牌的这一天,包括汽配城项目的所有者在内,借着季雪梅娘家的社会关系,请来了许多政商两界人物。 王红军在前面全权负责,完全一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架势。宾朋云集,三教九流汇聚,黑白两道通吃。竟奇迹般的没有弄出任何纰漏。 李牧野隐身幕后,保持神秘感,根本不与任何人接触。 季雪梅是第二投资人,以两百万资金入股,却占据了注册资金三千万的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为自封的准丈母娘,对李牧野这个财大气粗又会做人的准女婿,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台前幕后,为了红叶投资不遗余力的拉关系。 日子波澜不惊,按照李牧野的计划稳步向前推进,王红军已经开始接触到东台汽配城项目负责人谈全资收购了。李牧野对此满心期待,这个项目并非没有竞争对手,看好这个桃子的人不在少数,大家之前都在等待时机,如今桃子已成熟,谁能吃到嘴里,最终拼的还是人脉和财大气粗的实力。 前者有季雪梅,而后者则完全靠李牧野在内蒙的财富支撑。 从去年入冬以来,煤价几乎一天一个价,半个月就上一个台阶。天齐矿业的盈利能力大幅度提升,给李牧野带来了更充裕的流动资金。收购预算也从之前的三千万提升到四千五百万。 过了年,国家连续推出了关于活跃商品房市场的新政,全国各地的房地产市场都跟着有了反应,而省城的房地产市场也走在了全省前列,率先活跃起来,尽管预算宽松了不少,还是不能说有十足把握完成收购。 季雪梅曾提出来贷款的计划,李牧野直接给否了,做生意就做自己的生意,有多大肚皮吃多大席面,可以接受合作的伙伴,但绝不融资也不贷款。 红叶投资成立以后,李牧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省城幕后操纵着王红军。这家伙身上痞性太重,不随时看着他,指不定哪根脑筋搭错了就得整出什么幺蛾子事儿来。 一晃儿,距离洪文学事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时间,就在李牧野几乎要把那件事忽略到脑后的时候,二月中旬的一天,天赋异禀的乌兰珠和琪琪格在家里打跑了两个不速之客。这才让李牧野忽然意识到洪文学那件事似乎还有下文。 一个人走运的时候,似乎可以无往不利,而当人开始倒霉的时候,又似乎喝口凉水都能塞牙。从挥刀捅杀高小松那一年算起,李牧野计算自己已经走了八年大运了。而今年开始,似乎一切都不那么顺利了。 二月十六,乌兰珠和琪琪格打跑了两个可疑的家伙。二月二十日,红叶投资,李牧野的办公室里又来了一位更难缠的不速之客。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美妇,一张口就提出来要收购李牧野手中全部天齐集团的股份。 李牧野当然是一口拒绝,但这位显然是有备而来,她提及了一个名字,陈炳辉。 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随意的说道:如果你还想让这个人好好活下去,就老老实实把天齐集团的股份让出来。 李牧野对陈炳辉的能力深具信心,于是就问她:“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决定辉哥的生死?” 女人晃了晃一部黑漆麻乌毫不起眼的手机,道:“这是一部海事卫星电话,我随时可以让你听到他的声音。”说着,果断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拷打声和陈炳辉绝望痛苦的声音,李牧野自问绝不会听错,拍案而起,怒视着女人。 “你应该大约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女人从容的看着年少的李牧野,平淡如邻里嚼舌的口吻说道:“既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应该猜得到我有可能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能力。” 李牧野终于屈服了,颓然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女人道:“我来的时候没有准备很多钱,你觉着你们俩之间的友谊价值几何?” 李牧野沉吟片刻,果决的:“我愿意无偿放弃天齐集团所有股份,但愿你也能做到言而有信。” 女人很意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牧野,道:“小家伙,你不需要再仔细斟酌一下吗?那可是价值数亿,并且还会有极大上升空间的优质产业,就为了一个交往不到半年的哥们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李牧野很年轻,身上却很少有年轻人容易犯的毛病。女人把他当成了孩子,李牧野却是个眼光毒辣的老江湖。中年女人最后一个问题引起了李牧野的猜疑。陈炳辉的声音没有错,但这个中年女人却似乎并非为了天齐集团来的。 在那一瞬间,李牧野的心念电转,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于是又悄悄仔细打量了这个中年女人一番。她长的五官端正,气质极佳,一双丹凤眼倒与陈炳辉依稀有些相似,只是她个子不高,看人的时候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感。 决然的:“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我们是结拜兄弟,有的人结交了一辈子也只会勾心斗角,而辉哥和我结识的时间虽然短暂,却一直以诚相待肝胆相照,人这一辈子其实是很短暂的,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的机会要比赚钱的机会珍贵太多了。” 女人不说话了,眨巴着漂亮的眼睛重新打量了李牧野一番,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指着李牧野的鼻尖丢下一句:“好聪明的小猴崽子。”便扬长而去了。 三天后,就在李牧野长出一口气,以为那件事会暂告段落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又主动登门。这一次却是连股权转让合同都准备好了。李牧野抱着豁出去,赌赢了就是一铺通杀,赌输了至少对得起辉哥的心理,干脆的在合同上签了字。 女人笑着问:“你连看都不看里边的内容就签字?” 李牧野点头道:“反正是为了辉哥,我根本没得选择。” 女人认真的看着李牧野,好一会儿,忽然摆摆手示意随行的两个年轻助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天齐集团是一块肥肉,而你却还是一只羽翼不丰的乌鸦,根本不能将这块肥肉真正的吃进肚子里。”女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手包里取出一叠银行本票,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你的所作所为我侧面的做了一些调查,总得来说还算不错,小辉没有看错你,确实是个值得重点培养的年轻人,这笔钱比起天齐集团的股份来是要差一些意思的,却是你目前最需要的。” “所以您是与辉哥认识的?” “你那辉哥是我抱着长大的,连他身上有几根毛毛我都仔细数过。”女人放肆的笑起来。 她似乎很喜欢笑,但李牧野却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开心的意思。 “他曾对我说上头有四个姐姐。” “你可以叫我二姐。”女人收起笑意,说道:“不过这感觉有点怪怪的,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好像比你还大呢。” “辉哥他还好吗?”李牧野岔开了话题。问了个十分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好!”二姐干脆的说道:“他从小就被寄予了太多希望,身上背负着太沉重的东西,怎么都不会好了,不过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不得不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罢了。” 李牧野接过支票本,迅速扫了一眼,不禁怦然心跳,总额上限竟是一亿。 忽然之间就成了亿万富翁,照这个速度,似乎距离那个十五亿美金的男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差距。可惜这钱太烫手,李牧野只能强压下贪念,因为还没有卖身为人卖命的打算。 “这钱太多了,其实我已经在天齐集团那里赚了不少。”李牧野诚惶诚恐的将钱推了回去。 二姐笑眯眯看着,纤细的指尖轻轻敲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她不说话,但动作却传达出不容拒绝的意思。 “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请直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李牧野又退了一步。 二姐抽回了手,却依然把支票本留在桌子上,道:“把钱收好,这是你从我这里赢走的。”顿了一下,又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就猜到了我跟小辉的关系,你很缺钱,在确定小辉没事的情况下,我以为你今天会拒绝在合同上签字的,然而你还是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如果说你对小辉的义气让我欣慰,那你的精明则让我感到了意外之喜。” 李牧野诚恳近乎哀求说道:“您的棋盘太大,我这点道行太浅,真帮不到您什么,无功不敢受禄。” 二姐微微一笑,终于拿回了那本支票。道:“不管怎么说,我私下里是想对你这份心做些弥补的,无论如何不能失信于一个孩子,那就这样吧,你这红叶投资不是要收购那个汽配城吗?季政委毕竟是离休多年,影响力已经相对有限,我就多一句嘴帮你说句话吧。” 她能这么说就足以说明这句话的价值。李牧野大喜过望,连忙称谢。 二姐起身道:“我能做的不多,帮你太多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儿,总之你今后好自为之,希望你能做一个很好的商人。”行至门口,忽然转身说道:“最后送你一个忠告分享一个消息,第一小心季雪梅,第二,你姐姐李牧原远嫁到了俄罗斯。” 第二十九章 海阔天空 李牧原去了深圳,一走多年杳无音信,但李牧野相信姐姐一定不会忘了自己,她只是怕高小松纠缠才暂时不敢回来,有一天,她一定会回到这个家来看自己。 李牧野不是没想过去深圳寻找李牧原,前些年甚至还曾为此托人在南方登过寻人启事,在报纸上把高小松的情况也做了说明,但始终没有收到李牧原的回应,只有一个打工妹曾经联络过一回,说是跟李牧原曾在一起打工,但李牧原后来跟一个俄国技术员走了。那个女工只打过这一个电话就没了下文。连什么工厂都没说清楚。 或许真如干妈史珍珍说的那样,这一家人注定了生如候鸟,天各一方的命? 尽管听到了李牧原的消息,李牧野也并未火急火燎的直奔俄罗斯。一来是消息来路不确定,而且缺乏精度,只知道在俄罗斯,却没有具体的地址,想一想俄罗斯的辽阔就让人绝望。二来,红叶投资收购东台汽配城的事情有了进展,李牧野一下子还真难以脱身。 经过了将近一年的运作,东台汽配城的归属问题终于尘埃落定。 原来的项目持有者叫邱建斌,之前一直待价而沽,宁愿借钱还贷也不肯降价出售。却在二姐离开后的第二天一大早主动登门,并且开出了一个比李牧野和王红军预想价格低了许多的要价。 稀里糊涂的失去了天齐集团的所有权,紧接着又一半明白一半糊涂的拿到了东台汽配城项目。李牧野觉得自己的经商经历起起落落,简直就像一辆不受自己控制的过山车。这种感觉很不舒服。甚至让李牧野再一次萌生了退意。 李奇志有句话说的太对了,江湖的水看不到底,但大家可以在这里头自由发挥能力。而上头的那个海子清楚透彻,却深不可测,而且还有很多束手束脚的规矩,江湖人水性再好,不熟悉人家的游戏规则,也会很容易溺水。 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牧野在心中首先彻底把天齐集团放下了。然后就是东台汽配城。王红军还好说,关键是季雪梅的贪得无厌让李牧野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二姐走后,季雪梅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今天拉个伙伴说要入股,明天又说跟银行合作融资搞股权再分配。总之,自从二姐暗地里干预了这件事之后,王红叶这位老妈就忽然沉不住气了,上蹿下跳摆明了想把李牧野挤出局。 进入四月份以后,李牧野就很少去红叶投资那边的办公室了,宅在家里等待季雪梅图穷匕见的一刻。 王红叶已经有十几天没登门了,很显然是季雪梅在其中发挥了作用。她的性格当中虽然有狂野放纵的一面,但在季雪梅面前,一直都是个乖乖女形象,就算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也不大会拒绝她妈。 李牧野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滋味。稍有些失落和寂寞,更多却是庆幸。 满园子的樱花桃木竞相怒放,乌兰珠每天结束散打训练后就会带着琪琪格兴奋的在园子里打闹嬉戏。李牧野则喜欢坐在树下,安静的看书,或者看着她们,感受那种活泼无畏的活力。 做一个很好的商人,听上去很容易,细细思考起来却发现真的很难很难。 小富即安容易,想要大富却很难离开大贵,尤其是在本国的社会环境里更难。 不能再留在国内了。李牧野被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吓一跳。但随即便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洪文学那件事还没彻底了结,陈炳辉并不能提供完全的保护,季雪梅已经开始跟自己割裂,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有很大机会全身而退,并且还能为日后保留些情面。 孑然一身,来去自如没问题,唯一的牵挂就是姐姐和老房子。 走可以,家里一定要留个体己可靠的人。 乌兰珠追着琪琪格穿梭于果木间,欢快的笑声不时入耳。小姑娘忠心有余,也算聪明伶俐,不足是经验太少,并且在本城毫无根基,势单力薄,并不足以守住这些家业。 随手又拿起手机,翻看电话本,最后停留在王红军的页面上。犹豫再三又放下。这个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说曹操曹操到,恰巧是王红军打来的。 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瘪犊子经理我不干了!” 李牧野心中一动,回了一句:“怎么了?生这么大气,你这是要撂我的挑子吗?” 王红军没好气道:“我撂你个屁,真是你的挑子我累死也扛着。” “什么意思?”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李牧野还是表现出足够的惊讶和困惑。 王红军道:“什么意思这些日子你还没看明白吗?汽配城招商连着谈成了四家4S店,从上到下的铺子租不应求,我小叔和小婶儿他们这是看到赚大钱的机会了,打算把你踢出局呢,他们连下家都找好了。” 李牧野不动声色道:“不会吧,要真是这样那吃相也太难看了,他们就不怕名声臭了?” 王红军道:“这种事我能忽悠你吗?反正细节的东西我也没弄懂,就知道他们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买你的股份,就找了银行来投资,说是能先稀释你的股权,拿到控股权以后再逼你把股权让给他们。” “就为这个,你就不打算干了?”李牧野冷静的问道。 “太没有道义了!”王红军愤慨又无力的说道:“兄弟,我别的大忙帮不上你,只有跟他们划清界线表示一下态度。” 李牧野心头微热,对王红军的印象有些改观。 虽然是朋友,但一直以来对王红军都算不上多肝胆相照。主要是这个人有些流氓习气让李牧野瞧不上。这几年还好些,前些年,以他为首的团伙,简直称得上是无恶不作。聚赌酗酒,打人闹事儿是家常便饭,没钱没女人的时候在街上随便拉住一个就要钱,看见漂亮姑娘就死缠烂打的跟人搞对象,好姑娘没少了被他们拉下坑。 想到这些事儿就想到了王红叶,自己处心积虑把她弄到呼纶贝尔,其实也没憋着好屁。那要这么算起来,就道德层面上,小野哥似乎并不比王红军高端。 “军哥,我得谢谢你给我通风报信。”李牧野认真的说道:“这样,你听我的,千万不要撂挑子,不但不能撂挑子,反而还得好好干,你小叔那边你得帮我哄着,他们不是想要股权吗?咱们这么办,我手里一共是百分之八十的股权,卖给你小婶儿百分之三十五,控股权给她们,剩下的我送你百分之五,然后其他的你给我看着,就当是我一退路。” “退路?”王红军有些发懵,被李牧野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弄糊涂了,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咱们哥俩忙活了那么长时间,跑断了腿儿,磨破了嘴,合着最后就是给我小婶儿打工呢?” 李牧野道:“这就不错了,往后退两年,你敢想咱们哥们儿能做这么大买卖,赚这么多钱吗?你小婶儿活在雷锋城里可不是活雷锋,咱们借了人家的人脉才上的台面,现在是该分清楚谁是老大了,这事儿你甭计较了,那边是你亲叔叔,只要是我认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那百分之五的股权市值在几百万上下,算是哥们儿对你这阵子忙前忙后一点补偿。” 王红军声音有些发涩,道:“这个太多了吧,你的钱全都是你脑袋别裤带上搞走私车赚来的,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怎么好拿你这么多钱。” 李牧野道:“军哥你跟我就甭客气了,就冲你今天主动打的这个电话,咱们这交情就不是钱能衡量的了,哥们儿是真心不想跟你小婶儿他们掺和了,这红叶投资就给她玩儿去,我拿一笔现金出去干点别的买卖去,剩下的股权我就丢在那里,她什么时候觉着不得劲儿了,我还可以再转让。”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王红军低沉的:“兄弟,我听明白了,你放心吧,这边的家业我一定替你照顾好。” 李牧野道:“我这小妹子,还有老家属区那边的房子就都拜托给你了。”顿了一下,又道:“晚上有空咱们见个面吧,我有些话得当面交代你,另外顺便把我那车交给你。” 王红军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红叶啊?” 李牧野道:“怎么?红叶找你了?” 王红军说是的,又道:“我妹妹请我转告你,说她对不住你,但她不能违背她妈妈,这事儿她妈妈办的太不讲究了,所以没脸再找你,说让你忘了她。” 这样一个结果貌似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王红叶有什么天长地久的发展。 李牧野道:“这事儿闹的,我其实真没那么在意,而且你妹妹是个好姑娘,她愿意跟我好一回,也是我的福气。”说着假模假式的叹了口气,道:“就算是有缘无份吧,你代我跟她说一声,那件事我不怪任何人,要怪就只怪我自己,屁大个孩子捧着一盒子珠宝满大街瞎溜达,谁见了不起心思?” 王红军说:“兄弟,你快别说你不在意了,我知道你这是为了让我们兄妹心安,可我们都已经听说了,你为了做成这笔生意,把呼纶贝尔那边的煤矿生意都低价转让出去了,哎,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啦,总之在这事儿上我算是看清楚你的人品,还有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了,如果有一天,老王家的事儿轮到我们说了算,一定十倍百倍的报答你。” 这还真不是一句空话,长江水后浪推前浪,季雪梅那一代迟早会老去,老王家早晚能轮到他们兄妹当家。 李牧野道:“军哥,你能这么想我其实很欣慰,江湖生活打打杀杀越来越没前途,那些兄弟跟着你混,不能最后全混到笆篱子里去,你现在有条件了,得多琢磨赚钱的路子,顺带着也把那些真正跟你肝胆相照的兄弟们带起来,不管你现在思维方式是什么样的,现在你已经进入到正经商人的圈子里,就得学会爱惜羽毛……” 电话挂断的时候,那边的王红军已经泣不成声。 乌兰珠凑过来,瞪着大眼睛问:“跟谁说话呢,聊这么久。” 李牧野反问道:“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你想不想家?” 乌兰珠居然摇摇头,说:“不想,我们家在外蒙那边,兄弟姐妹八个,阿爸被长生天的使者带走了,阿妈一个人实在养不活了,才把我和姐姐卖给了齐天那畜生,齐天跑出去了,我现在要回去,说不定阿妈都会被连累遭殃。” 长生天的使者就是草原狼。 “那你就一直住在这里吧。”李牧野道:“过几天我可能要出去一阵子,往北边去俄罗斯那边,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房子不能空着,你住在这里算是替我看房子的,我给你留一年的工资生活费你先花着,要是不够了就去找你红军叔要。” 小姑娘有些傻眼,瞪着李牧野,问:“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还要去那么久?” 李牧野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该问不问,总之,要是我一直没回来,这地方就归你了,除了不能买卖外,随便你怎么折腾玩儿。” 乌兰珠道:“我才不要呢,这么好的房子给我住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我一定给你把这里照看好,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哪哪都干干净净,像个家的样子。” 三天后,省城,万豪国际大酒店。 李牧野和季雪梅签署了股权有偿转让合同,当面钱货两清,以略低于市场预估价值,又远高于当初投入的价钱把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转让给了王红叶。季雪梅在市政府里工作,还是个副处长,身份比较敏感,所以这些生意上的勾当,都是用的女儿的名字。 这回红叶投资算是彻底名实相副了。 季雪梅满意之余有些意外这件事进行的这么顺利,李牧野这个有着精神病史,并且是出了名的烂仔的家伙,居然这么容易打交道,实在是让她始料不及。在运作这件事之前,她其实是不无顾忌的,主要是因为呼纶贝尔那边搞到的消息,以及后来那位翩然若鸿来去匆匆的陈二小姐,让她不能完全确定李牧野的社会关系。 对于李牧野,如果他只是个背景单纯的孤儿,季雪梅其实是很乐意女儿招这么一个能干又好控制的上门女婿的。可陈二小姐打招呼那件事一出来,她就立即改变了主意。跟那个传闻中深不可测的女人比起来,她这点道行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就算冒点险,也要把李牧野这个潜在的地雷踢出去! 转账成功,李牧野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季雪梅轻轻说了一句:“先别走,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说着,又从皮包里取出另外一张支票,推到李牧野面前,道:“这是两百万,离开这里,不要让红叶再看到你,有问题吗?” 第三十章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我是个商人,可我不会把自己的感情作为商品出卖。”李牧野认真严肃的说完这句话,迅速拿起桌上的支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口袋,厚颜无耻的继续说道:“但是为了红叶能有个更好的前程,我愿意接受您的馈赠,不过我必须强调这不是交易,而是一个仪式,在红叶的问题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不配,所以只能放手。” 季雪梅抿嘴笑笑,点头道:“不管怎么说,记住你说过的话。” 李牧野决定给她一颗大大的定心丸,道:“我忽然很想去北边走走,只是办护照手续什么挺麻烦的。” 季雪梅笑容更盛,连目光中都透出满意来,额首道:“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这点事儿包在阿姨身上。” 李牧野起身告辞,王红叶出现在隔壁包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泪流满面。季雪梅走出包间,冷冷的:“哭什么?这就是你痴心不悔的男人,两百万就把你无比珍视的感情给卖了,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王红叶伤心欲绝,愤怒的看着母亲,凄然中压抑着怒火,问道:“妈,现在这个结果您满意了吗?” 季雪梅面无表情看着女儿,微微额首,道:“他拿到了钱,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这样难道不好吗?” 王红叶咬着嘴唇,轻声说道:“确实挺好的,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跟他已经一刀两断,再无可能了,就为了这一件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您。” 季雪梅并不太把女儿的话当回事,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年轻冲动下的不理智行为,过了这阵子就好了。所以,她轻松一笑之余又带着一丝不屑的说道:“你才多大,张嘴就敢说永远?” 王红叶紧紧抿着嘴唇,倔强的看着母亲,她坚信李牧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在草原上,她亲眼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威风,通过王红军之口,她亲耳听到过这个男人铁血凶残的另一面。在她心中,李牧野的形象就是个轻生死,重义气,视金钱如粪土的汉子。如果一个人肯为了感情放弃价值数千万的股权,又怎么可能为了几百万出卖这段感情? 逻辑上讲,她这么想完全没有错。可惜她没有看到李牧野转身离去时那欠打的笑脸。 ?????? 李牧野回到家后,立即着手准备出国所需的材料,弄利索了以后直接交给王红军转达。接下来的事情就剩下等待了,估计季雪梅那更年期大姨为了她女儿的终身幸福也不会让小野哥等太久。 等待的日子里,基本上每天都严格遵照阿辉哥在的时候要求的标准刻苦锻炼自己。 一个要做大事赚大钱的男人,必须先有一个好体魄。 当然,也不总是在锻炼身体。 比如,这一天忽然接到孟凡冰的电话。 孟凡冰在上海静安路上的服装店即将开业,打来电话邀请李牧野去参加开业典礼。李牧野知道她只是为了炫耀和客套。所以顺着她的心意一口拒绝了。然后俩人随便闲聊起来。 李牧野之所以愿意听她闲扯那些虚荣无聊的屁话,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这娘们儿能经常跟张娜通电话。 从她的口中得知,张娜的那个小开未婚夫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年少多金,并且还是个运动健将大帅哥。孟凡冰对此羡慕不已,曾经为了验证这个消息的准确性,还亲自跑了一趟香港去亲眼见识了那个刘麒公子的风采。 绝大多数时间里,她说的全都是没营养的屁话。偶尔会说起张娜的近况,有关于学业的,有关于生活周边的,事无巨细,李牧野每次结束通话后都会把自认为有用的信息记录起来。 孟凡冰是一个喜欢小资情调,经常会说起风月的女人。离开煤城还不到一年,可每次打电话的时候,总会好像已经离开几十年,带着一种故园秋梦的口气说起煤城旧事和旧识。这一次,李牧野没什么心思跟她扯淡,回怼说,我也马上要跟你一样把煤城丢到记忆中了,所以下次再打电话的时候,拜托你别再跟我扯这方面的淡了。 “为什么?”孟凡冰诧异的说:“你这样的文化底子,身份背景,离开了熟悉的家乡,出去能做什么?” 李牧野暗叹,原来刚猛霸道的小野哥在她心中就是一只井底的蛤蟆,并且还是一只没什么底蕴的癞蛤蟆。道:“想去俄罗斯那边搞搞跨国贸易什么的,反正什么生意赚钱就做什么生意,我在呼纶贝尔的时候接触那边人挺多的,知道一些行市。” 聊起做生意,孟凡冰就自命权威起来,口若悬河的说起来,无非是一些鸡汤励志书籍中的老生常谈,被她结合实际经验说出来,对小野哥而言依然没什么营养。李牧野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一直到孟凡冰没什么好说的了,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孟凡冰忽然想起一人来,说道:“对了,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做中俄贸易的。” “你朋友?男的女的?” 孟凡冰语气有些扭捏,道:“是男的,一个俄罗斯留学生,家里是做小生意的,他毕业以后就做起了中俄贸易,我通过他搞了一些皮草,最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安排你去那边找他。” 从她的口气里不难听出来,这个所谓朋友也不是‘外人’。李牧野丝毫不感到意外,这娘们儿能闲住才是怪事。 “成,你把他电话号码告诉我吧,等我这边出国手续办妥了就动身,到了那边刚好可以帮我熟悉熟悉情况。” ?????? 下第一场雨的时候,李牧野的护照和公务签证办完了。 细雨蒙蒙中,煤城难得流露出澄澈清新的一面。 王红军和乌兰珠一起来火车站送别,前者悄声提醒说,红叶也来了,在那边车里躲着呢,主要是觉得对不起你,没脸跟你见面才没下来。李牧野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说,她是个好女孩儿,何苦这么为难自己,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谁。 气氛略显低沉,李牧野心中却是踌躇满志。他把这次兵发俄罗斯看做是一次预演。未来有一天要给张娜赎身,还得去跟老美子打交道,这一趟先跟大鼻子接触接触,算是练手了。 转身登上火车的一刻,王红叶从吉普车里探出头来,泪流满面。 李牧野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足下稍微一顿,忙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一个残忍的世界,李牧野,你的心胸装不下那么多温情,能给的都已经给了娜娜,就别坑其他人了。 王红军站在窗口下说道:“兄弟,你放心去吧,家里头的事情不必你惦记,有你姐的消息我会立即给你打电话,你之前跟我说那些道理,哥们儿全都记在心里头了,还是那句话,来日方长……”竟已哽咽。 李牧野挥手告别,列车发出长鸣,渐渐驶离车站。 坐在高包卧铺上,看着逐渐熟悉的景观被不断抛在身后,窗外的景致越来越陌生,想到遥远的目的地,会忍不住忽然想要问自己,李牧野,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怎样的生活其实都不重要,关键是跟谁一起生活。 高包车厢里有茶几和沙发,两个车厢公用一个洗手间,总地来说条件还是很不错的,票价四千九,考虑到七千公里的路程,还算是物有所值的。 忽然想起鲁源曾经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务必要去一次最想去的地方,爱一个最想爱的女人,吃一顿最想吃的饭,有一个后代继承你的血脉,如果这几点都做到了,人生就没什么遗憾了。剩下的就是尽责任和义务了。 李牧野最想去的地方是贝加尔湖,严格来说,那里是李牧原最想去的地方。很多年前那里还叫北海的时候,有个叫苏武的老头曾在那里放了很多年的羊。姐姐喜欢摄影,对那里无限神往,为之着魔,收集了很多关于那个地方的传说和典故。这一次的路径中,就包括了贝加尔湖。听说要沿湖行驶三个小时。 年轻人精力本来就旺盛,李牧野自从跟陈炳辉学了点皮毛养生体术后,精气神更足了。一路颠沛,从中午到午夜十一点半,仍是毫无倦意。列车终于来到满洲里,停车时间长达两小时,主要是因为需要时间更换轮子。 这个时候车厢里的人普遍都已睡觉,李牧野睡不着,就想下车去免税超市买点东西。刚起身就听见过道里传来脚步声,最后停在了自己住的车厢门口。开门声入耳,首先看到的是满头大汗的列车长提着行李,然后是一个金发女军官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跟在后面,先后进入到车厢内。 列车长回身对女军官说道:“卡列琳娜女士,您就在这个车厢吧,请放心,抵达莫斯科以前,不会有人来打扰您的。” 李牧野立刻站起身来,横身挡在另一张铺位前面。为了不被打扰,他故意买了两个人的车票。列车长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塞进来,显然已经冒犯了李牧野的利益。 列车长愣了一瞬,问道:“你要做什么?” 李牧野道:“这铺位的票已经卖给我了,你把人安排进来,经过谁同意了?” 列车长皱了皱眉,道:“其他高包都没有空闲的床铺,就你这个铺位一直空着。” 李牧野寸步不让:“空着并不代表没人,票我已经买了,你带着这位女士再去找别的地方吧。” 列车长没动地方,僵持着:“小伙子,你一个人买两张票是什么情况?” 李牧野道:“我这个人身上毛病多,不想在旅途中打扰到别人,这没什么问题吧。” 列车长面无表情道:“把你的车票出示一下。”这是他的权利。 李牧野把两张票都拿出来给他验看,列车长看过之后还给李牧野其中一张,道:“多花五千块钱就为了买个清净,你还真不是一般有钱。”说着,仍然把行李往那边的铺位拖过去,又道:“这样吧,这张票我给你退了,铺位是公共资源,你用不到,而又有人十分必须,作为列车长我有权利和义务来平衡这种供需上的不平衡现象。” 李牧野道:“这退不退票是不是得我自己说了算呢?” 列车长摇摇头,道:“车是国家的,资源是国家的,你也是这个国家的老百姓,当然得服从国家的安排,在这趟列车上,我代表的就是国家,你必须服从安排。”说着,将那张手里扣下来的票交给金发女军官,又对李牧野说道:“过五分钟我把钱给你送来。” 李牧野被他强势抢白了一番,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眼看他这么不讲道理,正准备发作,忽然那金发女军官怀中的孩子大哭了起来,女军官立即向二人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李牧野一时语塞,到嘴边的质问也换成了:“她是个女的,这多不方便啊?”列车长不屑的看过来,道:“嘴巴子没毛,你能算是大人吗?出门在外,得学会将就,懂吗?” 金发女军官开始解扣子,外衣的,然后是内衣……列车长知趣的迅速离开了,李牧野眼睁睁看着她毫无顾忌的把那丰满雪白的口粮释放出来,满腔斗志竟瞬间瓦解冰消了。 第三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我女儿饿了。”女军官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请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这样很不好,虽然你还很小,但是这样盯着我看会让我感到不舒服。” 李牧野回过神来,赶忙转身想回到铺上躺着,又想起自己起床的目的,转过身来走向门口。逃似的拉开门,快步走出包间。心突突跳,脑子里还在想着那雪白丰满的神器。在心中龌龊的进行了一番对比:比孟凡冰大,比王红叶精致,不知道细腻程度比娜娜如何? 免税超市里商品琳琅满目,李牧野买了许多熟食和纯麦大列吧,又买了两桶四公升装的矿泉水。结账离开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的回去买了一些奶豆和乳酪类的零食。外加一些俄罗斯香肠和烤鱼。最后又拎了一桶新鲜的远东羊奶。 回到车厢里,那小孩子已经睡了,女军官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长袖衬衣,手里拿着牙具,看样子刚刚洗漱完。 李牧野把买回来的食物,一部分塞到床底下,另外一部分摆在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女军官主动凑过来说道:“对不起,打扰了你的清净。” 李牧野看着窗外,摆摆手,道:“没事,大姐你也不容易,走这么远的路还带着个孩子是应该有个舒服的地方休息。” “我这里有酒。”女军官打开行李包,从中取出一瓶白酒来。 李牧野拒绝道:“我不喝酒。” 女军官主动坐到了对面,道:“不介意我喝一点点吧?” 李牧野指了指桌上的香肠和烤鱼,道:“随便吃一点吧,不是说哺乳期喝酒对孩子不好吗?” 女军官笑了笑,道:“我们俄罗斯人没那么多讲究。”说着,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姐,刚才对不住了。” “没事,你还小嘛,看一看没关系的,哺乳期的女人最重要的还是孩子。” “不是,我说的是之前拒绝让你住进来的事情。” “哦,那也没关系,那本来就是你的权利,列车长搞特殊化侵犯了你的权利,也都是为了我。”她端起杯子,道:“为了你的大度。”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上了第二杯,又道:“这一杯为了你的烤鱼。”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为了咱们的友谊。第四杯为了中俄两国的友谊。 酒瓶子很大,典型的俄罗斯风格的包装,酒气浓烈,一闻就知道是高度烈酒。 第五杯为了上帝,喝下去以后她果断的盖上了瓶盖。吃烤鱼和香肠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眯着眼说:“你们中国男人哪一样都好,不酗酒打老婆,还会做好吃的饭菜,赚多少钱都不出去鬼混乱花。” 李牧野说:“那你是没遇上那不好的,不但酗酒打老婆,还从来不做家务,赚了钱就出去鬼混。” 女军官打了个哈欠,说:“那也是因为没有遇到厉害的好女人才后养成的坏习惯。”不等李牧野反驳,摆手道:“你是小孩子,说了你也不懂,我该睡觉了,不跟你说啦。”说完,摇晃着站起身走回到铺位上,倒头就睡。 李牧野注意到她趴下的时候特意避开了熟睡的孩子,就算喝醉了都还保持着一丝清醒。 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觉,先是俄罗斯大姐的呼噜声,而后是半夜尿床的小姑娘震耳欲聋的哭声,好不容易料理利索了,小姑娘不睡觉,俄罗斯大姐又陪着玩了好一会儿逗逗飞。一直折腾到四点,娘俩才彻底安静。 李牧野熬了一夜,精气神再足也难免困倦,只能利用现有条件冥想养神。 接下来,吃饭之外,几乎一整天李牧野都在看书。 俄罗斯大姐除了自己吃饭外,还要给小姑娘喂饱了,否则就得听她那荒腔走板的奇妙歌声。听的次数多了,习惯了以后倒也不觉得特别吵闹。 中午的时候列车长来过一次,送来退票的钱。李牧野不客气的接到手里。 列车长给俄罗斯大姐带来一些食物,简单交代几句后就走了。从头到尾,俄罗斯大姐对他都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火车进入蒙古国境内,需要更换车厢,据说是因为铁轨不同。 有蒙古国大兵上车检查护照和签证。从车头到车尾,查的极其认真。 李牧野被仔细盘查的时候注意到俄罗斯大姐居然又搞特殊化,免检! 由此越发的好奇,这位哺乳期带着个孩子,能喝一大瓶高度烈酒的军装大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盘查过后,列车又上来一批旅客,继续上路西去。到了傍晚时候,李牧野想去餐车弄点热乎饭,动身来到外面,径直走进餐车,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待回过神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柄锋芒利刃的匕首。 “别动!”持刀者用汉语说道:“老实把钱拿出来,完事儿饶你一命,不然……” “大哥,给你钱。”李牧野打断他的话,十分上道的把之前列车长退回来的车票钱丢在餐桌上。 身后的匪徒见钱眼开,立即去拿钱。刀子离开脖子的瞬间,李牧野抓住机会一矮身子,摆脱了身后匪徒的控制。匪徒去抓钱,根本没理会李牧野大胆的举动。李牧野出于好奇看了他一眼,居然一下子认出这人。 竟是白鹏。 李牧野看着他,白鹏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彼此都认出了对方。 久别重逢,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下。 这小子不出意外的走上了车匪路霸的道路。李牧野很久以前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他这也算是实现了人生理想吧。 有的人天生就不愿意学好,白鹏并不是没有机会做个正直的好人,但是跟拥有一个相对正常的人生比起来,好吃懒做崇拜武力的白鹏更愿意用他的先天条件去不劳而获。用鲁源的话说,就是有的人天生不肯安分守己,又好吃懒做,所以只能去做伤害别人来不劳而获的坏人,这种人也会有家人爱人,有时候也会有舍生忘死的情怀,但在广义上,他就是绝对的坏人。 “你不是李牧野吗?”白鹏意外的样子,手依然紧紧攥着李牧野刚丢下的钱。 李牧野想装成没认出他的样子,但眼神和面部表情都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笑道:“原来是白鹏呀。” 白鹏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你。”说着,把手里的钱塞进了裤兜。 李牧野注意到他不是一个人,车厢里还有三个持刀者在用粗野的方式搜查旅客们,嘿嘿干笑道:“我也没想到。” 白鹏笑问:“你现在有钱了啊?干起国际倒爷了?” 李牧野摇头道:“没有,就是在国内混不下去了,想去俄罗斯这边找碗饭吃。” 白鹏晃了晃手里的匕首,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俩还能再遇上,说明咱们哥俩是真有缘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干算了,反正你去莫斯科也是要饭的命。” 李牧野道:“还是算了吧,干你们这行我没有天分,你看你们个个膀大腰圆,看着就让人害怕,我这小体格儿,连衣服全算上都凑不起一百斤,老天爷没赏我这碗饭啊。” 白鹏嘿嘿一乐,晃着狗熊似的身躯,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拍了拍李牧野的肩膀,道:“你小子这不是挺结实的吗?再说,干我们这行要的不是体格儿,而是胆量,我记得那时候你是因为杀人才逃出来的吧?” “还是算了吧。”李牧野态度坚决,道:“白鹏,看在当初一起吃过苦的份儿上,钱被你拿走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但我请你放我一马,别为难哥们儿了,我现在就想去俄罗斯,然后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 白鹏面色一寒,盯着李牧野,阴森森说道:“我说你是真糊涂呢还是在跟我装糊涂?你已经认出我来了,这在行话里就叫照了相你懂不懂?我拉你入伙就是为了救你,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你什么钱?” 这下麻烦了。李牧野不是不懂规矩,只是还对白鹏的人性存了一丝侥幸心理。没想到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心中正捉摸不定要不要立即出手把他干翻,必要的话跳车逃走呢。 就在这时候,从车厢的另一端急匆匆走来四个人,为首的一个矮汉阔步在前,来到白鹏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骂道:“小狗日的,还在这磨叽个卵儿子,老子让你龟儿子来餐车是搞钱的吗?”满嘴的西南巴蜀口音。 牛高马大的白鹏在这个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赶忙点头哈腰道:“大哥我错了,大哥我错了,人不在这里,应该在前头的高包里呢。” 矮个子没搭理他,直接奔着高包方向去了。其他人紧紧跟随,白鹏也连忙拉住李牧野随后跟上。 李牧野当然是不想去的,但这种形势下若是跟白鹏起了冲突,保不齐那个精悍的矮汉就会杀人。李牧野注意到他裤腰上别了把手枪,明显跟那些仿制货不是一路。只好低着头跟在后面。 矮汉来到一间车厢门前,一脚把门踢开,往里看了一眼,骂道:“妈个卖批的。”冲着正在滚床单的青年女人和老头子问道:“你们两个哈皮,有没得看到一个长得漂亮的洋婆子抱个娃儿?” 李牧野心中一动,原来他们是冲着卡列琳娜来的。 青年女人之前李牧野见过几次,打扮妖艳媚俗,举止轻浮,见人就问要不要打兔子。兔子是暗语,就是专门在这趟列车上陪人解闷儿的女性专业人士。不但有兔子,还有兔爷,则是专门服侍一些寂寞的女倒爷的。 女人总是喜欢对漂亮女人多留心,这娘们儿一见这阵势,立即意识到出大事了,连忙叫道:“大哥,别杀我,你们要找的人在前面九号包间。” 矮汉阴冷的看着她,骂道:“臭不要脸的骚货,老子最恨你们这种到处乱勾搭野汉子的女人。”说着,拔出手枪对着女人雪白光溜的身子连开了三枪! 拔枪就杀人,这才是真正的亡命徒,难怪白鹏这六尺高的大汉会对他那么畏惧。 那老嫖客吓的体如筛糠,嗷嗷大叫。矮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送下去跟女人做一对儿同命鸳鸯。 矮汉回头之际才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个外人,怒视着李牧野,问道:“你娃儿是哪个?” 第三十二章 撑死胆大的 枪口还在冒烟,卧铺上趴着两具光溜溜血淋淋的尸体,心狠手辣的矮个汉子阴测测的看着李牧野。 生死就在顷刻,这一次比之前在满洲里兑换外币时要凶险了不知多少倍。 第一这次身边没有陈炳辉,第二这个枪手的心黑手狠程度的确令人发指。 李牧野知道不能犹豫,更不能实话实说,对方根本不在乎乱杀无辜,更不会容忍一个毫无干系和作用的人在一旁全程记录下他杀人犯罪的过程。 “我是白鹏的朋友,偶然遇到的。”李牧野先把白鹏拉下水,矮汉抬起的枪口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白鹏。李牧野却不等白鹏认可这个说法,抢着说道:“兄弟是在国内被通缉,没办法了才想逃出来的,我知道大哥们要找的人在哪里。” 矮汉的枪口放下了,反问道:“不是在九号包间吗?” 李牧野道:“那女的不知道具体情况,完全搞错了。”又立即补充道:“大哥你们要找的人叫卡列琳娜,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对不对?” 矮汉眯着眼,盯着李牧野,缓缓点头,问道:“你怎么晓得的这么清楚?” 李牧野道:“我先前跟她在一个包间,确实在九号包间,后来列车长把她给调走了,还说是为了安全起见。” “这么说你晓得她在哪里?”矮汉开始感兴趣了,把枪塞回到腰间。 李牧野把一多半的注意力放在他手里的枪上面,迅速回答道:“我确实知道,只要大哥肯留我一命,收我跟白鹏一起加入到你们当中,我这就带大哥们把那女的找出来。” 矮汉看一眼时间,问一句身边人道:“跟齐总约在几点?”身边人道:“下午两点钟,他在前面带车接咱们。”矮汉点头道:“时间不算富裕,告诉兄弟们不要只顾着乱耍了,除了现金和金银首饰,别的货就不要搞了,弄完了那个女的就撤。”转脸对李牧野说道:“你娃儿既然是跟白鹏认识的,那也算自己人了,废话不要讲,赶快带我们去找那个女的。” 众人出了包间,矮汉在前面拉着李牧野的胳膊,道:“你走前头。”说着,又拔出了手枪。 李牧野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辉哥说过,越是生死关头越要保持冷静和理性。这种时刻唯一能救自己的就是清醒的头脑和对形势准确的判断。李牧野天生就具备这种素质,这一点从他还是小小少年时计划捅死高小松那件事上就可见端倪。陈炳辉夸李牧野是天生杀手,谋定后动每逢大事有静气。 李牧野一边走一边心中琢磨,这伙人上车抢劫,同时还身负任务,目标是那位俄罗斯大姐。抢劫是次要的,那个卡列琳娜才是主要的目标。世间有罪,大家都不是无辜的。这女的跟自己萍水相逢,为了活命坑她一下本来没什么,只是她还带个孩子,看这伙人的架势多半连小孩子也不会放过,这就有点考验到小野哥的底线了。 九号包间就在前面,李牧野之前胡扯卡列琳娜不在这里是为了让矮汉认定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到了这一刻,若是把他们引到这房间里,岂非要被戳穿西洋景?可若是不带他们找到卡列琳娜,错过这个包间又能去哪里找那洋婆子? “这里是九号包间吧?”矮汉忽然问了一句:“你不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吗?” 李牧野身形一顿,立即意识到是自己刚才想的太投入,不知不觉减慢脚步让矮汉有所察觉了。赶忙抢步在前,一边说要得,一边快步来到包间门前,果断的开门进入房间。 女人不在。李牧野站在门口,利用半开半掩的门挡住后面人视线,迅速扫视一眼室内情形。惊讶的发现孩子正熟睡在卧铺上。在那一瞬间,李牧野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刚忙快步走进去,信手用被子将孩子盖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出自己的行李箱,把孩子连被子一起塞了进去。 矮汉子似乎存了什么顾忌,没敢直接跟进来,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正是这犹豫的一瞬,给了李牧野把孩子塞进行李箱的时间。当他把门完全推开的时候,包间内的情景一目了然,李牧野孤单单一个人提着个行李箱说道:“各位大哥,走吧。” 行李箱鼓鼓的,甚至拉锁都没完全拉上。矮汉瞥了一眼,道:“你行李够多的?” 李牧野心中暗自祈祷小家伙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哭闹出声,镇静的:“出门在外嘛,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矮汉摆摆手,道:“走吧,带我们去找那个娘们儿。” 李牧野不敢有丝毫犹豫,拖着行李箱出了包间走在最前面。行不出几米远,就听到前面车厢过道里传来卡列琳娜和列车长的对话声。列车长正说道:“女士,我的任务的是确保将您安全的送达莫斯科,现在列车上出了状况,您必须听我的安排,立即下车,您的孩子我会代为照顾。” 卡列琳娜道:“我绝不会跟我女儿分开的,如果你们不能保证我和女儿的安全,我并不介意把交易的细节透露给其他人知道,是你们用卑鄙的手段欺骗了我,促成了这场并非出于我们自愿的交易,现在,我的丈夫在莫斯科等着我,他已经原谅了我的过错,如果他见不到我,你们也休想得到任何关于喀山号的资料。” 李牧野忽然站住脚步,身边的矮汉和四名手下都已经拔出手枪,白鹏也抽出一把雪亮的刀子。李牧野拖着行李箱,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悄悄走过,向着车厢过道走去。心念电转,突然出手狠狠在白鹏的大腿内侧掐了一把,然后猛地一转身,拖着行李箱往相反的方向飞快跑去。 白鹏吃痛下意识的叫了一句哎哟。 随即枪声便响起来了。 自然是因为那列车长听见动静,看见车匪们接近,于是毫不犹豫的对着过道里的匪徒们开枪射击。矮汉等人顾不得身后发生了什么事,赶忙各自躲避同时举枪还击。 一名匪徒被列车长打中了脖子,登时鲜血狂喷,侧身躲避的时候因为脑供血不足,垮在了那里。 列车长也被矮汉一枪打中了手臂,却依然奋不顾身的守在过道处,一边还击,一边催促卡列琳娜快走。 李牧野鸡贼的钻进十号包间,白鹏这会儿已经被枪声吓破了胆子,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列车里枪响如爆豆,列车长奋力拉开了应急车门,卡列琳娜却说什么都不肯丢下女儿独自跳车。过道狭窄,矮汉等人无处躲避,只能借着那道铁门的下半截作为掩体趴着还击的同时匍匐前进。 李牧野钻进十号包间,屋子里没人,估计这会儿原本这房间的旅客正在餐厅被搜身呢。立即跑到窗口,将窗户拉开,随手拽了条窗帘将行李箱绑紧了吊在窗外后关上了窗户。然后一转身又回到门口,隔着门缝看见白鹏还趴在那里,举着刀子连头都不敢抬。 过道里枪声不断,列车长训练有素,有备而战,双方一时半刻僵持不下。 李牧野心念一转,忽然开门,一把抓住白鹏的手腕,反手一拧夺走了尖刀,拽着这厮的头发把他生生拖进包间。 白鹏有点被吓懵逼了,瞪着李牧野质问:“你他吗拉我做什么?” 李牧野骂道:“傻逼,我救你小命呢,这么多人就数你目标最大。” 白鹏并不傻,盯着李牧野手里的尖刀又问:“那你抢我刀又是什么意思?” 李牧野道:“废话,我不先把你的刀下了,你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白鹏挠挠头,忽然醒过神来,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掐我一把?” 李牧野道:“你个傻逼,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老子隔着玻璃看见那个列车长把枪拿出来了,知道要坏事,所以才故意提醒你一下,是怕你目标大跟那个被打死的哥们儿一个下场,没想到你跟个娘们儿似的,连这点疼都扛不住。” 白鹏脸色垮下来,担忧的:“哥们儿,你是好心办了坏事儿啊,这回我算彻底完犊子了,老三被打死了,老大心狠手辣,我刚才那一嗓子就算没有暴露目标,他也得要了我的命给老三抵命。” 李牧野眯着眼,凶狠的:“白鹏,你想不想活下去?” 白鹏一愣:“什么意思?” 李牧野道:“人生就像赌博,小打小闹永远成不了气候,登上大场面的机会一辈子可能也就一两次,反正做大做小都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为什么要给别人当孙子?” 白鹏一下子转不过弯儿来,直眉瞪眼:“啊?” “你想当老大,指着他退休肯定不成。”李牧野目露凶光,道:“反正你回去也是死。” 白鹏彻底明白了,看着李牧野递过来的刀子,颤抖着接在手中。犹豫着问道:“咱们怎么做啊?” 李牧野听着外面的枪声,道:“趁着他们跟列车长枪战,你摸过去在后面给他们来个狠的,那列车长受伤了,坚持不了多久,你要是再犹豫下去,机会就错过了,你想想他平常是怎么对待你的,如果他搞定了这件事回去能有你的好果子吃吗。” 白鹏想起平日里被老大欺凌的情景,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道:“好,我去干死他吗个逼的!” 李牧野道:“对,去干他吗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哥们儿在这给你撑着,完事儿以后我挺你当老大!” 第三十三章 高纬度寒战 白鹏出去的时候李牧野紧跟在身后,白鹏紧紧握着钢刀爬向老大。 到了这一刻,李牧野还在盘算怎么能在这件事当中全身而退又不必被白鹏这蠢蛋拉下水。 走廊里算老大在内趴着仨,前面两个一个有枪,另一个用的是短铳连发,已经打光了子弹趴在那里不敢动。老大趴在最后,不时还击压制列车长,掩护前面两个往前凑。 子弹横飞,安全第一。越是见过死亡的大手越知道谨慎的重要性,他们都是没经过洗脑训练的乌合之众,这种情况下,一动一静都以保命为第一要务,如此一来,推进速度确实让人不敢恭维。 白鹏手里的刀子举起的瞬间,老大还在全神贯注的盯着过道里负隅顽抗的列车长,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个平日里不大看得起的小兄弟已经磨刀霍霍向老大了。 眼看着白鹏的刀子举起却迟迟不敢落下,李牧野果断的大喊一声,老大回头。 唰的一道寒光落下,白鹏的刀子狠狠刺进老大的后心。老大反应慢了一步,想要转身举枪对准白鹏的时候,已经被白鹏凶狠的一刀刺了个透心凉。白鹏粗大的手臂将他牢牢压制。老大带着不甘盯着白鹏,鲜血狂喷中,目光逐渐暗淡。 李牧野快速冲了上去,一下子压住了最前面还有子弹的那人。双手用尽浑身力道夺下了这支枪,又勒住了这人的脖子,回身对白鹏喊道:“那个交给你了。”岂料,白鹏这家伙不但胆小而且还没义气,为了生存下去刺死了老大,却不敢为了以后的江湖地位继续行凶,居然趁着里边列车长懵逼的空隙,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向后逃之夭夭了。 那个拿短铳的一跃而起,奔着李牧野后背扑过来。列车长的枪又响了,最后一颗子弹准确命中了这家伙的额头。 李牧野死死抓着手枪,同时用手臂勒住那人的脖子,按照陈炳辉传授的,用拳头垫在这人的三叉骨上,压死了气管让这个人不能呼吸,很快这家伙就眼睛上翻失去了知觉。 列车长举着空枪出来,指着李牧野喝道:“举起手来,把那支枪丢过来。” 李牧野遵照他的吩咐举起双手,辩称道:“别误会,我不是坏人,你也看到了我其实是在帮你们。” 列车长面色惨白,手却异常坚定,道:“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是非常情况,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李牧野把那支枪丢给他,注意到他的腰部也中了一枪,道:“你流了那么多血就别逞能了。” 列车长想去接枪,却从身后伸过来一直白生生的手一把夺走了手枪,卡列琳娜用枪口对准了李牧野,道:“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我们俩的对话?” 李牧野立即意识到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非常重要,这娘们儿为了掩护在莫斯科的丈夫,有杀人灭口的意思。脑子里飞速旋转,果断说道:“你不先看看你女儿吗?” 卡列琳娜顿时一怔,道:“我女儿怎么了?” 李牧野道:“前面有个娘们儿把你们俩的包间号告诉了这帮杀手,我为了给你们通风报信才主动跟他们说知道你们娘俩换了地方,然后我找借口先回了房间,那个人非要跟来,我没有办法只好把你女儿藏了起来。” 卡列琳娜一听女儿没出事,先松了一口气,随即大怒问道:“你把我女儿藏哪里了?” 李牧野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恻隐感恩之心对待自己,自然也就不会对她的焦虑和担忧报以同情。冷淡道:“自然是在一个极安全的地方。” 卡列琳娜眼睛眨了眨,道:“你还有同伙在车上?” 李牧野道:“所以你更应该清楚,如果你敢对我开枪,我的同伴一定不会放过你女儿。” 卡列琳娜的手无力的垂下,道:“好吧,你赢了,要怎样你才肯把女儿还给我?我想你既然救了她,总不会是那时候就想到要用她威胁我的吧。” 李牧野勃然大怒,道:“你个臭女人,明知道老子好心救了你们还这么对待老子,要不是我习惯性的留了一手,今天还真要折在你这颗黑心上了。” 卡列琳娜道:“好吧,我想我做错了,现在我愿意相信你不是那种会多嘴的人,所以请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吧。” 列车长挣扎着说道:“小伙子,我看你确实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可能不成了,临终前我必须告诉你,这位卡列琳娜女士对咱们国家有很重要的意义,如果你还认可自己是中国人,就请一定帮我把她们母女平安送回莫斯科或者交给我的同志。”说完,眼睛一翻,竟趴在地上不动了。 这人就这么死了?李牧野惊骇的看着这个人,忽然想起了陈炳辉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人生的过程才是生命的全部,有的人很短,有的人很长,有的人死后都不会有几个人记得。他的真实身份显然并非什么列车长。但李牧野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老哥,你安心去吧,这事儿我答应你了。”李牧野说完这句话,果断起身走到死掉的老大跟前,把他手里的枪和身上携带的子弹取下带在身边。然后直接进到十号包间,把行李箱取回来。 卡列琳娜木然看着,待看到行李箱没有完全闭合的开口处,女儿雪白的脸蛋儿时,顿时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 小姑娘还在沉睡中,李牧野在把她塞进去的时候先裹了一层棉被,合上行李箱时特意留了呼吸的口子。 “大姐,现在不是你激动的时候,据我所知,这前头还有一帮人等着接应这伙坏蛋呢,那才是真正的大老板,他们定的时间是两点钟,我估计在这之前咱们是等不到援兵的,时间有限,何去何从你得赶快拿个主意。”李牧野把行李箱里的重要证件取出来放进一个更方便携带的小包里,一边忙活一边说道:“你要是没什么主意,那就听我的。” 卡列琳娜道:“你想怎么办?”她看了一眼车外。 李牧野道:“列车开的这么快,你带个孩子跳车逃走实在太危险,容易受伤,而且人家有车,在这荒凉的地方很容易就能找到你,我的想法是这么长的列车藏个把人应该没问题,关键是怎么藏才能确保在后援到来前不被他们找到。” “你有什么好办法?”卡列琳娜抱着女儿,道:“如果需要化妆改扮,我是受过这方面特训的。”“看得出来。”李牧野多看了她两眼,这娘们儿不但出手果断,而且脑子反应也是奇快,看来这个特训也不简单。 卡列琳娜头也不抬,语气平淡道:“我是前克格勃成员,十五岁就加入了。” 克格勃。李牧野的心抽紧了一下,就算再没有见识,也会听过这个超级特务组织的大名。在满洲里的时候,跟那些跨境货币贩子打交道,不止一次的听过关于这个前苏联特务组织的恐怖名声。 作为曾经的世界第一大间谍机构,最多的时候麾下有五十万谍报人员,年度预算超过一百亿美金,掌控着两千万平方公里的巨大国家的内外安全事务。他们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捍卫国家强权。李牧野所听闻过的一切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事件,无不充斥了阴狠的谋杀和绝情的背叛。有的是上下级之间,有的则是丈夫和妻子之间,甚至是父母与儿女。 “你别担心。”卡列琳娜摆手道:“克格勃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只是个可怜的母亲,在贫困和绝望中为了我的孩子和家庭冒险寻找希望,如果这次你帮了我,以后当你需要我们帮助的时候,我也会帮助你的。” 李牧野道:“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已经答应了列车长,就一定会尽力帮你。” 李牧野一边说一边心里盘算着这事儿该怎么办。话可以说的很漂亮,但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把自己换做是阿辉哥,这事儿就简单的多了,他的身手和经验应付这个任务都不成问题。而自己,充其量就是个自学不成才的半吊子。对方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对这个娘们儿志在必得,而自己有那个义务冒这个险吗? 卡列琳娜道:“我丈夫是俄联邦安全管理局彼得格勒分局的副局长,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我还可以把我正在跟你的国家进行的交易细节也告诉你,但那样一来就等于彻底把你拉下水了,没有必要我并不想那么做。” 她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但李牧野却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果断道:“卡大姐,你放心,我李牧野一定说到做到。”说着,一马当先奔着后面车厢走去。 卡列琳娜没动地方,她还记得白鹏就是往那边跑了的,问道:“往那边去做什么?” 李牧野头也不回道:“列车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列车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在赶时间似的,我觉着他们是想在政府后援赶到以前把事情办完,咱们的时间不宽裕,前面靠不住了,我得尽快把你藏到那边的硬座车厢里。” 卡列琳娜谨慎的问道:“你想要怎么把我藏起来?” 李牧野道:“你得跟孩子分开来藏,不然太显眼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伪装成俄方乘务员,孩子得暂时跟着我。” 卡列琳娜紧紧抱住孩子,坚定地:“不可以,我的孩子绝对不能离开我。” 正说着话,后面车厢的门忽然开了,白鹏举着双手,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叫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是来送信儿的,齐老板带人从后面上车了,你们赶快跳车吧,再不跳全都得完蛋!” 第三十四章 齐老板 “绝对不能跳车!”李牧野看着列车外唰唰倒退,千篇一律的空旷景观对卡列琳娜说道:“车速太快,你带个孩子跳车太不安全,而且就算跳下去没出事,也很难保证不会被发现,他们能上到列车上,后头肯定有汽车跟着呢,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你带个孩子,这么大的目标能逃到哪里去?” “我自己跳下去,把他们引开,孩子交给你帮我带到莫斯科转交给我丈夫!”卡列琳娜决然说道。这时候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说的绝对不要跟女儿分开的话。 白鹏急火火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犹豫什么啊,要跳就赶快,也别一个跳一个不跳的了,最好全都跳下去逃命,不然等齐老板到了以后全都得完蛋。” 李牧野深深看了丫一眼,这蠢货还是那么藏不住事儿。这句话说得司马昭之心满大街的人都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你是怕我们被你那个齐老板逮住后把你供出来吧?”李牧野一语道破白鹏心中的担忧,继续道:“你捅了先前那个老大,这事儿要是被你们的大老板知道了你就死定了,所以你才急火火的跑过来劝我们跳车对不对?” 白鹏张口结舌,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是,真不是这个意思,误会,误会,小野哥你误会兄弟了,我哪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啊,咱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你还不知道我吗?刚才我可是拼了命帮你们了。” 李牧野嘿嘿一笑,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冲着卡列琳娜使了个眼色,道:“逗你玩儿呢,我还不知道你白鹏吗?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汉子啊,不过你出的这个跳车主意确实不成,要我说这事儿咱们可以这么办,我跟你去见这位齐老板去,你呢给我做个引荐,我帮你把捅死老大那件事遮盖过去。” 白鹏看一眼卡列琳娜,有点懵逼的问道:“这女的和小孩儿怎么办?齐老板要的就是她们俩呀。”他顿了一下,道:“她看见我捅死老大了,要是让她落到齐老板的手里,哥们儿可就完犊子了。” “兄弟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李牧野搂着他的脑袋,循循善诱的:“这有什么难办的?咱们就跟齐老板说她跳车了,只要咱们都不说漏了,齐老板一时半刻的也无法确定咱们说的是真是假。” 白鹏道:“可你刚才也说了,这地方这么荒凉,齐老板有车,早晚能证明咱们说了谎话,到那时候可就要了亲命了。” 李牧野骂道:“傻逼,你是不是以为只有齐老板的枪能杀人,这位卡大姐和老子的枪就是吃素的?”说着,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白鹏的脑门子上,恶声恶气道:“话说到这份上,你还不明白吗?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抓就是一串,飞不了你,也跑不了我们,你就老老实实带我去见齐老板,懂吗?” “然后呢?”白鹏看一眼卡列琳娜,道:“她这么显眼,就算是短时间内也很难藏得住。” 李牧野道:“然后卡大姐就冒充列车员去,这孩子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了,最好灌点酒让她老实睡觉,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就看咱们仨的运气了。”说着,一指白鹏,骂道:“他吗的,这次被你坑惨了,你个王八蛋抢钱就抢钱,攀的哪门子交情啊,要是没遇上你,老子也不会卷进这倒霉事儿。” 卡列琳娜表示赞赏,道:“这个主意好,比跳车可靠多了。”看着李牧野,道:“就是要让你承担很大的风险,真是非常抱歉,如果我能顺利到达莫斯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李牧野没好气的:“还是等到了地方再说这话吧。” 白鹏提醒道:“齐老板那伙人野心勃勃,手眼通天不是凡人,据说跟蒙古国政府的关系都非同一般,在这块土地上,他们杀几个人跟杀几只羊差不多的,你小子到时候可别瞎几把逞英雄把我也连累了。” “这些都是听你那个大哥说的?”李牧野没有计较这厮的语气,随口问道:“这个齐老板你亲眼见过吗?” 白鹏道:“我上哪见去,这齐老板据说是蒙古贵族察哈尔王的后代,大哥说他表面上是正当商人,这种违法的勾当他一般情况下是不参与的,大概是因为这次的事情特别重要,所以才亲自出马的。” 仨人回到九号包间,卡列琳娜果然给孩子灌了几口酒。小姑娘小脸儿通红,身子一歪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醉晕了,睡的特别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卡列琳娜抱着孩子,满面疼惜难舍,觉着放到哪里都不安全不放心。 李牧野想了想,道:“先把她放在我的行李箱里,时间紧迫,你得先去列车长的房间换一身制服了。” 白鹏有些害怕,骇然道:“你要带着这小孩儿去见大老板?” 卡列琳娜也觉得不放心:“这也太危险了。” 李牧野道:“我会见机行事的,他们的时间也很有限,应该不会搜查的太仔细,如果搜查的不是太严密,我就把她放在一个妥当的地方,如果人家连旅客的行李都不放过,我这个箱子或许就是最安全的一个行李箱了,总之只要这孩子不弄出动静来,应该问题不大。” ?????? 李牧野拖着行李箱跟在白鹏身后,一边走一边说话。 白鹏做贼心虚,满脸忐忑,抱怨着:“他吗的,这次是被你给玩儿惨了,几个老大全挂了,同来的几个小喽啰只有我跟过去了,等会儿见到大老板,我要是被拆穿了,你们也别想好。” 李牧野道:“你要是真活腻歪了就满口胡沁去,不然最好给我收起这倒霉心态,就你现在这张脸,缺心眼的都能看出你身上有事儿。”顿了顿又道:“你觉着老子把你坑了,你怎不想想,要不是老子掐你那一把,你他吗说不定早就见阎王了呢?人活一世,草长一秋,你怎么就那么没志气,非要当人家的三孙子?那老大根本没把你当人看,你心里没数吗?” 白鹏道:“现在的问题是我手上有了人命,那帮人知道真相以后,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我的。” 李牧野道:“所以你得想个法子彻底摆脱他们,不是我小瞧你,就你这心理素质在这一行里混饭吃,横尸街头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 白鹏有点不服气:“李牧野,你少几把跟我装,咱们曾经在一个碗里吃饭,谁不知道谁啊?说的就好像你比我混的好似的,你要比我混的好,又何苦背井离乡的往老毛子那边跑?” 李牧野嘿嘿一笑,道:“看在那一个月的车站流浪的经历的份儿上,别说哥们儿不给你机会,今天这事儿咱们要是能平安过关,今后你就跟我混,我保你今后吃香喝辣,要是吃不到香的喝不着辣的,你指着我鼻尖骂祖宗。” 白鹏楞了一下,看着李牧野,道:“你想带我一起玩儿?”挠头又问道:“你小子究竟是做什么的呀?” 李牧野笑道:“准备去那边做点跨国贸易,不过不是这种背包客的小打小闹。”忽然又道:“哎,老白,你要是一直都是这个死了爹的表情,我看咱们还是什么都别唠了,趁早跳车各奔东西是正经的。” 白鹏不说话了,前面就是硬座车厢,他直勾勾看着那道门,强制平复心绪,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冷静。李牧野没好气的提醒道:“你他吗刚死了老大,目睹了你们追杀的目标跳车逃跑,然后你就这个半死不活的傻逼样子去见大老板?” “说谁都会说,那你说我该怎么个样子去见大老板?”白鹏恼火说道。 李牧野笑道:“这就有点意思了,反正你不能绷着藏着。”说着,忽然扬手给了一脸迷糊的白鹏一个大嘴巴,美其名曰道:“不用犯糊涂,哥们儿帮你找找感觉,生气不?要是生气那就对了,你得气急败坏慌里慌张懂不懂?” 白鹏喘着粗气,点头道:“我他吗懂了,你别再打了,再打我就翻脸。” 李牧野嘿的一笑,道:“别着急进去,看这样子那边都已经被他们控制了,一个进出的人都没有,你正好先练练,找找感觉,然后再进去。” 白鹏一边找感觉,一边琢磨该怎么说,忽然问道:“哎,大老板要是问起你来,我该怎么告诉他?” 李牧野想了想,道:“现编来不及了,时间仓促,很容易弄出破绽来,只好实话实说,咱们怎么认识的,然后怎么分开的,又怎么在这趟列车上遇到,我怎么被你拉下水的,你都可以说,最好着重说一说我当年在国内做的事情,夸张点也没关系,手上有人命才更容易取信于那个姓齐的老板。” “对了,我还一直好奇呢,你当初不是捅死人了吗?怎么成年以后没给你判刑啊?” “当时有人给说情,岁数又小,就没重判。”李牧野有意隐瞒高小松没死的真相,说道:“你别纠结这事儿了,好好想想见了大老板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口吻说话才符合你这不入流的小痞子的身份。” 白鹏道:“其实说起来,我对你的身世并不算了解。” 李牧野道:“你小子今天好好表现,咱哥俩混过这一关去,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了解老子的底细。” 白鹏点点头,道:“我反正是豁出去了!” 李牧野迈步上前,一把将门推开。迎面正走来一人,彼此打了个照面,李牧野一下子没认出这人来,这人却一眼认出了李牧野,惊讶的:“哎哟,这不是李公子吗?” 第三十五章 鳖孙还真是个王爷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李牧野忽然被人认出来不禁大吃了一惊,仔细看着这人,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人来,不过却看到了他斜背着的冲锋枪和手里的手枪,见对方神色没有恶意,忙客气的问道:“你谁呀?” 这人毫不在意,满面赔笑说道:“您是大人物,所以贵人多忘事,我是巴图呀,齐总身边的人,当初咱们还在一张桌上喝过酒的呀。” “你是齐天的人?”李牧野一下子又惊又喜又担忧,想到那个姓齐的老板立即想到了齐天,忙问:“齐天来了吗?” 巴图摇头道:“齐总怎么会亲自过来呢,我们是跟二爷一起上的车,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车上遇到李公子,齐总要是知道您金身大驾到了蒙古,那肯定是要来亲自接待的呀。” 二爷就是齐天的弟弟叫齐地。李牧野在呼纶贝尔的时候曾听齐天提起过,这哥们儿一直在境外负责组织货源。当时没怎么留意,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白鹏在一旁瞠目结舌,完全看傻了眼。本来他是负责引荐李牧野的,现在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巴图注意到了白鹏,却向李牧野征询道:“李公子,您怎么跟这小子一起过来的?” 李牧野心念电转,忽然一脸怒容,道:“还能是怎么回事,我他吗坐车去莫斯科,半道遇到两伙人干仗,又是枪又是刀的,这小子跟几个人一起对付一男一女俩人,还动了枪,我一看不妙就躲回屋子了,最后他们打来打去没动静了我才出去,看见地上死了几口子,我就寻思是非之地不能久留,刚要走就遇上这小子了。” 话锋一转,又道:“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老齐的人,我看你们这阵势是在做没本的大买卖吗?” 巴图道:“这可不方便跟您细说,不过您得亏是遇到我了,今天上车的人里头认得您的也就我一个。”说着,用手枪一指白鹏,问道:“小崽子,我正找你呢,老鬼他们几个办事儿的时候你跟着去了是吧?” 白鹏直眉瞪眼的点点头,眼神散乱,神情慌张。 巴图看一眼李牧野,又问道:“李公子是你带过来的?”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按照约定是想说实话,把李牧野引荐进来的。但现在情况出现了变化,李牧野似乎跟大老板关系匪浅,如果还要乱说话,保不齐就会坏了事。可不说实话,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牧野反应比白鹏快得多,接过话头道:“哎,巴图,你也别为难他了,这小子既然是你们的兄弟,刚才那点事儿我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巴图吃了一惊,忙问:“李公子,这小崽子打您了?” 李牧野道:“那倒没有,就是从我这里拿走了几千块钱,然后把我这行李箱翻了一遍,最后拿刀逼着我过来跟你们见面,说是让我给他做什么证。” 巴图闻言不由大怒,抬起腿来凶狠的蹬在白鹏的肚子上,破口大骂,边骂边打边说道:“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崽子,知不知道李公子是齐大爷的救命恩人?” 白鹏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劲儿的往后躲。李牧野看火候差不多了,忙横身拦住巴图,道:“算了,算了,不知者不罪,这事儿也是凑巧让我赶上了,他也是赤胆忠心才这么做的。” 巴图愤愤难平的样子看着白鹏,恶声恶气的:“要不是李公子求情,今天就废了你小子,还不谢谢李公子?” 白鹏赶忙假模假式的来谢谢李牧野。 “谢就不必了,刚才枪战那会儿也把我吓了个够呛,要不是你胆儿肥把我拉出来,说不定我也被那个跳车的娘们儿开枪打死了,那俄国娘们儿的枪法真他吗厉害。”李牧野故意把话题扯到了卡列琳娜身上。 巴图一听果然十分关注,立即问道:“李公子看见俄国女人跟老鬼他们枪战来着?” 李牧野道:“可不是嘛,看的真真儿的,那娘们儿和一个穿制服的,跟你说的老鬼他们四个对着开枪,然后子弹打没了,又用飞刀杀人,那个叫老鬼的和他手下仨人全被那娘们儿给弄死了,差不点连我一块弄死。” 巴图问道:“李公子亲眼看见那女的跳下列车了?” 李牧野摇摇头,一指白鹏,说道:“我当时被这小子给推包间里了,没看清楚跳没跳,反正就是出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估计是跳车了,要不也没别的地方去呀。” 巴图连连点头称谢,说道:“这事儿我得赶快跟二爷汇报,另外,李公子你来这儿的消息我得跟王爷汇报一声,不然让王爷知道您曾经过门不入,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又补充道:“您不但救了王爷的命,还曾经为了我们留在国内的亲属不惜得罪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大人物,这个恩情太大了,我们可都还装在心里呢。”说着掏出电话的时候还在当胸砸了一拳。 李牧野客气了两句,趁巴图打电话的时候,瞥了一眼白鹏,把手里的行李递了过去,道:“让这小子给我拎着行李吧。” 巴图举着电话说道:“王爷听说您来了特别高兴,命我立即陪您下车,他带直升飞机来接您了。” 李牧野暗自盘算,这可不能答应,行李箱里还藏着个小姑娘呢,时间短还凑合,要是去赴齐天的宴,时间稍长立马就得穿帮。而且卡列琳娜那虎娘们儿也不可能答应。这里头的事儿太复杂,还是别掺和太深为妙。 果断拒绝道:“还是算了吧,俄罗斯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呢,约好了时间不能改,你赶快跟齐天说,让他不要过来了。” 巴图用蒙语对着电话说了几句,问李牧野:“李公子,王爷想跟您说几句,您看方便吗?” 李牧野接过电话来,跟电话另一端的齐天随便寒暄客套了几句。语气中带着一股子趾高气昂折节下交的意味。越是如此,电话那边的齐天越觉着李牧野高深莫测,言语之间也是毕恭毕敬,最后说道:“既然李公子在俄罗斯那边还有重要公务,那我也不敢强留您了,山高水长,咱们总有再相逢的时候,就让我们家老二代我好好送送您。” 巴图去了更后面的一节车厢,不大会儿领回来几个壮汉,为首者留着寸头,露出花臂纹身,长得又高又壮,眉目与齐天有几分相似。来到李牧野面前,十分客气的主动招呼道:“您就是李公子吧,我是齐地,王爷齐天是我大哥,我在这里替我大哥给您请安了。”说着,居然单膝跪地行了个重礼。 李牧野连忙伸手把他拉起,哈哈一笑道:“二哥,你太多礼了,这可是要折寿的,我生平最喜欢跟江湖好汉结交,很小的时候就向往江湖人的日子,甚至还曾经离家出走过了几天流浪江湖的日子呢。”最后道:“要是齐二哥你不嫌弃,咱们就以兄弟相称,我以后就叫你二哥,你叫我老弟也好,小野也成。” 齐地连忙摆手谦辞道:“那怎么敢呢,你是我大哥的救命恩人,又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李牧野坚持己见,齐地最后也只好接受。这齐地是个典型的蒙族汉子,有枭雄之姿也不乏耿直豪气,他从乃兄那里知道李牧野是国内京城来的权贵子弟,还救过齐天等人的命,因此对李牧野既感激又有结交之心。言语举动之间,处处流露出敬重之意。 李牧野主动说起之前的遭遇,齐地过来这一路已经听巴图说过了,耐心听李牧野说完后,点头说道:“这么说来李公子也不是亲眼看见那女人跳车?”他一下子还不能拐过弯儿来称呼李牧野做兄弟。 “没看见。”李牧野道:“不怕二哥你笑话,打枪这事儿我从小到大见过不知多少回了,可真用枪杀人却还是头一回见识,当时给兄弟吓的屁都凉了,后来听外头没动静了才出去,那女的已经不见了,我琢磨着她也不会飞,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除了跳车外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去。” 齐地道:“让兄弟你受惊了,这事儿全都是二哥的错儿,我这就安排人送你回车厢,我们这边还要办事儿,时间挺紧张的,要不然我一定要亲自送你去莫斯科。” 李牧野一指白鹏,道:“就让这小子陪我走一趟吧,说实话,我是真被你们这阵仗给惊到了,这小子长的五大三粗的,也算有点眼色,就让他陪我走一程吧。” 齐地看一眼白鹏,道:“既然兄弟你这么说了,那就让他跟着你吧。”说着,又对白鹏说道:“小崽儿,你小子福气不小啊,我们的话都听清楚了吧,好好伺候李公子,只要办好了差事,草原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只管放心,但如果你让李公子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那二哥可就要对不住你了。” 白鹏连忙点头哈腰表示明白。李牧野告辞道:“二哥,你们时间紧迫,还有正事儿要办,我就不耽搁你们了。”说着,辞别意犹未尽的齐地,带着白鹏返回高包九号了。 齐地深知兄长有意与这少年人结下更深厚的交情,言语之间都把自己摆在了低一阶的位置,唯恐有什么怠慢处引起李牧野的不满,所以尽管心急如焚,却还是耐着性子丢下一切正事儿陪李牧野说话,见李牧野如此善解人意主动提出回房间去,他自然是乐得河水不洗船,欣然同意,礼送告辞。 九号包间里。 李牧野一进门先长出了一口气,白鹏则干脆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李牧野一边打开行李箱查看那小姑娘的状态,一边说道:“这次实属侥幸,没想到会遇到故人,咱们仨算是蒙混过关了,接下来就看那位前克格勃大姐有几分真本事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过道里传来一声清脆枪响! 白鹏吓的一骨碌身站起,骇然看着李牧野,道:“完了,那娘们儿被发现了!” 第三十六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走廊里枪声大作,过了一会儿门外有混乱脚步声,敲门声响起,把白鹏吓的几乎要跳窗户了。李牧野一把将他按住。接着是齐老二在门外毕恭毕敬的问候,兄弟你受惊了吧。 打开门,就见齐老二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说道:“那娘们儿真狡猾,居然装成了列车上的工作人员,要不是我兄弟当中有人认识她,几乎就让她蒙混过去了,她已经跳车了,我得立即去追,临走前跟兄弟打个招呼,你可千万别挑理。” 李牧野道:“怎么会呢,你有大事要忙就只管忙你的去,山高水长不及咱们的义气情长,早晚山水能转到一块儿去,到时候咱们再把酒言欢。” 齐老二嘿嘿一笑,拱手告辞道:“不愧是名门之后,说话就是有水平,哥哥我告辞了。”说着,带人退出房间。 李牧野在白鹏惊悚又钦佩的神情关注下送到了门外,直到齐地等人消失在前面的车厢里才退回房间。 白鹏直勾勾的:“走了?” 李牧野点点头:“嗯,走了。” 白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又直接躺在了那里。 “什么机把前克格勃成员,撒泡尿的工夫就让人给认出来了!”李牧野咒骂着走过去打开拉杆箱,看了看,小女婴面色绯红,睡的正香甜。皱了皱眉头,自语道:“老子该拿你怎么办呢?” “干脆扔下车算了。”白鹏抻着脖子正看过来,狼心狗肺的说道:“如果那娘们儿被抓了,把咱们给卖了,咱俩就给她来个死无对证。” 李牧野点点头,玩笑的口吻道:“果然够狠,是个干大事的材料,来,这事儿交给你来办。” 白鹏从李牧野的态度上感觉有点古怪,迟疑的站起身凑了过来,作势真要去抱小姑娘。李牧野嘿嘿一笑,提醒道:“现在局势未定,万一那位卡大姐身手不凡逃了出去,最后再回来找咱们要女儿,到时候可别怪老子没义气,把你这罪魁祸首献出去,我可听说她老公是俄罗斯安全部门的大领导。” 这货身子一僵,停顿了一下,随即抱起小女孩儿,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这小姑娘多可爱啊,谁能下得去手,我瞅瞅她是不是尿了,我妹妹有个儿子,跟她差不多大,一天到晚除了吃睡就是拉屎撒尿。” “你妹子都有孩子了?”李牧野有点吃惊:“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才十八岁吧。” 白鹏有些沮丧:“不学好,被老大他们给祸祸了,连孩子爹都搞不清楚是哪个。” 难怪这厮当时捅老大那一刀下手那么决绝。 李牧野道:“是谁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孩子是你亲外甥,咱们这些混江湖的,有今天没明天,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和物并不多,就冲着这一点,你也不能再干太缺德的事儿,得给孩子积点阴德。” 白鹏抱着孩子,充满狐疑的看着李牧野:“我说小野哥,我现在都被你给弄糊涂了,你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连齐总那样的大人物在你面前都毕恭毕敬的,我们老大可说过,这位在外蒙可是个大人物,军方和政府都吃得开叫得响的。” 李牧野道:“我是什么人你以后慢慢就清楚了,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跟着我混?”白鹏想都没想,果断点头道:“小野哥这是要拉兄弟一把,我哪能说不呀,我跟您表个态。”一拍胸脯,道:“从今往后,我白鹏就是您野哥的小弟,这二百来斤交给您了,火里火走,汤里汤去,万死不辞。” 李牧野哈哈大笑,连声说好。心里头却并不当真。白鹏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忠义之士。贪如狼,胆如鼠,凶狠起来赛虎豹,还有那么一点小聪明,综合起来就是一头狗熊。之所以临时决定带着他,主要是因为这货知道的太多了,又不能弄死他,便只好把他带在身边,等到了莫斯科那边环境安全后看看他表现再做决定。 “你不需要安排一下家里的事儿吗?”李牧野道:“跟着我这一走可就是上万里,未必再有机会回来了。” 白鹏果然面露犹豫之色,迟疑着问道:“野哥,我之前从你那借的那笔钱可不可以让我保留下来,我想到前面出关前寄回家去,多少是个心意。” 李牧野想了想,道:“那就多寄点儿,到地方你提醒我,再给你五万,咱买个安心。” 列车开始减速了,估计是齐地他们下车去追卡列琳娜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提速。 半小时后,列车再次减速,看一眼窗外,依旧是荒芜景色。车顶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哒哒哒,富有节奏。白鹏本来侧躺在卧铺上轻轻拍着小姑娘。闻声忽然一下子坐起,骇然道:“野哥,是直升飞机。” 李牧野点点头,道:“我也听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是那一伙的人。” 白鹏武断的:“肯定是大齐总追来了,之前齐总不是还说他大哥要用直升飞机来接您吗?”这货现在是惊弓之鸟,出了点事情就下意识的往最坏的方向想。 李牧野摇头道:“不会,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这种人最知道进退,不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白鹏有点发懵:“那能是什么人啊?” 李牧野神情严肃,猜测道:“也许是军方或者警察接到了报警,来捉车匪的,但也说不定是来找卡列琳娜的。” 白鹏把小女孩儿又包起来,塞回了拉杆箱。道:“不管是哪方面来的人,这小东西要是给人看到,咱们俩就是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李牧野道:“一会儿要是有人过来查问,你就老实在里头待着,你在餐车里干过坏事,如果来的是军方或者警方的人,万一有人够胆子把你给认出来,那就要了亲命了。” 白鹏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如果真那样,兄弟非掉脑袋不可,这国家的法律弹性十足,有钱有势,天大的事情都可能不算事儿,没钱没势,屁大的事情都可能掉脑袋。” 李牧野笑道:“你小子这是赖上老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过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轻快而整齐的步子,如果不是为首的三个人节奏不同,几乎会让人觉得那只是一个人走过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停在了门口,没有敲门,直接从外面打开了门。 率先走进来的是个金发碧眼一身上校戎装的俄罗斯男子,壮的像一头没毛的棕熊,目露凶光盯着李牧野。在他身后是一个蒙古军警,肩头扛的牌子十分唬人,竟然是个中将。还有一个中山装男子,面貌清俊,四十或五十出头的样子,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在仨人当中却是最矮的。 “人呢?”俄罗斯上校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 李牧野装傻充愣:“什么人?你们找谁?”眼睛往外瞧了瞧,不由暗自惊心。 门外整齐的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每一个都是武装到牙齿那种,几十人站在那里,肃然无声,一股子冷漠肃杀的气势扑面而来。这些人感觉到了窥视,目光齐刷刷的射过来,李牧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他吗绝对不是普通的毛子军队。比起满洲里口岸对面的边防军来,强悍了何止一点半点。简直已经符合了炳辉哥说过的顶级精锐的特征。 俄罗斯上校的汉语很差,中山装男子用标准的普通话代替他问道:“女军人,我们的人传递的消息说,她之前就被安顿在这个包间里的。” “你们是问那个穿军装大姐啊。”李牧野故作恍然的:“外头一闹腾起来就带着孩子出去了,后来听说在半路上跳车逃了啊。” “卫星监拍到的画面里,车匪帮那些人确实半路下车来着。”中山装用俄语对俄罗斯上校说道:“很可能就是去追卡列琳娜的,咱们得赶快行动了。” 李牧野在一旁听着,完全不知所谓。中山装说罢,又用汉语对李牧野说道:“小兄弟谢谢你提供的消息,如果我们能顺利找到要找的人,一定会酬谢你的。”说着一伸手,道:“请把你的身份证明给我看一下,方便我们以后找到你。”说罢主动伸出手来握住了李牧野的手。 李牧野察觉到手里多了一个类似纸团的东西,表面不动声色,待这些人转身离去时才嘟囔一句:真他吗孙子。 这厮说的好听是为了方便以后酬谢老子,其实就是变相的要了老子的身份信息去,如果老子撒谎骗了他们,以后就会吃不了兜着走。这时候,李牧野其实是有一些犹豫是不是可以把小女孩儿交给他们的,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能这么做。 这俄罗斯上校凶神恶煞似的不像个好鸟,自己答应了那位卡大姐,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就把孩子送到莫斯科交给她父亲。现在交给这伙人,当中万一有什么不妥,到了那边却无法向卡大姐那位高官老公交代。李牧野的私心里,其实还想着能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那位老毛子大领导呢。 这伙人来去匆匆,不大会儿,车顶上又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感情这帮人都是天鹅下蛋直接从直升飞机上速降下来的。李牧野直等到没动静了才长出一口气。再看白鹏,刚才还躺在那里装睡,这会儿坐在卧铺上直勾勾的看着地面,感觉到李牧野的目光后竟下意识的用手去挡裤裆。 这货居然已经被吓尿了。 “野,野哥,要是他们找不到那娘……” “嘘,闭嘴!”李牧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谨慎的走到门口仔细倾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道:“从现在起,你给我装哑巴,到莫斯科以前不管跟谁一个字不许说,懂了吗?” 白鹏有些不知所措,声音低的他自己听着都费劲:“野哥,这是怎么了?” 李牧野攥紧了手里的纸条,道:“没什么,就是直觉,这事儿也许还没完。” 第三十七章 祸兮福所倚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我们还会找到你的。 李牧野无法定义这句话的含义,这张纸条很显然是他提前准备好了的,这说明他在登车前就对自己有一些了解。可这种了解是怎么建立的,李牧野却一点也不知道。只能凭空去想象和怀疑。也许跟那位牺牲的列车长有关,也许跟别的什么人有关。总之,李牧野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跟谁都没提。 从蒙古出境的时候搞了一次大排查,白鹏这厮拿的是蒙古护照,跟俄罗斯之间有免签协议,所以只补了一部分钱就顺利过关了。李牧野的手续齐全,自然更不成问题。至于那个孩子,只好如法炮制又塞进了行李箱。 列车一路向西,沿途风光壮美,李牧野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一直在琢磨那张纸条的内容,这纸条上的我们是谁?为什么找上我?用了个还字说明不是第一次跟他们打交道了。究竟会是谁呢?他们又会在什么时候找到老子呢?怀着忐忑的心情在车上晃荡了数日,这一天终于来到终点站,东欧名城莫斯科。 陈炳辉曾说,他去过的所有城市中,莫斯科是最野蛮又最富人文气息的。 野蛮和人文气息共存正是俄罗斯民族的特征。 在这座城市里生存,首先需要注意的是绝对不能软弱。 野兽只崇拜强者,绝不会同情弱者。 李牧野离开列宁格勒火车站后先找了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选了一间总统套房住进去。白鹏一个劲儿的说,哥,这也太高调太奢侈了。李牧野也懒得搭理他,只是命他负责照顾好小姑娘。安顿好一切后才给孟凡冰的俄罗斯朋友打了个电话。 这俄国哥们儿叫安德烈,见面的地方就在套房里。 刚接电话的时候,这小子有点爱理不理的意思,可一听说是在莫斯科著名的大都会酒店的总统套房见面,便立即换了个语气。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安德烈二十出头的年纪,高高的个子,模样中规中矩,衣着比较考究。见面后,彼此寒暄一番,先商定了彼此间相互如何称呼的问题。李牧野叫他小安子,他叫李牧野小李子。 李牧野哈哈笑着说,这他吗弄的跟晚清宫廷剧似的。安德烈半懂不懂的赔笑。这货的中文算比较不错的,带一点江浙口音,只是不知从哪养成的毛病,说话的时候神态略显倨傲。父亲是公务人员,母亲是做中俄贸易的,生意做的不大,主要以日用化工为主。家境中产,但身上却有股子富豪子弟身上常见的狂态。 孟凡冰对李牧野的底细所知有限,跟安德烈介绍的时候自然不会说的太详细。尽管李牧野先声夺人安排在大都会的总统套房见面,看在安德烈眼中却还是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意思。他本来只是想给孟凡冰一个面子,接待一下李牧野意思意思就完了,但李牧野却当面提出请他帮几天忙,熟悉熟悉环境,顺便跟他学学俄语。 安德烈有心拒绝,但李牧野谈话技巧高超,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提完了要求就直接邀请他喝酒。地方就选在房间里,最好的鱼子酱和最昂贵的伏特加,一下子让这小毛子满肚子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李牧野举杯说,小安子,哥们儿初来乍到,也闹不清楚你们俄罗斯人喜欢什么,就自作主张给你家伯父伯母准备了一点小礼物,等会儿喝完酒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带回去。“说着,从行李箱里取出两个方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两条价值不菲的金项链。这下弄的安德烈更加没法子拒绝了。 “小安子,你千万别跟我客气,咱们俩可是有共同喜好的兄弟呀。”李牧野借着三分酒意,搂着安德烈的脖子说道。 安德烈以为说的是孟凡冰,尴尬一笑说:“孟小姐的确是太迷人了,用你们中国话说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和我都喜欢上她也是正常的。” 李牧野摇着手指道:“小安子,你错了,我说的共同喜好指的是这个。”说着随身取出一叠钱拍在桌上,道:“虽然说有孟凡冰的面子和你老弟的义气在里头,但哥们儿也绝不会让你小安子白忙活一场,我有意在这边开办一家贸易公司,这事儿你得帮忙张罗一下,搞好了,说不准还能帮到你们家的生意。” 安德烈注意到这是一叠美钞,五百一张,应该是整整五万美金。家里头的小生意,几个月也未必赚得到这个数目。他顿时有些傻眼,直勾勾瞅着桌子上的钱,迟疑问道:“这钱都是给我的吗?” 李牧野点点头,道:“我听说你是搞中俄贸易的,也不太知道你的收入水平,反正多少是这个意思,我的签证两个月后到期,在此期间,你就别忙别的事了,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呀。”安德烈痛快的拍着胸脯,道:“我的中国兄弟,你的豪爽真让我感激又惊讶。”说着举杯敬酒。 李牧野道:“你别急着敬酒,我的话还没说完。”一指桌上的钱,道:“这是一个月的工钱,等这两个月过去后,我还会再付给你一个月的,这点钱都是小意思,生意要是顺利,咱们来日方长,一起赚钱的机会还在后头呢。” “我亲爱的朋友,你实在是太慷慨了。”安德烈举着杯子,赞不绝口道:“只怪孟小姐跟我介绍你的时候没有把话说清楚,我并不知道你是来做生意的,而且还是能给我带来巨大财富的好朋友,作为地主,我本应该先尽一下地主之谊的。” 李牧野把桌上的钱拿起,直接塞给他,道:“客气话咱们甭说了,任何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如果小安子你没什么异议,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莫斯科这些日子的向导官了。” ?????? 安德鲁走后,白鹏凑过来有些担忧的问:“哥,你就不怕他仗着是本地人坑咱们的钱吗?” 李牧野微微一笑逗趣道:“怕,这不是还有你吗?” 白鹏迟愣了一下,点点头,凶狠的:“对,如果他敢坑野哥你,兄弟一定让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李牧野哈哈大笑起来,道:“指着你帮我杀人,我还不如指望里边那小不点呢。” 白鹏眨巴眨巴眼,道:“野哥的意思是要联络这小孩儿的家人吗?” 李牧野摆摆手,道:“先不急,等两天看看,上杆子不是买卖,最好是他们先找来。” 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依稀熟悉的男中音:“喂,请问是李牧野先生吗?”李牧野起身走进浴室,应了一声是。男中音说,我们在列车上见过。李牧野说,我还记得您的声音。男中音开门见山说,卡列琳娜和提莫夫的孩子怎样了?李牧野稍微迟疑了一下,对方说的自然又笃定,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只好说,孩子好着呢,就等你们派人来接走了。 男中音说,郭亮同志牺牲前联系我们时候汇报了你的情况,后来我们在车上安排人秘密监视你时发现孩子在你们那里,当时情况有些复杂,我们的人不方便露面接走孩子所以就没动你们,现在孩子到了莫斯科基本安全了,我们就更不方便出手带走孩子了,卡列琳娜女士已经平安脱险,接下来会有人找你们取孩子的。 李牧野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号码的?” 男中音说:“查到你的名字很容易,只要是有名有姓的国内公民,我们想找到任何人都不难。”又道:“时间稍微有点紧张,我长话短说。” “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孩子,同时还会邀请你去参加一场家宴,你一定不要拒绝。” 李牧野打断他的话:“我为什么不能拒绝?这孩子还回去就算了,这件事我可不想掺和太深。” 男中音不客气的:“你已经掺和进来了,现在卡列琳娜女士认定你是我们的人,也认定我们内部有问题,她现在只信任你,提莫夫提出来只会跟你完成交易,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我们为了这件事运作了很久,并且已经牺牲了三名同志,如果你拒绝了,你就是国家的罪人,如果你没办法想象承担这个罪名的后果,我不介意再多提醒你一句!” 他的口气异常严厉,李牧野能够清楚感受到他话语中不可动摇的意志。稍微盘算了一下,道:“你不必用大话吓唬我,从法律角度讲我没有任何义务配合你们做任何事,你既然对我做了功课,就该知道我是个商人。” 男中音道:“帮我们完成交易,给你百分之二十作为佣金。” 李牧野心念电转,道:“具体的交易额我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告诉你,钱,我并不缺。” 男中音干脆的:“交易额的上限是两亿,如果你同意,我们会在半小时内连同佣金一起打入你在人民银行的个人账户里,这笔交易完成后我们会继续支持你在俄罗斯的商贸活动,包括在续签和货运免检方面给你开绿灯,只要你做好这个掮客。” 李牧野知道没办法拒绝了,却不免有些怀疑:“会不会太草率了?” 男中音道:“你既然知道我们对你做了功课,就该知道我有办法了解到你跟陈炳辉之间的关系,说实话,我们对你是不能完全信任的,但对他却可以。” “懂了!”李牧野道:“原来是冲着阿辉哥的面子。” 男中音道:“也是因缘际会,你‘刚好凑巧’救了卡列琳娜和她的孩子,不然我们也不会调查你。” “你提到了阿辉哥,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但不能给他丢脸。”李牧野意识到他后面说到调查二字的时候加重了口音,隐隐感到不简单,知道不能再拒绝了,乖觉道:“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们?” 第三十八章 生意 库图佐夫大街中段,熟悉这里的莫斯科人都知道,这儿是俄罗斯高级官员的居住区。住在这条街的人,几乎个个非富即贵。李牧野坐在吉普车里,跟随一名中尉军官来到三百八十二号门前。 中尉军官下车后示意李牧野跟上他。彼此语言不通,只能依靠手势比划。李牧野内心懵懂,表面上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老练,应付裕如。跟着中尉走进外墙贴着浅绿色马赛克瓷砖的高墙大院。 屋子里宾客云集,看来正在举行宴会,李牧野一步迈进去,眼睛一扫就发现三张熟悉的面孔。 男中音,没毛大狗熊似的俄国上校,还有上校身边小鸟依人的卡列琳娜大姐。 卡列琳娜也看见了李牧野,立即快步迎上前来,张开怀抱将李牧野搂住,道:“我亲爱的东方男孩儿,真是太高兴能在这里再见到你了,请允许我在此代表我的丈夫,向你表达诚挚的谢意和敬意。”她转脸对没毛狗熊说道:“亲爱的,这个男孩子就是救了你妻子和女儿的英雄,你还不过来向我们的英雄表示敬意?” 原来这没毛狗熊就是她老公。这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李牧野心中腹诽,嘴上却连忙客套一番。男中音凑过来说道:“主宾登场,接下来宴会可以开始了吧,我们和朝鲜还有日本的几位朋友可都等着盼着品尝上校家的鱼子酱呢。” “是少将。”陪李牧野一起过来,还抱着个孩子的年轻中尉提醒道:“副局长先生今天上午刚刚接受了新的军衔。” 李牧野当然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一脸懵逼的看着。卡列琳娜把中尉的话翻译了一遍。李牧野才恍然道:“原来是大姐夫升官了,这位老兄叫错了。” 卡列琳娜哈哈笑起来,一推提莫夫,用俄语道:“听懂了吗?东方男孩儿叫你做姐夫呢。” 提莫夫沉稳的点点头,道:“我很乐意接受这个称呼,不过现在我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陪伴各位,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陪伴我的小天使,或许过一会儿我会回来跟各位一醉方休。”说罢,举起杯子叫了声乌拉,直接干掉了一大杯伏特加。 副局长家的鱼子酱远算不上好吃,宴会也说不上多欢乐。李牧野在惴惴不安的心情中几乎是熬过的这仨小时。周围的人说什么基本一句也听不懂,卡列琳娜去看女儿的时候,他只能百无聊赖等待。至于怎么完成男中音所谓的交易,心里头更是一点谱都没有,完全是一个局外人的样子。 一个漂亮的黑发黑眸女孩儿走过来,主动给李牧野敬酒,并且用标准的普通话打招呼道:“你好,能和你聊几句吗?” 他乡遇乡音,李牧野精神一震,点点头,反问:“你是中国人?” 肤若白玉,青瓷般细腻的女孩子摇摇头,道:“我叫金香姬,是朝鲜人,不过十分仰慕中国文化。” 李牧野道:“我叫李牧野,来这边做生意的。” 金香姬浅笑道:“来这边的都是生意人,大家都想做生意,可惜却不是谁都有机会把生意做成。” 李牧野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对成败没那么大期待值,来这边其实还有别的目的。” 金香姬道:“你还真够坦白的,我倒想问你一下,你跟提莫夫将军很熟吗?” 李牧野摇摇头,反问:“你既然能进到这里,应该跟他很熟悉吧?” 金香姬眼神低垂,叹道:“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新任的联邦对外贸易管理局的副局长,莫斯科杜马委员会成员,还是莫斯科外贸安全委员会主席,总统先生身边的红人,我们这些生意人怎么高攀得起,使馆给我们一张邀请函,不过是希望我们能有个碰运气的机会罢了。” 李牧野心里头已经略约猜到眼前这位美人儿是什么鸟变的,却故意装糊涂说道:“那要按你这么说,我的运气还真不错,起码还跟他说了几句话。” 金香姬说:“不介意的话,咱们互相交换个名片吧,都是搞跨国贸易的,也许有机会互通有无呢?”说着,主动递上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平壤天然气公司,驻莫斯科采购代理。一个不大起眼的头衔。 李牧野把名片收起,道:“我初来乍到,还没什么准备,就不给你留联系方式了,想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打这个号码。” 金香姬愣了一下,大约是从未见过这么厚脸皮又不上道的主儿,只好施施然收回讨要联络方式的手,有些不甘心的:“你行动电话号码总可以给我吧?” 李牧野心中暗骂,小娘们儿真会装孙子,不对,是孙女。你们这种人想找老子还用什么电话名片? “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呢?”男中音走了过来,站在二人当中笑道:“才到莫斯科就交上新朋友了。”转脸又对金香姬说道:“香姬小姐,我这小外甥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也不过关,你这当姐姐的可要多关照他啊。” 金香姬笑道:“原来他是楚先生的外甥呀,那可轮不到我来关照他了。” 原来男中音姓楚。只听金香姬接着说道:“整个莫斯科搞国际贸易的人谁不知道您楚秦川先生是华商总会主席,您做的全都是动则上亿的大买卖,他既然是您的外甥,哪还需要我这个小角色来照顾?” 李牧野不太明白楚秦川的意思,目光投过去带着征询的意思。楚秦川笑笑,说道:“孩子,这位金香姬姐姐可是个了不起的女中豪杰,她父亲是我的老朋友,咱们是两代人的交情,你可以跟她多亲多近。”又对金香姬说道:“人我就交给你了,他不是行里人,什么都不懂,你这做姐姐的要把他照顾好了。” 金香姬肃然点头,道:“楚先生放心,香姬一定尽力而为。” 楚秦川道:“你父亲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算是临时借调吧,这段时间里,我外甥可就交给你了。”转而对李牧野说道:“香姬精通中日俄英多国语言,熟悉俄联邦的法律和商务规则,会是你的好帮手的。”又加重语气道:“这可是我舍了老大的面子才跟老朋友那里借来的能人。” 金香姬笑道:“楚先生太过誉了,您这位外甥虽然年轻,却并不简单呀,我这嘴唇都磨薄了也没要下他的联络方式呢。” 原来她刚才是在试探老子。李牧野心中暗自琢磨,看这意思,这个朝鲜大妞是楚秦川预备放在自己身边的人。可他为什么不弄一中国人呢?这高丽棒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应该比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更可靠吧? 楚秦川道:“这生意不是一下子就能谈成的,接下来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这外甥可就交给你了。”转而对李牧野说道:“交易没全部完成以前,金香姬小姐就是你的贴身秘书,你们吃住都要在一起,你的衣食住行都要听她的安排,懂吗?” 这回彻底懂了。与其叫贴身秘书,不如叫贴身保镖和贴身盯梢的。尽管这金香姬长的国色天香浑然天成,李牧野听到吃住都要在一起的时候心中却毫无绮念。这他吗就是一颗订时炸弹呀!引爆器就握在楚秦川的手里。自己老老实实配合人家,她就是贴身秘书,否则,随时随地都可能把小野哥炸的粉身碎骨。 这时候卡列琳娜从楼上下来,笑盈盈来到李牧野面前,主动拉住李牧野的手,笑道:“小弟弟,你可是我的大英雄,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陪我跳一曲。”说着,不容拒绝,拉着李牧野便走进舞池。 香风扑面,李牧野一脸茫然跟着她走进舞池,笨手笨脚的被这位卡大姐带着翩翩起舞。手心里忽然多了一小片不明物体。卡列琳娜主动贴过来,把脸靠在李牧野的肩膀上,悄声道:“喀山号的电气工程图一共是三个部分,今天只完成三分之一的交易,剩下的部分还需要时间。”说罢,忽然在李牧野的唇上深深吻了一下,道:“小弟,真的万分谢谢你。” 李牧野明显感觉到她的舌尖在自己唇边一扫而过,红酒的味道,香甜的触感令人迷醉。同时,她还用舌尖推过来一颗黄豆粒大小的蜡丸,李牧野不解其意,正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卡列琳娜却笑意盈盈的推开了自己翩然而去。 楚秦川走过来,不动声色的将李牧野拉出舞池,拿走了那一小片不明物体后就匆匆离去了。 散场前李牧野给安德烈打了个电话,命他弄一辆车到提莫夫的府邸门外接自己。时间不早,电话另一端声音嘈杂,这小子不知道在哪里玩儿的正嗨皮,所以一开始有点抵触,可一听到李牧野口述的地址时,便立即来了精神。连声说道:“等着我,最多十分钟就到!” 安德烈开来一辆奔驰吉普车,李牧野和金香姬一起出来,在小安子惊讶的注视下上了车。李牧野给二人做了引荐。安德烈显然被高挑美丽的金香姬给惊艳到了。看着后视镜问道:“要不要先送女士回家?” 金香姬主动抱住了李牧野的胳膊,道:“我是李先生的贴身秘书,当然要跟李先生住在一起。” 亲昵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德烈暗自惊讶李牧野神通广大之余不免有点失望,岔开话题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道:“据我所知,这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你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这句话自然是问李牧野的。 “开你的车,做好你的事。”李牧野心里头还在琢磨今晚遭遇的一切,思忖着卡列琳娜最后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舌头下面那颗蜡丸已经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吐在手心里,塞进了裤子口袋。就等着寻一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一看究竟了。满脑子都是这点事儿,哪里有心思搭理安德烈。 这小子讨了个没趣,也不怎么在意,挥挥手道:“OK,我做好我的事,你是老板,你说的算。” 李牧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之意,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问道:“小安子,你刚才在哪呢?电话里听着挺热闹的,我反正回去也睡不着,不如你带我过去见识见识?”安德烈痛快的说了一声好。李牧野转脸问金香姬要不要一起去。 金香姬正在用余光观察左边的倒车镜,闻言点头道:“你舅舅让我陪着你,我自然是要跟你一起的。” 第三十九章 小试身手 时至深夜,谢里夫大街,天堂酒吧。 嘈杂的音乐中,身材浮夸的脱衣舞娘正嗨动全场。安德烈举着酒瓶子跟着摇摆,金香姬安静的坐在舞台旁边,李牧野凑到她耳边说,我去一趟卫生间。说完,动身奔着卫生间走去。金香姬说,我正好也想去。起身跟了过来。李牧野说我要办大事,很慢的。金香姬笑着回答,没事,我等你。 卫生间里,李牧野悄悄取出蜡丸,捏碎后发现里边只有一张小纸条,用汉语七扭八歪写了一行小字。 第三部分已经秘密送到你房间浴室的镜子后,确保安全后再交出去。 什么意思? 第三部分好理解,那个什么喀山号的电器工程图一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已经交货被楚秦川拿走了。第二部分还没定下什么时候交货。怎地第三部分就已经秘密送达了?可卡列琳娜为什么要让我先确保安全在交出去呢?难道她认为楚秦川并不值得信赖?或者说不能完全信赖?难不成完事儿以后他们会杀我灭口? 时间有限,李牧野将纸团浸水揉碎后跟着马桶冲进下水道,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收拾好情绪出来。金香姬果然正等在门口,满面堆欢道:“不是说要办大事吗?怎么这么快?” 李牧野道:“假警报,白费了半天力气。” 二人联袂回到舞池旁,李牧野回到座位上,屁股还没坐稳,就见一条醉醺醺的大汉摇晃着身躯向自己这边走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似乎来意不善。 果然,这个身高超过两米,有着典型的北欧男子特征的大汉一直来到李牧野面前,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大通。双手比划着,似乎越说越激动。李牧野直眉瞪眼的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在说什么。左右四顾,这时候安德烈居然不见了。身旁的金香姬忽然说道:“这家伙说咱们是鞑靼人,抢了俄罗斯人本就不多的工作机会,他要你请他喝一杯,否则就要找麻烦。” 李牧野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这边的治安状况堪忧。改革带来巨大的阵痛,太多人失业后成了无恶不作的酒鬼,直接导致刑事案件频发,尤其是体格相对弱小的东方人,更是被打劫勒索的重点对象。 “把他打趴下,有问题吗?”李牧野对金香姬说。 “不可能。”金香姬拒绝道:“这男的有三百斤,除非用枪。” “那就痛快给点钱打发了。”李牧野没好气道:“连个小痞子都打发不了,我还敢指望你来保护我的安全?” 金香姬道:“如果我这样一个姑娘随随便便就把一个体重三百五十磅的大汉放倒,那你才真要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低调,无论是相貌出众还是平凡,都只是为了麻痹对手,一些特别的举动还是少做为妙。”说着,用俄语对大汉说了一通。然后递给大汉一张钞票。 大汉接过钱却没走,摆手撇嘴,叽哩哇啦说了一大通。 李牧野问道:“你跟他说什么呢?” 金香姬秀眉紧蹙,说道:“按你的意思给他酒钱了,但他现在想让我陪他去喝一杯。” 他吗的,给脸不要脸。李牧野这辈子最后悔就是亲眼目睹姐姐为了生活做了高小松那混蛋的女朋友,受了那么多罪,而自己直到姐姐离开那座城市以前,却什么都没做。 职业特工行事要低调,小野哥身为半职业的混蛋却是越高调越好。 李牧野站起身的时候顺手操起一个酒瓶子,金香姬无动于衷看着这个痞气十足的男人。 俄罗斯大汉站在那里仿佛一堵肉墙,傲慢的神情,冷漠的目光透出轻蔑的意味。 “告诉他,要嘛拿上钱继续去灌马尿,要嘛老子就在他脑袋上给他开一扇天窗!”李牧野桀骜的目光毫不畏惧的盯着大汉,蛮横的口气对金香姬说道。 金香姬掩唇一笑,道:“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咱们之间还没那么深的交情,我也没你想的那么三贞九烈。” 李牧野傲然道:“不只是为了你,今天随便换做任何一个女性,哪怕她是个做鸡的,老子也不能瞅着她被这狗熊一样的男人欺辱,这他吗是为了江湖人的道义!” “看来你是当真要这么做了。”金香姬收起了笑意,认真的看着李牧野,点点头,道:“那我就如实翻译了。”说完,果然对着俄罗斯大汉叽哩哇啦说了一大通。 俄罗斯大汉听完后,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哈哈笑了起来,神态张狂,看着李牧野,充满了轻蔑之意。叉着腰,一步迈到李牧野面前,微微低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你打算从哪里给我开一扇天窗? 李牧野眯眼看着他,脑子里想着的是陈炳辉讲过的格斗要诀。如果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就不要试图用公平和光明正大的方式去争取胜利,因为这种较量的基础就不是公平的。除非你本身的体能修养已经达到超越凡俗的层次。 很显然,李牧野距离那个玄乎乎的层次还差着一辈子的修炼。所以,李牧野扬起酒瓶子的同时,还抬起了腿。 这一脚又阴又毒,恶狠狠踢在俄罗斯大汉的裆部。 再强壮的男人也离不开一对儿软弱的蛋蛋。 大汉骤然遭到暗算,一下子疼的弯下腰。李牧野手中的酒瓶子凶狠的砸在了他的鼻梁上,登时砸的骨碎血流。大汉疼的嗷嗷怪叫,顿时方寸大乱,双手胡乱哗啦。李牧野冷静的看着他,第三次举起酒瓶子,用出全身的力气恶狠狠砸在大汉的后脑上,加厚的酒瓶子碎的只剩下瓶嘴,大汉脑袋被砸了个窟窿,噗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他吗的,给脸不要脸!”李牧野对着大汉呸了一口,过去对着大汉的脸又踢了一脚。大汉痛苦的翻了个身。李牧野暗自惊心,这狗熊还真抗揍,下了这么重的手换做一般人,被打死都不奇怪。这货却甚至都没晕过去。 大汉挣扎着要站起身,李牧野扑过去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单膝跪下去压在他的脖子上,手里头剩下的瓶嘴对准了他的眼睛,喝道:“别动!”转身对金香姬道:“翻译给他听,就问他服不服,说一个不字我就先毁他一只眼睛。” 金香姬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中国男孩子会有这么凶残霸蛮的一面,着实被惊讶到了,待李牧野说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照着李牧野的意思翻译成俄文说给大汉听。 俄罗斯大汉看着李牧野,四目相对,感受到了这个中国青年眼中的凶残意志,一下子老实了,连声说了几遍对不起。 这时候酒吧的保安也到了,李牧野将瓶嘴随手一丢,从兜里摸出一把现金塞给大汉,道:“这事儿完了,有问题吗?” 大汉狼狈不堪,却不忘把李牧野丢过来的钞票先收拾在手里。保安问他什么情况?这货摆手用俄语说是误会。保安说,在酒吧里打架,影响了我们得生意,一句误会可不成。意思是想找麻烦。金香姬把他和保安的对话翻译给李牧野听。李牧野走到保安面前,直接塞了几张钞票过去。 保安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丢下一句,不要惹麻烦,否则你们会很麻烦。李牧野用中文骂了一句,去你大爷的,破地方讲究还不少,小心老子给你买下来养狗熊玩儿,让你们全他吗给我滚蛋。转脸对俄罗斯大汉问道:“哥们儿,你怎么样?”金香姬把这句话翻译过去。 俄罗斯大汉手捂着后脑,那里出了很多血,但现在血已凝固。这家伙一摊手,用俄语说了一句没关系。 莫斯科地处北半球高纬度区域,苦寒之地的人们酷爱烈酒和冒险,打架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这大汉也是个天赋异禀的人物,脑瓜子被凿了个洞,血流的半边毛衣都被染红了,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不大会儿就恢复了清醒的神智。 “行,够个光棍,就冲你这股子劲头,哥们儿也不能让你白挨这顿揍。”李牧野晃了晃脖子,招手唤服务生,指了指大汉,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张五百面值的美钞交给服务生,吩咐道:“我请他喝酒,有最好的酒给我来上几瓶。” 金香姬继续担任翻译,服务生接过钱有些惊讶,确认无误后连忙喜笑颜开的跑回柜台,不大会儿取来三大瓶子至尊伏特加。李牧野指着桌子旁的位置,对大汉说道:“架也打完了,该喝酒了,不但有她陪着,哥们儿也陪你喝。”俄罗斯大汉早就盯上那三瓶酒了,不等金香姬翻译过来,已经心领神会的坐过去拧开了一瓶酒。 时下俄罗斯局势动荡,新任总统大帝正在拿国内的寡头巨富们开刀,首当其冲的七大寡头都是前些年靠着政体改革的机会,巧取豪夺侵吞国家资产才成为巨富的。自然不甘束手就缚。双方抗衡的结果就是这个国家的经济正面临漫长的停滞阵痛期。民生凋敝,老百姓的兜里没钱,酒鬼们为了喝酒,甚至悍不畏死到去喝工业酒精合成的洗发剂来解馋。 这个俄罗斯大汉平日里只能靠卖力气赚点家用,一部分养家,剩下的只够喝一点劣质烈酒解解馋。哪里有机会喝到这数百美金一瓶的顶级好酒。这货也是个憨货,看到好酒就把什么仇恨都忘记了。 李牧野笑嘻嘻看着他给自己满满倒了一大杯,拿起另外一瓶拧开盖子,小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问问他叫什么名字?”李牧野对金香姬说。 “瓦西里?别列佐夫斯基?崔可夫。”金香姬问出答案后翻译给顾天佑听,道:“按照他们的习惯叫瓦西里,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就叫崔可夫便可。” “我操,这个名字听上去可有些如雷贯耳。”李牧野冲着崔可夫哈哈一笑,眼看着崔可夫三杯酒下肚,又道:“老崔,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认为我这人够朋友就如实回答,要是觉着我不够朋友,就什么也别说,千万别拿谎话糊弄我。” “成,你问吧,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一定跟你说实话。” “我就想知道是什么人唆使你来找我麻烦的?” 第四十章 巴掌和甜枣 安德烈失踪了一个小时后姗姗而归,屁股还没坐稳,就被李牧野冷不丁来了一记大耳光。这厮被打的愣住了,之前想好的失踪理由全都丢到九霄云外了,只剩下一腔愤怒在那里怒视着李牧野。 “这是最后一次。”李牧野毫不留情面的:“如果再背着我搞小动作,我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安德烈没有等到期待的消息,也没看到想象中的情景,却一个照面就被李牧野来了一记大耳光,一下子就被打懵逼了。本打算给李牧野点厉害,然后他再出面解围,却没想到向来战无不胜的崔可夫反被李牧野给收拾服帖了。计划被打乱,这会儿他更加完全吃不准李牧野的底细了。 “亲爱的李,我想这里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安德烈没看到崔可夫,还抱有幻想说道。 李牧野没理会他的话,单刀直入道:“崔可夫不想跟你照面,带着他的酒离开了,而我之所以还愿意搭理你,完全是看在孟凡冰的面子上,如果你还不能学聪明点儿,我并不介意给你一个更严厉的教训!” “不,不会有下一次了。”安德烈完全被李牧野凶厉果决的行事方式给镇压住了,忙不迭的表态道。 李牧野冷哼一声,道:“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时,先想一想你今天是从哪里接的我,千万别以为老子离不开你,更不要幻想从我身上榨取什么不属于你的好处,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给你,我不给,你别动,否则就得承担你不能承担的后果!” 安德烈唯唯诺诺。金香姬在一旁冷眼旁观,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心里其实已经被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的手段所震撼。 放倒崔可夫是狡猾和勇猛,安抚并收服崔可夫则体现出李牧野的手段和心机。最后收拾安德烈的时候,除了中国人身上少见的强硬态度,厉害的手段和心机外,还借了卡列琳娜夫妇的势。 安德烈驾车将二人送到大都会酒店,李牧野在分别的时候又给了他一千美金,吩咐道:“买个好一些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必须随叫随到。”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安德烈接在手里连声称没问题,语气比之前的平等口吻有着天差地别。 李牧野又道:“今晚让你受了点委屈,不过你也别窝火,咱们之间才开始合作,你对我还不够了解,所以才弄出这误会,慢慢的等你对我有了更深的了解后就会晓得,跟着我做生意是会发大财的,而我一向不是个喜欢吃独食的老板。” 安德烈立即表态:“是的,老板,请您放心,我已经知道厉害了,今晚的事情过去了,不会有下一次了。” 李牧野满意的点点头,道:“回去睡不着的时候多想想今天的事情,如果我真如孟凡冰跟你介绍的那么简单,怎么可能一到莫斯科就接到提莫夫局长的邀请?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来做生意?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招揽到金小姐这样的人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后道:“不怕你贪婪,但希望你在贪婪前多动动脑子。” ?????? 总统套房,白鹏正一脸委屈的收拾个人物品,嘟嘟囔囔着:出去吃喝玩乐不带着我,带回来个漂亮妞就把老子赶出去,我白鹏真是交友不慎才大老远跑到这鬼地方跟你混。 李牧野过去照他的腚踢了一脚,道:“废话真他吗多,不跟着老子混,你现在已经挺尸多时了,还他吗住总统套房,吃八十美金一顿的饭菜?” 金香姬笑道:“你这是演戏给我看呢吧?其实他没必要搬出去的,我住哪里都没问题,不是还有客房吗?” 李牧野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你住主卧,我睡客房,这货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我可不跟他睡一个房间。” 白鹏听着有点糊涂,这娘们儿不是酒吧里召来的应召女吗?怎地小野哥跟她说话这么客气?如果不是应召女,又怎么会这么随便的刚认识就跟到酒店来了? 李牧野催促道:“别在那里东想西想的,赶紧拾掇出去,老子困了,现在就要洗澡睡觉。” 金香姬主动的:“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说着,扭动着迷人的身躯走进浴室。 她这会儿没穿皮毛大衣,连夹克都脱了,只穿着里边的毛衣,高挑修长的身材看上去更加婀娜动人。白鹏看的口水都控制不住了,啧啧道:“这娘们儿真带劲儿,野哥你从哪弄来的?” 李牧野没好气道:“不该问的不许问,以后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你让我说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白鹏带着无限遗憾和眷恋搬出去了,李牧野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烟,思绪却抑制不住的飞扬起来。 从陈炳辉的那位二姐找上门来告之李牧原来了俄罗斯起,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仔细想了一遍。退出红叶投资算是以退为进,暂避季雪梅的锋芒,同时留下了王红军兄妹这两招暗棋以备日后回国。乌兰珠和琪琪格留下看家,有王红军关照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这些都是自己可以操控的。真正值得担忧的是上了火车以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死了的列车长,齐家兄弟,卡列琳娜夫妇,楚秦川和这个金香姬,没有一盏省油的灯。那个什么喀山号也不知是什么鬼东西,一套电气工程图就值两个亿,老子巧取豪夺拼死拼活也没赚到这么多。想到这里,不禁感慨暗叹,这他吗的才是真正的大买卖呀。 利润越大就意味着风险越高。如果可以选择,李牧野绝对不希望卷进这件事当中。但现在,却是逆水行舟不进则死,只有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金香姬从浴室出来,提醒李牧野说水放好了。这娘们儿一看就没憋好屁,居然在浴室里把毛衣都脱了,本来看着起伏不那么明显的上半身忽然变的凹凸有致起来,就像被释放的洪水猛兽冲击着小野哥的耐受力。 一定要忍住!李牧野暗自提醒自己说,这朵漂亮的玫瑰花不但带刺而且有剧毒。 “水温调好了,你去洗个澡吧,等下别忘了喊我帮你擦背。”金香姬温柔的说道。 李牧野起身走向浴室,在门口回身道:“麻烦你放水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擦背什么的就算了,咱们还没那么熟。” 金香姬道:“应该的,我就是做这个工作的,不管我做什么,一切都是为了金将军和朝鲜人民。” 水温适度,泡在浴缸里面很舒服。浴室的门半开半掩着,金香姬就站在门口,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浴缸里的李牧野,一副随时候教的样子。 “你没必要一直这么看着我吧。”李牧野把脑袋趴在浴缸边缘,无奈的看着她。 金香姬面无表情:“这也是我的工作。” 李牧野道:“你一朝鲜人,怎么就成了楚秦川的鹰犬爪牙?”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不是任何人的爪牙。”金香姬秀眉微蹙,认真纠正道:“我是伟大的人民军中的一员,永远忠于金将军和劳动党,楚秦川只是能够帮助我完成任务的人。” “你这工作貌似不怎么样。”李牧野道:“人,生而自由,不应该活的这么勉强,我能感受到你其实并不喜欢跟我这样单独相处,我也不太喜欢,要不你先回房间待着吧,反正这里也没人监室你。” 金香姬道:“请你不要胡说了,我是不会做出对不起将军和人民的事情的。” 李牧野有些诧异:“之前在酒吧里你可不像是这么死心眼的人啊。” “那是因为我受过的训练让我必须在任何场合里给出得体的反应。”金香姬道:“在这里,我不希望你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甩开我,独自做某些事。” 李奇志说过,绝对的信仰是一种可怕的力量,无论用之为善还是以之作恶,后果都会极端又可怕。许多貌似荒诞,常人会以为不可理喻的骗局都是利用好这种信仰的结果。 这大妞儿被彻底洗脑了,还真够死心眼的。 李牧野叹了口气,道:“你该不会连睡觉也要这么监视我吧?” 金香姬道:“我的任务是时刻跟你在一起,包括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你这牺牲也太大了吧。”李牧野口不应心道。 “为了将军和朝鲜人民,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我离开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金香姬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你付出这么多,实话跟你说,我就是国内一小混混儿,在你们这些职业人士眼中连条杂鱼都算不上,就算独处一会儿也翻不起多大浪来,根本用不着你这么高级别的监视。” “小混混儿我不是没见过,但我没见过你这样的,跟俄联邦高官做朋友,似乎有花不完的钱,轻而易举就放倒了一个三百多磅的男人,三言两语就把一个莫斯科地头蛇收拾的服服帖帖。”金香姬面带怒色:“大家都是同行,你可以小瞧我的智商,但请不要侮辱我的职业精神。” “我他吗还跟你说不清楚了。”李牧野咧嘴骂了一句。 “请不要使用侮辱阿妈的语言。”金香姬居然推门走了进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我是青羽特战部队成员,比这痛苦千倍万倍的训练都经历过,你不要再痴心妄想能够动摇我完成任务的决心了!” “哎我去,你这疯娘们儿这是要干什么?”李牧野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会儿她的上半身已经只剩下一件贴身的文胸,露在外面如白瓷般光洁的肌肤上,有几条鲜红的疤痕纵贯而过,却丝毫不减其美丽性感。 天知道这娘们儿曾经历过什么? “你还要跟我装糊涂吗?”金香姬道:“你知道我们要的是巴尔干号上拆下来的发射系统,与其被销毁浪费掉,不如高价卖给我们,这件事只要提莫夫局长同意就可以达成,可是他一直都非常谨慎小心,唯一信任的只有卡列琳娜女士……” 她已经不着寸缕,完美的身材看的李牧野口干舌燥,脑子都开始短路了,眼睁睁看着走过来,抬起修长的玉腿,跨进浴缸后趴在了自己身上,温柔的:“只要你帮我得到我们想要的,我的祖国会给你一切你渴望得到的,这样不好吗?” 第四十一章 生意就是生意 嘴巴可以撒谎,但正常的身体反应却办不到。李牧野说,我不是正人君子,确实经不起这么猛烈的诱惑。可我也不是傻瓜,你想要的显然不是我。这是一桩生意,我觉得不适合掺杂进来太多个人感情。 “我是第一次!”金香姬说:“尽管我曾经受到过很多取悦男人的训练,但真枪实弹的做却还是第一次,你们中国男人不是最看重这个吗?你为什么还要抗拒?难道是我在你眼中还不够好?” “我说了,这是一桩生意,既然是生意就要按照步骤来,谈感情之前应该先建立信任和共同的交易的意向,然后再谈好价钱。”李牧野抱着膝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金香姬道:“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建立信任啊,李先生,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接受,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楚秦川?相信我,他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条件,所以才会给我这个机会来跟你谈这桩生意的。” “说实话,我一直不太理解他的这个决定。” 她已经认定了李牧野的身份是行内人,李牧野索性就坡下驴顺着她的口风套她的话。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你们的内部出了问题,莫斯科站有人出卖了你们跟卡列琳娜的交易情报,楚秦川正在谋求晋升,所以想把这件事压下来,在莫斯科站内部解决掉,他不敢再信任自己的手下,只好秘密跟我父亲达成条件。” “你父亲?”李牧野有些吃惊:“你是说,你加入那个什么青羽特种部队,跑到这里跟一个陌生男人上床是奉了你父亲的命令?是亲生的吗?” “当然是亲生的!”金香姬严肃的:“正因为是亲生的才会派我来执行这个任务,只有最忠诚的战士才有这样的资格为祖国和将军献身,你们这些修正主义错误环境里长大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李牧野站起身跨出浴缸,围了一条浴巾,道:“随便你吧,但我是不会碰你的。” 金香姬坐在浴缸里没动地方,口气坚定的:“无论怎样我都会完成任务的,就算牺牲也无所谓!” 有的时候,脱裤子不容易,提上裤子更难。江湖险恶,而美人计往往是最常见又最有效的手段。一个出色的老千,必须培养自己绝对的自控能力。李奇志的左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就是因为错爱了一个女人。李牧野当然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辙。 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金香姬居然在客房的门口打了个地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李牧野已经不抱任何幻想能在今晚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浴室镜子后面的东西。记得阿辉哥曾经教过自己,一些特殊部队会传授一种冥想休息的方法。只要配合呼吸节奏进入半睡半醒的冥想状态,就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睡眠效果。 这方法并不会让人力大无穷,却可以帮助特战人员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充足的精神意志。金香姬现在的样子多半就是这调调。李牧野半夜的时候起夜上了一次厕所,脚刚沾地就看见她翻身坐起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李牧野索性不着急了,东西就放在那里,迟早有机会拿到手。 次日上午,李牧野在睡梦中醒来,看到金香姬正在客厅的窗口做拉伸练习。,曼妙的身材,惊人的柔韧性,充满了魅惑。可是对李牧野而言,经历过昨晚的刺激,再大的诱惑都不算什么了。 总统套房的浴室和卫生间是分开的。这一点真是太操蛋了。李牧野在解手的时候愤慨的想到。金香姬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李牧野,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我陪你在莫斯科到处走走?” “也行,不过我这人不喜欢瞎溜达,你就陪我搞搞市场调研,顺便访一个人。” ?????? 春寒料峭的时节,莫斯科依旧是寒冬的温度,大街上行人不多。 白鹏被李牧野打发出去找私家侦探打探李牧原的下落。李牧野在金香姬的陪伴下出门走走。 城市里有许多古旧又浑厚的建筑,只从外观上辨认,几乎很难想象其内部的具体功能。就比如现在,如果没有金香姬陪伴,言语不通的李牧野真的很难找到这家购物中心。金香姬介绍说,这家索非亚购物中心里有一座中国城,做跨国贸易的中国人当中,生意做的比较大的都在这里经营。不管你是找人还是找生意,这里都是首选之地。 闲逛的时候李牧野一直悄悄留意金香姬,有些细节挺有意思的。她虽然穿着华贵,口袋里的钱却似乎并不跟她的衣着匹配。很多商品她明明已经两眼放光,但每次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都不例外的放弃了。 在一个小商品柜台前,她先拿起一个烟斗仔仔细细摆弄了半天,最后一番讨价还价后放弃了,然后又看中了一副银质的精美套娃,只问了一句价钱便放下了。 “喜欢就拿着吧。”李牧野道:“我付钱。” “还是算了吧。”金香姬不出意料的拒绝道:“你有理由不接受我,我也有同样的理由不接受你的馈赠。” “你们的预算这么紧张吗?”李牧野指着套娃说道:“这玩意貌似不值多少钱。” “一分一厘都是祖国的。”金香姬白了李牧野一眼,道:“我们这些有机会来到外面工作的人,需要时时刻刻牢记将军的教诲,不能让那些腐朽肮脏的想法玷污了劳动党人的纯洁信仰。”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他吗爱死不死去。李牧野被噎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金香姬恋恋不舍的离开这个摊位,李牧野直接付钱把她看中的两样东西买了下来。 中国城里的商品以日用化工用品和手工艺品居多,这些东西能带来的利润有限,除非垄断,不然鼓捣一年也不如帮着楚秦川做成一笔生意赚到的多。李牧野转了一大圈也没对哪一个项目产生兴趣。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牧野主动提出请客,金香姬这次没有拒绝,却说饭钱可以在她的工资里扣除。商场里有一家中餐馆,金香姬点了一个宫保鸡丁,李牧野要了个水煮肉片,吃饱了饭,李牧野抬腿就走。金香姬在后面说道:“你买的这两件东西怎么不拿着?”李牧野头也不回道:“玩够了,没什么意思,丢掉不要了。” 金香姬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拿上了那两件东西。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他反正是不要了的,留下来也是便宜别人,自己捡了去,不能算是拿他的。大不了以后发了工资还给他好了。 下午继续瞎转,虽然没找到心仪的项目,却也并非全无所得。 时下的俄罗斯,可谓是百废待兴。因为找不到新的增长点,经济建设几乎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老百姓的口袋里没有钱,各行各业都不大景气。金融寡头们操纵着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通过银行收购了许多国有企业,一些资源类的优质资产被保留,绝大多数没有多大利润,却与民生建设息息相关的行业被他们丢弃到一边。俄国政府为此做了许多工作,但却收效甚微。在这个到处充满暴利投资机遇的时代里,很难找到有实力又愿意在民生基础建设项目上投资的商人。比如,农牧业的颓废就直接导致供应紧张,过度依赖进口,只外汇流失这一项就让这个巨大国度陷入痛苦中。市政府门前的广场上,长期聚集着抗议的人群,要面包,要温暖,要公平,要工作,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抗议出生率的。 李牧野特意买了个笔记本电脑,回到房间里便开始查询关于这方面的信息。 接连数日,几乎都是闭门不出的状态。期间卡列琳娜两次派人邀请他参加家宴派对都婉言谢辞了。 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广袤的领土,但绝大多数都是极北地区的苦寒之地,一年到头适合农作物生产的周期很短,产量也极低。比较而言,最适合搞农业生产的区域只有莫斯科以南的伏尔加河流域。其次是靠近外蒙,地广人稀的彼司克地区。但就算是这两个地方的农业生产也不能算发达,用来供应俄联邦全境的粮食和农副产品需求更是远远不够。 金香姬完全无法想象他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安德烈奉召而来,白鹏办妥了请私家侦探寻找李牧原的事情后也回到了酒店。李牧野把他们两个叫到房间里开了个碰头会。基本敲定了未来的投资方向。 如今俄联邦政府为了解决粮食和副食生产问题,正推出新政,大力支持国内外资本进入这一行,在土地买卖租赁,贸易税赋,人力资源等方面都有非常好的优惠政策。如果不是那些金融寡头从中作梗,这一行其实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说干就干,李牧野从来都是看准了就出手。 安德烈负责注册成立牧野农牧业投资有限公司,然后去伏尔加格勒找当地政府洽谈畜牧养殖和蔬菜种植项目。白鹏立即动身先去彼司克实地勘察土地,水源和民生环境等硬件条件。李牧野坐镇莫斯科,负责资金统筹调配,联络国内通过红叶投资的关系,寻找招募农业牧林行业的技术专家。 李牧野说:“搞农业投资是非常受周期限制的生意,前期投入大,还要承担许多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最直接的是气候因素,也不排除其他不可控情况,比如土地所在地的当地农民是否愿意接受外来人等问题,因为变数太多,所以咱们不能在一根绳上吊死,我的意思是不单要搞生产,还要做贸易。” 安德烈有些担忧的:“搞生产政府肯定是大力支持的,但如果搞贸易就不同了,俄联邦的粮食贸易生意主要掌握在那些金融寡头手里,其他人很难插足进去,这些金融寡头手握巨资和人脉,上上下下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人,连政府都不敢跟他们正面对抗,如果我们做的事情让他们感到不高兴了,后果会是非常严重的。” 李牧野点点头,道:“你说的很对,但不管做什么,困难总是会有的,我们要做的是解决困难,而不是畏难不前!这件事由我出面去做,政府方面我有些门路,应该能得到一些支持,毕竟这不是一件坏事,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咱们不能完全指望联邦政府,除了仰仗朋友帮衬外,还要发展一些自己的力量。” 安德烈被李牧野的雄心打动了,主动说道:“我的兄弟崔可夫也想为您工作,他会开车,对莫斯科非常熟悉,我想推荐他来担任您的司机。”顿了一下,又道:“崔可夫以前是轮胎帮成员,有一些门路,或许可以帮到您。” 李牧野想了想,慨然同意道:“行,让他来吧。” 第四十二章 莫斯科居大不易 比贫穷更可穷苦的是安心接受贫穷。比无耻更可耻的是甘心忍受耻辱。 崔可夫不接受贫穷的命运,所以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求。这个被李牧野称作老崔的俄罗斯大汉有着熊一样的体魄,更有着熊一般的骄傲。他之所以离开在莫斯科河南部区域鼎鼎大名的轮胎帮,只是因为帮会里的一个小头目看中了他的妻子。 他可以为了几瓶酒几张钞票忍受李牧野把他打倒在地,却无法为了饭碗忍受那个腌臜的男人对他妻子的无耻行径。 因为违反了帮会规矩,所以他被驱逐出了轮胎帮。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家伙。在没有失去正式工作成为帮会成员以前,他曾经是国家马戏团的驯兽师,专职负责猛兽的训练工作,打交道的对象通常是棕熊,非洲狮子和西伯利亚虎。在他身上,李牧野看到了俄罗斯人的狂野粗暴,同时又发现他其实是个很细腻的大男孩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满脸胡茬狗熊一样的大汉今年竟只有二十一岁。 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两个女儿的父亲。 找到了新事业的方向后,李牧野从总统套房搬了出来,直接租住在位于莫斯科南郊的崔可夫家。 这是一座老旧的平房,基础是石头垒砌的非常结实。室内装修一般般,且已经十分老旧。房间倒是挺多的,一共有八个房间。崔可夫一家四口,加上三头宠物生活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三头宠物,分别是一只狗和两头熊。李牧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曾误以为是一大两小三头熊。那狗是高加索猎犬,体格比那头小熊还要大一号。 崔可夫的两个小女儿,大的三岁,小的只有一岁半,都继承了崔可夫深褐色的头发,碧眼高鼻深眼窝,漂亮又可爱,小小年纪,已经懂得帮助崔可夫的妻子喂牛做乳酪。老崔的老婆比他大四岁,长的略显粗壮,不过客厅里摆放的姑娘时期的照片却很正点。老崔这厮的日常生活就是跟大熊练摔跤,把小女儿摆在狗背上,一起看大女儿和小熊在泥地里打滚儿。 晚上一黑灯就往老婆身上爬。很多俄罗斯年轻人因为担心没有未来都奉行丁克主义,老崔却不这么想,这货是火车头队的铁杆球迷。小小年纪就立下雄心壮志,要跟他的莉迪亚姐姐生十一个孩子。比李牧野还小三个月,现在却已经是两个女儿的父亲。狗熊一样的身躯里装着的却是一个不打老婆,偶尔买醉的小男人的灵魂。 李牧野搬过来,金香姬自然也跟着过来了,她对新的居住环境似乎没什么挑剔的,甚至可以说非常适应。连那条眼如钢钉唇角常挂着白沫的凶恶大狗都没有让她感到丝毫不适。这家伙虽然没有大熊勇猛,可凶狠机敏程度却是憨厚贪吃的大熊所不及的。李牧野每次看到它都是绕着走的,反而是金香姬从来对这龇牙咧嘴色厉内荏的家伙丝毫不感冒。 安德烈曾经建议在城里买一间办公室,李牧野直接给否了。因为完全没有必要,而且太显眼。 提莫夫是一个不喜欢招摇的人,除非是为了迁就卡列琳娜。这位手握重权的联邦高官大多数时间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除了工作外,几乎不与外界交往。李牧野是极少数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的人之一。 卡列琳娜秘密转交的第三部分工程图早已经秘密拿到手里,一直被李牧野珍藏在瑞银莫斯科分部的保险箱里。尽管到目前为止,楚秦川还没表现出什么不友好或者威胁的意思,而李牧野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用到它,但留一手总是没错的。 交人交心,卡列琳娜夫妇对李牧野不薄,李牧野同样投桃报李,用心跟这夫妇两个交往。 提莫夫在西伯利亚受过伤,得了严重的痛风,甚至已经严重到影响他的工作和生活。李牧野在国内找了一位有真才实学的老中医结合他的体质调了个虎骨酒偏方,用过以后大见成效。通过这件事,又进一步加深了跟他们夫妇之间的情义。 因为这层关系,李牧野在俄罗斯的事业开展的非常顺利。 五月的莫斯科,天气正在转暖,冰雪已经消融,桃花迫不及待追逐着花期。 第一次签证早已过期,新的签证是通过卡列琳娜的朋友办的投资签证,一次就签了两年。 在这三个月当中,安德烈在伏尔加格勒以牧野公司的名义承包了一座荒无人烟的河谷和荒山,修建起一座简易牧场。第一批养了两千头肉牛试水。而白鹏则在彼司克租下了五万公顷土地十年的使用权。比较伏尔加格勒相对较高的土地租赁价格,彼司克的土地租赁价钱低的让李牧野咂舌。 从九七年开始,俄罗斯的粮食总产量就在持续递减,截止到两千年底,连续四年减产。有鉴于此,联邦政府一直在想尽办法增加粮食产量。对于李牧野这种主动参与到粮食生产行业的外商,一直是持开放和鼓励态度。尤其是在土地租赁价格方面更是给予了极大的扶持力度。一公顷的年租金竟然只相当于人民币十六块钱。 五万公顷的土地,等于五百平方公里,相当于二分之一个巴黎那么大面积的土地,租用十年只需要八百万人民币。 大多数时间里,李牧野都在莫斯科坐镇。除了方便跟政府打交道外,还为了能够及时收到李牧原的消息。可惜的是,尽管已经雇佣了多名号称神通广大的私家侦探,却始终没有得到李牧原的消息。 明斯克街一百二十二号,一家门面不大,内在却别有洞天的粮油副食批发店已经成立了一个多月。李牧野平日里除了在崔可夫家休息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办公。 楚秦川答应的两成好处早已经到账,国内红叶投资发展迅猛,李牧野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去年虽然没有分红,但今年初第一季度的分红款竟有八百万之多,刚好够交彼司克的土地租赁金。算上联邦政府提供的良种补贴和机械设备扶持款,那边的农场开工预算只有不到三千万的样子,大大低于了从国内请来的那位农业专家给的预算额度。 办公室布置的十分简单,只有两张桌子,一张李牧野用,另一张则属于金香姬。 这娘们儿一直没有放弃当初的目标。那个巴尔干号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李牧野都懒得去弄清楚,更何况帮她搭桥铺路买到上面的什么发射器?对待这位朝鲜美女,李牧野的态度是不撵也不留,她为自己工作一天就给她一份对得起她的工资,其他事情顺其自然。 都说环境是最好的语言老师,这三个月里,李牧野的俄语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已经能听懂很多日常对话了。粮油副食批发店的生意不错,从国内运过来的面粉和食用油几乎供不应求。主要针对的是在此定居的中国客户,以及这个街区的十几家面包店。以批发为主,供应方式几乎固定,需要掌握的无非是时间,地点和价格。李牧野现在就算没有金香姬帮忙,自己也能搞定这简单的生意。 在俄罗斯做生意,极少受到官方势力的干扰,却很难避免不被当地的黑恶势力侵扰。尤其是黄种人的买卖。这期间也有过几波小流氓来店里捣乱,但都被崔可夫给打发掉了。除了最后一波自称是轮胎帮成员家伙扬言说要报复外,别的家伙都是被揍的屁滚尿流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因为有了这头北极熊坐镇,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来捣乱了。 这一天,李牧野正在店里琢磨怎么解决岌岌可危的资金链的问题。前期扩张的步子迈的有点大,如今账户里的资金已经不大充裕。彼司克那边的土地正在翻地播种,因为跟当地政府有协议,所有活儿都要从当地雇人来做,工资采取日结的方式,所以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现金流。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现有资金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 金香姬对牧野公司当下的窘迫一清二楚,自然要抓住机会做李牧野的工作。 “老板,公司是不是缺钱了?” “缺钱也不会少你的工资。”李牧野没好气回了一句。 金香姬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那件事只要你愿意帮忙,所得的佣金就足够解决公司的燃眉之急了,你知道的,我随时都愿意帮你争取到一个非常好的价钱。” 李牧野白了她一眼,道:“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去留的问题吧,那件事我早跟你说明白了,我爱莫能助。” 金香姬道:“你别把话说得这么死,其实有些事我不说你也很清楚,联邦上层有人一直在做这种生意,提莫夫不做别人也会做,如果不是巴尔干号上的发射器还属于相对前沿的技术,我们根本用不着花这么大力气去弄,他能跟中国人做生意,就可以跟我们做,所差别就是我们和他双方无法建立共信,而你只要肯帮忙,这件事就会有很大把握运作成功。” 李牧野道:“你们要的是实物,不是一张图纸或者U盘什么的,这难度可就大多了。” 金香姬道:“风险高,收益也搞呀,我们愿意出这个数。”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 “八百万?”李牧野不是很感冒的样子:“美金还是人民币?” “都不是。”金香姬摇头道:“是八千万英镑!” 李牧野面色微变,惊讶的看着她,道:“你们疯了吗?就为了一件造价不过百万的装备?” 金香姬道:“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祖国现在的情况。”轻轻叹了口气,又道:“西方对我们的封锁太严密了,以至于我们连大笔的美金都不敢使用。” 这个价钱实在是太诱人了。李牧野真的是第一次对她怦然心动,当然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这只是我们买货的价钱,作为中间的掮客,你可以拿到这个价钱的百分之二十五!”金香姬加重语气:“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的价钱了。” “价钱高低固然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李牧野看着她,沉声问道:“我需要确定的是,如果我帮助你们完成了这笔交易,你怎么能够保证我可以平安的拿到这笔钱?” 第四十三章 这是个危险的圈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聪明的老千绝不做有命赚钱没命花钱的买卖。 金香姬说:“交易达成一致后,我们会把包括佣金在内的全部资金打入你的账户,然后再由你出面跟提莫夫将军夫妇完成最后的交易,所以你一定可以拿到钱,至于拿到钱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说实话,我是无法给你任何保证的。” “我得考虑一下。”李牧野道:“不过倒是可以先跟卡列琳娜大姐透个话过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这其实已经等同于答应运作此事,只是李牧野不想把话说满罢了。 金香姬顿时面露喜色,道:“只要你肯尽力帮忙,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又道:“如果运作成功,你就是两千万朝鲜人民的好朋友,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李牧野起身道:“说办就办,走,陪我去买几样礼物,我今天晚上就去干姐姐家拜访。” 买礼物的时候,忽然接到卡列琳娜打来的电话,不出意料的又是邀请李牧野参加宴会的。只是跟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干姐姐的口气格外强硬,根本不许李牧野拒绝。她在电话里没有说有什么事,但李牧野却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来,她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找自己。不禁暗自猜测,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也许是跟那个喀山号的电气工程图纸有关的。也许是别的事情。 傍晚时分,金香姬驾驶着吉普车准时来到提莫夫将军的府邸外。 十分钟后,二楼待客室,李牧野和提莫夫两口子开始秘密交谈。 提莫夫沉吟不语,一直在抽烟。卡列琳娜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几次想说话,又犹豫了一下。 李牧野率先打破沉寂,道:“姐,姐夫,你们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好了,你们知道我的情况,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找姐姐的,亲姐姐找不到,却找到了你这干姐姐,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亲人了,咱们之间没什么事情不能谈的。” 提莫夫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向妻子投过去一个鼓励的目光。 卡列琳娜终于用汉语说道:“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她顿了一下,又道:“亲爱的弟弟,我们遇到了非常大的麻烦。” “啊!”李牧野吃了一惊,忙问:“什么样的麻烦?需要我做什么你们只管开口,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卖了彼司克那边的农庄,放弃伏尔加格勒的牧场。” 这番话语出至诚,李牧野是真豁出去了,赢就赢个大的,输就输个干净。 卡列琳娜摇头道:“这也许不完全是钱能够解决的,就算能解决,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我想加上你全部的财产也是远远不够的,事情是这样的,提莫夫,你的姐夫遇到了一个大麻烦,有人检举他出卖国家的利益,这个人是内务部要员,有机会接触总统先生,他今天早上找到了你姐夫,还向我们出示了有关证据,这个人的野心很大,胃口更大,我们几乎没有可能满足他的。” 这件事果然非同小可,联邦高层人员没有不知道新总统先生的手段的,上任以来,一直在大力收拾贪腐行为。越是跟他亲厚之人,被发现偷鸡摸狗后的下场往往越凄惨。 李牧野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一石二鸟的机会。忙道:“你们既然找到了我,就是认为我有可能帮到你们,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卡列琳娜看了一眼提莫夫,得到肯定和鼓励的眼神后才说道:“我们手里有一些不错的资源,想要出售给一些有需要的人,如果能够争取到一个好价钱,也许就可以渡过这道难关,只是电气工程图那件事已经泄过一次秘,我们不敢再冒险联络任何买家,所以,就想通过你来做这件事,我们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很高,就算是姐弟关系,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来办,你们真是太信任我了,这让我有些诚惶诚恐了。”李牧野巧妙的用语言化解了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卡列琳娜道:“我相信你,不只是因为你救了我们的卡佳,还因为你在之后的几次生死关头都没有抛弃我们的女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跟你建立了真挚的友情,甚至是亲情,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愿意把绝对信任交给你!” 这才叫瞌睡遇枕头,肚子一叫就闻到饭香。 这时候,李牧野当然不能表现出有备而来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思忖了片刻,点头道:“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又道:“只是这样一来不是更加错上加错了吗?万一再被那个人抓住把柄,岂不是永远要受到他的控制?” 卡列琳娜摇头道:“不会的,那个人的地位很高,比你姐夫的级别还高一级,他现在还没有动你姐夫,就说明他并不想这么做,他比我们更需要钱,如果我们能满足他的胃口,今后你姐夫跟他就是同一阵营了,我们的能量只会更大!” 现在的关键是,能在保证安全前提下找到一个出手阔绰的买家。 “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了!”李牧野断然应允道。 卡列琳娜并不如何惊喜,语气急切道:“必须得快,我们的意思是最好今晚就能有些眉目,今天我们宴请的客人名单里有一些东亚国家的使馆人员,只是我们不方便出面谈具体的事情。” “我去谈!”李牧野断然道:“先以我个人的名义谈,交易需要的账户也用我的,总之,在任何情况下不会牵扯到你们。” 如果撇开之前跟金香姬的约定,李牧野这句话说的简直堪称义薄云天,真不亚于雪中送炭暗室逢灯。感动卡列琳娜眼含热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示谢意,一旁的提莫夫忽然点头说了一句,哈拉少! 卡列琳娜平复心情,向李牧野介绍了这两公母目前手里掌握并准备出手的资源。当李牧野听到巴尔干号的名字时,心底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这才叫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还担心如果没有这方面的资源,还得费一些口舌。 ?????? 宴会里,李牧野先找到了楚秦川,把刚拿到的第二份图纸秘密交给他。 “还有一份就在我手里,但我只能交给陈炳辉。”李牧野悄然说道:“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自己都清楚你们莫斯科站是有问题的,我不能在安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把最后的底牌也交给你。” 楚秦川未置可否,却反问李牧野道:“你知道喀山号是什么吗?” “一艘报废的航母。”李牧野道:“怎么?您要跟我说什么?” 楚秦川道:“如果没有这份图纸,我们大约需要二十年才能完全吃透那上面的技术,形成战斗力就需要更长时间,有了这份图纸,这个时间才会被大大缩短,孩子,时不我待啊,你懂吗?” 李牧野懵懂的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技术和军事方面我一窍不通,但你说时间宝贵我大概能明白什么意思,所以我才会一力争取到完整的图纸,现在,我只想要一个安全保障而已,如果阿辉哥也认为我的存在是个大问题,那我就算死了也无话可说。” 楚秦川道:“长久以来,西方社会对我们实行技术封锁,而我们除了自强不息外,也希望能通过走捷径来完成以往落后百年拉开的距离,所以,不管是哪方面的技术,只要是我们需要的,作为追赶者的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去争取。” 李牧野想了想,试探问道:“33的航空发动机设计图纸你们感兴趣吗?” “你说什么?”楚秦川面色一变,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的是33?” 李牧野点点头,道:“我对这方面的东西没有概念,只是一个朋友的亲戚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然后搞到了一份航空发动机的设计图纸,说是什么33的,听说我有这方面的渠道就跑来问我能不能帮忙搭个桥,我当时不确定这东西有没有人要,就没把话说满,如果您感兴趣,我就跟他谈谈具体的价钱。” 苏联解体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在混乱无序状态。人心惶惶下,倒卖国有资产蔚然成风。许多优质资产先进技术都在那个时期流失出去。但真正有能力迅速消化这些技术并且有极迫切需要的国家其实并不多。中国绝对是排在最前列的。 “你的那个朋友可靠吗?”楚秦川震惊过后迅速镇静下来,低声说道:“不管可靠不可靠,你继续跟进一下,最好能拿到一小部分样品交给我们检验一下,只要货真,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他。” 东西就在提莫夫的手里,李牧野胸有成竹,表面上不露声色,道:“可以,回头我就帮你打听一下。” 楚秦川岂会猜不到这个朋友就是提莫夫,并不说破,只是叮嘱道:“要快,兵贵神速,免得他联络了其他买家,被别人抢了先。” 李牧野点头应承,心里却在想,这东西到手以后老子得分成八份慢慢卖给你,免得你再惦记弄死老子。 宴会结束后,李牧野和金香姬联袂离开,在回去的路上李牧野告诉金香姬,你那件事已经办妥了。金香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意识到李牧野说的是哪件事,惊喜的:“真的?这可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完成交易?” “东西比较大,不过幸好巴尔干号现在就在杜奈港里放着,那里距离图们江入海口不远,你们派人去接货应该很方便。” “怎么交易?”金香姬有点迫不及待,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 “先预付定金,包括我的佣金在内。”李牧野解释道:“这件事的风险有多大你比我明白,人家要安排心腹人去办这件事,上下免不了要打点一番,前期肯定要花一些钱。” 金香姬道:“我回去向父亲汇报后再给你答复。” 李牧野道:“我答应了人家要尽快敲定这件事,定金我可以先帮你们垫付,钱先从我的佣金里扣,如果交易不能完成这钱由我来出,吃亏倒霉我都认了,假如这样你们还不能放心,那这交易就算了。” “别。”金香姬道:“我现在就联络家里,今晚就能给你明确的答复。” 嘭地一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又是咄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砸中了车门。 李牧野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金香姬已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头按在车窗以下的高度,同时发动汽车快速驶离。 “哎我去,这他吗又是什么情况?”李牧野看到了穿透车门落在脚下的子弹,不由骇然问道。 金香姬全神贯注驾车逃离,余光不时看向后视镜,咬牙道:“咱们被人盯上了,有人想要你的命!” “谁啊?”李牧野眼珠乱转,心念电转,琢磨着谁最有可能做这件事。 金香姬道:“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要想伤害到帮助朝鲜人民军的朋友。” 话音落,车后忽然枪声大作,两辆伏尔加轿车高速追了上来,有枪手探出车窗向李牧野的吉普车猛烈射击。 “这他吗不像是要活捉老子的意思。”李牧野道:“枪打的也不怎么样。” 金香姬被这句话点醒了,表示赞同道:“确实不怎么专业,那就好办多了。”说着,加大油门向前高速开去。 后面的轿车紧追不舍,枪声划破夜空,杀气腾腾的简直不把法律和秩序看在眼里。 李牧野虽然有些见识,但这种阵仗却还是头一次经历,看着金香姬娴熟冷静的驾驶车辆高速摆脱,不禁十分钦佩,赞道:“不愧是专业人士,这心理素质真是没的说。” 金香姬从手包里摸出一支手枪,转头提醒道:“对方虽然不是很专业,但火力太猛,稍不留神还是有性命之忧,你千万别抬头,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李牧野不用她提醒也断然不敢抬头,闻言自是连连点头。心里头却在琢磨,究竟是哪帮王八蛋想要老子的命呢? 第四十四章 圈里枪声圈外无声 午夜,坐在吉普车上狂奔在莫斯科街头,听着身后响如爆豆的枪声。看美女特工驾车还击,如香港电影画面般的情景,竟让李牧野忽然生出我心飞扬的感觉来。如果当初好好跟辉哥学了枪法,这会儿小野哥是不是就可以跟小马哥一样英雄狂飙挥洒本色来打动身旁美女的芳心? 枪声忽然停了下来,吉普车一骑绝尘将追兵远远甩开。最后,猛地一下子刹停在一座广场边缘。金香姬额头冒汗,摇晃着身躯对李牧野说道:“下车快走,打车走,不要回崔可夫家,找个酒店住下,等我的消息。” “什么意思?”李牧野看着她,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肩头中了一枪。道:“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真把小野哥当成没用的废物啦!” 金香姬忍痛道:“我受过训练,这点伤还扛得住,但我这个样子目标太明显,所以不能跟你一起走,你先走吧,只要你安全了,我有的是办法脱身,完事以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络你。” “你说话都直晃脑袋,还他吗跟我这装钟楚红呢。”李牧野没好气道:“小野哥可没心情跟你演纵横四海,你还是赶快下车跟我一起走吧。”说着不容分说,绕到驾驶员的一面硬将金香姬拉下车。 一辆摩托车风驰电骋而来,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拦在二人面前。车上骑士带着头盔,看不清样子,一只手上居然还提着把手枪。李牧野见对方来势汹汹,刚想丢一句谁他吗没有枪啊,不料身旁的金香姬竟先缴枪不杀了。啪的一下,把枪丢在了地上,还不忘提醒李牧野:“你别胡闹了,刚才就是他开了两枪救了咱们。” 李牧野还有点不相信:“你怎么知道的?” 金香姬道:“他用的是伯铼塔手枪,刚才偷袭咱们的那伙人用的是冲锋枪,从枪声上能听出来。” 两枪就化解了这场偷袭,这哥们儿的效率够吓人的。李牧野道:“我手里没枪就不用举手了吧。” “就算有,你也不会用。”摩托骑士吩咐道:“上车,我有话问你。” 这声音竟是如此耳熟。李牧野一下子就听出来是陈炳辉的声音。高兴地刚要说什么,却被陈炳辉摆手打断,道:“什么都别说,到地方再慢慢说,眼前先给她治伤要紧。” 摩托车丢在原地,仨人驾驶吉普车离开。十分钟后,吉普车开入城北一家旅馆的后院。 陈炳辉摘掉头盔,有人抬着准备好的担架把金香姬接走。这大妞儿到了这地步还没忘了任务,一个劲儿的招呼李牧野不要关机,等她的电话。陈炳辉招手示意李牧野跟他过去,二人前后走进房子里。 “辉哥,你怎么在这儿?”李牧野惊喜的:“我找你老长时间,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陈炳辉道:“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是为谁工作的,还愿意认我这个结拜大哥吗?” “我又不是跟你的工作结拜,我管你是做什么的呢?”李牧野虽然阅历不少,心智老练,但毕竟是少年心性,有些时候还是不免会有真情流露的一面。 陈炳辉抿嘴点头,嗯了一声,转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回来道:“小野,听说你要见我?” 李牧野点点头,道:“我其实早就拿到第三份图纸了,只是不敢交给那个楚秦川,怕他把我杀了灭口。” 陈炳辉笑了笑,道:“这会儿知道怕了,当初就不该听我二姐一句话就跑到俄罗斯来,这地方有多乱,你今晚算见识到了吧。”说着,点上一支烟递给李牧野,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一口,又道:“你刚才问我怎么在这儿,你就没想过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想过。”李牧野道:“甚至想过跟你那位二姐有关,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又见到你。” 陈炳辉道:“我也是来执行任务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的动向,这次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会亲自来跟你见面,你找老楚交货前,他就已经安排了一伙你的仇家制造意外杀你灭口,晚宴上他想收回成命,却联络不上那伙人,当时情况紧急,他想不到其他合适人选,只好联络了我。” “那伙人是楚秦川派来的?” “严格来说是老楚通过一些手段间接控制他们来杀你的。”陈炳辉道:“那些人跟你有过节,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老楚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他们知道。” “这件事你之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陈炳辉干脆的:“如果我知道,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老楚这个人能力很强,就是办事太死板,他认为你就是个情报掮客,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这件事情你参与的太深,他担心你落到反对我们的人手里,认为留下你太危险,所以才会这么安排,只是没想到今晚的宴会上你会带来那么强有力的情报,这才让他改变了主意,最后甚至不惜违规找到我来救你。” 他又补充道:“我跟他是两条线上的人,他属于外事局,而我属于军方。” 听着有点像民国碟战戏中的军统和中统。 李牧野慨叹道:“我只想按你说的做一个很好的商人,却没想到会卷入到这么复杂的事情当中来。” 陈炳辉道:“既然咱们又见面了,我一定会帮你全身而退的。” “那倒没有必要。”李牧野道:“我其实挺喜欢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又补充道:“再说我跟提莫夫夫妇的关系已经如此密切,就算现在想退出,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那却未必。”陈炳辉道:“提莫夫最近有个大麻烦,找他麻烦的人就是我这次任务的目标,如果我提前动手解决掉这个人,他的麻烦就会消失不见,甚至还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李牧野一听就来了精神,忙问道:“辉哥,你是来杀那个人的?” 陈炳辉点点头,似乎不想多谈任务的事,话锋一转道:“我这次来救你主要是为取图纸的,另外还想再跟你当面确定一下关于那个33航空发动机的事情有准吗?” “这事儿就是提莫夫跟我说的,他被那人逼急了,把压箱底的存货都拿出来卖钱了。”李牧野道:“我也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偏偏找上我来做这个情报掮客,他告诉那些东西的名称时重点提到了这个,说如果可以最好优先出手,还说懂行的人都清楚它的价值。” 陈炳辉道:“这是最先进的苏制舰载机,在某些方面是领先全世界的,关于它的情报,当然价值不菲。”又道:“既然是提莫夫提供的,应该是比较靠谱,你可以答复他,就说我们愿意完成交易,顺便探一探他的心理价位。” 李牧野道:“那个金香姬想通过我跟提莫夫购买什么巴尔干号上的一种发射器,这东西咱们买来有用吗?” “没用。”陈炳辉道:“朝鲜人买去了也不会有多大用处,因为美军的卫星防御系统的存在,类似的东西其实都已经是淘汰货色了,但相对于他们而言,却还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 “那就好。”李牧野道:“我先前还一直担心那是什么好东西,卖给朝鲜人会可惜了。” 陈炳辉笑道:“都是资产过亿的大老板了,说话还这么孩子气。” 李牧野道:“少年老成都是没办法装出来的,架子端久了也累,好不容易见到亲人了,自然要随便些。” 陈炳辉道:“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其实有很大责任,如果不是我的缘故,我二姐也不会找到你,更不会把你弄到俄罗斯来,你的所遭所遇看似阴差阳错,其实背后都有必然的原因可循。”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道:“我这个二姐,如果她不是我亲姐姐,在我眼中她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女人,她已经把人心都研究透了。” “辉哥是在怀疑我在火车上遇到齐天的弟弟,并不是什么偶遇,甚至我救了卡列琳娜的女儿也不一定完全是巧合?”李牧野惊诧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她怎么可能把每一个环节都设计的那么精准呢?” “因为她就是个怪物。”陈炳辉道:“一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不可思议都可以看做是正常现象。” 李牧野道:“那如果真是这样,她的目的难道就是要让我成为这个情报掮客?” “目前来看就是这样。”陈炳辉道:“但也不排除更深层次的原因,从小到大,她都是个智慧如妖的怪物,我不瞒你说,她其实也是外事局的人,跟楚秦川还是主要的竞争对手……” 陈炳辉的话没有说透,李牧野却已经理解透了。莫斯科站内部出了问题,其实是内讧。陈炳辉的二姐不但要拿到源源不断的情报,还要借机把楚秦川整趴下。想到那双看透世情的丹凤眼,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娘们儿真是太可怕了。 “这个套子可以说已经成功了。”陈炳辉说道:“楚秦川先隐瞒了卡列琳娜行踪被泄密那件事,又安排人暗算你,然后今晚违规联络我,就这几两件事就足够把他搞下去了。”他又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接着道:“估计老楚这回不但晋升无望,还得回国接受处分。” 李牧野道:“这老革命走了也不是坏事,至少我不用担心还有人会再害我了。” 陈炳辉道:“你倒挺看得开,可你不想想,我二姐从亲自去煤城看你,然后又把卡列琳娜骗到远东,再故意把她卖给齐天兄弟,一步步把你拉到这个圈子里来,难道会这么简单就放你离开?” “我为什么要离开呢?”李牧野笑道:“这买卖我觉着还不错,虽然风险高了点,但利润也很让人满意,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机会,而不是前怕狼后怕虎,我师父李奇志曾经说过,不管是在什么圈子里混生活,最重要是做一个有价值的人,一个不被需要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注定了会被淘汰掉。” “你当心被她给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陈炳辉没好气的说道:“这个游戏没你想的那么好玩儿,搞不好就会死人的,比如今晚,如果那颗子弹再打偏一点,你就再没有机会听到那个金香姬的声音了。”阿辉哥有点怒意,接着道:“一条生命就这么消失在你眼前,你还会觉得好玩儿吗?这次是一个跟你不太相干的人,也许你不会太痛心,但假如下次换做是一个你非常关心的人,你又会如何?” “辉哥,我已经掉进来了,无论你有多少个理由让我离开这个圈子都已经晚啦。”李牧野道:“首先,陈二姐应该是知道我亲姐姐下落的,在没有确定我姐的安危前,我是不会离开这个圈子的;第二,我那个干姐姐卡列琳娜在我身上寄托了很大期望,她们夫妇帮了我很多忙,我还没回报她呢;还有最后一点,你难道不认为我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吗?” 陈炳辉叹了口气,道:“我嘴笨,大道理说不过你,最后再提醒你一句,照顾好自己的小命,别再让我在某个阴暗的水沟旁去为你收尸,这是我的号码,当你感觉遇到解决不了的危机时就打给我。”说着,抓起李牧野的手写下一串号码。叮嘱道:“没事的时候不要乱打电话,我执行的是保密任务,如果没有必要不会接任何人的电话,一旦这个电话响了,我就知道你遇到了要命的麻烦,懂吗?” 李牧野有点小感动,点头道:“明白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炳辉道:“有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学学开枪吧,以你跟提莫夫的关系,这点事儿应该不难。” 李牧野叹道:“可惜放着最好的老师都错过了,却要去跟别人学。” 陈炳辉笑道:“我也未必就是最好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跟谁学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肯下多少功夫。”最后道:“时间到了,我该走了,一会儿警察就会找上门来,你自己联络提莫夫搞定吧,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你明天该去哪就去哪,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事了。” 分别在即,李牧野有些恋恋难舍,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陈炳辉是中断重要任务过来的,这时候必须回去。交代了第三份图纸的下落和领取方式后,兄弟两个终于挥手告别。 夜风寒,警笛声由远而近,李牧野看着陈炳辉消失在视线里,拨通了卡列琳娜的电话…… 第四十五章 刀尖上的舞蹈 东正教认为上帝在创造世界的时候没有区分好人和坏人,只有信仰虔诚和不虔诚的区别。一切生命都是上帝的子民,一切不虔诚信仰上帝者都有罪。应该被征讨和惩罚。如果神不想亲自做这件事,那就应该由虔诚信仰者的军队来做。 任何一个熟知世界历史的人都不能否认诞生了许多思想家,文豪和混蛋的俄罗斯民族的伟大和贪婪。 纵贯七千公里,横跨八个时区都还没有离开这个国家。 李牧野走下飞机的时候除了深深地疲倦感外,又不禁感慨于这个国家的庞大辽阔。从机场出来,崔可夫提着行李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多日不见的金香姬早已恭候多时。 不需要寒暄客套,双方直接进入正题。李牧野按照卡列琳娜提供的联络方式找到了远东军区某位高官。除了带去提莫夫的问候外,还给这位中将先生送去了一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 李牧野曾一度认为这笔钱太少,不足以匹配这位中将先生在这件事当中所扮演的角色的价值。但卡列琳娜却说,在情报界,每个人和事都有其价值。未必就是官职越高就越值钱。决定价值高低的最重要因素还在于眼界和位置。这件事本身价值很高,但这位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攥着的中将先生在提莫夫眼中却只值这么多。 ?????? 交易完成,钱货两清。 月色下的图们江倒映月光,衬托的立在船头的金香姬格外秀美。李牧野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悔那段同床共枕的日子里没有跟她把生米做成熟饭。 “虽然我们有最伟大的军队,但我必须承认,我的祖国是个弱小又不被认可的国家。”她指着江畔的青山幽幽说道:“想要保护这万里江山不被敌人夺走,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无论是战士的生命还是国家的财富。” 万里江山,环绕国境线一圈吗?李牧野在心中鄙视了一下。这娘们儿说这番话的意思似乎不大善良呀。身后一艘军舰一直尾随,有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正目光不善的往这边看过来。 “钱我已经转回莫斯科,你现在想反悔可也来不及了。”李牧野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不短,应该知道我一向是舍命不舍财的。” 金香姬摇摇头,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李牧野道:“我希望是我太敏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着后面那艘船上的士兵端着枪在瞄准我。” 金香姬道:“你是个很有本事,并且愿意为人民力量提供帮助的好商人,我们诚心诚意的希望能继续这种关系。” 李牧野想了想,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是我有什么意思,而是伟大的将军和劳动党的领导们认为,我应该继续留在你身边,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为祖国服务。”金香姬转回身看着李牧野,道:“如果我们必须要得到某些东西,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也会办到。” 这是一个**裸的威胁。 李牧野看了一眼身旁的崔可夫,这哥们儿听不懂汉语,一直在那里灌酒。这家伙确实很威猛,但指望他来保护自己对抗后面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就太不现实了。 “看来我根本没得选择。” 金香姬道:“我会带着小组成员一起去,明面上是你的雇员,暗地之中还可以保护你,如果再有不知死活的黑帮想找你麻烦,我可以保证我的小组成员们会让他们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李牧野想说老子不怕什么俄国黑帮,最怕的就是你们这群信仰狂热的半疯子。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如果是这样,那颗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身边就缺你们这样的人才。” 金香姬又道:“如果你需要我为你做任何事,可以随时吩咐。” 李牧野咽了一下口水,一指崔可夫,道:“我还是先陪他喝酒吧。” 金香姬十分难得放肆大笑起来。 ?????? 时间来到九月份,牧场和农庄已经初步进入良性发展的轨道。 在情报生意的支撑下,李牧野的资金链没有问题,顺利坚持到了收获的季节。 白鹏在彼司克主持大局,农庄生产的粮食以麦子为主,跟当地的加工厂成立了联合食品厂,把麦子加工成面粉后又直接塞进烤箱变成面包,满足当地政府的订单需求后,剩下多的则源源不断运送到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等人口相对密集的城市批发贩售。 李牧野很少去城里的粮油副食店办公了,那地方交给了金香姬去管理。自己则托关系混进了一个隶属于联邦政府特别机构的培训营地。重点学习枪械使用科目。 虎狼之地,刀尖上的舞蹈。在这样的环境里,必须学会一技傍身。 营地教官以为李牧野是将要外派到东亚执行任务的联邦特招来的工作人员,又有提莫夫这样的大领导打过招呼,自然要在训练过程中重点照顾李牧野。 据说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这句话放在李牧野身上失灵了。一天上千发子弹打在空气里,什么有意瞄准无意击发,什么三点一线排除虚光,这些屡试不爽的射击金科玉律到了小野哥这里全成了废话。枪声一响,李牧野就抑制不住兴奋紧张的心情,噼里啪啦的打个痛快。任凭营地教官怎么纠正都改不过来。 最后被自作聪明的营地医生定性为一种行为性障碍的心理疾病。叫做射击亢奋综合症。来到这个营地主要是为学习射击的,结果射击水准不敢恭维,其他科目倒练的有模有样。任凭多严苛艰苦的训练,李牧野都丝毫不打折扣的完成了。 李牧野知道自己现在从事的行业具备的风险性。在这一行当中参与的越深,知道的越多,就越意识到必须得学会一些保命的手段。在这段时间里,他除了学会许多一招制敌的格斗技巧外,还掌握了各种车辆,甚至是飞机的驾驶技术。 随着训练时间的推进,李牧野的速度,爆发力,耐力都有了很大提升。在最后的综合考评中,他得到了四分半的成绩。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成绩。营地教官认为应对外勤任务,这个水平已经足够了。李牧野其实是不太想离开的,但这位据说很犀利的大胡子教官却坚决要把他送走。 原来自从李牧野进入营地接受训练,只吃了一顿食堂伙食就不干了。果断命令崔可夫联络了距离营地最近的一家中餐馆。天天白酒肥鸡,川鲁辽粤各种美食供应。 李牧野虽然有一点孤僻,却深知在集体生活中,与人分享的重要性。所以每次叫外卖,从来不会吃独食。营地同一批学员一共八十五名,本着宁肯一圈不发也不漏掉一个的原则,无论是香烟还是美酒,次次人手一份。 这么做当然是有些胡来,但这个营地本身就是政府和私人合作搞的,提莫夫作为政府一方的管理者,对这个地方的存续与否有着绝对权威。而如今的李牧野作为他们夫妇最重要的朋友和兄弟,自然而然的享受到了提莫夫最大的敬意。 因为李牧野是编外人员,又有提莫夫这个大靠山无条件的支持,搞的这位与政府合作创办营地的教官也不大敢用营地规矩来约束他。几个月下来,眼瞅着这批学员全都被小野哥腐化成了跟班小弟,胡子教官,前阿尔法精英早就坐不住了。 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送走这瘟神,他又怎么会错过? 九月末的一个下午,李牧野迎着午后温暖的阳光从营地告辞离开,八十四名学员兄弟依依不舍的送到大门外。小野哥操着浓重的莫斯科南郊口音跟这些同甘共苦了四个月的俄罗斯哥们儿道别。 别了,我的战友加兄弟们,我们终将分别。如果我在战争中死去,希望你们可以把我忘记,只要记得照顾我曾经在营地里种下的紫罗兰。安心吧,我的朋友们,如果我离开,一定会死得其所。因为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把我的生命甚至名誉孤注一掷,可是决不出卖自己的自由。 这段时间李牧野沉淀在营地里,刻苦训练之余思考了很多人生的道理。人生而自由固然不错,然而这个自由并不意味着可以无底线的泛滥。生有时,死有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份子,是国和家的孩子。肩膀上有责任,这个责任的大小则跟能力有关。 以前觉得金香姬那种人都是精神病,现在却忽然开始有了些理解。金香姬们的自由就是她们自己选择的生活,看似呆板无趣,其实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满足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稍有成就便会非常开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人生最美好的自由吧? 金香姬是这样,营地里的那位教官也是这样,我呢?李牧野扪心自问,心头不自觉的浮起娜娜浅笑薄嗔的样子来。转而又想起陈炳辉在草原落日前悲壮萧索的身影。 无论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道路,没有奋争,人生岂非会特别无聊? 一个人一旦有了奋斗和与命运抗争的**,就注定不会一直沉寂。 三天后,上午九点钟,李牧野正坐在翻修一新的崔可夫家屋子前的廊檐下享受秋日暖阳。听老崔的两个闺女在院子里斗口争论老崔和大熊谁更厉害。 门外的小路上驶来一辆黑色轿车,最后停稳在老崔家门前,车上下来一个光头男子。李牧野注意到两米多高雄壮如山的老崔一看到这个人,立即好像矮了一截儿似的小跑过去招呼。 李牧野没见过这个人,但从老崔对待此人的态度上看,此人一定不简单。 光头男子对老崔不假辞色,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走到李牧野面前,道:“古尔诺夫先生指派我来邀请阁下去他的庄园里品尝美味的午餐,宴会两小时后开始,请阁下梳洗准备一下就跟我走吧。” “古尔诺夫是谁?” 第四十六章 巧舌如簧 金钱和权力像一对双生子。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从十年前的大变革开始,掌控巨额财富的寡头政治就成了俄罗斯国家政治生活的主要声音。 古尔诺夫就是威名赫赫的大寡头之一,他主导的俄联邦农工银行是俄罗斯第五大银行,通过银行控股的莫斯科食品公司是俄联邦境内第二大粮食作物进口公司,同时他还参股了俄联邦境内最大的粮食进出口公司,圣彼得堡食品公司。 光头叫彼得洛维奇,就是莫斯科南部最大黑帮轮胎帮的首脑,也是古尔诺夫的得力干将。 安德烈在电话里说,这个古尔诺夫堪称联邦最有权力的男人之一,甚至曾经因为试图阻止现任联邦总统上台而锒铛入狱。但很快他就被保外就医了。现在虽然深居简出行事低调,然而真正熟悉这个国家权力结构的人都清楚,他还掌握着俄罗斯人的粮食口袋,所以,只要他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是总统先生在宪法的框架下也不敢把他如何。 这老王八蛋要见我是什么意思? 李牧野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同行是冤家,看来自己是碰到了人家的蛋糕了。 彼得洛维奇登门来请算是比较客气了,梳洗准备的时候老崔介绍说,古尔诺夫手里有一座铝矿山,由轮胎帮负责管理。如果有人胆敢挑衅他的权威,就派出轮胎帮把那人捉到矿山上,塞进巨大的工程车轮胎里。受害者不是活活憋死就是活活被挤死。轮胎帮的恐怖之名也由此而来。 老崔想要跟着一起去,李牧野拒绝了。 “你有老婆和孩子,身上的责任比我大。” 老崔还想坚持,李牧野将他按住,道:“如果他是要对付我,你觉着多一个你会有用吗?彼得洛维奇一个人来请我,说明他至少目前还不打算对我下黑手,我想这是跟我干姐姐和干姐夫有关,也可能是他觉着我这个人有用,总之,这件事不是靠力量来解决的,你去了也是于事无补。” 老崔深受感动,道:“老板,你对我们足够好了,为了你,我愿意付出生命,我相信我妻子也愿意接受我这么做。” 李牧野道:“算上你老婆肚子里的,你三个孩子已经做好了失去父亲的准备了吗?” 老崔不吭气了,低头沉默着,紧紧攥着拳头。 李牧野继续说道:“你是个伟大的斗士,我很荣幸能够遇到你并且跟你成为朋友,我的俄罗斯兄弟,听我的吧,相信我一定可以平安归来,再跟你痛饮美妙的伏特加。” “老板,如果他们敢对你不利,我安顿好家人后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老崔郑重的说道。 李牧野有点小感动,这俄罗斯哥们儿实在是太实在又可爱了。举手在他乱蓬蓬的卷发上胡乱抓了一把,道:“好兄弟,我完全相信你会这么做的,但如果我真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我不希望你这么做,因为那不是你的专长,但是你可以帮我联络一个人,这个人不但有能力救我,还有能力替我报仇。”说着,将陈炳辉的联络方式交给他,又叮嘱道:“这个电话轻易不能打,必须是在确定我有危险时才可以打。” 老崔把卡片收好,问道:“我是不是要先联系一下金小姐,她手下那些人都挺精干的。” 李牧野点点头,道:“把彼得洛维奇的车号告诉她,至于怎么做就随她的意思了。” ?????? 中午时分,古尔诺夫庄园,李牧野衣着笔挺,将一瓶价值不菲的美酒交给管家,跟着彼得洛维奇走进庄园的主建筑——一栋中世纪修建的古堡。 古尔诺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高高的个子,略显瘦削的身材,黑发浓密,眼神锐利,巨大的鹰钩鼻子格外突出,据鲁源说这种面相的人控制欲特别强。他穿了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西装,站在巨大的餐桌旁向李牧野微微点头致意。低沉的带一点北部口音说道:“欢迎你,我的中国男孩朋友,谢谢你的红酒,不过我更喜欢威士忌。” 没有其他客人,古尔诺夫面前只摆了一把椅子,李牧野毫不迟疑的坐了上去。 “我做生意的原则是在恰当的时机跟恰当的人做恰当的交易,最后拿到属于我的那部分。”古尔诺夫优雅的举起举杯,浅酌了一口,续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交易的,我绝不会干涉别人的生意,所以你做你的情报生意,我做我的粮食贸易,然后你大把赚钱,我积少成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年轻人。” “我认同你的说法。”李牧野道:“所以我在做我喜欢做的事情。” “看来你还没明白。”古尔诺夫道:“今年彼司克的粮食增产了三分之一,在整个联邦而言,这点数量微不足道,但却足以让总统先生认为俄罗斯是可以实现自给自足的,只要可以把土地租售给你们这些该死的中国人,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来的职业农民。”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道:“每个人都需要活下去,如果这种现象蔓延下去,就会威胁到我的生存权利。” 李牧野道:“我想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古尔诺夫道:“我必须承认我对提莫夫局长的敬意,所以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跟你交谈,如果我刚才的话让你明白了什么,我希望能够得到你亲口来确认。” 李牧野道:“粮食生意不足以让你赚大钱,却可以让你安心住在这里享受生命。” “很好。”古尔诺夫满意的点头,道:“看来你是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那接下来咱们就可以在此原则下进行更深入的探讨。”他做了个手势,彼得洛维奇端了个托盘走进来。古尔诺夫道:“鹅肝,我的庄园里有最好的法国厨师,味道非常正宗,只有我认为配得上的客人才有机会品尝。” 李牧野尝了一口,口感浓重,不过味道略显单一。把盘子推到一旁,笑道:“味道只能算中规中矩,不过还是要感谢您的盛情款待。”又道:“比起品尝你的法国厨师的手艺来,我还是更关心你要跟我探讨的话题。” 古尔诺夫道:“真是个急性子的年轻人。”他美美的品尝了一口鹅肝,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才不慌不忙接着道:“你在农牧业领域做得事情已经非常成功,甚至引起了内政官员们的注意,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在推动此事,可没有人敢接手,并且做得如你这般成功,就连我都觉得你是个非凡的年轻人。” 李牧野闻弦声知雅意,道:“古尔诺夫先生也对我的农庄生意感兴趣?” “是非常感兴趣。”古尔诺夫道:“如果你愿意,我希望可以从你手中买下这桩生意。” 李牧野道:“买下我的生意?看来您已经准备一切了?” 古尔诺夫道:“我其实可以有很多手段让你的农庄血本无归,但最后却决定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来解决你我之间的矛盾,所以,年轻人,我希望你能明白,尽管只是把你请到这里来,似乎什么都没做,可我其实就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 这话说的真他吗装逼。李牧野对老毛子的贪婪和傲慢早已见惯不怪,心中腹诽不已。 “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我接受了你的条件,就意味着我的团队之前付出的努力将半途而废,这不仅是金钱的损失,处理不好甚至还会丢失团队的向心力。”李牧野道:“我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为我提供了许多帮助的提莫夫夫妇,要知道,他可是对我的农庄项目寄予厚望的。” 古尔诺夫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嘿嘿冷笑起来,猛抬头,鹰隼般的目光盯着李牧野,道:“我不喜欢被拒绝的滋味,很久以前,我还是个你这么大的男孩时,在部队里,我的长官拒绝批准我的休假请求,三个月后,他喝醉酒死在了莫斯科河里,大家说那是意外,但只有上帝和我清楚他是怎么跌落河中的。” 这是个**裸的威胁。李牧野能够感知到古尔诺夫的气场和决心。但这还不足以让李牧野立即屈服,同意他的要求。正如古尔诺夫自己说的那样,农庄生意不在于规模大小,而在于成功的试点意义对联邦政府的粮食安全性的提升作用。同时会降低联邦政府对农工银行粮食进口渠道的依赖。 如果被古尔诺夫拿走了农彼司克的农庄生意,就等于夺走了这个成功试点的胜利果实,接下来,如果联邦政府继续扩张这方面业务来提升粮食产量,他就会如法炮制,接着收购其他农业公司手里低价租来的土地。他的目的是用这种手段卡住联邦的脖子,李牧野在政府高层是有后台的,如果都不能扛住他的压力,可想而知一旦消息散布出去,其他农业投资人也会因此裹足不前。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做我想做的。”李牧野强硬表态道:“如果是在公平的条件下,我当然更愿意交个朋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因为惧怕树敌而接受任何荒谬耻辱的条件!” 外面传来清脆的声音,应该是枪声,只是距离太远,几乎可以说微不可察。 不大会儿,彼得洛维奇匆匆步入,在古尔诺夫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不不,我的孩子,你恐怕是误解了我做成这单生意的决心和诚意。”古尔诺夫似乎受到了影响,居然换了个口吻说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金钱已经不再那么富有吸引力,如果可以让你感到满意,我是不介意拿出最大诚意的。” 李牧野道:“诚如您之前所言,这世上或许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外面的枪声和古尔诺夫态度的变化是有关联的。重点不在于谁胜了,枪声也是一种态度,古尔诺夫想不到李牧野敢如此强硬的表态。 交易可以,但你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古尔诺夫深吸了一口气,不容回绝的口气道:“一亿美金,收购你的农庄和牧场生意。” 李牧野嘿嘿冷笑:“古尔诺夫先生还真是诚意十足啊。”缓缓摇头,道:“请原谅,我认为这个价格不足以匹配我付出的巨大代价,要知道,如果我把农庄和牧场卖给你,就意味着是在帮助你跟联邦高层作对,很有可能会因此失去在俄罗斯的居留权,我之前付出的一切都付诸流水,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古尔诺夫态度十分强硬,坚决的:“年轻人,贪婪是要有底线的,否则就要为之付出代价!”又道:“如果我付出了超过一亿美金的代价来收购你的农庄和牧场,别人根本不会认为我在这场角逐中取得了胜利,如果联邦以此为宣传噱头,反而会刺激的不怕死的冒险者认为这是一个暴富的良机。” 李牧野摊手道:“很显然,这种收购的合作形式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 “那依着你又该怎么办?”古尔诺夫的眸子射出两道寒光,阴晴不定的扫视着李牧野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李牧野知道生死就在顷刻,这个时候完全指不上外界的帮助。不过既然来了,就早已做好了不能活着回去的准备。有道是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预备的。什么是机会?怎样才算是有准备?李牧野觉得眼前就是个机会,而自己则已经准备好去为之搏命。 “交叉换股,用你的农工银行股票跟我交换牧野农业公司的股权,你不必拿到农庄的经营权,却可以参与到具体的管理事务当中,我得到农工银行的资金支持,就可以复制这个模式迅速扩张农庄产业。”李牧野继续说道:“我的成功可以帮助联邦政府解决对粮食的饥渴需要,而你仍然在这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同时,还可以得到一个跟联邦政府缓解紧张关系的机会。”最后:“古尔诺夫先生,我想请问,你真的认为自己可以一直安然无恙的跟总统先生作对吗?” 寡头操控经济玩弄政治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所谓的七大寡头和其他小寡头们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野心和实力。包括古尔诺夫在内,他们现在需要的只是安身立命保住现有富贵生活不变而已。这一点,提莫夫早就对李牧野说起过。 长久的沉默。古尔诺夫在思索权衡。终于:“男孩,你准备好昂着头从古尔诺夫庄园离开了吗?” 第四十七章 潮头争命一线间 当我们开始相信奇迹并为之做出改变的时候,就是危险在靠近时,但这并非只是坏事。因为生活的每一次进步,往往都需要冒一点风险才能得到。李奇志说,如果想要改朝换代,就需要赌上性命。李牧野当然没有那样的野心,但在古尔诺夫的庄园里说出那番话的时候确实是赌上了生命。 这件事并未过去,改变已经发生,冒险不可避免。首先,第一个需要担忧的风险是来自提莫夫的。这位干姐夫肯定不喜欢古尔诺夫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其次,古尔诺夫这个人的控制欲太强,一旦参与进来,很难说他不会有更进一步的野心把自己踢出局,甚至是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暗杀;第三,古尔诺夫代表的是寡头势力,与之交集过多,很容易也会被贴上寡头的标签,这是向来行事低调闷声发大财的李牧野绝对不能接受的。 要怎么做才能避开这三个风险呢? 朝中有人好办事。提莫夫是自己的靠山,他的地位是否稳固才是跟古尔诺夫打交道不吃亏的关键。一想到提莫夫,李牧野首先想到了陈炳辉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提莫夫也正面临难关,能否过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陈炳辉什么时候执行那个暗杀任务。这大半年多的时间里,提莫夫被增派了一个更容易接触技术情报的岗位,然后再通过自己作为渠道,疯狂的出卖技术情报,这种事情肯定长不了。如果没什么变化,他倒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首先要稳住古尔诺夫,其次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稳固住提莫夫的地位。如果做不到这两点,趁早回国。 老崔家的院子很大,以前堆放许多杂物,现在已经清理干净重新布置。左半边是运动区,修了个游泳池,还弄了个沙坑,自然也少不了秋千和滑梯。右半边为休闲区,老崔媳妇移植过来几棵果木,以树为支撑搭起一个别致的亭子。这个季节的莫斯科,叶子已经黄了,北风一吹萧萧落下,枯树残叶随风动,有一种去繁就简三秋树,领导标新二月花的萧索。 李牧野肚子里的货有限,这句吃不到肉的老郑写的诗是自诩怀才不遇的李奇志十分喜欢的。 亭子里坐着五个人,各怀心事。 安德烈,俄罗斯男孩看不到其中的风险,这会儿正在为这事儿欢呼雀跃。白鹏也看不出其中端倪,但这厮能看懂小野哥的脸色,所以面色沉郁,一语不发。老崔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担心李牧野过不去这道坎儿。朝鲜大妞金香姬一直在低头摆弄手枪,她关心的不是李牧野的安危,而是在担心失去了李牧野这条线,她就不能为她的将军家族搞到重要情报了。 “跟古尔诺夫谈合作的事情就交给安德烈去办。”李牧野吩咐道:“具体的章程已经定下了,你现在就过去,古尔诺夫那边给你准备了一间超级豪华的办公室,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安德烈兴奋的:“十分乐意效劳。” 这厮跟孟凡冰是一路货色。身上有着浓郁的小资产阶级家庭出身子弟那种伪贵族风范。衣着体面,言谈有礼,骨子其实奴姓十足,对下眼高于顶,对上却又卑躬屈膝,向往上流社会生活,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这种人,只适合浅交利用而不能重用。 李牧野用汉语叮嘱道:“既然派你过去那边,你就是代表牧野公司的形象的,除了说话办事要得体外,外在穿着包括驾驶的车辆都不能弱了公司的气势,具体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完事儿以后找我来报销。” 这话正中安德烈下怀,这厮领命兴高采烈去了。 李牧野转而又对金香姬说道:“看到你们出现在古尔诺夫庄园外,我感到很欣慰,尤其是你这一小组人马居然干翻了三倍数量于你们的古尔诺夫的安保团队,就更让我感到惊喜了。” “可惜最后却输给了彼得洛维奇和那三个怪物一样的男人。”金香姬有些懊恼的:“最终你还是凭自己的能力从那里走出来的,甚至我的两个同志也是你帮忙要回来的。” “不不不,你错了。”李牧野纠正道:“你们的出现其实起了很大作用的,本来那老头子就一直闹不清楚我的底细,所以才不敢对我下毒手,你们的出现刚好给了他一个答案和台阶,也给了我提条件的底气。” 金香姬道:“接下来你打算继续跟他合作吗?” 李牧野道:“我们是外来人,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管是联邦政府,还是这些寡头们,都不是我们能正面抗衡的,要想在这里好好生存下去,实现我们各自的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强硬又强大,然后静观其变。” 金香姬点头表示明白,道:“我会向父亲申请增派青龙田特种部队的人来增援,我这次输的太窝囊了,彼得洛维奇和那三个怪物一样强的人都是前阿尔法小队的精英成员,但我们的青龙田来的同志们也不会比他们差。” 李牧野道:“这些事我不好干涉,你看着安排吧,咱们的合作关系是自由的,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会跟你们保持这种生意伙伴关系的,甚至我都不介意你现在就离开,寻找别的掮客做生意,现在的莫斯科,这种人多的是。” 金香姬道:“可惜在这一行里,像你这样能接受我的祖国的情报掮客并不多,别的人都是西方人的走狗,跟他们做生意,不是为了骗我们宝贵的外汇,就是为了钓鱼捉坚贞伟大的人民军战士,根本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 李牧野道:“我先谢谢你的信任,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决断,那就随你的意思吧。” 金香姬说:“作为朝鲜人民的朋友,您值得我为您做任何事,我现在就回去打报告,增加您身边的安保力量。”说罢,也起身告辞离去了。 李牧野转而对白鹏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身边最可靠的其实只有你一个。” 白鹏看了一眼老崔,道:“野哥这话说的,实在太给我面子了,这老崔不还在这坐着呢。” 李牧野笑道:“可惜老崔听不懂汉语,而且他跟你们不同,他不经手生意,除了保护我之外,这方面的事情他根本不懂,我现在能商量事儿的,其实只有你一个了。” 白鹏有点惶恐,来莫斯科快一年了,随着了解的加深,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李牧野莫测高深,甚至神秘的可怕。能让包老板服气的恨不得五体投地,跟联邦政府特殊部门的高官做朋友,能搞定地方上任何麻烦事儿,甚至还能弄个漂亮的朝鲜娘们儿带一帮人来主动当保镖,这样的小野哥跟他说话这么客气,怎能不让他提心吊胆。 “不是,野哥你还是有什么话直说吧。”白鹏虚头巴脑的:“只要是兄弟能办到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牧野嘿嘿笑道:“这事儿简单,安德烈不是负责跟古尔诺夫打交道去了吗?联邦政府的农业部门那边我也得派个代表去,没人比你更适合了,从现在起,你就是牧野农业公司的总经理,法人代表,全权代表我跟联邦政府接触。” “哎呀,野哥,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么大责任的事情我哪行啊。”白鹏这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同时也隐约猜测到李牧野这个时候抬举他未必是好事儿。 “行不行的就是你了。”李牧野道:“首先,这事儿我不能公开出面,另外,一直以来彼司克那边都是你在负责,跟地方政府打交道也都是你出面,这回依然是你出面,这叫顺理成章。”又宽慰道:“放心,这事儿没什么危险,相反的还是个露脸的好事儿,我要不是因为掮客生意影响,不好抛头露面,这好事儿怎么会轮到你?” “野哥,你太会忽悠人了。”白鹏磨磨唧唧道:“可兄弟也不是傻子,你这是想两面讨好,这要是玩砸了,那个古尔诺夫第一个就得派人把兄弟脑袋切下来,这老毛子可比包老板还凶狠。” 李牧野笑道:“你看你,越说越上道了,我之前还担心你太笨,不足以胜任呢,现在看来,就这位置都委屈了你的材料。”说着忽然把脸一寒,阴测测瞪着白鹏,提醒道:“不要再跟我磨叽了,古尔诺夫的枪能杀人,老子的子弹也不光是拿来打猎的!你老实听话,咱们一起把这关扛过去,今后就还是兄弟,否则,嘿嘿。” “成,野哥,你别动怒,兄弟这回是彻底的明白了。”白鹏把胸脯拍的山响,道:“您放心,这方面的事儿包在兄弟我身上了,总而言之,这辈子就跟着您混了,死活我都认!” 李牧野哈哈大笑,满意的:“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不枉咱们当初同甘苦一场。” 白鹏一脸懵逼:“野哥,我同意去没问题,可我现在心里一点谱都没有,接下来怎么干您得给我个章程,不然我担心自己哪句话没说对会坏了您的大事儿。” 李牧野道:“这事儿简单,接下来你就打报告申请承包更多的土地扩大农庄规模,之前怎么干的,现在和以后就还怎么干,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牵扯你,真有黑锅自然也落不到你头上。” 