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笙有喜》 第1章 女医生还是女公关? 宋喜坐在广德楼最大的包间里,一桌子除了她一个女人之外,其余都是男人,推杯换盏,烟雾缭绕,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数月之前,那时她也是坐在这个包间,只不过彼时她是主,众星捧月,而此时她连客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个陪客,必须要满脸陪笑。 人生,仿佛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宋喜,发什么呆?敬陈总一杯。” 身旁的副院长出声,将宋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她顺着副院长的视线往右看,她右手边坐着宜达医疗公司的少东陈豪。最近医院要进一批进口的医疗器械,宜达不是唯一的选择,可因为陈豪喜欢她,三番五次来医院示爱追求,搞得全医院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院里才打起了她的主意,想着带她来饭局,陈豪在美人面前,总不好把价格抬得太高。 宋喜短暂的迟疑,随即拿起面前的酒杯,冲着陈豪微笑,“陈总,我敬你。” 陈豪看向宋喜,她刚从医院下班就来了这儿,脸上基本不带妆,可却不知道比外面那些妖艳的货色美上多少倍,他就是喜欢她这股清纯劲儿。 嘴角一勾,他出声回道:“咱俩是什么关系?还要叫陈总这么见外吗?我叫你小喜,你就喊我一声哥。” 宋喜微微一笑,并不称呼什么,只是把酒杯又往前送了几分,说:“我们医院急等着这批医疗器材,你多帮忙,我干杯,你随意。” 说罢,她仰头就把杯中快一半的白酒全给喝了。 陈豪见状,脸上笑容更大,“小喜都喝了,哥不能不陪你,我也干了。” 伴随着一桌人起哄的声音,他也喝了半杯白酒。 这是宋喜喝的第四个半杯,她有些酒量,但也不是千杯不醉,不知道这个饭局何时结束,她不敢让自己露出丝毫醉态。 这才放下酒杯不到十秒钟,气儿还没喘匀,桌上马上有人提议道:“让宋医生跟咱们陈总喝个交杯怎么样?” 此话一出,四方迎合。 宋喜在这样的场合下根本就不能说不,偷着看向身边的副院长,副院长则给了她一个帮帮忙的信号,宋喜刹那间觉得又恶心又心寒,来之前副院长特地告诉她,就是个应酬的饭局,绝对会护着她,可现在呢? 一帮马屁精,只顾着哄陈豪高兴,陈豪自然是乐不得的,有人起身给他倒了小半杯酒,给宋喜则倒了满满一杯,嘴里还笑着说:“宋医生,咱们陈总向来是难过美人关,你说句软话哄哄他,别说是降价,就是白送也不是不可能啊。” 话音落下,满室哄笑。 陈豪笑得眼睛都没了,仅露的目光贪婪的盯着宋喜的脸,出声道:“小喜,今晚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跟我喝一个交杯,我给你们减一个点,怎么样?” 宋喜还不待回答,坐在她另一侧的副院长坐不住了,恨不能把杯子帮她端起来,生怕她掉链子,满脸赔笑的说:“谢谢陈总,感谢,感谢。” 陈豪拿起杯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喜脸上,这一刻宋喜脑子里想了很多,而声音最大的一个在问:可以甩脸子走人吗?可以不要医院的这份工作吗? 只需一秒钟,答案是肯定的,不可以。 一咬牙一跺脚,喝吧,脸算什么?这几个月以来,她的脸丢的还不够多吗? 可是…… 没抬头,余光却不由自主的瞥向桌子正对面主位处的男人,他穿着纯黑色的衬衫,靠坐在椅子上抽烟,透过一层白颜色的烟雾,隐约是他俊美到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容颜,他一直沉默寡言,可宋喜却不能当他不存在。 乔治笙。 宋喜来赴局之前根本没想到乔治笙也在,今晚她跟副院长是来求陈豪办事儿的,可乔治笙往那儿一坐,一看就是陈豪有事儿要求他办的,他已经眼睁睁看她跟陈豪喝了这么多的酒,却没出声说过一个字,摆明了是不想管,换言之,他在坐等她出丑。 陈豪手中的酒杯转眼间举了三五秒钟,众人都看出宋喜不大对劲儿,副院长也偷着给她挤眉弄眼,有时候人在做出决定的时候,真的就是一念之间,宋喜在这一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现在没人可以帮她了,除了她自己,在谁面前低头不是低? 所以在陈豪差点儿要撂脸子之际,宋喜伸手拿起酒杯,侧身转向陈豪,努力微笑,“说好了一杯酒,一个百分点。” 陈豪乐了,“我说到做到。” 说话间,他主动伸出手臂,作势要绕过宋喜的胳膊,跟她喝交杯酒。宋喜别说胳膊了,浑身都是僵硬的,耳边短暂出现嗡鸣声,她仿佛听见尊严落地,被摔得稀碎的声响。 第2章 一掷千金 这杯酒若是喝了,当着乔治笙的面,可能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慢着。” 当陈豪倾身凑到宋喜面前的时候,包间中一个清冷的男声传来,这声音不大,但却轻而易举的穿过部分人的哄闹,成功让现场鸦雀无声。 宋喜心底咯噔一下,陈豪则顿了顿,随即闻声望去。 乔治笙将抽到一半的香烟按死在手边的水晶烟灰缸里,薄唇吐出一口烟来,他一双漂亮到模糊了男女的狐狸眼中啐了五分冷和五分嘲,不慌不忙的说道:“是我孤陋寡闻了吗?现在的女医生还兼职女公关?” 他话音落下,宋喜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一股脑的冲到面门,那是血气翻涌的感觉。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不敢往他那边看。 没人敢接乔治笙的话茬,他就自顾自的又说了一句:“还是女公关都走投无路,下海当了医生?” 副院长都五十多岁了,老脸通红,垂目不语。 室内安静几秒之后,还是陈豪满脸赔笑的回道:“笙哥,她确实是医生,这个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我女人。” 说罢,不待宋喜回神,他的爪子已经搂在她肩膀上,宋喜浑身一震,本能的一把推开他,眼神中透露着一时间没有遮掩好的深深厌恶。 这下就热闹了。 满室的人皆是面色各异,明知道宋喜是来求陈豪帮忙的,可这当众撂脸子算是闹得哪出? “嗤……” 一声饱含了嘲讽的笑声打乔治笙鼻间发出,他俊美的面孔上满是意味深长的促狭,唇瓣开启,出声说:“几个意思?我看宋医生这反应,像是有话要说。” 陈豪脸色变了好几番,宋喜当众不给他面子,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唯独乔治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最关键的是,他不敢当着乔治笙的面发飙,怒气在心底转来转去,最后他嘴角一咧,笑着道:“让笙哥看笑话了,她就是脸皮薄,让我惯得脾气又有点儿大。” 说话间,他重新把手臂搭在宋喜肩膀上,用力握着她一侧肩头,看似温和的笑问:“笙哥问你话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喜左肩膀处传来刺痛,看来陈豪是真的急了,不然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她脸色通红,却不是因为喝多了酒,而是因为饭桌对面的乔治笙正在看着她。 大脑乱成麻,可心底却意外的清晰,她明白乔治笙不过是想看她出丑,但她偏不能让他看。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慢慢侧头面向陈豪,对他勾唇微笑,“不是要喝酒吗?现在是想故意岔开话题?” 陈豪看着宋喜那张顾盼生姿的灵动面孔,只觉得心猿意马,他追她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她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一顾,如果不是家逢巨变,此刻他能有机会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说他趁人之危也好,钻空子也罢,反正他看上她了,只要能得到她,他不在乎损失个几百万。 原本他笑容中带着警告,如今宋喜冲他一笑,他顿时神魂颠倒,手上的劲儿一松,笑着回道:“喝,只要你敬的,毒药我都喝。” 宋喜察觉到他松了劲儿,可她肩膀那里还是隐隐作痛,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他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儿? 宋喜重新拿起酒杯,陈豪则得寸进尺的拉着椅子凑近她,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手拿着酒杯,两人随时准备喝交杯酒。 对面乔治笙漆黑如夜的瞳孔中,刹那间滑过一抹杀色,只不过这神情来得快去也快,转眼就被玩味所取代,他再次开口打断两人。 “你那批器材多少钱?” 陈豪一想到跟宋喜喝交杯,已是心痒难耐,又被打断,他心里焦躁,可因为出声的人是乔治笙,他不得不停下来,不敢表现出丝毫不耐,认真回答:“他们医院需求量大,全套下来要七八百万。” 大家都不知道乔治笙突然开口问这个干嘛,包括宋喜在内,全都偷偷在打量他脸上的神情。 只见乔治笙又点了一根烟,靠坐在椅背处,慢条斯理,慵懒的说:“我最近一直想做点儿慈善,正愁不知道做什么好,那就投医院吧。” 众人一脸茫然,似是没能马上回神,乔治笙抽了一口烟,薄唇下吐出袅袅的白色烟雾,声音不大,却明确的解了众人心中的疑惑,“我拿一千万,资助医院购买医疗器材。” 此话一出,众人目露惊诧,宋喜眼底也是闪过了一抹始料未及。 副院长在惊愕之后第一个忍不住,侧头看向乔治笙,不确定的笑问:“乔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乔治笙眼皮都没挑一下,淡淡道:“我看起来像是喝多了?” 第3章 只为羞辱 副院长不管他这话里带不带刺儿,他只觉得天上掉了个大馅儿饼,忙站起身,拿起酒杯,满脸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开心,“乔先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我敬您一杯,感谢您为医疗事业做出的贡献。” 乔治笙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举止慵懒,眼神清冷,不紧不慢的抽烟,目不斜视。 副院长站着,手中的举杯也举了老半天,桌上没有人敢接话,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老脸涨的通红。 乔治笙是真的不在乎,他也不觉得有任何尴尬,自顾自抽了几口烟,他薄唇开启,忽然出声说:“怎么到我这儿就是这待遇了?我是钱拿得比别人少,还是长得比别人差,不配女人敬酒?“ 话说到这份儿上,众人终于恍然大悟,感情乔治笙是看上宋喜了。 副院长尴尬的站在原地,随后慢慢把头转向宋喜,陈豪也是脸色一变,几秒后不着痕迹的把手臂从宋喜肩膀上拿下来。 副院长算是看明白了,让宋喜陪陈豪喝酒,不过是减几个百分点而已,但乔治笙可是一张口就是一千万,孰轻孰重,他心底立见分晓。 “宋医生,别愣神了,乔先生说的是真的,快点儿敬乔先生一杯。” 宋喜眼神略显空洞,她觉得这一刻,桌上所有人看她的神情,一定像是在看一个陪酒女,可她不是女公关,是医生。 副院长也知道她的脾气,怕她绷不住坏事儿,所以压低声音说道:“多出来的钱我们还能办一个救助基金,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打蛇打七寸,宋喜的七寸就是为医者,希望更多的人能不受病痛之苦。 喉头微动,她站起身,拿着刚才要敬陈豪的那杯酒,看向对面的乔治笙,粉唇开启,轻声道:“谢谢乔先生。” 乔治笙眼皮一掀,抬眼看着面色发红的女人,似笑非笑的道:“宋医生本科不是学医,是学社交的吧?能屈能伸,是不是现在有人喊个一千万以上的价,你马上就能把酒杯转到别人面前?” 一桌子人大气都不敢喘,谁知道乔治笙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处处针对宋喜,但又肯出钱资助她所在的医院,别说他花一千万,就是为了爽快一下嘴。 就连陈豪都是后知后觉,纳闷乔治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宋喜的。 宋喜拿着酒杯,脸色忽红忽白,还隐隐针刺一样的疼,乔治笙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却仿佛扇了她无数个大巴掌。 心底难过到极处,她只想这一切都是噩梦一场,只要她努力睁开眼,一切都能回归正轨,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也永远不会遇见对面那个惹不起的男人,乔治笙。 乔治笙一刻不发话,宋喜跟副院长就都得举着酒杯站在原地,副院长余光瞥见宋喜微垂着视线,仿佛灵魂都出窍了一般,端得惹人愧疚,如果不是他执意让她过来,也不会有这一系列的事情。 到底是个男人,也被人尊称了几十年的老师,他暗自一咬牙一跺脚,对着乔治笙笑说:“乔先生,您别开玩笑了,小宋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医……” 他话还没说完,乔治笙就冷眼瞧向他,沉声打断:“我跟你很熟吗,需要跟你开玩笑?” 副院长对上乔治笙那双冰冷的双眼,差点儿没吓得把酒杯扔掉。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乔治笙本人,但乔治笙三个字在夜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坊间都盛传一句话,宁可得罪阎王爷,也别去惹乔治笙。 如今乔治笙一不高兴,屋内温度骤降十度不止,人人自危。 今儿这局是陈豪做东,别人可以不说话,他不能。 朝着乔治笙咧嘴一笑,他出声道:“笙哥别跟他们这帮人一般见识,他们天天在医院里面待着,脑袋都待傻了。” 话罢,他侧头低沉着声音对宋喜说:“去敬乔先生一杯,愣着干嘛?” 宋喜一动不动,乔治笙刚才说了那样的话,她要怎么忍辱喝下这杯酒?而且她凭什么听陈豪的? 陈豪见状,顿时火大,他猛地伸手推了宋喜一把,大声道:“我说话你没听见?” 宋喜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踉跄,杯中酒尽数晃出去。 陈豪紧蹙着眉头,满眼给脸不要的神情,嘴里面骂着:“还拿自己当副市长千金呢?我给你脸才让你坐在这儿,不给你脸,你连个公关都不如!“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唯独乔治笙表情淡淡,余光不着痕迹的瞥向宋喜所在的方向。 宋喜背对陈豪,停顿三秒有余,忽然猛地回身,用力将手中酒杯砸向座位处的陈豪,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做,惊诧之际,已是于事无补。 第4章 打狗也得看主人 陈豪‘啊’的闷喊一声,抬手捂着左边眉骨,宋喜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位置,眼中没有恐惧,唯有刻骨的鄙夷和愤怒。 约莫五秒过后,陈豪拿开手,用睁着的右眼一看,掌心处见了红,他当即怒从心生,咬牙切齿的骂了声‘操’,随即起身就奔着宋喜去了。 宋喜不闪也不躲,因为整个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在众人起身欲拦之际,唯见空中一抹亮光划过,有什么东西横空而落,正好击在陈豪脸上,陈豪只觉得针刺一样的疼,而且火烧火燎,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本能的倒吸冷气,待回神之后,低头去看,脚边是半根抽剩下的烟,烟头金红,还燃着。 屋里面抽烟的人并不少,可是敢把烟扔在他脸上的人…… 陈豪不假思索的看向桌对面,那里乔治笙依旧老神在在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抚摸着水晶烟灰缸的边缘。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没人敢吱声。 陈豪怒不可遏,一口恶气已经冲上脑门,可对上乔治笙淡漠的视线,他还是强忍着脾气,似笑非笑的说道:“笙哥,是不是喝多了?这扔的可真够远的。” 乔治笙云淡风轻,面色不改的道:“你有意见?” 陈豪神色一沉。他在夜城大小也是个人物,当众被乔治笙把烟头扔在脸上,他主动给台阶,对方还不下,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什么意思?”陈豪脸上笑意敛去,气氛陡然变得压抑锋利。 乔治笙眼皮都没挑一下,径自道:“打女人别当着我的面儿打。” 闻言,陈豪终于明白,却更加的不服气,所以阴阳怪气的说:“笙哥够怜香惜玉的,我打我自己的女人,你也跟着心疼?” 乔治笙幽深的目光移向宋喜,定格在她那张苍白的面孔上,薄唇开启,“你是他的人?” 宋喜喝了很多酒,可此刻脑子却分外清晰,一面是乔治笙,一面是陈豪,她哪边都不待见,可如果非让她选择一方…… “不是。”粉唇上下一张一合,她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晰。 乔治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勾起唇角,陈豪却是面色阴沉,目光狠厉的瞪着宋喜。 乔治笙起身,迈步走向宋喜,抬手抓着她的手腕,欲带她一同离开。 陈豪面色变了几变,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恶气,沉声说:“你不缺女人吧?喜欢我帮你找,宋喜是我看上的,你就这么带走,不给我面子?” 乔治笙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豪,问:“你想要面子?” 陈豪不置可否,微扬着视线跟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乔治笙对视。 今儿他也是被逼上梁山,一来宋喜他看上好久,不能就这么白白让出去;二来乔治笙当众挫他,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要是一句话都不说,往后在夜城真是没立足之地了。 室内的火药味十足,战争一触即发。 众人都看到乔治笙慢条斯理的伸手摸向桌边的水晶烟灰缸,但却没人想到,下一秒,他忽然挥手就把烟灰缸砸在陈豪脑袋上,刹那间,烟灰缸整齐的碎开两半,其中一半掉在地上,另一半仍旧被乔治笙拿在手里。 陈豪被砸懵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人还没等做出反应,已是被乔治笙拿着剩下的半个烟灰缸,抵在脖子处,逼到贴在墙壁上。 烟灰缸的锋利切口将陈豪的脖子抵出血丝来,与此同时,他脑袋上被砸的那一下,这功夫才开始汩汩的往下流血。 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波澜不惊,看着脸色煞白,瞳孔缩小的陈豪,他轻声问道:“你要面子?” 脖子那里传来清晰无比的刺痛,他甚至不敢大喘气,因为每碰到切口一下,都是火辣辣的疼。 疼痛让人清醒,他无比后悔为何要在乔治笙面前叫板,后背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他不敢大动作的摇头,只能神色惶恐的回道:“笙,笙哥,我错了,我喝多了乱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偌大的包间,针落有声,乔治笙一字一句的说道:“她,我看上了,打狗也得看主人,知道吗?” “知道,知道。”陈豪连连应声。 大家都以为乔治笙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可唯有宋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惨白惨白,比陈豪更甚。 乔治笙把她比作狗,他养的一条狗。 说完这句话,乔治笙过了几秒之后才收回手,将半个烟灰缸随意往桌上一扔,伴随着‘砰’的一声响,他拽着麻木的宋喜开门往外走,完全不顾身后一众人皆是脸色煞白,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出来一般。 第5章 他们之间的关系 饭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面容清俊却气场非常的男人,他叫元宝,乔治笙的贴身保镖之一。 看到乔治笙拉着脸同宋喜一起出来,元宝叫了声‘笙哥’,随后出门帮他开车。 宋喜被乔治笙塞进宾利的后座,元宝在前面开车,很自觉的按下中控,将车子隔绝成前后的独立空间。 车上,宋喜一言不发,乔治笙在车里点烟,很快香烟的尼古丁味道就充斥了整个后座,宋喜讨厌烟味儿,但此时却面无表情。 一路无言,待到车子平稳停下,元宝独自离开,剩下车中的两人。 乔治笙一路烟不离手,此时密闭的空间中烟味儿浓郁,他不急着下车,而是薄唇开启,充满嘲讽和戏谑的说道:“我今天才知道钱掉厕所里,丢了可惜捡了恶心的滋味儿。” 车里没开灯,两人脸上的表情皆是晦暗不明,沉默数秒,宋喜的无波无澜的声音传来:“没人让你捡。” 乔治笙明显的‘嗤’了一声:“陈豪说的没错,看来你还是没从副市长千金的身份中走出来。” 提及这个,宋喜终是不能淡定,她放在腿上的双手悄悄紧握成拳,紧闭的唇瓣下,牙关死咬。 乔治笙目不斜视,自顾自的说道:“你真当我乐意捡?宋喜,我提醒你,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当面儿恶心人。” 宋喜咬得牙齿咯吱作响,却依旧一言不发。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想见陈豪?说她不知道他也在场?还是说她根本没得选择? 乔治笙说的明白,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她不会对他说一个字,半个字都不会说。 许是她的沉默不语让他觉得厌烦,他终于推开车门下去,车门没关,她余光瞥见外面的四层建筑——翠城山别墅,每平均价二十五万,贵到夜城的富人都喊住不起。 以前还是官二代的时候,也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反倒现在落魄了,她可以堂而皇之的住进来,这里,是她跟乔治笙的婚房。 一如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孤独的坐在车里,宋喜心痛到麻木,可还是固执的回忆着三个月前,那是大年二十九,她买好了所有的年货和新衣,还给宋元青买了一套茶具,正打算回家跟他过年的,可是到了家里却发现宋元青不在,她很诧异,毕竟二十分钟之前,两人才通过电话。 他的手机还放在茶几上,宋喜等了他一天一夜,大年三十的中午被告知,有人实名举报宋元青贪污滥权,目前他已被检察院带走。 没有人能明白,在大年三十这样的日子,宋喜接到如此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是怎么一个人挺过来的,哪怕到了今天,她仍旧觉得痛到死去活来,可她还是活下来了。 宋元青在接受调查,她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她打给了所有她认识的叔伯长辈,那些平日里亲切喊她干女儿的高官们,而他们是怎么做的?手机关机,就算不小心接了,也都装作一副吃惊或者爱莫能助的模样。 宋喜知道人走茶凉的道理,可宋元青不是还没走呢嘛?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 她以为墙倒众人推,趋利避害已是人性丑恶的极致,但她没想到更黑暗的还在后面,宋元青前脚才被检察院带走,她后脚马上就遭到了不止一次的‘意外’,如果不是她足够机智和幸运,怕是活不到现在。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住在当警察的朋友家里面,好不容易等来宋元青派亲信传来的口信,结果竟然是告诉她,跟乔治笙结婚。 宋元青以前从不跟她讲官场上的恩怨是非,但是这次他破了例,他告诉宋喜,他手上握有乔家的把柄,所以作为交换,乔治笙要在外护她一段安稳,让她放心的跟乔治笙结婚。 起初宋喜是完全不能接受的,怎么放心?婚姻大事,岂能拿来做交易?她不怕那些想要报复宋元青而对她下手的人,她会自己小心。 但宋元青却说,那些人抓她是为了威胁他,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副市,难免得罪一些人,现在他虎落平阳,太多人想叫他永远闭嘴,而宋喜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如果她被别人抓走威胁他,那宋元青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死。 宋喜瞬间明白了,如今她跟宋元青的死活是拴在一起的,只有她在外面过得好,他在里面才安心,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找一颗大树,而无一例外的,能在夜城护她周全的人,只有乔治笙。 乔治笙说,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第6章 丧家犬 没错,宋喜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基于他被威胁,不得不以婚姻来维系她安稳的一段交易,赤裸裸的交易,毕竟在此之前,两人的生活从无交集。 被逼无奈娶了一个落魄副市长的千金,谁心情会好?更何况还是乔治笙这样的人。 所以宋喜明白,没事儿的时候不要去招惹他,老老实实的等着宋元青出来,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但她没想到,今晚会在广德楼撞见乔治笙,她也没想到,他对她的厌恶可以浓烈到这样的程度,当场说她是狗。 他们是真的领了结婚证的,虽然领证的时候他不在场,是她自己拍了照,元宝后将两人的照片合成在一起,但她以为,毕竟是夫妻关系,可在他心里,她就是一条丧家犬,而他是被迫收养她的主人。 他不在乎她跟陈豪,李豪还是张豪,但前提是,不能当着他的面儿。 陈豪动手要打他,他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活得不如一条狗了? 眼泪顺着眼眶急速流下,寂静的夜里,宋喜很轻的吸了下鼻子,会有委屈和哽咽的声音,但她不敢大哭,因为这里是乔治笙的地方,不是她的家。 擦干眼泪,宋喜跨步下车,悄悄地走进别墅里面。乔治笙都没有给她留灯,她也懒得动手开灯,就用手机照着脚底的一寸光亮,悄无声息的走上三楼。 在经过二楼的时候,她浑身汗毛都是竖起来的,因为乔治笙住在这层,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人在屋檐下,曾经她以为自己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向谁低头的,但只是三个月而已,现实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倒刺,让她成为一个可以任人捏圆搓扁,却可以夹缝中喘息的一个人。 每当难过到极处,她都要想想宋元青,只要她在外好好的,他在里面就有盼头,她不要他担心,让他当了她那么多年的靠山,如今,她也想成为他的支柱。 回到三楼房间,宋喜依旧不开灯,她不愿意看到住了三个月却依旧觉得陌生的环境,洗了个澡,她赶紧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快点儿睡着,一觉睁眼,她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第二天清早,宋喜去到医院,心外科的护士看见她,不像往常一般跟她打招呼,而是慌里慌张的小跑而来,蹙眉说道:“宋医生,你可来了,快点儿去前面看看,任医生和韩医生吵起来了!” 宋喜听到任医生三个字的时候,不由得眉头轻蹙,随着护士快步往前走。 医生休息室,宋喜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女人声音尖锐的说道:“韩春萌你算老几?你以为紧扒着宋喜的大腿,在咱们心外就算一号人物了?我告诉你,宋喜她爸倒台了,她现在自己都难保,你还指望跟她混能混出个名堂来?哈,你的名字就是你这一生最好的诠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宋喜面色一沉,身旁的小护士更是满脸尴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砰’的一声,宋喜推门而入。 房间中不止任爽和韩春萌两个人,还有其他医生在,但宋喜一眼就看个清楚,好多人都是站在任爽身边,韩春萌孤单的一个人,孤立无援。 看见宋喜,所有人皆是面色各异,韩春萌赶紧快步朝她走来,急声说:“小喜,你来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任爽非要让冬冬办理出院手续。” 宋喜听到这话,不由得面色更冷,冬冬是她的患者。 眼睛扫向还没换医生袍,穿着一身Chanel淡粉色荷叶裙的任爽,宋喜沉声问道:“心外什么时候换你说了算了?” 宋喜跟任爽并列医院两大美女医生,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技术好,她们还是大学的同门师姐妹,但是关系却奇差无比。 宋喜话音落下,任爽当即冷哼一声道:“哈,我说了不算,你说的就算呗?医院什么时候姓宋了?我就问问你,是谁给你的权利,让一个住院费都交不全的人,在咱们这儿白住了半个多月?” “以前你爸是副市长,你牛,医院上下都得给你爸面子,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现在咱没这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儿成吗?你要是真想托大,那就等你爸官复原职再说……” 说到这里,任爽故意停顿一下,表情特别欠揍的补了一句:“但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别拖到人家孩子心脏受不了,你爸还没放出来吧?” 第7章 医院也是个讲利益的地方 韩春萌瞪眼回道:“任爽你说话不要太损,患者才六岁,先天性心脏病这么严重,不做手术会死的,你也是医生,你的医德呢?就为了跟宋喜作对,你连人命都能不顾?” 任爽下巴一抬,趾高气扬的回道:“你给我闭嘴,我俩吵架哪儿轮得着你插嘴?你算什么?毕业进医院混到现在才刚是个住院医师,你就知道三床患者心脏病重,那病你是懂还是你能治?治不好出了人命,黑锅是你背宋喜背,还是医院背?” 韩春萌叫她怼的面色胀红,身边宋喜面不改色,冷声回道:“她不懂我懂,你不敢治我治,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任爽最是看不惯宋喜这一点,她厌恶极了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怒极反笑,她嗤声问:“口气可真大,你现在的能力配得上你的勇气吗?你还以为你爸能帮你兜下所有事儿呢?” 韩春萌气的直抽,宋喜却意外的平静,平静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几秒之后,宋喜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分外噎人的说道:“你张嘴闭嘴都是我爸怎么怎么样,我爸有能力坐到那个位置,是他有本事,就算他有事儿,这种事儿也是你一辈子都经历不了的,别动不动就拿我爸说话,你落井下石的吃相真的很难看,你要是质疑我的技术,我就先拿你练练手,我不介意给你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缝个最漂亮的蝴蝶结。” 许是宋喜眼中的神情太过认真,以至于任爽瞪着眼睛,愣是没敢马上反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觉着宋喜敢这么说,就真的敢这么做。 此时看够了热闹的众人,这才开始纷纷劝阻,让两人都少说两句。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满屋子的女医生。 正叽叽喳喳的时候,一个男声从门口传来,“小宋啊,这么早就来了?” 闻声,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很快有人打招呼,“院长早。” 院长微微颔首,然后只对宋喜面露笑容,“都说你是模范,我信了,离上班还有些时间,现在有没有空?” 众人全都意味深长的盯着宋喜瞧,不晓得院长为何会突然对她这么热络。 宋喜点头,随着院长一起去到楼上办公室。 院长跟她打了会儿官腔,绕了半天才说:“小宋,我已经严厉的批评了副院长,他怎么能这样呢?即使是无私心的为了医院好,那也不能带着你出去喝酒应酬啊,听说你受了委屈,我必须要向你道歉,我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我一定会阻止。” 宋喜从小在官腔声中熏陶,是真是假,她听前面十个字就够了,心底冷笑却不戳破,她只淡淡道:“过去的事儿就算了,我也是自愿去的。” 院长先是赞她懂事儿,随后话锋一转,出声道:“听说海威集团的乔治笙答应资助咱们医院一千万,副院长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我说他年纪大了,没准听错了,你当时也在场,这件事是真的吗?” 宋喜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是真的。” 院长马上露出笑模样,商量的口吻对宋喜说:“我们医院这边还没有跟海威集团打过交道,这样吧,这次的项目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只要顺利谈成,可比三篇定职称的论文稿还重要啊。” 这种暗示特别明显,知道宋喜马上就要交论文评职称。 让人做一件难事之前,总要许以好处,这样对方就算是想拒绝,都得衡量一二。 说实话,宋喜还真不在乎评职称,她看向面前笑容和蔼的院长,询问道:“院长,我有一个小要求。” 此时院长最怕的就是她没要求,有要求就好商量,他马上道:“你说。” 宋喜回道:“我想免费给一个家庭特别贫困,心脏法洛四联症的孩子做手术,希望医院支持。” 院长不假思索的回道:“这事儿我听你们心外的主任提过,为医者有善心,也有这样的能力,这是好事儿,必须值得鼓励,更何况海威资助我们医院一千万,为的也是慈善事业,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慈善的第一笔钱,就用在这个孩子身上。” 说话是门艺术活儿,尤其是聪明人跟聪明人之间,宋喜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不由得站在原地出神,心想,她就是一个医生,什么时候开始像个商人一样,利益交换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马上就释然了。 都说人活着本就不易,如果觉得容易,那一定是某些人承担了她本该承受的苦,宋元青护了她太多年,庆幸她还没完全成长为一颗温室里的花朵,不然这三个月的各方摧残,花朵早就凋零了。 第8章 狼来了 答应了院长去办慈善款的事儿,话说得容易,可落实到做上,简直难如登天。 第一天宋喜去海威集团找乔治笙,无一例外,大堂前台说她没有预约,不能让她上楼。 随后他接连几天晚上都没回家,逼得她没办法,只好请了假,从早到晚的守在海威集团楼下,守株待兔,可一连三天都扑了空,眼看着一个礼拜就这么过去了,她连乔治笙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院长昨天还打电话问她怎么样了,她撒谎说正在谈。 她倒也不是菩萨心肠,想要接济天下,实在是三个月前宋元青还在位的时候,答应过宋喜,可以以政府名义申请救助资金,周期大概三个月,所以宋喜才承诺让冬冬三个月后再来这边,谁料想,三个月,物是人非。 她已经经历了一次绝望的打击,但她不能再去打击一个六岁的孩子,提前宣判他的死刑。 医院里太多像任爽一样,等着看她,看她们全家笑话的人,所以宋喜就是赌上所有,也要为冬冬做这个手术,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就要让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即便宋元青不在,她宋喜依旧可以说到做到。 都说狗急跳墙,宋喜走投无路,倒也灵光乍现。 她记得宋元青出事儿的第一个月,也是她频发‘意外’的时候,每次身边有什么动静,总会有人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替她保驾护航,这些人是乔治笙安插在她周围的保镖,时间一久,兴许那些暗地里的人也知道有人罩她,所以近两个月都特别太平。 不知道,现在她身边还有没有保镖了。 天已经擦黑,宋喜随着锁门的海威保安一同出来,无一例外的没见到乔治笙,她默默地走下门口台阶,还剩下最后几格的时候,她一咬牙一跺脚,干脆一头栽下去。 真特么疼,磕到她的胸了,宋喜侧身倒在台阶下面,双目紧闭,心底根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会有乔治笙的人来看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躺到快要睡着,默念再等十秒钟,如果还是没人来,她就自己爬起来。 十,九,八…… 十个数,倒数一遍又正数一遍,确定周遭鸦雀无声,宋喜睁开眼,无一例外的看到面前鬼影都没有,她爬起来,从鼻子里面喘了声粗气,外带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傻X。 揉着胸,她灰溜溜的打算离开,结果一转头,身后两步外就站着个人,她顿时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往后躲。 这定睛一瞧,本就抽进去的气,好悬没把自己给噎死,面前的男人……竟然是乔治笙! 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在这里站了多久,此时他俊美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独瞳孔中带着讥讽和不屑,薄唇开启,出声道:“狼来了的游戏,还好玩儿吗?” 宋喜好不容易才平稳呼吸,终于见到乔治笙,她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是紧张,局促,甚至是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两人四目相对,她不过才晃了个神的功夫,乔治笙已经面露不耐,冷声道:“我派人在你身边,不是看你耍猴戏的,狼来了玩儿太多,小心哪天把自己给玩儿死。” 话罢,他转身就走,宋喜见状,赶忙叫道:“我有事儿找你。” 乔治笙脚步未停,大长腿几步就离她三米开外,宋喜知道这次可以骗他出来,纯属侥幸,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机不可失,她快步跟上去,不敢拉他,只能尽量跟着他的步伐,边走边道:“你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乔治笙目不斜视,眼看着就要走到前方街边停靠的车辆,那里保镖已经打开车门在等他。 宋喜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边道:“五分钟,或者三分钟,你给我这点儿时间,我保证我们往后的相处都会很愉快。” 乔治笙脚步猝然而停,还差点儿晃了宋喜一下,她堪堪站定,两人再次目光相对。 他说:“愉快?”口吻是意味深长的。 宋喜认真的点头,乔治笙嘲讽的说:“你见过强卖跟强买的人谈愉快吗?” 宋喜听出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压下心底的不舒服,她表情真诚又柔和的说道:“或者我换个词,希望你听完我说的话,以后看我不会这么泛堵。” 乔治笙面色淡漠,别开视线往前走,她心下一沉,他却说:“上车。” 第9章 主动谈判 乔治笙弯腰坐进豪车后座,宋喜也跟上去,保镖关了车门之后,有眼色的走远一些。 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乔治笙默不作声,只抬手看了眼左腕处的手表,宋喜马上看懂,开口说道:“我知道因为我爸选择了一种不太友善的方式,所以你对我们有偏见。” 乔治笙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露着对她话中内容的质疑。 宋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要强装镇定,径自往下说:“我说这话并不是想辩解什么,事实上我能理解你,包括你对我的态度,我都全盘接受。” 她一边说一边偷着打量乔治笙的脸色,但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试探性的说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虽然我爸强行把我托付给你,但我不想当你的包袱,我们之间并不需要剑拔弩张,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成为你的合作伙伴,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成为朋友。” 乔治笙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意外,不得不说,她的这番话,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沉默数秒,削薄的唇瓣开启,他声音淡漠中夹杂着丝丝慵懒,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讽,出声问:“你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在他开口之前,宋喜一直在紧张,不怕他问,就怕他不问。 闻言,她挺直背脊回道:“人脉,我爸当官二十年,全夜城大大小小,只要你叫得出名号的官员,我都能想办法帮你联系上,而且我一定可以帮你说上话。” 乔治笙唇角勾起赤裸裸的嘲讽弧度,善意的提醒,“宋小姐,你爸已经落马了。” 宋喜放在靠车门边的右手,悄无声息的紧握成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是微微笑着,她出声回道:“我知道,人走茶凉。但我更明白,他们以前看重我,也并不因为我本身,而是因为我爸是副市,所以我爸一出事儿,他们躲得比谁都快。这是个看势不看人的时代,只要我背后的势力足够强,他们依旧会对我笑脸相迎,依旧会认我当半个亲女儿,所以只要让他们觉得我跟你的关系足够近,再由我帮你牵线,你的麻烦会省下很多。“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当然,这是互惠互利的,我同样需要你的庇护。”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宋喜有种被掏空的精疲力尽感,可当着乔治笙的面儿,她又不得不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三分钟到了。” 乔治笙开口,却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宋喜不晓得他是什么意思,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但他的言外之意她听懂了,三分钟到了,让她下车。 不敢也不想再死皮赖脸,宋喜微垂着视线,打开车门,胯下一条腿。 等她整个人都出了车子,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坐在车中,侧脸俊美的乔治笙说:“明天来公司一趟,去财务部拿钱。” 宋喜美眸一瞪,意外又傻傻的盯着他看。 乔治笙侧头对上她的视线,淡定的说:“答应给你们医院的一千万,我说到做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有需要我会找你。” 宋喜慢半拍点了下头,保镖从身后过来,主动关上车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子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掉,街道旁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暗道乔治笙怎么猜到她是为钱而来。不过看他刚才的反应,这是答应跟她合作了? 隔天一早,海威的职员才刚上班打卡,宋喜就到财务部报道,一提乔治笙让她来的,部长亲自划了一千万给她。 手里拿着支票,一路走出去,面对无数陌生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只觉得这张纸无比的沉重,这是她用尊严换回来的。 可就是这张轻飘飘的纸,它能让院长喜笑颜开的答应,可以免费为冬冬做场手术,最现实的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面对孩子天真的提问:“姐姐,我做完手术就能好起来了吗?” 宋喜微笑着,肯定的回道:“对,你一定会好起来。” 这一刻,仿佛那些曾经受过的屈辱也不算什么。 她为小患者做了手术,手术历时五个半小时,但结果特别成功,冬冬在IUC监控四十八小时后转入普通病房,从此以后他不用再害怕闭上眼睛后会看不见明早播出的最新一集动画片。 院长突然的示好,冬冬的手术,医院不知吹了哪股邪风,都说是副院长前阵子带宋喜去赴了陈豪的局,说她肯定陪陈豪睡了,陈豪给了院里什么好处,不然天上还有掉馅儿饼的好事儿? 第10章 每月末的例行公事 这天宋喜刚下手术台往休息室走,半路就见韩春萌在数落几个小护士,小护士们清一色的臊眉耷眼,尤其是看见她走过来,眼底更是明显的紧张慌乱。 宋喜走过去,出声问:“怎么了?” 韩春萌瞪了她们一眼,随即拉着宋喜往前走,宋喜道:“你又跟她们吵什么?” 韩春萌拉着脸说:“几个长舌妇,天天在背后扯老婆舌,她们说你跟陈豪,正好让我怼上了。” 宋喜表情淡定,不以为意的道:“她们爱说什么说什呗,你搭理她们,还把自己惹一肚子气。” 韩春萌瞪眼问道:“满医院的人都在背后说你跟陈豪,你不生气啊?” 宋喜心想,陈豪嘛,估计上次经乔治笙那么一吓,以后都不敢再出现在医院了,倒也清净。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响起,宋喜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没存名字的号码,不过后面几位数字都是一模一样的,一看就知道号码的主人也不普通。 滑开接通键,她出声道:“喂,你好。” “我在楼下。” 宋喜先是一愣,随即听出是乔治笙的动静,她本能的停下脚步,拿着手机往一旁走了几步。 压低声音,她问:“有什么事儿吗?” 乔治笙道:“今天是月底。” 宋喜恍然大悟。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她都要陪乔治笙回他爸妈家里,这是他们家的规矩,最近几天院里面特别忙,她都把日子给忘了。 “啊,好,稍等一下,我换衣服马上下楼。” 乔治笙那头直接挂了。 韩春萌见她打完电话,走过来问:“谁啊?” 宋喜回道:“一个朋友。” 说罢,她又道:“我晚上不跟你吃饭了,先走一步。” 韩春萌问:“是叔叔的朋友?” 宋喜不与她视线相对,随意‘嗯’了一声。 不是她故意要撒谎,实则是跟乔治笙有言在先,两人是隐婚,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即便是被人发现两人在一起,也只能承认是朋友关系,这算是他肯帮她的一个条件吧。 宋喜换了衣服匆匆下楼,因为知道乔治笙不喜欢等人,下楼后眺目一望,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添越,她小跑过去,因为方便,所以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才刚关上,宋喜正迟疑着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坐在身前的乔治笙已然冷漠的开口:“你拿我当司机吗?” 宋喜表情一滞,慢半拍回道:“不好意思。” 说罢,她推开车门作势下去。 乔治笙却忽然发动车子,吓得宋喜赶紧身体往后靠,关上车门。 车子已经往前开出几十米,宋喜仍旧心惊肉跳,瞪着他的后脑勺,她暗道他开车之前就不能多一句提醒吗?一口恶气涌上来,宋喜脸都憋红了。 可车内静谧无比,她到底是什么都没敢说,自己沉寂了数秒,怒气也倒逐渐降了下来。 上次好不容易才跟他谈妥,俩人尽量不剑拔弩张,淡定,淡定,就当他是个没素质的司机好了。 不是第一次上他的车,却每一次都无一例外的通程无言,两人都跟哑巴似的,开车的开车,想事儿的想事儿,一路沉默,直到车子驶入夜城现在唯一可以私人居住的四合院区域。 乔治笙把车停在大门口,宋喜解开安全带下车,他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很多盒盒袋袋的补品,宋喜上前拎了几个在手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最近医院太忙,忘了时间,也忘了买礼物。” 乔治笙看都不看她一眼,依旧冷淡的说:“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就别再浪费道具钱了。” 说完,他长腿迈开,走在前头。 宋喜碰了一鼻子灰,暗说她就不应该解释,反正他爸妈也不待见她,更不在乎她提了什么东西过来。 跟着乔治笙进了院子,每往里走一步,宋喜都是压力山大,回忆着前两次来的经历,真是尴尬到做噩梦都能吓醒,如果有选择的话,她真的不想过来。 往前走了二三十米,宋喜跟乔治笙来到主屋门口,门没关严,乔治笙直接伸手拉开,宋喜站在他身旁,一边换鞋,一边不情愿的挤出笑脸,正等着他喊一声‘妈’之后,她好跟着陪笑。 许是听到这边有动静,客厅里拐出一个中年美妇人,她面孔跟乔治笙有四五分的相像,尤其是一双狐狸眼,笑起来的时候顾盼生姿,快五十的人也能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宋喜僵硬的咧着唇角,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笑?任丽娜怎么会对着她笑呢? 第11章 一山来了二虎 果不其然,任丽娜是笑着走出来的,可是一看到门口处的宋喜,当即就把脸一沉,那变脸的速度,快到宋喜不知道该不该收回自己脸上的笑容。 乔治笙叫了声:“妈。” 宋喜也硬着头皮,颔首叫道:“阿姨。” 她的确跟乔治笙领了证,但是任丽娜也当着她的面说过,不承认,所以就算再怎么样,宋喜也不会喊她妈的。 两人刚把东西放在门口,正准备往里进,忽然另一个女声传来,“任阿姨,我刚做好糖醋鱼,您先尝尝味道。” 不仅宋喜,乔治笙眼中也有一闪而逝的诧色。 只见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闪身出来,双手还端着一盘糖醋鲤鱼。 一出门,看到走廊不仅是任丽娜一个人,还有乔治笙和宋喜,女人也是表情一顿,尤其是跟宋喜四目相对时。 任丽娜见状,眼球略微几个来回,马上开口笑说:“治笙带朋友回来,也没提前打声招呼。” 说完,她又对乔治笙说:“我让嘉伊过来吃饭,嘉伊买了好些你爱吃的东西,还要亲自下厨做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姜嘉伊朝着乔治笙勾起唇角,笑着道:“你回来的刚好,糖醋鱼,你最喜欢吃的,过来尝尝味道。” 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表情淡然,说:“我喜欢吃保姆做的。” 任丽娜赶紧道:“嘉伊亲自下厨,你是有口福了,还挑三拣四的。” 姜嘉伊面上笑容不减,如常说道:“治笙从小就挑嘴,不过我这道糖醋鱼,可是你家保姆都夸赞了的。” 任丽娜弯着眼睛,满是慈祥和蔼的说道:“嘉伊心灵手巧,谁家娶了你当儿媳妇,真是有福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场面,宋喜就像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观者一样,即便此时此刻她跟乔治笙是并排站着的,可是她体会特别明显,那是被排挤的感觉。 她站在原地不动如钟,许是任丽娜也没办法将她视作空气,所以假装跟她不熟的样子,象征性的说了句:“治笙,给嘉伊介绍一下你朋友。” 像是生怕乔治笙多说什么,所以有意无意的把朋友二字说的比较重。 乔治笙还不等开口,站在宋喜面前,一副乔家儿媳妇派头的姜嘉伊就开了口,她脸上带着微笑,开口道:“宋喜,好久不见了,伯父最近还好吗?” 宋喜觉的,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她竟然会在乔家碰见姜嘉伊。 说起她跟姜嘉伊,两人都是官二代,国内官家子弟的圈子就这么大,每年内部举办什么聚会活动,但凡长辈有头有脸的,子女都会出来晃荡一圈,当然有人是主动的,像她这种不想去,硬是被宋元青给说去的也有。 宋元青不想让她成天泡在医院里面,本想让她多结交几个朋友,可结果朋友没交多少,冤家倒是结了一个。 当时在一场拍卖会上,有一套顾景舟的大梅花壶,宋喜想拍了回家送宋元青,谁料姜嘉伊跟她杠上了,两人各自举牌不下五次,最后不知为何,姜嘉伊忽然就不竞了,这事儿不了了之,隔了很久之后才有人告诉宋喜,说是有人跟姜嘉伊说,宋元青的官比她爸的大,宋喜她也得罪不起,所以姜嘉伊一直觉得宋喜是故意压她一头,这个仇,也就这么结下了。 可怜宋喜还天真的以为,拍卖嘛,谁出的钱多谁就得呗,又不是她按住了姜嘉伊的手。 前年姜嘉伊的父亲升了海城副市,可算是跟宋元青平级了,所以近两年的拍卖会,只要是宋喜举牌的,姜嘉伊必抢,有时候搞得宋喜也很尴尬,事实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此时此刻,狭路相逢,姜嘉伊一开口就是笑里藏刀的话,宋喜强压下被挑衅的不爽,淡笑着回道:“挺好的。” 姜嘉伊岂能放过这么好的落井下石机会,直接毫不掩饰的问道:“我看新闻才知道伯父前几个月出事了,那你怎么办啊?” 任丽娜看了眼宋喜,目光意味深长;乔治笙不言语,像是也在静候宋喜要怎么回应。 只见宋喜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口吻回道:“我爸只是配合调查,现在最后结果还没下来,你怎么一副比我还着急的样子?” 她这话明着只是在呛姜嘉伊,实则也是说给乔治笙和任丽娜听的。 宋元青一日没有审判,他就一日还有翻身的机会。 果然姜嘉伊被宋喜噎了一下,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说一些难听话,只好笑着回道:“没事最好,我也是挺担心你的。” 宋喜但笑不语。 第12章 不是冤家不碰头 “进去吧,都站这儿干嘛?” 乔治笙终于开了金口,他话音落下,任丽娜第一个回神,她只招呼姜嘉伊,热情的带她往里走。 乔治笙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宋喜,但见她面色无异,仿佛早已经习惯,心静如水。 这边的房子特别大,穿过客厅就是饭厅,姜嘉伊把糖醋鱼放在桌上,桌上还有其他的菜,任丽娜笑着对乔治笙说:“你看看,都是嘉伊做的,也都是你喜欢吃的。” 乔治笙不搭茬,只问:“爸呢?” 任丽娜回道:“你爸在里屋休息,你去跟他打声招呼吧,他今天不怎么舒服,不出来吃饭了。” 乔治笙一走,饭厅里瞬间只剩下三个女人,有对比才有高低,此刻宋喜才觉得,原来乔治笙也没有那么讨厌,最起码他在的时候,她还没这么尴尬,此时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任丽娜是看都不看她一眼的,乔家人都知道乔治笙为什么娶她,所以任丽娜对她是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 宋喜正想要不借故去洗手间躲躲,话还没出口,一旁的姜嘉伊已经对着她道:“宋喜,跟我来厨房一起做饭吧?” 宋喜回视她,表情淡淡,刚要拒绝,任丽娜又开了口,“洗了手再进去。” 宋喜临到嘴边的拒绝只能改成,“好。” 洗了手,迈步走进四五十平大的厨房,放眼望去,宋喜只认识个电饭锅和微波炉,其他的东西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 偏偏系着围裙的姜嘉伊跟个事儿妈一样,开口就吩咐她:“宋喜,改刀你会吧?你帮我打个下手。” 宋喜刚开始都没明白改刀是什么意思,直到看见原本在切东西的保姆停下来看向她。 顶着几双心思各异的眼睛,宋喜走到砧板前,低头一看,砧板上是一些肥硕的生鸡翅,旁边的盘子里也有一些。 姜嘉伊说:“你把鸡翅切花刀,我来做可乐鸡翅,治笙从小就喜欢吃可乐鸡翅。” 她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乔治笙,还有从小,但宋喜在意的重点是,花刀又是什么? 见宋喜迟迟不动,姜嘉伊凑过来,表情夸张的说:“怎么了?你不会不知道怎么改刀吧?” 宋喜一言不发,站在身后观看的任丽娜眼中嫌弃更甚。 姜嘉伊当着任丽娜的面秀了一把刀工,临了还不忘对宋喜说:“看来真是伯父把你给惯坏了,现在伯父不在,你一个人真让人心疼。” 她边说边叹气,宋喜却咽不下这口气,学着她的口吻,天真的问道:“你家连保姆都没有吗?还是你爸想把你当厨子培养?” 此话一出,姜嘉伊被怼的如鲠在喉。 任丽娜出声替她解围,“一家一个教育孩子的方式,有人就知道宠,有人在乎孩子全面发展。” 宋喜本就是背对任丽娜,干脆装听不见好了。 姜嘉伊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得意,随即转头对任丽娜笑道:“任阿姨,你们都出去吧,我怕你们在这,宋喜一紧张更是什么都不会了。” 任丽娜面对姜嘉伊的时候,换了副和蔼的表情,满脸笑意的回道:“好,我们出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们。” 姜嘉伊目送任丽娜和保姆前后脚走出厨房,待到偌大的地方只剩下她跟宋喜两人的时候,她忽然变了副面孔,一边给鸡翅改刀,一边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是治笙什么朋友?我怎么觉着你是不请自来的呢?” 宋喜心里说,我是他老婆! 但这样的话,毕竟不能说出口,她随手拿起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调料盒把玩,云淡风轻的回道:“你跟他妈关系那么好,去问她啊。” 姜嘉伊碰了个软钉子,心底更为光火,本想直接撕破脸,可转念一想,她笑着说:“我们两个也真是有阵子没见了,去年拍的那对耳环你怎么没戴?是不是怕太招摇了,对伯父影响不好?” 宋喜面不改色的说:“拍了也不为戴,收藏。” 姜嘉伊眼球咕噜一转,随即故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道:“我听说伯父被调查,是因为有人实名举报贪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家里所有的贵重物品都要查收的,你的那对耳环,怕是要永久收藏了吧?” 宋喜垂着长长的睫毛看调料盒,姜嘉伊的笑脸就近在咫尺,她沉默数秒,声音嘲讽的说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狗欺啊,你爸才刚升,你就这么招摇,忘了当初你们全家在我们面前点头哈腰的时候了?” 第13章 自作多情 姜嘉伊没想到宋喜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原本是她想站在高处踩人,如今被别人踩了软肋,她顿时翻脸,瞪着宋喜说:“你骂谁是狗?你现在就是一只丧家犬!还做梦你爸能从里面出来?我告诉你,不可能了!” 每个人都有软肋,宋喜的软肋就是宋元青,她知道宋元青平安无事的几率基本为零,但她受不得别人把她的自欺欺人给戳穿。 早就忍了姜嘉伊半天,这会儿宋喜本能的抄起手边东西,直指姜嘉伊的脸,姜嘉伊吓得瞪大眼睛,瞳孔骤然缩小,宋喜后知后觉,慢半拍才发现她手里面握着一把水果刀。 拿就拿了,宋喜指着面色煞白的姜嘉伊,一字一句的说道:“闭上你的嘴巴,你应该知道我是干嘛的,我不介意给你整整容,大不了我去陪我爸。” 姜嘉伊是真的不敢动,从小到大,何时被人拿刀指着过? 一动不敢动,她吓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正想出声说什么,忽然视线一扫,看到一抹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她马上朝着背对门口的宋喜道:“我跟治笙就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而已,你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 宋喜一听这话,当即反应过来,回头往门口看。 门口处的乔治笙一身黑色,衬着一张俊美的面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明明已经与她四目相对,但表情却丝毫不见波澜,他面不改色的往里走,宋喜慢慢收回刀子。 姜嘉伊赶紧绕过宋喜跑到乔治笙身边,伸手拉着他的胳膊,一脸害怕的问道:“宋喜是你什么人啊?” 乔治笙站在宋喜面前两米远的位置,不答姜嘉伊的话,只是冷着脸对她问:“什么事儿非得动刀子?” 宋喜还不待回答,姜嘉伊就抢先说:“她不高兴我在,但我也是任阿姨叫来的,如果我知道今天她要来,那我一定不会来的。” 乔治笙眼睛仍旧看着宋喜,冷冰冰的说道:“这儿是我家,谁能来谁不能来,不是个外人说了算的。” 闻言,姜嘉伊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喜色,也偷偷地给了宋喜一记挑衅和嘲讽的目光。 宋喜全程表情淡淡,不以为意,只随手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放,说:“治笙,你给姜小姐点儿面子,好歹她也是阿姨的客人,我是无所谓,多个人吃饭也热闹些。” 她完全将乔治笙口中的‘外人’当做是姜嘉伊,姜嘉伊简直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老大,气得一时间哑口无言。 乔治笙面色依旧,但心底却难免轻笑了一下,他以为这话会让宋喜下不来台,没想到…… 几个人都堆在厨房,任丽娜不放心过来看看,她一到,势必不能再吵了,三人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宋喜做戏做全套,干脆来了句:“治笙,我们出去吧,反正我也不会做饭,在这边还碍手碍脚的,让姜小姐大展身手吧。” 说着,她主动走到乔治笙身旁,没想到乔治笙也够配合,直接跟她一道出去了,气得姜嘉伊牙根直痒痒,真拿她当厨子保姆了? 客厅,乔治笙坐在长沙发中间喝茶,面前电视中正在播放新闻,宋喜坐在他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茶几上又是水果又是零食,都是女孩子喜欢吃的东西,但她一口都没动,因为她知道,这些都不是给她准备的。 任丽娜跟保姆都在厨房,客厅就他们两个,乔治笙目视前方,看都不看宋喜一眼,却忽然出声说:“你那些个职业病在哪儿犯我都管不着,别在这儿动刀动枪的,除非你真想进去陪你爸。” 原来他在外面都听见了,宋喜闻言,沉声说:“有人就是嘴欠。” 乔治笙道:“她嘴欠你可以抽她,我从来没说不让你还手。” 他的语气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但宋喜却忽然间被戳到了心底柔软的地方,像是长久的孤立无援,忽然就有人站在了她身边。 几乎是强忍着涌上眼眶的灼热,她微垂着视线,压低声音回道:“谢谢。” 谢谢他肯定她,第一次。 乔治笙慢慢转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瞥向她,看了几秒之后,薄唇开启,带着轻嘲的口吻说:“你是不是想太多?我让你还手,没让你动刀,弄一地血你来擦吗?还是你想弄条人命拖我陪你一起下水?” 看着宋喜一时间来不及调整的表情,僵硬在感动和尴尬之间,乔治笙又悠悠的哼了一句:“你这种人,就是自己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三秒之前,宋喜还在感慨乔治笙的转变,他竟然肯站在她这边。现如今,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不是白说的。 第14章 紧急电话 姜嘉伊和保姆做了一大桌的菜,酸甜口的居多,宋喜来过几次乔家,知道乔治笙口味偏酸甜。 饭桌上姜嘉伊总是提起小时候,生怕宋喜不知道她跟乔治笙是青梅竹马,怎知宋喜完全不往心里去,就乔治笙这种人,谁爱看上谁看,反正她是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泛堵。 宋喜就着白饭,只吃面前的一盘干煸四季豆,姜嘉伊微笑着说:“宋喜,吃菜啊,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别不好意思。” 宋喜面色坦然的回道:“其他菜不合我口味。” 姜嘉伊没料到她说的这么直白,稍微一顿之后,继而说道:“治笙从小就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看来你们吃不到一起去。” 宋喜说:“能聊得到一起就行,不用吃什么也跟着附和吧?” 姜嘉伊一直是笑脸,宋喜没有笑模样,倒显得她好像句句在怼姜嘉伊。 任丽娜把话接过去,微笑着对姜嘉伊说:“你是蕙质兰心,做的菜治笙也喜欢吃,他平时挑嘴的很。” 姜嘉伊拿了公筷给乔治笙夹了块儿糖醋排骨,乔治笙没说什么,但宋喜发现了,直到一顿饭吃完,那块儿排骨还原封不动的摆在盘里。 这么一看,姜嘉伊也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货,宋喜就不明白了,乔治笙这种人,脾气怪得要命,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就一张臭皮囊就把人给糊弄了? 原本任丽娜想给姜嘉伊和乔治笙创造机会,但一看饭后几人都坐在沙发上,宋喜坐乔治笙左边,姜嘉伊坐他右边,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心知肚明,未免夜长梦多,她也就没多留,才八点不到,就催着时间不早了。 “治笙,你送嘉伊回去。” 姜嘉伊没有异议,起身拿包,微笑着跟任丽娜告别。 宋喜一直走到门口才说了句:“阿姨再见。” 任丽娜只略略点头算是回应,姜嘉伊也看得出来,任丽娜对她并不满意。 两女一男一起走出四合院,门口停着乔治笙的车,本来宋喜不想跟着掺和,偏偏姜嘉伊非要多此一举,对她说:“宋喜,你自己回去小心点。” 嘿?宋喜这人就这样,她可以自己不争,但最烦别人抢,所以她二话不说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回道:“谁说我自己回去?” 说罢,还不待眼睛微瞪的姜嘉伊回应,她已经抬腿上了车。 乔治笙更是不理会,径自拉开驾驶席车门。 姜嘉伊看着两人占据了前排座位,心底暗自恼恨,可还是上了后座。 上车之后,姜嘉伊率先开口:“治笙,先送宋喜吧。”说着,她又看向宋喜,“你现在住哪里?以前政府的房子,应该住不了了吧?” 宋喜怎么就这么烦姜嘉伊这种人,像是不说话就会被当哑巴。 车上就他们三个人,宋喜知道乔治笙对姜嘉伊也没什么照拂的心,所以当即沉声回道:“你调到户籍科上班了?” 姜嘉伊是缓了两秒才明白宋喜的意思,想发飙又碍着乔治笙在,所以佯装委屈的说:“我不过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宋喜侧头看向窗外,干脆不理她的自导自演。 一时间,车内静谧无比,乔治笙发动车子往前开,等拐到宽敞的地方才问:“你去哪儿?” 姜嘉伊后知后觉,发现乔治笙在问她,本能的回了句:“我不着急,你先送她吧。” 乔治笙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终是沉声说道:“我不是司机。” 这回姜嘉伊就尴尬了,正愁不知道怎么接下句的时候,车内手机声响起,现在大家都用水果机,千篇一律的动静,就连乔治笙都是本能的摸了下口袋。 结果是宋喜的手机响。 韩春萌打来的电话,宋喜接通,里面火急火燎的说:“小喜,你赶紧来医院一趟,东旭受伤住院了!” 宋喜当即表情一变,紧张的问:“他怎么了?哪家医院?” 韩春萌说:“就在咱们医院,住院部1306号房,赶紧来了再说。”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宋喜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麻烦靠边停一下。” 乔治笙也听出她有急事儿,缓缓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她说了声谢谢后,利落的下车关门,头都没回就去另一边打车。 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到住院部,推开房门往里进,高级病房都是带着小走廊的,因此宋喜还没等看见人,就听到一个男声焦躁的说道:“我不住院,屁大点事儿住什么院?局里一堆事儿还没忙完呢。” 第15章 乔治笙,小舅舅? 说话间宋喜拐过小走廊,侧头往左一看,病房中一共五个人,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韩春萌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四个人围绕在病床边,众星捧月,床上躺靠着一位爷,一张原本帅气的脸,也不知怎么搞的,五颜六色上了彩,左腿更是连石膏都打了。 听到动静,五人清一色的朝宋喜看来,男医生跟她打招呼,“宋医生,你怎么来了?” 宋喜迈步上前,先对韩春萌身边的女人打了声招呼,叫了声‘阿姨’,然后对男医生说:“患者是我朋友,他怎么回事儿?” 男医生说:“被车撞到,左腿有骨裂现象,表面上的伤大多是殴打所致,好在并不严重。” 宋喜一看顾东旭还有力气叫嚣,底气十足,就知道没伤到根本,下巴微抬,她看着他问:“你怎么搞的?还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殴打警察?” 韩春萌从旁小声说道:“天黑打的。” 顾东旭斜眼剜了一下,随即沉声回道:“一帮小兔崽子,要不是伤了腿站不起来,我打不死他们!” 他妈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的说:“还叫狠呢!人家都敢开车撞你,要不是恰好被巡逻车发现,小命都没了你。” 说着,眼泪浮上眼眶,当场哭了。 宋喜跟韩春萌赶紧哄,顾东旭也蹙着眉头,不耐烦的说:“这不没死嘛,哭什么?”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看你是想让我死你前头,当什么不好,偏偏当警察,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 顾东旭家里经商的,不缺钱,他又是独子,父母宠得不得了,他自己也是少爷脾气,可偏偏一腔热血当了警察,誓死要为人民做贡献,等闲别有个磕着碰着,不然家里一准乱套,这回竟然被人开车撞,也难怪她妈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值夜的医生站在一旁尴尬,没待一会儿,就对宋喜说:“宋医生,既然是你朋友,那你劝一劝,患者目前的状况,我是建议住院观察一阵的。” 宋喜点头,“好,麻烦你陈医生。” “不客气,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儿叫我。” 医生带着护士离开,韩春萌也扶着顾东旭他妈坐到沙发上,女人擦着眼泪念叨:“这就是有人蓄意寻仇报复,今天敢开车撞你,明天指不定又用什么下三滥的招数,必须得找人查清楚,我已经给你小舅舅打电话了,他马上就来。” 闻言,顾东旭登时脸色一变,急赤白脸的说:“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他妈说:“难道报警找警察啊?你就是警察,怎么样了?还不是折了一条腿在这儿躺着遭罪!” 顾东旭脸色特别难看,他气急了会有说不出话的毛病,宋喜赶紧一闪身挡在他身前,遮住母子二人正面交锋的视线,她拍着他的肩膀道:“急什么?有话好好说。” 顾东旭脸都红了,宋喜正纳闷,顾东旭的小舅舅到底是什么人,按理说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气得他恨不能下床用瘸腿踹他妈一脚。 正想着,房门被人敲响,紧接着推门声和脚步声传来,宋喜好奇的扭头去看,却怎么都没想到…… 她美眸一瞪,定睛看着出现在走廊拐角的人,怎么,会是乔治笙?! 宋喜觉的乔治笙一定是走错房间了。 可顾东旭他妈很快从沙发上起身,迎上前去,嘴里念叨着:“治笙,你来了。” 乔治笙则出声叫道:“姐。” 姐?! 宋喜站在病床边上,心中万马奔腾,却要努力维持着面不改色。 说话间乔治笙已经朝她走来,不对,是朝着病床上的顾东旭走来,并且目不斜视,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她一样。 顾东旭稍微欠身,叫了声:“小舅。” “怎么搞的?”乔治笙问。 顾东旭表情讪讪,随口回道:“没事儿,不小心……” 他话还没说完,他妈就忍不住出声打断,“一定是他查案又得罪了谁,人家找人开车把他的腿都给撞瘸了,还打得浑身上下都是伤,治笙,你可一定得帮忙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什么人啊,太缺德了。” 乔治笙还没等应声,顾东旭已是不耐烦的眉头轻蹙,低沉着声音说:“妈,你当我小舅是警察吗?” “你是警察,你有你小舅说话好使?看看你这张脸,万一破了相可怎么找老婆?” 女人边说边哭,顾东旭心烦意乱,随口说了句:“有的是人想嫁给我,这不现成的嘛。” 他下巴往旁边一撇,正好是宋喜站的位置。 第16章 好悬差了辈儿 宋喜跟顾东旭是多年的好哥们儿,两人私底下也什么玩笑都能开,宋喜本不以为意,但这会儿当着乔治笙的面,她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顾东旭叫乔治笙小舅,那她岂不是他舅妈? 有了陈豪的前车之鉴,宋喜几乎是下意识的偷瞥了乔治笙一眼,但见他目不斜视,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可她还是赶紧出声打岔,“你别跟阿姨犟嘴,阿姨说什么你就听着。” 顾东旭面色不善,倒也没反驳宋喜。 乔治笙这会儿才侧头看向宋喜,像是刚刚发现她在这里一样,面色如常,慢条斯理的问道:“这位是?” 顾东旭他妈说:“哦,这是东旭的朋友,也是这儿的医生,叫宋喜。” 说完,她又对宋喜说:“这是我弟弟,东旭的小舅。” 宋喜硬着头皮朝乔治笙颔首微笑,“你好。” 乔治笙微微点头,“你好。” 两人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分明半小时前还坐在同一辆车里。 宋喜脑子飞快的旋转着,到底怎么回事儿?乔治笙怎么会是顾东旭的小舅?哪儿跟哪儿啊,她跟顾东旭认识七八年了,也从来没听说他跟乔家有半毛钱关系啊。 她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的想事情,乔治笙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到顾东旭脸上,薄唇开启,他出声问:“你最近在查谁?” 顾东旭脸上姹紫嫣红,都快没有好地方了,分明是挺好笑的,可他却绷着脸回道:“不好意思,局里规定要对外保密,不能说。” 此话一出,他妈气得直跺脚,连连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跟你小舅说话的?你小舅是外人吗?你看你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还跟我这儿保密保密的!” 顾东旭很犟,顶风上,“本来就是内部机密,你是我妈,我也不能跟你说。” “哎呀你真是翅膀长硬了你……”她作势上前打他,宋喜离得近,赶忙拦住,“阿姨,阿姨,您看他浑身都是伤,可不能再打了。” 其实女人也就是做做样子,宋喜稍微一拦就发现,对方根本没用力。 此时乔治笙说:“没关系,他们有他们的规矩。” 女人打量乔治笙的脸色,一边对他赔笑,一边又去嗔怒顾东旭不懂事儿。 “治笙,我们出去说话。” 女人将乔治笙带出去,很快病房中只剩下顾东旭,宋喜和韩春萌三人。 韩春萌一个健步飞到顾东旭身旁,瞪大眼睛问道:“我去,刚才那人是你小舅?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帅的小舅,竟然不告诉我,你太不够意思了!” 顾东旭一脸嫌弃的说:“乔治笙,你敢对他有想法?” “乔治笙……乔治笙?!” 韩春萌念叨着这个朗朗上口的名字,怪不得觉得这么熟悉,她眼睛瞪大,瞳孔缩小,“刚才那个,你小舅,他是乔治笙?” 顾东旭不愿意承认,所以迟迟不肯回应。 一旁的宋喜也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不怪韩春萌认不出乔治笙本人,毕竟乔治笙这三个字,只存在于众人的口中,却鲜少有人见过他本人。 从乔治笙他爸乔顶祥开始立下的规矩,除非己愿,绝对不允许任何媒体以任何形式偷拍和公布他们的照片,据传早年有人偷拍乔顶祥被发现,别说照片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按快门的手指头。 所以哪个不怕死的敢去偷拍乔家人? 宋喜一肚子的疑问,总算憋到乔治笙出去,她问顾东旭,“你妈姓乔?” 跟顾东旭认识这么多年,也见过他妈妈几面,但完全不知道他妈姓何名何。 顾东旭扯了扯受伤的嘴角,明显悻悻的说道:“嗯,她姓乔,乔舒欣,乔顶祥的大女儿。” 宋喜美眸微瞪,露出吃惊的表情。 韩春萌则纳闷的说:“啊?不会吧?我听说乔顶祥的老婆很年轻,还不到五十岁,阿姨今年都……”往后的话,韩春萌瘪瘪嘴,没往下说。 宋喜见顾东旭眼底闪过一抹轻嘲和不屑,她替他说道:“乔顶祥有过三段婚姻,他现任老婆叫任丽娜,是乔治笙的亲生母亲。” 韩春萌缓了缓神,随即又看向顾东旭,嘴里嘀咕,“那阿姨是?” 顾东旭跟她们关系很铁,如今暴露了,他也索性不遮掩,直言回道:“我妈是乔顶祥跟第一任妻子的女儿。” 韩春萌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岂不是乔顶祥的亲外孙?” 顾东旭显然不乐于沾亲带故,他说:“乔顶祥跟我外婆离婚快五十年,那时候我妈才几岁,早就不是一家人了好么?” 第17章 舅甥犯冲 宋喜能感觉到顾东旭的怨气。毕竟嘛,乔顶祥今年已经七十几岁了,有过三段婚姻,三个女儿,乔治笙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老来得子,夜城谁人不知,早年间的乔顶祥那是夜夜当新郎,现在明面上的儿女就有这么多,谁晓得私下里还有没有? 顾东旭的外婆是乔顶祥的发妻,但却没能白头到老,反而是很年轻的时候就被拿钱打发了。 宋喜见过任丽娜,约莫着任丽娜的年纪比乔舒欣还要小,啧,真的是豪门乱啊。 这会儿韩春萌也费劲儿捋清了这段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她说:“你今年二十五,我看乔治笙也就二十多岁,但你要管他叫小舅。” 顾东旭蹙着眉头,摆明了不高兴。 宋喜‘欸’了一声:“你干嘛给乔治笙甩脸子?不单因为不想沾他的光吧?” 顾东旭不拿宋喜当外人,出声说:“乔家是靠什么发的家,众所周知,我真庆幸脱离他们脱离的早,不然怕是连警察都当不了,我不是不想沾他们的光,我是生怕跟他扯上太多的关系,回头洗不净的一身腥。” 韩春萌想也不想的问:“乔家还涉黑啊?” 话音落下,宋喜跟顾东旭皆是蹙眉瞪向她,吓得韩春萌脖子一缩,怯怯道:“我随口一说。” 顾东旭皱眉道:“让乔治笙听见,你吃不了兜着走!” 韩春萌憋着嘴,过来挽着宋喜的手臂,撒娇道:“小喜,你看他了,又吓唬我。” 宋喜一脸正色的道:“他不是吓唬你,你忘了半年前有人公开说乔家涉黑,最后怎么样了?” 韩春萌记得,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因为生意上没争过海威,就公开称乔家涉黑,在夜城一手遮天,后来不到一个月就犯事儿了,在家吸毒被抓,因涉及毒品数量重大,被判了八年。 想到此处,韩春萌脸色一白,赶忙道:“我不说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乔舒欣跟乔治笙一起出去的,但回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迈步往里走,看见顾东旭就蹙眉唠叨:“你啊你,分不清个里外拐,你小舅来看你,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顾东旭也一脸的不高兴,说:“我让你叫他来了吗?” “你……” “你明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出事儿你叫个商人来帮忙,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眼看着母子二人又要掐起来,宋喜在中间做了个和事佬,对乔舒欣说:“阿姨,您别理他,他肉疼,心情也不好。” 乔舒欣看着满脸挂彩的顾东旭,心里也是心疼,到底是憋住了一口气。 缓了会儿,她主动对宋喜说:“你劝劝他,让他住院,拖着条伤腿怎么出去工作?更何况外面指不定多少人要找他的麻烦,正好避一避。” 宋喜直接应承下来,“好,让他在这儿先住院观察几天。” 顾东旭眉毛一竖,“我答应了吗?” 宋喜一斜眼,“你那条腿是不是也不想要了?以后坐轮椅办案吗?” 闻言,顾东旭明显的气焰消散,像是霜打的茄子,立马老实了。 乔舒欣又气又心疼的说了句:“也就你说话,他还能听进去。” 宋喜跟韩春萌在医院陪到夜里九点多快十点,顾东旭道:“都回去吧,再晚回家不安全。”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胖春,你送小喜回家。” 韩春萌眼睛一瞪,“干嘛?我不是女孩子?” 顾东旭下意识的咧嘴一笑,结果抻到伤口,他呲着牙,边笑边说:“没事儿,你是套马杆的女汉子,没人敢打劫你。” 韩春萌跟宋喜一边高,但体重是宋喜的一点五倍,整个人圆滚滚,很是可爱,平常宋喜都叫她大萌萌,只有顾东旭不怕死,敢直呼她胖春。 翻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白眼儿,韩春萌说:“我今晚不回家,值夜。” 宋喜道:“没事儿,我不用人送,打个车就回去了,正好让大萌萌在这里看着你,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明早再来看你。” 顾东旭抬眼看向她,“一个人行吗?” 韩春萌一撇嘴,说:“要不我借给她五十斤肉?” 宋喜边笑边跟他们摆手,“我走了。” 韩春萌还是把她送到楼下,宋喜一直面带笑容,直到韩春萌转身离开,她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告诉司机,“翠城山。” 每次回那个地方,宋喜总是笑不出来,但今天这样的感觉尤为强烈,乔治笙竟然是顾东旭的小舅舅,他们是亲舅甥,可看顾东旭对他的忌惮,也知道这个人究竟有多危险。 宋元青把她交给乔治笙是逼于无奈,这不亚于与虎谋皮,现在宋喜是骑虎难下,只盼望宋元青的事儿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她好早日摆脱这个放在身边的定时炸弹。 第18章 小心眼儿 回到翠城山别墅,宋喜拿出钥匙开门,房间中一片漆黑,她也习惯了不开灯,用手机照亮,换上拖鞋往里走。 在经过客厅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你跟顾东旭是什么关系?” 漆黑的房间,宋喜吓得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凉气,但好在没有尖叫出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借着手机光亮,她看到沙发上坐着一抹人影,是乔治笙。 她头皮和脸都是麻的,站在原地半晌才回神,记起他先前问了什么话,她出声回道:“我们是朋友。” 乔治笙抬手拍下开关,客厅大亮,他一张俊美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透露着不加掩饰的狐疑和轻嘲,薄唇开启,说:“哪种朋友?” 宋喜顶讨厌别人用这样的目光打量她,她想发脾气,但是不敢,强忍着不爽,面色平静的回答:“认识七八年,可以互相开任何玩笑的朋友。” 她知道他还在计较病房里面,顾东旭开玩笑说可以娶她的那句话。 乔治笙道:“现在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你打算怎么办?” 宋喜说:“你们是什么关系跟我有关系吗?“说完,她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做到绝对保密,就算顾东旭我也一样不会说。” 乔治笙停顿数秒,忽然好奇似的问了句:“你们是高中同学?” 宋喜回道:“不是,他上高中的时候,我已经在读大学了。” 闻言,乔治笙眼底下意识的闪过一丝迷茫,宋喜好人做到底,解释道:“我跳读,十八岁已经大学快毕业了。” 一般人十八岁才刚开始读大学。乔治笙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的,原以为她在最好的公立医院上班,全是凭宋元青,没想到她还自己有两把刷子。 宋喜也以为乔治笙会再问些什么,结果他二话没说,拿起茶几上的烟,起身往玄关方向走,直到他出了家门,她才后知后觉,他今晚不在家住?那他在这儿等她,只是为了问一句她跟顾东旭的关系? 在宋元青出事儿以前,宋喜跟乔治笙的生活根本毫无交集,后来被迫同一屋檐下,他们之间的接触也是少之又少,但从仅有的信息中,宋喜还是不难发现,他这个人领主意识特别强,很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跟其他人扯上关系,即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基于一场利益交换。 不管怎么说,乔治笙不在家,宋喜还是多少松了口气,一个人回到楼上,她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要说自打出事儿之后,她的生活中还有什么因祸得福的事情,那就只剩下沾枕头就着这个优点,因为害怕陌生的环境,所以强迫自己不去多看,不去多想。 第二天一早,宋喜去医院上班,例行公事查完房,她拎着一篮水果去探望顾东旭,结果顾东旭还没见着,倒是在走廊里面冤家路窄,碰到了大半个月不见的陈豪。 原本宋喜想装作视而不见,可偏偏陈豪主动开口叫道:“宋医生。” 宋喜只能停下来,看向他。 陈豪穿了件圆领的衬衫,领口低,依稀能看见脖颈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被乔治笙拿烟灰缸裂口给割的。 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宋喜不言语,陈豪双手插兜,微扬着下巴,轻嗤着道:“几天不见,怎么眼睛还长到头顶上去了?不认识我?” 宋喜深知这人泼皮无赖,已经不想与他多说半句废话,抬步就走,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陈豪忽然低沉着声音说了句:“最近还兼职女公关吗?” 宋喜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陈豪眼带戏谑,似是意料之中,慢慢转身,他看着宋喜的后背说道:“真的是狗仗人势,现在还学会狗眼看人低了,忘记当初是谁上赶着求我的?“ 宋喜强忍着内心的愤怒,转身,她眼神冰冷的回视陈豪,嘲讽道:“我看你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陈豪眼中的戏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恨,盯着宋喜的脸,他咬着牙说:“怪不得对我爱答不理的,感情是攀上乔治笙这颗高枝了!” 宋喜不怕别的,就怕陈豪这张破嘴到处乱说,尤其是顾东旭还在这里住院,让他知道的话…… “小喜。” 宋喜正跟陈豪对峙,身后忽然传来召唤,她扭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顾东旭提着一条打了石膏的腿,架着拐朝她的方向挪来。 第19章 齐聚一堂 许是职业的天生敏感,顾东旭一打眼就知道宋喜跟陈豪不对付,所以他站在宋喜身旁,轻声问:“怎么了?” 宋喜心跳如鼓,面上佯装坦然的回道:“没怎么,正要去看你。” 说着,她提起果篮。 顾东旭伸手接过,然后看都不看陈豪一眼,直接对她道:“我正想给你打电话,问你怎么还不来看我,进去吧,给我削平果皮。” 宋喜也不想恋战,打算跟顾东旭一起走,可偏偏陈豪贴树皮一样,忽然阴阳怪气的说道:“呦,新男朋友?” 此话一出,宋喜跟顾东旭皆是朝他看来,前者眼带警告,后者直接目露不善。 陈豪越过宋喜,看着顾东旭说:“兄弟,这腿怎么了?” 顾东旭面无表情的回道:“关你什么事儿?” 陈豪当即嗤笑一声:“呵,还有这脸,不会也是某人打的吧?” 顾东旭眉头一蹙,宋喜抢先说道:“陈豪,你别没事儿找事儿,自己不要脸,就别怪别人不给你面子!” 她是在提醒他,让他记得上次从乔治笙要面子的后果。 果然,陈豪听后脸色骤然一变,宋喜很怕他随时会说出乔治笙三个字,所以拿顾东旭的身份吓唬他。 “我朋友是警察,你最好不要挑衅他,免得告你个蓄意挑衅公职人员的罪名。” 陈豪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的回道:“我就挑衅他怎么了?一个死瘸子还敢跟我面前叫板?” “你说谁呢?”顾东旭那脾气,沾火就着,宋喜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一把揪住陈豪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陈豪也反手抓住顾东旭的衣服,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 宋喜担心顾东旭的腿,二话不说赶忙上前拦着,她怕顾东旭吃亏,自然要拉偏仗,用力去拖陈豪的手臂,陈豪一甩手,宋喜被他抡得往后倒,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她以为自己一定要出丑了,结果往后踉跄两步,却没有倒地,而是撞在了一堵结实却并不疼的硬物上。 清晨七八点钟,住院部走廊的人并不多,这会儿更是只有宋喜,顾东旭和陈豪三个人,宋喜撞到什么‘东西’,站稳之后本能的回头一看。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衬衫,领口处的扣子自然地松散,露出象征男性特征的明显喉结,再往上看,是棱角分明却又奇异柔和的下颚弧线,抿着的削薄唇瓣,直挺的鼻梁,漂亮到令人过目不忘的漆黑瞳孔,好一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 宋喜就这么扭着脖子,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当真是过了三四秒之后,这才猛然惊觉,乔治笙! 她是从他怀里面弹出来的,往旁边退了几步,正面瞧见他,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元宝,元宝双手提着果篮和补品,一看就知道是来探望病人的。 宋喜头皮发麻的功夫,乔治笙已经自顾自的从她面前走过,来到看傻眼的陈豪面前,乔治笙薄唇开启,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这么巧,又见面了。” 陈豪刹那间面如纸色,支吾着解释,“笙哥,我是来找别人的,我不是来找……” 宋喜的名字还没等出口,乔治笙已经不着痕迹的打断,“你知道他是谁吗?” 陈豪大着胆子抬起头,瞄了眼乔治笙的脸,但见乔治笙指的不是宋喜,而是一旁的顾东旭。 他哪里知道顾东旭又是什么来头,几秒钟的功夫,冷汗都下来了。 “陈豪,我发现你很喜欢找我的麻烦,现在动手都动到我外甥头上了,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你看我有什么地方不爽?” 乔治笙自始至终面色如常,甚至连说话的音量都没有放大丝毫,但一句外甥,吓得陈豪衰容失色,瞪着眼睛,愣是几秒之后才慌忙回道:“笙哥,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您外甥,我以为他……” “我以为我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看来你没仔细听,我让元宝跟你谈谈怎么样?” “笙哥,我……” 陈豪是真慌了,那么大一个男人,竟然手足无措。 乔治笙‘嘘’了一声:“我来看病人,不要吵到别人休息。” 说完,他看了元宝一眼,元宝走到宋喜面前,佯装陌生的说道:“医生,麻烦您帮我拿一下东西。” 宋喜大气都不敢喘,机械的抬手接过。 空了手的元宝迈步走向陈豪,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陈豪肩膀上,陈豪浑身一哆嗦,元宝揽着他,半逼着他往外走。 两人走后,走廊中又剩下三个人,宋喜真希望自己能隐身,怎么最近这么背,走哪儿都能撞见乔治笙?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来看他外甥,无可厚非。 顾东旭架着拐来到宋喜身旁,看她脸色不怎么好,低声询问:“没事儿吧?” 宋喜赶紧摇了摇头,“没事儿。” 第20章 直男癌晚期 乔治笙说:“医生,麻烦帮我们把东西送进病房吧。” 宋喜下意识的应道:“好。” 说完之后她才有点儿后悔,干嘛这么战战兢兢的。 三人前后脚进了病房,顾东旭问宋喜,“刚才那是什么人?” 宋喜坐在旁边帮他削平果皮,垂着视线回道:“一个没素质的富二代。” 顾东旭蹙眉,“他总来医院骚扰你吗?” 宋喜说:“前阵子总来。” 顾东旭问:“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宋喜回道:“这种人就是臭无赖,告诉你,你能有什么办法?他一没偷二没抢,你抓他都找不到理由。” 顾东旭急了,“那也不能让他成天来医院骚扰你啊!” 宋喜刚想说,这回怕是再也不敢来了,不过话到嘴边,她庆幸幸好没秃噜,好在陈豪还没当着顾东旭的面儿把乔治笙给抖出来。 “警察不方便插手,反倒我们这种普通人可以跟他讲讲道理。” 病房中乔治笙的声音传来,宋喜拿着水果刀的手,下意识的一顿。心想,他是普通人?讲讲道理? 想必顾东旭心中的想法跟她一样,但他却对乔治笙说了句:“小舅,教训一下,让他以后别再来医院就好了,也别太过。” 乔治笙坐在沙发上,黑衬衫黑西裤,趁着一张俊美的面孔犹如撒旦一般。 眼皮一掀,他微笑着回道:“太过指什么?” 虽然他在笑,可宋喜心都凉了,暗骂顾东旭这人也是,心里知道就行,何必说出来呢? 病房中陷入诡异的安静,宋喜垂着视线,假意在削平果皮,可是脑子转的飞快,她怕顾东旭直肠子怼的乔治笙不高兴,正想着要不要出声把话题岔开,忽然间,只听得房门响,一连串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抹略显宽大的白色身影出现,伴随着轻快地声音:“hello,我来啦!” 宋喜侧头一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袋小笼包和颜色各异的盒装粥,来者用袋子挡着脸,可却挡不住那熟悉的圆滚身材。 宋喜用脚后跟儿都能猜出来是谁,心中哭笑不得,不知道韩春萌这厮是来得巧还是来的衰。 韩春萌向来活泼,原本就想卖个萌的,几秒之后发觉房间鸦雀无声,她纳闷的把挡在面前的两个袋子拿开,定睛一瞧,当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乔治笙时,一口冷气抽进去,差点儿没闪着肝儿。 昨天她说错话,顾东旭和宋喜都警告过她,所以她看见乔治笙就下意识的害怕,竟然眼睛一瞪,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聊。” 说罢,转身欲走。 宋喜赶紧起身道:“欸。” 韩春萌转身看了她一眼,宋喜走过来,当她背对乔治笙的时候,她偷着朝韩春萌挤眉弄眼,然后口吻如常的说道:“来给东旭送早餐吧?先进来。” 韩春萌跟宋喜认识这么多年,两人之间很有默契,一个眼神儿,韩春萌就知道宋喜留她必有原因,所以硬着头皮迈步往里走,当然了,还不忘朝着乔治笙的方向怯怯的点了下头。 乔治笙也没想久留,起身对顾东旭道:“姓韩的。” 宋喜本能的偷着瞄了乔治笙一眼,因为没听懂,姓韩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显然,顾东旭听懂了,因为他眉头蹙起来。 乔治笙一张俊美的面孔上始终没有太多的神色变化,口吻也是不冷不热,“你妈很担心你,你解决,还是我帮你?” 顾东旭回道:“谢谢小舅,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处理。” 乔治笙‘嗯’了一声:“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顾东旭今儿倒也有些眼色,作势要下床送他,乔治笙道:“你别动了。”说完,他又看向宋喜,“宋医生,麻烦你出来一下。” 宋喜突然被点到名字,顾东旭跟韩春萌皆是面露诧色。 宋喜却心知肚明,表面上还得佯装无意的应着:“好。” 两人前后脚出门,他迈步往前走,宋喜跟着,两人之间还有一个人的距离,走了一段路,乔治笙目视前方,声音低沉的问道:“陈豪当着顾东旭的面儿说什么了?” 宋喜就知道他要问这个,出声回道:“他没提你,东旭不知道。” 本以为解释清楚也就没事儿了,谁料乔治笙忽然揶揄的说道:“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 宋喜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善后不了的就不要招惹。 大清早的碰见陈豪,她还嫌晦气呢,这会儿乔治笙损她,她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低声反驳了一句:“他像癞皮狗一样,狗咬我一口,我还能回头咬狗吗?” 说话间两人走到电梯口,乔治笙按了按钮,忽然侧头对她说道:“你怎么不检讨一下,为什么狗总缠着你?因为你香?” 第21章 活宝CP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乔治笙迈开长腿走进去,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乔治笙根本无视她,只有宋喜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看,但是也没看多大一会儿,因为电梯门很快合上。 她直接被气笑了,丫什么意思?陈豪是狗改不了吃屎,拿她当屎了? “嗤……” 乔治笙走已经走了,宋喜站在电梯口,双手插在医生袍的口袋里,只剩下嗤笑。 她真不明白乔治笙是什么逻辑,难不成直男癌?有男人骚扰她,那就一定是她太风骚,这跟女孩子被色狼揩油,结果赖女孩子穿的少有什么区别? 神经病!祝他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宋喜冲着电梯着实冷哼了好几秒,一转身,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差点儿又把她吓一跳。 “副院长?”宋喜美眸轻挑,“您怎么在这儿?” 副院长满脸堆笑,出声回道:“VIP病房那边有个病人,得亲自过去看看,你呢?查房?” 宋喜点头,副院长还是笑容满面,“辛苦了,有空就多歇一歇,交给你下面的人做,不必凡事亲力亲为。” 宋喜觉的副院长的笑容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当然了,自打她从海威拿回一千万,别说副院长了,就是院长都对她刮目相看,见面一口一个小宋,亲热的好像她爸还没出事儿之前。 “那您忙,我先走了。”宋喜稍稍一颔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回到病房,她看到韩春萌坐在病床边吃小笼包,一口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吃了三个。 顾东旭倒是秀气些,拿了杯绿豆粥在喝。 看见宋喜,他很快问:“乔治笙找你干什么?” 宋喜睁着眼睛说瞎话,“问你的身体情况呗,还能干什么?” 顾东旭眼底露出狐疑之色,自顾自的叨念,“真的假的?” 宋喜岔开话题,问:“他刚才说什么姓韩的?” 顾东旭脸色又开始不好,抿了抿唇,沉声回道:“找人整我的幕后黑手。” 闻言,韩春萌反应很大,瞪圆眼睛问:“谁啊?谁这么缺德?你赶紧把他抓起来,还反了天了!” 顾东旭不言语,宋喜走到床头柜处,拿了杯红豆粥插上吸管,临喝之前说了句:“你小舅真够本事的,一晚上就查出来了。” 顾东旭似笑非笑,“他那消息网比警察局的还厉害,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宋喜说:“甭管怎么样,他也是帮了你的忙,你以后说话少刺激他。” 顾东旭下意识的说:“我是兵,他是匪!” 说完,像是自己跟自己怄气,他又蹙眉补了一句:“我真的很怕有一天上面叫我去查他。” 韩春萌从旁来了句:“你够资格吗?” 顾东旭慢慢偏头,然后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韩春萌唇角一勾,满脸赔笑,拿了个小笼包塞到他嘴里,“闹着玩儿,别生气,我这不是怕你舅甥阋墙,有危险嘛。” 顾东旭把小笼包嚼巴嚼巴咽下去,像是要生吞了韩春萌一样,待空了嘴,他沉声说:“戏什么墙戏墙?你看我像是闹着玩儿吗?” 韩春萌一边往嘴里塞小笼包,一边含糊着回道:“不是游戏的戏,阋墙,纠纷内斗的意思。” 眼看着顾东旭沾火就着,宋喜拦着道:“你也是,跟东旭说这个干嘛?你明知道他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净顾着飙车泡妞了。” 韩春萌嘴角一撇,“这倒是真的,幸好家里有钱,不然这人不废了嘛。” 顾东旭瞪眼道:“我花你家钱了?” 韩春萌同样瞪眼回道:“你把包子给我吐出来!” 顾东旭蹙眉说道:“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买四笼包子,我跟小喜加一块儿吃不了一笼,都让你吃了!” 韩春萌急起来就要冲上床打他,顾东旭扣着她的手腕,嘴里还不闲着,俩人面对面,就差互相吐口水了。 宋喜早已习惯,从十六七到二十五,本该是漫长的岁月,幸好身边有这俩活宝相伴,他俩恍恍惚惚的人生就是她枯燥乏味医学路上的调味剂,她拿着红豆粥坐在沙发上,本想坐山观虎斗,结果余光一瞥,瞧见乔治笙送给顾东旭的补品。 一想到乔治笙,宋喜顿时堵得一口都喝不下,那个直男癌晚期化疗都救不了的神经病! 顾东旭听了宋喜的劝,没有像活驴一样犟着要出院,宋喜每天都来VIP病房看他,每次都担心再撞见乔治笙,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因为从乔舒欣跟顾东旭聊天的字里行间,她知道乔治笙自打那天来,说了句‘姓韩的’之外,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看来他也是给乔舒欣一个面子,事儿办完之后,压根儿连过场都不必再走。 倒是乔舒欣每天都骂顾东旭,怨他对乔治笙不热情。 一晃儿十多天过去,在此期间冬冬的身体也恢复的不错,他爸爸买了好多零食和水果送给宋喜,感恩戴德鞠躬作揖,“宋医生,谢谢你救我儿子的命,我们爷俩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大恩大德,我知道你们医院病房紧,现在冬冬身体也挺好的,我们就不在这占用你们床位了,一会儿收拾收拾就走。” 宋喜还没等说什么,不知院长和副院长从哪儿冒出来,连连表示让他们不用急着走,手术都做了,还差术后修养的时间吗? 冬冬爸爸一脸不知所措,只把目光投向宋喜,说实在话,宋喜也觉得蹊跷,但面上没有表露,只让他们安心先住下来。 等到一出病房,果不其然,院长满面笑容的看向宋喜,说:“小宋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喜随着院长进到办公室,还没等落座,他就主动问:“喝什么?我这儿有碧螺春也有大红袍。” 宋喜淡笑着回应:“谢谢院长,不用麻烦了,您什么事儿找我?” 院长一抬手,示意她坐。宋喜坐在院长面前,他笑眯眯的说道:“冬冬的手术很成功,这都得力于你的技术,当然了,还有你的善良。” 开口先夸,必有后诈。 宋喜莞尔回道:“本分而已,主要是院长您的决定,救了冬冬一条命。” 院长摆摆手,“这个我不敢抢功,如果不是你拿到海威集团一千万的慈善捐款,就算我有心救人,也不能单凭我一句话就占用医院资源,所以说,功劳还是你的。” 看似随意的一句夸赞,实则重点在于引出海威集团。 第22章 提议与现实 宋喜很敏锐,她察觉到院长这次来找她,一定又跟海威有关,但是钱都拿到了,还想让她干什么? 不知对方本意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但笑不语。 院长自顾自笑了会儿,然后看着对面的宋喜说道:“你跟海威的乔治笙,私交不错?” 宋喜当即摇了摇头,说:“不熟。”赶紧明哲保身。 院长脸上也没有明显的失落或者不快,只是意味深长的说:“哦,那天副院长看到你跟乔治笙在医院走廊里说话,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 宋喜坦然回道:“乔先生是来看望病人,正好病人跟我是朋友,乔先生问了我几句病人的身体状况。” “原来是这样……我还想如果你们私交不错的话,能不能请他帮个忙。” 宋喜微笑,“我们真的不熟。” 院长似是自言自语,语重心长的说:“那还真是不好办了,这次乔先生大手笔捐款一千万,海威集团没有发任何公告声明,咱们这边也不好贸然大肆宣传,但乔先生的这份善心,咱们一定不能辜负,还有你的那个小患者冬冬,他是这笔慈善捐款的第一位受益人,我觉得他们全家都有必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捐款,救了小朋友的命。” 说罢,不待宋喜回答,他又继续往下,“原本我想让你请乔先生过来探望一下冬冬,当然了,这都是走个过场,主要是让人知道这笔钱是海威捐助的,往后我们也好拿出更多的钱用于类似的救助,我都跟副院长说过了,要是能请到乔先生来咱们医院一趟,我还准备额外分出一百万给你们心外,专门用于补助冬冬这样家庭的孩子,再苦不能苦孩子嘛。“ 到底还是说了实话,包装的再美,把所有修饰一去掉,结果也是昭然若揭的,院长希望乔治笙能以公开的身份来医院露个脸。 说什么是为了海威着想?一千万对于海威来说,真的就是毛毛雨,但如果业内知道乔治笙独独捐赠了这所医院,那这不亚于被佛祖给开了光,以后麻烦会少很多,便利也会多太多。 当然,院长在临退休之前,履历簿上也会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喜依旧不出声,漂亮的脸上也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院长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最后颇为感慨的说道:“小宋啊,你也知道这一千万下来,除去购买器材的钱,真的所剩无几,咱们医院这么多科这么多部,大家都争着抢着想要多申请一些补助金,但我个人觉得,这笔钱是你拿回来的,人也是你救的,所以如果要分,心外也理应分的最多,关键就是这个过场……” 过场必须得走。 宋喜听明白了,但她可不敢轻易许这个诺,不然院里就知道她跟乔治笙有私交,以后罗烂事儿更多。 “院长,我的确跟乔先生有过数面之缘,但也仅限于知道对方的名字,您的意思我会向乔先生转达一下,但我不敢保证乔先生是否有时间。” 院长听到这话已经特别高兴,连连道:“好好,主要还是看乔先生的意愿,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乔先生的资助。” 宋喜离开院长办公室,乘电梯下楼回到心外科,只见好多人都往前面跑,她逮着一个小护士问:“怎么了?” 小护士道:“听说一个妈妈带着肺心病的孩子来咱们医院,但是没钱做手术,正在那边给医生下跪呢。” 宋喜迈步往前走,医生休息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帮人,有护士也有病患。 宋喜拨开人群往里走,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背对自己跪在门前,女人穿着牛仔裤和白色的T恤,不管身边的人怎么拉,她执意不起身,朝着门口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后背都是汗,嘴里哽咽着:“医生,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 她身边是个头发剃到很短的小男孩儿,之所以宋喜会以为是男孩子,因为‘他’穿着男生的小背心和短裤,凉鞋也是黑色的男生款。 直到一个护士从旁劝道:“你先起来,别把你女儿吓着,她心脏不好,怎么能一直这么跪着呢?” 女人单手揽着瘦削的小身体,母女两个一起朝说话的护士磕头,大人哭着说:“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小孩子也怯懦的声音说道:“阿姨,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这话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难受,小护士也是红着眼眶,弯腰道:“你们先起来。” “我不能起来,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我这辈子当牛做马,我下半生赚的钱都给你们……” 这不是人穷志短,而是贫贱家庭百事哀。 小护士说:“我也不是医生,我做不了主……” 这边闹腾的功夫,保安科也派人来了,但是看到这对可怜的母女,孩子又有病,谁也不忍心也不敢去拦。 忽然间,休息室房门打开,一个身穿医生服戴着口罩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女孩儿妈妈本能的扑上前,抱住女医生的大腿,求她。 女医生有些踉跄,露在外面的眼睛却露出十足的嫌恶和不耐烦,朝着保安喊道:“干什么呢?赶紧拉开啊,我还要去做手术呢!” 保安上前,试图拉开女人,女人却死扒着女医生的大腿,哭着道:“医生,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求你救救我女儿吧,她才八岁。” 女医生扶着门框,宋喜清楚看到,她趁乱用尖头高跟鞋去踢女人的腿,女人一时吃痛,手一松,被人拉开。 医院的中央空调始终控制在恒温状态,正常穿着夏装在里面走动完全不会热,可女人却满头大汗,汗水涔湿了身上的衣服,宋喜看她脸色煞白,不对劲儿,正想叫保安别拉她,忽然间女人眼白一翻,就这样直挺挺的晕过去了。 这一下子可吓坏了众人,保安一时间放手也不是,抓着也不是,小女孩儿跪爬到女人身边,拉着她的衣摆哭喊:“妈妈,妈妈……” 宋喜赶忙上前,让保安把女人平放在地,然后对一边傻站着的小护士们说道:“愣着干嘛?赶紧抬担架过来!” 第23章 人命有贵贱 好在这里就是医院,抢救也及时,女人躺在病床上,还在输液,一旁的小女孩儿怯怯的拉着她的手,默默地掉眼泪,却不敢哭出声。 宋喜觉的心里特别难受,就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轻声安抚,“不要怕,妈妈没事儿的。” 小女孩儿点头,有小护士把宋喜叫出病房外。 “宋医生,这事儿你别管,免得粘上你。”小护士压低声音,眼中有可怜,但更多的是嫌弃。 宋喜知道她的意思,女儿肺心病,母亲有很严重的脾虚症,母女两个都是病魔缠身,却又屋漏偏逢连夜雨,没钱。这个世道,没钱就等于没命。 宋喜从钱包里面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小护士说:“药钱我交过了,等她醒了,把钱给她,让她买点儿吃的,多注意休息,她这病就是累出来的。”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孩子的病不是没有希望,但她要是倒了,就真没有人照顾孩子了。” 说完,宋喜转身就走,剩下小护士叹了口气,不知是可怜这对母女,还是无奈这个救急不救穷的世道。 医院里每天都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关乎生死?当一个人的命不由老天控制,也不由医生控制,而是由手里的钱来控制时,越发显得社会现实,人命也分贵贱。 宋喜觉的心里憋得慌,回到休息室换了身衣服就往手术室方向走,其实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上手术台,但她坐不下,心烦。 进了手术室也有供医生短暂休息的房间,宋喜刚一进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那女的神经病一样,手刚在地上拿起来,就往我腿上抱,我新买的Chanel裤子,还是白色的,烦死!” 看到宋喜,众人都跟她打招呼,“宋医生。” 说话的任爽也扭头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宋大善人来了,不是刚给先心的患者做完手术嘛,这个肺心的也一块儿做了呗?反正你技术好,心又善,人家不说要给你做面锦旗挂墙上吗?” 宋喜走到饮水机前打了杯水,喝了一口,她转过头,平静的说道:“你之前在外面踹了人家一脚,你走后她就犯病晕倒了,小心她醒来后告你。” 任爽当即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谁踹她了?” 宋喜依旧是面不改色,“我亲眼看见的,你也真下得去脚,那么尖的高跟鞋,直往人家膝关节麻筋儿上踢,穿着医生的外袍,干着刽子手的事儿,回头你躺手术台上,我帮你开一刀,看看你的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这里的医生都听说外面闹了一阵儿,但却不知道任爽把人家给踢昏过去了,此时听得宋喜这么说,皆是意味深长的打量任爽。 任爽眼睛都竖起来了,瞪着宋喜说道:“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什么时候碰她了?她告不告我另说,你再这么话说八道,小心我去院长那里告你!” 两人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只不过以前宋喜家世显赫,任爽从不敢当面起刺儿,也就最近三两个月,听说宋元青停职调查,外界都传这回宋家完了,所以任爽才逐渐对宋喜表露出厌恶和不满。 房间中其他医生跟着打岔,“都少说两句,咱们才是一起的,别为了外人伤了和气。” 任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阴阳怪气的说道:“哼,人家是官二代,从小当公主一样养着,就连当医生也是为了救苦救难,哪像咱们啊,拼死拼活就为了一口饭吃。你这么有本事,那你把这个也救了啊?上一个可怜,这一个就不可怜了?” 说完,她又极小声的叨念了一句,“婊。” 这话说的难听,虽然从宋喜的角度,只看到一个微弱的口型,但这足以瞬间挑起她的怒火。 怒极,宋喜沉声说道:“任爽,有些话我本不想当众说的,既然你这么现实,这么拎得清,那你不会忘了你大学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吧?” 任爽没料到宋喜会主动提起大学时期,当即美眸一瞪,但她已经阻止不了宋喜。 宋喜当众说:“你家里条件不好,当初考夜医大是学校看你成绩不错,你爸妈又拿着家里户口本来的学校,说卖房子都要帮你凑学费,学校可怜天下父母心,容你们晚半年再交,最后全校师生捐款,才把你的学费给凑出来的,你当初在学校大礼堂里怎么说的?你说你永远记得这些帮过你的人,好人有好报。怎么今天别人遇到困难,还是性命攸关,你就能这么狠心的在人身上踩上一脚?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混好了,就忘了你当初也有难到想死的时候了?“ 任爽眼睛瞪大,瞳孔缩小,一眨不眨的盯着宋喜看,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宋喜毫不避讳的回视她,自问自答,“还是你现在穿惯了Chanel,就忘记这些衣服都是怎么来的了?” 任爽眼睛又瞪大了几分,咬紧了牙关,额角甚至青筋隐现。 她以为宋喜逮着这样的好机会,一定会大肆的爆料一番,但宋喜却没有这样的兴致,即便她明知道任爽在夜医大的名声有多烂,除去第一年的学费是全校师生帮忙凑的,后面四年的钱,全都是历任男朋友资助的。 这些话,宋喜不会当众说,但她要让任爽知道,做人不能太忘恩负义。 休息室的医生岂止五六个,所有人都看傻了,正大眼瞪小眼之际,房门打开,韩春萌穿着无菌服从外面进来,看到宋喜,她马上笑着道:“小喜。” 后知后觉,发现屋内气氛不对,尤其是任爽,那副脸通红,眼眶也有些红,活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样,韩春萌暗道,这厮也有受委屈的时候? 这样的念头刚刚滑过,任爽就气冲冲的往外走,经过韩春萌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还撞了她肩膀一下,韩春萌蹙眉,“嘿,你……” 她话还没说完,任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剩下的其他医生皆是面色各异,有人小声劝了劝宋喜,也有人说手术时间到了,反正纷纷离开。 第24章 两晚,干瞪眼 待到房间中只剩宋喜和韩春萌两人,韩春萌立马迫不及待的问:“小喜,怎么回事儿?任爽还有脸红的时候?” 宋喜坐在一旁,面色淡然的回道:“她脸皮再厚,我也有长锥子给她戳穿。” 韩春萌说:“我刚在手术室里面,听说外面又闹了?” 宋喜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韩春萌瘪嘴道:“你说现在的可怜人怎么这么多?还都是小孩子,一辈子那么长,但给他们的时间却这么短,如果我有钱就好了,我一定想尽办法帮帮他们。” 如果有钱就好了……这句话就像是一记紧箍咒,死死的缠在宋喜脑袋周围,以至于她在做手术的时候,也在想。 要是乔治笙可以来医院走一趟,心外就能拿到一百万的专项款,足够救外面的小女孩儿,还有其他好多个可怜的孩子。 宋喜现在是真没钱,宋元青出事儿后,家里的不动产和银行账户都被封了,她以前自己挣多少花多少,根本没有闲钱,像是先心和肺心这种病,一场做下来最少八九万,她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这会儿院长的话又传来了,你让乔先生来医院打个照面,院里挪给心外一百万专项款。 一百万,够救十几条人命了。 人命当头,也许是当医生的责任感,宋喜明知道乔治笙不会轻易答应,可她还是硬着头皮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是即那日他来医院看顾东旭,拐着弯儿的骂她之后,两人第一次联系。 电话拨过去,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连接声,宋喜头皮都竖起来了,既希望他接,又害怕他接。 她太紧张,以至于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她都浑然不觉,还以为正在连接。 乔治笙起初没开口,等着她说,等了会儿,她不言语,他低沉着声音问道:“什么事儿?” 他突然开口,着实把宋喜吓了一跳,她本能的说:“你晚上有时间回家吃饭吗?”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宋喜也在电话这头暗自蹙眉,她原本想说,你吃饭了吗?晚上回家有事儿想找你商量,结果不知怎么一开口,两句就并成了一句。 正当她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往回搂的时候,乔治笙已经如常淡漠的口吻回道:“没有。” 宋喜又硬着头皮问:“那你晚上会回来吗?” 她最近一段时间都没能跟他碰上,无论是家里还是家外,有时候她都会怀疑,他晚上到底回没回来过。 乔治笙倒也没有再问什么事儿,而是不冷不热的说:“会。” 宋喜生怕问得他烦,很快回道:“好,那我等你,不打扰你了,我挂了。” 说着她挂,可她还是等到乔治笙挂断,看着通话时间二十六秒,宋喜只觉得让她上台手术都比跟乔治笙说话来得轻松。 当晚下班回家,宋喜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乔治笙,心中无数次的模拟,待会儿乔治笙回来,她第一句要说什么。 你回来了? 不好,这不明摆着的嘛。 我等你半天了。 也不好,万一他以为她等的不耐烦了呢? 宋喜就这样边琢磨边想,一晃儿,看了眼时间,她晚上八点到的家,这会儿都十点了,乔治笙还没回来。 以前她家老宋没出事儿之前,无论她要办什么,那都是一句话,其实她明白,那些人都是给宋元青面子,但是久而久之,难免也有些习惯权力下的便利。 最近这几个月,日子不说过得度日如年,可也总让宋喜体会了一把,人还没走,茶就已经凉了的滋味儿。 就说这个乔治笙,说好了他会回来,宋喜从晚八点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她明早还要早起的。打着哈欠,宋喜一度迟疑要不要直接上楼睡了,但她从没想再给他打个电话,不是没这个脸,而是没这个胆儿。 乔治笙的脾气她也见着了一些,对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对她,那是见缝插针的落井下石,她没必要把他惹烦了,到时候求他帮忙的事儿更不好说。 沙发上,她从坐着到歪着,后来干脆躺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迷糊着了。 睡得正熟,忽然‘啪’的一声将她惊醒,她浑身一抖,入眼的就是面前的茶几,茶几上多了一枚宾利的车钥匙。 因为刚醒,宋喜的身体还处在睡眠当中,一动不动的软在沙发上,直到簌簌的声响从身后传来,一身黑色的乔治笙走到她对面,伸手解开脖颈处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睨着她,俊美的面孔上,表情淡淡。 宋喜看到他,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来,没有怪他突然弄出声响,只抬头看着他问:“有时间吗?有些事儿想跟你商量。” 乔治笙把领带扯了,此时又在解衬衫扣子,转眼间扣子解开三颗,露出他胸前一小片蜜色的肌肤。 薄唇开启,他不答反问:“现在几点了?” 宋喜真就看了眼时间,回道:“刚过四点。” 乔治笙说:“这么晚,你不睡觉我还要睡。” 说完,他竟然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宋喜一急,起身道:“我就两句话,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乔治笙头也不回:“明天再说吧。” 宋喜留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睡到一半被吓醒,眼下彻底精神了,原本想问的一句没问,生生在沙发上度过八个小时,等到再回楼上,像是宋喜睡眠质量这么好的人,竟然也破天荒的失了眠。 一直睁眼到天亮,宋喜起早就去医院,心中早已经把乔治笙骂的蜕了一层皮。怎么会有这种人?明明答应好的。 想到此处,宋喜惊觉,乔治笙只答应她会回家,一没说几点,二没承诺听她说事儿。 哎,怪谁?只怪乔治笙套路深。 宋喜到休息室的时候还不到七点,早得很,几个值夜班的同事正换衣服要走,互相打了声招呼,宋喜去到一旁倒水,另外两个人自顾自的聊天。 其中一个道:“欸,你快教教我,我怎么跟人家说嘛?” 另一个道:“有事儿求人,总不能开口就说事儿,得表示表示吧?” “怎么表示?送礼物吗?” “那就看你自己了,反正对方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投其所好还不会吗?” 说话间,衣服换好,两人跟宋喜道了别,宋喜微笑,目送她们出去。 第25章 上坟烧报纸,遇到个厉害鬼 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宋喜也难免多转了转脑子,她要求乔治笙办事儿,也得表示一下吧?可乔治笙喜欢什么,她完全不知道,更何况他住着亿万豪宅,开着大几百万的车,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又能给他什么? 脑子快飞的转着,忽然宋喜灵机一动,想到了! 在她跟乔治笙为数不多的接触过程中,她唯一发现他爱的,可能就是吃东西的口味,酸甜口。 宋喜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投其所好,但她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晚上下班,她打车跑了两个地方,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城东的是家地道的京帮菜饭店,宋喜打包了宫保虾球,拔丝鸡丁,冰糖肘子;城西是一家岄州菜馆,她买的更多。 去过乔家老宅三次,宋喜知道他们家养着几位大师傅,其中必有粤菜师傅,那菠萝古老肉和糖醋排骨做的一绝,就连她这种平时不喜酸甜口的人,吃了都暗自称绝。 路上就花费了近两个小时,宋喜拎着两大袋的食盒回家,把十道菜往桌上一摆,今天她做好心理准备了,无论乔治笙几点回来,她一定清醒着等到他,都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只要他吃一口,她就好意思开口。 等待的过程中,宋喜也没闲着,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在看,怕困,她还特地冲了一杯咖啡,就这样,一直熬到凌晨一点四十五,房门响了。 她先是抬起头,紧接着放下书,起身绕到可以看见玄关的方向。 乔治笙在玄关处换鞋,头都没抬一下,宋喜微笑着说:“回来了,吃饭了吗?我买了一些吃的,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想吃我帮你热一下。” 说话间乔治笙换完鞋往里走,依旧没正眼看宋喜,走到客厅的时候,倒是瞥了眼桌上的菜。 宋喜这人也是实在,外卖的包装盒都没拆,怎么提回来的,怎么摆。 乔治笙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即一声不吭,转身往二楼方向走。 宋喜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是等了这么久,心意也表了,总不能白等,她出声道:“我是有事儿求你帮个忙,你听一下,要是不能帮就算了。” 总好过这么一天天的慢刀子割肉。 乔治笙跟昨天一样,没回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想求人办事儿就得有个态度,我不吃外卖。” 不吃外卖? 宋喜掂量着乔治笙这话的意思,合着是要她亲手给他做吗? “哈……” 乔治笙的身影早就消失,宋喜半宿半夜笑了一声,却不知是嘲讽他还是嘲讽自己。 宋元青对她可谓是娇生惯养,虽然她没有被宠坏,但是像进厨房这种事儿,她着实不擅长,让她煮个面做个疙瘩汤已是极致,瞥了眼桌上又排骨又鱼的,她可能连这些食材做熟之前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隔天早上,宋喜写了张纸条放在乔治笙门口:如果今晚回来,把纸条拿走。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他打电话联系了,他那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心脏可能有隐疾。 下楼从冰箱里拿出两大袋动都没动过的外卖,宋喜去医院上班了。 中午午休,韩春萌兴高采烈的来找宋喜一起去食堂吃饭,她每天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走路带风,步伐轻快地活像只有九十斤。 宋喜把吃的从冰箱里面拿出来,说:“今天别去食堂吃了,都是新的,没动过。” 韩春萌随便打开几个盒盖一看,立马眼睛瞪大,抿了抿唇,“哇,糖醋鱼,冰糖肘子,宫保虾球,哪儿来的?” 宋喜心情不是非常好,撇嘴道:“反正不是大风刮来的。” 韩春萌见着吃的才不会想那么多,赶紧捧着去找微波炉热了,中午两人坐在休息室,桌上十个菜,宋喜平常喜咸辣,对酸甜的东西兴趣缺缺,吃的也是无滋无味,中途她夹了块儿糖醋里脊,佯装无意的问道:“这个怎么做的?” 韩春萌是资深吃货,不仅会吃,还会做,闻言,她磕都不卡一下的回道:“这个要精选瘦肉,切成条,还要准备鸡蛋,淀粉,盐,糖,醋,先把……” 韩春萌说完,宋喜已经基本没有食欲了,所有菜里面,她看这道最像是‘软柿子’,没想到软柿子也这么不好捏。 晚上回家,宋喜拎着外卖袋子,换了鞋赶紧去了趟二楼,乔治笙的门口,纸条已经不见了,宋喜暗道,幸好。 衣服都没换,她赶紧先下楼,跑去厨房拿了盘子,把从外面买的菜装进盘子里,又特地把外卖袋子扔到小区的垃圾桶。 毁尸灭迹之后,她上楼洗澡,剩下的就是守株待兔。 喝了杯咖啡,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今天乔治笙比前两天早,竟然十二点刚过就回来了。 宋喜放下书,如常起身跟他打招呼,乔治笙也是如常的高高挂起,没有应声。 迈步往里走,他看到桌上的几盘菜,宋喜浅笑着说:“不知道你几点回来,早就做好了,我去帮你热一下吧?” 乔治笙不置可否,宋喜跟小媳妇似的,端着盘子进去厨房热菜。她真庆幸,厨房里这么多东西,她还会用微波炉。 热完菜出来,乔治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宋喜猜,这是等着品鉴呢吧? 心里嘀咕,以前在家谁还不是爷啊?但是面上却没表露,她依旧主动并且‘高兴’的把几盘菜端到乔治笙面前,甚至连筷子都准备好了,一副等待皇上用膳的样。 乔治笙打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没说过,宋喜也习惯了,他出口也没什么好话,还不如不说。 不过他今天也没难为她,拿起筷子,吃了口菠萝古老肉。 宋喜站在一旁等着,虽然不晓得他会说什么,但也没晓得他会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银筷子,大理石桌,‘叮叮’前后两声响,夜深人静,分外清脆,简直就是敲在了宋喜的心头上。 乔治笙起身就走,宋喜愣了两秒之后,下意识的扭头看着他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乔治笙停下脚步,冷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水木莲的菜,你以为扔了包装盒换了个盘子,就是你自己做的了?“ 宋喜哪里想到他嘴巴这么刁,腾一下子脸就红了,这感觉特别像是考试打小抄,被老师抓了个现行,岂止是尴尬,简直就是丢脸! 但乔治笙显然还没完,因为身高差距,他几乎是半睨着她道:“上坟烧报纸,你拿我当鬼糊弄呢?“ 第26章 被逼上梁山 宋喜站在原地,哑口无言,就连个借口都找不到,脑子完全是空白的。 “前阵子还大言不惭的跟我谈合作,就你这点儿心思,还是歇着吧。” 有时候话未必要多脏,剜心才是上乘。 宋喜活了二十五年,自认为光明磊落,八百年不弄虚作假一次,谁料就在乔治笙眼皮子底下栽了。 他这话赤裸裸的讽刺她的人品,还一棍子打翻所有,宋喜觉的脸在烧,但手脚却是冰凉的。 眼看着乔治笙最后给予一记不屑的眼神杀,转身就要走,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倔强,忽然就出声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做饭,没想故意糊弄你。” 说完,不待乔治笙回答,她又红着脸继续道:“我可以学着做,你能给我次机会吗?” 其实宋喜口中的机会,是指他能否听听她的请求,去医院走个过场,帮帮那些可怜的孩子。 乔治笙眼皮都没挑一下,薄唇开启,淡淡道:“还是那句话,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态度。” 宋喜是倔,也傲,但该是自己的错,她认。 垂下视线,她低声回道:“我知道了。” 乔治笙转身上楼,宋喜一个人在客厅站了良久,好几次都鼻酸到差点儿流眼泪,可她忍住了。 默默地转身,她收拾桌上的菜,本想扔了,但又突然想到,水木莲的菜,好贵的,一口没吃就扔也浪费,明天带去医院跟韩春萌一起吃,俩人又能省一天饭钱。 哎,宋喜从未试过精打细算着过日子,如今短短数月,也是尝遍了‘人间疾苦’。 宋喜连续几天带外卖来医院,韩春萌纳闷,问:“怎么回事儿?谁天天带你下馆子啊?” 宋喜面不改色的说:“这两天我爸朋友家里有事儿,欸,对了,这些菜你都会做吧?” 韩春萌点头,“会啊,干什么?” 宋喜说:“你教教我。” 韩春萌眼睛瞪大,嘴里的菠萝古老肉囫囵着咽下去,惊讶道:“真的假的?你要学做菜?” 宋喜面上波澜不惊,也可以说是心如止水,淡淡道:“在人家家里面住那么久,总要有点儿表示的。” 韩春萌问:“他们家里人喜欢吃酸甜口的?” “嗯。” 韩春萌对宋喜的话不疑有他,点头说:“也是,人在屋檐下,是得乖巧点儿,你想学,我教你。” 宋喜着实被乔治笙给刺激着了,他的反应不说多激烈,就是淡淡的才让人心里不痛快,好像她经常糊弄人似的,而且他还惯爱给她弄个名头,副市长千金,宋喜这么些年跟宋元青相依为命,确实是父女连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她家老宋在里头,她断不能让人把他们姓宋的给瞧扁了。 连着上六天班,最后一天休息,宋喜跟韩春萌一起奔赴超市采购,待把各种食材买齐,他们去的当然不是宋喜家里,也不是韩春萌的住处,韩春萌不是夜城人,大学毕业跟其他人合租一处,地方小,扑腾不开,两人二话不说,直奔顾东旭的住处。 顾东旭家里有钱,但他一直不跟父母住,大学就开始在外面租高级公寓。 两人没跟顾东旭打招呼,等到了门口直接按门铃,想杀他个措手不及。房门打开,顾东旭顶着个鸡窝头,穿着一条白色的四角裤站在门口,宋喜还没等出声,身边的韩春萌就炸了,尖声道:“呀!你个流氓,变态,不要脸……竟然还穿内裤!” 顾东旭显然是刚从床上下来,迷迷瞪瞪,闻言,他蹙眉道:“不穿内裤,难道我光着出来?” 韩春萌说:“一看你这德性,就知道你私生活有多不检点!” 顾东旭马上道:“没收你钱就不错了。” 两人见面就掐,宋喜手上拎着袋子,面不改色的往里挤,“让让,我先进去,你们慢吵。” 她跟一身精壮肌肉的顾东旭擦怀而过,好歹他也是公认的帅,但宋喜却目不斜视,现在她只一心学做菜,好回去糊弄那个厉害鬼。 顾东旭这儿,宋喜和韩春萌不是头回来,两人轻车熟路,前者直奔厨房,放下袋子打开冰箱拿饮料喝,后者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堆满的红牛饮料,‘啧啧’道:“欸我说,红牛是功能性饮料,不是性|功能饮料,你要是肾不好来我们医院看看啊,何必自己在家里面偷着补?” 宋喜从厨房出来就听到这句话,她手里还拿着罐红牛,差点儿没喷了。 顾东旭已经回房套上T恤和大短裤,走出来时,人还是不精神的,半耷拉着眼皮道:“我就是天天看你才肾亏!” 宋喜忍不住挑眉补了句:“呦,你天天看我们大萌萌干嘛了?” 韩春萌也突然抬手护胸,瞥着顾东旭道:“不要脸!” 顾东旭要被她俩‘双贱合并’给烦死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懒散的道:“我都说我没事儿了,还这么早跑来慰问,你们能让我睡个好觉,我就谢天谢地。” 韩春萌跟他隔着半个人的距离,闻言,一瞥头,满脸鄙视的说:“你脸怎么这么大?谁说我俩是过来慰问你的?我们是来借你家厨房用用,小喜要学做饭。” 之前说那么多,顾东旭都没清醒,直到听说宋喜要学做饭,他瞠目结舌的盯着宋喜,顿了几秒才问:“出什么事儿了?” 宋喜窝在单独沙发上,开口前难免叹了一口气,悻悻道:“多个技能多条路。” 韩春萌从旁解释,“她现在住的地方,人家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小喜想表示表示。” 顾东旭眉头轻蹙,“我都说了,你可以住我这儿,我再出去找个地方也是一样的住,你还非要在别人家里看人脸色。” 宋喜镇定的回道:“不一样,我爸安排的,一定有他的理由。” 每每提到宋元青,韩春萌跟顾东旭都不好轻易接话,别看宋喜一脸无意,其实心里最难过的就是她。 韩春萌很快岔开话题,“行了,歇的差不多了,走,进军厨房。” 宋喜也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马上起身往厨房方向走。 韩春萌会做饭,顾东旭知道,但宋喜要学做饭,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颀长的身躯依靠在厨房门边,看热闹。 第27章 职业善后 韩春萌把几大袋的食材拿出来,菜肉分开,各种调料品,逐一教宋喜认。 “这是排骨。” 宋喜说:“我知道,你当我智障?” 韩春萌马上严厉的问道:“这是前排还是后排?糖醋排骨和梅子蒸排骨用的是不是一个地方,怎么看新不新鲜,你知道吗?” 宋喜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歇菜了。 顾东旭抱着臂轻笑,“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他这话绝对有典故。想着宋喜教韩春萌医学上的专业知识,就跟韩春萌教宋喜认排骨一模一样。 眼看着厨房长桌上的几十样东西,宋喜好多连名字都叫不上,就差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韩春萌说:“你也不用紧张,你把这块肉就当成是人,一会儿你就给它这儿划开,就当是心脏,然后往里填料……反正做饭跟做手术一样。” 顾东旭在门口听了两分钟,什么心肝脾肺肾全出来了,明明一点儿血都没见,他却打从心里犯恶心。 “呕……我出去了。” 他在客厅打游戏,韩春萌跟宋喜在厨房忙活,前后最少两个半小时,韩春萌的声音传来,“吃饭啦!” 顾东旭打完手头上这局,起身往饭厅走,餐桌上像是满汉全席,摆了两排,一排六道菜,一共十二道。 韩春萌端着饭,闪身从厨房出来,顾东旭问:“哪个是小喜做的?” 韩春萌下巴一抬,示意其中一个色泽金黄的猪蹄,说:“还看不出来吗?” 顾东旭笑,“看样子不错嘛。” 韩春萌递给他筷子,“你尝尝。” 顾东旭是真好奇,夹起来就往嘴里送……啧,怎么说呢,不咸也不辣,不苦也不酸,就是,味道怪怪的。 顾东旭没有吐出来,倒是咽下去了,嘀咕道:“什么味儿?” 这时宋喜也从厨房出来了,急着问:“怎么样?” 顾东旭说:“你这是哪儿的菜色?” 宋喜略显心虚的眨了眨眼睛,“自创的,不好吃吗?” 韩春萌看不下眼了,撇嘴道:“我说我做个可乐鸡翅,她非说她来个美年达猪蹄儿,你说美年达炖猪蹄儿,听着就恶心,能好吃嘛?” 宋喜不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慢慢的,老老实实的坐下。 一共十二道菜,韩春萌做六道,宋喜做六道,整顿饭多亏了韩春萌这几道菜,不然没法吃了。 期间顾东旭‘鼓励’道:“喜啊,别想着自己做了,你真的在做饭上没有天赋,实在想表达,从外面买点儿带回去吧,一样的吃。” 宋喜垂着视线,如鲠在喉,暗道她还敢叫外卖?再被乔治笙发现一回,估计得把她损掉一层皮。 吃完饭,韩春萌在厨房收拾碗筷,宋喜跟顾东旭俩人,一个千金大小姐,一个富家大少爷,啥也不会干,被赶到客厅看电视。 中途,顾东旭忽然瞧着宋喜问道:“你爸到底让你住谁家里了?” 宋喜听后,本能的做贼心虚,有些愣。同样的话,以前顾东旭也问过,那时宋喜紧张只是因为乔治笙的身份,如今她简直惶恐,谁让乔治笙是顾东旭的小舅舅。 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宋喜停顿片刻,出声回道:“你不认识。” 顾东旭一个人像是自言自语,“外人的饭哪儿是那么好吃的……” 宋喜真怕他再这么念叨下去,她会如坐针毡,好在恰好这时,顾东旭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拎起来一看,顿时眉头紧蹙。 宋喜问:“谁啊?” 顾东旭‘啧’了一下,没接,把手机扔在旁边,烦心道:“跟贴树皮似的,黏上就不放。” 宋喜马上眼泛桃花,说:“又招惹哪个漂亮果儿了?” 顾东旭眼睛一瞪,明哲保身道:“可不是我招惹的她,局里一新来的,不知怎么就看上我了,成天到晚追我屁股后面跟着,前阵儿住院好不容易安静几天,我昨天才上班,她又黏上来了。” 宋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嬉笑道:“我东少不是向来来者不拒嘛,怎么,这个不漂亮?” 两人说话间,手机不响了,上面显示一个未接电话,顾东旭道:“你少落井下石。” 很快电话又打过来,五分钟内最少七八个,最后‘咚’的一声,似乎是来了条短信,宋喜八卦,赶紧凑上前看。 顾东旭也不避讳她,两人一起看,短信上面写道:就算不喜欢我,你也必须得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八点,禁城,等不到你我不会走。 顾东旭看得直皱眉头,宋喜咯咯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摊上事儿了,哥们儿。” 顾东旭拿着手机沉默数秒,忽然侧头看向宋喜,“去,化个妆。” 宋喜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收回,闻言眼带警惕的问:“干嘛?” 顾东旭说:“陪我出去一趟。” 宋喜立马皱眉,“又让我扛雷?” 顾东旭说:“你不扛谁扛?” 宋喜跟顾东旭认识这么多年,每次他有甩不掉的莺莺燕燕,总拉她出来当‘正宫娘娘’,她顶着他家红旗的名号,没少被彩旗骂。 “我不去。”宋喜一脸嫌弃。 顾东旭说:“我还把家里厨房借你用了呢,做人得知恩图报懂不懂?” 宋喜挑眉问:“你没吃吗?” 顾东旭回道:“我吃的是胖春做的,你自己做的自己都不吃!” 两人正跟客厅犟咕,韩春萌闻讯从厨房跑出来,问:“怎么了?” 宋喜斜眼道:“又有不长眼的小姑娘想飞蛾扑火,回回拿我扛雷。” 顾东旭对韩春萌说:“你赶紧劝劝她,劝动了我给你买好吃的。” 韩春萌眼睛一亮,提议道:“我给你扛雷,你带我去呗?” 顾东旭扫了眼从头到脚都圆滚滚的韩春萌,抿了抿唇,好声好气的说:“在家等着,哥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说完,他起身去拽宋喜的胳膊,“麻溜儿的。” 韩春萌一撇嘴,转身回了厨房。 宋喜着实不想去,但也架不住顾东旭软磨硬泡,他让她化个妆,宋喜挑衅道:“嫌我难看吗?” 顾东旭讨好的说:“你要是难看,就没有长得好看的,但我想让她一次性死了心,所以劳烦喜姐化个‘绝杀’妆,小弟先谢了。” 他对着宋喜拱手抱拳。 第28章 有些雷,扛不好就炸 宋喜嘴上叨念着烦,但手上也没停,从韩春萌包里翻出化妆袋,迈步往洗手间方向走。 半人镜中映照出宋喜那张不施脂粉却异常明艳的面庞,她天生皮肤白,眉毛黑,嘴唇也是樱粉色,像是书中写的那种唇红齿白,就算一点儿妆不化,也像是上了妆。她还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学校公认的‘小黎姿’。 对着镜子,她涂了今年最流行的樱红色眼影,又把浓密的睫毛刷长,最后上了个哑光的复古大红色口红,镜中人顿时艳丽到妖娆。 随便拢了拢头发,宋喜三分钟就出了洗手间,喊着顾东旭,“好了,走吧。” 顾东旭从卧室走出来,为了坐实跟宋喜之间的情侣身份,他配合她,换了件黑色T恤,下身是浅白色牛仔裤,两人打了个照面,顾东旭眼中露出惊艳之色,毫不吝啬的夸赞,“你化妆超漂亮,以后都化吧。” 宋喜说:“每天在医院泡着,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戴着口罩,化的跟妖精似的给谁看?” 顾东旭撇嘴,嫌她无趣,“你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宋喜‘嗤’了一声:“担心你自己吧。” 两人站在玄关处换鞋,顾东旭扬声朝着厨房喊道:“大萌萌,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回应他的是摔碗声,宋喜忍俊不禁,“行了,赶紧走吧。” 顾东旭跟宋喜一起出门,嘴里叨咕着:“你说胖春这些年死活不肯减肥,不然我带她去也挺好的。” 宋喜道:“那你跟她说啊,让她减肥。” 顾东旭悻悻道:“算了吧,我在她心里还不如一袋辣条有分量。” 下了楼,顾东旭开着辆黑色的丰田吉普载着宋喜去‘禁城’。禁城是现如今夜城最大最顶端的娱乐场所,占地十万平方米,内部包间多达一千零一个,穷奢极欲,据说其中的几个顶级VIP包间,仿造的是历代的帝王寝宫,摆件都是真正的古董,价值连城,是实打实的销金窟。 宋喜倒是没进过所谓的‘帝王寝’,但她去过禁城其他的包间,着实担得起‘物欲横流’四个字。 以前就听说禁城背后的大老板是乔治笙,宋喜不以为意,因为她觉得自己跟乔治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交集,可谁能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去的路上,顾东旭在身边给她普及待会儿要见的人,其实他也不是很熟,所以除了名字和简单的性格之外,也说不出什么来,总之就告诉宋喜一句话,让对方死了这条心。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顾东旭降低车速,按照禁城门口工作人员的指示,将车子停在空位,两人前后脚下车,待走到一起之后,顾东旭坦然的对她伸出手,宋喜先是撇了下唇角,随即跟他手牵手。 两人身穿‘情侣装’,男靓女艳,着实吸睛。在往里走的途中,顾东旭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宋喜听他说:“你在哪儿?我到了。” 宋喜轻声叹了口气,暗道这大好的天,估计没多久就有人要心拔凉了。 禁城一层有专供客人小坐的休息区,宋喜就是在休息区的一处靠窗位置,看到了顾东旭口中的缠人精秦妙佳,女孩子很是漂亮,宋喜就纳闷儿了,顾东旭对漂亮女孩是来者不拒的,怎么…… 心中正想着,秦妙佳看到携手而来的二人,已是腾一下子站起来,瞪着眼睛问:“她是谁?” 嚯,这脾气。 宋喜心中有了些数,面不改色,顾东旭拉着宋喜走上前,帅气的面孔上神情自若,淡淡道:“我女朋友。” 秦妙佳立马瞪向宋喜,瞧了几秒,然后转而对顾东旭说:“你撒谎,全局的人都说你没有女朋友!” 顾东旭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往这头看,他眉头轻蹙,出声道:“你能不能小点儿声?让人看见丢脸的不是我。” 宋喜都怕顾东旭说话这么难听,会把人家小姑娘给弄哭了,结果秦妙佳却只是生气,没有委屈。 瞥向宋喜,她出声问:“你真是他女朋友?” 宋喜点头,此时三人已经面对面坐下,秦妙佳抱着手臂问:“那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宋喜磕都不卡一下的回道:“夜城公安总局经侦科。”说罢,不待秦妙佳说话,宋喜如数家珍的讲道:“他今年二十五,生日520,血型AB,喜欢黑白纯色,最喜欢撸串喝啤酒,家里养的松狮叫‘三德子’,上一任绯闻女友姓韩,上上一任姓李。“ “秦小姐,我跟你说,我们家东旭是招风,喜欢他的小姑娘从二环排到五环,但做人得讲究个人品道德是不是?你之前不知道他有女朋友,追追也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就不好再对‘有妇之夫’下手了吧?” 这一套说辞,宋喜一年最起码得说个四五遍,简直比家谱记得还牢。 秦妙佳眼中已经露出动摇之色,一时间没有接话。 顾东旭适时接道:“我说我有女朋友,你不相信,现在信了吧?你放心,今天的事儿只有咱们三个知道,我不会出去声张,以后大家还是同事,单我买了,你随意,我们先走了。” 宋喜随着顾东旭起身,暗道今天真是出奇的顺利,小姑娘看着脾气大,但也是满通情达理的嘛。 顾东旭做戏做全套,来时牵着宋喜的手,走时干脆整条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两人转身,迈步往门口方向走,才走了不到两米,宋喜眼尖,看到前方迎面过来一帮人,清一色的大高个大长腿,跟国际T台上的男模似的,尤其是打头的那个,一身黑,气场极强。 宋喜是因为对方打眼才特地留意,身下脚步未停,结果过了几秒她才恍然惊觉,那,那不是乔治笙嘛! 头皮都竖起来了,一瞬间宋喜脑子一片空白,还来不及作反应,对面的乔治笙也发现了她。他身边同行的有几人,身后还有元宝和保镖,一行人浩浩荡荡。 宋喜回神,第一反应就是脚步变缓,她想跑,或者说是想跟顾东旭保持下距离。 可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后的秦妙佳也不知哪儿来的倔强,忽然就扬声喊道:“顾东旭,你真的爱她吗?” 她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半个大堂人的注意,当然,乔治笙也顺理成章的朝着宋喜跟顾东旭的方向看。 第29章 他讽刺的只有她 宋喜就知道,今儿出门没看黄历,雷不是这么好扛的,果然还是炸了。 此时顾东旭也瞥见了乔治笙,下意识的眉头轻蹙,感觉自己丢人现眼的一幕被最不想见的人给看见了。 揽着宋喜,他头都没回一下,想就这么迈步离开,但很显然,秦妙佳是个不在意外界眼光的人,她竟然从后面快步跟上,一把拉住宋喜的胳膊,宋喜惊上加惊,奈何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动作都没做,表情也模糊在惶恐和呆愣之间。 顾东旭见状,俊脸一沉,登时伸手把宋喜往回拽,“你干什么?” 宋喜横在两人之间,一瞬间跟秤中间的托盘似的。 秦妙佳直视着顾东旭,毫不畏惧的道:“你喜欢她吗?” 顾东旭眉头一蹙,顶着众人跟逛野生动物园一样的视线,压低声音说:“你把手松开。” 秦妙佳眼眶有些发红,看得出来是在强忍,可她还是那句话,“你喜欢她吗?” 顾东旭见过比秦妙佳更难缠的女人,多狗血的分手场面他都能镇定自若,可唯有此刻,他知道乔治笙在不远处看着,这简直就是伸手打他的脸。 一时情急,他本能的朝着秦妙佳伸手,想把她扯开。秦妙佳见状,自然是把宋喜拉得更狠,宋喜已经好一会儿没敢抬头了,众目睽睽本就够尴尬,更何况…… “行了,你们别扯了,不嫌丢人吗?”宋喜声音很低,希望顾东旭和秦妙佳能停止对她的‘争夺’。 奈何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和被伤了面子的男人,根本就听不见,明明是两个人在拉扯,可怜宋喜夹在他们中间脱不了身,所以乍眼一瞧,还以为两女一男撕扯到一块儿去了。 越急就越是脱不了身,宋喜真想大声骂一句:都滚,爱谁谁,别拉着她一起丢脸。 元宝站在乔治笙身后,脸上一贯平静的让人猜不透,但他却能从乔治笙唇角轻扯的小动作,看出乔治笙已经在嘲讽了。 转头给了禁城工作人员一个眼神儿,对方收到,立马叫了保安过来。 之所以前面没人阻止,一来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二来到这儿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如无必要,禁城的人也不会让客人下不来台。 也就七八秒的功夫,不远处快步跑来一组保安,保安上前以劝阻为主,动作小心的将缠在一起的三人分开。 顾东旭脸是白的,宋喜脸是红的,秦妙佳哭了,因为她看到顾东旭紧紧拉着宋喜的手腕,像是生怕她受伤。 女人都是既蠢又聪明的动物,可以很长时间被迷住眼,也能一瞬间看清很多事儿。 现在她不用问了,结果很明显。 宋喜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乔治笙的方向,只想着时间快点儿过,总有熬过去的时候。但她没想到,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会出现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尖儿,熨烫得笔直的西装裤腿,纯黑的颜色…… 心都凉了,宋喜一直以为只是一眼,她都没看清乔治笙是什么打扮,但此时此刻她却后知后觉,她认出他的鞋了。 果然,下一秒,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响起,一贯的低沉清冷,还有刻薄,他说:“这儿是公共场合,休闲可以,如果想表演,可以联系前台,他们会提供专门的舞台,大庭广众之下演了这么一出,我们看了,是鼓掌还是给钱?” 宋喜像是犯了错的学生,被班主任骂得毫无反驳之力。 外人眼里她是‘天才’,别人要花十二年时间读完的义务教育,她轻轻松松七年就读完了,考上医大那年,其实她刚满十三岁,是怕太多人炒作,所以对外都报虚岁十五,唯独医大的五年,她没有跳级,都是本本分分读下来的,她毕业进入医院工作,才十八岁。 太多人把她当成好孩子的榜样,但其实宋喜也有叛逆期,也会惹是生非,只是碍着她天才的名号,还有宋元青的面子,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真正意义上的责备她。 此时当众被乔治笙数落,可想而知,宋喜去跳后海的心都有了。 顾东旭跟宋喜一样,心里不舒服,但他能反驳吗?要解释吗?左右都是丢人。 正当宋喜以为今天就是她颜面扫地的日子,乔治笙却又话锋一转,说了句:“叫人把这位小姐的身份登记一下,以后这样的人,不许再放进来。” 提到小姐二字,宋喜本能的稍微抬了下头,因为这儿就两个女的,不是她就是秦妙佳。视线抬起,宋喜发现乔治笙指的是秦妙佳,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惶然。 大堂经理早已赶到,紧张的在一旁立着,闻言,伸手对秦妙佳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多人看着,秦妙佳的脸明显涨红了一个度,开口就问:“凭什么?” 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波澜不惊,他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权贵感,贵重,但又潜藏着危险,就好似现在,他不动声色的站在这儿,都能给人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薄唇开启,他寥寥数字,“这儿,我说了算。” 有些人说话从不大声,也不刻意炫耀,他仿佛在说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权贵堆积起的气势,乔治笙,乔顶祥唯一的儿子,从出生就注定要被众星捧月的一个人,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秦妙佳显然不认得他是谁,可还没来得及从他的‘嚣张’中回过神,人已经被工作人员‘请’走,这将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踏进禁城。 宋喜还被顾东旭拉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说不出的惶恐,哪怕乔治笙没有为难她,在打发完秦妙佳之后,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就这样从两人面前走过,带着一大帮人,仿佛皇族跟平民之间的差别,哪怕有过那么一次擦身而过,但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乔治笙走后,大堂经理亲自来跟顾东旭和宋喜道歉,说是他们没有处理好,让两人受惊了。 这算是把两人从刚刚的丢人闹剧中摘出来,仿佛一切都是秦妙佳一个人的无理取闹,他俩都是受害者。 第30章 一条短信,换一个电话 顾东旭拉着宋喜从里面走出来,直到车前才松了手,宋喜的手臂上是一块儿清晰的红色掌印,顾东旭喉结微动,低沉着声音问:“没事儿吧?” 宋喜轻轻摇了下头,他给她开车门,宋喜抬步坐进去。 随后顾东旭也上了车,车子很快驶离禁城,起初两人都没开口讲话,密闭的空间中诡异的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东旭说:“今天对不住了,我没想到会遇见他。” 两人相交多年,对不起这种话,平时当成玩笑可以挂在嘴边,但关键时刻反而很少说。 原本宋喜还有些烦躁,暗道今天真背,但顾东旭说完,她立马就不气了,开口回了句,“没事儿啊,都是陌生人,以后也不会再碰见,一次性的丢人。” 她故意大大咧咧,想着让顾东旭心里好受点儿,实则宋喜很心虚,今儿乔治笙说的那番话,表演和给钱,绝对不是在嘲讽秦妙佳,因为他们根本不认识;顾东旭再怎么说也是他亲外甥,他也不会让顾东旭太难堪,所以明摆着的,他是在鄙视她。 只针对她一人。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她也拉进黑名单,十有八九还是看在顾东旭的面子上。 可顾东旭不知道乔治笙跟宋喜的关系,自然以为乔治笙一棒子打翻一船人,脸色别提有多差。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心情讲话,宋喜侧头看着窗外,等见了熟悉的建筑物,她说:“靠边停一下吧。” 顾东旭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宋喜回道:“不用了,你回去吧,大萌萌还在你家呢,你晚上给她送回去。” 顾东旭只好把车靠边停下,宋喜临下车之前,他开口说了句:“你什么时候有空打给我,我请你俩吃大餐。” 这是三人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有好事儿,或者谁做错事儿,就拿吃的补偿。 宋喜回头笑了笑,爽快的道:“行,把钱准备好了,我要去秀丽河山吃。” 顾东旭看她是真的没生气,这才多少露出点儿笑模样,出声回道:“没问题,等你电话。” 宋喜关上车门,看着顾东旭驾车离开,她脸上的笑容也一寸寸的消失,脑子中不由得浮现出乔治笙的脸,事实上她这一路都在想他,他本就忌讳她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这回还撞了个现形,还是他亲外甥…… 宋喜浑身开启了警报模式,她觉得这事儿必须得解释明白,还得尽快,不然拖久了对别人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她自己是死定了。 拿起手机,她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给乔治笙打了通电话。 手机中传来嘟嘟的连接声,明明是打过去了,但响了几声之后就显示暂时无法接通,宋喜又打了一遍,这回对方挂的很果断。 宋喜暗道,完了,又把直男癌晚期的男人给气着了。 其实她很想当着乔治笙的面儿吐槽他,两人之间的关系,彼此心知肚明,他三令五申不许她把已婚的事儿透露出去,但看到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他又那副不阴不阳的样子,嘴跟淬了毒似的,给谁看?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乔治笙太大男子主义,他的老婆,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他不想娶的,那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儿‘绿’他。 电话明显是被乔治笙给挂断的,宋喜可没有胆子虎口拔毛,她没有再打过去,而是干脆发了条短信给他,态度不卑不亢:今晚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样子,顾东旭被人追得不耐烦,我是假装他女朋友,帮他来圆场的。 打下这段话,宋喜琢磨了几秒,遂又补了一句:我们从小到大都这样互相背锅。 看着屏幕上的几十个字,宋喜觉的这也算是问心无愧了,所以不再迟疑,直接发出去。 至于乔治笙怎么想,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拿着手机,她站在路边拦车。 人刚坐进计程车后座,说了句:“翠城山。” 手中的手机亮起,伴随着屏幕上一个英文字母:S。 这是乔治笙在她电话簿中的名字,宋喜着实一愣,停顿几秒之后才划开接通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准备好了吗?” 手机中是乔治笙低沉悦耳的声音,宋喜还是蛮声控的,乔治笙的声音绝对算得上顶好听,只是每次两人在一起,无论是对话还是通话,他都没什么好话,以至于她没有任何心情欣赏他的声音。 就像此刻,乔治笙没头没脑的一句,宋喜立马提心吊胆,她试探性的问道:“准备什么?” 乔治笙声音不冷不热,“你之前求我办的事儿,现在办完了?” 宋喜也是个机灵的,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立马回道:“还没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乔治笙说:“我明晚要离开夜城。” 