这话说的李牧野自己都不信,白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相信,却只能捏鼻子权当真的,道:“我懂了,真正的大事儿野哥亲自去后台办,兄弟就是站在前台摇旗呐喊的。” 李牧野嘿嘿笑着拍了拍他的胸脯,道:“小鹏哥太客气了,这出戏里头你可是头牌的角儿,我连个跑龙套的都够不上。” 白鹏一脸委屈的:“这么好的事情,您不如换别人好了。” 李牧野道:“要不你跟安德烈换换?” 白鹏:“算了吧,兄弟我还没傻透腔,去古尔诺夫那边办事,真要是风向不对时,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李牧野道:“我跟军方订购了一辆防弹吉普车,你拿去用吧,跟着哥混虽然有些风险,但总好过你过去拎着刀把脑袋别裤带上还要给人当孙子强,人这一辈子,富贵好说,生死难料,拼的是运气和本事,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人死鸟朝天,咱们哥们儿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还含糊什么?” 白鹏被这番话彻底触动了,一下子挺直了腰板,断然道:“野哥,我豁出去了,今后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全听你的!” 李牧野满意的点头,道:“我要让你代表我去见一个人,你见到他以后其他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对他说一句,你兄弟需要你提前结束任务,不然小命不保!” 第四十八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牧野坐在车里,天气转寒,街道两边的椅子上躺了许多醉鬼。老崔说他们都是不能把足够的家用带回家的男人。他又说了个俄式笑话:到了冬天,莫斯科大街上经常能见到被冻死的醉鬼,而现在的俄罗斯联邦和前苏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以前不允许报道,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在铺天盖地的说这事儿。 他们只是报道,但并不帮忙解决。这就是我们放弃尊严,争取到的面包和民主,真他吗是个笑话。老崔喋喋不休说着,经济不景气,上上下下的压力都很大,一切能创造财富的资源都被拿来创造财富了。现在的俄罗斯需要英雄。曾经有人把希望寄托在美国身上,解体十年,已经证明最不希望俄罗斯脱离困境的就是美国人。 李牧野用俄文说道:“你相信现在的总统先生能成为那个英雄吗?” 老崔坚定不移的:“他是个强大的人,一定能战胜那些蛀虫,带领俄罗斯重归荣光。” 李牧野欣赏的看着他,道:“老崔,我觉得你简直是个哲学家。” 老崔骄傲的:“俄罗斯男人都是哲学家,但也都是混蛋,到底是什么,要看喝了多少伏特加。”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提莫夫家到了,李牧野让老崔把车停远些。 “先生,请等一等。”老崔忽然主动叫住李牧野,道:“我知道您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很难过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不过我想跟您说的是,在我眼中,您是为俄罗斯创造财富增加希望的好朋友,所以,我请您无论如何不要对俄罗斯失去信心,请相信,只要您留在这里真心做事,联邦政府一定会支持您的!” “但愿如此吧。”李牧野笑了笑,道:“要是住在这条街上的人是你就好了,我会省掉很多麻烦。” 老崔自嘲的:“很显然这已经不可能了,除非我有一个做内政部长的父亲。” 李牧野道:“你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人生充满局限,各人有各人的烦恼,就算是内政部长的儿子也不能幸免。” 老崔看着提莫夫家的大门,道:“那提莫夫先生的烦恼一定比我的大的多。”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人头落地的一刻,而是刀悬脖上落下前的那段煎熬。 提莫夫就在忍受着这种煎熬,他在某人的威胁下,不得不承担巨大风险以出卖情报来换取金钱满足那个人。 原以为那人收了钱,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却没料想那人的根底太深,完全不在乎收钱的事情被举报。提莫夫背后搞了一次小动作试探,结果人家非但没有因为有根有据的检举被查办,反而还受到了杜马委员会的嘉奖。 这个事实让提莫夫完全绝望了,对摆脱控制几乎已经不抱希望。尽管他现在拥有了天文数字的财富,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不断的增加,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李牧野感受到的只有绝望。再无当日初见时的踌躇满志。 “很显然,我的中国兄弟,你在俄罗斯的生活要告一段落了。” 提莫夫端着酒杯,浓烈的酒气喷薄而出,继续说道:“对于你现在的境况,我其实是无能为力的,无论是古尔诺夫,还是联邦高层都不是你能抗衡的,你在操作一个十分危险的游戏,而作为你的盟友,我现在却已经自顾不暇,那些吸血的寡头们都有很灵通的消息渠道,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李牧野道:“所以,我得先帮你摆脱当下的境况。”说着,一把抓住了古尔诺夫的手腕。 “摆脱?”提莫夫摇着头,奋力想要挣脱李牧野的掌握,道:“你帮助我?孩子,你真的确认你了解我的情况吗?” “卡尔波夫。”李牧野道:“给你带来困惑的那个人叫卡尔波夫,之前你一直没对我说起这个名字,所以我通过别的渠道查到了他,我来见你是要确认一点,如果明天早上的莫斯科的报纸上印刷着此人的讣告,你会不会好过些?” “你在开玩笑吗?”提莫夫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李牧野从他手里夺走酒杯,除了不可置信外,还带着几分怒意质问道:“你可知道,你现在正在对联邦内政安全委员会成员诉说,你要谋杀一个内政部要员,国家杜马成员?可恶的中国小混蛋,你以为你是谁?” “我以为我是你的兄弟。”李牧野豁出去了,无畏的面对他的目光,道:“我才不在乎那个人是做什么的,你又是做什么的,我只知道你和卡列琳娜大姐给了我很多帮助,让我赚到了很多钱,现在你们面临困境,而我却要拿着古尔诺夫的钱拔腿就走,这种软蛋才会做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软蛋?”提莫夫的目光简直要喷火,怒视着李牧野,道:“你这个只受过几天半专业训练的小菜鸟,你以为一场操纵一场政治谋杀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吗?你了解你的对手吗?你了解我吗?你知道从红色苏联时代到现在,我们这样的老手要经历多少危险才活到今天吗?”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比我更了解你们那一行,但你却宁肯面对绝望也不敢放手一搏!”李牧野面无表情,将手中的酒杯递到提莫夫的面前,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拿走酒杯继续在醉生梦死中等待死神来敲门;或者选择相信我,放下酒杯,立即着手为明早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 “你有很多的钱,很多人脉,而我除了有很大把握帮你干掉那个人外,什么都做不了。”李牧野不容提莫夫细细思量,步步紧逼道:“如果你现在就怂了,就算明早奇迹出现,你也不会从那个人的死亡中得到什么好处!” 提莫夫抓住了酒杯,紧紧攥着,眼中的怒火在消退,取而代之的锐利和战意。 啪的一声,酒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流出来,他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你有多大把握让卡尔波夫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粗声粗气的问道。 李牧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道:“在得到准确消息前,我今晚哪也不去了,咱们一起赌上一把,你做该做的事情,如果我的计划失败了,就陪你们一起承担后果!” 提莫夫看着李牧野,道:“我必须承认之前小看了你,一直以来,我们都只是把你当做一个渠道,抛开个人感情的因素,我们的确需要通过你的渠道来做完成一些交易,这样的交往是一个对你我双方都相对安全的距离。” “俄罗斯需要财富和一个国际社会上的接替者来保证自身在战略层面的安全,而中国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资格,你们只需要一点点促进来缩短跟西方的差距。”他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我们并不准备让你知道任何细节。”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很显然,陈小姐和我们都犯了个错误,你不只是一个孩子。” 李牧野道:“你们没有错,事实上我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男孩,只是比大多数同龄人多了几分阅历罢了。” 提莫夫也坐了下来,深沉的:“老弟,请相信我,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你虽然有足够聪明的头脑参与进来,但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圈里人,就目前为止,你还可以算是个局外人,如果今晚奇迹真的发生,我也希望你能立即拿上钱离开莫斯科,远离这个圈子,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每一毛钱的背后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 李牧野道:“我可以接受你的忠告离开那个圈子,但并不打算离开莫斯科,我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一个渠道的使命,换句话说,我先帮助过你们了,接下来是该你们回报我的时候了,陈小姐坐上了局长宝座,今晚之后,你也会更上一层楼,我呢?你们以为古尔诺夫的一亿美金就能让我满足?” “你是来寻找姐姐的。”提莫夫叹了口气。 李牧野道:“虽然没有找到亲姐姐,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提莫夫皱眉道:“你以为只凭这几句话就可以让我相信你是真把卡列琳娜当做了姐姐?” 李牧野话锋一转道:“以你的聪明应该已经清楚,你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提莫夫苦笑了一下,道:“作为一个牺牲品,我其实不应该表现的太聪明,但是这件事已经非常明显了,陈小姐真正的交易对象并不是我,跟你一样,我不是对弈者,只是一颗即将被丢弃的棋子罢了。” 李牧野道:“那天晚上你迫于压力委托我做你的代理人兜售情报,后来出了一点意外,我的一位兄长及时出现把我救了,当时他曾经劝我远离你和这个圈子,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你的境况。” 提莫夫道:“陈小姐实在是太聪明了,她先利用卡列琳娜把我拉下水,又用你这个毫不相关的外行来搭建这个渠道,当我不可自拔时再利用卡尔波夫给我施压,一步步完成全部交易,我一直奇怪卡尔波夫在被举报后,内务部甚至都没有启动调查程序,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来自更高层过的授意,当他得到国家杜马的勋章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局中扮演的角色。” 他摇头苦笑,摊手道:“虽然知道是这样,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李牧野道:“看来就是这样了,所以,无论这场交易的背后在战略层面上有多么光辉伟岸,在俄罗斯人而言,这都是出卖国家权益的行为,必须一只替罪羊来承担一切后果,不是卡尔波夫,就是你。”微微一顿,道:“而我当然不希望是你。” 提莫夫眼睛亮了起来,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到李牧野面前,伸出大手紧紧握住了李牧野的手,动情道:“我全明白了,我的中国兄弟,我现在绝对相信你是冒了巨大风险留下来要跟我共患难的!” 李牧野道:“中国有句老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提莫夫连连点头,道:“对,对,我们是一家人。” 李牧野没说话,眼望窗外,夜幕正降临,心中其实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笃定,阿辉哥,兄弟的身家性命全压在你身上了,你会让我失望吗? 第四十九章 神一样队友走了 十月的莫斯科河畔,已经是满目萧索的冬天景象。 李牧野应陈炳辉之约来到河岸公园,二人踩着满地秋黄漫步在林间。 “我的任务结束了,又该回到国内了。”陈炳辉说道:“这次回去后,应该不会再出外勤了,以后像这种无拘束的自由时光会少很多。” “就不能不走吗?”李牧野有些孩子气的:“你不在这边,我睡觉都不敢闭眼。” 陈炳辉笑了笑,道:“老崔那孩子挺不错的,悟性也好,我教了他几手,用来应付一般的黑帮人物绰绰有余了,要是真有阿尔法那种级别的精英小队要对付你,我留在这里的结果也不会比他在你身边更好。” 他微微顿了一下,又道:“过了这一关,再用到我的地方就很少了,小野,你已经足够成熟,不但做生意眼光独到,还有提莫夫的帮衬,继续留在这边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李牧野道:“我这接下来生意要扩充规模,还要跟古尔诺夫合作,同时还要应对联邦政府那边,最难以安心的是还得提防陈二姐那边再拿我做文章……” “放心不会了。”陈炳辉打断道:“二姐已经答应我不会再利用你做情报生意了,她说话向来算数!” 李牧野道:“就是说我这个情报掮客不必继续做下去了?” 陈炳辉点头道:“二姐要的东西都已经通过你拿到手了,卡列琳娜和提莫夫都是这一行的老手,戒备心一直非常强,当日如果不是你救了她女儿,一定程度上赢得了卡列琳娜的信任,二姐也很难把他们两口子彻底拉下水,事情到今天算是圆满解决了,我二姐不是楚秦川,不会那么教条的去杀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商人灭口的。” 李牧野愣了一瞬,心里头有些激动。似自语,又似在问陈炳辉:“我是有贡献的人?还对国家?” 陈炳辉笑了:“兄弟,你当然是有贡献的,而且这个贡献还非常大呢。” 李牧野兴奋的:“这么说我还是功臣了?” 陈炳辉道:“大功臣!”又道:“不过该给你的佣金可一分都没少给你,就算是奖励了吧。” 李牧野居然有点惭愧:“说起来,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功臣,却没什么奖励拿。” 陈炳辉拍了拍李牧野的肩头,道:“这是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比起那些倒下去再没起来的人,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没什么好抱怨的。”话锋一转又道:“提莫夫升官以后只会更加爱惜羽毛,那方面的生意轻易不会再碰了,你虽然断了一条财路,却也远离了最危险的行当,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李牧野忽然想起了金香姬那伙人,不由大为头疼,忙道:“辉哥,我还有一件头疼的事情想请教你。” 陈炳辉笑道:“如果你想问金香姬的事情,那我只能说爱莫能助了,不过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建议,这女人能收编最好,如果不能就趁早打发走,你之前已经帮过她,不欠她什么了,但假如她愿意为你放弃原来的立场,以她的专业水准,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帮手。” 说完这番话,陈炳辉提出告辞,李牧野依依不舍洒泪而别。 ?????? 接连数日,各大报纸都在显著位置连篇累牍的刊登了与卡尔波夫之死有关的消息。已经是内政部次长身份的提莫夫少将到现在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李牧野半躺在沙发上,正在跟已经咿呀学语的小卡佳斗嘴打趣。卡列琳娜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俩人切水果。这种待遇甚至已经超过了血缘相连的亲姐弟。 “干姐夫,那件事儿能不能办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李牧野瞥了一眼从书房里出来一脸严肃的提莫夫,又用汉语说道:“你这总跟我耗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我这都住进来快一礼拜了。” 卡列琳娜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嘛,你就一直住在姐姐这里好了,比南郊那个房子条件好多了,现在外头那么乱,你们中国人很容易被那些野蛮的坏蛋欺负的。” 提莫夫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这个你可说错了,你这个弟弟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有时候,尊重彼此母语也是一种态度。 李牧野哈哈笑道:“你还是说俄语好了,不然我反而听不懂你说什么了。” 提莫夫嗯了一声,改用俄语说道:“小弟,那件事我不是故意拖着你,而是我需要时间来想清楚你的方案是否具有可行性,这需要从多个方面来评估。”顿了顿,接着道:“你是知道的,联邦政府从上到下,对寡头经济带来的罪恶影响早已经深恶痛绝,尤其是对古尔诺夫和尤里斯基他们几个,更是特别的反感,而你却要联邦政府跟古尔诺夫合作种粮食……” “这粮食最终都会进入到俄罗斯人的肚皮!”李牧野打断他的话,说道:“第一,我跟他之间是合作关系,谈不到隶属,也不会被他控制;第二,就我所知,古尔诺夫经过那次牢狱之灾后又被罚没了许多财产,现在已经是没牙的老虎,所剩下的只有苟延残喘而已;第三,联邦政府对付寡头们的目的不是要他们的命,而是要让他们乖乖听话为联邦服务。” 从卡列琳娜手中接过一瓣儿甜橙,吃罢接着又道:“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所在,说实话,你们的担忧不是没道理,跟古尔诺夫比起来,我这点实力然是微不足道,一旦合作深入下去,他有无数的办法拿到主导权,这当然是联邦不愿意见到的。” “是的。”提莫夫点头道:“我们一直在削弱他们,古尔诺夫已经没有威胁,这个时候给他这样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实在是太愚蠢了。” “假如能把他收编呢?”李牧野语出惊人道:“一个被收编的寡头,会给其他几个还在死撑的家伙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想一想,如果我们做到了,效果会不会比挤死他更好?” 寡头们之所以不肯屈服,其实有很多原因。其中比较突出的,一是为了尊严;二是为了手里的财富;三就是担忧各自的身家性命不保。如果真如李牧野所说,能够成功收编古尔诺夫,的确会对瓦解寡头联盟产生非常积极的试点作用。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收编他?拿什么来收编?用你那全部加一起还不到一亿美金的财产吗?”提莫夫没好气的质问道。 “只凭我当然是不成。”李牧野嘿嘿一笑:“但如果政府有关方面愿意为我撑腰,那一切就不同了。” “能有什么不同?联邦政府到目前为止都还拿他没太多办法。” 李牧野道:“正面的子弹容易防御,但如果在子弹外面裹上一层糖浆,那么就算再狡猾的老熊也会上当的。”接着说道:“古尔诺夫这老家伙掐着粮食进口渠道,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但大家都很清楚,他这么下去维系不了太久,实际情况是,如果不是国际社会有人捣蛋,联邦政府早就把他甩掉了,这一点他自己也非常清楚。” “然后呢?”提莫夫接了一句问道。 李牧野道:“他虽然狂妄自负,却并非是疯子,否则早就对我下手了,而我所以做出他可能会妥协的判断也是基于这个细节,我想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联邦政府通过我给他一个合作的机会,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会拒绝?” 提莫夫想了想,觉着这事儿似乎有可行性,一下子来了精神,摆手示意卡列琳娜带孩子出去一会儿,目不转睛的看着李牧野,很感兴趣的样子:“说下去。” “具体的操作办法我只有一个大约的概念,细节还可以再商量。”李牧野继续说道:“我跟古尔诺夫之间初步有个交叉换股的约定,表面看是给了他一个和平兼并我的机会,但具体操作的时候,如果我把政府作为第三方引入进来,以土地做股本来跟他合作,你说他还会那么容易拿到主导权吗?” 提莫夫眼睛一亮,道:“俄罗斯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只要给牧野农业公司提供足够的土地承包合同,他有再多资产也白搭,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通过你来反兼并他的农工银行股权。” 李牧野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会借着联邦政府的支持平白赚到很多钱。” 提莫夫笑道:“可我亲爱的弟弟,你是中国人啊,永远不会成长为古尔诺夫那样的金融寡头。” 李牧野用汉语说道:“我只是个无知无畏的孩子罢了,跑个腿练练嘴还凑合,真正唱主角的是你们。” 正如李奇志教导的,一个出色的老千,永远避免成为聚光灯下的主角,长袖善舞只在幕后表演,登上舞台的时候一定想尽办法做那个不起眼的角色。哪怕行事猥琐一点也没关系,赚到钱才是目的。 在这件事上,李牧野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借联邦政府的手来掠夺古尔诺夫的钱。并且还要让他心甘情愿的接受。长期看,这是很冒险的计划,可短期内却极具暴利效应。 提莫夫终于被说服,决定支持李牧野的计划。 一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计划开始了…… 第五十章 那一年风雪狂飙 一年后,彼司克。 “不是说带我出来看公司的土地吗?”李牧野有些不耐烦的对白鹏问道:“怎么跑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地方?” 吉普车行驶在彼司克的原野上已经四个小时,放眼车外景观,依旧是一片荒凉。 “早就到了啊。”白鹏一脸委屈看着李牧野,道:“这一路走过来,经过的全都是牧野农业的土地,再往前大约还有两小时的车程,就到了一号农场的边缘了,一共是五座农场,咱们争取半个月内都跑到了。” “我去你大爷的!”李牧野破口大骂道:“你当老子真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在这漫山遍野的瞎跑吗?”立即指示老崔调头回彼司克,又对白鹏问道:“你丈量过了吗?这五个农场全部加起来的面积究竟有多大?” 白鹏道:“没法丈量,我倒是请过测绘人员粗略估算过,连同伏尔加格勒那边的牧场在内,大概有个十几万平方公里。” 李牧野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印象是我们的宝岛台湾似乎只有三万多平方公里。俄联邦政府为了拾掇古尔诺夫还真是舍得投入大手笔呀,拿这么大面积的农场土地入股农工银行,全部种植成农田,不但解决了数千万吨的粮食缺口,还一口吃掉古尔诺夫手里大部分的股权。 眼望沃野万里绵绵不绝,这个时候,李牧野最关心的不是古尔诺夫会怎样想,而是自己在新牧野农业里占据的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价值几何。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总之老子现在是真正的暴发户大土豪了。李牧野在心中做出总结。 一年前曾经跟古尔诺夫有过一次深谈。事情进行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从古尔诺夫的语气中听得出,很多事情这老家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政府方面通过李牧野向他提出的条件他几乎是全盘接受了。从九七年到零一年,古尔诺夫一家六口被限制出行了整整四年,个中滋味老家伙早就受够了。 提莫夫言而有信,在这一年当中,古尔诺夫的一个闺女和三个儿子都已经被允许出境离开俄罗斯。目前已经走了三个,只剩下最小的儿子选择留在父母身边。在此之前,他们一家因为担心被绑架或暗杀,甚至都不太敢离开古尔诺夫庄园去莫斯科的商场里转一圈。 新的农业公司成立后,管理层做出了很大调整。政府方面作为最大股东,派来一个叫梅德洛夫的中年人出任CEO,古尔诺夫成了名义上的董事会主席,白鹏和安德烈分别继续担任两边牧场和农庄的总经理。李牧野作为董事会成员,拥有新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尽管这几年农工银行的市值一再缩水,但依然是超过八十亿美金的大集团。这就意味着李牧野手里的股权价值至少在名义上已经达到十五亿美金。只是受到一年内不可以套现的合约内容限制,想要把股权变成钱还要一段时间。 十月末的彼司克,已经完全是严冬的气候,寒雪盖地,北风呼啸,吹的大地生烟。 李牧野看着窗外的狂野辽阔景致,心中踌躇满志,老子这一路狂奔,蒙着眼睛一头扎到这异国他乡来,把脑袋瓜子别在腰带上,玩命的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总算是打下了一座真正意义的江山。 可这座江山未来的女主人却还在遥远的美利坚求学。一想到张娜,李牧野的心情不免多了几分惆怅。娜娜现在也不知怎样了,很长时间没有她的消息,李牧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正因为思念,所以才要用更大的毅力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娜娜的事情。否则,眼前什么事都做不好。 前段时间忙着生死攸关的大事无暇他顾,这一回总算可以得到短暂的喘息之机,又不禁想起儿女私情来。有一阵子没向孟凡冰打听娜娜的近况了。之前叮嘱过安德烈,不得将自己在这边的情况透露给孟凡冰知道,估计这小子也没胆量违抗自己的意志。 老崔把车停在路边,李牧野拨通了孟凡冰的电话。 “我是李牧野,能跟你聊几句吗?”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孟凡冰在电话那边笑着说道:“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联络,还以为你飞黄腾达把老朋友都给忘了呢。” 李牧野愣了一下,思忖是不是安德烈这厮跟她说了什么。 孟凡冰那边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跟你开玩笑的啦。”又道:“说罢,找我什么事?你这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不是在外头碰上麻烦事了才想起我这个老朋友啊?” 她的口气老练油滑,带着一股子趾高气扬的得意。李牧野听着她略带一点上海口音的东北腔,忽然觉得蛮有趣的,这女人除了一副好皮囊外,其他方面简直一塌糊涂,虚荣,拜金,翻脸无情,并且十分的不守妇道。但对自己而言,她却是如此的真实,听到她的声音,就想到了自己同样一塌糊涂的青春期。 一直以来,李牧野真正的朋友都不多,上学的时候,除了张娜外,别的同学都对他这个传说中的精神病人畏惧如虎。认真算起来,只有孟凡冰还算是自己接触最多的发小。 人的感情有时候会很奇妙,身在异乡久了,听到故人的声音都会觉得倍加亲近。更何况李牧野跟孟凡冰曾经不仅仅是故人那么简单。虽然她有点水性杨花,但却是个豪爽开朗十分健谈的人。不作为情人,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其实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至少在李牧野眼中,她够简单,而且还有点十分难得的大女人义气。 “没什么麻烦事,就是想起你来了,给你打个电话聊几句。” “国际长途很贵的哎。”孟凡冰语气夸张,道:“不过反正都是你消费,说,想聊什么?是不是又想让我当传声筒啊?我可先跟你说明白了,关于张娜的事情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绝不会为你传递任何消息。” “她还好吗?”李牧野问了一个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她好的很,不好的人是我。”孟凡冰似乎一肚子委屈,道:“能不好吗?未来老公是市值千亿美金的珠宝上市公司的小开,还是公司泛太平洋西区行政总监,如今正跑到上海来兴建物业,那大楼盖的老高了,什么叫青年才俊,搁到这刘麒身上都有些辱没他了,你就说这张娜她哪点比我好了,凭什么就让她找了这么个未婚夫。” “哎我去,我隔着一万公里都能闻到你喷出来的这股子老陈醋味儿。”李牧野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道:“我是让你跟我说说她的情况,不是让你跟我这瞎嘚嘚不相干的人。” 孟凡冰道:“李牧野,你这可有点不识好歹了,姐这是帮你认清形势呢,懂吗?对你来说,越早知道竞争对手的情况,就越早能明白你就是一只瞎眼的癞蛤蟆。” “癞蛤蟆就癞蛤蟆,怎么还瞎眼了?”李牧野不以为意的问。 孟凡冰嗔道:“废话,真正的白天鹅早就吃到嘴儿了,却还在这里念念不忘那只黑天鹅,你不是瞎是什么?” 李牧野笑道:“这事儿真不赖我眼瞎,主要是你这白天鹅心太野了,根本就没准许我我这只癞蛤蟆一直霸占着你。” “得了吧。”孟凡冰道:“李牧野,你还别跟我来这虚头巴脑的,没看上我就是没看上我,你要敢说自己没撒谎,那我这只白天鹅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三十岁以前我还没把自己嫁出去,我就嫁给你,怎样?” 李牧野道:“还是算了吧,我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就不祸害你了。” 孟凡冰道:“不敢就说不敢的,你的眼中心中始终只有一个张娜,上中学那会儿我就瞧出来了。”又道:“咱们也算好过一回吧,可你心里头根本没有装过我,当初分手的时候虽然是我提出来的,可最不舍的也是我,而你呢,头天说分手,第二天就跟我爸要了三万块钱分手费,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男人,你这心里头哪怕有我一头发丝的位置,也做不出这损事儿吧。” 鲁源说,男人翻后账是余恨未绝,而女人找后账,多半是余情难了。 李牧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道:“不是说张娜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咱们俩身上了?” 孟凡冰道:“张娜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前阵子我在一个慈善拍卖晚宴上见过她一次,寒暄了几句,她还在读医学院,看上去状态不错,跟她未婚夫在一起,满身名牌珠宝,比以前会打扮了,她姑奶奶想回上海定居发展,她说要完成学业以后才会考虑回国,李牧野,你听我一句劝吧,别痴心妄想了,就她那个未婚夫,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你们俩的差距太大了。” 李牧野有点烦躁,不客气的说道:“想不想是我的问题,正如你说的,我这心里头就装进去她一个,不管她是什么状态,就算是嫁了十八回,第十九回才想到我了我也照娶不误,你孟凡冰就是找一百个男人都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李牧野,你他吗就是个大混蛋!”孟凡冰气的破口大骂,狠狠挂断了电话。 李牧野举着电话,根本没有意识到那边已经挂断。满脑子里全都是娜娜穿着晚礼服浅笑嫣然的样子。 白鹏拿着电话凑过来,问道:“野哥,金香姬来电话找您,说您的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儿来了。” 这娘们儿又要做什么?李牧野脑子里一闪念,接过电话道:“我是李牧野,找我什么事?” 金香姬道:“我父亲来了,需要尽快见到你!” “你父亲?”李牧野心头暗凛,金香姬这个老爹的名头已经不止一次听说了,据说这个朝鲜人民军英雄是唯一活着的金太阳荣誉勋章获得者,在谍报战线和特种作战两个领域内功勋卓著。多次粉碎了西方某国针对领袖将军家族成员的迫害行动。是二代金将军最信重的国之利刃。这老家伙忽然跑到莫斯科来见自己,能有什么事? 第五十一章 梅花树下老龙抖甲 寒风飞雪,翩若龙趾。 老崔家的院子里,一树腊梅傲立雪中。树下站着个中年男人,衣着单薄,站如标枪,面色如铁,脸上眉梢到唇角斜飞一道恐怖伤疤,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浓眉如火,一双眸子却似比黑夜更黑,深沉的凝视着李牧野。 “七零年代,我在中国学习生活了八年。”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曾经是比我们更纯粹的伟大朋友,那时候我几乎感觉不到北京和平壤的区别,但现在,中国到处是你这样的心里只有钱的年轻人。” 李牧野道:“我出生的晚,经历的时代不同,意识形态也不一样,太高深的道理你说了我也不能理解,你们那个时代有你们的信仰,这个时代里我也有我的人生目标,咱们之间不一定非要相互干渉敌对吧?” “是的。”中年人道:“如果你还愿意继续为人民武力部效力,我们很愿意继续跟你做朋友,满足你的一切需要。” 李牧野皱了皱眉,强硬的:“如果我想单方面结束这种关系呢?” 中年人道:“除非你不想继续在这世界上生存下去了!” 李牧野冷笑:“这里是莫斯科,不是平壤的集中营。” 中年人咧嘴笑了笑,那道伤疤竟像是活了一般,看上去十分恐怖。 “不管是在哪里,如果金度勋想要取你性命,你就不要想再活下去!” 李牧野别过脸去,道:“那就只好各凭实力说话了。” 老崔从房檐下悄悄走向腊梅树,狗熊一样的身躯,步履却轻盈的仿佛一只灵猫。中年人似乎毫无所觉,可就在老崔猛然扑上去的瞬间,金度勋忽然转身,动作快如闪电,亮肘抬腿,胳膊肘砸在老崔的下巴上,打的老崔一趔趄,又被他飞起来的一腿踢在了颌骨侧面,登时晕厥倒地。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老家伙果然名不虚传,在年龄体力和绝对力量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只用一招就把体重两百公斤能跟大狗熊摔跤的老崔给干趴下了。 “这小子的力量不错,可惜动作太慢了。”金度勋秒了老崔,脸上看不到丝毫得意,语气平静的:“不要再尝试了,我知道你打算通知提莫夫,借助俄罗斯军方的力量来对付我,可我必须得警告你,如果我想逃走,没人能阻止,只要你不能二十四小时住在军营,就不要想逃过我的追杀。” 老崔悠悠转醒,坐起身的时候晃了晃头,脸上写满了惊骇。李牧野关切的看着:“你怎样了?”老崔摇摇头,惭愧的:“老板,实在抱歉,我又让您失望了。”李牧野摆手道:“不必抱歉,你已经尽力了,主要是因为你的对手太强,据我所知,就算是在谍报界,似金度勋先生这样的角色也并不多见。” 金度勋拍拍手,道:“放心,我下手有准,在你还没理性的做出最后决定前,我是不会把你的人如何的。” 李牧野心里头老王八、老混蛋、老畜生的把这老家伙骂了无数遍,脸上却硬挤出一丝笑意来,道:“误会,误会,久闻伯父大名,我这兄弟有点不服气,所以想试试您的身手,这回算是尝到厉害了,金伯父,咱们有话好说。” 金度勋对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道:“既然是误会,大家说清楚就算了,接下来该谈谈正事了。” 李牧野道:“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谈的,您有事就让香姬跟我说一声便是了,何必千山万水亲自来一趟呢?白白浪费国家的经费,连我都不忍心了。” 金度勋嘿嘿一笑,竟从兜里摸出一张机票来,道:“既然你不忍心,那就替我把这张飞机票报销了吧。” 李牧野接过机票,看到了上面写了一行字,金相云,基辅监狱,马尔科夫将军,十八号以前。 金度勋道:“距离十一月十八号还有十五天,我要你想办法把这个人弄到莫斯科来受审,并且提供准确的押送路线和时间,只要你办到了,今后我们不会再麻烦你,如果你想香姬跟着你,我也可以成全你们。” “大叔,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这基辅在乌克兰呢,都不是一个国家的法律系统了,我怎么可能施加影响力把他弄到莫斯科来受审,而且还要提供准确的路线和时间给你?” 金度勋面无表情道:“你当然没办法,但提莫夫一定可以办到。” “这马尔科夫将军是什么意思?” 金度勋道:“人民军的生意伙伴,我们跟他做了一笔交易,前期都很顺利,只差最后一个小部件就全部完成了,现在他跟金相云将军一起陷入麻烦,他是个亲俄罗斯的将军,似乎早已经被策反。” “你们跟他买了什么?” “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了吧,你不是想彻底离开这个圈子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牧野叹了口气,道:“本来我以为可以彻底离开,现在还不是被你找上门来。” “我说话算数,只要你办成了这件事,我们绝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玉石俱焚!”李牧野心里头认了怂,嘴上却依然保持着尊严,道:“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金度勋微微笑了笑,道:“你去做事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只要你不怕死,就不妨跟我耍花样。” ?????? 李牧野在电话里把事情始末对陈炳辉说了一遍。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良久,陈炳辉终于说道:“有些事我跟你解释不清楚,但你必须相信我,首先,绝对不要试图借用提莫夫的力量对付他,其次,也不要按你刚才跟我说的,尝试控制金香姬来要挟他。” “合着,我就得拿这老王八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炳辉道:“他是这一行里的传奇,我也不如他,你就更不是对手了,如果老楚没有被提前退休,或许还可以帮你说句话,可惜现在因为没能提拔上正厅,又犯了点错误,如今只能退休回家抱孙子了。” “老楚?”李牧野道:“楚秦川那老坏蛋不要我的命就算好的了。” 陈炳辉笑道:“老楚就是为人刻板了一些,办事的能力却是这一行里最顶尖的,连我都曾经是他的学员呢,你别看他文质彬彬的,别的不说,只论杀人的本事,这一行中能跟他并驾齐驱的都不多。” 李牧野道:“现在说这些也不管用了,早知道这老头子这么厉害,当初就认个干爹了。” 陈炳辉道:“亡羊补牢,也许还来得及,只是现阶段你得先稳住金度勋,那件事你可以帮他运作一下,无论成与不成,起码先把他给稳住了,我在国内帮你做一做老楚的工作,楚老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刚到六十岁,退下来多半也闲不住。” “楚秦川都已经有六十岁了?”李牧野大吃了一惊,啧啧赞叹道:“这我可真没看出来,还以为他也就四十出头呢。” 陈炳辉道:“人家养生有道罢了,总之他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听我的,别跟金度勋来硬的,先帮他运作一下那件事,成不成是次要的,关键是要把他稳住,等我把老楚给你请出山来,一切就好办了。” 李牧野道:“你要真能把他给我请来,我一个月给他十倍工资。” 陈炳辉哈哈笑道:“他要不愿意,你给一百倍也白搭,请出来没问题,至于能不能留住,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道行了。” 挂断电话,李牧野命老崔驾车送自己去了提莫夫家。 现如今,李牧野来提莫夫家已经不需要预约,过去登门还需要避嫌,总是尽量避开白天。如今作为联邦政府认可的国际友人,早已不在被监视之列。身上直接带着大门钥匙,跟进出自己家一样径直开门登堂入室。 这个时间,提莫夫通常会在书房小憩一会儿。他有严重的神经衰弱症,晚上只能睡很少,这个时间段就连卡列琳娜没什么特别事情都不会去招惹他。 李牧野直接走进书房,提莫夫果然正半躺半坐在那里打盹儿。 “上帝,你就不能换一个时间来吗?”提莫夫听到动静,睁眼看到是李牧野,恼火又无奈的挥手说道。 “上帝管不了我的麻烦。”李牧野道:“我只好来找你。” 提莫夫坐起身子,揉了揉脸颊,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问道:“说吧,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跑过来。” “你知道有一个叫马尔科夫的人吗?”李牧野忽然说道。 “一个熟悉的名字。”提莫夫歪头想了想,点头道:“我想起来了,他是前苏联时期的战斗英雄,俄罗斯族,不过在独联体时期留在了乌克兰。”转而问道:“怎么?你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人来了?” 李牧野跟卡列琳娜夫妇之间的交往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单刀直入道:“这人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与他一起的一个人是金香姬的兄弟,她希望我能帮助她把人引渡到莫斯科来受审。” 提莫夫愣了一下,随即挥手道:“这不可能,我的弟弟,你不要白日做梦了,这件事不可能办到。” 他把门关的很死,李牧野绝对相信,如果可以帮上忙,他一定不会拒绝自己。只是这件事并不是一定要他办到,但绝不能毫无作为,只好硬着头皮坚持道:“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马尔科夫是贝尔戈米那条线上的人,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插手这件事,否则只会起到反作用。”提莫夫解释道:“贝尔戈米是联邦安全委员会第一局的局长,跟我们不是一个系统,如果我插手这件事,他会因为多心而立即清理门户的。” 李牧野完全能想象得到提莫夫这句话里包含的深刻内容。原来老毛子内部也有这个局那个局之间的差别。 沉默了一会儿。 提莫夫叹了口气,道:“如果你坚持,我也许可以过问一下这件事,马尔科夫是贝尔戈米手里的王牌,他出了问题贝尔戈米不会什么都不做的,他若先出手,我就可以提供一些帮助,这件事就比较容易办了。” 李牧野道:“太为难就别勉强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必着急一定办成,只要弄出些动静,让那边的情况发生些变化,我对金香姬有个交代就行了。” 提莫夫顿时松了一口气,道:“这就简单多了,就算不通过贝尔戈米那边,我也可以搞出些动静来。”反问:“做这件事有时间限制吗?” 第五十二章 那一夜我梦送雄兵亿万 李牧野坐着老崔的车回到南郊的房子,夜已深,家里人都睡了,安顿金度勋的房间黑着灯,但李牧野确信这老家伙一定还没睡下。径直走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金度勋说,什么都不必说,我对过程不感兴趣,只要结果就够了。你回房休息吧,有人等了你很久,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 这老特务说话阴阳怪气的,李牧野一下子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里骂了一句找麻烦的老棒子,一拐弯儿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黑漆麻乌的,李牧野熟练的找到电灯开关。 “别开灯。”女子的声音说道。 “原来是你。”李牧野立即听出是金香姬的声音。心中不免感到诧异,金度勋这老头子究竟要做什么?使美人计吗?之前已经把老子吓唬住了,还用得着再把亲生女儿奉献出来巩固成果?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吧?”金香姬幽幽说道:“我在你床上呢,刚洗了澡,不脏,你能过来跟我说话吗?” 李牧野不知深浅,不太敢过去,原地不动,道:“我还是站在这里好些,你太馋人,你那老子耳目比狗还灵敏,我怕弄出什么不好的动静来,他一怒之下把我宰了。” 金香姬轻轻笑了笑,道:“你有什么可害怕的?那件事没办成以前你就算一刀把我杀了,他也不会把你怎样的。” 这话说的轻松,那带着凄楚之意的笑声听在耳朵里却让人有些心酸。李牧野有些同情她,叹了口气,宽慰道:“抛开信仰的话,我相信他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我也相信。”金香姬说道:“跟在你身边久了,见识了许多事情,我已经变得没那么纯粹了,但最终,我还是要回归纯粹的,我爸爸说,女人一辈子只有一次动真情的机会,错过了就是终身遗憾,所以他同意我今晚留在你这里。” 想不到那古板的好像棺材盖子里爬出来的老家伙居然有如此开明的一面。居然鼓励自己的女儿跟老子搞一夜情。李牧野想到之前金度勋古怪的语气,不禁暗自思忖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你别害怕,我不是来对你用美人计的。”金香姬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低,几乎凑到了李牧野的耳边轻轻说道:“还记得第一次我们一起逛街你给我买的那几件东西吗?那天是我生日,我本想买给自己一件礼物的,可我的活动经费里没有这一项支出,我喜欢的那几件东西都超出了我的消费能力。” “举手之劳而已。”李牧野感觉到一个玲珑娇美的轮廓压上来,想往后退,却撞在了门上。 金香姬道:“是的,对你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她的手挽了上来,指甲划过脖子后面,李牧野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却仍克制着搂住她的冲动,道:“咱们还是坐到床上那边慢慢说吧。”金香姬忽然将全身重心挂在李牧野身上,娇柔的:“你抱我过去。”李牧野咬咬牙,道:“好!” 她的身子真轻啊,李牧野感受着柔滑的触感,漆黑的房间带来的是无穷尽的美妙想象。 金香姬伏在李牧野耳边吹气如兰,轻声说道:“在我的家乡,男人们是不会顾及女人的尊严的,也不会像你那么细腻体贴别人的感受,他们总是习惯用呵斥打骂来教训女人,还以此为自豪。” “你老爹也是个朝鲜男人。” “我爸爸不同的。”她的声音忽然低沉冷硬起来:“他亲手杀了我妈妈。” 李牧野身体一僵,道:“为了革命事业?” “为了将军家族的名誉。”金香姬悄声说道:“我妈妈是个非常好看的女人,而且能歌善舞,在一次文艺表演时遇到了将军的大儿子……后来事情被将军知道了。” “所以,你爸爸就……”李牧野开始感到愤怒,然后是心疼,忽然加力将她紧紧搂住,尽量用自己的体温带给她温暖。她却一直在颤抖。 “我妈妈死的那晚曾对我说,如果有机会,一定不要做朝鲜女人。”金香姬低低啜泣着:“我亲眼看着爸爸带走了她,从那以后再也没回来,在我们那里,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对我来说,这已经不只是奇怪了,曾经我以为我的世界已经够操蛋的了,跟你一比,我他吗就是蜜罐子泡大的。” 呵呵。金香姬轻轻笑了笑,道:“你总是有办法逗我笑,跟你在一起这一年,比我前面二十四年笑的次数还多。” “可惜我不能给你一辈子的笑。”李牧野自责的:“我的童年也挺倒霉的,幸好有个人用笑声温暖了我。” “真羡慕她呀!”金香姬幽幽说道:“如果我出生在中国该多好啊,哪怕不跟你一个城市也没关系,只要不必经历那些痛苦可怕的事情,就算生活的贫苦一些也好。” 李牧野想说就算生活在你们那边也未必都能遇到这种倒霉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你还年轻,有很多机会可以改变命运,你爸爸也说过,只要我能帮他完成任务,他可以允许你留下来。” “怎么可能呢?”金香姬自嘲的笑道:“一切脱北者都必须下地狱!” 李牧野道:“也许你并不是那么了解你父亲。” 金香姬道:“我妈妈离开那年我八岁,我用了十六年来搞清楚他是怎样的人,难道还不如你才认识他不到十六小时?” 李牧野道:“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男人,如果我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一定会不计代价的保护你不受伤害,他允许你今晚留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他并不完全是你所想的那样的人。” “别再说笑话了。”金香姬贴在李牧野耳边悄声说道:“我之前对你说的是假话,事实是我对他说,你是个重感情的男人,如果我跟你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会对他接下来的任务有帮助,然后他才同意了我的请求,你懂了吗?” “不懂。”李牧野干脆的:“我只知道你爸爸不是傻子,而你就算是长这么大了也只是个孩子。” “管他呢!”金香姬抱住李牧野的头,胡乱亲了几下,道:“我明天就要离开莫斯科了,下一个任务还不知道要去到哪里,也许是在南亚,也许是在中国,反正在哪里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将军家族的事业,为了这个他们让我陪谁我就得陪谁,你要是不想我留下终身遗憾,就请你今晚好好爱我一回吧。” “好的!” ?????? 次日晨,李牧野从睡梦中醒来,身边已经空空如也。一片染血的绢帕留在枕边,金香姬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门外传来金度勋的声音:“你的呼吸节奏变了,我确信你已经醒了,跟我出来谈谈吧。” 院子里,金度勋和李牧野站在熊圈外,李牧野丢进去几片鸡骨架,大熊吃的津津有味,小熊的体型已经很接近大熊,但力量还差很多,只能抢到大熊唇角掉落的残羹剩饭。 “她终于还是长大了。”金度勋看着小熊说道:“但还是不够聪明有力。” 李牧野道:“成长不只是身体发育的过程,她需要的是离开你的保护后真正的历练。” 金度勋歪头瞥了他一眼,道:“我很讨厌你,或者说,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一刻出现在我面前,都会让我十分讨厌!但我必须承认,你是个够聪明也够有力的年轻人。” 李牧野道:“我比她还小两岁。” “才二十二岁。”金度勋道:“我今年五十四岁,算起来已经有十六年没出外勤任务了,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就是你这个年纪,在南边和几个人民军兄弟一起执行渗透任务,当时真是紧张的要死,不过好在有老班长带领,最终完成了任务。” 李牧野道:“你十六年没出外勤任务,现在却亲自出马,看来真的是很重视这次行动了。” “不出现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啦。”金度勋道:“你现在已经明白我对这次任务的执着之心,就应该知道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终止任务,如果有必要,就算你是我女儿喜欢的男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你。”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眼神突然锐利起来,盯着李牧野的眼睛,道:“碍手碍脚的傻丫头已经走了,你不要再跟我耍花招,如果不幸被我察觉到,我会先杀了这一家人。” 李牧野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决绝和杀气,后脖颈一阵阵冒凉气,心中暗自凛然。嘴上却道:“放心,该做的工作今天就会开启,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金度勋点点头,道:“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明知故犯做出糊涂的选择。” 李牧野一脸怅然,道:“我也希望你从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糊涂事。” ?????? 如果你有想要忘记却又忘不掉的人,最坏和最好的办法都是喝酒。 轮胎帮管理的夜总会里,李牧野正围坐在舞台边欣赏上边的舞娘表演。老崔滴酒不沾,在一旁跟坚果较劲。 买醉的人总是不容易喝醉,李牧野已经喝了很多,却还是忘不掉金香姬那卑微令人心碎的声音。 必须忘了她,或者是必须让自己不那么在乎她。心里头已经有了一个娜娜,不能再装进去别人了。一个男人不应该有那么多不计后果的情感牵绊。李牧野在心里头对自己说。而一个出色的老千,甚至都不应该有所谓的真感情。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但能够避免还是尽量控制着避免才好。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正走到舞台边,摇摇晃晃,但不是喝醉的样子,倒像是嗑了太多的药,有些嗨大了。 金发碧眼年轻人摇晃着身躯来到舞台旁,脱下裤子对着台上舞女撒了一泡尿。大声叫道:“嗨,婊子,你点的伏特加来了,快他吗过来喝一口!” 舞女是从舞蹈团请来的,不认识年轻人,见状不由得又羞又怒,对着金发年轻人比划了一个竖起中指的手势,骂道:“去吃屎吧。” 李牧野愤而起身,老崔凑在耳边提醒道:“老板,这是古尔诺夫最疼爱的小儿子列昂尼德。” 这个名字是狮子一样的人的意思,可见古尔诺夫对这个小儿子期许很高。李牧野迟疑了一瞬,想到金度勋又想到古尔诺夫,松开了拳头,却抓起了一支厚底长颈的酒瓶子。 “就是一混蛋而已。”李牧野目露凶光,甩开老崔的手,跳过去对准这小子的太阳穴就是一酒瓶子。 噗通一声,这小子当场倒地,抽搐了几下,竟不动了…… 第五十三章 借君一腔热血可否? 情义二字不是拿来说的,只有做出来才是真的。 老崔向警方自首误杀了古尔诺夫的小儿子列昂尼德。 李牧野虽然厚黑,扪心自问却还有底线,一开始是拒绝的。但老崔的理由比较充分。他说老板出了事,大家都没饭碗了,老崔出事了,老板可以动用关系捞老崔,还可以照顾所有人。 李牧野认可了他这个说法。 染血的酒瓶子,指纹,舞女证词全都对得上。李牧野交了一大笔保释金,又请提莫夫做工作把谋杀案办成了误杀案,这才把崔可夫保释出来。然而,谁都清楚,真正的麻烦并不是来自警方的。 这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无论是否出于主观故意,这个仇注定结下了。 古尔诺夫在电话里说儿子是他的底线,所以他没有选择,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给儿子报仇。 李牧野同样没有选择,老崔是替自己顶包儿,无论如何不会把他交出去,所以只能应战。 本来貌似牢不可破的联盟,就这么决裂了。 古尔诺夫其他儿女都出国了,这些日子资产也转出去不少,现在他已经能彻底豁出去了。而心情低落年少气盛的李牧野则根本没想过做点什么挽回局势。 新公司刚开始运营就显示出了试点效果。古尔诺夫的屈服让其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寡头们感受到绝望的同时也看到了机会。纷纷或明或暗的表示愿意接受这个模式被政府招安。为此,提莫夫还得了一枚总统先生亲自颁发的荣誉勋章。 提莫夫这个人还是比较厚道的,不想让人觉得他是卸磨杀驴,所以曾经试图从中斡旋阻止二人之间的战争。但古尔诺夫回答说,这是私人恩怨,关乎家族名誉,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只求提莫夫能够公正的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如果他倒下了,愿意把所有股权转让给政府,家族成员全部退出俄罗斯。 提莫夫最在意的是李牧野,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而且提莫夫虽然落魄了,可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的人和枪都不是李牧野能够抗衡的。 李牧野主动要求提莫夫不要插手这件事,还交代说,如果自己被古尔诺夫干挺了,名下股权一半交给卡列琳娜,另一半请干姐姐和姐夫帮忙找到姐姐李牧原交给她。莫斯科城里的物业送给老崔,请提莫夫帮忙保护他。 因为古尔诺夫那边一直在厉兵秣马准备着,李牧野也只好放下一切,准备应对将要到来的风暴。为此崔可夫招募了一些失业的年轻人。莫斯科这个地方别的不好找,这种无所事事生死不惧的年轻人却是车载斗量。只要有钱有伏特加。 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自然瞒不过金度勋的耳目。老家伙有些奇怪,李牧野这样的年轻人怎么会先为了一个舞女打死了生意伙伴的儿子,再为了一个保镖不惜跟古尔诺夫正面硬抗? 乌克兰那边传来消息,马尔科夫将军的案子将要延时受审。李牧野说这种事只能是循序渐进,金度勋对这个进展不能说满意,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以时间节点为由来向李牧野施压。 闲极无聊的时候,他喜欢坐在老崔家的院子里晒太阳,看两个小丫头在雪地里玩耍,偶尔还会逗趣一番。李牧野当然是希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却不好直接提出来,所以只能暗中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这时候不免想到如果金香姬在身边,一定有办法鼓捣这老头子出手。 金香姬走了一星期,李牧野打过无数次电话,始终杳无音信。金度勋对这事儿三缄其口,李牧野想套他的话,真比登天还难。这老特务一天到晚安安静静的在那里,不是逗孩子,就是在那发呆,只偶尔用朝鲜语跟老崔养的那条叫大伊万的高加索猎犬说几句话。别说大伊万了,连李牧野都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神的,大伊万向来傲慢警觉,之前除了老崔外,别人都很难跟它接近。但自从金度勋来了以后,这狗子一下子就没了往昔的傲慢。每次见到金度勋都会弯起后腿,尾巴摇的跟笤扫似的。金度勋摆弄它的时候,连老崔亲自呼唤都不管用了。 李牧野非常羡慕他这种神奇的本领,把这事儿跟陈炳辉说了,阿辉哥分析说,老金同志这辈子杀狗吃狗不计其数,身上的杀气太重把大伊万给震慑住了。李牧野真正关心的是老楚什么时候能来。陈炳辉说,楚秦川已经同意出山担任你的安全顾问,至于什么时候动身去莫斯科却不是他能控制的,也许要来年开春,也许早已经动身在路上了。 俩人在电话里说了很长时间,李牧野最后还是拐弯抹角的把打死古尔诺夫小儿子的事情说了。 陈炳辉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兄弟,你这事儿办的有点冒失,而且十分冒险啊。” 李牧野说:“我当时也是临时起意,动手前老崔提醒我了。” 陈炳辉说:“你这是想把金度勋的利用价值最大化啊。” 李牧野道:“我跟古尔诺夫之间早晚必有一战,他现在的落魄其实是在装孙子,一旦他跟政府之间的合作深入下去,以他过往的揍性和实力,肯定会想办法把我踢出局,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孙子装的很出色,赢得了很多高层的信任。” “他等得起,你却耗不起。”陈炳辉顺着李牧野的话分析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这些寡头都是踩着人脑袋爬上去的,个个心狠手辣,现在是他们的虚弱期,一旦让他挺过去了,跟政府之间建立了稳定的关系,就会腾出手来收拾你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出手时就出手。 最出色的老千,除了懂得缜密布局外,还要懂得审时度势借势而为的本事。 李牧野道:“金度勋不会在我这里停留太久,短期内我对他而言还有大用处,所以,我判断他不会看着我死在古尔诺夫手里,你知道的,无论我招募了多少失业的年轻人,都不足以跟轮胎帮这样的老牌黑帮抗衡,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陈炳辉道:“所以你只有趁着金度勋在你那里的时候激化矛盾,借他的手干掉古尔诺夫。” 李牧野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看不出金度勋有出手的意思。” 陈炳辉道:“不要急躁,他是最厉害的人物之一,自然会选择最合适的机会出手。”又道:“你不是这一行里的人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电影里的高手可以肆无忌惮大杀四方,但真正的顶级专业人士都清楚自己是血肉之躯,面对重重保护的目标,首先要做的是找到最恰当安稳的出手时机,踏门而入那种人只会被打成筛子。” 术业有专攻,这事儿阿辉哥才是大行家,对于他的说法李牧野还是信服的。 李牧野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个合适的机会来的太晚,超过了金度勋给我的最后期限,在这期间老楚又不能到位。” 陈炳辉沉吟了片刻,道:“如果实在过不去这道坎儿,兄弟你就回来吧。” 李牧野道:“国内局势稳定,机会很多,但是对现阶段的我来说太难了。” 陈炳辉表示理解,道:“主要是你想要的太多。”最后又道:“再等一等吧,既然你不想回来,就只有等下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 这一天的下午,老崔的两个姑娘在院子里游戏,那只高加索猎犬匍匐在金度勋脚下轻轻摇着尾巴,偶尔警惕的看看四周。两头熊被关在圈舍里瞎哼哼。 李牧野坐在房间里,隔着窗户往外看。 金度勋依然故我在那里按兵不动。李牧野有几次几乎忍不住要跟他摊牌,你帮老子干掉古尔诺夫,老子才继续帮你完成任务,否则,与其零碎的死在古尔诺夫手上,还不如现在就让你宰了来的痛快。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还没到最后关头,老楚也许已经在路上了,只要老楚到了,自己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李牧野信任的不是楚秦川,而是陈炳辉。 莫斯科的冬天,严酷异常。但在当地妇女眼中冬天只是裘皮,孩子们看到的是白雪,男人们想到的是伏特加和热腾腾的牛肉汤汁,如果再配上一点鱼子酱,那就更完美了。 天近傍晚时分,老崔媳妇开始准备晚餐。金度勋忽然接了个电话,交代说晚饭不必等我了。说罢,自顾自的扬长而去。李牧野一直留心他的一举一动,见状不禁窃喜,以为他终于沉不住气要去对古尔诺夫下手了。 吃晚饭的时候李牧野一直命老崔打着电视机放在新闻频道上随时关注最新消息,结果一直等到金度勋回来也没等到什么爆炸性的消息。而金度勋回来后跟没事儿人似的直接钻回他的房间。李牧野心中惴惴,这老家伙要是真指不上了,那就只能指望老崔和他招募的那些年轻人来对抗古尔诺夫的轮胎帮了。这事儿实在是太不靠谱。 夜里,李牧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独自思忖:已经躲在老崔家一星期了,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老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金度勋这个老特务又不肯被野哥利用,再这么拖下去,老子可就要腹背受敌同时应对古尔诺夫和金度勋两个人的怒火了,到那时可就一切都完蛋啦。 正自胡思乱想时,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和金度勋低沉的声音:“我出去两天,回来的时候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也请准备好我需要的。” 第五十四章 还君明珠可有归期? 上午十点,安保严密的古尔诺夫庄园。 打着赤膊的古尔诺夫站在院子里,用地上的积雪搓身体。俄罗斯人坚信这样的举动可以提高耐寒力,预防感冒,增强体质。古尔诺夫有这个习惯,入冬以后几乎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做一遍。 忽然,他停下了所有动作,缓缓的倒在了雪地里。一代寡头大亨,竟连一句遗言都没得及交代便死了。保镖们一拥而上,却没有在现场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毫无征兆的,古尔诺夫就因为呼吸衰竭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死更像是个意外。 李牧野听到消息的时候正是金度勋当晚离开后的第三天早上。提莫夫提供的消息说,警方的尸检报告认为古尔诺夫死于血栓导致的呼吸神经停摆。他这一死,轮胎帮断了经济命脉,也就失去了控制。那可是上千个无所事事的酒鬼瘾君子。 李牧野更关心的是金度勋有没有留下小辫子,哪怕只是蛛丝马迹,只要引起轮胎帮的怀疑,也会立即招致血腥报复。提莫夫说轮胎帮的彼得洛维奇已经接受意外死亡的说法,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古尔诺夫死于他杀。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并不值得欢呼雀跃,请动金度勋出手是要付出代价的,目前为止,李牧野还拿不出他想要的。 金度勋这个老特务的专业素养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李牧野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虽然如此,也不能麻痹大意。古尔诺夫还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在国外,可惜条件不允许,否则斩草除根就可以彻底高枕无忧了。转而又想,这样也挺不错的。李奇志说过江湖路不好走,能活到最后还成事儿的人都懂得给老天留三分面子。 傍晚的时候,李牧野正在跟老崔交代要多加提防轮胎帮报复,金度勋忽然从外面回来了。李牧野赶忙放下手边的事情迎上去打招呼。金度勋却只是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回了房间。 李牧野看着他消失在房门后的背影不禁大为头疼。 这世上有三种人最难打交道,第一种是心里明白,嘴上明白,什么事情都要掰扯的一清二楚,这叫名正言顺;第二种是心里糊涂,嘴上蛮横,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叫做蛮不讲理;第三种是心里头明白,嘴上不说,任凭你说什么都没用,全看你怎么做,这种人最厉害。 第一种人重名,可以用捧谤污的方式将其拖下水后,一切自然便好办。而第二种人重利畏死,威逼利诱便可以吃的死死的。只有第三种最难办,不争名,不求利,只要自己想要该要的。舍此之外软硬不吃,除了满足他以外,几乎没别的办法。 李牧野手法娴熟的摆弄着一副扑克牌,脑子里飞速转动,盘算着怎么才能搞定这个金度勋。 “我的家乡在图们江岸边,西边是大山,东边就是图们江,春天的时候金达莱开遍漫山遍野,香姬的妈妈会在山脚下开辟一块菜园种下白菜籽,我们的房子一侧爬满了常青藤,另一侧会挂一些我从山里带回家的猎物。” 金度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后,深沉的声音在李牧野耳边响起:“那时候我刚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奉命进入蛰伏期,家里只有我和奉珠两个人,整整五年,简直是山神的恩赐。” “这位奉珠阿姨还活着吗?”李牧野不想他一个人唱独角戏,鬼使神差的搭了一句。 金度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即是长久的沉默。李牧野十分后悔,老特务难得主动想说话,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他陷入了沉默,真担心他一下子没了谈兴。对于沉默的人而言,话就是开心锁。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就要先打破沉默。 “是的,她还活着。” 就在李牧野懊恼不已的时候,金度勋忽然冒出这句话来,然后问道:“你有酒吗?” “白酒还是伏特加?” “白酒吧。”金度勋声音低沉:“可以帮我回忆起在中国的日子。” 酒入愁肠,李牧野陪着连喝了三杯,一直默不作声等着金度勋主动开口。 “香姬不能理解我。”金度勋道:“全奉珠女士也不能理解,不过这也没关系,她们是女人,脑子里总想着自己的小日子,我用了十六年给香姬洗脑,她的确有了很大的改变,可是不管怎么变,却始终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女人遇到了喜爱的男人,就会变的感性。”金度勋独自喝下一杯,道:“男人大多数时间里都应该是坚忍不拔的,不然经不起人生的苦难,也撑不起家和国的责任。” 李牧野道:“香姬是个好女孩儿,你带给她太多苦难了。” “跟她母亲一样。”金度勋叹了口气说道:“朝鲜共和国是一个苦难深重的小国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国际舞台上,很难得到安全稳定的立足之地,我们一直在为了这个目标奋斗,甚至有时候在国家层面,就算是女人也要承担男人的责任,而她是我的女儿,注定了不能过平淡的人生。” “如果你真能做的那么彻底,又何必这么纠结?”李牧野的反问略嫌犀利,他不想做应声虫,尤其是在金香姬的问题上。哪怕是把金度勋问的恼羞成怒也要把这句话问出来。 “是的,我做不到完全彻底。”金度勋痛苦的低下头,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哈了一口酒气,道:“当年我把全奉珠送到中国托付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照顾,这件事一直瞒着香姬,对她来说,自己的父亲杀死了母亲,这样的猜测实在是一件非常煎熬的经历,可我却没有别的选择。” “对于一个丈夫,父亲,这样的选择更难承受。”李牧野道:“香姬跟我说起当年的事情时,我就有过接近事实的猜测。” “为什么?”金度勋忽然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没有杀害香姬的妈妈?” 李牧野道:“因为香姬一直视你为英雄,她虽然了解你,却不了解男人,我不是英雄,但我是男人,如果你是那种会为了那件事杀害自己老婆的人,香姬就不会被培养成现在的样子,更不会被保护的这么好。” “你至少是一个很会聊天的年轻人。”金度勋道:“虽然你身上有很多问题,但香姬喜欢你,这就够了。” 李牧野发自内心的感到遗憾:“她被你派到别的地方去执行任务,我们也许再没有机会见面了。” 金度勋道:“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如果命运让你们再相见,我希望你能代我向她请求一句谅解。”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 门外就是莫斯科的冬夜,气温接近零下三十度。 “你这是要走了吗?”李牧野诧异于眼前的变化,问道:“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了吗?” 金度勋已经推开了门,风卷残雪钻进屋子,他回头说道:“你根本没有办这件事的诚意,我也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了。” 李牧野从他的神色中感受到诀别之意,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一时冲动道:“你留下来,我全力以赴帮你!” 金度勋笑了笑,莫名其妙道:“就算到了这一刻,我也无法对你完全满意,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我其实还想再住一阵子的,但现在,他们已经追踪到了这里,我如果继续留下来,只会害了这可爱的一家人。” “他们是谁?”李牧野问道。 “不喜欢我的人,或者说被我挡了道路的人。”金度勋道:“具体的细节你慢慢向老楚打听吧。”说罢,开门离去,走的十分决然,一去不回头。 李牧野动身追到门口,只看见一片漆黑的夜。 他究竟为了什么找到这来的?金香姬被他弄到哪去了?他帮助自己杀了古尔诺夫却没有继续逼迫自己做事,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 古尔诺夫死了,金度勋走了。一下子,李牧野以后的麻烦和眼前的危机全都解决了。 事情顺利的超乎预计,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刀兵入库马放南山。 古尔诺夫死后,留下的权利真空将由谁来继承?他的死会不会引发已经接受招安的寡头们的反弹?一千多人的轮胎帮失去了控制,闹起事来也是一个大麻烦。提莫夫作为内政部次长,被政府方面派出来全权负责相关事务。这些事情的确够他喝一壶的了。而作为始作俑者,李牧野责无旁贷的要帮干姐夫搞掂这些麻烦。 金度勋走后的第二天中午,老崔家又来了一位黄皮肤的中年客人,直呼其名要见李牧野。正在提莫夫家中帮助出谋划策的李牧野接到老崔媳妇打来的电话后立即意识到是老楚到了,赶忙放下眼前的事情匆匆赶回提莫夫家。 再次见面,楚秦川要比之前见面时显得苍老了一些。胡子刮的很干净,鬓角灰白,面带和蔼笑容看着李牧野。一想到这貌似和善无害的老家伙差点害死自己,李牧野就觉得脖颈子里头冒凉气。 生和死,说起来总是很容易,东北人打架,经常叫嚣着要把人怎么怎么弄死。但真正谈笑杀人,终结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却绝非简单的事情。 “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楚秦川率先打破沉寂,道:“很高兴能看到你还活的好好的。” “老先生,我也很高兴看到你也活的好好的。”李牧野孩子气的着恼道:“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和金香姬都几乎死在你手上!” 楚秦川嗯了一声,点头道:“小辉赶到的非常及时,弥补了我的错误,所以我欠了他一个人情。” 李牧野道:“这么说,您已经做好准备担任我的安全顾问了?” 楚秦川道:“对于一个退下来又不想休的老家伙而言,你这份差事也算不错了。” “我现在已经脱离了情报掮客的行当。”李牧野道:“你来我这里工作可以,但不能干涉或影响我的工作计划。” 楚秦川呵呵一笑,道:“虽然我不认可你的说法,但可以接受你的条件,只要我在你这里干一天,就负责你这小脑袋瓜子留在脖子上一天,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绝不过问,除非你主动找我帮忙则另当别论。” 对于这老狐狸的话李牧野是半信半疑,点点头道:“但愿你能言而有信。”又问道:“你为什么不认可我的说法?” 楚秦川居然调皮的眨眨眼,道:“你真的想知道?” 李牧野不耐烦的:“不想知道我干嘛多此一问呀?” 楚秦川呵呵笑着说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他加重语气郑重其事说道:“因为我非常了解陈淼那丫头的厉害和行事风格,她在你身上做了许多铺垫,却还没有榨干你最后的剩余价值,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陈淼就是陈炳辉的二姐?” 楚秦川点点头,不无遗憾的:“如果不是这丫头,我或许还可以在新岗位上干几年。”他说话的时候,腰板拔的笔直,语速均匀充满了控制欲如的自信气度。尽管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但是看得出,他非常不服老。 李牧野今年才二十二岁,在楚秦川面前,无论是年龄还是阅历,都还只是个孩子。尽管小有成就,也有些小手段和小聪明,但扪心自问,对彼此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么说,您觉着她还会来找我的麻烦?”李牧野有些担忧,语气和神态都谦虚了许多,请教的口吻问道:“您觉着她会怎么做呢?或者说,您认为她对我还会有哪方面的需要?” “不一定是要找你的麻烦。”楚秦川道:“也可能是她发现了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潜质,所以才改了主意,允许你从那一行里脱离出来,而我之所以来到你这里,也是想看一看她究竟在你身上打着什么主意,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吸引她,甚至连那些唾手可得的珍贵情报都不搞了。” 李牧野苦笑自谦道:“我就是一半文盲,除了不计后果的傻大胆儿外,根本没什么本事。” 楚秦川哈哈笑起来,道:“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我这双眼睛就白看了六十年世情人心了。” 李牧野觉着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您怎么看金度勋这个人?” 第五十五章 强者无需怜悯 金度勋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可怜的可怜人。他这一生遭遇了很多不幸,可所有的不幸都是自作自受。楚秦川对他的评价很高,言语间毫不掩饰惺惺相惜之情。但是他又丝毫不同情金度勋的遭遇。 他对李牧野说,强者一切选择自主,所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怜悯。哪怕被他毕生忠诚的祖国背弃,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楚秦川最后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很少有好结果,他这一辈子都在为他的国家奋斗,也是该为自己任性一次了。” 李牧野从楚秦川的话语中敏锐的把握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内容。 不禁问道:“您的意思是,他现在做的事并不代表国家的立场?” 楚秦川想了想,点头道:“如果你知道全奉珠的事情,就该知道金相云就是那个逼的金度勋把妻子送走的人。” 李牧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事情,道:“金度勋不是要救金相云,而是要杀了这个人。” 楚秦川道:“我的这位老朋友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许多年,他现在身患绝症,已经时日不多,所以才想要在临走前安顿好女儿,了断旧日这段夙仇。” 原来是这样。李牧野恍然大悟,道:“难怪他离开前会说有人在追踪他。” “追踪他的人叫朴正恩,刚从瑞士回国接替他的工作。”楚秦川道:“金度勋检查出末期肝癌,本应该留在医院里等死,朴正恩接替他的位置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调整金香姬的工作,金度勋得到消息后便立即私自出境来到莫斯科。” “所以,金香姬不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而是跟她母亲一样被金度勋藏起来了?”李牧野目光灼灼盯着楚秦川,问道:“您一定知道金度勋把香姬藏到哪里了?” “我的确是知道的。”楚秦川的神气有些古怪,道:“不过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事儿说来话长,我受朋友之托,该说的自然会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说。” 他不肯说,李牧野就只有胡乱猜测,信口说道:“该不会是他把老婆孩子都送给了你吧?” 这句话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了。金度勋个性孤僻傲岸,工作以外,几乎不跟任何人有私下交往。革命了一辈子,他也就楚秦川这一个朋友。当日他带着妻子越过图们江来到中国,走投无路下,只想到了楚秦川这一个朋友。于是便把全奉珠托付给楚秦川照顾。 本打算风头过去了便把妻子接回去,却没想到赶上了两国交恶,一晃儿便是八年不通音信。再联系上的时候,全奉珠已经成了楚秦川续弦的妻子。金度勋骤闻噩耗不由勃然大怒,但是在了解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后,又无奈的原谅了妻子和老友。 原来当年楚秦川将全奉珠带回家后,便一直以请来的保姆做掩护。却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楚秦川的原配夫人在工作中出现意外,丢下老楚和三个孩子走了。二人父母早亡,楚秦川工作繁忙,家里便全交给了全奉珠。 日子久了,三个孩子对全奉珠感情越来越深,全奉珠对这个家也越来越有归属感。楚秦川渐渐对她有了别样心思。只是碍于朋友义气,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一直到楚秦川的夫人过世后第五个年头,一次人口大普查给了二人一个借口。 二人婚后的第二年,忽然有一天,金度勋找上门来,没有接回妻子,却看到了妻子跟好友的爱情结晶。金度勋先是勃然大怒,在闻知真相后,只能怀揣伤心决然而去。从此以后,他便彻底放弃寻回全奉珠的打算。又过了些年,全奉珠已经完全在中国站稳脚跟,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大女儿金香姬。 楚秦川心疼妻子,只好厚着脸皮去联络金度勋,却没想到金度勋那时候刚检查出肝癌末期,正有意安排后事。把金香姬托付给亲生母亲和老朋友自然是再可靠不过了。只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听起来却着实有些尴尬,尤其是对光辉伟岸正确了一辈子的楚秦川而言。 李牧野一语道破天机,楚秦川尴尬之余却还是微微额首,坦然道出过往。李牧野听罢多时,不禁慨叹道:“老金这辈子就交了你一个朋友,他没看错你,却错看了这世道。” 楚秦川道:“你年纪不大,眼光却很毒辣,世俗人心看的很透彻,就这一点便不简单。” 李牧野道:“您这是在表扬我练达还是在损我市侩?” 楚秦川正色道:“我是在提醒你不要辜负了老金对你的期望,有些话他不方便说,我作为他托妻献女的朋友,香姬的继父,必须提醒你一句,我们可以接受她喜欢任何人,但绝不接受她被任何人伤害!” 这是一个父亲的警告,想到金香姬离去前那一夜,李牧野不由心头恻然,沉默半晌,竟无言以对。 ?????? 古尔诺夫死亡事件持续发酵,如今莫斯科城里最头疼的人莫过于提莫夫了。 之前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古尔诺夫的两个儿子都拒绝回到莫斯科接班,直接导致轮胎帮群龙无首,彼得洛维奇空有才具,却没有那个财力来支撑铝矿厂和那几家夜总会的运营费用。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古尔诺夫的老婆忽然跑到了伦敦,出手购置豪宅,摆明了不打算再回莫斯科了。 这个举动让彼得洛维奇彻底被激怒了。连续三个工作日,轮胎帮成员到处惹是生非。最终这些麻烦事都着落到了提莫夫的头上。轮胎帮到处煽风点火,提莫夫疲于应付的同时,一直在寻找根本的解决之道。 这时候他当然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接盘稳定局势,事实上也的确有一个非常有实力的人物间接向他表示出愿意接受的意向。只是这个人选在提莫夫看来很不理想。因为这个人就是与古尔诺夫齐名的金属业巨头,大寡头查尔莫夫。 古尔诺夫的老婆携款离境,把所有不能带走的资产委托出去拍卖。因为轮胎帮的存在,这些优质资产并未吸引到多少人的兴趣。查尔莫夫是率先表示收购意向的,面前为止也是唯一的人选。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此刻却悠闲自得的躲在莫斯科南郊的房子里等待时机。 自从楚秦川来到身边担任安全顾问,李牧野的日子更好过了。这楚老先生是个诲人不倦的性子,作为陈炳辉曾经的老师,他能指点李牧野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从近身格斗技巧,到枪械运用,再到肢体语言分析,言谈沟通技巧,他传授的东西跟李奇志教过的完全是两种风格。 李牧野亲手打杀了古尔诺夫的小儿子,不过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发酵,古尔诺夫就突然暴毙而亡,至少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中这两件事似乎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关于古尔诺夫的死,除了金度勋和李牧野两个当事人外,就只有楚秦川是了解内幕的。李牧野甚至连提莫夫夫妇都没有告知真相。 提莫夫忙活的焦头烂额,李牧野却躲在老崔家闭关跟楚秦川学本事。老楚同志是个很好的老师,主要好在因材施教,不拘泥于俗套常理。他不会一本正经的用上课培训的方式教李牧野任何事,而是会采用下棋或闲谈的形式在不经意间把他希望李牧野能理解的东西传授。 这一天,二人正在老崔家的客厅里下象棋。 老楚最擅长的是围棋,但李牧野只会下象棋。老楚找李牧野下棋不是目的,所以也就没计较象棋还是围棋的问题。 交手之后,李牧野运用起李奇志传授的江湖残局手段,在入局绞杀阶段的确占到了一些便宜。但就在他狂飙突进的时候,楚秦川忽然连下妙手,偷袭了李牧野的大后方,最终在少大子的情况下凭着局部的优势取得了最终胜利。 “你下棋太看重一时一地的得失,缺乏全局的战略眼光。”楚秦川指着棋盘说道:“我必须承认你懂的一些江湖野路子小手段确实不错,如果作为一个别人手中的猛将去冲锋陷阵,你可以说已经合格了,正如之前你在做情报买卖时所表现出的那样,但现在,你的角色变了,作为独立操盘者,你还没适应这种变化,眼界格局还是以前的江湖草莽水平。” 李牧野刚要争辩几句。老楚却摆手打断,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不是瞧不起江湖草莽无龙蛇,而是想让你明白,任何时期都是有主流思想和意识形态的,你要做操盘手,就得先学会看清楚大的形势,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牧野闷声不响的重新摆好棋子,才道:“说实话,我来俄罗斯主要是为了找姐姐的,至于其他事情都是搂草打兔子顺便做的,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陈二姐安排的结果,辉哥跟我说,她若是不想让我找到姐姐,无论我怎么使劲儿也是白搭,所以我已经对在俄罗斯找到姐姐这件事不抱希望,如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低调的赚取更多的钱,因为我需要钱。” 楚秦川随手走了一招仙人指路,道:“咱们不是清教徒,所以都离不开钱,你的想法没问题,但我提醒你注意的是,赚钱的同时要学会看清自己和周围的环境变化,只有这样才能进退自如立于不败之地。” 李牧野摆出了一个五七炮强攻的架势,道:“我就觉着在这边做生意跟在国内有很大区别,国内派系林立边界明确,有多深的根基盖多高的楼,在这个框架里做事,四平八稳,撑不死也饿不坏。而老毛子这边,大乱初定百废待兴,机会多,风险也高,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正适合我这个傻大胆儿。” 又道:“老毛子民风彪悍,看不起弱者,所以我必须足够强硬才能立足,就比如这个古尔诺夫吧,从一开始跟我接触,就没安了好心,如果不是我足够机智,此刻恐怕根本就没机会跟您在这对弈。” 楚秦川笑了笑,道:“你不会永远二十二岁的,世界在变,我们周围的环境也在变,你的年纪在增长,心智也要跟上这种变化,该进攻的时候当然要进攻,但如果根基太浅,后续子力不足,就要记得停下来稳固基础,否则就很容易孤军深入,把一盘形势大好的棋局下成臭棋。” 二人你来我往,棋盘上战况激烈。李牧野全力营造杀机,终于在棋盘的左侧取得了一些优势。道:“楚老师,您说这些都是过来人说的话,正如您说的,我还太年轻,好多事情都没经历过,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要敢于去冒险去经历,您传授的经验固然可贵,但比较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跟您学一些具体解决麻烦的手段。” 一个老人的经验固然丰富,却难免因为经验丰富缺少了年轻人的冲劲。蛮荒之地,野蛮生长的年代,经验远不如手段来的重要。 楚秦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牧野说道:“初生牛犊,孺子可教。” 李牧野落下最后一步,将军!抬头道:“说了这么多,您该跟我说说怎么能帮提莫夫解决眼前的麻烦了吧?” 楚秦川笑着反问道:“最重要是怎么能帮你把轮胎帮吞掉吧?” “楚老师,聪明人都是心里有数,嘴上糊涂,您这么聪明的人哪哪都好,就是嘴巴太不留情了,我也是要面子的。”李牧野被点破心事,尴尬的笑道。 楚秦川嘿嘿一笑:“我活了六十年,都没见过吃相比你更难看的主儿,这件事你要真在乎面子,就干脆别办了。” 李牧野眼睛一亮:“别,面子虽然贵,但没有里子实在,这么说您心里头已经有章程了?” “这事儿好办。”楚秦川道:“不过前提是你得舍出这张脸皮去。” 李牧野微做沉吟,决然抬头道:“怎么办?您说!” 楚秦川道:“有一出戏叫卧龙吊孝你听过没?” 周瑜用假途灭虢计被孔明识破,败于荆州城外,怒气填胸,昏绝叹曰"既生瑜,何生亮"而亡,东吴诸将遣怨诸葛。诸葛亮不惧安危,前去吊唁,祭奠中言词殷切,颇为感动。众将相谓曰:人尽道公瑾与孔明不睦,今观其祭奠之情,人皆虚言也。遂消除疑虑,赢得信赖。 李牧野没听过戏,但三国演义却听过许多遍了,对这段戏的内容并不陌生。楚秦川这么一说,立即心领神会,道:“我现在就联络提莫夫,今晚咱们就去古尔诺夫庄园!” “明天吧,让提莫夫有时间做些准备。”楚秦川提醒道。 第五十六章 无耻之尤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楚秦川说,哭是一门技术活儿,有人把这门技术修炼到登峰造极,硬是哭下一座江山来。 李牧野的泪腺向来不发达,不过在有限的几次伤感别离中也曾有过情到深处泪自流的时刻。 古尔诺夫庄园的大门敞开着,东正教徒死后三天下葬,不过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葬礼却要进行整整四十天。 庄园里一派肃然悲戚。客厅改做灵堂,临时搭起的暖棚里布置着宴席。席上有蜜粥、薄饼、大米布丁、鱼子酱、伏特加。灵堂上安放灵位。放着古尔诺夫生前的照片,并供奉着食品、伏特加酒。按照俄罗斯人的风俗,供奉要历时40天。40天后才能撤掉灵牌和供品,然后为死者立碑树传。 东正教认为,人死后的阴间世界分为天堂和地狱,天堂是极乐世界,地狱是惩治恶人的地方。然而,人死后通往天堂和地狱的路并不简单。一个人是去天堂还是地狱,在死后40天后由其灵魂决定。所以,在葬礼后的40天内,其亲属要不断地为死者祷告,以祈求死者得以升入天堂。 李牧野在楚秦川的陪同下,身后跟着老崔,安德烈和白鹏,五个人走进灵堂。 彼得洛维奇已经接到了提莫夫的通知,带着一干轮胎帮的骨干成员等候多时。 古尔诺夫的家人都跑光了,那无情的女人带走了古尔诺夫名下全部财富,能拿着走的全部拿走,不能拿走的则委托给代理律师去拍卖。包括这座庄园也已被列入拍卖名单。 这些人为古尔诺夫卖命多年,有的人如家人一般长期住在这里,古尔诺夫这一倒下,直接导致树倒猢狲散,这些人很快就要成为流落街头的孤魂野鬼。李牧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只见这些彪形大汉们一个个满面悲愤,垂首不语。可以想见,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这帮人一旦走上街头,必然会成为巨大的不安定因素。 “干爹啊!”安静的灵堂里突然爆发出一身悲壮呼喊,李牧野在众目睽睽下,忽然间爆发出巨大悲声,涕泪横流扑到古尔诺夫的灵位前,嚎啕大哭,边哭边用俄语说道:“我对不起您啊!”说到这,痛苦难以抑制,顿足捶胸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我一时疏忽,让您经历了老来丧子的悲痛,您也不会走的这么突然啊!” “可这一切都是误会呀,我们合作了一年多,早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那天您来公司,非要收我做干儿子,还要让我代您接管轮胎帮这些弟兄的生计,您还说自己老了,儿子们不成才,只希望百年以后他们能有个人继续照看着,我当时满口应承下来,可就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意外发生了,上帝在上,我发誓那真是个意外,我只是想给亲爱的弟弟一个教训。” 李牧野哭的肝肠寸断,嘴里碎碎叨叨说个不停:“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如果我能预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哪怕列昂尼德是个混球,我作为他的兄长更应该包容保护慢慢把他带到正确的轨道上,可我却一时冲动……”说到这里,猛然哽咽住,眼睛一翻,竟哭晕了过去。 楚秦川赶忙一把将李牧野扶住,假意按摩了两下,李牧野才悠悠转醒。稍微恢复了气息,立即转身又扑到灵位前,悲呼嚎啕,顿足捶胸,继续说道:“上帝啊,我有罪呀,请让我来代替义父吧,我实在没有脸面再面对这些忠义的轮胎帮兄弟啊!他们都还这么年轻,把全部的尊敬和爱戴都交给了我敬爱的义父……” 周围的人,除了楚秦川外,余者全都听懵逼了。情感脆弱者,如老崔这样的已经潸然泪下。安德烈虽然没有流泪,却也在那里黯然神伤的样子。而白鹏完全是看傻了眼,张着大嘴也想跟着哭几嗓子,但怎奈演技不佳,干打雷不下雨。 李牧野哭诉不休,其声之哀,其情之真,深切地打动了轮胎帮众人。彼得洛维奇多次走上前来劝说,让李牧野进到暖棚里吃点东西喝一杯安安神。 李牧野则再三拒绝,反倒安慰彼得洛维奇道:“我亲爱的彼得洛维奇兄弟,此时此刻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悲伤之情,这可怕的事情来的太突然了,现在外面有许多谣传认为义父的离开,我得到了最大一份蛋糕,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希望看到轮胎帮一千多兄弟流落街头,他们害怕我跟你们在一起,害怕义父留下来的力量成为他们的噩梦,所以他们才要挑唆我们的关系。” 彼得洛维奇道:“我尊敬的中国兄弟,我彼得洛维奇完全相信你对古尔诺夫先生的敬爱之心,我不认为你会对古尔诺夫先生留下的事业趁火打劫的。” 李牧野拉着他的手,道:“当然,我也不会坐视义父留下的江山被那些造谣中伤的小人破坏掉,我亲爱的彼得洛维奇兄弟,我在这里郑重承诺,接下来我会收购古尔诺夫庄园,但我不准备住在这里,而是会把这里继续交给你和轮胎帮的兄弟们居住管理,那个无情的女人卖掉的一切包括铝矿厂,我都会买下来,交给你们继续经营。” 这番话对彼得洛维奇等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如果李牧野趾高气昂的来到这里丢下这番话,他们多半是难以接受的。但李牧野用这种方式在这样的时机下说出这番话来,对轮胎帮众人而言,真可谓是雪中送炭。 李牧野继续说道:“我亲爱的兄弟们,你们不必担心以后的生活,也不必担心庄园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秘密警察,义父离开了,你们还有我,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秉承义父的遗志,带给你们更辉煌的前程……” 彼得洛维奇为首的轮胎帮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先是不可置信,最后是惊喜交加,竟异口同声的叫起乌拉来。 楚秦川在李牧野耳边悄声提醒:火候到了,再演下去就过了,最好单独跟彼得洛维奇好好谈谈。 李牧野不动声色微微额首,转脸看向彼得洛维奇,道:“我亲爱的彼得兄弟,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就连代表亲昵关系的简称都叫上了。 彼得洛维奇毫不犹豫的点头,单手捶胸,道:“是的,我的中国兄弟,我彼得洛维奇愿意接受你成为我们的兄弟。” 李牧野道:“我今天来,除了吊唁义父外,还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暂时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彼得洛维奇道:“咱们去书房说吧。” ?????? 窗外飘着雪花,月色映照下的莫斯科之夜分外妖娆。 李牧野端着酒杯,对面是向来滴酒不沾的彼得洛维奇。 “我知道买家不只我一个,但提莫夫先生愿意无条件的支持我的收购行为,现在我需要确定的是你的态度。”李牧野放下酒杯,道:“在你做出决定以前,我想告诉你的是,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打手跟班儿,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舞台中央独当一面的合作拍档,我很看好你。” 士为知己者死。 彼得洛维奇的确心动了,但是他还有些犹豫。因为李牧野还没拿出具体的筹码,而别人则已经许诺了很大的好处,只是那个人的条件有些苛刻,彼得洛维奇的想法是等等看,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才接受。 古尔诺夫死后,资产被委托拍卖,在李牧野没有站出来以前,只有金属出口业巨头查尔莫夫表示出了兴趣。尽管古尔诺夫留下的都是优质资产,但是因为轮胎帮的存在,一般人是不敢接手的。因为一旦接手,就意味着要同时接手整个轮胎帮的生计。彼得洛维奇并不是什么好控制的善男信女,轮胎帮更是恶名昭彰,如果没有实力贸然接手,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查尔莫夫也不是省油的灯,作为曾经跟古尔诺夫齐名的大寡头之一,他在金属出口行业里有着绝对的统治地位,手下也有一支实力强大的私人武装,并且目前跟政府方面也有着紧密合作。他给彼得洛维奇开出的条件是百分之十的股权,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只是他还提出了一个彼得洛维奇难以接受的条件,就是解散轮胎帮。 “先生,我毫不怀疑您的诚意,但我必须先确定自己在您眼中的价值才好做出最终的决定!”彼得洛维奇说道。 “无论别人给你多少,我都比他多百分之五。”李牧野道:“唯一的附加条件是你必须保证轮胎帮平稳过渡,这些兄弟我一个都不想抛弃。” “先生,这恐怕会需要很多钱。”彼得洛维奇道:“以我对您的了解,您应该无法完成收购。” 李牧野道:“如果以目前的价格完成收购,我的资金确实有一点点不足。” “所以,您需要先想办法将价钱降下来。”彼得洛维奇道:“如果您没有竞争对手,或许还有希望办到。” “正因为有了这个竞争对手,也许才更容易做到。”李牧野道:“我是个中国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做生意赚钱,而查尔莫夫可不是这样!”李牧野从彼得洛维奇脸上解读出会意的神色,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农工银行的股权,政府占据百分之四十一,古尔诺夫留下来的是百分之三十九,如果政府方面愿意把价格降下来……” “如果是这样,您的确有可能完成收购行为。”彼得洛维奇道:“看来您已经在提莫夫先生那里得到承诺了。” “不只是承诺,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李牧野道:“提莫夫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之前命轮胎帮兄弟做出的那些事让他很不高兴,所以,他已经决定对你们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啊!”彼得洛维奇失声叫道:“这头蛮熊究竟要做什么?” 李牧野道:“他当然是不希望查尔莫夫收购成功,而阻挡其他人对古尔诺夫产业兴趣的最大障碍就是轮胎帮,正经商人很难接受这个不稳定的炸药包,所以,在拍卖开始前,他很希望能先解除掉这炸药包。” 这番话合情如理,前后因果了然,彼得洛维奇很容易就判定了其真实性。变色道:“这头克格勃蛮熊总是这么自以为是!”随即又充满期待的问道:“李先生,您既然已经决定收购并且想要保留下轮胎帮,我想您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吧?” 第五十七章 专业人士的专业精神 “我的好弟弟,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今天你恐怕不能从我这里带走你想要的。”最近正在减肥的提莫夫眼巴巴看着卡列琳娜为李牧野准备的大牛排和一大碗价值不菲的顶级鱼子酱,咽了一下口水。 “要不你也来一块?”反客为主的李牧野大马金刀坐在餐桌的正位上,将牛排切成细小的单块递给小外甥女,体贴的:“慢慢吃,要嚼碎了才可以咽下去。”说着在小姑娘的圆肚皮上轻轻拍了拍。 “还是算了吧。”提莫夫又吞了一下口水,不无遗憾的耸耸肩,一语双关道:“男人要学会抵挡诱惑。” 李牧野笑道:“到了你这个年纪忽然开始爱惜身体了,这是要升官了吗?” “查尔莫夫找到了部长先生。”提莫夫把话题拉回到原点,道:“就事论事,查尔莫夫虽然不容易控制,但他的确比你要有实力,我已经竭尽全力为你争取了,可是部长先生显然更认可一个俄罗斯商人来接管古尔诺夫的一切。” “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李牧野道:“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我很清楚你在这件事当中权利和影响力,咱们之间无话不谈,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主意?” “信任!”提莫夫道:“跟你合作没关系,但如果你收购成功,就会拿到农工银行的主导权,这是部长先生不能接受的,说实话,我虽然绝对信任你,但我没办法信任那个叫陈淼的疯女人。”他加重语气道:“农工银行在萨哈共和国拥有一座巨大的金刚石矿山,虽然受到条件限制多年来都不能开采,但是对俄罗斯经济仍然具有战略级的重要意义。” “真是个笑话!”李牧野不客气的:“矿山生成在俄罗斯的土地上,我想搬也搬不走,你们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更何况还是一座不具备开采条件的矿山。”话锋一转,又道:“好吧,我认可你这个理由,但我还是不想就这样放弃,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让这位部长先生信任我?” 提莫夫沉默了一会儿,道:“部长先生的全名叫做安德烈?萨芬?马尔科夫?萨里联科,他有个弟弟不久前在乌克兰被抓了,部长先生一直希望能把他救回来,但是他是贝尔戈米那条线上的人,如今我们在那边的工作遇到了很大困难,贝尔戈米对此也无能为力。” “你希望我出面帮你们把这个人捞出来?”李牧野觉得这事儿无比荒唐,用嘲弄的眼神看着提莫夫,道:“你难道忘记了,不久前我还曾试图通过你的渠道来办这件事?” 提莫夫道:“事实是我们的确无能为力,但是陈淼如果肯出手,或许还有希望,要知道这几年基辅那边跟你们的关系可是很不一般的。” 李牧野没好气的:“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个女人,你更应该知道这女人给别人的包子里都藏着毒药。” “摆脱?”提莫夫笑了笑,道:“你找到亲姐姐了吗?”又道:“别说孩子话了,连我都不能彻底摆脱,更何况是你,我亲爱的弟弟,你还不明白吗?她的目的是要让你成为更高层次的桥梁,不同于以前的战术级别,而是进化到战略级别,这当然也是我们乐于见到的。” “既然乐于见到,为什么还要阻拦我完成收购?”李牧野不客气的:“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更应该支持我才对!”换成了汉语,凶狠的:“不就是钱吗?查尔莫夫能给的,我只会加倍给,跟你们夫妻两个我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是最了解我的,在这方面我一向是有钱大家赚,只要你们转而支持我,一定让你们满意!” “混蛋!”卡列琳娜本来正在奶孩子,闻言怒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别人贪图你的钱是应该的,我可是你姐姐,这个男人是你姐夫,如果钱能够解决你的问题,你以为我们会跟你客气吗?” 她的声音有点大,刚出生几个月的小男娃吓的哇哇大哭起来,提莫夫示意妻子不要激动,转而对李牧野说道:“我们就算要押宝,也不可能只选中你一个人,做中俄贸易的商人很多,我们只会选择最有能力也更愿意真诚帮助我们的人,这件事可以看做是一个考验,如果你能把马尔科夫将军带回俄罗斯,古尔诺夫留下的一切就全都是你的了。” “这件事肯定非常难办。”李牧野敲着桌子,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立即拒绝。 提莫夫呵呵一笑,道:“只要你办成了这件事,就立即成为俄罗斯联邦VIP级别的好朋友,作为你的姐夫,在你收购古尔诺夫产业这件事上,我当然愿意给你争取到一个让你十分满意的收购价格。” 回到老崔家,李牧野立即把楚秦川叫到自己房间里商议事情。 本来以为搞定了彼得洛维奇,提莫夫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李牧野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对楚秦川讲述了一遍,末了说道:“之前你认为我还没彻底摆脱陈淼,现在提莫夫也觉着可以通过我找到陈淼来帮忙解决马尔科夫的事情,可我现在对这事儿却是一点谱都没有。” 楚秦川听罢,沉吟了片刻,道:“你还很年轻,距离人家期待你成长的高度还需要很多历练,这件事可以算是对你的一个考验,你的目的是赚很多很多的钱,如果走正常渠道,你连现在的高度都达不到。”他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自古富贵险中求,你想要得到的越多,需要承担的风险自然也越高,扪心自问,你准备好了吗?” 李牧野一头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目光空远:“我这辈子想要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一个家和我需要的成员们,仅此而已。”随即霍的一下坐起,目光炯炯:“如果为了这个目标,我必须去冒这样的风险,那我就去!”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放手一搏的机会往往只在一念之间。错过了,就很可能是一辈子。 李牧野生平比较钦佩的人物当中,李奇志算是第一个,就才情谋略而言,无不是人中上上品。就是这样的人物,却蹉跎江湖大半生,直到上次在煤城做局才算改变了命运。由此可见,人生当中的机会是多么的宝贵。 楚秦川点点头,满意的:“我就说你小子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又道:“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小子有这个胆子,那我这个土埋到脖子的老家伙当然也要舍命陪君子,咱们就一起走他一遭!” 李牧野眼睛一亮,老子怎么把这茬儿忘了呢!这老头儿是外事局退下来的,肯定有渠道跟从前的同事联络沟通啊。由他出面去联络陈淼真是在合适没有了。 李奇志以前总强调说,出色的大老千必须具备每逢大事有静气的素质。李牧野心头欣喜,脑子里反而更冷静。沉吟道:“古人讲谋定而后动,您知道我对那边的局势完全没有概念,动身之前咱们是不是应该有个靠谱的计划?” 楚秦川表示赞同,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基辅那边要先做一些铺垫工作,咱们动身前也需要做些准备。”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院子外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李牧野下意识的想要趴到窗户边往外看,刚起身便被扑上来的楚秦川按倒在地上,紧接着便听到了枪声,响彻如同爆豆。 窗户被第一轮扫射打碎,如果不是楚秦川及时出手,李牧野很可能就已经死在当场了。这时候顾不上对老楚表达谢意,耳中听到另外一个房间发出的枪声,知道是老崔在积极还击。 “先生,你还好吗?”老崔焦灼的呼喊声入耳。 李牧野扬声喝道:“滚回去,保护好你的老婆孩子,老子不需要你照顾!” 外面的枪声缓了一缓,应该是对方枪手们在换子弹。楚秦川示意李牧野趴着别动,他自己却起身迅速溜出房间。 李牧野毕竟受过一阶段的专业训练,并且专业素质还不错。当此生死关头,他并未失去理智。老崔家的房子是用石头垒砌的,只要不是反器材武器,基本上是打不穿的。但是如果对方准备了手雷之类的重火力,情况就不一样了。另外,假设对方没有重火力,为了确定得手,肯定会进入到老崔家来杀人。想要还击脱险,那是最好的时机。 这场突袭来的凶猛又突然,一下子把李牧野带到了纯粹的暴力世界中。以前虽然也经历过冒险,却从未有过这一次这般接近死亡的体验。李牧野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此时此刻,他身边唯一的专业人士不知所踪,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 等待的过程其实很短暂,但在李牧野的感觉里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李牧野一边躲避在墙体后面,一边暗自留意外面的动静。除了枪声,没有其他声音。幸运的是对方似乎真的没准备重火力。不幸运的则是,距离老崔家不足五百米的地方就有一所警局,枪声响彻连天,已经过去了几分钟,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意味着这场突袭的背后有着非常复杂的背景。 墙壁冰冷坚硬,子弹打在上面发出哆哆的声音,李牧野隔着一尺多厚的墙壁仍能清楚的感受到强烈的震动。 敌人以无差别方式对着整栋建筑疯狂扫射。 李牧野根本没机会露头,更遑论找家伙还击。老崔那边先前还传来还击声,但似乎没什么效果。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估计没子弹了,柜子里有一把手枪,爬过去需要冒一些风险,因为窗户是落地式的,并且没有挂窗帘。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枪声忽然停了下来。李牧野不去想为什么会这样,果断的扑过去打开柜子拿出了手枪。 院子里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大约有四五个人走进老崔家。 有人用俄语叫着,那个人往左边去了。 李牧野拿着枪,果断闪出门口,对着几个人连开数枪。贝莱塔手枪发出愤怒的吼叫,子弹划破夜空消失在天际。那几个人被吓了一跳,一起甩头看过来,李牧野举着枪,暗骂自己枪法真烂的可以,尴尬的耸耸肩膀,转身便跑。 几个人同时回过神来,端起枪来对着门口一顿扫射。李牧野早已经拐弯儿脱离险地。但身后的追兵也跟了上来。 最后一名追击者走进门口的时候,忽然从房上垂下一双腿来,拧住了这人的脖子。骑在这人身上,手中刀光一闪,却把前面另外一个人给抹了脖子。然后才猛然一翻身将被骑的这人的脖子生生拧断。 前面两个人听到动静一回身,当先的一个刚抬起手来就看见了自己握枪的手飞起在空中,鲜血喷涌而出。这人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却是被出手杀人者一刀割断了咽喉。剩下最后一个人刚要开枪,李牧野却听到声音,料到是老楚出手了,果断回身,来到他身后,手枪直接顶在这人的后脑上。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第五十八章 没用的老人 地狱空空如也,不是佛祖的功劳。人间遍地魔鬼,也不是神仙的过错。 这是李牧野第一次见识真正的顶级特工出手,简而言之,精准,残忍,坚决,还有些猥琐。这不是李牧野所认知当中的武术,而是彻头彻尾,精准简练,一切以杀人为目的的技术。 李牧野看着这个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老人,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用一把小刀干掉了五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这本该是电影里的情形,却活生生在李牧野面前演绎了一遍。 “老了,越来越没用啦。”老楚一边慨叹着一边捶打自己的手臂,摇晃着腰杆,道:“稍微运动了一下就全身哪哪都不得劲儿。”慢条斯理,以更符合一个六十岁老人身份的步伐走到那个活口面前,仔细打量了几眼后问道:“南边来的?” 这人长的牛高马大,一脸络腮胡子,金色的眉毛像两把刷子,怒目中射出凶光,瞪了楚秦川一眼,操着浓重南俄地区口音说道:“该死的东方老混蛋,你杀了我的兄弟,叶甫根尼将军不会饶恕你们的。” 楚秦川没搭理他,却把目光看过来:“人抓住了,你是东家,想怎么处理?” 李牧野素有急智,但眼下这事儿,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剩下的部分是怎样从错综复杂的关系中理清楚线索找到主使者。这就需要的对联邦政务非常熟悉,经验老道的人来处理。楚秦川显然是很适合的人选。 “楚老师,事发突然,我脑子里一点谱儿都没有,这方面您是行家,看着办吧。” 这时候崔可夫提着枪匆匆而来,楚秦川也不跟李牧野客套,立即命老崔驱车去警局看看情况。如果警局无恙就正常报警,如果警局也出事儿了,就先把消息传递回来。转而解释道:“这边打的这么热闹,警局那边不可能听不到动静,这太不合常理了,我怀疑警局那边出事儿了,如果没出事,那就是人家在上层做了工作,这样的话,咱们该怎么办就按正常程序办。” 李牧野道:“死了这么多人,这事儿太大了,如果对方走了上层路线,我担心会有大麻烦。” 楚秦川微微一笑,摇头道:“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酿成外交事件的。” 李牧野看了看那个活口,问道:“这家伙怎么办?” 楚秦川道:“这个人是从车臣那边过来的,包括他的几个同伴也是同样的口音,这些全都是死硬分子,不要指望从他们嘴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过把他交给提莫夫,对你倒是有些好处。” 李牧野困惑道:“车臣那边来的人怎么会找上我的?” 楚秦川道:“这就得问他了,不过我瞧他的意思,这张嘴巴不是那么好撬开的,主要是咱们的时间太仓促了。” 李牧野想了想,道:“我可以试试。” 楚秦川道:“这事儿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折磨人容易,难的是不着痕迹,不给俄联邦这些同行们留下借口找咱们的麻烦,毕竟咱们是在人家的土地上办事,自卫可以,刑讯逼供可就是违法行为了。” 李牧野看着那家伙嘿嘿冷笑,道:“咱们当然不能动他,但如果这家伙不幸掉到了受惊的灰熊圈里呢?” 楚秦川那么严肃的人也禁不住为李牧野这个坏主意莞尔,指着李牧野的鼻尖损道:“你小子,真不是一般的阴狠,就冲你这个坏主意,活该你来到这世间受那些罪。” 圈养的熊是不冬眠的,不过绝大多数时间里都会困倦大睡,只偶尔醒来补充一些食物。在此期间,熊的脾气会格外暴躁。老崔家这头大熊是国营马戏班解散后留下来的,小熊则是大熊从林子里带回来的,如今也已经长成大熊一样的体魄。两个家伙都有非常严重的起床气。 在被枪声吵醒后,大熊毕竟受过长期的演艺训练,情况还稍好一些,那头小熊却是格外愤怒狂躁。李牧野架着那个车臣人来到熊圈外,只见两头熊在圈舍内狂躁的踱步转圈,口角流出白色的沫子,不时用沉重的身躯似不经意的撞在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配合愤怒沉闷的低吼,尽管隔着笼子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李牧野用俄语对这家伙说道:“游戏规则特别简单,你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我放你逃走,反过来,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把你交给它们俩,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想清楚了再说。” “谢尔盖。”这人直勾勾看着两头熊,又看看李牧野手里的钥匙,终于选择了屈服。他不怕死,但一想到被两头暴怒的熊撕咬而死的滋味,他就很难抑制住由心底生出的恐惧。 “谢尔盖?尤尔金?查尔莫夫。”他说出了主使者的全名,继续说道:“他是我们非常重要的资助者之一,我们奉叶甫根尼将军的命令服从他的指挥,今晚就是他派我们来杀你的。” 李牧野跟老楚对视一眼,楚秦川微微点头,看来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行,你可以走了。”李牧野言而有信,不但给这个人松绑,还取出一笔现金交给他,道:“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反正今天的事情不能怪我们,你们死了几个人,我很遗憾,这些钱你拿回去给他们的家人,他们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买卖,死了也就死了,但家人是无罪的,应该得到慰藉。” “瓦西里。”这人手捧着钱,石头一样站在那里,完全傻了眼,迟疑了一会儿才冒出一句话来:“尊敬的先生,我叫瓦西里,车臣共和国武装力量第九营中校营长,代表我的兄弟们谢谢您。” 李牧野道:“你们是奉命行事,这就是战争,但现在,战争结束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从头到尾,楚秦川都没有阻止李牧野做任何决定,直到瓦西里拿着钱驾车离开,才说道:“知不知道如果把这个人交给提莫夫,你很可能会得到一枚联邦政府的勋章嘉奖?” 李牧野摇头:“我出身江湖草莽,只知道行走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些人都是有信仰不怕死的汉子,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不想跟他们结下死仇,如果把他交给提莫夫,今后会麻烦不断,而联邦政府是指望不上的。” “用伎俩战胜对手,会多一个敌人,用气度征服对方,也许会多一个朋友。”楚秦川笑的意味深长,点点头,道:“虽然做法不专业,却是很有意思的道理,我但愿他们能跟你化干戈为玉帛。” ?????? 警方的人到了,随后提莫夫也带了许多秘密警察匆匆赶来。现场被严密封锁起来。技术人员开启专业的勘查程序,一切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李牧野接受了秘密警察的询问,把事情经过略约交代一遍,只略过了瓦西里那部分。 “死的全是来自车臣的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提莫夫根据这些人的衣着和使用的武器编号确定了他们的身份,面带忧色对李牧野说道:“我的弟弟,看来你惹上了大麻烦呀。” 李牧野不在乎的:“中国有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发昏当不了死,不管多大的麻烦,都得去面对。” 提莫夫道:“也不全都是麻烦,这些人的死亡印证了你不仅是我和卡列琳娜的好弟弟,更是联邦真正的朋友。” 李牧野没好气的:“你的好弟弟,联邦的真朋友今晚差点被那些不作为的警察坑死,你这个内政部次长大人是不是该好好整顿一下莫斯科警局的工作作风了?” 提莫夫道:“这不只是懈怠和疏忽那么简单,内部调查已经启动,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李牧野点点头,算认可了他这个说辞,道:“抛开你我的私人关系不谈,这件事处理的结果如何足以证明我在联邦政府眼中的价值,我等着看你们的态度。” “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提莫夫说道:“也希望你别让我们失望。”也许是觉得这句话语气太重,又委婉的说道:“我最亲爱的弟弟,你身边的安保力量真是让我们大吃一惊啊,要知道楚先生可是这一行里的传奇人物。” 李牧野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是认为自己对他有所隐瞒或保留,他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以楚秦川的身份和资历,来给自己做一个区区安全顾问,这件事在专业人士眼中,简直不可思议到司马昭之心的地步。因为老楚的出现,提莫夫已经认定了李牧野绝不可能跟陈淼断了关联。 这样一个事实,对李牧野当下的处境来说,可谓是喜忧参半。忧者是降低了提莫夫对他的信任。喜则是在某种程度上自己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了陈淼在正规生意场上的代言人。这无疑会给自己今后的商业行为带来很大认可和便利。 “无论怎样,请你相信我是真心诚意的把卡列琳娜姐姐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把小娜塔莎看做亲外甥女。”李牧野诚挚的说道:“我来到这边是为了找姐姐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做下的,唯独在救卡列琳娜姐姐和小卡佳这件事上,我是完全出于自己的本意,关于这一点,时间会证明一切!” “好的,我当然愿意百分百相信你。”提莫夫道:“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把马尔科夫带回来,我相信部长阁下也会乐于跟我一样百分百相信你。” “看来无论如何,我这趟基辅之行都不可避免了。”李牧野道:“我决定明天就动身出发,就不去跟卡列琳娜姐姐道别了,就请你回去代我向卡列琳娜姐姐问好,另外我请你不要把真相告诉她,如果我回不来,就请对她说我已经回国,让她不必为我担心。” 提莫夫道:“当然,我会按你要求转达的。” 众人已经完成现场勘查全部程序,提莫夫一声令下,带着收集到的证据和尸体呼啦啦撤走了。 李牧野和楚秦川一起送走了提莫夫,老楚命崔可夫先把老婆孩子安顿到亲戚家里去。房子里只剩下李牧野和楚秦川两个人。经历了这样一个晚上,李牧野根本无法入眠,楚秦川想要谈谈,李牧野欣然同意。 楚秦川劈头便问:“你为什么不把查尔莫夫的事情告诉给提莫夫知道?” 第五十九章 不是英雄也不是孬种 狮子在猎杀行动中绝不会吼叫示威,反而是狮王争霸的时候,必然靠吼叫来壮大声威。 人也一样,越是心虚的时刻就越要沉住气,稳住神,看清楚局势再出手。 李牧野现在不能百分百确定干姐夫提莫夫是可靠的。局势复杂,这个时候想当然把提莫夫当成绝对可信任的自己人无疑是愚蠢又冒险的做法。 楚秦川对李牧野的老成持重表示赞赏,道:“你的谨慎是对的,从警局的反应看,这件事肯定是得到了内政部门某些高官的首肯的,就现阶段而言,咱们跟查尔莫夫的矛盾还没公开化,这个时候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无凭无据的把查尔莫夫的事情说出去,万一提莫夫并不如我们希望的那么值得信任,我们可就真没有退路了。” 李牧野注意到他用了我们这个字眼,这应该算是对自己的一个认可了吧。这老头看似谦和儒雅,但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些傲气。感觉像一个受人之托前来指导别人家的顽皮孩子的老学究。脸上常挂着嘲弄的笑意,眼神高高在上,言语间带着深深的代沟和隔阂感。但这次,他说话的神态严肃,眼神是平视的,言语间透出的是子虽竖子却可以同谋的认可。 “老板,你的枪法实在是太烂了。”楚秦川忽然冒出一句跟之前话题毫不相干的话来,道:“在俄罗斯这块崇拜力量的土地上,就算你只是想做一个正经商人,做到了这个层次上,就必须掌握一些自保的手段。” “我接受过一些训练,不算特别出色,但也不至于毫无自保能力。”李牧野道:“这种事情都是童子功,我的一位大哥说,我的上限也就这么高了。” “从专业的角度看,陈炳辉说的没错。”楚秦川道:“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放弃提升自我能力的理由,我不指望你练成金度勋那样的身手本领,但至少你现在还没达到所谓的上限水准,所以,在动身去基辅以前,我要对你的枪法来几天突击训练。” “突击训练?”李牧野有点不屑:“还是吊砖头那一套吗?” 楚秦川嘿嘿一笑:“如果我的水准跟那些庸碌之辈一样,又怎么好意思拿你的一万美金月薪?” “千万别客气。”说到钱的事儿,李牧野来了精神,郑重说道:“我反而觉得您拿的太少了,要知道安德烈和白鹏那俩草包都享受的是五万美金的月薪呢。” 楚秦川道:“我这个年纪不需要那么多钱,有退休金,再加上你给的工资,养家足够了。”又道:“做大事的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懂得分享的道理,不因为小利而错过人才,安德烈头脑灵活,精通两国语言,熟悉俄罗斯的政治经济环境,其实是很不错的人才,白鹏最大的优点是对你保持着绝对的敬畏,虽然贪财却有自知之明,只那份忠心就值这个工资了。” 李牧野笑道:“话都让您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现在最好奇就是您打算怎么突击训练我?” “打过猎吗?”楚秦川问了一句。 李牧野摇摇头,道:“在呼纶贝尔玩儿过一次,怕露怯,全是辉哥做的替身。” 楚秦川道:“枪法练习不是高科技,当一个人的技术要领完全掌握后却还不能百发百中时,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就是心理障碍,简单来说就是,对使用枪械射杀目标这个动作感到恐惧或怀疑,所以导致击发时出现瞬间迟疑,因此错过正确射击时机,要克服这种心理障碍最好的办法就是生死较量。” “靠打猎吗?”李牧野有点怀疑。 楚秦川点点头,反问:“你见过成年野猪吗?” ?????? 三天后,傍晚时分,麻雀山深处一片农场里。 “开枪!”楚秦川的叫声响彻在耳畔,李牧野的双目被蒙住,除了楚秦川的声音外,还听到了猪蹄践踏雪地发出的急促声音和那头野猪沉重的呼吸声。 一猪二熊三老虎。 这些农场里散养的大野猪,凶性丝毫不比纯野生的小,庞大的身躯却更胜一筹。 这是李牧野接受特训的第三天,左腿部位第一天特训时留下的伤口还没痊愈。 手里端着23毫米的大口径平双猎枪,楚秦川说这种枪是为了对付非洲五霸专门设计的,枪膛内装着32磅的重型散弹,短距离射击,一枪的威力足以瞬间秒杀一头大象。 耳朵一直在留意猪蹄踏雪的声音,根据过往两天的经验估算着距离。 心不抖,手就不会抖。 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做,而是必须去做! 这是生与死的考验,一共有两枪机会,但李牧野根本不打算用到第二枪。 三十米内是最适合这把枪发挥威力的距离,也是最有把握命中的。李牧野根据声音的大小判断距离,当认定机会合适的时候,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大口径猎枪发出怒吼,狂奔而来的野猪被轰掉了半边脑袋,尸体借助着惯性又前冲了十几米,停在了李牧野身前不足五米的地方。鲜血狂喷出老远,李牧野一把扯掉了眼罩,默然看着这头三百公斤的巨兽。 楚秦川满意的:“很好,这是今天第二十头,也是这次突击特训的最后一头了,现在你已经具备了一名枪手的本能,记住这种不是你死就是它亡的感觉,不管是野猪还是敌人,在生存竟逐面前,你没有其他选择。” 李牧野提着枪走到野猪尸体面前,神情木然呆立半晌道:“一堆好肉不要浪费了,让农场的人拉回去,晚上烤了吃吧。” 楚秦川道:“今天恐怕没这个口福了。” “什么意思?”李牧野一皱眉,道:“这就要动身了吗?” 楚秦川点头:“是的,飞机都定好了。” 李牧野叹了口气,无所谓的样子点点头。 从陈炳辉卧底诈骗集团,与之偶然结识,引来了陈淼的关注,被她选中设计踏上俄罗斯的土地,至今已有两年。人生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般难以控制。为了曾经失去的,眼前拥有的,未来渴望拥有的,就算明知道这个中俄贸易掮客不好当,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勉为其难的滋味不好受,李牧野的情绪全带在脸上了。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担心的是明天的饭辙。”楚秦川忽然说道:“那时候国家在还债,搞赶英超美,天天放卫星吹牛皮,公社生产队的那点粮食全用来填牛皮坑了,当时在二机部,我是搞安防工作的,由于粮食供应不足,领导就搞了一片试验田种麦子,后来粮食长出来了,领导却因为这事儿被扣了一顶资产阶级思想根子没清除干净的帽子。” 李牧野不确定他忽然说出这番话的目的,疑惑的看着他。 楚秦川继续说道:“虽然领导被审查了,我们却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粮食,大家填饱了肚子,嘴上不说,心里头都很感谢那位首长,我们警卫班在负责监督他劳动的时候,总是会悄悄替他把活儿干完,那会儿最喜欢的就是跟他聊天,真长见识啊!有一次我就问他,您为什么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还要批准我们自己种粮食?” 他走了几步,找了块石头坐下,接着说道:“当时那位首长对我说,饿肚皮的人是没有资格想其他问题的,而作为带头人必须要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所以他就做了。” 李牧野若有所悟,缓缓点头。 楚秦川又说道:“这是一个需要英雄的时代,但有些事情英雄却办不到,所以我才会在这边不能立足,反而是你这小混蛋在这边混的风生水起,这是我的局限,也是英雄的局限,更是你为天下先的机遇和舞台,一个男人除非没有机会,否则绝不会错过一个开辟属于自己的时代的机会。” 李牧野道:“我本来只是想做个合格的商人,在这边冒点风险赚点卖命钱,等赚够了老婆本儿就回家娶媳妇。”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接着又道:“却没想到会被选中,成了两国之间在某种层级上的一个交往渠道,对于绝大多数野心勃勃的商人来说,这是一个左右逢源的赚大钱的良机,从这个角度讲我应该高兴才对。” 楚秦川道:“你不是那绝大多数当中的一员,但你比绝大多数普通商人都有资格得到这个机会,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以后就算赚到了足够的钱,也未必有命去拿着这些钱回去讨老婆。” 李牧野道:“这就是事实,不是我凭空猜测的。”说着愤然将手里的猎枪摔在地上,道:“如果没有额外的风险,我又何必在这里举着这么个破玩意跟野猪赌命?”指着左腿上三天前那头小野猪留下的伤口,接着说道:“您是英雄没错,我他吗也不是狗熊,可我跟你的理想不一样,你是有崇高信仰的人,而我,从小到大都在被人抛弃,如今只剩下那一点念想,要是那天晚上死在老崔家,连他吗一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楚秦川道:“孩子,我能理解你的担忧和痛苦,但我只是个还有点余热未散的退休老头儿,对你当下所处的境遇无能为力,不过在我看来,你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不管要面对多少风险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逐渐强大,直到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加重语气问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逆水行舟,不进则死,唯有放手一搏。”李牧野的神情逐渐坚定,“基辅,老子准备好了!” 第六十章 基辅青灰色的天幕下 公元1240年,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及其蒙古帝国远征军攻占基辅,其后这里成为钦察汗国的一个重要城市。追溯历史,作为丝绸之路上的重镇,毫无疑问,这是一座跟中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城市。 十二年前,这座城市所在的国度脱离前苏联,在富饶的黑土地上建立起一个贫穷的国家。在短暂的建国史中,她曾经一屁股坐在西方世界的怀抱中,也曾经把希望寄托到昔日旧主独联体老大哥身上,但最终却发现,谁都他吗的靠不住。 就像一个曾经纯情的美丽少女,跟前男友离婚后分得了一些财产,却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稳定经济来源,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放弃了尊严和所谓道德。只要是能出卖的,就没有什么不敢卖的。 她肆意出卖着底线,却并不是总能遇到很好的客人。比如有的客人出手豪绰,却总是会带来大麻烦;又比如有的客人特别危险还蛮不讲理,提上裤子就挑毛病不认账,耍完流氓还威胁要报警。甚至还有些客人,其实就是警察在钓鱼执法抓她的小辫子。一旦抓住了,就用罚款禁贸之类的方式来制裁她本就不富裕的口袋。 一直到她遇上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儒雅客人,不但银子给的跟中东豪客一样多又痛快,因为这个客人本身就具备极高的素养,只是缺少一点启迪而已,所以他从来不像那些无知傻逼流氓一样挑剔服务质量。最难得的是,这个客人不只是给钱多不挑剔,甚至还愿意跟她建立真正的情感,帮她建设家园,助她摆脱对那些流氓和警察的依赖。 每当有这个客人的家人来到这里,总能感受到友好和热情。 李牧野带着老崔和楚秦川来到基辅。 酒店是前苏联时期留下的招待所改建的,已经有些年头了。李牧野住进来以后就发现这里有很多中国人入住。楚秦川说,在这座城市里只要有足够的钱,你可以买到人类历史上研制过的一切武器。常规的,非常规的,甚至是冷兵器时代的。所以有武器的人很多,难免造成不安。不过虽然这个国家是混乱的,但我们在这里却是受到保护的。 “满大街的枪支弹药,没有哪一支是给我们准备的。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寻求保护。”李牧野看着窗外沐浴在寒风中的青灰色世界,说道:“老爷子,我现在已经来到了这里,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做就看你们的了。” “看陈淼的。”楚秦川道:“我就是一退休老头儿,拿着你的工资就得站在你的立场上办事。” 李牧野对他这个说法将信将疑,道:“随便您怎么说都好,总之那些高层次之间的勾当我不想知道太多,提莫夫已经通过我向你们出招了,他们要马尔科夫,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急!”楚秦川道:“事儿可以办,但不能由着他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是你们!”李牧野没好气的强调。 楚秦川哈哈一笑,道:“好,就算是我们,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本来就没多大关系。”李牧野道:“我就是一傻逼二百五,听吆喝的驴子,你们和他们往哪边赶我就往哪边跑。” 楚秦川指着李牧野道:“你小子别在这里给我说怪话,年轻人有太多抱怨可不是好习惯。”又道:“别不知足,有多少人想你的机会都得不到呢,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安心等着吧。” “等着?”李牧野一皱眉:“等什么?我那边一堆事儿要处理呢,哪有多少时间等啊?” 楚秦川道:“等俄罗斯人沉不住气,等他们向你承诺更多的好处,懂了吗?” “不懂!”李牧野嘴巴硬,心里头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楚秦川道:“不懂没关系,只要服从安排,我保证没有你的亏吃。” 李牧野一屁股坐在床上,道:“从现在起,老子什么都不管了,就等着现成的了。”又道:“反正你们全都安排好了。”扬声往外屋招呼老崔:“走,陪老子吃喝玩乐去。” 楚秦川在后面叮嘱:“注意安全,尽量不要惹是生非。” 李牧野走到门口,忽然回身问道:“万一我不小心惹了什么麻烦,你们不会不管我吧?” ?????? 街角,一个白人女子站在那里抽烟,上身穿一件老旧裘皮,下半身却露着一双雪白长腿,脚上蹬了一双夸张的单靴,浓妆艳抹,风尘味道十足。 李牧野递给老崔五十美金,道:“去招呼那娘们儿过来。” 老崔没动地方,提醒道:“先生,这是站街女,连个像样的接活地方都没有,属于最便宜的妓釹,不需要这么多钱。” 李牧野心气不顺,立即来了脾气,对着老崔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大声道:“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学个中文一年多了,还他吗听不出个眉眼高低来。” 这句话对老崔来说太深奥了,这小子嘟囔道:“什么叫眉眼高低?这东西怎么能听出来?” 李牧野想跟他解释几句,话到嘴边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赶紧过去叫人吧。” 妓釹一路小跑跟老崔过来,老远便点头哈腰用俄语向李牧野问好。 “会喝酒不?”李牧野板着脸问道。 妓釹立即点头,道:“只要给钱,喝到醉死也没关系。” 李牧野禁不住撇起一丝笑意,点点头,道:“带我去这城里最贵的地方。” “先生,最贵的地方并不一定有最好的酒,如果您想喝酒,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不错。”妓釹跟老崔要了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竟颇有风情。 “你叫什么名字?”李牧野示意老崔去取车。 那是一辆前苏联产的乌阿斯防弹越野车是酒店提供的,性能卓越,就是噪音有点大,内饰比较粗糙。李牧野出门的时候,酒店经理主动来问需不需要车,此举正中李牧野下怀,于是就有了这辆彪悍的临时座驾。 “加莫娃。”妓釹的目光被吉普车牢牢吸引,不等李牧野同意便欢欣鼓舞的上了车。 车里,老崔自己在前面开车,李牧野和这个加莫娃坐在了后面。一路上,按照加莫娃的指引来到一家不大起眼的俱乐部门前。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老旧拉达和破烂军用吉普车。老崔对这地方有些怀疑,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很高档的地方。 李牧野没急着下车,笑问加莫娃:“这地方的酒很贵吗?” 加莫娃道:“这里有最地道的乌克兰伏特加,还有不错的包房可以休息,您这么有钱,一定不介意为我找一间温暖的包房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李牧野点点头,道:“随便,只要你陪我喝高兴了,五星级的总统套房都不成问题。” 加莫娃咯咯笑起来,放浪冶簜的样子,指着李牧野说道:“先生,您不但是一位慷慨的大老板,而且还是一位很会开玩笑的人,我们这里只有一家真正的五星级酒店,那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进去的。” 李牧野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先喝酒,然后你带我去那个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地方,把我陪高兴了,说不定你就直接脱离苦海了。”说着,随身摸出一张五百美金的钞票,顺着加莫娃的领口塞了进去。 加莫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惊讶的看着李牧野,吃惊道:“您真是太慷慨了,可我到现在还没为您做任何事呢。” 李牧野笑眯眯道:“我需要你做的事情跟你想的不是一回事。”说着,拉门下车。 ?????? 最好的包间,最好的伏特加,还有一个不算最好的婊子。 中国人喜欢喝酒,酒桌之上,以把对方喝趴下为目标。俄罗斯人更好酒,却以把好酒喝到自己嘴里为终极目标。中国的白酒,绵而香醇,酒就像中国人的性格,包容在内,讲究蕴藏。俄罗斯的白酒,就像他们的性格,比较直接,多少酒就表露出多少醉意,冬天里也喜欢冰着喝。 加莫娃已有几分醉意,东倒西歪语无伦次。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她,问:“你所知道的,这城里最有实力的男人是谁?” “当然是基里琴科先生了。”加莫娃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摇晃着说道:“包括这家俱乐部在内,城里好几个这样的场所都是他的,连基辅警方都要对他保持敬意。” 李牧野点点头,道:“听你这么说那是混的不错了。”转脸用汉语对老崔吩咐道:“去把咱们进门时遇到的大胡子领班给我叫来,就说我想见一见这个基里琴科,问他能不能做主。” 老崔起身去叫人,加莫娃挥舞着酒杯招呼李牧野接着喝。李牧野反而把杯子放下,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辈子想怎么活?” 加莫娃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反问道:“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妓釹有必要担心三天以后的事情吗?拜托,先生,这里可是乌克兰,现在是冬天,如果今天没有遇到你,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冻死在街头。” “你怕死吗?”李牧野又问了一句。 “对于没有明天的人而言,死亡只是解脱,饥饿和寒冷才可怕。”加莫娃醉意朦胧的样子。 李牧野点点头,又问:“刚才进门的时候有个大胡子喊你叫烂番茄婊子,他那家伙为什么这么叫你?” “他是个无聊的混蛋罢了。”加莫娃道:“烂番茄是我们这里的俗语,就是一钱不值的意思,这混蛋有几次收留我过夜,但从来没给过钱,只给了我几块不值钱的三明治。” 李牧野道:“一会儿我把他叫进来,你敢不敢用这酒瓶子给他一个教训?” 加莫娃怀疑自己听错了,瞪着李牧野:“先生,您确定是要我用这酒瓶子狠狠砸那个混蛋吗?” 李牧野点点头:“我很确定,就是这个意思。” 加莫娃眼中闪过一抹惧色,道:“我当然非常想这么干,但不瞒您说,我承担不起这么干的后果,他可是基里琴科的人,在这城里,只有基里琴科才可以动他的手下,别人如果这么做了,会连累全家的。” 李牧野并不强求,道:“你不砸也没关系,那就换我亲自动手好了。” 话音落,包间外传来脚步声,老崔推门而入,同来的还有那个大胡子领班。 李牧野随手抓起个酒瓶子,劈头盖脸砸在大胡子的鼻梁上…… 第六十一章 东方骗子照亮基辅流氓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种武器比板砖参与流氓殴斗的频率还高,那一定是酒瓶子。 酒瓶子提在手里,美酒混着鼻血将廉价的地毯弄的一片狼藉。大胡子被砸翻在沙发上,一脸懵逼看着李牧野。 “轮到你了!”李牧野把染血的酒瓶子塞到加莫娃手里,道:“反正打都打了,你不打他也把你看成我的同伙了,如果我罩不住,你也铁定会受到连累。” 加莫娃拎着瓶子,看了看由懵逼转为愤怒的大胡子,吓的一缩脖子,酒瓶子不自觉的掉落在地上。 李牧野嘿嘿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错过的报仇机会。”说着,大马金刀的坐到沙发上,招手示意崔可夫把大胡子拎到面前,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大胡子破口大骂了一堆俄罗斯国骂,内容乏善可陈,但是恶意满满。 李牧野指着这厮的大嘴,笑道:“看来还没挨够呢。”又拿起了酒瓶子,高高举起,冷酷的砸在大胡子的腮帮子上。 大胡子一下子不吭气了,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还混着几颗牙齿。他奋力挣扎,想要去拿腰间暗藏的手枪。但在老崔手下却毫无挣脱机会。反而被老崔把手枪夺走递给了李牧野。 李牧野提着手枪指着大胡子的脸,道:“看来你的悟性也就这样了。”顿了顿,接着又道:“我要找的人不是你,之所以打你是因为你的嘴巴太臭,打你一顿是要告诉你老板,如果他有机会跟我合作,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大胡子这回不敢骂人了,含糊不清的:“愚蠢的家伙,不管你是什么人,在这里挑衅基里琴科先生都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李牧野从他身上摸出个电话来,递到他眼前,道:“打给基里琴科,告诉他立即带人过来,我最多等他半小时。” 大胡子无动于衷,道:“这个时间基里琴科先生正在参加他女儿的独奏会,除非不想活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打给他。” 李牧野道:“半小时内他来到这里就有机会赚到五百万美金,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我想他会很生气的。” 大胡子听到五百万美金的时候明显愣住了,随即默默接过电话拨通了一串号码。 “是的先生,非常抱歉,我的确有充足的理由打给您。”他断断续续的将李牧野的话和这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李牧野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大胡子肩头,问道:“叫什么名字?” 大胡子不但被夺了枪,更被五百万美金这句话夺去了胆魄,闷声道:“您想知道全名还是?” “尽量简单些。”李牧野道:“一共就半小时,我可不想全用在称呼你的大名上面。” “**夫。”大胡子道:“我的朋友和老板都这么叫我,您也可以这么叫。” “听着像个踢足球人的名字。”李牧野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们老板手底下能有多少人?” **夫想了想,道:“具体的数字我也不知道,但上一次尼茨卡那些家伙来找麻烦,老板叫来了几百人,狠狠踢了尼茨卡人的屁股,连警察都不敢干涉。”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做没好处的事情。”李牧野纠正道:“干你们这一行的,最愚蠢的错误莫过于低估了警察。” **夫看一眼李牧野手里的枪,耸耸肩道:“当然,拿枪的人说的话总是要听的。” 李牧野哈哈笑了起来,把手枪递给老崔,从兜里拿出一叠钱来,递到**夫手边,道:“这东西比枪还管用,如果没有它,你老板的屁股早就被警方踢碎了,我也不可能胸有成竹的坐在这里等他来踢我的屁股。” **夫迟疑的接过钞票,在确认这是货真价实的十二张一百美钞后,顿时咧嘴笑了起来,道:“当然,您是老板,老板总是对的。”说着,按捺不住快乐的心情,在美钞上亲了一口。 李牧野看着他的大豁牙,道:“很抱歉把你的牙齿打掉了几颗,这点钱就算是补偿吧。”转脸看一眼加莫娃,道:“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夫愣了一下,先摇头,最后却耸耸肩。反问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李牧野道:“我要找个最贵的喝酒的地方,她却把我带到你这儿来了。”又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引起我产生这样的联想的原因,然后她又跟我说起你收留她过夜后不给钱的事儿,我就觉着你是故意不给她钱的,进门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简直能杀人,他吗的,老子可是你们的贵客,除了吃味儿外,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这么针对我。” 加莫娃这个时候已经醒酒了,目瞪口呆听着李牧野的话,**夫也正看过去。 李牧野一指**夫,道:“他不喜欢你干这一行,也不喜欢你把生意带到他管理的地方来,男人,不管是中国人还是俄罗斯或者乌克兰人,都是爱面子的,所以他永远也不会对你说他爱你,这个笨蛋只会用伤害你的方式引起你的关注,现在我帮他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接下来该你的了,时间宝贵,你得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法。” “混蛋!”加莫娃冲着李牧野骂了一句,道:“我们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牧野道:“的确不关我屁事,但我就看不得这有情人不成眷属,把你们俩凑到一起,我看着好玩儿行不行?” 加莫娃瞧了瞧**夫,撇嘴骂道:“混蛋!”又道:“瞧瞧你那愚蠢的样子吧,如果你还一直住在这鬼地方,我宁愿继续现在的生活,哪怕有一天冻死饿死,也好过看着你在某个时间里被人打死在街上。” 这是一对儿被生活折磨的不知道怎么去爱的苦命鸳鸯,李牧野忽然很羡慕他们。至少他们可以经常彼此面对,偶尔还会在一起。而自己和娜娜,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甚至,自己这时候都不敢确定娜娜还会不会跟从前一样爱着野哥。 **夫凝视着加莫娃,忽然抓住了对方的小手,激动的说道:“你说的对,我真是个大混蛋呀,我现在全明白了,亲爱的加莫娃,我爱你,为了你,我愿意拿出全部积蓄,再加上这位慷慨先生的馈赠,足够我们在城郊买一间房子了。” 俩人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的亲吻起来。 李牧野站起身,示意老崔也跟过来,一起走出包间。 ?????? 半小时后,一个衣冠楚楚的金发男子在一群彪形大汉的簇拥下匆匆而至。 “我的人对我说了一个跟五百万美金有关的故事,让我不得不在这个时间里错过女儿的独奏会来到这里确认这个情报的真实性。”金发男子径直来到沙发前,弯下腰平视着李牧野,道:“漂亮的东方男孩儿,如果情报有误,你会很惨很惨的。” 他的俄语发音标准,字正腔圆,神态傲而不骄,举止动作优雅得体,有着典型的俄罗斯老派贵族的风范。 李牧野大马金刀安坐不动,平静的与之对视,道:“也许还会更多,也许会是一场灭顶之灾,这取决于你的态度和诚意。” “我是个文明的绅士。”基里琴科道:“至少在没有被激怒的时候是的。”又道:“所以,我现在还希望更用绅士的方式跟你沟通,东方男孩儿,请告诉我,我的五百万美金在哪里?” 李牧野道:“如果你让我感到满意,钱就不是问题。” “那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满意呢?” “我需要一些熟悉这座城市的人做一些事情。”李牧野道:“他们对我说你是最能提供这种服务的人。” “你恐怕还没听懂我的话,我是在问你,我的五百万美金在哪里?” “如果合作愉快,我也许会给的更多。”李牧野说罢,从衣兜里取出之前准备好的支票,续道:“这里是两百万美金,作为见面的定金,你可以担心我说大话,也可以怀疑我的诚意,但你必须对这张支票信服。” “这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基里琴科接过支票认真看了一眼,随即转交给身边的专业人士验证,得到肯定的结果后,他施施然坐了下来。道:“我的朋友,看来我是误会了你的诚意。” “没关系,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一回生二回熟,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李牧野淡然说道:“你怕我欺骗你,我却不在乎你拿了钱不给我办事。” 基里琴科掂量着手里的支票,犹豫了一下,慢慢放在桌上推回到李牧野面前,道:“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有太多太多杰出的人物,就算是在这座城市里我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你显然是能够出手就是两百万美金的人,但我却不是能随便拿起这笔钱的人,你瞧,我已经拥有了不错的生活。” 李牧野的指尖轻轻敲着支票,忽然想起了两年前在红叶投资的办公室里,陈淼也用同样的动作递给自己一张支票。 “我喜欢你的谨慎。”李牧野把支票推了回去,道:“你是对的,因为生活是残酷的,只有活着的人才配拥有一切,摆在眼前的好处,也许是机会,也许只是钓鱼的饵,我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确实容易让你产生怀疑。” 基里琴科道:“中国人在我们这边其实是受欢迎的,但大多数的情况下,欢迎你们的都是些跟政府关系密切的大人物,而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生意人,对我来说,一下子赚到五百万美金的机会可不多,这的确是个难以拒绝的诱惑,但我不想因为一次冒险,失去以往三十三年积累下的一切。”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凶险,我需要只是一个合作伙伴。”李牧野开门见山道:“如果合作愉快,这五百万美金也只是个开始,以后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对待朋友我一向是慷慨的。” “有的事看起来不危险,真的去做了,说不定就是掉脑袋的买卖。”基里琴科不为所动道。 “你有今天的地位,冒险的事情还少做了吗?”李牧野不咸不淡的反问道。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基里琴科道:“很多人需要我去照顾。” “所以你才更要开辟新的财路。”李牧野道:“指望这种介乎于合法和违法之间的买卖能成就多大的事业?” “我想听听你需要我做什么再做决定。”基里琴科的语气有松动的意思。 “我是做粮食贸易生意的。”李牧野说道:“在莫斯科我有一些朋友和渠道,除了粮食生意外,其他方面的生意也可以做一做,这次过来这边其实是受人之托办一件事的,如果接下来一切顺利,我会在这边也拥有一些上层渠道,这样的渠道十分难得,若只用来做个一锤子买卖,就实在太浪费了,所以我就想找一个合作伙伴……” 第六十二章 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 尾大不掉,说的是下属势力太大,无法指挥调度,甚至是喧宾夺主。 李牧野很清楚自己的境况,陈淼在培养自己,但同时也是在利用。阿辉哥对此无能为力,楚秦川的态度则有点推波助澜的意思。谁都指望不上,唯有依靠自己。这种局面下,只有自己的实力强大到一定层次的时候,才有机会拿到平等对话的权利。而现在,陈淼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问都不会问自己一句,不管这个决定是否跟自己的命运有关。 李牧野不喜欢这种感觉,哪怕陈淼做出的决定是对自己有利的。 世事无常,变幻莫测。 现在她在培养小野哥,当然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如果哪天局势发生变化,她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呢?李牧野不喜欢这个假设,正如他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摆布。用李奇志的话说,江湖里野惯了的爷是适应不了温室里当孙子的感觉的。 找上基里琴科的目的,一是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谋求增强实力。就算有一天,失去了背后的支撑,也可以凭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二是想借此来试探陈淼对自己容忍的底线,看看自己现在有多大的胡作非为的空间。 基里琴科是个理性又谨慎的人,但李牧野却很有信心说服这个男人成为生意伙伴为自己所用。他从基里琴科的嘴巴里听到的是谨慎和理性,从眼睛里看到的却是狂热的野心。 一个聪明人不会被别人的话语拉下水,只会被自己的野心驱使迈入水中。 鲁源说,做为一个大老千,最重要的素质不是把饼画的有多漂亮,而是要善于发现对你的饼有渴望的人。 李牧野没有给基里琴科画饼,拍出两百万美金的支票后,基里琴科已经可以自行脑补未来那张饼的香甜可口。而李牧野随后只是半遮半挡的透露一些实情,让他自己去发挥想象。 低等级的老千喜欢用我要你相信我的方式达到目的,所以经常会说你一定要相信我之类的屁话,喜欢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玩弄语言游戏,遇到精明的人往往会碰一鼻子灰。而高等级的老千经常针对的是高智商高财富的群体设局,在这些积累了一定社会财富的精明人面前,前面那种针对大爷大妈的低层次手法根本不入流。 比较而言,李牧野更喜欢让目标自己迈进局中的方式,对待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聪明人,不但要拿实力说话,还要技巧的利用对方渴望更上一层楼的**来诱使对方主动加入进来。 江湖无处不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存在这种黑白通吃的江湖大佬。李牧野找到基里琴科不过是随机性的选择,但是在看到这个人以后,就立即决定这个合作伙伴非此君莫属。之所以果断作出决定,不排除有王八瞅绿豆的心理暗示因素,但主要打动李牧野的因素还是基里琴科身上那股子温文尔雅的教养,和面对巨款从容不迫的气度。 响鼓不需重槌。 李牧野的话只说了个开头,基里琴科已经闻弦声知雅意,忽然摆手摒退众人,李牧野见状,也立即配合的命老崔出去等着。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基里琴科目光灼灼看着李牧野,问道:“这么说你能搞到中国俄罗斯和乌克兰三国之间合法渠道的进出口配额?” “我还能提供安全稳定的官方渠道。”李牧野笑眯眯看着他说道:“我需要的是一个有实力和野心的合作伙伴,来建立一种长期共同发展的关系,不单是粮食贸易,还包括其他诸如能源类商品,来自中国的需要官方配额的紧俏货,只要是乌克兰市场需要的,我都能搞到,而同时,我也会需要你提供一些你能提供的服务或者渠道。” “比如呢?”基里琴科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比如我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销售商,一个可以向我提供具有乌克兰特色商品的供货商,一个有着自己的特殊渠道可以完成一些官方表面不认可,但私下里却接受的特殊商品交易的掮客。”李牧野丢给他一个你懂得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去。 基里琴科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样的生意从来不是我们这种人有资格插手的,从你一出手就是几百万美金这一点来看,我想你的生意做的一定非常大,而我却拿不出很多现金来参与……” “我肯定是要占据主导地位的。”李牧野断然说道:“所以前期投入的问题不需要你担心,你只需要提供人手和场地就足够了。”又道:“另外利益分配的问题你不需要多想,刨除投入成本外,无论什么生意,你和我都是五五分账!” 好的生意人大约有两种类型,一种是锱铢必较积少成多类型的,另一种是千金散尽还复来,海纳百川,把盘子做的巨大,让很多人获得利益和成功体验的。前者聚沙成塔,后者众志成城。都有轰然倒塌的可能,也都有建立不世基业的机会。 上述这番话是李牧野最近才从楚秦川口中听到的,当时他问自己想做哪一种生意人。李牧野说我当初揣着创业资金来到俄罗斯,满脑子都在想怎样成为第一种类型的商人。而现在,我觉着自己已具备了成为第二种的条件。楚秦川又问,为什么?李牧野说道:人各有局限,成就事业的基础是先学会量身定做,找准自己的定位,然后做出适合自己的决定。 现在,李牧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生意方向。 基里琴科听到五五分账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此后,接连数日,李牧野都流连于基里琴科名下的各个俱乐部等娱乐场所。给楚秦川的说法是出去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实际上却是在实地考察基里琴科的实力。 意向达成是合作的基础,具体到书面上的东西自有职业经理人们来打理。李牧野把这方面的事务都交给了安德烈负责,在俄罗斯南部城市伏尔加格勒,他管理着一支专业的经理人团队。而基里琴科这边绝大多数事务都由他这个莫斯科大学政治经济系高材生包办了。 李牧野用人,从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小安子这厮虽然油滑了一点,但能力却还是不错的,在跨国贸易方面绝对算得上是行家里手,最主要是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所以可控性极好。把他调到基辅来跟基里琴科接洽,李牧野自己则成了甩手大掌柜,只要把握住渠道和金钱两个方面就可以了。 这些天,楚秦川一直挺忙的,几乎很少过问李牧野的行踪。李牧野心里头十分清楚,名义上这老头是自己的安全顾问,实际上他就是陈淼安放在自己身边的党代表。当日是阿辉哥把他推荐过来的,但李牧野现在已经知道,实际上他是毛遂自荐来的。因为金度勋是他的一眼连襟,托孤老友,老金之所以找上自己,就是这老头背后唆使的。 大家彼此心里有数,嘴上谁也不说破,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保持一种良师益友型的合作关系。李牧野千方百计的去实现自己尾大不掉的目标,楚秦川则在运作斡旋救出马尔科夫那件事。彼此间互不干涉,至少暂时形成某种默契。 李牧野不确定当前的局面下,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能瞒天过海。还是,这些小动作早已被楚秦川掌握,只是因为没有超出人家的容纳范围,所以他才没有任何表示。又或者说,他是乐见其成看到自己借助他们的渠道扩大事业版图? 随着时间推移,合作深入,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版图扩张太快,资金链终于岌岌可危。 基里琴科名下一共拿出来十三座物业,其中适合改造成商场的有三处。其他十处,九处做仓储物流,一处改造为酒店。安德烈找了一家会计事务所做出了一份完整预算。总投入大约需要六千万美金。 这笔钱对李牧野而言是个大问题。不是拿不出来,而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彼司克那边的农场规模扩大了千倍,投入自然也会相应增加,虽然政府方面承担了绝大部分,但归纳到李牧野名下的权利和义务那部分仍然是个天文数字。那边的事业是跟联邦政府保持密切关系的基础,无论如何都需优先保障。 在预留出彼司克那边需要的资金后,李牧野当下能拿出来的现金已经很少了。农工银行的股权倒是可以拿出一部分来变现,但没到万不得已,李牧野并不想这么做。因为当下正是收购古尔诺夫遗留下的股权的关键阶段,这时候用股权来套现实在是太愚蠢了。 资金缺口不小,又不方便用股权套现。春天将至,安德烈和基里琴科那边并不知道实情,已经遵照李牧野的意思开始动工了。现有资金暂时还可以支应一阵子,可一旦彼司克那边的农场开始破土春耕,在没有新的资金注入情况下,这边的资金链恐怕就会立即断开。李牧野最担心的是一旦如此,势必会影响到基里琴科对自己的信心。 这老小子精明狠辣,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别看现在对自己百依百顺,可一旦翻了脸,就会是一个大麻烦。 为这事儿,李牧野考虑了很多种解决方案。最简单的自然是找楚秦川,通过他向国内官方申请贷款扶持。可这么做的后遗症太大了,几乎是不能够承受的。李牧野完全能想象,一旦自己开了这道口子,官方资金会立即源源不断的涌进来。说不定,陈淼现在对自己的境况一清二楚,早准备好了钱等着自己开口呢。 还有一个解决方案就是在本地引入第三方合伙人,比如基辅国家银行。但这么做也并非毫无副作用。因为政策和信誉度等因素,这么干是需要提莫夫出具公函,代表农工银行提供担保的。这样一来,就会立即在提莫夫面前露怯。 不是没考虑过让基里琴科搭桥,寻找其他民间资本力量合作。甚至一度李牧野已经决定就这么干了。 基里琴科有个叔叔是军方退役的将军,几年前靠着军火贸易发了横财。后来被人检举被迫退役,断了财路以后便一直想寻求新的事业契机。基里琴科曾为此专门找过李牧野,拐弯抹角表达了这个意思。当时李牧野的资金链还没这么脆弱,出于对绝对控制力的追求,李牧野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可现在,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再回过头去找基里琴科联络这个第三方,李牧野一来是拉不下脸,不到山穷水尽不想这么做,二来是不希望这种合作模式里的绝对支配权出现动摇。 时值二月,这一天,为那件事儿一筹莫展的李牧野心情烦躁,吩咐老崔把车开到第聂伯河畔,坐在车里看着几个当地青年人在河面上钻冰捕鱼玩儿。这河里的鱼儿多的惊人,随便钻个窟窿就自己往上钻,李牧野正看着有趣,忽然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国内打来的。号码是陌生的,传过来的声音却是熟悉的,竟是王红叶! 一晃儿两年过去,李牧野背井离乡,思念过许多人,也想念过故乡的人和事儿,却好像从没想起过身边曾有这么一个肝胆相照的姑娘。可以说几乎要把这个女孩子彻底忘到脑后了。 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感到无助,李牧野尽管坚忍不拔,却毕竟只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面对眼下复杂艰难的局面,难免会有信心动摇,渴望安慰的心理需要。这个时候忽然接到她打来的电话,实在是个意外之喜。 “是你吗?”电话那边王红叶试探的问道。 “是我。”李牧野一下子听出她的声音,压下心头的惊喜,深沉的给出肯定的回答。 “谢天谢地,你的号码没有取消。”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王红叶欣喜的声音。 “你知道我早晚都要回去的,这号码当然要一直留着。”李牧野道:“就算只是为了方便以前的朋友还能找到我。” “什么时候我成了以前的朋友了?”王红叶的声音有些刻意的压抑,显然她是在抑制着情感,却有些难以自控,伤感的说道:“李牧野,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我早就说过了,无所谓原谅不原谅,因为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什么。”李牧野宽慰道:“你我之间不存在谁对不起谁的问题,那些事情是你母亲做的,作为女儿,你又能怎样呢?” “哎!”王红叶忽然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鼓足勇气打给你这个电话不是想跟你说这些的,除了希望知道你生活的好不好外,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的。” “什么事?” “红叶投资的股权结构又要有新的变化了。”王红叶说道:“这两年国内发展很快,红叶投资的生意也跟着越做越大,尤其是房地产生意特别好做,我妈她最近又想有新动作了,为了不让你知道这事儿还把我哥给踢出董事局,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所以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第六十三章 自信打不死的心态 季雪梅又有新动作了,依然是融资扩股那一套。只是这一次她引入的却是国内地产和仓储业的巨头,龙达集团。 王红叶打这个电话是为了不让李牧野吃亏,特意通风报信把实底相告的。 这两年红叶投资的发展跟着国家经济发展一起进入快车道,凭着季雪梅的精明头脑苦心经营和家族人脉的暗中扶持,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就发展成了东北地区数得上字号的,资金规模上十亿的财团级经济体。尤其是在房地产行业里,更是成绩斐然。除了连续两年都有成功的地产商品进入市场外,更在东北海洋出口重镇旅大市拿到了令人垂涎的优质地块。 因此,才引起了龙达集团的关注。 王红叶介绍说,这个龙达集团是一家来自巴蜀川渝地区的地产企业,之前一直是西南区域的地产业龙头企业。两年前忽然走出巴蜀川渝范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布局,购置土地建设仓促物流中心,开发商品房,建设配套的商业地产项目。 目前在国内,这家集团公司已经是地产业领域里规模前五的企业。 季雪梅把这么一条大鳄鱼引进来,固然可以将红叶投资的品牌提升到新的高度,但与此同时,也势必会极大的影响到红叶投资的股权分配格局。首先是国有银行套现退出,其次是龙达集团向红叶投资注资,扩充股份数量的同时改变原有股东们的持股比例。这里头,首当其冲的就是作为第二大股东的自然人李牧野。 简而言之,就是人家要把池塘挖大挖深,董事会已经做出决定。李牧野要嘛接受套现出局的命运,要嘛同意董事会决议,并且放弃一部分股权,接受龙达集团的现金补偿,再降一级成为红叶投资第三大股东。 明眼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充满野心的强强联合的商业动作。未来的红叶投资必将会爆发出更强的发展力量。到时候,其股权价值势必会有极大的增幅。在这个时候被迫出让股权,便等于是要在不久后的将来吃大亏。 季雪梅给出的底限是至少让出百分之二十来,按照红叶投资当前的市值估价大约是两亿三千万,股权变更溢价百分之三十,最后龙达集团开出了一个三亿的价钱。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牧野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最困难的时候,丢在国内的红叶投资的股权居然增值了十几倍。 从长远看,接受季雪梅的条件不能算是一笔好生意。但从现实需要的角度分析这事儿,接受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红叶投资是自己一手创立了,但是如果没有季雪梅主持大局,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发展到这个规模。所以,这么算起来,小野哥其实是沾了人家的光了。 李牧野先对王红叶表示了感谢,然后果断的表示,只要价钱公道,可以接受转让股权的条件。并且提出来,自己当下没有时间回国处理这些事,但是会委派全权代理的律师回去,到时候会通过律师授权给王红军,由他代表自己和律师一起处理股权转让的具体事宜。 这个结果对于季雪梅而言可谓是再理想不过了。作为女儿,王红叶却为此惭愧不已,坚定不移的认为王家一系列作为其实是愧对李牧野,一个劲儿的表示抱歉。李牧野厚颜无耻的安慰她说,我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果这个决定能让你好过些,那就足够了。 王红叶一下子没按捺住汹涌的情感,大声哭了起来,叫道:“李牧野,我知道自己已经不配你对我这么好了,可是哪怕没名没份,我也想给你生个小猴子。” 李牧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惭愧的面红耳赤,连耳根子都羞臊的通红。最后逃似的挂断电话,面对老崔看过来的奇怪目光,恼羞成怒骂道:“你大爷的,你傻乎乎在这看,你看个球?” 老崔憨厚的一笑,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先生,能让你的脸红成这样,那位小姐一定是个美人儿吧?” “马马虎虎,也就八十五分的水准。”李牧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不过老子脸红可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带给我的好消息,一下子解决了为难我许多天的大难题。” 老崔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耸耸肩,问道:“那接下来还要在这里看他们捕鱼吗?” 冰面上一个大窟窿,不断有鱼儿从里边冒出头来,被几个年轻人轻而易举的抓住。李牧野眯眼看着,这就是江湖的真相,沉闷压抑的冰面下,鱼儿们只能勉强活着,当一个看似更好的生存机会出现时,大家争先恐后的抢上去,等待在那里的却未必是更好的生活。 “不必了!”李牧野道:“在这边住了有些日子,也该关心一下楚老师那边的进程了。” ?????? 正如提莫夫说的那样,陈淼在基辅这边的确有着不可思议的能量。 马尔科夫竟然真的被释放了,从一个倒卖非常规武器的叛国者,大事化小为一个受手下蒙蔽,犯了失职错误的将军。这个过程只用了一个半月。 楚秦川对具体的过程讳莫如深,李牧野没办法了解详情。唯一知道的是总算可以对提莫夫有个交代了。 这件事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时间拖了两个月,期间提莫夫方面几次催促,随后又变成了恳切请求,随着时间推移,马尔科夫的境况越来越差,最后那边也终于做出了一些让步。 李牧野以超低价格,用抵押换购的方式得到了古尔诺夫留下的全部股权的百分之七十。这相当于农工银行百分三十五的股份权益。加上自己本来拥有的农工银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农工银行内,李牧野已经是最大股东。 虽然这些年受到政府打压,农工银行的股价贬值的厉害,从高峰期的百亿美金规模,到如今总市值还不到五亿美金。可谓是早已经走下王座的破落户,但对李牧野而言,这样的结果已经意味着他正式接替了古尔诺夫过去的咖位,成为寡头经济的俱乐部成员。 资本市场上展示出的价值未必能完全代表一个企业真正的价值。在正式成为农工银行的新董事会主席后,李牧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农工银行名下的资产做了一次细致的盘点。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了解自己有多少资产,企业有多大发展潜力,更重要的目的是想找出陈淼这么处心积虑扶持自己坐上这个位置的真正原因。 这件事不是短时间内能弄清楚的,李牧野安排下去以后便忙活别的事情了。这些日子,楚秦川都是跟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从乌克兰回来,这老头子就一直摆着一张臭脸。看得出,他的心情不太好。李牧野旁敲侧击的打探过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只好自己在肚子里腹诽分析这老头郁闷的原因。 第一个念头是想家了?很有这个可能。李牧野以己度人,觉着这个可能性不小。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野哥自己挺想回到国内的。自己一个准孤儿都这么想家,他这个年纪,满堂儿女加上孙男娣女一大堆,怎么会不惦记? 这一天,抽了个时间李牧野开门见山就问楚秦川是不是想家了。 楚秦川这个人一向是只有他想说话的时候才会说,否则,便是李牧野怎么旁敲侧击的瞎打听,也不会说出任何实质性的内容。面对李牧野的问题,楚秦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金度勋死了。” “死了?”李牧野吃惊道:“病死的吗?”对于这个帮自己除掉古尔诺夫的朝鲜老特务,李牧野除了心怀敬意外,还有一点特别的愧疚感。那一晚,老金同志显然是有意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的。他帮了自己很大的忙,而自己却没能替他照顾好金香姬,这么长时间碍于情感障碍,明知道她在老楚家,却对她不闻不问,这事儿办的的确不怎么仗义。 楚秦川摇头道:“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接受这样的结局?”又道:“被人打死的,我们从乌克兰回到莫斯科的当天,他去刺杀金相云,得手以后被乱枪打死在当场。” 李牧野听罢不禁慨叹:“他这辈子活的有点憋屈,死的却是真壮烈。” 楚秦川道:“他是个英雄,从来都不需要同情,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李牧野道:“虽然我很钦佩他,但在我看来,做你们这样的英雄太累了,如果把他的遭遇换做是我,当初宁愿带着老婆孩子离开那个国家,好好的一家人就不应该分开。” 楚秦川深深看了李牧野一眼,道:“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成为英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有时候英雄是被逼出来的,当时代的选择降临时,我们都没有选择余地,你从小到大遭遇的不幸,我只能为此感到遗憾,但是对于你的观点我永远持保留意见。” “我管你持什么意见。”李牧野有些反感这些大道理,楚秦川的说教让他听的有点烦躁,老子挨饿的时候你口中的时代可没有给我半点格外的同情和照顾。没好气的:“最受不了就是你这一点,总习惯性的把你自身用六十年建立起来的道德体系往别人身上硬套。” 楚秦川没想到这句话引起李牧野这么大反应,有点尴尬,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大火气,老话说的好,老要张狂少要稳,作为过来人,我希望你能明白并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你可以改变国籍,却改变不了血脉肤色,我们不是一定要你成为老金那样的英雄,只是……” “我也不会去做金度勋那样的人。”李牧野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并且我还没打算改变国籍,更不会忘了自己的祖宗,我们是江湖人,但也有祖师爷,有规矩和底限,该怎么做不需要任何人指指点点。” 楚秦川眼眸一翻瞧着李牧野:“我倒想听听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六十四章 仍然自由自我 一个成功的商人,背后未必一定有一个女人,但一定会有许多不为人知,不足外人道的故事。 李牧野现在的背后,几乎是一个国家。可这种滋味却并不好受。 强者自强不息。 不管是如老金那般抛头颅洒热血当一个英雄,还是只做一个唯利是图的无耻混蛋,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好些。 所以,李牧野反感的不是楚秦川的说教,而是他们咄咄逼人一定要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的做法。 傲气是后天养成的,傲骨却是天生的。 李牧野从来不是一个虚荣的人,接人待物几乎没什么傲气。但就算是少年时期浪迹江湖的那段日子里,也依然保持着自我独立的思维。如今长大成人,要怎么活,他心里头有数,更不需要任何人指导。 “毫无疑问,我会做一个于国于家于人都有用的人,至于怎么用却是我自己的问题。”李牧野决然说道:“不妨跟您直言,不管您怎么给我洗脑,我永远也不会成为金度勋那样的人物。” 楚秦川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明白了。”说着,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道:“记住里面的内容后就烧掉。” 李牧野接过来迅速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话,萨哈共和国,雅库茨克市,额尔金矿业公司,阿纳萨耶夫。 “什么意思?”李牧野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楚秦川道:“我只负责传递消息,至于这纸条上的具体内容,需要你自己慢慢了解去。” “你知道什么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吗?”李牧野没好气的说道。 楚秦川摇摇头,道:“接下来,我要留在莫斯科工作,帮你处理好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关系和人,纸条上的内容是你自己的问题,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跟你说过了。” 李牧野一怔,道:“意思就是我得自己跑一趟远东?” 楚秦川道:“对你来说,这可是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这马上就要春耕了,另外我在基辅那边新弄的公司也即将开业,你们却要我横跨一万公里去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做什么都不说清楚,你觉着我会接受?” 楚秦川道:“你必须接受,除非你不想再见到李牧原了。” 李牧野不说话了,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再次听到了与姐姐有关的消息。之前旁敲侧击的打探过几次都未果,后来就没再问起这事儿。不问并不等于不想知道,只是不愿意让人家知道自己是多么迫切的想知道罢了。 楚秦川丢出这个消息,像一枚炸弹在李牧野的脑子里爆发,在听到李牧原三个字的瞬间,一切拒绝的借口都只能吞到肚子里。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我非常不喜欢你们的工作方式。” 楚秦川面无表情:“我也不喜欢,但我们都有各自的无奈,有时为了理想的结果,只好用一些为人不齿的手段。” “我需要确认关于李牧原的消息。” “我只知道她就在雅库茨克,其他事情一概不知。”楚秦川道:“顺便提醒你一句,我就是负责传递消息,至于那边你去不去,我无权强求。” 可以去,也可以不去。貌似两个选择,但在李牧野的心里,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 “我走了,莫斯科这边怎么办?” “管理农场你不如白鹏在行,基辅那边有安德烈,接下来我会继续留在莫斯科替你看家,同时负责联络各方,你已经掌握了轮胎帮,他们在矿业管理方面是有些经验的。” “为什么会选中我?”李牧野忽然问了一个跟当下话题无关的问题。 楚秦川沉吟了一下,道:“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需要你自己慢慢去了解,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 李牧野和老崔搭乘古尔诺夫留下的私人飞机来到雅库茨克,直接住进了额尔金矿业公司总部。 雅库特共和国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一个自治共和国,面积有三百多万平方公里,是俄罗斯联邦境内最大的行政区。人口大约一百万,雅库茨克是它的首府。 没来之前,李牧野做了一些功课。 雅库茨克是一座建在坚如岩石的永久冻土上面的城市,城市表面是1.2米厚活动土层,冬冻夏融,所以木桩必须深深扎入活动土层之下,将房屋建在离地1米的桩上,以免土地溶融,毁了建筑物。自来水管也铺在路面,以免一冻一融而破裂;还要一路设加热站。严防水在管内冻结。门窗要设3层-4层,防止冷气侵入。 据说,在这里冬天人呼出的气可听到立即变成冰碴的声音,鱼从河里捞上来即如石头之硬,小鱼可当冰棍来吃;汽车轮胎走不多久就颠裂了,钢铁如冰一样的脆而易折,人造革鞋底在户外十几分钟破裂,尸体埋在活动土层以下永不腐烂,几万年前的猛犸尸体出土时新鲜如初。 额尔金矿业公司是农工银行在独联体初期收购的一家企业,拥有完备的开采手续和相当大面积的矿山储备,目前正在开采经营的有三座小金矿和雅库茨克地区第三大的锡矿。因为自然条件太恶劣,绝大多数拿到许可的矿山都被荒置着。 阿纳萨耶夫是雅库茨克城里的一个贸易商。 这就是目前所掌握的全部情况。 额尔金矿业公司的总经理叫索伦,是个雅库特族。李牧野把他叫做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矮鼻子的杂种。如果他的态度没那么倨傲,李牧野倒是不介意称呼他为混血。 这王八蛋在李牧野到来的第一天便摆出一张欠揍的臭脸。尽管作为农工银行的董事会主席,李牧野可以随时把他解雇,但这厮却丝毫没有身为雇员的觉悟和谦卑。第一天见面便鼻孔朝天,想给李牧野一个下马威。如果不是老崔那昂藏伟岸的身躯横在前头,这王八蛋都敢拒绝李牧野住进额尔金矿业的总部大楼。 所以会这样,其实是有它独特的历史渊源的。 作为远东地区的中心级别城市,这里也自然少不了中国人的身影。 在雅库茨克的“中国市场”里没有暖气,中国商贩只好穿上两件羽绒服,在皮靴外面再套一层毡子。对此,连俄罗斯媒体也说,远东的俄罗斯人几乎天天喝酒、怕苦怕累,但很多中国人在生活条件非常艰苦的情况下每天工作13个小时以上。他们虽然能在经济上获益,但由于种种原因,有时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身为当地人当中的上等人,这个索伦已经养成了习惯性歧视华人的臭毛病。在他看来,即便是李牧野是他的老板,到了这块土地上,也只能听凭他的摆布。 李牧野当然不会惯着他这个毛病。 彼得洛维奇奉命带了五十名轮胎帮成员也来到这边,李牧野在城里买下一座矿工俱乐部把他们安顿下来。这鬼地方条件如此恶劣,房价反而不便宜,据说在俄罗斯城市房价排名榜上只比莫斯科低,甚至还比有副都美誉的圣彼得堡略高。 一切都是值得的。五十名荷枪实弹,毕恭毕敬,拥有当地人认可的所谓最高贵血统的俄罗斯族彪形大汉的到来,什么都不必说,只往李牧野身后那么一站,就让索伦这杂种改变了鼻孔朝向。几乎是瞬间便学会了尊重和敬畏。 当地治安极差,前苏联解体后,雅库特共和国成了自治区域,从上到下的领导换了个遍。现在的政府领导都是从富有的商人中选出来的,警察是雇佣来的,几乎毫无责任心和荣誉感可言。这里只需要面包和伏特加,不需要法律。 阿纳萨耶夫是这座人口不过三十万的城市里的名人。用索伦的话说,这厮是个十足的奸商。让人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他的经营范围几乎涵盖了雅库茨克的各行各业,衣食住行,电力能源,几乎没有什么买卖是他没插手的。他没有选择从政,但萨哈共和国境内所有的政客都跟他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时值三月,这鬼地方依然冷的惊人。 大街上行人寥寥,老崔驾驶着骑士十五世越野车行驶在路上,李牧野透过窗户向外看着。城中唯一的室内花园酒店矗立在路旁,面积巨大,门庭宽阔。正是晚上八点钟,业余生活相对匮乏的季节里,满街幽暗宁静,唯有这里却灯火通明,在街上就能听到里边传出的欢歌笑语声。 李牧野到现在也还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楚秦川讳莫如深说答案只能靠自己来寻找。那张纸上提到了这个名字,所以李牧野就来见这个人了。 索伦汇报说阿纳萨耶夫正在搞家族派对,院子里停着十几辆车,其中一辆造型极其夸张的乌尼莫克越野车格外显眼。交通工具可谓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栓了几匹大肚子矮马和头顶大树杈的驯鹿。 打着索伦的旗号,李牧野和老崔一起走进酒店的室内花园。 无烟煤的炉火烧的正旺,李牧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篝火。在这样宽敞的地方,空调基本无用武之地。大功率通风系统保证了室内的空气新鲜。穿着兽皮制品的人们正围着篝火吃喝欢唱。 一个身着黑色笔挺西装,满头黑发的中年男子正侧身对着李牧野坐在一个角落里,左手擎着酒杯,右手正在轻轻抚摸着沙发脚下蹲据的一头野兽的头顶。 那是一头跟琪琪格一样的大猫,从体型上看明显是雄性。 李牧野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有所察觉,也转过头看了过来。看到这人的脸孔的瞬间,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第六十五章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 水有源,树有根,原来一切的源头在这里。 李牧野目不转睛的看着中年男人,想起十三岁离家前点燃的那张结婚相片。他很努力的看着这个人,想从这张脸上找到跟记忆中那人的不同之处。结果令人失望,除了多了几许岁月沧桑外,这个人跟记忆中相片里那人几乎一般无二。 他看上去依然很年轻,刀削斧剁般的脸颊刚毅有型,坐在那里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度。 李牧野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真的是他吗? 那个人看到了李牧野立即站起身来,身材笔挺健硕,高高的个子,目光炯炯有神,鼻梁笔直高耸,跟小时候听干妈和姐姐口述形容的一般无二。 是他,不会错了。 李牧野转身便走,一分钟都不想多停留。不是害怕面对这个人,而是不想在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前面对他。 那个人目送李牧野转身离去,有点莫名其妙,转身坐回到沙发里。 回去的路上,李牧野拨通了陈炳辉的电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味的沉默着。陈炳辉也不说话,电话两端,两兄弟虚耗着电话费。 “你见到阿纳萨耶夫了?”陈炳辉率先打破沉寂。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李牧野答非所问道。 陈炳辉又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被安排前往莫斯科的时候陈淼告诉我的。” 李牧野暗自松了一口气。 如果,陈炳辉是从一开始认识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这个世界就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九九年,澳门回归前,我被陈淼借调到外事局,受指派进入一个老千团伙执行卧底任务。”陈炳辉道:“当时他们收到消息说这些老千受境外势力操控要在回归前针对澳门经济组织一个大的破坏行动,后来这几个老千被惊到了,所以行动取消,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但因为当时正在休大假,就跟着他们跑到了煤城,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陈淼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是编制内人员,一举一动都受到纪律约束,在煤城的时候你们设计了我,却被她的人盯上了。”陈炳辉道:“在查你的时候她发现了阿纳萨耶夫的过去,于是就先找到了你姐姐,而我当时也被她瞒着,因为我那时候刚经历了一些不幸的事情,所以她多给我申请了几个月假期,鼓励我多交朋友。” “齐天也是她的人吗?”李牧野问。 “不过是她偶然选中的一枚棋子罢了。”陈炳辉道:“不过后来发现这个人在境外的关系很复杂,就临时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当时她的目的还是想通过一些事情看看你的心性,然后再决定怎么用你。” “你这位二姐真比鬼还可怕。”李牧野听到这里基本上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了,慨叹道:“现在想想,当时她找到我的时候也做过一次试探,如果那时候我的选择让她失望了,恐怕根本没有机会走到今天吧。” 陈炳辉道:“我二姐是个苦命的女人,二十二年前姐夫和孩子死在一场车祸中,从那时候起,她的生活就只剩下工作和报仇了。” “报仇?”李牧野道:“她的仇跟那个人有关吗?” 陈炳辉并未直接回答,却道:“你的感觉很敏锐。” “陈淼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把我弄到这里来肯定是为了他。”李牧野道:“关于那个人,你知道多少?” 陈炳辉道:“一个强大的人,在俄联邦高层有着很深厚的人脉,虽然藏身幕后,却几乎掌控着雅库茨克的一切,跟那些名声在外的寡头巨商比起来他更低调也更有力量。” 李牧野道:“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陈炳辉道:“我对你没有任何期望,如果我可以做主,真宁愿你没有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他又道:“二姐做事向来深不可测,很多时候连老楚都跟不上她的思路,我就更不成了。” 李牧野道:“不管陈淼想我怎么做,我想先知道一些事情,他当初为什么杀人,又为什么离开国内,怎么又到了这里从李中华变成了阿纳萨耶夫,这么多年他在这边要风得风,为什么对我们不闻不问,我也就算了,可我姐这辈子活的太苦了,如果有父亲保护,她本不必遭遇那么多不幸!” 陈炳辉道:“陈淼的指令是让你来到雅库茨克,见到阿纳萨耶夫这个人,下一步要你做什么她没说,你就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思去自由发挥,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个阿纳萨耶夫我们争取了很多年,至于二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只能等下去。” 挂断电话,命老崔先不要回去,在城中随便转转。 俄语广播里正在播报天气情况,车外此刻的气温是零下39度,比较温暖,适宜孩子玩耍。 骑士十五世来到列宁中央广场,雪花漫漫,路灯下,居然真有一群孩子在嬉闹玩乐。李牧野吩咐老崔在车里等着,开门下车,走到广场的列宁塑像下,跟伟人一起站在雪夜里,凝视着这座独特的城市。 天空一直在阴郁的降雪,开始是星星点点的碎雪,后来越下越大,终于演变成鹅毛大雪,迎面看不到十米开外。这地方虽然冷,却有一样好处,就是几乎不刮风。往南两千多公里的贝加尔湖地区就不成,虽然气温比这里高,但是因为风大,反而更让人受不了。 这是雅库特人口中的神选之地,在这块土地上谈政治远不如谈宗教,谈经济不如谈面包和伏特加,谈对待国家的忠诚不如谈对家族的信仰。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真正彻底的征服这里,当然,无论从任何角度分析,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干这样的蠢事。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只严酷的气候就足以击退一切来犯之敌。 在这片号称连风都能凝固的土地上,因为冷,这里修不了铁路,同样因为冷,这里的公路也极少。冻土之外,这里还有多的数不清的湖泊,用当地人的说法就是每出生一个孩子便会诞生一座湖泊。不熟悉环境的人来到这里,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意外。 这里只有冬天和夏天两个季节,冬天人们工作,夏天人们休闲放假。雅库茨克人有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忍耐力。零下50℃时,建筑工人继续在工地奋战,在这个温度下,连金属都会变得如冰一样脆而易折。孩子们还会继续上学,除非温度降到零下55℃以下。只有幼儿园才会在零下50℃时会停课。 雪夜里,已经看不到前面十米之外的景物,却还能听到孩子们愉快兴奋的叫喊声。 李牧野尽管穿着名贵裘皮,却也渐渐感到难以抵御这地狱般的寒意。不禁想到,那个曾经叫李中华的男人怎么会选择在这里定居二十年成为今天的阿纳萨耶夫的? 老崔提着貂皮大衣从车上下来,默然无声的为李牧野披在身上。 “你不冷吗?”李牧野注意到老崔身上只穿了一件夹克。 老崔笑了笑,摇头道:“习惯了,在俄罗斯,只要有脂肪和伏特加,这样的天气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李牧野忽然来了谈兴,问道:“你小的时候也跟这些孩子们一样在这么冷的天里玩耍吗?” 老崔道:“就算是莫斯科,在冬季里也很少有这么低的气温,不过我那时候可没这个福气自由玩耍,我父亲是一个非常有名的驯兽师,专门负责训练西伯利亚虎,工作之外最喜欢喝酒和写诗,他曾经对我有很高的期待,可那时候我的学习成绩非常糟糕,为此他感到很失望,我十一岁那年就放弃学业进入马戏团工作,从那时候起就很少跟人打交道了。” “你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李牧野有感而发道:“有些东西是来自血液里的本能,基因传承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老崔道:“我祖父在很大年纪的时候才娶了祖母生下我父亲,祖父年轻时曾在军队服役,他养了一头熊也跟着他一起参加了战争,那头熊甚至还在战场上立过战功,战争结束后,祖父和他的熊一起退伍,受到国家委派组建了马戏团,那是我们家族的黄金时期,人们热衷于马戏表演,祖父骄傲的把他的手艺传授给我父亲。” “为什么到了你这一代的时候,你父亲似乎并不希望你继承祖宗的手艺?”李牧野感兴趣的问道。 老崔道:“因为我父亲曾经亲眼看见一头阿穆尔雄虎咬断了祖父的喉咙,那是一次可怕的意外,那头雄虎的体重超过八百磅,是祖父最喜欢的一个大家伙,咬死祖父的时候,只用了一瞬间。” “既然是这样,你父亲为什么又改了主意?”李牧野道:“难道生活的压力真的比父子情义还重要?” “除了别无选择外,还因为父亲在数年后了解到祖父死亡的真正原因。”老崔仔细的为李牧野拍去身上的积雪,继续说道:“那个时候祖父得了严重肝病,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痛苦中,那头阿穆尔雄虎是神,感受到了祖父的痛苦,所以才帮他结束了一切,父亲知道真相后,决定遵从祖父的遗愿让我进入到这一行。” “你会让你的儿子继续这一行吗?”李牧野又问道。 老崔笑道:“我还没有儿子,如果以后有了,只要他喜欢,我希望他做什么都可以。” 李牧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在乎儿女幸福与否的父亲?” 第六十六章 大地 我们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能留下的,只有后代和与我们人生有关的或可笑或可怜或可敬的几句闲言碎语。 李牧野现在对李中华能留下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感到好奇。为了打听到更真实详细的内容,他决定搬到索伦家去住。这地方人很排外,索伦一开始是有些抗拒的,理由是他老婆不会同意。索伦的老婆娜塔莎是个典型的雅库特女人,有着母熊一样的身材和食欲,同时跟母狼一样顾家,对待她的孩子,却像母鹿一样温顺柔和。 这地方种不了粮食,当地传统的食物结构以肉食为主。最常见的是生冻鱼,马肉和驯鹿肉。 他们家在这座城市里算是中产阶级了,常备着白鲑鱼做成的生冻鱼。日常主食以马肉为主,粮食有成袋的麦片和干面包,一周能吃大概三次用来丰富营养结构。而驯鹿肉是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宾朋的。 李牧野一张嘴就要先住上一个月,索伦担心妻子娜塔莎不会同意。李牧野说,我命人准备了很多面粉和鸡蛋,还有几箱子干蔬菜,水果和牛肉罐头,当然还少不了最好的伏特加。直接用飞机从莫斯科运过来的,足够一百个人吃到夏季了。彼得洛维奇他们留下了一部分,剩下的如果只是我和老崔两个人吃可能要吃很久。 索伦听了这话,立即表示出热烈欢迎的意思来。 让老崔感到特别开心的是,索伦家养了五条高加索大狗。平日里用来拉雪橇接送孩子们上学的,同时也担任着狩猎和保护家园的任务。全副武装,身手不凡的老崔一来到这个家,就跟五条狗子和索伦的三个熊儿子打成了一片。 娜塔莎切的生冻鱼片味道极佳,配以顶级伏特加和珍贵的黑鱼子酱,绝对相得益彰。驯鹿肉是李牧野用面粉跟达斡尔人换来的,切成宽厚的肉片放在炭火上烧烤,配上酱汁和调料,味道格外鲜美宜人。 索伦一家更感兴趣的则是李牧野带来的那些罐头和面粉。香喷喷的面包不限量供应,美味的水果罐头可以敞开怀吃,这样的生活只有在阿纳萨耶夫先生家的宴会上才享受得到。 几乎是一夜之间,李牧野和老崔就成了索伦一家尊贵又亲密的朋友。 一旦成为了朋友,有些话就方便说了。 名义上,李牧野是来实地考察额尔金矿业公司名下的矿山产业的。根据索伦的介绍,矿业公司所拥有的矿厂尽管储量丰富,但因为受到自然气候条件的局限,开采效率却极其低下,成本也高的惊人。农工银行当初只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而并非是看好这里的黄金和钻石储量才买下额尔金的。所以当时花费的代价极低。 因为产量低,矿厂基本上处于入不敷出的境地。这些年为了养活矿厂的一千多员工,每年都要投入数千万卢布。古尔诺夫当家的时候早就想把额尔金矿业挂牌出售了,只是碍于联邦法律,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接手者。 索伦介绍说,为了节约成本,矿厂已经停产两年,农工银行这两年都只提供极少的资金用来维系设备和办公区的日常保养和运营,工人们早就停业回家另谋出路了。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给新老板摆一张臭脸。 李牧野还不确定陈淼处心积虑的把自己弄到这边来的真实目的,按照当下考察到的情况分析,从单纯经济的角度看这地方的投资价值实在不是很高。如果自己只是个简单的商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继续执行古尔诺夫留下的政策。 关于阿纳萨耶夫这个人,李牧野只是试探的提了一句,便立即引起了娜塔莎的强烈关注。按照她的说法,阿纳萨耶夫在这座城市,甚至是整个雅库特共和国境内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是萨满教的大祭司,是帮助雅库特人连通世界的商人,他用个人财富支撑着雅库特人在医疗,教育等方面的需要…… 二十年前的雅库茨克,人口总数还不到十万,而整个雅库特地区也不过四十万人口。 阿纳萨耶夫来到这里以后,带来了美国人,日本人,以色列人和英国人,他们来到这边勘查土地,研究自然生物,带来外界的信息的同时也带来了财富。阿纳萨耶夫作为雅库特人的女婿,他打破了前苏联对这块土地简单的封锁和劫掠模式,为这块土地跟世界文明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 十一年前,雅库特共和国成为独联体下的一个独立国家。虽然俄罗斯族人成了首任总统,但雅库特人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主人。阿纳萨耶夫从来没有在政府担任过任何职务,但他却凭着卓越的商业手腕跟联邦高层建立了稳定的关系,以他建立起的商业帝国实质上掌控着这块土地。 他是世界上最大的裘皮商,供应着日本鱼生市场百分之三的货源,由他和联邦共同成立,并由他亲自执掌的钻石矿厂拥有雅库特地区最大的钻石矿,提供了俄联邦金刚石市场百分之八十的货源。每年六月的恩萨赫节,他都会从雅库特族年轻人当中选出优秀人才,拿出大笔资金来支持他们出国求学。 娜塔莎和她的家人们说起阿纳萨耶夫的时候滔滔不绝,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似乎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李牧野已然知道,他留在这块土地上的不只是闲言碎语,而是真正史诗级的传说。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个人既然拥有这么多,为什么二十多年来,对自己留在国内的亲生儿女不闻不问? 这个答案从娜塔莎这里是得不到的。 ?????? 三个月过去了,陈淼仍然没有做出下一步的指令,但是却开始明目张胆的插手牧野集团的事务。 彼司克那边的农庄已经开始春耕播种,在基辅跟基里琴科联手搞的仓储基地和超级市场也开始运营了。老楚在莫斯科坐镇,牧野集团麾下的贸易公司在提莫夫暗中支持下,接连拿下多种管制商品的进出口贸易配额,从中国,到俄罗斯,再到乌克兰的仓储基地,最后散发到整个东欧地区,俨然形成了一条稳定商贸渠道雏形。 李牧野虽然人留在雅库茨克,名下的财富却与日俱增。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只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背后那些复杂因素,自己此刻或许仍在煤城不辞辛苦的追逐着财富梦想。眼下所拥有的一切,除了最初跟李奇志做局拿到的那笔钱外,其余增加的财富几乎完全是陈淼主导而来的。 这段时间里,李牧野尽量不去想其他事情,只全力以赴的了解阿纳萨耶夫这个人。索伦一家能提供的都是人所共知的,而李牧野需要知道的是只有极少数人掌握的。为此,他想到了远在莫斯科的提莫夫。 这位便宜干姐夫搞了多年情报工作,就算他本人没跟阿纳萨耶夫接触过,他的昔日同僚当中保不齐就有人专门研究过阿纳萨耶夫的发迹史。在此之前,李牧野的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幻想世界上也许真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却非亲非故的人,恰巧被李中华碰上了。然而,从莫斯科传来的消息却粉碎了这个幻想。 阿纳萨耶夫就是在八十年代初从中国去到雅库特地区的。并且最初还是在美国人的帮助下在那边站稳的脚跟。独联体初期,雅库特是以一个经济上落后,政治上无章法的地区存在的,最初建立秩序的人其实是来自西方阵营的四个国家。莫斯科方面那时候需要兼顾的方向太多,实在无法顾及到这人口不过数十万的蛮荒之地。 就算是现在,雅库特共和国作为联邦治下的一个行政区域,在这边占据主导权的仍然不是俄联邦。这个国家的军事安全名义上是建立在俄联邦的军事专属框架下的,但实质上,这块土地上绝不适合任何军队作战。不管是地面推进,还是高空轰炸,都毫无意义可言。无论是谁,想要彻底征服这里,只有依靠面包和伏特加。 前苏联解体后,这里成了政治混乱区域,经济建设完全停滞。阿纳萨耶夫引入西方经济,挽救了岌岌可危的雅库特民族。成为了这块土地上实际的主人。关于这一点,莫斯科方面一直存在争议,亲西方的政客们认为这里可以作为一个试点和沟通渠道予以保留。而联邦的鹰派政客们则认为联邦应该拿出强硬态度,采取霹雳手段干掉这个人,鼓励俄罗斯族人移民到那里,让那块富饶的土地完全归属于联邦。 提莫夫个人倾向于鹰派政客的意见,他对李牧野说,西方人根本不具备开发那里的条件和诚意。他们看重那里的只有一些特殊资源和政治标杆意义。只有俄联邦和真正的朋友才配拥有那里的一切。这个真正的朋友,自然是在指最有潜力接替俄罗斯顶在美国人前面的中国。 根据提莫夫的说法,联邦政府的鹰派政客们其实已经不止一次针对阿纳萨耶夫有过刺杀行动。但结果却都已失败告终。这个男人就好像真如传说中那样,能够倾听到世界万物的善恶心声。不管是狙击刺杀,还是下毒暗算,甚至有几次是用战机定点清除的方式,但每次他都似乎能提前预知危险,及时避过了刺杀行动。 了解那个男人的过程就像雾里看花,迷雾不散,你永远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一切是完全真实的。 西伯利亚的冬期漫长,但冰雾总会有散去的时候。李牧野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勒拿河畔的草地上开始出现黄色的小花,冬季的冰雾将要散尽,一年一度的恩萨赫节即将到来。索伦一家接到了来自雅库特国家电力信息公司参与盛会的邀请函,指名点姓邀请李牧野一起参加恩萨赫节…… 第六十七章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草地上的野花将勒拿河畔的春天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黄色。 从六月下旬开始,到九月末,三个月的夏季里,表层冻土开始融化,万物复苏,奋力在此期间生长。这是属于它们的时间。而生存在此的人类则进入难得的休闲时光。 河面上飘着船。 深褐色,百米修长的船身,金色的船帆,漂亮,优雅,充满力量。正如坐在船头垂钓的船主一样。 李牧野的目光停留在水面上,手里的鱼竿前部一直在颤抖点头,这是中鱼的标志。但他的心绪却不在钓鱼上面,根本没有注意到鱼竿上的动静。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邀请你上我的船吗?”中年男人看着平静的水面,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李牧野收紧了鱼线,水下传导上来的力量大的惊人,李牧野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奋力擎着鱼竿,有节奏的摇动滑轮收拢鱼线。 中年男人就是阿纳萨耶夫,也就是曾经的李中华,都快被李牧野彻底忘记了的野爹。 “额尔金矿业其实是一家很好的公司。”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李牧野莫名其妙的话来,又继续说道:“但如果跟库特工程机械公司的钻石矿厂比较起来就要逊色太多了,提莫夫和贝尔戈米都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李牧野全力以赴跟水下的巨大生物搏斗,钓竿的线绷得紧紧的,发出嗡嗡的声音。 “再大的鱼它也只是一条鱼,我就不信钓不到你!”李牧野目不斜视盯着水面,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中年人说了什么。 “呵呵。”阿纳萨耶夫笑了笑,说道:“再好的渔夫和鱼竿也有垂钓的极限,面对毫无机会战胜的对手,聪明人应该学会及时放手,不然说不定猎物就会变成猎手。” “我是来钓鱼的,不是陪你猜谜语的。”李牧野缓了一下,同时保持着对水下大家伙的拉力,道:“只要掌握了正确的遛鱼技巧,再大的鱼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听人说你是从中国来的?”阿纳萨耶夫说道:“见到你以前我一直在猜想他们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来给我制造麻烦,见到你以后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不是找了一个人来,而是请动了一个强大的团队。”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李牧野又继续收线,水下的力量在减弱,但仍然对鱼竿和线组构成威胁,收回一段就要缓一缓。 阿纳萨耶夫道:“孩子,你没有机会成功的。” 这句话不知道指的是水下的鱼,还是他所认为的李牧野正在进行的事情。而李牧野听到孩子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禁不住心跳加速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道:“伟大的奇迹都是从勇敢尝试开始的。” 阿纳萨耶夫道:“惨烈的失败往往跟不自量力有关。” 李牧野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从三月来到这里,到目前为止,唯一做的正事儿就是钓鱼,现在好不容易等到鱼儿咬钩,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阿纳萨耶夫道:“你知道勒拿河的马克鲟鳇鱼最大能长到一千公斤吗?尤其是这个季节,所有雄鱼都会争先恐后的出来洄游到贝加尔湖地区寻找雌鱼传播后代,能够克服漫长的寒冬游到这片水域的,几乎没有低于三百公斤的,你真以为能凭一己之力钓上来一条?” 水下的力量陡然增大,李牧野几乎把持不住鱼竿。整个人跟着往前踉跄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随即从随身的工具袋里取出剪刀,果断的剪断了鱼线。 “我钓鱼只是享受其中乐趣,如果换成被鱼钓那就没什么乐趣了。”李牧野语气轻松道:“你说的什么团队我是不懂的,我就是个生意人,做生意的原则跟钓鱼一样,量力而为便好,这地方鱼情复杂,水情也糊涂,如果不是受邀而来,我其实是不想来的,可既然来了就不能白跑一趟,总得见识一下斤两才甘心,现在已经见识到了。” 阿纳萨耶夫道:“当断则断,你小子倒是挺干脆的。” “可我还不想就此离开这里。”李牧野道。 “为什么?”阿纳萨耶夫面露不悦看着李牧野,道:“你现在应该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很复杂,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半大孩子能参与的。” “首先我已经不是半大孩子了,其次,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掺和什么复杂的事情,我是来找人的,不找到要找的人,我是不会罢休的。”李牧野目不转睛的盯着阿纳萨耶夫,道:“话说到这里,索性跟你挑明了吧,我不在乎你是阿纳萨耶夫还是李中华,我也不在乎你在这边究竟有多大事业跟提莫夫和陈淼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恩怨纠葛,总之,我是来找我姐的。” 长时间的沉默。 啪的一声! 中年男人手中的鱼竿忽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竟是被他用手生生捏的开裂。鱼竿还拿在手里,竿头忽然垂了下去,居然在这个时候中鱼了。他拿着碎裂的鱼竿不说话,不紧不慢的摇动了滑轮。鱼线绷紧,鱼竿已经吃上力道。他的手腕巧妙的抖动着,同时摇动手轮的手一刻也不停。 过了一会儿,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游动挣扎的巨大身影。他嘿的一笑道:“至少五百公斤!” 李牧野看的目瞪口呆,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陈淼和提莫夫们把他看做眼中钉却对他无可奈何。就凭持竿手这份对力道精准细腻的控制和摇动手轮时的强悍力道,估计阿辉哥也未必有这本事。 鱼已经被拖到船尾与水面齐平的位置,只要在稍微加把力气就能弄上船来。他却忽然一抖手,不知用了什么巧妙的手法收回了鱼钩。那鱼儿一摆尾,噗通一声钻入水中不见了。 “能收不能放,做不了大事,能放不能收,连事都做不了。”阿纳萨耶夫说道:“只有能收能放才是刚柔合一的大境界。” 道理不难理解,但李牧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说出来。尽管他露了一手惊人的技巧,但李牧野并不觉得这跟当下要同他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阿纳萨耶夫将手里的鱼竿丢在一旁,拍拍手,道:“既然你铁了心要留下来,那就随你的意吧。”说着,命人取来两个酒杯和一瓶酒,分别给自己和李牧野倒了一杯。 李牧野拒绝道:“我谈正事的时候从来不喝酒。” 阿纳萨耶夫不以为忤,收回酒杯放在船舷上,道:“孩子,看到你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我感到既欣慰又伤感,总的来说,还是欣慰多一些。”他摆手将李牧野要说的话挡了回去,继续说道:“你什么都不必说,有些事还是心里头清楚好些,我想你现在也该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但你一定不知道的是你的出现对我和这块土地意味着什么。” “我的成长经历告诉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李牧野道:“但今天面对你,我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就算了,我只有一个不完整的故事。”阿纳萨耶夫又喝了一杯烈酒,道:“如果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听,但错过今天,我不会再承认自己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李牧野安静的坐在温暖的机舱上听着看着。 阿纳萨耶夫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故事要从二十二年前说起,当年在国内有一家特种钢材厂搞了个重点攻关项目,这是一个跟航天工业有关的特殊项目,所有参与者都要签订保密合同,不管是具体操作的技术能手,还是负责科研攻关的工程师,连一点金属沫都不能带出去。” 李牧野知道他说的就是特钢厂。小时候史珍珍曾跟自己说过,当年他在厂子里是技术能手业务骨干,干爹张礼那时候还是搞技术的工程师。 “安检非常严密,有相关部门人员二十四小时在厂里轮班负责,几乎没人能把机密带出厂子。”阿纳萨耶夫继续说道:“可就在项目取得重大突破的当天,一个负责安检工作的人员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撞死人的司机就是厂子里的人,而这个人在撞死人以后却去找了负责项目某个关键环节的技术骨干的妻子,结果被那个从小练拳的技术骨干发现后一拳就给打死了。” 这个技术骨干应该就是李中华了。李牧野随即又想到那个被撞死的安保人员,难道就是陈淼的丈夫? 阿纳萨耶夫还在说着:“打死人的技术骨干当时愤怒又慌乱,当时他和妻子已经有了一个八岁的女儿和一个一岁的儿子,他很爱自己的妻子,根本无法接受妻子的背叛,在他错手杀人后,一个更大的黑锅压了上来,项目泄密,司机有重大嫌疑,而他却得知那天司机找到他妻子,其实是为了传递机密的。” “这样一来,这个人立即有了杀人灭口的重大嫌疑。”李牧野说道:“但如果他把妻子供出去,最多也就是防卫过当错手杀人而已,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却选择了丢弃一双儿女逃之夭夭?” “这个人很爱自己的妻子,不肯把这个爱慕虚荣被人蛊惑利用的女人供出去。”阿纳萨耶夫带着懊悔的神情,继续说道:“他凭着超卓的身手逃了出去,宁肯背负了一切罪名,但同时,他也心有不甘,想要找到那个把他妻子拉下水的美国人,后来他追踪那个美国人来到了远东。” “那个美国人身手了得,枪法尤其厉害,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他抓到的,在一次追踪的过程中,他中枪后大病了一场。”阿纳萨耶夫目光闪过一抹柔色,流露出回忆的神情,道:“雅库特大萨满的女儿在勒拿河上救了他,那场大病以后,他忘记了许多事情,又爱上了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子,于是就留了下来。” “后来呢?”李牧野听到这里想到这故事中存在一个不合理之处,于是质问道:“既然他跟那个美国人是死敌,那他又是怎么跟美国人一起改变了这里的一切的?” 第六十八章 岁月无声 我们的敌人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么邪恶,我们的朋友也未必有我们期望的那般友好可靠。 阿纳萨耶夫说,在失忆的那几年中,那个打伤他的美国人却主动找来还跟他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们俩相互学习,相互帮助,美国人的空手道有很深的造诣,他的手可以徒手切断牛角,也可以做出巧夺天工的手工艺品,而那个人的功夫修养也不差,他们在相互切磋**同成长进步,直到那个人恢复了记忆,最后用公平的方式解决了彼此间的恩怨。 “为什么恢复记忆后却没有想着把国内的一双儿女接到身边照顾?” “如果,你亲手打死了一个副局级的美国最顶尖的传奇特工,同时又被国内的保密部门严密追查着,并且已经改头换面拥有了另外的人生,易地而处,你会怎样选择?”阿纳萨耶夫道:“当时的那人因为前妻的背叛缺乏勇气去面对过去的生活,并且我以为她再不好也至少会对自己的亲骨肉不错,所以根本就没想过要回到从前的生活。” “树欲静而风不止。”李牧野道:“这人想跟过去彻底割裂,他的仇家可未必跟他一样想法。” 阿纳萨耶夫点头道:“是的,虽然那人一直保持低调,几乎不在人前露面,但还是在几年前被人发现了本来面目。” “那个被人撞死的安保人员的妻子在那场车祸中同时失去了丈夫和孩子。”李牧野道:“她偏偏是一个非常精明厉害又执着的女人,所以许多年来从未放弃对真相的追寻,她发现了这个人的踪迹,又找到了他的一双儿女,安排他的女儿跟一个俄国技术员恋爱,又把他的儿子弄到了这里。” 阿纳萨耶夫无力的点点头,他低着头,似乎不愿意面对李牧野,叹道:“这大概就是故事的全部了。” “我懂了!”李牧野忽然说道。 阿纳萨耶夫道:“既然懂了,就该知道怎么做了。”顿了顿,又道:“好好做一个商人吧,把那个女人想要的真相带给她,顺便告诉她,只要联邦上层没问题,我会接受中国方面的条件。” 陈淼安排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今天这次对话的内容。 李牧野终于弄明白那张纸条上简单的几个字却包含了二十二年的恩怨情仇,和两代人的家国情怀梦想。 “孩子,忘记那个人吧。”阿纳萨耶夫说道:“曾经的李中华已经死了,他不配做一个父亲。”又道:“而你,却是一个很好的商人,那就继续做一个简单的商人吧,跟提莫夫那些人还是要保持距离才好,至于你姐姐的事情,其实是有些复杂的,她对我的怨恨要比你深多了,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伤害她的。” 阿纳萨耶夫这个名字深深烙印在他身上,背负着这块土地和新的亲族的期望,现在的他已经做不回李中华了。有人要杀死他,有人想拉拢他,有人想把他掌控在手。在他身上牵扯了太多利益纠葛和不可避免的凶险危机。 相见不如怀念,这一家人就像刺猬,与其相互连累刺伤,不如远离在安全距离之外。 “她在这里?”李牧野现在只剩下一个念想了。 阿纳萨耶夫道:“曾经来过,但现在已经离开了,具体的动向我也不清楚,你只能去问陈淼。” “关于额尔金矿业……” “有两个选择,第一是跟我合作开发,第二是把它出售给我。”阿纳萨耶夫干脆决绝的:“我不会给提莫夫那些人机会的,他们想要雅库特的宝藏,就必须得用面包来换!” “在商言商,在这个问题上,我更倾向于合作。”李牧野道:“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不是提莫夫手里的提线木偶,也没有指望能因为你的过去,在这块土地上占到什么便宜,但我希望能在这里得到VIP级别的待遇。” 阿纳萨耶夫给出肯定的答复:“作为一个真心合作的正当商人,这块宝地一定不会让他吃亏的。” 船缓缓停靠进码头,李牧野站起身道:“从今天起,那个叫李中华的人在我心里彻底不存在了,阿纳萨耶夫先生,我希望能跟你建立新的商业伙伴关系。”说罢,握手道别。 ?????? 夏夜,莫斯科,老崔家。 李牧野早把雅库茨克之行的经过通过陈炳辉向陈淼做了汇报。 楚秦川自然也已经知道事情真相,慨然一叹,道:“想不到当年那件事的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情况,作为当时的安保工作负责人,对小赵父子的不幸,我其实也是有责任的。”他感慨万千的继续说道:“这件事总算有个明确的结果了,小陈也终于可以放下这段过往,而我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事情结束了,您的任务也完成了,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李牧野看着楚秦川问道。 “我还想留下来。”楚秦川道:“我需要钱,你这儿待遇还不错,你需要安全,那个查尔莫夫还在对你虎视眈眈,就算你远离了政治,也没办法避开这些商业上的对手。”最后:“怎么?你小子还不欢迎我这个老卧底留在你身边?” 李牧野知道不能拒绝,光棍的:“我求之不得!” 定下去留的问题后,一老一少之间的隔阂消散了许多,说起话来已多了几分自家人的随意。 楚秦川问道:“提莫夫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李牧野想了想,道:“只要陈淼那边不说出去,我想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楚秦川点头表示赞同,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提莫夫首先是一个政客,就算跟你的关系再怎么亲近,也都会在心里保守底线,如果那件事被他知道了,绝不会像陈淼这么客气的。” 李牧野道:“我现在可否这样认为,如今我已经完成了陈淼对我的期待,今后的日子可以摆脱她的操纵,彻底做一个单纯的商人了?” 楚秦川道:“历史会记住你的贡献的,如果你需要帮助,其实还可以找她。” “这话是她说的吗?” 楚秦川点点头:“她对你带回来的结果非常满意,就在今天上午,雅库特共和国派出了代表团出访黑省,小陈对我说,接下来会展开一系列的合作项目,预计年内就要修铁路通航运了。” 李牧野点点头,口气淡然道:“能帮上忙就好。” 楚秦川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牧野,老半天才带着疑惑的口气问道:“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在乎那件事吗?” “他不欠我什么!”李牧野道:“至少他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我们江湖上有句老话,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怨自艾是低级的做法,我更喜欢强者自强不息的方式。” 楚秦川又问道:“你就没想过利用这层关系,争取到一些补偿?”他半玩笑的口气又说道:“要知道别人有钱是号称富可敌国,而阿纳萨耶夫却是真正的富有一国的财富。” “我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姐姐的下落!”李牧野岔开话题道:“陈淼告诉我说李牧原跟了一个俄国人,之前跑去雅库茨克住了些日子,后来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了圣彼得堡,数日前,她派去暗中监视保护的人在圣彼得堡跟丢了,然后就失去了我姐的消息,我怀疑这事儿跟联邦那些鹰派政客们有关。” 楚秦川想了想,不确定的:“很难说,首先你要想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你姐姐跟阿纳萨耶夫之间的关系暴露了,那你的秘密岂不是也藏不住了?陈淼做事向来缜密,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那依着您的看法呢?”李牧野秉承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优秀传统,力争将老楚的每一分剩余价值都榨取出来。谦虚的问道:“您觉得我姐姐为什么会失踪的?” 楚秦川眯着眼沉思了片刻,道:“很可能是有第三方人介入了,否则她没本事甩开陈淼的人,这种事情一定有专业人士指导才可能办到,而且还必须是她主观上愿意的,我想在雅库特的时候,她已经跟阿纳萨耶夫秘密见过面了,也许是在那时候被某一方面的人盯上了吧。” 李牧野皱眉道:“我姐这辈子太不幸了,我现在有能力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却偏偏一次次的擦肩而过。” 楚秦川道:“关于你姐姐的经历,我在了解你们姐弟资料的时候也知道一些,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同时也很坚强,我不认为她会是那种接受命运摆布的女孩子。” “真恨自己还不够强大啊!”李牧野感慨的:“老师,如果我能有你或者阿纳萨耶夫那样强的能力该多好。” 楚秦川道:“你入门的年纪虽然有点偏大,但还是有一些提升空间的,不过习武讲究心无旁骛需要全身心的投入,你俗务缠身,这一点却是很难克服。” 李牧野道:“我在江湖上的师父曾对我说,学本事靠的是虔诚和坚定,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只有日积月累的勤奋,好在我还算年轻,就算达不到你们那个层次,也尽量能练出一身自保有余的本事。” 楚秦川笑了笑,道:“你不必这么谦虚,要说自保有余,只要不牵扯太危险的事情,只应付查尔莫夫之流,你现在的能耐其实已经差不多可以实现了。” “还不够!”李牧野眯着眼道:“我不是小富即安的性格,人在江湖,居安思危才能长久,我想要守护的东西越来越多,身上的本事自然是越大越好,所以,我想从今天起,踏踏实实的跟你学本事!” 电话忽然响了,是提莫夫打来的,邀请李牧野去参加一个小型聚会,说是要为他引荐几个重要的朋友。 李牧野先借口看一下日程安排,然后征询楚秦川的意见,后者点头说,该来的迟早会来,你要在这边做生意,不管正当与否都不要想跟那些人毫无瓜葛。李牧野认可了他的意见,打给提莫夫表示接受邀请。 第六十九章 测试 傍晚,莫斯科郊外,曾经的空军俱乐部,李牧野应邀来此参加一个小赌局。 屋子里一共六个人,正在玩儿扑克。一种时下在国际上非常流行的玩法,叫做德州扑克。 提莫夫坐庄,瘦高俊朗的贝尔戈米坐在他下家,满脸横肉的叼着雪茄的大胖子就是查尔莫夫,坐在了提莫夫的上家。李牧野坐在提莫夫的对面,身旁左手边是一个漂亮女人叫伊莲娜,提莫夫介绍说她是个裘皮商人,右手边是个衣着考究,举止温文儒雅的大胡子,名叫柳辛斯基,身份是来自圣彼得堡的城市银行总裁。 李牧野根据这几个人相互间交流的态度上判断地位高低,提莫夫和贝尔戈米毫无疑问是占据主导地位的,而其次就是这个柳辛斯基,然后才轮到貌似嚣张的查尔莫夫,最后是伊莲娜。 此时此刻,李牧野面前的筹码已经是最多的。却丝毫没有引起其他人的特别关注。 输小赢大是一个合格老千的基础技能。而李牧野在这方面的本事,其实已经是最顶级了。 在这样的场合里,最重要的不是赢钱,而是通过牌局来了解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从而判断提莫夫把自己拉进这场牌局的真正目的。所以,李牧野一直有意的控制着输赢节奏,尽可能的让牌局进行的激烈有趣并且长久。 这几个人的赌性被勾起,在伏特加和雪茄的刺激下,说话也越发的没有顾忌。身旁的伊莲娜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道,尽管对他们来说这个级别的香味其实已经算是比较淡的了,但是对李牧野而言,还是觉得非常刺鼻。 这女人长的着实美艳动人,牌技比较一般,只能说不算新手。 李牧野眼中,这几个人当中牌技最高的当属柳辛斯基,概括起来就是三个字:稳、准、狠!提莫夫是个大棒槌,嘻嘻哈哈完全不在乎输赢,如果不是李牧野暗中捣鬼,他应该是最先输光的一个。贝尔戈米阴沉谨慎,很少说话,是个韧劲十足的家伙。而之前暗算过李牧野一次的查尔莫夫却是个老赌鬼,善于观察风向,出手比较果断,很喜欢跟着运气和感觉走。 “提莫夫先生,您着我东方小帅哥弟弟还真不是一般厉害呢。”伊莲娜拿捏出风情万种的样子,幽怨的瞥了李牧野一眼,道:“这一晚上也没见你赢几次,反而现在你的筹码是最多的,每次轮到你发牌,都给提莫夫先生发一手好牌,这可太不公平了,你看看我,都快输光了。” 这女人的心很细,观察的倒仔细。李牧野心中暗凛,嘴上打了个哈哈,道:“运气而已,伊莲娜小姐的牌技精湛,接下来一定可以赢回去的。” 伊莲娜撇撇嘴,道:“牌桌上输了其实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生意场上不要输,我是做裘皮生意的,现在我们这一门生意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除了那些该死的动物保护组织让人不得安宁外,还要受那些来自穷乡僻壤的野蛮人的气,哎,谁让现在的货源越来越稀少了呢?” 李牧野一副棒槌样子道:“这边的裘皮养殖业不是领先全世界吗?” 伊莲娜抿嘴一笑,道:“那种级别的货色,我可不敢摆到我的店里卖,我做的是高端皮草生意,都必须是高品质的原生态裘皮才够资格进入到我的店里。” 提莫夫一指李牧野,随口说道:“亲爱的伊莲娜,今天你可走运了,我的这位弟弟不久前刚从雅库特那边回来,他的本事可不是吹牛来的,连那个该死的阿纳萨耶夫都被他搞定了,你想要高品质的货源,整个俄罗斯境内,还有比雅库特人更好的裘皮供货商吗?”说着哈哈笑了起来,神情十分暧昧。 “是嘛?”伊莲娜故作惊喜的样子看着李牧野,道:“那我可要跟这位可爱的小弟弟好好亲近亲近争取密切合作呀。”说着,笑嘻嘻贴了过来。李牧野逢场作戏,嘻嘻哈哈,顺水推舟将她抱到大腿上。反而把这骚娘们儿唬了一大跳,哎呦一声挣脱出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提莫夫哈哈大笑道:“亲爱的伊莲娜今天遇到对手了。” “看吧,还说要跟我密切合作呢,这就受不了啦。”李牧野故作豪态哈哈笑着说道。 伊莲娜道:“真是个粗鲁的大男孩儿!”又环顾其他人,道:“诸位,牌局到此为止吧,很明显,我们的中国男孩儿朋友已经有足够的水准和实力参与到牌桌上的游戏当中来,接下来该谈一谈我们都感兴趣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谁先说话,往往最说明地位。 不出意料的。 提莫夫说道:“我和贝尔戈米老弟只是负责为你们搭桥的,具体要怎么合作是你们几个的问题。” 柳辛斯基说道:“亲爱的李,我很高兴今天能在这个地方认识你,我们都清楚的知道,东西伯利亚是一块摆在那里,却谁都拿不走的宝藏,那里不仅有兽皮,还有石油,天然气,黄金和钻石,这些巨大的财富就安静的躺在那里几千万年,而我们却不得不遗憾的看着它们继续躺在那里,每年只能有极少数被发掘利用,而我们能得到的只有更少。” 李牧野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今天这场聚会的目的。额尔金矿业在雅库茨克取得突破性成功,让这帮贪婪的老毛子看到了分一杯羹的希望。他们对阿纳萨耶夫毫无办法,却希望能从自己这里找到把手伸到雅库特的渠道。 稍作沉吟后说道:“我这俄语说的不成,有些时候可能表述不清楚真实的意思,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平安回到莫斯科,见到了老朋友,又认识了新朋友,作为一个生意人,最重要的成功秘诀就在于人脉,至少我是这样看的,所以,我做生意的原则一向是有钱大家赚,渠道共享,相互帮忙,多个朋友就可能多一条财路。”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贝尔戈米忽然插言道:“看来我们的中国男孩儿对合作成立新公司是持开放态度的,在这个基础之上,无论谈什么都容易多了。” 这老货果然不是好鸟。他这是有意的把老子往他们挖好的沟里带。 李牧野心中暗骂,嘴上却道:“看来贝尔戈米先生的理解能力是超强的,我还没说出来的话,他倒先猜到了。”大声的:“没错,我这次从雅库特回到莫斯科,就是想找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再回到那边大展拳脚的,不瞒各位,我对成立新公司是非常热衷的,不仅仅是持开放态度,更是充满了期待。” “所以,我的计划是成立一家规模超大的贸易公司,先在勒拿河沿岸建立三十个固定的仓储物流中心,专门运输那边的特产,美丽的裘皮,鲜美的鱼子酱,只要是能赚大钱的生意统统都插上一脚,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加大对额尔金矿业的投入,要买入加拿大的最新寒带工程设备,提高金矿产能,还有,如果条件允许,我还希望新公司能跟联邦快运公司合作,在那边的冻土层上铺设一条铁路。” 李牧野摆出一副野心勃勃的嘴脸,滔滔不绝说个没完。屋子里其他人都纷纷皱起了眉头,最后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查尔莫夫先冲着提莫夫歉然一笑,然后对李牧野说道:“恕我直言,这个计划在我听来完全不具备可行性,很显然,这是一个需要很多很多资金的计划。” 柳辛斯基接着道:“这里是莫斯科,不是纽约,在纽约人们经常夸夸其谈的是数十亿美金以上的项目,而在这里,我们更喜欢用务实的态度去谈论合适的项目,我很欣赏你的野心,但无法接受这鲁莽冲动缺乏实干精神的计划。” 李牧野流露出失落的神态,伊莲娜摊手说道:“很显然,年轻的孩子,你的黄金铲子需要太多的动力才能开动起来,而这并非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提莫夫轻轻咳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看来我们的小狮子在他第一次集会中就要遭遇滑铁卢了,这真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不过好处是可以让我们发现一个错误的选项,直到我们找到正确的方式。” 李牧野心念电转,分析当下的局势,眼前这几个人多半是属于某个类似俱乐部成员的小团体,而其中,这查尔莫夫是曾经派人暗算过自己的,当时查出真相后却没对提莫夫说起,这才有了眼下这个集会。那天的刺杀自己的行动过程中,莫斯科警方的表现有很多可疑之处,提莫夫就算没有参与到里边,也不大可能毫不知情。 换句话说就是,在提莫夫这个干姐夫心中,老子这条小命还不如这个小团体的某个成员来的重要。如今老子终于收到邀请加入到这个小团体当中,从这几个人的反应看,他们显然更感兴趣的是雅库特那边的商机。这几个人,其中伊莲娜是生意规模最小的,给人的感觉像个花瓶,今天出现在这里不过是想跟着捞点好处而已。 查尔莫夫似乎还对上次没有把李牧野干掉,顺利接手古尔诺夫的产业那件事不能释怀,所以言语间没什么好脸色给李牧野。他那个德行就像个因为父母从外面抱回一个孩子而被分走了糖果后心生不满的孩子。这个昔日寡头当道时代里的巨头传奇,如今已经彻底被招安成了个不入流的小人物。 最莫测高深的人是柳辛斯基,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胡子总是一副彬彬有礼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有一个细节特别值得注意,就是每当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同样不苟言笑的贝尔戈米都会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其他人包括提莫夫在内也绝对会保持认真倾听的态势。也许,他的身份并不仅仅是一个来自圣彼得堡的银行总裁那么简单。 今天这场聚会看似简单,但其实却是暗流涌动,他们隐瞒了柳辛斯基的真实身份,安排伊莲娜这个美人在自己身边毛手毛脚,又让查尔莫夫这个自己曾经的竞争对手一次次的跟自己别苗头,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今晚这场聚会更像是一场有针对性的测试,他们是在通过牌局,女人,还有对头在刺激自己,测试老子的反应。 问题是,他们究竟想通过这场测试得到什么结论? 第七十章 惊艳温柔 在老千的世界里,做局的关键往往从赢得对方信任开始。最好的老千都是千面人,永远能在合适的人面前展示出合适的一面。在这方面李奇志曾传授过许多实用的技巧。比如,在老妇人面前要像个亲切的儿孙,在初出茅庐踌躇满志的少年人面前最好树立个人生导师的形象,而在那些中年商人成功人士面前,最好的伪装则是初出茅庐一眼到底的小子。 中年成功人士,在智力和体力方面都处在人生巅峰阶段,在他们面前精明的人容易被反感提防,愚蠢的人则会被小觑排斥,表现过于老练的家伙往往不会被认为是好的合作伙伴。最恰到好处的度就是聪明又冲动,破绽和能力都一目了然的年轻人才是他们最喜欢的合作对象。 李牧野的牌技高超,无可挑剔,对待伊莲娜的反应则展示出了年轻冲动的一面。夸夸其谈是所有年轻人都容易犯的错误,但毋庸置疑的是李牧野这番夸夸其谈的背后,所展示出来的是对自己在雅库特地区人脉的绝对自信。 众所周知的原因,那地方除了严酷的自然环境外,还有非常独特的人文环境。外人几乎没可能融入其中。在那样的自然环境下,如果在当地没有坚实可靠的人脉,想要在那边建立稳定的商贸渠道,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牧野想到这里,已经完全了然这场测试的真实目的。在意识到自己的独特价值和毫无破绽的表现已足以赢得对方认同后,他忽然拍案而起,怒斥道:“什么叫做正确的方式,坐在这里讨论到这个夏季过去吗?商机一纵即逝,我可不想就这么错过了,所以我需要的同样野心勃勃富于进取的合作伙伴。” 最后:“很抱歉各位,我想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个错误。”说完,一转身,果决的扬长而去。 ?????? 坐在车里,手里一直攥着电话,同时计算着时间。 等待提莫夫打过来的过程其实不过十几分钟,却仿佛过了十几年般漫长。 电话终于响起,李牧野盯着电话,却并不打算立刻接通。老崔一脸懵逼看着,提醒道:“先生,您不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吗?”李牧野冲他龇牙一乐,道:“我教你个乖,如果你跟你老婆吵了一架,你跑出来喝酒的时候她打给你,就算你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跟她和解,也不要立即接通电话。” “为什么?”老崔迷惑不解。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意识到你的可贵之处。”李牧野胸有成竹。 老崔挠挠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电话铃声停止,但很快就再次响起。李牧野果断的按下接通键。 “我亲爱的弟弟,你总算肯接我的电话了。”提莫夫在电话里先深表抱歉,又继续说道:“我很遗憾他们对你缺乏尊敬的言谈方式,你有理由也有资格表达不满,我完全赞同你的立场,但我的好弟弟,你要明白,在莫斯科做生意,是不可以这么任性的,有时候我们需要跟一些更有力量的伙伴合作,才可以保证我们的生意不会偏离正确轨道。” “在今天以前,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百分百没有任何问题的关系。”李牧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愤愤不平,带着一种压抑愤慨的口吻继续说道:“但现在,我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原来一直以来这都是我单方面的错觉。” “瞧,你总是这么冲动。”提莫夫道:“一个成熟的人首先要学会认识到男人之间没什么百分百的事情,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你一直在我的百分九十九名单里,我们彼此信任是不会变的,但你是中国人,我是俄罗斯人,我们在私人关系的基础上,还存在着国家立场,我必须行事谨慎才能确保你我之间这样的关系能健康发展下去。” 李牧野沉默的倾听着,同时在心里对他的话语做出评估。 “女人可以完全遵循感情做事,所以她们可以要求百分百的情感,男人更要尊重规则和理性需要,我们俄罗斯人有句名言,伏尔加河不会为了女人的眼泪而停止流淌,却可以因为男人的怒火而转向。”提莫夫的语气谦和,却以人生导师的口吻说教起来:“我亲爱的弟弟,你首先要确认一点,我们是男人,得按照男人的行事规矩来,任性是女人和孩子的权利。”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李牧野适时地说道:“我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你,而是不能接受他们傲慢的态度,作为一个在俄罗斯拥有上亿美金资产的商人,我有权利不接受他们的无礼和想当然的优越感。” “是的,你完全有理由这么做。”提莫夫道:“可是我亲爱的弟弟,我必须要知道的是你的愤怒现在结束了吗?” “怎么?你觉得我还有必要跟他们再谈合作的事情?” 提莫夫道:“是的,关于这一点,我坚定不移!”他接着又说道:“你可以质疑他们的态度,但你必须相信,在莫斯科,只有他们才有实力和意愿跟你合作来经营雅库特的渠道,这是得到官方认可的,唯一的不会遭遇法律障碍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威胁的意思,既是在提醒李牧野别无选择,又是在警告李牧野这里是莫斯科,想要好好做生意还得看他们的脸色。李牧野故作沉吟了片刻,余怒未消勉为其难的口气道:“那就再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我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更高明的计划。” “很好!”提莫夫表示赞赏,话锋一转道:“卡列琳娜对你从雅库特带回的生冻鱼和鱼子酱赞不绝口,她很想你,希望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她。” 去你妹的感情牌。阿纳萨耶夫的忠告没有错,这帮贪婪的老毛子,没一个是好鸟变的。李牧野挂断电话后瞥了老崔一眼,这话也不能一概而论,老崔这小子就不错。 ??????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些让我们感到无可奈何的事实。 比如张娜有个牛逼闪闪的未婚夫,陈炳辉的二姐总是能算无遗策,阿纳萨耶夫永远也不可能变回李中华,日也想念的姐姐李牧原却总是跟自己擦肩而过。尽管自己已经拿出最大诚意,却始终不能跟提莫夫建立所谓百分百的关系。 许久没有娜娜的消息了,偶尔还能跟孟凡冰通几次电话。得益于大环境的不断改善,她在沪上的生意发展的不错。主打女人牌的她,以时尚为主题,开创了内容丰富的女性专属国际品牌直营店。销售内容涵盖了服装,首饰,皮包等一系列国际名品。她喜欢在李牧野面前炫耀成功,而李牧野则更希望从她口中听到关于娜娜的一鳞片爪的消息。 国内发展势头迅猛,几乎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但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带。煤城显然不在其列,这座城市已经满足不了红叶投资集团的发展需要。王红军在电话里告诉李牧野,目前红叶集团把主要投资方向锁定在了商业地产业务上,集团总部即将从省城挪到瓯城去,他决定撤股,继续留在煤城过他的小日子。 李牧野对此没什么好说的,王红军的才情有限,上限摆在那里,已经跟不上红叶投资发展的步子,继续留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作为。对于红叶投资,李牧野这个第三大自然人股东几乎就是个甩手掌柜。正主长期的不闻不问,王红军一个帮忙的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尽管在俄罗斯已经打开局面,拥有一方天地,但李牧野一直密切的关注着国内的情况。他心里非常清楚,迟早有一天自己还是要回去的。除了国人叶落归根的情节这个因素外,李牧野其实一直都不是个特别有野心的人。用老楚的话说,真正有野心的人不会像他这么激进。 从三年前来到俄罗斯至今,李牧野麾下的牧野公司除了做跨国贸易外,还掌握着农工银行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权,经营领域横跨农牧鱼林和矿山,酒店娱乐,夜总会,粮食贸易等行业。尽管都只是方兴未艾,盈利能力一般般,但只要保持住这个势头,在陈淼和阿纳萨耶夫的支持下,赚到十亿美金只是时间问题。 上次聚会不欢而散后,提莫夫说会安排下一次,却始终没有具体的行动。李牧野吃不准他们的想法,但除了等待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这就是耐心的比拼,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会先失去主动权。 李牧野在等一个契机,柳辛斯基那伙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那就让他们先见识一下。 八月初的时候,彼得洛维奇从雅库特归来,一起回来的还有向库特商贸公司采购的第一批紧俏货品。李牧野命人把所有皮草类货品留下来,其余的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送到乌克兰,另一部分就在莫斯科当地分销。 伊莲娜的皮草专营店在著名的老阿尔巴特大街上,她的裘皮服装只针对高端定制群体,是没有品牌标识的。 傍晚时分,李牧野和老崔驾车来到老阿尔巴特大街。 华灯初上,方石砌就的道路两边装饰着圆形玻璃灯罩的街灯像个头戴面罩的古代骑士,昂然站立,守护着古老的街市。 命老崔把车停好,带上从雅库特带回来的皮草样品,跟着自己漫步街头。来到俄罗斯这么久,还从没有似这样好整以暇的逛逛。这条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商业街,正散发着古老与现代相结合的独特魅力。 阿尔巴特街53号,是俄国最伟大诗人普希金的故居。普希金1799年出生于此,度过了去皇村中学读书前的12个春秋。结束了在南方的流放后,再次回到这里。并在1831年,与"俄国第一美人"娜塔丽娅?冈察洛娃结婚后,居住在这里。 伊莲娜的皮草行就毗邻于此,对面则是著名的充满现代气息的俄罗斯新贵世界。古老与现代,艺术和铜臭,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聚焦。 门户看上去并不起眼,李牧野拾级而上,推门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一个肤色雪白,金发如瀑,身材婀娜的高个子少女正对着镜子练习一个难度极大的芭蕾舞动作,整个人后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着。听到有人进门,她好像有些慌乱,停下一切动作,侧身扭脸看过来。 李牧野看清了她的样貌后不禁暗吃了一惊。 有一种美叫惊艳,大吃一惊的艳! 端庄,秀丽,性感,容光焕发,青春逼人,清纯可爱,几乎是穷尽想象的美丽被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脸上也不过如此吧。李牧野想到了泽塔琼斯的性感,想到了苏菲玛索的清丽,想到了莫妮卡贝鲁奇的美艳,最后得出结论,想到了赫本的清纯,把这四个倾城美人儿的优点集中到一起,也未必能比得上眼前这少女。 你是谁? 第七十一章 水果硬糖 对于内心敏感细腻的人而言,有时候,特别美丽震撼的事物会比酒更容易让人沉醉。 那少女像一只受惊的白鸽,翩然飞去,只留下淡淡的芬芳和心头抹不去的滟滟丽色。 李牧野目送她消失在店铺里边的门户里,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 长久的爱情固然深刻隽永,一瞬间的荷尔蒙爆发却更能激发人的**。 “我亲爱的东方男孩弟弟,我不会是认错人了吧?什么风把你吹到了我这里?”一身性感长裙将略显夸张的美好身段暴露无遗,款步而来的伊莲娜从里边的屋子走出来,看了看李牧野,又瞧了瞧老崔和他手里的皮货。明眸一转,问道:“这就是你在电话里提到的样品?” 李牧野点点头,随意的问道:“刚才进去的姑娘是谁?” “什么姑娘?”伊莲娜先诧异了一下,随即意会的:“哦,你说的是我的小狄安娜吧,她是我的女儿呀。” “你女儿?”李牧野真吃了一惊,从外貌身材上判断,这娘们儿看上去最多三十岁,而那个少女少说也有二十岁了。 伊莲娜猜到了李牧野的困惑,得意的笑了起来,道:“我三十六岁了,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很值得奇怪吗?在我们俄罗斯女孩子十六岁生孩子并非很少见的事情。” 李牧野道:“你可真不像是年过三十还生了孩子的俄罗斯女人。” 伊莲娜自豪的:“不是所有俄罗斯女人都会在婚后发胖的,我的家族基因里没有肥胖症患者。” “狄安娜,月光和狩猎女神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李牧野感慨的说道:“我到现在都没办法接受你有一个只比我小三岁的女儿,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伊莲娜咯咯大笑起来,道:“你这小家伙,那天还对我毛手毛脚的,真是个没有分寸的混蛋。”一指老崔怀里的皮货,道:“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吧,快拿过来我看看。” 老崔在李牧野的示意下把货物摆在柜台上,伊莲娜展开一张雪貂皮,仔细摩挲欣赏着,一边看一边赞不绝口:“风吹皮毛毛更暖,雪落皮毛雪自消,雨落皮毛毛不湿,这才是零下五十度的品质,只有雅库特地区才能得到这个级别的貂绒,这种顺滑细密的触感,是低纬度出产的那些二流货色永远也不能比的。” 李牧野道:“雪貂绒一共是一千五百张,还有雪狐皮一千张,猞猁两百张,话要说清楚,都是雅库特人的养殖场出产,并不是纯粹野生的货色。” 伊莲娜笑道:“这就是小弟弟你外行了,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野生的才最好,这种高档皮草最看重的是皮毛的品相,野生环境过于严酷,出产的皮毛往往容易出现瑕疵,并且因为营养供给的因素,会比这种准野生环境出产的皮草缺了一层光泽,而我们这一行里,往往最看重的就是这一层光泽。” “您说这些我都不懂,总之一句话,您对这批货可还满意?” 伊莲娜眼睛里都乐出了花,高兴的点头道:“自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就按之前谈的价钱,你这批货我全都要了。” 李牧野点头道:“没问题,货就在我以前的粮食仓库里,你随时可以带人去取,不着急的话,等我过几天闲下来时安排人给你送来也可以。” 伊莲娜一定她如此珍贵的皮草被李牧野随便丢在存放过粮食的地方,顿时大为着急起来,连声道:“噢,上帝呀,噢我的上帝,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存放粮食的地方怎么可以再存放如此珍贵的皮草?那里的老鼠会把我的宝贝全都吃掉的,不可以,我一刻也等不得,现在就去你那里把货拉回来。” 李牧野道:“这个时间段,我那边的人全都在忙活往乌克兰发货的事情,哪里找得到人帮你搬货?” 伊莲娜瞪着李牧野,又看了看老崔,道:“你们难道不是人吗?再算上我和小狄安娜,足够了。” 李牧野一听狄安娜也去,心里立刻一百个愿意,表面仍故作为难的:“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如果不是伊莲娜大姐的面子,换个别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伊莲娜白了李牧野一眼,薄嗔实喜道:“小小年纪就学的这么能说会道,什么女人能招架得住?” 李牧野哈哈笑道:“伊莲娜大姐,您就别谦虚啦,连提莫夫和贝尔戈米这样的人物都要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这世上还有您招架不住的男人?” 这句话有一点试探的意思,李牧野其实并不清楚伊莲娜是怎么加入到那个团体中的。 伊莲娜轻浮的一笑,道:“我们俄罗斯有句谚语,长命百岁的山羊都不喜欢乱叫,提莫夫那个大嘴巴我可不喜欢,不过像贝尔戈米那样阴沉沉的男人我也不喜欢,那些政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还是商人更让我感兴趣。” 李牧野笑眯眯的:“我和老崔去车上等你们。” ?????? 几千张皮草,把伊莲娜家的小货车塞的满满当当。四个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天色不早,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伊莲娜急着回去点货入库,却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白麻烦李牧野,于是就安排狄安娜代替自己请客招待李牧野吃顿大餐。 这娘们儿太懂得男人的心思了。李牧野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又有些困惑,让自己的亲闺女陪一个典型的坏男人吃晚饭,这可不太像亲妈能干出来的事儿。 “李先生喜欢吃什么菜?” 刚才干活的时候狄安娜一直默默劳作,老实又乖巧。伊莲娜前脚刚走,她的表情就立即活跃起来,道:“我喜欢吃法国菜,不在乎味道好坏,主要是那种自在散漫的气氛,当然,中国菜也不错,只是对我来说有点陌生。” 尽管比刚才放松了许多,但看得出,小姑娘还是有些紧张局促,李牧野温和一笑,道:“那就吃法国菜吧。” 狄安娜立即欣喜的:“我知道高尔基大街上有一家法国餐厅挺不错的。” 李牧野转而对老崔说:“你自己开车回去吧,跟老楚说一声,我要晚些回去。” 老崔道:“还是我送您过去吧。” 李牧野把眼一瞪,这个心里没数的笨蛋,看不出小野哥现在春心萌动激情如火吗? 打发老崔自己回去,李牧野在狄安娜的带领下,二人乘出租车来到位于高尔基大街上的巴黎人家餐厅。 狄安娜熟门熟路的把李牧野领到一间雅致的包房内,点了鹅肝,蜗牛,松露和烤鹿肉,最后加了些奶酪和甜点,然后问李牧野想吃什么。李牧野说客随主便,我对吃的没什么研究。狄安娜说,你们男人都爱吃鱼子酱和海鲜,这儿的法式海鲜是最地道的,我建议你尝尝。 用餐的气氛愉快又恬静,音乐恰到好处,菜式的口味偏重清淡自然,较好的发挥出了食材天然的美妙滋味。 除了一个不大识趣的布菜服务生小哥多次不请自来比较讨厌外,这个地方的确是个气氛浪漫的所在。 李牧野这会儿已经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小脑袋指挥大脑袋,完全是跟着感觉走,早把青梅竹马的爱人,往昔难以割舍的情人抛诸脑后。眼睛里已经被浅笑嫣然,一颦一笑无不动人的狄安娜占满了。 “李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狄安娜的俄语带着一点圣彼得堡的口音,语气礼貌又得体。 李牧野笑着一摊手,道:“您太客气了,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狄安娜犹豫了一下,道:“您相信爱情吗?” 李牧野眼珠转了转,反问:“什么意思?” “或许是我太冒昧了。”狄安娜有些不好意思,歉疚道:“这样的提问方式真的是很不礼貌。” 李牧野点点头,道:“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相信爱情。” 狄安娜有些意外,惊喜的看着李牧野:“谢谢您的坦诚。” 李牧野摆手道:“不必这么客气,这并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问题,我以为你会问我有多少钱,什么车,生意做的有多大之类的蠢问题呢,那才是真正破坏气氛的问题。” 狄安娜道:“我听说您在一年前得到了古尔诺夫庄园,那里可是有好多年的历史了,对于我们这些从小生活在附近的孩子们来说,就像巨人的花园,每年的六月,我都喜欢隔着栅栏看里面的樱桃树结满了鲜花。” 李牧野道:“原来你小的时候是在那边生活的。” 狄安娜点点头,道:“是的,皇家芭蕾学院就在那边,在去到圣彼得堡读大学之前,我每天都要经过那里。” 李牧野开始花言巧语:“那个时候的你一定清纯美丽极了。” 她涩然一笑:“那时候我的脸上有好多小雀斑,要比现在还丑的多。” 李牧野笑道:“原来是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 狄安娜道:“我妈妈生下我的时候只有十六岁,而我在十六岁的时候也爱上了一个男孩子,请原谅,李先生,我因为听说了您是那座庄园现在的拥有者,所以才会一时情难自禁跟您说起这些来。” 李牧野耸耸肩,道:“虽然那地方我交给手下人去管理,几乎没去住过一天,但我必须承认,你说的是事实。” 狄安娜道:“古尔诺夫先生有三个儿子,他的二儿子叫尼古拉斯,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个渴望追求自由和胜利的人。” 李牧野道:“他一定也很喜欢法国菜吧?” 狄安娜惊讶道:“您怎么会知道的?” 李牧野道:“我还知道这个餐厅也跟他有很大关联,你倒说说,我猜对了吗?” “啊!”狄安娜张大了嘴巴,又下意识的用手去掩唇,眼神不自觉的往门口瞟了一眼,又迅速的转回到李牧野身上,不自然的笑道:“您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李牧野锐利的眼神将她一切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就算是我胡乱猜测的吧,你刚才提到了爱情,又说起了古尔诺夫庄园和那个让你忘不掉的人,我想这些应该都不是你今晚把我请到这里的目的吧。” “是的。”狄安娜的慌乱不自然表现的恰到好处,语气迟疑的:“其实,我是无意中听到了妈妈在打电话的时候说起了您的名字,然后才意识到您是古尔诺夫庄园新的主人,今天晚上请您吃饭的主意是我暗示妈妈后她才想到的,我知道她爱皮草痴狂胜过一切,一定不会放心让别人去点货,所以只好由我代替她请客。” 李牧野善解人意的为她捧哏:“然后你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狄安娜点点头,道:“我问您是不是相信爱情的意思,就是想您明白,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提到古尔诺夫庄园其实就是希望您能带我去那里走一趟。” “干嘛?寻找从前快乐的影子吗?”李牧野笑问道。 狄安娜摇摇头,道:“只是想印证一些事情,小女孩愚蠢的幻想而已,如果您介意就算了,非常感谢您今晚能接受我的邀请,其实您这样的大商人能纡尊降贵来到这里,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李牧野眼珠转转,嘿的一笑:“为什么不呢?夜色撩人,美人如珠,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去古尔诺夫庄园同游一番?” “当然!”狄安娜欣喜的:“我是说,万分感谢……”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她,又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门口,那个不大识趣的服务生刚好背过身去忙活着什么。 第七十二章 甜心风暴 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尔诺夫庄园,如今已经是牧野公司的总部所在。主楼成了办公区,从前仆人居住的地方现在是牧野公司员工的宿舍楼,马棚改建成了停车场。苹果园和樱花树林还是从前的老样子。 狄安娜隔着栅栏往里看着,兴奋的跟着李牧野来到大门口,却意外的在这里受到了阻挠。 平日里有专业的经理人在管理,李牧野来到这里次数要比老崔和彼得洛维奇少很多。以至于安保人员根本不认识这位正牌的大老板。任凭李牧野怎么说就是堵在门口不让进去。当着小美人儿的面,小野哥有点尴尬。不过幸好彼得洛维奇刚从雅库特回来,及时出现帮李牧野解了围。 李牧野当然不会愚蠢到跟一个忠于职守的员工去计较什么。这件事本身不值得追究,但那个安保人员在面对中国人时表现出的傲慢和莫名的优越感让李牧野很不爽。直接吩咐彼得洛维奇说,这人很忠诚,冬季你再去雅库特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他,那边的矿山缺一个库管员,我看他很合适。 彼得洛维奇心领神会,目露凶光,表示一定办好。李牧野笑着说,你不要胡乱猜想我的意图,他去到雅库特那边以后跟其他人一样,待遇从优,只是多给他派一些跟雅库特打交道的活儿就好,什么时候学会了尊重其他民族,然后你觉着时机合适的时候再把他调回来。如果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那就只能表示遗憾了。 在往樱桃园走的半路上,狄安娜忍不住说道:“您真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李牧野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狄安娜道:“您明明是要惩罚那个人,却弄的好像要提拔重用他似的,这样的手段我以为只有我妈妈她们那个年纪的人才会熟练运用,而我们看起来是同龄人,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在您面前根本是个孩子。” 李牧野道:“当一个好孩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过早的成熟对人生而言,实在是件不幸的事情,被人爱的感觉永远要比被人需要提防美好的多,正如春之花朵,永远要比秋之硕果更容易让人迷失感动。” 狄安娜明眸流转,看着李牧野,道:“您就像一位诗人,跟您交谈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虽然您的俄语口音有些怪异,但我已经开始迷上您的交谈方式了。” 不是所有恭维都是糖衣炮弹,同样的话从单纯可爱的狄安娜口中说出来,效果要远比从老练风骚的伊莲娜口中说出好得多。李牧野被恭维的很舒服,哈哈笑道:“那我今晚就更要当好这个导游啦。” 樱桃树下,狄安娜驻足徘徊,很快找打了一棵树。灯光下,能够清晰的看到上面镌刻的字迹。这样的情景让李牧野想起了煤城,特钢厂两百米高的烟囱上,是否还留有这样的字迹:李牧野喜欢娜娜一万年不变!落款是当年十分流行的一箭穿了两颗心。那一年有一支来自宝岛的乐队叫小虎队,这一箭穿心就是跟他们学的。 耳边没有音乐,却依稀在脑子里响起了把你的心我的心穿一串,穿一个同心圆的声音。 “李先生,能允许我独自在这里一会儿吗?”狄安娜忽然说道。 李牧野点点头:“当然!”转身走到了樱桃林的外面等待。 十分钟后,狄安娜从林子里走出来,眼角挂着泪痕,有些不好意思的:“我想用一下洗手间,刚才喝了太多果汁。”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她,点头道:“没问题,你想留在这里过夜都可以。” 狄安娜道:“我单独过去就好了,今天已经给您填了太多麻烦。” 李牧野道:“主楼那边的卫生条件要好一些,你需要什么随时跟工作人员说。” ?????? 监控室里,李牧野抱着肩膀看着屏幕上,狄安娜从樱桃树下挖出一团不知名事物贴身藏好后,又仔细整理了一番才走出樱桃林。一旁的彼得洛维奇问道:“要不要再看看主楼卫生间的监控内容?” 李牧野摆手道:“不必了,等一会儿你按照我安排的去做就可以了。” 彼得洛维奇道:“需要准备的都已经做好了,您放心,一定不会出纰漏的。” 李牧野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又说道:“雅库特那边的矿山业务就交给轮胎帮的兄弟们了,以你为主,索伦和那个新请的经理人负责技术方面的事情,安保人员和往来账目你要亲自掌握,如果在当地遇到什么麻烦,记得先去找阿纳萨耶夫先生寻找解决办法。” 彼得洛维奇道:“虽然我们在那边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公司的利益,但我们必须跟阿纳萨耶夫先生保持亲密关系。”他有些感慨的:“我百分百确定自己是骄傲的人,可是在他面前,我会坚定的保持谦卑的。” 李牧野道:“记着掌握好尺度,生意就是生意,不要把个人关系和生意混为一谈,我们已经拿到了杆位,这就足够好了,在经济方面确保有利可图的前提下,尽量不要太计较,人家也是要过日子的。” “好的,老板。”彼得洛维奇应声道。 李牧野满意他的谦卑,道:“牧野公司是我创办的,但事业却是咱们大家共同的,轮胎帮的兄弟们从前刀头舔血,脑袋别在腰带上干,也没过上什么体面日子,今后不能这样了。” “黑道生意看着热闹,刨去上下打点的费用后其实赚不到多少钱,还弄自己一身骚。”李牧野继续说道:“不是说让弟兄们马放南山,而是要让大家明确一个事实,轮胎帮是为了公司的发展而存在的,大家首先是公司的一份子,然后才是轮胎帮成员,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是不能做了,而是不能再盲目的去做,要为公司的核心利益服务才能做。” 三十五岁的彼得洛维奇一边听一边点头应声附和,如果说之前他还是屈服在利益之下,那么现在,这个资深的俄罗斯主义者算是对二十三岁的李牧野彻底心悦诚服了。 “老板,我有很多话想说,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俄罗斯男人都不善于表达感激之情,通常这种时刻我们只喜欢用伏特加来传递情感。”俄罗斯大汉动容道:“您改变了轮胎帮成员们的命运,兄弟们跟着您能够预见到美好的未来,更能享受在当下,这个月已经有十六个兄弟求婚成功了。” 李牧野道:“这是一个特别好的消息,这样,你代表我给每一对新人送一份礼物,选女孩子喜欢的,标准要高一些,愿意嫁给我们兄弟的姑娘,我们绝不会亏待,还有,以后这些新人们生了孩子,公司也要准备一份同等标准适合孩子的礼物,另外,我还打算在莫斯科南郊买下一块地,盖一片公寓楼,只低价租给公司的已婚员工。” 彼得洛维奇大为感动,道:“老板,如果您真的这么做了,轮胎帮全部兄弟愿意为您效死命!” 李牧野摆手道:“彼得,你错了,我不需要兄弟们为我去死,我只需要一群对公司有归属感,对家庭有责任心,对我们的事业有不可动摇的信心的汉子,我们要打造的是一支理性的,具有百分百执行力的团队,如果我想干掉某个人,一定会找一些比他们更专业的人去做,而轮胎帮的兄弟,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公司的运营方面来。” 永远别指望用江湖义气捆绑起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团队。也永远不要迷信利益可以搭建成最佳团队。长久兴旺稳定的团队,都是用充满人文关怀的情感,和正确的权益分配模式建设起来的。 草莽多龙蛇,李奇志是个怀才不遇的中年老千,大半生颠沛流离中寻找机会。毫无疑问他的人生经历算不得成功,李牧野坚定不移的认为,至少是跟他的内在才华并不匹配。走到今天,越发的会经常想起他那时候的教导。 监控画面显示,狄安娜从主楼正门出来了,李牧野示意彼得洛维奇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离开安保监控室,含笑迎上去道:“天不早了,该送你回家啦,不然伊莲娜大姐会担心的。” “她更关心的从来都是她的生意。”狄安娜眼神里闪过一抹落寞,夜风微凉,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肩。李牧野脱去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头上。狄安娜有些受宠若惊的慌张,连声道:“谢谢,这怎么好意思呢,您真是个有风度的绅士。” 李牧野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任何一个有教养的男士都会这么做的。”又道:“走吧,送你回家去。” 二人来到门外,彼得洛维奇已经准备好了一辆跑车停在那里。李牧野走过去为狄安娜拉开车门。狄安娜似不经意的四处张望了一眼,略显犹豫的上了车。 发动机的轰鸣中,李牧野驾车飞驰而去。 一辆摩托车追着跑车的尾灯飞速跟了上去。 李牧野瞧了一眼后视镜,露出满意的微笑。狄安娜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困惑的问道:“李先生,您好像看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说着,也看了一眼后视镜。 “就像猜谜语,心里头有了个答案,然后正确答案揭晓的时候发现自己猜的几乎准确,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点得意。”李牧野笑着解释道:“我有一个预感,今晚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 这时候,摩托车骑士正风驰电掣的追了上来。前面的路要经过一片树林,李牧野故意减缓了速度。摩托车骑士也跟着减速,同时贴了上来。李牧野透过右边的倒车镜看到了他从怀中取出手枪。 路旁的林子里忽然亮起灯光,一辆越野吉普车突然出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路面上,几乎与李牧野驾驶的超跑并行,同时将摩托骑士夹在了当中。狄安娜见此情景不由吓的花容失色…… 第七十三章 蜜桃的诱惑 当人们开始想要奢望更多时,往往意味着失去更多的风险正在靠近。 李牧野看着侧面的摩托骑士被吉普车剐蹭后失去平衡,一头扎到路边的林子里,最后被一张早准备好的大网捆住。叹道:“闻屁想屎吃,太贪婪的人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跑车停了下来。 狄安娜骇异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跳下车,疯狂的奔着摩托骑士的方向跑过去。 李牧野跟着下了车,从容不迫走到近前,彼得洛维奇汇报道:“是尼古拉斯。” “先把人带回去,我要问他几句话。”李牧野走到狄安娜身边,用力抓住了少女雪白细嫩的手臂,道:“不必担心,他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狄安娜用力挣扎了几下,待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后,终于转而哀求道:“求求您,不要这样对待他,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想拿回一些曾经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拿回东西不需要手枪。”李牧野道:“真相到底如何,还要跟他聊过才知道。” 古尔诺夫庄园,主楼天台上。 一把椅子上,一个年轻男子被捆绑的结结实实。李牧野正在打量着他。手中把玩着一个造型别致的法贝热彩蛋。 这玩意有个很牛逼的来历。 法贝热彩蛋是指俄国著名珠宝首饰工匠彼得?卡尔?法贝热所制作的类似蛋的作品,他与助手在1885年至1917年间总共为沙皇与私人收藏家制作了69枚。其中有54枚是为沙皇亚历山大三世与尼古拉二世所作,52枚则为复活节蛋,最后只有50枚交付给沙皇。余下有7枚法贝热彩蛋是为了莫斯科的克尔奇家族所制作的。 彩蛋对于俄罗斯人是象征健康、美貌、力量和富足。这是由于彩蛋与俄罗斯传统的宗教习俗有关,它是一些宗教节日的必备之物,尤其是复活节时教徒们的重要庆典器具。人们对彩蛋像对待圣像、保护神一样把它保存在家中。俄罗斯人还以彩蛋来迎接新的小生命。 “这东西做的还真是精巧。”李牧野把彩蛋递到年轻男子面前,问道:“知道芝麻开门的奥秘吗?” 年轻男子看了一眼彩蛋,流露出愤怒之色,道:“无耻的混蛋,你不要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句真话!” “果然够个汉子!”李牧野收回彩蛋,竖起大拇指,道:“亲爱的小尼古拉斯,我衷心的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坚强倔强下去,因为接下来的时间对你来说真的会很艰难。” “混蛋的中国人,你究竟想怎样?”尼古拉斯面目狰狞盯着李牧野,道:“混蛋,垃圾,你没有权利这么对我。” “我确定我有!”李牧野说着,甩手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道:“这该死的俄语总是不能完全表达出我的意图,以至于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接下来只好更多使用身体语言来跟你沟通了。” 耳光响亮,李牧野的手劲儿不小,尼古拉斯一下子被打的鼻涕眼泪齐流。但李牧野只是开了个头而已,接着又连续正反抽了他十几个耳光。尼古拉斯痛哭流涕,破口大骂。 就这怂样子,真看不出哪里值得那小美人儿动心了。一想到楼下房间的狄安娜,李牧野不禁替她感到不值。 这尼古拉斯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什么狗屁追求自由,不过是个多了一口傲气,少了几根傲骨的纨绔子弟罢了。今晚这事儿的背后大有文章,狄安娜貌似单纯可爱,而她那个老妈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从电话约定见面时间,到初次见到狄安娜的瞬间惊艳,再到伊莲娜顺水推舟的安排狄安娜邀请自己去巴黎人餐厅吃饭,一步步过来,这个局越发的清晰明了。以李牧野的老道,其实在法国餐厅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 如果今晚这个局是圣彼得堡那位金融大亨的手笔,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真的只是为了这么一枚彩蛋? 毫无疑问,这玩意价值不菲。李牧野托着彩蛋在眼前仔细端详,那些细密的金丝包裹着斑斓夺目的宝石,用巧妙的手工紧密的打造成浑圆一体的样子。这俄罗斯彩蛋都是有机关的,李牧野不确定贸然强力开启会不会破坏了里边的秘密。所以才要从尼古拉斯嘴巴里挖出答案来。 这小子有点不上道。李牧野还真不好把他如何。一来他是古尔诺夫的儿子,彼得洛维奇等人的旧主;二来这小子分明是受人摆布来做这件事的,如果把他怎么样了,很容易会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硬来不成,只好换软性一些的办法。对于这种年轻气盛之辈,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心为上。言语刺激无疑是最直接的。 “其实你说或者不说的意义不大,我早已摸清楚你是从圣彼得堡来的。”李牧野道:“甚至这枚彩蛋,只要找一个专业人士,相信费不了多大力气就能打开它,所以,你现在的坚持,其实毫无意义。” 攻心为上,李牧野语气里带着杀机,眼露凶光,就是要让尼古拉斯认为自己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绝望中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怀心理,往往更容易被突破心理防线。 “不,聪明的中国小子,你只说对了一部分!”尼古拉斯道:“我是从国外飞回来,专程来取这枚彩蛋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原因让我今晚又回到这令人伤心又绝望的鬼地方。” “不可救药的蠢蛋,你还不明白吗?”李牧野道:“你就是人家手里一颗棋子,而且还是已经被放弃的,他们把你找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利用你来给我制造些麻烦。”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尼古拉斯到底没受过什么委屈,沉不住气,反唇相讥道:“你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意图,就更不敢把我怎样,虽然你接手了我们家族的事业,但却永远也别想得到我们家族的全部,一个中国人是不可能在这块土地上取得长久的成功的,因为他们根本不信任你,如果不是你还有些利用价值,他们才不屑这么拐弯抹角的来算计你。” 他说的没错。李牧野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提莫夫眼中的地位,跟卡列琳娜心中的自己完全不是一回事。俄罗斯女人热情又感性,男人凶猛贪婪而且冷酷无情,像一群高傲的北极熊,只会接受他们认可的同类。 彩蛋的秘密可以从别的渠道搞清楚,尼古拉斯提供的情况验证了一个事实,提莫夫和贝尔戈米还是更希望把李牧野掌控在手里。今晚这一出算不得什么狠招数,以提莫夫的能力可以说是留了很大余地的。唆使尼古拉斯做这些不入流的小动作,或者激怒李牧野,或者用什么别的办法把李牧野拉下水去,最终目的是拿到控制李牧野的把柄。 那怪这几个王八蛋一直按兵不动,眼看着雅库特的夏季就要过去了却还沉得住气。 不禁又想到了阿纳萨耶夫劝自己不要跟提莫夫这伙人搅和的太深的忠告。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合作关系共苦可以,同甘就差些意思了。如果不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恐怕提莫夫们早就翻脸无情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打算就这么容着小野哥在俄罗斯发展壮大成全盛时期的古尔诺夫级别的金融寡头。 这个尼古拉斯打一顿给个教训就算了,正如他说的,不想被贝尔戈米们抓住小辫子,最终还得放了他。只是就这么放了他却还有点不甘心。李牧野正暗自盘算怎么从他身上挖到更多时,忽然听到彼得洛维奇通过通讯器说道:先生,那位小姐想见您,很着急。 李牧野心生不悦,狄安娜要见我,你着什么急传讯?转念一想明白了,这货是念及古尔诺夫的旧情,自己不敢开口求情,狄安娜有这个意思,他就顺水推舟帮忙传讯了。 反正已经打算放人了,倒可以趁机做个顺水人情。李牧野心念一转,立即想到一个把尼古拉斯剩余价值最大化的做法。 ?????? 房间里,狄安娜正坐在那里哭泣不止,看到李牧野进来,立即止住悲声,可怜兮兮看过来,像一只受惊绝望的小白兔。 李牧野面罩寒霜,鹰顾狼视,看着她不说话。 “李先生。”狄安娜叫了一声,却说不出什么来,最后低头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愚蠢,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子的。” “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李牧野问道。 狄安娜楚楚可怜的:“他本来只是想让我帮忙找回那枚彩蛋……” “你不觉得他找到你来办这件事的时机有点蹊跷吗?”李牧野打断她的话,冷然道:“他怎么知道你会有机会跟我单独接触的?” “啊!”狄安娜愣了一下,她只是单纯,并不愚蠢。立即意识到这件事并不如她所想那么单纯。顿时更加担心起来。她想到如果这是一个针对李牧野的暗杀阴谋,而尼古拉斯作为执行者就更不可能被谅解了,而她自己作为主要帮凶同样难辞其咎。就算李牧野再有风度,也不大可能放过她和尼古拉斯。 她看着李牧野咄咄逼人的眼神,颤声道:“先生,怎样也好,只求你放过他好吗?” 第七十四章 世事无大巧,慧眼识珠客 “不好!”李牧野断然拒绝道:“我从来不会姑息我的敌人,更何况他还是你喜欢的男人。” 狄安娜看着李牧野决然凶狠的眼神,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双肩颤抖,低头啜泣着。李牧野鹰隼一般的眸子盯着她。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抬头说道:“如果我愿意代替他接受您的惩罚,您会不会考虑饶他一命?” “你就那么爱他吗?”李牧野故作痛心的样子问道。 狄安娜凄然点头,又摇摇头,道:“曾经非常非常爱,但现在我不确定了,他曾经背叛了我们的感情,那时候我都已经决心抛开家庭跟他去美国了,他却在最后时刻不辞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莫斯科。”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想要牺牲自己救他?” “我忘不掉他,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眼前。”狄安娜痛苦的:“先生,这是我欠他的,那一年要不是他从列昂尼德的魔爪中把我解救出来,我早就死掉许多年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列昂尼德那混蛋的哥哥,大我十岁,是个很有才华的诗人,我完全被他迷住了……” “你一定要救他?”李牧野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按在狄安娜雪白柔弱的肩头上。 狄安娜仿佛不敢面对李牧野的眸子,低着头,轻轻点了两下。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不后悔?”李牧野的手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狄安娜轻轻挣扎了一下,道:“先生,求求您,不要这样对狄安娜。” 李牧野深深凝视着她,这女孩子出现的有些蹊跷,只是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出什么哪里不对,她在面对所有事的时候给出的反应和肢体语言几乎完美无缺。停下动作,语气转寒:“看来你还没做好准备,我这个人向来是不喜欢勉强人的。” “啊不!”狄安娜意识到李牧野在离她远去,赶忙阻拦道:“不是的,先生,请,请原谅,我不是拒绝您的意思,我,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您满意。”她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脖子都快红透了。 李牧野心中一动,故作疑惑的:“你之前没有过男人?” 狄安娜声如蚊呐:“先生,我是神的信徒,不是那些随便的女人。” 李牧野忽然一把推开她,道:“我也不是!”狄安娜大惊失色,刚要分说什么,李牧野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凑到她眼前,温柔的:“放心,我是不会让你难过的,今晚你就睡在这里,我现在就让那小子滚蛋!” “让我再看看他好吗?”狄安娜鼓足勇气看着李牧野的眼睛,道:“只是看看他,就当是跟我的青春告别。” 李牧野点点头,道:“一会儿我会亲自送他出去,你可以在监控室里看到他,听到我们的声音,仅此而已。” ?????? 房间里只有李牧野和一脸愤恨不平的尼古拉斯。 “是该到了送你离开的时候了。”李牧野道:“我当然可以做的更多,但有人不希望看到你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尼古拉斯不屑的样子:“我不相信你这种人会被一个女人左右。”他口中的女人当然指的是狄安娜。 李牧野道:“也许你之前错看了我,毕竟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过往。” “我不需要对你有多少了解。”尼古拉斯道:“一个能从查尔莫夫手里抢走优先购买权的人,还是个中国人,这难道还不足以支持我的判断吗?” 优先购买权?李牧野心中一动,难怪查尔莫夫要对自己下黑手,原来古尔诺夫倒台后,提莫夫和贝尔戈米对他是有承诺的。吃到嘴的肥肉丢了,他不恼羞成怒才怪。又想到提莫夫在老崔家被突袭,当地警局的反应,种种迹象表明了一个事实,这帮老毛子对自己只是利用,永远不会跟自己一条心。 “随便你怎么想吧,总之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李牧野一指门口。 尼古拉斯起身走向房门,手摸到门的瞬间似乎有那么一丝犹豫,但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了门。 李牧野叹了口气,道:“你就不想知道狄安娜小姐的情况吗?” 尼古拉斯站住身形,头也不回道:“知道了又能怎样?” 李牧野道:“她毕竟是为了你要做出一些牺牲,你哪怕表露一下关心,也算是对她这份感情的一个交代。” 尼古拉斯绝情的说道:“俄罗斯的女人更需要裘皮和面包,爱情不过是小女孩们编造出来的梦想罢了。” 决然而去。 ?????? 李牧野回到老崔家,把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对楚秦川说了一遍。 楚秦川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做的很好,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提莫夫他们做的太过分,别忘了你背后还有我们呢,退一万步讲,咱们还可以把现有资产套现后回国内发展去。” 李牧野不快道:“您就总是念念不忘抓住一切机会给我进行爱国主义思想教育。” 楚秦川笑了笑,道:“手脚长在你身上,往哪里走,做什么事我可没干涉过你,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应该明白,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在这边能有多大作为是有上限的,一旦接近突破这个上限,人家就会千方百计的办你。” 这是李牧野无法否认的事实,点头道:“您说的没错,但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刚找到了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连渠道都接近完备了,这个时候说放弃,我绝对办不到,可如果坚持下去,就得时刻提防着提莫夫和贝尔戈米那些人,有道是千日捉贼可以,千日防贼却难为啊。” 楚秦川道:“从一开始,提莫夫就是在利用你作为渠道,把他们想卖给我们的东西卖过来而已,而对于我们而言,那些技术的借鉴价值远大于实际应用价值,陈淼跟他之间在对待你的问题上,最大的区别是,陈淼利用你却不会害你坑你,而提莫夫利用了你以后还会想办法把给你的东西收回去,如果不是你及时打通了阿纳萨耶夫的渠道,现在的局面只会更难。” “既然明知道是这样,当初你们为什么要营救马尔科夫,帮我拿到古尔诺夫财产的购买权?” 楚秦川道:“自然是因为这么做对我们也有好处,这里头的事情很复杂,关系到国际战略格局,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个,就是马尔科夫被抓和被释放都关乎到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他有必须被救出来的原因,而你当时又是那么执着于古尔诺夫的财产,于是陈淼就决定顺水推舟帮你一把。” 他又道:“如果那个时候我对你说,在那件事上我们无能为力,你会相信我是为你好吗?” 李牧野摇摇头,坦诚的:“我那时候还对提莫夫抱有幻想,根本没想过跟他翻脸。” 楚秦川道:“所以,这只是一次利益交换,陈淼决定对你彻底放手,你在提莫夫面前也就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可就在这时候,他没想到你居然能在雅库特打开局面,甚至动摇了西方五国在那里的垄断优势……” “不过是萌祖余荫罢了。”李牧野又有点颓废,不是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举步维艰,而是难过于自己的幼稚。作为一个老千门徒,自负靠脑子吃饭的商人,自己在一系列事件中被两个大特务摆弄在股掌间,完全跟不上人家的思路,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沮丧又愤怒的事情。 “我在这边工作了十年也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楚秦川道:“作为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你所作所为其实已经足够出色了,经验可以增长,智慧和心性却是天生的,这方面我也不如你,甚至在我看来,只有陈淼能跟你媲美。” “您就别捧我了。”李牧野苦笑道:“我差点被这些老毛子给玩儿死了,还傻兮兮帮他们赚钱呢。” 楚秦川正色道:“孩子,不要小瞧了自己,你要知道,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俄罗斯人,当下都是一个特别的时期,在资本化切割盛宴结束,寡头巨人们纷纷倒下的时间节点上,有很多人被选中来到这边,但最终都失败了,成功者凤毛麟角,在我看来,你却是最出色的。” “就拿今晚的事情来说,我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时刻保护你周全,如果你今天做出个愚蠢的选择,那接下来的局面就会极其被动,出于战略同盟伙伴关系,有些事情我们是不方便直接插手的,到那时,人家攥着你的小辫子,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把你弄回国了,只是这样一来,许多事情也就前功尽弃了。” 这番话说的很坦诚。 “按照您刚才说的,在我之前,你们也曾经选中其他人来这边发展?” “在不影响同盟关系的框架下,我们当然希望能更多的从这个变革中巨人身上得到好处。”楚秦川道:“事实上,西方阵营比我们做的更明目张胆也更过分,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大,但所有资源其实都被摆在眼前,不是被他们拿到,就是被我们拿到,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方便做的事情,就只好扶持一些民间力量参与进来。” 李牧野想到了一些赫赫有名的国际大倒爷来。比起那些老江湖来,如果自己不是多了一层跟阿纳萨耶夫的特别关系,恐怕也不会有幸得到这么多资源和保护。假如没有这些资源和保护,自己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开辟出这片天地来。 楚秦川接着说道:“陈淼的战略目的已经实现,她说了不再干涉你在这边的业务发展,就不会再过多干涉,原则上她是希望你能回国发展的,不过这样的话是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说到回到秩序井然的国内发展,李牧野是断然否决的。自己学识浅薄,根基不稳,这两下子根本没机会在十年间创造出目标中的财富。都说乱世出英雄,老毛子这边固然危险,但同时机会也更多。 李牧野目光坚定,决然的口气说道:“除非拿到我想要的,否则我哪也不去!” 楚秦川流露出不出所料的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择,别的帮不了你什么,我就豁出这把老骨头陪你在这边跟他们周旋下去,你不退,我老人家便也决不后退半步。” “光有决心没用,发昏当不了死,接下来咱们还得想一想怎么应付提莫夫那帮坏蛋的连环局。”李牧野道:“尼古拉斯我已经放走了,那彩蛋还没打开,跟他们合作开公司共同经营雅库特渠道的事情被提莫夫他们搁置了,接下来人家怎么出招都不清楚,这个局面下,我想听听您有什么高见?” “你介意不介意娶个俄罗斯女人?”楚秦川似有所指的忽然问道。 第七十五章 大白兔红糖 安静的莫斯科河缓缓流淌,岸边的公园里野花遍地,一袭黄裙的狄安娜坐在秋千上,不必说话就已经如诗如画。 李牧野只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尽管已经一口拒绝,可李牧野在心底里还是承认,楚秦川的馊主意其实就是当下最合适的办法。 娶了这姑娘,就算是半个俄罗斯人了。加上伊莲娜跟贝尔戈米的特别关系,就算不能完全被接受为自家人,至少会更容易被那些人接纳。明枪暗箭也会少很多。 现在的问题是李牧野已经准备好了一枚结婚戒指,但绝不会给娜娜之外的其他女人戴上。 人在江湖,逢场作戏在所难免,但必须守住一个底限。 这个选项已经突破了李牧野的底限。为了发展事业,他曾经跟王红叶谈了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但那段感情开始前李牧野就已经把话对王红叶说清楚了。比较而言,眼前这个俄罗斯姑娘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情都胜过王红叶许多,如果不是以结婚为前提,只是耍一场俄式流氓,李牧野的心里头其实一点障碍都没有。 “李,您最喜欢什么季节?”狄安娜神态娇憨,歪头看着李牧野问道。 李牧野翻了翻眼睛,道:“如果是在俄罗斯,我最喜欢秋天,如果是在我的家乡,我们都更喜欢春季吧。” 狄安娜道:“我也喜欢春季,春季用中国话怎么说?” 李牧野教了她一遍。狄安娜反复念叨了几次,叹了口气,道:“李,您为什么喜欢俄罗斯的秋季?” “因为秋季是收获的季节,对我这个搞农业经济的商人而言,到了秋季就意味着到了收获财富的时刻。”李牧野耐心的说道:“再有半个月,彼司克那边的农场就要开始收割了,面粉厂和面包厂会同时运转起来,一想到这些,我当然更喜欢俄罗斯的秋季。” “我就不喜欢秋季。”狄安娜叹道:“到了秋天,冬天就不远了,一到那时候,莫斯科就像一个失去青春的老人,实在是太无趣了,我喜欢瓦尔拉姆赞美春天的诗:透过我双层的小窗,春天,我看见了你。洁白的玫瑰在纤细的花径上呼吸,少女在冬天的玻璃窗上勾画字体,此时春天盛开在大海的彼岸。多么美的诗啊。” 李牧野粗鄙无文,根本不晓得这俄国诗人是哪根葱。附庸风雅的笑笑,算是对小姑娘的诗情画意做出的回应。 “柳辛斯基先生昨天来店里找妈妈,他还提到了你的名字呢。”狄安娜忽然说道。 “他都说我什么了?”李牧野推着秋千问道。 狄安娜用蹩脚的汉语说道:“没什么。”又用俄语说道:“他们最近经常说起你,额尔金矿业不是要采购一批适用于极寒带地区的矿山机械吗?柳辛斯基希望能代表圣彼得堡商用机械公司拿到这份订单。” “那就给他好了。”李牧野轻描淡写的说道。转而又道:“你最近开始关心商业上的事情了。” 狄安娜道:“我总不能一直活在童话里吧。”又道:“我最近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中国,所以就报了个汉语学习班,你觉着我说的怎样?” “有进步。”李牧野笑着说道:“不过你要想真正了解中国人,最好还是要亲自去中国生活一个阶段。” 狄安娜摇头道:“我不想了解别的中国人,只是想能跟你进行没有障碍的沟通。” 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这小妞儿成熟了许多。李牧野虽然没有接受楚秦川的建议,却也并非全盘否定他的思路。就算不结婚,现阶段也可以跟狄安娜走的近一些。毕竟这也是伊莲娜和提莫夫那些人希望看到的。他们的目的是想控制李牧野,美人计也是选项之一。 尼古拉斯那件事之后,李牧野用自己的强悍和精明警告了对方。与提莫夫等人算是暂时形成了某种默契。但是为了能稳定住当下这种关系,还是决定虚与委蛇的跟狄安娜交往一下。 狄安娜一来是母命难违,二来的确对李牧野非但不反感甚至还心存感激,所以对这事儿还挺投入的。她是个死心眼的女孩子,认准了的事情就很难回头。先前觉着尼古拉斯哪哪都好,后来发现人家根本没把她当盘菜,利用之后便弃如敝履,她伤心之余终于彻底放下了那份感情。如今在提莫夫等人的怂恿下,重新锁定了李牧野为目标,从一开始便全情投入。 彩蛋的秘密终于破解了,原来那里头藏了一个U盘,里边的内容十分劲爆,竟是农工银行跟美国知名的北美矿业公司之间的一份协议。签订于两年前,那时候正是寡头巨人们纷纷倒下的时间段。古尔诺夫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就联络到了这家有特殊背景的北美矿业公司。 古尔诺夫死了,这份草拟后还不具备法律效应的协议也就失去了执行的基础。但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了,用来给李牧野栽上一顶北美间谍的帽子,在谍报行业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下,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幸亏李牧野够机警,发现的及时才没让这东西落在柳辛斯基的手里。 尼古拉斯背后的人正是柳辛斯基,李牧野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尼古拉斯现在就在柳辛斯基手底下工作。如果当天晚上真把他做掉了,现在的自己恐怕已经成了柳辛斯基这个背景极其复杂的新寡头大亨手里的提线木偶。 提莫夫也许是出于限制李牧野事业发展的目的,一直按兵不动没有促成组建新公司一事的意思。李牧野当然是希望能跟他们建立更稳固的商贸合作关系来加固自己在这边的地位。 可正如老楚说的,地位不是人家给的,而是自己争取到的。老毛子崇拜力量,勇悍无畏,贪婪且富于智慧。为了利益敢于随时拔剑决战,但同时又会对实力足够强大并且够凶残的对手保持敬畏。所以在这块土地上,一个外国人想发展事业,光有几分狼性是不够的,还要有几分虎气。 李牧野狡猾如狐,果决狠辣心比豺狼,所缺的就是几分不计后果的虎气。 “您是在想念家乡吗?”小美人儿的目光正痴然凝视过来,道:“像您这样的男人在家乡一定很有女人缘吧?” “不算是吧。”李牧野随口道:“我小的时候家境很一般,在我们那边不能算是受欢迎的那一类人。” 狄安娜撒娇的口气说道:“那你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看不见眼前人换了一条漂亮的新裙子吗?” 李牧野歉然一笑:“抱歉,我的确是有些心事。” 狄安娜自怜的:“或许还是因为我不够好吧。” 李牧野宽慰道:“你已经很好了,只是我最近的压力有点大。” “要怎样才能真正走进你的生活呢。”狄安娜停下秋千,走到李牧野面前,慢慢贴了过来,依偎在男人的怀中,幽幽道:“是不是因为我妈妈和柳辛斯基他们,你才会对我这么不冷不热的?” 李牧野挽住了她的腰肢,温柔的:“你不要多心,我好好陪你就是了。” 狄安娜道:“我又不是傻瓜,你心里头有没有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妈妈和柳辛斯基是想利用我来控制你,我没办法拒绝他们,并且对你有些好奇,所以就答应了,这样的开始当然不算是完美爱情的美好开端。” 她倒是坦白。这是要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李牧野心中暗忖道。到目前为止,这小妞儿一直表现的人畜无害,单纯可爱之外,几乎看不出别的来。也许是老子多心了? 只听狄安娜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其实是为了应付他们才跟我在一起的,而我一开始也是觉得这么做对你对他们都不坏才配合你的。” “难道现在不是吗?” “当然不是。”狄安娜道:“尼古拉斯说俄罗斯女人需要的只有裘皮和面包,真是傻瓜一样的逻辑,那是因为他只接触过最轻贱自己的俄罗斯女人。” “你知道安娜卡列尼娜的故事吧。” 李牧野坦然摇头。 “俄罗斯人都知道这个故事,正如每个认都应该知道列夫托尔斯泰和普希金。” 李牧野道:“我读书不多,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 “一个关于爱情的悲剧,我很欣赏安娜的勇气,但并不同情她卧轨的结局。”狄安娜道:“她虽然勇于追求爱情,却又在乎的太多,貌似勇敢,其实却一直活得很矛盾,在我看来,追逐爱情的女人本该是高贵又单纯的,就应该奋不顾身,不留余地,绝不瞻前顾后,爱上一个人,就应该把自己完全融入到他的生活里,快乐,自在的享受自己的爱情。” 李牧野道:“这个故事我没听过,但你的想法我不能苟同,人生苦短,难道不应该格外谨慎和珍惜吗?如果爱上的人不爱自己,就算勉强在一起,真的会感到快乐吗?” “人生的一切变化,一切魅力,都是由光明和阴暗构成的。”她梦呓般继续说着:“我若是爱上了一个人,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去爱,跟他在一起,想他所想,急他所难,如果有一天不爱了,就干脆利落的结束,等待或者寻找下一段情感。” 重点不是你爱不爱或者有多爱我,而是我现在是否爱你。 李牧野看着她,精致的脸颊,空灵的眼神,表情却带着几分萧索和自嘲,看上去有着浮世皆空,冷漠孤寂的意味,宛如城市里淡漠疲惫的脸庞,孤独暧昧的呓语者在苍冷暮色中诉说尘封的爱恨纠结。美得让人心疼。 “查尔莫夫是个大混蛋,柳辛斯基是十恶不赦的魔鬼,贝尔戈米冷酷无情,我妈妈的情人当中,只有提莫夫先生把她看做平等交往的女人。”狄安娜忽然话锋一转:“伊莲娜的爱情生活简直一塌糊涂,小时候我甚至觉得她下贱的像个伎女,为了利益,不在乎跟任何男人上床,直到长大以后我才渐渐明白,她是那么的珍爱自己和我。” 李牧野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说这些的真实意图。 “别这么困惑的看着我。”狄安娜道:“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可笑,甚至是卑微下贱,可是,混蛋,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事实,我不是伎女,伊莲娜也不是!我们都是遵循自己的感觉去追求美好生活的女人,她痛恨查尔莫夫,痴迷于柳辛斯基,鄙视贝尔戈米,崇拜敬重提莫夫,但她活的无所畏惧,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李牧野加大了一些力度,让她的身体跟自己贴的更紧密。 这种接触让狄安娜有一点紧张又兴奋,她面色绯红,眼若春水映照着桃花,看着李牧野,道:“你只是明白了一点点而已。”她贴在李牧野的耳边轻柔的说道:“上帝会在一个特别的时刻给每个女孩子派一个使者,帮她们结束少女时代,伊莲娜昨晚对我说,尼古拉斯根本不算是真正的男子汉,你才是我的使者。” 李牧野道:“你不妨直接一些,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今晚在大都会将有一场特别的拍卖会。”狄安娜道:“我想你能为我拍下其中一件拍品……” ?????? 在李牧野看来,狄安娜跟自己之间的关系,一句爱情并不足以概括。至少在自己这里,它应该还包含了野心,**,甚至是交易。也许会有那么一点点怜爱和欣赏。 但在狄安娜的角度里,或者说是在她的外在语言所表现出来的情况看,她的爱不择手段,毫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正如尼采说的,倘要做思想家,就不能做道德家。而打定了主意情爱至上者,亦然。思想和爱情的一致性在于,它们的要求通常只有一个:绝对的单纯——单纯的无限制。 有时候这种单纯如捕猎中的猛虎般,静时阴窥无声,动起来则来势凶猛,不可阻挡。正如俄罗斯这个国家,一个素来安忍不动,一动则势必摧枯拉朽的地方。 华灯初上,李牧野坐在车里,看见狄安娜盛装从店里出来,站在瑟瑟秋风中,楚楚可怜,美得惊为天人。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总觉得这样的她有些不真实。或许是觉得伊莲娜的女儿,不应该这么柔弱。又或许是出于一个江湖浪子本能的防范心。 大都会酒店,十六楼宴会厅,拍卖会刚刚开始。 翡翠一般绚丽,比钻石还夺目的狄安娜乖巧的坐在李牧野身边, 主持人正在宣布新的拍品,正是狄安娜感兴趣的。那是一把刀,十九世纪前叶,一个绰号叫阿穆尔暗影的俄罗斯连环杀手使用它帮助尼古拉二世除掉了多名政敌。 李牧野不能够理解这小姑娘怎么会对这玩意感兴趣。狄安娜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固执的请求李牧野为她拍下来。李牧野步入社会十年,最大的优点不是有多会赚钱,而是特别敢花钱。尤其是在需要的人身上花钱。 现在的局势下,李牧野是需要狄安娜配合的。 原本以为不过是一把镶嵌宝石和黄金刀柄的短刀,拍下来不会有太大难度,却没想到叫价一开始就喊到了三十万美金的惊人数字。对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李牧野不认识他,却认识跟他同来的查尔莫夫。 很快,价钱就已经超过了正常合理的范畴,叫价演变成了男人间的意气之争。当价钱被对方叫到六十万美金的时候,李牧野刚想再举牌,忽然被狄安娜伸过来的手按住了举牌的胳膊。 李牧野困惑不解的看着她。 “这个价钱足够离谱了。”她温柔的说道:“对我来说,拍品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看到你肯为我花这么大的价钱。” “只要你喜欢,再高的价钱都是值得的。”李牧野认真的说:“我给不了你最好的,只好尽力给你最贵的。” 狄安娜笑了笑:“我想要的可不只是这一把刀。” ?????? “亲爱的李,看来今晚你没办法成为赢家了。”查尔莫夫晃着肥硕的身躯走过来。 “查尔莫夫先生。”李牧野和狄安娜双双点头致意,没有起身,也不打算跟他有过多交流。 但查尔莫夫显然正得意着,他把戴着多枚钻戒的手摆在当胸前,弹着手指说道:“瞧,我和你之间是多么的有缘,连欣赏物品的眼光都这么一致,以至于总能找到共同的喜好,只是这一次你不会再有机会赢我了。” 李牧野平静的看着他,道:“恭喜你,那真是一把好刀,我为没能得到它感到很遗憾。” 查尔莫夫得意的笑起来,张狂的说道:“年轻人,这里是莫斯科,这个舞台是属于俄罗斯人的,提莫夫需要你,我却只想踢你的屁股。” “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李牧野如冰川般冷静的表面下,压抑的是一座火山。 查尔莫夫哈哈大笑起来,道:“沃特加是男人最好的朋友,女人只是奴仆和玩偶,你搞不清楚这一点就永远搞不懂俄罗斯,就只配回到你们那历史悠久的山顶洞里吃香蕉过日子。” “这可不是一位有教养的绅士该说的话。”狄安娜说道:“查尔莫夫先生,我要你为刚才的言行向李先生和我道歉!” “去你吗的。”查尔莫夫吐了一口浓痰在狄安娜肩头上,拍了拍身边金发年轻人的屁股,得意的扬长而去。 李牧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盘算着此刻追上去揍他一顿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同时还有些犹豫,因为不确定今天晚上在这里遇到他是出于偶然,还是别有用心的必然。如果那么做了,会不会掉入新的陷阱中? “请原谅,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处理一下。”狄安娜指了指肩头,道:“我恐怕需要回到车上取件衣服,请你多等我一会儿。”起身往外走了一半儿又回来,道:“我在楼下用你的名字开了一间房,如果拍卖会让你不感兴趣,你可以去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这小妞儿要做什么?从她暧昧热情的眼神里,答案似乎呼之欲出。李牧野不想再拒绝了,他需要发泄郁积的怒火。一个俄罗斯女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 房间里灯光柔和,电视机开着,李牧野刚洗过澡,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电影。 狄安娜换了一身紫色猎装,直接走进房间,什么话都没说,干脆利落的脱去身上全部衣物,径直走进浴室。 李牧野看着她白玉雕琢般完美无瑕的身子,连神智都有些恍惚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水到渠成般自然而然。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血腥味?”李牧野在她青瓷般细腻的肩头上轻轻细嗅着。 “我以前从没跟男人上过床。”狄安娜有点答非所问,出乎李牧野意料的是,此刻的她看上去冷静又无畏,像一头初次狩猎的小母虎,跟之前那个娇柔生涩的女孩子大相径庭。 “抱歉,请原谅我刚才的粗鲁。”李牧野注意到了床单上的落红,歉然说道:“被查尔莫夫那混蛋气到了。” 狄安娜轻轻摇头,道:“不值得为他生气,我也没有因为这个责怪你,伊莲娜教过我的,男人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今晚的你跟之前有些不同?” “之前的狄安娜是女孩儿,今晚之后我就是个女人了。” “这应该不是全部答案。” “跟我结婚怎么样?”狄安娜主动贴了过来,如之前那般温柔:“我之身心都已属于你。” “如果我说不,需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李牧野在心中掂量她这句话的分量。 “没什么后果,但我会非常伤心。”狄安娜说道:“他们也不会放心的跟你合作下去。” “我心里头有一个很重要的结婚对象,如果没有她,我根本不会来到这里,也不会走到今天。”李牧野道:“无论任何时候,我是不会放弃她的。” 狄安娜想了想,道:“其实结婚还可以离婚的,重要的不是婚姻关系本身,而是我想从你这里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还有你的财富和渠道。”狄安娜瞄准了李牧野身上不受情绪支配的那部分坐了上来。道:“你需要我,现在你还感受不到这一点,不过明天的报纸会让你明白的……” “明天的报纸?”李牧野感觉到令人畅快的压力,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问道:“你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第七十六章 阿穆尔雌虎 次日,李牧野特意命老崔上街买了一份此前从不关注的报纸送到房间来。 头版头条的位置上清楚的刊印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报业和珠宝业大亨查尔莫夫昨晚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杀害!警方于昨天午夜时分在路上发现了他的汽车,一起遇害的还有他的司机某某某。凶手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现场采访人员带回来的图片显示,凶案现场简直惨不忍睹,司机被一刀割喉;而查尔莫夫的尸体却被肢解成了数十块。 狄安娜还在高卧,赤条条躺在那儿,像一只无害的小白羊。李牧野走进卧室,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在她身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辉,此情此景,美的令人心醉神迷。 真的会是她做的吗?李牧野想到了昨晚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起身走进浴室,她昨晚脱下的猎装还在那里,拿起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忽然感到脊梁一阵阵发麻,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你心有玫瑰,细嗅猛虎。”不知何时,狄安娜已经站在了浴室的门口,轻声说道:“英国佬的诗虽有意境,但放在我们这块土地上却太虚伪,反过来说才是俄罗斯的风格,我的味道是不是让你感到反胃了?” 李牧野一动不动,脑子里却想起了初遇狄安娜时的情景。惊鸿一瞥的瞬间,她正在做一个难度极大的芭蕾舞动作。当时不以为然,这时候再回想起来,才惊觉她的动作虽然标准,却没什么美感,反而有一种力量感。在那之后的每一个环节里,她一直诠释的是一个柔弱单纯的少女形象,表现近乎完美。 “反胃倒还不至于。”李牧野放下猎装,道:“只是还有许多困惑不解的地方。” “查尔莫夫出局了。”狄安娜道:“就价值而言他不如你。”顿了顿,又道:“而且他太愚蠢了,如果他足够聪明,在古尔诺夫死的时候,就应该主动退出历史的舞台,而不是妄想恢复他所谓的寡头荣耀,更不该私底下跟车臣人眉来眼去。” 李牧野看着她,忽然又想起那天楚秦川说的话来,原来老楚早已从那晚的事情经过中猜到了她的来历,甚至是想到了提莫夫安排整件事的目的就是要让她跟自己结婚,所以才会有那突兀的一问。 “杀人就杀人,为什么要把他肢解掉?”李牧野不解的问道。 狄安娜走过来拿起猎装丢进浴盆里,又拾起内衣一件件穿在身上,最后在角落里找出那把黄金手柄镶嵌宝石的短刀,从容说道:“寡头时代他玷污过伊莲娜,这件事关乎家族荣誉,我只好用这把家族传承的宝刀来洗刷他带来的耻辱。” 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故事。 “伊莲娜知道吗?”李牧野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如果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驱使,这样绝顶美丽的少女,本不该是这样子的。 狄安娜摇摇头,道:“作为女人,她很坚强,但作为母亲,她不该知道真相。”顿了一下,又道:“有些事只能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不允许说的事情,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柳辛斯基先生希望咱们结婚后,新公司可以尽快成立。”狄安娜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如果你连俄罗斯的女婿都不肯做,他们也只好放弃你了。” “你呢?”李牧野问道:“我想知道除了工作因素外,你是怎么想的?” 狄安娜笑了笑,道:“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我不能说自己有多爱你,但起码不讨厌,尤其是经过昨晚以后。”她细数李牧野的优点:“够英俊,也够强硬,能给女人带来被征服的体验,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肯为我花那么多钱。” 李牧野道:“除了英俊,其他应该算是身为男人的基本硬件吧。” “却不是哪个男人都拥有的。”狄安娜道:““那些喜欢把爱情和诗歌挂在嘴边的都是些油嘴滑舌的废物,除了在女人肚皮上占便宜外,其他什么都不会。”她继续说道:“我的太曾祖父曾经是俄罗斯最出色的勇士,他年轻的时候跟一个鞑靼人学会了一些配合呼吸和类似瑜伽动作来锻炼身体的方法,然后代代传了下来,到我父亲这一代时,他却选择了诗歌和远方。” “时代变了,从前的谋生技巧渐渐失去了价值。” 狄安娜摇头道:“只有软弱的人才会这么想,我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在伊莲娜还没跟他离婚前,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一贫如洗的环境里,他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在喝酒,偶尔会写一些永远不能发表的诗歌,那时候伊莲娜在裘皮商店里工作,靠着精湛的手艺养家,还要经常忍受那个废物的殴打和辱骂。” 二人在不经意间回到卧室,李牧野适时的递给她一杯酒。狄安娜喝了一大口,继续说道:“有一天,伊莲娜在店里做工,一个有钱的大亨来到店里给她的情人选裘皮,看到了她。” “查尔莫夫?”李牧野下意识的猜测问道。 “是的!”狄安娜道:“当时我九岁,那天晚上伊莲娜回来的很晚,满身酒气和伤痕,几乎在痛苦中死掉,而那个没用的男人却只是拿走了她带回来的钱,整整半个月没有回家!” 李牧野问道:“伊莲娜是怎么挺过来的?” “是提莫夫先生帮助了我们。”狄安娜说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为了妈妈所做的一切!”她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示意李牧野继续倒满,然后又说道:“从那时起,我决心靠自己的力量保护伊莲娜,后来我找到了太曾祖父留下的东西,包括那把短刀,拼命的练习,十二岁那年提莫夫先生看到了我的独特本领,便秘密招募了我。” “你和伊莲娜的命运也是从那时候起发生改变的?” “是的。”狄安娜说道:“提莫夫为伊莲娜引荐了柳辛斯基先生,他出资帮助伊莲娜收购了她工作的皮草行。” “后来呢?”李牧野问道:“你父亲没有再找你们麻烦吗?” “没有后来!”狄安娜的口气忽然冷了起来,有些焦躁的:“那个废物已经死了,那样的人不配身为男人,甚至都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李牧野看着她愠怒的神情,联想到查尔莫夫惨死时的样子,忽然有所领悟。忙转移话题,问道:“尼古拉斯真的曾经是你的恋人吗?” “他只是一个任务目标。”狄安娜说道:“提莫夫先生当时给他设了一个圈套,本意是想让他成为美国间谍的,但最后却没能成功,那枚彩蛋里的内容是我复制下来的,因为不足以扳倒古尔诺夫,所以就被保留下来了。” 一切事情都能串联起来了。李牧野恍然大悟,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狄安娜道:“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拿走彩蛋,或者你一怒之下干掉了尼古拉斯,整件事都不会发展到今天的阶段,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怎么对我产生疑心的?别否认,我们交往了有一个月,如果这么长时间里我还不能察觉到你的迟疑,还有什么资格执行这个任务?” “你出现的时机,地点,以及近乎完美无缺的表现。”李牧野道:“对别人而言,也许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但对我来说,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越完美的局就越会引起我的疑虑。”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太狡猾谨慎。”狄安娜笑道:“真是一个比狐狸还狡猾的家伙。” “环境是最厉害的老师。”李牧野道:“你成长在一个充满暴力的环境中,所以学会了用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而我却曾经成长于一个充满了谎言的世界里,怀疑一切,几乎是那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具备的本能。” “提莫夫先生对你还是心存感激的。”狄安娜主动改变话题:“查尔莫夫一直想要干掉你,贝尔戈米曾经很支持他的意见,提莫夫先生却始终反对他们这么做,一年前,查尔莫夫擅自作主张针对你搞了一次行动,提莫夫先生知道以后非常不满,但贝尔戈米跟他不在一个系统内,而且这件事柳辛斯基先生是默许的,他也没办法追究。” “柳辛斯基只是个银行家,难道权利会比提莫夫还大?”李牧野有些奇怪的问道。 狄安娜道:“如果你知道提莫夫先生之前在圣彼得堡安全局担任副局长的时候,柳辛斯基先生当时就是局长,你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柳辛斯基先生从圣彼得堡安全局调离后才去了城市商业银行。” 一切真相大白,接下来不可避免的又要回到最初的话题,谈婚论嫁。不合时宜的查尔莫夫死了,仇恨不是他唯一的死亡原因。看不清形势才是他最致命的错误。现在轮到李牧野认清形势了。 结婚还是死亡? 李牧野看着狄安娜摆弄于股掌间的短刀,再回想昨晚的滋味,貌似没什么好犹豫的。 第七十七章 大贸易商 一切高尚情操都是建立在生存的基础上的。李奇志说的很对,这个世界的美好事物都是留给活人的。死人,无论是被缅怀的,还是被唾弃的,对死者而言根本毫无意义。所以,无论任何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一段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快乐时光。 必须承认的一个事实,人这东西只要能学会挣脱道德的束缚,总是越堕落越快乐。 二零零三年的秋天,李牧野忘情的和狄安娜一起享受新婚的蜜月时光。从意大利到瑞典,足迹几乎踏遍欧洲名城。狄安娜是个超级足球迷,除了是泽尼特的死忠外,还对其他著名足球俱乐部感兴趣。她选择的蜜月旅行路线完全覆盖了欧洲最出色的足球俱乐部所在城市。 从伊比利亚半岛的马德里和巴塞罗那里斯本波尔图,一路从南往北,都灵,米兰,罗马,巴黎的浪漫马赛的激昂,伦敦的弥天大雾,曼彻斯特的彻骨寒雨,几乎每到一座城市都要欣赏一场足球比赛。 她时而柔情似水,时而热情如火,时而冷酷绝情,时而小鸟依人。 李牧野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已经懒得去探寻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新公司终于成立了,作为渠道的拥有者,李牧野当仁不让的占据了主导地位。对提莫夫等人而言,最重要的是狄安娜在法律上拥有了平分李牧野财产的权利,所以在新公司的主导权问题上,他们没有过多计较。 新公司的主营业务定位在了黄金和钻石珠宝行业上。额尔金矿业在雅库特地区的钻石矿已经恢复了生产。储量丰富的黄金矿厂原本基础就很好,是最先投入运营的,已经在冬季到来前通过水路将第一批氰化提纯后的金块运抵莫斯科。 与此同时,在跨国贸易方面,只属于李牧野的牧野国际贸易公司也取得了可喜成功。大批来自国内的轻工产品进入俄罗斯市场,又通过基辅的渠道被分销到整个中亚和东欧地区。尽管利润率比不得黄金宝石行业,却胜在供需稳定渠道通畅,市场维护成本低,利润增长相对要稳定的多。 作为俄罗斯的女婿,提莫夫们的新贵团体对李牧野提供了能力所及下最大的包容和帮扶。 李牧野麾下各个方面的事业都得以进入一条良性发展的快轨道。比较而言,相对来说更成熟的牧野农业则是走的最快的。在国内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跟联邦政府合作的粮食项目在彼司克地区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这一年俄罗斯的粮食总产量在独联体以后,第一次实现超越前苏联年均八千万吨的水准。只彼司克地区就提供了其中的一千三百万吨。牧野公司和联邦的合作项目又在其中占据了过半比重。为这事儿,提莫夫还得到了联邦总统颁发的国家荣誉勋章。而李牧野也跟着沾光,获得了联邦荣誉商务伙伴的肯定。 到了十二月的时候,李牧野请了一家会计事务所对名下的财产做了一番估值。最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在两千零四年到来前,李牧野的个人资产总值已经达到八亿美金。狄安娜开玩笑说,要是我现在跟你离婚,立即就可以分到四亿美金。李牧野半真半假的说,如果你想这样,随时都可以。 会计事务所得到的是不计算增长预期在内的净资产总数,如果遵循市场规律来估值,李牧野此刻实际上拥有的财产其实已经超过了这个数的两倍。比起那些趁势而起掌握着重要战略能源,叱咤风云的二代新寡头,这点财产当然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作为联邦最大的粮食生产加工业务的国际供货商,其战略地位甚至还胜过了一些天然气石油领域里的百亿大亨们。 李牧野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其实是跟国内某些人的强力支持分不开的。从当初选定在农牧业领域里打开局面开始,牧野公司在人才招募,良种引进和化肥农药的购买使用等方面都得到了来自国内的大力支持。 在俄罗斯的上层社会,大家都盯着天然气,石油,煤矿和相对更容易得到的金矿产业。而农业却是一个周期性极强,利润增长缺乏爆发力的行当。入不得莫斯科上流社会大人物们的法眼,却给了李牧野和国内支持他在这边发展的人一个机会。楚秦川在这边工作了十年,在拥有比李牧野更多资源情况下,也没能开辟出这样的局面。错就错在没有选对发展方向。 老楚现在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比较起来,在李牧野现在的班底里,他的能力毋庸置疑是在第一位的,但可信赖程度却低于能力一般,但除了依附于自己外别无选择的白鹏。安德烈充其量就是个职业经理人的角色,如果不是孟凡冰介绍来的元老人物,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核心圈。 蜜月结束后,狄安娜也进入到公司管理层。不只是在黄金宝石生产加工销售集团内担任董事长首席助理,还在牧野农业和牧野国际贸易里任职行政总监。并且凭着李牧野婚后赠予的农工银行百分之十股份,成为董事会成员。 早在接受这场婚姻的同时,李牧野就已经做好了自己旗下产业被提莫夫等人掺沙子的心理准备。所以,对狄安娜带过来的一些管理人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被安排到什么位置上,只要不影响公司运营,不介入核心决策层就随便她怎么折腾去。 尽管事业越做越大,李牧野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一切来得如此容易,并非是因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的商业才华。那些背后见不得光的大国博弈和交往才是主要原因。而自己不过是在这浪潮里随波逐流时被推上潮头的那个人罢了。甚至如果不是因为阿纳萨耶夫,这个幸运儿也轮不到自己。 提莫夫要的是保证国家安全的前提下能借助自己的渠道为俄罗斯经济发展提供助力,而国内某些支持自己的人需要的却是中国人在这边的影响力得到提升。他们之间不能直接沟通,所以选择了李牧野作为这座隐形的桥梁。 这是一个巨大时代变革后再缓步恢复秩序的时代。 当巨大的红色帝国被肢解后,曾经一度不所有希望寄托于西方民主世界。现实却给了他们狠狠一记耳光。人家需要的只是民主的俄罗斯,而不是强大又民主的俄罗斯。所以,他们最终得到的是一个到处被人煽风点火,各种困难应接不暇的巨大国度。生育率低下,粮食产量降低,到处是举着民主旗号侵吞国家财富的投机者。 这世界,国与国之间,说到底就是生存机会的竞争。要嘛臣服于别人的体系,要嘛建立自己的秩序。新总统先生坚定不移的认为,俄罗斯绝不会接受二流国家的命运。西方民主阵营靠不住,他们只好寻求其他渠道来帮助他们发展国家。而这个时候敢于并且有能力帮助他们的国家几乎绝无仅有。 由于历史原因和当下复杂的国际局势,就算有国家敢于仗义出手,也只能采用偷偷摸摸的方式。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李牧野的事业发展异常顺利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这样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提莫夫能接受自己发展的上限有多高?或者说他可以接受自己在莫斯科能拥有多大的影响力?这些问题在李牧野心中无数次出现过,但始终不能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李奇志曾经说过,财富积累的过程也应该是德行和能力激烈的过程。他所谓的德行,其实就是指做人处事的水平,而能力则说的是具体的业务能力。李牧野扪心自问,自己在这两方面的修行都还没达到足以拥有掌控这么多财富的水平上。想要保住已经拥有的一切,就必须要不断提升自我,达到与急速发展的事业相匹配的水平上。 所以,这段日子里李牧野一直没忘记充实自己的同时拓展交际圈来增加人脉,用这样的方式来稳固基业。 婚礼过后,狄安娜把家安在了古尔诺夫庄园。自从她开始插手公司事务,与楚秦川联手执掌公司。李牧野这个名义上的老板就几乎成了甩手掌柜。现在财富数字的增加对他已经没那么重要。因为李牧野很清楚,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人家给搭建的空中楼阁。想要拿走或者必定会在某一天拿走,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李牧野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前,做足准备,以便到时候能争取到更多。 如今李牧野更感兴趣的是交到更多的朋友,提升自己在方方面面的能力。在俄罗斯的上流社会,共同欣赏歌剧和交响乐是比较常见的交往方式,为了能融入其中,李牧野这个门外汉专门请了一位顶级钢琴教师学习音乐。除此以外,高尔夫,骑马,网球等等一系列经常需要参与的活动,李牧野都竭尽全力让自己达到相当高的水准。 总之,目的只有一个,把自己融入进莫斯科的上流社会中,建立起一个可能在日后起到作用的保护圈。 三月初的一天,莫斯科北郊,谢尔吉耶夫地区,一座废弃的国家动物园内。 一群年轻人正驾驶着十几辆越野吉普车飞驰在原野上。惊慌失措的野生动物们在四散奔逃。 李牧野坐在乌尼莫克越野车的驾驶室里,把望远镜从眼前慢慢拿开,对身边负责开车的老崔说道:“通知你手下的兄弟们准备好猎狗,一会儿最大的猎物一定要让卡尔平打中。” 老崔点点头,道:“老板请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算他打不中我们也有办法让所有人认定是他打到的。”又道:“我的这些兄弟过去都曾经是最出色的驯兽师,做这种事正是他们最擅长的拿手好戏。” “这句拿手好戏用的不错。”李牧野满意的:“老崔,你现在的汉语水平比狄安娜还靠谱。” 老崔憨厚的笑了笑,道:“我怎么能跟夫人比呢,她可比我聪明多了。” 李牧野眯着眼盯着前方的野猪群,道:“她就是太聪明了。” 老崔道:“太聪明其实不是好事,但我觉得老板您比夫人还要更聪明一点点。” 李牧野哈哈笑了起来,道:“少拍马屁多干活儿,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内政部长家这位大公子哄开心了。” 老崔道:“我觉得您搞的这个围猎园真是挺棒的一个主意,比陪他们喝好酒打高尔夫管用。” 李牧野道:“这要因人而异,跟卡尔平出来玩儿,当然是打猎最好,若是换成柳辛斯基那些半老不老的家伙,还是室内高尔夫更符合他们的胃口。” 老崔忽然叹了口气,道:“我觉得您在柳辛斯基身上无论付出多少都不会有什么效果。” 李牧野点头表示认可,道:“重点不是要让他满意,而是要让他随时知道我的态度,同时通过他认识更多的跟他在一个层次的人,这个级别的人物,只要能结交下一个便值了。” 枪声忽然间响彻连天,那边公子哥们的狩猎行动开始了。 李牧野举起望远镜看过去,镜头里,最前面的吉普车上,一个年轻人正站在车上举枪乱打,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被打的血肉横飞…… “愿上帝谅解我们!”老崔念叨了一句。 李牧野眯着眼看着,道:“上帝够忙了,这点小事儿就不麻烦他老人家了……砰的一声!”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打断了李牧野的话,不是猎场里常用的猎枪发出的,而是军方常用的半自动武器发出的声音,不由吃了一惊问道:“哪来的枪声?” 老崔神情凝重,道:“在东北方向,应该是在围猎园外面了,我记得那边是一所小学。” “走,过去看看!” 第七十八章 危机? 一具尸体吊在那里,寒风掠过,小小的身躯上残破的裙子在风中摇曳。 这是一个令人心碎又愤怒的画面,印证着这世界残忍的另一面。 李牧野和一群纨绔子弟聚集在学校大门外的山坡上远远看着。紧挨着李牧野站着的卡尔平呼吸都粗重起来:“在此以前,我以为我已经够混蛋了!” “我的好朋友,你只是混蛋,他们却是真正的畜生!”李牧野接了一句。 年轻的血总是热的,这几个混蛋虽然张狂放纵,但毕竟也是受过良好的教育,是非道理总还分得清楚。不过这种事情可不是光有热血就能解决的。李牧野在做出决定前先派出了老崔偷偷进去摸清楚情况。 一个高大的身躯灵猫似的从学校后墙的荒草丛里钻出来,迅速来到李牧野面前,正是老崔。 “一共有九个武装份子。”老崔介绍道:“小孩子们被集中到了学校礼堂里,老师们全部被杀掉了,我摸到礼堂听了几句,他们好像是想跟政府方面谈什么条件,所以绑了这些小孩子,我没有把握就没敢惊动他们。” 这两年老崔一直担任李牧野的贴身保镖,小野哥只要有闲暇便不忘锻炼提升自己的战斗力,老崔自然也跟着练习。李牧野现在有多大本事不好说,但老崔却是实实在在成了一流的专业人士。甚至连楚秦川都夸他是天才。 “我们冲进去杀光这些混蛋!”年轻气盛的卡尔平把猎枪扛在肩头说道。 立即引起了其他几个纨绔子弟的响应。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李牧野没急着否定他的意思。 卡尔平愣了一瞬,道:“当然是为了救孩子们,我们虽然混蛋,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刻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也比因为不专业,好心办坏事强。”李牧野说道。 “如果就这么硬闯进去,能不能干掉那些混蛋我说不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混蛋一定会杀死更多的孩子。”李牧野冷静的分析道:“要想救人,就不能莽撞行事,这件事太大了,如果你们冲动之下酿成大错,后果恐怕会非常严重。” 老崔说道:“我也不建议你们私自行动,对方的实力很强,武器配置要比我们更好,从他们的言行动作判断,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如果不能一击必杀,不但孩子救不到,我们还可能付出巨大代价。” “我已经联络了专业人士来处理。”李牧野道:“在她赶过来以前,咱们还是先静观其变的好。” 卡尔平等人跟李牧野交朋友也不是一两天了,最初的时候,他们是有些瞧不起这个在上流圈中被称为俄罗斯女婿的中国年轻富商的。总认为这家伙就是个吃软饭的土鳖软蛋。 接触的次数多了,他们渐渐发现,李牧野不但是个知情识趣的家伙,更是个了不起的男人。赌桌上的牌技精湛,高尔夫球场里同样出手不凡,尽管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低调谦逊。但只要他做出决定,往往都会在事后被证明是正确的。 洗脑有很多方法,简单粗暴的思想禁锢是比较常见的,而李牧野则更喜欢只有顶级老千才掌握的春风化雨循序善诱的手段。通过一点一滴的细节在他们心中慢慢树立自己的形象。现在,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李牧野看做了这个小圈子里的首脑人物。虽然他们每一个的家世背景都不简单,但对于李牧野的话,却已经习惯性的信赖。 这些少爷秧子,真本事没多大,胆子却比窝瓜还大。个个一脑门子暴力细胞,只要有人怂恿,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多大的事他们都敢去做。眼前的情况复杂,绝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李牧野当然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胡来。所以,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便已经悄悄联络了狄安娜。 等待的过程总是让人感到无比漫长。然而事实上,狄安娜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这里。在接到李牧野的通知后,她第一时间向提莫夫做了汇报。不过由于当时还不能完全确定消息的准确性,她在汇报的过程中是有所保留的。赶到这里以后,又听了老崔介绍的情况,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她准备向提莫夫汇报情况,申请快反分队前来处理的时候,学校里又出现了新情况。负责秘密监室礼堂动静的一个前轮胎帮成员汇报说,里边的人在布置炸弹!狄安娜亲自去到观测点印证了这个消息,得到的结论比那个兄弟汇报的还要糟糕。从对方布置炸弹的手法上判断,这伙人比她所想的要更专业,而那些炸弹的威力更是大的可怕。 狄安娜训练有素,一眼便瞧出那些数量惊人的炸弹都是用威力最大的黄銫炸药制成的。这么多炸弹,差不多可以把方圆半径两公里化作焦土了。这伙人行动迅速,手法专业,从炸弹安置的层次布局看,非常具有针对性。 他们已经做好了应付快反部队的准备! 狄安娜放下望远镜,转脸看着李牧野,问道:“从你们发现他们开始算起,有多长时间了?” “至少超过一个半小时了。”李牧野回答道。 狄安娜黛眉微蹙,沉吟道:“他们的行动时间应该不止,先是悄无声息的杀光了所有老师,而后又把这个孩子明目张胆的挂在大门口,通过枪声来吸引周围人的关注,看来他们根本不在乎事情暴露。” 李牧野介绍道:“这学校是附近的一个开发商为了地产项目配套修建的,位置略有些偏僻,我们发现动静的时候正在猎场里打猎,当时我们先开了枪,而且这周围平日里除了我们外本就很少人来,所以他们的枪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特别注意。” 狄安娜道:“这就难怪到现在都没接到普通的报警电话。”又道:“也幸亏是这样才避免了更大的悲剧发生,如果警方不知深浅贸然采取行动,肯定会遭受巨大损失的。” 李牧野道:“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肯定要先跟提莫夫先生汇报。”狄安娜道:“但我认为如果不想造成最严重的后果,眼下才是最好的行动时机。” 众人安静的听着,卡尔平他们是认识狄安娜的,只是之前并不知道她还是个有特殊身份的。不过这些纨绔子弟都出身不凡,也算见多识广,对于狄安娜的身份也只是稍微惊诧了一下,随即便没再特别关注。他们不清楚狄安娜的专业素养有多高,却愿意信任李牧野的判断。 李牧野道:“为什么这么说?” 狄安娜道:“他们是有备而来,从那些布置上看,我分析这里边的人已经做好了不能离开的准备,如果贸然出动快反,我担心这是一个圈套,可假如我们现在突然采取行动,也许会付出一些代价,但还是有一些把握成功的。” 卡尔平那伙人一听就兴奋了,卡尔平凑到前面来说道:“原来我们美丽的月光女神还是一位勇敢的喀秋莎,你的观点我完全赞同,就请你快说说打算怎么干吧?” “突袭他们!”狄安娜环顾了一圈,对李牧野这几个月新交的这些狐朋狗友,她心里头是有数的。知道这些少爷秧子个个身娇肉贵,哪一个出了差错都会是个大麻烦。甚至连提莫夫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但此时此刻,情况危急,如果处理的不及时,后果只会更加不堪设想。跟让眼前这些纨绔子弟冒险比起来,狄安娜更不希望学校里那三百多个孩子遇难。 老崔介绍道:“他们一共是九个人,都集中在礼堂内外,外围防御并不严密。” 狄安娜点点头,环顾一圈,不客气的说道:“那是相对于你的专业技术而言,换做是其他人想要接近到礼堂的范围内就要难得多了。”转而又对李牧野说:“你带着卡尔平和其他几位先留在这里,我和老崔一起过去,潜伏进去寻找战机,你们等我们就位以后再接近到礼堂外围区域,等我的信号再一起发起突袭!” “让老崔留下来吧!”李牧野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你?”狄安娜有些意外:“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无论怎样,你现在都是我的女人。”李牧野道:“我不能阻止你去冒险,只有跟你并肩作战!” “收起你的大男子主义吧。”狄安娜道:“虽然我有点感动,但军事行动毕竟非同一般,我们成功的把握本就不大,为了保证最大的成功率,我必须选择最强的人来作为搭档。” “所以你就更必须选我了。”李牧野看了一眼老崔,道:“如果你对这个说法有疑义,可以问问他。” 狄安娜看都不看老崔一眼,道:“他对你忠心耿耿,把你看做神一样崇拜,自然不会质疑你的决定,这种时候,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经验,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我难道对你还不够了解吗?” 李牧野没说话,招手示意老崔递给自己一把枪,拿在手里娴熟的拆散后又迅速组装起来。 “花拳绣腿,连他们都能办到吧。”狄安娜不屑的看了卡尔平等人一眼。 李牧野不说话,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检查完枪械后,又开始检查近战武器,取出一柄猎刀来,老崔及时的递过来一截木棍。李牧野挥动猎刀闪电般在木棍上划过,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然后迅速的收起了猎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狄安娜是看的最清楚明白的,李牧野这几刀看似简单,但出手的速度和力度,刀刃入木棍的角度,都接近完美程度。再回想李牧野之前拆分组装枪械时候,最后据枪瞄准那一下同样表现出了很高的基本战术素养。她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之前都小觑了这个男人。 “原来你一直都深藏不露。”狄安娜的赞美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这几刀斩击的手法怎么有点眼熟?” 李牧野坦诚的:“小时候练过几天劈刺,前阵子无聊的时候在家里找到一本刺杀要术又学了几手。”又道:“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我就想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行动了?” 第七十九章 杀机! 人生追求成功的过程就像一次次赌博。在赌桌上,四平八稳是不会有多大出息的。关键时刻当机会降临时是需要冒一些风险的。只有敢于冒险的人才配享受成功的果实。 眼前的这个时机不能算是好机会,因为风险太高,即便行动成功也很难说能捞到多少好处。但李牧野还是决定要亲自配合狄安娜的行动。原因有二,一是在看到学校门口挂着的小女孩尸体后,胸膛里已经充满了怒气,不亲自出手不足以发泄胸中怒火。二是考虑到老崔家里也有两个这样的小姑娘,不应该让他去冒最大的风险。 狄安娜除了惊诧于李牧野深藏不露的身手外,更意外于李牧野所表现出的同甘共苦的决心。 一直以来,她都把跟李牧野的结合看做了一场交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爱情的因素,毕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那种合二为一灵欲一致的感觉对她来说也是十分甜蜜的享受。不过客观讲,情感因素在这场婚姻关系里只能算次要。在此之前,李牧野这个男人在她的心里,合作伙伴的层面还是大过了夫妻关系。 行动开始前,狄安娜给提莫夫打了一个电话,把自己看到的一切作了汇报,又将她对眼下局势的看法和打算说了一遍。李牧野从她的口气上判断,她不是在征求提莫夫的意见,而是在告诉提莫夫她要自作主张行动。其实也是在提醒提莫夫做好一旦行动导致重大伤亡,就往外推卸责任的准备。 这小妞儿对提莫夫实在是太忠心了。李牧野扪心自问,虽然跟卡列琳娜之间姐弟情深,却也绝不会做到她这般处处为人家着想的程度。 狄安娜挂断了电话,直接把手机分拆取出电话卡后丢掉了。李牧野跟着她照做,身上除了长枪短刀外,不携带其他半点多余东西。狄安娜带的东西更多一些,还特别让老崔去猎场库房找了一枚闪光手雷来。 一切准备停当了,这对儿特殊的夫妇携手向学校后墙走了过去。 ?????? 礼堂是典型的俄罗斯风格建筑,外部是一圈柱子,然后是一圈走廊连通着办公区和卫生间。想要进入礼堂,必须经过四条短走廊和走廊尽头的四道门户。 二人悄然来到礼堂外,寻到方便的角度观测到,进门后的第一圈走廊里有四个人把守,按照四条短走廊划分区域,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狄安娜悄声提醒说,这走廊里他们安放了很多炸药,只要有一枚被引爆,不计算连锁反应也足以把这栋建筑夷为平地了。说着,她亮出了那把从查尔莫夫手中夺回的短刀。 李牧野会意的也抽出猎刀。 “亲爱的,你怕吗?” 狄安娜蹲在草丛里的动作让李牧野想起了远在煤城跟乌兰珠作伴的琪琪格。她待机而动的样子真像一头漂亮又敏捷的猫科动物。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做什么英雄,不过这次,就算只是为了那些孩子,我想逞一次英雄。”李牧野反手持刀,屈身弓步,做好了准备,悄声说道。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的。”狄安娜道:“我是这个国家的女儿,更是一名军人,所以这是我的职责,就算明知道有很高的风险,还是责无旁贷要去做这件事,而你只是个异国浪子,这不是你的责任。” 狄安娜最后提醒道:“你现在退回去换崔可夫过来还来得及。” 李牧野没有回答她的话,直接迈步如狼行,向着目标移动过去。 狄安娜的战术并不复杂,先力争悄无声息的干掉短走廊里的四个人,然后再命其他人也接近过来,确定礼堂内的情况后便发起突袭。这个计划最难的一环就是怎么才能确保不惊动里边人的情况下干掉分部在走廊里的这四个目标。 李牧野一边接近目标,一边暗自琢磨,如果换成是楚秦川来执行这个任务,他会怎么做?还记得在提莫夫安排的训练班里是学过这种潜伏暗杀科目的。只是那时候是纸上谈兵,现在却是真的要用自己这双手终结某人生命。 一层走廊是个四边形,四道门户之间存在一个直角关系。二人同时出手,如果可以确保悄无声息,就可以避开另外两名看守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东边走廊里的两个人。 近了,更近了! 看着毫无所觉的目标正斜靠在那里,李牧野用舌尖轻轻舔过刀锋的边缘,用寒冷和刺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从那人的身后方向借着柱子遮挡向目标爬行贴近,当接近到三米之内的距离时,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目标身后。 刀光掠起,惊骇了那人的目光。 锋利的刀锋切入对方咽喉,感觉像击破败絮,鲜血溅到脸上,李牧野冷静抽出了刀子,同时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这个人的嘴巴。而另一边的狄安娜却仗着短刀锋利绝伦,一刀便将目标的脑袋斩落。 李牧野见此情形不由暗自心惊,这母老虎凶残起来实在太恐怖了。不是不知道她的凶残,只是第一次亲眼所见,才一下子多了一种身临其境的切身体会。杀个人跟宰只鸡没什么区别。 狄安娜转过脸,目光澄澈,微微额首算是对李牧野行动成功的认可。 两个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转而向南边走廊里的两名看守接近过去。 如法炮制,同样顺利得手解决掉另外两个看守。 李牧野凑到门户那里,隔着大门的条形玻璃悄悄往里观察。主要是需要掌握那几个人的准确位置,以便于突袭开始后能精准打击目标。狄安娜凑过来看了一眼,悄声道:“他们站的很分散,想要突袭得手并且不造成灾难性后果,就必须一进门便同时解决掉五个,你我各一个,老崔应该也没问题,剩下两个只能交给那些少爷们了。” 卡尔平那伙人一共是六个,锁定目标后便等于是三个人同时向一个目标开枪,如果依照他们平常打猎时的枪法估算,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而李牧野其实最不放心的是自己的枪法。这话自然不能对狄安娜说起。只是点头说道:“放心,他们全都算是老猎手了,应该没问题。” “打人和打猎完全是两回事。”狄安娜谨慎的:“不能全指着他们,咱们得手后就立即向他们的目标出手。” 李牧野点头表示同意。 老崔奉命带着卡尔平等人悄然接近过来。李牧野把狄安娜的安排复述了一遍。每个人都清楚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后,便各自准备好武器。只等狄安娜一声令下就开始行动。 这种事情拖的越久就越不利,狄安娜果断下令:进攻! 四道门户同时开启,狄安娜丢进去一枚闪光手雷。 李牧野跟其他人同步行动,一跃而入,手中长枪对准早已锁定的目标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礼堂内刹那间枪声大作。转瞬之间,又忽然一下子寂静无声。李牧野看着前面的目标倒下后,立即调转枪口,按照之前跟狄安娜约定的,瞄准了卡尔平那一组人的目标。却发现那人的脑袋竟已经被三个家伙的猎枪轰掉了一多半。 我们成功了吗? 汗水从额角流下,李牧野完全顾不上去擦,兴奋的看着狄安娜:“会不会太顺利了?” 是啊,以这几个人之前所表现出的专业素养来看,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其他人也很兴奋,卡尔平激动连声大吼,操!操!操!连向来沉稳厚重的老崔也禁不住握拳挥舞。 “等一等!” 狄安娜突然神情凝重,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道:“有机械声正迅速接近,时间上判断,不太可能是我们的人。” 机械声?李牧野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即也认真倾听起来,大约过了三秒钟才依稀听到了机器轰鸣声。尽管已经足够努力,可是只从这耳力一项上就不难看出,小野哥跟狄安娜之间的差距还是不小的。 “好像是直升飞机?”李牧野下意识的猜测道。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狄安娜神情凝重,果决的:“立即带孩子们出去!” 忽然间,尖叫和哭嚎的声音大起。原来是孩子们亲眼见到突袭杀人的情景后,有些胆小的孩子被吓到了,忍不住哭闹起来。这一下算是热闹了。众人纷纷上前,各自引导一队孩子往外走。一时间乱哄哄忙做了一团。 三百多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领出去。 李牧野原地不动,狄安娜看过来,四目相对,狄安娜道:“可能来不及了。” 直升飞机巨大的轰鸣声已经来到头顶。 李牧野问道:“他们还安排了后手?” 狄安娜黛眉紧蹙,凝重道:“这里可能是一个圈套!” 话音落,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大块的天花板碎片脱落下来。众人吃惊的刹那,已经有多名武装份子以天鹅下蛋的方式从天而降下来。 “谁都不许动,否则,我立刻引爆炸弹!”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天而降说道:“我们已经死了九个,为了实现目的,绝不在乎再死更多人!” 卡尔平那哥几个一下子被这声音炸蒙了,跟孩子们一样惊慌失措,端起枪来就要犯浑。 对方一下子放下十几个人,每一个都是全副武装,李牧野意识到大势已去,机敏的大吼:“全都不许动!” 第八十章 转机! 原以为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想到这个圈套真正的目标是黄雀。这一刻,李牧野和狄安娜全都明白了,他们要的不是三百多个孩子,而是卡尔平他们这几个权贵子弟。 政客们多半不会为了别人的孩子向这些人妥协,但如果换成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呢? 李牧野等人被武装份子们带上了直升飞机。对方是一支二十人组成的行动小队,为首的是一个相貌凶狠,目光中充满怒火的矮个汉子,上了飞机以后就一直死盯着卡尔平等人。 “叶甫根尼将军命我代他问候各位。”这人从怀里摸出个金属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有点得意的:“嘿,婊子们,听明白了吗?你们是被伟大的叶甫根尼将军的战士俘虏的,接下来你们得向上帝祈祷你们那些肮脏恶毒的长辈们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否则,有你们受的!” 卡尔平撇嘴,倔强的:“去你吗的叶甫根尼,去你吗的南车臣!” 嘭地一声,矮汉子收回枪托,冰冷的目光盯着唇角溢血被砸翻在地的卡尔平,冷然道:“蠢货,再敢说出一个侮辱叶甫根尼将军的字眼,就让你立刻去见上帝!” 卡尔平不服气,还想再说点什么。 李牧野沉声道:“不要再说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用嘴巴跟钢枪讲道理比对牛弹琴还愚蠢。 矮汉子狞笑着向李牧野看了过来,道:“俄罗斯女婿,神秘的中国大亨,杀死查尔莫夫兄弟的幕后黑手,叶甫根尼将军对你这位面包大王可是很感兴趣的。” 狄安娜忽然问道:“你们是怎么通过航空管制的?” “这个问题很专业嘛。”矮汉子瞧了过去,道:“能让美丽又聪明的情报局之花感到困惑,我们为此感到非常荣幸。” 狄安娜道:“你别得意的太早,想用直升飞机把我们运回去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矮汉子嘿嘿一笑:“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狄安娜小姐,你可是我们这次行动得到的意外之喜。”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得意的笑意和暧昧的光芒,一个劲儿的在狄安娜身上逡巡。 这一刻,李牧野忽然很想揍这王八蛋一拳。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眼下的局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硬来蛮干只有吃亏的份儿。但这‘看妻之仇’算是结下了,迟早有机会要报复回来。 从他的目光中,李牧野感受到了令人不安的意味,忽然开始担心:以狄安娜的职业素养,如果这王八蛋有什么非分之想,这娘们儿会不会认为这是个反败为胜的机会,然后将计就计给老子来顶绿帽子戴? “嗨,你刚才说叶甫根尼将军对我很感兴趣?” “是对你的面包感兴趣。”矮汉子成功的被李牧野把注意力拉了过去。转头说道:“现在是春季,就算是叶甫根尼将军也没办法指望几十万食不果腹的民众来养活一万八千名军人兄弟。”说完,又转脸向狄安娜不怀好意的看了过去。 这几年,关于车臣武装份子的报道一直不曾间断,尽管俄军在两千年的时候就已经几乎控制了车臣地区,但局部的暴力冲突却持续不断。这些武装份子在当地穆斯林少数民族的掩护下搞起了游击战争,俄军在国际社会的压力下,没办法对那些平民下手,也就不能断了车臣共和军的生存根基。以叶甫根尼为首的所谓共和军一直在负隅顽抗。 春荒难过,虽然不能对平民动武,但并不意味着什么手段都不能用。武力不能解决,就用经济手段来制裁。切断水电供应,阻止农业相关产品进入这个地区,用严冬和饥饿代替战争来实现战略目标正是当下联邦政府采取的主要手段。 这些王八蛋,饿死多少老子都不心疼,但如果这家伙为了他们的肚皮想给老子戴绿帽子,那可不大美妙。李牧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瞅着这王八蛋向狄安娜伸出禄山之爪,赶忙说道:“住手,她可是我老婆,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保证宁肯死了也不会让你们得到一块面包!” 矮汉子也许并非真有意碰狄安娜,闻言立即收回手,转而来到李牧野身前,蹲下身,从腰间拔出匕首放在李牧野的眼皮上,嘿嘿狞笑道:“碰不碰她就要看你是不是愿意好好配合了。” 刀子压在眼皮子上,可谓是真正的迫在眉睫的压迫感。李牧野极力保持镇静,道:“挖了我的眼睛也填不饱你们的肚子!” 矮汉子晃着匕首,道:“看来李先生已经明白了我们把你请来的意图。” 李牧野道:“只要你不要胡作非为,一切都好商量。” 矮汉子猖獗又得意的大笑起来,挥手命人用头套把所有俘虏的脑袋蒙上。 李牧野感到眼前一黑,手臂上忽然一麻,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 “我想你已经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道,李牧野感觉到肩头一沉,是说话者的手按在了那里。头疼欲裂,也不知道这群王八蛋给小野哥用了什么过期的假药。正自思忖着,忽然感到左手臂一阵刺痛,凉意袭来,竟刹那间恢复了清醒。 低沉的声音说道:“给你用了点玛啡,可以帮助你快速恢复神智。” “你是谁?”李牧野勉强睁开双眼,看到了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皮肤粗糙,面貌平凡,穿着绿色的毛衣。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安德烈?叶甫根尼?阿里谢洛夫斯基。”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看来你已经清醒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这相貌平平的老家伙就是让联邦总统阁下头疼许多年的叶甫根尼?李牧野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有点小失望,这大名鼎鼎的人物看上去就像一个南部山区的普通农民,凑过来说话时的味道跟路边那些臭烘烘的酒鬼也没什么两样。实在是太平凡了,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平凡才让他一次次躲避过联邦政府的追杀吧? “我要求见到我妻子,还有那几个兄弟,看到他们平安再说。”李牧野坐直了身体,态度坚决:“否则一切免谈!” “可以!”叶甫根尼痛快的同意了,道:“你放心,至少在你同意我们的条件以前,你妻子不会受到任何为难。”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办公室。”叶甫根尼说道:“我们这里的条件有限,比不得莫斯科的繁华。” 李牧野环顾一圈,四壁如野,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面包。这老家伙倒是有几分无产阶级革命者的风范。不过一想到他手下在小学做的那些人神共愤的事情,再联想起矮汉子看狄安娜时猥琐的眼神,李牧野就又觉得这老王八蛋也不是好鸟儿。 “要不要吃点东西?”叶甫根尼说:“我们这里食物紧缺,肉类有野兔和老鼠,粮食就只有黑面包。” “我要见我老婆。”李牧野还是惦记着狄安娜,虽然这虎妞无情无义,铁了心要帮提莫夫从野哥的碗里抢饭吃,但小野哥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结婚以来这都不知道多少日了,按照这个说法换算恩爱程度,那是要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了。 叶甫根尼道:“放心,她很好,不过作为联邦政府部门的精英工作人员,她跟你是有很大差别的,你可以有机会成为我们的朋友,而她却不成。” 李牧野道:“不见到她平安无事,我一口饭也不会吃,更不会跟你们谈什么条件。” 叶甫根尼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你们可以见面,但我不会给予她跟你一样的待遇。” 李牧野站起身,问道:“她在哪?带我去见她!”说完,身子一晃又坐了下来,这才忽然意识到他们竟没有绑住自己。 叶甫根尼道:“她就在山洞那边关着,其他人也在,等一下你彻底恢复了,自己去见她们就是了。” “为什么优待我?” “除了因为你有用外,还因为瓦西里,你还记得那个被你释放的小伙子吗?” “瓦西里?”李牧野想起那晚在老崔家放走的车臣大汉。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在帮我说话。” “也是他让我们想到你会是一个可以提供帮助的合作伙伴。”叶甫根尼说道:“你看到了,我们这里的条件很艰苦,联邦政府为了针对我们,有意限制我们这个地区的经济发展,这里的老百姓生活的很贫苦。” “所以这就是你们去绑架杀害儿童的理由?”李牧野没好气的说道。 叶甫根尼道:“三年以来我们这个地区的出身存活率还不足百分之三十,我需要考虑的是那百分之七十的问题,我们做事的确不择手段,甚至是残忍的,但那并不代表我们真如政府军说的那般毫无人性。” 不能说他的话毫无道理,但李牧野却无法认同他的说法。这个地区的现状不是民众造成的,对抗也不只是联邦单方面的行为。出于政治安全的考量,俄联邦政府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在南部门户这里存在一个亲西方政权的独立共和国。 李牧野本人是不怎么关心政治的,但接触的圈子却几乎跟政治息息相关,有些功课就算不做也会耳濡目染。 “问题是在我看来你们毫无胜算的希望,解体十三年,那些在政治或者资源方面比较突出,值得西方民主世界鼎力支持的地区都已经完全实现独立,而你们这里根本早已被人家放弃。”李牧野说道。 叶甫根尼叹了口气,道:“就算前面没有希望,难道回头就是彼岸了吗?”他的口气有些空幽,饱含着无奈:“我们已经在错误的路线上走的太远,没有力气回头了,为了曾经帮助过我们的民众,我总得做点什么。” “据我所知,总统先生对你一直比较看重,联邦现在也不只有你们这一处麻烦,如果你愿意回头,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待遇。”李牧野冒着触怒他的风险说道。 叶甫根尼没有发火,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可能了,政府这些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双方死伤的人需要一个交代,必须有人来承担后果,不是我就是别人。” “我已经快四十年没听到红场的钟声了。”他又发出一声叹息,道:“我年少的时候曾经在那边生活了很长时间,那时候我以为红色苏联会永远存在下去,坚定不移的相信我们可以把全世界都染成一个颜色,可现在,我忽然发现没有什么政权是永恒的,这辈子,我想我是没有机会再回到那里坐在马迭尔餐厅靠近阳光的位置上品藏伏特加和鱼子酱了。” 不能回头,前途无望。 这是一个清醒又绝望的疯子。 李牧野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站起身道:“叶甫根尼将军,在开始谈条件以前,我想先去确认我妻子和其他人的安全。” 叶甫根尼让开身子将门户亮出来,道:“您请自便。” 李牧野还有些迟疑:“不需要派人监督我吗?” “没有这个必要。”叶甫根尼说道:“不过如果您需要人指引方向,瓦西里会很乐意为您服务。” 李牧野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让他过来吧。” 从叶甫根尼居住的房子里出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山区小村的景象。石头垒砌的房子不规则排列在山谷里每一处适合建筑房屋的土地上。遍地生长着野草,蜿蜒的道路点缀在大地上,完全一副南俄罗斯田园风格的景象。 瓦西里出现在小路上,径直来到李牧野面前,道:“先生,叶甫根尼将军说您需要我为您引路?” 李牧野注意到他穿了一身农夫的衣服,完全一副老实巴交的农夫样子,跟那个粗野的军人完全是两个形象。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你。”李牧野道:“比较而言,我更喜欢你手里的锄头。” 瓦西里道:“可惜锄头不能带给我们尊严和信仰。” 李牧野道:“至少可以让你妻子和孩子得到温饱和安全。” 瓦西里的眼神闪过一抹黯然之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我这就带您去山洞牢房那里见其他人吧。” 第八十一章 良机! 生存在死亡线的人是没有资格计较活着的质量问题的。 李牧野现在最想吃的是大列巴,鱼子酱,老崔媳妇烀的跟屎一样的土豆牛肉。而在此之前,他最想吃的其实是省城的坛子焖肉,沟帮子的烧鸡,锦城的蛏子和大连的葱烧海参。 眼前的现实是,一块熏老鼠肉因为缺少食盐,味道扭曲的像隔夜的鸡粪。就这还限量供应。 狄安娜默不作声的吃着,看得出她也十分难以下咽。卡尔平等人则是哀嚎一片,还在浪费着过往优渥生活积累下的脂肪能量。只有老崔,大口大口咬着石头一样掺了煤面的黑面包,偶尔才吃一小块熏老鼠肉。 李牧野勉强陪着狄安娜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了,借口吃饱了把食物推给狄安娜。 “你不必这么替我着想的。”狄安娜似乎误会了,有点小感动的样子:“他们需要人质,暂时还没开始审讯我们,而你却一直承受着严刑,比我更需要体力。” 她之前曾问起李牧野的动向,瓦西里出于保护李牧野的目的,只说是带走严刑拷问去了。李牧野的药物反应还没彻底消失,初见面的时候脸色煞白,却不是装出来的。 狄安娜难得流露出真挚的感动情绪,李牧野自然是乐得河水不洗船,顺水推舟道:“我吃不下去,身上不舒服,这会儿吃得多,等会儿说不定还得吐出去,与其浪费了,不如留给你们。” “你见到了叶甫根尼?”狄安娜关切的问道。 “见了,真有点闻名不如见面。”李牧野神色自然说道:“这家伙想从我这里搞到粮食,我没答应他。” 狄安娜道:“绝不能答应他!”又道:“看这里的情形,联邦的政策已经奏效了,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不投降就得全部饿死。”说着,又抓起一大块味道感人的老鼠肉狠狠吃了两口。 李牧野眼巴巴看着,道:“我本来还打算来一个壮丽的吻别呢,虽然你从没真正把我当成丈夫,但至少有那么一刻我是真把你当成妻子了。” 狄安娜用汉语说道:“李牧野,我们逃不掉了,这里是北高加索山区,是他们的大本营,你认可自己是俄罗斯的女婿,就请一定不要跟他们达成任何协议,就算只是为了我。” 李牧野心中暗道:“你都没认可自己是中国的媳妇呢,老子凭什么要认可这个什么俄罗斯女婿?”嘴上说道:“放心吧,我至少不会出卖俄罗斯的利益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狄安娜显然是有些不放心的,目光依依看着李牧野起身跟瓦西里离开。 回去的路上。 “瓦西里,你们平常就吃这个吗?” “快一年了,自从联邦政府开始对本地区实行限量供应政策以后。” “这地方气候不错,土地也够肥沃,怎么连自给自足都办不到?” “联邦政府把这里划为保护区,很多土地都不允许种植作物,而且我们这边在过去不是靠农业发展经济的,这边的气候环境对种植技术要求还是挺高的,水电供应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搞好农业生产。” “这倒是个大问题,那你们以前都是以什么行业来发展经济的?” “石油!”瓦西里道:“在前苏联时期,我们这边一直是重要的石油生产基地,就算现在也一样,只是因为战争,采油厂都已经停产了,我们搞石油政府不允许,他们想搞,我们就给他们捣乱。” “就没想过结束这种日子吗?”李牧野道:“大家不打仗,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你们用石油换面包,一定可以生活的很好。” “这不可能的。”瓦西里道:“这些年我们炸死了许多政府要员,他们也屠杀了我们许多人,我父亲和哥哥都死在这场战争里了,放弃仇恨就是对他们的牺牲的背叛,双方都没有可能接受。”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包容性更强的联邦政府恐怕也未必能答应回到和平谈判的轨道上。 “这儿的自然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养一些鸡鸭和猪羊?”李牧野感觉到瓦西里不喜欢刚才的话题,又把话题拉回到开始时候。道:“种植业搞不好,养殖业也受到限制吗?” 瓦西里道:“政府军经常进山搜剿,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就要转移,怎么可能搞养殖业。” 李牧野心中有数了,道:“你们经常吃的那个黑面包太难吃了,里面还有煤面,那东西根本咽不下去呀。” 瓦西里龇牙一乐,道:“吃下去还容易些,最难的是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是带一根小棍子辅助着才能通畅些。” “我操。”李牧野惊讶之余爆了一句粗口。心中暗忖,看样子他们是真熬不住了,不想投降,又没别的办法搞到粮食,所以才找到了自己。里无粮草,外无援助,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自己差不多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啊。 “其实那兔子和老鼠肉都还不算难吃,关键是你们的手艺太烂了,而且也没什么像样的调料,不然交给我炮制,还能弄的好吃一些。”李牧野道:“如果再来两杯浓烈的伏特加,那滋味我管保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瓦西里神往的笑了起来,口水都上唇角了。 李牧野忽然道:“要不这样吧,亲爱的瓦西里兄弟,你帮我传递一个消息出去,我让我手下人送一批调料和食物进来。” 瓦西里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李牧野,道:“没有必要这么麻烦,一会儿给你个电话随便你打给谁,如果你想逃离这里,我也不会阻拦,只要你能走出这大山去。”他又特意提醒道:“这周围的山里有许多小股特种部队,随时随地都在搜索游击队成员,见到可疑人物就会格杀勿论,除此以外还有成片的沼泽,只有到了冬季才能在上面走动。” “那你们是怎么跟外界接触的?”李牧野恼火道:“又是拿什么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 瓦西里笑了笑,走进了他自己住的地方,不大会儿又出来,手里托着点东西,递到李牧野眼前,道:“就靠这个。” 那是几颗花花绿绿的石头。李牧野如今也算是珠宝行业里的人,就算是甩手大掌柜,必要的功课也还是做了的。一眼就认出这些石头都是价值不菲的天然宝石。 “这东西你们有很多吗?”李牧野的眼睛一亮。 瓦西里把手里的宝石放在李牧野的掌心,道:“山里的洪水冲下来的时候河床里多的数不尽,孩子们捡回来做玩具,只是找不到卖出去的渠道。” “看来我有必要跟叶甫根尼将军再谈一次了!” ?????? “只要有面包和牛奶,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叶甫根尼说道。 “不但有这些,还有最美味的鱼子酱和伏特加,保证不比你少年时在莫斯科吃到的差!”李牧野无耻的说道:“其实就算是打游击,你们也有追求更高生活质量的权利。” 叶甫根尼笑着说道:“李先生,你真是个有趣的商人啊。” 李牧野道:“有趣没用,有胆色才是最重要的,现在这时候,也就我敢跟你们做生意。” 叶甫根尼道:“我们的政治抱负已经不可能实现,但我很乐意看到家乡人民生活的更好,如果您能办到这一点,我其实并不介意做出更大的牺牲。” “什么意思?”李牧野愣了一下。 叶甫根尼道:“我的身体不成了,长期便秘和营养不良毁掉了我的肠胃,为了减少排便的痛苦,现在我一顿饭只敢吃一点点食物,这样的日子对任何人来说都太难了。” 李牧野若有所悟,道:“你是想让我拿你去邀功?” 叶甫根尼点点头:“这个结果对我来说是一个解脱,对整个地区同样是一个福音,我离开以后,游击队会化整为零,除非政府或者你出尔反尔,否则,他们不会再拿起枪。” 李牧野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个样子,不有诧异的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又为什么把卡尔平他们捉来?” “我要用他们跟联邦政府交换一个人。”叶甫根尼说道:“我的儿子杜尔姆,我离开以后他会成为继任者,他的威望足以让这块土地的纷争平息下来,只要你能跟他建立友谊,我们这个地方就可以为你的财富增长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说实话,我有点不敢相信你。”李牧野看着这貌似平凡,却在十几年当中成为俄联邦心腹大患的军事强人,不是很有把握的说道:“你怎么能证明你的诚意?” “其实我也不相信你,但遗憾的是我时日无多又别无选择。” 叶甫根尼缓缓的解开了衣服,翻起毛衣的下摆,露出毛乎乎的肚皮。在左侧部位有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刀口,根本没有愈合的迹象,贴身挂了个塑料袋子,有黄绿色的液体在里边。气味散出来,简直人畜勿近。 “小伙子,活着真是一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啊!” 李牧野强压下心头不安,点头示意他可以放下衣服了,道:“是的,对您而言,的确是这样。” 叶甫根尼道:“无论怎样,我这辈子足够了。” 李牧野心里头恨不得这老家伙立即死了才开心,看在宝石和钱的份儿上,脸上却还是装模作样的流露出惋惜之色,虚情假意的叹了口气,道:“说吧,您需要我怎么做?” 第八十二章 胜利大逃亡 时值四月,等待的日子里,高加索地区的春季悄然来临,山谷里开满了野花。 李牧野惬意的坐在石头房子的屋檐下,看着瓦西里的几个儿子在草地上练习摔跤。品尝着新鲜的蓝莓果酱,身边的桌子上摆着安德烈派人秘密送来的法式面包和意大利乳酪。 瓦西里的妻子在山外的城市里工作,一年到头省下来的微薄收入甚至不能为孩子们添件新衣服。安德烈在李牧野的授意下通过基里琴科的渠道把百货商店开到了格罗兹尼。瓦西里的老婆被安排进去主持局面同时负责联络事务。 之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儿,也是不希望被提莫夫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尽管这点小事儿并不足以构成任何影响。但李牧野还是秉持老千们宁肯绕行百里绝不犯险百米的原则这么安排了。 基里琴科是乌克兰人,从那边走货运进车臣共和国,甚至要比莫斯科还方便得多。这家伙现在尝到了跟小野哥合作的甜头,在金钱的作用下,主动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一向对李牧野以老板相称,并且几乎是言听计从。 楚秦川名义上是给李牧野打工的,实际上却有着浓厚的国内背景。跟他之间既是老板和雇员,又是师父和朋友的关系。 狄安娜是李牧野的老婆,真实身份却是俄罗斯国家安全局的精英特工。这小妞扮鬼像鬼,完全无法捉摸。李牧野迷恋她的身体,但在精神层面上对她并不信任。 李牧野管不了这俩人,并不代表彻底放弃对公司的掌控。 基里琴科,彼得洛维奇,白鹏和安德烈,以及远在雅库特的所有工作人员,其实都还牢牢控制在手心里。 秘密调动一些资源对李牧野来说还算不得难事。 春日洒在身上,山谷里清凉的微风袭来,整个人都沐浴在惬意舒适的感觉里。如果没有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这样住在山谷里其实也还不错。李牧野想到。 可惜叶甫根尼将军的儿子杜尔姆已经在路上了,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已经不多。杜尔姆回归,会跟叶甫根尼做一次正式交接。而后叶甫根尼就会言而无信,之后就轮到李牧野粉墨登场,绑架叶甫根尼救出众人。在杜尔姆的配合下,最后把罹患绝症的叶甫根尼带回莫斯科接受审判。如果不出意外,叶甫根尼会死在医院里结束他枭雄的一生。 瓦西里拿了两罐啤酒从屋子里出来坐到李牧野的身边,说道:“不去看看你妻子吗?山洞监狱那边的条件很坏,关了这么长时间,可有的她受了。” “让她受点罪也好。”李牧野不在乎的说道:“这娘们儿鬼心眼太多,磨去了锐气,再折腾没她身上的傲气,然后我再借这个机会收拾她服服帖帖。” 瓦西里道:“我遵照你的意思,安排了德米配合你演一场戏,你觉着什么时间合适?” ?????? 狄安娜最近的日子十分不好过,尽管对阶下囚的生活早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低估了这鬼地方的艰苦程度。根本不需要她所想象的虐待拷打,只要无限期的关押下去,吃那种能砸死人的黑面包和干巴巴味道感人的老鼠肉,喝限量供应每日不足五百毫升的水,虽然她住的是单人间,可如厕的木桶却要一星期才有人给倒一次。那滋味,怎是一个痛苦能了得。 比较起来,卡尔平们的日子则要更容易些,性别的差异让他们更容易适应这鬼地方。现在,他们几个每顿饭都能吃大半块黑面包,并且已经能够熟练使用那根搅屎棍来如厕了。 这几天是狄安娜的生理期,她向来准时,李牧野掐算着日子决定选在今天去探视她一下。去之前先要做一些准备工作,为了不被她瞧出破绽来,先画了个大病初愈的妆。叫来专职勤务兵瓦西里上校,二人一起来到山洞监牢外。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边传出狄安娜愤怒又虚弱的声音:“去你吗的,混蛋!你敢碰我一下,我会让你永远失去对女人的兴趣。”一个粗豪的声音带着浓浓醉意叫道:“啊哈,真是个辣妹呀,我就喜欢你这种辣货色。” 这就是德米,那个把李牧野等人带到这鬼地方的矮汉子。李牧野和瓦西里一起走进山洞,径直来到羁押狄安娜的牢房外。只见门开着,酒气熏天的德米正摇晃着身躯,向身带镣铐的狄安娜迫近。 “去你吗的吧!”李牧野一个箭步冲了进去,飞起一脚将德米踢翻在地。 瓦西里紧跟进来,掏出手枪,喝道:“住手,停下来,不许再动手,否则就打死你!” “开枪!”李牧野无畏的挺胸挡在狄安娜身前,道:“今天谁想动我老婆,就先弄死我。” 瓦西里道:“李先生,你何必要这样呢?你是即将被释放的人,何苦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冒险?这个女人真实的身份是安全局特工,她不值得你为她做任何牺牲。” “去你吗的!”李牧野破口大骂,大声道:“她是我老婆!” 再强悍的女人在生理期的日子里,也会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理所当然的把自己认为是弱者。如果一个老千想欺骗女人的感情,这几天的女人是最容易对男人产生依赖和求保护心理的。 狄安娜经过这些日子的折磨,从生理到心理都已经脆弱疲惫到极点,德米刚才过来的时候她甚至已经有了死亡的觉悟。这会儿见到男人坚强的臂膀横身在前面,忽然的一瞬间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心理防线一松,整个人垮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德米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夺过了瓦西里手中的枪,抬手对准了李牧野的脑袋,怒道:“他吗的,婊子养的混蛋,你是不是活够了?”枪口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顶到李牧野的脑袋。 “住手!”瓦西里大叫道:“德米,你不能杀了他,这个人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接下来他也会跟着那几个小子离开,这个女人哪也去不了,到那时,还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何苦为这一天半天的时间惹将军动怒?” 德米不忿的吐了一口浓痰在李牧野脚下,骂骂咧咧一番后,说道:“你说的没错,不值得为了他让将军不高兴。” 瓦西里道:“满足你的愿望,让你们做最后的道别,李先生,我提醒你一句,时间宝贵,你更不应该浪费在跟德米生气这种蠢事上。”说着,一挥手,跟德米两个一起离开了。 监牢里只剩下李牧野和狄安娜。 “你怎么样了?”李牧野凑过来关切的问。声情并茂,脸上写满了焦灼和关心。又问道:“这些日子他们虐待你了吗?” 狄安娜好一阵子才稳住情绪,道:“没有,就是一直这么关着。”又反问:“你怎么样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李牧野不在意的样子:“我一个男人受点皮肉之苦不算什么,就是在床上养伤躺了几天。”又补充道:“要不是安德烈送来一些物资,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你总是这么有办法。”狄安娜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依偎在李牧野怀中,黯然神伤道:“刚才那个混蛋说的话是真的吗?莫斯科已经同意跟他们做交易了?是不是我的名字不在交易之列?” “放心,无论怎样我是绝不会丢下你一个的!”李牧野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没办法唯心的承认自己有多爱你,但对于婚姻的责任我是绝不会放弃的,如果他们不肯一起把你也释放,我也坚决不离开!” “你这又是何必呢?”狄安娜大受感动,颤声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已经觉得自己没有白来到这世界一回了,我不要你陪我一起死在这里,我要你回到莫斯科去,好好活着,永远记住曾经有一个叫狄安娜的傻女人嫁过你也爱过你!” “不,你不会死在这里的!”李牧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道:“我也不会死在这里,如果他们不肯放你跟我一起走,我还有最后的办法!” “什么办法?”狄安娜认定了李牧野是在宽慰自己,尽管内心中一万个不相信,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 交易时间是次日,地点选在了格罗兹尼。 这天早上,李牧野在狄安娜哭泣惜别中登上吉普车,跟卡尔平等人一起被拉往交易地点。临行前丢下狠话,等着我,一定带你一起离开。狄安娜并不当真,却还是下意识的点头,宁愿在绝望中保留这一点虚幻。 破败的石油大街上,政府方面派出的代表遵照约定把杜尔姆交给了游击队武装的代表。就在交易接近完成的时候,瓦西里突然翻脸,掏枪打伤了卡尔平的一条腿。 双方爆发激烈枪战,游击队准备充分,在短时间内占据了上风,而就在周围待命的政府军向这里集结的时候,一架武装直升机出乎意料的出现,强大的火力将政府军一方牢牢压制。最终把杜尔姆和包括李牧野在内的人质们一起带走了。 山中,直升飞机降落后,从希望到绝望的卡尔平等人痛哭哀嚎,三十岁的杜尔姆神情坚毅走下直升飞机,跟风烛残年摇摇欲坠的叶甫根尼紧紧拥抱在一起。父子两个在短暂的交流过程中做了最后的诀别。 李牧野看准时机,按照计划里约定的,骤然出手打倒了瓦西里,夺下他的手枪,扑过去将叶甫根尼控制在手中。 在杜尔姆的配合下,完全不抱希望的狄安娜终于也被释放,惊喜若狂中跟着李牧野等人一起登上直升飞机…… 第八十三章 冒牌大英雄 让我拿什么来爱你,全身心的投入只是献祭的开端,卑微不足以表达我的虔诚,恨不得能融化自己在你的怀中。然而你,只是向我要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洒然而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房。 回到莫斯科的李牧野成了国家英雄,不单是狄安娜如痴如狂的崇拜眷恋,连提莫夫都为他争取了一枚国家荣誉勋章。内政部老大亲自颁发,一个非俄罗斯公民,却在这块土地上得到了最高级别的敬重。 深入虎穴,活捉了叶甫根尼,瓦解了游击队的斗志,为联邦政府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救了几个莫斯科城里门阀级政坛大佬的孩子,也间接帮助提莫夫登上了新的台阶。就此在二人之间,再没有信任的问题。而跟提莫夫的关系改善,就意味着与狄安娜之间的情感交流少了一层阻隔。 之后的一年当中,李牧野借着这件事的东风,跟莫斯科城里的几大门阀关系日渐紧密,牧野集团的事业也跟着水涨船高蒸蒸日上。在此期间,狄安娜对李牧野的态度发生了巨大改变。简言概括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是她的一切!李牧野负责存在,狄安娜负责崇拜,再没有其他道理。 与此同时,跟杜尔姆之间建立了一条秘密商贸往来的渠道。接下来还会参与到车臣地区的重建工作中。 这是一块十分诱人的大蛋糕,政府高层上下许多人盯了很久。 李牧野巧妙的避开了最热门的石油行业,选择了商业地产投资项目。在提莫夫的帮助下,以超乎预期的低价,一口气收购了格罗兹尼市区几个兴建到一般受到恐袭干扰后停工的项目。再算上在雅库特的矿业资源,李牧野无论是人脉还是实力都可算是跻身寡头巨子行列了。 这一年的春天匆匆而过,时间来到八月,炎热的天气笼罩着整个欧洲。然而在经济领域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正席卷着整个国家。 总统先生下定决心收拾国家的蛀虫们。旧寡头们纷纷或死或逃或低调退出历史舞台。而新寡头们则开启了逃离俄罗斯的脚步,有人跑到英伦半岛挥舞着支票买下球队来融入西方民主社会中。也有人直接干脆的逃离到大洋彼岸的美利坚。 李牧野在这场风暴中却扮演了赢家的角色。不但没有受到冲击,反而因为在基础项目上的几个大手笔投入,成了这个国家最受欢迎的外商。然而事业突飞猛进,财富增长太快,却让李牧野深深感到不安。 月满盈亏,潮起潮落,人要学会适可而止,否则就得别人来教你做人。老千行走江湖,损道缺德,尤其要懂得悬崖勒马急流勇退谓之知机的道理。尽管已经拥有极其强大的人脉,李牧野反而觉得自己更应该急流勇退,哪怕不是真的退,也至少要做出退一步的姿态来。 楚秦川对这事儿持反对意见,但李牧野并不打算过多考虑他的意见。 ?????? 广场上的喷泉里挤满了乘凉的人们,骄阳下,李牧野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几个孩子在用谷物逗引飞舞的鸽子。狄安娜撑着伞,静静的站在李牧野身旁。 “我们离婚吧。”李牧野用汉语说道。 “我同意。”狄安娜也用汉语回答。 李牧野:“你不问我为什么?” 狄安娜:“离婚我也不会离开您,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其实是我觉得是时候离开一下了。”李牧野道:“人生巅峰起落是有规律的,我在这边已经站的太高,如果贪得无厌难免会跟某些人一样,甚至摔的更惨。” 狄安娜会意的点点头,认真的:“您想去到哪里都没问题,我会为您守护好这个家的。” 李牧野道:“骨子里我一直是个懒惰的人。” “您是狄安娜的上帝。”狄安娜说道:“小安娜愿意为您奉献一切。” 李牧野叹了口气:“两年半的婚姻生活,我很抱歉,没能给你最想要的。” 狄安娜摇头,恳切的:“不,您不需要对安娜说抱歉,您已经给了我一切,爱情,荣誉,财富,权利,不能奢望更多了。” “我离开家乡已经四年了,是时候回去瞧瞧了。”李牧野改变了话题。 狄安娜动情的说道:“俄罗斯和莫斯科永远是您另外一个家,狄安娜永远是属于您的小安娜。” “你这个月还没来吧?”李牧野忽然回身看着她:“我知道这些日子你没有采取措施。” 狄安娜有些慌乱,像个犯错的孩子匆忙辩解:“请原谅,我一想到您也许会离开很久,就忍不住想留下点什么。” “没关系。”李牧野温和的目光看着她,道:“如果这是我能留给你的,那就让命运来决定吧。” 狄安娜低着头,手按在小腹上,幽幽道:“有了这个孩子,我们就永远都是亲人了。” 李牧野道:“离婚以后我会把名下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财产过户到你名下,这样一来,就算楚秦川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很难对我们构成威胁,我离开了莫斯科,公司交给你来占据主导地位,上头那些大人物才会安心任凭我们发展。” 狄安娜道:“全听您的。” 李牧野道:“你主持公司,记住我这句话,钱固然重要,只有分享出去才叫财富,存在银行里的票子只是数字,公司发展的基础是给更多人的提供发展平台,创造更多的社会财富,俄罗斯需要这样的企业,也只有这样的企业才能干的长久。” 狄安娜眼睛放光,连连点头,道:“我记下了。” 李牧野继续叮嘱:“在格罗兹尼的生意是比较特殊的,要把握一个原则,立足当地,背靠政府,赚多少钱是次要的,只要不赔钱就是大功一件!”又加重语气:“上头那些大人物们在那边的石油公司下了大力气,咱们给那边配套基础设施,在服务领域里配合他们,不但可以服务当地居民改善民生环境,还可以提升联邦政府的形象。” “我懂了!”狄安娜的汉语越来越好:“这就是一石二鸟的生意,一方面可以帮助政府稳定当地局势,另一方面也是给总统先生的新政长了脸。” 李牧野话锋一转又道:“老崔一家会跟我一起回国,南郊的房子公司出钱再翻建一下。” 狄安娜道:“您放心,我会请最好的设计师,盖出最漂亮舒适的房子等着您。” 李牧野站起身,抬手在她脸颊上温柔的抚过,道:“你配得上这世间任何美好的事物,而我的心里却始终有个放不下的念想,这对你来说,其实是很不公平的,我没办法给你太多承诺,但如果有一天,你感到寂寞了,可以随时来中国找我。” 狄安娜道:“我还以为您会说如果我遇到合适的男人,您会祝福我呢。” 李牧野道:“我没这个习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不必再找我了。” 狄安娜连忙摇头,急迫的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但我会记住您刚才的话,如果我感到寂寞,这边又没什么好担心的事情时,我一定会去中国找您的。” 李牧野温柔的将她揽入怀中,手抚过金色的长发,远方传来熟悉的钟声,不由自语道:“莫斯科,一座不相信眼泪的城市,是时候跟你说再见了。” ?????? 中国,煤城。 大清早,乌兰珠带着琪琪格刚刚晨跑归来,老远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当中一人,身着米色衬衫,牛仔裤,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目,面目俊朗,不是离家四载的李牧野又是哪个? 乌兰珠一下子兴奋起来,奔跑如飞,冲到李牧野面前,毫无顾忌的跳到了男人怀中。 四年不见,李牧野的变化不大,乌兰珠却已经从花季少女成长为性感妖娆的大姑娘。不但模样俏丽可爱,健美的身材更是婀娜多姿。 “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啦。”她哭着说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也不说回来看看啊,我一个人住在你的房子里,没有朋友和亲人陪伴,都快寂寞死啦,要不是怕辜负了你的嘱托,我早就想离开这座城市啦。” “一晃儿都长成大姑娘了。”李牧野把她放下,宠溺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对不起,这几年我实在是太忙了,忽略了你和这个家,今后不会再这样了。” 乌兰珠道:“是人都会长大的嘛,我可不是小孩子了,连琪琪格都长成大猫了。” 李牧野笑了笑,转而招呼老崔一家人过来,把乌兰珠给他们做了引荐。 院子里热闹起来,老崔的两个女儿带着他的小儿子正满院子追逐琪琪格玩闹。老崔媳妇在厨房张罗午饭,老崔在一旁帮忙。李牧野坐在廊檐下听乌兰珠叽叽喳喳介绍煤城这几年的变化。 煤城这几年经济发展建设相对国内大局算比较落后的,特钢厂的老家属院还是老样子,附近新修了一座小市场,改建了老商业街,王红军在那边买下半条街的网点,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网苑。听说在省城,还有一家规模更大的。 李牧野最关心的是自己家的老房子。乌兰珠说,没什么变化,也没有人回来过。李牧野其实早想到会是这样子,却还是不免有些失落。姐姐李牧原在俄罗斯又失去了线索,却并没有回到国内。阿纳萨耶夫只是亲断情绝的合作伙伴,算不得亲人,自己在这世界上,终究还是一个人。 乌兰珠兴奋的向李牧野打听起俄罗斯那边的事情,李牧野倒不是有心隐瞒什么,只是很多事情的确不方便到处乱说去。只好轻描淡写的说,就是做了一点小生意,交了些俄罗斯朋友。乌兰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琪琪格面对老崔时缩耳翘臀紧张不已的反应上就看出老崔不是凡人,立即意识到不该问的不如不问。 这临时拼凑起一家人正其乐融融说着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也有乱七八糟的人语声。李牧野不明就里看了看乌兰珠。后者眉头一紧,道:“肯定是拆迁办请的那帮坏蛋又来捣乱了,上一次凑巧遇到红叶姐过来提了几个人给打发走了,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来了呢。” “什么意思?拆迁办?咱们这儿要拆了吗?” 第八十四章 极品大坏蛋 在房地产行业初兴的几年里,没有哪个拆迁单位不使用暴力手段的。改革带来巨大的经济成果,阵痛在所难免。然而令人遗憾又愤怒的是,这种事情相关部门真要是处理起来,就总好像隔墙扔砖头,砸到哪个算哪个,保证没有冤假错案。 大门一开,露出二杆子那张欠揍的肥脸,人还没进来,先听到嘴里头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这小子曾经是王红军手底下的小混子之一,当年在纪念馆门前一场大战,就是因为他挑逗东方二厂的一个老混子的闺女引起来的。为这事儿,王红军差点一刀插了那个老混子。幸亏李牧野及时赶到,一巴掌打醒了王红军。 那件事之后,二杆子便心生不满,总在背后嘀嘀咕咕说王红军没魄力,心不狠手不黑,还听一个小崽子的摆布。这些话传到王红军耳朵里,登时就翻了脸,一刀捅在二杆子的脾脏上,大出血抢救了三天才从鬼门关回来。从此以后再不敢说王红军不够狠的话了,但也从那时候起反出了王红军的团伙。 这货在顺城区赵家屯一带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混子,被大名鼎鼎的王红军捅了一刀后,不但没倒了牌子,反而成了他的光辉业绩。这两年房地产行业日益兴旺,这货居然拉了一伙人办起了拆迁公司,专门帮狗吃食对付那些地产商满足不了政府又不方便出手的钉子户。赚了不少黑心钱,又招募了一些刑满释放人员,势力越来越大。隐约有跟王红军分庭抗礼之势。 这货光着膀子,剃着寸头,胸前挂了一条大金链子,两条胳膊描龙画凤弄的挺热闹,当胸背后也没闲着,前有白虎照命宫,后有玄武定江山。就是鼻子缺了一块肉,减了几分威风。 老崔横身在门口,两米多高,三百多斤的身躯跟一堵墙似的,瓮声瓮气问道:“哎,你找谁?” 二杆子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上下打量了老崔几眼,然后道:“上回王总说情,说是这房子的主家儿不在,今儿我听说人回来了,怎么样,再谈谈吧。” 李牧野坐在廊檐下没动地方,招手示意老崔让他过来说话。 二杆子进来一看到李牧野,顿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哈一声,伸出手来指着李牧野,意态嚣张的样子:“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昔日江湖名人,小野哥回来了,来了这么多回都没见你人,可把哥们儿我想坏了,都传说你跑路了,去了老毛子那边,看来还真有这么回事。” “二杆子,你现在混的大了,前呼后拥几十号,够排场的。”李牧野安坐不动,笑眯眯看着他说道。 “少他妈废话!”二杆子不客气的:“二杆子是你叫的吗?” 李牧野笑问:“不叫你二杆子,那我该叫你什么啊?” 二杆子没说话,看了一眼身边一个小混子。这厮会意窜了出来,叫道:“这是我们二爷赵春雷!” “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叫赵春雷了,以前跟我混那会儿,我们都叫他小二哔,这二杆子的绰号还是我给起的呢,对了,他这鼻子也是那年跟我打架弄伤的。” 二杆子勃然大怒,他也就是个狗肚子装不住二两酥油的货色,城府不深,脾气不小,坐在井里看天,总觉得自己是一号人物,迟早能跳出樊笼一飞冲天,捉住一只天鹅尝尝鲜。 骂人不揭短,李牧野当着他兄弟的面儿揭短,显然触犯了江湖大忌。二杆子按捺不住,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接过一根棒子,奔着李牧野便抡了过来。 棒子的运行轨迹走了一半儿,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二杆子不服气,奋力争夺,老崔顺势一推,这家伙登时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乌兰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李牧野忍俊批评道:“不许幸灾乐祸,不厚道。”乌兰珠俏皮的一吐舌头,转脸称赞老崔:“大块头,你可真厉害!” “给我打!”恼羞成怒的二杆子一骨碌身站起来,指挥众小弟一拥而上。 老崔站在人群中,就像一头巨熊面对一群龇牙咧嘴的小猎犬。 李牧野扬声吩咐道:“不要把人打坏了,都是爹生妈养的,出来混也就是为了一口饭。” 乌兰珠担心老崔寡不敌众,挽袖子也冲了上去。她这几年一直在专业体院练习散打,真下狠手,三两个小混混未必是她的敌手。飞身一跃,像一只漂亮的小母狼冲着刚站稳脚的二杆子就是一腿,直接踢在面门上,把这家伙又踢翻在地,鼻破血流,登时弄了个满脸花。 乌兰珠一动手,琪琪格便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李牧野坐在那里不动地方,把它牢牢压在掌心下。拿起电话来,拨通了王红军的号码。本来不想麻烦他的,但眼看着赵春雷见血了,估计不能轻易了结。这种事,还是交给他处理比较好。 “小野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王红军那边声音嘈杂,旁边有个背景音一个劲儿的喊着,老大快砍死他!李牧野以为他在哪里跟人开练,吃惊问道:“你怎么狗改不了吃屎啊,都什么年代了还砍砍杀杀的?”王红军哈哈大笑,解释道:“你胡扯什么呢,我这儿玩游戏呢,你先等等啊,我出去跟你说话,这里头太吵了。” 李牧野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王红军听到李牧野已经回了煤城,刚回家就遇到了二杆子登门去找麻烦,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连声叫道:“等着我,马上就到。”李牧野在电话里就听到这厮顾不得上挂断电话就招呼手下兄弟带上家伙跟他走。 一个小痞子转到乌兰珠身后,猛地扑上去想要抱住她。李牧野操起桌上一本厚书丢了过去,正好砸在那小混子的后脖颈脆弱点上,登时把这小子砸翻在地。乌兰珠回头一看,对着李牧野竖起拇指。 老崔那边被一群小混子团团围住,他却浑不在意,在人群中穿梭灵动,躲避着棍棒的同时,随手一击便能撂倒一人。动作敏捷完全不像个三百多斤的巨人。只是受限于不能伤人,一时半刻的还很难结束战斗。 李牧野扬声提醒道:“擒贼先擒王!” 老崔顿时恍然大悟,一转身奔着二杆子扑了过去。 刀光一闪,一个始终跟随二杆子左右的小混子亮出一柄匕首来。对准老崔的肚子,迎面刺了上去。老崔翻手一拨,捉住了这小子的手腕,用力一拧便把这小子的腕骨生生掰断了。毫无迟滞的来到二杆子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都别动了,不然我掐死他!” 场间一下子停顿下来,只有那个被掰断手腕的小混子在那里咬牙切齿嘶嘶叫疼。 “快报警!”被老崔掐住脖子的二杆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李牧野接了一句:“好嘞!”嘻嘻哈哈拿起电话,果然报了警。 王红军晚到了一步,等他过来的时候,包括老崔在内,所有参与打架斗殴的人都被派出所带走了。李牧野眼瞅着他呼呼啦啦带了十几车人过来,人人手持短棒的架势,心里头又温暖又好气,指着王红军的鼻子骂道:“抽你这点出息,三十多岁的人了,一听到打架还跟打了鸡血似的。” “小野哥,你没事儿吧?”王红军上下打量李牧野一番,突然走上前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李牧野。 李牧野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本来没事儿,让你这么一抱,就不得不担心会被你传染了什么不好的病。” 王红军咧嘴一笑,在李牧野当胸捶了一拳,“去你的吧,老子早就改邪归正了,身上冰清玉洁,什么毛病都没有。” 李牧野道:“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眼前不是扯淡的时候,我一个兄弟被带进去了,走,跟我捞人去。” 半路上,王红军问起战况细节来。听李牧野介绍完以后,想了一会儿,道:“这事儿应该不难办,他们是登门寻衅滋事,人证物证齐全,咱们算是正当防卫,本来就占着理,更何况动手的还是个国际友人,派出所不敢乱来。” 这话听着有点讽刺的意味,但在国内往往就是这揍性,但凡是跟外国友人沾边的事情,总会引起重视。 李牧野笑道:“估计二杆子是想讹俩钱儿,如果不算过分就给他,咱们哥们儿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得先跟你好好喝一顿。” 说话间,来到了派出所。 李牧野坐在车里没动,把这事儿交给王红军去处理。 王红军下车便往里边闯。大厅里,二杆子的手下们正横七竖八的盘踞在椅子上,一见到王红军杀气腾腾进来,个个吓的匆忙站起身。王红军面色如铁,揪住一个小混子喝问道:“人呢?”小混子吓的大惊失色,唯唯诺诺道:“谁?”又道:“二爷上楼找所长,还有两个兄弟送医院了,那个大个子和几个轻伤的兄弟被带进问询室了。” 李牧野坐在车里摆弄着电话,乌兰珠打过来问事情的进展。估计是老崔媳妇有点着急了。李牧野告诉她安抚好老崔媳妇的情绪,天塌下来也有野哥在前面顶着。随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看到派出所大门一开,王红军气势汹汹带着老崔从里边出来,一个中年民警紧随其后满面堆欢解释着什么。 王红军行至车门前停住,转身道:“老郑,你什么都不必说了,今儿我给你面子不追究,事儿具体怎么办你看着弄,我就要结果,但我有句丑话得说在前头,你要是屁股坐歪了,处理的不公道,可别怪我把官司打到市局去。” 叫老郑的中年民警频频点头,道:“红军你放心,你这一来我心里头就有数了,这案子肯定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红军打开车门,在上车前回身道:“事儿就交给你去跟二杆子谈,要多少钱也好,需要人陪着打官司也成,总之你们不要再找我朋友麻烦了。” 老郑道:“这案子不复杂,你朋友在道理上是站得住的,就是把人打伤了有点麻烦,关键还得看法医鉴定的结果,如果构成了轻伤害或者更严重的后果,估计你朋友就得多准备点钱了,现在这种案子处理起来都很透明,我们也没别的办法。” 李牧野坐在后排位置上,探身说道:“钱不是问题,不过我多一句嘴问一声,他们登门寻衅该怎么处理?我坐在家里看书,他不登门就不会有这事儿,可他既然来了,还带了一群人拿着家伙又打又骂,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老郑愣了一下,看了看王红军,语气有些不悦,迟疑的:“这位是?” 王红军刚要说话,李牧野摆手示意他看着就成。这个老郑摆明了是想和稀泥,两不得罪。王红军误会了李牧野的意思,以为小野哥是穿新鞋不愿意踩狗屎,不打算跟二杆子这种货色较真儿。以为花俩钱就算了。李牧野却根本不是这么打算的,花钱是为了捞老崔。这案子想要含糊过去却没那么便宜。 二杆子只是个小角色,但他出现的时机却让李牧野感到蹊跷。自己前脚回来,王红军都不知道消息,这家伙却后脚就跟来了,这说明他之前一直有安排人暗中监视自己家。他一个臭无赖,也许会因为几年前那点仇恨一直耿耿于怀,但派人时刻监视这种事却不大可能干得出。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李牧野的心思越发缜密,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个二杆子胆小手黑,做事情不怎么过脑子,不是个干大事的材料。现在却能撑起拆迁公司这么复杂的买卖,这几年还干得不错,李牧野据此判断其背后多半是有人支持的,而且这个支持他的人,似乎对自己还挺感兴趣。 李牧野从老郑暧昧的态度上分析,他也许是知道一些内情的。甚至多半已经有人跟他打过招呼。连王红军亲自出面都不能立即摆平,足以说明这个对自己念念不忘的人还挺有能量的。 老郑面对李牧野咄咄逼人的问题,明显流露出不悦之色,如果不是王红军在这当中,恐怕他已经直接翻脸了。 看在王红军的面子上,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老弟可能没经历过这种事儿,那我就给你解释两句,你刚才说的都很有道理,不过这案子是这样,赵春雷他们确实是登门寻衅了,但他们只是想跟你商谈买卖房产的事情,动手的原因是你们双方发生口角,他认为你侮辱了他的人格,然后你们之间才发生殴斗的,我们立案侦查的也是殴斗事件,具体处理的也是你们打架斗殴这件事,至于他们登门寻衅,只能算是个诱因,并没有构成对你们的伤害,反而是你们的过度还击把人家给打伤了,这就触犯法律了,你懂没?” 李牧野眯着眼瞧着他,这老油条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还真挺卖力的。嘴里随意应付了一句,听懂了,你看着办吧。心里却在想,究竟会是哪路神仙对老子这么念念不忘呢? 第八十五章 爱我者爱之,恨我者睚眦必报! 酒桌上绝对是一个观察人的好地方。有的人是喜欢喝酒,比如王红军。有的人是不得不喝酒,比如金香姬。而有的人滴酒不沾,比如楚秦川。有的人千杯不醉,比如老崔。 喜欢喝酒的王红军几乎逢酒必醉,这种人最适合做哥们儿,但不适合共事,尤其是机密大事。 不得不喝酒的金香姬对酒本身没什么兴趣,却挺能喝的,骨子里缺乏主动性,但忠诚度高执行力强,所以很适合交办一些重要事务。 而滴酒不沾的楚秦川则代表了与王红军完全相反的性情,他有原则,执行力强,能独当一面,只要立场一致,会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可以为良师,但绝不适合做朋友,因为就算你跟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当你触犯到他的原则底限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跟你翻脸。 李牧野最喜欢跟老崔喝酒,老崔喝酒,从来都是酒到杯干,没有废话,而且不管喝多少都不耽误正事儿。把肚子当酒缸,嗓子做漏斗儿,不管多少就是往里倒,痛快,豪气,堪称最纯粹的酒鬼。跟他喝酒也是最简单安全的。 王红军又喝多了,这厮喝多酒以后就容易犯浑,而且特别爱翻小肠。七年谷八年糠的破事儿不厌其烦的往外抖,动不动还喜欢挑歪理。平常憋着不好说的话,借酒盖脸跟垃圾桶似的往外吐。 “小野哥,我有个事儿搁在心里头有几年了,今儿必须跟你掰扯掰扯。”王红军摇晃着大雪花的酒瓶子,指着李牧野说道:“你当初是不是把我妹妹给玩儿了?”不等李牧野回答,接着说道:“就你带她去呼纶贝尔那次,完事以后,你们一回来她就回家说,你俩就开始处对象了。” 李牧野道:“你他吗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本来挺纯洁神圣的一段感情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 “滚一边去!”王红军胡乱挥手,摇晃着身子,费了半天劲才锁定李牧野,栽栽愣愣说道:“小野哥,我王红军这辈子服气的人不多,你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不过就这事儿,我必须得说你一句,你他吗太损了,把我妹妹给坑苦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想到王红叶,李牧野忽然心中一动。难不成是她因爱生恨在找小野哥麻烦?倒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而且乌兰珠之前也说过,上次二杆子来找麻烦,就是王红叶帮忙呵斥走的。如果真的是她,那也就不奇怪派出所老郑会没有站在王红军的一面了。毕竟对市局那位王副局长来说,侄子和闺女哪个更亲是一目了然的。 王红军还在进行着自言自语式的批判发言:“自从你走以后,我们家没少了为红叶的事儿操心,我小婶儿给她张罗了多少年轻有为的好小伙子,她连看都不看一眼,一门心思的等你回来,就为了你,她这几年能不跟我小叔和小婶儿说话,就多一个字都不带说的,你说你他吗坑不坑人?” 在王红叶这件事上,李牧野多少有点亏心。但心里头有数,嘴上却不打算承认。含糊其辞道:“你丫喝醉了,说的全是醉话,老子不跟你计较,权当没听到。”又道:“你妹妹找不到对象可不全是我的问题,你别忘了,她现在是红叶投资的董事会主席,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就凭这一点,你拿眼睛满世界搂搂去,有几个能配得上她的?” “就算你说的对,这他吗不还是你造的孽?”王红军指着李牧野的鼻尖说道:“这红叶投资当初就是咱们俩一起张罗起来的,是你非要借我小婶儿家的人脉,硬把她给拉上船,不然,我妹妹现在也许还只是在体校当教练呢。” 李牧野举起酒瓶,道:“喝酒。” 老崔立即响应,嘴对嘴仰脖子吹了一瓶。 王红军却反而把酒瓶子给放下了,道:“小野哥,我承认,在红叶投资这件事上,我们老王家是对不起你的,我妹妹也是因为这事儿才没脸来见你,但你敢不敢承认,你小子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甚至是连我妹妹你也没往心里头装?” 就他吗透着你活的明白。李牧野在心里暗骂,嘴上却道:“你快别胡说八道了,喝点酒这嘴巴就没有把门的了,老子跟你妹妹之间那是有缘无份,说到底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你就别跟着起急了。” “你放屁!”王红军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五十分贝,叫道:“那是我妹妹,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全家三代十六个爷们儿,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从来都是含着怕化了,顶着怕掉了,捧着还得呵护着,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半点委屈,可自从认识了你这个王八蛋,我就没看她真正乐呵过几天,要不是怕你手黑,我他吗做梦都想揍你一顿!” 这鳖孙是真喝到位了,连心里最深处的实话都说出来了。 李牧野有点尴尬,瞥了一眼老崔,这家伙就管闷头喝酒的事儿,其他事情充耳不闻。又看了看乌兰珠和老崔媳妇儿,两个女同胞不约而同的投过来鄙夷的眼神,跟看陈世美似的。 “让你这傻逼说的,老子倒成了负心汉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我们俩是怎么掰的。”李牧野违背良心,强词夺理道:“要不是你小婶儿一门心思的想吞了我在红叶投资的股份,把我扫地出门,我们也不至于有今天吧。” “你快拉倒吧!”王红军胡乱挥手说道:“当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后来我才回过味儿来,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妹妹,也没想要好好经营红叶投资,你这一走四年,对红叶投资不闻不问,我却还傻逼似的寻思着给你看着这份家当,就这一点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你要是真那么在乎被踢出局,以你的性子肯定得跟我小婶儿有一战,你要真在乎我妹妹,肯定也不会一走了之,你把我妹坑了,我小婶儿她们都恨死你了。” 李牧野又想起白天的事了,然后推翻了之前的猜测,二杆子的背后绝不是王红叶。她对小野哥痴心一片,从王红军的话语中不难判断,她的想法没多大变化。反而是季雪梅这虎娘们儿爱女心切,保不齐一直惦记着招老子做上门女婿呢。 啤酒喝没了,王红军让乌兰珠再去搬一箱来,老崔主动起身要去,李牧野摆手让他坐下,指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烧烤美食说道:“这么多好吃的都没吃干净呢,一个劲儿灌酒算怎么回事,听我的,今天不喝了。” 话音刚落,王红军哇的一下喷了出来,随即一头栽倒在地板上睡过去了。老崔忙过去把他扶到沙发上。老崔媳妇则赶忙收拾。乌兰珠看着李牧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哥,你可真是个害人精呀。” “你红叶姐现在还好吗?” 李牧野在心底里认可了小乌兰珠的说法。看着她,心中默默想着,小妹子呀,如果你们口中的长生天真的能如你们所想的惩恶扬善,那就让它尽情的惩罚我吧。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有人生在了蜜罐子里,听到看到学到的都是正面的,可你野哥我却是从小被命运一次次丢弃,如果只是做个单纯的好人,这时候恐怕已经被人吃的皮骨不存了。 “那要看怎么说了,一般人眼中她当然是好的不能再好啦,长得漂亮,还年轻有为,二十七岁就已经是资产过十亿的大公司老总,怎么能说她不好呢?”乌兰珠幽幽说道:“可要说她活的特别好,我每次见到她,却怎么都感受不到她是快乐的,哥,你倒说说,红叶姐她活的好不好?” 李牧野沉默不语,良久,抬手在她乌黑浓密的秀发上胡乱揉了两下,吩咐道:“去睡觉吧,这里不用你了,做个好梦,一直这么漂漂亮亮的,将来嫁个好小伙子。” 乌兰珠噘起嘴巴,用手把被弄乱的头发捋顺,说道:“我的事情才不用你管呢。”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老崔媳妇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说道:“老板,你妹妹要离开这里了。” “什么意思?”李牧野感到诧异:“我刚回来,她就要走?说没说她想去哪里?” “好像是要去上海的什么体育学院进修。”老崔媳妇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老板,说实话,我真的觉得她刚才说的没错,有时候,你真是挺混蛋的。”说完,这俄罗斯胖娘们儿还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李牧野没好气的:“我他吗要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你们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老崔媳妇道:“作为老板你是完美的,身为朋友你也是最棒的,但作为情人,你简直糟糕透顶,狄安娜夫人,还有你们说的这位王红叶女士,都是那么出色的女性……”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老崔走进来用眼睛瞪她,便住口不说了。 李牧野站起身来到窗口,夏夜正浓,天幕高高在上,默然注视着人间万家灯火儿女情长。可惜的是,它并不如乌兰珠常说的那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并不会为人间的善行恶举埋单。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更好的生存下去,终究只能靠自己。 我生而自由,快意通达,爱我者恒爱之,恨我者睚眦必报!我是李牧野,不是什么清教徒,也不是道德典范,更不是十恶不赦之徒,我只是想在这世间留下自己的足迹,跟所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有时候高尚,有时候无耻,笑骂由人,冷暖自知。不求天公地道,不怨天尤人。 忽而回身,看到老崔正默然站在身后,笑问道:“老崔,你觉得你老婆对我的评价准确吗?” 老崔道:“我觉得男人就应该活的像你这样,可惜我没有您那么大本事。” 李牧野哈哈大笑,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老崔也。 次日清晨,刺耳的警笛声将好梦惊醒。那位郑警官登门来访,通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二杆子死了! 第八十六章 白雪 这个世界并不只有好人才蒙冤受屈,有时候坏蛋也会遇到这操蛋事儿。 郑警官除了带来这个坏消息外,还给李牧野准备了一副铐子。他举着铐子说:“有人亲眼看到你昨晚出现在二杆子家附近,几乎是在同一时段,二杆子被人杀死在了家中。” 李牧野眨巴着眼睛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然后主动伸出手来任凭他把铐子带上,笑眯眯说道:“昨晚我在家里喝酒,没有离开这个门口半步,我这里有监控,可以证明我没离开过,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提供录像资料配合调查。” 郑警官皱了皱眉,道:“李先生,请你不要误会我是要针对你,我这么做只是遵照程序办事,录像资料刑警队的技术部门会派人来采集的,现在请你跟我回去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种案子难道不应该是刑警队负责的吗?” “人死在我们管区,证人和凶嫌都齐全,所以我们就先过来带人了,情况就是这样,希望你能配合。” 王红军还在宿醉状态中,老崔除非动手否则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郑警官铁了心要把自己带走。可以想象,跟他去了以后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李牧野心念电转,从回来到现在也不过一天时间,麻烦却是一波连着一波的接踵而至,好像这个局摆在这里已经许久,就等着自己回来往里钻呢。 郑警官说道:“案情重大,如果你有什么证人证据可以提供的,请现在就告之我们,下面,我根据……正式拘捕你。” 李牧野面无表情看着他把铐子戴在自己手上,道:“郑警官,你可想清楚了再做决定,这铐子给我戴上容易,等你改主意想摘下去的时候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你敢威胁我?”郑警官面露愠色,哼了一声道:“就冲你这么猖狂的说话态度,也该把你带回去好好审问。” 乌兰珠和老崔等人就在一旁,眼看着李牧野要被带走,老崔问道:“先生,要不要给楚老打个电话?” 以李牧野在俄罗斯立下的汗马功劳和当下的重要地位,只要一个电话过去,杀头的官司老楚也会想办法给压下去。但李牧野并不打算这么做,一是想真觉得老子重要就不必老子主动找他。能不跟他们有更多的恩怨牵扯,就尽量不主动去牵扯。二是也想看一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最重要是李牧野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幕后人物是不是王红叶。 这事儿若是惊动了楚秦川便等于惊动了陈淼,一旦陈淼插手这件事,以那位陈二姐的性子,查明真相后,恐怕会有人人头落地。李牧野可舍不得王红叶,甚至不希望跟王红叶有关的人犯到陈淼手上。 “不必!”李牧野回身道:“好好看家,没有我的指示,什么都不许做,也不要联系任何人,替我看住你们红军哥,这事儿我自己解决,谁都不必插手。” 乌兰珠担心极了,跟着跑了出来,叫道:“我能证明我哥昨晚一直在家,我要去给他作证。” 郑警官回头看了一眼,吩咐其他人:“把她也带上吧。” 李牧野看着她上了另一辆车,忽然有点小感动。有时候,亲情真的不仅仅是血缘。 ?????? 审讯室里,李牧野低着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对面是警官老郑和一个长的眉清目秀,负责做笔录的年轻女实习警员。 “你提到的监控录像我们调取了,很遗憾,因为操作失误,损失了一部分,恰巧就是案发前后一小时那一段。”郑警官一边燃起一支香烟,一边继续说道:“而你所谓的证人也都是你的亲人,她的证词不足以支撑你在案发时间不在现场的说法。”说完,瞧了旁边的实习小警员一眼。 李牧野沉默着,眯起眼睛打量面前这俩人,看了一会儿,唇角忽然撇起一丝笑意来。 郑警官继续说道:“现在证人的证词已经明确无误指向你,目前技术部门正在核对现场痕迹,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出来,我坐在这里对你进行讯问,目的是给你一个自首认罪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要自误!”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你们都已经弄清楚了,那就直接按照正常程序走吧。”李牧野轻描淡写的说道。 郑警官一皱眉,道:“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了昨晚杀人的犯罪事实了?” “话都是你说的,我现在说什么还重要吗?”李牧野懒洋洋道:“想怎么样随便你们好了,最好尽快转入刑事诉讼程序,看守所那边比你这里条件好多了。” 这场审讯的目的不是这个,李牧野的态度大大出乎了郑警官的意料,这就没办法谈下去了,他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最后脑子一懵,竟问道:“你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抗辩一下吗?” “他吗的,你一会儿让老子认罪,一会儿又让老子抗辩一下,你他吗到底想老子怎样?”李牧野冷笑道:“你要是做不了什么主,也办不了什么事儿就趁早给我滚一边去,换个能把话说明白的人来。” “还是我来吧。”女实习警员忽然对郑警官说道:“老郑同志,谢谢你的帮助,这里不需要你了。” 老郑面色通红,最后什么也没说,冲着年轻的实习警员点点头,默默起身出去了。 李牧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呸了一口,骂道:“自己傻逼也就罢了,把小野哥也当傻逼。” “李牧野,你嘴巴放干净点!”实习警员一拍桌子,愤然喝道。 “我他吗早上没刷牙!”李牧野轻蔑的看着她,道:“嫌我嘴巴臭,你过来亲两口,给我换换口味。” “李牧野,你这是什么态度!”实习警员气的胸脯起伏,愤然站起,手里的圆珠笔被她捏的咯吱作响。 李牧野瞧着她,嘿嘿笑了起来,把身体向后仰了仰,道:“你们这些人就喜欢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实习警员面色铁青,怒视着李牧野,道:“你别以为我们是在跟你开玩笑,二杆子死在家里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可以选择拉你一把,也可以选择推你一下,何去何从就看你的态度。” 李牧野道:“少他吗扯这些没营养的,我就问你一件事,整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是哪个王八蛋?” 实习警员对李牧野嚣张又直接的态度十分不满,道:“我们还没跟你谈条件呢,你倒先跟我们提起要求来了。” 李牧野道:“你们的鼻子确实够灵的,可你家野哥的眼睛也不是光用来看妹子的,这姓郑的看扛着二级警督的牌子,看你一个小警员却一脸三孙子样,一进门我就知道是你们找到他头上了,说吧,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实习警员眉头紧锁,抱着肩膀看了李牧野一会儿,如果不是陈局亲自指派的任务,真是很难相信那些资料里记录的大英雄跟眼前的这个无耻之徒是一个人。道:“李牧野,你既然这么聪明,就应该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境况吧?” 李牧野点点头,道:“有人给我设计了一个连环套,目前看有点小麻烦。” 实习警员道:“人家计划很周详,几乎把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你想要脱身可不大容易,别忘了,这里可不是任你为所欲为的莫斯科。” 莫斯科也不是老子为所欲为的地方。李牧野对她这不经意间的马屁毫不感冒,道:“不管是在哪里,如果你们认为就凭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小圈套就想把我坑了,那就是对你们自己专业水准的侮辱,这么蠢的人怎么配得上跟你们合作这么久,一举一动都能让你们如临大敌。” 实习警员道:“大话谁都会说,我倒要问问你,如果刚才老郑没有被你识破,你打算怎么反击?” 李牧野扬起双手,道:“很简单,把事情往大了搞,先挣脱这副铐子,然后把这帮狗吃食的老郑打死在这屋子里,总之就是谁掺和这事儿我就弄谁,不管事情闹的多大,反正到最后你们都得来给我擦屁股,而那个想坑我的人可就没这个待遇了,事情一旦闹大了,就不是这鳖孙能控制的了,一旦你们介入,不管多大的锅都得这人扛着。” “你倒还真是够盲目自信的。”实习警员竟未分辨,看着李牧野神采飞扬的脸,忍俊不住笑了一下。 “你们心里头非常清楚,楚秦川现在莫斯科混的如鱼得水都是因为我退了这一步,如果我这个俄罗斯人的好朋友在这边有事,你们在那边这几年所做的努力也会前功尽弃,包括更重要的雅库特地区也会失去对你们的信任,这可是你们陈局付出了巨大代价才争取到的。” “你说的没错,尽管如此,但也不能成为你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实习警员道:“我的责任是保护你,可是如果你把麻烦惹的太大,超出了我能应对的范畴,那你就只好自求多福了。” “这才是谈话的态度。”李牧野冲她龇牙一乐,道:“既然已经把话说的这么透彻,我就直接点儿,楚秦川前阵子想往额尔金矿业派两个技术员,提交到董事会后被狄安娜给否了,这事儿是经过我点头的,回头你告诉陈淼,让老楚再提议一次,只要你们不让我失望,我就不让她失望。” “那就这么说定了?”实习警员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来,道:“我叫白雪,奉陈局命令担任你的联络官,如果你对我们的监视保护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你现在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对你就没什么不满意的了。”李牧野叹了口气,道:“我很欣赏你的职业态度,但必须提醒你一下,我是一个私生活比较混乱的人,监视我这件事可不是什么美差,尤其是对你们女孩子而言。” “我是女人,不是孩子。”白雪挺了挺胸脯,道:“季雪梅,二杆子的背后就是她,在她的后面还有个前省经贸委的干部,我不说他的名字,你也应该知道,最近他刚调任到省国土资源厅,跟季雪梅走的比较近。”她又道:“原则上呢,我们是不会插手地方管理事务的,但如果是你有要求,需要我们帮助,我们还是很乐于助人的。” “还是算了吧。”李牧野摆手道:“跟你们提要求的代价太大,我还是自求多福吧。” “随便你吧,我随时候教。”白雪笑了笑,最后说道:“你这案子基本上算了结了,监控录像我们有备份,那个证人也已经翻供,他们摆明了见势不妙鸣金收兵,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第八十七章 红叶 我从不原谅敌人,也从不为难女人,如果二者发生矛盾,那就各取一半。看在女人的面子上,对敌人稍作惩戒。李牧野对白雪说,敌人已经对我拔刀,我必须有所回应。 如何回应?李牧野自有章程。 上午十点,老崔驾驶的普桑停在红叶投资集团行政大楼的门口,李牧野穿着随意,短袖花衬衫,配一条运动短裤,脚上趿拉一双凉拖,施施然下了车,迈着标准的二流子步伐一步三晃的走进大楼。 “你找谁?”前台接待小姐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眼皮子有点浅,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歧视的口吻。 李牧野冲她俏皮的一笑:“本来是想找你们董事长的,现在改主意了,找你也成。” 前台小姐眉头微蹙,转脸看向保安的位置,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我叫李牧野,这家公司是我创办的,目前持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现在我要见你们的董事长王红叶,也就是我的前女友。”李牧野一字字的对她说道:“打给她,告诉她我来了,然后就看你晚上下班后有没有兴趣跟我吃顿饭了。” 王红叶完全是用跑的方式下来的,她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一听到李牧野来了,等不及坐电梯,急匆匆跑过来。她看上去比以前漂亮了许多,脸型要比运动员时期好看,其他部位只是稍微做了一点改进,效果却是翻天地覆的。 她出现在楼梯口,痴然凝视着李牧野,想扑过来却又迟疑着不敢。直到李牧野先向她敞开了怀抱,她才热泪飞扬的飞奔上来扑进李牧野的怀中。 “这前台大妹子挺好的,一会儿让她去财务室结账走人吧。”李牧野的第一句话完全出乎了王红叶的预料,也把那位前台小姐吓的花容失色。红叶投资是大公司,在这里工作的待遇是很高的,能站到前台位置,其实是挺体面的一件事。 “她让你不高兴了吗?”王红叶关切的问道。 “没有。”李牧野道:“我就是觉着她的眼力不错,不去卖服装有点可惜了。”反问:“怎么,我虽然走了这几年,可也不至于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 “当然有。”王红叶目不转睛看着李牧野,道:“只要你愿意回来,坐我的位置都没问题。” “王董!”前台小姐有些慌乱的,万万没想到一个以貌取人的小错误会换来这样的结果。急病乱投医的看着王红叶,想要分辨几句,却从向来寒冬满面不苟言笑的王董脸上看到了满面春风桃花盛开,一下子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李牧野笑道:“瞧把你急的,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还真把你给吓到了,这样吧,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再跟你开个玩笑,明儿起你到市场部上班,那儿增设一公关经理,中层待遇,有问题吗?” “啊?”这妹子完全傻眼了,人生的大悲大喜实在来的太刺激了,她目瞪口呆的看着王红叶,不确定李牧野这番能改变她命运的话是不是真能奏效。 “啊什么啊!”王红叶道:“李董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他是公司的创始人,连我都必须尊重他的意见,你明天就去市场部报到吧。” 