言外之意就是只有今晚还有空。 宋喜看了眼时间,赶紧问:“那我现在回去准备,你今晚会回来吧?” 乔治笙淡淡的‘嗯’了一声,宋喜还得好声好气的回一句:“好,那我先回去,等你回来。” 乔治笙那头先挂了电话,宋喜抬头对司机道:“师傅,麻烦就近找一家能买菜的超市。” 司机偷摸从后视镜瞄了宋喜一眼,昏暗光线下仍旧能看出她明媚的脸,司机眼底尽是意味深长,仿佛单从宋喜的几句话,他已经能鉴别出她的身份。哎,怪不得这么年轻的女孩儿能住进翠城山别墅区,敢情是被人给包养了。 宋喜没空去在意司机怎么想,她满脑子都是中午韩春萌教她做的那几道菜。 糖醋排骨用的前排还是后排来着? 菠萝古老肉…… 她赶紧从包里掏出小纸条,上面有她做的笔记。 计程车停在商场门口,司机说里面就有超市,宋喜给钱下车,直奔超市。 风风火火的采购,恍恍惚惚的回到翠城山别墅,把所有东西摊在厨房的银色长案上,宋喜就这么眼瞪眼的看着,足足看了能有十几分钟,这才慢慢下手准备。 宋元青离开后,宋喜不止一次觉得心酸无助,但她都能咬牙挺过来,可眼下乔治笙非逼她亲手做饭,虽说也是她自己应承下来的,可这会儿夜深人静,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厨房,对着众多她不熟悉也不想弄的东西,到底还是憋红了眼眶,掉了几颗金疙瘩。 第31章 猜不透他 “嘶……” 油点子溅在宋喜手背上,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拎着锅铲往后退了三米有余。 隔着这么远,锅里的排骨滋滋作响,她左手拿着锅盖挡脸,右手拿着锅铲,跟扫雷似的往前挪,铲子在锅里扒拉一下,立马后退两步。 知道的是炒菜,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家花样击剑队在比赛。 厨房的抽烟机是无声的,炒菜又能有多大动静?只是宋喜自己全神贯注,所以并没有发现厨房门口早就站了个人。 乔治笙一身黑色,越发衬着那张脸俊美如撒旦,他已经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当然宋喜的各种洋相也都被她尽收眼底。 在被宋元青找上门之前,他也听说过宋元青有个特别宠爱的掌上明珠,在夜城最大的公立医院当医生。 他想当然的以为宋喜是靠宋元青的关系,才能进最好的医院,直到那天宋喜无意中说了句,她十八岁都快大学毕业了。 他承认,他有些许的诧异,觉得她还不是个绣花枕头,可如今再看……哼,没见过哪个女人像她这样。 转身离开,乔治笙怕越看越生厌,干脆上了楼。 宋喜一个人在厨房待了两个小时,偌大的地方,杯盘狼藉,她满身‘创伤’,低头看着盘中黑乎乎的糖醋排骨和过度鲜红的菠萝古老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宋喜知道这是两个不寻常的菜。 拿起筷子,宋喜蘸了点儿糖醋排骨的汁,放在舌头上舔了舔,五官急速皱起,妈呀,糖醋排骨怎么齁苦齁苦的? 宋喜的味蕾受到了强大的冲击,左顾右盼,看到冰箱,赶紧跑过去。 冰箱门打开,侧门成排摆放着依云矿泉水,宋喜捞过一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把那股苦味儿给冲淡了。 重新走回到桌旁,宋喜低头看着那盘菠萝古老肉,实在是不敢亲力亲为的尝试,暗道是重新做呢?还是硬着头皮等乔治笙回来,拿给他吃? 后者只稍微一想就做了罢,万一乔治笙吃完之后发脾气,估计她的事儿没说就得黄。 拿起盘子,宋喜正转身打算把东西倒掉,忽然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句,“你今天不打算从里面出来了?” 宋喜没有被自己做的糖醋排骨给毒死,倒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儿吓死,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盘子也险些掉了,她惊恐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当她看到一身黑色真丝睡衣的乔治笙时,前面三五秒都是楞冲的状态。 两人四目相对,乔治笙是冷漠中透露着不耐烦,他上楼洗完澡等了她一个小时,她竟然还没从厨房出来。 宋喜后知后觉,慢半拍才说了句:“你回来了?” 乔治笙忍着不爽,口吻冷淡,“出来。” 宋喜手里还端着黑乎乎的一盘菜,有些尴尬又有些迟疑,“我还没做好。” 乔治笙说:“你做的东西,狗都不会吃。” 他倒不是特别嘲讽的口吻,而是在平静的叙述一件事实,但就是这种近乎云淡风轻的口吻,才着实戳人心。 宋喜能感觉到自己脑袋发胀,一定是血气冲到了头顶。 还不等她回答,乔治笙已经径自发了话,“我在客厅等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厨房中的宋喜,她独自一人,眼泪迅速冲上眼眶,可她立马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这种想哭的情绪。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没什么好哭的,这点儿委屈算什么?要知道,人在屋檐下,这太正常了。 放下盘子,她摘了围裙又快速洗个手,确保情绪已经稳定,这才迈步往客厅方向走。 客厅沙发处,乔治笙坐在那里抽烟,宋喜过去的时候,还顺道给他拿了瓶水,说:“我今天才开始学做菜,做得不好,先不拿给你吃了,你明天有事儿要走,我也不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还有空,但我这里真的有一件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乔治笙不说话,但也没打断,宋喜等了他几秒,见他没反应,她只好继续说下去,“我们医院用你上次捐助的钱,已经成功救了一名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贫困儿童,手术很成功,他恢复也不错,我们院里希望,如果你有时间也愿意的话,能否去医院探望一下这名患者。” 宋喜打量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奈何他的脸模糊在香烟的白色缭绕之中,她猜不到他心中所想,干脆实话实说:“我们院长想让人知道,是海威出钱资助了院里,如果你方便帮这个忙,他会额外拨一百万的款给心外,能救助更多有心脏疾病的贫困儿童。” 过多的软话,宋喜说不出来,一来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有,需要‘求’的人和事,屈指可数,而且她也不知道乔治笙心里怎么想,很可能她卑躬屈膝,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一个不去就给打发了。 她跟他之间,始终不是求就求的到的关系。 宋喜把事儿说了,剩下的就看乔治笙是什么意思,在等待的过程中,宋喜觉的之前那些溅在她皮肤上的油点子,好似一滴滴溅在了她的心上,倍感煎熬,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他生生耗了她好几天。 “不就是想跟海威搭条儿线嘛,我帮你这个忙。” 灯火通明的别墅一层,乔治笙开了金口,宋喜此前都不敢正眼看他,如今他发了话,她抬眼看着他道:“真的?” 乔治笙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说到做到。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宋喜猜对方一定是海威的人,因为乔治笙吩咐,“明天一早去趟协和心外,代表公司探望一下首位因慈善捐款完成手术的患者。” 言简意赅的话语,电话挂断,乔治笙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中。 宋喜觉的惊喜来的太快了些,简直出乎预料,她发自真心的勾起唇角,对乔治笙点头说了句:“谢谢你,也替那些患者和家属谢谢你。” 乔治笙很是平静的说了句:“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善事儿不是只有你们拿手术刀的人才会做。” 宋喜吃不准他这话是谦虚还是刺人,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三分笑。 本以为任务完毕,大功告成,宋喜正打算寻个由头退下的,乔治笙却忽然看向她,主动开口问道:“你上次说的话,是当真还是开玩笑?” 第32章 第一次合作 宋喜美眸微挑,暗道谁给乔治笙养成的坏毛病,丫说话能不能从头说起?半道拦一句,她知道是哪句话? 但她也没胆子问,就这么又紧张又憋气,脑子灵光乍现,她自己确认道:“你说合作?” 乔治笙的反应证实了宋喜的猜想,因为他‘嗯’了一声。 宋喜识时务的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乔治笙不答反问:“程德清认识吗?” 宋喜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诧色,随即不动声色的回道:“听说过。” 乔治笙说:“他是你爸的老上级,可以说你爸当年上位,全是靠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宋喜当然知道,程德清是夜城的老市长,虽然已退休多年,但仍旧颇负贤名,宋元青拿他当自己的老师和长辈,逢年过节必会亲自致电问候。 在乔治笙没有说明让她帮什么忙之前,宋喜都表现出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耐心听着他讲,不主动搭茬。 乔治笙也在暗中对宋喜的反应打分,见她不接话,他继续说道:“当初程德清任期满后本可以升市委书记,但他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请辞职后回了老家休养,我明天正好有事儿要回一趟岄州,也有机会去拜会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宋喜以前听宋元青说过,程德清目前居住在岄州。 宋元青刚出事儿的时候,宋喜也想过主动联系程德清,奈何没有联系方式,如今宋元青的案子悬而未落,如果能亲自见一见程德清的话…… 心中迅速的盘算着,几秒之后,宋喜重新看向乔治笙,面不改色的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看似乔治笙是在帮她的忙,但实际上,宋喜不觉得乔治笙会这么好心,专门来替她排忧解难。 果然,乔治笙直言不讳的开口回道:“我跟程德清之间只谈利益没有私交,而你跟他之间就纯粹得多,你是他最得意门生的女儿,我这次去拜会他,如果有你在身旁陪着,多少希望他能看在你爸出事儿,而我在照顾你的份儿上,在利益方面也动一些恻隐之心。” 这话已是非常直白,宋喜想不到还有其他任何的理由,但她会突然间特别特别的伤心,那种沦为丧家犬的屈辱感和酸涩感,排山倒海般的袭来,以至于她差点儿在乔治笙面前失了态。 垂下视线,她佯装在想事情,其实她是拼命地告诉自己,宋喜,不要哭,就当我求你了,千万别哭。 从乔治笙的角度,他能看到她憋红的脸颊,垂着的浓密睫毛,看似因为轻松而交叉的手指,由于拇指间的相互大力挤压,指节变得煞白。 他这么深谙人心,又怎会不晓得自己刚刚的那番话,于宋喜而言是一种不小的打击,但这又如何?谁让宋元青出事儿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威胁乔家?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掣肘,更何况是赔上一段婚姻,他可以不在乎结不结婚,但他在乎同一屋檐下的人,是不是别人硬塞给他的。 对宋喜,乔治笙没有太多的怜悯,要怪就怪她爸找错了人,他承诺宋元青护宋喜安全,可没答应确保她自己一定不会伤心难过。 是她自找的,怨得了谁? 宋喜只用五六秒的时间就调整好情绪,明确的说是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想哭冲动,重新抬头看向乔治笙的时候,她也是面色无异,唇瓣开启,出声说:“我跟你去岄州,明天就走吗?” 乔治笙对她的决定毫不意外,他也是捏准了她的心思,应声说:“明晚六点的飞机。” 宋喜问:“要去多久?” 乔治笙说:“顺利的话,三天。” 宋喜没再问其他的,只回了句:“好,明天五点半之前我就到机场跟你会合。” “嗯。” “还有其他事儿吗?” “没了。” “那你忙,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宋喜起身离开,乔治笙瞄了眼她的背影,之前看她做饭的样子,他会嘲讽她不像是女人,一看就是被宋元青给惯坏了;可刚刚她又爽快干脆的让他略显意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决定去了,那就是去。 一会儿觉得她讨厌,一会儿又觉得还行,这种情绪也是乔治笙原来从未有过的,他觉着一定是受了宋元青的影响,如果不是宋元青突然出事儿,又牵扯出乔家,他跟宋喜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宋喜回到厨房,默默的倒掉两盘准备了两个多小时的菜,擦桌子,洗碗,夜深人静,唯一的声响都是盘盘碗碗发出来的。 宋喜想,一定不是她不够坚强,是她低头刷碗,所以眼泪才会掉出来。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更不是怕吃苦,六七个小时一台的手术她一站就是三台,医院里面再辛苦再‘脏’的活儿她都能做,只因为她喜欢,是她主动要做的。 如今身不由己,她要为了宋元青而努力跟乔治笙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用韩春萌的话说,人在屋檐下,你得学着讨喜一点儿。 眼泪模糊了视线,宋喜抬起手臂擦掉,她努力做着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努力完成乔治笙布下的作业,她学着讨喜,学着没有宋元青的庇护,也要好好的,努力的生活。 可心底越是这么安慰自己,鼻子就越是酸,眼泪就越是汹涌的往外流,宋喜咬着牙,吞回一切的声音,盘子碗刷好,她空了水,想放进一旁的消毒柜里,因为视线模糊,她没看到消毒柜旁边放着一把锋利的德国菜刀,伸手去拉柜门的时候,不过是轻轻一碰,宋喜甚至没有觉得疼,只是被那种刀锋划过肉皮的感觉给惊着了,另一只手里的盘碗直接扔了。 伴随着碎裂的声响,宋喜依稀看到自己的指尖,血流不止。 刺痛一如闪电过后的雷声,迟了几秒才来,宋喜疼得直蹙眉,抬着快要滴血的右手去了沥水槽旁。 心外的医生每天都要见血,宋喜并不害怕,只担心伤口如果割得太深,会影响她拿手术刀。 乔治笙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宋喜右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左手在抹眼泪,她脚下两米外,盘子碗碎了一地。 第33章 她面子这么大? “委屈吗?” 乔治笙的声音打身后响起,宋喜本能的扭头去看,忘了自己还满脸的眼泪。 乔治笙跟宋喜四目相对,有那么片刻间的晃神,满脑子只有四个字,梨花带雨。 不能怪他心软,实在是美色当前,他没想到明知她在哭,可是对上的一瞬间,竟会受到如此的冲击。 不过他向来心理素质好,很快就归于平静。 薄唇开启,他看着宋喜道:“以前在家从来不做这种事儿吧?我也能理解你一个官二代,突然到个陌生人面前忍气吞声的感觉,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私仇,只能怪你爸,他出事儿,还非得拉着我给他垫底儿。” 宋喜一眨不眨的盯着乔治笙,乔治笙面不改色的说:“你不用恨我,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明白,是你爸做事儿不地道在先,如果你想早点儿摆脱这种生活,趁着这次去岄州,好好求一下程德清,说不定他有办法帮你。” 这会儿宋喜已经缓过神,抬起左手将眼底未干的眼泪擦掉,她出声回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我见到程德清,一定尽力帮你争取。” 乔治笙道:“如果能成,我会对你说声谢谢。” 宋喜理智的回道:“不客气,互相合作,这是我应该做的。” 乔治笙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模糊了开心和生气,但他还是开口说了句:“储物室有药箱,地上不用你收拾,明天会有人过来打扫。”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余宋喜呆呆的站在原地,半晌才抽了纸巾裹住受伤的手指,先去储物室拿了药箱,把血止住。 宋喜最后还是把厨房打扫干净了,即便她不会干活,干的比常人不专业,比常人慢,但这不是她偷懒的借口,更何况这里又不是她家,人居他人地,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宋喜正在查房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宋喜有些诧异,但也没好信儿出去看,不多时,韩春萌推门进来,凑到宋喜耳旁说:“欸,你怎么不出去看啊?听说是海威集团派了人过来,院长亲自陪同,好大的排场,我刚看他们好像进了冬冬的病房,那间病房我记得没住什么特殊人物啊,他们是去看谁的?” 之前海威集团资助一千万的事儿,只有院长,副院长和宋喜才知道内情,副院长心虚,自然不敢往外说,院长更是个八面玲珑的,海威不放话,他也不会泄露,至于宋喜,她巴不得任何人都不知道。 所以此时她也只是淡定的摇摇头,“不知道。” 韩春萌特别爱打听事儿,马上上蹿下跳的出去找别人扫听,脚步轻快的根本不像个一百五六十斤的胖子。 然而整个心外也没人清楚内情,海威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宋喜例行公事查完房,紧接着又去找心外的副主任请假。 谁都知道宋喜是劳模,当初宋元青出事儿是在过年期间,正赶上她放假,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都猜宋喜得请一段的长假,但是谁也没想到,假期一结束,宋喜是全心外最早一个来打卡上班的。 如今突然说要请几天的假,副主任丁慧琴特地问了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宋喜说:“是有些私事儿,要去外地一趟。” 心外是协和重点科室,心外的医生也非常紧俏,这如果是其他人临时说要请假,那丁慧琴是一定不会给的,但宋喜平日里表现太好,好到丁慧琴不能驳了她这个面子。 “好,你去吧,你的手术我帮你排给其他医生。” 宋喜道:“谢谢丁主任。” “不谢,如果不是急事儿,你也不会轻易请假的。” 宋喜露出会心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从十八岁出头到二十五岁,她进协和已经整整七年了,七年时间里,可以说是好多年长的人看着她长大的,她也目送了人来人往。 医院里面跟其他公司的职场也都差不多,不是披上白大褂的就都是天使,像任爽那种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哪怕她爸以前还在位的时候,也不乏一些嫉贤妒能之辈,一直在医院里面散步谣言,想尽办法想要挤她走。 但宋喜始终没走,她选择留下,原因很简单,这里她待了七年,身边有韩春萌这种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也有丁慧琴这种会照顾自己的长辈,她舍不得离开。 请好了假,宋喜离开副主任办公室,想着回去跟韩春萌打声招呼,人还在走廊,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院长办公室的座机。 宋喜联想到海威的人刚走,八成跟这事儿有关,所以她顺势进了安全通道,划开接通键,“喂,院长。” 院长特别热情,话未出,先是一连串的笑声,笑完了才道:“小宋,感谢感谢,海威集团派了人过来,我刚带他们探望了你的小患者。” 宋喜也挤出几抹笑容,出声回道:“您客气,我只是向对方转达了您的意思,对方是看您和医院的面子。” 院长更是乐的开心,紧接着又说:“海威的人今天过来,又给我们捐了三千万,条件只有一个,要院方鼎力支持你们心外的贫困儿童救助计划,你放心,我马上就叫你们心外的丁副主任上来商讨具体的施行方案,小宋啊,你要是没有手术的话,一起上来研究一下,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又捐了三千万? 这倒是出乎宋喜的意料,但她来不及多想,稍微一顿,出声回道:“不好意思院长,我刚跟丁主任请了假,我有些私事儿,可能得几天之后才回来。” 院长闻言,非常好说话的道:“哦,这样啊,私事儿要紧,快去忙吧,你放心,院里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 宋喜客气的应承几句,待到电话挂断,她不禁重新琢磨起这三千万的事儿。 她不觉的,她的面子有这么大,一句话就能让乔治笙再多给三千万,但院长都肯定了,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乔治笙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呢? 带着这个疑问,宋喜去找了韩春萌,跟她说自己要离开几天,韩春萌当然要问原因,宋喜没骗她,直言道:“我去找一个我爸的老朋友。” 这韩春萌就明白了,点头道:“去吧,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第34章 她有看家本事 当天中午,宋喜离开医院回到翠城山别墅,乔治笙说顺利的话三天,那也就是最少要去岄州待三天,她收拾了几套夏装,因为不晓得到那边会是什么情况,所以又带了两条不同风格的礼服,想着无论什么场合,总不至于临阵磨枪。 都收拾完,宋喜坐在床边,胃里面一阵兵荒马乱,伴随着清晰的咕噜声,看了眼时间,这都下午两点多了,要是在医院,午饭都吃完一个多小时了,难怪会这么饿。 下楼,来到厨房,厨房桌上的鲜花从百合换成了红玫瑰,一看就是有人来收拾过。 宋喜打开冰箱门,往里一瞧,正面的都是各种大牌啤酒和饮料,有一瓶等同三瓶茅台价格的LUCID,有七百多人民币一瓶的MIX,据说一瓶等于六十个优质苹果;侧面则摆满了依云矿泉水。 这栋大别墅里面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饮水机,因为乔治笙只喝瓶装水,而且必须自己开,活像是谁要毒害他似的。 宋喜从小到大也算是锦衣玉食的养着,但是跟乔治笙比起来,莫名的有种盗版和正版的差别。 合上冰箱门,宋喜可做不到喝水就能饱,她找了找厨房的其他位置,竟然被她找到一小袋面粉,看到面粉,宋喜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疙瘩汤,她在专门放蔬菜的冰箱里面看到西红柿和鸡蛋,可以做个炝锅的疙瘩汤吃。 这一系列的想法成形于刹那之间,不受宋喜个人意志控制,但找到食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三秒以上,因为她唯一会做,并且做得不错的一道食物背后,会让她想到一个不开心的人。 想到那个人,宋喜顿时连饭都不想吃了。 脑子在倔强,但胃却很诚实,又是一阵饥饿的呼唤,宋喜是不扛饿的人,饿了就得马上吃,不然低血糖也会很快找上来。 不再迟疑,她剪开面粉袋子,又拿了个稍大的碗出来,就着水龙头的细小水流,用筷子把面粉搅拌成一颗颗的小疙瘩,看她这个手法,完全不像个不会做饭的人,可事实山,她唯一会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毕竟曾经做过无数回,又被人称赞,她就越做越来劲儿,到了现在,哪怕几年都不做,一旦开始,所有的步骤都像是印在了脑子里面。 疙瘩拌好,宋喜又热了锅,炒了柿子,然后加水,等水开之后把疙瘩下进去,水再开之后卧个荷包蛋。 炝锅的疙瘩汤特别简单,就她这种‘天残手’级别的都能做,一碗红彤彤的疙瘩汤盛出来,上面摆着一只滚圆的白色荷包蛋,端的有食欲,可宋喜拿着筷子,却突然间食欲全无,甚至连胃都消停了不少。 三年了,她始终没办法平静的面对,就连一碗疙瘩汤都不能平静的吃。 正晃神之际,外面传来开门的声响,宋喜一愣,从厨房走出去看。 乔治笙出现在大门口,他正在换鞋,身后还跟着如影随形的元宝,三人六目相对,自然是宋喜先出声打招呼,“你们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乔治笙迈步往前走,到沙发处坐下,一贯的冷淡,“收拾东西。” 元宝随后走进来,朝着宋喜稍稍颔首,然后迈步上楼。 宋喜也没打算跟他尬聊,转身欲走,乔治笙忽然问:“你买了什么?” “嗯?”宋喜重新转头看向他。 乔治笙又问了句:“你买了吃的吗?” 宋喜稍一顿,随即道:“哦,没有,我煮了点儿疙瘩汤。” 乔治笙用怪异中夹杂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宋喜,起初宋喜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随后想到昨晚她做的那两道黑暗料理,八成乔治笙以为她在撒谎。 她赶紧解释道:“我只会做疙瘩汤,你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我不会做。” 乔治笙二话没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宋喜忐忑的跟在他身后。 进了厨房,那股浓郁的香味儿更加明显,乔治笙看着饭桌上一动没动的疙瘩汤,又瞥了眼明显用过的菜板和锅,貌似真的是在家做的。 宋喜也不傻,乔治笙都表现出明显的兴趣,她总不能说:那我先吃了,你忙。 她只能客气的道:“你吃过饭了吗?” 果然,乔治笙说:“没有。” 宋喜说:“这碗我还没动,你不嫌弃就先吃吧。” 乔治笙说:“不用。” 宋喜暗道,还真的怕她下药,可紧接着乔治笙又说了一句:“你再做两人份。” 完全是客人进了饭店点菜的语气,宋喜不由得看向乔治笙,乔治笙也淡定的回视她,“多做点儿。” 说完,扭身走了。 可怜宋喜昨晚还在这里被他嫌弃,今天就又被当厨子使唤了,她只是客气一句好不好? 事实证明,乔治笙说好才是好。 元宝很快提着乔治笙的行李箱从楼上下来,见乔治笙坐在饭厅餐桌旁抽烟,他出声说:“笙哥,收拾好了,你中午还没吃饭,先去吃个饭吧?” 乔治笙下巴一抬,示意厨房方向,“她在做。” 元宝闻言也挺诧异的,不过他很快就放下行李箱,说了句:“那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乔治笙没阻止,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说了句:“忙帮不帮无所谓,别让她下毒。” 元宝站在厨房门口,还敲了下门,见宋喜回头,他客气却不卑不亢的说道:“宋小姐,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宋喜对元宝没有任何好坏之感,事实上她对乔治笙时不时的恶劣态度,都能大气的理解,所以此时面对一个主动要求要帮忙的人,她微笑着回道:“不用,这个很简单,马上就好。” 乔治笙让他在这儿看着,元宝也不敢走,就这么跟宋喜维持着几米开外的距离,等着。 宋喜拿了两个直径比手掌还大的白色瓷碗,一边装了一大份,厨房全都是诱人味蕾犯罪的香味儿。 元宝上前去接,宋喜递给他一碗,他拿出去给乔治笙。 待再回来的时候,宋喜把另一碗也递给他,元宝道:“你那碗凉了,盛些热的吃吧,把那碗给我。” 宋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确定是意外还是感动,勾起唇角,淡笑着回道:“没关系,我不怕吃凉的。” 两人说话间,乔治笙的声音打饭厅方向传来,“再客气一会儿谁都不用吃热的。” 第35章 看她表现 宋喜把白色瓷碗往元宝面前送了送,说:“你去吃吧。” 元宝接过,说了句,“谢谢宋小姐。” 乔治笙像是会观人心,就知道宋喜没打算出去,所以他又稍微扬声叫了句:“都出来吃。” 宋喜本就心里泛堵,不用跟乔治笙面对面,她都未必吃得下去,如今又不得不端着碗来到饭厅。饭厅的长桌,乔治笙坐在一侧的把头位置,元宝拉开椅子,坐在乔治笙对面,宋喜则走到长桌的末尾处,选了个离乔治笙最远的位置。 乔治笙也没有想要跟她说话的意思,低头拿着勺子吃东西,宋喜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想乔治笙跟元宝吃相都挺好的,当然她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耳朵听,静谧的饭厅里,只有瓷勺和瓷碗偶尔轻碰发出的声响,没有人发出吃饭的声音。 中途元宝接了个电话,宋喜听到他说:“八十年的陈酿茅台,少一天都不行,你现在告诉我只有五十年的?”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六点的飞机,五点半之前我拿不到酒,你自己看着办。” 话罢,元宝挂了电话,别看他跟电话里面的人说话语气冷淡,但再抬头看向乔治笙的时候,却是声音沉稳中多了几分敬畏,“笙哥,我怕那边办事儿不牢靠,我先回四合院,找两瓶其他酒顶上。” 乔治笙不慌不忙,似乎觉得碗里的疙瘩汤做的还不错,他又吃了一勺,然后淡定的说道:“家里应该还存了两瓶陈酿茅台,不到八十年也差不多了,你去拿吧。” 元宝马上起身,宋喜侧头看向乔治笙问:“是要送程德清吗?” 乔治笙‘嗯’了一声,元宝把椅子推回桌下,这就准备要走了。 宋喜说:“先等等。” 元宝停下动作看向她,宋喜却看着乔治笙道:“还是别送酒了,程德清这两年心脏不大好,心脏有疾病的人,我们一般不建议喝酒。” 乔治笙仍旧没舍得放下瓷勺,手里拿着勺子,他侧头看向桌尾的宋喜,出声道:“那你建议送什么?” 宋喜说:“碧螺春吧,上了年纪的人,喝茶比喝酒好。” 乔治笙竟然丝毫质疑都没有,直接对元宝道:“回家跟我妈说拿碧螺春,她知道拿哪盒。” 元宝点头,还是走了。 饭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宋喜重新低头默默地吃东西,心里却不禁狐疑,乔治笙这么信她? “你会做饭,为什么上我家却装什么都不会?” 乔治笙吃着吃着突然开了口,宋喜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绷着一根弦,本能的竖起防备,听到他的声音,她第一反应是心里一慌,只是紧张,也说不上害怕。 慢半拍,她出声回道:“疙瘩汤而已,我只会做这个。”难不成姜嘉伊在表演糖醋鱼和各种高难度大菜的时候,她要来个疙瘩汤吗?是当菜还是当饭? 乔治笙却说:“做得挺好,比你昨晚做的那些强多了。” 他金口玉言,竟是难得的夸赞,宋喜都说不清该高兴还是该感恩,依旧迟了几秒,轻声说道:“好吃就多吃点儿。” 这句过后,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宋喜机械的把疙瘩汤往嘴里送,努力不去回忆这份味道,只想填饱肚子。 左侧几米开外的乔治笙道:“祁家人和兰家人,你都认识吗?” 宋喜侧头看向乔治笙,问:“具体是谁?” “祁丞,兰豫洲。” 宋喜道:“祁丞不是祁氏现任的执行总裁嘛,听过,没见过,兰豫洲我是几年前见过一次,怎么了?” 乔治笙没有看宋喜,搅着碗里的疙瘩汤,他薄唇一张一合,声音低沉悦耳的说:“这次去岄州见程德清,他们也有份儿。” 宋喜面不改色,美眸稍微一动,马上明白过味儿来。 乔治笙去找程德清,一定不仅仅是拜会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有事儿相求,但如今又多了个祁丞和兰豫洲,看样子三家是去竞争的。 祁氏是纯商,旗下各种产业遍布全国各地,在夜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兰家有军队背景,虽然兰豫洲从商,但他爷爷辈儿可是开国的元勋,各位叔伯长辈也都在各军区任重职,实力可见一斑。 到了乔治笙这儿,满夜城更是家喻户晓,这是个两道通吃的主儿。 这三种背景的人聚到一起,光起家底儿都够天桥后头的戏院说个三天三夜,宋喜迷之想笑,但她当然忍住了。 表情认真,她出声说:“祁家和兰家都不是普通人家,你要想势在必得,需要下点儿功夫。” 乔治笙道:“是啊,所以需要你帮忙。” 宋喜想到昨晚乔治笙跟她说过的话,她出声回道:“我特别小的时候,我爸带我见过程德清,但我都没什么太深的印象,现在我爸在里面,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爸这个面子。” 乔治笙说:“那就要看你爸跟程德清的交情到底有多深,还有你以什么样的方式跟程德清交流。” 宋喜明白,交易就是个互惠互利的事儿,乔治笙提供一个机会,让她可以见到程德清本人,但她要做的,不仅是询问宋元青的以后,还要帮乔治笙拉拢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们要谈什么。”宋喜轻声说。 乔治笙道:“你不用知道具体的,你是我带去的人,只要程德清给你面子,自然会连带着给我好处。” 宋喜闻言,顿时有些压力山大。 之前她亲口跟乔治笙承诺,两人可以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如今养兵几十日,她这就要派上用场,如果万一她这把刀不好用,说不定乔治笙回来之后就把她给弃了,那她家老宋在里面可怎么办? 这是一连串的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由她做主。 宋喜有一种特别明显的感觉,现在她跟乔治笙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人,不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为他们只是在一条船上,但掌舵的人不是她,说白了她不过是他的一个便利工具,好用,留着,不好用,随时都会丢。 乔治笙有多种选择,宋喜却只有一个,好好替他办事儿,对他有利,才能对自己有利。 第36章 赌气 宋喜跟乔治笙同桌吃饭的机会五根手指就数的过来,但她知道他吃东西向来挑剔,每次回乔家,任丽娜都变着法儿的想让他高兴,好吃就是她的功劳,不好吃就赖厨子。 宋喜没想到这么挑剔的一个人,竟然把她连葱姜蒜都不放的疙瘩汤,全都吃完了。 她那碗只吃了三分之一,到底是咽不下去。 起身准备收碗,乔治笙道:“放着吧。” 宋喜下意识的客气,“没关系。” 乔治笙说:“我怕你把碗摔没了,下次用锅吃?” 闻言,宋喜手上动作一顿。 跟乔治笙在一起的很多时候,她都是被怼的那一个,不是她嘴笨,也不是她理亏,实在是每次都赶着寸劲儿,她懒得解释,只能暗自憋气。 房间中忽然响起熟悉的手机铃声,乔治笙的手机在客厅桌上,宋喜的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是谁的在响,两人都迈步走过去了。 走近之后才发现,是宋喜的手机在亮,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东旭。 乔治笙当然也看见了,没做声,顺势在沙发处落座。 宋喜拿着手机,划开接通键,很自然的往饭厅方向走。 手机中传来顾东旭的声音,“听胖春说你请假了,去哪儿?” 宋喜镇定的回道:“你别管了,我又不能丢了。” 顾东旭道:“请了好几天的假,要去外地?” “嗯。” “你一个人去?” “嗯。” 宋喜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拿了碗,迈步往厨房走。 顾东旭道:“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突然就要走?” 宋喜说:“还是我爸的事儿,有个人兴许能帮上忙,在外地,我过去一趟。” 顾东旭问:“谁啊?” 宋喜道:“你别问了,对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顾东旭也明白宋元青的问题很敏感,不问就不问,他说:“你要坐飞机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宋喜怎么能让顾东旭去机场,万一撞见乔治笙,那真是乱了套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扯了个谎,“不用,我快飞了,别担心我,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顾东旭在电话那头明显的担心,絮絮叨叨的一通嘱咐,宋喜都耐心的听着。 等到挂断电话,她出了厨房,去饭厅拿另一个碗。 饭厅跟客厅斜对着,沙发上的乔治笙忽然出声问道:“你跟顾东旭只是好朋友而已?” 闻声,宋喜抬头看向乔治笙的方向,不慌乱,只是眼带警惕的回道:“比好朋友关系还要深,半个家里人。” 乔治笙道:“你不用这么防备,你喜欢谁,跟谁交往,这都是你自己的事儿,我也不会管,但顾东旭始终算半个乔家人,你想跟他在一起,等咱俩把婚离了的,不然好说不好听,传出去也丢人。” 宋喜原本还挺淡定的,但乔治笙一句丢人让她有些窝火,她面上不动声色,但口吻已是有些犀利,“你放心,虽然是假结婚,但我这个人基本的道德观念还是有的,而且我喜欢谁跟谁交往,确实是我自己的事儿,我爸都不管。” 说完,也不看乔治笙是什么脸色,宋喜拿起自己的碗,转身往厨房走。 乔治笙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竟也意外的没有生气,可能是不屑于在这种时刻跟她吵架,也可能是吃人的嘴软。 夜城的交通状况,元宝一去一回就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个古朴的布袋,看形状,里面应该是两罐手掌大小的茶叶。 宋喜之前顶完乔治笙,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赌气,所以干脆躲在厨房一直没出来,听到元宝的声音,她把他之前没吃完的疙瘩汤放进微波炉里面热了一下。 外面,元宝正跟乔治笙说:“笙哥,时间差不多了,去机场吧?” 乔治笙还没等回答,余光瞥见宋喜端着大碗从厨房方向走出来。 她看向元宝道:“你之前还没吃完,我给你热了一下,你再吃点儿吧。” 元宝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顿了一下才道:“谢谢宋小姐。” 宋喜把大碗放在餐桌上,又拿了个新勺子给他。 元宝去看乔治笙的脸色,在等他的意思,乔治笙道:“吃完再走。” 他发了话,元宝才移步去饭厅吃饭,他吃的特别快,大口大口,像是身后有狼追。 宋喜跟乔治笙不熟,跟元宝也不熟,但看在两人都要‘看人脸色’过活的份儿上,她自动的把元宝划到自己的阵营里,所以难免对元宝照顾些。 乔治笙却特别爱挑事儿,当着元宝的面问宋喜,“无事献殷勤?” 宋喜还没等作何反应,大口大口吃东西的元宝忽然一呛,赶紧停下来,偏头抽了纸巾挡住嘴。他读书不多,但无事献殷勤的下一句是什么,他清楚得很。 宋喜瞥向眼底带有调侃和促狭神情的乔治笙,知道他这句是在逗元宝,眼看着元宝呛得脸都红了,宋喜更是来气,面无表情的回道:“不是无事,我是有目的的。” 乔治笙饶有兴致的问:“什么目的?” 宋喜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没看出我是有目的的在交朋友吗?” 她故意把自己说的很功利,也不怕乔治笙误会或者瞧不起,因为在他眼里,他就从来没瞧得起她。 果然,乔治笙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眼底不屑尽显,倒也没再说其他的。 元宝呛着了,碗里剩下不多,他也没法继续再吃,自己起身拿了碗去厨房刷,完事儿后回到客厅,对乔治笙道:“笙哥,现在走吧。” 乔治笙迈步往外走,元宝拎了乔治笙的行李箱,见宋喜自己拎个箱子,走过去对她道:“宋小姐,我来吧。” 宋喜说:“谢谢,不用。” 元宝本可以再说一句,但是瞥见门口处只余背影的乔治笙,他暗自叹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不是怕乔治笙真的误会宋喜喜欢他,而是乔治笙会拿这种事儿调侃他,老大的女人,就是开玩笑,他都不能是玩笑中的人之一。 宋喜出行一身舒服的T恤和牛仔裤,平底鞋,她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行李箱都是自己拿出去,又自己放到后备箱里的。 乔治笙坐后面,元宝开车,要宋喜自己选,她当然不乐意跟乔治笙坐后面,可她要是开了副驾车门,估计乔治笙得损死她,外带连累元宝。 所以宋喜还是不情愿的开了后车门。 第37章 他不懂她 路上,三人通程沉默无语,等到了机场,元宝最先下车,主动去后备箱把两个行李箱都拎出来。 往后登机起飞都很顺利,如果说唯一让宋喜觉的不舒服的,就只剩下身边人是乔治笙这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跟乔治笙在一起待这么久,两人都跟哑巴似的,谁也不出声。元宝更是,他习惯性的跟在乔治笙身后,乔治笙不叫他,他能把自己隐身成透明人。 坐上飞机,宋喜就忍不住从包里面翻出眼罩,三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让她睁眼跟乔治笙并排坐着,估计她会疯。 最近这些天,宋喜休息不是很好,白天在医院忙得脚打后脑勺,晚上回去还要想辙跟乔治笙斗智斗勇,她每天连六个小时都睡不到,一闭眼睛就在厨房给他做饭,简直堪称噩梦中的噩梦。 原本宋喜戴眼罩只是为了逃避,没成想飞机还没起飞,她已经恍恍惚惚快要睡着了。 梦里面,宋喜看到六七岁时的自己,穿着粉嫩颜色的漂亮裙子,扎着两个公主辫,一只手里拿着冰淇淋,另一只手被宋元青紧紧地牵着,父女俩出现在迪士尼门口。 夜城是没有迪士尼的,她那个年纪……哦,是日本的迪士尼。 宋喜将自己分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长大后的自己,另一部分是梦里面六七岁时的自己。 她看着宋元青带着小时候的自己逛游乐场,那时候宋元青还年轻,笑起来标准的帅哥一枚,一大一小走在路上,很多人都会看。 这是唯一的一次,宋元青有时间带她出国游玩儿,宋喜指着面前高高的摩天轮,说她想坐这个。 宋元青恐高,询问她敢不敢自己上去坐,宋喜毫不迟疑的回道:“敢!” 宋元青在无人排队的售票口,很轻易的替她买了一张票,梦里面宋喜印象很深刻,那是一张成人票。 第三人的视角不知何时切换成第一视角,也许是从宋喜接到那张成人票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坐进了摩天轮,看不清楚脸的工作人员替她锁好门。 在摩天轮缓缓上升的途中,她朝着安全区的宋元青笑着摆手,之前宋元青还很年轻,这会儿却已是五十多岁的模样,宋喜心里有些诧异,不过仍旧开心的笑着,不管年轻年老,都是她熟悉的人,都是她老爸。 父女二人就这么一直对视,忽然间,宋喜看到一帮穿着制服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们暴力的抓着宋元青,还有人硬要往他手上戴手铐。 摩天轮中的宋喜大惊,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用力拍打着玻璃门,大声喊着:“爸!爸!” 摩天轮的小车厢剧烈颠簸,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混乱中宋喜一把抓住旁边的安全把手,哭着大喊:“爸!” 她瞪大了眼睛,有人将她面前的眼罩扯开,宋喜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整个人都癔症了。 头等舱的灯光是昏暗的,只有宋喜头顶有暖黄色的光线传来,准确的说,是身旁乔治笙的头顶。 乔治笙左手中拿着宋喜的眼罩,贴靠她左臂的右手腕,被她死死的抠着。 飞机在颠簸,广播中传来机组人员的声音,说是飞行途中遇到气流,叫大家待在原位,系好安全带。 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宋喜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人一起欺负宋元青,眼泪顺着眼眶掉下来,她慢慢的回过神,也认出面前的东西是飞机座椅靠背。那是梦,可她的情绪不能从幻境中抽脱自如。 乔治笙的手腕已经被宋喜紧紧抓住超过十秒,他一直在等她自己松开,可她却浑然不觉的样子,他先是将眼罩扔到她腿上,随即动了动右手手腕,他才刚动,那只手指纤细的小手就握得更加用力,像是生怕他跑掉。 乔治笙眉头轻蹙,已是不怎么耐烦,稍稍侧头瞥了她一眼,他低沉着声音说道:“我不是你爸。” 乔治笙也晓得她是做了噩梦,因为她刚才几乎暗哑的喊了很小的一声:爸。 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梦里面看见了什么,只以为是个过惯了好日子的官二代,突然失去庇护,就跟被丢下的巨婴一般,会本能的哭鼻子喊爸爸。 事实上,他这一句话,刺的宋喜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得疼。 她不知道自己抓的是他的手腕,身体的感觉还停留在梦里,她抓着那跟安全把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乔治笙被她非但不放手,反而越来越用力的反应给挑衅了,宋喜出神的望着某处,也不看他,任由乔治笙不爽的瞄了她半晌,最后他唯有自己动手,一根一根去掰她的手指。 宋喜很倔,他越是想掰开,她就越是用力扣着,跟八爪鱼的脚一般,紧紧地扒着不放。 乔治笙不知道她是在跟梦里那帮企图带走宋元青的人在较劲儿,他觉得她有病,所以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她不是捏他手腕嘛,他也干脆一把扣在她手腕上。 她纤细的手腕不够他一把握的,他用了五分力,宋喜立马觉得一阵忍不了的胀痛,本能的松开手指。 乔治笙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整条胳膊顺势往旁边一甩,嫌弃的口吻说:“是不是精神不好?” 宋喜的左臂摊放在腿上,手腕处还有来不及褪完的清晰指印,她呆呆的望着前座靠背发呆,任由眼泪模糊视线,大滴大滴的眼泪顺脸往下流。 乔治笙心情烦躁,原本还在看杂志打发时间,现在干脆一抬手把顶灯关了,黑暗中他闭上眼睛,但满脑子还是她在默默流泪的画面。 他见过太多的女人哭,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有人是真的委屈,有人只是作,但又有什么分别?哭解决不了任何的实际问题,所以他才会觉得掉眼泪的女人很蠢。 可宋喜的眼泪,不吵人,像是不需要别人来安慰,她也没想要用眼泪换取什么,就像现在这般,只要乔治笙闭上眼睛,他就可以视而不见。 乔治笙总会误会宋喜,一如此刻,他以为她因为他的态度哭,但宋喜却在想,梦里面宋元青没有陪她一起上摩天轮,可事实上,六岁那一年,他顶着严重的恐高症,陪她坐了二十五分钟的摩天轮。 第38章 不想让你占便宜 宋喜觉的梦里面顶多过了二十几分钟,但她醒后不久,广播中机组就在预告,飞机马上要降落在岄州机场。 乔治笙在她身边闭目养神,宋喜知道他没睡着,刚才他的刺儿话并没有伤她多少,因为她这人有个天生的优点,对于不在自己心里的人,生气也就是暂时的,他们本就不是朋友,她又能指望他对她多好? 静悄悄的擦干眼泪,宋喜望着窗外发呆,这会儿已经快要降落,她看到下面的马路灯火通明。 之所以会梦见宋元青,八成跟这趟来岄州有关吧。能见到程德清本人,她也好替自家老爸筹划筹划。 飞机准点降落,元宝起身拿了乔治笙跟宋喜的行李,乔治笙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宋喜,还以为她铁定一脸丧,跟谁欠了她钱一样,结果宋喜竟是面色无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淡定到他晃一刻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他在做梦? 下了飞机,三人前后脚往外走,出机口那里有人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岄州这么热的天,夜里九十点钟还有三十四五度,可男人却是衬衫西裤,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看到乔治笙一行人,他马上露出笑容,点头致意,“乔先生您好,我是程老的司机,程老派我过来接三位。” 乔治笙难得的露出一抹微笑,出声回道:“王哥,麻烦你了,这么晚还特地过来接我们。” 男人一听乔治笙喊他哥,是既惶恐又有些喜出望外,连忙客气的回道:“不麻烦,你喊我老王就行。” 乔治笙微笑着道:“不能乱了辈分,你比我大这么多,喊一声哥是应该的。” 说罢,也不等男人作答,他径自介绍道:“王哥,这是我朋友,宋喜。” 男人马上对宋喜礼貌颔首,“宋小姐,您好。” 宋喜笑着点头,“谢谢王哥过来接我们。”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应承着,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是车在外面。 乔治笙跟宋喜并肩往前走,两人心思各异。 乔治笙觉得宋喜蛮上道,也挺有眼色,没有因为之前飞机上的事情闹脾气,不然别指望他哄她,他只会丢下她; 而宋喜也觉得乔治笙蛮上道,被他称呼一声王哥的人,可真不是普通人,程德清的老司机,跟在程德清身边近三十年,程德清当初在位的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什么司机保姆都是香饽饽,多少人想从这些人身边下手,也确实有人禁不住诱惑,所以程德清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王庆斌留下了。 后来程德清退休,王庆斌也是唯一一个举家从夜城迁到岄州的。 就连宋元青待王庆斌都不会当个普通司机,乔治笙叫一声王哥,不亏。 王庆斌开了辆黑色的辉腾,很低调,元宝坐在副驾,乔治笙跟宋喜坐在后面。 车子启动后,王庆斌主动开口说:“今天有些晚,程老近些年晚上八点半之前准时休息,所以特地嘱咐我给乔先生带句话,招待不周请多见谅,明天开始,程老一定好好款待。” 乔治笙微笑着说道:“程老太客气了,是我们一帮人过来打扰,程老不嫌我们闹,我就很高兴了。” 王庆斌笑说:“听您要带朋友过来,程老特意让人留了个景好的住处,宋小姐无聊还能看看景。” 宋喜接道:“谢谢王哥。” 其实若是按着宋元青那边论,她得叫一声王叔,奈何现在跟着乔治笙叫,辈分还提了。 王庆斌话并不多,把程德清交代的都说完,他这一路就专心开车。 从机场最少还开了一个半小时,将近夜里十二点,车子才逐渐驶入一处私人区域。这地儿从外看,黑色的镂花铁栅栏不高,但里面全是郁郁葱葱的各种绿色植物,尤其是外圈,好大一片茂密树林,遮住了里面的景物,如果没有栅栏围着,宋喜都不会觉得这是住处。 看到王庆斌的车,大门被人打开,他开车往里进,宋喜这才看出里面别有洞天。 大得离谱的面积,像是精修的私人园林,亭台小楼也就罢了,她竟然还在一旁的绿地上看到孔雀,活生生的孔雀。 随着车子一路往里开,王庆斌也在解释,说是哪边的景最好,哪边有鱼,哪边养了程德清最喜欢的荷花。 车子在院里还开了五分钟,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栋三层的独楼面前。 王庆斌解开安全带,跟元宝分两侧下车,后面的宋喜也推开车门往下走。绕到车尾,她想自己拿行李,忽然间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爬过,她吓得一激灵,轻喊一声,连连往后退。 乔治笙跟元宝都在她身旁,然而伸手拢了她后腰一下的人,注定只能是乔治笙,他看着她,轻声问:“没事儿吧?” 宋喜还在回忆那份触觉,头皮都要竖起来了,元宝指着轮胎边上的一小团身影,出声道:“是松鼠。” 宋喜定睛一瞧,褐色的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可不是一只松鼠嘛。 王庆斌抱歉的问道:“吓着了吧?宋小姐怕动物吗?” 宋喜摇了摇头,后反劲儿回道:“没关系,我不害怕,就是刚才没注意。” 乔治笙语气温和中掺杂着一抹宠溺,轻声说道:“女孩子就这样。” 宋喜当然不会觉得乔治笙是突然转了性,对她态度和善,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果然王庆斌释怀一笑,请几人往楼里走。 “乔先生,宋小姐,这栋楼里面一共五个卧室,都是打扫好的,二楼的主卧最大,风景也最好,您三位随意,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 宋喜道谢,乔治笙说:“麻烦了,这么晚你也回去休息吧。” 元宝送王庆斌出去,宋喜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想就近在一楼找间房住。 乔治笙猜出她的意图,直言道:“睡二楼。” 宋喜闻言,扭头看向他,眼中的神情在问:怎么,睡觉也得演? 乔治笙开口,肯定的回答:“没错。” 宋喜忍不住道:“那你干嘛不干脆说我是你女朋友?” 乔治笙的回答气死人,“不想让你占便宜。” 说完,不等宋喜回应,他径自迈开长腿往二楼方向走。 第39章 同室而眠 宋喜正跟原地暗骂乔治笙缺德的时候,元宝从外走进来,拎过乔治笙的行李箱,他又走到她身旁,一贯面色淡然的说道:“宋小姐,我帮你拿上去。” 宋喜说:“不用了,我自己拿就行。” 元宝道:“我刚刚在外面看到有长颈鹿。” 宋喜美眸一挑,“在哪儿?” 元宝说:“你上楼,二楼正好能看到。” 宋喜一时间忘了乔治笙也在二楼,在她心里,长颈鹿都比他好看。 元宝顺势拿起宋喜的行李箱,宋喜道了谢,两人前后脚来到小楼二层。 这边的房子单层高都在三米五左右,所以二楼差不多七米,宋喜刚一上楼,就看到客厅的玻璃窗附近,两个长颈鹿的头在那儿晃晃悠悠。 这还是她长大后第一次距离长颈鹿这么近,因为惊喜,她直接走到窗边去看。长颈鹿是家养的,不怕人,见到宋喜还主动往她身前凑合,宋喜也是胆子大,抬手就敢摸。 在此期间,元宝把两人的行李都拿去主卧,再出来时,看到宋喜正点着脚尖儿,手臂抬得高高的,想去摸长颈鹿的耳朵。 之前在楼下被松鼠吓得脸色大变,他还以为她胆子小,如今一看……元宝确实停在原地往她那边看,突然间他想到什么,赶紧扭身下了楼,笙哥的老婆,哪怕只是个挂名的,以他的身份,那也是看都不能看。 宋喜在窗边站了十几分钟,直到长颈鹿发觉她手里没东西吃,悠闲地迈步走开。借着小楼后面的地灯一瞧,宋喜发现这边有不少动物,除了长颈鹿,她还看到观赏用的小矮马,有着漂亮羽毛的珍珠鸡,树上树下随意窜动的松鼠,水池里还有成人半臂长的珍贵锦鲤。 偶尔她能撞见宋元青给程德清打电话,知道程德清在岄州静养,如今一看,岂止是静养,这是活脱在凡尘间给打造了一个仙境。 有这样的环境,给个皇帝都不换,她也来这儿消遣。 夜深人静,只闻虫鸣蝉叫,宋喜在窗边站到腿酸,这才懒懒的转身,想回房睡了。 这一转身,她后知后觉,不晓得元宝把她的行李拿到哪个房间去了,她只好挨个房间找,二楼有三间房,找了两个都没有,最后只剩下房门半掩的那一间,宋喜知道乔治笙一定在这儿,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敲了几声门。 等了会儿,门内没人应,宋喜又稍微用力敲了几下,嘴上说着:“我进来了。” 推门往里走,拐过死角,她看到一身黑色真丝睡衣的乔治笙躺靠在床边看书,刚刚她敲门,他一定听见了,但却哑巴似的没回。 心底说不出是烦躁还是意料之中,宋喜只瞥了他一眼,紧接着便去找自己的行李箱。 房间很大,但她还是找到了,正要拎着行李箱走,床上的男人缓缓抬眸,看着她的方向道:“去哪儿?” 宋喜面无表情的回道:“睡觉。” 乔治笙说:“就在这屋睡。” 宋喜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模样,只是眼带挑衅的回了句:“不怕我占便宜了?” 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波澜不惊,沉稳的说:“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宋喜是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所谓的心情不错是什么意思,就是勉强可以被她占个便宜。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宋喜是强忍着才没有回以一个嘲讽的眼神儿。 化气愤为提问,宋喜说:“你明明白天没事儿,可以早点儿过来,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乔治笙说:“兰豫洲和祁丞都是白天来的。” 宋喜一时间更为诧异,竞争对手来的比他早,他还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猜到宋喜心中所想,乔治笙一边低头翻书,一边回道:“程德清白天有那么多人要见,我又何必来凑这个热闹?雪中送炭可以,锦上添花不缺我这一朵,不懂事儿。” 最后这句不懂事儿,也不知是对事儿,还是对宋喜说的。 宋喜偷着撇他,可心里还是觉得乔治笙不一般,心思不一般,耐性更不一般。 寻常人有他的消息网,得知对手什么时间到,那第一反应一定是超前道赶去,可乔治笙偏偏反其道而行,别人早来,他就故意晚道,像是一个知进退的后辈,给了长辈足够的礼遇。 原本宋喜还想问,为何拿她当王牌,却又不说她是女朋友,原因自然不是怕被占便宜这种鬼话,可现在她也不想问了,乔治笙做事儿,总有常人想不到的逆向思维。 不管他是什么风格,两人这次的目的出奇的一致。 乔治笙靠在大床一侧看书,余光瞥见宋喜原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套睡衣,然后迈步去了浴室,不多时,浴室中水声响起,他看了四十页的书,宋喜从浴室中出来。 她穿了套水粉色的真丝睡衣,头发在头顶随意的盘了个丸子,脸颊白皙透粉,像是一颗香甜诱人的水蜜桃。 宋喜目不斜视,从浴室出来就直奔沙发,抖开毯子往身上一铺,闭眼睡觉,好似这屋里面就她一个人。 乔治笙越来越觉得她挺上道,所以主动开口说了句:“你猜程德清在床头放一本《官场现形记》是什么意思?” 宋喜没有睁开眼睛,黑色的浓密睫毛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两把小扇子,粉唇开启,她出声回道:“估计想告诉你他为人清正廉明,别搞腐败那一套。”顿了顿,她莫名的又补了一句:“他以前也送过我爸一套。” 宋元青一直珍藏在家里的书柜中。 因为今天飞机上的那个梦,宋喜又有些想宋元青了,心里酸酸的。 乔治笙却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爸现在被人实名举报贪污,还真挺戏剧的。” 他说完之后,一直在等着宋喜的反击,但是好长时间过去,宋喜一声没吭,他抬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见她竟是连动都不动。 宋喜闭着眼睛,睫毛在发抖,毯子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唯有这样她才能装作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 她不要哭,最起码不能在乔治笙面前哭,她是疯了才会主动在他面前提及宋元青,这世上谁都有可能体谅她对宋元青的想念,唯独乔治笙不会,他怕是烦透了宋元青把他拉来当垫背的。 第40章 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儿 宋喜正在熟睡中,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头,“起来。” 一点儿缓冲的机会都不给,宋喜是直接惊醒的,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到一抹黑影出现在面前,顺势抬眼往上看,乔治笙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已经说不上是窝火还是惊恐,宋喜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反正已经醒了,她作势翻身起来。 忽然腰间传来酸痛感,她没忍住,‘嘶’得倒吸了一口气。 原本乔治笙已经准备走了,听到声音,他重新睨着她。 只见宋喜蹙着眉头,伸手扶着后腰位置。 乔治笙问:“怎么了?” 宋喜没应声,又试着自己动了动,结果腰上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她眉头蹙的更深,只好自己单手揉着。 乔治笙见状,也跟着眉头轻蹙,再次问:“腰有病?” 宋喜不愿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出声说了句:“你有事儿先走吧。” 乔治笙低沉又慵懒的声音响起,“我带你来干嘛的?” 宋喜垂下视线,手上已经从揉变成了捶。她也不想掉链子,也不想一睁眼就被他骂。 正自己跟自己较劲儿之际,宋喜余光瞥见黑色的真丝裤子朝她靠近,她刚一抬头,乔治笙已经近在眼前,一把掀开毯子,他俯下高大的身体,一手穿过她的后背,另一手穿过膝弯,在宋喜骤然缩小的瞳孔里,是他隐忍不耐的一张俊美面孔。 乔治笙将宋喜打横抱起,转身往大床方向走。 宋喜真是被惊着了,后知后觉,本能的抓住他的衣服,眼露警惕的问道:“你干什么?” 她想挣扎,奈何腰太疼了,根本用不上力。 这回轮到乔治笙不说话,他走到大床边,稍一弯腰将她放下,宋喜一手扣着床单,想借力逃离危险区域,奈何乔治笙提着她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像是给饼翻面似的,直接给她翻过来了。 真的是眨眼之间,天旋地转,宋喜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脸已经朝下趴着了。 他的双手放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宋喜又惊又慌,拼着最后一点劲儿,回手就要挠他。 ‘啪’的一声响,宋喜吃痛,漂亮的五官蹙在一起,缩回来的手背被他打得迅速泛红。 身后传来乔治笙冷冰冰的声音,“不想瘫了,就别惹我生气。” 宋喜也不知是腰疼,还是害怕被他打,总之一时间老老实实的没有反抗,乔治笙的大手还扣在她腰间,宋喜静下来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给她按腰! 从侧腰逐渐往脊柱的方向,乔治笙的手法堪称专业,按到某处,宋喜忽然抓着床单,忍不住喊道:“欸,疼疼,疼……” 乔治笙稍微停顿,随即又按了按中间位置。 宋喜立马紧张起来,“别碰这儿,太疼了。” 乔治笙没听她的,双手拇指在她说疼的位置按压,力量倒是减了几分。可饶是如此,宋喜还是疼到把脸埋在床上,死死的咬牙硬挺着。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地方按得久了,身体越发麻木,宋喜逐渐觉得可以适应这份疼痛,而且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睡衣,乔治笙手上的热度完全传到宋喜的皮肤上,那是近乎灼热的温度。 脑袋里不再想着疼,就开始想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宋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此时她就这么死鱼似的趴在床上,乔治笙坐在床边,双手在她整个后背,主要是后腰的地方,用力有度的按捏。 她知道这是事出突然,乔治笙也绝对不会想占她的便宜,可是……毕竟男女有别嘛,而且她睡衣里面还没穿内衣,每次他的大手隔着睡衣从背部滑过,她总有一种被他看穿的羞耻感。 “动动。” 宋喜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乔治笙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稍稍抬起头,她佯装镇定的询问:“什么?” 乔治笙坐在床边,已是一脸的强忍不耐,“我让你试着动一动。” 一大早上,他这是倒了什么霉,还要给她当技工用。 宋喜趴着,试着用腰劲儿翻了下身,果然没有之前那股尖锐的刺痛感了,只是稍微还有些酸涩,但是不碍事儿。 她一时高兴,朝着乔治笙真心的笑道:“你好厉害啊,还有这本事呢?” 乔治笙冷淡又隐怒的睨了她一眼,宋喜尴尬的收回笑容,慢慢坐起来,捋了下耳边的碎发,轻声道:“谢谢。” 乔治笙起身,拉着脸说了句:“没事儿就下床收拾。” 宋喜还是领他的情的,赶紧挪着下床,正打算去换衣服。 ‘噹噹噹’,门口传来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男声:“笙哥,起来了吗?” 是元宝。 乔治笙出声回道:“起来了。” 元宝道:“程家派了司机,在楼下等着。” “五分钟就下去。” 宋喜一听五分钟,赶忙跑去行李箱那边拿衣服,本能的弯腰,腰还是会疼,她呲牙咧嘴的放慢动作,从弯腰变成蹲下,拿了衣服后,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还不忘对乔治笙说:“你着急可以用隔壁洗手间,谢谢。” 宋喜动作很快,刷牙洗脸换衣服,总共也才三分钟不到。她不用化妆,这点就要靠天生丽质了,皮肤白,眉毛浓,不化妆都是明眸皓齿唇红齿白。 乔治笙去隔壁洗脸刷牙,再回到主卧换衣服的时候,宋喜已经准备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他。 乔治笙打量她两三秒,宋喜问:“穿这样可以吗?” 她一身休闲打扮,但不会让人觉得幼稚,就是简单大方。 宋喜以为乔治笙在看她的衣服,其实他是在看她有没有化妆,如果一点儿都没化,那他确实要承认,她挺漂亮的;如果化了,那她动作还真是快。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内心活动,表面上他面不改色,淡淡回道:“凑合。” 宋喜看乔治笙要换衣服,她起身道:“我先下去等你。” 背上包,她迈步下楼,元宝和王庆斌都在一楼沙发上坐着抽烟,看见她下来,两人站起身,各自叫了声宋小姐。 宋喜微笑着回应:“王哥,早。” 对于元宝,她还不知道要叫什么,暂且也只说了句:“早。” 第41章 让人误会的腰 王庆斌作为主人家的一员,客气的问道:“宋小姐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宋喜在沙发上睡得老腰都快断了,但此刻必须要微笑着回道:“我休息的很好。” 王庆斌又跟宋喜闲聊了几句,乔治笙从楼上下来,依旧是一身黑,但今天的衬衫是圆低领的样式,偏休闲风。 虽然宋喜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是她见过的,最适合穿黑色的男人。 都说纯色好搭配,其实越是好搭配的颜色才越是挑人,尤其是黑色,这种天生带着神秘感的色彩,必须是乔治笙这种身上权贵感浓重,又带着十足危险气息的人才能驾驭。 打个比方,有人完全不适合黑色,有人适合但并不出彩,而乔治笙,黑色像是天生为他而存在的颜色。 乔治笙一经出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王庆斌和元宝都站了起来,宋喜紧随其后,因为腰疼,所以动作小心翼翼。 “笙哥。” “乔先生。” 乔治笙面带微笑,“早。” 一行四人迈步往外走,元宝替乔治笙和宋喜开车门,在外人面前,乔治笙表现出足够的绅士,单手扶着车门,让宋喜先进。 宋喜心里是不愿意的,现在她腰不舒服,先进去还得往里面挪,但比起自己忍痛和出声让乔治笙先进,她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前者。 慢慢弯腰,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但腰才弯到一半,脊柱根部就好像达到了极限,一分一毫都弯不下去,没办法,她只能稍微屈膝,像是半蹲一样窝进车中,坐进去才往里挪。 这一幕其他三人都看见了,王庆斌第一个问:“宋小姐怎么了?腰不舒服吗?” 乔治笙长腿一迈上了车,坐在宋喜身旁,他还故意埋怨似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回道:“昨晚让她盖被她不盖,估计是着凉了。” 王庆斌说:“看起来还挺严重的,不行一会儿找医生过来看看。” 宋喜微笑着说:“没事儿,不用这么麻烦,我休息两天就好了。” 王庆斌道:“不麻烦,咱这儿也有医生,我先送你们去程老那边吃早饭,我帮你联系医生。” 宋喜正想婉拒,乔治笙说了句:“麻烦你了,王哥。” 王庆斌笑说:“别客气,应该的。” 车上,只有元宝通程一个字没搭过,因为他早上上楼去叫他们的时候,分明听到里面传来宋喜的声音,她在喊疼,后来乔治笙让她动一动,不多时她又笑着说,你好厉害啊,还有这本事呢? 他在门外听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等了半天里面没动静,这才敢敲门催促。 元宝暗道,宋喜这腰疼,怕不是受凉了吧?回头叫了医生过来,别下错了药。 车在院内开了几分钟,最后停在一幢白色的小楼面前,王庆斌跟元宝分别下车,打开后面车门。 宋喜下车的时候,强忍着腰疼,把‘哎呦’两声咽回肚子里面。 乔治笙从后面绕到她身旁,垂目看着她问:“特别难受吗?实在不行你先回去休息。” 早上在房间里他可不是这么说的,宋喜差点儿被他的话给感动了,不过一瞬间,她想到这次来岄州的目的,现在别说乔治笙是做戏,就算他真叫她回去,那她也不能走,她今儿就是疼死也要见到程德清。 “没事儿,昨晚没能见到程老,来都来了,一定要问他老人家的好。” 宋喜表现的落落大方,同样也不着痕迹的向乔治笙传达信号。 王庆斌闻言,难免多看了宋喜一眼,眼底有些纳闷和狐疑。 乔治笙看到了,却没多解释,谁都不知道他会把宋元青的女儿给带来,这可是他手里面的一张王牌,也是他可以让兰豫洲和祁丞抢先的原因。 做生意是讲究个先来后到,但最后花落谁家,还得看谁手上的筹码最高。 王庆斌确实怀疑宋喜的身份,但这话不是他能问的,他能在程德清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不是普通人。 带着几人迈步往里走,路上他就说:“乔先生,宋小姐,程老在二楼饭厅等二位,我跟元宝在一楼吃,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们就行。” 乔治笙说:“好,我们自己上去。” 元宝将手中的茶叶交给宋喜,宋喜接了,跟乔治笙一起上二楼。 二楼走廊中有佣人带路,在一间双开的房门前,佣人敲了门,通传有客人过来,只听得里面有人道:“快让他们进来。” 乔治笙跟宋喜并肩往里走,说实在话,宋喜心里还是紧张的,紧张不是因为要见什么大人物,大人物她见多了,程德清不是官儿最大的,她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曾经跟宋元青一起,她何时担惊受怕过?如今身边换了人,一切都不一样了,有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乔治笙给不了,他唯一能给她的,就是一个机会,证明她有用,这样才有资格做他的合作伙伴。 这个世上,除了亲爸之外,没有哪个男人会无私的对一个女人。 就这样进了门,门内空间很大,中式风格的装修,墙上挂着巨幅的山水画,左边有一张大圆桌,此时桌上已经坐了部分人,见到乔治笙进门,主位处的老人率先笑道:“治笙来了。” 话说完,他才慢着起身,而他起身后,桌上的其他人才跟着站起来。 乔治笙脸上的笑容比微笑还多了几分,一边念着‘程老好久不见’,一边走上前让老爷子近距离瞧瞧。 程德清今年已经七十几岁了,头发全白,不过意外的脸上皱纹不如同龄的老人多,一只手拄拐棍,另一只手拍了拍乔治笙的手臂,他笑着道:“小伙子越来越出息,比我前些年见到你的时候,长得更高了。” 乔治笙也有嘴巴甜的时候,比如现在,他笑道:“托您的福。” 两人说话的时候,宋喜就安静的站在一旁微笑,等到程德清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乔治笙才说:“程老,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程德清想当然的把宋喜当成是乔治笙的女朋友,却没想到乔治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看向宋喜,眼中是明显的打量。 宋喜勾起唇角,出声道:“程爷爷,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喜啊。” 说话间,她眼眶已经湿润。 第42章 最不想见的人 一句小喜,让程德清神色微变,他看着宋喜,迟疑着道:“你是……” 宋喜不管程德清到底想没想起来,但她一定不能让程德清尴尬,所以主动接道:“程爷爷,我是宋喜,好多年没见着您,您都认不出我了吧?” 当初程德清还在夜城任职的时候,宋喜跟在宋元青身旁,也曾见过程德清,不过确实是太多年以前,久到宋喜只恍惚记得有这么个事儿。 宋喜自报大名,程德清脸上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顿了几秒才道:“小喜?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快让我好好看看。” 老人家伸出手,宋喜双手握住,眼眶含泪,唇角却始终维持着勾起的弧度,“程爷爷,您身体还好吗?” 程德清点头,“好,挺好的,你呢?在夜城那边怎么样?现在跟谁一起住呢?” 宋喜余光瞥见身边还有其他人,大家看她的神情都是各异的,她强忍着心酸和眼泪,微笑着回道:“我挺好的,现在自己住。” 说罢,不待程德清再问其他,她主动道:“程爷爷,您先坐下,站着累。” 程德清还拉着宋喜的手,明眼人都看出宋喜来头不一般,果然程德清指着右手边最近的位置,对宋喜道:“小喜,就坐这儿。” “嗯,好。” 进门这短短一分多钟的寒暄,程德清对宋喜的态度,以及宋喜身边的人是乔治笙,所有的一切都让桌上人心中打鼓,暗道宋喜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会儿落座之后,程德清也该主动给桌上的人互相介绍,首先他看向圆桌对面,那里坐着一个身穿简单白色布衫的中年男人,相貌中上,但坐姿跟寻常人不同,似乎有着军人的挺拔。 程德清说:“豫洲,这是宋元青的女儿,宋喜。” 说完,他又对宋喜道:“小喜,这位是兰豫洲,按辈分你得叫一声叔叔。” 宋喜马上站起身,礼貌恭敬的朝着兰豫洲的方向微笑颔首,嘴里说着:“兰叔,您好。” 兰豫洲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没起身,只抬手示意,“你好,快坐,原来是宋副市的千金,头回见。” 宋喜大方的回道:“以前听我爸提起过您,一直没机会见,今天也是借了程爷爷的光。” 兰豫洲笑说:“是啊,咱们都是借了程老的光,不然平时我也见不着乔先生的面儿。” 话扯到乔治笙身上,乔治笙自然得接上一句:“兰先生才真是不容易见,我是听说了您要来,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过来凑个热闹。” 兰豫洲笑着打趣,“这么说,乔先生来这儿还是冲着我的面子了?” 这话是个套,乔治笙如果回答的不好,那就容易捧了兰豫洲,折了程德清的面子,宋喜没想到暗战这么快就打响了,一颗心不可抑制的提了起来。 乔治笙闻言,冷俊的面孔上笑容不改,顺水推舟般的回道:“那是当然,程老做的东,请的一定都是大人物,我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以后还请兰先生多多指教。” 兰豫洲很快回道:“乔先生太客气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是我要跟你们年轻人学习。” 两人几番过招,看似客气的寒暄,实则美一句都在暗自较劲儿。 宋喜听得出来,程德清自然也听得出来,只是大家都乐得装糊涂,待两人‘寒暄’过后,程德清又给宋喜和乔治笙介绍他左手边的一对年轻男女。 的确年轻,看起来跟宋喜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二十多岁。 “林琪,我外孙女;这是林洋,琪琪的男朋友。” 林洋率先开口,面带意外的微笑,看着宋喜道:“这么巧?” 宋喜就说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听到名字才想起是谁,心底有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微笑着回了句:“是啊,好巧。” 林琪问:“你们认识?” 林洋应声:“都在夜城,以前见过几次面。” 话毕,林洋把目光落在乔治笙身上,主动点头打招呼,“乔先生你好,我是林洋。” 宋喜猜乔治笙一定不知道林洋的身份,也没想到他会来,因为之前乔治笙只说这次兰豫洲和祁丞会来,这会儿没见到祁丞,倒是把程德清的外孙女和外孙女婿给盼来了。 她侧头对乔治笙轻声介绍:“这位是夜城市委书记林栋文的侄子。” 乔治笙朝着林洋略一颔首,淡笑着回道:“你好,乔治笙。” 乔治笙的大名如雷贯耳,但真正能见到他本人的,少之又少。 林琪打从乔治笙进门就一直在偷着瞄他,不敢轻易跟他搭话,她把目光落在乔治笙身边的宋喜身上,笑着道:“你们怎么没跟媛媛姐他们一起来啊?” 宋喜跟林琪也是初次见面,林琪突然提了个‘媛媛姐’,宋喜脸上是明显的错愕,摆明了没听懂。 林琪见状,只好细说道:“宋媛姐也来了,跟祁先生一起,你不知道吗?” 宋媛二字一出,宋喜脸色骤然一变,有惊,有愣,也有一时间不小心溢出来的恐和怒。 她挨着乔治笙坐,乔治笙也发觉宋喜身上骤然升起的戾气,不由得稍稍侧头打量她的脸。 这边宋喜整个人绷着,还未做回应,只听得门口处传来敲门声,佣人通传祁先生和宋小姐来了。 程德清一样说道:“快让进来。” 宋喜不愿见到宋媛,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但她仍旧不信邪的侧头往门口看去。 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男人身穿暗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三十岁上下,长相中等偏上,但身材很好;身旁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一身与之相配的暗蓝色过膝裙,细跟高跟鞋,头发盘起,姣好的面容显得优雅而知性。 宋喜一眼就认出她,心底的怒火蹭一下子窜的老高。 祁丞隔着几米外就跟众人道歉,说着来晚了之类的话。 他身旁的宋媛也一一跟桌上的人颔首致歉,直到视线一不小心落到宋喜脸上,美眸一挑,她明显的没想到,惊讶过后,笑容重新浮起,她主动开口说:“小喜,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喜脑子里闪过千万种怼人的词,奈何这样的场合,如果她真的出口伤人,那就是她不懂事儿了。 强忍着,她回了句:“昨晚。” 乔治笙发现,宋喜在回答的时候,脸上连象征性的笑容都没有,这是有多不待见? 第43章 踩她底线 两个女人说话的同时,乔治笙跟祁丞的目光也对上了,哪怕私下里有过节,明面上也照样一派和气,该打招呼打招呼。 兰豫洲见宋喜坐在乔治笙身边,宋媛坐在祁丞身边,不由得笑道:“宋副市长真是好福气,一对女儿都出落的这么优秀。” 一对女儿,此话一出,宋喜不由得侧头看向右手边的宋媛,宋媛不看她,只礼貌又羞涩的低头微笑。 宋喜见状,强忍着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早就恶心到泛滥。 对面林琪出声说:“宋媛姐跟宋喜姐长得可真不像,不说是姐妹,我就猜不到。” 宋喜坐着,很努力也才做到面色淡淡,让她笑,或者出声说些什么,不可能。 倒是身边的宋媛笑着说:“小喜长得比我漂亮多了。” 林琪马上接道:“媛媛姐你也很漂亮啊,你跟宋喜姐不一样的感觉。” 到底是程德清的外孙女,说话要随意很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听她叫宋媛‘媛媛姐’,也知道在这顿饭之前,两人已经聊过,并且谈得还不错。 宋喜暗嘲,某些人打小儿就掌握了笼络人心的能力,意料之中。 人都到齐了,可以正式开饭,岄州的早点是全国最出名的,一笼一笼,精致又可口。 早饭期间,桌上的人都是闲话家常,并没有聊公事。宋喜原本挺有食欲的,但是自打见着宋媛,她是一口都咽不下,还几次都想吐。 好容易熬到一顿饭吃完,程德清说:“我们一起吃晚饭,白天你们可以到处转转,像是治笙跟小喜昨天晚上才到,中午休息一会儿。” 乔治笙跟宋喜应声,众人跟程德清打了招呼,各自散去。 依旧是王庆斌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等到进了小楼,宋喜径自迈步往楼上走,脸色是显而易见的难看。 元宝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偷偷打量乔治笙的脸色,但见乔治笙面色无异,随着宋喜一起上楼了。 岄州是真的热,白天将近四十度,虽然来回都坐车,但是折腾这么一下,也是身上发潮。 宋喜回主卧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去其他房间洗澡,迎面对上走进来的乔治笙,他看着她道:“你不是独生女?” 天地良心,乔治笙就是就事论事,然而这话落在宋喜耳中,却说不出有多么的刺耳。 之前在饭桌上宋喜一肚子的窝囊气,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管她面前的人是谁,她当即冷着脸,话语锋利的回道:“什么意思?觉得找我找亏了?我告诉你,我爸就我一个女儿,不是什么人随便说一声姓宋,就能往我们宋家挤!” 乔治笙第一次见宋喜像个河豚一样,他不过随口一问,她脸都跟着胀红了。 心底觉得可笑,可乔治笙面儿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一开口也是毫不掩饰的刺儿话,“看你这反应,感情那是你爸在外面的私生女?” 谁敢这么挑衅宋喜? 乔治笙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宋喜的痛脚,怒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她怒极反笑,出声回道:“你还真能往她脸上抹金,你这么有本事,回头去查一下她跟我爸到底有没有血缘。” 说罢,不待乔治笙回答,她又嘲讽加挑衅的说了句:“与其担心祁丞把她带来,不如担心担心林洋,林栋文没有儿子,拿林洋当亲儿子一样,林洋家里面也是经商的,你觉得他这会儿出现在岄州,只是为了陪林琪一起尽孝探望程德清的吗?人家那是亲外孙女,你们算什么?” “我猜你现在八成是后悔把宝压在我身上了,早知道去找林琪多好?” 撂下这话,宋喜从乔治笙身旁擦肩而过,似是有阵清风,裹着怒火与嘲弄。 简直就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嘛。 乔治笙何时被人这般揶揄过? 让他去找林琪,是变相的让他出卖色相吗?拿他当什么了? 明明是宋元青把她甩给他,如今倒好像他为利主动贴着她似的,他真后悔刚才为什么就直接让她走了,就应该当面戳穿她,让她难堪下不来台。 乔治笙有些窝火,但还不到真正动气的地步,而且刚才他也不是没机会阻拦宋喜,他只是有些狐疑,宋媛跟宋喜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把一向隐忍的人,气到当场发飙的地步? 宋喜出了主卧,随便进了二楼离主卧最远的一间客卧,房门关上反锁,她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拿起手机,她调出八百年都不打一回,但却仍旧存在她电话簿里的一个名字:董媛。 看到董媛二字,宋喜心中莫名一股报复的快感。 电话拨过去,这头宋喜已是蓄势待发,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不冷不热,只一个字,“喂。” 宋喜没有任何前奏,开口就直接问道:“你对外怎么介绍自己的?你也好意思说你是宋元青的女儿?见过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没见过当着正主的面儿,撒谎脸色不红不白的,你是有多势力?你是多想沾着我们宋家的光?” 你还要脸嘛你? 宋喜只差这句话没有问出口。 手机中传来宋媛冷静到近乎冷淡的声音,跟之前见面时判若两人,她说:“如果你打电话过来是想吵架,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闲工夫。” 宋喜抢先说:“你敢挂,我现在就敢过去找你,我当面问问祁丞,他是被你这个职业惯犯给骗了,还是明知你是个冒牌货,只是没办法才找你过来充面子,当着我的面儿,说你爸叫宋元青,你就一点儿都不觉着丢人吗?小的时候当你是不懂事儿,不跟你计较,现在越长大脸皮越厚,我都替你臊得慌。” 宋媛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隐忍的怒气,出声回道:“宋喜,到底是我脸皮厚还是你太小心眼儿,锱铢必较?我是跟爸爸没血缘,但我妈嫁给了爸爸,我十二岁就开始姓宋,就因为你不喜欢我们,我跟我妈打小儿就得离你远远的,你住二环,我们住五环,你读最好的学校,我就得读差一点儿的,凭什么?我已经忍了你好多年了,别再说我占你们宋家的便宜,现在爸爸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都没嫌别人看不起我……” “你放屁!” 第44章 董媛 宋媛这一声嫌,到底是捅了宋喜的炮筒子。 宋喜当即出声打断,手里攥着手机,机关枪一样的扫射,“就你也好意思嫌弃我们家人?你忘了当初是谁可怜你们母女两个,让你们在夜城有个家?你忘了是谁供你们母女吃喝?你妈的包,你的今天,哪个不是我爸给的?如果没有我爸,你现在还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面前?从我爸出事儿到现在,你跟你妈连个电话都没有,我爸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才收留你们这两只白眼儿狼!” 宋喜是讨厌宋媛母女,但真不是宋媛说的那样,是宋喜小心眼儿,讨厌宋元青再娶,而是她从小眼里不揉沙,董俪珺和当初的董媛是什么样的人,十岁的宋喜已经看得很透。 宋喜并非瞧不起外地人,更不会瞧不起穷人,但她从小明白一个道理,人穷不能志短,而董俪珺是什么人?那是过惯了居无定所穷困潦倒的苦日子,一旦攀附上权贵,就一定会想法设法黏住的人。 大人如此,可以说是被生活所逼,但当年才十岁出头的董媛呢? 她竟然也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讨好宋元青,让宋元青心软,让宋元青想给她们母女一个避风港。 当初宋元青要娶董俪珺,宋喜曾绝食以示抗议,后来看宋元青一个礼拜瘦了十几斤,整个人都脱像了,他红着眼睛恳求宋喜,就当是可怜董俪珺和董媛母女,董媛还那么小,没有父亲,很可怜的。 宋喜那时候还小,加之心疼宋元青,所以一时动摇就点头答应了。 后来呢? 董媛时不时哭着跟宋元青说,身旁的小朋友都笑她没有爸爸,笑她是外地来的乡下孩子,宋元青是个心软的人,竟然偷着帮董媛上了夜城的户口,还改名宋媛。 这事儿宋喜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晓得的,那时宋媛已经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儿的驾轻就熟,当着宋元青的面儿,她装乖孩子,向宋喜示弱,背地里,她一口一个爸爸的喊着,眼中确全无亲情,唯有得意和炫耀。 宋喜为此跟宋元青大吵了好多次,奈何宋元青每次都安慰她说,宋媛年纪还小,童年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相应的关怀,内心难免会有些失衡。 宋喜却是打心眼儿里面瞧不上宋媛,童年的不幸不是她能选择的,但是小小的孩子就开始攻于心计,为了以后可以随便管人叫爸爸,这是什么品德? 现在宋媛还胆敢说一声嫌? 如果宋媛此时站在宋喜面前,宋喜一定毫不犹豫的赏她两个大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宋媛不敢轻易挂断电话,她也清楚宋喜的脾气,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宋喜骂完,宋媛才沉声回道:“宋喜,你骂我可以,但我妈好歹也是你长辈,你说话不要太过分。” 宋喜冷哼,“这就叫过分了?我今天没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拆穿你,就算是给你留最后一点儿面子,宋媛我告诉你,我爸好的时候你占了多少的光,自己心里有数,别现在马上墙头草嫌弃我们宋家连累你,你要是真有骨气,你把宋还回来,我随你姓张王赵李还是跟你妈姓董,我们宋家养不起你这朵高贵的白莲花。” 宋媛沉默片刻,出声说道:“宋喜,现在爸爸在里面,我打听过了,他不可能全身全尾的出来,你以为我跟我妈就不着急吗?如果你有办法,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埋怨我,我们都清楚,爸爸这回栽了,人总得为自己打算,你别说我,这么多年,难道你头上最亮的光环,不是宋元青的女儿吗?” 宋喜被活生生的扎了心,不知道是那句‘栽了’还是‘最亮的光环,就是宋元青的女儿’,也许宋媛深谙人心,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的往宋喜心口窝上捅刀子。 宋喜觉的自己被人揪着头皮挑衅,怒火几欲从口中喷出来。 她很想骂人,但是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宋元青女儿的身份,举止要得体,所以她连那些太脏的骂人话都讲不出口,气到极处,她也只是无限嘲讽的问了句:“你为自己的打算,就是傍上祁丞吗?” 宋媛不气也不急,不答反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傍上的乔治笙?我一直以为你一门心思用在医院里,没想到你的交友范围也很广嘛,我记着乔家可不是普通的商人,你跟这样的人走的这么近,小心一不注意捅了篓子,现在爸爸可不能再替你善后了,你得自己小心点儿。” 宋媛打小儿这样,她像是有一种特殊的本事,能忍,同样也能一招制敌,让对方恨不能杀人。 宋喜自问不是个软柿子,而且她也占理,但每每跟宋媛吵架,最后都是把她气得一天吃不下饭。 可能,宋媛恰好碰到了她家人的底线,这是宋喜不愿承认的一块儿污渍,却生生的烙在了皮肤上面,每次一搓,轻则泛红,重则见血。 宋媛竟然用宋元青的现状来打击报复宋喜…… 宋喜真真是怒极了,却不想再老调重弹,拿着手机,她暗自深吸一口气,过了几秒才缓缓回道:“宋媛,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到什么吗?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你觉得现在我爸不行了,所以你就不用顾忌,可以肆无忌惮的露出本来面目了?” “我告诉你,真的就是真的,假的永远也真不了,你以为你董媛改了个宋媛,你就是宋元青的女儿了?今天在饭桌上你也看到了,程德清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你的?祁丞原本想借你这张假王牌来造势,没想到遇见我这张真的,只能说算你俩倒霉,有我在,你别想再占我们宋家一分一毫的便宜,你要是不怕丢人继续往上凑,就别怪我当众打你的脸。” “还有,我爸现在还没定呢,我一定会想办法见到他,我见着他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让他签份离婚协议,从此往后,你跟你妈继续筹谋你们的下半生去吧,记着,自负盈亏!” 话毕,宋喜懒得再听宋媛的声音,直接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第45章 共同攘外 在外人面前,宋喜一贯坚强,这种坚强甚至被很多人冠以高冷,眼睛长在头顶上,她不是不想解释,但是解释有什么用?那些会用苛责目光来看她的人,本就是随时随地在准备看她的笑话。 一通电话,最后看似是宋喜占了上风,实则根本就是两败俱伤,宋媛的话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刀刀往宋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捅,宋喜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挂断电话,鼻尖瞬间就酸了,连带着嗓子眼儿也一片酸涩,眼泪分分钟就能掉出来。 被外人落井下石也就算了,最心痛的是自己家里面养出了白眼儿狼,宋喜对董俪珺母女无感,但她心疼宋元青这十几年来的照拂和付出,换回来的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宋喜不服气,也咽不下这口恶气,就算宋元青现在在里面出不来,她也一定要替宋家‘清理门户’! 主卧房间里,乔治笙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站在两米之外的元宝已经把宋媛跟宋家的关系详加转告。 以乔家的关系网,查这点事儿不过是转眼间,再说宋元青二婚的老婆是谁,也并不是什么秘密,之所以乔治笙不清楚,是因为他之前根本就不在意,连宋喜他都不想搭理,更何况是宋家的其他人? 元宝说:“祁丞把宋元青的养女带来,八成也是想沾亲带故,现在真的宋小姐在咱们这边,还没等开始谈,祁丞就已经弱了半截。” 乔治笙单手用厚毛巾在头上擦拭,走到床头柜,他扔下毛巾拿起烟盒,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道:“有时候血缘还真的挺重要,同样是姓宋,亲的跟养的就是不一样。” 他口吻戏谑,眼底的神情模糊了嘲讽和玩味。 元宝知道乔治笙不待见宋喜,这次肯带她来,也不过是互相利用,他开口岔开话题,“我看除了兰豫洲和祁丞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人,没见过,什么来头?” 乔治笙说:“女的是程德清外孙女,男的是林栋文侄子。” 元宝面色淡定,只有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意外,他出声接道:“林栋文的侄子,不就是华友地产董事长林栋梁的儿子?他跟程德清外孙女在谈恋爱?“ “嗯。” “那看来这次的地皮,林家也想插上一脚。” 乔治笙说:“林栋文早年不是程德清的派系,但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纠纷,如今林洋又跟程德清的外孙女捆在了一起,想来林家也是有益向程家靠拢。” 元宝道:“再加上个兰豫洲,虽然他自己来的,但私下里一定备足了筹码,这回程德清到底给谁面子,不到最后真是说不准。” 两人正在房间中说话,门口传来特别轻的脚步声,但乔治笙跟元宝还是同时听到,并且默契的没有出声。 宋喜是洗过澡的,头发上面半干,发尾还是湿的,进门看到元宝也在,她没有避讳,视线直接落到床边坐着抽烟的乔治笙脸上,出声道:“有时间吗?跟你商量点事儿。” 乔治笙还不待回答,元宝已经明事的主动说道:“笙哥,我先出去了。” 元宝走后,房间中只剩乔治笙跟宋喜两人。 乔治笙还记着她之前的刺儿话呢,把烟头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他面色冷淡的道:“商量什么?” 宋喜说:“我想找程德清聊聊。” 乔治笙模糊了清冷和魅惑的眸子微微一挑,看着宋喜说:“什么意思?让我当司机亲自给你送过去?” 宋喜没在意他的故意揶揄,面色淡定,径自回道:“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说到做到,你带我来不也是为了让我跟程德清好好聊聊的吗?” 她突然跑过来‘表忠心’,乔治笙内心生疑,不由得一眼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宋喜刚洗完澡,虽然跟乔治笙隔着不近的距离,可他依旧仿佛能闻到从她身上飘来的清新味道,她的头发沾过水,是湿的,但是眼眶周围也有湿润的痕迹,这就有些可疑了,难不成……她刚才偷着哭过?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因为乔治笙不在乎她背地里怎么样,他只是面色淡漠的回道:“现在宋家的女儿可不止你一个,你准备怎么聊?” 宋喜一时难忍窝心,很明显的胸口起伏,那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怒火吞回腹中。 乔治笙就是这种人,有仇必报,还不怕晚。 宋喜刚把宋媛给骂了一顿,这会儿被乔治笙旧事重提,她心底当然窝火,但她已经懒得跟他辩解或者吵架,她现在一门心思要见程德清,不仅要询问宋元青的事儿,还要尽可能的帮助乔治笙,总不能让便宜落到宋媛那头,不然她真要气死的。 “不是姓了宋就是我们宋家人,程德清认我还是认她,你看得很清楚,我不喜欢她,所以绝对不会让好处落到她那边,我为我自己,当然能帮到你,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我来找你商量,也是基于合作伙伴之间的诚意和信任,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我们之间的个人恩怨,现阶段我们目标一致,先攘外行吗?” 宋喜盯着乔治笙的脸,理智冷静的模样还真让乔治笙有那么一点儿小佩服,不愧是宋元青的女儿,如果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那他绝对不会带着个拖油瓶在身边。 只是两秒,他出声回道:“好。” 宋喜听他答应,心底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这人的侵略感太强,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绷紧一根弦,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出口伤人。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这次过来,具体找程德清谈什么。”宋喜说。 乔治笙简单利落的回道:“他手上有块儿地,我们几家都想要。” 宋喜问:“你要来准备做什么用?” 乔治笙说:“跟你的职业有关。” 宋喜略有诧异,“医院?” 乔治笙道:“准确的说,商业医疗。” 宋喜又问:“哪儿的地?岄州?” 乔治笙回道:“夜城。” 宋喜心中迅速的权衡利弊,能支撑起商业医疗地产的用地,那是多大的一片面积?而且是在寸土寸金的夜城,怪不得不仅乔治笙亲自过来,兰豫洲,祁丞,还有林洋背后的林栋文,全都迫不及待的出了手。 这块儿地落在谁家,那最少就是一年几十亿的收益。 第46章 投石问路 “我知道了,等我见到程德清的时候,会尽量帮你说话的。” 宋喜撂下这句话,转身欲走。 乔治笙见状,出声道:“你准备就这么直接去见程德清?” 宋喜抬眼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着:不然呢? 乔治笙与她四目相对,几秒之后,忽然问:“腰怎么样了?” 宋喜一愣,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刚想说还好,但话还没出口,她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十分钟后,王庆斌开车出现在小楼下面,元宝在门口等候,车门打开,下来的不只是王庆斌,还有一名拎着医药箱的男人。 两人匆匆往里走,王庆斌看着元宝问:“宋小姐的腰又严重了吗?” 元宝应声:“麻烦医生上去看看吧。” 三人一起上楼,主卧门口,元宝敲了门,听到乔治笙说‘进来’,三人才敢推门往里走。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乔治笙的低柔声音,“别哭,医生马上就来了,让人帮你看看。” 说话间,三人拐过侧墙,抬眼往前看去。 大床一侧,宋喜身上盖着一张空调毯趴在那里,乔治笙就坐在她身旁,眉头轻蹙,眼带担忧。 王庆斌见状,赶忙道:“乔先生,医生带来了。” 乔治笙从床边起身,眉目依旧凝重,说了句:“麻烦王哥。” 王庆斌很快回道:“不麻烦,先让医生帮宋小姐看看,要是严重马上送医院,车在下面。” 乔治笙‘嗯’了一声,此时医生已经来到床边,放下药箱,礼貌的说:“宋小姐,我帮您检查一下。” 宋喜的脸埋在双臂之间,众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唯有带着忍痛的声音,说了句:“好。” 医生掀开空调毯,用手按了按宋喜的腰间,“这里疼吗?” “疼。” “这里呢?” “嗯。” 宋喜的疼不是装的,是真的疼,在跟医生交流病因的过程中,她自然没提昨晚睡了沙发的事儿,但她也清楚自己的老腰,职业病,每天工作量太大,站太久,医生或多或少都有脊椎和肩周的毛病。 同行之间探讨就更是言简意赅,医生也断定宋喜这是旧疾复发,没有什么太好的医治方法,因为这病是经年累月积下的,痛极了也只能开两片止疼药。 “宋小姐的腰痛蛮严重的,这两天能不走动就尽量多休息,如果身边有人会按摩就更好了,有效的按摩也能缓解腰痛。” 医生看着乔治笙说,毕竟他的女人,医生是男的,可不敢当着乔治笙的面给宋喜按摩。 果然乔治笙说:“我帮她按,还需要注意什么,你一并告诉我。” 医生说宋喜不能睡太软的床,不能大幅度的拉伸或者剧烈运动,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养着。 乔治笙一边听,一边帮宋喜把毯子盖好,大手隔着毯子在她腰间揉着。 这样的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自然就是乔治笙心疼宋喜心疼的不行。 元宝送王庆斌和医生下楼,房门关上的同时,乔治笙的手也离开了宋喜的腰,起身往旁边走,他当真是把演戏和现实分得分外清楚。 宋喜把脸从手臂上抬起,侧头寻到他的人,出声问:“程德清会来吗?” 乔治笙不冷不热的道:“那就要看你有几斤几两了。” 宋喜别开视线,重新趴下。 依着她的意思,她是晚辈,当然要她亲自去找程德清,但乔治笙说的也并无道理,自己主动和跟别人主动,总是差着事儿,而且演这么一出,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宋喜在程德清心里的重量,如果程德清不来,就算宋喜主动去找,那该谈不拢还是谈不拢,所以说白了,大家心中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只能先投一颗石头,问问路。 宋喜在床上趴了一会儿,这个姿势也不舒服,所以她慢慢的撑起手臂,扭腰,从趴着变成平躺。 乔治笙坐在几米外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官场现形记》,房间中一片静谧,恒温空调下是人体最舒服的温度,任由玻璃外是怎样的大太阳,都热不到房内人分毫。 宋喜有些困,但是睡不着,心底惦记着事儿,不晓得程德清会不会来,如果真的不来,她下一步又该如何? 就这样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乔治笙的手机响起,他接通,宋喜听到他说:“好。” 只一个字,挂断电话,他起身朝床边走来。 宋喜问:“怎么了?” 乔治笙说:“程德清来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宋喜心中不知是高兴还是紧张,乔治笙已经在床边坐下,宋喜知道第二场戏又要打板了,她也马上进入状态,将原本忍着的痛写到脸上。 不多时,房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元宝的声音:“笙哥,程老爷子来了。” 乔治笙亲自去开门,程德清拐过墙角的时候,正看到宋喜扶着腰要下床,他拄着一根拐杖,嘴里说着:“别下了,快躺着,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宋喜是不能不起身的,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勾起笑容,往前迎道:“程爷爷,您怎么过来了?我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小王都跟我说了,他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呢?看你下床都不利索了。” 宋喜始终面带笑容,尽量把大病化小。 元宝原本要给程德清搬个椅子,宋喜不让,非要去沙发那边说话。再怎么说程德清也是手握大权的人,主动来看她是情分,但她不能过分,她若是躺着跟程德清说话,那叫怎么回事儿? 其实就从这个小细节也不难看出,宋喜是个懂事儿的,乔治笙明白,程德清自然更清楚。 到了沙发处,宋喜让程德清先坐,她跟乔治笙坐在对面,王庆斌放下一个保温壶,程德清说:“让厨房加紧给你炖了汤,医生不说你这腰只能靠养嘛,我这些年来岄州,喝的最多的就是汤,确实养人。” 宋喜满眼的歉意和感恩,“程爷爷,我太不好意思了,过来看您,还给您添麻烦。” 程德清把拐杖放在一旁,手轻拍大腿,出声回道:“这说的什么话,你来我这儿,就像是回自己家里一样,说来你这孩子也太让人心疼了,你爸爸要是看到你这样,别提要多难受。” 第47章 请君入瓮 原本王庆斌想给宋喜盛碗汤,乔治笙却接过来,低声道:“我来吧。” 程德清突然提到宋元青,王庆斌跟元宝都有眼力见儿的转身出去了,房间中只剩三人。 宋喜也没料到程德清这么快,这么突然的主动提起,一时间毫无防备,心就这样被猛戳了一下。 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也是真的想念宋元青,所有的都是真的,一如她眼眶中急速涌起的眼泪。 乔治笙给宋喜盛了一碗汤,然后抬手抚了下她的后脑,安慰的话不言而喻。 宋喜长这么大,鲜少被人摸后脑勺,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带着眼泪也一不小心从眼眶中掉落,她赶紧低下头企图掩饰。 乔治笙抽了纸巾递给她,轻声道:“你跟程老聊会儿,我下去一趟。” 程德清看着乔治笙说:“没外人,不用走。” 乔治笙道:“她刚才说想吃樱桃,我出去给她买点儿,你们聊。” 这是互相给对方找了个台阶下,最后乔治笙还是走了,转眼间房里又少了一个人。 宋喜把眼泪擦了,主动对程德清说:“程爷爷,应该是我来见您的,现在反倒让您过来看我,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程德清稍微一抬下巴,出声回道:“都说了一家人,我也是没想到你会来,按理说你爸爸出事儿,我都应该主动联系你的,但我前阵子身体不大好,住了大半个月的院,这才刚出来没多久。” 宋喜美眸微瞪,连忙问:“那您现在好些了吗?” 程德清叹气,不无感慨的说:“都这把年纪了,半条腿都在棺材里面,能出来已经是幸运,好是好不了喽,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宋喜道:“您别这么说,辛苦了大半辈子,晚年就是应该享福的,您是有福气的人,一定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无论一个人身居多高的位置,千穿万穿,马屁总是不穿,更何况人年纪大了,钱财是身外物,最希望的就是健康长寿。 程德清被宋喜哄得面带笑容,频频点头。 宋喜把乔治笙盛好的汤往程德清面前推了推,问:“程爷爷,您也喝一碗吧?” 程德清说:“我不喝了,这汤是专门叫厨房给你炖的,你趁热喝,咱们边喝边说话。” 宋喜点头,在程德清面前,她表现出足够的尊敬和亲密,但却并不拘束,更不会刻意奉承。一来她性格如此,二来从小到大的环境熏陶,以宋元青的官位,宋喜这一路走来也犯不着去跟谁低三下四。 并且宋喜始终信奉一点,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可以基于亲情,爱情,友情,甚至是物质利益,说白了都是你情我愿,绝对不是靠求就求得来的。 宋喜端着碗,用瓷勺安静的喝汤,程德清跟她闲聊,先是问了问她在夜城的工作情况,然后很自然的就聊到了生活方面。 “小喜,你在夜城现在住哪儿?” 宋喜没有撒谎,如实回答:“我现在住治笙那里。” 这是她第一次从自己的嘴里叫出‘治笙’二字,内心翻滚着异样和肉麻,但表面又得做出特别坦然的模样。 程德清不掩饰的露出诧异神色,出声说:“看到你跟乔治笙在一起,我还想问的,你们怎么会在一块儿?” 这话宋喜早已跟乔治笙通过气,所以这会儿可以不假思索的回答:“其实我跟他认识蛮久了,以前就是朋友,我爸出事儿的这段时间,幸好有他陪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程德清说:“是我这边耽误了,我应该早点儿联系你的。” 宋喜闻言忙说:“不怪您,我也不知道您住院的事儿,说实话您来岄州这边也是想安安静静的颐养天年,我都不该跟您说我爸,省得您还要操心。” 程德清说:“你爸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他喊我老师,实则我拿他当我亲儿子一样,这你也应该知道,怎么能不操心呢?因为他的事儿,我心脏病都犯了好几回了。” 宋喜很会说话,心中是担心宋元青的,但嘴上问的都是有关程德清的身体。 程德清主动道:“你爸的事情,我也托人问过夜城那边的口风,他这次确实是摊上大麻烦了,连我也探不到太具体的,里面的人三缄其口,你连他的人都没见到吧?” 宋喜憋红了眼眶,强忍着鼻尖的酸涩,点头回道:“程爷爷,我爸会不会有事儿?” 程德清说:“你先别急,拖了这么久还没消息,眼下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要没判,那就还有通融的机会。” 宋喜抬手抹了眼底的眼泪,声音略显哽咽,“那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帮到我爸?” 程德清语重心长的说:“你现在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帮你爸爸最大的忙了。” 这话跟宋元青的意思如出一辙,宋喜一瞬间仿佛看到宋元青就坐在自己对面,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用纸巾挡住眼睛,始终没有失态到发声大哭。 以前宋元青在的时候,她很少受委屈,也就很少哭;如今宋元青不在,她常常哭,却不是偷着哭,就是默默地,安静的哭,生怕吵到其他人。 程德清一直在安慰宋喜,嘴里说着:“你跟在乔治笙身边也好,总归有个人照顾,不然我就让你来岄州这边了。” 说完,他又径自补了一句:“乔治笙对你怎么样?你要是想来我这边,一句话的事儿,随时跟我说。” 宋喜擦了眼泪,暗自调节呼吸,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出声回道:“您放心吧程爷爷,治笙对我很好,都说患难见真情,以前我爸没出事儿的时候,大家都对我好,也看不出个谁真谁假,现在人还没走,茶就已经凉了,也好,让我看清楚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到底谁才是真心,谁是假意。” 程德清点头道:“孩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自古墙倒众人推,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俗话说得好,落魄之后见交情,就是这个道理。” 宋喜道:“我明白,所以我不记恨那些躲得远远的人,大家都有大家的难处,但我会一辈子记着困难时期还对我好的人,如果我爸能平安出来,我会告诉他,我欠了谁的人情,我们父女俩一起还。” 第48章 第一次对她欣赏 程德清大气又温暖的说:“什么还不还的,你跟琪琪一样,她喊我外公,你喊我爷爷,都是自家的孩子,你有任何困难随时跟我讲,我能帮的一定帮。” 宋喜红着眼眶,微笑着说道:“程爷爷,我真心感谢您,其实治笙跟您说过同样的话,他说无论我爸以后怎么样,他挺我,他给我当后盾,对我不好的,他帮我讨回公道,对我好的,他帮我报恩。”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宋喜的内心戏台词是,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不对,是终身表演成就奖,谎话说到最极致,就是连自己都信了。 宋喜眼眶含泪,当真是感动的。 程德清点头,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视线微垂,他似乎在想事情。 宋喜有自己的心眼儿和打算,这话明着是在往乔治笙身上贴金,可拨开内核细想想,何尝不是往她自己脸上贴金呢? 套一句外界目前对她的评价,落魄的副市长千金,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宋喜这段时间身体力行的感受到人情冷暖,所以眼下她也要在程德清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后备力量,她不仅有宋元青,还有个乔治笙。 聪明人说话从来都是举一反三,宋喜不说的太直接,有些话点到即止。 程德清也没有再细问,两人闲聊,宋喜喝完了一碗汤,程德清让她休息,他先回去了。 宋喜扶着他下楼,将他送上车,程德清坐在车中,对宋喜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打电话找小王,治笙回来之后,你让他来我这边一趟,我也有些话要跟他嘱咐的。” 宋喜应着,看到车子开走,这才转身回到小楼。 外面太阳毒辣,宋喜才站了一分钟就浑身发虚,待进入冷空气区域,她才稍微舒服一点儿,看着不远处的元宝说:“你打电话叫他去找程老爷子吧。” 戏演完了,宋喜在心中补了一句。 元宝在一楼,宋喜扶着把手上了二楼,房门刚一关上,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连程德清都打探不到宋元青的消息,难道,真的凶多吉少了吗? 宋喜把自己关在浴室,水龙头打开,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哭一场,哭得很放纵的时候,她连眼红的借口都想好了,就说是腰太疼了,忍不住才哭的。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自尊心比天高,但凡任何丢脸的举动,都要提前想好必备的台阶。 乔治笙回来的时候,先是进了主卧,没看到人,这才去二楼的客卧寻她。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往里进,客卧没有主卧大,空间结构也没有多复杂,他推门就看到宋喜一动不动的平躺在床上,双手老老实实的叠在肚子上,闭着眼睛,不像是睡觉,因为没人睡觉会躺的这么僵硬。 心有一瞬间的下落,是说不出的滋味儿,乔治笙还以为她…… 死字还没有完全跳出,床上的宋喜已经兀自睁开眼,跟门口处的乔治笙四目相对,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 最后还是宋喜先开了口,她问:“有事儿?” 乔治笙见她没事儿,干脆迈步走进来,坐在一旁的沙发处,声音不紧不慢的问:“聊得怎么样?” 宋喜道:“程德清让你去见他。” 乔治笙漂亮的狐狸眼中划过一抹亮,那是轻诧,狐疑,玩味,甚至还带有一丝的赞赏。 他难得有兴致的想要跟她聊天,开口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宋喜没有看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在乔治笙眼中古怪僵硬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声音波澜不惊的回道:“我说你是我后盾,谁对我好,你会替我报恩。” 乔治笙眉毛微挑,眼底的赞赏之色稍浓,他是坚决不会夸她说的还不错,即便他心中有这个想法。 宋喜的一双眼睛,摆明了哭过,不是之前他在时默默地流几滴眼泪,分明是痛哭过。 乔治笙瞥了她一眼,忽然又问了句:“你爸的事儿怎么样?” 提到宋元青,宋喜放在肚子上的手分明指尖轻颤,几秒之后,她出声回道:“他也帮不上。” 区区五个字,宋喜说完却觉得胸口处压了千斤重的巨石,她喘不上气,委屈的想哭。 奈何当着乔治笙的面,她就算咬牙攥拳,也绝对不会再哭了。 乔治笙什么都没说,没有揶揄,没有安慰,就像是之前根本没有谈及这个话题,从沙发上起身,他迈步走出去。 宋喜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她把腰绷得很直,只有这样才不会因为抽泣而牵扯到腰痛。 乔治笙走后过了几分钟,房门被人敲响,宋喜缓缓睁开眼,门没关,她看到元宝站在门口。 撑着手臂坐起来,她轻声问:“有事儿吗?” 元宝迈步往里走,手中端着一个彩色的玻璃碗,走近后把碗放到床头柜,他出声回道:“笙哥买的樱桃,他出去了,你有事儿喊我,我在楼下。” 宋喜瞥了眼旁边的大碗,七彩的琉璃色,里面盛满水红色的大樱桃,颗颗饱满诱人。 感情乔治笙还真的出去买樱桃了,果然做戏做全套,滴水不漏。 元宝走后,宋喜重新平躺在床上,她是医生,知道这样的姿势对腰最好,但她始终没有吃枕边的大樱桃,说她想吃樱桃的人是乔治笙,又不是她。 心情不好,本以为这次来岄州见到程德清,怎么样也会对宋元青有些帮助,没想到程德清很热情,但却对宋元青的问题三缄其口。 宋喜也不是傻子,到底是夜城那边的人三缄其口,还是程德清三缄其口,她心里大概有数,心里明知道宋元青这次不可能全身而退,可事实一次次的将她逼退,眼看着身后的路越来越少,她还能退到哪里去? 躺在床上,宋喜心事重重,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等到再睁眼,是听到身边有人在轻声呼唤,“喜儿,喜儿?” 宋喜身边的人,大多喊她小喜,只有一个人乐此不疲的喊她喜儿,还说要当黄世仁把她拐回家,宋喜迷迷糊糊,仿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那个熟悉到在心中默念了千万遍的名字,差点儿就要叫出来。 可她眼前突然就清晰了,那张近在面前的脸,俊美,充满了权贵和危险的气息,不是乔治笙还有谁? 宋喜可吓了一跳,甚至很轻的哼了一声。 第49章 帮她出头 见她眼带惊慌,作势要躲,坐在床边的乔治笙伸手扣住她的手臂,轻声道:“是我,做噩梦了?” 宋喜心想,闭眼没做噩梦,倒是睁眼见着噩梦了。 有那么两三秒的晃神,宋喜还没闹明白乔治笙搞什么,紧接着她余光一瞥,看见门口处出现了两抹身影,竟是林琪和宋媛。 林琪敲了敲门,迈步往里走,宋媛紧随其后。 乔治笙这会儿也对宋喜说:“她们来看你。” 宋喜看到宋媛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偏偏外人面前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林琪朝着宋喜微笑,嘴里说着:“宋喜姐,听说你不舒服,我们过来看看你。” 宋喜要起身,乔治笙扶着她的后背,将枕头垫在她后腰处,虽没说话,但周到细心一览无遗。 “快坐。”宋喜也朝着林琪露出笑容。 她故意不看宋媛,宋媛也习惯了宋喜的视而不见,来到床边,她眼露担忧,兀自问道:“怎么搞的?早上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宋喜本想说,见了脏东西冲的,但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忍着脾气,淡淡道:“没事儿。” 宋喜倚靠在床头上,乔治笙就坐在她腿边,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时间,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会儿已经下午了。 林琪跟宋媛都坐在沙发上,前者询问宋喜的腰痛症,后者则佯装无意的问道:“这间是客卧吧?小喜怎么跑到客卧来睡了?” 别人不知道宋媛的心,宋喜却是从小就心知肚明,那是个笑面虎,惯会笑里藏刀的人。 面不改色,宋喜出声回道:“我的腰不能睡太软的床,主卧床太软。” 宋媛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点点头,然后说:“你自己要多注意点儿,你腰疼也不是一天两天,万一真有个好歹,我跟爸妈都要担心死了。” 宋喜忍不住一记飞刀眼扫向宋媛,两人目光相对,宋喜在问:你是不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媛则演得逼真,一脸担心。 但宋喜知道,宋媛的骨子里在挑衅,就是吃定她没办法当着林琪的面儿说什么,宋媛在报复。 两人暗自较劲儿之际,房间中清冷悦耳的男声响起,“喜儿跟我在一起会有什么万一?” 宋喜没想到乔治笙会突然开口接话。 当然,宋媛也没想到。 她看向乔治笙,眼底有明显的惊诧闪过,那么八面玲珑的一个人,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林琪眼球左右一转,表情是尴尬又狐疑的。 时间足足静止了三秒有余,最后还是宋媛打破了沉寂,她努力勾起唇角,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小喜。” 乔治笙没有看宋媛,伸手拿过床头柜处的琉璃碗,他捻起一颗樱桃递到宋喜唇边,声音淡淡,不冷不热的说道:“探望病人,大家都说个吉利话,哪有当人面动不动就万一有个好歹的?” 带着水珠的樱桃已经触到宋喜的唇瓣,宋喜内心澎湃,暗道乔治笙这突然发难又是唱的哪一出?不过不管是哪一出,只要能帮她挫一挫宋媛的锐气,她绝对举双手赞成。 张开嘴,她顺势吞下那枚五角钱硬币大小的樱桃,牙齿一咬,果然香甜多汁。 乔治笙一参战,输赢几乎立见分晓,宋媛哪儿敢跟乔治笙面前叫板,一时间脸都尴尬得憋红了,硬着头皮回道:“是我不会说话,我也是关心则乱。” 宋喜余光瞥见宋媛坐立难安的模样,心里甭提多痛快。 抽了张纸巾将口中的樱桃核包起,她好声好气的对乔治笙说道:“你别较真儿,她不是那个意思。” 乔治笙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薄唇开启,出声说:“同样都是姓宋,你们两个还真不一样。” 这话说出来的轻,但背后的讽刺和揶揄却是十足的沉重,宋喜晓得乔治笙嘴毒,但也没想到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了。 刹那间,宋媛呆坐在原位,脸色由红转白,似乎是被乔治笙给怼懵了。 她身旁的林琪也是如坐针毡,不明白乔治笙为何突然对宋媛发难。 空气中飘荡着让人胆战心惊的火药味,有人想走,有人后悔来。 宋喜心里也说不清是惊讶多一些,还是痛快多一些,余光瞥见林琪满脸尴尬,欲言又止,她侧头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你别在意,治笙平时说话比较直。” 林琪努力挤出笑容,点头打哈哈。 宋媛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分外精彩。 眼看着是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宋喜主动说:“谢谢你们过来看我,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琪见状马上起身道:“那你休息,我们先走了。” 乔治笙侧头,对着林琪略一颔首,说:“我不送了,慢走。” 起初林琪还暗自贪恋乔治笙的冷艳皮囊,一直不着痕迹的偷瞄他,可刚才他怼宋媛的那几句话,吓得她浑身发寒,可不敢再搁这儿待了,恨不能脚下生风,赶紧逃离是非地。 宋媛临走前还跟宋喜说了一句嘱咐的话,不知是脸皮厚,还是戏太足。 待到房里只剩宋喜和乔治笙两人的时候,乔治笙果断的放下琉璃碗,起身,从床边移步去了对面沙发。 宋喜见怪不怪,临时搭档,观众一走,无需再演。 她看着他问:“你刚才为什么怼她?” 乔治笙靠坐在沙发背,修长的双腿叉开,痞气和贵气奇异的糅杂在一起,表情意味深长的回视着宋喜,他不答反问:“你心里不想怼她吗?” 宋喜说:“她跟祁丞一起来的。” 乔治笙说:“所以呢?你还是跟我一起来的,她跑我这儿酸你,是当我死的?” 宋喜心里稍微一打转儿,就猜到乔治笙为什么这样做,当然他说的原因是其一,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宋喜试探性的问道:“你当着林琪的面儿给宋媛难堪,这话估计现在已经传到程德清耳中了,你是故意想让程德清知道你跟祁丞不合?” 乔治笙没否认,径自回道:“我俩合不合,程德清心里清楚,我只是想明确的提醒他一下,别想脚踩两条船。” 宋喜美眸微挑,出声问:“他叫你去找他,是想跟你商量,让你跟祁家合作?” 第50章 你试试? 如今大家同坐一条船上,乔治笙也没什么好瞒宋喜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倒是宋喜没想到的结果,停顿数秒,她对乔治笙说:“你拒绝程德清了吗?” 乔治笙话不多,又只是‘嗯’了一声。 宋喜问:“那你不怕得罪了他,他干脆一点儿好处都不分给你?” 乔治笙起先没出声,但是宋喜清楚看到他漂亮的狐狸眼中,有一闪而逝的不屑和嘲讽。一般人做这样的表情,会很容易让人产生打人的冲动,但乔治笙这样做,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自信,一如她问的问题有多么的可笑。 巧了,宋喜也是个高傲的人,他眼球刚刚一转,她心里已经在暗自后悔,他的买卖,她跟着担心个什么劲儿? 反正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成不成,看他自己的本事。 不再看乔治笙,宋喜用双臂撑着身体,由靠坐变成平躺,她摆明了要休息,懒得搭理他。 乔治笙坐了会儿,随即从沙发上起身,临走前撂下一句:“晚上出去吃饭。” 宋喜闭着眼睛,又没睡着,当然听到他说话,但她不想回应,等到他走出房间,她才慢慢睁开眼,脑子里面乱哄哄,想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莫名的口干,她随手捻了颗头顶碗里的大樱桃,放在嘴里面一咬,满口的酸甜果汁,她一连吃了好几颗,最后甚至把整个碗抱到胸口处。 越吃越想吃,宋喜后知后觉,早饭她没吃两口,之后就只喝了一碗汤,现在都下午了,也没说有谁招呼她吃中午饭。 丫的乔治笙,给她一碗樱桃,就把她给打发了?他当她是鸟胃? 满满一大碗樱桃也有一两斤,宋喜分好几次吃完,躺在床上,她腰疼连辗转反侧都做不到,只能直挺挺的平躺着,胃里说不出是撑还是酸,总之不舒服,好不容易熬到有人敲门,她已经难受一个多小时了。 元宝站在门口说:“宋小姐,晚饭时间到了。” 宋喜应了一声,然后慢慢起床,单手扶着腰,她走路略显僵直,出了客卧往外走,路径客厅,她看到一身黑的高大身影立在窗边,乔治笙手里拿着一把枝叶,没有举起,就这么闲散的搭在栏杆处,窗外两只长颈鹿都聚在他面前,俯下颀长的脖颈,够他手里的东西。 太阳偏西,外面的天都是橙红色的,乔治笙的周身蒙了一层瑰丽的色彩,他站在那儿,那样随意,却掩饰不住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倨傲,就像一个王,万物都要向他俯首称臣。 宋喜一走一过,看了两秒钟,然后半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看的皮囊她也乐意多看几眼,但这并不代表她是花痴,乔治笙是什么样的人,她越接近越了解,都说漂亮的女人是带刺的玫瑰,那么乔治笙就是带毒的玫瑰,她别说碰了,多看两下都怕长针眼。 回主卧换了衣服,宋喜再出来的时候,乔治笙已经坐在沙发上。 两人一句话没有,一起下楼,王庆斌在外面等着,看到两人出来,笑着打招呼。 元宝拉开后车门,宋喜本能的走上前,乔治笙说:“我坐里面。” 说罢,他弯下颀长的身躯,跨步先坐进去。 宋喜心底有一瞬间的柔软,不过很快她就告诉自己,这是人前,乔治笙在做戏。 慢慢弯腰,宋喜紧随其后上了车,她在床上躺了小一天,加之坐在车门边,不用猫着往里挪,腰并不太疼,上车后跟王庆斌聊了几句,说话间车子就开到白天吃早餐的小楼前面。 几人下车,同一时间,另一辆车也停在旁边,从车中下来的是祁丞和宋媛。 宋喜不搭理宋媛,这回宋媛也选择对宋喜视而不见,大家各自站在同行的男人身旁,倒是祁丞率先跟宋喜打了招呼,“宋小姐腰痛好些了吗?” 宋喜本能的微微一笑,出声回道:“好多了。” 祁丞淡笑着道:“那就好,下午媛媛回来跟我说,可能你腰疼的厉害,所以七少急得直发脾气。” 七少是圈内人对乔治笙的另一种称呼,因为他在乔家大家族排行老七,是最小的一个男孩子。 宋喜闻言,几乎是立刻就听出祁丞话里有话,她对祁丞不熟,不好冒然接什么,只能故作听不懂的说:“小病,他就爱大惊小怪。” 乔治笙却从旁不冷不热的说:“还回去打小报告了?” 宋媛的目光很快扫过乔治笙的脸,然后迅速低头,宋喜看得出来,宋媛是真害怕乔治笙,毕竟他可是恶名在外,别人轻易不敢招他,现在是他主动看不上宋媛,宋媛岂有不躲着的道理? 可宋媛毕竟是祁丞带来的人,乔治笙明里暗里的怼,祁丞不可能坐视不理,他脸上挂着看似和善却没有什么真心的笑容,唇瓣一张一合,出声回道:“我又不是老师,七少也不是我管着的学生,哪有打小报告一说?再者就算是打了,我也不能跟你翻脸不是?” 乔治笙闻言,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当场回道:“也是,为了个女人,怎么好跟朋友翻脸?” 祁丞脸上笑容变大,忽然问了句:“我要是哪天急了,一不小心也说你女朋友几句呢?” 乔治笙狐狸眼略微上挑,分明是顾盼生姿,但却淬着说不出的寒意,薄唇开启,他轻笑着回道:“你试试?” 轻飘飘的一句话丢出去,声音都是蛊惑人心的好听,可但凡听见这句话的人,无一不后脊梁一冷。 乔治笙这话,十足的威胁,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几人都是边说边往小楼里面走,乔治笙正跟祁丞对视,暗自较劲儿之际,门内的兰豫洲,林洋和林琪迎出来,笑着说:“都来了?” 这边话一岔开,紧张的气氛稍微淡去。 宋喜站在乔治笙身旁,兰豫洲亲自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还特地解释了一下他没去探望的原因,是因为下午临时有事儿要办。 宋喜体会过被人众星捧月的滋味儿,也尝过人走茶凉的落寞,如今重新被人重视,她明白这是‘后盾’的力量。 以前她靠宋元青,没人敢欺负她;如今她仰着乔治笙,没有人敢低看她。 第51章 有酒,偏喝茶 一帮面和心不和的人,说说笑笑往二楼走,程德清设宴款待众人,偌大的一张圆桌上,尽是经典地道的粤菜。 放在最中间的是一道孔雀开屏——盘中间赫然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不只是什么原材料雕刻而成,色彩明艳,铺开的尾翼都是鱼片做的,端的是色香味俱全。 其余掌上明珠,煎酿茄子,翡翠虾仁,菠萝古老肉等,皆是粤菜的代表菜色。 席间有人专门倒酒,颜色不同的酒瓶,程德清面带笑容的说道:“我今天也是借花献佛,茅台是豫洲带来的,贡酒是祁丞带来的,喜欢喝什么,自己选。” 祁丞微笑着说:“兰先生带的酒一定是好酒,我可不能错过。” 宋媛自然跟他一样,佣人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茅台。 兰豫洲笑说:“我正经有些年没喝贡酒了,正好今天过过嘴瘾。” 佣人站在他身侧,替他倒了一杯古井贡酒。 林琪和林洋都选了茅台,待到端着托盘的佣人走至宋喜和乔治笙身旁,低声询问之际,宋喜却说:“有茶吗?” 佣人稍微一顿,随即点头应声:“有。” 这时程德清将目光落在宋喜脸上,关心的问:“小喜不能喝酒吧?” 宋喜看了眼程德清手边的酒杯,礼貌又暖心的回道:“程爷爷,我不想扫您的兴,但我这职业病又忍不住叨扰您两句,您刚出院不久,酒要少喝,实在忍不住可以喝茶嘛,我陪您。” 程德清似是想起什么,侧身对身旁人吩咐,“对了,把小喜送我的碧螺春煮上。” 佣人点头,程德清又转身面向宋喜,笑着说:“你是医生,我是病人,我得听医生的话,那我今天就少喝一点儿,待会儿你陪我喝喝茶。” 宋喜弯着眼睛应声,坐在她身边的乔治笙也微笑着接道:“你们都喝茶,那我也喝茶好了。” 说是选酒,其实是选战队,祁丞跟兰豫洲互相给对方面子,林琪跟林洋干脆站了兰豫洲,剩下乔治笙跟宋喜这里,两人竟然什么酒都不选,改喝茶。 满桌子没有一个糊涂人,这下大家心里就更加明了,乔治笙……是谁都不乐意站,他要单玩儿。 至于宋喜,她敢当程德清的面儿‘起刺儿’,也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 宋媛余光瞥见祁丞面露深色,她不着痕迹的瞥了宋喜一眼,从小到大,她最是讨厌宋喜的这种倨傲,仿佛什么人什么事儿都不放在眼里,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对于宋喜而言不过是想与不想这么简单,但是于宋媛而言,她要反复琢磨掂量很久,最后也未必有这个勇气。 好吧,宋媛就是嫉妒宋喜,赤裸裸的嫉妒,凭什么宋喜就能为所欲为?不就因为会投胎,找了个好爹吗?如果自己生来就有这么好的条件,也不至于后天如此的步履维艰。 后厨泡好茶之后就赶紧端到前面来,程德清端着酒杯,杯中是兰豫洲送的八十年茅台,他举杯敬大家,其余人等都拿起手边杯子,只不过杯子里的东西不尽相同,有茅台,有贡酒,也有茶。 第一杯喝下之后,程德清又让人给他倒了一杯贡酒,众人说话的空挡,程德清再次举杯,感谢大家从夜城大老远的跑到岄州来看他。 两杯酒下了肚,他既给了兰豫洲面子,也给了祁丞面子,最后他让佣人换个茶杯,倒了一杯碧螺春,呷了一口之后,说道:“好茶。” 乔治笙说:“知道程老喜欢喝酒,原本我也备了酒,喜儿看见当时就不高兴了,说您现在要少喝酒,喝茶比喝酒好,这不,酒被没收了,别人送酒她送茶,格格不入。” 程德清笑容满面的回道:“小喜心细,加上她又是医生,有心了,我的家庭医生也不让我喝酒,我控制不住。” 宋喜美眸灵动,顾盼生姿的说道:“有我跟治笙陪您喝茶,您不是一个人,也没有那么馋酒,我们可是为了您做出牺牲的。” 程德清哈哈笑着,拿起茶杯对着宋喜举了一下,宋喜双手持杯,遥敬,然后低头抿了一口。 她不是常喝茶的人,但也多少品得出,这是极好的碧螺春,两小盒的价格绝对不会比兰豫洲送的茅台和祁丞送的贡酒便宜。 桌上其他人面色无异,可却心思各异,乔治笙摆明了要耍单,加上宋喜这么个神助攻,眼看着程德清一顿饭下来,酒是一口没再碰,一直在喝茶,大家越发的内心不安,不知道程德清最后会怎么决定。 晚饭过后也才不到八点,程德清说请大家看戏,宋喜早就知道这方院子里面尽是关起门的富贵,移步到其他小楼,那是个专供人听戏看戏地方,前面就是戏台,下面摆放着舒服的皮沙发。 众人落座之后,马上有人端上果盘饮品。 让宋喜略微意外的是,曲目竟然不是早就准备好的,程德清临时让众人点,京剧,越剧,梆子,什么都可以。 林琪对这个流程兴致缺缺,窝在林洋身边,并不发表意见。 林洋是小辈儿,年纪又轻,笑着说听其他人的。 大家一轮谦让过后,首个曲种是兰豫洲点的,京剧,最著名的一场戏,《贵妃醉酒》。 演员装扮上台,为下面不足十个看客尽情的表演,一场下来也有半个多小时,程德清带头拍手,宋喜余光瞥见林洋动了下肩膀,将睡着了的林琪晃醒,两人一起鼓掌。 很少有年轻人能静下心来欣赏曲艺文化,宋喜也坐得无聊,但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头,毕竟程德清看得还高兴呢,手指一直跟着轻点打节奏,兴起时也会轻哼两声。 第二出戏是乔治笙点的,他说:“来了岄州,不听粤剧总觉着亏了。” 程德清笑说:“粤剧好啊,我来岄州这些年,也渐渐喜欢上粤剧,想听哪一出?” 乔治笙侧头问宋喜,“想听哪出?” 宋喜对上乔治笙的视线,外人看他是绅士温柔,但她分明看见他眼中的甩锅。 丫不会是报不出曲目吧? 宋喜佯装纠结犹豫,实则在尽量拖延时间。 坐在右手边沙发上的宋媛微笑着道:“小喜平时一直在医院里忙着,都不关注这些吧?” 第52章 聊还不如不聊 乔治笙闻言,一个眼神看过去,吓得宋媛赶紧别开视线。 祁丞微笑着接道:“宋小姐在医院光学养生了。” 这话是在刺儿宋喜之前喝茶不喝酒的提议,果然肚子里都憋着气,就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下手报复呢。 宋喜忽然侧头对程德清说:“程爷爷,听一出《花田八喜》怎么样?” 程德清眼睛一亮,“你还知道这出戏呢?” 宋喜唇瓣开启,竟是当场哼唱了两句,随即笑道:“我们医院有同事是岄州人,他没事儿就喜欢哼这段,我还没听过专门的老师唱呢。” 程德清显然是高兴的,马上吩咐人下去安排。 宋喜佯装无意的看向祁丞宋媛那边,微笑着说:“医院也不像祁先生想的那么无聊,我也不是光会养生。” 乔治笙瞥见祁丞不得不笑着应承的脸,唇角勾起,他觉得宋喜可真是一把尚方宝剑,说斩谁就斩谁,嘁哩喀喳,绝不拖泥带水。 当台上开唱之时,下面乔治笙目视前方,薄唇开启,声音是只有他跟宋喜才能听见的分贝,出声道:“你刚才故意不接话,是等着给他们下套?” 宋喜跟乔治笙一样,一副认真听戏的表情,嘴唇不动,声音从唇缝下飘出,“你下次别再突然甩锅给我,幸好我想到了,我差点儿说成《花田喜事》。” 乔治笙说:“谁甩锅给你了?粤剧的名段我最少能说出三十段来。” 闻言,宋喜不由得偏头看向乔治笙,乔治笙则一副悠闲的贵少爷派头,下巴随着台上的乐曲轻轻摆动,分明是知道这出戏。 这茬过后不久,宋喜一个偶然间的机会得知,任丽娜是地地道道的岄州人,所以说乔治笙也是半个岄州人,怎会不知道粤剧的曲目? 倒是她把自己想的太重要,那一刻就跟她说不出来,大家就得一起死似的。 亏得她还觉得自己临危不乱,力挽狂澜,实则乔治笙根本不慌。 一出《花田八喜》唱完,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 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客套,程德清都要询问一下祁丞的意见,祁丞看向程德清,微笑着说道:“程老,您看梨园戏怎么样?” 程德清自然附和,“梨园戏好,就是后台不知有没有会唱梨园戏的……” 他正要找人过来问,祁丞面不改色的说:“程老,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宋媛说她想给您唱一段。” 程德清看向宋媛,眼露诧色,“这还有行家?” 宋媛不好意思的回道:“在您和各位面前不敢称行家,就是平时也喜欢,学了一点儿。” 程德清笑说:“那我们今天有耳福了。” 宋媛站起身,顺势道:“化妆太久了,我就给程老和各位小唱一段,唱的不好大家多多包涵。” 程德清带头鼓掌,众人看着宋媛迈步往台上走,跟乐队老师们交流了几句,然后站在台中间微笑,起范儿。 音乐起,宋媛张口,地道的梨园戏唱腔,声音尖锐,咬字考究。 乔治笙望着台上,低声说了句:“你这个姐姐,还是有些本事的嘛。” 宋喜白了一眼,冷声道:“她不是我姐。” 她不管乔治笙的声音中是否玩味居多,她只是越听越耳熟,脑子努力回想她到底在哪儿听过。 某然一个瞬间,她忽然想起,这调子她就在家听过,出自宋元青的口。 以前宋元青心情好的时候,会哼几句京剧,好几次宋喜听他嘴里不知哼了些什么,随口一问,他说是梨园戏《陈三五娘》。 宋喜做事儿直爽,但她内心是个敏感的人,可能也跟她从小单亲家庭长大有关。 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跟董俪珺有关,果然她旁敲侧击,得知董俪珺就是闽南那一带的人,会梨园戏不稀奇。 如今同样的调子加上词儿,从宋媛嘴里面唱出来,宋喜是怎么听怎么来气,那感觉就像一对妖母女,想法设法的讨好宋元青,把她唯一的亲人给抢走了,如今宋元青在里面前途未卜,宋媛却用同样的把戏讨好程德清。 宋喜这么绞尽脑汁,也是为了宋元青,可宋媛呢?她是为了自己。 宋喜猜得没错,宋媛的的确确是为了自己。 同样都是姓宋,为何她要被宋喜压着一头?要说以前宋元青在,那还分个亲生后养,可现在宋元青自身都难保,落魄的凤凰还想跟以前一样耀武扬威?不可能。 宋媛在台上唱得分外认真,时不时几个眼神瞄向台下宋喜,看似在互动,实则明目张胆的挑衅。 乔治笙难得的有兴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说了句:“她在向你示威。” 不用他挑明,宋喜也看得出来,可乔治笙这么一说,宋喜的气焰更盛。 粉唇开启,她不无嘲讽的回道:“当自己是戏子吗?说上台就上台。” 乔治笙似笑非笑的说:“她唱得不错。” 宋喜说:“乔先生涉猎真广。” 尽是嘲讽的味道。 乔治笙唇角微微勾起,不知为何今天心情还不错,可能因为宋喜这把宝剑很好用吧,他低声说道:“其实男人喜欢有趣一点儿的女人。” 宋喜眼底划过不屑,心中也冷哼了一声。 “羡慕祁丞吗?”她似笑非笑的问。 乔治笙发现了,宋喜生气的时候是牙尖嘴利的,什么明嘲暗讽,什么指桑骂槐,绝对不重样。 乔治笙学着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回道:“祁丞应该很羡慕我,毕竟我身边是亲生的,他那个,充其量是个养的。” 宋喜应该高兴,毕竟乔治笙讽刺了宋媛,可事实上她并不高兴,因为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后来她回过味儿来,宋喜不爽是因为乔治笙压根儿没把她当‘人’看,她跟宋媛都是筹码,按着打牌看,她幸运是大王,而宋媛充其量就是个小王。 得出这样的结论,宋喜瞬间周身气压更低,抿着好看的丰润唇瓣,她不再开口讲话。 乔治笙也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盯着台上的宋媛看,不再跟宋喜聊天。 宋喜气不打一处来,不晓得男人都是什么品位,偏偏喜欢这种俗不可耐的。 宋元青喜欢董俪珺,祁丞喜欢宋媛,现在就连直男癌晚期的某人也…… 第53章 两人都要面儿 宋媛的这身看家本事都是从董俪珺那儿学来的,宋喜承认,她是厌屋及乌,原本没觉着梨园戏有什么不好,可是从宋媛嘴里唱出来,她是分分钟想起身离开。 而宋媛站在台上,一边奉承着程德清,一边时不时的挑衅着宋喜,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说是唱一小段,宋喜也没见时间多短,一开口就是二十来分钟。 唱完之后,下面的人以程德清为首,都跟着鼓掌。宋喜就是有这个倔劲儿,谁爱鼓谁鼓,反正她是不动,她借着喝东西,手上拿着杯子,巧妙地避过了。 宋媛站在台上,礼貌的颔首欠身,作势要往台下走。 谁都没想到乔治笙会在这时开口,他看着台上的宋媛说:“没想到宋小姐唱功不输专业的梨园戏老师,今儿难得有幸听到宋小姐开嗓,时间还早,宋小姐再唱几段怎么样?” 宋媛闻言,一时间只能站在台上往下看。 宋喜也纳闷,吃不准乔治笙是几个意思。 直到程德清也笑着开了口,“是啊,我平时听梨园戏听得不多,家里也没有梨园戏唱得好的老师,小媛要是不累的话,再给我们唱几段。” 宋媛面上带着笑,可宋喜看得出来,那笑容中有犹豫不决。 祁丞笑着开口,“既然程老和七少都想听,你就再唱一段。” 宋媛听祁丞的话,这才微笑着应声,重新回到台中间,跟乐队老师们商量好,又唱了一出。 当音乐响起,宋媛又开始拿腔拿调之际,宋喜忍不住小声说了句:“乔先生这么懂,说说她这是唱得哪一出?” 闽南语是单独语系,反正宋喜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乐的是乔治笙回道:“我怎么知道她唱什么?你说她像戏子,又不花钱,让她站上边上去呗。” 宋喜差点儿一个没忍住乐出来,余光瞥见祁丞在往这边看,兴许是发现两人在嘀咕,宋喜暂时没回答,等到祁丞别开视线,她这才低声说道:“你小心祁丞跟你秋后算账。” 乔治笙唇角轻轻勾起,那是嘲讽的弧度,目视前方,慢条斯理的说道:“他要是想跟我算账,就不会把她当戏子一样送上台。” 宋喜闻言,望着宋媛的目光中,莫名的就多了几分怜悯。 随即她又想到自己,宋媛是祁丞的枪,她又何尝不是乔治笙的枪? “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想,我跟祁丞不同,我要面儿。” 身旁的乔治笙似是会读心术,宋喜不过刚刚一想,他这边已是对答如流。 宋喜心底五味杂陈,酸苦最多,过了几秒,她声音平静的接道:“我也不是宋媛。” 她也要面儿。 宋媛在台上咿咿呀呀又唱了半小时,林琪头枕在林洋肩上,睡了好长的一觉;兰豫洲中途跟程德清闲聊过几句,剩下乔治笙跟祁丞,都是通程无言。 台上音乐声止,宋媛也躬身谢幕,程德清左右都看了看,随即出声说:“我平时睡得早,到了点儿就熬不住,我先回去了,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动,想去哪儿,跟下面人说,家里有车。” 林琪睡足了,精神头旺盛的说道:“外公,那您早点休息,我带林洋,媛媛姐和祁丞哥出去吃宵夜。” 兰豫洲说他要回去休息,乔治笙道:“喜儿腰不舒服,我们也先回去了。” 几波人马兵分几路,等到回了住处,关上门,宋喜才对乔治笙说:“晚上吃饭的时候,林琪和林洋有意站兰豫洲,现在又拉祁丞出去,是想临时改队?” 乔治笙道:“估计早就知道程德清想把这块儿地割成几部分送出去,没想独吞,跟谁合作都一样。” 宋喜道:“你今天已经表明立场不站兰豫洲也不站祁丞,林琪又没来拉拢我,目前看来你是被放弃了。” 两人是站在二楼窗户边说话,互相没看对方,宋喜手里拿着一大捧树叶,逗着不远处的长颈鹿往这边来。 乔治笙单手插兜,另一手夹着烟,眼看着两只长颈鹿阔步走来,他漆黑的瞳孔中侵染着似嘲似计的神情,薄唇开启,伴随着白色的烟草气息,他出声说道:“见过食草动物成群结队,什么时候见过猛兽成群结队?” 宋喜抬起胳膊喂长颈鹿,因为她怕它们低头低得太辛苦。 粉唇开启,她想都不想的回道:“你这话说的太片面,老虎是不成群结队,可狮子还爱拉帮结伙呢。” 不是她故意挑乔治笙的刺儿,实在是她想给他普及一下动物世界里演的真实画面。 乔治笙没怪她拆台,而是忽然伸手扣住她拿着树叶的那只手腕,不轻不重的向下压,直到她的手搭在栏杆处,树叶也垂下来。 两只长颈鹿都不得不低下高高的脖颈,俯身来吃树叶,乔治笙道:“你手里有对方想要的,对方就一定会自己放低姿态来拿,你举着他就能感恩戴德?” 他松了手,宋喜重新把树叶高高的举起来,眼睛看着长颈鹿水汪汪的大眼睛,宋喜出声说道:“有时候与人方便,也是为了日后自己难时,对方也会与己方便,何必故意难为人呢。” 乔治笙声音冷淡中带着些许嘲讽,或者也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倨傲,“最初的时候就算好,又怎么会有难的那一天?就是有太多像你这样想法的烂好人,才会有那么多企图得寸进尺的恶人。” 说完,不待宋喜回答,他又径自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你拿几根树叶能逗来长颈鹿,你逗个狮子老虎给我看看?” 抽了一口烟,他转身向后,似是不想再跟宋喜说话,宋喜在他转身的刹那,忍不住翻了一眼,暗道神气什么? 现在其他几家都想着怎么合伙吞地,只有乔治笙在这儿坚持要单打独斗,他也真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着,她忽然觉得手臂很酸很沉,抬头望着长颈鹿,它们已经把树叶的顶端都吃光了,她实在是举不动,所以把手臂拿下来歇一歇,还没等再提起,两只长颈鹿竟然掉头,慢悠悠的走开了,看那步伐,是丝毫留恋的心都没有。 宋喜撇了撇嘴,这俩白眼儿狼,亏得她抬手伺候它们这么久,还不如一早就垂着手,反正它们也会低头下来吃。 第54章 要求同房睡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乔治笙回了主卧,宋喜则直奔客卧。 等她洗完澡悠闲地推开浴室房门,对面床边坐着的乔治笙差点儿把她吓回浴室里,宋喜美眸一瞪,明显顿了一下才道:“你怎么在这儿?” 乔治笙抬头回视她,冷俊的面孔上波澜不惊,薄唇开启,不答反问:“你晚上在主卧睡还是这屋睡?” 宋喜眼中迅速涌起狐疑,打量,防备…… “我在这屋睡。”她盯着乔治笙的脸,口吻是斩钉截铁的。 待她话音落下,乔治笙长腿一抬,竟然直接上了床,躺靠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宋喜吃惊,站在浴室门口,直勾勾的盯着乔治笙的脸。 乔治笙目不斜视,径自回道:“我们要在一个房间睡。” 宋喜心中不平,想也不想的蹙眉问:“为什么?我腰不好,他们也都看见了。” 乔治笙淡淡道:“你见过哪对情侣因为其中一个腰不好,就分房睡的?” 宋喜微张着唇瓣,想要反驳,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乔治笙侧头,对上宋喜愤愤不平的视线,虽是面无表情,可口吻却带着几分调侃与戏谑,“你是不是想太多?同一间房,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宋喜轻蹙着眉头说:“就一张床,我这腰不能再睡沙发了。” 乔治笙瞥着她,试探性的问道:“你也想上床?” 宋喜眼睛一瞪,他这叫什么话?是她先占上这屋的,他后来者居上,还一副她想占便宜的架势。 乔治笙见她张口欲反驳,他忽然开口说:“你睡地上。” 他那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明目张胆的瞄了眼床下铺着的地毯。 宋喜急了,“凭什么我睡地上?” 谁后来的谁睡。 乔治笙淡淡道:“你不腰不好,不能睡软地儿嘛,地上硬,铺着地毯也不冷。” 宋喜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一口气涌上来,她强忍着要跟他翻脸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但却表情不善的说道:“我是睡不了软床,那也不代表我有床不睡非要睡地上,这边的床我睡着正好。” 言外之意,就是谁爱睡地上谁睡,反正她是不睡。 乔治笙躺靠在床边,这边的床只有一米五宽,一个人睡是挺显大的,但他一个大男人躺上去,大长腿直接占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张,是够躺个人,但如果真躺上去,俩人就跟一个被窝差不多了。 他表情如常的淡漠,没回应,也没阻止,像是没听见似的,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想下床的意思。 宋喜见他收回视线,重新开始看书,她在原地站了几秒,别看表面冷静,实则心里都气疯了。 丫这不是摆明了来占便宜的嘛。 她想要跟他吵,但是话到嘴边,她忽然一个字都不说,径自绕到床的另一侧,抬腿就往床上坐。 乔治笙视若无睹,宋喜把其中一个枕头往自己这边挪挪,平躺下去。 她就这脾气,顺毛捋着没事儿,谁要是跟她呛茬整,那最后只能闹个两败俱伤。 客卧亮着白色的大灯,床头柜处又开了暖黄色的橘灯,乔治笙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靠坐在床边,低头看书; 宋喜一身白色的真丝睡衣,一动不动的平躺在床的另一侧,双手放在肚子上,安详的想让人上前送花。 但是如果仔细去看,宋喜那双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时不时的晃动。 她当然不可能睡得着,身边三十公分外就是乔治笙,她竖起了浑身防备,躺下之后就开始后悔,是真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仅来自僵硬的后腰,更来源于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宋喜除了他叫乔治笙之外,对于他本人,她所知甚少,他对她就像个陌生人,而她竟然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躺下了。 就这样,宋喜闭眼比睁眼还要清醒,平躺的累了,想要翻身也不好意思翻。安静的房间中,她竖起耳朵留意周边的任何动静,只能偶尔听到乔治笙翻书的声音,这本《官场现形记》他从来就开始看,也不知是装模作样还是真的看进去了。 不敢睡,宋喜胡思乱想,她想当然的觉得乔治笙应该是个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人,外加仗势欺人不学无术……她把所有的负面词汇都用在他身上,因为这是她从其他人口中拼凑想象的他。 其实她不是个爱听信谣传的人,只不过众人把乔治笙传得太邪乎了,加之乔家又是众所周知的存在,当初乔顶祥就是靠捞偏门发的家,上三路下九流,谁不得给面子? 到了乔治笙这一辈儿,他是乔顶祥独子,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大家不知道他真人长什么样子,有人说他面目可憎,也有人说他其貌不扬,可事实上乔治笙好看的有些过分。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看书,十分八分可能是装的,半小时也可能是硬挺,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宋喜依旧能听见某人翻书的声音,她真是纳闷了,感情丫是真喜欢这本书。 困意渐渐袭来,宋喜的防线也逐渐开始薄弱,她用仅存的理智思考了一下,她到底要不要下床睡? 下去,那就意味着跟乔治笙的第一次内战,以她的妥协而告终,明明是她占理,她要是还往后退,那以后真的没有活路了。 算了,睡就睡,谁怕谁? 其实宋喜打心眼儿里是不认为乔治笙会对她图谋不轨的,别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乔治笙看她总是冷漠居多,偶尔心情不好也会夹杂着嫌弃,嘲讽,赤裸裸的不屑……就这些词儿,随便捡一个出来,也不像是会喜欢她的样子,所以即便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宋喜也觉得十分安全。 就这样,她彻底卸下心防,忽悠一下就睡过去了。 恍惚间,宋喜觉面前的视线一黑,有什么东西刮在了她鼻尖处,有些痒,她眉头一蹙,抬手想摸,结果就摸到其他东西,猛地一睁眼,宋喜先是看到一片黑,顿了两秒她才恍然大悟,那是乔治笙的睡衣,他正欲压在她身上。 大惊失色,宋喜也不顾自己是否有腰疾,用力的推开身前之人,与此同时,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第55章 深夜急call 又惊又愤,宋喜瞪着眼睛道:“你干什么?!” 她刚刚才睡着,加之被惊醒后的燥怒,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一身黑色睡衣的乔治笙坐在她对面,似乎也被她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俊美的面孔上是一闪而逝的愣,随即就被漫天的鄙视和嘲讽所淹没。 冷眼瞧着宋喜,乔治笙薄唇开启,声音低沉又不无挑衅的回道:“关、灯。” 一共就两个字,他故意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传入宋喜耳中。 宋喜本能的扭头去看,一眼就看到身后她床头柜上的开关,她马上又瞥了眼乔治笙那边的床头,果然没有。 愤怒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抬头的尴尬,宋喜恨不能原地隐身,怎么会这么丢人。 两人都坐在床上,姿势各异,一个是‘垂死睡中惊坐起’,另一个是无辜躺枪,时间在这一刻是静止的,宋喜恍恍惚惚,只觉得是噩梦一场。 她体会过乔治笙的嘴毒,生怕他出口伤人,所以趁着他没开口之前,她赶紧主动承认错误,微垂着视线,低声道:“不好意思,我睡癔症了。” 乔治笙拉过空调毯往身上一盖,躺下说:“没安全感就别往一块儿凑合,损人不利己。” 闭上眼睛,他准备睡了。 宋喜脸上火烧火燎,乔治笙这话说得不好听,可却是实话,她本就理亏在先,也没办法反驳。 她要是还能再原位躺下,那也算是一条汉子,可她真是做不到了。 尴尬的下床,她拿了沙发上的毯子铺在床边地毯上,把自己的枕头也拿下来。 抬手关了床头灯,房间瞬间一片黑暗,宋喜鸟悄儿的躺下,毯子枕一半盖一半。 地上指定是不如床上舒服,一层地毯加一层空调毯也还是硌得慌,宋喜平躺着,睁着眼,待到视线适应了黑暗,她隐约能看见身边的床身,这感觉有点儿像上下铺,但她打的是地铺。 她太要面子,所以经历了刚刚的一番尴尬,她此时精神的不得了,一时间睡意全无。 宋喜就纳了闷了,怎么跟乔治笙在一起时,她十次有九次半都是占下风?难不成两人八字不合? 寂静的夜里,宋喜躺在床下胡思乱想,平躺的久了,她想要翻个身,地板硬得她呲牙咧嘴,更暗骂乔治笙缺德,明知她有腰疾,还让她睡地上,简直要人命了。 平躺硌屁股,侧躺硌胯,趴着硌胸。 宋喜在床下辗转难眠,床上的乔治笙闭着眼睛,偶尔能听见她很轻的叹气声。 起初她爬上床的时候,他心底十分的不屑,想着宋元青的女儿也不过如此,一个女人主动爬上男人的床,心里能想什么好事儿?八成是想假戏真做,临时靠山变长久饭票。 她躺在床上装睡,他故意不搭理她,看她最后能想出什么招儿来,可她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 乔治笙不可能跟她耗一夜,他也不会离开把床让给她,一天的勾心斗角下来,他也累了,正想着关灯睡觉,丫突然炸了,虽然当时他面无表情,但其实他心跳爆表,着实被她吓了一跳。 如果她不惹毛他,他也不会赶她去地上睡,别怪他,要怪就怪她自己疑神疑鬼,自作多情。 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心思各异,如果非要找出什么共同点,可能只有一个:他们都很嫌弃对方。 夜逐渐深了,乔治笙跟宋喜皆是慢慢入睡,尤其是宋喜,她惊吓过后能再次睡着很不容易,这才刚做梦和韩春萌一起攀岩,韩春萌中途差点儿掉下去,宋喜用力抬手揪着她。 韩春萌紧紧拉着宋喜的胳膊,一惊一乍的喊道:“小喜,救我,救我!” “宋喜……宋喜!” 乔治笙叫了宋喜好几声,她都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只好下床绕到她那边,只见宋喜侧趴在地上,右手跟右脚同时向上,一如壁虎在攀爬的姿势。 眉头蹙着,他眼中带着焦躁和嫌弃,俯身去拍她的手臂,当真是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力气大到宋喜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她忽的睁开眼,心底特别害怕,但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的楞冲。 乔治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赶紧起来,程德清心脏病犯了,他的私人医生不在。” 宋喜闻言,几乎是立刻撑着身体就想起来,奈何腰不给力,她顿时疼的眉头蹙起,轻哼出声。 乔治笙见状,本来都要走的,眼下不得不俯下身,单手扣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宋喜自己也是连爬带扶,起身之后蹙眉问乔治笙,“什么时候的事儿?” 乔治笙道:“刚刚,王庆斌在楼下等着,赶快收拾一下。” 宋喜想也不想的回答:“还收拾什么,赶紧走。” 说罢,不待乔治笙回应,宋喜已经踩着拖鞋快步往门口跑去。 乔治笙愣住了,看着她的背影,她还穿着睡衣呢。 当一身白色睡衣睡裤的宋喜出现在一二楼中间的时候,一层的元宝最先发现,一贯淡定的面孔上,眼中露出诧色,欲言又止。 王庆斌看到宋喜,疾步迎上前,急声说:“宋小姐。” 宋喜道:“听说程爷爷心脏病犯了?” “是,程老半夜突然发病,今天恰好家庭医生不在,赶来最少一个半小时,我是实在没办法才过来打扰您。” 宋喜道:“快点儿带我过去。” 两人说话间快步往外走,这时乔治笙也从楼上下来,他上身还穿着睡衣,只下身换了外裤。 一行几人开车赶往程德清的住处,路上宋喜向王庆斌询问程德清的病情,家里有没有紧急救助的仪器等。 好在王庆斌对程德清的情况非常了解,对答如流,宋喜心中也有了初步的断定,一边打电话吩咐正守在程德清身旁的人给他喂药,另一边叫人准备待会儿可能会用得到的器材。 她极认真的时候,整个世界只有病人,其他的都视若无物,可就是这股子专注劲儿,让身旁的乔治笙意外,甚至是刮目相看。 他余光瞥着宋喜,她一身白色的睡衣,明明是闲散慵懒的打扮,但却因为她的认真和专业,莫名的让人敬畏。 第56章 无可取代的存在 等一行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宋喜快步走到程德清身边查看他的状况,竟比她想得要严重。 程德清身边常年跟着护士,但护士最多只能打个针,暗示提醒吃药,像是今天这样的状况,她们是完全搞不定的。 好在宋喜一到,立马掌控全局,吩咐人将程德清抬到移动床,推往私人的手术室。 抢救加手术的过程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待到手术室房门打开,外面一帮人都围上来。 程德清半夜突然出事儿,按理不该惊动客人,可客人中还有他的亲外孙女林琪,林琪一知道,其他人也就都知道了。 眼下凌晨四点十几分,除了宋喜一身睡衣,乔治笙上半身睡衣,下半身西裤之外,其他人都还是穿好了才来。 林琪最先快步上前,蹙眉问:“我外公怎么样?” 宋喜出声回道:“现在没事儿了,休息一下,等麻药过了,明早就能醒。” 林洋问:“要明天早上才能醒?” 宋喜一愣,顿了下回道:“啊,我过糊涂了,现在已经是白天了,估计八九点钟能醒。” 众人闻言,这才各自松了口气。 林琪只顾着程德清的安危,一旁的乔治笙迈步上前,对着宋喜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宋喜面色发白,额头一圈带着细密的汗珠,微微摇头,她低声回道:“我没事儿。” 林琪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对宋喜道:“谢谢你宋喜姐,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喜有气无力,却面带微笑的说:“没关系,应该的。” 她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宋媛见状,对着宋喜说道:“小喜,你辛苦了,腰还没好呢吧?快点儿回去休息吧。” 宋喜不想搭理宋媛,甚至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她会不知道宋媛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救人的活儿她干,如今用不着她了,立马将她支走,等到程德清一睁眼就看到宋媛跟祁丞,便宜还都叫他们给占了。 