李牧野笑嘻嘻道:“不会觉得我是故意乱来给你们捣蛋的?” 王红叶抿嘴一笑:“你就是想把这里拆了,我也陪着你一起干!” 李牧野道:“走,去你办公室,好好跟你聊聊。” 聊什么,有什么可聊的? 李牧野就是来撒气灭火的。 一进门就把王红叶从后面拦腰抱起粗暴的丢在沙发上。 初极狭,才通入,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真个妙哉! ?????? “恨我不?”李牧野一身劲健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看着刚刚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 “不恨,我就恨自己命苦。”王红叶默默整理着被撕破的裙子,低声说道:“不管你心里对我们家有多少不满意,都尽管发泄在我身上好了,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怪你。” “你这就有点没劲了。”李牧野拾起运动短裤,从里边找出一支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道:“报复这事儿本该是充满快感的,如果弄出负罪感就没意思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压力很大呀。” “混蛋!”王红叶精致的脸蛋撇向窗外方向,道:“你说我该怎么做?或者你希望我怎么做?” 李牧野捏住了她的下巴,故意用了点力道,她疼的黛眉紧蹙却硬是不吭声。 “哭,你会不会?” “我刚才哭的不好吗?” “傻娘们儿,你刚才那是**闹的,我要让你哭给别人看,要让别人知道你被伤害了,非常非常的难过,懂吗?” “可我真的一点也不难过啊,你能回来跟我见面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就算你刚才有一点粗鲁,可我的身体感受还是欢迎你的。”王红叶拾起花衬衫给李牧野穿上,温柔的:“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未来命运如何,我很享受当下。” 男人犯傻容易误入歧途,还可以悬崖勒马,女人犯傻就是飞蛾扑火,连回头的机会都不要了。 “我他吗还跟你说不明白了。”李牧野没好气的,把短裤穿回到身上,道:“那我直接点,今天晚上,你回家……” “我才不要呢,我哪也不想去,跟定你了,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王红叶打断李牧野的话,倔强的说道。 “我找那个前台妹子共进晚餐去。”李牧野赌气说道。 王红叶笑道:“算上我一个,三个人一起烛光晚餐也不错,不过我就怕她不敢。” “老子可没时间跟你们烛光晚餐去。”李牧野动身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妈就知道我来过了,她要是问起你来,你想怎么说都可以,但必须记住一件事,一个劲儿的哭,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明白没?” 王红叶抿着嘴,会意的点点头,道:“明白了,你这是要让我帮你气我妈好出口气。” 李牧野加重语气:“是出口恶气!”在她头发上胡乱摸了一把,鼓励的眼神:“乖!” 王红叶一下子来了精神,目光仿佛小时候被老师侮辱完之后,再被实事求是地表扬几个不是优点的优点的小野哥一般坚定。语气十分坚决的说道:“这回我彻底明白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季雪梅,这个恶毒的坏女人,想要拆了老子的房,还想把老子往死里坑。老子在你闺女身上收点账应该不算过分吧。这叫母债女偿。李牧野坐在廊檐下,看着红彤彤的夕照日,悠然的想着心事。对于这个娘们儿,报复手段可以相对温和些,但对于那个洪文学,就不能这么轻描淡写了。 至于具体怎么报复,李牧野心里还没有章程。这事儿其实听不容易办的,不借助陈淼的力量,只凭着手边这几个人去跟一个手握重权的厅级高官对抗,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琪琪格捉了一只大老鼠,正满地捉弄着玩儿。作为一头体型更接近豹子的大猫,这家伙已经完全被都市里老猫们带坏了。从动作到习惯,都像是一只老猫。老鼠奋力逃走,却每次都被它用爪子拍倒。在院子里追来逐去,玩的不亦乐乎。 狄安娜打来电话汇报说,楚秦川提议的那件事已经落实了。免不了的,又说了些滚烫的情话。她确实怀孕了,至今两个月。为此戒掉了酒,定时检查,无论天大的公事也不能耽搁。李牧野非常清楚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生孩子意味着什么。离婚只是解除了法律层面的婚姻关系,但在心理层面,李牧野深切的感到两个人的距离其实更紧密了。 挂断电话,继续无聊的看琪琪格在那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脑子里忽然灵感闪过,反正老子现在背着老大一块免死金牌,为什么不试试重操旧业,跟洪文学玩儿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呢? 坐庄坑人,江湖传说中听起来总是很复杂,其实没什么神秘的。用李奇志老师的话说,就是要抓住人性的弱点,充分的加以利用。只要揪住这一点,想怎么玩儿都可以。 洪文学的弱点是什么?就目前所知来看还不好说。但无外乎钱权名利和女人。 最重要的还是女人! 男人这一辈子,赚多少钱,拥有多大权利,归根结底还不都是为了女人痴然仰视的目光。 一想到这个,李牧野眼前就浮现出张娜浅笑嫣然的样子,仿佛在对自己说:哥,我等你好久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把我赎回去呀? 快了,快了!李牧野喃喃自语对自己说,又好像是在对想象中的娜娜说。就个人财产而言,李牧野麾下的产业跟北美珠宝业巨头雷迪亚集团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在发展潜力方面,却已经占据了更有利位置。只是差在了时间的积累上面。 屋子传出叮咣的声音,影响了李牧野的思绪,循声看过去,老崔这个锻炼狂又在那里撸铁了。扛着四百磅的杠铃在那里玩深蹲,爆炸一样的肌肉强壮的越来越不像人类。李牧野收回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鄙夷的看了一脸崇拜的乌兰珠一眼,酸溜溜道:“这都是死肌肉,其实没什么好羡慕的。” 乌兰珠不屑的:“信你才怪,有本事你跟崔大哥赤手空拳打一场。” 李牧野嘿嘿一笑:“我可是厚道人,而你崔哥是老实人,厚道人怎么能欺负老实人呢?” “吹牛不打草稿。”乌兰珠道:“要我说,崔大哥一只手就能把你揍趴下。” 李牧野哈哈大笑,待情绪稳当了,忽然想起老崔媳妇告诉自己的消息,问道:“听说你要去上海进修,打算什么时候走?” 乌兰珠轻轻嗯了一声,坐在李牧野对面的沙发上,摇晃着白嫩漂亮的脚尖,鼓起腮帮吐了口气,叹道:“马上就要报到了,到时候又得几个月看不到你啦。” “到时候我送你去。”李牧野先丢出一张空头支票。对于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妹妹,又或许是因为她某些地方跟张娜有些相似。 “那就这么说定了!”乌兰珠比中彩票还开心,兴奋的说道:“咱提前两天过去,最好明天就动身!” 倒也不是不可以,时间充裕,正好可以顺便联络一下从前的老伙计,看看他们生活的怎么样了,最好能找两个老手回来一起做局坑洪文学…… 第八十八章 大师 大清早,白雪正在办公室里做着极限拉伸,她其实已经三十岁了,不过这娘们儿长得年轻,看上去跟二十岁的小姑娘似的,一脸胶原蛋白。要说五官,也就是眉清目秀不难看的水平。不是那种惊艳类型。 李牧野按照她提供的地址按图索骥而来,看着她身着紧身衣,夸张的身材暴露无遗,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我是女人,不是孩子。果然是女人中的女人啊。 “你要出远门?”白雪从室内单杠上下来,拿条毛巾擦擦汗。说话的口气有一种居高临下鸟瞰苍生的感觉。 李牧野昨晚通过致电给陈炳辉了解到不少这女人的黑历史,已经知道这个绰号毒寡妇的娘们儿实际的年龄比自己还大五岁,离过一次婚,还死过一任丈夫,两次婚姻有没有带给她伤害外人不得而知,但却给她带来了亿万财富。不过据说这是一位视金钱如粪土的工作狂,不到三十岁就坐到了正处级位置上,跟陈炳辉是同级。 “送我妹妹去上海进修。”李牧野道:“顺便探望几个老朋友。” “嘁!”她稍微表达了一下不屑,道:“什么老朋友,不就是坑了韦洞明的那几个老骗子吗?” “真搞不懂你这个人是怎么想的,都已经到了跟陈局平起平坐的地位了,却还忘不了江湖上那几个杂鱼。”白雪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办公室的里间走。 “我这个人比较念旧。”李牧野跟了过去。 白雪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身道:“咱们俩应该还没熟到可以让你随便看我洗澡的地步吧。” 李牧野顿住身形,有点尴尬,嘿的一笑,道:“我主要是想参观一下你这办公室的格局。” 白雪笑了,竟极妩媚。转身进了里间,不大会儿传出淋浴的声音。 你大爷的,李牧野心中暗道,这娘们儿果然有毒。 “我过来就是跟你招呼一声,算是做个报备。”李牧野大声说道。 “行了,我知道啦!”白雪大声回应道:“哦,对了,你要不来我就忘了,你现在最好快些回家,不然我担心你那豪宅难保,季雪梅被你给气疯了,准备了推土机和工程队要找你玩命呢。” 李牧野一听,心花怒放之余也不免有点担心老崔一家和乌兰珠。赶忙告辞离开,飞车赶回家。 ?????? 大门口,外墙损了一角,要不是推土机的履带被老崔弄坏了,堵住了后面其他工程设备,估计这会儿房子都被推倒了。 老崔提着一杠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对面工程队上百爷们儿被季雪梅骂的狗血淋头,也不见哪一个敢往前凑合。全都被这老毛子手里的四百磅杠铃的威力给镇住了。见过举两下的大汉,没见过拿这玩意当拆卸工具的。这要是被抡一下,当场就得去见马克思。 季雪梅坐在路虎车里,车门开着,能看到她的全貌。身材比四年前更加雍容,戴一副墨镜,貌似贵妇,可是跟李牧野刚见过的白雪一比,她也就是个地主婆的水准。 五十岁的人了,一点都不善良。 李牧野腹诽着走上前去,摆手示意老崔把杠铃放下,后退到一旁去。 径直走到季雪梅的车门前,道:“阿姨,你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啊?” 季雪梅一看到李牧野眼睛就红了,一下子从车里钻了出来,不顾形象,张牙舞爪就扑上来,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一边破口大骂:“小王八蛋,不要脸的小畜生,拿了老娘的钱,还嚯嚯我姑娘,我今天咬也要咬死你!” 李牧野故作惊讶的:“这都哪跟哪啊,怎么还动上手了呢。”一边躲避,一边叫道:“你有话说明白了再动手也不晚,我怎么嚯嚯你姑娘了?让大伙听听这事儿的过程,然后再帮着评评理。” 季雪梅猛地停了下来,忽然意识到这么一闹,王红叶可就要名声在外了。她一下子乱了方寸,没了主意,站在那里急得直转圈,热锅上蚂蚁似的原地跳了几下。最后盯上了李牧野,道:“对,对,全是你小子惹的祸,就得你小子来承担,我问你,昨天红叶的裙子是被谁扯坏的?” 李牧野笑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脑门儿:“哦,原来您是为这事儿来的,这不是昨天上午我去了一趟省城嘛,寻思着看看红叶投资的总部都快搬走了,我这个创始人感物伤怀,过去看上最后一眼,没想到就遇到红叶姐了,完了我们俩就去她办公室叙叙旧,然后我看那里边环境挺好的,沙发也挺宽敞,我们就……” “住口!”季雪梅扬手阻止李牧野说下去,压低声音凑过来说道:“够了,李牧野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混蛋,我当初算瞎了眼才帮你,昨天的事情经过我不想知道了,现在我就是要问你一句,这几年你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国安的白处长会亲自过问你的事情?” 李牧野耸耸肩,道:“我这种人,要文化没文化,要底蕴没底蕴,还能做什么去?到处吃软饭呗。” “这个我信!”季雪梅昧着良心恶毒的说道:“看来白处长的软饭你也没少吃。” 李牧野一抱拳,流里流气的:“我谢谢您夸张,她可不如您闺女豪放。” “李牧野,你信不信我让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季雪梅一下子被刺激到了,按捺不住怒火,凶狠的盯着李牧野,咬牙切齿道:“别以为一个白处长就能保住你,任何人都有价,你也就比一般的野狗贵一点点。” “我信!”李牧野笑嘻嘻道:“你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吗?你可以再试一次,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就算是瞧在红叶姐面子上我可以容忍你一两次,可这种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人善才被人欺,我李牧野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下次你再挑衅我的忍耐力,就别怪我弄大你女儿的肚子,再把她送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李牧野,我杀了你!”季雪梅一下子气炸了,从旁边的施工人员手里抢过一把铁锹,奔着李牧野冲了过来。李牧野抡起一腿踢在铁锹杠上,登时踢成了两段。季雪梅举着半截木棍,戳在那里,完全看傻了眼。 “记住了,不能再有下一次!”李牧野贴在季雪梅耳边说道:“离那个叫洪文学的远点,当心他死的时候溅你一身血。” 这可不像是一个吃软饭的能说出口的话。 季雪梅呆立当场,过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嚎啕大哭起来。 ?????? 李牧野决定亲自开车送乌兰珠去上海。同时决定让老崔媳妇带着孩子跟她一起去,这样既可以给孩子提供更好更便利的教育资源,也可以顺便帮忙照顾乌兰珠。 一行人,算上孩子一共七个,孩子不占地方,但老普桑坐起来还是有点挤,李牧野让老崔去提了一辆别克商务车。直接把老普桑丢在了4S店里。开着新车,连临时牌照都没办就无法无天的上路了。 第一天的行程,先到大连,然后乘船过海去青岛。 李牧野亲自担任司机,顺着高速路一路飞驰,三个小时到大连,十二点上船,包了个一千二的特等舱,汽车运费另算。下午五点钟从烟台港下船,继续开车一个半小时后终于赶到青岛。 彼时正值傍晚,沿着滨海公路驾车,只见金阳西沉,金光万道,映照在大海上,海阔天高,情景颇为壮阔。住在这附近的人,非富即贵。 鲁源家住在崂山区,面海背山的一座别墅,地下一层,地上三层,斗角飞檐,雕梁画栋,非常气派。 自从五年前,那场李牧野至今都还不能算完全搞清楚了每个细节的骗局成功结束后,鲁源就带着一家老小来到这里隐居。买了这幢别墅和两艘渔船,自建了一座小型渔港码头,过起了安居乐业的小日子。 门前贴着一副对子,很有意境。 本是后山人,偶做堂前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福祸,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 这两句话也不知出自何处,老鲁这似乎是有所指呀。 欢迎仪式十分低调,没有故友重逢相见甚欢的氛围,谨慎中透出一种安静轻松的气氛。 李牧野把车停进院子,一下车就看见身着居士服,略显发福,身材高大只比老崔稍逊的鲁源站在那里恭候着。蓄了胡子,一脸慈和的微笑,少了过往的彪悍戾气,跟换了一副面孔似的,要不是之前保持着联络,李牧野几乎都不敢认他了。 “您这是什么情况呀?”李牧野快步来到鲁源面前,上下打量着,道:“怒目金刚修成了弥勒佛啦!” “着相,执着于表象,失去了本质。”鲁提辖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鲁大师,貌似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李牧野忽然意识到当年的自己实在太嫩了,许多事情根本就没搞清楚,稀里糊涂分了钱便各奔东西。现在回想起来,不但许多细节不甚了了,甚至竟好像连这几个大老千真正面目都没有认清楚。眼前的鲁源真有些让人看不懂,跟从前印象中的老鲁简直是两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第八十九章 千王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四大文明古国,只有中国的文化传承至今,李牧野粗鄙无文,太高深的学问是没兴趣的,唯独对饮食文化兴趣浓厚。不但喜欢吃,而且喜欢研究怎么做。 这一点上,鲁大师也是同好。 家宴,正宗鲁菜风味,全部出自鲁大师手笔,菜式不多,食材寻常见,却内有乾坤。味道精致的让老崔的三个孩子恨不得把舌头也吃下去。老崔媳妇意识到了某种危机,很担心以后孩子们的味蕾会被这味道给惯坏了。 席间畅谈家常里短。 鲁源一个人住,女儿在上海读书,老母亲去年中风脑溢血,抢救后成了植物人,去了西天。鲁源不是拿不出钱来医治,抢救的时候分别从上海和首都雇转机接专家来看过,最终宣布失去意识和生活自理能力后,鲁源便停止续费,医院不给用药,老太太干脆利落的走了。女儿鲁少芬因为这件事恼了他,考大学去了上海,一晃一年多都没回过家了。 鲁大师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变化,就这一点便让李牧野觉得莫测高深。当初的那个鲁源说起老娘和女儿的时候真情流露,瞅着绝对是人间烟火敦厚诚挚的范儿。而眼前的这个鲁大师却让李牧野觉得完全难以捉摸。 孤独,睿智,理性,若即若离。远不如他做的菜那般平易近人又回味悠长。 月光洒在海面上,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两个男人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李牧野看着前面的大海,打破沉寂道:“鲁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作为老千时,你永远也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鲁源唇角撇起一丝笑意,竟有些调皮,道:“但现在,我已经退休,金盆洗手,可以做喜欢的事情,也可以摘掉脸上的面具,今后几十年大概都会是这个样子吧。” “我忽然很想知道李奇志现在是什么样子。”李牧野道:“还有秋雪花和王宝书,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混的怎么样。” “你还不知道呢?”鲁源道:“你师父现在混得可阔气,南方某大学的客座教授,著名学者,演讲家,激励大师,道家养生专家,易学宗师,头顶上一大窜光环罩着,可不是当初的格局啦。”又道:“小秋去南朝鲜那边整容以后就没了消息,倒是王宝书这狗东西在去年的时候来过一次,我躲出去没见他,听老李说他搞了个什么保健药品牌,当时在到处拉投资,构建什么网络值销的团队呢。” “你还是这么讲话我更习惯。”李牧野感慨的:“真没想到我师父漂泊江湖大半生,到了后半截儿才翻身。” “这就叫潜龙升天,势不可挡!”鲁源说道:“李师兄这辈子缺的就是个机会,他能有今天,可算是厚积薄发。” “你呢?”李牧野问道:“你怎么样?我指的不是物质,而是精神方面的,刚见你的时候,感觉你都快四大皆空了。”说着递过去一根烟。 “喝酒吃肉都没耽搁,就是心态平和了。”鲁源摆手拒绝了李牧野的烟,道:“戒掉了,在医院的时候答应了老母亲,闺女上学走了一年多,我一根烟也没抽过。” 李牧野道:“老奶奶走的可还安详?” “寿终正寝,八十而终。”鲁源道:“可惜闺女不懂这个,孩子跟奶奶感情太深,接受不了我的决定。” 有尊严的死去,还是毫无质量和尊严可言的缠绵病榻? 对于后代,这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题,如果从一个八十岁的病人的角度看,这应该不是一个选择题。 鲁源继续说道:“人这一生活的是个质量,尽我所欲比尽命所长更重要,你别看我现在有点孤独,可我这心里头充实着呢,多读书没坏处,门口的对子是从一本书上瞧来的,有点讽刺意味,却提醒我不要怨天尤人,自命不凡,很多时候我们其实都是井底的蛤蟆,局气在江湖里,眼界修养都不足,就算是门朝大海却也是只见薄纱不见海。” “鲁大师,你又淘气了。”李牧野笑道:“我这辈子就是个大俗人,登庙堂就晕高,还是江湖里打滚适合我。” 鲁源道:“你还太年轻,选择的余地也太大,又赶上了这个群仙争度的年代,理当活的尽兴一些。” “二十五啦,说小也不小了。”李牧野道:“我就是长不大,安定不下来,像你现在这样的日子,我怕是过不了。” 鲁源道:“我看你这一行人的路数不太像走江湖的。” 李牧野道:“我在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嘛,送我妹子去上海进修,那老毛子是我兄弟兼司机,她老婆带孩子去上海陪我妹子,到你这儿来,就是顺道路过来瞧瞧你。” 鲁源笑了笑,道:“你小子身上全是一股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味道,就差把这句话写脸上了。” “得,我这点心思全在你眼里了。”李牧野道:“还真有点事儿想跟你请教请教。”说着,便将洪文学那件事说了一遍。末了道:“我是这么打算的,钱我不缺,这趟买卖弄多少钱,我一个子儿都不要,就是要弄这个人,找的帮手必须是老江湖,可靠是次要的,最主要是得够贪婪,能力当然是越强越好。” 鲁源想了想,道:“倒是真有这么个人选,要论本事未必比你师父差,可就是差了几分运道,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也没混出名堂来,年轻的时候跟你师父之间还有那么点恩怨,别了很多年的苗头,到了这岁数,心里头的劲儿一点没小,宁肯流落江湖锒铛入狱也不愿给你师父牵马坠蹬去。” 本事不比李奇志差?李牧野暗自惊讶,忙问:“这人叫什么?现在人在哪呢?” 鲁源道:“他叫叶泓又,跟你师父是同门不同师的师兄弟,江西人,若论布局坐庄口若悬河他不如李奇志,但若是较量杂耍刀弹,翻牌藏丸的手法,咱们这一行里,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你师父也差他一个档次。” “心性如何?”李牧野问道。 鲁源道:“八个字足以概括:心狠手辣,侠骨柔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的本事很大,当年若不是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折进去了,现在的成就未必比你师父差了。” “你说具体点,事关重大,我知道的越多越好。” 鲁源道:“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年轻的时候跟你师父是黄金搭档,后来俩人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他长得比较好,手法又妙,就捷足先登了,你师父本来是想请他帮忙传递消息,结果弄成这个样子,俩人为这事儿就翻脸了,然后那女的嫁给了叶泓又,你师父一气之下跟他掰窑了。” 掰窑是行话,相当于说相声的叫裂穴,就是走江湖的搭档相互翻脸。 “后来呢?这位叶师伯现在怎么样了?” “人现在应该在南边。”鲁源继续说道:“当年那女的得了重病,叶泓又就拿出全部积蓄给她治病,钱不够只好重操旧业,结果赶上了专项治理行动,被人出卖落网,后来才知道,出卖他的正是那个女人。” 李牧野微感惊讶:“那女的为什么出卖他呀?” 鲁源道:“仇恨呗,这里头的事儿挺复杂,具体原因和过程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那女的当时没什么大毛病,设计了一个局把他给坑进去了。” “以他的本事怎么会被一个女人骗到这地步?”李牧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时他和那女的已经有了一双儿女。”鲁源玩味的表情说道:“你琢磨琢磨,这个局厉害不厉害?” 李牧野不禁慨叹:“这他吗不是神仙局,而是绝杀局呀,杀敌杀己,把俩人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一个老千一辈子能遇到这么一个局,输在这个局上面,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鲁源道:“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接着道:“叶泓又前年出狱后,本打算找那女的报仇,回家一看,那女的正等着他呢,然后这次是真病了,俩孩子都被她拉扯长大成人,而她自己一直在等他出狱把真相告诉他。” “这女的为什么坑他?” “报仇,当初叶泓又在火车上坑了别人一万斤全国粮票,那人回去以后跟单位没办法交代就自杀了。” 李牧野恍然道:“那女的就是被坑这个人的亲人。” “是亲妹妹,由哥嫂拉扯大的,跟闺女差不多。”鲁源道:“这女的长得好,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面,西施什么样我不清楚,估摸着不会比她好看到哪去,不仅好看,而且还特别聪明,设计了一个局把李奇志和叶泓又都给引出来了,最后终于把叶泓又坑进了深牢大狱。” 这是一个让人遗憾又心寒的故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有恩怨纠葛和共同的输家。 “你刚才说叶泓又现在很缺钱?” 鲁源道:“那女的这回是真病的厉害,躺了两年多,能流泪,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就是个吃钱的无底洞,叶泓又说要让她一直活着受罪,说什么都不肯拔管子,为了那女的,他到处跟过去的朋友借钱。” “这个人我找定了!”李牧野道:“这事儿我直接去找肯定不成,人家是老江湖,眼皮子比海深,搭台子坐庄的人太年轻怕入不了他的眼,还得借你一张老面子,明天晚上我差不多能到上海,最好请他买一张飞机票一块过去见个面……” 第九十章 长腿 老千到处都有,够层次叫千王的却极少。李牧野目前也只见识了一个李奇志。 那些低层次的骗子生活中其实很常见,这种人往往已经彻底没有了廉耻,张口就骗,闭口也是骗,反正每一句话都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地让无辜的人们进入他有意无意早已设置的圈套之中。 这些圈套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证明其混的非常好,因为混的好,所以混的不好的人才希望有机会跟他一起混,跟他一起混那必须得出本钱,本钱太少人家不带,本钱太多人家坚决不答应——他嘴里天天挂着投资需谨慎这几个字。钱一旦真到了他们手里,就算是泥牛入海不回头了。 这种一锤子买卖的小骗子是干不成大事儿的。 李牧野需要的是真正高层次的大老千。 这个层次的大老千,至少也是鲁源这种貌似忠厚磊落,等闲绝不轻易出手的。至于千王级别的李奇志,不但要懂得高明的手法,更要吃透世情人心,开庄做局的套路信手拈来。内涵修养绝非一般人物可比。 次日清晨,从鲁源家出发重新上路,临行前鲁源在送别的时候把整个后备箱都塞满了。以干海鲜为主,全部都是鲁源亲手炮制的地道野生货色。一部分是送给李牧野的,还有一部分则是请李牧野转交给女儿鲁少芬的。 关于叶泓又那件事,鲁源表示会尽力帮忙联络。匆匆一唔,又忙忙告别。来去匆匆,再度踏上南下之旅。沿着黄海大道一路南下,走连云港过盐城,南通,无锡,苏州,最后平安抵达上海。 这一路开一辆没牌子,没有保险标志,也没有环保标示的车,居然没有遇到任何相关行政部门的阻拦,顺风顺水稀里糊涂的开到了大上海。只是到了这里就没那么顺当了,入城交费三十,没有环保标示的汽车不许进入。李牧野的车连强制险都没有,还是外地来的,非但不能进入,按规定还要暂扣车辆,直到补办完相关手续才能提车。 都已经到了大上海,这辆车基本完成历史使命了。李牧野大手一挥,全体下车,老崔负责背着所有行李,一行人等溜达进城。车就交给警察叔叔安置去。 这下子反倒把交警们跟弄懵了,依法扣车没有问题,可这又是外国友人,又是拖家带口的,进城的路还老远呢,这事儿传扬出去可有点好说不好听。要是弄出国际影响的大事来,那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天朝在对待洋人的问题上没这个规矩呀。小警察没办法,只好请示上级。得到答复:车必须暂扣,可以在本地相关部门开一条绿色通道给他们补办必要的手续。 警车礼送,拉着一行人进了城。 李牧野交代乌兰珠跟警察叔叔给车办手续去,这辆车就留给她代步。乌兰珠的学校在杨浦区,其他人去学校附近找了家酒店先安顿下来。 傍晚的时候乌兰珠开车回来了,临时牌子和相关手续全都补齐了。 李牧野按照老鲁交代的号码给他闺女打了个电话。这妹子学业了得,读的是有着大学里的东方明珠之称的复旦大学。鲁源虽然没有过多吹嘘过这个女儿如何优秀,但是从他简单只言片语中不难听出,这姑娘绝对是他的骄傲。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您好,我是鲁少芬。”李牧野想了想,回道:“少芬你好,我是你李叔,受你父亲鲁源大哥的委托给你带了一些东西,请问是你来我这里取,还是我改天有时间给你送过去。” 李牧野故意给自己拔高了一辈儿,一是让她不好意思麻烦自己送过去,二是人生地不熟的想让她过来聊聊,三则是对鲁源的丫头有点好奇,鲁源那副尊荣,生出来的闺女估计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据说还是个习武奇才,想必也是五大三粗赛过了那顾大嫂孙二娘的猛女吧。 果然,年轻的小姑娘没什么经验,一听电话另一边是个长辈,立即语气谦逊的:“怎么好意思麻烦您送过来呢,我现在就过去取,请问您在什么地方?” ?????? 鲁少芬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李牧野就不得不慨叹基因这东西真是说不好的事儿。 眼前的姑娘身高将近一米九,一双大长腿就占了多半,穿了条邦威运动短裤,上半身穿了件网球衫,长发垂到了腰,五官端庄,高鼻梁,安在那张又白又嫩的鹅蛋脸上,简直是相得益彰。 最难得的是气场。说不清什么感觉,李牧野瞧她一眼,就一点歪心不起。 她站在餐厅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走向约定见面的包房。李牧野隔着玻璃看着她走过来,起身招呼道:“这里,你就是少芬吧,我就是李牧野,你爸爸的兄弟。” “李…叔?”她走进来看见满桌子菜,还有一家五口洋鬼子和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尤其是看到这个年轻的李叔后,不由愣了一下。 李牧野让乌兰珠招呼她进来坐下说话,道:“快进来,别拘束,我跟你爸十几年的交情了,都是自家人,当初可没少听你爸念叨你这个出色的女儿,今天可算见到本人了。” 鲁少芬脸儿红了一下,道:“我以为就是来取东西的,骑着自行车就过来了,刚打完练习赛,连衣服都没换,实在是太失礼了。”瞧了瞧李牧野,按捺不住怀疑的心情,问道:“您真是我爸的朋友?” 李牧野现在有点后悔跟她拿大辈儿了,但这时候当然要充到底,点头道:“快坐下吧,看见你就错不了啦,也只有老鲁大哥那身材才配养出你这样的闺女。” 鲁少芬被乌兰珠硬拉着入席,还是有些局促不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李牧野坏笑着一指老崔,依次介绍道:“这是你崔哥,崔嫂,大侄女,小侄女和小侄子,然后这是乌兰珠,比你小一岁,你们就论姐妹吧,我跟你爸是最好的朋友,这辈分不能乱了,你就叫我李叔吧。” 鲁少芬挨个点头示意,最后自我介绍道:“我是鲁少芬,鲁源是我爸爸。” 乌兰珠热情的:“你一进门我就猜到了,我们昨天晚上还在你家吃你爸做的饭菜呢,特好吃,跟你爸的手艺比起来,我做的那饭就跟石头蜡烛似的没味道没口感。” 她的热忱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鲁少芬的拘束感,她笑了笑,顺着乌兰珠的话题说道:“我爸确实很喜欢研究厨艺,不过我可能是吃习惯了,倒是没觉得特别好吃。” 李牧野道:“我们这次经过你家,你爸可比五年前见老了,胡子老长,白的多黑的少,主要是你奶奶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我们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跟我叨咕个没玩,翻来覆去都是在说你,后半夜三点钟就起来准备路上带的东西,把我们那车都塞满了。” “谢谢你,李叔。”鲁少芬道:“你其实没必要说这么多,他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也许是我还太年轻吧,经不住那么狠绝的别离,所以始终没办法原谅他,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就该知道,那些年他极少回家,都是奶奶和我相依为命,他做的那个决定不管出发点如何,总之我真的没办法谅解,所以就请您也别白费心思替他说话了。” 李牧野嘿的一笑,道:“哎,这读书多的人说话水平就是跟我这大老粗不一样,话都被你说了,李叔还能说啥呢?这种事儿啊,还得多经历一些才能明白,你爸爸做这个决定,最痛苦的人绝对不是你,最舒坦的人就是你奶奶。”不容鲁少芬再说什么,老练的掌握聊天方向,话锋一转道:“算了,我言尽于此,咱们今天初次见面,我这当叔的其实是有求于你。” 鲁少芬挺上道,问道:“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我虽然无法面对我爸爸,但对他的朋友还是尊敬的,有什么能效劳的,一定尽力。” “乌兰珠进修的体育学院要读三年,因为是半途插班,学校宿舍又紧张,就没申请住校,另外还有你崔嫂和孩子们也要留在这座城市里住下来,所以我就寻思着在那附近给她们买套房子,我听你爸说你们学校也在杨浦区,来这边快两年了,对这片应该比我们熟的多,所以就想请你过来给当个向导,参谋参谋。” “买个房子?”鲁少芬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那个李叔,您是认真的还是跟我逗呢?” 李牧野点点头,道:“很认真的,就是要买个房子,最好户型大一些的,相对受到干扰少一点,距离校区越近越好。” “那要好多钱的。”鲁少芬道:“虽然杨浦区在上海这些区当中房价算比较低的,那也差不多要一万左右一平,就算是离虹口区比较远,相对差一些的地段至少也得六七千块钱。” 真不愧是国内最发达的一线城市。煤城当下最贵的房子单价也没达到四千一平,那可是纯独栋别墅。都比不上这座城市里最偏僻的区域的老旧公寓楼的单价。 钱应该不构成问题。李牧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跟狄安娜离婚后,自己目前直接掌握着莫斯科境内规模最大的跨国贸易公司牧野国贸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二十属于基里琴科,由老楚全权代理执掌。 跟联邦政府合作的牧野农业拥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最大股东是联邦政府,但狄安娜占据着百分之三十,白鹏担任cro的同时并拥有百分之五股权。 与联邦国际贸易委员会合作经营的安娜黄金珠宝集团,还剩下百分二十的股权,不过狄安娜离婚后分得百分之二十五,圣彼得堡城市银行占据百分之三十八,阿纳萨耶夫拥有百分之十七。 贸易公司主营业务最广泛,盈利能力也是最强的,国内紧俏商品的利润率向来很高,而雅库特地区特产的食品和裘皮同样能带来不菲的利润,另外公司的贸易清单上新近又加入了北高加索地区的宝石和石油,同样是一个具有爆发力的利润增长点。现在,手上到底有多少钱,李牧野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公司正处于高速上升的轨道中,到处都用钱,看着挺热闹,其实能调用挥霍的资金也是有限度的。临行前狄安娜曾交代过,如果需要用钱,在不影响公司运营发展的情况下,最多可以调集一亿美金的现金流,如果再多就会影响到向雅库特地区支付货款的时间。 一亿美金,并非极限。因为雅库特那边的钱其实可以少给,甚至是不给。只要不过分,阿纳萨耶夫同志不会有多大意见。至少不会降低对安娜珠宝集团的信誉评级。 尽管在财力上已经达到寡头级别,但在现金流和家底方面其实还远没达到人家那个水平。就拿去年跑去英伦半岛玩足球那位来说,抡圆了砸钱,光买俱乐部和球星就一口气花了五亿英镑。这才叫财大气粗,凭的就是家底厚实。单就企业规模而言,李牧野对这位还真不大服气。 不过不服气也没用,人家的钱是寡头时代瓜分来的老底子,加上后面石油换面包政策中从地里喷上来的,劳资成本极低。而李牧野的买卖却是需要很多资金来维护渠道。起步晚,底子薄,天然条件还不比人家强,两相比较下,自然对现金流的需要程度不同。 当然,这是相比较那些商界寡头巨子而言,在当下这个国度里,能够自由支配的一亿美金俨然已是凤毛麟角级别的富豪。而上海的房价从零三年开始猛涨,到零五年四月达到一个顶点,目前则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 记得从莫斯科走的时候,老楚送行前说起,国家着力发展东南沿海城市经济,要把上海建成远东地区首屈一指的国际大都会城市。这老头消息灵通,他的话还是比较靠谱的。 李牧野这次回国,其实是有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意向。这趟送乌兰珠过来上学,也有考察一下当地经济人文环境的意思。 “这样吧。”李牧野把思绪拉回到眼前,道:“明天是周末,你看看时间上能不能安排过来,你带我们到比较好的地段瞅瞅去。” “排球队明天上午有训练课,下午我没事儿,就两点钟吧,我来酒店找您。”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好好吃饭,完事儿以后让老崔送你回去,我还跟别人有个约定,就先走一步了。”李牧野看一眼时间,跟老鲁帮忙越来见面的叶泓又定的是八点钟见面,是时候会一会这位上代千王级人物了。 第九十一章 论道 男人,要牢记仇恨,因为原谅并不会真的能让人变得更好。但还要学会适时的选择妥协,因为有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真是至理名言唯一选择。偶尔也还是要学会释怀,因为有的仇恨尽管给我们带来痛苦,却也会带来欢乐和纠结。不懂得释怀就只能自寻烦恼,因为这样的仇恨往往是我们最亲爱的人带来的。 叶泓又,据说比老鲁还大四岁,可看上去却要比老鲁年轻的多。鲁源四十八了,叶泓又五十二岁,但看上去说他三十二都不会有人怀疑。很难想象面前这个面容清俊,眼神鹰顾狼视的中年人是一个蹲了十五年苦窑年过半百的老家伙。 见面的地点在静安区一家本帮菜馆,店面不大,内有乾坤,无论是菜品还是店内装修都十分考究。 叶泓又给李牧野第一印象是首先他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真正讲究品质和品味的人并不一定要有好多钱,但一定会在自己能力范畴内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住必整洁温暖。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他拿出一副扑克牌放在桌上。手一抹,摆了个梅花阵。向李牧野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有梅花牌面向上,一副牌变成了一朵梅花的样子。这是很高妙的手法,同时也是一个旧江湖老千之间较量手法比较常见的考验。叶泓又这是要看看李牧野的本事。 “如今时代变了,不时兴旧江湖那一套了。”李牧野把手按在扑克上,反手一转,所有梅花牌面都变成了红桃。 “开庄做局不需要太高明的手法,只需要这里足够聪明。”叶泓又指了指脑袋,接着道:“但我在加入以前必须称一称你的斤两,才好对你的能力做出评估,一个浮躁的老千是练不成这么老道的手法的。” 李牧野道:“你觉着我这两下子如何?” 叶泓又笑了笑,满意的点头道:“很不错,已经是顶尖水准的手法,没有十年苦功达不到这个水平。” 李牧野道:“你眼光真厉害,我十三岁入行,如今整整十二年。” 叶泓又盯着李牧野的手,道:“好手,时代变了,年轻人还能练成你这样的手法非常难得。”说着,忽然出手握住了李牧野的手。五根钢钩似的手指同时发力,李牧野疼的微微皱眉,忙运起力道猛地一翻手腕,五指对五指,两只手握在了一处。彼此同时发力,叶泓又屈指去压李牧野的合谷穴,李牧野陷入被动,食指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捏住了对方的三间穴。 这几下较量全凭手法,攻击对方手上薄弱部位。谁都没占到便宜。 叶泓又忽然主动收力,抽回手问道:“你的手法是跟李奇志学的?” 李牧野点头坦然道:“如果你介意,吃完这顿饭咱们就可以分道扬镳,鲁源转给你的定金也不必给我了。” “好气魄!”叶泓又赞了一句,笑道:“你师父我都不在乎,还会怕你坑我吗?”说着,哈哈一笑,道:“我现在好像连被坑的价值都没有了。” “你不过是生不逢时,运道不济罢了。”李牧野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笑道:“而且,貌似你混的并不像老鲁说的那么惨嘛。” 叶泓又看了看手腕,笑道:“不过是老江湖撑门面的习惯罢了,这玩意在东南亚非常保值,老江湖们都爱戴,真有个马高镫短时,拿出来随时可以兑换成钱,跑路也好翻本也可,比较方便。” 李牧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狄安娜送的百达翡丽,这倒是一条很实用的江湖经验。 叶泓又看了一眼李牧野的手腕,笑道:“你这块不成,不是说它不值钱,而是它太值钱了,识货的江湖客给不起钱,不识货的给不上价钱,跑江湖还得戴劳力士。” “我师父现在已经不戴劳力士了。”李牧野淡淡的说道。 叶泓又神情一僵,随即露出微愠之色,道:“你是说我不如他?” “我是说你还停留在旧江湖岁月里。”李牧野毫不留情面的:“你过气了,以你的手法去任何一家赌场都可以混个不错的饭碗,但也仅此而已,跑江湖,吃不饱也饿不死,如果你甘心情愿永远过这种日子,那我无话可说。” 手法再高明也只是一锤子买卖,新的时代新的技术,叶泓又这种人,去到任何一家赌场后,都不要想再去第二次。 “一个二流老千,弄个国外末流品牌商品,弄到国内来,顶个值销的噱头,训练出几十个不入流的小骗子,几个月内就能敛财上亿!”李牧野继续刺激着他:“这就是你所处的新时代,知道跟你一个级别的李奇志现在是什么人吗?” 叶泓又傲然道:“他已经不配做一个江湖人了。” “你错了!”李牧野道:“人家是进入到了更高层次的江湖里了,不是因为他的本事大过了你,而是因为他与时俱进,找到了开启这时代财富保险箱的秘钥。”一指桌上的扑克牌,续道:“一副牌,玩一招瞒天过海,可以骗过多倍摄像机,没有十年苦练名师指点绝对办不到,这是真本事,一招空盆变蛇,不过是个糊弄外行的小把戏,肯定不入你法眼,可李奇志拿这一手骗来无数财富,这叫什么?” 叶泓又表面不屑:“旁门左道!”却忍不住又反问:“你说是什么?” 李牧野道:“这就叫买方市场决定了我们能提供什么样的商品,这年月你支个路边赌局,最多能骗俩人,然后就没人理你了,但如果你在电视里冒充个什么专家毫无技术含量的胡乱白话一气,说不准就能骗成千上万人。” 叶泓又默不作声的听着。 李牧野继续说道:“我给你打个比方,就你这面相,把身份证往镜头前一摆,再说点驻颜养生的道道,管保你几个月就扔了劳力士,换上我这块手表。” “你这是想让我拆桥头,学李奇志欺师灭祖呀。”叶泓又忽然带着怒意说道。 李牧野针锋相对:“我是想让你明白,祖师爷没生活在这个时代,师门大义当不了柴米油盐。” “术不远道,就算是坑人为生也要有底限!”叶泓又道:“我这辈子怕是戴不上你的百达翡丽了。” 李牧野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赶忙把话往回拉:“你别生气呀,我就是打个比方,并不是真让你去做那低层次的大忽悠,咱们这场局针对的是一个贪财好色的王八蛋,到时候全仰仗着你的本事呢。” 叶泓又道:“这还像话!”又道:“我不是食古不化的人,只是江湖人没了江湖道义就不配叫人了,人这一辈子托生一回,就是学怎么做人的,活到老学到老,不能学来学去最后学成了王八蛋,连人都不是了。” “说得好!”李牧野赞道:“再怎么无耻也就是个混蛋,这王八蛋是不能做的。” 叶泓又道:“我就凭本事等待机遇,正如当初李奇志和鲁源他们遇到了你提供的机会,今天我也算遇到了一个机会,你这个局我入了!”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我把话放在这里,最多十年你再看我和你师父各自的下场,我和老鲁这样的可以金盆洗手,你师父跑金銮殿上挖坑当江湖,迟早有他兜不住的时候。” “妥了!”李牧野道:“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再找一个流将,咱们就下手!” 叶泓又问道:“你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李牧野摇头,道:“本来有一个不错的人选,可这人去了南朝鲜整容以后就失联了。” “秋雪花的确不错。”叶泓又道:“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就是稍微有点难请,因为人现在还被关着呢,刑期还有一年。” “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李牧野眯着眼看着叶泓又,道:“你说这个人真有那么好?” 叶泓又点点头,道:“这娘们儿天生丽质,扮神就是女神,装鬼就是鬼,秋雪花最多有她五成功力三成美貌。” “你的朋友,应该不年轻了吧?”李牧野不无疑虑的问道。 “四篇儿多了。”叶泓又道:“不过你要是见到她本人,告诉你十八你都得信。” “她犯了什么事进去的?” “杀人!”叶泓又语出惊人:“跟我一样判了十五年,中间因为重伤害又加了三年。” “她杀了谁?”李牧野有些好奇。 “把她亲爹宰了!”叶泓又道:“姐妹四个,被那老畜生祸害了三个,眼瞅着要对老四下手,被她一瓶老鼠药给送下去了,后来她就逃门在外遇到了我们,混了几年以后,忍不住想回家看妹子,结果被她姐姐给举报了,就他吗为了她身上区区两千块钱!”他叹了口气,又道:“这娘们儿你要是能给弄出来,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她被关在什么地方了?” “怎么?你真有门路捞人?”叶泓又惊喜的看着李牧野。 “关键还要看值不值!”李牧野转转眼珠,稍作思索,道:“我得先看到人以后再做决定。” 叶泓又道:“人就关在苏州,离上海很近,我敢保证,只要你看到了她本人,绝对不会再考虑别的人选!” 李牧野想了想,道:“那就后天吧,明天我约了人去看房子。” 叶泓又:“那就一言为定!” 李牧野:“后天早上还在这里,咱们不见不散,我倒要看看这大姐到底是怎样一个红颜祸水?” 第九十二章 撩 鲁少芬的大长腿真是一对妙物,李牧野看着她青春健美的样子,就忍不住去想,如果她不是老鲁的女儿该多好,或者如果一开始小野哥没装逼非要当她的李叔又该多好。又或者,李叔……哎,老子充其量就是个混蛋,还够不上王八蛋。尽管被季雪梅那虎逼老娘们儿这么称呼了无数次。 据老鲁说,这姑娘的戳脚功夫已然出神入化,如果哪个傻逼妄想打她的主意,只要一记断子绝孙脚,管保脚到子孙尽。另外她家传的燕青神拳也已经炉火纯青,一般爷们儿,没有老崔那体格儿,最好不要招惹她,容易出人命。 想到这些,李牧野顿觉自己高尚纯洁起来。这双明晃晃的大长腿也不是那么美妙动人了。 “那个大侄女,咱们先去哪啊?”李牧野没让老崔跟着,亲自驾车拉着乌兰珠在酒店楼下等她。 鲁少芬上了车,道:“如你所愿,先去靠近虹口区和黄浦江的湾内吧,那边有几个新近开盘的,都是现房。” 她身上有一点点汗味儿,绝不是那种酸臭味道,而是带着少女的芬芳,又有一点点榴莲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一点刺鼻,却又让人忍不住去多闻几下其中的甜香气息。 “我训练完洗过澡了,不过刚才是骑自行车过来的,这天气好热。”她对乌兰珠解释道:“我这人就是怕热不怕冷,特别爱出汗,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关了空调开会窗户。” 乌兰珠瞪着大眼睛:“没什么呀,我还觉得蛮好闻的呢,哥,你说是不是?” 李牧野嘿的一笑:“我水土不服,鼻子不透气,什么也闻不到,这季节不开空调,外面的风才真熏人。” 一路驾车,按照鲁少芬的指点来到一片叫做浦江家园的新小区外。李牧野一走一过的时候用眼睛一扫,顿时有点失望。整个小区都是相对密集的公寓结构楼,而且普遍在十一层以上。只有几座四层洋房,瞅着也有些难尽如人意。 “还有没有比这个更高档的了?”李牧野把车停在售楼处外却不打算下车。 鲁少芬有点意外:“这还不满意吗?” 李牧野点点头:“道路没修好,配套不到位,户型普遍高层,就那几栋洋房还凑合,可从外面一看就知道面积不会超过两百平方,过阵子说不准我也要来这边住的,户型小了会多有不便。” “我明白了,您这是想选一栋别墅呀。”鲁少芬歪头想了想,道:“我知道该带您去哪了。” 滨江国际,湾内最好的楼盘。虽然地处相对房价较低的杨浦区,却实实在在是全市名列前茅的楼盘。里面中心地带是有几幢别墅的,据说价格感人,已经接近两万一个平方。 鲁少芬带李牧野过来的时候连她自己对此地也都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庐山真面目。所以根本没指望能敲定这里。然而事情发展的经过却让她大吃了一惊。售楼处里的确有两栋别墅还没有卖出去的,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太好了。 一面临江,三面绿树掩映,地下一层,地面三层,车库泳池应有尽有,不计算两百平米的院落,上下四层全部使用面积一千三百平米,而且还进行了豪华装修。 以目前国内房地产的行业标准,这样的房子可不多见。究其根源,竟是为了某首长准备的,结果房子修好了,首长站错了队伍如今靠边站了,根本不敢买下这房子。开发商不肯亏本卖,只好留在手里等待有实力的买家。 售楼小姐一开始根本没提这两栋别墅,是李牧野自己发现后问了一句价钱。最后得到了一个令鲁少芬惊骇不已的报价:四百万美金不二价。更让长腿大侄女没想到的是李叔叔的回应:不贵,两个我都要了,办手续吧。 “这钱花的也太痛快了吧!”鲁少芬看着乌兰珠,惊讶的问道:“你哥究竟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呀?” “你别问我,我也糊涂着呢。”乌兰珠道:“前些年出去说是做生意,今年回来以后天天赖在家里,没见他正经联系过业务,不是睡就是吃,要不然就是仗着老崔不敢还手欺负人玩儿。” 李牧野付完了款,走过来说道:“这两栋别墅挨着没多远,你们俩先和老崔媳妇一起住一栋,另外一栋给我留着,等我料理完煤城的事情就过来住。” 鲁少芬吃了一惊,忙摆手拒绝道:“不,我怎么能住进来呢。” 李牧野不容置疑的:“听叔的,你爸爸嘱咐我照顾你,我答应了他,就不能光说不练,你搬过来住才方便照顾你,学校的条件怎比得上自家,就这么说定了,我也不收你房租,你怕啥?” 鲁少芬道:“寝室条件还可以,我就不过来了。” 李牧野道:“这事儿先不讨论了,走,先去新房子看看。” 售楼小姐拿着钥匙和相关产权手续颠颠儿跑来,笑容和语言一起甜美起来。李牧野把钥匙拿在手里,对乌兰珠说,房子写你的名字,你去跟她把手续办了。领着明显还没回过神的鲁少芬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了新房子。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儿,李牧野不算是特别满意,道:“比你爸爸设计的那个房子差远了。” 鲁少芬表示不敢苟同:“什么啊,我们家那房子弄的老土。” “那叫文化。”李牧野认真纠正道:“等什么时候你能从你们家房子里看到这个了,什么时候你就懂你爸爸了。” 鲁少芬翻了一下白眼,道:“叔,俺问问你,俺爸和你是什么学历?你知不知道俺念的是什么大学?” 这丫头挺有倔脾气呀。 李牧野不客气的:“学历和学问不是一回事,文凭和水平隔着不止一层纸,我和你爸爸有一位共同的良师益友,人家小学只念了三年,现在却顶着好几个大学的客座教授头衔满世界给人讲学去,你跟我们讨论学历,先在社会上摔打几年看你赚到几个这样的房子再说吧。” 鲁少芬被抢白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不过从表情上看得出,并没有被李牧野这番歪理邪说给唬住。 “叔,俺改主意了,就留在这里陪乌兰珠一起住。”鲁少芬加重语气道:“我就要看看,你是怎么不劳而获的。” 李牧野哈哈大笑起来,道:“这才乖嘛,成,你先选个房间,回头把行礼搬过来,这地方就跟家一样,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我绝不会跟你爸爸似的什么都管。” 这话要是真出自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之口也没什么,可出自看上去没比鲁少芬大几岁的李牧野口中,毫无庄重老气之感,不免多了几分拿大压人的味道。 鲁少芬有点别扭,道:“您说话能不能换个语气,就算从我爸那论,我喊你一声叔,你可否不将这层关系时刻挂在嘴边?” 李牧野干脆说道:“不能!”嬉皮笑脸道:“我没摸着你的头发夸你又长高了,你就该知足了。” 这是什么人啊,鲁少芬大感到吃不消,不屑的:“说的好像你能够到我头顶似的。” 这就有点污蔑人了。老子虽然没你高,可好歹也有178的身高,抬起手来还摸不到你的头发吗?李牧野刚想出手验证一下她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这时乌兰珠办完手续在那个有点兴奋过度的售楼小姐的陪伴下走了过来。道:“全完事儿了,咱什么时候搬过来呀?” 李牧野道:“那就赶早不赶晚,总住在酒店我也觉得不舒坦,我给老崔打电话,让他把的老婆孩子带过来,咱们在这座城市里就算是有个家了。” “那这边是不是就没有我什么事儿了?”鲁少芬说道:“我得回去收拾一下,还要跟学校物管的人打个招呼。” 李牧野道:“行,你回去收拾一下就过来住吧。” 乌兰珠转而问鲁少芬:“芬姐,搬完家以后你接下来打算去哪玩儿吗?” 鲁少芬迟疑了一下,瞧了瞧李牧野一脸欠打的笑意,忽然来了灵感,道:“你不是要去体院进修吗?要不我带你们去体院俱乐部玩玩儿吧,正好可以顺便熟悉一下上下学的路径。” 乌兰珠自然是赞成的,转而问李牧野去不去。李牧野从鲁少芬跃跃欲试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不妙,正打算拒绝。乌兰珠却笑嘻嘻过来说道:“哎呀,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反正也是无聊的在屋子里看书,就当是陪陪我好了,算我求你一回,等明天琪琪格运过来了,我才懒得求你呢。” 李牧野不好说什么了,只好说道:“那就等一会儿老崔,我怕他找不到这里。” 鲁少芬立即表示反对,道:“崔大哥的中国话说的比我都好,知道地址还怕没有出租车能把他们送过来,你把钥匙给物业保安,交代一下就得了,咱们现在就去吧。” 李牧野算看明白了,她这是想借玩玩儿的机会报复一下李叔啊。连职业沙包老崔都不让带,摆明了是不给李叔当逃兵的机会。眼下是形势比人强,只好硬着头皮点头道:“那成吧,我就当是陪孩子玩儿了。” 鲁少芬面色微微泛红,粉拳紧紧攥了起来…… 第九十三章 好女在腿,好汉在嘴 历史上有许多闻名遐迩的女将,被评书演义的牛逼哄哄,力能扛鼎,拳能立马。真正的生活中,李牧野对世界上是否存在过这么虎的娘们儿是有怀疑滴。今天算是找到标准答案了。 擂台上那个七十五公斤级的散打健将被揍的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不是因为技不如人,实在是鲁少芬的力量太蛮不讲理。没有多少套路可言,基本就是西洋拳击加一点腿法,拳套用14盎司的,对击打的冲击力是有所保护的。对于职业散打运动员而言还是比较容易防御,关键可怕的是那双大长腿。 戳脚这么阴狠毒辣的功夫是不能用在这里的,否则一下子踢中腿骨或肚子,不死也得重伤。可就算不用戳脚去伤人,她这双大长腿抡起来以后还是让人非常吃不消。那小伙子满身腱子肉,就挨了三腿便捂着胳膊下来了。 拳如暴风,腿似毒龙。李牧野十分谦虚的想到,老子上去未必能吃得消。这丫头练的是排球,她要是参加职业格斗比赛,应该分到男子重量级那个组去。女人脑袋挨上一脚会出人命的。 她站在擂台中央,飞扬跋扈的看着台下,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李牧野。鲁少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牧野低头系鞋带,似乎没注意到她在挑战自己。于是这丫头就喊道:“李叔,我可听乌兰珠说了,你能把老崔追的满屋子跑,怎么?不屑跟大侄女过招吗?” 李牧野抬头瞄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去鼓捣另外一只鞋的鞋带。 乌兰珠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道:“要不我替他上去陪你打一场!” 鲁少芬摇摇头,道:“虽然你是专业的,但我答应过我奶奶,不练习格斗项目,也绝不跟女孩子一起站在拳台上。” 乌兰珠还想再坚持,李牧野知道实在躲不过去了,一把拦住了她,道:“这丫头不是冲你生的气,你上去了她也不会真跟你打。”说着直起腰来,走向擂台。 “等一下!”看热闹的俱乐部成员中,一个二十来岁,看上去十分孔武有力的男子扬声冲台上问道:“少芬,这人谁啊?我们这都排了老半天,他凭什么一来就上台跟你打?” 李牧野隔着一座擂台都闻到了一股子酸味。感情这丫头在这个俱乐部里还挺抢手的。 鲁少芬显然是认识此人的,回应道:“这是我李叔,我爸爸的好朋友,受我爸之托专程来看我的,他还在这边买了房子,让我住到他家里呢。” 我操,这孩子良心大大的坏了。李牧野已经能感受到这番话之后,擂台对面射过来的目光里浓浓的敌意。 古语讲唯小人女子难养也,果不其然,更坏的紧跟着就来了。 “大城子,你是不是想跟我李叔过两招啊?”鲁少芬大声说道:“我李叔可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实战中打磨出来的,跟你们这些学院派根本不是一个路子,不是我小瞧你,就凭你的拳头,挡不住我李叔三拳两脚你信不信?” 这人是个暴脾气,被鲁少芬这一激将,立即按捺不住,脱了外套登上拳台,麻利的戴上护具,道:“我就不服这个劲儿,那个什么,你叫李什么?我叫宋西城,91公斤级的拳击手,你敢不敢上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拳脚有多厉害?” 这货长的跟黑铁塔似的,个子有一米八五,胳膊腿儿粗壮的跟椽子一样,形容人强壮跟牛犊子似的这句话放在他身上显然不合适,这货瞅着跟牛犊子它爹一样强壮,而且还是一头明显带着怒意的公牛。 李牧野盘算着怎么才能拖延到老崔赶过来救场,根本不打算应战。站在台下一动不动,道:“小老弟,你别臭来劲,我要不是刚从北边过来,有些水土不服,这会儿早上去把你扒拉下来了,今儿算你捡个便宜,野哥没什么状态陪你玩儿。” 这宋西城脾气不好,嘴巴也挺臭的,看鲁少芬似乎并不反对他挤兑这个什么李叔,他也就没什么顾忌的了,继续挑衅道:“哎,我听你口音是东北的吧,你们东北人不是号称没有你们不敢打的吗?全是嘴巴上的功夫吧?姓李的,我今天就公开向你叫号了,你不应战也成,在那里喊一嗓子,你们东北爷们儿全是怂货,我就当没见过你,要不你趁早滚出这里。” 这就有点没意思了,李牧野低着头,忽然歪脸瞥了鲁少芬一眼,这丫头有点赌气,眼神接触的时候回避了李牧野的目光,显然也是有些愧疚的,只是之前被李牧野气到了,这会儿则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那就比划比划吧。”李牧野懒洋洋的伸了一下懒腰,甩掉衬衫,示意乌兰珠帮自己带上拳套。鲁少芬提醒道:“别忘了护具!”李牧野笑眯眯看着她,小丫头算你有良心。摆摆手,忽然昂起胸膛,不可一世的:“打他用不到那玩意儿。” 宋西城喷着浓重的鼻息,真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眼睛通红瞪着李牧野。 “首先,老弟我得跟你说明白一件事,我祖籍不是东北的,闯关东过去成了东北人,我们家在那边繁衍了四代,我太爷因为在日本澡堂子里拉屎,跟小鬼子打架,一把菜刀砍死两个小日本子被枪毙了,我爷爷二十二岁进山当土匪,专门抢小日本子的移民,解放以后投降被判了八年,我爹就不说了,总之,东北人怂在一个姓张的身上了,但就是这个姓张的也至少有一个顶天立地的老爹。” 李牧野满嘴跑火车,先用大话把这小子拍住。 宋西城的嘴皮子哪跟得上这江湖里泡了十多年的大坏蛋的节奏,站在那里完全插不上话,只有听着的份儿。 “你想跟我打一场,本来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年轻人都好斗,这丫头是我朋友的闺女,喊我一声叔,其实我们没差几岁,你觉着她跟我走的近了,就不是滋味了,这我能理解,可你不该一竿子把所有东北爷们儿全否了,都是中国人,学的都是中国文化,你这叫没教养,懂吗?为了不让你以后被更狠的碴子教做人,今儿叔免费给你上一课。” 李牧野把手张开,十分轻慢的:“过来吧,让我看看你除了嘴巴臭以外,还有什么真本事。” 此战关乎男人的尊严。三言两语过后,彼此都没了输的余地。 宋西城目露凶光,无声的冲了上来。 李牧野数着他迈过来的步子,接近到拳头能够得上的距离时,宋西城一拳轮了过来。李牧野不躲不闪,迎着他的拳头前冲一步,猛然墩身让过了他的拳头,同时抱住了这小子的腰,一瞬间的动作快如疾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扛了起来。狠狠掼在拳台上,骑上去,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一拳就把宋西城的眼角打开了花,第二拳打中鼻骨,宋西城单手抵挡,另一只手挥拳试图还击。李牧野机敏的抱住他的手臂,同时用腿压住了他的脖子,反关节发力一拉,宋西城的手臂发出脱臼的喀吧声,痛苦的叫了出来。 鲁少芬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健步过来,弯腰从后面将李牧野抱住,猛地向后拖。硬生生将二人分开。宋西城已经疼的面色惨白,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从挥出第一拳,到被打的爬不起来,竟不过十几秒钟。 李牧野甩开鲁少芬,动作迅捷的脱掉拳套,一脸怒相,指着鲁少芬说道:“现在你满意了吗?知不知道男人什么地方最不能碰?”一指台上躺着的宋西城,大声道:“尊严!懂吗?他倒下了,但是捍卫了他的尊严,就算明知道不敌,却依然敢于向强大的对手挥出拳头,这就是爷们儿,被打倒了不磕碜,苦练本事迟早能打回来,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他是为了谁?” 鲁少芬从未经历过这阵仗,一下子被训斥的有点大脑短路。她虽然天赋异禀,却毕竟只是个象牙塔里的小姑娘,在气场上怎么能跟李牧野这老江湖比。 周围的看客不是宋西城的师兄弟便是常在一起玩儿的同好,本来大家看到李牧野突然使用违规手段打倒宋西城时还有些愤怒情绪,甚至都有心情上来围殴李牧野了,可听到这番话以后,反而冷静下来。 李牧野继续大声说道:“不说是吧,我告诉你,他就是为了你!作为女孩子,任性一点没关系,社会对你们总是很包容,可是不能任性过头了,你是我最好的大哥的女儿,作为长辈,我有责任让你明白,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时候,老崔已经出现在门口,正走到拳台前面。 李牧野道:“你不是自负能打吗?好,我今儿给你找个对手,让你明白明白,拳头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当你任性的时候,就是即将要丢面子的时刻。”转头招手让老崔上来,吩咐道:“这丫头想找人痛快的打一场,我今天没什么心情,你替我陪她打一场,不要大意也不必太客气,懂吗?” 老崔不完全懂,但李牧野已经把拳套丢给他,丢下彻底凌乱蒙圈还有些愧疚的鲁少芬,过去将同样一脸懵逼的宋西城扶了起来走下拳台。 走下拳台的李牧野心里头暗乐,他吗的,幸亏老子够机智,不然今天非挨一顿暴揍不可。 一旁的宋西城说道:“大哥,你不用扶着我,这点伤对我们练专业体育的人而言不算什么,我自己能站住。” 这就连大哥都叫上啦! 二人一副惺惺相惜的样子,李牧野用强势的态度表明了跟鲁少芬之间没什么别的关系,众人心中的妒火也就淡了,听了那番充满雄性荷尔蒙并巧妙保全了宋西城面子的演讲后,所有矛盾都化作烟消云散。纷纷把目光投向拳台。 拳台上只剩下了老崔和鲁少芬。 第九十四章 英雄,死士,国色倾城 西伯利亚的风可以带走我们浓密的黑发,然而斗士之心却永远年轻。 这个斗士的含义有很多,包括勇气,包括智慧,甚至还包括残忍。 鲁少芬打了老崔几十拳,后来还踢了十几腿,而老崔看准时机后只还了她一拳。就这一拳便足以把她从无敌的错觉中打醒。这一拳让她的手腕关节受伤,然后打断了她的锁骨,把她打的双脚离地一屁股坐在拳台上。 老崔的肌肉发达,但并不是那种线条特别清晰的类型,看起来微胖,却藏着恐怖的力道和超强的抗击打能力。他的格斗技巧是在街头无数次实战中积累起来的,后来还分别得到了陈炳辉和楚秦川的指点。融合了一些气功技巧,加上他特殊的身体天赋,就算鲁少芬对他用上那歹毒的戳脚,也不大可能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李牧野飞身跳上拳台,抱起疼的呼吸困难的鲁少芬,然后愤然起身来到老崔面前,喝骂道:“不必太客气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对一个小姑娘全力以赴,你他吗很勇敢吗?来,来,来,把你的本事在我身上再来一遍!”说着,说着,冷不丁跳起,用了个倒挂断头摔,把三百多斤的老崔硬是摔出拳台! 虽然老崔扑出去那一下演技略显浮夸,但胜在视觉效果奇佳。这一下技惊四座,绝无人敢再怀疑李牧野刚才拒绝鲁少芬的挑战是因为畏战。 鲁少芬见此情景更加惭愧。终于人可了李牧野对她的评价,她就是个还没经过多少事儿的孩子。至少在父亲的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好兄弟面前她没什么好不服气的。 “你怎么样?”李牧野假模假式的关切问道。 “锁骨断了,算不了什么。”鲁少芬表现出超越寻常女孩子的坚强。 “还逞能呢,鼻头都见汗了,赶快上医院吧。”李牧野又以长辈自居的口气说道。 “李叔,对,对不起!”她很惭愧,道:“你刚才说我的那些话很对,我这种性子走进社会以后会得罪人走弯路的。” 老崔从地上艰难站起,很笨拙又痛苦的样子。其实这厮是个超级灵活的死胖子,移动起来跟坦克似的,抗击打能力也跟人形坦克一样。李牧野那一下如果不是他配合,根本不可能把他扔出去。抛开彼此间多年友谊和恩义不谈,两个小野哥赤手空拳也不是他的对手。 “没事吧?”李牧野佯作后悔的样子,拍了拍老崔的后背,道:“别怪大哥下手重,你是干什么的,经历过什么?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心里没数吗?有本事你下次跟我去雅库特的时候,把这威风在阿纳萨耶夫身上抖一抖。” 老崔居然被说的面皮微红,心里头委屈极了,这明明就是按你意思办的,给她一点点教训,然后好人全让你做了。就算是老板加大哥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他无声站起,闷声道:“我去开车,送她去医院。” ?????? 夜,新居。 露台上,李牧野正半躺在椅子上抽烟,旁边摆着两盘水果,貌似惬意,其实思绪难平。 我会不会太贪心好色了? 一个无耻的混蛋距离臭不要脸没有底限的王八蛋有多远? 也许只隔了一双大长腿? 脚步声入耳,大长腿来了,没说话,安静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她不说话,李牧野也不想说话,就这么相顾无言坐了一会儿,终于年轻的小姑娘先沉不住气,道:“李叔,其实你打不赢崔大哥,对吗?” “那要看怎么个情况了,我只能说他的本事比我更适合拳台的环境。”李牧野不谦虚的说道。 “什么情况下你都不大可能赢。”鲁少芬坚持说道,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事实却是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赢的,因为在他心中,你已经是不可一战的人,他是伟大的斗士,如果离开了斗志,他只是你的死士。” “他是我的兄弟!”李牧野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世上不存在真正的死士,所谓死士多半是人为财死,我和老崔之间,早已不存在经济上的问题,说出来你未必相信,他现在所拥有的财富足够买下十几幢这样的别墅了,你觉得他还有必要为了钱给我卖命甚至不在乎面子的满足我的恶趣味吗?” “你终于承认他之前是配合你演戏了。”鲁少芬敏锐的抓住了李牧野话中的破绽,不过又很快意识到这是李牧野故意对她说的,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很对,拳头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适应社会需要更复杂的本事。”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积累知识肯定是最重要的,但是学问不一定只能从书本上学到,连最会读书的人都承认想象的灵感比书本上的知识更重要。”李牧野道:“我和你父亲都没好好读过几天书,我们肯定做不了学问家,但这个社会并不只有学问家,很多学问家受人尊敬的只有学识,而老崔对我的尊敬更多是因为我这个人。” “李叔,你能给我说说你和我爸爸的事情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结下忘年的友谊的?” “不能!”李牧野先干脆的拒绝,随即笑了笑,又道:“不过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你说我听。”鲁少芬捧着脸儿,目不转睛看着李牧野,脸上写满了崇拜。 “十几年前,一个少年下定决心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为了这事儿,他准备了很长时间,终于在某一天机会成熟,他带着早准备好的刀子把一个恶棍给捅了,后来……” “二师兄为什么会跟少年成为朋友?”鲁少芬疑惑的问道。 “因为那几个人当中,二师兄是唯一给予少年经验之谈的人。”李牧野说道:“许多年后,少年才明白当年其实很凶险,如果不是二师兄的指点,他也许已经死在了某个同党手下。” “江湖实在是太险恶了。”她叹了口气,指着自己铁锤似的脚尖说:“这功夫是我奶奶传给我的,没有女孩子喜欢把自己的身体练成这个样子,可是奶奶说,女孩子想要顶门立户,就不能软弱,所以我从小就迷信力量,做什么事都想争个第一。” “你这个习惯最起码比乌兰珠那种六十分万岁要好。”李牧野笑道:“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 鲁少芬道:“可我却会永远记在心中。”她的声音忽然变的轻柔,神情忸怩:“其实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李牧野瞥了一眼她的大长腿,雪白又健美,几乎没有瑕疵。老鲁这家伙,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尤物呢?心里那个王八蛋又蠢蠢欲动了。凭着极大的毅力才把目光挪开,嘿嘿一笑道:“我早熟,人还没老,心却先老了,而且不瞒你说,我在回国之前刚结束了一场跨过婚姻。” “她一定长得很美吧?”她把脸儿枕在手臂上,歪头看着李牧野问道:“是不是比我好看多了?” “你长的其实也很好看,就是个子太高,让很多男孩子望而却步了,但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一个特别的人。” “我问的是你前妻是不是比我好看?” “我觉得我没资格做这番比较,她是她,你是你,如果要比也是你们之间争奇斗艳,我是你叔,在我眼中你永远也不该是个美女。”李牧野站起身,十分伪君子的不去看鲁少芬投过来的崇拜眼神,丢下一个背影给她在那独自怅然。 “李叔,明天你有时间吗?”她有点不甘心。 “没有,约了一个朋友谈一笔生意。”李牧野觉得有必要离她远点了。 ?????? 次日上午,某女子监狱门前。 白雪斜靠在吉普车上,递给李牧野一份资料,道:“淳于兵兵,四十二岁,下毒杀人入狱。”合上本子,道:“刚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我有点怀疑你的品味了,直到我出于好奇先去看了一眼本人。”她忽然顿住,然后怅然的叹了口气,道:“西子无天足,昭君不削肩,貂蝉耳半月,玉环腋下香,美人无暇不外如是!” 李牧野想起了李奇志以前念叨过的一首打油诗,说的是四大美人的典故。 长裙掩足生莲步,大耳惟有借髻珠。羞花狐臭清池濯,高肩大氅丰姿出。 说的是西施大脚,王昭君削肩,貂蝉招风耳,杨玉环有狐臭。 白雪用这四大美人没有缺陷来形容这个淳于兵兵,简直是对女人之美至高无上的评价。尤其是这个评价来自于一个自视甚高的美女,就更显得具有权威性。 女人总是喜欢否定女人。除非对方实在太让她望尘莫及。 “连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个人我捞定了。” “不是不可能。”白雪干脆的:“我不关心你为什么捞她,反正只要做了出格的事情我就抓人,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打算付出多大代价捞。” “你给指条明路。” “雅库特共和国想要在冻土层上修一条通往贝加尔湖的铁路,已经准备向国际相关领域的企业招标,他们准备了许多黄金作为货币,就这一点便足够吸引人了。” “我有点糊涂,你再说直接点。” “你不是糊涂,你是装糊涂。”白雪指了指李牧野的脑门儿,道:“咱们联合成立公司,你去负责招标,我们负责技术服务和施工部分,只要拿下工程,你直接拿四成好处。” “给我两成就够了。”李牧野道:“不过这人我今天就得带走!” “成交!”白雪微微一笑:“走,带你去验验货。” 第九十五章 若山水泼墨般写意 美丽的女人各有各的美,丑陋则只有丑这一个标准。而衡量美丑除了需要眼睛外,还需要一颗美丽的心灵。 好莱坞电影总是这么感性又体贴。 但是很显然,这句话并非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准确的。至少在淳于兵兵身上不那么正确了。 这娘们儿不能只用美丽来形容,美丽只能说明其形,在此基础上要加上妖娆,而妖娆只能说明其态,还要加上楚楚可怜,用以形容她的神,还有一点画龙点睛的灵气正是她的韵味,如山水泼墨般从容写意。 叶泓又介绍她的时候用了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这是一个能看出味道,闻出美丽,听出性情的女人。 得是有多粗鄙的王八蛋才会对她下手呢?李牧野以一种韦小宝见陈圆圆的心态看着对面的女人。 “叶泓又介绍我来的。”李牧野尽量保持平静,开门见山说道。 “老叶还好吗?”她的声音有点嘶哑,语调婉转动人,眸若远山秋水,透着知性和温柔。 “不好也不坏,所以想请你出去帮个忙。”李牧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道:“你比他说的还让我意外。” “能出去当然好。”她笑了笑,道:“不过,你有点年轻,被你这小伙子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有点感觉怪怪的。” 李牧野道:“我年轻是因为我本来就年轻,你蹲了十六年苦窑,还这么年轻才是真奇怪的事情。” 淳于兵兵平淡的:“我这人没心没肺的,从来都是活一天算一天,没什么愁事。” 难道蹲大牢还不算愁事?李牧野觉得她说话有点没谱。可从她淡然恬静的神态中却找不出丝毫不自然的伪装。作为深知其底细的人,李牧野明白这就是最高级的伪装,就像一杯岁月沉积下的纯净水,只要不泛起涟漪便自然清纯无比。 “提条件吧。”李牧野老练的说道:“我姑且相信你并不急着出来。” 淳于兵兵又笑了,道:“好吧,就给老叶一个面子,这世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也不晓得,本来打算出去以后就去当尼姑的,既然有人邀请开工,那就跟你走一趟吧,我的条件不高,就俩字:老叶。” “叶泓又先生?”李牧野很是意外。 “怎么?他现在没有以前帅了?”她调皮的作出惊诧的样子:“要是这样的话,我还得考虑一下。” 李牧野摇摇头,道:“你们真是天生一对极品。” 淳于兵兵笑道:“去掉极品就对了。” ?????? 夜,省城,乐园酒店。 电梯从楼上下来,李牧野坐在大堂的咖啡吧里,看见春风满面的叶泓又和淳于兵兵一起出来。前者扬长而去,后者步履优雅的走到李牧野面前坐定。 旁边没有其他人,俩人面对面窃窃私语。 李牧野介绍道:“洪文学很喜欢赌钱,这楼上有个地下赌局,他经常光顾,听说牌技不错,基本没输过。” 淳于兵兵:“知不知道经常跟他一起玩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牧野道:“早就摸清楚了,全是搞房地产的,分明是故意把钱输给他。” 淳于兵兵道:“你有这么广的路子,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拾掇他?” 李牧野道:“猫捉老鼠。” 淳于兵兵明眸一转,笑道:“你活的够无聊的。” 李牧野道:“报仇也是一件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一棒子打死对方这种粗糙的方式我不喜欢。” 淳于兵兵道:“我最关心的只有老叶,而老叶最在乎的是这王八蛋有多少钱?” 李牧野道:“不能确定,咱们尽力而为,我答应老叶至少三千万,不够这个数我自己掏钱给他补齐。” 淳于兵兵道:“如果超过这个数了呢?” 李牧野一笑:“我们说好了的,这事儿不管有多大好处,我一分钱都不要。” “我没什么疑问了。”淳于兵兵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李牧野往桌上放了一张卡,道:“这是楼上赌局的vip卡,我第一步是要让他走投无路,具体的计划你跟老叶沟通。” 淳于兵兵拿起那张卡,瞧了瞧,慨叹道:“这世道变化太大了,就这么一张小卡片就代表一百万,我们那个时候谁要是弄个一百万,能上新闻联播,最后还得挨枪子儿。” “再过十年,兴许一百万都够不上劳动教养了。”李牧野说罢起身告辞。 ?????? 老特钢厂家属区,李牧野家的老房子,王红军在此盘踞多年。他当然买得起更好的房子,就为了李牧野一句话,守在这里住了五年。从早年的藏污纳垢乱七八糟,一天三顿扰民小烧烤,到如今已经很少见不三不四的人来此啸聚。这个变化说明了王红军在进化,按照李牧野说的,逐步脱离打打杀杀的低层次圈子。 今天这个门口难得的热闹起来,李牧野回来了,暂时要在这里住几天。王红军连游戏都不打了,特意回来陪着。 烧烤炉子又摆了出来,围坐的人还是那些人,不过时光荏苒,当初这些二十多岁,飞扬跋扈睚眦必报的年轻人,如今都已经是小有家私,沉稳老练的社会大哥。 没有吆五喝六的叫喊,只有几个年近中年的汉子酒到杯干,畅叙别情。 “小野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一个旧日绰号叫小地主的哥们儿把刚烤好的大羊腰子递给李牧野,笑嘻嘻道:“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别忘了兄弟们呀。” 李牧野笑道:“我都混的开老普桑了,你们还这么瞧得起我呀?” 小地主哈哈一笑:“凭你堂堂红叶集团的大股东,蹬个三轮那也是限量版的。” 王红军面色微沉,道:“张承志,你再提红叶集团这四个字,别怪当大哥的跟你翻脸。” 小地主吓的一缩脖子,李牧野嘿嘿一笑道:“不至于,兄弟们提这事儿是想捧着我唠,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别劲劲儿的了。”啃了一口羊腰子,道:“这玩意劲儿大呀,哥们儿现在是空房期,得少整点儿。” 王红军没好气道:“要不我给红叶打个电话叫她过来陪陪你,省的她一天到晚在家里闹腾。” “也行。”李牧野道:“不过丑话说前面,这可是你主动叫她的,可别说兄弟不仗义,又打你妹子的主意。” “我去你大爷的!”王红军递过来一瓶啤酒,道:“说的好像你之前有多仗义似的,我妹子这辈子算是栽你身上了,与其瞅着她半疯不颠的在那里闹腾,还不如顺了她心意,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怎么着都比现在强。” “你小婶儿要是知道你给我们俩制造机会,还不得扒了你的皮?”李牧野问道。 王红军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啤酒,打了个嗝儿,借着酒意上头说道:“她和我小叔年纪大了,过完年我小叔就退二线了,最近我妹子闹腾的太凶,他们两口子已经没有那么盛的心气儿了,红叶集团下一步挪到温州去,投奔红叶她舅舅去,到时候他们俩可能连生意上的事情也会很少过问。” “怎么退的这么急?”小地主问了一句。 王红军看一眼李牧野,咧嘴苦笑道:“这事儿得问咱们小野哥。”又道:“不过你们问去,我可不敢问。” “他们不过问,那生意谁来管着?”另一个绰号老土匪的哥们儿凑过来问道。 王红军看了一眼李牧野,道:“我小叔的意思是想请我回去帮帮红叶,你怎么看这事儿?” “上阵父子兵,打虎不离亲兄弟。”李牧野干脆的说道:“你小婶儿经过上次的事情看来是真吸取教训了。” 王红军道:“她想请你吃饭,怕你不赏脸,另外,她自己也过不去那道坎儿,所以就让我带几句话给你,她说她现在真知道错了,她当时鬼迷心窍步步相逼,而你当初为了红叶的面子一让再让,后来她还不知好歹想要帮别人往死了坑你,就算是这样,那件事之后你也没有借题发挥狠狠报复她,所以她很惭愧,还说今后再不会干涉你跟红叶的事情。” 白雪介入那件事以后,季雪梅其实就慌了神儿,作为有着深厚军方背景的季家的女儿,她深知白雪背后的力量有多可怕。白雪的出现让她联想到多年前在省城翩若惊鸿出现过的陈淼,又想到李牧野那时候莫名其妙的配合,再结合白雪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怎会想不到李牧野的分量? 那天在李牧野家门前大闹一场后,她回去便得到丈夫退居二线的消息,立即便后悔了。 生死攸关面前,她是真的害怕了。 “不高兴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李牧野大度的:“回去跟阿姨说一声,不管我跟红叶姐有多大缘分发展到哪一步,我都把自己当成他们家女婿了,还是当初那句老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红军大喜,立即起身道:“我现在就给小婶儿他们打电话,顺便叫红叶过来。” 李牧野没拦着他,对其他人说道:“刚才小地主问我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这事儿我还真替兄弟们想着了。” 众人顿时大感兴趣,抢着往前凑合:“野哥有什么好点子?” 李牧野道:“咱们办一家小额贷款公司,现在国家为了活跃经济,鼓励民间组建小型金融机构,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首先,就凭咱们兄弟的名声和实力,借出去的钱不怕要不回来,其次,这也是正当生意中最赚钱的买卖了,有道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先富起来的全是下手早的,这种事下手越早越好!” “太他吗对了!”小地主十分配合的赞道。 老土匪有点疑议,还没说出口就被李牧野挡回去,道:“前期资金投入不用你们管,你们每个人象征性掏五万块钱就是公司股东了,配股和享受盈利待遇都按人头数平均来,至于把钱借给什么人,一开始也不必你们惦记,到时候我让你们把钱放给谁,你们就放给谁,然后你们哥几个就负责讨债……” “算我一个!”王红军打完了电话,走过来说道。 李牧野瞥了他一眼,很不给面子的:“你就算了吧,红叶投资那边就够你忙活的,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立即去办。” 王红军一怔:“什么事这么急?” 第九十六章 红粉 爱一旦走向卑微,就会迷失方向。 王红叶的情感世界已经彻底迷失在了李牧野那双变幻莫测深不可及的黑眸中。 大清早,这位煤城商界的天之骄女正侧身躺在简单的木板床上,钟爱的混蛋男人就在身后,刚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她温柔的回眸一笑,然后带着满足起身走进浴室,清洁干净后穿上衣服,出去为男人准备早点。 门口停着一辆跟这个老旧小区极不协调的奔驰s600,那是红叶投资集团董事长的专属座驾。在煤城,交管部门注册的这款车不过三辆。上车的时候她留恋的回眸看一眼,男人的笑脸出现在窗口。 尽管昨日狂饮到宿醉,又一夜狂欢,他还是雷打不动的坚持早起锻炼身体的习惯。 王红叶心里涌起一阵甜蜜和自豪。想到昨晚畅快淋漓的滋味,她觉得这辈子什么都不需要了。 李牧野从窗口目送奔驰车远去,简单梳洗一番后穿上运动装,依照习惯开始结合呼吸进行慢跑训练。 三步一吸气,长吸快吐,越跑身上越轻松,一边跑一边思索。 这次回到国内,没什么特别情况下,能不回俄罗斯就不回去了。有狄安娜和老楚一老一小两个政府背景深厚的专业人士主持大局,公司发展是没有问题的,再加上跟阿纳萨耶夫的特殊关系,以及和杜尔姆之间秘密渠道,可以说只要低调不浪,猥琐发育下去,牧野集团迟早会成为莫斯科最举足轻重的跨国集团。 从提莫夫俄罗斯人的立场看,这样一个横跨多个领域,关乎国计民生的大集团,是不可能交给一个外国人的,至少表面如此。而从李牧野自己的角度看,低调的隐身在幕后才是正确的掌控方式。 同样的道理其实也适用于国内的情况。 红叶投资不一定要拿回来,只要控制在王红叶手里就没问题。公司的第二大股东龙达集团目前持有公司百分之二十七的股权。王家持有百分之三十,而自己手里还有百分之十五,其余的百分之二十八在其他股东手里。距离一个安全的绝对控制比例还差百分之六。 龙达集团是个巨无霸级别的大公司,如果想要吞并红叶投资可谓轻而易举。季雪梅当初拉他们进来的原因是,城市商业银行更换领导,新领导上任后执意获利套现。这个时候龙达集团出现了,他们主要是对红叶投资的地产事业部在旅大市拿到的一块地感兴趣。那里靠近口岸,有着天然的渠道优势。 昨晚向王红叶打探了不少红叶投资集团当下的情况,就目前的态势看,自己想要通过王红叶彻底掌握红叶集团,最大的障碍已经不是季雪梅,而是这个龙达集团。对于远在莫斯科的牧野集团而言,现在的红叶投资的盘子显然是不堪一击的,但如果对手换成是龙达集团,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级别的战争了。 当前的情况下,牧野集团正需要时间和资金来发展,尽管具有极强的造血能力,但同时消耗也是巨大的。李牧野当然不会愿意从那边抽血来跟一家发展多年,资金和背景都十分雄厚的大财团正面抗衡。 如果可以避免,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冲突。 回到家,又在组合健身器上撸了一会儿铁。王红叶已经把早点买回来摆好。 餐桌上,李牧野狼吞慢咽,王红叶坐在对面痴痴的看着。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见李牧野面前的杯子空了,立即补上一杯牛奶。 李牧野给她剥了个茶叶蛋,道:“昨天商量好了,准备弄一家小额贷款公司。” 王红叶道:“还用你亲自跑吗?我派市场部的人帮你把手续办了就成了。” “这事儿你不要掺和。”李牧野断然拒绝道:“红叶投资是大公司了,就该有大公司的格调,你好好的帮我把红叶投资看好了,下一步咱们一起去南方,好好干一些真正的大事业。” “你要回公司了吗?”王红叶欣喜的:“这可太好啦,只要你肯回来,我这个位置立即让给你,所有事情全听你的。” 李牧野笑道:“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但我并不打算直接参与到公司的运营管理中来,有你在前面就够了,那个位置你坐和我坐有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还担心我妈妈她们不同意呀?”王红叶有点着急。 李牧野笑着摇头,探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拂过,道:“不是那回事,主要是我不喜欢站在台前灯光下,那样太容易迷失,而我更喜欢站在旁观的角度审视公司的情况,公司有你执掌,我完完全全放心,今后,你在明,我在暗,咱们这叫情侣档,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权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了。” “李牧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又一次泪眼滂沱了。 迷失的女人总是很容易被感动,而李牧野却是最会骗人感情的混蛋。 ?????? 干坏事的不会一定是坏人,捐款的也未必全是好人。取法得当,用之以道,坑蒙拐骗放印子钱也能用来替天行道。有的人表面道貌岸然,遵纪守法,背地里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下流龌蹉。捐款也不过是买自己一个心安罢了。 跟洪文学比起来,一肚子坏水的李牧野敢于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简直纯洁的堪比圣人。当然,这话如果说出去,整个煤城,估计也就王红叶深信不疑。 商务车停在乐园大酒店楼下,车门一开,小地主从外头探头进来,道:“那瘪犊子进去了,我跟大地瓜两个什么时候上去?”小地主姓张,大名叫张承志。 “老张,我最后强调一次,你现在是正八经儿的生意人,不是什么社会大哥,别一脑门子流氓相,穿衣打扮要有品味,言谈举止得讲究个文明,懂了吗?”李牧野训了他一句,随即又问:“你把我这话也转告给李国平,告诉他,谁坏了我的事,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给他踢出局!” 李国平就是张承志口中的大地瓜。 张承志连连点头,道:“明白了,你放心,咱们再怎么着也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熏陶出来的好少年,不就是装逼吗?哥几个保证不给你丢脸。”说着,他又有些犹豫,道:“你这一借就是几百万出去,那老小子能还得起吗?” 李牧野笑眯眯道:“还不起就让他拿他的喜儿抵债,兄弟能不能拿下白毛女,可就看你们这群黄世仁够不够坏了。” 小地主嘿嘿乐了起来,一拍胸脯,道:“这我就明白了,放心,只要他拿了咱们的钱,保证逼的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牧野哈哈大笑,道:“赶紧滚犊子干活去吧,记住了,前面几天随便他借钱,只要公司账户里有,那漂亮大姐说借给他多少你们就给拿多少。” 小地主忙点头表示明白,下车关门前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那个,小野哥,我能不能问一句,就那个大姐跟你是什么关系?完事儿以后,有时间的话我想请她吃顿饭成不成?” 李牧野笑嘻嘻看着他,道:“只要你觉着自己的命够硬,就不妨试试。” “什么意思?”张承志愣了一下,不服气的样子:“我就不信了,她还能把我吃了?” “当然不会。”李牧野笑道:“不过她不吃你可不是因为吃不了,而是因为你不好吃,但不好吃并不等于不能吃,你要实在犯贱,让她凶残起来,我可不替你兜着。” “真有那么邪性?”小地主还有些不甘心,道:“我怎么看她都不像你说的那么狠呀。” 李牧野笑道:“知道她犯了什么事儿蹲的苦窑吗?”不等小地主捧哏,自问自答道:“她把亲爹给毒死以后喂了狗,你发狠的时候,充其量也就是砍人几刀,她毒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反正你要活够了就试试打她主意。” “我还是算了吧。”小地主一缩脖子,道:“这就是一大毒蘑菇呀,看着好看可真要命。” ?????? 赌局里,高级vip包房内,一场不对称的巅峰对决正在进行中。 打扮的素中带艳,言谈神态透着清澈真诚的淳于兵兵正坐在洪文学身边,劝说着:“洪大哥,我看今天就算了吧,对面这大哥的技术太好了,有几把牌明明是咱们这边大,最后却都输在了胆色上,要我说呀,咱们趁着输的还不是很多,现在就承认技不如人,下桌吧。” “别废话!”洪文学怒冲冲道:“我就不信我不如他!”转而又换了个温和的口气,道:“我不是冲你发脾气,我是不甘心就这么输给他,你说的没错,其实我今天晚上的运气比他好,就差在本钱带少了,我现在就给朋友打电话,让他们送钱来,今儿我一定要让你看看我真正的牌技。” 对面小胡子中年帅哥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道:“现在才想起借钱?你有这个门道,我可没这个耐心等你,你要是没钱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冲着淳于兵兵说道:“妹子,这哥们儿你是怎么认识的?不怎么样呀,我看你还是别跟着他了。”说着,放肆的大笑后,起身便要离开。 “等一等!”淳于兵兵忽然站起身,道:“你站住,他没有钱,我有!继续玩儿,输了算我的!”转而低头看着洪文学,柔柔的:“跟他赌,我信你一定能翻本!” 从三天前的偶遇,到昨天这漂亮的让人神魂颠倒的女人为了一块土地的批文主动找到他,再到今天陪他来到这里,他以为今天会是一个浪漫的夜晚。直到遇上这个讨厌的小胡子,一切就没那么顺利了。 对方让他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丢了面子,赢光了他所有的钱。还用言语挤兑他,本就赌性十足的洪文学彻底被激怒了。整晚淳于兵兵都在劝他不要赌了,可当小胡子当中侮辱他的时候,这个可爱的女人却站了出来说,我信任你。就为了这句话,洪文学的肾上腺素直接飙升到了头顶! 这个曾经在澳门赌场里坑了张礼五千万的男人,这一刻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怎么能算你的呢。”洪文学一股子英雄气直冲脑门子,道:“算我借你的!”一拍桌子,道:“来,来,发牌,继续!” 第九十七章 知音 输在胆,赢在腿。 赌局里输急了的人,什么都敢输。赢钱的往往都是那些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的主儿。 输的狠的都是自负聪明的,赢的多的都是自觉鲁钝的。 洪文学一直都是个自负的人,他也的确有自负的资本,事业不可谓不成功,家庭也算美满,走到今天,磕磕绊绊多难的坎儿都被他运用聪明才智度过来了。他虽然出生贫寒,却从小被冠以神童之名,而他对自己的聪明也一向很有信心。他曾经一个人同时跟三个人下棋,不看棋盘也能取胜。 他这辈子都自信能胜天半子。 但今天他彻底输了,没有输给老天,而是输给了一个貌似普通的人。 当最后一笔钱也没能帮助他翻本时,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胜天半子,什么天之骄子,不过是自吹自擂加上单位那些手下们溜须拍马形成的虚假印象罢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尽管还有些不服气,因为整晚赌局中,若论单局输赢次数,他其实还是遥遥领先的,只不过赢的是壁虎,输出去的全他吗是鳄鱼! 李牧野在新成立的贷款公司账户里放了两千万——美金! 当晚过后,余额为一千万——人民币。 时下兑换率为一百美金兑换八百零九元人民币。这王八蛋一夜输掉一亿五千万。 第二天下午,洪文学在办公室里看到最后一张他亲笔签下的借款合同后,整个人几乎崩溃了。数目太大,没有哪个老板可以替他承担。这时候他想到了赖账。但李国平出示借据的时候还展示了他写下欠条时的dv录像。 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就在他完全绝望准备自我了断的时候,淳于兵兵又出现了,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如果你可以帮我们廉价拿到旅大市那块地,这笔钱,我们可以帮你还,否则连本带利,你一辈子也还不上。 洪文学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但一切已经太迟,他侥幸的以为只要帮了这个狠毒的女人,就可以跳出这个圈套。然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所以他决定再赌一把!于是用颤抖的声音问:“我怎么才能帮到你们?” ?????? 李牧野手里拿着一份土地规划买卖合同,随便翻看了几眼。转头问身边的王红叶:“王董,你确定这地方适合建港口?” 王红叶点点头,很惊讶的样子:“不过我可没敢想你真能用这个价钱把它拿下来,之前因为靠近保护区,龙达集团出到了八亿人民币,省里相关部门都没批,你这才花了不到一半的价钱。” 李牧野嘿嘿一笑,道:“这块地拿下来以后,跟我们之前拿下的地块就可以连成一片了,上面建海景别墅,靠海的部分修一座海港,这个项目做成以后,咱们的红叶可就有了飞黄腾达的根基啦。” “是你的红叶!”王红叶认真纠正道:“不管生意做多大,这一点永远不变!”又轻轻一叹,道:“哎,我和妈妈努力了五年才有今天的成果,你回来才几天,就让公司一下子拿到了百亿财团才够资格运作的项目,本来龙达集团就是冲着这块地才跟我们合作的,他们是想自己拿下靠海的这块地,然后再跟我们谈把两块地合并开发的事,现在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还不能掉以轻心。”李牧野道:“关键还要看咱们能不能拿到红叶投资的绝对控股权。” 王红叶道:“其实你本不必这么担心的,龙达集团的那位林总我见过,人还挺不错的,对我们没什么敌意。” “那是因为你们不够资格做他的敌人。”李牧野毫不客气的指出其中关键:“他感兴趣的只有那块地而已,只要能拿到完整的地块儿,实现他的海上物流通道布局,他并不介意让你们赚上几亿。”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以红叶投资集团的名义拿下这块地?”王红叶不解的问道:“这么一来,不就等于逼着他对我们下手了吗?其他股东手里的百分之二十八现在成了关键,咱们的实力怎么可能争得过他?” “这里头有个时间差的问题,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已经安排你哥去做其他股东的工作了。”李牧野道:“算上我手里的,咱们只需要百分之六就可以拿到绝对控股权,我想凭着红军哥堂堂江湖第一名人的地位,办这点事儿应该没多大难度。” “净胡说,我哥真有这么大力度,怎么不去中国银行收保护费去?”王红叶担忧的:“现在,龙达集团很可能已经知道这块地被我们拿下了,林总若是不想被动,就一定会全力以赴争取公司的控股权。” “所以,我已经派人放出风去,准备出售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李牧野笑道:“你倒猜猜看,如果你是林总,知道公司的第三大股东有意出让全部股份的情况下,还会不会先急头白脸的找那些散碎股东收集股份?” “这消息一传出去,就算不引起恐慌,也至少会影响其他股东的信心,这样一来我哥那边收购的难度也会降低!”王红叶兴奋的扑到李牧野怀中:“老公,你真是个天才!” 李牧野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摆正了,看着她认真的说道:“这公司是为你创立的,这个位置属于你,一切都是你的,男人打天下,女人坐天下,懂吗?” “我想做点别的事儿。”王红叶舔了一下嘴唇。蠢蠢欲动的样子。 李牧野把她按住,道:“乖,我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你留在这里坐镇,晚上咱们回家见。” ?????? 傍晚时分,火车站,候车大厅的餐厅里。 “太多了。”叶泓又将一张卡递给李牧野,道:“这里是一半儿,剩下的我们带走了。” 李牧野将银行卡推了回去,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我可以保证的是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我早就说过了,钱不是最重要的,咱们来日方长呢。” 叶泓又笑问道:“你难道不怕我拿了这笔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再也联络不上?” “你不会的。”李牧野十分笃定的:“你跟李奇志都是这个江湖中最顶尖的人物,不过你比他更喜欢这个江湖,所以你不会让这个江湖太无聊的,什么是江湖?生死浮沉,恩怨纠葛就是江湖,你恩怨未了,又怎么能离得开走得掉?” “我是真喜欢跟你一起共事。”叶泓又看一眼身边正低头鼓捣泡面的淳于兵兵,又道:“我准备带她旅行结婚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之处,或者是合作的机会,你知道怎么联络我们。” “我也很荣幸能跟二位一起办事。”李牧野笑道:“李奇志说我不属于这个江湖,始终对我有所保留,我不否认他那么做是有道理的,但我也不完全接受他的说法,因为我喜欢这座江湖,而他并不完全喜欢。” 叶泓又道:“人家现在已经跳出这座江湖啦。”语气十分不屑。 长空雁鸣头向南,列车缓缓进站。 李牧野目送二人登车远去,再回头,忽然看到铁路边一棵小树已经满树黄叶。 究竟是我的心态老了,还是叶先生的心态年轻?为什么我们竟似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 夜,特钢厂老家属区,李牧野家。 王红军正将一份又一份的股权转让协议铺到桌子上,边做边分说道:“你催的太急,我这几天为这事儿都快跑断腿了,不过总算是有收获,就是钱花的有点多了。” 李牧野一份份核对着,当计算到总股份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时候,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吩咐王红叶道:“快去给你哥倒杯饮料,他看着你长这么大,都还没享受过这待遇呢。” 王红叶抿嘴笑了笑,果然到了一杯果汁给王红军,轻声说道:“谢谢哥哥。” 据说女人温柔的程度取决于男人强硬的程度。 王红军都看傻眼了,愣着神儿接过果汁,点头道:“不,不客气。”又道:“妹妹,你没事儿吧,我得有多少年没听你好好叫我一声哥哥了,更别说喝一杯你亲手倒的水了。” 李牧野吩咐道:“你去准备晚饭吧,我想吃饺子,另外别忘了定两箱啤酒,我跟你哥喝几杯。” 王红叶脆声应了句好,就转身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上了。王红军鬼头鬼脑的往那边看了又看,惊讶的瞅着李牧野,道:“哥们儿,你给她下药了吧,这是我那个刁蛮任性,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起来的妹子吗?” 李牧野嘿的一笑:“你要是觉得女人对你不好,首先问问你自己是怎么对待人家的。” 王红军一脸不屑:“就你?比花萝卜还花,也敢说自己对女人有多好?” 李牧野十分认真的:“告诉你一个秘诀,抢来的东西才最好,所以花心的男人才抢手,对女人好是责任,凭的是本事,对自己好,所以才花心,男人的好与坏,重点不在花不花心,而在于能否给女人带来快乐和安全感,这方面,你差得远了,给哥们儿提鞋老子都嫌你手粗。” 王红军心里头服气,嘴巴却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道:“去你大爷的,老子没你那一肚子花花肠子,我就他吗知道砸钱,照样也没闲着我兄弟。” 李牧野不屑的:“你那些用钱砸来的庸脂俗粉,跟老子身边的红颜知己有可比性吗?” 王红军忽然看到厨房门口露出的衣角,意识到失言,吓的不敢说话了。 电话响了,李牧野拿起来瞧了一眼,白雪打来的。这娘们儿属黄鼠狼的,主动拜年准没好事儿。 果然,电话接通后传来白雪的声音:“明早八点半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牧野不客气的:“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白雪根本不理这茬儿,自顾说道:“有个急活儿需要专业人士帮忙,你不来我就只好去找那个淳于兵兵和姓叶的老头” 第九十八章 层层扒皮 美差其实不美,苦差未必真苦。老鲁说的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因为糖衣吃多了就会遇到炮弹,就算没遇到炮弹,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黑锅至少背定了。而苦差干的多了,人是会增值的。这个社会,增值和背黑锅比,哪个更甜,显而易见。 上午,白雪的办公室里。 “你让我假扮你老公帮你糊弄人?”李牧野瞪着白雪,一脸的为难。 白雪面无表情,严肃的点头:“临时下来一个紧急任务,需要一位具有极高牌技的人配合,局里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手,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陈局点了你的将,我也觉得合适。” “我觉得不合适!”李牧野大声道:“我求着你们的时候,你们什么过分的条件都敢提,现在轮到你们需要我帮忙了,就这么想黑不提白不提的白用我?有这好事儿吗?” 白雪对李牧野的态度很不满意,心里想着老娘都豁出去了,你这混蛋占着便宜还敢有异议,怒道:“你搞搞清楚,这是组织派的任务,若不是实在没有合适人选,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个小屁孩子假扮夫妻?” “白大姐,这组织是你的,我可没拿国家一毛钱工资。”李牧野道:“咱们在商言商,帮忙不是不可以,但不能白帮。” 白雪不耐的:“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李牧野不过是临时起意这么说的,这会儿人家答应了,他反而缺乏准备,想了想才道:“我想知道我姐姐的下落。” “这个办不到!”白雪干脆的:“你换一个条件吧,你姐姐是自己从雅库特离开的,我们也一直在找。”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们爱找谁就找谁去,我爱莫能助。”李牧野比她更干脆的拒绝道。 白雪道:“你以为我们想找到叶泓又和淳于兵兵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李牧野不忿道:“你们可以试一试。” “这任务很急,你确实是目前唯一的人选,如果你坚持拒绝,我也没别的办法了。”白雪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内存卡来,道:“上次季雪梅设计你那件事还没有最终的调查结果,我这里除了有证明你清白的监控资料外,其实还有跟季雪梅有关的通话录音记录……” “别,这事儿过去了,我已经不打算计较了。” “可法律的尊严就跟你的原则一样不可撼动。”白雪把内存卡丢在桌上。看着李牧野唇角撇起一丝冷笑。 李牧野走过去,手按在内存卡上,白雪立即把手按在李牧野的手上。 “好吧,白大姐,你赢了,这事儿我应下了。” 白雪缓缓抽回手,道:“楚老说的没错,你这个人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他还说过,我不可能永远二十二岁。”李牧野把内存卡收好,道:“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白雪道:“具体的任务是这样,你跟我假扮夫妻去玫瑰凯莉酒店,有一对南朝鲜夫妻会在那里跟我接头,内容是对方在省城发展了一个内线,拿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报打算出售,这些情报是跟奉飞正在进行的重点工程有关的,无论如何不能泄露出去,我们的任务就是拿回情报,同时确保情报不会被那俩人扩散出去。” “这种事情直接抓人不是更简单?”李牧野道:“既然已经知道人在哪里,何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情报工作是一个复杂精密的事情,我们要做到的是百分百确保情报不失控,抓人简单,难的是确定这一点。”白雪道:“总局提供的情况是他们已经联络了不少感兴趣的买家,我们必须在不惊动这俩人的情况下拿到买家名单,确保这些买家拿不到情报,或者就算拿到了也别想离开这个国家。” 李牧野有些怀疑:“你们凭什么肯定他们手里会有这么一份名单?如果根本没有这玩意,岂不是白耽误时间?” “名单一定存在!”白雪十分笃定的:“而且只能保存在某张加密存储卡里,我们侦听了他们的电话,也秘密监控了他们的电子账号,种种迹象表明,他们联络了许多买家,每一个买家的要价,以及所需的资料内容都不相同,那些精密图纸都是带有专业术语标记的,他们不是电脑,没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看来你需要的是一个精通赌术的僚机来配合你取得名单?” 白雪点头道:“可以这么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两个人当中,女的相对简单些,但男的是老手,身上破绽极少,我们一直秘密布控没敢惊动他,那个男的真名叫郑允智,是个超级赌徒,赌瘾极大,牌技尤其高超,身手也似乎不错,如果那份名单真的存在,最有可能在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去住那里,跟他们交朋友玩牌,然后趁机找出那份名单来?” 白雪道:“他们联络了很多买家,打算搞一次秘密竞拍,在此之前,他们不会离开省城,咱们的时间宝贵,最好今天就展开行动!” “就当是高尚一次吧!”李牧野慨然应允,又道:“你得给我点时间回去准备一下,你知道的,我那边还有一场局刚进行完上半场,接下来还有半场,你得容我把活儿干完了。” 白雪面无表情道:“别来这套,洪文学已经是你嘴边的菜,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你不是跟他有过节吗?这时候打发你那些无赖兄弟登门纠缠,好好折磨他些日子不是更出气?” 李牧野嘿的乐了出来,道:“大姐,我这活儿应该给你来干。” 白雪一下子没能忍俊,噗嗤笑出声来,道:“赶紧回去料理一下,跟家里人交代明白了,别让你那个情人姐姐坏了事。” “放心,我不说的事情,她绝不会主动过问。”李牧野自信的说道:“晚上我直接奔省城,咱们在玫瑰凯莉大酒店不见不散。”停顿了一下,又道:“按照你提供的情况看,这个局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可能需要找一个朋友来配合。” “可以,但必须做好保密工作。”白雪慨然应允,随口问道:“你想找谁来配合你做局?” 李牧野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扬长而去。 ?????? 回到家,立即把小地主张承志等人叫过来。王红叶特听话,而且为了股权的事情她最近会非常忙碌,所以很容易安顿妥当。眼下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就是后续料理洪文学这件事。 这王八蛋,屡次三番想要置小野哥于死地,这次肯定不能轻饶了他。 张承志汇报说:“昨天我带着几个兄弟登门要账,洪文学这王八蛋一开始还想耍无赖,后来看到我们手里的东西就怂了,当场表示愿意还钱,我们从他家里翻出来一些字画古玩,还有黄金翡翠,现金有两百多万,另外,还有一张九百万的存单,小野哥,我有点担心,这是不是老小子全部家底了?” “存单兑现了吗?”李牧野不动声色问了一句。 李国平点头道:“全都兑现了,折腾我一上午,钱全部带回来了,我们没敢动。” “兄弟们都挺辛苦的,这钱留下五百万存入公司账户,作为运转资金,其余的你们看着分了吧。”李牧野道:“这王八蛋怎么欠下的钱,估计这会儿你们心里头都有数了,我没什么损失的,这老小子身上榨出多少油水来全都是白饶的,哥几个不拿白不拿,权当是开门红,兄弟给几位老哥分红了。” “哎我去,野哥你这也太敞亮了。”另外一个混子说道:“这可比我们家卖游戏卡赚的钱多太多了。” 李牧野道:“最重要是合法,这个洪文学一屁股屎,没人扒他裤子他还能人五人六的装上等人,现在他的裤带攥在了咱们哥们儿手里,就由不得他继续装孙子,哥几个别心软也别客气,继续给他加把火,肯定还能榨出更多油水来。” 张承志道:“野哥放心,我们保证不让这老小子消停了。” 李牧野嘿嘿笑道:“看到他们家喜儿了吗?” 李国平顿时露出鄙夷之色,撇嘴道:“老大,你该不是真冲着那个丑丫头使劲吧,长得比鞋拔子还难看,红叶吐口一口浓痰都比她可人疼。” 李牧野哈哈大笑,道:“傻逼,你这话让红军听到能拎刀剁了你。” 李国平正色道:“现金你不要,那些古玩字画我们也搞不懂价值几何,所以就一股脑全拉你这儿来了。” 张承志补充:“你没回来之前我们就做主搬家来了,都搁北屋床上放着呢,回头你有空过去瞅瞅,备不住有什么值钱的宝贝,甭管好坏的,算是兄弟们一点敬意。” 李牧野点点头,道:“成,回头有空我掌掌眼。”又叮嘱道:“洪文学这老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被逼急了兴许会狗急跳墙,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攥着,肯定不敢公然动哥几个,但难保他不会背后下黑手,这老小子手握重权,那些地产商们为了溜须拍马什么事儿都敢干,你们进进出出的千万加小心,那些证据要多复制几分,谁遇到特殊的麻烦了,立即给他抖露出去。” 李国平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野哥你就放心吧,这老小子不敢,咱们吃定他了。” 李牧野道:“我也觉得可能性不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另外,还要注意,别让他携款潜逃了,把他老婆孩子情人,七大姑八姨都摸清楚了,尤其派人盯住他的直系近亲,别让他把财产转移出去!” “野哥,你这是要往死了逼他的节奏呀。”张承志坏笑着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哥几个心里就有数了,你放心,把坏人改造成好人我们没那本事,可是把正当好人逼上绝路去,那可是哥几个的强项。” 李国平不屑的:“这王八蛋算什么正当好人?” 张承志笑道:“我不就是这么一比方嘛。” 李牧野点头道:“你们说的都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几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办,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哥几个了,大方向基本就是这样了,如果有什么变化,或者不好做决定的事情等我完事儿了联络你们,咱们再商量着办。” 这群混蛋被王红军压制多年,基本都有了正当营生,可内心的狂野和对昔日江湖岁月的威风回忆从来没有远离,李牧野给他们找的这个新营生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理想中的职业。 李牧野目送这些家伙一个个如狼似虎,气势汹汹的走了。 洪文学这王八蛋可有的受了…… 第九十九章 有本事的男人都不受控 夜,玫瑰凯莉大酒店,李牧野单枪匹马来到此地。 看着多年前混混们口口相传的省城江湖圣地,回忆起当年,曾几何时最豪气的梦想就是要在这里包一个漂亮大模胡作非为一晚上。如今这个豪气的梦早已唾手可得,甚至不屑一顾。大模换做了风情万种的外情局高级特工,也不过让小野哥勉为其难凑合着来这里住几天。想到这,不由感慨万千。 遥想当初,有豪强人物在此大兴土木建成此地,美其名曰玫瑰乐园,纠集打手恶棍不计其数于此,包娼庇赌,胡作非为,何等的风光。那时候的江湖传说中,开辟这里的那位人称勇哥的社会大哥似乎永远也不可能倒台。社会上到处流传着他的手下持枪杀人无法无天的传说。 现如今,这位王红军的昔日偶像早已在人民无产阶级专政大熔炉中作古多时。只留下这座建筑,依旧金碧辉煌风光绮丽的矗立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 什么是好人?当年把这位社会大哥办挺的人,立功受奖后没多久便也成了阶下囚。 什么是坏人?李牧野阔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大门,老子还好好活着,所以老子就不是坏人。 白雪今天的打扮让李牧野眼前一亮,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可以结两次婚又离了两次婚。 这娘们儿不但长得年轻,而且太会穿衣打扮了。 惊艳过后,在心中由衷赞美: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又或者: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脑子里自然想起无数溢美之词,到最后就剩下俩词儿:贵气和性感! 李牧野竟破天荒的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我是不是穿的太随意了?” “没关系,有本事的男人不需要太修边幅。”白雪笑着过来挽住了李牧野的胳膊,悄声道:“人在水上休闲娱乐广场那边呢,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牧野感受着她贴过来的温柔触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镇静如常的,道:“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白雪抿嘴一乐,道:“这么多俏皮话留着说给目标人物听吧。” 二人携手步入酒店,来到水上休闲广场,选了一间位置僻静,观察角度良好的包间。 ?????? 怎么才能让一个有特殊身份的毫不怀疑的接受你成为朋友? 在专业人士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少白雪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什么万全之策。所以,她只能指望李牧野了。 李牧野的办法是先跟对方成为敌人! 江湖经验证明,真正不怀好意的人脸上常常挂着微笑。想要让一个老江湖上当,就不要让对方觉得你危险。低层次的老千会把你要相信我这五个字挂在嘴上,高一个层次的则会把这五个字写在脸上,就是老鲁那种貌似忠厚的家伙。而更高层次的却是把这五个字丢到爪哇国去。 布局的关键在于怎么取得对方的信任,有时候从怀疑开始要比从一开始便竭尽全力征求对方信赖的效果要好的多。尤其是当对手是老江湖的情况下。因为这种人对巴掌的反应更迟钝,却往往对甜枣充满戒备。 具体的计划是这样的,白雪故意在郑允智面前走过,李牧野借口他眼睛不老实,找茬儿扇他耳光。白雪表示反对,认为这样的手段过于激烈明显,容易把对方打醒了。李牧野说,南朝鲜人虽然学了咱们的文化,但好经却被他们给念歪了,他们根本不要脸,从小到大挨大嘴巴都成习惯了,这么打才会让他觉得亲切。 时间宝贵,白雪没有纠结这个环节,又问打完以后怎么办? 这娘们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认可了小野哥的思路。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李牧野说,不打不相识,接下来我得表现出一个江湖浪子该有的样子,这时候有可能你得做出点牺牲。白雪撇嘴说,就知道你没憋好屁。然后莞尔一笑,不过说起来我也有日子没找男人亲近了,看在你这张小脸儿还不难看的份儿上,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这娘们儿果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白雪正处在虎狼之年,有过两次婚史的女人,不会虚伪的谈什么节烈贞操,更不会去虚幻的想象什么爱情。她更在乎的是感觉,只要感觉对了,找个满足自己的欲望的男人,在她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牧野在这方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 白雪有意缓和尴尬气氛,说道:“都是为了工作,重点是咱们谁对彼此都没什么企图,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具体的打算。” 李牧野说,接下来的环节就是要让他看破我的身份。白雪大惑不解。李牧野解释道:“我说的这个身份是指职业老千,只要他真如你说的那么对赌技十分精通,就一定没少见识我们这种人,只要他认定了我刻意伪装的身份,就绝不会再把咱们往别的地方联想。”白雪恍然,赞道:“你小子真是个天才。” “术业有专攻,别忘了,我曾经就是吃这碗饭的。”李牧野道:“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多半不会上当,因为他们正在等待着一桩大买卖,出于谨慎考虑,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是这样,那可怎么办?”白雪具有很高的专业素质,但这种布置骗局拉人入彀的勾当却不是她所擅长的,通俗点说就是她很会演戏,却不是当导演的材料。 李牧野道:“赌徒没有不贪心的,如果给他发现有比卖情报还好赚的机会,他就一定会按捺不住出击的。” “看来咱们需要申请很多经费了。”白雪沉吟道:“这事儿没问题,陈局不批的话,我个人可以提供这笔经费。” 这口气可够大的。李牧野暗自思忖,看样子这位毒寡妇大姐的身价不菲呀。又道:“钱是一方面,另外,还要营造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氛围,不但咱们的关系不能有破绽,包括其他细节方面也要严丝合缝。” “你说的具体些。”白雪问道:“这个其他细节指什么?” 李牧野道:“拉他入局那一下,我们行话叫入圈,这个环节非常关键,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来,你就想象现在有两个职业老千想要把一个聪明的家伙拉进牌局中,都需要什么条件?如果我们稍微表现的不专业,都很有可能引起对方的不安,前功尽弃也许只在一念之间,细节二字,贯穿到整个计划中其实就仨字:装精明! 一个合格的老千,最起码应该是看上去不那么聪明的。所以,这就是细节。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要体现出这三个字来。不单是你,还包括其他所有参与者。 “就是看着有点傻,但明眼人还能看出精明藏内的行为特点?”白雪道:“这一点我应该没问题,你放心,我和我的人都受过专业训练,大体能把握好这个度。”又道:“总而言之,就是把他拉进老千局里来。” 李牧野道:“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有技术含量的输钱给他。”顿了一下,道:“这是我的活儿,从斗气开始,要跟他玩出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这是最古老也是最常见的老千做局手法,把洪文学拉进坑里也是用的这一招。正因为有效才被反复使用。 “可以。”白雪干脆的表示同意,又问道:“可这样一来,他就成了咱们的敌人了,怎么才能接近他呢?” 李牧野道:“只要他认可了咱们职业老千的身份,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 白雪略做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找他联手做局,利用他的贪念把他引入彀中?” 李牧野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白雪沉吟了片刻,道:“陈局说的对,有本事的男人控制不住,控制住的都是没本事的,江湖草莽有龙蛇。” “不过是术业有专攻罢了,就像你出身勋贵家庭,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言谈举止,穿衣装扮处处体现出贵气来,这就是你的标签。”李牧野道:“而我却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丛林里求存,自然逼出一些道行来。” 白雪诧异问道:“你还调查过我的来历?” 李牧野摇头道:“这不需要调查,道理很简单,观察力而已,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如下特质:七零后,穿衣得体,举止有度,年少得志,深受西方文化影响,同时还具备深沉的爱国情怀,综合到一起,足以让我做出这样的判断,你出身高贵,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在成长的关键阶段被送到国外接受教育,同时,你的家庭对这个国家有着强烈的归属感。” 白雪笑了,目不转睛的看着李牧野,赞叹道:“真是个神奇的男孩儿。” 李牧野深沉的:“是男人,男孩儿在你面前会手足无措,连说话都需要喝酒壮胆,你看我需要吗?” “你不需要,我快需要了。”白雪果然喝了一口啤酒。 “陈局向我建议找你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我还有些犹豫,因为你太年轻,也因为对手太老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对方醒了,就只能用一些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那样的话,势必会大大增加泄密的风险,所以我是非常谨慎的情况下接受陈局的意见的,但对你并不抱多大信心。” “现在呢?”李牧野道:“是不是对我有点信心了?” 白雪道:“现在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任务角色了。” 李牧野长身而起,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现在吧!” 第一百章 有本事的女人很难控制 先说个笑话:南朝鲜。 一巴掌打在脸上,相对比较常见的反应:日本人会被激励,表示下次一定做好!美国人会很激动,混蛋,你侵犯了我人权。中国人会被激怒,打人不打脸,老子跟你拼了!南朝鲜人则会激情澎湃,啊!天啊!哦!愤慨的时候,会在心中评估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是痛哭流涕后送上另外一张脸,还是该试探性回击? “傻逼,你他吗眼睛往哪看呢?”李牧野抽回手,挑衅的目光盯着对面的中年男子。 身材微胖,猪肚子脸上有几颗痘子,眼睛瞪的溜圆,怒气冲冲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从小就学会如何适应巴掌的男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立即选择了回避,李牧野清楚的从他眼神中看到了斟酌和谨慎。他扬手指着李牧野用母语怒问:你这个狗崽子,为什么打我?他以为李牧野听不懂,却不知李牧野在跟金香姬打交道的过程中早学会了朝鲜语。 “瞅什么瞅?”李牧野蛮横的:“是不是不服气呀?”一指身后的养生会所,道:“傻逼,爷爷现在没空搭理你,今天就让你捡个便宜,看见那里没?我约了人在里边玩牌,你要是不服气,就去那里等着,爷爷赢完钱再陪你好好玩玩儿。” 当听到李牧野说约了人在里边的时候,郑允智明显犹豫了一下,这时候他身边的女人起身抱住了他的胳膊,这个举动给了他一个台阶。除了继续用母语骂骂咧咧外,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白雪也回身过来劝说李牧野,还向郑允智和朴淑娴招手以示歉意。李牧野余怒未消的样子:“他吗的,你拉我干什么?这小棒子还不服不忿的,当这是什么地方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黑白两道老子都能玩死他……”正如本地极具地方特色的痞子们一样,吹起牛来满嘴跑火车。 二人拉拉扯扯走向会所,拉拽的过程中白雪“无意”中把李牧野的手包弄掉了,露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又立即捡了起来,旁若无人的塞回给李牧野。匆匆走进了会所。 房间里,白雪有些担心:“他会跟过来吗?” 李牧野摇摇头:“不好说,机会一半对一半,就看他有大赌性,多想报复我了。” 白雪接到了外面监控人员传来的无线讯号,眼睛一亮:“他跟过来了!” ?????? 赌桌上,鏖战正烈。 按捺不住的郑允智已经坐上赌桌,几个打配合的都已经输光,只剩下李牧野和他还在为最后的赢家而角逐。目前的态势,他占据了微弱优势,但李牧野剩下的筹码还很多,至少算不得输家。 “观察你两天了,以为来了头肥驴,没想到居然是个行家。”李牧野拿起一张代表两千块钱的筹码丢进圈子里,身体向后仰躺,道:“看来今天不但偷不到鱼,还要惹一嘴腥了。” 郑允智摸了一下刚才被打的脸,又看了看面前的筹码,得意的笑了笑,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我今天的运气不错。” 李牧野摸出一支烟,身旁的白雪立即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道:“赢了就赢了,不要太得意,别忘了你还没把钱带出这个房间。”说着环顾一圈。周围站着几个年轻人。 郑允智不动声色看了看四周,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把手一摊,道:“怎么?你赌不赢就想耍无赖?” 李牧野嗤笑一声,摆摆手,身后一个年轻人提了个箱子过来摆在桌子上,打开后露出满满一箱子钱推到郑允智面前。 “这钱全都归你了。”李牧野豪气干云道:“兑换你的筹码绰绰有余,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点钱还没看在我眼里。” 郑允智眼珠转了转,探身将钱箱子抓在手里,问道:“那朋友,我是不是可以带着钱离开这里了?” 李牧野比划了一个请随意的手势,道:“愿赌服输,我是吃这碗饭的,当然得讲这行里的规矩。” 这叫欲擒故纵,本就是计划内的一个环节。 郑允智的反应完全符合预期,他道了一声谢了,拿起钱箱子,准备离开房间。 这时候白雪担心极了,却按照之前李牧野叮嘱的,强忍着不去看他,把目光投在李牧野身上,就想知道这个顶级老千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区区一百万就把你打发了,真可惜了你练成这么高的赌技。”李牧野站起身,道:“不瞒你说,我正在筹备一桩大生意,除了需要钱以外,还需要一个实力相当的搭档,今天遇到你算是有缘,之前想把你当成肥驴狠狠宰一刀,结果倒被你反切了一块肉去,这块肉你吃下去没问题,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言下之意,不接受我的条件你就别想出去这道门。 郑允智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果断回到赌桌前,光棍的将钱箱子一放,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白雪一下子绝望了,完了,这人已经醒了。李牧野的做法太操之过急,这么直接的威胁方式,不把人吓醒了才怪。 李牧野却更加直接的扬声道:“这买卖你我联手去做,就跟捡钱似的,我有人,你有技术,人这一辈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 老千不是不允许犯错的特工,江湖人难免好勇斗狠,这个时候需要一些直接的表态才更合乎草莽身份。过于克制,反而会引起这只老狐狸的怀疑。李牧野胸有成竹看着郑允智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郑允智已经走到门口,身子忽然顿了一下。 这一瞬间白雪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多少钱?”郑允智的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回身问道:“如果我同意跟你合作,我能拿到多少钱?” 他入局了。 人有时候决定冒险,不是因为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太贪婪。 一个古老又常见的骗局,诱发了一个古老又常见的错误。 决定成败的关键其实是细节。 李牧野的赌术和这个相对粗浅的骗局,郑允智看破赌局后的反戈一击带来的虚荣感和自信,最后那一箱子的钱刺激起的贪念让他没法拒绝李牧野画的饼。 这些细节凑到了一处,郑允智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力。 李牧野已经被他认定为江湖大老千,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按照原定计划,现在该是交朋友的时间了。 ?????? 江湖人交朋友,通常有两种沟通方式,酒精和性。 套房内,餐桌上杯盘狼藉。两个女人在闲扯淡。 李牧野拉着郑允智在客厅里交流赌技,把酒言欢。 “我认为第一步还是要先稳住对方。” 郑允智谈兴正浓,在成为特殊战线上的一员以前,他曾是个不大成功的职业赌徒,后来因为身上特殊的技能而被招募进入这一行。告别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以后,他的赌术日渐提升,用武之地却反而越来越少,对他来说不能不算个遗憾。显然,他对李牧野的那个大生意更感兴趣。 “喝酒!”李牧野似乎已有几分醉意,摇晃着身子说道:“赌桌上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今儿晚上咱就是交朋友,找乐子,怎么嗨就怎么玩儿。”说着,咕嘟咕嘟猛灌了一大杯。白雪遵照计划过来阻止,李牧野哈哈大笑野蛮的把她抱在怀中,上下其手,胡亲乱啃。白雪一半演戏一半本能的奋力挣扎,李牧野勃然大怒,反手给了她一记大嘴巴。白雪嗷的一嗓子扑上来厮打,李牧野把她按在了身底下。 “要丢人给老子回家丢去,跑这来扫老子的兴,信不信我掐死你?” 白雪不甘示弱的撒泼:“王八蛋,精神病,你他吗有胆子就把老娘掐死” 李牧野道:“你以为老子不敢吗?”说着,作势真要往死了掐。 郑允智不好干看着,赶忙上前阻拦。三说两劝,李牧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她起身,白雪哭着跑回了房间。郑允智看着白雪进了房间,有点尴尬,问道:“需不需要我们两个回避一下?你可以过去劝劝。” 李牧野摆手道:“不必,全他吗是装的,平日里喝再多她也没废话过,今天也不知道抽的哪阵风。” 二人越是胡闹,郑允智便越安心。依照常理分析,特工是个缜密的行当,几乎不可能做出这么荒唐惹眼的举动。 郑允智眯着眼注视李牧野,坚持道:“还是劝劝吧,女人的情绪不安抚好了,我怕会出事。” 李牧野顺水推舟,起身回了房间。 床上没人,白雪从内到外的衣服散乱的丢在那上面,卫生间里传出放水的声音。 李牧野坐在椅子上抽烟,先仔细将今晚的每一个环节思忖了一遍,中规中矩,目前为止没露出什么破绽。耳中不断收听到白雪淋浴的声音,这娘们儿不是善茬儿啊。 在做出回到国内的决定时,李牧野已经料到了陈淼不会简单的放任自己自由。日常监督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既是保护也是控制。对李牧野来说,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其实不怎么样,如果可以拒绝早就拒绝了。 不能拒绝,就只能在负责监督的人员身上想办法。对于白雪,李牧野最近也通过向老楚旁敲侧击打探的方式做过一番功夫,知道这女人离过两次婚,其中第一次是涉外婚姻,当时白雪二十二岁,那个洛马公司的顶级项目工程师五十岁,婚后半年,这位人老心不老的美国佬就因为纵欲过度导致突然中风成了植物人。 白雪以对方不能履行夫妻义务为由起诉到法院,分得了大笔财产。 她的第二次婚姻,对方是个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和公司的华裔旅美物理学家,二人算是合作创业关系,前期白雪欣赏对方的才华,不惜贴钱支持对方的事业,但在取得突破性成功后便迅速协议离婚了。原因竟是生活不和谐。并且主要责任在男方,白雪分走了大部分财产后回到了国内。而那位物理学家在离婚后不久便一病不起。 毒寡妇的名声由此而来。 白雪的职业素养很高,在这件事之前,可以说毫无机会跟她发展出什么特别的关系。对于这个成熟又聪明的女人,李牧野不敢显得太刻意或者急切。白雪为这件事找到他的时候,李牧野立即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但为了不引起她怀疑,一开始还是故意表现的十分抗拒。直到白雪拿出王红叶老妈的犯罪证据才服软。 制定计划的时候一直在考虑怎么借机跟她发展出特别关系来,直到了这一刻,才意识到简单的男女关系根本不足以让这娘们儿成为自己人。 听着淋浴的声音,想象着里面此刻正有一个曲线玲珑的美人儿在沐浴。李牧野有点心猿意马。忽然想到:这他娘的到底是老子要泡她还是这虎娘们儿在趁机打老子的主意?又或者说,陈淼故意把这娘们儿派给自己也是有同样目的? 第一百零一章 对抗性游戏 男人和女人这点事儿,穷尽了文人的笔墨也道不完。并不复杂却异彩纷呈。最显著的例子莫过于古龙笔下的女魔头和曹雪芹文字里的贱男人。如果让水性杨花追名逐利不择手段的上官仙儿遇上贱男人中的战斗机贾珍,结果会如何? 一个不是贞洁烈女,另一个更非坐怀不乱的真君子,有些事必然会发生,就算只是为了友谊和造物主创造男人和女人时的一番盛情。 王红叶是敏感而羞涩,属于逆来顺受的类型。狄安娜狂野奔放,没被李牧野的人格魅力征服的时候总想以她为主,从北高加索山中回到莫斯科以后,她却仿佛变了一个人,极尽温柔的带给男人最高的享受。金香姬则是那种紧张有趣的类型,羞涩又大胆,外纯内媚,看着像一只小白兔,钻进被窝后又像一只骚狐狸。 白雪不一样,白雪是一个很会叫的女人,比李牧野此前经历过的任何一位女性都要厉害的多。她的叫声略带一点嘶哑和刻意压制的歇斯底里情绪,性感又疯狂,让男人不自觉的产生意犹未尽的遗憾。 她经验丰富,功夫了得,任何体位都能找到最合适的接触点,给予男人最舒适的配合空间。并且通过声音来传达热情,给予男人征服和成功的鼓励。她的音线就像一道无形绳索,从耳朵钻进男人的心里,一圈圈的捆住男人。 李牧野瞧出了她的花招,却不自禁的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果节奏一直掌握在白雪的手里,那么李牧野恐怕也难免会成为她的裙下之臣。所幸的是,除了是个久经战阵的贱男人外,李牧野还是个意狠心毒的狠人。在狄安娜身上得到经验证明了,特别强势的女人表面上喜欢主导一切,但内心中却更渴望被征服。 李奇志曾说过,快乐的极致会带来空虚,这种空虚只有痛苦才能弥补。 李牧野想在白雪身上试试。 他先试探性的掐了她一把。 她发出毒蛇发怒时的嘶嘶声,但身体扭动的更厉害了。 李牧野通过她的身体语言感知到她的节奏被打破了,于是决定再接再厉。主动换了个体位,在后面进攻,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满月一样的身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白雪猛然回头,眼睛睁的老大,惊讶又幽怨的看着李牧野。 李牧野凶狠的看着她,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身体的动作丝毫不停,反而加大了冲击的力度。 啪!啪!啪! 白雪在哭泣中,喊出了最魅惑最刺激最宣泄最痛苦的最强音。 隔壁的房间里,郑允智和他的情人朴淑娴面面相觑,完全不敢想象那个可怜的女人刚才经历了什么。 夜已深。 “李牧野,你他吗就是个畜生!”白雪对着镜子检查身上男人留下的痕迹,压低声音抱怨着。既是在怨男人不是东西,也是在恨自己没出息,当时竟乐在其中忘记了抗拒。 “情难自禁而已。”李牧野厚颜无耻的说道:“当时不无欢乐,不是吗?” 白雪面皮竟不由自主的泛红,对她而言,这反应未免有些不可思议。脸红是害羞的本能反应,她的青春期是在美国度过的,十六岁的时候便接触过异性,十八岁开始接受秘密培训,二十六岁以后,她就好像已经失去了这种本能。她受过严格的心理承受力训练,在任务当中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男人,原则上她是不允许也不可能动情的。 她非常不喜欢自己当下的反应,主动岔开话题道:“隔壁安静时间超过了一小时,你什么意见?” “他们俩根本就没闹腾多长时间。”李牧野不屑的:“睡觉吧,今天就不要打什么主意了。” 白雪语带讥讽:“你若不是用了些卑鄙手段,也别想在我身上折腾那么久。” 李牧野诚挚的看着她,目光纯洁诚意满满:“雪姐,你真是女人中的女人。” “这话你拿来哄王红叶那样的傻妞儿去。”白雪撇嘴说道,却在不经意间用浴巾将身子裹住。 这个动作除了表示她有点害羞外,还传达出自爱的意思。 李牧野敏锐的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这个时候是该展示男子汉风度的时候了。李牧野主动起身走过去,忽然打横将她抱起,打开了浴室的门…… “混蛋,你会下地狱的。”白雪在感受男人强势又温柔入微的服务后,颤抖的声音说道。 “难道你我还有机会上天堂?”李牧野像在把玩一件旷世珍品,极尽细微和柔情。 白雪屈服的闭上了眼睛。 ?????? 次日,酒店餐厅,四个人共进早餐。 白雪一直低着头,暗自留心郑允智每一个动作。如果名单就在他手里,原则上很可能会随身携带。她观察的非常仔细,却没找到任何线索。这会儿,她已经开始怀疑东西是否在朴淑娴身上。 李牧野递给郑允智一支烟,却上下摸衣兜,然后摊手一笑,表示忘带了打火机。郑允智的手里有一只限量版的。主动过来帮李牧野点烟。李牧野客套的表示自己来,郑允智已经把火递过来,只好点头示意,任凭他帮忙点燃香烟。 白雪心中一动,在桌下用脚轻轻碰了李牧野的脚一下。李牧野不动声色,恍若未觉,自顾着跟郑允智聊天。 一个能听懂汉语,但说的很吃力。另一个能听懂朝鲜语,说的水平也很一般。各自用自己的母语交流,却没什么障碍。 “郑兄昨晚睡的可还好吗?” “不能说好,但听了一场好戏,心情还是不错的。”郑允智一脸暧昧,笑的略显轻浮。 这张肿脸怎么看怎么欠打。 一旁的朴淑娴也笑了,是那种会意的,心照不宣表示理解的微笑。这娘们儿很少说话,更多时候都是通过丰富的面部表情来传递情绪。 “在这边生活,吃的什么的还习惯吗?”李牧野没话找话,用公共夹子给朴淑娴夹了点泡菜。 朴淑娴笑了笑,点头用朝鲜语说道:“住久了,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这边物价比家里低很多,尤其是食品非常便宜,就是味道不如家里的食物,可能是因为没有妈妈的味道吧。” 白雪道:“看来朴女士是想家了呀。” “是的。”朴淑娴点头承认:“非常想念家乡,我出来快五年了。” 她身上没有明显多余的物品,穿的浅蓝色套装上连一个扣子都没有。衣着普通,相貌一般,言语之间没有任何魅力可言,几乎毫无存在感。郑允智为什么要带着她? 李牧野注意到白雪已经不关注这个女人了,她虽然没有看郑允智手里的打火机一眼,却已经似在不经意间把郑允智身上其他可疑之处观察了个遍。 东西不在打火机里! 李牧野十分笃定的做出判断。 郑允智在加入特殊部门前曾是一个职业老千。尽管不是相同国家,但老千之间有些习惯却是相通的。老千们都非常迷信,喜欢随身带一件自己觉得会带来幸运的小物件。李奇志有一串佛珠从不离手,鲁源有个犀角做的扳指。叶泓又的劳力士几乎从来不离开手腕。 昨天在牌桌上的时候,李牧野就已经留意到郑允智每次出千之前都会不自觉的在手中翻弄这个打火机。 一般情况下,这种带有心理暗示作用的小物件是尽量避免被别人触碰到的。如果东西在打火机里,那这个破绽未免过于明显了,倒像是郑允智故意耍的一个小手段,他假设自己被人盯上了,对方多半会注意到这个打火机。如果白雪表现的对这玩意过于感兴趣,说不准他就会立即醒了。 “郑兄怎么不吃泡菜呀?”李牧野笑道:“我特意让酒店准备的。” 郑允智笑着说牙齿有点不舒服。朴淑娴解释了一句:“他的牙齿烂掉了一颗,所以脸才会肿的那么厉害,冷的,辣的都不能吃,流食类食物也容易刺激到,就让他随意吧。” 李牧野点点头,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里的食物很多,郑兄随便吃点,完事儿以后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郑允智很感兴趣的样子:“李兄弟有什么精彩安排吗?” 李牧野点点头,道:“都准备好了,咱们联手去发财。” 郑允智说:“我最擅长的是扑克,其他赌具也会一点点。” 李牧野恭维道:“凭你老兄的基本功,就算没接触过的赌具也很容易掌握,不过这次,我们只玩扑克。” “那就再好没有了。”郑允智说道。 白雪也很好奇李牧野的连环套局是怎么安排的,道:“车已准备好,随时可以过去。” 往外走的路上,李牧野找了个机会悄悄提醒白雪,东西不在打火机里,别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了。白雪有点怀疑李牧也的判断,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李牧野说,找出一个人身上重要的东西是我们这一行生存的饭碗,你既然找到我就要相信我的判断,否则你现在就可以收网抓人了。白雪很不满意李牧野的态度,你当我跟你玩过家家呢?要收网何必弄这么多人陪你在这唱大戏? “那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我们这些野路子人士是怎么干活儿的。” 第一百零二章 幸不辱命 赌博见人品,可是赌博者的手更能流露心性。因为所有的赌徒,或者说,差不多所有的赌徒,很快就能学到一种本领,会驾驭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们都会在衬衣硬领以上挂起一幅冷漠的假面,装出一派无动于衷的神色。 甚至如郑允智这样的职业老千们还能抑制住嘴角的纹缕,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惶乱,镇定眼神不露显著的急迫,他能把自己脸上棱棱突暴的筋肉拉平下来,扮成满不在乎的模样,永远也别想从他们的神色间察觉到蛛丝马迹。 然而,恰恰因为他痉挛不已地全力控制面部,不使暴露心意,却正好忘了两只手。 根据这些手,只消观察它们等待、攫取和踌躇的样式,就可教人识透一切:贪婪者的手抓搔不已,挥霍者的手肌肉松弛,老谋深算的人两手安静,思前虑后的人关节跳弹;百般性格都在抓钱的手式里表露无遗,这一位把钞票揉成一团,那一位神经过敏竟要把它们搓成碎纸,也有人筋疲力尽,双手摊放,一局赌中动静全无。 叶泓又的手安静的像一个有教养的少女第一次面对心仪的男人般安静。而郑允智的手则要轻浮的多,他总是不停地摆弄着那支打火机,偶尔他还会去扯弄衬衣的胸扣,或者会在他认为无人关注的时候去摆弄一下他新装的假牙。 这些细节在平常的时候是看不到的,这个老练的男人只有在赌桌上才会有这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而能让他如此紧张的人当然是叶泓又。 他在半路下了火车,李牧野派人把他接了回来,配合小野哥做这个局。 赌局设在了李牧野在煤城西郊的房子里。半山掩映,沟渠潺潺,一袭白衣的叶泓又坐在那里,从容又淡然,如同一幅写意的山水泼墨。真金白银的钞票摆了一桌子,这是郑允智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大场面。 此时此刻,郑允智的手正下意识的翻动着打火机,叶泓又气定神闲笑眯眯看着。李牧野敞衣露怀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三家牌,郑允智的牌面最大,叶泓又次之,李牧野的牌面最小,但各自还有张底牌没有露出来。 “你的钱不够了。”叶泓又看了一眼时间,对郑允智说:“朋友,你的技术不错,如果不是差了点运气,也许再玩几把就有机会翻盘了,但今天,你恐怕已没有机会了。” “怎么?”郑允智正赌的兴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牧野,又看看叶泓又,道:“你不准备下注了吗?” 叶泓又抓起面前一叠钞票丢进台子中央,道:“这点钱二位拿去买烟吧,我对你们桌子上剩下的这点钱已经不感兴趣了。” “赢了就想走?”李牧野冷笑道:“老叶,你这可有点不仗义吧。” 叶泓又摇头道:“不是我不仗义,而是不想把事情做绝了,咱们玩儿的是技术,以本伤人没意思。” 李牧野盯着牌桌,三个人的牌面分别是,郑允智有三张k一张a,叶泓又的是三个三和一个a,自己的牌面是顺子底牌是三,已经秘密透露给郑允智知道,而郑允智的底牌是a,就算叶泓又的底牌也是a,同为葫芦,显然郑允智的牌更大。所以如果牌局继续下去,按照规则,郑允智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最紧张刺激的时刻,他一整天都在等待这么一个机会。但就在这时候,叶泓又打起了退堂鼓。郑允智必然是很不甘心就此结束牌局,这种时候他当然没办法向李牧野开口借钱。 郑允智已经把李牧野给他准备的资金输的一干二净,连同他自己的钱和昨天从李牧野那里赢的一百万也输光了。这会儿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几乎就是个纯粹的输红眼的赌徒。他不想放弃,下意识的扯了一下衣襟,摸到那枚扣子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握紧的拳头又刹那放松下来。 这扣子一定很值钱。李牧野凭着经验做出判断。 最出色的老千总是会给自己留一笔翻本的筹码在关键时刻拿出来。 不可能是名单,因为名单在这张赌桌上一钱不值。有可能是那份准备卖钱的情报,但更有可能是他的积蓄。 先递了个眼神给叶泓又,然后叹了口气问道:“老叶,你敢不敢给我点时间,我现在派人取钱去?” “笑话,赌场里有这个规矩吗?”叶泓又道:“想玩儿下去,就拿真金白银来,不管是珠宝钻石还是银行本票,只要货真价实我就照单全收,否则,这把牌就算我输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了。” “我还有钱!”郑允智忽然低沉说道:“你必须玩下去。”说着,果断的拉下了那枚衣扣。 一直陪在李牧野身边的白雪面色微变。李牧野直接按住了她的手,在手心里写道,你要的东西也不在这扣子里。 扣子打开,拿出的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长串号码。郑允智说道:“这是瑞士银行的一个账号,里面有六百万美金,够不够跟你赌完这一把的?” “如果是真的,当然可以!”叶泓又看了李牧野一眼,问道:“人是你带来的,你什么意思?” 他这么说的意思是说我不认识这个姓郑的,只认识你姓李的。这个账户里的钱能否兑现不能光听他一句话。 郑允智也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期待。 李牧野瞧了一眼那张纸条,探手拿过来随意的看了看,正面是账户号码,背面是密码,信手放在了白雪面前,道:“我当然相信郑兄的实力,这个账号如果不能兑现,这钱就算到我身上好了。” 叶泓又哈哈一笑:“李老弟爽快,那咱们就继续!” 郑允智眼睛泛红,喘着粗气,道:“我全部押上,就不信你的底牌是3!” “剩下的那个3在我这里。”李牧野先弃权,然后把自己的底牌摔在桌上。 两个人一起气势汹汹盯着叶泓又。 叶泓又笑了笑,看着郑允智问道:“这么说来,郑老兄你绝对有把握自己的底牌是k或者a了?” 三家牌面都有一个a,李牧野出局了,郑允智的底牌是a或者k都会赢。叶泓又的底牌必须是a,并且郑允智不是k的情况下才能取胜。他干脆的把钱推进桌子,道:“好,我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我跟!” 生硬的汉语:“请开牌!” 郑允智陡然站起,气势如虹,果断拿起底牌,看也不看狠狠摔在桌子上! 叶泓又与之同步,不慌不忙翻起最后一张底牌。 郑允智的瞳孔瞬间扩张,目瞪口呆盯着那张a,而他摔在桌上的底牌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张j。 三条对葫芦,胜败一目了然。 他吃惊的叫了起来:“你出老千!”转头看向李牧野,叫道:“他出老千了,我的底牌明明是红心a。” 李牧野淡定的:“郑兄别急,他在桌子对面没动过,怎能出老千换你的牌?”又道:“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把你这账户里的钱先兑现吧,不然我担心你我二人走不出这所房子去。” 郑允智吃惊于李牧野的态度转换,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意识到自己中了一个连环局。 “是你,是你在亮底牌的时候帮他换了我的底牌!”他指着李牧野,愤然叫道:“你们两个才是一起的。” 李牧野没搭理他,这时候白雪已经把账户资料输入电脑,六百万美金货真价实,被她直接转走了。 “愿赌服输,江湖规矩,谁都别想特殊。”叶泓又冷哼一声,道:“李老弟,这钱是这姓郑的输给我的,但你可有言在先,我若是拿不到钱,那就别怪我跟你翻脸了。” 李牧野道:“钱我已经拿到手了,马上给你兑现。” 二人一唱一搭,完全把郑允智丢在一旁。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完全肯定这是一个骗局。 “该死的狗崽子!”郑允智飙出一句朝鲜国骂,怒视着李牧野,冷森森说道:“立刻把我的钱还给我,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屋子。” 嘭! 李牧野放下手里染血的酒瓶子,刚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把枪的朴淑娴扑倒在桌子上。手里的枪被眼疾手快的白雪夺在了手中。转而对准了郑允智。 “想耍狠?”李牧野轻蔑的看着他:“也不想想老子们是什么人。” 郑允智面色难看无比,咬牙切齿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人,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付出代价?”李牧野讥嘲道:“在老子的一亩三分地上,你这个高丽棒子能翻起多大浪来?”说着,扬手便是一记大耳光扇在郑允智的肥脸上。 郑允智怪叫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李牧野飞起一脚蹬在他胸口上。郑允智灵敏的向后一仰,抱住了李牧野的脚踝。李牧野被掀翻在地,却用脚一勾将郑允智也带倒了,俩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白雪在一旁端枪看着,没有得到李牧野的暗示前不敢轻举妄动。她的任务是名单和情报,没确定名单就在郑允智身上以前,既不敢杀了他,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把目光投向叶泓又,老叶抱着肩膀毫无表示,也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也不知是否另有深意。 李牧野挥拳打在郑允智的腮帮子上,郑允智则一头将李牧野撞的鼻孔飙血。李牧野无视酸痛,继续盯着他的腮帮子挥拳,连打了三下后,郑允智忽然面色一变,全身松了下来,颓然往旁边一躺,摆手道:“不打了,我认输了,钱你们拿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该到此为止了。”李牧野站起身,走到白雪面前,擦了一把鼻血,露出一个痞味十足的微笑道:“幸不辱命,东西找到了。” 白雪吃惊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俊俏的脸上血痕未尽,却挂着飞扬的笑意,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带着玩世不恭的意味,仿佛已将她心底里的软弱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这雅痞无赖的男人在她眼中竟风华绝代! “东西到底在不在他身上?” 第一百零三章 赌徒 月光照在梨树上投下的影子延伸到院子外面,从三楼的泳池旁边透过窗户看过去,那形状有点像女子妖娆的身段。气垫子浮在上面,白雪曼妙的身姿斜卧在上面,比那阴影还要美,也真实的多。 “我到现在也还是不能理解郑允智怎么会栽在你手里的。”她坐起身子,只披了一条浴巾,神秘和美好都被李牧野尽收眼底,而她却看不出丝毫的不自在。 “你不是赌徒,已经太习惯于万无一失的行事方式。”李牧野的目光从院子的阴影处收回,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什么意思?”白雪对男人的目光毫不在意,道:“该做不该做的事情都满足你了,你就不会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吗?” “不会。”李牧野看着她大腿上的新痕,撇起一丝坏笑,道:“不该做的事情都是你求着我做的,留下来陪我聊天是你主动提出来的,至于聊点什么可由不得你说的算。” “你要聊什么?”白雪眉头拧在一起,因为没办法掌控话题,显得有点不耐烦。 “就聊聊我小时候的事情吧。”李牧野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开我们了,是姐姐把我带大的,那个时候大家的家里都没有条件洗澡,我几乎是一个月才洗一次澡,每次都是跟着姐姐去公共浴池洗澡。” “怪不得你那眼睛那么贼兮兮的,原来从小就喜欢看女人的身子。”白雪没好气的说。 “你说错了,我那时候可一点都不喜欢看女人。”李牧野道:“当时我姐有几个同事特别讨厌,每次去洗澡都会摸我的脑袋,有时候还会开一些对当时的我来说比较难以接受的玩笑。” 白雪有些感兴趣了,问道:“你姐是不是比你大很多?” “她比我大八岁。”李牧野点头道:“那时候她在厂里当临时工,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是她的一个同事,年纪比她大一点,身材跟你差不多,当时是傍晚,我被姐姐硬拉进女浴池,那位大姐姐刚下班,也是你现在这个样子,阳光洒在她身上,s形的曲线简直美呆了,我当时一下子就看傻了眼。” 白雪面皮竟红了起来,下意识的用浴巾将自己的关键部位包裹起来,呸了一下,道:“从小就那么流氓。” “嘿嘿。”李牧野笑了笑,道:“可惜我那时候根本不解风情,把这事儿看做是一件极其痛苦和羞耻的事情,所以那时候我经常问别人,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必进女浴池洗澡。” “别人怎么说的?”白雪瞪着眼睛,很期待的样子。 “当时那位身材特别好的大姐姐跟我说,什么时候你特别想进来的时候,就不许你进来啦。” 白雪哈哈笑了起来,道:“那位大姐还真是个妙人。”又禁不住问:“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可惜现在成大妈了。”李牧野道:“还住在我们厂的老家属区,早就结婚生子啦,前阵子还在厂区里遇到一次,胖了许多,也老了不少,她其实没比我姐大多少。” “我的印象里你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男人。”白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加了一句:“你姐姐的事情我所知道真是非常有限,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现在并不受陈局控制,也没有留在雅库特。” “陈淼请我帮忙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但是我请她帮忙的事情却毫无头绪。”李牧野道:“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公平?”白雪轻笑一下,道:“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提这个要求吗?” 李牧野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要公平还需要什么资格。” “你跟我们要公平,可你给过别人公平了吗?”白雪不客气的:“就比如你手下的那个白鹏,他的妹子和孩子到现在还在外蒙草原上,弄到莫斯科去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他为你鞍前马后效力,就这么一点小小要求,你满足他了吗?对他,你敢说自己是公平的吗?还有狄安娜,恨不得把心都挖给你了,最后你是怎么对待她的?” “看来你们没少在我身边人身上下功夫呀。”李牧野道:“你提到了白鹏,我就拿他说几句,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白鹏得到了他更想到的一切,富足体面的生活,一呼百诺的影响力,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接下来还要把一张宝贵的私酿酒牌给他,以他的才具,如果不是遇到我,想要得到这些几乎等同于白日做梦,我给了他足够的信重,他当然得回馈我足够的忠诚,然而事实呢?” 不等白雪解释什么,直接说道:“他现在就是老楚的一颗棋子!”顿了一下,反问道:“这么细算起来,我让齐天兄弟扣下他妹子,你还觉得对他不公平吗?” “关于白鹏和老楚的关系,都是你个人臆想猜测。”白雪道:“这个人我们不做讨论,那狄安娜呢?她可是提莫夫的干女儿,你的俄罗斯新娘,对你赤诚一片,你对她公平吗?”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李牧野淡然道:“男女之间最重要的是彼此的感觉,公平或者不公平,外人不足道哉。” 白雪轻哼了一声,道:“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听人将好色无厌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李牧野,你真是个无耻之徒!” 李牧野道:“天不问人间疾苦,地不求万物怜悯,人不应该操心自己能力范畴之外的事情,白大姐,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没资格跟你们谈我姐姐的问题吗?”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白雪叹了口气,道:“哎,我是真拿你没有办法了,好吧,我就告诉你一点我偶然知道的消息,你姐姐是被美国人秘密带走的,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全部,现在你能告诉我是怎么探知到郑允智身上的秘密了吗?” “我去他祖宗的美国佬!”李牧野暴躁的将手边一把椅子顺着窗户丢了出去,平复了一下心绪,解答白雪的疑问:“说穿了一钱不值,郑允智是个赌徒,贪婪和多疑是一切赌徒的共性,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押宝东西就在他身上,多次试探后最终锁定了他的假牙,一是安装的时间吻合,二是跟他打斗过程中试探了几次,他对腮帮子的反应太敏感了。” “说着简单,可你不说破的话,我这个专业人士也很难瞧出破绽来,要知道他牙疼这事儿我们很长时间以前就已经掌握了。”白雪道:“他看了很多次牙医,我们一开始还很关注,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李牧野道:“这是个简单的江湖把戏,他是出于谨慎才故意耍了一点手段。”顿了一下又道:“你们对自己的布控隐蔽性太自信了,以为他没有被惊醒就不会有多强的防范意识,却不知道老千们永远都是半梦半醒的。” “我们这个行业又何尝不是如此。”白雪道:“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只是不熟悉这些小手段罢了。” “好了,你想要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李牧野看了一眼窗外,月正中天。又道:“天色不早,你要不要留下来?” 白雪一个不字几乎脱口而出,李牧野却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随手甩掉身上的睡袍,露出一身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健美体魄,转身走进了卧室。她嘴巴微张,目色迷离痴痴看着,到嘴边的话变成了:“那好吧。” 李牧野顿住身形,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下一步红叶投资要搬迁到南方去,所以我准备明天就回上海,你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走?” 白雪白了李牧野一眼,道:“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好吧,真以为姐所有工作都是围着你转圈呢?郑允智的事情就够我忙活的了,哪有时间天天陪你?” 李牧野淡然一笑:“没敢这么以为,就是挺希望你跟着的,说实话,这两天跟你一起,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了。” ?????? 下过一场秋雨后北方的天气还是转凉了。 李牧野搭乘航班飞回上海,叶泓又拒绝了同行的邀请,跟这天上飞的快捷方式比起来,他更信任慢吞吞的火车。 红军和红叶兄妹来机场送行。 王红叶依依难舍,李牧野宽慰说,不过是短暂分别,红叶投资的新总部大楼都准备好了,你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过去跟我汇合,到时候咱们又可以经常一起了。 王红军在拿到百分之八的股权后又正式回到了董事局,除了公司董事会成员这个身份外,他还将担任红叶投资集团的副总经理。总经理则由来自龙达集团的德国人凯日曼担任。 李牧野忽然想起上次在火车站送别时,他曾说过老王家不会一直由季雪梅当家,迟早会轮到他们兄妹。如今果然实现了。只是不能给王红叶一个明确的身份,多少让今天这个局面还存有遗憾。 王红叶一边画蛇添足的为李牧野整理衣襟,一边幽幽说道:“你一个人去那边,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吃饭要及时,衣服要经常换洗,脏了就换下来,等我来了以后给你洗。” 王红军有些烦躁,不耐道:“你快别磨叽了,你不在他身边,他也闲不住,照顾他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 王红叶的手一下子顿住,泪水刹那间流了出来。李牧野抱着她在额头上轻轻一吻,道:“世事无常,聚散难由心,纵然人世间繁花似锦,我心中永存一片红叶。” 王红叶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登上飞机,按图索骥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还没坐下呢,就听隔壁座位女子不屑的:“李牧野,你真他吗是个大混蛋!” 第一百零四章 俗粉 女人,只有学会了区分有趣的混蛋和有钱的王八蛋之间的差别时才算真正成熟了。这个成熟指的是心理层面。最理想当然是又有趣又有钱,次之的选择则存在争议。有的女人年纪不大却历经沧桑,青春正盛,贪图享乐,虽然容易被有趣的混蛋蛊惑,面临选择时却多半会选择有钱的王八蛋。 而有些成熟的女人,不但心理成熟,生理上同样如此。这个年纪的女人,在经济方面不那么依赖男人,阅历丰富,眼界开阔,特别懂得珍爱自己,所以往往更在乎男人的品质和在一起的感觉。 白雪当然是比较成熟的,跟她比起来,孟凡冰就明显差了档次。 上飞机的时候遇到了白雪,到上海下飞机,在离开机场的时候却意外碰到了刚从港岛购物归来的孟凡冰。 白雪穿的是一身没有任何商标的手工定制,戴的几件配饰都是看上去朴素典雅的古物。而孟凡冰却套了一身国际名牌,满身珠光宝气透出时尚华丽的风采。 仨人是在机场门口遇到的,当时李牧野正在给白雪讲一个暧昧的笑话,俩人耳鬓私语意态亲热的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李牧野!”一回头就看到了孟凡冰。 “你来上海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她嗔怪中透着热情说道。瞥了白雪一眼,神态间流露出不屑不忿之意。 李牧野有点尴尬,不是因为她的质问,而是因为白雪唇角泛起的微笑。这位孟大小姐的打扮实在有些浮夸。说她是土包子不确切,跟绝大多数人比起来,她都算是个品味很高的女人,但跟白雪站到一起,明显多了几分庸脂俗粉的意思。 “这不是刚到嘛,还没来得及打。”李牧野敷衍道。 孟凡冰以她时尚达人的眼光看了一眼白雪,忽然发现这女人身上的衣服特别得体,用料也十分考究,不禁问道:“这妹妹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白雪保养有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我叫白雪。”不等李牧野做引荐,她主动跟孟凡冰握手,道:“我和李牧野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接我的车来了,咱们就此别过吧。”说完,转身登上前来接机的黑色克莱斯勒吉普车。 “这是什么人啊,够拽的!”孟凡冰嗅了嗅手上的余香,自语道:“这香水的味道真特别。” 李牧野顺着白雪的意思说道:“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孟凡冰也没太在意,随口问道:“没人来接你吗?” 李牧野回来前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摇头道:“没有,我自己打车回去。” “回去?”孟凡冰笑问:“你回哪去?”又玩笑道:“你不是在俄罗斯当国际倒爷吗?什么时候跑上海来安了个家?” 李牧野迟疑了一下,孟凡冰摆摆手,道:“哎,不想说就算了,这几年国际贸易利润大,好生意都被那些背景深厚的大鳄们拿去了,国际倒爷们的生意反而更不好做,连安德烈都转行给一个姓楚的大老板当职业经理人了。” 李牧野点头应和道:“可不是嘛,好买卖哪轮得到咱那。” 她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骂了一句国骂,不耐烦的接通了。 “喂,干嘛?对,我回来了。不用,缺你一个不多,我有的是人抢着陪。你他吗才是贱货,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动手,真把我当成你的追星小粉丝了?不用了,我车就放在机场,有人送我回去。姓林的,我告诉你,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今后再别来骚扰我了。”说罢,挂断了电话。 李牧野在一旁安静听着,根据她的话来推测电话另一端是个姓林的某小明星。 “有什么麻烦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孟凡冰眼珠转转,上下打量了李牧野几眼,忽然道:“这样吧,你先别去找住的地方了,我在上海买了房子,地方还蛮大的,就我一个人住,有时候还挺害怕的,你与其到外面租房子,不如到我那里暂住一阶段。”不容拒绝的:“就这么定了,既然你让我遇上了,就不能让你把辛苦赚到的钱浪费在这些事上面。” 她大包大揽,李牧野一下子竟不好拒绝,而且心里头还有些小感动。随即又想到家里两栋房子,老崔一家五口住了一栋,乌兰珠和长腿妹带着琪琪格住了另一栋,自己回去住哪边都不是很方便。还得折腾老崔媳妇带孩子搬过去跟那俩丫头一起住,与其如此,倒不如跟孟凡冰回去聊聊。说不定能打探到一些娜娜的消息。 “好吧,那我就盛情难却,谢谢老同学啦。” “甭跟我假客气,安德烈可跟我说了,你在那边挺难的,没少了麻烦他。”孟凡冰道:“其实我早就想劝你回来了,但你这人向来不怎么把我看在眼里,我也就懒得用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李牧野尴尬一笑:“我这不到底还是回来了,而且还没蹦出你的五指山。” 孟凡冰从包里翻出一把车钥匙丢了过来,道:“开车没问题吧。” 李牧野接在手里,点点头道:“开车不成问题,就是道路不熟悉。” “没事,我熟悉,你就听我指挥开好了。”孟凡冰大咧咧说道。 车是一辆银灰色宝马五系,她带着一点炫耀的口吻点出自己的座驾。看得出来,她很满意自己目前取得的成就。 李牧野驾车,孟凡冰先拉开副驾驶那边的车门,稍微犹豫了一下后关上车门,打开了后门坐了进去。道:“我也不知道你驾驶技术怎么样,还是坐后面安全些。” “你是老板你说的算。”李牧野笑着说道。 车里,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灯光闪烁间,仿佛给城市蒙上了一层光影的幔帐。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孟凡冰问了一句。语气十分托大,以一种成功者的姿态。 李牧野没理她,目光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离开莫斯科算是一步险棋,但也不失为一招妙手。最起码摆脱了提莫夫那伙人。暂时不必夹在两个特殊机构当中费心费力左右逢源。尽管还不能彻底摆脱陈淼,却也可以凭着在俄罗斯的基业跟她讨价还价,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 姐姐李牧原跟了一个美国人离开的雅库特,大洋彼岸,山水千重,想找也没法找。而且自己目前的身份敏感,不做好铺垫便贸然前往,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能去找姐姐,就只有在这边继续经营事业。 红叶投资那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龙达集团出招了。如果他们肯拿出足够的诚意,能不开战是最好。但假如他们仗着实力雄厚,想要踩着王家兄妹硬拿走那两块地。说不得也只好跟他碰一碰较量一番了。 眼瞅着就要到十一国庆日,接下来上头还要开大会,龙达集团那位大老板据说已经进京了。上达天听,是每个商人追求的最高境界,这位林国学老板可是一位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哎,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呀。”孟凡冰连着问了李牧野几句,始终没得到回应,有点恼了。 李牧野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你刚才问我什么了?” “啊?”孟凡冰惊讶的:“刚才你没听我说话呀,你开车也能这么溜号吗?” “没有。”李牧野目视前方,道:“这不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开车上了嘛。” “前面路口左转。”孟凡冰没有特别计较,“左边那片高楼就是了,将近三百平的跃层,我一个人哪住的过来。” “你爸妈呢?”李牧野随口问:“怎么不把他们接来一起住?” “给我哥看孩子去了。”孟凡冰的语气里带着不爽,道:“孟凡雨这个二傻子,找了个本地娘们儿,眼皮子浅的装不下一泡尿,肚子里没什么货色,除了一个本地户口外,就没瞧出她哪里好来,饭菜做的不怎么样也就算了,还瞧不起人,老的看不上,连我都敢小瞧,本来我买那么大的房子是想让他们一起住进来享福的,后来看她太不上道就把他们撵出去了。” “这事儿也就你能干出来。”李牧野笑道:“亲兄妹之间能有多大过节,再说你们还是孪生兄妹,你哥哥对你可是相当不错了,当初为了你的事还单独找过我,后来还因为那三万块钱被我打了一耳光。” “就这一耳光,够他记你一辈子的。”孟凡冰道:“到现在时不时的还提起这事儿,估计再看到你,保不齐能打起来。” 说话的工夫,已经开进了孟凡冰住的小区。李牧野按照她的指挥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找车位的时候发生了一段小插曲,孟凡冰购买的车位上停了一辆路虎。她一看到这辆车就炸了,叫道:“这王八蛋,欺人太甚了,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李牧野奇怪问道:“什么意思?这辆车经常占你的车位吗?” 孟凡冰点点头,道:“这人也是楼上的业主,他的车位在里头,距离电梯特别远,这王八蛋怕黑,所以就经常把车停在别人的车位上,最近发现我一个女的住在这里,就盯上我这车位了。”又道:“你稍微等会儿,我联络一下物业。” 李牧野想了想,问道:“以前找过物业吗?” 孟凡冰恼怒道:“我是那惯着别人脾气的人吗?上次都报过警了。” “既然都闹到这地步了,他还敢往这儿停,那你这次找物业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那依着你该怎么办?” “今天就这样吧,咱们把车停到他的车位上去。”李牧野瞧出来孟凡冰不大情愿,又道:“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说着下车围着那辆路虎车转了一圈。 孟凡冰也跟着下了车,左右四顾,先寻找摄像头,然后一脸兴奋的看着李牧野。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李牧野笑问。 “你不是要破坏他的车吗?”孟凡冰高兴地:“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就怕我一个女的被他惦记上以后回头找人报复我。” 李牧野道:“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说着,回到车里在工具箱里取出一把裁纸刀,将路虎车的四个轮胎全捅了。 孟凡冰拍手称赞:“还是小野哥有种,林翔宇那窝囊废就没有你这个魄力。” 李牧野眨巴眨巴眼睛,瞧着她一脸兴奋期待的样子跟之前怒不可遏的那个她简直判若两人,怀疑道:“我怎么觉得自己要被你推坑里了呢?” 第一百零五章 忆少年孟浪 喜欢惹麻烦的人往往不擅长解决麻烦。不喜欢惹麻烦的人一旦惹了麻烦,总是能很快找到解决之道。原因无他,皆因为动手前已经想好了解决的方案。 李牧野不怕事儿,可也不想随便得罪人惹麻烦,却在不经意间中了孟凡冰的圈套。从她得意的坏笑里李牧野猜到了这辆路虎车的车主可能并非她说的那个样子。 二人把车停好,乘电梯上楼。 走进孟凡冰的家,映入眼帘第一件物品就很有冲击力,一件情趣内衣被随手丢在客厅的入口处。关键部位还被撕破了。李牧野装作没注意到,直接迈了过去。孟凡冰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来,道:“我出去这两天,林翔宇那王八蛋肯定又把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回来了,这狗改不了吃屎的货,我跟他没完。” 屋子里跟被盗过似的。李牧野有点饿了,丢下孟凡冰自己收拾客厅,径直来到厨房,成套的组合橱柜和进口的双开门冰箱都找了个遍,竟连一颗鸡蛋都没看到。 “别找了,我打电话叫外卖,你要吃什么?”孟凡冰在客厅里大声说道。 “本来还想给你露一手呢。”李牧野回到客厅,笑道:“看来只有等明天了。” 孟凡冰神秘的一笑,道:“那可未必,你不是从小就特能打架吗?王红军那伙人都传说你一个能打五六个,一会儿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可就全看你得了。” “怎么?”李牧野笑问道:“是那辆路虎车的事儿?” 孟凡冰含糊的:“都有可能,反正你有点心理准备就对了。” 等外卖的时候配合孟凡冰搞了一下室内卫生,忙活了半个小时,屋子里看起来整洁多了。女人住的地方卫生底子不会差到哪里去。之所以乱成这个样子,看来多半是跟那个叫林翔宇的小明星有关。 客观的讲,李牧野此刻的地位就是个房客。人家孟凡冰不计前嫌主动收留,虽然算不得雪中送炭,但这份情得承。对于李牧野来说,接下来很长一个阶段都会是无所事事的状态。能跟孟凡冰这样的故友凑在一起聊聊天,也是件惬意的事情。就算她对自己有点小情绪,或者说怨恨,想要找机会整蛊报复一下也无伤大雅。 “我知道自己中了你的圈套。”李牧野半躺半靠在沙发上,看到孟凡冰正对着一架钢琴发呆,接着说道:“孟大小姐,当初我对你有些做法确实过分了,你想坑我一下出口气没关系,可你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吧,我为你得罪的人,这人具体什么情况你是不是得告诉我一下啊。” 孟凡冰回眸一笑:“怎么?你怕了吗?” 李牧野道:“怕倒不至于,不过就是有点好奇。” 孟凡冰起身走向酒柜,取下一瓶酒,转头对李牧野介绍道:“这瓶酒的售价是五千多美金,相当于四万多人民币,它是人头马出品的路易十三干邑美钻品系的一种,是白兰地酒中陈年佳酿的极品,无论是水晶雕花的酒瓶还是镶嵌在水晶栓中心的钻石都是独一无二的,也就是说这瓶经典之酒是唯一的。” 她说着,打开了这瓶酒,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一脸陶醉的样子:“真是好酒啊,这瓶酒我是在两年前的拍卖会上买回来的,一直留着没舍得喝,当时我不确定是在等着把它留给谁,直到今晚把你请回家里,才算找到了打开它的理由。” 李牧野淡定的:“酒是好酒,可你真能确定是留给我的吗?” 孟凡冰没说话,又取出两只酒杯,同样品相不凡,稍微触碰,声音清脆的让人心情愉悦。按照西方人的习惯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了过来,道:“给你两个选择,喝下这杯酒,你就还是我孟凡冰的男人,无论接下来你要面对什么样的麻烦,咱们一起扛,或者不管接下来有什么问题,你自己解决。” 李牧野接过了酒杯,放在唇边停顿了一会儿,先吸了一口酒的气息,赞道:“确实是好酒。”又在孟凡冰带着怒意和失望的目光注视下把酒杯放下了,道:“可惜我在俄罗斯那边时间太长,已经习惯了那边的烈酒味道,它的品味太高了,不适合我。” 孟凡冰唇角微微下撇,不悦之色毫不掩饰,道:“李牧野,你都混到这地步了,还在我面前端这臭架子,有意思吗?” 据说女人对自己第一个男人总是有着特别的情感。孟凡冰是个豪放又不甘寂寞的女人,但她终究是女人。除了对第一个把她征服的男人念念不忘外,她还是个自负魅力过人,征服欲极强的女人。却在李牧野身上,她从未得到过想要的。 就像十八岁那年一样,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不解。当年的李牧野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儿,今天的你也没高端多少,凭什么一而再的拒绝我? 李牧野温柔的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笑,道:“我必须承认,在你身上我没少耍混蛋,那时候也的确没怎么把你放心里,你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但我们俩并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孟凡冰不满的问。 李牧野道:“哪哪都不合适,你走进我心中,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进来的,如果你非要改变这种关系,那我也只好跟你说再见了,虽然我最近的确有些寂寞,也确实想跟你这样一个故友把酒言欢一番,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咱们只是朋友关系的基础上的。” 孟凡冰道:“李牧野,我真的就那么让你瞧不上吗?” 李牧野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主要是知道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这个人适合做朋友,如果做情人,对我来说就有些为难了。” “因为张娜?”孟凡冰还不甘心,又问道:“还是因为我的生活作风问题?” “都不是。”李牧野道:“实不相瞒,我不是没有其他情人,也并非每一个情人都是贞洁烈女,但她们全都跟你不一样,你和我是从小的同学,彼此太知根知底了,缺少了神秘感,就这一点,我便不能接受你完全走进我的生活。” “你说的话我听不大明白。”孟凡冰道:“反正你就是铁了心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李牧野点头道:“我今晚跟你回来,只是因为我们是彼此了解的好朋友,在你面前,我可以展示最真实的一面,可以放下一些沉重的东西,很轻松的生活。”顿了一下,又道:“但如果我们回到情人关系,那一切的味道就全变了,我会太在意你的感受,过度去保护你,甚至让你失去自我天性,把你变成另外一个女人,因为只要那样我才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听上去有点可怕,甚至是恶心。”孟凡冰扣上了酒瓶盖子,道:“不肯便不肯,还偏偏说这么多让人汗毛竖起的怪话,我孟凡冰也不是找不到男人了,非要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说着把酒瓶放回原处,又举起酒杯道:“已经倒进来的就不能再倒回去了,别浪费了,咱们干一杯,就算只是为了友谊。” 李牧野陪她喝了一杯,笑问道:“接下来该告诉我那辆路虎车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孟凡冰表白被拒,表面淡定,内心却仍很失落,一下子难以平复心情,稳定了一会儿,才道:“路虎车是林翔宇一哥们儿的,这王八蛋叫周平,可不是什么好鸟变的,家里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很有钱,特别流氓一王八蛋。”说到这儿,她似乎有些后悔了,担心的样子:“要不然你今晚找个酒店躲躲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朋友遇到麻烦时躲出去的人吗?”李牧野神态自若的样子:“这个时候把你一个女孩子丢在家里,而我这个始作俑者却畏刀避剑,那可不是我李牧野的风格。” “李牧野始终是李牧野。”孟凡冰感慨之余又劝道:“不过你还是听我的吧,这王八蛋的车在这里,林翔宇那畜生就肯定也在,一会儿物业把轮胎的事情汇报给他们知道,这俩王八蛋肯定来拆你骨头,你就听我的吧,他们要是嗨大劲儿了,真的会下死手打出人命的。” “这个林翔宇不是你男朋友吗?”李牧野问道。 孟凡冰略显尴尬,点点头,道:“我那时候也是鬼迷心窍了才找他当男朋友,这混蛋不但嗑药,而且还喜欢动手打女人,我这次出门前跟他提出来分手了,然后他就在电话里放话说要毁我容,这种事之前也闹过,我最后都妥协了。” “这可有点不像你性格呀。”李牧野半开玩笑说道。 孟凡冰叹了口气,谈何容易,等你真正见到那人就明白了。 门铃响了,李牧野起身去开门。外卖,全是东北菜。李牧野主动把钱付了,然后跟孟凡冰一起布置餐桌准备晚餐。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这姓林的小明星有钥匙,孟凡冰嘴巴说的挺横,真到了这时候却害怕起来。李牧野从她下意识回避的眼神和瑟缩不已的身体语言上就瞧出端倪,这娘们儿这是又要跟小野哥撇清关系了…… 忽然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结棍人物能让她这么担心受怕? 第一百零六章 纨绔子弟 “他是谁?”进来的是个长发青年,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粗壮的大个子,皮肤黝黑,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样子。长发青年进门就看到了李牧野,却并不理会,只盯着孟凡冰逼问。 “你又是谁?”李牧野横身挡在孟凡冰身前,如许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看似清瘦的身躯标枪般笔直。 “我他吗问你呢,这小白脸子究竟是谁?”长发青年声音陡然提高,怒瞪着孟凡冰,迈步向前迫近。 “孙子,你是不是只敢跟女人对话?”李牧野往前一步,探手掐住了这小子的脖子。 “他就是林翔宇。”孟凡冰在身后说道:“跟他一起来的这人就是周平。”又对那俩人介绍道:“这是我同学,专门从家乡过来看我的。” “什么意思?”林翔宇挑衅的目光毫无所惧盯着李牧野,道:“你把手给我拿开,我跟这娘们儿掰扯完了再跟你谈。” 孟凡冰道:“林翔宇,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了,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你再废话我就报警。” “报警?”一旁的周平轻蔑的笑了笑,道:“你赶快报,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过去,警察来了能把你带走?” 孟凡冰不服气的拿起了电话。李牧野转脸笑道:“不用那么麻烦。” 林翔宇趁李牧野回头的机会忽然奋起力量,想要从李牧野的掌控中挣脱出去。他大声叫骂着,挥起拳头直奔李牧野的眼珠子抡过去。李牧野歪头避开,同时手腕一翻,抠住了他的下颚骨,发力一捏便将他的下巴掰脱臼了。转而抓住这小子的胳膊,把他当沙包抡起来丢在地上。林翔宇下巴脱臼,说不了话,只能哼哼唧唧啊啊嗬嗬的乱叫。 那个看似孔武有力的周平见好友吃了亏,按捺不住冲了上来。这家伙身大力不亏,李牧野看准时机,一蹲身的功夫钻到了他身前抱住了这小子的腰部,发力一举,就将他整个抱起来,一转身狠狠摔在地上。 陈炳辉说过,打架的时候,以少打多,以小打大,最忌讳就是心软和缠斗。如果决定了出手,就必须下狠手,不要顾虑会不会出人命,因为这个时候首先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人在冲动情绪的支配下,激情勃发,动起手来就很难保证准头和力道。以少打多是这样,反过来更是如此。与其承担被一群冲动的野兽乱拳围殴的风险,不如先发制人掌握主动。 周平的身体很壮,这一下被摔的不轻,却并未让他完全丧失还手能力。李牧野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对准这小子的下巴就是一记右直拳。周平被打的有点发懵,李牧野的拳头雨点般倾泻下来,先两拳封眼,然后就是乱拳将他生生砸晕了。 ?????? “我叫李牧野。” 客厅里坐着三个男人,孟凡冰则在一旁的厨房门口,坐在餐桌旁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李牧野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二人,道:“有什么不服气的,可以随时再来找我。” 拍了拍周平的肩头,又道:“就冲你挨了揍以后没一句脏话这一点,难听的重话我就不多说了,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心里头有数,做人未必一定要做好人,可就算是强盗坏蛋也得讲究个道义,吃软饭也就算了,还他吗动手打女人,不跟他好了,就登门来闹事儿,就这种水准的王八蛋你堂堂九尺汉子,还跟他做朋友?” “别扯这些没用的,打不过你,哥们儿认栽。”周平道:“你抢我兄弟女人这笔账还没完,你要够狠就把我们俩留在这里,否则出了这道门,爷还会回来在会会你。” “你这口音有点牛逼。”李牧野笑道:“可惜干的事儿却不大爷们儿。”转脸又看向林翔宇,问道:“服不服?你要是服了就点一下头,我把下巴给你推回去,要不然你就这么淌哈喇子吧。” 林翔宇张着嘴,很痛苦的样子,犹豫了再三,终于点点头。李牧野一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疼的这小子眼泪鼻涕一起流,看他遭的罪差不多了,才突然一发力将他的下巴托了回去。 “哎,姓李的,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林翔宇斗志全无,肉烂嘴不烂问道。 李牧野没搭理他,却对周平说道:“朋友,你看你这哥们儿,这他吗是在追女人吗?吃软饭吃到断不了奶,这种无情无义的废物,你值得陪他一起丢脸吗?”说完,递了一支烟给他。 烟灰缸里抽剩下半截的烟头还冒着烟,周平忽然起身,拍了拍林翔宇的肩膀,道:“大宇,这哥们儿说的没错,这事儿你办的确实不仗义,咱们从家里出来,你追求音乐事业也好,我想打职业比赛也罢,都是为了咱们自己那点想法,坚持不下去大不了回家去,犯不上干这么下作的事情。” 林翔宇沉默不语,良久才突然抬头看向李牧野,道:“哥们儿,能不能也给我一支烟?” 李牧野断然拒绝了,道:“你这种人不配抽我一支烟。” 林翔宇不服气,道:“你丫别跟我装,我就不信你出现在这婊子家里是为了爱情。” 李牧野道:“错了,是为了友情。”又道:“而你,更不配谈爱情,你他吗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打着艺术的旗号耍流氓也就罢了,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他吗舔脸动手打女人,你说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哎,哥们儿,你别过分了!”一旁的周平听不下去了。 “滚一边去。”李牧野不屑的:“就是你这种哥们儿把他惯得,今天你们也就是遇到我了,换做别人才懒得跟你们说这么多,直接打懵逼了送公安局去,让你们丢人丢到姥姥家去。” 林翔宇攥紧了拳头,忽地愤然说道:“姓李的,我算你对我的评价是准确的,但你他吗说错了一件事,就是我对孟姐的感情是真的,想要跟我的女人多了,不是跟你吹,倒贴也有人抢着来,可那些扭捏捏捏的臭婊子我一个都瞧不上,只愿意留在孟姐这里,你他吗敢说这不是爱情?” 这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傻逼青年呀。李牧野哭笑不得,忽然意识到有些话跟他是没办法说清楚了。转而对周平说道:“今天这事儿就到这里,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我他吗懒得跟他废话了,你虽然没比他精明多少,可总的来说还算个汉子,我给你个面子,把门钥匙留下,这人让你带走吧。” 周平起身扶起林翔宇走到门口,回头道:“这事儿没完呢。” 二人斗志全无,带着不甘离开,大门关闭。 孟凡冰靠着防盗门,长出了一口气。 “这回你满意了吗?”李牧野看着她道:“我就问你一句话,在机场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把我带回家替你排雷?” “也可以是他们揍你一顿,替我出口气。” “吗的,真不愧是最毒妇人心。”李牧野嘿嘿笑道:“现在我把他们俩打跑了,你是不是很失望?” 孟凡冰点点头,道:“我确实没想到你能把那俩人打跑,当时就是想让他们俩恨上你,所以我才跟林翔宇说你是我的追求者之一,然后在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故意指引你到周平的路虎车那里。” “所以,人家没占你车位?” “我的车位在另外一边。”孟凡冰昂起脖子,理直气壮道:“你不能怪我,他们来之前我给你机会了,可你没有把握。” 李牧野嘿嘿一乐,道:“对,我算你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拿起衣裳,又道:“闹到这个地步,我看你也不打算留我在你这里住了,我就不等你下逐客令了。” “你要去哪?”孟凡冰着急道:“这事儿还没彻底了结,你跑了他们就得管我要人。” “合着,你还打算赖上我了?”李牧野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道:“我这管摘瘤子,还得管术后康复?” 孟凡冰道:“你也看到了,这俩人都不是善茬儿,回头你一走,他们再来找麻烦,看不到你,说不定一怒之下就把我给毁了。”她加重语气:“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吓唬你。” “他吗的,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老子这辈子迟早死在你们这帮坏娘们儿手里。”李牧野转身回到客厅里,把衣服往沙发上一丢,大马金刀坐下,道:“还站在那干什么呢?开饭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哦。”孟凡冰布置晚餐,看了李牧野一眼,不满的:“你就在那里等我喂给你吃呢?” 李牧野纹丝不动,道:“你野哥刚活动完筋骨,你还不该伺候伺候我?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不管你了。” “好,好,好!”孟凡冰连说了三声好,道:“李牧野,我算你狠。” 李牧野张开手臂,向后一躺,舒服的样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你这资本主义的小日子过得不赖呀。” 孟凡冰道:“你饿了就先吃吧,我刚下飞机又干了这么多活儿,再不洗个澡我就得抓狂。”说着,转身进了卧室,不大会儿,只披了一件十分暴露的睡袍出来,摇晃着多姿的身躯走进洗浴间。 “我去,你就不能去楼上洗?”李牧野故意低头装成摆弄饭盒的样子,眼睛早贼忒嘻嘻的不够用了。 孟凡冰从洗浴间里探出半个光溜溜的身子,挑逗道:“最好看的时候早被你看光光了,这眼瞅着快要人老珠黄奔三篇儿了,还怕你看吗?你要难受可以进来一起洗呀。” 第一百零七章 纨绔子女 夜,难以入寐。 孟凡冰是个习惯了丰富的夜生活的人,到了晚上比白天还精神。电视里播着来自南朝鲜的电视连续剧,她一会儿鼓捣美容护肤品,一会儿打电话给某个跟她一样三八的八婆,总之就是时不时的弄出点动静来。最过分的是就在李牧野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跑过来说后背痒痒的受不了。 索性不睡了,起来陪她看一会儿电视剧。 特别无聊的一部剧,叫个什么看了又看。孟凡冰说她已经看过三遍了,果然名副其实。 故事内容就是兄弟两个和姐妹两个搞对象的事儿,哥哥找了妹妹,姐姐跟了弟弟,一点点屁事竟弄了一两百集。让人不得不佩服这编剧注水的能力。最关键是这么水的电视剧竟还能让孟凡冰这见多识广的职业女性欲罢不能。 “这个姓林的小子跟你认识多久了?”左右睡不着,李牧野主动找孟凡冰闲聊起来。 “一年多了。”孟凡冰随口回答,又歪头想了想,补充道:“快两年了吧。” “对你来说这时间可不算短了。”李牧野说道:“这小子是玩音乐的?” “摇滚,朋克什么的。”孟凡冰道:“别问我喜欢他哪一点,我也说不清楚,要说因为他长得帅肯定不确切,上海滩上最不缺的名模帅哥,我在服装这一行里也算小有名气了,想找个比他帅的太容易了,也许是因为寂寞吧,这个人特别闹腾,音乐方面算不得多有才华,但有股子执着的劲儿。” “这就是全部理由?” “也不全是,还有别的,这小子不嗑药的时候还比较听我话,他钢琴弹的特别棒,我很喜欢听,特别是阳光充足的午后,他就坐在客厅的角落里,阳光照进来,他和钢琴几乎融为一体,音乐跟魔法似的流淌出来,我一下子就被迷住了。” “瞧你那点出息,会弹个钢琴就把你迷的五迷三道了,听你这口气好像还有点余情未了的意思。” “都被你打的颜面扫地了,我就是想旧情复燃也不可能了。”孟凡冰不无遗憾的:“哎,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又道:“说不准哪天他火了,专门为我写一首情歌,你说要是真他吗有那一天,你得拿什么弥补我的遗憾?” “我他吗反正是不能以身相许就是了。”李牧野没好气的说道:“我现在真后悔被你的花言巧语骗上贼船,本来是想着过一段轻松自在的日子,没想到一下子被你给赖上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孟凡冰道:“你打听打听去,外面有多少人盼着被我这么赖上呢,我收留你住进来,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矫情起来了。” “嘿嘿。”李牧野笑了笑,没有继续跟她斗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剧的声音。 “对不起。”孟凡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又补充道:“我就是太不甘心,还有机场跟你一起的那个女人,太目中无人了,今晚的事情我有些任性了。” “没事,我其实也很感谢你收留我,这座城市很大,人很多,能像你这样跟我说话的人却只有你一个。” 孟凡冰把电视关了,道:“张娜一直在美国,但她那个未婚夫却一直在上海发展,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有机会再说吧,没必要刻意去见面。”李牧野打了个哈欠,道:“不早了,我得养养神去。” 孟凡冰恋恋不舍的看着他走进卧室,一腔柔情无处宣泄,终于只做一声叹息。 再也回不到十八岁了。 ?????? 天阴暗着,孟凡冰的服装店门庭宽敞,十分气派。 李牧野把车停进路边的车位里,孟凡冰从副驾驶位置上下车,回头说道:“今天有批货到店,我过去清点一下,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你可以一起过来,也可以把车给我留下,自己随便溜达溜达。”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买回去做。”李牧野把车熄火,钥匙递给孟凡冰。 孟凡冰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欣喜的:“你亲手做给我吃?” 李牧野道:“这边的菜太甜,我想换换口味,反正没什么事做,做几道家乡菜解解馋,不多你一张嘴。” 这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孟凡冰撇撇嘴,道:“你就不会给两句好听的甜合我一下?” 李牧野道:“我怕耽误你找到理想中的小开。” “再理想的小开也比不得人家张娜的未婚夫,我这辈子是没那个命了。”孟凡冰关上车门前说道:“我想吃锅包肉,酱茄子,小鸡炖蘑菇,排骨炖豆角。” 李牧野下车关门,应了一声好,正准备离开。 一辆红色跑车轰鸣而至,直接停在了孟凡冰的车旁边,车门一开,下来个身材纤巧,穿着时尚的女人。 “哟,老孟,几天不见你,又换了个小白脸啊,那个长头发玩摇滚的落难公子哥儿拜拜啦?” “何晓琪,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我换不换人跟你没关系。”孟凡冰眉头紧锁,没好气的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怎么?我来看看都不行吗?”叫何晓琪的女人个子不高,气场却明显压过了孟凡冰,继续用孟凡冰最反感的称呼说道:“老孟,你这个人呀,虽然是外乡来的,可说话办事还是蛮对我脾气的,你把店子卖给我,咱们合作,用不了三年,这条路上的服装店就全看咱们的了。” “不卖!”孟凡冰不满的:“何晓琪,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别说我现在还做的好好的,就算真有一天被你挤兑的干不下去了,宁肯收租金过日子,也不卖给你!” “你这就没意思了嘛。”何晓琪讨了个没趣,又把目光转到李牧野身上,“嗨,帅哥,怎么称呼啊?” 李牧野没理她,不动声色问孟凡冰:“老同学,这位是你朋友?” 孟凡冰抱着肩膀,轻哼了一声,道:“我可高攀不起这样的朋友,你没看人家开的是玛莎拉蒂吗?” 李牧野点点头,道:“既然不是你朋友,那就没有必要认识了,我回去整饭,你早点回来。”说罢,慢悠悠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你等一等。”何晓琪离开车子,居然追了上来,道:“这条街上还没哪个男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锅包肉你想吃老姜丝口味的还是新番茄酱口味的?”李牧野又一次无视了她,扬声对孟凡冰说。 孟凡冰没有回答,却咳嗽了一下,道:“那个老同学,这位是何晓琪小姐,金源正何的那个何。” 金源正何是东南地区知名的连锁金店。董事长何锟铻,人送绰号何大牙,以走私起家,九十年代后期上岸从良,得高人指点改名换姓,进入贵金属行业。十年间,凭着雄厚的资本建立起集矿产采集、金属冶炼、加工销售为一体的行业巨头企业。矗立在浦东新区的那座金源大厦,曾几何时也是地区的标志性建筑。 孟凡冰虽然倔强,却也不敢真个正面得罪这位何小姐。她好心提醒,是不希望李牧野嘴巴太损把何晓琪这娇娇女得罪狠了,可惜的是李牧野孤陋寡闻,连金源正何集团的名字都没听过。 他哦了一声,然后置若罔闻的对孟凡冰说道:“咳嗽了就少说几句话,人之贵,在行而不在言。” 何晓琪快要被气炸了,李牧野不但摆明了不把她看在眼里,还用话暗讽她行为失度嘴巴犯贱。对她视而不见,直接从她身边施施然走过。她觉得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忍无可忍冲到了李牧野的前面,伸手拦住了去路。 “你给我站住!” “好的。”李牧野不但站住,而且还退一步坐到了路边的栏杆上。笑问:“美女,你干什么这么生气?” 何晓琪是真的特别生气,胸脯起伏着,鼓着腮帮瞪着李牧野,恨不得在这张脸上狠狠来一拳都不解恨。可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却有点莫名其妙,是啊,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李牧野笑道:“看来你没什么可说的,既然这样,那我告辞了。”作势起身欲走。 “等一下,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何晓琪道:“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却还不晓得你叫什么呢。” “李牧野,木子李的李,牧羊人的牧,野战的野。”李牧野冲她挤了一下眼,笑着说道:“不要生气,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你可是大买卖家,而且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就算只是为了漂亮,也别轻易动怒。”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不过是个油嘴滑舌的小痞子。”何晓琪平复了心情,冷然看着李牧野,道:“自作聪明,牙尖嘴利,当心走街上让人拔了牙齿去喂螃蟹。”说完,一转身进了孟凡冰的服装店。 孟凡冰走过来,神色间有几许不满和无奈,道:“你莫名其妙得罪她做什么?没看见我都对她忍气吞声吗?” “这女的口气大,脾气也不小。”李牧野笑眯眯道:“听你的意思,她来头好像也不小?” 孟凡冰点点头,道:“号称跟家里闹翻了,不靠家族也能干出一番事业的商业奇才。”又带了一点不屑的口吻:“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就她自己不知道,要不是她老子在背后撑着,我早就不惯着她这脾气了。” “没事,人是我得罪的,跟你没关系。”李牧野坏笑说道。 孟凡冰白了他一眼,道:“你孤家寡人的当然可以不在乎,我这回可是让你给坑苦了。” 李牧野嘿嘿笑道:“咱们彼此彼此。” 这个无赖原来是看出何晓琪来势汹汹,故意得罪她,为的就是报复昨晚自己给他挖的坑。孟凡冰看着李牧野贼忒嬉嬉的笑脸,又气恼又无奈。 “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便完了。”她气哼哼说道:“何晓琪没什么了不起的,可她那个护女狂人的老爹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你等着大麻烦找上门吧。” “能有多大……”李牧野满不在乎的样子,没有把话说完,这时候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是白雪打来的。接通后那边说道:“下午有时间吗?”李牧野说有,问她什么事?白雪说:“给你介绍个大买卖,我的好朋友,何大哥想跟你见一面,谈一谈合作开发雅库特那边金矿的事情。” 第一百零八章 事要多知酒要少吃 忘却不愉快的事情,才是寻找快乐宝藏的地图。 平心而论,李牧野亲手炮制的饭菜并不算特别好吃,但孟凡冰却吃出了一脸的幸福。 李牧野捧着一本俄文版的托尔斯泰老先生的巨著,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悠闲的看着。 “何晓琪今天泄愤似的在我店里买走了十套女装。”孟凡冰道:“全都是最贵的,抵得上淡季时一星期的营业额了,全是拜你所赐,我看你适合去我店里工作。” “保持安全距离,对你没坏处。”李牧野将书本合上,看了她一眼,道:“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保持好距离,不是说你跟那位何大小姐。” 孟凡冰埋头收拾残局,想象自己是一个被婚姻生活呵护着的幸福女人。听到这句话后顿时着恼起来。忽然有些不甘,我凭什么这么在意你李牧野给的这点小恩小惠呀?你身上哪点比我强了?混到这个地步还狂什么狂? 她丢下收拾了一半的残羹剩饭,不客气的对李牧野说道:“既然你要保持距离,那咱们不妨算算细账。” 李牧野笑道:“不就是想让我收拾碗筷嘛,直接告诉你,没戏!”看一眼时间起身道:“我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下,如果你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在四点半之前致电给我,否则,我会接着准备晚饭。” “把你这块假货丢了吧,回头我送你一块浪琴。”孟凡冰看着李牧野的手腕说道。 李牧野嘿的一笑:“管它真假,时间准就成,我还是凑合戴吧,毕竟是别人送的,不过还是多谢你的美意,我先去办事了,你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你能有什么事?”孟凡冰敏锐的想到了白雪,不悦的说道:“上午给你打电话的是机场那个女人吧。” 李牧野点点头,赞道:“就数你透着精明。” 孟凡冰阴阳怪气道:“怪不得说话底气这么足了,原来是找到新饭辙了。” 这句话说的有点损,几乎等同于在说李牧野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李牧野笑笑,没跟她计较。 “别忘了,你给我惹的麻烦还没完呢。”孟凡冰看李牧野准备出门了,忍不住提醒道:“林翔宇和周平还会再来的。” 李牧野顿住身形,回身一笑:“你见过吃软饭的还要兼职厨师和保镖的吗?” 孟凡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住在我这里的那点心思,今天上午你走以后,张娜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了?”李牧野半信半疑的看着孟凡冰。 “她说过些日子会陪她姑奶来上海参加一个活动。”孟凡冰心有不甘的说。她是懊恼自己终究还要靠张娜这两个字才能短暂留住这个男人。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李牧野连续发问,口气稍显迫切。 孟凡冰更加不悦,道:“我现在全告诉你了,你还会回来帮我吗?” 李牧野的心性修养早已修炼到八风不动的境界,尽管对张娜的消息有着无比的渴望,却至少在表面上保持着平静,点点头,道:“林翔宇和周平那件事我会尽快替你搞定,然后你要把张娜跟你通话的细节告诉我。” ?????? 一百一十六米长的黄浦之星号游轮,vip包房内。 白雪穿了条淡金色旗袍,绣着团花,充满华贵优雅的神韵。在她斜对面坐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身材粗壮,相貌粗犷,皮肤粗糙,还戴了条十分夸张的大粗金链子。 李牧野走到包房门口时正听到他粗声粗气的说道:“白小姐,您是第一次跟我办事,我就多说几句,我是个大老粗,不会那么多弯弯绕,从塘沽到营口,您随便打听去,甭管那一路跑船的兄弟,都知道我这个人最讲义气。” “谁对我好,我就为谁两肋插刀涌泉相报。”他接着说道:“当初要不是陈局拉我上岸,我何锟铻也不会有今天,不管你们让我跟谁合作,也不管是否有利可图,只要是陈局一句话,要我老何再把脑袋别裤带上都没问题。” 给自己辩护的人,告发了他自己。托尔斯泰老先生这句话跟叶泓又另外一句市井俚语有异曲同工之妙。义气不是用嘴巴说的。凡是拍胸脯讲义气的家伙,多半都是些没义气的家伙,至少不是因为义气在跟人办事交往。 李牧野对这个人印象不佳,推门而入。 “我来给二位做个引荐。”白雪起身,一指何锟铻,道:“这位是何大哥,陈局的朋友,也是我的老朋友了。”又一指李牧野,道:“他头衔太多,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李牧野,我的铁瓷闺蜜。” 李牧野抱拳道:“久仰何大哥的威名,如雷贯耳的商界传奇,如今总算见到真人了。” 何锟铻不敢托大,赶忙起身,满面堆欢看着李牧野,抱拳还礼,道:“我也就是个窝里横的怂人,你老弟扬威莫斯科,在老毛子的地盘上打下一片天下,那才是真本事呢,安娜珠宝现在可是贵金属宝石行业里势头最猛的新星。” 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 李牧野环顾了一下四周围的环境。第一印象只有四个字:金碧辉煌。 何锟铻笑呵呵问道:“李老弟,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怎么样,我这条船可还能入你法眼?” 船当然是好船,黄浦江上独一份儿。不过就布置而言是有一点点粗鄙和刻意的追求豪华,显得庸俗了。 李牧野当然不会这么说,含笑道:“好船,上船的时候那个法国管家特有礼貌,还有那几个白人美女服务员,都很有格调,这就是实力呀。” 白雪笑道:“你们两个就别相互吹捧了,我刚从舟山那边带回来的海鲜,再不品尝就错过最佳时间了。” 何锟铻呵呵一笑,赶忙招呼侍应生把早准备好的海鲜端上来。 “也不知道你老弟的口味轻重,所以就决定刺身吃法了,这玩意不需要考虑咸淡。”何锟铻招呼李牧野,说道:“今天是白处长搭桥,让我有这个荣幸认识你,合作的事情能不能谈成是次要的,最主要是咱们先交个朋友。” 酒是一九九零年份的滴金白葡萄酒,与海鲜最是般配。白雪主动执瓶给二人倒酒,道:“牧野,今天这买卖谈的怎样我管不着,可这酒你必须喝出滋味来,这可是一百五十万美金一套的白葡萄酒,从一八六零年到二零零三年,全部年份的好酒都被何大哥买回来了,今天特别选了最好年份的九零年这瓶。” 李牧野察言观色发现这老何皮笑肉不笑,透着那么一点点勉强。心中一动,举起杯子干脆的一饮而尽,道:“我先表个态,买卖跟谁做都是为了赚钱,其实选哪个合作方并不重要,最重要是心情,何大哥这脾性跟我一样,都是爱交朋友的人,只此一点,我就觉着这事儿能谈。” 白雪笑道:“你还没听何大哥讲找你谈什么生意呢,就敢说能谈?” 该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这种环境下,不会谈特别具体的商业动作,能来就已经给了白雪面子,这就是合作的基础。计较细节那是职业经理人们操心的事儿。坐在这里首先要谈的是合作方向。至于这个方向具体要怎么谈,李牧野是想先看看何锟铻的意思。 何锟铻是个迷信好汉长在嘴上这句话的商人,他用带一点点胶州湾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俺们山东人不管是谈生意还是谈交情,都喜欢在酒桌上谈,今天本来是想请你老弟去俺那办公楼的,可白小姐说你老弟做事低调的很,她定了在这艘船上谈,俺一高兴,就把这艘船停业一天,专门供咱们畅所欲言,随便谈。” “我听说何大哥是有自己的矿山的?”李牧野单刀直入道。 何锟铻道:“有是有,可储量不大理想,而且是挖一铲子就少一铲子,在国内我们这种私有矿,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比不得那些国有大矿们呀,国家有黄金部队,地方上有保护政策,所以特别好的矿脉基本上轮不到我们,金源正何在市面上的黄金饰品,其实一多半都来自国有矿。” 他停顿了一下,招呼李牧野吃菜喝酒,然后继续说道:“还是你老弟结棍呀,挖自己家地里的宝贝,怎么也比不上去别人家地里挖来的划算。” “所以陈局才会给你们搭这个桥呢。”白雪接过话头说道:“国家鼓励中国商人走出去,外事局就是你们的联络站。” 李牧野道:“你们可不止做这点工作。”又对何锟铻说道:“就现在的局面看,雅库特那边的金矿开采情况不能算乐观,一个是因为安娜珠宝的销售渠道还相对狭窄,另外就是开采难度确实太大,雇佣当地人的成本居高不下,从俄罗斯其他地方请的工人去了以后根本无法适应那边的工作环境。” 何锟铻表面认真听着,却没有接过话头的意思。 白雪给他夹了一口菜,说:“老何,这可是陈局亲自定的海鲜,你得多吃。” 何锟铻立即恍然,忙说道:“我在兴安岭那边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冶炼厂,人没有几个,但场地并不小,如果矿源充足,其实还可以扩建,这不是白处长说那边要修铁路了嘛,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为了避免冷场,也为了分担风险和资金压力,就打算从国内引入一批商人去那边帮助开发建设,我就想把我那冶炼厂利用起来,如果你那边有好的矿源,我这里从提炼分离,到加工成型,乃至分销渠道都没问题。” 白雪立即附和道:“老何大哥做外贸可是一把好手,如果你们能成功连线,正可谓是强强联手了。” 李牧野基本上理清楚这事儿的脉络了,何锟铻是走私起家的大亨,那几年国家对这帮人收拾的特别狠,如果不是陈淼把他拉上岸来,估计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这货基本上对陈淼的指令没什么免疫力。通常情况下,对于搞企业的人来说,能跟国家的强力机构扯上关系绝非坏事。而这何锟铻算是陈淼手里一张好牌。 因为提莫夫的关系,陈淼对李牧野几乎没什么直接的掌控力。反而是李牧野借着狄安娜的手,以及阿纳萨耶夫几乎无条件的支持,牢牢掌握着在雅库特地区的全部产业。陈淼这是不甘心啊,修铁路把手伸进来还不够,死活都要拿到绝对的控制权才满意。这娘们儿步步紧逼,真他吗当小野哥是吃素的了。 要不要答应他呢?李牧野有些犹豫。同意不同意的好处和坏处都比较显而易见。跟何锟铻合作可以扩充国内销售渠道,加速安娜珠宝的发展,还有利于额尔金矿业迅速扩大产能。