但宋喜着实挺不住了,她现在腰疼到快要死了。 把宋媛当空气,宋喜只看着乔治笙说:“我先回去一趟,有什么事儿随时打电话。” 乔治笙应声:“我送你下去。” 加上元宝,三人一同下楼,乔治笙从王庆斌那里要了车钥匙,让元宝送宋喜回去。 站在楼下车边,乔治笙主动开口说:“等会儿我让王庆斌找个女按摩师来,你先别睡得太死。” 宋喜有那么一刹那的感动,尤其这话是从乔治笙嘴里说出来的,仿佛更加贵重。 没客气,宋喜点头应了一声。 元宝打开后车门,宋喜是特别艰难的扶着门框坐进去的,那样子落在别人眼中,没有人会不动容。 她不是第一次让乔治笙意外,却是第一次让他觉得,除了意料之外,还有其他的情绪。 车子开回小楼,元宝下车之际,宋喜已经自己推开车门。她弯腰的时候,后背脊柱就像是被人生生掰弯的铁棍,每弯一寸都是要命的疼。 蹙着眉头,她强忍着不吭声,目光所及之处,是元宝伸过来的手臂,他不敢伸手扶她,宋喜是撑着他的手臂从车里下来的。 “谢谢。”她轻声说。 元宝看她脸色白到透明,摆明了身体很虚,他也佩服她的职业素养,所以发自内心的说了句:“你腰疾这么严重,平时就要多加注意,那么多患者还等着你救命的。” 宋喜下车后就能自己直起腰走路了,闻言,她撇着嘴小声回道:“我的腰轻易不犯病,第一晚睡沙发,第二晚睡地上,雪上加霜。” 元宝心底有一闪而逝的诧异,但他没有表现在脸上。 宋喜第一晚睡的沙发吗?他还以为…… 不过转念一想,确实不大可能,乔治笙对宋喜,啧。 回了房间,宋喜费劲儿洗个了澡,然后躺在客卧床上,累得不愿动弹。差不多半小时四十分钟的样子,门口传来敲门声,宋喜都快睡着了,睁开眼,见是一个陌生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说是来给她做按摩的。 宋喜趴在床上,没穿内衣,只穿了一件T恤,身后女人手劲儿适中的帮她按腰,很舒服,她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好很沉,中途一次都没醒,待到宋喜睁开眼,发现外面早已阳光普照,眯眼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怎么没人叫她? 她侧躺着,起身下地,弯腰的时候,腰稍稍有些酸胀,但却没有今早那种敲碎脊柱的疼。 宋喜赶紧扭了扭腰,果真好了七七八八。 睡足了,腰也不怎么疼,宋喜心情不错,换了衣服往外走。 元宝在一楼客厅,看到宋喜下来,叫了声:“宋小姐。” 宋喜问:“乔治笙呢?” 元宝回答:“笙哥还在程老那边。” 宋喜问:“他一直没回来?” 元宝说:“中途回来一次,看你在休息,没叫你。” 宋喜先是有些小感动,但紧接着又不确定乔治笙这是否是在做戏,所以连感动的情绪都不能轻易流露。 元宝开车送宋喜去程德清那边,宋喜是睡了一觉来的,看其余人的状态,都是熬了一晚上没睡,一个个不是黑眼圈就是眼皮下垂。 乔治笙换了身衣服,依旧是黑色衬衫,只是样式不同,看到宋喜,他最先出声:“腰好些了吗?” 宋喜点头,“好多了。” 说完她又问:“程爷爷怎么样?” 乔治笙说:“不到九点的时候醒过一次,没说话,又睡了。” 宋喜道:“醒了就好,麻药劲儿过了,现在是正常睡眠。” 林琪问:“外公什么时候能彻底清醒?” 宋喜道:“这就不确定了,也许下午,也许晚上,人年纪大了,做一次手术对身体消耗大,要些时间恢复。” 宋喜说完,只见众人神情各异,她不会主动劝任何人走,能挺住就都在这儿熬着。 可一帮金贵的人,哪个是平时轻易受罪的?在这儿干坐了七八个小时已经是极限,所以往后的两个小时内,先是兰豫洲起身离开,随即是林琪和林洋,最后只剩下宋喜,乔治笙,宋媛和祁丞四人。 没外人,宋喜也就直言不讳了,她侧头对乔治笙说:“你先回去睡会儿,这边有什么事儿我再叫你,你又不懂怎么治,留下来也没用。” 这话明着是对乔治笙说,实则是给祁丞和宋媛听的。 第57章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乔治笙应声,起身跟宋喜嘱咐几句,率先迈步离开,完全不管祁丞和宋媛是否要走。 屋里又少了一人,心思各异的安静持续数分钟后,祁丞起身说道:“麻烦宋小姐,程老这边有任何事儿,随时通知我们。” 宋喜微笑着点头,“好。” 宋媛深深地看了宋喜一眼,宋喜这回没有故意不看她,而是正大光明的回视。 两人目光短暂的相对,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宋喜可以明目张胆的嘲讽宋媛,宋媛像个戏子似的站在台上娱乐所有人,她以为这样就能够讨好程德清;但现在宋喜是救了程德清的命,两者相比,孰轻孰重,简直就是在打宋媛的脸。 宋媛心里憋屈,可到底没敢说什么,就这样默默无语的跟着祁丞一同离开。 剩下宋喜自己在这边,房间里很是安静,她不由得静下心来思考,这回她救了程德清一命,以程德清的地位和性格,就算不看在宋元青的面子上,日后也一定会对她另眼相待。 关键是她要怎么做,她是借此求程德清帮一帮宋元青,还是,让他把唯一的大蛋糕给乔治笙? 不是说宋喜把乔治笙看得跟宋元青一样重,而是她打小儿就潜移默化的受宋元青熏陶,越是重要的决定,越是不能感情用事。 明明可以理智选择最好的,一旦感情用事,势必就要事与愿违。 程德清的一命,只能换一次他不能拒绝的要求,宋喜想了很久,始终下不定决心。 程德清是下午三点过五分醒来的,护士马上叫了宋喜,宋喜就在隔壁,快步过来查看。 程德清戴着氧气面罩,虚弱的眼皮一张一合,望着宋喜,似是要讲话。 宋喜帮他将面罩拿开,微笑着说:“程爷爷,您醒了,觉得怎么样?” 程德清低声回道:“还好……“ 宋喜用棉签蘸水帮他擦拭嘴唇,然后嘴里说着让他宽心的话,“程爷爷,我叫琪琪过来?” 程德清微微摇头,然后道:“我跟你说会儿话。” 宋喜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微笑着应声:“好,您说,我听着。” 程德清说:“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就看不到外面的太阳了。” 宋喜道:“您别这么说,吉人自有天相,人年纪大了,难免这那不舒服,别说您了,我才多大?我爸就总说我老胳膊老腿的,腰还不如他呢。” 宋喜提到宋元青,没有露出难过的模样,反而是面带笑容。 程德清闭了闭眼睛,随即无力又感慨的说:“你是个好孩子,你爸爸特别骄傲,每次跟我打电话提到你,都是说你的好。” 宋喜不大能从别人口中听说宋元青,强忍着眼泪,她眼眶湿润,却固执的勾起唇角,轻声说:“他就是炫女狂魔。” 程德清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优秀的孙女就好了。” 宋喜说:“您有琪琪啊,琪琪那么听话。” 程德清依旧微微摇头,道:“琪琪跟你不一样,她还像个小孩子,不懂事儿。” 宋喜看程德清的表情,似是有些话欲言又止,她当然不会主动问,都顺茬说着:“林洋我不是太熟,但也没听过有什么不好的传闻,琪琪跟他在一起也算是门当户对,您别担心。” 程德清忽然沉默,宋喜吃不准他心中想什么,主动问:“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程德清摇头,然后道:“小喜,你救了我一命,我们爷俩儿有缘,我跟你说一句实话,我并不想琪琪跟林洋在一起,这次他们也是突然说要过来,我这个当外公的,没理由不让外孙女来看我,但我心里是不愿意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宋喜也不能再装糊涂,她小声问道:“您跟林家有什么误会吗?” 程德清一副不提也罢的表情,但算是默认了。 “琪琪比你小一岁,但她太不懂事儿了,人家让她往东她就往东,让她往西她就往西,我怕一时心软给了她机会,最后也是落个给别人做嫁衣的结果。” “林家有意拉拢兰家,八成私下里也都谈好了,所以我那天叫治笙单独过来,想让他跟祁丞合作,把工程交给他们两个,我也放心,但治笙说他想自己做,坚决不与人合作的态度,我劝了半天也没劝动。” 宋喜道:“程爷爷,我看林洋也有想拉拢祁丞的意思。” 程德清说:“我知道。” 宋喜说:“其他人想用这块儿地做什么我不知道,治笙跟我谈过几句,我只知道他想用这块儿地做商业医疗用,具体的价值您一定比我懂,我只是想说一句,其实治笙做事儿不止看眼前的利益,在来岄州之前,他还捐了四千万给我们医院,我还用这笔钱中的一部分,成功救助了一名贫困的先心儿童,随后医院也会联系记者报道这件事儿。” “在商言商,但当今的社会需要用爱心和舆论向导去包装商业,治笙已经先打了底子,往后他再做这行,会比其他人容易很多,而且程爷爷,您不觉得嘛,有时候我们能力越大,往往赚钱的同时也希望可以帮助到其他人,就当是行善积德了,您说呢?” 宋喜隐约记得,宋元青说过,程德清是信佛之人,所以她最后加了这么一句,也是希望能晓之以情。 人年纪大了,精明是精明,可有时候生死面前,最希望的就是行善积德,然后可以多活几年。 不得不说,宋喜最后这几句话,简直就是说到了程德清的心窝子里。 眼看着程德清已经动摇,内心偏向乔治笙这一边,宋喜干脆使出了杀手锏,她努力控制着眼眶中的眼泪,轻声说道:“程爷爷,我不知道我爸这次能不能挺过去,我现在身边最相信的人就是您跟治笙,你们都是不缺钱的人,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因为我,关系更进一步,这样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自己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晓之以情只是其一,动之以理才是关键。 程德清手握这么巨大的一块儿蛋糕,绝对不可能因为一时感动就作出决定,她得让他相信,大家同坐一条船上,利益的事儿,好商量。 第58章 狐狸般精明的男人 没人知道程德清睁眼之后就跟宋喜聊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他用浑浊又精明的目光看着宋喜,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小喜,你爸爸教了个好女儿,他在里面也不用担心你在外过得不好了。” 宋喜泛红着眼眶,将所有的心酸和隐忍尽数吞入腹中。她现在不仅要过得好,还要很好很好,这样她才有能力帮到宋元青。 程德清没有给宋喜具体的答案,宋喜通知了其他人过来,来得最快的就是祁丞和宋媛,祁丞问程德清好,宋媛干脆当面掉了眼泪,一副担心害怕到不行的样子。 宋喜是厌恶到极处,不知道宋元青出这么大的事儿,宋媛有没有为他掉过眼泪。 随后赶到的是林琪和林洋,林琪拉着程德清的手抹眼泪,人家是亲祖孙,哭是应该的,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最后乔治笙跟兰豫洲一起赶到,乔治笙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其他人把该问的都问了,他就安静的站在宋喜身旁,低声跟宋喜询问几句病情,宋喜一一回答,暗叹乔治笙这智商,一般人真的比不了。 同样都是献殷勤,有人的殷勤献得太直白,有人献得太假太廉价,唯独乔治笙,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是志在必得。 这么多人,程德清点名宋喜和乔治笙,“听人说小王凌晨跑去找你们,你们穿着睡衣就赶来了,原本是叫你们来我这儿休闲休闲,结果反倒更累了。” 宋喜道:“我是应该的。” 乔治笙说:“我后悔怎么没学医,不然有我就够了,喜儿腰疼我给搀起来的,我就是心疼她。” 程德清都躺这儿了,乔治笙却说心疼宋喜,一般人反应不过来,还得暗骂一句乔治笙不会说话。 可宋喜却再次被乔治笙的智商和情商给震着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攻于心计? 乔治笙这话就是要让程德清觉着,宋喜在他心底是重中之重,如此程德清也会借花献佛,更偏袒于他。 能把假戏演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也是一项不可多得的本事。 宋喜是真心佩服乔治笙,同时也更觉得外界对乔治笙的错误认知有多么的可笑和荒唐。 有人说乔顶祥能混出头,是时势造枭雄,到了乔治笙这辈儿,要什么有什么,他又是家里独子,可不得惯的跟二世祖似的? 可事实一次又一次的证明,权势财力积累到一定的地步,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只能是精明或者特别精明,绝对不可能是个无脑的莽夫白痴。 可能世人更愿意相信,老天爷给了一个人财富权利,就一定会让其面目丑陋或者双商有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内心平衡。 但不得不说,这些都是一些弱者的自我安慰之言,就宋喜见过的人里,越是背景强硬的,越是活得努力。 那些被包裹在象牙塔里面的王子和公主,只是少部分。 打从程德清醒来到现在,宋喜从没跟乔治笙单独通过气儿,所以程德清也就越发的相信,可能乔治笙是真心喜欢宋喜吧。 如今宋喜又这么仰仗他,如果真能像宋喜说的这般,大家亲上加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房间里面,一帮人守着程德清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特像是一帮等待临终遗言的孩子们,生怕不能亲耳听见遗嘱归属。 然而程德清只疲惫的应酬了二十分钟,便说自己累了想休息。 所有人都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程德清特地嘱咐宋喜,“我让厨房给你煲了汤,待会儿叫人送过去。” 宋喜微笑着应声:“谢谢程爷爷,您安心休息,我晚点儿再过来。” 一行人鱼贯而出,宋氏姐妹跟各自的男友走在后面,期间祁丞淡笑着对乔治笙说了句:“七少好眼光啊,竟然找到一名在心外当医生的女朋友,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儿,都不用往医院跑了,方便。” 乔治笙面色淡淡,只有唇角勾起微不可见的浅浅弧度,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其中掺杂着些许嘲讽,“祁先生是夸我还是咒我?你女朋友动不动就对我女朋友说‘万一有个好歹’,你这儿更狠,是盼我出意外呢?” 祁丞面不改色的笑说:“七少可别误会,你身边随行的都是私人保镖,能有什么意外?这不身边有个知冷暖的,但凡是头疼脑热的小病,也不至于往医院跑一趟。” 乔治笙笑了笑,道:“也是。话说回来,祁先生也是好福气,你女朋友一身的好本事,感觉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在家闲的无聊,随时摆个戏台让她给你唱几段,赛神仙呐。” 说到最后‘赛神仙’的时候,乔治笙侧头看向祁丞,他本就长得好看,一双狐狸眼冷着的时候都勾魂摄魄,更何况像现在这般,故意的向对方‘抛媚眼儿’。 宋喜无意中抬头一看,先是看到乔治笙眉眼间的无限风流,紧接着再看祁丞,祁丞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回,绷得很紧; 最后是宋媛,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堪称精彩四个字来形容。 吹拉弹唱……宋喜强憋着笑,亏乔治笙说得出来。 说话间大家已经行至门口,元宝打开车门立在一旁等候,乔治笙完全不在意祁丞笑中藏杀的眼神,伸手拢在宋喜腰间,等到了后座处,他率先迈步坐进去,宋喜紧随其后。 元宝关上车门,绕到前面开车。 车子逐渐驶离,外面也绝对听不到车内人的声音,宋喜到底忍不住唇角勾起,虽是没说什么,可心底的高兴昭然若揭。 乔治笙道:“我又帮你出了口气。” 宋喜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她稍稍侧头看着他道:“你主要是为了怼祁丞。” 乔治笙说:“不能因为是一箭双雕,就把自己占的便宜忽略不计吧?” 宋喜刚要说话,恰好这时乔治笙的手机响了,她侧头看向窗外,只听得乔治笙叫了句:“程老。” 程德清说什么,宋喜听不清楚,唯有乔治笙这边清晰的回复:“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喜儿。” 电话挂断,宋喜重新侧头看向乔治笙。 乔治笙一侧头,俊美的面孔带着十足的探究和打量,“程德清答应了。” 第59章 梦醒更失落 宋喜也有片刻间的惊讶,随即美眸微挑,确定道:“他答应把地给你一个人?” 乔治笙不答反问:“你跟他说了什么?”竟然会让程德清这样的老狐狸肯心甘情愿的把鸡蛋投到一个篮子里面。 宋喜刚开始只有五成的把握,她也在赌,如今赌赢了,心底说不出是喜还是惊。 顿了几秒,她出声回道:“他是看你面子,我不过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而已。” 大家都是聪明人,具体过程有时候并不重要,关键是结果。 乔治笙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本他自己只有七成的把握。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宋喜,乔治笙难得肯张开金口夸她一回,但口吻却模糊了夸赞和调侃,“不愧是协和心外一把,药到病除。” 宋喜跟他一样,意味深长的回道:“还是你在背后药方配得好。” 两人少了剑拔弩张,互相恭维起来,虽然这恭维听起来有些像挑衅,不过总的来说,首战告捷,宋喜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成总比不成强,最起码她搁乔治笙这儿算是有了价值,他也不会恼羞成怒的将她一脚踹开。 只不过,莫名的开心不起来。 当一个人拼劲全力不是为了胜利,只是为了夹缝中生存的时候,越是努力,就越是心酸。 乔治笙似是心情还不错,回到小楼之后,他主动问宋喜:“那人按得怎么样?” 宋喜稍微过了下脑才晓得他说什么,应声回道:“挺好的,腰好多了。” 乔治笙说:“再让她过来帮你按一会儿。” 宋喜点头,“可以。” 有现成的按摩师,她还硬挺着遭什么罪? 宋喜跟乔治笙前后脚往楼上走,到了二楼,俩人一个往右一个往左,一如分道扬镳的路人,彼此互不留恋。 宋喜洗个澡,换了睡衣躺在客卧床上等着人来。 按摩的师傅手艺不错,可以跟她在夜城常去的‘回春堂’媲美,她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一个人脸模糊的高大男人跟她在一起,她虽看不清他的面孔,可她知道他是谁,许久未见,她想他想得既心疼又疲惫,委屈的想要逃开。 可男人却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无比留恋不舍的叫道:“喜儿,别生我气了,行吗?” 宋喜心如刀绞,紧抿着唇瓣,眼泪在眼眶打转。 她很想大声的质问他,可她不知从何说起。 耳后唯有她朝思暮想的声音,低低说道:“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宋喜突然忍不住哭出声来,转过身,她用尽全力抱紧他,满心唯有一句话:我好想你,别再丢下我。 男人抱着她,一直在低声念她的名字,一句一句:“喜儿,喜儿……” 场景忽的一转,两人已经身在厨房之中,男人腰间系着围裙,两边的燃气灶上皆煮着东西,鼻尖尽是诱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儿。 他叫她过去,她蹭到他身边,看着他从两人专用的牛奶锅里舀出一小勺的疙瘩汤。 疙瘩汤是用西红柿呛得锅,所以颜色红红的,在送到宋喜嘴边之前,男人温柔细心的吹了吹。 她张口吃掉,还是有些烫,所以蜷着舌头嘶哈着。 “慢点儿吃。” 宋喜搂着他的腰,抬头对他竖起大拇指。 这回她看清了男人的脸,是乔治笙的模样,但是在梦里,她知道这不是乔治笙,他是她的…… “宋小姐,宋小姐?” 宋喜被人叫醒,微张着眼睛,她定睛出身的望着某一处,对面就是窗户,她晃了几秒才发觉天已经完全黑了,而亮光是来源于头顶的吊灯。 慢慢转过身,她发现站在床边的人是元宝。 元宝出声说道:“宋小姐,笙哥让我来叫你,我刚才敲了半天门,你没听见。” 他有必要解释一下他直接进来的原因。 宋喜这次出门带的都是全套的睡衣睡裤,在房里比在外面穿得还多,所以并不尴尬,坐起来,她接了句:“我睡得太死了。” 元宝说:“笙哥在外面等你。” 宋喜应声,元宝出去后,她没有马上动弹,而是呆坐在床边,双眼出神。 刚刚的那个梦……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他,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梦过他了,可能因为她前些天做了顿疙瘩汤,所以才会莫名其妙的梦见这么一出戏。 乔治笙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书,元宝在窗边逗长颈鹿,宋喜换好衣服从客卧出来,心情莫名的低落,她面色淡淡的问道:“要去看程德清吗?” 乔治笙合上书,抬头回视宋喜,语气如常淡漠的回道:“不去,出门吃宵夜。” 宋喜略有意外,一时间站在原地迟疑。 乔治笙起身,元宝也放下树叶走过来,前者说道:“程德清打过电话,叫我们不用过去。” 宋喜了然,其实她也不想去程德清那儿,到了那边就要换上另一副面孔,累。 跟着乔治笙下楼,元宝殿后,宋喜问:“还有谁?” 乔治笙说:“就咱们三个,你还想约谁?” 宋喜心底嘀咕,演戏演惯了,总觉得他做任何事儿都是有目的的,就他们三个出去吃饭,莫名的有种亏了的既视感。 元宝开车,乔治笙跟宋喜坐后面,她主动弯腰往里进,乔治笙见她动作利索多了,八成是腰没那么疼了。 宋喜上车后也很沉默,没什么话说,倒是元宝跟乔治笙聊了几句。 乔治笙说:“去碧海潮笙吧,你不喜欢那儿的水蛇粥嘛。” 元宝道:“我吃什么都行,主要看宋小姐。” 宋喜闻言,接了句:“我也什么都行,你们定吧。” 乔治笙问:“粤菜吃得惯吗?” 这话是问宋喜,宋喜现在没心情聊吃的,就顺口回了句:“都可以。” 最后还是定了碧海潮笙,宋喜心想,全岄州最贵最火的地儿,明星大腕儿过去还得提前预约定位子呢,他们现在这样直接过去,能有地方吗? 不过事实证明,她操心的太多了,元宝开车一路来到碧海潮笙,偌大的店门口外,名车云集,走进富丽堂皇的饭店大堂,马上有人上前迎接,待走近前台的位置,经理模样的人扫见这边,眼露诧色,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笑容满面的打招呼,“笙哥,宝哥,什么时候来的岄州?” 第60章 全员讨好 元宝笑着打趣,“还想让笙哥跟你报备一声不成?” 经理马上笑着回道:“我可不敢,早知道你们要来,我好提前有个准备。” 元宝调侃说:“不告诉你,就是想杀你个措手不及,看你敢不敢把笙哥的房间订出去。” 经理说:“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我还怕笙哥给我开了呢。” 说着,他朝唯一陌生的面孔宋喜点了下头,伸手做了请的手势。 听到这话宋喜才恍然大悟,难不成这儿……是乔治笙开的? 几人乘电梯往上楼,期间经理礼貌的看向宋喜,询问的对象却是乔治笙,“笙哥,您朋友喜好什么口味?我好吩咐后厨准备。” 乔治笙稍微侧头,视线落在宋喜脸上,宋喜秉持着传统美德,客套的回了句:“我都行。” 经理笑说:“那我就按老规矩,再给这位小姐多加几道甜品。” 电梯门打开,跨步出来就是柔软的地毯,经理亲自引三人去到一处包间,包间三面是墙,对面是全玻璃结构,能看到整个江景,寸土寸金的地界,如此奢华的装修,人均上万的消费也就没什么稀奇。 房间里有一张大圆桌,是二十人的桌,经理率先上前摸到桌下开关,将桌子收拢成半径短一半的尺寸,可饶是如此,三人吃饭还是显得空,更何况三个人各局一地,像是三足鼎立一般。 “笙哥,喝酒吗?”经理问。 乔治笙刚点了根烟,边抽烟边回:“老样子,再拿瓶93的Romanee Conti。” 经理应着,然后不着痕迹的跟元宝对了下视线,元宝起身道:“笙哥,我去趟后厨。” 去过岄州吃饭的人都知道,这边喜欢吃生鲜,材料大多由客人自选。当然来碧海潮笙吃饭的人,十有八九是吃个环境和气氛,后厨上来的也自然是最好的食材,一般不用亲力亲为。 元宝不过是故意寻个机会罢了。 经理跟元宝一起出了包间,房门轻轻带上,往前走了几步,经理立马忍不住向元宝八卦,“宝哥,里面那位什么人?” 元宝镇定自若的回答:“女人,还不明显吗?” 经理‘啧’了一下,好声好气的忽悠道:“宝哥,你快给我指点指点,别一会儿我上错菜说错话,笙哥以后给我穿小鞋。” 元宝闻言,当即瞥了他一眼,“你小子现在胆儿真肥,还敢在后背编排笙哥了?” 经理忙着撇清,“我可不是这意思,这不头回见笙哥带女伴来这儿嘛,好奇。” 元宝跟经理私下关系不错,知道他机灵也识趣儿,不然乔治笙不会让他打理这么大的店,是信得过的人。 两人往前走,元宝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但你必须客气。” 经理纳闷儿了,眉头轻蹙,“不是那种关系?就是朋友吗?” 元宝当然不会对外讲,乔治笙跟宋喜可是真真实实领了结婚证的,不然这帮人还不得吓得把隐形眼镜瞪出来? 唇瓣开启,元宝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淡然回道:“男女之间就那么几种关系,自己猜去,反正我话可给你带到了。” 经理被元宝几句话整的云山雾罩,饶是他再机灵,那也猜不出宋喜是乔治笙法律上的老婆啊。 既然不是可以带上床的关系,难不成是纯走心? 啧,笙哥惦记在心里的女人,他们岂有不奉承的道理? 说话间两人走到后厨,说是后厨,这里只是后厨的一部分,跟做饭的地儿是单独分开的,这边主要是养着各种生鲜食材。 左边半面墙高的大水箱,层层分格,里面养着各种海鲜鱼类;右边各个笼子里面装着各种带毛的野禽。 都说岄州这地方,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河里游的,尽属胃中之物,最出名的那句话就是四条腿的东西,除了桌子不吃,什么都吃。 元宝最喜欢吃水蛇粥,经理记着,指着一边养水蛇的水族箱,吩咐人挑最大最肥美的水蛇煲粥。 乔治笙偏酸甜口,经理对人说道:“让廖师傅亲自做酸云吞,还有仔姜排骨,佛钵飘香,枣杞鸽炖翅跟蛇咬鸡,都准备仔细点儿,笙哥来了。” 传话的人一听说乔治笙来了,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头,记下后一溜烟往隔壁做饭的重地跑。 经理跟在元宝身侧,讨好的问道:“宝哥,里面那位小姐喜欢吃什么啊?” 元宝站在专门装蛇的箱子前,眼睛目不斜视,嘴里回着:“不知道。” 经理都要哭了,连忙道:“您别不知道啊,笙哥第一次带她来,我要是招待不周,以后还要不要在这儿待了?” 元宝说:“她是地道的夜城人。” 经理说:“北方人啊,那她吃不吃得惯粤菜?我是特地给她备几道北方菜,还是挑咱们这儿的招牌菜?” 元宝还是那句:“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经理仗着跟元宝熟,软磨硬泡的说:“今天新到了两条王锦,我让裴师傅给你做份蛇血饭怎么样?“ 这是明着的投其所好,元宝眼球一转,看着经理说:“一般北方人都未必习惯这里的特色菜,你准备一些口味不那么重的吧。” 经理马上叫了人来,吩咐后厨做牛油果官燕,蟹黄焗西蓝花还有砂锅粥。 这头所有人都为了乔治笙和宋喜绞尽脑汁,另一头,包间中只剩两人,元宝有意避开,一去不复返,两人也不好这么干坐着。 宋喜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夜城?” 乔治笙道:“原本计划三五天,现在程德清突然发病,我要在这边多待两天。”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想回去,随时帮你订机票,你跟程德清打声招呼就行。” 宋喜‘嗯’了一声:“那我明天跟他说。” 乔治笙没接话茬,宋喜也没说话,两人又开始陷入无言之境。 十几分钟之后,元宝是随着上菜的侍应生一同进来的,侍应生双手上菜,嘴里介绍着:“枣杞鸽炖翅,蟹黄焗西蓝花,闫春燕晴雪蛤,火龙吐珠……” 旋转的圆桌,那道火龙吐珠转到宋喜面前,她定睛一瞧,最明显是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龙头,后面甩着长长的身子,剥了皮的原物,并看不出是什么,但宋喜又不傻,还能真给上条龙? 所以她出声问:“这是什么做的?” 乔治笙道:“蟒蛇。” 第61章 人跟人不同 宋喜天不怕地不怕,有些女人还怕伤口怕见血,她成天拿着手术刀给人开膛破肚的,连血都不怕,可她唯独害怕一样东西,蛇。 小蛇也就算了,可面前的盘子足有半米来宽,里面盘着一条巨大‘火龙’,宋喜甚至能想象到这条蟒蛇活着的时候是多大的。 她鲜少在乔治笙面前露出慌张的模样,可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浑身鸡皮疙瘩泛起,她激灵着转动圆桌,赶紧把这道菜移走。 宋喜反应这么大,在场的人都看出她对蛇是恐惧的,元宝出声道:“宋小姐不喜欢,先撤了吧。” 侍应生闻言,赶紧迈步往桌前走。 宋喜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硬着头皮回道:“没事儿,我吃不惯你们随意,不用撤走。” 原本刚刚的一瞬间,乔治笙内心已经隐约升起不悦,好在她后面又说了这句话,不然他会告诉她,不撤。 叫她一起出来吃饭,是出于初次合作的顺利,可她又不是他女人,凭什么要所有人迁就她的个人喜好? 元宝太了解乔治笙的脾气,但他毕竟不懂宋喜,就拿蛇这事儿来说,他正想偷着发信息告诉那边,往后别再上有关蛇的菜了,可偏巧就在这时,经理亲自敲门进来,满脸笑容,他先给乔治笙拿了酸云吞,然后走至宋喜身旁,礼貌又不失亲和的说道:“宋小姐,听说您是北方人,自作主张给您做了份砂锅粥,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 宋喜微笑着道:“谢谢,我……” 话还没说完,宋喜余光瞥见砂锅粥旁边,赫然放着一份水蛇粥。 熬得软糯的白米之上,清晰浮现着一条水蛇,距离宋喜不过半臂的距离。只有极度恐惧一样东西的人,才能明白自己恐惧的东西近在眼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头皮炸裂,毛骨悚然,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一二,宋喜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往后躲。 她这一惊不要紧,可把特地过来献殷勤的经理给吓着了,好悬没把托盘给扔了。 宋喜闪身躲到三米开外,下意识的伸手抚着半边脸,脸都吓麻了。 元宝最先起身,对着经理使了个眼色,“砂锅粥放下吧。” 经理看向元宝,紧接着马上扫了眼乔治笙,但见乔治笙面无表情的坐在原位,到底是聪明人,立刻就回神,赶紧端着水蛇粥出去了。 元宝心底暗自叫苦,何必带着他来吃饭?放他自己随便找个吃宵夜的地儿多好,总强过现在这般。 怕乔治笙翻脸,元宝主动给宋喜台阶下,“宋小姐怕蛇吧?我叫人别再端蛇上来,有的是其他特色菜。” 宋喜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心有余悸的过去翻出手机,低头一看,屏幕上竟显着是‘董媛’来电的字样。 宋喜拿着手机,对乔治笙和元宝说:“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她快步闪身往外走去。 待到房门刚一合上,乔治笙立马毫不掩饰的沉下脸,元宝好言相劝,“女人十有八九都怕蛇,是我没提前问好。” 乔治笙眼睛一瞥,眼底尽是不耐和燥火,沉声道:“怎么没问?问了两次,说着什么都行,这会儿又一惊一乍的。” 元宝道:“谁都有软肋嘛,我还从小怕鸡呢。” 提到这个,乔治笙忽然忍俊不禁,露了笑模样出来,斜眼睨着元宝,只有兄弟二人的时候,乔治笙身上少了冰冷和戾气,多了几分寻常人的烟火气息,形状锋利又迷人的唇瓣开启,他出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怕什么不好偏要怕鸡,现在外面好些人还传你喜欢雏儿。” 元宝也是一脸的无语,“还不是佟昊那缺货喝多了跟人白话的?” 乔治笙笑得促狭,“人昊子也没说错。” 元宝道:“他说完又不帮我解释,前阵子还有人往我这儿塞人呢,一口一个干净的,当我什么人?” 乔治笙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加明显,一双狐狸眼弯起来比女人还勾人,“当你什么人?你不喜欢干净点儿的?” 元宝似是赌气似的回了句:“还没成年呢。” 乔治笙当即忍不住轻声念了句:“靠。” 宋喜出门走到无人处接了电话,明知宋媛不会无缘无故打给她,宋喜冷着声音问:“找我干什么?” 手机中宋媛的声音传来,不辨喜怒的问道:“你这次来岄州见程德清,不是为了爸爸,是为了乔治笙吧?” 宋喜闻言,腾地一股火顶到脑门子,她还没问宋媛跑这儿来干什么,宋媛反倒先来惹她。 眉头一蹙,宋喜沉声道:“我做什么,用得着跟你打招呼?” 她家的事儿,犯得着一个外人来管? 宋媛也知道宋喜不是个会吃亏的人,她在那头明显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道:“宋喜,我不想跟你吵架,我是认真跟你说,我这次来岄州是为了爸爸,祁丞答应我,他一定会想办法帮爸爸的。” 宋喜怒极反笑,“怎么帮?” 宋媛沉默片刻,声音稍低的回道:“他想跟乔治笙聊聊。” 宋喜就知道,唇角勾着嘲讽的弧度,她出声说:“那让他找乔治笙去啊,你找我干什么?” 宋媛耐着性子说:“小喜,你不要跟我置气,我也是为了爸……” 宋喜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拉着脸回道:“你离我远点儿行吗?宋媛我不是我爸,我也没他那么好骗,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今儿就告诉你,原本我可以替祁丞拉这个线,现在因为你,我不想了,没得商量,以后但凡跟你沾边儿的,别来找我。” 说完,不待宋媛回应,宋喜当即挂断电话。 站在走廊拐角,电话已经挂了半晌,宋喜仍旧气得手指头直哆嗦。 怎么会有宋媛这种人? 宋喜不知道电话的另一头,祁丞是否在听,如果在那就最好,她就是要让宋媛下不来台;如果不在也没关系,反正早晚要闹到这一步,以前碍着宋元青,她怕他难做难过,一直忍着,如今宋元青眼不见心不烦,宋喜无需再给任何人面子,一些白眼儿狼该除就要除。 原地深呼吸,足足缓了几分钟,宋喜这才平复情绪,转身回到包间。 第62章 合作关系的开始 宋喜出去几分钟,包间桌上的菜已经大换样,扎眼的‘火龙吐珠’被抬走了,其他任何跟蛇有关的菜色都撤了,换上了一些北方人容易接受的大众菜色。 宋喜落座,正对面就是一道玫瑰花色的精致点心,看着就赏心悦目。 当然这不可能是乔治笙帮她点的,元宝惯会办事儿,刚刚她不在的时候,他已经劝过乔治笙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宋喜这次帮了大忙,男人不要跟女人一般见识嘛。 所以乔治笙这会儿没吭声,算是给元宝面子,三个人一起吃饭,他要是拉着脸,谁都不用吃了。 同样,宋喜也很有眼色,见桌上所有跟蛇有关的菜都被撤了,她主动道:“刚才不好意思,我是有些怕蛇,没注意所以吓了一跳,你们喜欢吃就吃,别因为我影响你们吃饭。” 乔治笙不接话茬,他这人就这样,护短。 元宝喜欢吃蛇,这会儿没吃上,都是因为宋喜,乔治笙还暗自埋怨呢。 元宝微笑着接道:“没关系,其实我们也没有很想吃,因为是岄州特色,所以上了一些。” 宋喜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人,也明白元宝是特地给她找台阶下,她主动拿起手边酒杯,对着元宝真诚的微笑,随即目光落在乔治笙脸上,即便心里多少有些勉强,可她还是面色如常的说道:“谢谢你带我来岄州,提前预祝你新工程顺利。” 乔治笙也没故意给她难堪,拿起手边酒杯,三人离得远,都只是意思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侍应生时不时的敲门进来走菜,满桌子珍馐美味,三人吃得沉默寡言。 中途乔治笙也举了一次杯,对宋喜说:“这次这么顺利,你功不可没,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能帮就绝不推辞。” 一码归一码,刚刚的事儿过了,乔治笙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很真诚的。 宋喜明白,乔治笙算是认可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了。 举杯,她出声回道:“我会的。” 这种时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客气,她跟乔治笙之间本就不是朋友,大家互惠互利,是早就讲好的。 碧海潮笙打从前几年建好营业,就一直为乔治笙留着这个包间,哪怕乔治笙不在岄州,哪怕来了后台再硬的客人,也绝对不敢为难经理要进这间房。 夜城乔家,这是众人茶余饭后闲谈时必不可少的话题,然而真正能接触上乔家的人,对乔家的攀附和忌惮,是常人所想象不到的。 此时,宋喜坐在整个饭店风景最好的包间,喝着一口上千的红酒,俨然是所有人呕心沥血想要巴结的香饽饽,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懂,所有的荣华都是靠自身的价值换来的。 她当然不高兴,可也没有多难过,毕竟落得今天这样的境地,不是乔治笙的错,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也是受害者之一,所以宋喜没理由怪他,要想大家都舒舒服服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合作,互助,而不是互相惹对方厌。 大半个小时后,三人从销金窟里面出来,看到元宝迈步往驾驶席处走,宋喜忍不住问道:“你要开车吗?” 元宝侧头看向宋喜,眼中露出一抹轻微的迷茫。 宋喜提醒道:“你刚才喝酒了。” 元宝还没等出声解释,乔治笙已经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略带痞气的说道:“元宝,你正好试试谁敢抓你的酒驾。” 说完,自己率先进了后座。 元宝看宋喜还站在车边,他耐心解释说:“没事儿的宋小姐,我喝得不多,待会儿慢点儿开。” 宋喜不好再说别的,到底还是弯腰坐进车里。 车上,乔治笙靠着后背闭目养神,宋喜起初还挺着身板认真观察路况,抓不抓酒驾是次要,安全最重要。 但是看了没十分钟,她也渐渐乏了,放松身体靠在真皮后座中。 从市区到郊区需要一段时间,她慢慢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想到今天下午做的那个梦。 真是好久没梦见他了啊。梦里面的男人是乔治笙的脸,宋喜觉的这样多少让她心里好受一些,总比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的脸强。 一想到他,宋喜就止不住的心酸,原来心痛的感觉还是会很强烈,快三年了,她依旧是念念不忘,哪怕从不提起,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明白,那人是扎进她心里了,她最难过的时候,恨不能让师傅帮她做场手术,把心挖出来,扔了算了。 百万的豪车里甚是安静,安静到宋喜连吞咽口水都会心虚,她强忍着喉咙处的酸涩,不让自己流眼泪。 通程无言,直到车子开回程宅,下车往里走,元宝留在一楼,宋喜跟乔治笙上了二楼。 中途她就在想,要不要现在说,后来再一想,今天不说,明天她就要走了,估计也没什么机会,所在在乔治笙踏上二楼的那一刻,宋喜出声说道:“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乔治笙闻言,扭身看向她。 宋喜心里有些尴尬,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径自道:“我想见我爸,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搁着从前,打死宋喜,她也不会跟乔治笙提这样的要求。 乔治笙被宋元青逼着跟她结婚,已经恨屋及乌,她再让他帮忙,岂不是自找没趣?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他自己也说了,有事儿可以找他。 宋喜问完后就盯着乔治笙的脸看,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小表情。毕竟是寄人篱下,总要顾及点儿房主的脸色。 乔治笙俊脸上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心中所想,沉默了数秒后,他开口回道:“我尽量。” 他没有一口拒绝,宋喜已经喜出望外,要知道宋元青现在被人实名举报,她已经三个多月没见着他的人了,就连程德清也说插不上手。 差点儿露出高兴的模样,可一瞬间又觉得这种事儿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所以一时间宋喜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仿佛哭笑不得,万语千言,到了嘴边,她也只剩下两个字,“谢谢。” 乔治笙淡淡问:“还有其他事儿吗?” 宋喜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说:“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让元宝帮你订机票。” 宋喜回道:“不用了,我自己订。” 乔治笙‘嗯’了一声,径自转身往主卧方向走。 第63章 乔治笙的人 这是宋喜来岄州住的第三晚,也是唯一一晚没跟乔治笙同房的。 他去了主卧就再没出来,宋喜自己在客卧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她想着去探望程德清,顺道直接去机场,整个二楼很是静谧,不用看也知道乔治笙没醒。 拎着行李箱往楼下走,才七点刚过,元宝已经穿着整齐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候,看到宋喜下楼,他马上起身迎过去,叫了声:“宋小姐。” 宋喜略微诧异,“你这么早就醒了?” 元宝回道:“笙哥让我送你去机场。” 宋喜闻言,两秒后说了声:“谢谢。” 现在程德清那里已经有专门的人照看,宋喜过去也就是打声招呼,早饭都没在程家吃,直接上车让元宝送她去机场。 路上,宋喜接了顾东旭打来的电话,问她具体什么时间到夜城,宋喜说:“你不用来接我,我要先回医院。” 顾东旭道:“我今天有空,你就说几点吧,我送你去医院。” 宋喜知道他拗,来岄州的时候不让他送,还有个借口可以搪塞,如果回去再不让他接,丫一准跟她翻脸。 “我下午一点十五到夜城。” “嗯,我去接你。” 两人没聊多久,毕竟很多话都不适合在电话里面聊。挂断电话,宋喜坐在后座,望着窗外出神,短短几天的功夫,好像过了个把月似的。 元宝开车将宋喜载到机场大门口,下车帮她拎行李,宋喜下来后主动接过去,说:“麻烦你了,你快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元宝望了眼入口方向,随即回道:“那我先走了,宋小姐一路顺风。” 宋喜微笑着点头,转身往里走。 她不托运行李,在自动取票机拿了机票,安检,登机,一路很是顺利。 飞机准时降落在夜城国际机场,宋喜拎着行李箱下飞机往出口方向走,长长的通道,身边时不时的有人经过,宋喜也没注意身后几米外一对小情侣在暗中较劲儿,女的快步往前,跟宋喜擦肩而过,甩了男的几米远。 男人原地站住,拉着脸,出声叫道:“你给我站那儿!” 他这一声让很多人都回头观望,唯独宋喜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现在没什么心情看热闹,自己还是别人眼里的热闹呢。 男人喊了一嗓子没管用,眼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面子挂不住,立马抬步往前赶,气势汹汹。 宋喜拖着行李箱走得好好的,忽然左侧后腰被人猛地撞了下,她本就腰没好利索,加之突如其来,所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蹙眉往前看,一个斜挎包的男人已经走出两米远,压根儿就没想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 宋喜还没等出声,只见不远处冲出来两个陌生男人,一左一右钳住了挎包男人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撅。 男人立马惊着喊道:“你们谁啊?干什么?!” 这一幕吓坏了周围的旅客,还以为男人是犯了什么事儿,他走在前方的女朋友也转过头,定睛一瞧,立马瞪大眼睛跑过来,连声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抓他啊?” 两个男人提着他,硬是把他抓到宋喜面前,其中一个面无表情的道:“你刚才撞到人了,一句话没有就想走?” 所有人都是懵逼的状态,宋喜也是。 她抬眼打量两个男人,确定都是陌生面孔。 挎包的男人像是罪犯一样被桎梏着,脸都憋红了,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急赤白脸的问:“你们松开我,有毛病啊?” 话音落下,抓他左臂的男人不知暗地里做了什么,只听得痛苦的闷哼声,挎包男人整个身体往左边塌陷,像是这样才能减缓疼痛。 他女朋友急得不行,眼泪当即掉下来,哭着道:“你们别打他,我替他道歉。” 说着,她转身看向宋喜,连连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俩刚才吵架了,你原谅他行吗?” 宋喜刚开始确实很生气,这会儿气头早就过了,挎包男人也被整的挺惨,她看着两张陌生面孔说:“算了吧。” 两个男人同一时间松开手,挎包男人像是被人卸了膀子一样,呲牙咧嘴,被女朋友扶着,敢怒不敢言。 好多乘客都躲在一旁看热闹,宋喜对两个陌生男人颔首,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慢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处处都是小声交头接耳的人,当弄清楚个中缘由,皆是低声道:“不怪人揍他,什么素质?撞到人也不说声对不起。” “可不是,这年头还是好人多,总有看不下眼的。” 宋喜这一路也没少听类似的话,刚开始她也以为那两个男人是普通乘客,但是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儿。 先是她被撞到,他们两个的反应,如果是普通人,怎么也不至于出手就伤人,顶多也就是叫住那个挎包的,大家讲讲理,好说好商量。 再者,她刚才对着他们说谢谢的时候,两人明显做了个颔首的回应,说不客气。 这样礼貌又疏离的举动,她这两天在元宝身上看的最多。 难不成,是乔治笙的人? 宋喜走着走着,不着痕迹的侧头往后看,果然看到两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几米远外,对上她的视线,迅速低下头。 只需一眼,宋喜已经可以肯定,他们的确是乔治笙的人。 走至出口位置,宋喜打眼就看见站在第一排的顾东旭,他穿着白T跟暗蓝色休闲裤,本就个子高,长得又帅,人堆里鹤立鸡群,身边好些年轻小姑娘都在翘首以待,看他接的到底是什么人。 瞧见宋喜,顾东旭挪至警戒线出口处,待她走来,帮她提着行李箱,两人并肩往外去。 宋喜余光瞥着身后的两个男人,机场外面,她上了顾东旭的车,那两个男人也上了辆黑色私家车。 车上开着冷气,很凉快,顾东旭又递给宋喜一罐打开的冰镇红牛,她咕咚咕咚的喝,顾东旭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怎么样?” 宋喜拿着半罐红牛,声音不辨喜怒的回道:“我让他帮忙,我想见我爸一面,他说尽量。” 第64章 一生幸得两知己 顾东旭做梦也想不到,宋喜口中的‘他’,指的就是乔治笙。 “对方说尽量,就有五六分的机会能成,如果不行,他也不会这么说,你放心吧。” 顾东旭安慰宋喜,同时也有些心疼她这般长途跋涉的奔波,到头来也只换了‘尽量’这种模棱两可的词。 若是宋元青没出事儿,宋喜何时遭过这样的罪? 他从小不缺钱,长大后也都顺风顺水,可以说是求仁得仁了,唯独宋喜她爸的事儿,顾东旭是有心无力,根本插不上话。 眼看着宋喜四处奔走,顾东旭唯有心中叹气,有那么一瞬间的灵光乍现,他甚至想到乔治笙,别人帮不上忙,乔治笙未必不能。 但这样的想法刚一成型就受到本能的内心排斥,顾东旭这些年最忌讳跟乔治笙走得近,一来是他的职业,二来他最烦别人嘀咕什么沾亲带故。 车子停到医院门口,两人各自从驾驶席和副驾下去,顾东旭帮她把行李箱拿出来,忽然想到,“你还没吃饭呢吧?” 宋喜说:“在飞机上吃了。” 顾东旭说:“你哪儿吃得惯飞机餐,我去帮你买点儿。” “不用了,你不忙就回家睡觉吧。” “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你先进去吧,我给胖春打个电话,问她想吃什么,一起买了。” 宋喜没跟他犟,毕竟飞机上的东西是真难吃。 拎着行李箱,她转身往医院里面走,路上遇见的医护人员皆是笑着跟她打招呼,“宋医生回来了?” 宋喜微笑着点头。 关系不错的人打趣道:“这是没回家直接来的医院?宋医生‘拼命三娘’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宋喜莞尔一笑。 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她爸是宋元青,当初也不知是从哪儿走漏了风声,反正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的眼镜看她,总觉得她是关系户,不然哪儿能这么年轻就进国家最好的公立医院。 宋喜又是个倔脾气,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靠自己本事进来的,凭什么说她是走后门的?所以她开始的几年拼命地工作,什么苦差事累差事,她抢着干,不过是想证明她是有真本事的。 后来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强度,也就没觉得有多苦多累,加之很多大手术必须她亲自主刀,所以工作七年,心外‘拼命三娘’的称号就这么传开了。 拎着行李箱回心外,宋喜先去丁慧琴那里把假消了,丁慧琴看见她,忙叫她过来,满脸喜色,明明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人,可她还是压低了声音问:“小宋,咱们心外有个特大的好消息,你还没听说呢吧?” 宋喜略微一愣,出声问:“什么好消息?” 她出门在外,顾东旭和韩春萌都知道她要去办家务事的,所以都没打电话来影响她。 这会儿丁慧琴简直高兴得喜形于色,连连说:“咱们院里不知道怎么跟海威集团搭上关系了,听说海威一次性给院里资助了三千万,包括之前你给冬冬做手术的费用,也是海威在背后操作的,我去探了探副院长的口风,听他那意思,要拨给心外的款项最多,要真是这样的话,以后像冬冬那样家庭的小孩子,可就有救了。“ 这事儿在宋喜的预料之中,乔治笙不久将进军医疗行业,现在打出口碑是理所应当的,但她这会儿要露出惊喜的表情,跟着附和道:“是吗?那太好了。” 丁慧琴道:“你等着吧,估计院里这两天就会下正式通知。” 宋喜跟丁慧琴聊了一会儿,等到出去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中看到迎面走来的韩春萌,韩春萌跟宋喜一边高,但是浑身上下圆滚滚,一个人愣是胖出了两个人的位置,宋喜见着她就高兴,笑着道:“大萌萌。” 韩春萌闻声望来,马上瞪眼道:“小喜!” 说着,她马踏飞燕似的扑来,抱住宋喜,可怜巴巴的说道:“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宋喜双臂环抱她,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有没有茶不思饭不想?” 韩春萌连连点头。 宋喜翻白眼儿道:“你就撒谎吧,我走之前两手还能合上呢,这才几天?你又胖了一圈!” 韩春萌闻言,马上退出宋喜的怀抱,低头左看右看,然后满脸惶恐的表情,“有吗?你别吓唬我。” 宋喜忍俊不禁,“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你还怕肉多?” 韩春萌撇着嘴回道:“你当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呢?你走的这几天,我替你舌战群儒,累得我每天都要多吃几碗饭,容易嘛我?” 宋喜挑眉问:“又怎么了?” 韩春萌回道:“破案了,之前那些嘴碎的不都说是陈豪给咱们医院捐的钱嘛,现在院里都传开了,是海威集团捐的款,那些之前叨逼叨的,我必须挨个打她们的脸,让她们显摆自己长嘴了,想说就说。” 一瞬间,宋喜忽然觉得很温暖,打从心里往外渗的温暖。 她噘着嘴,上前抱住韩春萌,摸着她医生外袍下手感Q弹的肉,感动的话不言而喻。 这回轮到韩春萌拍了拍宋喜的后背,爽朗的说:“咱们并肩作战。” 儿时玩笑的话,一般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都会当做笑谈。可宋喜跟韩春萌和顾东旭认识这么多年,小时候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落魄时还能不离不弃的,这才是真朋友。 情到浓时,宋喜眼眶都微微湿润了,结果在这当口,忽然一声‘咕噜噜’的不和谐声音插进来。 宋喜顿时一脸无语,拖长声问道:“你中午没吃饭吗?” 韩春萌一脸鬼都不信的表情,认真回答:“太想念你,吃不下。” 宋喜顺势白她一眼,韩春萌马上又笑了,“我让东旭买了烧茄子肉段,地三鲜,红烧狮子头还有糖醋排骨,他说半小时就送到,好开心。” 宋喜最是抵挡不了韩春萌的简单直白,开心就开心,不开心就不开心,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宋喜唇角已经控制不住的勾起来了。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休息室方向走,又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宋喜强迫自己暂时忘记岄州行,忘记那些纷杂的事,也忘记乔治笙。 第65章 独大 宋喜回来后的隔天,医院召开大会,各部门各科室的正副主任悉数到场,心外的主任不在,丁慧琴代表参加,她把宋喜也给带上了。 宋喜刚开始不知道是全院大会,等到了会议室,看到清一色的老前辈面孔,这才忍不住小声问丁慧琴,“丁主任,什么情况?” 丁慧琴低声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宋喜坐在丁慧琴身边,放眼望去,数她年纪最轻。 不多时院长跟副院长推门而入,待到两人落座,会议才算正式开始。 院长率先出声说道:“大家都很忙,后面也都排了手术,我不耽误大家太多的时间,长话短说。” “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已经听说,近期院里刚刚拿到海威集团的医疗捐助,用于补助家庭困难的患者,这笔慈善捐款是三千万,加上之前海威不愿透露的一千万捐款,总计是四千万,这对我们院里来说,不仅是及时雨,更重要的是造福造民,所以院里跟海威的代表商量过后,扣除用于引进新器材和药物的款项,决定拿出其中的两千五百万,分摊到下面各大部门科室,真正做到将每一分钱都花到刀刃上,让真正需要这笔钱的人,享受到我院和海威提供的帮助。“ 长桌两侧的人皆是频频点头,有些人的确是为了患者着想,但其中也不乏披着医生外袍的‘商人’,他们在迅速盘算着自己所在的科室部门能分到多少。 在医院待久的人都知道,像是院里派发到下面的款项,那就跟古代国家派到地方上的皇粮似的,只要想,怎么都能自己留下一点儿。 而留多少就要看上面派下来多少,所以院长说完这番话,所有人都是竖着耳朵,绷着神经,俨然是备战状态。 副院长手上拿着一张纸,把话筒往嘴边挪了挪,他接着院长的话往下说:“下面我来宣布各科室分到的款项。” “肝胆外科,一百万;泌尿外科,一百万;心血管内科,一百万;神经内科外科,合计一百五十万;消化内科……” 随着副院长的话,大多数科室的正副主任,脸色还算正常,毕竟公平,大家都是均分。而像是神经这种大科,内外一共给了一百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两科的负责人都在等着听其他大科的分配,一看大科都是一百五十万,也就没什么好反驳的。 协和是国内顶尖公立医院,全院大小好几十的科室,正当大家想着估计就是不偏不倚的时候,副院长音色不变的道:“心胸外科,五百万。” 话音落下,有反应快的直接侧目看向副院长,有人反应慢,等到副院长宣读下一个科室的时候,才发出质疑的声音:“多少?” 副院长稍稍抬眼,又重复了一遍,“心胸外科,五百万。” 这一次,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听的真切,除了心胸外的丁慧琴跟宋喜,其他人等皆是一片躁动。 当即有人发问:“为什么心胸外这么多?” 院长抬手做了个保持安静的动作,“先让副院长把各科室的款项说完。” 大家忍着内心强烈的不满,虽是没再发言,可一个个脸色臭的像是手术做失败了一样。 一百万跟五百万相比,天差地别,就算一些不为了捞油水,只为了对病人负责的老教授,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而这种情绪被副院长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推向了高峰。 副院长说:“除此之外,我没有读到的科室,均分剩下的一百万。” 没有被读到的科室还有七八个,这些科室的负责人闻言,登时不高兴了,一个两个连连发出疑问,表示不满。 场面一时间有些乱,加之其他大科室的负责人,也在质疑分配上的不公平。 宋喜端坐在原位,看似不动如钟,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她是心外一把,但是年轻,加之心胸外有主任也有副主任,一般这种会议轮不上她参加,所以她还是第一回碰见这种场面,明明都是一帮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可是在金钱面前,一个个像极了菜市场里面为三瓜俩枣吵架的大爷大妈。 默默地垂下视线,宋喜心中再清楚不过,为什么独独心胸外占了五百万。 大家乱成了一锅粥,最后还是院长出声才暂时压下。 “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两千五百万的慈善基金,心胸外独占五百万,而其他好多科室则要平分一百万。” “海威起初拿了一千万资助我院,并没有明确规定这笔钱到底用在哪个部门,那时恰好心外有一名先心的小患者,才六岁,家庭条件很贫困,母亲又因病去世,只有父亲独自一人带着。” “他符合海威基金的各项资助条件,所以心外的宋医生用海威捐助的慈善款,为这名小患者做了手术,术后情况很好,这才引得后面海威集团想要增加捐款,并且指明要将大头用在心外手术上。” “至于其他科室平分一百万,各科室的主任和副主任也不要有任何的不满,觉得院里面不公平,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比如药剂科,预防保健科和康复理疗科,如果我单独分给你们每科一百万,你们觉得海威集团会怎么想?” 被点到名字的科室负责人,各个别开视线,想言又不能言。 至于其他大科室负责人,也都一个个哑巴吃了黄连的模样,因为院长这话说的漂亮,如果翻译过来就是,海威给的钱,海威说了算,不服找海威的人去。 推责给海威,院长金蝉脱壳,谁也挑不出毛病。 副院长不着痕迹的打量众人脸色,适时道:“大家也都别有负面情绪,想想这是个天大的好事儿,有资金就比没资金好,院长跟我和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我们一切都是为了患者着想,切实做到每一分钱都用在患者身上。” “下面我来说一下各科室的慈善基金管理者,毕竟这笔钱打到各科室,以后怎么用,用在哪儿,管理者都要做出详细的规划,院里也会跟大家一起协商探讨,这是个费心费力的活儿,所以希望下面我点到名字的各科室负责人,都能够尽职尽责的管理。” 第66章 天使中的恶魔 副院长按照手中的名单宣读各科室慈善基金的负责人,基本都是各科室的主任,副主任已是极少。 然而大家最在意的,是心胸外这块儿大蛋糕,到底谁能一口吃下。 如果心胸外主任江宗恒在的话,那自是不必说,交到他手上,理所应当,众人心服口服。 可眼下江宗恒出国交流了,心胸外只剩下一个副主任丁慧琴,不能说丁慧琴不好,但众所周知,丁慧琴性格比较软,不是个能管事儿的人,如果真的让她管,不排除下面人会越俎代庖。 “心胸外科……”终于副院长说到了重头戏,所有人都翘首以待。 副院长还特别会卖关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停顿住了。 抬眼看向心胸外的席位,副院长双手十指交叉放于桌上,一副思绪良久才下定决心的表情,出声说道:“院长跟我都考虑到,现在心胸外的江主任不在,能担此大任的就是丁主任了,但听说丁主任的女儿今年要高考是吧?医院这么忙,本就没时间照顾孩子,现在又要管基金,也怕你分身乏术。” “宋医生是江主任的关门弟子,又恰好是海威基金项目下,第一场手术的主刀医生,所以院里决定任命宋医生协助丁主任,一同管理你们心胸外的基金,以后你们二位就要多辛苦一些了。” 丁慧琴朝着副院长颔首,宋喜顶着众多前辈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也跟着郑重的点了点头。 宋喜上位,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众人就算心里有不爽,眼下也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副院长宣读完,院长问了句:“还有人有疑问吗?” 没人出声,院长利落的宣布散会。 一帮人站起身,分科室分关系远近,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 宋喜跟丁慧琴往外走,路上心血管内科的女副主任许莹打趣道:“丁主任,宋医生,以后我们心内的资金要是不够了,你们心胸外可要借给我们一点儿。” 丁慧琴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但她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只能笑一笑,想着岔过去。 然而许莹却乘势追击,笑着问:“丁主任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神经外科的主任笑说:“丁主任这意思还不明显吗?虽然你们都带心字儿,但一个是亲妈养的,一个是后妈养的,能一样嘛。” 他说话声音不小,惹得前后左右的人都跟着乐。 丁慧琴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宋喜唇角微微勾起,浅笑着道:“方主任,您应该高兴,这么累人的活没有落到你们神经外科,五百万,我们要做多少台手术?您就看见我们拿钱,没看到我们干活啊。” 方学齐看向宋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最后说了句:“也是,所以往后你们心胸外的可都要加班加点儿了,树大招风,我们所有人都看着呢。” 许莹也是唇角挂笑,出声道:“方主任不用担心宋喜,宋医生是心外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我都觉着这五百万里面,要单分出一半给宋医生。” 方学齐道:“五百的一半,不是二百五吗?宋医生,你看许主任说你的坏话。” 宋喜还不等回答,许莹很快挑眉回道:“方主任真会挑拨离间,不愧是神经外科的一把,真会拿捏神经。” 方学齐笑着接道:“大家都是‘心内’苦,何苦难为同道人?” 就这样说到电梯口处,因为大家楼层不同,电梯前就分道扬镳了。 宋喜跟丁慧琴一直等到心外这层下了电梯,后者才明显的舒了一口气。 宋喜唇角勾起,丁慧琴小声说:“太吓人了,我都以为我们回不来了。” 宋喜笑道:“我刚才好想给许主任和方主任搭个戏台,他俩要是组合说相声,准火。” 丁慧琴一时没防备,忍俊不禁,随即道:“他们也是红了眼,刚才幸好有你在,不然我要被他们说掉一层皮。” 宋喜道:“我还是那个想法,无论是什么科室,只要真的是治病救人,到时医院一定会想办法调度,何必像个小学生一样,争得脸红脖子粗?” 丁慧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回道:“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也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宋喜沉默不语。 外界想当然的把穿上白衣的人当天使,小时候的她也是这么的天真幼稚,直到入了这一行,她才明白到底有多少恶魔隐藏在天使之中。 也许正应了那句话,没有黑,哪里显得出白? 当天,丁慧琴召集所有心胸外医生,将之前开会的结果传达下去,如果说之前在会议室中的战争是科室与科室之间的争斗,那么眼下,就是关起门来的内斗。 而往往内斗远比外战凶猛的多。 任爽站在一旁,低头拨弄着指甲,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基金管理人,这算个职位还是官衔?” 丁慧琴回道:“不是职位也不是官衔,院长和副院长都说了,这是一个费心费力的活儿,劳心劳力还不给多发工资,完全是责任所在。” 任爽眼皮一掀,嫁接的假睫毛浓密而上挑,唇瓣开启,不冷不热的说:“丁主任,您接管确实是责任所在,但整个心胸外也不是光有宋喜一个人吧?就算非要选个助手,那也要论资排位,比她工作年头久的大有人在。” 韩春萌瞥眼怼道:“怎么就你事儿这么多呢?院长和副院长下的决定,你干嘛在这儿叫板丁主任?” 韩春萌是个机灵鬼,故意将任爽对宋喜的不满,牵到丁慧琴头上。 任爽闻言,立马眉头一蹙,没好声的说道:“我什么时候叫板丁主任了?这么大的事情,全心胸外人人有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以你跟宋喜的交情,以后宋喜管这笔钱,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提拔你一起手术,谁敢说一个不是?” 韩春萌眼睛一瞪,正要反驳。 “任爽,我来协和,今年正好是第七年,这里好多前辈都是一路看着我过来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公不公平,大家心里有数。你要是这么怕我偏心,那我先给你预留五十台手术,谁都别跟你抢,来了患者你先做,什么时候你说你不想做了,我们再做。” 第67章 师生神同步 所有人清一色的看向宋喜,任爽也是皱着眉头,面色不善的说道:“五十台?你干脆把我锁在手术室好不好?” 韩春萌挑眉道:“那你想怎么样?你刚才那意思不就是怕小喜不公平嘛,现在让你先来,你又嫌累。” 任爽忽然侧头往后一看,随即道:“丁主任,不是我说,咱们有多少同事心里不舒服,只有我一个人心直口快,敢说出来罢了,您当这个负责人,我们心服口服,但某些人,我觉的不公平。” 任爽抱着双臂,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大写着‘今儿这事儿没完’几个字,如果不穿这身白色的外袍,没人会把她的职业跟医生联系在一起。 宋喜不方便自己讲话,她身边也只有韩春萌在帮忙,丁慧琴是有心替她说话,奈何嘴巴不管用,加之心胸外百十来号医生,的确不止任爽一个不满的。 谁都知道,五百万是个多大的肥缺,然而宋喜是个‘工作狂’,又从小不缺钱,脾气倔,倘若她来管理,其他人做梦都不要想打这笔钱的主意。 所以很多原本跟任爽不同路的人,此时也没有替宋喜讲话,这就叫共同利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丁慧琴试着解释,然而她说完之后,偌大的房间里面,鸦雀无声,竟是没有人应。 没人应,那就证明大家都不能认同,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度尴尬。 韩春萌偷着去打量宋喜的脸色,生怕宋喜这暴脾气,忽然间甩脸子走人,说她不干了。 混在大队伍中的人,尚且有些替宋喜捏一把冷汗的,更何况是少数派中的代表,所有人都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宋喜,一般心里承受能力差的,估计这一关就死翘翘了。 然而双手插兜的宋喜,却是第一个打破这份尴尬沉默的人。 稍稍抬起下巴,之前微垂的视线正大光明的扬起看着面前的众人,宋喜不化妆也分外明艳动人的脸上,一丝怒意和慌乱都看不出来。 唇瓣开启,她出声说:“我大概能猜到大家对我管理这笔资金不认同的几种原因,年长的前辈怕我经验不足,新来的后辈又怕我年纪太轻,至于同一时期的人……” 宋喜直接将视线落在了任爽身上,毫不避讳的说道:“有人觉得她比我更能胜任。大家不要为难丁主任,有谁也想申请这笔资金的管理者,现在不妨坦诚的说出来,其余人一起投票,只要是大家觉得那人比我更能胜任,我会亲自跟院长和副院长解释,有能者居之,天经地义。”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眼神动摇,这种时刻枪打出头鸟,谁又乐意明目张胆的跟宋喜为敌? 人都是这样,跟着起哄行,单打独斗,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眼看着大部队里面没有一个人应,任爽也知道不妙,这样就把她自己架起来了。 宋喜面色沉着的望着任爽,漆黑的瞳仁中不无挑衅的意味,毕竟在工作这一块儿,鲜少有人能让她甘拜下风,任爽,更不行。 形势瞬息万变,眨眼间因为宋喜的两句话,本来是她自己在风口浪尖上,如今,她拉了任爽一起上PK台,这还要看任爽够不够胆儿,敢不敢上。 韩春萌故意明目张胆的看向任爽,一双眼睛会说话,像是直白的问道:不服来战啊? 任爽也不傻,她这会儿站出来,那就是替身后那帮敢怒而不敢言的人扛枪,费力也未必讨得到好处;可是如果不站出来,这个名额保准儿落到宋喜头上。 所以孰轻孰重,她一时间分外纠结。 正在此时,丁慧琴的手机响了,她一边掏手机,一边转身欲往外走。 划开接通键,丁慧琴毕恭毕敬的打招呼,“江主任。” 没错,手机对面的人是心胸外主任江宗恒,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说道:“你在给下面的人开会吗?” 丁慧琴应声:“是。” 江宗恒说:“开外音,我有话跟他们说。” 闻言,丁慧琴赶紧又掉头回来,对着面前一众人道:“江主任的电话,他有话跟大家说。” 手机就放在桌上,江宗恒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刚听院里说,咱们科由宋喜辅助丁主任管理慈善基金,现在有谁对这个决定不满的,觉得你能比宋医生做的更好,立即提出来,大家投票表决。” 江宗恒在协和工作三十年,当主任就当了二十几年,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心胸外权威,在这里,他说的话比院长管用。 然而,他说完之后,所有人皆是同一反应,赶紧低头的低头,避开视线的避开视线,明明江宗恒不在这里,但他们依旧闻声如见人,吓得不行。 五秒过后,江宗恒问:“什么情况?丁主任你说。” 丁慧琴瞄了眼大家的脸,随即道:“江主任,没有人有异议。” 江宗恒道:“听着,我就给你们这一次机会,不要事后又说不公平,我再问一句,有没有人觉得自己比宋医生更能胜任这项工作的?” 又过了五秒钟,江宗恒道:“那就维持院里的决定,丁主任主管,宋医生协助,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电话挂断后有一会儿,整个房间依旧笼罩在江宗恒的气场之下,丁慧琴也是始终绷着一口气,最后她出声说:“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问题,散会吧。” 众人鱼贯而出,韩春萌跟宋喜比肩,眼看着任爽脸都绿了,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去,任爽今天丢人丢到她太姥姥家了,我要是她,我都得用衣服蒙着脑袋跑出去。” 宋喜没出声,韩春萌又侧头看着她道:“你真不愧是江主任的关门入室弟子,你俩脑回路神同步的,佩服佩服。” 宋喜小声说:“我先去给江主任打个电话。” 韩春萌比了个OK手势,“去吧,我去盯着点儿任三八,免得她背地里说你坏话。” 宋喜快步走到安全的地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江宗恒,对方接通,宋喜这边老实恭敬的叫道:“老师。” 江宗恒声音沉稳,不辨喜怒的问:“受委屈了吗?” 宋喜勾起唇角回道:“没有,您没来电话之前,我就问他们谁有不满的,站出来一起投票。” 话音落下,江宗恒立马骂道:“你脑西搭牢了,这种事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你不怕他们给你吃了?” 第68章 总有人为她着想 江宗恒是江城人,来夜城多年依旧改不了骂人时飙家乡话的毛病,以前在手术室里面,一走一过都能听见他在骂人,你脑西搭牢了,这句基本整个心胸外的医生都会说,翻译成普通话就是:你脑子有坑! 一般厉害的人物脾气都不怎么善,江宗恒更是其中翘楚,他脾气暴躁到整个心胸外的医生护士看见他,一如耗子见了猫,很想跟他学本事,但又怕被他骂到心脏病发,毕竟江宗恒辉煌的履历簿上,除了他那些闪瞎眼的名衔,最让人瞠目结舌的,就是他曾经把一个医学博士后,骂到彻底弃医从商,改行了。 这在整个协和都是一个传奇,其他科室的医生想要吓唬心外的医生,只要说一句:“你们江主任来了。” 看着吧,心外的医生能吓到从兜里掏速效救心丸,甭管江宗恒骂不骂自己,就算是骂别人,一旁站着的都冷汗直流。 江宗恒脾气暴躁,性格又难搞,所以这么多年只有两个学生,宋喜有幸,就是其中之一。 听他骂脑西搭牢,宋喜七年少说听了万十来遍,还真是不痛不痒。 脸上笑容不减,宋喜扮无辜道:“不赖我,楼上宣布完,丁主任就带我下来跟同事传达,中途我根本没时间跟您打招呼。” 说罢,不待江宗恒骂,宋喜又径自补了一句:“再说我多聪明啊,我当时就想,如果您在这儿,您会怎么办?果然,我一下子就把他们的嘴给堵住了。” 江宗恒又气又心疼的叨念,“你说跟我说能一样嘛?我说一句,他们不敢反,你说一句,他们明面上不反,背地里也会说你的不是,得罪人。” 宋喜淡笑着说:“我原来以为当医生很简单,治病救人就够了,如果幸运的话,能在工作中交几个好朋友,这样工作也不会太乏味,后来发现我还是too young too naive,原来喜不喜欢看五官,合不合得来要看三观,所以现在治病救人就好了,至于得不得罪人,也顾不上这么多。” 江宗恒沉默片刻,气也消了一些,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以前就是性子太直,我都怕你见到了灰暗面,以后会不想做这行。” 宋喜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无奈,不过很快的,她淡笑着回道:“其实哪一行都这样,我没有那么脆弱,动不动就不想干了,我要是走了,不浪费了您教我的一身本事?” 江宗恒低骂,“少跟我来这套。” 师徒二人聊了会儿,宋喜忽然想到什么,“您那边还是半夜呢吧?” 江宗恒很随意的‘嗯’了一声,宋喜忙说:“您快去睡觉,我忙糊涂了,拜拜拜拜,等您睡醒有空再聊。” 挂了电话,宋喜重新调节呼吸,打开门走出去。 医院每天还是那样,迎来送往,宋喜没那么多时间用于同事间的勾心斗角,有那闲功夫,她多做一台手术好不好? 宋喜忙起来对时间没有概念,直到接到顾东旭的电话,他在里面问:“叔叔那边有消息了吗?” 宋喜回道:“还没有。” 顾东旭说:“这都四五天了。” 宋喜后知后觉,原来她从岄州回来这么久了,但乔治笙貌似还没回家,她都不知道他在不在夜城。 顾东旭见她一时间没说话,马上转移话题说:“晚上有没有空?请你跟胖春吃饭。” 宋喜回道:“你跟大萌萌去吃吧,我今晚值夜。” 顾东旭道:“那我给你送宵夜。” 宋喜笑道:“我想吃板面。” 顾东旭磕都没卡一下,“收到。” 挂了电话,宋喜没想其他,继续工作去了,然而顾东旭却愁眉不展。 他一直对宋喜去岄州见的人报以希望,想着好几天了,应该会有消息,今天一打电话才知道,她还在等。 也不知道岄州那人靠不靠谱,别一直吊着她,她心里会多难受? 这几天顾东旭满脑子都是一个人,乔治笙。 说来也怪,顾东旭打从知道自己跟乔家渊源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立志跟乔家保持距离,哪怕宋元青刚出事儿的那阵子,他也从未想过找乔治笙帮忙,可能就是上次他被人寻仇,乔治笙一晚就查出幕后黑手,这动作快到他表面不屑,其实内心无比震惊。 乔治笙有通天的本事,如果求他帮忙,哪怕只是让宋喜见一见宋元青,应该不会难如登天吧?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就跟紧箍咒似的,盘在顾东旭脑袋一圈,到底求还是不求,折磨得他快要疯掉。 最后下决定,往往就是一刹那。 顾东旭自问一句,面子重要,还是宋喜的事儿重要,答案显而易见。 哥们儿这么多年,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喜备受煎熬,不就是求个人嘛,眼睛一闭一睁,无所谓。 想着,顾东旭给乔舒欣打了个电话,待要开口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艰难,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最后才硬着头皮道:“妈,你把乔治笙的电话给我。” 乔舒欣知道顾东旭的性子,不免疑问:“你要他的电话干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听着乔舒欣瞬间惶恐的口吻,顾东旭马上道:“不是,你别瞎捉摸了,我找他有其他事儿,跟我没关系。” 乔舒欣嘱咐:“你找你小舅舅办事儿可以,态度给我好点儿,他毕竟是你长辈。” 顾东旭听得直蹙眉头,什么长辈?乔治笙才大他一岁。 要个号码,听了乔舒欣十分钟的说教,等拿到号码,顾东旭更是手机都握湿了,这才一咬牙一跺脚,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的连接声响起,响了五六声对方都没接,顾东旭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担心。 稍微一晃神的功夫,手机中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喂。” 顾东旭这种生来的大少爷,屌过谁? 但此时他却下意识的绷起神经,说不紧张是自欺欺人。 “喂,是我,我是顾东旭。” “嗯。”对方不冷不热。 顾东旭俊脸憋红,想着叫乔先生,又怕听起来像挑衅,但让他叫小舅,算了,打死他吧。 他只能不带任何称呼,唯有软下口吻道:“想请你帮个忙。” 第69章 满脑子想离婚 话一出口,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一如顾大少的面子。 他在这边面色发红,也不晓得乔治笙是什么意思,乔治笙才两秒钟没回,顾东旭已经在心中脑补了无数种可能。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乔治笙声音如常的问道:“什么事儿?” 顾东旭暗自舒了口气,随即道:“你能想办法让外面的人见到宋元青吗?” 乔治笙再次停顿一下,“谁要见?” 顾东旭答:“他女儿。” 乔治笙说:“我看看吧。” 顾东旭追了一句:“行与不行,麻烦都告诉我一声。” “嗯。” “谢谢。” 挂断电话,顾东旭出了一身的汗,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给乔治笙,也是他第一次违背原则,开口求乔家人。 后悔吗? 他不后悔,如果说其他人都寄望不上的话,乔治笙就是最后的可能性。 怨只怨自己没本事,帮不到宋喜,不然也不用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四处奔走。 “哎……” 顾东旭叹了口气,有心无力的滋味儿特别难受,只好今晚多买点儿宵夜补偿一下。 另一边,乔治笙跟元宝刚下飞机,坐进车中,乔治笙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活久见,顾东旭那小子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前排开车的元宝也很是意外,不由得问了句:“是吗?什么事儿?” 乔治笙唇角轻轻勾起,似笑非笑的回道:“宋喜。” 元宝闻言,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即说:“还是为了宋元青?” “嗯。” “他们是好朋友,想帮忙吧。“ 乔治笙看似随意的问了句:“你说顾东旭突然来找我,是不是宋喜指使的?” 元宝目不斜视,边开车边道:“应该不会,宋喜刚从岄州回来,她也知道你会帮忙。” 乔治笙说:“她回来好几天了,我一直没给她消息,不会等不急?“ 元宝道:“她也不像个没定力的人。” 乔治笙瞥了眼元宝的后脑勺,轻笑着道:“你干嘛替她说话?” 元宝很快回道:“笙哥,你别开我和她的玩笑。” 乔治笙脸上笑意更浓,狐狸眼中尽是促狭之色,薄唇开启,说:“你急了。” 元宝问心无愧,坦荡荡的回道:“笙哥,你们领了结婚证的,开我跟谁的玩笑都可以,别开我跟她的。” 提到这个,乔治笙笑容慢慢收回,倒也没生气,只是颇为嘲讽的说了句:“假的。” 元宝道:“证是真的。” 乔治笙横了他后脑勺一眼,半沉不阴的说了句:“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回轮到元宝忍俊不禁,勾起唇角说道:“有些事儿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合法的。” 乔治笙沉声说:“你信不信我明天就给你找个老婆?” 元宝笑说:“我可不要,有些人身在泥潭还想拉人一起受罪,兄弟可以陪你上刀山下火海,结婚……算了,这是下地狱。” 乔治笙气得牙根痒痒,一想到自己的‘盲婚哑嫁’,他心里又是泛起一股厌烦。厌烦被人强迫,厌烦那纸从未见过的结婚证,当然,也连带着不待见宋喜。 元宝正专心的开着车,忽然听到身后乔治笙阴沉着声音说:“顾东旭是不是喜欢宋喜?” 这话莫名的就吓得元宝一激灵,险些没踩刹车。 暗自稳定情绪,安抚受惊吓的心灵,元宝瞄了眼后视镜,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后座上乔治笙的半截鼻梁和削薄却有形的唇瓣。 乔治笙薄唇一张一合,自顾自的说:“顾东旭要是喜欢她,我就不能娶,再怎么说论辈分,我也是顾东旭的舅舅,娶了自己外甥喜欢的女人,传出去不成了笑话?” 元宝眼中闪过无语,不由得开口回道:“笙哥,听我一句劝,别琢磨了成吗?” 乔治笙道:“凭什么不琢磨?你就这么想管宋喜叫嫂子?” 元宝道:“原来对她没印象,这次去岄州,还真觉着她有点儿本事。” 乔治笙微不可闻的轻哼一声:“那种家庭出来的,想想也知道。” 元宝说:“有人是破财挡灾,你就当结婚挡灾好了,反正又不是真的,外面也没人知道。” 乔治笙道:“恶心着自己了。” 元宝知道乔治笙的性子,顺毛都未必能捋得好的主,更何况是强捋? 乔治笙不开心的下场,只能是让宋喜未来的日子过得更加艰难。 元宝是局外人,他平心而论,宋喜人不错,这次岄州行,短短几天他也看了个大概。宋喜平日里没有那些大小姐身上的坏脾气,也不像高官二代那么爱使唤人,更多的时候,她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但那晚程德清突然病发,她又展现了她身为医生的那一面,干练利落,雷厉风行,让人刮目相看。 所以他会本能的替宋喜说几句好话,譬如此时,元宝转移话题问:“宋元青的案子已经查了三个多月了,现在还没落实锤,上面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还能翻盘?” 乔治笙淡淡道:“结果是什么都有可能,有人想要宋元青死,宋元青也不是个软柿子,他在夜城当官这么多年,明里暗里人脉网庞大,不会坐等死的。” 元宝说:“那就是还有翻盘的可能了?” 乔治笙不置可否。 元宝又道:“笙哥,那你更要对宋喜好点儿了,没准宋元青最后真能翻盘,你要是对人家女儿太差,出来后又是一笔新账。” 乔治笙狐狸眼中尽是不屑,瞥着前座的后脑勺哼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收了宋喜的好处,这么能为她说话,你怎么不劝我干脆帮帮宋元青好了?” 元宝一脸正经的回道:“这浑水谁爱趟谁趟,趟进去的人现在八成想抽身还抽不出来,我真是发自内心的说一句,笙哥,宋元青做事儿做的不地道,跟他女儿没关系,看在宋喜还有用的份儿上,也不用太给人家难堪,毕竟女人嘛。” 乔治笙又被元宝给说乐了,一双狐狸眼顾盼生姿,他开口说:“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怜香惜玉,忽然想给你找个老婆,免得你一身的暖意没地儿放。” 什么叫笑里藏刀? 元宝立马打岔道:“我们是先回家还是去公司?” 第70章 夜遇乔治笙 协和是国家重点三甲医院,心外又是块儿重地,不像其他科,值夜相当于打更,医生抽空还能打个盹儿,这边的值夜十有八九是上战场,比白班还辛苦。 这不今天宋喜夜班,一连接了两个心脏病突发的老人,还有一个先心严重的小女孩儿。 手术室来来回回进出,两个老人只救活了一个,半夜三更,满走廊都是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 宋喜心里很难受,但七年的职业生涯已经可以让她置身事外,尚能平静的对家属说一句:“节哀顺变。” 老人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她是技术过硬,但她不是神,可以妙手回春,让人起死回生。 顾东旭来给宋喜送宵夜的时候,正赶上宋喜在教训患者家属,只见她一张好看的脸上,秀眉蹙起,杏眸微凛,声音好听,语气却犀利的说道:“你明知道孩子有心脏病,还这么晚带她一起出去应酬,是有天大的事儿,能比自己女儿的健康还重要?” 男人背对顾东旭,头垂着,顾东旭朝宋喜挤眉弄眼,提醒她别跟患者家属用这样的态度说话。 从前宋喜刚进医院的时候,没少因为数落家属被人投诉,明眼人都知道她是为了对方好,但现在消费者就是上帝这句话被某些人捧得太高,但凡出了钱的,甭管是千八百万还是百十来块,都把自己架到大爷的位子上,说不得。 宋喜看到门外的顾东旭,抿着好看的唇瓣,强忍怒气。 小女孩儿的父亲浑身酒气,倒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连连点头,红着眼睛问宋喜,“医生,我女儿现在没事了吧?” 宋喜也是做女儿的,一时间有些心软,火气降了一半,出声回道:“暂时没事儿了,我建议在医院观察一晚。” 男人马上点头,“行,我去交钱。” 他站起身,宋喜忽然说了句:“其实小孩子有时候只希望爸爸能陪在身边,她不需要你多拼命,赚多少钱。” 男人脚步瞬间戛然而止,眼眶红了,他动了动喉结,最后轻声说道:“谢谢医生。” 顾东旭站在门外,看到男人是流着眼泪出来的,迈步往里走,将手上两个大的外卖袋子放到宋喜桌上,顾东旭出声说:“你改改你的急脾气行不行?这回是遇上讲理的,万一弄个不讲理的醉鬼,跟你这儿吵,你犯得着嘛?” 宋喜穿着白大褂瘫靠在座椅上,是真累,她有气无力的回道:“我就是看他讲理才跟他说几句,你真当我傻?” 顾东旭笑,“看来是傻出了一条血路,现在变聪明了。” 宋喜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某处,懒懒的声音道:“你别惹我,我现在连翻白眼儿的劲儿都没有。” 顾东旭说:“成,我们人民的公仆,美丽善良的白衣天使辛苦了,我帮您老人家把饭菜都摆好了,你要是拿不动筷子,我喂你吃。” 宋喜忍不住笑,身体一颤一颤,像是被打捞上岸有一会儿的鱼,扑腾都扑腾不动。 看了眼被顾东旭大盒小盒摆到桌上的外卖,宋喜问:“你都买什么了?” 顾东旭说:“你不想吃板面嘛,光吃面多单调,还有炸虾,卤蛋,鸭肠,鱿鱼……” 随着一个个盒盖打开,宋喜垂死病中惊坐起,赶紧去找筷子,“不行了,我要饿死了。” 顾东旭看她这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说你何苦呢,你们江主任都说可以不给你排夜班,你非要逞赛儿。” 宋喜挑了一筷子面,又塞了一整只去皮的炸大虾,本就不大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待到东西咽下去,她才云淡风轻回道:“夜诊一般突发状况较多,有时候就看医生的水平,就那么一丁点儿的差距,就可以决定这人能不能救活,你说我不在这儿,能放心吗?” 顾东旭被气笑了,斜着她道:“我该说你操心操得多呢,还是太自大?” 宋喜鼓着嘴,抬眼回道:“我实话实说,上了手术台的人,要是连我都救不活,那就是死孩子掉井,没救了。” 顾东旭看她吃得急,出声道:“你慢点儿,我吃过了,又没人跟你抢。” 宋喜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病人了。” 顾东旭道:“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房门并没关,一个小护士出现在门口,看着宋喜道:“宋医生,有患者,预计一分钟之后到。” 宋喜一边抽纸巾擦嘴,一边站起身,动作快到顾东旭都跟着急起来。 眼看着她迈步往外走,顾东旭道:“那你待会儿忙完了再吃,我先走了。” 宋喜头都没回,只挥了下手,“你走吧,拜拜。” 顾东旭话未出口,她人已经不见了。 他帮她把外卖盒盖全都盖好,微垂着视线,轻声叹气。 宋喜跟几名护士一起站在电梯口处,等着迎接病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宋喜的注意力下意识的放在病床车上,那上面躺着一个女人,身形修长,身材极好。 倒不是宋喜关注的点偏,而是女人的打扮,一身黑色连体紧身裙,从肩膀一路包裹到膝盖,凸的凸,凹的凹,玲珑曲线一览无遗。 女人看女人,往往一眼就能从头打量到脚,所以宋喜也看见女人漂亮的一张脸,即便脸色病态,但红唇却特别乍眼。 这副打扮被送到医院,宋喜大抵能猜到事发前女人可能会出席的场合。 从电梯门打开,到宋喜观察完病人,整个过程也不过两秒钟,电梯里的护士推着车往外走,宋喜暂时让开,然后一抬头,她便看见电梯中还有一个人。 男人全身黑色,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唯有握着车边的左手,手腕处露出咖啡色的腕表表带。 宋喜盯着他的脸,心猝不及防的一晃,竟然是乔治笙。 乔治笙也在出电梯之际看到了宋喜,两人四目相对,宋喜咻的别开视线,不为别的,她好像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护士快步推着车往手术室方向跑,宋喜也赶紧跟上,身后似是有一双目光,在牢牢盯着她的后背。 宋喜头皮发麻,确定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绝对不是被麻辣鸭肠给辣的。 第71章 正面杠上 顾东旭从值班医生休息室出来的时候,一转身就看到走廊中站着的乔治笙,两人目光相对之际,皆是有一闪而逝的诧色,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在乔治笙的注视下,到底是顾东旭先走上前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乔治笙依旧是老样子,面上不喜不怒,声音不咸不淡,“陪朋友过来看病。” 顾东旭想到刚才宋喜急匆匆跑出去,这会儿走廊中又只乔治笙一个人,稍微顿了两秒,他出声接道:“别担心,今晚值夜的医生很厉害,你朋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乔治笙面不改色,看着顾东旭问:“你呢?这么晚来医院干什么?” 顾东旭坦然回道:“来给朋友送宵夜。” 乔治笙淡笑,黑色的瞳孔中却习惯性的蒙了一片冰寒,“女朋友?”他似是打趣。 顾东旭果断回绝,“不是女朋友,是好朋友。” 原本顾东旭想给乔治笙介绍一下宋喜,毕竟宋喜想见宋元青,没准儿乔治笙能帮的上忙,如果这次宋喜救了乔治笙的朋友,这也算一个礼尚往来。可转念一想,大家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要欠人情,他欠就好了,何必拉上宋喜? 思及此处,顾东旭对着乔治笙略一颔首,道:“我先走了。” 乔治笙点头,随即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候。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手术室大门打开,小护士推着病床车,上面的女人已经熟睡,脸上不见之前的痛苦神情。 宋喜是最后出来的,乔治笙已经走过来,看着她问:“怎么样?” 宋喜道:“先住院观察,我让护士安排,麻烦你跟我来一下。” 宋喜带乔治笙进入单独房间,她还特地把房门给关上了,屋中就他们两个,宋喜看乔治笙站在一旁,她眼神略有飘闪,出声道:“坐。” 乔治笙站在原地没动,薄唇开启,语气淡淡的,“她什么情况,你直说吧。” 宋喜见状,也只好跟他面对面站着,出声说:“患者是心脏供血不足引发的心绞痛,我在她身体中检查到有关的药物成分,按理说她知道自己有心绞痛,也该知道这种病切忌情绪波动过大,或者过量饮酒,但我闻到她身上酒味儿很大。” 乔治笙面不改色,“严重吗?” 宋喜拿不准乔治笙到底知不知道女人有心脏病,出声回道:“不是很严重,但也需要注意,酒是一定不能喝的过量,不然会影响到心脏供血。” 乔治笙面上看不出喜怒,干脆跳过这个话题,道:“该怎么治你比我清楚,开最好的病房,我去办手续。” 宋喜一般不敢明目张胆的打量乔治笙的脸,因为他不怎么爱笑,眼神也总让人觉得冷,如非必要,她躲他还来不及。 但眼下,她愣是硬着头皮,大着胆子瞄了他一眼,只一眼,她就赶紧别开视线。 乔治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她开单子,他要走了。 宋喜心中万马奔腾,有些话她不能不说,虽然难以启齿,可她还是一咬牙一跺脚,鼓起勇气说道:“她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她用的是‘你不知道吗?’而不是‘你知道吗?’ 两者看似没差,实则最是能体现说话人的心情。 半夜三更,宋喜看到乔治笙带着个漂亮女人来看病,女人不仅这身打扮,还满身酒气。 用脚后跟也想得到,但凡不是乔治笙看重的人,他不会亲自送来。 有心脏病还喝酒,本就是大忌,更何况还是怀了孕的? 宋喜心头百转千回,不晓得女人是自愿还是被逼无奈,但不管是哪一种,她自己有些被恶心到了。 早知道乔治笙这样的人,身边怎会没有莺莺燕燕,她这个挂名的老婆自知理亏,没资格管人家,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会儿他带个怀孕的女人到她面前,即便是偶然,即便两人之间没感情,可人是高级动物,女人更是复杂的,眼下宋喜的情绪就像是被人强喂了脏东西,但饭店还是她自己主动进去的,烦不烦吧? “她怀孕了?” 乔治笙重新问了一遍,即便是再淡定的表情,可眼神中还是透露着一丝惊讶的。 宋喜强忍着异样的心情,努力拿出一个做医生的职业操守,面色镇定的回道:“是,我刚刚特意让妇产科那边的医生帮忙查了一下,五周半。” 她看着乔治笙,见他眼中尽是复杂的神情,一时间倒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两人俱是沉默,大概过了五秒钟左右,乔治笙主动开口说:“帮她安排住院,心脏这边你留意着,妇产科那边你也找一下最好的医生,让她先住你们这里。” 他习惯性的发号施令,即便语气依旧淡漠,可宋喜听得出来,他很在乎。 她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竟然看着乔治笙,直接问道:“这个孩子,你打算留下?” 此话一出,乔治笙眼球一转,看向宋喜,可想而知,他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 不过几秒钟,整个房间的温度在沉默中骤降,乔治笙漂亮却让人不敢直视的狐狸眼,一眨不眨的睨着宋喜,漆黑瞳仁中裹着讥嚣与危险,薄唇开启,他看似询问般的说道:“你不建议留?” 宋喜双手习惯性的插在外袍口袋中,抬眼回视乔治笙,面不改色的回道:“孩子是你们的,只有家属才有权利决定留与不留。” 乔治笙闻言,眼底立马露出一抹嘲讽,问:“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喜说:“我们之间虽然是假结婚,但我也不想占着乔太太的位置,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孩子的母亲,如果你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抽空去民政局办一下离婚。” 说完,宋喜自己想到什么,又临时加了一句:“哦,我忘了元宝就能办,那就没什么事儿了,你有需要让元宝来找我就行。” 乔治笙眼底讥嚣和嘲讽不散反重,他看着宋喜道:“你不想我留下孩子可以明说,拐这么大个弯儿,不怕我真跟你离婚?” 宋喜一看乔治笙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 漂亮的眼底同样闪过一抹不屑,宋喜将冷笑藏在心底,面上淡淡道:“我真不怕离婚,反正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只要互相信任,有没有那一张结婚证算什么?” 第72章 找不到发泄口 乔治笙盯着宋喜的脸,明确的说,是盯着她的眼睛,他想要看清楚她的心,确定一下她这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然而他惊讶的发现,他竟然看不透宋喜,不知道是不是她演技精湛,他完全没觉得她在撒谎。 这样的认知差点儿把乔治笙给气笑了,一直以来,都是他不待见这场强买强卖的婚姻,如今倒是被她先给提出来了。 他面子往哪儿放? 心中波涛汹涌,乔治笙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唇瓣开启,他不辨喜怒的回道:“你这话说到我心坎儿上了,我也是这么想,就怕这事儿你说了也不算。” 说完,不待宋喜应,乔治笙径自说:“我近期会想办法帮你通融,等你见到你爸,希望你能向他如实转述我们的共同想法。” 宋喜马上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爸?” 乔治笙说:“原本只有五成把握,现在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一定会用上百分百的力气。” 如果宋喜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在意乔治笙,那她一定会被他的话给刺痛,奈何宋喜对他本就期望很低,所以他生气后的刺儿话于她而言,不痛不痒,甚至是高兴的。 “谢谢你。”宋喜对乔治笙略一颔首。 乔治笙觉得倍儿没面子,心底窜着一团火,奈何又不能对她发,他声音不由自主的冷淡了几分,“开单子吧,我去交钱。” 宋喜这才想起正事儿,转身去桌上开单。 将单子递给他,宋喜还‘贴心’的问道:“用我陪你去吗?” 乔治笙接过,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的说:“不用。” 他转身往外走,宋喜看着他的背影道:“我会找妇产科最好的医生,你放心吧。” 乔治笙背对她,本就冷俊的面孔上一如寒冬腊月,他觉得她是故意在火上浇油,所以他临出门之前,脚步停下,侧头看着她说:“你也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乔治笙走后,宋喜坐在椅子上,房间中的白炽灯将她脸色照得更白,白到近乎透明,她抬起双手捂住脸,好半晌,双手移开,她只是眼眶略微泛红,没有哭。 熬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她今天终于能等到一句确切的话,虽然她对乔治笙这个人并不太了解,但她就是莫名的相信,只要他答应的,就一定会做到,他一定会让她见到宋元青。 想到宋元青,宋喜鼻尖迅速酸涩,赶紧闭上眼睛,她忍住眼泪,心中默念不能哭,不然值夜的小护士有一个看到,明儿一早,整个心外就全都知道了。 她必须要拼命地坚强,这样才可以在人前做出一副百毒不侵的模样。 漫漫长夜,整栋医院却亮如白昼,心外人走人来,小护士一个个见缝插针,还能得空休息,宋喜却一整晚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本可以提前休息,但她一直等到大家都上班,去妇产科找了相熟的医生,叫对方帮忙照应一下某房间的病人。 对方问:“朋友?” 宋喜点头微笑,“嗯。” 其实她心中不无嘲讽,暗道里面躺的那位,可是自己老公的女人。 瞧瞧,她都赶上二十四孝感动全球好老婆了。 妇产科的医生答应帮忙照顾,宋喜这才离开医院,回去休息。 医院值夜班的医生都可以轮休两天,宋喜在家睡了两天,没见着乔治笙,他压根儿没回过翠城山,宋喜猜,他八成要在医院照顾怀孕的那位,然而等她再去医院上班,才得知那位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宋喜跟住院部的人扫听,“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小护士说:“不清楚,是个帅哥来把人接走的,我们还纳闷呢,是她男朋友吗?” 宋喜脑海中浮现乔治笙的脸,含糊着说:“我不知道。” 离开住院部,回心外的路上,宋喜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很多画面,比如乔治笙这两天没回家,一定每天来这边看孩子妈妈,那女人长很漂亮,八成乔治笙也是喜欢得紧,就是不晓得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两人能不能结婚,不然孩子不就成私生子了? 宋喜没发觉自己想的出神,直到身后忽然有人拍她肩膀,她略微一惊,停下脚步,扭头去看。 韩春萌站在她身后,打量宋喜的脸色,出声问:“想什么呢?头不抬眼不睁的。” 宋喜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操心不怕烂肺子,她竟然替乔治笙犯愁,自己家的愁事儿还没解决呢。 “没什么,你怎么在这儿?”宋喜反问,岔开话题。 韩春萌闻言,立马凑近宋喜,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说道:“我是特地来堵你的,宋媛来心外了。” 宋喜美眸微挑,随即眉头一蹙,“她来干什么?” 韩春萌说:“反正不是来看病的,刚才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你要是不想见她,暂时先别回去,她找不到人就走了。” 宋喜拉着脸,几秒后迈步往心外方向走,韩春萌跟她并肩,侧头道:“八百年都不联系一回,她来找你干什么?” 宋喜说:“可能黑心病犯了,让我帮她看看。” 韩春萌撇嘴,小声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宋喜目不斜视的说道:“我今天就让她见识一下‘铁公鸡’。” 韩春萌明白宋喜的意思,但她依旧忍不住纠正,“铁母鸡,咱不能错了性别。” 宋喜侧头剜了韩春萌一眼,韩春萌立马端庄的赔笑。 电梯门打开,宋喜跟韩春萌出现在心外走廊,还隔着几米远,宋喜就看到走廊边上站着的宋媛。 心外除了韩春萌之外,几乎没人认识宋媛,只当她是普通患者,宋喜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中,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韩春萌倍儿想留下看个现场的热闹,奈何她还不想被宋喜割肉,赶紧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走了。 宋媛看到宋喜过来,露出微笑,迎上前道:“小喜。” 宋喜声音不大的说道:“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要看病楼下拿号。” 宋媛早有准备,从包里翻出挂号单,“小喜,我不耽误你太久,十分钟。” 宋喜神烦,一句话都不说,迈步走到一间房门口,推门而入,宋媛不用她请,自己跟着进来。 第73章 他能保你一辈子吗? 宋媛前脚刚把房门带上,宋喜立即不废话的说道:“我马上进手术室,给你五分钟。” 宋媛面不改色,走至办公桌处,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轻飘飘的纸,递到宋喜面前。 宋喜定睛一瞧,那是一张私人支票。 眼皮掀起,宋喜看着宋媛问:“什么意思?” 宋媛好声好气的说:“小喜,这是祁丞托我给你的,他猜你现在用钱的地方应该很多。” 宋喜拿起支票,佯装认真的看了一眼,随即唇角勾起,嗤笑道:“一千万?在夜城四环买个像样点儿的房子都不够。” 话音落下,宋媛立马说:“你想要哪儿的房子?我跟祁丞说,他可以帮你买。” 宋喜盯着宋媛的脸,忽然目光一凛,出声道:“宋媛,你没病吧?我这儿是心外科,不是神经科。” 宋媛对上宋喜的目光,不痛不痒的回道:“你别这么倔了行吗?现在爸爸在里面,不是以前了,你一个人,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拒绝别人的好意?” 宋喜怒极反笑,“什么好意?我跟祁丞话都没说过两句,他凭什么无缘无故的给我钱和房子?宋媛你是不是当我没见过钱啊?” 宋媛道:“好,既然你把话说到这里,那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还是上次我跟你提的,祁丞想跟乔治笙合作,只要你能帮这个忙,价钱你开。” 宋喜真是服了宋媛,如果怒气是有形的,宋喜现在一定被气成了一朵花儿。 太多难听的话想说,可是万语千言,话到嘴边,宋喜直接说了句:“一千万打发要饭花子呢,我要一百亿。” 宋媛忍不住眉头一蹙,“我是很诚心诚意的来找你,并且祁丞承诺了,如果你肯帮忙,他也一定想办法帮助爸爸,难道你为了跟我置气,连爸爸都不管了?” 宋喜最恨宋媛拿宋元青说事儿,并且是一而再再而三,以前是诱惑,现在都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两人明里暗里已经吵过太多回,多到宋喜同样的话不想再多说一次,怒火攻心,宋喜反倒面色平静的回道:“行,那你让祁丞想办法把我爸弄出来,什么时候我爸站在我面前,我一定帮他跟乔治笙牵线。” 宋媛被宋喜的不配合激怒了,脸色明显的一沉,她开口说道:“宋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宋喜美眸微挑,表情纯真的回道:“因为你是祁丞身边养的宠物狗。” 宋媛也做了个怒极反笑的表情,几秒过后才直视着宋喜说:“你以前瞧不起人,我还能理解,毕竟爸爸从小到大惯着你,但你现在还是这么目中无人,你就真不怕墙倒众人推?” 说罢,不待宋喜应声,她自问自答:“实话告诉你,祁丞这人做事,说好听点儿叫先礼后兵,说难听点儿,就是不择手段,不管你当不当我是一家人,我跟你都姓宋,现在爸爸在里面,前途未卜,我劝你最好听祁丞的话,他想要跟乔治笙合作,你帮他,条件你提,你也不吃亏,跟他作对的下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宋喜闻言,特别挑衅的笑问:“吓唬我吗?” 宋媛不答反问:“你非要等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宋喜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满是嘲讽的说道:“我爸供你读律师,一定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你会用这种嘴脸反过来咬我。” 宋媛知道宋喜脾气倔,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威逼和利诱都没有用,她话锋一转,软下声音说:“我知道你现在背靠乔治笙,什么都不怕,但你又想没想过,乔治笙为什么带你去岄州?他只是利用你好不好?” 宋喜懒得跟宋媛认真,随口回道:“那祁丞对你呢?” 宋媛道:“我知道祁丞对我也有利用的成分,所以我才来找你,大家都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现在早就不是脚踩一条船的时代了,我们有资本,为什么要可着一棵树上吊死?” 宋喜美眸一瞪,嗤笑着道:“哈,今儿我可真是长见识了,头回听说脚踩两条船是美德,忠诚倒成了该死。” 宋媛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就像是挂了一幅漂亮的面具而已。 她开口回道:“我没打算跟祁丞一辈子,大家各取所需,同样你也别指望乔治笙能罩你多久,一旦他不需要你,随时一脚把你踢开,到时候你已经得罪了祁丞,不用我说,你也能想到以后的日子有多难过。你一向有主见,无论我今天是为了什么而来,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你心中有数。” 说完,宋媛径自起身,并且拿回桌上的那张千万支票,用云淡风轻又胸有成竹的口吻说:“钱我先拿回去,什么时候你想通了,随时联系我。哦,对了,你只有十天的考虑时间,这是祁丞定的。” 直到宋媛离开,宋喜都一言未发,她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宋媛最后的那番话,不得不说,宋媛这些年的法律没白读,就给人洗脑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 原本宋喜只把乔治笙当个护身符,只要这个护身符好用,她管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要互相有事儿互相帮忙就好,但今天宋媛的一句话提醒了宋喜,她跟乔治笙在一起,明面上看,是他在保护她,可她无形之中也得罪了好些人。 那些人不敢把乔治笙怎么样,但不排除不会对她怎么样,乔治笙又不能保她一辈子,两人早晚有散伙的那一天,到时候她腹背受敌,谁来管她? 思及此处,宋喜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暂时还不能跟乔治笙散伙。 人生第一次有了窝囊的想法,她想找一个长期靠山,最起码在宋元青出来之前,不然她在外面有个好歹,宋元青在里面也不用活了。 “啧……” 宋喜忽然发出懊恼的声音,因为想到她才刚刚跟乔治笙保证,等她见到了宋元青,一定提两人离婚的想法。 这么快就变了卦,回头乔治笙别再以为她故意骗他,耍他。 明明这两天心情都轻松了不少,有些拨云见日之感,如今随着宋媛的一番话,宋喜顿感乌云压顶。 第74章 你不记得我了吗? 宋媛的确影响到宋喜的心情,但宋喜也没有马上乱了分寸,医院每天都很忙,她早出晚归,当然再晚也没有乔治笙晚,所以如无必要,即便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基本不会碰面。 一连上了五天班,终于等到白天轮休,韩春萌早就跟宋喜打好招呼,叫宋喜陪她一起逛街买东西。 七月份的夜城,足有四十度,外头热得让人想学后羿射日,恰逢周末,二十几度的恒茂商场中人头攒动,所有人都躲在这座巨大的冰箱里面。 穿着黑T牛仔短裤的宋喜,与一身黑色吊带过膝裙的韩春萌站在自动扶梯中间,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海盐冰淇淋,韩春萌不着痕迹凑近宋喜,嘴唇不动,压低声音说道:“欸,你后面,有个超帅的帅哥,好像陈冠希!” 宋喜闻言,一点儿遮掩都没有,果断的回头去看。 下面三个台阶外,站着两个年轻男人,一眼望去只觉得很年轻,都是二十几岁,休闲打扮,许是没想到宋喜会突然回头,偷看的目光被撞个正着,其中一个心虚的移开视线,只剩下另外一个穿着纯白的半袖T恤,双手插在裤袋中的男人,他微微扬头,朝着宋喜微笑。 宋喜跟他四目相对,一时间真有被电到的感觉,韩春萌是花痴,见到帅哥就拔不动步,宋喜还想看看现实生活中究竟有谁能跟陈老师媲美的,结果这么一瞧…… 不得不说,韩春萌这次没夸张,宋喜看到一张酷似陈冠希年轻时的俊美面孔,好看也就算了,关键是唇角勾起时的邪气,与笑起来眼中的清澈,形成极为强烈的对比。 只一眼,宋喜平静的转过头,韩春萌压低声音说:“你丫能不能偷偷的?!” 宋喜同样小声回道:“他好意思正大光明的看,我为什么要偷偷的?” 韩春萌翻了个白眼儿,低声嘀咕:“你美你有理。” 说话间两人上至扶梯尽头,往前走了还不到三步,宋喜忽然惊觉有人拍她肩膀,她顺势扭头一看,正是刚才身后朝她笑的帅气男人。 韩春萌见状,一双黑色的眼睛止不住的在人脸上来回穿梭,垂涎之意昭然若揭。 宋喜余光瞥见不淡定的韩春萌,偷着捏了她一把,韩春萌嘴角一抽,一边以咳嗽掩饰想喊的冲动,一边不情愿的别开视线。 “有事儿吗?”宋喜面色如常的问道。 男人很高,目测一八五左右,就这点还是秒杀陈老师的。站在宋喜面前,他要微微垂下视线看她,依旧是唇角勾起,眼睛晶亮,他笑着道:“你还记得我吗?” 一般人听到这话,当然会本能的认真观察对方的脸,宋喜也不例外,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韩春萌好想露出得意地笑,但她必须忍着。 几秒过后,宋喜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我们在哪儿见过。” 男人闻言,竟然瞬间收回笑脸,还撇了下唇角,摆明了受挫的样子。 他身边的朋友笑着调侃,“完了吧?人家根本不记得你。” 宋喜心中也是狐疑的,暗道以他的这种长相,只要见一眼,哪怕是人群中瞥一眼,也绝对会过目不忘,如果她真的见过,又怎么会不记得? 所以,十有八九是来搭讪的吧? 身旁韩春萌忍不住问:“你们在哪儿见过?” 帅气的男人不答反道:“你们是医生吧?” 此话一出,宋喜略感意外,难不成真见过? 韩春萌这厢已经点了头,“是啊,你来过我们医院吗?” 男人表情是受伤混杂着一言难尽的,视线落到宋喜脸上,他淡笑着道:“宋医生,你伤我心了。” 这男人太帅,是那种极具杀伤力的帅。 一般陌生人初次见面,如果这么跟宋喜说话,宋喜一定会浑身鸡皮疙瘩,恶心的;但在这个看脸的社会,男人的语气模糊在撒娇和委屈之间,同样让宋喜汗毛竖起,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眼球略微一转,宋喜避开对方让人招架不住的视线,迅速做了一个心里防建,随即微笑着说:“可能每天见了太多人,一时间想不起来。” 男人回道:“好吧,我原谅你了。” 宋喜鲜少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偏偏眼下就是。 短暂的沉默中,另外一个男人主动问:“就你们两个逛街吗?” 韩春萌回道:“是啊。”说罢,她又笑着逗趣,“你们两个大男人也一起逛街?” 男人立即回道:“别误会,我超直的,比钢筋都直,我女朋友在楼上等我。” 看着他一脸惊恐的模样,宋喜微笑着说:“那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她主动终结这段对话,拉着韩春萌要走,韩春萌还意犹未尽,不是很乐意动。 邪气男人也没有挽留,只笑着对宋喜说:“下次见面,你可千万别再说不记得我了。” 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不会,我记住了。” 男人好看的唇瓣一张一合,只说了两个字,“拜拜。” 宋喜也回了句:“拜拜。” 韩春萌跟两人挥手告别,待到走出五米远,这才蹙着眉头,压低声音说道:“欸,刚才形势大好,你说什么走啊?” 宋喜回答:“说你见到帅哥就拔不动步,一点儿没说错,不走你还想干嘛?不怕让人给你卖了?” 韩春萌抬杠,“那得论斤卖,值钱。” 说完,不等宋喜白眼儿她,她赶紧转移话题:“他来过心外吗?我可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按理说长成这样,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过目不忘!” 宋喜也是一脸迷茫,“我不记得见过这号人物。” 韩春萌懊恼,“刚才你怎么不问问他叫什么?留个电话号码也好嘛。” 宋喜侧头瞥她,“用不用现在回去找人家,我帮你俩撺掇撺掇?” 韩春萌的少女心都写在脸上,高兴地边跳边走,嘴里说着:“我要是瘦个五十斤,我保证追他。” 宋喜随口问道:“待会儿吃火锅还是川菜?” 韩春萌想都不想的回答:“吃火锅吧,我想吃朝天门的手工虾滑和炒饭,他家现在吃饭还送酸梅汤呢。” 宋喜目视前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不是真的好色,在吃和色之间,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第75章 劈腿 吃饭之前,韩春萌口号喊得震天响,一口一个少吃点儿,免得待会儿试衣服不好看,可这话打从她坐进火锅店的那一刻,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宋喜看着对面埋首下单的韩春萌,苦口婆心的说:“萌萌,理智点儿,咱能不像人格分裂一样吗?我害怕。” 韩春萌拿着铅笔,打钩的手犹如行云流水,头不抬眼不睁,她出声回道:“不吃饱怎么有力气逛街?而且节食对身体不好,会有副作用的。” 宋喜道:“人家说吃麻辣烫致癌,你不听;说吃辣条脱发,你也不听;怎么就一句节食对身体有副作用,你就听进去了?” 服务员站在一旁,忍不住勾起唇角。 韩春萌把勾好的菜单递过去,对服务员道:“你们家酸梅汤可以续杯吧?” 服务员笑着点头,“嗯,可以的。” 韩春萌也笑了,“那就好,麻烦你帮我拿一杯,为了减肥我先喝一水饱。” 服务员应声走开,韩春萌撑着下巴,又想到刚才电梯上碰到的帅哥,不由得啧啧说道:“真是帅,我要是你,我必须要到他的电话号码。” 宋喜道:“你喜欢刚才就该从他要,看着蛮好说话的。” 韩春萌说:“算了吧,一看他就是奔着你来的,我何必上去啪啪打脸?” 宋喜瞥眼说:“谁让你不减肥了?就你这张脸,瘦了还有我什么事儿?” 韩春萌双手捂着脸颊,转着眼球道:“虽然这话水分极高,但是我喜欢。” 宋喜道:“一会儿吃个五分饱得了。” 韩春萌答应的好好的,可东西一上来,宋喜拦都拦不住,最后无一例外的风卷残云,全都吃光了。 这在宋喜的预料之中,跟韩春萌认识七八年,十几岁的时候,韩春萌就是这个体重,想当初第一眼看到韩春萌的时候,宋喜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女孩子真可爱,圆圆的脸,大眼睛,高鼻梁,嘴巴小巧精致,五官皆是出挑的,就是……整体都太圆了点儿,像个球。 没人会挑韩春萌的长相,但却无一例外的说她太胖,如果瘦下来,绝对是大美女。 可用韩春萌的话来讲,“我一直不减肥,不是我减不下来,是我明明可以靠脸,为什么要靠身材?” 话虽如此,但这么多年的情路坎坷,充分证明有些话就是自欺欺人的。 大学那会儿,韩春萌喜欢上一个学长,系草级人物,那是她第一次追人,庆幸也追上了,可两人在一起才甜蜜了大半个月,对方暗示韩春萌,想出去开房,韩春萌拒绝了,此后系草没说什么,但却明显对韩春萌越来越冷淡,最后更是谈恋爱期间劈腿。 韩春萌跟宋喜哭诉,宋喜气得跑去韩春萌学校,想着约渣男出来臭骂他一顿,结果男的来了,当着宋喜的面儿说韩春萌太胖了,带出去都丢面儿。 宋喜大怒,险些没动手,是韩春萌给拦下了。 在那之后,备受打击的韩春萌是有过一段发愤图强的日子,一口气瘦了三十几斤,整个人看起来都轻盈了不少,宋喜跟顾东旭不停地从旁鼓励打气,还有意的给她介绍男朋友。 那会儿追韩春萌的人也有,可韩春萌却一直没再谈恋爱,直到今天。 人是容易忘事儿的,韩春萌对自己的评价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所以这些年她体重回来了,可对于恋爱,她只打嘴炮,不动真心。 酒足饭饱,宋喜扶着吃撑的韩春萌坐电梯去女装一层,自动扶梯有两排,一上一下的途中,宋喜无意中一抬头,忽然看到对面往下的扶梯上,站着一个分外打眼的漂亮女人。 女人一身烟粉色的细肩带长裙,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大片胸口,皮肤雪白。 这样的女人无疑是吸睛的,宋喜盯着她看,心中却在惊诧,这不是乔治笙那晚送到心外就诊的女人吗? 这都是小事儿,最关键的是,此时女人身旁还站着个陌生男人,男人年纪不大,不会超过三十岁,高大帅气,一手揽着女人的腰,另一手拎着众多奢侈品购物袋,女人侧头朝他笑着说话,他偶尔点头。 乔治笙的女人竟然被其他男人这么搂着……一时间宋喜惊到收不回视线。 对面的男人突然抬起头,宋喜猝不及防的与之视线相对,到底是她心虚,主动别开目光。 整个过程也就三四秒,待到擦肩而过,宋喜忍不住偷偷回望,盯着女人的后背,看着那只横在她腰间的手,宋喜心都凉了。 韩春萌也跟着回头看,嘴里嘀咕着:“帅哥配美女,真养眼。” 宋喜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她倒情愿自己看错了,或者压根儿没看到,但她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她敢笃定,刚刚那个女人就是那晚被她抢救的女人。 怀了乔治笙的孩子,还敢跟其他男人明目张胆的出来逛街,宋喜不知自己内心的翻涌是单纯的觉着不可思议,还是为那个女人的将来忧心。 看乔治笙那晚的态度,他分明是关心在意的,既然是他喜欢的女人,他又怎么能容忍劈腿? 就因为这几秒钟的画面,宋喜迟迟没开口讲话,身边韩春萌问:“你怎么了?” 宋喜硬着头皮回道:“你说男人被戴绿帽子的内心活动是什么?” “啊?”韩春萌一脸懵逼。 宋喜又说:“如果你撞见熟人的另一半劈腿,你会不会说出来?” 韩春萌马上左右环顾,“你看见谁了?” 宋喜道:“你不认识。” 韩春萌回道:“那要看熟到什么程度,如果是你和东旭,你们另一半敢劈腿,我直接冲上前抽丫的,还用得着告诉你们再出手?” 宋喜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没那么熟,但男方很喜欢女方,女方劈腿了,你会告诉男方吗?” 韩春萌想了想,出声说:“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可能我只会跟两种人说实话,一种是特别熟的,我当亲人一样;另一种就是也许不那么熟,但一方对另外一方掏心掏肺,另一方却狼心狗肺,那我也会说,我看不得真心的人被当成傻子一样耍。” 宋喜闻言,胸口忽然一闷,她想到乔治笙,那样的一个人,如果动了心,得知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第76章 没有安全感 宋喜忧心忡忡,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不然韩春萌一定会刨根问底儿。 她将这桩事压在心底,强打精神浪,陪着韩春萌一起逛街。韩春萌的人格分裂每当试衣服时体现的尤为强烈,嘴里一直念叨着:“现在连同性恋都不歧视了,他么能不能把衣服做大一点儿?歧视胖子吗?” 宋喜道:“谁让你刚才吃那么多?你要不吃最后那盘羊肉,刚才XXL码的衣服你就能系上拉链。” 韩春萌一脸不服气的回道:“一盘羊肉七十八,咱俩谁买单也不能这么浪费,浪费粮食遭天谴不知道吗?” 说罢,不待宋喜回答,她又冲着宋喜发难,“你干嘛非要强调XXL码?生怕我不够扎心吗?” 宋喜云淡风轻的投以一记嫌弃的目光,道:“你肉太厚了,一刀子下去,根本扎不到心上。” 韩春萌顿时瞪圆了眼睛,宋喜还嫌不够扎心,伸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衣服,就是刚刚韩春萌喜欢却没穿上的同款。 勾起唇角,美美的一笑,宋喜说道:“S码,我去帮你试试,你过过眼瘾也好。” 韩春萌看着一道又瘦又有料的身影打身前闪过,恶毒的诅咒道:“你胸大穿不进去的!” 宋喜没理她,即便她也觉得这款衣服的胸围有些小,但她就是倔强,有M码也不试,硬挤也要挤进去。 这家店是纯女装店,顾客九成九都是女人,偶尔有陪着女朋友或者老婆来看的男人,也都自觉地坐在沙发上等候,不会随意乱转悠,更不会往试衣间门口凑合,所以宋喜很有安全感的进了试衣间,伸手把黑色的绒布门帘拉上。 新衣服挂在左侧挂钩,宋喜双臂交叉开始脱上身的T恤,下摆罩住脸的瞬间,身后忽然有人隔着衣服捂住她的嘴,用力将她往墙上顶。 宋喜大惊,下意识的挣扎反抗,奈何本就是一个尴尬的动作,身后人将她的双臂按在墙上,她刚抬脚要去剁,后膝弯被人用力一顶,她疼得闷哼出声。 “别动,出声我动刀子了!” 脸被自己的衣服罩住,宋喜清晰听到背后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她力气不小,能把她一下子按在墙上,让她动弹不得的,绝对不可能是个女人。 而眼下宋喜最害怕的,就是不知这人是变态劫色还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喜闻言,当即停止挣扎。 身后男人一动没动,几秒之后,他又开口说:“老板托我给你带句话,乔治笙就算看你看的再严,我们也不是碰不到你。“ 祁丞?! 宋喜在T恤里面瞪着眼睛。 “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想伤你,现在我放手,你别转头,也别出声,不然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宋喜发不出声音,只能连着点了几下头。 用力捂在嘴上的手,逐渐松了力气,宋喜面朝着墙壁,静静地站了几秒钟,虽然身后一点儿动静都听不到,可她还是迅速将T恤从头上拉下,然后慢慢转身。 果然,身后空空如也,整个试衣间只有她一个人,就连门帘都是遮掩的好好的。 试衣间里面有一块儿大镜子,镜子中映照出宋喜发白出汗的脸,有几根头发也是乱的。 “小喜?” 帘外忽然传来声音,愣是将后怕中的宋喜又给吓了一跳。 哆嗦了一下,宋喜回过神,开口应道:“我在这儿。” 三秒后,帘子从外面掀开一条小缝,韩春萌把头伸进来,见宋喜还穿着原来的衣服,她挑眉问:“欸?你怎么还没换?” 宋喜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咚’狂跳的声音,面无表情,她出声说:“没穿进去。” 韩春萌没心没肺的瞪眼嘲讽,“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那胸都快九十了,还好意思拿S码。” 宋喜拿着碰都没碰的新衣服走出试衣间,先在整个店里环视一圈,无一例外的没看到可疑身影,她佯装随意的问:“刚才有男的过来吗?” 韩春萌说:“什么男的?” 宋喜道:“我刚才听见外面有男的说话。” 韩春萌压根儿没上心,随口回道:“没注意,我在那边看衣服。” 说完,她侧头看向宋喜,嬉皮笑脸的问:“干嘛?怕人偷看你?” 宋喜是真的笑不出来,刚刚的意外发生的毫无预兆,前后也不过二十秒左右,如果那人真想对她做什么,她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的。 韩春萌又在店里逛了一圈,她不能承认好看的衣服她穿不进去,所以她说:“走吧,她家衣服一般般。” 宋喜跟她一起出去,本能的往两侧打量,只见左边三米外站着个普通装扮的男人,在宋喜看过去的时候,男人别开视线,双手搭在商场护栏边,随意眺望。 右边离着不远的距离,有个男人守着扶梯口处的垃圾桶抽烟。 虽然商场中的人不少,可宋喜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人就是乔治笙派来跟着她的,跟上次在机场中见到的人不一样,应该是不定时的轮班倒,不然总在她身旁晃悠,她一定会注意到熟面孔。 有了刚刚的那次惊吓,宋喜再不敢单独进封闭空间了,一直保持身边有人的状态,等到晚点儿跟韩春萌分开,宋喜再也没有迟疑,马上掏出手机给乔治笙打了通电话。 伴随着‘嘟嘟’的连接声,宋喜这边足足等了快十声,对方才接通。 熟悉的清冷男声传来,“喂。” 宋喜也顾不得乔治笙态度的冷热,直接说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儿跟你说。” 乔治笙道:“在忙。” 宋喜被噎了一下,可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没有教她不识时务这一说,所以哪怕她心里很害怕,很着急,但也不会强行打扰他,略微一顿,宋喜回道:“那你今晚会回来吗?我有急事儿跟你说。” 乔治笙口吻依旧冷淡,只回了一个字:“嗯。” 宋喜说:“我不打扰你了。” 乔治笙那边直接挂断。 拿着手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心里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委屈涌上来,宋喜清晰的感觉到眼眶发烫,嘴里都是酸味儿。 但她必须迅速忍住,微张着唇瓣,宋喜深呼吸,愣是把未流出的眼泪尽数吞回腹中。 第77章 以毒攻毒 一个人打车回到翠城山别墅,宋喜如往常一样直接到三楼房间,洗澡的时候,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宋喜犹如惊弓之鸟,本能的护住身体,连连往角落处避退。 转身,惊恐的眼神注视着身后,浴室中只有她一个人,耳边尽是哗哗的水流声,看着脚边不远处的洗面奶瓶子,宋喜半晌才回过神,随即蹙眉闭上眼睛。 自打宋元青出事儿后,她也遇到过几次危险,但还没有哪次像白天商场中,直接有人将她堵在试衣间里的,关键这还是在有人保护的情况下。 那种切身感受到生命安全遭受危害的滋味儿,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宋喜觉的自己快要疯了,疑神疑鬼,极度的没有安全感。 匆匆冲洗,从洗手间里面出来,宋喜连头发都没吹,穿着睡衣跑到楼下,将整个一层的灯全部打开,灯火通明,映着宋喜坐在沙发上的纤细身体,更显孤单落寞。 宋喜出神,原以为有乔治笙罩着,最起码人身安全没问题,可如今看来,也许宋媛说的没错,她这是在无形中的得罪人,所以她有必要跟乔治笙再细谈谈。 漫长的等待中,宋喜一度抱怨别墅太大,空荡荡的让人心里发毛。 她试图打开电视,可电视中的声音丝毫不能减轻她的恐慌,反而平添焦躁,所以宋喜关掉电视,生平第一次真心的期待乔治笙快点儿回来。 可能是事与愿违,宋喜越是盼望什么,老天就偏不给她什么。 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不敢睡觉,困极了就站起来满屋子溜达,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多,等到宋喜没喝咖啡都觉着心慌,终于,她听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响。 起身,宋喜站在客厅,面朝玄关处,待到房门打开,她先是看到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然后是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孔。 自打从岄州回来,这还是宋喜第一次在家里跟乔治笙碰面。 乔治笙已经迈步跨进玄关,正在换鞋。 宋喜站在原地等着,乔治笙换好拖鞋往里走,似是不乐意正眼瞧她,他径自拐弯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处摆着的烟盒,头也不抬的问道:“什么事儿?” 宋喜自诩是个讲理的人,所以她能站在乔治笙的角度,设身处地的去想,他为什么会讨厌她,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情绪,不会难过,不会心酸。 就像现在,她等了他这么久,其实内心深处也在期望一个还算熟悉的人,可以在她担惊受怕的时候,给她一点点的安全感。 不过很显然,乔治笙没想对她负责,她也不过是他不得已收留的一个包袱而已。 由于失衡而导致的酸涩,排山倒海的涌上来,宋喜明显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只可惜她这样的动作,乔治笙没有看到,只听得她平静的声音说:“前几天祁丞托宋媛来医院找我,还是想跟你合作,利诱不成就威逼,说如果我站在你这边跟他作对,我不会有好果子吃。今天我在商场被人堵在换衣间,对方说是老板让他给我带句话,就算你派人保护我,他们照样能随时接近我。” 此话一出,终于让乔治笙抬起头,朝宋喜看来。 两人目光相对,乔治笙脸上没有意外,宋喜却难以做到面色无异,眼中难免带着挑衅和唏嘘,像是在问他:你的承诺呢? 三秒过后,乔治笙将唇边的烟夹走,出声问:“看清人了吗?” 宋喜回道:“没看见,你可以问问你的人,他们一直守在店外。” 有些话不需要刻意的挑衅,哪怕只是陈述事实,但对于心气儿高的人而言,都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打脸行为。 乔治笙垂下视线,深吸了一口烟,随即声音不辨喜怒的说道:“我来处理。” 只四个字,对宋喜本人不闻不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喜是他手底下的小弟,只是个传话的。 一瞬间宋喜觉得怒火中烧,她有自知之明,她也可以识时务,但这并不代表别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重视她。 怒气,委屈,恐惧,心酸,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场化学反应,宋喜濒临爆炸,但是最后,她也只是沉默着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房门刚一关上,宋喜立马眼泪横流,伸手捂住嘴,她抽哒着不敢发出过多的声音,活了二十五年,她不是没受过委屈,只是从未试过这种孤独流浪的感觉,像是被全世界遗弃,哪怕摔得鲜血淋淋,也不会有人关心她一句,问问她疼不疼,怕不怕。 整个人蒙在被子中,宋喜疯狂的想念她唯一的亲人,想念曾经那些守在她身边,说着永远都会为她遮风挡雨的人,而现在,他们在哪儿? 人常说,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宋喜却说,她一直都很珍惜,可越是被她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越是一个个的离她而去,她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留下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爱人? 在被子里哭到满头大汗,哭到心脏隐隐作痛,最后宋喜想到唯一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那就是她没资格要求乔治笙在意她,关心她,他对她冷淡才是应该的。 这样的理由果然让她很快恢复平静,但是仔细想想,又只剩下悲哀。 原来以毒攻毒还有这样的用法。 夜深人静,宋喜的脆弱只有自己能看见,等到天一亮,她又是一条好汉。 既然乔治笙说他处理,她也懒得去问他要怎么处理,日子还要往下继续,如果真是阎王要她三更死,她蹦起来也活不到五更,心里有了这个底儿,宋喜很快又恢复正常。 只是宋喜做梦都没想到,仅仅是隔了一天,她就又接到宋媛打来的电话。 刚开始宋喜没接,宋媛锲而不舍的一直打,终于打到宋喜心烦,划开接通键,沉声说道:“宋媛,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来骚扰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宋媛是祁丞的人,上次换衣间的仇,宋喜自然也要记在宋媛的头上,所以一开口就没好听的话。 结果宋媛那头的气竟比宋喜的还大,隔着电话,宋媛咬牙切齿的说道:“宋喜,我没想到你这么狠,你不拿我当一家人也就算了,你竟然拿我当仇人,让乔治笙这么对我!” 第78章 又惊又喜 宋喜鲜少见宋媛这般暴跳如雷的样子,一时间还有些愣住,顿了几秒后,宋喜眉头一蹙,沉声说:“我不知道乔治笙把你怎么了,要不你问问祁丞叫人对我做了什么?” 宋媛怒声道:“祁丞对你做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做!” 宋喜漂亮的脸上浮起冷笑,“敢做不敢当吗?” 宋媛说:“我敢发誓祁丞什么都没做过,倒是你宋喜,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没想到你的心这么黑,竟然借着这茬,利用乔治笙来整我,你是故意要让我难堪!” 宋喜拉着脸道:“你哪儿来的优越感?你不知道自己像毛毛虫一样,我看着就反胃吗?你要是不来招惹我,我巴不得一辈子都见不着你,谁闲的故意整你。” 宋媛一口咬定,就是宋喜因私人原因蓄意找茬报复,宋喜跟她吵了两句,忽然觉得心烦意乱,直接挂断电话,把宋媛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气得脸色都变了,宋喜自顾自的叨咕:“神经病。” 等到气头过了,宋喜渐渐冷静下来,第一个好奇的就是,乔治笙对宋媛做了什么? 不得不说,宋媛是个天生的演员,这些年宋喜鲜少见她露出本来面目,今天能被气成这样,她还是头回见。 而且宋媛刚刚一口一个,她保证祁丞什么都没做过,那委屈加愤怒的口吻,搞得刹那间宋喜都有些怀疑,难不成真不是祁丞?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毕竟宋喜对宋媛的人品不敢苟同,谁晓得宋媛是不是苦肉计。 晚上下班回家,宋喜上到二楼的时候,忽然听到没关门的卧室里传来说话声:“我告诉你,不许打胎。” 宋喜本能的脚步一顿,目光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她不知道乔治笙在家。 如果是往常,她一定目不斜视的走开,宋喜也不是个会偷听人讲话的人,但刚刚乔治笙说‘不许打胎’,这样的话太过劲爆,是个人就会驻足,更何况宋喜还见过那位的真容。 “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会后悔。” 宋喜看不见乔治笙的人,却能清楚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让人身上发寒,却又不是直白的愤怒,像是夹杂着很多的无可奈何。 宋喜心惊,原来不是乔治笙不想要这个孩子,而是孩子的妈妈不想要,她好好奇那位奇女子的来头,竟然敢跟乔治笙对着干。 站在二楼楼梯口处,宋喜只是略微出神的功夫,左前方一抹高大的身影闪现,一身黑衣黑裤的乔治笙拿着手机从房间走出来,宋喜此前没听到脚步声,也没来得及躲开,就这样跟他四目相对。 乔治笙明显的眼神一变,漆黑如夜的瞳孔直直的盯着宋喜的方向,像是在问:你偷听我讲电话? 宋喜也是明显的举止一慌,微张着唇瓣想要解释,乔治笙那头已经对着手机中的人说:“我等会儿打给你。” 他挂断电话,宋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正想说她什么都没听到,乔治笙却神情淡漠,在她之前开了口,“你准备一下,这两天会带你去见你爸。” 宋喜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间恍惚了惊喜和惊讶,提了一口气,顿了几秒才道:“真的吗?” 乔治笙迈步朝她走来,边走边说:“最快明天,最迟后天。” 来到楼梯口,他跟她隔着几步远,停下来说道:“顾东旭找过我,也是因为你爸的事儿,我就当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他找你,你知道怎么说。” 宋喜很是意外,顾东旭私下里找了乔治笙?他从来没跟她说过。 乔治笙撂下这句话,顺着台阶径自下楼。 宋喜转身看着乔治笙的背影,有太多话想说,但他摆明了没空,也没想跟她细聊,所以万语千言,话到嘴边,她只说了一句:“谢谢。” 乔治笙头也不回的说道:“偷听人打电话,在我这儿是最后一次。” 他没看见,宋喜的脸腾一下子红起来,她想解释的,可面对乔治笙,解释总显得苍白,她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等着关门声响的那一刻。 “呼……” 家里只剩她自己,宋喜忍不住要长舒一口气,跟乔治笙在一起生活,真的太费心神,她怕不是死在意外上,而是死在神经紧绷上。 刚回到三楼房间,宋喜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是顾东旭打来的。 划开接通键,宋喜道:“东旭。” 顾东旭开门见山的问:“身边有人吗?” “没有,你说。” “要是没有意外的话,这两天能送你进去,见一见叔叔。” 宋喜刚从乔治笙那里听到消息,已经没有了乍听之后的意外,更多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感动和酸涩。 “是吗?”她不得不做出惊讶的口吻,然后道:“你找了谁?” 顾东旭道:“你别管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成天惦记着。” 宋喜忽然间就湿了眼眶,鼻尖酸的不行,她声音低哑的问道:“你是不是找了乔治笙?” 顾东旭那边明显的心虚和躲闪,连连道:“你别管我找谁了,能见到人最重要。” 一大颗眼泪从眼眶中滚落,宋喜太清楚顾东旭的脾气,他这样犟又好面子的人,竟然为了她,背地里去求了乔治笙,八成觉得二十多年的辉煌人生都多了一个败笔。 有些事情她是有苦难言,但她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着手机,宋喜忍着哽咽说道:“我不跟你说谢,但这事儿我记在心里了。” 顾东旭听出她在哭,他大咧咧的回道:“好兄弟,说这些干嘛?” 他不说这句还好,说完,宋喜要伸手捂住嘴才能忍住不哭出声来。 她工作很早,十八岁进医院,在其他人还在大学中逍遥,交朋好友的时候,她已经跟着江宗恒一起上手术台了,每天做不完的手术,见不完的病患和家属,导致她的生活圈子相对窄小。 身边最亲的人,除了宋元青之外,就只有韩春萌跟顾东旭,天知道宋喜有多么珍惜他们,儿时说好的两肋插刀,这些年风风火火恍恍惚惚,血倒是没怎么见,不过关键时刻,他们都能为彼此牺牲自己最在意的东西。 这回顾东旭将比命还重要的面子都豁出去了,这份情,宋喜铭记于心。 第79章 他的承诺从不落空 要让宋喜评价乔治笙,她一准儿想到什么危险,难相处,低气压之类的词,如果非要让她‘矬子里面拔大个儿’,找出他的优点,那宋喜无一例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想法就是,他这人说话一定算话。 两人认识时间不长,但乔治笙答应宋喜的事儿,还没有一件办不到的,所以宋喜也会本能的相信从乔治笙口中说出来的话,在这个人心隔肚皮,同床也能异梦的年代,乔治笙一言九鼎的品质可谓是无比的珍贵。 他说就这两天,那一定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宋喜生怕耽误事儿,干脆跟科里打了报告,这两天不上手术台,理由是身体不大舒服。 丁慧琴说:“不舒服就请假在家歇两天。” 宋喜道:“没关系,我不上手术台,可以忙些其他的,还有很多申请慈善基金的患者资料要审核。” 丁慧琴感慨道:“你才二十五岁,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玩儿。” 宋喜微笑着说:“可能每个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吧,我在手术台上就觉得很开心,您让我出去玩儿,我还真不知道去哪儿。” 丁慧琴道:“所以江主任谁都看不上,唯独看重你。” 宋喜微微挑眉,打趣道:“丁主任,您可别这么说,回头让其他同事听见,我又要吃不了兜着走。” 丁慧琴马上做了个了解的表情,声音压低道:“低调,江主任不在这儿,我可管不了他们。” 宋喜跟丁慧琴说笑两句,打了声招呼后,开门准备离开。门刚刚打开,正巧外面一身白色医生袍的任爽打算敲门,两人四目相对,宋喜表情淡淡,任爽则是明显的不待见。 一走一过,房门还未关上,任爽已经出声对丁慧琴说:“丁主任,我那边有个申请基金的患者,您……” 丁慧琴正在喝水,闻言,马上抬手叫道:“小宋。” 宋喜正要关门,闻声止步,看向丁慧琴。 丁慧琴道:“任医生这边的患者,你有空帮忙看一看。” 宋喜还不待说什么,任爽眼球左右一晃,出声道:“丁主任,宋医生手头上好几个申请基金的患者呢,我怕她忙不过来,我这边资料都给您做好了,您看一眼,有空批一下就行。” 丁慧琴道:“我待会儿有一台手术,明天有两台,后天还要下楼去门诊,这一推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你给小宋看看,小宋正好今天有时间。” 任爽不乐意,执意要等丁慧琴这边审批,宋喜太清楚任爽的意图,她面色如常的开了口,“给我吧,丁主任太忙。” 丁慧琴很快接道:“是啊,别耽误患者排手术时间。” 任爽看也不看宋喜一眼,似是在对着空气抱怨,“拿到宋医生那里,我就怕连手术台都上不去。” 宋喜没出声,丁慧琴开口道:“任医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办公室里面只有她们三人,任爽似笑非笑的回道:“咱们科谁不知道宋医生看我不顺眼,我的病人,她能给开绿灯?” 丁慧琴不是个会还嘴的人,宋喜也不想难为她替自己讲话,她自己开口说:“给你开绿灯是不可能的,在我这儿任何人都没有特权,一切按照流程和规矩来。” 宋喜话音落下,任爽马上借势瞥向她,宋喜目光坦然,不带任何喜怒的公式化口吻道:“我对事不对人,无论是谁的患者,只要审核通过,一样排期手术,除非你想为了跟我较劲儿,不顾病人情况,那我没办法,只能说病人比较倒霉。” “你什么意思?”任爽眉头一蹙,口气不善。 丁慧琴适时地出来打圆场,“都少说两句,任医生,我跟宋医生管理这笔基金,是院里和科里一致通过的,你要是有异议,就应该提早说,如果每次都是这么不信任,我们的工作也很难办。” 任爽扭头辩解道:“丁主任,我没有不信任您。” 丁慧琴说:“我信任宋医生,说句实在话,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去逐一审核,这些事儿都是宋医生在亲力亲为,不光是你的患者,昨天李医生跟韩医生的患者,也都交给宋医生了,大家同事这么多年,我希望私下里的恩怨,不要带到工作场合,要是让患者家属无意中看见或者听见,对你们,对科里,影响都很不好。” 丁慧琴都这么说了,摆明了是站宋喜,任爽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不满。 走至宋喜面前,她递出手中的资料袋,不冷不热的说道:“希望你能像丁主任说的那样公正。” 说完,她径自开门离开。 宋喜跟丁慧琴对视,丁慧琴朝她挤了挤眉眼,示意她安心工作,别往心里去。 宋喜还能怎样? 要说这些年她脾气变好了很多,全是得力于任爽这种人,她们总是在努力拓宽宋喜的忍耐能力和道德品质。 离开副主任办公室,宋喜回到自己的地方安心工作,不用进手术室,她埋头看了一小天的患者资料,中午饭都是韩春萌从食堂打好了,两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吃的。 一晃儿就到了下班时间,宋喜暗叹,今天没消息,那应该是明天了吧? 正想着,宋喜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瞥了一眼,是顾东旭打来的。 宋喜接通,“喂,东旭。” 顾东旭道:“你在医院吧?我过去接你。” 宋喜瞬间一颗心提起,小心翼翼的问:“是要现在过去吗?” 顾东旭应声:“嗯,我送你过去。” 挂断电话,宋喜机械的在桌上翻来翻去,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整个人紧张的手都在抖,就这么胡乱的浪费了十几秒,宋喜突然灵光乍现,她拉开抽屉,从最边缘的地方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其实她一直都想拿这个东西,刚才是大脑一片空白,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跟韩春萌实话实说,要去见宋元青,韩春萌也很是吃惊,马上道:“啊,那你快去吧,见到叔叔,别忘了帮我带声好。” 宋喜匆匆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人太多,她心急火燎,干脆自己从安全通道跑下去。 到了楼下,没等多久,顾东旭开着丰田吉普过来接她,宋喜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顾东旭难免要打量她的脸色,见她表情明显的不自然,不由得出声嘱咐,“你放松点儿,乐呵的,省的叔叔看见担心。” 第80章 父女相见 宋喜点头,朝着顾东旭咧嘴,“这样行吗?” 顾东旭看了她一眼,忽然间心很酸,别开视线。 宋喜特别紧张或者特别在意的时候,总是会絮絮叨叨,装作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就像现在,她叨念着:“我一直想着去看他,给他带点儿什么东西好,之前挑了一套茶具,你没看见,大萌萌看见了,青花瓷的,很漂亮,我还特地让店员给我包的好看点儿,后来觉得礼盒太大,我要是明目张胆的拿进去,可能影响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多热闹的事儿。” “后来我又想了几样,领带,我怕他在里面用不着;打火机,我怕人当危险品没收了……“ 说着,宋喜忽然间哽咽,顾东旭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眉头紧蹙,紧抿着唇瓣在忍,顾东旭轻声道:“别哭,一会儿叔叔看出来就不好了。” 他这么一说,宋喜立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眼泪收回去。 顾东旭又说:“车上没纸,你掉眼泪都没东西擦,听我的,再难受也不能哭,你一哭叔叔心里怎么想?” 宋喜满口的酸涩,说不出来话,她频频点头。 明显的深呼吸,宋喜努力平复心绪,待到这股浓烈的酸涩感褪去,她声音如常的说道:“放心,我一定不会哭的。” 顾东旭唯有在心中暗自叹气,光说好哥们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有些痛苦,是再好的朋友也没办法共同分担的。 一路开车去到有关部门,隔着老远就看到大门口处有警卫持枪站岗,平常人都不会从门口经过。 宋元青出事儿这么久,宋喜都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说好了不哭,可是看到那扇让人压抑的高大铁门时,宋喜顿时心如刀绞,像是自己被囚禁其中一般。 顾东旭开车过去,警卫员上前敬礼询问,宋喜看到顾东旭出示了一张证件,上面是什么她不知道,只见警卫员对着门卫做了个示意放行的手势。 越是向内开进,宋喜的心就越是压抑,在某一段时间里,她仿佛睁眼断片了一样,印象中只有顾东旭跟某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交接,然后那人带着宋喜继续往里走。 那是一间不大的四方形小屋,屋内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宋喜在电视上见过,类似家属探望服罪人员的格局。 她紧张到坐立难安,双手捏着包带,心中不停地默念一句话:冷静,一定要冷静,无论如何,千万不能哭。 在房间中等了差不多三四十秒的样子,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宋喜抬眼去看,只见门口处立着一个灰色长裤和白色衬衫的男人,很高,很瘦。 宋喜直勾勾的看着男人的脸,直等到对方开口叫了句:“小喜。” 是宋元青的声音。 宋喜简直不敢相信,对面的人是宋元青吗? 她一眨不眨,定睛去瞧,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确实是宋元青,只不过数月未见,他整个人瘦的快要脱相,她一时间竟然不敢相认。 宋喜想过无数种她再跟宋元青见面的可能,却没有一种能跟现实匹配的上。 父女二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望,一时间两人都是僵直不动的,直到门口处露出半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说:“见面时间总共二十分钟。” 宋元青往前走了两步,身后房门被人关上,他红着眼眶,又叫了一声:“小喜……” 宋喜猛地冲上前去,用尽全力抱住怀里的人,她紧紧攥着宋元青背后的衣服,紧抿着唇瓣,闭上眼睛,止不住浑身发抖。 宋元青也抱住宋喜,伸手摸着她的后脑,宋喜咬破了嘴唇,嘴里瞬间充斥着血腥的气息,可饶是如此,依旧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悲伤。 把脸埋在宋元青肩头,宋喜忍了再忍,终是忍不住,从压抑到嚎啕大哭。 自打成年之后,宋喜在宋元青面前掉眼泪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像现在这般,哭得撕心裂肺,她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全都剖出来,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肉都在疼。 为什么宋元青会瘦这么多? 他是不是吃苦了? 是不是有人刁难他了? 她能为他做点儿什么? 宋喜恨不能用自己的命来换宋元青平安无事。 宋元青一边默默的流泪,一边像是小时候一样,伸手轻拍着宋喜的后背,轻声说:“不哭,没事儿,爸没事儿。” 宋喜一贯要强,也只有在宋元青面前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当个孩子。 她哭到说不出话,双手无意识的抓紧宋元青的衬衫,宋喜在心里已经问了无数遍:爸,我怎样才能带你出去? 宋元青一直抚着宋喜的后脑,边哄边道:“听话,不哭了,上面有摄像头,有人在看。” 宋喜一动没动,窝在宋元青怀里,她拼命忍住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声音道:“爸,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 宋元青心疼又爱惜的用脸颊蹭着宋喜的头顶,低声回道:“爸只要你好好的。” 宋喜闭着眼睛,用力咬紧牙关,忍到浑身打摆子,瑟瑟颤抖。 宋元青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不哭了,我有话跟你说,时间不多,你仔细听着。” 宋喜生怕错过宋元青的任何嘱咐,所以哪怕她现在心如刀绞,也得立马收回所有情绪,抹了眼泪,抬着红肿的双眼,看着他道:“你说。” 宋元青拉着她走到座椅处,父女俩面对面坐着,手牵着手,他开口的第一句是:“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宋喜强忍心酸,抿着唇摇头,“没有。” 宋元青又问:“乔治笙对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 此话一出,宋喜的第一反应是偷着瞄了眼右上角的摄像头,宋元青明白她的意思,开口道:“他们只能看,听不见。” 宋喜安下心,出声回道:“爸,你不用担心我,乔治笙对我挺好的。” 宋元青盯着宋喜的脸,像是努力要从她脸上看出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他说:“我虽然对乔治笙不熟,但乔家人我也打交道很多年,姓乔的做事儿,就没有一个不绝的,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与虎谋皮,让你跟乔治笙扯上关系。” 第81章 我等你回家 宋喜安慰说:“我跟乔治笙也打了交道,他说话算话,这次也是他帮忙送我进来看你。” 宋元青说:“他爸当年有把柄落在我手上,我现在出不去,外面又有太多人想打你的主意,我要不给你找个强硬的靠山,你就有危险了。我能想到他对你是什么态度,只要他不太过分,你别跟他撕破脸,如今放眼整个夜城,只有他能保你。” 宋喜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跟他撕破脸的。” 说完,宋喜稍稍用力握紧宋元青的手,强忍着眼眶瞬间的发烫,出声问:“爸,我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只见宋元青眼眶中的眼泪瞬间滚落,用力回握宋喜的手,他停顿了十秒有余,在此期间,宋喜已经猜到了什么,再次咬破内唇,满嘴的血腥却冲不散内心的惶恐和悲伤。 宋元青张嘴,先提了一口气,随即谆谆的口吻说道:“小喜,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任何事儿,我是说任何事情,首先要保全自己,听见了吗?” 宋喜痛苦到闭上双眼,想点头,但脖颈不听话,怎么都弯不下去。 宋元青见状,捏着她的手催促,“你听没听见?” 宋喜摇头,眼泪掉在桌上,一颗颗的圆点,像是梅雨季节猝不及防落下的大颗雨滴。 宋元青满眼心疼,他对宋喜说:“你要是这样想,我还周旋什么?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不用活了。” 宋喜俯下身,将脸埋在宋元青手背上,宋元青反手摸着她的脸,摸到的是一片潮湿和温热。 五十多岁的男人,半生官场生涯,见惯了各路人的俯首拍马,他从来都是从容应对,却唯独在宋喜面前,他哭红了双眼,极压抑的声音对她说:“小喜,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你怪我吗?” 宋喜整张脸都在宋元青的手心之中,肩头颤抖,她哭着摇头。 宋元青低声道:“你是爸爸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也是我拼命想要保护的人,我每天都在想,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会不会挨人欺负?如果你没有我这样的爸爸,现在的生活也就不会这么辛苦……” 宋喜觉的,人心疼到一定的极限,就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慢慢抬起头,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同样泪流满脸的宋元青,坚强是一种选择,正如宋喜此时此刻。 她张开唇瓣,慢慢吐纳,待到情绪稍微平和,她开口说道:“爸,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就是我姓宋,我爸是宋元青,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的生活,我不会给你丢脸……” 费劲儿咽下口水,宋喜问:“你说吧,多久?多久我都在外面等着你。” 宋喜瞬间的坚强,让宋元青眼中露出璀璨的星光,那是欣慰,也是感伤。 喉结上下滚动,宋元青道:“七年或者八年,最长也就是八年。” 宋喜的心不知是麻木还是刀枪不入,这一刻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只是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 宋元青说:“我跟乔治笙说好了,从今天开始,往后的三年,除非你不想跟他在一起,不然他不能不照顾你。就像你说的,乔治笙说话还算讲信用,把你交给他,确实是爸爸的无奈之举,你就当他是个保护伞,不想接触就不要接触。” 顿了顿,他继续道:“再过几天,上面会宣判对我的处罚,到时候外界一定会吵得沸沸扬扬,你要是不想听,就暂时别去医院了,在家休息一阵儿。” 宋喜完全不在意这些,她拉着宋元青的手,红着眼睛,低声问道:“爸,你真的贪污了吗?” 宋元青下意识的垂下视线,慢了几秒才出声回道:“这些事儿你都别管,相信爸,爸答应你,你绝对不会在外面等八年。” 宋喜是宋元青教出来的,虽然远不及宋元青精明,但总算是学到了一些皮毛,宋喜觉的宋元青是话里有话。 沉默片刻,她又换了一个问题,“是谁举报的,你总知道吧?” 宋元青很快摇头,“不知道。” 说罢,不待宋喜细问,他主动说:“我现在虽然在里面,但乔家也要忌惮我,所以不用怕乔治笙,他要是敢欺负你一下,你打给程德清,最近岄州那边也派了人给我带话,说你跟乔治笙一起去了,程德清也在探我的口风,我没说破,但程德清会照顾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联系他。“ 宋喜点头,宋元青说完了要嘱咐的话,他深深地,带着无限心疼和宠溺的目光望着宋喜,半晌才道:“你今年二十五,爸都怕再出去的时候,你婚都结了,估计孩子都能喊我外公了。” 宋喜窝心,眼泪哗哗的往下掉,她努力勾起唇角说道:“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不着急结婚,什么时候你出来了,我再结。” 宋元青笑说:“那不成老姑娘了?我可不能耽误我女儿的婚姻大事,爸在里面,也不影响你在外面谈恋爱,如果遇到不错的对象,打算结婚,就带过来让我看看。” 宋喜边流泪边笑:“那我以后真是山高皇帝远,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爱干嘛干嘛。” 两人说着说着笑起来,就像是以前在家的时候一样,宋喜有极短的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她太久没看到宋元青,只想专心跟他聊天,直到房门被人敲响,推开。 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在门口,说:“二十分钟到了。” 宋元青握着宋喜的手一紧,“小喜,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儿找爸爸。” 无论他位高权重还是身陷囹圄,一句有任何事儿找爸爸,这是宋元青作为父亲的承诺。 二十五年来,他一直是宋喜的天,如今连天都不再光明,宋元青剩下的唯有浓浓的不舍和不甘。 宋喜看有人进来要带走宋元青,她慌了,一手紧紧地拽着宋元青,另一手忙乱的从包中翻出礼盒,盒子打开,是一块儿银色的腕表,符合宋元青的年纪,低调。 宋喜亲手把腕表戴在宋元青手腕处,强忍泪水,垂着视线说道:“想我的时候看看表,我在等你回家。” 