但坏处是何锟铻是陈淼的一颗棋子,一旦落进来势必会让自己对陈淼的依赖进一步加深。 “牧野,你来到上海不就是想为安娜珠宝打开国内市场吗?”白雪适时地说道:“有何大哥助你一臂之力,相信你会更容易打开局面吧?” 李牧野心中暗自不爽,她对这事儿怎么这么热切? 第一百零九章 新颓废主义青年 天上掉馅饼的时候一定不要急着一口吃下去,因为当好处临头时,人最容易失去严谨的判断力。所以,李牧野没有在黄浦之星号上面做出任何承诺。当然,也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何锟铻本来对这事儿并不热切,可在聊天的过程中听到白雪多次提到雅库特那边的金矿惊人的储量,感受到李牧野若即若离模棱两可的态度后,这老小子似乎忽然一下子来了兴趣。话里话外,分明流露出促成的意思。 李牧野告辞离开的时候,白雪稍有不满,安坐不动。反而是何锟铻格外热情,一路送上码头,又派了自己的座驾送李牧野回去,还命人装了两箱海鲜和几瓶好酒,亲力亲为一条路服务的方式送李牧野登车离去。 半路上接到白雪的电话,劈头盖脸就问:“你什么意思啊,我这边跟老何大包大揽都说好了,你既然过来了,还不明白我们的意思吗?你这不是故意拆我的台吗?” “是陈淼的台。”李牧野坐在隔音密封的后排车厢里,不慌不忙说道:“咱们俩之间不存在任何问题,你是为了工作,我是为了集团和全体股东们的利益,这事儿如果是你个人想掺和进来,我肯定扫榻以待。” “下流!”白雪也许觉得这个词还不够重,又补充道:“龌龊!”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在松江路那边有个房子,你哪天得空了可以过来,我有些私事想跟你沟通一下。” 电话挂断,李牧野直接命司机先把车开到杨浦那边的房子,将海鲜和美酒卸下一多半,叮嘱老崔照顾好大家,便又坐上何锟铻的专属座驾回了孟凡冰居住的小区。 下午五点钟,李牧野回到孟凡冰家。司机陪着上楼,把海鲜和一箱葡萄酒送进孟凡冰家便礼貌的告辞离去了。李牧野简单炮制一番后,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电视。 鲁少芬打来电话问海鲜和酒是怎么回事。李牧野知道她其实真正关心的绝非那点东西。那双雪白修长的大腿确实很有吸引力,但就算她有主动的意思也绝不能接受。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是朋友女呢? 最近操蛋的事儿有点多,还是少惹麻烦为妙。李牧野含糊应付几句,借口生意繁忙,没空陪小孩子们闲扯淡,刻意强调了一下辈分有别后就挂断了电话。 孟凡冰回来后,第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摆好的海鲜和葡萄酒,她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人,立即看出来这海鲜是空运过来的深海饕餮。而这一箱九零年份的白葡萄酒则价值数万人民币。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李牧野,问道:“你什么情况呀?不就是说了几句屁话嘛,不至于拿出这么大诚意来哄我高兴吧。” 李牧野笑嘻嘻道:“反正你吃着高兴就好。” 孟凡冰终究是开心的,道:“算你有良心,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李牧野道:“你之前跟我说那个周平也住在这栋楼里,知不知道具体住哪里?” 孟凡冰停顿了一下,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随即不悦的:“你就这么着急办完这件事然后离开我这里吗?”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确实不是很方便。”李牧野道:“短时间还可以说是江湖救急,时间长了就不是那回事了。” “全他吗是借口。”孟凡冰气呼呼说道:“你就是担心张娜问起来好说不好听。” 李牧野赔笑道:“还是老同学了解我。” “你从我这里搬出去,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孟凡冰知道一旦涉及张娜,李牧野就没那么豪放任性了。所以也没有再刻意强留,道:“我那件事不必你担心,林翔宇虽然混蛋,对我却还是真挺好的,倒是你,从我这里出去,总不能去机场那个女人那里住吧,那跟在我这里有什么区别?” 李牧野道:“我可以租房子,也可以住旅馆,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毕竟我在俄罗斯的时候也挣了一点钱。” 孟凡冰道:“你那点钱是留着安身立命的,还是不要乱花了,最好赶快找个管吃住的工作,要是你不介意,我其实可以帮你安排去孟凡雨工作的商场去上班。” 这娘们儿还真不打算让人消停。 “我介意。”李牧野干脆的拒绝道:“行了,这事儿你甭操心了,还是先告诉我那周平住哪吧。” ?????? 开的是路虎,吃的是泡面,住的是豪宅,睡的是猪圈。这就是周平和林翔宇当下的生活。 李牧野拎了四瓶酒过来,先跟打扫卫生的大姨确认了这哥俩在家,然后按了很长时间门铃,门才终于打开。里边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来了,来了,我操,按起来还没完了,二翔,你他吗是不是又叫外卖了?我可没东西卖钱了。” 门一开,睡眼惺忪的周平看到了李牧野,顿时惊了一下。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他,把手里的酒展示了一下,道:“你就算是还想跟我干一仗,起码也先容我把酒放进去。” 周平一动不动,道:“我这还没去找你呢,你反倒打上门来了?” 李牧野一步迈进屋子,周平没敢硬挡,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一下。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李牧野保持和善的微笑,径直走进客厅,入眼处满地垃圾,方便面盒子是主力军,其次是饮料瓶子和各种垃圾食品包装袋,穿插以外卖饭盒,方便袋之流盘踞在沙发上,万千垃圾当中衬托出一个白花花的长发少年,躺在那里犹抱吉他半遮面,睡的正香甜。 人的适应力是十分可怕的一件事。没有最强,只有更厉害,永远看不到极限。这小哥俩所能忍受的,在李牧野看来简直比雅库特的严冬更让人难以坚持。 有人管这叫新颓废主义,其实就他吗是懒癌闹的。 “你到底来做什么?”周平沉不住气,追上来阻挡李牧野靠近林翔宇。 “你用不着这么激动,我就是来打劫的,你们也得有值得我抢的东西吧。”李牧野看着地上的垃圾,又看了看开放式厨房那边,毫无炊烟的迹象。又道:“我还惦记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来找我算账呢,合着你们哥俩在这里苦练神功已经辟谷了。” “我们他吗的饿死也跟你没关系。”周平很有骨气说道,但声音稍显虚弱,明显底气不足。 难怪这俩人没来找麻烦,原来是窝在家里挨饿呢。李牧野心中好笑又有点好奇,瞅他们的样子可不太像这么惨的人。林翔宇翻了个身,虚弱无力的睁开眼睛,问道:“平哥,你跟谁说话呢?” 周平道:“抢你女人的那哥们儿,拿了几瓶酒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牧野笑道:“没什么意思,本来是想再找你们练练,先比划拳脚再练练酒量,现在看,哪样你们哥俩都是有心无力。” “去他吗的,谁他妈跟他是哥们儿。”林翔宇满嘴脏话,奋力坐起,怒视着李牧野,道:“你丫能打不假,可你要真有种就把二爷打死,不然就别他吗在老子面前装笑面虎大尾巴狼。” 李牧野道:“你还用我来打死你吗?”讥嘲的:“你他吗活过吗?” 林翔宇似乎没受到触动,盯着李牧野手里的酒瓶,道:“不是来送酒的吗?来,开一瓶先,打架不是你对手,喝酒老子绝不服你。” 李牧野转脸看了看周平:“要不一起喝几杯?” 周平没吭气,走到林翔宇身边一屁股坐下,直接从李牧野手里拿过一整瓶。李牧野把开瓶器递给他。把茶几上的垃圾扒拉到地上,坐在了二人对面。 仨人一人一瓶酒,就这么空着肚子喝起来。 “咱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李牧野主动拉开话匣子,道:“你们哥俩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混这么惨?” 周平看一眼林翔宇,没吭声。 林翔宇道:“惨不惨都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别以为和你一瓶酒就可以跟我们套瓷,没那个交情。” 李牧野嘿的一笑,不以为意,道:“我是来了断过节的,不是来跟你交朋友的,咱们文的武的还是干脆些吧。” “文的怎么讲?武的又怎么说?”周平接了一句。 看得出,这哥俩之间,林翔宇像个任性的弟弟,而他则更多扮演保护者和兄长的角色。 李牧野道:“武的简单,你们哥俩准备准备,然后咱们找个地方开练,甭管输赢,了断之后再无瓜葛,文的就是坐下来好好聊聊了,上次那件事你们想怎么解决,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出来。” “武的吧。”周平干脆的说道:“如果能接受屈辱,我们哥俩也不至于过这种吃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李牧野点点头,道:“也好,那你们俩先跟我出去一趟吧,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避免胜之不武,先让你们吃饱了咱们再比划,另外,我也得叫个帮手来才公平。” 周平看一眼林翔宇,后者说道:“碴架的事儿你说的算,我反正无所畏惧。” 仨人动身出门,李牧野把二人领到一家餐馆,随便点了一桌子菜,瞅着他们狼吞虎咽。致电给老崔,让他立刻过来一下。二对二,公平的来一场。想到老崔,再看看这哥俩,忽然觉得自己果然如白雪说的那般无耻之尤。 半小时以后,老崔像一座行动的大山,摇晃着肌肉贲张的庞大身躯走进来。 周平和林翔宇一看到李牧野叫来的这位帮手,登时万丈豪情尽消,满腔斗志化作食欲。 老崔沉默以待,李牧野看着杯盘见底,二人撑的直不起腰来,才笑问道:“怎么样,哥俩吃饱喝足,想好去哪了吗?” 第一百一十章 哑巴吃饺子 说不怕的多半是给自己壮胆的,底气足的人不需要自我麻醉。 “李牧野,我们可不是怕你。”林翔宇是煮熟的鸭子,就剩下嘴硬了:“主要是吃了你一顿好的,再跟你约架就有点不老合适了。”周平也跟着附和:“太不仗义了,没有这个道理。” 林翔宇又说:“要讲找朋友帮忙,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多,可我们不想这么干。” 周平又附和:“对,太不仗义了,没有这个道理。” 林翔宇看了老崔一眼,又道:“咱中国是礼仪之邦,这外国友人不远万里来到咱们这做客,总不好一见面就先捶人一顿。” 周平摸着隐隐作痛的良心,道:“这么干太不仗义,没有这个道理。” 李牧野道:“说到仗义,我得多说你们哥俩几句,堂堂男子汉,怎么就非跟一个女人过不去?” “你也没比我高尚多少。”林翔宇抢白道。 李牧野冷笑道:“我就是再龌龊下作,也跟你吃软饭还打女人没有半毛钱关系,懂吗?” 林翔宇按捺不住想要发作,看一眼老崔,又低下头没吭声。 李牧野继续道:“男女之间,如果是真心喜欢就该好好待人家,我这个老同学,别的不敢说,在钱的方面绝对不吝啬。” “就是裤腰带有点松。”林翔宇又按捺不住说道:“我大小也是个公众人物,她做的那些事儿,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 “你算哪门子的公众人物?”李牧野道:“你看哪个像样的公众人物需要跟你似的忍饥挨饿?没有她的资助,你连三五天都撑不过去,说你吃软饭这有什么毛病吗?” “她给我钱花,那是因为我们在谈恋爱,我迟早会有出头之日,到时候十倍百倍的报答她。”林翔宇不忿的说道:“可她既然是我的女人,就应该遵守妇道,先前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也就罢了,现在都把你领家来了,你说我能咽下这口气吗?” “这就是你先前对她动手的理由?” “我那也叫动手吗?”林翔宇委屈的叫道:“就不轻不重的给了她一巴掌,恨不得把我脸都撕碎了,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倒一气之下跑香港购物去了,一走就是一礼拜,我能不生气吗?结果一回来就说分手,还把我哥们儿车的轮胎给捅了,这事儿换谁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看林翔宇这一脸的委屈,再联想起孟凡冰那大小姐脾气和风流性子,比较而言,倒似乎他的话真实度更高些。李牧野是来帮孟凡冰解决后顾之忧的,这事儿归根结底还在孟凡冰身上。她明显是腻歪了林翔宇这个伪文艺青年,动了始乱终弃的念头。却没想到这小子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这才跑出去躲了一礼拜。 在男女感情这件事上,孟凡冰绝对是个强势的主儿,连李牧野扪心自问都不敢说当年曾把她给降住了。更何况今时今日,她已经事业有成,有了很好的物质基础,而这个林翔宇却只是个依附在她身上的十八线小歌手。 这么细算起来,在这件事上,还真不好说林翔宇的过错有多大。 “我看要不然这样吧,这事儿上的是非对错咱们就不论了,那天动手打人的是我,你们哥俩吃了点亏,我在这里先给你们陪个不是,然后你们哥俩提个要求,我尽力满足你们。” 林翔宇看一眼周平,又看了看巨熊似的老崔,打架的念头已经熄灭,但不代表别的想法一点没有。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对孟姐是真心的,我觉得如果提钱就是对这段感情的侮辱。” 李牧野道:“她现在心思已经不在你这儿了,你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啊。” 林翔宇道:“你误会了,我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我就是说跟她之间的事儿还没完,但我不打算再用这种方式去打扰她。” “你换个别的方式也不成呀。”李牧野哭笑不得,道:“咱堂堂男子汉能不能别做那破裤子缠腿的勾当呀,一次性解决,利利索索多干脆!” “你倒是干脆了。”林翔宇道:“可喜欢她是我的情感自由,无论谁给我多少钱我也不打算放弃,我的意思就是今后我不去找她要钱了,我也不等待什么别人的赏识和所谓的机会了,你不是让我提个要求吗?我就想请你帮忙给找个地方唱歌。” 懂了,敢情这位还是个情种。可惜的是这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孟凡冰那虎娘们儿太现实了。 李牧野思忖片刻,觉得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这事儿能解决到这个地步也算个不错的结果。孟凡冰就是想甩了他,同时不想留下什么后遗症。如果这小子能自食其力,摆脱经济上对孟凡冰的依赖,然后再怎么去追逐爱情都是他无可厚非的权利。至于孟凡冰接受还是不接受,那都是她的问题。作为老同学,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成,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李牧野痛快的点点头,随即便想到了何锟铻的那艘船上是需要歌手表演的,问道:“英文歌会唱吗?” 林翔宇愣了一下,点点头,道:“我是披头士的铁杆儿,他们的每一首歌我都会唱。” “只要不跑调就成了。”李牧野很有把握的说道。何锟铻应该不会驳自己这个面子。想到这,立刻拿出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的另一端,何锟铻的声音带着饱满的热情,仿佛结交多年的老友。李牧野把这事儿跟他提了,这老哥立即痛快的应承了。李牧野故意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说,工资待遇什么的何大哥看着办,反正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了。 挂断电话,冲着林翔宇赔了个笑脸,道:“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在你们面前拿大,主要是让对方引起重视,他搞不清楚咱们之间的关系,你们哥俩也不用主动提这事儿,他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 “你是我们家里长辈的朋友。”周平打断李牧野的话,接过话头说道:“李大哥,这件事我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把二翔给打醒了,他现在还在家里颓着呢。”他继续说道:“我们哥俩儿从小学就是同学,一直到高中毕业,他大学是保送的,读了一年就放弃了,为了唱歌他跟家里人闹翻了,这才从京城出来到这边发展,我成绩不行,就去练了专业体育,我是搞综合格斗的,国内现在没几个人玩儿这个,我家里人觉得这事儿没前途,他们的意思是想让我学做生意去,可我根本不感兴趣,所以就从家里出来陪二翔。” “所以,你家里头也对你掐断了供应?”李牧野笑问道。 周平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摞子银行卡,道:“全他吗给停啦,我们哥俩好几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李牧野想了想,道:“咱们也算不打不成交,反正已经帮了他,不妨再帮你一次,我推荐你去一家俱乐部,练拳带教拳,反正是混口饭吃,同时也给你一个继续发展搏击事业的机会,就当是捅了你四条轮胎的赔礼吧。” 周平闻言大喜过望,道:“那车您就是不捅了,我也开不起,早就没油啦。” 李牧野笑了笑,道:“这事儿也好办。”一指老崔道:“一会儿你跟着他走,先找人把轮胎补上,然后让他带你去俱乐部那边注册,费用全由他负责。” “这钱算我借的。”周平强调道:“等我赚到了工资一定还,还要请李大哥你吃饭。” 林翔宇道:“我也请。” 李牧野笑道:“等你们能完全自食其力的时候少不了叨扰你们哥俩,这点事儿在我而言也就是举手之劳,所以你们也不必太往心里过意,咱们今天就算是交了朋友,既然是朋友,相互帮忙就是应当的,我暂时对你们哥俩就一个要求。” 周平肃然道:“李哥你说。” 从称呼上的变化,足以看出彼此间的距离在拉近。李牧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笑道:“把你们那狗窝好好收拾收拾,要是没什么不方便的话,我打算跟你们租一间卧室。” 老崔插言问道:“大哥,你还不打算回家住吗?” 李牧野道:“我回去了住哪边?跟那俩丫头一起住?我为什么躲出来你心里没数吗?跟你们一起住,那俩就得天天往你那边跑,再说,大人孩子进进出出相互打扰多有不便,我回去了,你老婆就得跟你分居住,奔三的娘们儿惹不起,知道不?” 老崔尴尬的挠挠头,同时还很感动,道:“就是觉得……” “我一个人在外头,住哪里都没所谓。”李牧野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国内治安比莫斯科好的多,而且我也没那么脆弱。” 周平和林翔宇面面相觑,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来很多让他们困惑又惊奇的信息。先是这强壮的不像人的老外汉语水平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李牧野说话的口气,分明是老板或者兄长居高临下的架势。二人都忍不住去想,孟凡冰这老同学究竟是做什么的? 李牧野问道:“怎么样,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女公子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就只有一桌酒了。如果能再加上一点音乐和打戏,势必会更热闹。 房子很大,是周平的姐姐当初在上海读书时买下的,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周平离开家的时候带了一辆车和这个房子的钥匙。如今车已经修好,房子也打扫干净了。 李牧野没有详细打听这哥俩的家庭背景,只知道周平家里是做生意的,而林翔宇的父母则都是公务人员,父亲科长,母亲处长,别说京城,就是放到省城这级别也都不能算高。经济条件明显不如周平。但从俩人言语交谈的口气上看,林翔宇要任性一些,动辄出口成脏。而周平则更像个回护他的兄长,说话基本不带脏字。显得比较容让。 没有跟孟凡冰正式道别,只是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替你看着这哥俩儿,保证不会再找你麻烦。孟凡冰也没有理由纠缠,实际上,她对李牧野的兴趣也就是情怀作祟而已,真要是作为终身选择,她还看不上安德烈口中的这个失败者。至少在目前这个年纪里,她还很自信自己能找一个更优秀的小开。 三个大小伙子,年纪最大的李牧野过了年也才二十六岁。周平二十三,林翔宇同龄但比他小几个月。李牧野搬进来以后便自然而然的做了大哥。既然是大哥,当然不必做什么家务琐碎事。而林翔宇虽然荷包干瘪,吃住都不是自己的,却任性的很。最后就苦了老实的周平,俱乐部里累的臭死,回到家还要家务全包。 林翔宇过的是黑白颠倒的日子,夜里去游轮上驻唱,每天都要到后半夜才回家。上午基本就是睡觉,午饭后练琴写歌。这小子的琴弹的的确不赖,但那歌声却着实不敢恭维。每当此时,小野哥就不得不回避出去。 仨人当中貌似最闲的人当然是李牧野,回到国内后,李牧野就处于半隐居的状态,如今却是越来越适应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莫斯科那边有狄安娜和老楚,红叶集团有王红军兄妹,彼得洛维奇带着轮胎帮兄弟们在雅库特坐镇,老崔则作为总联络官跟各方接洽,一般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来打扰李牧野的清净。 从孟凡冰那里搬出来后,李牧野便开始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张娜要在十二月份回来参加雷迪亚珠宝集团在国内的新公司成立年会。现在是十月,距离那一天还要两个月。这段日子里,李牧野不但没心思打理生意上的事情,甚至都没心思去跟别的女人见面。 白雪自从上次见面被李牧野卷了面子后就没再联络。她不主动,李牧野自然乐得清静。 何锟铻想要合作那件事李牧野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是不想表现的太主动。何锟铻基本就是陈淼手里的一颗棋子,跟他合作几乎等同于跟陈淼合作。这事儿白雪是促成人,跟李牧野打交道就是她的主要工作内容。李牧野对此心知肚明,所以更加不着急。想从老子身上占便宜,还不舍得付出代价和主动权,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男女之间有时候跟生意对手没区别,主动的一方总是很难拿到主动权。虽然白大姐魅力非凡,床上的本事尤其了得,但小野哥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儿比的就是耐心。 王红叶那边一直在忙于公司事务。红叶投资正式更名为红叶集团,总部搬迁到温州后,可以说是百废待兴。 新总部办公大楼是龙达集团提供的,租约三十年,刨去龙达集团自身需要承担的部分,王家兄妹承担了其中的百分之六十。从省城挪到这边后,很多工作人员因为不能接受异地工作的条件递了辞呈,所以还要在当地招聘不少人。王红军兄妹两个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忙。红叶姐姐自然也就没什么时间找小野哥联络感情‘疏通’寂寞心绪。 闲暇时光是培养滋生兴趣爱好的摇篮。 李牧野最近迷上了厨艺。 小区外的商业街上有一家粤菜馆,请的是一位特一级大厨,烹饪手段着实不凡。李牧野带着周平和林翔宇吃了一次,便把这家粤菜馆当成了自家后厨,几乎天天都要来光顾。 粤菜讲究一个鲜字,口感柔嫩顺滑,尽量保持食材本身的天然味道。口味清淡,归纳起来可用“清鲜嫩猾爽香”六字概括其风味特色。调味品种类繁多,遍及酸、甜、苦、辣、咸、鲜。但一船只用少量姜葱、蒜头做“料头”。极少用辣椒等辛辣性佐料,也不会大咸大甜。 为了追求原料的本味,清鲜味,如活蹦乱跳的海鲜、野味,都要即宰即烹,尽量原汁原味。 李牧野的性子其实是有些疏懒的,所以这种追求情淡、追求鲜嫩、追求本味的特色,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享受生活的方式有很多,源自生命最初欲望的美食当仁不让排名首位。粤菜馆吃的次数多了,闲来无事就想自己学着做一做。就为了这点爱好,甚至不惜跑到人家粤菜馆的后厨去拜师学艺。那大厨当然不肯收留,李牧野没跟他费口舌,直接给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价钱做学费。 于是就这么混进了人家后厨。 李牧野灵性过人,韧性也极强,后厨别的活计不感兴趣,只专门跟大厨师学做菜。跟人家约定了一个月的时间,能学到多少便是多少。刀花,选材,用料,做法,工序,火候,一道道厨房里的技艺,不求登峰造极,但愿能熟能生巧。想要炉火纯青,那得以后慢慢来。 最爱弄的是白切鸡。特一大厨传授的白切鸡的做法是水煮开以后停火,把光鸡浸在开水里浸熟,不懂得人看见骨头有血不敢吃,其实皮肉全熟了,保持了鸡的原味,吃的时候才加姜、盐等配料。据大厨说“清平鸡”是白切鸡中的佼佼者,被称为“广州第一鸡”。它只用白卤水浸制,不加任何配料,但皮爽肉滑洁白清香,“骨都有味”。 周平的嘴巴比较容易打发,基本上属于能吃饱的全是好吃的。林翔宇这小子的嘴巴则要叼的多,不管什么菜,到了他嘴里都能品头论足一番。他对味道没什么特别的讲究,无论是哪个菜系,只要做的地道,他都会夸赞一番。味道稍差,这小子立刻就能吃出来。 这就有点不大像科处级家庭出来的孩子的品味了。时间稍长,彼此更熟悉,说话无所顾忌。李牧野出于好奇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林翔宇他爸爸是国宾馆采购科的科长。狗尿苔不起眼,长金銮殿上了。领导人没吃到嘴的菜,他爸爸都吃过。而周平他们家就是做高端食材生意的,在福建和旅大都有养殖珍惜海产的基地。 十一月的海上名城,天渐渐转凉,人们已经换上长袖,穿上外套。 李牧野穿一件皱巴巴的长袖衬衫,与季节不大合拍的半高裤子,趿拉着一双拖鞋,提着个袋子从市场走出来。多日不打理的头发有点乱,看上去整个人略显颓废。 读书,学厨,不修边幅,默默等待的日子,大隐于市。 快要走进小区的时候听到身后有汽车发动机声在逐渐接近,回头就看到了孟凡冰驾驶的银灰色宝马车。稍感意外的是还有一个跟她同行的人,竟是何晓琪。 “李牧野。”孟凡冰放下车窗,探出头叫道。 李牧野停下脚步,安静的站在人行道上冲她微笑了一下,道:“多日不见,你还好吗?” 孟凡冰道:“我好不好的你还在乎吗?” 李牧野低下头,道:“那要看怎么不好了。” 孟凡冰道:“知道你为了保护我,宁肯给那俩混蛋当老妈子,也不肯住我那里,你说我能好得了吗?” “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和高尚。”李牧野断然否决了她的自我臆测,道:“我就是喜欢做饭。” “你就想这么一直颓废下去吗?”孟凡冰一副知情人的口吻:“我知道你在俄罗斯那边的生意失败,受的打击很大,可做生意这种事哪有包赚不赔的?你不能因为一次打击就放逐自我吧?”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虽然我没办法接受你的贫穷,甚至曾经背叛过你我的感情,可在我心里,你李牧野依然是风摧不垮,雨雪压不弯的堂堂汉子。”“得,你快别给我戴帽子了。”李牧野笑道:“我就是一胸无大志的闲人,看看书,做做饭,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挺好,那哥俩也没收我房租,还过得去。” 何晓琪从车上下来,不客气的对孟凡冰说:“就这废物让你牵肠挂肚的?” 孟凡冰微微皱眉:“你不要这么说他。” 何晓琪没有理会,转而来到李牧野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不屑的:“男人不怕没出息,就怕没志气,对你这种软饭客我是最了解的,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绣花枕头样子货,上次提醒你当心被丢到江里喂螃蟹,原来还是高看了你,就你这怂样子,根本不值得本小姐跟你计较。” 李牧野微笑不变,眼神有点坏,看着她,道:“小姑娘讲话还是要厚道些,我可没抱你孩子下井。” 啊哟,要死了你。“何晓琪着恼叫道:“你说谁有孩子了?人家还没嫁人,哪来的孩子?”竟抡起手上包包冲着李牧野发起飙来。李牧野自然不会跟她计较,只是不慌不忙向后躲避。 孟凡冰眼看要糟糕,赶忙下车来横在二人当中,一个劲儿的劝:“哎呀,小琪,你就别跟他这没有文化的人计较啦,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从小学就认识他了,说话一直是这么不中听,你可是堂堂何家大小姐,追着个男人打成什么样子,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了吧。” 何晓琪怒容稍霁,喘着粗气,瞪着李牧野,道:“不知死活!”转而对孟凡冰说道:“今天就给小冰姐姐一个面子,我可是忍了好大一口气,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对我啦。”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儿? 李牧野瞧了瞧孟凡冰,笑问:“什么情况?” 孟凡冰稍微有些尴尬,摆手道:“你别问了,反正跟你没什么关系,总之你以后说话注意些,这里可是大上海,不是咱们老家煤城,你也不是那个曾经称霸两条街的痞子头儿,在这个地方,就算是条龙,不得志的时候也得盘着。” 李牧野道:“你倒还真瞧得起我。” 何晓琪不耐烦的拉孟凡冰上车,道:“还跟他费什么话,你看他这个怂样子,哪里值得你这么低眉顺眼的?” 车几乎停在小区门口,这时候后面又上来几辆车,其中一辆奥迪已经多次鸣笛提示她们让路。孟凡冰赶忙上车准备离开。这时候,那辆奥迪车却又连续按了几下喇叭。何晓琪心气不顺,冲着那辆车的驾驶人用本地口音喝骂了几句。 对方也不是善茬儿,果断下车还以颜色。何晓琪一肚子不顺畅全招呼到这个壮年男子身上了。这家伙被骂急了,突然奔着何晓琪阔步奔来,看样子是想动手打人。 孟凡冰勇敢的冲到何晓琪身前阻挡。那个人还没失去理智,看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站住了,只是嘴巴上还不依不饶的警告何晓琪不要太嚣张。挡路本来就不对了,还骂人,也难怪这哥们儿被气急了。对方已经停下了恶意举动,反而是何晓琪动了真怒,任凭孟凡冰怎么劝说都不肯罢休。 正自争执不休时,马路后面急速驶来一辆商务车,径直开到了逆向车道上,迅速停在当场。车门一开,从里边冲出几个如狼似虎的大汉,二话不说,冲上来便把奥迪车驾驶者打倒在地。 这一下来势汹汹,开奥迪的这哥们儿完全被打懵了,毫无挣扎余地,顷刻间便被打的满脸是血。双手抱头,痛苦的惨叫着求饶。何晓琪叉着腰,一边骂一边指挥这伙打人者继续打。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那人惨叫哀嚎的声音却越来越弱。 李牧野看一眼孟凡冰,她面无表情坐进车里,显然是想置身于事外。冲着何锟铻的面子,也不能眼瞅着她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终于叹了口气,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了何晓琪身边,随手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大闸蟹,挽住何晓琪,懒洋洋的说道:“都停手吧,再不停手你们家大小姐就要喂螃蟹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女汉子 高贵者因高尚难得而贵,卑贱者因卑鄙常见而贱。而绝大多数人都习惯选择平庸的闭上眼睛。站在道德的高度用嘴巴说高尚总是很容易,然而,对于芸芸众生而言,见义勇为的成本却实在是太高了。 如果不是以始作俑者自居,李牧野是绝对没有这么高觉悟的。 螃蟹夹住了何晓琪的头发,惊慌失措的胡乱撕扯着,更惊慌失措的是何晓琪。她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闭着眼,张着手,大声尖叫着。 那些打人的保镖们听到叫声,赶忙停手观察是什么情况。 李牧野站在何晓琪身后,左手挽住了她的脖子,右手十分有创意的举着行凶者在她的前额那里,刚好可以让她看到这八爪怪的凶残姿态。 孟凡冰坐在车里,目瞪口呆的看着,没敢下车,她已经意识到这回她的面子已经不足以帮李牧野摆平此事了。 “住手!”保镖甲慌忙叫道。 “放开螃蟹,啊不,放开我们家小姐。”保镖乙语带威胁补充道。 “你们快让他把螃蟹放下。”何晓琪涕泪横流,惊恐的大声叫道。 “对,你快把螃蟹放下。”保镖甲连忙附和,冲着李牧野断喝道。 “李牧野,你快放开小琪!”孟凡冰还是硬着头皮大声表态叫道。 “我他吗到底是放开螃蟹,还是放开你们家小姐?”李牧野一脑门子懵逼,笑着问道。 “螃蟹!” “小姐!” “小琪!” 何晓琪,保镖,孟凡冰,异口不同声叫道。 李牧野哈哈一笑:“那就少数服从多数,还是放开小姐吧。”说着,把何晓琪往外一推。 那只螃蟹似乎豁出去了,死钳住何晓琪一缕秀发不放,李牧野把她往外一推,何晓琪身子向前一挣的时候,那只螃蟹却还不肯松开蟹钳,两下一挣,把何晓琪疼的哇哇大叫。 “快松开!”保镖甲大惊失色向李牧野喝道。 “你是让我松开,还是想让它松开?”李牧野笑嘻嘻问。 何晓琪哭着叫道:“求你了,快把这螃蟹给我拿下去。” 李牧野这才用双手抓住蟹钳发力一掰,把断了一条蟹钳的螃蟹拿下来塞回袋子里。 何晓琪惊魂稍定,立即远离李牧野,对保镖们叫道:“给我揍他,留口气就行!” 李牧野提着袋子站在原地不动,从兜里摸出电话来,直接拨通了何锟铻的号码。也不说话,就是把这里情况向他直播。 这时候,周平驾车回家吃饭,见小区大门前堵的水泄不通,出于好奇下车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这货刚打输了一场训练赛,被揍的鼻青脸肿,戴一顶棒球帽,身着一身运动服,一米八五的个子,看上去十分彪悍。一看到里边的情景,顿时吃了一惊,赶忙冲到了李牧野的身前。 “都他吗别动!”他大声叫道:“有我周平在,我看谁敢动我们老大!” “他吗的,谁裤带没系住,把你给露出来了!”一个保镖骂骂咧咧冲上来,对着周平挥手就是一拳。 周平一侧身,反手就是一记下勾拳打在这保镖的下颚处,登时就是一个ko。这一拳还不足以震慑住保镖们的气焰和斗志。众保镖一拥而上,周平打的兴起,亮出架势,躲避,出拳,腾挪,踢腿,顷刻间又放倒了仨。但同时也陷入了重围。 何晓琪在气头上,根本不管来者为谁,大声叫着指挥保镖们动手围殴周平。 孟凡冰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向来蛮横的周平会对李牧野如此忠心维护,眼瞅着李牧野没事儿人似的站在那里看着周平被围殴,不由得有些困惑,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 趁着乱乎劲儿,李牧野拿起了电话说道:“老哥,你这宝贝女儿再不管管,保不齐哪天就要出大事儿了。”电话的另一端,何锟铻虽然没弄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显然已经有所领悟,一个劲儿的赔不是。李牧野没再跟他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你老兄看着办吧,就挂断了电话。 先是何晓琪的电话响了,她置若罔闻。接着是保镖甲的,这小子正指挥其他人对采取游斗战术的周平围追堵截。仗着人多,又都是年轻力壮身手敏捷的汉子,几乎已经把周平堵死在孟凡冰的宝马车旁。 “你老板又来电话了,你老板又来电话了!” 宛如军事命令,保镖甲赶忙掏出电话。 “是,是是,我明白了,老板放心,我一定办好。”保镖甲迅速挂断电话,大声对其他人叫道:“都停手,跟我一起把人送医院去。”然后径直走到李牧野面前,躬身施礼,道:“李先生,对不住,我们走了,老板让我转告您,接下来他会亲自过问这件事,然后他会给您一个交代,您看可以吗?” 李牧野含笑还礼,道:“你们还是赶紧把那哥们儿送医院吧,该赔钱就赔钱,我这兄弟天生就是挨揍的命,就不用你们管了,替我转告你老板,我不需要什么交代,这事儿就此罢休便好。” “什么意思呀!”何晓琪走到保镖甲面前质问道:“谁让你们停手的,你干什么跟他这么客气?我的话你们听不明白吗?” 周平也回到了李牧野身边,不服不忿的:“哎,孙子,怎么不打了?爷还没玩够呢。”说着,一把将身上的运动服撕开,露出雄健的体魄。 李牧野狠狠踢了他一脚,把周平踢的一个大趔趄,委屈的:“大哥。你干嘛呀,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保镖甲低头贴在何晓琪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带人把先前那个伤者扶上车走了。 不知是谁报了警,可派出所的人刚赶过来,带队者接了个电话,警车一掉头就又走了。打人闹事儿的走了,孟凡冰发动车子开到宽敞的地方。围观的群众眼看着没什么热闹好瞧了,纷纷散去。只剩下几个当事人。 何晓琪余怒难消,心有不甘的看着李牧野,道:“今天便宜了你,有人通风报信给我爸,再加上这个大傻牛给你顶包儿。”深深瞥了周平一眼,又转头对李牧野说:“不然有你好瞧的。” 李牧野平静的:“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这边可是付出了一只手的代价!” 说起那只螃蟹来,何晓琪一下子感到头发上还有一只蟹钳,顿时勃然大怒,赶忙招呼停好车以后跑过来的孟凡冰帮忙把蟹钳摘下来,嘴里还不服气的:“姓李的,你别臭得意,今天这件事还没有完,我迟早再找你算账。” 孟凡冰让她先上车,转身回到李牧野面前,问道:“你刚才的电话是打给谁的?”她一直冷眼旁观,注意到李牧野曾经拨出去一个电话,先没怎么说话,后来也只是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当时情况混乱,她没听到李牧野说了什么。却注意到李牧野挂断电话后没多久,保镖甲的电话就响了,然后战斗便结束了。 “一个朋友。”李牧野耸耸肩,道:“看来还起作用了。” 孟凡冰没多说什么,最后一半提醒一半警告的说道:“不管你认识的是谁,反正今后小心点吧,小琪跟你算是结了仇,她想要对付你实在是太容易了,你要听我的,最好换个地方住。” 李牧野笑嘻嘻把手里的袋子晃了晃,问道:“你们还没吃饭呢吧,要不要一起吃?小林子可是把你想坏了,这些日子为了你写了好几首歌了。”孟凡冰摇头拒绝,道:“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李牧野笑道:“没你想的那么邪乎,她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一会儿你上车问问她,要不要报仇雪恨把揪她头发的凶手亲口吃掉?” “还是算了吧,没那个心情。”孟凡冰拒绝,又叮嘱道:“反正这些日子你进出的时候注意点吧。”匆匆而去。 李牧野和周平回到家,林翔宇还在睡大觉。 周平有些兴奋,还在喋喋不休讲述着刚才自己运用了哪些技术动作,在实战中的效果很好之类的。李牧野递给他一枚煮鸡蛋,指着脸上的伤笑问:“怎么弄的?” “啊!”周平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消失殆尽,尴尬的挠挠头,道:“让一个女的给ko了。”又道:“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教练都吹停了,还被她狠狠打了两拳。” “女的?”李牧野惊讶的问:“多大级别的?能打得过你?” 周平道:“肯定是大级别,但看着绝不是胖人,长的还挺顺溜的,腿特别长也特别劲!” “你活该挨揍。”李牧野猜到揍他的人必是大侄女长腿妹。 这年月女权大爆发,被野蛮女友闹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彪悍。 周平又道:“她的拳还好对付,主要是腿太厉害了,随便一个边腿踢在身上就受不了,技术动作完全是男性化打法,拳脚衔接攻防转换几乎毫无破绽,这么厉害的女选手却不是职业的,真是挺可惜的。” “我看你是挨揍没够。”李牧野对鲁少芬为什么揍他心知肚明,长腿丫头这是知道了这小子就是李叔叔的房东,故意揍他,一个是为了泄愤,主要是为了给李叔叔瞧的。 螃蟹蒸熟了,香气飘满了房间。正要准备叫醒林翔宇一起享用呢,忽然听到门铃声响起。 周平赶忙过去,开门一看,不由愣在了那里,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家的表叔特别多 记仇的小女人和欲求不满的大女人哪个更难打交道? 面对何晓琪毫无诚意的道歉和孟凡冰明显有话要说的眼神,李牧野选择了沉默以对, 能让何锟铻宁肯委屈宝贝闺女也不愿得罪的男人,怎么也不该是李牧野现在这个状态吧。孟凡冰困惑的盯着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清楚过这个得到她第一次的混蛋。 “对不起!”何晓琪疏无诚意的说道。 李牧野没说话,直接递给她一只少了个蟹钳的螃蟹。何晓琪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来,恶狠狠的咬掉了另外一只蟹钳。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孟凡冰的眼神充满幽怨和疑惑。 李牧野道:“你生活的挺好,这还不够吗?” 孟凡冰瞧了瞧明显规矩了很多的周平,暗自惊奇的同时不免更加好奇,这男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桀骜不驯的周平如此服帖。刚才在门口打架的时候,周平所表现的完全像个小跟班儿。 “还不够好。”孟凡冰以一种自信人生三百年的语气说道:“我永远坚信自己配得上更好的生活。” “那你就更应该跟我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李牧野说道:“跟我走的太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难道我连知道你是什么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就是李牧野,一直都是。”李牧野道:“对你来说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何晓琪道:“看,我就说了他会跟你故作深沉,这种人我见的多了,想吃软饭还不想丢了面子,就故弄玄虚设计个圈套让女人自己往里钻,杨美琪就特吃这一套,才被那个小白脸迷的不要不要的。”转脸又问李牧野:“嗨,姓李的,你说说吧,究竟找了谁的关系,居然能让何锟铻逼着我给你道歉?” “这事儿有点不好说。”李牧野眼珠一转,笑嘻嘻道:“不过你要是一定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就怕你知道了以后会后悔。” “哼!”何晓琪不服气道:“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孟凡冰也一脸期待的听着。 李牧野装作无奈的样子,胡说八道说道:“好吧,全被你看穿了,我也没什么好装的了,事情是这样,我呢其实跟你们家有亲戚,你爸爸跟我是表兄弟,我们两家在你爷爷那一辈上走的可近了。” 何晓琪不是一个特别细心的女孩儿,这么粗浅的谎言却让她将信将疑起来,迟疑道:“你不是吹牛呢吧?” 李牧野道:“当然不是,我跟你爸爸认识那会儿,你还是个小不点儿呢,十四年前我到你们家拜访,当时你才几岁,过门槛都刮裤裆,雨水大了的时候路上积水都能淹到你的腰。” 何晓琪有点发懵,疑惑的看着李牧野,道:“十四年前我六七岁了,怎么不记得见过你?” 孟凡冰忍俊不住了,道:“你快别听他胡说了,那时候他也就是十一二岁,我们是同学,他就跟个孤儿似的,根本没什么亲戚朋友。” “好啊你,敢骗我!”何晓琪着恼说道。 李牧野正色道:“你们都误会了,我说的这事儿千真万确,孟凡冰跟我是同学不假,可那时候我们不经常在一起玩儿,她怎么知道我放暑假的时候去了你家的事儿?这事儿你要不信就问你爸,你就问他,我跟他是不是兄弟?” “问就问!”何晓琪立即拿出电话来打给何锟铻,劈头就问:“老何,这个李牧野说跟你是兄弟,是真的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由大怒道:“那我不是得喊他叔叔了?” 李牧野笑嘻嘻看着她,老何会这么配合并不出乎意料。他现在找这样拉近关系的机会都怕找不到。自从上次在船上见面后,期间也通过几次电话,有两次还主动约李牧野出来打高尔夫,但都被李牧野拒绝了。在老何心中,从来没把李牧野当成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毛头小子。而是当成了平辈论交值得尊敬的潜在生意伙伴。 李牧野对何晓琪又不会有什么恶意,如果只是给女儿一个小小教训,对老何而言其实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你看吧,我就说知道答案以后你会不高兴,其实上次在孟凡冰的店门前我就认出你来了,所以才故意给你一个小小教训,却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越做越过分了,我也是没法子了,这才给锟铻表哥打了个电话。”李牧野笑看着她一脸蒙圈的样子,指了指自己,诱导道:“想起来没?你们家那时候还没搬到上海来,当时你爸爸经常出海跑船,想起来没?” 谎话半真半假可信度才高。何晓琪小的时候何锟铻经常跑船,妻子杨美琪因为忍受不了寂寞跟人跑了。她从小就是在祖父母的照料下生活在苏鲁交界的小山村里,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忆并不十分深刻。李牧野说的全都是根深蒂固的刻板事实,只有肯定意义而无启发性,却让她很难提出否定意见。 人的潜意识特别有趣,当听到记忆点中某个熟悉又可疑的片段却不知道该怎么否定时,便会不自觉的去认可。比如在街上遇到某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可这个人却表现的很热情,张嘴说出一些事情来似乎都对,一般人就会下意识的顺着他说的去回忆,制造出一些莫须有的记忆来。 何晓琪就是这样被李牧野用一个江湖骗子最常用的小手段捉弄的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了。下意识的顺着话头说道:“好像是有一点点印象了。” 孟凡冰眼睁睁看着李牧野把何晓琪忽悠瘸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断然不会相信李牧野跟何锟铻是表兄弟这样的鬼话。可现实情况却又由不得她质疑。何晓琪可以被忽悠瘸了,何锟铻却断无道理这么配合他的谎言。这太荒唐了! 李牧野继续启发道:“那时候你总是脏兮兮的,可没有现在这么漂亮,一晃儿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呀,我记得你当时特别拒绝叫我叔叔,这一点倒是跟现在一样。” “我好像想起来啦。”何晓琪开始对无中生有的记忆感到真实了,道:“你那时候特别讨厌,总喜欢弄乱我的头发。”顿了顿,十分笃定的又道:“就像今天,我其实早就该想起你的!” 这就开始自己制造记忆了,在心理学上这叫自我否定意志惯性现象。在老千的世界里,这叫傻驴入圈自喝水。说的是被骗的人自我蒙蔽,主动接受侵害,甚至自己主动帮助老千。 李牧野忍着笑意道:“你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就算你真是我爸爸的表弟,我也不会管你叫表叔。”何晓琪懊丧的说道。 李牧野没计较这个,示意周平:“去给女孩子们搬两把椅子去,跟个木头似的站在那做什么?” 周平忙颠颠儿去了,不大会儿空手而归,道:“家里没准备多余的凳子。” 李牧野道:“那就在客厅坐沙发上吃。” 六道菜,白切鸡,鲍鱼拌饭,蒸大闸蟹,上汤焗基围虾,干炒牛河和鼓汁蒸排骨。味道好吃的让何晓琪咬舌头。赞不绝口道:“表叔呀,要不然我资助你开一家餐馆吧。” 这小丫头虽然任性胡为,却是个毫无心机的主儿,一言不合就动手,三言两语便恨不得掏心挖肺交朋友。一顿好饭连表叔都叫上了。孟凡冰真怕她让自己也跟着她一起这么叫。低头吃饭,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牧野笑道:“开餐馆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的?” 孟凡冰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以她的豪放,这可有点不寻常。何晓琪却毫无顾忌,道:“你不知道我是出名的女公子吗?孟大姐我可是追了许久呢。” “懂了!”李牧野意会的点点头。 这年月,爱情可以发生毫无道理,连对象不是人这种事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何况只是两个女人。 “你懂个屁了!”孟凡冰白了李牧野一眼,又看了看何晓琪,道:“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情,我的取向可正常的很。” 何晓琪嘻嘻一笑,道:“算你是通杀好了。” “通杀什么?”林翔宇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从卧室里出来,连人都没认清楚就说道:“吃饭怎么不叫我一声?” “滚回去!”李牧野喝道:“把衣服穿整齐了再过来。” 这小子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露着嶙峋的排骨,晨勃导致的凸起十分辣眼睛。 何晓琪哈哈大笑,道:“看着瘦了吧唧的,原来还挺有料的,难怪冰姐对这家伙念念不忘。”林翔宇恍然惊醒,啊了一下,连声道歉,急火火跑回自己的卧室。 孟凡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牧野,更困惑了。这个男人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让林翔宇和周平两个少爷秧子忽然就有教养了?周平把碗筷准备好以后就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埋头吃饭,这个林翔宇从前是最自负不羁的,现在却为了李牧野一句话,毫不在乎面子的跑回去穿衣服,放在过去,谁这么对他说话,第一反应一定是掀桌子才对。 “他现在还唱歌吗?”孟凡冰似随口的问了一句。 李牧野道:“唱,平常在我表哥的船上唱披头士的英文歌,回到家就唱那些为你写的新歌。” “你表哥?”孟凡冰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 “就是我爸呗。”何晓琪提醒道:“真笨。” 孟凡冰已经想到那艘船指的是黄埔之星号。这回她算彻底相信李牧野真是何锟铻的表弟了。那艘船虽然对外营业,却绝非一般人能登上去的,至少孟凡冰现在还没这个资格。据说船上装修极尽奢华,衣裳挂都是纯金的。服务人员全是白种人,吃的是珍馐美味,用的是琥珀玛瑙,不是金源正何集团vip级的关系根本上不去。 何晓琪道:“哎呀表叔,你面子可真大呀,那艘船可是我们家老何的心肝宝贝,连我想在上面办个生日patient都要跟他费好多口水才同意,你居然能介绍个人上去工作,而且还是林翔宇这种垃圾音乐人,要知道,之前能上那艘船表演的艺人,最逊的也得是个二线当红级的吧。” 李牧野嘿嘿笑道:“主要是你爸爸这个人比较念旧。” 林翔宇穿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面无表情走到孟凡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冰姐,对不起!”孟凡冰楞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林翔宇又道:“不管你怎么看我,这段感情我没想过要放弃,现在的我不会去打扰你,但迟早有一天,我会站在最高的舞台中央让你刮目相看!” 孟凡冰有点触动,但李牧野觉得林翔宇完全不必高兴太早,因为她向来是动情时候感性,做决定的时候理性的不像个女人。 “吃饭吧。”李牧野示意林翔宇坐下。 何晓琪尖刻的:“幸亏天气好不刮风,不然闪了你的舌头。”林翔宇怒目而视。何晓琪毫无所惧的与之对视,道:“怎么?你还不服气?” 林翔宇道:“我凭什么服你?” 何晓琪眼珠一转,看了李牧野一眼,反问道:“那你凭什么服他?” 林翔宇道:“李大哥见识深刻,身手厉害,为人胸襟广阔,对我们哥俩不计前嫌,给我们机会走上自己想走的道路,当然值得我们钦佩,你凭什么让我对你服气?” 这厮夸人绝对是大酬宾级别的,李牧野脸皮虽厚也不免被他夸的面皮泛红。 “就凭你李大哥是我表叔。”何晓琪道:“不过,你可别指望我能因为他的缘故叫你这废物一声叔。” “你叫我一声叔,我还怕我被你叫老了呢。”林翔宇不屑道:“你不买块镜子照照自己,看看你那张坑坑洼洼的脸,跟飞机轰炸过似的,下场雨能淹死蚊子,谁要是告诉我你三十了,我一点都不会怀疑。” 何晓琪勃然大怒,抓起一只螃蟹丢了过去,林翔宇躲闪不及,被螃蟹砸中额头,竟砸的皮破血流。 孟凡冰看不过去了,斥道:“琪琪,你太过分了!” 何晓琪也自知理亏,原以为按照林翔宇之前的揍性会大发雷霆跟她死磕一顿,却不料林翔宇只是捂着脑袋转身回了房间。而李牧野也只是让周平跟着过去用创可贴给弄一下。根本没有计较的意思。仨爷们儿这种态度让她更加惭愧。索性站起身道:“好吧,好吧,全都是我不对,你们都是好人,我就是那最坏的反派,我走好了。” 这姑娘任性还不讲理,却不能得罪狠了,否则林翔宇就得换个地方驻唱了。没有比黄浦之星上面更合适的地方了。 孟凡冰想劝两句,没等起身,李牧野忽然说道:“让她走吧,本来我还打算趁明天周末跟大表哥借条船出海钓鱼玩儿呢。” 何晓琪一听这话就走不动了,转身问:“你要借哪条船?”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起风了 何晓琪有一件事非常不能理解。就是她这个宝贝女儿想在那艘船上半个生日patient,商量了几天何锟铻才同意。这个不知道多少杆子才能打上的远房表叔却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锟铻大哥船借我用三天。何锟铻这个老葛兰台竟然没有一分钟犹豫就同意了,甚至还为了这事儿将原本定好在船上开的股东聚会改在了金源大厦。 李牧野现在对何晓琪说是她亲爷爷,她都不会怀疑了。尽管她明知道老老何他老人家已经作古十年了。 船有了,接下来就是跟什么人一起出海玩儿的问题了。 周平期期艾艾的问:“那个老大,要不要把你另外一个大侄女也叫上?” 这小子挨揍没够,分明是动了春心。 李牧野点点头,表示准奏。周平欣喜的:“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何晓琪说:“船是我家的,我跟着总没问题吧。” 李牧野笑道:“可以,不过到了船上,我要钓鱼还要负责做饭,你得专门负责给我打下手。” 孟凡冰有点消沉,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周末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林翔宇立刻说:“船被你们开出海去,我也难得有机会休息两天,就想在家练练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部表情用四个字形容最恰当不过:春心荡漾。那点心思全他吗写在脸上了。 何晓琪有了新朋友就不怎么在乎孟凡冰了,一想到能开着黄浦之星号跑海上随便转悠三天,她就兴奋的坐立不安。一个劲儿的催促说,要走趁早赶快,免得老葛兰台后悔改了主意。 李牧野借船这事儿并非是计划好了的,可也不是毫无目的。何晓琪的出现给他提供了一个主动联络何锟铻的机会。而借船则等于主动给何锟铻一个送人情的机会。只要老何心里头有数,就不会拒绝这个看似很任性的要求。对于何锟铻来说,如果能在雅库特打着跟牧野集团合作的旗号拿到优质矿脉的开采权,同时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别说借船,就是要船他也不会眨眼睛。 白雪不敢公然跟李牧野翻脸,却敢给何锟铻施加极大压力。而老何的资金实力虽然在李牧野之上,却苦于全部产业都在国内,兴衰只在陈淼那魔女一念之间,故此,面对白雪施加的压力,他也只能竭尽全力争取跟李牧野达成合作。所以表面看来无论从政治角度,还是从经济角度,何锟铻都迫切的需要李牧野。 李牧野并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但并不妨碍他做出以借船来测试何锟铻底限的决定。 现在船借来了,足以说明何锟铻是渴望跟自己走的更近的。李牧野更希望这种接近可以向另外一个方向演变。 这些日子,隐居在这里,李牧野有了很多思考,有关于个人未来生活的考量,也有未来事业发展方向的打算。 俄罗斯那边的产业发展前景大好,产业布局完备,已经具备了成长为超级财团的潜力。但,也只是潜力而已。依托国内资源做国际贸易,以农场经济来捆绑俄联邦政府,借阿纳萨耶夫的势形成在雅库特地区的垄断经营,跟北高加索游击队武装秘密合作,用发展换宝石和稳定的经营环境,为安娜珠宝提供源源不断的货源。 如果上述这些产业都能实现高速增长,那么用不了两年,很长时间以来,股价一文不名的农工银行必将迎来再度崛起为俄联邦境内金融巨头之一的契机。一旦农工银行复活到前苏联鼎盛时期水平,李牧野手里的百分之五十五股权的价值将达到两百亿美金。或许到了那时候,自己在农工银行的股权分配中不会再占有那么大的比重,但至少不会差太多。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回到国内以后,首先通过王家兄妹收回了红叶集团的实际控制权,却也因此不可避免的成了龙达集团吞并红叶投资的绊脚石。如今龙达集团态度难明,李牧野不得不早作打算。 来到上海以后,李牧野一直在寻找新的发展机遇。在国内发展同在俄罗斯那边是截然不同的情况。在那边更多强调的是胆略勇气和机智。而在国内,则更需要韬略权谋以及深广的人脉。怎么才能形成自己的圈子,并且让这个圈子不断扩大提升影响力?最佳途径当然是寻找到更多的强有力的商业伙伴。 然而在李牧野心中,何锟铻并非理想的合作伙伴,因为他的背后有陈淼。可是就当下情况而言,对何锟铻的资源需要的迫切程度远远大过了对他背后的陈淼的忌惮程度。就比如,红叶集团来到南方发展,如果能有何锟铻这个级别的合作伙伴,势必会得到极大助力。就算跟龙达集团正面抗衡,也并非全无希望了。 只是怎样才能建立彼此可以相互信赖,并且不受到陈淼影响的关系呢? 李牧野半躺在沙发里,何晓琪忽然一脸期待的来到眼前,眨巴着可爱的大眼睛,道:“表叔啊,那艘船那么大,咱们现在满打满算,加上你们说的那个乌兰珠和鲁少芬,老崔,也不超过十个人,实在是太浪费啦。” “你说的对。”李牧野笑眯眯看着她,道:“反正地方够大,你若是有朋友愿意加入就叫他们来吧。” ?????? 生活对绝大多数成年人而言都是艰辛多过欢乐的,享受生活不是孩子们的专属乐趣,却只有极少数童心不泯的家伙能一辈子无忧无虑。 大屏幕等离子电视里正播着足球比赛,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在围观。这个年纪的人多半还在读书,但已开始逐渐远离象牙塔的生活,童趣生活将从此渐渐减少。对他们来说,走入社会前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 李牧野半躺半坐在船尾的平台上看着他们,老崔端了一箱啤酒过来放在身边,盘腿坐下,说道:“那个姓何的小姑娘刚才跟她的同学提起你了。”说着,直接用手拧下瓶盖后递过来一瓶啤酒。 “她是怎么说的?”李牧野羡慕的看着老崔的大手,接过酒瓶咕嘟了一口,不胜唏嘘道:“其实哥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她夸你了。”老崔一仰脖,一瓶啤酒瞬间就被他灌进肚子。 李牧野更加羡慕,这厮喝啤酒的速度太凶残了,绝对可以去参加速度喝酒的比赛,并且稳拿冠军。 “她说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老崔继续说道。 “这说明她还没蠢透腔。”李牧野满意的点点头,又问:“还说什么了?” 老崔道:“反正他们一直在讨论你,说什么的都有,主要就是猜测你的来历,以及何锟铻为什么这么给你面子,乌兰珠小姐按你说的,随便提示了他们一嘴,说你在十几年前曾经是开悟灵童,跟何锟铻认识后点化了他几句。” “然后他们说什么了?”李牧野装作随意的样子问道,其实眼睛里的热切连老崔都瞒不过去。 “他们就议论纷纷呗。”老崔的东北话里掺杂了一点海上口音,以跟他粗犷外表绝不相符的八卦语气说道:“总之说什么的都有,那个周平说的最肉麻,他说你有诸葛卧龙之才,玄孟二德之志,根本不是何锟铻请得起的。” “他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李牧野嘿嘿轻声笑了起来,急迫的又问:“还有谁说什么了?” “鲁少芬也说了不少。”老崔道:“她说你身手厉害,有吕奉先的本领。” “他吗的,越说越离谱了。”李牧野哈哈笑出声来,道:“说下去,不要总说咱们自己人,别人是怎么说的?” “那姓何的小姑娘邀请的同学,基本上都有些家庭背景,他们的反应都差不多,一开始都是不怎么相信,然后众口铄金下,他们也都不好意思提出质疑,然后就是越说越神了,就像你跟我说的那样,私下里讨论的时候都怕丢了面子,显得自己没见识,基本上都是一个腔调,起码认同你是个高人了。” “光他们认同还不够。”李牧野坐直了身体,眯眼看着那边,道:“鱼找鱼虾找虾,何晓琪找来的这些同学都是她在贵族子弟学校交好的同学,甚至有一些的家世还在何晓琪之上,别看现在不起眼,但是未来却都是海上商圈的精英子弟。” 老崔道:“老板你还有什么安排?” 李牧野深沉的:“你说他们回到岸上后会不会把在船上听到的东西告诉给家里的大人?” 老崔想了想,道:“应该会吧。” 李牧野道:“肯定会的,你不要小看他们这种聚会,在步入社会之前,这种交流基本上决定了他们以后生活的圈子,这些孩子背后的家长其实是非常关注的。” 老崔有所领悟:“老板的意思是要让他们背后的家长也认同?” “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李牧野的眸子闪烁着狡诈的光芒,缓缓点头,道:“不过谈何容易啊。” 老崔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就怕说出来被你笑话班门弄斧。” “言者无罪。”李牧野饶有兴致的给他捧哏:“计将安出?” “天气预报说快要刮风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恰同学少年时 足下是远方,嘴里常挂着诗词,目光中常带着忧郁。当人们学会否定天真的自我,开始这样的向往时,就表示充满无奈的社会在向他们张开了怀抱。意趣可以高远,生活却必须真金白银,脱俗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免俗。 离开校园,风雨和挫折扑面而来。有人选择迎难而上,有人选择自命高远躲在精神世界回避现实,绝大多数人被击溃后甘于平庸。还有极少数人的路早已铺好,需要做的只是沿着家长们设计好的路线走下去便能抵达所谓的成功彼岸。 够资格受邀来到船上的几十个年轻人,每一个都拥有家里给铺垫好的未来之路,所以他们还可以继续任性下去,去追逐诗歌和远方。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在离开校园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是冲动的,迷惘的,也是热情的,刚开始反思生存的意义,渴望得到正确指引。 天近傍晚,余霞将大海染成金红色,光亮的主舱大厅里,李牧野站在玻璃幕墙前,在余晖的背景下用烤架炮制着美味。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唇边特意打理过的小胡子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成熟从容的魅力,再无之前的颓废感。何晓琪兴奋的围前围后,与其说是在打下手,不如说是在鲜尝为快。 新鲜食材被精心炮制后散发出的香气将几乎所有人吸引过来。 鲁少芬就坐在距离烤架最近的位置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李牧野。周平坐在她旁边,神态间有一点欲求不满的无奈和惆怅。在他身后,一拉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啤酒或饮料,眼巴巴看着烤架和李牧野身后的大烤箱。 老崔说,俄罗斯人有一句谚语,面包对于吃饱了的人而言只是食物,对饥饿者而言却是生命。饱食无忧的人是不会体谅到寒风中挨饿受冻的绝望感觉的。 生活不该只有美好的一面,这些年轻人缺了一课。 所以,这时候,船忽然停了下来。没有了发动机稳定的低频噪声后,突然间一切就安静了。 断电的烤架不再散发诱人的魅力,老崔从机房过来,走到李牧野身边耳语了几句。 老崔面色低沉,跟李牧野汇报完情况就匆匆下去了。李牧野则对所有人说道:“各位好朋友们,跟你们通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的船的供电系统出了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一套柴油机组发生爆缸事故,气缸粘连引起了连带反应,把发电机也烧坏了,可能要修理很长时间。” 这些象牙塔里的年轻人,在生活层面上都还是孩子的水平,对机械缺乏常识认知,根本不晓得什么是爆缸,更不知道这种船都是有备用设备的,就算主动力系统出现了问题,也可以靠着蓄电池里积蓄的能量续航上千公里。 李牧野这么一说,他们便信以为真了。 起初,众人并不以为意,普遍认为这样的问题也许一会儿就可以解决了。而且他们都相信就算没有新鲜的美味,只是船上的储备也足以支应到救援到来。 黑夜慢慢降临,终止了供电后的游轮寂静无声的浮在海面上。一股无形的压抑气息逐渐蔓延开来。先是开始有人抱怨穿的衣服少了,随着时间推移,漆黑寂静之中,脆弱敏感的女生们开始忧虑夜晚的难熬。 何晓琪最先沉不住气,跑来质问李牧野:“你找来的那个大个子到底会不会开船呀?我们家的船从来没坏过,怎么偏赶上他一开就坏了呀?” 她问起这句话的时候,李牧野正居高临下观察着所有人此刻的反应。和声答道:“这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答案,但现在,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在场众人当中,老崔是最懂机械的。”含笑反问:“你觉着呢?” 何晓琪将信将疑,鼓着腮帮道:“真倒霉,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一个长发垂肩,看上去十分秀气的女孩子走过来安慰她:“算了吧,晓琪,这种事你表叔也没办法控制的,反正船上的水和食物都还充足,忍一忍,等救援赶过来就好了。”然后她转而问李牧野:“李大哥,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李牧野道:“电话已经打出去了,但那边说受到天气影响,可能要晚些时日才能赶过来,具体的时间还不清楚。” “为什么说会受到天气影响?”一个男生扬声问道:“咱们这边的天气不是挺好的吗?” 李牧野道:“我们现在杭州湾的最外围靠近东海区域,距离最近的救援队在北港,这段距离有点远,直升飞机加满油也只能飞过来,没办法平安飞回去,而且那边现在正刮风下雨,救援船暂时派不出来,所以要咱们多等一等。” “那边刮风下雨,咱们这边是不是要不了多久也会跟那边一样啊?”长发女生问道。 李牧野从容道:“大概会吧,不过你们大可以放心,咱们的船很大,可以扛住很大的风浪,机械问题只是影响了动力性能,安全性能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了吗?”另一个年轻男孩子站出来质疑道:“这船上难道没有救生设备和小型发电机吗?” 这小子倒是有一点常识。李牧野道:“小型发电机当然是有的,只是具体放在什么位置还不清楚,老崔已经去找了,包括备用的照明设备,只要找到了很快就会拿过来。” 时间流逝,这种无声的等待实在是让人感到度日如年。 这时候,鲁少芬遵从李牧野的指挥从后厨仓房里取出一大袋子面包和罐头来。 “船上的冷冻食品很多,都是需要加工才能食用的。”李牧野扬声说道:“能直接吃的东西没有准备那么多,考虑到咱们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在海上坚持几天,所以要节省着吃。”又补充道:“大家不要恐慌,短期内来看,食物供应是没有问题的,我这么安排只是未雨绸缪做最坏打算而已。” 又道:“现在的情况还不能算明朗,咱们的确遇到了一点点困难,但还没有糟糕到危及生命,我们能做的就是稳定心态固守待援,如果你们信任我,就请接受我的安排,过来领取一定份额的食物,然后等待在这里,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各位平安的回到家里。” “表叔,我相信你!”何晓琪第一个从鲁少芬手中接过一块面包说道。 “李大哥,你的从容真让我钦佩。”长发少女选了一盒水果罐头。 “李先生,您真的就一点也不紧张吗?”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过来领了一块面包后走到李牧野面前问道。 “不能说一点也不紧张。”李牧野深沉的回答道:“但我过往的经历告诉我,紧张是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的,我们现在能做的,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判断局势做出最合理的决定。” 继续说道:“逢大事需有静气,别说咱们现在食物和饮品都十分充足,就算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绝不能自乱阵脚,这一点,不管是在商场还是职场都是适用的,只有做到这一点了,才有机会在生死关头,扭转乾坤。”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一个女生问道。 “我在东北的时候开过网吧,承包过煤矿,后来创立了一家红叶投资公司。”李牧野说道:“之后我去了莫斯科,在那边五年,去到过许多地方,最远的地方已经十分接近北极,具体做了什么,经历过多少凶险就不跟你们细说了。” “这红叶投资我听说过。”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生站出来说道:“最近刚从东北迁过来,更名为红叶集团了,那个美女总裁叫王红叶,长的特别漂亮,还上了我家的杂志,原来那家公司是你创立的呀。” 李牧野道:“是的,最初创立红叶投资的时候,只有我和王红叶的哥哥叫王红军,对我来说,那是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那时候我跟你们现在一样大,做什么都是热情满满,几乎从来没想过要停下来歇一歇。” “你其实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嘛。”长发女生说道:“李大哥,红叶投资这个名字是你起的吗?” 李牧野道:“是的。” 何晓琪问道:“你跟那个王红叶之间一定不简单吧?” “嗯,可以这么说。”李牧野坦诚道:“我们曾经彼此相爱,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纠纷才不得不分开了。” “是因为第一次增资扩股吧?”先前那个男孩子说道:“我在杂志上看过王红叶的专访,她提到过公司的创始人在第一次增资扩股的时候离开了管理层。” 李牧野道:“是的,具体的过程我不方便多说,只能说是闹了一些误会,然后我选择了离开,毕竟在我看来,钱不应该是第一位的,所以,到如今我依然是红叶集团第三大自然人股东,并且跟王家兄妹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李大哥,我能否理解为你当初的让步,其实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爱江山爱美人?”长发少女用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语气问道:“你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创立了自己的企业,我想你一定是一个对事业非常执着的人,可现在你却宁肯赋闲在家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是因为女人吗?” “我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不可以。”长发少女道:“因为我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场很多女孩子共同想问的。” “那好吧。”李牧野无奈的摊摊手,道:“当初离开红叶集团的确是因为不想红叶夹在她母亲和我之间为难,而今天选择这样的生活其实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停下来歇一歇,给自己充充电,我毕竟还没老到要退休的地步吧?” “待价而沽。”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孩说道:“我觉得您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具有商业才华的人,红叶投资更名为红叶集团,南迁到苏州这些个举动都是发生在您从俄罗斯回来后的,我想这应该跟您有很大关系,我们都还没离开学校,当然不会对您有太深刻的了解,但何锟铻伯伯一定是知道内情的,否则,他也不会对您如此格外的礼敬有加。” “我们是表兄弟。”李牧野笑道。 “我还是老何的亲闺女呢。”何晓琪道:“我高中毕业三年,跟着老何学做生意也快两年了,都没见过老何给过谁这么大的面子,他是不是想请你出山呀?” “可以这么理解吧。”李牧野道:“不过我还没决定接受他的邀请。” 舱门一开,灯光照进来,是老崔提着备用照明回来了。还拖着一架小型发电机。径直走到李牧野身边打算耳语一番。却被李牧野摆手打断:“我们现在一条船上,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风险变化,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知情权!” “风要到了!”老崔冲着李牧野悄悄挤了一下眼,然后沉声道:“船在静止状态的抗风能力跟航行状态比起来要差很多,所以,我需要所有人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我们要摇一摇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阿列克塞?马克西莫维奇?彼什科夫先生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安坐在平稳坚实的石头房子里的。 文学创作可以充满激情和浪漫的臆想。海上生活却是切身体会的惊悚和恐怖。 这会儿,黄浦之星号已经在八级海上大风中飘摇了十几个小时。连李牧野都开始有晕船反应了。开始只是觉得游轮有些轻微摇摆,后来感觉胃里有些不适,再后来就感觉在房间里站不稳。 主舱大厅里哭声一片,众人被摇晃的东倒西歪,几乎没什么人还能屹立不倒。 老崔一只手抓着大厅周围的安全扶手,站在那里稳如泰山,看顾小型发电机和照明设备。 李牧野知道黄浦之星的抗风极限是静止状态能抵御十级大风,满状态航行时遭遇十一级大风只要不是侧对风向,逆风而行也可以坚持两千海里。所以,这样的风是完全能够抵御的。 但就算清楚的知道也只是心里头比别人有底而已,并不意味着就不会恐惧。 这会儿,小野哥都有点后悔接受老崔的馊主意了。 其他人更加不堪,甚至可以说陷入了绝望。 风开始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还能遵照李牧野的指令贴墙扶好不动。可摇晃了这么长时间后,眼瞅着那些非固定的小件物品,饮料之类的东西随船摆动时四处乱撞,这些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年轻人哪里还经受得住。除了周平和鲁少芬这两个练家子还在勉力抓住扶手外,余者皆已经开启了随潮随浪的节奏。 船上所有固定装置的边角位置都是用海绵和皮革包裹起来的,就算是随船摇动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伤害。 李牧野心里有数,嘴上却不忘继续发挥精神导师的作用:“记住我之前跟你们说的话,生活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风雨到来时,我们这些普通人最需要的就是同舟共济的伙伴,抓紧你身边的人,只要我们连在一起就是最安全的状态。” 他本可以抓住扶手的,却第一个主动松开手,左手抓住了乌兰珠,右手拉住何晓琪。同时招呼其他人向自己靠拢,所有人争先恐后的聚拢成圈,大家手拉手,形成一个准整体后,果然大大减少了随船摆动的幅度。这时候,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吼,相同之处就在于每个人都牢牢抓紧了身边的人。 “经过了今晚,我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李牧野继续大声激励众人,同时转身向老崔吼道:“用绳索把发电机和照明灯固定好,你再去找一找操作手册,看看有没有备用能源可以开动螺旋桨,这么昂贵的玩意怎么会只有一副动力系统呢?” 这时候需要英雄站出来了,李牧野扮演的是一个冷静理性指挥若定的指挥官,而老崔则是那个勇冠三军的先锋官。备用能源先前没人想到这件事可以说是一口锅,而这口黑锅是早就决定了由老崔来背的。 他大吼着应承,如法炮制将小型发电机和备用照明灯固定好后,摇摇晃晃着庞大身躯离开了大厅。 半个小时后,船身忽然传来嗡的一个震动声音,紧接着众人便感到船开始转向,顺着北风前行。大厅里的灯光跟着亮起来,整个船身也不再是左右摇晃,而是换成了更容易适应的上下起伏节奏。 老崔一脸机油,狼狈的回到大厅里,面露惭愧之色,汇报道:“大哥,按你说的,我找到备用能源了,螺旋桨电机启动,现在咱们可以返航了。” 众人仿佛一下子从地狱里回到了天堂,齐声欢呼起来。 李牧野走过去,在众人惊诧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飞起一脚将老崔踢翻在地。骂道:“早他吗让你好好看看操作手册,还特意提醒你关注一下有没有备用能源,是不是已经充满了电,你听我的了吗?” 老崔艰难的爬起,大声道:“大哥,我错了,你要教训我随时都可以,但就是现在不成,我得回机房去修柴油机。” 李牧野余怒未消的样子,还要上前动手。 “李大哥,你不可以这样!”长发少女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老崔,道:“如果不是崔可夫先生的英勇行为,这船现在也还是不能开动,虽然他有错,但功劳更大。”其他人也纷纷过来阻挡,连乌兰珠和鲁少芬都不明就里的过来了。 李牧野按照剧本设计的,从善如流接受了大家的意见,冲着老崔摆手示意道:“你去忙吧,记住这个教训。” 老崔转身去了,众人纷纷长出一口气之余又不免想到,关键时刻如果不是李牧野想到了那个细节,老崔也不可能及时启动备用能源。而李牧野刚才飞起一脚将勇如巨怪的老崔踢翻在地的英姿更是深深刻在了大家的脑海里。有敏锐的已经联想到当大家纷纷抓不住扶手那会儿,以李牧野的实力其实完全可以继续坚持的,他却为了众人的安危毅然选择放手。 长发少女是第一个想到了,她感动的说道:“李大哥,你那时候其实是能抓住扶手的,对吗?” 李牧野点点头,道:“虽然你们不是我邀请来的,但这次航行却是由我而起,作为晓琪的长辈,你们的兄长,我当然有责任保护你们的安全。”不容众人表达谢意,摆手做了个阻拦动作,继续说道:“谁都不要对我说谢字,同舟共济的时刻,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救命恩人,今天这一场风险虽然让咱们这次航行没能尽兴,却给我们上了一堂深刻的生存课。” “李大哥,你说的真好。”长发少女泪光盈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李牧野,温柔的说道。 “是你们的表现更让我吃惊。”李牧野道:“接下来记住我今天对你们说的话,你们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小姐,风雨面前,你们也可以是敢于搏击风浪的海燕,今后的路会很漫长,但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伫立潮头!”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掌声,接着便是经久不息的拍手声。 男孩儿,女孩儿,个个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 当孩子们把海上的事情带回到家里,李牧野就出名了。一夜之间,在一个相对狭小而高端的圈子里,开始流传起一个有胆有谋智勇双全的商业奇才的传说。 长辈们思考问题当然要比年轻人周详的多,甚至有的人已经看破了李牧野跟孩子们耍的把戏。愤怒之余还看到了孩子们在短时间内的成长进步,唯更如此,他们才更对这个行事低调的年轻人感到好奇。 何锟铻可算是最有把握确知内情的一个家长了。船是他的,自然拥有专职维护团队。出了问题势必要好好检查一番,在专业的机械师团队面前,老崔动那点手脚根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获悉真相后,何锟铻丝毫没有生气。他甚至都没有拿着这个李牧野有意给的人情去谈合作的事情。他只是告诉何晓琪,你跟这个表叔之间毫无血缘关系,所以,无论你想怎样爸爸都支持你。 何晓琪确实对李牧野动了心思,这个号称女公子的二十一岁姑娘不是对男人没兴趣,而是对一般的男生不感兴趣。她很小的时候母亲杨美琪就跟一个小白脸走了,尽管还没彻底断了往来,却也对她造成了极大伤害。所以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油头粉面的漂亮男生。而同时,天赋的审美观又让她很难接受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 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女孩子,总难免出现一点心理上的问题。她的问题就是几乎看不上任何男人,却对一些女强人莫名的感兴趣。所以才会在偶然遇到孟凡冰后便纠缠起没完。 知女莫若父。何锟铻是最理解她的人,知道女儿是因为对母爱感到绝望,因爱生恨,才会对那些大女人产生征服欲望的。骨子里,她还是个乖觉的女孩儿。只是还没遇到那个值得让她奋不顾身的男人而已。 现在,这个人终于出现了。 何晓琪从海上归来后便跟换了个人似的,穿衣打扮不再那么偏中性,也很少似过去那样驾车疯跑,时不时的还会对着满桌子饭菜发呆。何锟铻从种种迹象里看到了一个可能,女儿陷入单相思的恋情当中了。 而她恋上的那个人已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但又再也回不去了。 周平的房子,周平这臭不要脸的,竟死皮赖脸的搬去了老崔家,自称是拜师学艺去的,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林翔宇和孟凡冰这对儿狗男女果不其然的旧情复燃了。如今只剩下李牧野还住在这里。 因为不喜欢太复杂的生活,李牧野把屋子里属于那哥俩的多余的东西都塞进一个房间。让整个屋子一下子简洁清爽了许多。化繁就简,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就是内心世界丰富的人不需要外在太多的点缀。 单色调大茶几,布艺沙发,檀木的茶山,公道杯,紫砂壶和一个烟灰缸。除此之外,客厅里便只有书和人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既有高人就不愁没有三顾茅庐的,第一个登门就是长发少女和她的父母…… 第一百一十七章 顾茅庐 在群体环境中,拥有话语权的都是那些威望足以服众,身份背景相对高深的。李牧野现在已经知道那天在船上表现活跃的长发少女叫沈心茗。她的父亲就是海上大亨,羊毛业的商业巨子沈培军。 都说富不过三代去,然而沈心茗家传到她这一代却已经富了四代。 沈培军看上去四十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年过五旬。沈心茗的母亲叫茅馨平,是著名的沪剧大师,七八十年代曾红极一时。还拍过几部电影。气质,修养,模样无不是上上之选。比较而言,她的女儿更多继承了她的气质和修养。 夫妇二人是以感激的名义登门的。 李牧野因为提前接到了沈心茗的电话,所以穿着上没有似平常般随意,起码穿了一条长裤,上身套了件高尔夫球衫。 他们选择在上午十点半拜访,这个时间点是有些讲究的,如果见面后相谈甚欢,忘记了时间,一两个小时后就到了午饭时间,可以借机继续聊下去。假如反之,则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谈话时间控制在半小时内,只需夫人在一旁提醒半句,你还有个会要开,或者你该去见某医生了,得体又合理,早聚早散都不尴尬。 彼此分宾主落座,李牧野招呼夫妇二人喝茶。沈氏夫妇则向李牧野表达了谢意。 寒暄过后,沈培军注意到茶几下面的一层放了一本很厚的书,居然是俄文版的战争与和平。 “听小女说李先生曾经求道于俄罗斯?”沈培军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到过莫斯科,那时候是去学习老大哥的先进经验的,说起来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记忆了,那时候我也就心茗现在这个年纪,还只是沈氏毛纺厂的一个技术员,当年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么大的国家说解体就解体了。” 这句话有三层意思,第一是打开话匣子,以共同的经历为话题拉进彼此距离;第二是让李牧野意识到他的年纪和阅历足以担当其长辈;第三则有一点点诱导李牧野谈及在俄罗斯经历,进而试探李牧野道行深浅的意思。 李牧野道:“我是两千年末的时候到的俄罗斯,跟您当年去那边时候的年纪差不多,不过我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没有当年的铁律如山秩序井然,做贸易的除了要面对安全风险外,还需去平衡政治关系,而我的文化底子浅,一个语言关就费了老大功夫,蹉跎了几年也没什么成就,小本经营,有我没我都能做,加上思乡心切,所以就回国了。” 这个回答非常含蓄,貌似说了一切,其实什么都没说,就算日后捅出真相也不会尴尬。 “李先生是东北人?”茅馨平问道。 “煤城。”李牧野道:“前面二十年,差不多都是在那里过来的。” “那里的特种钢非常出名。”沈培军道:“八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厂搞扩建,我还去过你们家那边批钢材。” 李牧野道:“老工业城市,如今已经有点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沈培军慨叹道:“我认为不能这么看,我们的老工业区对国家是有大贡献的,国家的战略重心现在是东南沿海,迟早有一天还会转回去的。”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李牧野四平八稳的说道。 “李先生这次来到上海是准备在这边定居吗?”茅馨平趁着沈培军品茶的空隙,适时地加塞问了一句。 “不,我暂时还没有打算好在哪里定居。”李牧野干脆的回答道。 “是这样啊。”茅馨平有一点点失落,但很好的掩饰过去了,道:“其实男儿志在四方是好的,不过也不一定非要真个四海为家嘛,人这一生还是要叶落归根,有个家心里才安稳,你说呢?” “阿姨您说的特别好。”李牧野道:“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的。” 沈培军许是觉得妻子表现的有点过了于热切了,轻轻咳了一下,道:“李先生年纪轻轻,从海外归来,想必是有他自己的一腔抱负的,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啦,我们都已经跟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啦。” 李牧野道:“您太客气了,我可是早听过沈家的大名,我在呼纶贝尔的时候见过沈家在那边收羊毛的采购员,公买公卖做事十分地道,牧民们都以能把羊毛卖给你们而骄傲呢。” 沈培军微微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踢皮球是商场里打交道比较常见的手段,李牧野年纪轻轻,便踢的这一脚好球,谈笑间不动声色便把话题带回到沈家上面,就这份从容和机智便是女儿她们那些年轻人比不了的。他笑着说道:“我听人说你在呼纶贝尔的时候是做煤矿生意的?” 这个问题比较直接。李牧野不好兜圈子,点头道:“是的,小本经营,中途被一位感兴趣的大买卖家收购了。” 沈培军道:“我知道,听说是中电的一位大股东叫陈垚买走的。” 陈垚是陈淼的亲妹妹,也是阿辉哥的姐姐之一。同时还是中电合作股东之一。陈家还姐弟四个,阿辉哥还有个大姐叫陈鑫,是专门跟各大卫视合作搞娱乐节目的大咖。但不管是陈鑫还是陈垚,都得听陈淼的。 李牧野点头道:“是的。” 沈培军道:“说起呼纶贝尔来,我就不免想起我们厂九十年代的时候在外蒙曾经跟人合作投资了一座养殖基地,本来是为了出产一些专供的高品质羊绒和驼绒的,良种和技术引入都完成了,气候条件和草场都十分合适,可却没估算到那边政局不稳,结果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统统打了水漂,到现在都还闲置着呢。” 李牧野低头喝了一口茶,趁着这一点点时间稍作思考,初次见面,沈培军为什么会提到这么重要的商业信息?是单纯的试探?还是他对自己的底细有所了解,故意要这么问来开启合作的话题?他刚才提到了陈垚,莫不是也跟陈淼有关? “那真是挺可惜的。”李牧野给了一个毫无营养的回答。 沈培军道:“是啊,的确是非常可惜,后来逼的我们不得不跑到澳洲重选场地,又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来运作这件事,尽管也取得了一点成功,但运营成本却比在外蒙做这件事要高出整整三倍,如果不是为了能在国际高端羊绒线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我说什么都不会做这赔本赚吆喝的笨生意。” “您太客气了,这可不是什么笨生意。”李牧野道:“我认为面料对于男装的意义远远胜于设计和裁剪,因为华而不实的花花公子很容易让人审美疲劳,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女人们对美负责就足够了,所以判断男人是否成熟富于魅力的另一标准,就是看他是否注重服装面料重于服装款式,就这点而言,您的决策是具备前瞻性的。” “说得好啊!”沈培军笑道:“真说到我心里去了,我的董事会那些鼠目寸光的股东们就不具备你这样的战略眼光,一天到晚死盯着利润报表斤斤计较,总喊什么中国人不适合做太高端的生意。” “您太夸奖了。”李牧野谦辞道:“股东们有他们的利益考量,我只是以旁观者事不关己的角度说几句心里话而已,不过如果我是您的股东之一,我想我会支持您的做法的。” “为什么?”沈培军感兴趣的:“能说的具体些吗?” 李牧野道:“我是做贸易的,对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不好卖是有一些研究的,就目前国内的经济状况看,高端绒线制品在国内的市场确实非常有限,这是由成本和市场认知度决定的,可是若换成发展的眼光看,现在布局高端市场绝对是可行的,国内经济发展势头迅猛,未来可期的同时也带来了激烈的市场竞争,尤其是加入世贸后。” “是啊!”沈培军被说到了心里头,点头道:“狼来了,可我们却没还没有足够的思想认识。” “国内的低端市场基本呈饱和稳定状态,高端市场却在持续增长的态势,随着经济发展,个人收入增加,追求品味生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李牧野道:“提早布局,哪怕一开始亏一点,只要树立起品牌形象来,当未来高端绒线成为市场主战场时,才不至于陷入被动。” “你这番话真应该去我们的股东会上说给那些老顽固们听听。”沈培军击节赞道:“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的宝贝女儿的名字里就有一个心字,怀春少女总是很敏感。沈心茗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立即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自己,顿时羞红了脸。 李牧野道:“不过是门外汉的一家之言罢了,夸夸其谈,毫无建设性,当不得您的谬赞。” “不,不,不!”沈培军连说了三个不字,道:“保守者永远不缺盟友,进取者却总是孤独的,生意场上尤其如此。” 李牧野道:“既然承担了您这么高的评价,那我就班门弄斧多说几句有建设性的意见,错了对了您都姑妄听之。” “你说。”沈培军示意女儿倒茶。 沈心茗乖觉的拿起紫砂壶给李牧野倒了一杯茶,递到身前道:“李大哥,你喝口茶再慢慢说。” 李牧野接杯子的时候不免要碰到她的手,指尖接触的瞬间,她羞涩的低下头去。茅馨平流露出会意的微笑,沈培军却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李牧野将这杯茶一饮而尽,道:“那我就斗胆多说几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点江山 做生意其实跟打仗差不多,同样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绒线生意是很受气候环境影响的买卖,最好的绒毛多出产在寒带地区,水草丰美,营养丰富,寒季漫长,品种优良,饲养科学,采集得法,这六个环节做好了,也就完成了出产好绒线的先期基础工作。 李牧野滔滔不绝说道:“后面三个条件是人工可控的,而前面三个条件却只能靠天吃饭,这就是天时地利,可就算是二者齐备了,也还是离不开最后一个人和,如果政治环境动荡,就算有再好的自然环境也白搭,这么算起来,就算是把目光定位在世界范围内,也找不到几处合适的地方,高海拔地区产能有限,北美地区伸不进去手,南美的运营成本更高,完全符合条件的合适地区其实只有远东和外蒙。” “为什么不是国内的新疆或者内蒙?”沈培军有意考李牧野。 “政策因素和人文环境,以及自然环境的压力。”李牧野毫不迟疑的回到道。 “我们来之前你是不是做过一些功课?”沈培军问道。 李牧野坦然点头,道:“的确是对沈氏企业做过一些了解。” “只是做过一些了解而已?”沈培军有点怀疑,瞧了一眼身旁的女儿。 沈心茗立即举手道:“天地良心,我可是在车上跟你们一起的时候给李大哥打的电话,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你们要来。” 李牧野笑道:“临阵磨枪,加上一点点国际贸易的经验和对市场的判断。” 沈培军正色道:“还要算上对地区,人文,历史,消费心理,经济局势等诸多方面的判断,这就需要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充实的大脑智慧了。” 李牧野自谦,哪里,哪里。又道:“主要还是沈氏太有名了,您在去年主导的那次万金换羊毛的营销动作堪称经典,已经让那些同业的老外们对沈氏刮目相看。” “可是这还不够。”沈培军道:“澳洲人太贪婪,缺乏竞争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 李牧野道:“所以,我的建设性意见就是向北发展良种牧场。”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谈何容易呀。”沈培军说道。 李牧野道:“说难的确是很难,说容易也并非没有可能,任何地区都不缺乏地域性的强力人物,关键要看是否能找对合作伙伴,只要能找到对的人,还是很有机会办成事的。” “你是在那边做过国际贸易的,应该很了解那边的人文社会环境吧?”沈培军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李牧野直言快语道:“不能说有多了解,但的确有一些不受当地政治环境变化影响的稳定渠道。”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是精明厉害的生意人就越懂得这一点,才更懂得合理利用人才和资源的价值。 沈培军看一眼身边的妻子。 茅馨平立刻看一眼时间,然后说道:“看你们爷俩聊的太投机,把吃饭的大事都忘掉了,一晃儿都快十二点了,人是铁饭是钢,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听阿姨的,咱们找个地方吃顿便饭去,这个面子你无论如何都要给阿姨。” 吃饭的地方选在了来自南洋的餐饮连锁集团麾下的一品居,号称川鲁淮扬粤无不正宗。 菜色是茅馨平选的。定的是淮扬菜为主,辅以鲁菜帮衬。 淮扬菜用料考究,刀工精致,做工繁杂,价格也是比较不亲民的,搁过去,往往是商人和文人们主要光顾的对象。 淮扬菜盛于明清,在满汉全席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淮扬菜。它受安徽菜影响很多,因为当时徽商很厉害,鼎盛时期的徽商资产曾经占到全国总资产的一半以上。 据《扬州画舫录》记载,清代有一个叫江春的徽商堪称首富。这位大富豪干的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一夜堆盐造白塔”,相传乾隆当年游扬州,见瘦西湖的景致与北京北海颇为相似,只是没有白塔觉得有点遗憾,陪游的江春甚解圣意,命人连夜用盐按照北海白塔的样子堆了一个,次日乾隆爷见到此塔龙颜大悦。乾隆走了以后,这里才修了真的白塔。 沈培军选淮扬菜为主菜,也许是有表达商业传家的姿态。 又为什么选择几道鲁菜来辅佐呢? 从前有个说法认为,川菜是给百姓吃的、淮扬菜和粤菜是给文人和商人吃的,而鲁菜是给当官的吃的。 鲁菜是四大菜系中影响最广泛、存在时间最长的菜系。鲁菜的发祥地孕育出了孔孟之道和著名的儒家文化,司马迁在史记中曾经写道:“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 鲁菜的兴起是在清朝,过去山东人到北京做官的很多,他们携带的家属和家厨将鲁菜带入了京城。 民国时期,鲁菜达到鼎盛,当时七成以上的餐馆经营的都是鲁菜。在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里,当官的今日在野,保不齐明日便下野,可谓是多如牛毛遍地走。吃饭走关系频繁,选址自然讲究,八大楼,八大春和八大居都是鲁菜为主的著名饭馆。如此一来,渐渐形成约定俗成的共识,官场中人请客多以鲁菜为主。 沈培军挑了几道鲁菜来做陪衬,正好应了胡雪岩商不离官,财不离权,道不离德的老令儿。 道是天命,商者均衡有无可谓替天行道,德是人为,官者树法立德可谓以德服人。 这是最高规格的接待,他是真把李牧野当成了值得折节相交的商业奇才了。 记得小时候跟李奇志跑江湖的时候曾听他说过,老千这一行略逊于强盗。强盗干好了能当皇帝,老千做到最好便是王侯将相。胆略不如强盗,但谋略则略胜。最高境界莫过于直钩钓鱼愿者上钩。 酒席上,沈培军只字不提生意上的事情,茅馨平则唱起主角来,问及李牧野家中还有什么人。李牧野说只有一个姐姐如今下落不明。茅馨平本想问李牧野父母的情况,却得到这么一个回答。气氛略显尴尬,她笑了一下。 这时候沈心茗说了一句:“李大哥对中国的饮食文化可有研究了,妈你不是最近在学习讨好你老公的胃吗?” “啊哟,小李呀,你对做菜还有研究呀。”茅馨平岔开了话题,气氛一下子又回来了。 李牧野笑道:“做生意我不敢说大话,这做菜却还有几分自信。” “本帮菜你研究过吗?”沈培军忽然不动声色问了一句。 李牧野立刻回答道:“既然来了上海,怎么可能不对海上名菜有所涉猎?” 沈培军道:“这个本帮菜呀虽然比不得川鲁淮粤的菜色花样繁多,但就精致素雅而言其实一点都不差,可谓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要热情她有浓油赤酱,要清淡她有糟料豆汤,普遍特点是口感软糯易消化,这个人要是讲究养生,多吃一吃本帮菜还是好的呀。” 李牧野点头道:“沈先生的学识渊博,每一句都说在点上了,我这个号称研究厨艺的都自愧不如。” 茅馨平笑道:“老沈说的这些倒是有点像我们上海女孩子的特点。”忽而问道:“小李你是一个人来上海的吧。” 李牧野想了想,道:“阿姨您别看我年轻,其实我在俄罗斯的时候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刚离婚才几个月。” “啊!”茅馨平面容一僵,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失望,随即又尴尬的笑了笑,道:“阿姨又问错话了。” 李牧野道:“没关系,生活是多元化的,我们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对我来说还不算特别难接受。” 沈培军道:“大英雄难免妻不贤子不肖,人人都向往琴瑟和鸣的婚姻,却未必人人都能拥有。” 李牧野道:“沈先生说的是。” “不说这不愉快的事情了。”沈培军话锋一转,又问道:“小李平常可有什么爱好?” “除了做饭和看书外,很少做别的事。”李牧野道:“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门路呢。” 沈心茗似乎没受到李牧野离婚那个消息的影响,更甚至她还有些庆幸。或许在她想来,像李大哥这样的男人肯定早已经名草有主,离婚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坏消息。 餐桌上的气氛比较放松,她积极插言道:“李大哥的身手可厉害了,我听晓琪说,都达到专业水准了。” “哦?”沈培军眼睛一亮,道:“原来小李还是个文武全才呢。” 茅馨平自从听到离婚二字,整个人便显得兴趣缺缺了。沈培军看出妻子的情绪变化,忽而说道:“老婆子,你不是约了人打牌吗?去吧,我跟小李一见如故,这顿饭还指不定吃到什么时候呢,让心茗留下帮我们布菜斟酒,你去忙你的吧。” “你也少喝点。”茅馨平叮嘱道。起身向李牧野微微额首客套了一句。李牧野则礼貌的起身相送。茅馨平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深深看了李牧野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培军招呼李牧野回到酒桌上,呵呵笑道:“你阿姨这个人就是这样子,女儿大了,看见个出色的年轻人就想招来做养老女婿,完全是封建思想的余毒没清干净,我沈培军的女儿,别说这么乖巧出色,就算差强人意难道还会愁嫁?” 李牧野道:“您太谦虚了,心茗小妹妹长得好,性情也好,家世教养都好,是个男人都会喜欢,阿姨也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沈培军挥手道:“不说这个了。”又道:“咱们刚才说到了业余爱好,我其实也很喜欢运动的。” “沈先生有什么擅长的?”李牧野出于礼貌给他捧了一句哏。 沈培军道:“我最喜欢高尔夫,打的不好,多半时候都只能打出妖怪来,只有一次在一个长杆洞打出一只信天翁来。” 李牧野对高尔夫这项号称绅士运动的项目并不陌生,高尔夫一共十八个洞,长短不一,定下的标准杆数也不尽相同。沈培军口中的妖怪就是指高于标准杆的杆数完成入洞,而信天翁则是指在某个长杆洞打出低于标准杆三杆的好球来。 “原来沈先生喜欢高尔夫。”李牧野淡然一笑道:“我在莫斯科的时候也经常打球,可就是水平不高,还从来没打出过信天翁好球,有机会一定要向您请教一下心得。” “那就说定了!”沈培军立即说道:“改日,我请几个海上商界名家,一起跟你老弟切磋切磋。” 沈心茗正在给父亲布菜,听到老弟二字的时候,手悬在那里忽然不动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蹙娥眉 我能给你一切希望,但最终只会剩下绝望。 沈培军好像喝多了,摇晃着坐进车里,却打发女儿替他送李牧野。在小区门口分别的时候,李牧野面对沈心茗恋恋不舍的目光,毅然决然的对她说出了这句话。沈心茗刹那间泪流满面。泪水流到嘴里,苦涩的滋味。原来爱情并不只是有甜美。 在周平房子的楼下遇到了何晓琪,她刚才亲眼目睹了李牧野用一句话让沈心茗刹那泪流满面。 “表叔,你大概还不知道呢吧,如今上海滩商界一多半养女儿的人家都想招你做女婿呢。”她笑盈盈看着李牧野说道。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李牧野问道。 何晓琪不满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有强调道:“咱们是亲戚呀,我就算临时住在你这里也没问题吧。” 李牧野点点头,道:“随便你。”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何晓琪立即转身对等在车里的司机说道:“搬行李上去。” “不,不,你等等。”李牧野赶忙拦着:“你这什么情况呀,这么大的上海滩,你没家是怎么地?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家里装修,我爸去京城跟人谈生意。”何晓琪眨巴着大眼睛,道:“佣人都回乡下了,没人照顾我,所以我爸就把我打发你这儿来啦。” 这只老狐狸想做什么?李牧野心中把何锟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道:“我这里不是一个人住,都是男孩子,咱们是亲戚还差着辈分,倒还好说一些,可那哥俩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哎呀,你快别搪塞我了。”何晓琪道:“来之前我都调查清楚了,孟大姐又把林翔宇给收编了,然后周平去了拳馆那边租房子住,你这里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我说的没错吧?” 话都被你说了,老子还他吗能说什么?李牧野暗自盘算,如果给何锟铻打个电话会得到怎样一个答复。这小姑娘跑过来纠缠,多半就是老何的主意。刚跟他借了船,这时候确实不好驳他的面子。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不会真是打算把闺女许给老子吧?别人不知底细也就罢了,以他跟陈淼的关系,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头的深浅? 何晓琪跟着走进电梯,进门后第一句话就问:“哎呀,你家的电视怎么没啦?” “不需要那玩意。”李牧野没什么好脸色,说道:“住进来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守我的规矩,作息有规律,不能没事呼朋唤友来这里,我看书的时候不许打扰我,给你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准挑肥拣瘦,在房子里进进出出穿戴必须规矩。” “弄台电脑放在房间里玩儿没问题吧?” “你可以在房子里使用电脑,但不许开大音量更不准大呼小叫。” “玩游戏,特别刺激的,情绪来了我可不保证能够控制的住。”何晓琪讨价还价道。 李牧野道:“让你进门已经是给大表哥面子了,如果你让我觉得你不合适住在这里,就会立即把你赶出去。” “我可不可以在我的房间里贴一些壁纸什么的?”何晓琪从里边的屋子探出头来说道:“你把这里弄的太简洁了。” “不可以。”李牧野道:“我喜欢安静和简单,如果你打扰到我,或者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随时可以自行离开。” “不许就不许。”何晓琪耸耸肩,扁嘴道:“你想赶我走,门都没有,我就要看看你这高人是怎么活着的。” “需要跟你说明白一点。”李牧野郑重其事的:“我刚才给你树的那些规矩,每一条都不适用于我自己,意思就是如果我愿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且我必须警告你,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偶尔会带女人回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 二十岁的时候爱情是一张好脸蛋儿,是一接触既心跳不已的感觉;是一刻不见便辗转反侧,见面又笨嘴拙腮不知如何表达;是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的感动。 那时候为了对方高兴,什么肉麻的话都敢说,什么肉麻的事情都敢做。 李牧野曾经也是如此,就算是现在,早已历经情海几度生波,依然在心中保有着最纯洁的欲望——要跟娜娜结婚,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让她一辈子生活的幸福快乐。 用不了几天就可以见到张娜了,清早起来对着镜子拾掇一下自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忽然感到自惭形秽。 闲来无事,李牧野便经常按照李奇志当初传授的东西来分析人。 随着年纪增长,阅历日增,逐渐发现,原来所谓道德都是用来纠正别人的错误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几乎屁股下面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而很多所谓干净的,其实都是没机会脏的或者还没长大。甚至连老楚这种胸怀崇高理想奋斗终身的老革命,都有过给好兄弟戴帽子的不光彩历史。更不必说其他如洪文学者鼠辈了。 假正经的人见的多了,便逐渐发现,原来成熟就是从学会原谅自己开始的。而人生最大的善举其实只是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孟凡冰的道德水准其实很高。虽然她是个非常虚荣又自私的女人。但她至少做到了以此为行为准绳,来对待所有她认识的人。 阿辉哥也是个高尚的人,并且是一个有着崇高信仰的汉子。他为战友的牺牲而痛苦,为国家的利益浴血奋战,风流但绝不下流。行事磊落不做作。同样是一个知行合一,言行可照内心的人。 白雪是典型的坏女人,口蜜腹剑,一肚子算计。十个孟凡冰的心眼都没她多。从她的笑脸里你只能看到她想让你看到的东西,就连高潮时候的嘶叫都带着一点点目的性。 当纯情的岁月一去不复返,李牧野悲哀的发现自己其实比白雪更要混蛋十倍。 李奇志说,最好的老千都是千面人,人前说人话,鬼前说鬼话,不要尝试寻找真实的自己,要学会比和尚会念经,指点术士的命运,无耻的底线就是更无耻,可是当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坏蛋的时候,别忘了在自己心底里留一块纯净之地。 这块地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心灵承受这世界的肮脏龌龊的底线。它如明镜空台,可以保护我们的灵魂。 恩怨分明是守护这块纯净之地的篱笆,在此之外,无所不为,而在此之内,无所敢为。 不伤害真正无辜者是这块地里盛开的鲜花,比如沈心茗。她温暖随和,富有理智又不乏单纯的冲动,纯净如无暇美玉。 忽然想到飞蛾扑火的王红叶。她当时喜欢上自己的过程比较肤浅,可以算是从一张脸开始的。而后在居心叵测的季雪梅的怂恿下,才跟自己逐渐加深情感,直至今日难以自拔。但事实上,她从未走进过那片纯净之地里。跟她在一起,李牧野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欠她什么。 何晓琪穿了一条兔宝宝造型,十分可爱的连体睡裙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李牧野在对着镜子沉思,调皮的:“魔镜啊魔镜,你快告诉我,谁是这世界上最帅的男人?”然后以搞怪的语气自问自答:“如果何晓琪那丫头肯放弃做女公子,那就是你了。”说罢,自己把自己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昨晚玩的什么游戏?”李牧野离开镜子,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盘蟹黄包子和一碗鸡蛋糕,几碟小咸菜,道:“吃早点吧,大约六七年前,我也曾这么帮另外一个女孩子准备早点,刚刚想起她来才意识到一晃儿我们已经分开这么久了。” “初恋女友?”何晓琪规规矩矩坐到餐桌旁边,拿起一只包子,美美的咬了一口,赞道:“真香,这女的真有福气。” “那时候我还没有学会现在的厨艺。”李牧野叹道:“我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能亲手做一顿饭给她吃。” “她一定很漂亮吧?”何晓琪道:“一个能让你不把孟凡冰看在眼里的女人,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国色天香。” “不。”李牧野道:“从常规的审美角度看,她的相貌是逊色于孟凡冰的。” “那就是家世背景特别出色了。”何晓琪猜测道:“连沈培军的女儿都被你拒绝的泪眼汪汪,你的那个她该不是哪个省级领导的千金吧?” “她爸爸是一个在逃通缉犯。” “懂了。”何晓琪道:“她一定非常出色,能力突出,学识渊博。” 李牧野道:“我们正式开始交往的时候她刚上大学,以她的性子,就算是现在也不太可能归纳到成功女性的行列里。” “那就坏了。”何晓琪叹了口气,道:“表叔,你这是中了情花之毒,会成傻子的。” 李牧野笑道:“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是那么精明厉害,偶尔犯傻并不是坏事。” 何晓琪道:“我是说沈心茗坏了,她到现在还对你念念难忘呢,如果你爱的人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点,起码她还有个努力的方向和竞争的机会。” “她是个好女孩儿。”李牧野道:“但我已经没那个资格。” “全都是借口。”何晓琪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道:“别说的好像你有多高的道德水准似的,她就是很不走运的成为了你不愿意碰的那种女人罢了,孟凡冰说的最对,如果换做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早被你连皮带骨吃干净了。” “她是我的知己。”李牧野笑道:“在对待异性的态度上,我们俩的态度差不多。” “她就是爱钱。”何晓琪道:“她想做金源正何的二级代理,我就借机约她,然后她就答应了。” 李牧野看着她,恶趣的想到她该不会已经把孟凡冰给睡了吧? 何晓琪从李牧野古怪的神气中察觉到什么,没好气道:“你别胡思乱想,我跟她之间没什么的。” “就算有什么我也不在乎。”李牧野笑道。 “谁稀罕你在乎。”何晓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主动改变话题,问道:“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沈培军约了我和几个沪上商界的朋友,一起去打球。”李牧野道:“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推掉。” 何晓琪道:“这样不好吧,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小女孩,为了我推掉沈培军的邀约,值得吗?” 李牧野冲他挤了一下眼,笑道:“刘备请诸葛亮还被放了两次鸽子呢,我要是一请就过去,岂非显得很不值钱?” 何晓琪恍然大悟:“我明白啦,那就太好啦,你没什么事的话陪我去参加一个活动吧。” “什么活动?” “是我爸爸赞助的一个医疗援助活动,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请来卢森博格教授和他的医疗团队到这边做几台手术,反正就是溜须拍马的事情。”何晓琪道:“主要服务对象都是些达官贵人……” “你刚才说的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医疗团队?” 第一百二十章 却上心头 西方人在婚礼上有一段很牛逼的誓词被封为圭臬经典。可以说完全将男女间的爱情神圣化了。 然而,事实却是爱情甘于平庸,甘于灭亡,不甘于日复一日的困苦和绝望。 李牧野有个朋友叫张承志,和他的前女友曾经非常恩爱,当年他被判入狱三年,女友不离不弃,如此可歌可泣的恋情本该有个完美的结局,可后来那女人却在他出狱后半年后离开了他。张承志当时痛苦欲死,恨不能毁天灭地拉全世界陪葬。但最终他接受了现实,在王红军的帮助下痛改前非远离赌博,还开了一家小店走上小康之路。可女友却再也没回来。 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听到娜娜的声音是什么时候了。再见面时她还会如从前一样吗?这是个变化中的世界,一切都不是永恒不变的。十九岁的爱情故事,尘封了七年后到了二十六岁时还能剩下多少新鲜度? 上午十点钟,新圣玛利亚医院。 门前挂着条幅,中心广场搭起了彩台。国际著名心脑外科、临床学专家卢森博格教授和他带来的十四人组成的医疗团队在主席台上就坐。现场请来的嘉宾很多,涵盖社会各界名流,大家都在台下看着。李牧野跟着何晓琪一起来到这里,混迹在台下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短发白衣干净利落的张娜。 她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么不喜欢化妆,只是气质看上去比过去成熟了,少了之前的热情开朗,却多了一股子冷厉严肃的感觉。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李牧野心潮翻涌,凭着强大的意志克制住冲上去相认的冲动,默默的在台下看着她。眼睛已经把整个世界自动过滤掉。 主持人介绍到她的时候叫她做蜜雪儿张。 李牧野听了不禁暗骂,他吗的,哪个傻逼给她起的英文名。 这名字听着就别扭,有一种老港片的风尘味道。 整个仪式没什么营养,而且这个据说海外学成归来的主持人从头到尾满嘴掉英文,李牧野在莫斯科的时候虽然接触过,也能听得懂一些,可这会儿却是怎么听都别扭。 是天涯咫尺,还是咫尺天涯? 李牧野凝视着台上的娜娜,完全无法确定。 台上的卢森博格正在讲话,内容乏善可陈。李牧野充耳不闻,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犹豫,担忧,激动,兴奋,还有一股难以名之的伤感。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心中充斥如此复杂的情感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姐姐离开的那一天。也许是得知娜娜全家搬去美利坚的那一刻。也许是金香姬无言离开的那个早上。也许是在莫斯科跟狄安娜道别时。 这一生值得牵挂的人和事其实并不多。 娜娜现在的身份是卢森博格的助手。卢教授说完,又轮到另一个大胡子老外说,然后就轮到她说话了。主持人先用英语介绍了她的履历,医学硕士,配合卢森博格做过多少台手术,拥有北美地区的行医牌照,宾州国立医院临床学医生,自己独立操作完成过多少台手术。 她没有说英文,口音中仍带着煤城的钢花味道:“非常高兴能够回到国内来行医,我来自东北,并不叫什么蜜雪儿张,我的名字叫张娜,卢森博格先生是我的导师,他医术固然精湛,医德更高尚,是我们学习的楷模,我希望这次共同合作的国内同仁们也能跟我一样,把握这次交流的机会,在他身上学到身为医者最宝贵的东西,而不要只关注技术细节。” 这番话说的从容淡定,尖锐又直指人心。跟那位满嘴江浙味道英文的海归医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理性,冷静,还有不合时宜的耿直。李牧野听的心潮澎湃,娜娜还是从前的耿直性子,她变了,变的更聪明有力。尽管无法确定这种变化对自己是否有利,但李牧野还是很高兴看到她变的更出色。并且依然保持着内心世界的纯净。 电话忽然在口袋里发出震动。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当地的陌生号码。 这个时候谁会打来呢?李牧野记得已经推掉了跟沈培军的约定。微感到不悦,但还是走到会场边缘地带接通了电话。 “你是李牧野吗?”对方是个男中音,带着质问的口气。 “我是李牧野,请问你是哪位?”李牧野淡定回答道。 对方道:“我是张海潮,老沈的朋友,小号海潮商贸,也是做国际贸易的,有个杂志也叫海潮,是我老婆创办的,我听说老沈最近遇到了一个高人,跟我还是同行,所以就不远万里从欧洲飞回来,特意抽了一天时间来跟你见一面,可你这架子很大呀,年轻人,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张海潮,没听过这个名字,沈培军在邀请自己的时候提到过其他参与人,没有这个人。 李牧野现在注意力全都在张娜身上,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个人,于是说道:“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但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只好跟沈总爽约了,至于阁下,我好像不记得邀约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张海潮的脾气很大,就这么一句话便把他惹恼了,他大声说道:“小兔崽子,你狂什么狂?这里是国内,不是莫斯科!他吗的,老子要见你是给你面子,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半小时内赶过来,不然要你好看!” 城府这东西跟年纪大小其实关系不大。有很多人活到七老八十了,年纪都活在了狗身上。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如果没有沈培军那样的城府和智慧,却还能做到张海潮这么成功,那他一定是有些特别的手段。 李牧野想看看这是个什么鸟人,于是说道:“我现在圣玛利亚医院,你半个小时内能赶过来,我就跟你见一面,如果你来不了就算了,还有,你他吗早上没刷牙吧,嘴巴真他吗臭!”说完,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即又拨出两通电话。第一个是打给金牌打手老崔的。第二个则是打给沈培军的。 老崔接到电话后立即动身往这边赶。 沈培军接通电话后则一个劲儿的表示抱歉,说他也没想到这个老张会这个样子。他说张海潮跟他要电话号码的时候说的非常客气,彼此都是商界头牌人物,老张又是做渠道的,他不好驳他的面子。李牧野说,没关系,我知道这个情况了,你有你的为难,我可以理解。沈培军说这个老混蛋,太让我难堪了,你说句话,我一定帮你拦住他。 李牧野无声的笑了,这才是他挑起这场纷争的目的。看来儒雅精明的沈先生是想让老子求他相助,欠下他一个人情。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还可以顺便借张海潮之手检验一下小野哥的成色。想到这,李牧野淡定的说,多谢沈先生美意,我自己可以解决,就不劳烦你了。 回到广场的时候张娜要说的话已经说完,现在正轮到中方的一位主任专家讲话。老头子头发都掉没了,一脸兴奋,满腔热情,正在发表长篇大论。从卢森博格说起,讲到他们早年在瑞典认识的经过,终于把话题转到他自己身上,于是又滔滔不绝的说起他为之得意的手术案例,最后又说起此次活动的意义所在。 李牧野在台上对何晓琪说:“快轮到你上去说话了。” 何晓琪摇头道:“我就负责代表我爸爸露个脸,金源正何来了一个副总,他负责讲话,这次活动主要是为了拍几个离退休老领导的马屁,对美国人说的是医学交流,北美方面一家医疗器材公司大力促成的这件事。” “知不知道张海潮是什么人?”李牧野忽然问道。 “沪上名人,海潮杂志创办人徐艳红的老公呀。”何晓琪道:“跟我们家老何齐名的混蛋,我怎么会不晓得阀。” “好好跟我说说这个人。” “怎么了?他找你麻烦呀?” “暂时还不算是,不过也许一会儿就来了。” “那你可摊上事体了。”何晓琪道:“这个人是出名的老混蛋,做生意最不讲规矩的就是他了。” “怎么个不讲规矩法?” “具体的我也不晓得,这话都是听老何讲的,反正就是手段黑的很,海潮商贸中心是专门做欧洲货的,这些年搞垮了很多同行竞争对手,还有那个海潮杂志在本地区也很出名,两口子加起来,生意做的不比老何小吧。” “这么操蛋的人还能在生意场上屹立多年不倒,应该是有一些特殊背景吧?” “徐艳红的老爹是个老八路,解放前就是团级了,后面转业以后还在京城工作过好多年,在军界政界都有些老关系。”何晓琪语气带着一点不屑:“听说那老头子最擅长的本事就是舔痔疮。” 这可有点重口味。不过的确是非常人所能为也。 李牧野恶趣的想,若是那痔疮会传染,长在嘴上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时候,医院大门洞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三辆车不顾保安劝阻,鱼贯而入直接开到广场外围。 为首的一辆车从副驾驶位置上下来个白西装的年轻人,小跑着绕到另一边的后门,打开门后小心翼翼的用手挡着上边,从里边让出一个穿披风的中年男子。只见这人把手一抬,白衣青年立即送上一支雪茄,并顺手点燃。中年人迈步向前,双肩忽然一抖,非常有技术含量的将风衣抖落,看也不看继续向前。 白衣青年则机敏的将风衣及时接住。动作娴熟,潇洒利落。 李牧野看到这里禁不住赞叹道:“他吗的,这马屁精跟班配得上月薪十万!” 中年人在一群青壮男子的护送下径直穿过人群,用浓重的本地口音扬声问道:“侬个叫李牧野的瘪三在哪里阀?”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约不约 “哥,真的是你吗?”随着李牧野主动站出来成为人群当中的焦点人物之一,张娜也终于看到了他。 李牧野痴然凝视着她,苦笑道:“可不就是我。” 张娜诧异又惊喜的:“你来多久了,怎么不找我啊?” 李牧野压下心头潮涌,平静道:“也没多长时间,只想先看看你。” 张娜注意到了那伙人,问道:“这些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坏人找别人麻烦根本不需要理由。”李牧野道:“对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哥,你生活的还好吗?”张娜走过来挡在了中年男人前面凝视着李牧野。 李牧野不想在张海潮这伙人面前暴露软弱的一面,却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说道:“没有你在身边,多好都不能算好。” 张娜顿时泪眼汪汪,竟哽咽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叹道:“哥,你真傻。” 李牧野看着她,道:“别替我难过,也不必担心,咱们六年多没见面了,我没敢指望你心里能一直有我。” “是啊,六年没见面了。”张娜感慨的:“我也没想到这段时光会这么漫长。” 当猖狂的遇上了更狂的结果就是抓狂。李牧野的眼睛里只有娜娜了,根本就没把旁边这位海上大亨放在眼中。张海潮被晾在那里,已经怒不可遏。刚来那会儿他还想着要给大客户沈培军留道缝儿,只打算给李牧野一个下马威就算了。可这会儿他已经被气晕了头。 “他吗的,你们两个搞什么搞,敢把老子当衣裳晾,你们不问问自己是那个衣裳挂吗?”张海潮盛怒之下一挥手,喝道:“给我把他带走。” 如狼似虎的保镖们呼啦一下围拢上来。 主席台上那个秃顶教授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把嘴闭上,不相干的人不要多管闲事,当心惹火烧身。”白衣青年纵身一跃跳上台子指着众人说道。 秃顶教授吓的一缩脖子,双手在前连摆,道:“我就是问问,你不要这么粗蛮好伐?” 张娜奋不顾身的挡在李牧野身前,大声道:“你们想干什么?没王法了吗?”同时取出电话来看意思是想报警。 李牧野在身后抓住了她的小手,阻止了她的动作,道:“别报警,没用的,这些人随便站出来一个把事儿扛下来就够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张娜回过头,神情里除了吃惊愤怒外,还有几分失望,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哥,六年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李牧野看着她,不自觉的想到,这就是成熟的代价吗?如果是从前的娜娜,任何时候都不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她有什么就会说什么,而现在这个神情其实代表了距离。 何晓琪也跟着冲上来,面对面拦在张海潮面前,大声道:“姓张的,你想对我表叔做什么?” 张海潮对何锟铻还是十分忌惮的,同样的出身,何锟铻当年在海上走船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狠。而他张海潮却是凶名在外。一个凶一个狠,看似差不多,其实是差一个档次的。看到何晓琪出头,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 李牧野看着张娜,她的身姿挺拔而坚定,但眼神里却是难以掩饰的失望。这让李牧野感到难过,与此同时,保镖们鼓噪着要抛开不打女人的约定俗规过来动手,让李牧野感到格外愤怒。他爆发了! 忽然出手将张娜抱起放到身后,接着整个人如同猎豹敏捷的冲上去,迎着第一个冲过来的保镖就是一肘。这一下正中对方额头,登时砸的头破血流。而李牧野却毫不停留,一转身奔着正在跟何晓琪交涉的张海潮冲过来。 保镖们纷纷上前阻拦,李牧野毫不迟疑的抬腿将首当其冲的第一个保镖蹬翻在地。与此同时,甩手抓住一名保镖的长发,爆发力一扯,竟生生撕下一片头皮来。 场面血腥暴力,保镖们何时面临过如此凶残暴虐的实战考验,一个个吓的噤若寒蝉。李牧野往前迫近,这帮人便下意识的后退,眼看着就要退到张海潮身边。白衣青年从台子上跃下,及时拦在张海潮面前。 “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呀!” 她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李牧野回身看了一眼,再回头的时候白衣青年的腿已经到了眼前,狠狠的一脚扇在脸上,带来的痛苦却根本没办法跟娜娜怒其不争的眼神带来的伤害媲美。 李牧野被踢到在地,白衣青年缓缓收回腿,没有追击。或许在他以为自己这一腿已经足以让李牧野失去战斗力。 六年的时光的确有些漫长,至少比当初所想象的要长的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李牧野躺在地上,张娜跑过来紧张的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来试图扶起他。 “不用扶我。”李牧野自行坐起,看着张娜的眼睛,问道:“娜娜,看到这样的野哥,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张娜下意识啊的一下,神色间出现一丝慌乱和抗拒。她说:“哥,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我懂了!” 李牧野猛然起身,仿佛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白衣青年。这孙子再次抬起了腿,李牧野却猛地一拧身让过了他的腿,同时用左手夹住了他踢出来的这条腿。整个人发力跃起,带着白衣青年的一条腿,在空中横身转体,将全身重量瞬间压在这条腿上,硬生生将白衣青年压的跌坐在地。而李牧野却抱着他的腿猛地来了个大翻身,双手锁住,暴力下压。 咔吧一声,白衣青年在痛苦哀嚎中看着自己的腿反关节倒卷成了麻花状。 李牧野含怒出手,从地上暴起跳到张海潮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众保镖奋力向前试图营救老板,这时候落在后面的一个保镖突然双足离地,横着被人丢进来砸到了好几个同伙。一个高大的身影如熊入羊群勇不可当的闯了进来,当然是老崔。 “张海潮,我们换个地方谈谈,行吗?”李牧野凶狠的盯着他,强压怒火商量道。 不是怕了他,而是舍不得张娜难过。 “有种你就掐死我。”张海潮十分结棍的叫嚣道:“你个小瘪三,敢动我一指头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李牧野逼近到他眼前贴耳说道:“掐死你当然不行,但把你按在这里正反抽你几十个嘴巴你看我敢不敢?你若是不想要这张脸了,我不介意成全你。” “你想怎样?”张海潮被李牧野凌厉的气势震慑,真要是这么干了,他的脸算是丢到黄浦江里捡不回来了,事儿本身并不大,也不涉及到什么利益,既然李牧野表现出和解的意思,他也退一步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同样低声反问道。 李牧野松开手,后退了半步,道:“多谢张老板给面子放了兄弟一马,前面粤海楼老弟做东,请你老哥坐一会儿如何?”说罢,转脸看向张娜,道:“你哥是怎样的人,以后慢慢你就会知道,眼前你们还有正事要做就先忙你的去,我这里完事儿以后就来找你。” 张娜神情冷峻,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哥,六年多过去了,你还过着跟以前一样打打杀杀的日子吗?” 李牧野道:“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解释,打扰之处我很抱歉。”说罢,招呼老崔匆匆去了。何晓琪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张娜站在原地看着李牧野离开,眼神复杂,有失望更有担忧。 ?????? 粤海楼,御皇轩。 李牧野坐着,身后是沉默如山的老崔。张海潮坐在对面,一个土布灰衣相貌平凡的中年汉子在他身边站着。 这人是他临时叫来的,一进门就用一双锥子似的眸子死盯了老崔半天,然后默默站到了张海潮身边,李牧野注意到这中年人走路的时候步履无声,安静的像一只老猫。 “说吧,你想怎么谈?”张海潮显然底气比之前足了很多,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点燃一支雪茄后深深吸了一口,冲着李牧野喷烟说道。 李牧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嘴边慢慢品滋味,没搭理张海潮,却把目光放在了灰衣中年人身上,道:“想不到这年月还有练杀人拳的练家子。” 中年人道:“你们两个也不差。”又道:“你们身上的血腥味可不是练拳能练出来的。” 李牧野道:“请教贵姓高名?” 中年人道:“形意,李洛文。” 李牧野道:“你们武术界有面子和里子的说法,看你的架势应该是里子吧。” 李洛文道:“你要谈话的人张海潮先生,我只是负责张先生的安全。” 张海潮不悦道:“李牧野,你还谈不谈?” “谈!”李牧野道:“你急个什么劲?一把年纪了,一点涵养都没有。” 张海潮大怒,一拍桌子,喝道:“姓李的小子,你这是不想谈的态度啊。” 李牧野安坐不动,看着他,道:“张海潮,我要是真不想跟你谈,在医院就不会给你留这么大余地。” 张海潮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洛文,后者极轻声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李牧野只隐约听到好像是在说很强机会不大几个字。说完,李洛文又直起身子不动了。 “这个世界很大,牛逼的人非常多,你肯定不是最顶尖的行列当中一员。”李牧野继续说道:“当然我也不是,可不管我是那个级别的,至少不是你摊手既倒的小门小户,否则沈培军也不必煞费苦心的把你弄来打头阵。” 张海潮不悦道:“现在是谈我跟你的问题,你把培军大哥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他,道:“算我多嘴了,那就说说咱们俩的问题。”顿了顿,又道:“事情呢是你引起的,但你的人受伤了,想怎么解决你不妨划下道来。” 张海潮道:“我先前还真小瞧你了,培军大哥把你夸的天上地上少有,我听着不顺耳就想会一会你,他还劝我不要蛮干,如今看来,他说的很对,你小子确实有点道行,今儿我就给你个面子,咱们按道上的规矩走,我的人在拳脚上吃的亏,那就找个地方用拳脚的方式找回来,你敢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战就战 一路酒席招待一路宾朋。跟沈培军说经济谈城府拼的是谋略,换成张海潮这草莽乌龙就得讲力量比凶狠斗的是本事。 李牧野跟张海潮约定半个月后在静安一家拳击俱乐部,双方各出一人,用拳脚来了断今天的事情。之后和老崔一起回到杨浦区的别墅里,主动给远在莫斯科的狄安娜打了个电话。 目的很简单,要不择手段确保百分百能打赢这一场。 如果输了,李牧野只能抱脑袋离开上海。 上午八点钟,老崔一家住的别墅里。 老崔整个人沉在泳池的深水区下,双手各执一支一百五十公斤的哑铃进行深蹲起训练。 李牧野坐在水池边正看着计时器。 一名俄罗斯大汉在旁边毕恭毕敬站着,正用俄语介绍道:“安娜夫人命我转告说,这种东西是很伤身体的,前克格勃的超级士兵计划早已经被证明是个失败的计划,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承受极限也有很大差异,找到准确合适的用量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一旦弄不好就会有很大副作用。” “就像谍影重重里那哥们儿一样?”李牧野看着时间,同时留意计数器。老崔已经在水底无氧状态下坚持了五分钟,完成了三百四十次深蹲挺举。早就打破了克格勃组织尘封已久的极限记录。 俄罗斯大汉道:“那是电影,实际上淘汰率要高的多,而且风险也要高很多。” “嗯,说下去。”李牧野猫腰去按通知老崔结束训练的按钮,道:“她还说什么了?” 事关前克格勃组织尚未解密的内容,狄安娜甚至都不敢用电话告知李牧野具体内容。所以才派了这个大汉前来,传递消息并指导李牧野和老崔正确用药。 “安娜夫人还说,当年阿纳萨耶夫也曾经被克格勃捕捉并加以训练,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跟总统先生成为了朋友,当年他的训练数据被列为绝密,后来全部都销毁掉了,可是据提莫夫先生说,他曾经达到完美的状态。”大汉继续说道:“安娜夫人的意思是如果你在使用过程中遇到什么难题,可以向他请教。” 李牧野点点头,道:“还有别的吗?” 大汉摇头道:“具体的用法和用量您都已经掌握,安全红线我也已经告诉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不打扰了。” 李牧野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我给自己起了一个中文名叫张翼德。” “嘿嘿,你倒是不谦虚。”李牧野笑道:“就冲你学习中文这个热情,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你过来这件事属于机密,我在电话里也不方便提,这样吧,你回去以后找狄安娜汇报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安排你来中国这边工作,你回去准备准备,把家小都接过来,我准备在这边设个安娜珠宝的分部,这总经理的活儿就你来干吧。” 俄罗斯人张翼德兴高采烈领命去了。 李牧野看一眼时钟,又过去了两分钟,计数器上显示的次数是五百零二次,老崔还没有浮生来的意思。 天赋这事儿还真是不服气不成,这狗熊不愧是跟大灰熊练摔跤的主儿。 又等了一会儿,老崔终于提着一对儿巨大哑铃从水里走了出来。双眸血红,青筋蹦起,包裹在脂肪层里的满身肌肉不住的颤抖。看得出,已经达到临界极限。 李牧野看一眼最后的时间,然后问道:“感觉如何?有没有出现肌肉痉挛和头晕呕吐的感觉?” 老崔摇摇头,道:“感觉很好,只是特别累,全身的血要爆炸似的。” 李牧野把手里的时钟丢给老崔,然后拿起桌上一支注射器,按照自身体重的规定剂量抽了一针筒,对准自己的经脉毫不犹豫的注射了进去。 老崔惊讶的:“老板,这药既然有很大副作用,有我就够了。” 李牧野咧嘴一笑,道:“不必废话,你我名为老板和雇员,其实跟兄弟一样,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当哥哥的不能全指着你保护过日子。” 药性发作,李牧野感到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全身的筋肉都跟着动了起来。好像有用不完了力气要从身体里冲出去。赶忙走到老崔面前,把他身上的感应器一个个拔下来贴在自己身上,然后在水里接过那一对儿巨大哑铃走进深水里。 三分钟后,李牧野感到全身筋肉无处不在剧痛,并开始不受自己意志控制的颤抖。同时脑部因为缺氧,也开始出现眩晕恶心的感觉。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的极限,赶忙从水里走出来。行至一半儿的时候再也坚持不住,连忙丢了一对儿哑铃浮出水面,刚想说这他吗真不是人能忍受的,一股鼻血便不受控制的飙了出来…… 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修养了一会儿,李牧野渐渐恢复神智和意志。睁眼便看到老崔关切的看着自己。嘿嘿一乐,道:“你他吗离老子这么近,是要跟我抢氧气吗?”一抬手,道:“扶我起来。” 围着泳池走了几圈,感觉身体各部位机能都恢复正常了,又回到桌子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拿起了电话。 阿纳萨耶夫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金属的音色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李牧野说:“有事。”然后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许久,阿纳萨耶夫终于说道:“对手很不简单,难怪你要作弊来提升实力。” 又道:“你不要再继续在水中练了,改用鹿茸血混合山羊奶,最好是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区出产的山羊,找一个足够你施展的容器,比例是三百比一,羊奶每三百斤混合一斤野生鹿茸血,一边练习一边饮用,虎骨酒浸泡三两以上的老山参和野生大熊胆,每次服药训练后喝一杯养筋骨壮体魄。” “这些东西除了山羊奶比较好弄外,别的都不太好弄吧。” “酒我可以给你准备,鹿茸血给你选最好的驯鹿血,你把地址告诉我,三天内我派人给你空运过去。” 李牧野又问:“可否准备双份?” 阿纳萨耶夫道:“同样的方子用在你那个能在水里坚持七分钟的兄弟身上,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为什么会这样?能不能调整一下剂量?” “因为你跟他比起来身体太虚,所以补一下没有问题,他如果跟你一样补,就等于吃毒药。”阿纳萨耶夫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哑铃训练你不要再做了,并不是适合你的特点,他的身躯庞大,所以可以不限制的增强肌肉力量,而你永远也不可能跟他一样孔武有力,所以我建议你改为速度练习,在容器的四周固定有弹力的皮索,困住你的四肢和腰……” “你当初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是我当初一次次摸索出来的,不过哑铃和皮索都要加倍。” 阿纳萨耶夫说道:“虽然知道都是废话,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几句,在这个圈子里要想好好活下去,除了必须有特殊的价值外,还得有强硬的自保手段,你现在的重要性还不够,或者说你的发展潜力没有被真正的强力人物关注到,等有一天他们像注意我一样关注你的时候,你就会后悔走进这个圈子了。” “我现在难道还可以拔腿走出去吗?”李牧野道:“别扯淡了,就算是国内商圈里都难免明枪暗箭,更何况是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专业人士,阿纳萨耶夫先生,你我都清楚,这世界上是不存在真正的净土的,我们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只有让自己变的比别人更强这一条路可以走。” “你能看到这一步我就放心了。”阿纳萨耶夫说道:“孩子,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很不希望看到你走上我的老路,如果你自知没有机会回头,就必须学会保护好你心中重要的人和物,因为你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敌人都是极度凶残狡猾的,他们为了对付你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当然也包括那些人在内。” “这就是你当年一去不回头的原因?”李牧野道:“阿纳萨耶夫先生,我恐怕不能接受这样的保护,而且我认为你这么做更多是出于对自我的保护需要。” “我没办法否认你说的事实。”阿纳萨耶夫说道:“但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我只遗憾的是你们到底还是被别人找到了,你姐姐很可能去了美国,而你也被陈淼拉下了水。”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感到为难了,你可以不必有任何顾忌做你该做的事情。”李牧野故意加重语气道:“阿纳萨耶夫先生,我叫李牧野,对我来说那个叫李中华的人已经死了。” “当然,我会的。”阿纳萨耶夫冷峻的声音说道:“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我现在的身份是阿纳萨耶夫,在雅库特,我有五个妻子,九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你我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拜拜!” “再见!” 挂断电话,李牧野坐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看一眼计时器,老崔已经在水底连续坚持了十分钟,计数器显示的数据是一千一百次。他刚才休息好以后吃了不少食物,又按照张翼德说明的方式加大了剂量,这一次,无论是时长还是速率都有了显著增强。 又打了几个电话,联系山羊奶,通知彼得洛维奇带人去找阿纳萨耶夫取货然后给自己送来。安排好这一切后,又禁不住想起了阿纳萨耶夫刚才说的那些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张娜浅笑嫣然的样子来。 该是到了去跟她见一面的时候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放便放 上次匆匆一别,都没来得及跟张娜要手机号,还是现从孟凡冰那里淘换来的电话号码。孟凡冰还挺有原则的,一开始还说没经过张娜同意不可以给你,李牧野告诉她自己已经见到人了,她这才把号码告知。 电话里,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次日上午张娜有一台手术,下午两点钟在南山古寺免谈。 下午两点钟,李牧野准时到达。稍等了一会儿,张娜也匆匆赶过来。见面便连声抱歉,解释说中午又临时加塞儿配合卢森博格教授多做了一台,这才来晚了。李牧野越听越难受,换做是从前,他们之间还需要这样解释吗? 南山古寺位于新场南端,元大德十年(1306年)建,初名常寂庵。一再修塑重修,原有房屋38间,后独存大雄宝殿和一排僧舍。“南山雪霁”曾被列为“笋山十景”。寺后原有700年古银杏三株,直径数抱余。 二人并肩而行,沿着寺内途径走钟鼓楼、地藏殿、方丈室。最后来到居士林停下脚步。 “哥,我长大了。”她坐在李牧野细心拂拭过的石头凳子上,温婉一笑:“你不用这么特别照顾我的。” 长大了有两层意思,身体层面上和心理层面上。六年前十九岁的张娜在身体层面上已经是大姑娘。所以这句长大了显然指的是后者。这是一个让李牧野伤感的话题。 “无论你成长到什么多成熟,也始终是小野哥心中需要照顾,可以任性的妹子。” “真肉麻。”张娜抿嘴一笑:“不过我喜欢。” “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后面是不是让你在导师面前尴尬了?” “没关系,你是我哥,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李牧野心里有点小感动,却又莫名的失落。仅仅是哥哥了吗? 张娜又道:“哥,我已经想好要正式像刘麒表哥提出悔婚了。” “什么意思?”李牧野吃了一惊,道:“不会很麻烦吗?”又问道:“干爹和干妈知道你的决定吗?” 张娜道:“姑奶奶肯定是不同意的,我爸妈也不支持,但是没关系,我说了,我已经长大了,不管是今后的事业,还是婚姻,我都希望能自己做决定,所以,无论承担怎样的后果,哪怕我爸妈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也要悔婚。” “我支持你!”李牧野拍着胸膛说道:“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哥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张娜轻轻笑了笑,忽然抬手在李牧野脸颊上轻轻抚过,道:“我的傻哥哥,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有多聪明和了不起,但你却愿意为了我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无原则的傻瓜,我真的要谢谢你这么多年为我做出的努力。” 李牧野敏捷的捉住了她想要抽回的小手,道:“你我之间什么时候陌生到需要说这个谢字了?” 张娜轻轻挣扎了一下,未果后便索性任由李牧野拉着小手,道:“哥,我虽然决定了要悔婚,但同时我也想收回当初私下里给你的承诺。” 李牧野顿感到仿佛一下子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失望之极却又心有不甘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爱着你。”张娜道:“毫无疑问我是关心你的,但我不觉得这种关心是出于男女之爱。” 李牧野缓缓放开了她的手,道:“娜娜,我不想给你压力,可我实在有些不甘心,为了今天的重逢,我把脑袋别在腰带上,把廉耻丢给了老天爷,努力了将近七年,如果你只给我这样一个解释,我实在没办法对你说我可以接受。”“哥,对不起。”张娜眼中噙着泪花,颤声说道:“是我欠你的,可我这些年的经历告诉我,如果我爱着一个人,就应该奋不顾身的去爱,去崇拜,去追逐,可对你,我没有这样的感觉。” “你遇到给你这种感觉的人了吗?”李牧野问道。 “还没有。”张娜缓缓摇头,语气里有些迟疑,道:“或者说还不能确定吧,我现在全身心的投入到事业当中,几乎没时间去想个人的问题。”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了头。 “医学事业。”李牧野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味道,忽然问道:“是那位卢森博格教授?” “他七十五岁了。”张娜低头说道:“做我爷爷都足够了,而且在美国还有夫人和孩子。” “你有跟他挑明过你的想法吗?”李牧野不知道自己还问这个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问道。 张娜摇摇头,道:“这么难为情的事情我怎么好意思说呢,而且,我对他的感觉更多源自精神层面的崇拜,他对全世界都采取一种绝对公平的眼光来看待,只专心于业务,对待家庭也是极忠贞的,我想我这辈子是没什么机会说出来了。” “那就这样一个人生活?”李牧野忽然有点心疼起她来。 “这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呀。”娜娜笑着说道:“现在的我更关注自身的业务水平,接下来我会留在这里工作一阶段,还要通过医学博士论文,或许还会开办自己的医疗机构,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谈情说爱的事情。” 李牧野又想到了阿纳萨耶夫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也许就这样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的看着她追逐梦想,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暗恋而不得是苦,得后忧心失去同样是苦,这苦海无涯,既已深入其中,又何必回头? 娜娜变了,变的更加出色,她有自己的思想和目标,不再属于任何人。看着她自信恬静的样子,与她身后的亭台山木融为一幅水墨山水,李牧野油然而生出一种不忍破坏的感觉来。 阿纳萨耶夫说的没错,真爱的最高境界就是懂得放手,给对方绝对的自由。如果自己的这份感情没可能给她带来伤害,李牧野其实还有信心把她追回来。 报时的晚钟响起,不知不觉已经天色将晚。寺内行人渐稀。 是时候放下了。 ?????? 完全是原生态,纯净的山羊奶,没经过任何加工,被倒入一樽巨大的桶状金属容器内。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李牧野的四肢被弹力极大的皮索绑缚着,在里边以劈刺抹切的方式急速挥舞手臂,挪动身形。 老崔目不转睛看着计时器和计数器两块仪表上的数字。时间已经迫近十分钟,里边的小野哥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移动速度。老崔流露出担忧之色,这已经是第十天了,这五天当中李牧野没有跟人说过一句话,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外,其余时间都用做了刻苦磨砺。 无论那药物的功能有多强大,总归是有极限的。老崔自己的记录是十二分钟,这是他的极限,再多就会有生命危险。而野哥现在的极限在哪里,老崔还真说不好。 警报器响了,这是专门监督李牧野心率的传感器发出的。时钟最后停留在了十二分钟上。而计数器显示,在这段时间里,李牧野在高粘稠度的液体内一共做出了四千次劈刺动作。平均一秒钟五次。身体移动的总距离则为一千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步最多能迈出二十公分。即是说李牧野在这种极限情况下进退腾挪了五千多步。 老崔打开容器,将里边的液体导入另外一个容器内。 李牧野从上面一跃而出。精赤着身躯走到桌子旁,将老崔准备好的最后一碗虎骨酒一饮而尽。然后径直走向洗浴间。 “明天就是跟张海潮约定的日子了吧?” “是。”老崔先愣了一下,随即兴奋的:“老板,你总算开口说话了。” “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李牧野冲老崔笑了笑,问道:“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老崔答道:“俱乐部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那个叫李洛文的人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一直在练习现代搏击的实战技巧,我让小芬专门去看过,说这个人的古拳法是得了真传的,而且下了很大功夫。” “小芬的戳脚也是得了真传的。”李牧野道:“拳怕少壮,他那个年纪体力肯定是一个大问题。” “没事,就算他体力保持的很好也没关系。”老崔挺胸说道:“我不相信他的打击力会比老板你更强。” “猛鹰搏兔都要全力以赴,你也别大意了。”李牧野叮嘱了一句,然后穿上衣服,说道:“走,去拳馆那边找块安静的场地,咱们俩先比划比划。” 老崔竟摇头拒绝,道:“还是算了吧,我怕受伤,又怕把你误伤了,发挥不出全部实力的情况下打起来真没劲。” 李牧野满意的笑了,你小子也有今天。放在过去,这老小子一定是欣然点头。因为他有十足把握掌控局势,凭着强大的防御力可以随意容让。而现在小野哥的实力突飞猛进,这小子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从容应对了,所以才会拒绝。 “怂货,不敢就算了。”李牧野看一眼桌上已经空瓶的药剂瓶,吩咐道:“这些东西太危险了,用过一次就算了,今后还得靠自己慢慢练。” 老崔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又道:“那个张翼德回来了,已经按照你吩咐的找地方筹备安娜珠宝分店的事情,托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指导一下。” “指导个屁。”李牧野不耐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配称得上前克格勃退役的精英成员?” 老崔道:“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一边学习汉语,一边忙活开分店的事情,也蛮不容易的。” 李牧野笑道:“给你几句好听的就不知道北了,看来他没少了在你身上下功夫,你去告诉你这老乡,在我身边,规规矩矩做事就够了,其他方面不必过多担心,预算花多了一点是正常的,在这边做事的规矩多,需要打点花钱的地方也多,只要不过分,我会替他跟安娜说明白的。” 老崔道:“安娜夫人的管理手段太厉害,我看他是真害怕。”又道:“不但是他,连彼得洛维奇这样的老人都怕的厉害。” “有所敬畏对他们对我和狄安娜都是好事。”李牧野道:“不是每个人都能跟你我这样建立起百分百的信任关系。” 老崔神情一凛,换了个称呼,沉声道:“大哥,我懂了。” “感情用事是你的优点,但在我这里不必这么诚惶诚恐的。”李牧野道:“咱们兄弟的情义是一起把脑袋别在腰带上拼出来的,我知道你心里敬我,这就足够了。” “这几天沈培军托人递过消息说想约你见一面,我看你心情不好就给挡了。”老崔汇报道:“还有那个沈心茗还跑到这边来找过你,我老婆没让她进门。” “做得好。”李牧野眯着眼道:“他想来当和事老,没把张海潮弄服帖了以前我是不会见他的。”顿了顿,冷笑又道:“明天以后,再看那个张海潮还能翻起多大潮来?” 第一把二十四章 拳对拳 经常听人说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谈何容易。 已经融入到骨子里成为生命一部分的情感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夜晚,圣玛利亚医院的医生公寓外。 商务车悄然驶入,老崔把车停稳后转身对闭目养神的李牧野说,大哥,到地方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今晚留在车里睡。” 老崔提醒道:“跟张海潮约的是明天上午九点钟,你明天就算不用出手也该保持一个好的状态。” “回去以后更睡不着。”李牧野道:“没事,我就在这里安静的看看她,心里头能踏实些。” 老崔叹了口气,不放心道:“要不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不需要。”李牧野断然拒绝,道:“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这里婆婆妈妈的,长的五大三粗的,都不如一好老娘们儿干脆利落,就这点,你老婆比你强百倍,难怪能把你收拾的恨不得裤衩子上锁。” 老崔面皮微红,道:“我那是看她跟我生儿育女不容易,所以让着她,不然她还能打过我吗?” 李牧野笑道:“行了,少吹两句牛皮你死不了,再晚回去半小时,我担心你明天都上不去擂台。” 老崔被挤兑走了,车里只剩下李牧野自己。 张娜被安排在三楼的最右边的单间,灯光正亮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正对着电脑的身影。 夜凉如水,我心飞扬,眼中有你,一切都好。 谢谢你为我心中保留下一片纯净之地,愿你余生纯净,安享岁月静好。 发动车,转身离去。明天起,携雄兵,征伐天下。 ?????? 搏击俱乐部,台上布置成囚笼,老崔和李洛文分立两边相互敌视着。 台下摆了两把椅子,李牧野和张海潮并排而坐,彼此脸上都挂着自信的微笑。 “小老弟,你好手段呀,三言两语,就凭两个人便把我挤兑到了这里,可惜这次你们遇到了老李,注定了翻不起多大浪花来了。”张海潮翘着二郎腿,自信的说道:“你知道老李当年是跟随混的吗?” 李牧野意态悠闲,安坐如山,笑道:“张先生,你或许觉着自己人多,本不该用这种一对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咱们打个赌如何?” “哦?”张海潮颇感兴趣的问道:“怎么个赌法。” 李牧野道:“简单,台上这俩人分出输赢后,如果我的兄弟输了,锦江摆酒遍请海上名流向你谢罪,你手下人的腿是我掰断的,一百万美金作为赔偿,你老兄有里子也有面子了。”又道:“如果是这位老李老师输了也很简单,你手下的伤自己治去,这件事就此结束。” “这不大合适吧?” “我的话还没说完。”李牧野续道:“知道你心里不服气,所以再给你一个机会,这次咱们玩把大的,你找五十个人出来,我也找五十个,寻个空旷的地方来一场群殴。” “五十个有点夸张了吧。”张海潮道:“我们是生意人,不是黑社会,再说兵在精而不在多,我看各出十个好了。” 李牧野道:“折中一下,就二十个人吧。” 张海潮想了想,同意了,问道:“赌注是什么?” 李牧野道:“你是做国际贸易的,我跟你是同行,听说你在欧洲那边有路子,我想借你老兄一条路走走。” 张海潮眼珠转了转,道:“你要是输了呢?” 李牧野摇头,底气十足的说道:“没有这个可能。” “话说的有点满吧。”张海潮不悦的说道。 李牧野没跟他废话,直接让在外面等候的彼得洛维奇带着一干轮胎帮弟兄进来。张海潮听到鱼贯而入的动静,循声望过去,顿时傻了眼。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撇嘴道:“你老弟还真是不是猛龙不过江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是和是战全在张兄你一念之间。”李牧野道:“我这个人做生意向来喜欢有钱大家赚的模式。” 张海潮想了想,道:“这事儿还得容我在考虑一下,不过刚才咱们说的那个二十个对二十个我看还是算了吧。” 李牧野嘿的一笑,一指台上道:“可以开始了。” 规则就是没规则,各凭本事随便发挥,打出任何后果都自行承担。 李洛文摆出了一副比较古典的拳架子。老崔只是简单的弓腰前倾探出双手缓慢迫近。 嘣的一声!李洛文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好似离弦之箭冲向老崔,拳封上三路,脚踢迎面骨,居然是典型的北派戳脚功夫。对手速度陡然增加,老崔却依然不慌不忙,眼看着李洛文到了眼前才突然往前一步,腿撞在李洛文的脚尖上,同时一拳凶狠的砸在李洛文架起的双臂上。 噗通!接着是一声闷哼,李洛文整个人被这一下撞击的倒飞出去。而老崔却是纹丝不动。 他还来不及站稳脚步,老崔的拳头便追了上来。这大山一样的巨汉一旦动起来竟如脱兔,动作竟丝毫不比他慢多少。砂锅大的拳头挂着猛烈的罡风扑向面门,李洛文意识到没办法招架,赶忙敏捷的一低头避过。老崔一拳击空,胸前空门大露,李洛文趁这个机会一下子切了进来。 膝撞,肘击,上下同时命中。 李洛文已经用上了全身力道,把自己整个人如同一把锤子似的丢出去,几十年的功力全在这一下体现出来了。换做一般高手,受了这一下会立即失去战斗力。可老崔却稳如泰山,反而一下子抓住了李洛文的双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拳法有一力降十会,功力大过理的说法。 一瞬间,李洛文就意识到自己输了。他奋力倒翻想要逃脱老崔的掌控。但压在双肩上的大手却好比两座大山一般沉重,他根本动弹不得。腰力一松,双腿弯曲,登时被按倒在台上。老崔抡起拳头对准他的脑袋一拳砸下! 啊!李洛文知道老崔的拳有多重,只道这一拳下来不死也得留下终身残疾,失声叫了出来。 碾压! 拳锋停顿在李洛文的面门前,老崔后撤一步,双手合十道:“李老师,承让了。” 李洛文惊讶的看着这个汉语八级的老外,又惭愧又感激,起身还礼道:“多谢手下留情。” 这一场之前被认为会是龙争虎斗的决斗就这么以超出人们想象的短暂方式结束了。 张海潮完全看傻了,在他眼中半仙似的国术大师竟然就这么败了。他是见过李洛文出手轻而易举打倒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的,也曾见过他的拳头轻而易举砸断半尺厚的石板,所以才会对他这么有信心。 李牧野道:“结束的有点快了,但还算精彩,张老兄,咱们之间的官司了结了。” 张海潮讪笑着,先前的牛皮吹大了,这会儿有点尴尬,人家手下留情他还是看得到的。抱拳道:“就这么说,老弟要是给面子,我就在锦江楼摆酒,咱们把酒言欢,今后交个朋友怎么样?” 李牧野含笑点头欣然同意道:“好,就按你老兄的意思办。” ?????? 文的武的先后粉墨登场,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李牧野又回到了周平的房子里,何晓琪居然还赖在这里没走。见到李牧野毫发未损的回到这里,她先是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然后解释道:“其实那天我是想跟过去的,可我是个女孩子呀,张海潮父子两个可是上海滩有名的混蛋。” “没事。”李牧野道:“能理解,毕竟我是个外来者。” 何晓琪问道:“你这些天都没回来,跟张海潮的事情解决了吗?” “嗯。”李牧野点头道:“张海潮这个人好像并非你们传说的那么不讲道理,只是人比较容易冲动而已。” 何晓琪道:“我听别人说你跟他约了一场拳来结束那件事?” 李牧野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何晓琪道:“张皓宸总跟我吹牛说他们家有一位半仙一样的大高手,号称能弹指断砖,该不会被老崔给打败了吧?” 张皓宸就是张海潮的儿子,那天在船上也有他一个。 李牧野道:“砖头不是人,老崔也比砖头硬的多。” 何晓琪道:“表叔,这事儿你办的可不漂亮,你弄一个俄国大力士来上海跟我们的国术高手打擂台,知道这叫什么吗?” “汉奸?”李牧野笑了笑,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和老崔在一起,谁听谁的?” 汉奸都是三孙子,李牧野就算是在提莫夫面前也都是爷的级别。 “当然是他听你的了。”何晓琪想了想,笑道:“那要这么说的话他就是俄奸。”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李牧野道:“但有些事情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何晓琪道:“说的神秘兮兮的,其实不就是那些老家伙们在跟你斗心眼吗?张海潮上岸做起国际贸易生意,最初就是沈培军给撘的桥,沈培军想跟你合伙做生意,却又不想太被动啦,所以就设计了张海潮去找你麻烦,然后他再出来装好人,结果你没上当,自己就把张海潮给摆平了,你显露了实力,沈培军也看到了你的力量,现在局面僵持,该轮到和事佬出来啦。” “夸你聪明还真夸对了。”李牧野笑问道:“那你帮我猜猜,这个和事佬会是哪个?” 何晓琪道:“这个人在沪上商圈一定很有威望,而且还要跟你有些交情,貌似这样的人物并不多嘛。” “是啊!”李牧野看着她,道:“算来算去好像只有一个。” 何晓琪道:“你不就想说是老何吗?算你猜对啦。” 第一百二十五章 疯不疯 大安寺依山而建,是一座小有规模的寺院,门前钟楼雄伟壮观,具有元明时期的建筑风格。两扇厚重的木门上布满了铜钉,院子里正对大门的是一棵巨大的古松,挺拔苍劲的树身向人们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何锟铻穿了一身居士服饰站在树下的石桌旁。李牧野拾级而上,转过一道弯儿,林木山色忽然在眼前消失,就看到了他站在树下,似乎已经恭候多时。 “让你久等了。”李牧野走过去,回望来路,道:“怎么选了这么地方见面?” “年轻人的体力真好。”何锟铻道:“你是八点钟到的山脚下,不到一小时就走到这里,我每年冬季都会来这里住些日子,每一次上山都是个巨大考验,没个大半天根本上不来。”感慨完年纪差异,又招呼李牧野坐下,说道:“茶是山上自产的松针茶,你慢慢品尝,所以选在这里见面,其实是因为我要在这里住到春节。” “咱还是直接一点吧。”李牧野道:“你,或者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应该是你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吧?”何锟铻不动声色道。 李牧野一笑,道:“咱们还是彼此都坦诚些吧,我有所图但并非一定要图你们什么,你对我却是志在必得。” 何锟铻面皮微红,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是白小姐把你引荐给我的,一开始我只是把这事儿看成是一个必须办成的任务,但后来通过接触发现跟你合作其实是一门非常好的生意,之后你带着那些孩子们出海,回来以后你就出名了,老沈就跑来向我打听你的底细。” “你没说,他就自己登门来问了。”李牧野说道。 “是的。”何锟铻道:“其实我已经猜到他一定会去找你,老沈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商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傲气,外表谦虚和蔼,内在却是个恃才傲物的主儿,能入他眼的人并不多。” “你打发闺女去我那里暂住,就是想到了沈培军会试探我,所以故意给我留下一个找到你的机会?”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晓琪去你那里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想去。”何锟铻道:“我其实是希望晓琪能有正常的取向,可是能让她看得上的男人并不好找,从她十八岁起我就在物色这样的人,三年来也就遇到你一个,所以我才会违心的鼓励她接近你。”他说到这叹了口气,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不会把她怎样,而且我也一直有安排人暗中保护。” 李牧野:“你觉得我要真想做什么,你安排的人能管用?” 何锟铻:“你不是没做什么吗?” 李牧野:“说实话,你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何锟铻:“说实话,你更让我另眼相看才对。” 李牧野:“再相互吹捧下去,我就没法吃饭了。” 何锟铻:“那就说点有用的。” 李牧野:“何晓琪以为你派她来我身边是做卧底的。” 何锟铻“她一直都想在我面前证明自己的才干。” 李牧野:“你很清楚她有多大能力。” “很多时候我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又怎能保护一辈子?她以后得靠自己,当然是越早成熟越好。”何锟铻看着李牧野,道:“我首先是希望她终身有托,如果不可以,至少该遇到一个好老师。” “你这样的人本不该听凭别人摆布。”李牧野与之对视说道。 “人在江湖岂能尽如人意。”何锟铻苦笑道:“那个疯女人不是对任何人都如同对你那般友好的。” “我本以为你会借着还船的机会提出合作,满足白雪对你的要求。”李牧野道:“却没想到你会把何晓琪派到我身边。” “合作是迟早的事情,我更在乎的是晓琪的未来。”何锟铻道:“你应该比我清楚,像你我这种人,事业发展的越快就离那一天越近,别看我现在风光无限,其实还比不得张海潮那傻逼,这辈子想求个全身而退都是奢望啊。” 李牧野想起了李奇志曾给自己讲过的沈万三的故事,还有后世的胡雪岩。道:“你是明白人。” 何锟铻叹了口气,道:“这几年公司发展的太快啦。” 李牧野道:“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的名头太响。” 何锟铻看着李牧野,道:“你的事业发展的比我还快,可名声却不显,尤其是你在俄罗斯眼看就要闯下大名堂的时候竟能急流勇退,就这一点便比我强了许多。” 李牧野道:“你琢磨钱袋子,我琢磨人心,这时代四平八稳,注定不属于你。” 何锟铻叹了口气,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我做不到张海潮那么下作去入赘。” “没人能万寿无疆,活的再长,若是心里头不痛快也是没意思,张海潮之所以戾气那么盛,想来在家里的日子也不会太痛快了。”李牧野道:“跟他比,你的修养要高深太多了。”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何锟铻摆手道:“我的才具其实很有限,也就是胆子大一些,如果不是遇到了一个聪明人,根本走不到今天。” “早就听人说你背后有个高人,我一直以为是陈淼,看来另有其人?” 何锟铻回首看了一眼山门。 李牧野不由大为好奇:“难道这位高人在这里?” ?????? 高人并不高,就算不区分男女以全体国人平均身高为标准,眼前这个四眼仔也是拉后腿那个序列当中的。而且这个高人有点年轻,貌似比李牧野大不出十岁去,而且长的猥琐无比。头颅特别大,眯眯眼,大鼻头,雷公嘴,一脸的痘子。身上衣邋遢肮脏散发着臭烘烘的气息,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竟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何锟铻探手一指说:“你也看到了,是个精神病。” 精神病怎么会成为改变何锟铻命运轨迹的高人的?李牧野诧异之余凑到笼子边好奇的打量这个人。 “当心他吐你一脸口水。”何锟铻提醒道。 “没事。”李牧野摆摆手,对着笼子里的高人问道:“请教贵姓高名?” “我不告诉你。”四眼仔傻笑起来,露出满口黄板牙,嘻嘻哈哈冲着何锟铻勾勾手指,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何锟铻有点诧异他怎么没冲李牧野吐口水,往前凑了几步问道:“袁成德,你要告诉我什么?” “你再凑近些,我悄悄告诉你。”疯子袁成德说道。 何锟铻摊手苦笑,主动把身子凑到笼子外。 “呸!”一口青黄色的浓痰吐在他脸上,笼子里的袁成德拍手称快,哈哈大笑道:“傻瓜骗傻瓜,你比我傻瓜。” 何锟铻显然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不动声色的取出手纸擦掉浓痰,对李牧野苦笑道:“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子。” 李牧野点点头,道:“看样子病的不轻。” 何锟铻道:“别看毛病大,明白的时候却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你慢慢说,我听着呢。”李牧野看着笼子里的袁成德说道。 “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九十年代初那会儿国家搞了个超级天才计划……” 袁成德是湘西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这小子从小就聪明,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五岁上学,九岁就跳级到中学,十五岁那年被选进科技大学的超级天才培训班,可谓是少年得志,前途无量。 曾几何时,也是整个社会都羡慕的一小撮成功人士之一。 何锟铻介绍起袁成德的过往,不胜唏嘘感慨,说道:这小子十七岁那年爱上了一个学姐,苦追不得反因为长相问题被羞辱一番,一怒之下就把那女孩子鼻子给咬掉了,打了一场官司后,学校认为他情绪太不稳定,把他给退学了,父母因为失望透顶,就决定放弃他,全力培养他弟弟。那一年他们家突然失火,父母和弟弟全都烧死了,只有他安然无恙。 那件事以后,他父母的单位领导可怜他,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这小子就在图书馆里天天看书,有一天突然从图书馆里跑出来,大白天追一个小姑娘耍流氓。被众人扭送到派出所以后就成了疯子。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李牧野更关心的是这个人究竟高在哪里。 何锟铻道:“因为是疯子,所以没判刑就给放了,工厂把他给开除以后,这小子就开始流浪生活,辗转讨饭来到上海,而后被这寺庙里的澄空大师收留,以抄经为生,当时我还在跑船,听到澄空大师替人解惑的名声,便来寺庙里找成空大师请教,我对大师说想要金盆洗手回头是岸,还没等大师说话,他在一旁忽然放下毛笔说了一句,彼岸在前,回头不如上岸。” “什么意思?”李牧野一下子没能理解。 袁成德忽然说道:“意思就是他在苦海里走的太远,没机会回头,只能指望彼岸在前。” 这貌似又正常了? 何锟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当时大师也是这个意思,我就决定不回头继续做海上买卖,后来陈淼找上门来请我帮忙从南洋接货私运一批设备,那件事办成了,我才得到了一个上岸洗白的机会。” “一头猪被养的又大又肥,眼看着就能吃肉耗油,却妄想回头是岸?养猪人和屠夫们会答应吗?那时候你身上唯一的价值就是那条别人不敢走的海路,走下去就是你的宿命,唯一的活路。”袁成德扬声说道。 “那你倒再说说看,我现在的活路在哪里?”何锟铻眼睛一亮,激动的问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顺心 “我在笼子里,你在笼子外。我在笼子里喜,你却在笼子外忧。” 笼子里的袁成德指着何锟铻笑着说:“你说,到底咱们俩谁在笼子里?” 李牧野蹲在笼子旁边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读书想事情啊。”袁成德道:“太多事需要想明白啦,只好在笼子里慢慢想,不然的话就要管不住自己了。” “读书?”李牧野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笼子。 “对啊。”袁成德一指自己的脑袋,道:“好多好多书,全都在这里呢。” “佩服。”李牧野问道:“那你现在想明白没有?” “没有,永远也想不明白。”袁成德道:“不过没关系,那就想到死,澄空老和尚不就把自己想死了吗?” 何锟铻没好气的:“大师是被你给说死的。” 袁成德不服气道:“他心中无魔障,怎么会被我说死?他利用我欺世盗名,最后迫不得已,宁愿坐化圆寂来保全佛门禅林的清净名声,也算大勇之士了。”说到这里顿住,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他也算是光明纯净之人,可惜了。” 何锟铻道:“大师收留你一场,就算私德有亏,最后也总算用生命洗刷了,你难道还不能原谅他吗?” “我都没怨恨过他,又何来原谅的说法?”袁成德蹲在笼子里,认真的说道:“外面是个臭气熏天的大笼子,我用这个小笼子把自己跟外面隔起来,你说我这个主意棒不棒?”他看着李牧野说道:“我们说的老和尚逃不出外面的笼子,所以把自己给搞死掉了,可他要是肯跟我一样钻进笼子了过活,你说他还会不会死掉?” “不会。”李牧野道:“但这种自由的方式却不是谁都能享受的,比如我就不成,估计何老哥也够呛。” 袁成德咧嘴笑了起来,道:“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了,何锟铻准备把我和他女儿都托付给你对不对?” 李牧野道:“还没到那一步,但他的确有这个意思。” 袁成德看了看何锟铻,道:“你看来是不愿意跟我一样了。” 何锟铻摇头道:“我宁肯死了也绝不过一天你这样的日子。” 袁成德指了指脑袋,道:“这儿不空,身外越简单越好,你就是这儿太空了,才会有那么多不舍和不得之苦。” 何锟铻道:“你难得清醒,我想请教你,除了跟你一样外,我还有没有别的活路?” 袁成德道:“千古艰难惟一死,一死百了。” 这算什么主意?舍得死的话还用找你帮忙出谋划策?估计高人并非这个意思。 李牧野想到了假死,道:“何老兄恐怕舍不得,而且也未必能蒙混过关,并且目前的局势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袁成德道:“不死还不疯,那就只能做困兽之斗了。” 何锟铻道:“就怕斗不过人家啊。” “你当然没可能斗得过。”袁成德一指李牧野,道:“不然你也不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高人果然有高明之处。 李牧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袁成德又一指何锟铻,道:“他在笼子里的日子不好过,却又舍不得破釜沉舟做困兽之斗,便想做一只鸟儿飞出笼子去,可又不放心那些坛坛罐罐和重要的亲人,于是就想在飞走前做一些交代。” 李牧野问道:“你觉得他有机会成功吗?” 袁成德看着李牧野道:“这是转嫁之法,他成功了你就倒霉了,如果你肯接受,就说明你一定是个很有实力的人。” 李牧野道:“我的确曾经拥有很多财富,但现在都已经不属于我了,严格来说,我手里能直接掌控的资源非常有限。” “间接掌控有时候比直接还厉害也更安全。” “这就是你跟他不同的地方。”袁成德指了指何锟铻,又道:“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才没有让那些身外之物成为你的累赘,而他就是因为没有这个魄力才一步步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的。” 何锟铻叹了口气,道:“我现在也后悔没有早听你的,当初建设锟铻大厦的时候就应该同意白雪注资。”他说着又沉沉的发出一声叹息,又道:“那个时候我在贵金属行业里刚暂露头脚,正是意气风发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不希望自家的企业被她们渗透的太深,一时糊涂啊!” 李牧野道:“离开钱和权利的滋味并不好受,你当初的选择很难说就是错的,而我现在的做法也未必就是正确的。” 袁成德道:“时也运也。”又道:“人心隔肚皮,你的玩法比何锟铻的要难多了,他是不舍难保不失,你是舍而不失,比较而言,他的财产是关键,财去人便安乐,而你本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自身一定要非常强大才行呀。” 何锟铻道:“我这位李兄弟身手非常厉害。” 袁成德道:“我想也是这样,这位李先生现如今如日方中,地位稳如泰山,权谋智力,体力手段都不是你何锟铻能比的,所以你才会打算把你身上的负担转嫁给他。” 李牧野道:“金源正何集团在冶金业和贵金属销售行业已经形成完备的产业链,在商业地产领域里也有很好的基础,对我来说不仅仅是负担,也可能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袁成德道:“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游戏,而你也太聪明了,我指导不了你什么。” 何锟铻说:“大方向我已经有了决断,差的是细节。” 袁成德道:“细节无外乎人心算计缜密与否,你之前计算不过你的对手,现在也不大可能逃出人家的掌握,除非你有办法让她们对你网开一面。” 何锟铻道:“我若能舍弃财富自然无妨,可我刀头舔血打拼半生别无所获,就只有这份家业和一个女儿,只希望能把家业交给女儿,又岂能甘心交给他们?” 袁成德道:“你怕你女儿承担不起?” 何锟铻道:“虽然我心有方略,却还是想请你帮忙谋划一番,今天特意把李兄弟请来与你见面,三头会面,开诚布公,彼此坦诚相见,商量出一个彼此都放心的法子来。” 袁成德转而对李牧野说:“劳心者治于人,你跟何锟铻是不同的,帮你谋划事情,就好像谋士遇孟德,太费心力不说还容易多说多错,如果我有什么说错的地方,你姑妄听之好了。” 李牧野此刻已经完全认可这个高人的身份,含笑道:“您客气,我洗耳恭听。” “首先我想知道的是你要的是什么?”袁成德道:“何锟铻当初要的是上岸洗白,现在要的是能把家业传给自己的女儿,你呢?你这个年纪白手起家能有今天想来要经历比他更多风险才有可能,你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当初是为一个女人。”李牧野坦诚道:“如今说不好为什么了,我这个人不想出什么大名,也不太在乎赚到多少钱。” “你是一个经常会感情用事的人,但同时又是个充满理性和睿智的矛盾体。”袁成德道:“好坏对错在你心里有一个单独的标准,这一点上任何人都给不了你指导,我只能说你活着是为了身上的情感牵绊,家,国,爱人,兄弟,恩仇,无论哪个方面都可能随时影响你的人生轨迹,所以,我总结你活着就是为了顺心意。” “总结的好!”李牧野赞道:“就冲你这几句话,今天我就没白来。” 一直以来小野哥都不算是一个胸怀大志的枭雄人物。曾几何时,娜娜就是唯一的人生目标。但如今,娜娜已经今非昔比,这段感情也不再是自己奋斗的唯一理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李牧野其实是有过迷惘的。袁成德说的很对,笑把名利做浮云,来去自如一顺心,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状态更洒脱的? “多谢认可。”袁成德道:“得你这一句夸赞,要比何锟铻夸百句还提神。” 这话是在暗讽何锟铻是个傻子好忽悠,得到他认可易如反掌没什么好得意的意思。 何锟铻道:“你就别损我了,难得你清醒一回,有什么法子能保证我可以安心离开的就快别藏着了。” 袁成德道:“最好的办法你早就想到了,我能做到的只是帮你实现而已,我想李先生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如果相同的问题是李先生来问我,那我就只有四个字相赠:尾大不掉!” 何锟铻看了看李牧野,又看看袁成德,二人正相视一笑,那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显然都已经彼此心中有数。只有他自己一脸懵逼的问道:“到底什么意思呀?” 袁成德呵呵笑道:“恭喜你啦,要当老丈人了。” 何锟铻恍然大悟,惊喜交加看着李牧野,道:“这么说你是同意跟晓琪结婚了?” 李牧野道:“何晓琪是个好女孩儿,年轻貌美,还有几十亿家产做陪嫁,这事儿对我这个二婚男来说其实是高攀了的,如果她没有意见,我就没问题。” 何锟铻惊喜中带着不解:“你怎么就忽然同意了呢?” “很简单,娶你闺女顺了袁先生的心意,也顺了我心意,当然,也合你们父女的心意。”李牧野道:“袁先生欠你的恩,我来替他还,今后他的事情不必你再操心。” 袁成德道:“何锟铻,你救我一命,如今我帮你解决了心头最难的一道题,按照这个算法咱们今后各不相欠了,可是咱们不能只算恩情不算义气,我装疯扮傻这些年,无情无义的人见多了,也就你老何曾经拿我当高人来供奉,住笼子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这些年尽管只是对待一个疯子,一天三顿伺候却从来没马虎过,管吃管暖还管拉撒的事情,一晃儿十来年,这就不只是恩的事儿了。” 何锟铻道:“这也是咱们的缘分,跟你疯不疯没关系,我原就没指望你报答什么。” 袁成德道:“我知道你心里头其实还有顾忌,最怕就是李先生背信弃义,利用了你的资源后便会抛弃你女儿,说实话,我心里对此也毫无把握,不过当着李先生的面,我可以向你保证,真到了那一天我若不死一定再保你女儿十年富贵。”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心 晚,黄浦江畔。 “有些时候原谅虽然是一种美德,但是却也是一种背叛。”李牧野对着身边的袁成德说道:“这就跟你老婆偷人似的,你可以原谅她,但是你不可能继续爱她,因为感觉没了。” “幸亏我没有老婆,也没有需要原谅的人。”袁成德收拾的干净利落,穿了一套锦绣唐装,身上多了几分仙风道骨。又道:“不过你很快就又要有老婆了,为了你老婆,你得大度一回。” “我同意何锟铻的请求有三个原因。”李牧野有意考校道:“你知不知道哪三个原因?” 袁成德道:“第一当然是为了掌握金源正何的渠道来为你所用,不过这不应该是最重要的理由,因为只要你跟陈淼妥协也完全可以实现这个目的,所以还有第二,我认为是你想向陈淼证明什么。” “说的不错。” 李牧野认可道:“她促成何锟铻跟我来合作,其实是打着主意借我的嘴巴吞掉何锟铻的财产,雅库特的项目一旦成型,投入就是个无底洞,迟早把整个金源正何全拖进去,陈淼有的是渠道给这个项目申请到国家贷款,绑着老何往洞里跳,她这么干,我当然是没什么损失,可老何就不一样了,就算最后成功了,陈淼也可以利用那些贷款夺走他吃到嘴里的肉。” 袁成德道:“何锟铻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么多,但是他这些年有个习惯,就是每逢大事先来问我的意见。” “你能在那个时候便瞧出陈淼的打算,眼光就比我强了许多。”李牧野说道。 “我点破其中关窍把他吓得够呛,何锟铻自知抵抗不了,他又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儿,所以只好在你身上想办法。”袁成德道:“你借船扬名那件事之后,我建议他先试试你的成色,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和人品助他完成金蝉脱壳的计划。” “我本来是懒得理会他的麻烦的,但你对我说的那番话让我改了主意,当时我就想我凭什么要听凭那娘们儿拿我当枪用?”李牧野笑道:“要是就冲老何背后那几个小动作,我他吗才懒得搭理他。” 袁成德道:“所以,还请你再给我一次面子,不但原谅老何,还要原谅沈培军和张海潮,因为这都是我设计的。” “你还在乎因果牵扯?”李牧野笑问:“我原谅不原谅他们对你真那么重要吗?” “敬鬼神而远之罢了。”袁成德正色道:“我在乎的是自己的心境不偏不倚。” 这是个很高深又有点缥缈的原因,李牧野偏偏理解了,点头道:“我来告诉你第三个理由,就是你!” 续道:“我得帮你把人情还了,还得给你信心从那笼子里出来,我要向你证明强权固然可怕,但你内心的恐惧才是构筑笼子的铁棍,你躲在笼子里头苟且偷生并不能解决你的痛苦。” 袁成德深深叹了口气,道:“我的确可以活的更好些,但如果是那样,我怕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内心和死去的家人。” “关在笼子里太轻松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仇不报枉为人。”李牧野道:“我听老何说起你的经历时就想到你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仔细琢磨了每个细节后,我认为你是被人设计了。” 袁成德道:“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真的疯子。” 李牧野道:“我还知道你咬掉那个女生的鼻子之前是被人下了药,这个人不知道跟你有多大仇恨,一心一意想毁了你。” 袁成德目光阴冷,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李牧野道:“没见到你之前只是有这个怀疑,见到你本人听你说过几句话以后就笃定了这个判断。”又道:“笼子是你主动进去的,疯子不会这样自我折磨,那件事却绝非一个理性聪明如你这般的人能干得出的,所以我认为这里头另有蹊跷。” “那个人是我大学的同学。”袁成德说起此人,顿时恨意难以压抑,五官扭曲,咬牙切齿道:“他也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学术上我们是齐头并进的对手和伙伴,生活里他比我大几岁,一直像个大哥一样照顾我。” “所以你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那么嫉妒你,甚至到了恨不得毁掉你的地步。” “他后来就像你说的那么做了。”袁成德道:“当时我们一起搞一个小发明项目,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有一天我把自己喜欢关暮雪的想法跟他说了,然后他就鼓励我说要大胆跟人家表白,我没多想就说好,他就买了两瓶可口可乐让我拿着去找关暮雪。”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那声音少了几分仇恨,多了些许哀愁。 李牧野问道:“可乐被做了手脚?” 袁成德点头道:“是的,全被你说中了,我被他算计了,关暮雪用一反常态的方式拒绝我以后,我突然就变的特别狂躁,然后就发疯的扑向她,而那天她也不像往日那么温和,特别激烈的跟我打了起来,结果我就咬掉了她的鼻子。” 李牧野道:“我想你们两个之间的仇恨应该不止于此。” “是的。”袁成德道:“后来我被学校劝退,前程尽毁,我们家因为我的事情赔偿了关暮雪家一笔钱,家庭生活水平直线下降,迫不得已下搬出了楼房,租住在平房,那时候我真的承受了很多痛苦。” “那个人为什么又找上了你?” “因为我们共同研究的项目。”袁成德道:“那个专利被相关部门采纳应用到了航天工业领域里,他想独享成果,但工业部的领导希望我也参与到这个项目当中来,所以他就又对我下手了,一天晚上,我们家租住的房子突然发生火灾,我因为当晚没在家才躲过一劫。” “你做什么去了?”李牧野道:“那件事之后,很多人怀疑你是放火的真凶,而你始终也没跟任何人说清楚当晚行踪。” 袁成德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那天晚上我去见了一个人。” “关暮雪?”李牧野从他说话的神态上作出判断。 “是的。”袁成德双手紧握拳头,道:“她当时刚整了容,居然比以前还要漂亮,她当时出乎意料的对我好,然后我就留在她那里过夜了,一觉醒来,她走了,我们全家都葬身火海,大家甚至包括警方都认为我有重大犯罪嫌疑,你说我当时不疯又能怎样?” “你这一疯便算是彻底毁了自己的前程。” “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前程?”袁成德苦笑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了断恩仇,但是得到的却是那个人一步步飞黄腾达的消息,他现在如日方中,科技公司是国家级的战略合作伙伴,拿着政府订单,还在开拓海外市场,可以说是大势已成,几乎没可能扳倒他了。” “这人还不到四十岁吧?”李牧野道:“倒是颇有才具。” 袁成德道:“心机,手段,谋略,无不是枭雄之资。” “不绕圈子了,报仇的办法有很多,可以直接一些,也可以复杂一些,前者干脆利落,后者就比较解恨,如果你选择前者,现在只需要把名字告诉我。” “我选复杂的,这么深的仇恨,让他死的太痛快,对我家人和我都太不公平。” “他既然如此嫉妒你,就说明至少在他心中你的才具本事不在他之下,以前你没机会跟他斗是因为缺一个平台,现在这个台子我给你搭起来,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报仇的事情不急。”袁成德道:“天道有序,人有祸福起落,他还没爬到最高呢。” “好,你说怎么便怎样。”李牧野笑道:“想具体操作的时候,不管文的,武的,说一声就好。” 袁成德忽然转身面对李牧野,庄重肃然的神情,然后跪伏在地,正色拒绝李牧野的搀扶,道:“这一拜你无论如何都要受了,不是为感恩,而是一个仪式,今后袁成德这条命是你的了。” 李牧野扶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动作,否则,以他的动作速率真心想扶,他连屈膝的机会都没有。点点头,道:“起来吧。” 袁成德起身道:“得有个称呼,叫主公不合适。” “那就叫老板吧。”李牧野轻描淡写的口气说道。 “对,这年月还是叫老板好,当官的可以这么叫,经商的更可以这么叫。”袁成德道:“以前老和尚没圆寂的时候,经常有达官显贵前来问前程,陪伴左右的秘书之流便喜欢这么称呼,据说这样叫比较隐蔽自然。” 这家伙挤眉弄眼,一副猥琐的样子,李牧野看着他,笑道:“老板就老板,你今后的身份就是我的秘书,我这个人行事向来比较猥琐,找你这么个猥琐的秘书倒也相得益彰,接下来是不是该说说眼前的事情要怎么办了?” “沪上文化,商业,政治皆自成一派,俗称海派。”袁成德道:“就算老板你是猛龙过江,到了这座大海里也不要想能为所欲为,沈培军是海上巨商不只是体现在财富上,还有家族传承的独特商业文化和底蕴,在沪上商圈他是第一流的人物,比较起来张海潮就有些不入流了,如果你先拒绝了沈培军,却接受了张海潮,我觉得有些不妥。” 果然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李牧野眼睛一亮,问道:“依你所见,计将安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开心 何晓琪在洗枣,李牧野买的山东大冬枣又甜又脆。她哼着歌,歌曲是最浪漫的事。穿了一身家居服,屋子里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李牧野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着她,果然应了那句话,决定女人温柔程度的关键因素是男人的强硬和强势。 强势的男人偶尔温柔会让女人感动,弱势的男人温柔就是犯贱讨好应当应分。 “你身边这俩人真够有意思的。”何晓琪端着笸箩,拿起一颗冬枣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道:“真甜!” “我身边这俩人怎么有意思了?你别说半截话呀。” “一个胖一个瘦,一个高一个矮,都丑的不要不要的,你是不是为了让他们俩衬托你的帅呀。” 她说着,又吃吃笑了起来。 “一天到晚傻笑,不就是给你买了几颗枣吃吗?天天做饭也没见你吃的这么开心。” “那能一样吗?做饭是哄你自己开心,买枣是哄我高兴,这差别可大了。” “你不嫌我是二婚?” “我可不是沈心茗那傻子。”何晓琪得意道:“男人是要看品质的,只会因为事业和潜力的下滑而贬值,只有女人才会因为婚姻贬值。” “你倒是想得开。”李牧野又道:“你也不在乎我心里头有没有你?” “起码比干看着吃不到强吧?”何晓琪道:“人心隔肚皮,有没有谁知道呢,有的人号称患难夫妻,到最后不也还是离婚收场,咱们是协议夫妻,我根本没有天长地久的幻想,这就叫夏天的蚂蚱,快活一天是一天。” 李牧野哈哈笑了起来,道:“这话连孟凡冰都未必能说得出口。” “她做的出来呀。”何晓琪道:“我最佩服的就是孟大姐,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还能把林翔宇吃的死死的,要是换做我像她一样,早就被你丢出这房子了。” “连你用过的东西一起丢出去。”李牧野无耻的:“既然跟了我,就得做个听话乖巧的女孩儿。” “听话乖巧没问题,可你哪只眼睛看我像个女孩儿了?”何晓琪把笸箩放下,舌尖灵动舔在唇边,眼神充满了魅惑盯着李牧野,漫步走了过来。 李牧野忽然起身,把她打横抱起来。何晓琪脸儿通红,羞涩的闭上了眼睛。李牧野哈哈一笑忽然把她丢在沙发上,道:“现在可不成,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你自己在家吃枣吧。” “你做什么去?”何晓琪一骨碌身坐起幽怨的看过来问道。 “找老崔练几下,跟老袁聊几句,反正去做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去。” “你是在说跟我一起没意思?” “我是在告诉你去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让自己变的更有意思。” “什么是有意思的事情?” “你爸爸已经决定把金源正何交给你,如果你现在还不趁着他还在的时间里做好准备,接下来真到了那个时刻,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撑起来吗?” “不是还有你吗?” “我连自己的产业都懒得去管理,哪里有闲心过问你的买卖?”李牧野道:“为了让你爸爸安心,咱们结婚前会有一个婚前协议,如果离婚,金源正何所有财产,我一个子儿都不分。” “我爸爸真的要离开了吗?”何晓琪什么心情都没了,惆怅的说道:“日子过得好好地,怎么忽然就要去什么新西兰?”“不去的话,说不准哪天头顶上的阿莫利斯之剑就会落下来。”李牧野道:“这对他来说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听不懂。”何晓琪道:“我现在才知道他以前生活的多不容易,行,我听你的,现在就去公司上班。” 李牧野道:“上班就是个态度,有什么不懂得可以多问问老袁,具体的事情有职业经理人打理,你作为老板,最重要的是协调上上下下的关系,比如商业伙伴,政府相关部门,刨去这些,还要偶尔看看报表,列席一些重要会议,决策人事任免,当老板最重要是学会怎么跟人打交道。” “越听头越疼。”何晓琪挠头道:“要不然换你来干好了。” 李牧野道:“真换我来做,有些人恐怕得疯。” “为什么啊?”何晓琪问道:“是那些让我爸爸害怕的人吗?” 李牧野含笑点头,道:“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大肥猪眼看着就要出栏吃肉却让我抢先吃掉一半去,要是再公然把另外一半夺过来,那你说这个养猪人会是个什么心情?” 何晓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我好像懂一点点了。” 李牧野道:“光懂一点点还不够,你得行动起来,从现在起,沪上商界的那些叔叔伯伯什么的要多走一走,养猪的我可以给你挡着,其他的还得靠你自己去应对,你要知道,你爸爸留给你的可不只是这些财产,更包括了一些重要的人脉。” “这回真明白啦。”何晓琪起身回房间换衣服,扬声道:“我爸爸留给我的这些身外之物,现在来说只在法律层面属于我,如果接下来我经营不好,还有可能被人家夺了去,那就白费了我爸爸一片苦心了,所以,我现在要趁着有你保护,好好去经营人脉,争取能早些丢掉拐棍站稳脚跟。” 李牧野道:“所以你我的婚姻更多是代表了一种态度,这个态度包括我对你爸爸的承诺,对那些把你爸爸逼到这步田地的人的强硬表态,当然也包括了我对你作为一个保护者而存在的态度。” “我想他们会笑话你是上门女婿的。”何晓琪的脑洞果然天马行空,道:“你这个高人表叔忽然成了我们家的女婿,那些人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就会反感你抢走了上海人的女儿。” “他们怎么看我并不重要。”李牧野道:“站在台前的人是你,重要的是你怎么把事业做得更大,名声更加响亮,吸引更多关注,闪亮到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不敢打你的主意,具体的方略老袁心里有数,接下来,包括跟俄罗斯安娜珠宝集团的合作项目,都需要你亲自去推进运行。” 李牧野接着又叮嘱道:“你出去跟那些人打交道也好,做什么也好,一个年纪轻轻初出茅庐的小女孩子,肯定难免要受到一些刁难什么的,但应该不会过分,只需记住一个原则,无论什么情况下保持强硬,你的态度就代表了我的态度。” “我喜欢强硬的!”何晓琪手里提着内衣,上半身不着寸缕,没羞没臊的说道:“穿这件好吧?” “这是内衣,你喜欢怎么穿就怎么穿,不用征询别人意见吧。” “你是别人吗?”何晓琪调皮的样子说道:“这衣服就是给你一个人看的。” 李牧野一本正经道:“你爸爸这次进京办事,也许年底就会动身,你的时间很宝贵,多把心思用在正事儿上。” ??????袁成德说的很对,已经抬起来的身价就不能再落下去。拒绝了沈培军就不能接受张海潮。就算是为了红叶集团的发展有心跟沪上商界搞好关系,也未必一定要亲自跟他们打交道。 拳击馆里,李牧野和老崔正在进行着巅峰对决。小野哥通身大汗,唇角溢血,腮帮中了一拳后里边开了一道口子。老崔看上去要更惨烈一些,眼角被李牧野一记手刀斩开一口子,鲜血淌下来弄的半边脸都是,手臂上也中了一下,翻开的口子有点触目惊心。 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哥俩四目相对,李牧野摆手道:“不成了,再打下去要被你捉住。” 外面围观的鲁少芬和周平都已经看傻了眼。 俱乐部的老板兼总教练叫张天宝,曾经是散打王出身,最近两年开始玩儿综合格斗,虽然年过三十五,实力下降很多,但眼力绝对是个大内行。大声赞道:“李先生,你要是打七十五公斤级,绝对是国际超一流行列中的一员。”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种跨级别的对抗是最难的。面对肉山似的老崔,能够打满三个回合不落下风,以李牧野的身形几乎没有可能取得胜利。更何况张天宝这几天已经见识到老崔是怎样灵活的一个死胖子。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简直不是人类能抗衡的,李牧野却用血肉之躯挨了一记重拳没有被KO。 鲁少芬在那一拳打中李牧野的时候吓的失声叫了出来。她对老崔的重拳是有切身体会的,在此之前,她根本不认为有人能接这一拳后不被KO。李牧野挨的那一拳要远比她当天被打骨折的那一拳威力大得多。李牧野却只是呸一下吐了一口血沫子,然后就没事人似的用狂风骤雨般的拳脚去压制老崔。 这个男人的抗击打能力究竟有多强?鲁少芬吃惊的想着:他难道是铁做的吗? 老崔也累的摆手,道:“全身都被打的酸疼,再打下去我的胳膊腿都快不能动了。” 俩人走出囚笼,张天宝递上一瓶ADD运动饮料,道:“李先生,您真的应该去参加比赛。” 李牧野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随手放在一旁,道:“你跟我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去参加这个什么比赛?” 张天宝愣了一下,看着手里四百八一瓶的饮料,嘿的苦笑一下,道:“是啊,您确实没有什么必要,绝大多数选手都是为了钱走上这条路的,但您显然不需要,如果说是为了挑战强者,崔老师就已经是最强者了,以他的力量和灵活度抗击打能力,全力以赴下,估计当今顶尖的大级别选手中没有哪一个能抗住三回合。” 李牧野从鲁少芬手里接过毛巾,笑道:“你还是好好在周平身上下功夫吧,我们两个就是闲玩儿。” 周平叹道:“我以为自己这阵子实力提升不少,可以跟李叔你过过招了,现在一看,怎么差距似乎更大了。” 李牧野哈哈大笑,对鲁少芬说:“小妹子,你以后别叫我李叔了,其实我跟你爸爸的关系更介乎于良师益友,称呼上面比较随意,但内心里还是把他看做长辈的。” 鲁少芬欣喜中又带一点羞涩,脸蛋儿微红,低头道:“那我就喊你李哥。” 周平的脸一下子垮下来。李牧野瞥了他一眼嘿嘿笑道:“失望了吧?那就再说点让你高兴的事儿,李大哥又要娶媳妇儿了,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诛心 优美的钢琴曲从指间流淌出来,李牧野略显沧桑的嗓音正在唱的是一支关于纯真爱情的老歌:恋曲一九九零。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碴,苍凉又深情的演唱,连唇角的香烟和钢琴旁边的那杯酒都似在述说着忧郁纯美的过往。 鲁少芬痴痴看着,轻声对身旁的周平说:“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爱上你了。” 周平悲愤的:“我宁肯打一辈子光棍儿也要等你回心转意。” 乌兰珠丢了个白眼过去,撇嘴道:“没出息的傻子,我大哥摆明了给你机会,自己都不知道把握。” 夕阳从别墅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洁白的三角钢琴上,与美好的音乐相映成辉。李牧野闭上眼,陶醉在其中。仿佛看见那一年梳着马尾辫的娜娜怀抱饭盒快步向自己跑来。心潮澎湃,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 “大哥流泪了。”乌兰珠轻声说道:“他结婚其实是为了让娜娜姐心中无愧。” 琴声戛然而止,李牧野缓缓合上琴,对着泪流满面的鲁少芬和乌兰珠俏皮的一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好?” 鲁少芬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乌兰珠道:“大哥一直都是最帅的。”李牧野笑道:“但不是最对的,人这一辈子只有遇上最对的才最幸福,这个人未必一定是你最喜欢的,但一定是最喜欢你的,深爱一个人太辛苦了,女孩子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苦,所以,一定要记得我对你们说的话,宁愿让别人疯狂的爱上你们,乜别随便把心给某个人。” 周平捂脸道:“大哥,我他吗就是那个傻逼别人。”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乌兰珠道:“大哥难得过来这边,更难得这么有兴致弹琴给我们听,要不咱们今天别在家里吃了吧。” 李牧野道:“那就出去吃,粤菜吧,圣玛利亚医院那边有一家粤海楼的滋味还不错。” 他是当仁不让的老大,主动提出来的选项,其他人自然是不好反对。于是一行人呼啦啦的离开家,连老崔媳妇和仨洋娃娃都带着,开车直奔粤海楼。 一辆商务车,老崔负责开车,李牧野自然是单独坐在最舒服的副驾驶位置。老崔媳妇带着孩子们在后排挤一挤,乌兰珠和鲁少芬在第二排各自占据了一个座位。只有周平可怜兮兮的蹲在当中,眼巴巴看着鲁少芬。 “明明有车你不开,偏要跟我们挤一辆车,活该你罚站。”乌兰珠没好气的说。 周平理都不理,只望穿秋水似的盯着鲁少芬不放。 “算了,咱们两个挤一挤吧。”鲁少芬语出如纶,周平一下子大喜过望。鲁少芬却抿嘴一笑拉了乌兰珠一把,道:“我是说我们两个挤一挤,谁说要跟你坐一个座位了。” 周平尴尬的挠头,嘿嘿干笑道:“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这不没敢轻举妄动嘛。” 李牧野忽然回头问道:“周平,我记得你们家是经营高档海鲜的?” “错!”周平正色道:“是做高档食材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滋补的,美味的,生猛的,凡是顶级食材生意全部都做。” 车子正经过圣玛利亚医院,李牧野歪头往里边看过去,忽然冒出个想法来,道:“老弟,咱们俩合伙开个饭馆怎么样?” “什么?”周平愣了一下,迟疑道:“大哥,您没糊涂吧,就您,开饭馆?那得赚多少钱才对得起您这身家啊?” 李牧野道:“你们家提供食材,我就在这条街上开一家中华料理店,主打粤菜和淮扬菜,老崔做伙计,要是林翔宇这次参加那个什么真唱男子汉没弄出什么名堂,就过来给老子驻唱顺带着打打下手,小芬和小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过来帮手,我觉着这事儿蛮好玩儿的。” “您有那么多时间吗?”周平质疑道。 老崔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鲁少芬道:“我同意,那我就可以经常吃到你们家所谓的顶级食材了。” 周平立即说道:“果然是个好主意。” 乌兰珠和老崔的仨孩子一起笑的前仰后合。 车子在粤海楼下停稳,周平细心的先照顾仨孩子下车。李牧野回头面带微笑看着,对鲁少芬说:“你得学会区分偶像和对象的区别,不然追星族女孩子们岂不是都得嫁给她们的偶像了?” 鲁少芬扁扁嘴,没说话。乌兰珠接了一句:“大哥,你这人真没劲。” 李牧野会意的笑了,转而看着周平,心道,这回有你小子受了。鲁少芬不是不懂自己的意思,也不是钻了牛角尖,她只是在考验周平的耐心,折磨周平的诚心。 少女怀春初心萌动,总有一份对少女时代的眷恋,若是有人宠着爱着,便很容易滋生出一股子刁蛮的傲娇气。这时候的女孩子常常喜欢做一些折腾对方的事情来。这是恋爱生活中强势一方比较常见的。 众人上楼,楼层经理过来介绍说没有大小合适的包房了,李牧野说那就在二楼大堂里并两张桌子好了。冲着老崔和周平两个大肚汉,随便点了十几道菜。 席间探讨起开饭馆这件事,李牧野说我开饭馆不指着赚多少钱,所以营业时间方面也不必太约束了,医院对面那条街上饭馆子不少了,跟着别人一起挤高峰期没意思,不如弄一家专门在晚上营业的小馆子。 乌兰珠附和道:“对,医学院的学生们夜里自习课结束后都容易饿,然后附近公司还有加班的,夜里吃点宵夜也是有的,反正是大哥用来过做菜给别人吃的瘾的小馆子,也不必计较营业利润。” 鲁少芬道:“我反正每天十二点钟以前是不可能睡觉的,白天上学,夜里过来帮忙没问题,不要工钱,管饭就好。” 周平立即道:“我其实白天晚上都没什么事儿,可以专门负责接送你。”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他一副三孙子样子,这小子以后有的罪受了,女孩子对这种被宠溺的感觉是很容易上瘾的。男女之间交往,这种毫无底线的宠溺方式,偶尔为之才有威力。成为常态后就不值钱了。 菜上来了,三个孩子成了重点关注的对象,两个女孩子极尽所能的展示温柔爱心的一面,帮着老崔媳妇给孩子们布菜。老崔媳妇乐得清闲,趁机大快朵颐。她对所有中华料理毫无免疫力,但只局限于吃。对于一个结婚七年,从十几岁起便开始把土豆和牛肉合成为狗屎状的俄罗斯女人来说,纷繁复杂美味多变的大中华料理根本就是魔法。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牧野接了个电话,是白雪打来的。语气里带着怒意,劈面就问你在哪里。不等李牧野回答就又说,要嘛你现在过来,要嘛我十五分钟内赶过去。李牧野很清楚这娘们儿为什么生这么大气,这时候断然不能让她有一种自己召之即来的感觉,于是果断拒绝了她的要求。白雪说,你等着我! 挂断电话,李牧野看一眼其他人,饭菜只吃了一半儿,老崔还在等孩子们吃完了才好下手。周平也一直在小心培育鲁少芬的傲娇情绪。就这么说走还真有点张不开口。 乌兰珠问了一句谁打来的,李牧野随口回应说一个朋友。乌兰珠就没有再问。 晚饭又进行了一会儿,李牧野越发心绪不宁,白雪那娘们儿可不是良善之辈,这次被自己暗地里摆了这一道,这口气她绝对咽不下去,虽说已经做好了应对她的准备,却从未打算要在这样的场合里面对她。 忽然又想,这娘们儿究竟会怎样报复老子呢?打上门来应该不至于。带人过来编排个理由把老子带走?这个是有可能的,这里是国内,她的权利所及完全可以办到。但就算她这么做了,小野哥也没什么好怕的,最多恶心老子一顿饭,晚上她还得负责暖被窝。于是忍不住开始想起白雪在床上的样子来。 练瑜伽的娘们儿身材和皮肤简直完美无缺,在那个完美无缺的身上抽她几鞭子,听着她在那里婉转啼呼,欲语还羞,欲哭无泪,欲罢不能,直至最后欲海沉沦,真是极大的享受。 “大哥,你在那里想什么呢?”乌兰珠推了想入非非的李牧野一把,提醒道:“那边包房刚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姐姐进门就在看你,这会儿都看了好多次了,你快看看是不是认识人家呀。” 李牧野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张娜。但这会儿她没有往这边看,而是在听对面一个人说话,很认真的样子。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李牧野眼神不错,抬手把电话放在耳边,白雪的声音说道:“怎么样,故人重逢的滋味不错吧?”李牧野的心刷的一下翻了个跟头,沉声问道:“你在哪?”白雪道:“楼下的车里。”李牧野道:“你这是在玩火。”白雪针锋相对的回应:“你难道不是吗?”李牧野最后说了一句,等着我!然后就挂断电话,交代老崔送大家回去,下楼找到白雪。 黑色商务车里。 李牧野面罩寒霜目露凶光:“你怎么找到她的?” “这有什么难度吗?”白雪反问道:“还有,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业余吗?” 李牧野神情凛然,没回答她的问题。 “嘿,看来还真是被点中死穴了。”白雪得意的笑笑,道:“还以为你是金刚不坏身呢,原来还是个多情种,看样子现在能好好谈谈了?” 李牧野道:“你把她身边的人撤了,不要打扰她的生活,否则,我保证不惜代价让陈淼把你撤了。” 白雪面色微变,道:“用不着生这么大气吧,我不过是耍了个小手段而已。” “什么意思?”李牧野寒声问道。 白雪道:“据我所知,她昨天刚跟家里闹翻,现在一个人在上海生活,所以就找了点关系安排他们院领导来这里搞一次小小的聚餐。”顿了顿又道:“至于你最关心的我是怎么找到她的问题,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怎么讲?” “李牧野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都说爱情能降低女人的智商指数,却原来对你这种能骗鬼推磨的主儿也有杀伤力。”白雪笑吟吟道:“对你的社会关系做调查不过是我们的例行工作罢了,而我不过是做了一次成功的试探而已,是你自己沉不住气让我找到了你的罩门,明白了吗?” 李牧野眯眼看着她,点点头,道:“明白了,说吧,接下来你想怎么谈?” “什么怎么谈?”白雪手按方向盘,侧脸看着李牧野:“你还有跟我谈的余地吗?” 李牧野道:“当然有,每个人都有罩门,我想试试你的在哪里。” 白雪面色一变,看着伸过来的禄山之爪,失声惊叫道:“李牧野,你什么意思?” 第一百三十章 炼心 贤者树德以服人,邪徒乱性以惑人。 比较起来,其实还是坏人的手段来的直接,见效更快。 白雪奋力拒绝,但李牧野已经决心对她出手,就不会给她逃脱的机会。 “李牧野,你想想后果,杀了我就等于踩了红线!”白雪感觉到压在脖子上的大手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只要再稍微发力就可以轻松捏碎她的喉咙。 “你已经踩了我的红线,还指望我继续跟你讲什么规矩?”李牧野唇角撇起一丝邪魅残忍的笑意:“还有,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杀了你?” “那你究竟要做什么?”白雪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尽管脸儿都吓白了,但惊恐的眼神中竟带了一丝丝期待。 “你想怎么对我,我就想怎么对你!”李牧野一只手压着她,另一只手压在了她的当胸,粗鲁的握紧,最后抓住了她的全部衣物,发力一扯! 嘶啦一声,白雪全无挣扎余地,被李牧野粗暴的撕掉了全身衣物。、 黑色商务车发出轰鸣声,扬长而去。 白雪的私宅,床头柜上摆着皮索,蜡烛,电击器,几瓶烈性药物。 “不要,求你了,你这么对我,还不如让我死吧……”女人已经筋疲力尽,酥软如泥。几乎是下意识的在苦苦哀求。 李牧野放下皮鞭,从她身边抽身离开。 