第82章 从此往后,无家可归 分别的场面没有惊天动地,即便宋喜明知道,此次一别,往后时光漫长,她再不可能每天下班都见到宋元青,一扇巨大的铁门,将他们父女二人生生隔开。 她目送他离开,甚至朝他努力勾起唇角,微笑。 宋元青也回以最熟悉的笑容,伸手点了点表盘,示意他会想她的。在外人面前,他们默契的将痛苦藏于心底,表露在外的,永远是让人嫉妒的大气与从容。 一名工作人员带着宋元青往走廊里面走,另一人带着宋喜往外出,同一条走廊,背道而驰。 宋喜往前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回头,她看到的是同样驻足凝视她的宋元青,两人目光相对,宋喜瞬间眉头一蹙,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宋元青红着眼睛说:“走吧。” 宋喜开口,压着哽咽回道:“等我来看你。” 宋元青点头,宋喜扭过身,快步往外,似是仓皇出逃,她不敢给自己一丝一毫迟疑的机会,不然她怕自己犯法,会拼命想要带宋元青逃出那个鬼地方。 一路疾步向外,很快宋喜走出来,顾东旭坐在椅子上等候,看见她的身影,立马起身往她的方向迎。 宋喜微垂着视线,一声不吭,顾东旭也什么都没问,两人前后脚出了楼口,外面已经黑了,在快走到车前的时候,宋喜忽然拽过顾东旭,用她的后背将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 顾东旭感觉到,宋喜在用力抓着他的T恤,脑门抵在他背后,她明明那么想放声大哭,可就连大哭的权利都被剥夺,只能像是小动物一样,不停地发出低声呜咽,伴随着明显的痛苦。 顾东旭没有转身,也没有安慰,就这么柱子似的站着。 他明白宋喜这一刻最想要的是什么,她不想让人看见她在哭,那他挡着就好了。 宋喜原地哭了一分钟,到底是把内心的酸涩和愤懑化作眼泪流出,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顾东旭从兜里掏出一包现买的面巾纸,宋喜接过,先擤鼻涕,后擦眼泪。 “去哪儿?” 得知她恢复正常,顾东旭转过身,看着宋喜问。 宋喜闷声说:“我不跟你一起走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顾东旭没吱声,但也没同意。 宋喜道:“不用怕我想不开,我爸还等着我养老呢,我就想一个人躲起来伤心会儿行不行?” 当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伤心的时候,那才是真的伤心了。 顾东旭看着路灯下她哭肿的眼睛,唇瓣开启,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有我和胖春呢。” 宋喜应声:“我知道,等会儿你跟她打声招呼,别让她担心,我就不接她电话了。” 顾东旭送宋喜去街口打车,宋喜坐上车,待到车门关上,司机问:“去哪儿?” 宋喜说了个地标,司机开车载她过去。 到地方下车后,宋喜一个人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其实她要去的是附近的某小区,夜城中懂政治的人都知道,这座小区里面住的全是官员,相当于政府人员的家属楼。 别看着外表平淡无奇,就连门口的守卫都是特警便衣,闲杂人等插翅也进不去。 自打宋元青被带走,这里的房子就空下来了,没人跟宋喜说过,这里不能来住,但她就是这么敏感,一丝一毫的话柄都不给人留,不会让人看笑话。 出示门卡进入,宋喜缓步绕过小半个绿地花园,站在某单元楼下,这边的楼层都不怎么高,顶层也只有十六层。 宋喜望着十五楼的窗子,无一例外的黑漆漆,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眼下这个时间,正是万家灯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整栋大楼,也只有一户没有开灯。 宋喜第一次发现,哪怕是把头仰得这么高,眼泪依旧会顺着眼角流下来,又痒又凉,让人忍不住伸手抹掉。 宋元青最少要判七年,他最少还有七年不能回家,她眼睁睁的看着家,可却不能回去,唯一的家人都不在家,家还是家吗? 夏季的夜晚,绿植多的地方总会伴随着虫鸣鸟叫,宋喜孤零零的站在楼下,头仰得那么高,固执又倔强的看着黑灯的一层,任由眼泪流下,放纵自己发出不扰人的啜泣声。 就这样不知站了多久,站到宋喜头晕目眩,僵硬着脖颈把头抬回原处,眼泪流干了,她却舍不得走。 一个人溜溜达达在小区里转悠,走累了,宋喜找到一处秋千,坐在上面晃悠两下,想到以前晚上常跟宋元青下来遛弯儿,她坐秋千,他在后面推,眼泪顿时又涌上眼眶。 流泪分两类:反射性流泪和情感性流泪。在情感性流泪中含蛋白质比反射性流泪多,并且情感性流泪有一种类似止痛剂的化学物质。眼泪中的乳铁蛋白、β-溶素等都具有防卫功能,能抑制细菌生长。此外眼泪的分泌会促进细胞正常的新陈代谢,不让其形成肿瘤。 宋喜一边流眼泪,一边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去看精神科。 夜越来越深,原本整个小区有八九成的灯都在亮着,后来渐渐的,一家接一家的关灯,最后,只剩下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 宋喜安静的坐在秋千上,额头靠着右边的铁链,有时候酸涩涌上来,她会默默地流眼泪;但更多的时候,是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出神的状态。 她胆子大,平日里上手术台给人开胸缝心都不怕,更别说是黑,可宋元青总是叨叨她,不要走夜路,也不要黑天在外面晃悠。 想到曾经的一幕幕,宋喜吸了吸鼻子,只恨不能现在有个鬼跳出来,好像这样宋元青就会立刻出现保护她。 夜深了,人也静了,整个小区都不见一个人影,宋喜耳边唯剩下微微的风声,她出神的盯着眼前某一处,没有听到脚步声,视线里直接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和半截黑色的休闲西裤。 来者在她面前两米远的位置站定,宋喜慢慢抬起头,顺势往上看去。 对上那张背光的模糊面孔,宋喜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乔治笙。 她没有心情诧异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倒是乔治笙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秋千上的宋喜,沉默片刻,主动开口问道:“还想住这里吗?我可以帮你。” 第83章 三年婚约 还想住这里吗? 宋喜只要一想,心底就酸的不行,垂下视线,她摇摇头,不想了。 乔治笙站在原地,宋喜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她紧抿着唇瓣,嘴里面尽是酸涩的味道。 过了数秒,宋喜听到乔治笙的声音传来,惯常的没有温度,比公式化还多了些许的冷漠。 “你爸跟你说了吧?三年,之前那几个月算我送你的,从今天开始,三年为限,我保你人身安全,时间一到,我们离婚,大家两不相欠。” 能在这种时刻说这种话的人,全世界也就只剩下乔治笙了,如果换第二个,宋喜一定怀疑对方是趁机落井下石,但她对乔治笙‘不偏不倚’,原本就没报任何好感,所以此刻也就没有雪上加霜。 很快的抬手抹掉眼泪,宋喜抬起头,望着对面的乔治笙说:“我不想老调重弹,往后的三年时间里,我也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如果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就有一个请求。” 乔治笙双手插在裤袋中,一身黑色在暗夜里显得格外的沉魅,尤其是背光而立,俊美的面孔并不清晰,模糊会让人没有安全感,更平添危险气息。 宋喜的睫毛上沾了眼泪,更看不清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他的声音,一个字:“说。” 宋喜捏紧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戳进肉里,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暂时可以抵御心上的疼,她忍着哽咽道:“我爸不是故意讲条件威胁你,他所有的逼于无奈都是因为我,我不会给你找麻烦,也保证我爸绝对说到做到,希望你能理解一个做父亲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别让他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宋喜说完这番话,掌心早已经疼到麻木。 她不是爱求人的性子,跟何况是求‘仇人’。 但是除了乔治笙之外,宋喜不知道还能请谁保宋元青,在夜城还有谁比乔家的势力更大。最重要的是,宋喜怕乔治笙暗地里报复宋元青。 宋元青让乔治笙窝囊,乔治笙随便想点儿法子,也够如今的宋元青愁,所以宋喜不能不为宋元青打算。 乔治笙多精明的人,宋喜说完,他立刻就猜到她心中的想法。 薄唇开启,他出声道:“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不会偷偷摸摸的使绊子,至于其他人有什么想法,不归我管,你让我去保你爸,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宋喜想过,乔治笙未必会答应,但当这些话清楚的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又是另外的一种绝望。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但内容却是嘲讽的。 宋喜如鲠在喉,几乎不能直视他。 略微垂下视线,她偷着咽下涌上嗓子眼儿的酸涩,想要说些什么回复,但大脑一片空白,她努力了好几次,终是沉默不语。 寂静的夜里,所有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好几倍,宋喜很想让乔治笙快点儿离开,她好痛痛快快的该流泪流泪,该伤心伤心,他在这里,她连最本真的情绪都不能流露。 也不知道他大晚上跑这儿来干什么,难不成就是通知确认一下,他们的夫妻关系要从今天开始,正式往后顺延三年? 正想着,乔治笙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我帮不了你爸,就算能帮,我也不会帮,但我答应他会管你,如果你想出国,我可以送你出国。”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到了国外,依旧会有人保护你的安全。” 宋喜果断的摇了摇头,“我不走。” 宋元青在夜城,她哪儿都不去。 乔治笙问:“那你有什么要求?” 宋喜想说,保证宋元青的安全就好,但这样的话先前已经被他否决,她不敢再提,只有低声回道:“我没有要求。” 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着他问:“你知道我爸的事儿,什么时候定吗?” 乔治笙没卖关子,直言回道:“就这几天,不会超过这个星期。” 宋喜握着秋千铁链的手一紧,微张着唇瓣,小口小口的喘息。 乔治笙是背光而立,宋喜则是面朝着路灯,因此他清楚看到她煞白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照的。 他见过很多女人,各式各样,就像是展示柜中的各种酒,单论外表,千秋百态,要论内里,口感不一。 如果让他用一种酒去形容宋喜,乔治笙脑子里难免转了几道弯儿,第一反应竟然是家里酒柜中,瓶子最漂亮的那一个。 是啊,单论外表,宋喜当之无愧的‘花瓶’一个,至于口感嘛……乔治笙认真的琢磨了一下,也许元宝说得对,他讨厌宋元青,所以恨屋及乌,但要是实话实说,宋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她甚至很识趣儿,每每跟他在一起,都表示绝对不会给他添麻烦。 乔治笙是有本事解决任何麻烦,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讨厌麻烦,尤其是爱招惹麻烦的女人。就这一点而言,乔治笙还是蛮欣赏宋喜的,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有的念想都是刹那之间闪过的,乔治笙没有动恻隐之心,只是多了三分耐心,主动开口对宋喜道:“你爸虽然进去了,但他在夜城根基很深,不是什么人说动就能动的。” 宋喜抬眼看向乔治笙,噙着泪水的眸子中难掩希冀。 她很信他说的话,仿佛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乔治笙也看懂她眼底的神情,忽然话锋一转,带着轻嘲的口吻道:“我不也被他捏着,他让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 宋喜瞬间又垂下视线,低声回道:“我替我爸跟你说声对不起。” 乔治笙看她这样,倒也不会欺负一个女人,收回戏谑,他开口说:“我要你的对不起没用,你只要说到做到,以后少给我找麻烦。” 宋喜已经觉着非常没面子了,但她又能怎么样?跟乔治笙翻脸吗?不能。 她强迫自己低下僵硬的脖颈,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 乔治笙淡淡道:“我要回去,你走不走?” 宋喜这次倒很快,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两人分别时话都没说一句,她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乔治笙没有任何迟疑,转身离开,高大的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84章 她不会自杀 夏季的夜里只有闷热,并不会凉爽,宋喜常年在恒温的医院里面待着,其实是怕热的,但她却能在秋千上坐一整个晚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明知道这样于事无补,可能只是想变着法的作一作,不然这满心的酸愁无处安放,她会疯掉。 待到天边泛亮,小区里也有清洁人员打扫,宋喜从秋千上起身,再次转到家门口看了一圈,然后从后门出了小区。 后门有条商业街,没有多繁华,但是很便利,宋喜来到一家小面馆门口,因为时间太早,店里面没有客人,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在前台坐着。 宋喜一夜未睡,眼睛又哭肿了,加之宋元青出事儿之后,她有三四个月都没来过,估计老板两口子一时间没认出她来,面色无异的问道:“吃点儿什么?” 宋喜低声回道:“牛肉面。” “辣椒吃吗?” “嗯。” 宋喜找了处背对人的桌子坐下,要是以前,她跟宋元青一起来吃,都会叮嘱一句:“多辣多醋。” 今儿是实在不想开口讲话,随便了。 锅里的水是开的,面下进去很快就煮好了,再浇上一马勺的红烧牛肉,一把葱和香菜。 老板亲自给宋喜端过来,“小心烫。” 宋喜垂着视线,“谢谢。” 掰开一次性筷子,宋喜低头搅着面,她右上方挂了个电扇,风一吹,裹着碗里香喷喷的热气,尽数扑在脸上,手一顿,她刹那间就酸了鼻子。 宋喜是又想到宋元青,想到以前两人早上过来吃面的画面。 抽了餐巾纸,宋喜抬手擦眼泪,纸巾的质量不怎么好,有些割人,宋喜吸了吸鼻子,不想被人发现异样,所以和着嘴里的酸,味同嚼蜡的吃面。 胃饿的疼,但是心里堵得慌,宋喜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给钱离开面馆。 眼下才刚刚六点十五,街上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家长送孩子上学的。 宋喜站在路边,迟疑着不知接下来要怎么走,她不想去医院,也不想回乔治笙那边,有那么一瞬间,宋喜惊觉夜城这么大,以前总叨念着忙,没空去玩儿,如今好了,让她选择,她倒不知该去哪儿了。 人要是心里受了伤,眼睛看什么都能被刺激到。宋喜看见一个爸爸帮女儿拎着书包,女儿看样子顶多六七岁,两人大手牵小手,从宋喜面前走过。 男人说:“你在学校听老师的话,爸爸周末有空,带你去欢乐谷。” 小女孩儿马上蹦跳着说:“我听话,老师昨天还表扬我了呢。” “是吗?那爸爸也表扬你,你想吃什么?” 宋喜盯着两人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像个妒妇,她嫉妒小女孩儿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爸爸的手。 看了几秒,宋喜别开视线,身边有行人经过,他怕别人以为她是神经病。 但她心里一瞬间有了主意,谁还不是自己爸爸的心头肉了? 宋喜站在街边,等了会儿,拦到一辆计程车。 上车后,她说:“宁湾渔场。” 宁湾渔场在夜城郊区,市中心开过去,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坐在后座,宋喜疲惫到极致,可是闭上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一路走走停停,开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计程车在宁湾渔场前面停下,宋喜给钱下车,看了眼时间,然后掏出手机给丁慧琴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宋喜说:“丁主任,不好意思又要跟您请假,我想提前休年假,您看方不方便?” 丁慧琴问:“有什么急事儿吗?” 宋喜拿着手机,眉头轻蹙。 原本她不想说,可有些事儿早说晚说,大家都要知道,宋喜咽下哽咽,低声回道:“我爸的事儿,我觉的我要休息几天,不然会影响工作。” 丁慧琴一听,也是明显的一顿,随即压低声音问:“你爸怎么样了?” 宋喜一忍再忍,抬手抵着鼻尖,眼泪滚滚而落。 丁慧琴那边很快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给你批假,你想休几天就休几天,医院这边不用担心,基金也有我看着呢。” 宋喜压抑的声音说:“谢谢丁主任。” 丁慧琴感叹道:“谢什么,你快去忙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宋喜应着,待到电话挂断,她用手背遮着眼睛,站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兀自啜泣。 哭完了,哭累了,宋喜掏出纸巾擤鼻涕,然后迈步往渔场里面走。 这些年跟宋元青两人相依为命,宋喜从不觉得孤单缺憾,反而觉得宋元青给予她的美好回忆太多太多。 可能是怕她缺少母爱,所以他既当爸又当妈,明明工作忙到起飞,可还是能见缝插针的制造父女二人的欢乐时光。 宋喜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被宋元青带去钓鱼,这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动,一般小孩子都坐不住,但宋喜觉的很有趣,尤其是眼看着自己钓上来的鱼,最后变成了自己桌上的盘中餐,这会让她特别有成就感。 所以打那之后,宋元青跟她约定,再忙,一个月也要抽一次空闲,两人一起出来钓鱼,钓鱼需要的时间长,父女两人可以交流一下各自工作领域上的问题和成就,乍一听就跟政府开大会作报告似的。 宋喜进了渔场,拿了自己和宋元青存放在这儿的渔具,钓鱼的时候,宋元青的杆儿就撑在旁边,像是他就在这里,只是临时走开,一会儿就回来了。 翠城山别墅,乔治笙是临近中午才下楼,昨晚他刚回家,朋友有事儿打电话叫他出去,他凌晨才回来。 瞄了眼玄关处,他很轻易就能判断,宋喜是回来又走了,还是从未回来过。 一夜未归,感情她是在那边待了一夜? 她的身影只在他脑海中存留不到五秒,乔治笙很快就想了其他的,一忙就忙到晚上六七点。 离开公司去赴约的路上,前座开车的元宝说:“宋喜去钓鱼了。” 乔治笙微微转头往前看,虽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是带着疑问的。 元宝继续道:“派去跟着的人打电话回来,说她一大早打车去了宁湾渔场,在湖边一坐就是一小天,他们怕她跳湖,眼都不敢眨一下,盯得眼睛都酸了。” 乔治笙闻言,唇角下意识勾起,俊美的面孔上似是彼岸花开,让人目眩神迷。 他说:“让他们休息会儿,宋喜不会自杀的,她还要等宋元青出来呢。” 第85章 人美不问出处 元宝边开车边道:“她还是挺坚强的,一般独生子女,又是这种高官二代,十个里面有九个是靠家吃家的,老子一出事儿,下面乱成一锅粥,就这点而言,我几乎有些佩服她。” 乔治笙瞄着元宝的后脑勺,似笑非笑的道:“你又在帮她说好话。” 元宝穿了金钟罩铁布衫,丝毫不受影响,直接把话头又丢回去,“你不觉的宋喜挺沉得住气吗?” 乔治笙别开视线,薄唇一张一合,不变喜怒的回道:“凑合吧。” 元宝眼底露出一抹无可奈何,乔治笙就是难得夸人,能得他一句凑合,已经是很不错了。 车子从海威集团一路开到三环新开的一家火锅店,下车进店,直奔楼上包间,房门推开,偌大的空间,靠窗边是一张十人座的圆桌,此时桌上已经对坐了两人,都是男的。 左边那个一身玫瑰红的半袖T恤,眉眼格外明朗,天生的唇角上扬相;右边那个身穿白色衬衫,袖扣系的一丝不苟,只脖颈处开了一颗扣子,模样依旧俊逸,却明显少了张扬,多了些沉稳。 看到请乔治笙跟元宝一前一后进来,前者马上浓眉一挑,出声道:“呦,说曹操曹操到,我刚还跟搏衍说呢,某些人说请客,来得比客人还晚,赶紧上座,付账的地儿给你留着呢。” 元宝跟桌上的两人笑着打招呼,两人皆是笑着回应。 乔治笙迈步往主位方向走,边走边说:“不就是去了趟泰国嘛,怎么顺道连手术都给做了?” 他嘲笑对方娘们儿似的阴阳怪气,常景乐面不改色,当即出声回道:“我要做也必须拉着你一块儿做啊,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说着,他忽然朝着对面白衬衫的男人,扬了扬下巴,“是不是,阮?” 话音落下,阮博衍面色如常,云淡风轻的道:“你硬,你一天二十四小时硬二十个小时。” 元宝从旁捡乐,乔治笙拿出烟,元宝有眼色的递过打火机,抽了口烟,乔治笙慵懒的靠坐在椅背上,听着常景乐侃大山。 常景乐嬉笑着说:“这你都知道,你跟谁打听的?” 阮博衍道:“随便进个会所,有谁不认识你常大少的?赶明儿我不做文化公司改做药物,一定高价雇你当保健品代言人。” 乔治笙明显的唇角勾起,俨然是听的热闹,抽了口烟,他吐出白色烟雾,满眼促狭,半真半假的说道:“不用赶明儿了,择日不如撞日,我先把他签了。” 此话一出,常景乐侧头看向乔治笙,稍微换做认真脸道:“欸,听搏衍说,你那事儿成了?” 乔治笙‘嗯’了一声。 常景乐笑道:“可以啊,那么大个肥缺,全让你吞了?” 乔治笙说:“老狐狸也没少狮子大开口。” 在外面说话,大家都很注意,不会提到敏感人员的名字,但在座的所有人都一清二楚,老狐狸说的就是程德清。 乔治笙去岄州的那段时间,正赶上常景乐去泰国,他是今天才回来,大家聚到一起吃饭。 聊了几句正经的,常景乐又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我们家老头子说,宋元青近日突然承认贪污,估计这个礼拜之内就会判,你们说这案子先前查了好几个月,宋元青一直没承认,怎么现在突然间就承认了?这罪承认了就是七八年的刑期,他疯了吧?” 常景乐是实打实的高官后代,都不是官二代,从他爷爷那辈儿起,冀北省长,爸爸是现夜城检察院院长,姥姥姥爷是司法高官,也就是从他妈妈开始,家里从商,不然全家子都是官儿。 都说夜城遍地是官员,那也要看官职的含金量,像是常景乐这样的家庭,绝对是一般官员都要抬着脸迎合的。 阮博衍出身文化高知家庭,对这个圈子的事儿,不仔细打听,也不会知道。 他今天是第一次听说,闻言,淡定中夹杂着意味深长的口吻回道:“起初说他贪污,我们家里人都很诧异,之前家里要弄文化公司,想请他做嘉宾过来一趟,我爸准备了一套顺治的文房四宝,托人送到他那边,他不仅叫人送回来,还附赠了一张书法,祝我们开业大吉。刚开始家里人还以为是欲擒故纵,结果一晃儿好几年过去了,他都没再主动联系过我们。“ 常景乐也一脸纳闷,“他在位期间,口碑一直不错,这次被人实名举报,大家都在猜,到底是谁在整他,反正我也不怎么相信他会贪污,可他竟然自己承认了,闹哪样?”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常景乐看向乔治笙。 乔治笙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微垂着视线,一边在捻烟头,一边道:“咱们跟他没有利益往来,他进不进去,因为什么进去,都跟咱几个没关系,我倒是更在意下一个提上来的人是谁,能不能用得上。” 别看桌上的三人身份背景天差地别,但朋友这档子事儿,一般人说不清楚,喜不喜欢看的是五官,合不合得来,要看三观。 三人不仅是私下里非常要好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当然很多生意都不是明着挂他们的名字,可是每个月哗啦啦的真金白银,流进的都是他们兜里。 乔治笙把话一岔,常景乐很快就顺着他的新思路往下聊,大家鲜少再care宋元青,这就是最现实的人走茶凉,大家在意的,永远是在其位的那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是姓宋姓陈还是姓王,无所谓。 正经的不正经的聊了一大堆,中途乔治笙无意中问了一句:“为什么非要来这家店?没看东西多好吃。” 瞄着面前的一盘菠萝古老肉,乔治笙摆明了有些嫌弃。 他不管常景乐怎么给他开小灶,在火锅店愣是给他整了一桌子的中餐,他挑剔是出了名的。 常景乐闻言,想都不想的说:“你问搏衍,他非要来。” 阮博衍低头涮着自己面前的清汤锅,头也不抬的道:“你听他放屁,他看上这儿的一个服务员,死活要选这儿。” 乔治笙不吃东西,闲不住,又点了一根烟,狐狸眼微微一撇,他三分嘲三分嫌的口吻说道:“喜欢就买了呗,何必费这个事儿?” 第86章 声色犬马 常景乐眼睛一瞪,佯装惊慌的道:“这么奔放?” 元宝轻笑着说:“笙哥让你买店,不是买人。” 常景乐对元宝说:“你就爱往他脸上贴金,你问问他是什么意思,让我买店还是买人?” 乔治笙说:“淫者见淫,智者见智。” 常景乐蹙眉,不耐烦的道:“你少来这套,人阮阮出身文化世家,就连名字都是从《诗经》里面出来的,他都没成天拽词儿,你拽什么拽?” 阮博衍眼皮微掀,低沉着声音讽刺道:“说你文盲都是侮辱文字,你就是盲,说过多少遍了,博衍是《远游》里的,不是《诗经》。” 乔治笙笑道:“你体谅他,我估计他现在连你的名字都写不出来,你何必难为他?” 常景乐眼球在眼眶中转了三百六十度,不以为意的道:“没你们两个有文化,这么有文化有个屁用,你们现在还跟女孩子吟诗作对吗?瞧瞧你们一个个跟和尚似的,有时候我真替你们心疼,枪太久不用也是会锈的。” 阮博衍说:“我月初才分手。” 常景乐表情夸张的说:“已经两个礼拜了,你怎么忍的?” 阮博衍头也不抬的回道:“我没你那么畜生。” 元宝生怕这个话题会烧到自己身上,并且根据以往的经验,常景乐撩完阮博衍,下一个就到他,所以他站起身,迈步往外走。 常景乐看着他道:“欸?去哪儿?” “洗手间。” 常景乐‘啧’了一声:“一聊到这个话题你就跑,你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元宝说:“我是要躲着点儿‘和尚’。” 和尚指的是乔治笙。 元宝前脚刚走,房门关上,常景乐转头看向乔治笙,乔治笙先他一步开口:“整这么个破地儿,吃了比没吃更饿,我不找你麻烦,你别惹我。” 常景乐聊骚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闻言,一口气提起来不能再咽回去,他直接改口道:“待会儿换个地儿,吃什么你说。” 临走之前,常景乐叫了个服务员进来,随手从钱包里面捏了一打钱,少说也得二十几张,只让她叫另一个人进来。 服务员走后不久,房门被人敲响,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子,长头发梳着低马尾,没怎么化妆,长相就乔治笙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儿。 但是架不住常景乐喜欢,愣是从她这里买了单,还塞给人家一张用餐巾纸写好的电话号码。 女孩子红着脸走开,再没回来,乔治笙不屑的道:“低级。” 常景乐说:“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乔治笙说:“让你家老头子听见,一准儿给你打成花猫。” 从火锅店离开,几人又去了禁城,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元宝马上吩咐私厨帮乔治笙准备吃的东西,他没吃饱,脾气会更难以捉摸。 三个大男人在包间里也是怪怪的,不谈正经事儿,常景乐一个电话又叫来一帮狐朋狗友,这些人都算得上是一个圈子的,只不过关系不到特别铁的地步。 听说景少回来了,乔治笙也在,一帮人无论身在几环,皆是放下手头上的事儿,迅速赶过来,其中还有一个是从海城飞回来的,不早不晚,正赶上午夜场的惯例狂欢。 今儿的游戏是‘猜猜我是谁’,指定一男一女,男人蒙上眼睛,先随意‘测量’一个女人的上围,然后由浅入深,分几个等级,最初可能是五个,然后是十个,最后在二十多个女公关里,靠感官去找到对的那个人,其他人下注,要是猜对了,晚上女人跟着大家走,猜错了,钱所有女公关分。 来这种销金窟消遣的人,没有一个是在乎钱的,大家唯一在乎的就是隐私跟安全,而禁城能提供的,除了帝王般的享受,就是帝王般的安全。 在这儿没有人担心泄露任何负面传闻,而当一个人无所忌惮的时候,总会暴露出人性深处的劣根性,比如欲,贪,颠,狂。 游戏说开始就开始,乔治笙看到一个前凸后翘的女人被推到蒙眼的男人面前,男人抬手覆在她的两团高耸之上,女人被捏的发出轻哼,然后马上伸手捂住,怕因为声音暴露自己。 隔着衣服摸显然不够,在众人的笑闹声中,男人把手伸进女人的衣服里面,昏暗灯光下,一张张男女交错的脸,看起来光怪陆离。 乔治笙坐在一旁抽烟,身边没有任何女人敢靠近,在禁城工作的女人都知道,老板不近女色,要不然就是心理洁癖,瞧不上她们,反正她们不会嫌命长,敢去主动撩老虎。 包间里面闹成一团,乔治笙身处乌烟瘴气之中,干净的好似一朵黑莲花,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亭亭玉立,分外妖娆。 夜越来越深,一帮妖物们也越作越疯,眼看着好些女人都已经衣不蔽体,乔治笙中途起身离开包间。 禁城走廊,乔治笙一侧头就看到迎面走来的祁丞等人,皆是熟面孔,对方以祁丞为首,主动跟乔治笙打招呼。 乔治笙微微一笑,“来捧我的场?” 祁丞笑说:“那当然了,不能当七少的合作伙伴,当个忠实顾客也好吧?”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道:“这话说的我不得不免单,你们玩儿的开心,今天算我的。” 祁丞道:“我怎么觉着,七少是故意想封我的嘴,让我吃人的嘴软呢?” 说着,他有意无意的瞥了眼乔治笙身后的包间房门,其实这里的隔音效果已是做得极好,奈何里面人玩儿太凶,女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别说正常男人了,就是有病的往这儿一站,三天一疗程,顶多三个疗程就痊愈。 祁丞往前探了探头,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宋媛,传不到宋喜那儿。” 乔治笙闻言,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大,并不否认,只笑着回道:“谢了,我也不会告诉宋喜,传不到宋媛那儿。” 话罢,两人相视一笑,在外人眼中,保不齐有人误以为他们关系不错,但懂内情的人都明白,祁家,乔家,水火不容,明里暗里早就互相倾轧,也难得祁丞跟乔治笙还能表面过得去。 第87章 怕她死我家里 乔治笙向来不喜欢鬼混,趁着常景乐他们还没发现,直接让元宝开车送他回家。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乔治笙坐在后面闭目养神,车里很安静,直到他忽然开口问:“她还在外面晃荡呢?” 元宝下意识的顺着后视镜往后一瞧,只见乔治笙依旧闭着眼睛,看不见眼中神情。 稍微一顿,元宝回道:“不到十二点的时候,他们来过一次电话,说宋喜已经回翠城山了。” 车内又恢复安静,半个小时后,元宝将车子开回别墅门口。 乔治笙开门走进玄关,瞥见宋喜的鞋子整齐的靠右摆放,就是昨晚她穿的那双,不知怎的,他脑海中浮现出她昨晚坐在秋千上,孤独无助的模样。 宋元青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会哭是正常的,只不过没有被如今的结果击垮,反而有勇气对他说,希望他照拂宋元青,这种胆量和心智,也不是一般女人会有的。 乔治笙该怎么形容宋喜? 理智?大气?聪明? 好像都不大准确,因为他脑子里已经蹦出一个词儿:狠。 没错,能扛得住压力的女人,往往都是狠角色,不愧元宝都暗地里佩服她。 换了鞋,乔治笙径自上了二楼,连三楼的台阶都没看一眼,宋喜心情如何,跟他没关系,他在乎的只有一点,往后三年时间,他跟她是确定要绑在一起了,她别给他弄什么幺蛾子就行。 三楼,宋喜的房间中一片漆黑,她白天在渔场待了一整天,热得汗流浃背,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开空调,温度开的极低,倒在床上,她疲惫至极,不是睡过去,是半晕过去。 昏昏沉沉,她做了个梦,梦里面都是零散的片段,有宋元青,有乔治笙,还有很熟悉的面孔,她一时间却叫不上名字。 再睁眼,宋喜是被冻醒的,怪不得她梦里面是寒冬腊月,因为室温才二十度,空气中都是寒冷的味道。 浑身无力,脑袋发沉,宋喜费尽力气,抬手拿遥控器把空调给关了。 胳膊缩进被子里,她先想着是不是迟到了,今天医院排没排手术,随后又猛然想到,她跟丁慧琴请了长假,这段时间都不用去医院。 一年到头难得休假,宋喜瘫在床上,因为房间中的冷空气未散,她冷得用被子蒙住半张脸,身体蜷缩成一团。 回想起昨天和前天的画面,眼泪如期而至,终于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表露伤心,不用怕人怪异的目光,同情的表情,幸灾乐祸的嘲讽。 从早到晚,时睡时醒,这回真的是恍恍惚惚,宋喜两天一夜,只有昨个早上吃了几口面,其余时间只有喝水。 她不是故意作践自己,只是不饿,不想吃,也或许她心里潜意识的告诉自己,想用这种方式陪宋元青一起承担痛苦吧。 一整天都很不舒服,四肢发软,脑袋生疼,宋喜知道自己这是吹空调吹得感冒,她不想下楼去翻乔治笙家里的抽屉找药,也不想打电话给韩春萌或者顾东旭,她寻了个最古老的方子,憋汗。 外面大热的天,宋喜不开空调也就罢了,还浑身裹着被子,果然到了晚上,她被热醒,全身都是汗,一摸额头,好像是冷汗。 不管热汗冷汗,宋喜受不了浑身黏糊糊的,她费力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光是这个动作,已经让她脸色煞白,耳边嗡嗡直响。 那感觉类似低血压和低血糖,眼前一片黑黄,待到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宋喜起身走进浴室。 浴室的镜子中映照出一张特别吓人的脸,脸色白到透明,一双眼睛肿到只剩一条细缝,宋喜胸口微弱的起伏,因为没力气,她所有的反应都变得很慢。 慢慢的别开视线,慢慢的脱衣服,然后慢慢的走到花洒下面,打开水龙头。 这个水温是她平时就调好的,但今天却觉着冷,宋喜回手又把温度调高,闭着眼睛,她任由微烫的水珠顺着头发和脸颊,流淌全身。 这两天哭得太多,早已内心麻木,泪腺迟缓,宋喜逼着自己承认,这回宋元青是真的栽了,但凡有办法,他也不会做这样的选择,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然后等他出来。 她自己不觉着自己站了很久,但封闭的浴室里早已雾气蒸腾,她没开排风,室内越来越热,等到宋喜觉着呼吸不畅,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就跟仙境似的,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细瓷般的皮肤被热水烫的粉红,宋喜微张着水嫩的唇瓣,急切的喘息。她想回手关掉花洒,可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她惊觉自己竟然做不到。 耳边嗡鸣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频率,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觉得身体中最后的一丝力气正在飞速抽光。 当宋喜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出不去浴室的时候,她只能职业的反应,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动作,缓缓蹲下来,然后躺在地上。 当她侧趴下的那一刻,宋喜心里不知是欣慰还是心酸。 欣慰的是,再晚一秒,她一定大头朝下晕倒在地上,这样绝对会磕伤; 心酸的是,她无依无靠,怕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常景乐刚从泰国回来,昨天是乔治笙做东,今天是阮博衍做东,一帮人一直闹腾到后半夜,原本乔治笙都想在禁城住下了,结果元宝偷着跟他说:“笙哥,宋喜一整天没出家门,要不要回去看看?” 乔治笙刚想说,她那么狠,宋元青还没说有个三长两短,她能怎样? 可转念一想,他忽然发散性思维,觉着宋喜会不会自杀,然后留封遗书给他,告诉他一定要照拂宋元青? 思及此处,乔治笙很快起身,不远处的常景乐见状,立马指着乔治笙说:“你干嘛去?又想跑!” 乔治笙没废话,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有急事儿,你们玩儿你们的。” 见状,所有人都不敢拦,因为乔治笙说一不二。 到了外面,元宝跟在乔治笙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见乔治笙急了,压低声音道:“我该早点儿跟你说的。” 乔治笙沉声说:“想什么呢,我怕她死我家里,麻烦。” 第88章 刻在脑海的一幕 上了车,乔治笙拿出手机给宋喜打了个电话,电话里面清楚地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眉头一蹙,乔治笙一股闷气顶到胸口。 元宝顺着后视镜打量乔治笙的脸色,出声说:“要不要让人先进去看看?” 乔治笙道:“不用。” 他拿不准宋喜到底想干什么,还是自己亲眼看到最好,叫别人进去,万一她没什么事儿,反倒显得他多管闲事;退一万步来讲,真要是有事儿,别人看到更不好。 元宝打小儿跟乔治笙混,乔治笙心里面想什么,他每次都能猜个七七八八,知道乔治笙有所顾虑,元宝车子开的很快,也好在这个时间段,路上并不堵车,原本要半小时的路程,今儿个火急火燎,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车子刚刚停好,还没等熄火,乔治笙已经推门下来。 元宝紧随其后,两人一起走进黑灯瞎火的别墅。乔治笙拍开开关,一层大亮,元宝没理由跟着上去,只说了句:“有事儿叫我。” 乔治笙自己上了三楼,平时他走到二楼就回卧室了,今天平白多爬了一层,心火难免有些大。 来到宋喜所在的房间门口,乔治笙抬手不客气的拍了几下门,沉着一张俊美的面孔,他已经想好待会儿宋喜若来开门,他要说些什么话,但是随着室内的无人回应,乔治笙神色略微一变,再次拍了几下门,出声叫道:“宋喜。” 门内还是没人应,安静的让乔治笙心底一沉。 没再迟疑,他立马握上门把手,压下去的同时,房门打开。 室内没有开灯,但不是全黑,有隐约的光亮从水声传来的方向映出,乔治笙迈步往里走,来到浴室门口,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他沉默数秒,开口试探性的叫道:“宋喜?” 他心存侥幸,也许宋喜只是在浴室里面,没听到敲门声,可是,当回应他的依旧只有安静时,乔治笙一刻都没再等,他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当即跨步上前,一把推开浴室房门。 浴室中一大团氤氲的湿气迎面扑来,裹挟着浓郁的热浪,乔治笙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不由得蹙起眉头,伸手在眼前挥了挥。 随着房门打开,大片的热气涌出,浴室中的可见度也越来越高,乔治笙原本没往地上看,是等到热气散了五秒钟,这才无意中瞥见地上趴着一具身体。 定睛一瞧,黑色的头发,雪白的身体,一丝不挂,花洒没关,细密的水珠如大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的浇在那具身体挺翘的臀瓣上。 这样的画面,是乔治笙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因此刹那间受到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不过眼下不是欣赏的时候,乔治笙回过神,大步上前,先是关掉花洒,然后蹲下高大的身体,想都没想,把侧趴的宋喜搬过来。 原本她背身对他,乔治笙也只想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受伤或者自杀,可当宋喜的脸和身体被翻过来的瞬间,乔治笙竟然第一反应,看到了她左侧胸口处,一颗很小却特别耀眼的红色小痣,靠近挺立的圆点,却比圆点更加醒目。 漆黑的狐狸眼盯着她胸前愣了数秒,乔治笙明显的切换了一下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个遍,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 赶紧将她打横从地上捞起来,乔治笙闪身来到外面,把她放在床上,大被一掀,直接盖到下巴尖。 “元宝!” 他朝着门口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随后很快听到‘腾腾’的脚步声,元宝像是飞上来的。 冲进房间,元宝还暗道完了,难道宋喜真的自杀了? 看到站在床边的乔治笙,又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宋喜,元宝胸口略微起伏,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乔治笙道:“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元宝微顿,马上应声:“好。” 他出门去打电话,乔治笙重新打量房间,从床头柜到浴室,就连垃圾桶都没放过,没看到任何药盒,他想宋喜应该是没有吃药。 私人医生在赶来的途中,乔治笙下楼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之前抱宋喜,把他衣服裤子都弄湿了。 一想到宋喜,那具白花花的身体立马充斥脑海,从他第一秒看见开始,每一个细节,细微到水珠落到她皮肤上,再被弹起的画面,他都没有忘记。 她被水打湿的头发乌黑柔顺,贴在她苍白如纸的面孔上,原来她是真的白,从头到脚,白的毫无杂质,唯有左侧胸口处那颗耀眼的小痣,明明那么小一颗,他怎么会第一眼就被吸引过去? 满脑子都是女人的身体,关键还是宋喜的,乔治笙暗自嘲讽,可能真是当和尚当久了,或者他不得不承认,宋喜作为女人,的确是特别成功的,不仅脸长得好,身材更不赖…… 衣服都穿好了,乔治笙又洗了个冷水澡,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元宝不好守在宋喜那里,干脆坐在楼下客厅抽烟。 乔治笙下楼,元宝看着他问:“她怎么回事儿?” 乔治笙说:“不知道,在浴室里面晕倒了。” 元宝又问:“吃药了?” “没看见药盒。” 乔治笙也坐在沙发上,伸手拿了一根烟点上。 元宝似是略微感慨的说道:“估计宋元青的事儿对她打击太大,承受不了。” 乔治笙道:“你不才说她坚强到让你佩服吗?” 口吻中不无调侃。 元宝说:“再坚强也是个女人,男的遇到这种事儿,又有几个能泰然处之的?” 乔治笙没再跟元宝抬杠,因为他也在想,同样都是为了亲爹,他要娶宋喜,宋喜也要嫁,他不高兴了可以随时给她脸色看,可她不高兴又能怎么办? 猜也猜得到,宋元青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在家不说娇生惯养,也一定没受过屈,但宋喜如今人在屋檐下,竟然也没做出太让他反感的事儿,这其中的隐忍,估计只有宋喜自己才能体会。 大家同样都要忍着,从某种角度上而言,他们可以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正想着,元宝开口说道:“笙哥,以后尽量别难为她吧,她爸的仇算在她爸头上,跟她没关系,现在孝顺又懂事儿的不多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女人,跟她一般见识干嘛?” 第89章 别人不能碰 乔治笙没答应也没回绝,因为私人医生来了,是个年轻男人,跟着乔治笙一起上楼,看到床上躺着的宋喜,他不该问的一句不问,只是要掀被子的时候,乔治笙出声说:“她身上没外伤。” 医生果断收回要掀被子的手,转而翻了翻宋喜的眼皮,手指探到她脸上的温度,他顺势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道:“发烧了。” 乔治笙立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喜怒,“在浴室里晕倒了,你看看是什么毛病。” 医生掏出听诊器,转头对乔治笙说:“笙哥,麻烦你放一下。” 乔治笙不乐意做这差事,但他知道宋喜被子下赤条条的,总不能让医生伸手进去摸,硬着头皮,他走到床边,拿着听诊器的一端,稍微掀开被子口,手很快的往里伸。 其实他不用这样,医生也绝对不敢瞎看。 “放哪儿?”乔治笙问。 医生说:“放左边胸口位置。” 乔治笙隔着被子,拿着听诊器往宋喜胸口上放,她身上滚烫滚烫,之前他以为是浴室里面温度高,可这会儿都出来这么久了,她身上温度不降反升,跟烙铁似的。 医生在专心看病,乔治笙一不小心,碰到了她胸前凸起的,不该碰的位置,心底多少乱了一下,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沉声催问了一句:“怎么样?” 医生说:“身体内部没什么大问题,估计就是发烧引起的,我开一支退烧针,先把烧退了再看。” 乔治笙把手拿出来,掌心滑过她柔软似缎的皮肤,眼看着医生握上听诊器的下端,他忽然间有些反感,就像医生的手直接碰到宋喜的身体一样。 “笙哥,这边有衣架吗?要挂水。” 乔治笙刚一侧头,守在门边的元宝马上道:“我去拿。” 从其他房间搬了个衣架过来,医生已经准备好药和针管,他想问乔治笙,打针总要伸手吧?这手我能不能碰? 可话不能这么说,所以医生委婉的问道:“笙哥,打哪只手?” 乔治笙站在床边,伸手探进被子里面,摸到宋喜的右手,稍微往外拿了一截,“扎这边儿吧。” 医生动作利落的替宋喜扎上针,收东西的时候才问:“她吃过晚饭了吧?” 这倒是把乔治笙给问住了,他本能的侧头去看身后站着的元宝,元宝也是一脸懵逼,他哪儿知道? 见两人皆是这幅表情,医生也不敢多问,只好说:“先准备点儿吃的东西,等她醒了让她先吃饭,退烧药还是有些刺激胃的。” 元宝替乔治笙应着:“好,我待会儿叫人买。” 医生起身,拎着药箱说:“笙哥,你忙着,我先走了,有事儿随时叫我。” “嗯。” 元宝下楼送人,乔治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睨着床上的宋喜,他把被子盖得严实,从头到脚,如今只有她的右手露在外面。 他自己楼下的卧室开了空调,客厅也是常年的恒温设置,只有她这里比外面温度高,站了几秒,他拿起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刚要按开始,结果瞥见上面显示的温度是二十度。 再次看向宋喜,乔治笙拉着脸:作死。 元宝送走医生,再次上楼,乔治笙对他说:“你回去吧。” 元宝说:“你一个人行吗?” 乔治笙说:“不就拔个针嘛。” 元宝道:“我怕你忘了。” 他严重怀疑,乔治笙压根儿没把这事儿当个事儿,可不及时拔针的后果很严重,宋喜都这样了,就别再雪上加霜了。 乔治笙一下就猜到元宝心中所想,拉着脸道:“让她死我这儿,我没什么好处。” 元宝怕自己再多嘱咐两句,乔治笙一定怼他,暗自叹气,他出声说:“那我走了。” 乔治笙跟元宝一起下的楼,前者在二楼处回到自己房间,剩下元宝带着忐忑离开别墅。 回到房间,乔治笙躺靠在床边,常景乐给他打了电话,之前他没接,这会儿回过去,常景乐很快接通,问:“出什么事儿了?” 乔治笙道:“没什么。” 常景乐说:“没什么事儿你能走那么急?” 乔治笙一想到宋喜就头疼,弄这么个女人在家,他连常景乐和阮博衍都没告诉,免得这俩货一定时不时拿这茬敲打他。 为了一劳永逸,乔治笙解释道:“我妈有事儿找我,不是什么大事儿。” 常景乐显然没多想,松了口气道:“现在忙完了吧?出来啊,我们等你呢。” 乔治笙道:“不去了,你们玩儿吧。” 常景乐说:“这么早你睡得着吗?” 乔治笙说:“睡不着也不用你哄,玩儿你的去吧,我挂了。” 常景乐嬉皮笑脸的道:“我哄你啊?” “滚。” 乔治笙骂了句,挂断电话。 不过长夜漫漫,还真有些无聊,关键困还不能睡,乔治笙从床上下来,起身去了趟三楼。 宋喜依旧平躺着,脸色也依旧煞白,更衬着铺散在白色枕头上的头发乌黑柔顺。 现在的年轻女人,十个里面有七个染发,一个个倍儿看不上本来发色,搞得大街上放眼望去,黑头发然而成了稀罕颜色。 乔治笙就看不惯五颜六色的头发,女人有一身的好皮肤,一头好发质,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站在床边打量她,乔治笙难得的胡思乱想,有的没的都在想,后来他发现自己八成是闲的发慌,所以转身下到一楼,开了电视打发时间。 约莫一个小时的样子,手机响起,是元宝打来的。 乔治笙接通,元宝说:“笙哥,我怕你忘了,这瓶药差不多要打完了,你看一眼,应该要换下一瓶了。” 乔治笙说:“你都不睡觉的?” 元宝道:“我定了闹钟起来的,这不怕你一不小心过失杀人嘛。” 乔治笙唇角勾了勾,“行了,你赶紧睡去吧,我看着呢。” 挂了电话,乔治笙上楼,果然宋喜现在点的那瓶药,已经到了最底部,他走过去,拔下来,又换了个小瓶子的药。 眼看着宋喜睡得一动不动,乔治笙心里分外不平衡,到底是谁欠谁?他凭什么劳什子伺候她? 这小瓶药还得一个小时能点完,乔治笙不想睡觉被吵醒,也不想再上下楼折腾,干脆就在宋喜这屋待下了。 第90章 软玉温香 乔治笙没有翻人东西的毛病,纯粹就是找个物什打发时间,所以顺手拿起宋喜放在床头柜的一本精装书,结果书一打开,里面却不是书页,而是相册,第一张就是一个脸圆圆粉嘟嘟的小娃娃,瞳孔漆黑,眼白清澈,冲着镜头咧嘴笑,唇角勾起的弧度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果然,这张相片的右下角打印着一排小字:小喜,百天生日照。 乔治笙坐在沙发上,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番,原来宋喜一百天的模样,依稀能看到今天的影子,只是那时候她整个一张圆脸,肉嘟嘟,不像现在,标准的鹅蛋脸,下巴尖尖。 继续往下翻,相册中都是宋喜童年的照片,从百天到十几岁不等,随着她年龄的长大,美人坯子越发的明显。 照片中,她总是灿烂的笑着,无论是在家里,在公园,还是在任何地标性的场所,她的笑容就像是自身的独特标志,让人看后过目不忘。 乔治笙没有经历宋喜的童年,但她笑得这般开心,童年应该过得很幸福吧?不像现在,笑都是演出来的。 这样的想法本能的出现在脑海,以至于乔治笙顿了一下,随即眼皮掀起,看向对面床上躺着的宋喜。 打从两人认识到现在,他见过她笑,也见过她哭,但是无一例外的,在他面前,她永远戴着一张面具,将最最真实的想法藏于面具背后,她在提防他,所以无论快乐与否,都不需要向他传达。 正想着,原本平静的宋喜忽然眉头蹙起,然后不安的轻轻摆头,她应该是做了什么噩梦,梦里面发生的事情让她浑身发抖。 乔治笙放下相册,起身来到床边,低沉着声音叫道:“宋喜。” 一声没用,他又叫了一声:“宋喜。” 宋喜陷入自己的世界里,眼泪顺着浓密的黑色睫毛迅速涌出,她微张着唇瓣,发出近乎小动物般微弱痛苦的求救。 乔治笙眉头一蹙,叫不醒她,只好伸手去拍她的脸,企图让她清醒,然而宋喜却忽然抬手抓住乔治笙的袖口,很低的喊了声:“爸……” 她那么大力气抓着他,眼泪却是闭着的,因为动作突然,白色的手臂伸出被子,连带着撩起被边,乔治笙眉头蹙的更深,收回看着被子口的视线,转而去掰她的手。 他越是用力,宋喜就抓得越紧,哪怕是这样,她也没有清醒,她呓语着喊道:“别抓我爸,求你们了,别抓我爸……” 不知道是她太过用力,导致手背上的针管回血,红色太过刺目,还是她的声音中透露着太多的可怜和无可奈何,总之乔治笙就是心软了。 心软只需刹那,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任由宋喜死死的拽着他的袖子,啜泣出声。 “爸……爸……” 她一句句的喊着,声音越小越让人嗓子眼儿窒息般的难受。 乔治笙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她不过是外强中干,无论表面上再怎么淡定,也抵不过背地里的大病一场。 其实,他不是铁石心肠,最近让元宝说的,也没有那么厌恶宋喜了,她不过是个女人,如今唯一的亲人坐实了牢狱之灾,外面天大地大,也只会衬得她更加孤单可怜罢了。 不过片刻,宋喜哭得枕头都湿了,乔治笙挣脱不开,又怕她手背上扎的针出问题,他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才顺势在床边坐下,让她觉的,他不是想走。 许是感受到乔治笙的放松,宋喜也没有再用力拉扯,但她依旧在哭,闭着眼睛流泪。 乔治笙没有看她,而是抬头去看衣架上的药水瓶,心想着,也就手掌大的瓶子,为什么需要一个小时时间?要不他把速度调快一点儿,速战速决? 正准备抬手调速度呢,忽然感觉腰间一暖,什么东西缠上来,乔治笙迅速低头去看,结果发现宋喜蜷起身体,在被子下面搂住了他的腰,脸就枕在他大腿上,面朝小腹。 她烧还未全退,身上滚烫滚烫,像个火炉,乔治笙垂目睨着她的脸,一秒钟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是不是故意的?想趁机爬上他的床? 第二个念头是,宋元青跟她说了什么?难道是宋元青让她故意试探示好? 第三个念头是,她竟然肯主动,是真的绝望了,所以想找个长期饭票? 所有的念头都是她对他有所图,以乔治笙的脾气,他应该毫不犹豫的将她一把挥开,管她是真是假,是死是活,可事实上…… 他一动未动的坐在床边,自己都没发现,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他是屏气凝神的,似乎在紧张。 不过很快,乔治笙就把自己所有的不走寻常路,都归结于想看看宋喜下一步到底如何发挥上。 反正长夜漫漫,他也闲得无聊,看看她到底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房间没开空调,乔治笙被个大火炉抱着,很快就有些燥热,然而宋喜却还是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她瑟缩在被子里面,环抱着乔治笙的腰,恍恍惚惚中,她面前的人是宋元青,所以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出声说道:“爸,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走夜路,我也不乱花钱了,我要攒钱买房子,买一个带花园的,园子里面种你喜欢的花儿,书房给你准备最好的茶具,我们早上一起骑车去后门吃面,晚上你带我去坐秋千,等你出来,你就老了,推不动我,以后我推你……“ 乔治笙穿着真丝的睡裤,宋喜的眼泪很快就湿了那层薄薄的布料,滚烫的像是直接落在他大腿的皮肤上。 她难过到浑身发抖,紧紧地攥着他的睡衣后摆,“我也会认真找男朋友,你说我有了喜欢的人,就带过去给你看,但我怕我再也找不到喜欢的人了,你又不喜欢阿易……” 她说的断断续续,有时候甚至没有逻辑,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乔治笙不自觉的听进去了,并且听得认真,所以当她口中说出‘阿易’两个字的时候,他本能的好奇,被她挑起了兴趣。 第91章 你怀孕了? 乔治笙在等着宋喜继续往下说,可宋喜却只是把脸埋在他侧腰处,似是伤心极了,不停地哽咽抽搐。 这会儿乔治笙已经不再怀疑宋喜目的不纯,因为她身上热得像是烙铁,如果是装的,总不能连体温也控制的住。 她就是心里憋疯了,这股火只能由病发出,稀里糊涂,骗人骗己。 她窝在他腰间哭了半晌,他整个过程一个字没说过,直到她哭累了,后来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趁着她睡着,乔治笙把她搬开,手掌无意中触碰到她被子中不着一物的柔软皮肤,他很快收回手,起身往外走。 不管宋喜今天这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心里有门槛儿,宋元青的女儿,又不是一般的女人,不是想沾就能沾的。 回到二楼卧室,乔治笙又洗个了澡,换了身睡衣,刚出来的时候,听到楼下门铃响,下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男人,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说:“笙哥,宝哥让我这个点儿送吃的过来。” 乔治笙闪身让他进来,男人把东西拎到饭厅桌上,又挨个拿出来摆好,这才打招呼离开。 元宝一直心细,乔治笙不用看也猜得到,估计这会儿楼上的药快点完了。 再次上到三楼,乔治笙先看了眼床上的宋喜,之前他走的时候,她是平躺的,现在她是侧身面朝他,上半身左边半个肩膀和手臂全都拿到了被子外面,下半身也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分明是睡热了。 走近看了眼药瓶,瓶子就剩了个底儿,乔治笙瞥了眼宋喜的脸,俯身在她额头上用手背探了探。 触手温凉,还隐约带着湿润的潮气,就这么二十几分钟的功夫,她退烧了。 乔治笙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宋喜睫毛轻颤,随即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宋喜看到面前站着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黑影俯下颀长身躯,眼睛盯着床边某处。 她只觉得手背上的胶布被人扯开,拔针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直到他将针头提起,随手插进药瓶下端的软口处。 “清醒了吗?” 乔治笙冷峻的面孔盯着宋喜的脸,声音不辨喜怒。 宋喜晕倒之前,四肢无力,头昏脑涨,此时倒是有种药到病除,头脑清晰的感觉,她点了点头,准备坐起,结果眼睛往下一瞥,她看到自己被子外面白花花的手臂…… 先是眼神一变,紧接着,宋喜低头掀开一丝被角,当她看到被子中两团毫无遮掩的饱满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按死了被子,然后抬眼去看乔治笙,目光中是一时间难以收回的质疑,询问,惊怒,种种复杂情绪。 乔治笙对上宋喜的视线,俊美面孔上波澜不惊,像是没看到。 薄唇开启,他不冷不热的说:“下楼吃饭。” 说完,也不给宋喜讲话的机会,乔治笙就这样转身离开了。 宋喜整个人都是懵的,刚一睁眼先是发现乔治笙在身边,右手上还留着挂水过后的胶布,刚刚也是他帮她拔的针,可她被子下面赤条条的算怎么回事儿? 刚才宋喜差点儿一时冲动叫住乔治笙,不过惊是惊,但她还有一丝理智,她就是本能的觉着,乔治笙不会是趁机占人便宜的人,毕竟他那张脸上就写满了‘小爷不屑’四个大字。 坐在床上,宋喜心中不停地默念,冷静,先冷静一下,好好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确实是烧糊涂了,中间很多事情都断了片,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可是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宋喜记得,她是在洗手间里面,明知自己没力气出门,她还提早蹲下,以免重伤害。 看来,是乔治笙把她从浴室里面弄出来的。 思及此处,宋喜撇嘴闭上双眼,一脸懊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刚说完不给他添麻烦,刚想着以后大家一边阳关道,一边独木桥,谁也别耽误谁,现在倒好。 说实在话,比起被乔治笙看了个精光,宋喜更在意是否会给他添麻烦,可能是职业的原因,宋喜每天上手术台,见惯了各种男男女女的身体,在她眼里,不得已的情况下,被看身体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没必要搞得自己像是吃了多大的亏。 乔治笙在一楼,没想到宋喜这么快就收拾好下来了,她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救我,刚才不好意思,是我烧糊涂了。” 乔治笙心里又是一阵意外,她竟然没有借故找茬。 心中如此想,他面上还是不露痕迹,只淡淡道:“吃饭吧。” 乔治笙折腾了一晚,此时也有些饿了,他迈步走在前面,宋喜在后面跟着,两人来到饭厅,她还没等看清楚桌上是什么菜,只闻到空气中飘荡着各种菜香,如果是平时,一定是勾人食指大动,可眼下,宋喜却忍不住原地止步,还没来得及躲开,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挣扎着往上涌。 “呕……” 宋喜捂住嘴,一个干呕,眼眶瞬间发红。 此时乔治笙正单手放在椅背上,刚要拉开椅子,这一声干呕在深夜里分外清晰,他原地一动不动的站了数秒,随即转身,意味深长的望着宋喜。 宋喜眼泪汪汪,对上乔治笙隐怒的目光,她用手指抵着鼻子,露出嘴巴,闷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吃你的。” 她都这样了,还叫他怎么吃? 乔治笙仍旧维持着单手扶在椅背上的状态,一眨不眨的盯着宋喜,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想拿起椅子打她。 宋喜也不想的,看她突然闻不得这股香味儿,眼下又想干呕。 匆匆对乔治笙摆了下手,宋喜掉头跑出去,一路离开饭厅好远,她这才敢放下手,大口大口呼吸。果然,没有了菜味儿,好多了。 乔治笙随后从饭厅走出来,脸还是一贯的冷俊,只是细看之下,还多了几分被人踩到神经的隐忍。 薄唇开启,他看着宋喜所在的方向道:“你怀孕了?” 宋喜咻的侧头朝他看来,一脸惊恐,顿了几秒才道:“谁怀孕了?我就是闻着菜味儿恶心。” 乔治笙打量她,摆明了在衡量真假。 宋喜八成是烧糊涂了,脑子想得少,一开口就补了句:“我连个男人都没有,跟谁怀孕?饭可以瞎吃,话可不能乱说。” 第92章 没理由帮她 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询问,宋喜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关键是乔治笙看她的眼神儿,就跟看病毒似的,像是坐实了她的作风不检点,肚子里装着私生子。 乔治笙看着宋喜,阿易这个名字,差一点儿就脱口而出。 但他也知道,如果问了,宋喜一定会刨根问底儿,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懒得解释,所以话到嘴边,乔治笙只是冷淡的说:“你的私生活我不感兴趣,但我也没打算给别人当个挂名的爹,你要是真怀孕了,提前打招呼。” 提起这茬,宋喜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个女人的模样,她开口说:“我没怀孕,我知道你快要有孩子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之前承诺你,如果见到我爸,我会跟他商量离婚的事儿,现在看来,是我失约了,不过除了暂时不能让出这半张红本,其他的,我保证不会影响你们……” 视线略微躲闪,宋喜随后又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女人怀孕的时候,情绪波动会比较大,你有时间就多陪陪她,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 要让她一个人待着,你很可能就绿了。只是这种话,宋喜不方便跟乔治笙直讲。 乔治笙也拿不准宋喜说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转移视线,不过之前在浴室里面,他看她小腹平坦……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注定聊不了多久。 宋喜最先挺不住尴尬,主动道:“今天谢谢你,要是没有其他事儿的话,我先上去了。” 乔治笙说:“有事儿。” 宋喜看着他,他面色淡漠的说道:“我饿了,你做点儿疙瘩汤吧。” 宋喜心想,饭厅那一大桌子东西,你让我做? 但她毕竟有欠于乔治笙,况且他也没说别的,就是提了点儿小要求,她没理由不答应。 “哦,那你等会儿吧,我现在去做。” 宋喜老老实实的迈步往厨房方向走,乔治笙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此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整栋别墅大亮,虽然一点儿油烟味儿都闻不到,可乔治笙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烟火气。 以前无论他在哪儿,哪儿就是冰冷气, 哪怕是周遭熏染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独独不会有的,就是烟火气。 像他这样的人,怕是最不需要的就是烟火气。 一个人习惯了,就算出门时前前后后有一百个人,可是回到家里的时候,永远都是他自己,眼下家里多了个人出来,乔治笙打从最开始的厌恶,到后来的排斥,再到现在的渐渐习惯,仿佛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更何况,宋喜做的疙瘩汤的确是挺好吃的。 宋喜不想吃外面那些大鱼大肉,本想直接睡了,结果给乔治笙做疙瘩汤的时候,自己的食欲也被勾起来,她好久没吃过东西,都是靠着一口气儿在顶,此时气儿也用光了,挂的水多少会刺激胃,她不想把自己变成别人的负累,所以下疙瘩的时候,又给自己准备了一碗。 这种吃的既省时又省力,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宋喜从厨房走出来,站到可以看见乔治笙的位置,出声问他:“你坐哪儿吃?” 乔治笙没回答,直接起身往厨房方向走来。 厨房桌上放着一大一小,两碗疙瘩汤,乔治笙拉开椅子,坐在了大碗面前。 宋喜拉开椅子,坐在小碗面前。 西红柿炝锅,碗上还有一个窝好的荷包蛋,乔治笙吃了一口,暗地里满足还是上次的味道。 宋喜拿着勺子,低头,稍微吹凉了才往嘴里送,两人皆是默默无言。 一转眼,乔治笙吃了三分之二,碗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疙瘩,还有一只荷包蛋。 微垂着视线,他忽然开口道:“你爸明天判。” 闻言,坐在桌子左侧的宋喜,拿着勺子的手,瞬间停顿住。 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宋喜像是被人给点了穴,一动不动。 乔治笙却径自吃了一口,然后说:“七年,比想象中少了一点儿。” 宋喜将勺子伸进碗里,舀了一大勺,伴随着袅袅热气,吹都没吹一下,径自往嘴里面送。 滚热的疙瘩烫得她口腔上壁的皮瞬间破掉,她却毫无知觉一般,囫囵吞枣的咽下去,然后机械的舀起第二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内心平静。 乔治笙声音冷淡又平静的说:“你爸判了,外面想找你麻烦的人也会消停很多,你安安心心的等他几年,也许用不上这么久,他会提前出来。” 宋喜亲眼看到一大滴眼泪落到碗里,她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哭了。 不敢抬头,嘴里面没有味道,但她总要做点儿什么才好。 她所有的举动都被乔治笙看在眼里,她这次给他煮的太多,他吃不下,干脆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道:“人各有命,这个世道很公平,做错事儿,就要受到惩罚。” 他不是故意给她难堪,其实按照他的逻辑,他这还是安慰她呢,劝她想开点儿嘛。 宋喜垂着视线,捏紧了勺子,沉声回道:“我不信。” 乔治笙看着宋喜,慢了几秒才说:“你不信什么?不信他犯了法?” 宋喜不语。 乔治笙忽然唇角一勾,意味深长的说道:“也是,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是游戏就有输赢,只不过看游戏的规则是谁定的而已。” 宋喜缓缓抬起头,看向乔治笙,她眼睛是肿着的,之前闭着的时候不怎么明显,现在睁开了,原本的杏核眼成了桃子,眼白通红,像是得了红眼病。 她直勾勾的盯着乔治笙,出声说道:“我爸是被人诬陷的。”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肯定,乔治笙面不改色的接道:“你不要跟我说,我是普通老百姓,管不了这么大的事儿。” 宋喜强忍酸涩,很想开口求一下乔治笙,但他的表情又让她将所有的话,硬生生的吞回到肚子里。 他凭什么帮她? 他跟她是什么关系? 他现在巴不得跟她保持距离呢。 宋喜重新垂下视线,舀了一勺疙瘩汤,没怎么嚼,直接吞下。 乔治笙清楚看到,她眼中刹那间的柔弱一闪而逝,他刚刚都以为她要开口求他的,可是她没有。 第93章 他才口是心非 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失望,也或许是意外。 乔治笙沉默数秒,再次开口说:“我答应你爸保护你的安全,但我不是你保姆,不能保证你每次自找意外的时候,我都能第一时间出现,你说的对,以后我们还有三年时间要过,所以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希望今天的事儿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宋喜垂着视线,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的神情,粉唇开启,她轻声应道:“嗯,以后再也不会了。” 乔治笙吃饱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径自起身离开厨房。 待到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下宋喜一个人的时候,她终是忍不住鼻酸,眼泪大滴大滴的掉在面前的碗里。 乔治笙回到二楼房间,心想他这么说,以后宋喜就不会轻易作死了吧? 宋喜在厨房中静坐到天亮,她出神的看着某一处,心中不停的琢磨着乔治笙说过的话,他说这世上没有绝对,是游戏就有输赢,之前她见到宋元青的时候,问宋元青到底有没有犯法,宋元青竟然避而不答,反告诉她不要问。 当时宋喜就觉着奇怪,如今加上乔治笙意味深长的话,她不得不重新衡量,宋元青此次出事儿,到底是罪有应得,还是欲加之罪。 如果是前者,她认了,可如果是后者…… 宋喜内心燃气熊熊的怒火,如果真是有人故意下套陷害宋元青,那她拼了命也要替她爸讨回一个公道! 几个小时,从天黑到天亮,宋喜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个事儿,翻来覆去,有时候会钻入死胡同,有时候又仿佛豁然开朗,绕来绕去,最后她只得出一个结论。 若是宋元青都不能解决,只能用认罪来扛的麻烦,那她一时半会儿也绝对想不到法子,可只要她在外面,她还是自由身,这件事儿就总有翻盘的可能,所以她绝不能灰心丧气,就算全世界都不信宋元青,她信! 这样的念头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让宋喜干劲儿满满,她想到宋元青打小儿教育她的一句话:万事儿别慌,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希望。 想通了,宋喜气儿也顺了,拿起勺子,她将凉透了的疙瘩汤一口一口吃掉,刷碗,上楼洗澡躺在床上。 天亮了,宋喜看着窗帘上透进来的微光,想着乔治笙说,今天就会宣判宋元青的刑期,嗓子眼儿一紧,她赶紧张开唇瓣,深呼吸,硬生生将酸涩吞回去。 哭了太多,她现在已经不想哭了,如果眼泪可以救宋元青的话,她哭瞎了都无所谓,但事实证明,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闭上眼睛,宋喜强迫自己睡觉,她不能再生病,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往后漫长的时间里,她要学会一个人了。 乔治笙早上九点多出门,元宝来接他,车上,两人随意聊着。 元宝说:“今天宋元青宣判,宋喜一个人在家没事儿吧?要不要找个人看着点儿?” 乔治笙不以为意的回道:“叫个保姆过来吧。” 元宝见乔治笙竟然没有顺势打趣,不由得开口问道:“她知道了吗?” 乔治笙说:“我告诉她了。” 元宝问:“她怎么说?” “她不信宋元青会犯法。” 元宝闻言,沉默不语。 车子一直往前开,开着开着,乔治笙忽然道:“你说她会去找谁帮忙?” 元宝说:“现在谁还会帮她的忙?如果但凡有人肯帮,她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元宝是实话实说,乔治笙却下意识的接了句:“都退无可退了,还死要面子不肯求我。” 元宝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后座的乔治笙,问:“你会帮吗?” 乔治笙狐狸眼一瞥,不答反问:“你说呢?” 元宝道:“宋喜也不傻,明知自取其辱,何必送上来让你打脸?” 乔治笙近乎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轻嘲的口吻道:“试都不试一下,是面子重要,还是家人重要?” 元宝心中暗自叹气,无奈接道:“你就是不待见人家,人家聪明也不行,傻也不行,左右你就是看她不顺眼,她怎么做都是错。” 乔治笙黑眸一瞥,眼底有黑色的流光滑过,他出声说:“我最讨厌女人嘴巴硬了,一点儿女人样儿都没有。” 元宝小声嘀咕:“软的也没见你喜欢。” 乔治笙幽幽说道:“现在家里弄了这么尊送不走的大佛,你是我,你有心情想女人?” 元宝回道:“反正不就是张证嘛,你又不是天天把结婚证带身上,宋喜也不是天天搁你眼前出现,三年而已,一晃儿就过去了。” 乔治笙冷眼瞥着元宝的后脑勺,“站着说话不腰疼。” 元宝说:“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可以想辙逼宋喜出动开口离婚啊,她主动提日子过不下去,宋元青一定不忍心难为她,到时候你就提前解放了。” 话音落下,乔治笙眼底平添促狭,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是一直站在宋喜那头吗?” 元宝说:“平心而论,我觉着宋喜这人还不错,宋元青一出事儿,把她一个人撇下,一个女人孤零零的也挺可怜,但这世道可怜人多了,谁也不是救世主,更何况她落你手里头,如果你不高兴,她日子更难过,何苦呢,实在过不下去,不如早打发了,眼不见心不烦。” 乔治笙勾起左侧唇角,声音低沉的道:“你这欲擒故纵玩儿我身上来了。” 元宝一下子被乔治笙看穿,并没有面露尴尬,反而坦诚说道:“保她三年,不仅能拿回老爷子当年的把柄,说不定以后我们有事儿也能用到她,就像上次在岄州,这买卖细算不亏。” 乔治笙侧头看向窗外,俊美的面孔上波澜不惊,一丝内心的波动都看不出来。 好看的唇瓣一张一合,他声音惯常清冷的回道:“都说生女儿好,女儿是爸爸的贴身小棉袄,一直对宋元青无感,不过他确实养了个不错的女儿。” 元宝听到这话,心中终于落了定,乔治笙这是拐弯抹角的夸宋喜呢。 乔治笙视线落在窗外,但心底想的却是昨晚宋喜抱着他的腰,把脸枕在他大腿上的画面,她身子滚烫滚烫,还有浴室中,她赤条条的躺在那里…… 第94章 逃不过现实 宋喜睡了小一天,睁眼天都黑了,没开灯,她躺在床上兀自发呆,直到有人轻轻地敲响了房门,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叫着:“宋小姐?” 宋喜纳闷儿,开了床头灯,掀开被子下床。 打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面容挺和善,宋喜不认识,对方微笑着自报家门,“宋小姐您好,我是乔先生请来的保姆,我姓王,乔先生让我过来照顾您几天,我刚做好晚饭,您看要不要现在吃?” 习惯了家里面空荡荡的,这会儿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楼下客厅又是大亮,宋喜一时间有些意外,本想说不吃,可转念一想,保姆一定会转告乔治笙,到时候她这边再出个差错,就真怪不得意外,而是自找的了。 念及此处,宋喜沉默数秒,点头回道:“我洗把脸再下去。” 保姆笑着应声:“好,那我先帮您把粥盛出来晾晾。” 宋喜挤出一抹微笑,“谢谢。” 折回房间,宋喜洗了脸,看着镜中双眼皮肿成单眼皮的自己,脸色黄白,鼻尖泛红,五官中唯有嘴唇依旧粉润,活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亏得保姆有定力,没有被她的模样吓一跳。 穿着睡衣下楼,饭厅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儿,宋喜走过去,只见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瓷碗,碗里面装着软糯的青菜瘦肉粥,面前几盘小菜,红绿搭配,都是素菜,没有一个是荤的。 保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了一个小碗,见宋喜下来了,笑着跟她打招呼,“宋小姐,听说您这两天生病了,胃口不大好,我只煮了粥,也没做什么荤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做,家里什么都有。” 宋喜淡笑着说:“谢谢王阿姨,不用了,这些就够了,我也不想吃肉。” 保姆走至宋喜身边,把手里的碗递给她看,“这是我从自己家里带过来的酸萝卜,你待会儿尝尝,看吃不吃得惯,喜欢吃我明天就多带点儿过来。” “好。” 要准备吃饭,桌上却只有宋喜一人份的碗筷,宋喜抬眼问道:“王阿姨,你吃了吗?” 保姆笑着回道:“我不急,晚上回家再吃。” 宋喜说:“一起吧?” 保姆摆手拒绝,“不用,我不饿,你快趁热吃吧。”说罢,不待宋喜回答,忙忙乎乎又进了厨房。 宋喜今天的确不想多说话,一个人坐在饭厅,先喝了一口粥,没有任何荤腥味儿,随后又夹了一块儿萝卜,放在嘴里一咬,嘎嘣脆,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她安静的吃完了一顿饭,主动帮忙捡桌子,保姆见状,立马拦住,让她去客厅吃些水果,其他的都不用管。 宋喜说:“麻烦你了王阿姨,那我先上楼了。” 保姆自然看出宋喜状态不对,但她事先被告知,来了之后只管做饭,其他的不归她管,什么都不要问,所以这会儿她也只能任由宋喜上楼。 回到房间,房门一关,又只剩下宋喜一个人,她坐在床边发呆,良久,终是忍不住拿起床头柜处的手机,开了机。 一连逃避了好几天,任何人的电话都不接,也拒绝任何外界的消息,宋喜以为这样自欺欺人就可以平静的度过,但事实证明,鸵鸟战术在她这儿根本不管用,与其一直这么心上悬着一把刀,不如痛痛快快的砍下来。 手机开机,宋喜在打开新闻的过程中,屏幕上面不停地闪过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其中就有韩春萌跟顾东旭的。 宋喜暂且不管,直等到新闻页面打开,她一眼就看到,首个封推大图上面,赫然映着宋元青的照片,再细看旁边一排标题:原夜城市长宋元青贪污落马,七年牢狱成最终归宿! 明明早知道,可当宋喜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还是难免浑身发寒,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浑身血液,如置冰窟。 她没有勇气点开图片去看细节,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宋喜关掉新闻,抬起手背横在口鼻之间,眉头蹙起,委屈的像个四五岁的小孩子。 小时候她被人错怪,会委屈的哭,那时候有宋元青给她撑腰做主;可如今宋元青被人错怪,她却没有本事替他说句公道话,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折磨得宋喜生不如死。 她啜泣出声,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锥心之痛大抵如此。 哭到哭不出来,宋喜靠在床头发呆,手机忽然响起,这是最近几天,她第一次听到铃声,不免被吓了一跳。 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东旭’二字,宋喜再次鼻酸,本不想接,但又怕顾东旭担心,所以迟疑了半晌,宋喜还是划开接通键。 电话接通,手机中传来顾东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心,“小喜?” 宋喜伸手捂住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唇咬的生疼,还是没能忍住颤抖的哽咽。 顾东旭没拦着,只是低声说道:“哭吧,我身边没人。” 闻言,宋喜松开了被咬得青白的唇瓣,到底是失声痛哭。 顾东旭通程无言,等到她哭声渐小,他才开口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不是一个人。” 宋喜闭着眼睛,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穿过发丝,无奈又无助的揪住一把头发,像是揪住了最后一把救命稻草。 她很想跟顾东旭说,宋元青很可能没有犯法,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这种话,她又不能跟顾东旭说,她太了解顾东旭的性格,他是为了哥们儿可以两肋插刀的人,如果知道实情,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查,这不是给他找麻烦嘛。 有些话,注定只能留在肚子里面,就像有些事儿,注定只能自己承担。 宋喜慢慢止住了眼泪,闷声回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儿。” 顾东旭道:“没事儿就怪了,今早新闻一下来,胖春跟我哭了一天,她都这样,何况你了?” 宋喜眉头轻蹙,眼泪滚落眼眶。 顾东旭径自道:“出来吧,医大门口,我在老地方等你。” 说完,不等宋喜拒绝,他又补了一句:“出来散散心,跟我们说说话,凡事儿别憋在心里,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宋叔说过,如果他不在身边,咱几个要互相照顾,你要听话。” 第95章 谁说女人不能野? 宋喜换了身衣服,背了个斜跨的小包下楼,保姆在厨房收拾,没看到她离开,宋喜走出好长一段距离才打到车,然后告诉司机去医大正门。 到了地方,宋喜给钱下车,医大门口很多年轻人来来往往,都是在校的大学生,不过宋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顾东旭,明确的说,是看到他屁股下倚靠的那辆墨绿色哈雷RoadKing。 大家都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顾东旭年少轻狂,爱狂野,爱速度,所以瞒着家里花了一百多万的零花钱,从国外定制了一款哈雷CVO,从此深夜五环外尽是顾大少飙车的飒爽身影。 但顾大少是个有原则的人,能上他摩托车后座的,从来只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宋喜,另外一个就是韩春萌。 韩春萌每次都被顾东旭吓得狼哇嚎叫,后来更是顾东旭用宵夜哄,她都死活不上去,相反宋喜却意外的觉着爽,还让顾东旭教她骑车。 结果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那时候还没有六环七环一说,宋喜只记得自己从五环跑到快下出省高速,一共才用了三十五分钟,顾东旭成天说自己是夜城飙车王,还用了三十八分钟,所以打那之后,他一蹶不振,竟然不爱飙车了,连带着小气的将他的爱车藏起来,也不让宋喜出去飙车。 因此宋喜正经有好几年没看到她熟悉的‘老朋友’了。 夏季夜里,顾东旭穿着浅色的半袖T恤,牛仔裤白球鞋,靠坐在百万摩托车上,帅气的脸,拉风的车,怎能不吸引人注意? 宋喜在往他那边走的时候,已经有女孩子驻足,主动上前去跟他搭讪。 宋喜慢下脚步,这功夫还有心情想,别坏了他的好事儿。 顾东旭眼尖,一眼就穿过人群看到宋喜,对身边的女孩子视而不见,他径直站起身,对着宋喜摆了下手,“这儿呢。” 没辙,宋喜只能迈步上前。 女孩子们打量宋喜的脸,宋喜披散着头发,却遮不住她一双肿成金鱼的眼睛,眼瞧着小丫头片子们一脸的不屑和狐疑,宋喜压低声音对顾东旭说道:“赶紧走吧,我不想当马戏团的动物。” 顾东旭回手将车上的墨绿色头盔拿给她,出声说:“出去兜一圈儿,我去接胖春,你待会儿直接去我那儿。” 宋喜抱着头盔,垂着视线,一时间没有接话。 顾东旭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不敢骑了?” 宋喜不答反问:“你也不怕我出事儿?” 顾东旭回道:“车是我的,除非你想给我找事儿。” 宋喜慢慢的,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对顾东旭道:“你们快点儿,我最慢四十五分钟。” 顾东旭调侃,“还要四十五分钟?那我何必把它借你,你开四个轮子的好不好?” 宋喜本想瞪一眼顾东旭,可眼皮肿的太厉害,竟然做不出鄙视的表情。 恨了恨,宋喜戴上头盔,细腿一迈,跨坐在比她身板子还宽的哈雷机车上。 顾东旭嘴上说着不担心,可当宋喜发动车子的时候,他还是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宋喜点了点头,一个女人骑着一辆炫酷的摩托车,在万众瞩目之下,很快离开医大门口。 眼下是晚上八点半,夜城市区内的某些路段还是略显拥堵的,宋喜骑着摩托车穿梭于各种四轮车辆之间,所有人都会被这一抹略显单薄的纤细背影所吸引,想要追上去一探芳容,奈何车速竟然跟不上,只能眼看着她一骑绝尘。 待到驶离中心路段,夜城宽阔的路面就显现出来,一个红灯,宋喜被隔在停止线前面,与她并排的是一辆香槟色玛莎拉蒂跑车,车主是个年轻男人,墨镜往头上一推,他朝着宋喜边笑边摆手。 “Hi,美女。” 宋喜戴着头盔,头盔是特制的,听人说话很清楚,她只是不想搭理,所以佯装听不到,头都没侧一下。 男人锲而不舍,摆手做着大幅度动作,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美女,这么酷,一个人骑车,要不要我陪你兜几圈儿?” 宋喜看着前面的红灯,还有二十秒钟。 左右身后的车主全都往两人这边看,玛莎拉蒂车主一直在撩宋喜,宋喜不回应,他也有些没面子,但还是嬉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嘴上说着:“这个绿灯开始,我陪你溜溜,赢了你请我宵夜,输了我请你宵夜。” 红灯还有五秒变色,宋喜握着车把,随时准备启动加速。 玛莎拉蒂车主瞄着宋喜,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有品的男人第一看身材,宋喜的身材无疑是没得挑,虽然不是很高,只有一六五,但身材比例极好,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大胸,蜂腰,下面一双长腿又细又直,包裹在修身的牛仔裤下,一览无遗。 玛莎拉蒂车主今儿是打定主意,必须要看一看宋喜的庐山真面目,所以当红灯跳绿的刹那,宋喜胯下的哈雷在零点零一秒的时候率先发动,紧随其后的是小四百万的玛莎拉蒂跑车。 身后跟着的其他私家车和计程车,无一不好奇,到底谁输谁赢,想追上去看,但眨眼间已经被落下百米,果然豪车跟车的区别,较劲儿的时候方能体现。 这边已经不在市中心,宽敞的马路上并无限速标志,宋喜瞥见左侧的香槟色跑车跟得紧,心里烦躁,所以一拧把手,将马力几乎加到最大,摩托车发出让人振奋的嗡鸣声,如一抹开了弓的绿色光箭,叫人望尘莫及。 玛莎拉蒂车主也将油门踩到最底,心想怎么都不能输给一个女人,两人都以破百的速度狂飙,眨眼间就越过两个路口,眼看着前方百米外,绿灯还有三秒变红,宋喜用最大马力冲过去。 与此同时,右边岔道驶来一辆黑色的宾利私家车,车牌号是夜A11111。 整个夜城,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平头百姓,谁人不晓得,这个车牌号是乔家的?遇见乔家的车,公家放行,私家让路,还从未见过有谁敢明目张胆的抢道,然后打面前呼啸而过,让对方吃尾气的。 元宝被逼着往右一闪,两辆车带着划破风声的速度驶过,坐在后面的乔治笙问:“谁?” 元宝也是纳闷儿,狐疑着道:“好像是个女的,骑了辆哈雷。” 第96章 不识女侠真面目 “女的?”乔治笙表情略显意味深长,随即打趣道:“你让个女人给超了车,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元宝说:“太快了,我也没看清楚,感觉像个女人,挺瘦的。” 乔治笙说:“没看清就追上去看看,又不是追不上。” 闻言,元宝稍微晃动了一下脖颈,随即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车像是一头黑色猎豹,瞬间将身旁车辆甩到身后。 乔家的车也参与了这场角逐,原本身后打算跟着看热闹的车辆,马上放弃不敢追了,开什么玩笑,乔家的热闹也是平常人能看的?别一不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放眼望去,马路上除了一辆哈雷,一辆玛莎拉蒂,还有一辆宾利在疯狂时速,最后面还跟了辆黑色的现代,现代车主已经把油门踩到底儿了,然而心有余却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哈雷车渐行渐远。 元宝车技一流,早年间常跟人在国内外赛车赌车,他开到最快的时候,已经跟玛莎拉蒂车主并排了,抽空瞄了眼对方,是陌生面孔。 乔治笙不在意玛莎拉蒂上坐的是谁,他倒是挺感兴趣二十米外,骑着哈雷RoadKing的女人,这女人摆明了是老手,不仅胆子大,而且心还细,进了隧道马上变成近光灯,不像那些纯粹为了找刺激的飙车族,不仅不在意别人的生死,就连自己的也不在乎。 隧道是双向来车,车道变窄,车速难免变慢,但这是相对四轮车而言,对于摩托车来说,只需要很小的位置就可以如鱼得水。 宋喜骑着哈雷一马当先,眼下元宝已经把玛莎拉蒂压在了后头,他们跟宋喜之间最近只有十米,清楚到可以看见车牌号。 只需要让出一个三米宽的位置,元宝就能超车,拦下哈雷车主,奈何天公不作美,隧道中始终没有超车的机会,他们只能眼睁睁的跟在摩托车后面吃尾气。 玛莎拉蒂车主认出乔家的车牌号,渐渐降了速度,不多时便消失在视线里,最后只剩下哈雷跟宾利。 乔治笙坐在后面,慢条斯理的说道:“要是连个女人骑的哈雷都追不上,赶明儿你也不用开车了,自行车的速度就能满足你。” 元宝说:“追上也没什么好显摆的。” 乔治笙道:“先追上再说吧。” 元宝也有好久没在夜城开快车,更何况是追个女人,就像他说的,赢了也不长脸,关键输了还丢面儿,简直赶上骑虎难下了,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疯丫头,骑车不长眼,连乔治笙的车都敢别。 一直想着等出隧道就把她逼停,但是万万没想到,才刚出隧道,只见墨绿色哈雷从右向左,依次变道,先是不给后面超车的机会,然后等到了一个分岔路口,迅速转向岔道。 元宝紧追其后,车轮与地面发出明显的摩擦声。 先前是没机会超车,眼下就是纯凭技术,宋喜从倒车镜中看到后面穷追不舍的车,她倒真没注意车牌号,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既然有人故意挑衅,那就甭怪她打脸。 这边的路宋喜并不熟,她平常都在市中心待着,连四环都很少出,只是凭借着一股子野劲儿,开到哪儿算哪儿。 乔治笙看出元宝是认真在追,但却一时半会儿没能追平,连连在后面说小话,“哎,要不换我来开?” 元宝低沉着声音,认真说道:“我倒真想看看她是何方神圣,车骑得这么溜,我不可能不认识。” 乔治笙笑,“追上我帮你要她号码。” 白天公司开会,见客户谈生意,晚上吃饭应酬,一忙就是一整天,乔治笙正愁日子过得乏味无聊,好不容易得一乐子,他也想看看车上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模样,瞧把元宝气的一脸正经。 不知从某一地点开始,摩托车已经掉头从近郊往市区里面开,越往市里走,正街管的越严,所以宋喜只能选择‘旁门左道’,走街串巷。 她摩托车方便,可四门的宾利就越发的不便了,元宝也发觉宋喜是故意想甩开他们,情急之下连按了几声喇叭。 宋喜身子一歪,摩托车像是有意识一般,倾斜出柔顺的弧度,一眨眼就拐进了一条窄道,元宝急了想追,乔治笙说:“别追了,前面出去都是巷子。” 元宝无奈减缓车速,平日里他淡定惯了,有时候比乔治笙还冷静,但今儿愣是气的一砸方向盘,逗得乔治笙乐出声来,说:“你不看见车牌号了嘛,找人查就好了。” 元宝不语,心想还真让一个丫头片子给赢了,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乔治笙一双狐狸眼淬着促狭,瞥着元宝道:“你还能不能开了?不能开我开。” 元宝悻悻着一张脸,将所有憋屈吞回去,慢打方向盘,准备掉头从大路走。 车子才开出几十米,元宝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随即接通。 手机中传来一个男声,道:“宝哥,我们把宋小姐跟丢了。” 元宝仍旧是面无表情着一张脸,闻言,不由得眉头轻蹙,问:“怎么跟丢了?她出门了?” 男人说:“宋小姐出门见朋友,谁知道对方给她准备了一辆哈雷,宋小姐车飙的太快,我们开现代根本就追不上,眼看着跟丢了……” 说到最后,男人语气中带着掩饰不掉的委屈。 元宝眼神一变,几乎不敢相信的问:“墨绿色哈雷吗?” 对方肯定的回答:“是。” “好,我知道了,宋小姐跟谁见的面,你们看见了吧?” “是宋小姐当警察的朋友。” 乔治笙在后座坐着,原本正打算看元宝的热闹,但却从元宝口中听到宋喜的名字,然后又确定了摩托车颜色。 乔治笙这么聪明,怎会想不到。 果然,元宝挂断电话,第一时间看向后视镜,唇角勾起,出声说:“笙哥,不用叫人找车牌号了,宋喜的号码,你知道。” 乔治笙这回笑不出来了,轮到元宝满脸兴致盎然的表情,轻轻摇头,感叹的说:“真想不到,原来是她。” 乔治笙俊美面孔上,神色晦暗不明,元宝‘啧’了一声,颇为后悔的说道:“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换你来开,免得你说我放水。” 乔治笙沉声问:“她现在在哪儿?” 第97章 她并不孤单 宋喜进了窄巷,成功将身后的尾巴甩掉,本想自己找个人少的地儿发泄一下就好,结果前有玛莎拉蒂,后有宾利,两辆车都跟有病似的撵着她跑,倒也托了他们的福,宋喜将车开回顾东旭所在的小区,前后刚刚好四十分钟。 上楼按门铃,韩春萌过来开门,看到宋喜的瞬间,她立马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抱住宋喜的脖子,宋喜听到韩春萌强忍哽咽的声音,喉咙一酸,反过来拍着韩春萌的后背,安慰道:“没事儿。” 两人在门口抱成一团,顾东旭从客厅闪出来,先是看了眼宋喜,见她没哭,随即走过去,大手罩在韩春萌头顶,大咧咧的道:“行了,进屋哭去。” 韩春萌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抹眼泪。 顾东旭故意岔开话题,对着宋喜说:“回来挺快啊,开到哪儿?” 宋喜说了个地标,顾东旭挑眉道:“都跑那儿去了?这么远,我最少也要四十六七分钟。” 宋喜一边换鞋一边道:“我是谁?我能跟你一样吗?” 顾东旭吊儿郎当的说:“你牛,这我不跟你争。” 说话间三人一起从玄关走到客厅,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宋喜平日里喜欢吃的菜,沙发上几大包的零食,一旁还有一罐罐绿色的啤酒。 韩春萌问:“你还没吃饭呢吧?” 宋喜脱口而出,“吃了。” 韩春萌问:“在哪儿吃的?” 宋喜回了回神,“我爸朋友家。” 提到宋元青,韩春萌眼泪窝子浅,顿时低下头,本想很轻松的说一句再吃点儿,结果从开口的第一个字,就浸满了酸涩。 宋喜是特怕因为自己而影响身边人的人,见状,她反而努力装成没事儿人的样子,拍着韩春萌的后背说:“呀,没事儿的,别哭,你看我都挺住了。” 宋喜这么一说,韩春萌眼泪掉得更凶,止不住的哽咽,她也怕宋喜难过,所以背过身去。 宋喜已经红了眼眶,她微笑着对顾东旭道:“你赶紧的,哄哄她。” 顾东旭从胸口到嗓子眼儿,仿佛都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又闷又酸,一个字儿都憋不出来,他干脆往沙发上一坐,打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下。 宋喜站在两人中间,左侧就是韩春萌的抽泣声,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静静的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在顾东旭对面坐下来,抠开一罐啤酒,低声说:“别一个人喝。” 她举着啤酒罐,顾东旭停下来,跟她碰了一个。 宋喜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将冰镇啤酒填鸭式的往肚子里面灌,她喝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顾东旭一罐已经喝完了,韩春萌抹了眼泪,闷声道:“还有我呢。” 她拿了一罐啤酒跟宋喜碰杯,三人一句话没有,先是一人干了一罐。 喝完酒,宋喜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低头夹了个椒盐大虾往嘴里送,含糊着说:“我正想吃这个。” 往日里韩春萌见到好吃的,一定会开心的眉飞色舞,今儿却泪眼婆娑,拿着筷子往宋喜碗里夹菜,嘴里嘀咕着:“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宋喜看着碗里堆起的食物,打趣道:“干嘛啊,我也不是吃了这顿就没下顿。” 韩春萌眉头一蹙,“呸,瞎说什么呢?”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宋喜看着韩春萌,唇角勾起,“大萌萌,别这样,你看我不挺好的嘛,听话,别哭了。” 韩春萌像是委屈极了,忽然哽咽出声,边哭边道:“小喜,你别怕,就算天塌下来,有我们陪你一起顶着。” 宋喜打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在忍,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 嘴里面完全尝不到其他的味道,只有酸味儿,伸手搭在韩春萌的腿上,宋喜从眼眶发红到眼泪滑落,只用了两秒钟。 宋元青出事儿,这世上没有人会比她更难过,她难过到恨不能替宋元青坐牢,恨不能拿阳寿去替宋元青挡灾。 放下筷子,宋喜双手捂住脸,从肩膀颤抖到浑身颤抖,她压抑得了哭声,却压抑不了痛苦。 韩春萌陪着宋喜一起哭,顾东旭沉默的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眼眶通红。 宋喜哭了一通,把手移开,抽了张纸巾擤鼻涕,垂着视线,低声说道:“七年,我等他出来。” 韩春萌点头,“我们陪你一起等叔叔出来,七年一晃儿就过去了,你就当叔叔公出,出了趟远门。” 宋喜不知被戳到哪根痛觉神经,顿时眉头一蹙,边哭边道:“可是我想他……” 韩春萌泪崩,想劝宋喜,却哭得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东旭,忽然开了口,他沉声说:“我会找人尽量照顾宋叔,你不用担心。” 宋喜有太多的话想说,但又一句话都不想说,她哭了好几通,最后无能为力的发现,太过痛苦的时候,想什么都没有用,唯有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人若是不清醒了,痛觉神经也就跟着一块儿麻木了。 三人接连拿起啤酒,有时候会说上两句话再喝,有时候一句话都没有,只是机械的希望能陪伴,分担宋喜身上的痛苦。 不知不觉,三人脚边都堆满了啤酒罐,宋喜单手撑着半张脸,轻笑着道:“咱们多久没有这样大醉一场了?” 韩春萌红着脸,肿着眼,含糊着说:“去年,我过生日。” 宋喜笑说:“想起来了,那次你啤掺白,还喝了大半瓶红酒,吐得找不到北了,东旭背你上车,你一呕,吐他前胸一片都是,要不是我拦着,他一准儿给你扔井盖儿上。” 韩春萌瞥着顾东旭道:“你要给我扔地上,那你真不是人,你记不记得高中你喝多那回,是我从饭店把你一路背回的酒店,差点儿没把我老腰累折了。” 宋喜咯咯笑着:“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他因为什么喝多来着?” 韩春萌一脸嫌弃,“跟隔壁学校的校花分手嘛,难受的要死要活的。” 宋喜一拍桌子,跟韩春萌一起吐槽。 顾东旭面无表情的说:“你们不提我早忘了。” 韩春萌瞥眼道:“当初爱的死去活来,分手跟要你半条命似的,怎么现在说忘就忘?” 顾东旭将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随后道:“年少时根本不懂爱情。” 第98章 开门见喜 既然提起爱情史,谁还没几个污点? 先是韩春萌跟宋喜当着顾东旭的面儿,旁若无人的调侃当事人的几段著名‘案例’,或讽刺或嘲笑过后,顾东旭自然要给予反击。 他扒了韩春萌跟系草谈的那段恋爱,一脸不以为意的说:“你看他长得好,我怎么看怎么觉着那厮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果然,劈腿了吧?” 韩春萌拿着啤酒罐,眯眼回道:“当初懂个屁啊?就像你那时候喜欢董薇薇,我跟小喜都觉得她太一般了,就你拿她当天仙,简直就是嫦娥下凡,但凡除你之外的哪个男的靠近她,那就是猪精想吃嫦娥肉。” “同样,我看姓陈的也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儿了,我不能说咱们眼瞎,我只能说,一段时间有一段时间的审美,就像非主流和杀马特的存在,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你搁着我现在的审美,靠,姓陈的倒搭我钱,我眼皮都不会挑一下好吧?” 顾东旭主动跟韩春萌碰了一下啤酒罐,颇有与君共勉的架势。 宋喜从旁捡乐,听得热闹,韩春萌是三人中酒量最不济的,这会儿已经彻底喝高了,说话不过脑,想什么就说什么。 “要我说咱仨真是难兄难弟,本以为小喜是个例外,毕竟她那会儿跟沈兆易,就是人见人羡的模范情侣,当初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叫是人就会爱上沈兆易,因为沈兆易本身就是爱情该有的模样,瞧瞧,大家对他评价多高?可最后呢?还不是一贱……” “胖春!”顾东旭突然叫了她一声,韩春萌看向顾东旭,顾东旭面色看不出喜怒,指着她手边的啤酒道:“给我拿一罐。” 韩春萌喝到反应迟缓,慢半拍才给他拿了一罐,嘴里嘀咕着:“你那边的都喝完了?” 顾东旭想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但沈兆易三个字,已经在宋喜心底生了根,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就会出现他的脸,随后,心上又多了一个洞,汩汩的流着血,疼得她闭上眼睛,伸手抹了一把脸。 撑着茶几站起身,宋喜道:“我去趟洗手间。” 待她走后,顾东旭马上看向韩春萌,压低声说:“你真喝高了?提沈兆易干什么!” 韩春萌呆呆的,过了几秒才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顾东旭气到无语,又不能揍她,唯有低声道:“你别往她伤口上撒盐了,以毒攻毒也不是这么个攻法,容易死人的。” 韩春萌似乎也短暂的清醒了些,满脸后悔,“你刚才就该拦着我的。”伸手抽了自己的嘴巴两下,她蹙眉道:“让你欠!让你欠!” 宋喜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弯腰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她不让自己流泪,或者说,是不让眼泪那么显而易见,她不想在宋元青出事儿的时候,还浪费眼泪为了其他男人。 他配吗? 不配。 心里想着不配,沈兆易不配她流眼泪,但眼泪就是不争气的从睫毛下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原来眼泪可以这么灼人,竟能透过冰凉的水,烫到宋喜的手指尖。 宋喜弯着腰,双臂撑在盥洗池两侧,即便闭着眼睛,可还是能看见沈兆易的脸。 她清楚地记得两人从初相识到最后一次见面的所有画面,当然她也记得宋元青亲口对她说,沈兆易并非适合之人,叫她早点儿断了来往,是她不信,不听,也是她一意孤行,所以最后丢了脸面伤了心,哪怕她连自尊都拱手相让,求他别走,可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致命一击。 现实终是用它的残酷给她上了血淋淋的一课,教会她爱情不是童话故事,白头偕老相当于彩票中大奖的几率,第一次购买的人,就不要做这个白日梦了。 时隔三年,沈兆易依旧是宋喜心头不敢触碰的伤疤,别人谈恋爱,不合适大不了就是个分手散场,可到了宋喜这儿,她却是落下了一个病,不仅听不得沈兆易的全名,甚至连姓沈的,名字带兆或者是易的,她都会神经敏感。 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像她这样,谈场恋爱而已,却活像是天堂地狱各走一遭,她时而想念那些曾在天堂的日子,可转瞬间又会想到,所有的美好都是假的,只有心在地狱煎熬,才是最最真切的现实。 不好在洗手间待太久,宋喜最后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转身出去。客厅沙发上,顾东旭正巧在接电话,只听他说:“好,那我现在过去一趟。” 顾东旭挂了电话站起身,宋喜问:“怎么了?” 顾东旭回道:“局里临时有事儿叫我过去,你们不用管我,困了就在这儿睡。” 韩春萌问:“那你还回不回来了?” 顾东旭拿起车钥匙,边往玄关走边道:“我回不回来还碍你事儿了?你想带别人过来住?” 韩春萌平躺在沙发上,拍着肚子回道:“你别说,我还真有这个想法。” 宋喜跟到玄关处,从顾东旭手里抢了车钥匙,看着他说:“喝酒还敢开车,不要命了?打车去。” 顾东旭道:“习惯了,那我走了。” 顾东旭离开,宋喜返回到客厅,屁股还没等坐稳,门铃响起,宋喜念叨着:“又什么没带。” 折回玄关处,宋喜想也不想的打开房门,“忘带……” 话还没等说完,当她看清楚门口处站着的人是谁时,顿时满眼意外。 客厅传来韩春萌的声音:“懒驴上套屎尿多,磨磨蹭蹭的,等你过去,黄花儿菜都凉了。” 宋喜一言不发,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她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人,乔治笙惯常一身黑色,立在门口睨着宋喜。 宋喜穿着黑色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正是之前哈雷车主的打扮。 两人四目相对,宋喜完全是懵的,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 乔治笙隔着一米多远都闻到她浑身的酒味儿,同样是一言未发,他只目光幽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只剩宋喜自己站在门口,她迟疑着待会儿怎么跟韩春萌解释要走,总要编个理由,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因为等她回到客厅的时候,韩春萌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99章 找的就是她 乔治笙当然不是心血来潮出现在宋喜面前,正如顾东旭不会‘碰巧’接到局里打来的电话,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乔治笙打听到宋喜先前见了顾东旭,从外环绕回市区,也是进了顾东旭的家门,当时他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虽然他跟宋喜是假结婚,她在外面怎么样,他也管不着,但前提是兔子不能吃窝边草。 所以他调走顾东旭,想着一会儿开了门,如果是宋喜自己在家,那他会对她说两个字:离婚。 他不管宋喜跟顾东旭到底是哥们儿还是朋友,他又不是调查组的,总之孤男寡女,三更半夜,这顶潜在的绿帽子,他不戴,结果门一打开就听到韩春萌的声音,乔治笙安心了,一句废话没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乘电梯下楼,刚走到小区门口停靠的黑色私家车旁,伸手还没等打开车门,身后便传来宋喜的声音,“等一下。” 乔治笙转过身,宋喜几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道:“你找东旭吗?他刚走,局里有事儿。” 乔治笙一如既往,面色冷淡的说:“找你。” 宋喜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常心态,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乔治笙说:“哈雷骑到快一百五,你找死吗?” 宋喜直勾勾的看着乔治笙,倒也不是生气或是其他,而是喝多了,反应略微有些迟缓。 慢了几秒,她别开视线,轻声回道:“我没想死,也没打算给别人找麻烦,我自己几斤几两,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清楚。” 乔治笙说:“我也不爱多管闲事儿,只是你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你爸回头别再怪我保护不周,你的一举一动,会牵连到我。” 宋喜想到宋元青,偷偷的张口吐纳呼吸,缓了缓才道:“我知道。” 乔治笙依旧是那副冷淡中掺杂着丝丝嫌弃的口吻,“现在夜城里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有丁点儿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你爸只会罪上加罪。” 言外之意就是说,难过也要躲在没人的地方偷着难过,别跑到大街上去撒欢。 宋喜从未有过的憋屈,心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儿巨石,喘气儿都喘不上来。 她很想发脾气,或者是借着酒劲儿跟乔治笙喊上几句,但喝了这么多酒,她依旧保持着一分理智,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唇瓣张开,她无声的动弹了几下,半晌才找回声音,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道:“以后不会了。” 其实乔治笙心底早就有所打算,但凡宋喜有一点儿不顺他的意,他一定想尽办法叫宋元青后悔威胁他,可偏偏宋喜能忍,每次他都以为她忍不了的时候,她又生生忍下了。 就像现在,宋喜明明难受的要死,可是在乔治笙面前,她不哭也不怒,一句抱怨和委屈都没有,除了一双眼睛一直是红肿的状态外,她将所有的心事儿都埋在心底,不对乔治笙表露半分。 乔治笙见过的女人不少,像是宋喜这种的,她是独一份,如果不是昨晚亲眼见到她烧糊涂,无助流泪的模样,他都要误以为她穿了金钟罩铁布衫,仿佛刀枪不入。 站在原地,乔治笙漂亮却冷漠的狐狸眼睨了宋喜片刻,薄唇开启,忽然出声道:“上车。” 宋喜不知道乔治笙要带她去哪儿,她机械的打开副驾车门,佩服自己竟然还记得乔治笙开车的时候,不喜欢她坐后面,这样他会觉得他是她司机。 宋喜忘了自己喝了多少罐的啤酒,眼下整个人都是晕的,尤其是坐进车里,宽大的真皮座椅柔软舒服,更让她平添睡意,她连安全带都忘系,还是身旁的乔治笙提醒她,“系安全带。” 宋喜的动作有些机械,这头安全带还没等系好,乔治笙已经一踩油门,她只觉得身体往后惯性一晃,车子飞速冲向马路。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时分,路面上的车并不太多,但也不是没有,乔治笙一脚油门,表盘上的指针瞬间超过一百。 他车速提的太猛,宋喜始料未及,一个激灵,酒意顿时去了大半。 在夜城市区,普遍限速不能超过六十,即便没有交警站岗,也没人敢不守规矩,但乔治笙本身就是个例外,放眼夜城,谁敢找他的麻烦?他不找别人的麻烦,已是万幸。 就这样,乔治笙面无表情着一张冷俊面孔,驾车飞速越过前方一辆辆车,还好他还知道等红灯,到了停止线,他一个急刹停住,宋喜身体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她胸口有些难受。 等红灯的时候,乔治笙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之后,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伸出车窗弹烟灰。 宋喜胃里不怎么舒服,想着再挺一会儿就回家了,所以没有说话。 红灯转绿,乔治笙依旧是一马当先,车速直接飙到一百二以上,宋喜背靠着真皮座椅,窗户吹进来的风,呼呼地刮着她的头发,她几乎睁不开眼。 一路碰到三个红灯,每次都是急刹,最后当乔治笙把车子停下的时候,宋喜是冲下车的,几步跑到路边,弯腰干呕,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吐,但只是难受,呕到眼圈发烫,还是什么都没有。 乔治笙也下了车,站在路边点烟抽烟,宋喜弯着腰,一手撑着膝盖,另一手抚着胸口,半天都站不起来。 乔治笙说:“要是后悔了,随时跟我说,送你出国不是问题。” 宋喜背对着乔治笙,她想直起身,但浑身无力,像是昨晚晕倒在浴室里的感觉,她怕自己真的晕了,所以干脆慢慢蹲下,最后直接坐在马路牙上,有气无力的回道:“我不走。” 乔治笙没有看她,只径自说道:“不走,成天以泪洗面,沉迷消瘦,还是你打算以后七年的日子里,每天借酒消愁,苦中作乐?” 宋喜沉默不语,乔治笙夹着烟送到唇边,抽了一口后,吐出白色的烟雾,过了会儿才道:“要么承认自己没有想象中的能扛,离开是非之地;要么就干脆装的天衣无缝,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你的软弱。像你现在这样,嘴上口号比谁喊得都响,实际上又活得窝窝囊囊,给谁看?” 第100章 感谢你全家 给谁看? 宋喜心底一阵酸涩,到底是喝了酒,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蹙着眉头,沉声回道:“我没想给谁看,我巴不得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看见,现在是我爸出事儿,难道我连难受都不行吗?“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固执的不让眼泪流下来。 乔治笙侧头瞥向她,声音淡漠的说:“果然是官二代当惯了,突然一下子没了光环,很不适应吧?” 宋喜第一次,愤怒的看向乔治笙,她的眼睛会说话,他在她的瞳仁中清楚看到了除愤怒之外的所有其它情绪。 四目相对,宋喜毫不畏惧,乔治笙自然也无动于衷,薄唇开启,他口吻如常的道:“我说错了吗?你爸一没死二没伤,现在只是革职判刑而已,你每个月都可以见他一回,甚至还会有专人帮你们父女两个转达悄悄话,就算是他没出事儿之前,你们每天又有多少时间坐下来一起说说话?” 顿了顿,乔治笙继续,“说白了他现在只是换个地方住,当然,他也不再拥有之前所有的权利,所以你为了这种光环伤心掉眼泪,我也能理解。” 最后一句,颇有嘲讽之意。 但宋喜却犹如醍醐灌顶,仿佛深陷迷津被高人点拨,瞬间豁然开朗。 她不在意乔治笙的嘲讽,只是忽然间想通了,是啊,宋元青没死没伤,不过是没了个官职而已,所谓的七年牢狱,她也能想象得到,毕竟是高官,跟普通人不同,吃住都不会差。 宋元青平日里又是个修身养性的人,爱好就是喝喝茶看看新闻,在里面待着,最多的就是时间,有的是新闻给他看,所以他的日子并不会难过。 那她还有什么好悲伤的? 喝多酒之后的面部神经有些不受控制,宋喜心底一喜,竟然勾起唇角,乐出声来。 乔治笙瞥着她,刹那间还以为她发神经了,直到宋喜边哭边笑,边说道:“你说得对,不就是丢了个官儿嘛,他人又没事,我以前还顶讨厌他每天早出晚归被迫应酬,现在好了,时间一大把,爱喝茶喝茶,爱看新闻看新闻,就当给他放个长假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宋喜抬手抹掉,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破涕为笑。 乔治笙见过会笑的女人,也见过会哭的女人,却从未见过这么会连哭带笑的。 宋喜像是同时被人点了哭穴和笑穴,眼泪止不住,笑容也止不住,心底说不上是难过多一些,还是释然多一些。 以前无论她或哭或笑,乔治笙都不甚在意,但此刻看着她那张同时出现泪水和笑容的脸,他却猝不及防的,心软了一下。 说到底就是个女人,家逢巨变,她能忍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还能要求她做到多好? 乔治笙难得心软一回,心上松了,嘴上也就跟着松了,他出声说道:“你不能指望你爸过一辈子,但你爸往后的日子还要指望你,有时间难受,不如多想想怎么翻身。“ 今晚乔治笙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盏指路的明灯,带领宋喜走出悲伤浓郁的迷雾森林。 宋喜觉的乔治笙所言甚是,为了表达对他的感谢,她撑着马路牙子站起身,面朝他。 乔治笙不晓得她要干什么,宋喜却是双臂老实的放在身侧,对着他九十度深鞠躬,出声说道:“谢谢你骂醒我,我感谢你们全家!” 天地良心,宋喜这话是真心的,光感谢乔治笙一个人,她觉着不够,所以她要感谢他们一家子。 乔治笙闻言,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什么,心底的第一反应就是:丫到底喝了多少? 正想着,只见九十度弯着的宋喜,忽然大头朝下,直挺挺的往地面上栽,就跟个秤砣似的,乔治笙是本能反应,一个健步上前,伸手堪堪将她扶住,如若不然,宋喜保准脸先着地。 宋喜是真喝多了,坐着还好,撅着仿佛把胃里的酒精全都灌倒了脑瓜顶,她一时迷糊,栽进乔治笙怀里还不自知,双臂仍旧老老实实的搭在裤缝处。 乔治笙钳着她的双臂,宋喜耷拉着脑袋,头顶快要戳到乔治笙的裤链,这是乔治笙这辈子第一次离‘女流氓’如此近。 他不扶她,她要栽倒,他扶她,她耍流氓。 乔治笙黑下脸,用力一捏她的手臂,沉声叫道:“宋喜!” “嗯?” 宋喜只有微弱的声音,却不见抬头。 乔治笙真想把手一松,管她是正脸着地还是怎么,反正毁容也不关他的事儿,她嫁不嫁的出去也不归他管,可心中越是这么想,他越是不能松手。 她醉的五迷三道,他要是把她丢这儿,死了都没人知道。 想着,乔治笙干脆一咬牙一跺脚,原本钳着她手臂的手,往下窜,来到宋喜腰腹处,只见他胳膊稍微一抬,宋喜就跟件儿外套似的,搭在了乔治笙的手臂上,乔治笙单手夹着她,迈步往车边走。 “呕……” 宋喜垂着上半身,胃部被勒的难受,她一阵恶心。 乔治笙可吓了一跳,立马将她放下,身体闪到一边儿,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然而宋喜只是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乔治笙等了片刻,蹙眉道:“你还行不行?” 宋喜说不出来话,只抬手摆了两下,示意还行。 乔治笙脸黑的可以,连拖带拽将她关进副驾,他绕到驾驶席,系安全带的时候,还不忘侧头警告她,“要吐提前说。” 宋喜无力的瘫软在宽大座椅中,小声回道:“没事儿,我不会吐的。” 乔治笙说:“安全带。” “嗯?” “安全带系上。” 宋喜眼神迟缓,“安全带…哪儿呢?” 乔治笙一脸明显的隐怒,他不是克制自己不跟宋喜发飙,而是克制自己不要跟个醉鬼浪费情绪,反正骂完还是要管,还不如省点儿力气。 倾身过去,乔治笙抬起宋喜的右臂,抓到安全带。 宋喜面前的光线全都被他挡住,她迷茫着双眼,看不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只是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阿易……” 她声音近乎呓语的嘟囔,如果乔治笙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也许就听不出来,可他偏偏听到过。 第101章 喝高了就表白 还是帮宋喜扣上了安全带,乔治笙退回原位,车子发动之际,他开了口,声音低沉不辨喜怒,“名字不是随便乱叫的,看清楚了再喊。” 宋喜机械的向左转头,直勾勾的盯着乔治笙的侧脸,乔治笙目不斜视,发动车子掉头往市区里开。 车速依旧快,却没有来时的那么猛,而且遇到红灯也没有急刹急停。乔治笙余光瞥见宋喜,她自打侧头看他之后,就再也没变过动作,都十几分钟了,她看得不累,他被看得还烦呢。 瞥她一眼,他正欲叫她把头转过去,结果定睛一瞧,宋喜早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乔治笙这一口气没处撒,郁结于胸。 这是他第二次在宋喜口中听到‘阿易’这个名字,上次她说,宋元青不喜欢他。 看这状态,八成是棒打鸳鸯,如今这头还念念不忘的。 想到念念不忘……乔治笙望着前方的视线有那么片刻的出神,心底藏着一个人,是不是坚持着念念不忘,就一定会得到回响? 宋喜自打到医院上班之后就很少喝的这么醉了,因为每天都很忙,几乎每天都要上好几次手术台,即便隔天能醒酒,但终归是有影响的,所以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医生,她已经七年没让自己如此大醉过。 眼睛一闭就睡过去,再睁眼,入眼的尽是陌生景物,宋喜一动没动,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酸硬的脖颈,她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车子停在翠城山别墅门口,但车上只剩她一个人了。 浑身酸软还隐隐发疼,宋喜微蹙着眉头,从包里面掏出手机,眼下已经凌晨三点五十六了,下面还有一个顾东旭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 点开短信,短信里面寥寥数字:去哪儿了? 宋喜怕顾东旭担心,所以给他回了条:我没事儿,回去了。 就这么在车上睡了几个小时,虽然夏天温度不低,但到底不比房间里面,宋喜推开车门下去,酒醒了一半,但身体还处在疲弱状态,打开别墅房门,她习惯性的用手机照亮,第一眼就看到乔治笙的鞋子。 其实不用看到他的鞋子宋喜也知道,车不会自己回来,一定是乔治笙开回来的,但他都没说叫她一声,就这样把她扔在车里…哎,果然是心肠冷漠。 心底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可能只是感慨吧,虽然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却连丁点儿的情谊都没有。 脚步轻缓的上了三楼,宋喜洗洗躺下,酒醉的滋味儿并不好受,她没能像之前那样痛快的睡着,反而头晕脑胀,辗转反侧。 睡不着,宋喜隐约记起之前乔治笙跟她说的那番话,如果她没有听到这番话,那么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以泪洗面,虽然口口声声喊着没事儿,可她心里的那片天已经塌了,不过现在,她茅塞顿开,细想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只要人还在,人还好,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 所以这是打宋元青出事儿后,宋喜唯一一个没有偷着掉眼泪的夜。 睁眼躺到天蒙蒙亮,最后宋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眼,她被手机短信声吵醒。 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几秒才看清是谁发来的,宋喜懒得打字,干脆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接通,手机中传来顾东旭的声音,“你昨晚怎么突然走了?” 宋喜慵懒着回道:“大萌萌酒量太差,喝着喝着睡着了。” 顾东旭秒被宋喜带跑,立即回道:“她何止是酒量差,酒品更不敢恭维,我昨晚差点儿没被她折腾个半死!” 宋喜闭着眼睛,轻笑着问:“她又怎么你了?” 顾东旭怨声道:“丫多少年前就有这么个毛病,一喝多就跟人表白,昨晚死活拉着我说最喜欢的人就是我,磨叽我一个多小时,我让她进屋睡觉她还不去,我中途都想给她打晕了扛进去。” 宋喜乐出声,“最后怎么弄的?” 顾东旭回道:“还能怎么弄?她昨晚真是疯了,非让我公主抱,不然就又喊又叫,我怕把楼上楼下的人吵着,只能抱她进去,她那身板子你还不知道,我老腰都快累折了!” 宋喜脑补了那副画面,也确实是为难了顾东旭,她边笑边说:“大萌萌起来不说你占她便宜就不错了。” 顾东旭悻悻道:“哼,我有这贼胆儿也没这贼心。” 宋喜跟他侃了几句,顾东旭明显感觉到宋喜心情还不错,缓了缓,他轻声问:“欸,好点儿了吗?” 宋喜知道他什么意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回,最后她淡笑着回道:“嗯,我想通了,我爸不就是丢个官儿嘛,人没事儿就行,以前他养我,以后我挣钱养他。” 顾东旭立马道:“对,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早就应该这么想。” 宋喜说:“你们以后监督我,我不吃喝玩乐了,努力攒钱买个带花园的房子,等他出来就让他享清福。” 顾东旭说:“你攒你的,以后吃喝玩乐我请。” 宋喜心底暖暖的,嘴上却假模假式的道:“那多不好意思?“ 顾东旭说:“没听出你不好意思了。” 宋喜说:“人艰不拆。” 顾东旭道:“你现在的确是困难时期,不过放心,兄弟第一个两肋插刀,有任何事儿第一时间通知我。” 宋喜应声:“放心吧,以后少不了要拖你后腿。” 顾东旭道:“作为回报,你身边有什么漂亮小姑娘,单身的,别忘了给我介绍介绍。” 宋喜立马说:“我大萌萌啊,人嗲身软,美丽还单身,符合你的一切择偶条件。” 顾东旭声音又沉了几分,“你丫能不能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她那一口大碴子味儿,哪儿嗲了?你别玷污嗲在我心中的美好。” 宋喜笑说:“你还嘲笑她一口碴子味儿,咱俩跟她混这几年,也快成半个东北人了,那天还有个患者家属问我是不是东北人。” 顾东旭叹了口气,“她就没教我们什么好。” 宋喜道:“这句我可记下了,回头我就跟她说。” 顾东旭‘啧’了一声:“还是不是哥们儿了?” 宋喜落井下石的道:“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很为难啊。” 顾东旭说:“我是手背,我肉少,你要对我好点儿。” “那那那,我本想放你一马,你又说大萌萌坏话,这我可帮不了你了。”说罢,宋喜麻利的挂断电话。 第102章 只要需要,随叫随到 最会难为人的,其实是人心,心里一旦通了,看事情自然也就看得开。 宋喜本想找机会问问乔治笙,看近期还能否再去探望一下宋元青,上一次仓促,她没做好准备,好些话都没来得及说,她还想再过去一趟,顺道把茶具也给他带去。 但一连几天都没抓到乔治笙的人影,他根本不回来。 宋喜成年到头难得闲下来,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然后是发呆想事情,日子过得单调乏味。 这天她还在睡觉,手机突然响起,她迷瞪着拿起,看了眼来电人,是丁慧琴。 丁慧琴打电话过来,八成是医院里有事儿,宋喜马上就清醒了,划开接通键,主动出声道:“丁主任。” 丁慧琴的声音传来,“小宋,在家休息呢?” 宋喜回道:“嗯,怎么了丁主任?是不是医院有事儿?” 丁慧琴又着急又为难的说道:“按理我真不该在这种时候给你打电话……但这边临时出了个急事儿,除了你我真想不到别人。” 宋喜认真问:“怎么了?” 丁慧琴说:“本来今天下午我要给一个申请慈善基金的孩子做手术,但刚才院长妹妹突然送过来,脑出血加心动脉瘤,必须马上动手术,院长点名要我来做,但我要是上了这台手术,下午那台基金的绝对来不及,其他医生也都有手术要上,我这边……” 宋喜适时道:“别着急丁主任,下午那台手术几点?我现在就去医院,看来不来得及?” 丁慧琴说:“下午两点半,现在差点儿不到一点。” 宋喜在脑子里飞速的过了下时间,“我快点儿赶过去,应该来得及,丁主任,麻烦您把患者资料发我邮箱,我去的路上看,别耽误时间。” 丁慧琴连连道:“谢谢你了小宋。” 宋喜说:“谢什么啊,应该的。” 治病救人,医生的天职,就算有事儿都要尽量赶过去,更何况是闲着。 挂断电话,宋喜飞身下床,从穿衣服到出门,不超过一分半钟。 家里只有一个保姆,这个点儿没做饭,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宋喜下楼,她问了句:“宋小姐,出门?” 宋喜风风火火的走向玄关,抽空回道:“有急患要回医院。” 保姆跟到玄关口,本还想再说什么,宋喜却没有时间耽搁,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别墅外的私家道路上停靠了一辆黑车,许是没想到宋喜会突然出门,坐在驾驶席正在抽烟的男人,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升起车窗,像是怕被宋喜发现。 宋喜却直奔他而去,敲了敲车窗,车窗再次降下,里面的男人抬眼看着宋喜。 宋喜问:“能送我去协和吗?” 男人眨了眨眼睛,随即点头。 宋喜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男人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路上,宋喜低头用手机看患者病例,等到了医院大门口,她已经把病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不止,烂熟于心。 临下车之前,宋喜说了声谢谢,然后快步往医院里走。 整个协和光医护人员都有上千,除了同部门同科室的,大家同一个医院工作,互相不认识很正常,但宋喜无疑是个例外,整个医院就没有不认识她的,因此一看到宋喜的身影,无论医生还是护士,皆是一脸惊诧,仿佛宋元青出了事儿,宋喜就不该再来这边上班。 宋喜着急回心外,对于大家各种打量的目光,她没时间做回应。 电梯门打开,宋喜出现在心外走廊里,迎面第一个看到她的小护士,因为猝不及防,当场愣在原地,直到宋喜径直走过去,出声说:“马上安排一下,两点半23床丁主任的手术,改由我做,其他副手不变,我十分钟之后进手术室,通知里面做准备。” 说完,不待小护士回答,宋喜又一阵风似的滑过,快步往里走。 待她走后,不远处同样愣住围观的小护士们一窝蜂的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小声嘀咕,“宋医生怎么来了?” “是啊,我还以为她不会再来了呢。” “她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现在还能回来做手术?” “宋医生不愧是咱们心外的‘拼命三娘’。” “以后该叫全院的‘拼命三娘’了。” 宋喜回来的消息,在她还没进手术室之前,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医院,所有医护都在私下里议论,宋喜是真坚强还是寄情于工作?怎会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还能面不改色的回来工作? 更有甚者,开始借此怀疑宋喜的动机。 任爽就是其中一个,她冷笑着道:“如果宋喜不是真的冷血,那我不信她会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让一个刚遭受过巨大打击的人上手术台,万一出了什么事儿,算谁的?” 身旁有人接道:“据说是丁主任给她打的电话,因为忙不开。” 任爽闻言更是嗤笑一下,“丁主任也是信得过宋喜,不是我说得难听,好些遭受过巨大打击的人,都会性情大变,报复社会蓄意伤人也不是没有,更何况还是个随时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如果她在手术台上发疯,伤了人,到时候倒霉的不光是她自己,是我们整个心外!” “不会吧?” “哼,当了二十多年的市长千金,现在爸爸被双规,她是贪污犯的女儿,搁着你,你能马上就来医院上班做手术?” “……“ 宋喜进到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室中的医护人员看到她,同样惊讶,宋喜却通程面色如常,尤其是术前跟副手打招呼的时候,一如既往,搞得其他几名副手都不好做出意外之色。 小患者的手术不大不小,宋喜的表现是一贯的超高水准,每一刀,每一针,都堪称教科书般的典范,其实都用不到其他几个副手,旁边人也就是现场观摩学习。 待到最后一步完成,宋喜抬起戴着手套的双手,剩下的由护士完成。 一旁的副手笑着说:“宋医生就是厉害,手术提前二十几分钟完成。” 另一个说:“这孩子幸运,赶上宋医生亲自主刀,这回孩子妈妈可以安心了。” “是啊,孩子没爸,就妈妈一个人带着,劳心劳力,怪可怜的。” 此话一出,宋喜表情一顿,即便她很努力的想要掩饰失态,可还是被旁人看出端倪。 她说了声辛苦,转身离开,剩下几人面面相对,后悔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103章 到处都是硝烟战场 宋喜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医护人员皆是笑容略显尴尬的跟她打招呼,“宋医生回来了?” 宋喜努力维持着面不改色,微笑着颔首。 丁慧琴找到宋喜,当面感谢,宋喜说:“不用谢丁主任,应该应分的。” 丁慧琴眼神欣慰中带着歉疚,低声问道:“家里怎么样了?” 宋喜视线略微下垂,随即轻声回答:“没事儿了,您不用担心。” 丁慧琴轻叹一口气,“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江主任不在,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提,今天也是我实在没辙才把你叫回来,你快回去休息吧,别太难过了,咱日子还要照常过。” 宋喜抬头回道:“丁主任,我正想跟您说呢,原本我就想这两天回来上班,既然今天回来了,那我就把假期消了。” 丁慧琴眼露诧异的问道:“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宋喜说:“咱们心外这边本来就患者流量大,医生紧张,我一走,原本排在我这边的手术就要其他人帮我做,我不好意思,再说家里已经没什么事儿了,老在家待着也没用,不如过来上班。” 丁慧琴看着宋喜,眼中是明显的心疼和无奈,伸手轻拍了几下宋喜的手臂,丁慧琴道:“也好,一个人在家要胡思乱想的,人有时候要让自己忙一点儿,忙起来就不会想别的了。” 宋喜心里很酸,面上却在微笑。 跟丁慧琴打好招呼,宋喜即日起恢复正常工作,今天的手术都已经安排好了,用不着她做,她先去看不在的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申请慈善基金的患者资料。 韩春萌得知宋喜回来,忙完立马窜到宋喜所在的办公室,意外又惊喜的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喜撅了噘嘴,半真半假的回道:“想你了呗。” 韩春萌明知道这个理由不靠谱,可还是忍不住唇角上扬,走过来坐在桌边,看着宋喜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你都不知道我日子过得有多无聊。” 宋喜低头看资料,边看边说:“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现在明白我有多重要了吧?” 韩春萌道:“听东旭说你想开了,想开了就好,医院里面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热闹,你要是遂了他们的意,我都不乐意!” 宋喜声音不变的说:“气人有笑人无,我还真是具备了被看热闹的所有关键要素。” 韩春萌道:“他们越是等着看你的热闹,你越是要啪啪打他们的脸,原本你就不靠家里,他们心知肚明却非要自欺欺人,自己没个好爹就去妒忌别人的,这都什么世道。” 宋喜眉头一蹙,韩春萌问:“怎么了?” 宋喜手中拿着一份资料,蹙眉回道:“某些人想钱想疯了,一个房间隔缺损,能开出三十万的报价。” 韩春萌一脸八卦,“谁啊?” 宋喜眼底滑过厌恶,“任爽。” 韩春萌撇了下嘴角,毫不意外的说道:“她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据说她一直在骚扰丁主任,想着尽快把这台手术给做了,八成丁主任也看出她这手术报价猫腻太大,所以躲着没批,就等你回来呢。” 宋喜沉默片刻,“我出去一下,你没事儿赶紧准备一下职称考试,成天让任爽拿这事儿压你一头,你心里好受?” 韩春萌显然被刺激到了,一脸不成功便成仁的表情道:“我特么就是为了堵她的嘴,我也要把职称定下来,走了!” 韩春萌迈着沉重的步伐,如暴风一般卷过,剩下宋喜也收拾一下出了办公室,她先后找到几名医生,跟他们沟通申请已通过,随时可以排期手术,但却没有主动去找任爽,因为算到任爽一定会主动过来找她。 果不其然,距离晚上下班还有不到半小时,任爽找到宋喜,进门招呼都不打一声,开口便问:“我的患者什么时候排期手术?” 宋喜面色淡淡,出声回道:“你的申请没有通过。” 即便是意料之中,可任爽还是一副惊讶不爽的模样,蹙眉问:“为什么?” 宋喜直言道:“手术报价太高。” 任爽当场噼里啪啦的细数了手术过程中的所有开销,尤其是术后的用药,最后咄咄逼人的问道:“宋喜,你还说你不是故意针对我?其他人的申请你都给通过了,陈医生一个手术报价三十三万,你也没说高,怎么到我这儿就高了?” 宋喜说:“陈医生的患者是法洛氏三联并大血管错位,要做两台手术,你的患者只需要做一个房间隔缺损,无论从手术难度还是术后恢复上,花费都不能相提并论。” 任爽拉着脸问:“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过患者资料?我的患者今年才两岁,手术风险和术后恢复能跟个八九岁的孩子比吗?” 宋喜不答反问:“所以你选择的五种药物,都是英国进口药,比普通的要高近八倍?” 任爽眼睛一眨不眨,但气焰却明显的压低了几分,她开始跟宋喜辩解这些进口药的疗效。 宋喜耐心听她讲完,然后说:“我能理解你为患者着想的心,但你也要知道,我们拿着这笔钱,是想尽可能地为更多家庭困难的患者提供帮助,而不是为了其中某一个患者可以享受到最优的服务,说的再直白一点儿,多少普通家庭也就只能勉强支付手术费用和普通术后药?没必要浪费进口药的钱,普通药物足够。” 任爽暗自调节呼吸,企图跟宋喜好说好商量,五种进口药不行,可以适当的减少几种。 宋喜通程面色和善,等任爽说完,她依旧是那句话,“我认为不需要。” 任爽瞬间被宋喜惹恼,蹙眉问:“你故意难为我是吧?” 宋喜说:“到底是我难为你,还是你难为我,我们心知肚明,咱俩也聊了快半小时了,我这边的建议很简单,你把所有药物改成我们医院惯用的,我现在就批;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等明天丁主任有空,大家再一起探讨。” 办公室里面就她们两个,任爽毫无顾忌的说道:“谁不知道丁主任向着你?你俩一唱一和,咱们心外的这笔钱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还谈什么公平?!” 第104章 最难直视的,是人心 任爽就是故意激怒宋喜,如果在这种当口,宋喜情绪失控两人吵起来,那所有人都会觉着是宋喜个人原因,心情不好导致的,任爽也就可以顺水推舟,送宋喜长期回家休息。 但宋喜让任爽的计划落空了,只见她面不改色,眉毛都没挑一下,淡定的说:“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要是觉得丁主任也不能信任,那你直接去找院领导好了。” 说着,宋喜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任爽站在原地,瞪眼看着宋喜,眼中是赤裸裸的不满和不服。 宋喜懒得搭理她,将所有重要资料锁进柜子里,她拿起包,绕过桌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下班了,你要是后走,别忘了顺手把门锁上。” 两人擦肩而过,当宋喜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任爽冷笑的声音,“你爸彻底倒台了,你还哪儿来的自信,在心外耀武扬威?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往人多的地方挤!” 宋喜意料之中的动作定住,任爽转身盯着宋喜的后背,即便长着漂亮的脸,那也是满副恶毒相。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大概过了五六秒钟的样子,宋喜慢慢转回身,任爽知道宋喜的死穴是宋元青,只要她提及宋元青,不怕宋喜不发飙。 宋喜冷眼瞧着三米之外的任爽,两人目光相对,宋喜唇瓣开启,声音冷漠中夹杂着十足的嘲讽,出声说道:“这些年你一直明里暗里跟我攀比,找我麻烦,别告诉我,只因为上大学的时候,你其中一任男朋友先追的我,没追上才去追你。” 任爽拉着脸,没好眼神的瞪着宋喜。 宋喜磕都不卡一下的说:“这话说出来我都不信,你缺什么都不会缺男朋友,这茬不过是个借口,让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掩饰敌对我的真相。” 说完,宋喜故意眉毛微挑,挑衅似的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我不爽?做人不怕穷,努力挣钱就好了,怕就怕习惯了不劳而获,用惯了不义之财,还成天妒忌别人的与生俱来,你不就是觉着你什么都不比我差,只比我差了个当官儿的爸吗?” “说句实在话,我从小到大被要求的最多的一项,就是不要有优越感,我十四岁不到考进的医大,不是靠我爸,十八岁进协和,依旧不是靠我爸,但我要承认,我爸给我最多的,是怎么自信自尊,但你全身上下就算裹了再多的奢侈品,骨子里也依旧是自卑的,因为你的钱不是你自己挣来的。” 任爽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气得双手紧握成拳,她深蹙着眉头打断道:“宋喜,你不要太自以为是!说什么我嫉妒你,难道我嫉妒你以前露了多大的脸,如今就现了多大的眼吗?我宁可从没有过这样的爸,我也不愿意当贪污犯的女儿!” 狗急跳墙,任爽这话已经不是故意的挑拨,而是愤怒后的发泄。 若是几天前,宋喜必定会大怒,就算动手都不稀奇,但随着宋元青案件的尘埃落定,她的一颗心仿佛也归于宁静,哪怕是面对如此侮辱性的言语,宋喜依旧可以雷打不动,只声音淡漠的接道:“无论我爸是什么人,他永远是我爸,但在你心里,家人只分两种,长脸的和丢脸的,我真替你爸感到悲哀,砸锅卖铁供了个白眼儿狼出来。” 任爽这一下是真的被宋喜给刺激到了,宋喜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片片削着任爽那颗外强中干的心脏。 她本想挫一挫宋喜的锐气,谁料反被宋喜杀个片甲不留。 人真的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尤其是女人,除了眼泪别无他法。 宋喜看到任爽瞬间红了眼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面无表情的说:“家人是我唯一的底线,别再来试图挑衅我,你要明白一件事儿,以前我爸还在职的时候,我是怕给他丢脸,所以凡事儿能忍则忍;现在不同了,我自己好赖自己带着,你要是非和我过不去,那我只能跟你分个高下,你可以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就算我没有后台撑腰,你是不是我对手。” 说罢,不等任爽回应,宋喜转身拉开房门,飒爽的离开。 房门关上的刹那,仿佛震掉了任爽眼眶中含着的眼泪,她被宋喜的一番话怼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抬手抹掉眼泪,她紧咬牙关,眼里尽是不甘心和愤恨。 宋喜说的没错,她就是嫉妒,嫉妒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比宋喜差,只因为没有投胎到一个好家庭,所以这小三十年的人生注定要比别人难走很多。 宋喜凭什么口口声声说她不靠家里?如果大家都不靠家里,为什么同样的一段路,一个是一马平川,另一个就要走到脚底淌血? 这个世道不公平,所有赢在起点的人都在振臂高呼善良和道义,那她们这些一路摸爬滚打熬过来的人呢?怎么能让她们心安理得的咽下这口气? 别人能不能咽,任爽不管,反正她是咽不下! 既然开始就不公平,那往后也只能用不公平去赢得公平。 宋喜刚才的那番话,没有让任爽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对,反而更添心中失衡感,她厌恶极了宋喜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坦荡,这些都是她生在一个好家庭才换来的,任爽想,如果她也能生在这样的家庭,那她自然也会自信坦荡,凭什么要在这边受别人的白眼儿和嘲讽? 越想越觉着委屈,任爽正抹眼泪之际,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汪总’来电字样。 见状,她立刻擦干眼泪,调整呼吸,接通电话时已经换上一副小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叫道:“汪总~” 男人约她吃饭,说现在过来接她,两人聊了几句之后,对方顺势问道:“你们医院打算试用我们的新药吗?” 任爽略红的眼球微微一转,随即语气无奈又委屈的回道:“汪总,人家为了推广你们公司的新药,刚还被人欺负了呢。” 男人闻言立即说:“还有这事儿?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替你出头。” 第105章 狭路相逢 宋喜从楼上下来,韩春萌在医院大门口等她,两人碰头,韩春萌问:“聊了这么久,怎么样了?” 宋喜面色无异的回道:“给她挫了,真当我是软柿子。” 韩春萌立马八卦的询问详情,说话间两人拦了一辆车,坐进车里,去往水木莲。 中途韩春萌手机响起,是顾东旭打来的,他那边临时有急事儿,要耽搁一会儿,叫她们两个到饭店先点菜,他随后到。 韩春萌只说了一句:“你可以晚到,但绝对不能不到,还等你买单呢。” 顾东旭没好气的说:“最毒胖人心,怪不得你减不下来肥,一肚子坏水儿撑的!” 韩春萌挑眉回道:“你行,本来我还想帮你省点儿钱,你给我等着,我今天非点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两人吵吵好几句,顾东旭输在了没时间上,率先鸣金收兵,待到韩春萌这边收起手机,坐在身边的宋喜说道:“我忽然萌生了一个赚钱的好想法。” 韩春萌眼睛都亮了,连连问:“什么好想法?快说快说。” 宋喜满眼的若有所思,一本正经的回答:“我想去天桥下边租个小剧场,每天赶你和东旭俩人上去说一段,票价不贵,五十一张,一天怎么还不挣个三五千的?” 韩春萌听出宋喜是在调侃,眼球翻了三百六十度,不以为意的道:“嗐,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当我没想过?我还认真的跟顾某人商量过呢。” 宋喜挑眉问:“他怎么说?” 韩春萌道:“他能怎么说?让我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顺道别堵着风口。” 宋喜忍俊不禁,快要被韩春萌给逗死,韩春萌已经很久没看到宋喜露出真心畅快的笑容,别看她表面上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儿,其实她很在意身边人的感受,她不像顾东旭,顾家还有资本可以帮宋喜暗中周旋,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逗宋喜开心了。 计程车停到水木莲大门外的街口,两人先后下车往里走,水木莲是全夜城最出名的粤菜饭店,门脸儿特别大,横向拉锯近百米,是四层楼的王府式建筑,色彩艳丽,外地人乍眼一瞧,还以为是夜城里的一观光胜地。 计程车没有停车位,都是即停即走,其他开私家车过来的人,都是有停车位的,门外光安排客人停车的店员都有六七个。 宋喜跟韩春萌并肩往里走,无意中一抬眼,竟然看到一个熟人,元宝。 看到元宝的刹那,宋喜心中已经联想到乔治笙,谁让两人成天形影不离的,果然,宋喜在元宝附近一瞧,马上便看到一抹颀长身影,一身黑色,一米八六七的大高个,人群里面分外打眼,哪怕就只有一个侧影。 乔治笙不是一个人来的,距离他最近的是个女人,一袭酒红色的裹身中长裙,将傲人的曲线彰显的淋漓尽致,女人转头叫人,宋喜清楚看到她的脸,不就是那晚乔治笙送到心外急诊的女人嘛…怀了孩子的那个。 顺着她的视线往左看,左边不远处停了辆银白色的捷豹f-type,车上下来两个高个子的男人,一前一后,皆是极出挑的模样,尤其是打头的那个,穿了件丝质的明黄色衬衫,鼻梁上架着副jinnnn的脚架移位眼镜,他转头跟身后人讲话,一张帅气的脸上妖孽气十足。 他穿的骚气,宋喜自然看他,结果他一转头,视线扫到宋喜,竟也直直的看过来。 韩春萌一把扣住宋喜的胳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没办法,她是实打实的外貌协会。 宋喜跟黄衬衫的男人目光相撞,两人分明是不认识的,但他却朝着宋喜勾起唇角,笑得分外妖娆。 韩春萌简直不能自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的方向,嘴唇未动,声音很低的传出来,“认识?” 宋喜刚想说不认识,只见走在前面的乔治笙突然回过头,像是早有预兆一般,视线越过其他障碍物,直接落在宋喜这边。 自打顾东旭跟宋喜吓唬过韩春萌之后,韩春萌就对乔治笙避如蛇蝎,突然看见乔治笙,她恨不能吓得一哆嗦,拉着宋喜胳膊的手也骤然一紧。 宋喜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乔治笙了,在家都碰不到,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乔治笙身边的女人也顺势朝这边看来,宋喜莫名的心虚,总觉得自己这个‘正牌老婆’是鸠占鹊巢,名不正言不顺,生怕被正宫盯上,所以马上别开视线,拉着犯怂的韩春萌迈步往饭店大门口走。 在经过常景乐面前的时候,他眼珠子都快黏在宋喜身上,旁若无人的盯着她瞧,直到宋喜跟韩春萌的身影消失,他才唇角一勾,笑着道:“欸,漂不漂亮?” 元宝立即偷着打量乔治笙的脸色,但见乔治笙面无表情着一张俊美面孔,一旁的阮博衍出声说道:“春天已经过去了,注意点儿。” 常景乐不理会他的夹枪带棒,径自笑说:“是真的很漂亮,你们没长眼睛吗?” 阮博衍懒得搭理他,乔治笙沉声说道:“漂不漂亮关你屁事儿,又不是你的人。” 常景乐不以为意的长眸一撇,调侃道:“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人呢。” 元宝暗自叹气,心想,可不就是嘛。 说话间几人往里走,水木莲的经理认出这几位主,满面笑容的亲自过来接待,伸手做着请的手势,招呼他们去楼上。 常景乐抬眼眺望,似乎在找人,看了一圈之后,还真被他找到了,他看见宋喜和韩春萌坐在一楼大堂的某个座位,马上怂恿着其他人,“欸,我们也在楼下吃吧?” 乔治笙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紧接着说:“你自己去吧。” 他率先抬脚往楼上迈,其余几人紧随其后,常景乐一边磨叽一边跟上去,嘴里叨咕着:“你们猜她有没有主?” 阮博衍说:“你跟那火锅妹玩儿够了?” 常景乐说:“最怕货比货,一比立见高下,我又不瞎。” 两人在身后边上楼边说话,走在最前面的乔治笙忽然说了句:“别去骚扰她。” 此话一出,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第一个露出意外之色。 第106章 挑拨离间 宋喜跟韩春萌在一层靠墙边位置落座,店员拿着厚重的点餐簿过来,宋喜只点了一大扎的冰镇酸梅汤,说是等朋友到再一起点菜。 待到服务员前脚一走,韩春萌立马探头探脑,压低声音说道:“刚刚那是乔治笙的女朋友吗?” 宋喜微垂着视线,借着拿碗筷的动作逃避目光对视,嘴上随口回着:“不知道。” 韩春萌说:“刚才他好像在看你,是不是认出咱们来了?” 宋喜说:“咱们跟他又不是一路人,认不认出来有什么分别。” 反正乔治笙又不会当众跟她打招呼,宋喜心想。 韩春萌害怕人多耳杂,被别人听到她在说乔治笙,所以简单的嘀咕了几句之后,她马上转移话题,开始八卦刚才从捷豹上下来的那两个男人。 宋喜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想着乔治笙身边的女人,她上次亲眼看到女人挽着其他男人,感觉特别亲密,她到底该不该提醒一下乔治笙? 但转念一想,乔治笙欸,他是普通人吗?他的女人在外面有没有事儿,他能不知道? 也许,上次只是她误会了? 韩春萌问:“你觉得是那个穿黄衬衫的帅,还是身后那个穿白t恤的帅?” “嗯?” 宋喜眼皮一抬,明显的走神了。 韩春萌’啧‘了一声:“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宋喜回道:“我听见了,帅嘛,是很帅,帅疯了。” 这么明目张胆的敷衍,韩春萌嘴巴一撇,斜眼道:“那个穿黄衬衫的一直在看你,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他八成也是看上你了。” 宋喜面色如常的回道:“他这款,我无福消受啊。” 韩春萌扑哧一乐,“感觉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宋喜道:“适合你,抗磨。” 韩春萌抬着肉肉的胳膊,撑着半边脸畅想,“他要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宋喜似笑非笑的说道:“这话别让东旭听见。” 韩春萌一撇嘴,“丫嘴最损了,听见一准骂我白日做梦。” 两人坐下聊了十几分钟,韩春萌拿起手机给顾东旭打电话,顾东旭没接,她又发了条短信,催他快点儿的,这边都要饿抽了。 宋喜有心事,兀自出神,两人都没注意店门口刚刚走进来的一对男女。 男的五十岁出头,明显的中年发福,身材走样,头发也略显告急;不过他身旁跟着的却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大牌的衣服鞋子,手上拎的也是gui的包包,正是任爽。 水木莲楼上的包间都需要提前预定,现在已经客满,只有楼下大堂还有位置,任爽四处眺望,想着找一个好位子,结果无意中看到宋喜和韩春萌,顿时心情无比糟糕。 汪运林见她瞬间变了脸色,不由得出声问:“怎么了?” 任爽微噘着唇瓣,似是撒娇的口吻回道:“冤家路窄,每天在医院受气,出了医院还能看见,让不让人吃饭了?” 在来的路上,任爽已经跟汪运林抱怨了一通,颠倒黑白,说宋喜平日里在医院是怎么看她不顺眼,怎么欺负她的。 所以这会儿汪运林马上就想到宋喜这号人物,四处搜寻,“哪儿呢?” 任爽下巴微扬,汪运林顺势看去,随即道:“哪一个?” 任爽道:“浅色衣服的那个。” 汪运林望着宋喜的方向,停顿片刻,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挺漂亮的嘛。” 任爽明显的撅起嘴,不满的看向他,汪运林收回视线,笑了笑,随即正色道:“逗你的,就是她总在医院欺负你?” 任爽点头,瞬间就红了眼眶,这副小女儿姿态,饶是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心软,更何况是个男人。 汪运林当即伸手搭在她后背上,低声哄着:“没事儿,别哭,哥给你出头。” 在此之前,两人认识有一个多礼拜了,任爽一直叫他汪总,他也只在喝多的时候喊她小爽,彼此还没到动手动脚的地步,这回倒也是顺水推舟,任爽抿着唇瓣不语,算是默许。 汪运林拉着她的手,两人先找了处位置坐下,等点完菜之后,汪运林主动开口问:“你那同事一直跟你作对,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式跟她谈?她要是批了我们公司的进口药,我可以给她提一成,一个月下来多了没有,五万是最少的,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吧?” 任爽当然没跟汪运林提宋喜的家庭背景,她只说:“我怎么没跟她提?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她为了挤兑我,宁可不要钱,她还说以后跟我有关的任何人事物,都别想从她手里占到丁点儿便宜,你说我能不气嘛?” 说完,她又垂下视线,诺诺的补了一句:“原本我都答应你,一定尽力帮你做推广,你们公司的进口药疗效好,其实是可以在我们院里做起来的,现在就因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哎。” 汪运林闻言,沉默片刻,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爱财……那就是想硬碰硬了?” 任爽佯装委屈的眸子中,报复一闪而逝,抬眼看向汪运林,她出声问:“汪哥,你人脉广,要不你找人跟她说说?反正我是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油盐不进,对了,今天她还跟我叫板,说无论我是什么背景,她都不怕,你说这不是故意挑衅难为人呢嘛?” 汪运林踟蹰片刻,终是拿出手机,当着任爽的面打了个电话,任爽不知他打给什么人,只听得他出声吩咐,“我在水木莲,找两个人过来,帮我教训一个人。” 任爽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总算有人替她出口恶气,让宋喜再这么猖狂,马上就有她好果子吃! 韩春萌这头接到顾东发来的短信,叫她们现在点菜,他最迟半小时后过来,韩春萌高兴坏了,马上叫店员过来点菜。 三个人吃饭,韩春萌只点了五个菜,三道是宋喜喜欢吃的,两道是顾东旭喜欢吃的,宋喜还要点个韩春萌喜欢的,韩春萌死活不要,合上菜单让店员走。 宋喜看着韩春萌,感叹道:“嘴上说的比谁都狠,心里比谁都软,这么会居家过日子,以后谁娶了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韩春萌得意洋洋的回道:“饭吃不完浪费,回头让东旭请咱俩吃冷饮,我吃穷他!” 第107章 她是你老婆? 下单之后十几分钟,店员端着托盘过来,连上了两道菜,一道是宋喜喜欢吃的白灼基围虾,另一道是顾东旭喜欢吃的菠萝古老肉。 以前看到菠萝古老肉,宋喜的第一反应会想到顾东旭,但现在这道菜在她心里有了其他的主人,乔治笙。 上次因为买了水木莲的菜回家糊弄他,还被他臭批了一顿,想到此处,宋喜更是一筷子都不想碰,干脆闷头吃虾。 她一土生土长地地道道的夜城人,却从小偏爱吃虾,什么河里的,湖里的,海里的,白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只要是虾,怎么做她都喜欢吃,而且她倍儿会吃虾,虾壳从她手上剥下来,几近完好无损,这也是吃货韩春萌最最佩服宋喜的地方。 两人边吃边等,半小时左右,菜都上齐了,宋喜对韩春萌说:“你给他打个电话,看他到没到呢。” 韩春萌抄起手机打给顾东旭,顾东旭接通说:“堵车,你们先吃,我还要二十分钟。” 韩春萌蹙眉道:“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 顾东旭说:“你把西北风留给我就够了。” 韩春萌道:“不跟你说了,着急吃热的。” 她挂断电话,宋喜已经放下筷子,出声说:“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水木莲的洗手间设在二楼,宋喜抬脚上楼,等从女厕出来的时候,站在中间公用的盥洗池处洗手,她对面就是一面长镜子,宋喜无意中瞥见身后门口处,站了两个陌生男人,一个寸头一个光头,穿着白色短袖和背心,露出来的手臂上不知纹了什么东西,成片成片,乌青乌青的。 两人戳在那里抽烟,像是在等人,不然谁没事儿会守着洗手间抽烟。 洗完手,宋喜扯了纸巾,边擦手边往外走,来到门口处,她正如常走路,忽然守在左侧墙边的男人,往她面前跨了一大步,明目张胆的阻拦她的去路,宋喜吓了一跳,当即往后退闪,然后抬眼看着面前的寸头男。 寸头男双手插兜看着宋喜,吊儿郎当,流里流气,宋喜面色淡淡,脸上也没露任何情绪,只淡淡问:“有事儿吗?” 男人嘴角一勾,嬉笑道:“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聊聊吗?” 宋喜说:“走吧,下楼再聊。” 她不确定对方是什么人派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好人。乔治笙的人每天都会跟着她,如果她能走出水木莲的大门,这俩混混绝对拿她没辙。 她应的爽快,对方也不是傻子,当即回道:“下楼干什么?就在这儿聊。” 厕所这边没有其他人经过,宋喜脑子飞快的旋转着,不确定大声喊人来,来不来得及。 另一边的光头男抽了口烟,蹙着眉头,沉声说道:“跟她废什么话?” 