看一眼时间,这样的折磨已经持续了二十个小时,她的精神意志差不多完全崩溃了。 “让你死还不容易?”李牧野低头检查她身上的伤情,目光里闪过一抹不忍,说道:“你死了,你女儿怎么办?” 四目相对,白雪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一抹软弱,刹那间振奋精神,骂道:“你这恶魔,畜生,你不得好死。” 李牧野冷漠的看着她。这个女人精神意志真不是一般的顽强,天性强悍,自私残忍,意志坚强,对信仰极度虔诚,对极致的痛和乐有着难以抗拒的渴望。即便遭受这样的折磨,却依然没有完全迷失自我。尽管中途她一度心神失守,说出了许多心底里的秘密,也曾因此一度崩溃到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可在这一刻,在李牧野瞬间的怜悯注视下,还是恢复了意志。 这是个极其微妙的心理对抗过程,彼此都不能说,只能靠眼睛去观察对方的肢体语言。 “算了吧,我失败了。”李牧野全身一松,向后一躺,道:“你的枪在抽屉里,想要做什么就做吧。” 白雪立即扑向抽屉,从那里拿出一支手枪对准了李牧野,她的手在颤抖,李牧野平静的看着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我有,你也有。”李牧野轻声道:“我不是绝情绝性的江湖魔头,你也并非毫无人性的国家机器,对我来说,这是最后的时刻了,我想对你说的是当时不无欢乐。”说罢,抿嘴一笑,闭上双眼,张开了手臂。 枪没有打响,白雪颓然放下了手臂,道:“你走吧,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我不会上报。”她的手轻轻拂过额角凌乱的秀发,似自嘲,又似自怜其伤,道:“真他吗是个笑话,我竟然对你下不去手。” 李牧野放下手臂,睁开双眼,拾起床单将她包裹在里边,然后深深揽入怀中,轻声道:“你已经赢了,这还不够吗?” 白雪忽然抓起手枪对着门口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她面色一变,骇异道:“竟然真有子弹?” 李牧野诚挚的看着她,温柔道:“我怎么舍得骗你?” 四目相对,李牧野温柔诚挚的目光一下子击溃了她内心对整个世界的不信任。 白雪忽然哇的一下大哭出声,大声道:“李牧野,我也是个女人,我也需要感情,我也不想成为这个让人害怕讨厌的恶女人呀!”她悲不能自已,边哭边说道:“我从小就被训练成杀手,十五岁的时候以被领养的方式送到了美国,养父在我十六岁那年把我强奸,后来我就生下了女儿,养母一枪打死了养父。” “从小到大,他们只教会我信仰,却从没人教我怎么去爱别人,我只有在女儿出生的瞬间感知到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爱。”白雪泣不成声,断续说道:“为了保护我女儿,我亲手杀了养母,为了信仰,我结了两次婚,付出了青春的代价换回的财产,却被一些人企图占为己有,是陈局给了我一个公道,她还帮我找回被美国家庭收养的女儿。” 李牧野道:“那你是应该好好报答她。” “还不止。”白雪续道:“她不但在生活上照顾我改变了我的命运,在精神层面上她也给了我极大帮助,她打破常规提拔我,帮我树立自信,引导我走上光明的人生之路,最重要的是我的女儿,一直是在她亲自教导下成长。” “我懂了。”李牧野把她抱的更紧,道:“放心,我永远不会逼你做背叛她的事。” 白雪道:“谢谢你,谢谢你理解我的为难,还要谢谢你带给我那么真实快乐的感觉,曾经的我早已麻木。” 李牧野道:“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机会了解你非凡的过往,更要谢谢你没有把她的事情说出去。” “放心,我永远也不会把那个女孩子的事情上报的。”白雪看着男人身上纵横交错的抓痕,泪水忽然夺眶而出,道:“谢谢你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征服我……” 在没完没了的相互感谢中,两个在各自内心世界中强悍又孤独的男女再次紧紧相拥。 ?????? 李牧野于次日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进门就看见沈心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里正播着藏密排毒的广告。这显然不是她会感兴趣的节目。 “你回来了。”何晓琪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先给了李牧野一个甜美的笑脸,道:“看你一脸无精打采的,累了吧,我昨天回来的时候没见你在家,就以为你会在老崔那边住几天呢,心茗说想过来跟我聊聊。” 李牧野没什么心情跟她们说话,点点头,招呼沈心茗坐着,对何晓琪说了句我睡会儿便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一头扎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客厅里俩人在说话。 何晓琪:“这回彻底死心了没?” 沈心茗:“早就不抱希望了,就是有点不甘心。” 何晓琪:“是不服这口气吧,就想着你沈心茗条件这么好,本地名门出身,哪哪都那么优秀,都没嫌弃他,不顾面子的跟他表白,他凭什么拒绝?” 沈心茗:“我就是想不通,咽不下这口气。” 何晓琪:“或许这就是缘分吧,你也看到他那个荒唐样子了,要不是我爸爸以死相逼,我才不会答应那个婚约呢。” 沈心茗:“说实话,晓琪,我们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大吃了一惊,我妈说你爸爸是疯了,为了一个所谓的人才就把自己女儿豁出去,咱们上海姑娘哪受得了这些北方糙爷们儿呀。” 何晓琪叹了口气:“受不了也没别的办法,我爸爸病了,特别严重那种,然后就认定了这个人,我也没办法。” 沈心茗恍然:“原来是这样啊,那何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何晓琪:“还能怎么样,准备出国治疗呗,连公司都移交给我了,仓促决定的事情,搞的大家都缺乏准备,上上下下乱成一锅粥,我现在呀忙的一个头两个大,幸亏我爸留了个得力人手给我帮忙,不然现在死的心都有了。” 沈心茗:“真佩服你的勇气,换做我恐怕要崩溃了,上学那会儿咱们班就数你敢作敢为,后来大家都选择考大学,只有你决定放弃学业,直接去经商创业,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何晓琪:“我现在最后悔那时候太任性,惹我爸爸生气,把身体都气坏了,要是那时候跟你们一起上学,也许现在还跟从前一样无忧无虑。” “上学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沈心茗又说:“我们上学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学习知识吗?其实潜心学习的就那么几个,都是那种注定一辈子琢磨学问的人,顶着一脑袋前人牙慧冒充学富五车,其实对社会并无多大贡献,这种人有几个就够了,其他的还都得想着怎么融入社会,有家业的回去继承家业,铺好路子去做公务员的回家做公务员,学校里得到的东西,也就一张毕业证管点用。” 何晓琪反驳:“那些没路子也没家业的呢?不学东西拿什么做事去?” 沈心茗:“那就不是需要我们来担心的事情了,我现在就后悔选择了读大学,浪费了四年的青春光阴,比尔盖茨为什么辍学?因为他家里有条件支持他创业,你为什么可以不上学,同样的道理,我其实根本就不该浪费这四年。” 何晓琪:“你好像真正遗憾的不是上学吧。” 沈心茗:“如果我不是在学校,就有大把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许像你一样开几家店,弄个商业新锐的名头什么的,也可以买辆拉风的跑车,遇到个让人心动的男人就大胆追逐,比较而言,这个社会比那个校园有意思多了。” 何晓琪:“你这个乖乖女也动了凡心,开始跟我这些差等生为伍啦。” 沈心茗:“晓琪,我是真想跟你一样,恨不得能向你学习怎么讨男人喜欢。” 何晓琪:“你跟我学怎么美怎么妖都还凑合,可你要学怎么讨男人喜欢,那可就是问道于盲了,我自己都还是小学生水平呢,里边那位对我根本没多大兴趣。” “那他对什么感兴趣呢?是你家的产业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玩心 一切纯美止于成熟。什么人一旦跟世故老练挂上钩,就会一下子失去全部灵气,只剩下满身俗气。 原本印象当中的沈心茗斯文好静,淡雅如兰,如今却被一脑袋瓜子世俗欲念染的满嘴俗气。而何晓琪却依然保持了我行我素爽朗快意的行事风格。对于沈心茗最后那个俗不可耐的问题,何晓琪给出了最直接的回应:怒目而视朱唇轻启吐了一个字:滚! 李牧野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她愤愤然关上自家大门,笑问道:“不怕因小失大吗?现阶段你跟那些老的还很难建立什么平等交往,从晚辈身上打开缺口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为这点事儿翻脸值当吗。” 何晓琪道:“翻脸就翻脸,有什么值当不值当的?阴阳怪气的,看着都烦,从上学起就处处压我一头,赢了我十几年,只输了这一次就受不了啦,我说了咱们订婚的事情,就非要跟家里来瞅瞅。”说着,递过来一条热毛巾,道:“怎么才睡了这么一会儿?” 李牧野道:“休息一下就可以了,有件着急的事情想尽快办。”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何晓琪问道。 李牧野道:“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只是我自己比较迫切而已。”又问道:“这两天跟彼得洛维奇见面了吗?” “见了,袁先生陪着去的。”何晓琪道:“前期工程现场勘验人员出发的日子都定下了,彼得先生答应亲自陪着,金源正何这边这几天就开始着手准备工程机械什么的,就是有一件事可能会很难办。” “出境手续我已经跟相关方面达成协议,你不必太担心。”李牧野道:“需要你尽快搞定的是怎么想法子把盘子做大了,这艘船拉上来的人越多就越稳当,别怕利润被稀释了,盘子做大了,只会赚的更多。”又道:“这个袁成德真是个鬼才,也亏他能想出这个各个方面都能得利的主意来。” 何晓琪道:“袁先生纵然有才也需要有足够能力的人来推行他的想法,如果换做是我爸爸,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也没办法主导这么大的商业动作。”又道:“安娜珠宝集团方面要求在莫斯科签合同,人家是董事长狄安娜亲自出面,所以也要求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沪上商圈这些老狐狸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合同无论如何都要先签回来。” 李牧野道:“狄安娜是我前妻,她很可能已经知道你我的关系,所以你们在合作过程中,她可能偶尔会给你找麻烦,首先请你看在我面子上尽力担待,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一般不会太过分,如果她让你觉得难堪了,你可以随时找我来解决,千万记着别触怒了她。” “怎么?她很凶吗?”何晓琪先大吃了一惊,随即有点不服气。 李牧野郑重点头,道:“总之你相信我就对了。” 何晓琪按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又问:“那她漂亮吗?” 李牧野想了想,道:“我的社交软件里有照片,带你去看看。” 电脑前。 何晓琪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上的女子,眼睛瞪得老大,舌头都伸出来了,好一会儿才定定神,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李牧野耸耸肩。何晓琪道:“这你也舍得跟她离婚?” “我有必须离婚的理由,这是在结婚前就说好了的。”李牧野关掉了照片。 何晓琪忽然叹了口气,道:“完了,我现在一丁点自信都不剩啦,只看照片,我一个女的都快被掰弯了。”李牧野道:“任何人或事都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人是这样,婚姻也是如此,你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也不要被我和你的婚约困扰到,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相信我,你不比任何人差。” 何晓琪道:“我忽然特想知道你在那边到底经历过什么?” 安娜珠宝集团是年度同业权威杂志评选出的全球十大最具成长性企业之一,也是珠宝贵金属行业的上榜企业排名最高的。尽管还远远逊色于卡地亚和雷迪亚这样的欧美巨头,但却凭着丰富的矿脉资源成为同行业里最大的潜力股。比较起来,金源正何就像个后继乏力的土财主。 何晓琪虽然不是什么精明厉害的人物,但在商言商,对同业动态还是比较门清的。所以她更无法想象,如狄安娜这般秀外慧中如日方中的传奇女子怎么就成了李牧野的前妻,甚至给她的感觉是,这个优秀的简直可以用一个眼神把自己秒杀的女人还是一个被李牧野丢在莫斯科的怨妇。 “李牧野,我现在有点后悔爱上你了,更后悔答应爸爸跟你订婚。”何晓琪道:“本来我还有几分自信的,可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个狄安娜简直是月光女神下凡,无论是外在的相貌,还是内在的才华都不是我能企及的,连她你都舍得丢弃在莫斯科,我又怎么敢指望你能跟我白头偕老?” “你我的婚姻只是个保障,跟合同性质差不多,所以你不要太在意,如果你遇到情投意合的男人,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绝不会阻拦。”李牧野道:“狄安娜跟我没能白头偕老不是因为她不够出色,而是因为我们都有各自的偏执和局限,当二者不能兼容的时候,便只好分开。” “是你不能兼容人家吧?”何晓琪撇着嘴,用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的口气说道:“她若是真那么容易接受离婚也不会这么幽怨了,更不会针对我这么大怨气,你这么对她,而她却这么干脆利落的同意跟我们合作,要说她对你没有感情,不想跟在你身边,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信。” 李牧野点点头,道:“算你说的对吧,但这并不重要了,接下来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何晓琪歪头想了想,道:“我还有一件事不能理解。” “什么事,你说。”李牧野道:“能说的我一定告诉你。” 何晓琪道:“我查了一下资料,发现安娜珠宝集团的主供货商来自北高加索地区和雅库特共和国,其中额尔金矿业是我们未来在矿山开发方面合作的主要对象,这些公司几乎都是受到安娜珠宝集团的控制,而安娜珠宝集团是一家有着很深厚联邦政府背景的公司,我最好奇的是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施加影响的?” 李牧野想了想,道:“人活一世,草长一秋,都有其价值,我的价值不在商业上。” 何晓琪半懂不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大概明白了一点儿,但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如果她是冲着跟你的感情才跟我们合作的,那她又怎么会同意跟你离婚呢?你凭什么可以这么强势?” 李牧野笑了笑,道:“以后你会知道的。”说着,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何晓琪忙问:“这都大晚上了,还要去哪?” 李牧野道:“想开个小饭馆,这会儿出去考察店面正合适。” ?????? 这条街上的人流量不算很大,写字楼林立,单位很多,但几乎所有人都生活在快节奏里。李牧野坐在路旁的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匆匆而过。 背后就是张娜交流工作的医院。这家医院是一所国内知名的医学院合作伙伴,如今美国医疗组已经走了,她选择作为医学交流项目的一部分留了下来,继续通过临床积累来完成她的医学博士学业。 对面是一条商业街,建筑风格普遍偏西方化,李牧野不喜欢。只有医院斜对面的巷子里有一家中式园林风格的院子瞧着还比较中意,地方大小适中,建筑风格和内部格局都对李牧野的脾胃。只是位置稍偏僻了一些。 商业目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李牧野已经做出决定。现在就差那地方的业主同意出售了。 一个白发老者出现在巷子口,手里拿着手机,左右四顾的时候很快发现了李牧野。 “小伙子,就是你想买我的房子吗?”老者径直走到李牧野面前,单刀直入问道。 “您是陈伯吧?”李牧野起身与老者握手,道:“我叫李牧野,之前跟您通过电话,的确对您的房子很感兴趣。” “这房子不卖。”陈伯冷笑了一声,道:“回去告诉你老板,不要再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我八十岁的人了,在这里出生,不怕死在这里,我的房子不卖,儿子和闺女都不要我了,我一个孤老头子要钱做什么?” 城市发展的速度超乎想象的快,却并非所有人都欢迎这种变化。这是个快节奏的时代,那些适应慢节奏生活多年的老人注定要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陈伯的不满更多是冲着这个时代,而不是针对李牧野。 “您误会了,我不是搞房地产的。”李牧野解释道:“我就是一个单纯的喜欢您那院子的人,想在您那地方开一家餐馆。” “少来这套。”陈伯道:“年轻人心眼活泛,我老头子也不是吃素的,什么开饭馆,全都是借口,你就是奔着我的房子和地来的,总之,我不卖,你就是想把那里改成紫光阁宴请美国总统我也不卖。” “这地方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而我想开的却是一家中式餐馆,就想找一个接地气有中国古典韵味的地方来做,我在这四周转了几圈,选来选去只有您那地方最合适。”李牧野并不打算放弃,继续说道:“我去您那宅子周围转过了,地方很大,而我开餐馆其实用不了那么大地方,所以我是这么打算的,如果您同意卖房子给我 ,我可以接受您继续保留两间配房。” “另外,整个院子我打算再装修布置一下,建一座亭子,移植过来一些果木,正面三间房作为餐馆的运营场所,后厨已然不变,这样一来您自己就开不了伙了,所以您想吃饭随时就过来跟我们一起吃或者您单独吃都没问题。”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老者的心坎上。陈伯动心了,只是还有些不放心,将信将疑的看着李牧野,道:“你敢不敢把你这些条件写在购买合同里?” 李牧野正色道:“我不但敢写在合同里,我还敢在合同里给您加一句,如有违反上述约定行为,则卖房有权无条件收回房产并不退还买房款项,您看这样能让您放心把房子卖给我了吧?” “不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接过话头说道。 李牧野循声回头一看,一辆宝马越野车停在路旁,说话的是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走下车来怒视着陈伯。骂道:“老不死的,我就知道你不接电话准没有好事情。” 第一百三十二章 孬种 人生最悲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据说号称四大悲之首。但其实有件事比这个还让人悲伤。 白发夕阳未落幕,黑发已催早上路。 儿子逼老子去死,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悲伤的事情吗? 中年人出现的时候李牧野以为是某个觊觎陈伯家院子的某个开发商,可这人一下车就过来拉扯陈伯,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气势让李牧野修改了之前的判断。眼看着陈伯奋力挣扎,呼救不已,他顾不上多想,一个健步追了上去拦在中年人身前,问道:“你要干什么?” 中年人一愣,上下打量李牧野一番,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李牧野一指陈伯,道:“你这个人好无礼,这位老伯正在跟我谈重要的事情,你凭什么过来就要把人带走,老先生分明不愿意跟你走,你还硬来,谁给你的权利?” 中年人停下一切动作,面带冷笑,盯着李牧野,道:“小瘪三,活腻歪了吧?多管闲事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这一带谁敢管老子的闲事?”一指陈伯,洋洋得意道:“这是我爹你晓得伐?老不死的不听话,老子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我老妈活着的时候都不敢过问,你算老几?” 陈伯痛哭流涕,痛骂着:“畜生,你会遭报应的,我真后悔养了你这么个没有人性的东西啊。” 中年人大怒,扬手便是巴掌,狠狠打在陈伯的脸上。 李牧野冷然看着,说不生气是假,但也没有特别的气愤,换做五年前,这会儿中年人已经被揍的满地找牙了。而现在,出手以前还想看看这父子两个是不是真闹崩了,免得打了儿子,亲老子又心疼,反而自己里外不是人。 陈伯挨了一记大耳光,身子一栽歪倒向地面,李牧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没让他倒下。 “多管闲事的小瘪三,今天连你一起教训。”中年人蛮横的冲上来,对准李牧野的肚子便是一脚。 李牧野一只手扶着陈伯,另一只手随便一捞拿住了他的脚踝,手指发力一抠,中年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李牧野冷哼一声,单手用力一送,把中年人丢出两三米远,狠狠摔在地上。 中年人一边疼的去抓脚踝,一边嗷嗷大叫破口大骂的同时不忘招呼人过来理论公道。 陈伯手捂着脸,没说什么,眼神却一直悄悄留意着中年人。 李牧野道:“放心,他死不了也残不了,我下手有分寸,就是给他个教训。” 陈伯这才松了一口气,叹道:“小伙子真对不起,把你给卷进我的家事当中来,真的是非常抱歉,也让你见笑了。” 李牧野道:“没事,谁让我对您的房子感兴趣呢。” 陈伯苦笑道:“你现在还有兴趣吗?” 李牧野笑道:“当然,也许更感兴趣了。” 中年人癞皮狗似的坐在地上,大声招呼众人来围观评理,口若悬河说,这个小赤佬是个拆白党,他老爹陈伯年岁大了,老糊涂了,小赤佬要骗买他们家的房子,被他撞到了,老头子不听话才起了冲突……满嘴胡吣,血口喷人。 围观者不明真相,顿时议论纷纷,倒有多半人是指责李牧野的。中年人得意洋洋看了李牧野一眼,叫道:“小赤佬别得意,等会儿派出所的人来了有你受的。” 李牧野索性扶着陈伯回到椅子那里坐下,笑眯眯看着他在那里表演,忽然鼓起掌来,道:“我觉得我就够无耻的了,今天看到你才算开了眼界,他吗的,你比老子还会颠倒黑白。” 中年人冷笑不已,道:“小瘪三,别得意,马上轮到你哭,敢动我陈彼得,你不先打听好棺材板板的价钱?” 李牧野笑道:“原来你叫陈彼得,听名字就有点衣冠禽兽的意思,哎,你坐在那儿屁股不凉吗?” 陈彼得愤恨不已的咒骂道:“老子凉不凉不关你事,你马上就要比老子惨百倍千倍。” “孙子,你不就是为了钱才跟你爹闹腾吗?”李牧野忽然话锋一转道:“开个价,你们把院子卖给我,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难听的我就当没听见,你拿钱走人,你老爹今后还不用你管了,这不合适吗?”说完,冲着旁边一直想息事宁人的陈伯做了个我已经尽力的手势。接下来就看你儿子上路不上路了。 陈彼得冷笑了一下,道:“以为有那么一丢丢小钱就可以随便哪里都能猖狂了?”说着,竖起小手指比划了一个一丢丢的手势,又道:“跟老子装有钱人,你见过多少钱?” “三千万够不够?”李牧野突然说道。 陈彼得发出啊的一声,随即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牧野,又看了看陈伯。 “本地房价是每平米八千块左右,你们家的院子满打满算五百平,本市地价换算楼价,溢价三倍,我给你算五倍也不到两千万,目前股市强劲,楼市下行,热钱都跑到股票市场里了,除了开发商根本没什么人会对你们家的院子感兴趣,但现在的市场行情下,哪个开发商敢给你这么高的溢价?” 陈彼得坐在那里眼珠子乱转,沉吟了一会儿,道:“现在是你要买我们家的院子好伐,卖不卖,多少钱都是我说的算。” 李牧野道:“价钱可以再商量,但在这里我不想说了,你看看这四周围全是你喊来的人,你觉着在这谈合适吗?” 陈彼得说了句不合适,一骨碌身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来到李牧野面前,道:“一码归一码,生意是生意,你打人归打人,就算暂时我不追究了,汤药费什么的都要计算在里面的。” 李牧野笑嘻嘻看着他,道:“你还是赶快把派出所的人请回去吧。” 陈彼得道:“不要理他们,我们走了就好啦。”说着,转身分开人群,一瘸一拐奔着小巷子走去。 李牧野扶起陈伯,跟了过去。 ?????? “这个事情没有四千万你不要想我会签字同意。”陈彼得看着紫色淤肿的脚踝咬牙切齿说道:“不是我漫天要价,而是这个事情有些复杂,我已经跟东海地产的秦老板签了合同,撕毁合同是要赔违约金的,多出这一千万是要陪给人家的。” 李牧野问道:“一千万违约金,这院子你卖给他是多少钱?” 陈彼得愣了一瞬,低声道:“一千六百万加一套一百四十八平米的四居室。”他说完这句话,看着李牧野,忽然有些怀疑,这是真的吗?几千万的买卖,就这么个毛头小伙子几句话就能敲定? 李牧野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自己目前可以使用的现金,买下来没问题,跟这个小人计较太多降低格调。小野哥玩的是情怀,不能因为这点钱染了俗气。道:“成吧,就四千万。” “你真准备用四千万买我们家的院子?”陈彼得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牧野,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交易?” 李牧野道:“我没时间跟你扯淡,今天晚了,就明天上午吧,我派人过来跟你们签约。”又道:“这个价钱就算刨去你赔偿别人的违约金,还是比你之前签的合同贵了一千几百万,多出部分就当是你的汤药费了,揍你是因为你欠揍,跟你签合约则是想买个清净,钱货两清以后如无必要,咱们就不必再打交道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彼得不是很喜欢李牧野讲话的口气,但看在钱的份儿上他没有计较这些,点头道:“只要你言而有信,就按你说的办。” 李牧野看一眼陈伯,道:“老先生,院子是你们家的,但我看你也不大能够当家,这买卖我就跟您儿子做了,至于他能分给您多少钱养老我不过问,咱们之前讲好的两间房我给您留着,我这饭馆开起来以后,您吃饭的问题我包了,这里距离医院就隔一条马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可以安排人照顾您,这些都可以写进合同的,您看还满意吗?”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了嘛。”陈伯上双手合十冲着李牧野一个劲儿的作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陈彼得能有今日,跟这老头夫妇年轻时对孩子疏于管教,过分骄纵不无关系。李牧野不是圣人,人家自愿成魔,他自然也没义务非要度人成佛。只能是尽自己所能的提供一些帮助。 商定了买卖的事情,李牧野准备告辞,陈彼得忽然拦住去路,说道:“你不能走,大话谁都会说,可谁能保证你不是怕担责任先稳住我们,然后一走了之?要是那样的话,我去哪里找你要汤药费?” 李牧野嗤之以鼻,道:“这样吧,你不是有车吗?辛苦你一趟,开车送我回家,搞清楚我住在哪里,还怕找不到人吗?” 陈彼得一听觉着有道理,同意了。 李牧野所说的家当然是指杨浦区那边的别墅。陈彼得开车把李牧野送到门口还不放心,李牧野请他进去坐一会儿,这货还怕遇上谋财害命的仙人跳断然拒绝,并且依然态度坚决的要求李牧野证明这里就是他的家。李牧野为了让他安心,只好让老崔出来见一面,结果这家伙更担心了。 孬人见的不少,这样的极品孬种却还是头一次遇到。简直挑战了汉语孬这个字的极限。无奈之下,李牧野又让另一栋别墅里的长腿妹和乌兰珠也出来见一面,见到两个花不溜丢的大姑娘,陈彼得疑心消除不少。看着两栋并列的别墅,终于对李牧野的实力有了几分信心,满意的离开了。 两个女孩子热情的邀请李牧野去她们那边过夜,李牧野却之不恭就跟着过去了。周平本来是住在老崔这边的,这会儿还死皮赖脸的不肯离开。李牧野一来,这小子立刻就想溜之乎也。 “你别走,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 周平道:“你跟我商量也是浪费唾沫,我们家的事情,大事问我爸妈,小事我姐说了算。” 李牧野问道:“那你姐这几天方便来一趟上海吗?” 周平道:“巧了,今天才接到她电话说后天要过来,命我收拾好狗窝呢,她这个人超变态的,布置豪华与否无所谓,但必须一尘不染,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习惯,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李牧野又问:“她说没说来上海做什么?行程有几天?我问清楚了,也好安排何晓琪回家去住。” “好像是要参加什么雷迪亚珠宝大中国区的年会,她是受那个什么总裁亲自邀请的重要嘉宾。” “哪个总裁?” “就是那个叫刘麒的顶级小开。”周平着重强调道:“我姐这次来势汹汹,很可能是要跟这个人的什么未婚妻争男人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隐于市 何晓琪不情不愿的搬回家的时候,李牧野正在首都机场送别何锟铻。袁成德和老崔一文一武寸步不离的陪在左右。四个男人站在登机通道前话别,何锟铻的气色很差,李牧野的情绪也不高,气氛有点萧索。 “我很害怕这次离开就再没有机会回来。”何锟铻道:“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我已经心满意足,金源正何是我一生的心血,晓琪是我在这世上的血脉传承,一切就都拜托了!”说着,双手握住李牧野的手,动情的说道。 李牧野道:“我尽力而为,世事难料,难保哪一天我也扛不住了,就去投奔你。” 何锟铻道:“你不会的,袁先生说的很对,你比我更聪明的地方在于你没什么可失去的,狄安娜小姐对你痴心一片,阿纳萨耶夫只认你的名字,这些都是陈淼绕不开的名字,你的财富分散,影响力却是决定性的,而我的错误就在于太痴迷于财富,忽视了人心向背,金源正何集团内部的问题很多,到了这一步,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其实如果你甘于任其摆布,最后也许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李牧野道:“我一直觉得你这逃离的举动没有必要。” “我没得选择。”何锟铻说道:“金源正何是我毕生的心血,如果不能传给晓琪我怎样都不甘心,事到如今,我本人就是集团最大的破绽,那些年我有很多小辫子被人家掌握,她们想动我不过分分钟的事情,一旦等人家出手,金源正何也就不姓何了。” 袁成德道:“何大哥,你放心去吧,晓琪身世清白,她们没办法通过官方渠道动她,眼下集团内部虽然错综复杂,但只要李先生一天不倒,就没人敢动晓琪,我那个十年的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更改。” 何锟铻热泪盈眶:“就拜托二位了!”转身走进登机通道。 李牧野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道:“对我来说,送别是一件伤感的事情,从俄罗斯离开的时候提莫夫和柳辛斯基带了很多人送我,狄安娜没有出现,她受不了面对面的别离,那些愿意来送我的,无不是内心当中希望我离开的,对我来说,如果当时不退那一步,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是另一个莫斯科版的何锟铻。” “一进一退之间有大智慧呀。”袁成德感慨的说道:“进固然千难万险,退却是挖心摧肝般直接的痛苦,何锟铻当初不愿意接受我的意见跟张海潮联姻,他以为上岸洗白就等于彻底洗白了,却不知道人家手里攥着刀把子,怎么可能随便撒手?当初白雪入股是他退一步的机会,却被他一口拒绝了,这才逼的人家对他亮出了刀锋,再想全身而退已经没有机会了。” “袁老兄提醒的很好。”李牧野道:“在金源正何这盘棋上我已经连进了几步,何锟铻这一走,可谓是进了一大步,是时候退一退,缓解彼此的紧张情绪了,过两天召开董事会,让晓琪提一下,白雪入股那件事通过了吧。” 袁成德点头道:“必须走这一步,不然咱们在人员进出境和物资设备调配等方面会寸步难行。” 李牧野笑道:“白处长可是个人才,说不准咱们还占了便宜呢。”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中音正在提醒,飞往上海的航班已经就位……老崔看一眼机票,道:“老板,咱们也该走了。” 来去匆匆,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这座正在蓬勃发展日新月异的伟大都城。 ?????? 餐馆开业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尤其是营业时间放在晚上八点钟以后的情况下。 连续三天没见一个客人,第一个光顾的人居然是白雪。 她一个人来的,当时鲁少芬和乌兰珠正在店里帮忙,李牧野坐在开放式后厨的入口,头上戴着大厨专用的帽子,身上穿一件白大褂,一眼看见白雪从正门进来,鲁少芬赶忙上前招呼。 白雪没说什么,点了两壶剑南春,一盘白切鸡和一份生鲜海胆。 李牧野准备食材的时候她主动走过来,坐到了靠近厨房窗口的长条桌子前。二人悄声低语。乌兰珠和鲁少芬老远坐着,恨不得把耳朵和眼睛都丢到李牧野兜里去看去听。 “谢谢你,总算没有让我太为难。”她捏起酒盅抿了一口。 李牧野为她把精心炮制好的白切鸡捞出来切盘,递到眼前,道:“谈不到谢字,因为你本不必这么为难的,之所以为难是因为我让你为难了,如果你公事公办,我要付出更大代价才有机会把何锟铻送出去。” 白雪吃了一口,道:“真是任性又让人着迷的滋味。” “味道好也不管用。”李牧野嘿嘿一笑:“开业三天了,也就你一个给面子的。” 白雪白了李牧野一眼,轻哼一声,反问:“你在乎吗?” 李牧野道:“开门做生意,总归还是希望有人欣赏的。” 白雪丢了个似怨薄嗔的眼神过来,嘲弄道:“那个人不来,纵然车水马龙,对你而言又有什么意思?” 李牧野被精准命中心事,忽然来了酒兴,于是摘掉帽子,坐在白雪对面,拿起一只酒盅示意白雪倒酒。 “剑南春这个名字真好听。”白雪摇晃着酒壶说道:“巴山钟灵,蜀水毓秀,巴山蜀水出好酒,剑南烧春以倾动朝野而闻名,这酒陈香幽雅,品在嘴里如珠玑在喉,甘润飘逸,闻之似香思刻骨,青出于蓝,自然历久弥新,要我说,只有这样的酒才能喝出文化来,老毛子那边的烈酒根本比不上。” “有话说,有屁放,我这人粗鄙无文,圈子兜大了我怕跟不上。”李牧野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白雪抿嘴笑笑,道:“谦虚使人进步,你进步了。”又道:“放心,这次不是来请你帮忙的,就是忽然很想看看你的大隐于市生活是怎样的,聊聊天品品酒。” “我不懂酒,只会喝酒。”李牧野道:“如果是有人想把中国酒弄到北边去,我劝她趁早断了这念想,那边人爱喝酒不假,但不喜欢咱们的白酒,主要是不适应这股醇香味道,前两年粮食不够,酿酒业受到严格限制,东北的自酿烈酒在那边还能凑合卖,这两年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透着你最聪明。”白雪尴尬一笑,索性单刀直入:“白鹏在彼司克的酒厂不是办的挺不错吗?” “那是他自己的生意。”李牧野道:“我在里头可一股都没占,人家买卖做的多好都跟我没关系。” 俄罗斯从去年开始禁止私酿酒厂,并对酿酒行业苛以重税,几乎对这个行业形成了国家垄断,同时还对国外酒类进入俄罗斯市场附加了多重限制,在俄罗斯,能拿到一张私人酿酒的牌照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至少白鹏还不够资格。 白雪对此心知肚明,却不好明说,只好捡有根有据的说道:“酒厂是他的,可粮食原料是牧野农业提供的,成品销路在基里琴科控制下,一进一出两个环节都在你掌控下,想怎么摆布他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李牧野道:“他是我兄弟,如果按照你这个思路去理解,这酒厂也可以算作我名下了。” 根本就没区别。白雪腹诽不已。道:“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他扩大一下产能,最好是引入一些国内的酿酒工艺。” 李牧野道:“你们想打酒文化这张牌,既可以赚钱,又可以促进中国文化输出,想法是好的,但是亲兄弟明算账,就算是你亲自来,我也不可能白帮忙,这件事如果不是楚老师实在难以插手,相信你们也不会找到我头上。” 白雪道:“那你想要什么?” 李牧野道:“我最想要的谁也给不了,你们能给的我根本不感兴趣,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勉为其难提一条不算苛刻的条件,我想注资给对面的医院,不过体制上存在一个极大的障碍,这事儿你给我办了没问题吧?” “说实话,你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对我来说却有点难以接受。”白雪冰着脸说道:“真他吗混蛋。” 李牧野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从那边带回来的钱所剩无几了,出资能力有限,但占比不能低于百分之三十,运作的细节我不过问,给我这个结果就成。” “成交!”白雪将壶里最后的酒一饮而尽,起身道:“你继续等待下去吧,我接下来又有的忙了。” 她前脚离开,乌兰珠和鲁少芬后脚便跑过来,好奇的打听:“哥,这姐姐是谁呀?” 李牧野应付了一句:“一个朋友,过来看看。” 鲁少芬一脸向往:“那衣裳穿的实在太有范儿了,看不出什么牌子的,跟身上长出来似的透着自然。” 乌兰珠补充:“还有她带的手表,身上的味道,喝酒时候的姿态眼神,本来我觉着周平他姐就够女王范儿了,可跟这姐姐一比,最多也就是女王跟前提灯笼的丫头。” 鲁少芬关心的问:“大哥,这姐姐跟你关系不一般吧?” “小屁孩子知道什么。”李牧野在她们每人头上胡乱摸一把,道:“别胡思乱想,跟你们想的不是一回事儿。” 老崔提着个箱子从外面进来,道:“东西都送过去了,还是按你说的新店开业,免费品尝做宣传,还是那个小护士收下的,她吃没吃就不晓得了,不过她那边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 李牧野顿时关切的问:“什么麻烦?” “有一伙人在急诊闹事,指名道姓说她手术做的有问题,人群中我看见周平他姐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争我也争 周静,以静为名,性情却像炮仗一样火爆。 李牧野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周平住的那所房子里,当时她提前一天来到上海,刚下飞机。李牧野急匆匆从京城赶回来正在进行大扫除。阴差阳错,本不该提早相遇的两个人撞到了一起。 当时她问:“你是谁?”不等李牧野回答便又问:“周平死哪去了?” 李牧野老实的回答:“我是李牧野。”然后又说:“周平这个时间应该在拳馆练拳。”反问:“请问你是不是周静小姐?” 周静用标准的北方口音,面带不悦的说道:“我是周静,不是什么小姐。” 这不能算是一次愉快的偶遇。周静的眼里根本没把这个开小酒馆的男人放进去。而李牧野虽然貌似宽容豁达,骨子里其实比谁都骄傲,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周大小姐有什么好印象。 三言两语就谈崩了。周平赶回家的时候,俩人已经不欢而散。周平只好厚着脸皮左右相劝,又做东请了一顿饭,好说歹说才把李牧野之前交给他采买食材的任务完成。 周静来这里不是为了做生意的。一家小饭馆的生意对她来说微不足道。人家爱理不理,李牧野自然也不会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所以谈妥了供货条件以后就再没联络过。 李牧野坐在椅子上沉思不语,店里鸦雀无声,只有并排四个炉子各坐了一口白皮铁锅在上面,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一锅熏酱驴肉,一锅卤煮牛杂,一锅专门调白切鸡的老汤,还有一锅麻辣飘香的牛腩汤。 老崔显然从李牧野担忧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什么,懊恼的一跺脚,自告奋勇:“我去把那伙人赶走。”说罢,丢下送饭的箱子转身撒腿就跑。 这傻老外最近武侠电视剧看多了,古道热肠起来恨不得他就是乔大侠。李牧野怕他坏事,赶忙吩咐俩丫头看店,拔腿追上去。 ?????? 医院急诊大楼,一楼的处置室里。 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位,打着赤膊,脑袋身上包扎的像个木乃伊。一群男性家属围在这人周围,这伙人堵在值班医生办公室门口,两名保安挡在那里,双方争执不下,外围很多病患和家属在围观,还有两个治安民警抱着膀子看着,时不时喊一句,申述可以,动手打人可不行。 老崔穿了一件写着娜年滋味字样的工作服,一堵墙似的撞进人群中。引来围观者一阵骚动不满,侧目一看,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身形强壮的不像个人类,不禁人人噤若寒蝉。 李牧野紧跟过来,在老崔冲上去之前拦住了他。看了一眼场间的情形,周静果然也在,正坐在角落的长凳上低头摆弄手机,仿佛里边正在发生的争执跟她毫无牵扯。李牧野眼珠一转,按着老崔的头悄声吩咐道:“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让你打哪个你就打哪个,注意分寸不要把事情闹大。” “你们两个走狗给我滚开,让那个值班医生出来跟我们说话。”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舌尖带刺冲着保安叫道:“我弟弟就是被人打伤,缝几针就好了的,她却非要让我们做那么多检查,搞来搞去也没发现什么别的问题,最后还是缝针了事,这样也就算了,可她那针缝的太粗心,把一根弯弯的针搞到我弟弟肚子里头了,这么严重的错误还不许人说了吗?” 一个小护士从屋子里冲出来,叫道:“你别含血喷人,张医生给你弟弟缝合的时候我们都看着呢,她的技术有目共睹,根本不可能落下什么东西,况且每一根手术用针都有记录可查,你们想要诬赖她也得事先做好功课。” 中年人被抢白了一番,顿时勃然大怒,转而对众人叫道:“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医院对待病患的态度,这叫什么?店大欺客呀,道理全在他们手里,怎么说都有理,咱们这些患者就只有听着的份儿。” 医患矛盾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医疗资源不足,配给不均衡,一线医生劳动强度大,容易一肚子火气,病患就医难,照样心焦气躁;再加上医疗体系里诸多弊端被传的三人成虎,以及就诊用药各个环节的地透明度和高权威性;种种因素凑在了一起,只要稍有挑拨,医患矛盾就很容易爆发。 看热闹的都是不怕事儿大的。中年人这么一喊,果然引来许多回应者。中年人趁着这股气势,忽然来到病床前,将木乃伊身上的绷带解开,露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疤来,指着一点隆起的部位给众人看,大声道:“都来看看,这就是那个医生丢在我弟弟身体里的钩子,铁证如山还要狡辩,明明没有多大问题,偏要东查西看的浪费我们的钞票,最后却搞出这么大的口子,你们说说这样的医生该不该让她滚蛋?” 人群中有个人愤然附和道:“让她滚蛋!” 群情激奋,鼓噪起来,两名民警却似乎见惯不怪,已然无动于衷。中年人越发大胆,手臂一挥,开始试图推开两名保安。这时候李牧野注意到中年人在开始进一步动作之前往周静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 周静放下了手机,翘起的二郎腿换了另一边,然后又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中年人似乎得到某个指令,举动更加直接,推搡着两个保安,硬生生带人挤到了门口。 李牧野转而把老崔拉低,贴耳说道:“喊他们的口号,打他们的人,堵住那道门,不准放一个进去。” “算上我一个。”老崔领命,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一个跨步就来到门口,正有两个医闹想要踹门,被老崔一手一个拎着衣领子丢到一旁。他堵在门口大喊道:“不就是让她赔钱吗?我来帮你们要,你们谁也别跟我抢,谁想跟我抢就冲着我这拳头说话!”说着,挥手一拳砸在墙壁上,轰隆一声,竟把墙里空心砖砸碎了一块,露出个大窟窿。 这家伙金发碧眼,比狗熊还壮实,一拳之威简直匪夷所思,穿了一件不大合身的跑堂伙计的褂子,看起来滑稽又吓人。众人包括几个医闹都被他气势震慑,吓的说不出话来。直勾勾瞅着这位,均在想,这老外是唱的哪一出?汉语说的倒是不错,就是这立场让人闹不明白。 李牧野趁着这个机会施施然走到周静身边的空位上坐下,道:“这么巧,在这儿都能遇到你。” 周静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熟人,先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是李牧野,轻轻嗯了一声,道:“原来是你,干什么,来这里给人送餐吗?”说话间,她已经注意到值班室门前的情况。微微皱了皱眉。 “得饶人处且饶人。”李牧野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你跟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周静的神情厌弃又带一点讶异,看了李牧野一眼,道:“哎,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咱们还没熟悉到促膝谈心的地步吧?” 李牧野目不转睛看着她,一动不动,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别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她没有主动去伤害你,不管你想要什么,凭自己的魅力去争取,凭你好模好样的未必没有机会,本没必要做这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哎,我说你别太过分了啊。”周静彻底恼了,指着李牧野的鼻尖说道:“我跟你很熟吗?你凭什么跑过来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周平跟你是朋友,我可不是!” “刘麒。”李牧野道:“我知道你是为一个叫刘麒的男人来找她麻烦的,现在收手我看在周平的面子上还可以让你全身而退,如果你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不留情面你又能如何?”周静也是见过风浪的,不服气的说道。 “找几个职业医闹给她添点恶心不算什么大事,闹好了能把她逼走,闹不好最多也就花几个钱摆平,可如果闹出什么意外,把事情搞大了可就不是那么好玩儿的了。”李牧野寒声道:“你也看到了,我那毛子兄弟手上可没什么轻重。” “行,算你狠。”周静收起手机,站起身来,道:“今儿就给你个面子,她赖着不走我也懒得跟她计较,可你既然敢多管我的闲事,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刘麒的事情的,我也不管你为什么要保护里边那个人,总之,你得罪我了,在餐饮界你敢得罪我,我就敢让你的店开不下去。” 李牧野存心把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故意跟她顶牛道:“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的饭馆开不下去的,他吗的,把你狂的,女人没个女人样子,要不是看你是女的,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李牧野!”周静抿嘴怒瞪着眼前的男人,咬牙切齿道:“你好样的,咱们走着瞧。”说完,转身便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对准李牧野的脚狠狠踩上去。李牧野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趁她落足的瞬间巧妙的一勾,反而把她弄了个大趔趄。顺势一捞把她挽住不倒,取笑道:“周小姐,这是想跟我跳舞呢还是想练武?” “姓李的,你给我记好了,这事儿没完!”周静狼狈的挣扎站稳,指着李牧野的鼻尖,隔空连点数下,终于撂下这句狠话后转身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装逼 夜,小饭馆里只剩下李牧野和老崔两个对饮小酌。所谓小酌,之于小野哥就是三两温酒加几分睡意。之于老崔则就是三瓶高度数衡水老白干,外加大块牛腩三五斤,白切鸡一整只,水果蔬菜沙拉一大盆。 门一开,探进来一颗脑袋,左右看看,又缩了回去。是那个堵在值班室门口的小护士。 老崔刚要起身招呼,李牧野一把将他按住,道:“吃你的夜宵,我去招呼她们。” 门外传来小护士的声音:“张医生,他们这里好像打烊了。” 李牧野忙快步走到门口,隔着门说道:“别走,还没打烊呢,这个点儿我们才开始。” 门一开,张娜和几个同事走了进来,看见李牧野的瞬间她愣住了,接着又发现了老崔,随即流露出恍然之意,轻声道:“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天天免费的宵夜。” 李牧野道:“我想说真巧,估计你也不信真有这么巧。” 张娜浅笑道:“肚皮饿了,先尝尝你的手艺吧。” 一共来了五个人,四女一男,分别是张娜,中年护士长,小护士,男女两个实习医生。张娜在其他人带着问号的眼神注视下随便说道:“这饭馆是我哥开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都别客气,这顿我请了。” 那个调皮的小护士吃吃笑道:“娜姐,我太崇拜你啦,怎么你认识的全是男神级别啊,这小胡子大叔论模样一点不比之前的兰博基尼大叔逊色,而且还会做饭,典型的极品居家型男。” 这小妹子真会讲话,下次她自己来吃饭,可以不收她钱。 李牧野躲在后厨的窗口后面耳朵立起来留心着那边的动静,老崔过来拿菜单,李牧野已经麻利的切出两盘现成的熟食小菜,正麻利的拾掇着一大块新鲜鱼生。头也不抬吩咐道:“别拿菜谱了,去后面池子里挑大的抓一只龙虾过来。” “老板,你昨天还对周平说追女人太上赶子不是买卖吗?”老崔闷声说道:“我瞧人家没打算白吃咱一顿,你弄这么好,她钱带的不够可就尴尬了。” “笨蛋。”李牧野没好气的:“我妹子吃饭要什么钱?就算她硬要给,你不会说本店开业大酬宾,全部菜品打零点五折,象征性的收个百十块不就得了?” 老崔端两盘子菜过去,道:“稍等一下,老板正在准备本店的招牌菜,这两盘小菜是赠送的。” 赠送的一大盘白切鸡和麻辣牛腩?这也太扯淡了吧。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集中在张娜身上。 小护士看着老崔,嘻嘻笑道:“大个子,在你们店里吃饭可不可以只点赠送的菜吃?” 老崔居然点点头,道:“我们店主打粤菜和淮扬菜,也有一点川味小吃,你们要是不喜欢招牌菜,只管点几样免费小吃好了,不过我们这里的招牌菜其实也很便宜的,最近刚开业搞酬宾活动,全部菜品都是零点五折。” “真的假的呀。”小护士毫无心机,吃惊又高兴的:“那还客气什么,全捡好的上呀。” 其他人则不免怀疑,是不是老崔的汉语不过关,没有搞清楚九五折和零点五折之间的分别。不及细问,老崔已经转身奔了后面。张娜起身独自走到橱窗前,隔着玻璃看着李牧野在那料理一大块刚从冷藏柜里取出来的蓝鳍金枪鱼。 “哥,这餐馆是你自己开的还是跟那个外国人合伙开的?” 李牧野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娜娜正担忧的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我自己开的,那死老外就是给我打工的,他要是敢给你们脸子看,随时让他回家玩儿去。” 老崔抓着一只两公斤的大龙虾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顿时一脸委屈,把龙虾重重的放在案板上,然后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李牧野勃然大怒,要不是娜娜在这里,肯定追上去揍丫的了。这狗熊脾气还不小,居然就这么走了。 张娜更加不安起来,道:“哎呀,他是不是生气了,要不你先别管我了,去把他追回来吧,不管多少钱我正常给就是了,人家千山万水来中国做生意,肯定不希望赔钱的。” 李牧野继续手里的活计,宽慰道:“没事,他这是借机会偷懒去了,随他去吧,有他在咱们说话也不方便。” 张娜低下头,道:“你这朋友挺不错的,今晚在医院要不是有他在,那些医闹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李牧野道:“就是粗鲁了一点,把你们值班室的墙砸了个窟窿,钱我已经赔给保安了,希望别给你们添麻烦。” “麻烦也跟我们没关系。”张娜摇头轻声说道。 李牧野嘿的一笑,继续低头干活,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张娜忽然道:“哥,我能看到你好好做一件正经人做的事,我心里特别高兴。” “你高兴哥就高兴。” “这房子是租的?” 这个问题带有一定主观性,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小野哥买不起这样的房子,所以才会只给了一个单一选项。 李牧野想了想,点头道:“是啊,房东叫陈伯,还住在这院子里呢。” 张娜点点头,道:“这么大的地方,就算位置有点偏僻房租也不会便宜,你可要好好干啊,别一天到晚把心思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还有,既然跟人家合伙做生意,就得尊重合伙人的想法,不能再跟从前一样任性了。” 啰嗦,却很温暖。李牧野安静的听着,边听边点头称是。手上不停,已经切好了鱼生,拾掇完龙虾送入蒸锅。 张娜继续不厌其烦的说着:“上次看见你跟别人打架,我心里边特难过,哥,咱们都不是孩子了,我有我喜欢做的事情,你现在做厨师,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招惹那样的麻烦。” “可以。”李牧野计算着时间,把切好的鱼生递给她,道:“还有一个菌汤,全野生蘑菇,配一点上好的宣威火腿切丝,极品味道,是我最喜欢的。”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张娜不厌其烦的:“我已经从家里出来了,今后就在这边工作了,可以说今后跟那个家庭再没什么瓜葛,如果你真惹了什么大麻烦,我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你。” 这时候老崔忽然回来了,站在后厨门口冲李牧野招手。 “你先把这俩菜端过去,稍等一会儿我就回来。”李牧野转身走进后厨,来到老崔面前低声问:“什么情况?难得你机灵一回,怎么又回来了?” “周静过来了,还带了一伙人,我在回去的路上看到的,估计这会儿都已经到巷子口了。”老崔用流利的汉语表述道:“我猜她来者不善,怕她坏了大哥的好事,就抄近道赶回来告诉你一声。” “还告诉个屁,赶快出去给我拦住她们。”李牧野气急败坏催促道:“记住了,不管怎样别闹到店里来。” 老崔领命匆匆去了,李牧野还有些不放心,又拿起电话分别打给林翔宇和周平。言简意赅,你们两个不管有什么事,现在立即过来救驾,不然以后就不要喊野哥了。 回到前面等了一会儿,龙虾的火候够了,菌汤也熬制的刚刚好,亲自端过去,道:“菜齐了,你们慢慢用。” 小护士打趣问道:“哎,帅哥,你叫什么名字,跟我们娜姐是怎么认识的?” “这事儿你问你娜姐。”李牧野指着桌上的菜,说道:“水平有限,但胜在真材实料,尽情品尝,请多指教。” 张娜道:“哥,算一算一共多少钱。” 中年护士长有点替张娜的荷包担忧,只要有点常识都能看出来这几道菜价值不菲,主动说道:“怎么好让小张你自己破费呢,咱们还是AA吧。”这话立即得到其他人的响应。 张娜态度坚决道:“都说了这是我哥开的饭馆,怎么还能让你们破费。” 李牧野道:“四斤半的鲜活澳洲龙虾七百八一斤,这只打完零点五折算你们六十块,鱼生打完折收四十,主食和小菜拼盘赠送,例汤也不要钱了,一共给一百块好了。” 几个人全傻了眼,最后小护士冲着李牧野竖起大拇指,道:“帅哥,干得漂亮。”又道:“你这打折活动什么时候结束呀?我想带我们家七大姑八大姨都来光顾一下。” 张娜严肃的:“就今天这一回,以后没这好事了。”说完,拿出一百块钱递到李牧野手里,正色道:“哥,我看见你好好在这边开店,心里特别高兴,今后咱们都好好的,我做医生,你开饭馆,咱们当重新认识彼此,今天这一顿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你不可以再这么惯着我了。” 李牧野攥着一百块钱,脑子里全是她这句当重新认识彼此,暗自寻思,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重新给自己机会? 就在这时候,饭馆外忽然传来一个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接着是刹车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迫近到门口。 一个青年男子推门而入,衣着笔挺考究,发型稳重时尚,模样英挺中透着成熟,身材欣长,个子在一米八以上。阔步走到张娜面前,关切问道:“娜娜,你没事吧,我听别人告诉我说周静找了很多人来这家饭馆,就猜到她想找你麻烦,所以就急忙赶过来了,她没把你怎样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 女人似水,而水最宝贵的品质是纯净和温柔,比较起来,纯净是天性,温柔是修养。一个心直口快纯净善良的坏脾气女孩儿和一个温婉知性老练圆滑的好脾气女人,其实各具风情。但对男人们而言,前者更容易吸引成熟睿智的男人,而后者则对情窦初开的少男们更有诱惑力。 张娜身上就有一种纯净清透的气质,她简单直接,内心世界里充满了正义感,容不下半点肮脏。她善良真诚,琉璃一般剔透,永远都不会被凡尘俗气浸染。恬静安然,傲骨铮铮,不追名逐利,不妥协从俗。所以难能可贵。 “谢谢你的关心。”张娜对着青年男子说:“我没看到你说的那个周静,我们在吃饭,你要不要坐下来?” “这几位是?”青年男子注意到旁边的其他人,很有礼貌的问道。 “都是我的同事,小孙你见过的,这位是我们的护士长芳姐,那两位是小杨和小高。”张娜挨个介绍了一下。 青年男子的目光停留在李牧野身上,转而问道:“这位是老板吧?” 李牧野伸出手来,道:“我是李牧野。” 青年男子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李牧野感觉到他用了一些力气,不动声色的增大握力。青年男子主动收回了力道,自我介绍道:“我是刘麒。” “我是她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李牧野一指张娜说道。 “我知道你,我也是她哥,我们曾定下婚约六年,就算她现在想做出改变,我会尊重她的选择,但并不想改变我的初衷。”刘麒针锋相对的说道。显然他是知道小野哥跟张娜之间的过往。说完这句话,刘麒坐到了张娜旁边的座位上,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式,点点头,赞了一句地道,对着李牧野:来碗米饭。 门口又有急促脚步声,周静推门闯入,一眼看到了刘麒,神色间闪过一丝倔强,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刘麒起身道:“抱歉,打扰各位了,我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摆一桌向各位赔罪。”说着,又对张娜说道:“工作辛苦,多注意休息,如果你爸妈那边来找麻烦,随时告诉我。”最后又加重语气:“放心,一切有麒哥呢。” 李牧野先目送本来气势汹汹的周静一下子以一种文静的方式离去,再看着这刘麒泰然自若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跟张娜面前秀担当,立即意识到,野哥这次遇到强敌了。 跑车轰鸣声远去,张娜和同事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李牧野回到橱窗后面悄然观察着她。 装傻的女孩子未必真聪明,这世界上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情多了。貌似真傻的姑娘也不一定就不谙世事,有时候只是因为性情高洁,对那些小聪明的举动不屑为之。 ?????? 从元旦到春节。娜年滋味的生意渐有起色,主要功劳应该记在乌兰珠和鲁少芬两个漂亮女孩子身上,其次是老崔这个外形独特已极的老毛子大汉,最后才轮到老板的手艺。 何晓琪在老袁的帮衬下地位依然稳固。她自从发现了这个地方后几乎天天都来光顾。尽管已经成为李牧野法律上的妻子,但实际上却一直过着独守空房的日子。每次光顾,自不避免用幽怨的小眼神狠狠盯老板几眼。 尽管怨念无尽,这位曾经为所欲为的娇娇女却也不敢公然挑明跟李牧野耍脾气。这场婚姻关系,只是为了保障她的安全而产生的,如果她想奢望更多,最大可能就是失去现有的一切。 偶尔孟凡冰也会跟着林翔宇一起来品尝一下李牧野的手艺。多年前李牧野就是在煤城开餐馆把她吸引的,如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想不到李牧野又捡起了老本行。就目前为止,她对李牧野的印象还停留在搭上何晓琪的一混子这个层面上。所以,在娜娜面前也不必担心她多嘴。 白雪进入金源正何的董事局后,虽然安插了一些人进来,但同时也找其他方面给集团发展带来了许多便利。偶尔李牧野会去她那边住一晚,彼此都是老水旱码头,欲多情少,相互满足的同时还可以促进沟通,何乐而不为。 王红叶有日子没打电话过来了。红叶集团南迁以来,王红叶虽然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来碰面,但每天都有坚持电话联络。似这种连续多日不来电话的确有些不寻常。 这一天,经过院子里的花棚看见美人蕉叶子泛红,忽然想起王红叶来,决定主动打给她。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牧野,是你吗,有什么事吗?” 她怎么了?李牧野第一印象是病了,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是病了根本没必要对自己隐瞒,依着她的性格反而更会小题大做撒娇邀宠才正常。不是病了那就是有别的事影响了她的状态。 “不是我有什么事,而是你有什么事才对吧?”李牧野猜测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王红叶声音低沉压抑,带着一种绝望中的哀伤情绪。 李牧野模棱两可道:“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爸被双规,我妈被隔离审查,这样的事情我告诉你又能怎样?”王红叶按捺不住涌动的情感,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李牧野一边听一边宽慰,好一会儿才听她继续说道:“牧野,我对不起你,真的很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龙达集团的影响力太大了,眼看着要过年了,我爸妈都还在煤城接受隔离审查……” 全明白了。 李牧野举着电话沉吟良久,问道:“你答应他们什么条件了?” 王红叶道:“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和那两块地,还有联姻。” “联姻?”李牧野问道:“谁跟谁联姻?” 王红叶道:“龙达集团的副总,也是第二大股东,叫陆建波,三十八岁。”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李牧野想了想,道:“龙达集团的确非同小可,但我有一个完整的计划足以与之抗衡,已经有把握争取到沪上商圈里一些同仁的支持,如果你……” “李牧野,过了年我就虚二十九岁了。”王红叶打断李牧野的话,道:“我绝对相信你在商业上的能力,但我没办法接受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个人情感经历,我也相信以你跟那个白处长的关系是很有机会把我爹妈捞出来的,可是我宁愿拿自己做交易也绝不接受她的帮助,这件事算我又一次对不起你好了,就这样!”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李牧野颓然将电话放下,自嘲的笑了笑,设计洪文学,配合陈淼算计郑允智,机关算尽,好不容易为红叶集团争取到一个有利的局面,他吗的,忙活来忙活去,到最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 五分钟后,电话又响了,王红军打过来的。 “你他吗最好找一个像样的借口,不然老子现在就过去打出你牛黄狗宝来。”李牧野对着电话破口大骂道:“你妹子是女孩子,关系到她父母安危,个人的终身,有她自己的考量也算有情可原,你他吗知情不举算怎么回事?如果我早些知道消息,这件事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王红军道:“我绝对相信你有办法搞定,但作为哥哥,我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所以,你就眼瞅着老子苦心孤诣为红叶集团设计的未来三年上百亿台阶的计划泡汤?”李牧野没好气道:“你他吗是个男人,怎么能学女孩子感情用事呢?” “然后呢?”王红军道:“就算你帮红叶渡过了眼前这一关,又帮着红叶集团虎口拔牙联手沪上商圈从龙达集团嘴里抢下一大块肥肉,之后呢?你会跟红叶结婚吗?你的心里只有一个张娜,无论你带给红叶多少财富,都没办法改变一个事实,就是你永远都不会给她想要的婚姻。” 如果把女孩子比作一杯水,王红叶这一杯早已被家庭耳濡目染熏陶成了一杯白葡萄酒。看似纯净,其实别具滋味,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她适应性要比水更强,当然成分也更复杂的多。 王红军问:“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有些话当面说好些。” 李牧野便让他来饭馆见面。 两个半小时后,傍晚时分,王红军飞车从苏州赶过来。 饭馆还没开门营业,李牧野在电话里让他来后厨见面。 炉子上烧着一大锅杂贝,切了一大盘子卤味牛腩。两瓶白酒,各自为战。 王红军:“要杀要剐你随便,为了我妹妹,也为了咱们之间的兄弟义气,哥们儿今天豁出去了。” “傻逼,喝酒!”李牧野给他倒了一杯,也给自己满上。 哥俩一饮而尽。 李牧野夹了一块牛腩给他,道:“尝尝哥们儿的手艺。” 王红军看着李牧野,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到喜怒情绪反应,看了半天,叹了口气道:“哥们儿,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不然你给我龙肉我也吃不下。” “吃不下没关系,听得进去就成。”李牧野问道:“我说话你现在还能听进去?” “听不进去我就不过来了。”王红军道。 李牧野点点头,道:“本来我打算借着旅大那两块地在龙达集团身上咬下一大块肉的,他们从大前年起便开始在全国布局在仓储物流行业里占据霸主地位,旅大是整个东北地区最重要的海上贸易出口,就因为这个,所以他们对那两块地志在必得,只要咱们能顶住他们第一波攻势,接下来就不难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 王红军道:“一开始我没想这么长远,后来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但一切都晚了。” 李牧野道:“甭拿这话甜和我,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妹子能摆脱我才故意知情不报的,这事儿我不怪你,男人看重事业,女人更在乎婚姻,我跟你妹子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未来,你们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我能理解,事到如今,就是有点可惜也有点不甘心,可惜的是红叶集团,不甘心的是我还没来得及交手就先输了一阵。” 王红军面皮泛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说道:“牧野,哥们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个什么料我心里有数,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李牧野,我王红军这辈子也就是个土鳖的材料,根本就没机会看到这么大的天地,更别说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了,我欠你的太多没法还,只好耍个无赖,拿这一百多斤来抵债。” “你打算怎么抵债?”李牧野笑看着他:“肉偿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纹枰论道 棋盘上局面焦灼,李牧野执黑稍微占先。 袁成德推了推眼镜,深沉的:“你的棋力进步很快,让你三子一先已经不足以保持均势。” 李牧野道:“收官的水准还是差了点,被你捞回去好多。” 袁成德道:“如果连收官都达到跟我相同水准,你又何必把我从老何那里挖来。”说着,投子认负,拍拍手,道:“你行棋最大的优点在于大局观和决断力,不在一城一地跟我做义气之争,否则以你现在的棋力,很容易被拉到我的节奏里。” “舍弃的太干脆也并非总是好事。”李牧野指着棋盘道:“这里计算失误了,丢的太早,应该再跟你缠斗一会儿,至少不应该让你这边的棋子从容联络上,如果不是让子的优势太大,这盘棋恐怕会因为这个失误惨败。” “是的。”袁成德道:“所以你这个优点其实也是双刃剑。”微微一顿,又道:“但这并不是你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我以为随意性太强,缺乏争胜的斗志才是你最大的短板,商场如战场,你已经一脚踩到了这座江湖当中来,就不要指望你在玩票的同时别人也是一样的心情,就算你不在乎失败,那些跟着你奔前程,把宝压在你身上的人也不在乎吗?” 这就有点煮酒论英雄的意思了。 李牧野道:“还是草莽气浓了一些,过于迷信义气和情感了,给了龙达集团机会。” 袁成德点头道:“是的,王家兄妹对你虽然也算肝胆相照情意深重,但整个王家却并非如此,他们的破绽太多。”接着又道:“所幸的是红叶集团不是你事业根基所在,别说现在还没彻底失去,就算完全失去了也无碍大势,可这件事本身却给咱们敲响了警钟,如果莫斯科方面也出现一次类似的问题,恐怕就要伤筋动骨了。” 李牧野一笑:“我知道你这么说其实已经很给我留面子了,陈淼摘桃子的功力我见识过。” 袁成德道:“这些话我不说,老板心里也有数,还是回到之前的话题,您对生意场里的事情过于随意了。” “你的意思是要加强一些手段和制度来弥补这样的漏洞?” “必须得有个约束力。”袁成德道:“不过制度化就算了,毕竟您之前的管理体系是建立在情义二字上的。” 李牧野笑道:“我也没你说的那么的仗义,如果有必要,我其实不介意杀一儆百,所以不管是彼得洛维奇,还是安德烈,基里琴科和白鹏,心里头都很有数。” 又道:“在莫斯科的事业基础有三,第一当然是我前妻狄安娜,如果连她都能被动摇,我还留恋这战场也没什么意思了;第二是跟提莫夫以及莫斯科城里几个新贵家族之间的合作关系;第三就是同雅库特共和国,车臣民间组织之间的特别往来。” 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接着道:“陈淼现在肯定是希望所有受我掌控的企业能够尽可能多的增加国有比重,直至能够把我踢出局为止,在这个目标前提下,她一定会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来对付我。”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袁成德道:“目前阶段她当然不会想这么做,可一旦完成了在西伯利亚地区的战略布局,你就会是一块绊脚石。” 李牧野明白他所谓的约束力是什么意思了,点头道:“果然还是太祖他老人家说的对,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呀。” 袁成德道:“必须得有一支令人忌惮胆寒的私人武装力量,参考模式黑水佣兵!” “嗯!”李牧野一边回应表示认同,一边思索片刻后说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现在却是逆潮扬帆,不进则死呀。” 袁成德道:“这支武装力量必须绝对忠诚可靠,不能跟商业上的事情有半点牵扯。” 李牧野沉吟着点头,道:“这事儿我心中有数了,你提醒的非常及时,确实有必要做些这方面的准备,轮胎帮和基里琴科的基辅黑帮都不够专业,我需要一支靠得住的专业队伍,不能一遇到类似问题就全指着陈淼。” 袁成德满意的:“老板,我很高兴您能从善如流,说实话,在说这番话以前,我是有过犹豫的。” “因为在我身上看不到那种豪情万丈野心勃勃的枭雄气?”李牧野笑问道:“是不是总觉得我有点不务正业?” 袁成德道:“您的日子在我看来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过于轻松了。” 李牧野道:“外松内紧而已,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放松自我提升的过程,只是在主要方向上有了一点点偏差,如今已经不是迷信个人武力的年代了,诚如你所言,我需要那样一支力量来降低遭遇背叛的风险,同时也可以预防一些本不该发生的威胁。”拍了拍袁成德的肩膀,笑道:“老袁,跟你下棋真涨学问啊。” 袁成德道:“加强武力储备是一方面,我以为同时还需要继续保持跟陈淼的合作关系,借她的势扩大商业版图,您不喜欢出头没关系,可以把何晓琪捧上去!”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咱们的生意做的越大,牵扯的关系越复杂,您就越安全。” 李牧野皮笑肉不笑看着他,道:“你是想建议我在何晓琪身上多下些功夫?” 袁成德神色一凛,道:“我就事论事而已,至于该怎么做,我相信老板心里自有决断。” “何锟铻遇到你真是他这辈子最走运的一件事。”李牧野用食指点着袁成德,开怀大笑道:“老袁啊老袁,你这是不但要把她送进洞房,还连生孩子的事都替老何操心了。” 袁成德正色道:“晓琪单纯热情,执着勇敢,对老板情根深种,只要老板您对她稍加辞色,她对您的忠诚必定不逊于狄安娜!” ?????? 晚上十点钟,饭馆里生意不错。 这个时间段,很多附近上夜班的年轻人都喜欢来这里宵夜。 新请的特一级大厨姓刘,这会儿正带着他的团队忙的热火朝天。 李牧野从善如流,接受袁成德的建议,不再过度沉迷于厨艺,为了保证饭馆运转良好,专门花大价钱把粤海楼的主厨团队给挖来。自己则有更多时间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何晓琪应邀而来,文静的坐在她的专属座位上,正在对付一盘香煎芙蓉蛋和上汤焗龙虾。吃相十分文静,跟从前那个她迥然不同。李牧野坐在对面,笑看着她在那里笨拙的演戏。 饭馆里客人不少,却很安静,吃饭的人彼此间都是以窃窃私语的方式交流,互不影响。 “你扮起淑女来特别笨。”李牧野悄声道:“比较而言,我更欣赏的是那个率意的你。” 何晓琪放下筷子,抬头看了李牧野一眼,道:“可孟凡冰跟我说你们男人都不喜欢女汉子。” 李牧野道:“我最不喜欢的是太假的女人,你还是保持本色好些。” 何晓琪道:“我也不喜欢太假的男人,你干嘛忽然对我这么好了?” “我想对你好就自然对你好,如果你一定需要个理由,就只有这个了。” “这个理由够充分了。”何晓琪点点头,道:“就算是怜悯,也总好过前阵子不理不睬。” “这两道菜是我亲手做的。”李牧野道:“你放开了多吃点儿。” 何晓琪赌气似的说道:“吃饱了好继续给你干活儿。”说完,抿嘴一笑。 李牧野认真纠正道:“不是给我干,而是给我们干。” “嗯,是我们。”何晓琪面皮微微泛红,道:“忽然好想喝一杯,能陪我喝点酒吗?” “想喝什么酒?” “随便什么酒都好,只要是跟你一起喝。”何晓琪要比刚认识她那会儿稳重许多,悄声说话的样子比当日多了几许温婉。 “那就少喝一点黄酒。”李牧野道:“女儿红还是状元红?” “当然是女儿红。”何晓琪嫣然一笑,道:“就要喝上次秦东海送来的那几坛子。” 前阵子东海地产的老板秦东海亲自登门,老生常谈又想收购这院子。李牧野断然拒绝,这位号称黑白两道吃得开的秦老板当场便恼了,玩横的结果被老崔把他带来的人全都丢了出去。这事儿传到何晓琪那里,通过她才知道这个秦东海居然是金源正何的小股东之一,而且还是追随过何锟铻打天下的老兄弟。 何晓琪亲自出面摆平了这点过节,后来秦东海登门致歉的时候送来了几坛子酒。 酒端上来,何晓琪喜滋滋给李牧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道:“你知道吗?我们老家的习惯是孩子出生的时候便自酿几坛子酒,女孩子就叫女儿红,男孩子叫状元红,秦东海送来的这几坛子就是我出生那会儿我爷爷酿的,一直留到现在,所以这酒呀,是我故意让秦东海送来的。” 李牧野陪着她一饮而尽,赞道:“好酒,原来你早有准备了。” 何晓琪桃腮染粉,更增几分艳丽,目不转睛的看着李牧野,道:“袁叔真是神机妙算,他前阵子对我说你会回心转意好好对我,当时我还将信将疑呢,这不就果然实现了吗?” 李牧野刚要拣几句她爱听的话哄哄她,这时候忽然饭馆的门一开,走进来一行数人,为首的女子进门后目光逡巡一圈,很快锁定在李牧野身上。彼此对视,李牧野一眼便认出来,居然是周静。不禁有点奇怪,这大妞儿又来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八章 砸场子的大师们 两个月前那天晚上之后,周静没有再来找过麻烦,签下的食材采购清单也及时保质保量的如数交货了。而她当日撂下的狠话似乎已经成了一句笑话。李牧野就这事儿曾经问过周平,这小子坚定不移的认为周静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这个时机选择太让人讨厌了。 “两件事,第一,你这儿是不是有个女孩儿叫鲁少芬?让她出来一下。”周静态度傲慢,旁若无人的对李牧野说道:“第二,我今天带了几个朋友过来,他们想见识见识你的厨艺,看看你够不够资格在这行里混饭吃。” 李牧野安坐不动,反问:“你算做什么的?说要见谁便见谁?还有你的几个朋友又是哪根葱?还能管我在哪一行吃饭?” 周静冷笑道:“不出来也行,我给她留面子才来这里找,真以为我找不到复旦的大门吗?”又一转身将身后的一胖子亮出来,介绍道:“这位是月明楼的主厨,国家级厨艺技师,粤菜泰斗范振海,中华餐饮文化推广协会创办人之一,你要是不懂这些头衔在这行里意味着什么没关系,去问问你后面请的主厨刘铁山就知道他够不够资格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引来其他桌的客人纷纷侧目,后厨也听到动静,大厨刘铁山已经走过来,看到范振海后立即肃然起敬,毕恭毕敬的称了一声:“范老师。”这个头顶一串头衔,牛逼哄哄的范振海微微点头回了一句原来是你在这里撑场面。 李牧野问道:“刘师傅,这人你认识?” 刘铁山忙道:“范老师是跟我师父平辈的粤菜大师,是我们这一行当中的泰山北斗,我当初通过特一级考核后给我颁证的人就是范老师。” 范振海轻轻咳了一下,众人侧目,他把目光看向李牧野,问道:“你是这家小馆子的老板?” “正是,怎么?你有意见?”李牧野很没礼貌的坐着,翻眼睛看了看他,这老头长的其貌不扬。却一个照面便让平常在自己面前十分傲娇自负手艺人的刘大厨矮了一截儿,看来是有些真本事的。不过他再有本事也只是局限于他那个行当里。关小野哥屁事?又笑道:“开饭馆不需要找你办个证明吧?” “当然不需要。”范振海居然认真的点点头,道:“不过你得需要厨子。” 李牧野瞧了一眼刘大厨。 范振海不动声色道:“明月楼缺一个粤菜二厨,小刘你可有兴趣来帮帮我?” 刘铁山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又很快意识到什么,把目光投向了李牧野。 什么意思?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挖老子的墙角?李牧野转而看向老刘,问道:“刘师傅,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静接过话头来,说道:“什么意思还用问吗?” 当日她放出狠话来要把李牧野赶出餐饮界去,沉寂了两个月后,就在李牧野以为那事儿过去了的时候,这娘们儿忽然来了个回马枪。这一手若是用来对付一般的餐饮执业者绝对是致命一击,开饭馆的没有厨子哪行? 李牧野没理她,只看着刘铁山,问道:“刘师傅,你来我这一个多月,扪心自问我待你如何?” 刘铁山面带为难,苦笑抱拳道:“李老板是诚信人,工资待遇不差,也是懂行的老板,跟着您干的确很舒心,可是……” “得,一有这可是后面就不用说了。”李牧野示意何晓琪坐着,起身看了看周静又瞧了瞧范振海和其他几人,点点头,泛起一丝雅痞的笑意,道:“看意思老几位今天是给周小姐撑腰,专门来砸我牌子的。” 范振海皱了皱眉,咬牙点头道:“你开馆子我们管不着,但你不是行里人,用祖师爷和历代大师传下的菜谱就必须得过我们这一关,我们不能因为你学艺不精,让外行人吃一口孬东西便说祖师爷传下的菜色一个不字儿。” 李牧野嘿嘿一笑道:“你张嘴祖师爷,闭嘴祖师爷,范厨师,你能说明白这个祖师爷是谁吗?” 范振海傲然道:“中国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南北东西各有流派,鄙人师承南粤望海楼一脉,祖师爷周望海先生生于明末清初,曾与六安居的张东官共同主持满汉全席,他老人家后来回到南粤创立望海楼,钻研菜色,集顺德、南海、番禺、东莞、香山、四邑、宝安等地方风味的特色,兼京、苏、淮、杭等外省菜以及西菜之所长,融为一体,自成一家……” “您说了这么多,我觉得都没说到点儿上。”李牧野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道:“您说的这位周大师虽然对厨艺发展贡献很大,但还不足以被尊为祖师爷。” “哦?”范振海眼光一寒,盯着李牧野,道:“那依着你说,谁才够资格被尊为这粤菜祖师爷?” “民以食为天,川鲁淮粤各具风味,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讨好老百姓的肚皮,那些流传下来的经典菜色不是哪位厨艺大师闭门造车创造的,而是结合地区风俗口味习惯气候特点等等因素总结出来的最佳食材搭配方案。” 李牧野道:“所以,我认为厨子的祖师爷就是老百姓的肚皮,而你们可以规范这个行业的标准,也可以决定给谁发资格证明,但却没权利打着祖师爷的旗号决定谁可以做菜谁不可以做哪道菜,因为创造这些菜色的人其实是芸芸大众。” “一派胡言!”范振海身后一名矮胖老者站了出来,说道:“造厨做艺,谁能离开师承?川鲁淮粤,四大八小十六帮风味菜系,炒、爆、熘、烧、焖、煨、烩、卤、煎、溻、贴、炸、烹、煮、氽、炖、煲、蒸、烤、腌、熏、风干、凉拌、淋、几十种手法,没有师门传承,谁敢说能自学成才得了其中真味?” 他越说越激动,冲着李牧野唾沫横飞继续说道:“芸芸大众是食客,是衣食父母,什么时候成了祖师爷?你做菜是跟芸芸大众学的吗?” “请问您是?”李牧野从这人的口音里听出一股子煎饼卷大葱的味道来,估计是老鲁的同乡。 “好说,济南大明楼主厨张贤贵。”矮胖老者冲着李牧野一抱拳,道:“你开饭馆我们管不着,但你的菜要是做的不地道,丢的却是中华美食的脸面,这脚底下可是大上海,五洲汇聚,八方来风的地方。” “所以呢?”李牧野不动声色问道。 范振海道:“所以,从今天起,我们老哥几个决定天天来光顾你这里,川鲁淮粤随便点,做不出来看你还有脸开馆子?” 张贤贵补充:“假如你的菜做的地道,我们捧场给钱,可如果你哪道菜做的不地道,就别怪我们掀你的桌子。” 这时候饭馆里的客人都已经被吸引过来,几个老头引经据典的挤兑这位小胡子帅哥老板,这事儿既新鲜又有趣,自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周静在一旁得意的看着。今天这阵势是她蓄谋已久的,几大菜系的名厨大师都叫来了,轮流上来指教,只要李牧野说不住个子丑寅卯来,这饭馆今后就算开下去也不要指望有人来光顾了。 何晓琪在一旁看着替李牧野着急,她没有刻意想过李牧野为什么开这个饭馆,但她知道李牧野对厨艺十分上心,这个神通广大的男人当然不需要开饭馆来赚钱,不是为赚钱,那就只能是为了情怀和爱好了。在她心里,厨艺之于李牧野,便如同高尔夫之于沈培军那些老家伙,可以缓解压力放松心情。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何晓琪拍案而起,指着张贤贵的鼻尖喝问道:“老家伙,就属你最能说,我倒想问问你,别人给你多少钱让你来这里找李大哥的麻烦的?”一摆手,不容张贤贵开口,又道:“甭管多少,我出两倍,条件就是你们统统滚蛋,不要再在这里搞事情。” 这话不但于事无补,反而还捅了蚂蜂窝。 这些老家伙全都是厨师界泰斗级人物,活到这个年纪,儿孙满堂功成名就,徒子徒孙遍布天下,钱早就赚够了。他们把一生的光阴都投在这一个行当中,熬到了如今的地位,更看重的其实是技艺传承,名声地位,养生享受。周静请动他们凭的不是钱,而是望海周家在厨艺行里的影响力。何晓琪拿钱跟人家说话,便跟骂人没区别。 张贤贵这老家伙一下子被气炸了,喝道:“狂妄无知!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吗?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他撸胳膊挽袖子,原地转一圈后径直走向后厨,不大会儿提了把菜刀拿了个土豆出来,左手托着土豆,右手操刀就在手上切起了土豆。 何晓琪看不出门道来,刚想再出言讥讽,李牧野忙把她拦住,道:“这事儿你别管了。” 只见张贤贵手中的菜刀高高抬起迅速落下,如雪片翻飞,顷刻间,刀光如雪龙翻滚在土豆上游过。待一切静止,只见他左手上的土豆似乎毫发未损原封不动。 何晓琪大惑不解,这老家伙这是在表演快刀不切手吗?内行看门道,李牧野瞧出端倪来,抱拳道了一句佩服。 张贤贵手中的土豆忽然动了一下,竟啪的一下打开成了一颗白菜的样子,每一片菜叶都薄如蝉翼。 “这玩意真是用菜刀切出来的?”何晓琪看着那晶莹剔透,片片生辉的土豆削成的白菜花惊呆了。 李牧野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不愧是鲁菜一把刀,能用大菜刀将脆、粘、丑的土豆切成层次最多的白菜花,这老家伙的手艺显然已经脱离造厨生烟的层级而达到艺术的高度。更何况这把刀只是他临时选的,并非他趁手随心的家伙。 “既有老先生珠玉在前,我虽然没多大道行,可也只好勉为其难献丑在后了。”说完,径直去到后厨库房里取了一只飞龙鸟出来。 飞龙鸟,俗称"飞龙"。东北又有"树鸡"、"树榛鸡"之称。体形很象鸽子,体重在六两到九两之间,前胸肌脯硕大。它的颈骨长而弯曲,犹如龙骨。腿短有羽毛,爪面有鳞,就象龙爪一般,故取名“飞龙鸟”。 多栖息于灌木丛或松桦树混交林中,雌雄成双成对,形影不离,有“林中鸳鸯”的美称。古时是著名菜肴,被誉为八珍之一。 李牧野选了一把剔骨刀,中规中矩的给这只鸟做了个骨肉剥离的大手术。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李牧野这几下看似寻常,远不如张贤贵之前的菜刀削土豆来的酷炫,其实却是厨房里最吃刀工的一门技艺。飞禽山珍得之不易,烹饪起来讲究很多,其中最考究的做法叫龙凤呈祥,飞龙剔骨,裹以体型稍小的斑头凤,合二为一取义吉祥得了这个菜名,做起来十分麻烦,最难的一道工序便是给飞龙剔骨。 这鸟儿肉质坚韧,筋膜丰富,取道入刀的难度本来就极大,又因为贴骨的肉味道最是鲜美,为了尽量多的保留,剔骨的时候更需要格外仔细。有个说法叫九两飞龙一两骨,剔下来的骨架要求看不出整块肉被带下来,并且重量不能超过一两。 外行瞧热闹,内行看门道。几个老师父都是大行家,骨架子一拿出来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庖丁解牛,不外如是啊。”范振海由衷的赞叹道:“小伙子的刀工厉害啊。” 李牧野道:“我是野路子学的手艺,也就这么点道行还拿得出手,让各位见笑了。” 张贤贵凑到近前仔细看了看骨架子,点头道:“连一缕肉丝都没带下来,刀不见血,这小子的刀不但快而且有杀气啊。” 周静道:“老几位,我请你们来可不是交朋友的。” 范振海点点头,道:“周二小姐稍安勿躁,我们自有章程。”转而对李牧野说道:“看你的刀工可以想见你是下了真功夫的,尽管不是科班出身,但不可否认你还是有真材实料的,如果不给你一个机会就登门打压的确有点不合乎道义。” “你们的意思是?” “斗厨!”范振海道:“手艺人凭手艺吃饭也用手艺解决问题!”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男人味儿 凡具备成功品性的人没有不好斗的。 斗争无处不在,见诸于各行各业。 厨师之间较量手艺就叫斗厨,在厨艺界是一件大事。 时间定在三个月以后,之所以要等待这么久,却是因为斗厨这件事的的确确很不简单。准备菜谱不难,但预备食材却需要季节配合。很多高端食材都是只能在某个季节食用,早了晚了都会降低品质。还有一些顶级食材产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筹备起来非常麻烦。 斗厨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就好像一个业余棋手忽然遇到了顶尖职业棋手的主动挑战,不管输赢都是非常过瘾一事儿。真正让李牧野忧心的是周静促成此事的根本原因。 这件事让李牧野想到了一人。 刘麒,一个无论是外形还是内在实力都足堪劲敌的人物,始终对张娜虎视眈眈。周静那天看他的眼神让李牧野想起了王红叶。能让如此傲娇的一个女人在盛怒之下瞬间选择回头,就这一点便不简单。 这两个月以来,张娜没跟李牧野客气,吃饭的问题几乎完全交给了饭馆。不过一共也就来饭馆七次,多半时候都是电话订餐。她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专业领域上面,似乎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 李牧野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看着她安享岁月静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便足够了。那刘麒就不一样了,雷打不动的每天一束鲜花,小礼物什么的更是不断。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很喜欢来饭馆吃饭,偶尔谈及这事儿来没有不羡慕的。张娜倒是还没有松动的意思,但李牧野却担心好女怕缠郎。更何况这人还得到了史珍珍和张礼的支持。 现在李牧野都有些后悔答应娜娜以兄妹相处了。否则,以小野哥脸皮的厚度,小娜娜说不定早就缴械投降了。 从周静那天面对刘麒的反应看,她对刘麒是有着近乎卑微的情感的。身为情场老手,李牧野自问这一点绝不会看错。假设她来找自己的麻烦是出自刘麒的授意,为的是把自己这个竞争对手逼走,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周静那天走后拖了这么久才来找麻烦。或许那天她说的是气话,又或许周平和林翔宇从中起了作用。 周静在厨师行里的影响力大的超乎了想象,为了摸清楚对手的底细,李牧野专门去请教白雪。 如今白雪对李牧野的感觉可谓是又爱又恨。爱来自身体的诱惑,恨则源自对自己不争气无法抵御诱惑的不满,归根结底还是着落到李牧野身上。 饭厅里,李牧野只披了一条围裙在炉子前炮制美味,白雪刚洗过澡,随便围了一条浴巾坐在餐桌旁凝视着男人后面秀色可餐坚实的肌肉。 “望海楼周家是厨艺世家,当代传人周明山在南派厨艺界是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周伟红传承了厨艺衣钵,如今已是望海楼首席,厨艺出神入化,二十九点八公分的帽子号称别人高三分,次子周伟业少年离家,白手起家创立了四海厨业,凡是跟吃有关的生意全都跟四海厨业有关,周静和周平都是周伟业的儿女。” 白雪摆弄着平板电脑继续介绍道:“周静主要负责四海厨业在高端食材供应方面的生意,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十六岁从学校辍学后跟一帮小混混凑在一起瞎胡混,号称什么大兴十三妹,十八岁的时候因为危险驾驶造成一死三重伤的严重后果后被刑拘,后来达成和解判了缓刑,在家禁足一年后被送到北美读书,五年前从北美回国后便进入四海厨业高层至今。” “貌似还挺有料的。”李牧野道:“虽然情报内容空泛了一些,但从她所作所为不难看出一些细节来,这周二小姐性格刚烈,出手果断,名为静却是个动如脱兔行事不计算后果的主儿。” 白雪道:“她不过是商业领域里的二流人物,我们实在没什么必要针对她建立太全面的资料,倒是她老子四海厨业的周伟业着实是个值得关注的人物,在京城多年,行事低调却出手不凡,凭着在餐饮业的深厚实力罗织了一个相当独特又涵盖极广的关系网,而我们甚至都不清楚四海厨业到底有多少家底,从这点来说,这个人很不简单呀。” 李牧野花哨的摆弄着手里的菜刀,刀柄上写着四海厨业出品的字样。忽然意识到,从锅碗瓢盆到大小八件儿,这貌似不起眼的厨房里却藏着大生意。 “还不止呢。”白雪显然是体会到了李牧野的思路,继续说道:“凭着跟林志庸的关系,他还拿着紫光阁和国宾馆的专供,南北各派知名的厨艺大师们谁不想进到那最高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技艺?所以,想在这一行冒头拔尖,脑瓜顶上不刻上一个周字便形同做梦。” 李牧野道:“难怪林翔宇在周平面前有那么大话语权,周家的生意最关键一环就在这儿呢,这些厨艺大师为了讨好周家,他们的徒子徒孙遍布这个行当,没口子的替四海厨业的产品做宣传,如此一来,根本不需要打什么广告,这四海厨业便能轻轻松松执起行业牛耳来。” 白雪道:“周家具体有多大的实力我也不清楚,但从一件不起眼的事情上不难想象冰山一角下面的内容。” “什么事?”李牧野给她捧了一下哏。 “三年前,周伟业在北美,斥十二亿美金的巨资买下了北美厨具业巨头双花厨具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她加重语气说道:“换算成人民币接近一百亿了,就我们所知,国内巨头企业中,民营性质的企业里,只有龙达集团和康达人寿等有限的几家公司有这个实力,而比起这几家赫赫有名的巨头级企业来,四海厨业就显得太籍籍无名了。” “衣食住行,这并非是什么不起眼的小买卖。”李牧野道:“只是因为太寻常见,所以才容易被忽略。” 白雪道:“我告诉你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晓得,以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人家抗衡,这件事你要是听我一句劝,趁早关了你那饭馆子算了。” “何晓琪虽然不是做买卖的材料,但有袁成德相助,足以撑起金源正何来,又有你在俄罗斯的渠道做后盾,现在以沈培军为首的那些老买卖家们也不敢小觑了她,安娜珠宝在外滩的专营店眼看着要开业,金源正何的饰品生意也通过沈培军的渠道做到了欧洲,而沈培军跟白鹏合作在外蒙搞的养殖场也上了轨道,再加上张海潮家在军方的背景,可以说你在沪上商圈的布局已经初见成效,这时候贸然招惹强敌,我觉得太不理智了。” “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是做貌似合理正确的选择,得有个死穴让你偶尔任性一回。”李牧野道:“这样才能对这个世界保持敬畏,才可以更好的约束自我欲望而不被野心支配,对我来说,商业上的成功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但不是最重要的。” 牛腩烧好了,色香味俱全,李牧野把菜盛入碗里,白雪忽然站起从后面贴了过来。素手如夷狠狠掐了一下后面。李牧野的肌肉绷紧,她没能得手,却反手轻轻打了一记,道:“你这大骗子,把自己弄成了别人的死穴,却要为自己的死穴去让人家帮你对付那么强大的对手,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喂饱我……” 李牧野是深夜从白雪家离开的,走的时候白处长已经瘫软如泥,连一根小手指都懒得动弹了。一路酒席招待一路宾朋,对待她就这种方式最有效。谈情说爱那一套在饱经阅历的白雪面前纯属浪费时间。但在何晓琪面前,这一招却是不二法门。 何晓琪回到了自家的别墅居住,李牧野独自驾车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钟。 何宅在金源正何自己开发的小区里,门庭高大,安保措施严密,李牧野先打了招呼才得以顺利进入。这是小野哥第一次登门,家里有三个佣人,都是老家找来的体己可靠人。奉上茶点后便知趣的回避了。 何晓琪穿了一件丝绸的小衣,下身只穿了一条同样材质的四角短裤,很随意又家居的风格,同时还有一点小性感。 “不是说知己知彼去了吗?怎么这么晚还跑过来?”她有些期待,却故意表现的傲娇问道。 李牧野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眯着眼盯着她,目光中充满令人心头小鹿乱撞的侵略性。尽管体力上消耗很大,但精神上却是有些亢奋的,从不间断的武力修养磨砺出来的强健体魄没那么容易达到极限,这种状态梳弄一个小处女似乎正合适。 “从法律角度看,这个时间段我最该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李牧野拿起一个苹果和一把小刀,手法娴熟削去果皮,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削好后递给何晓琪,道:“如果你愿意,我想今后经常回到这里。” “回就回呗。”何晓琪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美的滋味,爱不释手的捧在手心里,又浅浅的咬了一下,让果肉在舌尖停留,慢慢体会个中滋味。她很自然的倒卧在沙发上,说道:“我可是个很笨很笨的女孩儿,几乎什么都不会做,你可别指望我能跟别人一样伺候你。” 沙发很大,娇小玲珑的何晓琪躺在另外一边,尽管这个动作已经足以让她在男人面前春光难掩,却还保持着羞涩矜持的距离。李牧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枕过来。 “什么味道?”何晓琪明显感觉到脸颊旁边有硬物挤过来,而李牧野却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她意识到那是什么,调皮的歪头嗅了嗅。用手指点了一下问道。 “男人味儿。”李牧野抓住她调皮的小手。 “怪怪的,还有一点点香。”何晓琪扬起脸儿看着李牧野,一脸狐疑。 “以后适应就好了。”李牧野镇静的说道。 “睡觉前是不是得洗个澡?”何晓琪对视了一会儿,叹口气,收回了目光。 “你之前没洗澡吗?”李牧野轻轻拂过她的短发,嗅着沁人心脾的少女芬芳说道。 “我说的是你。”何晓琪说着,忽然抬手在李牧野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天不早,该睡觉了!”李牧野忽然起身的同时把她打横儿抱起走向卧室…… 第一百四十章 小镜浴红妆,香丝愁滋味 少年不识销魂刀,一夜梅开数度,醒时方觉腰沉重,慵便枕玉凉。 如果说白雪是个尤物,那何晓琪就是个天然媚物。 李牧野由她联想到了当年沪上名妓林黛玉。 据小说绘画九尾狐所述:“真是天生的媚物,出落得风流俊俏,婀娜娉婷,面若天桃,腰如弱柳,姊妹行中,罕有其匹。而且应酬周到,对答如流,天然有一种媚态,从头上至足上,没有一处不媚,无论说一句话,做一件事,走一步路,无不用那柔媚的工夫。所以一时的伎女,哪个及得她来?可称为青楼之翘楚,北里之大班。 清晨时分,李牧野破天荒的没有起床锻炼。 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先洗了个澡,喝掉一大杯山羊奶。何晓琪已经养精蓄锐,快活的像一只小燕子,从柜子里找出早就买好了的衣服一件件往爱郎身上套。李牧野宠溺的由着她开心胡闹。 “我还给其他人也买了好多衣服。”她喜滋滋的说:“要不然今天一起拿过去吧,小珠和小芬的,还有老崔媳妇和孩子们的,人人都有份,我早就想拿过去了,就怕他们不愿意接受我。” “不会的,只要我喜欢的,他们就没问题。” “那你喜欢我吗?”何晓琪仰脸儿问道。 李牧野揽住她的腰肢,笑道:“你这个迷死人不赔命的小妖精,我简直太喜欢你了。” “小珠和小芬也喜欢你,而且都不比我差,为什么你不喜欢她们?” “不能说不喜欢,只能说喜欢的方式不一样。”李牧野道:“我把乌兰珠当亲妹妹,鲁少芬是好朋友的女儿,如今相处久了,从情感上讲,我没办法对她有别的想法。” “算你会说话。”何晓琪贴在男人怀中,幽幽说道:“我知道自己降不住你,可又管不住自己去喜欢你,虽然婚姻是我爸爸安排的,但在做决定之前他是问过我想法的,我先前的确有过一段荒唐病态的日子,甚至喜欢过孟凡冰,可那并不是真正的我,那时候的我总是满腔愤怒无处宣泄,总想折磨孟凡冰那种坏女人,所以就……” “难怪你昨晚会有那样的表现。”李牧野打断她的话,温柔的说道:“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做一个快乐的女人。” 何晓琪道:“不管怎样,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好。” 李牧野道:“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 何晓琪忽然泪流满面,伤感的:“不要这么残忍好吗?如果是做梦,就让我一直在梦里不要醒过来可以吗?” 李牧野叹道:“我昨天来的时候是希望能带给你快乐,却没想到同时还带来了伤感。” “就算是伤感,也是梦幻级的感觉。”何晓琪道:“爱过,疯过,我才算真实的活过,所以我觉得做一个伤感的女人比做一个无望的看客感觉要好无数倍,就为了这一点,我想对你说,大哥,谢谢你。” “哪怕自己不是唯一也不在乎吗?” “说不在乎是假的,但要说有多么在乎却也不至于。”何晓琪道:“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男人了,但女人就是这样,永远只会去追求心中最好的选择,为此屏蔽掉一切不好的,不然社会上哪来那么多三啊四啊的傻女人,关于昨晚的一切,我永远也不后悔。” “在情感方面我给不了你唯一,就只好在其他方面稍作弥补,哪怕你并不是特别看重事业。” “不,我其实很在乎事业的,我爸爸为了我能够继承发扬金源正何,做出了那么艰难的决定,我怎么也要让他看着他的牺牲没有白费,有你在,我相信自己能达到他期待的高度。”何晓琪道:“大哥,你给我的已经是最好的了,我不贪心。” ?????? 夜,饭馆里客人寥寥。 老崔百无聊赖的喝着闷酒。鲁少芬坐在橱窗口痴痴看着李牧野在那里炮制美食。周平在一旁一脸苦相。 乌兰珠逃似的准备出门,边走边拍着撑的圆圆的小肚子说道:“哎呀,我是不成了,再品尝下去就要命啦。”拖着不情不愿的琪琪格落荒而逃。 李牧野把刚做好的大煮干丝端到鲁少芬面前,道:“尝尝味道,给点意见。” 鲁少芬习惯性的推给了周平,道:“你不是厨师世家出身吗?而且来找麻烦的是你姐姐,你尝尝看。” 周平听话的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赞道:“地道啊,这道菜是淮扬菜里比较常见的名菜,这淮扬菜讲究很多,尤其是选料严谨、看重因材施艺的功夫,制作精细、风格雅丽,追求本味、清鲜平和,选料讲究时令新鲜,原料以河鲜比重较大,有醉蟹不看灯、风鸡不过灯、刀鱼不过清明、鲟鱼不过端午的说法。” “不是让你掉书袋,是让你说说这道菜滋味如何。”鲁少芬说道。 李牧野道:“大平说的其实不错,一听就是家学渊源的底蕴,你别打断他,让他接着说下去。” “看看,听见没?还是野哥懂得欣赏兄弟。”周平一脸委屈的对着鲁少芬,道:“也就你一直死活看不上我。” “你不说就算了。”鲁少芬道:“夸你两句就不知道北了,想我搭理你容易,你拿出本事来说话。” 周平道:“打不过你也说不过你,可要说厨房里的东西,我能白话三天不重样。”说着,又夹了一口菜,继续之前的话头说道:“说起这道菜,我先想起一首诗。” “扬州好,茶社客堪邀。加料千丝堆细缕,熟铜烟袋卧长苗,烧酒水晶肴。” 鲁少芬认真听着,周平越说越来劲。 这首诗是清代惺庵居士‘望江南’的词,形象生动地描绘了清代扬州的居民品尝加料干丝的情景,颇似一幅生动的风俗画。据传清代乾隆皇帝六下江南,扬州地方官员曾呈上九丝汤以宠媚乾隆。这九丝汤是用干丝外加火腿丝、笋丝、银鱼丝、木耳丝、口蘑丝、紫菜丝、蛋皮丝、鸡丝烹调而成,有时还外加海参丝、蛭干丝或燕窝丝。 又因豆腐干本身滋味很薄,要想入味,必需借用滋味鲜醇的鸡汁,多种佐料的鲜香味经过烹调,复合到豆腐干丝里,吃起来爽口开胃,异常珍美,令人食之不厌。 现今大煮干丝,比之九丝汤,已有了很大发展,以干丝、鸡丝为主,干丝洁白,外加鲜虾仁,缀以各种配料,称为什锦干丝,色彩美观,其味更鲜。 这大煮干丝对刀工要求极为精细,讲究‘鸾刀应俎,霍霍霏霏’,一块白干,厨师经加工可片成18片,切出的干丝不仅整齐、均匀,而且其粗细不能超过火柴杆。增色添香。故此,这道菜不仅誉满全国,而且被国外来宾誉之为"东亚名肴"。 周平无愧是厨艺世家出身,说起菜肴来完全像换了个人,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把鲁少芬听的目瞪口呆,连李牧野都听的津津有味。 鲁少芬待他说完了,忍不住说道:“说的这么热闹,不如你亲手操作一回让我开开眼界?” 周平摇头道:“这个我可不成,至少跟野哥比起来我这两下子差的太远了。”顿了顿,又道:“我们家老头子跟我本家大爷当年争夺家族衣钵失败后,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然后就做起了厨具生意,从倒腾别人的货,到后面创建自己的品牌,反正挺不容易的,到了我们这辈儿,我大爷家就我大姐周文一个闺女,然后就是我二姐和我,我爷爷当然是希望我回去传承衣钵。” 李牧野递给他一瓶啤酒,道:“先喝口酒,然后慢慢说。” 周平接在手里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我从小生活在京城,十岁的时候被送到广州,一共住了两年,这两年时间没干别的,就是背菜谱,学基本功,配菜,切菜,反正都是厨房里的活儿,后来我实在是不愿意干,就哭闹着说适应不了那边的生活,最后爷爷没办法才让我爸把我接回到京城的。” 李牧野道:“任何事都讲究缘分和天赋,二者合一就等于成功了九成九,你看来是跟厨子这碗饭没有缘。” 周平道:“是啊,但你别看我做饭没学会,吃我可不含糊,至少当得起一多半个美食家。” 鲁少芬道:“美食家就美食家,还一多半?不就是个吃货嘛,难不成还成了个复杂的专业了?” 周平不想跟她起争执,尽管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忍着不说。 李牧野插言道:“小芬这话可就不对了。” 餐饮界有个说法,叫会做的不如会吃的。意思是饭菜做的再好,也需要懂的人来欣赏。这个懂的人便是美食家。 古往今来,饕餮者的主要目的是追求并满足物欲,食学家侧重的是认识说明与理论归纳。够资格成为一个美食家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既有丰富生动的美食实践与物质享受,又有深刻独到的经验与艺术觉悟,是物质与精神谐调、生理与心理融洽的食生活美的探索者与创造者。与以饱口腹是务的饕餮者和旨在阐释食道、诠说食论的食学家不同,美食家是以快乐的人生态度对食品进行艺术赏析、美学品味,并从事理想食事探究的人。 “还是大哥有真知灼见。”鲁少芬眼睛放光看着李牧野,心悦诚服的样子说道。 周平看了她的神情,忽然有些心灰意懒,叹了口气,起身道:“我看你是不打算指望我送你回家了,趁着还没喝醉,我还是先走一步吧。”说着,起身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候,门忽然开了,周静再一次不请自来,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个高壮男子,李牧野隔着橱窗看过去,只见此人气质彪悍,筋骨粗大,明显是个练家子。 周静跟周平几乎撞了个满怀,却面露不悦,皱眉说了句冒失鬼滚一边去,随即一把将亲弟弟推到一边,目光逡巡一圈后锁定在鲁少芬身上,问道:“你就是鲁少芬?”不等鲁少芬回应,就对身后大汉吩咐道:“动手!”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男人用拳头说话 砂钵大的拳头砸向鲁少芬,这一拳简直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罡风猛烈,拳如猛虎下山! 李牧野一开始并不怎么替长腿姑娘担心,可一见到这一拳的来势,便立即意识到鲁少芬挡不住! 鲁少芬下意识的用手去招架,在对方拳头砸在她手臂上以前李牧野及时出手了,斜刺里伸出一拳,狠狠砸在大汉的拳头上,拳拳相撞,竟如龙争虎斗般发出可怕的声音。大汉被迫退了一步,李牧野则退了两步,单就力量而言,李牧野显然是落在了下风,但大汉在对了这一拳后,却似不经意的捂了一下拳头。李牧野凭那一瞬间的接触判断他的筋膜和骨头受伤了。 老崔及时横身拦到了大汉面前,道:“这儿是吃饭的地方,想撒野跟我出去比划去。” 大汉没动地方,回头看一眼周静,说道:“周老板,这事儿变的有点难办了,咱们先前说好的价钱可不成。” “别废话,你要多少都可以,总之你先给我花了这丫头的脸。”周静冷冷的说道:“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张脸蛋儿,她还拿什么勾引我弟弟。” 周平一听就急了,忙上前阻拦,周静硬挡着,拿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串号码,然后递到他手里,道:“这也是爸妈的意思,有什么话你跟他们说吧。” 周平接电话的时候,大汉又一次对鲁少芬出手了,这次是老崔将他拦了下来。与其说是拦,不如说是推,或者撞,总之大汉被老崔一下子撞到了院子里。 鲁少芬看一眼接电话的周平,有点失望也有些意外。 那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大打出手起来。 大汉出拳气势如猛虎下山,动作快如疾风,打法十分凶悍。老崔采取守势的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李牧野拿了把小刀跟出来,斜靠在门口看着。大汉虽然凶猛,却不可能始终保持这种无懈可击的攻击节奏,这会儿他貌似占了上风,但其实远不足以攻克老崔的防御,等他体力下降的时候就是老崔反败为胜之时。 自从上次为了应付跟张海潮的约斗大量使用违禁药物后,老崔的体能潜力被挖掘出来,在阿纳萨耶夫的指导下,一直通过坚持不懈的调整训练来保持和提升。为了克服先天灵活度不足的问题,在阿纳萨耶夫的建议下,将简单的水下负重训练升级为在汹涌的激流中练习。 大汉勇悍灵动,一拳一脚之间的衔接连贯,几乎毫无破绽,每每攻击必取薄弱处。显然是受到了真传。 中华武术源远流长,具体可归纳为养生和杀敌两种方式。前者是为了探索生命真谛,追求将人之体能推向极限高度,而后者则是单纯的战场杀敌的技巧。 言之神秘,其实并无特殊之处。 所谓杀人技,无外乎两个方面着手,第一是增强自身某个点的破击能力,比如鹰爪力铁砂掌戳脚之流;第二便是寻找人体薄弱处下手,以己之最强攻彼之最薄弱,纵然是体力相差悬殊,只要充分掌握了这种技巧,也是有机会以弱胜强的。 这大汉五指如钩,动作大开大合,进退娴熟灵动,扑击的动作简单实用极具实战价值,出手狠毒,几乎全是取人性命的动作。这样的格斗方式显然已经脱离了竞技规则下争胜的范畴。老崔虽然力量远远胜过了他,但这种生死搏杀的实战经验却未必比对方丰富,所以也不敢稍有大意。 打了一会儿,大汉有点体力不支,招数衔接大不如开始,有两次险些被老崔抓住反击的机会。大汉意识到功力上的差距,断然停止这种消耗极大的打法,弓腰挫身,换做攻守兼顾的打法。动若猛虎,静如蛇阵,与老崔周旋。 老崔的重拳和摔法都很有功底,但是这大汉却是个十分滑溜的主儿,格斗经验十分丰富,不只是会进攻,防守起来同样严密扎实,仗着灵动的身躯与老崔腾挪周旋,根本不给老崔近身缠斗的机会。偶尔反击一招,不是挖眼睛就是攻击下阴,比毒蛇还阴毒,稍有不慎便是重伤的下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其他人看不出这么多细节来,诸如周平和鲁少芬这种准专业级的水准,平日里看到的都是规则框架下的技术动作。似这种出手歹毒,攻防转换猥琐阴狠的打法根本见所未见。 李牧野目光如炬,一眼便瞧出其中关键,大汉现在就像一头猛虎,却遭遇了一头体型和体力都远胜的巨熊。搏杀技巧明显高出一头,也有足够的能力给对手造成致命伤害,但却苦于这巨熊的灵活度和手眼协调性都不比其逊色,所以几次杀招都没能得手,而老崔的耐力之强,更是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尽管后面他采取了相对节省体力的防守反击方式游斗,时间稍长,他却绝望的发现这巨熊一样的老外根本不知道疲倦二字。全神贯注的同时全力以赴,打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面若涂血,汗流浃背形如水捞,呼吸力竭嘘嘘带喘,而老崔却仍然气脉悠长面不更色。 这大汉完了! 李牧野看到这里做出判断,扬声说道:“我看就到这里算了吧。” 老崔闻声停住了一切动作,大汉全身颤抖,警惕的看着老崔,确定了老崔没有追击的意思后,忽然全身一软,整个人堆坐在地上,屁股一落地,嘴巴忽然大张,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李牧野一个箭步上去,一把将眼看倒下的大汉扶住,喝道:“快站起来走几圈,不然气血郁积,你就彻底废了。” 大汉也晓得轻重,闻言赶忙奋力挣扎着站起,顺着李牧野的指引,缓步走动着。 刚才那一战对他来说消耗过巨,因为老崔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过大,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超越了承受极限,硬是累的脱水后又有些缺氧,稍微一松懈,心脏不再维持那种剧烈跳动的节奏,刹那间导致脑部供血和供氧都不足,肺里头跟炸开锅一样,毛细血管爆裂,直接导致他吐了一大口血。如果这时候躺在地上,让大地的寒气侵入,很容易导致气血受寒而郁积,一旦阻塞血管形成血栓,这个人也就废了。 “你这么大的体重,体力怎么可能那么好。”大汉在李牧野的搀扶下走了几圈,活开了气血,也调整回正常的呼吸节奏,这才来到老崔面前,不可置信的看着俄罗斯大汉说道:“你的功夫修养应该不算很高,甚至连基础的气血搬运都不会,打人全凭的蛮力,唯独抗击打能力和体力太强了,我输的心服口服却不佩服。” “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李牧野不屑问道。 “功大过了理,你们不讲理,所以我不服。”大汉说道:“我的实战拳法远远胜过他那些不入流的技术。” 李牧野嘿嘿一笑,道:“不服气没关系,留下姓名和联络方式,咱们以后还可以找机会再切磋。” 大汉一抱拳,道:“我叫吴润土,终南山武功县人,练的是岳家散手搏击术,因为全都是战场上不入流的东西,登不得大雅之堂,所以没多大名气,也无所谓丢脸。” 老崔闷声道:“他比那个李洛文至少强了三个段位。” 李牧野道:“李洛文的拳太看重自我修养了,他这是战场上杀人的东西,当然要干脆利落的多,要不是你的功力大过了拳理,他也不至于败的这么惨。”转头又把目光投向默然不语的周静,微微一笑,道:“周二小姐,看来你今天是不能把人从这里带走了,不过我这个人跟你不一样,你喜欢以力服人,而我更习惯以理服人,你说说看,为什么这么对待小芬?” 吴润土的落败大大出乎了周静的意料。她原本以为这个从终南山那个特别村落里走出来的男人已经是天下无敌的存在。她曾经亲眼见识这个男人赤手空拳砸碎一块巨大的鹅卵石,也曾经目睹这个人轻松击败一名专业散打冠军。这个人虽然爱钱,却很守规矩,而且一向很好用。正因为没有过失手的先例,所以她一下子没办法接受吴润土的失败。 周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李牧野,说实话,你的这个洋鬼子兄弟的确惊到我了,上次在医院见识了他那一拳的威力,我以为这次已经足够重视他了,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的力量,不过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不要以为胜了这一阵就彻底赢了我,三个月以后还有一场斗厨,我们有帐不怕算。” 说罢,她又转脸看向鲁少芬,冷冷的:“今天算你走运,但你不要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我还会再找到你的。” “再找到她你打算做什么?”李牧野挡住了去路,阴测测的目光盯着周静,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周平,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周平说道:“兄弟,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从今天起,咱们的哥们儿缘分结束了,知道为什么吗?” “啊!”周平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李牧野道:“很简单,如果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去保护她,哪怕要伤害她的人是我的家人也在所不惜,这叫身为一个男人的担当,你不可以为她去伤害家人,但你应该为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勇敢的站出来不畏惧任何伤害,老弟,你很怂,懂吗?” 周平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周静勃然大怒,指着李牧野叫道:“姓李的,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破坏我们姐弟的情义,我们是亲生姐弟,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他好,我弟弟心里头有数,不用你在这里教他做人。” 李牧野平静的看着她,道:“还没轮到你呢,既然你着急,那就先跟你把话说清楚。”说着,一摆手,老崔默不作声的过去把大门给关上了,从里边上了锁。 “你要做什么?” “打上门来抓人的是你,我就想问问你原本想做什么?”李牧野冷酷的看着她,一步步迫近。 周静下意识的后退,看了吴润土一眼,意识到指望不上后,终于绝望的不动了,咬牙道:“你敢动我?” 李牧野先看了一眼周平,这小子满面纠结,还在那里犹豫不决。李牧野暗自叹息,冷然一笑,转而对周静说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跪下来给我这小妹子道歉然后带走你的窝囊废弟弟,二是我今天在这院子里用你的脸做一道花刀鱿鱼卷,你只有一次决定的机会,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一定说到做到!”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太岁头上动土 人生不过选择,有的选择无关紧要,有的却要拿一辈子来承担后果。 周静绝不相信李牧野真的敢对她的脸动刀,但周平很清楚李牧野绝对敢这么干!所以周静正一脸倔强打算死硬到底的时候,他却已经抢着跪倒在李牧野面前,道:“李哥,不要动手,我替我姐求求你,放过她这一次吧。” 李牧野低头看着他,道:“你倒还有三分男人气概,可惜你这姐姐未必能领你情。” “周平,你给我站起来!”周静大声喝道:“你让他来割,我就不信他敢动我一根汗毛,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我倒要看看传扬出去谁丢人!” 李牧野瞥了吴润土一眼,冷笑道:“你带着他这样的高手打上门来,还能算一个女人吗?”说着,手腕一翻,刀光一闪,伴随着一声惨叫,一道血光飚起,周平捂着飙血的手臂,痛苦的:“李哥,求你了!” 周静的脸吓的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弟弟手臂上滴落的鲜血,又看看李牧野冷酷的脸,忽然咧嘴大哭起来。 周平横身挡在前面,李牧野平静的看着他,道:“看在你还有点勇气的份儿上我就再多跟你说几句,你想没想过,假如我们对这位吴润土先生无能为力,鲁少芬被你姐姐带走后会是怎样一个下场?如果她也遭遇了这样的待遇,你有没有勇气像这样站出来保护她?” “李哥,你知道我会的!”周平道:“我只是还没学会怎么拒绝周静,从小到大我处处让着她,早已经忘记了怎么拒绝她。”又道:“我那个时候真的不是怂了怕了,如果我知道我姐会这样对待小芬,我一定会站出来的。” “别说了。”鲁少芬忽然大声说道:“李大哥,你让他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这家人了,这种莫名的优越感让我作呕。” 周平有点傻眼,看着鲁少芬,问道:“是我姐说的那些话,我怎么就让你作呕了?” 鲁少芬道:“你姐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认可了这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后面你这些让我作呕的言行就更验证了这一点,你本能的去保护你姐姐,同时却本能的认可我可以被伤害,之所以你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因为在你心中,我始终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你就算是追逐者,也是富家公子在追逐一种叫爱情的高尚情怀。” 他喜欢的是爱情,而不是姑娘。 这句拒绝的话语深刻尖锐,比刀锋还快,毫不留情的剥去了周平潜意识里虚伪的优越感和自信。 这番话不但让周平不好受,也让李牧野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鲁源家的小姑娘,看似粗枝大叶的,却原来内心如此敏感细致。她说的没有错,周静姐弟确实有这种让人不舒服的优越感,作为普通朋友还能接受,但如果是男女爱人,那就有点让人作呕了。 李牧野那一刀本来是故意给周平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才挥出去的,否则以他的速度和力量,周平哪里会有机会替他姐姐拦下那一刀,更遑论一刀过后只是皮里肉外受了一点轻伤。 “你先带你姐姐走吧。”李牧野让开道路,老崔也打开了大门。 “李哥,我其实真不是有意识那么想过,也许小芬说的有道理,但我可以肯定自己是真心喜欢她的。”周平临走前说道。 李牧野点点头,道:“回头我劝劝她不要为这事儿难过,但我作为她父亲的朋友,受人之托照顾她,就有责任保护她,周二小姐今天的举动非常不妥当,也许她只是想给小芬一个教训,并且我相信事后她也有人有钱来摆平这件事,然后呢?所以,别觉得我今天做的过分,辱人者自取其辱,这是跟我打交道的规矩。” 周静咬牙道:“姓李的,你给我记住了,咱们没完!” “既然没完,那就现在一并来个彻底解决吧。”李牧野半开玩笑,虎着脸说道。 周静一下子吓的不敢搭茬了,周平只好哀求道:“李大哥,别这样,我姐就是被家里惯坏了,嘴巴不饶人而已,她下次一定不敢了,你放过她吧。” 啪的一声。 李牧野收回巴掌,周静应声被扇的扑倒在门口。 “这巴掌就是告诉你,逞口舌之利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李牧野指着大门道:“现在你可以滚了。” 周静完全被打傻了,崩溃的大哭中被周平扛在肩上离开了。 鲁少芬看着姐弟二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牧野,唇角撇起一丝笑意:“大哥,你打女人了。” “不拿别人的人生当回事的人其实已经连人都不算是了,所以我打的不是人,更何谈打女人?”李牧野说罢,转身来到坐在一旁休息的吴润土面前,问道:“这位吴老兄,人家把你丢下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吴润土道:“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卖的是拳和胆,输了便等于违背了买主的委托,人家走也是应该的。”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老崔,又道:“今天我栽在这位老弟手下也不算冤枉,江湖人扬名立万在江湖,丢人现眼也在江湖,没什么好抱怨的,可我还是有点不服气,要嘛你现在就再出手废了我,要嘛我回去以后苦练一番后还要再来找你晦气。” 李牧野道:“你为什么不服气?” 吴润土道:“被一个功夫没登堂入室的人以蛮力击败,我丢的是师门的面子,所以我不服的这口气是为了师门的把式名声,我现在依然认为比试的过程中,我输在了力量和耐力上,师门的把式其实还是强过他的西洋拳击的。” 李牧野冷笑道:“你既然提到了江湖,那我就跟你掰扯两句江湖道上的规矩,你帮狗吃食登门挑衅,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不说你心里也有数,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这小姑娘让你带走了,周静打算怎么对待她?” 吴润土明显迟疑了一下,咬牙道:“周静已经找了几个悍妇,准备把她带到外滩夜市的大庭广众下扒光她!” 这一手太歹毒了,对于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姑娘来说,毫无疑问是惨无人道的方式。而究其根源,只是因为她弟弟死皮赖脸的追求人家小姑娘。最让人气愤的是如果周静弄几个中年娘们儿往小芬身上泼一盆第三者的脏水,她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便可以彻底毁了这青春年华的少女。 李牧野想到这里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之余又感到庆幸,幸亏周静是在这里找到鲁少芬,换个别的地方,一旦让她得手,这姑娘就被她毁掉了,自己没办法对老鲁交代,老鲁冲冠一怒之下必定会杀人报复。 “这就是你师门的江湖道义?”李牧野强压怒火冷笑说道。 吴润土的脸腾地通红,老半天才道:“这是我个人行为,用的是师门的把式,丢的是我自己的人,你可以瞧不起我,但重新来过,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为什么?”李牧野看着他问道:“你也算是个磊落汉子,真的就那么缺钱吗?” 吴润土低头不肯跟李牧野对视,沉默良久后才说道:“钱真是好东西呀。” 李牧野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钱多了未必总是好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吴润土道:“大道理谁都会讲,你是有钱人当然想怎么说都可以,真到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再来跟我谈高尚。” “真到了那时候,杀人放火的事情我都敢做,但绝不会受一个女人驱策捉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孩子。”李牧野道:“卑微的人不是生而卑微,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卑微。” “如果可以选择道义,谁愿意干这损阴丧德的买卖?”吴润土抓着头皮,愁眉不展道:“全村一千三百口人都喝不上水了,我这个村长还有什么脸面谈高尚?” “你还是个村长?”李牧野惊奇的看着他,道:“这可跟传说中的村干部形象太不一样了。” 吴润土面露愧色,叹了口气道:“良心丧于困地,我们太岁村在大山深处,水电路都不通,平日里几乎不与外界往来,前些年村子里搞了点养殖生意,日子本来还过得去,可从去年起,政府部门在上面修水库建电厂,直接断了我们的水源,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情,可问题是工程要搞两三年,我们哪等得起啊。” “这跟你出山来助纣为虐有什么关系?” 吴润土道:“周家是做食材生意的,偶尔会派人来采购一些稀罕的山珍野味,一来二去不就熟悉了嘛,他们支持我们把大山和林子圈起来搞养殖,把家鸡当成野鸡来养,然后他们定期前来采购,同时也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村子里断水后,养殖场办不下去,他们就不来了,村里打算修一条八公里长的水渠,凑不起钱,我没有办法,只好出山来找周家帮忙,然后就遇到这个周二小姐让我表演功夫还让我跟人比武,打赢了就给钱……” 李牧野想起了李奇志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任何人都有价,而道德不过是一块遮羞布。跟一群饥渴的人谈高尚这事儿本身就不怎么高尚了。想到这里,怒气稍消,问道:“周静给你多少钱让你来办这件事?” 吴润土一怔,反问:“什么意思?” 李牧野不答反问:“你们村的人是不是个个习武?似你这样的身手能找出多少个来?” 吴润土有所领悟,道:“十万,周静答应事成后给我十万。”李牧野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吴润土继续说道:“我们村一共一千三百口人,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必须练就一身武艺。” 李牧野目光炯炯看着他,道:“我给你十万,你带我去你们村实地看看如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命犯太岁 若非亲眼所见,李牧野等人绝难相信这个时代里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整个村子就坐落在一巨大的山洞中,全村一千三百多口人全部居住在山洞里,虽然各家都有房子,但也都是非常简陋的木板结构房。可谓是真正的朝夕相对,鸡犬相闻。 李牧野等人跟着吴润土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上午,村子里的人都去开凿水渠了,出于好奇,鲁少芬请吴润土带路想去施工现场看看。大家跟着吴润土从山洞出发,一路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路艰难跋涉了数公里,终于来到一座大山深处被山势环抱的高山湖泊前。果然看到有许多村民在沿着险峻陡峭的山崖挖凿着。 这些人当中有耄耋之年的老者,也有连裤子都没得穿的小娃娃。每个人都在辛勤的劳作着,汗水流淌在脸上,血水在指间浸透了破烂的手套。他们行走在狭窄的山崖小径上,冒着生命危险,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苦条件,不辞辛劳的工作着,可是在他们脸上,李牧野等人看到的只有希望,没有怨天尤人。 看到此情此景的瞬间,鲁少芬一下子彻底原谅了吴润土。 “这是一个能让灵魂得到升华的地方。”李牧野慨叹着说道。 乌兰珠从背包里取出一盒饼干,放到嘴边刚吃了一块,忽然注意到前面有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儿正羡慕的看着她。愣了一下,把盒子递了过去。小男孩儿先有些迟疑,随即敏捷的跳过来,一把接过盒子,先毕恭毕敬的向乌兰珠鞠了一个躬,然后掉头便跑。眼看着他跑到一对年老夫妇跟前,把饼干递给两个老人吃。 李牧野默然注视着这一切,心里竟有些感动。 贫穷和苦厄并未让他们变得贫贱,至少在这个村子里,依然承袭着高贵的美德。 转头看了身边的吴润土一眼,悄声道:“我想你一定不希望他们知道你在外面做的事情。” 吴润土眉头一紧,意外的答道:“我当然会让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我们的村里,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 李牧野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招呼其他人一起坐下,吴润土过来,面无表情说道:“你想要看的都已经看到了,我们的交易是不是已经达成了?” “别急,坐下慢慢说。”李牧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我要看的还不止这些,要做的也许更多,现在我只能向你保证,我没有任何对你们不利的想法。” 吴润土道:“你也看到了,我们没什么好失去的。” 李牧野道:“我看见的是你们需要的东西很多很多。” 吴润土深深看了李牧野一眼,眼珠子转转,违心的说道:“安贫才能乐道,我们所拥有的是你想象不到的。” 真要是这么清高,你老小子也不至于出去干那丢人现眼的事情。李牧野并不戳破他,说道:“很显然,贫瘠超乎底线后带来的痛苦也是你所想象不到的,以至于你要出山通过为虎作伥的方式来解决。” “有过必究,害人者罚之,杀人者杀之,天公地道。”吴润土十分硬气的说道:“我在犯下错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然后呢?”李牧野盯着他:“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带领他们过这样的日子?” 吴润土道:“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当今之世,强执弱、众劫寡、富侮贫、贵傲贱,与其同流合污,倒不如留在这里安贫乐道,保持自身的高洁。” “可是你终究没能保住这份高洁。”李牧野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就因为这世道缺了一股子激浊扬清的刚正之气,你们的逃避不只是独善其身,更是对这污浊世界的一种纵容,迟早有一天,你们这里也会被迫同流合污,而到那时,你们再想站出来激浊扬清却为时已晚。” “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吴润土道:“冷兵器的时代,我们这里历代都有人出山匡扶正义,只是如今这法制年代,枪炮横行,我们这些战场杀敌的把式早已经跟整个时代格格不入,过往先人创下的名头也成了过眼云烟。” “好一个兴利除害!”李牧野赞道:“只要存有这样的志气,便是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 乌兰珠和鲁少芬目不转睛的看着,全神贯注倾听着,鲁少芬按捺不住对乌兰珠悄声说道:“大哥说的太好了!”乌兰珠抿嘴一笑,贴在她耳边说道:“大哥这是招兵买马来了。” 吴润土显然不是那么好招揽的,他沉吟片刻后又说道:“李先生睚眦必报,行事不留情面,看着不像那古道热肠之人。” 李牧野反问道:“这世道当中,你说的这种人能办成多大事?”又道:“我从来不自诩好人,但至少还能恪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义精神,当然,我也的确不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侠义士,实事求是的讲,我最多也就是个私德有亏行事不拘一格的人,不能用好或者坏来简单概括,但有一点我比你这个好人强多了,就是我在这世道里能赚钱能办好事。” 这番话发自肺腑,走心入理,吴润土认真听着,时而困惑,时而恍然。听到这里插言道:“当然也能做坏事。” 李牧野嘿的一笑,继续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坑蒙拐骗用之得当便是奇计良谋,盖世武功若是用之不当,也不过是杀人的手段罢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良心丧于困地时还要助纣为虐一番。” 吴润土面皮一红,道:“那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牧野点头道:“我相信你会的,但我并不赞成你这么做,知错能改就够了,这才是惩罚的根本目的,如果犯错的人能够认识到错误,并下定决心改正,我认为就没有必要一定要接受惩罚。” 吴润土道:“规矩就是规矩,跟外面的法律一样,既然制定了就必须要执行到底。” “随便你好了。”李牧野道:“还回到之前的话题,你觉得你们留在这里守着老规矩过着规规矩矩的日子不错,可现实社会却是越来越容不下你们继续这样的日子,这次是修水库建电厂,下一次保不齐就要开发旅游景点,让你们搬离这里,到那时你们又当如何?” 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吴润土默然低头沉思不语。 李牧野继续说道:“别想了,这世上绝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净土,如果说有这样的地方,那也是应了佛家那句话,灵山只在汝心头,心无明镜台,何处不污浊?” 这番话发人深省,很有嚼劲。 “是的。”吴润土忽然抬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这个地方不可能永远不被打扰,时代飞速发展,外界的变化太快了,从前我们这里与世隔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现在,那些工程设备轻而易举就能突破天堑。” “当初我们的祖先是因为不肯屈从于元鞑子才来到这里避世隐居,倒是从来没有要求过后世子孙要永远守在这里。”吴润土道:“之所以留在这里代代相传多年,却是运道使然。” 李牧野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松动的意思,感兴趣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这个村主要有三个姓氏,分别是吴,杨和张,本来只有吴和杨,先祖本是岳将军账下大将,避战乱到此安家传宗,自明初时,正打算出山报效,有姓张的一家避祸来到这里,却是当时朝廷严拿的张士诚后人,而祖先们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跟这一家人通婚联姻,血浓于水,因此就断了出山的路,后来满清三百年,大家尊祖训留在山中练武读书,再之后便是民国了,军阀割据乱世滔滔的日子还不如山里呢……” 李牧野忽然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村子可以留在山里,但日子绝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吴润土啊了一声,愣愣的看着李牧野,道:“你什么意思?” 李牧野道:“我说你们不能再继续过这种日子了,精神可以高尚,但并不应该成为追求更好的物质条件的障碍。” 话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明确透彻了。 “谈何容易啊。”吴润土不再装清高道学,实事求是说道:“我们跟外界脱节太严重了,村里只有一个私塾,教授的都是时下完全用不到的知识,整个地区方圆十几公里内,能耕种利用的土地都用上了,充其量也就是能够自给自足,哪有条件发展经济改善生活条件?” “有的。”李牧野沉声道:“人就是资源!” “人?”吴润土苦笑道:“你也许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具体情况,不怕跟你实话说,我们这个地方已经快二十年没外地人加入进来啦。” 他接着说道:“解放前靠逃难到此的人增加人口,之后赶上外头闹运动,又逃来不少吃不上饭的,总算保证了人口繁衍,可是最近这一二十年,我们这里成了地区最贫穷的村子,周围村镇知道我们这个地方的,谁都不肯把闺女嫁过来,村上的女孩子倒是嫁出去不少,搞到现在,满村子没手艺的光棍汉,看母猪都直勾勾的,全靠着练把式发泄多余的精力。” 乌兰珠听到这儿忍不住扑哧笑了一下。 吴润土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别笑,我没有跟你们说笑话。” 乌兰珠吐了一下舌头,招手说了一句对不起。 吴润土道:“对你们来说,这样的日子也许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我们这里的现状,年轻人讨不到老婆的太多了,不瞒你们说,我老婆比我大十二岁,她本来是我嫂子,十八岁嫁到我们家,差不多是看着我长大的,后来我哥在田里睡觉被毒蛇咬死了,我嫂子就成了我老婆,我这还算是幸运的,起码有个婆姨陪着睡觉,生娃做饭过日子。” 鲁少芬道:“那你先前还说什么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吴润土挠了挠头,道:“我瞧出来李先生有用我们的意思,碍于祖训,还需先对李先生的为人和目的做一些试探。” 李牧野道:“困厄不匪,灾穷不恶,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好汉。” 吴润土眼睛一亮,看着李牧野,问道:“李先生到底有何打算?”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练通了一股劲 村名太岁,历经七百终南岁月,祖宗祠堂上供奉历代豪杰十八位,刚好凑齐十八代祖宗。打拼下一块岳家散手的金字招牌。吴润土看重的师门名誉就是指这块近代已经没几个人在乎的招牌。 史料记载,明末清初的武术家访名师于终南山,得岳武穆拳谱,据其拳理创编形意拳而自成一派。 后来岳家拳主要流行于河北一带。清末河北雄县人刘侍俊任宫廷护卫神机军营教官,曾教授"岳氏散手"。共三十二路一百七十三手,主要特点为以静待动,以快制胜,出手凶猛,见缝插针。强调心雄胆大,勇猛果断,出手狠毒,迅疾飞快。平常对指头功夫要求很严,交手时不讲情面,人称一毒,二狠,三快。 吴润土说,外头那些由岳家散手演化来的拳法都不是嫡传正宗,真正的根子都在太岁村的老少爷们儿手里提着,脚下踩着,脑袋顶着,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嘴巴说着。当年岳家军天下无敌,凭的就是对岳家拳的拳理的普及。 这话听着有点吹牛皮的意思,但李牧野没跟他抬杠。太岁村的人敬祖之心极其虔诚,在这件事上不能开玩笑。 村中耋老不问世事,一切全凭吴润土这百里侯做主。 李牧野在来之前做了些功课,提前跟何晓琪借了一支工程队过来帮助他们铺管道,抵达当日捎带来许多食物,当然,还带了许多酒。白酒,红酒,黄酒,啤酒,太岁村的老少爷们儿当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酒。 八公里长的水管子连着抽水泵,柴油发电机是六个棒小伙子抬上去的,半天的时间就把村子里的蓄水井灌满了。 当天晚上,山洞里燃起篝火,村子里特别杀了三头大野猪,煮了一大锅杂碎汤,大野猪被剥皮后架在篝火上熏烤,香气飘散在空气里,人们开怀畅饮。 李牧野浅尝即止,两个姑娘都挺能喝,但李牧野喝得少,她们便也没怎么喝。老崔成了全权代表的酒司令,酒到杯干来者不拒。太岁村的老少爷们儿都是实诚人,喝起酒来个个不含糊,喝蒙圈了就往山洞随便哪里一躺。从六点钟天黑开始,到夜里十一点,篝火依旧熊熊,山洞里却已经躺下了一大片。 老崔力战群棍仍然伟岸如山屹立不倒,此刻正抱着剩下的猪骨架找肉啃。 吴润土勾肩搭背挨着李牧野,感恩的话先没口子的往外丢,最后说道:“老板,您也看到了,一共两百六十六个青壮光棍汉,个个符合您的要求,现在就等着您一句话,今后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李牧野笑眯眯道:“还早,不着急呢,这些人基础很好,但想要给我工作还差的远,还需要一次比较严酷的培训,说不定全部都得淘汰回来。” “不可能!”吴润土十分自信的说道:“太岁村的这些年轻人什么苦都能吃得住,再严酷的培训也难不住他们。” 李牧野站起身,拍拍手,鲁少芬机灵的递上一张手帕。李牧野视若无睹拒绝了,把手在衣襟上狠狠蹭了蹭,继续对吴润土说道:“别以为会几手徒手杀人的把式就够了,真到了生死之战,先较量的是胆色,从一个普通百姓进化到一个无惧生死挑战的安保人员,他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吴润土道:“行,咱们还是用事实说话,你投入了这么大,想来也不是要拿我们开心的。” 李牧野道:“如果一切顺利,接下来这些人便将成为崔氏安保第一批成员,这只是你我合作的开端,我现在就不跟你解释这个崔氏安保创立的宗旨和意义了,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个,这是一个风险和机遇并存的行业,发展前景十分广阔。” 吴润土道:“你是老板你说的算,只要不违背祖训和江湖道义,你让咱们咋干,咱们就咋干!” 李牧野叹了口气,草莽气还是太浓了,吴润土算是太岁村中比较有见识的,其他人多半还不如他。想把这些人训练成阿尔法小队那个级别的精英安保队伍,看来还任重道远。不管怎样,队员现在是有着落了,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的人选却还没定下来,这可是个关键人物。 首先不能用陈淼的人,狄安娜当然是合适人选,可惜不能分身过来,提莫夫的人就不用考虑了,还不如陈淼让人放心。其次是不打算找阿纳萨耶夫帮忙,因为这支安保力量必须只属于小野哥自己。而阿纳萨耶夫的个人魅力太强了,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其实有一个人是最合适的,就是陈炳辉。但阿辉哥现在的身份是总参军情局训练部主任,副师级首长,上校军衔,前途无量,怎么可能跑到这大山里来做这个教官给一群菜鸟洗脑。 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人选,万般无奈下,还是决定打给阿辉哥,起码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第二天清晨,李牧野早早从帐篷里起来,独自一人离开山洞,选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一路徒手攀登,历经艰辛凶险,几次想要放弃,却因为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直到体能意志都将要崩溃时才达到顶部。 坐在山顶回看来路,眼望东方云海幻化,气象万千,雄峻非凡,心中豪气顿生。 纵声长啸抒发情怀。只听回声阵阵此起彼伏。 这时候忽感到全身气血翻涌,意兴飞扬难以自持。随手抓起两块石头,推举冲拳一番后仍觉得不足以宣泄心头这股热潮,便又在地上做起俯卧撑。数百下之后,全身透汗,只觉得心跳如鼓,一种砸碎某物的冲动难以控制,信手挥拳对着一块巨大山石猛砸起来。 嘭嘭嘭……也不知砸了多少拳,只感到双肩如针刺,手臂似有千斤重,最后忽然间全身一松,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下来,不自觉的仰躺在地上,闻风入松涛,观云涌百态,一刹那间竟陶醉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半梦半醒,半真半幻。恍惚之间突然感到全身粘稠湿润,全身汗毛乍起,一下子意识回归,顿感到血气通畅,说不出的舒泰。随即悚然一惊:我这是怎么了?然后下意识的摸出手机,拨通了阿辉哥的秘密专线。 电话的另一端,阿辉哥说道:“兄弟,我得恭喜你,那是体术修养到了新层次的体现,身体里的杂质少了,气血通畅,体力增强,这可是高水平的运动员和一般水平的运动员之间一道巨大鸿沟,你能在这个年纪上跨过来,可是很不容易。” “难道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吗?”李牧野开玩笑说道:“感觉有点怪怪的,看着前面的悬崖总想试一试跳下去会怎样。” 陈炳辉哈哈笑道:“这就对了,身体轻盈有力,就会不自觉的产生这种盲目的自信感,不过你可千万别试,你这进步其实也就是迈过了一道小门槛儿,就相当于长跑过程中越过了一个体力的临界点后就轻松了,仅此而已,并不能让你跟鸟似的飞起来。” 李牧野哈哈一笑,随即把成立崔氏安保的想法对阿辉哥说了,末了说道:“眼前就还缺一个靠谱的教官。” 陈炳辉何等聪明,立即明白李牧野的意思,道:“我肯定是不成,上头不可能批准这么长的假期是一方面,我现在也没有离开部队的打算,二姐的人你又不敢用,那就只好我这个做兄长的推荐个人选给你。” 李牧野道:“这个人来之前最好我先见一面,看看能不能相处得来。” 陈炳辉道:“这人是我的老班长,人品绝对可靠,军事素质只比我更强,战术素养是实战中培养出来的,前几年负伤后心理状态出了一点问题才被迫退役的,别看他年纪是快四十的人了,身体状态保持的却不输小伙子,所以能力方面你大可以放心,我敢担保是绝对没问题的,至于其他方面,就只能看你们投不投缘了。” 说罢,忽然反问道:“你怎么忽然想起弄安保公司了?” 李牧野道:“出于多方面考虑,一个是为了增强自身的安保实力,第二也是考虑到这行业的前景,咱们国家这几年发展迅速,越来越多的要参与到国外事务中,偶尔难免会遇到一些政府方面不方便出手的事情,这时候我们就有用武之地了。” “黑水佣兵公司。”陈炳辉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崔氏安保的模板是那家北美大名鼎鼎的私人佣兵武装公司。道:“兄弟,你这个跨越可有点猛,想法够大胆的,但是操作起来可比黑水难度大太多了。” 李牧野慨叹道:“是呀,首先一个禁枪就够让我犯难的了。” 陈炳辉呵呵笑了笑,道:“你小子,绕来绕去终于说到戏肉了。” “什么都瞒不过大哥。”李牧野谦虚的:“我总不能一上来就把他们拉到俄罗斯去丢人呀。” 陈炳辉想了想,道:“帮你这个忙肯定没问题,但你要先想清楚了,一旦我以作训部的名义帮了你,那你跟军方之间可就彻底撇不清关系了,说不准哪天上头就会通过我找到你头上办事,假如真有那天,必定是十分为难要紧的事情,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选择了。” “辉哥,我李牧野当初还是个没几个人瞧得起的野孩子的时候咱们就认识了。”李牧野沉声说道:“那时候你没有小瞧我,用平等的眼光看我,跟我结拜,我想你那时候绝对想不到兄弟会有今天。” 陈炳辉道:“我现在看你也还是那个丢了心头所爱的倒霉样子。” “阿辉哥,咱说话就好好说,不带揭伤疤的。”李牧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总之一句话,咱们兄弟之间不存在不能说的秘密,也不存在不能办的事情,如果真有那一天,只要是你一句话,刀山火海兄弟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陈炳辉道:“若是真有这样的事情,哥哥我别的不敢保证,但一定会与你同进退。” 李牧野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安排场地和科目吧,我就这几天就把人送过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云中漫步,雾里看花 这座山的主峰叫云上十八丈,素有一丈一层天的说法。并不是因为它有多高,而是因为它太险峻,对攀登者的体能和协调性要求太高。能上去的人都是拥有超乎普通人极限能力的顶尖运动者。两年前有个国际知名的徒手攀登界的大拿就摔死在这里。李牧野也是无知无畏,稀里糊涂登上去的。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其实说的是上山耗费的是体力,下山考验的却是心力。 人往高处走,需谦卑躬身,砥砺奋进,遇到的困难却都是可以预想有迹可循的。而人在高处往下走,却往往步步惊心,要防着脚下打滑,还要提防背后有人推一把,昂着头看不到脚下,低着头又怕背后中招丢了重心扛不住下行的惯性。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更难的是上去以后平安的下来,并且保持从容和在上面时候的地位。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李牧野步履维艰的从山上回到村里。 吴润土已经带着村上两百六十六名青壮光棍汉整装待发。李牧野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给这些人训话:李老板成立保安公司,看中了大家伙身上的把式,决定给大家一个机会,工作待遇那是很好的,但就是未必每个人都能轮上,成不成还要看你们的本事能不能挺过老板安排的特训。这个特训啊,肯定是很难,但我觉得难不过咱家里这些人的苦日子去。你们背上行李离开这里,不管经历多少危险辛苦,都要牢牢记住,身上并不只有那一张嘴巴要喂饱。 正说到这里,看到李牧野慢悠悠走过来,赶忙住口,跑上前来报告道:“李老板,小伙子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给他们说一说?” 李牧野目光看过去,只见两百六十六名壮小伙子,个个清瘦却精神饱满,一夜宿醉,并未让他们的精气神受到丝毫影响。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说的挺好,我说的时候在后面呢。” 吴润土问道:“老板,那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动身了?” 李牧野道:“我命人在山下准备了车,接下来你们跟我不能同路,老崔会带着你们往西北走,到了那边会有人安置你们,并且给你们安排训练科目,我送两个丫头回沪后再去找你们,特训时长三个月,我希望他们能全员通过。” ?????? 何晓琪家,晚宴正在进行时。 袁成德捧着饭碗,憋着一脸难受,形同嚼蜡般把何晓琪做的饭菜往嘴里凑合。 李牧野坐在他对面,吃的竟津津有味。 何晓琪穿的比较可爱,捧着脸左瞧瞧右看看,道:“袁叔,我做的饭菜真有那么难吃吗?你装疯子那会儿可是号称连屎都吃得下的,你看看我男人,人家可是堂堂一流大厨,就没吃过难吃的东西,他怎么能吃的这么津津有味?” 袁成德叹了口气,把碗放下,道:“我吃饱了。” 李牧野把空碗递给何晓琪,道:“锅里还有多少都给我盛来。” 何晓琪搞不清楚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好奇的尝了一口,呸的吐了出来,道:“怎么这么苦?” 李牧野道:“还有点咸,用料不准,火候和调料都不对,但食物就是食物,能吃饱活命就够了。”袁成德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是苦日子过的太久,好不容易吃几天好的,再往回倒退就难免张不开嘴。” 李牧野放下碗筷,接过何晓琪递上来的一杯药汁似的饮品,一饮而尽后说道:“袁先生是文化人,本就不应该吃太多的苦,一支团队,什么时候轮到拿笔杆子的去吃苦时,就表示好日子也快过到头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袁成德摆手道:“我这辈子注定做不了领袖群伦的人物。” 何晓琪看着李牧野,道:“领袖群伦的人上人在这里呢。”顿了一下,又道:“可惜没有几个人知道。” 李牧野道:“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我不是刻意要低调,而是不得不低调,沪上商圈容下你简单,容下我可就难了。” 何晓琪道:“可是我现在真的撑的好辛苦,主要是沈培军那些人一直想跟你谈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见他们?” 李牧野不答反问:“你说他们为什么想见我?”又道:“你若是答上来我就给他们这个面子。” 何晓琪老实的摇头,道:“这我可想不到。”转头问袁成德:“袁叔,你说是为什么?” 袁成德笑道:“你呀,就会为难你袁叔。”转而对李牧野说道:“我想他们始终不放心的是你到底是沪上商圈的女婿,还是借着金源正何这副外壳杀进来的一条大鳄?” 李牧野笑了笑,道:“这问题对你来说毫无难度,所以你回答上来不能做数。” 何晓琪着急了,道:“可那些人找了很多有影响力的人物来说项,我今天在市政协的研讨会上被他们好一顿为难,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老油条,说的话也全都是拐弯抹角的,我根本应付不来。”说着,可怜兮兮的看看李牧野,又瞅瞅袁成德。 袁成德道:“我也认为李先生不适宜见他们。” 接着道:“这些人都是商场老将,人到中年,彼此间有很多共同语言,很容易形成圈子,他们之所以这么急迫的想要跟老板见面,其实是认可了老板的才干和人脉足以跟他们平起平坐,同时更希望能从老板这里得到更直接的好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金源正何,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何晓琪不解道:“这里边有什么问题吗?” 李牧野点头道:“有很大问题,隔着金源正何,我可以随便调整跟他们的距离以及合作方式,如果直接去跟他们接触就没这个缓冲带了,他们都是商界大家,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网络,而以我现在国内的底蕴实力,根本没资格在这个圈子里拿到现如今的咖位,你要知道,陈淼对我插手你们家的事情非常不满,她为了雅库特的资源能接受我低调的藏身幕后操控一切,却绝不会忍受我公然跳出来在沪上商圈的大佬们面前借她的权势狐假虎威。” 袁成德道:“如果这么做了,白处长那里肯定会非常尴尬。” 何晓琪若有所悟,又问道:“那她为什么能接受我呢?” 李牧野道:“因为你的背后是我,作为不可或缺合作伙伴,她当然得给我这个面子,但假如我公然站出来吞并金源正何,打着她的旗号跟沪上商圈这帮大佬们交换利益,甚至结成同盟,那可就是在挑战她的底线了。” “哎呀,好复杂。”何晓琪道:“真没办法理解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想的比老头子们还深远。” 李牧野摇摇头,道:“我还差得远呢,幸亏有袁先生随时点拨。” 袁成德连忙摆手谦辞道:“老板太客气了,你初来乍到的时候借船扬名,别辟奇径,通过一帮小孩子来影响沪上商圈的那些大佬们,这一手耍的太漂亮了,可以说若论奇谋,你绝对在我之上,所欠缺的只是一些文化底子而已。” 李牧野道:“有些事情还是孟浪轻浮了些,就是因为缺了文化底蕴这一课,商场如战场,经商便如打仗,奇正结合才能无往不利。奇谋只能逞一时之利,没有正道配合,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 袁成德道:“你能有这样的领悟,其实就已经很说明境界了。”又道:“在国内想要建立一座商业王国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要平衡的关系太多了,有时候需要的是谦卑,耐心和坚忍,而有时候就需要一些奇谋急智,如同快刀斩乱麻。” 李牧野道:“我的野心不大,就是不想被人家摆弄于股掌间而已。” 袁成德道:“人在三界法度内,吃的是五谷杂粮,却想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自由,还有比这更大的野心吗?” 何晓琪瞪着大眼睛,左顾右盼,完全跟不上二人思路,跟听天书似的。忽然举起双手阻止李牧野说话,抢白道:“停,停,停!我受不了啦,你们两个要说话就简单直说,那件事是不是绝对不行?” 袁成德点头道:“老板现在真不适合跟沈培军他们见面。” 李牧野补充道:“管中窥豹,一次就够了,见多了没有了神秘感也就不值钱了,懂吗?” “懂了!”何晓琪道:“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好处,却始终隔一层拿不到最好的,不去跟他们过多接触,他们就没办法搞清楚你的底细,同时又舍不得你提供的渠道,所以就只好你给什么他们吃什么,毕竟再难吃也是食物。” 袁成德笑道:“孺女可教也。” 李牧野道:“最重要的是只要我不站出来,他们就依然认可金源正何最大的靠山是陈淼,而陈淼为了保住在雅库特拿到的成果,便只能给我这个面子,留着白雪给你撑场面。” 袁成德道:“所以老板不出来跟他们见面,那些人反而会更要给你面子。” 何晓琪笑道:“这回我心里有底了,下次他们再刁难我,我就跟他们撒泼耍脾气,看谁还敢让我不好过。” 李牧野道:“你很聪明,只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安逸,限制了你的才干增长,独当一面后还总想着回到从前有人替你遮风挡雨的日子,但我告诉你,这样的日子不会回来了,我只能替你挡住暗箭,商场里那些明枪还要靠你自己去挡着。” 何晓琪低下了头,道:“我明白了,只有你在幕后好好活着才是我们存续的基础,所以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去西北了?” 李牧野探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过,道:“为了好好活着,必须得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西风烈 西北的风吹在干燥龟裂的嘴唇上,诱发一阵丝丝拉拉的疼痛。李牧野已经麻木,比起肚子里的饥饿感,这口渴的感觉暂时还没构成太大困惑。毕竟上一次补充淡水是二十四小时之前,而上一次吃到食物却要追溯到三天前。 大漠的太阳充满了残忍的恶意,用近乎油炸的方式炙烤着一切生灵。那只海东青就落在五十米之外,李牧野摸了摸被烈日炙烤的滚烫枪管,舔了一下嘴唇,还是决定继续忍受下去。 人的极限在哪里?这是陈炳辉请来的老班长见面后问的第一句话。他自称没有名字,所以就叫老班长。 李牧野当时摇头,表示不能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老崔则干脆的回答说,死! 老班长说:“再难不过一死,在这个前提下,人是不存在极限的。”他昂然站在包括李牧野和老崔在内的队列前,大声说道:“你们这些习武者,如果是徒手情况下,也许随便哪一个都有拧断我脖子的实力,但如果给我们每人一把枪,丢在一个陌生复杂的环境里展开作战,我敢保证你们这些菜鸟都会成为我嘴里的菜。” 一开始李牧野觉着老班长挺能吹的,作为俄联邦安全局特训班出来的成员,又经过老楚那样的传奇级特工的传授训练,小野哥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可真到了第一次实战对抗的时候才发现,老班长还是真有几把刷子的。他跑的没有自己快,力量远逊色于老崔,枪法也未必有多准,但是他的战术动作运用却是最精准合理的,枪在他手里重点不是准,而是快!同时,最让李牧野欣赏甚至钦佩的是他的忍耐力,简直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他的祖辈是捞尸人,不但水性了得还传承了特殊的江湖奇能,借助一种鱼泡和蚯蚓肠子制成的工具,能在臭烘烘的泥沼下忍耐三小时。 兄弟们在这鬼地方被老班长和总参作训部的几名无名教官折腾了仨月,期间双方多次进行了小规模的实兵对抗的训练赛,到目前为止,学员的一方还没有一次取得胜利。 “那几个老兵油子肯定就在这附近。”李牧野咀嚼着干草棍,瞧了瞧定位仪的屏幕,用无线通话器命令老崔保持警戒,自己抱着枪悄无声息的继续潜伏回沙坑里,实在太困了,必须合上眼养养神。上下眼皮刚结束战争相亲相爱的凑到一起,耳朵里就传来老崔沉闷的声音:老板,不能睡,那边有动静了。 李牧野悚然一惊,老崔在通讯器里悄声道:“五点钟方向。” 那边是一片开阔地,只有一个半高土丘,是以前的牧民留下的牛粪堆,经过风吹日晒吸收日月精华形成的。奇臭无比,生人勿近。依照老班长之前的重口尿性,还是很有可能在那里施展他的家传神技的。 这是一次攻防演练科目,老兵们负责防守,安保公司的成员们主攻。今天将是三个月特训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后检验训练成果的关键一战。 李牧野没指望他们会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达到几个明显来历非凡的老兵油子们的水准,这仨月特训除了提升他们的专业水准这个次要目的外,更重要的目的是培养他们的忠诚度。 三个月的时间,李牧野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跟太岁村的青壮们一起被阿辉哥的老战友们捉弄。第二件是认清楚了这两百六十六张脸孔,姓名,年纪,特点,信口拈来如数家珍。第三件是给他们每人一笔安家费,带他们去城里见识了一下女人的滋味。 同甘共苦是兄弟义,这是感情牌;认清楚每个人指导帮助做他们的良师益友,这叫精神偶像牌;给他们安家费带他们见识女人则是身为老板对下属的关爱,这叫利益牌。三者结合在一起,用袁成德的话讲,就是培养死士。 阿辉哥是真仗义,高价请来的这几个老兵油子只负责提供训练科目和虐人,什么思想工作都不做。 接触了仨月,只知道几个代号,分别是老班长,大雷子,七点六二,高射机枪,一零五和短刀。一共六个人的战斗小组,老班长是战术大师,大雷子是爆破高手,七点六二是狙击手,高射机枪负责重火力,一零五擅长用炮和火箭筒,而短刀则是个羌族刀客,尤其擅长近身搏斗,一刀在手,连老崔都难挡其锋芒,只有李牧野的匕首能稍胜一筹。 阿辉哥说这个组合就算是在他的老部队里也是梦幻级的。 总结这六个人的战术,可以有几个关键词:团队协作,战术猥琐,出手狠毒,意志坚忍,贱!前面四个关键词好理解也更容易接受,唯独最后一个字,简直令人发指。这个贱字归纳起来就是讨厌,是轻蔑,是傲慢,是嘲弄,是口哨,是无礼,是一次又一次战术变化的捉狭。就为了这个字,李牧野和兄弟们都憋了一肚子火气。 生气状态下,人是很难做出正确判断的。 李牧野现在很生气。 上一次演练过程中在已经告负的情况下,却被老班长以走火为借口用橡皮子弹打的全身酸疼了多日。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打回来。 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 几名青壮用标准的战术动作小心翼翼的向土丘接近,他们每一个都拥有超卓的身手,但谁都没有躲避子弹的本事。 按照演练前定下的规矩,攻防区域内一方人手被消灭干净才算演练结束。 除了李牧野和老崔外,这帮青壮现在的水准就是纯炮灰。所以李牧野必须用他们去探雷,这是结合了实战经验和战术能力等综合因素做出的评估结果。目前为止,两百六十六人的队伍,只剩下不足一半的人手了。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后,对方现在也只剩下三个人,分别是老班长,大雷子和短刀。 那个七点六二和高射机枪的配合太经典了,战术素养,对手中武器出神入化的运用能力根本不是那些训练仨月的小菜鸟可以比的。但就是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没有老班长一个更具杀伤力。 太岁村的几个青壮凑到土丘近前,滴滴声响起,方圆二十米内所有人身上的报警仪都响了。李牧野的监控仪屏幕显示,对方安装了高爆地雷,威力巨大,足以将方圆二十米区域夷为平地,所以他们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 这地雷没有任何接触就爆炸了,显然是遥控引爆的!老崔像鬼一样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几名青壮的动作只比他稍慢,跟着冲了过去。目标直指另外一个方位,在那里,大雷子从地下冒出头来。老崔扑上去,故意没开枪,准备痛殴他一顿。 大雷子咧嘴笑了,李牧野在通讯器里下令老崔回来,结果慢了一步。显示器红光亮起,老崔和跟过去的三十名兄弟全体阵亡了,大雷子从坑里爬出来,把身上的装备丢在地上,一屁股坐在那里。得意的笑道:“一个换三十一个,还包括一个耳目最灵敏的,值了!”老崔气的须眉皆炸,恨不得过去狠狠揍他一顿。 李牧野无奈的站了出来,道:“还有两个,我这边还有百十个兄弟,这游戏还有的玩儿。” 大雷子笑嘻嘻道:“是百十来个又渴又饿只剩下半条命的菜鸟,剩下的对抗不再是武器装备和人与人之间技术的抗衡,而是生存能力的竞争,你们急着抓住老班长和短刀,他们要做的只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然后拖垮你们再逐个击破。” 李牧野气急败坏的过去,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凶狠的看着他,道:“别得意的太早,别忘了你现在就是个尸体,随时可以成为我们的食物。” 按照演练规定,一切生存手段都不禁止,把敌人的尸体当成食物,也可算是战场生存法则内的条件。 大雷子吃了个哑巴亏,揉了揉被李牧野踢的生疼的手臂,抱怨道:“你小子吃就吃,不能虐待食物。”又道:“陈队说你是输不起的性子,让我们好好打磨一下,看来他说的没错。加重语气提醒:战场上可不是赌气的地方。” 李牧野把枪背好,转身对老崔交代:“带着兄弟们回去好好休息,等我胜利的消息。” 从这个伏击点往东,直径三公里内全都是攻防区域。对于一百来人又不敢分兵的队伍而言,这片区域已经足够大了。根据大雷子的说法,老班长和短刀多半会采取游击战的方式跟自己对抗。演练是有时间规定的,约定的是四天内拿下目标区域,否则视为失败。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半。 李牧野有点焦躁,竭力控制自己调整心态。 这仨月的特训,别的没学会,战场生存法则掌握了很多。战场不是耍小聪明的地方,战机随时变化,战术运用受到环境人员等诸多因素影响随时需要调整,并无一定之规。打仗绝对不能任性,更不能怄气。 前方是一片胡杨林和一个小海子。水只有一次多深藏不住人,而且是咸的不能喝。之前路过了几次都没什么发现。 兄弟们都快被太阳给烤熟了,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躯依照战术动作搜索前进。在烈日的驱赶下,下意识的便往胡杨林里走。三个月的时间,只够让他们学会战术动作,枪械使用保养,轻重远近武器协从作战等一系基础科目。距离真正的顶级军人标准,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 枪声忽然响起来,李牧野暗吃了一惊。那是自动步枪连续点射的声音,只有老班长才喜欢这么干。他毫无疑问十分强大,但很显然还没强大到可以一个人跟己方这么多人正面对抗的地步。 老班长的枪声不断,循着枪声的来源,李牧野横向做了个侧滚的战术动作,而后用跪姿瞄准的方式对着那边连续射击。第一发子弹就命中了目标。老班长从胡杨树后面转了出来,举着双手,身上的报警仪显示,他已经阵亡。 李牧野看着他,十分不解的:“为什么?” 老班长道:“袍泽!”又道:“我们这支部队还从未有过丢下阵亡兄弟尸体的记录,不管是实战还是演练。” 李牧野懂了,理解的点点头,又问:“短刀呢?为什么没跟你在一起?” 老班长神秘一笑:“你会看到他的,也许是演练结束我们获胜的时候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无耻近圣 大漠的深处,两个男人各执一柄短刃对峙着。 “短刀,你们输了。” “擒贼擒王,我还有机会。” “你已经走出演练范围。” “不,对抗没结束以前,哪里都是战场,如果你以为越过某个界限就安全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你们不按规矩走,这演练当初就不该定这规矩。” “战争是没有规矩可言的,胜负之外还关乎生死。”短刀说道:“太平洋战场结束以后,有个日军老兵盘踞孤岛四十七年,直到九十年代初,风烛残年的时候才被接回日本,对于两国政府来说战争早已结束,但对于某些信仰坚定,失去了战友生命的军人而言,战争只关乎生死。” “所以,我得亲手战胜你才能结束这场演练?” “如果这是真实的战争,那么我的袍泽们都已经牺牲了,而我绝不会接受俘虏的命运。”短刀看着李牧野,说道:“你的体力好的让我非常意外,接下来就让我给你上这最后一课。”说着,他主动把短刃转了个圈。 短兵相接,四目相对。 李牧野猛然爆发力道把短刀推了出去,紧接着刀光一闪,手里的短刃毒牙似的追了上去。短刀的动作娴熟准确,挥动军用匕首同样用刀背抵挡着。 交错之间,劈,刺,削,抹,攻防转换了十几招。李牧野看准时机,忽然脚下一扫,腿碰腿,硬是将短刀踢翻在地。叫道:“还不认输吗?” “果然够强!”短刀躺在那里,手依然拿着匕首,保持着防守的态势。继续说道:“不过你想让我彻底认输还早了点。” 李牧野步步迫近,短刀双足连蹬,平躺着后退,同时腹肌卷起,保持着很好的还击态势。咧嘴笑道:“老弟,你别急,咱们再聊聊,我有几句话问你。”李牧野不理他,继续迫近,道:“完事儿以后怎么聊都可以。”短刀足下不停,嘴巴也不闲着:“你这心态就有问题,咱们只是普通演练,用不着这么认真吧。” “这仨月我输给你们六次了!”李牧野咬牙道:“老子这辈子都没输过这么多次。” 短刀笑道:“你也分别把我们每个人都至少干掉过一次了。” 李牧野道:“你们六个,大雷子和高射机枪的体力最好,只比老崔稍微逊色,但若论身手你是第一的。” 短刀:“身手再好不是也被你干翻了?”又道:“你组建这支安保队伍不过是玩票性质,差不多就得了,何苦这么认真,看在陈队的份儿上,给老哥们留点面子吧。” 李牧野躬身挥刀,短刀只能狼狈的招架,这会儿的功夫,大腿上已经被李牧野用刀背斩中数次,生命报警仪开始发出黄色的闪光警告,提示战斗人员负伤,战斗力下降。 “你们是一支了不起的团队,我的团队也不差,我不能为了你们的面子,舍却了他们连日付出的汗水,甚至是尊严!” 短刀点点头,道:“看来你已经明白袍泽这两个字对职业军人的意义了。” 李牧野忽然停下脚步,道:“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认输不认输?” 短刀的身后是一条干枯的沟壑,再后退就要掉下去了。他停住不动,看着李牧野,道:“我假设这是一场战争,身为共和国军人,我没别的选择!”说罢,横起匕首对着自己脖子一抹。生命报警仪显示,他已经阵亡。李牧野站在原地看着他,良久不语。 短刀道:“不要以为这只是演练,战场上有人就曾经这么做过,我本来是双胞胎兄弟的,八年前在远东,为了一块外太空陨石材料,我弟弟就是用这种方式捍卫军人的荣誉的。” 李牧野默然不语,良久,忽然说道:“我想跟辉哥见一面。” ?????? 边陲小县城的宾馆里,李牧野躺在单人床上,陈炳辉站在窗口往外看着。 “明天就回上海吗?”陈炳辉打破沉寂。 李牧野看着棚顶心事重重,心不在焉道:“跟人家约定了时间,不能言而无信。” “你这两百六十六人都是好苗子,训练得法,再经过几次实战洗礼,必将成为一支战力惊人的可怕精锐力量。”阿辉哥换了个话题,道:“老班长说三个月最多也就雕琢出个大概轮廓来,很多内在的东西都没办法灌输给他们。” “如果你那边没什么不方便的,这几个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老哥都可以留下来在崔氏安保内部担任要职。”李牧野道:“还是那句老话,我不信任什么机构或者单位,但我信你。” 陈炳辉道:“他们几个都是几年前执行任务失败后背着处分的,本来计划今年全部退出现役,我竭力争取才留下两个,短刀和大雷子我得带走,其他四个就留下吧,算是你帮我一个忙,待遇给好一些,他们学了一身本事没多少机会尽忠,但至少还可以守住一个义字。” “可以。”李牧野干脆的答应道:“设几个副总的事儿。” 陈炳辉道:“我就不跟你说谢字了,回头让老班长他们把名字和详细的个人信息告诉你,之前不能说是因为他们还没正式退出现役,现在可以说了。” “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很不好受。”李牧野道:“我安排老崔跟他们喝酒。”说完,立即给老崔打了个电话。 沉默了一会儿,陈炳辉忽然问道:“这三个月效果不错,但不经过实战考验的队伍,终究缺那么一股子精气神,接下来这些人你打算怎么进一步提升他们的实力?” “之前跟俄罗斯那边联系过,一个叫柳辛斯基的生意搭档想请一支专业队伍去乌拉尔山办事,我答应了。” “哦。”陈炳辉点点头,说:“那边政局相对稳定,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很适合他们。”话锋一转又问道:“跟你那青梅竹马的妹子见面了?” “嗯!”李牧野道:“感觉整个人一下子空了起来,要不是陈二姐逼迫的紧,我出家的心思都动过。” 陈炳辉笑了笑,道:“你跟二姐之间的事情我不过问,我就关心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李牧野道:“想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呗,她一天不嫁人,我这贼心就不死,她若是遇到合意的人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就风风光光的送她出门子,谁若是欺负了她,我就……嘿嘿,你明白的。” “不觉得太简单了吗?”陈炳辉道:“我不是说你这么活着毫无意义,而是觉得对你来说这么活着太简单了。” “我也觉得有点空。”李牧野道:“前阵子跑她工作的医院附近搞了个饭馆,又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手忙脚乱的没想过你说的这些,这几天跟那几个老兵油子打交道,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那个。” “有点什么?”陈炳辉问道:“小富即安还是小农意识?” “都不算是吧。”李牧野道:“是少了点志趣。”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陈炳辉道:“这首诗的作者叫冯道,在历史上绝对算是个奇人。” 李牧野对历史所知有限,第一次听说这个人。 “他曾先后效力于燕王刘守光,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先后效力于后唐庄宗、后唐明宗、后唐闵帝、后唐末帝、后晋高祖、后晋出帝、后汉高祖、后汉隐帝、后周太祖、后周世宗十位皇帝,期间还向辽太宗称臣,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陈炳辉道:“后世史学家出于忠君观念,对他非常不齿,欧阳修骂他"不知廉耻",司马光更斥其为"奸臣之尤"。但他在事亲济民、提携贤良,在五代时期却有"当世之士无贤愚,皆仰道为元老,而喜为之偁誉"的声望。” “我以为自己够无耻的了,想不到有人竟能无耻近圣。”李牧野由衷的赞道。 陈炳辉道:“好一句无耻近圣,就为你这一句,我就没白跑这八千里路云和月。” 李牧野道:“阿辉哥想说什么还是直接一点好,咱们之间不该绕弯子。” 陈炳辉道:“冯道生逢十国乱世,连年纷争,民不聊生,你是明白人,应该能想象,以他的才干当然可以远离庙堂社稷之外,笑傲山水之间,而他却没有这么做,相反的,他积极投身仕途,舍去贞臣烈士虚名,为天下百姓江山社稷实实在在做了许多好事,纵然身后骂名无数管我屁事,长乐老儿活着屹立不倒,善始善终,岂非不亦快哉?” 李牧野若有所思,沉吟道:“仕途非我所长,大哥应该不是想劝我去做官,我有海外背景,也不适合从军,所以最适合我的就只有商场,看来大哥是希望我能在这个领域里有所作为。” 陈炳辉道:“商海沉浮,内在的凶险堪比战场,商道关乎天道更关乎社稷民生,上升到战略的高度也不为过,你曾经在俄罗斯配合过外事局的工作,应该能够理解我这番话的意思。” 李牧野道:“我虽然疏懒,却也从未停止在商业上的布局,何锟铻的出走就是我的手笔,这件事大哥应该有耳闻。” “为这事儿,二姐把林静公司的德国专家强扣了三天。”陈炳辉苦笑道:“就因为我不答应帮她忙。” “林静是谁?”李牧野奇怪问道:“陈二姐想让你帮她什么忙?” “林静是我曾经的初恋女友,她侄子你认识,就是那个唱歌的小崽子叫林翔宇。”陈炳辉说:“二姐找我是想跟我借一个人,我没答应,故意把这个人外派出去了。” “什么人这么结棍,值得手下能人无数的陈二姐亲自跟你张嘴?她跟你借人是想针对我吗?” “这人是我们作训部的宝贝疙瘩,本事还在楚秦川之上,二姐向我借人虽然不是直接针对你,却也有对付你的意思。” 李牧野一听就明白了,本事这么大的人当然不是为老子准备的,但是又是针对老子的,思来想去,不是对付狄安娜就是用来暗算阿纳萨耶夫了。狄安娜个人武力值很高,而且是联邦安全部门重点保护的人物,身边护从无数,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莫斯科,明暗的保卫周密,就算能得手,后果也会不堪设想。 “陈淼想要对付的人是阿纳萨耶夫?” 第一百四十八章 翻脸无情 “这世上够资格对他构成威胁的人极少,二姐向我借的那位恰恰是其中之一。”陈炳辉说:“我能理解她对你的不信任以及对阿纳萨耶夫这个人的怨念,但我不能接受她这么激进的决定,所以我拒绝了她的要求。” 阿纳萨耶夫的实力深不可测,究竟有多强,李牧野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只知道很可能比老楚还高一个级别。陈淼手下没人是他的对手,否则她也不必绕这么大弯子把自己弄到雅库特去。听陈炳辉这么一说,似乎心里头有点谱了。 “当年那件事不是他做的,那个美国人也已经死在了他手上。”李牧野道:“陈二姐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呢?” 陈炳辉道:“这都是他通过你转述的一面之词,没有实际证据,对二姐而言,这个仇疙瘩结了这么多年可没那么容易解开,而且你如果换个思路去想这件事,就会想到一旦阿纳萨耶夫倒下,你手里的王牌少一张是小事,雅库特的政局会立即发生巨变才是她更希望看到的结果。” “懂了。”李牧野道:“我想她已经在那边找到了一个够资格取代阿纳萨耶夫的合作拍档。” 陈炳辉道:“这是你自己的猜测,我可什么都没告诉你。”又道:“二姐跟我借不到人,就去为难林静,然后周家就大包大揽出手了,后面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 “一个周静翻不起多大浪花来。”李牧野不在乎的说道:“我懒得跟她计较罢了。” “她当然不够资格做你的对手。”陈炳辉道:“实际上,以你今时今日的实力和未来发展的潜力,五年以后,共和国商场上够资格做你的对手的人不会超过双手之数,但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大哥希望我做什么?”李牧野问。 陈炳辉道:“商场如战场,这个战场可以是国内商人之间的角逐之地,也可以是国际上那些活在阴影里的顶级商人之间争取地区利益的战争之地。” “就像那个什么柴尔德家族?”李牧野苦笑道:“大哥,你会不会太瞧得起我了?” 陈炳辉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现在当然没这个可能,但不代表未来没有机会,我们已经卧薪藏胆储备了近三十年,未来的十年将是共和国方方面面高速发展的十年,我们不但需要战略级武器,更需要战略级的商人。” “不是还有那些中央直辖的国企吗?”李牧野问道。 陈炳辉道:“国家当然不会让他们闲着,但我们军情局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去支配那些正部级的国企巨头,而且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也不敢指着他们去做,就算他们做到了,那也靠的是我们的能力,而我所谓的战略级商人,其实是够资格跟我们合作的,能独立完成交易,并且可以自己应付来自外部安全威胁的商业组织或个人。” “这就更不简单了。”李牧野道:“恐怕要建立起的是一个真正能达到国家级实力的商业王国!” “怎么样?”陈炳辉看着李牧野,反手在胸前轻轻拍了拍,道:“兄弟,这样的事业还不够你折腾一辈子的吗?” 李牧野平静的:“我愿意试试。” “你打算从哪开始?” “我若不争,万事皆休,我既要争,则寸土必争!”李牧野道:“不久前有人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件东西,我得拿回来!” 陈炳辉道:“好气魄,不管你想争什么,算上我一个,大哥一定帮帮你的场子!” ?????? 上午十点半,温州,红叶家园小区。 商务车里,李牧野正悄然注视着小区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幢别墅。吴润土穿了一身土布褂子,打扮十分乡土,正一头汗从里边匆匆走来,拉开车门上车,一边擦汗一边抱怨道:“这南方城市里的气温跟我们山里真没法比。” “见到王红军了?”李牧野问道。 吴润土点头道:“见到了,跟你一样留着小胡子,说话比你随和多了。” 李牧野道:“随和不给你工资管个屁用。”又道:“把那些设备都交给他了?” “都给他了。”吴润土道:“他还让我转告你说,一定把事情办好。” 李牧野点点头,满意的:“成,你先下去吧,暂时吃的住的都找张翼德给你安排去,有事我会再找你。” 吴润土瞧了一眼商务车后排其貌不扬的中年眼镜男,点点头,稍作示意后便下车走了。 李牧野回身对袁成德说道:“你觉得怎样?” “不怎么样。”袁成德把手上的资料放到一边,道:“龙达的实力太强,几乎可算是国内目前第一流的财团级民营企业,咱们已经得罪了周家,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多树强敌,这红叶集团跟金源正何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你要问我的意见,还是放弃掉算了。” 李牧野道:“从何晓琪的立场看过来,你这么说没毛病,但我问你的意思是希望你站在我的角度去分析得失利弊,我的想法是拿回控制权,把红叶集团做大。” “做到多大算大?”袁成德问道。 李牧野道:“非常大!” 袁成德想了想,道:“你用了非常两个字,那想必是很大了。”点点头,又道:“好,那我就说几句自己的想法。” “但讲无妨,恕你无罪。”李牧野笑道。 袁成德道:“你要把红叶集团拿回来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为人,王家兄妹虽然对你不住,但从情感的角度出发,还是要比一般人更让你放心;二是出于发展的需要,完善产业布局,要在房地产和基建工程方面有所作为。” “说下去。” 袁成德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发展房地产业是响应国家政策,搞基建工程同样离不开国家的订单扶持……以老板你的性格,几乎是没可能吃回头草勉强女人的,所以我想你这是拿到了尚方宝剑,同时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你看的透彻。”李牧野道:“接着说,决策性意见已经不需要了,我要具体的建设性建议。” 袁成德道:“说实话,我很高兴,但也很担心,做生意讲究的是做熟不做生,不懂不做,不精不为,你决定插足的领域水太深,尤其是基建工程,跟政府部门联络太紧密,而且所有竞争对手没一个简单的。” 李牧野道:“退堂鼓已经被我撤了,你有冲锋号吗?” 袁成德笑了笑,道:“老板成竹在胸,豪气干云,我这个狗头军师也不能干看着,我的意见是想要拿回红叶集团,龙达集团的态度是关键,林国学很看重的那两块地不是已经进入到开发项目审核阶段了吗?让洪文学设置一些障碍,在项目审批过程中拖一拖他。” “洪文学的力度有限,恐怕拖不了多久。”李牧野说道。袁成德道:“县官不如现管,这种事那些做官的比咱们会办,关键就看洪文学想不想给咱们办事。” 李牧野坏笑道:“我现在分分钟可以捏死他,这家伙不敢龇毛。”顺着袁成德的思路又想了想,说道:“那块地距离军港挺近的,咱们还可以通过军方渠道给洪文学提供一个借口。” 袁成德道:“这个思路好,涉及到军方,龙达集团的能量再大也没用,建设港口的周期长,并且对季节是有要求的,龙达集团肯定是着急上马项目,只要他着急,那后面就好谈了。” 李牧野道:“拖他小半年,就等于把他的计划延迟一年,龙达肯定不能接受,据我所知,红叶集团对他们来说其实可有可无,如果出售红叶集团就能立刻通过审核,我想他们多半不会拒绝。” 袁成德道:“只是这样一来,你可就把林国学给得罪了。” “是你得罪的。”李牧野笑道:“因为收购红叶集团股份这事儿我打算交给晓琪来办,不然怎么能快速把红叶集团做大?” 袁成德先吃了一惊,随即略作思索后愁眉苦脸道:“我这回才算彻底明白你的意图,你是要把红叶集团拉进沪上商圈,参与到浦东开发和沿海新港等工程项目当中来。” 李牧野道:“管理权可以交给王家兄妹,但大股东必须是我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袁成德对这个绝对信任的说法很认同,道:“王家太善变,王红叶对你的感情远不如晓琪真挚热烈。” 李牧野道:“红叶集团现在的盘子还很小,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流入,根本不足以操作沿海新港这么大的基建工程当中来,更不要说跑到这两年地价一年翻一个跟头的浦东去抢饭吃。” “咖位差的太远了。”袁成德道:“虽然说市场机制下大家公平竞争,但这句话其实是针对业内同级的企业而言的,如果咖位不够,市场也会自动划分出等级来。” 李牧野道:“让晓琪主导这件事,从沪上商圈拉进来几位不方便公然在工程基建这大碗里抢肉的大佬,把红叶集团的盘子往大了做,背景搞的复杂些,不怕没机会拿到门票。” 袁成德道:“基建工程全部都是政府主导的,往昔都是专属于国企的大蛋糕,企业级别动辄正厅,这帮人有一个牢不可破的圈子,根本容不下太大的民营企业参与进去,否则龙达集团也不至于跑到东北去搞港运物流基地。” 李牧野道:“你想的很周全,但是我有充分的把握进去分一杯羹。” 袁成德道:“您还是说的具体些,不然我这心里没底,不好操作。” 李牧野道:“沿海新港里有专属于军方的区域,这部分的工程订单是不对社会公开招标的,我有十足把握拿到!” 袁成德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您是不是在跟军方合作?” 李牧野婉转回答道:“盛宣怀,胡雪岩,都跟军方合作过,你知道我对钱并不痴迷。” 袁成德面色一肃,沉声道:“袁某明白了,但愿能与老板一起为这时代略尽绵薄之力!” 李牧野笑道:“你也别把我想的那么高尚,人这一生怎么活都是一辈子,我不过是机缘凑巧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罢了,总之,咱们顺势而为,尽人事听天命。”忽然看一眼时间,话锋一转问道:“那个叫陆建波的进去有半小时了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反目成仇 “李牧野,你要做什么?”王红叶端着刚烧好的菜,吃惊的看着李牧野踏门而入。 沙发上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的中年男子吃惊的站起,回头怒视着李牧野,转而看了看王红叶,不满的:“这人就是李牧野?你不是说他不会再来找你吗?” 啪的一下,盘子落地,午餐提前结束了。 王红叶流露出痛苦纠结的神情,对李牧野说道:“该说的话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李牧野没搭理她,径直走向陆建波,蛮横的:“不想挨揍就给我滚!” 典型的东北小混混作风,在见多识广背景深厚的陆建波面前显然不会奏效。 陆建波无视了李牧野的骄横挑衅,盯着王红叶说道:“你得给我个解释,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红叶横身挡住李牧野,道:“你快走吧,算我求求你了,咱们之间已经结束了,算我对不起你,请你放我一马好吗?” 李牧野不看她的泪眼,指着陆建波骂道:“我知道你是谁,姓陆的,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藏在女人身后,他吗的,有胆子跟老子抢女人,没胆子在老子面前龇毛,你个乌龟王八蛋,是你妈养出来的,你过来!” 陆建波并不理会,而是掏出电话来打算找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李牧野用浓重的东北口音破口大骂:“叫人是吧,这是想大扯的意思啊,来,来,来,你最好多喊几个来,犊子玩意,也就这点能耐,真是个爷们儿就跟老子一对一,看谁把谁弄死。”说着,忽然绕开王红叶,一下子跳到陆建波面前,甩手就是一记大嘴巴。 李牧野之所以这么不顾风度的登门来闹当然不是因为吃飞醋。 下手不轻不重,并非真想伤人,只是存心激怒他。 想要再次介入红叶集团,得先找个合适的由头。而袁成德出的主意就是揍这个陆建波一顿。 这一巴掌把沉稳斯文的陆建波一下子打懵了。 剥去风度,道德之类的伪装后,男人都是十足的野兽。兽性是否爆发的关键看耐受力大小,有的人更能隐忍些,不容易被剥去伪装。有的人缺乏城府更容易动怒。这个耐受力没有一定之规。通常主要视乎发生矛盾的两个人的身份而定。面对大人物,绝大多数人的脾气总会相对好一些。而面对瘪三,那种打了左脸送上右脸的事情则断然不会发生。 陆建波算是比较有风度的了,面对李牧野的挑衅,他一开始只是自重身份不予理睬,直到巴掌打到脸上,这人一下子被点燃了,他抬起手臂摆了个拳击的姿态,对准李牧野的下巴狠狠挥出一拳。 嘿嘿,就怕你太沉得住气。李牧野心中好笑,看着他的拳头抡过来,低头一让贴了上去,抱住对方的腰,将他扛的双脚离地,然后又不轻不重的摔在沙发上,抬脚踩在当胸,正反又抽了四个大嘴巴。叫嚣道:“服不服?敢说个不字,打的你今后吃不了干饭信不信?” 陆建波吐了一口血沫子出来,叫道:“爷服你个姥姥,有种你就打死我,不然等会儿我亲眼看着你怎么死。” 王红叶奔了过来,奋力来推开李牧野。哭着说道:“你就不肯原谅我,你就不想看我过的好,不把我彻底毁了你就不会罢休,你这混蛋,我跟你拼了。” 李牧野硬着心肠冷漠的看着她,道:“水有源,树有根,你们一次次算计我,就想这么容易就算了?你还别不服气,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没有我,旅大那两块地有机会连成一体吗?” 王红叶摇摇头,道:“那件事算我们对不起你,可你这么来闹又有什么意义?陆总没有对不起吧?” 李牧野道:“你要不是为了这个小白脸,怎么会跟我闹翻?在我看来所有问题都出在他身上了。”说着,又要扑过去动手。陆建波吓的连滚带爬藏到了王红叶身后,叫道:“李牧野,你他吗就是个傻逼神经病,不自量力的小瘪三,用你那袖珍的脑核好好想想,你够资格做我们对手吗?还有,你不撒泡尿照照去,你哪里配得上拥有红叶这么好的女人?” “我不配,你配?”李牧野忽然一闪身转到他面前,扬手又是一个大耳光,骂道:“别跟老子面前装斯文禽兽,王红叶蠢才会信你,老子的眼睛毛都是空的,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都他吗是你野哥玩剩下的,你们不就是看中了那两块地和季家在军界所剩不多的影响力吗?装他吗什么大半蒜?” 陆建波面皮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打,亦或者是被说中了心事羞愧所致,经过刚才的短兵相接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李牧野的对手,这会儿本着光棍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强压下动手还击的冲动,肉烂嘴不烂辩解道:“你少在这里用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对红叶是真心的,我们在一起是准备要结婚的。” “结婚?”李牧野嘿的冷笑,看一眼王红叶,道:“结婚就不能离婚了吗?我他吗就已经离一次了。” 王红叶愤然道:“可你现在又结了第二次!” “你怎么知道的?”李牧野诧异的看着她,随即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看陆建波,顿时明白了,意会的点头道:“怪不得你消息忽然变得这么灵通,原来是有小人背后中伤老子。” 陆建波道:“我是不忍见红叶被你这个龌蹉小人一直蒙蔽着,你这个流氓无赖,专门欺骗有钱人家的女孩子的感情,通过结婚再离婚的手段骗感情骗钱财,别以为你在沪上商圈里那些作为别人都不知道。” “他说这些屁话你相信了?”李牧野嘿嘿冷笑,看着王红叶,道:“曾经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女人。” “我也曾经以为是的。”王红叶道:“可我知道你跟那个白雪的关系以及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真蠢。” “我去,这里又有白雪什么事儿?”李牧野拍着额头,叫道:“这又是哪位老大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反正我知道你跟那个白雪是一丘之貉,你们都是用欺骗感情和婚姻的方式诈骗财产,那个叫何晓琪的小姑娘已经上了你的当,我不想重蹈覆辙。”王红叶豁出去了,把心中全部对李牧野的怀疑和仇视情绪全都说了出来:“李牧野,这是你自己不要面子的,实话告诉你,在我心中,你就是个混账王八蛋!” “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有本事你们别拿我搞来的地块儿做交易啊!”李牧野扬声道:“他吗的,当着婊子还想立着牌坊,自己吃的满嘴屎非说别人放的屁臭不可闻,这他吗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一边说着一边想,究竟是谁把自己跟白雪的关系透露出去的。季雪梅知道白雪的身份,但并不知道白雪是小野哥的情人之一。理论上知道这事儿的只有仨人。想到这里,李牧野禁不住叹了口气,已经略约想到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仨人除了当事二人外,只有老崔是知青的。显然不会是老崔泄露的消息,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白雪跟自己虽有感情,但这感情怎么也比不了陈淼跟她之间胜似母女的情分。现在陈淼在金源正何这件事上被李牧野横插一杠子吃了个大亏,白雪这个做干女儿的又是直接负责与李牧野对接的下属,自然责无旁贷要配合陈局执行新的计划对付这个不听话的家伙。 白雪挑拨王红叶跟自己的关系,直接成全了龙达集团,顺利拿下了那两块地。这些是李牧野当下能想到的,除此之外,李牧野还有更深层次的的担忧:白雪这么做除了是想帮着陈淼给小野哥一个教训外,还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陆建波道:“李牧野,你全听到了吧,红叶现在对你没感情了,是个爷们儿就该拿得起放得下,破裤子缠腿没意思。” “闭嘴!”李牧野收回心绪,道:“你他吗没资格在这里说话。” 王红叶道:“他至少比你有资格!”她看来是豁出去了,毫无保留的说道:“陆总他至少敢承诺给我婚姻,你呢?除了滥情和一次次伤害外,你还能给我什么?你单独跑到沪上商圈,我还以为你是为了红叶集团的发展呢,结果怎样?” 李牧野道:“所以你就想凑合着找个人把自己嫁了?蠢女人,你也不想想,这位陆总凭什么对你好?一个三十八岁就已经坐上市值数百亿集团副总位置的人,这么多年没成家,原来就是为了等你吗?我确实没有给你婚姻,但起码给了你爱情和快乐,这王八蛋能给你婚姻,但婚姻是什么?你不会真蠢到以为那一纸婚约就能管你一辈子吧?” 王红叶痛哭失声,指着大门口叫道:“姓李的,你别说了,咱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要真想我过的好,就立刻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再也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够了!”陆建波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喝,道:“今天我不点头,他哪也别想去。” 李牧野看过去,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电话。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第一百五十章 烟雨江湖 烟花一样的爱情,刹那间的绚烂终究抵不过黑夜般漫长无际的世俗人心。 李牧野的拳头染血,屋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陆建波没有受伤,却大惊失色跌坐在那里,张着嘴死盯着李牧野,脸上写满了惊恐。李牧野步步迫近,这时候忽然看见王红叶提了一把菜刀从厨房出来,快步走上前来挡在陆建波身前,挥手举刀砍向自己。 刀砍在肩头上,绵软无力,却似乎一下子把小野哥残存的傲气斩的七零八落。 王红叶的手在颤抖,眼神却坚定无比。 李牧野的眸子刹那间红了,像一只受伤的凶兽,劈手夺过菜刀掰为两片丢在地上,转头冲着陆建波说道:“姓陆的,这事儿我跟你们龙达集团没完!”说罢扬长而去。 商务车行驶在路上,窗户开着,李牧野嘴角叼着一支香烟,闭着眼,衣服敞开着,里边的背心已经被血染红,肩膀的血已经止住,心里的伤却不知要怎么愈合。 袁成德困惑不解的看着,道:“我一直认为你不是一个喜欢感情用事的人。” “如果我真是一头无情兽,老何把闺女托付给我岂非大错特错了?”李牧野闭着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风,问道:“还有多久到上海?” 负责开车的老崔道:“快了吧,天黑以前应该能到。” 袁成德道:“老何没有其他选择,而且选择你的人是晓琪。” 李牧野看了看用来包手的绢帕,问道:“我这种人是不是死不足惜?” 袁成德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就至少说明这句话并不准确。” 李牧野闭着眼,唇角撇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老袁,别看你学富五车,一肚子阴谋诡计,但在男女之间这个问题上,你还不如我兄弟老崔心里头有数。” 老崔道:“我反正觉着谁都不如我老婆好,她是我的圣母玛利亚,当然,我两个女儿除外,她们是我的天使。” 袁成德赞叹道:“这觉悟,活该你活的比我们幸福。” 李牧野道:“在这件事上,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招花惹草的冲动,然后还看不得女人伤心,所以就形成了恶性循环,事情闹到这一步,对王红叶实在有些不公平。” 袁成德道:“至少在道义上你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至于情感方面,她从一开始就处在弱势,几次选择没有人强迫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你唯一的过错就是滥情,但是跟你给予她的一切比起来,你这一点过错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你不懂男女感情,但是懂世情人心,这几句话宽慰到小野哥我心坎里了。” 老袁继续说道:“这社会太现实了,感情生活并不能代表全部生活,而且男人和女人交往,如果说是绝对平等的,只要是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的情感交流,就不存在谁对谁错,愿者上钩,飞蛾扑火。” 李牧野道:“人生苦短,欢乐少,离苦多,当时不无欢乐啊!” 老袁道:“梁子已经结下了,接下来该是给他们找麻烦了。” 李牧野眼露寒光:“是时候请洪厅长出来大显身手了。” ?????? 深夜,娜年滋味饭馆,李牧野在准备张娜爱吃的东西,她要值班到第二天早上,夜里会吃一点点宵夜保持体力。老崔伏在桌子上小憩片刻。来帮忙的鲁少芬趴在橱窗口看着李牧野。 “什么时候你肯为我这样做一顿饭,让我少活十年都行。” 李牧野放下手里的活儿,问道:“你想吃什么?” 鲁少芬摇摇头,不是很感兴趣的:“什么都不想吃,这是求来的关心,我才不稀罕呢。” 李牧野道:“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照顾你是应该的。”鲁少芬抢白说道:“都说了无数遍了,你不烦我可快被你烦死了。” 李牧野道:“烦也得说,这是路线性错误,我这做长辈的得时刻帮你警钟长鸣。” 鲁少芬看着李牧野,奇怪的样子:“李大哥,你真的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李牧野笑问:“明天的斗厨还是别的什么?” 鲁少芬道:“你还知道明天就要跟人家斗厨了呀,你在这饭馆上面投入了那么多钱,难道就不怕明天输了以后饭馆再不会有人来光顾了?” “至少还有你娜娜姐不是。”李牧野笑道:“懂得欣赏你的人,一辈子遇到一个就该知足了。” 斗厨的事情阿辉哥已有安排,李牧野的确不需要担心。 鲁少芬叹了口气,道:“这就叫得不到一直在骚动,得到的有恃无恐。” 李牧野笑道:“少看两本闲书吧,别荒废了学业,人生可不只有爱情这一件事。” 鲁少芬道:“学业对我来说太简单了,还是爱情复杂有趣的多。”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李牧野道:“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读研究生还是进入社会工作?” 鲁少芬道:“就想给你打工,怕你不要。” 李牧野哈哈笑起来,道:“给我打工能有多大出息,堂堂复旦大学的高材生在我这小饭馆里跟老崔争跑堂的职位,岂非是大材小用?你爸爸知道了,准跟我没完。” 鲁少芬道:“我就是想能经常跟你一起,等你跟何晓琪离了婚,排队也能站个好位置。” “没羞没臊。”李牧野道:“这么大丫头了,说话疯疯癫癫不像话。” 鲁少芬道:“娜娜姐教我的,她说好男怕缠女,还说女追男隔层纸。”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会跟何晓琪离婚?” “你们的婚姻根本就是一场交易。”鲁少芬道:“娜娜姐说,你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何晓琪领证,只是因为不想娜娜姐有压力,另外还有可能是你跟何晓琪的父亲达成了什么交易,她爸爸突然出国治病,把这么大的家业传给她这么一个娇娇女肯定不放心,所以就请你来照顾,婚姻只是你们交易的一部分。” 娜娜始终是最理解哥哥的人啊。李牧野听到这里感慨的想到。 “就算你说的有点道理吧。” “不是有点道理,而是很有道理。”鲁少芬认真的纠正道:“这是娜娜姐说的。” “你娜娜姐就没告诉你,像我这样的男人要远离为妙?”李牧野道:“一个连婚姻都能拿来交易的男人,你觉得会是好的终身依靠吗?” 鲁少芬道:“感觉这东西因人而异,每个人的追求是不同的,大多数女子对待感情的基础要求是,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必须只喜欢我,更极端的传统观念是一旦这种相互喜欢的关系建立了,就不能再为了任何原因而发生变化,还美其名曰忠贞。” “怎么?这有什么不对吗?”李牧野道:“山无棱,乃敢与君绝,这样的爱情岂非是姑娘们最向往的?” 鲁少芬抿嘴笑道:“还山无棱呢,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还爱个屁情,纯粹是闺中少女不知愁却强说愁的无病呻吟,琼瑶老太太当初为了追求她现在的先生,可是甘心情愿的给人家做小的,我都还没她那么自甘轻贱。” 李牧野道:“离经叛道,老鲁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古怪的闺女。” 鲁少芬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人这一生其实挺短暂的,我奶奶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青岛,她跟我说起人生过往的时候总是翻来覆去的那点内容,她活的算够久了,可说起来也就是半小时的光景,李大哥,我可不想跟奶奶一样。” “你想怎样呢?” 鲁少芬:“我当然是想活的精彩些,做一些轰轰烈烈的事情,享受青春的激情,也许会失败,也许会受伤,但肯定不会有遗憾,我想那样的生活会让我的青春无限延长,如果有一天我累了,也许会停下来,在回忆中等待最后的时刻,我不想到了那时候,记忆中会因为缺了一个重要的人物而多了些许遗憾。” “你就不怕因为多了个危险人物而后悔?” “青春无悔!”鲁少芬道:“付出再多的代价也不需要后悔,哪怕是生命,也是自我的选择。” “随便你吧。”李牧野自嘲的笑笑,道:“我他吗就不是个好榜样,又怎么能有说服力让你回头呢?”门开了,张娜提着个饭盒走进来,直接走到橱窗前,把里边的贴饼子拿出来,把饭盒递给李牧野,道:“今天不吃宵夜,给你送好吃的来了,里边是豆角炖排骨,老妈的味道。” 李牧野接过饭盒的时候注意到她眼角的泪痕,皱眉问道:“挨骂了?” 张娜耸肩点头:“老妈就那样子,刀子嘴豆腐心,最后还不是你妹妹我的手下败将?” 李牧野道:“真要是大获全胜又何必抹眼泪,说吧,是不是干爸和干妈遇到什么难处了?” 张娜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我爸的签证好像出了点问题,他是工作签证,一直没拿到居留权,你知道的,这都是姑奶奶故意安排的结果,因为我不听话,现在他们失去保护了,老妈回来就是告诉这件事的。” “干妈人呢?”李牧野从橱窗后面绕出来,道:“我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去。” 张娜道:“刘麒表哥给接走了,我爸居留权的问题他也答应帮忙了,我现在真是有点被他给感动了。” 李牧野道:“其实居留权我也许无能为力,但让干爸和干妈落叶归根平安回国来,我应该还办得到。” 张娜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看他们俩已经爱上那边的生活了,根本没有回国的意思,而且这件事也不是说说就能办到的,我不想你逞强把自己弄得太艰难,看到你在这里经营饭馆,日子过得平静,我其实挺为你高兴的。” “我也是。”李牧野吃了一口贴饼子,赞了句好吃,果然是老妈的味道。又说道:“能看到你在这里自由快乐的追求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比什么都开心。” 张娜看一眼鲁少芬,道:“哥,别为了我委屈自己,更别为了一个不再爱你的妹妹委屈了最珍爱你的人。” 李牧野笑道:“管好你自己,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 “明天就要跟人家斗厨了,有把握赢吗?”张娜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李牧野摇摇头:“没有把握,也不需要把握,我之所以答应周静也不是为了赢她,就只是单纯的觉着这事儿特好玩儿,琢磨厨艺是我的爱好,现在有专业的大师级人物主动来挑战,你说对于一个业余爱好者而言,这算不算是一个天赐良机?” 张娜有些忧心的:“可是如果输了,饭馆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李牧野笑道:“不就是不能做老菜谱的菜嘛,那就改法国菜日本料理好了,反正都是自学成才,她周静总不能再找几个法国厨子来为难我吧。” 张娜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最怕的是你会因为输了而放弃开饭馆,然后重操旧业。” 鲁少芬道:“我倒是觉得大哥重操旧业没什么不好的,有时候真想跟大哥去看看江湖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湖绝不好玩儿,玩的不好就很容易死人。李牧野看着初生牛犊跃跃欲试的长腿丫头,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忽然听到大门外的小巷子里有脚步声入耳,心中一动,道:“天色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我和老崔收拾收拾也该关门打烊了。” 这时候老崔忽然抬头说道:“大哥,又有客人来了,一共三个人,小巷里两个,后门一个,她们俩这时候出去不会比留在咱们身边更安全。” 李牧野点点头,道:“后门的那个我来接待,巷子里的交给你了。” 张娜和鲁少芬面面相觑,有点摸不到头脑。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问道:“里面有人在吗?” 李牧野回了一句:“没人,你回去吧。” 门外的人非但没有回去,反而推门而入,是一个灰发中年男子,另有一个黑西装的青年男人紧跟着他。进门便道:“你是开饭馆的,怎么还不许客人登门?” 老崔无声的迎了上去,中年人侧身一让,黑西装顶了过来,冲着老崔伸出一只手,道:“我们是受人之托来的,目的是打断一个叫李牧野的男人的四肢,跟其他人没关系,你要是想强出头,那就先搭个手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血色江湖 江湖是什么? 二十二岁的鲁少芬眼中的江湖是风花雪月的浪漫,是父辈们尔虞我诈的老千传奇,是义气男儿志存高远的豪迈,是风刀雨箭磨砺出的,理性睿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成熟性情。是李牧野大叔唏嘘的胡渣和充满包容却直刺人心,让她心跳不已的眼神。 但是当真正的江湖迎面撞上来的时候,她却措手不及的被撞了个跟头。 灰发的中年人径直走到李牧野面前,道:“广陵人,曲少锋,现任龙腾机械公司安全顾问。” 龙腾机械是国内知名的私营企业,陆建波发迹便是从龙腾机械的前身三江机械改组承包开始的。这家曾经的共和国重点企业有过不可思议的辉煌历史。建国初期甚至是由机械部的副部长来兼任厂长的。但在九十年代计划经济凋亡的岁月里,它没落成了巴蜀某市工业局下属的一个科级单位。 先是公私合营,而后是私人承包,股份制改革自负盈亏,一步步,曾经辉煌的巨大国企变成了私人财产。但在龙腾机械这个牌子叫响后,这次改组试验总算是成功的。而陆建波也是凭着这家企业的股票跟林国学交叉换股,成为龙达集团的第二大股东的。 李牧野对陆建波是做过一番功课的,所以知道这段过往。中年人提及龙腾机械厂,便等于说明了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这是个真正的江湖高手。李牧野看着他伸过来的粗粝厚实的手掌,忽然觉得这绝对是一只杀过人的手!沉稳坚实,冷酷的仿佛一柄铁锤。 如果能给他戴上一副拳套就好了。李牧野硬着头皮伸手跟他握手的瞬间想到。 两只手握在一起,时间稍长,黑西装青年已经满头大汗,唇角因为剧烈的痛苦在不住抽搐。老崔依旧不动声色。他巨大的手掌占了很大便宜,力量上更是遥遥领先于曾经自信的黑西装。 李牧野的手跟自称叫曲少锋的中年人握在一处,对方在发力,想要捏碎小野哥的骨头。李牧野同时发力与之抗衡,彼此间手劲儿相仿,谁都不能奈何对方。四目相对,李牧野神情坚毅,冷冷的看着他,问道:“铁砂掌?” 曲少锋点点头,道:“我以为已经很重视你了,看来还是低估了,你的手劲很大,但你不会用这股力道,较量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二人同时撒手,又双双后退了一步。彼此凝神戒备相互注视着。 李牧野道:“捏碎我的骨头看来你是办不到了。” 曲少锋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规矩,办不到我不会罢手。” 李牧野道:“时代不同了,解决这种问题的途径有很多,但我不想用江湖之外的规矩解决问题,你不要逼我。” 曲少锋道:“不是我逼你,而是你口中的时代在逼你,我们身无所长,却有一屁股前科,唯一能仰仗来安身立命的只有这一门技艺,如果办事不利,就没脸再吃陆总赏的饭,所以我没办法后退。” 后门开了,一个长发青年提着把短刀站在那里。 曲少锋道:“那是我儿子,他的短刀很有特点,上阵父子兵,如果你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只好胜之不武了。” 李牧野手腕一翻,手掌间已多了一柄匕首刀,道:“既然如此,那就生死各安天命,无论胜败,我希望不要涉及无辜。” 曲少锋道:“拳脚有轻重,刀剑没有眼,见了血都别点炮扎针儿。” 李牧野点点头,转而对张娜和鲁少芬说:“看着,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无论结果如何,不要报警!” 张娜眉头紧锁,目光中充满了关切,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中世纪江湖决斗那一套?” 李牧野知道她这么说就表示会遵从自己的意志,转而又对鲁少芬说道:“看仔细了,这就是江湖真实的一面,没有你想的那么浪漫,但肯定比你想的要凶险,我可以报警,但那么做解决不了这场麻烦,跟我在一起,就得随时准备应对这样的麻烦,你真确定自己准备好了吗?” 鲁少芬迟疑了,她只是个即将离开校园的小姑娘,只听说了江湖的浪漫,却要亲身经历江湖血淋淋的一面,她一下子被惊骇住了,迟疑着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回答李牧野的问题。 李牧野冲着她微微一笑,道:“不要急着回答,看完了今晚这场戏再说。” 话音落,李牧野突然动了起来,身如脱兔,直奔长发青年,刀光一闪,跟长发青年手里的短刀撞在一起,迸溅起耀目的火星。长发青年退了一步,李牧野立即跟进,势头之猛简直匪夷所思。长发青年大大出乎意料,匆忙下只能奋力招架同时迅速后退,李牧野不理身后曲少锋的追击,继续狂风骤雨般咬死了长发青年。 两个人一退一进,相互交手,速度再快也不会比曲少锋毫无顾忌全力以赴追击的速度更快。眼看着李牧野就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他却毫不在意,依旧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身前的对手身上。 这时候,老崔突然一抖手将黑西装丢了出去,然后整个人像炮弹似的砸向曲少锋。 曲少锋吃惊之余赶忙回身应对,举起双手奋力去推空中无着力点的老崔。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体重大的优势了,三百五十磅的老崔砸下来的力量绝对是灾难级的,曲少锋奋力一推也只是化解了下砸的力道,并未对老崔构成实质性威胁。 