说着,他瞥向宋喜,拉着脸问:“知不知道我们来找你干什么?” 宋喜已经扫过他们全身上下,不像是带了武器,所以她并没有太害怕,只是警惕的说:“不知道。” 男人阴郁着一张脸,本就长得凶,现在看起来更加吓人,他故意吼宋喜,“都他么找上门了,还跟我装蒜,是不是真想挨揍?!” 他将抽剩小半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狠狠地捻灭,宋喜危机意识特别强,加之早就想好对策,她咻的掉头往女厕方向跑,想着进去关上门再喊人来帮忙。 见状,光头男和寸头男一同追上前,宋喜已经推开女厕房门,只是在转身关门的时候,被两个大男人同时抵住门,她一个人哪是他们俩的对手,僵持不到两三秒就猛地被推开。 说是猛地,其实也是宋喜见顶不住,故意松了手,晃了两人一下。 寸头男一时没收住力气,扑了个狗吃屎,宋喜趁势往外跑,光头男一个踉跄扶墙站稳之后,立即回过头去抓她。 宋喜都跑到洗手间门口了,愣是被人从后面拽住胳膊,一把拉回去,她刚要开口喊,男人捂住她的嘴,将她抵在墙上。 宋喜伸手去抓他的脸,抬脚往他小腿上面踹,直到寸头男爬起来,呲牙咧嘴的往这边来,两个大男人很轻易的把宋喜给制住。 光头男腾出一只手,只见他伸进裤兜,等到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很小的折叠刀,他当着宋喜的面儿把刀刃弹出来,贴着宋喜的脸,阴沉着说道:“喊?你再喊一个我听听?” 寸头男收走了挡在宋喜唇边的手,宋喜胸口上下浮动,呼吸急促,却没有发出丁点儿的声音来。 她着实不确定面前的两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是祁丞的人?还是其他宋家的仇人? 因为不确定,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僵持不下十秒,正当宋喜想主动开口破冰之际,左侧男洗手间的房门忽然打开,一抹颀长的黑色身影不紧不慢的从中走出来。 宋喜定睛一瞧,这不是乔治笙嘛! 她从来没有这般高兴见到他,简直就是欣喜若狂,她想他定会出手相救,这概率相当于狗咬屁股,肯定(啃腚)的! 果然,乔治笙瞥见斜对面的三人,眺目看来。 寸头男脸一拉,眉头一蹙,骂骂咧咧的道:“看什么看,赶紧走!” 乔治笙竟然别开视线,但却不是直接离开,而是走到盥洗池前洗手。 宋喜不晓得他要干什么,同样两个男人也不知道。 镜子中映照出乔治笙的黑色发丝和上半张脸,他垂着视线,一边洗手一边道:“大白天的,在公众场合为难一个女人,不好吧?” 寸头男眉头蹙起,提了口气,似是刚要发飙,身旁光头男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头也不回的说道:“兄弟,别多管闲事儿,这是我老婆,我管自家女人,用不着外人管。” 乔治笙洗完手,走到一旁的存纸区,连着抽了四五张纸擦手,纸没扔,一直在他手里,他掉头往门口方向来,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停在了宋喜身旁,看着一脸凶相的光头男,面无表情的问:“她是你老婆?” 乔治笙足足比对方高了大半个头,又是一身黑色的打扮,气场强大又冷冽。 光头男抬眼看着他,打量了片刻,眉头一蹙,不答反问:“小子,想英雄救美?别说我没提醒你,今天必须有人要见血!” 第108章 人狠话不多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光头男跟乔治笙说话的时候,将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绷得鼓鼓的,胳膊上的纹身更加的张牙舞爪,如果是寻常人看到他这副凶相,一定会退避三舍,但宋喜却只觉得可笑。 跟乔治笙面前叫板,还不如跟关二爷抢他的青龙偃月刀呢。 毫无意外,乔治笙面不改色,睨着光头男,似是认真的问道:“只要有人见血,这事儿就算完?” 光头男想当然的以为,乔治笙要替宋喜流血,所以原本用来威胁宋喜的刀子,直接伸到乔治笙面前,眉头一蹙,沉声道:“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宋喜距离乔治笙很近,她清楚看到乔治笙黑色的瞳孔中,骤然闪过一抹戾色,混杂了极度的不屑与嘲讽,似是连多说一个字都觉着浪费。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刹那,乔治笙右手握住光头男持刀的手,左臂伸出去,揪着男人的后衣领,然后当着宋喜和寸头男的面儿,耸着男人迎面撞在洗手间一侧的门框上。 柔软的面部和生硬的门框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鼻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痛到无法呐喊的闷哼声一同响起,随着乔治笙左手松开,光头男‘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竟是直接被撞得晕死过去。 乔治笙右手垫着纸巾,持刀对准宋喜身边,早就看呆了的寸头男,寸头男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人——光头男仰面而倒,满脸是血,鼻子处明显的塌下去,血是汩汩的喷涌而出。 宋喜常年上手术台,见惯了流血,但当数秒前还耀武扬威的大活人,这会儿就这么倒在脚边的血泊里,她还是不免心惊胆战,整个人都贴靠在墙边,站得比之前还直。 乔治笙下手又快又黑,像是完全不介意对方的生死,此刻他手里面还拿着一把刀,寸头男半晌才把目光从地上挪开,怯怯的转向乔治笙,嘴唇张了又闭,好几次都不敢说话。 乔治笙问:“谁派你来的?” 寸头男脸色煞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失血过多的人是他,嘎巴几下嘴,他挣扎迟疑,更多的是因为恐惧,发不出声音来。 乔治笙面无表情,薄唇开启,淡淡道:“我只问这一次,待会儿你想说都来不及。” 寸头男眼睛一眨,怯懦的回道:“我,我真不知道,我是跟他一起来的……” 他话音落下,乔治笙忽然动了下手,男人立马吓得往一旁躲,生怕乔治笙会揍他,然而乔治笙只是拿手机。 拨了个号码,三秒之后,对方接通,乔治笙说:“出来一下,我在洗手间。” 电话挂断,乔治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也不看宋喜,宋喜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只好贴着墙,静静等着。 前后不过十秒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笙哥。” 宋喜侧头一看,赶来的人正是元宝,元宝瞥了眼地上的人,又看到宋喜,很快反应过来。 乔治笙将裹着纸巾的刀子递给元宝,依旧是不动声色,淡淡道:“你问吧。” 元宝隔着纸巾握着弹簧刀,走至寸头男身边,揪着对方的t恤,将人赶到男厕里面。 一转眼,洗手间门口只剩宋喜和乔治笙二人,不对,明确的说还有地上躺着,晕死过去的光头男。 宋喜停顿半晌才找回声音,不知该说谢谢还是什么,话到嘴边,她轻声问了句:“你没事儿吧?” 乔治笙看了眼宋喜,这一眼不冷不热,不辨喜怒,宋喜心都凉了。 以前她跟乔治笙没交集,都是道听途说,乔家人到底有多恐怖。第一次看他动手,是教训陈豪,砸碎了半个烟灰缸,脑袋见了血;今天是第二次,她都不用仔细诊断,光头男的鼻梁骨一准断了。 让她害怕的不是血,而是乔治笙动手时和动手后的淡定,仿佛旁若无人,丝毫不计较对方会如何,更不在意会不会被其他人看见,这股从容和淡定,就像任何人都奈他不何。 两人正面对面站着,终于有侍应生经过,看到这边倒着个人,还满脸都是血,当即吓了一跳。 宋喜面色无异的说道:“帮忙叫辆救护车吧。” 侍应生看了看宋喜,又看了看乔治笙,慢半拍点头,然后掉头快步跑开。 宋喜对乔治笙道:“你先走,剩下的我处理。” 乔治笙终于开了金口,声音淡漠的说道:“下楼。” 宋喜美眸微挑,看着乔治笙,乔治笙不是个爱废话的人,但还是破天荒的开口道:“元宝会善后。” 宋喜听明白了,他让她先走。 心底确实是过意不去,毕竟是因她而起,但宋喜也知道,这点儿小事儿,乔治笙动动手指头就解决了,她在反而不好,他不喜欢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想到此处,宋喜也不多客气,只说了句:“那我先下去了。” 说完,她快步离开,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一身红色裙子的漂亮女人,两人四目相对,女人明显的盯着宋喜瞧,宋喜却垂下视线,一声不吭的走掉了。 待她下楼回到原位,顾东旭已经来了,韩春萌看着她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宋喜落座,强忍着满腹心事,随口说:“这不故意创造机会让你吃独食嘛。” 说罢,她赶紧把话题岔开,主动问顾东旭,“什么时候来的?“ 顾东旭道:“差不多十分钟了,你这洗手间去的也真够久的,胖春把一盘白斩鸡都快吃完了。” 韩春萌给宋喜夹了一块儿鸡肉,宋喜道:“我们点白斩鸡了吗?” 韩春萌说:“东旭非要加菜。” 宋喜这才注意到,原本她们只点了五个菜,现在桌上放了八个菜,新加的三道菜都是韩春萌喜欢吃的。 顾东旭说:“不给某些人喂好了,某些人出门就讲究人。” 韩春萌马上瞪眼说道:“可不是我要点的,是你死皮赖脸非要给我加菜,我是不是拦你了?没拦住。” 顾东旭一脸悻悻的表情,故意往韩春萌身上泼脏水。 同样的戏码,宋喜看了七八年,顾东旭跟韩春萌两人就是冤家,嘴上说着损对方的话,可实际上做的,都是对对方好的。 第109章 当众诋毁 晚上回家,宋喜想着要不要等乔治笙回来,亲口跟他说声谢谢,也顺带着问问后来的事儿怎么处理了,但是等了许久,宋喜还是放弃了,她都不晓得他晚上回不回来,就算回来,八成也是三更半夜,没心情搭理她,两人话不投机,反而添堵。 找了纸笔,宋喜写了一张感谢的小纸条,放到乔治笙门口,然后安然的回到三楼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收拾完下楼的时候,宋喜特地蹑手蹑脚的来乔治笙房门口溜达了一圈,见纸条不见了,这才知道乔治笙回来了。 准时去到医院,宋喜如常工作,她刚刚回来上班,丁慧琴暂时没给她排太多的手术,而是让她先下门诊。 宋喜在门诊待了一上午,午休只有一小时,她赶紧跟韩春萌去员工食堂吃饭,偌大的一层楼,放眼望去全是穿着医生袍和护士服的人,两人分头行动,一个打中餐,另一个拿点心,这才刚坐下没吃两口,只听得略显吵闹的食堂里,一个尖锐的女声破空传来,“宋喜!” 宋喜嘴里含着半块儿牛奶馒头,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只见脚踩六公分细跟高跟鞋的任爽,带着杀气汹汹而来。 她这一嗓子不要紧,满食堂的人都安静了,就连窗户内负责做饭的工作人员,都翘首以望。 任爽看到宋喜,直奔她而来,宋喜坐在原位没动。 “宋喜,你什么人啊?有什么事儿不能光明正大的摆出来说,你非要背地里捅我一刀!” 任爽站在宋喜面前,开口就是暴躁的质问,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在注视。 宋喜咽下口中的馒头,忍着心底厌恶,面无表情的说:“我做什么了?” 任爽怒极反笑,嗤声道:“到现在你还装糊涂?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任爽声音尖锐,顺着阳光,宋喜甚至看到她嘴边有唾沫星子飞出来。 心底已经是非常的不爽,宋喜最烦当众丢人现眼,偏偏任爽自己不要脸,还非要拉着她一起给人看免费的猴子戏。 韩春萌先于宋喜,蹙眉说道:“任爽你有毛病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喊什么喊?不嫌丢人啊?” 岂料任爽疯了,当即瞪着韩春萌说:“你他妈闭嘴,我跟你说话了吗?你是宋喜养的看家狗吗?” 话音落下的零点一秒,宋喜已经抄起右手边的白色餐碗,直接泼向任爽。 “呀……” “啊!” 食堂中,各种惊呼声齐齐响起。 任爽张着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本能的闭上眼睛,一偏头,往后连退了两步。 宋喜将空碗掷在桌子上,碗不是瓷的,而是硬塑材质,没有摔碎,但却发出清脆的声响,连着滚了好几下。 宋喜美目竖起,瞪着任爽说:“我给你惯的!” 宋喜的底线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心里最在乎的人,任爽跟她吵几句也就罢了,现在连韩春萌都咬,宋喜要是还忍,那她就是个王八。 眼看着事情闹大,其他科室的人因为不认识,看也就看了,但心外的人不能再坐山观虎,赶紧从四处快步赶来,一伙站在宋喜这边,另一伙站在任爽身边,七嘴八舌,叨叨着有话好好说。 宋喜泼任爽的那碗是南瓜汤,好在现在天气热,汤都是晾的温热才端给大家喝,这要是滚热的,任爽还不得脱一层皮? 可眼下就算是没烫着,那也是伤了面子的,当着这好几百号人的面儿,任爽从头到胸都湿透了,有人给她递纸巾擦了脸,她刚睁开眼睛,马上就伸手指着宋喜,又怒又委屈,边哭边喊:“宋喜你什么意思啊?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整我……我知道以前你爸是市长,别说我这种小人物,就连院里的领导也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但我自问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千方百计的想要把我赶走吗?” “我也是凭自己的本事进的协和,你凭什么在背后给我穿小鞋,让院里开除我?” 任爽此话一出,满室皆惊,众人纷纷露出惊讶之色,紧随其后看向宋喜。 宋喜绷着脸,一脸怒意,她还在恼任爽骂韩春萌,跟个疯狗似的,得谁咬谁。 直到所有人都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她慢半拍回神,顿了几秒才道:“你说什么呢?谁让院里开除你了?” 任爽头上还挂着未擦掉的南瓜,看起来着实狼狈可怜,哭的眼睛都红了,她大声说道:“大家给我评评理,这又不是旧社会,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儿,宋喜能把小鞋给我穿到院长副院长那里。” “我知道,我是家庭条件不好,我爸妈砸锅卖铁供我读医大,我进了协和一直兢兢业业,我是手术做的没别人好?还是专业技能比别人差?凭什么我努力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就凭某些人背地里的一句话,现在我连工作都保不住了!” “家里没钱没势怎么了?家里有钱有势又怎么了?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啊?” 任爽哭天抢地,说到急处,伸手捂着心口位置,像是扛不住了一般。 众人见状,已有越来越多的人凑近任爽那边,出声劝她先别激动。反之,越来越多的人看着宋喜的眼神,很是奇怪,仿佛她是个恃强凌弱的女匪。 韩春萌始终站在宋喜身边,她不管那么多,大声反击回去:“任爽你少在这儿装可怜,到底是谁给谁穿小鞋?别人不知道,难道心外的人还没数吗?整个心外就数你人品最差,还成天对宋喜羡慕嫉妒恨,人家家里出点儿事儿,你在背后都要乐翻天了,我他么不指名道姓的骂你,是给你面子,现在我看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 任爽身旁有人蹙着眉头,出声说了句:“行了,这时候就少说两句吧。” 态度不是很友善,还带着几分不爽跟嫌弃。 宋喜当场拉着脸道:“我们就说了,怎么的吧?嘴都长在自己身上,只许她任爽说,我们就要干挺着?” 宋喜这一发话,对方女医生立马面露尴尬,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摆。 第110章 东窗事发 任爽边哭边说:“大家看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喜就能这么欺负我,是我冤枉她吗?” “你……” 韩春萌作势上前,宋喜把她拉住,然后冷眼看着任爽道:“我不想跟你在这儿讲是非打官司,你说我背地给你穿小鞋,说我去院长副院长那里说你坏话,好,我现在就跟你上去找他们,到底是不是我说的,咱们当面讲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任爽,任爽抹着眼泪,委屈的说道:“我没你背景强大,我人微言轻,我认输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也不碍你眼了,我躲着你走,你能不能让院里别开除我?你这是想把我赶尽杀绝……” 说到最后,任爽只剩啜泣。 随着她的话,众人看宋喜的目光中越发的多了探究甚至是鄙夷,宋喜觉的懵逼的同时,也觉得任爽这招真是狠,颠倒黑白,扮猪吃虎,最后再来个无可奈何的弱者形象,简直分分钟把对手送上道德的绞刑架。 关键被泼脏水的一方还不能反击,反击就是恃强凌弱,反驳就是欺负老实人,宋喜拉着跃跃欲试的韩春萌,怕她忍不住一记飞踢。 自己动手还情有可原,如果韩春萌动了手,保不齐任爽还要拉韩春萌下水。 整个一大午休时间,医院食堂炸庙了,原本就有百十来号人,这帮人又各自电话微信短信联系没来的人前来看热闹,如果拉个远景,只见全协和的医护人员不约而同的从各个楼层分批赶来,知道的是宋喜跟任爽1v1大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有个金矿山。 人群最里面的人毫无知觉,但外面已经围了不下十圈,后到的人根本挤不进来,只能站在外面听个动静。 闹了这么久,全医院上下都轰动了,院领导自然不可能毫无风声,副院长带着两个人闻讯赶来,看到食堂从大门口就开始围堵,他上前扒了一下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头都没回一下,还有些不耐烦的耸了耸肩膀。 副院长眼睛一瞪,“都围着干什么?哪个科室的!” 闻声,最外圈的人转过头,见是副院长,连连闪身,副院长刷脸往里挤,饶是这样,从外圈到中心,还花费了十秒不止。 来到人群中央,刚刚打开的缺口立马严丝合缝,副院长看了看宋喜,又看了看任爽,蹙眉道:“任爽,院里为什么处罚你,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来这里闹什么?” 任爽看到潘厚循,就知道再也演不下去了,抬手抹掉眼泪,她微扬着下巴,出声回道:“副院长,是谁跟院里说的?不是宋喜还有谁?” 潘厚循眉头蹙的更深,近乎呵斥道:“胡说什么!谁跟你说是宋喜说的?” 任爽怒极反笑,“你就别帮宋喜隐瞒了行吗?我又不是傻子,难道连谁在背后整我,我都不知道?” 说罢,不待潘厚循回答,她目光径自转向宋喜,话却是对着在场的众人说的:“大家都听好了,以后这协和姓宋,宋医生看谁不爽,谁准倒霉,现在都不是吵架和看不顺眼的问题,而是你只要有一丝丝的得罪她,她让你在协和混不下去!” 眼眶泛红,任爽咬着牙,直勾勾的盯着宋喜,一字一句的说道:“宋喜,你狠,以前你有你爸撑腰,我不知道你现在又傍上哪个厉害主,这次算我栽,不过你记着,风水轮流转,我不信你一辈子有人罩,你做事儿这么绝,小心早晚有一天墙倒众人推,你死都不知怎么死!” 韩春萌挣脱宋喜,一掌推在任爽胸口,直给任爽推得一个踉跄。 连宋喜带身旁的人都赶紧拉着,韩春萌也气哭了,红着眼眶说道:“老天有眼,谁做缺德事儿谁自己心里明白,你这么血口喷人,小心遭报应!” 吵吵闹闹,乱成一锅粥,潘厚循发威,大声说:“都给我闭上嘴!” 副院长发威,众人岂有不听令的道理,所有人都消停了,潘厚循拉着脸道:“你们都是医护人员,是协和的医护人员!一个个不忙正事儿,看热闹一个顶两个,都想干嘛?不稀罕这份工作是不是?你们不稀罕,外面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协和还进不来呢!” 站在最里圈的人好生后悔,生怕潘厚循记住他们的脸,以后评优定级可就悬了,最开心的就是中间的人,热闹看了,麻烦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在所有人都不敢发话之际,只有任爽冷笑着,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副院长不用指桑骂槐,我听从院里安排,不就辞退吗?好,我走,我不信夜城这么大,容不下我任爽一个人!” 说完,她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扬长而去。 剩下的众人看了看潘厚循的脸色,也都赶紧散开,以免粘连到自己。 宋喜正在安慰韩春萌,让她别气别哭,潘厚循转身看向宋喜,表情换得很快,温和的问道:“小宋,没事儿吧?” 宋喜觉的今天这事儿绝非空穴来风,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副院长,到底怎么了?” 潘厚循抿了抿嘴,似是不好直言,叫宋喜跟他去楼上一趟。 等到进了副院长办公室,潘厚循才对她说:“任爽近期是不是在推广心外使用一批进口药?” 宋喜眼球略微一动,点了点头,“嗯,是。” 潘厚循叹气,“她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儿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就能做主的吗?据我们了解,任爽是跟这家叫华宁的医药公司副总关系不一般,两人之间存在利益往来,任爽推广他们公司的进口药,是拿大笔提成费的,所以她才会从申请基金的患者身上下功夫,这样的人,不配在咱们协和当医生,我跟院长和院里其他领导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开除处理,本想让她安静的走,我们也就不公开谴责她,谁想到她竟然跑去找你,嗐……” 潘厚循一脸的痛惜,像是做了多对不住宋喜的事儿,几乎要看她的脸色,嘴上还说马上全院通知,对今天食堂的事情做出解释,同时警惕全部协和在职医护人员,别想在工作上弄虚作假。 第111章 背后主使 宋喜在回心外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儿,她刚才问潘厚循,是谁跟院里反应的情况,潘厚循顾左右而言他,实际上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 无意间一抬头,宋喜瞥到斜对面两个小护士在看她,不小心跟她视线相对,小护士们眼球滴溜溜的转,表情不自然的叫道:“宋医生。” 说完,还不待宋喜回应,赶紧一溜烟的跑掉,仿佛宋喜是什么传染性病毒。 刚刚在食堂吵架,整个医院都已经传遍了,任爽突然被院里开除,随后副院长又把宋喜叫走,现在不光心外,全院都在传,这事儿板上钉钉,绝对是宋喜做的,不然还会有谁? 然而其他科室的人只是八卦八卦,但心外就不一样了,心外的人是惊恐。 再怎么说,任爽也是心外数得上的优秀青年医生,人品好不好另算,业务上绝对拿得出手,这也是她平时大大小小搞出一些事情,丁慧琴都会包容她的最主要原因,避免人才外流。 但这回竟然直接被开了,还是院里下的指令,谁不知道任爽跟宋喜不对付?宋喜昨个才刚回来上班,今天任爽就被开了,如果不是宋喜所为,任爽又怎会直接吵到食堂,当众指责?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宋喜去楼上下来,整个心外的气氛都变了,无论医生还是护士,看她的目光中总带着一丝丝的畏惧。 宋喜直接找到丁慧琴,之前闹事儿的时候,丁慧琴在手术室里面,并不知道,这会儿也是刚刚听说。 宋喜问:“丁主任,是您跟院里反应任爽拿医药公司回扣的事儿吗?” 丁慧琴是个老实人,眼睛一瞪,惊讶的回道:“不是我啊,刚才有人来跟我说,任爽被院里开除了,我正想去找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宋喜把潘厚循的原话一说,丁慧琴也懵了,“真不是我说的,前些天任爽把资料和报价给我,我看到她上面开的都是进口药,当时就有些怀疑,但你也知道,虽然院里明文规定,各科室医生不许跟医药公司有牵扯,但有些事儿也不是绝对的,我想抽个时间跟她聊聊,结果连续几天都很忙,这事儿就岔过去了,直到昨天你来上班。” 宋喜道:“丁主任,也不是我说的,我今天才看到副院长。” 丁慧琴马上道:“我相信你,我的意思不是你说的……就是纳闷儿,任爽的报价只有你跟我知道,还有谁会直接捅到院领导那里去?” 当天下午,全院各科室接到院里下达的通知,心外任爽因私下跟华宁医药公司进行了不正当利益交换,严重影响医院规章制度,院里一致决定,开除处理。 虽然有理有据,但于情还是严重了,通报批评就可以,毕竟任爽的报价也没有通过,所以众人私下里都在议论,宋喜是真狠,直接把人给赶出去了,就像任爽上午在食堂哭诉的那番话,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一时间,心外的人看宋喜的眼神全都怪怪的,宋喜这顶黑锅背的冤,但真不是她,可磨破了嘴皮子有什么用?谁信? 如果说得太多,难免不会有人挑拨离间,把矛头指向丁慧琴,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还是宋喜。 昨天众人看宋喜,目光中还带着唏嘘跟落井下石,毕竟宋元青倒了;但今天摇身一变,他们看宋喜,不对,很多人看都不敢看她,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 宋喜一个人躲在办公室看患者资料,脑子里始终被这件事缠绕,到底是谁?是帮她还是害她? 下午两点多钟,宋喜手机响起,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不过尾数很特别,也很好记,她本能的觉着不是普通来电,果然电话一接通,宋喜才‘喂’了一声,里面熟悉的声音传来,“宋小姐,我是元宝。” 宋喜顿了顿,随即道:“有什么事儿吗?” 元宝说:“宋小姐,昨天在水木莲骚扰你的那两个人,是华宁医药公司副总汪运林派去的,而汪运林跟你们心外一个叫任爽的女医生走的很近,据汪运林说,是任爽怂恿他派人找你麻烦,因为你拦着使用他们公司的进口药。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儿到昨天为止,再也不会有后续,医院那里我们也打好招呼,那个女医生也不会再碍你的眼。” 最后元宝说:“跟你打声招呼,免得你担心。” 这下宋喜彻底通了,原来是乔治笙,她就说呢,如果是医院里的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使唤得动院领导? 原来背地里牵扯到昨天找麻烦的两个人。 沉默数秒,宋喜开口回道:“昨天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元宝惯常平静的说:“宋小姐不用客气。” 电话挂断,宋喜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能回神,心想竟然是乔治笙在背地里出手,照这么说,任爽骂她偷偷给人穿小鞋,好像也不完全是冤枉她。 稍晚一点儿,韩春萌进来找宋喜,她还是气鼓鼓的,一个劲儿骂任爽心黑,临走临走还要拖宋喜下水,简直不是人,祝她离开协和就一落千丈。 有些事情瞒着韩春萌,宋喜是逼于无奈,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韩春萌被蒙在鼓里,一个人生闷气,所以她开口说:“大萌萌,我要是告诉你,任爽被开除,其实跟我有关系呢?” 韩春萌抬眼看向宋喜,完全懵逼,顿了片刻才问:“怎么回事儿?” 宋喜回道:“我没有批任爽的报价申请,她竟然联合对方医药公司的人,背地里找人威胁我,昨天吃饭的时候,我说去洗手间,你们说我去的久,其实我是被人给堵住了。” 韩春萌眼睛一瞪,不可置信的说:“真的假的,你怎么才跟我说?” 宋喜道:“怕你们担心。” 韩春萌眉头紧锁,愤怒的道:“你该大声喊我们啊,昨天下来你都没说,他们没伤着你吧?” 宋喜摇摇头,“没事儿,有事儿早说了。” 韩春萌又是恍惚片刻,然后道:“那你是跟院领导反应的?” 宋喜摇摇头,“不是我,八成任爽跟医药公司那边闹翻了,窝里反,被人捅到院里。” 韩春萌闻言,一拍桌子,大快人心的说道:“该!活该!果然恶有恶报,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祝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第112章 纳凉,要债 最近接二连三的几桩事,宋喜攒了好些话想跟乔治笙当面聊聊,当然了,光是给他打电话这项举动,宋喜就活活拖延了一两天,不怪她,是每次跟乔治笙说话的时候,他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就让她头皮发麻,他不用直说嫌弃她,但表现已经很明显了,所以除非必要,她真不乐意找他。 终于找了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大中午,宋喜站在窗户边,任由刺目的阳光照在身上,现在热不要紧,待会儿就凉了。 拿着手机,她找到乔治笙的电话号码,然后不给自己丝毫退却的机会,一咬牙一跺脚,拨出去。 手机贴在耳边,那一声声传来的嘟嘟声,仿佛是自己的心跳。 宋喜都纳闷了,从小到大她没怕过谁,怎么就这么怕乔治笙呢,他又没打过她。 她既盼望接通,又希望打不通,这种情绪一般人还真理解不了。 嘟嘟声响了能有五六声,手机中忽然传来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喂。” 宋喜一个激灵,马上道:“是我。” “嗯。”乔治笙嘴巴都没张开。 宋喜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不耐烦,不如说是冷漠。 她不敢耽误他太久,赶紧直奔主题,“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有点儿事儿想跟你说。” 乔治笙回答的利落,“没时间,我不在夜城。” 不在夜城? 这倒是宋喜没想到的一种可能,她正迟疑着,乔治笙问:“什么事儿?”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才不会闹误会,宋喜回道:“不在电话里聊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乔治笙还是只有一个字:“嗯。” 宋喜说:“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乔治笙直接挂断电话。 终于不用再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用难为自己强打精神浪,宋喜收回手机的刹那,甚至觉得有些话不说也行,憋一憋就过去了,可见跟乔治笙说话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乔治笙不在夜城,宋喜莫名的觉着心情放松,就好像要做坏事儿的孩子恰好赶上家长出差,简直不要太舒服。 她出门去找韩春萌,想着待会儿再叫上顾东旭,晚上三人一起吃顿饭。 一路边走边问,等宋喜找到韩春萌的时候,韩春萌正躲在角落处讲电话,她语气不爽之中带着无奈,“你这么做怎么行?总得给人一个缓和的时间吧?” 宋喜一听,马上神色紧张,凑上前去。 韩春萌看到宋喜,脸色稍有缓和,宋喜小声问:“怎么了?” 韩春萌做了个口型:房东。 宋喜了然,韩春萌在夜城是租房子住,听这话八成是跟房东起了冲突。 果然,韩春萌站在墙角,背对宋喜,停顿片刻忽然情绪激动的说道:“你什么意思?现在明明是你违约,你敢动弹我东西一下,我立马告你!” 宋喜一看越吵越严重,不由得走上前,伸手搭在韩春萌肩膀处,手机离得近,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咄咄逼人的声音,“反正我跟你说明白了,你今天必须搬走,大不了我反你半个月的房租,明天早上我会去收房子,我们互相别让对方为难,我也不想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韩春萌一着急,眼泪迅速涌上眼眶,急得说不出来话。 宋喜把手机接过来,出声说:“你好。” 里面的女人顿了顿,“你是?” 宋喜说:“我是韩春萌的朋友,也是一名律师,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女人嗤笑着道:“呵,律师都找来了?吓唬我呢?” 宋喜平静的回道:“这位女士,当初我朋友是从正规渠道租的房子,白字黑字写得很明白,现在不存在强租强搬,如果你强行要我朋友搬出去,要么赔钱,要么打官司,你这房子短时间也别想自己拿到手。” 女人见宋喜不骄不躁,颇有公事公办的意思,她出声说:“我是真着急用,不然也不会难为她一个小姑娘,我刚才也跟她说了,反她半个月的房租。” 宋喜说:“现在还不到月中,你反我朋友半个月的房租,倒是你毁约,我朋友搭钱了?” 女人闻言,停顿了数秒,随即道:“哎呀,好了好了,算我吃亏,我反她一个月的房租行了吧?” 宋喜道:“违约又呵斥强搬,如果我们想去有关部门告你,你这房子以后就别想再挂出去租。” 女人顿时火冒三丈,“我都赔一个月的房租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做人不能太过分!” 宋喜面色平静的说:“同样的话也送给你,做人是不能太过分,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你一句话,说让人搬就让人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她的损失和务工谁来给?一个月的房租是你应该返还的,不要把理所应当当做施舍。” 女人问:“那你们想怎么样?” 宋喜道:“赔偿两个月的房租。” 女人当即严声拒绝,“不可能!” 宋喜说:“那让她搬出去,同样不可能,你试试敢动她东西?我保证你会赔的更多。” 双方你来我往,女人是先唱红脸再唱白脸,宋喜始终是一个语气,标准即是底线,没得商量。 磨叽了半天,到底是女人败下阵来,丧着道:“行,就两个月房租,但是说好了,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我要去收房子的。” 宋喜道:“你联系韩春萌,把钱打给她,我们现在就去搬家。” 宋喜挂断电话,侧头看向韩春萌,本以为她会哭,结果丫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好信儿的问:“怎么样?她怎么说?” 宋喜道:“答应赔两个月的房租,待会儿她会联系你打钱。” 韩春萌眼睛一亮,“赔两个月?真的假的?“ 正说着,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是房东要她的卡号。 韩春萌利落的发过去,不多时,房东回了一条:钱打过去了,你查收吧。 不到一分钟,手机来了一条短信余额变动提醒,上面多了六千六百块钱。 韩春萌个见钱眼开的,开心的不得了,宋喜瞥眼道:“美什么呢,又要搬家。” 韩春萌笑着道:“感觉这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走,晚上我请客,叫上东旭,庆祝我搬家。” 宋喜忍俊不禁,“你是又想拿他当苦力吧?” 韩春萌眨了眨眼睛,“人艰不拆。” 第113章 接管七喜和可乐 顾东旭一听韩春萌要请吃饭,本能的觉着这是个陷阱,倒不是韩春萌平日里不请客,而是她说请吃饭时的口吻,隔着手机都能闻到奸诈的气息。 果不其然,人一骗出来,饭还没吃上,先当苦力。 顾东旭开车载着宋喜和韩春萌来到出租屋,这间七十平多平米的房子,两个人租,另一个不知房东联没联系上,反正东西都还在。 韩春萌指挥顾东旭,“进我那屋,除了床和柜子不搬,其余的都抬走。” 顾东旭走进去,看着床上的三只狗,两只兔子,一只玩具狗熊,还有几只乍眼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动物,立马觉着头疼欲裂,他一边把玩具往胳膊下面夹,一边叨叨:“好几十双眼睛每晚盯着你,你睡觉不瘆得慌?” 韩春萌说:“你仔细看看,都是谁买的?” 顾东旭定睛一瞧,倒是有些眼熟,宋喜从旁说道:“别看了,都是咱俩买的。” 韩春萌一颗少女心,每年各种生日节日,收到最多的就是绒毛玩具。 顾东旭蹙着眉头,小声嘀咕,“床就这么大,自己都睡不下……” 韩春萌耳朵跟安了雷达似的,立马扭头问:“你说什么?” 顾东旭两只胳膊连夹带抱,身上十多个玩具,他抽空回道:“我说你真有爱心,充满童趣。” 他转身下楼,宋喜跟韩春萌来到窗户边的猫爬架处,将近两米高的架子上建了两所圆形的小房子,此时每一个房门口都窝着一团毛球,一只纯黑,另一只白灰,是布偶猫。 韩春萌抱起黑猫,宋喜抱起布偶猫,贴着脸亲昵的叫道:“七喜。” 韩春萌道:“我搬家折腾点儿无所谓,关键是七喜跟可乐,东旭怕猫,我又不能往他家里放,只能暂时养在宠物店了,等我找到房子再接走。” 宋喜觉着过意不去,七喜是她的猫,打从家里出事儿,她没心情照料之后,便一直放在韩春萌这里,反正韩春萌自己也养猫,一只猫是赶,两只猫也是放。 可眼下韩春萌自己都居无定所,还要照顾猫,宋喜要是还把压力堆到韩春萌身上,真就说不过去了。 抱着七喜,宋喜抬手去摸黑猫可乐的头,表情认真的说道:“不用,今晚我都带回去。” 韩春萌眸子一挑,“你带哪儿去啊?” 宋喜不也寄人篱下呢嘛。 宋喜说:“没事儿,我房间不小,养两只猫还是养的下。” 韩春萌小声说:“别了,你住别人家里,不方便。” 宋喜心中暗道,这不乔治笙不在夜城嘛,其实就算他在也没关系,他平日里根本不会踏足三楼,更别说是她的房间。 “没事儿,我爸朋友挺好相处,而且猫不像狗,不会给人添麻烦,你别管了,最近我来照顾。” 宋喜强势把两只猫的饲养权揽下,顾东旭放了一波东西上楼,正赶上宋喜怀里抱着两只猫往外走,隔着几米远,他当即往后退,缩在角落处问:“送宠物店吗?” 宋喜回道:“我带回去,你甭管了,去楼上帮大萌萌收拾东西吧,我先回去一趟,一会儿打电话,你们要是收拾完了,我就直接去你家,没收拾完我再过来。” 宋喜下楼,在经过顾东旭的时候,他偏过脸,闭上眼睛不敢看。 宋喜也没吓唬他,因为有些人怕某种东西是天生的,以前韩春萌拿猫吓唬顾东旭,丫是真急了,耍脾气,韩春萌好说歹说,哄了小半天才好。 宋喜夹着两只猫,打车回了翠城山,半路上她忽然想到,呀,身后有人跟着呢,他们不会把她带猫回家的事儿都如实说给乔治笙听吧?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晚了,宋喜还是毅然决然的把两只猫带回别墅。 关键她一想乔治笙的性格,如果他知道她在他地盘儿养猫,八成不会直接告诉她拿走,因为他会懒得搭理她。 思及此处,宋喜忽然没心没肺的想笑,她真是把乔治笙的性子分析的越发透彻了。 回到别墅径自奔向三楼,推开房门,宋喜终于能把两个团子放下,抱了一路,她胳膊弯都汗湿了。 “可乐,七喜,这儿是新家,以后在这个房间里面,你们可以为所欲为,但你们不能出去,更不能下楼捣乱,不然连你们带我,全都要土豆搬家,滚蛋了。” 宋喜也不管它们听不听得懂,一个人碎碎念。 匆匆洗个了澡,换了身衣服,她出来后打给韩春萌,韩春萌说:“我们这边搬完了,你直接来东旭家楼下的火锅店,我们等你。” 宋喜临出门之前,可乐七喜各亲了一下,晚上三人齐聚火锅店,宋喜问韩春萌,“你下个房子打算租哪儿的?我有时间也帮你看一下。” 韩春萌道:“还没想好呢,咱医院附近的房子是好,我看了,双人合租普遍房租近一万,一个人要拿五千,我一个月才挣多少?交个房租真要喝西北风了。” 顾东旭从旁补刀,“你快喝点儿西北风吧。” 韩春萌横了他一眼,“不知道我这种体质,喝凉水都胖吗?” 顾东旭道:“这是凉水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两人只要一碰面就互相怼,宋喜没说话,假模假式好像在吃饭,其实心里不是不心酸的。如果宋元青没出事儿,她还有家的话,那大可以让韩春萌住到她那里去,何必…… “你不用操心她,她这几天住我家。” 顾东旭突然开了口,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 宋喜暂时压下胡思乱想的情绪,点头说:“可乐和七喜也不用惦记,它俩在一起也是个伴。” 晚上吃完饭,顾东旭跟韩春萌两人,一个扛着猫爬架,另一个拎着一大袋猫粮和各种猫罐头,把宋喜送上计程车,原本顾东旭要开车送她,宋喜自然不让,不然看到她住翠城山别墅,岂不是露馅儿了? 看着宋喜上车,顾东旭和韩春萌并肩而立,嘱咐她注意安全,到地方说一声。 宋喜笑着道:“这么看你俩,好像新婚夫妇。” 韩春萌跟顾东旭同时爆出对彼此的嫌弃,一副对方配不上自己的样子,宋喜笑着跟他们摆手,待到车子开出去之后,她才说了句:“翠城山。” 第114章 紧急事件 计程车停在别墅大门口,宋喜掏包给钱的时候,司机打量豪华别墅,笑着问了句:“这是你家吗?” 宋喜笑的略微有些尴尬,回道:“朋友家。” 司机点点头,“慢走。” 宋喜应声,自己先下车,然后把大袋猫粮拿下来,随后是两大袋的罐头跟零食。 猫爬架被顾东旭拆成了两段,一段一米,横放在车后座,宋喜弯腰去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宋小姐,我们帮你吧?” 宋喜扭头一看,身后站着个脸有些熟的男人,她想了几秒恍然大悟,就是那天送她去医院的。 一辆私家车停靠在不远处,两个男人站在宋喜左侧,随时等候帮忙,宋喜往旁边退了退,微笑着道:“那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两个大男人动起手来就方便很多,一个拿猫爬架,另一个拿猫粮跟罐头。 宋喜掏出别墅钥匙,跟着他们一起往里走,从大门口到门口还有个花园,几十米的路程,宋喜走着走着,忽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问道:“你们看见我带猫回来了吧?” 面熟的男人看了眼宋喜,随即点了点头,“看见了。” 宋喜问:“你们告诉乔治笙了吗?” 两个男人皆是表情怪异,停顿数秒,面熟的男人回道:“没有。” 宋喜轻呼了一口气,“还好。” 男人见状,不由得补了一句:“如果宝哥问起来呢?” 宋喜楞了一下,随即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他们都是跟元宝直接联系的。 若是元宝知道了,乔治笙还能不知道? 想着,宋喜抿了抿唇,特别天真无邪的说道:“我朋友临时搬家,最近几天我帮忙养猫,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瞒几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个男人皆是不出声,宋喜也不想为难他们,便笑着说道:“没关系,你们有你们的原则嘛,我懂,要是元宝问起来,你们直说吧。” 走到别墅门口,宋喜打开房门,让身道:“放在这儿就行,谢谢你们。” 两个男人把东西放下,面熟的男人抬起头,看着宋喜说:“宋小姐,我们先不跟宝哥说,你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们,我们就在外面。” 宋喜瞬间心暖,觉的面前的俩人头顶都带着光环,一番感谢,她送走了人,然后关上门,慢慢把东西从玄关搬到三楼。 韩春萌给宋喜打电话的时候,宋喜正坐在窗台处撸猫,韩春萌还是担心,“你弄俩猫回去,人家没有不高兴吧?” 宋喜低头睨着腿上的两只猫,轻笑着说:“可乐跟七喜颜值这么高,谁看了会不喜欢?” 韩春萌当即答道:“顾某人啊,被迫害妄想症。” 宋喜忍俊不禁,韩春萌继续吐槽,“他自己不说嘛,自打小时候看了《春光灿烂猪八戒》里面的猫妖,从此再也无法直视猫,他这种人,就是矫情。” 宋喜还不待出声,手机中传来顾东旭的背景音:“韩三胖子,你是不是不想在我家住了?” 宋喜差点儿笑栽下去,韩三胖子,什么鬼? 紧接着俩人隔着手机给宋喜说了段相声,宋喜听完之后,只发表了一句感言,“祝你们同居愉快,我挂了。” 一连数日乔治笙都没有回家,原本宋喜只是将可乐和七喜关在自己房间里面玩儿,但有时候也忍不住,带它们到客厅或者三楼平台转悠转悠,好在两只猫都很是听话,不会乱抓乱跳,也不会破坏公物。 这天宋喜如常在医院上班,刚出手术室,一旁的小护士把手机递给她,宋喜开机,屏幕上马上显示了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一个未读短信,五分钟之前发来的,叫她快点儿去一趟妇产科。 宋喜赶紧把电话打过去,对方接的很快,宋喜问:“什么指示?” 对方压低声音说:“你赶紧过来吧,你朋友要做人流,你知道吗?” 宋喜眉头一蹙,“谁?” 对方回道:“霍嘉敏,就你上次嘱咐我多加关照的那个女人,她现在还在我们妇产科呢,说要做手术,我看她情绪不大对,身边也没人跟着,八成是跟谁闹脾气了,找不到别人,我只好打给你了,你快点儿来吧,我怕拖不住她,她待会儿去别的地方做。” 宋喜顿时心底咯噔一下,霍嘉敏,乔治笙的女人,上次来心外急诊的时候,她瞥见过病历。 还有之前在家,她无意中听见乔治笙跟霍嘉敏通话,他警告过她,如果不要孩子,她会后悔,可现在霍嘉敏还是一意孤行吗? 宋喜先在电话里面应了声,说这就过来,随即挂断电话,她马上打给乔治笙,这是大事儿,她必须要通知他。 可好死不死,乔治笙的手机打通却没有人接,宋喜浪费了三分钟,不敢再耽搁,一边疾步往电梯口走,一边给乔治笙发了条短信,内容如下。 你女朋友来我们医院做人流,你看见之后赶紧回话。 确认发送,宋喜收起手机,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到妇产科。 相熟的同事正在单独房间中跟霍嘉敏谈话,宋喜敲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霍嘉敏,她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裙子,更衬的皮肤白皙,脸上罩着大墨镜,嘴上涂着‘想你色’的粉紫色口红。 无论何时见她,霍嘉敏都是漂亮的模样,哪怕是一身酒气,心脏病发被送进心外手术室。 宋喜觉的,乔治笙喜欢的女人跟他一样,全都惊世骇俗。 妇产科的医生看到宋喜,简直如蒙大赦,起身说了句:“你来了,那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宋喜进来,同事出去,房间中眨眼只剩宋喜跟霍嘉敏两个人。 霍嘉敏看着宋喜,数秒后,主动开口说:“我们见过吧?之前在水木莲。” 宋喜勾起唇角,微笑着回道:“嗯,不仅在水木莲,在那之前我就见过你。” 霍嘉敏隔着墨镜,眸子微挑,“是吗?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 宋喜说:“之前你半夜心肌炎突发,你男朋友送你来医院急诊,我是当晚的值班医生。” 霍嘉敏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原来你是协和的医生啊。” 宋喜微笑。 第115章 被他打脸 两人闲聊了几句,霍嘉敏主动说:“刚刚的医生不让我做手术,说我有心脏病史,要心外的医生开证明才给我做,正好你来了,你帮我开个证明吧。” 宋喜心惊肉跳,乔治笙要这个孩子,她敢随便开证明就给流了? 想来想去,宋喜佯装例循公事的问道:“冒昧的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 霍嘉敏墨镜下的视线微垂,沉默三四秒,唇瓣开启,淡淡道:“意外怀孕,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 宋喜说:“那孩子爸爸呢?你要知道,怀孕生孩子不仅仅是女方一个人的事儿,这是你们的共同‘财产’,需要你们两个人达成共识。” 霍嘉敏依旧是那副略显冷淡的口吻,说:“孩子爸爸也同意做手术。” 宋喜心中补了句:撒谎! 但她嘴上又不能这么说,只能好声好气的劝道:“年轻人说话做事都爱一时冲动,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实话,上次我看你男朋友大半夜的送你过来,他真的特别担心你,我一个陌生人都看出他是真的特别在乎你,他这么喜欢你,又怎么会同意不要孩子?” 霍嘉敏隔着墨镜看着宋喜,忽然唇角一勾,淡笑着说:“医生,你误会了。” 宋喜一脸茫然。 霍嘉敏道:“上次送我来的,你说是一身黑,长得很帅的男人?” 宋喜点点头。 霍嘉敏道:“他是我朋友,不是我男朋友。” 宋喜闻言,直接震惊到控制不住表情,就连唇瓣都轻轻开启。 霍嘉敏意外的问:“医生,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宋喜能不惊讶嘛,她一直都以为……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收回震惊的模样,宋喜哭笑不得,唯有说:“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 霍嘉敏微笑,“没关系。” 说罢,她紧接着提了口气,“医生,你不用多问了,我都想好了,我是自愿做流产手术,你们院里没要求必须要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吧?如果你们不能做,趁早说,我换个地方。” 宋喜心底着急,嘴上说着:“做手术之前还要检查一下,看你适不适合全麻,还有你的心脏问题,都要注意,你先别急。” 说话间,宋喜手机响起,她低头一看,是乔治笙打来的,说了声不好意思,她赶紧出门去接。 “喂。”宋喜把手机贴在耳边。 乔治笙的声音打里面传来,“她还在你们那儿吗?” 宋喜应声:“在,我刚才正跟她说话,她决定好非要做手术,我们医护人员不能拖她太久,你赶紧来吧,或者给她打电话再说说。” 乔治笙道:“我不在夜城,她手机关机,你拖着她,我四个小时之后回去。” 宋喜眉头一蹙,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逆行奔过。 强忍着吐槽,宋喜压低声音道:“别说四个小时,就是十四分钟我都未必拖得住,她说他男朋友也同意她做手术。” 顿了顿,她终是忍不住问:“你不是她男朋友吗?” 这是一句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乔治笙沉声回道:“谁说我是她男朋友?” 宋喜仿佛听到了啪啪两声打脸的动静,她这种人就是不跳黄河心不死,明明霍嘉敏已经说过了,可她偏不信,非要被乔治笙打脸才能清醒。 然而她还有一问:“她跟她男朋友都同意不要孩子,你为什么非拦着不让?” 乔治笙说:“这不用你管。” 宋喜也是有脾气的人,当即回道:“那不好意思,我劝不住。” 乔治笙那头沉默,宋喜都怕他一时恼怒,把火撒到她头上。 电话里面静了一会儿,乔治笙的声音传来,“她所托非人,没必要拉着孩子受罪,你拦着她,撑四个小时,等我回去就不用你管了。” …… 等到宋喜再回房间的时候,霍嘉敏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宋喜赶忙问道:“你去哪儿?” 霍嘉敏说:“你们这里这么忙,我就不在这儿做了。” 宋喜脑子飞快的旋转,一门心思想着,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拖住霍嘉敏,然而现实不会给她坐下来,喝着水嗑着瓜子仔细琢磨的功夫,仅仅三秒钟的时间,她脑海中忽然蹦出一幅画面。 上次她跟韩春萌去逛街,曾看见过霍嘉敏挽着一个帅气男人。 宋喜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开口说道:“我见过你男朋友,他挺高的,单眼皮是吧?” 霍嘉敏果然露出诧色,不答反问:“你认识韩中?” 甭管韩中还是陈中,宋喜含糊着先应下,“我想跟你聊聊你男朋友,你现在有空吗?” 霍嘉敏狐疑着,模棱两可,宋喜一看霍嘉敏就知道她特别在意她男朋友,果然,最后霍嘉敏还是被宋喜给骗出了医院。 宋喜觉着自己特像个坑蒙拐骗的人口贩子,把霍嘉敏带到前后左右都没有医院的地儿,两人找了家咖啡店坐下,霍嘉敏问宋喜,“你要跟我聊什么?” 宋喜故意身子往后一靠,卖起了关子,不答反问:“你觉得韩中爱你吗?” 此话一出,霍嘉敏明显的表情一变。 沉默半晌,她出声回道:“你跟韩中是什么关系?” 宋喜说:“你先别管我跟他是什么关系,我保证对你没敌意,就是想跟你像朋友一样的聊聊天。” 霍嘉敏别开视线,沉默不语。 其实宋喜根本不认识什么韩中,她对霍嘉敏男友的信息,仅来自于乔治笙的一句话:所托非人。 一个男人对朋友的男朋友是这样的评价,那十有八九就是对方身上出了不小的问题,如今霍嘉敏又沉默不言,更加确定了宋喜心中的猜想。 宋喜等了半天不见霍嘉敏回答,她主动开口说:“我们上学的时候,开过一门叫心理医疗的课,很多人都觉的看心理医生就是心理有病,其实现代人心里都有鬼,谁敢说自己没病?我也难得偷跑出来开小差,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就跟我聊聊,也许我能帮到你,如果你觉的我说的不靠谱,大不了你不听就是了。” 宋喜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乔治笙给她下了死命令,必须拖上四小时,她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抱着霍嘉敏的大腿,死活不让她走。 霍嘉敏看外表时髦前卫,但内心却很是单纯,也许是宋喜长得好看招人喜欢吧,她并不排斥,沉默半晌后,开口回道:“他爱我,但没我爱他多。” 第116章 爱情不能认怂 宋喜还没等劝,霍嘉敏开口就已经下了判断,宋喜抬眼看着面前的漂亮女人,明明是艳阳似火的打扮,但浑身上下的气息却死沉沉的,一个人若是心里不痛快,是会透过皮肤散发出来的。 宋喜轻声问:“你明知道他没有那么爱你,还愿意自欺欺人?” 霍嘉敏坦然的回视宋喜,不气不怒,平静的说:“我有自欺欺人吗?我心里很明白,谁说两个人的爱一定要旗鼓相当?我觉的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公平的爱情,两个人里总会有一个人爱的比另外一个人多,只不过恰好我爱的人没有那么爱我。” 宋喜点头,“你说的没错,这样吧,我换个说法,你不要孩子的决定,是你个人的原因,还是基于你男朋友?” 霍嘉敏明显的视线躲闪,抿着粉紫色的唇瓣,她停顿数秒才道:“我们还年轻,现在也没有结婚的打算,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宋喜道:“如果我下面的猜测会冒犯到你,那我提前跟你说声抱歉,但我猜八成是你男朋友跟你提的二人世界,让你不要孩子吧?” 霍嘉敏没有回答,沉默相当于默认。 宋喜见状,继续道:“我不能说以这样的理由劝你不要孩子的男人,就一定不是个好人,但最起码,他并不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你说呢?” 霍嘉敏道:“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儿,我不想因为孩子让爱情变得掺有杂质,而且他有权利提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也尊重。” 宋喜说:“你说的这些都没错,我也都同意,但我还是想问你,假如你男朋友的立场是中立,现在只询问你个人的意见,这个孩子,你要还是不要?” 霍嘉敏再次沉默,宋喜暗自叹气,轻声说道:“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并不想这么做,你在妥协。” 霍嘉敏唇瓣微张,似是想要辩解什么,但动了动,她又仿佛无力解释一般,低声回道:“我不想把事情弄的这么复杂,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儿,我们都同意,我又不是以后要不了孩子,只是现在不想……” 宋喜见霍嘉敏情绪越发焦躁,她伸手做了个试图平缓的手势,然后柔声说道:“ok,爱情的确不是判断题,但我觉的可以通过选项来大致判定结果。” “你说你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因为你知道他爱你没有你爱他多,但你同时又在自欺欺人,因为你明知道这件事儿并不是要不要孩子的问题,而是他到底爱不爱你,有多爱你,还能爱你多久,你还能妥协多久的问题。” “跟你说实话,我并不认识你男朋友,但我见你几回,一次是你生病被朋友送来医院,一次是你自己来医院做流产,我不知道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你爱的那个人都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他不陪在你身边?” 霍嘉敏眼眶瞬间发红,眼泪急速聚集。 宋喜看着她的脸,压着心底对渣男的怒火,尽量以一个局外人的态度,心平气和的说道:“我知道如果很爱很爱一个人,你不在意向对方低头妥协,但再爱也要有个限度,今天他可以用爱情哄你流掉孩子,明天他就能用爱情劝你放他自由,别跟我说,你真天真的以为,只要没了孩子,你们就能白头偕老?” “那以后呢?他一定许过你天长地久吧?我说这话可能有些恶毒,但你要的是天长地久的爱,他要的是不用负责又可以随叫随到的情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女人跟男人的思维真的不同,但如果我是男人,我真的很喜欢一个女人,哪怕有万不得已不能留下这个孩子的理由,我最起码会陪她一起面对,叫你一个人来医院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再难听点儿,他很可能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想要你生的孩子。” 眼泪大滴大滴的从墨镜下面滚落,顺着霍嘉敏尖尖的下巴滴到胸前,瞬间在衣服上留下一滩圆圆的水痕。 宋喜刹那间觉着,她的嘴巴是真的毒,活活把一个美女说到泪流满面。 看不过去,宋喜抽了纸巾,主动递过去,轻声道:“对不起。” 其实她没有立场这么刺激人,只不过乔治笙给她下了命令,她也被迫接了军令状,而且霍嘉敏的男朋友摆明了是一渣男,宋喜也是越说越来气,一时间没控制住。 霍嘉敏接过纸巾擦眼泪,难过了好一段时间,情绪才慢慢平复。 眼镜仍旧挡在眼前,宋喜看不见她眼底神情,只听到她闷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很多时候我也在恨自己没出息,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他,但是让我不爱他,我做不到。” 宋喜忽然问:“你什么星座的?” 霍嘉敏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闷声回道:“双鱼。” 宋喜一脸了然,“难怪,我一个从小到大的好姐妹儿就是双鱼座,不是我吐槽你们,你们这个星座的人最爱自己感动自己了,你是不是觉的你对你男朋友的爱情倍儿伟大?” 霍嘉敏拿着纸巾,吸了吸鼻子,摆明了不好意思回答。 宋喜继续道:“都说你们心软,听不了别人的花言巧语,也受不了别人的软磨硬泡,但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心里都清楚,也都明白,只是下不去狠心罢了。如果今天你是对一个猫猫狗狗心软,我不说什么,但现在是男朋友啊,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明知道这个男人不适合你,就因为心软,你就认怂了,这是什么逻辑?” 霍嘉敏垂着视线不说话,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儿。 宋喜自问自答:“养个猫猫狗狗,你把房门一关,给口吃的就是一辈子,你还能给它们养老送终;男朋友你试试,选错了别说一辈子,三天就能把你气死,他不能给你养老,但说不定可以给你送终。” “噗……” 霍嘉敏噗嗤一声乐出来,抬眼看向宋喜,她说:“你别逗我行吗?我现在心里很难受。” 宋喜见状也想笑,美眸转了转,她出声说:“一个让我觉的没有安全感的东西,我宁可丢了不要。” 第117章 他们才是一路人 霍嘉敏说:“人啊,又不是东西,我爱他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心说了算,我能怎么办?” 宋喜明艳的面孔上,眼神清澈无比,就像是两汪清潭,细看下仿佛噙着冬日里的冰水,冷到了骨子里。 粉唇轻启,她不带任何情绪的回道:“越是爱一个人,越是不能迷失自己,别人对我好,我百倍千倍回报;但别人要是以爱之名伤我,那我就再也不爱他,我让他永远都伤不到我分毫。” 有些话的力度未必要掷地有声的读出来才够震撼,就如宋喜此时的表情和云淡风轻的语气,同样能够直戳霍嘉敏的心房。 这是霍嘉敏第一次坐下,跟宋喜面对面的聊天,她们彼此不熟,甚至陌生,她们性格也完全不同,因此霍嘉敏才会刹那间觉的,从宋喜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太过凌人,让她想到一个人……乔治笙。 乔治笙是那种乍看就很冷的人,而宋喜是看起来很好接触,但偶尔一个瞬间,比如涉及她内心的寒冰带,她就会浑身散发寒意,让人无比清醒。 之前霍嘉敏还头脑发热,眼下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简直提神醒脑。 两人同样一言不发,过程长达十几秒,最后还是霍嘉敏主动开了口,她轻声说:“你是什么星座啊?” 宋喜回道:“狮子。” 霍嘉敏也学着宋喜先前的口吻,“你是狮子座,怪不得呢,气场强大。” 宋喜黑曜石般的瞳孔转了转,道:“你不是在转移话题吧?” 霍嘉敏‘咳’了一声:“很明显吗?” 这回轮到宋喜没忍住,唇角一勾,本就漂亮的脸上像是开出了一朵桃花。 霍嘉敏跟着乐,两个原本赶鸭子上架的陌生人,就这么不知不觉中拉近了距离。 乔治笙推开咖啡店门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处的宋喜跟霍嘉敏,两人不知说到什么事儿,频频点头,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 宋喜坐在面朝门口的方向,因此乔治笙走来,她比霍嘉敏先看到。 霍嘉敏顺着宋喜的视线往后看,看见乔治笙,她如常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乔治笙往她身边的沙发处一坐,俊美面孔上表情淡淡,出声说:“喝东西。” 鬼才相信,霍嘉敏侧头看了眼宋喜,宋喜很有眼力见的站起身,主动说道:“那你们先聊,我还有些事儿,先走一步。” 霍嘉敏也跟着起身,“欸……” 宋喜已经拿起包,边走边微笑,“改天约。” 乔治笙前脚一来,宋喜马上一溜烟的跑走了,霍嘉敏看着宋喜快步走出咖啡厅,她落座之后,侧头瞥着乔治笙说:“你怎么人家了?看给她吓的。” 乔治笙不答反问:“想通了?” 霍嘉敏一愣,随即别开视线,低头把玩着面前的咖啡杯。 两人坐了一会儿,霍嘉敏轻声说道:“你很爱很爱一个人,舍得把她从心上挖掉吗?” 乔治笙面无表情,低沉着声音回道:“有什么不舍得?宁可整颗心扔了,也不能让别人为所欲为。” 霍嘉敏闻言,忽然勾起唇角,轻笑着道:“一模一样的原话,宋喜也是这么说,我觉的你跟她更像是一路人,怎么你们不能当朋友?” 乔治笙不语,咖啡厅光线昏暗,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晦暗不明。 …… 宋喜回到翠城山,不像往常一样慢悠悠的往楼上走,而是一路小跑着奔上三楼,房门打开,她摸到墙边开关,室内大亮,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软绵绵的叫道:“七喜,可乐。” 两只猫正趴在她床上,可乐是绿色瞳孔,七喜是天蓝色瞳孔,两双彩色的宝石直盯着她看,宋喜凑过去,一手摸着一只的头,亲昵的跟它们打招呼。 拍了一些它们的照片,宋喜给韩春萌发过去,韩春萌发了语音过来,问:“你今天怎么突然走了?什么事儿?” 宋喜回道:“妇产科那边有个熟人,今天陪她出去办事儿。” 韩春萌道:“七喜跟可乐真惬意,我一看它们一脸享受,就知道小日子过的滋润。” 宋喜笑说:“那是,好吃好喝供着。” 韩春萌问:“它们有没有想我?” 宋喜说:“完全没有,俩没心没肺的。” 韩春萌说:“切,说的我都不想把它们接回来了,要不就搁你那儿养着吧。” 宋喜道:“行啊,你就在东旭那边住,他也不好意思收你房租,那你以后每个月可松快多了。” 韩春萌说:“可得了吧,我在他这里住算怎么回事儿?万一他哪天又处了女朋友,人家俩岂不是有家都不能回?” 宋喜打趣道:“怕什么,你是婆家人,正好帮他把把关。” 韩春萌嘲讽说:“丫现在还没回来呢,不知道又上哪儿浪去了。” 宋喜横躺在床尾,一边跟韩春萌闲侃,一边撸猫,她完全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关键也没想到乔治笙会上三楼,所以突然听到敲门声,那惊吓程度不亚于午夜凶铃,吓得宋喜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明知故问:“谁啊?” “我。” 声音很近,就在门口,是乔治笙。 宋喜赶紧下床,看了眼床上的两只猫,当机立断,被子一掀,把它们罩上,然后快步往门边走。 人最不能做贼心虚,宋喜开门只开了半条缝,透过缝隙,她抬眼看着门外的乔治笙,问:“找我有事儿?” 乔治笙一眼将宋喜从头打量到脚,她分明是紧张心虚,门都不敢打开。 从不大的门缝中,他看到她衣着完整,不晓得她在藏什么,难不成屋里藏人了? 薄唇开启,他出声说:“给你的。” 说着,他抬起手,宋喜这才看到他手里拎着个袋子。 美眸露出诧色,宋喜顿了一下才又稍微打开一丝房门,伸手接过,是外卖袋子。 她正暗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治笙竟然会给她买吃的? 乔治笙说:“嘉敏买的,说你一直陪她聊天,没吃晚饭。” 宋喜‘哦’了一声,说不出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谢谢。” 收了东西,她作势关门,乔治笙道:“你之前打电话,不是有事儿要说吗?” 第118章 你可以直接当天使 乔治笙这么一提醒,宋喜顿时想起来了,“啊,是有点儿事儿。” 她依旧保持着很小的门缝,身子一侧,从门里蹭到门外,抬眼看着乔治笙,询问道:“我们下去说吧?” 乔治笙掉头往楼下走,宋喜跟他隔着几步,到了一楼,乔治笙故意走到饭厅处,拉开一个椅子坐下,宋喜习惯性的离他远一点儿,看他点了一根烟,她试探性的问道:“我最近还能去看我爸吗?” 乔治笙很痛快的回道:“你想哪天去?” 宋喜没想到他这么容易答应,一时间绷紧了后背,脑子了过了一遍,开口道:“就这几天吧,我想给他带点儿东西过去。” 乔治笙道:“你准备好了提前跟我说。” 宋喜点头,“谢谢。” 说完,乔治笙没接话,宋喜主动说:“还有那天,谢谢你帮忙收拾那两个人,元宝已经打电话跟我说了……” 宋喜迟疑着这话要怎么措辞,心里已经想过无数遍,可要当着乔治笙的面儿说出来,还是很需要勇气的。 垂下视线,宋喜暗地里给自己打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出声说:“要是下回再有牵连到医院这头的人,我就自己处理,不给你添麻烦了。” 此话一说出口,宋喜一颗心立马悬起来,像是在等候某人的宣判。 乔治笙抽了口烟,侧头向宋喜看来,薄唇开启,声音不辨喜怒的问:“怪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宋喜悬的心猛地一颤,马上挺直背脊,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道:“你心地那么善良,不应该做白衣天使,应该直接做天使,踢一个人出局就能一劳永逸的事儿,你不做,我来做,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省麻烦,你出了事儿,最后还不是要我善后?” 宋喜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她就知道提这茬准没好下场,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气,她出声说:“我没想当圣女,也知道杀鸡儆猴是最快速减少流言蜚语的方式,但我不是你,我的工作环境对我很重要,我不想我的同事看见我会觉着心里不舒服。” 乔治笙道:“所以你宁愿他们害你,也不愿他们怕你?” 宋喜直视乔治笙的眼睛,毫不躲闪的回道:“不用你帮我出手,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我一样能让她以后再也不敢。” 说实话乔治笙顶讨厌圣女,但他跟宋喜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换言之,她并不是埋怨他将任爽踢出协和,而是嫌他方式不对,影响到她了。 若是这样,乔治笙别开视线,不冷不热的说:“好,下回就交给你自己处理。” 宋喜仔细品味他说话的语气,确定不是生气,她终于松了口气,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 乔治笙道:“扯平了,你今天也拖了四小时。” 想起霍嘉敏,宋喜不免问了句:“她现在想通了吗?” 乔治笙说:“想没想通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 宋喜心想,这天没法聊了。 两人之间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不是她找他有事儿,就是他找她有事儿,事儿一说完,满脑子都是怎么说结束语。 乔治笙把烟灰弹在桌边的烟灰缸里,淡淡问:“还有事儿吗?” 宋喜马上回道:“没有了,不耽误你了,你早点儿休息。” 说着,她站起身,拎着外卖袋子又上了三楼。 回到房间,房门关上的刹那,宋喜闭目缓了缓神儿,自打跟乔治笙接触,她都多生出一个病来,心律不齐。 迈步往前走,看到床上折起的被子,宋喜猛地想到,猫! 疾步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宋喜生怕把两个毛东西给憋坏了,结果被子一翻,下面什么都没有,宋喜左右一看,随后又绕到大床另一侧,一黑一白两只猫趴在地毯上,睡得正香甜。 宋喜一屁股坐在床边,几番折腾,浑身无力。 她是个饿不得的娇贵身板儿,晚上陪霍嘉敏聊天一直到现在,都没顾得上吃口东西,终于闲下来,宋喜打开外卖袋子,里面是名古屋的豪华寿司拼盘,盒子装着,一共五层,五十多种口味。 秉持着好东西不能独享的传统美德,宋喜生把可乐跟七喜叫起来,一人两猫坐在窗边的飘窗处,她吃寿司,把寿司上的三文鱼扯下来喂猫。 乔治笙临时接到常景乐那厮的连环call,非要叫他出门,没辙,他上楼换了身衣服又出了门。 元宝不在身边,乔治笙自己去车库提车,车库所在的位置正对侧窗,乔治笙不是故意要抬头看,只是三楼的灯大亮,他无意中抬起头,正看到宋喜坐在窗边的身影。 她盘腿侧坐,腿上放着寿司盒,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着窗帘遮挡的位置伸手。 没错,宋喜的房间窗帘挡了一半,正好把两只猫给挡住,因此乔治笙只觉得宋喜动作怪异,但却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神经。 宋喜终于裹腹,心情也逐渐变好,坐在窗边摇头晃脑,也许是一瞬间的感应,她觉得有什么人在看她,所以她往右偏头,朝着楼下看去。 玻璃反光,映照出她自己漂亮的一张脸,宋喜没看清楚人,直等到不多时,楼下车辆发动,一辆黑色的路虎掉头开走。 宋喜贴近玻璃,目送车辆驶离,暗道:不会是乔治笙吧?要是他的话,他刚才看没看到她在喂猫? 做贼心虚的感觉油然而生,宋喜马上从窗台上下来,顺带着拉上窗帘,嘴里还有半口寿司没咽下去,她迟疑着要不要下楼去看看。 她是个行动派,只要是想到,觉得可行,就一定会做。 放下寿司盒,她打开房门,三层一片黑暗,除了从她房间中射出的光。宋喜轻手轻脚的从楼上下来,二层跟一层全都是黑的,她直接下到一层,打开大灯,灯光一照,她看到玄关处乔治笙的鞋子不见了。 心顿时又凉了半截,这回确定刚才是乔治笙开车走的,那他到底看没看到她在他家里面养猫? 这是宋喜第n次觉着,人呐,还是要有个自己的窝,寄人篱下的感觉太难受了。 第119章 生活岂能尽如人意 临近月末的几天,宋喜忙到脚打后脑勺,先是心外好几个医生送上来的患者资料,手术费用低到离谱,细看之下不难发现,医生没有给患者开术后药,或者开的都是现有药品中价格最低的。 宋喜又不是傻子,大家这么做为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任爽为什么走的?还不是因为报价太高,得罪了宋喜? 可宋喜又不能挨个解释,其实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她绝对不会难为大家。 如今别说心外,就是其他科室的人见到宋喜,也跟丫鬟见到主子似的,生怕稍有得罪就被贬出宫。 说是人人自危,如履薄冰,也不过如此。 这还只是其一。其二,韩春萌家里出事儿了,她妈给她打电话,说是她爸出车祸住院,韩春萌赶紧请假赶回老家,宋喜是第一时间知道的,随后又打给了顾东旭,两人本想陪韩春萌一起回去,韩春萌固执着说不用。 没辙,宋喜跟顾东旭只能打了五万块钱给韩春萌。 韩春萌是到了机场才看到卡里面突然多了五万块,她立即打给宋喜,问是怎么回事儿。 宋喜说:“叔叔住院一定需要钱,你先回去看看,不够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韩春萌说:“不用……” 宋喜打断,“又不是给你的,你磨叽什么,人没事儿就最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你别抠抠搜搜的,让家里人着急上火,我跟东旭又不缺钱,你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韩春萌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一弟一妹,都在读书,家里日子不说过的紧巴,但也绝对不宽裕。 宋喜话才说到一半,韩春萌舌头下面就酸了,等到宋喜说完,韩春萌暗自深呼吸,平稳着回道:“行,那我拿着了。” 韩春萌走后的隔天,宋喜去看宋元青,这回她也不顾及许多,大包小揽带了好多东西过去。 还是上次那样的房间,只不过这回再见面,宋元青穿着一身囚服,就算洗的再干净,熨烫的再笔挺,也还是囚服。 宋喜近乎强迫性的勾起唇角,笑着过去拥抱他,她能给自己最大的纵容,就是笑着掉眼泪。 宋元青仔细的打量宋喜,然后道:“是不是比上次又瘦了?” 宋喜回道:“没有,我每天按时吃饭,吃的好睡的好,一斤没瘦,倒是你,你不能再瘦了,是不是有人难为你了?” 宋元青淡笑着说:“谁会难为我?我以前也是太胖了,瘦一点儿健康。” 父女两个坐下来,面对面聊天,宋喜把她带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一样一样的展示给宋元青看。 普通的探视时间只有半小时,因为是乔治笙找的关系,所以他们今天有一整个小时的时间。 许是职业习惯,以前就是宋喜叨叨宋元青,不让他抽烟,不让他多喝酒,不喜欢他太多应酬,现在也一样,嘱咐他怎么养生,每天在什么时间喝茶,什么时间不能喝…… 宋元青自始至终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只时不时的点头,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近乎恋恋不舍的看着宋喜,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小表情都记在心里。 好不容易等宋喜叨叨完了,宋元青微笑着问:“最近在外面挺好的?” 宋喜笑着回道:“好啊,一想到国家终于给你放假了,还有地方提前给你养老,我再也不用惦记你出去应酬,心情别提多舒畅。” 宋元青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大,“你能这么想,爸就放心了,我最怕你想不开。” 宋喜握着宋元青的手,眼眶憋到通红,她微垂着视线,轻声说道:“爸,你自己照顾好身体,在里面有任何事情,千万要跟我说,不要瞒我,你相信我,我不仅会照顾好自己,我也一定会帮到你。” 宋元青轻轻点头,然后问:“他对你怎么样?” 这个‘他’,指的是乔治笙,宋喜自然明白,她微笑着回道:“嗯,他对我挺好的,我有任何要求他都会满足,还是他劝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宋元青闻言,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什么,随即淡笑着点头,“那就好。” 一个小时的时间,宋喜以为会很长,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待到工作人员进门提醒之际,宋喜想到下次再见面,就是一个月后,顿时心如刀绞,眼眶灼热。 强忍着告别了宋元青,等到出门之后,宋喜免不了又是痛哭一场。有些话骗人骗己,只为了大家都能撑的心安理得一些,不然要怎么平静的接受七年牢狱之灾? 眼泪还没等干,宋喜又接到乔治笙打来的电话,她盯着屏幕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划开接通键,“喂。” 乔治笙道:“见完你爸了吧?” 宋喜略微一顿,还是‘嗯’了一声。 他说:“在哪儿?我去接你。” 宋喜问:“有事儿吗?” 乔治笙言简意赅,“今天月末。” 月末,宋喜几乎条件反射的想到,月末是她例行公事陪乔治笙回他爸妈家的日子。 可她现在这副模样和糟烂的心情,是真的不想去。 宋喜问:“我能不去吗?” 乔治笙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不能。” 半小时后,乔治笙开车停到宋喜所站的路边,宋喜手里拎满了礼盒,都是这半小时之内在附近买的。 把礼品放到后座,宋喜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她眼睛是红的,不愿意让乔治笙看到,所以通程低着头。 乔治笙也无意跟她讲话,所以上车后的十几分钟,车内针落闻声。 半路上,宋喜手机响起,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霍嘉敏三个字。 宋喜略有意外,还是接通了。 手机中传来霍嘉敏的声音:“宋喜,你现在忙吗?” 宋喜余光瞥见身旁开车的乔治笙,不答反问:“你怎么了?” 霍嘉敏声音很低落,“我心情不大好,能去找你聊聊天吗?” 宋喜道:“我这边现在有些事儿,我晚点儿打给你,我们出来坐坐,我陪你聊天。” 霍嘉敏应声:“好,那你先忙吧。” 宋喜挂断电话,手机拿在手里,因为刚见过宋元青,所以心情低落,整个人都蔫蔫的。 乔治笙见状,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停车让她下去,她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活像是他逼良为娼。 第120章 上次偶然,这次故意 但最后乔治笙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乔家规矩严,甭管这儿媳妇是因为什么娶的,总之每月的月末,带回家吃饭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到四合院门口,乔治笙跟宋喜各自提着自己准备的东西,迈步往里进。 刚跨过四合院门槛儿的时候,宋喜就隐约觉着不大对劲儿,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股不是人身上散发的味道。 果不其然,她才刚刚侧头往旁边看,只见右侧院的墙边小路,忽然闪过一抹黄黑色的身影,那是一条近一米高的德国黑背,俗称狼犬,它撒开四爪,呼啸着朝宋喜的方向奔来,关键它还不是孤身一狗,身后还跟着最少六七条。 一群大狼狗朝着宋喜扑来,是真的跳起来往她身上扑,饶是宋喜一个平时不怕狗的人,此时也难免吓的花容失色,惊叫着往乔治笙身边躲。 她转身背对狗,一头扎到乔治笙怀里,这种时候就别想什么投怀送抱和趁火打劫了,保命要紧。 乔治笙抬起手臂,扑过来的大狗两只前爪顺势搭在他手臂上,棕色的瞳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和希冀,摇晃着大尾巴,伸着舌头要去舔乔治笙。 乔治笙被一群狗围住,但也不是每只狗都敢往他身上扑,不过眼下的画面特别搞笑,他跟立起来的大狗之间,还夹着一个宋喜,宋喜只听到耳边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她脑门贴着乔治笙的左肩膀,吓得眉头紧蹙,眼睛紧闭。 乔治笙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大狗的头,眼中带着温和的神情,几秒之后,他手臂往前一送,说:“去吧。” 大狗通人性,马上跳下去站在一旁,扬着头摇尾巴。 乔治笙视线微垂,睨着下巴处的黑色头颅,低沉着声音说:“便宜占够了吗?” 宋喜一动没动,先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她眼睛大,余光瞥见大狗都围在不远处,但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慢慢抬起头,她左右一看,随即很轻的喘了口气,心脏病都要吓犯了。 两人正跟门口处面对面,距离很近的站着,对面主房房门打开,是乔家的保姆,看到乔治笙跟宋喜,马上打招呼,迎接他们进去。 乔治笙抬脚往前走,宋喜一刻不停留,紧随其后,一帮大狗就围在两人身边,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让宋喜感觉危机四伏。 乔家的狗都敢欺负她。 每次来乔家,宋喜的心情都无比沉重,比一个月一次的大姨妈还心烦。 上次来偶遇姜嘉伊,宋喜以为这次不会再这么巧,谁料两人才走到门口,出来迎接的人正是姜嘉伊。 如果说上次是偶遇,那么这一次,摆明了就是刻意为之。 宋喜猜姜嘉伊不会每天长在乔家,这回十有八九是任丽娜故意把她给叫来的,目的为何,再明显不过,她这个名义上的婆婆真是讨厌她到极处,胜过乔治笙对她的排斥,一心想要告诉她,别以为有了张结婚证就真是乔家的儿媳妇。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姜嘉伊跟宋喜四目相对,眸子一挑,不知是真惊讶还是假装的,开口便道:“这么巧,你又来了?” 宋喜看任丽娜不在,面无表情的回了句:“早知道你在,我就不来了。” 姜嘉伊没想到宋喜当着乔治笙的面儿,说话还是这么冲,她当即看了看乔治笙的脸色,乔治笙只是低头换鞋,像是没听见一样。 姜嘉伊看着宋喜明显发红的眼睛,又是一番嘲讽,“你眼睛怎么了,哭了吗?不会是被狗吓的吧?” 宋喜今儿心情不好,本就不想来演戏,来了又好死不死的撞见姜嘉伊,粉唇开启,她低声回道:“我不想跟你说话,麻烦你别没话找话。” 姜嘉伊连着被宋喜怼了两回,自是忍不下,她转而看向乔治笙,委屈的道:“治笙你看她,我招她惹她了?” 乔治笙面不改色,不冷不热的回道:“你就这么想跟她说话?” “……”姜嘉伊喉咙一哽,差点儿背过气去。 宋喜惯会察言观色,上次她就发现了,任丽娜待见姜嘉伊,但不代表乔治笙也跟着买账,他这人就这点好,看不上谁是真的不惯着,能怼得人一口老血把自己给呛死。 忍不住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宋喜把东西放在门边,随着乔治笙一同往里走。 姜嘉伊敢怒不敢言,她倒不是生乔治笙的气,只是气宋喜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宋喜刚走到客厅,听到左边有动静,闻声望去,见是任丽娜推着轮椅,慢慢的往这边走。 任丽娜今年才四十七岁,本就是大美人,加之养尊处优,保养得当,所以看起来分外年轻;可轮椅上的乔顶祥今年已经已经七十八岁了,再怎么装扮保养,也是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两人出现在一起,别说没人会往夫妻的方向想,就算说是父女,都显得年纪差太大。 姜嘉伊本是站在宋喜后头,忽然就迎上前去,笑着叫道:“任阿姨,乔叔叔。” 任丽娜抬起头,朝着姜嘉伊微笑,乔顶祥满是褶皱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笑容,略微颔首示意。 任丽娜的视线越过姜嘉伊往后看,像是看不见宋喜,她只跟乔治笙讲话,乔治笙迈步上前,接替任丽娜推着乔顶祥去客厅沙发处。 乔顶祥年纪大了,近些年又疾病缠身,身体大不如前,不是不能走动,只是乏了,不愿意动。 乔治笙将他从轮椅上搀扶起来,任丽娜在另一侧扶持,姜嘉伊凑上前欲帮忙,乔治笙头也不抬的说道:“不用。” 他说话从来不是客气和商量,更像是命令,姜嘉伊手都伸出去了,到底是没敢扶。 任丽娜从旁笑着打岔,“不用你上手,治笙一个人就行。” 宋喜站在四人身后不远处,无一例外的格格不入,其实除去对姜嘉伊的个人偏见,她觉着这样的一家四口还是不错的,姜嘉伊家里面有权有势,配乔治笙不说门当户对,但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没有自己,人家其乐融融的多好? 哎,老天爷偏爱跟人开这种玩笑,搞得每个人心里都不舒坦。 乔治笙觉着有人在看他,突然间一回头,他跟宋喜目光相对,宋喜下意识的别开,乔治笙想,她一个人被晾在那里半天了,搁着谁,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第121章 自讨没趣 如果乔治笙知道宋喜心里想什么,八成率先气死的人会是他。 可偏偏他猜不透,所以才会一时心软,顾及她的感受。 左右头已经扭过来了,乔治笙看着宋喜,面无表情的说:“站那么远干什么,把轮椅推走。” 宋喜后知后觉,迈步上前。 待她走到他身旁,乔治笙很低的说了一句:“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宋喜垂着视线,偷着翻白眼儿;姜嘉伊暗地里嫉恨;任丽娜看向宋喜,不咸不淡的说:“就放那儿吧,待会儿有人收拾。” 乍一看看去,宋喜就像是落入继母家的灰姑娘,整个乔家就没有人待见她,当然她也没有get到乔治笙的‘一片苦心’,只当他顺水推舟,想要惩罚她的强嫁。 宋喜早就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敢与虎谋皮,就要忍着老虎时不时的臭脾气。 这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二十秒钟,但在场的每个人皆是心思各异,除了乔顶祥,他像是年纪太大,已经注意不到或者说是没精力去管这些事儿,自始至终没有搀言。 宋喜不由得想到外界对于乔顶祥的评价,简直要把他说成是当年夜城一手遮天的人物,还说他夜夜当新郎,任丽娜就是他第三任妻子,这还不算那些没名没分的,只是面对眼下这样一个和蔼没有杀伤力的老人,不免让人感慨,枭雄暮年,尚可饭否? 说到吃饭,任丽娜坐在乔顶祥身侧,依旧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笑着道:“今天的菜都是嘉伊做的,我上次说你喜欢吃佛跳墙,嘉伊下午一早就来了,忙里忙外,光这一道菜就炖了四个多小时。” 乔顶祥略略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姜嘉伊立在一旁,乖巧的接道:“任阿姨您别客气,只要乔叔叔喜欢就好。” 任丽娜抬头看向姜嘉伊,满脸婆婆看准儿媳般的慈善笑容。 姜嘉伊道:“那你们先聊聊天,我去厨房看看,马上就好。” 临走之前,她还温和的对宋喜说:“坐啊,别站着了。” 宋喜不言语,内心一万个想夺门而逃的冲动,她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儿了,老天爷非要让她忍受这种恶心人的尴尬。 说话间乔治笙已经在对面沙发上落座,宋喜也不好一个人站着,不然她成什么了?乔家的丫鬟? 在乔治笙身边隔着两人的位置处落座,宋喜开始默背《出师表》,想当年她一路跳读,数理化对她而言毫无压力,英语也还好,唯一有些头疼的就是语文中的文言文,那一句句绕到舌头打转的话,她真想给翻译成现代话说出来。 她认真的出神,沙发对面的任丽娜在剥桔子,乔顶祥忽然开口说:“医院方面,准备什么时候动工?” 乔治笙道:“下月六号,还有一个礼拜。” 乔顶祥应了一声:“我就不去了,到时候你几个叔叔的孩子会过去。” 乔治笙说:“小姑前天打电话给我,说她会回来。” 乔顶祥沉默半晌,随后道:“你招呼他们吧。” 宋喜本无意听别人唠家常,关键一句医院,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刚还纳闷什么医院方面,不过很快便想起来,乔治笙特地去岄州找程德清,不就是为了占地开医院嘛。 这才一个多月,竟然要动工了? 正想着,姜嘉伊跟保姆端着盘子从厨房方向走来,前者嘴里还不外的叨念着:“开饭了,快来吃饭吧。” 十足的乔家人派头。 任丽娜马上回应:“嘉伊,你快坐下歇着吧,忙了一下午了,有人端。” 姜嘉伊笑着回道:“没事任阿姨,我也闲不住,帮帮忙。” 乔治笙跟任丽娜负责搀扶乔顶祥,宋喜站在一旁,两头都帮不上,她不是没有眼力见儿,只是没身份,没资格。 乔治笙看都没看宋喜,在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低声说了句:“去帮忙。” 宋喜往厨房方向走,任丽娜对乔治笙道:“同样都是当官儿家庭出来的,她比人家嘉伊多什么了?头不抬眼不睁的,还要别人把饭菜端到她面前来?” 任丽娜摆明了没顾忌宋喜,甚至就是故意要她听见。 宋喜脚步没有停顿,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轻嘲。 她走远之后,乔治笙扶着乔顶祥坐好,然后面色淡淡的说道:“谁让你把姜嘉伊叫来了?” 任丽娜满眼嫌弃和不甘的回道:“我就是要让她知难而退,别以为拿个鸡毛就可以当令箭了,当咱们家是想进就进的?” 乔治笙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口吻也不变,淡淡说道:“你叫个人来演贤妻良母,就别怪别人把她当保姆使唤。” 任丽娜闻言,嗔怒着瞪了眼乔治笙,但也拿他没辙。 厨房,宋喜才刚刚走进去,原本正指挥厨师给佛跳墙下蒸锅的姜嘉伊,马上转头看着她道:“你来干什么?” 宋喜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着个乔家的佣人说:“我来端菜。” 姜嘉伊说:“来的正好,你把这个端过去。” 厨师垫着隔热手套将一大盅佛跳墙搬下蒸锅,姜嘉伊站在旁边,一副指使人的态度。 宋喜懒得搭理她,走过去拿了两盘其他菜,转身往外走。 餐桌上,乔顶祥坐在主位,任丽娜坐在她右下手边,乔治笙坐在左下手边,宋喜端着盘子过去,还没等放稳,任丽娜已经出声,轻蹙着眉头说道:“糖醋肉放治笙这边,他喜欢吃什么你不知道吗?” 没辙,宋喜只能稍一用力,再把盘子提起来,摆在乔治笙面前。 她另一手端着的是可乐鸡翅,心想这也是乔治笙喜欢吃的,略微一顿,她欲把这道菜也摆在乔治笙面前,盘子刚放下,只听得身后传来,“治笙,你别动,小心烫。” 宋喜转头,看到姜嘉伊戴着隔热手套,端着偌大的汤盅走过来,长桌这么多的位置,她偏要往菜都摆好的位置走。 那汤盅不轻,姜嘉伊一路端来,手臂都在轻轻发抖,这会儿眼看着就要放下,桌上却都是盘子,宋喜愣了一下之后,马上伸手想挪一个位置出来,可就在这时,姜嘉伊端不住了,汤盅往下一沉。 宋喜的手就在汤盅正下方,这若是压上去,能烫掉她一层皮,电光火石之间,乔治笙用力一拉宋喜,她一个趔趄,胯骨撞在他的椅背上。 第122章 帮她找面子 同时,只听得‘哐’的一声响,姜嘉伊把佛跳墙的汤盅压在了盘子边上,任丽娜吓了一跳,马上站起身,伸手做了个想要扶的动作,但汤盅太热,她也没直接摸上去。 好在身后佣人来的快,帮忙整理残局,将几个盘子重新排位摆放好。 任丽娜满眼担忧的看着姜嘉伊,“没事儿吧?烫没烫着?” 姜嘉伊摇摇头,一脸抱歉的回道:“没有,对不起任阿姨乔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乔顶祥不做声,任丽娜温和的说:“没事儿没事儿,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本就不该让你忙前忙后,幸好你没烫着,不然就是我们不好意思了。” 姜嘉伊一边跟任丽娜装可怜,一边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宋喜,但见宋喜还像是没回神一般,愣愣的站在乔治笙身后,刚刚她看到了,乔治笙那一拽,宋喜撞得可不轻。 想着,姜嘉伊绕过宋喜,径自坐在了乔治笙身边的位置,然后转头说道:“宋喜,坐啊。” 乔治笙没回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宋喜心中的怒火腾一下子窜到头顶,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她就要发飙了。 可就在最愤怒的那一刻,她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宋元青的模样,想到宋元青拉着她的手,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想他从她这儿听到肯定的回答后,湿润的眼眶中带着安慰的神情。 因为乔治笙,所以她才能在规定之外的时间里见到宋元青,就凭这一点,宋喜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面咽。 乔治笙虽然没回头,可心思全都在宋喜身上,他也在猜,她这样一个从未受过委屈的官家大小姐,到底能忍到何时,忍到什么程度,如果宋喜忍不了翻脸,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宋喜却兀自拉开姜嘉伊左侧的空椅子,默默地坐上去。 这样的举动不止让乔治笙意外,就连姜嘉伊和任丽娜也无不大跌眼镜。 姜嘉伊惊讶宋喜竟能不动声色的坐在她旁边;任丽娜惊讶,不管如何,宋喜如今是乔治笙合法的妻子,但她跟乔治笙之间却隔了个姜嘉伊。 桌上有那么五秒多的时间,是完全安静的,宋喜挺直了背脊,漂亮的脸上不见丝毫喜怒,完全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众人心思各异,所以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讲话,最后倒是乔顶祥率先动筷,说了句:“吃吧。” 乔顶祥发了话,大家这才纷纷动筷,任丽娜帮乔顶祥布菜,姜嘉伊给任丽娜夹菜,两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的画面。 乔治笙的余光被姜嘉伊挡着,他看不见宋喜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她夹菜,他想,宋喜能做到这般,无外乎是两个原因。 第一,很能忍。第二,她根本就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他,所以完全不care他们之间是否隔了第三个人。 事实证明,乔治笙猜对了,起初宋喜特别愤怒,怒焰差点儿掀翻了天灵盖,但是过了气头,她心中安慰自己,有什么好气的?她又不喜欢乔治笙,何必跟姜嘉伊较劲儿? 这么一想,心底顿时舒坦多了。 任丽娜连着给乔顶祥夹了好几样菜,打量他的脸色,轻声询问口味。 乔顶祥今天似乎没有胃口,才动了几筷子就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给他夹了。 乔治笙侧头看向乔顶祥,出声问:“不合胃口?” 乔顶祥‘嗯’了一声,只见姜嘉伊面子上挂不住,因为今天的菜,十有八九都是她下厨做的。 任丽娜出声缓和,“你爸最近几天胃口都不大好,我让厨房给他下碗面。” 乔治笙看着乔顶祥问:“爸,想吃疙瘩汤吗?” 乔顶祥心思片刻,“好久没吃了。” 任丽娜马上道:“我让厨房做,想吃清汤的还是原汁儿的?” 乔顶祥还没等回应,乔治笙先道:“让宋喜去,她会做这个。” 原本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宋喜,忽然被点到名字,不得不抬起头,看到桌上几人面色各异,她不做声。 乔治笙头都没侧一下,惯常指使人的口吻说:“我爸不能吃太咸的,稍微清淡点儿。” 宋喜不等接话,身边的姜嘉伊抢先说:“我去做吧?疙瘩汤我也会做。”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说:“北方人的东西,南方人做不出那个味道。” 当面直白的打脸,姜嘉伊明显的面子挂不住,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宋喜放下筷子,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剩下任丽娜偷着瞄乔治笙,但又不好明目张胆的说什么,只能笑着跟姜嘉伊搭话。 不多时,宋喜端了一中碗的疙瘩汤走来,乔治笙瞄了一眼,心中竟然有些想笑,因为还是原来的配方,柿子炝锅,上面加一个荷包蛋,可以说是毫无创意,但一成不变才是她的风格。 宋喜把碗摆到乔顶祥面前,也不打声招呼,也不说句客套话,径自原路返回自己的座位。 还是乔治笙帮她推销了一把,说:“爸,你尝尝。” 乔顶祥拿起勺子,任丽娜从旁嘱咐,“小心烫。” 众人像是看着厌食症患者创造奇迹一般,直勾勾的盯着乔顶祥吃东西,原本宋喜都不甚在意,最后生生被这种气氛给搞紧张了,也开始在意乔顶祥的吃后感。 直到乔顶祥点点头,任丽娜问:“好吃吗?” 乔顶祥用实际行动回应,他拿起勺子又吃了一口。 这回姜嘉伊的脸色就彻底难看了,她累死累活做了一大桌子菜,最后竟然败给了一碗十分钟速成的疙瘩汤。 要说宋喜不在意,可这一刻她也有些小爽,人生第一次因为自己会做疙瘩汤而沾沾自喜。 佣人经过,乔治笙口吻如常的说道:“帮我盛碗疙瘩汤。” 佣人立在原地,似是有些为难,顿了顿才说:“没有了,让后厨给您重新做?” 乔治笙正假模假样的低头吃东西,闻言,淡淡道:“没有就算了。” 但心里却不可避免的骂起了宋喜,让她去做碗疙瘩汤,丫就真的只做一碗?这是用她家白面,还是用她家柿子了,给谁省料呢? 这顿饭,注定只有乔顶祥自己吃得高兴,他已经很少没有吃那么一大碗的东西了,今儿也是破天荒。 第123章 又一个天使 以姜嘉伊的心思,她觉得宋喜一定会得意忘形,乘胜追击,谁料饭一吃完,向来在乔家不轻易开口的宋喜,竟主动出声说:“叔叔,阿姨,谢谢招待,不好意思我还有些事儿,要先走一步了。” 乔顶祥在喝茶,没有明确表态,任丽娜很快的看了眼乔治笙,见乔治笙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她不冷不热的回道:“好,去吧。” 宋喜拿起自己的包,利落的出了乔家四合院,她出门的时候还挺害怕的,怕再被那群大狗给围攻,好在天黑了,狗狗们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宋喜顺着胡同一路往外,中途掏出手机联系霍嘉敏,霍嘉敏很快就接了,“你忙完了?” 宋喜应声:“嗯,你在哪儿?” 霍嘉敏道:“我在禁城。” 这宋喜倒是没想到,稍愣过后,还是询问了具体房号,打车过去。 自打上次被乔治笙变相撵出来之后,宋喜都暗自发誓再也不来这儿了,有阴影,但没想到这么快又跨了这道门槛儿。 侍应生引领宋喜来到房间门口,宋喜推开房门,借着外面的光亮,她看到偌大的长沙发上,就只有霍嘉敏一个人,昏暗光线下,她身上紧身裙的颜色并不好辨认。 看到宋喜,霍嘉敏朝她挥了挥手,“来了?” 宋喜迈步往里进,看到大理石桌上摆满的各种酒瓶,尤其是霍嘉敏手里还拎着一个,她下意识的蹙眉问道:“你喝酒了?” 霍嘉敏勾起唇角回道:“酒饮料。” 宋喜说:“酒饮料也不行,带酒精成分的都不能喝。” 霍嘉敏一手覆在肚子上,笑道:“你担心孩子?现在没有了。” 闻言,宋喜大惊失色,微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霍嘉敏。 霍嘉敏见状,沉默数秒后,笑着说:“逗你玩儿的。” 宋喜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坐在沙发上,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蹙眉道:“这种事儿你还能开玩笑?” 霍嘉敏问:“你很在乎这个孩子吗?” 宋喜想也不想的回答:“当然了,这是一条生命啊。” 霍嘉敏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住,慢慢垂下视线,她依旧维持着淡笑,轻声说道:“我肚子里面的孩子,我在乎,我身边的朋友在乎,就连你都在乎,偏偏他爸爸一点儿都不在乎。” 宋喜见状,心中已经明了,但嘴上又不得不问:“你跟孩子爸爸说了?” 霍嘉敏低着头,慢半拍回道:“说了,我用你上次告诉我的话,跟他说我把孩子打掉了,你都没看见他有多高兴,明明我从他眼底都看出狂喜了,可他还偏要为难自己,说出一大堆后悔的话来。” 说到此处,霍嘉敏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他说怕我心情不好,所以找了一大帮狐朋狗友出来热闹,其实我看他就是为了庆祝,我才刚刚做完‘手术’,他自己喝多了,竟然还让我跟他喝,我不喝,他带着一帮人怂恿我,气急了我对他说了实话,我说我根本没有把孩子打掉,你猜他说什么?” 霍嘉敏抬起头,看向宋喜,宋喜清楚看到霍嘉敏眼底强忍悲伤的泪水。 宋喜岔开话题道:“他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清楚自己的心。” 霍嘉敏边笑边流泪,“他说我耍他,当众让我滚,说再也不想看见我。” 即便明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也没想到会这样难听,宋喜不可抑制的眉头一蹙,抽了纸巾递给霍嘉敏,说:“这样更好,免得你身边的人磨破了嘴皮子,你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你知道谁好谁坏了吧?” 霍嘉敏用纸巾挡着眼睛,抽泣出声。 宋喜跟她只有数面之缘,以前误以为她是乔治笙的女人,所以后来还怀疑过她出轨,可上次见面,两人聊了四个多小时,宋喜发现面前这个打扮时髦,怎么看怎么open的女人,其实骨子里特别的保守和固执。 不仅固执,简直死忠,愚蠢。 “你竟然以为一厢情愿的付出能感动一个渣男?”宋喜恨铁不成钢,明明想安慰,可话到嘴边全是数落。 她说:“人这辈子这么长,栽几回在所难免,说白了这是个概率问题,但一个人要是在同一个地方,连着栽倒很多次,那我不得不说,是眼神儿有问题,还是智商有问题?” 霍嘉敏哭得越发伤心,宋喜蹙眉,似是不大耐烦的说道:“行了,你还好意思哭,最应该哭的人是你爸妈,是你身边关心你的朋友,连我这个半生不熟的人都替你不值,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自信能感化你男朋友,你以为你是天使啊?” 最后一句脱口而出,宋喜猛然想到乔治笙。 你心地那么善良,不应该做白衣天使,应该直接做天使……这是乔治笙对她说的原话。 一想到乔治笙,宋喜心中五味杂陈,连教导霍嘉敏的心情都没了大半。 霍嘉敏自己哭够了,擦了擦眼睛,看着宋喜,闷声问:“你没遇到过特别特别喜欢的人吗?” 宋喜开了一瓶桌上的啤酒,没有倒在杯子里面,她直接拿起来灌了几口,随即回道:“谁没青春年少过?” 霍嘉敏哭笑不得,“你才多大?” 说的跟现在七老八十了一样。 宋喜说:“你别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我不怕跟你说难听话,我觉的脸比爱重要,如果喜欢一个人连面子都不要了,你还指望对方会给你脸?他连脸都不给你,你还指望他能给你爱?” 宋喜的话又戳了霍嘉敏的心窝子,霍嘉敏突然失声痛哭,宋喜别开视线,漂亮的脸上表情晦暗不明,举起手中啤酒,她仰头灌下。 霍嘉敏又哭了一场,待到情绪过后,她拿起瓶子欲喝,宋喜伸手拦住,“你别自己心情不好就拿孩子撒气,他招谁惹谁了?” 霍嘉敏深吸一口气,抚摸着肚子,努力微笑着回道:“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闻言,宋喜眉头骤然蹙起。 霍嘉敏说:“你别骂我,我不要孩子,不是因为要跟韩中在一起,而是以后都不跟他在一起。” 悲伤汹涌而来,霍嘉敏再也笑不出来,她哭着道:“你说得对,如果我爱的人用爱伤我,那我只能再也不爱他,我让他这辈子都伤不了我。” 第124章 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宋喜没想到,霍嘉敏终于想通了,但她要用这种破釜沉舟没有回头路的方式来逼自己。 她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要韩中,她要让一个痛苦去提醒自己,不要再去碰另外一个痛苦。 这种方式看似是对的,但却太过残忍,宋喜嘎巴一下嘴,终是说:“你别冲动,孩子是大事儿,一定要想清楚。” 霍嘉敏说:“我想清楚了,孩子我以后还会有,但我不想再跟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宋喜一时间难以抉择,因为站在理智的角度,她觉得这是对的,难道要给一个渣男生孩子吗?明知道没结果。 可让她点头赞同,她也做不到。 最后她只能以一个医生的口吻,语重心长的劝道:“别在晚上做决定,也别在冲动的时候下判断,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渣男是百分百可以不要,至于其他的,你想清楚。” 霍嘉敏哭够了,自己擦干眼泪,对着宋喜说:“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宋喜道:“还好。” 霍嘉敏说:“你这人还真不说假话,客气一下都不会。” 宋喜说:“我要是说一点儿麻烦都不添,你信吗?好假。” 霍嘉敏瘪了下嘴,道:“看见你好像看见乔治笙,一样不会说好话哄人。” 突然提到乔治笙,宋喜不接话了,霍嘉敏道:“我知道你是谁,上次在水木莲门口碰到,治笙提了一嘴。” “哦。”宋喜面色淡淡,心里飞快的盘算着,乔治笙提了一嘴,是提了她的身份,还是两人现如今的关系? 正想着,身边霍嘉敏道:“你是谁女儿我不在意,我只认你这个人,我跟你处得来,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想不想?” 宋喜回神看向霍嘉敏,一时忍俊不禁,“你这么问让我怎么回答?难道我要说不想?” 霍嘉敏一本正经的回答:“你要不想我也不勉强。” 宋喜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我发现你才跟乔治笙是一路人。” 霍嘉敏眸子微挑。 宋喜道:“一样的怪。” 霍嘉敏撇了下嘴角,不以为意的道:“可能我身边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女生朋友吧,都是一帮臭小子,说话直来直往惯了。” 宋喜道:“所以你才没女生朋友。” 霍嘉敏说:“女人婆婆妈妈的,说起话来都费力。” 宋喜挑眉问:“你不是女人?我不是女人?” 霍嘉敏回的理所当然:“我是出了名的婆妈,有人会嫌自己烦吗?至于你,我觉的你不婆妈,所以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宋喜觉的霍嘉敏越来越有趣,感情上像个智障,但交朋好友上却独有见地,真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聪明。 二话没说,宋喜只提起手中的黑色啤酒瓶,霍嘉敏要跟她碰瓶,宋喜提醒道:“喝饮料吧。” 霍嘉敏不无感慨的说:“现在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宋喜说:“不是计较,是尊重,尊重你,也尊重你肚子里面的小生命。” 这句话可说坏了,霍嘉敏当即五官往起一蹙,伤心的趴在宋喜大腿上委屈大哭。 宋喜能怎么办? 一手拎着酒瓶子,另一手试探性的覆在霍嘉敏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宋喜道:“别这样好么?你这样我很有负罪感…你这样乔治笙回头会怪我多事,他不会骂你,但保不齐会给我脸色看。” 从霍嘉敏之前的话,宋喜不难听出,乔治笙只透露了她的身份,却并没有透露两人之间的夫妻关系,不然以霍嘉敏的性子,八成不可能一句都不提。 无论宋喜说什么,霍嘉敏兀自沉浸在痛苦之中,眼泪透过牛仔裤,流到宋喜腿上,那样灼热的温度。 宋喜不禁想到了沈兆易。霍嘉敏问她,有没有特别特别喜欢的人,她当时就在心里回答了,有,怎么没有? 当初她不也像霍嘉敏一般,爱的轰轰烈烈,爱的肆无忌惮,仿佛全世界在她眼里,都抵不过一个沈兆易。 她爱沈兆易爱到发狂,就连宋元青的话她都不听。 那时候的她固执的以为,所有的忠言都是杞人忧天,所有的不看好都是她跟沈兆易继续爱下去的动力,可结果呢? 事实证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真的是真的。 亏她爱到痴迷,连看得最重的面子都不要,低声下气的去求他,结果…… 事到如今,宋喜还是会觉得痛彻心扉,这种痛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是沈兆易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情,当真不是求来的。 宋喜走后没多久,乔顶祥也乏了,被送回房间休息,任丽娜借故去厨房准备水果,实则是为了让乔治笙跟姜嘉伊多些相处的时间。 客厅沙发上,乔治笙垂着视线,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跟谁发些什么。 姜嘉伊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很甜,你尝尝。” 乔治笙头都没抬一下,淡漠的回道:“不吃。” 他问了元宝,宋喜去了哪儿。 元宝马上回他:禁城。 她去禁城了?乔治笙想到来的路上,宋喜接了个电话,还约好了晚上见,是谁? 以他对她为数不多的了解,他觉得今天宋喜刚刚去见过宋元青,应该没什么心情跑出去玩儿才对。 迟疑了一下,乔治笙又问元宝:她去见谁? 元宝让乔治笙等一下,过了一分钟,他回复说:宋喜跟霍小姐在一起。 霍嘉敏? 乔治笙更加搞不懂,她俩怎么凑一起去了? 姜嘉伊正想跟乔治笙找话,只见乔治笙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一愣过后,姜嘉伊马上起身。 任丽娜还在厨房磨蹭,乔治笙路过的时候,驻足说了句:“妈,我走了。” 任丽娜闻声看来,诧异的问:“要走?有事儿吗?” “嗯。” 任丽娜出了厨房,瞥见姜嘉伊也凑过来,手里还拎着包,她说:“正好嘉伊也要走,你送她回去。” 姜嘉伊马上笑着往前迎了一步,乔治笙头也没回的说:“我没时间,让家里司机送她。” 说着,他走到门口换鞋,任丽娜看了看面色尴尬的姜嘉伊,明知叫不住乔治笙,只能嘱咐说:“自己开车小心点儿。” 乔治笙出了老宅,上车后方向盘一打,开往禁城。 第125章 鬼迷心窍 霍嘉敏本是趴在宋喜大腿上哭,哭着哭着,变成了侧躺,宋喜也不怕被个女人占便宜,索性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兀自借酒消愁。 霍嘉敏闷声道:“你给我唱首歌吧。” 宋喜垂目,“我唱歌不好听。” 霍嘉敏说:“没事儿,随便唱。” 宋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你不怕我唱完,你心情更不好了?” 霍嘉敏想笑却笑不出来,吸了吸鼻子,闷声说:“我挺得住。” 宋喜掏出手机,一边选歌一边说:“那就别怪我‘嘴下不留情’了。” 连了包间中的点歌app,宋喜很快选定了一首歌,不多时,随着屏幕上跳出的很有年代感的 mv,非常熟悉的旋律也随之响起。 宋喜拿起麦克风,对着屏幕上的歌词,缓缓唱道:“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宋喜唱歌,水平的确没有多高,仅限于不跑调儿,但她唱歌还有个与生俱来的优势,就是特别深情,仿佛她一开口就能戳到别人心缝里。 以霍嘉敏此时此刻的心情,又怎么抵得住这一首《梦醒时分》,刚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枕着宋喜的腿,肩膀都在发颤。 宋喜心中也在隐隐抽痛,因为她比谁都明白,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现在不必问,有些人,永远都不必等。 爱了,痛了,忍住了,熬过了,最后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心中无数次的默默叨念,宋喜不仅要说服霍嘉敏,她还要说服自己,看,她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天知道当初的她比如今的霍嘉敏要惨多少倍。 乔治笙一路开车来到禁城,车子停到门口,他没有马上下车,因为猛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来干什么? 不过是知道宋喜跟霍嘉敏在这儿,更明确的说,是打从他知道宋喜在这儿,他马上就作出决定,要过来看看,可真的来了,他又突然觉得自己来的莫名其妙。 就算宋喜跟霍嘉敏在一起又能如何?他要直接推门而入吗?不用想,他前脚进去,宋喜后脚一定走,所以他主要是来看霍嘉敏的? 思及此处,乔治笙冷俊的面孔上,难得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自嘲笑容,他今晚八成是鬼迷心窍了。 既然来都来了,乔治笙干脆下车往里走,今天元宝在这边招呼几位市里的官员,听说乔治笙来了,还以为有什么事儿,中途出来见他。 “笙哥,怎么了?” 乔治笙面色如常,“没怎么,你忙你的。” 元宝是人精,很快想到乔治笙不是为公事来的,那就一定是为了私事来的,他说:“她们在楼上308。” 故意没提宋喜或者霍嘉敏的名字,这样无论乔治笙心里想的谁,都能直接找到。 乔治笙也没掩饰,顺势问:“就她们两个?” 元宝应声,淡笑着说道:“霍小姐脾气那么怪,没想到跟宋喜合得来。” 乔治笙不发表看法,不晓得心里想什么。 过了片刻,乔治笙主动开口问:“你这边招呼的怎么样?” 元宝回道:“放心吧,该请的都请到了,我按你说的,也去请了林栋文,他秘书说他今晚开会,我邀请他参加下个月的奠基仪式,他秘书说他下个月很忙,要出差。” 乔治笙面色无异的说:“来不来看他,请不请在我们。” 元宝说:“程德清没有卖他面子,把地都给了我们,八成林书记心里正窝火呢,以后免不了给咱们甩脸子。” 乔治笙唇角轻勾,打趣道:“甩脸子正常,谁让人官儿大呢,咱们是民,哪有民不看官老爷脸色的。” 说着,他眼底寒光滑过,“面子我给他,里子他要给我,要是真的丢双小鞋过来,那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了。” 元宝先是笑了笑,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他看向乔治笙,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对了,祁丞今晚也来了。” 闻言,乔治笙回以一个询问的眼神儿。 元宝道:“经理跟我说的,祁丞来的比较早,带了一帮人,很多都是熟面孔,也有没见过的,看样子像是要给谁接风。马上医院那边就要动工了,我最近一直防着其他几家搞事儿,尤其是今天我们在楼上招待市里那帮人,偏偏祁丞就选今天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乔治笙面色沉着的说:“安排人进去了吗?” 元宝道:“嗯,安排了,经理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我让他叫些机灵的进去。” 乔治笙道:“不用这么紧张,我谅他也不敢在这儿搞什么花样。” 元宝说:“之前宋喜在商场被人跟踪,我们也叫人吓唬了祁丞女朋友,但祁丞一口咬定不是他,毕竟咱们也没实锤,我担心新仇旧怨,保不齐某些人就要在这当口闹事儿。” 乔治笙微垂着视线,他面前有一杯喝的东西,他喝了一口就没再碰,这会儿沉吟片刻,他忽然道:“叫后厨做点儿吃的送来。” 元宝眸子微挑,意外道:“你不是回老宅那边了嘛,没吃饭?” 想起这个乔治笙就来气,疙瘩汤就做一碗的某人,真是天生没有眼力见儿。 “吃不惯。”乔治笙淡淡的飘了三个字出来。 闻言,元宝脸上笑容更大,带着促狭说道:“我还以为宋喜又惹你生气了呢。” 乔治笙幽幽的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废话好多,跟个娘们儿似的。” 元宝边往外走边笑:“你让其他娘们儿气得吃不下饭,倒是拿我撒气。” 乔治笙作势起身,吓得元宝一溜烟的跑走了。 来到外面,元宝找人吩咐,叫后厨给乔治笙做吃的,乔治笙嘴刁,光禁城的厨师都换了好几批了,所以但凡要端给他的东西,厨师恨不得提着脑袋做。 这边正在交代,忽然不远处一个侍应生快步跑来,禁城上到管事儿的下到打扫卫生的,全都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在这儿别说快跑,就是快走都少见,所以元宝心底咯噔一下,顿时就反应过来,出事儿了。 第126章 临危受命 果然,侍应生跑到元宝面前,神色慌张,元宝沉声问:“怎么了?” 侍应生强忍害怕,压低声音回道:“楼上vip包房出事儿了,一个公主嗑药磕死过去,客人在闹。” 元宝眉头一蹙,“哪个包房?” 侍应生说:“祁先生开的包房。” 元宝当即心下了然,一边快步往楼上走,一边拿出手机打给乔治笙。 乔治笙接通,慢条斯理的说:“这么近,什么事儿不能当面说?” 元宝眉头轻拧,低沉着声音回道:“笙哥,祁丞的包间出事儿了,说咱们的人嗑药磕死过去,我现在上去看看,你别露面了。” 禁城虽然明面上没有挂乔治笙的名字,但圈内人都晓得这家娱乐城背后的大老板就是乔治笙,正如下个月要大兴土木的私人医院,那也是乔家的名产,如果在这种当口爆出乔家产业下的黑点,一定会影响到医院的名声。 所以元宝不让乔治笙露面是有必要的。 乔治笙倒也冷静,不急不缓的道:“你先去看看。” 元宝连电梯都没等,直接三四步一层楼,十几秒从一层来到四层,整个四层都是vip包房,客人身份也都不一般,元宝上来后,直奔祁丞所在的包房。 此时包房房门敞开,门口处立着一帮花容失色的公主和侍应生,见元宝过来,众人闪出一条路,元宝走进包房,房间中的音乐早就停掉了,长沙发上一众人等面色各异,经理跟娱乐城中的私人医护蹲在中间,从缝隙中,元宝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女人,一动不动。 经理回头看见元宝,起身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宝哥,这女的可能还有心脏病,咱这儿的医生治不了,要赶紧送医院。” 元宝眉头一蹙。 如果今天这事儿闹到外面去,风声一定不好压住,但若是关起门来办,还有的回旋。 正盘算着,坐在沙发正中间的祁丞,忽然开口说道:“元宝来了,你赶紧看看吧,今天这事儿怎么处理,你们的人突然嗑药嗑到抽,扫了我们满屋子人的兴,我说我们暂且不追究,只让你们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结果没人动……” 说着,祁丞话锋一转,嘲讽的口吻道:“知道你们规矩严,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七少见死不救呢,你快看看,这人都要不行了,再不送医院保准闹出人命,你放心,屋里都是我们自己人,大家不会出去乱说的。“ 话音落下,旁边有人嗤声附和,“这妞也是自己找死,幸好是碰见我们,换了其他人,哎……免不了让你们禁城给个说法喽。” 禁城对手下的人管理颇严,向来不准公主搞嗑药这一套,客人们也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儿,所以几乎没有强人所难的,今晚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蹊跷,元宝站在原地,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忽然间,他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人。 凑到经理耳边,他吩咐了一句什么,经理马上快步往外走,剩下元宝对着沙发上的祁丞赔笑,“不好意思祁先生,打扰各位兴致了,今天这单算我们的,我给各位陪个不是。” 说着,他迈步走到桌边,拿了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酒,举杯面向众人。 祁丞没动,其他人以他马首是瞻,自然也都没有表示。 元宝手臂抬着,气氛不是不尴尬的,谁不晓得他是乔治笙的左膀右臂,乔治笙待他像兄弟,如今不给元宝面子,那就是变相在打乔治笙的脸。 元宝挺了数秒,随即面不改色的收回,看着祁丞,他淡笑着问:“祁先生不满意这样的结果,那您说一个。” 祁丞一副为难的模样,瞥了眼地上生死未明的女人,轻蹙着眉头说道:“现在还不送医院抢救,等什么呢?要是真把人耗死了,算你们的,还是算我们的?” 说罢,不待元宝回答,他又径自补了一句:“药不是我们逼她吃的,事实上我们都没看见她什么时候吃的药,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发了疯,然后就哐当一下倒地上了,我还纳闷儿呢,怎么禁城最近还收了批碰瓷儿的?” “我一个人说你可能不信,刚刚这屋里面,一半都是你们的人,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 不用祁丞说,元宝本来也要问的。 转过头,他视线掠过门外一众神情紧张的公主,其中有相熟的,元宝把人叫进来询问当时事发经过。 女人的回答跟祁丞说的八九不离十,元宝可以不信祁丞的话,但他不能不信自己人的话。 如果药不是客人逼着吃下,而是自己吃的,那承担责任的只会是禁城。 祁丞见元宝不言语,他从旁鼓劝:“你要是拿不定注意,给你老板打个电话问问,不是我说,七少面子再大,出了人命也是要负责任的。” 元宝心里烦躁,即便明知这是个局,但一时半会儿也破解不了,唯一的希望只在那个人身上了。 想曹操曹操到,只听得门口处一些声响,元宝扭头去看,背光处看不清楚面孔,唯有来者纤细却凹凸有致的身形,是个女人。 女人疾步往里走,来到地上躺着的女人身侧,动作利落的开始检查。 祁丞一愣,也是直勾勾的看了数秒才惊觉,“宋喜?” 宋喜两耳不闻窗外事,满眼只有已经休克的患者。刚刚经理跑到包间去找她,只跟她说了一句话:宋小姐,今天无论如何不能闹出人命,不然乔先生会很麻烦。 在宋喜眼中,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但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当经理说’乔先生会很麻烦‘的那一刻,这条人命不单单是人命,还有其他更多的承载。 宋喜很快判断出女人休克的原因,一边给她做心脏复苏,一边喊她熟人进来。 元宝往门口使了个眼色,马上有个女孩子踩着高跟鞋跑进来,宋喜说:“去把她的随身包找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治心脏的药。” 女孩子张着唇瓣,慢半拍点头,“哦,好,好。” “元宝。”宋喜头都没抬,自顾叫了一声。 元宝立即弯下腰,靠近她,宋喜低声吩咐,叫他派人去买药,以备不时之需。 元宝马上吩咐人去办,一帮人分头行动,最后当已经休克的女人,奇迹般在宋喜手下缓缓睁开眼睛之际,整个禁城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第127章 无意间的心动 宋喜镇定的吩咐人将患者抬出去,之前她一直跪着给人做心脏复苏,此时想要起身,腿却不听使唤,元宝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见状,马上伸出手臂供她支撑。 宋喜撑着元宝的手臂站起身,轻声说了句谢谢。 元宝心里才是一万个感谢,只是不好在这种时刻表露。 患者虽然转醒,但不代表已经度过危险期,宋喜也怕在乔治笙的地盘上闹出人命,所以起身后欲跟着一起出去。 坐在沙发上的祁丞已经看了半天的热闹,此时不得不开口叫了声:“宋小姐。” 宋喜闻言转头,两人在昏暗包间中目光相对。 祁丞似笑非笑,“没想到宋小姐也在。” 宋喜不动声色的回道:“祁先生,刚刚没看到你。” 祁丞笑说:“你一进来就专心治病救人,眼里当然看不见其他人,幸好有你在,不然今天七少就要倒霉了。” 宋喜不确定今天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祁丞故意设计的阴谋,但是很显然,她是乔治笙这条船上的人,自然跟祁丞就是敌人。 面不改色,宋喜语气如常的回道:“本职工作而已。” 祁丞问:“宋小姐跟七少一起来的?” 宋喜说:“我跟朋友来的。” 祁丞意味深长的道:“那宋小姐来的还真是时候。” 宋喜不喜欢祁丞,不是因为乔治笙,而是因为宋媛。 不愿多说,宋喜淡淡道:“不打扰祁先生跟朋友聚会,我先走了。” 说着,她身体已有扭转的动作,祁丞却出声打断,“等一下。” 宋喜重新看向他,祁丞靠坐在沙发上,翘着右腿,身边人点烟,给他递了一根,他稍微摆手,目光始终看着宋喜,面色温和的问道:“宋小姐,你是医生,刚刚那女的嗑药,你应该一下就能看出来吧?” 宋喜本能的觉着,祁丞这话是个陷阱,所以她不着痕迹的回答:“我是学心外的,对其他的不大了解。” 闻言,祁丞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大,故意停顿数秒,他开口道:“宋小姐偏心偏的明显啊,本来我觉着这事儿只是个意外,你要这么说,那我可要怀疑,是不是七少故意跟我闹着玩儿,想要吓唬我一下。” 宋喜脑子转得很快,即便是被临时拉来的,可她也看明白了,祁丞来乔治笙的地盘玩儿,结果出了事儿,这事儿但凡弄不好,一定会给乔治笙招黑。 她本可以明哲保身,置身事外,毕竟她该做的都做了,但是一瞬间,宋喜还是脱口而出,“现在幸好人没事儿,不然无论是我们跟你闹着玩儿,还是你跟我们闹着玩儿,岂不是都玩儿砸了?” 祁丞跟宋喜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对她这个人,他最近从宋媛嘴里听到不少,晓得她不是个吃亏的主,宋媛这些年就没少受委屈,想到这里,祁丞不由得笑容更大,开口打趣,“说的没错,我觉的七少找你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就像他的招财猫和平安符,有了你之后,他不仅财源广进,现在还能化险为夷。” 这话简直就是‘一箭双雕’,既嘲讽了乔治笙靠女人,又侮辱了宋喜是乔治笙养的金丝雀,祁丞话音落下,满屋子的男人都在怪笑。 灯光昏暗,宋喜的脸色晦暗不明,元宝正欲开口说话,只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低沉夹杂着冰冷的口吻说道:“找女人的确是个技术活儿,找好了家和万事兴,当然顺风顺水;要是找错了,一衰到底,到嘴边的鸭子都能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元宝转过身,无一例外看到逆光进门的男人,一身黑比包间中的颜色还要暗,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从身形也能一眼认出,是乔治笙无疑。 宋喜没回身,自然也没看到乔治笙直直向她走来,只感觉头顶多了一分重量,宋喜浑身触电一般,余光瞥见身侧多了副暗影,乔治笙的声音随之传来,“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大手覆在她头顶,有意无意的摩挲两下,宋喜从头皮麻到了脚趾尖,只觉得耳边都是嗡嗡作响,她不说话,很多人都以为她是被祁丞说的委屈,这会儿突然见到乔治笙,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热闹的人,除了祁丞之外,好些都是坐立不安,恨不能站起来才会觉得安全一点儿。 乔治笙拍了拍宋喜的头,声音不大,却难得的温和,“去吧,我待会儿找你。” 说完,他收回手,宋喜微垂着视线,转身向外,在她临出门之前,她听到乔治笙说:“把门关上。” 虽然只有四个字,却莫名的让人心里一慌,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一直等到出了包间,宋喜还是浑浑噩噩的,心跳依旧不正常,她满脑子都是刚刚乔治笙把手搭在她头顶上的画面。 平心而论,这是心动的感觉,但宋喜很清楚,这种感觉只是幻觉,因为她的敏感点在头顶,一般人摸不到,所以她轻易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刚刚也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而已。 她努力用理智告诉自己,淡定。元宝走至宋喜身侧,出声说:“宋小姐,多谢你刚才帮忙,是我自作主张叫人去找你,不好意思。” 宋喜回神,开口回道:“没关系,我应该做的。” 说完,她想到什么,很快又接了一句:“刚刚那女人现在送哪儿去了?她现在情况还不稳定,随时都会有心脏病复发的危险。” 元宝低声回道:“叫人送去治疗了。” 宋喜下意识问了句:“安全吗?” 元宝应声:“嗯,我们自己的私人医院。” 宋喜舒了口气的同时,慢半拍想到,她竟然在为乔治笙担心……努力做到面色无异,宋喜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去了,房间里面还有人在等我。” 元宝点头道:“好,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宋喜一路往回走,待到身后没人之际,她忍不住抬手拨弄两下头顶,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股酥酥麻麻的异样感觉给扫走。 脑中想到乔治笙,想到他在包间里说的话,宋喜刚要无限联想,马上眼前画面一闪,变成他在乔家老宅的死样子,顿时,暧昧感烟消云散。 第128章 偶遇 她是见了鬼才会把乔治笙的演技当成是真心实意,宋喜悄咪咪翻了个白眼儿,正在走廊中走着,忽然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满脑子都是乔治笙,自然吓了一跳,惊着转过头,身后没人,她马上又转身往左看。 果然,左侧身后站着个高个男人,幽暗光线下,他身上t恤的颜色看起来模糊了淡蓝和浅灰,抬眼往上看,男人的那张脸,笑起来挂着十足的痞气,眼神却又格外的明亮干净。 宋喜默念三个字:陈冠希。 男人双手随意的插在裤袋中,笑眯眯的看着宋喜,出声问道:“吓着你了吗?” 宋喜心中余惊退去,顿了两秒,下意识的勾起唇角,淡笑着回道:“是你啊。” 来者自然不是陈老师,而是上次跟韩春萌逛商场时,在电梯口碰见的大帅哥,因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所以宋喜心里都叫他是陈冠希。 男人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看着宋喜道:“我刚才一眼就认出你,你怎么一个人?” 宋喜说:“我朋友在里面。” 男人道:“是上次跟你一起的朋友吗?” 宋喜说:“不是,她今天没来,是其他朋友。” 男人笑说:“你那朋友挺有意思的,我对她印象很深。” 宋喜闻言,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大,打趣道:“她听见一定高兴坏了,你要是想见她,明天可以去医院找她。” 男人漂亮的眸子微挑,接道:“好啊,要不你把她电话给我,我先跟她联系一下。” 宋喜心底狐疑着,真的假的? 甭管真假,宋喜不会把韩春萌的电话号码给个只见过两次面,半生不熟的男人,但她又怕错失这次机会,回头韩春萌骂她三天三夜,所以短暂的权衡,宋喜脑海中蹦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把你号码留给我吧,我没带手机,背不出她的号码。” 男人面不改色的问:“我这么说,你能记住吗?” 宋喜正想说记不住,恰好一个侍应生经过,宋喜上前道:“请问你有笔吗?” 侍应生从口袋中掏出下单笔,宋喜摊开左手心,看了眼旁边的帅气男人,“说吧。” 男人利落的报上手机号,宋喜刷刷刷的记下,归还了下单笔,宋喜笑说:“好了,号码一定带到。” 男人唇角一勾,笑道:“辛苦宋医生当通信员。” 宋喜美眸顾盼生姿,“客气,说不定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男人闻言,脸上笑容微减,一副受伤的表情问:“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宋喜微顿,赶紧圆场,“我的意思是不一般的朋友。” 男人这才喜笑颜开,“借你吉言了。” 两人聊了几句,宋喜客气的问:“你跟朋友来的?” 男人说:“我来找我哥。” 宋喜顺势道:“那我不耽误你了,改天见。” 两人互相道别,宋喜一转身下了楼,回到之前的包间。 推开房门,入耳的是‘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从此各自曲折,各自悲哀’,带着明显的哭腔,尾音尽是哽咽,宋喜往沙发上一看,霍嘉敏坐在中间,双手拿着麦克风,明明难受的不行,可还偏偏倔强的要继续往下唱。 迈步走进来,宋喜在桌边抽了纸巾,递给泣不成声的霍嘉敏。 霍嘉敏终是唱不下去,接过纸巾挡着双眼,委屈的让人心疼。 “干嘛没事儿找虐?”宋喜嘴上说着不近人情的话,可眼神中却满是经历过后的无奈与平静。 霍嘉敏无一例外的哭了一场,待到情绪过后,她侧头看着身边兀自的发呆的宋喜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宋喜淡淡道:“楼上有个客人心脏病犯了,帮忙看一下。” 霍嘉敏眨了眨湿润的睫毛,闷声道:“没事儿了吧?” “嗯。” “那就好。” 霍嘉敏说完,身体往后一仰,颓废相尽显。 宋喜稍一转头,瞥着旁边人道:“你连个陌生人都这么关心,能不能抽点儿精力关心关心自己?” 霍嘉敏鼻子一皱,眼看着悲从中来,宋喜见状,抢先道:“有什么好哭的?我就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爱的人值得你爱吗?第二,你跟他在一起之后,他是把你变得更好还是更差了?第三,你就这么一直哭下去,是能回到从前,还是能改变现在?” 霍嘉敏被宋喜一连串的质问逼停了眼泪,微垂着视线,她到底是暗自调节呼吸,从明显的情绪波动到渐渐回归平静。 十秒过后,宋喜主动开口道:“我们都还这么年轻,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日子变得越来越不开心,那就证明彼此找错了人,聪明的就赶紧悬崖勒马,免得最后落得互相记恨的下场。哭可以,但不要沉浸在过去,更不要妄想回到过去……人,总要往前看。” 最后一句话,宋喜像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口,霍嘉敏抬头看向宋喜,轻声问:“你也被你前男友伤过吗?” 大家都是女人,女人最了解女人,宋喜话里话外都是一副身先士卒过后的口吻,霍嘉敏也不傻。 闻言,宋喜没抬头,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只云淡风轻的说:“我也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 霍嘉敏没想到宋喜会在这种时刻开玩笑,猝不及防的被戳到笑点,当即没忍住破涕为笑。 嗔怪的看着宋喜,霍嘉敏说:“别逗我,我现在心情都这样了。” 宋喜抬眼,逗趣道:“就是心情不好才要想辙开心,没听过苦中作乐吗?” 霍嘉敏瘪瘪嘴,“我高兴不起来。” 宋喜说:“你就想想此时此刻,你在这边肝肠寸断,你前男友保不齐跟哪儿莺莺燕燕,醉酒笙歌呢,你哭什么哭?要是我,一个眼泪疙瘩都不为他掉!” 这句话瞬间燃起了霍嘉敏心中的仇恨之火,只见她一口恶气顶上来,蹙眉说道:“对!我凭什么为他掉眼泪?他不配!” 宋喜帮腔,“不仅现在不为他掉眼泪,你以后无论是哭是笑,都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知道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是什么吗?就是以后他哭着回来找你,你也要笑着对他说,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 第129章 对谁都这样 经宋喜这一番开导,霍嘉敏有种天灵盖发麻的茅塞顿开感,将所有的悲伤跟郁结化作愤怒与报复,她觉着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分外轻松。 宋喜看她拿起面前酒杯,出声说道:“喝完这杯酒,你跟我走。” 霍嘉敏连问都不问,两人兀自碰杯,尽数饮下,然后起身往外。 一起出了禁城,宋喜带霍嘉敏去到街对面的某家饭店,随便找了个顺眼的座位,落座之后,宋喜才说了句:“你饿不饿?我都要饿死了。” 每次从乔家出来,宋喜都是空腹状态,她身体力行做到了,绝对不欠乔家一粒大米。 霍嘉敏说:“我一天没吃饭了,你不说我还不觉着饿,现在才后反劲儿。” 宋喜一边低头看菜单,一边道:“老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之前想不通憋气,吃不下也就算了,现在你要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就是变相的在向敌人服软。” 霍嘉敏如今已把韩中视为阶级敌人,宋喜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化悲愤为食欲,肿着的眼睛费力的瞪了一下,她出声道:“吃,你说的对,我何必为个人渣折腾自己?” 宋喜抬手叫来店员,在征求霍嘉敏的意见之后,两人点了十个菜,其中还不乏水煮鱼和干锅虾这种大菜,吓得服务生忐忑的问:“请问咱们这边几位?” 宋喜面不改色的说:“就我们两个。” 服务生面露尴尬,好心提醒,“咱家菜码挺大的。” 宋喜莞尔一笑,下巴一抬,示意对面的霍嘉敏,“没事儿,她能吃。” 服务生看了眼霍嘉敏,霍嘉敏好面子,此时又把墨镜给戴上了,外面大黑天,坐在饭店里面戴墨镜,服务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僵笑着点了下头,转身下单去了。 待到服务生走后,霍嘉敏又把墨镜摘下来,闭目做眼保健操,嘴里叨念着:“我要是早点儿认识你就好了。” 宋喜闲来无聊拿着餐布折东西,不以为意的说:“早认识我能怎么样?你该遇见谁还是会遇见谁,该犯傻还是会犯傻,都说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其实是人的本性,不撞南墙不回头,身边的人告诉你再多,你不自己知道错知道疼,是不会相信的。” 霍嘉敏揉了会儿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对面垂着视线的宋喜问:“你现在还会想你前男友吗?” 宋喜吊儿郎当的回答:“你问哪一个?我前男友可多了。” 说罢,不待霍嘉敏反应,宋喜径自递过手中折好的餐布,“那,送你的,祝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 霍嘉敏接过一长条四不像的东西,纳闷儿的问:“这是什么?” 宋喜美眸一挑,“玫瑰花啊,你看不出来吗?” 霍嘉敏蹙眉,一脸嫌弃,“你说是老鼠我都信,别逗我行吗?” 闻言,宋喜抬手又把餐布拿回来,重新打开重新折,嘴里小声念叨:“不是这么折的吗?” 也怪霍嘉敏好糊弄,就这么把前男友的话题给岔过去了,不多时服务生过来走菜,眼看着霍嘉敏又把墨镜给戴上了,宋喜半打趣半揶揄的口吻说:“哭都哭了,还怕人看?” 霍嘉敏一噘嘴,“保不齐我的真命天子下一秒就出现,我要随时随地保护好淑女形象。” 宋喜当即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霍嘉敏在包房中哭天抹泪,伤心到极处还躺在自己大腿上擤鼻涕。 两人说说闹闹,很快桌子就被各种菜盘填满,宋喜是真饿了,在乔家就没怎么动筷,紧接着跑来禁城安慰霍嘉敏,中途又充当了一回急救医生,劳心劳力,比上了一台手术还累人。 霍嘉敏更是饿了一整天,眼下终于想开了,不肯再为难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一时间,桌上只有很轻微的进食声。 中途宋喜没有左顾右看,所以直到右手边的座椅突然被人拉开,她才恍然抬起头,只见那熟悉的一身黑,以及熟悉的禁欲系冷俊面孔。 霍嘉敏看到乔治笙,意外的问:“你怎么来了?” 乔治笙落座,示意服务生添福碗筷,然后面无表情的道:“饿了。” 霍嘉敏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乔治笙垂目吃菜,如常不冷不热的口吻回道:“用眼睛看见的。” 霍嘉敏早就习惯了乔治笙的说话方式,如果他不想说,外人问他根本不会搭理,自己人问,就是现在这种想打人的回答。 霍嘉敏用肿胀的眼皮翻了一眼,继续吃;宋喜是打从乔治笙落座的第一秒,内心就在盘算着,她是不是该走了?坐下当个外人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正琢磨着,霍嘉敏的手机响了,她从包里翻出一看,脸色稍变,随即按下挂断键。 霍嘉敏很想努力维持着没事人的状态,但随着手机接二连三的响起再挂断,她到底是被磨光了耐性,起身出去接。 桌上只剩宋喜跟乔治笙二人,宋喜挣扎再挣扎,终是鼓起勇气,主动开口说:“你先吃,我出去跟嘉敏打声招呼,先走了。“ 说话间,宋喜拿起包,刚一抬屁股,腰还没挺直,只听得乔治笙说:“我是瘟疫吗?我一来你就走。” 宋喜闻言,神色不免一变,顿了一下才回:“不是……” “那是不想跟我一桌吃饭?” 乔治笙在说话的时候,从未抬头看宋喜一眼,但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强大。 宋喜莫名其妙的红了脸,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脸红,正要出声说话,余光瞥见不远处霍嘉敏走过来。 宋喜趁势别开视线,看向霍嘉敏,霍嘉敏面色不善,走近之后才说:“你们先吃吧,我结完账了,改天约。” 宋喜问:“怎么了?” 霍嘉敏拿起包,不避讳的说:“他找我,我去善后。”话罢,她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跟宋喜点了下头,霍嘉敏风风火火的走了。 宋喜站着,慢半拍才对乔治笙说:“你不去送送她?” 乔治笙兀自垂着视线吃东西,淡淡道:“她又不是路痴。” 宋喜如鲠在喉,不知道该说乔治笙什么好,丫的不近人情有时真不分关系远近。 第130章 嘴欠 原本宋喜不愿意影响乔治笙跟霍嘉敏之间的朋友聚餐,想走。眼下霍嘉敏竟是比她走的还快,宋喜心中略一迟疑,刚要开口说话…… “坐下。” 头都不抬的乔治笙忽然开了金口,宋喜本能的看了他一眼,恰好乔治笙也抬起头看她,两人目光相对,他面色看不出喜怒的问:“你也有急事儿等着善后吗?” 宋喜心底难免咯噔一下,因为乔治笙一贯气场强大,面不改色的说话也让人提心吊胆,她稍微一顿便顺势落座,嘴里回着:“我倒没什么事儿,怕打扰你吃饭。” 乔治笙漂亮的黑色瞳孔中,很快的闪过了一抹戏谑,唇瓣开启,出声说:“我不护食。” 宋喜不确定乔治笙这话是跟她开玩笑还是有意挖苦,所以干脆没接茬。 乔治笙放下筷子,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道:“谢谢。” 宋喜正跟心里暗骂,留她下来是要精神折磨吗?这一晃神的功夫,乔治笙话音落下已有两秒,宋喜后知后觉,意外的侧头看了他一眼。 乔治笙如常冷漠,宋喜都怀疑刚才自己是误听,沉默数秒,她开口说:“不客气,以前霍嘉敏是你朋友,今晚开始,我们也是朋友了。” 乔治笙头没动,只眼皮一掀,看着宋喜道:“我说你在包房救的那个公主。” 宋喜美眸微顿,“哦,你说她啊,那更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乔治笙继续抽了口烟,伴随着唇边的袅袅白雾,他不冷不热的说:“是不是你的职责我不管,总之我记着你的情。” 说实话,他口吻真听不出感恩,毕竟没有人会冷着一张脸道谢,可宋喜还是莫名其妙的心里麻了一下,就像是……他之前用手搭在她的头顶。 宋喜不着痕迹的别开视线,习惯性的用笑容去掩饰尴尬,淡笑着回道:“真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谢谢。” 乔治笙高大颀长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不至于慵懒,但也略微有些松散不羁,微垂着视线抽烟,他没有看她,只径自道:“在你心里我是黑白不分恩怨不明的人?谁好谁坏,我自己会看,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占你便宜。” 说到此处,宋喜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竟勾着唇角接道:“是啊,你当然不会占我便宜,你还怕我占你便宜呢。” 她是想到前阵子去岄州,乔治笙揶揄她,说怕被她占便宜。 次话一出口,宋喜就有些后悔,她怎么能因为乔治笙对她说了一句谢谢,就打蛇随棍上,调侃起他呢? 如果他翻脸不认人,她都怪不得他,只能怪自己一时冲动。 果然乔治笙没有接话,一秒,两秒,三秒……宋喜恨不能隐身,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逃离他身边之际,乔治笙意外的主动开口,“你跟她聊的怎么样?” 乔治笙说话向来没头没尾,全靠宋喜‘心有灵犀’,她迟疑片刻,出声回道:“嘉敏还是决定不要孩子。” 说完,不待乔治笙回答,她又补了一句:“我尊重她的选择,既然决定分开,没必要藕断丝连,还给自己留后路。” 乔治笙黑曜石一般的瞳孔瞥向她,声音惯常低沉冷淡的问:“在你眼里,孩子只是一条后路?” 宋喜直视乔治笙,面不改色的回答:“从专业领域上来讲,一个五周半的孩子连条生命体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胚胎。” 乔治笙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宋喜没有在怕的,毕竟她又没撒谎。 过了能有五秒钟的样子,乔治笙开口问:“你让她打掉的?” 这个锅宋喜可不背,她稍显不悦的口吻回道:“怎么可能?无论我是医生还是朋友,都不可能给她这种建议,但如果这是她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我还是那句话,我尊重并且支持她。” 话罢,宋喜忍不住主动说:“虽然我认识她没有你认识她时间长,但你不是女人,你不知道女人做出这种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我觉的是朋友,就别让朋友为难,支持她就好了,如果非要计较代价,大不了以后有事儿一起扛。” 宋喜是真心实意这般想,所以也百无禁忌的这样说,这是她第一次跟乔治笙讨论宋元青之外的事儿,在说到‘一起扛’的时候,她身上散发出的夜城大妞气场特别明显,爽快,义气,不婆婆妈妈。 乔治笙看到她眼中那股不怕事儿的倨傲,明明心里已经觉着她说得对,可嘴上偏偏不饶人的说道:“你也是身后一堆烂事儿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很多时候,很多事儿,注定只能自己扛。” 他不过是‘惯性’的看她不顺眼,想怼她两句,但这话落到宋喜耳中,是着实的扎心。 是啊,她自己还一屁股事儿没解决完,如今还要靠着面前这个嘴毒心冷的男人,仰人鼻息,凭什么觉的还有能力替其他人分担?乔治笙心底一定极度嘲讽吧。 由于没想到乔治笙会突然讽刺,宋喜始料未及,登时羞愤显于脸上,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胀红。 乔治笙清楚看到她刚刚来不及躲开的视线中,明显充斥着错愕与无助,紧接着她垂下视线,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发红的脸。 有那么一刹那的后悔,他自己都觉着自己过了,其实没必要刺激她,但他就是没忍住。 宋喜垂着视线,因此没看到乔治笙眼底一闪而逝的尴尬。 将最后一口烟抽完,乔治笙如常的口吻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拦不住,她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如果是懂乔治笙的人,很快就能看出来,其实‘活阎王’这是松口了,正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呢,但宋喜并不列入懂他的人之中,所以她并没有觉着这句话有多么的缓和气氛。 她想过直接抬脚就走,也想过冷静的抬起头对乔治笙说: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 但她心知肚明,无论是哪种方式离开,都是在公然驳乔治笙的面子。 而扪心自问,她现在有这个资本吗? 很明显,并没有。 既然没资本,那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宋喜自己都佩服自己,宋元青失势不过数月,她竟能如此‘心平气和’的接受现实,并且向现实妥协。 原来,委屈只要憋一憋就能咽下的。 第131章 还你人情 这顿饭注定是不能再吃了,即便宋喜跟乔治笙都没吃饱,沉默的坐了一会儿,乔治笙主动开口道:“你回家吗?” 宋喜真佩服自己,她可以面色无异的应声:“嗯。” 乔治笙率先起身,她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出了饭店,门口就有私家车在等,驾驶席下来一个人,却不是元宝,而是个面生的男人。 男人打开后座车门,看眼神是替乔治笙开的,结果乔治笙径自拉开副驾坐进去,只有宋喜自己弯腰进了后面。 回程的路上,车内可谓是鸦雀无声,宋喜侧头看向窗外,心底不停地变着法安慰自己,其中最能让她释然的一个理由,就是乔治笙没必要顺着她,他看她不顺眼,呛茬说话才是常态,是她自己一时忘记身份,竟然跟他讨论起友情。 哈……想想宋喜都觉着嘲讽。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谈? 乔治笙坐在副驾,起初还是睁着眼睛的,后来可能是累了,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他满心都是刚刚在饭桌上,她突然脸色涨红的那一幕,他都看出她陡然间的情绪波动,更何况她本人了。 实话实说,他是来感谢她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一码归一码,今晚她的的确确帮了他不小的忙,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恩将仇报’。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乔治笙不是没有收回覆水的能力,只是,他不想收。 一路无言回到翠城山,乔治笙宋喜先后下车,沉默着往别墅大门口走,宋喜走在乔治笙身后两步远之外,开门之后,他先换鞋,她所有的步骤都比他慢了一步。 这是宋喜跟乔治笙第一次一起在外碰头,然后一起回家,这份诡异的沉默让憋着气的某人都觉着尴尬,宋喜不禁感慨,幸好是假结婚,幸好这种日子还有结束的盼头,不然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垂着视线往里走,走着走着,宋喜忽然发现身前两米外的乔治笙站住不动了,抬头一看,乔治笙立在楼梯口处,正微微扬着下巴,定睛注视着二楼方向,宋喜不禁顺势一看…… 一只全身像是涂了黑又亮鞋油的全黑猫咪,正襟危坐于二楼第一个台阶上,绿色的瞳仁睥睨着最下方的人类,优雅的姿势像是在霸气发问:见到本主子,为何不上前问安? 宋喜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麻,待到回神之后,几乎是小跑着爬上二楼,一把抱起可乐,她望着仍旧站在一楼的乔治笙,忐忑着说:“对不起,没跟你打招呼就把宠物带进来,我明天就送走。” 宋喜到底有多忌惮乔治笙,从她最本能的动作和语言就可见一斑,她甚至不想询问他对外来宠物的意见,直接快刀斩乱麻,承诺送走。 乔治笙看着她,心中的第一个反应是,她脸又红了。 之前在饭店是被他怼的,这一次,他一个字还没说,她有什么好急的? 垂下向上看的视线,乔治笙迈步上楼,宋喜抱着可乐的手紧了紧,往旁边站,让出中间位置。 待到乔治笙上至二楼,他淡淡的说了句:“不用送走。” 宋喜是生怕他跟她抢猫,可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韩春萌还活不活了。 然而乔治笙说,不用送走。 宋喜眼底狐疑的看向他,乔治笙面不改色,坦言道:“当还你人情了。” 说完,他扭身往卧室方向走,宋喜立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闪进门内,她才偷偷的舒了一口气。 可乐一咧嘴,发出‘喵’的声音,宋喜咕咚咽了口口水,抱着它回了三楼,她记得很清楚,出门前都有把房门关好,果然此时房门还是紧闭的,宋喜推门进去,打开灯,七喜迈着猫步从里面走出来,宋喜小声嘀咕:“大哥,你从哪儿跑出来的?” 这话是问可乐,然而可乐很显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宋喜只好自己去寻找答案,最后她发现窗户忘记关,有一条胳膊粗细的缝,这条缝外有个小阳台,顺着阳台往下跳,就是二楼阳台,窗户同样没关。 宋喜把两只猫抱上床,盘腿对坐,挨个数落,“可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一点儿就变成个死可乐了?也就是今天你干妈我恰好办了件好事儿,不然连你带我,都没好果子吃!” 可乐别开视线,也不知道是不是尴尬。 七喜凑到宋喜腿边,宋喜指着它的脑门说:“还有你,你能不能拦着点儿你唯一的小伙伴,它死了,你能继承它的猫粮吗?” 把两只猫都骂了一通,宋喜又巴巴的爬下床,给它们准备吃的。 洗完澡,宋喜坐在飘窗前给韩春萌打电话,问她家里面怎么样。 韩春萌说:“不幸中的万幸,幸好只是腿骨折了,其他地方都是外伤,养养就能好。” 宋喜舒了口气,“那就好,人没事儿最重要,看叔叔需要吃什么补品,我明天抽空去荣申堂买。” 韩春萌道:“别折腾了,咱俩又不是外人,有什么我在这边就买了。” 宋喜道:“知道不是外人还磨叽,你买是你买,你不让我人过去,补品还不能送?” 韩春萌说:“你跟东旭都够磨叽的,丫今天给我打电话,非要过来,我都说了我爸没什么事儿,你说他这大老远一过来,我爸还得拄拐下去迎接他。” 宋喜一个忍俊不禁,脑补了那副画面,边笑边道:“你能不能别拿叔叔调侃?” 韩春萌道:“本来就是,我都没跟你们两个客气,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我爸妈还劝我早点儿回夜城呢,我再过几天就回去了。” 宋喜只有跟韩春萌聊天的时候,才能暂时卸下面具,今儿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韩春萌问:“可乐跟七喜怎么样?俩货没给你惹事儿吧?” 宋喜想到之前在楼下的惊魂一幕,想想还是没告诉韩春萌,免得她担心,就说一切都好,两人聊了大半个小时,宋喜进来一个电话,韩春萌就顺势挂了。 电话是顾东旭打来的,宋喜说:“我刚跟大萌萌打完。” 顾东旭先是问了下她把两只猫带回去,主人有没有不高兴,当宋喜说没有之后,顾东旭继而道:“那猫你先养着吧,等胖春回来,我让她住我这儿,省点儿房租。” 第132章 报复他 都说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委屈,全是人民币给的,顾东旭也是为了让韩春萌少受点儿委屈,以前韩春萌养猫,顾东旭不敢连人带猫一块儿接收,如今两个猫主子易主了,顾东旭也好坦然收留韩三胖。 对此,宋喜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聊着聊着,宋喜忽然想到什么,忽然‘啧’了一声,顾东旭问:“怎么了?” 宋喜蹙眉道:“你看我这记性,我怎么忘了跟大萌萌说了,刚才白跟她打那么长时间电话。” 顾东旭问:“什么事儿啊?” 宋喜美滋滋的回道:“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之前我跟大萌萌逛商场的时候碰见的,之前她就念叨着帅,说没留电话号码太失策了,今晚我恰好又碰见那人,那人主动留了号码,让我转交给大萌萌。” 顾东旭职业附体,本能的盘问着:“什么人?” 宋喜道:“我没问名字,他说他去医院的时候见过我,但我对他倒是没什么印象。” 顾东旭道:“长得帅?” 宋喜笑着回道:“那当然了,不然大萌萌能念叨好几天嘛。” 顾东旭鄙视,“她花痴的程度跟她的体重成正比,见着有几分姿色的就走不动路。” 宋喜日常调侃,“她见你就没走不动路,八成你还不够帅吧。” 顾东旭想也不想的‘切’了一声:“多亏了我佛保佑,让我幸免于难。” 说罢,不待宋喜接话,他兀自问:“欸,人家长得帅,看上她什么了?还主动留电话号码,不会是拐卖胖子的组织吧?” 宋喜是又气又笑,出声骂道:“你损不损啊,信不信我打电话告诉大萌萌?” 顾东旭道:“本来就是,我胖春一没钱二没身材,人家图她点儿什么?” 宋喜说:“长得美啊,你敢说大萌萌不好看吗?” 顾东旭说:“认识这么久,看麻木了。” 宋喜翻了一眼,“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恨,是不是怕别人追大萌萌?” “哈……”顾东旭难掩无语,边笑边道:“喜姐,不带这么往我身上泼脏水的。” 宋喜扬着下巴打趣,“ 这些年只要一有人追大萌萌,你马上就成立个专案调查组,恨不能把人家祖宗八辈儿都刨出来,你当我眼瞎?” 顾东旭只一句话就断了宋喜的念想,他说:“我要是喜欢胖春,这么多年我能女朋友不断?” 宋喜明显的眼神一顿,慢半拍才道:“也是。” 两人侃了半晌,顾东旭又主动拉回话题,“那男的电话多少,你先别给胖春,丫见色起意,没长脑子,别回头让人卖了都不知道,我先探探路。” 闻言,宋喜蹙着眉头,懊恼回道:“别提了,我把号码写手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出汗,好几个数字都磨掉了。” 其实宋喜大抵猜得到,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手心出的汗。一是在饭店里面,乔治笙怼她要跟霍嘉敏一起承担后果的时候,她能清楚感觉到浑身上下一股热气,蒸腾着往四肢百骸走;第二次就是一进门看到可乐坐在二楼台阶上,宋喜生怕乔治笙翻脸不认人,抱着可乐的时候,手心都是湿的。 这本是个悲伤的故事,结果顾东旭乐坏了,直言韩春萌没有结交帅哥的命,乐的……可谓是落井下石。 两通电话总共打了一小时,顾东旭知道明天宋喜还要早起上班,所以主动挂断电话,宋喜看了眼时间不早,收拾一下也躺在床上酝酿睡意,但是躺下半天,辗转反侧,宋喜怎么都睡不着。 黑夜里,她呼一下子翻身而起,打开床头灯,一脸被饿意折磨的痛不欲生的表情。 都怪乔治笙,原本她吃得好好的,他个程咬金偏偏半路杀出来。 宋喜是娇贵命,饿不得,只要肚子饿,一定是睡不着觉的。 没辙,大半夜宋喜只好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来到一楼厨房,打开专门放蔬菜的冰箱,她看到西红柿跟鸡蛋就两眼发亮,摸出一个柿子和一个鸡蛋,在老位置找到白面,宋喜这功夫满脑子都是疙瘩汤。 人在吃饱喝足的时候总是会分外的有底气,怼天怼地,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然而不过是一个肚子饿,宋喜立马就忘了过往的那些不快,一心只想填饱肚子。 夜深人静,宋喜正低着头认真和面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声:“你在做什么?” 吓得浑身一激灵,话都喊不出来,宋喜闭了闭眼睛,慢半拍转回身。 厨房门口,一身黑色真丝睡衣的乔治笙立在那里,宋喜余惊未退,特别想发脾气。 乔治笙眼尖,看到白色菜板上放着的柿子跟鸡蛋,多么熟悉的配置,不等宋喜应声,他径自吩咐,“给我带一份。” 说完,转身就走。 宋喜连发飙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暗自咽下这口窝囊气。 不到十分钟,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乔治笙听到厨房中传来宋喜的声音,“好了。” 他饿的睡不着觉,早前在老宅的时候就想吃疙瘩汤,如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乔治笙麻利的起身往厨房走。 刚进厨房门,乔治笙第一眼先是看到坐在一旁的宋喜,她低头吃东西,面前的碗足有她的脸那么大。 眼睛很快的在附近搜寻,不多时,乔治笙看到旁边放着的一个小碗,碗里面新出锅的疙瘩汤冒着袅袅热气,香味儿撩人,可是…… 走到桌边,乔治笙看着掌心大小的碗问:“这是我的?” 宋喜头都没抬一下,“嗯。” 乔治笙又看了眼她的碗,问:“还有吗?” 宋喜平静的回道:“没了。” 乔治笙难得的耐着性子,不信邪的询问道:“面没了?” 宋喜依旧头不抬眼不睁,淡淡道:“还有大半袋儿。” 这下,乔治笙终于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宋喜是故意的,她在故意挑衅他。 他以为自己会特别生气,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生气了,只不过是暗地里怒极反笑。 拉开椅子,乔治笙没拿去饭厅吃,而是就势落座,沉默的吃起来。 宋喜心底暗爽,女子报仇十分钟不晚,真当她是软柿子,说捏就捏呢,她真恨自己不是学化学的,不然下点儿药毒死他算了。 她天真的以为乔治笙咽下了这口窝囊气,自己大口大口吃的来劲儿,谁料…… 第133章 整人不重样 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乔治笙忽然开口说:“我没吃饱。” 宋喜抬起头,看向乔治笙,他面前秀气的小碗已经空空如也。 面不改色,宋喜道:“没有了。” 乔治笙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薄唇开启,不冷不热的说:“再做一份。” 宋喜直勾勾盯着乔治笙的脸,心底已是嗤笑,但面上尚无嘲讽。 乔治笙平静的回视她,他能猜到她心中所想,所以此刻眼带戏谑的说道:“你的确不是我家保姆,毕竟保姆发工资就行,你是不缺钱,但你有求于我,我这人比较记仇,可能现在不会怎么样,但难保你以后有事儿拜托我的时候,我会不会想到今晚。” 宋喜一脸懵逼,心中一万个加粗的问号,乔治笙……这是在威胁她吗?赤裸裸的? 乔治笙差一点儿被宋喜的表情逗乐,他真想回她一句,没错,我就是威胁你,因为一碗疙瘩汤。 足足过了五秒钟,宋喜才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后知后觉的别开视线。 二话没说,她起身往放面的地方走,乔治笙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很快划过一抹笑意,瞧,她也没什么出息嘛。 这一回宋喜是真动了下毒的念头,奈何乔治笙就坐在厨房椅子上,没走。 她没回身,但能感觉到背后粘了一双眼睛,正在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宋喜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到现在的逐渐平静,整个过程正好是一个和面和准备的时间。 她心中一万个后悔,早知道乔治笙是这种人,她何必逞一时之快,如今受累又丢脸的还不是她。 乔治笙从宋喜的后背都感觉出她怨念深重,心底鲜少觉着有趣,竟然没有因为她的故意报复而厌恶,可能,她疙瘩汤做的真心合他胃口。 厨房中一片静谧,唯有她备食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宋喜至始至终没回头,待疙瘩汤快煮好,她弯腰从碗柜中拿出一个盛汤的大海碗,这个碗怎么形容呢……乔治笙觉的她下一秒就会端出去喂猪。 没错,宋喜就这脾气,即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是记仇的。 那大海碗重到她单手拿着费劲儿,她是把锅提起来,才把疙瘩汤倒进碗里,双手捧着大碗的边缘,宋喜终于转过身。 一大盆…一大碗热气腾腾香飘四溢的疙瘩汤,被缓缓放在乔治笙面前,乔治笙眼皮一垂,看了眼面前一大一小两只碗,心底莫名想到他很小的时候,乔顶祥说过的一句话: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 宋喜这小的喂猫大的养猪的投喂方式,跟谁学的? 宋喜原本心底有气,但当她看到一大一小两碗并排放置的模样时,莫名的被戳到笑点,是强忍着才憋住。 她以为乔治笙一定会说些什么,毕竟他是‘眼镜蛇’嘛,然而乔治笙却只是拿起小碗中的勺子,对着汪洋大海般的疙瘩汤,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宋喜心中诧异,丫这是饿慌了还是眼瞎了? 他不说话,她也只好绕回原位,此时再看她面前的碗,比起乔治笙的,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中途耽搁十几分钟,宋喜碗里的疙瘩汤已经凉了些许,她默不作声,看似举止优雅,其实每一勺子都吃的很多,她是想赶紧吃完赶紧走,可不想跟乔治笙坐一起。 本是一片祥和之中,乔治笙的声音忽然传来,“我记下了。” 宋喜刚吃了最后一口,闻言,忽然抬起头,但见乔治笙微垂着视线,俊美的面孔上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 宋喜刚想质疑他是什么意思,乔治笙就再次开口,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家里人。” 他就差点名道姓宋元青三个字,然而宋喜又不是傻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她囫囵吞枣的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吃的,紧张的看着乔治笙道:“我是怕你吃不饱。” 乔治笙头也不抬的回道:“我知道,所以我记着你的情,还是这么大的情。” 宋喜品出乔治笙的言外之意,心想这次玩儿大了,他要真对宋元青使绊子,她可怎么办? 思及此处,宋喜心跳如鼓,面上却无比虔诚的说道:“没关系,吃不完放这儿我收拾。” 乔治笙拿起勺子,兀自吃了一口,然后说:“我不喜欢浪费。” 放屁! 宋喜想都没想,直接在心里狂骂,他不喜欢浪费?光是她看见他因为挑嘴而浪费的东西,没有十桌子也有五桌子,他怎么好意思说?脸呢? 面带微笑,宋喜不着痕迹的打量乔治笙脸上的细微表情,三孙子似的说:“那我不倒掉,明天我带去医院吃。” 乔治笙眼皮一掀,看着宋喜道:“这东西还能等到明天吗?”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且不说演技问题,单说两人这段肉麻的对话,明知是假的,但导员不喊卡,就得硬着头皮往下演。 宋喜只恨自己授人以柄,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乔治笙,时间静止数秒,她面不改色,微笑着回道:“给我分一点儿吧。” 她主动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脸上在笑,心底在骂。 乔治笙拿起一旁放置的汤勺,果断的将大海碗中三分之一的疙瘩汤,全部放进宋喜碗里,不是他怜香惜玉,是宋喜的碗已经满了,再装不下半勺。 唇角轻勾,乔治笙难得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还能对宋喜露出笑容,只不过这是毒蛇吐信时的表情。 口吻中少了三分冷漠,但却多了四分戏谑,乔治笙声音低沉悦耳的说道:“现在你帮我分担多少,等以后你有事儿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就帮你分担多少。” 宋喜心底已经骂出花来了,但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 在这之后长达二十分钟,厨房中鸦雀无声,就连吃东西的声音都听不见,乔治笙吃饱后就坐在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监督,余光瞥见宋喜,她刚吃了一满碗,这第二碗也吃了大半。 他觉得有意思,因为无论她怎么做,他都能轻轻松松的压她一头,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无论风筝飞多高,总要看牵线的人在哪儿,他想让她往东,她有能力往西吗? 第134章 赌气出走 乔治笙看宋喜不急不缓的吃着,暗道她饭量还挺大,殊不知宋喜只是脾气倔,撑死也不吭声,最起码不会在他面前服软。 其实她饿极了也就一碗足以,如今被乔治笙逼着吃了双份,撑不说,更多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还不如损她一顿,竟然出这种强人所难的阴招。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宋喜觉着自己分分钟会爆炸,偏偏她放下勺子的一瞬间,乔治笙又开口问:“吃饱了吗?不够再做一份。” 宋喜很想问候他全家,但事实上也只是沉默以对,倒不是害怕乔治笙,而是怕一张口就吐了。 乔治笙看宋喜面无表情,也知道丫胃里不好受,像是功成身退般的站起来,他淡漠中夹杂着几分看热闹的口吻说:“碗放着吧,明天有人洗。” 他前脚走了还不到半分钟,宋喜立马捂着嘴冲进一楼公卫,腰一弯,刚才吃下去的尽数呕出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不知是喉咙酸涩导致的,还是心里委屈导致的,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这种侮辱,没错,是侮辱。 乔治笙一直把她摆弄在股掌之间,无论他冷脸或是笑脸,于她而言都是一种变相的折磨,以前受了委屈,宋喜都会在心中说服自己,人在屋檐下,是这样的,但是这一次,她深深体会到‘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滋味儿,她跟乔治笙不是一路人,即便她打碎了脊梁企图委曲求全,他也未必会给她一处苟延残喘的缝隙。 为了宋元青,她一定不会跟乔治笙翻脸,但是为了她自己,为了保证自己不疯掉,她以后都要离他远远的,就当他是瘟疫。 男人跟女人的思维之间,永远隔着一个太平洋,一如年幼时的男孩跟女孩,大家表达‘善意’的方式大相径庭。男孩子觉着我薅你小辫儿是看得上你,女孩子觉着你是有多不待见我? 眼下回到主卧的乔治笙还兀自搁心里美呢,吃货现场直播,两大碗疙瘩汤,真没想到她这么能吃,他都后悔没揶揄一句,宰相肚里能撑船,怪不得她平时这么能忍,原来是有肚量。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一个高高兴兴的睡了个好觉,另一个胃疼了一整晚,一夜无眠。 第二天大早,天才刚放亮,宋喜马上收拾完去了医院,她半分钟都不乐意在这里待,去到楼下开胃药,肠胃科的医生看见她,还不忘出声嘱咐,“宋医生,胃药不要空腹吃,我这刚买的小笼包,你带几个走。” 宋喜微笑,“谢谢,不用了。” “来来来,别客气,吃点儿垫垫肚子,免得伤胃。” 宋喜左手拎着几个包子,右手拿着药,在回心外的路上,心情莫名的低落,一种不可名状的委屈和怨念,一直缠着她。 昨晚她折腾的整夜未睡,无数次气到流眼泪,她自问已经在努力迎合他了,且不说她刚刚帮了他多大的忙,单说欺负人这事儿,凭什么啊? 是,她的确是宋元青硬塞给他的老婆,可她一没逼他入洞房,二没拦着他私生活,他就算看她不顺眼,也要有个度吧?如今她已经不能再用老借口平复内心的怨愤,她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离婚。 反正乔治笙不待见她,俩人同一屋檐下也是他看她不顺眼,她干遭罪,如果夫妻关系解除,没准儿他还能心情好点儿,说不定以后也没这么多糟心事儿。 带着这个想法,宋喜浑身低气压,就连心外的小护士都看出她不高兴,私下里议论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上午十点刚过,宋喜正跟其他医生讨论手术方案,一个小护士跑过来,出声道:“宋医生,丁主任叫你过去一趟。” 宋喜加快语速跟其他医生下最后结论,然后转身走向副主任办公室,敲门进来,宋喜开口打招呼,“丁主任,您找我?” 丁慧琴叫她进来,开门见山的问道:“小宋,你想不想公出?” 宋喜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意外,不答反问:“什么事儿?” 丁慧琴道:“全国心外学术交流大会,今年选地岄州协和,各地区各大医院都有两个名额,交流时间为期四天,算上来回路上耽搁,差不多要五天,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想去,我就先把你定下来。” 宋喜略有迟疑,沉默的功夫,丁慧琴又说:“我知道你担心这边已经排好期的手术,不是我说,前些年你就因为工作放弃了这样的好机会,你就差一两篇好的论文,明年就能定职称,虽说你年轻,但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回事儿,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医院每年进来多少新人,你也真不怕别人后来者居上。” 宋喜知道,丁慧琴是真心为她好,但她也是真不怕后来者居上,不是她多自负,而是对当官没什么兴趣,反正她最爽的就是上手术台治病救人,可是…… 点点头,宋喜道:“好,我去。” 丁慧琴比宋喜还高兴,边笑边说:“那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吧,下午的飞机去岄州。” 宋喜下意识的道:“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呢。” 丁慧琴说:“别惦记了,我找人帮你做。” 宋喜出了副主任办公室,脸上也不见喜色,之所以她这回答应的痛快,完全是为了跟乔治笙赌气,不乐意见着他,不乐意跟他同一屋檐下,所以能躲则躲。 到底是亲自把当天的手术事宜跟其他医生交接完毕,宋喜才离开医院打车回翠城山,上到二楼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乔治笙所在的房门是敞开的,八成是已经走了,一想到昨晚他逼到她吐,宋喜就气的直翻白眼儿。 回到三楼,宋喜打开房门,一黑一白两个主子前后脚跑来,宋喜习惯性的跟猫对话,“七喜,可乐,我下午要去岄州,这一走最少四五天,你们春妈也不在夜城,我待会儿只能把你们送宠物店了,你们要听话啊。” 说话间,她走到卧室里面,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一边收拾一边嘀咕,待到箱子拉链拉好,宋喜一转身,屁股后面只剩七喜自己,可乐不见了。 “可乐。”宋喜喊了一声,没回应。 “可乐?” 宋喜在房间中转了一圈,当她看到半开的房门时,心底暗叹,难道可乐上辈子是流浪汉嘛,拦不住一颗浪荡的心。 第135章 上他的床 找遍了整个三层,没见猫影,宋喜顺着台阶下到二楼,边望边道:“可乐?” 站在二层的扶手边,宋喜转头往右一看,某开着的房间门口,黑猫可乐正襟危坐,宋喜定睛一瞧,这不乔治笙那屋嘛,本能的提心吊胆,宋喜蹙着眉头就过去了。 可乐一见宋喜来势汹汹,竟然屁股一抬,转身就往卧室里面跑。 “可乐!”这下宋喜是真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追上去。 她明知道乔治笙的房间不能随便进,但她更不敢让可乐进去为所欲为,最关键的是,宋喜太想当然的觉着,乔治笙的房门是开着的,那他八成不在家,可当她冲进卧室,走了几步之后才陡然发觉……浴室里面,有水声! 除了乔治笙本人,还有谁敢在他房间里面洗澡,那他根本就是在家!这样的念头吓得宋喜瞬间屏气凝神,真真是大气儿都不敢喘。 浑身紧绷站在原地,左手边是浴室,浴室正对面是一张大床,此时通体乌黑的可乐坐在白色的被子上面,别提多刺眼。 宋喜不敢大声吆喝,只能朝着可乐挤眉弄眼,连招手带比划,希望它能悬崖勒马,不要花样作死,奈何‘乐哥’今天的觉悟不是很高,一双绿色的瞳仁盯着宋喜,非但没动,竟还原地趴下了。 宋喜耳边尽是哗哗的水流声,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冷汗下流的声音,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做贼心虚的刺激跟紧张,没辙,宋喜只能硬着头皮,踮着脚往里走。 可乐趴在大床里面,宋喜够不着,只能蹙着眉头轻轻爬上去,如果心脏上有倒计时的秒表,那她现在的心理负荷已经距离爆炸不远了,她害怕到在心中默默发誓,如果让她抓到可乐,必须海扁它一顿,坑妈啊! 然而上天注定,可乐不仅是坑妈,它是准备送她上西天——当宋喜的手抬起来,再往前一步就能够到可乐的瞬间,可乐忽然用它与生俱来的弹跳天赋,噌一下子从她眼前闪到床下,宋喜也因此扑了个空,差点儿扑在床上,而这些都不是最坑的,最坑的是与此同时,浴室房门猝不及防的打开了。 浴室门口正对着大床,乔治笙刚一出门,就看到自己床上跪趴着一个女人,定睛一瞧,宋喜。 眼底很快闪过了一抹光,乔治笙低沉着声音问:“你干什么?” 这声音于宋喜而言,简直是从地狱的冰窖里面传来的,侧头往左一看,浴室门口,乔治笙赤着精壮的上身,腰间围了一条黑色浴巾,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宋喜手忙脚乱,近乎连滚带爬的下了乔治笙的床,因为被子缠住了腿,她最后一脚还险些把自己给撂倒,总而言之,怎一个狼狈可言。 不知是哪一个步骤让宋喜觉着无比丢脸,此刻她脸色烧红一般的烫,刚一站稳,赶紧出声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家……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要进你房间,是我的猫不小心跑进来了,我没想上你的床,是它先上的……” 宋喜鲜少有语无伦次的时候,可见这回是真急了,为了明哲保身,她绕到大床一侧,企图把可乐翻出来以证清白,结果待她定睛一瞧,靠,可乐呢?她明明看它刚才蹿这边来了。 不信邪,宋喜走至落地窗帘旁,把窗帘后面都看了,还是没有。 余光瞥见浴室门口的高大身影,宋喜浑身上下的热气一股一股的往脸上涌,脑海中莫名的出现了一句话: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戏。 想必乔治笙当下的心情就是如此。 宋喜心里都要急哭了,但可乐死活找不到,最后她只能再次尴尬的面对乔治笙,硬着头皮说道:“可能是跑出去了。” 无论她说什么,乔治笙仍旧是那副淡漠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模样,宋喜能感觉到,她的脸都在滴血,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的话,她一定倾家荡产都要买来吃,总好过眼下这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两人隔着几米远,面对面站着,乔治笙不发话,宋喜也不敢走,明明还不到十秒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最后还是乔治笙开口道:“我不在乎。” 宋喜原本已经羞愧到垂下视线,突然听到这样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她本能的抬起头望向他。 也怪她眼神好,隔着这么老远,她都清楚看到乔治笙眼底的戏谑和嘲讽,果然,他薄唇开启,玩味似的说道:“这么喜欢我的床,直说,就算不拿猫当幌子,我也可以让你上。” 此话一出,宋喜脑中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连带着她脸上的温度,陡然飙高。 乔治笙似是没在意她突然胀红的脸色,兀自迈步走到床边,自己坐下之后,又看着宋喜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意欲明显。 宋喜僵直着站在原地,从头到脚麻了好几遍,像是过电一般,足足沉默十秒有余,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管你信不信,今天不经允许进你房间,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了。” 说罢,不待乔治笙回应,她快步往前走,一眨眼就消失在房门口。 乔治笙坐在床边,哪怕坐姿随意,可身前的肌肉线条还是分外明朗,尤其是腰间的腹肌轮廓,像是画出来的。男人身材好本就加分,更何况他那张好看到动人心魄的脸,因为不苟言笑,更引得人心痒难耐。 他正回忆着浴室房门推开的那一刹那,宋喜跪趴在床上,因为脚上有拖鞋,所以翘着小腿,撅着屁股,塌着腰……当他看清楚床上的人是谁时,他竟然只有惊讶和意外,却没有厌恶。 不过是逗逗她,开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他本身也觉着她不会投怀送抱,谁晓得她反应这么大?就好像他真把她怎么样了似的,再怎么说,也是她主动上的床。 正想着,敞开的房间门口处,忽然一抹人影闪过,乔治笙抬起头,看到宋喜跟阵风似的卷进来,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乔治笙眼底闪过意外,心底刹那间的恍惚,还以为她后悔了。 难不成,还真想上他的床? 第136章 她倒会使唤人 宋喜这次进门,仍旧是来势汹汹,仿佛给她手里塞把西瓜刀,她就能充当铜锣湾扛把子,然而扛把子进门却没搭理床边坐着的美男子,而是径自来到床头边,二话不说,直接跪下。 这一幕差点儿吓坏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乔治笙,他还以为她疯了,结果她半张脸贴着墙壁,顺着墙跟床头之间的缝隙看了数秒,然后转头看向他,满脸正色的说道:“你来看,猫在这儿。” 乔治笙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宋喜眼底却流露出沉冤昭雪般的畅快,刚刚她出门的时候就在纳闷儿,明明就是跳下去了,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关键可乐找不着是小,乔治笙误会她的人品是大,这样琢磨着,宋喜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床头跟墙壁之间不足成年男人手臂粗的缝隙。 她这人就活个面子,较死理儿,平常揶揄她也就算了,如果是侮辱她的人品,想都不要想。 此刻终于在夹缝中看到黑猫可乐,宋喜急于向乔治笙证明青白。 乔治笙没起身看,面上不辨喜怒,他只薄唇开启,淡淡道:“抓出来吧。”不然在他这屋留着过年? 宋喜也想把可乐抓出来,奈何可乐缩在床中间,她手臂可以伸进去,但却够不着,跪趴在床头边,宋喜尽最大的可能往里伸手,因此整个身体都要向外侧着,乔治笙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只见她胸前包裹着两团丰满,t恤下摆因为抬手的动作向上蹿了一截,露出腰间一段白皙细腻的皮肤…… 虽然宋喜眼里没有他,可乔治笙却鬼迷心窍的别开视线,不再往她那边看。 肩膀卡在床头边,胳膊已经伸到极致,无奈还是够不着,宋喜跪在床边,好声好气的叫道:“可乐。” 床缝本就黑,可乐更黑,它缩在里面一动不动,宋喜都不确定它是故意跟她玩儿,还是已经卡着了。 可乐是韩春萌的命根子,别在她这儿放两天就出事儿,宋喜侧头往乔治笙那边看,出声询问道:“你能帮我一下吗?” 乔治笙稍一偏头,看到宋喜仍旧在床头边跪着,这姿势…迷之让人往歪处想。 面上不动声色,乔治笙道:“干嘛?” 宋喜说:“我怕它卡在里面出不来了,你帮我推下床行吗?” 他面无表情的回道:“推不动”。 不是乔治笙不乐意帮,这床是小叶紫檀做的,下面全实心,少说也得个四五百斤,怎么推? 然而他没给宋喜解释这么多,在宋喜听来,他就是不乐意帮忙。 收回指望他的目光,宋喜起身,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了,蹬蹬蹬几步回到三楼,宋喜一边在心底暗骂乔治笙这个没有同情心的,一边满屋子找可乐喜欢的玩具和逗猫绳,指望二楼那位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她自己。 正找着,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宋喜走过去一看,是丁慧琴打来的。 划开接通键,宋喜稳了稳声音,“丁主任。” 丁慧琴问:“收拾的怎么样了?” 宋喜瞄了眼旁边的行李箱,“都收拾好了。” 丁慧琴道:“那好,你一会儿直接去机场吧,刚给你定了两点半飞岄州的机票。” 宋喜美眸一挑,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表,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打车过去还要一个小时,这中间没什么可以浪费的时间。 挂断电话,宋喜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拿着逗猫绳,怎么算时间都来不及。脑子中开始搜寻可行的方案,叫人过来搬床,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乔治笙的地盘儿,还要征求他的同意;找外人不行,那…很快一幅面孔跃然脑海,元宝! 宋喜有些佩服自己的机智,当然这也是狗急跳墙,逼急了的结果。 她打电话给元宝,元宝那头倒是接的很快,如常礼貌的打招呼,“宋小姐。” 宋喜拿着手机,心情忐忑外带尴尬的说:“不好意思贸然打给你,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 元宝想当然的以为,八成是宋家的事儿,因为宋喜在禁城帮了他不小的忙,所以他应承的很快,“你说。” 宋喜道:“我有一只猫钻到乔治笙房间的床头缝里面,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卡住了,床我一个人搬不动,关键我现在有急事儿要走,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帮我把猫弄出来吗?“ 元宝闻言,脑海中瞬间脑补了n多画面,宋喜什么时候养猫了?猫卡在乔治笙的床头缝里面,那昨晚他们两个…在一间房睡的? “好,我现在过去。”内心波澜壮阔,元宝嘴上一如平常。 宋喜赶紧说了声谢谢,想了想,又道:“还能麻烦你一件事儿吗?” 元宝道:“什么事儿?” 宋喜回答:“我要离开夜城几天,有两只猫需要寄养,但现在来不及,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帮我找家靠谱的宠物店寄养吗?” 感情宋喜在乔治笙的地界上养猫,还不止一只…… 元宝忍着内心的诸多惊讶,好说话的回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去翠城山,一只猫卡在床缝,另一只呢?” 宋喜说:“另一只我先装在宠物笼里,放在三楼楼梯口,你一来就能看到。” “好。” 宋喜发自肺腑的说道:“太谢谢你了。” 元宝说:“不客气,还要谢谢宋小姐上次在禁城出手相助。” 宋喜下意识的道:“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元宝说:“那你也不要太客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宋喜挂断电话,把七喜装进宠物笼,提上单人的旅行箱,快速下楼,在经过二楼的时候,她故意看都没看乔治笙房间一眼,看了就来气。 亏的乔治笙还坐在房间中等宋喜,直到听见楼下传来关门声,他才后知后觉,宋喜…走了? 正琢磨着,手机响起,是元宝打来的。 乔治笙接通,手机中传来元宝的声音,“笙哥,你在家?” “嗯。” “听说宋喜的猫卡你床头缝里了……” “……她跟你说的?” “啊,她刚给我打电话,说叫我过来帮下忙,我还以为你不在家。” 乔治笙拉着脸坐在床边,沉默数秒,忽然沉声道:“她倒会使唤人。” 第137章 一问三不知 挂断电话,乔治笙起身把腰间的浴巾抽了,换了件黑色的浴袍,静谧的房间中,忽然传来细微的一声:“喵~” 软软糯糯的,让乔治笙愣了一下,走至床头处,他用手机照亮往里一瞄,可不,一只跟黑煤球似的小东西,正跟当中间卡着呢。 想到之前的宋喜,就是跪在他此刻脚下的位置,乔治笙心底就有一阵微微的异样划过,暗道丫脾气还挺大,他不过说一句搬不动,她不仅掉头就走,还紧接着打给元宝,这是要向他显摆,她没他照样办事儿? 他刚才就应该一声令下,让元宝不用来,看她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转身去旁边茶几上拿烟,乔治笙坐在沙发处等元宝,约莫也就一分钟不到,他眼看着床头缝那里钻出一只小手臂长短的黑猫,碧绿色的瞳仁,就跟小时候动画片里演的猫妖一样。 原来可乐根本就没卡着,如果宋喜见着它此刻来去自如的模样,估计会冒着跟韩春萌决裂的风险,毅然决然的选择把它打胖三寸。 可乐钻出来之后,坐在原地没动,乔治笙跟它隔着三米远,一人一猫,互相对视。都说动物是有灵性的,以猫为甚,许是可乐也瞧出对面这人不好惹,所以试探性的朝着乔治笙卖萌,喵了一声。 乔治笙修长的手指夹着半根烟来到嘴边,抽了一口,吐出白色烟雾,像是叫狗一样的叫道:“过来。” 如果宋喜在这儿,她一定要气死了,怎么能这么对猫主子说话? 但更气人的在后头,按理说可乐应该不为所动的,可它竟然毫无尊严的朝着乔治笙,一路小碎步走到他脚边。 无疑,这样老实的举动还是取悦了乔治笙的,只见他伸出右手,提着可乐的后脖颈子,直接把它拎起来。 可怜乐爷从未受过这般待遇,眼下被迫跟乔治笙面对面,只剩下细弱蚊声的:喵~ 乔治笙望着面前浑身没有二两肉的小东西,心想宋喜喜欢猫? 黑乎乎的,哪儿好看? 左手夹着烟,他抽了一口之后,有意无意的朝着可乐吐气,看着黑色的小东西笼罩在云雾里,乔治笙幼稚的勾起唇角,那感觉像是当面调侃了宋喜一样。 元宝过来的时候,乔治笙正在健身房里运动,叫了声‘笙哥’,元宝说:“我先去你房里把猫弄出来。” 乔治笙稍一偏头,“不用了,自己出来了。” 元宝顺势一看,器材不远处,一只黑色的毛球蜷在那里,因为器材也是黑的,他刚才还真没看清。 顿了两秒,元宝说:“那我上楼把另一只拿下来。” 乔治笙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元宝,虽是面无表情,但眼底分明带着疑问,“还有一只?” 元宝坦然点头,“是啊,你不知道吗?” 这话没有挑衅的意思,可乔治笙却莫名的不爽,别开视线,他一边运动一边道:“她倒什么都跟你说,还说你跟她关系不好。” 元宝太了解乔治笙的脾气,干脆不接这个话茬,免得引火烧身,他顾左右而言他,“我先上去了。” 上到三楼,元宝一眼就看到楼梯口处的白色宠物箱,一个封闭的背包样式,只在中间留有一处透明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里面是一只漂亮的白色长毛猫,蔚蓝色的眼睛,以他这种不懂猫的外行,也看得出这猫很漂亮。 白色背包旁边还有一只黑色的背包,地上放有一张手写的卡片,干净清秀的小字,整齐的写着:白猫叫七喜,黑猫是可乐,拜托你照顾,感谢。 宋喜的字跟她的人一样,乍看很干净,细看又很美,让人联想到字如其人。 拿着卡片和两个背包,元宝下楼去找乔治笙,乔治笙这会儿下了器材,正戴着薄薄的黑色拳击手套在打沙袋。 元宝来到黑猫旁边,蹲下颀长的身体,一边轻轻将它抱起,一边低声说道:“hi,可乐。” 乔治笙单手扶住晃动中的沙袋,转头望着元宝的方向道:“你叫它什么?” 元宝多了解乔治笙,他知道乔治笙的言外之意是在说:你竟然连它叫什么都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挥了挥手上的卡片,元宝毫不遮掩的问道:“是不是宋喜叫你帮忙,你没答应?” 乔治笙走近瞥了眼卡片上的字,随即不屑的别开视线,冷冰冰的说:“我为什么要帮她?” 元宝眼底划过无奈,“所以她才电话叫我来帮忙。” 乔治笙说:“你也是听话,她让你来你就来?” 元宝说:“人家刚刚才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于情于理,她开回口,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了,你是好意思,我不好意思。” 乔治笙都懒得跟元宝解释,宋喜竟然叫他搬四五百斤的大床,拿他当搬运工了? 乔治笙不语,这波找茬算是过去了,元宝打开黑色背包,将可乐放进去,拉上拉链,他转头对乔治笙道:“对了,宋喜说她要离开夜城几天。” 说话间,元宝打量着乔治笙的脸色,乔治笙面色无异,不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 但元宝琢磨着,丫八成是不知道。 “她要去外地,我找几个人跟着她吧。” 乔治笙背对元宝,出拳又快又狠,沙包被他打得荡起来,他呼吸平稳,语气冷淡,“她自己都不打招呼,还指望我派人去保护她,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元宝直言道:“谁让你又不怜香惜玉,把人给惹生气了。” 乔治笙冷着脸道:“她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哄着她?” 元宝笑着打趣,“红本黑字,她可是你老婆,想赖账都赖不掉。” 闻言,乔治笙转过身,黑色的瞳孔中迸着危险的意味,“我看你今天真的很闲,既然这么有空,过来切磋一下。” 元宝要拒绝,可乔治笙不给他机会,一抬手,一副白色的拳击手套扔过来。 元宝接着去不戴,嘴里叨叨着:“我还要去给猫找寄养的宠物店呢。” 不提这个还好,提了乔治笙就气不打一处来,“打赢了你带它们走。” 元宝眼睛微瞪,“输了呢?” 乔治笙想了想…… “输了,我拿它们两个喂七条。” 第138章 梦里他都不善良 这次跟宋喜一起去岄州参加交流会的也是名女医生,叫黄丽丹,心外的老人了,宋喜刚进协和的时候,黄丽丹就在,宋喜平常都喊她丹姐。 下午的飞机上不供正餐,只有一块小面包和一小盒的水果,宋喜中午没顾得上吃饭,飞机上的东西又不合口味,正饿肚子的时候,黄丽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饭盒打开,里面整齐的码着两排煎饺,黄灿灿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我中午回家忙着收东西,也没时间做饭,就煎了一盘饺子凑合事儿,后来想到你八成也没空吃,就给你带了一些,你尝尝,蒜苗肉馅的。” 宋喜两眼放光,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丽丹笑道:“跟我客气什么,就是给你带的。” 宋喜一口吃了一个,才嚼了两下就瞪圆眼睛,朝着黄丽丹竖大拇指,以示称赞。 黄丽丹说:“从上学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没闲下来过,除了饺子就是泡面,搞得我老公和我女儿一边嫌弃一边妥协,饺子让我换个馅儿,泡面让我换个味儿。” 宋喜强忍着笑,咽下这口东西,才出声说:“丹姐,你笑死我算了。” 黄丽丹一脸正经,“你看,我说你还不相信,你是从小家庭条件好,家里一直有人照顾,像我们这样的,自己照顾自己,还不是没时间就糊弄。” 宋喜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咱这行是这样,忙起来别说吃饭了,觉都没的睡。” 黄丽丹轻叹一口气,“你已经很有本事了,才二十五就是心外一把,你看我,整整大了你一轮,感觉这些年一直马不停蹄的往前奔,总觉着为了事业连结婚和生孩子都给耽误了,结果呢?还不是一瓶不满半瓶晃悠。” 宋喜很快道:“丹姐,你可别说我是心外一把,让江主任听见,他还以为我要谋朝篡位,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呢。” 这回轮到黄丽丹笑了,“你是咱们江主任的得意门生,我们都怕他怕的要死,只有你还敢跟他面前开玩笑。” 宋喜边吃饺子边道:“我那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咱江主任骂谁都不嘴软,我是脸皮厚,还好意思打哈哈。” 聊着聊着,黄丽丹又叹了口气,“你说这回医院派咱们两个出来,明年定副主任医师的名额总共就三个,还有其他几个今年差一点儿没定上的候选,人多位置少,我们能定上吗?” 宋喜齿颊留香,胃里无比的满足,整个人轻松惬意的回道:“你们都比我年长,论资排辈也轮不着我,丹姐你努努力,你还是有戏。” 黄丽丹道:“我们是比你年纪大很多,但你工龄也不短,关键本事在这儿呢,我倒是觉着你定上的机会比我大。” 宋喜深谙偌大的医院里面,跟个小社会一样,明争暗斗屡见不鲜,像是黄丽丹这种能表面上心平气和的赞美几句之人,已是少数,但她自己不能翘尾巴,也不能太过谦逊,因为丁慧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加之江宗恒那个护短的,所以她定上副主任医师的机会并不比其他人小,如果她一口咬定绝对定不上,回头万一真定上了,那黄丽丹心里一定不舒服。 所以这种时刻,宋喜最好的就是岔开话题,聊些别的。 水足饭饱,漫漫长路,宋喜躺靠在椅背处闭目养神,中途她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她走之后,乔治笙拦着元宝,不让元宝把可乐从床缝里面拿出来,结果可乐活生生被卡死了,韩春萌哭天抢地的要去找乔治笙报仇,后果可想而知,乔治笙派人把韩春萌给关起来,不给她饭吃,把她活活饿死了。 杀干儿子和闺蜜的仇不共戴天,梦里面宋喜都能清楚感觉自己要被气升天了,正当她不顾一切想要跟乔治笙拼了之际,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胳膊,宋喜恍惚着睁开眼。 黄丽丹看着她,轻声问:“做噩梦了?” 宋喜迟疑了数秒,发现自己还在飞机上,缓了缓神儿,她低声回道:“昨晚没睡好,刚才睡着了。” 黄丽丹说:“你刚才皱着眉,拳头都握紧了,是不是最近上班太累?都说让你在家休息一阵子,手术是做不完的。” 宋喜只能含糊过去,她总不能跟黄丽丹说,她刚才梦见要跟乔治笙撕逼吧。 因为这个梦,宋喜更加讨厌乔治笙,并且心里有个魔念,很怕噩梦成真。二十几分钟后,飞机在岄州机场降落,趁着黄丽丹去洗手间的功夫,宋喜给元宝发了条短信,询问一下两只猫的情况。 元宝回的很快,说是已经安顿好。 宋喜再次道谢,终于安了心。 当然宋喜不可能知道,她莫名信任的元宝,已经将她跟胖春的命根子输给了乔治笙,两只猫往后的日子,正在迅速偏离当家做主的轨道。 所有从外地过来的医生,都被安排到距离医院最近的一家五星酒店,这是海威旗下的产业,从前宋喜就知道,只是那时没什么感觉,但现在不一样了,不过是一纸婚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宋喜跟黄丽丹住一间行政套房,因为岄州天气热,宋喜进门就去浴室洗澡,黄丽丹拿着手机跟老公视频,说这边的环境有多好,刚刚等电梯的时候,还看到一个明星。 宋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巧听到有人按门铃,黄丽丹出去开门,不多时,折回来对吹头的宋喜道:“今晚有饭局。” 宋喜暂时关掉吹风机,问:“什么饭局?” 黄丽丹回道:“说是有人做东请今天所有从外地过来的同事一起吃饭。” “谁啊?”宋喜纳闷。 黄丽丹说:“不知道,公家还是个人?要是个人可真土豪了,全国协和,每家派两个人,怎么说也要三四桌。” 宋喜开玩笑道:“不会是谁想借花献佛,咱们跟着沾光吧?” 黄丽丹挑眉道:“会吗?” 宋喜下巴一抬,“丹姐,说吧,你在岄州这边是不是有什么好朋友啊?别怕,我不跟姐夫说。” 黄丽丹脸都红了,“我哪有?” 两人正跟卫浴前面开玩笑,忽然间门铃又响了,黄丽丹出去开门,不到二十秒,回来后手中抱着一大盒rossonly的玫瑰花。 第139章 神秘人 玫瑰花枝枝挺立,隔着几米外,宋喜都仿佛闻到一股芳香,脸上的表情化作意料之外的惊喜,宋喜直勾勾的看着黄丽丹,一副你被我抓到小辫子的得意笑容。 黄丽丹见状,满眼的无语加急于辩白,“想什么呢,是给你的。” 此话一出,宋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慢慢收敛,“给我的?” “真的假的?” 黄丽丹走至宋喜面前,不情愿的递出手中的精致花盒,憋着嘴道:“我倒希望是给我的,可人家亲口说,是给宋喜宋小姐的。” 宋喜被迫接过,花盒中没有卡片,她出声问:“谁送来的?” 黄丽丹道:“酒店服务生。” 宋喜又问:“说谁送的了吗?” 黄丽丹摇摇头,“没说。” 宋喜垂目睨着怀中芳香四溢的玫瑰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回轮到黄丽丹看宋喜的热闹,她似笑非笑的打趣,“说吧,你在岄州这边有什么好朋友啊?” 宋喜刚要说没有,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乔治笙的脸,她之前刚跟乔治笙来了回岄州,这样的念头才刚刚浮现,立马被宋喜自己否定,她是疯了才会联想到乔治笙身上,丫巴不得送她俩手雷,怎么可能送她玫瑰花? 宋喜迟疑的功夫,黄丽丹又道:“呀,今天说请客的人,不会就是送你花的人吧?” 黄丽丹这么一说,宋喜更加狐疑了,这不留名不留姓的,到底是谁啊? 被送花的一脸凝重,旁边看热闹的倒是一身轻松,叨叨着有人故意要给宋喜惊喜,让她晚上好好打扮打扮,艳惊四座。 宋喜心想,她是来开会的,又不是来相亲的,这都闹的哪一出? 晚上七点整,宋喜跟黄丽丹所在的房间门铃响起,开门之后是侍应生在门口,面带微笑的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二位,有人预定了酒店的专车,送二位去碧海潮笙,车子在楼下,二位随时下去。” 听到碧海潮笙四个字,宋喜更加意外,她忍不住问:“是谁定的?” 侍应生微笑着回道:“客人特地嘱咐要保密。” 黄丽丹问:“就我们两个吗?还是其他人也去?” 侍应生道:“我的同事已经去通知其他房间的客人,应该是很多人一起过去。” 黄丽丹这才放心,侧头对宋喜道:“这么多人,不怕。” 宋喜倒不怕被拐了,就是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让人心里不踏实。 两分钟后,宋喜跟黄丽丹一同出门下楼,黄丽丹一席米粉色长裙,精心打扮,她看了眼宋喜,宋喜就穿了件纯白的的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脚下白色帆布鞋。 黄丽丹忍不住道:“你看看你,让你穿件漂亮衣服,你穿的比在医院上班还随便。” 宋喜说:“我倒是想穿白大褂出来了,就怕别人把我当神经病给抓起来。” 黄丽丹瘪了下嘴,“年轻有颜,就是任性,怎么穿都好看。” 宋喜顺势把话题引到黄丽丹身上,挽着黄丽丹的手臂道:“姐夫知不知道你打扮的这么漂亮?要是知道,八成从夜城跟来岄州了吧?” 果然黄丽丹被宋喜带的跑偏,一时间没有再好奇询问送花的人是谁。 在酒店楼下,宋喜看到很多成群结队的人,虽然大家都穿着便装,但是医生身上散发的气质跟寻常人还是有些许不同,估计这些就是全国各地协和医院派来参加交流会的精英。 走着走着,有人喊了声黄丽丹的名字,黄丽丹驻足回望,宋喜也跟着顺势回头,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其中男人跟黄丽丹打招呼,黄丽丹热情回应,是老同学许久未见。 两人热络了几句之后,互相介绍了身边同事,在提到宋喜名字的时候,对方两个人皆是点头笑道:“夜城协和总院的宋医生,久闻大名,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漂亮。” 宋喜听惯了这样的话,并不觉着稀奇,只礼貌的颔首回应。 对方问:“宋医生今年有二十六岁吗?” 宋喜回道:“我今年二十五。” 男人笑道:“我们下午还在讨论,说这次过来交流的医生,年纪最小的就是海城协和的杜慧楠杜医生,她今年二十六,没想到宋医生比她还小一岁。“ 乍一听到杜慧楠的名字,宋喜脑海中马上蹦出一张并不惊艳,甚至可以说是平淡无奇的青涩面孔。 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宋喜说:“杜慧楠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 闻言,男人挑眉道:“是吗?你们还是同班,那太巧了。” 另一个人道:“一个班级出两个天才,也是不得了。” 大家站在酒店大堂聊起来,最后还是黄丽丹说:“我们先上车,别耽误时间。” 酒店门外停着一溜的黑色好车,所有的医院人员都被专车接走,宋喜一行四人正好够坐一辆,车上,大家讨论着到底是谁要请客,原来所有人都不知道,至今还是云山雾罩。 黄丽丹嘴快,把下午有人送宋喜玫瑰花的事儿抖落出来,搞得另外两个人特别意外,连带看宋喜的眼神都起了劲儿。 他们问宋喜是谁,宋喜是真不知道,可说了不知道之后,又从几人的眼中看到了‘故作文章’四个大字。 兴师动众,搞这么大的阵仗,他们想当然的以为,一定是宋喜跟她背后的人合起来装个逼,可是宋喜冤啊,她开门就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她找谁说理去? 就这样,一路上众人心思各异,直到车子停在碧海潮笙门口。 碧海潮笙这四个大字,就算外地人之前没听过,那眼下看见,也知道这地儿绝对是日进斗金,消费一次就得扒层皮,更何况是一次性请这么多人吃饭,没个几十万开路,想都不要想。 宋喜脑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不停地在她耳边叨叨着:乔治笙,乔治笙。 另一个骂道:你神经你神经。 宋喜都快疯了,完全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这种感觉在其他女人看来,可能是惊喜,可是于她而言,这是没有安全感。 车子停在碧海潮笙门口,一众人等先后下车往里走,饭店大堂不比五星酒店的小,金碧辉煌之下,服务生引领着众人往包间方向走。 饭店经理眼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打扮最随意的宋喜…欸,这不笙哥上次带来的女人,宝哥都得好生招呼的那个吗? 第140章 彼之长脸,吾之丢脸 众人被带入一个小型宴会厅,厅内共有四张大圆桌,大家各自找位置落座,待到所有人都坐好,饭店经理站在显眼的位置,稍微扬声,笑着说道:“欢迎诸位莅临碧海潮笙,各位远到而来,贾先生作为东道主特备当地酒菜,算作接风洗尘,贾先生本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临时有些事耽搁一点时间,望诸位见谅。“ “贾先生?” “哪个贾先生?” 宋喜这桌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人说:“不会是贾院长吧?” 岄州协和医院的院长姓贾,这次的交流会在这边召开,唯一能算作东道主的人,只能是他。 “原来是贾院长,咱们这么多人,他太费心了。” “是啊,我刚坐下还在纳闷,谁这么有心……” 之前一个个私下里猜的天花乱坠,如今‘确定’是贾院长,每个人都换了一副面孔,生怕感恩之心体现的不够明显。 黄丽丹侧身凑近宋喜,压低声音道:“请客的是贾院长,那送你花的人是谁啊?” 宋喜没有马上应声,因为心中蹦出个模糊的人影,不会是他吧? 正想着,宴会厅大门被两名服务员从外面推开,正中间走来的男人,穿着卡其色的休闲西裤和白色衬衫,走起路来目不斜视,唇角微勾,下巴微扬,仿佛自带bgm,明明生的一张大众脸,却走出了人群中焦点的自信感。 男人一路往里,当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之后,这才站在经理的位置,淡笑着对众人说道:“抱歉我来晚了,在座的各位可能有很多人不认识我,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贾剑涛,家父是岄州协和医院院长贾德民,很感谢大家从各地汇聚岄州,本应该让大家休息一晚,但我临时知道这次来的人里,有我大学时期的小学妹,为了请她吃顿饭,我也是煞费苦心,怕单请她不来,只能劳烦大家移步这里了。“ 宋喜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心中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脑残。 他自己想装逼,何必拖别人下水?什么叫单请怕不来,所以把大家都叫来了,那言外之意岂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一个人的陪衬,叫其他人怎么想? 果不其然,贾剑涛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尴尬,大家明里暗里四下打量,在寻找贾剑涛口中的小学妹。 其实这个人并不难猜,贾剑涛才三十出头,而在座的人里,十有八九都比他年纪大,二十多岁的只有三两个,宋喜这桌更是只有她一个年龄符合的。 当满桌子人不看菜只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芒刺在背也就不过如此,宋喜很想自欺欺人,骗自己贾剑涛口中的人不是她,然而有些事儿已是板上钉钉,非人力可改。 贾剑涛从中间的位置走开,径直朝着宋喜的方向去,宋喜余光瞥见,内心在默念: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小喜。”贾剑涛看着宋喜,满眼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喜悦。 宋喜硬着头皮,不得不侧头装作刚看见他的样子,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啊,学长。” 贾剑涛站着,宋喜也不得不站起身,他旁若无人的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当众赞美道:“你比以前上学的时候更漂亮了。” 宋喜都不想看旁人脸上的表情,只觉着丢人,如果自己做了丢人事儿也就算了,被别人拖累着丢人,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忽然剑走偏锋想到了乔治笙,丫怼人好歹都是私下里,这么众目睽睽的算几个意思? 然而贾剑涛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宋喜的尴尬,他还兀自说道:“为了请你吃顿饭,我绞尽脑汁,你高兴吗?” 我高兴你妹! 宋喜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只能笑着打哈哈,“学长,这么多年不见,见面就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我们之间别谈钱,俗。”贾剑涛脸上做着不在意的表情,嘴上却说:“这里包全厅也就二十来万,我跟这里的老板是朋友,一句话的事。” “是吗?”宋喜看似随意的接话,实则意味深长。 跟这儿的老板是朋友,他知道这儿的老板是乔治笙吗? 贾剑涛对宋喜无比殷勤,甚至当众把服务员叫来,“帮我开一瓶07年的romanee_ nti,我要跟我学妹喝几杯。” 服务员走后,贾剑涛又问:“花还喜欢吗?” 宋喜道:“丹姐喜欢,我借花献佛,送给丹姐了。” 贾剑涛顺着宋喜的视线,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黄丽丹,别说黄丽丹大了宋喜整整一轮,就是比宋喜年纪小的,也不见得能比她漂亮。 贾剑涛朝着微笑的黄丽丹略一点头,马上便收回视线继续对宋喜说:“来岄州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有个准备。” 宋喜心想,早知道你在这儿有准备,那我就不来了。 两人在这边站着聊天,其他桌上的人早就议论开了,一个个表面上不好明说,私下里无一不腹诽,这年头有钱就是爷,明目张胆的追女孩子,兴师动众,都到了这个地步。 杜慧楠那桌上,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杜医生,你跟贾院长的公子和宋医生,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吧?” 杜慧楠还没等开口,她身旁的人接话道:“岂止同校,杜医生跟宋医生还是同班同学呢。” 这事儿本来没什么人知道,就是之前认识黄丽丹的那位男医生和他的女同事听了,女同事马上用微信传给了她认识的人,所以这转眼的功夫,又在这桌传开了。 听说宋喜跟杜慧楠是同班同学,好多人都开始八卦,有人问宋喜的年纪,有人问她跟贾剑涛是什么关系。 杜慧楠始终表情淡淡,有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像是宋喜的年纪,她会回答,但是类似隐私,她就直接说不知道,不熟。 满桌子人也不是眼瞎,看得出杜慧楠跟宋喜关系并不亲密,不然能一桌都不坐嘛,但偏偏有人嘴欠,用玩笑的口吻寒碜道:“贾院长公子这事办的不地道,你说都是学妹,也不能光记着宋医生,不记着咱们杜医生啊。” 原本杜慧楠无所谓,又跟她没关系,但就是这一句话,让她顿时面子全无。 第141章 高端黑 经理是人精,看出贾剑涛对宋喜大献殷勤,赶忙走出去给元宝打了通电话,他得探探口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万一是调戏大嫂呢,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元宝听说了来龙去脉,也知道宋喜属于被动的赶鸭子上架,他当即给经理支了一招,经理听后,下意识的说:“宝哥,还真是大嫂啊?” 元宝不咸不淡的道:“话这么多,要不要笙哥亲自跟你说?” 经理忙一口回绝着,“不用不用,谢谢宝哥,赶明你来岄州,我给你挑最好的蛇做水蛇粥。” 元宝说:“把事儿办好了,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吧。” 宴会厅内,贾剑涛还在粘着宋喜,当着众人的面,宋喜还不好说什么,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怎么样也要熬到饭局后。 约莫三两分钟的样子,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捧着一瓶红酒走过来,贾剑涛面带笑容,对宋喜说:“小学妹多年未见,一看到你就想起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来,我先跟你喝一杯,纪念那些曾经逝去的日子。” 宋喜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知道的还以为贾剑涛本科是读中文系的,说话一套一套,关键谁想跟他一块儿纪念啊,回想起上学时期被他狂轰滥炸的那一年多,简直就是往事悠悠不堪回首。 宋喜一路跳读,上大一的时候还不满十四岁,那时候贾剑涛都二十了,他疯狂的追她,不顾她还是个未成年人的事实,宋喜明确拒绝他不下三回,他还笃定地说:“我会等你成年的。” 说得好像宋喜成年,就能跟他在一起似的。 然而贾剑涛这副殷勤外带深情的表现,落在外人眼中,人家指不定要怎么联想。 宋喜心中叫苦,旁边的服务员微笑着说:“请问现在开酒吗?” 贾剑涛爽快的道:“开。” 服务员当众把酒打开,木塞脱离瓶口时,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这是人民币挥发的声音。 服务员把酒倒入醒酒器中,嘴里清晰的说道:“06年的romanee_nti,请慢用。” 原本贾剑涛面带笑容,可是顿了两秒,他笑容微敛,看着服务员问:“你刚才说零几年的?” 服务员道:“06年的。” 这回贾剑涛瞬间绷住了脸,沉声说:“我点的是07年的,你开之前怎么也不看一下?” 服务员站在原地,被数落的面露囧色,整个桌上的人也都跟着看热闹。 romanee_nti,这种被传为‘拿在手里,帝王感就油然而生’的红酒奢侈品,普普通通的一瓶也是几万块,07年的算是入门价,一瓶两三万,糊弄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倒还好,但06年的,有市无价,八成全国也不到三十支,都是那些隐形富豪用来收藏的,想想也知道多贵。 贾剑涛想装逼,但又不想花个大几十万八百十万装逼,毕竟钱花了,人也未必搞得到手,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清的。 起初因为钱露脸,现在又因为钱翻脸,想想也是蛮尴尬。 贾剑涛把所有错都推到服务员头上,还让桌上的人帮他证明,他刚刚是不是说了07年的。 黄丽丹人比较耿直,直接就点了头,“确实说是07年的,我听见了。” 一听这话,贾剑涛更来劲儿,直接对着服务员发难,“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服务员转身走掉,一旁有人说道:“不是我们的错,就应该饭店买单。” 另一个人说:“这一瓶多少钱啊?要是服务员拿错了,赔不赔得起?” 贾剑涛双手插兜,眼带不屑的说:“在这种高档地方工作还请这么蠢的人,等会他们经理来的,都要负责任。” 宋喜好想翻白眼儿,真的够了,到底谁要陪他在这儿演一出闹剧啊?当真是应了一句话,没有这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 不多时,服务员随着经理一同进门,经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面带致歉的微笑,脚下步伐也在加快。 贾剑涛眉头蹙起,吸了口气,正欲发飙…… 结果经理是奔着宋喜来的,他对着宋喜连着点了好几下头,口吻十足的谦逊,“不好意思宋小姐,是我没跟下面的人打好招呼,闹了个误会,对不起对不起。” 宋喜上次跟乔治笙他们来过一回,但当时心情不怎么好,也没顾得上看人,对眼前的经理印象并不算深刻,所以经理突然这种表现,宋喜心底也很是意外。 经理见附近两桌的人都朝着这边看来,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之前也不知道您会过来,是刚刚才看到您,既然是给您接风,我就私自做主换了支06年的,还有今天这顿饭,单也全免了,您跟各位同事玩的开心,有什么事随时知会我一声。” 这样的大反转,直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碧海潮笙的经理对宋喜毕恭毕敬,不仅免单还送昂贵红酒,这不仅是给宋喜长面子,简直就是啪啪在打贾剑涛的脸嘛。 亏得他刚刚还一副想赖账的样子,其实人家根本就是冲着宋喜去的,白送,他跟着蹭喝。 瞬间,贾剑涛的脸红一阵黑一阵,经理不给宋喜反应的时间,兀自说完就转身告辞,剩下整个厅内,所有人都在低声窃语。 宋喜多聪明的人,碧海潮笙是谁的地盘儿?谁能指使动这儿的经理?背后的主子是谁,不言而喻。 她正愁被贾剑涛搞得骑虎难下,马上这边就递了个高台阶给她,没错,是高台阶,不是叫她往下走,而是叫她往上迈,让贾剑涛只能站在她下面仰视。 这一瞬间,宋喜心中是乐着的。 把醒酒器中的酒倒了两杯出来,宋喜主动递给贾剑涛一杯,微笑着说:“学长,我敬你,谢谢你这么有心,请大家吃饭。” 贾剑涛还能说什么? 硬着头皮接过来喝吧,到底是喝了一口就如鲠在喉,寻了个油头,马上离开这个让他坐立难安的是非之地。 贾剑涛走后,宋喜总算可以坐下,她这刚刚落座,接踵而来的就是各种称赞,大家都夸她面子大,酒席二十几万,红酒大几十万,因为她,全免了。 宋喜笑而不语,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哎,又欠了乔治笙一个人情。 第142章 问问我男朋友 宋喜她爸是夜城前任市长宋元青,这在医生圈里早已不是秘密,碧海潮笙的经理对她这般客气,八成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众人并未太往其他的方向想。 中途,宋喜特地抽空去找经理道谢,经理对宋喜那是一万分的讨好,毕竟元宝都亲口吩咐,要好生照顾,看来大嫂的传闻是坐实了。 饭后,黄丽丹想跟其他人一起去逛街,宋喜说累,先回酒店,等回到酒店房间,屁股还没等坐热,门铃就响了。 房门打开,门口处站着贾剑涛。 宋喜对贾剑涛不是无感,是反感,大家三观不合,多年前她就跟他说过,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些年过去,宋喜也跟从前不一样了,最起码她知道做人要给其他人留余地,不能叫人太尴尬,所以这会儿再见面,宋喜还是佯装无事的模样,微笑着打招呼,“学长,你怎么来了?” 贾剑涛说:“我来看看你,之前在饭店都没空跟你聊两句。” 宋喜说:“那你等一下,我进去拿下包,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喝东西。” 不是她主动,她是怕不主动就丧失了话语权,万一贾剑涛说要进来坐坐呢,她怎么办? 折回房间拿好包,宋喜跟贾剑涛一同往电梯口走。 路上,贾剑涛随口道:“没想到你跟碧海潮笙的经理这么熟,早知道我就换个地方请客了。” 宋喜淡笑着道:“你别这么客气,我就是过来参加交流会。” 贾剑涛侧头看着她问:“见到我,你都不高兴的吗?” 左右无人,宋喜心中略一迟疑,还是面带笑容的回道:“高兴啊,等你有空去夜城,我跟我男朋友一起请你吃饭。” 她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果然贾剑涛下一句便是,“你谈恋爱了?” 宋喜心想,可不嘛,我都结婚了。 如此想着,她面不改色的说:“是啊,我都这么大了,谈恋爱不稀奇吧?” 贾剑涛眼底不见多失望,嘴上却叹气道:“哎,我还说好了,等你成年后就追你当女朋友呢。” 宋喜说:“小时候开玩笑的话你还记着。” 贾剑涛说:“我喜欢你的心可从来都没开过玩笑,只要你现在分,我随时等你。” 这算明目张胆的勾引良家妇女了吧?宋喜第一反应就是叫乔治笙听听,看他会不会翻脸把贾剑涛给剁了,那厮可是不认人的。 见宋喜但笑不语,贾剑涛主动岔开话题,“小喜,你现在应该是副主任职称了吧?” 宋喜摇摇头,“还没有。” 两人进入电梯,电梯门合上,贾剑涛道:“怎么会还没有?以你的学历和资历,都应该够了,是不是夜城那边的领导难为你?要是他们背地里给你设关卡,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他献殷勤献得太明显,宋喜都不乐意细答,只随口回道:“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贾剑涛说:“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之前想去夜城看你,怕你没心情接待,我也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随时叫我爸把你调来岄州,虽然这边不比夜城,但经济和条件也都不会差太远,而且有我在这边,你无论升职还是生活方面,都会轻松很多。“ 闻言,宋喜抬头看着贾剑涛问:“我要是来了岄州,我男朋友怎么办?” 贾剑涛跟宋喜四目相对,看着她那张比以往更加光鲜夺目的艳丽容颜,他差一点儿就把持不住自己,想上前给她一个拥抱,不过他忍住了,只用眼神勾搭着回道:“男朋友这种东西,就是个称谓,换谁不行?”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贾剑涛下意识的往外走,结果等他跨出电梯口,余光瞥见宋喜没有跟上,转头纳闷的看着她,宋喜朝他璀璨一笑,“不好意思学长,我先上去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问他同不同意,拜拜。” 她明目张胆的按下关闭键,电梯门慢慢合上,映着她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妖娆脸,以及贾剑涛那张模糊了‘你敢打我脸’和‘你会后悔’的平庸面孔。 电梯都没出,宋喜又原路返回,想到贾剑涛那副腻歪人的脸孔外带语气,她就恨不能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就是拿宋元青失势敲打她呢,她真想告诉他,就算要找靠山,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儿。 回房间,宋喜收拾一下就早早睡了,她这人有时候一根筋,说是来参加交流会,那就是来参加交流会,旁的事儿都别想影响她的思路,休息好,明天还要开会的。 比起其他医生的诸多目的和想法,宋喜可谓是白纸一张的单纯,所以在开交流会的时候,她也无比的认真,秉持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的虚心心理,她觉得这趟所获颇丰,尤其是在她相对不那么强的领域,其他医生总能给予好的建议。 看其他行业开交流会,十有八九都是纸上谈兵,再看一群医生们开交流会,开着开着就进了手术室,常常是几个专家对着台上的一个病人大展拳脚,一针一线方显本事功夫。 宋喜是夜城心外的拼命三娘,外号不是白叫的,有些医生可能会为了显示能力而做几台手术,宋喜是真的忍不住,强迫症加技痒,有时候一整天都泡在手术室里面,让其他人连面都见不着。 就连岄州协和的院长贾德民都忍不住夸赞,“像宋医生这样的青年人才,我们医院有多少留多少。” 睁眼手术闭眼睡觉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有时候宋喜一觉醒来看到是酒店的装修,这才反应自己不在夜城。 一连过去好几天,眼看着明天就要回去了,宋喜突然接到岄州协和医院的邀请,说是请她做一场肺源性心脏病的手术,宋喜是这方面的专家,自然义不容辞。 可等她到了医院,细问过后才知道,此人是吴昊鑫,岄州有名的富豪之家,吴家的二公子。 此前都还好好的,宋喜临时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不好意思,这台手术我做不了,你们请其他医生做吧。” 第143章 她是俗人 众所周知,宋喜虽然年轻,但她是江宗恒的关门入室弟子,除了江宗恒本人以外,宋喜可以算得上全国肺心病领域的头号人物,她说不做,江宗恒又不在国内,找谁做? 还有一个关键点,宋喜并不知道,贾剑涛跟吴家二公子关系匪浅,吴昊鑫突然病发住院,也是贾剑涛跟吴家人引荐的宋喜,他还希望借此‘一箭双雕’,既救了好友的命,吴家感谢宋喜的同时,也能让自己在宋喜面前邀回功。 可谁料想,宋喜听闻病人是吴昊鑫,竟然一口拒绝,这回吴家人可就不乐意了,连带着贾剑涛也跟着没面儿,毕竟他跟吴家人面前吹得天花乱坠,说宋喜是自己的小学妹,一台手术准没问题。 按理说,岄州也有很好的肺心病专家,吴家有钱有势,一个不行请两个,两个不行请三个,有的是人乐意做,但人心就是这样,知道了最好的,又怎会退而求其次? 所以吴家人放了话,这台手术必须由宋喜主刀,无论她开出什么条件,吴家都答应。 贾剑涛作为说客再次找到宋喜,开门见山的问:“小喜,你为什么不做?” 宋喜面色平淡的回道:“我要回夜城了。” 贾剑涛眼底闪过无语,但也不敢真的在宋喜面前露出不悦,只耐着心思说:“救人重要还是按期报到重要?再说了,这边有重要病人,你给夜城那边说一声不就行了?” 宋喜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张口就说:“不行,夜城那边排了我的手术。” 贾剑涛想也不想的道:“你叫其他人做好了。” 宋喜原话还给他,“是啊,你叫其他人做好了,干嘛非要找我做?” 贾剑涛看出宋喜是有意的,停顿数秒,他试探性的问:“小喜,你在生我的气吗?如果是的话,我向你道歉,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夜城受委屈…好,我们现在不谈这些,你不要因为我的原因不救吴昊鑫,这是一条人命,放在其他人手上,我们都不放心,我们只信任你。” 宋喜听他巴巴的说了半天,心中转了几道弯儿,怪不得吴昊鑫住院,贾剑涛这么殷勤,感情他们两个认识啊? 但贾剑涛会不会太高估自己在她心中的影响力了,因为他?哈,搞笑。 “学长,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接吴昊鑫的手术,我看了他的病历,的确挺严重的,你告诉他家里人赶紧安排人手术,别再耽误时间。” 宋喜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眼中都透露着与我无关几个字。 看她作势要关门,贾剑涛赶忙道:“你这么坚决,一定不是因为夜城那边排了手术,总要告诉我一个原因,你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见死不救四个字于平常人而言都会沉重,更何况是做医生的,贾剑涛故意戳宋喜软肋,宋喜动作略微一顿,随即微抬着视线,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相信因果循环吗?” 一句不答反问的话,直接将贾剑涛问的一愣。 宋喜不等他应声,径自说:“如果不明白,回去问问吴昊鑫,看他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心里会不会感慨颇多。” 话罢,宋喜直接关上房门,把贾剑涛拦在门外。 折回房间,宋喜脸上退去了面无表情,变成了彻底的冷漠甚至是厌烦,黄丽丹之前一直在不远处听着,此刻她迎上前,打量宋喜的脸色,忐忑着问:“小宋,怎么回事儿,你跟吴家有过节?” 宋喜不愿多说,只压着脾气回道:“有些人救活了也是祸害。” 撂下这句话,宋喜回到里面收拾行李,不想再跟岄州这边耽误时间。 但是贾剑涛走后没多久,宋喜手机响起,竟然是贾德民亲自打来的,宋喜对长辈还是很尊敬的,语气也很是礼貌。 贾德民询问宋喜为何不给吴昊鑫做手术,宋喜微垂着视线,轻声说:“贾院长,因为我自己的私人原因,不大方便说。” “哦…这样啊。”贾德民沉吟片刻,随即道:“宋医生,我个人还是很欣赏你的,不仅因为你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全行业的尖端,更因为你的人品,这几天你来岄州,每天忙着进手术室,给下面的医生讲课交流,我都看在眼里,做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一颗善心,无论私下里有多不愉快,上了手术台,你是医生,他是患者,有什么话等到下了手术台再说,你说对不对?” 贾德民一开口就先给宋喜戴了个高帽子,然而宋喜却不急不缓,口吻依旧谦逊的回道:“贾院长,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其实我并不向您想的那么伟大,事实上我距离伟大还差了一整个世俗,我是个俗人,没办法做到百分百的公私分明,您说上了手术台我是医生他是病人,但在我看来,如果我拿起手术刀,那就是他为鱼肉我为刀俎,在您的医院,我不想给您惹麻烦。” 贾德民万万没想到,宋喜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的语塞,半晌才失望的说:“那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能难为你。” 宋喜明白,她这回连贾德民也给得罪了。 挂断电话,宋喜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收拾,只等到明儿一早坐飞机回夜城。 但是当天晚上,酒店门铃响起,宋喜当时在洗手间,是黄丽丹开的门,不多时,黄丽丹疾步来找宋喜,压低声音说:“有人找你,看起来不好惹,你小心点儿。” 宋喜走出去一看,是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女人,挎着十多万的hermes包,端着手臂,果真是一副来找茬的样子。 面色无异,宋喜如常问道:“请问你是?” 女人闻声看来,不答反问:“你就是宋喜?” 宋喜应声,“我是。” 女人说:“我是吴昊鑫的妈妈。” 宋喜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因此脸上并无惊讶。 黄丽丹左右看了看,随即小声对宋喜说:“我先去隔壁待会儿,你有事儿叫我。” 黄丽丹走后,宋喜跟中年女人都站在客厅,还是女人率先开口说话,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道:“现在也没有外人在,你开个条件吧。” 第144章 耍狠 宋喜问:“开什么条件?” 女人打量着宋喜的脸,眼底划过意料之中,不冷不热的说:“我知道你是夜城心外一把,像你们这样有名气的医生,一般人请不动,你开个价吧,多少钱,你肯给我儿子主刀?” 宋喜心底冷笑,脸上也忍不住勾起无语的笑容,“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因为钱,你给再多的钱我也不做。” 她是笑着拒绝人,女人则陡然沉了脸,盯着宋喜问:“我儿子怎么得罪你了?你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你的本分工作,你说不救就不救?” 宋喜面不改色,淡笑着回道:“吴太太,你还真说对了,我说不救就不救。” 女人眼睛一瞪,显然是气着了,慢半拍才说:“就你这样的人,不配当医生,你一点爱心和同情心都没有!” 宋喜似是完全不生气,和颜悦色的回答:“我的工作是治病救人,但治病救人不是我的本分,我有权利选择救谁不救谁,这是我的权利。” 女人看宋喜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凶神恶煞的瞪着她,一边点头一边说:“好,你不救我儿子,我让你也救不了别人,我现在就叫人去夜城医院投诉你,一个见死不救的臭丫头,还当什么医生,黑心肠!” 女人丑恶嘴脸尽显,宋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两人四目相对,宋喜嘲讽道:“果然子不教母之过,我开始有些同情吴昊鑫了,也许没有你这样的母亲,也不会有他的今天。” “你说什么?!” 女人眼睛一瞪,像是要吃了宋喜。 宋喜面不改色的道:“我说什么你听见了,何必装不懂?我一直以为只有慈母才多败儿,现在看来,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人母亲,吴昊鑫有今天,是他自己做坏事儿的报应,而你也该检讨一下自己的行为思想,为什么事情会落得今天这种境地。” 女人被宋喜气得嘴唇直哆嗦,瞪了她半天,终是咬牙切齿的放了狠话,“我给你脸你不要脸,还敢说我儿子是遭报应,好,你给我等着,我把话给你放在这里,你不救我儿子,休想离开岄州半步,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给他抵命!” 撂下这句狠话,女人气冲冲的离开,听到房门被甩上的声音,宋喜忍不住瞥眼嗤笑,果真世间唯太阳与人心不敢直视,不知道的还以为吴昊鑫是被她给害成这般的。 在某些三观不正的人眼中,只要是违背他们意愿的人,那就是坏人,宋喜当真是懒得搭理,如果再有人来当说客,她会一口回绝,不救,别磨叽。 好在当晚宋喜没有再看到任何骚扰电话和神经病一样的人,第二天早上,她跟黄丽丹收拾好出门,都已经来到楼下坐上车,酒店里面跑出一个人,跟黄丽丹说她有东西落在房间。 黄丽丹临时下车回去拿东西,宋喜坐在车上等她,结果黄丽丹才刚进酒店,这边司机忽然踩下油门。 宋喜吓了一跳,马上看着前座道:“师傅,我们还有一个人。” 前座的男人不出声,转眼间车子开出将近一百米,临时刹车停在路边,另一个男人迅速打开后座车门,坐在宋喜身旁。 整个过程由不得宋喜反应,宋喜也算理智,不慌不忙的问:“你们是什么人?” 司机仍旧不回话,是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回道:“宋医生,你现在还不能回夜城。” 宋喜一听这话,停顿数秒,随即试探性的问道:“你们是吴家派来的?” 男人顺势回答:“你只要答应做手术,术后确定病人无碍,我们马上送你回夜城。” 宋喜险些被气笑了,侧头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街景,她近乎嘲讽般,云淡风轻的回道:“吴昊鑫他妈是不是该去看脑科了,竟然用这种方式威胁一个医生,还是一个要给她儿子做手术的医生……” 车上长达十秒钟的沉默,最后还是身旁男人主动开口询问:“宋医生,只要你同意做手术,我们保证不会难为你。” 宋喜头也不回的说:“你现在让我下车,我也保证不会难为你们。” 后座男人跟前座司机通过后视镜对视了一眼,司机使了个眼神,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车子不知道往何处开。 很快,宋喜手机响起,宋喜刚拿出来,才瞥到是黄丽丹打来的,还没等接,就被身旁男人抢走。 宋喜不慌也不气,更是不说话。 车上两个男人就纳闷了,宋喜这是什么脾气? 宋喜还以为这俩人要把她带到什么荒郊野岭吓唬她,结果车子竟然直接开回吴家,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因为她在别墅客厅看到了吴昊鑫他妈,女人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头不抬眼不睁。 坐在她身旁不远处,还有一个年纪更长的男人,约莫着六十来岁,头发都发灰了。 男人看到宋喜,面色如常的道:“把宋医生请来了?” 宋喜心想,这帮人成天爱演戏,怎么不去报个影视班啊。 见她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男人道:“坐吧。” 宋喜说:“不坐了,还要赶飞机回夜城,吴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吧。” 男人靠坐在真皮沙发中,语气不似妇人的那般嚣张跋扈,却更加让宋喜不爽,因为他是直接不容置喙的口吻,像是指使下人一样。 “听说你跟昊鑫之间有些矛盾,我现在就可以承诺你,无论他以前做过任何让你心生不满的事,我都可以替他补偿,条件随你开,但他现在情况比较紧急,我希望你马上替他手术。” 宋喜眼底已经冷了,看着沙发上颐指气使的一男一女,她淡淡道:“我要是不做呢?” 女人当即把茶杯往桌上一甩,砰的一声响,“你是不是好赖不分?跟你好好讲条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也是沉着脸说:“宋医生,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如果你非要用这样的态度对话,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如果你不给昊鑫做手术,我敢保证,我会让你丢掉医生的工作,这一点点小事,我们吴家还是有能力办到的。” 第145章 软禁 宋喜闻言,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一听就是仗势欺人习惯了,欺负外人也就算了,连自己人都往死里逼,你们吴家人也是头一份儿。” 男人面色一沉,女人蹙着眉头质问:“你胡说什么?” 宋喜道:“你们说可以补偿,条件随我开,那我要回收覆水,起死回生,你们能办到吗?” 女人眉头越蹙越深,“胡说八道,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宋喜说:“赵楠,你们这么快就忘记了?她才去世一年而已。” 此话一出,一男一女皆是变了脸色,男人沉默不言,女人则吃惊的看着宋喜,半晌才道:“你认识赵楠?你是她什么人?” 宋喜不回答这个问题,径自说道:“两年前,赵楠嫁给吴昊鑫,不久后怀孕,吴昊鑫在外沾花惹草,据说喝多后都能把小三儿带回家,让赵楠给他们腾地方,气得赵楠怀孕七个月,最后孩子还是没保住,自己也落得个终身不孕的下场。” 说带此处,宋喜看着妇人的目光明显一凛,声音沉了几分,“本以为你们吴家会对赵楠无比愧疚,想尽办法弥补,谁料想你们竟然嫌她不能生育,明里暗里逼她离开吴家,吴昊鑫更是直接带着其他女人到她面前耀武扬威,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使过什么样的手段,能让她在拿到离婚证的第二天就跳楼自杀,你们儿子的命是命,难道人家女儿的命就不是命吗?!” 女人原本是坐着的,听到此处终是忍不住腾一下子站起身,怒斥道:“你别血口喷人!赵楠是离开吴家之后自杀的,关我们家什么事?” 宋喜满眼鄙夷和嘲讽,强压着恶心道:“我说这世上有报应,你信吗?” 女人瞪大眼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短暂的沉寂,仍旧坐着的男人忽然开了口,“够了!” 他声音明显的不悦,宋喜却眉毛都不皱一下,她淡淡的瞥过去,男人看着她问:“你是赵楠什么人?” 宋喜淡漠的回道:“她姓赵,我姓宋,我能是她什么人?” 男人沉着脸说:“不管你是她什么人,事情已经过去了,赵家当初也闹了,警察跟法院都证明不是我们吴家的错,你一个当医生的还想断别人的家务事?” 宋喜语气嘲讽的回道:“我是断不了你们家务事儿,是你们非要把我‘请’过来,我说了,这手术,我、不、做。” 她一字一顿,与其说是鄙视,不如说是挑衅。 女人看宋喜的目光既愤怒又忌惮,因为拎不清宋喜怎会知道吴家这么多隐私,而男人就明显果决的多,他冷眼瞧着宋喜,不急不缓的说道:“年轻人凡事不要把话说绝,你可能还不大了解,你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也许你一辈子的努力,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让你回到原点,甚至比原点还倒退很多。” 宋喜一口气顶上来,不以为意的口吻回道:“可能你也不大了解我是谁,之前在车上我就跟你的人说过,那时送我去机场,我可以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但现在,晚了。” 男人忽然笑了下,然后道:“你想说你爸是宋元青?” 宋喜不语。 男人继续道:“如果你爸没出事,我可能还会给他夜城市长一些面子,但现在他鞭长莫及,这里是岄州,你爸可以从牢里出来救你吗?” 宋喜被戳到心底软肋,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眼神中已经透露出‘没完’的讯息。 双方正在神交之际,女人突然烦躁的说道:“让她走,她不是死活不给昊鑫做手术嘛,那就让她先‘死’!” 男人看着宋喜,“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给不给我儿子做手术?” 宋喜漂亮的脸上尽是冷漠,“不做。” 男人说:“你不要后悔,你现在的一时冲动,赔上的会是你整个职业生涯。” 宋喜说:“我信人在做天在看,没准儿你儿子想亲自去跟赵楠道歉呢。” 宋喜只在乔治笙面前老实,那是没办法,但她本身是从不吃亏的人,更何况对方先踩到她的底线,她一定会想法设法的报复回来。 次话一出口,女人被气的差点儿歇斯底里,男人也是明显的提了口气,招呼人道:“把她关起来!” 不远处过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宋喜一瞬间想过动手,不能任人宰割啊,可是转念一想,她这细胳膊细腿,还是不要螳臂当车了,省点儿力气还能留个面子,反正某人知道一定会来救她。 宋喜被关到吴家的一个客房,进门后她溜溜达达,直接坐在沙发上平气儿,心想乔治笙的人什么时候会过来。 之前在夜城的时候,无论她去哪里,身边总会暗中有人保护,但她这次来岄州,也没有提前跟乔治笙打招呼,他的人会不会跟来啊? 起初宋喜还是胸有成竹的,但是想着想着,她越发的心里没底儿,万一丫不派人跟着她,她岂不是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心里充满了矛盾和忐忑,宋喜一觉睡到下午,睁眼发现还在吴家,又琢磨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计划没有变化快,还是静观其变吧。 吴家人根本不搭理宋喜,更别说给她送饭送水了,宋喜醒后没多久又睡着了,这一回再睁眼,天都擦黑了。 她暗自嘲笑自己,别人被绑都是吓得不敢闭眼,她是轻松的睁不开眼,也不知是长心还是没长心。 正琢磨着下去把灯打开,人还没走到门口,房门突然开了,透过外面的光,宋喜最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出声叫道:“元宝?” 元宝看着宋喜的脸,“宋小姐,你没事儿吧?” 宋喜刚想摇头说没事儿,结果余光瞥见不远后站着的吴昊鑫母亲,马上话锋一转,不答反问:“你怎么才来救我?我都以为自己出不去这扇门了。” 说着,饿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一整天连口水都不给,想想也是着实委屈。 元宝见状,赶忙说道:“笙哥在外面,他来接你了。” 乔治笙也来了?宋喜诧异到差点儿收回眼泪。 第146章 他喜欢 元宝欠身让宋喜出来,吴昊鑫他妈早就换了副面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连对宋喜问:“休息的还好吗?” 宋喜只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女人尴尬的哭笑不得,互相交握的手恨不能拧出水来。 三人转到客厅,宋喜一眼就看到沙发主位处,一身黑色的乔治笙,吴昊鑫他爸白天耀武扬威的,此刻也只能毕恭毕敬的坐在下手位。 听到身后有动静,乔治笙侧头看来,宋喜跟他目光相对,虽然他人还是老样子,冷冷的,但她莫名觉着心里一暖,像是家里人来接自己了。 男人看到宋喜,马上站起身,赔笑道:“宋医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眼拙,竟然不知道您是乔先生的朋友。” 宋喜不接茬,男人老脸一红,不是尴尬,是害怕,根本下不来台。 乔治笙起身,俊美的面孔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只如常的口吻说道:“人我能带走了吗?” 六十几岁的男人,对着乔治笙点头哈腰,连连回道:“实在是对不住,误会,都是误会,我送二位出去。” 乔治笙走在最前面,宋喜在中间,元宝稍后,吴家人垫底,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别墅门口,宋喜才看到,别墅外面停着一水儿的黑色私家车,盘踞了整条道,每辆车边都站着几个高大男人,气势摄人。 这样的压迫感,怪不得吴家人吓得哆哆嗦嗦,给宋喜赔了一路的礼。 元宝打开头车的后车门,乔治笙没动地方,宋喜见状,率先弯腰坐进去,乔治笙紧随其后。 待到元宝坐进车里,发动车子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按中控把隔音板降下,将前后分割成两个密闭空间。 宋喜心里咯噔一下,之前被吴家人绑来都没打怵,此刻跟乔治笙并排坐着,她冷。 车子往前行驶,宋喜硬着头皮,稍微侧头看向乔治笙,出声说:“麻烦你过来接我。” 乔治笙冷着一张俊美面孔,看都不看她,薄唇开启,出声道:“是很麻烦,明知道自带招事儿体质,离开夜城之前还一声招呼都不打,这次侥幸吴家人只想吓吓你,没有真的把你怎么样,不然你自己作死,还指望我随时给你送黄马褂吗?” 宋喜第一个反应当然是丢脸,但是心中还有一个声音接踵而至:你看,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被乔治笙冷脸怼惯了,宋喜都不对他报什么希望,这感觉就像考试考砸了,要拿卷子跟家长签名一样,明知道会劈头盖脸一通臭骂,还在回家的路上做梦以为可以躲过一劫。 宋喜垂着视线,以前是装怂,现在也被骂成真怂了。 车内沉默良久,最后是乔治笙主动开口问:“你们医生不是号称医者父母心嘛,怎么现在见死不救了?” 宋喜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出声回道:“我拿人家当儿子,人家还未必想叫我一声妈呢,不是穿上白大褂的就是天使,最起码我不是。” 乔治笙一听,嘿,暴脾气,跟谁俩发火呢? 侧头看向她,车内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清她的脸部轮廓,只一个形状都让人心生美好。 “你在跟我发脾气吗?” 乔治笙出声问道,语气没有不善,似乎单纯的询问多一些。 宋喜豁出去了,淡淡道:“没有跟你发脾气,你大老远赶过来,谢你还来不及。” 乔治笙眼底闪过一抹戏谑,“我没听出你的感谢。” 宋喜说:“因为我个人原因又给你添了麻烦,是我的错,欠你的人情,以后等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还。” 左右大家互相合作的关系,嘎嘣脆好过拖泥带水。 乔治笙话锋一转,出声问道:“你跟吴家人有仇?” 宋喜微垂着视线回道:“吴昊鑫老婆是我大学同学的亲妹妹,嫁到吴家不到两年,被小三儿气没了孩子,终身不孕,又被逼离婚,最后跳楼了,我同学哭着问我,我们当初当医生为了什么,我们救了这么多人,无论好人坏人,只要送到我们面前,我们都一视同仁,可结果呢?出事儿的时候,我们连最亲的人都救不了。” “吴家在岄州有钱有势,我同学家里告到警察局和法院,最后都不了了之,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这世上没有恶有恶报,那坏人送到我面前,我该不该从心出发?巧了,我在夜城,他在岄州,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他竟然送到我面前,我当然选择不救,谁乐意救谁救,救活了算他命大,救不活也是天经地义。” 宋喜毫不掩饰心底冰冷甚至是狠厉的一面,因为不在意乔治笙怎么看她。 乔治笙闻言,注视着前方的视线,忽然多了一抹类似笑意的神情,数秒过后,他开口道:“你做的对。” 宋喜起初左耳进右耳听,反正从他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结果…… 她侧头看向乔治笙,以为自己饿的恍惚了。 乔治笙薄唇开启,再次道:“比起那些成天用道德去束缚本能的人,我更喜欢从心出发的。” 宋喜都震惊了,他,这是在夸她吗? 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宋喜脸红着收回视线,想说点儿什么,但是满脑子一片空白,竟是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乔治笙也没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停下,元宝打开车门,宋喜顺着缝隙往外一看,岄州机场。 下了车,元宝对宋喜说:“你的行李已经叫人提前帮你寄走了。” 宋喜颔首,“谢谢。” “不客气。” 之前后面浩浩荡荡的车队,不知何时早已散开,宋喜跟乔治笙和元宝三人行,进了机场直奔vip候机室,宋喜看票上还有一个小时才起飞,她饿的快要升仙,只好小声跟乔治笙说:“你们饿吗?” 乔治笙看了她一眼,宋喜眼带可怜的说:“我一天没吃饭了。” 元宝见状,出声说:“正好,我也饿了。” 宋喜马上道:“我请你们吃饭。” 宋喜跟元宝都站起来了,乔治笙慢半拍放下手中杂志,跟着起身,宋喜高兴坏了,赶忙把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饭店名字说出来。 乔治笙那么挑嘴一人,从不在机场吃饭,但这会儿也被迫进了快餐店,别误会,他不是为了宋喜,其实他也饿。 第147章 幼稚喜 然而机场快餐店的东西能做出什么花儿来?乔治笙连家里大厨的手艺都挑,可想而知,这儿的东西都快被他嫌弃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喜跟元宝大快朵颐,心里又饿又来气。 当晚坐飞机返回夜城,路上乔治笙一直在闭目养神,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宋喜是在吴家睡了一小天,此时睡不着,有些惦记可乐跟七喜了,不知道它们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想抽空问一问元宝,悄悄转头,透过缝隙一看,元宝坐在两人身后,也在睡觉。 宋喜不是个白眼儿狼,乔治笙跟元宝大老远从夜城折腾来岄州,她心里记着这份情,哪怕乔治笙说话难听,可他的确又帮了她一回,刚看他在机场都没怎么吃东西,脸臭的跟什么似的,干脆等回家她再给他做一碗疙瘩汤,反正她随便一做,他都能吃一大碗。 想到大碗…宋喜不禁回忆起前些天他逼她吃东西,把她撑到吐的恶劣行径,乔治笙就坐宋喜身旁,她偷着瞪他一眼,这下说不上是感谢还是烦躁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乔治笙这样的人,她是没见他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但他慢刀子割肉,一般人也受不了,也就是她现在虎落平阳,搁着从前…… 心中又想到宋元青,戾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满是酸涩跟柔软,确实,她现在不比从前,如今就算是为了宋元青,她也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忍着,不就受了些窝囊气嘛,只要她家老宋安心,她别无他想。 岄州飞夜城,好几个小时的旅程,宋喜白天睡的精神矍铄,眼下两个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瞥见整个头等舱的人都在睡觉,她睡不着也不好开灯看杂志,百无聊赖,余光瞥向坐在自己身侧的乔治笙。 他应该睡着了吧?都一个多小时一动没动了,从前打死宋喜,她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打量他,可现在他睡着了,宋喜侧着脸,旁若无人的看着他。 跟韩春萌混久了,成天被她在耳根子旁叨叨帅哥,就算宋喜以前不是花痴,现在也多少受了些影响。 她早就知道乔治笙长得好,毕竟她又不瞎,只是乔治笙脾气太差,家庭背景又摆在这里,真的有一种人,身上是与生俱来的冷,仿佛生人勿近,近者格杀勿论,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就没怎么看他笑过,笑也是皮笑肉不笑,嗤笑,嘲笑,冷笑…想想还真是心塞。 不过就颜值而言,乔治笙绝对没得挑,侧面看去,他浓眉长睫,因为眉骨硬朗,所以更加显得眼窝深陷,加之高挺笔直的鼻梁,昏暗光线下,竟然有些混血儿的味道。 啧,怪不得大萌萌看他一眼,就敢冒着生命危险对他垂涎三尺了,总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这根本就是自欺欺人,这不眼前就有个帅的独一无二的嘛。 夜深人静,宋喜打量着乔治笙,越看心里越有一种冲动…就像每个人都会有些无伤大雅的恶趣味,宋喜也有,此刻她特别想冲着乔治笙做一个她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动作。 缓缓抬起手,宋喜扒着自己的左眼下眼皮,与此同时,对着乔治笙吐出舌头,这个动作几乎每个人的童年都做过,表示讨厌对方,不过基本从幼儿园中班跳到大班的小朋友就不会做了,理由很简单,嫌幼稚。 宋喜拿乔治笙无可奈何,除了敢悄咪咪的鄙视他,她还能怎么样? 但她做梦都没想到,都这么卑微了,老天爷竟然还要耍她。 只见原本闭目‘熟睡’的乔治笙,慢慢掀起浓密的黑色睫毛,眼球微微偏转,跟还做着鬼脸的宋喜来了个世纪对视。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因为机舱光线昏暗,乔治笙的一张脸又隐匿在暗处,因此宋喜刹那间恍惚,是不是她看花眼了,怎么觉着乔治笙好像是睁眼了呢? 但这样的念头当真是自欺欺人,宋喜很快意识到,这不被抓了个现行嘛,大脑在一瞬间模糊了当机和全速启动,宋喜手比脑快,佯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顺势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揉了把脸,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然后看都不看乔治笙一眼,马上侧头转向窗口处睡觉。 整个过程,堪称完美,只除了一点略有瑕疵,如果乔治笙是睁眼瞎就更好了。 闭上眼的宋喜心脏狂跳,心中恨不能骂娘,暗道老天爷这是存心要让她尴尬致死,八成乔治笙下一秒就要恶言相向了,可是等了半天,乔治笙还是一言未发,宋喜也不敢睁眼看,就这么假睡,眯着眯着,倒真的睡着了。 宋喜怎会知道,乔治笙浅眠,在自己家里都很不容易睡着,更何况是在飞机上,他不过闭目养神,也知道她一直都没睡着,只是后来她盯着他看,他暗自好奇,不晓得她要干什么。 刚才睁眼看见她那副模样,他确实想怼她两句,可她竟然当着他的面演戏,又去装睡了,他好险被气笑了,若不是知道她是心外医生,她说她在医院工作,他一定以为他是常年照看精神病,自己神经也有些不正常。 宋喜这一觉睡得还是挺踏实的,最起码她不知道飞机是什么时候停的,直到有人将她拍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过了两秒才回神,看清身旁人是元宝。 元宝说:“宋小姐,到了。” 宋喜没见着乔治笙,是下了飞机才在不远处看见他,感情丫都没叫她,自己先走了。 暗自骂了几句,倒也是意料之中,所以宋喜并无失落或是其他感觉,出了机场,门口有两辆私家车,乔治笙跟元宝说:“不用你送了,你回去吧。” 元宝应声:“嗯,你们慢一点儿。” 宋喜跟乔治笙先后坐进车中,由其他人送回翠城山,等到下车宋喜才恍然想到,刚才怎么没问问元宝把七喜跟可乐寄养到哪家宠物店,她明天下班好去接回来。 边走边想,乔治笙的声音忽然传来,“我饿了。” 宋喜抬头往前看,乔治笙走在她身前两步远,是头都没回。 宋喜念着他去岄州接她的情,很爽快的回道:“我帮你做疙瘩汤。” 第148章 这里始终不是安身之所 宋喜没看到乔治笙眼底的神情,分明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别墅庭院,来到大门口,乔治笙开门,率先跨步进玄关换鞋,宋喜站在他身后,他才刚开灯,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铃铛响,由远及近,宋喜纳闷,这铃声,不是七喜身上的嘛,怎么七喜不在宠物店,还自己跑出来了? 因为纳闷,宋喜别过视线往门里看,这一看倒好,从死角拐过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七喜,而是一条硕大的黄黑色狼犬,宋喜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当她看清楚狼犬口中叼着的那一团毛绒东西时,她顿时神色大变,一把推开乔治笙,直接穿鞋往里冲。 没错,大狗嘴里叼着的正是七喜,七喜瞪着一双蔚蓝色的瞳孔,眼巴巴的看着宋喜,脖颈处的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这一刻宋喜感觉自己孩子被人给欺负了,冲上前就要跟大狗拼了,然而大狗也不是好惹的主,叼着七喜不松口,还压下背脊,朝着宋喜呲牙咧嘴,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模样。 “七条!” 清冷的男声从宋喜身后响起,大狗马上趴在原地,与此同时,嘴上也松了,把七喜放在腿边。 宋喜急冲冲的跑过去,一把将七喜从地上抱起来,七喜整个后脖颈都湿了,全是大狗的口水。 乔治笙换了鞋,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正想跟宋喜说他饿了,结果话还未出口,宋喜一个眼刀飞过来,恶狠狠地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怒声道:“你怎么这么坏,欺负我也就算了,欺负一只猫算什么?它什么都不懂!” 话罢,她抱着七喜扭头往楼上走,气得眼泪啪嗒啪嗒忍不住的往下掉。 宋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平台,乔治笙收回视线,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客厅中央,脚边还趴着没有命令不敢起身的黑背七条。 七条是棕色瞳孔,虽然乍看很凶,其实人家也长得很漂亮,此时大眼睛咕噜噜的打量着乔治笙,心下纳闷儿,搞什么? 乔治笙也是懵的,搞什么? 他不就是让七条跟她的猫玩儿了一小会儿嘛,怎么着,叼坏了? 她不在家的这几天,一狗两猫玩儿的可好了,她一回来就甩脸子。 原本心情还挺好,最起码不差,可宋喜说耍就耍,乔治笙忽然觉着自己大老远跑去岄州,小半天一口东西都没吃,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时间多了闲的? 越想越憋气,乔治笙拉下脸,再瞥见脚边趴着的大狗,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七条马上原地满血复活,起身摇着大尾巴跟乔治笙一起上了二楼,他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今天破天荒的关门声比以往大了很多,他就是故意的,来气。 回房间脱了衬衫跟西裤,乔治笙进浴室洗了个澡,穿着黑色浴袍从里面出来,人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喘气儿的,不是宋喜还能有谁? 乔治笙还在生气,故而不做声,头发都没吹,躺靠在床边抽烟,门外安静了半晌,乔治笙其实一直都在仔细静听,约莫能有半分钟的样子,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乔治笙本想一直不搭理她,但心底深处又好奇她想干什么,所以想来想去,他还是下床去开了门。 房门打开,乔治笙冷眼睨着面前的女人,此时宋喜脸上的眼泪早就干了,神情自然的问:“黑色的那一只在哪儿?” 乔治笙薄唇开启,冷漠的说:“不知道。” 宋喜视线略微一垂,声音不辨喜怒的说:“我把猫带走,以后不会打扰你。” 乔治笙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什么,她这话有歧义。 是把猫送走,还是她也要一起走? “想干什么随你,不用来跟我报备。” 乔治笙冷着脸,声音中尽是疏离。 宋喜说:“我找不到黑色的那一只。” 乔治笙说:“关我什么事儿?” 宋喜强忍着心底的委屈和脾气,抬眼看着他道:“可乐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你看我不顺眼,欺负我,欺负我的猫也就算了,别连累别人行吗?” 乔治笙面不改色,开口回道:“我没让你把别人的东西带回来。”说着,他眼睛都不眨的补了一句:“你自己都是寄人篱下,还为猫争什么主权?” 他这人向来心狠嘴毒,更何况还是在生气的情况下,他说的的确是事实,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才更扎人心。 乔治笙清楚看到宋喜因为一口气没缓上来,脸色陡然煞白的模样,她仓皇着别开视线,想要掩饰眼中控制不住的惶恐跟兵荒马乱。 这一刻宋喜的脑子完全是懵掉的,她二十多年所受过的所有教育,经历的所有过往,都没有告诉过她,到底该怎样应对眼下的情况。 乔治笙成功了,他成功的打击报复了宋喜,但他心底没有痛快,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莫名的想到了元宝再三叹气时说过的话:“笙哥,对她好点儿,宋元青有错,她也没错。” “喵~” 正当空气中充斥着僵硬跟尴尬之时,一声软绵的叫声打破了寂静,可乐从二楼拐角一处走出来,不知道之前跑哪儿去了。 宋喜没有再看乔治笙一眼,径直转身走到可乐面前,弯腰抱起,然后垂着视线快步折回三楼,乔治笙早在第一时间关上房门,眼不见心不烦。 宋喜觉着自己要疯了,跟乔治笙同一屋檐下的这几个月,她已经将自己压成卑微的模样,她以为低声下气,可以换来偏居一隅的安宁,但事实上,没有,他给她的是保护下的另一种折磨,比身体上的伤害更甚。 不能再这样了,她一分钟,不,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是心底最敏感的一根神经被戳到,是向来高傲的自尊被用力捅到了底端,也或许,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喜回到房间,颤着手指把两只猫装进包里,然后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拎着行李箱跟猫,连夜下楼离开翠城山。 平常别墅外都有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宋喜的安全,但今天不同,是乔治笙亲自去岄州把她接回来的,所有人都觉得再怎么样,今晚也会平安无事,就连元宝都撤了,其他人更是不在,宋喜咬着牙从大门口出来的,她告诉自己,不要哭,她一点儿都不难过,真的。 第149章 离家出走 翠城山是高端私人别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家家都不止一辆私家车,平时计程车除了送人从不来这里等客,宋喜胸前挂着装七喜的背包,后面背着装可乐的包,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一个人走在几乎无车经过的马路上,心里说不难受那是骗人的,好几次眼泪不小心溢出眼眶,她抬手秒擦,仿佛这样就能向谁证明,其实她一点儿都没受伤。 难过极了,宋喜甚至刁钻的想到,其实她没必要难过,她不是早就知道乔治笙是什么样的人嘛,从他嘴里说出任何话都是天经地义的,她哪儿来的玻璃心? 难不成他跑去岄州救她一回,她就想当然的觉着两人是革命的友谊了? 非要逼自己把他想的很坏,这样她心底那股子郁结之气才能稍稍平复,不是变态是什么。 寂静的夜,宋喜独自前行,前后背包里的俩货兀自蜷起来睡着了,宋喜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养个狗,还是大狗,这样乔治笙再欺负她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忠心护主的,不像现在,主子挨人怂也就算了,宠物还被人家的宠物搁嘴里叼出来的,颜面何处? 从乔治笙家里出来,宋喜愣是走了四十分钟才打到车,司机问她去哪儿,她一时语塞,家都没了,还能去哪儿呢。 微垂着视线,她轻声道:“去市区,酒店最多的地方。” 司机按下空车牌,载着宋喜来到市中心,这一片扎堆儿的酒店,宋喜下车后带着两个主子进了其中一家,看到她胸前包包里的宠物,值夜的前台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能带宠物入住的。” 宋喜颔首说了声谢谢,原路离开,出门再进第二家,然而第二家说的是同样的话。 一连进了四家,有一个前台直接对她说:“这边的酒店都是不能带宠物入住的,除非你找一下小旅店。” 要说宋喜这身份,从小也是没受过穷的,出门不说五星酒店标配,四星总是有的,加之她这些年一直泡在医院里,都鲜少离开夜城,哪住过什么小旅店。 可眼下都半夜十二点过了,宋喜不可能在大街上游荡,只好问:“请问哪边有合适的旅店?” 前台给她说了方向,嘴上嘱咐,“不过那边不怎么安全,不像正规酒店,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要小心点儿。” 宋喜不知怎么了,陌生人的关心让她猝不及防的酸了喉咙,不想人前失态,她赶紧佯装微笑道谢,转身的瞬间,眼眶又湿了。 真的,这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无家可归。 背着两只猫,拎着行李箱,宋喜出门沿街往前走,走了能有两条街,她看到不远处亮着某某酒店的灯牌,就是之前前台说过的名字。 迈步走近,宋喜发现这里只是一块儿牌子,真正的位置还在胡同里面,站在街边,宋喜往胡同里面一瞄,胡同挺深,每隔一段距离,门口隔三差五亮着一块儿霓虹牌,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写着:保健品。 此时街上行人已经很少,只剩下一些过往车辆,如果是白天,宋喜一定直接进去,可眼下,她还真有点儿打怵。 但就站在这儿杵着也不是个办法,总要找个地方先住下来,两只猫看着不怎么沉,其实浑身都是肉,她背了一路,现在腰都有些疼。 真后悔没养两只大狗,不然直接领着往里进,谁敢劫她? 想到狗就想到乔治笙,想到乔治笙就气不打一处来,宋喜脸一拉,不知是跟谁赌气,直接往里进。 胡同很长,但却并不全黑,宋喜的脸被一路上的霓虹灯照的五彩斑斓,她正在找旅店的具体问题,只听得一阵嬉笑声,不着痕迹的往前瞥了一眼,迎面走过来好几个人,具体几个她看不清楚,只看到他们唇边猩红色的亮点,都在抽烟。 人生地不熟,宋喜下意识的屏气凝神,从道中间移到了右边,并且把手机掏出来捏在掌心。 几个人越走越近,都是男的,宋喜佯装淡定,目不斜视,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男人当即转身,对着宋喜道:“住店吗?” 宋喜心底咯噔一下,却不得不转身,淡淡道:“找人,我朋友住这儿。” 男人问:“你朋友住哪家啊?我们送你过去,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宋喜说:“谢谢,不用了,我朋友刚给我打完电话,她在门口等我。” 说着,她掉头就走。 没错,不是往胡同里面走,而是掉头往外走。 几个男人紧跟着她,嬉笑道:“欸,住的地方都在里面,你去哪儿找?” 宋喜不搭理,走着走着,身后忽然被一股力道扯住,宋喜陡然回头,看是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揪着她装猫的背包,还在用手弹透明窗户,企图把里面的可乐给叫醒。 脸色一变,宋喜当即一扭身,正对着男人,蹙眉道:“你干什么?” 男人对着宋喜笑,“你里面装了什么?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说着话,另外一个男人当着宋喜的面,明目张胆的想伸手往她胸前的背包摸,边摸还边说:“这儿还有一个……” 宋喜当即挥开他的手,怒声道:“别碰我!” 男人不以为意,嬉皮笑脸的道:“没碰你啊,看你这么晚一个人在马路上晃,担心你遇见坏人,说送你去酒店,你还不去,那你想去哪儿嘛?” 宋喜一边警惕着贼人的目光,一边偷瞄着胡同口,这里距离胡同口差不多十米,外面应该是红绿灯,还有车停在那里,如果她拼一把跑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宋喜忽然抬头看向男人们身后,做出一副要打招呼的样子,她一记眼神,成功引得几人同时转头,就在这一刻,宋喜扔掉手上行李箱,撒开腿往外跑,边跑还边喊:“来人啊!抢劫了!” 几个男人闻声再回头,宋喜已经跑出三米之外,有人本能的想去追,往前跟了几步之后,又被身边同伴拉回。他们并没有掉头跑开,而是站在原地,完全不怕事儿的瞧着宋喜,就是看她能怎么样。 宋喜吓得浑身都麻了,冲出胡同的瞬间,仿佛得见天日。 马路上停着两排车,十几辆的样子,其中靠宋喜这一边,有一辆扎眼的橙红色兰博基尼,宋喜只顾着跑,别说车了,什么她都看不见,可是车上的人,却是一眼就认出宋喜来。 第150章 遇贵人 车子打右转向灯,从车队开到靠路边的位置停下,车门打开,里面下来一个穿着咖啡色衬衫的高大男人,男人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JINNNN的不规则边框眼镜,手上戴着几百万的AP定制腕表,整个人跟他的跑车一样扎眼,只两个字形容,洋气。 宋喜站在马路边,正转头往胡同口方向瞥,忽然感觉身后有人碰了下她的背包,她惊蛰着转过头,因为动作过大,险些从道牙子上掉下去,还好男人眼疾手快,赶忙扶了她一把。 “欸…小心。” 宋喜惊慌着站稳之后,这才看清楚面前的男人,慢半拍说:“是你?” 常景乐打量宋喜这身装扮,以及她那张余惊未退的脸,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宋喜再次看向胡同方向,没想到那几个陌生男人竟然跟出来了,正站在胡同口处往这边看。 有了认识的人在身边,宋喜顿时不害怕了,看着那个方向道:“他们骚扰我。” 常景乐顺势看去,几个男人跟他目光相对,很快掉头往胡同里面走。 宋喜立即抬脚跟过去,常景乐紧随其后。 几个小混混跑的倒快,宋喜走到胡同口,只看到自己的行李箱被人翻开扔在那里,人早就不见影子了。 她走进去把行李箱收拾好,常景乐见状,不掩意外的问:“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宋喜知道他是乔治笙的朋友,跟霍嘉敏也认识,不想过多的解释,她平复声音回道:“刚才谢谢你,没耽误你时间吧?” 常景乐说:“我也没什么事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瞥见她手中拎着的行李箱。 宋喜脑子是空的,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场面话搪塞,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我要去里面住店,正街上的酒店都不让带宠物入住。” 常景乐心底犯了好几个嘀咕。宋元青是被双规了,可宋喜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吧?而且看这样子,像是临时从哪儿出来的,东西都没带几样,脸色也不好看。 之前乔治笙跟他们说,宋喜的安全,现在暂时由他罩着,以乔治笙的性格,怎么也不会不给她个落脚的地儿吧? 就算放下心中疑虑,景少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附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幸好他刚才恰好经过,不然宋喜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岂不是分分钟陷入危险的境地? 不行,常景乐说:“别住这儿了,你一个人太危险,走吧,我带你找地方。” 宋喜跟常景乐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连句话都没说过,两人可谓是实打实的生人,闻言,宋喜下意识的摇头,“不用,谢谢了,我自己找就行。” 常景乐看她戒备心很重,不由得祭出大神,“你上回看见我跟治笙在一起了,我跟他是好朋友,你要是信不过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这厢话音才落,宋喜本能的说:“别找他。” 这话回的太快也太果决,不是客气,分明是在躲避,常景乐偷偷打量宋喜脸上的表情,心底更加好奇了,怎么了这是? 宋喜也有些后悔,她猜乔治笙既然没告诉霍嘉敏,同样也就没告诉面前的人,毕竟嘛,乔治笙嫌丢人。 “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宋喜声音不大的补了一句。 常景乐动了恻隐之心,开口说:“我不找治笙,但我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这地儿没法住。” 宋喜也不是死倔之人,松口道:“外面的酒店我都问过了,都不让带宠物。” 常景乐笑了,“你还是没找对地方。” 说着,他一扭身,边往外走边说:“跟我走。” 宋喜拖着行李箱跟上,常景乐听到声音,这才转头道:“忘了。” 他要帮她拿行李箱,宋喜躲了一下,“不用。” 常景乐道:“给我吧,我看不得女孩子受累。” 他不是在她面前装乖,也没想讨好她,这点宋喜还是感觉得到的,他实话实说。 宋喜松了手,常景乐轻松的一手拎起行李箱,然后又瞥了眼她身上一前一后两个包,问:“沉不沉,要不要我帮你拿?” 宋喜抬起双手护住,宝贝似的回道:“谢谢,不用了,它们在睡觉。” 常景乐跟她一起往外走,如常聊天,“你喜欢猫?” “嗯。” “养的什么品种?” “一只布偶,另一只孟买是我朋友的。” 常景乐说:“布偶很漂亮啊,我有好几个女生朋友都在养,一个个跟小公主似的。” 宋喜忍俊不禁,“人家就是小公主。” 常景乐打开副驾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座椅下面,然后立在车门边,帮宋喜开门,宋喜把背后的背包拿下来,道谢。 常景乐替她把车门关上,两人一路聊着关于猫的话题,不多时,他转了几个弯儿,将车子停在灯火通明的酒店大门口。 宋喜侧头一看,这不海威酒店嘛。 常景乐熄火,解开安全带,宋喜说:“这边不会让带宠物的。” 常景乐说:“我带你走后门儿。” 几分钟后,宋喜终于明白常景乐口中的走后门儿是什么意思,原来他在这边长期包了一个房间,前台看到两人过来,两人带着礼貌而意味深长的笑容,明明看到她手上拎着两个猫箱,仍旧什么都没说。 宋喜想给钱,前台说不用,常景乐也说:“房卡给你,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有什么需要直接给下面打电话。” 宋喜心中五味杂陈,的确是感谢,可是感谢里面又掺杂了很多微妙的东西,比如帮她的人乔治笙的朋友,她此刻下塔的地方是乔治笙家里的产业,待会儿她进屋穿的拖鞋,用的沐浴液都是他的,妈卖批。 临分别之前,宋喜主动说:“我叫宋喜。” 某男璀璨一笑,“常景乐。” “方便的话,可以留个电话号码吗?” 常景乐很爽快,直接跟宋喜互通有无。 宋喜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今天太谢谢你了。” 常景乐笑说:“我明儿就有空。” 宋喜说:“那我明天提前跟你商量时间。” “好。” 宋喜颔首,“我先上去了。” 常景乐转身往酒店外走,人还没出大门口,手机已经掏出来,播出了最近联系人中前几位的某人电话。 第151章 套话的狐狸 话说乔治笙被宋喜气得心直突突,心想什么叫蹬鼻子上脸?什么叫好赖不分?什么叫恩将仇报?什么叫给脸不要! 合着他最近对她太好了,她都快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家。 想到家,乔治笙脑海中满是宋喜那张猝不及防被他戳白了的脸,先是煞白,紧接着像是浑身血液逆流,就连耳根子都是通红一片。 她每次尴尬都会脸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别人上脸这么快的。 不就是嘲讽了一句寄人篱下嘛,他说的又是事实,她有什么好难受的?再说了,她一声招呼都不打,一走就是好几天,她的猫还不是放在他的地盘养?怎么就能她养猫,他养个狗就不行,到底是谁家? 坐在卧室沙发上抽烟,乔治笙脸色难看的很,好几次都想上楼把她叫出来,再损她两句解解气。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起,紧随而来的就是响铃声,乔治笙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划开接通键。 以往心情不错的时候,还会嗯一声,今儿乔治笙是一声都没吭。 常景乐惯常慵懒的口吻问:“嘛呢?” 乔治笙抽了口烟,冷淡的道:“有没有事儿,没事儿我挂了。” 常景乐闻言,“呦,谁惹你了?” 乔治笙不言语,常景乐自顾自的叨叨,“谁这么不开眼呐?惹谁不好敢惹你,活拧歪了?” 乔治笙想到宋喜,口中吐出的白色烟雾一如心底的恶气。 常景乐毕竟跟乔治笙认识十几年了,隔着手机也感觉到他是真的不高兴,收回戏谑的口吻,他稍显认真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乔治笙暗自压下不爽,声音不辨喜怒的回道:“没什么。” 常景乐是心大之人,乔治笙每天忙那么多事儿,总会有不尽人意的,他不想说,常景乐也不追问,只径自换做八卦的口吻说:“欸,你猜我今晚看见什么了?” 乔治笙一如既往的不出声,才不会配合常景乐。 常景乐也是习惯了,自问自答:“我从港湾路经过,看了好大一个热闹,一帮臭流氓调戏一个落单大美女,那场面,啧啧啧……” 乔治笙本就心情烦躁,闻言,他沉声道:“你是不是闲疯了?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的夜生活刚开始,别来烦我。” 常景乐阴阳怪气的说:“你见过哪个咸丰被你使唤的跟李莲英似的?” 说罢,不待乔治笙挂断电话,他赶紧无缝衔接的补道:“不跟你开玩笑,我今天真的走桃花运,这么晚都能让我撞见个大美女,人家美女还很有爱,胸前背后都背了个装猫的猫箱…你知道什么叫猫箱吧,就是……” 这回轮到乔治笙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的问:“谁?” 常景乐不紧不慢的回道:“宋喜啊。” “你在哪儿看见她?” 乔治笙声音很平稳,是毫无波澜的冷淡,就连他自己都误以为,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担心,可事实上,在常景乐又说了一遍港湾路的时候,这头乔治笙已经起身往门口走。 七条原本趴在床脚处睡觉,突然耳朵一动,直起脖子看着乔治笙出了主卧。 常景乐语气夸张的说道:“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人,背着猫,拎着包,被一群臭流氓堵在胡同口,那功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是没看到,那画面简直一个惨呐。” 乔治笙大步上了三楼,没打招呼,兀自推开宋喜所在的房间房门,屋内一片黑暗,他摸到开关,开灯往里走。 其实早就意料之中,常景乐不会好端端的拿宋喜跟他开涮,果然,宋喜的房间人去屋空,连人带猫,都走了。 乔治笙站在宋喜的房间没动,拿着手机问:“她现在在哪儿?” 常景乐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回答:“我怎么知道?我就是开车路过,等红灯的时候看了半分钟的热闹。” 此话一出,乔治笙半晌没出声,常景乐眼球一转,声音中多了几分暧昧不明,“你跟宋喜怎么回事儿?” 乔治笙只是一瞬间的愤怒,很快他便察觉,这是常景乐给他下的一个套。常景乐是什么人?他不是事儿妈,但是美女之友,看他天花乱坠吹得热闹,如果真的没救宋喜,又怎会以这种调侃的口吻来逗他? 想着,他声音恢复惯常冷漠,淡淡回道:“我答应了宋元青,罩他女儿一阵子。” 常景乐明显的不信,“哦?你是怎么罩的?用嘴罩,还是用人罩?” 乔治笙冷声说:“我没你那么饥不择食。” 常景乐笑了,“你岂止是不饥不择食,你丫都清心寡欲了好吗?嘶…不过我真纳闷儿,你怎么连宋喜养猫都知道,你跟她走的很近吗?” 乔治笙一听,心底暗骂常景乐个骚狐狸,下套下的这么深,连他都一时不小心着了道。 之前常景乐故意不提宋喜,先提猫箱,乔治笙这边没忍住多问了一嘴,想必常某人那头立马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这会儿也就搁着乔治笙心理强大,面不改色的说:“我见过她养猫。” 常景乐看乔治笙回的爽快,‘哦’了一声,然后说:“你怎么罩着人家的?大半夜把人扔在外面流浪,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想到此处乔治笙就来气,不由得沉声说:“有家她不住,怨谁?” 常景乐说:“你给她安排地方了吗?” 乔治笙不回答,摆明了肯定的。 常景乐道:“那就怪了,我看她半宿半夜在外面找住处,上星的酒店不让带宠物,她就往旮旯胡同钻,那地儿什么烂人都有,看着怪可怜的。” 乔治笙很想再确认一遍,常景乐说宋喜被流氓调戏,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这话他问不出口,只能变相道:“她现在去哪儿了?” 常景乐说:“我给送你家酒店去了。” 乔治笙知道宋喜现在很安全,故而拉着脸说:“多余管闲事儿。” 常景乐无辜道:“我是替你办事儿好吗?人是你罩着的,要是真出了点儿什么岔子,丢人的是你!” 乔治笙心想,该,让她大晚上往外跑,出事儿都活该! 他戾气很重,常景乐突然说:“明天医院奠基仪式,你就算不为了一年几十亿的钱高兴,咱能不能别跟欠了别人钱一样?我要是工程队的,我都不敢给你干活儿。” 第152章 送花求和 宋喜庆幸遇见了常景乐,不然她昨晚八成连行李箱都不敢捡回来,更别说是换身衣服了。 她起得早,先把七喜跟可乐送去宠物店寄养,看到宠物店的人,宋喜连比划带说:“我的猫昨天被一只这么大的大狼狗叼着,你帮我检查一下,看它有没有受伤,我昨天看了半天没看到。” 男人一边检查一边问:“是闹着玩儿还是真的咬?” 这句话问的宋喜一愣,闹着玩儿还是真的…迟疑了数秒,宋喜只好实话实说:“我一开门就看到大狗叼着它脖子,它后背上的毛都湿了。” 男人问:“自己家养的狗?” 宋喜:“……算是吧,但是我不熟,我的猫也不熟。” 男人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宋喜,轻笑着道:“你们家谁养狗?” 宋喜一脸吃了梅干菜的模样,主动岔开话题,“七喜没事儿吧?” 男人在它脖子一圈摸了半天,最后下结论,“没事儿,一点儿外伤都没有,我看它状态也很好,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顿了顿,男人又对宋喜笑,“反倒是你,大惊小怪,其实猫和狗可以在一起玩儿的,只是大家表达友好的方式不一样,你说这么大的狼狗,那它一定喜欢叼来叼去,不然你让它用爪子踹?” 这下宋喜就尴尬了,感情乔治笙的狗没有欺负七喜,那是她,误会了? 宋喜来到医院,医院的人见了她,都要好好的跟她打声招呼,叫一句宋医生,谁让任爽得罪她之后,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宋喜心里惦记着昨晚跟乔治笙吵架的事儿,别提多心烦,这简直就是她自己作死嘛,怪不得乔治笙脸色臭成那样,八成觉着她蹬鼻子上脸。 最关键的是,她竟然带着可乐跟七喜离家出走了…好想骂自己傻叉,这种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事儿,怎么做得出来。 现在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这下要怎么回家…欸?宋喜突然想到,她出来的时候,乔治笙并不知道,她也没有摔门砸碗的,八成他都不晓得她昨晚什么时候离家的。 这样的话,她悄悄地再溜回去不就得了? 其实宋喜是个很简单的人,昨晚还被乔治笙气得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可今天一早得知七喜没有被欺负,她顿时觉得是自己太过无理取闹,所以乔治笙怎么损她,都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 仿佛豁然开朗,宋喜心底的一块儿大石头落了,一身轻松,就连例行查房的时候,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 上午九点不到,丁慧琴亲自找到宋喜,把她叫到一边,对她说:“小宋,中午十一点准时去医院侧门,到时候院长的车在那里等你。” 宋喜美眸一瞪,“院长等我干什么?” 丁慧琴小声说:“今天海威集团旗下的医院奠基仪式,全夜城各大公立私立医院的院长都要去,院长带上你,这是看重你,你赶紧准备一下。” 如果是之前,宋喜八成找理由不去了,乔治笙家里开医院,她去凑什么热闹?但现在不同了,这不心虚嘛,总觉着人家的好事儿,她总得捧捧场才行。 宋喜问丁慧琴,“丁主任,院长订花篮了吗?” 丁慧琴略一迟疑,“应该会订吧,不可能不订。”说着,她看着宋喜道:“你不用操心这些,跟着去就行,你们都代表协和。” 话是这么说,但宋喜一转头就找了家鲜花店的电话,打过去一口气订了五十个双层花篮。 店家问要写谁的名字,宋喜当然不会写自己的,太扎眼,想来想去,她说:“七喜跟可乐。” 想必店家一定满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您确定要写假名吗?” 宋喜回道:“没关系,你就这么写,一猫…一人二十五个,算了,凑个整数,一人三十个。” 就这样,宋喜自己订了六十个双层花篮,之前说好了不再大手大脚花钱,要攒钱给宋元青买带花园的房子,如今一看,花园没了。 忙乎了几个小时,中午十一点,宋喜准时出现在医院侧门,院长司机降下车窗招呼她,宋喜过去坐进后座,跟院长打招呼。 院长看到宋喜,就跟看到自己的晚年保障一般,笑容比花儿还灿烂,主动找话题热聊,中途还说:“我以医院的名义订了五十个花篮,其中十个写了你的名字。” 宋喜美眸中很快的闪过了一抹意外,倒不是别的,只是心虚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当众出现在跟乔治笙有关的场合,生怕被有心人识破。 院长别看老,一点儿都不老糊涂,虽然宋喜无数次说她跟海威集团,和乔治笙没关系,但是几次的事儿下来,他已经可以笃定,两人关系匪浅,因为只有宋喜出面,就没有办不成的。 宋喜也晓得院长心中想什么,只不过两人都心照不宣罢了。 车子开到四环半的一处施工地,离着老远就看到天空中飘着硕大无比的氢气球,气球下方拉着红色的长幅,上有海威集团的标志和字样。 宋喜之所以送这么多的花篮给乔治笙,一来有愧疚道歉之意,二来也是与生俱来的豪爽,总觉着太少了拿不出手,可真当到了地方宋喜才发觉,六十个……哈,这个数字的花篮在一片花海之中,简直就是滴水入海嘛。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宋喜不会相信哪家集团的产业奠基仪式,会有这么大的排场,别的不说,就说花,多到宋喜误会这里不是开医院,而是要开归宿陵园。 车子开过,她眼睛很快的扫了一眼,光是同一家企业送的花篮,就足有百个之多,一层一层,几乎要把全是土坯的工地打造成花园广场,这下好了,求和之意,首站告败。 车子都在统一的地点停放,下车后,宋喜跟着院长往里走,宾客席位那里早就坐了五六成人,每一个椅背上都写有各自医院或者企业的名字,还有个人姓名。 院长一路跟人打招呼,连带着宋喜也要一路陪笑,终于坐下,她眺目看向搭建的中心主席台。 台下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卫员在守卫,身边人小声议论,说是新任市长和市委书记都亲自过来了。 宋喜认识市委书记林栋文,那他身边那个,一定就是新任市长了。 心底很酸,那种感觉无关名利的争夺,只是人走茶凉,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第153章 不买账 乔家开医院,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宋喜的座位还算是靠前的,眺目往台上看,怎么没看到乔治笙呢? 乔治笙私下里为这块儿地没少下功夫,不可能不到场的,可余光瞥见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们,宋喜又仿佛恍然大悟,乔治笙从不公开在媒体前曝光,至今为止网上都没有他的正脸照片,八成今天这场子,也是由其他人过来代替,他只在幕后。 上午十二点零八分,长宁医院奠基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站在台上介绍今天的到场嘉宾,其中自然着重介绍了市委书记林栋文,以及新任市长盛峥嵘。 台上台下一片掌声,尤其是给盛峥嵘递话筒的工作人员,谦卑的恨不能九十度鞠躬,双手呈上。 宋喜承认,她是俗人,看到这场面心里特别的不舒服,就好像一朝天子一朝臣,叫她这个长公主对着新任皇帝俯首陈臣,着实有些难为人了,偏偏身后还有不知内情的人在窃窃私语,拿现任的盛峥嵘与过去的宋元青相比较。 “希望这个新来的盛市长是个清官儿。” “哎,清不清的,咱们下面的老百姓怎么知道?以前那位都说清廉,最后怎么了?” “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宋喜如坐针毡,很想站起来,大声的反驳回去,可现实中,她只能佯装接电话,起身一路弓着腰离开坐席。 身后传来盛市长讲话的声音,宋喜一个人默默地往远处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在人堆里面扎着了,走着走着,她来到集中堆放花篮的位置,放眼一瞧,怕是全夜城数得上名号的集团公司,全都送了祝福来,好生热闹。 同一时间,施工地的另一处位置,看似一个寻常的工人休息间,其实打开门,里面乔治笙,常景乐,阮博衍等人都在,还有一些其余私下里关系不错的人,因为乔治笙‘登不上台面’,所以这帮人索性都不露面,就在这儿给他庆贺。 休息间外面朴实,里面早就被人精心布置了一番,环形的真皮沙发,满大理石桌的香槟红酒,窗帘一拉,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也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乔治笙一身黑坐在沙发中间,常景乐坐在他对面,手里拎着一杯酒,挑起半边眉毛打趣,“你丫能不能高兴点儿?今天是你请财神爷的日子,拉着张脸,吓唬财神爷呢?” 周围人闻言笑出声,只有乔治笙不苟言笑,微垂着视线,顺势点了一根烟,说:“我笑一笑财神爷就能来?照你这么说,我什么都不用做,躺家里笑就好了。” 边上的阮博衍轻笑着接话:“财神爷要是个女人,八成能行。” 常景乐笑说:“他要是浪起来,男人也抵不住啊,只可惜人家心有所属,守身如玉。” 乔治笙眼皮一掀,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常景乐,沉声威胁,“外面正看风水呢,要不连你带奠基石一块儿埋了?” 常景乐不以为意,挑眉回答:“欸,这可不行,你埋奠基石是为了稳,埋我岂不是找炸?” 阮博衍对乔治笙说:“你把他捆炮仗上一块儿放了,省事儿。” 一旁有人说:“现在不让放炮仗,只有彩弹。” 也有人说:“要不给他磨成粉,一把扬了?” 一屋子人说什么的都有,常景乐骂骂咧咧,“一个个嘴损的,我刨你们家金矿了,非要给我挫骨扬灰?” 屋里正闹腾着,房门打开,众人闻声望去,倒不怕是别人,因为外面有人守着,等闲人也进不来,果然,走在前头的是个熟面孔,也是这帮人里私下玩儿的不错的一个,男人跨步进来,身后还跟着元宝。 众人笑着打招呼,元宝悄咪咪给乔治笙使了个眼色,乔治笙起身跟他一道出门,待到了外面,乔治笙问:“什么事儿?” 元宝说:“我刚才在外面看到宋喜了。” 乔治笙面无表情,停顿三秒才道:“就这事儿?” 元宝看到乔治笙眼底明显透露着‘你耍我’三个字,未免触怒今天一直心情不好的某人,元宝赶紧说:“我看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去打了声招呼,问她为什么不进去,她说在附近看看,附近都是土,有什么好看的,我猜是新任的盛市长在台上讲话,怕是心里不舒服吧。” 乔治笙冷冰冰的回道:“你特地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一起跟你猜她心里想什么?” 元宝看出乔治笙气性特别大,明明昨晚把宋喜接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一晚上,怎么了这是? 硬着头皮,元宝问:“你们又吵架了?” 问罢,不待乔治笙回答,元宝又道:“应该说,你又单方面的挫人家了?” 乔治笙冰冷着一张俊脸,眼底的怒意不加掩饰,不耐烦的回道:“有些人蹬鼻子上脸,给她三分颜色,她还开上染坊了。” 元宝听的心惊肉跳,瞧把活阎王给气的,乔治笙这人虽说喜怒不形于色,可其实他被气到的情况并不常见,毕竟嘛,谁没事儿敢去气他啊,所以听到他这么说,元宝还是很惊讶的。 “怪不得呢。” 元宝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乔治笙不着痕迹的横了他一眼,元宝从裤袋中掏出一叠红绸,乔治笙正纳闷儿是什么东西,只见元宝把红绸抖开,上面还写着字呢,竟然是花篮上的贺贴,其中一条标注着可乐,另一条标注着七喜。 元宝见乔治笙眉头一蹙,他解释道:“刚才一走一过看见的,刚开始还以为眼花,后来发现几十个花篮都写着可乐跟七喜,我猜准是宋喜送的,正常人谁会写这种名字。” 乔治笙拉着脸说:“看来本尊谱太大,我都请不到她的本名。” 不用真名也就算了,弄俩饮料的名字算什么?知道的是她养的猫,不知道的还以为饮料公司送来的呢。 元宝暗自叹气,嘴上说道:“人家都主动送花来了,今儿又是个好日子,你别跟她生气了。” 乔治笙懒得说,她好意思离家出走,就别怪他翻脸无情,当他的地方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第154章 我心里怎么想,你不清楚? 越想越来气,乔治笙冷声道:“哪儿来的还哪儿去。”他还差她几个花篮了?笑话。 元宝满眼无奈,“她都没家了,难道送医院去吗?” 她都没家了……乔治笙忽然胸口有些发闷,一如昨天晚上,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他说她还寄人篱下,就别再替猫争什么主权了,那一瞬间她脸色先白后红,他胸口就像现在一样不舒服。 乔治笙觉着,是元宝替宋喜说话,又把他给气着了,所以他索性朝着元宝发难,质问道:“不就认识这几个月嘛,什么时候发展成战友情了,难不成真把她当回事儿?你记着,我俩是假的,三年一到,分道扬镳。” 说罢,乔治笙还觉着不解气,自顾自补了一句:“我都不在意,你还真上心了。” 元宝丝毫不在意乔治笙的揶揄,他还小声嘀咕,反揶揄,“是啊,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年。” 乔治笙又不是聋子,闻言,拉着脸说道:“你明知道她就是顶了个乔太太的名号,我心里怎么想,你不清楚?” 此话一出,元宝忽然眼神一变,是啊,他怎么忘了这茬,竟然真觉着宋喜人不错,如果能留在乔治笙身边也是桩好事儿,可是乔治笙心里怎么想…… 两人正在门口对立而站,房门忽然从里面推开,常景乐出来接电话,瞥见两人神情不对,很快挂断,然后问:“你们两个干嘛呢?” 乔治笙不回答是理所应当的,元宝应了句:“一会儿舞狮队过来,我跟笙哥打声招呼。” 乔治笙有一半岄州血统,岄州那边的老规矩,如果家里有好事儿,是要请舞狮队过来庆贺的,北方这边规矩少,可有可无,所以元宝跟乔治笙打招呼也是理所应当。 常景乐没当回事儿,嘴上说着去前面接个人,结果刚要走,元宝手上的红绸子飘到他腿边,他也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七喜二字,所以顺势接到手里。 “欸?这不宋喜的两只猫吗?” 常景乐抬起头,先看元宝,再看乔治笙。 元宝眼底闪过一抹诧色,暗道常景乐怎么会知道? 乔治笙拉着张冷脸,常景乐都知道? 仿佛全世界都晓得宋喜的猫叫什么,只有他,感觉他们是假的同一屋檐下。 见乔治笙不答,元宝回道:“宋小姐送来不少花篮。” 常景乐脸上带笑,“是吗?她也来了吗?” “嗯,来了。” “在哪儿呢?怎么没过来?” 元宝道:“她跟医院领导来的,应该在前面嘉宾席。” 常景乐帅脸上美滋滋的,说了句‘我去看看’,然后就直接走了。 元宝偷着打量乔治笙的脸,乔治笙扭头进屋,不给他端详的机会。 元宝站在门口,很轻的叹了口气,原本还以为乔治笙是在乎宋喜的,可刚才他说的那句话,犹如醍醐灌顶,是啊,乔治笙心里怎么想,别人不知道,可是元宝知道啊。 看来以后不能再轻易为宋喜讲话了,因为讲了也是白讲,没准儿只能让乔治笙更加看她不顺眼。 宋喜早就回到座位,台上刚刚奏完国歌,此时正在进行建筑物的功能和职责介绍,身边的院长在跟其他同僚聊天,小声议论着像长宁这样的综合性私立商业医院,每年的收益以及下属的职工福利。 也有人说,这样一所专门针对高端收入家庭的纯商业医院,所需的医生,护士全部都要是高端甚至是顶端的,夜城本就是全国人才的聚集地,现下各大医院也在争抢优秀人才,那么以长宁的需求量和高薪优待,势必会引得其他重点医院的人才外流,以后将是一场不见血的抢夺战。 宋喜对这些都兴致缺缺,反正她又没想过跳槽,协和已经很好了。 正百无聊赖之际,手机响起,宋喜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常景乐’来电字样。 宋喜盯着屏幕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快划开接通键,侧身打招呼,“喂?” 手机中传来好听的男声,“是我,常景乐。” 宋喜应声:“嗯,我听出来了。” 常景乐说:“你在长宁的奠基仪式吧?” 宋喜道:“我在。” 他问:“你在哪儿?我在嘉宾席右侧的氢气球这儿。” 宋喜直起腰,往右一看,果然看到一身酒红色衬衫的常景乐,他脸上罩着一个黑超,个子高高的,跟明星似的。 “我看到你了。” 宋喜拿着手机,与此同时站起身往外走。 常景乐也很快看到宋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两人都挂了电话,宋喜走至常景乐面前,勾起唇角说:“你也来了。” 常景乐笑,“我要是不来,某人小心眼儿,一准儿把我跟奠基石一起埋了。” 宋喜自然知道某人是谁,暗道这话说的没错,乔治笙是很小心眼儿。 心里这么想,宋喜嘴上不能这么说,她开口道:“我还想今天给你打电话,约你吃饭的,正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常景乐说:“那就晚上吧,晚一点儿我联系你。” 宋喜点头,“好。” 常景乐没有直接走,而是主动问:“你在这边儿挺无聊的吧?走,我带你去那边儿,他们请了舞狮队,总比在这边儿听他们叨叨强。” 宋喜下意识的问:“哪边儿?” 虽然两人五米内没人,周遭也都挺吵的,可常景乐还是稍微压低声音回答:“治笙在那边儿呢,他不想露脸,但这样的场合,他不来又不好,我们在另一处施工地庆祝。” 宋喜想到乔治笙那张脸就打怵,努力露出笑脸,她摇摇头说:“我不去了,祝他医院顺利开工,以后开业大吉。” 常景乐道:“你当面儿跟他说啊,就这附近,开车几分钟。” 宋喜仍是摇头,“不了,你去吧。” 常景乐笑容中透露着打趣,看着宋喜说:“我怎么感觉你挺抗拒他的呢,是不是他常常拉着脸给你吓着了?” 宋喜先点头再摇头,整个脑袋都不分东南西北了,常景乐忍俊不禁,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走吧,治笙让我来接你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宋喜闻言,明显的愣了一下。 第155章 甩脸子 乔治笙让人来接她?这话怎么听怎么透露着不靠谱。 许是宋喜眼中的狐疑特别明显,常景乐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你有什么不信的?他还看见你给他送的花篮了呢,不信你打电话问他。” 这下宋喜真有些迷糊了,暗道难不成乔治笙有话跟她说? 常景乐连哄带骗,到底把宋喜弄上了车,车子才开了几分钟,从施工地的另一处偏门驶入,这边除了几处工作间之外,可以说是一片荒凉,那不用问了,乔治笙他们准在里面呢。 下了车,常景乐带着宋喜开门往里进,里面特别热闹,本是笑闹声一片,见常景乐带着一个大美女进来,没跟宋喜打过照面的人,立马挑眉来了劲儿,扬声问:“谁啊这是?” “你说出去接人,就是去接妹子的?” “美女看着眼生啊,常乐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一帮大老爷们儿肆无忌惮的打趣着,宋喜难免有些局促,眼睛很快的瞥过沙发中间,那里坐着再熟悉不过的人,一张棺材板儿脸,兀自抽烟,话也不说一句。 宋喜垂下视线,忽然有些后悔过来了。 常景乐一本正经的回道:“别瞎闹,不是我妹子,朋友。” 如果常景乐认了是妹子,别说还没那么多事儿,可他不认,那这事儿就大了,本就是一帮爱闹的主,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话题,连连揶揄常景乐是不是还没追上,还有人直接告诫宋喜,叫她离常景乐远点儿,丫禽兽不如,别往火坑里面跳。 闹闹吵吵的,常景乐解释他们也不听,宋喜一直在等乔治笙开口,不是他叫她来的嘛,怎么这会儿话都不说一句,等了半天,她心里都有些气,难不成叫她过来当猴子耍的? 阮博衍看了半天,忍不住帮衬了一句:“宋小姐,过来坐。” 他这一句话,众人忍不住将视线投到宋喜身上,一个个也不闹了,暗道以阮博衍的态度,那宋喜绝不是常景乐的女朋友。 终于给了宋喜一个讲话的机会,宋喜先是向阮博衍投以一个感谢的目光,随即微笑着说道:“谢谢,不用了,我就是过来道声喜,不耽误你们玩儿,那我先走了。” 说着,宋喜一边颔首,一边转身往外去。 常景乐还不待叫住她,宋喜也刚刚做出要推门而出的动作,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门口处出现几张陌生的面孔,是几个中年人搀扶着一个老人,见状,宋喜顿了一下之后,立马往旁边躲,把路让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乔治笙站起身,叫了声‘四叔’,然后迈步迎上前。 这会儿宋喜对乔家人还是完全陌生的,她也只见过乔顶祥和任丽娜,等到以后才晓得,眼前的这位是乔治笙的亲四叔,乔顶祥的四弟,乔顶顺。 乔顶顺身边扶着的人,是他的两儿一女,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从三十几岁到四十几岁不等的男男女女,一大帮人,乔治笙挨个打招呼,什么大哥大姐,二哥二姐……听的宋喜头晕眼花。 因为来人众多,将出去的路给堵上了,宋喜也不好直接没礼貌的挤出去,只能选了处角落站好,等到一会儿门口疏通,她再走。 元宝不知何时来到宋喜身旁,小声说:“还差一位,等人来了就开始舞狮。” 被一大帮陌生人充斥周围,宋喜从未觉得元宝是这样的亲切熟悉,点头‘哦’了一声,她也小声回道:“这么多人,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祝你们奠基仪式顺利,以后财源广进。” 元宝说:“来都来了,看看吧,特地从岄州请过来的舞狮队,南狮跟北狮不一样的。” 宋喜下意识的微笑摇头,“不了。” 元宝大抵猜到宋喜为什么要走,还不是因为乔治笙不搭理她,想到先前她一个人站在场外,只为了避开那位新任市长…哎,看着怪不忍的。 “没事儿,笙哥要忙着照顾家里人,顾不上咱们。” 元宝特别会说话,他用的是‘咱们’,而不是单独的一个‘你’。 宋喜不好拂了元宝的面子,加之乔治笙也确实顾不得她,她就冲当个看客,一会儿看看南方的舞狮到底有哪里好。 这边的休息间不止一处,见乔家人悉数到场,屋中没有地方,常景乐跟阮博衍带着众人去隔壁,宋喜跟在元宝身旁,也一道出去了。 乔治笙在跟家里人说话的功夫,余光瞥见宋喜离开的背影,她身旁有元宝,元宝会照顾她的。 一想到照顾二字,乔治笙自己都来气,又不是他叫她过来的,他何必在意她的感受?别以为送几个花篮就能当昨晚的事儿拉倒了,没门儿! 宋喜跟元宝他们去到隔壁,隔壁也一样的烟酒糖茶一应俱全,先前没问出她的身份,这会儿有人让常景乐介绍,常景乐道:“我说了啊,朋友。” 宋喜很大方,微笑着跟众人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宋喜。” 大方又漂亮的女人总是格外的招人喜欢,大家不再开她跟常景乐的玩笑,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某男要跟宋喜加微信,宋喜还不待应声,一旁的常景乐就说了:“不加,你看这些人人魔狗样的,其实脱了衣服禽兽都不如。”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禽兽岂能放过他,起身就要过来擒他。 常景乐一边往后躲一边挑眉说:“宋喜可是治笙罩着的,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今儿能坐在这里的人,且不说跟乔治笙的关系有多好,总归都是有些心眼儿的,刚刚他们就在纳闷儿,被常景乐领来的女人,阮博衍要客气的叫一声宋小姐,可她偏偏是来给乔治笙道贺的,关键乔治笙还没搭理……就这复杂的人物关系,足够大家背地里喝一壶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此女不一般,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因此众人嘻嘻哈哈,虽没深究,但也没人贸然敢去撩宋喜。 宋喜并不排斥跟这些人相处,他们嘴上混,但是心里明白,所以不会越过雷池一步,说一千道一万,跟聪明人打交道,舒服。 第156章 被佛打劫 此前元宝说乔治笙在等一个人,宋喜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谱,还要所有乔家人都在这儿等着,可是后来一帮人从房间里面出去,宋喜看到乔治笙身旁多了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一身干练的白衬衫加黑色西裤,短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黑超,看不清楚五官,但却看到乔治笙微笑着跟她讲话,她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宋喜好悬掉了下巴,乔治笙欸,他竟然露出那么温和的表情,不是装的,是真心实意,这点宋喜还能看得出来。 元宝发觉宋喜好奇的目光,顺势看去,出声说:“笙哥小姑姑。” 宋喜‘哦’了一声,想到上次去乔家老宅的时候,乔治笙提过一嘴,说是奠基仪式,小姑会来。 她颇为感慨的接了句:“他跟他小姑关系很好吧?” “嗯。”元宝话不多。 宋喜也没再往下问,真的只是好奇乔治笙这样的人,也会分个亲疏远近。 宋喜跟元宝并肩而立,正说话的功夫,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宋喜回身。 “小喜,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面对女人一脸的惊讶,宋喜也是美眸微挑,先出声打招呼,“阿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顾东旭他妈乔舒欣。 乔舒欣是乔治笙同父异母的大姐,根儿红苗正的乔家人,她来庆贺再正常不过,只是宋喜出现在这里…… 宋喜稍愣过后,牵起唇角回道:“我跟我们医院院长来的。”想了想,此时的站位也需要解释,所以又补了一句:“我跟元宝是朋友。” 乔舒欣看了眼元宝,元宝礼貌颔首。 乔舒欣眼底的诧色一闪而逝,随即站在宋喜身旁,跟她聊起了天。 宋喜发觉,虽然乔舒欣也是乔家人,但可能分家较早,所以跟乔治笙的叔伯姑姑以及堂哥堂姐,并不怎么说得上话,明明都姓乔,可却明显不是一路人,不然也不会站在她身边,只跟她说话。 上午十二点零八分,舞狮团队悉数到场,在正式舞狮之前,还要有一个点睛仪式,只见两人一组的黑色南狮,迈着灵活的步伐,眨着大眼睛跳到乔治笙面前,其余还有三组,分别是白,红,黄三色的狮子,也各自站在了乔治笙的四叔,小姑与常景乐和阮博衍身前。 乔治笙万年不改的一身黑色,衬着一张俊美的面孔,仿佛精致的冰雕,右手拿着毛笔,蘸了一抹金色,下笔犹如轻描淡写,在黑色狮子的眼眶中点上了两抹金。 黑色狮子连眨眼帘,不过是多了一抹金,真的仿佛活过来一般,顾盼生姿,活灵活现。 其余几人也都完成点睛,随着一旁的锣鼓队奏乐,舞狮正式开始。 一众人等站成一排,身后有保镖撑伞遮凉,前方一片开阔地,黑,白,红,金四色狮子共有几十对,场面盛大。在狮群之中,一个手持葵扇作大头佛扮相的人,格外的引人注目,因为他是狮队的指挥者,只见他葵扇往左一指,金色狮队马上奔向左侧已经搭建好的竹竿,作势就往上爬;葵扇往右一指,红色狮队欢悦的迈向‘梅花桩’。 宋喜看得甚是高兴,早些年陪宋元青参加类似场合,也见过舞狮队,不过在夜城开业开张,请的大多是北狮,北狮以突出狮子的英武霸气为主,不像南狮会表演这么多的节目,看来这回没走是对了。 乔舒欣也觉着好看,一直在跟宋喜交头窃语,问东问西,宋喜对南狮不了解,只好把元宝也拉过来一起聊。 乔治笙无意间余光一扫,看到宋喜仰着脸跟元宝说话,不知道元宝说了什么,宋喜特别高兴地样子,满脸止不住的兴奋。 看到她这么高兴,他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回想起昨天一晚上没睡着,把他气成这样,她倒是没事儿人似的,谁给她的勇气? 有种离家出走,就别再出现在他面前,现在跟他的人聊什么聊? 宋喜感觉到背后一股杀气,转头看去,乔治笙正目视前方,眼睛都没斜一下,她暗自心惊,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伴随着锣鼓声,手持葵扇的大头佛晃晃悠悠的从远处走到近处,身后跟着四只颜色各异的狮子,煞是好看。 元宝微微低下头跟宋喜解释,这四只狮子的脸谱均有不同,来历也都不同,宋喜正听得热闹,忽然那大头佛直奔她而来,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握上她的手臂,直接把她从人堆儿里拉出来。 宋喜一脸懵逼,元宝也是纳闷儿,再看乔治笙那边,面无表情之下,眼底藏着的是隐隐的不悦。 宋喜被大头佛拉着往狮群中走,一些狮子紧随其后,隐隐绰绰,将宋喜的身影遮了个九成九。 耳边锣鼓喧天,宋喜一回头,根本看不见人,都被狮子给挡住了,她只能满眼不解的看着身旁的大头佛问:“拉我干什么?” 大头佛画的是笑面,对上那张放大的笑脸,只听得内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不答反问:“你是元宝的人?” “啊?” 周遭声音太大,宋喜听不真切。 大头佛忽然把整张脸靠近宋喜,都快要贴在她脸上,再次问:“你是元宝的人?” 这回宋喜听清楚了,赶忙摇头摆手,“不是,我不是他的人。” 大头佛‘笑着’,仍旧不肯松开宋喜的手,贴近她,大声说:“看到那上面的东西了吧?你拿下来,我放你走。” 宋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在两人头顶上,架起的竹竿中间绑着一团红色的绸花,绸花下面系了个卷起的纸筒。 宋喜仰头瞧了瞧,随即大声回道:“我够不着!” 大头佛笑说:“你够不着,我们送你上去啊。” 话罢,他将葵扇往腰后一别,忽然一弯腰,将宋喜打横抱起来。 “啊……”宋喜惊呼出声,再回神已经双脚离地。 抓着男人肩膀处的衣服,宋喜有些恼,蹙眉道:“你放我下来!” 男人非但不放,还叫来一旁的狮队,围成一个圈,最里面的几人放下狮头,涌过来用手臂搭成一个人肉弹床,大头佛将宋喜往上一扔,宋喜想揍他来着,结果混乱中只敲到佛头,砰地一声,敲到她手指骨生疼。 男人闷声骂了一句,随即大声说:“把她扔上去!” 第157章 赶鸭子上架 狮队把宋喜和大头佛围在圈中,里三层外三层,站在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元宝忐忑着一张脸,乔治笙冷漠着一张脸,众人正迟疑的时候,忽然在狮队最中间,一个什么东西被腾空抛起,定睛一瞧,这不是个大活人嘛! 再仔细看,这不宋喜嘛! 元宝登时慌得眼睛一瞪,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下意识的瞥眼看向乔治笙,乔治笙虽然一言未发,但是隔着几米远,元宝已经感受到莫名的杀气。 就连常景乐跟阮博衍也是意外,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元宝,毕竟,狮队是元宝负责请的,如今这出‘表演’,难不成也是元宝早就设计好的? 元宝心里苦啊,这个锅他可不敢背,他又不是不知道宋喜跟乔治笙的关系,怎么会弄这样的环节? 他很想冲进去把宋喜带出来,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当成是表演环节,看的面带喜色,如果他贸然行动,只会让别人更关注宋喜的身份,得不偿失,可如果不制止…… 元宝看着远方每隔几秒就会升空一次的宋喜,心中万马奔腾,这回真要被乔治笙给剥皮了。 宋喜被一帮人高高抛起,头发迎风乱飞,当身体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再失重落下,一个人害怕极了的时候,是根本不会喊出声的,事实上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整个人死猪不怕开水烫。 脑子一片空,但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恍惚间好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宋元青带她去公园玩儿蹦床,那时候好多小孩子都在里面玩儿,有些孩子稍微年长,有力气,蹦的欢,宋喜一个不小心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那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一上一下,只不过彼时她在笑,此时她在害怕。 大头佛看宋喜始终闭着眼睛,他仰头喊道:“睁眼,抬手,东西拿下来就放你下来。” 宋喜的心脏都快被晃出来了,连续被抛高好几次,待到身体适应了这股节奏,宋喜终于敢睁开眼睛,她清楚看到自己被抛到了半空,正对面就是红绸系着的纸筒,只要她伸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就要低下头,宋喜咽下所有的惊慌跟委屈,在底下人将她高高抛起的刹那,她猛地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一把抓住纸筒,随着下坠的身体一起回落。 她倒在手臂搭成的肉垫上,众人渐渐收拢想让她下地站稳,然而宋喜却双腿发软,脚沾地的时候,直接原地蹲下。 大头佛‘笑着’走过来,本想上前扶她的,谁料宋喜陡然一个回肘,肘弯用力击在他门面正当中,周围锣鼓喧天,这点儿动静根本没人在意,可巨大的力道却让大头佛差点儿没站稳,险些把脖子给拧了。 身旁赶紧上来人扶着,男人也伸手撑着巨大的脑袋,宋喜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大头佛,大头佛下的人是什么表情,宋喜看不到,也不在意,她只是特别愤怒。 本来嘛,好好在人群中当个看客,结果稀里糊涂竟然被抓来当猴儿耍,刚刚她在上面是没办法,现在她下来了,这事儿没完! 狮队里面的气氛是一触即发,再看隔着有些距离的远处,当宋喜摘得纸筒的时候,众人齐齐拍手鼓掌,仿佛狮子取了绣球似的。 元宝也象征性的跟着拍了两下手,然后迅速往狮队方向走,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他是去凑个喜气的,实际上他是过去平事儿的。 按理说摘得纸筒,下一步就要由大头佛把里面的恭贺对联亮出来,可这都小半分钟过去了,前方仍旧是狮子成堆,却不见里面那俩人出来,不好,八成是出事儿了。 事实证明,元宝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当他挤进狮群中时,大头佛正冲着对面的宋喜抬手,做出要打她的姿势,宋喜一手捏着纸筒,美眸圆瞪,一副你敢的模样。 元宝从后面一把扣住大头佛的手腕,大头佛反应超快,反手就想拆,元宝另一手缠上去,两人当即过起招来,你来我往,看得宋喜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可别不长眼误伤到她。 两人连过几招之后,大头佛闷声道:“元宝,你他么故意来拆台的?笙哥还在外头等着呢!” 此话一出,元宝手中的动作陡然顿住,几秒之后,他猛地抬手将大头佛的头套掀开,男人的庐山真面目终于显现。 那是一张特别有男人味儿的脸,皮肤不白,但也不黑,介于古铜色跟小麦色之间,鼻梁高挺,眉毛浓黑,一双眼睛不说多好看,但却杀伤力十足,此时浸满了戏谑,打趣,热情,焦躁……等等等等。 男人看着元宝,两人四目相对,宋喜屏气凝神的看着他们,数秒过后,只见元宝忽然将大头佛的头套往男人胸口砸,男人一把接住,唇角一咧,笑得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灿烂。 “你他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元宝嘴上骂着气话,可眼底分明是激动。 男人刚要回答,可目光忽然转到一旁的宋喜身上,男人味儿十足的脸庞勾起了一抹玩味的表情,他下巴一抬,出声说:“你哪儿找来的妞,脾气这么大,刚才还要跟我动手。” 元宝看了眼宋喜,蹙起眉头,沉声回道:“别胡说,不是我的人,笙哥朋友。” 此话一出,男人明显愣了愣,“不是你的人?” 元宝满眼的懊恼,催促道:“先别跟这儿唠叨了,赶紧把仪式走完。” 男人显然是个急性子,闻言,冲着宋喜道:“喜联。” 元宝主动上前,赔礼说:“不好意思宋小姐,他从小跟我闹惯了,误把你当成我女朋友了,我替他跟你道歉。” 宋喜不会迁怒别人,更何况元宝一直待她不错,这个面子,她给了。 将手中纸筒递给元宝,宋喜什么都没说。 男人重新戴上头套,狮队也重新开始活跃散开,元宝带着宋喜从后面走,剩下大头佛将喜联展开,赢得满堂彩。 宋喜刚刚经历了一场被迫的杂技表演,此刻不想再回到人群中,她跟元宝打了声招呼,直接走了。 乔治笙站在原位,远远的看着,宋喜走了,大头佛举止悠闲的向他走来,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头套后的那双眼睛,周身散发的寒,是头顶的太阳也捂不热的。 第158章 命里犯克 元宝送走宋喜后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乔治笙惯常没有喜怒的一张脸,但是目光是只有熟人才能看懂的阴沉,他在生气,而且目标还很明显。 未免某些人死的冤,元宝赶紧站在大头佛身旁,抬头朝着上位的乔治笙笑,“笙哥,你看谁回来了?” 元宝话音落下,乔治笙冰冷的眼底划过轻微诧色。 紧接着,众目睽睽下,大头佛自己摘下头套,露出那张布满汗水,充斥着男人味儿的面孔。 乔治笙跟他四目相对,男人咧开嘴角,笑着喊道:“笙哥,祝你日后财源广进,客似云来。” 乔治笙还没等说话,一旁的常景乐跟阮博衍纷纷笑了,迎上前道:“佟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佟昊笑着回答:“昨天晚上。” 乔治笙幽幽的看了眼元宝,元宝急忙明哲保身,“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回来,他昨天白天给我打电话,还说他在埃塞俄比亚。” 佟昊不解释,只咧着一口白牙,朝着乔治笙乐。 乔治笙走下来,拉着脸抬起右臂,对着佟昊的胸口,不轻不重的给了一拳,随即唇角一勾,那抹笑容就像是冰山顶端的千年铁树开了花,银装素裹,大雪纷飞,却抵不过刹那间的芳华。 “回来就好。”乔治笙只说了四个字。 佟昊顺脸淌汗,痞里痞气的说:“开医院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能不回来?我早就跟元宝商量好了,是他让我装大头佛出来,说给你们一个惊喜。” 元宝侧头瞪向佟昊,一贯淡定的脸,此刻已是不能再淡定了,他当场否认,“你少坑我。”说罢,朝着乔治笙道:“我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佟昊眼睛一瞪,演技一流,“你小子撒什么慌,还是你给我出的主意,让姓宋的去抢喜联。” 是姓宋吧?他之前听到元宝喊那女的宋小姐。 乔治笙再次幽幽的看了眼元宝,元宝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滋味儿,除了摇头说没有,他只想提刀做了佟昊,妈的,刚回来就找他麻烦。 宋喜独自走回前面场地,正赶上奠基仪式进行到最后一个步骤,市领导以及长宁的负责人一起完成奠基,宋喜坐在椅子上,面色无异,身边的院长稍稍倾身过来,压低声音问:“乔先生在后面吗?” 宋喜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小慌乱,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两种回答。说没看见,显然太假,说看见了,那就是坐实了她跟乔治笙关系匪浅。 然而现实中容不得她仔细权衡利弊,短暂的迟疑,宋喜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是。” 院长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边点头边道:“你不用特地回来,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儿。” 宋喜淡笑着说:“那边也没什么,因为有认识的人,过去打声招呼。” 院长说:“临时通知你过来,耽误你午休时间,饭都没吃上,一会儿结束不用急着回医院,我跟你们丁主任打过招呼了,你今天想去就去,不想去明天来上班也一样。” 宋喜当然知道院长为什么对她这般纵容,以前因为有宋元青,如今,因为乔治笙。 奠基仪式结束,宋喜跟院长一趟车回到市中,路上韩春萌打来电话,说她今天下午就回来,宋喜马上说:“几点?我去接你。” 韩春萌道:“你别折腾了,东旭说他有时间,他来接我,对了,他跟你说了吧,让我上他那住去,你说他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瓜田李下,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要不是碍着院长就坐身边,宋喜铁定笑死了,然而此时她也没怎么忍住乐,只是低调的说:“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跟东旭说,他会损得你找不到北。” 韩春萌不以为意,“切,现在是他求我搬去跟他一起住,你以为是我上赶着他?” 宋喜还能说什么,只能道:“你美你有理。” 