平稳落地后的老崔拦住了曲少锋,俄式大摆拳不要钱的砸了过去,曲少锋听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拳风声,只能奋力招架抵挡,刹那间被打的节节后退。 “小卫,你怎样了,快过去帮金泽一把。” 黑西装道:“手腕骨折了,还能行。”说话间,已经越过橱窗追向后门。 与此同时,李牧野的匕首刀已经将长发青年迫出后门来到院子里。刀光闪烁,冰雹似的狂猛,长发青年落了后手,只能竭力应付,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李牧野听到身后有人踢开后门的声音,忽然爆发出一声断喝:着!出乎对手意料的猛然飞起一脚,正踢在长发青年肚子上,整个人借力后撤,转身,挥刀。 跟过来的黑西装手腕飙血,直接被这一刀挑断了手筋。而李牧野却毫不停留的从他身边掠过,穿过后门一口气奔到大堂,毫不迟疑的加入到老崔和曲少锋之间的战斗中。刀似疾风,眨眼间曲少锋已经连中数刀。 “停!”李牧野忽然大声叫道,同时后撤一步,拦住了追进来的长发青年。 老崔停止了挥拳,曲少锋终于得以喘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犹然嘴硬:“有本事咱们按照江湖套路打,给我一个还击的机会,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铁砂掌的威力。” 战斗开始的如电光石火,结束如石火电光。短短一分多钟时间,李牧野和老崔用默契的配合,雷霆万钧的突袭,以及生死同心的信任完全将仨人割裂孤立瓦解。曲少锋身中数刀,小卫双手一只骨折一只被挑断了手筋,只剩下长发青年在那里强撑着,手脚都在微微发颤。刚才短短一瞬,他已经迸发出全身的潜力。精神体力都爆发到了极致才堪堪抵挡住。 李牧野看了曲少锋一眼,嘿嘿一乐,道:“老兄,大清朝已经亡了,都他吗什么时代了,还指着我跟你讲什么江湖规矩?” 曲少锋扶着膝盖大喘气道:“不管什么时代,江湖人就该守江湖的规矩,你不讲道义,突然下手偷袭,就算赢了我们也是胜之不武。” 李牧野道:“死鸭子,你也就剩一张嘴硬实了,三个打一个,还不许老子玩玩儿战术?硬挺着被你们以多欺少干翻了就对了吗?”摆手道:“甭废话了,就说今儿这事儿你打算怎么交代吧。” 曲少锋颓唐的:“败都败了,你他吗看着办吧。” 李牧野道:“今天如果是我败了,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曲少锋一脸狠色道:“别废话了,成者王侯败者贼,吃肉你张嘴,要命你动手。” 李牧野道:“我不要你命,我要你儿子一双手!” 曲少锋一下子愣住了,面色数遍,咬牙道:“我们仨还没废呢。” 李牧野道:“既然这样,那咱们还是在拳脚上见真章,死活不论,谁也别惊官。” 老崔立即跃跃欲试的样子往前凑。 曲少锋衡量局势,他已经身中数刀,李牧野下手很准,全都是奔着不重要的血管去的,暂时性命无碍,可再打下去,用不了一会儿血液流速增快,光流血就会要了他的命,以李牧野刚才展示的实力,即便是仨人全盛时期也没有任何把握取胜,更何况现在三个人去了一条半命,再交手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说不定还会有人交代在这里。 这个法治年代里,杀人当然是不成,但江湖械斗的规矩是死不惊官,别人报警那是别人的问题,若是依照道上的规矩办事,就算当场被打死一个,也只能是剩下的人把死了的背走,打落牙齿和血吞。 “还是算了吧,我给你一双手好了。”曲少锋咬牙道:“我这双手上有四十年的铁砂掌功夫,换我儿子一双手,够了吧?” 李牧野冷冷的看着他,沉默着。一旁的鲁少芬和张娜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她们哪见过这阵仗呀。这会儿,鲁少芬只能一脸期待的看着李牧野,希望李大哥能像电视剧和小说中的大侠好汉一样宽宏大量给这有情有义的江湖汉子一个机会。似乎只有这样才符合她对江湖,对李大哥的想象和期待。 “不可以!”李牧野给出了让鲁少芬大失所望的回应。 曲少锋讨价还价:“一下子废了两只手,人就彻底废了。” 李牧野点点头,道:“那就爷俩一人一只手吧!”强调道:“右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厨艺江湖 残忍是一个贬义词,运用起来却是相对的。对亲人朋友无辜者残忍叫没人性,对敌人不残忍就是对自己和亲人的残忍。人在江湖,学不会正确理解这两个字迟早会淹死在江湖中。 看着摆在盘子里的两只血淋淋的残肢断手和李牧野冷漠残忍的神情,鲁少芬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江湖和这个男人的所有幻想都错的离谱。 李牧野看着她,眼神逐渐温暖,宛如地狱归来。 “会不会很失望?” 鲁少芬抿着嘴,先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有一点没办法接受的感觉,但又好像能理解其中的缘由。” 李牧野道:“说说看。” 鲁少芬道:“废了两只右手,他们两个一身功夫差不多就废了,自然没办法再来找麻烦。” 李牧野点点头,道:“说的不错,但还不够详细,这事儿我回头跟你细谈,咱们谈完以后你再决定毕业后选择怎样的生活。”转而又对张娜歉然一笑,道:“又让你看到哥哥的阴暗面了。” 张娜歪歪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是搞临床医学的,现在步入社会也有几年了,生死离别没少见识,知道很多事不一定是我们自愿选择才会去做的,每一行都有自己的无奈,作为妹妹,我只是希望摆在盘子里的手永远不是哥的。” “天不早了,我让老崔送你回医院。”李牧野道:“放心,只是人家来了却一段过去的恩怨,我已经金盆洗手,今天的事情绝不是常态。”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张娜轻轻一笑,道:“史珍珍女士住在太平洋酒店九楼9036套房,你要见她最好趁早,这两天刘麒表哥就要送她回美国了。” 李牧野道:“我明天斗厨完事后就去拜访她老人家。” 张娜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一拍脑门儿,道:“瞧我这记性,都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李牧野忙问:“什么事?” 张娜把小手伸出来,手心向上,道:“借我点钱,揭不开锅了。” 李牧野先是一愣,随即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心中暗忖:干妈刚走,她缺钱却没跟她说,刘麒也来过了,她也没跟他说。本来以为看过今晚的事情她会对自己彻底失望,可现在,她在遭遇困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小野哥。 “干嘛呢?”张娜端着手,道:“想什么呢?是不是还要问我借钱干什么呀?” 李牧野打开收款机,把里边的整票全都拿出来,问道:“用多少?” 张娜道:“这个月工资一分没剩全还账了,距离下个月开资还要二十多天,我个人开销其实不大,买学习材料,护肤品,偶尔吃点零食,逛街买个小物件什么的,七七八八算起来有三千块钱足够了,前提是没遇到意外情况。” 李牧野看了一眼手里的钱,道:“这些你先拿着,一会儿让老崔带你去提款机取一些。”随口问道:“你在这上班算医疗合作项目还是医院正式聘用的?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怎么都不够花呀?” “当然是正式聘用啦。”张娜掰着手指算道:“标准月薪一万多,七七八八的补助全算上大概两三万,要说花销是足够了,可我现在主要在急诊值班,动不动就给昏迷病人垫付抢救诊查费用什么的,有的能还,有的不能还,一个月遇上几个赖账的就入不敷出了。” 果然是人生何处不江湖?这种事情也就张娜这个从米国回来的干得出来,估计现在整个医院里她都已经善良耿直的没朋友了。李牧野微微一笑,宠溺的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额头的短发,道:“没事,不是还有哥在这呢,缺钱就来家里拿。”说着吩咐老崔这就陪张娜去取钱。 四个人收拾停当先后离开,李牧野和鲁少芬并肩往回走。 午夜的街头,黑暗中闪烁着霓虹的光芒,宁静又透着神秘的色彩。 “这个江湖没有我想的那么光明,但依然很浪漫。”鲁少芬看着长街尽头仿佛在舞动的霓虹灯光线感慨的说道。 “但要比你想象的危险的多。”李牧野看着暗夜无光的苍穹,悠然说道:“也要复杂的多。”鲁少芬道:“今天算是见识到危险了,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复杂在哪里了?” 李牧野道:“就拿今晚的事情做个例子吧。” “那仨人是奉命来替别人出气的,还算不得生死敌手。”李牧野行至路边的长椅旁,先细心的帮鲁少芬擦出一个位置,然后坐在旁边,示意她也坐下。脱掉身上的外套地给她。 再强悍的女孩子也渴望更强者的温柔对待。鲁少芬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动作略显拘谨的让李牧野为自己披上外套,道了一声谢谢李大哥。 李牧野续道:“不同级别的敌手有不同的对待原则,既然没结下生死之仇,就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了,我留下那父子两个的右手,的确有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报复能力的意思,但更深层次的意思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李牧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还有就是给天道留一线,防的是人在江湖,谁都有走窄的一天。” “给天道留一线?”鲁少芬歪头沉思着,摇头道:“好深奥啊。” 李牧野道:“他们登门的时候气势汹汹,但你可想过那爷俩回到自己亲人身边后会是什么样子?一个肯为了儿子牺牲自己一双手的人,在自家人面前,多半坏不到哪去,他们干这一行是因为别无选择,找到我只是为了工作,我为了自我保护做了该做的,这就够了,至于他们以后会不会再来报复我,那就看老天的意思了,我对老天已经有了交代。” 曲少锋爷俩虽丢下两只手,走的时候却还丢下一个谢字。也许那就是天道的回报? 鲁少芬不说话了,她完全被身边这个学历有限的男人给震撼到了。 这是生动又深刻的一课。 这一课比她以往在学校里上过的任何一课都要精彩百倍。这一课的内容不能叫江湖,也不能叫天道,她绞尽脑汁想要给这一课规划个名头。最后全部思路却都迷失在身旁男人唇角撇起的一丝微笑中。有些东西,果然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一个男人,不用一下怎么能知道好与坏? 鲁少芬痴痴凝视着,忽然冒出个她自己都害怕的大胆念头,李大哥,如果你是楚留香,我愿意做你的宋甜儿。 ?????? 洪文学最近的日子可谓是苦乐参半。仕途上,调任国土资源厅以后,一直顶着个代理的帽子。直到最近才摘掉,本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刻,却偏偏乐呵不起来了。身上背了数千万的巨债,每天都要偿还巨额利息,只要对方愿意,随时随地都能让他当下拥有的风光化作乌有。 这种巨压之下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在人前,他依然极力维系着伟光正的好领导形象,但在人后,他却活的像个鬼,几乎每晚都要靠着酒精的麻醉才能睡去,并且睡着了还会噩梦不断。 当他接到张承志的通知,说如果办好了这件事,不但可以把债务一笔勾销,还可以拿到全部受骗事件的录像材料时,这家伙登时便什么都不顾了,管他什么龙达集团,他全豁出去了,只要能摆脱这种不人不鬼的日子,还有什么情况能比这更糟糕的呢? ?????? 洪文学遵照命令给龙达集团的港建项目设置障碍的时候,李牧野正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后厨大厅里同粤菜大师范振海比拼厨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较量,一个是名垂业界五十年的厨艺大师,一个是半路出家的业余爱好者,如果不是周静一力促成,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同台较量。 厨艺讲究色香味意形,李牧野不过得了个最初级的形和味,并且还远不能算地道。三个月的准备期全都用来给太岁村的青壮们洗脑了,因为小野哥自己心里很清楚,指望短短仨月努力所得的皮毛对抗人家老师傅数十年的浸淫的技艺大道,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这场斗厨大戏对李牧野而言完全是带着重在参与的心情参加的。 斗厨是小,李牧野其实还怀着更深层的用意。 老头子使出浑身解数,大勺翻的火光冲天,搞得满屋子都是香气,小片刀耍的雪花飞舞,生鲜刺身切的跟雕刻大师的艺术品似的,小野哥看得如痴如醉,早就忘记了自己是参赛选手之一。 林翔宇陪着个中年男人坐在下面,忍不住大声提醒:“老大,你参赛呢!” 李牧野如梦初醒,自嘲笑道:“早听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只要登峰造极便各得其道,今儿算是见到真正的艺近乎道这句话是怎么来的了。”说罢,依照原本计划继续炮制起自己的菜肴来。 周静强颜欢笑陪在林志庸身边看着。林翔宇的老子出现这事儿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位林科长小官不大,但对于周家的餐饮事业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放在过去就是御膳房的大总管。几乎可以算是天下间最会吃的主儿了。以他在餐饮业的身份,大老远跑来给李牧野站脚助威,就这么一个举动就够耐人寻味了。周静察言观色,上看下看,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冲着林翔宇这张脸来的。 鲁少芬也得了一张邀请函在下面观战,发现旧江湖不但有超乎想象的残忍,还有超乎想象的趣味。 特级厨艺技师张贤贵亲自客串主持人,此刻正在介绍范振海手底下精心炮制的一道南粤菜中的小菜系福州菜里的经典:佛跳墙!正说道:酝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说起这佛跳墙那是大大有名,据说,唐朝的高僧玄荃,在往福建少林寺途中,传经路过"闽都"福州,夜宿旅店,正好隔墙贵官家以"满坛香"宴奉宾客,高僧嗅之垂涎三尺,顿弃佛门多年修行,跳墙而入一享"满坛香"。"佛跳墙"即因此而得名。 “这道菜源自民间,却在乾隆年间登上大雅之堂。而后被尊为种田派厨师的巅峰大成之作。所谓种田派厨师,是南粤厨艺流派的一个特殊团体,以擅长发掘食材独特鲜香而闻名,崇尚自然味道,乐山爱水,喜欢就地取材,尽管把味道做到了极致,却很少有专职厨师,他们多半是农夫,或者渔夫和猎人,做出来的菜追求的是与自然浑若天成的天人合一境界。” 李牧野又听的出神了,一道老汤白切鸡轻车熟路的做完后,卖弄了一番刀法,看着花哨炫目,其实绝非厨艺正道。这种把戏若是在电视里那些厨艺争霸的节目炫耀,绝对能换来满堂彩,但在今天这个内行大家云集的场合里,只能引来一阵暗中鄙视。厨艺到了这个层次,早应该脱离轻浮夸张的风格。 张贤贵大为尴尬,勉为其难赞了一句:年轻人的刀工还是有些基础的。 范厨师那边还在有条不紊又十分迅速的忙碌着,张贤贵继续介绍道:“今天这场斗厨的食材用料,以及案头家伙锅碗瓢盆全部由四海厨业赞助。”做完广告接着又道:“各位都是餐饮界的名家老饕,大家给面子齐集一堂,见证这场海清派厨师李牧野跟南粤望海楼一派的范振海大师之间的较量,实乃三生有幸之事。” 开始重点介绍参与的客人,别人倒还罢了,按照席位点到林志庸的时候,这位张大师先肃然起敬,站在台上都似乎短了半截儿。隆而重之的:“各位朋友,接下来我要向各位隆重介绍今天到场的最重量级嘉宾,国内餐饮业最具盛名的美食家,执掌当今御膳房二十年,有着国家味道管理者美誉的林志庸先生!” 林志庸十分谦和的站起身向周围的来自沪内沪外餐饮业的同仁们点头致意,众人则对他报以热烈掌声。 此刻,范厨师的几道参赛作品已经几乎同时出锅,摆上托盘,递到评委席上。李牧野也跟着装模作样的把自己做好的几道菜端了过去。 林志庸被第一个请上评委席,原本的评委中是没有他的,但既然他来了,其他人便只好让贤出一个位置来,而且还必须是首位。大家都知道,这位嘴里的这条舌头可是代表了吃货的最高境界。 第一口先品尝了范振海的菜胆炖鱼翅,美美的吃了一大口。其他两名评委也跟着吃了一口,却没忙着夸赞,纷纷看着林志庸,等他先表态。林志庸不动声色,用筷子夹了一口李牧野的白切鸡,吃在嘴里品味一番后, 扬声赞了一句:好! 周静刹那间面色通红,一脑门子汗流了下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在回荡:“这个李牧野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情江湖 江湖越老,面子越宝。 中国人的面子绝对是个宝,看不到摸不着却万万丢不得。有面子的人口袋空空,却可以上吃国府宴会,品国色天香;下吃家宴野味,尝四季烟火。 林志庸放下筷子,说道:“大家看新闻应该知道,一号首长要来上海会见中亚六国领导人,预计三天行程,我们这些搞后勤服务的算是粮草先行吧,过来跟沪上同仁们商量一下接待细节等事宜,恰逢其会,也没什么准备就被各位给赶上来了,品尝了二位的厨艺,就勉为其难品评几句吧。” 众人纷纷期待的看着。 林志庸说话前又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一番后,点头赞道:“先说说这位小李师傅的白切鸡,首先用料考究,地道的文昌公鸡,然后呢我想起这道菜还有个别称叫清平鸡,雄鸡一唱天下白,清平白鸡,这道菜选的太好了,味道好,名头意头更好,我看不用再斗下去了,就这一道菜便足以得一魁首。” 一席话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没人敢反驳他,并不意味着别人不可以生气。 这位天下第一刁钻的舌头给出的结果太荒唐了,几位老大师脸都快气绿了。范振海更是眼看就要按捺不住。这时候林志庸又说话了:“范振海先生的这道菜啊,也很好,用料考究地道就不说了,切法精妙大小口感完美,以及火候精准,入味适中也不说了。”众人心道,好嘛,优点都不说了,那您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志庸道:“我就说说这佛跳墙的别名,叫做福寿全,这个意头也很好,好就好在百味调和,谐顺健康的理念上,有海纳百川的意境和气魄,这道菜呀拿来招待外国友人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本来呢,我还犯愁一号首长来了以后,当晚的宴会选哪道菜做主菜,范大师这一锅佛跳墙算是帮我解决难题了。” 唰! 场间瞬间安静下来,厨艺大师们的一切非议和不满顷刻烟消云散。这么大的一块蛋糕砸下来,什么面子里子全十倍百倍的给送回来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一个厨师而言,一辈子也许只有这一次。 林志庸道:“斗厨争的不应该是输赢,而应该是为了在竞争中促进厨艺技术的创新,我觉得在这一点上,咱们餐饮业应该更宽容一些,不拘一格降人才嘛,抛开门户之见,张开怀抱,老师父们更应该有海纳百川的气魄,让更多的人才被吸引到我们这个行业当中来,要想把我们中国的饮食文化推广到全世界去,我看还是要多吸收新鲜血液来进行创新。” “这个创新应该是思维理念的创新,是菜品追求方便性同时兼顾口感再结合各地区饮食习惯搞的创新,我们的经济建设突飞猛进,技术水平日新月异,但我们的文化输出却仍然远远被人家落在身后,我们的传统国学包罗万象,中医、传统戏曲和儒学都是相对推广的好一些的,而我们引以为傲的饮食文化却没办法跟国外餐饮巨头抗衡……” 不愧是做领导的,这张嘴不但会吃还会说。讲起话来,高屋建瓴,滔滔不绝讲起来没完。众人只能默然听着。 李牧野心中暗忖,阿辉哥实在是太够义气,果然帮自己找到了唯一赢得胜利的途径。有了林志庸的支持,就不怕周家翻起多大浪花来。 林志庸终于说完了,众人松了一口气。周静有些尴尬,这位不请自来的父辈大咖已经判定了李牧野获胜,而在场的厨艺大师们包括范振海本人也显然认可了这个结果,她纵然心有千百个不甘又能说什么呢?这事儿是刘麒托她办的,同时也是家族的意思,据说背后还有大人物主导,组织这个阵容出马可谓是大炮打蚊子万无一失,怎么就半路杀出个林志庸的呢? “大侄女,我不请自到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去以后替我跟伟业兄说一句,碣石不语观沧海,潮落无声泰若然,凡事莫强求,越急越要稳,坚如磐石,心如海阔,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林志庸离开前经过周静眼前的时候拉住她耳语道。 周静不能确定这番话的深意,只好牢牢记住了。 林志庸又来到李牧野面前,主动伸出手来握住李牧野的手,道:“谢谢小李师傅的白切鸡,今天这场斗厨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在厨艺方面你的手艺当然还需磨砺,但在美食文化推广方面,你这个商业鬼才可要多出力啊。” 李牧野淡定的:“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我也有我的局限,这种事还需要群策群力才行。” 林志庸点头道:“等我完成了六国会议的接待任务后,叫上伟业兄,咱们哥仨好好聊聊。”招手叫过林翔宇,又道:“李老弟,我还得谢谢你上次帮我教育儿子呀,说真的,我是真拿这混小子没办法了。” 李牧野拍了拍林翔宇的肩膀,道:“小宇和周平都是我的好兄弟,帮他们走回到正轨,本就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该做的。” 林志庸呵呵一笑,道:“你看这个乱乎劲儿,我叫你老弟,你叫我儿子兄弟,这成哥仨了,哈哈哈。” 周静隔着几个人,站在五米以外把这几句话听的十分真切,心中的震撼和困惑成倍的在增加……我这究竟是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 林志庸来去匆匆,用最简单粗暴甚至有些浮夸的方式解决了斗厨纷争。但他这个举动对当事人们带来的深远影响注定了久久不能平息。其中受影响最深的当然是周静。 娜年滋味小饭馆里,周静姐弟,林翔宇,占据了橱窗对面的桌子,李牧野低头切着牛腩,等着她先沉不住气。 鲁少芬以社会实践为名跟学校请了假,成了店里唯一的服务员。 跑堂的老崔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悄悄往嘴里塞一块鸡肉。 安静的气氛被周静的声音打破:“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牧野抬头看了她一眼:“问我吗?” 周静皱了皱眉,真没办法喜欢这个男人的眼神和说话的口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说话的口气则仿佛大人在对一个没礼貌的孩子说话。一个眼神就把她二十余年的所谓贵族教养凑成的外衣扒的干干净净。 李牧野笑了笑,又道:“你们来之前,我刚结束跟伟业兄的通话,还真有点相识恨晚的意思,我以为以伟业兄的修养,他培养出的女儿应该会很有教养才对。” 太他吗欺负人了!周静咬牙切齿,却拿李牧野毫无办法,因为她进门前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必须向这个人赔礼道歉并且务必要得到谅解。因为这关乎到整个家族的发展大业。 “对不起!”她含糊其辞的说了一句。 李牧野嗯了一声,道:“是跟我的小服务员说的吗?” 周静深吸了一口气,道:“李叔,对不起,另外也对小芬妹妹说一声抱歉。” 李牧野抬起头,笑了笑,端起切好的牛腩递过去,道:“这就对了,做错事就应该道歉, 周静反感的拒绝道:“撤回去吧,这么粗糙的东西没人会吃。”话音落,周平和林翔宇每人夹了一块。周静大为尴尬,怒道:“就知道吃,来干什么都忘了吗?” 李牧野道:“不就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吗?”顿了顿,接着一耸肩,又道:“真没什么可说的,李牧野这个名字是真的,我整天在这里,你们也看到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可以回家问伟业兄或者志庸兄。” 林翔宇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的:“大哥,你就别逗我们了,敢回家问老头子,我们又何必跑你这里来,虽然不清楚您的底细,可我们知道自家老头子的性格,一般人绝入不了他们法眼,您就值当是可怜可怜兄弟,交个实底吧,免得以后兄弟出去在别人面前再闹笑话。” 李牧野没好气道:“屁笑话,你们只要知道跟大哥是朋友就够了,我是什么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 周平忽然道:“不重要!”目光炯炯看着李牧野,道:“大哥,我错了,你上次教训的很对,我骨子里确实有一种傻逼似的优越感,在对待小芬的问题上缺乏诚意,后来的追求既有喜欢她的因素,也不乏赌气不服气的成分,当她遭遇危险的时候,我本能的想到的是怎么平息我二姐的怒火,却没想到要优先保护她,所以我明白了,我根本不配追求她。” 李牧野道:“配不配的是你们之间的问题,你能认识到自身的问题,并且做出诚恳的道歉,冲你喊我一声大哥,我就替小芬接受你的歉意,至于后面你们俩是否还有什么发展……” “不会了!”周平道:“我是要脸的汉子,出了一次那种事,已经没脸再缠着小芬了,接下来我打算报名去参加国际MMA的比赛,如果我能打出名堂来,或许会再回来见您和小芬。” “知耻而后勇,够个汉子!”李牧野招手唤鲁少芬,道:“你该敬你平哥一杯。” 鲁少芬过来倒了两杯酒,递给周平一杯,道:“不管怎样,我毕竟曾经很享受你的追求,女孩子都是虚荣的,程度不同而已,我接受你的抱歉,并祝你的搏击事业一帆风顺。” 周静一直不满的看着,换做以前她早按捺不住了,但现在,她已经得到自家老子的警告,今天必须得到这个男人的谅解,否则她执掌的高端食材生意就要换人了。她没办法理解父亲周伟业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但她能肯定这个男人的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按阶级划分,这个人的层次至少是跟周伟业一个级别的。 “说吧,究竟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周静看着李牧野,尽可能平和的问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取次花丛 夕阳下,石桌旁,一老一少正在对弈。 院子当中有个水池,周静正对着满满一大盆气味感人的大羊腰子不知从何入手。 陈伯看了一眼,有点于心不忍的说道:“小李呀,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搞这个活真的有点恶心的,我看她也忙累了一天了,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她休息一下好吧。” 李牧野捏个棋子不说话,貌似全神贯注于棋盘的样子。 陈伯讨了个没趣,却没有放弃的意思,还想再劝说两句。李牧野忽然落子,说道:“该您走棋。”转头又对周静吩咐道:“等会儿还有一批大肠和生牛杂到货,你负责清洗干净。” 周静愤然把手里的大羊腰子丢进盆里,质疑道:“明明有收拾干净的熟货你为什么不进?”一脸委屈的看过来,就差眼泪流出眼眶了。 李牧野嘿嘿一乐,道:“刚干这点活儿就受不了啦,那我看你趁早放弃回家吧,在我这里受着委屈还没工资拿多划不来。” 陈伯又忍不住插言道:“怎么?她干这么些活连工资都没得拿?” 李牧野道:“完全是自愿的,我可没有勉强她来去自由。” 周静赌气的抓起一个大羊腰子,用小刀狠狠捅开,对着水龙头把水放到最大冲着,恨不得这点水能让李牧野破产。眼泪在她眼眶里转了几圈后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李牧野不再理会她,对陈伯说道:“您就甭瞎惦记别人了,您那儿子又有日子没来了吧?” 说起陈彼得来,陈伯忍不住叹气道:“这个混蛋,只有缺钱了才会想起还有我这个老子,孙子又被他送出国去了,我现在真彻底成了孤老头子啦。”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莫斯科,离着你孙子上学的哥德堡也没多远了,要不要顺便给你带点什么过去?” 陈伯惊讶问道:“饭馆开的好好的,怎么忽然想起出国了?要出去很久吗?” “一晃儿回国大半年了,在那边还有个前妻,最近她要经历一件很重要的事,希望我能在她身边。”李牧野道:“所以准备多住几天,顺带着去欧洲看看,你要是有什么事或者东西需要转达的我可以帮忙。” 陈伯兴致不高,颓丧的说道:“现在电话也方便,我没什么事可说的,到了我这个年纪,若是没人惦记着,也就剩下混吃等死了。”话锋一转又道:“倒是你还真不错,这么老远却愿意为了前妻丢下这么好的生意不做。” “生意可以交给别人来做。”李牧野说着看向周静,又道:“这两天你对我这饭馆也算熟悉了,我走以后,这饭馆就交给你来管着,只许干的比以前更好,不许比以前差了,尤其是我妹子那里,一日三餐必须按照我交代的标准执行,我知道你对她有敌视心理,但如果你够聪明就该知道我才是刘麒最强劲的对手,我得到了,你才更有机会得到。” 周静低头不语,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李牧野,道:“你不了解那个男人,我根本毫无机会的,可就算毫无机会,我也不想离开他,你放心,尽管这么做并不能帮到我自己多少,但我会遵照你吩咐的去做的,也希望你回来以后能言而有信。” 李牧野倒没想到她对刘麒的感情竟让她卑微到这个地步,点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静叹道:“你们这些男人,总是不懂得珍惜轻易得到的,却对得不到的念念不忘,你还好一些,起码知道在前妻需要你的时候去陪一陪她,有的男人却永远只把女人当成身上的配饰,喜欢就拿来喜欢一阵子,厌了就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李牧野道:“这事儿就是你情我愿的问题,以你的家室条件,如果你自己不愿意,谁又能强迫你?” 周静冷笑道:“强迫的方式有很多,你们男人的套路你心里头比我更有数。”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李牧野道:“总之记住我的话,我离开这段时间把我让你做的事情办好,回来自然让你在伟业兄面前有个交代。” ?????? 何晓琪的车停在巷子口,李牧野让老崔在路边等会儿,自己拉门上了车。 “上次一走仨月,这回又要走一个月,你这是真想看我为伊消得人憔悴呀。” “是不是后悔嫁给我这个一屁股风流债的浪子了?” “才不是,我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何晓琪道:“就是一想到你回来没几天就又要走,有点舍不得。” “我离开莫斯科已经九个月了,很多事情都必须要亲自处理。”李牧野有意绕开了狄安娜临盆这件事儿,尽管她心知肚明,但有些话还是给面子留半句好些。在她鼻头上轻轻捏了捏,道:“乖,听话,都已经是这么大集团的老总,沪上商圈的天之骄女,怎么可以这么孩子气。” “我也就在你面前这样。”何晓琪道:“你让我做的那个兼并案可没给你耽误,只是到现在红叶集团那边还没有回应。” 李牧野道:“不着急,我出去一个月,他们找不到我人就该轮到他们着急了。” 何晓琪道:“我好担心他们还会像上次那样对付你。” “没事,不是还有老崔呢吗?”李牧野宽慰道:“像曲少锋那样身手的江湖杀手已经很难得了,陆建波吃了一次亏就学乖了,这种手段终究上不得台面,用了一次不管用,聪明人就该明白水深水浅,自然会想别的办法。” 何晓琪道:“你这一走就是一个月,万一情况有变我怕自己处理不好会误事。” “放心。”李牧野捧着她的脸蛋儿,温柔的:“小姑娘,别害怕,一切有大哥呢。”又交代道:“东北地区马上进入施工的黄金时期,他们比我们更着急,等他们发现无论如何都绕不过我的时候,自然会同意坐下来谈,我离开一个月,给他们转圜的时间就少一个月,谈条件的时候就对咱们更有利。” 何晓琪道:“就是苦了那位王红叶大姐,经过你那么一场大闹,我看陆建波一定恨死你,他没本事奈何到你,说不定就会迁怒于王红叶,这女人虽然一次次背叛你挺可恶的,但要说多坏却还不至于,不然上次砍你那一刀也不至于那么轻描淡写。” “你就别跟我这儿玩假贤惠这一套了。”李牧野道:“老袁说的话当然要听,但也不必全听,他自己打了半生光棍儿,能有什么资历指导你怎么经营自己的爱情生活?就凭几部宫斗剧吗?” 何晓琪抿着嘴听着,等李牧野说完了,忽然扑过来,用小手在小野哥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哭着说道:“我一想到你去莫斯科是陪你前妻生孩子,还要陪她一个月,我就嫉妒的要死,恨不得狠狠咬你一顿,可我又怕把你咬疼了就不回来了。” 李牧野挽着她的头抱在怀中,道:“小傻瓜,这样才对嘛,就好好做你的何晓琪,不必学任何人,你有你的风采特点,不值得为任何男人去改变。” 何晓琪动情的:“大哥,谢谢你没有嫌弃我粗鄙幼稚,也谢谢你包容我冲动荒唐,总之,不管我怎么嫉妒她,你都要继续这样包容我宠着我,不要嫌弃我离开我,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不做这个何晓琪。” “咱们不能再说下去了,不然琼瑶该跟咱们要侵权的版税了。”李牧野嘿嘿笑道:“记住我的话,我不在这段时间里,无论龙达集团开出怎样的条件,也不管他们背后做了谁的工作,沪上商界的那些老家伙有谁跳出来给你施加压力,都不必理会他们,把主要精力放在跟白雪合作的金矿项目上,如果对方想用什么不上台面的手段,就让老袁去找那个张翼德出面。” “那个臭烘烘的老毛子能有多大本事,我爸爸留下那么多安保人员,我才懒得用他呢。”何晓琪任性的说道。 李牧野道:“不过是预防万一罢了,记住我的话,你爸爸留下的那些保镖都是样子货,真遇到危险了,那个张翼德一个能顶他们全体,人家可是真正的专业人士出身。” 何晓琪道:“我就是不想用安娜的人,跟她合作都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还要求她的手下帮忙?”说着,翻了个白眼,道:“阿拉才不要呢。” 李牧野哄劝道:“乖,你就当是让我去的安心,一定记得我的话,遇到麻烦了就去找那个臭烘烘的张翼德出面。” 何晓琪忍俊不住,抿嘴道:“就你这嘴巴又香又甜会哄人。” 李牧野在她额头上深深一吻,果断开门下车。 辞别了晓琪,上了老崔的车,却看到不知何时鲁少芬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不禁诧异的问道:“你又是什么情况?” 鲁少芬道:“乌兰珠有个很重要的考试脱不开身,让我代她向你转达送别之情。”说着,忽然欺上前来,不容分说的在李牧野脸上轻轻一吻。李牧野没怎么样,这丫头的脸儿都红透了,却咬牙继续说道:“接着该说我的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李牧野警惕的问道。 鲁少芬抿着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我不是来送别的,我是要跟你一起去莫斯科,大叔,不管你是去做什么,都请务必带上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半缘修道 莫斯科,广场上回荡的是老西蒙经典的寂静之声。李牧野站在喷泉旁,老崔在左,鲁少芬在右,前面是单手抱着婴儿的狄安娜。伤感与激情,理性的极致和感性的巅峰,在四目相对的刹那碰撞在一处。 两个人都不说话,因为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个人也都不动,因为此情已动只需安静体会。 良久。 “是个女孩儿。” 终于狄安娜先开口了。 李牧野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接过这小小婴儿,仿佛手捧的世间最珍贵之物,也许比那还要珍贵不知几许倍。 黑而浓密的头发,蓝色的眸子,高鼻梁,小巧的嘴巴,粉嘟嘟白嫩嫩的脸蛋儿。真是一个漂亮极了的小姑娘。李牧野看着她,唯恐自己的目光会吓到她。 “还没有名字。”狄安娜说道:“伊莲娜给她起了个俄罗斯名字,我只接受了一个简称,正式的名字还要等你来起。” “就叫李安琪吧。”李牧野道:“她的俄罗斯名字叫什么?” “伊娃。”狄安娜道:“我喜欢安琪这个名字,安娜的安,这个琪是何晓琪的琪吗?” 李牧野道:“是。” 狄安娜抿起一丝微笑,道:“李牧野,安娜,晓琪,一家人。” 李牧野道:“你这么说,让我感到惭愧又欣慰。” 狄安娜道:“你不该感到惭愧,我已经从你这里得到了最好的一切,金钱,地位,信任,宝宝和生死不弃的爱,没有几个女人能在我这个年纪时就得到这一切,就算我是个贪心的女人,也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鲁少芬站在十米之外看着狄安娜,她站在那里如标枪般笔挺,金色如瀑的长发从她肩头垂下,浑身充满了自信,仿佛散发着神一样的光辉。这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女性,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成熟,却又有着幼稚单纯的神韵。爱的光芒从她身上流淌开来,蔓延成无数情丝将小芬儿的李大哥牢牢捆住。 这世上怎么会有男人舍得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九个月? 古尔诺夫庄园已经更名为安娜庄园。 老崔请假先回南郊的房子看看,李牧野带着看什么都新奇的鲁少芬乘车跟着狄安娜来到这里。一回来就赶上楚秦川闻讯过来见面。李牧野便让狄安娜带着鲁少芬随便转转。 也许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缘故,楚秦川看上去竟似比离开的时候还年轻了一些。 楚秦川也在仔细打量李牧野,道:“我真没想到你会突破年纪骨骼生长的自然规律,把体力锻炼到这个层次。” 李牧野一笑,道:“人怕逼,马怕骑,我这也是被你们逼上梁山的。” 楚秦川叹了口气,国内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所以他很清楚陈淼有卸磨杀驴的打算。也知道李牧野在金源正何那件事上面摘了陈淼培育多年才成型的桃子。得到这个消息后,这个久经风雷的老特工也不禁有点钦佩这个年轻人的胆略。 “你不要怪陈淼,她完全是出于国家战略需要考虑做出的决定。”楚秦川道:“你在这边大步后退,回到国内却在锐意进取,这些做法本身就已经跟陈淼对你的期待背道而驰,处在她的位置,你的行为叫脱离控制,是这一行的大忌。” 李牧野道:“我承认有些事办得任性了,但你必须也得承认,我跟她之间从未建立起百分百的信任关系,虽然她是我最信任的朋友的亲姐姐,并且一手把我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楚秦川道:“你的精明和胆略超过了我们的预估,从你在基辅跟基里琴科建立经贸合作关系开始,就已经在计划脱离我们的掌控,可惜我那时候被你谦虚求教的态度迷惑了,从未想过你有能力挣脱出我们的掌控,直到后来牧业集团在联邦境内建立起一个令我们也不得不依赖的商业圈,我才意识到你已经是尾大不掉。” 李牧野道:“您知道,我一直都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顿了顿,又道:“尽管被你们架上梁山,可我一直想尽办法让自己游离在权利体系之外,我想每个人都有选择怎样生活的权利,你们可以试图操纵我,而我当然也可以选择摆脱。” 楚秦川点点头,认可了李牧野的说法,道:“是的,你的确暂时赢得了胜利,而且,就目前的局势看,我们在这边的工作对你的依赖程度要超过了你对我们的依赖,如果没有提莫夫对你的信任,我们的很多工作都没办法顺利开展。” 李牧野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也没可能虎口拔牙,在陈淼嘴里把金源正何捞出来。” 楚秦川道:“陈淼这么多年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亏,作为你曾经的半个老师,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激怒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女人无论多聪明,总是会在某一点上失去自控力,她一旦疯起来,对你来说后果会很可怕。” 李牧野道:“所以我才要不停的提升自我。” 楚秦川道:“人力有尽时,你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就是你目前的实力还远不足以跟她抗衡。” 李牧野道:“您是来劝我再接受她招安的?” 楚秦川道:“我是来帮你好好活下去的!” 李牧野把手一摊,道:“看来咱们没什么必要再谈下去了。” 楚秦川叹了口气,道:“就算你不肯接受招安,也没必要一直这么跟她作对下去。” 李牧野一乐,道:“看来这位陈二姐又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了?” 楚秦川点点头,道:“我们计划在乌克兰建一座油库转运码头,位置已经选好了,就在赫尔松。” 李牧野会意道:“你们想进到车臣分一杯羹?” 楚秦川道:“我们没有那么贪婪,只是想得到一个稳定的购买渠道,现在的问题是国际原油一直在涨价,联邦政府囤积居奇不肯出售给我们,这就直接导致我们那边新修油库计划搁浅,连带反应是许多前期准备工作都成了无用功。” 李牧野何等精明,立即意识到这事儿给陈淼构成了极大困惑。转而往深处想,楚老师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就是希望自己动用在车臣的人脉,借着跟几大新贵家族的关系,帮她找到一条稳定的输油渠道,确保她的计划没有不当之处。 “这事儿很难办,涉及到车臣地区的事情都非常敏感,我得考虑考虑。”李牧野沉吟着说道:“也不是说就不能办,但是凡事都得讲究代价。” 楚秦川心中暗骂小混蛋,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老人家。嘴上却道:“这件事的确很难办,你提些条件也是应当的。” 李牧野道:“不是提条件,而是要看陈淼的态度,这事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而是她在国内做的那些小动作让我没办法再给她盟友的待遇,再多的话我就不说了。” 楚秦川道:“你不要把这件事想的有多严重,以陈淼过往的资历,这个黑锅她还是背得起的,在我看来,这事儿对你而言是个改善关系的机会,你不应该用这种强硬的方式跟她较劲。” 李牧野一笑,忽然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后面还有半句是什么来着?”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秦川无奈的点点头,道:“看来我今天就不该来对你说这些话。” 李牧野抱拳道:“我得谢谢您,无论我跟陈淼最后如何,您始终是我的良师益友,这边没有您撑起局面,我也不会走的那么安心,尽管在有些事情上你我略有差异,但在大方向上我们是一致的。” 楚秦川有些感慨,道:“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你不会永远二十二岁。” 李牧野道:“我也不会一直迷茫,更不会永远听凭别人的摆布。” “是啊。”楚秦川道:“你现在越来越老练,也越来越有主见,离开这么久,我反而觉得你对牧野集团的掌控力不但没下降,反而还增强了。” 李牧野道:“我知道您在白鹏身上做了很多工作,看来并没有得到您想要的结果。” 楚秦川道:“你把私人酿酒的牌照交给他个人去经营,这一点让我非常意外,这个人心浮气躁,本来并不具备做大事的能力,但是你却一再往他身上压担子,恩威并施,不但提升了他的上限,还让他对你死心塌地,本来我们的计划是……” “你们有什么计划我并不关心,或者说我不关心您能告诉的那一部分。”李牧野摆手打断老先生的话,道:“陈淼以为从我手里夺走牧野农业的控制权就可以改变我跟联邦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一直让您在白鹏身上做工作,她却没想过一旦她成功了,联邦政府会接受她来掌控牧野农业吗?” 李牧野继续说道:“就目前在莫斯科以及远东地区,你我双方合则两利,分则两弊,我需要她的渠道为牧野国际贸易提供便利,雅库特地区也需要来自国内的资金和设备进行深度广泛的合作,而她更需要的是从战略的角度出发,来更好的维系这种合作关系,而不应该一味的的想要过河拆桥,河宽水深,她还没完全过去呢。” “我会把你的意思带给她。”楚秦川道:“言尽于此,你……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心柳辛斯基。” 李牧野看着他略显萧索的背影,想着他刚才的那些话,不禁有些困惑:小心柳辛斯基,什么意思?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口蜜腹剑 乌拉尔山脉东部森林的边缘地带,双头鹰旗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两百六十六个汉子站在风雨里,个个笔挺如标枪。西伯利亚荒原六月的寒雨如冷箭刺在衣着单薄的身上,而他们依旧岿然不动。 李牧野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满意的冲着身旁崔氏安保的总教官老班长点点头。 跟柳辛斯基签的合同是清场任务,把盘踞在这里的尤格尔人赶出去。 “怎么样,难度大吗?”李牧野道:“我这次过来看这帮兄弟变化很大,果然印证了那句老话,实战永远是最好的教官。” “他们没加入崔氏安保以前都是经验丰富的顶级猎手,在这老林子办事,等于群狼入山,适应和提升的过程远超过了我的预计。”老班长介绍情况说道:“狄安娜小姐给准备的武器装备非常适用,粮食补给也及时,要说困难也有一些。” “说说看。”李牧野道。 “这里的尤格尔人都是从秋明州过来的,普遍年纪超过了六十岁,这帮老猎手遵循的是他们的祖先的狩猎生活方式,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魂归大山,所以根本不怕死,一个个就跟貂熊似的,又狡猾又凶狠。”老班长难得用抱怨的口吻说道:“他们没有什么像样的组织,基本上是各自为战,从来不跟我们正面抗衡,却专门针对柳辛斯基的人。” “等一下,我好奇问一句,貂熊是什么玩意?” “就是狼獾。”老崔介绍道:“一种特别凶狠的小动物,跟猞猁的大小差不多,但战斗力要强许多,甚至敢从棕熊和狼的嘴里抢夺食物,很难被驯服。” 李牧野点点头:“哦,你一说狼獾我就知道了。”对老班长说道:“你接着说下去,他们专门针对柳辛斯基的人有什么不好吗?然后怎么了?” 老班长愣了一下,诧异道:“我们是安保公司,雇主的手下受到攻击侵害,我们当然是有责任的。” “所以你们就只好把主要人手调回到柳辛斯基的选矿厂基地周围防御?”李牧野猜测道。 “就是这样。”老班长道:“这边的气候环境太恶劣,弟兄们也是很长时间都难以适应,老林子到处是陷阱,绝大多数不构成威胁,但有一些看似不起眼,却是利用了当地特殊的气候制作的,反而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 “这事儿不能怪你,主要怪我没跟你沟通好。”李牧野道:“咱们跟柳辛斯基签的合同内容是赶走那些尤格尔猎人,至于选矿厂的安保工作并不在咱们考虑之列,猎人们可以到处布置陷阱,你们也可以这么干,不要担心会顾此失彼,因为只有此没有彼,咱们的责任就是帮柳辛斯基肃清方圆一百五十公里区域内的猎手们,不听话就成全他们魂归大山好了。” 李牧野摆手示意大家自由活动,漫步往房子里走,老班长跟过来提醒道:“这是崔氏安保接的第一单任务,我担心如果不能做到让客户满意,以后的生意会很难做。” “老班长,恕我直言,你的责任是让你的老板满意,客户满意与否是我该把握的事情。”李牧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站住,回身道:“柳辛斯基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如果可以,他完全有能力调动军队来办这件事,但是他却选择了我们,并非是因为我跟他是生意场上的合作者,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是见不得光的,咱们名字叫安保公司,其实就是雇佣军!” 没好气的:“行事哪有那么多臭讲究!” 老班长脸一红,跟着进了屋子。 李牧野环视这座全木质结构的宽大房子,室内布置整洁有序,火炉里正燃烧着松树木块,烟道上摆着一拉溜的野战饭盒。嗅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松油的芳香味道,满意的点点头,道:“这住的地方还真不错。” 老崔把行李包放到炕上,老班长介绍道:“这里供暖系统靠的是地下温泉,循环管线铺在了床底下,晚上睡觉的时候木床丝毫不比暖炕差。” “看着还成。”李牧野随口问道:“兄弟们有没有想家的?”又道:“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就跟崔总说。” 老班长道:“我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公司对大家够好了,大家都很感谢公司。” 李牧野道:“既然没什么意见,那我就不客气了,从现在起,所有人分成四组,分别由你们四个副总带队,进山搜索对方的营地,不听劝告者格杀勿论!你们可以杀人,布置陷阱,用任何手段办事,接下来我会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希望能在我离开以前看到你们完成合同责任!” ?????? 夜,老崔的呼噜声震耳欲聋,起身来到外面,尽管已经是六月份,这地方的夜晚依然是飞霜凝露的温度。 站在房檐下,只见远空幻化的奇异光彩。大自然光怪陆离,却难比人心变幻莫测。 这份合同是在三个月特训结束后,斗厨开始之前签下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彼此还是心无杂念的合作伙伴,柳辛斯基条件给的比较优厚,李牧野觉着是个好事儿就痛快答应了。现在楚老师忽然提醒说柳辛斯基这个人靠不住,一下子让这事儿变的有些复杂了。 比较而言,楚秦川要比口蜜腹剑的柳辛斯基靠谱多了。老先生是金香姬的养父,又教过自己那么多东西,从情感的角度分析,他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的可能性极低。 柳辛斯基老奸巨猾,而且曾经是陈淼的主要合作搭档。在官方的地位神秘,之前在圣彼得堡的时候还是提莫夫的上级。跟自己并没有多深的交情。如果有足够的好处,并且不必承担相应的风险,李牧野相信他会比陈淼更希望自己倒下。 假设柳辛斯基真打算对付小野哥,首先需要顾忌的就是狄安娜和提莫夫,其次是莫斯科城里那些跟自己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大家族……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柳辛斯基这么精明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些,除非有比这些代价更吸引他的好处。又或者他想到了一个不必付出这么多代价的办法来对付小野哥。 前者的可能性并不大,陈淼如果能拿出这么大的好处,就根本没必要弄死小野哥。而且楚老师也说了,陈淼还没疯到那个地步。那就多半是第二种可能了,柳辛斯基想到了一个不必付出多大代价的法子就能弄死自己。 一次意外?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必须做到天衣无缝。否则被安娜瞧出破绽来,绝不会放过他。 找人暗杀? 这个难度可以说是超级大,小野哥本身不是吃素的,又有老崔常在身边保驾。 如果换做是一群杀手制造出的意外呢? 李牧野打了个哈欠,感觉来了困意,放下所有念头,回房睡觉去也。 ?????? 大山脚下,一片平缓草坡上,并排摆着数十具尸体。 李牧野单手提着AK看着,身旁是一身猎装的柳辛斯基。一个刀疤脸,满头白发,貌似年过五旬的独眼长者紧紧跟在他身边。老崔和老班长一起清点尸体,汇报战果。 “先说咱们弟兄的伤亡情况。”李牧野说道。 “咱们的人伤了三个,一个是中了冰凌陷阱,一个是乱战中被流弹打中,另一个是在肉搏战中被人在后面捅了一刀。”老崔介绍道:“都没有大问题。” 老班长道:“一共打死对方六十六人,没有俘虏,也没有人接受条件离开,剩下的人把营地转移到大山深处了,看样子是准备对抗到底。” 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战果。 李牧野看一眼柳辛斯基,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震惊,道:“出师不利,让老兄你看笑话了。” 柳辛斯基收敛情绪,用俄语说道:“不,他们已经做的非常好,只是的确有些可惜,如果不把这些人彻底消灭,接下来还会很麻烦,选矿厂的工作进程受到影响,直接导致联邦政府的项目推进缓慢,我身上的压力很大呀。” 不就是一座选矿厂吗?至于到让他有这么大压力吗?李牧野心中暗自疑惑,嘴上却毫不迟疑的说道:“送佛送到西,这事儿兄弟一定给你办干净彻底了。” 柳辛斯基道:“我们当初也没想到会这么难办,看样子我很有必要要求董事会提高佣金了。” 李牧野摆手道:“钱不钱的是次要,重要的是咱们之间的友谊。” “是的!”柳辛斯基道:“我的中国男孩兄弟。” 李牧野有点担心的说道:“死了这么多人,会不会带来麻烦?我是说这些人都应该是有家人的吧?” “不,我的兄弟,你完全不必有这个担心。”他一指地上尸体,道:“这些尤格尔族的男人,都是天生的猎手,尽管在来到这里以前都是拥有土地和富足生活的人,但他们却更愿意选择用游猎的方式在乌拉尔山中度过余生,所以,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早已得到家人的认可,这些尸体不必掩埋,只要放进林子里,还给大山就没问题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李牧野道:“接下来我们要进山搜索那些还活着的,你老兄既然来了,要不要跟着一起?” 柳辛斯基看一眼身旁的独眼长者,道:“我就不跟着了,让尤里跟你去吧,他是这座山的活地图,会给你们带来帮助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步步杀机 幽谧,雄浑,沉默,生机勃勃的大山,像一个巨人横卧在大地上。任何形式的探索都只能初窥其形,而无法了解他的灵魂。他孕育含养了遮天蔽日的茂密丛林和数不尽的走兽飞禽,走在其中,看着羽状禾草和各种禾草生长于黑土和浅黑色土壤中。比人还高的车轴草野蛮生长。感受着这个神秘又生机勃勃的世界,让人不自觉的生出渺小和敬畏之心。 尤里不愧为柳辛斯基口中的活地图,这个六十二岁来自圣彼得堡的俄国老兵在追踪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嗅觉。他带来的两头高加索猎犬则是他最得力的帮手。任何细微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观察和搜索。老崔和老班长也算这方面的大行家了,但在这个尤里面前也就是高中生的水准。而尤里则是教授级的! 他仿佛能够触及大山的灵魂,从山川河流的一点一滴变化中寻找到那些老猎手们留下的气息痕迹。两天后,终于带着众人穿过黑暗寒冷的东坡寒带林,来到一片阳光明媚繁荣茂盛的河谷。 清澈的河水从白皑皑的雪山上汇聚而下,飞溅起的水花晶莹剔透。在河谷的上方,一片开阔地上树立着几十座用兽皮和木头搭建起的简易房子。那些尤格尔族的老猎手们正聚在篝火旁烧烤食物。 这是发起突袭的好时机,他们绝大多数人手上没有武器,毫无心理准备。为了避免本方不必要的伤亡,李牧野果断决定立即动手。 突袭开始前,李牧野特意秘密交代老崔看住尤里,但是突袭发起后这个瘸了一只眼睛的尤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一头栽进了湍急奔腾的河流中。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老崔援救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卷进水中顷刻间消失不见。 “带人下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牧野冷静的吩咐道。 这时候李牧野似乎恍然有所领悟,难道这就是柳辛斯基给自己知道的意外?利用这座大山困死老子?随即在心里否定,应该没那么简单。这大山有水有动物,有烧不完的劈柴,这些兄弟都是野外生存专家,困是困不死的。或许,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老班长过来询问怎么办,李牧野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先完成合同再说。 以一群装备精良,身手敏捷,训练有素准备充分的精壮年轻人,对付几十个身心疲惫措手不及的老猎手。 老班长指挥精准,所有人集中优势兵力和火力,各自锁定目标,一起开火,这场不对等的歼灭战很快就以零伤亡的代价结束了。 李牧野的心情丝毫不敢放松,尤里落水到底是意外事件还是有意为之的陷阱的某一个环节?柳辛斯基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如果这是一个针对小野哥的陷阱,那他下一步最有可能采取什么手段? 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后才能验证。就好比楚秦川提醒自己小心柳辛斯基这件事,在具体事情没发生以前,无论有多少怀疑也只是怀疑,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李牧野不可能只凭楚秦川一句话便跟柳辛斯基翻脸。所以,在此之前,能做的只有按部就班小心提防。尽力做好充分准备。 崔氏安保是李牧野亲自操办组建的目前牧野集团麾下唯一的武力部门。从长远考虑,在未来,当牧野集团发展到一定规模,与那些喜欢诉诸武力解决复杂问题的国际巨头级企业发生交集和冲突的时候,这家安保公司将是李牧野手里的枪杆子。所以他非常重视这支队伍。 在不确定柳辛斯基是否真有问题的情况下,李牧野断然决定暂时离开狄安娜和小安琪,放弃跟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来到这深山老林子里跟这些兄弟们同舟共济。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老崔带几个人气急败坏的从下游跑过来,浑身都湿透了,见面先摇头,懊恼道:“跟着水走了,这条河道再往前是个峡谷,水深不见底,水面太大,到处是乱木,实在没办法追踪到他。” 他显然曾经试图下水去追,此举简直就是拿生命在冒险。李牧野过去拍了拍老崔的肩膀,道:“兄弟,别自责,这老独眼龙跟山狐狸一样狡猾,当时那个情况,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谁都是自顾不暇,没人能想到他敢那么干。” 老崔懊恼道:“他肯定是有意的借水道走了。” 老班长等人虽然困惑于尤里为什么忽然离开这件事,却谁都没问出来,老班长道:“他走了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完成任务,原路返回就是了,不需要他带路这座山也难不住咱们。” 李牧野摇摇头,道:“不会这么简单的,这件事绝非偶然的意外,通知所有人,大家回程的时候多加小心。” 其他人不明就里,老班长和七点六二见李牧野说的郑重,都纷纷凛然,下去把李牧野的话转达给每个人。 天色暗淡,入夜后的丛林到处充满危险,既要防范猎手们留下的陷阱,又要当心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的天然陷阱,例如沼泽和终年不灭的地下火坑。 李牧野一边下令众人清点装备,利用猎人们留下的简易房子原地休息。一边独自坐在河边盘算眼下的局势,如果尤里的落水并非意外,换做自己是柳辛斯基,此时此刻能打什么主意? ?????? 莫斯科,尼古拉军用机场,十几位国家杜马成员正陪着新任主席马尔科夫先生登上飞机。安保人员紧锣密鼓的忙碌着,把随行的物品,包括几十条打猎使用的杜高猎犬运上飞机。 作为安全委员会成员之一的提莫夫对身边过来陪同送行的狄安娜说:“柳辛斯基想坐上联邦央行的行长位置,马尔科夫先生的态度至关重要。” 狄安娜黛眉微蹙,道:“一场围猎应该还不足以让马尔科夫先生改变主意吧?” 提莫夫道:“我们这位前部长阁下是一位坚定不移的俄罗斯主义者,他不喜欢柳辛斯基国际主义的那一套,所以不管他怎么拍马屁都不会起作用的,尽管主席先生十分喜欢围猎游戏。” 狄安娜深以为然,道:“除非现在立即换一位主席,否则他的打算休想得逞。” 提莫夫道:“马尔科夫主席的安保工作是贝尔戈米负责的,他跟柳辛斯基不是一个系统的,而且一直面和心不合,最近又深得马尔科夫主席赏识,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确保安保工作不出问题的。” 狄安娜忽然道:“我丈夫也去了乌拉尔山脉,他在那边跟柳辛斯基合作了一个训练营。” 提莫夫道:“这件事我知道,柳辛斯基在安全委员会上报备过,安委会那些大佬们在那边跟搞了个铀矿项目,需要一支私人武装力量执行清场,那是绝密项目,秋明州的那些老猎手们一直盘踞在山里,非常碍手碍脚,马尔科夫主席这次就是以视察项目紧张为名过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打他的电话也联络不上,要不是莫斯科这边有太多事情走不开,我真想跟着这架飞机一起过去看看他。”狄安娜有些担忧:“也许是因为联络不上吧,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还联络不上,我打算带一支快反部队直接飞过去找他。” 提莫夫道:“可以。”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他这次过来还带了个小姑娘来?” 狄安娜点点头,道:“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提莫夫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狄安娜道:“我回答的非常明白了,她是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孩子两个字她刻意加重的读音。 提莫夫道:“你很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对我们彼此合作关系的意义。” 狄安娜自信的说道:“生一个你们还不放心,那就再生几个好了。” 提莫夫满意的:“我就是这个意思,离婚不过是个形式,孩子才是家这个概念的基础,为了俄罗斯的利益,我亲爱的女儿,你要把这个人栓的牢牢的。” “放心吧,就算不是为了俄罗斯,我也会的。”狄安娜道:“我做好您让我做好的事情,也请您不要再安排伊莲娜去做那些尴尬的事情了,我不希望陪伴伊娃成长的人带给她太多不好的影响。” 提莫夫点头同意。有些担忧的说道:“他去那边参与清场行动,就算没人要害他,也还是难保绝对安全,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冒险了。” 狄安娜道:“这个倒不必太担心,我在他身上放了几件保命的武器装备,如果不是遇到特别极端的情况,以他的机智和身手,自保肯定没问题。” ?????? 山高林密,野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篝火映照下是一张张跃跃欲试的年轻脸孔。此时此刻的境地根本没有引起任何恐慌,在这深山老林里,太岁村的这些年轻人个个都是能在这地方活到老的生存专家。大山对他们来说就是取之不尽的宝库。 狼群对这支队伍而言就是肉食和皮毛,毫无威胁。 篝火上烧烤着驯鹿肉,发出孜孜的声音和诱人的香味,老崔割下一大块肉递过来,道:“老板,吃点东西吧。” 李牧野咬了一口,点头赞道:“徐哥的手艺还不错。” 徐哥就是老班长,本名叫徐继伟。 “如果可以,真想什么都不管,就在大山里住上一阵子。”本名张金亮的七点六二凑过来。看着李牧野问道:“老板,咱们这活儿干的干脆利落,您怎么好像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就是向导官被水冲走了,有点遗憾,这老毛子虽然不讨喜,但毕竟同行一场。”李牧野有所保留的说道。 徐继伟过来说道:“狼嚎的这么惨烈,肯定是捕猎过程中遇到厉害的对手了,要不咱们过去瞧瞧,只当是陪老板散心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貂熊佣兵 乌拉尔山东麓是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夏季的,密布的针叶林遮天蔽日,即便是在最炎热的夏季,这里也有终年化不干净的冰洞地窟。稍不留神就可能一脚踏空跌落深坑。 黑暗中,一行四人带着夜视设备小心行走在林间。循着狼嚎的方向,寻到一片小山谷中。 “狼群!”老崔一指前方,提醒道:“别走了,这里就能看清楚了,再往前狼群受惊,会转而攻击咱们,那就没好戏看了。”说着,一马当先引领其他人来到一块相对平坦干净的巨石上。 “那是什么东西?”李牧野汇聚目光往下看着,只见山谷里大约有十几匹大狼,靠近一片山崖脚下窝着一团巨大事物,依稀是一头成年母鹿,应该就是还没死透的猎物,偶尔还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在母鹿旁边守着一头小兽,一对儿圆溜溜的眼珠子冒着绿光,嘴里发出嘶嘶的低吼声,它背靠山崖,守在母鹿身边,只要有大狼靠近,便立即冲上去撕咬。 李牧野注意到母鹿的肚子已经被撕开,内脏流淌了一地,那小野兽还时不时的去啃一口。不由啧啧称奇:“这么小的家伙,居然敢跟群狼叫板,这就是貂熊吗?” 老崔点头道:“别看小,却非常厉害,皮糙肉厚,百毒不侵,上下颌骨的咬合力比狼和熊都厉害,因为主要以食腐为生,所以嘴巴里的唾液含有很强的致病菌,被它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一般情况下,即便是狼群这么强大的动物也不愿意招惹这玩意,而它不但敢抢狼群的食物,甚至敢去抢熊的猎物。” “很好!”李牧野点点头赞道。 张金亮问道:“老板,好在哪儿了?” 李牧野反问道:“你们猜猜,我说的好指的是什么?” 老班长道:“这东西的皮脂特别厚,是最好的治疗烫伤的东西,老板是说这个好吗?” 李牧野摇头道:“跟我的想法不挨着。” 老崔道:“老板是说这东西勇气可嘉,敢于挑战比自己强大的生物?” 李牧野点点头,道:“算是其中的一点。” 张金亮道:“这东西全仗着皮糙肉厚,生命力旺盛,才敢这么猖狂。” 李牧野道:“对,看着微不足道,但有很强的防御力和自愈能力,所以才敢于跟对手拼命。” 老崔意识到李牧野说的不仅是下面的貂熊,也说道:“这东西还不挑食,在嘴巴里培养出了致命的唾液,关键时刻屁股后面还有一条臭腺可以释放特别恶心的气味。” 李牧野道:“一般动物有一种杀手锏就已经很厉害了,这家伙给自己准备了两把杀手锏,它看着不大,却是真正的实力派,低调,强悍,充满内涵,残忍,适应性超强,这就是我对崔氏安保的期待。” 仨人恍然点头,皆深以为然。 崔氏安保的规模放在佣兵的世界里,的确算不得大。受到当下的经济,政治环境影响,这支队伍暂时也只能控制在这么大规模以内。想要在物竞天择强手如林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就得有股子貂熊精神才行。 “老板说的太好了,我们懂了。” 山谷里的战斗还在继续,狼群不肯放弃猎物,持续迫近,几条大狼在正面发出低吼威慑,一头体型格外大的狼企图绕到侧后方袭击那头貂熊。 貂熊的注意力似乎被正面的对手吸引住了,完全没注意到绕到侧后方的大狼。 几人经过李牧野一番高论后,下意识的都站在了貂熊的立场上。眼见这凶悍的小野兽要被大野狼暗算,张金亮架起了狙击步枪,李牧野一把按住枪口,沉声道:“看下去!”张金亮不解的看过来。李牧野道:“如果它连这么简单的伎俩都不能识破,也不配在这物竞天择的世界活下去。” 那条大野狼绕到貂熊的侧后方,匍匐靠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突然抖毛站起,亮出獠牙和利爪,霍的一下跳到貂熊的后面。爪子闪着寒光掏向貂熊的肛门。这些野狼在这苦寒之地生存,平日里经常需要从冻土下刨坑挖出野兔之类的小猎物,一双爪子早磨砺的快如刀锋,那肛门是貂熊的薄弱处,这一下若是被狡猾的大野狼掏上,这貂熊立即便是肠穿肚破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那貂熊忽然撅起尾巴亮出臭腺喷出一团肉眼可见的臭气来。同时尾巴一卷,整个身躯团成个球,一下子避过了大野狼的偷袭。而那大野狼被臭气喷个正着,顿时发出一声惨嚎,辣的涕泪横流,疯了似的在原地打滚,同时用两个后爪一个劲儿的挠它自己的眼睛。 这生化武器的味道,可以想象有多么辣眼睛。貂熊一招得手,立即闪电似的窜上去咬那条大野狼。那狼吃痛,一下子从地上跳起,四爪落地,惨叫着向山谷外奔去。这家伙是头狼,其他野狼见此情景,也纷纷跟着跑了出去,只剩下一条野狼站在老远的距离外看着那貂熊大快朵颐将最鲜嫩的内脏吃掉。 老崔介绍道:“找水洗脸去了,这些野狼的聪明程度可不一般。”又道:“留下的那条狼是侦察兵,貂熊食量有限,这头驯鹿太大,它没办法带走,吃饱以后它会选择爱吃的部分叼走一块,剩下的还是野狼们的。” 李牧野道:“都看到了吧,光有武器和实力也还不够,还要会选择在恰当的时机使用。” 张金亮笑道:“老板,我看咱们就叫貂熊佣兵吧。” “这个提议好。”李牧野道:“崔氏安保的长远目标是发展成为集安全警卫,货物押运,保镖护送,以及佣兵服务为一体的综合性安防企业,我们的未来在拉美,在非洲,甚至是欧洲,而这里就是开始的地方。” 下面的貂熊吃饱了,果然如老崔说的,从驯鹿的身上咬下一大块脂肪肥厚的腹部肉块来,叼起来摇头摆尾得意的跑了。 五个人看完了热闹,回到营地。 李牧野命其他人各自休息去,自己来到河边,徒劳的拿出那个号称全球无死角的手机看了看,依然没有信号。老崔悄悄来汇报说,不知道为什么指南针也不好用了。李牧野第一个想到是尤里给破坏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些人有的是办法辨别方向,尤里是大行家,更应该清楚这个道理。既然不是人为,那就是附近磁场的问题了。 乌拉尔山里是有大量磁矿的。 指南针不好用,带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入夜以后便没办法穿林行走,原本两天的路程又要耽搁至少一天。这还不是最让人担心的,李牧野真正忌惮的始终是柳辛斯基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众人在水边洗漱一番,大家拿出随身携带的罐头对付了一口便循着来路上路了。 行至中午的时候,人人走的困倦乏累。忽然从南方传来清脆的枪声。众人吃了一惊,一下子全都精神了。李牧野命张金亮过去看看怎么回事。话音刚落,就听见枪声大作,竟似乎有许多人在激烈交火。 张金亮领命飞奔而去,李牧野命所有人各自选好阵地保持戒备,自己带着老崔迎着张金亮奔走的方向跟了过去。耳听枪声如爆豆连续不断,逐渐转弱,似乎有一方已经抵挡不住了。行不出数百米,就见张金亮一头大汗跑过来,见面便道:“老板快走,是正规军,不少于两个团的兵力。” 李牧野问道:“看清楚他们交火的对象没有?” 张金亮道:“看着像一群来打猎的老百姓,但从火力配置和战斗素养上看,都是非常专业的安保人员,只是人少又没有重武器,所以才这么快就顶不住了。” 枪声还在响彻,李牧野想的要更深。点头道:“走,过去看看。” ?????? 望远镜里,在一片乱石巨木聚拢的山坡上,一伙人已经被数不清的迷彩服军人围堵在绝境中。李牧野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前内政部长,如今的国家杜马主席阁下。在他身边有十几名安保人员拿着手枪在跟对方做着负隅顽抗。 这位马尔科夫主席也算是李牧野的老熟人了,他有个弟弟也叫马尔科夫,在乌克兰卖非常规武器给朝鲜人,出事儿后还是小野哥出面在老楚的帮助下把人捞出来的。后来李牧野捉住了叶甫根尼,这位内政部长先生因此官升一级,还曾经亲手给李牧野颁发了一枚荣誉公民的勋章。 李牧野一看到他,心里头顿时升起明悟来。此事绝非偶然遇到,九成九与柳辛斯基有关。堂堂国家杜马主席,在山中狩猎被杀害。这样的事情足够把任何凶手送进地狱了。而这些军人多半就是柳辛斯基给这个凶手替罪羊准备的刽子手! 这是一条一石二鸟的毒计。干掉马尔科夫主席,柳辛斯基才有机会登上央行行长的宝座。而同时栽赃给李牧野,他才可以脱身。同时作为农工银行的董事会成员,安娜珠宝的合伙方之一,他还有机会在李牧野死后分到一杯羹。 “考验我们的貂熊佣兵成色的时候到了!”李牧野果断的吩咐道:“金亮跟我留下,老崔回去带人,把这里地形情况跟老班长仔细介绍,告诉他,我有百分百的理由不计代价也要救下这伙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铁血雄心 救人者自救。 李牧野果断命令张金亮用狙击步枪射杀迷彩军人的指挥官。用围魏救赵的方式帮山坡上的马尔科夫减压。 张金亮毫无迟疑的抬枪射击,准确命中了人群中那名上校指挥官。一枪响过,哥俩默契的跳下树,迅速转移到其他位置。果然不出所料的,枪声大作,身后传来子弹打中土地的噗噗声。 “分头游击,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李牧野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郑重叮嘱道:“尽人事听天命,不要勉强,一切行动的前提是保住自己的命。” 张金亮道了一声明白,转身钻进老林子。 李牧野提着冲锋枪,鬼魅一般的速度在老林子里穿梭,不时以点射的方式向军人们射击。几乎每开一枪都有人倒下。 军人们虽然失去了最高指挥官,却只是慌乱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秩序,并且十分有素养的分散开来,组织有序的形成了三支团队,一支主要力量负责继续攻击山坡上的人,另外两支人数少,火力却很猛的队伍则分别负责追击李牧野跟张金亮。一名军人架起了火箭筒,李牧野及时一个侧身甩了他一枪,正中额头。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军人手中的火箭筒轰然发射。李牧野丝毫不敢迟疑,飞身纵跃跳到数米之外的一块巨石后面。回身一看,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被炸成一片焦土。 轰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李牧野抱着枪,如飞似箭在林中穿梭。 面色如铁,心跳成鼓。 这就是战争了,生与死不过一线之隔。没有所谓身份高低之别,只有战斗素养的差异。 强者活,弱者死。 这时候山坡上的活人已经所剩无几,一名白发肥胖的安保人员护着马尔科夫且战且退,已经到了坡上。李牧野在奔行中一直留意那边的动静,一眼便看到了这人。他看上去年岁不小了,中年发福的体魄,个子不到一米七,动作却快的匪夷所思,用的虽然是手枪,但是却神准无比,抬手便杀人。如果不是他保护,马尔科夫早就死透了。 一名指挥官用俄语大声指挥士兵们爬上山坡继续追击。这时候张金亮的狙击步枪声了,那名指挥官应声倒地。 李牧野抓住对方慌乱的瞬间,用俄语大声招呼马尔科夫二人往北方跑。眼看着那矮个子中年保镖背起马尔科夫,好像炮弹似的往这边快速移动过来,李牧野也毫不迟疑的转身便走,同时向张金亮发出撤退的信号。 “马尔科夫先生。”李牧野为避免误会,抢先打招呼道:“我是李牧野,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矮个子中年人道:“没时间啰嗦了,快走,先甩开追兵再说。” 二人并肩往北走,这矮个子人到中年还背着个两百斤的胖子,穿梭在老林子里的速度竟丝毫不比向来以速度见长的李牧野稍慢,山高林密,俩人很快便暂时甩开了追兵。前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中年人立即提枪在手。李牧野赶忙说道:“别误会,这是我的人来接应了。” 老崔庞大的身躯第一个出现在视线里,接着是貂熊佣兵的众人。 李牧野扬声问道:“徐继伟呢?” 老班长越众而出,道:“老板,我在这儿呢。” 李牧野道:“带五十人去西南方向接应张金亮,他刚才故意落在后面吸引火力,我们才有机会甩开追兵。”又对老崔说道:“你带上其他人原地布置伏击阵地,咱们趁他们对咱们的火力估计不足,立足未稳的机会打对方一个伏击再走。” 又道:“打不过就跑,发挥你们丛林作战能力强的优势跟他们打游击,多想想昨晚那头貂熊,别蛮干也别怂,记住了,我要貂熊佣兵的这些兄弟个个都好好活着,少了一个就拿你是问。” 仓促间做出这些决定后,李牧野来不及仔细分析其中利弊,又立即用俄语对马尔科夫说道:“主席阁下,还有这位先生,请二位继续跟我往西北走。” “为什么要往西北走?”中年人质疑问道。 “这是个陷阱,对方已经布置好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急于下山的时候往里钻。”李牧野果断作出判断,道:“西北方向有一座营地,周围到处是猎人的陷阱,咱们可以在那里暂时休整一下,然后再研究下一步怎么走,我的人会把追兵带开的。” 中年人还想说什么,马尔科夫道:“瓦西里,不要说了,这位李先生是俄罗斯人的朋友,可以信赖。” 原来他也叫瓦西里,这个名字在俄罗斯算是使用率很高的。 “主席先生受伤了,得需要急救。”瓦西里提醒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地方帮他处理伤口。” 仨人按照李牧野的意思继续往西北深山里奔走。身后枪声响彻连天。 ?????? 三个小时后,猎人们的营地里,李牧野用急救包帮马尔科夫简单处理了腹部的枪伤。 子弹穿透了他那件有一定防弹功效的特制猎装,在他腰侧部造成了极大破坏,只要处理得当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主席先生,您需要忍一忍。”李牧野开始为他缝合。 马尔科夫咬牙点头,表示没有问题,道:“亲爱的李,让我怎么感谢你呢?上次你帮我弟弟,这次又救了我,真不愧是俄罗斯人的好朋友。” 李牧野道:“主席阁下,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一个针对您和我的阴谋,有人想把您永远留在这里,而我却是被这个人骗到这里来扮演杀害你的替罪羊的。” “柳辛斯基这条毒蛇!”马尔科夫切齿道:“为了坐上央行行长的位置,他已经彻底疯掉了。” 疯子是不会布置这么周密狠毒的陷阱的,而柳辛斯基不愧是一代枭雄。 李牧野麻利的完成了缝合,开始用纱布为他包扎,说道:“阁下请放心,我的崔氏安保一定会想办法保护您平安回到莫斯科的。” “崔氏安保?”马尔科夫诧异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做起了这种生意?” 李牧野低头检查枪支弹药,故意不去跟马尔科夫对视,道:“您现在与其关心我为什么会对安防生意感兴趣,倒不如还是关心一下眼前这一关怎么过去吧?” 瓦西里沉声道:“刚才那支队伍大约有两百三十人左右,以德系装备为主战武器,武器精良,单兵战斗素养都是以一当十级别的,同样数量的阿尔法分队未必是其对手,如果指挥得当,完全有机会拖垮甚至消灭那些追兵。” “你神了!”李牧野惊讶的看着这个名字不起眼,长得也不出众的胖子,问道:“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马尔科夫介绍道:“瓦西里是前阿尔法的战术和搏击总教官。” 瓦西里道:“枪声,脚步声……以你的体力,如果足够用心,也有机会听出来很多内容。” 李牧野不感兴趣的挥挥手,道:“还是算了吧,我要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远处的枪声时不时入耳,瓦西里认真倾听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战术指挥官是一位了不起的职业军人,他们在南边跟两个团的兵力打游击,已经把对方带的偏离了正确的追踪方向,咱们暂时没问题了。” 李牧野道:“他们的任务可不只是带着那些人乱跑。” 瓦西里点点头,道:“他们采取化整为零的侵扰战术,以大约十人为单独的作战单位,凭着超强的丛林机动能力和装备的优势给追兵造成了很大麻烦,最重要是追兵的指挥系统出了大问题。” “你这耳朵简直比卫星直播还管用。”李牧野表示钦佩说道。 瓦西里道:“静下心来,每个人都可以倾听万物的声音。” 这句话让李牧野想起了阿纳萨耶夫。也许强者眼中的世界真的跟我们看到和听到的是不同的? 马尔科夫发出痛苦的呻吟,尽管伤口已经处理,但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家而言,这样的伤还是非常严重。他也算是一条硬汉了,一直忍着巨大的痛苦。 瓦西里深知如果不是痛苦到了一定程度,这位军人出身的主席先生是不会哼出一声的。他忍不住关切的问道:“主席阁下,您感觉怎么样?” 马尔科夫轻轻摇头,道:“我最亲爱的瓦西里兄弟,我好像听到了上帝的召唤。” “不,不会的。”马尔科夫道:“如果上帝真的想召唤您,就不会让李先生及时出现救了我们,马诺,我的好兄长,求求你,请一定不要放弃自己,相信我,咱们肯定能活着回到莫斯科,你还要给小露西娅庆祝她十六岁的生日呢。” 马诺是马尔科夫名字的缩写简称,通常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会这么称呼。 马尔科夫道:“亲爱的小瓦西里兄弟,我累了。” 李牧野道:“累了就好好睡一觉,主席阁下,就算只是为了你的仇人,你也要活下去!” 马尔科夫苦笑道:“敌我兵力悬殊,哪有时间休息,柳辛斯基那畜生是不会放过我的。” 这种绝境之下,人的精神意志一旦松懈下来,就很难再提振起来。李牧野意识到不能让情况继续恶化了,果断的把手按在马尔科夫的后颈上,稍微发力一捏,马尔科夫便昏睡了过去。 瓦西里在一旁默然看着,并未做任何表示。显然是知道李牧野的意图的。 “他必须活下去!”李牧野坚定的说道:“他失血太多,年纪又大了,这种环境下,身上的伤势几乎不可能得到恢复,必须尽快把他送出山。” 瓦西里叹道:“我最担心的是他坚持不到那时候了,他有糖尿病,已经超过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李牧野道:“他现在这个状态给他食物也吃不下去。”说着,先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取出随身的猎刀来,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出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冒了出来,毫不迟疑的塞到了马尔科夫的嘴边。 第一百六十章 虎人 已经在这深山老林里连续行走超过十八小时了,这个瓦西里的体力简直非人类,背着个两百斤的胖子,一路上只啃了一块压缩饼干,喝了几口水,到目前为止,李牧野从他身上丝毫感受不到体能极限带来的疲态。 一路往西,李牧野选了一条最远的路径。瓦西里一开始是不怎么同意走这边的,因为路途太远,他担心一路颠簸时间过长会加剧马尔科夫的伤势。但李牧野的态度坚决,跟伤势恶化比起来,不可计数的敌军才是最大的威胁。貂熊佣兵的兄弟们打游击没有问题,但指望他们一直保护却有些不现实。而且李牧野也舍不得他们因为自己这仨人被牵制失去游击的优势。 马尔科夫恢复神智后同意了李牧野的意见,他对瓦西里说他现在感觉好多了,应该可以坚持下去。可如果再遭遇到追兵,恐怕情况就没有挽回余地了。瓦西里这才同意执行李牧野的路线。 马尔科夫的状态依然很差,但是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在得知是李牧野用自己的血救了他的命以后,这个戎马半生的老毛子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包括这个傲娇又强悍的瓦西里,对李牧野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转变。这种生死关头,能舍得用自己的血来救人,任谁也难免会被感动,更不会觉得这是别有用心之举。 李牧野的血液里含有前克格勃组织的超级战士改造药剂的成分,那是一种类似于肾上腺素提纯的物质。对刺激人的潜能有着明显效果。如果直接注射给马尔科夫,恐怕会立即要了他的命,但经过李牧野的血液中和后,去其锋芒,便成了救命的良药。李牧野虽然不了解其中细节因果,却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按照阿纳萨耶夫指导的方式锻炼后,就拥有了极强的自愈能力。 用自己的血来救马尔科夫,并不是出于功利心,而是实实在在的不敢让马尔科夫就这么死了。只有这老头子活下去,这场跟柳辛斯基之间的较量才有机会翻盘。至于此举对马尔科夫造成了多大影响,则是意料之外的红利。 天光渐渐亮起,已经是次日清晨的光景。脚下的景观也从绿郁葱葱的森林变成了白雪皑皑的雪山。这座山的海拔并不算很高,但却由于高纬度的原因,常年凝聚着冰川和积雪。 瓦西里回头看一眼东方泛起的白肚皮,道:“准备找个地方藏身吧,对方肯定会出动直升飞机搜索我们的。” 仨人在瓦西里的引导下找到一座山洞,刚一进去就被一声闷吼吓了一跳,举目望去,只见洞内十分宽阔,昏暗的光线映照下,一头身形庞大肥硕绝伦的棕熊正人立而起,愤怒的望着三个不速之客。 李牧野麻利的拿起冲锋枪,瓦西里阻拦道:“不要开枪,容易暴露咱们的位置,也可能会诱发雪崩。”说着,他小心的把马尔科夫放在一旁。赤手空拳迎着棕熊走了过去。 人跟熊打架李牧野不是没见过,但那是人工饲养长大的熊,老崔还是驯兽专家。而眼前这头,不但体格要比老崔养的熊大要巨大足足两号,野性和凶性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李牧野其实是有点不喜欢这个瓦西里的,这人说话狂傲,直来直去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用煤城人的话讲就是这老家伙太能装。比较官方的说法就是情商低。 尽管完全不看好瓦西里能徒手搏熊,但既然这老家伙要逞能,就由得他去好了。李牧野心中暗忖,若是他被老熊啃了,对老子来说也不觉得是什么坏事,最起码马尔科夫就只能指望自己了。有了这家伙,小野哥的救驾之功要大打折扣不说,还要经常接受他指手画脚的指挥,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对的。 他吗的,就他那种说话方式,就算说对了老子也不爱听。 老熊也看出这个小个子人类的意图,四目相对,人兽对峙,老熊发出一声怒吼,四爪着地,向着瓦西里狂奔过去。 李牧野目不转睛的看着,很小人的期待起来。 瓦西里昂然而立,老熊喷出的腥臭气息已经将他的衣襟吹起,他却岿然不动,直到老熊在他面前人立而起,用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向他的脑袋。瓦西里才忽然一猫腰,一下子钻到老熊的两腿下,瞬间转身,回转身化手为刀,一下子从老熊的后门捅了进去,接着前冲之势猛然一拉,竟生生将老熊的肠子内脏生生拉出一地来。 老熊吃痛,更狂更猛,旋风似的回身去咬瓦西里。结果等待它的却是瓦西里硬塞给它的一嘴内脏。吭哧一口,咬的鲜血飞溅,弄得老熊满头满脸。瓦西里抓住机会一跃而起,跳到老熊的头上,双手并指如刀,残忍的将老熊的眼睛挖了出来。 老熊的眼睛成了两个窟窿,鲜红的血混着白色的脑浆一古脑的冒出来,原来刚才那一瞬瓦西里已经通过眼眶挖到了它的大脑,这一下彻底要了它的命,这巨兽发出一声悲吼后终于一命呜呼。 这老王八太他吗牲口了。李牧野简直不忍直视。但更重口味的还在后面呢。 瓦西里弄死了老熊,立即拿出把刀子切开熊腹,从里边掏出新鲜的熊心脏来塞进口中大嚼特嚼起来。 哎我去!小野哥自问对食物算比较不挑剔的了,刺身什么的没少吃,但似这般凶猛原始的食物却断然不敢尝试。 瓦西里吃的满嘴是血,看着李牧野,问道:“要不要来一块尝尝?” 李牧野摆手道:“算了吧,还是你自己慢慢享受吧。” 瓦西里粗野放肆的大笑起来,道:“野兽的心脏藏着它们全部的勇气和力量,相信我,如果你吃一口就会爱上这滋味的。” 李牧野没好气道:“我不需要从野兽身上获得勇气和力量,所以也不想尝试。” 马尔科夫忽然说道:“瓦西里让你感到吃惊了吧?” 李牧野点点头,道:“也亏的我还有几分胆色,不然非让他吓尿了。” 瓦西里还在继续吃老熊的内脏,心脏吃完后轮到胆囊,跟喝酒似的一饮而尽。 李牧野骇异的看着,舌头伸出去有点回不来:“这他吗还能算是人吗?” 马尔科夫道:“瓦西里是老虎养大的孩子,他出生在远东,父亲是个伟大的猎手,他四岁那年父亲捉了一只小老虎卖给马戏团,结果雌虎找上门来把他给偷到丛林里哺育,所以他几乎是在丛林里长大的。” 难怪他敏捷凶残的像一只猫科动物,原来还有这么传奇的经历。 马尔科夫道:“他十几岁的时候被我发现并招募到军队,多年来一直跟在我身边,虽然已经适应了人类社会,但有些野性习惯却还是没有改过来。” 这时候瓦西里已经享受完他的晚宴,李牧野拿出刀子过去割下两块熊肉,正准备生火烤了吃。瓦西里忽然阻止,语气十分不客气的说道:“不要点火,会把追兵引来的。” 李牧野彻底被激怒了:“追兵,追兵,这一晚上你都没闲着的在说这个追兵,老子忍你也就罢了,还他吗要忍这个看不到听不见的什么追兵,如果一直有人在追踪我们,那我的兄弟们为我们打掩护带走的又是什么?” 瓦西里神情严肃,道:“这个追兵跟那些军人不是一回事,据我判断应该只有一个人,从昨晚后半夜开始就跟上咱们了。” “一个人?”李牧野一愣,下意识问道:“一个人就敢来追踪你我?” 瓦西里挖下一大块白雪搓去手上的血腥,道:“柳辛斯基是知道我的,所以他就算派出千军万马来,也不会完全放心,所以这个追踪者正是他备用的杀手锏。” 李牧野首先想到了尤里,那个追踪能力极强的老独眼龙。但随即又有些怀疑这个推测。那个人的追踪能力毋庸置疑,但战力水准却并不会比老崔或者自己强。做出这个判断是基于一种感觉,自从体力提升后就具备了某种直觉,一个人强还是弱,几乎是一眼便能瞧出端倪来。就比如这个瓦西里,李牧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极强。而尤里不是这样。 “究竟是什么人?连你也没把握对付?”李牧野被他说的有点没底,担忧的问道。 瓦西里看着山洞的深处,目光像跳跃的火焰,闪烁着狂热的战意,缓缓说道:“这样的人就算是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也不多见,据我所知的,能被柳辛斯基请过来的只有一个,如果真的是他……”他忽然顿住,说道:“我当然不希望是他,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我希望你能替我把主席先生送回莫斯科。” 这句话分明有交代后事的意思。 李牧野吃了一惊,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你的实力都毫无机会战胜这个追兵吗?” 瓦西里道:“如果真是我所想的那个人,而他又追踪到了我们,那我也只好全力去阻挡或者拖住他。” 李牧野仍有几分怀疑,道:“我这一路还真没看出来你老兄是一个肯牺牲自我成全别人的好同志。” “如果你可以阻挡他一下,我当然更愿意亲自护送主席先生回莫斯科。”瓦西里轻蔑的瞥了李牧野一眼,道:“虽然你也算比较出色了,但在那个人面前,却弱的跟一只鸡没多大区别。” 李牧野有点不服气,这个瓦西里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了,而且太有些夸大其词。心里不服气,嘴上却不好说什么,索性不说话,等着用事实说话。 外面天光大亮,日光从东方照进山洞,马尔科夫躺在老熊皮里,吃了几口生肉,最后实在吃不下去,又全吐出来了。李牧野吃不下去内脏,但生撕下几块肉吃还是没问题的。瓦西里一直在洞口附近观察外面动静,似乎随时都在做着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即跑路的准备。 “翻过这片山岭就到了乌拉尔山西麓,那边的气候环境要好些,有很多开发队伍,而且还没有磁矿干扰,只要能跑到那边去,就能跟外界取得联系。”瓦西里忽然从洞口走了回来,一指山洞深处,又道:“风从那边吹过来,这洞应该是通到西边的,你带着主席先生从洞里走,我挡着他!” “怎么?”李牧野吃惊问道:“那个人来了?” 瓦西里沉重额首道:“就在山洞外,也许是因为我昨晚故意留下的痕迹没能误导他,也许是因为那头熊临死前的嚎叫让他听到了,总之他现在已经找到这里了。” 李牧野从他沉重的口气中听出一股子风萧萧兮的悲壮意味,虽然不大喜欢这厮,但总归是同仇敌忾唇亡齿寒,眼见他斗志虽盛却毫无自信,忍不住喝问道:“你倒说说看外面那人究竟是谁,他就算是三头六臂的妖怪,也得有个名字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年轻人,我已经进来了,你当面问不是更好?” 李牧野大吃一惊的是,这个人竟然说的是汉语! 第一百六十一章 猛人 瓦西里的勇武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而那个人却完全看不出深浅,一眼看过去就像个普通老人,前进帽,蓝色工作服,白手套,留着灰白相间的长胡子,一双眼闪烁着笑意。 李牧野毫不犹豫的架起了枪,但老者的枪要更快!他用的是一把老式大口径黑星,一枪打在李牧野当胸,如果不是防弹衣立功,这一枪就直接要了李牧野的命。子弹打在胸膛上,巨大的撞击力作用下,李牧野顺势一倒,躺在了地上。 这时候,瓦西里扑了上去,挡在老者身前,用俄语叫道:“霍先生,想不想跟我来一场勇者之间的较量?” 原来这老头子姓霍。李牧野躺在地上忽然灵机一动,没有急着站起来。 霍先生道:“我受人之托前来取两个人的性命,你本不在其列,但既然你提出来要跟我一决生死,身为同道中人,我应该成全你求道之心。”说着,把手枪收起,冲着瓦西里摊开双手。 瓦西里敏捷如虎猛扑上去,这个霍先生却是最出色的猎手,不慌不忙看着,直到瓦西里的拳头到了眼前才猛然向后一撤步,探手抓住瓦西里的手往后飘身一纵之间,竟生生将瓦西里拉离了地面,接着凌空发力一抖,像丢沙包似的把瓦西里丢出数米开外,重重摔在地上。 李牧野趴在地上看的真切,完全没想到生猛如瓦西里这样的人物竟在一个照面内便被此人碾压。好在瓦西里也不是吃素的,皮糙肉厚筋骨强壮,摔这一下还不至于影响他的战斗力,一落地便又跃起,拳打脚踢扑奔这个霍先生。 同时大声叫道:“我挡住他,你们快走!” 李牧野没动地方,以这个霍先生展示出的实力看,瓦西里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这山洞也不知有多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旦霍先生解决了瓦西里,就会立即追踪上来,与其被逐个击破,倒不如此刻同心协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个瓦西里忠勇有余,但机智谋略却完全不入流。 瓦西里再一次被霍先生抓住了一条腿,但这次他用了个柔术中的舍身技,豁出去整个胸腹被霍先生重击,手足并用,反而整个人贴上了霍先生! 李牧野见状险些惊喜的叫出声来,从靴子筒里抽出了锋利的断刀,只等着瓦西里把他锁住,哪怕只有一瞬,便立即扑上去捅死这可怕的老家伙。不敢用枪,因为距离太近,拿枪的动作太大,一旦失去突袭效果,以这霍先生的身法只需一瞬间便可以结果了小野哥。 霍先生一拳打在瓦西里的当胸,把他打的哇的喷出一口血来。但瓦西里却依然顽固的抱着他,锁住了霍先生的一条手臂和脖子,并且完成了把霍先生扳倒在地的目标。就在李牧野以为机会到来,打算扑上去的时候,霍先生却忽然一跃而起,带着瓦西里撞向前方的山洞石壁。 轰的一声,这一下撞的结结实实,瓦西里几乎被撞晕过去,霍先生却身如旋风毫不停留,单手举着瓦西里,转身奔着李牧野跑了过来! 这怎么又奔我来了?李牧野叫苦不迭,却不敢有丝毫犹豫,赶忙从地上飞身跃起,一晃手里的短刀,狠狠刺向霍先生被瓦西里锁住,运转不灵的脖子。 这一刀刺的又阴又狠,李牧野拿出了全部实力,换做一般人物当此时刻,绝对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好小子!”霍先生的一条手臂被瓦西里锁住,另一条手臂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竖起两根手指准确的夹住了李牧野的短刀。冷笑道:“小崽子够坏的。” 李牧野在他夹住短刀的瞬间便果断撒手,对比霍先生的动作却还是稍微慢了一瞬,被他抬起右腿蹬在大腿上,整个人被蹬飞出去数米远。与此同时,霍先生身体突然一软,用了个十分滑溜的手段将脖子从瓦西里的固定锁中摆脱出来,单手发力又一次把瓦西里丢了出去。 冲锋枪就掉在身前一米之外,李牧野赶忙去拿,身子一动,眼前忽然多了一双脚。霍先生一跺脚,竟将那支枪踩的零件乱飞,严重扭曲变形。 “我要拿你的脑袋去给一个人看。”霍先生道:“看在这个人的面子上,就让你死的痛快些吧。”说着一拳砸向李牧野的天灵盖。 忽然。 砰地一声! 李牧野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把袖珍小手枪。这是狄安娜特意送给他防身用的,关键时刻的杀手锏。平时藏在袖内一个小装置里,用的时候只要启动腋下机关便会立即弹到手中。李牧野练习真本事的热情有限,似这种猥琐阴险的雕虫小技却十分感兴趣,这玩意拿到手没几天就练的炉火纯青了。 霍先生当胸中枪,倒翻出去,倒在了地上。那边被摔的大口喷血的瓦西里瞧见了机会,扑上去抱住了霍先生。 李牧野一枪得手,立即翻身跃起,正准备给霍先生再补一枪,却见这老家伙尽管被瓦西里从后面勒住了脖子,整个人却只凭着腰腹的力量硬生生横向窜出一米远。这把袖珍手枪的弹容量只有两发,李牧野没敢扣动扳机,赶忙再调整目标,但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霍先生已经摆脱了瓦西里的纠缠,鬼魅似的速度逃到了山洞外。 一眼看过去,只剩下呼呼地风声。李牧野心有余悸,老半天才放下举枪的手,看着喘息如牛,并且一直在吐血的瓦西里,问道:“这姓霍的老王八究竟是什么人?” 瓦西里道:“猎神霍山!” ?????? 因为瓦西里的存在,柳辛斯基在这个连环局中又设置了一道保险,就是这个号称猎神的中国老人霍山。 尽管暂时凭着李牧野身上保命的杀手锏暗算了霍山,但仨人的存身之地已经暴露,只能咬着牙继续逃亡。 只剩下半条命的瓦西里主动向李牧野介绍起这个霍山,原来这老头子是来自外蒙的一个商业世家。这霍家是武学世家,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干起了保镖行,后来成了伪满政权的宫廷大内侍卫长。抗日战争爆发后,这个家族便整体迁移到了外蒙古地区,做起了黄金走私的生意,曾经,整个远东地区到处都有他们家的金矿生意。 霍家产业传到霍山这一代时,一共是兄弟三个,长兄霍泽在五十年代初便离家回到国内,霍山行二,不喜欢做生意,是个武痴,最喜欢打猎,每次狩猎必有收获,因此又被叫做猎神。还有个霍森,却是个商业奇才。 霍家的黄金生意在八十年代后期遭遇劲敌,阿纳萨耶夫的强势崛起阻断了他们家族的财路。 前苏联时期,霍家跟勃日涅夫家族关系密切,但在八十年代后期,勃日涅夫家族遭遇灭顶之灾,激进的改革派得到了政权,阿纳萨耶夫作为前克格勃成员,激进派成员,自然而然的成为享受胜利果实俱乐部的成员。 阿纳萨耶夫得势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霍家的金矿生意从远东地区清了出去。因此,为了对付阿纳萨耶夫,霍家人可谓是想尽办法。文的,武的,能用到的办法差不多都用过了,光霍山就曾经亲自出手四次暗算阿纳萨耶夫,但每次都因为实力稍逊反弄一身伤铩羽而归。 别看这个霍山对付阿纳萨耶夫不成,但在远东甚至整个西伯利亚,猎神的名号都是响当当的。霍家从八十年初开始在外蒙办了一个非盈利性质的格斗搏击比赛。每隔三年一届,每一届的冠军可以获得一个挑战霍山的机会,二十多年来办了七八届,包括瓦西里在内,没有一个冠军胜过这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霍森接手霍家生意后,在黄金生意难以为继的情况下,果断选择转行,先是跟中东人做起良种纯血马和猎鹰珍禽培育的生意,而后更进军国际餐饮业,把蒙古人的饮食文化推向欧洲。霍家培养的良种纯血马,动辄身价都在千万美金以上。中东视猎鹰为文化象征,霍森培养出来的猎鹰每一头都是精品中的极品,价值自然不菲。 而他最成功的生意还是当属黄金帐餐饮集团。以烤焖为主的全羊菜,在欧洲大受欢迎。如今已经在欧美地区的高端餐饮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而他师法美国人的经营理念,既做餐饮生意,又同时经营商业地产业务。令得霍家的财产在二十年间急速膨胀,别看声名并不显赫,但就实力而言,完全具备了跟阿纳萨耶夫对抗的资本。 瓦西里说,霍家跟柳辛斯基之间是存在贸易关系的。在圣彼得堡,瑞典和挪威等地,都有柳辛斯基和霍家合伙开办的黄金帐餐厅。所以,他才能请动霍山。 这老毛子嘴巴虽然臭不可闻,但为人还是比较实诚的,之前有点瞧不上李牧野,主要是认为小野哥是个油嘴滑舌善于钻营的年轻人,加上莫名其妙的人种优越感,所以才会在言语间颇不客气。现在见李牧野不离不弃,亲手打伤霍山救了他和马尔科夫的命,便再也不敢小觑了这个迅速崛起的年轻人。所以对李牧野的疑问几乎是知无不言。 尽管霍山逃了,但为了防备他在山洞口布置了什么厉害陷阱,同时也是为了防备柳辛斯基安排了空中侦查力量,仨人还是决定继续穿过山洞走到乌拉尔山西坡。 仨人在山洞中摸索前行,光线越来越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循着风的声音,一路艰难前行,忽而遇到狭窄难行的路段,忽而又遇到水漫潮湿的地下河段,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走出了山洞。 前方入眼处是一片阔叶林,和风送暖,草木莘莘,一派生机盎然的春天景象。 李牧野辨明方位后低头看一眼狄安娜新送的特制指南针手表,果然又恢复了正常。 身负重伤的瓦西里背着马尔科夫,从山洞里一出来便累垮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后一躺便昏迷过去。 李牧野拿出手机来,开机打给狄安娜。 这时候,天空中传来了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狠人 血雨腥风东山雪,英雄末路疑无路。 俄罗斯最不缺的就是血和雪,最容不下的是英雄。这块土地太冷也太遵循丛林法则。 “你究竟想要什么?”李牧野看着对面的柳辛斯基,脱口问道:“相安无事不是挺好吗?” “如果一个人抢走了你心爱的女人,杀了你的兄弟,你会怎么对他?”柳辛斯基说道:“在这个肮脏的官僚体制里,任何事都能因为利益而得到谅解,无论多丑陋的小丑都有机会窃居高位,是时候需要一个英雄站出来了。” 李牧野:“谁抢了你心爱的女人杀了你的兄弟?” 柳辛斯基:“别急,很快就会让你知道的。” “你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李牧野讥嘲的笑了笑,道:“别自我感觉良好了,柳辛斯基,你就是个唯利是图一叶障目的疯子罢了,我理解的英雄应该是虔诚的卫道者,纯净而坚决,而你全身上下都是食腐的味道,就好像一只皮毛光鲜,狡猾肮脏的骚狐狸。” “李牧野,你就不想知道我要把你们带到哪里去?”柳辛斯基没有计较李牧野的嘲讽,却话锋一转说起了仨人当下处境,道:“忠诚的瓦西里终于倒下了,这个老头子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死掉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有你还得活下去,直到联邦法庭给你定下不可饶恕的罪状。” “你就这么有把握将全部真相掩盖?”李牧野顺着他的口气问道。这时候手腕的特制手表已经启动机关,微型锯齿刀正在切割捆住自己的铐子。 柳辛斯基对李牧野的小动作毫无所觉,自信的说道:“我不需要掩盖全部真相,事实非常清楚,你的队伍杀害了主席阁下,杀了你,我就是这个国家的英雄,在赞美和掌声中坐上央行行长的宝座,然后我会调整对雅库特地区的财政政策,切断那该死的混蛋的财路,再用你的脑袋给他致命一击,你说我的计划完美吗?” “原来你念念不忘的仇人是阿纳萨耶夫。”李牧野想起了霍山曾说过拿自己的脑袋给某人,顿时一切都了然了。柳辛斯基与阿纳萨耶夫有不共戴天之仇,念念不忘报仇,所以才策划了这个一石二鸟的局。 “冤有头,债有主,你跟阿纳萨耶夫有仇,拿我的脑袋管什么用?”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柳辛斯基道:“你应该很清楚是谁把你跟那个人的关系透露给我的。” 一定是陈淼那个疯娘们儿干的。 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李牧野暗叹一声,道:“看来你办成这件事的好处很多,难怪你愿意冒这么大风险。” 柳辛斯基看一眼窗外,对驾驶员吩咐道:“可以了,找个合适的地方降落。”转而又看向李牧野,得意的笑笑,道:“狄安娜会根据卫星锁定的通话位置找到你们之前出现的地方,而我已经为你们选好了新的坟墓,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直升飞机很快降落在一块开阔地上,柳辛斯基跳下飞机,指挥他手下的走狗们把负伤的马尔科夫和瓦西里从另外一架直升飞机上搬下来,李牧野背负着双手,看上去是被锁住的,其实这时候手铐已经被锯断。只是不知道手表发出的无线信号狄安娜是否收到。李牧野跳下飞机,环顾四周围,眼前的局势不容乐观,这是一片开阔地,四周围只有一些凸起的石块勉强可以做掩体,而对方却有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而自己却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干掉。看来只能是擒贼先擒王了。李牧野悄悄观察柳辛斯基的位置,这家伙有些得意忘形,并没有很强的戒备心。 霍山被人抬着从另外一架飞机上下来,他中了李牧野的暗算,当胸中弹。出于自信他从来不穿避弹衣,如果不是袖珍手枪的威力有限,这老家伙早被打个对穿了。此刻,他面若白纸,眼中仍闪烁着桀骜的凶光。等着看李牧野人头落地。 李牧野一看到他就知道不能再犹豫了,柳辛斯基正阔步走向霍山,在不知道霍山伤情的情况下,决不能让柳辛斯基走到他身边。李牧野双脚落地,身边立即有一名武装分子端枪迫近。李牧野趁其不备,突然出手用铐子钩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扯,生生扯开一道口子。同时干脆利落的从他手里夺走了冲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柳辛斯基背后。 “都不要动,否则我立即打死他!”李牧野用俄语大声喝道。同时用冲锋枪的枪口用力捅了柳辛斯基的脑袋一下,警告道:“告诉你的人别轻举妄动,否则先打爆你的头。” 变生肘腋,大大出乎了柳辛斯基的意料。他面色一变,道:“李牧野, 你别冲动,把我打死了你也别想活下去。” 李牧野嘿嘿冷笑,道:“你是在质疑我不敢开枪吗?”话音落,突然枪口一转对准了躺在担架上的霍山。 啪啪啪啪,连续两个点射,枪口一转又指回了柳辛斯基。 就这么一瞬间,叱咤远东数十年的猎神霍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李牧野的枪口下。 “你打死了霍先生?”柳辛斯基大惊失色,道:“李牧野,你闯大祸了!” 点射得手,解决了霍山这个潜在的最大威胁,李牧野一下子放松了许多。用汉语骂道:“他吗的,说的好像他之前有打算放过老子似的。”转而用俄语对柳辛斯基说道:“不要废话了,让你的人别轻举妄动,把我的两个朋友交给我。” 柳辛斯基冷笑道:“交给你又能怎样?瓦西里被霍先生打伤后又中了一枪,马尔科夫也只剩下半条命,凭你一个人能把他们带回莫斯科?” 李牧野不理他,把枪口压的更紧。柳辛斯基疼的受不了,忙指挥手下:“按他说的做。” 瓦西里的手铐被打开,立即挣扎踉跄到马尔科夫身边将主席先生抱起,俩人相互搀扶着来到李牧野身边。 柳辛斯基道:“你让我做的已经做了,现在可以把你的枪拿开了吗?” 李牧野嘿的冷笑,道:“柳辛斯基先生,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向我证明你自己的智商出了问题?” 柳辛斯基道:“这种情况下,我绝不接受被你带着走进大山,而你也不敢把我放开,难道咱们就这么僵持下去?” 李牧野盘算着时间,故意拖延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柳辛斯基道:“这四周围全是我的人,你们根本没可能走脱,除非搭乘直升飞机,我会驾驶飞机,你带着我上飞机,再带上这两个人,咱们飞回圣彼得堡去,马尔科夫的卫队在那里,到了那你们就安全了,我可以拿上全部财产离开这个国家。” “你凭什么认为到了地方我们会放了你,任凭你带上全部财产离开这个国家?”李牧野质疑道。 柳辛斯基道:“只要马尔科夫活下来,他一定会接受的。” 李牧野道:“对我有什么好处?” 柳辛斯基道:“我可以签署一份协议,把名下的农工银行股份无偿转让给你,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霍山先生死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我劝你也跟我一样,放弃一切野心吧,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 他看上去不像是在演戏。李牧野有点好奇的问道:“这个霍山死都死了,还值得你这么害怕?” 柳辛斯基道:“霍山死了,他的兄弟还活着。” “不就是霍森吗?”李牧野不屑的:“一个商人,就算手底下有几个厉害人物,也不至于让你这么恐惧吧。” 柳辛斯基道:“霍森手下有一支格斗家组成的卫队,的确非常厉害,但还不至于让我这么畏惧,真正值得恐惧的是霍泽!”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闪烁着惊怖的光,咬牙道:“你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太少,所以根本没办法想象地下秩序里那些可怕的家伙是怎样的存在,霍山死了,所有参与到这件事当中的人,个个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吗的,故弄玄虚,你倒说说,这个霍泽究竟是做什么的?” 柳辛斯基道:“无知又无畏的年轻人,既然你问起,那我就告诉你他是怎样的人。” “这个霍泽在地下秩序里被称作是杀手之王,一个杀不死的魔鬼,论个人战力,霍山只有他三分之一的实力,论团队力量,他拥有一支金牌杀手团队,每一个成员都是最出色的杀手,从未有过失手记录,所以这个杀手组织又被称为是定义了地下世界恐怖之源的存在。” “地下秩序?”李牧野看着他,道:“能说的具体些吗?” 柳辛斯基道:“具体解释起来非常简单,就是那些藏在看不到的地方来掌控这个世界的人组成的圈子,他们有的是富豪巨商,有的是谍报巨头,有的是黑手党魁首,有的则是宗教首领,他们不站在政治舞台上,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政治舞台上那些人的命运,他们没有显赫的威名却有最可怕的力量和影响力!” 李牧野默然倾听着,一边听一边结合自身的见识来思索判断他说的这些话是否合理。 “那个圈子里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几乎可以无所不为,雇佣杀手暗杀不符合他们理念的政治人物,利用宗教信仰和学者来煽动蛊惑民众思想,掌握核心科技力量和顶级的人脉资源来操控经济走向,甚至能借助一些大国政治家之手来操纵战争!”柳辛斯基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我们能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事情都跟这个圈子有关。” 这时候已经隐约听到了机械轰鸣声从远空渐渐迫近,李牧野看一眼时间,应该是狄安娜赶到了。 “最后一个问题,阿纳萨耶夫在你说的这个地下秩序圈子里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小人 草莽出龙蛇,风云际会便化龙。这座江湖很深很深,甚至深到可以养出真龙来。抛开那些意识形态思想主义不谈,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纵观历史,那些开国皇帝多半是出身江湖的草莽龙蛇,赶上了风云际会的大时代才一步登天的。 朝代有更迭,江湖却从来没有改朝换代之说。这个概念放到全世界,就是柳辛斯基口中的地下秩序圈子。 阿纳萨耶夫则是那个圈子里的一方诸侯。 一架满装备的K-50直升飞机从远空飞来,还没等完全降落下来,狄安娜已经带着一支应急快反分队从上边用天鹅下蛋的方式降落到地面,防弹头盔,防弹衣,各种作用的手雷,效能最先进的自动武器,应有尽有。每一个战斗成员都武装到了牙齿。配合他们速降行动的是K-50上可怕的重火力武器,震慑的柳辛斯基的手下噤若寒蝉,绝不敢轻举妄动。 大局已定,狄安娜一登场就用碾压的方式重新定义了这块开阔地上的话语权。 李牧野挪开了指着柳辛斯基脑袋的枪口,道:“看来我们没必要再讲条件了。” 柳辛斯基垂头丧气的:“是的,我失败了。” 李牧野道:“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柳辛斯基道:“我低估了你,我想到了那两个团的兵力未必能致你们于死地,却没想到霍山会失手被你重伤。”顿了顿,看着李牧野的腕表,道:“至于这块手表,不过是细节上不起眼的小失误罢了,如果没有前面的错误判断,这小东西就根本没有机会发挥作用。” 狄安娜命手下把马尔科夫和瓦西里弄上飞机,进行紧急医疗救护。料理完这件事后,转身来到李牧野面前,浅笑嫣然看着男人,什么也没说。眼神中却带着一点小得意。这样子让李牧野想起了琪琪格干了什么自认为得意的事情后,邀宠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他走过去,温柔的在狄安娜的脸颊上抚过。 “拜柳辛斯基先生所赐,让我及时发现了自身对这个世界认知的不足,走吧,是时候重新规划我们的力量版图了。”李牧野道:“我们成长的太快了,以至于不知不觉便进入到了一个更高级别的领域,妨碍了一些大人物的利益却还不自知。” 狄安娜关切的:“你有什么打算?” 李牧野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具体的想法,先做些功课吧。” 狄安娜道:“我懂了,到莫斯科就把楚先生请回来。” ?????? 安娜庄园,房间里只有楚秦川和李牧野。 “谁是霍泽?”李牧野问。 楚秦川反问:“为什么问起这个人?” 李牧野道:“我亲手杀了霍山,所以接下来必须弄清楚自己得罪的是什么样的人。” 楚秦川听到霍山的死讯后愣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道:“这就是新时代给武者的悲哀,就算武道修养已经炉火纯青也难免死在你这小家伙手下。” “您就直接说我是小人得了。”李牧野道:“我不关心他的武道修养有多高,我只想知道这个霍泽究竟是什么人。” 楚秦川道:“你很快就该关心了,因为我虽然也不知道谁是霍泽,但却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登峰造极的人物之一,如果这个人想要你的命,除非你长期住在阿纳萨耶夫身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比您如何?”李牧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继续问道。 楚秦川笑了笑,道:“你还真瞧得起我这把老骨头,这么跟你说吧,霍山比我强一个档次,而这个人比霍山强两个级别,我跟他之间毫无可比性。” “我明白了。”李牧野道:“谢谢您让我明白了自身的渺小。” 楚秦川道:“我一直都在劝你放弃一些东西,却还是没能阻止你走到这个圈子里,现在再想回头已经没有可能了,说说吧,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牧野道:“柳辛斯基的局是针对阿纳萨耶夫的,他的情人做了阿纳萨耶夫第五个妻子,那个女人宁愿给别人当小,也不肯嫁给柳辛斯基,这件事让他恨之入骨,所以才联手同样跟阿纳萨耶夫有仇怨的陈淼一起报仇,陈淼把我跟阿纳萨耶夫的关系告诉给他,然后他就策划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还请来了霍山……” 楚秦川听李牧野把详细过程说罢,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好险啊!如果你身上没有那件歹毒的暗器,便是十个小野也被霍山打死了。”又道:“柳辛斯基有句话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的确是存在那么一个看不到,却处处离不开的秩序圈子。” “阿辉哥之前跟我说过一点点,我没有特别留意,直到这次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脚踩进来了。”李牧野苦笑道:“可我还什么准备都没做,就要面对这个圈子里最顶尖的人物。”叹了口气,又道:“您说说看,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按照柳辛斯基说的张罗后事了?” 楚秦川道:“那也用不着这么悲观,这个霍泽虽然厉害,却也还没有达到独步天下的地步。”他点起一支烟,道:“不要小看了自己,如果只是按照简单的实力划分,理论上你连霍山的衣角都摸不到,但他却真真切切的死在了你手里。” 李牧野道:“来不及练真本事,只好在一些卑鄙无耻的小手段上多下了一点点功夫。” 楚秦川道:“你死我活的争斗中,从来只有胜负生死之别,用什么手段根本不重要,你本就学的千门技艺,这些看似不入流的小手段刚好符合你的特点,换做别人来用,未必能达到这个效果。” “如果对手换成比霍山更强的存在,或许死的还会是我。”李牧野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我现在才明白练习体术的真正意义,我们千门技法讲究的是意到,心到,眼到,手到,我只学会了手到和眼到,心和意我以为是没得真传,却原来是自身的功夫没下到。” 楚秦川道:“相对芸芸众生而言,你已经足够刻苦了,但体术修养的高低是要看天赋的,西楚霸王习武,举拳便是宗师,岳武穆创下散手格斗技击之术,后世传人不计其数,却没一个能达到他当年相同境界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禀赋局限,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个道理,找不到自身的特点和适合的路子,就只会做无用功。” 李牧野道:“为了活下去,我需要您的帮助和指导。” 楚秦川道:“为什么不去问问阿纳萨耶夫?须知道,他可是那个圈子里最顶尖的一方诸侯之一。” 李牧野摇头道:“对我来说他太遥远了,如果想做到因材施教,我觉得只有最熟悉我特点的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楚秦川想了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李牧野道:“刚认了马尔科夫做义父,怎么也得等他恢复了才好离开。” 楚秦川点头道:“这个马尔科夫是联邦总统的铁杆亲信,你跟他之间建立这种关系,对你今后的发展会有极大帮助的。”又道:“其实我能教你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教给你了,之所以问你什么时候回国,是想给你推荐另外一位人选,这事儿你可以在回去以后向陈炳辉打听。” “楚老师,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吗?”李牧野看着他,道:“这边的环境不比国内,我担心霍家会找你麻烦。” 楚秦川道:“我这条渠道还有很多任务没完成,去留问题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跟你一起回国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我有几句话想交代你,如果我在这边出现什么万里有一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去一趟京城,看一看金香姬,关照一下我的几个孩子,如果他们有需要,请尽量帮助一下,有些事组织上是帮不到的。” “可以。”李牧野没有再勉强,痛快应承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楚秦川有点动情的说道:“孩子,这世界的黑暗之门已经对你开启,接下来你会发现,很多事物都是别人希望我们看到的样子存在着,而那些探寻真相,企图改变那个秩序的勇者,几乎没一个有好结果的,而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好好活下去。” “放心。”李牧野笑道:“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有理想有节操的好青年。” 楚秦川道:“所以你才能打死霍山,要想活得久,除了要有立身的根本外,还需要有保命的手段,你的杀手锏还是太少了,据我所知,英伦半岛的科学家们新近研究出一种纤维类的避弹衣,外观看上去跟普通涤纶衣物没什么区别,却可以抵挡住一般的手枪子弹和刀子的攮刺,你不妨通过提莫夫的渠道给自己弄几身。” 李牧野点头道了一声好。 楚秦川又道:“这种袖里乾坤的手段其实很适合你,如果你能办到双手开枪,势必可以让这一手保命绝招的威力增加一倍。” 李牧野道:“如果我能办到一个袖子里藏两把枪,那威力就能增加四倍甚至更多。” 楚秦川忍不住又叮嘱道:“牧野,你已经走上这条路,无论是否喜欢,都不要想着回头会如何,逆水行舟,不进还有个退字,而这条路上,若是想回头,就只有被同道者吞的皮毛不存的份儿。” 李牧野深以为然道:“放心吧,我对自身的处境是有正确认识的。” 楚秦川最后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生存,可以有仇人,也可以有朋友,但一定不能没有价值,在这个秩序井然又时时更新的圈子里,大家各凭本事立足,有的人拥有无上武力,有的人则拥有无可比拟的人脉,也有的人手握重兵,而有些人则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财富和资源,这些都是在这圈子里立身的价值所在,相信我,不要过于迷信武力,那并非你的特点。” 李牧野长身而起,望向窗外,正是傍晚时分,彤云漫天,其红如血,又似狂潮扑面而来。 院子里,老崔和老班长等人带着两百六十五名貂熊佣兵成员正站在那里,杀气腾腾,征衣如铁……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怂人 柳辛斯基彻底完了,无论他知道多少秘密,有多大利用价值,曾经掌控了多少资源,到了这一刻,他只是莫斯科北郊监狱的一名阶下囚。参与这场被定义为叛乱行动的犯罪行为的所有人员都会受到惩罚,而作为主谋策划者,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敲响最后丧钟的权利掌握在马尔科夫手里,什么时候让他死只是时间问题。 李牧野从他脸上看不到半点往昔得意神采,也没有一丝李牧野期待的末路枭雄该有的桀骜和疯狂。他颓废绝望的坐在那里,嘴巴不停的说着,帮帮我,我不想死,请帮帮我!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他当不了英雄,更没资格被称为枭雄。 “每个人都会犯错,有的可以被原谅,有的不可以,而你犯了一个不能被谅解的。”李牧野的指甲在桌子上划过一个一字,道:“我的兄弟离开家乡跟着我的时候全须全尾的,但现在,我需要对那个失去一条腿的兄弟的家人说,很抱歉,他为了掩护我撤离,被炸断了一条腿,这件事让我非常为难,柳辛斯基先生,你教教我,该怎么去面对他的家人。” 李牧野后面说的是汉语,柳辛斯基只能听懂一部分。他困惑的看着李牧野,不能理解这个年轻男人的想法。他问:“你不是来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的吗?我有许多有价值的秘密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能救救我,不要让我就这样去见上帝。” “看来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李牧野站起身,道:“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看到你儿子的手和脚,最后还会让你的父母看到你的手脚,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如此,别人敬我一尺,我还别人一丈。” “不,等一等!”柳辛斯基叫道:“别,别这样,我的背后还有主使者,有人能因为他的死得到更多,如果你救我一命,我就告诉你这个人的名字,你知道的,就算马尔科夫死了,我也坐不上他那个位置,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的权力有限,他们把责任推给了被你打死的日科夫上校,但实际上这件事的背后还有更大人物参与。” 李牧野顿住身形,回身看了他一眼,这人已经崩溃了,连这种说出一个字就能招来灭顶之灾的话都敢说,哪里还有半分老牌克格勃特工的素质,鄙夷道:“很遗憾,你说的情报毫无价值,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你来提醒我吗?我们都清楚你说的是副主席梅里夫,如果你想保住命,就提供些真正有价值的资料来证明你配得上活下去。” “利维拉尼!”柳辛斯基眼看着李牧野就要走出这间房子,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终于忍不住说出了一个李牧野不知道的名字,继续说道:“他是一个意大利人,还是梅里夫议员的外甥女婿,表面上是做建筑材料生意的,其实是黑手党家族的巨头,一直在秘密资助一些被他选中的各国政要,在欧洲的势力很大,虽然名不见经传,却是真正的大人物。” “梅里夫接替马尔科夫对这个人有什么好处?” “利维拉尼不希望看到总统先生在任期结束后继续担任国家总理职务,他很不喜欢俄罗斯现行的国际政策。”柳辛斯基说道:“整个欧洲都不喜欢俄罗斯跟东方人走的太近,更不愿意看到俄罗斯重新回到强国轨道上。” “一个商人就敢妄想左右俄联邦的局势?”李牧野有点怀疑他在胡乱攀扯。 柳辛斯基道:“利维拉尼表面上是做建筑材料生意的,但其实一直是世界上数得着的军火商,并且拥有一条从圣彼得堡通往瑞典的天然气管线,除了俄罗斯的对外政策调整直接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这个因素外,他更看重的是能借这件事在整个欧洲面前展示他的影响力。” “这人看来也是你所谓的那个地下秩序中的一个重要成员?” “勉强也算得上一流人物了。”柳辛斯基道:“不过还不能跟霍泽相提并论。” “我会核实这个信息的。”李牧野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道:“回头我会安排人来取走你的腿,除此之外,就允许你再多活些日子。” ?????? “我要报复!”李牧野看着狄安娜深蓝色澄澈的眸子,语气坚决的说道:“不管这个利维拉尼是什么山猫野兽,他已经对我出手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敬他。” “这个人是比你高一个等级的商务战略合作伙伴,关于他的资料属于绝密。”狄安娜道:“我的级别还不够资格接触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牧野道:“我没有那么着急,但是从现在起,你要帮我收集有关这个人的资料。” 狄安娜点头道:“没问题,我会尽快整理出有价值的信息给你。” “莫斯科这边还要继续辛苦你。”李牧野怜惜的轻抚狄安娜的脸颊,柔声道:“现阶段我们还是幼虎,这个丛林还轮不到我们称王称霸,所以有太多无奈需要克服,但是只要有你在,我就毫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去打天下。” “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小月亮。”狄安娜温柔的贴过来,道:“不管你想做任何事,我都绝对无条件的支持你。” 李牧野抱着她,仿佛怀抱明月,心贴着心,就算千山万水之外,也是天涯咫尺间的感觉。 一晃儿,一个月的俄罗斯之行已经接近尾声,归期将至才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陪伴狄安娜母女,可细算起来,却没有几天是陪她们一起渡过的。除了那一趟持续半个月的乌拉尔山之行外,绝大多数时间也都用来应付那些大家族的酒会,所谓上流社会之间的交往交际,真正陪伴她们母女的时光其实很短暂。 狄安娜是个行动派,她从来不会抱怨任何事,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软弱的一面,也感受不到丝毫依赖感带来的压力。她是女人中的女人,却有着让须眉折腰的坚强和志气。就算小鸟依人的时候,她也依然保持着干练和知性美。 然而,再完美的女性也有着吃醋的本能。 “何晓琪会跟我一样好好照顾你吗?”狄安娜道:“我是说她会像我这么爱你吗?” “安娜珠宝在中国境内做市场,必须借助金源正何的渠道才可以迅速打开局面。”李牧野温柔的说道:“晓琪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她对我来说更多是一份责任,爱情在我心中是一个空泛的词汇,具体到生活当中,责任,担当,情义,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情感体验,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你,我都是一样的珍爱。” “我明白。”狄安娜温柔的:“我们不说这些了。”话锋一转道:“马尔科夫主席希望你在离开前能去他家里见一面。” 李牧野点头道:“亲爹可以不闻不问,这个干爹却要用心去经营关系。”挽着狄安娜,叮嘱道:“我回国以后,这件事不能放松,他是俄罗斯主义者,这件事由你来跟进才最合适。” 狄安娜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忽然说道:“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 阳光明媚,无可挑剔的上午。 李牧野提着狄安娜精心准备的礼物拜访了国家杜马主席先生的官邸。 这是一次亲密愉快的家庭聚会,除了马尔科夫兄弟和他们的孩子们,就只有瓦西里和李牧野两个家族成员之外的人。 李牧野整个上午都在陪着马尔科夫兄弟的孩子们玩耍。没有说一个跟生意或者权利有关的字眼。 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感交流比利益交换更重要,但如果想把事情办的漂亮顺畅,利益交换则是必不可少的润滑剂。分清楚主次固然重要,但也要记得次要并不表示不重要。 李牧野用得体的方式促进了这得来不易的关系,同时也让自己保留住了应有的尊严。 离开前,马尔科夫主动来找李牧野谈话。 他希望李牧野这次回国能带上他可爱的外孙女。一个十六岁,叫露西娅的小姑娘。 以他的身份,既然开口请求帮忙,自然不会让李牧野白帮忙。 他通过瓦西里给出了许诺,狄安娜官升一级,成为安委会执委级核心成员,新总理组阁的时候他会提名提莫夫来担任新内政部长。 李牧野不理解他为什么肯付出这么大代价只是为了拜托自己照顾一个小姑娘。见到了露西娅才终于明白。 那是一个长的像芭比娃娃般可爱的女孩子,美中不足的是李牧野在她头上没能看到一缕发丝。 露西娅患有白血病,同时她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血型,不但整个家族没人能跟她配型成功,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找了几年,同样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经过了无数次的失望和化疗的折磨后,现在这个小姑娘只想找一个没人会为她伤心的地方结束余生。据她说这是上帝给她的指示。 马尔科夫和全体家族成员在经过多次纠结和争论后,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 所以,这是一个让人悲伤的委托。 三天后,在一个弥漫着清爽小雨的上午,李牧野和鲁少芬带着忧郁恬静的露西娅,在送别人群依依不舍的目光里登上飞往京城的班机。之所以走的这么着急,主要是因为二十四小时以后,何晓琪将坐上谈判桌,与龙达集团的林国学面对面讨论关于红叶集团股权转让的事宜…… 第一百六十五章 贵人 京城,酒店房间。 何晓琪正对着电脑做着精心准备,李牧野正在跟沈城方面通电话。 不出所料的,洪文学遇到大麻烦了。在厅党委会上否决了龙达集团的港口储运建设项目后,半个月内,他先后被两位省部级大佬约谈。压力不可谓不大,但这货都咬着牙顶过去了。 这一次,他真的没办法继续顶下去了。 张承志在电话里说,洪文学被双规停职,所负责的工作移交给代理厅长负责。 距离与龙达集团开启谈判只差了一天。林国学用这种方式反击颇有意味,龙达集团接受就红叶集团的收购问题开启谈判,但不接受任何人的讹诈,你给我的项目制造困难,我就直接把你的人打翻在地。 对方选择在这个时机出手,显然是有意为之,就是不想给李牧野留下转圜挽回的时间,以便于能在谈判桌上占据更多的主动权。李牧野对于困难早有充分预估,这时候是该轮到阿辉哥帮忙发力了。 看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傍晚,约了陈炳辉晚上一起吃饭,先前通电话的时候说在路上,估计这会儿阿辉哥已经快到楼下了。拿着电话稍微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拨通了叶弘又的号码。 此刻,老叶正带着淳于兵兵旅居新加坡。 老叶不在,接电话的是淳于兵兵。等待老叶回来接电话的时间,李牧野跟她闲聊了几句。 电话的另一边,淳于兵兵有些伤感。 她有个女儿,当年入狱时只有四岁,后来被一个新加坡商人收养。如今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老叶和淳于兵兵没打算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只是想着看看她生活的怎样。她伤感不是因为女儿过得不好,反而是因为女儿生活的太好。让她根本找不到认下女儿的理由。 家务事看似简单,却最复杂不过。李牧野对此毫无办法,只好随便宽慰了她几句。这时候老叶回来了,接过电话问李牧野有什么事。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已经把李牧野当成是交心换命的朋友了。 他虽然年岁不小了,却雄心不死,依然满腔豪气热血。 李牧野说,这次不是找你做局对付哪个人,而是我有个正当生意想跟你合作。 叶弘又不解甚至有一点不满,你跟我一个老千能做什么正当生意? 他依然执着于自由浪漫的江湖生涯,对李牧野提出的正当生意显然不感兴趣。 李牧野说,我知道你离不开这座江湖,但这江湖很大,水深水浅是有区别的,以你的才干魄力,本不该一直停留污浊的浅水区厮混,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后来居上赶超李奇志,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志气了。 李奇志现在大势已成,结交来往者非富即贵,甚至有传言说,连一些商业领袖政坛新贵级人物都跟他过从甚密。深知其底细的叶弘又自然不会服气。但不服气归不服气,彼此间当下巨大的差距却是不可否认的。赶超李奇志这五个字对叶弘又的确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电话的另一端,叶弘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王八蛋我是不做的。” 李牧野说:“你想做也没机会,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可不简单,就算是你也未必能符合我的要求。” 叶弘又说:“你说说看,我先估量一下分量。” 李牧野想了想,说:“我需要的是一个商业领域中的伟大魔术师,他必须拥有点石成金魔力,国学功底深厚,精通养生驻颜之术,掌握娴熟的与媒体沟通技巧,能够胜任一个庞大餐饮连锁企业管理者的身份,你觉得自己成吗?” 叶弘又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想把你说的这个人分成两部分,那个管理者可以让兵兵来做,其他部分交给我来做,一开始兵兵在台前,我藏身幕后,这样才会更容易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老家伙不愧是千王之王级别的江湖大手,转念之间就把握到了关键点。他这么一说,李牧野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禁不住在心里赞道。 淳于兵兵的外形条件太出色了,尽管韶华不在,却看不出半点青春已逝的痕迹。这样一个女子站在台前,无疑会十分引人瞩目,而当她吸引到足够关注的时候,有了她这个超夸张的示范效果,再把叶弘又这个幕后大师推出来,自然可以事半功倍。这个计划比起小野哥之前设计的让老叶自己跳出来复制李奇志故弄玄虚的那一套要强太多了。 李牧野欣然接受了老叶的建议,你们快回来吧,咱们沪上见面。 ?????? 酒店餐厅,角落靠窗的位置,微微有点发福的陈炳辉和一个模样中上,三十许人的女子并肩坐在一起。李牧野跟何晓琪坐在对面,四个人正在用餐。 女人叫林静,也就是林翔宇的亲姑姑。 酒过三巡,林静主动站起身对何晓琪说,我吃好了,看你好像也挺长时间没动筷子了,这男人们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我刚才路过大堂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一家外贸精品店不错,晓琪妹妹要不要陪我逛逛? 聪明的女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给男人空间。 “打算什么时候办事?”李牧野看着林静的背影问道。 陈炳辉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摇摇头,说不知道,话锋一转道:“还是说正事儿吧。” 李牧野便把龙达集团针对洪文学的小动作说了一遍。 陈炳辉道:“就怕他不出招,这林国学是商务部流通业发展司外联挂靠的企业家之一,在相关领域里话语权很大,洪文学想挡他的路,只能是螳臂当车的下场。” 李牧野道:“时不我待啊!”又道:“本来我还想着从容布局,先跟龙达集团练一练,借这个机会全方位的提升团队素养,现在却要加快进程了,这次我去俄罗斯办事惹下了一个大麻烦,接下来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跟林国学慢慢玩儿了。” “你的事我听楚老师说了,你亲手杀了霍山,的确是闯了大祸。”陈炳辉说着,从桌子下拿上来一把短刀递过来,道:“这是一把特制的匕首,刀柄是一支小口径轮式手枪,具体的用法你自己拿回去慢慢研究,我要提醒你的是,这把刀的刀身在锻造的时候掺入了导致伤口不闭合的化学毒素,一定要当心不要被它弄伤了。” 李牧野欣喜的接过来,爱不释手的看着,问道:“能不能多弄几把?” 陈炳辉摇头拒绝,道:“你以为这小东西很容易制造出来吗?材质,工艺,技术结合,都需要顶级的军工制造水准才能做出来,真正应用到它的地方却很少,哪个顶级军事强国会吃饱了撑的量产这奢侈的小玩意?再说,这东西多了就失去它本该有的价值了,懂吗?” “懂了!”李牧野抽出短刀,在灯光下看着上面的水纹山痕,忍不住用手小心摩挲,喜欢的什么似的。 陈炳辉道:“本来还可以多给你弄几把,可这玩意拿到我们训练部的时候,有个老兵说这东西会影响训练水平的提升,产生对装备的过度依赖,就把小批量生产的计划给否了。” “一个老兵就能参与这么重要的决定?”李牧野奇怪问道:“训练部不是大哥一言堂吗?” 陈炳辉道:“一个很特殊的老兵,七期士官,上次二姐跟我借人就是想借他。”又道:“关于他的事情还属于绝密,我不方便告诉你太多,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吧。” 李牧野心下留意,嘴上说了一句好,又道:“我是这么打算的,三条腿走路,黄金珠宝行业是其一,买回红叶集团后进入地产开发和基础建设领域,另外林志庸建议我以弘扬民族饮食文化为着手点,做一家国际级的餐饮连锁企业,我已经接受了他的建议,决定跟四海厨业联手来运作这件事。” 陈炳辉道:“这个想法好,和平时期,攻城略地还要靠经济,美国为什么强大,经济基础雄厚科学技术领先,如今咱们在战略上可以谋求和平,但在经济和文化领域里却很难阻挡他们的殖民动作。”顿了顿,又道:“这方面军人是无能为力的,还得指望你们这些商人。” 李牧野道:“我可没你说的那么高尚,也想不到那么深远,我就想顺着心意做几件自己想做的事情,给晓琪她们以后的生活留一些保障。” 陈炳辉一笑,道:“随便你怎么想都好,总之只要你能把中国的文化传播出去,把外国人的财富、技术和资源赚回来,你就是我们需要的那种人。” 李牧野叹道:“我现在得罪了那个什么霍泽,可以说是命在旦夕,拿什么来满足你们的需要?”自嘲的一笑,道:“如今只能是秋天的蚂蚱进麦田,能乐呵一天算一天。” “你也不必太谦虚。”陈炳辉道:“连霍山那样的传奇级别的人物都死在你手下了,这可不是光凭一点阴谋诡计就能办到的,你的本事越来越大了,这世上能杀你的人并不多,而且你行事低调,声名不显,只要身边人可靠,自己注意一些,别人想要对付你也很难。” “怕就怕身边有人靠不住啊。”李牧野的目光忽然变的锐利起来,道:“我有句话希望你能代我转告二姐。” 陈炳辉正色道:“你说。” 李牧野道:“我知道二姐为什么这么急于针对我,从情感上我能理解她,但理解不代表可以无限制的忍耐,阿纳萨耶夫跟我之间如今只剩下商业关系,如果她还想利用我来对付他,那就大错特错了,她这么做下去只会让我这个本来对她心存感激的人成为她的仇人。” 陈炳辉道:“关于那件事我会上报给局里,虽然我们跟她不同属一个系统,但还是可以形成一些干预的,应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叹了口气,又道:“我二姐是个苦命的人,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之前对你做的事,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只要这次是最后一次,我可以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李牧野干脆的说道。 陈炳辉有事要去安排,起身打算告辞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从衣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李牧野,道:“这个特别电子通行证你带好了,里边有个电子芯片,需要采集你的指纹和角膜后才能被激活,得到的数据会进入我们的数据库终端,完成这一步以后你就是军情局的特别合作伙伴,拥有在国内使用枪械的特权。” 第一百六十六章 让往事随风 进入夏季,京城持续高温,连续打破历史记录。 曹妃甸的龙达大厦,九楼会议厅里,空调的冷气开到了最大,也没办法驱散陆建波身上的燥气。 进门的时候在大堂他遇到了给他留下终身难忘的耻辱记忆的软饭男。本指望能在会谈的时候找回一阵,却没想到那个软饭帝根本没参与到会谈当中来。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除了软饭男没出现这事儿之外,林国学在会谈开始后所表现出的与原计划完全不同的审慎和退让更让他感到烦躁和不理解。他看着对面金源正何的几位谈判代表,希望能从这几个人身上找到想要的答案。何晓琪在他看来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说的那些话完全是照本宣科。而其他人虽然各具才干,但无论是气场还是担当都不足以对林国学产生这么大影响。 他转脸悄然看了林国学一眼,真想问一声,这究竟是为什么? 谈判已经接近尾声,双方都各自准备了一份对自己更有利的股权转让协议,但最终落笔生成法律效力的却是金源正何准备的那份让陆建波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协议。可惜,签字生效的人不是他,而是他上首坐着的老辣精明的林国学。 协议签署后,他迫不及待的跟在林国学身后,一路追到了办公室。 进门便问:“林董,您为什么临时改变计划,同意了对方那么多过分条件?” 林国学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他,良久不语,突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摔在地上。 “你以为我愿意吗?”林国学忽然转身,目光中难掩怒意,道:“旅大那两块地因为靠近军事禁区,工程项目被总参保密部门叫停了,洪文学那个鼠辈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就在今天早上已经结束了双规管控回到国土资源厅,陆建波,你来告诉我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陆建波一下子傻眼了,张口结舌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林国学的声音降了下来,道:“建波,你是我的左膀右臂,龙达集团这几年的发展脚步你是一步步跟着走过来的,所以你应该很清楚我林国学的为人,如果不是为了一直以来的梦想,我绝不会妥协半步,但今天,我却为了龙达集团这最关键的半步,一口气让了几大步,你能理解我吗?” “说实话,我不想理解您!”陆建波道:“可我最知道您为了建立完备的仓储物流网络付出了多少,旅大项目建成后,龙达集团就有了一飞冲天的翅膀了!” 林国学缓缓点头,道:“你说对了一部分,如果你知道我已经在这三年当中买下远洋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就更能够体会我如此迫切的心情了,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在那里建成一座储运能力达到三百万吨的原油转运仓,那么接下来咱们龙达集团能得到多少央企大单?从委内瑞拉到中东,从非洲到亚洲,这是多大的生意?” “十年!”林国学负手挺胸,昂然说道:“只要再有十年,我就有把握将龙达集团的产业规模做到亚洲第一世界前列!” 陆建波低头道:“我懂了,的确不值得为了一个红叶集团浪费哪怕一天的时间。” 林国学忽然深沉的:“但如果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值得做一些事的。” 陆建波一抬头,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林国学道:“我知道你上次派了曲少锋去找那个人的麻烦。” 陆建波道:“结果很不理想,曲少锋父子两个都丢了一只手。” 林国学道:“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恰恰说明了我们的这个对手很不简单。” “您的意思是咱们之前对他做的那些功课还有遗漏的地方?”陆建波懊恼道:“看来我们低估了他?” 林国学道:“当然,王红军说的那些话都是实话,但每一句都有所保留,王红叶是个被爱冲昏头的女人,根本看不清楚那个人的真面目,他们兄妹提供的情况只能作为参考,绝非最终答案。” 陆建波道:“看来我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了。” 林国学点头道:“我希望你做的工作指的就是这个,咱们现在还没时间理会他,但终究有一天会再跟他对上的,按照金源正何现在的发展速度,说不定这一天会很快到来。”他顿了一下,又道:“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真是让人羡慕的年纪啊,对比那个何晓琪,你真的相信他会是个吃软饭的?” “林董,我错了。”陆建波垂头丧气道:“是我错误的判断才让咱们这次谈判陷入了被动,如果从一开始我没有低估这个人,咱们出手再果决些,准备再充分些……” “过去的就过去吧。”林国学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更关心的是以后,以这个人的年纪,手段,心性,人脉网络,拥有的资源,十年后必成我们心腹大敌,所以我的意思是趁现在要尽量多的了解这个人的底细。” “为什么不考虑简单直接一些办法?”陆建波心有不甘,眼露凶光问道。 “陆建波!”林国学突然提高了音量:“给我记住了,你是个商人,不是黑手党,也不是袍哥会!”许是觉得自己的口气重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和缓的说道:“要想成为一个最顶尖的商人,你要先学会爱惜自身的羽毛,既要学会泼粪,又要懂得不让粪便沾到自身上,别动不动就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挂在嘴上。” “黑手党和袍哥会是什么?咱们是什么?他们是强盗,咱们是堂堂正正的商人!”林国学继续说道:“强盗的本质是破格获取,而咱们却是凭智慧去直接获取,你要知道破格获取和直接获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如果你没有自信和强者在同一规则下公平竞争,就只能说明你是弱者!” 他最后深沉的:“中国已经到了需要商业英雄站出来的时代,我希望你我都能有一天站到这个时代大潮的前列,而不是自甘下贱的被挤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男人和女人。 男人捧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女人双手持刀目不转睛盯着男人。 “你究竟想我怎样?”王红叶颤抖的声音说道:“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摆脱你的控制?” “你若是觉得热了,可以把空调打开,里边是洗浴间还可以去洗个澡。”李牧野头也不抬说道:“还有,把那刀子放下吧,你舍不得死,也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 “谁说我舍不得死?”王红叶的刀子迫近了胸膛一寸,微微颤抖着,咬牙说道:“你这个自大狂,何曾有过一天把我装进心里,我的确是对你不起,但是你扪心自问,又何曾有过一天把我放在心上?你跟那个何晓琪结婚的时候可曾用过一秒钟去感受我的感受?” “王红叶,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李牧野放下书,轻蔑的看着她,道:“我跟你在一起,满足的是你的情感需要,而我不但让你获得了情感身心的愉悦满足,还带给你财富和尊荣,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接着又道:“你我之间从来没有情感契约,情感上我们彼此都没有给对方任何约束,但在商业层面上,我却给了你百分百的信任,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无论你有什么理由,都不应该让我陷入被蒙在鼓里的被动局面里。” 李牧野用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神盯着她,她的手和内心都在颤抖挣扎,她竭力让自己看上去蛮横又坚决,终于,他从王红叶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惭愧。微微一叹,道:“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的确从未有过一天把你装进心里,你之前对我说这个世界太现实也太残酷,青春短暂,你玩不起也赔不起,我能理解你这句话的意思,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你背叛我的做法。” “李牧野,我错了,求求你不要说下去了。”王红叶忽然哇的一下大哭起来。 “你的确错了。”李牧野道:“你错就错在从来没有真正用心的来了解这个所谓你曾用心来爱的男人,你的爱一直都是你以为的,从一开始你就把自己放在一个错误的位置上,当你第一次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找我借房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所谓的真爱其实只是征服欲作祟,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一切,在你看来都是理所应得。”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李牧野鹰隼一样的目光看着她,不容辩解继续说道:“因为在你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个根深蒂固的阶级认知,无论我有多吸引你,在你内心深处,我始终是一个逃犯和婊子生的儿子,你可以接受情感层面的卑微,却从未想过改变这种认知,所以你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包括婚姻的选择。” “我,我,我……”王红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李牧野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脸上,心上。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反驳的词汇。 “把刀子放下吧。”李牧野道:“直观内心,你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是个现实的女人,跟你母亲一样迷信强者,当龙达集团向你展示力量的时候,你所谓的真爱就立即变成了退而其次,而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能量足以抗衡甚至压制龙达集团,与其用这种方式让我相信你所谓的真爱,倒不如换一个更简单实在的方式取得我的谅解。” “所以,放下刀子,去把自己洗干净吧!”李牧野深沉的:“就像这本书里说的,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而你依然只能继续做你自己……” 第一百六十七章 红袖添香 很多时候成事关键并不在于我们能做什么,而在于我们敢做什么。 李牧野马不停蹄的赶回沪上跟叶泓又见面。 娜年滋味的小巷子口,叶泓又和淳于兵兵两个站在细雨纷飞的街头,老叶举着雨伞,兵兵大姐心安理得的站在雨伞下。 老崔被李牧野留在俄罗斯掌管崔氏安保,同时继续跟着貂熊佣兵的兄弟们一起去到雅库特接受特训。现在李牧野身边随时伴随左右的人换成了鲁少芬。 四个人见面。 叶泓又先笑着说:“你这小馆子的粤菜做的太地道了,我在广州住了许多年也不敢说吃过比这更地道的味道。” 食客们的车已经排到了大街上。 此情此景大大出乎了李牧野的预料。 周静不愧是餐饮世家出身,居然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让这小馆子变的火爆异常。 “连你都说好,那看来是真不错了。”李牧野笑道:“去北边办事,走了一个多月,把这馆子交给了一个朋友帮忙打理,看样子她干的还不赖,我打算让她来配合你们,二位觉得怎么样?” 淳于兵兵笑道:“你说的是那个姓周的女经理吧,不错,小姑娘蛮干练的。” 鲁少芬从见面起就一直在观察淳于兵兵,如果不是李牧野之前做过介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已经四十二岁,跟她爸爸是老朋友,还有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儿。 淳于兵兵早就注意到了她,笑着对李牧野说道:“你这个老弟呀,哪哪都好,就是身边出色的女孩子太多了,弄的我这个老大姐都不敢随便乱叫人,就怕哪句话没说对害你被醋坛子淹死。” 李牧野嘿嘿一笑,引荐道:“她叫鲁少芬,是老鲁的亲闺女,下一步我准备把她培养成我的得力助手,小丫头年轻,又是你们的晚辈,说不得今后还需要二位多多关照。” 鲁少芬主动伸手跟淳于兵兵握手,道:“您就是淳于姑姑吧,我是鲁源的女儿,今后请您多关照。” 淳于兵兵顿时笑的眉花眼笑,道:“小姑娘真乖,难怪能得牧野老弟的器重。” 叶泓又表情深沉的开玩笑:“我就不必介绍了,你可以叫我叶伯伯,也可以跟你老爸一样叫我叶大哥。” 李牧野道:“这就算认识了,一回生二回熟,想聊天有的是时间,咱们就别站在这接无根水了。” 饭馆后院里,四个人坐在凉亭下品茶说话。 鲁少芬就是伺候角儿的,坐在那儿茶壶不离手。听李牧野跟叶泓又和淳于兵兵两位千门传奇人物聊天,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 李牧野道:“难得二位赏脸接受邀请,我在这里以茶代酒先敬两位。” 叶泓又道:“你没有正式拜师,照规矩还不能算门户里的人,茶阵什么的就免了,我这个人在江湖规矩之外一向不拘小节,咱们彼此都随便些,就以兄弟相称吧。” 李牧野爽快的:“那我就高攀一句叶老哥了。” 叶泓又哈哈一笑道:“既然是兄弟,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客套话全免了,我就捞干的说,上次的买卖你帮了我们大忙,这次我们回来就是来报恩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李牧野道:“大概的想法我已经跟二位说过了,具体的细节我还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淳于兵兵道:“回来的路上我们也做了一点功课,那就随便瞎扯几句。” 李牧野笑道:“我来的时候把耳朵洗干净了。” 淳于兵兵看一眼叶泓又,道:“想法是老叶的,不过话还是我来说。”单刀直入道:“我们是这么想的,按照你在电话里谈的想法,咱么是打算做一家主打中华料理生意的连锁餐饮企业,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中华料理这个题目太大了,别说做,就算是说,也未必有几个人能全说的清楚,所以我们初步的想法是得先选一些合适的菜式来做。” 李牧野道:“这买卖我是打算开到国外去的,所以你们的想法看来是对路的。” 淳于兵兵道:“我们两个在新加坡和菲律宾都住过几天,那边的外国人很多,中餐馆也很多,考察了比较受欢迎的菜式后我们发现,一些广式面食在那边还是很受欢迎的,还有一些相对简单的水煮类食物卖的也不错,再就是烧烤类,总之都不是什么登大雅之堂的食物反而更容易被接受。” 李牧野道:“老外喜欢简单,那些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高深饮食文化,对他们来说太高深了,一下子难以消化也是有的,但我们既然是想主打中华料理,就不能一味的因陋就简适应别人的文化,我的想法是好东西还得作为保留曲目存在下去。” 淳于兵兵道:“菜式方面我们是外行,也就说个意见,具体的你跟那个姓周的小姑娘去研究决定,我再说说开第一家店的想法,我的意思是第一家店最好是开在津门!” “为什么?”李牧野不动声色问道。 淳于兵兵道:“九河下梢,鱼龙之地,会吃的老饕多,干餐饮想要一鸣惊人,那里最合适,海通八极,汇聚四海宾朋,传名也最快,再有就是老叶认为那里适合养手艺人。” 叶泓又道:“我们要卖的是文化,能在天津卫站住脚,就能在别的任何地方趟开了。” 他们说的比较含蓄,其实叶泓又的意思就是那地方人眼皮子宽,一般的骗子根本立不住,他要是能在那地方打开局面,后边去哪里就也都没问题了。 李牧野看一眼听的一头雾水的小芬儿,笑了笑,转而对叶泓又说道:“只要你们有把握,我就没意见,只是接下来还得辛苦两位跑一趟天津卫,结合当地情况选个合适的地方。” 淳于兵兵道:“义不容辞的事儿,老弟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叶泓又道:“开饭馆子我们是外行,找地方却还不至于把我们难住,但其他方面你就别指着我们了,什么招厨子,进菜品,采买工具之类的事情还得靠姓周的小姑娘。” “放心,这些俗务一定不用二位操心。”李牧野笑道:“说白了,我就想借二位这两张脸和一身本事,咱们同心协力把这买卖做起来,叶老哥赚个名头,兵兵大姐也有一番堂堂正正的事业,我扩大了影响力还能顺便挣点钱,这叫三全其美。” “说得好。”叶泓又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就不信咱们兄弟姐妹们联起手来干,还比不过李奇志那个半吊子。” 淳于兵兵道:“民以食为天,老弟你是给大姐选了一条康庄大道呀,既然你给我们搭好了台子,那大姐一定好好捧你的场,把这生意给你干漂亮了。” 李牧野起身抱拳,道:“如此就拜托二位了!” ?????? 夜,杨浦区的别墅里。 李牧野穿了条泳裤刚从那个特制容器里出来,从鲁少芬手上接过一杯药酒一口喝下去。 鲁少芬问道:“这锻炼方式太酷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李牧野道:“这是前克格勃训练精英成员研究出来的法子,本来是需要配合一种特别霸道的药剂使用的,那药剂副作用太大,我不准备再用了,但这锻炼的法子和药酒方子还是可以用的。” “什么药剂?”鲁少芬问道:“你之前用过吗?” “用过。” 李牧野坦诚道:“之前跟人家约了一场比斗,怕不是对方的敌手,所以就用了一些违禁药物来提升。”又道:“当时的成绩和状态的确比较夸张,后面长时间不用药,就下降了许多,我现在的实力也就相当于用药后的三分之一的水准。” “我可以试试吗?”鲁少芬忽然问道:“有没有女人用的药剂?” 李牧野道:“你可以试试这种锻炼方式,但药剂就算了吧,那东西对人的破坏太大,我吃了很多培元固本的药物,也还是没能避免受到副作用的影响,又怎么舍得让你再去受那个罪?” 鲁少芬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就总是拿我当小孩子。” 李牧野哈哈一笑道:“你当然不是小孩子,但在我面前,你就只能是孩子,不能是女人,红颜知己自古有之,这还得看男人是不是一杯好酒,自古以来能有几个男人把自己酿到淡而又淡的名贵,这不是为之而可为的事,换个角度去想,红袖添香其实也是一种美。” 鲁少芬吧嗒这番话的滋味,感慨的:“李大哥,我真的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崇拜你,我读了快十六年书,也绝对说不出这样把男女感情总结的如此真实却又如此婉转美丽的话语来。” “小傻瓜,你读了十六年书就一定等于十六年的风霜阅历吗?”李牧野笑道:“就比如那位淳于兵兵大姐,你听她讲话会觉得她没文化,缺教养吗?我这么跟你说吧,但凡是在某一方面登峰造极的人,在其他方面也都不会太差,这就叫人道。” “这句话太深奥,我可能得消化一阵子。”鲁少芬道:“经过这阵子跟着你到处走,看到听到了很多人和事,我忽然发现自己过去挺不懂事的。” “会觉得自己不懂事,那就表示你开始懂事了。”李牧野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吩咐道:“乖,去替李大哥把周静找来,我有些事情要跟她谈谈。”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追来的不如勾搭来的 男女之间的情感没有公平之说,讲求公平的结果就是完成一场交易。 这世上大多情感关系都是建立在交易基础上的,所以不计得失后果的爱情才如此珍贵。 既是交易,自然要讲究钱货两清,公买公卖。 关于这一点,狄安娜看的比王红叶明白。所以她只付出,不求回报,无论李牧野给她多少都以感动感恩之心欣然接受。她享受在自己的爱情世界里自得其乐,永远是被满足的心态。李牧野的来去选择,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困扰。 周静爱的人是刘麒,以李牧野所见,她对感情的态度更接近王红叶。如果刘麒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她断然不会爱的如此卑微轻贱,她是在用这种态度来谋求在情感交流中的某种平衡。通俗一点的解释就是,我条件不如你,所以我要爱你多一些,对你更好一些。她的一切行动都是有明确目的的。 这样的女人所爱的其实是爱情,而并非任何男人。并且还是她们所构想出来的公买公卖的爱情。 爱其实很简单,就是为所爱者无私的付出。 李牧野看着周静,这女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初相识时的霸蛮和凌厉。原因无他,只因为她已经知道李牧野可以给她很多,而她却奈何不得李牧野。 她站在那里,礼貌周全的问:“李先生,您要见我?” “是的。”李牧野平静的说道:“餐馆经营的不错,看来我有必要在伟业兄面前夸你几句了。” “您过奖了。”周静难掩欣喜的说道:“我只是尽力去做好,希望没有让您失望。” 李牧野道:“你不愧是周家的女儿,餐馆经营方面你比我强,若是让你一直窝在娜年滋味就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周静道:“这些日子交了个新朋友,通过跟她聊天弄明白了很多事。” “张娜?” “是。”周静道:“她让我明白了自己的狭隘和幼稚,也让我看清楚一个事实,就是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刘麒不爱我的事实,如果我想跟他在一起,就必须成为对他更有帮助的那个女人,而不是之前那个愚蠢的妄图驱散他身边所有女人的傻子,他留我在身边只是因为他需要我,但这种需要程度还不足以让他决定永远跟我在一起。” “我倒是没想到娜娜还有做思想工作的本事。” “她根本没跟我说太多关于情感的话题。”周静道:“实际上她只是做她该做的事情,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很会讨好男人的女人,但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从她身上我看明白一件事,就是会讨好男人的女人永远不如懂得让男人来讨好自己的女人更被看重,她用透明如钻的方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无价宝。” “看来你是真的开窍了。”李牧野满意的点点头,道:“就冲这一点,我也该建议伟业兄多给你加些担子。”说着,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计划书丢给周静,道:“这是我跟你父亲初步拟定的一个商业拓展计划,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如果感兴趣不妨再过来见我。”?????? 天赋这东西在坚信努力必定成功的人眼中似乎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它的的确确存在于每个领域里。 就比如鲁少芬,这个IQ测试一百四十分的女孩子,似乎学习任何事对她来说都不构成难度。老天爷对她实在是太眷顾了,不但给了她秀外慧中的头脑和相貌,还给了她坚韧的意志和强悍的体力。 李牧野用从阿纳萨耶夫那里得来的方子,苦练了几个月才达到的体术境界,她只用了两个星期就完成了超越。速度,力量,全面实现赶超,甚至是碾压! 搏击俱乐部的战笼内,两个人正在地面上纠缠在一起,小芬儿抓住了李大哥的手牢牢锁死在自己胸前,修长有力光洁如瓷的大长腿压在李大哥的脖子上。李牧野的感觉好像被一条蛇精死死缠住,整条手臂仿佛都要被她弄断了,脖子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呼吸困难,后背和腰腹的力量完全发挥不出来。万般无奈下,只好忽然张嘴在小芬儿的大腿内侧咬了一口。 这一下不轻不重,完全不构成威胁。 啊! 鲁少芬好像被点了穴道,突然全身一颤,力道刹那间松懈下来,被李牧野抓住机会单臂发力一下子抡了出去,接着一个饿虎扑食压制在身下,厚颜无耻的给小姑娘来了个断头台十字固定。鲁少芬心有不甘的拍了拍台板。李牧野得意洋洋的教训道:“格斗的时候无论对方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有半点松懈,懂了吗?” “无耻!”战笼外瞧热闹的乌兰珠和牵着琪琪格的露西娅异语同声说道。 鲁少芬脸儿微红,倒看不出多少恼怒之意来,只是用袖子悄悄抹去某人留在大腿上的口水,抿嘴道:“李大哥,下一次我一定把你揍进医院去。” 李牧野心情大好,哈哈笑着打趣道:“我进了医院还得你这个生活助理伺候,何必呢,我看这次是咱们俩最后一次切磋了,我得保护好自己的连胜纪录。” 露西娅长的萌萌的,跟芭比娃娃似的,其实却是个小大人儿,长时间的病痛和治疗折磨让她过早的成熟,她鄙视的说道:“你真是一个毫无底线的无耻混蛋,在公平竞技的格斗场用这种办法对付一个女孩子,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人这一辈子,就要活的像流线型机身,零阻力,想干什么都行,怎么干都没问题。”李牧野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道:“你没办法修改生命的长度,就得想办法增加它的广度,别那么多顾忌,只要不是去影响别人的长度,不管你做了什么,都始终只有极少数人会在意。” “歪理邪说。”乌兰珠用英语对小姑娘说道:“别相信他的鬼话,全都是在给自己打不过女孩子这个事实找借口。” 白雪出现在门口,站在那里没有走进来的意思。对她来说,李牧野身边青春逼人的脂粉阵遥远又熟悉,让她感到不适应又有些嫉妒。 “有事?”李牧野一边擦汗一边迎上去问道。转脸冲鲁少芬招手,让她也过来。给白雪引荐道:“小芬,我的工作和生活助理。”又对鲁少芬说:“这是白雪,你叫雪姐就行,今后你的工作免不了要跟她打交道,白姐的能力很强,还是咱们的上级部门联络官,你有什么事可以多向她请教。” 鲁少芬见过白雪,但从未说过话,只知道是李牧野的朋友,其他一概不知。她礼貌的叫了一声雪姐。 白雪眼眸流转,打量着鲁少芬,笑赞道:“小妹妹这双长腿可真是造物主的奇迹呀。”又对李牧野说道:“真羡慕你,总是能挖到宝,之前有叶弘又和淳于兵兵,现在连饭馆里的小服务员都能带给人惊喜。” 李牧野道:“你就不要研究我的人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只要不是你我两人之间的都不必避讳她。” 这句话让鲁少芬的心情喜忧参半。喜是因为信任,忧则是因为听出来白雪跟李牧野之间关系非比寻常。这个风流的男人,似乎可以跟全世界所有女人有一腿,唯独对她不感兴趣。 白雪道:“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是你在俄罗斯的遭遇我听说了一些,过来看看你怎样了。” 李牧野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又道:“她现在应该很清楚,现在只要我愿意,其实随时可以把你们踢出局,但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请替我转告她,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限了,大家合作愉快相安无事不是挺好吗?” 白雪嗯了一声,道:“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的。”又道:“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她作势欲走,却又好像刚想起什么来,顿住脚步,回身道:“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跟你说。” 李牧野看着她在那里演戏,挤眉弄眼,笑嘻嘻配合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这个死鬼。白雪丢了个白眼过来,道:“正经事,听说你打算进军餐饮业,算上我一个行吗?” “不行。”李牧野断然拒绝道:“你们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连我个人这点小爱好都不放过?” 白雪道:“收购红叶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差不多要把金源正何的现金流掏去了一半儿,现在是夏季,雅库特那边的工程一天都不能停,就目前阶段来看,这个项目自身的造血能力还不足以支撑其运转,因为那些开采出来的黄金运不出来,所以资金回笼速度根本跟不上每天消耗的,除非你用牧野农业的储备金贴补,但这样一来,再过两个月,粮食成熟后,你就还得用牧野国际贸易的钱去堵牧野农业的窟窿,你的产业多,的确有很大回旋余地,可如果这些内幕消息泄露出去……” “行了,你快别说了。”李牧野打断她的话,道:“算我怕了你们,这事儿是我跟周家合作搞的,人家还占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呢。” “我担负出资比例的百分之五十,只要你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你依然是最大股东。”白雪道:“意思就是你只要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资金,就可以享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要是这样的好事你都不敢答应,那我可真要瞧不起你了。”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馅饼,这娘们儿这是想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九章 妖红,大师和老兵 “李大哥,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温暖了别人寂寞的寂寞男人。” “那个白雪又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靠践踏别人的情感,摧毁别人的信仰,嘲弄善良,来坚定自身邪恶三观的坏女人。” “为什么你可以接受这样的女人,却不能接受比她好的多的女孩子的感情?” “因为对我来说她只是个寂寞的女人,无所谓好与坏,而比她好的多的女孩子还是个孩子,同样无所谓好与坏。” “我今天化了妆,你注意到了吗?” 上午八点半,李牧野刚结束容器里的特训,正准备去冲洗一下的时候,鲁少芬就跑来了。 “嗯,只要视力没问题都能看到。”李牧野指了指小芬涂抹的过于艳红的嘴唇,忍着笑意道:“白雪的性感不是化妆化出来的艳红,而是活出来的妖红,你有专属于自己的风采,不应该刻意模仿她。” “我才没有刻意去模仿她呢。”鲁少芬大失所望,噘着嘴道:“这身衣服花了我俩月的生活费呢。” 鲁少芬马上要去见白雪,目的是取支票办理股权交割认定手续。出发前专门跑来打扰李牧野。黑丝绸裤裙,性感的前交叉露肩背上装,跟乌兰珠两个精心捣鼓了一早上的艳而不浓的妆容,完美修长的曲线,结合在一起,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妖艳与清纯完美融合的意境。 李牧野昧着良心说道:“还是运动装更适合你。”又加重语气叮嘱:“少穿短裤,多穿长裤。” “你比我爸还啰嗦。”鲁少芬一脸败兴,但还是决定换一身让李大哥看着喜欢的更适合她的衣服去。 ?????? 何宅,门口几个安保人员正在吴润土的指点下打熬身体。 袁成德坐在门前的水沟边独钓苦夏一抹清凉。 李牧野自己开车过来,从车上下来直接走到袁成德身边。 “好大的局面啊。”袁成德身不动,头不回,手却在微微颤抖,说道:“龙达集团已经为红叶集团注册办理了全套的港务建设资质,连设备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工程项目了。” “项目已经有了。”李牧野道:“还缺一个让人放心的主事者。” “王红军没有问题。”袁成德道:“其实那个位置谁去坐都一样。”顿了一下又忽然问道:“你从金源正何账面上转走的钱好像不只是用来收购红叶集团的?”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李牧野道:“之前答应阿辉哥,要在餐饮业搞些事情。” 袁成德道:“所以我说好大的局面啊,而我却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跟不上你的思路了。” 李牧野道:“不是跟不上思路,而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我在俄罗斯遇到一些事情,不得不修正一下当初的目标。” “难道还不够大吗?” “那要看怎么说了,如果咱们的对手只是龙达集团,之前的目标肯定是够大了。”李牧野道:“但如果放眼世界去满足阿辉哥对咱们的期待,那就显然不够看了。” “我大概能领会你那位朋友的意思了。”袁成德竟有些兴奋,道:“这是个对抗的世界,国与国,人与人,构成了这个商业称王的时代,我们不能只是局限于一城一地。” “我这次出去无意中接触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李牧野道:“忽然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出来,咱们共同讨论。”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除了各国政府外,还存在另外一个秩序,时刻维系着整个世界的运转?”李牧野问道。 袁成德沉吟了一下,道:“政权可以更迭,元首们也可以换届,但有些大财团却始终发挥着影响力。” 李牧野道:“我这次在俄罗斯,偶然跟某个这圈子里的大人物产生了交集,当时这个人策划了一个针对联邦杜马主席的谋杀行动,我不幸作为其中一个环节被卷入其中,由此才发现咱们距离那个圈子已经很近了。” 袁成德道:“看来是你在俄罗斯那边的事业发展的太快了。” 李牧野点头道:“是的,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人做事的方法和可能产生的结果。”袁成德顺着李牧野的思路说下去:“谋杀一个政治人物,来控制一个国家的政策经济走势,这样的玩儿法超出了咱们之前对商人力量的理解,我想这才是你感兴趣的。” “我就是好奇,中国有没有这样的人物?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可以试一试?”李牧野笑眯眯看着袁成德,道:“老袁,你难道不觉得这是特别有意思的一件事儿吗?” 袁成德道:“这也是一个十分危险,淘汰率极高的圈子。” 李牧野问道:“老袁,你怕吗?” 袁成德道:“我可以接受籍籍无名,但绝不接受碌碌无为。”反问:“你作为带头人才是首当其冲承担最高风险的人,这条路上跟随你的人未必都能走上巅峰,你可做好了失去掉队成员的准备?”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离别的人。”李牧野道:“借黄霑一首诗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王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挎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袁成德轻轻一叹:“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皆如是。” 李牧野道:“这个无聊的世界永远不缺追求梦想的人,缺的是豁出性命搏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 袁成德看一眼远处跟着吴润土练拳的几个年轻安保人员,有所感悟道:“开棺材铺的管不到扎灵幡的,脚长在自己身上,走什么样的路都是各人自己的运道。” “现在由我直接控股的产业有农工银行,牧野国际贸易,牧野农业,间接控股的有安娜珠宝,金源正何,红叶集团,以及额尔金矿业,崔氏安保,接下来我们还会有连锁餐饮业。”李牧野道:“我本不是野心勃勃之辈,走到今天全因为一个女人,到如今却身系成千上万人的饭碗。” “一路走来,最深切的体会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我首鼠两端了。”李牧野不胜感慨继续说道:“然而追本溯源,我不过是个江湖浪子,做国际贸易我不如安德烈,基里琴科之流,搞农业管理也有大把人才比我强,可以说无论是哪一行,如果由我亲自来管理,都不会有今天的发展规模,到如今越来越体会到没文化带来的局限性。” “汉高祖刘邦,领兵打仗不及淮阴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如张子房,治国兴邦不如萧何。”袁成德道:“你皮厚心黑,工于心计,善谋人心,虽然出身草莽,却谨守道义信诚,得了几分天理运道,这就足够了。” 他继续说道:“我袁成德这辈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读书外,其他一无所长,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依然还只能是那个躺在笼子里的疯子,遇到你以后,我才算有了一个把自己从书本里领悟到的东西施展出来的机会。” 闻弦声而知雅意,这样的聊天节奏真是没办法不让人感到愉悦。 李牧野需要的是一个能总揽全局的帮手。这个人必须熟知历史,了解世情,对古往今来的商务发展历程了如指掌,任何方面的具体业务都能如数家珍信手拈来,有陶朱之才,无孟德之志,这样的人才可谓是凤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 话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明白了。李牧野是打算把袁成德从何晓琪身边挖出来,给他增加更多的担子。袁成德也领会到了李牧野的意思,并且没有拒绝。 暖风熏熏,杨柳依依。潺潺流水,惺惺相惜。 两个男人,一个太公钓鱼,一个求贤若渴。 袁成德终于收起鱼竿,道:“俄罗斯那边的产业我了解太少,金源正何没什么好说的,就从红叶集团说起吧。” 李牧野虚心受教洗耳恭听的样子。 袁成德继续说道:“如果你对世界经济史有足够的了解,你就会知道经济发展是存在必然的周期性和规律性的……” 李牧野打断他的话,赔笑道:“那个老袁,掉书袋的部分就略过去吧,咱们直接捞干的。” 袁成德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重新组织语言,道:“简单点说就是经济危机的爆发和经济高速增长这两种现象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当单纯的资本运作型经济过度蓬勃的时候往往就意味着经济泡沫已经被吹的太大,最终危及到实体经济,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全面性的经济危机。” 李牧野眨巴眨巴眼睛,摇头道:“还是不大理解。” 袁成德没好气的:“就是股票价值虚高,与实体经济的价值不对称到了一个临界点,当民间财富被过度集中到少数人手中,由这少部分人制造出的虚假繁荣难以为继后,就会爆发出真正的危机。” 李牧野这回有点明白了,点点头,道:“你说下去,我还没蠢到家。” “具体的表现就是物价虚高,消费萎缩,生产力停滞,失业率暴增。” 袁成德道:“打个比方,一栋房子实际价值只有几十万,却被你们这些有钱人炒到了几百万上千万,随之带来的影响就是与地产业相关的行业股价暴增,资本市场出现短暂的繁荣,一少部分人财富剧增后过度消费,进而引发物价升高,最终导致绝大多数没能力有需要的消费者没办法去消费,形成恶性循环后,只要一个爆发点被引燃,就会诱发完全的经济危机。” 李牧野道:“现在的股市貌似就挺热闹的。” 袁成德点点头,道:“不但是国内如此,世界资本市场也是如此,以我所见,就当前资本市场的表现来看,距离爆发全面性经济危机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年,这是市场经济运行的必然规律,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来这么一次大清洗。” “然后呢?”李牧野道:“虽然你说的这些我既不大能理解,也不怎么相信,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的判断,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跟红叶集团的业务有什么关系?” 袁成德道:“这就要说到经济高速增长周期的话题了,太专业的就不跟你说了,我就跟你讲一讲这个经济高速增长周期是靠什么拉动的,一言蔽之,基础建设!” 李牧野恍然道:“这就明白了,红叶集团不但有房地产开发的资质,还有港务隧道桥梁施工的工程资质,如果国家大力搞基础建设,对红叶集团来说的确是个发展的良机。” 袁成德道:“实际上,国家现在已经在做这方面的技术储备和精准规划了,只是你不关心时事政治,所以一无所知罢了。” 李牧野谦虚的挠头,偷眼看着他。这个险些进入国家级智囊团的人物,看上去貌不惊人,甚至是有些寒碜,但这颗脑袋瓜子里装的东西却比小野哥多太多了。 “经济危机不是世界末日,一旦经济危机爆发,真正受到冲击并不是最底层的老百姓,因为无论是否爆发经济危机,这部分人都已经生活在最底部了,物价虚高的时候他们没钱,经济断崖式下行的时候他们照样没钱,到了那时候,只有那些资本市场虚假繁荣时期一头扎进去的小的投机者才会纷纷破产,这部分人只是少数,他们进入赤贫状态会造成很大舆论影响,但不会对整个经济社会构成致命性影响。” 李牧野道:“这个我知道,就好比陈伯那个整天以股神自居的傻逼儿子。” “就是这个意思。”袁成德道:“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其实并算不得什么高深的学问,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经济危机引发萧条,失业率激增,进而催生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坐在家里骂娘,但对任何一个国家的执政当局而言,都是一个巨大危机,为了不让局势蔓延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们都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在短时间内挽住颓势,增加就业,刺激消费带动经济回暖。” 李牧野若有所悟道:“所以就要搞基础建设,这行业是劳动力密集度最高的,带动相关行业也多,并且还是改善民生环境,彰显执政能力的好事。” 袁成德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微笑,点头道:“这样一来,红叶集团的价值就凸显出来了。” 李牧野道:“是啊,听你这么一分析,我赌这口气强留下红叶集团还真做对了。” 袁成德道:“虚假繁荣时期,各行各业开足马力生产,直接后果就是导致产能过剩,一旦泡沫破灭,大清洗过后,老百姓还是老百姓,坐庄的人依然坐庄,物价会落下来,那些被资本运作冲昏头的企业会倒闭,而这个时候那些始终专注于实体经济的企业就有了机会。” 李牧野眼睛一亮:“那些因为资不抵债而倒闭的企业会留下大量的廉价库存!” 袁成德道:“一旦经济回暖,这些库存的价值就会再凸显出来,而红叶集团要做的就是在现阶段内专注于实体经济建设项目,多积累工程经验和产业资本,当机会到来的时候才可以展示出强大的爆发力来。” “这就是广积粮,深挖洞,缓称王嘛。” 李牧野兴奋的:“老袁,你他吗太有才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牧野的萧何子房!” ?????? 从何宅回来后,李牧野便打算致电给陈炳辉询问工程项目的事情,正琢磨措辞呢,却意外的先接到陈炳辉打来的电话,说有个事想请他帮忙。自然是慨然应允。 阿辉哥倒没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需要李牧野相助,就是他那里的一个老兵退伍以后去上海投奔儿女,结果因为经济上的原因没能如愿留下来,如今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这老兵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复原拿到的钱全部分给了一双儿女,自己却宁肯流落街头也不想拖累孩子,求助的电话打到了陈炳辉那里,意思是希望能找个工作。 李牧野一听这事儿就想到了远在雅库特的那个丢下一双儿女的混账男人。两相比较,简直天地之差。果断满口应承下来,随即又问起工程项目的事情。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鲁少芬刚好从外面回来,李牧野立即带上她一起按照陈炳辉提供的地址去找那个老兵。 在一座立交桥下,李牧野和鲁少芬见到了阿辉哥说起的那位老兵。 他当时正对着桥墩子在撒尿,白发萧萧,佝偻着腰杆,穿一身没军衔的绿军装,据陈炳辉说在部队服役的时候他是一位搞技术的老兵。也只有这个兵种才会有人干到他这个年岁。 肮脏,猥琐,老眼昏花,酒气熏天。 完全跟小野哥隐约期待的超级老兵王形象不是一回事。 看来是老子想多了。 李牧野暗自思忖着,走上去说道:“我是陈炳辉的朋友,您就是曹班长吧?” “我是曹林,曹操的曹,林冲的林。”老头子睁着浑浊的醉眼看着李牧野,声如滚雷自我介绍道。接着不悦的口气:“怎么这么久才来?” 第一百七十章 武装到牙齿 这世界上永远不缺那种特别讨厌的人。 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见过,特别拿自己当回事的也见过,但是第一次见面就拿帮助自己的人当孙子招呼的却是第一次见。 鲁源用了二十二年时光把鲁少芬宠成了公主,这个叫曹林的老家伙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公主变回了丫头。 喝酒,抽烟,耳朵特别聋,说话声音像打雷,跟他说话也必须像放炮仗。眼睛还有点瞎,基本上处于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所以一搬进来就赖上了长腿妹。 最开始的时候,李牧野对他还抱有一点幻想,总觉着阿辉哥不会莫名其妙的派给自己这么个难伺候的糟老头子。武侠小说里总说,高人行事出人意表,或许人家就是故意装成这个讨厌样子的。做了几次试探后终于能确定,这老家伙真是又聋又瞎脾气还坏的厉害。 一想到他把十几万复员费给了儿女,现在却跑到小野哥这里贼吃贼喝充大爷。李牧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碍于阿辉哥的面子,真是一天都不想忍他。 请神容易送神难,碍于情面,又不好跟陈炳辉说什么。强忍了几天后,还是决定把这位爷安排到了娜年滋味小饭馆去住。那地方有酒有肉,还有个聋的程度不逊于他的陈伯陪着对吼,也算对得起朋友了。 李牧野瞧不上他,鲁少芬倒跟他相处的还不错。自从这老兵被安顿在饭馆,小芬儿便三天两头的往那边跑。捶腿按腰,端茶递水,没烟了给买烟,想喝酒就给拿酒,比亲闺女伺候的还周全。李牧野心存疑惑,问了她一次,鲁少芬说,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聋子,老曹都这样了,又是大哥最重要的朋友送来的,总得照顾好才行,就当是伺候鲁源了。 善良是一种高尚的情怀,并且很容易被坏人利用,不是谁都有的。所以才会有好人难做的感慨。 这老曹就是个典型的例子,鲁少芬把他当亲爹伺候那是客情,这老家伙却真不客气,真把小芬儿当成了亲闺女使唤。住进饭馆以后还闹起病来,送他去医院检查死活都不去,每日里就揪着小芬儿不放。这些还不是最可气的,最最可恶的是这老家伙还有间歇性狂躁症,发起火来竟然还对小芬儿动手! 具体来说是动拐棍儿。 他来了不到一个月的时候,鲁少芬连陪李大哥一起打熬身体的时间都没有了,有一天李牧野心血来潮想跟她去搏击俱乐部切磋切磋,结果却被告知,身上有伤打不了。李牧野自然要追问细节,怎么弄伤的?鲁少芬实话实说,是被老曹用拐棍儿打的。李牧野一下子就怒了,就想把老曹赶走。还是鲁少芬苦苦求情,又提起阿辉哥的面子,最后才作罢。 鲁少芬非常非常认真的表示她毫不介意,甚至爱心泛滥到愿意住到小饭馆去照顾老曹。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就没办法了。只要不耽误她身为助理的工作就只好随她去。 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就去何宅找老袁讨论产业发展的事情,顺带着多陪陪何晓琪。 金源正何在袁成德的规划下,正在与安娜珠宝形成犄角互补之势。把国内的研发和销售渠道用交叉换股的方式交给安娜珠宝,更专注于矿业开采和贵金属初级冶炼业务。不仅是金矿,还包括钻石和其他珍惜矿脉的开采和冶炼。并且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位于海参崴的一家金属冶炼厂和一家造船厂。摆明了是要接着狄安娜的关系网把主营业务都挪到远东去。 如今沪上商圈的同仁们如今越来越认可何晓琪的能力。通过何晓琪的关系,这些商业精英们得以借助牧野国际贸易的渠道把自家的商品打入东欧市场,甚至是进入欧洲主流市场。而通过跟他们建立贸易伙伴关系,牧野国际贸易也得以丰富了贸易品种,提升了自身的商业形象和品牌价值。 需要何晓琪主持的工作太多了,大多数时间里,她都在往返于沪上和远东两地之间。辛苦就不必说了,人都瘦了一圈儿。正应了那句话,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李牧野见了,不免疼爱有加。 从俄罗斯回来后,李牧野一直隐隐有个担心,唯恐那个神秘吊炸天的霍泽会在哪一天突然登门报复。但一晃儿两个月过去了,这个江湖地位比阿纳萨耶夫还高半级的杀手界王者却始终按兵不动。 时间一长,李牧野渐渐的就把这事儿丢到脑后了。 不过自我提升是不会懈怠的,除了袖底乾坤外,还听从老楚的建议从英伦内务部采购了几件特制的防弹衣。这种表面看上去跟普通纤维制品没区别的衣服,穿在身上却异常沉重,如果不是考虑安全需要,想必没有哪位政要能够时刻忍受这十几斤重的衬衫西服。 除此之外,还有阿辉哥送的特制匕首,狄安娜送的几件特别的保命装备。一块多功用手表和一枚可以发射剧毒毛刺的戒指、几双由特种橡胶制成的皮鞋、一副能利用太阳能发射高热能光线武器的太阳镜、数枚看上去与普通纽扣无异,实际上却有着惊人威力的纽扣炸弹。 现在的李牧野,看上去人畜无害,其实却是座移动的军火库。 所有装备都充分结合了小野哥猥琐阴毒的行事风格。经常是一边练习熟悉装备性能一边得意的想着,都他吗什么年代了,还指着打熬身体来提升实力,老子没那个天赋,就凭一招袖里乾坤不是照样干掉了霍山那老不死的?现在全身这么多装备,再来五个霍山也玩死他了。什么霍泽霍森,野哥何惧之有? 天开始渐渐转凉,算一算日子,老崔和貂熊佣兵为期四个月的雅库特极限特训也快到结束的时候了。 老崔媳妇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这娘们儿为了给老崔一个惊喜,最近迷上了高温瑜珈来减肥。鼓捣了一个多月,还是有些效果的。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少了听她吹嘘那位神奇的教练如何如何了得。有一次鲁少芬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那厮竟是个印度佬。 居然是个男人? 李牧野听鲁少芬汇报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老崔远在万里之外,脑袋别在腰带上玩命特训,这娘们儿在家若是不老实,或者遇人不淑被人勾引走歪了路,那可真是太对不住老崔了。李牧野觉着这不仅是老崔的家事,作为老板和兄长,自己有责任解决掉兄弟的后顾之忧。 出于关心,李牧野决定瞒着老崔媳妇,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做一次调查。如果确定没问题当然是最好,假如有问题,就顺手解决掉。免得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伤了老崔的心。 这一天,老崔媳妇送完了孩子,又如常打车去了那家健身会馆。 李牧野带着鲁少芬两个悄悄跟着她,一路来到城郊,最终看着她走进一家叫做宝莱坞健康指导中心的地方。 “怎么把生意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鲁少芬手按方向盘,歪头看着李牧野奇怪的问道。 “酒香不怕巷子深,为了租金便宜些也是有的。”李牧野道:“重点不是偏僻,而是那座门脸上的装饰,那是牧牛神讫里什那,在印度教中代表的是执掌性和爱的神。” “怎么办?”鲁少芬道:“崔大嫂进去快十分钟了,我要不要装成客人进去看看?” 李牧野想了想,点头道:“行,你小心点儿,把手机保持在跟我通话的状态,有什么发现或者遇到什么麻烦立刻告诉我。”又叮嘱道:“记住了,钱可以随便他们要,但就是别提你认识老崔媳妇。” ??????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鲁少芬:“我来问问,你这里是不是有个高温瑜伽减肥班?” “我们这里只针对会员和会员介绍的新朋友,不接受其他形势加入的客人,请问你有推荐人吗?”男人问。 鲁少芬没有迟疑:“那就是有了,你们这的会员怎么办理?” “我们这里是高端的私人订制服务,不是谁来了交点钱就可以成为会员的,高温瑜珈的授课老师悉昌?达拉蒂先生是奉爱瑜伽一代宗师,想要成为他正式的入室弟子是需要缘分的,首先得让大师亲自帮学员开启性灵,看看是否与克里希那尊神有缘,只有那些与克里希那神有缘的人从可以办理会员,成为悉昌?达拉蒂大师的弟子。” 鲁少芬:“我听一个朋友说的,你们这儿的高温瑜伽减肥效果很好,所以过来问问,你就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了,就告诉我多少钱能办这个会员,还有这个细长耷拉地大师在哪呢?” “是悉昌?达拉蒂。”男人认真的纠正道。生硬的口气:“如果你硬要办会员,那就年费十万起。” 鲁少芬遵照李牧野之前交代的并不还价:“好,那我就先办一张年卡吧。” “那您稍等,我去请大师出来为您开启性灵,看一看您与克里希那尊神是否有缘。” 李牧野坐在车里,一边听一边寻思,这伙人的套路不简单呀,这个什么悉昌?达拉蒂还挺能装的,入个会员都搞的这么复杂。行事诡秘,噱头十足,要价够狠,以口口相传为主要传播手段,浓浓的一股子歪理邪教的味道。 电话另一端又有动静了。 “我是所有灵性世界和物质世界的根源,一切智慧都起源于我。我是宇宙之父母、支柱和始祖。整个宇宙的秩序受我控制。我是超灵,居于众生心中。我就是时间。我是创造,也是毁灭。我是万物之根基,是息止之地,是永恒的种子。一切富裕、美丽、灿烂的创造,全来自我辉煌的一闪。”一个生硬古怪的男声说道:“美丽虔诚的小姐,请让我为你开启性灵吧。” 接着话音未落:“哎哟!” 传来一声惨叫! 第一百七十一章 假大师和色大叔 知识引导我们正确的行动,灵性知识则指导我们通过奉爱服务去满足奎师那的欲望。如果一个人以爱心和奉献供奉给我一片叶、一朵花、一个水果,或是一些水,我都会接受。 大堂的正面挂着一个印度男人的巨幅画像,左下角的位置写着这两行字。 李牧野推门而入,看见画像上的男人正狼狈的倒在地上。十几个男性工作人员冲出来把鲁少芬围在当中。一个个如狼似虎目露凶光。准备大打出手的样子。 “不要,不要动手。”大师挣扎着站起,斥退众人,勇敢的站回到鲁少芬面前,宝相庄严,充满了慈悲和关怀的目光看着鲁少芬,说道:“我看到了白莲花的光和金色神牛的渴望,您是克里希那尊神赐予我们的神圣天女,请不要抗拒,接受信徒们最虔诚的膜拜吧,尊敬的女神陛下,我将作为您的导师,为您开启光明神圣之路。” 李牧野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着。一个穿着传统印度教仆人服饰的工作人员过来问道:“你是谁?来做什么?” “他是我的保镖。”鲁少芬抢着说道。 李牧野点点头,就坡下驴道:“对,对,我是来找我们家小姐的。” “既然是神圣天女的仆从,可以让他进来。”悉昌?达拉蒂摆手示意工作人员让李牧野进来。 李牧野道了一声谢谢,径直来到鲁少芬面前,道:“小姐别担心,有我在呢,没人能动你。” “我想这是一场误会。”悉昌?达拉蒂说道:“我们没有恶意,是开启性灵的过程中一些动作引起的。” 鲁少芬不悦道:“有话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认识克里希那是我们奉爱瑜伽修习者的第一步要走的必经之路。”悉昌达拉蒂解释道:“我在进入性灵空明的秘境后会得到尊神的指引,代表他在人世间引导信徒,一切行为都代表尊神意志,所以请千万不要误会。” 鲁少芬看上去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点点头,对李牧野说:“看着好像挺有道行的,你去交钱给我办张卡。” 李牧野说好,然后又说道:“老板派我保护小姐,等会儿我得跟着您一起进去。” 鲁少芬看一眼悉昌?达拉蒂,问道:“可以吗?” “可以的。”悉昌达拉蒂说道:“伟大的公主身边永远都不会缺少忠诚的卫士。” 李牧野暗自好笑,这王八蛋套路挺深呀,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出戏打算怎么唱下去。 在一间铺着木质地板,燃着熏香的房间里。 “人若能了解我显现和活动的超然本质,离开躯体后,再也不会降生于这个物质世界,他将晋升到我永恒的居所。” 细长耷拉地又请神上身了,与鲁少芬近距离站了个面对面,在那里念念有词道:“在千千万万人之中,可能只有一人追求完美;在那些达到完美的人中,几乎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我,伟大的灵魂,奉爱中的瑜伽师,到达我后,永不再重返这充满痛苦的短暂世界,因为他们已达到了最高的完美境界。” 李牧野进门的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个熏香炉子,没有发现特殊之处。江湖常用到的蒙汉香之类的玩意骗不过小野哥的鼻子,看来这家伙用的不是那个套路。 这时候鲁少芬正按照这位大师指引的,单腿站立,整个人舒展成一个优美的姿态,眼睛半闭半睁,似乎正进入一种空灵冥想的状态中。悉昌?达拉蒂大师的话语中似乎有着某种魔力,指引着她做着各种难度极大的动作。 李牧野眼睁睁看着鲁少芬跟着他的声音进入到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做了几个动作后,忽然这悉昌?达拉蒂开始旁若无人的指引她脱衣裳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李牧野立即发声质问道。 “这是她的性灵得到了尊神的指导,表现在外在的肉身上的行为罢了。”悉昌?达拉蒂闻声回头,十分诧异的看了一眼李牧野,似乎是惊诧于这个男人为什么还是清醒的,但他并没有着急慌乱,而是从容的走过来,眼中异彩闪烁,说道:“哦,迷途的羔羊,请尽情放松的呼吸吧,放松你的身心,进入我的世界,美好的……” “去你大爷的!”李牧野的精神恍惚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智。注意到鲁少芬正在脱掉上半身最后一件衣物。顿时想到老崔媳妇可能也有过类似遭遇,不由得火冒三丈,扬起手来直接用戒指里的牛毛针给这个悉昌?达拉蒂来了一针。毒针从额头刺入,毒素直接作用到神经中枢上,这货吭都没吭一声便被麻翻在地。 晃了晃脑袋,感觉神智清醒不少。 这熏香无毒,但配合悉昌?达拉蒂身上的香料味道就成了一种致幻迷药,加上这个人精通催眠术,很容易便能让人产生幻觉,丧失自我意识,进而听其摆布。李牧野是老江湖,个人意志坚定之外,进门以前还特意用了藿香正气水,所以这熏香根本没起作用。换做别人,进门不消片刻就得着了道儿。 放倒了假大师,李牧野赶忙来到鲁少芬身边,试图把她唤醒。这时候她已经把自己全身都剥干净了。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躺在那里对着虚空胡乱伸腿舞臂,胡乱做着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动作。 “哎我去,你这丫头脱衣服倒是挺麻利的。”李牧野面对鲁少芬健康美丽窈窕动人的身子,尽管经验老道,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拾起一件衣服就往鲁少芬身上套。同时叫道:“哎,小芬儿,快醒醒吧,准备打架了。” 鲁少芬没什么反应,依然沉迷于强力迷药和催眠术制造的幻境中,此刻她情欲勃发,感觉到前方有男人的气息,便立即缠了上来。手足并用紧紧抱住了李牧野。也许是药物作用下比较亢奋的原因,她的力量大的惊人,李牧野一下子竟难以挣脱。小姑娘低头,把嘴唇凑过来胡乱亲吻。 李牧野没别的办法,只好将她打横抱起,摔了一个脆的! 鲁少芬吃痛,一下子清醒过来。看见眼前情景,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后不由吓的花容失色,发出惊骇的啊哟一声。李牧野直接把她的内衣丢过去,道:“傻丫头,你中了人家的暗算了。”小丫头听到李大哥的声音,看见那个细长耷拉地趴在地上,顿时心情稳当不少,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尴尬,连忙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衣服。 “李大哥,你怎么还在看人家啊。”一边穿一边半真半假的嗔怪道:“我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李牧野笑眯眯看着她,道:“没事,就是中了人家的迷药和催眠术的暗算,这是旧江湖常用的手段,我也几乎着了他的道儿,等我把他放倒的时候,你这丫头已经自己脱光光了。” “啊!”鲁少芬惊讶道:“那我不是被这流氓给看光光了?” “还没来得及呢就被我给放倒了。”李牧野宽慰道:“这人已经中毒晕菜了,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鲁少芬提上裤子,白了李牧野一眼,道:“还有个人也看见了,怎么办?” “我不是你叔嘛!”李牧野厚颜无耻的笑道:“咱们认识的晚了,若是早十八年认识,说不定你还能在我胳膊弯儿上拉屎撒尿呢,你就当是补上一课了,不用尴尬。” “我补你个大头鬼!”鲁少芬一分薄嗔三分暗喜,又有六分羞恼,一跃而至跳到李牧野面前,抬腿踢出一脚。 这一下动作迅捷,完全超出了李牧野对她实力的预判,眼看着那只雪白晶莹的大脚丫子停顿在面门前,连头发都被这一腿带起的风吹的向后背去,李牧野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抬起手,用食指小心的把她的脚丫推开,嘿嘿干笑道:“这时候就别闹内讧了,先搞清楚这里边是怎么回事,把老崔媳妇带回去要紧。” 鲁少芬脸儿通红,没好气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李牧野赔笑着宽慰道:“光顾着救人了,我其实也没看到什么。”又道:“这么大的姑娘还跟小孩儿似的。”李牧野想到刚才看到的曼妙情景,十分流氓的想道,这丫头居然是个先天白虎星。 鲁少芬被一句小孩儿似的给说中要害,头低的恨不得钻进自己裤裆里,自欺欺人的:“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李牧野不想她太尴尬,故意转换话题道:“快点吧,趁着他们还没准备,咱们赶快找找老崔媳妇。” 鲁少芬穿鞋子的时候,李牧野忽然注意到她的右脚大脚趾变样子了,她练了很多年戳脚,那只大脚趾上的功夫着实不一般。以前经常看到,红彤彤跟个铁锤似的。这才两个月没一起练拳,怎么突然变的纤细秀气了? “看什么看!”鲁少芬注意到某人的目光,羞恼的:“还没看够是吗?” “不是,你这些日子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整形了?”李牧野仔细回想刚才所见,惊觉得变化的似乎不只是那只脚丫。 鲁少芬系好鞋带,直起腰道:“变不变也不管你事,你一个做叔叔的总关心我的样子想做什么?” “没事,没事。”李牧野有点心虚,赔笑道:“算了,当我没问,咱们先办正事儿要紧。”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半面墙轰然倒塌。二人同时转脸看过去,烟尘中一个庞大的身影迅速在眼前扩大迫近,竟是一头龇目暴怒的红毛巨猿! 李牧野刚想说交给我处理,鲁少芬已经整个人跟射箭似的蹿了上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余地 好色的男人很讨厌,但如果跟童心未泯和英俊联系在一起,或者就可以叫做雅痞了。雅痞的男人知情识趣,非但不讨厌,反而还有点可爱。 鲁少芬春光乍泄,自然是有一点点恼火的,但少女怀春,泄露的对象又是她一直心仪的男人,这恼火程度不免打了许多折扣,甚至是羞涩欣喜的感觉还大过了恼火的滋味。 这时候本该是暧昧甜蜜的气氛,却被一头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给打扰了。鲁少芬的怒火值腾的一下飙起来,在李牧野吃惊的目光注视下,飞起一脚来把那头红毛巨猿踢的滚出老远。这一脚的威力之大,远超过了李牧野对她实力的认知,那家伙臀骨碎裂的声音甚至比惨叫听的还清楚。 原来这巨猿是悉昌?达拉蒂豢养多年的宠物。悉昌?达拉蒂被牛毛针麻翻在地暂时失去知觉,但这毒针的药量有限,不能持久作用,几分钟以后悉昌?达拉蒂就恢复了知觉,立即向这头红毛巨猿发出信号,这才引来它的攻击。 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会馆其他人怎么会不知道,不大会儿,就有十几名工作人员聚拢过来。众人看到屋内情形,无不惊讶骇异。这时有人过来把悉昌?达拉蒂扶起来,那个大堂里负责接待的经理关切的问:“大师,你怎么样了?” 悉昌?达拉蒂的身子还有些不听使唤,舌头僵硬,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两个人是来搞破坏的,快把他们捉住。” 工作人员们纷纷围拢上来,打算对二人采取强制措施。 李牧野刚打算亮出武器震慑住这些人,鲁少芬已经跳过去,拳打脚踢,一阵风似的干翻了好几个壮汉。小野哥看着有点傻眼,这丫头吃了什么兴奋剂,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生猛? “住手!”悉昌?达拉蒂见势不妙,连忙大声叫道:“都先别动手了,快听我说几句。”冲着那个大堂经理喊道:“扎里蒙干,快让他们停手,我想这里头可能有误会。” 李牧野道:“他吗的,有什么可误会的,你这地方就是个藏污纳垢的淫窝,打主意打到老子的人身上,今天非砸了你们这个狗窝不可。” “你敢砸我就立刻报警!”大堂经理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我们这地方是正规营业场所,你们上门捣乱还打坏了我的人,现在还要砸我们店?他吗的,把你们狂的,兜里有几个钱眼里就没人了吧,你砸一个我看看!” 这其实就是眼看打不过,怂了,开始耍熊蛋了。 鲁少芬一指细长耷拉地,道:“这个假大师用催眠术对我耍流氓,你们全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是要报警吗?赶快报,你们不报我们也要报!”说着,果然拿出电话来。 扎里蒙干急了,冲着李牧野说道:“哎,哥们儿,你什么意思啊?真想把事情往大了搞?” 李牧野挠挠头,不拿正眼看他,弹弄着手指,痞味儿十足的:“是你们先不开眼,搞到老子头上的,怎么着?现在发现玩儿不起了,还不打算认怂?” 细长耷拉地又说话了:“认,我们认怂了,哥们儿有话好说,千万别报警。”竟也是标准的东北口音。 “原来你不是印度人。”鲁少芬惊讶的看着这厮。 “本来就不是。”细长耷拉地说道:“就是在那边住了几年。” 鲁少芬惊奇的问道:“那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动了个小手术而已。”这厮解释道:“我们本是一套车,跟着师父闯世界,靠耍把戏卖艺凑合日子,后来师父在印度把车给掀翻了,我们几个没办法了才跑到这里弄了这么个地方,就是混碗饭吃。” 鲁少芬没听太明白,转脸问李牧野:“大哥,你听懂他说什么了吗?” 李牧野道:“这是跑江湖的老话儿,意思是他们跟着师父杂耍卖艺混饭吃,然后被他们师父在印度给卖了。” “一听你就是明白人。”细长耷拉地说道:“二位,今儿算我们兄弟倒霉遇到明白人了,都是吃江湖饭的,两位的身手本事我们望尘莫及,今天算是彻底栽了,别的不敢求,只求你们高高手,别把这事儿惊官,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提。” 李牧野道:“连个真名都不敢留,还敢跟我谈条件?” “我叫顾大伟,外号黄瓜。”细长耷拉地一指扎里蒙干,道:“他叫刘东。” 李牧野点点头,问道:“你们这些学员里面是不是有个俄国娘们儿?” 顾大伟道:“的确有这么一个,来我们这学了有一个多月了。” 李牧野问道:“这女的你们动没动过?” “没有!”刘东解释道:“这不是说你问起来我们敢做不敢当,而是真没动过,我们也不是对所有学员都感兴趣的。” 顾大伟补充道:“我比较喜欢青春娇嫩的小姑娘,然后刘东喜欢徐娘半老的那种,那老毛子就是个学员。” “下流!”鲁少芬忍不住骂道。 李牧野道:“他们这路人就是专门吃女人饭的,江湖人管这个叫牵花驴的,过去那些大户人家的老头子喜欢讨小老婆,一个人娶十来个,哪顾得过来,这些少夫人们难免寂寞,于是江湖上就有了这么一路人,专门卖些首饰零碎什么的,借口接近那些女人,然后耍弄手段骗财骗色。” 鲁少芬道:“说到底也是你们这些男人太可恶。”又道:“可那是过去,怎么现在还能有这一行?” 顾大伟道:“现如今这世道,小老婆没有了,但外宅小三儿什么的还是不老少,我们这个生意就又有了市场,之所以搞口口相传的会员制就是因为比较有针对性,像你这样的一般我们是不接受的,是你自己说有人介绍,我们才以为你很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所以才……”说到这,瞥了一眼鲁少芬,不敢往下说了。 刘东道:“我们这里的会员分两种,一种是存心来找乐子的,还有一种就是来学本事减肥的,那个老毛子娘们儿就是学本事的,我们一起的还有个女的叫王宝凤,是师父王宝书的亲妹子……” “等等。”李牧野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说你师父叫王宝书?” 顾大伟点头道:“没错,我们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叫这个名字。”李牧野是知道王宝书的,当年那场局散去以后,所有参与者各有机遇,这王宝书的名字上次听到还是从鲁源那里听到的,再听到这个名字时,一下子唤醒了许多旧日记忆,记得那时候,王宝书这个人除了跟李奇志的关系非同一般外,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但做事情却很靠谱,所以深得李奇志的信任。 忽然很想知道这个人在这八年当中都做了什么。于是关切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他的?又是怎么拜他为师的?” 刘东道:“我们是祖传的马戏班,从小就跟着父母到处表演,有一次出了车祸,爹妈全没了,就剩下我们哥俩和那只叫大花脸的红毛猿流落到东北凑合活下来,后来在哈尔滨我们认识了师父,当时跟他学了一些谋生手段,有一次他去印度替人办事,就把我们哥俩也带过去了,他想用大花脸帮他偷人家庙里的东西,结果惹了官司,害我们俩被扣在庙里好几年。” 这番话不尽不实,有避重就轻之嫌。但并不影响李牧野做出判断,分析出完整的真相。很明显,这哥俩就是被王宝书给坑了,之所以收他们做徒弟,就是看中了他们养的那只红毛巨猿。王宝书利用巨猿偷了印度某座寺庙的东西,然后耍了一招金蝉脱壳,把这哥俩给卖了。 “你们知不知道王宝书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 刘东道:“原来你也认识他呀,是不是他也把你给忽悠了?” 李牧野摇摇头,道:“没有,就是以前一起共过事,很多年没见面,忽然听到他的消息,就想多知道一些他的事。” 顾大伟愤怒的叫道:“别提他了,我们还在找这坏种呢,找到了第一件事三刀六眼,捅不死他就让他捅死我们。” “不知道就算了。”李牧野道:“瞧在你们师父跟我算故交的份儿上,今天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咱们这就算认识了,听我一句劝,你们俩现在的日子过得也不错,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别自找没趣想要报什么仇,就你们现在的道行,真找到了最后倒霉的还是你们哥俩。” 刘东不以为然,嘴上却满口应承。顾大伟则流露出沉思的样子。 李牧野最后又道:“我们走了以后,回头你把那个俄国女人的学费退了,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 回去的路上。 鲁少芬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让我报警抓了这几个坏蛋?”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李牧野道:“他们虽然不是好人,但并没有伤害到我们什么,把他们送进去了,可是要伤很多人的心,江湖饭不好吃,犯不着把事情做绝了。” “又是天道人寰那一套?”鲁少芬嘟着嘴不开心的说道。 “差不多吧。” 鲁少芬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这件事我放下了。”忽然又道:“可是还有件事你欠我一个公道。” 李牧野一愣:“什么事?” 鲁少芬轻哼一声,道:“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那件事我跟你没完没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爱情就像一阵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成为朋友的人,总该有些共同点才是。 李牧野出乎鲁少芬意料的跟顾大伟和刘东成了朋友。 小芬儿十二分的不喜欢那个细长耷拉地,对扎里蒙干的印象也不怎么样。所以她搞不清楚她心中的完美男人怎么会跟这两个家伙一见如故的。 从俄罗斯回来以后,她作为李牧野的工作和生活助理,全权负责打理李牧野生活和工作两方面全部事务。生活方面没什么需要她做的,有时候甚至是反过来李牧野要照顾她。但在工作方面,她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李牧野是甩手掌柜,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执掌印章,管理资金账户,甚至是签名授权这样的重要事情都交给她代理。说是助理,却几乎形同担任着几个跨国企业的决策人。 如果说袁成德是战略决策的大脑,鲁少芬就是事无巨细代表李牧野发布命令落实这些决策的那个人。 她把自己办公的地方选择在了饭馆,而李牧野同样把大多数时间丢在了这里。 尽管周静给找了一位专职大厨,李牧野还是会偶尔客串一下。只要是张娜登门,基本都是小野哥亲手炮制饭菜。 经过上次的事情,顾大伟和刘东通过老崔媳妇搞到了李牧野的私人联络方式,找到了这里。 这哥俩也都还没到三十岁,却有着丰富的闯荡经验,李牧野跟他们一起喝酒聊天,总能找到许多旧日乐趣。而李牧野在他们眼中则只是一个金盆洗手的江湖同道,有一身好本领,开了这么一家饭馆,日子过得还不错。刚好可以做个朋友。 到了夜晚,饭馆逐渐热闹起来。 今天难得张娜有时间过来,她不久前通过了宾夕法尼亚大学临床医学博士论文,在圣玛利亚医院急诊科已经是举足轻重的科室主任之一。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走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来,除了高学历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李牧野通过白雪的关系让白鹏出资以合作的名义向医院注资成了医院的外资大股东。 饭馆给张娜常留了一个靠近橱窗的座位,李牧野隔着玻璃窗看着她,一边精心准备着食物,一边闲聊道:“就打算这么一直单着吗?” “嗯,这样挺好的。”张娜头也不抬:“我现在日子过得特别充实,每天接待各式各样的病患,跟各种各样的病魔战斗,专业领域里天天都有新鲜事,根本没时间去考虑别的。” “天气凉了,记得多穿些衣服,这边不比咱们老家那边有暖气。”李牧野注意到她还穿着夏季常穿的衣服,忍不住叮嘱道:“要是没时间买就跟哥说一声。” “有哥关心真好。”张娜笑着说道:“我平常除了在单位公寓休息,在这里吃饭,在医院工作外,几乎没去过别的地方,要不然今天晚上你陪我逛逛街吧,去孟凡冰那里走走。” “好啊。”李牧野求之不得,立刻痛快的答应了,看一眼已经坐进来的顾大伟和刘东,道:“那边有两个朋友来找我喝酒,我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你先吃点东西,完事儿咱们就去。” ?????? “哥,你怎么不跟嫂子住在一起?”外滩陈帅广场上,张娜主动拉住李牧野的手,如同儿时一样,边走边聊道:“孟凡冰跟我说这个小嫂子是个脾气挺厉害的人,而且是本地大户人家的女儿,平日里她会不会给你气受啊?” “还成吧。”李牧野笑道:“别听孟凡冰胡说,你嫂子也就是跟别人厉害。” “但愿是这样。”张娜道:“我总觉得是我耽误了你,最担心就是你生活的不快乐。” 十指紧扣,咫尺天涯。 爱情背道而驰,亲情再浓又怎比得上你侬我侬的情深意浓? “传说中神话时代的女人和男人其实是拥有四只手和足,一个头上拥有两张脸的共同体,当主神宙斯把他们从中间劈成两半,然后太阳神阿波罗让每个人扭转过来好看清自己被切一面的创伤时,就注定了被切成两半的男人和女人的相互思念。因为思念就注定了在茫茫人海中的彼此寻找,只有找到了遗失的另一半,互相伸出双手,拥抱在一起,才能找回从前的那份感觉,这份感觉就叫做宿命。” “哥,你变了。”张娜握紧了手,轻声道:“变的深刻,也变的伤感了。” “是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李牧野道:“柏拉图借阿里斯托芬之口表达了一个观点,他把爱情看做是完整人生必不可少的宿命,人一定要跟自己所爱的人一起生活,相互补充才能获得完美人生,我觉得这个说法并不完全正确。” “为什么?”张娜明眸闪烁,有着星光一样慧黠,儿童一般纯净的光。 李牧野看着她,轻声道:“我跟你说那个神话传说的意思是想告诉你,咱们曾经是宿命相连的共同体,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但现在,既然我可以跟其他女孩子结婚,你当然也可以跟别的男人谈恋爱结婚,对我来说,真正的爱是让心灵深处的另一半活的更好更自由舒适。” “哥,我现在挺好的。”张娜的眼中忽然噙满泪花,明澈的泪水悄然流下,她抿着嘴,用鼻子深深的吸气,在寒风中贴进了李牧野的怀中,柔声道:“我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遇到合适的人选,我想我会迈出一步的。” “那个刘麒怎样?”李牧野道:“他到现在也还没放弃,以他的条件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我跟他没可能的。”张娜道:“麒哥这个人呀,眼里只有他的事业,肚子里装着一颗野心,根本装不下别的,他对我好,多半是因为想要得到我姑奶奶的支持,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是个特别简单的人,跟我一起的时候他可以放下一些沉重的东西,痛快的笑一笑,闹一闹。” “越是内心世界强大复杂的人,越会迷恋简单纯净的东西。”李牧野道:“我也有过这样的体会。” 张娜道:“麒哥的命运要比你好多了,但也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好,他祖父是雷迪亚珠宝创始人,但那时候的雷迪亚珠宝根本不成气候,刘老先生过世后,我姑奶奶成了最大股东,在她的执掌下,雷迪亚珠宝集团才开始在同业中脱颖而出。” “姑奶奶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麒哥虽然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活的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他的才学见识都是一流人物,对待事业从不懈怠,就是为了证明给姑奶奶看,他是可以继承雷迪亚珠宝的,可是尽管他已经非常努力,却直到现在也没能成为雷迪亚的指定继承人。” 李牧野道:“他连这么私密的话都告诉你了,足以见得你在他心中的特殊。” 张娜道:“我刚到美国的时候很孤独,像个傻瓜,在学校经常被人欺负甚至歧视,不仅是那些白人女孩子会用不平等的方式对待我,甚至连那些非裔和墨西哥裔的也会经常针对我的肤色和口语说三道四。” “你那时候一定活的很辛苦。”李牧野有些心疼的抱紧了她。 “是啊,的确是挺难的。”张娜道:“尽管我姑奶奶是校董之一,但在学生中间,我几乎享受不到什么特权,所以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有一次我们在做化学实验的时候,一个非裔女孩子针对我说了很恶毒的话,我一下子没忍住,就用手里的药剂泼在了她身上,造成了她轻度烧伤,然后这个女孩子有个哥哥是那片街区很有名的恶棍……” 她抬头看着李牧野,耸肩道:“你懂的,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那种人总是很难缠。” 李牧野关切的问:“然后呢?这个人找你麻烦了?” “当然。”张娜道:“就在我吓的不敢离开家去上学的时候,麒哥站了出来,他除了很有钱之外还挺有办法的,针对那个人他设计了一个陷阱,借着打猎的机会打断了那个人脊柱,警方后来认定那是个意外,他赔偿一大笔钱给那个黑人,那件事就这样了结了,从那时候起,他开始正式的跟我接触。” 这是她第一次谈及在美国的经历,李牧野认真倾听着,不想错过每一个字的细节。 “我知道他是带有目的帮助我的,也知道他接触我也是为了相同的目的,但那时候的我实在太孤独了,所以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的关心,虽然表面上我表现的十分冷淡,但其实已经开始准备接受他了。”张娜说到这里顿住,抬头俏皮一笑,道:“哥,我是不是有些水性杨花三心二意?” “不,那是人的本能。”李牧野疼惜的:“是我没把你照顾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张娜点点头,继续说道:“麒哥当时一度非常迫切的想跟我结婚,我不确定他是否因为喜欢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所以就比较纠结,直到我通过一些细节意识到他真正的想法后明确拒绝了他,那件事才暂时作罢。” “你发现了什么?” “他对我一直非常尊重,尽管我们有很多机会单独相处,却始终保持着绅士风度,从没做过勉强我的事,他越是这么谨慎,就越说明了他的心中并不是非我不可。”张娜解释道:“美国是一个开放的社会,男女朋友之间在成年以后发生一些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他在跟我交往之前可是出名的花花公子,之所以能做到那种程度,只是因为担心会因小失大。” “这个小就是你的感受,而那个大就是成为继承人的机会。”李牧野顺着她的思路分析道。 “事实就是如此。”张娜道:“哥,我必须承认自己那时候其实对麒哥是很动心的,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让我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才痛下决心拒绝了他。”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几乎丢了全世界 女人和男人的对话方式只有两个,要么躺着,要么站着。 躺着是女人,用这种姿态跟男人对话是天经地义的行为,未必就意味着卑微。站着是人,丢开女人的女字,单纯的以人这个身份来跟男人对话。 张娜二十二岁那年以在读研究生的身份进入宾夕法尼亚州立医院实习,在卢森博格教授的指导下工作和学习。作为一个曾经饱受歧视的华裔女孩儿,当她第一次在老教授温暖的注视下开始一天的工作时,那个将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理念灌输给她的老男人就成了她的偶像。 在精神层面上,她找到了巨大的快乐。在医院抢救那些挣扎在死亡线的上病人的工作让她感到无比满足和自豪。她完全沉浸在卢森博格教授帮她树立起的简单的世界里。这里没有男人和女人,没有肤色深浅带来的差异,没有财富多少的贵贱之分,只有一切为了生命的尊严和本能意志的人。 医院也是社会的一部分,但她的内心已经在老教授的指引下充满了光明。她只做自己该做的。 街边的长椅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年轻人,看上去跟所有情侣没什么差别。 李牧野闭着眼,仰靠在椅子上,思索,体会着娜娜当初的感受。 张娜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整个人贴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无论怎样,这个怀抱给予的温度始终如一。 夜凉如水,忽然间发现,彼此间已是天涯咫尺。 “哥,我又饿了。”张娜道:“孟凡冰的店铺离这里有多远?我忽然好想去看看,咱们找她吃顿饭吧。” “好。”李牧野起身,脱去外套给她披上。张娜只披了一下就惊讶的:“哥,你这是什么衣服,好重啊。” 李牧野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件特制的防弹衣,又穿回到身上,笑道:“走,先带你去买几件暖和的衣服去。” ?????? 真爱一个人,是不会觉得痛苦的,人生苦乐参半,真正的爱带来的欢乐永远比痛苦多。 吃饭的时候说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三个人都有些兴奋,孟凡冰主动说起那一年四个人一起看电影,李牧野送她回家遭遇王红军等人的事儿。时隔多年,很多过去似乎不可原谅的事情都已经能够当成笑话来看来听。 从煤城清晨弥漫整座城市的炉灰味道,说到清早上班一眼看不到头的自行车潮,父辈们的灰蓝色工作服,还有东北特色的痞子们拿着台球杆抽烟的样子。那是孟凡冰少女时代最可怕的记忆了,直到她成为李牧野名义上的对象才不用再担心被那些痞子骚扰。 直到张娜饶有兴致的问起孟凡雨,当年那些校草小帅哥可没少收到娜娜的贺年片。 孟凡雨现在混得还不错,在一家大商场里做部门经理。说其他的时候孟凡冰还慨叹了一番,什么人能不如命能,孟凡雨就是时运不济,不然以他的才干成就不会比任何同龄人差。有的人找了个有钱的媳妇,一转身就开起饭馆当上了老板。 这话酸溜溜的,既是在讽刺李牧野吃何晓琪的软饭,又是在暗讽张娜比她不过是强了命运。 孟凡冰心中有怨念是可以理解的。她对张娜其实一直是不服气的,比较而言,她更漂亮也更懂男人,能赚钱,有眼色,所以她没办法理解,男人们为什么对这个幼稚任性的笨女人趋之若鹜?李牧野是这样,那个叫刘麒的超级小开也是这样。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儿把两件事凑到一起了,索性酒逢知己,只喝不说。到最后张娜喝多了,孟凡冰喝哭了,娜娜二十六岁,孟凡冰二十七岁,她们都还青春,却已经开始缅怀青春。 李牧野叫来林翔宇把她带走。自己开车送娜娜回去。 夜深人静,大街上车辆行人稀疏,娜娜睡的沉,李牧野驾着别克商务车缓慢行驶着,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右侧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灯光,紧接着发动机轰鸣声入耳。李牧野意识到巨大危险迫近,却没有遵循本能反应躲避,反而猛打方向尽量避免副驾驶位置承受冲撞。 轰然一声巨响,别克商务车被撞的腾空翻起,肇事的悍马吉普没有采取紧急制动,而是冲过路口后才停下来。 保护气囊开启,李牧野用短刀割破气囊,顾不得关注自身是否受伤,第一时间扑过去观察娜娜的情况。张娜头部右侧受伤,流了不少血,半张脸都被染红了,至于身体其他部位是否受伤还不好说。她是在沉睡中直接被撞晕过去的。 悍马车的副驾驶位置上走下一个人,李牧野的额头被碎玻璃划破,血流下来挡在眼前,视线有些模糊,只依稀看出是一双长筒军靴正在走过来。顾不得一切的先将娜娜身上的安全带割断,一脚将碎裂成无数块的风挡玻璃踢到一旁,拉着娜娜迅速从车里钻了出来。 那个人端起了手里的枪,趁着李牧野背对他往外拉人的机会对着后背开了一枪。李牧野身子往前一抢的瞬间,忽然回手,短刀对准身后人,暗藏的轮式手枪喷出怒火,这人当场被打倒在地。 悍马车的驾驶者驾车高速冲上来,李牧野用轮式手枪连续射击也未能阻止悍马车撞过来,赶忙抱起娜娜就地一滚堪堪避过去。刚要起身还击的工夫,悍马车的驾驶者已经从车里跳出来,飞身便是一脚,奔着李牧野的脖子要害狠狠踢过来。 耳听恶风不善,暗自惊骇这一腿未必逊色于小芬儿的戳脚。怀里抱着个人,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只好单手搂住娜娜,用右手硬挡硬架。这一腿结结实实踢在手臂上,手腕吃痛,短刀落地。 李牧野抱着娜娜硬生生被踢的滚倒在地。赶忙把娜娜往路边一推,再回身,那人的腿已经追击而至。完全是暴风骤雨般的进攻,李牧野顾不得身上车祸造成的伤害奋力抵挡,这个杀手的双腿简直比双手更灵活,而且弹速力道惊人,李牧野全力抵挡,根本找不到空隙用身上的装备暗算对方。 他不能,不敢,不舍后退一步赢得喘息之机,因为身后是昏迷不醒的娜娜。 手臂已经疼的几乎抬不起来,对方的双腿却仿佛永动机,只能护住要害,用身躯硬挡在张娜身前。 对方的攻势如潮,这时候李牧野感到自己的后背一直隐隐作痛,很可能是之前中了那一枪打穿了避弹衣,虽然没造成致命伤害,但也许子弹已经打进身体里。额头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不严重,却能遮挡视线,而这个对手,即便是全盛状态下的小野哥,只凭拳脚功夫也未必够人家打的。 就在李牧野几乎绝望的时候,张娜及时醒了过来,见此情形,立即意识到情况危急,一眼看到李牧野被对方踢掉的短刀,果断抓起,奋起全身的力气不顾命的奔着那人的腿捅了过去。 短刀飞快,但那人的动作更快,稍微吃痛,立即收回踢出去的那条腿,狠狠的跺在娜娜后背上。 尽管只是一刹那,却终于让李牧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一扬手,戒指里的牛毛针发射出去,袖子里的袖珍手枪也握在手心,对准这人的脑袋就是一枪。 短刀有毒,牛毛针同样含有麻醉毒素,两相结合,这个勇猛绝伦,身手厉害的几乎不逊霍山的顶尖杀手一下子失去了躲避能力,眉心中枪,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地上。 李牧野全身一松,顾不得别的,赶忙蹲下身抱住了娜娜。 看着唇角溢血,气若游丝的娜娜,想到她刚才奋不顾身的那一刺,李牧野顿时心如刀割,满腔悲愤难以抑制,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他紧紧抱着娜娜,疯狂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哥,你别哭,我应该还死不了,快报急救车!” ?????? 医院里,病房外。 李牧野的额头简单做了包扎,面色如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娜娜,那瞬间的感觉带来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运转,成了一片灰色死寂。 闻讯赶来的白雪正说道:“杀手是一男一女,从国际刑警方面得到的消息证实,女的叫莫妮卡,男的叫维拉蒂,都是意大利国籍,两个人都来自利维拉尼家族。” “我知道了。”李牧野低着头,像一座压抑的火山在即将爆发前的沉默。 白雪担忧的看着,叹了口气,道:“他们的目标是你,张医生出事只是个意外。” “不必解释,我知道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李牧野头也不抬,声音冷静的让人不寒而栗,道:“这件事过去了,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白雪道:“来自法务部门的麻烦已经替你解决了,你有安全局的特别证明,又是出于自卫,这件事不难办,按照程序,国安和军情局那边已经介入,我们不方便过多插手,我能做的有限。” 李牧野道:“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白雪道:“李牧野,我希望你能理智些,不要盲目的去报复,对方实力非同小可,在海外影响力极大……” “放心,我有分寸。”李牧野低着头,应付的口吻说道。 白雪走过去,搂住了男人,将他的头抱在自己温柔的怀抱里,轻抚过李牧野的头发,柔声道:“都过去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张医生肯为你去拼命,就说明她把你看的比自己的命重要,自然也不会怪你。” “雪姐,你知道吗?我几乎就永远失去了她。”李牧野难以平复内心压抑的复杂情绪,哽咽的说道:“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医生说如果不是她自己懂得急救常识,应急处理的正确,很可能坚持不到医院,她在车祸里被撞断了肋骨,那个人一脚跺在她背上,直接导致肋骨插到了肺脏里……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通知她家里人了吗?”白雪看出来李牧野方寸已乱,关心的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干妈。”李牧野摇头道:“之前娜娜还在抢救的时候顾不上。” 白雪道:“该说的总是要说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些决定你不能代替她做。” 病房门一开,鲁少芬穿了一身无菌服从里边出来,道:“娜姐睡了,医生说暂时生命体征没有问题了,但还不能算彻底摆脱危险期,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阵子,你不方便进去探视。” 李牧野点点头,道:“我就在这里守着。” 白雪道:“你守在这里也没用呀,你自己身上还有伤呢。” 鲁少芬道:“雪姐你就别劝大哥了,这时候任何人的话他都听不进去的。” 白雪道:“军情局那边还在等着问他几个问题呢。” 鲁少芬问道:“很重要吗?” 白雪摇头:“例行公事,调查工作必走的程序罢了。”看一眼李牧野,叹了口气,又道:“算了,我替他交代几句吧。”说着,叮嘱鲁少芬几句便匆匆去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鲁少芬坐到李牧野身边轻声问道:“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你一定会报复的,是吗?” “是!”李牧野深沉的:“通知老崔了吧?” “嗯,按你要求的,让崔大哥直接带人去了卡塔尼亚。”鲁少芬低声说道:“安娜姐三天后会到拿波里,她让我转告你,她会亲自主持整个计划,那边的事情完全不必你担心,利维拉尼家族所在的莫塔圣特城堡三天后将在地图上被抹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于一个刚从纯净无邪的象牙塔中出来的女孩子,这些事情的确很容易给她带来困惑和不安。 “会不会觉得好像刚认识李大哥似的?” “不会。”鲁少芬道:“从俄罗斯回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来。”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随时离开。”李牧野道:“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相对平凡的位置,或者送你回到你爸那里。” “不,除了在你身边,我哪也不去。”鲁少芬忽然抓住李牧野的手,道:“我希望自己可以像娜姐一样豁出命去保护你,我的要求很少,只要别让我离开你,哪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也没关系。” “我最怕的就是你这样犯傻。”李牧野叹道:“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麻烦吸尘器,跟在我身边只会被我连累。” “我不在乎!”小芬儿果断而又坚决的:“如果想要活的平凡,机会太多了,可我这辈子缺的是精彩。” “随便你吧。”李牧野疲倦的合上双眼,似在自语,又似在对鲁少芬说:“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却没几个人愿意承认这座江湖的无情,退一步,属于你的空间就少一步,退无可退的时候这江湖也就没有了你容身之地,那些说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都是实力超群够资格以退为进的,就好像我可以宽容王红叶,却不能对龙达集团让半步。” 走廊的尽头,大门外有嘈杂声入耳,鲁少芬起身过去看了看,很快回来,说道:“那个刘麒在外面等的不耐烦了,吵着闹着一定要你出去见面,要不要我把他们打发走?” “算了吧,让他上天台等我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针锋相对 天台上两个男人,面对面,彼此观察着对方,然后又一起将目光转向星空。 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表示的是惺惺相惜,会有说不完的话。 两个男人不能相互对视着说话,已经说明了彼此对对方的态度。 “说吧,多少钱能让你放手?”刘麒说道:“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你不缺钱,但我不妨告诉你,我指的是很多钱。”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李牧野道:“我其实已经放手了,而你还在带给她困惑,如果仅仅是因为当初你养祖母对她们家的恩情,我也想知道这份恩情值多少?” “我在来这里之前对你做了一些了解。”刘麒道:“金源正何的确堪称业内不错的企业,但那毕竟不属于你,事实是哪怕你已经跟何晓琪做了合法夫妻,却依然没能进入金源正何的管理层,而真正属于你的其实只有那间不怎么样的饭馆,李牧野,我劝你还是庸俗一些吧,给我一个数字,然后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我恐怕对你的要求爱莫能助。”李牧野道:“刘兄你说出这么俗气的话来,就说明你对我还不够了解。”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了解你。”刘麒道:“这场车祸已经证明了你并不能把她照顾好,作为她曾经的未婚夫,我从未想过要勉强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但这次,我觉得有必要展示一下力量。”他顿了顿,又道:“等她渡过危险期后,我会带她去美国继续治疗,直到她彻底恢复健康以前,我不希望她的生活再被你打扰。” “展示力量?”李牧野道:“刘兄是在告诉我,你打算不顾娜娜的个人意愿,强行带她回美国?” “是的。”刘麒道:“祖母非常牵挂娜娜,她任性也该有个底限,是时候回去了。” “我要说不行呢?”李牧野道:“看在你曾经帮助过娜娜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屁话,但也请你记住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加重语气:“只要是娜娜自己不愿意,这世上就没人能越过我李牧野去勉强她!” “你凭什么?”刘麒讥嘲的笑了笑,问道:“伟大的爱情吗?”他挠挠后脑勺,自问自答:“据我所知,貌似娜娜心中你已经排不到第一位了吧?” “我不需要排在任何位置上。”李牧野道:“只要看着她生活的愉快就够了。” “虚伪!”刘麒不屑的:“恕我直言,如果不以占有为目的,再真的爱情也是空泛虚伪的。” “所以刘兄你承认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 “这不重要。”刘麒道:“重要的是如果我们结合,我可以带给她很多,财富,自由和尊重。” “她就算不跟任何人结合,你说的这些我一样可以给她。”李牧野道:“除了自由,因为那不是任何人可以给的。”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刘麒道:“李牧野,你会为错过今晚的机会而后悔的。” “无论刘兄说什么,看在你曾经保护娜娜的份上,我都可以原谅。”李牧野平静的说道:“但如果你想违背她意愿的情况下带走她,咱们也只好做敌人,我这个人对待敌人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敌人。”刘麒嘿嘿冷笑,道:“李牧野,你还真瞧得起你自己。”他忽然比划出一根手指,道:“在欧美,市值一千亿是一道门槛,能跨过去的就鲜有垮下来的,而那些你们耳熟能详的所谓的创业英雄,财富传奇,绝大多数都倒在这个门槛前,究其根源,这个道理就好比盖楼,他们的根基太浅了,懂吗?” “不懂。”李牧野不为所动,道:“我也不想懂。” “嘿嘿,不懂没关系。”刘麒道:“你只要知道每一个市值千亿的企业的崛起之路都不简单就够了。” 他继续说道:“雷迪亚珠宝从大淘金时代就诞生了,刘家五代人的苦心经营才积累起厚积薄发的人脉基础,表面上是在我养祖母手上崛起的,但其实却是建立在上百年积累下的名声,人脉的基础上才成为这一行的翘楚巨头的。” 李牧野道:“我大约理解你说这话的意思,刘兄是想告诉我,你们这个家族非常强大,甚至是我连与你为敌的资格都没有。”嘿的一笑,又道:“我必须承认这个世界是有一套看不见的秩序存在的,三井集团从幕府时代诞生,用了一百多年积累才有今天的格局,市值四千亿美金的微软创始人有一个IBM董事的母亲,并且这位女士跟沃伦巴菲特还是好友。” “诚如你所言,没有稳固的根基,是盖不起高楼大厦的。”李牧野道:“这世上有很多暴发户,貌似商业奇才,可一旦达到某个临界高度,就会很快轰然倒塌,究其根源,贪心不足是一,基础不牢是二,故步自封不善经营增厚基础是三,凡爆发于某时代如流星般的所谓商业英豪,陨落时都跳不出这三条去。” “你倒是挺有见识。”刘麒有些意外,用刮目相看的眼光打量李牧野一眼,道:“看来你已经理解了我的意思。” “那些所谓商业天才,银行支持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天才,银行开始催债的时候,又有几个不是银行的打工仔?”李牧野现学现卖,把最近刚从袁成德那里听到的高论丢出来,继续说道:“我相信雷迪亚珠宝能达到的今天的高度,背后一定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所以,如果我说要与你为敌,一定不是因为无知无畏。” 兜了一大圈,这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认可你的实力,然后告诉你,老子不尿你。 “你自信能担得起一个在欧美商界立足百年的家族的怒火?” “一辈子在平平安安的日子里怀揣遗憾中老去,和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幸福满足比起来哪一个更美好?” 二人几乎同时转身,相互对视着。这时候,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商海沉浮,奇才遍地,却大多不过是流星划过天际,以百年为单位计算,能屹立不倒的又有几个?”刘麒的语气陡然转寒,带着威胁的意味说道:“比较起来,你真的愿意满足于一瞬间的绽放吗?” “比之山川恒河,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人生若流星,我想为自己的人生任性一回。” “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刘麒道:“我看你是个人才,想给你一条路走,你别自误。” “刘兄, 我已经做好不计代价的准备。”李牧野拒绝道:“等娜娜渡过危险期后你只管来带人,咱们各凭本事说话。” ?????? 次日。 重症监护病房门前,李牧野斜着身子躺在椅子上,鲁少芬轻手轻脚走到身边,打算脱下自己的外套盖给李牧野盖上。 “不用,我不冷。” “啊,我把你吵醒了吗?”小芬儿有点手足无措,疼惜的看着李大哥。 “没有,医生刚走。”李牧野道:“我已经睡一觉了,刚才只是在闭目养神想事情。” “娜姐怎样了?” “已经渡过危险期了。”李牧野道:“不过还没苏醒,需要进一步观察一阵子,确保伤情稳定了才能离开重症监护室。” “从昨天到现在,陈大哥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为什么不接?”鲁少芬好奇怪的看着李牧野。 “因为我不确定他要说什么,又不想直接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所以不如不接。” “他亲自来了,就在饭馆跟老曹喝酒呢。”鲁少芬道:“他让我转告你,放手去做想做的事情,他不是代表任何人来当和事佬的,他是来给你撑腰的。” “把电话给我。”李牧野接过电话起身往外走,这里原则上不允许使用手机,所以电话一直都在小芬手里。 僻静的楼梯间。 陈炳辉在电话另一端:“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李牧野:“只要你不是来劝我理性对待这件事的,我当然没什么必要躲着你。” 陈炳辉:“这些王八蛋,敢欺负到家门口来杀人,真他吗还以为是鸦魸战争年代呢?” 李牧野:“从昨天到现在,外事局那些人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传话给我,沈培军甚至去找何晓琪转告我,如果我采取过激的报复手段,就一定会对很多国内出口到欧洲的商品构成不好的影响,我以为你也会来让我从大局着想。” 陈炳辉:“外事局就是做这个工作的,可以理解她的想法,而我们军情局都是军人,我们有我们的行事原则,在我看来,所谓自由贸易一直都是以我们付出更大利润空间为代价进行的,公开签下的协定,到了那边只因为某些势力的存在便成了一张废纸,究其根源,就是因为这些死老外把我们的和为贵忍为高看成了懦弱可欺!” 李牧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要以谁的名义来做,人都是从莫斯科调过去的,狄安娜亲自负责指挥,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们也会认为是莫斯科方面出手针对上次的刺杀行动作出的过激反应。” 陈炳辉:“原来你早就有了周详的计划,看来我为你准备的收尾工作也用不上了。” 李牧野:“还是要谢谢辉哥,没有你替我挡着来自国内不同意见的压力,我会付出更大代价。” 陈炳辉:“这么安排的确可以在官方层面上避开直接承担后果的风险,但利维拉尼家族一定会知道狄安娜和貂熊佣兵是归你统属的,如果他们不能通过官方在贸易渠道上报复我们,就一定会针对你个人进行更激烈的报复的。” 李牧野:“他们已经对我用了最残酷的手段,难道我还能指望这件事和平解决吗?”果决的:“要战便战,胜者为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欲持风雷扫天下 送卿明珠冠,换卿一展颜。都道江山好,难及卿一笑。与卿歌一曲,英雄不寂寥。 男人征伐天下,纵然英雄盖世,若没有美人一笑,便是抢来明珠宝冠戴在脑袋上也没什么趣味。 美人美与否不在脸蛋儿上,而在于男人的心中。 李牧野心中的美人醒了。 睁眼第一句话便问:“医生,我哥他怎样了?” 乌兰珠和何晓琪一起在病房照顾她,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子就理解了李牧野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他和她相互间的这种关心已经是融入到骨髓与生命共存的本能。一个孤独中长的男孩儿,从小到大能够感受到的爱本就很有限,在这段孤苦的历程中,有一个像张娜这样的青梅竹马的妹妹关心体贴,可以想见这份情感对那个男人有多重要。 此时此刻,李牧野已经远在欧洲,位于西西里岛的卡塔尼亚市。 丰塔纳罗沙机场,李牧野从圣彼得堡航空公司租来的私人专机上走出来,一眼看到狄安娜带着老崔等人在下方等待。鲁少芬双手抱着文件包跟在身后,高高的个子格外显眼,她戴了一副平镜,看上去多了几分文弱气。 彼此见面,狄安娜先给了李牧野一个带有安慰性质的大大拥抱。 “一切都准备好了。”她看着李牧野充满倦意的眸子,心疼的:“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李牧野摇头道:“不必,我扛得住,速战速决,今晚办完事所有人都撤离。” “她怎么样了?”狄安娜问道:“你的那个舍命保护你的妹妹?” “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李牧野道:“谢谢你关心她。” 狄安娜笑了笑:“她是你妹妹,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我关心她便等于关心你。” 李牧野正色道:“在我心里,你和安琪儿和她一样都是我最亲的亲人。” 狄安娜感动的点头道:“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这时候丢下她,万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转身来到老崔面前,四个月没见面,这老毛子兄弟被晒黑了,不过非但没见消瘦,似乎还胖了一点点。 “老板。”老崔单手捶胸以示敬意,沉声道:“我们已经准备好跟西西里人算账了。” “是利维拉尼家族,不要胡乱扩大打击面。”李牧野在他厚重的肩膀上拍了拍,满意的:“很好,看来这段日子你们在阿纳萨耶夫那里学到了很多真东西,今天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们貂熊佣兵的本事。” 狄安娜道:“科西嘉岛上的丰塔纳家族成员也到了,想过来接你,我没允许。” “走,过去见见。” ?????? 来自科西嘉岛的丰塔纳家族是意大利黑手党老牌家族之一,多年来,一直是利维拉尼家族的劲敌。尽管在与利维拉尼家族的争斗中处于下风,却始终没有如其他一些老牌家族那样消亡堕落。 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原则,李牧野在第一时间就让狄安娜物色人选,一番筛选后才找到了他们。 联络他们的目的有三,第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种事还是有知根知底的本地人配合才更有把握;第二,把利维拉尼家族势力连根拔起,后果必定是十分严重,需要一个人能接管利维拉尼家族的势力,同时分担这股怒火;第三,李牧野需要一个商业伙伴来让确保自己的国际贸易生意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狄安娜以俄罗斯黑手党的身份主动联络上他,按照李牧野交代的,单刀直入表明意图,丰塔纳家族只需要提供情报,并且做好接手利维拉尼家族在本地势力的准备就够了。果然得到了对方的积极回应。 贝尔纳多?丰塔纳是这个家族当代首脑,李牧野跟他见面的地方就选在他私人拥有的一座葡萄酒庄里。 地中海金色的阳光照耀下,巨大的密封烤炉里是一整只伊比利亚猪,以丰塔纳家族的秘制配方熏烤出来的香气弥漫着整个小山谷。经过略带咸味的地中海微风送进鼻子里,引人食指大动。 “尊敬的东方朋友,请允许我用自家酒庄酿制的美酒向您表达诚挚的敬意。”老丰塔纳举杯说道:“你的决心和气魄真是让我们大吃一惊,我祝愿你们凯旋而归,也愿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这老货说的是标准的意大利语,李牧野一个字都听不懂,狄安娜在一旁想用汉语或者俄语翻译给他听。被李牧野摆手阻止了,在没听懂对方说什么的情况下,直接用汉语回答道:“科西嘉的朋友们,恕我直言,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吃肉喝酒的,非常感谢你们的诚意款待,但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你们为这次合作准备的礼物。” 有专门的翻译把李牧野的话翻译给老丰塔纳,他听罢后笑了笑,说道:“我喜欢做事干脆利落的人。”说罢,一挥手,命人带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白人胖子。介绍道:“这人叫皮济,是小利维拉尼手下的重要智囊,经常出入莫塔圣特城堡,对那地方的内部情况非常了解。” 据老丰塔纳介绍,这个皮济是个赌徒,在丰塔纳家族的赌船上输了很多钱,早就在威逼利诱下投靠过来,只是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等待机会,现在终于有让他发挥作用的机会了。 伊比利亚烤猪的味道很棒,葡萄酒虽然连个品牌都没有,却是丰塔纳家族珍藏的最好年份的好酒。老丰塔纳盛情挽留李牧野留下享用美餐。被李牧野断然拒绝了。 时间紧迫,利在速战速决。 ?????? 莫塔圣特城堡修建在西西里岛东北部的缓坡上,濒临地中海岸线。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坚固堡垒。 灰色的石头垒砌起的意大利风格古堡建筑,外表看上去非常古旧,但实际上却是一座由现代化安保设施武装起来的建筑。从古堡外的小公路开始,到处是监控摄像和自动武器,如果没有人带路,只是接近到古堡的这一段路就十分凶险。 作为赫赫有名的黑手党家族,自负如日中天的利维拉尼家族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扑苍蝇。尽管他们的影响力遍及欧洲,但在这座城堡里,却只有长期居住的利维拉尼家族近百名核心成员和三十名荷枪实弹的保镖。 这股力量在单兵武力强悍,个个武装到牙齿的貂熊佣兵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大的威胁还是来自于城堡四周围有自动还击功能的安防系统。 计划并不复杂。 老崔带着貂熊佣兵一个班的兵力跟着皮济诈开大门后从正门突进去,关闭城堡的安保措施后,再由老班长和七点六二带领另外两支分队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杀进去。东面是大海,李牧野和狄安娜乘坐丰塔纳家族提供的游艇等在那里。 偷袭开始于下午两点钟,人们刚从午觉中睡醒过来,精神状态还没调整过来。 老崔等人跟着皮济从正门混到安保区域,开枪打死了监控室两名保镖,而后关闭了城堡周围的安保设施。 貂熊佣兵的兄弟们毫无阻隔的杀进城堡。依照原定计划,在城堡内大开杀戒。根本毫无准备的利维拉尼黑帮家族成员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大胆包天的打进他们家里来。面对训练有素,火力强大的貂熊佣兵队员们无情的杀戮,这些往昔作威作福杀人不眨眼的黑帮份子一个个被打的狼奔兔逐,乱成了一锅粥。 有个别勇悍之辈听到枪声后立即反应过来,端着冲锋枪出来抵抗。可是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没事在家里穿一件避弹衣,准备许多重火力武器。面对全副武装的貂熊佣兵成员,这样的抵抗根本毫无意义。 没有想象当中的全民皆兵嗜血抵抗,只有一边倒的杀戮。这个名垂江湖多年老牌黑手党家族,在貂熊佣兵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高超的战斗素养和强大火力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从开始,到结束,全部过程不到一小时。 李牧野没有亲自出手,跟狄安娜在船上听取老崔的汇报和战果统计。 利维拉尼家族的内部主事人老利维拉尼找到了,但并没有发现主持外部事务的小利维拉尼的踪影。除了老利维拉尼外,还有三十七名妇女和儿童家族成员。 原计划里没有留活口这个环节。 李牧野没有问为什么不按照计划把人杀光,因为扪心自问,易地而处,自己也未必能下得去手。 “为什么不让老崔把人全杀了?”狄安娜不解的问:“既然已经选择开启杀戮,你停下来这仇恨就会结束吗?” 李牧野想了想道:“不会结束,但如果留下这些妇女和儿童,小利维拉尼就会举着香槟找上门来,否则,咱们就要面对一个失去了生活源动力的疯子的报复。” 狄安娜道:“你心软了?” 鲁少芬在一旁听到这儿的时候禁不住聚精会神看着李牧野,猜测着李大哥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李牧野没有否认,点头道:“我想到了安琪儿,没办法下这个命令。”又问:“我是不是让你特失望?” “恰恰相反。”狄安娜温柔的贴过来,悠悠道:“你没有让我失望,我见过太多柳辛斯基那样的心狠手辣之人,杀了那些人其实没什么难的,难的是留下这些人还能用到。” “把老利维拉尼交给老丰塔纳去处理。”李牧野道:“其他妇女和儿童送到东西伯利亚荒原,如果小利维拉尼还想找回亲人,就该知道谁才是不能得罪的。” “我明白了。”狄安娜兴奋的抱住李牧野,道:“亲爱的,你真是一个天才!” “走吧,该去见一见利维拉尼家族的老领导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爱你奶奶个熊 一个神枪手,枪里有八颗子弹,可以让八个人为之胆寒,俯首帖耳。一个顶尖老千,只有一条三寸不烂舌,撒一个弥天大谎,就有可能让整个世界跟着他翩翩起舞。 这就是好汉长在嘴上的道理。 老利维拉尼作为礼物被李牧野带到了丰塔纳面前。 狄安娜作为翻译寸步不离,老崔负责提着老利维拉尼,鲁少芬是助理,始终不离左右。 两个老对头,原本以为会有很多话要说,让李牧野没想到的是老丰塔纳一见到利维拉尼就立即掏出手枪,砰砰砰连续射击,直到把弹匣里的子弹打光了还不解恨,又过去对着尸体狠狠踩了几脚。 然后用凶蛮的目光看着李牧野,问道:“我的东方小朋友,利维拉尼家族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呢?”他说话的口气明显有了变化,带着一股子卸磨杀驴的味道。 李牧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能察觉到他态度上的变化,这老家伙在向自己示威。狄安娜也觉察到了,她下意识的往李牧野身边凑近了一点。 “他在问你,利维拉尼家族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在哪里?” 李牧野轻嗯了一声,用俄语小声快速的说道:“他想黑吃黑,杀光利维拉尼家族的人,栽赃给我们,然后再拿我们去政府面前邀功,还可以避免遭到小利维拉尼的报复,一会儿动手的时候我和老崔杀人,你就负责捉住这老头。” 见面的地点还是在葡萄园,这一次丰塔纳带了九名手下,个个都是敏捷精悍之辈。 狄安娜环顾一圈场间形势,悄然道:“不,你不要动,他们掏枪瞄准大概需要三到五秒,我和老崔就够了。” 鲁少芬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李牧野身边。 “我还没脆弱到要你保护的地步吧。”李牧野笑着对她说。鲁少芬没有任何表示,神情坚毅的站在那里。 狄安娜代表李牧野用意大利语对老丰塔纳说道:“人已经在我们的安排下上了飞机,就不劳你费心了,丰塔纳先生,我先生非常不喜欢你刚才说话的态度,希望你能为你刚才不恰当的言谈向他做出正式的道歉。” “道歉?”丰塔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动手!”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男人用不同语言说出这个词。 老崔在动手前一直在跟那只烤猪较劲,李牧野用汉语说出动手两字的瞬间,他手里的刀叉同时飞了出去,准确的命中了老丰塔纳身后两名正在掏枪的保镖,紧接着老崔丢出了那只吃剩下一半的烤猪,他整个人也跟着这头烤猪,迎着对方射击过来的子弹冲了上去。进园的时候他的武器交出去了,但身上的防弹衣还在,拳头还在。一拳打碎了半扇烤猪,又把一名保镖打晕在地。 只这么一瞬间,便有三个人倒在老崔手下,速度已经不可谓不快了。 但狄安娜却更快。 如果说老崔是一头狂风般的巨熊。狄安娜就是比闪电还快的山猫。 李牧野的话音未落,刀光闪烁之间,她已经冲到了另外几名保镖当中,虎刃宝刀从几名保镖的身上掠过,鲜血飞溅,在几名保镖慌乱惊呼,胡乱射击的时候,她却灵敏的蹲下身子,手上刀光如雪片乱飞,顷刻间围绕保镖们转了一圈,身后已经是热血狂喷,残肢遍地。 这是李牧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她出手杀人,残忍,凶暴,震撼,快如疾风闪电,收割人命如拾草芥。 上一次营救行动中,她面对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车臣特种部队成员时,对方从天而降,还没等落地就已经用枪把她锁定了,那种情况下,高手再高也没办法施展。而这次,丰塔纳的保镖们自负有枪,面对四个赤手空拳的对手,根本没想到会遭遇反抗,更没有想到一个人的速度竟可以快过他们掏枪的速度。 老丰塔纳举着手枪,前几秒钟还洋洋得意,而后就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他完全是下意识的把枪口对准了李牧野,而李牧野刚打算用袖里乾坤暗藏的袖珍手枪反制他,身旁一道身影已经电射而出,漂亮的长腿划过空气发出嘶的一声锐啸破空之声,银光闪过,丰塔纳举枪的那只手臂已经腾空飞起。 李牧野眼快,看到在鲁少芬长腿飞起的瞬间,银色高跟鞋底部闪出一柄折叠刀,那刀光一抹而过,随着鲁少芬脚落实地又迅速收了回去。让小野哥惊讶的不是小芬鞋底的机关,而是这丫头的动作速度竟丝毫不比狄安娜稍慢,以她的个子和这身穿着打扮,如果换成是狄安娜的猎装,也许还会更快些。然而两个月前,她还没有这个实力。 “别弄死他!”李牧野赶在狄安娜的刀几乎要碰到老丰塔纳的咽喉前喊道。又对老崔吩咐道:“给他包扎一下。” 稍停,面色惨白,手腕处缠满绷带的老丰塔纳咬牙切齿站在李牧野面前。 “我可以原谅你的错误。”李牧野一边说,狄安娜一边在旁边翻译成意大利语。 李牧野继续说道:“我们中国人喜欢交朋友多过结仇,并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朋友可以带给我们财富和便利,相互帮助对彼此都有利,相互结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以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还是喜欢前者,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的朋友,我想这是个愚蠢的错误,都是皮济那个家伙出的坏主意,我愿意把他献给你……” “好了,不必说下去了。”李牧野满意的点点头,道:“看来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究竟是谁的主意已经不重要了,记住今天的教训,我们今后还可以成为生意伙伴,跟我合作,丰塔纳家族会赚到很多很多的钱,与我为敌,你们会死很多很多的人,如此而已。” “是的,我想我明白李先生的意思。”老丰塔纳忍着剧痛道:“我愿意做您的朋友。” 李牧野道:“丰塔纳先生,我对你们所拥有的资源是很感兴趣的,就比如你这里的葡萄酒和伊比利亚火腿都堪称极品,只要有渠道,运到东方就可以为我们带来可观的利润,当然,这只是个小例子,如果你能搞到更好的东西,我对任何有利可图的商品都很感兴趣。” 丰塔纳点头道:“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的。” 李牧野道:“那咱们就说定了,继续执行之前的协议,我期待着与丰塔纳家族进行更深入的合作。”微微一顿,又道:“最后,还要麻烦你送一程。” ?????? 莫斯科,新世界大酒店的总统套房。 鲁少芬正在书房里核对基里琴科送来的牧业国际贸易的账本,统计这次意大利之行带回来的生意清单。里面房间里传来狄安娜似痛苦,又似极度欢愉,嘶声竭力又刻意压抑的叫声让她有些小和尚念经,难以聚精会神。 “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就真有那么好玩儿吗?”她推开笔记本电脑,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想把杂念丢开,却发现根本毫无作用,那边的声音仍点点滴滴的钻进耳朵,跑到心坎上。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上摆弄,紧紧的握住,然后下意识的紧紧的并拢了双腿。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令人脸红耳热心如小鹿乱撞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的对话。 狄安娜:“还想再给你生个儿子。” 李牧野:“怪不得要的那么凶,原来是有备而来。” 狄安娜:“这个生完了,还想再生几个,多生几个就不怕你有一天忘了我,不记得大的起码也会记得小的。” 李牧野:“大的小的都不会忘了。” 狄安娜:“一想到你最爱的那个人肯为了你去拼命,我就觉得特别不自信,总忍不住担心你有一天会彻底丢开我们,跟她一起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生活。” 李牧野:“我不否认她在我心中的重要性,但也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忽略了爱我的女人,更不会丢下你们不管不理。” 狄安娜:“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有了财富和权利还不满足,只想着自己有多需要你,拼命的想占有你,却从来没想过你有多需要她。” 李牧野:“我喜欢被你占有。” 狄安娜:“亲爱的,好好爱我……” 鲁少芬在心里:“爱你奶奶个熊!” 套房的隔音效果其实非常好,只是长腿姑娘的耳朵太灵敏,那些羞人的不想听到的声音怎么也挡不住的往耳朵里钻。 一想到俩人在里边正在做的事儿,长腿姑娘又禁不住想入非非,忽然想起那天在宝莱坞健康会所,李大哥已经把自己全身都看过了……李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好好爱一爱你的小芬儿呢? 电话忽然响了,把鲁少芬吓了一跳,喀吧一声,手里的钢笔竟因为用力过猛掰成两段。 手忙脚乱的拿起电话来,竟又不小心给挂断了。 这时候里边传来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到了书房门口,李牧野只披了条睡衣推门而入,看着她问道:“谁来的电话?” 鲁少芬脸蛋儿通红,眼神慌乱,瞥了男人一眼,又赶忙收回目光,道:“没听清楚,正在想心事呢,一着急不小心给挂断了,我这就回拨回去问问。” 李牧野道:“如果是何晓琪打来的,就告诉她,我最迟明天早上能飞回去。” 鲁少芬一惊:“明天早上,那不是最快今晚就要动身去机场了?” 李牧野点点头,道:“我去洗个澡,你把电话打回去问问是谁。”说着,转身去了洗浴间。 鲁少芬把电话回拨,是一个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只响了一声对方就立即挂断了。她再往回拨,对方关机了。 这个电话是打到她个人手机上的,很有可能是找她的,但也不排除是一个与工作有关的电话,因为工作需要,她经常带着两部手机,偶尔也会把私人号码留给别人。刚才那个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挂断,为什么自己拨回去,对方就立刻挂断了?如果是工作电话,应该没有这个可能。她正有些疑惑着,电话又响了。她赶忙按了接通。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麒哥,医院那边一直派人盯着呢,救护车随时待命,只要出现机会,随时可以把人接走,现在就看你的私人飞机什么时候从美国飞过来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叔你好 活出你自己,即使偶尔迷失自我,你也一直在前行。 鲁少芬写下这句话,合上本子,起身走出房间,从狄安娜手里接过男人的外套,微微点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狄安娜道:“也要好好爱惜你自己,不要被别人的眼光束缚了你的自由,这世界唯一能约束我们的只有自己的渴望。” 鲁少芬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安娜姐,你在说什么呢?” 狄安娜轻轻一笑:“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鲁少芬脸色微微泛红,低头道:“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狄安娜咯咯笑起来,十分放肆的抬手在她脸蛋儿轻轻拂过,道:“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可惜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不然一定把你教成一个有趣的女人。” 她比天空还纯净的蓝色眸子闪烁着笑意,咄咄逼人的看过来,似嘲弄,又似欣赏,又好像在观察小芬儿的内心。鲁少芬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抓紧了衣角,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鬼话。” 狄安娜贴了过来,在她耳边轻声直白的说道:“我在教你去争取自己的幸福,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纯情的,一种是博爱的,他现在介乎两者之间,如果他转向了那边,真的有可能会抛开一切的。”说着,轻轻在鲁少芬漂亮的耳垂上咬了一下,道:“不要听信那些傻女人的说教故事,男人的滋味,只有试过了才知道适合不适合。”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不老实的放在小芬儿的腰间,温柔又巧妙的搔了几下,鲁少芬的心儿狂跳,面红耳赤,竭力躲避着,心慌意乱道:“你快别说了,我敬重你如姐姐,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么荒唐的事情。” 狄安娜却一下子挽住了她,笑嘻嘻道:“小傻瓜,我这是帮你开窍呢,不要等到那男人跟别人天长地久永远见不到了才后悔错过了,那样的话,对你对我都是一辈子的遗憾,相信我,咱们谁都比不了那个娜娜在他心中的位置。” “你这是在诱导我犯错误,李大哥如果知道了真相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我只是让你把握住属于你的机会。”狄安娜道:“你既然选择了爱上他,就应该有不能独占的心理准备,也许你会觉得我是个坏姐姐,但坏姐姐却能帮你得到快乐和幸福,那个好姐姐却只会带给你一辈子的遗憾。” “我宁愿遗憾也不要有一天李大哥知道真相恨我一辈子。”鲁少芬坚决的说道。 “我又没教你去害人。”狄安娜轻声继续说道:“他在洗澡,刚才我故意没让他尽兴,现在他还有些欲求不满,你这时候进去表现的主动些,他不会忍心伤你心的。” 鲁少芬在她一双带着仿佛带着魔力的小手的进攻下,身子有些酸软,心却是火热滚烫的,甚至开始有些口干舌燥。 “我刚接了一个电话,那边有人要把娜姐从医院接走,李大哥现在必须动身回国才有可能阻止。” “飞机加油还要一小时呢。”狄安娜咄咄逼人的态势:“我现在就去联系飞机,你有的是时间。” “这样做太荒唐了,我接受不了。”鲁少芬仍然不开窍,断然拒绝道:“安娜姐,我懂你的意思,大哥是个重感情的男人,所以你希望他欠下很多情债,多到可以均衡他对娜姐的感情,就不会把所有感情专注到娜姐一个人身上了。” “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狄安娜道:“如果张娜跟他重归于好,你觉得她会接受我,何晓琪,甚至还有你吗?”又道:“假如他和那位娜姐在一起了,她不许你李大哥再跟其他女人一起,你觉得那男人会怎么选择?” “我,我不知道。”鲁少芬低着头,声如蚊呐:“安娜姐,你别逼我了,反正我是不会做让李大哥伤心的事情的。” 狄安娜道:“嘴巴可以撒谎,身体却不会骗人,小芬儿,你的嘴巴说了NO,可你的身子在说YES呢。”她把手从鲁少芬的衣服里拿出来,放在唇边用舌尖舔了一下,道:“处女的味道,成熟的就像八月的蜜桃。” 鲁少芬身子不住的颤抖,深吸了一口气,道:“安娜姐,请别这样,也许你是对的,但咱们对待爱情的看法并不一致,我只想默默付出,看到他做最正确的选择过最快乐的日子就够了,你这个坏姐姐是当不成了。” 噗嗤! 狄安娜笑出声来,道:“真是个傻姑娘,等你有了孩子就会知道,再神圣美好的爱情,如果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一条裤子也会变的乏味。”挥挥手,又道:“随便你了,我反正已经把该说的都对你说了,去帮着他找回你那位好姐姐吧,我至少已经被他爱过,而且还有小安琪和数不清的财富,你可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了一句:“别叫李大哥了,改叫大叔吧,那样对他来说比较刺激。” ?????? 飞机上,李牧野半躺着,看不出睡没睡着。鲁少芬小心翼翼的为他盖上毯子。 “怎么不睡一会儿?”李牧野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距离很近,鲁少芬抿嘴摇摇头,没说话,把毯子盖好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李牧野坐起来,鲁少芬道:“你都连着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刚才在酒店又那个了,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说到这儿,想起那些羞人的声音,一下子说不下去了。 “还可以,闭目养养神就够了。”李牧野道:“反倒是你,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操心受累。” “我没事的。”鲁少芬道:“我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你好,这几天也多少睡了几小时。”有点幽怨的:“不像你,都这样子了还要顾及安娜姐的感受。” 李牧野笑了笑,道:“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 鲁少芬没好气的:“我二十二岁了,法定婚龄都够了,又不是傻瓜,怎么会不明白你们在做什么,你可真够卖力气的,安娜姐叫的声音比我们村的母狗叫的还响。” 李牧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鲁少芬也跟着挠头笑了,脸儿微红,道:“李大……嗯,大叔,你有些日子没这样笑了。” “你喜欢看我笑?” “我喜欢你……高兴的样子。” “我也喜欢你……嘿嘿,高兴的样子。”李牧野故意故意逗她。 鲁少芬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道:“只要看着你高兴,我怎么都高兴。” “那你告诉我,你在老曹那里学到了什么?”李牧野忽然转换话题问道:“怎么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比我还厉害了?” “没什么。”鲁少芬低声道:“曹老师不让说。” “我就知道这老头身上有古怪。”李牧野故意生气的样子说道:“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还从老子这里骗了个好徒弟,却什么都不告诉老子,回去就找阿辉哥把老家伙赶走。” “别,你可千万别这么做。”鲁少芬赶忙阻止,道:“陈大哥上次跟我说,有他在,那个叫霍泽才没脸来找麻烦,不然咱们那里早就出事了。” “还有这事儿。”李牧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又问:“你陈大哥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鲁少芬道:“他们不让我跟你说,老曹教了我一些气功养生的道理,中间打了我几次是为了帮我正尾闾调气血,他夸我天赋好,比你强一百倍……”吐了一下舌头,又道:“这可是老曹说的,这老头下手可狠了,那几次把我打惨了,所以我就没敢跟你说。” “怪不得你要跑去饭馆伺候他。”李牧野道:“原来是去养伤的。” 鲁少芬道:“他给我配了几种药,专门用来洗澡的,特别有效果,不但伤好的快,皮肤也变好了,连我那个大脚趾头都泡的掉了几层老皮,变的好看了,功夫也没丢。” 李牧野嘿嘿笑道:“这事儿怪我大意了,上次在顾黄瓜的养生馆里我就看到你脚趾变样了,当时还以为你背着我去整形了呢。”又道:“你个小丫头,亏叔叔我这么信任你,居然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 鲁少芬道:“我可没故意骗你,是老曹和陈大哥不让我说,陈大哥让我加入到他负责的部门,专门负责保护你,还给了我一些特殊的武器,我一想到可以时刻跟在你身边就同意了。” “你跟他们签保密协议了?” 鲁少芬老实的点点头:“要不是你主动问起,我还是不会跟你说的。” “这个陈炳辉,挖墙脚挖到兄弟家里来了。”李牧野道:“他们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了。”鲁少芬道:“你别生气,我觉得陈大哥对你没有什么恶意,那个老曹虽然脾气大一点,还有点讨厌你,但也没说过你什么坏话。” 李牧野道:“你还是太单纯,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任何事都是在发展变化当中的,我当初在俄罗斯的时候,阿辉哥的那个姐姐待我还不错呢,后来呢?要不是我见机的早,几乎就让她连皮带骨吃个干净,记住了,你那位陈大哥的确是响当当的汉子,但他首先是国家的人,考虑问题的时候也只会先从大局着眼。” “这样有什么不对吗?”小芬儿困惑的看过来。 “没什么不对的。”李牧野叹了口气,道:“明儿起,你每天去找袁成德,让他给你好好洗洗脑吧。” “我才不去呢。”鲁少芬道:“那位袁大叔就是个烟篓子,一说话就满屋子烟味,而且满脑子封建糟粕,说的话比大学里的国学导师还深奥。” “可他那颗脑袋里却装着咱们未来十年的规划,而你可是离我最近的人,很多决策都是通过你发出的。”李牧野耐心的说道:“你要晓得,如果你不能跟上他的思路,完全吃透他的意图,搞不好会误了大事。” 鲁少芬眨巴眨巴眼睛,道:“懂了,说来说去还是希望我能跟曹老师他们保持距离嘛,放心吧,我就算死也是你的鬼……我不是……嗯,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忠于咱们的感情……嗯,也不是,哎呀,反正我的意思就是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做你的小迷妹,追随你的。” “过来。”李牧野看着她慌乱可爱的样子,想到之前狄安娜跟自己说的那些悄悄话,忽然心中热念涌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嘻嘻道:“来让叔叔抱抱,顺便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无耻坏蛋,离我远些!” 鲁少芬嘴上保持着贞洁烈女的形象,身子却对着光说不练的李大叔探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谁温暖了谁的寂寞 “你是一块无暇美玉,只有巧夺天工的匠人才配得上拥有你。你就像虞美人,渴望得到的是横亘于天地间,按刀问苍穹,飞扬跋扈的雄魂。而李大叔不过是一个略懂投机之道的混子,充其量挣几个打发凡夫俗子的铜板。我从十四年前离开学校步入社会,走到今天,从骨子里说,很多时候是这个世界选择了我,而不是我在主导这个世界。” “你以为我渴望的是项羽,但其实我更崇拜的人是刘邦。”她极尽温柔的依偎在男人怀中,道:“在我心中,李大叔就是安得猛士,驾驭千乘的真豪杰,你的强大在魂在胆在心在智,所以你才能做崔大哥那样勇武之士的老板,我崇拜你不是因为你的武力强大,只是因为你那时候在拳台上展现的勇气,智慧,甚至是无赖都超越了我见过的任何男人。” “被你夸的我都快飘起来了。”李牧野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道:“可我还是不能现在就接受你的感情。” “为什么?” “你说呢?” “就因为你是李叔叔?”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老鲁。” “可你看也看过了,抱也抱过了,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就当是长辈对你的关爱吧,这不是还来得及回头吗?” “来不及了,安娜姐说的对,爱惜自己,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个人一半纯情,一半滥情,我这辈子不敢指望前半部分了,不能连后半部分也错过了。”她忽然转身,把李牧野牢牢按住。 “这是在飞机上,老崔就在前面,保不齐一会儿就过来了,你这坏丫头不能仗着比李叔叔有劲儿就乱来。”李牧野奋力挣扎,却绝望的发现根本没办法撼动这双看似线条柔美却异常有力的手臂。 “我就是好奇看看,那东西到底有多厉害,怎么就让安娜姐恨不得死了似的叫唤。”鲁少芬憋红了脸儿,身手去拉裤子。 “越来越不像话了,到底是叔叔给你检查身体,还是你检查叔叔身体?”李牧野抓住了她的小手极力抗争道。 “你光说不练全是嘴把式,我要落袋为安才放心。”鲁少芬手腕一翻,又把李叔叔的手压制住。 “你当咱们这是做买卖呢?还落袋为安。”李牧野不挣扎了,板着脸看着她。 “好吓人!”她仗着蛮力得手后睁着大眼睛死盯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说道:“看到了,难怪安娜姐要死要活的。”说着,竟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流氓。”小野哥奋力挣扎出来,把裤子提好,一脸悲愤道:“老鲁博学敦厚,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野丫头。” “少拿大辈儿压人。”鲁少芬笑嘻嘻占据了小野哥的座位,道:“忽然发现,原来安娜姐才是最聪明的女人,早知道堕落的感觉是这么开心,我再也不想做什么乖乖女了。” “狄安娜这个坏女人,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你给教坏了。”李牧野坐到了她先前的位置上,又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老鲁没点头之前,决不许你胡来。” 鲁少芬把刚才做坏事的小手放在鼻尖嗅了嗅,道:“原来男人就是这个味道。” 哗啦一声,前面机舱的门一开,老崔忽然探头问道:“什么味道,你们吃什么呢?” 鲁少芬脸儿通红,反问道:“崔大哥,你饿了吧?” 老崔点头,道:“一开门就听你说什么味道,你们吃什么呢?” 鲁少芬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道:“好吃的味道,可惜现在吃不到。” 老崔一头雾水,好奇的看着李牧野。 “滚蛋,就他吗知道吃。”李牧野没好气骂道:“到家了想吃什么都有,在飞机上凑什么热闹。” 老崔被骂的一脸委屈,嘟囔道:“那还要一个多小时呢。”说完转身回了前面,顺手带上了舱门。 这款湾流私人飞机是农工银行的产业,之前一直是柳辛斯基的专属座驾,现在落到了李牧野手里。空间不大,但内置豪华,舒适度很好,很适合十几个人的商务飞行。飞行速度也很快,要比一般的国际民航快一些。 ?????? 天色将明时,李牧野一行三人回到了娜年滋味饭馆,何晓琪已经等的热锅上蚂蚁似的。一见面就带着哭腔说道:“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接到电话去处理一些事情,走的时候还特意把吴润土留下了。” 李牧野面无表情听着,安慰道:“没事,不关你事,我之前就知道刘麒会有动作,他对娜娜没什么恶意,这件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转脸看乌兰珠,问道:“你哭什么?” 乌兰珠道:“当时我就在病房里,那些人当中有几个身上带了枪,而且他们人多势众还有枪,吴润土也没办法,当中有个人身手特别厉害,还把琪琪格给踢伤了。” “能踢伤琪琪格?”李牧野吃了一惊,琪琪格是一只成年大山猫,名为猫,实为豹。动作迅捷,牙尖爪利,战斗力远胜野狼,更非家狗之流可比。反应速率是人类不知多少倍,能把这猛兽踢伤的人可不简单。问道:“什么样的人干的?” 乌兰珠气呼呼道:“那人说话的口气有点怪,满嘴都是我听不懂的屁话,说什么跟你有梁子,还说什么他有个师弟在你这里丢了里子和面子,然后他要找回去,反正全是半黑不黑的土话,我听不大明白。” “你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李牧野瞧了老崔一眼,道:“这个人多半是李洛文的师兄,应该是被刘麒请出来专门对付咱们的。”又问道:“琪琪格伤的怎样了?” “没大事。”乌兰珠反问道:“大哥,你怎么不问问娜姐被他们带到哪去了?” “不用问也知道。”李牧野道:“慢了一步,这会儿人多半已经飞美国了。”又解释道:“之前小芬接了个电话,应该是周静打过来故意通风报信的,刘麒准备了私人飞机要把娜娜接回美国治疗,我们当时立刻动身往回赶,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那大哥你怎么好像不怎么着急呀?”何晓琪诧异的问。 “刘麒对你娜姐没什么恶意,她去了美国只会更安全,得到更好的医疗服务,我有什么好着急的?”李牧野沉着的:“我最近麻烦缠身,恨不得你们全都离我远远的才放心。” 老崔道:“那些人身上有枪,会不会跟小利维拉尼有关?” “不会。”李牧野摇头道:“他肯定会来找麻烦,但不会这么快,这些人可能是刘麒在本地找的黑道人物。” 何晓琪道:“本地黑道混的最好的就是老何了,沪上黑道最猖獗那几年,那些所谓黑道大佬或多或少都跟海上生意有关联,几乎没人不来我家拜码头,最后一场风暴来袭,能上岸洗白的也就那么几个,可接走娜姐的那些人我却一个都不认识。” “问一问周静就知道了。”鲁少芬说道:“在没确定娜姐就是被刘麒派人接走以前,还是要先做一番调查再做结论。” 何晓琪自告奋勇道:“这事儿交给我来办,人是我看丢的,一定最快速度落实消息。” 李牧野宽慰道:“你也不必自责,我跟你们娜姐之间的感情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她为了我可以豁出性命去,我也可以同样为了她做任何事,但并不表示我就一定要拴着她一辈子,这件事其实不用落实,因为除了刘麒外,别人也犯不着花这么大代价抢她,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究竟是哪路人马敢配合刘麒在太岁头上动土。” 现代社会,通讯便利,一个电话什么都问明白了。消息很快回馈过来,周静亲口证实的确是刘麒带走了张娜。并且说起了一个李牧野之前也不知道的内情。 四年前,张娜曾经为张淑兰女士捐赠过造血干细胞,那之后,她就已经成为张淑兰女士全部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实际上如果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接替张淑兰成为新的董事会主席。但张娜一直没有接受这个安排,并且还曾经提议,如果有一天姑奶奶决定退休,她坚决支持刘麒坐上董事会主席的位置。 这也是刘麒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小心翼翼的原因。 只要她一直拒绝,就算不跟刘麒结婚,刘麒也有机会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而如果她嫁给了别人,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张娜是个纯粹的人,她说放弃继承权就一定会放弃。但并不表示张淑兰愿意接受她这个任性的决定。而对于刘麒来说,光是得到董事会主席这个位置还不够,最重要的是还要继承张淑兰在北美多年经营下的人脉根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雷迪亚珠宝的完整性。所以,他可以接受张娜悔婚,却绝不肯坐视张娜跟李牧野旧情复燃。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无论张娜是什么态度,他都必须在养祖母面前表现出对娜娜全心全意的态度和唯一性。 周静的眼中,刘麒是一个控制力极强的超级男人,是一个魔鬼,一尊神。在他的主持下,雷迪亚珠宝在亚洲高端市场的竞争中已经击败了所有同业,牢牢占据着最大份额。她让何晓琪转告李牧野,不要再试图跟这个人为敌,因为这个人在商场是出了名的对敌人冷酷无情。 他也是那种可以让周静这样的女子甘心情愿为君妾的强者。 何晓琪复述她的话时想到了狄安娜,跟那位安娜珠宝的创始人比起来,周静也就是个庸脂俗粉的水准吧。想到这里又不免有点得意,我何晓琪选定的男人可一点也不比那个姓刘的差。 “所以,现在我们最需要担心的不是张娜,而是那个为虎作伥帮着刘麒办事的黑帮?”李牧野问道:“周静有没有告诉你那伙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太平会。”何晓琪道:“那些人,包括那个要挑战崔大哥的功夫高手,都是来自这个叫太平会的帮会组织。” “太平会?”李牧野咀嚼着这个名字,问道:“知道来历吗?” 何晓琪摇头道:“第一次听说。”又忽然有些迟疑的:“不过还有个消息,对你来说是最好的消息,对我来说却是最坏的,真不想告诉你……” 第一百八十章 前看雨回看泪眼婆娑 天空飘着雨,机场大厅里回荡着一支离别的歌。 李牧野站在VIP通道前,老崔巍峨如山站在身后,鲁少芬抱着文件包陪在身边。 迎面,刘麒带着四个人推着一副担架由远及近。待看清楚李牧野时,他们放慢了脚步。 “你到底还是追来了。”刘麒并没有特别意外,平静的站在李牧野面前,四目相对,道:“送别吗?” 李牧野没说话,把手伸向鲁少芬,接过文件包,道:“如果你是为了钱,这里的东西应该可以让你满意了。” 刘麒看了一眼,歪头笑了笑:“看来你准备很充分,这里是什么?锟铻大厦的地契还是金源正何的股权转让合同,不管是什么也好,都匹配不了娜娜在我心中的价值,她不是商品,不能交易。” “我不是来跟你做交易的。”李牧野面无表情看着他,道:“这个包里的东西要比你想的贵重的多,但不是用来留住娜娜的,她若是想跟你走,我绝不拦着,若她想留,你也别想带走,这里的东西是拿来买断娜娜跟你之间的恩情的,拿了这里边的东西滚蛋,今后再不要来纠缠娜娜。” “看来咱们很难和平解决了。”刘麒冷笑一声,后撤了一步。 在他身后,一个精壮的白人汉子站了出来。 老崔无声的迎了上去。 两个人对峙着,白人汉子挥出一拳,老崔直接捉住了他的手,强力一扭,那人顿时跟着老崔的力道被生生扳倒在地。 李牧野道:“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你的这几个手下也不够看。” 刘麒略显尴尬,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保镖会如此不堪一击。他点点头,道:“他们在美国都是最顶级的安保人员,但离开了枪,他们的确还不够出色。” 李牧野道:“反正是私人飞机,多等会儿也没关系,也许咱们谈完了,就不必等了。” 刘麒道:“你能让我的私人飞机延误起飞时间,足以说明你这个人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复杂。”顿了顿,又道:“好吧,就给你这个面子。”转身用英语吩咐保镖:“打电话给孟庆夫先生,说明这里的情况,让他派孙老师来一趟。” ?????? “命运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很多时候就像蒲公英,看似自由自在,其实身不由己。”刘麒道:“我很不喜欢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比起这四个字来,我更喜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不关心你怎么跟命运抗争,在我来说,命运待我不薄,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娜娜,现在你却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凭什么?”李牧野打开皮包,从里边随便抽出一份文件,看了一眼递过去,道:“这份文件是位于莫斯科的牧野国际贸易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权认证书,目前市值超过五亿美金,就在不久前,刚刚跟意大利的皮亚琴百货签订合作意向,拿到了欧盟食品类商品的准入证,很快还会有更深入的合作。” “这里的每一份文件的价值都超过这一份。”一扬手里的皮包,又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告诉你这里的东西值多少钱,而是想让你明白娜娜在我心中有多重要,如果你想违背她的意志硬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会毫不犹豫的弄死你。” “好吧,我承认先前的确低估了你。”刘麒道:“李牧野,白手起家,不到十年,从一个穷小子到今天,你的确是命运面前的强者,够资格跟我这样对话。” “但是……”他顿住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力气才让自己不去想那皮包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少价值,又说道:“你还不理解娜娜对我对刘家的意义并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我只关心她个人的意愿。”李牧野打断他的话,道:“如果她自愿留下,你拿上钱走人,如果她愿意跟你走,你也可以拿上钱,并且带走她,条件是你们之间的婚约彻底取消,假如之后你有本事追到她,这笔钱就当是我做哥哥给她的嫁妆。” “我恐怕不能接受你这笔钱。”刘麒道:“因为我很清楚,如果娜娜醒了,她一定会选择留下来。” “这就简单了。”李牧野把皮包丢到了刘麒脚前,道:“东西你拿走,法律证明文书我会补办后派人给你送去,娜娜留下来,你们之间再无恩义。” “这个我恐怕也不能接受。”刘麒拒绝道:“因为我有必须把娜娜从你身边带走的理由。” 李牧野目光陡然变的森寒,道:“姓刘的,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把你怎样?” 刘麒无所畏惧的对视,道:“我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信了,一个为了娜娜能用不到八年时光赚到超过十亿美金的男人,为了娜娜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但是……”他又顿住了。 李牧野焦急的看着他,心里头忍不住骂道:王八蛋,你他吗究竟但是什么? 刘麒终于接着说道:“但是我相信有一件事是你绝对不敢干的,尤其是为了娜娜。” “姓刘的,你最好能说出一个让我接受的理由来。”李牧野全身的零碎都蓄势待发了,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这刘麒说不出个什么子丑演卯来,立即全都招呼到他身上。 “你是一个危险的人!”刘麒道:“财富积累是有科学规律的,巨额财富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甚至是需要铤而走险,李牧野,如果你现在敢拍着胸膛说那场除了你和娜娜再找不到第三个当事人的交通事故是意外,我刘麒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李牧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黑手党的麻烦还不能算彻底解决,还有一个更厉害的霍泽在虎视眈眈。自己已经陷入太深。回想当时,娜娜气若游丝推进抢救室时的心情,禁不住一阵阵后怕。 “很显然,那不是什么意外。”刘麒毫不留情的:“那就是一次针对你的谋杀行动,是你连累了娜娜。” “去你吗的!”李牧野忽然按捺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去你姥姥的!”刘麒毫不示弱,甚至往前迫近了一步,鼻子对鼻子,四目相对,道:“李牧野,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话有一句是错的,你就弄死我,看得出,你有这个本事。” 李牧野忽然想骂,我去你太姥姥的。却最终没能说出口,而是像斗败了的公鸡,全身的精气神一下子垮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麒转身拾起那皮包,无限留恋的看了一眼,然后丢到了李牧野怀中。 “有时候相见不如怀恋。”刘麒道:“保留心中那份美好感觉,要比拥有和摧毁的结局美好的多。” “我用了八年,刀头舔血,半人半鬼,能做的和不能做的甚至是别人做不到的全都做了,终于有了这包东西,我以为可以用钱了结娜娜跟你们之间的一切。”李牧野颓唐的从里边抽出一叠文件,缓缓地,有力的,撕得粉碎,最后,绝望的洒向天空,骂道:“去他吗的人生,去他吗的爱情,去他吗的财富,姓刘的,你赢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李牧野忽然转身,狠狠一腿踢在路旁的护栏上,当的一声,竟在结实的钢管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李牧野,你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刘麒看着那道凹痕,暗自惊心,继续说道:“我刚才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后时刻的心理准备,我不能对你说我会如你一样爱她,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世界会有一个人比你更懂她,会照顾好她,那一定是我。” “你现在已经知道,她除了有一个非常有钱有势的姑祖母外,还有一个或许会更有钱有势的哥哥,而且这个哥哥还是一个护妹狂魔。”李牧野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猩红如火,道:“不妨说个故事给你听,就在昨天下午,西西里岛上发生了一件灭门惨案,一个姓利维拉尼的老牌黑手党家族,满门七十多口人被屠戮一空,只因为在遥远的东方发生了一起车祸,导致一个女孩子一度生命垂危。” 刘麒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很难看,他忽然不大敢跟这个人对视了,之前在医院是刮目相看,后来在机场得知私人航班延误后变成了另眼相看,而后在这里又变成了青眼相看,现在却是僧眼看佛高山仰止。 “我会照顾好她的。”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底里对自己说,这个人已经接受我成为他的妹夫,无论他有多凶残,只要坦然面对,我就可以直视他。 四目相对。李牧野的目光如火如荼,而刘麒却平静如水。 李牧野忽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整个人靠在护栏上,挥挥手,颓然道:“你走吧,带上她。” 世事无常,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上天堂,一念入地狱,如果地狱轮回可以让爱有来生,拒绝天堂又何妨?可如果爱会带给她伤害,我只愿她上天堂,我堕地狱。但愿,来世来生,永不相见! 此章节末尾送给老流氓自己二十二岁青春记忆,一九九八年,内蒙,呼纶贝尔,永失我爱。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多情浪子无情混蛋 就人生而言,李牧野可算是个多情的极品浪子。因为多情,这个能够轻而易举驾驭别人爱情的男人,自己却也难免为情所扰。内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张娜远离自己的念头,却因为一个理由拒绝了那一万个渴望。 如果远离小野哥,能让那个在冬季里用体温捂住盒饭温度,同时捂住了男孩儿心中对整个世界的希望火苗的女孩子活的更好更安全,那他并不介意永远做一个温暖了别人的孤独的孤独男人。 爱,有时候无比复杂,千丝万缕纠缠不休。爱,有时又是如此简单,一刀两断干净利落。 但,只有亲历那种一半身心被切割掉滋味的人才会明白如凛冽刀锋划过身体的痛苦。 李牧野筋疲力尽坐在增压容器里,浸泡在山羊奶和鹿茸血混合的液体中。 鲁少芬隔着钢化玻璃看着,把液面控制在他的脖子以下。 相互对视的时候,她看到了这个总戴着一副无耻面具的男人已经泪流满面。安娜姐的感觉没有错,如果张娜真的回心转意,这个男人一定会为了她舍却后宫三千,从此专宠只一人。 终于,她放干了容器里的液体,看着男人全身颤抖的筋肉,莫名的心疼。这个男人尽管非常自律,但从来不是个武疯子,他做事情总是会留一点余力,就像最出色的老千总是会留一点本钱翻本。以往每次锻炼,他都不会轻易去挑战自己的极限。但最近几次,却每一次都会让自己疲倦到倒地不起。 她打开门,半抱半扶着将李牧野弄出来。递上那杯准备好的药酒,轻声道:“曹老师说,你这锻炼方法和药方子虽然有助于筋膜和骨骼生长,但对脏器也是有损害的,所以他稍微调整了你的药酒方子,你试试。” 李牧野举杯一饮而尽,这次的感觉好像少了之前那种燥热,多了一丝润物无声的清凉之意。 “他把人参换成了首乌。”鲁少芬道:“还加了一点清凉解毒的草药。” “替我谢谢他。”李牧野道:“我累了,抱我过去睡一会儿。” “曹老师要走了。”小芬体贴的将男人的头放在自己怀里。 “来便来,走便走,随他去吧。”李牧野倦意浓浓,意兴阑珊道。 “陈大哥让我转告你,他要跟林静大姐结婚了,问你要不要去喝他们的喜酒。”鲁少芬温柔的抚摸着男人的头顶,珍视,小心的样子像怀抱着婴儿的母亲。 “他这是在恶心我吗?”李牧野一下子坐起来,道:“他吗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老子这边撕心裂肺无心江山,他倒是多年鳏夫熬成新郎官儿,抱得美人归,还他吗好意思给我送个消息。” “你不去的话,我就准备礼物让林翔宇代你送去了。” “我他吗送一口钟给他!”李牧野一肚子羡慕嫉妒恨,忽然自嘲的嘿嘿笑了起来,道:“你说,真要是送一口钟给他们,阿辉哥会不会拿大炮轰了咱们的小窝?” “陈大哥才没你这么无聊呢。”鲁少芬看着男人的脸上恢复了几许生气,心里由衷的高兴,又道:“何晓琪让我告诉你,王红叶来找过你几次,都被她挡驾了。” 颓废和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李牧野很清楚这些日子很多人都在为自己担心,也知道因为自己这一时的任性,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都停滞耽搁了。 “说没说什么事?” “说了,她想辞去红叶集团董事会主席的职务。” “何晓琪没同意?” “晓琪考虑到她跟你的关系比较特殊,就没自作主张。”鲁少芬小心的:“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李牧野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老子这里是自由市场吗?” 鲁少芬道:“你还是跟她见一面吧。” “少他吗来这假贤惠。” 李牧野忽然一翻身,扑到她身上,对着樱唇吻了一下,问道:“都他吗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死也赖着你。”鲁少芬神色坚决语气惨烈:“你若不要我了,我就去死。” 李牧野顿感压力山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个太平会的底细有眉目了吗?” “不好说。”鲁少芬摇摇头,道:“感觉陈大哥应该是知道一些底细的,但他没说,只是让我告诉你,暂时不要主动出击,有些关系比较复杂,需要协调一番后再做决定,如果贸然挑起争端,一旦相关部门介入,定了性质就不好办了。” “说的这么复杂,归根结底不就是人家有些背景吗?”李牧野没好气的:“全世界最难办的就是家务事,黑手党那么大的势力老子说干就干了,偏偏家里几头小猫小狗,拔根毛都要打报告写请示。” 鲁少芬道:“总归还是有个家好,外面胡作非为之后还可以回到家里避险。” “算你说的对。”李牧野在她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道:“不过没有奖励。” “稀罕吗?”鲁少芬撇嘴道:“臭烘烘的活死人,都几天没刷牙了。” 爱情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来去还匆匆。 李牧野哼着歌一跃而起,道:“过来伺候大叔洗澡刷牙去。” 鲁少芬俏脸儿微红,扭捏的摇头道:“才懒得看你呢。” 李牧野哈哈大笑,忽然把她打横抱起,道:“你懒得看我,我却想再看看你,一起洗吧。” ?????? 王红叶坐在沙发上,焦虑不安的看着那道门。 这里是锟铻大厦六十六层,曾几何时,这里一度号称是沪上商界的珠穆朗玛。如今虽然这至高荣誉早已不保,却依然堪称沪上商圈中一块金字招牌。 门一开,李牧野阔步而入,没搭理她,直接走到主位上,一屁股坐下,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才问道:“听晓琪说你要辞职?”又问道:“为什么?” 王红叶低头,不敢看男人的目光,低声道:“我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配不配你说的不算,其他人说的也不算。”李牧野道:“我觉得你配就够了。” 王红叶道:“李牧野,我快三十岁的人了,跟你耗不起了,请你放过我行吗?” 李牧野道:“不是还没到三十吗?”轻轻笑了笑,又道:“还记得当初你自己说过的话吗?等到三十岁,如果我的心里还是只有张娜一个,你就放弃。” 王红叶道:“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光,我能在那时候遇到你,是我的幸运,也是最大的不幸。”她叹了口气,又道:“有些事情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可当我们懂得的时候却已不再年轻。” 就像李宗盛的歌,黄霑的词,徐老怪的仙侠和金庸的鹿鼎记。 想到这些,不免让人伤感。 “这是你对年轻的定义有误。”李牧野故意跳出她的思路,又道:“从心理层面上,我也许比你更早就已经不年轻了,但在生理层面上,你我都还青春鼎盛,正应该是及时享乐的大好时光。” 王红叶难过的:“李牧野,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 “真不是恨。”李牧野纠正道:“确切的说是怨,还没达到恨的层次,毕竟你也曾真心待我,而我却从未有一刻把你装进心里,从这点说,我还欠你的,而你我之间更多是道义往来,你背叛的不是感情,而是我对你的信任和义气。” 王红叶道:“指责别人总是很容易,但我有我的无奈,现在,我已经厌倦了,只希望你能放我一马。” 李牧野道:“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不在乎失去更多,让我接受你的辞呈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离开我以后你打算去哪里高就?” 王红叶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一阵子,暂时还没考虑另谋高就。” “既然没有下家,那你还是先留在我这儿凑合干吧。”李牧野唇角泛起一丝邪意的微笑,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她,道:“在我面前还是实话实说更管用,你一直都是个很现实的女人,没有下家之前,你哪舍得离开我?” “李牧野,你就是个魔鬼!”王红叶咬牙切齿道:“非要把一个曾经真心爱你的女人的尊严剥皮似的弄的体无完肤吗?” “并非如此。”李牧野摇着手指道:“我不是针对你,我是在针对那个挖我墙角,给红叶集团发展设置障碍的人。” “我要辞职,仅此而已,没什么好说的。”王红叶道:“我名下的股份按市场价给我就可以了,如果你还不接受,我只好公开抛售,这样做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也算不得多大打击。”李牧野轻描淡写的:“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一定会让你血本无归。” “好吧。”王红叶点点头,道:“你猜对了,的确有人联系我了。” 李牧野问道:“与龙达集团有关?” “说有关系也没问题。”王红叶道:“我是通过陆建波认识南峰园的孟总的。” “看来我只能恭喜你鸟随鸾凤飞腾远了。”李牧野起身道:“说起这位地产业巨子,我最近也是如雷贯耳,难怪你能果断作出决定。” 王红叶面无表情,默默承受李牧野的讽刺,主动与李牧野握手,道:“不管怎么说,你毕竟曾是我最爱的男人,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麻烦,还可以来找我。” “你觉得我会遇到麻烦?” 第一百八十二章 小助理的二三愁事 惬意的趴在泳池边,看着小助理摇晃不定的大长腿,忽然联想到再过几个月就到了超短裙横行无忌的季节,这双大长腿若是穿一条紧身短裙出去,让那些小短腿腿情何以堪。由此又不免联想到她身边的男人,一念及此,小野哥顿时觉着这世界简直满满恶意。 “你究竟多高?”李牧野抓住了她时不时摆动一下的脚丫。 “一八五吧,怎么了?”小芬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我严重怀疑你瞒报了身高。”李牧野顺藤摸瓜继续往上进攻,道:“我会摸骨,让叔叔好好给你检查一下骨盆,看看你是不是有发育过盛的问题。” “大叔,你要是闲的没事,不如去找老袁下下棋,又或者去安慰一下你家里那位恨不得把自己累死来争宠的正牌妻子去,作为你这个甩手大掌柜的唯一助理,我可是很忙的。”小芬儿抱起电脑,起身躲开这贱男人。 用雪白修长的素手在李牧野面前比划了一个五,道:“牧野国际商贸和牧野农业,还有安娜珠宝连续发布年度财报,作为主要投资方的农工银行的股价,在这一天当中增加了五倍,就在你调戏你的小助理这几秒钟内,已经耽误她很多正事儿了。” “老袁这馊主意出的真霸道。”李牧野来了精神,坐起身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卖了农工银行一部分股票以后,咱们接下来的现金流会很宽裕?” 小芬儿白了某人一眼,就像看一个傻逼外行在那里冒充内行。没好气的:“拜托,大叔,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啊,咱们的目标是先把农工银行做大做强,然后再反哺其他产业,就现阶段,我收购还来不及呢。” “你内行也用不着这么猖狂的眼神看老子吧。”李牧野不悦道:“小丫头片子,几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信不信叔叔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 鲁少芬一片鄙夷看着这厮,道:“我就坐在这里,能把我一双腿分开就随便你做什么都成。” “我他吗还是算了吧。”李牧野起身道:“我找老袁下棋去,你这孩子说话太直,伤人自尊都不用打草稿,真后悔当初答应了老鲁照顾你,现在算是彻底被赖上了。” “咯咯。”小芬得意的笑了两声,道:“要不然你白天再过来吧,我这两天晚上真的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我找老崔练拳去。”李牧野摇晃着起身,经过小芬身边的时候,忽然虚晃一枪出手夺过笔记本电脑,直接丢向泳池。 鲁少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笔记本,同时长腿闪电般抬起,夹住了肇事者的脖子,一下子按在桌上,气呼呼道:“再敢调皮信不信我把你从大叔揍成儿子?” “你先给我放开,不然我不客气了。”李牧野抬起手直接攻击到她的要害,小芬敏感的哼了一声,腿一软,被李牧野挣脱出去。气不过,追上去飞起一脚把男人踹进游泳池。 “天气凉,你还是快些上来吧。”鲁少芬把电脑放在一旁,摇头无奈的走到泳池旁,看着水里的男人,道:“怕了你,我不工作陪你行了吧,你要做什么就快上来吧,咱们回房间洗个澡,随便你想怎么做都好,快些完事儿我好工作,反正老鲁没认可,你也就是隔靴搔痒,没什么真格的。” 这话听着殊无诚意。 “廉者不食嗟来之食。”李牧野任性的:“老子还不稀罕了呢。” 小芬抿嘴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不要的。”果然又回去工作了。 李牧野泡在泳池了看着她,道:“我上辈子肯定是敲烂了几百个木鱼,这辈子才遇到你这么乖觉可爱的小人儿。” 小芬头也不抬,道:“你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来还债好了。”电话响了,她拿在手边看了一眼,道:“你正牌夫人打来的。”然后按了接通键。 “在,泳池里泡着呢。”她对着电话说:“你要不要自己跟他说?”听不到电话那边何晓琪说了一句什么,鲁少芬哦了一声,说:行,我这就转告他,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情,绑也把他绑了去。 李牧野禁不住问:“什么事?” 小芬道:“这周末,沈培军在高尔夫俱乐部搞了个商务聚会,指名点姓叫你务必到场。” “这种事晓琪不去,安排个执行总裁去不就完了吗?要不让王红军去也可以吧。”李牧野不大耐烦的说道。 “这次真不能让别人代替。”小芬认真的:“沈培军约的是南峰园的孟总,一起的还有三位港商大佬作陪,这几个都是真正的圈里人,我们谁去都不够分量。” 南峰园的孟庆夫,王红叶的下家。当日在机场送别的时候曾在刘麒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是太平会成员,至于是什么地位却还无从知晓。 医院风波后,李牧野机场送别张娜,回来后便无心他顾,任性的在家里趴了几天。如果不是之前王红叶辞职的时候提了一嘴,几乎都要把这个名字给忘了。现在忽然又主动找上门来,其中的意味值得玩味啊。 “你陪我去不?”李牧野问道。 这黏人的家伙。小芬无奈的笑笑:“咱不是说好了吗,你去到天边我都跟着。” ?????? 天边太远,快乐却很近。 一座高尔夫球场,包括开球区、河川、深草区、界外、沙坑、水塘、球道、果岭。占地65-75公顷。 一张最大的家用床,长宽各两米二,不到五个平方就够了。 哪个地方乐趣更多? 或许不同的年龄段会有不同的理解。 喜欢打高尔夫的多半是床上力不从心的。而喜欢流连床榻的,多半是打不起高尔夫的。 李牧野算比较幸运的,球场和床榻都能龙精虎猛。 大清早,何晓琪脸上写满了疲倦,脖子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野火春风逗晓琪的痕迹,觉得一个懒字已经浸透到了骨髓里。 “求求你了,让你的小媳妇接着睡吧,有你的小助理陪你就够了。” “昨晚不是还吹什么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吗?”李牧野已经洗完澡,正吹着口哨往身上套衣服,回头对床上的小人儿取笑道:“这牛还没怎么样呢,你这田倒先放赖了?” “你这根本不是耕田。”何晓琪不顾形象的翻了个身,在床上摆了个大字,道:“你这是拆骨头呢,让我起来也可以,你得先把昨晚拆散了的一块一块拼起来。” 李牧野拉过一片被子把她盖起来,怜惜的:“乖,好好在家睡吧,我把你手机关了,有事交给老袁处理。” 何晓琪拉着被角,脸上洋溢着幸福开心的笑容,看着李牧野,忽然问道:“你那超人小助理是不是特厉害?” “什么意思?”李牧野装傻充愣。 何晓琪道:“那么长的腿,要是站着,你会不会够不到啊?” “没羞没臊。”李牧野给她一个脑瓜崩儿,道:“胡思乱想什么呢?” “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何晓琪道:“我就是问问,这不算违反纪律干涉你私生活吧?” “不知道。”李牧野正色道:“我跟她还没发展到咱们之间这种关系。” “哦!”何晓琪撇撇嘴,道:“信你才见鬼了,像你这么猥琐好色的大叔,怎么可能放过喂到嘴边的鲜肉。” “你这是在质疑老子的人品。”李牧野道:“这事儿我跟你解释不着,总之我和小芬是清白的。” “还嘴硬。”何晓琪无所谓的摆摆手,道:“得得得,当我没问好了。”转而又品评起李牧野的衣着品味来:“哎,老同志,你是要去参加高尔夫聚会的,穿这么正式算怎么回事呀?” “我穿的正式些,就不用打球了。”李牧野道:“本来就没什么兴趣,真要是认真跟他们玩儿,根本找不到对手。” 小芬的车开进院子,不大会儿脚步声到了门外,她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门,然后径直推门而入。 她今天穿了一条职业短裙,肉色的长筒棉袜,银色高跟鞋,上半身是干练的职业女装,整个人看起来飒爽利落,英姿挺拔。进门跟何晓琪叫了一声老板娘算打过招呼了,然后就来到李牧野面前帮着整理衣着。 “哎,小姐,不好意思这个男人是我的,我麻烦你管好自己的大腿和春心成吗?”何晓琪躺在床上看着那双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大长腿,没好气的说道:“姓鲁的,你这算是小三打上门来的节奏吗?” 小芬没搭理晓琪的不满,自顾着对李牧野说:“虽然南峰园的根基在海南和广东,但孟庆夫这个人却是标准海派人物,早年在同济求学的时候跟沈培军的夫人还是校友,与许多沪上商界的名家都是校友同窗,这次来到沪上,就是冲着东海沿线的港务区来的,南峰园地产的实力就不用我跟你介绍了吧?” 李牧野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却在盘算,孟庆夫等人来势汹汹,甚至能把沈培军这样的人物绑在一起逼自己露面,恐怕是酒无好酒,会无好会。 小芬跟幼儿园阿姨似的继续啰嗦道:“三个港商分别是做商业地产的成家东,搞百货贸易和仓储物流的鲍文涛,以及做船务运输业的郭阚,每一个都是身家数十亿港币的大亨级人物,大叔你读书有限,经商经验加上多出来的年纪都未必有人家做买卖的年头长……” “言多必失,一言不如一默。”李牧野顺着她的意思说道:“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吧。” “不行!” 这一次晓琪跟小芬异口同声说道。 何晓琪道:“挺大个爷们儿,不能什么都指着娘们儿出头吧。”接着又道:“而况且这场聚会没那么简单,那个孟庆夫有个贴身保镖,向来寸步不离,据说是玩儿形意太极的高手,早在沪上武术界放出话来要挑战老崔了,张皓宸那傻逼还打算坐庄开出盘口,赌老崔抗不过三分钟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鸿门宴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战之可也。 杀人可以安天下,用战争结束战争,战争就是正义的。 通俗点解释:不服,我就打到你服。 这就是范增推崇的霸者之道。 袁成德说一场鸿门宴,成了霸者之道和王者之道楚河汉界的分水岭。 沈培军的聚会安排在克里夫高尔夫俱乐部,客人不多,没有刀光剑影明枪暗箭的较量,只有唇枪舌剑袖底乾坤的试探。果岭上挥杆的潇洒和会所里品位不俗荤素无忌的美女,都只是沪上商圈这场看似不起眼,却注定影响深远的聚会的点缀。 李牧野斜靠在雕工精美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椅子里,长腿醒目的小助理在旁边陪着。对比其他几个围坐在茶几周围相谈甚欢的中年商界大佬,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之前沈培军丢出个浦东新区远景规划的话题拿来闲谈,几个人都各抒己见说了些看法,只有李牧野表示没啥可说的。沈培军就又主动把话题拉到国际贸易方面,李牧野依然保持缄默。 这就有点太不上道了。 人到中年,依然保持着良好身材,相貌堂堂的南峰园董事长孟庆夫正笑着说道:“我们这位李老弟,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赏脸出来一回,却给咱们几个老家伙玩了个徐庶进曹营。” 相貌略丑,个子不高,身材也有些发福的鲍文涛说道:“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代沟这东西,看不到摸不着,但你必须承认它是存在的。” “尼采有一句话: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这并不是因为他想孤独,而是因为在他的周围找不到他的同类。”沈培军说道:“所以,我倒认为,这不是代沟的问题,而是境界的诧异。” 郭阚道:“沈兄太谦虚了吧,我们几个肚子里没几滴墨水的老粗俗物也就罢了,你老兄可是复旦高材生,还有小孟,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同济才子,连你们都跟小李老弟搭不上话去,那我看咱们还是赶快结束算了吧。”目光投向没说话的成家东,问道:“老成,你说呢?” 成家东瞥了坐在角落里的李牧野一眼,道:“我看李老弟不是那恃才傲物的年轻人,应该是等着咱们先抛砖引玉,然后在谈看法吧,那就不妨由我来当这块砖头好了。” 沈培军道:“作为今天这场商务聚会的发起者,这砖头怎么都得我来当。” 成家东又把目光投向李牧野,然后说道:“我是搞建筑出身的,扔砖头是我的看家本领,我看沈兄就不必跟我客气了。” 这几个老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夹枪带棒挤兑小野哥开口说话。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看一看这个连续拿到东海沿线港务疏浚建设工程政府订单,并且拥有欧盟认证的直营牌照的年轻人的成色。 小芬轻轻用脚碰了一下李牧野的腿。 李牧野也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了,真等老成开口,那就等于当面说人家是砖,而自己是玉。是不是玉不知道,就知道现在自己是被几个商界大佬架在这里了。再不主动说几句肯定交代不过去了。沪上商圈最讲究面子和里子,你吹我也吹,面子相互给,里子自己赚,多少自己知。谁不守这规矩,谁就别指着在这圈子里混生活。 “难得几位前辈抬爱,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吧。”李牧野站起身,走到几个人的圈子旁边,端着一杯酒,斜靠在旁边的斯诺克球桌上,道:“刚才沈先生提到了国际贸易,我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咱们在座几位或多或少也跟这行当有点关系,我年轻,见识浅薄,多说难免多错,现在是赶鸭子上架,就凑合着说几句浅见。” 沈培军哈哈一笑,道:“李老弟的金口玉牙可算是张开了,不瞒你说,我之前听了一次你的高论,可是受益匪浅,把这话跟几个老同学老朋友一说,大家都对你这个行事低调的商业奇才十分好奇,都张罗着要亲眼见识一番,你老弟倒好,三番五次的不给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子,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还三缄其口,搞得我这张老脸都快没地方搁了。” “沈先生言重了。”李牧野道:“我是后辈,断然不敢在各位前辈面前摆什么臭架子,之前咱们小聚过一次,我跟您说过,我读书有限,在商场里属于江湖派,摸着石头过河,琢磨出一点点不值一提的经验,怎么敢随便卖弄。” 孟庆夫道:“李老弟是不开口则矣,一开口便显露胸怀,这番话圆滑老练,可不是那些学校里刚出来的书袋子们能比的,刚才咱们说起国际贸易的话题,据我所知,你老弟在莫斯科有一家牧野国际贸易,就在不久前已经通过了意大利对外贸易委员会的认证,拿到了欧盟成员国的商品特许直营牌照,这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沈培军附和道:“就比如我吧,产品卖到米兰都快十年了,却依然要忍受人家针对非欧盟直营资格商家征收的高额税率,就这一项,便让成本居高不下,直接制约了咱们在那边发展实体经济的机会。” “我其实也是误打误撞,手下有个经理人比较得力,商品凑巧对路,加上在那边有几个意大利朋友帮衬,这才算勉强先行了一步,要说有什么特殊心得,天地良心,真就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鲍文涛道:“老弟,我想问你一句,外事局的陈淼跟你是什么关系?”他没等李牧野回答,继续说道:“据我所知牧野国际贸易创办至今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之所以成长速度这么快,跟外事局在开始阶段的大力扶持是分不开的。” 李牧野滴水不漏道:“草创阶段的确得到了外事局的大力支持,从国内组织货源,到出入境手续,再到贸易准入审批,都离不开他们的帮助,之所以能得到这么大力度的支持,主要原因还在于支持中国商人走出去一直都是他们的工作领域范围内的事情,当然,也是借助了一点点私人关系才搭上了这艘大船。” 鲍文涛笑道:“我最感兴趣的恰恰是你那一点点私人关系。” 李牧野道:“说出来不值一提,不过是在东北的时候跟陈局有过一面之缘。” 鲍文涛道:“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六处的白处长刚好收购了你在呼纶贝尔的煤矿结识的?” 当初陈淼找上门来买走了齐天留下的产业,正是以白雪名下公司的名义完成的收购。这帮人看来是对自己做了一番详细的工作。王红叶加入南峰园后担任的是集团副总兼公关部总监,享受股权派送,看来也不是白来的。 李牧野点点头,道:“真的只是这么一点香火缘。” 孟庆夫道:“六处的白雪处长可是个人物啊,不但工作能力出色,还是一位了不起的商业家,慈善家和风投高手,你老弟能跟这样的女人成为好朋友,既是福气也是本事。” 李牧野道:“充其量也就是有那么一点商业上的往来,局限于工作范围内。” 沈培军道:“我最关心的还是你是怎么从意大利人手里拿到那个认证的。”又道:“如果事关商业机密不方便说就算了。” 李牧野道:“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方便透露的东西,但既然沈先生问到这儿了,冲着商界前辈的面子,我也只好说一些不能说的秘密了,这件事主要还是靠着我在俄罗斯的前妻在欧洲有些关系才办成的。” “狄安娜女士是珠宝行业的一颗明珠,我在刚知道她是你前妻的时候可是着实大吃了一惊呢。”沈培军恭维了一句,不动声色的又问:“老弟方不方便透露一些具体的细节,据我所知,意大利那些家伙可是非常排外的,一般的关系恐怕还办不到这么大的事情。” “狄安娜虽然跟我已经离婚,但她在牧野国际贸易还有股份,促成这件事对她的安娜珠宝也很有好处,牧野国际贸易在欧盟国家开办实体商业,可以为安娜珠宝的高端产品进入欧盟市场提供很大的便利,为了这件事,她专门找到了在意大利的一门远亲,在皮货供应,实木销售等方面许了极大好处后才得到对方的支持的。” 鲍文涛又问:“你老弟在俄罗斯和东欧市场其实已经有了足够发展的根基,怎么忽然想起去开拓欧盟主流市场?” 李牧野举杯品了一口葡萄酒,道:“加入世贸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国内商品积压过剩的问题依然存在,外销商业并没有得到爆发性增长,贸易顺差的数据很好看,但实际利润率却非常低,西方人针对我们设置了许多条条框框,冲破这些限制往往需要付出很大代价,之后所剩无几的利润点其实主要来自低廉的劳动成本和政策扶持。” 沈培军点头表示认可,道:“所以我公司那些股东们总是在说,外贸不如内销好赚。” 李牧野道:“其实我们的优质商品在那边的卖价并不低,甚至远远高于国内售价,但利润全都被那些有欧盟直营资格的渠道商赚走了,我不服这口气,这才花了极大代价办成了这件事,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不知道这个答案会不会让几位前辈失望?” 孟庆夫笑了笑,道:“李老弟办事干练,说话滴水不漏,看似说了全部,但其中一些细节却只能凭我等想象来补全,以我所见,如果欧洲那边的事情真这么容易办,那沈兄也不至于努力了数年仍未果,你说是不是?” 这个笑面虎是个厉害人物。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却有抬李贬沈的意思。李牧野不管认可还是谦辞都不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商场既战场 俄罗斯是一个伟大的民族,贪婪好战,坚忍不拔。历史上除了元朝没有其他人征服过他们。前苏联时期美国人用导弹卫星,飞机大炮跟他们对抗了五十年也没能干挺他们。最后却凭着商品经济领域里的贸易制约和针对其穷兵黩武的民族特性制定的文化战略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从这点看,谁能说商场不是战场? 既然是战场,当然会有纷争,斗争,甚至是战争级别的商战。 商道是社会运转的润滑剂,是互通有无平衡社会需求的大动脉。无论什么样的社会体制,在这上面出了问题,都势必会影响到整个社会的平稳和谐。所以,纵观世界各国,每一个强大崛起的时代背后都离不开繁荣鼎盛的商业社会。 中国商人是一个极具民族特色的群体,不管是远见万里的商业家,还是鼠目寸光的小商贩,都具备以下共同特征:坚忍不拔,吃苦耐劳,精打细算,舍命不舍财,喜欢内斗。 如果按照以上几点为标准,李牧野似乎完全不像一个典型的中国商人,因为除了第一点外,后面那些他全都不具备。甚至是背道而驰。在熟知商业历史和基础规律的鲁少芬眼中,自己心中的这个男人好吃懒做,花钱如流水,视金钱如粪土,外斗明显强于内斗。用尽了慧眼也没办法在他身上找到多少商业家的特质。 但是,他偏偏就做到了许多经验老辣,谋略过人的商业家们办不到的事情。 小芬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心仪的男人在几个商场老将中间挥斥方遒,听他在那里纵论商道,唇枪舌剑中,避开对方的暗算试探,回敬迎面而来的挑衅。不由心生感慨:这个贼老千,若是肯把平日里浪费在那些无聊又无耻念头上的精力都放在商业拓展上,真不知道十年以后,这屋子里还会不会有人够资格站在他面前。 李牧野正说道:“孟兄这话我可万万不敢当,所谓术业有专攻,人无完人,天赋有别,这世上全才毕竟是少见,万金油虽多,却没办法登峰造极,所以各行各业都需要专业人才,干商业的同样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搞产品开发的未必会做市场拓展,精于市场拓展的不一定能做好销售服务,相互协作才是商道运行的良性状态,沈先生是最出色的产品开发大师,我想这一点是毫无异议的,同时他还是营销界毫无争议的传奇,而我只是在商业拓展方面误打误撞的取得一点点成绩而已。” “李老弟真是好口才!”孟庆夫击节赞道:“言之有物,句句诛心,你所谓的江湖派商人,理论基础简直比我们这学院派还要扎实,难怪能在东海沿线的港务疏浚工程招标接连拿下大单。” 这个孟庆夫果然是带着目的来的,不动声色之间又把话题拉到了最初的话题上。 鲍文涛立即会意的接过话头,操着浓重的港式普通话口音说道:“如今国内社会环境下,能拿到这么大的政府订单的个个都是神通广大啦,李老弟不但有白雪处长支持,好像还跟军方有些关系吧?” 这个人专门问一些露骨直白相对低层次,却很刁钻的问题。李牧野拿眼睛一扫就知道是有备而来。用老千行里的眼光看,这货就是专门扮演那个点破皇帝新装的孩子的。装耿直,其实却是存心把话题往沟里带。 “怎么可能呢。”李牧野搪塞道:“都是正常竞标的结果,红叶集团能中标,完全靠的是压缩经营利润降低报价,干的就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不会吧。”鲍文涛道:“据我所知,红叶集团的施工资质办好也没多久,人员技术,设备数量和能力的储备,在竞标企业中完全不具备优势,只凭报价低就脱颖而出,未免太儿戏了吧,要知道那些工程可全都是军工级别的要求。” “老鲍,你这就没意思了,咱开门做买卖,竞争也好,共赢也罢,各做各的,我怎么做都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不能说你没拿到标的,我拿到了,我就是搞歪门邪道走关系拿到的,如果你认定是那样,很简单,相关部门举报我去!” 李牧野忽然翻脸,声音提高了八度,冲着沈培军说道:“沈先生,我尊敬你,还称呼你一声沈先生,今儿这聚会是你请我来的,我本不善交际,考虑到咱们的合作关系,以及你多次盛情邀请,碍于情面才应下来的,结果来了以后呢?发生了什么不必我说,你心知肚明。”微顿了一下,接着道:“这几位老兄也算是商界前辈了,大家都是场面人,什么话说出来不合适,心里头都该有数,如果哪位现在说他没数,你他吗就根本不够资格出现在这里。” “年轻人,你太过分了!”鲍文涛愤然站起,怒瞪着李牧野,喝道:“大家朋友一场,随便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你年纪轻轻,心浮气躁,连这点委屈都包容不下,还能成什么事?我看陈淼是瞎了眼才会把宝压在你身上!” 他吗的,到了这地步还没忘了试探老子的底细。李牧野心中暗骂,却把目光投向沈培军,等着看这老小子怎么说。其他人素无交集也就罢了,这老小子在外蒙和莫斯科还有跟自己合作的项目呢。 沈培军咳嗽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然后说道:“牧野老弟,稍安勿躁,这里头有误会,怪我这个东道主思虑不周,两头都没交代清楚,这几位对你的确没什么恶意,试探是有的,但我保证他们绝不是为了刺探你什么秘密……” “沈兄,你不必往下说了。”孟庆夫忽然拦住沈培军话头,道:“这位李老弟是明白人,咱们这戏唱不下去了,还是单刀直入吧。”转而对李牧野道:“老弟,我跟你实说了吧,我们几个今天请沈兄帮忙把你约出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是考核,第二是招揽,考核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招揽。” “招揽?”李牧野笑了笑,反问:“不应该是兼并或者收购吗?都什么年代了,招揽算怎么回事?” “意思就是一个叫太平会的强大组织看上了你的能力和产业,想要把你拉进会里来。”孟庆夫单刀直入道:“入会你就会成为自己人,就可以得到太平会各位会友的支持,会友之间资源共享,同进同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的目标是要成为中国的共济会,目前吸收会员的准入门槛是资产百亿,你不妨想一想,如果你有一个好项目,或者你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投资机会,在会员兄弟们当中发布后,大家集思广益,集中各自的资源人脉共同来做这件事,成事的机会能增加多少?” 郭阚道:“李老弟,你想清楚再做决定也不迟,我就提醒你一句,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一个商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是比一下子人脉和经济圈子扩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更好的? 成家东道:“进入太平会,你的生意就算天下太平了,不管是欧盟还是北美,日韩中东,我们都能找到渠道和合作对象,你是做国际贸易的,肯定比我更清楚这渠道的重要性。” 如果说商业流通是国家经济的主动脉,那渠道就是无数条毛细血管。 “鸿门宴!”李牧野轻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唇角撇起一丝微笑,道:“既然是招揽,我总得先知道自己是要向谁宣誓入会吧,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叫个太平会,那肯定得有立规矩的人。” “你说今天这场聚会叫鸿门宴,那就鸿门宴吧。”孟庆夫道:“太平会的规矩是人立的,而且是三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立的,一位会首叫洛珈王,以及一位副会首和一位军师。” “洛珈王,听着跟封建社会的世袭罔替贵族似的,副会首听着还是那意思,这军师算怎么回事?” “称呼不过是个名词罢了。”郭阚道:“重要的是他们的力量,财富和智慧都胜过了芸芸众生太多,本会在他们三位的率领下,一定会兴旺发达,直到天下太平,而到那时各位会友也必定能雄霸一方富可敌国。” “很不错的远景。”李牧野不置可否道:“鸿门宴上有汉王,还有霸王。” “洛珈王没有时间来,委托我收你入会,怎么?你怕我不够分量?”孟庆夫微微不悦道。 “不是这个意思。”李牧野道:“楚汉相争由鸿门宴起,我既然以汉王自诩,当然想要知道我的对手楚霸王是哪一个。” “这么说你不准备入会?”鲍文涛早就看李牧野不顺眼了。 李牧野点点头,道:“我没入会也打下这么大天下了,入了这个会,岂不是如虎添翼,稍微努把力就得成这会首的眼中钉,与其日后彼此不相容,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做对头算了。” 孟庆夫点点头,道:“很好,果然被军师料中了,你到底还是拒绝了。” “你们这位军师倒是我的知己。”李牧野呵呵一笑,话锋一转又道:“鸿门宴上还有项庄舞剑,话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接下来是不是该那位高手登场练两手助助兴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个世界有多安全?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四日星期六,正值犹太教的安息日,当晚7时50分,以色列总理拉宾演讲完毕,在众人的簇拥下健步走下主席台,准备乘车离开广场。一边走,还一边同两旁的人握手。当他走近轿车正要抬腿迈入车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犹太青年,掏出手枪几乎贴着拉宾的身体从背后向他连开数枪。 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用最不和平的方式永远离开人间。 如果一个组织是以共济会为目标建立的,在必要的情况下,谋杀掉一个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今天的鸿门宴,扮演项庄的是一位叫孙景春的国术高手,舞剑的剑也换成了锤,一对儿六十斤的铜锤。二尺手柄,金丝瓜大的锤头,拿在手上非常有重量感。 评书演义里,李元霸用八百斤的擂鼓瓮金锤,似乎六十斤的锤子跟这个一比简直不值一提。但实际上,六十斤一柄的铜锤已经战争中规格最大的重武器了。这个分量好老爷们儿都能提起来,可要是拿来耍弄把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李牧野扪心自问,自己的力气也就能耍起一半重量的。要是换老崔,也许能耍一对儿两百斤的。 孙景春开始舞锤,六十斤的铜锤,一开始耍弄的时候还有些慢,但随着锤的惯性越来越大,他的动作也跟着越来越快,最后竟舞动的院子里风云扬尘,铜锤在他手中,而他整个人却好像在被铜锤带着飞跃进退。 李牧野开始有些担心了,这位孙师傅的战阵功夫简直高的不可思议,至少以小野哥的眼光看过去,似乎跟霍山都是一个级别的。但又不大确定这个判断。总之,小野哥之前没见过这么猛的主儿。 小芬站在李牧野身后看着,只听她在耳边悄声道:“大叔不用担心,这人我能对付。”又道:“若是他只练一柄锤子,舞成这个样子,我还怕他三分,现在他用两柄锤,功夫比一柄锤最少差了三倍,我有把握打赢他。” 李牧野暗自惊讶于小丫头敢于挑战李叔叔吹牛大王宝座的胆量,同时不禁有些奇怪,怎么练一个锤子的反而比练两柄锤的厉害?这是什么道理? 小芬悄声道:“曹老师跟我讲过,锤是用来破甲的重武器,套路少,重功力而不取小巧,本是太极拳重意不重形拳理的根子,两柄锤在左右形成均衡配重,舞起来两柄锤一起动,锤带着人走,要比同重量的一柄锤容易多了,而一柄锤练成这样的话则更吃十倍功夫,因为需要完全由人的力量来对抗锤的惯性,所以让抡起来的锤听指挥是很难的。” “这么说来,这人练的不怎么样?” “如果按照曹老师说的高手标准,他也就是刚入门级别的,这人天赋所限,也就这么大成就了。”小芬轻声自信的说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铜锤我就算一天都没练过,也能拿起一柄来耍的比他强一些。” “合着大叔我苦练了那么久,现在也就是个棒槌的水准?” “你打人的本事也就那么回事了,杀人的本事却已经非常厉害了,但如果一个像这个孙景春的国术高手,趁你不注意凑到你身边,不用刀刺一类的武器,而是用类似这铜锤的重武器骤然偷袭,估计你就算有避弹衣保护也会非常危险。” “幸亏身边还有你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李牧野看着孙景春手里的铜锤,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悄然自语道:“这帮孙子还真是有备而来,连这武器都是针对小野哥的特点准备的。” 小芬道:“你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干嘛还要挑衅人家,给他们派这个人出来演练的机会?” “装逼就要装到底。”李牧野道:“这太平会在孟庆夫这个级别之上至少还有三个大人物,我若连这时候都不敢强硬自信些,又哪来的信心去跟洛珈王和那什么军师去斗?” “商场如战场,和平时期也有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啊。”小芬慨叹着,眼睛却放着兴奋的光。 这个时候,那个舞锤的孙景春随着铜锤转动,已经悄然接近到了李牧野身边。 孟庆夫等人摆明了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本来已经被识破意图后,通常就不会再拿出来了,可李牧野既然主动申请,人家当然不介意满足他,给他这个装逼的机会。 ?????? 叶泓又和淳于兵兵坐在保税区商业街的咖啡厅里,盯着对面的灯具城看了很长时间了。 “日流量足够了,客源没问题。”叶泓又道:“就是这地方有点大,成本低不了。” 淳于兵兵道:“按照小野的设想,咱们要做的是第一家店,是要打响名头的,非得这么大地方不可。” 叶泓又笑道:“商业上我不如你,就按你的想法做。” “二位是叶先生和淳于小姐对吧?”一个年轻的服务生忽然走过来彬彬有礼的问道。 叶泓又内心警觉,表面不动声色,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反问:“小伙子,我们刚才没听清,你说你要找谁?” 服务生道:“是这样的,是那边有位先生让我过来这么问的,至于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泓又顺着服务生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三个男人,一个中年,两个青年。中年人个子不高,带着眼睛,正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他还冲着叶泓又摆了摆手。 这是个小把戏,叶泓又看过去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语言已经证实了对方的猜测。索性光棍的站起,径直走到仨人的桌子前,问道:“三位认识叶某?”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与叶泓又对视了一眼,满意的笑了笑,道:“看来南朝鲜人的整容术还是起作用了,连叶大哥的眼力都没把我认出来,我是王宝书啊。” “你是王宝书?”叶泓又吃惊的:“你好好的怎么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又道:“别人整容都是往好看了整,你原本长的不错,这一整反倒磕碜了很多。” 王宝书道:“这不全都是为了你嘛。” “为了我?”叶泓又诧异的看着他。 “对,为了你。”王宝书道:“找到你,跟踪你,不能让你察觉到。” “你跟我们多长时间了?” “三天,三个人轮流跟,一百米之外的远梢儿,不怕丢就怕醒。” “为什么这么做?”叶泓又没好气的:“你他吗吃饱了撑的?” 淳于兵兵负着手也走过来了,隐约听到了刚才二人的对话,道:“你真是宝书兄弟?” 王宝书道:“淳于大姐,多年不见,你可一点也没见老。” 淳于兵兵笑道:“还不见老呢,再老点就直接埋土里了。”说着,直接坐到了王宝书的对面,拿起咖啡壶道:“这地方也没有酒,我当大姐的看见你格外高兴,就用咖啡代替酒,跟你和这两位老弟喝一个。” 王宝书接过杯子却没喝,那俩人倒是干脆的跟淳于兵兵干了一杯咖啡。 “呵呵,真给面子。”淳于兵兵笑颜如花,看着王宝书手里的杯子,问道:“怎么了兄弟,你怎么不喝?” 王宝书道:“淳于大姐会玩儿虫,身上常带五毒,您敬的不管是水还是酒,除了叶老大外谁敢喝?反正我是不敢喝。” “看你这人,真是小心的够可以,你又不是我爹,我还能毒死你吗?”淳于兵兵笑着说道。 王宝书道:“叶大哥,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接到的任务是配合这哥俩把你们活捉后带到上海去,可我知道自己这两下子在您面前根本不够看的,这哥俩又是一对儿傻逼棒槌,就觉得腰里别了带火的家伙就可以把整个江湖当脚面水平着趟了。”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转脸问身边的青年:“嘿,哥们儿,你这直眉瞪眼的发什么昏呢?扛不住就赶紧闭眼吧。” 这人果然头一歪,晕倒在椅子上。 淳于兵兵笑道:“没事儿,我用的是神经毒素,麻痹一下神经而已,药量有限,晕个一天半日的,药效过去就缓过来了。” “这么多年没见到二位,果然依旧宝刀不老。”王宝书叹了口气,道:“我谢谢淳于大姐了,没要了这俩傻逼的命,不然我回去还真没办法交代。” 淳于兵兵问道:“方不方便告诉我们哪路神仙想见我们?” 叶泓又道:“不用问他了,有人想见咱们,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王宝书道:“实不相瞒,人已经来了,我就是钉子,除了盯梢外还负责把两位钉在这里。” “你不怕我弄死你?”叶泓又怒道。 王宝书道:“我怕的要命,可我要不这么干,人家就得直接要我的命。” 叶泓又手腕一翻,一张扑克突然出现在手心里,一抖手丢了出去,精准命中在王宝书的额头上,一下子切出道口子,这货一咧嘴,说道:“谢谢叶大哥手下留情成全兄弟。”说完,一歪头也跟着那俩人晕了过去。 “你也奔四的人了,混碗饭吃不容易,我不怪你。”叶泓又伸出手,与淳于兵兵手拉手往外走。 一行五个黑西装青年男子已经堵住了唯一的大门…… 第一百八十六章 规矩,江湖规矩 铜锤脱手,脑袋要搬家。 孙景春手中的铜锤‘意外’脱手的瞬间,李牧野却想起了李奇志。 记得自己那年跟着他浪迹天涯,入江湖第一课就是讲江湖规矩。 当时李牧野曾问:规矩是什么? 李奇志答:规矩是定规矩的人给守规矩定的行为范围。三步之内必有规矩,江湖有江湖的,庙堂有庙堂的,家庭有家庭的。谁是话事人,谁定规矩。守规矩的人永远成不了定规矩的。但不守规矩是要付出代价的,除非你有跳出规矩的实力。 跳出去了,你就可以给别人定规矩了。 李牧野又问:如果我不想守规矩,也不想给人立规矩,怎么办? 李奇志说:乾坤方圆,非规矩之功。规矩之外有天大地大,有本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然可以不守规矩,也不必给别人定规矩。”李奇志说到这里顿住,笑道:那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你我凡夫俗子,还是争个立规矩的机会吧。 思绪回到眼前,一道银光闪过,铜锤竟被一刀分成了两片,而在场诸人却连小芬出腿的动作都没看清楚。 “看来这是个意外?”李牧野站起身对沈培军说道:“沈先生,今天看来要对不你了,接下来就不陪各位尽兴了。”说着,对其他人理也不理,与小芬两个一前一后,径直扬长而去。 沈培军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语道:“这是怎么说的。” 孟庆夫面色如铁,看着孙景春。后者微微摇头,道:“孟先生别着急,他身边有高人保护,我今天没带趁手的家伙,改天我带上得力的兵器,直接登门去找他切磋。” “难道就这么让他走了?”鲍文涛凑过来,心有不甘的:“除了老孙外,咱们就没别的布置吗?” 孟庆夫道:“这是法治社会,咱们已经是踩着线在办事了,你别以为当过几天古惑仔就真可以为所欲为,老孙那锤子一下砸死了他,咱们可以解释为意外,但如果你弄一帮人乱枪打死他,再没搞清楚背景的情况下这么干,那纯粹是找死。” ?????? 商务车上,叶弘又和淳于兵兵被倒背双手铐住,对面是一名气质彪悍的短发男,脖子上露出个毒蛇的纹身。阴郁的眼神正时不时的从淳于兵兵身上瞟过。 “群魔乱舞的时代回来了。”叶弘又对淳于兵兵说:“不过是换了一身皮就出来装人了,里面装的还是那些东西。” 淳于兵兵没接他的话茬儿,叹了口气,道:“老叶,你老了,换做是从前哪个王八蛋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早就挖出他的眼睛当弹球了。” “我这不是想多知道一些对方的底细,嘛。”叶弘又道:“争风吃醋是小孩子的游戏,咱们都这把年纪了。”看一眼纹身男,问道:“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缺少母爱?” “老不死的,你欠揍吧?”纹身男把手里的枪放回怀中,握紧了拳头。 叶弘又环顾车里,一共四个荷枪实弹的年轻男子,都是面冷心黑之辈。冲着为首的纹身男龇牙一乐:“小兔崽子,你那拳头是用来给你师娘按摩的吗?有种过来给爷舒坦舒坦。”说着,歪头把腮帮子递了上去。 淳于兵兵道:“你们打归打,不要溅我一身血,我这身衣服可是从新加坡手工定制回来的,不打算洗的。” 纹身男挥拳便打! 叶弘又递上去的腮帮子却机敏的从他拳锋划过,嘴巴贴着纹身男的脖子掠过去,纤薄的刀光在唇边一闪即墨,纹身男的大动脉被切开,鲜血狂喷出来。 淳于兵兵被溅了一身血,一下子气的暴走了。商务车里忽然浓烟滚滚,司机下意识的踩下紧急制度。叶弘又挣脱铐子,一把拉开车门,飞身跳了出去。身后,淳于兵兵慢条斯理的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提着染血的衣服。 商务车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包括司机在内,五个人全部七孔流血。 “用不用吃一颗解药?”淳于兵兵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个足球形状的小皮囊。 叶弘又没好气的:“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不就是几滴血吗?至于这么大开杀戒?” 淳于兵兵道:“我已经在尽力控制了,不然你想我怎样,那几个小崽子对我毛手毛脚你看着很过瘾吗?” “疯婆子。”叶弘又接过她手里定制上衣,一抖手便点燃了,道:“本来屁大的事情,被你一下子弄出五条人命来。” “你就别怪我了,你知道我气急了就管不住自己。”淳于兵兵道:“再说,也不是我请你把我捞出来的。” 叶弘又道:“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淳于兵兵道:“你是爷们儿还我是爷们儿?” “我是女人,你是男人,你拿个主意吧。”叶弘又无耻的说道。 淳于兵兵忍俊不住,骂道:“老不正经的,昨晚趴别人身上的时候可他吗不是这么说的。” 说话的功夫,叶弘又已经走到商务车旁边,四下里看一眼周围的环境,已经出城很远了,此刻他们停留在一条开往山里的小路上,周围没看到有什么人。探身进到车里,把这几个小子一个个拉出来,摆在地上。观察了一下风向,然后走到上风头,打了个响指。 噗地一声,突然间火光大作,五个人的尸体顷刻间燃烧起来。 淳于兵兵皱眉掩鼻,道:“老叶,你就不能改良一下这鬼火的配方啊,这味道太恶心了。” 叶弘又道:“祖师爷传下来的玩意,你当是你玩儿的毒药呢,可以随便掺瞎乱配。” 火光熊熊,五具尸体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竟已烧成一把灰被风吹散后只留下五个人形痕迹。叶弘又从车里把染血的那块垫子扯下来,把痕迹扫去,垫子也化作一团火光散去。一切干干净净,仿佛这世界上从未有过这五个人似的。 “这车你还打算留着?”淳于兵兵问道。 叶弘又道:“不然咱们走回去吗?” 二人上车,叶弘又开车,淳于兵兵坐在旁边,问道:“这件事儿你是怎么看的?” 叶弘又道:“知道你和我名字的肯定是老朋友,能使唤动王宝书的就更少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找我们。” 淳于兵兵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动手,本来咱们不就是打算跟他们一起过去看看的吗?” 叶弘又没好气的:“老子看那小兔崽子来气。” 淳于兵兵抿嘴一笑,得意的:“老痞子,还以为你真不在乎了呢。” 前面到了公路旁,叶弘又把车停下,二人下车后,又放了一把火。手拉手沿着公路往城里方向走去。 ?????? 李牧野趴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条毯子。 小芬站在床上,一只脚踩在男人背上,手里还端着一本书貌似看的聚精会神,其实有点心事重重。 “你投入点感情好不好?”李牧野道:“我要出去找人按你还不让,换你自己还不好好给我按。” “嗯。”小芬答应了一声,服务质量依然停留在心不在焉的层次上。 “看什么好书看的这么入迷?”李牧野回头瞧了一眼。 “好吧,我不看了。”小芬把曹老师给的那本民国线状版介绍象形拳的旧书丢在一旁,主动坐到了男人大腿上,换成双手按摩。一边按一边说道:“大叔,你是不是很担心这个太平会?”又道:“既然知道对方不好惹,为什么还要拒绝?”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李牧野道:“脑袋负责吃肉,屁股负责拉屎,这事儿难以理解吗?” “可是我听了他们的话,真觉得这个太平会挺不得了的,这么多厉害人物组成的圈子,想一想都挺期待的。” 李牧野道:“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会把太多心思花在取悦和亲附别人上面,所谓圈子、资源,都只是衍生品,最重要的是提高自己的内功,只有自己修炼好了,才会有别人来亲附,自己是梧桐,凤凰才会来栖,自己是大海,百川才来汇聚,花香自有蝶飞来,你只有到了那个层次,才会有相应的圈子,而不是倒过来……” 小芬忽然弯下身子,完全伏在李牧野的背上,饱满的触感带来无尽绮念。 这种暧昧的关系已经有一阵子了,长腿妹子却还从未真个销魂过。 “大叔,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她的小手挡住了他的嘴巴,然后轻轻抚摸着男人唇角的胡须,温柔的:“真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咱们都好好活着。”李牧野感觉着后背亲密无间的接触,心痒痒的。 “我昨天给我爸打电话了。”她从后背上缓缓滑到身边,侧着身子看过来,四目相对,李牧野紧张的问:“你跟他说了咱们的事?” “我没办法忍下去了。”小芬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气氛完全不同于以往调笑嬉戏的随意,李牧野感到沉重,翻身仰躺着,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她,问道:“你爸怎么说的?” “我爸说我长大了,有些事自己知道轻重。”小芬幽幽道:“他有点难过,但也不是十分反对我跟你一起。” 这话听听就算了,老鲁要是不在乎那才活见鬼了。 “这世上你再也找不到比老鲁更在乎你的人了。”李牧野道:“他现在一定非常伤心。” “大叔,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的,如果你不好好爱我,那才真对不起的你的老朋友了。”小芬忽然一翻身,顺势拉起早准备好的红色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扫径 有些美好,就算过去大半生,偶尔想起依然会感到甜蜜。而有些伤口,无论过去多久,一碰就会痛。 别人的美好,自己的伤口,交替重叠的时候该怎么办? 有时候送给别人美好的记忆,也可以缓解自己的伤口。 伤怀如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释怀正好似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看着明艳春水丽如花的小芬,李牧野忽然想起十九岁那年的娜娜。 春天盛开的花会在夏天结成果实,秋天飘落的黄叶会化作滋润来年春天新绿的养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任何美好而停下脚步。与其缅怀伤感,不如享受情怀。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不能生我气。” “你爸爸根本没有同意过你我的事情。”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如果我昨晚让你开心幸福了,就算对不起老朋友,至少对得起你,也对得起我自己了,二比一,咱们还是赚了。” “我快开心死了。” “你就不怕你爸被咱们气死?” “先不让他知道,我想把他接过来一起住,慢慢让他接受。” “他眼睛毛都是空的,你觉得你怎么做才能让他变笨到慢慢发现咱们的事然后再慢慢接受?” “你们这些老骗子全是一丘之貉,我不管了,这些烦心事让你去处理。” “什么叫老骗子,我很老吗?” “一把胡子了,还不老。” “这不是显得稳重和个性嘛,我也就比你大五六岁而已。” “你不是辈大嘛,大叔,嘻嘻。” “少年不知愁滋味。” “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吧。” “我比较喜欢后面那句。” 李牧野笑的十分流氓。 小芬脸儿通红:“初夏雨急,打落残红缤纷,前门尚未通达,大叔想走后门,还要等你的小助理业务再熟悉些才行。” “行你个鬼。”李牧野把被子全盖到她身上,果断起床道:“你多睡儿,我去看看老崔他们。” ?????? 陈炳辉说起太平会的时候用了复杂二字,李牧野在应付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势时则采取了最简单的策略。 你跟我比人脉,我跟你斗拳头。 这世间有最复杂的功夫,却存在一个最简单的破解之道——就是一力降十会! 老崔带着貂熊佣兵队员们住在出城郊往东南十里外一片烂尾楼工地里。这块地被李牧野买下来,专门改建为训练基地,除了特意装修的两栋宿舍楼外,其他建筑都被作为训练巷战和复杂区域作战科目的场地设施给保留下来。 沙地演武场。 李牧野的脸上,汗水混着血水滴答滴答砸在地上,目光坚毅一动不动。 三名貂熊佣兵的年轻成员围着他。 老班长道:“所谓战术的意义就在于面对实力强大的对手时,可以通过相互协从,紧密配合的方式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在这个目的原则下,任何可以取胜的办法都可以用,必要的时候,团队成员要敢于相信自己的队友,勇敢的做出牺牲来分散整个团队的压力,同时给队友制造一击致命的机会。” 一名佣兵得到启发冲了上来,用了个舍身技。李牧野错身一让,任凭他临机应变的横向摆拳打中自己,却扬手一指,在这名佣兵身后协从而上的两名佣兵膝盖中了含有阻碍神经传导的牛毛细针,登时扑倒在地。而李牧野这时候才向后退了一步,胳膊肘砸在第一名佣兵的后背上,把他砸翻在地。 “停下来吧!”李牧野摆手叫停,招手示意张海亮过来,把身上的四把袖珍手枪丢给他,道:“帮我琢磨琢磨,怎么才能在不增加体积的情况下增强威力,最好还可以增加一些弹容量,八颗子弹太少了。” 张海亮接在手里看了一眼,赞道:“好家伙。”又翻覆看了几眼,道:“减小口径就可以增加弹容量,但肯定会降低威力,我的意见是在弹头上做些手脚,改成达姆弹,加入一些毒药,威力肯定会增加很多。” “可以,就按你的想法弄吧。”李牧野痛快的批准,道:“需要我提供什么必要条件就提。” 张海亮叼着烟,点点头,道:“这么专业的改造肯定需要顺手的设备和资源。” 李牧野道:“你开清单,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如果条件允许,不妨多做几支,达不到这个工艺水平也无妨,只要关键时刻能保命,粗糙一点也可以。”转头对老班长说:“老崔备战这几天,你多操点心,不管是你,还是弟兄们,家里有什么难处务必及时跟我说。” 环顾四周,又道:“回头让红叶集团的工程部门再改建两栋房子,弄些娱乐项目,丰富一下兄弟们的业余生活。” “真没有这个必要。”老班长摇头道:“老板给的钱足够家里人衣食无忧了,弟兄们业余生活也都挺丰富的,日子有盼头,大家心里头都暖着呢,憋着劲儿等老板你一声令下!” 李牧野道:“兵凶战危,能不打尽量不打,但真若是有动手的必要,打就要狠狠的打!告诉兄弟们,不要怕什么后果,天塌下来有我扛着,必要的时候咱们可以出国买一座岛子做基地。” 张海亮道:“谁跟老板作对,就是跟兄弟们的好日子作对,不管他是黑手党还是什么会,对付这种人,兄弟们是不会客气的。” 李牧野满意的点头,道:“有股子士气!” 电话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叶泓又打来的,接通后才知道人已经回上海了,约了在娜年滋味见面。 ?????? 娜年滋味。 “地方选好了,提前跟你通个气,那价钱不低。”叶泓又道:“本来我的意思是设个局,把那个贪得无厌的王八蛋老板拖下水,最后一个大子儿都不用给他,你兵兵姐说什么都不同意,小弟,你的意思呢?” “该叫老板就叫老板。”淳于兵兵在一旁纠正道。 叶泓又道:“私下场合不用讲究那么多,如果是公开的董事会什么的,我当然知道该怎么称呼。” “公开场合你想怎么叫也都没问题。”李牧野看了一眼收购报价,道:“港务疏浚工程那边要垫资,抽走了金源正何大部分的现金流,我想卖点农工银行的原始股……”说到这里停住,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助理,无奈苦笑道:“某人不批准,这助理当的,比老板底气还足。” 小芬道:“叶伯伯,您别听大叔乱说,他根本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袁叔早已经把做连锁餐饮的启动资金预留出来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您之前说的那个办法并非不可行,这个人狮子大开口,如果咱们由着他胡乱要价,势必会对以后开办连锁分店造成很坏的影响,收购成本会大幅度提升的。” “哈哈。”叶泓又得意的大笑,道:“看吧,我老叶不是乱来的吧,大侄女也说了,这毛病不能惯着。” 淳于兵兵道:“还大侄女呢,我看快成老板娘了。” 小芬抿嘴笑道:“前任老板娘和现任老板娘一个在莫斯科,一个跑雅库特去了,我就是个助理。” 李牧野问道:“周静跟你们联络了吗?” 淳于兵兵道:“周家还是有诚意的,地方选好后,直接就把开门需要的东西给备齐了,现在就差你拍板买下那灯具城了。” 李牧野看向叶泓又,道:“您真觉着这种事有必要亲自跑回来当面问我一句?” 叶泓又笑了笑,语气忽然一肃道:“我这次回来还真不是为这事儿。” “什么意思?”李牧野听出他语气里的迟疑和郑重,不由心中微震。 这老叶可不是一般人物,用鲁源的话讲,那是千门里的王,蜂麻燕雀四小门,金评挂彩四大门,十二将相,巾、朵、皮、目、柴、马、离、降、风、火、随、谣该精通的手法,没有他不门儿清的,简直就是一部旧江湖的活字典。 能让他这么郑重的事情必定不小。 淳于兵兵道:“老板,我和老叶前天遇到了一个老熟人,还遭遇了一点麻烦。”说着,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叶泓又道:“这个找我们的人肯定是李奇志无疑,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件事不只是冲着我们旧日那点恩怨来的。” “如果是李老师想见你们,他明知道你们的手段,怎么会只派了那几个棒槌去?”李牧野有些怀疑,道:“我倒是觉着这事儿跟李老师有关,但未必是他亲自派的人,也许是某个从他嘴里听到过你们名头的人出于好奇想见识一下。” 淳于兵兵赞道:“说到点子上了!”转而对叶泓又道:“咱们俩这一路回来都没想明白的事情,人家老板喝口水的工夫就给捋顺了,我看就是这么回事,李奇志跟你斗了一辈子,真想找咱们麻烦不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王宝书是怎么回事?”叶泓又道:“那几个马仔没什么,这王宝书可不是谁都能使唤的。” 李牧野道:“也许这事儿是李奇志默许的,就是想让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棒槌开开眼。” 叶泓又想了想,道:“这就差不多了,难怪王宝书当时那么乖觉,我就觉着这老小子像存心看笑话的。” 淳于兵兵道:“还是老板的思维敏捷。” 李牧野道:“周静就在津门,我现在就联络周伟业,第一家店就开在那里了,叶先生……” “叫老哥!”叶泓又不悦的更正道。 淳于兵兵附和道:“对,要不叫老叶也可以。”又道:“牧野小弟,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大姐有几句心里话想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牧野点点头,道:“您说,我听着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千门 欲望减去实力就等于痛苦程度。 当欲望远远超过实力,无论如何不能实现时,就是一个人最痛苦的时候,就容易走火入魔。 很多人看不明白自身的差距,一辈子找不准自己的定位,总觉得怀才不遇,苦闷的度过了一生。 淳于兵兵和叶泓又都是明白人,之前的人生历程中,二人有一些特殊积累,也基本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所以他们本没有这样的痛苦。但现在,淳于兵兵却想做一些她不擅长的事情,在不擅长的领域里争一争。 从二人对待李牧野的态度上就不难看出差异来。叶泓又依然是江湖义气的方式,而淳于兵兵则更多的把自己摆在了商务伙伴和下属的位置上。她想搭着李牧野的船,做一个正当的商人。 她说:“我知道自己是哪块料,也知道牧野你为什么找到我们,本来我和老叶是打算帮你一个忙,做一回开荒牛,完事以后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一家小麻将馆隐起来。” 李牧野认真听着,用余光看一眼叶泓又,从老叶的脸上看得出,他也不知道淳于兵兵要说什么。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淳于兵兵道:“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我才四十二岁,比那个肯德基的创始人年轻多了,这些日子考察餐饮市场,读了一些打鸡血的激励类书籍,我忽然觉着这辈子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世间走一回。” 叶泓又插言问道:“你是不是想赢回女儿?” “当然!”淳于兵兵干脆的承认:“做梦都想,可老叶你是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认下她。” 叶泓又叹了口气,没有忍心把真实的原因说出来。 “因为我不配!”淳于兵兵道:“牧野和小芬都不是外人,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女儿生活的很好,而我这个母亲却是个劳改犯,就算我能给她提供相同的甚至更好的生活,可我却没办法让她因为有我这个母亲而不感到可耻。” 李牧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对!”淳于兵兵道:“我就是想跟着你在商界干出名堂来!” 叶泓又道:“你要当女强人,那我也不能含糊了,怎么着也得比李奇志强那么一点,才能把你捧上去。” 淳于兵兵道:“那是你的问题,我们是一副车,生和死都可以在一起,但做什么事却没必要相互干涉。” 叶泓又尴尬一笑,道:“反正我现在明白小兵你的心思了,老叶我百分百支持你的想法。” 李牧野道:“我也明白了,您所想的正是我需要的,我当然会全力支持。” 淳于兵兵正色道:“老板,我不管老叶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今后就这么称呼你了。” 小芬道:“好了,淳于姑姑……” 李牧野笑道:“今后跟着我叫姐就行。” 淳于兵兵潇洒的:“叫什么都行,不过是个称呼,看到鲁源大哥的闺女这么有出息,我由衷的替他高兴,我女儿比你小一岁,她现在要是能这么笑盈盈的站在我面前,我立刻死了都甘心。” 小芬道:“那就叫您兵兵姐吧。”又道:“一会儿我就把预留的资金给你们打过去,关于收购灯具城的方案,我的意见还是先按照叶伯伯的想法去做,但也不必把事情做绝了。” 叶泓又道:“那灯具城的老板姓宫,名叫宫白宝,原本是那条街上的混子,靠的是坑蒙拐骗巧取豪夺把灯具城之前的老板给挤兑走了,那栋楼盖了有快十年,前任老板因为闹鬼,痞子闹事,实在是干不下去了,最后才便宜卖给了宫白宝,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些事儿全都是宫白宝捣鬼闹的,所以说这路鸟人就是欠收拾。” 李牧野眨巴眨巴眼,想到了一个主意,道:“这么一说这人还有点用。” “那么个废物能有什么用?”叶泓又不以为然问道。 李牧野道:“就算是废物也可以再利用,何况这个人还不至于到废物的程度。”喝了一口水,接着道:“咱们要闯名头,可以拿这个人做灯,借着把他收拾服帖了的机会,叶老哥在津门的字号就亮堂了。” 叶泓又会意了,哈哈一笑道:“还是年轻人脑袋转的快。”学着电影里老艺术家的样子:“咱们这叫既解了西平据点之围,又端了土八路的老窝。” 李牧野跃跃欲试道:“这事儿太好玩儿了,务必算我一个。” 小芬微微蹙眉,道:“你又要不务正业,这边孟庆夫带人打上门来怎么办?” 李牧野道:“想打就安排他跟老崔打,商业上的事情有老袁盯着,安保工作老班长比我内行,需要我拍板的事情小芬助理比我都明白。” “活儿全都有人做了,那我们要你这个大老板是干什么的?”小芬赌气说道。 李牧野纠正道:“准确的说是我要你们各自在适合的位置上发挥作用,我主要负责不定期的抽查巡视,确保每个环节不出问题,协调平衡你们各个部门之间的关系。” “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替你做主的。”小芬道:“比如那天在沈培军的高尔夫俱乐部,如果换做是我,早就把脸丢到姥姥家去了,你跟着叶伯伯和兵兵姐去天津玩儿,孟庆夫又耍弄什么阴谋诡计我可应付不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应付不来的。”李牧野不在意的:“我不能因为听他叫喊几声就不过自己日子了吧。” 小芬幽怨的看着,分明是不舍。小丫头初尝滋味,正是百转相思万缕柔情化作一江春水的阶段。 李牧野眼珠一转,笑道:“要不然这样吧,你跟着我一起去,顺路回去看看鲁源,贴身助理嘛,不就得贴身跟随吗?” 小芬顿时转忧为喜,道:“放心,不管你们做什么。我就看着不乱说话,绝不会坏你们事儿的。” 李牧野道:“我让张海亮给我加工几件小玩意,最迟明天就能弄出来,完事儿咱们就上路。” 叶弘又点头道:“我和兵兵也有年头没见鲁胖子了,这次正好叙叙旧。” ?????? 所谓千术就是从无数次剖析人心后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针对人性弱点来牟利的术。千门就是传承了这些千百年间总结出来的秘术的江湖门户。这些千术涉及的内容其实很广泛。四小四大各有传承的特殊秘技。 最顶级的老千,有的驻颜有术,有的身手了得,有的赌术精湛,有的精通医卜八卦,但基本都在四大四小十二相公行当内,只有有极少数的人掌握了一些独门秘术。 比如淳于兵兵的本领就不在四大四小十二相公行当里。她最擅长的是用药。迷药,毒药,解药,杀人救人全在她一念之间。她祖籍湘阴,本是苗族的黛帕巫女出身,从小学的是巫蛊医药的技能。姐妹四个,她行二,只有她跟着族中上代巫女学了一身苗药巫蛊的独特本领。 叶弘又是四大门中的古彩门出身,不但精通门户里的所有把戏。身上还有一门独门的秘术。他身上常备着一种粉末,叫做‘须弥净火’。主要成分为磷,混的松香粉和西域火蚁的尸粉,因此又叫三净火,在旧江湖上,有一种职业叫堪舆仙童,专门从事探龙穴查凶地的勾当。炼制此物可用来驱邪避凶。 这其中西域火蚁的尸粉最是难得,功效也最为神奇,这是一种可以引发人体自燃的粉末。一旦与人的体液接触,便会立即转化为爆燃物质,燃起高温烈焰,短时间内便能把一个大活人化为灰烬。 叶弘又少年流浪的时候曾跟随一个道门术士学过堪舆秘术,后来那个道门术士在昆仑山寻宝的时候被雷劈死了,一身本事倒是被老叶继承下来。之后他才又流落到千门当中的。 一路驾着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指挥官沿着东海和黄海一线北上,听两个千门高手畅谈旧日江湖传奇,李牧野从前跟随李奇志游历江湖时见闻到的许多不能理解的事情,很多都找到了答案。而对于鲁少芬来说,通过两个老千高手对旧江湖生活的叙述,她对自己的父亲鲁源的认知更立体也更深刻了。 这一天,一行四人终于来到了青岛。 顺着山间公路走过来,沿途景观越来越熟悉,往南就是大海,一眼过去,已经可以看到小小的渔港码头依然如故。却不知这地方的主人如今怎样了? 近乡情怯,小芬的眉宇间开始出现一丝犹豫。 车速在不知不觉间放缓,转过一道山塆儿时,叶弘又忽然说道:“情况不对!” “怎么了?”李牧野问出这三个字后,就发现了鲁源家那个方向正升腾起滚滚浓烟。 “那边着火了?”淳于兵兵皱眉道:“是老鲁家的方向吗?” 李牧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忧色,道:“开快些。” 不必说,车速已经直线飙升到时速两百了。鲁少芬抿着嘴,什么也没说,所有想法都在脸上眼睛里写着呢。 “烟烈而不浓,灰烬零散不聚。”叶弘又嗅着空气中的飘过来的烟熏味道,看着被风吹送过来的灰尘,面色凝重,道:“咱们来晚了一步,这把火已经快烧完了。” 吉普车急刹停在院子外,鲁少芬心慌意乱,跌跌撞撞从车上奔下来。李牧野抢在她前面,只见老鲁那栋以木质结构为主的独栋别墅已经在烈焰过后化为灰烬,现场只留下满目疮痍,断壁残垣。 鲁少芬举着手机,神情焦灼,目光呆滞看着,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不在家,一定不在家,不会有事的,爸!您快接电话呀,老鲁,你倒是接电话呀! 叶弘又和淳于兵兵一起下车,摆手示意李牧野和小芬不要轻举妄动,他独自走进仍有余灰未尽的火场。 鲁少芬担心的看着,不大会儿老叶从遍地灰烬中走了出来,道:“坏消息是人为纵火,一共四处起火点,放火的手法比较特殊,好消息是没有发现尸体。” 李牧野闻听精神一震:“老鲁多半还活着!” 淳于兵兵皱眉问道:“你能从点火的手法上看出究竟是什么人放的火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狭路相逢 飞鸟划沙,虫巢朽木。 再细微隐秘的破坏活动也会留下痕迹。 鲁源那栋漂亮的房子烧成了灰烬,叶弘又却在灰烬中找到了一些特别的痕迹。 纵火者用的是钠,一种化学元素,遇水就会产生剧烈反应,自燃甚至爆炸。在零下二十度的情况下相对稳定,一旦温度升高,遇到合适的反应介质便会立即燃烧起来。 在过去,一些道门败类在炼丹的时候发现了这种物质,加以利用后就成了装神弄鬼的道具。随身暗藏,在做法驱鬼的时候抹到桃木剑或者灵符上,温度一变化,喷上一口酒便会立即燃烧起来。古人蒙昧,以为神通,难免被其蒙蔽。又或者将此物迷藏于富户家中某处,然后登门掐算某家有离火之劫,火起后赢得神算之名,再给别人掐算,自然深信不疑。 叶弘又少年时在道门里讨过生活,耳闻目染知道世间有这么一门纵火的手段。不过他分析,以老鲁的阅历和本事,不大可能是着了人家的仙人跳的道儿。而且如果只是想纵火谋财,只需一处起火点就够了。而这种纵火方式已经摆明了是要把这房子烧的干干净净。 小芬毕竟年轻不经事,此刻已经六神无主,事事全凭李牧野做主。满眼泪花看着李牧野,急迫的说道:“大叔,你说我爸爸还活着,那他去哪了啊?咱们提前打了电话的,他肯定在家等着的啊。” 李牧野把她揽在怀中安慰道:“别怕,你爸爸不是短命的面相,他江湖经验老道,还有一身功夫,等闲年轻人三五个未必是对手,房子着火不可能一蹴而就,他就算当时在家也有的是时间逃出来。” “可他现在去哪了啊!”小芬离开李牧野的怀抱,三两步跑到家门口附近一个高点上举目四顾,急的直跺脚,盲目的大声呼叫:“爸,爸,老鲁,你在哪啊,俺是你闺女小芬儿,俺回来啦!”嘶声竭力。 淳于兵兵走过去拉住她的手,道:“遇事不要慌张,解决问题靠的是冷静,有老板和老叶在,相信他们一定能找到你爸。” 叶弘又道:“我分析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结仇,遇到旧日江湖对头,存心是想要他的命,第二种是为了钱,这把火只是想烧了他的房子,也许是因为他挡了别人的财路。” 李牧野对这周围的环境并不陌生,沉吟道:“这地方四周围都是山,属于林木保护区,适合盖房子的地方有限,并不适合做房地产,如果是为了求财,这房子其实远不如下边的那小渔港的开发价值更高。” “小芬,你之前几次跟你爸通电话拉家常的时候他有没有提到过有什么人对你们家的渔港感兴趣的?” “我没有印象了,不敢肯定。”小芬跟着淳于兵兵从上面走下来,看上去平静一些了,仔细回忆了一下后,摇摇头。 李牧野道:“这个时间段,渔港里应该有人上班,着了这么大火却没人报警,未免太不寻常了,走,咱们过去问问。” ?????? 渔港码头上静悄悄的,停泊着两艘船,码头办公室和船上,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却没有找到任何人。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想到四个字:杀人灭口! 鲁少芬又慌了,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叶弘又看一眼李牧野,道:“老弟,你怎么看?” 李牧野疼惜的看一眼小芬,断然道:“鲁大哥肯定还活着!” 叶弘又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看的。” 淳于兵兵一边安慰着小芬,一边不耐烦的问道:“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就他吗赶紧说啊,看不见孩子都急坏了吗?” 这位淳于大姐自己的女儿认不回来,一腔母爱无处宣泄,小芬跟她女儿年纪相若,只跟小芬接触了一路,就喜欢的不得了,是真把这姑娘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了。一看到小芬这么难过,顿时心疼的连老板和老公的面子都不顾了。 李牧野自然不会跟她计较,耐心分析道:“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渔港肯定有人在工作,就算是遇到了杀人灭口,不管用的什么手法,也会留下些蛛丝马迹,不可能完全瞒过我和老叶的眼睛,排除杀人灭口,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叶弘又道:“鲁胖子给渔港码头的工人放假让他们回家了,以此推断,我觉得鲁胖子是知道今天可能会有人来找麻烦,不想连累人,所以才这么做的。” 小芬带着哭腔问:“那我们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我爸为什么不跟咱们说啊?” 叶弘又道:“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不方便说,二是麻烦不小,他不想连累朋友和女儿。” “如果是这样,那我分析老鲁应该还在附近。”李牧野接过话头道:“也许此刻他正在跟那些对头周旋,老鲁这人外和内傲,他知道咱们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以他对小芬的爱护之心,肯定不希望咱们遇到。” “那咱们就得加快速度在这四周围搜索了。”叶弘又道:“我看这样吧,咱们分头行事,你跟小芬一组开车顺着海边大路往上找,我跟兵兵沿着那边山路往山里找,哪面发现动静立即给另一面打电话。” 四人当下兵分两路,李牧野带着小芬,亲自驾车沿着公路往上继续寻找。 车速二十,一边走一边留心周围的动静,开出去不到一公里远的时候,后面上来两辆车,速度也不是很快,透过后视镜看到是两辆现代维拉克斯。先后超过去后,在前面转了一圈又迎面开了回来,错车而过的时候,李牧野注意到两辆车都坐满了人,第一辆车上一个中年汉子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看。似乎他们也在找人。 双方几乎是同时注意到对方,李牧野踩下刹车的瞬间,对方也停了下来。 两辆车安静的停在路上,小芬想下车被李牧野拦住了,道:“别急,看看情况再说。” “我怎么能不急,他们好像也是在找人。”小芬尽管心急如焚,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顺从了男人的意志。 李牧野道:“沉住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犯错,说不定你爸爸此刻正面临危险,藏身某处等着咱们救援呢,如果这些人也是追杀他的人,很可能身上都带着枪,咱们贸然暴露意图,也许就会错过寻找的线索。” 那两辆车停在那里不动地方,过了几秒钟后,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了过来,招手示意李牧野把窗户放下,操着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过来的时候看没看到两个人,一个穿的是道士衣裳,另一个是个高大的胖子留着胡子。” 二人立即意识到他们要找的第二个人就是鲁源。小芬刚想说话,李牧野一把按在她大腿上,不经意的瞄了年轻人腰间鼓起的部位,不动声色摇头道:“没注意,我们是外地的,走错了路才跑到这里来的,你知不知道出去的路?” 年轻人面色一冷,摆手说了一句朝鲜语,很没有礼貌的回去了。 南朝鲜人? 小芬眼看着那人上了车,两辆车即将离开,顿时着急了:“怎么不跟上去问问他们为什么找我爸?” 李牧野道:“该跟上去的时候自然就跟上去了。”说着,启动车子继续往前走。行出两百米后拐了个弯儿,忽然一脚刹车踩住,打了个急方向,整车掉头,然后从容打开天窗,接着把油门踩到底,对身边的小芬吩咐道:“坐到我后面去,系好安全带,做好承受撞击的准备!” 前面两辆车的速度不快,很快就追上了。吉普指挥官咆哮着冲了上去! 鲁少芬换到了后排,将身子弓起,做好了迎接冲撞的准备。 轰然一声巨响,指挥官以时速一百的速度狠狠撞在前面维拉克斯的尾部。气囊弹出,李牧野早有准备,随手割破了,不但没有踩刹车,反而把油门踩到底,继续冲撞上去。硬推着第二辆车撞上前面的第一辆车。 前面两辆车都采取了紧急制动,李牧野的指挥官吨位和排量都远大过对方任何一辆,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硬推着两辆车继续往前。第二辆车在前后夹击下已经严重变形,坐在后面能够清楚的看到车里的空间被挤压后急剧缩小,里边人受伤后鲜血喷溅到玻璃上。 三辆车连成一串,继续往前冲了百米开外,受阻于一块转弯处的巨石停了下来。李牧野继续残忍的加大马力挤压前面两辆车,直到指挥官前冲的惯力被消耗光了,眼见再往前推下去也没意义,李牧野才放开油门停了下来。 小芬直接从先前为防止车辆变形打不开门才故意打开的天窗上一跃而出,李牧野拉掉安全带,一脚将碎裂的风挡玻璃踢开,跟在后面钻了出去。 第二辆车已经被挤压冲撞的不成样子,车里头还能听到有人惨叫哀嚎。 小芬直接来到第一辆车近前,里边有人在奋力踢门,她过去一拳捣碎了玻璃,探手进去抓住那人的脚脖子,生生将这个人扯了出来。这家伙惨叫连天,那声音比杀猪还凄惨。李牧野在后面看的真切,这厮被拉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完整了,一条腿还留在车里,半边身子都被喷涌出的血给染红了。 小芬刚想问他几句,这家伙的叫声却突然戛然而止,也不知是疼死了还是晕过去了。她又要去拉另一个,李牧野眼疾手快跟过来挡在她前面。 砰地一声,里边发出一声枪响! 小芬眼看着李牧野挡在自己前面,当胸中枪,眼睛一下子红了…… 第一百九十章 俺拿你当朋友你拿俺当啥 爱在嘴巴上可以叫甜言蜜语也可以叫花言巧语,爱在手上可以是一束花一枚戒指也可以只是一束花一枚戒指。爱在心上,可以是润物无声的事无巨细的关心也可以是轰轰烈烈的生死托付。 枪响的刹那,小芬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大锤狠狠砸中,感觉整个世界都因为自己的冲动幼稚犯下的错误崩塌了。可她很快就又听到了第二声枪响,那是李牧野的袖珍手枪发出的独特声音。车里开枪的中年人脑袋开花,当场死掉了。 李牧野咳嗽了一下,单手按胸,吐了一口血,道:“他吗的,好像骨头裂了。” “你没事?”小芬欣喜若狂的看着男人。 “废话,十几万英镑买回来的装备,若是连这么一支手枪发射的子弹都扛不住,这钱不是白花了吗?”李牧野没好气的一边说,一边把她挡在身后。迅速看一眼车里的情况,一共四个人,剩下的两个东倒西歪被卡在里边,也在奋力挣脱,面对李牧野的枪口都停下了一切动作。 后车门只能打开一道缝,小芬过去双手抓住,用蛮力发力一扯,竟生生将后门扯了下来。将车里的两个人拉了出来。 李牧野示意鲁少芬先把两个人的武器拿下,再去看看后面那辆车的情况。抽空给叶弘又和淳于兵兵打了个电话。 小芬从后面拉出来的两个人身上搜出两把枪,又跑到第二辆车那里看了看,里边只剩下微弱的求救声,车辆变形太严重,里边的人都成了人肉罐头。 “只有这两个活口了。”小芬关切的看着李牧野的胸口,问道:“大叔,你这里感觉怎样?” “没事。”李牧野抬手在她头上轻抚过,温和的说道:“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你可是我的全权小助理,整个集团属你权利最大,以后有的是大事要你去做,做大事的人光有大本事还不够,还要有一颗大心脏,每逢大事有静气,才能不慌,不乱,不错,做出正确的选择。”郑重的:“记住了,有的错误可以挽回,有的错误却再也没机会修正。” 小芬默然不语,只是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他,这个男人在惫懒无赖,无耻好色,不务正业的外表下,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内心世界,无所畏惧,深情脉脉,却从不会让你感受到压力。 “大叔,等找回我爸,我一定豁出一切的去爱你,不管你喜欢唱后什么花都随便你了。” 李牧野暴汗。 两个活人躺在地上,一脸懵逼看着这俩人。 小芬过去踢了其中一个一脚,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鲁源和那个道人?” 俩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 还真挺硬气的,鲁少芬又怒又急,看见其中一个胳膊受伤,过去一把抓住受伤的手臂,猛然发力一扯,骨头立刻断了,只连着皮和筋被拉的老长。这个人疼的惨叫连连,满嘴叫着朝鲜话。 小芬见他都这样了还不老实交代,更生气了,一发狠,又打算去挖他的眼睛。 李牧野道:“别弄了,这俩王八蛋根本没听懂你说什么。”说着,过去用蹩脚的朝鲜语对另一个人问了相同的问题。 这次果然有效果了,另一个人回答说他们是奉命前来找鲁源的,之前那人所说的道人叫权乧限,是南朝鲜新天地教会的三个教主之一,奉了教母秋神劫的命令带人前来,说是要从鲁源手里找一个什么宝贝,这件东西本是天地神赐予秋神劫的,却意外的落到了鲁源的手里,所以他们要来找回去。 李牧野把这厮的话翻译给小芬听,把她气的破口大骂,一派胡言,我爸哪来的什么宝贝,这个什么新天地教会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李牧野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太值得玩味了。 秋神劫?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真的,秋?还他吗神劫?李牧野砸吧滋味,忽然联想起王宝书找叶弘又那件事。道:“几乎不差几天,先是叶老哥和淳于大姐遇到王宝书带人找麻烦,接着是咱们赶到这里遇到了这些南朝鲜人来找鲁大哥的麻烦,这事儿我怎么都觉着不像巧合。” “大叔的意思是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小芬问道。 “只是觉得这个秋字可疑,想起了从前的一个老朋友,你爸隐居在这里多年,知道他过往的人并不多,能找到的人就更少了,这事儿透着邪乎。”李牧野道:“还要等叶老哥过来了再一起合计合计。” 又问了几句,这小子所知有限,什么宝贝不知道,那个权乧限被他吹成了撒豆成兵的活神仙,掐诀念咒就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满嘴胡说八道。 小芬愤恨难平道:“这些江湖人怎么这么可恨,我爸老老实实在家窝着,他们也不肯放过他。”说着,又担忧的举目四顾,道:“这伙人在这附近寻找,说明我爸和那个权乧限应该离这里不会太远……” 李牧野的电话响了,叶弘又打来的,他找到鲁源了。 ?????? 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把我当岳父,老子他吗疼死穷死也不用你一个子儿。 鲁源受伤了,多处烧伤,摇摇晃晃,站着都吃力,但依然保持着齐鲁大汉的倔强和硬气。看到李牧野和女儿肩并肩手拉手跑过来的时候,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闺女说带了喜欢的男人回家来看他,原来就是这个王八蛋。 江湖人讲江湖规矩,师门排辈一丝不苟,鲁源的年纪比李牧野大二十岁,但毕竟曾经兄弟相称。作为一个老江湖,他当然知道李牧野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做朋友当然是一等一的,但若是做女婿,打死老鲁也接受不了。 老鲁拒绝了李牧野的搀扶,小芬过去抱住了老爸,父女两个都没说话,神情一样的倔强,执拗了两下,老鲁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远远不是女儿的对手,几乎是被闺女抱着下的山。 “你什么也别跟我说,只要是跟这小子有关的,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这次回来的正是时候,赶上家里出了这事,东西全烧干净了,我就抢出来你奶奶的骨灰坛和灵牌位儿。”老鲁嘴巴不停的碎碎念道:“俺打算带着你奶奶搬到城里住,你也别回上海了,就留在青岛找份工作,咱们过点平平淡淡的太平日子比什么都强。” 鲁少芬道:“这一下子就死了好几个,还咋过太平日子?” 鲁源道:“咋不能过咧,咱家都被烧光了,还不许正当防卫?” 李牧野看一眼老叶,问道:“你们看没看到一个南朝鲜道士?” 叶弘又道:“净顾着看你跟鲁胖子的笑话了,都把正事儿给忘了,见到那老小子了。” 李牧野诧异的:“人呢?” 淳于兵兵道:“跟老叶比赛玩火。”比划了一下手,道:“已经随风散去了。” 鲁源冲着叶弘又一抱拳,道:“多谢叶大哥救命之恩,要不是你赶过来的及时,俺这条命交代在这里了。” “屁话!”叶弘又摆手道:“咱们多少年的交情,当初在泰国那次,要不是你玩命把我背出来,老子这会儿尸体都成化肥了。”说着,一指李牧野,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真要谢还得谢咱们这李老弟,要不是他找到线索叫我们俩过来,咱们哥们儿就错过去了。” 淳于兵兵补充道:“这要真错过去,那可就是一辈子说拜拜啦。” 鲁源白了李牧野一眼,没好气的:“俺才不谢这王八蛋呢,俺也没有这号朋友。” 鲁少芬又心疼又生气的说道:“都伤成这样了,就少说两句吧。”又道:“就在刚才,要不是大叔替我挡了一枪,说不定你就见不到亲闺女了,真那样,我看你跟谁生闲气去。” 鲁源闻听这话愣了一瞬,深深看一眼李牧野,又看看小闺女,禁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他可以质疑李牧野对情感不够忠贞,也可以质疑这个人的生活方式充满了危险,但他没办法否认这个男人保护他女儿时候的胆量和情怀。 终于还是忍不住嘟囔道:“都喊上叔叔了,就该晓得辈分有别,你不嫌丢人,俺还怕对不起你奶奶呢!” 鲁少芬黛眉紧蹙,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儿,道:“你现在受伤了,俺不跟你犟,反正这是俺自己的事,不要你管。” “俺不管谁管!”鲁源一下子提高声音:“反了你!” 李牧野在一旁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叶弘又插言道:“你他吗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闺女孝顺你,还一肚子牢骚屁话,我那儿子和闺女恨不得把亲老子当成仇人,吃老子的,花老子的,还不认老子,那个死娘们儿半死不活的都不放过老子,搞得两个孩子恨死亲老子,跟你家小芬一比,老子甭活了。” 鲁源道:“咱们俩这情况不一样吧。” 叶弘又不屑的:“有他吗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儿女债吗?” 鲁源白了李牧野一眼,冲叶弘又一摆手道:“俺懒得跟你争辩,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叶弘又不耐道:“又叹气,你个老犟驴,都跟不上时代了,还操那么多闲心,刚他吗从鬼门关转回来就狼拉狗啃。” 淳于兵兵怕鲁源脾气耿直,叶弘又飞扬跋扈,俩人顶起来,打圆场道:“鲁哥,咱们可有年头没见面了,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么个情况,你知不知道那伙人为什么来找你麻烦?”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义气千秋怎比美人如玉 曾经金戈铁马,如今是否犹在耳畔? 曾经快意江湖,如今是否豪情依旧? 曾经斗酒三百,如今是否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人不吹牛枉中年,活到这个没吃过猪肉也至少见过猪跑的年纪,还有什么比吹牛更乐呵的事儿?更何况是三个本就很有资本的中年人凑在了一起。 叶弘又和淳于兵兵陪着鲁源在城里忆往昔峥嵘岁月。 李牧野刚刚配合当地国安的人处理善后事宜后赶过来。 近年来号称滴酒不沾的老鲁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只是这酒喝的却有几分借酒消愁的味道。本来他应该是很高兴才对。身上虽有伤却挡不住故友重逢爱女重归的喜悦心情。房子烧了可以重建,江湖汉子,早就习惯了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日子。真正让他借酒浇愁的原因只有一个。 看到李牧野,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俺拿你当朋友,让你照顾闺女,你就是这么给俺照顾的? 淳于兵兵为了避免李牧野尴尬,故意岔开话题问起善后的经过。 因为李牧野在军情局的特殊身份,此事被低调处理了。 新闻葑锁,只在交管部门内部通报了一下。 官方说词是,这场由于车辆失控造成的特大连环追尾导致汽车燃烧的交通事故中,共有九名南朝鲜人不幸遇难…… 前面四个,后面罐头盒里五个。 通知南朝鲜的领事馆过来认人,后续消除影响工作都由国安的人去做。 需要李牧野做的只有一个,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拿出一笔钱来赔偿了事。 李牧野把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淳于兵兵又跟李牧野介绍刚从鲁源这里听到的事情始末。 数日前,鲁源家忽然来了个故友。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年的秋雪花。 来了老朋友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儿,可这娘们儿一登门便盛气凌人的说要请鲁源出山。声称有人要做一笔大买卖,需请几位高手加入。老鲁没什么兴趣,就借口年纪大了,已经厌倦了江湖生活,只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秋雪花当场翻脸,稍微试探后发现鲁源宝刀不老,见占不到便宜就走了,只是当场放出话来要在三天后派人再来。鲁源本打算一走了之,惹不起躲得起。没想到这时候鲁少芬打来电话说要回家。父女怄气,三年没见过面,一听说女儿要回家,老鲁就决定留在家里等女儿回来一起走。 事发当日,老鲁给渔港的工人放假,自己在家里等待对方。却没想到又接到女儿电话说下午就能到家。当时老鲁已经发现了那个权乧限的踪迹。正如老叶估计的,当时情势危急,他不想连累女儿,就设计了一个装死的局,故意任凭权乧限放火烧了自己家,而他却玩了一手金蝉脱壳,藏身在盖房子时特意留下的密道里躲过一劫。 他本打算是等权乧限走了再出来,却因为想起母亲的骨灰坛,一下子没忍住提前出来暴露了目标。还为此被大火烧伤了几处皮肉。而后又被权乧限追杀。俩人在山里藏猫猫,权乧限电话指挥手下前来接应,李牧野一行人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与新天地教会的人打了一场遭遇战。 老鲁当时被那个权乧限追了两个多小时,体力透支,加上身上有伤,缺水导致后来有点发烧。眼看着被权乧限捉住的时候遇上了叶弘又和淳于兵兵,这才躲过一劫。 这会儿老鲁已经缓过乏来,身上那点烫伤对他这曾经刀头舔血混生活的汉子完全不构成困扰。最让他窝心的还是闺女跟小老弟之间那点事儿。小芬儿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李大叔好下去,父女两个都是犟种,这事儿就这么僵持在这里了。 李牧野听淳于兵兵把经过说罢,不禁心生感慨,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易地而处,换做是自己,李安琪遇到相同的情况,恐怕自己也会跟老鲁一样钻牛角尖。当然,也会跟他一样舍命去保护女儿。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朋友也是好朋友,鲁源和叶弘又这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对酒当歌起来,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但李牧野一来,气氛就全没了。 ?????? 酒足饭饱后,几个人住进了市区里的酒店。 都没什么睡意,淳于兵兵的倡议下,又弄了几个小菜和几罐啤酒,在套房里边喝边聊。 淳于兵兵存心帮两个年轻人,故意问起李牧野冒死替小芬挡子弹的事情。鲁源根本不给闺女说话的机会,摆手说道:“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小野哥是俺的好兄弟,当叔叔保护自家的孩子嘛,这份情俺这当老大哥的记在心里了。” 淳于兵兵于是只好又换了个话题,说起小芬现在的工作来。刚说了几句,鲁源就又抢白道:“俺兄弟是什么人,俺许多年前就心里有数了,他有今天俺是一点都不意外,不然也不会把亲闺女托他照顾。”句句不忘跟小野哥称兄道弟。 这老小子太不上道了,淳于兵兵这号称七窍玲珑心肝的女人也没法子了。 叶弘又在一旁有点听不下去了,道:“听你们说话太费劲了,我就索性把这点事儿挑明了吧。”他看着鲁源,道:“我们出来两天了,这一路住酒店你闺女跟李老弟都是住的一个房间,你老小子要是豁的出去闺女,你就接着棒打鸳鸯。” 得,这点事儿全捅出来了。灯对灯,火对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他吗都甭藏着掖着了。 一旁的小芬听到这里,真恨不得扑过去抱着这位叶伯伯亲两口。 鲁源勃然大怒,看着李牧野,问道:“老叶说的全是真的?” 李牧野平静的与之对视,点头道:“就算全是真的,你也别指望我现在叫你一声岳父。” 鲁源更怒,脸红脖子粗,瞪着牛豆包似的大眼睛:“你小子是什么意思,想不认账吗?” 这老小子口风变的太快,李牧野都被他弄懵逼了,反问:“你什么意思?” 鲁源意识到失言,嘴硬道:“俺没什么意思。”转而问小芬:“闺女,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鲁少芬道:“爸,既然叶伯伯把话都挑明了,那我也跟你把心坎里的话说说,我跟牧野之间短时间内是不会考虑结婚的,他是您闺女自己选的男人,无论好坏,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爱他,因为他跟你一样是一条江湖里趟出来的好汉,还因为他有一身本事能让我信服,你闺女虽然没什么大出息,可自问眼光还不算低,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合不合适也得自己说了算!” 言下之意,我认定这个男人了,你甭管了。 鲁源一脸苦相看着闺女,比划着食指点了几下,放下手又抬起又指了指,随即转脸看向李牧野,问道:“俺孩儿的话你都听到了,兄弟,俺最后再这么喊你一声,你给俺说说,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爸,你别逼他!”小芬抢着说道:“大叔他对我够好了,我对他什么奢求都没有,就想留在他身边当一辈子小助理。” 鲁源的眼睛瞪的老大,吃惊又愤怒的看着女儿,又看了看低头沉默的李牧野,忽然笑了,道:“你们两个跟俺开玩笑呢,逗俺呢,你们两个这次回来是要结婚的对不对?特意回来问俺的意见的,就是这么回事,被俺说中了,对不?” 李牧野看一眼小芬,她也正看过来,四目相对,一个摇头一个点头。小芬摇头的时候看到李牧野点头,顿时面露喜色,随即却抢着道:“爸,你快别说了,全是瞎乱猜,我才虚二十二岁,法定婚龄都还没到呢,再说,到了我也不想结,我现在管着牧野集团财务和人事的印章,每天睁眼睛到闭眼睛,只要想干就有干不完的事情,啥都顾不上了。” 鲁源听到财务和人事的印章几个字的时候明显眼睛一亮。以他的见识,怎么会意识不到这几个字意味着多大的信任和偏宠。在没办法挽回的情况下,他当然是希望女儿能得到更多保障,比较而言,那一纸婚书又怎么比得上这以全部身家托付来的更可靠?这就好比当年张学良身边的赵四小姐,虽无于凤至的名分,却有着不可同日而语的专宠和权力。 他看了看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女儿,又瞅了瞅惫懒无赖的某小老弟,终于倒吸了一口冷气,转脸对叶泓又说道:“大哥你说的对,儿大不由爷,年轻人的事情随他们自己安排吧,咱们是有今天没明天,管不过来那么多事了。” 这就算是默许了。 小芬在高兴的同时又不免有些伤感,老鲁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中难掩落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岁。李牧野站起身拉着小芬走到鲁源面前,一起深深鞠了一躬,难得正色的说道:“其实我也没准备好叫你一声岳父大人,那就先跟你说一声谢谢吧,我会跟你一样,在危难时刻用生命来守护她的。” 鲁少芬伸出手掌,亮出掌心里一枚弹头,道:“爸,我相信这东西比世间任何结婚戒指都浪漫隽永,请你也相信女儿的选择,成吗?” 鲁源热泪盈眶,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时哽咽住了,他转过脸去,起身道:“不管了,想管也管不了啦。”放下了这桩心事,鲁源又成了鲁大师,招呼叶泓又:“叶大哥,陪我出去走走吧,想起城里有一个当年故友,或许跟你我连续遭遇麻烦有关,咱找他唠扯唠扯去。” 叶泓又看一眼淳于兵兵,彼此会意的点头,欣然接受邀请。 李牧野觉着有事儿,有些莫测高深,征询的目光看一眼淳于兵兵,问:“什么情况?你们这是想起什么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江湖路上无老少 淳于兵兵坐在街角的椅子上,看着两个老男人在那边独处,从回忆的长河中打捞解决最近困惑谜题的线索。一名环卫工人在风中捡拾垃圾袋,一对儿遛弯的老年夫妇正驻足歇脚。 一个小男孩儿走过来,忽然问,那边的伯伯胡子都老长了,怎么还哭了呢。淳于兵兵看了他一眼,感慨的:简单的说,是大冷天风吹的,复杂说呢,就是难啊,一个老男人的泪水,难说的复杂,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啊。 小男孩儿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应该还听不懂复杂的回答。但淳于兵兵偏偏很正式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么小的孩子在这么晚的时间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淳于兵兵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可以坐在这里。 人是擅长独处却又渴望伙伴的群居动物, 温暖别人的孤独时,其实也舒缓了自己的寂寞。 “姐姐,你是在等人吗?”小男孩儿果然坐在了旁边。 “姐姐?”淳于兵兵愣了一下,笑了,点点头,算你猜对了。反问:“你呢?这么晚,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可不就是姐姐吗?”小男孩儿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你都这么老了,难道我还能叫你妹子?” 淳于兵兵感到腿上刺痛酸麻了一下,微微怔了一瞬,叹了口气,道:“我若结婚早一些,养出你这么大的儿子也不奇怪。” 小男孩儿笑了起来,看过来的目光竟是阴测测的,他白嫩的小手上拿着一支纤细的注射针筒,得意的:“你长得这么年轻,咱们若是早十年遇上,你给我做老婆其实也不错。” “可惜。”淳于兵兵说道:“我的意思是你遇到的人是我这个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不瞒你说,我对致幻类药物免疫,神经毒素和溶血类毒素对我也没有效果。”反问:“不知道你对麻痹类毒素是否免疫呢?” “你什么意思?”小男孩儿警觉的目光看着她,忽然发现淳于兵兵手背上正趴着一只小蜘蛛,不禁面色大变,道:“你,你对我做什么了?” “你应该问这小东西对你做什么了。”淳于兵兵把手背上的蜘蛛给他看。 那是一只画背黑皮,斑斓美丽的蜘蛛,只有小拇指肚大的身体,看上去小巧玲珑的。 小男孩儿的脸色大变,路灯下,看上去仿佛是绿色的,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之色,问道:“这是暹罗虎斑蛛?” 淳于兵兵点点头,道:“咬人的时候会释放一种麻痹类毒素,让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么说你早就看出我不是个孩子了?”小男孩儿惊悚的问道。 “你不如趁着还能说话,问一些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淳于兵兵道:“比如我既然已经瞧出你来了,那我的同伴会不会也已经察觉到了你的同伙?” “你们三个在钓鱼?” “我们在闲聊,顺便碰碰运气而已。” ‘小男孩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们知道那些想要找到我们的人是不会放弃的。”淳于兵兵慢慢将他手里的针筒拿过来,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接着道:“那个人已经今非昔比,看来他的目标越来越远大,一定不希望旧日经历成为他往上爬的绊脚石,所以才会弄这么多牛鬼蛇神出来解决知道他底细的昔日老友,老鲁想起这座城市里有个人与那人关系匪浅,所以就故意出来碰碰运气。” ‘小男孩儿’在麻痹毒素作用下,开始出现呼吸困难,他眼睛通红,全身僵硬,痛苦的做出祈求的表情。 淳于兵兵冷漠的看着他,继续道:“只是没想到会钓到这么有意思的鱼儿,我以为醋坛子里养皮人儿的缺德事早就没人敢做了,却没想到十二相里边还有你这一号传承人,就这么让你死了,其实还是有一点可惜的。” 李牧野和小芬站在一栋建筑的前厅的露台上往下看着,下边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淳于兵兵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无线通讯传入耳朵里。小芬尽管已经知道那小男孩儿是假的,仍禁不住惊奇问道:“什么叫醋坛子养皮人儿?” “嗯。”李牧野沉吟了一下,解释道:“就是旧江湖金评挂彩的彩字门子里的一相人,杂耍艺人把偷来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泡在醋坛子里头养活,喂食动物的胎盘,让他保持孩子的样貌,却不让长大,成年以后这人停止发育,就可以放在坛子里用来唬人了,在旧江湖十二相中,这路人叫做没骨头的皮人儿。” “这比畜生还残忍!”小芬吃惊的说道:“这个人太可怜了。” 李牧野神情严肃道:“江湖人就不能算是普通人,没什么可怜不可怜的,这座江湖容不下太多悲天悯人的情怀,如果淳于大姐败了,你还会觉得这个人可怜吗?”又道:“我少年时跟随李奇志流浪四方,还听说过从前有造畜一门,把小孩子包裹在狗或者猴子的皮里养着,做各种表演赚钱或者行窃,听着更残忍吧,可那就是某些江湖人生存的方式。” 小芬摇头道:“太可怕了,这些人简直丧尽天良!” 李牧野道:“任何一种生存方式都不是简单的善恶能概括的,他们选择成为魔鬼未必都是出于自愿,可不管因为什么客观原因,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句号,而不是廉价的同情和幼稚的愤怒。” “大叔,道理我可以理解,但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世界上竟有这种人的存在,这个制造皮人儿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水入污泥,虽清亦浊,人入邪恶,虽正亦奸。”李牧野道:“其实不只是这些邪门恶徒,只要曾经在那大染缸里混过生活的人,不管是我,还是叶老哥和你老爸他们,都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来判断了,除非翻天覆地,不然我们永远也洗不白了。” “不,不是的,至少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小芬坚定的:“你有情怀,有义气,不会用你掌握的本事去伤害无辜。” “也有你这么一说。”李牧野笑道:“我和叶老哥这种人算是江湖中的侠士派,不以简单的生存为目的,尽管已经被侵染透了,却还想保留那么一点点人味儿,就这点来说,当初李老师不肯收我入门其实是对的。” 小芬道:“我已经不止一次听你们提到这个姓李的人了。” 李牧野道:“他是我进入江湖的领路人,曾经传授我许多江湖上的生存之道,严格来说算是我的老师,跟叶老哥算是同门师兄弟,如今改名换姓,已经是一位社会上大大有名的人物。” “这个人对付叶伯伯和我爸爸他们,是为了杀人灭口吗?” “也许,但也不尽然,我觉得他更多是想摆出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态度给老叶和老鲁看。” “太平会的麻烦还没解决,这又出了个奇志大师,人在江湖,果然不只有浪漫潇洒。”小芬慨叹道:“我现在越来越懂我爸为什么那么反对我跟你一起了。” “会不会后悔?” “不,没什么好后悔的。”小芬坚决的摇头道:“现在更想把咱们的事业经营好了,就要证明给他看,我的选择没有错。” “老叶和你爸准备动手了,咱们下去,准备善后收尾。” ?????? 北风吹,一只垃圾袋被卷起,环卫工人拿着筢子追了上去。那对儿老年夫妇走向上风口的位置,几乎与此同时,环卫工人的筢子抓到了垃圾袋。 噗的一声,袋子爆开,烟尘扬起飘向叶泓又和鲁源。 老年夫妇当中的男的这时候掏出火机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丢向爆开的烟尘。 叶泓又和老鲁眼看着烟尘飘过来,烟头向烟尘,老叶的手中飞出一张扑克牌准确斩断了那支烟的火头。而鲁源却一拍肚子,迎着烟尘喷出一大口啤酒来。 二人并肩穿过烟雾,鲁源迎着环卫工人走去,叶泓又则对上了那两个老年夫妇。 装扮成老太太的女人手腕一翻亮出把匕首,叶泓又的扑克牌飞出去砍在女人的手腕上。女人痛呼一声,丢掉了匕首。叶泓又的手里多了一把扑克牌。男人见机不妙,转身便逃。 “沈洪斌,你觉得是你腿快,还是我的手快?”叶泓又在身后扬声说道。 环卫工人看着鲁源,咬牙道:“鲁胖子,算你命大,小秋的手下没要了你的命,但你也别得意,迟早会有人收拾你。” “至少还轮不到你。”鲁源道:“沈洪赟,你觉着自己有机会看到那一天吗?” 叶泓又道:“多年不见,你们兄弟就是这么招呼老朋友的?” 环卫工人咬牙道:“姓叶的,你们怎么认出来的?” 叶泓又道:“王宝书整容了,秋雪花也整了容,你们哥俩换张脸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吧。” 鲁源道:“我们知道有人在下很大一盘棋,你们哥俩知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破魔成佛 这个社会是梭形的,由上而下层次分明。少数人占据顶端,多数人在中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有一少部分人在最底层。社会上永远存在一个群体,漂泊江湖的流浪者。群体里的大多数往往代表着中庸和平凡。而不甘平庸常常意味着风险,有的人冒险成功上去了,有的人冒险失败跌落了,构成了流浪者行当里的精英。 他们,往往才华横溢,品质不凡,却宁愿在最底部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违法勾当,也很少愿意接受招安,成为芸芸众生中所谓的上流人物。盗亦有道,恪守一套法律之外的江湖规矩。 理想中的健康稳定的社会结构应该是塔形的,阶级之间的距离划分越细越好。在一套乌托邦式的理想法律秩序下,每个人都拥有一个人人平等的幻想。不管什么主义,其实都是在极力构建这样的社会结构形态。所以,往往越是控制力强势的政权就越不喜欢梭形社会底部的存在。 失去土地的农民流浪者不可怕,真正让社会不稳定的是那极少数处在梭形下部最定点的精英份子。这部分人通常会被历代政权归纳为不稳定因素。如果能去掉这部分人,整个社会就可以获得一个相对平稳的基础。 李奇志和叶泓又都是这些精英级江湖人当中的代表人物。 如果这个级别的江湖人当中有人想要跳到上面去,或者生出翻转梭形结构的野心,往往会对整个江湖产生巨大的影响。 或者是毁灭性的破坏,又或者是天翻地覆鸡犬升天。 无论是哪一种,李牧野和叶泓又等人都不喜欢。 叶泓又语气有些不屑的说:“李奇志现在的追随者太多了,那些人当中包括了商业巨子,文体名流,甚至是一部分政坛贵胄,可谓是大势已成,江湖人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再算是江湖人了。” “不算江湖人又算什么人呢?”李牧野道:“他究竟想做什么?是想跟这个江湖彻底割裂,将自己完全融入到所谓上层社会当中?还是想一统江湖,凭实力争一个天翻地覆?” 鲁源沉声道:“总之,他已经跟你我不是同道中人了。” 淳于兵兵道:“不管他现在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咱们只管做咱们的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叶泓又道:“他是少负奇志,野心勃勃,咱们小李老弟是放牧江湖龙战于野,大家各玩各的。” 小芬道:“就怕他不肯放过咱们,还会来找麻烦。” “短期内应该不会了。”叶泓又道:“该说的话我已经通过沈家兄弟给他带过去了,大家实力相当,楚河汉界相安无事才是正确选择,他是聪明人,该知道这座江湖很大,当前对他来说,先拿到压倒性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李牧野道:“现在阶段就是野蛮生长的关键期,谁成长的更快,谁就可以在日后的关键时期占据主动。” ?????? 津门,简称津,意为天子渡过的地方,别名津沽、津门。始于隋朝大运河的开通。在南运河和北运河的交会处、现在的金钢桥三岔河口地方,史称三会海口,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发祥地。唐中叶以后,津门成为南方粮、绸北运的水陆码头。金代在直沽设直沽寨,元朝设海津镇,是军事重镇和漕粮转运中心。 九河下梢,汇八方风水,七星盘绕,聚六朝龙蛇。 这座城市,没有魔都聚八方财气的瑰丽雄伟,也没有京城王气煌煌的富丽堂皇,却有着津门海阔天空的绮丽自由。它依托京城,面朝大海,身后是南北水上丝路,财如潮水来,又随潮水去,进出集散之间,为这座城市带来无穷活力。就像一个不务正业的天家贵胄雅痞。 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江湖混子,眼皮子开阔,见过,吃过,玩儿过。他们有时候傲气,有时候又一团和气。开心享受的时候乐观,自在,吊儿郎当;被激怒时敢发狠,能撒泼,油嘴滑舌耍无赖都能信手拈来。 宫白宝就是这么个人物。七零年代他当过造反派头子,打砸抢损阴德的事儿没少干。八零年代初清算旧账的时候锒铛入狱,出狱后啸聚了一群地痞无赖,混迹于码头港口,名义上是装卸工,实际上专门干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到了九十年代,逐渐在这片区域闯下恶名。 两千年以后,国家加大整治社会治安力度,这种人被抓进去的很多。宫白宝身边不少老友看不清形势都陷进去了,他见势不妙就想上岸洗白,成立了一家装卸运输公司,通过行贿和恐吓手段承包了一段码头上所有装卸的活儿,着实赚了一笔。而后他就相中了那家灯具城,也是耍了一些江湖上比较常见的无赖手段,最终以很低的价格买了下来。 如今这货虽然年过五旬,却仗着腰包里有几个臭钱,踩了三只母鸡抱窝下蛋。常年豢养着十几个青皮无赖,自诩津门老炮儿,欺行霸市的手段越玩越油滑,专门挑寻常百姓恐惧,却又踩着法律红线边缘的勾当做。若有万一稍有越界的行为时,便贿赂公行,花钱消灾,时间久了,百姓对官方失却信心,只一心一意怕他,这厮就凭着这些手段,财富与日俱增。 说到这儿,淳于兵兵顿住,怕小芬不明白,解释道:“踩母鸡抱窝下蛋就是指找女人进家生儿子,这是老漕运河工们留下的令儿,从前漕运的汉子对婚姻什么的没那么多讲究,却都很在乎子嗣,良家女儿找不到,便寻那年老色衰想从良的女人,谓之母鸡回家搭伙过日子,宫白宝找了三个女人,却只生出来一个儿子。”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共和国这么大的天下,怎么可能处处政通人和,歌舞升平,国泰民安。出几个地方上的恶霸败类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李牧野说:“重点不是他做了多少坏事,而是我们想省下买灯具城的钱,就得彻底办了这个人,不然以他的无赖性子和在地方上的根基,咱们把饭店开起来也难免不被骚扰。” 又道:“再有就是,这个人在地方上名气不小,咱们要借着办他的机会替叶老哥闯闯名头,这就要求咱们不能用简单粗暴的方法,给他设个套子,赢钱以后再暴力解决,那不是长久的道理。” 叶泓又道:“我明白小野的意思了,就是要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不但要拿下灯具城,还要让他从此俯首帖耳为咱们所用,替咱们在天津卫上的传名。” 鲁源道:“这个思路好,不违天理,不悖国法,还能两全其美。”顿了一下,又道:“只是说的热闹,谈何容易呀。” 淳于兵兵看向李牧野,道:“既然老板说出这个思路了,想必已经有些具体的想法了吧。” 李牧野点点头,道:“我有个初步的打算,说出来你们三位帮着拾遗补缺,补充补充。” 叶泓又催促道:“你快说,咱们怎么办?” 李牧野整个人看上去都比平日里要兴奋,道:“但凡是仙人跳,甭管高端还是低端,都是针对人性当中的弱点设计出来的,这个宫白宝贪财好色,简单讹诈或者拉他入套都不难,最难的是怎么才能借机扬名,还要他心甘情愿的把财产交给咱们,我的意思是从他的独子身上做些文章。” 小芬听到这里一皱眉,道:“大叔,你该不是想绑票一个孩子吧?” 李牧野不屑道:“这么多千门老炮儿在这里,哪能干那么低层次的事情?”说着,把目光投向淳于兵兵,道:“我想淳于大姐应该已经听明白我的思路了。” 淳于兵兵本来没太明白,可李牧野这么一看她,她立即就明白了,道:“你的意思是让那小孩儿得点病?” 李牧野道:“他不是喜欢装神弄鬼祸害人吗?咱们也给他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弄点别人看不好的病,回头让老叶登门去给他来个手到病除,这是第一步。” 鲁源接过话头,主动猜测第二步:“然后老叶再给他耍几手把戏,弄个天火吞家什么的把他给镇唬住,趁机传名的同时,逼着他主动把财产交出来。” 叶泓又做最后补充:“我要让他坚信不疑,兵兵是菩提女转生,只有他儿子认了干妈才有一线生机,不但要让他交出咱们要的东西,还要让他弃恶从善,大搞慈善来为咱们的第一家连锁餐馆造势扬名!” 小芬听到这里终于心理上比较容易接受这几个老坏蛋拿孩子做突破口这个想法了。点头道:“这样一来,也算是间接为地方上除了一害,还可以办成咱们的大事。”又道:“杀人易,渡人难,大叔这个想法才是真正的成佛之道。” 鲁源皱眉道:“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大叔大叔的乱叫。” 淳于兵兵抿嘴笑道:“老鲁你落伍了,人家这是年轻人之间的特殊昵称,电视剧里男的比女的大个四五岁以上的,可流行这么称呼了。”说着冲叶弘又做了个鬼脸:“是不是啊,大叔?” 叶泓又不耐烦道:“老鲁,咱不是说好了不提他俩这茬了?”又把话题拉回去,道:“大的方略有了,接下来就该琢磨每一步的细节了,谁负责让宫白宝的儿子生一场病?” 淳于兵兵举手道:“这是我的活儿。” 叶泓又再问:“怎么才能让宫白宝相信我可以治病?” 李牧野道:“这是最关键的一环,就得细细琢磨了,我是这么打算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造神 约翰?蒂勒森有句话堪称经典:如果上帝没有必要为自己而存在,那么多半是人类为了利益创造了他。 造神运动不是中国人的专利,但若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找最擅长造神的民族,我大中华民族绝对当仁不让。比较而言印度人的神太多,轻浮廉价。西方的神高高在上,不接地气。只有我们的神是从人演化来的,个个都有出身来历。 为了造神,李牧野专门从沪上请来两个在这方面有留学经历的海归朋友。一个号称是印度人,化名悉昌?达拉蒂,另一个自称是蒙古族叫做扎里蒙干。计划开始前,这哥俩先跟叶泓又见了一面。见面的过程用两个词形容很是贴切:相见恨晚,甘拜下风,五体投地。双方一拍即合,计划开始执行。 第一步是淳于兵兵出手,在宫白宝的倒霉儿子身上用了个降头峰。将大鹅脑晒干的粉末涂在银针上,趁其不备的时候刺入头顶再抽出,这人就会患上癫痫抽搐症,一旦发作会表现的痛苦难当。虽不致命,看上去却是肝肠寸断。解救的办法也简单,用这只鹅的粪便混入烟丝中,让中招者嗅一嗅就能解除。 淳于兵兵当年配合叶泓又行走江湖中,没少了用这招对付一些为富不仁,为官不廉之辈。手法早就登峰造极。这一天在学校门前,她化妆成一个体态臃肿的老太太,一走一过的时候故意跟宫白宝那个被宠坏了的儿子稍微碰撞了一下,趁机给这小子来了个摸头杀。 街市上不知何时开始流传神医叶天士后人到此的消息。给人看病,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万金难求一方。重要的是所有的有缘人最后都被治好了。据说有一个罹患癌症的印度人慕名从印度过来,被叶先生妙手回春,恢复健康后便当场决定跪地拜师,再也不回印度了。叶先生不收,这位精通瑜伽术的大师级人物便跪在门前不走,水米不沾,至今已十五日。 另有说法,这个叶大师不但精通医术,而且擅长驱邪捉鬼之道。北方民间认为,好多怪病都是招了脏东西所致。去医院看不好的病,就得找身上带仙儿的出马先生看才能手到病除。这位叶先生就有这样的本事,比如某某家的儿子在坟包附近撒尿,引来了祸端,肚子忽然肿起个大包,去医院检查不出病因,送到叶先生面前,烧了一张符当场就好了。 除了给人看病外,这位叶先生还擅长预测吉凶祸福,尤其精通养生之道,身份证显示已经是九十多岁的人,看面相却不过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样貌。红光满面,仪态潇洒。看过的人都说绝对是真的。 叶先生是从海外归来的,游历他乡七十年,如今回到这里却是为了叶落归根。有与之同乡的年长者去找他闲聊,说起解放前十年的事情,无不言之有物,犹如亲身经历。更有甚者,他还认出了一个年过八旬的长者是他妻子的侄子。 李牧野虽然是定下计谋的人,但具体执行的时候却只能隐身幕后看着老叶他们在台前表演。 小芬一直觉着这戏安排的有点过了,而且骗术伎俩明显老套且层次偏低。 李牧野告诉她,这都是最经典的仙人跳勾当,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有效,而之所以有效,则是因为针对了人性最深层的本能需要设置的陷阱,千万不要以为读了很多书就不会上当,当一个人在健康充满希望的状态下时,是完全没办法理解那些失去健康死亡迫近充满绝望的人的心情的。 如果贪婪可以蒙蔽智慧,绝望就可以改变信仰。 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神医,神人都是这么产生的。当信众基数达到一定数量时,再荒唐的事情也会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信仰而被接受。 叶大师不但会忽悠人,而且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十三岁以前,他跟一位道门高人浪迹江湖,学过一些道门医学内外科手段,加上淳于兵兵的黛帕巫女身份传承来的苗药医学,针对一些疑难杂症着实有几套散手。 最重要是,他做这些事除了针对宫白宝的陷阱外,其余的全部都不以牟利为目的。这就厉害了,但凡江湖骗子出来招摇撞骗,不管用什么手段,最后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为了钱。可叶大师甭管是给人看病,还是消灾免难,只要是有缘人便必定分文不取。遇到经济困难的,甚至还会施舍些药钱。 骗子有这么干的吗? 对于经济条件有限,病不起活不下去的人而言,这他吗就是活神仙,万家生佛嘛。 当然这个有缘人是有些讲究的,比如给人瞧病,必定是得了有把握治好的病才能是有缘人。至于看其他方面的问题,同样也很具有针对性。 为了创下名头,装神弄鬼的江湖把戏是必不可免的,针对的人物则多半是一些为富不仁,为官不廉,心中有鬼的家伙。先略施小计,弄些神异鬼祟现象,再针对其做贼心虚的心理,令其破财免灾,而破的这个财,叶大师分文不取,全部捐给看不起病的患者。这叫代天行道,盗亦有道。 江湖路长,人心若海,天公常在,道不远人。 听李牧野这么一解释,小芬就彻底释怀了,这不就是江湖浪漫有趣的一面吗?游侠儿们的潇洒和道义全在这里了。 ?????? 宫白宝最近倒霉事缠身,五十出头的年纪,半生打拼下来的家业,千倾地,一根苗,就那么一个儿子,今年十二岁,眼看着就要长大成人了,却突然生了一场怪病,不犯还好,一犯病就要了亲命了。疼起来叫一揪心,急的他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儿子。可惜这种事儿没法代替。 城里的儿童医院在国内已是相关方面的权威,检查不出毛病来,就又去了首都专业性更强的脑科医院,依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想到去上海,结果一打听,那边的医疗水平未必比这边强。 转了一圈,最终回到了原点,从他自家老太太那里得知本地街面上有一位叶先生,岐黄妙手,医卜星象无所不精,药医有缘人,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十分厉害。于是立即带了儿子前去求医。这是叶泓又第一次亲自跟他接触,之前有过一次是淳于兵兵委托经纪公司联络的他,得到了一个离谱的报价后就再没接触过。 李牧野在城南海河边买下一幢老旧民居,花了大价钱在极短时间里做了一番装潢改建。明堂福地,前后两层院子,前有假山草木,后有荷塘水池。周围暗藏红外报警装置和监控摄像安保系统。内部装饰古色古香,门堂里布置了几件古董家具,不是紫檀便是黄花梨。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身价来。 宫白宝也算是有些见识的主儿,领着儿子一进门就被这院子的气势给镇住了。本来还觉着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想找个人给自己儿子瞧病还用张口求人?什么有缘没缘的,不给老子的孩子看病就让你在这里住不下去。可真到了叶宅才发现这个叶泓又先生太不简单了。 院子里盘坐着一位,肤色黝黑,圆脑门,大耳朵,看着不像中土人士。估计这位就是那个虔诚拜师的悉昌?达拉蒂了。宫白宝心中暗自惊讶,这外国人想要拜叶先生为师,说是在这里不吃不喝求了十五天了,看来这事儿是真的呀。 叶先生的院子两列修的是回廊凉亭,可以给求医问药者提供遮风挡雨的便利。已经有很多人等候在那里。一名中年追随者坐在廊檐入口的一张桌子后面,这人坐着竟似比寻常人站着还要高大。 每一个病人都要先在他这里登记排号,叶先生的规矩是每天上限一百个号,发光了就不看了。 宫白宝来之前已得老母叮嘱,知道其中规矩。他是不打算遵守的,就算是对叶先生心存了敬畏,对这些排号的本乡本土人却是半点都不在乎。领着儿子绕过桌子,径直走了过去。 中年大汉手臂一横将他拦住,道:“先排号,然后再进去排队。” 宫白宝站住身形,先瞧了一眼桌上大汉在宣纸上写的字,十分漂亮的毛笔字,不禁肃然起敬,解释道:“我带儿子来看病的,我儿子得了急病,这里头有我的朋友,先来一步给我占好了地方。” 大汉面色平和,道:“来这里的人都着急,越是如此就越应该守规矩,你还是先登记再排队吧。” 宫白宝在这一亩三分地横惯了,纵然有心收敛,却难改恶习,见有人当面顶撞,顿时升起无名火,不悦道:“他吗的,介尼玛地方不大,规矩还不小,老子在城里大医院瞧病也没挂过号,到了你这儿,就想给我立规矩?你打听打听去,我是嘛人,然后再来跟老子谈规矩。”说着,就要带着儿子往里闯。 鲁源霍然起身,跟一堵墙似的把他挡住,道:“你想坏这里的规矩不是不可以,但必须要我家先生点头,你等着,我给你问一下。”说着拿起电话来,还没拨号呢,电话先响了。 鲁源故意开了免提。 叶泓又在电话里说道:“让这位宫先生进来吧,免得他孩子头疼起来,对付不了你却要找别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