说话间,宋喜瞥见前面有一处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方,她马上道:“院长,我在这儿下车就行。” 院长客气的问:“你去哪儿,让老陈直接送你过去。” 宋喜笑说:“不用,我还要买点儿东西,您慢走。” 车子靠边停,宋喜下车,目送车子启动驶离,这才重新拿起手机说道:“好了,终于能敞开了说,憋死我了。” 韩春萌问:“你刚才跟院长在一起?什么情况?” 宋喜道:“长宁医院奠基仪式,院长让我跟他一起去参加。” 韩春萌说:“乔家的私立医院这么快就动工了?” 宋喜说:“不然呢,早一天开业早一天赚钱。” 韩春萌砸吧砸吧嘴,“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是我们这种穷人想都想不到的。” 宋喜笑着道:“你去东旭家里住啊,以后吃他的喝他的,攒你自己的,不久之后你就会变成有钱人。” 韩春萌一拍大腿,“说得对,养他千日,用在一时,报效我的时候到了!” 宋喜一边走一边跟韩春萌聊天,韩春萌问:“可乐跟七喜怎么样?我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了它们,如果你那边不方便,我就接回来养,你别跟我说假话,咱俩之间没必要。” 韩春萌越是这么说,宋喜心里越觉着亏欠,打从家里面出事儿,七喜就一直扔给韩春萌养,如今顾东旭已经出了房子,只要韩春萌住进去,一个月少说也要省个几千块钱,可如果有猫拖着,就必须再出去租房。 宋喜不用想,直接口吻轻松的回道:“你别惦记了,它们两个好着呢。” 韩春萌问:“叔叔朋友喜欢它们吗?别再给人家添麻烦。” 宋喜脑海中是乔治笙那张棺材板儿脸,强颜欢笑的说:“喜欢啊,可乐跟七喜颜值那么高,瞎子才不喜欢。” 所以乔治笙是瞎子,乔瞎子。 两人聊着聊着,韩春萌忽然说:“欸,死皮赖脸非让我去他家住那人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接,回聊。” 宋喜笑道:“去吧,晚上一起吃饭。” 挂断电话,宋喜猛然想到,今晚,今晚不行吧,她好像还约了常景乐,想到常景乐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乔治笙,想到乔治笙又联想到今天被人抓去举高高的一幕,宋喜对着空气狠狠地白了一眼,果然跟乔治笙搭边就没好事儿,她要不要找个算卦的看看,她跟乔治笙是不是八字不合,命里犯克。 第159章 他比老天管用 宋喜算了算时间,韩春萌到夜城还要几个小时,趁着这功夫,她先去宠物店把可乐跟七喜接回翠城山,一想到昨晚负气出走,今儿又偷偷摸摸的跑回来,宋喜暗道,这二十多年的脸面自打认识乔治笙以后,全丢光了。 以前听人说人穷志短,偶尔宋喜还是觉得这是人没有骨气,跟穷不穷没关系,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也落魄到寄人篱下的境地,深知人唯有设身处地,方能体会当局者的无奈。 回到翠城山,把两只猫安顿好,宋喜琢磨着,以乔治笙的脾气,八成这事儿过不去,她必须得想点儿辙哄哄他,再怎么样两人以后还要同一屋檐下的,少看点儿脸色,还能多活两年。 思忖了半晌,宋喜从抽屉中抽出淡粉色便利签,蹲在床头柜处,埋首写道:对不起,错怪了你的狗…… 错怪了你的狗?宋喜柳眉微蹙,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好像她在跟狗道歉,而不是跟他道歉。 摇摇头,宋喜小声念叨:“不行。” 撕下第一张便利贴,宋喜拿着笔另写道:对不起,昨天晚上没弄清楚情况,错怪你跟你的狗…… 才写完狗字,宋喜本能的拿笔把后面几个字划掉,一脸纠结,她写论文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苦,始终迟疑不定,到底要不要把狗给带上? 打了好几遍草稿,最终宋喜一咬牙,就按照本心写吧,反正那人要是想挑理,总有他看不顺眼的地方。 写完道歉信,宋喜离开房间,走之前特地把门窗都关好,下到二楼的时候,蹲下把便利贴塞进乔治笙的房间门缝下面。 眼看着薄薄的便利贴消失在眼前,宋喜有种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既视感。 “哎……”轻叹了一口气,这日子过的,每天看人脸色。 从别墅出来,距离接机还有一段时间,宋喜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到底还是去了趟医院。 今天她没有排手术,想着抽空多看些申请基金的患者资料也好,结果到了医院,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等坐稳,黄丽丹一溜儿小跑过来,神神秘秘的样子,看到宋喜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宋,你知道了吗?” 宋喜一脸迷茫,“什么事儿?” 黄丽丹道:“贾院长出事儿了!” 宋喜眼底的茫然立即转化成愕然,“哪个贾院长?贾德民?” 黄丽丹连连点头,“是他,不然还有谁?” 宋喜意外的问:“他怎么了?” 黄丽丹说:“我一猜你就没看微博,现在整个医院都传遍了,微博今天热搜就是岄州协和院长收贿,现在已经立案调查了。” 宋喜着实惊讶,前几日还碰面交流学术的前辈,怎么突然间就出事儿了? 黄丽丹掏出手机,找出热搜给宋喜看,宋喜看着上面的图文,清清楚楚写着贾德民任职期间涉嫌大额收贿,目前当地警方和有关部门正在展开调查。 黄丽丹见宋喜一脸的若有所思,她从旁穿针引线,一脸福尔摩斯上身的表情道:“小宋,幸好你在岄州的时候没有给那人做手术。” 宋喜抬头看了黄丽丹一眼,黄丽丹用眼神示意,“你看看热搜第二名。” 宋喜重新低下头,刷新微博。 要说今天微博热搜前三名,还多少都跟她有些关系。 第一名是长宁医院奠基仪式;第三名是岄州协和医院院长涉嫌受贿;而第二名,竟然是花心丈夫逼死怀孕妻子。 点进去一看,主人公不是吴昊鑫还有谁?爆料人一大段详述,将吴昊鑫全家怎么将怀孕妻子一步步逼向死亡,写的事无巨细,让人看后暗骂人心可怖。 短短时间,下面评论已达五万,置顶最高的评论写道,吴家在岄州当地颇有势力,所以当初丑闻一出,吴家给各个部门的封口费就高达七百万,而对他们合伙逼死的赵楠家里,却是只给了几十万的所谓的补偿费。 微博上还爆料,当初赵楠明显是被吴家逼得走投无路才选择自杀身亡,而岄州协和医院开出的诊断证明,却说赵楠长期患有抑郁症和精神类疾病,死因跟离婚无关,而这份证明,就是通过贾德民才开出来的。 赵家当初踏破铁鞋也无法换得的公道,今日终于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一时间网上民声四起,有人痛骂贾德民无医德,有人痛骂吴昊鑫该死,还有人说,吴家全家都该死,这是赵楠在天有灵,来向他们索报了。 黄丽丹在宋喜身旁念叨:“幸好你没接这个手术,你没看现在全网都在骂,哪个医生要是还给吴昊鑫这种人做手术,那不是治病救人,是助纣为虐。” 宋喜漂亮的瞳孔中蒙了一层薄薄的迷雾,她在想,是乔治笙吗? 她不信还有谁会有这么通天的本事,吴家当初既然能压下,断不可能让别人再轻易翻盘,而且事情过去一年了,连赵家都放弃了,又有谁会费力去求一个真相? 昨晚她在车上跟乔治笙提过一嘴,当时他没说什么,难不成是早就想到要还赵家一个公道?换言之,他不是在帮赵家,而是给了她一个面子。 这样的念头一经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宋喜心中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惶恐,她自己都没想过后续,又怎知他会替她报仇。 “小宋…小宋?” 宋喜在出神,慢半拍抬头看向黄丽丹,黄丽丹见她一副后怕的样子,不由得出声安慰:“你别担心,好歹这事儿没把你牵扯进去,跟你没关系。” 宋喜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微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不自然。 黄丽丹并不知道宋喜中途被绑架的事儿,因为等她出来,门口又停了一辆车送她去机场,并且告诉她,宋喜临时有其他安排,改签了晚一班的航班。 等到今天两人在医院碰面,黄丽丹随口一提,宋喜顺水推舟,也没解释,毕竟这里面太多事儿不方便讲。 如今她们刚刚回来,岄州那边就变了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天道好循环,但只有宋喜心中明白,有些仇,老天报不了,鬼魂自然也报不了,那些所谓的现世报,从来都是人为的。 第160章 赴约 韩春萌下午六点半的飞机到夜城,顾东旭来医院门口接宋喜,两人一道去机场,路上,顾东旭边开车边道:“我妈说在长宁的奠基仪式上看见你了,还说你跟元宝认识,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宋喜就知道,就算没被顾东旭撞个正着,回头乔舒欣也一定会跟他说的。 好在她早就想好了说辞,面色无异的回道:“海威先前给我们医院捐了几千万的慈善基金,元宝是海威方下派医院的联系人,我又是心外这边的基金负责人,一来二往,见了几面。” 这话半真半假,既没有撇清关系,也没说关系多密切,再者说,因为两家医院合作造势的原因,宋喜过去奠基仪式也算正常。 果然顾东旭面色无异,岔开话题说:“想想晚上吃什么,一会儿回来准得赌车,先把地方订好了。” 宋喜道:“我今晚怕是没空,一会儿要是有人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要走。” 顾东旭问:“你约了谁?” 宋喜道:“你不认识,最近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赶紧还上。” 顾东旭知道宋喜的脾气,没细问,也没挽留,只顺道推荐了几家新开的饭店,叫她带人过去尝尝。 开车到了机场,两人站在出机口等了十几分钟,一人占俩人地方的韩春萌拖着行李箱,蹦蹦跳跳的从人群中跑出来。 宋喜跟韩春萌好几天没见面,甚是想念,自然要来一个大力的拥抱,顾东旭帮她拿着行李箱,从旁瞧着,瞥眼道:“你不说你瘦了嘛,我怎么看着又胖了一圈儿?” 闻言,韩春萌松开宋喜,没好眼神的瞪着顾东旭,“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讨人厌呢。” 顾东旭似笑非笑,“你自己说的,久病床前,每天忙前忙后,瘦的都脱相了,你自己照照镜子,你是不是把我们给你爸的补品都偷着补自己身上了?” 韩春萌来气,二话不说,直接攥拳往顾东旭侧腰怼,顾东旭一个灵活的闪身,拖着行李箱,边跑边道:“韩三胖,来追我啊,追到就给你打。” 韩春萌作势一个起步,顾东旭跑出三米远,韩春萌对着宋喜露出一记嗤笑,“你看他是不是智力没开发完全?” 宋喜快要被俩人笑死,只要他们两个碰面,相声小品钱全都省了。 一路吵着嘴上车,屁股刚坐稳,韩春萌就开始问今晚吃什么,顾东旭顺着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宋喜,问:“你那朋友还没打电话,是不是今晚不约了?” 宋喜也不晓得常景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他说过晚上会联系她。 “没事儿,咱们先走,大萌萌想吃什么就去吃。”宋喜说。 韩春萌一听宋喜可能随时走,憋着嘴道:“啊?你不去啊,那我们两个吃着有什么意思?” 顾东旭也故意接茬,“可不是嘛,还不如回家吃泡面呢。” 韩春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忽然抬手扒着顾东旭的椅背,吓得他一激灵,瞥眼说:“我开车呢,别闹。” 韩春萌道:“谁跟你闹了,小喜不去,咱俩直接回家吧,一会儿顺路买点儿菜,晚上我做饭。” 顾东旭马上道:“行啊,我想吃麻婆豆腐。” 韩春萌特别会做饭,味道绝对不比外面那些饭店差,顾东旭每天在外面吃饭,当真是吃腻了。 宋喜问韩春萌,“刚下飞机,你不累吗?” 韩春萌阴阳怪气的回道:“以后就是寄人篱下了,可不得乖巧点儿,拿饭抵房租嘛。” 宋喜先是本能的笑,紧接着想到寄人篱下四个字,心底深处多少有些隐隐的失落,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跟着韩春萌一起涮顾东旭。 不出预料,回程的路上特别堵,大街上车水马龙,好像一个红灯能卡半小时。 宋喜正跟车里笑的欢快,忽然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常景乐来电的字样。 划开接通键,宋喜表情镇定的打招呼,“喂?” 手机中传来常景乐的声音,带着笑意,“下班了吗?” 宋喜应声:“早就下了,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常景乐笑说:“我在禁城,你方不方便过来?不方便我过去接你。” 宋喜道:“不用,我离着挺近的,就是现在堵车,估计要二十分钟。” 常景乐道:“没关系,你别着急,我等你。” 宋喜跟他讲话通程都很客气,等她挂断,身旁韩春萌问:“谁啊?” 宋喜心想,你上次夸了半顿饭说长得帅的,奈何顾东旭在车上,宋喜只能说一半,“大帅哥。” 韩春萌闻言,一把抓住宋喜的手臂,满脸正色,“背着我约帅哥?赶紧带我一起过去!” 顾东旭瞥眼说:“帅哥最怕吃的多的。” 韩春萌抬手就给了顾东旭后脑勺一下,翻白眼儿说:“不帅的人别废话!” 宋喜拿起包,看了眼前后长长的车队,好在他们是靠右侧车道,她出声说:“我现在下去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说罢,她打开后车门,直接几步跨上马路边,跟车里的顾东旭和韩春萌挥挥手,转身往后走。 这边距离禁城打车还不到十分钟,宋喜往前走了一段才打到车,紧赶慢赶,好歹是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了。 站在禁城门口,宋喜给常景乐打了个电话,说她已经到了。 常景乐应声,说这就下来接她。 宋喜挂断电话,无聊想着要是以后见到乔治笙,该怎么给他一个台阶下,或者他看到她塞进门缝的小纸条,气能消一些吧?不不不,宋喜马上打消这个念头,不可能,乔治笙那种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作罢。 正想着,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宋小姐。” 宋喜本能转头,待她看到从禁城中走出来的人时,她还略显意外的道:“元宝?” 元宝迈步上前,出声说:“我来接你上去。” 宋喜微顿,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你跟常景乐在一起?” 元宝应声:“嗯,他被人缠住走不开,让我来接你一下。” 看到元宝,宋喜都不用问,乔治笙一定也在。 第161章 记仇 宋喜早该想到的,禁城,乔治的的地儿,让她单独面对他已是情何以堪,更何况还是一帮人在一起,脑海中都是上午在奠基仪式上的场景,乔治笙要想给谁脸色看,绝对能让对方难堪到死。 宋喜不想再进去当众下不来台,因此努力的勾着唇角,委婉说道:“你们这么多人在一起,那我改天再请常景乐吃饭,你替我跟他说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元宝怎会不知宋喜在怕什么,见她打招呼欲走,他开口留道:“笙哥知道你要来。” 宋喜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她一脸不知所措。 元宝见状,又补了一句:“如果笙哥不想让你来,常景乐不会叫你过来。” 宋喜眼底很快的划过一抹轻诧,心底是不以为许的,暗道原本也没想跟乔治笙一块儿吃饭,搞得跟他大赦天下,多大的恩惠似的。 心中如此想,宋喜脸上不能露出不快,还是不动声色的模样,不咸不淡的接道:“是么。” 元宝说:“上去吧,这顿是庆功宴,当初多亏你帮忙,今天的位置理应有你一席。” 元宝这么一说,宋喜还有些不好意思,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大,一时间也不好拒绝。 跟元宝一起踏进禁城大门,上到经理下到服务人员,清一色的颔首打招呼,两人乘电梯来到顶层,这边是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区域,走在铺着厚重镂花地毯的走廊中,宋喜看到走廊尽头的大门口,立着两名服务生。 元宝一直走在宋喜身后差一步远的位置,只到了大门口,才主动伸出手,帮她推开房门。 入眼的是飘着流苏的暗黑色窗帘,左侧是休息区,人声从暂且看不到位置的右面传来,宋喜跟着元宝迈步往里走,终于在偌大套间的最里面,看到了圆桌上的几人。 桌子很大,桌上摆满各种精致菜肴,然而桌上的人却并不多,一眼扫过去,宋喜看到常景乐跟阮博衍都在,当然还有正中间那个棺材板儿脸,本就一身的煞气,还爱穿黑,怪不得外面都传他是活阎王。 宋喜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常景乐一抬眼看到她,第一个笑着打招呼,“来了,快坐。” 元宝很贴心,主动替宋喜挪椅子,宋喜轻声道谢,然后对着常景乐说:“不知道你们有聚会,打扰了。” 常景乐笑眯眯的回道:“不打扰,这儿的人你都认识,自己人。” 话音刚落,乔治笙冷着脸,不留面子的说:“谁跟你自己人?只有你自己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话明里是在怼常景乐,但宋喜却笑容微僵,浑身的警报系统立马响起,耳边传来一句:这个刁民想害朕! 常景乐侧头看向乔治笙,‘啧’了一声,痞里痞气的回道:“你对我们拉脸也就算了,别吓着人家女孩子嘛。” 说罢,不待乔治笙回答,他又兀自冲着宋喜笑道:“别理他,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的时候。” 宋喜吃惯了乔治笙给的憋,没想到还有人敢公然打趣他的,心底虽然恼,可脸上却一不小心露了笑。 见她勾起唇角,正对面的乔治笙幽幽的朝她看来。 宋喜眼睛大,不用正眼瞧,余光就能瞥见乔治笙又冷又热的注视,她放在桌下的手心捏出了汗,生怕他忽然说点儿什么让她难堪的话,所以赶紧把话接过来,主动说:“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我先恭喜乔先生医院奠基仪式顺利。” 说着,她又把目光落在常景乐脸上,“还要谢谢你昨天的帮忙,不知道大家都在,贸然上来,打扰了,这顿饭我来请,祝你们生意兴隆。” 宋喜用的是‘你们’,因为白天在奠基仪式上看到,除了乔治笙以外,在场的常景乐跟阮博衍也进行了点睛,这种行为要比剪彩的含金量更高,一般都是合伙人才会如此。 加之今晚在座的就他们几个,宋喜基本已经可以笃定,长宁医院里面,定有常景乐跟阮博衍的股份。 果然,她说完之后,常景乐跟阮博衍同时笑起来,说借她吉言,反而是全桌股份最大,最应该客气一句的某人,嘴都没张一下。 但宋喜不挑他的,他不张嘴最好。 然而乔治笙不开口,架不住常景乐撩扯,他侧头对乔治笙笑,“今儿你们都是借了我的光,宋喜原本只用请我一个人。” 阮博衍说:“借花献佛了。” 只见通程冷脸的乔治笙,忽然间唇角轻勾,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宋小姐这么有心,那我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元宝,叫人开两瓶90年的康帝。” 乔治笙笑起来的样子,无论是冷笑,嘲笑,亦或是嗤笑,在他那张脸上,都是冰山融化,雪莲开花,美艳不可方物,奈何越是美的东西就越是毒,一如色彩斑斓的蛇,咬一口就要人命。 90年的康帝,加上购置税到了国内,一瓶上百万,丫还一开就是两瓶! 如果宋喜不懂也就算了,不知者不气,可她偏偏知道,你说来不来气吧。 见她一动不动,表情不变的坐在椅子上,桌上的几人皆是表情各异。 常景乐眼睛一扫,心想玩儿谁呢? 阮博衍不动声色,跟他没关系。 元宝看了看宋喜,怎么又开始杠上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钟,在这三秒内,没有人讲话,宋喜脑子刹那间的一片空白,心也像是沉了底儿。 正在此时,包间房门被人推开,从外面走进一个穿着白色半袖和黑色休闲裤的高大男人,男人浓眉鹰目,肌肉紧实,一走一过,身上仿佛飘散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正是佟昊。 佟昊去个洗手间的功夫,正赶上元宝下楼把宋喜接过来,他正往里走,迎面看到背对自己的女人身影。 乔治笙道:“昊子,叫人拿两瓶90年的康帝进来。” 佟昊闻言,几乎没多想,扭头朝着门口的服务生,一模一样的话吩咐了一遍。 元宝偷着瞪佟昊,暗道完了,宋喜八成要气死了,两瓶酒二百多万,她上哪儿弄去? 罪魁祸首乔治笙偏偏还美滋滋的模样,看着宋喜说:“宋小姐还想点什么,随意,别客气。” 宋喜进门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乔治笙,两人目光相对,她勾起唇角笑得分外坦然,“我请你们吃饭,你们想点什么,随意。” 第162章 让他失望了 乔治笙对上宋喜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心底尽是诧异,她这是怒极反笑? 宋喜明知道乔治笙在整她,就是故意要让她难堪,可她为什么要难堪?还是因为钱。 就像她对宋媛和任爽说的,宋元青给过她最值得骄傲的东西,就是与生俱来的自信,她从小没缺过钱,也不会被区区几个零的数字给吓到花容失色,说她脾气倔也好,说她骨头硬也罢,反正丢什么不能丢面子,两瓶酒,她请得起。 乔治笙没有如愿以偿的‘泄愤’,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低估了宋喜,难不成她偷着藏钱了? 两人一个眼神,三秒钟,心底最少拐了四道弯儿。 然而乔治笙始终不懂宋喜,不晓得她是多要面子一人,因为他向来被人抬惯了,只有他挫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给他甩脸子的说法? 佟昊在此期间绕到宋喜的左手边某位,侧脸一瞧,这才发现是白天打他脑袋的女人,眼底玩味之色顿显,他主动开口道:“白天打过照面儿,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宋喜看向佟昊,可谓是冤家路窄。 元宝知道佟昊是个什么脾气,不着痕迹的出声介绍,“这位是宋喜宋小姐,协和医院心外一把。” 话音落下,只见佟昊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大,似笑非笑的说:“才多大年纪就一把?是现在医院人才流失严重,还是论‘姿’排位啊?” 佟昊当众调侃宋喜,当然也是为了报白天的‘敲头’之仇。 元宝很快的偷看了一眼乔治笙,但见他微垂着视线,冷俊的面孔上不动声色,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阮博衍惯不是个爱搀言的人,甭指望他开口说什么,元宝是吃过了亏,不敢明着帮宋喜讲话,只能明哲保身,本想着宋喜是常景乐叫来的,他八成会开口帮衬两句,结果元宝想太多,常景乐竟也不开口。 不过仔细想想,这桌上哪一个又是不会看眼色的? 乔治笙这是摆明了要‘整’宋喜,无论大家报着何种心思,都不会开口,静观的静观,看热闹的看热闹。 元宝有些可怜宋喜…… “要不哪天你来我们医院,我坐台手术,你感觉感觉?” 正想着,包间中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响起,除了宋喜还能有谁。 大家都以为佟昊的话会让宋喜面红耳赤,结果她勾着唇角顶回去。 傻子才听不出来宋喜的言外之意,这年头什么都能体验,开膛皮肚还能体验? 果然佟昊也是始料未及,鹰目盯着宋喜,虽然脸上还挂着一丝痞笑,但声音已经沉了几分,“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啊,咒我呢?” 宋喜面不改色,微笑着回道:“想多了,我又没让你躺手术台上。” 佟昊被当众一噎,一时间无言以对。 元宝看着差不多了,再这么斗下去,保不齐主位那人什么时候就翻脸了,他不敢明着帮宋喜,只好面向佟昊,岔开话题道:“昊子,你不说今晚要跟我拼酒嘛,来吧,我都准备好了,你一趟趟往厕所跑什么跑,是不是哪部分身体机能不好?” 佟昊闻言,立即瞥向元宝,嗤笑着道:“少一个都比你能干!” 桌上本就有酒,元宝倒了一杯,跟佟昊喝了一个,喝完之后,佟昊看向主位的乔治笙,笑着说:“笙哥,我今晚要是拿你的康帝喝到醉,你会不会再把我送走?” 乔治笙在抽烟,闻声从白色的烟雾缭绕中抬起头,唇角轻勾,一双狐狸眼笑意颇浓,仿佛动物在刹那间成了精。 薄唇开启,他出声回道:“随便喝,今晚宋医生做东。” 听到宋医生三个字,佟昊重新对宋喜侧目。 “原来是宋医生请客,真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其实我们也不能算初次了,这是第二次吧?那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这人比较能喝,两瓶康帝估计是不够。” 一瞬间,宋喜觉的对面坐了一桌子的狐狸,黑狐狸,白狐狸,粉狐狸……元宝和阮博衍稍好,暂且列入没成精的范围,如果现在给她一把猎枪就好了,她唯一犹豫的就是先杀乔治笙,还是先杀佟昊。 心中如此想,宋喜脸上面不改色,依旧温和笑道:“别客气,你喝多少,我买单。” 佟昊浓眉一挑,“这么大方?” 宋喜回道:“满桌子的贵客,平时想请也不见得大家有空,更难得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也是借花献佛。” 佟昊开始看不懂宋喜了,白天他误以为她是元宝的人,拉过来就开了个玩笑,可后来看元宝急得跳脚,他也相信宋喜不是元宝的人。 可是问及宋喜的身份,元宝只说她爸是宋元青,如今乔治笙在罩着。 但看乔治笙对她的态度,似是嫌弃比保护多嘛。 门外有人敲门,元宝让进来,是两名服务生戴着白色手套,捧了两瓶康帝。 佟昊有心跟宋喜死磕到底,直接吩咐,“全打开吧。” 百万的红酒开塞时,声音都带着烧人民币的味道,桌对面的乔治笙有意无意的打量宋喜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局促和慌乱,但让他失望了,宋喜通程气定神闲,一副本姑娘有的是钱,包养你们这一桌小白脸儿,简直轻松松的架势。 看来他真是小看她了,上回她病得迷迷糊糊,还趴在他腿上说攒钱,等宋元青出来之后,送他一个带花园的房子,如今一看,丫根本不缺钱。 红酒开了还要醒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常景乐终于当回人,把话题扯到其他方面,暂时让宋喜缓了口气。 满桌子珍馐美味,宋喜堵的吃不下去,现在别的不算,两瓶酒就要二百万,她卡里划拉划拉也才二十几万,一会儿别说埋单了,这房间的低消都不够,想来想去,还是要向她东哥求救。 掏出手机,宋喜给顾东旭发了条短信,内容言简意赅:江湖救急,你卡上有多少钱? 约莫过了半分钟的样子,一条短信回过来:你要多少? 什么都不问,不计较她为何需要钱,只问要多少。 宋喜不晓得待会儿还会不会开酒,保险起见,她回复:能打多少打多少。 第163章 又要打她 顾东旭回复宋喜:我一张卡当天上限二百万,另一张一百万,现在给你打过去,要是不够,我去找你,我卡里可以透支三百万。 宋喜道:我出去跟你说。 桌上的常景乐正在跟佟昊聊天,宋喜动作很小的起身,饶是如此,还是吸引了在场所有男士的目光,她表情如常,微笑道:“我去下洗手间,你们聊。” 宋喜走后,常景乐终是忍不住说了句:“你们还行不行啊?干嘛欺负女人,还是长得这么好看的…” 乔治笙面无表情,抬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儿菠萝古老肉,仿佛正在心无旁骛的进餐,事不关己。 佟昊更是,举起酒杯要跟元宝喝酒,元宝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佟昊见状,挑眉道:“都看我干什么?酒又不是我要开的,我就是传了个话。” 常景乐看着乔治笙说:“她爸双规之后还给她留后手了?” 乔治笙微垂着视线,沉默不语。 阮博衍好心说了句:“还真能让她买单?赶紧出去看看,别逼得人家向人借钱。” 之前宋喜偷着发短信,从阮博衍的角度,他最容易看见,因为心细如尘,大抵猜到她在硬撑。 闻言,不待乔治笙发话,元宝作势起身,“我去看看。” 佟昊比他更快一步站起身,“你别去了,我去。” 说着,他迈开长腿往外走,常景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乔治笙,“昊子去了,你不拦着点儿?” 乔治笙冷淡着一张脸,“多余找她。” 常景乐笑,“差不多行了,还真想把人难为哭了?” 乔治笙不语,实则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她买单?瘦子强冲胖,活该! 宋喜站在洗手间门口给顾东旭打电话,顾东旭接通便道:“刚给你转过去一笔,你说个具体数,不够我帮你凑一下。” 宋喜回道:“先打这些吧,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顾东旭道:“没什么麻烦事儿吧?” 宋喜故作轻松,“没有,有麻烦我还能这种语气跟你借钱?” 顾东旭就这点好,从不过问宋喜不想说的私事儿,如果她想说,她自然会说。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宋喜无意中抬起头,从正对面的镜子中看到身后走来一个人,她马上垂下眼皮,出声道:“我先挂了,回聊。” 挂断电话,宋喜转身,面色无异。 佟昊迈步走来,睨着宋喜道:“嘛呢?” 宋喜稍一侧头,瞥了眼女洗手间的标志,“你说呢?” 佟昊皮笑肉不笑说:“有没有什么麻烦?说出来我帮你解决一下。” 宋喜同样的表情回道:“这种话我每天在医院里面要说几百次。” 佟昊故意一挑眉,“对啊,忘了宋医生是心外一把了。” 宋喜道:“以后多来医院几次就记住了。” 两人面对面互相过了几招,宋喜主动说:“男洗手间在对面。”赶人之意昭然若揭。 然而佟昊并不下台阶,他直言回道:“我不去洗手间,我就是来找你的。” 宋喜要抬起头才能跟佟昊对视,漂亮的脸上无波也无澜,在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佟昊双手插在裤袋中,微垂着视线睨着面前刚过他肩头的小女人,唇角一勾,露出一抹自认为特别亲和的笑容,出声道:“你跟我说声对不起,我帮你买单。” 听,声音也特别和善呢。 宋喜闻言,美眸一挑,紧接着笑了,“……你跟我开玩笑吗?” 佟昊微笑,“我认真的。” 宋喜心中嗤声连连,白天的事儿,她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好。 见她脸上表情复杂多变,佟昊又故作神秘的补了一句:“我不告诉别人。” 宋喜一脸认真的表情问:“真的吗?” 佟昊点头,“真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宋喜说:“好吧。” 她忽然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过来,低点儿头。 佟昊往前走了一步,俯下头,把耳朵靠近宋喜脸旁,等着她的小声道歉。 宋喜下巴微抬,对着佟昊的耳边,声音温柔的说道:“一顿饭,两瓶酒,我请得起,你要是跟我说声对不起,我还请你吃一顿。” 佟昊闻言,唇角几乎要勾起的动作,就这样僵住,她没想到宋喜叫他低头会说这个,而且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宋喜见他一动不动,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一句对不起而已,大男人能屈能伸,更何况吃人的嘴软,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佟昊笑了,活生生被宋喜给气笑的。 慢慢直起身体,他笑容渗人的盯着宋喜,明明在笑,但却一副随时都要动手打人的模样,问:“你耍我?” 宋喜不回答,只一副‘你打我?’的目光挑衅着他。 佟昊生平第一次被个女人气到除了笑不知如何是好,琢磨了半天,他也只蹦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话可把宋喜给笑坏了,她难忍笑容,一张本就漂亮的脸上,简直乐出花儿来。 佟昊终于被她看似纯真实则特别不屑的笑容给戳着了,脸一拉,周身的气息立马散发着危险和冷冽。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宋喜笑够了,表情多少收敛一些,看着佟昊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看来你也并不怎么了解我,我是个记仇的人,白天的事儿还没完呢,看在你是乔治笙朋友的面子上,我不主动找你的茬,劝你也别来招惹我,不然我保证,倒霉的是你。” 向来只有佟昊威胁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威胁他了? 眼中滑过一抹凶色,他作势抬手打人,宋喜没想到他这么混,一个本能反应,偏头缩起脖子。 佟昊抬起的手当然没有落下,只是见状,他嗤笑着道:“不是不怕吗?” 宋喜完全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佟昊从她的目光中看到记仇二字,她倒是小心眼儿。 好女不跟男斗,更何况面前这人人高马大,一只手就能把她撂倒,宋喜不跟他啰嗦,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佟昊看着她挺直的背脊,还以为给她气跑了。 跑了不好,毕竟是笙哥罩着的人嘛,想着,佟昊跨步跟上,“上哪儿去?” 第164章 他让她打的 宋喜头都没回,只是中途看了眼手机,顾东旭给她转的钱刚刚到账,她只看了前面数字,后面都是零,三百万。 走到电梯口,宋喜按下按钮,佟昊从后面跟上,随她一起走进电梯。 “问你话呢,上哪儿去?” 佟昊侧头瞄着宋喜,本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此时再拉着张脸,谁晓得他会不会突然动手动脚?宋喜是个不吃眼前亏的人,闻言,也不看他,兀自不冷不热的回道:“买单。” 佟昊似是意外,眼底滑过笑意,嘴上说着:“还真要买单?” 宋喜不理他,佟昊撩扯道:“没人要你买单,别托大之后自己跑回家蒙被子里哭。” 宋喜心底一记冷笑,真当她没见过钱呢。 电梯门打开,宋喜率先迈步往外走,佟昊跟在她身后两步远,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台,宋喜跟人说楼上某某包房买单,前台小姐一听,微笑着道:“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老板的私人包房,不需要您买单的。” 宋喜道:“刚跟你们老板说完,今天我买单,两瓶90年的康帝,你再看看菜色。” 前台一脸为难,但也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正迟疑之际,只听得宋喜身后的佟昊说:“不准收她的钱。” 宋喜扭头看向佟昊,没有好眼神儿。 佟昊被她这么一看,乐了,出声说:“你跟我道歉,说声对不起,我让你买单。” 他算是看出来了,丫是个硬骨头,而且手里也有钱买单,说白了,她要这个面子,可他,偏偏不轻易给她。 宋喜横了他一眼,转而对前台道:“别理他,他喝多了。” 前台看了看宋喜,又看了看佟昊。 佟昊盯着宋喜的后脑勺,洋洋得意的说:“我不让她收钱,你看她敢收吗?” 宋喜吃惯了乔治笙给的委屈,光应付那一个混蛋已经够受了,今天也不知哪儿又蹦出一个更讨人厌的,一口气顶上胸口,她忽然回头怒视着佟昊,咬着牙,压低声音说:“白天你走运,打在你头套上,你现在想真脑袋开瓢儿吗?” 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呲牙咧嘴,可威胁的话于佟昊而言,无疑是一声‘喵’,还是那种软糯的,拖着尾音的喵。 佟昊一下子咧开嘴笑了,挑衅的俯下头,把脑袋凑到宋喜面前,出声说:“给你。” 她敢打吗? 宋喜是真的气到眼红,她说过佟昊不了解她,她就没什么是不敢做的,只有想和不想的区别。 眼下她看见佟昊的脑袋就来气,抬起右手攥成拳,照着他后脑勺,用力的给了一下子。 前台两个人,不远处的服务生服务员若干,见状,皆是吓得眼睛一瞪,更有些倒吸冷气,好险把自己给噎着。 佟昊清楚听到自己的后脑勺处传来‘咚’的一声,疼不怕,怕的是丢人现眼,他被她打得头一沉,特别怂。 一寸寸的抬起头,佟昊黑着脸对上宋喜又怒又害怕的视线,这一刻宋喜心里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完全不确定他是否会怒极揍她一顿。 好在老天连续坑了她好几次,这回终于是关键时刻拔刀相助,静谧无声的禁城大堂,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佟昊?” 男人闻声,转头往大门口看,宋喜也忍不住向恩人投以注视的目光,只见来者一身白色休闲小西装,内里搭配酒红色V领背心,性感跟成熟融入的恰到好处。 女人虽然戴着黑超,可宋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霍嘉敏! 因为宋喜的身形被佟昊完全挡住,因此霍嘉敏是走近之后才看到宋喜也在,摘下墨镜,她眸子微挑,诧异道:“宋喜?” 宋喜多伶俐一人,立马一个箭步跨到霍嘉敏身边,佟昊见状,蹙眉伸手一抓,奈何宋喜躲得快,没抓着。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霍嘉敏,佟昊凶神恶煞,宋喜虽然不说害怕,可身体却很诚实,紧着往霍嘉敏身后闪。 霍嘉敏一脸迷茫,“你们两个干什么?” 佟昊气得直咬牙,对霍嘉敏说:“你闪开。” 宋喜拉着霍嘉敏的手臂,恶人先告状,“他打我。” 霍嘉敏马上瞪向佟昊,“你干嘛打她?” 佟昊眼睛竖起来,恨不能让霍嘉敏摸摸自己火辣辣的后脑勺,如鲠在喉,他慢了几秒才道:“你别管我,我今天必须修理修理她…” 不让她知道一下,他真的会打人,她以后岂不是要上房揭瓦? 霍嘉敏知道佟昊的脾气,抬手推了他一把,轻蹙着眉头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回来就惹事儿。” 佟昊眼里只有躲在别人背后的宋喜,气得牙根儿痒痒,他沉声回道:“昨天回来的。” 霍嘉敏说:“宋喜怎么招你了?”说罢,不待佟昊回答,她自问自答:“我替她从你要个面子,算了算了。” 佟昊不想轻易作罢,但霍嘉敏已经开了口,他不给,显得小气。 宋喜何时被个大男人追着打过,这会儿也是手心汗湿,余惊未退,整个人显得分外老实。 佟昊看到她眼底的惧色,火气消了一些。 霍嘉敏拉着宋喜的手,换了副表情,笑着道:“别害怕,他吓唬你的。” 宋喜心想,没看出来,这要是霍嘉敏来的不及时,满大堂没人敢拦着佟昊,他还不得把她扒层皮? “你们两个站这儿干嘛?上去啊。”霍嘉敏道。 宋喜望了眼前台,佟昊马上猜到她心中所想,拉着脸恐吓,“还想买单是不是?” 宋喜收回视线,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搭理他总行吧? 霍嘉敏先是瞪了眼佟昊,示意他态度好点儿,随即看着宋喜道:“你买什么单?走,上去。” 宋喜真心不想再上去了,无论是乔治笙还是佟昊,她都不想见,可她的包还在楼上。 三人前后脚来到电梯口,电梯门刚打开,元宝在里面。 看到三人一起出现,元宝迅速扫过宋喜跟佟昊的脸,俩人一个神情紧绷,另一个很明显不高兴。 霍嘉敏先出声:“元宝,你怎么下来了?” 元宝没说他是担心佟昊跟宋喜俩人出来这么久,八成是出事儿了,只顺势回道:“下来迎迎你们。” 第165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四人一起乘电梯上楼,待回到包间,常景乐第一个看着霍嘉敏说:“都叫你不要来了,还非要跑一趟。” 霍嘉敏不以为意的道:“我又不是腿脚不利索,怎么不能来了?” 说着,她瞥了眼佟昊,半打趣半埋怨的说:“我要不是恰好在楼下遇见他们两个,某人八成还要欺负宋喜呢。” 某人很冤,一根手指头没碰过宋喜,被打的人是他好么? 佟昊丧着脸,不回答也不否认,兀自落座。 宋喜也是,安安静静的,并不搭腔。 乔治笙抽空看了她一眼,见她明显的气焰消散,难不成真让佟昊给收拾了? 元宝帮霍嘉敏拉开椅子,霍嘉敏就坐在宋喜身旁,径自拿起酒杯,她边倒酒边道:“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少了我?来,我敬你们几个一杯。” 阮博衍说:“喝什么酒,喝饮料。” 霍嘉敏笑说:“没事儿的,就一杯。” 乔治笙面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声音低沉道:“我这儿没酒给你喝。” 明明是好话,可是到他嘴里就会变了味道。 好在霍嘉敏早已习惯,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只是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到底是放下酒杯,拿起一旁的饮料,以饮料代酒。 宋喜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大家对霍嘉敏的态度都像是对个病人。 待到他们喝了一杯之后,宋喜凑近霍嘉敏,小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霍嘉敏面带微笑,小声回道:“我自由了。” 此话一出,宋喜看着霍嘉敏的眼神中透露着不敢确定,霍嘉敏读懂她的神情,依旧微笑着说道:“嗯,我做手术了。” 宋喜离开夜城不到一周,霍嘉敏竟然把手术给做了,即便之前宋喜毫不犹豫的站在不要孩子的一方,可眼下木已成舟,她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失落跟难过。 瞧她如此,霍嘉敏反而拉着宋喜的手,小声安慰,“没事儿的。” 宋喜说不出来话,只本能的回握住她。 这顿饭有霍嘉敏在,乔治笙跟佟昊都没有再难为宋喜,宋喜本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之前是赶鸭子上架,如今身边坐了个稍微熟悉又没危险性的人,她通程都很安静,基本没再讲过话。 乔治笙不是故意要留意宋喜的一举一动,他只是好奇,佟昊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好像突然间精气神儿没了,坐在那里恨不能要隐身,生怕别人把话题扯到她身上。 宋喜先是被乔治笙为难,紧接着被佟昊一吓,如今霍嘉敏突然说,她自由了,这随便一件事儿,她尚且还能扛,可是几件事儿堆到一起,她心里忽然特别难受,别说吃饭了,就是咽口水都堵得慌。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宋喜心想,如果待会儿还有人提让她买单,那她就下楼去买单,但是没有人提,无论乔治笙还是佟昊,都像是失了忆。 她晓得这只是个调侃她的话题,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差一顿饭钱,更何况这还是乔治笙的地盘儿,赌气归赌气,她也不会再提,这事儿就算翻篇,过去了。 楼下都是休闲娱乐的地方,常景乐张罗着下去玩儿,宋喜见缝插针,淡笑着说道:“你们去玩儿吧,我就先走了。” 常景乐看着她说:“这么早就走吗?一起玩儿吧,晚了我们送你回去。” 宋喜笑着摇摇头,“谢谢,不用了,我明早还要上班。” 元宝道:“我送你下去。” 佟昊憋了一整顿饭的闷气,此时跟着道:“去哪儿?我送你。” 宋喜现在最怕的就是佟昊,丫就像颗不定时的炸弹,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不用,我自己走。”她回的很快,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排斥和忌惮,偏偏这神情被乔治笙瞥见了,他心底越发的不爽,更加好奇之前佟昊追出去,对她做了什么。 霍嘉敏也挽留宋喜,叫她留下来再玩儿一会儿,宋喜微笑着道:“以后有时间的,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改天我约你出来吃饭。” 此前一直没出声的乔治笙,忽然开口说道:“今天折腾一天了,先散了吧。”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乔治笙这话是因为担心霍嘉敏的身体,她刚做完手术没几天,管不住跑出来也就算了,没理由再拉着她熬夜。 阮博衍也说:“昊子刚回来,让他休息一下,我送嘉敏回去。” 常景乐说:“行吧,也不差这一天,我送宋喜回去。” 他这话一出,急的是宋喜跟元宝,俩人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想法,不能让他送啊,他往哪儿送? 乔治笙不开口,元宝硬着头皮接道:“我送笙哥回去,顺道送宋小姐,方便。” 佟昊眉头轻蹙,似是不耐烦的说:“你们谁都不用,我送她。” 一时间众人纷纷争抢护送宋喜的主动权,她还成香饽饽了,宋喜见状,不能再保持沉默,她努力勾起唇角说道:“真的不用麻烦你们,我住的不远,自己打车就行。” 常景乐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套乔治笙,可乔治笙通程面不改色,没有心虚,更没有搀言,常景乐暗道无趣,一场现成的热闹就这么泡汤了。 元宝不开口是碍着乔治笙,在乔治笙身边待久了,这点儿眼力见儿还是要有的,有时候少说话才是明智之举。 果然,常景乐不争了,佟昊也被宋喜‘热情’的拒绝掉,最终的结果就是宋喜一个人打车回家。 坐上车,司机问她去哪儿,宋喜迟疑了三四秒,这才轻声回道:“翠城山。” 没人知道她在这短短几秒时间里,心里经历了什么,那是不愿却无可奈何,不甘却无路可走,明知道回去那里不会开心,可她又能怎么办? 短短数月,她已经学会了打断脊梁,向人低头的姿势。 心酸到极处,眼泪已经涌上眼眶,宋喜赶紧张开唇瓣,悄无声息的做着深呼吸,努力压制住那股汹涌而来的委屈。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人生嘛,哪有一帆风顺的,都说人是公平的,她过了二十五年的好日子,就算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她遇坎儿的时候了。 不要怕,不管前路等待她的是真阎王或是假阎王,她只管趟着往前走,如果阎王叫她三更死,她也折腾不到四五更。 第166章 当他面流泪 宋喜回到家的时候,房门打开,客厅大亮,她心底一沉,乔治笙已经回来了。 很不想进门,或者说是害怕进门,宋喜怕一面对乔治笙,又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心灵碾压,而她今天实在是状态不佳,怕中途就抵挡不住。 但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宋喜跨进玄关,换鞋,往里走。 客厅的电视没有开,一片漆黑,宋喜经过的时候,余光瞥见乔治笙坐在沙发处抽烟,摆明了一副等人的样子。 她身上斜挎着小包,左手下意识的拉着包链,转身,面对着乔治笙,自以为态度良好,可是在他看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 微垂着视线,宋喜轻声说:“谢谢你。” 乔治笙眸子微抬,看着她道:“谢什么?” 宋喜说:“我看到微博了,谢谢你替赵家讨回公道。” 乔治笙说:“想多了,不是冲你,吴家挡着我的道了。” 宋喜面色无异,语气也是毫无波澜的,“不管怎么说,我替我同学全家谢谢你。” 乔治笙不搭话,宋喜转身欲走,乔治笙瞥了眼她的背影,开口说:“去哪儿?” 宋喜转头看向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迷茫,随即道:“还有事儿吗?” 乔治笙不答反问:“是外面的日子不好过,想想还是回来了?” 闻言,宋喜明显的表情一变,僵在原地不出声。 乔治笙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薄唇下吐出白色烟雾,他声音不冷不热的说:“昨晚出去遛猫了?” 宋喜脸色迅速胀红,乔治笙看见她这样,想到昨晚她站在他房间门口,耳根子都红透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烦躁,似是特别生气她离家出走的举动,不,是反感。 不等宋喜回应,他径自说道:“如果你有了更好的去处,我不拦你,但出于礼貌,你最少也要跟我这个收留者打声招呼吧?” 瞧瞧,收留者。 他就算再怎么和颜悦色,也遮不住嘴毒心狠的本质。 宋喜脑子一片空,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赶紧承认错误,然后赶紧逃离是非之地,她不愿也不想再面对这份尴尬。 微垂着视线,她看似平静的回道:“对不起,昨天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一时冲动,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儿。” 她在心中默念,是自己的错就要承担后果,无论乔治笙说的有多难听,她都要挺着,谁让她自己糊涂。 乔治笙瞥见她胀红的脸跟耳根,沉声说:“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能碰见帮你的人,我不在乎替你摆平一些麻烦,但你要是自找麻烦…”后半句他没往下说。 宋喜明白,却再也说不出道歉的话来,两人相对沉默。 乔治笙觉得她今天有些怪,往常被他数落也不见这么低沉,难道他今天说的格外狠吗?并没有吧? 想来想去,八成只有一个可能。 乔治笙试探性的说:“白天在奠基仪式上,佟昊认错人才会闹你,你要是觉着过不去,我让佟昊来跟你讲。” 宋喜很快摇了下头,“不用了,过去的事儿就算了。” 乔治笙看她哪里像是过去的样,分明就还是不高兴,他都给她台阶下,她不下是想怎样? 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乔治笙阴沉了脸,刚要发难… 宋喜抬起视线,看着乔治笙,主动问:“嘉敏现在怎么样?” 乔治笙汇到嘴边的难听话,不自觉的就散了,冷淡的回道:“刚做完手术。” 宋喜胸口处压了一块儿大石头,怎么都不舒服,很轻的叹了口气,她出声说:“身体恢复的还好吗?” 乔治笙不答反问:“你不是说,出了事儿要共同承担吗?如果她以后不能生孩子,你生一个给她好了。” 宋喜直直的看着乔治笙,顿了几秒才道:“她怎么了?” 在宋喜心里,她特别害怕是手术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乔治笙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乔治笙毫不避讳的回视宋喜,两人四目相对,他薄唇开启,声音冷淡的回道:“她们家两个女儿,她姐当初就因为流产手术,再也没怀过孩子,他爸妈害怕她也是这样,所以一直都不让她做掉,你倒是厉害,三言两语就她看透红尘了。” 宋喜脸色刷一下煞白,像是前一秒的血液顷刻间被抽走,乔治笙见状,心底说不清是泄愤还是更加泛堵。 早前他跟霍嘉敏的家人都在纠结,怀了人渣的孩子,任凭谁的第一反应都是不要,可是不要,前车之鉴,难免霍嘉敏不是第二个她姐,霍家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乔治笙也不愿让霍嘉敏冒险。 如今霍嘉敏还是下决心把孩子打掉,其实说白了,留与不留,全是霍嘉敏的选择,宋喜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乔治笙就是故意要让她承担这份压力,本是出自对她离家出走的惩罚,谁想到…… 眼泪大滴大滴的从下睫毛处滑落,宋喜站在客厅一处,连遮掩都没有,仿佛是难过极了,整个人控制不住情绪,人都是崩溃的。 乔治笙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眼中透露着惊讶,不解,心虚…甚至是一丝丝的懊悔。 眉头一蹙,他没底气的道:“你哭什么?” 宋喜终于抬起左手,用手背挡着眼睛,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自打宋喜跟乔治笙的生活有了交集,他不止一次把她弄哭,但这却是乔治笙第一次见她哭,还是哭得这么厉害,一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乔治笙向来最讨厌麻烦,更是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矫情,他应该很生气才对,可眼下他自己都没发觉,他不是生气,只是有些无措,因为自己的无措,所以生气。 “大半夜有什么好哭的?” 憋了半晌,乔治笙挤出这样的一句话。 话音刚落,宋喜扭头往楼上跑去,乔治笙看着她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她刚刚泪流满面的模样。 宋喜一口气跑回三楼房间,房门关上,她冲到床边,用被子把自己蒙上,终于可以放肆的嚎啕大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还是在这一刻爆发了。 第167章 邪火 乔治笙在客厅沙发坐了很久,起初被她的反应搞的心虚了一会儿,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把一个女人当面弄哭过,但心虚过后,他马上就说服自己,本就不是他的错,难道最先挑事儿的人不是她吗?是她一声不吭跑去岄州出差,回来又不管不顾的耍了通脾气,离家出走的也是她,他凭什么不能说? 他还以为她怕狗,把七条都送走了,这是什么世道,到底是谁家? 而且要跟霍嘉敏共同承担的话也是她说的,他不过是提了一嘴罢了,她干嘛那么委屈? 想来想去,乔治笙还替自己叫屈呢。 不愿再想她,他有些烦躁的起身上了二楼,来到房间门口,推门往里进,还没等开灯,就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地上躺着的薄薄纸片。 纸片上都是字,乔治笙纳闷儿的弯腰捡起来,垂着视线一看。 很诚挚地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没养过大狗,误会它了,还跟你发脾气,谢谢你去岄州接我,我很感激,我知道你每次说的都对,希望我以后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我会改正,也会努力少给你添麻烦。 便利签上一行行干净漂亮的小字,一如她的人,原来她知道感恩,也知错能改,是早就想好了道歉,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乔治笙静静地站在房门口,不知为何,忽然就想把便利签翻过来看一眼,结果一翻,背面还真的有一行字:你想吃疙瘩汤的时候,随时叫我。 如果说乔治笙看到正面那些字的时候,心里只是稍稍后悔动容,那么背面的寥寥数字,直接让他的心口莫名一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呼吸有些困难,因为呼吸困难,所以扯着心口微微有些疼。 宋喜蒙在被子里面大哭,没多久就氧气不够,掀开被子把脸露出来,心里还是很难受的,只是没有之前那种针刺的疼,她忽然想到明天还要去医院,眼睛肿了可不行,赶紧翻身下床,她开门进了浴室。 打开灯,宋喜来到盥洗池前,打开水龙头洗脸,带着水珠抬起头,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煞白,眼睛通红,到底还是遮不住啊。 望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人,宋喜某一刻眉头轻蹙,鼻子再次酸涩,她忽然好想宋元青,如果宋元青还在她身边的话,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她的。 宋元青是宋喜心头的一根巨刺,父女两人从她十岁开始相依为命,她开心或者难过,想到的从来不是妈妈,而是他,她不缺少母爱,因为宋元青给她的足够多,可正因为从小单亲,才会导致她感情上的‘孤注一掷’,她将所有的爱都放在宋元青一个人身上,如今他就这样猛然撤走,她一个人又该如何是好? 宋元青既是她的铠甲,又是她的软肋,只要想到他,宋喜心底就会又酸又疼,还要强迫自己坚强,如果她跟乔治笙闹翻了,最难过的人一定是宋元青。 轻轻松松的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连点儿委屈都受不了了? 宋喜张开嘴,深呼吸,强迫自己咽下所有酸涩跟委屈。 不要哭,难过也不要哭,明天还要上班的,叫人看见她眼红,指不定又要编排什么新段子出来。 缓缓闭上眼睛,宋喜双手扣着盥洗池的边缘,指节都捏白了,但却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乔治笙回到房间,洗了澡穿着黑色浴袍出来,再次瞥见茶几上的便利签,他冷俊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拿起手机,给元宝打了通电话。 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笙哥。” 乔治笙声音波澜不惊,“你问问昊子,他怎么宋喜了?” 元宝一时间猜不出乔治笙的心思,只好实话实说:“他被宋喜打了,跟我啰嗦了一路,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非要去找宋喜,我好说歹说才拦下了。” 乔治笙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诧色,什么?宋喜把佟昊给打了? “他做什么了?”声音低沉,乔治笙因为想不到当时的场景,莫名的不爽。 这回元宝听懂了,乔治笙大半夜打电话来问佟昊对宋喜做了什么,难不成…他怕宋喜吃亏?再或者,宋喜跟他说什么了? 虽然佟昊那厮一回来就往他身上泼脏水,可毕竟是从小玩儿到大的铁子,元宝可不能不帮佟昊讲话,心底着急,嘴上却佯装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昊子什么都没做,一根手指头也没碰,宋喜出门要下楼买单,昊子拦着不让,两人吵了几句,宋喜还把昊子的后脑勺给打了。” 顿了顿,元宝又补了一句:“昊子问我宋喜跟你是什么关系,我没说你俩领证了,只说她的安全现在由我们负责。” 乔治笙心情烦躁,眉头一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还要敲锣打鼓人尽皆知?” 元宝知道乔治笙嫌丢人,这事儿目前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就连佟昊都没说。 两人都拿着手机,有片刻的沉默,乔治笙薄唇开启,不咸不淡的说:“以后让昊子离她远点儿。” 元宝应声:“他也就是说说气话,还能真去欺负一个女人?” 这话好死不死的踩到了乔治笙的软肋上,欺负女人,这事儿他不是刚做完吗? 瞬间来气,乔治笙沉声道:“你也离她远点儿,她是你妹还是你朋友?你对她好,她未必会感恩戴德,保不齐还要蹬鼻子上脸,你想等宋元青出来还你几分人情吗?” 元宝真真是无妄之灾,刚劝好了佟昊那头活驴,紧接着又被乔治笙‘提点’,他跟佟昊生气,直接去找佟昊说好不好?兄弟也不能一直替人两肋插刀啊,毕竟一边只有一个肾,老被捅到也扛不住。 乔治笙发了一通邪火,挂断电话后仍旧在生闷气,他也不确定自己在气什么,如果是之前的事情,那宋喜已经道过歉了,如果是今晚,那明明就是他单方面的碾压,都把她给挫哭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都哭了…… 他为什么还是觉得不满意? 乔治笙想起便利签背面那一排看起来特别小心翼翼,掺杂了示好,服软,努力想要平稳生活的几个字:你想吃疙瘩汤的时候,随时叫我。 第168章 开心果儿 宋喜昨晚用凉毛巾冰敷眼睛,敷了好久才保证眼皮没有肿起,但眼白泛红已经是不能违逆的事实,她平时上班基本素颜,今天则戴了副平框眼镜。 八百年不在脸上下功夫的人,竟然忘记欲盖弥彰的道理,她越是遮,越是引人注意。 在医院中跟宋喜打过照面的医护人员都在私下里议论,宋医生今天好像有点儿奇怪,但具体哪里怪,也没人敢贸然说瞎话,毕竟任爽是前车之鉴,这事儿还没过去多久呢。 韩春萌已经销了假,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宋喜去病房查房了,等宋喜回来的时候,韩春萌又被叫去做其他事儿,再后来宋喜上了手术台,两人整整一个上午没碰到面,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时间,韩春萌捞着宋喜,立马冲过去从后面搂住宋喜的小腰,亲昵的道:“我回来啦!” 宋喜一上午只跟病人露过几次笑脸,跟同台手术的副手提过几次手术器材,其余时间一直都是表情淡淡的,这会儿突然听到韩春萌的声音,她几乎是本能的将心底的不高兴隐藏起来,勾起唇角道:“昨晚睡的怎么样啊?” 韩春萌松开宋喜的腰,一边往前绕,一边说:“就那样呗,他家的床我都睡过多少回…” 话还没等说全,韩春萌盯着宋喜的脸问:“你怎么了?” 此时宋喜已经摘下眼镜,她之前去洗手间照了一下,眼白也好多了,她以为韩春萌看不出来,所以面色无异的回道:“怎么了?” 韩春萌绷着脸,眉头一蹙,“你哭了?” 宋喜很快说:“没有。” 韩春萌眉头蹙的更深,“你骗鬼呢?” 宋喜如鲠在喉,可还是努力在笑,“我真没有。” 韩春萌拉着脸说:“别笑了。” 宋喜看着韩春萌,不是因为韩春萌的表情凶,只是看着看着忽然有些鼻酸,赶紧垂下视线,宋喜暗自调节呼吸,最后小声回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我爸了。” 韩春萌眼中是赤裸裸的心疼,她低声问:“叔叔那边有什么事儿吗?” 宋喜摇摇头,“没事儿,就是突然很想他。” 宋喜没有撒谎,她是真的很想宋元青,韩春萌也相信,她没有办法,只能轻声安慰:“别难受,你后天就过生日了,回头问问东旭,能不能让你去看看叔叔。” 宋喜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韩春萌见状,挑眉道:“别说你忘了?” 宋喜是忘了,自打宋元青出事儿,她就每天数着手指头算他进去有多少天了,哪里还会记得生日不生日的。 可韩春萌这么一提醒,宋喜恍然大悟,昨天是八月六号,长宁医院奠基仪式,八月九号可不就是她的生日了嘛。 往年生日,就算身边亲戚朋友再少,可她爱的人一个都不缺,如今倒好…… 韩春萌抬手握着宋喜的手臂,稍稍用力握着,轻声道:“别哭,也别难过,该在的人都还在。” 原本宋喜的眼泪已经冲到眼眶,可是听到这一句,她脑海中莫名的想到那句话,人还活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今年宋元青只是换了个住处罢了,人还在。 用力咽下喉咙处的哽咽,宋喜微张着唇瓣做深呼吸,半晌,她情绪恢复如常,转而安慰韩春萌,“好了,我没事儿了。” 韩春萌最心疼宋喜笑着说没事的样子,曾经她是宋元青的掌上明珠,被宋元青宠的像个公主,如今公主是不能再当了,可她依旧是个狮子座的女王,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挺直腰板告诉人,她很好,她没事。 韩春萌是个眼泪窝子浅的人,生怕一不小心流泪惹宋喜难受,所以她剑走偏锋,忽然道:“我要是像你这么要脸,早减下肥了。” 宋喜也没想到这么煽情的时刻,韩春萌竟然会想这些,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乐出来。 “你跟东旭昨晚吃什么了?”宋喜顺势问。 韩春萌如数家珍的罗列,“我昨晚做了红烧排骨,孜然土豆条,麻婆豆腐,爆炒鸡胗,还有一个手打的肉丸子汤,你说顾东旭那厮多会指使人吧,我都怀疑他让我去他那边住,就是想免费请个厨子。” 宋喜忍俊不禁,边笑边道:“你是唯一一个报菜名就能把我报饿了的。” 韩春萌拉着宋喜往食堂方向走,一直在数落顾东旭昨晚的奇葩行径,比如之前都还好好的,嗷嗷喊饿的人是他,可后来没动两下筷子就不吃的人也是他。 宋喜听着这话,立马明白过来,她昨天突然发信息找顾东旭借钱,他虽然没问,但是心里定会担心,她到现在还没跟他知会一声,钱没用到。 中午跟韩春萌一起吃了顿饭,饭后两人分开,宋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给顾东旭,顾东旭很快就接了。 宋喜笑着说:“小样儿,私房钱还藏的挺多嘛,我稍微一问就全打听出来了。” 顾东旭没笑,正经的语气问道:“昨晚钱够了吗?” 宋喜说:“没花,我刚给你转回去了,估计一会儿你就能收到。” 顾东旭这才问:“怎么回事儿?” 宋喜语气轻松的回道:“昨晚有人开了两瓶一百万的酒,我手上没有这么多年,只能先从你这儿挪了,后来别人没用我给钱。” 顾东旭不问对方是谁,只道:“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别忍着,跟我说。” 宋喜脸上是无奈又委屈的笑容,心想,是你亲小舅,你妈都对他礼让三分,更何况你了? 两人闲侃了几句,宋喜嘱咐顾东旭,“你现在跟大萌萌一起过日子,别老使唤她做这做那,她一天上班下来也很累的。” 顾东旭立马回道:“谁跟她一起过日子了?我是房东,她是房客,我不收她房租水电,还无限度的供应各种零食水果,你问她高不高兴?” 宋喜忍着笑,“大萌萌说你拿她当厨子使唤。” 闻言,顾东旭隔着手机翻白眼儿,“你再问问她,昨晚那一桌子饭菜都倒谁肚子里去了?我半夜饿了起床吃宵夜,找了两个冰箱都没看见饭菜,今早一问,丫全吃了,也不怕撑死她!” 第169章 嘴硬心软 宋喜是八月九号的生日,眼看着就要到了,往年她过生日,总有人千方百计的想要讨好她,毕竟送她礼物,也是借花献佛,在宋元青那儿留一留好印象,然而如今人走茶凉,还记得宋喜生日的人,怕是也只剩下顾东旭跟韩春萌了。 韩春萌还在东北的时候,就私下里跟顾东旭说,问他能不能把宋元青接出来,给宋喜过个生日。 顾东旭听后直接被气笑了,骂韩春萌傻白甜,都是连累白甜。 “你以为夜城是我家开的,我想弄谁出来就弄谁出来?” 这是顾东旭的原话,韩春萌听后,瘪了瘪嘴,“你不是有钱嘛。” 顾东旭又说了一句经典台词,“夜城缺有钱人吗?这地儿就比谁势力大。” 韩春萌叫顾东旭泼了冷水,叹气说:“小喜一定很想叔叔。” 顾东旭何尝不想让宋喜过个舒坦点儿的生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人,希望能在宋喜生日当天,送她进去看一眼宋元青,然而那种地方规矩森严,说了什么时候探视就是什么时候,不可能给人开后门。 顾东旭好歹也是有关机关的人,怎会不知道这些人的官方语言,不是不能开后门,而是不能给一般人开后门。 之前他去找乔治笙帮忙,效果还不是立竿见影的? 想到乔治笙,顾东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这个小舅舅,其实也只大他一岁,但名字在夜城甚至全国,那都是如雷贯耳,乔治笙的爸爸是他的亲外公,身体里毕竟流着一股相同的血脉,所以顾东旭并不是真心讨厌他,只是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可是不相为谋,也有不得不谋的时候,就好比眼下,顾东旭找遍了身边的关系,他不在乎砸钱,可是在夜城这种不看钱只看势力的地界,钱有时候并不好用,他在没面子与让宋喜过个开心生日之间,迟疑了一个礼拜,终于还是决定,舔着脸再给乔治笙打个电话。 要说乔治笙再次接到顾东旭打来的电话,也是很意外的,以前八百年不联系一回,见面都恨不得明哲保身的人,又找他干什么? 直觉告诉乔治笙,顾东旭因宋喜而来,也正是因为这样,乔治笙在看到顾东旭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时,心里说不出的沉闷。 盯了几秒,乔治笙划开接通键,“喂。” 顾东旭也算懂事儿,先是叫了声小舅,正如乔治笙说的那般,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你现在有时间吗?” 乔治笙正跟办公室里坐着,手边一摞文件等着他最后确定签字,可他还是淡淡的回道:“有。” 顾东旭开门见山,言简意赅的问道:“我想请你帮个忙,一个朋友后天想见宋元青,你能找人跟狱政直属那边打声招呼吗?” 乔治笙声音波澜不惊的道:“你的一个朋友,是宋喜吧?” 顾东旭直接应声,没有否认的意思。 乔治笙眼睛盯着文件,手上也翻了一页,可是他眼中什么都没看见,沉默数秒,不冷不热的回道:“我叫人问问吧。” 顾东旭说:“麻烦小舅,后天是我朋友生日,如果可以的话,我先谢谢你了。” “嗯。” 挂断电话,乔治笙依旧面不改色,视线盯着桌上的文件,但却一个字都看不入眼,后天是宋喜生日? 他今天头有些疼,可能是近两日睡的太少的缘故,拿起手机给元宝打了通电话,接通之后,乔治笙说:“联系一下狱政直属,叫他们后天把宋元青的时间空出来,有人要去看他。” 元宝问了句:“谁啊?是宋喜吗?” 乔治笙嘴都没张,只哼了一声。 他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心情莫名的有些焦躁。 元宝看不清乔治笙的动作,自顾自的说了句:“对,你不说我都忘了,后天是宋喜生日,安排她见一下宋元青也好,她应该会高兴的。” 此话一出,乔治笙放在太阳穴处的手指一顿,长长的睫毛掀起,他眼神凌厉,声音低沉,“连你也知道她后天生日,她有没有通知你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 元宝从乔治笙的这句话中听出了至少三层含义。 第一,乔治笙摆明了是不爽的;第二,乔治笙说了一个‘也’字,那就证明宋喜生日,还有其他人知晓;第三,好像这茬不像是乔治笙自己提出来的。 一瞬间头皮都麻了,元宝赶紧撇清关系,明哲保身的说道:“宋喜没有跟我说过,我是之前替你去办结婚证的时候,看到她身份证上写着的八月九号。” 乔治笙心里泛堵,他觉着元宝最近好像跟他卯上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天天提醒他跟宋喜领证的事实。 太阳穴处的某根神经,不合时宜的突突蹦着,乔治笙拉着脸回道:“是啊,证都领了,那你想怎么做?要不要给她一个惊喜,干错把宋元青接出来,再帮她办个生日宴?” 元宝又无辜躺枪,心底叹气,嘴上老老实实的接道:“那我去跟狱政直属那边打招呼,多争取一些见面时间。” 乔治笙没有说话,元宝好想回怼一句,干嘛啊?分明就是来帮宋喜做好事儿的,偏偏一副死不情愿的样子,如果真这么讨厌宋喜的话,干脆不要让她见宋元青,再或者阻止他多争取时间。 显而易见,乔治笙没有。 有时候元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乔治笙,脾气怪的狠,有些人是脾气大,他是怪,那股即便自己做的不对伤了人,也要别人来哄他,他才能顺气的脾气,真不晓得像谁,反正老爷子不这样。 元宝以为乔治笙撂下这话会直接挂电话,结果他挂之前又吩咐了一句:“办完直接跟顾东旭说。” 说罢,这回是真挂了。 顾东旭? 元宝反应了两秒,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家活阎王心情又不爽了,原来是顾东旭求他办事儿,还是办宋喜的事儿。 元宝迟疑着待会儿给顾东旭打电话的时候,要不要提醒他一句,要不然以后别联系乔治笙了,宋喜是乔治笙的老婆,哪怕是名义上的,那也是他小舅妈,总替小舅妈搭人情办事儿,难怪他小舅会不高兴,不知道他小舅脾气怪的狠吗? 第170章 堵上门 宋喜趁着休息的时候,给霍嘉敏打了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想去探望一下。 霍嘉敏很开心的说:“我随时都有时间,最近每天都在家躺着,四肢都快躺蜕化了。” 宋喜说:“好,那我晚上过去看你,你想吃什么?” 霍嘉敏说家里什么都不缺,让宋喜直接来就成。 话虽如此,晚上下班的时候,宋喜还是跟韩春萌去了附近超市,让职业吃货挑了好多好吃的,韩春萌在挑的过程中,忍不住又给自己备了一份儿。 两人各拎着两个大袋子,在超市门口分道扬镳,韩春萌回顾东旭那里,宋喜打车去了一处高档小区,霍嘉敏跟门卫打过招呼,宋喜顺利进入,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宋喜还未见人,已经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Hello~” 宋喜闻声寻人,很快一拐弯看到站在门口等候的霍嘉敏,勾起唇角,宋喜笑道:“我来给你添麻烦了。” 霍嘉敏迎出来帮宋喜提东西,嘴上说着:“我们家最大的麻烦就是我,你快来把我解决了。” 两人说话间进了家门,房子很大,客厅就有五六十平的样子,欧式的装修风格,复古高贵。 门口的女士拖鞋是早就准备好的,宋喜换好鞋之后,马上催促:“快去床上躺着。” 一身浅粉色睡袍的霍嘉敏不以为意的说:“你们能不能别把我当个重病患?以前怀孕的时候小心翼翼,现在一身轻松,你们还是这样。” 宋喜想到乔治笙的话,心头憋闷,来的路上已经琢磨了半天的措辞,可是见到霍嘉敏之后,宋喜也不愿拐弯抹角,直接道:“嘉敏,我刚听乔治笙说了你姐姐的事儿,对不起,冒然劝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霍嘉敏正在给宋喜拿喝的,闻言,动作微顿,随即侧头向她看来,出声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宋喜如鲠在喉,噎了一下才道:“你不是在我们医院做的手术吧?等你再恢复一阵儿,我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 霍嘉敏无奈笑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没事儿,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说着,她一挑眉,“是不是乔治笙偷着说你什么了?你别听他的,男人懂什么,他们根本就不懂女人心里怎么想,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但我一定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给我说醒了,保不齐我还要傻多久。” 拿了一杯橙汁走到宋喜面前,霍嘉敏递给她,眼神中尽是安慰。 宋喜脸上带着无辜,有些事儿懊悔也无法挽回,轻叹了一口气,她出声道:“我想喝七喜。” 刚刚霍嘉敏打开冰箱,宋喜看到旁边有成排的七喜。 霍嘉敏当即瞥眼一笑,“自己去拿。” 宋喜迈步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软糯的一声:“喵~” 宋喜这种职业猫奴,闻声立马双眼放光,赶紧左右搜寻,不多时,一只小小的灰色折耳猫从旁边地摆后走出,宋喜满眼尽是老母亲般的慈祥目光。 “呀……”弯着腰走过去,宋喜将折耳猫抱起来,“好可爱啊。” 霍嘉敏眸子微挑,“你也喜欢猫?” 宋喜点头,“喜欢,我现在养了两只,一只自己的,另一只是朋友的。” “是么,那没事儿的时候抱来我家玩儿啊,我家就红中自己,我也怕它寂寞无聊。” 宋喜抬头道:“它叫红中?” 霍嘉敏‘嗯’了一声,表情略微有些紧绷,但还努力佯装无事的样子,随口回道:“韩中送的,当初想名字想了一整晚,实在想不到好的,我突然想到麻将里的红中,就起名叫红中了。” 提到韩中,霍嘉敏眼眶泛红,却努力嗤笑着道:“你说我现在给它改个名儿,它还能记住吗?” 宋喜抱着灰猫,视线微垂,看不清楚眼中神情,慢半拍回道:“猫是猫,人是人,人的心会变,猫不会。” 霍嘉敏看着宋喜,忽然笑得意味深长,“欸,我一直觉的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宋喜拿着红中的右前爪,像是招财猫一样跟霍嘉敏摆手,声音软糯的回道:“人家早说过,我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 霍嘉敏唇角上扬,“有故事的女同学,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呗。” 宋喜依旧软糯的声音,开口唱道:“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霍嘉敏笑的无奈,“什么意思啊?” 两人正跟客厅沙发上坐着聊天,忽然听到房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宋喜一愣,不晓得是谁来了。 然而不多时,从死角处径直走来一个男人,男人高大帅气,不过在宋喜眼中,只能用人模狗样来形容,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韩中。 韩中手里拎着钥匙,走到客厅,显然没想到宋喜也在,看了眼宋喜后,视线落在霍嘉敏身上。 霍嘉敏特别激动,腾一下子站起身,蹙着眉头道:“谁让你进来的!” 说罢,她又瞥了眼韩中手上的钥匙,拉着脸,没好声的说:“你什么时候又偷配了一把钥匙?钥匙放下,赶紧给我走!” 韩中阴沉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只开口命令,“叫你朋友走。” 霍嘉敏气得抬手指向房门口,瞪着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叫你滚,你听不见吗?!” 韩中不理她,转而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宋喜,冷淡的说:“你先走吧,我跟嘉敏有话要说。” 宋喜坐在沙发上,怀抱着灰色的折耳猫,右手温柔的顺着猫头,宋喜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这儿是嘉敏的地方,我是她的朋友,你让我走我就走?” 韩中再次意外,没想到宋喜会面无表情的说这种话。 在他冷眼瞧着宋喜的时候,霍嘉敏已经忍不住跨步上前,拽着韩中的衣服,往外拉扯,“赶紧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韩中一把将霍嘉敏搂进怀里,攥着她的双臂,垂目睨着她,咬着牙说:“让我滚?你这辈子都是我韩中的人,你以为不要孩子就能跟我一刀两断?” 霍嘉敏被他钳住,根本挣脱不开,宋喜也被韩中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顿了两秒回过神,她放下猫,起身道:“韩中你给我放开!” 第171章 动了他的人 宋喜最看不得男人欺负女人,更何况还是体力上的碾压,她什么都没想,冲过去就去拽韩中的手臂,叫他把霍嘉敏放开,霍嘉敏还在做小月子,他怎么能这样? 然而韩中跟疯了一样,把霍嘉敏攥的死死的,冲着宋喜吼道:“滚,这儿没你的事儿!” 霍嘉敏怒极,抬脚就去踹韩中,韩中一只手将她搂进怀里,弯下腰,作势要将她抱起,宋喜拽着他一只胳膊,拉着说:“你放开她!” 韩中猛地一甩手,宋喜只觉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张纸片,就这样被他推搡到沙发上。 还好她身后是沙发,如果是墙壁… 脑袋撞在沙发背上,嗡的一声,宋喜一时半会儿没起来,就连霍嘉敏歇斯底里的声音都仿佛离得很远。 宋喜身体不听使唤,内心却还在担心霍嘉敏,她才刚做完手术几天?禁得起这么折腾嘛。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天道好轮回的话,那么现世报就在此时此刻上演了,韩中进来的时候没关门,所以当佟昊双手提满了补品,用脚把门勾开,嘴里正叨念着:“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话说了一半,佟昊一抬头,正对上客厅中间撕扯的韩中跟霍嘉敏二人。 霍嘉敏头发凌乱,挣脱不开韩中的束缚,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濒临爆炸的状态,声音都发不出来。 韩中想把霍嘉敏弄到卧室去,脸红脖子粗的钳着她。 只愣了一点几秒,佟昊扔下手中东西,几个健步,几乎是跃到韩中身前,一把抓住韩中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他另一手扶着霍嘉敏,对着韩中咬牙切齿。 因为头皮的骤然吃痛,韩中不得不松开手,霍嘉敏脱离他的钳制,差点儿浑身一软倒在旁边,但她更着急去看沙发处的宋喜,所以不能软。 佟昊一手揪着韩中的头发,另一手攥拳朝着他面门打,不过是两下就鼻口窜血,打得韩中毫无招架之力。 “宋喜!” 霍嘉敏的声音打身后传来,佟昊转头去看,这才发现沙发上还歪着一人,宋喜侧身趴着,头发挡住了大半的脸,可佟昊听见了,霍嘉敏喊宋喜。 是她? 韩中的头发还被佟昊攥着,仰着头,鼻血回流,呛着了嗓子,想咳咳不出来,只能伸手去推佟昊。 佟昊一口恶气顶上来,转头一把扣住韩中的脖子,他当年是泰国黑市拳王冠军,一拳下去能把人打晕厥,如今大手捏着别人的喉管,效果可想而知。 韩中刹那间觉得自己要死了,连面前的人都没看清楚…… 这么会儿功夫,乔治笙,元宝,常景乐跟阮博衍也乘电梯上来了,几人原本就是一道来的,是刚刚临时有事儿,他们几个在下面耽搁了一会儿,佟昊先上来的。 乔治笙走在最前面,房门打开,正对面是佟昊抬手卡着满脸是血的某人,神色骇人。 沙发边上,霍嘉敏蹲跪在那里,神情紧张,一直在念叨:“宋喜,你没事儿吧?” 宋喜? 宋喜! 乔治笙愣了一秒,紧接着跨步往里进,他没管一旁的佟昊,只径自往沙发上看。 此时宋喜已经多少找回点儿知觉,只是头还晕,微眯着视线,起不来,迷迷糊糊间,眼前闪过一道人影,紧接着有人拍着她的脸道:“宋喜…” 宋喜心想,别拍脸,是头,头晕。 门外的几人全都神色各异,但却脚步很快的走进来,元宝赶紧去拉开佟昊,怕搞出人命。 佟昊的手好不容易被元宝掰开,韩中立马趴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嘴里的血沫子喷出来,撒了一地。 常景乐跟阮博衍都站在沙发旁边,前者眉头一蹙,出声问:“怎么搞的?没受伤吧?” 霍嘉敏红着眼眶道:“韩中突然跑进来,宋喜帮我被他打了一下,可能是撞到头了。” 天地良心,其实真的没有这么严重,宋喜想解释,可话还没等说出口,只听得乔治笙熟悉又冰冷的声音道:“以前你跟他在一起,再怎么样我不会动他,现在你们分开了,他动我的人,你怎么说?” 这话自然是说给霍嘉敏听的,霍嘉敏脸色煞白,头都没回一下,开口回道:“你随便,我不管。” 乔治笙也没回头,径自叫了声:“元宝。” 元宝看到宋喜倒在沙发上,心里也挺着急的,但韩中是霍嘉敏的心上人,乔治笙做事儿向来讲原则,无论韩中多渣,只要霍嘉敏不开口,他绝对不会插手人家两个人的感情事,如今…到底还是翻脸了。 抓住韩中的后衣领,元宝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韩中刚刚被佟昊吓坏了,此时腿软,根本没办法走路,一走一软,佟昊见状,一脚踢在韩中胯骨上,直接把人踢翻。 元宝没好眼神的瞪了眼佟昊,埋怨道:“踢晕了你扛下去?” 佟昊站在原地,整个人跟煞神似的,明明流血的人是韩中,可他身上却滋生了一股子血腥味儿。 元宝将韩中往外拽,韩中是懵的,元宝只能沉声威胁,“你留在这儿,命都保不住。” 韩中不认识佟昊,脸上都成血葫芦了,也看不清谁是谁,但是有一点他敢肯定,只要佟昊在的地方,他就要逃。 元宝把韩中拉走,佟昊顺着人缝看到沙发上的宋喜,这会儿她已经坐起来了,常景乐问她怎么样,她也说没事。 抽了几张茶几上的纸巾,佟昊蹲下来,把地上的血迹一点一点的擦干净。 阮博衍道:“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喜本能的摇头,但一摇头还是会晕,她赶紧打住,轻声回道:“没关系,估计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她视线落在霍嘉敏身上,出声问:“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霍嘉敏红着眼眶摇头,“我没事儿,你刚才吓死我了。” 宋喜尴尬的笑了笑,暗道自己没出息,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倒给人添乱,如今又被群众给围观…说到群众,宋喜余光瞥见身旁的乔治笙,他就站在沙发前面,她的脸再往前半个手臂,就能戳到他裤链上。 刚刚拍她脸的人,应该是他吧?她好像听到他的声音。 第172章 忍了 如今宋喜是怕了乔治笙,怕跟他同框出现,怕他出口伤人,怕丢面子,怕终有一天,宋元青都没办法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就好比现在,宋喜生怕乔治笙出声怼她,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哪儿不舒服?” 熟悉又冷漠的声音打头顶传来,宋喜几乎是本能的摇摇头,一阵转圈转多了的眩晕感随即传来,宋喜忍不住咻的停下,微微蹙眉。 乔治笙见状,眉头一蹙,沉声说:“有什么好逞能的?起来。” 宋喜头皮是麻的,指尖也是麻的,她不晓得乔治笙要干什么,只赶紧撑着手臂站起来,以免他一个不高兴,又要发飙。 霍嘉敏扶着宋喜的胳膊,眼带担忧的说:“要不要进去躺一下?” 宋喜还没等回答,只听得乔治笙说:“我带她去趟医院。” 霍嘉敏马上道:“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乔治笙说:“行了,你在家吧。” 霍嘉敏还是想去,宋喜也出声安抚,“你在家休息,我真的没事儿,别来回跑了。” 比起宋喜,霍嘉敏如今才是重点看护对象。 等到常景乐跟阮博衍根本就没提要一起走,因为看出乔治笙拉着的脸,摆明了谁也别跟着我们。 宋喜跟屋中的几人打了声招呼,总觉得少了个谁,起初还以为是元宝,可后来才发觉,是佟昊。 宋喜跟乔治笙走的时候,佟昊去阳台抽烟了,没有告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来到电梯口,待进了电梯后,封闭的空间中只有他们两个,宋喜微垂着视线,很是安静。 电梯右上角的红色数字从28跳到8,乔治笙才突然开口说:“有事儿不会打电话吗?” 宋喜肩膀很轻微的一抖,是吓了一跳的,这样的小动作落在乔治笙眼中,看得他胸口发闷,憋得发慌。 她没看他,只轻声回道:“忘了。” 乔治笙沉默不语,又过了几秒,电梯门打开,宋喜稍稍往旁边侧身,让乔治笙先出去。 出了楼下安全门,宋喜主动开口道:“你不用送我去医院,我没什么事儿,你上去吧。” 乔治笙侧头瞥了她一眼,“难道我是专门送你下楼的?” 声音没有明显的怒意,但却一贯的冷淡。 宋喜想到昨晚被他当面说哭的场景,有些事,经历过一次,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未免重蹈昨晚的覆辙,宋喜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乔治笙的脸问:“能耽误你两分钟时间吗?” 乔治笙对上宋喜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同样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是站在原地,不回答,却身体力行的表示,他有时间。 宋喜是豁出去了,神色平静的开口说道:“以前我一直觉的自己为人处世还可以,但是遇见你之后才发现,可能大家标准不同,习惯不同,你说的对,在你那儿住就得守你的规矩,今天我正式跟你道声歉,为我以前所有给你添麻烦的事儿,向你说声对不起,希望日后我有哪儿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提点,我们争取在接下来的两年十个月里,和平相处。” 这番话宋喜说的磕都没卡一下,要不是心中积怨已久,要不就是憋了很久。 乔治笙觉的最刺耳的那几个字,就是两年十个月,原来她一直都在数着,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听她口口声声说着抱歉,但眼底深处分明就是记仇的倔强。 没错,她在生气,记了昨晚的仇,说什么和平共处,换个说法就是以后大家少往一起凑合,我不给你添麻烦,你也少来数落我。 乔治笙很生气,他的确很生气,他应该眼睛不眨一下的狠怼她一顿,一如昨天晚上。 昨晚他还多少带点儿欲加之罪,可就宋喜现在这番话,他完全可以给她判个死刑,但他却莫名的不想说她,因为什么……八成是觉得愧疚,也心知肚明她为何会发脾气。 两人四目相对,气压低到一旁的树叶都不敢乱动,宋喜始终没有躲避乔治笙的注视,看就看呗,她又不是不好看。 乔治笙透过宋喜的瞳孔,清楚看到她心底的那股狠劲儿,像是天不怕地不怕,这么久以来的忍气吞声,不过是个假象,一旦踩到她的底线,她丝毫不介意原形毕露。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最后还是乔治笙薄唇开启,不冷不热的回道:“看在你今天帮霍嘉敏的份儿上,道歉就免了,左右不过两年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他这个忍,自然不是叫宋喜忍,而是指自己很不痛快,他还觉得如今的生活是份折磨呢。 宋喜唇角轻勾,淡笑着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说。” 乔治笙面不改色,“我不会拐弯抹角。” 宋喜笑容不减,“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聚会。” 乔治笙一贯的面色冷淡,宋喜也不指望他说什么,稍微一点头,转身往外走。 看着她的背影,乔治笙忽然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怼她?为什么就这样让她走?他现在快要气死了,凭什么? 宋喜头也不回,一路走出很远,当确定乔治笙连她的样子都看不到时,她这才慢下脚步,稍微舒缓挺到僵硬的背脊,张开手掌心。 掌心里一片滑腻,妈妈呀,吓死她了。 宋喜刚才那一瞬间是有种大义凛然,同归于尽的决心,但这并不代表她一点儿都不会害怕,尤其是乔治笙竟然没有反击,太意外了。 她都做好他嘴毒,她忍不住就跟他闹掰的准备,结果……险胜。 被韩中甩了一下,头是没怎么样,心脏病都快吓犯了,宋喜边走边感慨,想到韩中,她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句清冷的男声:他动我的人,你怎么说? 那会儿宋喜已经清醒了,只是身体还不听使唤,她亲耳听到乔治笙说,动他的人。 那一瞬间,她心中不是不感动的,只是理智很快压制了感性,乔治笙所谓的‘他的人’,指的是他罩着的人,他那种性格,怎会允许别人在太岁头上动土? 唇角勾起很淡的一抹轻嘲,宋喜强势将心底那份异样的感动压下。 但她不晓得,她刚刚出门时说的那番话,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然而太岁,并没有翻脸。 第173章 背着她搞事情 宋喜来看霍嘉敏,本想陪她聊聊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不想回翠城山,她灵机一动,去顾东旭那儿啊,以前去他家只能看见他,现在多好,韩春萌也搬过去了,两人一勺烩。 一想到顾东旭现如今跟韩春萌同居一处,宋喜就莫名的止不住笑,没有跟两人打招呼,她打了个车直接过去。 顾东旭所在的小区门卫已经认识宋喜,看见她过来,笑着打招呼,宋喜微笑着回应,顺利进入,直接乘电梯上楼。 站在门口,她按下门铃之后故意避开猫眼,不多时,门里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女声:“谁啊?” 宋喜压着嗓子道:“送外卖的。” 房门打开一手宽的缝隙,宋喜立即从旁边窜出来,喜笑颜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韩春萌看到宋喜站在门口,圆目一瞪,回神过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关门。 宋喜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已经紧紧地关死了。 哭笑不得,宋喜站在门口,稍微提高一些声音道:“欸,搞什么?” 门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宋喜按门铃也不开,敲门也不开,实在没辙,宋喜只好把电话打到顾东旭那儿。 响了足有四五声,顾东旭才接,“喂?” 宋喜站在门口,叉着腰道:“你们搞什么?我不是来捉奸的。” 顾东旭倒是回的直白,“等五分钟。” 宋喜气到无语,顾东旭那头已经挂了。五分钟后,房门打开,韩春萌跟顾东旭都戳在玄关,满脸赔笑。 宋喜抱着双臂,犀利的目光扫过两人明显心虚的脸。 韩春萌身子一侧,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恭迎,恭迎女王。” 顾东旭念叨:“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 宋喜本就憋了一肚子气,不敢冲乔治笙撒,她还不敢冲顾东旭撒吗? 眼睛一瞥,她故意阴阳怪气的回道:“干嘛?现在来你这儿还要打招呼,要不要提前一周预约啊?” 顾东旭就知道是这么个下场,老老实实的抿着唇不说话。 宋喜换好拖鞋大步往里走,一副警察勘探作案下场的架势,在客厅中扫了一圈,她转头看着韩春萌跟顾东旭道:“你俩在家藏人了?” 顾东旭悻悻道:“那你说藏个男人合适,还是藏个女人合适?” 宋喜笑点向来很奇特,当即一个没忍住破了功。 韩春萌顺势岔开话题,“你不说去看朋友嘛,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宋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表情自然的回道:“她家里临时来客人了。” 顾东旭说:“没吃呢吧?正好,晚上在这边儿吃。” 韩春萌说:“你俩先聊着,我去做饭。” 宋喜慵懒的靠在沙发上,顾东旭递给她一盘切成正方形小块儿的西瓜,上面还插着彩色的小叉子。 宋喜勾起唇角说道:“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瞧你现在的小日子过的,多滋润?” 顾东旭头不抬眼不睁的回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了,要是你,八成吃了上顿没下顿。” 宋喜温柔一笑,“想的真多,要是我,上顿你都吃不上。” “欸,跟你说个事儿。”顾东旭拿着红牛,语气随意。 宋喜道:“说。” “我找人帮你去问狱政直属,如果可以的话,你生日当天去见见宋叔,他一定记着你生日,也一定想看看你。” 突然提到宋元青,宋喜拿着小叉子的手指顿了顿,嘴里还有一口西瓜,她也刹那间尝不出味道。 过了会儿,她努力做到表情正常,点头应声:“好。” 顾东旭抬头看了眼宋喜,轻声道:“别难受,这不跟往年一样嘛,该在的人都在。” 宋喜眼睛里因为蓄了眼泪而变得晶亮晶亮,勾起唇角,她应了一声:“我知道。” 同样的话,韩春萌也跟她说过。 晚上宋喜留在顾东旭家里吃饭,韩春萌就是个被学医耽误的好厨子,宋喜最佩服她,竟然能不到一个小时就变出六菜一汤,关键还各个都那么好吃。 水足饭饱,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闲侃了半小时,宋喜看了眼时间,“我要回去了。” 顾东旭说:“我送你吧?” 宋喜起身拿过包,“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们晚上早点儿睡。” 顾东旭说:“别用你们,我又不跟她一起睡。” 韩春萌‘吼’了一声,嫌弃道:“你给我多少钱啊?” 顾东旭说:“倒给我三百万我都不干。” 说着,他又一本正经的跟宋喜讲,“如果哪天你在她的床上看见我,你一定要知道,绝对是她用武力强迫我的。” 宋喜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韩春萌的床上,她跟个糙老爷们儿似的光着膀子翘着腿,一旁的顾东旭跟小媳妇儿似的掩面抽泣……不行,这画面实在太辣眼睛。 宋喜走到玄关,一边穿鞋一边道:“赶明儿在你房间门口安个摄像头,你一看见她过来,立马报警。” 顾东旭立刻回应:“我看行。” 韩春萌白眼儿他,“行个屁行,你自己就是警察,你敢开门来抓我吗?” 两人把宋喜送到电梯口,跟她挥手告别,电梯门临关闭之前,宋喜还看到韩春萌因为吵不过,急着动起手来。 她是笑着离开的,但是一坐进计程车,说要去翠城山,宋喜心情立马跟上坟一样,笑不出来了。 回到乔治笙这边,大门打开,客厅一片黑,宋喜暗自舒了口气,好在他还没回来。 径自去往三楼,宋喜如常跟可乐和七喜讲话,把它们喂好,然后收拾一下准备睡觉。 她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实在是太过奇怪,她竟然梦见之前在霍嘉敏家的那副场景,她倒在沙发上,只是身边除了乔治笙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她晕头转向,乔治笙凑过来,问她怎么样。 她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到脸颊湿漉漉的,纳闷了半晌,恍然惊觉,这是舌头舔过的触感…… 浑身发麻,宋喜心脏狂跳不止,她不敢相信,乔治笙…怎么会亲她?明确的说,是用舌头舔,柔软又湿滑的感觉,像是羽毛扫过心尖儿。 “喵~” 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吵,到底是把宋喜从沉甸甸的梦境中拖出来,可她还是觉的有‘人’在舔她的脸,过了几秒,她抬手一摸,枕边毛绒绒的。 “喵~” 宋喜倾身摸到床头灯开关,打开眯眼一看,原来是可乐啊。 第174章 深夜敲门 原来是可乐,不是乔治笙。 宋喜很难去形容从梦境到现实之间的落差,心底说不出是庆幸还是什么,眯缝着眼睛,她摸着枕边一直在叫的可乐,低声问:“怎么了?” 可乐平常不会半夜吵人,这会儿明摆着是不对劲儿。 见宋喜坐起来,可乐忽然转身走了两步,然后轻盈的跳下床。 它所在的位置是宋喜的死角,宋喜看不见,却听到可乐依旧在‘喵喵’叫着,赶紧掀开被子下床,宋喜绕过去一看,可乐坐在七喜旁边,七喜把自己蜷成一团,旁边还有不明秽物,像是呕吐过后的痕迹。 宋喜当即心底咯噔一下,马上弯腰把它抱起来,“七喜?” 平时她这么做,七喜一定会往她怀里钻,但眼下却只是懒洋洋的眯着眼睛,露出一圈儿蓝。 宋喜养猫这几年,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她马上就判断是肠胃感冒,要马上去看医生,可这大半夜的…… 宋喜在咬牙自己走去市区跟硬着头皮去楼下找乔治笙之间,只迟疑了几秒钟,她可以自己遭罪,但不能让七喜跟她一起遭罪。 乔治笙躺在床上,连续两晚没怎么睡着,今天喝了不少酒,借着酒劲儿好不容易刚刚眯着…静谧的房间里,突然传来敲门声,几乎在第一秒,乔治笙就睁开了眼。 平躺着,他没出声,关键是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个家里总共就两个人,他不信宋喜会半夜三更敲他的门。 难不成是喝多了,出现幻觉? 可饶是如此,乔治笙还是屏气凝神,静听了数秒,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这次还伴着某人熟悉的声音:“乔治笙,乔治笙……” 他很少听她叫这三个字,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发音,可是从她嘴里叫出来,总莫名的让他觉着异样。 坐起来,他刚要去开床头灯,可是手抬了一下,又停住。 黑暗中,他光是一个脸部线条就能让人想入非非,偏头冲向房门口,薄唇开启,出声问:“什么事儿?” 宋喜站在门外,终于听到乔治笙回应,她赶忙回道:“七喜生病了,我要带它去宠物医院,你能把车借我一下吗?” 楼下车库最少停了五辆车,但没有乔治笙的允许,宋喜也不能私自开了就走,只好硬着头皮来打扰他睡觉。 乔治笙听出她声音中的焦急,开了床头灯,披上睡袍,边走边系带子,等到了门口,打开房门,他看到宋喜抱着白色的猫,抬眼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他。 “不好意思打扰你,七喜突然吐了,我怕拖到明早会更严重,你借我用下车行吗?” 乔治笙本打算开门先怼她两句,凌晨三点,当他这屋住着打更的大爷,想叫就叫? 然而话到嘴边,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回了句:“等着。” 说罢,他转身往回走,宋喜以为他是去拿车钥匙,可是他折进去没有马上出来,她站在门口又不好催,只能怀抱着七喜,很小声的念叨一些什么。 不到一分钟,乔治笙从屋里走出来,竟然换好了衣服。 宋喜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乔治笙见状,冷着脸说:“不去医院了?” 宋喜回神,马上道:“你把车钥匙给我就行,不用你去。” 乔治笙一个眼神看过来,宋喜不明所以,但心却凉了半截。 直到最后,他也没解释为何要大半夜陪她一起开车去市区,当然,坐在副驾上的宋喜也不敢问,她知道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告诉他路,两人通程无言,等到了医院,宋喜解开安全带就往下走,乔治笙看了她一眼,没下车。 送她来已是一时脑热,如果再陪她进去,岂不是太惯着她了? 坐在车上无聊,乔治笙习惯性的摸了下裤袋,那里空空的,出来的太急,竟然连烟都忘了带。 乔治笙不愿想自己为什么着急穿衣服穿裤子,解开安全带,他下车去了对街便利店。 便利店里面并没有他平时抽的烟,他买了一包对付着,抽了一口,心情不爽。 迈步往回走,过马路等红灯的时候,同时被拦下的还有一对儿小情侣,男人拉着女人的手,嘴里说着:“我饿了,我们去吃烧烤吧?” 女人回道:“回家吧,都这么晚了,回家我给你煮面,再煎两个鸡蛋。” 男人马上道:“还要放火腿。” “我忘了家里还有没有火腿了……” 红灯转绿,乔治笙迈开长腿甩下他们,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晃悠什么,生把他给说饿了。 走回车边,乔治笙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瞥了眼宠物医院的玻璃窗,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宋喜的背影,她正在跟医生讲话,不知说了什么,频频点头。 忽然间,乔治笙眉头一蹙,因为后知后觉,发现宋喜身上穿的是睡衣。乳白色缎面的料子,宽松的样式,根本不显身材,但睡衣就是睡衣,乔治笙看着刺眼,这是她第几次穿睡衣就往外跑了? 上次在岄州给程德清看病的时候也是如此,那回尚且情有可原,这回又是,难不成她穿睡衣往外跑上瘾? 八成她是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乔治笙忽的来气,收回视线坐进车中。 等了能有十几分钟,宋喜从宠物医院出来,就她自己,没带七喜。 拉开车门坐进来,她第一句话就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 乔治笙瞥了眼她空空如也的两手,淡淡道:“怎么了?” 他说话向来没头没尾,宋喜接他的话茬纯靠第六感,稍微一顿,她明白他在问七喜怎么了,开口回道:“医生说它最近心情不好,有点儿抑郁。” 乔治笙本来都准备开车了,闻言,侧头朝她看去。 宋喜扯过安全带,余光瞥见某人灼灼的视线,不由得侧头一望,两人视线相对,宋喜看出乔治笙眼底深处的疑问,认真脸回道:“是真的,动物也会抑郁的。”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问:“为什么会抑郁?” 宋喜想了想,轻声回道:“可能换了一个新环境,还没适应吧。” 乔治笙说:“没看出来,前阵子跟狗都玩儿的到一起去。” 第175章 举高高 宋喜脑海中浮现出大狗叼着七喜的画面,眼球略微一转,心里犯嘀咕。 乔治笙一看她这德行就猜到她心底想什么,之前还因为这事儿闹了一晚,薄唇开启,他声音三分嫌弃三分嘲,“你不在的那几天,两只猫明显比现在活的好,你确定不是你给它们关抑郁了?” 宋喜一听,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微垂着视线,她轻轻噘嘴回道:“猫又不是狗,不需要遛的。” 乔治笙说:“那你前天晚上带它们出去,是纯散心?” 这么明显的揶揄,宋喜一时间语塞,不说话了。 乔治笙也没马上出声,车内陷入一片沉寂,他不确定这种程度的交流会不会戳到她的自尊心,反正…欸,好男不跟女斗,他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情况,要住院治疗?” 宋喜也不看他,维持着视线微垂的状态,出声回道:“要留在这边观察一晚。” 他一时间没忍住,打趣道:“不需要陪护?” 宋喜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也猜不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不通,只能如实回答:“不用。” 乔治笙心底莫名的有些想笑,当然他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 开车回家,车子停好,两人先后下车,往门口走的途中,乔治笙开口说:“我饿了。” 宋喜正在想事儿,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抬头看向他,‘哦’了一声:“我做疙瘩汤给你?” “嗯。” 说话间乔治笙已经走到别墅门口,没有掏钥匙,他转头看向宋喜,宋喜跨步上了台阶,见他没开门,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乔治笙开口说:“开门。” 宋喜眨了下眼睛,“你没带钥匙吗?” 乔治笙抿着削薄却有型的唇瓣,沉默数秒,不答反问:“别说你没带钥匙?” 宋喜眼神单纯,“我以为你带了。” 乔治笙抿着唇,宋喜瞥见他胸口略有起伏,是提了一口气上来,她以为他要开口损她,心里防建都做好了,毕竟是她半宿半夜把他吵醒,挨骂也得忍着。 但是等了六七秒钟,想象中的难听话并没有传来,乔治笙迈步下了台阶,宋喜还以为把他给气走了,结果一转身,只见乔治笙去往一层窗户前。 一层有几面巨大的落地窗,有时候窗户会打开,但今儿就不凑巧了,窗户都是从里面锁死的。 乔治笙刚刚看完左半面,正往右侧走,宋喜从右边走来,出声道:“那边也锁上了。” 她打量乔治笙的脸色,见他眉头轻蹙,她试探性的提议,“元宝那里有备用钥匙吗?” 乔治笙看都不看宋喜,沉着脸,兀自回道:“你以为他晚上都不用睡觉吗?” 宋喜被噎了一下,别开视线。 乔治笙眉头蹙的更深,倒不是因为进不去屋,而是他嘴比脑子快,刚才是下意识的怼了她一句。 他以为她会生气,搞不好还会像昨晚那样当他面掉眼泪,但事实上他想多了,宋喜的心早就被他锻炼的无比强大,这等小怼都不在话下,沉默片刻,她再次开口道:“要不开车找家酒店住吧。” 乔治笙不看她,而是抬眼往别墅上面看,嘴里说着:“二楼窗户是开的。” 宋喜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二楼阳台的窗户的确是开的,但是这要有四米多高吧,怎么上去? 正想着,乔治笙侧头看向她,“你上去。” 宋喜美眸一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 乔治笙下巴一撇,示意旁边的一棵树,“你爬上去,踩着树枝上阳台。” 宋喜偏头看看树,这树分叉的位置倒是正指向二楼阳台,无论是位置还是距离都不错,只是… “你怎么不上去?”宋喜看着乔治笙,口吻诚恳,没有挑衅。 乔治笙眼底带着不耐,语气也多了两分焦躁,“你看那树枝能撑住我吗?” 宋喜又看了眼树,这也不知是什么树,长得倒是苗条,树杈就她小腿粗细,的确扛不动乔治笙的重量。 可是… “我不会爬树。”宋喜眼底露出一丝你不要赶鸭子上架的神情。 这回乔治笙倒是语气平常,甚至轻松的说道:“我帮你一把。” 瞧瞧,他可鲜少对她这般和颜悦色,仅有的一次,竟然是逼着她爬树! 宋喜心中骂了无数句妈卖批。 妈卖批!妈卖批!一边骂一边磨磨蹭蹭的往树下走,乔治笙已经站在树边等她,待她走过去,他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只下巴一抬,“爬。” 宋喜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这特么就是他说的我帮你一把? 乔治笙就像是一名严师,用犀利又不苟言笑的表情对着宋喜,仿佛这样她就能严师出高徒。 宋喜一身真丝睡衣站在树下,心底一会儿妈卖批,一会儿暗自说服自己,谁让她挑头出门,都是自己惹的祸,就别怪人家心狠手辣。 双臂僵硬的搂着树,宋喜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什么好看赖看,来吧。 当她双手双脚同时缠住树干,并且成功在树干上停留五秒之后,一旁的‘严师’幽幽的开了口,“你干什么?” 宋喜头是朝着乔治笙的相反方向,闻言,她费力道:“我不知道怎么爬。” 是啊,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爬树,不对,是抱树。 乔治笙看她这副壁虎爬墙的样子就来气,眉头一蹙,“下来。” 宋喜得了令,终于敢松开双腿,从树上下来。 她不敢当着乔治笙的面看掌心,可她掌心火辣辣的,这树皮太糙。 乔治笙倒也没真指望宋喜会爬树,抬头看了一眼,树杈也就三米多高,他忽然走至她身后,一弯腰,抱住她的小腿。 宋喜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身体突然腾空而起,她吓得轻呼出声,本能的抬手扶着面前的树。 乔治笙把她举的很高,宋喜已经抓到上面的树杈,他在下面指挥道:“自己往上爬。” 有他在底下举着,宋喜上面用力一拽,到底是身轻如燕,几下爬到树干分叉的中心处。 等到乔治笙仰起头,才发现她动作很好笑,竟然骑马一样骑在树杈中间,还是背对二楼窗台方向。 “站起来,转过去。”他又开始发号施令。 宋喜在下面往上看,不觉得有多高,可眼下‘骑树难下’,她看着下面都眼晕。 哆哆嗦嗦,她捏着树杈好几次都没站起来,终是忍不住道:“我有点儿害怕…” 第176章 专治各种病 乔治笙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冷着一张俊脸,凶巴巴的问:“你怕什么?” 他这不是在下面嘛,还能摔死她? 宋喜又害怕又委屈,合着乔治笙是变着相的要让她短寿,早知道她不如跟七喜同归于尽好了,长痛不如短痛。 见她骑在树上进退不得,乔治笙给予鼓励,“你要磨蹭到天亮?实在不行,你让你的猫下来开趟门。” 宋喜……妈卖批! 她就算掉下去摔残,摔死,也好过在这儿看他‘丑陋’的嘴脸。 乔治笙不知道宋喜心里想什么,只见她忽然打鸡血一样从骑着变成站着,还以为是自己的鼓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宋喜脚下踩着巴掌大的地方,两手分别掐着两根树杈,慢慢转身,面朝二楼阳台方向。 一根她小腿粗的树杈直接伸到阳台边缘,这段距离差不多一米到一米二,她只要大跨一步,伸手抓住阳台围栏就可以。 不过站在树下说话不腰疼,此时她可是站在树上的。 一时的愤怒只能激起一时的勇气,此时宋喜站在树干与树杈的分界点,就跟站在十米跳台上一样,暗自调节呼吸,心底的妈卖批不知何时换成了阿弥陀佛,宋喜眼睛睁了闭,闭了睁。 树下乔治笙脖子仰倒累,蹙着眉头催促,“等着铁树开花呢?” 宋喜没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忽然间跨步往前冲,头皮一麻,她双手已经抓到阳台栏杆,脚下的树杈很细,因为承重原因,上下晃荡,宋喜赶紧抬腿翻进阳台。 脚踏实地的瞬间,她好悬跪了。 然而草地上还立着个活阎王,他是一刻都等不了,说了声‘开门’,径自往一楼大门口走。 宋喜心底猛地冒出一个邪念,她不给他开门怎么样?让他在外面站一宿。 当然了,这样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她提着心下楼去给他开门。 房门打开,乔治笙在玄关处换鞋,宋喜面色无异的说道:“今晚谢谢你了,你早点儿休息。” 乔治笙听着她的结束语,不免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中带着挑衅,“你觉的我是气饱了吗?” 宋喜被他问的一愣,直勾勾的看着他,愣是三四秒过后才恍然大悟,“啊,我忘了,我现在去给你做。” 宋喜掉头往厨房走,乔治笙穿着拖鞋紧随其后,连着两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是第三晚,又白搭了,他心脏跳的有些快,不知是睡的太少还是气的太多。 十几分钟后,宋喜从厨房出来,看着客厅沙发上的乔治笙问:“你在这边吃还是去饭厅吃?” 乔治笙站起身,迈步向她走来。 厨房中飘荡着熟悉的香味儿,乔治笙走近后发现桌上只有一只碗,宋喜说:“我多做了一些,锅里还有,你吃吧,我先上楼了。” 乔治笙惯常没有应声,宋喜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椅子前,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下,红色的柿子,白色的疙瘩,怎么还有一颗颗粉色的小丁? 仔细一瞧,原来是火腿。 乔治笙吃惯了宋喜给的老三样,疙瘩汤,柿子,鸡蛋,今天突然多了一种配料,他还有些‘喜出望外’。 脑海中莫名想到今天过马路的时候,那对情侣腻腻歪歪的对话,他忽然心情变好,张嘴吃了一口。 疙瘩汤还是老味道,但总觉得多了点儿什么。 宋喜是个不经常做梦的人,除非是白天情绪波动特别大,再或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给乔治笙做完饭,上楼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快五点。 她紧赶慢赶眯了一觉,结果就做了噩梦,梦里面有人要杀她,她一直在跑路,终于逃到一个死胡同,眼前只有一棵树能爬,宋喜听到身后传来乔治笙的声音,他在叫她的名字,说抓到她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吓得手脚并用,拼命往树上爬,就在她以为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之际,右脚腕忽然被人扣住。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人是乔治笙,梦里面她吓得瑟瑟发抖,哭都找不到调儿,好在这时候手机闹钟响起,把她从噩梦中拖回现实。 抬手关了闹钟,宋喜仍旧沉浸在噩梦营造的恐怖氛围当中,眼巴巴的望着房沿儿,她怕自己是不行了,再这样下去,等不到宋元青出来,她要先走一步了。 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好,白天宋喜精神略显恍惚,尤其是做手术要求精力高度集中,两场手术下来,她倒在休息室的床上补觉。 韩春萌还纳闷儿,宋喜向来是铁娘子,连续十几二十个小时不出手术室也不是没有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等到宋喜稍微清醒一些,韩春萌说:“再坚持明天一上午,明天下午就放假了,我们一起happy,给你过生日。” 宋喜正笑着,顾东旭打来电话,告诉她一个好消息,狱政直属那边打过招呼了,她明天可以去看宋元青,有一个半小时时间。 平常探视时间没有这么长,这回竟然还加时了,宋喜特别高兴,整个下午脸上都挂着笑。 晚上回家前,宋喜特地跑去熟店定了一个蛋糕,是宋元青喜欢的口味,然后又跑了趟宠物店,把七喜接回来。 回到翠城山,宋喜万万没想到,一开门迎接她的会是巨大的德国狼犬,好像是叫…七条吧? 七条站在距她不到两米远的位置,盯着她,明确的说,是盯着她怀里的七喜。 宋喜看到七条还是会有些打怵,余光一扫,乔治笙的鞋子放在一旁,他也在家? 一人一狗一猫,三双颜色各异的眼睛,互相牵制,互相对视,约莫能有十秒钟的样子,熟悉的清冷男声从客厅方向传来,“七条。” 七条闻声,立马掉头往里跑,宋喜趁着这功夫,换鞋往里走。 走至开阔处,宋喜看到沙发处的乔治笙,七条老老实实的坐在他腿边。 他鲜少回家这么早,不知是临时有事儿还是什么,既然见着了,宋喜不能装视而不见,主动开口打招呼,“你在家。” 狗咬屁股,肯定的。 乔治笙意外的没挑她,只侧头向她看来,薄唇开启,出声道:“它抑郁症好了吗?” 宋喜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七喜,轻声回道:“不吐了,但心情还要慢慢调节。” 乔治笙说:“放下吧。” 宋喜看向他。 乔治笙面色平静的说:“让七条治治它的抑郁症。” 第177章 变相打脸 让谁? 宋喜用充斥着怀疑,不解,外带看刁民的目光打量乔治笙,乔治笙难得的好心情,面色平静,声音淡淡的说道:“放下,你不在的时候它们玩儿的更好。” 言外之意,她回来之后七喜才开始抑郁的。 宋喜不确信,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七喜,七喜看到七条,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她想到之前宠物医生说的话,没准儿人家就是在闹着玩儿,是她大惊小怪。 试探性的弯下腰,宋喜将七喜轻轻放下,七喜原本一路上都蔫蔫的,此时倒是站起来,踏着猫步缓缓向七条走过去。 再看七条,原本威风凛凛的坐在乔治笙腿边,连宋喜都要惧他七分,可当七喜走过去的时候,它竟然缓缓匍匐,把长长的鼻子贴靠在地面上,只有一双棕色的瞳孔左右转悠。 七喜走到七条身边,抬起右前爪,轻轻地拍了下七条的鼻子,然后在它嘴边趴下,蜷成一个圈儿。 宋喜意外的看着这一幕,乔治笙向她投来一记‘你看吧’以及‘鄙视你’的目光。 偌大的客厅中,一男一女,一猫一狗,没有讲话,也没谁出声,这一刻诡异的和谐。 良久,宋喜找回自己的元神,不无尴尬的开口说道:“它们还挺好的啊。” 乔治笙不接茬,表情冷傲又嫌弃。 宋喜尴尬再度升级,努力勾起唇角,轻笑着道:“我能把可乐带下来吗?” 乔治笙点了根儿烟,抽了一口,夹在修长的手指间,不冷不热的说:“还差它一个了?别再这个抑郁症刚治好,那个又犯了。” 话说的是不中听,但宋喜明白,这是准了。 说了声谢谢,她马上掉头往楼上小跑,乔治笙瞥了眼她的背影,欢快的跟个兔子似的。 宋喜前脚一走,七条后脚就从匍匐变成坐着,与此同时,大嘴一张,叼着七喜的后脖颈,非把人家拎起来。 可怜七喜貌美如花,现在一脸大写的怂。 乔治笙见状,下意识的发出一个声音,“啧…” 声音不大,可狗耳朵多灵?七条又是平时跟乔治笙接触最多,最得宠的,当然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发出这种指令,不怎么高兴的时候。 立即垂下头,七条松了口,把七喜重新放在地上,然后回头去看乔治笙。 乔治笙后知后觉,他刚刚那一瞬间的反应,是在怕宋喜翻脸吗? 怕……他心底不由得冷笑一下,他怕她什么?顶多也就是怕她再当他面儿哭,烦。 宋喜从楼上抱了可乐下来,走到最后一格台阶,她弯腰把可乐放下,可乐不比七喜,瞧见七条,整只猫都high起来,咻咻咻跑到它身边,抬起爪子就往人膝盖上拍,好似在说:“嘿,哥们儿,什么时候来的?” 宋喜算是看明白了,感情人家几个哥仨好,就她看不出眉眼高低,在中间横八竖档着,还强迫它们跟她流浪了一宿。 人生第一回…被猫跟狗合起伙打了脸。 宋喜耳根子有些红,戳在一旁满脸的强颜欢笑。 乔治笙表面神情冷淡,其实心底倍儿高兴,都懒得用他废话,事实胜于雄辩。 原地站了能有五分钟吧,宋喜笑的嘴角都僵了,这是她第一次跟乔治笙同框出现,两人没说话,但也能和平共处的。 可这总不说话,光看猫片也不好,最关键的是,他坐着,她站着,两猫一狗还知道趴着舒服呢,她上了一天班,着实累。 想了想,宋喜还是试探性的开了口,“要是方便的话,猫我先放在楼下,让它们玩儿一会儿,我先上去一趟。” 乔治笙都没正眼瞧她,嘴也没张开,从嗓子眼儿里面‘嗯’了一声。 宋喜看七喜跟可乐玩儿的很好,根本不在乎她是走是留,转身,带着无以言表的尴尬跟失落上了楼。 回到房间,宋喜洗了个澡,没有下楼,她倒在床上放松自己,本是想逃避一会儿就下去接猫,结果昨晚实在是没睡够,白天又很累,这一闭眼,竟然睡着了。 睡得很沉,就连门外的敲门声都没听见,还是手机铃声把她吵醒的。 宋喜迷迷糊糊的翻起身,摸到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S’字样。 乔治笙打的? 宋喜马上清醒了一半,划开接通键,“喂?” 乔治笙冷漠中夹杂着不耐的声音传来,“你干嘛呢?” 宋喜,“……我没干嘛。” “那我敲门你没听见?” 宋喜看了眼房门方向,隐约觉着乔治笙就站在门口,一边应着,一边下床去开门,门口,乔治笙拿着手机,目光凌厉又不爽的看了她一眼。 宋喜赶紧说:“我刚才睡着了。” 乔治笙没有埋怨她,兀自道:“我饿了。” 宋喜条件反射的点头,“好,我去给你做疙瘩汤。” 疙瘩汤嘛,她这种手残党十分钟都能搞定,宋喜心情放松的下了楼,可等她来到厨房,看到厨房柜台上堆满的各种购物袋和成盒新鲜食材,她难免愣了一下,怎么回事儿,这么多东西,谁要过来吃饭吗?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清冷男声:“把菜做了。” 宋喜刚睡醒,人还有些小迷糊,某人走路又没出声,她吓了一跳,咻的转过身。 乔治笙站在她身后两米远处,许是因为她的过激反应,眉头轻蹙。 慢了几秒,宋喜回神问道:“我做吗?” 乔治笙不答反问:“难道我做?” 宋喜眼底划过为难,“我不怎么会做饭。”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见过我做饭的。” 乔治笙很反常,没有说难听话,反而鼓励道:“一回生两回熟。” 宋喜不晓得他搞什么鬼,是又琢磨了一个新花样,变相整她? 前几天的气,还没消?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才是,乔治笙的心更是死海,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油盐不进。 乔治笙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独留宋喜一个人在厨房,面对着满长桌的食材,那股子打从心底因为无从下手而滋生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她想宋元青了,不,此时此刻,她更想韩春萌。 如果韩春萌在就好了,别说做饭,她做完还能全吃了,绝对不给敌人留下一颗余粮! 第178章 鲤鱼跃龙门 纵然心底有一万个不乐意,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喜还是噘着嘴,老老实实的走到食材处,挨个翻看,脑海中对于做菜一片空白。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宋喜光打开袋子认菜就认了十分钟,乔治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余光瞥见宋喜从厨房闪出一半身子,探头问道:“我做四个菜行吗?” 乔治笙眼皮都没挑一下,云淡风轻的回道:“最少十个菜,自己掂量着做。” 十个菜!怎么不叫她出门给他表演个爬树呢? 宋喜一瞬间差点儿飙了,然而乔治笙忽然抬起头,轻飘飘的说了句:“你的两只猫不怎么讨厌,平时就放外面养着吧。” 宋喜闻言,刚刚顶上来的火气立即烟消云散,粉唇开启,心平气和的说:“我尽量好好做,但我能力有限,做得不好你多担待。” “嗯。” 宋喜折回厨房,越发的觉着乔治笙今天好奇怪,他到底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搞不清楚他心里想什么,反正他对七喜跟可乐不错,那她必须要给他面子,做就做吧,反正能不能吃另论。 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宋喜是卯足了劲儿准备大干一场的,然而这种心情还没维持三分钟便遇上了阻碍——她发现鱼是用水袋装好,活的。 小手臂那么长的大鲤鱼,宋喜拎起袋子,它还摇头摆尾,吓得她哆哆嗦嗦的把水槽一处灌满,把袋子撕开,鱼放进去。 鱼,可以红烧,清蒸,糖醋,油炸……她都不会。 宋喜一边琢磨着,一边先煮了一锅水,她也不确定这锅水要干什么用,反正不能闲着。 在此期间,她又洗好了所有蔬菜,每个品种都分别用篮子装好,乍一看分门别类,倒是利索,这可能是医生的一个通病,特别喜欢给东西分类。 站在一旁沉吟良久,宋喜轻轻拍手,有了,先做个凉拌黄瓜,她看韩春萌做过,很简单,都用不着锅;还有一旁的柿子,可以凉拌柿子;还有秋葵,凉拌秋葵……扫了一圈,她琢磨着还有什么是可以凉拌的。 乔治笙在客厅,电视中放着的东西,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不远处七条正在跟可乐和七喜共享跨越种族的天伦之乐,他听到厨房方向传来拍东西的声音,也不晓得她在拍什么,足足拍了十几分钟。 他见过她做的菜,对得起黑暗料理四个字,不用吃,看一眼都会反胃三天。 一想到她此刻在厨房中抓耳挠腮的模样,他眼底划过恶作剧般的促狭之色,好男不跟女斗,他可以不明目张胆的整她,但想让她难受,太简单了。 厨房,折腾了半晌,宋喜看着桌上的四道菜,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 想着,她无意间一转头,看到水槽里还游着一条大鲤鱼。 宋喜犯了难,暗道这鱼不能直接下锅,是不是要刮鱼鳞,还要开膛破肚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宋喜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她一个心外医生,自然是不怕见血,给人开刀她都不怕呢,更何况是一条鱼了。 心中给自己打气,宋喜想好了,先把鱼捞出来,把它渴死,等它死了就好办了。 双手往水里一伸,同时扣住鲤鱼肚子两侧,往上一提,整个过程倒是出奇的顺利,只是宋喜没想到,这鱼跟活驴似的,在水里面挺老实,可一出水面就原形毕露,疯了似的往外挣。 宋喜的手腕被鱼尾打得啪啪作响,脸上也溅了好些水,她偏过头,能明显感觉鱼从掌心一寸寸溜走的无力感。 到底,一个鲤鱼打挺,现实版的鲤鱼跃龙门,宋喜眼看着它一个上窜,紧接着在空中弯了条抛物线,最终准确无误的跳入一旁没有盖儿却已经烧熟水的锅里。 美眸圆瞪,她想救它已是为时太晚,活蹦乱跳的鲤鱼在锅里连续几个翻腾,溅出来的水珠迸到宋喜手臂上,连烫带吓,她喊出声,疾步往后退。 乔治笙在客厅听到宋喜喊叫,稍微一个晃神儿,几乎是立刻,抬腿就往厨房走。 房间很大,两者之间要走四五十步,可眨眼间乔治笙就出现在厨房门口,定睛往里看,只见宋喜站在冰箱旁边,五官蹙起,双手互相揉着两侧手臂。 顺着她的视线往右看……乔治笙发誓,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水煮鱼’。 锅里腾腾冒着热气,一条垂死挣扎的鱼,拼命地翻腾,却最终免不了被活煮的命运。 短短十几秒,鱼消停了,厨房中一片静谧,乔治笙看向宋喜,薄唇开启,声音不辨喜怒,细听之下唯有不解,“你在做什么?” 宋喜闻声望向门口,不知道乔治笙什么时候来的,她脸上表情也就维持着惊慌失措,迟了几秒钟才轻声回道:“它自己跳进去的。” 乔治笙面无表情,宋喜生怕他不相信,详细讲解了鱼是怎么自取灭忙的经过。 说完,她又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提了个小建议,“要不做个鱼汤吧?不吃鱼,就喝汤。” 刹那间,乔治笙有一种七窍生烟的错觉,宋喜也看出来了,赶紧又补了一句:“要不我捞出来。” 说罢,她跨步往锅边走。 乔治笙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只沉声问道:“如果我没来,你会不会直接往锅里面放调味料?” 宋喜关了火,微垂着视线,耳根子通红,违心回道:“不会。” 其实她会,怎么不会?反正做的东西又不是她吃。 说话间,乔治笙余光一瞥,看到桌上并排放着的四个盘子,依次是:凉拌黄瓜,凉拌柿子,凉拌秋葵,凉拌豆腐。 他终于知道刚刚她在这边拍了半天是拍什么了,感情她又在上坟烧报纸。 脸一拉,乔治笙沉声说道:“十二点准时开饭,十个菜,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扭头就走。 宋喜拿着漏勺把煮熟的整鱼捞出来,憋着嘴,心底别提多委屈。 杀人不过头点地,干嘛这么难为她?那鱼睁着眼睛,完全就是死不瞑目,宋喜看着就来气,现在是开不开膛嘛。 第179章 生日还整她 宋喜不到八点半就被乔治笙叫去了厨房,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四十五,乔治笙第二次出现在厨房门口,黑色的瞳孔瞥向厨台前的身影,宋喜背对着他,正拿着锅铲不知在炒什么,桌上已经摆了好些个盘子,搭眼一看,九个菜一个汤。 宋喜关了火,将锅里的可乐鸡翅盛出来,鸡翅是咖啡色的,比一般的可乐鸡翅颜色明显要深很多,不过宋喜很满意,毕竟她上回做出来的是炭黑色,跟掺了砒霜似的。 端着盘子凑近鼻尖闻了闻,嗯,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一转头,乔治笙站在门口,她望着他道:“正要叫你,做好了。” 乔治笙迈步往里进,宋喜心底还是很心虚的,十菜一汤,天晓得她怎么凑出来的。 乔治笙拉开椅子坐下,宋喜屏气凝神,像是小学生在等待老师批卷子报分数,然而乔治笙落座后并未点评,而是唇瓣开启,淡淡道:“再做碗面。” 宋喜看着乔治笙问:“什么面?” 乔治笙说:“龙须面。” 宋喜想起之前翻看袋子的时候,的确看到里面有一包龙须面,十菜一汤都做了,还差这一碗面?与其跟他置气,不晓得他大半夜抽的什么疯,宋喜是二话没说重新刷锅开火。 乔治笙坐在一旁,看她熟练地洗了个西红柿,切成小块儿,锅里倒油,待到油热后放蒜跟柿子,柿子炝锅时发出酸酸甜甜的味道,几分钟后,她又往锅里面倒了一些水……这熟悉的步骤,不就差往里下疙瘩了吗? 然而今天不吃疙瘩汤,水开之后,宋喜下了两缕龙须面进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乔治笙看她熄火拿碗筷,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腕表,刚刚好夜里十二点整。 宋喜在盛面的时候,乔治笙开口说:“一起吃。” 宋喜扭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狐疑,乔治笙面不改色的道:“我怕你下毒。” 宋喜强忍着冲他翻白眼儿的冲动,默默地转回头,用力向上翻了一下。 还下毒,她这几个小时忙得脚打后脑勺,就连毒放在哪儿都忘了。 不过话说回来,原本宋喜是不饿的,可是折腾了这么久,胃里也空了。 给乔治笙盛了一大碗,她自己盛了一小碗,两人如常一个主位,一个客位,默不作声的吃东西。 中途宋喜差点儿就忍不住问,干嘛突然间心血来潮让她做饭?关键她余光一直瞥着的,除了碗里的面,乔治笙从未碰过其他东西。 来气,这不是故意整她是什么?一看他就是半夜睡不着觉闲得慌。 拿起筷子夹了个可乐鸡翅,宋喜放在嘴边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嗯,味道不错嘛,她第一反应就是跟乔治笙显摆,出声说:“你尝尝,挺好吃的。” 乔治笙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破天荒的给面儿夹了一个,然而一口下去,他总觉着口感略显奇怪,倒不是味道,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鸡翅中间还是粉红色的,没熟! 嘴里还含着半块儿,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只一个眼神儿,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喜是真不知道鸡翅没做熟,见状,她几乎慌着抽了两张纸巾,递到乔治笙面前。 乔治笙到底是没吐,将筷子中的半块儿鸡翅放回盘里,他狐狸眼往宋喜脸上一瞥,面无表情的说:“你整我?” 宋喜挺直了背脊,连连否认,“没有,我不知道没熟。” 乔治笙拉着脸道:“把面吃完,我当这事儿过了。” 宋喜垂下视线,委屈巴巴的吃面,心底虽然不舒服,但总归庆幸,幸好他没让她把鸡翅吃完。 一桌子黑暗料理,两人都忌惮着不再去碰,宋喜很快吃完一小碗面,余光瞥见乔治笙也吃完了,她主动开口说:“厨艺不精,这些东西都不能吃,我都倒了。” 乔治笙不冷不热的道:“你这种水平,配不上厨艺二字。” 宋喜心底嘀咕,明知道是这种结果,你别让我做啊。 正想着,他出声说:“你上去吧,厨房这地儿不适合你,你克它。” 他的舌头简直涂了鹤顶红,句句毒的人肠子疼,原本宋喜还挺感谢他放任七喜跟可乐,如今一看…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起身往外走,临走前竟然抬手关了厨房灯,摆明了赶人,宋喜忍着脾气从厨房出来,抱起客厅地毯上的可乐跟七喜,一边胳膊下夹着一个,蹬蹬蹬的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宋喜放下猫,气得直撇嘴,第N此诅咒他以后找不到老婆。 迈步往里走,刚走到床边,正巧床上的手机亮起,宋喜拿起来一看,是韩春萌打来的。 划开接通键,宋喜语气如常,“大萌萌。” 韩春萌在电话里面都急了,“你跑哪儿去了?” 宋喜一听她没好声,如实回道:“我刚才没在房里,手机不在身边,怎么了?” 韩春萌急着说:“我跟东旭都快把手机打爆了,还以为你让人给劫了呢。” 宋喜没心没肺的笑着:“谁劫我干嘛啊,我现在一没钱二没势的。” 韩春萌道:“大姐,今天你生日!” 宋喜愣了愣,紧接着看了眼墙上挂表,现在已经是夜里快十二点半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宋喜笑说。 韩春萌把她骂了一顿,然后道:“赶紧出来,我跟东旭在家等你。” 宋喜说:“现在吗?” 韩春萌说:“要不要等明年?” 宋喜忍俊不禁,轻笑着道:“好,等我洗个澡就过去找你们。” 两人一个骂骂咧咧,一个大大咧咧,最后絮叨着挂了电话,宋喜看了眼手机,果真三十八个未接电话,最早一个在十一点,那时候她正在楼下给乔治笙做饭。 想到乔治笙,宋喜气不打一处来,今天她生日欸,虽说今年不是小公主了,可他也不能在这一天变着花样的欺负人嘛。 思及过去,再对比如今,从前她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人人抬着哄着;如今她矮檐下寻庇护,天天忍着憋着,鼻尖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宋喜知道再这样下去必哭无疑,她赶紧张口深呼吸,努力压下这股情绪。 别哭,敌人会笑,别低头,王冠会掉。 第180章 惊艳不是为他 乔治笙因为接了元宝的一个工作电话,在客厅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一看,没想到宋喜会再下楼。 她换了件抹胸的小黑裙,裹身设计,裙摆在膝盖上一手长的位置,两条纤细的胳膊跟长腿都露在外面,白花花的一片,脖颈处戴了条红宝石的项链,脚上也穿了双红色高跟鞋。 她素颜本就让人惊艳,如今明显上了妆,黑眉红唇,明眸皓齿,整个人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瓷娃娃,精致漂亮,但又更像是哪个迷雾森林中走出来的女妖精,美到让人有距离感。 乔治笙本是随意一瞥,结果一眼就没能移开视线,直直的盯着她看,直到她走下最后一格台阶。 “嗯,知道,挂了。” 挂断电话,乔治笙按捺着心底一瞬间的不平躁动,面色无异,他没开口问她干什么,但眼神儿中的询问已经非常明显。 宋喜没想到乔治笙还在一楼,既然撞见了,她好歹都要打声招呼。 “你还没上楼休息吗?” 乔治笙薄唇开启,淡淡回道:“有事儿,要出门。” 宋喜‘哦’了一声,不再搭话,拿着手包径自往玄关走。 乔治笙忽然开口说:“你去哪儿?” 宋喜转头看来,“我去找我朋友。” 乔治笙始终面不改色,“我去市区,顺路带你一程。” 宋喜顿了顿,点头道:“好,谢谢。” 从这边基本打不到车,要走好远,宋喜也不想让韩春萌跟顾东旭等太久,既然乔治笙要出门办事儿,搭他一趟顺风车也好。 乔治笙走到门口,拿了钥匙换好鞋,跟她一道出门。 两人先后坐进车里,乔治笙刚把车门关上,听得身旁的宋喜出声说道:“我在能打到车的地方下就可以。” 乔治笙没出声,心想半夜三更,她打扮成这样出去,是纯心招色狼的吧? 车子离开翠城山去市区,中途宋喜手机响起,是顾东旭打来的,他问她到哪儿了,太晚,他出来接她。 宋喜说:“不用,我快到了给你打电话。” 车内很是安静,乔治笙听不出顾东旭的动静,总能听出是个男的,心底当即嘲讽一笑,怪不得打扮成这模样。 但是紧接着,手机里又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明显的闹腾,叽叽喳喳,宋喜稍稍偏过头,压着声音说道:“好,等我到了再跟你们说。” 得知电话那头不是一个人,而是最少两个人,乔治笙心底的嘲讽不自觉的淡了几分,待到宋喜挂断电话,他忽然薄唇一张一合,开口问道:“顾东旭?” “嗯?”宋喜偏头看向他。 车内没开灯,但是道路两旁都是白颜色的路灯,乔治笙余光瞥见她那张明艳到近乎魅惑的脸,心跳不小心漏了一拍。 宋喜回神应声:“哦,是,还有我另一个好朋友。” 乔治笙又问:“明天不上班?” 宋喜说:“明天上午有班,下午放假。” 乔治笙道:“现在的医生也是够任性的,晚上不睡觉,白天能治病?” 宋喜听着他明目张胆的揶揄,心底不爽,嘴上还要老老实实的回道:“明天没安排手术。” 乔治笙不冷不热的说:“除了手术,其他的都能对付?” 宋喜被他折腾了一晚上,耐性濒临耗光,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难免学着他的口吻,要死不活的回道:“能力在这儿,对付也比别人认真强。” 她倒不是真的这么想,只是单纯的看乔治笙不顺眼,想呲几下毛。 乔治笙又怎会听不出她的不爽,薄唇开启,他比她更挑衅的语气说:“这话真应该让你们医院的领导听听,看你们那儿都养了一群什么样的闲人,认真还不如你对付强。” 宋喜不讲话了,乔治笙也没出声,车内恢复静谧。 四五百万的豪车,深夜的私家路段,乔治笙开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可以搭到车的位置。 宋喜往外看了一眼,毫不迟疑的说道:“麻烦靠边停一下。” 乔治笙方向盘一打,车子靠路边停下。 宋喜解开安全带,绷着一张精致的面孔说了声:“谢谢。” 随即下车,关上车门,转身往后走。 乔治笙踩下油门就走,一副毫不留恋的模样,宋喜被他气到胃疼,伸手拦了辆车,上车后报出顾东旭所在的小区地址。 坐在车上生了十几分钟的闷气,待到下车后,宋喜努力平复心情,好女不跟恶男斗,她才不会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顺利进了小区,按门铃叫上面的人开门,待到韩春萌站在门口看到宋喜之际,宋喜已是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Happy Birthday!”韩春萌张开双臂,一个大鹏展翅,将纤细的宋喜包裹其中。 宋喜搂着韩春萌‘万贯家财’的腰身,弯着眼睛说:“谢谢亲爱的。” 换了鞋走往屋里走,才刚拐过廊厅,忽然旁边传来‘砰’的一声响,彩带金纸一起在宋喜头顶炸开,宋喜吓得轻呼出声,一缩脖子,瞥眼看见顾东旭躲在墙边。 顾东旭手里拿着彩弹桶,笑得鸡贼,宋喜嗔怒着说:“无聊,每年都这样。” 顾东旭吊儿郎当:“无聊你还每年都被吓。” 宋喜说:“我是配合你的表演,怕你尴尬。” 韩春萌从旁补刀:“只有我演了一出视而不见吗?” 三人惯例吵了几句,等到宋喜一转头看向客厅另一处,半边的房子都被充满氢气的珍珠红和珍珠紫气球堆满,白色墙壁上是金色的‘I Love You’,茶几上清一色的精致点心,红酒,香槟,蛋糕…… 韩春萌说:“我跟东旭昨天就在准备,你突然过来,杀了我俩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儿露馅儿。” 万语千言,宋喜给了韩春萌一个爱的抱抱。 一旁顾东旭蹙眉说:“我呢?我不是人啊?韩三胖子买了几百个气球,丫竟然不买电动的打气筒,我一人儿吹了一百个,现在还头晕眼花呢。” 宋喜哭笑不得,转身抱住顾东旭,还用力把他抱起来,嘴上说着:“不仅给你抱抱,还给你举高高。” 顾东旭说:“差不多行了,别闪着你的老腰!” 韩春萌抱着手臂,撇着嘴对宋喜说:“你抱他,他担心闪着你的老腰,昨天我让他背我,他死活碰瓷儿说我把他腰给压塌了,你说他是不是人吧?” 第181章 没有那么多巧合 虽然眼下已经凌晨一点多,可该走的过场一个都不能少,韩春萌关了灯,端着点亮了二十六根蜡烛的蛋糕,唱着生日歌走到宋喜面前,叫她许愿。 宋喜闭上眼睛,第一个愿望祈求宋元青无灾无难,早日平安出来。 第二个愿望,希望身边的所有亲人朋友,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第三个愿望……宋喜迟疑了。去年和前年,她许愿忘记一个人,可以像从前一样活得洒脱自如,无忧无虑,但是今年,纠结五秒不止,宋喜终是在心底默默祈祷,她希望未来的小三年时间里,能跟乔治笙和平相处,不再针尖对麦芒。 睁开眼睛,她一口气吹熄了大半的蜡烛,剩下的几个,韩春萌一张嘴帮忙灭了。 “生日快乐。” “喜姐,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前者来自韩春萌的祝福,后者则是顾东旭的。 宋喜闻言瞥向顾东旭,半真半假的说道:“女孩子过了十八就不要再提年龄了好不好?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顾东旭笑说:“怕什么,大家都是二十六,我陪你。” 韩春萌说:“我呸,二十六的多了,你算老几?”说罢,她挽着宋喜的手臂,立马变脸,亲昵的说道:“我陪你。” 顾东旭骂韩春萌是萌狗腿,韩春萌骂他是顾肾虚,每天喝红牛。 宋喜只要听他们吵架就已经很开心了,更何况顾东旭不知打哪儿掏出一个亮晶晶的王冠,抬手戴在宋喜头顶,对她说:“生日快乐,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女王。” 韩春萌从身后掏出一个首饰盒,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对猫咪耳环,下面坠着漂亮的白色绒球。 亲自给宋喜戴上,韩春萌说:“生快,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小公举。” 宋喜抬头挺胸,叉着腰在两人面前走了一段猫步,红唇开启,出声道:“头可断,血可流,唯骄傲与可爱不能丢。” 狮子座的女性,注定三岁开始是女王,她可以强大到近乎霸道,也可以温柔到近乎无骨,她对人多重态度,不是她善变,而是要看别人对待她的方式。 韩春萌跟顾东旭打着手机电筒帮宋喜营造T台效果,宋喜终于美够了,韩春萌泄了一口气,说:“赶紧去吃饭吧,可饿死我了。” 顾东旭道:“这是真的,我俩还以为你十二点就能过来,她十一点就把饭做好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吃上。” 宋喜赶忙道:“别啰嗦,进军厨房。” 到了厨房,宋喜看到一大桌子的好菜,都是平时她喜欢吃的。 韩春萌指使顾东旭把菜拿进微波炉热一热,她站在灶台前烧水。 宋喜问:“你还做什么?” 韩春萌说:“给你煮长寿面啊,本来我想手杆的,后来发现他家没有面板,只能用龙须面了,好在龙须面也是长寿面的一种。” 顾东旭接道:“其实最好就应该十二点吃,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龙须面,十二点…… 宋喜站在原地,忽然间有些晃神,直到顾东旭侧头看向她,“想什么呢?” 宋喜眨了下眼睛,“没什么。” 不可能,准是巧合,乔治笙怎么会知道她今天生日,还煮长寿面给她吃?关键也不是他煮的,是他逼她自己煮的,不光煮面,还折腾她做了一桌子不能吃的菜,浪费粮食,罪过罪过。 嘀嘀的声响,微波炉定时结束,顾东旭把菜从里面端出来,一走一过,嘴里面叨念,“咱这边儿最讲究十全十美,韩三胖本来想做十二道菜,后来我让她省省力气,做十个得了,鸡鸭鱼肉全有,五荤五素,还有一个汤。” 韩春萌关火,盛了一大碗葱花面,里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她端着碗走过来,笑着说:“菜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这长寿面,长长久久,寿与天齐,来来来,必须全干了。” 把面吃完,我当这事儿过了。 耳边回忆起乔治笙的话,宋喜心底一阵说不出是惊还是慌的感觉,就像是过了低压电,不至于死人,但却酥酥麻麻。 三人落座,宋喜拿着筷子,韩春萌跟顾东旭都在催她吃面,她低头吃了几口,很好吃,但是先前吃了一碗,这会儿不怎么饿。 “全吃完,不要剩,剩下的都是福根。”这是韩春萌说的。 顾东旭似笑非笑的怼道:“你一定从小这么安慰自己,无论多少都不能剩,所以才变成今天这样。” 韩春萌翻了他一眼,回怼道:“你一定是因为嘴巴欠,所以身边才一直留不下固定的妹子,都是报应。” 顾东旭脸上笑容不减,“留不下固定的我也一直不缺,不像某些人,永远是空窗期。” 韩春萌说:“轮胎跑多了会磨,人用久了也会废,担心身体,小心吃多少腰子也补不了肾。” 顾东旭吊儿郎当,“不用你操心。” 韩春萌更牛逼,不屑的道:“我还怕烂肺子呢。” 两人奉献了一段日常级别水准的相声专场,平常宋喜这个免费的看客一定会起立鼓掌,并且表示还需再接再厉,然而今天她只是垂头吃面,显得格外的安静。 韩春萌最先发现她的异样,侧头看着她问:“你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宋喜心底藏着事儿,抬头回道:“我在静静品味面的美好。” 韩春萌嘴角一抽,瞥眼道:“你别这么说话,肉麻。” 宋喜面不改色的说:“我在想,我过生日的事儿,还有谁知道。” 韩春萌看了眼顾东旭,顾东旭看着宋喜道:“我今年没通知其他人。” 宋喜视线微垂,不确定今晚乔治笙的反应,到底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 她以前很自信,绝对不会这么婆婆妈妈,优柔寡断,事实上如果换成别人,宋喜也一定会肯定结果,只可惜对方是乔治笙,让宋喜肯定乔治笙会为她庆生,哈,还不如叫她相信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暗自给了自己一记嘲讽的笑,宋喜主动开口道:“喝点儿吧?” 平常她不喝酒,因为要上班,但今天是她生日,明天又没有手术,宋喜想放纵一下,最关键的是,她不想去胡思乱想,想某人为何突然不吃疙瘩汤,改吃龙须面了。 第182章 兜头一盆冷水 宋喜没有把自己喝醉,毕竟明天上午还有班要上,她在这方面节制到近乎变态,不为别的,只是太要面儿,禁不起丁点儿的专业污点,尤其在自己的强项上面,要做就做到最好。 三人吃饭聊天,转眼就三点多了,宋喜出声说:“我要走了,你们两个也早点儿睡觉。” 韩春萌酒量不济,迷迷糊糊的挑眉问:“你还走啊?在这儿睡呗。” 宋喜说:“不了,我没带换洗衣服,明天也不能穿这样去医院。” 韩春萌说:“我有啊,你穿我的就行。” 宋喜打趣道:“我最近还没想走嘻哈风。” 韩春萌眼带疑惑,“我不嘻哈啊。” 顾东旭忍不住翻了一眼,“你穿XXL号的,她穿S号的,能不嘻哈嘛?” 韩春萌抬手就给了顾东旭一下子,蹙眉说:“烦人,要你说?” 顾东旭很冤,她怎么不打宋喜打翻译? 宋喜非要走,顾东旭送她下楼,本还想送她回去,但宋喜怎能让他送? 站在路边拦了辆车,顾东旭打开后车门,把手中蛋糕盒递给她,叫她到家给他回个电话。 宋喜跟他摆摆手,车门关上,跟司机说道:“翠城山。” 司机扣下空车牌开车,宋喜微垂着视线,盯着腿上的蛋糕盒。蛋糕只吃了一点儿,还剩下大半,她走时下意识的说了句:“蛋糕我带回去。” 翠城山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乔治笙,等到说完这句话,宋喜才不得不承认,她是想带回去给乔治笙吃,不为别的,因为十二点那碗龙须面。 想来想去,她还是没办法自欺欺人,觉得一切都是巧合。 乔治笙平日里是很怪,但还不至于怪到无迹可寻,像是今晚,突然叫她做十菜一汤,还把疙瘩汤改成了龙须面,怎么看都只有一种可能,算是变相给她庆生,但又不直说。 思及此处,宋喜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当然不会再生他的气,只是觉的……有点儿暖。 其实她是特容易感恩的一个人,别人对她好,她一定会想办法还回去,既然他都给她庆生了,那她也别再别别扭扭,干脆大方点儿请他吃块儿蛋糕,粘粘喜气。 心底豁然畅通,宋喜没来由的心情很好。 计程车一路开回翠城山别墅,巧的是宋喜跟乔治笙一起回来的,私家车跟计程车隔着不远各自停好,宋喜给钱下车,迈步往前走。 宾利驾驶席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抹颀长身影,却不是乔治笙,而是元宝。 元宝转身打开后车门,乔治笙紧随其后下车。 一抬头看到宋喜,元宝有些诧异她深更半夜竟然不在家,眼底划过一抹意外,但脸上却是神色如常,出声打招呼,“宋小姐。” 宋喜勾唇微笑,“这么巧,你们也刚回来。”说着,她主动拎起手中粉红色蛋糕盒,邀请道:“一起进去吃块儿蛋糕吧。” 元宝淡笑着说:“谢谢,生日快乐。” 宋喜正要开口讲话,忽然听得乔治笙说:“你们要庆祝就出去庆祝,我困了。” 此话一出,宋喜跟元宝本能的朝他看去,乔治笙背对宋喜,她看不见他脸上表情,只见他径自迈步往别墅门口走,当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宋喜心底咯噔一下,瞬间有种被人打了一巴掌的感觉,站在原地进退不得,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元宝很快反应过来,他把话接过,面不改色,微笑着说:“笙哥晚上喝了不少酒,太累了,谢谢宋小姐,心意我领了,你快点儿回去休息吧。” 宋喜走上前,微笑着递过手中蛋糕,说:“今天我生日,蛋糕只动了一点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带回去吃吧。” 元宝有些意外,但也不能不要,双手接过,他说了声:“谢谢。” 宋喜道:“是要我跟你说声谢谢,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元宝道:“别客气,我帮笙哥做事儿,替你处理一些小问题是应该的。” 两人都心知肚明,她感谢他的不仅仅是善后,而是平日里的照顾,他故意往乔治笙身上撇,宋喜也就但笑不语,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元宝看着宋喜的背影,明确的说,是看着她身上的男人外套,差一点儿就忍不住想要提醒她,再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乔治笙名义上的老婆,两人同一屋檐下,她三更半夜回来不说,还光明正大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就某人那脾气,怎么忍? 低头看了眼手中蛋糕盒,元宝轻叹出声,算了,别馋和,以免两头不是人,反正乔治笙只是讨厌这种事情,又不是在意宋喜这个人。 宋喜回到别墅的时候,乔治笙已经上了二楼,她一直忍着,忍到回了房间才缓缓吐出胸前郁结的一口气。 刚刚她叫元宝进来吃蛋糕,其实主要就是想跟乔治笙分享,可他竟然当着元宝的面儿让她难堪,那种感觉不亚于伸手扇她的脸,就差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这里是他家,她没什么话语权。 元宝是很贴心,可宋喜却是真的伤了面子,她不是第一次被乔治笙挫,却是第一次有种生气到想哭的冲动。 好心被当驴肝肺,她疯了才会以为他这种人有心善的一面! 宋喜劝自己不哭,没必要为了不可理喻的人流眼泪,大不了以后都不理他好了。 她最会自己劝自己,乔治笙是什么人?他俩是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觉着他们两个可以有和平共处的一天? 一直以来,都是她太理想主义,对于他这种人,就该抱有最初的预判,没事儿少见面,没有期待,就没有伤害。 坐在床边,宋喜深呼吸,努力调节情绪,压下一股股往上涌的莫名心酸。 她以为想通了就好,但是夜里,关灯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到不行,可神经却一直保持着亢奋,闭上眼,脑海中一直都是两人坐在厨房吃面的场景,她是真的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忽冷忽热,翻脸比翻书还快。 像宋喜这种几乎沾了枕头就着的人,竟然破天荒的失了眠。 整夜未睡,天刚擦亮,她起身收拾,出门去医院,懒得跟他同一屋檐下。 第183章 全是意料之外的人 如常上班,每个路过的同事都会点头微笑,说一声‘宋医生,早’。 宋喜查完病房回去办公室,没想到一推门,办公室里面一大堆人,几乎全心外的医生都在,丁慧琴站在最中间,一旁韩春萌捧着蛋糕,大家一起说着生日快乐。 说实话,宋喜没想到大家会给她庆生,丁慧琴说:“江主任人在国外回不来,可是提前一个礼拜就知会我,说今天是你生日,叫大家别忘了。” 宋喜勾起唇角,“谢谢丁主任,谢谢大家。” 生日嘛,就要开心,一些平日里处的不错的同事都有送上礼物,关系稍淡点儿的就直接送上口头祝福,因为医院从来没有集体放假一说,从来都是轮班倒,大家聚不到一起, 没办法请客吃饭,宋喜打电话给常去的甜品店,叫人送了甜点和奶茶过来。 这是她二十六岁生日,也是她来协和的整整第八个年头,第一个没有宋元青陪伴的生日,好像看起来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惨淡。 宋喜跟一帮人热闹了十几分钟,大家都很忙,耽误不得,一人吃了块儿蛋糕,马上紧锣密鼓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原本宋喜上午没排手术也不出门诊,打算给申请基金的患者制定手术方案,但是黄丽丹突然接到老公电话,说送孩子上学路上遇到车祸受了伤,两人都在某某医院,叫她赶紧过去一趟。 黄丽丹急的一如热锅上的蚂蚁,临时让宋喜顶替自己去门诊。 宋喜嘱咐了几句,叫她快点儿过去,医院这边不用担心,黄丽丹走后,宋喜也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去门诊室。 这才刚一出门,没走两步宋喜就停下了,抬眼望着走廊不远处走来的人,她绷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满眼警惕,不说话。 男人也看到宋喜,迈步朝她走来。 “宋医生,这么巧?” 睨着面前一身白色医生服的女人,男人似笑非笑。 宋喜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皮一掀,面不改色的说:“我在这儿上班,看见我是应该的,倒是你,来这儿干什么?心塞?” 男人眼睛一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明明男人味儿十足,却也像是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儿。 笑了几秒,他看着宋喜道:“我心塞你能治吗?” 宋喜一脸高冷,“小事儿,哪儿堵了把哪儿切开就行。” 佟昊终是忍不住道:“你上次打我头,我还没跟你算账,一早上你火气这么大干嘛?谁惹你了?” 宋喜被佟昊这么一问,猛然后知后觉,她之所以这么怒气冲冲的怼他,当然看他不顺眼是其一,可其二,因为佟昊跟乔治笙是一伙的,一想到乔治笙,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厌屋及乌。 “我要去工作,你要是心脏不舒服,楼下挂号看病。” 宋喜别开视线,迈步欲走。 佟昊怎会轻易放过她,横着跨步一挡,宋喜险些撞在他身上,往后退了一步,她立马抬眼瞪向他。 佟昊没有笑,只意味深长的道:“我话还没说完,没礼貌。” 他笑起来特别温暖,但不笑又很严肃,很凶,宋喜承认,她真怕他动手,所以强忍着脾气,声音不大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佟昊说:“你不跟我说声抱歉,总要说声谢谢吧?” 宋喜眉头轻蹙,他搞什么鬼? 佟昊说:“你这忘性还真大,要不要我提醒你,上次在霍嘉敏那儿,是谁帮你出的气?” 宋喜想起来了,之前她虽然躺在沙发上,可韩中被打的那么惨,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儿,她瞥见了,是佟昊打的。 佟昊盯着宋喜的脸,眼底饶有兴致,倒要看看她怎么插科打诨,结果宋喜沉默片刻,粉唇开启,出声说:“谢谢。” 她竟然这么容易就道谢了? 这倒搞的佟昊有些被动,准备好的台词儿没了用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才好。 宋喜表情淡淡,“还有事儿吗?” 佟昊左手一抬,手指上挂着一个精致蛋糕盒,嘴上说着:“元宝说你今天生日,他送你的。” 宋喜根本没想,送个生日蛋糕而已,怎用得着佟昊亲自跑一趟,她只抬手接过,又说了声:“谢谢。” 佟昊道:“元宝的一份心意,你一定要亲手打开,别叫别人吃了。” 宋喜不愿跟他多说,只嗯了一声。 见他还不走,宋喜抬眼道:“还有其他事儿?” 佟昊不答反问:“你现在不吃?” 宋喜面无表情,“不吃。” 佟昊似是被她气笑了,唇角勾着,痞里痞气的说:“行,你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我就不耽误宋大医生你悬壶济世了,走了。” 宋喜站在原地,眼看着佟昊转身离开,心底这才松了一口气。别看她刚才刀枪不入的样儿,其实是纸老虎一个,好怕他在医院犯浑。 没法拿着蛋糕走,宋喜只好转身折回去,把蛋糕放下,然后顶替黄丽丹进入门诊室。 协和是全夜城接待病患量最大的公立医院,一大早上就有特别多病人排队看病,宋喜这边的诊室一直有人,她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刚刚让一名患者去楼下缴费做检查,宋喜赶紧抽空起身,去饮水机倒了一杯水,余光瞥见外面有人进来,她出声说:“稍等。” 喝了一口水,宋喜转身,正想问是什么情况,结果看清来人,不由得美眸微挑,“是你?” 面前不远处站了个特别帅气的男人,穿着白颜色的圆领休闲衬衫,深蓝色吊脚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像个大学生,但宋喜却觉着他更像陈冠希。 男人看到宋喜,显然也是意外,顿了一下才勾起唇角,“宋医生?” 宋喜微笑着点头,本想说这么巧,但是转念一想,这可是医院,她稍微敛起笑容,出声问:“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应了一声,“我最近心跳的有点儿快。” 宋喜让他坐,然后戴上听诊器,说:“把衬衫扣子解开一下,我帮你听听。” 男人抬起右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宋喜很喜欢观察细节,一个男人就算长得再帅,如果小细节处不修边幅,她也会强迫症似的觉着心烦。 天地良心,她坐在这里就是医者父母心,但她没想到,男人穿衣显瘦,可是衬衫扣子解开几颗,她无意间一撇,竟然看到他衣服内的胸肌轮廓,两边鼓起,更显得中间那条沟分外诱人。 第184章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宋喜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怎么韩春萌不在这儿?她要是在这里,一定开心到流鼻血。 “这样行吗?” 男人解开胸前三颗扣子,看着宋喜问。 宋喜内心禽兽,表面正经,面不改色的说:“可以。” 抬起手,她拿着听诊器的一端伸进衬衫里面,微垂着视线,仔细静听,男人睨着她长长的睫毛,轻声问:“宋医生,我没事儿吧?” 宋喜隔了片刻抽回手,出声回道:“听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保险起见,做个心电图检查一下吧。” “好。” “你的就诊卡给我。” 男人刚刚把卡拿出来,宋喜还没等接,只见房门被人推开,从外面走进一个满脸凶神恶煞,看着就像是兴师问罪的中年女人。 女人进屋后,目光直接落在宋喜脸上,宋喜眼带狐疑,出声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女人手臂上挎着包,往前走了两步,直勾勾的盯着宋喜的脸,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呸!不要脸!” 宋喜直接被骂懵了,坐在椅子上没出声,还是对坐的男人站起身,转向女人,好声好气的说道:“这位小姐,有话好好说,出口伤人不好吧?” 女人瞥了眼男人敞开的衬衫,当即眉头一蹙,一脸嫌弃的说:“管谁叫小姐呢?她才是小姐,大白天的关上门就敢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这是医院还是妓院啊?” 房门敞开着,外面等候的患者闻声望来,皆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宋喜一着急,马上脸就红了,起身蹙眉道:“你不要乱说话,我是医生,这是我的患者,你不请自入还言语侮辱,我都不认识你是谁,你再这样我叫保安来了。” 女人闻言丝毫不惧,反而眼睛一瞪,声音更大的骂道:“好啊,你叫保安来,你叫警察来都没有用,关起门来专门勾引男患者,你什么德行!你看看你,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什么样的男人你找不着,非要勾引我老公?还要脸嘛你……” 宋喜自问还算是口齿伶俐,一般不会被人嘴上压一头的人,可她从未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不要脸,小三儿…这完全超出她的应对范围,余光瞥见门外堵满了看热闹的病患,她脸红脖子粗,急着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老公是谁我都不知道。” 女人冷笑出声:“是不是非得给你堵在床上你才承认?臭婊|子…” 这话骂的太过难听,宋喜感觉到血都在往头顶上涌,不想跟这种人讲话,她作势往外走,想去找保安。 女人见她要走,当即伸手过来抓她,宋喜被她拉的一个踉跄,一旁男人赶紧跨步上来扶着。 正室捉小三儿的戏码,自古是众人‘喜闻乐见’的八卦,更何况还是患者家属来医院单挑女医生,门外围观的人中甚至有人偷偷的掏出了手机,准备拍下来。 男人拦在宋喜跟女人之间,还抽空指着门外某人,提高声音道:“放下手机!” 被指之人到底心虚,下意识的收起手机,屋内还吵得热闹,女人各种难听话全都飙出来,气的宋喜脸色胀红,唯有躲在男人身后,掏出手机求救。 然而在保安过来之前,人群中先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中等,稍微偏胖,戴着一副简简单单的近视镜,看起来平常又老实巴交。 视线落在破口大骂,还企图用手中的包去打人的女人身上,男人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人拦住,嘴上说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女人大声说:“我打死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打死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宋喜被身边男人护着,忍不住出声顶回去,“你问问你老公认识我吗?” 胖男人连连对宋喜颔首,“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带她走。” 女人拼命跟男人撕扯,就是认准了宋喜是狐狸精,勾引她老公,骂声不堪入耳。 这边闹得太大,保安也最快速度赶来,分开人群,四名穿着制服的医院保安挤进诊室,诊室本就不大,这下更满了。 宋喜叫他们把人带走,她气得指尖都在发麻。 几名保安把狂躁的女人围住,劝她老公把人带出去,胖男人拉着女人的手,嘀嘀咕咕,似是好话说尽,可女人死活都不走,最后甚至原地躺下,打滚撒泼,出尽洋相。 宋喜看不下去,拉着脸,迈步就往外走。 才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人群中一片惊呼声,大家都看着她身后,宋喜也是职业本能,立即转头去看,原来是胖男人忽然倒在地上,伸手捂着心口处,一脸痛苦。 只顿了两秒不到,宋喜立即原路折回去,拨开人群和保安,来到胖男人身旁。 男人脸色胀红,嘴唇发紫,典型的心脏病病发现象,宋喜刚刚抬手碰到胖男人的衣服,他老婆忽然一巴掌扇过来,宋喜始料未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子,这下保安都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女人抓住往旁边扯。 宋喜脸上火辣辣的,但她只是眉头蹙了一下,紧接着便喊人过来,把患者抬去抢救,整个过程别说怨言,就是半句废话都没有。 她跟着护士一起进的抢救室,在抢救过程中,外面进来一个副手医生,立在宋喜身旁,出声说道:“刚刚在外面闹的女人有精神病史,碰巧遇见黄医生,黄医生说她两年前给那女的看过病,因为老公出轨,生生气出来的,半年前还跑到精神科那边闹了一场,也是给个医生臭骂一顿。” 宋喜垂着长长的睫毛,认真进行手术,闻言,过了一会儿才道:“可能这就是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吧。” 副手医生叹气说:“过不下去就离呗,何苦呢。” 宋喜说:“太爱一个人,分了又太想,在一起又太恨,折磨不了对方,就只能折磨自己……最好就是可以做个换心的手术,把不要的烂肉都割下来,到时候又是好汉一条。” 副手医生笑了笑,道:“那一定要找你做手术,你技术最好,保准刀下病除。” 宋喜也微微一笑,可心中想的是,医者不能自医,如果是她病了呢,谁来替她切除心上的烂肉? 第185章 开盒有惊喜 宋喜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午休,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只有黄丽丹跟韩春萌留在休息室等她,见她进来,两人马上起身,前者一脸的愧疚,连连道:“小宋,我听说上午来了个精神病,还把你给打了?” 宋喜面色如常,随和说:“没事儿。” 韩春萌蹙眉上前,伸手去碰宋喜的右侧脸颊,心疼的说:“还没事儿呢,你看,巴掌印子都在。” 她这么一说,黄丽丹也赶紧凑过来,嘘寒问暖,忙前忙后要找药。 宋喜主动岔开话题,“丹姐,你怎么回来了,姐夫跟孩子怎么样?” 黄丽丹松了口气,“啊,他俩没什么大事儿,我老公有些轻微擦伤,孩子就是吓了一跳,我让我老公今天请假,陪孩子在家,我下午还有其他事儿呢。” 医生就是这样,宁可放弃自己的家属不陪,也要照顾好陌生人的家属。 突然想到什么,黄丽丹忙说:“欸,看我这记性,你今天下午不是放假嘛,你说我,我也是给你找麻烦,今天你生日,还闹了这么个事儿,对不住了啊。” 宋喜微笑着道:“这算什么啊,现在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多谢丹姐给机会让我开开眼。” 她嬉笑逗趣,着实缓解了黄丽丹的愧疚之感,黄丽丹没再耽误她时间,道歉道谢过后,离开休息室。 如今休息室里只剩下宋喜跟韩春萌两人,韩春萌替宋喜鸣了几句不平,随即从兜里变出一只很可爱的小狮子挂件,拎到宋喜面前,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挤眉弄眼道:“看看,这是什么?” 宋喜一眼就认出来,勾起唇角道:“这不minomi的狮子嘛,你哪儿来的?” 韩春萌把小狮子挂件给了宋喜,插着双臂,似笑非笑的回道:“不是我送的,是齐未送的。” 宋喜抬眼看向韩春萌,“哪个齐未?” 韩春萌说:“就是上次在电梯口遇见的那个大帅哥啊,长得像陈老师的那个,人家听说今天是你生日,托我送给你的。” 宋喜后知后觉,对啊,之前他们都在一个诊室,后来她忙着抢救病患,竟然把他给忘了。 看向韩春萌,宋喜问:“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韩春萌大眼睛转来转去,咳了一声:“我跟他聊天来着,随口说的。” 宋喜一眨不眨的横着她,韩春萌被看到心虚,换了副表情,噘着嘴说:“好了好了,是我见色忘义重色轻友,美色当前,我一个没忍住,把你过生日的事儿当话题跟人聊了,说吧,怎么弥补,要杀要打都不行,可以给你做顿好吃的。” 宋喜翻了个白眼儿,“就知道你没出息。” 韩春萌说:“谁让你上次电话号码都要来了,结果到了嘴边的鸭子都能飞,我也是服气。” 宋喜道:“这回要到电话号码了?” 韩春萌一脸娇羞,“要了,本来我是觉得场合不对,不应该开口的,但他这不是给你送礼物了嘛,我说你出来之后一定要感谢他的,所以就顺水推舟,要到了。” 宋喜瞥了一眼,“瞧你这春心荡漾的劲儿,别让东旭看见,一准儿损你。” 韩春萌马上挑眉回道:“切,他那是羡慕嫉妒恨,我上次跟他面前说乔治笙长得帅,他也没好眼神的剜了我一下,那还是他亲小舅呢,亲戚他都嫉妒,你说他多小心眼儿吧。” 突然提到乔治笙,宋喜的好心情骤然破坏,她没办法形容这种感觉,像是昨晚那种尴尬,委屈和愤怒的场景重新演绎一遍,心脏气的直突突,事情过去一夜,她的气不消反增。 不想在韩春萌面前露出不快,宋喜只暗自气了几秒,随即便转移视线,无意中一撇,目光落在后面桌上,那里摆着好几个蛋糕盒,她诧异的问:“怎么这么多蛋糕?” 韩春萌道:“我之前也不在,都是别人送来的,今天就你生日,不是给你的还能给谁?” 宋喜走过去,最先看到一个蓝绿色的蛋糕盒,这个她认识,是她自己订来,准备拿去跟宋元青一起吃的,但是隔壁一个,也是店家的logo,只是盒子颜色不一样,打开一看,精致漂亮的公主蛋糕,正中间的巧克力牌上,写着:生日快乐,我的小公主。 宋喜看到的瞬间,立马喉咙塞住,她知道,这是宋元青送给她的。 韩春萌走过来搂着宋喜的肩膀,轻声安慰:“别哭,一会儿还要去看叔叔的,眼睛哭红了不好。” 原本宋喜眼泪已经涌上眼眶,闻言,她赶紧张开唇瓣,用力深呼吸,将到了嗓子眼儿的酸涩压制下去。 第三个蛋糕盒上附有一张信封,宋喜打开来看,里面简单的一排手写字:宋小姐,生日快乐。 最后的落款署名是:元宝。 宋喜一愣,看着下面白颜色的蛋糕盒,这是元宝送的,那旁边那个紫色的呢?早上佟昊拎来,说那个是元宝送的。 此时韩春萌正站在紫色的蛋糕盒前,嘴里念叨着:“我帮你打开看看啊。” 韩春萌手快,宋喜还没等走过去,她已经三下五除二的解开丝带,然后动作小心的打开盒盖,在盒盖掀起的一瞬间,蛋糕盒中突然‘蹭’的一声,弹出一个伸长了舌头的僵尸,还自带音效:“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静谧的休息室里,韩春萌尖叫着往后躲,一不小心屁股撞到桌角,疼得她不知该喊还是该闭嘴忍痛,圆圆的脸上,五官促成一团,脸都变色了。 别说她,就是站在一米外的宋喜也是神色大变,但她吓急了根本就喊不出声,唯有浑身僵直。 蛋糕盒中的僵尸还在半空中晃悠,刚才乍看是特别吓人,但是看习惯了,也就这么回事儿,毕竟是个玩偶。 宋喜回神之后,拿起地上被韩春萌扔掉的盒盖,一把盖住,那种魔性的哇哈哈哈终于停止。 韩春萌左手捂着自己的后屁股,是真吓到头皮发麻,忍不住出声骂道:“这特么谁送的啊?” 宋喜脸色白了红,红了黑,佟昊,好,她记住他了! 走过去帮韩春萌揉屁股,宋喜问:“怎么样,没撞坏吧?” 韩春萌咧着嘴,目光所及之处,是桌上最后一个没开盒的蛋糕,嘶了一声,她开口道:“那个是谁送的啊?” 第186章 空白蛋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剩下最后一个蛋糕盒,宋喜跟韩春萌都不敢开,两人一番友好的互相推让过后,最终决定用老方式解决,剪刀石头布。 韩春萌一把剪刀定江山,高兴到窜起来,结果不小心又牵扯到屁股,疼的呲牙咧嘴。 宋喜瞥眼叨咕,“得意忘形了吧?还不如直接去呢。” 韩春萌说:“别废话,你输了,赶紧去开。” 宋喜来到最后一个未开封的蛋糕盒前,从解带子开始就畏畏缩缩,待到最后掀开盒盖的一步,更是恨不能胳膊在桌边,人已经躲到一米之后了。 韩春萌耸了下宋喜,“啥事儿没有,出息。” 宋喜定睛一瞧,盒子中一枚精致漂亮的白色蛋糕,样式简单,却恰好符合她的审美。 韩春萌也走近瞧了瞧,说:“怎么没有署名啊?” 的确,盒子外面没有卡片,就连盒内也什么标志都没有,宋喜盯着蛋糕说:“是送我的吗?” 韩春萌说:“不是送你是送谁的?” 宋喜道:“连生日快乐都没写,别不是送其他人的,被放到咱们这边了。” 韩春萌也拿不准,低声嘀咕:“不会吧?” 原本宋喜跟韩春萌已经可以直接放假了,可因为这个没有任何标志的蛋糕,两人硬是留到其他人吃完饭回来,挨个询问了一遍,大家都说不是自己的,没辙,这个无名蛋糕还是落在了宋喜头上。 韩春萌说:“这是哪个做好事儿不留名的?惊喜到猜不出人,对方也是真神秘。” 说到神秘,宋喜脑海中本能的跳出乔治笙的脸,会不会是……念头还没等全部形成,宋喜立马暗骂自己脑子进水,昨晚那事儿还不够丢人吗?她是哪儿来的自信,觉着是乔治笙送给她的? 不想了不想了,宋喜想起乔治笙就心情不好,看了眼时间,她对韩春萌说:“我先去看我爸,你一个人能把蛋糕都拿走吗?” 韩春萌满脸自信的说:“这要是别的,我可能拿不走,都是吃的,你信不信我吃不完兜着走?” 宋喜果断的对韩春萌竖起大拇指,临上她昨晚订的蛋糕,走前嘱咐,“等我回来给你和东旭打电话,还有他的外套,一起拿回去。” 韩春萌应了一声,随即说:“对了,别忘了跟齐未说声谢谢。” 宋喜说:“幸亏你提醒我了。”她忙到糊涂,出门的时候,拨通了韩春萌给她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宋喜主动说:“你好,是齐未吗?” “宋医生。”齐未声音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宋喜也笑了,“不好意思,之前乱成一团,我也没照顾到你,你没事儿吧?” 齐未说:“我没事儿,倒是你,脸怎么样了?” 宋喜说:“没什么,过一晚就好了。” 两人就这件事儿聊了几句,后来是宋喜主动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齐未轻笑着道:“临时听你朋友说,你今天生日,没什么送给你的,你是狮子座吧,正好应个景。” 宋喜微笑着回道:“嗯,我是狮子座,挂件很可爱,我以后挂在包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喜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齐未说:“我看你们每天都挺忙的,等你有时间的吧,不急。” 宋喜说:“那好,到时我提前跟你联系。” 临挂电话之前,齐未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他声音温柔好听,再联想到他的脸,的确是老天偏爱的宠儿,宋喜虽然跟他见面次数不多,但也觉着像是多了一个朋友,微笑着回道:“谢谢。” 电话挂断,宋喜收起手机,打车去看宋元青。 路上,司机闲来无事跟她聊天,原本只是聊一聊夜城的交通跟规划建设,结果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宋元青身上。 司机说:“咱们上任市长还是为夜城做了很多好事儿的,就是十官九贪,哎,可惜了。” 宋喜闻言,心里怎能不翻腾,她很想替宋元青说些什么,可她又能说什么? 也许是她胳膊肘往里拐,也或者是女人的第六感,再或者是之前几次见宋元青,他避而不答的表现,这些蛛丝马迹都在告诉宋喜,也许宋元青并不是真的犯了法,可能是为了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被迫选择这样的结局。 最近她正在努力接受宋元青已经定刑的事实,但她一直没有放弃为他翻案的想法,只是这事儿太大,判都已经判了,再想找证据推翻之前的一切,听着都难如登天。 原本宋喜还曾指望过乔治笙,她以为她的示好会让他多少放下芥蒂,但事实证明,那人的脾气喜怒无常,心是冷的,甭管她做什么,都不可能捂得热。 程德清?上次去岄州的时候,宋喜已经看透了,程德清连宋元青的具体情况都不肯透露,那为他翻案,就更是不可能的。 她认识的两个权力很大的人,目前看来都不会是盟友,宋喜微垂着视线,手指捏着蛋糕盒上的丝带,有些无助,有些心酸,但她不会放弃,在她这儿就没有认怂一说,就算所有人都不帮她,她也不会不管老宋。 计程车一路开到目的地,宋喜给钱下车,拎着蛋糕盒往里走。 今天是她生日,她穿了件新买的衣服,平时上班不化妆,今天也特地化了个妆,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宋元青面前,这样他才不会担心她在外过得不好。 父女两人在安排下见了面,宋喜迎上前,笑着给了宋元青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元青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小喜,生日快乐。” 宋喜忍到微微发抖,咽下的酸涩像是刀子,割得五脏六腑无一不钝痛难忍,眼眶湿润,她却努力勾起唇角,笑得阳光灿烂。 工作人员撤离,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宋元青说:“我真没想到你今天能来,你找了什么人?” 宋喜低头打开蛋糕盒,嘴上回着:“是东旭找的人。” 宋元青说:“东旭?他找谁能给这么大的面子?” 宋喜拿着塑料刀切蛋糕,“他没说,我也没问,来,爸,吃块儿蛋糕,我二十六岁了。” 宋元青下意识的点头,可等接过蛋糕之际,忽然间就红了眼眶。 第187章 在监狱庆生 宋喜本就是强忍,怎能见宋元青如此,像是一口心头血涌到嘴边,滚烫灼热,她足足五秒没有出声,只机械的维持着脸上微笑,待熬过这股想要失声痛哭的冲动时,这才张开嘴,压抑的声音说:“爸,别难受,我很好。” 宋元青垂着头,宋喜清楚看到眼泪从他眼眶掉落,他左手拿着装蛋糕的小盘,右手拿着叉子,迟迟未动,半晌才道:“小喜,是爸爸不好……” 一大滴眼泪从下睫毛处滚落,宋喜很快抬手擦掉,微笑着道:“说什么呢,你哪儿不好了?往年我生日,你都要到晚上才有时间,现在多好,下午就有时间了。” 宋元青根本没办法抬头,蹙着眉,他有太多抱歉的话想要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奈的轻叹。 宋喜红着眼眶,面带笑容说道:“爸,我能从你要件生日礼物吗?” 宋元青抹了眼泪,抬头看着她道:“想要什么,你说。” 他眼中的宠溺和笃定,就像是宋喜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她拿到。 宋喜看着他,勾起唇角回道:“我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别觉得有任何负罪感,你就算对不起全世界,你也一定对得起我,我现在过得不比从前差,东旭在,大萌萌在,你也在,我们还跟从前一样。” 宋喜觉的自己特别棒,在说这话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宋元青闭上眼睛,手掌抵在鼻梁间,眼泪从睫毛下面渗出来,他一边轻声叹气,一边用尽全力忍着,良久,他睁开眼,红着眼睛对宋喜说:“好,爸答应你,你也别担心我,我在这儿很好。” 宋喜拉着他的手,主动岔开话题,“爸,我给你说说最近外面发生的事儿……” 父女两个面对面坐着聊天,她半强迫的逼着他吃蛋糕,中途外面有人敲门进来,竟还送了其他水果跟茶水。 宋喜恍惚间觉着,一切都没有变,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当她余光扫见这里的环境,内部再好,也抵不过高墙铁网,这儿是监狱。 如今两人的情绪都已恢复如初,宋喜面色淡定,神色平静的问道:“爸,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犯法?” 宋元青正拿着茶壶准备给宋喜添茶,闻言,他明显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如常倒茶,没有抬头,兀自回道:“你个小孩子,不要馋和这些事儿。” 宋喜直勾勾的盯着他,“我二十六了。” 宋元青说:“你多大,在我这儿都是小孩子。”说罢,他下巴微抬,示意她喝茶。 宋喜拿着茶杯,没有马上喝,而是神情笃定的道:“别说我今年二十六,就算十六,哪怕是六岁,只要我还懂事儿,我就一定不会看着你含冤受委屈,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出来。” 宋元青终是抬眼看向宋喜,知女莫若父,宋元青知道宋喜的脾气,说一不二。 父女两个对视数秒,宋元青开口说:“小喜,你知道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是建功立业,而是看着你健康长大,幸福生活,你好,我在哪儿都一样,可你要是有一点儿不好,你这是要我的命。” 宋喜心脏猛地一疼,喉咙哽咽,一时间难以说话。 宋元青直视她,继续说道:“你看见了,我现在的生活没有多苦,顶多就是出不去,我想做什么,也没有太大的难度,我不需要你想办法捞我出去,我跟你保证,你不用等七年,爸还要给你看孩子呢,怎么会那么晚才出去?” 宋喜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言不发。 宋元青过来拉她,捏着她的手道:“你听话,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的,如果受了什么委屈,找人带个话进来,爸不能出去,但爸一定想办法保护你,知道吗?” 宋喜点头,依旧紧抿着唇瓣不敢说话,她怕一张口就会忍不住大哭。 宋元青抽了纸巾,伸手帮她擦眼泪,微笑着哄道:“好了,不哭了,今天是你生日,开开心心的,我们小喜二十六了,是大姑娘了。” 宋喜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在监狱里面过生日,很小的时候她没主见,宋元青会挑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礼物送给她,等到她长大一些,她会自己选择想要什么,而最近这两三年,父女两个不再护送实质性的生日礼物,都是互相要求对方答应自己一个愿望。 今年宋喜的生日愿望,希望宋元青平安。 一个半小时,转眼即逝,又到了告别的时候,宋喜拥抱宋元青十几秒,宋元青抚着她的头,再次嘱咐,叫她不要找人帮他,这样很可能会让他现在的处境更加困难。 打蛇打七寸,宋元青这么说,宋喜的确很害怕,也有一瞬间想要放弃的念头,但这样的想法只是稍瞬即逝,她不是个鲁莽的人,也知道兹事体大,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是万全之策,绝对不会帮倒忙。 离开监狱,宋喜出了大门后给韩春萌打了个电话,韩春萌说:“东旭刚打来电话,说他们局里临时有事儿要耽搁一会儿,叫咱俩先去玩儿,我还要洗个澡吹个头,你先去银茂大玩家等我,我随后就到。” 宋喜应声,打车去了银茂商场。 车子停在路边,她给钱下车往里走,才走了没几步,只听得身后有人喊道:“宋喜。” 宋喜闻声转头,只见身后几米外停着辆橙红色的兰博基尼,跟他打招呼的人是坐在驾驶席的常景乐。 他从车中下来,笑着跟她挥了下手。 宋喜有些意外,紧接着笑着打招呼,“欸,这么巧?” 常景乐迈步向她走来,笑着道:“你今天没上班?” 宋喜说:“我今天下午休假。” 他问:“怎么自己来的?” 宋喜说:“朋友还在来的路上,我先上去等她。” 常景乐说:“你一个人吧?要不要一起喝点儿东西?” 宋喜记着常景乐的情,当即应承下来,两人并肩往里走,原本说好了只去喝点儿东西,但是进门后宋喜又提议,请他去楼上大玩家赛车。 说实在的,常景乐只在跟前前前前,忘记多久之前有个十八岁的女朋友来过这儿,当时还是因为小女朋友死活要他抓娃娃。 要不是看在宋喜美的份儿上,他真的不来。 第188章 吵不起躲得起 宋喜买了一百块的游戏币,整整两大盒,她递给常景乐一盒,轻车熟路的带领他往前走。 常景乐有些纳闷儿,或者说是有些好奇,不由得轻笑着问:“你常来吗?” 宋喜回道:“现在不常来了,上班没空,小的时候会去朋友家里玩儿。” 没错,宋喜口中的这个朋友就是顾东旭是也。 顾东旭赛真车赛不过宋喜,没想到游戏机也玩儿不过她,再后来怒把几台游戏车捐给贫困儿童了,用韩春萌的话说,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他弄几台游戏车给过去,不是耽误人家学习嘛。 顾东旭被说的心虚,后来又捐了十万块钱给基金会。 下午三四点钟,游戏城的人并不太多,宋喜跟常景乐走到赛车旁边,这里还有好几个空位,两人挨着坐下,她问他会不会玩儿。 常景乐说:“投币就行呗?” 宋喜说:“我们连机,赛两场。” 常景乐笑,“好啊。” 在常景乐心里,是他花时间陪宋喜玩儿,但在宋喜心里,是她花时间哄他玩儿,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只有在虚拟游戏上见真章。 宋喜开车特别猛,刚开始没多大一会儿,常景乐就瞧出来了,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方向盘,一边忍不住偷着往宋喜那边瞄,活见鬼,他不会连个女孩子都赢不了吧? 原本的玩心很快就在不知不觉中散尽,常景乐连输三局,宋喜朝他莞尔一笑,他都觉得丢人。 “再来一把。” 他投了三枚游戏币进去。 宋喜边玩儿边问:“我都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你不赶时间吗?要是着急的话,不用陪我,你先走,我朋友一会儿就到。” 常景乐直勾勾的盯着面前屏幕,他的车始终被宋喜的车落下半个车身,暗地里使劲儿,他嘴上云淡风轻的回道:“我不急,怎么着也得赢你一局再走。” 宋喜笑说:“那你八成是走不了了。” 一分钟后,常景乐屏幕上显示着:game over。 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摸了下后脑,常景乐将鼻梁处的眼镜往头上一推,淡笑着道:“一定是因为眼镜影响我的发挥,再来一把。” 宋喜是赢家,不用投币,瞥了眼常景乐手边的盒子,她笑说:“不够跟我说,我分给你。” 常景乐道:“太打脸了。” 两人又开了一局,这一局常景乐的走势不错,暂时领先,他正憋着劲儿要一雪前耻,忽然兜里的手机响起,他先把屏幕中的一个急转弯过了,随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掏出手机。 “喂?” 宋喜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只听得他说:“我在大玩家,你们过来吧。” “四楼,就那个游戏城,我在赛车的地方…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拐弯儿了。” 放下手机,常景乐十足的认真,这一幕宋喜见怪不怪,好像从小到大,每一个跟她玩儿游戏的男生都会这样,起初以为她是女孩子,不用认真,可是玩儿着玩儿,最后都急了。 她在想,看在常景乐帮过她的份儿上,这局要不要放水? 心底如此想着,但是落到现实中,宋喜的手脚不听使唤,方向盘打得倍儿溜,屏幕中一黑一白两车激烈胶着。 原本在后期,常景乐已经领先了一个车头,但在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转弯转得没有宋喜牛,硬生生被她给抄了,后期都是直道,如无意外,他没的翻盘。 宋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真逊。” 她都不知道身后有人,本能的扭头一瞧,后面不知何时站了几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刚才说话的应该是阮博衍,而他身边,佟昊,元宝,还有一身黑衣,面色冷淡的乔治笙。 当她突然看到乔治笙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本能的浑身紧绷,心态失常,虽然很快便转回去,可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游戏上,若不是前面都是直路,只用踩油门就行,说不定她这局会输。 常景乐无法直视屏幕上的game over,转头瞪向身后阮博衍,“你看就看,嘴那么碎干嘛?你要是不说话,我能赢。” 阮博衍面色无异,只有眼底露出嘲讽之色,唇瓣开启,出声说:“不行就认怂,自己没头发还怨别人卖木梳,什么人啊?” 佟昊似笑非笑,火上浇油的说道:“要不再开一局?我们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你。” 常景乐马上侧头看向宋喜,“我们再来一局。” 宋喜努力做到面色如常,不用余光去扫身后那抹黑影,粉唇开启,她出声说:“改天的吧,你们人到齐了,先去聚,我朋友也快来了,先走了。” 说话间,她从游戏车中跨步出来,此前乔治笙站在她身后,当然看不到她正脸,如今她一侧身,他忽然瞥见她右脸处的几条淡淡红痕…似是,掌印? 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事实上还没等他看清楚人,宋喜跟常景乐和阮博衍点头,又特地对元宝笑了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游戏城,自始至终,视线没有跟他交汇,哪怕是零点一秒。 乔治笙心底怒极冷笑,她这是故意目中无人,当看不见他吗? 然而乔治笙没发现,被宋喜忽视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佟昊,佟昊一直在看宋喜,但宋喜也是一下都没搭理他。 佟昊心里还狐疑,是不是被他早上送的‘蛋糕’吓着了,还在生气? 他不知道,在宋喜心里,看见乔治笙就想不到生别人的气,乔治笙一个人可以承包她一年的怒点。 宋喜来去匆匆,像一阵风,常景乐瞥见被她落下的整整一盒子游戏币,忍不住朝着旁边几人埋怨,“你们几个真的很没有眼力见儿,没看到我们正玩儿的高兴吗?” 佟昊跟元宝都没出声,阮博衍回以一记不屑的笑容,乔治笙则兀自迈开长腿往外走,几人跟在后面。 他们是约着去附近酒店打牌的,刚刚阮博衍给常景乐打电话,常景乐突然说他在大玩家,其他几人都很好奇,结果来了一看,竟然是跟宋喜在赛车。 乔治笙站在宋喜背后,盯着她玩儿了三分钟,她一直都没察觉,可等到她转头看见他,马上就逃也似的走了。 什么意思,躲谁呢? 昨晚的帐他还没跟她算,她倒是会溜之大吉。 乔治笙心底特别不痛快,尤其是想到她脸上的那几道巴掌印…… 第189章 真相了 宋喜出了大玩家没头没脑的扎进一家鞋店,别问她为什么进去,不为什么,就是怕乔治笙他们随后出来再看见她,她生乔治笙的气,不想看见他,也不愿让他看见自己,以后大家最好就是互当透明人。 晚一点儿的时候,韩春萌来了银茂,两人碰头之后一起去喝东西,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顾东旭来了。 快七八年时间,每年生日宋喜都是跟他们两个一起过,都习惯了,先吃饭,后唱歌。 韩春萌是麦霸,进了ktv就全程不理人的,别人是按首唱歌,她是按歌星唱,一口气就是一两页的歌。 宋喜跟顾东旭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顾东旭无一例外的小声吐槽,笑说:“每次看到胖春一成不变的身材,我就觉着这些年什么都没变,踏实。” 宋喜勾起唇角,笑着回道:“有种你大点儿声?” 顾东旭说:“你看她那全身心陶醉的样儿,我现在骂她,她都听不进去。” 宋喜说:“我站大萌萌,她就算不瘦都是最美的,最近她还拒了个我们医院新来的男医生呢。” 顾东旭拿着酒瓶正要喝酒,瓶口都到了嘴边,闻言,他停下来,侧头看着宋喜问:“你们心外的?” 宋喜说:“不是,神经外科的。” 顾东旭很轻的嗤了一声:“怪不得呢,脑子有坑。” 宋喜忍不住抬手揍了他一下,“嘴损不损啊?” 顾东旭道:“就她现在这样,能看上她的不是缺乏安全感,就是误以为她家里特别有钱,想占她便宜,她脑子常年有病,有时候爱一时冲动,你在她身边,拦着点儿,明知道没什么好结果,一定要冷静。” 宋喜不以为意的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没好结果?我看神经外那新来的医生长得挺好,看样子人也不错,没准儿能行呢。” 顾东旭一时嘴快,下意识的道:“你那看人的眼光还好意思往外说?” 此话一出,顾东旭马上就后悔了,因为想到沈兆易。 宋喜也是第一时刻想到沈兆易,但她怕顾东旭觉着别扭,所以愣是没有表现在脸上,只眼皮一掀,顺水推舟的道:“你说的没错,我眼光差才能茫茫人海中把你给觅到。” 顾东旭赶紧岔开话题,怕宋喜想到不开心的人。 桌前,韩春萌正拿着话筒又唱又跳,“我想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然后一起去东京和巴黎,其实我特别喜欢迈阿密,和有黑人的洛杉矶……” 顾东旭看着她的身影,似笑非笑,嘴里念叨:“我最想给你送回大东北,掰掰苞米插插秧。” 宋喜手上拎着半瓶啤酒,若有所思,忽然问道:“欸,你这几次送我进去看我爸,是托了什么人?” “嗯?” 顾东旭一时没注意听,侧头向宋喜看来。 宋喜又问了一遍,顾东旭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意外,不答反问:“问这个干嘛?” 宋喜道:“我想有机会跟对方见个面。” 顾东旭问:“你有什么事儿?” 宋喜说:“跟我爸有关,你别在中间替我搭人情了,对方是什么人,你找个机会直接帮我牵个线,我想见见。” 这事儿宋喜想了一下午,既然乔治笙跟程德清都不肯帮忙,那她唯有重新组建人脉,今天宋元青的一句话提醒了她,顾东旭既然能三番两次的托人把她送进监狱,那他背后那人的面子,一定非常大。 树挪死,人挪活,多个朋友多条路,宋喜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顾东旭听后,本能的没有马上应声,宋喜侧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顾东旭心底着实挣扎了一下,说,他不愿宋喜跟乔治笙有牵扯;不说,这是宋喜帮宋元青的一大捷径,他没理由因为个人原因阻挡她的路,所以迟疑片刻,他开口回道:“我找了乔治笙。” 此话一出,宋喜直接愣住。 顾东旭自然不晓得宋喜跟乔治笙的关系,还以为她在惊讶他竟然会去找乔治笙。 沉默片刻,他径自说:“我小舅那人,你没深接触也应该听说过,我们虽然是亲戚,但真的不熟,这两次我去拜托他帮忙,他也帮了,但你要是想跟他搭上线,我还真没把握说不说得上话。” 说罢,顾东旭又补了一句:“宋叔那边什么事儿,还是我替你去办吧,你别跟他联系了。” 宋喜一时间没办法消化这个事实,竟然是乔治笙,她的确没想到顾东旭的脾气会去求乔治笙帮忙,关键她更想不到,乔治笙竟然帮了,却从未对她提起过。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吃饭,如果他想说,他有太多的机会可以说,但他都没有。 见她一直沉默,顾东旭道:“你别怕我搭人情,再怎么样我跟他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他多少会给我一点儿面子,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我去帮你问问。” 宋喜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惊喜?惊讶?惊吓?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半晌过后,宋喜张开嘴,轻声回道:“你应该早点儿跟我说的。” 顾东旭不语。 宋喜又道:“我还以为你找了其他人,乔治笙的话,不用了。” 顾东旭看向宋喜,试探性的问道:“宋叔那边有麻烦吗?” 宋喜摇了摇头,“其他事儿,也不急。”说完,她又对顾东旭嘱咐,“以后关于我跟我爸的事儿,你不要再去找乔治笙了。” 顾东旭打量宋喜脸上的表情,不确定的问:“怎么?” 宋喜说:“我爸跟乔家之间有些过节,你别再去麻烦他,他帮你一次两次,已经是花了你很大的人情。” 顾东旭眼底闪过诧色,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关键乔治笙也没提,本以为以乔治笙的脾气,如果宋元青跟他们家有过节,就算是大外甥求帮忙,他也一定不会帮的。 一时间,两人坐在沙发上俱是沉默,心思各异的想着,乔治笙到底图什么。 包间中最开心的人可能只剩下韩春萌了,没人跟她抢话筒,她一个人唱到high,无意间一回头,看到沙发上的两人沉默不语,面色凝重,她拿着话筒道:“欸,你们两个怎么了?” 顾东旭一抬头,绷着脸,半真半假的回道:“难听死了,专挑一些网络歌唱,俗不俗?” 韩春萌不服气,扬着下巴问:“那你说什么不俗?” 顾东旭没好声的回道:“《生日快乐歌》!” 第190章 走霉运,忘带钥匙 宋喜原本心情复杂,突然听到身旁顾东旭借故为难韩春萌,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关键韩春萌还不觉着顾东旭是故意找茬,拿着话筒,不以为意的撇了下嘴,“切,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点多高难度的歌呢。” 说完,张嘴就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中文的唱了一遍,又唱了一遍英文的,唱完还问:“韩文的要不要来一遍?” 宋喜余光瞥见顾东旭已经绷不住脸了,眼底带着笑意,大爷似的吩咐,“唱。” 韩春萌到底又给唱了一遍韩文的。 宋喜忍俊不禁,知道的是她过生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顾东旭生日。顾东旭专门爱挫韩春萌,韩春萌心情好了会顺着,心情不好立马反挫。 多亏了韩春萌这颗巨大的开心果,拯救了宋喜跟顾东旭的不开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喜被韩春萌拖着唱歌玩闹,倒也顾不得那些个烦心事儿,三人在包间里面玩儿到夜里十一二点,韩春萌倒在沙发上,说饿的没力气唱歌了。 顾东旭说:“饿饿饿,天天喊饿,你对得起那一身的膘吗?” 韩春萌抓过靠垫,吓得顾东旭本能一躲,结果韩春萌回手把靠垫放在肚子上,有气无力的道:“没力气搭理你,你等我吃饱的。” 宋喜说:“走吧,宵夜走起,我请。” 闻言,韩春萌一个鲤鱼打挺,立马满血复活。 出了ktv,三人打车去了一处夜城中很有名,但是一般人不知道的地儿——王老五大饭店。 大饭店,还叫王老五,听着就不像是正经地方,当然了,这地儿也不是什么大饭店,而是一家很火爆的宵夜店,地点很好,它对面都是五星级酒店,而它却在名不见经传的小巷子里面,不是资深的老饕,根本连门儿都摸不清。 到了地方,店里店外都坐满了人,光门口的加桌都快数不清了,顾东旭边看边道:“估计没地儿了。” 韩春萌说:“等着,我去里面看一圈。” 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经灵活的穿梭在众人之间,一眨眼就溜到店里面去了。 顾东旭见状,忍不住笑道:“开心的像个三百斤的胖子。” 宋喜瞥眼说:“别谎报人家体重,哪有那么沉?” 顾东旭一本正经的回道:“她再这么吃下去,三百斤都打不住。” 两人一个少爷一个小姐,站在烟火缭绕的烧烤店前面等候,不多时,韩春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着两人招手,“有地方了,快进来。” 顾东旭轻叹一口气,对宋喜道:“我说什么了,就没有她想吃却吃不到的东西。” 宋喜跟顾东旭走进店里,发现韩春萌正笑着跟一帮不认识的人说话,细听之下,发现她在感谢人家提前让桌。 那桌人走后,店员手脚麻利的收拾桌子,几人坐下,顾东旭眼皮一掀,看着韩春萌道:“你是怎么跟人家说的?” 韩春萌头都没抬,随口回道:“我说你脑子不好,就想吃口烧烤,人家一看你挺可怜的……” 话还没等说完,顾东旭立即抄起桌上筷子筒要揍她,韩春萌吓得往宋喜身后躲,宋喜挺身而出,抬手做了个压制的动作,嘴上念叨着:“好了好了,给我一个面子。” 店员拿了菜单过来,上面烧烤海鲜什么都有,现在是夏天,季节不对,如果是冬天,还会有涮毛肚吃。 三人点了一大堆东西,韩春萌还叫了一打啤酒,说:“明天休息,喝点儿不要紧。” 这话自然是劝宋喜,宋喜也不想在生日的当天扫兴,没拒绝。 吃完饭喝完酒,已是凌晨两点,三人并排往外走,在出巷子口的时候,韩春萌自己走到最前面,因为三个人挤不过去。 看她喝的走路摇摇晃晃,宋喜跟顾东旭说:“你扶着点儿她。” 顾东旭不走心的回答:“一身肉,摔也摔不疼。” 正说着,韩春萌忽然被脚下很浅的一道缝给绊了一下,当即往前一个踉跄,宋喜还没等反应过来,身旁顾东旭已经一个健步冲过去,从后面拽住韩春萌的手臂。 韩春萌吓得心直突突,连连叨咕:“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顾东旭骂道:“还能干点儿什么,什么都干不了。” 宋喜跟在两人身后,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等出了巷子口,宋喜主动道:“你俩打车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微信联系。” 顾东旭看着宋喜说:“你一个人小心点儿。” “好。” 三人在街边分道扬镳,宋喜弯腰坐进车里,跟司机说:“翠城山。” 很久不喝酒,才喝了五瓶啤酒就犯困,宋喜坐在后座,强打精神浪,不能在陌生车里睡着,好不容易撑回目的地,她给钱下车,迈步往里走。 来到别墅大门口,宋喜低头从包里翻钥匙,连着翻了好几回。 “欸?” 她钥匙呢? 转过身,宋喜面朝庭院中的路灯,仔细翻找,十几秒过后,她酒醒了大半,钥匙不见了。 她明明记着出门的时候,钥匙是放在包里的,哪儿去了? 脑子有些晕,她实在是回忆不起钥匙的下落,关键眼下想这些都没用,最主要的是怎么进去。 别墅里面一片漆黑,想来也是没有人,就算是乔治笙在家,她也不想喊他,这要是把他喊起来,他还不得损掉她一层皮?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两回熟,才刚刚经历了一次没带钥匙的窘迫,这回宋喜轻车熟路的先检查一楼窗户,发现窗户全是从里面锁上的,她慢慢悠悠来到那颗大树下,顺势往上一瞧,二楼的窗户是开着的。 怎么办,爬是不爬? 不爬,她进不去屋,只能原路走回去,估计幸运的话,四十分钟之后可以叫得到一辆车。 爬……妈卖批,她这是触了什么霉头,连着几天不着消停。 身上斜挎包往后面一甩,宋喜来到树下,熟悉的动作,先抱住。她根本就不会爬树,上次还是乔治笙把她抱起来拖上去的。 一想到乔治笙,宋喜翻了一眼,气得牙根儿痒痒,别说他不在家,就算他在家,她也不会求他。 求人不如求己,宋喜憋着一口气,忍着手上火辣辣的触感,一寸寸的往上挪。 第191章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宋喜急了也能上树! 三米多高的树干,宋喜愣是自己爬上去了,骑在树杈上,她对着路灯照自己发红的掌心,眼泪汪汪,还要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五瓶多的啤酒,因为运动发热全都上了头,宋喜扶着面前树杈,身上一阵阵的发烫,脑子也一阵阵的眩晕,就像是困极了,她只要一闭眼,三秒不到就能睡过去。 “啪啪啪!”宋喜毫不留情的抬手拍了三下脑门,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瞪了瞪眼睛,小心翼翼的想要从骑着变成站着。 其实爬树并不可怕,因为看不到脚下,最可怕的就是现在,她看着下面的草坪都眼晕,本就离地三米多高,她若是再站起来,整整达到二层窗台的高度。 乔治笙被人开车送回家,今天他手气很背,一整晚都没开胡,还连着给常景乐点了四把炮,阮博衍都笑他,再这么心不在焉的,小心诈和。 乔治笙的心思的确不在麻将上面,莫名的有些焦躁,他也不知在烦什么,强撑着打到这个点儿,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叫元宝替他,自己先回家。 开车的司机自然不敢随意跟他搭话,一路无言,车子开回到翠城山。乔治笙下车往院子里面走,他是特别机警的人,就连睡觉时都会因为一点儿动静被吵醒,更何况是院子里面有个大活人。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然后侧头往右看。 院子右侧有一颗树,挺高,却并不粗壮,此时树干分叉处正颤颤巍巍的站着一抹纤细身影,乔治笙忍不住眉头轻蹙,还以为自己恍惚了,可是定睛一瞧,不是宋喜还有谁? 宋喜已经在树上待了四十分钟,上下不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站起来。 乔治笙看出她哆哆嗦嗦的样,像是下一秒就会从上面栽下来,他默不作声的走过去,不是为了突然吓她一跳,而是怕贸然开口,会惊着她。 宋喜双手扶着两边树杈,余光往下一看,脑袋嗡的一声,想闭眼,更不敢,唯有微扬着下巴,往高处看。 光是从树杈中间转身面向二楼阳台方向,这个在平地只需要一秒钟的动作,宋喜在树上活脱用了半分钟。 直到现在她才不得不承认,前天晚上她之所以会那么顺利,是因为乔治笙在树下,她是一直嘀咕他心狠手辣,可心底另外一个声音总在告诉她,有他在,他总不至于看着她摔死。 可现在不同,树下没人,她就算掉下去,也没有人会接得住她。 孤立无援,骑虎难下,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宋喜用左手扶着身后树枝,脚下踩着小腿粗的树干,右臂已经伸出去,只要快速往前大迈一步,然后抓住阳台围栏,她就算大功告成了。 微张着唇瓣,宋喜深呼吸,还小声嘀咕,“可以的,宋喜,你可以的!” 乔治笙站在她身后,夜深人静,她嘀嘀咕咕的声音清楚传到他耳中,眼底划过嘲讽跟不屑,唇角却是忍不住往上动了动。 没出息。 宋喜像是十米跳台的参赛选手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准备时间足够职业选手跳三十回。 乔治笙难得的有雅兴,在树下一站就是五分钟,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上还是下。 宋喜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眼看着就要往前冲,忽然间,静谧的庭院中传来手机铃声。 乔治笙一顿,伸手去掏裤袋,树上的宋喜吓了一跳,本能的闻声往下看,这一看倒好,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她都没看清楚是谁,只是害怕,这一害怕不要紧,腿也软了,站也站不稳了,哆哆嗦嗦不知如何是好。 乔治笙挂断电话,扬着头‘安慰’,“你哆嗦什么?扶稳了!” 宋喜听到活阎王熟悉的数落声,心中更是没底儿,她很想回到树干中间,可是余光瞥见下面距离,眼晕。 乔治笙见她分分钟要晃下来,已经顾不得许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正下方,扬着头,蹙眉道:“下来吧!” 宋喜紧紧捏着一边的树枝,眼带惶恐的说:“我下不去了……” 乔治笙指挥她,“跨到树干那边,顺着爬下来。” 宋喜好想骂他,就他长嘴了?她不知道怎么下去?她要是能下去,还用得到他说? 她站在树杈上不动,乔治笙看着来气,“你要在上面过夜?” 宋喜也来气,忍着心慌,沉声说:“你走吧,我不用你管。”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乔治笙说话,乔治笙顿时黑了脸,就连眼底深处的隐隐担心,全都变成了被挑衅后的不爽。 抬眼看了她三秒,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给她脸了,真当他没事儿闲的…… “啊…”身后忽然传来宋喜的一声惊呼,前一秒还在盛怒中的乔治笙,忽然就转过身,快到他大脑来不及反应。 宋喜本想先蹲下,降低一下恐高的高度,但是身子一蹲下来,重心反倒更加不稳,她在小腿粗的树杈上明显前倾,眼看着就要往前栽。 乔治笙两个箭步冲到树下,正赶上宋喜从上面掉下来,三米多,说高不高,说矮也绝对不矮了,宋喜在身子前倾下坠的那一秒,余光瞥见乔治笙快步赶来的身影。 她害怕摔残,摔毁容,但是看到他又赶回来,她心底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他会救她的,有他在,她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果然,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大腿被人用力一箍,宋喜混乱中用力抱紧乔治笙的头,乔治笙的脸埋在她身前,险些窒息,下意识就松开抱着她的手,宋喜身体再次下坠,这一回,她下巴不知撞到了哪儿,只听得面前人闷哼一声。 宋喜双脚落地,人还是懵的,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半。 待看清人已安全,她马上去看不远处站着的乔治笙,他眉头紧蹙,左手挡着唇边。 愣愣的看了几秒,宋喜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问:“是我撞到你了吧?” 乔治笙手指在唇边摸了一下,拿开一看,刺目的鲜红。 宋喜看到乔治笙满是血的唇瓣,也是着实一惊,美眸圆瞪,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第192章 怕你死我家门口 乔治笙唇上某处火辣辣的,但是鲜血溢出,风一吹,又是丝丝的凉,这种矛盾的感觉一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对宋喜不知是该冷还是该骂。 宋喜每天上手术台,哪天不见血心里都觉着少了点儿什么,她真的不怕血,可却是第一次,这样心惊,只因为这些刺目的鲜红是从乔治笙嘴上流出来的。 两人目光相对,乔治笙虽然一言未发,但宋喜看出他强忍怒气的模样,回过神来,她赶紧跨步上前,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对不起…” 乔治笙不接,只冷眼看着她,沉声道:“不是不用我管吗?” 宋喜眼神躲闪,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捏着纸巾的手指略微一紧,脑子一片空白。 乔治笙见状,拉着脸抽过她手中的纸巾,垫在下唇上。 宋喜看他终于接了,这才重新抬起头。 他把纸巾拿开,白色的纸上一片鲜红,可唇上也马上溢出新的鲜血。 眉头一蹙,乔治笙没说话,宋喜赶忙道:“先进屋吧,里面有药箱,我帮你上点儿药。” 乔治笙转身往大门口走,宋喜忐忑的跟在他身后。 他没问她为什么爬树,开了门,径自往里走。 宋喜进门换鞋之后,马上快步走进储物间,不多时,手中拎着药箱出来。 乔治笙坐在客厅沙发上,纸巾已经换了好几张,擦完就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宋喜说:“你别擦了,我先帮你看看伤口。” 乔治笙没看她,冷淡的语气道:“不用。” 宋喜说:“是我把你撞伤的。”言外之意就是她理应善后。 乔治笙火气很大,抬头瞥了她一眼,“赔钱吗?” 宋喜对上乔治笙的视线,很快又垂下眼皮,一言不发的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碘酒和棉签。 乔治笙坐着,宋喜站在他面前,他应该让她走开的,可他却赌气,不想跟她讲话,故而什么都没说。 这也是宋喜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长时间的。 她拿着棉签轻轻地擦拭他下唇处的殷红,血被棉签吸走,马上又汩汩的涌出来,她眼底透露着担忧和自责,看样子破口不浅,都是因为她。 由一根棉签变成两根棉签,宋喜轻轻擦拭,出声问:“这样疼吗?” 乔治笙一抬手拿起桌上烟盒,烟都已经抽出来,想起嘴坏了,抽不了,眉头一蹙,他把烟盒丢在桌上,随意哼了一声。 宋喜看他焦躁,内心更加忐忑不安,手上动作加快,动作却更轻了。 换了十几根棉签才勉强把血给止住,宋喜认真看了眼他下唇处的伤口,唇缝正中间破了一道口,竖着的,很深,当时她下巴都撞疼了,更何况他都是肉的嘴唇。 用新棉签蘸了碘酒,宋喜轻声说:“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棉签触到他柔软的唇瓣,确是钻心一样的疼,但对乔治笙而言,小意思,不是不能忍,他只是忽然间闻到宋喜身上的酒味儿…连着几晚半夜三更回来,穿男人外套,喝酒。 脸往旁边一侧,乔治笙眉头轻蹙,眼底尽是不耐。 宋喜吓了一跳,“疼了吗?” 乔治笙道:“你说呢?” 宋喜小声回道:“我轻点儿。” 她拿着棉签往他唇边凑,乔治笙没有再躲,这回她手上动作较之前还要更轻,她是医生,做的也是细致的活儿,可是像这么小心翼翼的伺候人,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乔治笙也觉察出她的小心,甚至是屏气凝神,内心的一股邪火慢慢降下,他周身的戾气也消散不少。 上完药,宋喜转身收拾东西,嘴上说着:“好了,你休息一晚,尽量别沾水,明天起来会结痂,过两天就没事儿了。” 乔治笙忽然道:“备用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面。” 宋喜盖上药箱,转头‘哦’了一声,心里暖暖的,“谢谢,知道了。” 她刚想顺势跟他聊几句,毕竟借了他的光,她才能在生日当天陪宋元青一个半小时,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日礼物了,于情于理,她都要当面说声感谢。 可是话还未等出口,乔治笙又冷声说了句:“你怎么样不要紧,别死在我家门口。” 宋喜瞬间如鲠在喉,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像是被人定住了,视线还在他脸上。 乔治笙特别讨厌看见她这副模样,因为他心里会堵得慌,不愿再看,他起身迈步往楼上走,宋喜缓缓垂下视线,过了几秒,平静的拎着药箱走向储物间。 乔治笙回到房间,单手解开衬衫扣子,脱掉上衣后,他又开始脱裤子,浑身燥的不行,心烦意乱,等进了浴室,无意间一抬头,瞥见镜子中的自己。 下唇肿了,中间一道深颜色的伤口,因为上了药,周边略微有些泛黄,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她站在他身前,微微弯腰帮他上药的画面。 因为离得近,他能清楚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儿,混杂着一股香气,不晓得是香水还是沐浴液,当时他就很想抽根烟来转移注意力,可偏偏伤的是嘴。 最近几次三番看到她的窘态,有时候不是故意的,有时候是故意的,比如刚刚,他明明可以不用那样讲话,可他还是说了,为什么…因为看她不爽,白天在游戏城碰面,她竟然一声不吭,跟所有人打招呼,偏偏不理他。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又作死的自己爬上树,如果他没有这么巧回来呢?如果他当时没有转身呢?如果转身却没有抱住呢? 越想越气,气不能憋着,他总要撒出去,所以看到她明显的难堪,他心里……靠,不痛快! 乔治笙像是着了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就是生气,就是不爽,没骂她的时候心里窝火,骂完了心里更窝火。 打开花洒,他洗了个澡,尤其扬起脸,让密集的水珠冲刷唇上的伤口,伤口隐隐作痛,他受虐一般的觉着心里舒坦了不少。 宋喜迷迷糊糊刚睡着,手机忽然响了,她疲惫的眯着眼睛,伸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s’的字样。 晃了三秒,她想起他是谁,划开接通键,放在耳边,“喂?” 第193章 互戳怒点 手机中传来乔治笙的声音,“下楼。” 宋喜低声问:“有事儿吗?” 乔治笙道:“我嘴疼。” 宋喜迟疑数秒,“好,我现在下来。” 乔治笙那边一声不吭的挂断电话。 宋喜摸到床头灯开关,开了灯,她瞥了眼墙上挂表,凌晨五点零五,天都没亮。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忽然后腰猛地一阵刺痛,宋喜忍不住蹙起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维持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慢慢挪动身体,从侧身变成坐着,然后直挺挺的下床,宋喜正纳闷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腰疼,紧接着想起从树上掉下来,被乔治笙硬接住的画面,一定是那功夫闪着了。 她的老腰本就不好,禁不起那一下折腾。 腰伤复发,宋喜完全不敢弯腰,挺直着背脊开门下楼,下到二层的时候,发现一层没开灯,一片黑暗,那乔治笙…在卧室? 先下了一趟楼,宋喜拿到药箱,然后折回二楼,站在主卧门口,敲了下房门。 “进来。”果然,乔治笙的声音打门内传来。 宋喜推门往里进,屋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待穿过门廊,宋喜看到一身黑色睡衣,躺靠在床边看书的乔治笙,他眼皮都没挑一下,当真是一副大爷的样子。 宋喜也没说话,走到一旁的茶几处,放下药箱,因为不能弯腰,她是蹲下开的药箱,把棉签和碘酒从里面拿出来,然后又背脊僵直的站起来。 走至床边,宋喜看了眼乔治笙的嘴唇,他唇色很浅,淡淡的粉色,加之几乎没有唇纹,所以看起来晶莹剔透的两片,担得起‘唇粉齿白’四字,本是极好看的唇,如今下唇中缝生生被磕出一条血口子,就像是故意给划了一刀,影响美感。 微垂着视线,宋喜一边用面前蘸碘酒,一边淡淡说道:“你嘴唇碰水了吗?” 乔治笙黑色的瞳孔盯着手中的书,头不抬眼不睁的回道:“废话,不洗澡的?” 宋喜就多余问他,明明是他不遵医嘱,结果反过来咬她一口。 棉签上蘸好碘酒,下一步就是擦拭了,然而乔治笙躺靠在床边,床又比较低,整体只达到宋喜的大腿处,她必须要低下去才能够得着。 她懒得让他起身,以免再多生事端,而她自己又弯不下去,想来想去,只有屈膝半蹲,以达到跟他相同的水平线。 蘸湿的棉签触到唇上,先是冰凉后是火辣,乔治笙目不斜视的盯着书上的某排字,那个字他认识,旁边的几个字他也认识,可是几个字组合到一起,他却忽然间读不懂了,因为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余光所及之处,宋喜一身奶白色的真丝睡衣,衬着头发乌亮,眉眼如画,她是那种素颜就顶漂亮的人,因为眉毛好,睫毛又浓密,不化妆也像是化了妆。 暖黄色灯光下,她浑身像是蒙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而她目光虔诚,只盯着乔治笙的唇瓣看。 乔治笙难免心猿意马,大半夜将她叫起来,到底是因为嘴疼,还是为了折腾她,没有人比他心里更清楚。 他今天又说了气话,又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模样,他以为她回去之后会偷偷哭,可是看着模样,像是没哭嘛,眼睛都没红。 乔治笙很难接受自己的想太多,或者换句话说,他不能承认自己担心的多了余,所以在宋喜收回棉签之际,他又声音淡漠的吩咐了一句:“我饿了。” “嗯。” 宋喜只应了一声,嘴都没张,上完药,她想起身,可是腰不敢吃劲儿,只能伸手扶着一旁的床头,明显的靠外力把自己撑起来。 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乔治笙的声音,“怎么了?” 宋喜没回头,走到茶几处,蹲下拿起药箱,“没什么。” 乔治笙又不是瞎,打从她进来他就发现了,明明弯个腰就能做的事儿,她都要直挺挺的蹲下来,分明就是…… “腰疼?”他盯着她的背影,口吻不辨喜怒。 宋喜没回身,背对他道:“你吃多少?” 两人明显的答非所问,驴唇不多马嘴,乔治笙眼底划过一抹愠怒,沉声道:“我在问你话。” 宋喜终是转过身,她看向床边的乔治笙,面色淡淡,没有任何喜怒,平静的回道:“我没事儿,你吃多少?” 乔治笙,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宋喜也不动声色的回视他,乔治笙再次从宋喜眼底看到了她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丝倔强,不把她惹急了,她不会露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卧室中一片静谧,针落闻声,大概过了十秒钟的样子,还是乔治笙主动开了口,他问:“你在跟我较劲儿吗?” 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没有,我跟你较什么劲儿?” 乔治笙又不说话了,仍旧以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宋喜全程毫无畏惧,他爱看就看,她让他看个够。 乔治笙心底已在怒极反笑,可脸上却全无表情,又是一段良久的沉默,他忽然开口说:“你在外面被人打,没理由回家跟我发脾气,如果你想报复回来,说一句就够了,我不是留给你看脸色的人。” 宋喜不晓得乔治笙怎么知道她被打了,跟他较劲儿的心一时间有些松懈,视线也略有躲闪。 这神情落在乔治笙眼中,就是她欲言又止的表现,他已经递了台阶给她,就等她… “你不是饿了嘛,我去做疙瘩汤,你要吃多少?” 乔治笙万万没想到,他递出的橄榄枝,竟然被她折断了又扔回来,这下他是真的被气着了,气到本就面色冷淡的脸上,就连眼底都淬了一层寒冰。 略微肿胀的唇瓣一张一合,乔治笙冷声道:“出去。” 宋喜是个心思剔透的人,怎会感觉不到乔治笙的怒意,但她真的很累,不想再跟他费力周旋,说了句:“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半刻都不停留。 听到关门声,乔治笙仍旧维持着刚刚的动作,手里还拿着他半宿没看进去的书,视线出神的看着某处。 不到十秒,他忽然将手里的书甩到地上,不识抬举,给脸不要! 第194章 她想忘的,别人记得 宋喜回到房间,动作轻缓的掀开被子,又小心翼翼的平躺上去,腰疼又犯了,整个后背像是被人上了钢钉一样僵直着。 盖上被子,她双手平和的叠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眼前尽是乔治笙的脸,他冷漠的对她说,我怕你死我家门口,他阴沉着脸对她说,出去。 不晓得是不是久病成医,她竟然没有预料中的那般难过,也没有想要躲起来哭的冲动,只是…睡不着,疲惫到极致,可怎么样都睡不着。 归根到底,终究还是往心里去了吧。 睁眼到天亮,宋喜眯了一会儿,再醒已是上午九点多,今天她放假,不用去上班,一般人早就开心坏了,可她却觉着这一天特别的漫长,长到她不知道怎么去度过。 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来,宋喜试着动了动腰,不行,再这么下去,她明天也没办法正常工作。 用手机叫了辆车,宋喜慢悠悠的洗漱穿衣,等到都收拾好下楼,司机给她打电话,说是已经到了。 她没有把位置定在别墅正门口,而是定在小区门口,看到手机上显示的车牌号,宋喜迈步走过去,打开后车门,因为不敢弯腰,她坐进去的动作看起来无比的吃力,司机扭头看着她,试探性的问道:“哪儿不舒服吗?” 宋喜好不容易坐进车里,轻蹙着眉头关上门,嘴上回着:“腰疼。” 司机道:“我看着不像怀孕嘛,你这么瘦。” 宋喜勉强挤了几分笑容出来,“师傅,去回春堂。” “好嘞。”司机开车往市区方向走,路上跟宋喜闲聊,问及她的职业,马上又感慨道:“你这就是职业病,像我们这行,都是腰和脊椎不好。” 宋喜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间倒也过得快。 待车子停在路边,司机转头问:“需不需要帮忙?” 宋喜回道:“谢谢,不用了。” 从车里出来,宋喜关上车门,腰疼到她必须单手撑着,这样才能舒服一点儿,但这动作又会让人误会她怀了。 回春堂就在正前方,宋喜迈步往前走的时候,忽然想到韩春萌以前闹过的一个笑话,当时她们才十八九岁,有一次韩春萌去挤公交,竟然好几个人同时给她让座,她还以为自己貌美如花人品屌炸,结果人家是误以为她怀胎五月,辛苦持家。 韩春萌回来后跟宋喜叨咕,宋喜差点儿没笑死,问韩春萌当时是怎么说的,韩春萌想都不想的回道:“人家都给我让座了,我能不坐嘛,我要是解释说没怀孕,岂不是更尴尬?” 宋喜因为这事儿笑了好多年,顾东旭知道之后,瞥眼嘲讽,“那帮人也是瞎,没看见你背着书包吗?” 韩春萌心态好,当即回道:“没准儿以为我怀的是二胎,去学校给老大送书包呢。” 顾东旭来气,说韩春萌想得美,别说二胎,她能不能嫁的出去还是一回事儿。 思及过往,宋喜忍不住眼带笑意,走到回春堂大门口,门内的店员马上帮她开门,笑着说欢迎观临。 宋喜微笑颔首,径直走向前台。 她是这儿的老熟客了,在这家店还是个巷子里的小门面时,她就在光顾,一转眼也有小五年了,前台中的女老板看见宋喜,马上笑着打招呼,“大美女来了?” 宋喜笑着回应,“今天放假,正好过来。” 女老板看她扶着后腰,神色稍变,“怎么了?腰又疼了?” 宋喜点头,“嗯,昨晚不小心抻了一下,睡前还没事儿,中途起来就不行了。” 女老板道:“那我给你找个老师傅,让她帮你好好按一按。” 两人正在这边说话,大门外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年纪很大的老人,一个是十来岁的男孩子。 男孩子进门就朝着前台喊:“妈,我同学打电话叫我出去,姥爷一个人在家我惦记,让他在这边待会儿。” 宋喜一转头,看见熟悉的老人,唇角不自觉的勾起来。 老人也看到宋喜,直直的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宋喜迈步上前,笑着叫道:“爷爷,我是宋喜啊,您还记得我吗?” 老爷子神情有些迷茫,女老板从旁补道:“爸,宋喜,以前在胡同那边的时候,她总来,你还老拉着人家下象棋,人家过年还给咱们送过大鱼头,你说那鱼头炖豆腐汤最好喝。” 老爷子似是在努力回忆,但一时间也没说什么,女老板看向宋喜,小声道:“我爸去年得了脑血栓,出院后很多事儿都记不清楚了,估计是看你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宋喜心底正难过,忽然间老爷子抬起手,颤巍巍的指着宋喜道:“小喜…小喜。” 女老板马上笑说:“对,你还记着小喜呢?” 老爷子笑的很纯真,一个劲儿的重复宋喜的小名,然后说:“我记得,她以前跟她男朋友总来咱们家,她男朋友叫沈…沈…” 宋喜脸上的笑容僵着,眼底也飞快的滑过一抹受伤,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微笑着道:“我看爷爷记性挺好的,都记着呢。” 女老板近几年都没看宋喜跟沈兆易一起来过,猜也猜得到是分手了,不能说老爷子说什么,唯有岔开话题道:“我爸就对你印象最深,没事儿还在家叨咕呢,说小喜来没来,怎么最近不常来。” 宋喜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容,看着老爷子说:“爷爷,因为您现在不常来,所以我都不常来了啊,改天您备好象棋,我再跟您杀几盘。” 老爷子一直在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特别开心。 女老板不好耽搁宋喜太久,聊了几句之后,就叫人带她上楼。 宋喜转过身,迈步往楼上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殆尽。 沈兆易……原来他不仅固执的活在她的记忆里,他还强势留在那些过去的‘老人儿’心里,如果她也能得一场失忆症该多好,记得住的就记住,记不住的就忘掉,想的起来就拎出来想想,想不起来就彻底忘记一个人。 她总说,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脸,凡事儿弄不清楚该怎么做的时候,首先想想,这么做会不会丢脸,如要会,那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错的,一件好事儿,又怎么会丢脸呢? 可她嘴上信誓旦旦的说要忘掉那个人,心里却从未忘记过,她都不如老爷子来的诚实。 第195章 英雄暮年 元宝来翠城山接乔治笙,坐在沙发上随意的翻看杂志打发时间,等了二十分钟,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随即站起身。 只是第一眼没看仔细,只隐约觉着乔治笙唇上有条东西,再定睛一瞧,元宝着实吓了一跳。 “笙哥…” 过了一夜,乔治笙的嘴唇没有当时那么红肿,可是唇缝处的伤口却越发的显眼,深红色的一道,像是要把整个下唇一分两半。 乔治笙如花似玉的一张脸上,突然来了这么一条败笔……元宝只想知道,谁活腻了敢在乔治笙脸上做文章? 然而这个疑问刚刚提出,脑海中已经蹦出宋喜的脸,除了她,元宝暂时不做他想。 乔治笙阴沉着一张俊美容颜,气压明显比往常要低得多,看都没看元宝,沉声说道:“这两天的约能推的推,推不动的你替我去,我先回趟家里。” 元宝跟了乔治笙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道他这下是真动怒了,明明昨晚牌桌上走的时候还不这样,这几个小时,发生什么了? 他不敢问,只跟在乔治笙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说:“其他的都好推,盛市长想约你明天晚上见面,不好拒吧?” 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元宝看不到,往前走了几米,听到他不辨喜怒的声音回道:“说我最近家里有事儿,过几天亲自去拜访。” 元宝应眼底有为难,嘴上却还要说着:“好。” 乔治笙回了趟老宅,因为任丽娜打电话说,乔顶祥一觉起来想见他。 回到家,乔治笙刚进家门,家里保姆跟他打招呼,看到他下唇受了伤,眼底一惊,紧接着马上别开视线,装作视而不见。 一来在乔家工作就要守这儿的规矩,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二来乔治笙的脾气,无论是乔家人还是在这儿工作的人都知道,他自小长得好看,可神烦别人总是偷偷摸摸盯着他的脸看,他会觉得自己是马戏团里的猴子。 换了鞋,径自往里走,任丽娜闻声从里面走出来,刚说了句‘来了’,紧接着定睛一瞧,马上脸色大变,蹙眉道:“嘴怎么了?怎么弄的?” 乔治笙面色淡淡,声音也是平淡无波澜的,“没事儿。” 任丽娜上前抓着他的胳膊,仔细端详他唇上的伤口,又心疼又生气的说道:“怎么没事儿了,你看这伤口深的,你也不怕豁了唇。” 乔治笙心底焦躁,面上毫无表情的问:“爸呢?” 任丽娜说:“里屋躺着呢。” “我去看看爸。” 任丽娜蹙眉说:“你爸看见你这样准要心疼!” 乔治笙还能如何?总不能戴着口罩进去吧? 棉布拖鞋走在地板上,基本没有什么声音,乔治笙来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往里进。 其实他此举多余,因为一年前乔顶祥已经因身体原因,活动不便,只能在床上静养,也做不了其他需要提前报备的事儿,乔治笙是因为习惯,进门之前都要先敲门。 迈步往里走,拐过门廊往右看,乔顶祥靠坐在床边,下半身盖着湖蓝色的毯子,头发全都花白了,脸上也布满了褶皱,出神的望着某处时,神情呆滞。 乔治笙心底忽然有些难过,即便他早就知道乔顶祥老了,可偶尔看到某种景象跟画面,他依然会觉得胸口发闷,因为无可奈何,纵使乔家再厉害,依旧有他们无法控制的东西,比如时间。 走到床边,乔治笙看乔顶祥依旧没有看他,遂出声叫了句:“爸。” 乔顶祥像是后知后觉,缓缓抬头,对上乔治笙的脸。 乔治笙拉过椅子坐在乔顶祥腿边,虽然面上没有笑意,可语气却是难得的温和,“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想见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乔顶祥直直的看着乔治笙的脸,数秒过后,开口说的第一句便是:“嘴,嘴怎么了?” 乔治笙说:“没事儿,不小心磕了一下。” 乔顶祥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乔治笙小时候特别皮,翻墙爬树,打架赛车,什么混他干什么,任丽娜都气得不行,唯有乔顶祥哈哈大笑,说这才是他亲儿子。 乔治笙记得,他六岁那年跟几个堂兄在后院玩儿警察抓小偷,他是匪,怕被抓住,所以灵机一动躲到一颗大榆树上,那棵树少说也得有五十来年,两人怀抱那么粗,就以他现在的身高要爬上去都费劲儿,当时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愣是被他窜上去了。 但是后来被小姑姑家的儿子发现了,当即朝着树上一喊,乔治笙心急,怕被赶来的人抓到,所以一时情急直接往下跳,树杈离地面三四米,他跳下来的时候一个踉跄,脸着了地,再抬头,鼻子嘴都是血,好险没把几个年长的堂兄给吓死。 那次他也是差点儿把嘴唇给磕豁了,任丽娜心疼的直掉眼泪,可因为是小姑家的儿子,没有人会追究什么。 想到从前,乔治笙唇角轻轻勾起,出声道:“你还记得呢?” 乔顶祥也笑了,“记得,你小时候的每一件事儿,我都记得……” 他洋洋洒洒的给乔治笙说了好些小时候的事儿,有些乔治笙记得,有些已经印象模糊了。 说着说着,乔顶祥忽然眼眶发红,声音沙哑无力的道:“昨晚我做梦,梦见我死了,就剩你一个人……” 乔治笙喉结上下滚动,伸手帮乔顶祥拉了拉腿上毯子,语气如常的说:“梦都是反的,你这不好好的嘛。” 乔顶祥说:“可我总要走的,到时候这个家,就要你来挺了。” 乔治笙看着毯子上的花纹,出声道:“我还不想那么早接你的班,你赶紧养好身体,今年你生日,我带你去瑞士,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正宗的奶酪火锅嘛。” 乔顶祥轻轻摇头,“我最近不想吃那些腻的,就想吃点儿清淡的。” 乔治笙问:“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做。” 乔顶祥道:“疙瘩汤,上次你回来的时候,你媳妇儿做的。” 乔治笙没想到乔顶祥想吃宋喜做的疙瘩汤,一时间表情僵住,足足过了五秒钟有余,他垂着长长的睫毛,出声回道:“她不是我媳妇儿。” 第196章 羊入虎口 乔顶祥看着乔治笙,表情认真而笃定,“你们不是领了结婚证吗?” 乔治笙差点儿冲口而出,是不是老糊涂了,那证怎么领的,心里没数吗?但是转念一想,乔顶祥可不就是老糊涂了嘛,他还在这儿较个什么劲儿? 默默咽下所有的辩解,乔治笙抬起头,语气温和的回道:“好,我现在给她打电话,叫她过来给你做疙瘩汤,你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乔顶祥点头,乔治笙起身,帮着乔顶祥躺下,把毯子盖好,转身离开主卧。 任丽娜不在客厅,乔治笙站在窗边,拿起手机给元宝打了通电话。 元宝如常很快接通,“笙哥。” 乔治笙语气平淡的说:“联系宋喜,叫她来一趟老宅这边。” 元宝不知道乔治笙突然找宋喜是什么事儿,先应下,然后道:“刚才干妈给我打电话,问你的嘴是怎么弄的,我说你昨晚喝多了,不小心撞的,干妈不相信,还连带着给宋喜数落一遍,说她还是医生呢,连你都照顾不好。” 被元宝叫干妈的,就是乔治笙亲妈,任丽娜。 闻言,乔治笙声音冷淡的回道:“一个个不知道都怎么了,明知道不是真结婚,还故意自欺欺人。” 元宝试探性的说道:“现在叫宋喜过去,干妈会不会不高兴?” 乔治笙眼底划过一抹焦躁,沉声回道:“我爸要吃她做的东西,你找她吧,让她赶紧过来。” 元宝暗自叹气,心想一家子看宋喜不顺眼,宋喜这回去,真是羊入虎口了。 挂断电话,乔治笙站在窗边,一时间没有挪动,眼看着后院中的花花草草,明明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可他心中偏偏阴沉的很,仿佛太阳照在身上也暖不了。 宋喜点了一个两小时的‘莲花座’按摩,单独的包间,一旁的矮桌上焚着香,相熟的老技师正在帮她做腰部推拿,两人时不时的聊上几句天。 手机突然响起,宋喜伸手拿过,看着屏幕上‘元宝’来电字样,她马上想到是不是乔治笙有事儿找她,不想见乔治笙,但却不能不接电话。 迟疑片刻,宋喜划开接通键,“喂?” 手机中传来元宝的声音:“宋小姐,我是元宝。” “嗯,我知道,有什么事儿吗?” 元宝说:“老爷子突然想吃你做的东西,笙哥叫我接你回老宅。” 元宝惯会说话,依着乔治笙的意思,是叫宋喜自己过去,但到了他这儿,就变成乔治笙吩咐他把人接过去。 结果是一样的,可顺不顺耳就大相径庭了。 起初听前半段,宋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哪个老爷子?听到后面,她知道了,是乔顶祥。 乔顶祥想吃她做的东西……宋喜脑海中满是黑暗料理,最后好不容易灵光乍现,想起她在乔家做过一顿疙瘩汤,当时乔顶祥还觉着不错。 如果是乔治笙有事儿找她,八成她还有个推卸的理由,但她不想拂了乔顶祥的面子,所以迟疑数秒,她出声回道:“好,那我现在过去。” 元宝问:“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宋喜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元宝真心觉着宋喜一点儿大小姐的脾气和架子都没有,不知道乔治笙还哪儿看不顺眼,就算是看不顺眼,不看也就是了,发什么脾气嘛。 “宋小姐,笙哥嘴唇撞破了,你知道吧?” 宋喜以为聊完要挂电话,结果元宝忽然发问,她明显眼球一转,顿了一秒,出声回道:“嗯,知道。” 元宝说:“方便的话,你带些药一起过去,我怕老宅那边没药。” 其实元宝的本意是,宋喜带药过去,既能哄哄乔治笙,也能缓一缓任丽娜的气,免得她空手而去,怕最后为难的人还是她自己。 宋喜没想到这么多,只以为元宝担心乔治笙,所以语气如常的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身后的技师还在给她按腰,宋喜出声说道:“阿姨,我有事儿要先走了。” 女技师说:“这才一半时间。” 宋喜道:“没关系,您就当轻巧轻巧,我改天再来。” 慢慢爬起来,宋喜扶着床沿坐下,女技师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宋喜微笑,“好多了。” 穿好鞋从楼上下来,宋喜看到女老板跟老爷子都在一楼坐着,她过去打了声招呼,老爷子看她要走,一脸认真的道:“改天带你男朋友一块儿来,我喜欢跟他下象棋。” 宋喜本想解释,说联系不上他了,可是话到嘴边,也许是怕耽误时间,也或许只是不想让老人失望,她还是笑着应声:“好,爷爷再见,我走了。” 在路边拦了辆车,宋喜先去了趟礼品店,买了很多燕窝跟补品,然后又在附近找了家药店,买了棉签碘酒跟消炎药。 车子只开到巷子口,宋喜下车后拎着东西往里走,心情无比的沉重。扪心自问,她不愿意来这儿,这年头假的东西多了,但假儿媳妇真不多见,更何况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还要每个月例行公事的走个过场。 眼下更好,这还没到月末呢,临时加演一场。 来到大门口,门是敞开半面的,宋喜拎着东西直接跨过门槛往里进,院子很大,青石板的地面,两旁摆着大盆大盆的绿植,一抬眼,乔治笙坐在正前方的躺椅处,腿边围着一群大狗,听到有人进门,一群大狗转头看向她,然后呼啦啦的一起朝她跑来。 宋喜告诉自己不怕,但身体却很诚实,直接僵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群大狗都是德国黑背,长得嘛…宋喜也有些分不清谁是谁,好像左边这只是七条,好像中间这个是,右边那个也有点儿像。 大狗们将她团团围住,因为天热,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伸长了舌头。 宋喜好怕它们突然冲上来把她吃掉,但乔治笙在…它们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咕咚咽了口口水,宋喜不想丢脸,故而装作一点儿都不怕的样子,腾出一只手来,作势要摸右边那条,长得最像七条的大狗。 可她手指还没等碰到大狗的脑门,只见大狗忽然翻了脸,牙一呲,“汪!” 这一下,吓得宋喜猛地抽回手,东西甩了一地,三魂七魄只剩下一魂两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通红。 第197章 处处刁难 乔治笙原本躺靠在椅子里,闭目眼神,故意没睁眼,如今突然听到狗叫和东西落地的声音,不得不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宋喜立在大门口,整个人僵直的像个电线杆,身边围了一群大狗,其余的都还好,只有一条呲着牙,明显的要炸毛。 目光一沉,乔治笙沉声叫道:“三条!” 被唤三条的大狗马上竖起耳朵,闻声望来,对上乔治笙的目光,它马上换了副面孔,简直不要太柔顺。 要说这年头,狗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一看乔治笙面无表情的模样,几条大狗立马颠儿颠儿的跑开,只余宋喜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头皮还在一阵阵的发麻,宋喜好半晌都没敢大声喘气儿,乔治笙坐在椅子处,拿起刷子给狗梳毛,头不抬眼不睁,拿她当透明人。 余光瞥着她,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宋喜才缓缓蹲下去,将掉在地上的礼品一样一样的捡起来。 看她的动作,还是不能弯腰。 乔治笙绷着一张脸,手上动作加快,大刀阔斧,梳得三条后背蹭蹭冒火,知道的是梳毛,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剥皮呢。 眼看着宋喜双手拎着东西朝他的方向走来,乔治笙故意拍了拍三条的头,一副不骂反宠的模样,本以为宋喜多少会跟他打声招呼,结果丫经过他的时候,像是完全没看到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听到身后传来进门声,乔治笙完全拉下脸,目光别提多阴沉。 亏得三条还以为自己今儿得宠,抬脸往乔治笙胳膊上凑合,乔治笙垂下视线,冷眼睨着它,三条跟他对视四秒,尴尬的别开视线,掉头去别处玩儿了。 宋喜进了主屋,保姆跟她打招呼,准备了拖鞋,宋喜微笑道谢,迈步往里走。 任丽娜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看电视,宋喜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说侧一下,更别说是主动招呼,宋喜面不改色,微笑着道:“阿姨,我来了。” 任丽娜这才稍一偏头,‘嗯’了一声,随即道:“不用每次来都买东西,我们家不缺。” 宋喜说:“您家有是您的,我买是我的。” 任丽娜闻言,忽然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的道:“是啊,你从来没把这里当你家。” 乔治笙走进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任丽娜说这句话,他看向客厅中的宋喜,只见她漂亮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眼都不眨一下的回道:“听说叔叔想吃疙瘩汤,那我去厨房做一份。” 任丽娜没接话,宋喜放下东西,转身往厨房方向走,这一转身,视线无意间扫到门口处的乔治笙,只看了他一眼,她很快便移开视线,继续当他是透明人,径自走向厨房。 乔治笙走进客厅,任丽娜看见他,马上叫他来自己身旁坐,又是剥桔子又是剥香蕉。 乔治笙坐下之后,眼睛盯着电视,面无表情的道:“明知道她没把这儿当家,你又何必跟她犯话?” 任丽娜本是面色和善,闻言眼睛一瞥,不以为意的说:“就许她爸拿个鸡毛当令箭,自己下水还要拉你爸当垫背的,不许我给他女儿一点儿脸色看?” 宋元青这一步棋是无奈之举,明面上的确是达到效果,有乔治笙罩着宋喜,没人敢动她,可是如今折磨宋喜最深的,恰恰也是乔家人,是这一份本不该存在的婚姻关系。 任丽娜心疼乔治笙,自然不爽宋喜,每每见她总要百般刁难,乔治笙深谙个中理由,也没办法深说。 “她爸是她爸,她是她。” 乔治笙从裤袋中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任丽娜侧头看着他,端详了片刻,询问道:“你怎么替她说上话了?” 乔治笙吐了一口白色烟雾出来,面不改色的回道:“我是觉的没必要,以你的身份多余跟她置气。” 任丽娜抬起手,宠溺的摸了摸乔治笙的后脑,满眼不甘的说道:“谁让我儿子心里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巧了,乔治笙心里还真是不痛快,也的的确确是被宋喜给气的,他不说,任丽娜竟也误打误撞的说对了一些,“不管真的假的,她现在就是你老婆,你看看你的嘴,都伤成什么样了,她进门到现在问过你一句吗?她爸要挟你爸,你还得顾着她的安危,别的我不说,她一个当医生的,你受伤她还照顾不了?这摆明了就是不想照顾,喂不熟的白眼狼儿。” 乔治笙胸闷的发慌,甚至隐隐有些抽痛,任丽娜这番话没有让他心情好转,反而是越发的郁闷。 好在他从小就不爱讲话,不然不爽还要装作没事儿人的样子,真是难为死人。 任丽娜很宠乔治笙,给他剥了香蕉和橘子也倒罢了,就连葡萄皮都剥好,就等着乔治笙吃。 “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少抽点儿。” 说完这句话,任丽娜起身往别处走,看样子,是厨房方向。 乔治笙用后脚跟都能想得到,任丽娜保准是去刁难宋喜了,可他没理由起身,站起来干什么?去厨房,帮她讲话? 她是他的谁? 她从来没把这里当家,也没把他的亲人当亲人,任丽娜说的没错,大家本就是仇人,他竟妄想着… 是他的错,乔治笙猛然醒悟了,既然不能和平相处,那就只能针尖对麦芒。 他心里窝着一股火,因为宋喜不理他,所以他要挑起战火,宁愿战,也不愿冷。 厨房,宋喜正在准备做疙瘩汤的材料,非常简单,一颗西红柿,一个鸡蛋,她刚把疙瘩和好,正要开火热锅。 任丽娜从外面走进来,面色淡然,声音不冷不热的道:“你就准备做这个?” 宋喜转过头,看着任丽娜说:“叔叔还想吃什么?我只会做疙瘩汤。” 任丽娜很轻的蹙了下眉头,“马上快到中午了,全家也不能一人吃一碗疙瘩汤吧?你再做几个菜,冰箱里面有食材,治笙喜欢吃什么,你知不知道?” 宋喜说:“阿姨,不是我不想做,我是真的不会做饭。” 她本想说,不信你问乔治笙,但是话到嘴边,她临时改成,“他也知道的。” 任丽娜面不改色的道:“你不会做,可以让保姆教你,有些话我老公和我儿子不方便讲,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跟治笙结的婚,总之你现在是乔家的儿媳妇,既然进了我们家,就要守我们家的规矩,你以前不会做饭,你爸惯着你,但这里不是你们宋家,没有人能惯你一辈子。” 第198章 逼到份儿上 任丽娜没有故意用趾高气扬的语气跟宋喜讲话,可偏偏是这种客观的陈述,才更加的戳人心肺,刹那间,宋喜觉的自己的一颗心被挖出来,剖心于众,她已经没了感觉,只呆呆的站在原地。 任丽娜见状,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不忍,别开视线,她边往外走边道:“我叫保姆进来教你。” 说罢,转眼间就离开厨房。 宋喜一直没动,仿佛没了心的躯壳,整个人一如行尸走肉,不多时,保姆闪身进来,看着宋喜说:“宋小姐,您中午想做什么,我帮您准备一下。” 短短的几秒钟,宋喜脑中划过千万种念头,不是没想过撂挑子不干,可是她现在甩脸子走掉,后果是什么?活了二十六年,她终于明白,从前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活,那是因为有宋元青在,即便她口口声声说,没靠宋元青,但是不能否认,她一直都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如今宋元青不在身边陪她,她不能为所欲为,最起码,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垂下视线,宋喜佯装处理西红柿,实则是遮住眼底即将要涌出的泪水,唇瓣开启,她低声说:“你随便拿吧。” 保姆去冰箱里面拿食材,嘴上念叨着,什么是太太喜欢吃的,什么是先生喜欢吃的,什么又是乔治笙喜欢吃的。 宋喜一个不小心,眼泪啪嗒一下坠到菜板上,她赶紧抬手擦了下眼睛,装作没事儿人的样子。 客厅,任丽娜走回去坐在沙发上,脸色不无尴尬,乔治笙平日里只是不爱多话,但他从来都是心思敏锐,见状,他开口问:“怎么了?” 任丽娜借着剥桔子的动作缓解心虚,嘴上不轻不重的回道:“我就是心软,做不了什么恶人,让她做顿饭都觉着心里不舒服。” 乔治笙问:“她跟你犟嘴了?” 任丽娜道:“她敢犟嘴……看她那副样子,突然觉着挺可怜的。” 乔治笙脑海中出现宋喜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儿,沉默数秒,出声道:“你让她做饭,就是浪费粮食。” 任丽娜说:“就算做一份丢一份也必须做,进了我们乔家的门,还想当宋家的大小姐?她爸逼着你娶她的时候,想没想过他女儿会有为难的一天?” 乔治笙忽然不讲话了,因为心口猛然发闷,喘不上来气儿。 任丽娜没发觉他的异样,还径自说道:“你别总是惯着她,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爸是有把柄在宋元青手上,但你不欠宋喜的,三年,跟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同一屋檐下,想想我都糟心。” 乔治笙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伸手去拿烟盒,任丽娜眉头轻蹙,“别抽了,你最近抽烟可比从前勤了。” 乔治笙没管,还是点了一根,随即起身往外走。 任丽娜也没叫他,乔治笙迈步往外,在经过厨房的时候,余光不受控制的往里瞥,他看到宋喜的背影,站在案板前,身边保姆跟她说着什么,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保姆手把手的教宋喜做菜,第一道就是菠萝古老肉,宋喜像个机器人一样,一声不吭,让切就切,让炸就炸,放多少糖,多少醋,听话的一如哑巴。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和不耐烦,可保姆也感觉出宋喜的异样,不敢说太多,能少说就尽量少说。 第一道菜做完,保姆端出去,任丽娜问:“是她做的吗?” 保姆点头回道:“是,亲手做的。” 任丽娜眼底划过一抹轻嘲,“就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就看想不想了。” 乔治笙在外面抽烟逗狗,半小时后,任丽娜亲自来叫他进去,说是尝尝菜。 乔治笙也好奇宋喜究竟做了什么,看任丽娜的样子,好像还挺沾沾自喜,走进里屋,来到饭厅,当他看到桌上卖相不错的四道菜时,他心底的第一个疑问就是,宋喜做的? 任丽娜把筷子递给他,“尝尝不会做饭的人是什么手艺。” 乔治笙鬼使神差的接过筷子,尝了一口菠萝古老肉,他发誓,这是他吃过宋喜做的最正常的一道菜,不仅熟了,而且味道还很正。 任丽娜问他好不好吃,他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宋喜做菜不难吃了,他却忽然觉着嘴里面酸酸的。 母子二人正在饭厅中试菜,忽然保姆从厨房中跑出来,虽然没有急声说什么,任丽娜却扭头问道:“怎么了?” 保姆道:“宋小姐不小心切到手,我找创可贴给她包扎一下。” 任丽娜闻言眉头轻蹙,她还没等说什么,身旁的乔治笙已经迈开长腿往厨房方向走去。 厨房,宋喜提着割伤的手指来到水龙头处,打开冷水,冲刷自己的左手食指,她刚刚不小心走神,刀尖直接戳到手指上,刀太锋利,两秒之后才见血,四五秒之后才感觉到刺痛。 血一下子流出来,吓了保姆一跳,宋喜却是面无表情,唯一怕的就是血滴在菜板上面,恶心。 她正跟水槽前冲水,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喜以为是保姆,所以没回头。 乔治笙看着她受伤的手指,在水流下面仍旧汩汩的往外流血,而她像是没事人似的,不痛不痒。 眼底一片愠怒,乔治笙走上前,抬手扣住她的左手腕,宋喜一愣,紧接着看清身旁的人,本能的拉下脸,用力把手臂从他掌心中扯出来。 乔治笙也没想到宋喜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竟然被她挣脱,眼皮一掀,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 宋喜刹那间的愤怒过后,马上便回归到波澜不惊,抽了旁边的纸巾裹住手指,掉头欲走。 乔治笙又抬手抓住她的手臂,这一次,他扣的很紧,紧到宋喜会明显的觉着危险。 缓缓抬眼看向他,宋喜低声道:“你干什么?” 乔治笙睨着她,不答反问:“你干什么?” 宋喜说:“乔治笙,要吵架出去吵,别在你家,当着你家里人的面儿吵。”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的平和,目光却无比的挑衅,那感觉就像是置生死于度外,姐现在就跟你就事论事。 乔治笙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不知是气急还是怒极,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199章 弃如垃圾 宋喜面对门口方向,余光瞥见门外两条人影走近,她使劲儿抽着手臂,起初乔治笙不松手,直到听见脚步声,他松开她,紧接着,任丽娜从门外走进来,保姆紧随其后。 看向宋喜,任丽娜出声道:“怎么弄的?这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好,看来以前真是养尊处优惯了。” 宋喜垂下睫毛,保姆上前道:“宋小姐,我拿了创可贴。” 宋喜轻声回道:“我自己带了药。”说罢,径自迈步往外走。 任丽娜眉头一蹙,望着宋喜离开的背影说:“脾气还挺倔,说不得。” 乔治笙忽然觉着一口难忍的邪火涌上心头,他早就知道宋喜不愿意来这边,每次过来,恨不能一粒米都不带走,如今就算是手指流血,都不肯用乔家的一块儿创可贴。 似是烦极了,他沉声说道:“你要她那么听话干什么?你没把她当儿媳妇,她也没把你当妈,自己找气生。” 说罢,阴沉着一张俊美面孔,跨步往外走。 厨房里只剩下欲言又止的任丽娜,以及面色尴尬的保姆,乔治笙出来之后直奔客厅,他要找宋喜,急着找她,他也不知道找到她具体要干嘛,只是心头的这口气咽不下。 宋喜蹲在客厅茶几旁,乔治笙从她身后走来,带着愠怒的声音问道:“你跟谁耍脾气?” 宋喜不语,像是没听到,兀自低头从包里翻出碘酒,棉签,消炎药,还有她临时起意买的一盒创可贴,原本这些都是给乔治笙准备的,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乔治笙正在气头上,完全没看出这套‘设备’有多眼熟,他满脑子都只是她竟然敢给他脸色看,他应该有千百种办法能叫她难堪,可眼下,好像难堪的人是他自己,因为他没办法对她说出太伤人的话。 任丽娜从厨房走过来,见乔治笙双手插兜站在客厅某处,宋喜蹲在茶几旁自己上药包扎,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她开口说道:“受伤就歇着吧,剩下的菜让别人做。” 宋喜包好手指,出声回道:“我没事儿了。” 乔治笙忽然冷声说道:“让她把疙瘩汤做完就走。” 任丽娜瞥了眼乔治笙,只见他面色阴沉冷淡。 宋喜没有任何异议,将所有药品装进袋子,放回包里,然后扶着茶几起身,一言不发的回了厨房。 乔治笙对宋喜这么不给面子,任丽娜都觉得看不下去,想说点儿什么,可这头是她起的,她也觉着尴尬。 别说宋喜了,当妈的都以为乔治笙做事儿太绝,可只有乔治笙自己心里清楚,宋喜不喜欢待在乔家,让她早点儿离开,是对她好。 当然他不愿意承认内心中的真实想法,只告诉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宋喜折回厨房,做了个疙瘩汤,做完之后都没去客厅打声招呼,直接从大门走了。 乔治笙跟任丽娜是在保姆端着疙瘩汤到前厅,这才晓得宋喜已经走了,任丽娜悻悻道:“幸好你们不是真结婚,脾气这么大的儿媳妇,我可受不了。” 乔治笙没接话茬,本以为这事儿就算过了,可过了十几分钟,正准备开饭之际,乔治笙起身说了句:“我走了。” 任丽娜看向他,诧异道:“要吃饭了,你去哪儿?” 乔治笙面无表情的回道:“还有事儿,你跟爸说一声。” 说完,也不顾任丽娜的挽留,径自离开老宅。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叫人来接他,因此出了大门要自己往前走一段路,在经过一个公共垃圾箱旁边,瞥见一个老人从里面拎出一袋东西,乔治笙也是眼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袋子里面装的棉签和碘酒,袋子上的标志他刚刚才见过,不就是宋喜用过的嘛。 原地停下,乔治笙似是不信邪,一直等到老人把袋子打开,里面是整瓶的碘酒,整包的棉签,没拆开的消炎药,还有一盒创可贴。 之前在气头上,他没想到宋喜为何会随身带着这些,直到此刻,他在垃圾箱里面看到,这才恍然大悟,也许…她是买给他的。 别问乔治笙为何这会儿才想到,因为东西不在她包里,被她扔进了垃圾箱,以她对他的讨厌程度,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东西先前就是买给他的,只是…他没用过的新东西,她都不肯留下。 看到老人将这袋东西装进自己包里,乔治笙有刹那间的冲动,想上前把东西要回来,不过冲动终归是冲动,他是疯了才会这样做。 继续迈步往前走,中途乔治笙拿出手机,打给宋喜,刚刚在家里他没办法跟她细掰,现在他必须跟她面对面的把话讲清楚,跟谁俩耍脾气掉脸子呢?看看他的嘴,她就不觉得惭愧吗?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手机中传来毫不走心的语音提醒,乔治笙挂断后又打了一遍,这次更快,对方直接给挂了。 从小到大,乔治笙可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如果说之前他是火冒三丈,那此刻,他唯有怒极反笑了。 气着气着,乔治笙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宋喜应该是真的忍不了了,不然不会破罐子破摔。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巴不得她下一秒就受不了,赶紧提离婚,可现如今,他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一定是被元宝给洗脑了,总说什么她也很可怜,她也很无奈……谁不可怜?谁不无奈?她提出的哪一件事儿,他没给她办妥的?瞧她可怜,他还给她庆生,就连蛋糕也送了,她还想怎么样? 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乔治笙差点儿想打电话叫人去查宋喜现在在哪儿,幸好此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常景乐打来的。 划开接通键,乔治笙‘喂’了一声。 常景乐每天都倍儿高兴,电话里面兴致勃勃的说:“哪儿呢?过来啊,我们都在等你。” 乔治笙心情跟清明一样,淡漠的说:“什么事儿?” 常景乐道:“那天晚上你让元宝替你,丫一个人赢了我们三家好几百万,你赶紧过来,你手气不好,我们都等着宰你呢。” 乔治笙面色难看,如果常景乐看见他这副要宰人的模样,八成不会叫个活阎王去给自己收尸。 第200章 五个男人一台戏 乔治笙正愁有气没处撒,常景乐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他在电话里面应下,随即挂断。 在去禁城的路上,乔治笙怒极之后劝自己,是不是最近把太多的时间放在宋喜身上了?他还说任丽娜自己找气生,其实最自讨没趣的人是他,他不应该琢磨着跟她较真儿,对她,就应该视而不见,有本事她一辈子都别来求他。 来到禁城,乔治笙迈步往里走,大堂经理看到他,赶忙迎上去,“笙哥。” 叫了一声之后,经理看到乔治笙下唇处明显的一道伤痕,这样的位置,如果不是亲近之人,怎么会伤的到? 经理只匆匆瞥了一眼,马上收回视线,只说了句大家都在上头。 乔治笙乘电梯上楼,禁城的顶层留有他的私人区域,没事儿的时候,常景乐和阮博衍总要张罗着过来打牌,先前佟昊不在,元宝顶上,因为元宝打牌太厉害,常景乐总说有他在,别人甭想赢钱,现在好了,元宝退役,佟昊顶上,几人的实力终于可以靠运气一决高下了。 房门推开,一身黑色的乔治笙走进来,屋中四个人,常景乐,阮博衍,元宝还有佟昊,几人分坐在麻将桌一侧,已经玩儿上了。 听到声音,常景乐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来来来,我的座位是你的,元宝在替我玩儿。” 阮博衍嗤笑着道:“生怕元宝认真,心眼儿都用在这些上面了。” 佟昊侧头要跟乔治笙打招呼,结果定睛一瞧,不由得神色一变,诧声道:“笙哥,你嘴怎么了?” 这一声,成功吸引了其他几人的注意力,当然,不包括元宝,元宝今早已经诧异过了。 常景乐看到乔治笙下唇处的伤口,先是一愣,紧接着跟狗仔抓到娱乐圈奸情一样,瞪着眼睛,笑着说:“呦,我的天,真是活久见,今儿演的是哪一出啊?” 乔治笙惯常的面无表情,只不过今天还隐隐多了几分阴郁,伤唇开启,他冷淡的回道:“别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没见过?” 常景乐当即接道:“在我们嘴上不稀奇,在你这儿……别闹,和尚偷跑去开荤了?” 乔治笙一个冷眼飞刀扫过去,常景乐嬉皮笑脸,今儿也是豁出去了,关键谁能想到有人敢伤乔治笙,而且伤哪儿都行,这可是嘴啊,如果乔治笙不愿意,谁能伤到他这里? “来,我看看。” 常景乐不怕死的往乔治笙身前凑合,乔治笙周身的气压低到冷死人,好在常景乐细看了一眼之后,马上悻悻道:“嗐,我就说嘛,撞的,不是咬的,白白让人激动一场。” 佟昊一脸正经的问:“这你都能看出来?” 常景乐一副老子浑身上下都是经验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回道:“我都能看出是女人撞的。” 阮博衍也笑了,“快给我们分析分析。” 常景乐吊儿郎当,“我不免费教学。” 此话一出,只见阮博衍跟佟昊同一时间从下面掏出一沓钱,扔在常景乐面前。 常景乐收到钱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斜眼看一旁抽烟的乔治笙,‘欸’了一声,然后道:“你要不要给我个封口费?不给我可说了。” 乔治笙坐在沙发上,抬起头,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常景乐,不答反问:“你怕不怕突然哪天一觉醒来,忽然就不能讲话了?” 多么赤裸裸的威胁,常景乐嘴角一撇,悻悻道:“不给钱,还威胁恐吓。” 阮博衍又扔了一沓钱到常景乐面前,“你就说,打哪儿看出来是女人给撞的?” 常景乐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钞票,要钱不要命的说道:“要不说你们没长脑子,嘴,嘴啊,要不是离着近,怎么可能伤到嘴?他没事儿跟个大老爷们儿走那么近干嘛?除非是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嘛。” 话音落下,阮博衍无奈一笑,“我服了。” 佟昊也默默地递过一沓钱,“交学费。” 无论他们几个怎么调侃,乔治笙只沉默的坐在沙发上抽烟,也不搭理,自始至终,元宝一直都没搀言,但有些事儿终究是躲不过,对桌的常景乐忽然朝他看来,下巴一抬,问:“他昨晚打完牌去哪儿了?” 元宝当然知道乔治笙去哪儿了,他都猜到乔治笙嘴上的伤,一定是宋喜给弄出来的,可这话他不能说,唯有一脸天真,随口回道:“我昨晚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怎么会知道?” 常景乐不信的笑了笑,“你少来,除非以后他找了老婆,不对…就算他找了老婆,他老婆也不可能有你了解他。” 元宝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别说的这么肉麻好不好?我性取向很正常。” 常景乐说:“你一定知道他昨晚离开之后跟谁在一起,说,他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元宝低头摆弄麻将,不以为意的回道:“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阮博衍一本正经的感慨:“不愧是跟治笙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觉着以后万一谁敢给治笙戴绿帽子,去抄家的人一定是你不是他。” 话音落下,常景乐跟佟昊同时发出笑声。 元宝面色无异的接道:“你们谁被戴了绿帽子,我都替你们去抄家,不分彼此。” 几人正跟桌上唇枪舌战,中途常景乐的电话响了,他划开接通键贴在耳边,语气明显的温柔,“我打牌呢,你在干嘛?” 隔了几秒,常景乐又一边出牌一边语气着急,“怎么突然生病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嘛,你这么一说,我牌都打不下去了,那我现在过去看你?” 对方许是说了不用,常景乐说:“我的宝宝最懂事儿了,那等我晚点儿过去看你,给你惊喜……嗯,就这样,爱你,拜拜。” 电话挂断,右手边的佟昊说:“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阮博衍似笑非笑,“你可能太长时间没跟他在一起,这都是小儿科。” 几人好一番嘲讽,常景乐换了副表情,面色如常的回道:“女人嘛,就是拿来宠的,喜欢她,就多说点儿好听话,她想要什么,给就是了,如果不喜欢,想甩掉也特别简单,别给好脸,别说好话,我告诉你们,没一个女人受得了,你让她在你身边待,她都不乐意。” 第201章 他不哄,她不留 这话恰好听进了乔治笙的耳中,别给好脸,别说好话,让她在你身边待,她都不乐意,这不就是说宋喜呢嘛。 不着痕迹的抬头瞥了眼常景乐方向,若不是跟他认识太久,乔治笙真要恍惚,丫是不是会算卦? 这回宋喜是真急了,一副要跟他死磕到底的模样,乔治笙心中本能的想到,要想哄好她简直太容易,从宋元青下手,一来一个准儿……等等,他想什么呢? 乔治笙忽然回过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在想怎么哄好宋喜。 哈,他差点儿给自己一个嘲讽的表情,他凭什么哄她,她又有什么值得他哄的? 他一定是被她气疯了,脑子不正常。 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宋喜,乔治笙起身,跟元宝换了座位,一贯话少又没表情的开始打牌。 瞧见他唇上明显的伤痕,常景乐还是觉得搞笑,时不时的调侃一句。 乔治笙也不搭理他,忽然推了牌,众人一看,嚯,好大的一副牌,还是常景乐给点的炮。 常景乐眼睛一瞥,嘴里念叨:“怎么回事儿,你带‘火’来的?” 乔治笙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你可以不给钱。” 常景乐面上一喜,“这么好?” 乔治笙道:“把你舌头留下。” 其余几人坐山观虎斗狐狸,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常景乐悻悻的往外掏钱,“一看就是心里窝着火,谁惹你,你找谁去啊,别拿自己人开宰嘛。” 乔治笙淡淡道:“是你叫我来的。” 常景乐叫乔治笙来,是想宰他的,谁料隔了一夜,乔治笙忽然手气变好,连着胡了好几把大牌,就连阮博衍都忍不住打趣,“哎,老话果然说得好,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常景乐嬉皮笑脸的道:“那我情愿赌场失意,钱算什么,心里暖和才最重要。” 说罢,他故意揶揄乔治笙,“不像某些人啊,心里一定拔凉拔凉的。” 乔治笙垂着长长的睫毛看牌,忽然叫道:“元宝。” 元宝坐在一旁沙发上打游戏,闻言,抬眼看来,乔治笙说:“把刀递给我。” 桌上除了常景乐之外,阮博衍跟佟昊都乐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拔舌头了嘛。 最可乐的是,元宝还一本正经的应道:“这水果刀不快,我去后厨拿把快刀。” 常景乐不敢冲乔治笙使劲儿,侧头看着元宝道:“欸……你很不地道啊。” 元宝意味深长的说:“谁让我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了?” 常景乐马上道:“这话是阮阮说的。” 阮博衍对元宝说:“去拿刀,拿杀鸡的,割他的舌头用不着宰牛的刀。” 几人你来我往,看似心思全都在桌面上,可乔治笙却又走了神儿,他在想宋喜此刻在干嘛,回家了吗?还是去医院了? 才想了几秒钟,乔治笙马上强迫自己不要想她,他的时间很宝贵,没理由浪费在外人身上。 而此刻,‘外人’确实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宋喜离开乔家之后,气得走出五条街,内心才逐渐平静,她很委屈,但她绝对不会在陌生人面前掉眼泪,想偷偷躲起来伤心一会儿,发现除了翠城山,如今也没有哪里是她的容身之所。 越想越觉着悲剧,宋喜干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面咽,既然没有地方让她流眼泪,她索性省了,而且她又习惯性的自己在心里劝自己。 为什么要委屈?为什么要生气?她不是早就知道乔治笙是什么人吗?是因为对他有所期待?还是自己想太多,理所应得觉着他就应该跟她好好说话? 说白了,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只要她摆正心态,就没什么好伤心难过的。 思及此处,宋喜好像把自己给劝通了,心里那股酸到发疼的感觉,也暂时压制下去。 来到医院,同事看见她都很诧异,问她今天休息怎么突然又来了,宋喜的回答既真诚又可怜,“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干。” 跟几个同事打了声招呼,宋喜去到副主任办公室找丁慧琴,丁慧琴看见她同样意外,“怎么过来了?” 宋喜微笑着说:“在家闲着没事儿干。” 丁慧琴无奈笑道:“你干脆长在医院算了。” 宋喜顺势道:“正想跟您商量一下,我想值夜。” 丁慧琴眸子微挑,“为什么突然想值夜?” 宋喜说:“之前您说我白天手术上的多,大家都轮班值夜,就我跟几个年长的医生没排,虽然大家明面上没说什么,估计私下里也不怎么高兴。” 丁慧琴道:“没什么不高兴的,你一天上几台手术,他们一天上几台?江主任说得好,物尽其用,把你放在值夜上,那是浪费资源,我要是真这么做,江主任回头一准骂我‘脑西搭牢’了。” 宋喜忍俊不禁,轻笑着道:“我去跟江主任说,您放心,不会连累您。” 丁慧琴斩钉截铁的摇摇头,“我不同意,你白天本来就够累的,突然值夜,生物钟都打乱了,你还没结婚,对身体不好。” 宋喜看丁慧琴的样子,要是不出绝招,她是不可能点头答应了。 想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丁主任,实话跟您说,我是想抽空写写论文,白天实在是太忙了,一点儿空都抽不出来。” 丁慧琴闻言,果然换了副神情,认真思索道:“是啊,你要定职称还差几篇像样的论文,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宋喜顺势说:“您就给我开个绿灯,让我值段夜班,等我把论文写出来,您再把调成白班。” 丁慧琴有些犹豫的道:“你还有假期没休完,要不我给你放一段假,你回去好好琢磨?咱们医院夜班也不轻松,你别熬坏了身体。” 宋喜马上回道:“我就在医院写论文才有氛围,拜托拜托。” 她都拱手相求了,丁慧琴也拿她没有办法,一边拿出医生的值夜轮班表,一边说道:“我让你值夜,可是抱着你论文必须写好的前提去的,今年是你来协和的整八年,奔第九个年头,你对医院有重大贡献,医院要破格升你也不是问题,你努努力,争取今年就把职称拿下来。” 宋喜应得好好的,待出了办公室,这才卸下脸上面具。 其实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积极努力,只不过是不愿回家面对乔治笙,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想来想去,医院是她最后的容身之所了。 第202章 王不见王 宋喜做事儿从来是想好就说一不二,当晚就在医院值夜没回翠城山,乔治笙也是来气,跟常景乐他们打牌打到后半夜,后来他们撺掇着一起胡闹,乔治笙实在是不喜欢,到底还是在天擦亮的时候回了家。 房门打开,玄关处有两双拖鞋,一男一女,往常宋喜都会比他早回来,因此女士拖鞋不会出现在门口,今天这是……她还没回来? 乔治笙本能的心底不悦,换好鞋往里走,明明可以上趟三楼就能确定的事儿,可他偏偏不闻不问,管她的,她爱回不回。 宋喜值大夜,白天韩春萌来的时候,她正要下夜班。 韩春萌得知她一整晚都在医院,诧异的问:“你干嘛要值夜啊?我们躲还来不及。” 宋喜说她要定职称写论文,韩春萌单纯不疑有他,只说:“等我也找丁主任窜窜班,我陪你一起值夜。” 宋喜笑说:“行啊,正好我给你规划规划思想。” 韩春萌跟她侃了两句,心疼她一晚上没睡,催她回去睡觉。 宋喜离开医院打车回到翠城山,开了门,她看到乔治笙的鞋放在门口,别开视线,她面无表情的上了三楼。 乔治笙中午起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处的女士拖鞋不见了,也知道宋喜不知何时回来的,她昨天气得够呛,八成找朋友发泄去了。 他不以为意,觉得她偶尔的一次晚归是故意的,但他失策了,因为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无论他晚上几点回家,凌晨两三点,半夜十二点,十一点,甚至是九点,宋喜的拖鞋一直在门口整齐摆放。 反倒他中午起来,或者下午有事儿回家,她的拖鞋又不见了。 刚开始乔治笙还以为宋喜为了躲他,连班都不上了,不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就被元宝打破,某天元宝来接他去公司,路上很随意的开口说了句:“宋喜最近夜班。” 乔治笙眼底很快的划过一抹什么,唇瓣已经结痂又掉下去,伤口处只剩下深粉色的一条线,他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口吻是一贯的冷淡倨傲,“谁问她了?” 元宝目不斜视,出声回道:“跟她的人都习惯白天保护,现在她突然换了夜班,搞得那帮人也要强行改生物钟,一个个嚷着叫我买宵夜补偿。” 乔治笙面色冷淡,出声道:“我看她住在医院更安全,用不着我们劳心劳力。”关键人家还不领情。 元宝道:“还真别说,以前身边没有在医院工作的,不知道当医生也是个挺危险的职业,我刚听他们说,前天晚上有帮病人家属去心外闹事儿,幸亏阿莱激灵,想着宋喜值夜,他上去看看,多亏上去了,楼上都闹到见血了。” 乔治笙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宋喜受伤的画面,想问问怎么回事儿,但是转念一想,元宝跟常景乐他们都一样,贼得很,他就算再怎么拐弯抹角的询问,他们也一定知道他想问什么。 元宝在前面等了半天,乔治笙竟然都没下文,他暗自狐疑,这是还在生气,还是压根儿不在意宋喜? 要说宋喜这段时间值夜,真就没着消停,前天晚上急诊,送来一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心梗突发,其实人送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可宋喜还是跟同事一起抢救了二十分钟,最后老人还是没能救活,大家心里都很难受。 同事出去跟家属交代结果,谁料家属耍泼,非说前阵子刚给老人算过卦,说老人能活到八十九,如今没救活,全是医院跟医生的责任。 同事今年三十六了,好不容易怀上孕,典型的大龄产妇,被病人家属这么一闹,当场不舒服,病人家属还觉着她是装的,说话间就动了手。 宋喜闻讯从手术室里赶出来,赶紧叫人先把同事带走,她来应付蛮横不讲理的家属,混乱中,一个女家属把护士的手给抓破了,小护士禁不起委屈,哇一下子就哭了。 宋喜被吵到发燥,当场大发雷霆,质问这帮家属,老人还在里面躺着,如果知道他们在外面闹成这样,八成眼睛都闭不上。 这段振聋发聩的言辞,如果放在电视剧和电影里面,绝对就是震撼一片,感动家属的肺腑之言,可是现实永远没有文艺片来的煽情,现实是刁民一样的家属破口大骂,非说宋喜侮辱家里老人,恨不能拉着她给老人一起陪葬。 事发突然,医院保安都没赶到,现场只有死者家属跟女医护,眼看着女医护都要被打,好在阿莱带人冲过来,几把将家属隔开,动作激烈自不必说,后来也不晓得威胁恐吓了什么,搞得家属前后大变样,不仅给宋喜和她同事赔礼道歉,还给她同事拿了一万块作为补偿。 丁慧琴说的没错,夜班也不会比白班轻巧,关键白班宋喜往手术室一进,清净;晚上就跟在马戏团里变魔术似的,谁知道来的是人还是猴? 一连七天下来,宋喜明显的瘦了一圈,韩春萌觉得宋喜这减肥效果甚佳,也跟着加入了值夜大队。 她值夜的第一天,顾东旭就打车送来两大袋的宵夜,十个菜,还不算四样主食。 韩春萌在一旁吃的不亦乐乎,顾东旭看着宋喜道:“论文写的怎么样了?” 宋喜没好意思告诉他,一个字没写,只含糊着道:“你以为写论文是写作文?” 韩春萌嘴里塞着小笼包,支吾不清的插道:“让顾大才子帮你写,他是作文界的扛把子,还记不记得他上小学时的成名作《春》?” 宋喜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韩春萌端坐,一本正经的朗诵道:“春天来了,我家后院菊花怒放,红的,黄的,蓝的……” 满屋子都是宋喜跟韩春萌的笑声,顾东旭翘着二郎腿,一脸不以为意的道:“我写这个作文,主要是显摆我家后院大,你们这帮没文化的,重点都在菊花上面。” 宋喜边笑边说:“难道你显摆的不应该是你家菊花品种多吗?” 韩春萌不矜持的哈哈大笑,顾东旭侧头瞥了她一眼,“吃你的东西,人家小喜值夜为了升职涨薪,你呢?养膘长肉?” 第203章 她从不惯人 医院值夜的日子固然辛苦,可对宋喜而言,见不到乔治笙,她心里别提多痛快,两个天生命里犯冲八字不合的人,果然就不适合见面,现在她披星戴月,他早出晚归,两人同一屋檐下,但却王不见王。 这天宋喜值完夜班正准备回家,一个小护士匆匆跑来,对她道:“宋医生,丁主任叫我来告诉你一声,半小时后卫生局派人下来检查,让你陪同,你赶紧准备准备。” 宋喜微愣,叫她陪同? 开医院的最怕几个有关部门:卫生局,物价局,环保局和医科大学,就跟开学校的怕市委下来检查是一个道理。 而陪同的差事,一如伴君伴虎,陪好了是应该的,没功;可若是出了丁点儿的差错,不说众矢之的也差不多了。 宋喜来医院这么多年,从未做过这事儿,她也不觉得丁慧琴会点名道姓的把这么个烫手的山芋交到她手上。 暂且应下,随后宋喜马上给丁慧琴打了个电话,询问具体原因。 果然丁慧琴也是一头雾水,迷茫的回道:“副院长刚刚打给我,说让你陪同,我也好奇问了一嘴,副院长只说是上头的指令,太具体的他也不清楚。” 上头?副院长的上头,指的是院长,还是卫生局那边? 宋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丁慧琴说:“时间不多,你尽量准备一下,反正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咱们医院跟上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八成是走个过场。” 宋喜却总觉得左眼皮突突直跳,如果只是走个过场,何必点名道姓的指她陪同? 这个疑问很快就在宋喜与卫生局那边下派的人碰面时,得到了解释。 姜嘉伊一身米色的职业套装,身后簇拥着一堆人,排场颇大的走到宋喜面前,有人给双方介绍,“这位是卫生局局长秘书,姜小姐。” “姜小姐,这是我们医院心外青年医生,宋喜。” 宋喜一身简单的白大褂,素面朝天,看着对面妆容精致,脚踩七公分高跟鞋,一副随时要上台走秀的姜嘉伊,主动伸出手,微笑着颔首,“姜小姐,你好。” 姜嘉伊没有伸手,长长的睫毛掀起,表情意外的说:“宋喜,这么巧?” 宋喜但笑不语,很自然的收回手,暗道巧不巧,你心里还没数吗? 旁边人不明内情,笑着说:“姜小姐跟宋医生认识?” 姜嘉伊微笑着回道:“岂止认识,老相识了。” 说罢,她目光又落在宋喜脸上,微笑着说:“宋喜,今天我下来检查,就麻烦你带我到处逛逛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颗司马昭之心,简直是路人皆知。 宋喜面上不动声色,只回了一个字:“好。” 卫生局局长秘书亲自下来检查,院方甚是重视,原本除了宋喜之外,副院长跟各科室主任也要一起陪同,但是姜嘉伊很‘客气’,说不想劳师动众,结果院方只留了宋喜一个人,姜嘉伊身后却还跟了局里一起下派的四个人。 一行六人走在医院走廊,姜嘉伊跟宋喜并肩走在前面,其余四人跟在后面,乍眼一看,莫名的有种古代后宫妃嫔出行的既视感。 但这优越感,只有姜嘉伊才有,她从不觉着现如今的宋喜,还可以与她平起平坐。 待身边人刚刚散去不久,姜嘉伊走着走着,忽然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现在的日子过的很辛苦吗?看你气色有些不好,妆也不能化,漂亮衣服也不能穿,何苦呢?” 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我每天面对的人,十有八九都有病,化的跟妖精似的,怕他们心脏承受不了。” 这句有病,主要就是骂姜嘉伊,姜嘉伊也不傻,听出宋喜话里话外的暗讽。 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她出声说道:“以前你爸还在位的时候,就应该帮你调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不过话又说回来,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你爸会突然出这样的事情。” 宋喜知道姜嘉伊就是故意气她,一大早上跑过来耀武扬威的,最近心情一直不是很美丽,宋喜看似平静,实则心里也窝着一股火,粉唇开启,她不冷不热的回道:“我们家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规矩。” 说罢,她还故意侧头看向姜嘉伊,唇角勾起,眼底冷漠的说:“我就不恭喜你做局长秘书了,我要恭喜,也是恭喜你爸升任海城副市。” 姜嘉伊对上宋喜充斥着嘲讽的目光,终是面色一沉,唇瓣开启,压低声音说道:“宋喜,你知道我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的,你自己不想好,还想拖你们医院一起下水?” 宋喜面色平静的说:“我以为刚刚的对话是私人性质的,你角色切换的这么快?” 姜嘉伊嗤笑一下,“我明摆着告诉你,今天你让我不痛快,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宋喜说:“那你好好看看,谁能让你痛快,你找他们伺候你。” 话罢,不待姜嘉伊回应,宋喜竟是抬脚就走。 看着她双手插兜,毫不犹豫的决绝背影,姜嘉伊气到眉目圆瞪,她怎么敢? 宋喜就是敢,她困得不行,凭嘛给脑残当向导? 回到休息室,宋喜换完衣服,拿起包就往外走,路上看见她的同事还纳闷儿,“宋医生,上头这么快就检查完了?” 宋喜熬了一夜,脸上都做不出什么精致的表情,只略一点头,随口回了句话。 她认还没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响起,拿出来一看,是丁慧琴打来的。 划开接通键,宋喜说:“丁主任。” 丁慧琴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焦急的语气,连连问:“小宋,怎么回事儿?局长秘书说你突然甩脸子把她们扔下,自己一个人走了,现在正跟副院长闹呢。” 宋喜淡淡道:“您让她去十二楼,挂个专家号,看看神经科。” “小宋…” “丁主任,您就说我电话打不通,我头有点儿疼,先挂了。” 电话挂断,宋喜索性关机,大步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宋喜忽然觉得心里倍儿痛快,人生,究竟有多久没有肆意妄为过了? 最近憋屈事儿太多,她不敢跟乔治笙呲毛,还弄不了一个姜嘉伊吗? 第204章 透明人 打车回翠城山,宋喜太累,在车上就睡着了,车子开到地方,司机将她叫醒,宋喜迷迷糊糊的给钱下车,迈步往里走。 刚进了别墅院子,宋喜无意间一抬头,看到正对面走过来两个高大身影,慢半拍勾起唇角,她白皙精致的面孔上绽开柔和的笑容。 乔治笙早就看到宋喜,一晃两人十来天没碰面,他都快忘记家里还有其他人住,宋喜慢半拍抬头朝他看来,忽然对他露出笑容,刹那间,乔治笙心跳漏了一拍,原本还生她的气,她这一笑…… 宋喜咧开唇角,目光穿过乔治笙,落在元宝身上,主动开口打招呼,“早。” 眼下才上午九点过,确实不算晚。 元宝发觉宋喜在跟他说话,本能的微笑着回了句:“宋小姐,早。” 说话间宋喜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她眼里完全只有元宝一个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又说了句:“我先进去了。” 元宝颔首,宋喜与他们擦身而过,自始至终,眼球没往乔治笙脸上瞥一下,更别说是跟他讲话。 待到宋喜走后,元宝忍不住偷瞄乔治笙脸色,乔治笙还是一贯的面色冷淡,不说话,一时间也猜不出心中所想。 元宝不由得在心底给宋喜竖起大拇指,暗道乔治笙的面子她都敢撅,这不跟老虎脸上拔须一样嘛,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乔治笙竟然没有翻脸,就任由宋喜当众不给他面子。 以元宝对乔治笙的了解,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乔治笙记仇了,虽然眼下没发作,但早晚还是会在宋喜身上找回来;第二,乔治笙只纵容亲近之人。 宋喜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因为乔治笙藏得太深,就连元宝也不敢肯定。 但有一点是特别明显的,宋喜牛逼! 宋喜回到别墅,大门一关,高冷的模样立即塌陷,心脏狂跳不止,没有人比她心底更清楚,她就是只纸做的狮子,外表看起来高冷,实则内心不堪一击,刚刚看到乔治笙的刹那,她马上就心乱了,说不出是气还是赌气,没有跟他打招呼,是本能也是忍不住的小脾气,她以为他会找茬,结果…他面不改色,拿她当透明人一样。 果然,还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乔治笙那种人,哪有多少时间跟她较劲儿呢。 换了拖鞋往里走,宋喜自己得出这样的结论,心底说不出是释然还是更加泛堵。就跟哀默大于心死是一个道理,把一个人当透明人,可比吵架来的伤人。 径自上三楼回到房间,宋喜喂了猫,洗了澡,然后一头倒在大床上,累得脑袋嗡嗡疼,可却怎么都睡不着,睁眼闭眼尽是之前在院子中看见乔治笙的一幕,她以为她没有看他,可如今回想起来,他穿着什么样的衬衫,什么样的西裤,还有什么样的鞋子,她都记忆犹新。 眉头蹙起,宋喜觉着自己是魔怔了,被乔治笙给气魔怔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宋喜都强迫自己必须睡着,晚上还要上夜班的,就这样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她实在是累极了,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接从上午睡到晚上七点,宋喜被手机闹钟吵醒,摸到床头灯开关,打开灯,脑中关掉之后,她瞥见屏幕上一排的未接电话。 丁慧琴给她打了七个,韩春萌打了十三个,就连副院长都有两个未接。 白天的事儿,宋喜当然没忘,她一时来气把姜嘉伊扔在医院,姜嘉伊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坐在床边,宋喜先给韩春萌回了通电话,韩春萌那边秒接,声音焦急的说:“小喜,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宋喜刚睡醒,声音慵懒中带着奶气,软软的说:“在睡觉。” 韩春萌急声道:“这回可出大事儿了,我听人说你把卫生局的人给得罪了,丁主任打你电话打不通,叫我打,现在整个医院都闹翻天了,还有人说这次检查,要记咱们医院不合格!” 宋喜睡了一觉也并没有觉着轻松许多,强打精神头,她出声回道:“你别着急,我给丁主任打个电话。” 韩春萌道:“行,你快联系丁主任,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如果卫生局的人故意要找你麻烦,那咱们不能挺着啊。” 宋喜还没抽出空告诉韩春萌,找茬的人,她爸现在正得势,就是明目张胆的找,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平静的安抚完韩春萌,宋喜随后又给丁慧琴打了个电话。 丁慧琴也很着急,但她不同于韩春萌,她说得出上头的具体惩罚,首先是姜嘉伊很不满意宋喜的态度,要直接投诉协和医院医生的服务质量,其次,心外有一个新项目要上,原本已是板上钉钉可以通过的,可今天下午卫生局来了消息,给卡了。 丁慧琴对宋喜道:“小宋,你这回真的惹事儿了,下午副院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院长很不高兴,院长没两年就退休了,他可不希望在他任职的最后期间还搞出什么纰漏,而且心外的新项目,大家一起辛辛苦苦筹备了半年多,不能说卡就卡啊。”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全都火烧眉毛的样子,偏偏宋喜就像是一碗平静的水,怎么都激不起波澜。 唇瓣开启,她不慌不忙的问道:“现在上面是什么意思?” 丁慧琴说:“副院长的意思是,让你跟卫生局那边的人好好谈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私底下总能解开……别把怒气发到工作上面嘛。” 说得直白点儿,就是让她给姜嘉伊道歉。 听到这里,宋喜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像是一潭死水了,因为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认清了世态炎凉,这个世道,从来都不是有理走遍天下,而是有权走遍天下。 她不会逢人就解释,姜嘉伊到底说了些什么话恶心她,首先她不会说,更何况说了又有何用?院长要功绩,副院长要成绩,丁慧琴要业绩,大家都有自己更在乎的东西,谁又来问过她,为什么她好端端的会突然发脾气? 人啊,没事儿的时候怎么都好,一旦涉及利益,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面无表情,宋喜出声回道:“好,我等会儿给上面打个电话。” 第205章 去找乔治笙 宋喜沉思良久,才拨通了潘厚循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她主动道:“副院长,我是宋喜。” 潘厚循马上应声:“是小宋啊。” 宋喜说:“刚看到您的未接电话,不好意思现在才回您,之前下夜班太累,回家就直接睡了。” 潘厚循意料之中的态度和善,没有韩春萌跟丁慧琴那么焦急,他甚至还抽空关心了一下宋喜调夜班之后适不适应,宋喜跟他打着官腔,聊着聊着,潘厚循就主动把话题扯到白天的事件上。 宋喜听他拐弯抹角的说了半天,待他说完,她平静的回道:“副院长,不瞒您说,我不会跟姜嘉伊道歉的。” 潘厚循自然没料到宋喜态度这么坚决,明显的顿了一下,他随后道:“小宋,年轻人都有些脾气,这些我们都能理解,但你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是要以大局为重,但我也不能为了大局牺牲自尊,让我跟她道歉,不可能的。” 宋喜不是那种磨磨蹭蹭的人,说一就一,说二就二,免得对方还误以为这事儿有回旋的余地。 看她斩钉截铁,潘厚循着实难住了,沉默片刻,他开口说道:“小宋,说句心里话,你也是为咱们医院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无论院长还是我,都觉得你是咱们院不可多得的人才,如非必要,我们也不会来麻烦你……其实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跟卫生局局长的秘书道歉,你可以跟海威的乔总知会一声,只要他开一回口,我想卫生局那边绝对不会再难为人的。”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正如此时此刻,宋喜做梦都没想到,潘厚循会这么直白的叫她去找乔治笙。 一瞬间,宋喜懵了,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听错,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可笑。 可笑到让人发燥。 拿着手机,宋喜面无表情的说道:“副院长,同样的话我跟院长也说过,我跟乔治笙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我不是他的谁,他也没义务帮我什么。” 许是宋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潘厚循也察觉自己失言,就算是真的,宋喜又怎会轻易承认? 他赶忙改口说:“你误会了小宋,我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我就是觉着,你跟乔总是朋友,朋友之间说句话,应该不难。” 宋喜冷着脸回道:“我们不是朋友。” 什么是朋友? 朋友是韩春萌,是顾东旭,他们从来不会对她冷嘲热讽,从来不会把刀尖对着她,一不留神就被戳个满心窟窿。 宋喜终是被人触到了最敏感的一根神经,如今她看似冷静,实则整个人都如炸了毛的猫。 潘厚循不止一次亲眼见到宋喜跟乔治笙在一起,虽然乔治笙对宋喜……可他的的确确拿出了几千万,就算乔家再有钱,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每次宋喜去办跟海威沾边的事儿,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马到功成。 所以潘厚循想当然的觉着他们是那种关系,可眼下宋喜的态度,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急于撇清。 一时间潘厚循也很茫然,既怕得罪了宋喜,间接得罪乔治笙,又怕办不好这事儿,回去没办法跟院长交差,两头为难。 不过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潘厚循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专业实力一定是有,但情商和智商也不可小觑,他竟能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话锋一转,如下说道:“小宋,如果我刚才一时情急说错什么话,让你觉得心里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心里着急,卫生局那边难为医院不要紧,甚至难为院长也不要紧,可他们现在是卡你们心外的新项目。” “你们多少医生在那个项目上投注心血,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关键新项目启动之后,有多少人会受益?能帮助到多少人?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因为一些欲加之罪,导致新项目临时被卡,我想最难过的除了病人之外,就是我们当医生的了。” 潘厚循本科不应该读心脑血管,应该是读心理的,不然他怎么这么会拿捏一个人的心理? 宋喜是什么人?她嘴硬心软,如果别人跟她硬碰硬,那她就是鸡蛋,她也要撞出个响来,可如果对方来软的,戳她心窝子,那她一定受不了。 是啊,因为她的个人原因,连累一整个项目被卡,她又情何以堪? 两人都拿着手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良久,终是宋喜这边开了口,她轻声说:“是我不对,我做事儿之前没有考虑周到。” 潘厚循听她明显语气变软,赶紧说:“不怪你,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要怪只能怪医院归卫生局管,我们的三寸被人捏着,没办法。” 宋喜垂着视线,轻声道:“给我点儿时间,我来想办法。” 潘厚循说:“好,你也别太着急了,有什么需要院里支持的,随时说。” 宋喜应声,潘厚循又嘱咐了一番,最后挂断电话,宋喜呆呆的坐在床边,床头灯将她白皙的面孔照的发黄,像是上了一层蜜色的糖浆。 宋喜一眨不眨的望着某一处,不知道是眼睛太久没眨,还是心里太委屈,眼看着她眼眶变得湿润,放在床边的手一寸寸的紧握成拳。 她又想宋元青了,是不是没有爸爸在,孩子就会容易受欺负一些? 抬手抹掉脸上眼泪,宋喜的视线马上又模糊了,潘厚循叫她去找乔治笙帮忙的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潘厚循欺负她没有老爸撑腰,可乔治笙又如何称得上朋友二字? 她几乎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为什么难过,因为宋元青?还是乔治笙? 也许都有。 宋喜一时难过,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几滴,不过很快,她便直起腰板,深呼吸,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晚上还要上班,她不能哭。 不知何时开始,宋喜习惯了将所有的委屈都压在心底,除非是实在忍不住,她会躲起来哭一会儿,可只是一会儿,她就连长久放纵的机会都没有。 人生,越是难走,越要克制。 第206章 护食 宋喜虽是答应了潘厚循,说她想办法,可是挂断电话,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来。 乔治笙她是想都不想,除非是跟宋元青有关的事儿,不然她丢命都不会再去找他。 宋元青那边,如果她托人带话过去,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帮她,可她又怎么舍得再让老宋操心。 顾东旭,东旭身边有什么人,宋喜基本门儿清,让他找一些警界的人,尚且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可如果让他跨行去找卫生局的人,这是明摆着给他添麻烦,她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丫那么要面儿一人,竟然都被逼着去找乔治笙帮忙了。 想了想,宋喜还是不去找他了。 放眼望去,身边就这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若是联系从前的那些叔伯长辈,事儿能不能办成另说,保不齐还要被人当包袱嫌弃。 “哎……”宋喜愁的直叹气。 她正搜肠刮肚的想辙,床边的手机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齐未’来电字样。 齐未? 宋喜有些意外,划开接通键之后,主动开口打招呼,“齐未。” 手机中传来男人好听的声音,“宋医生,下班了吗?” 宋喜脑补他那张酷似陈冠希的脸,微笑着回道:“我最近改了夜班,还没开始上班。” 齐未也有些诧异,“是吗?那你吃过晚饭没有?” 这提议已经非常明显,宋喜想起自己还欠了齐未一顿饭,故而爽快回道:“还没有,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吧?” 齐未笑说:“好啊,你定地方。” 宋喜说:“你喜欢吃什么?” 齐未回道:“我都可以。” 宋喜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最近天热,我们吃些清淡的,去松凤轩吧。” “好,我现在过去,你要是先到了,等我一下,我要半小时。” 宋喜说:“我可能更久,你慢慢来。” 两人约好地点,挂断电话后,宋喜起身收拾。 宋元青把她养的很好,也教会她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比如一件未解决的烦心事儿跟另一件需要她还人情的事情同时发生,那她必须要以最好的姿态来应对后者,毕竟被她欠人情的人,没义务去理解她此刻的难处,更不需要为她的难处买单。 人要具备同时处理几件事情的能力,成年人更要习惯世事无常,不能尽如人意,但要力求做到满意。 宋喜换好衣服,出于礼貌又化了个淡妆,出门打车赶往松凤轩,车子停在饭店门口,宋喜给钱下车往里进,这是家吃淮扬菜的地方,夜城的淮扬菜馆并不多,而这家算是最有名的,上下一共三层,每一层都很大。 宋喜进门后正欲给齐未打个电话,问他到了没有,手机刚掏出来,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本能的闻声往左看,左边靠走廊的一个包间门口,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常景乐。 常景乐迈步朝宋喜走来,宋喜也往前迎了几步。 他笑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喜回答:“刚到。” 常景乐说:“进来一起吃吧,我们这边没外人。” 宋喜笑着回道:“不了,我约了朋友,他可能已经到了,我正要给他打电话。” 常景乐眼眸顾盼生姿,打趣道:“男的女的?” 宋喜笑说:“男的,大帅哥。” 常景乐眸子微挑,“真的假的?有我帅?” 宋喜刚要回答…… “宋医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喜扭头一看,二楼楼梯口处,齐未迈步走来。 常景乐看了齐未一眼,暗道宋喜还真没撒谎。 齐未来到宋喜身边,宋喜看着他说:“你都到了,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齐未说:“一楼包间都满了,我订了二楼包间,想着你快到了,下来接接你。” 宋喜看向一旁的常景乐,微笑着说:“那我们先上去了。” 常景乐面带笑容,“好,快上去吧。” 两人在一楼打了声招呼,常景乐目送宋喜跟齐未并肩往二楼走,待他折回包间,房门还没等关严,马上就一脸八卦的表情说道:“我刚看到宋喜跟个帅哥上楼了。” 包间中有乔治笙,阮博衍,佟昊,还有元宝,闻言,四人四副表情。乔治笙面不改色,像是没听到;阮博衍表情自然,不以为意;佟昊眸子微挑,似是有些兴趣;到了元宝这儿,他心里想出花,但表面还要云淡风轻。 四个人竟然没有一人接他的话,常景乐自己觉得无聊,叨念道:“你们怎么一点儿都不好奇?” 阮博衍眼皮一掀,看着他说:“你干嘛对宋喜这么上心?” 常景乐想都不想的回道:“朋友嘛。” 佟昊似笑非笑的道:“你跟女人之间还有友谊呢?” 常景乐瞥眼说:“怎么没有?我不喜欢的,不喜欢我的,都是朋友。” 佟昊问:“那你跟宋喜是前者还是后者?” 常景乐撑着下巴,洋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唇瓣开启,意味深长的说:“要看在座的有没有人跟我抢了。” 元宝听的心惊肉跳,一个宋喜,已经把乔治笙给气成这样,如果再加一个常景乐……那还不翻了天? 他忽然想起那晚打牌,阮博衍开玩笑提的绿帽子,这万一自己人给自己人戴了绿帽子,他到底去抄谁的家? 正想着,桌上那尊沉默寡言的活阎王终于开了口,他神色依旧冷淡,口吻亦然,“我说过,别去骚扰她。” 常景乐不以为意的瞥眼过去,淡淡道:“干嘛?你喜欢她?” 乔治笙说:“宋元青让我关照她,我自然不能看她羊入虎口,她要是有个闪失,姓宋的翻了脸,倒霉的是我不是你。” 常景乐贼笑,“到我这儿怎么能是羊入虎口呢?我一向怜香惜玉,不像你,跟性|冷淡似的,女人不会喜欢你。” 乔治笙一个冷眼刀扔过来,常景乐被他看到后脊梁发寒,扛了几秒之后,忍不住蹙眉回道:“哎呀,好了好了,随便说说而已,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乔治笙这才收回冷冽的目光。 阮博衍忽然问了句:“你刚才说她跟谁来的?” 常景乐闻言,马上被勾过去,兴致勃勃的回道:“一个帅哥,长得很像陈冠希,原来宋喜喜欢这一挂的。” 元宝很快的偷瞄一眼乔治笙,但见他视线微垂,唇瓣紧抿。 得,又不高兴了。 第207章 她身边从来不缺帅哥 宋喜跟齐未来到楼上包间,服务员递上菜单,两人各点了几道菜。 待到服务员走后,宋喜微笑着对齐未说道:“谢谢你送我生日礼物,上次没有当面感谢,这次补上。” 齐未俊美又邪气的面孔上挂着好看的笑容,目光盯着宋喜的包包,出声问道:“你不会是因为出来见我,特地换的包吧?” 宋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包上的小狮子挂件,一本正经的回道:“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就这一个包。” 齐未脸上笑容变大,顺势回道:“那看来明年你生日,我要送包了。” 宋喜说:“你什么时候生日,我也记着点儿。” 齐未道:“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宋喜但笑不语,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单独吃饭,可是话里话外却像是认识蛮久的朋友,宋喜对齐未的印象只有两个字:舒服。 有些长得帅的人很喜欢耍帅,宋喜身边也不乏这类人,她觉得交朋友,三观比五官重要,自己舒服比别人看着舒服重要。 除了彼此的名字,他们对对方知之甚少,所以能聊的有很多,聊天中途,宋喜手机响了,是顾东旭打来的,宋喜跟齐未打了声招呼,起身出去接。 站在包间外面,宋喜接通,“喂?” 顾东旭开门见山,“我听胖春说,你得罪了卫生局的人,他们要整你?” 语气完全是一副谁动我喜姐,我就跟谁抄家伙的架势。 宋喜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韩春萌现如今跟顾东旭住一起,她要是知道了,顾东旭也一定会知道。 垂下视线,宋喜盯着自己的鞋尖儿,故意轻松的口吻回道:“你别听大萌萌的,没那么严重,我自己能处理。” 顾东旭说:“谁给你穿小鞋儿?” 宋喜想混过去,“没谁,你不认识。” 顾东旭道:“我帮你找人,还特么能让别人给欺负了?” 宋喜赶紧说:“你找谁啊?你也不认识卫生局的人,你听我的,我自己心里有数,我爸以前有朋友在卫生局工作,我已经联系了。” 身后传来开门声,宋喜扭头一看,是齐未。 她拿着手机,低声说:“我晚点儿打给你,我这边还有事儿,先挂了。” 看她挂断电话,齐未出声道:“有事儿吗?” 宋喜微微一笑,“没有。” 齐未道:“我刚刚听你说卫生局,我正好认识卫生局的朋友,有什么能帮忙的?” 宋喜本能的摇了摇头,“没事儿,谢谢。” 齐未看着她道:“不把我当朋友?” 宋喜笑说:“没有…” 齐未说:“你等我去趟洗手间,回来细聊。” 说罢,他径自迈步往前走,剩下宋喜一个人回到包间,不多时,齐未推门进来,第一句就是,“说说你的事儿。” 宋喜看了眼齐未,他面色如常,倒真有几分相识多年的错觉。 宋喜正欲开口,齐未忽然补了一句:“你要还说没事儿,那今天可是咱俩最后一顿饭了。” 宋喜噎了一下,他这是把她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她不是个爱向外人求助的人,因为面子,可人有时候也很奇怪,有些话,不能对最亲近的人讲,反而可以对没那么熟的人说,究其原因,可能是不想把自己最脆弱无能的一面,暴露给最亲近的人看,反倒是没那么熟的,也就没那么多忌讳。 宋喜略一迟疑,撇了下嘴角,用开涮的口吻回道:“我在医院工作,得罪了在卫生局工作的小人,她今天下来我们院里检查,我一时没忍住,把她扔下自己走了,现在她不仅难为我们医院,还卡我们心外的一个项目。” 多么悲伤的一个故事,可对面的齐未忽然一咧嘴,笑了。 宋喜美眸抬起,看着他说:“笑点在哪儿?” 齐未不答反问:“请问你当时走的时候,内心活动是什么?” 宋喜道:“爽啊,看着她生气却拿我没辙的样,我睡觉都睡得比往常好。” 齐未笑说:“你就没想到后果?” 宋喜说:“难为人得有个限度,她越线了。” 齐未不着痕迹的收回脸上笑容,点头回道:“你等我消息,我帮你找人问问。” 宋喜道:“我跟你说,是怕你以为我没把你当朋友,但你真的不用麻烦,我心领了。” 齐未睫毛一掀,挑衅的口吻道:“看不起我?” 宋喜一脸的哭笑不得,欲言又止。 齐未道:“欺负我朋友就是欺负我,我最近正闹心有气儿没处撒呢。” 他这么一说,宋喜问:“你怎么了?” 齐未叹气,“哎,家里事儿,烦。” 宋喜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就不给你出谋划策了,还以为是感情受挫了呢。” 齐未闻言,勾唇一笑,“我?我长得像是会在感情上受挫的人吗?” 宋喜也忍不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出声回道:“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是在拐弯抹角的夸自己吗?” “还不够明显?” “很明显。” 两人互相调侃几句,之前宋喜都以为他是个老实的帅哥,现在一看,十帅九坏,什么老实温顺都是装的,其实齐未特别自恋,他也知道自己长得帅。 总的来说,这顿饭吃的很是愉快,待到吃完,两人一起下楼,宋喜准备去买单,齐未说:“不用了。” 宋喜稍微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是他买过了,之前他说去洗手间,八成就是下楼去买单的。 眉头轻蹙,宋喜说:“你怎么这样啊?说好了我买单……是不是看不起我?” 齐未笑着回道:“想什么呢,等着下顿你请,我多贼,怕你请完这顿,下次就不出来了。” 宋喜虽然没谈过几次恋爱,但是她很聪明,男人的套路,就算一打眼她看不出来,可是几句话过后,也不难猜出,套路不怕深,怕就怕齐未这种,我套路你,但我还告诉你,就像是说了她想说的话,让她无话可说。 原本宋喜只欠他一顿饭,现在好了,转眼欠了两顿。 两人从二楼走下一楼,好死不死,乔治笙他们也刚吃完饭,从包间里面出来,之前常景乐形容宋喜身边的男人帅,其余几人都没往心里去,这回看见本尊了,不得不承认,常景乐这回没撒谎。 齐未,是真的很帅。 宋喜一眼就看到乔治笙,下意识的别开视线,但马上又想起,她可以不跟他打招呼,但是不能不跟其他几人打招呼,所以又硬着头皮看过去,装作没事儿人的样子,微笑,“你们刚吃完?” 第208章 有钱难买他乐意 常景乐最先回道:“是啊,你去哪儿?我们送你。” 宋喜说:“谢谢,不用了,我回医院。” 阮博衍也有些意外,“这么晚还回医院?” 宋喜微笑着回道:“我最近上夜班。” 说话间,乔治笙已经面无表情的走出去,元宝跟宋喜点了下头,也赶紧跟出去,宋喜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尴尬,不过她掩饰的很好,佯装没看见的样子,径自说道:“你们有事儿就先走吧,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打了声招呼后,两帮人在饭店门口分道扬镳,宋喜强迫自己不往乔治笙离开的方向看,但心底又忍不住骂他,拽什么拽。 齐未跟宋喜说:“我送你去医院。” 宋喜回道:“不用,我打车去。” 齐未道:“我顺路过去办事儿,搭你个顺风车。” 他这么一说,宋喜也不好拒绝,两人在饭店门口拦了辆计程车,齐未坐在前面,宋喜坐在后面。 元宝开车,后面坐着乔治笙,他从停车位掉头往马路上开的时候,正巧跟宋喜和齐未所在的计程车来了个擦肩而过,两人一起吃饭也就算了,现在还同乘一辆车走,元宝内心不免多想了些,偷着瞄了眼后视镜,镜中只映照出乔治笙的黑色衬衫跟弧度好看的下颚轮廓,看不见脸上表情。 不过以这几天元宝对乔治笙的观察,乔治笙最近心情就没好过,还是不要贸然去惹他,以免引火烧身。 在去医院的路上,宋喜问齐未:“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还觉的心跳很快吗?” 齐未说:“间歇性的,分时候。” 宋喜问:“什么时候心跳会变快?” 齐未坐在副驾,唇角轻轻勾起,眼底带着戏谑又柔和的神情,淡笑着回道:“每次一进你们医院大门的时候。” 宋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反问:“你确定不是吓得心跳加速?” 齐未道:“有可能,我这人胆子小,生怕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宋喜笑道:“那你少往医院跑两趟,保证无药自愈。” 齐未说:“要是不认识你,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进医院,现在认识了一位活扁鹊,顿时觉着安全感暴增。” 好听话谁都乐意听,宋喜止不住的唇角上扬,恨不能当场给齐未表演一出起死回生。 车子停到协和大门口,宋喜递上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块,顺势问了一嘴:“你去哪儿?” 齐未道:“我回家。” 宋喜说:“要不要我给你报销车费?” 齐未一侧头,俊美的面孔上勾起邪气的笑容,“你要给就直接给,这么明目张胆的问,我怎么好意思答应?” 说着,他看了眼司机,“师傅会笑话我的。” 司机也很幽默,笑着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宋喜道:“师傅,那就麻烦您送他回去吧,零钱给他。” 她推开车门作势下车,齐未扭头道:“你还真要给我报销?” 宋喜下了车,关上车门,透过车窗对齐未道:“谢谢你请我吃饭,我走了,拜拜。” 齐未跟她道别,待她走远,这才收回视线,司机问:“咱们去哪儿?” 齐未道:“还回松凤轩。” 司机原路折回,路上闲来无事跟齐未打趣,“小姑娘人挺爽快的,年纪轻轻就在协和当医生,工作也好,你这是正在追?” 齐未唇角勾起很淡的弧度,没说话,只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司机边开车边说:“你长得这么帅,小姑娘一定会喜欢,别着急,慢慢来,你就每天接她上下班,多说些好听话,她一定会感动的。” 司机以为齐未打车接送宋喜,一定是自己没车,所以才从长相上给以鼓励,可谁料原路返回,车子停在松凤轩门口,司机下车去洗手间的功夫,竟然看到齐未走至饭店门口处停放的一辆黄金色古思特旁边,从泊车工作人手里接到钥匙,打开车门坐进车中,一转眼就消失在视线里。 司机也是够八卦,按捺不住一腔的好奇心,走过去问泊车员,“欸,刚才开车走的那位,车是他的吗?” 泊车员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司机道:“那他怎么有车不开,刚才打我的车去送女孩子?” 泊车员笑着回道:“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没准儿人家就是想玩儿个神秘呢。” 司机后知后觉,无奈笑道:“我还真是把现在的年轻人想简单了,以为打车就是没车,刚刚车钱都是女方付的。” 泊车员说:“没钱的人都在想方设法的装有钱,其实真正的有钱人,都很低调。” 司机颇为感慨的摸了摸头,感觉搞不懂有钱人的心理。 宋喜回到医院,时间还早,她在休息室换了衣服,突然想到顾东旭,赶紧给他回了个电话。 顾东旭接通,宋喜道:“之前有人在,没跟你细说,你不用四处找人搭人情,今天跟我吃饭的人,他说认识卫生局工作的朋友,让他先帮我打听一下。” 顾东旭说:“行,你能直接找上人更好,记着,咱们什么都能吃,亏不能吃,你与其怕我麻烦,不如想想万一丢了面子怎么办,面子重要还是我费点事儿重要?” 宋喜砸吧砸吧嘴,暗道丫太懂她的心思,知道她面子比天大。 “好了,我知道了,实在不行还是要麻烦你。” 顾东旭说:“我随时准备着。” 两人聊了几句,手机背景音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宋喜忙问:“怎么了?” 顾东旭不耐烦的说:“我妈出去旅游,把三德子放我这儿了,韩三胖子总撩它,三德子急了要咬她。” 宋喜乐出声来,“行了,我没什么事儿,你忙你的吧。” 顾东旭应声,临挂断电话之前,宋喜听到他大声喊:“韩三胖子你敢!” 宋喜不用看也能猜得到,一准儿是韩春萌要打狗,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说来也怪,韩春萌跟顾东旭不对付,就连他家的狗都跟她八字不合,见面就掐。 原本心情特别差,好在临时出来跟齐未吃了顿饭,晚上又被韩春萌跟三德子逗了一下,这一天很糟,但到底没有糟到极处。 宋喜在休息室中调节好情绪,等到再出去的时候,又是一副高冷和刀枪不入的拼命三娘范儿,只要她不想,没人能看到她的柔软。 第209章 只要她看 今晚心外破天荒的安静,没有像前几天似的,人脑袋差点儿打出狗脑袋来,医院也是害怕女医生值夜会出事儿,刚开始丁慧琴都跟宋喜说,叫她调回白班,宋喜不肯,科室只能又给她配了一个男医生一起值夜。 男医生是新来的,夜医大本科毕业,今年跟宋喜一样大,但宋喜已经是工龄九年的老人儿了,男医生特别崇拜她,白天没机会跟她说话,这会儿可算是逮到人,满脸兴奋地向她取经,偷师学艺。 宋喜正跟办公室里跟他聊天,忽然房门被人紧急敲响推开,一名护士站在门口,急声说:“宋医生,急诊。” 宋喜前一秒还像小猫一样慵懒悠闲,闻言,零点几秒之内起身,两个箭步,人已在门口,男医生只觉着面前一阵风刮过,后知后觉,马上跟出去。 宋喜出了办公室,顺着小护士的方向往左看,走廊左边五米开外,一个男人架着另一个男人,被架之人右手捂着心口位置,满手都是血,正费力的往这边走。 宋喜立即跑上前,刚想询问,结果定睛一瞧,不由得美眸圆瞪。 佟昊? 佟昊垂着头,一副筋疲力尽,虚弱的不能再虚弱的模样,宋喜毕竟是专业人员,惊诧稍纵即逝,马上便吩咐人准备手术室,然后想都没想,来到佟昊身侧,手臂环住他的后腰,跟人一起把他往手术室扶。 “他怎么受伤的?”路上,宋喜问。 另一侧的男人回道:“我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昊哥已经这样了。” 宋喜问:“是什么伤?” 男人说:“刀伤。” 宋喜蹙着眉头,没再说话,短短的几十秒钟,一切准备就绪,除了佟昊跟医护人员之外,手术室内清除其他闲杂人等。 宋喜看着平躺在手术台上的佟昊,试图把他捂在心口处的右手拿开,她好检查伤势,可她的手才刚刚碰到他的手腕,迷糊中的佟昊忽然蹙眉道:“别碰我!” 他都虚弱成这样了,声音还是威慑力十足,吓得一旁的小护士险些拿掉了东西。 宋喜也是心底一惊,紧接着嘴上安抚,“佟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佟昊蹙着眉头,缓缓睁开眼睛,宋喜背着光,面孔模糊,可他还是很轻的声音,叫了句:“是你……” 宋喜说:“是我,我是宋喜,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佟昊胸口轻微起伏,似是在倒气,过了几秒才道:“我只让你看,其他人,出去。” 宋喜也皱了皱眉,“这儿是医院,谁也不会害你。” 他以为这里是男澡堂子?还不能给别人看,关键要真是男澡堂子,光留她一个人也不像话。 佟昊始终眉头紧蹙,气若浮丝的说:“我只让你看……” 站在宋喜身边的年轻男医生小声道:“要不先给他麻醉?” 宋喜还没等回答,没想到已经这样的佟昊,忽然一脚踹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哗啦一声,架子上的手术刀手术钳掉了一地。 “啊!” 两个小护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往后躲,男医生也是本能的闪到宋喜身后,感觉佟昊要杀人。 宋喜被佟昊气得一口血冲到头顶,好想打他,可定睛一瞧,他捂着心口的手上全是血,怕再耽搁几分钟,没事儿都拖到有事儿。 努力咽下这口恶气,宋喜出声吩咐,“你们都出去吧。” 男医生怯怯道:“宋医生,那你自己…” 宋喜说:“没事儿,我来处理。” 有宋喜在,他们不担心手术上的问题,只是手术台上这头活驴……哎,怎么看怎么是个危险人物。 男医生跟两名小护士离开手术室,宋喜睨着佟昊道:“人都走了,你赶紧好好配合,不然死了算谁的?” 佟昊出声回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医生吗?” 宋喜不搭理他,径自去拉他的手,这回佟昊倒是配合,顺着她的力道把手拿开。 他穿了件黑色的半袖t恤,心口那里湿了一块儿,也看不出具体情况,宋喜正要掀开他的衣服一探究竟,手指都已经拉到t恤下摆,但却突然动作停住。 佟昊半眯着眼睛,喘息道:“怎么了?” 宋喜慢悠悠的走到一旁,拿起架子上的手术刀,再折回来的时候,手术刀横在佟昊脖颈处。 佟昊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诧色,但却丝毫不慌,垂下睫毛看了眼刀,又掀起眼帘看向宋喜,问:“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宋喜冷眼瞧着佟昊,粉唇开启,出声说:“医院的停尸间,你没待过吧?” 佟昊说:“什么意思,我还活着呢,现在就咒我死?” 见宋喜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他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心外一把,医术高明嘛,那你快点儿救我。” 宋喜忽然握着手术刀,直戳佟昊心口,佟昊反应超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与此同时,翻身坐起,瞪着眼睛对她说:“靠,你疯了?” 生龙活虎,身形矫健,动作灵敏,底气十足……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林妹妹的模样。 宋喜面不改色,冷着脸道:“佟昊,是你很闲,还是你以为我很闲?” 佟昊知道宋喜已经识破他的计谋,眼底的惊怒褪去,换做促狭,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宋喜拉着脸说:“你不是被刀捅了吗?衣服上连个破口都没有,你那血是从嘴里吐出来的?” 闻言,佟昊低头一看,可不嘛,心口那里的衣服完好无损,许是自己都觉着尴尬,佟昊撇了下嘴,抬头说:“出招儿的人是智障,这都想不到。” 很显然,宋喜并没有因为他的甩锅而原谅他,她就这样一眨不眨,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他坐在床边,抓着她的右手腕,她再近一步就快站到他的双腿之间,如果没有她手里紧紧攥的那把手术刀,其实这画面还是挺漂亮的。 沉默五秒有余,终是佟昊扛不住压力,唇瓣开启,悻悻道:“看什么?你还想在这儿杀人灭口?” 宋喜沉声说:“蓄意妨碍医生等公职人员工作,酿成重大后果的,可以判刑,你是不是淮扬菜吃腻了,想换个口味,尝尝牢饭?” 第210章 组团来欺负她 佟昊早就尝试过宋喜的牙尖嘴利,不以为意的说:“那你报警抓我啊?” 说罢,他松开她的手腕,宋喜二话没有,转身往手术室门口走,佟昊在她快出门之际,几个大步跨到她身边,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臂,出声问:“你还真想让我吃牢饭?” 宋喜垂目瞥了眼他的手,“松开。” 佟昊听着她充满威胁的语气,轻笑着道:“我要是不松呢?” 宋喜忽然抬起右手,她手里还拿着手术刀,佟昊动作很快,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蹙眉道:“还来?” 宋喜两只手都被他控制住,想都不想,抬起脚往他腿上踹,佟昊不是不能反抗,只是他的那些招,没一个可以用在宋喜身上,他不能防守,只能硬生生的挨了一脚。 她这一脚是真没省力气,踢得佟昊小腿骨生疼,‘嘶’了一声,他半真半假,佯装要翻脸,他记得宋喜胆子不大,之前他翻脸,她都是躲在霍嘉敏身后的。 然而这一次,佟昊失算了,他不知道宋喜这段时间正心里窝火没处发泄,他这边还瞪着眼睛,宋喜第二脚已经踹出来了。 下面一躲,佟昊松开宋喜的手腕,站到一旁说:“你属驴的?” 宋喜瞪眼看向佟昊,大声道:“欺负人没完了是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就想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吗?我告诉你,我不说!有种你打死我!” 她气得胸口明显上下起伏,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瞪得太大,竟然隐隐有发红的趋势,佟昊没想到她会生这么大的气,两人四目相对,他脸上表情略显尴尬。 大吼过后的手术室显得格外的安静,宋喜心里委屈极了,还真是墙倒众人推,乔治笙欺负她,姜嘉伊欺负她,就连佟昊也好死不死的过来调侃一番,他们都拿她当什么了? 酸涩刹那间涌上鼻尖,宋喜差一点儿就哭了,别开视线,她紧抿着唇瓣不说话。 佟昊在原地站了十秒不止,唇瓣开启,出声说:“我又没让你跟我道歉。” 宋喜不出声,佟昊再次沉默半晌,开口道:“一直都是你打我,第一次是,这次还是,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宋喜眼眶很热,越是不想哭,心里越是难过,仿佛委屈堆积了太多,心底已经装不下,无论怎么隐藏,还是露出来了。 佟昊没哄过女人,更何况还是宋喜这种‘油盐不进’的,尴尬了半天,他忽然开口道:“要不你跟笙哥说,让他罚我。” 不提乔治笙还好,提起宋喜就忍不住火冒三丈,还叫乔治笙罚佟昊?佟昊的错跟乔治笙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乔治笙惯会伤人心,宋喜最近想方设法的麻痹自己,什么招儿都用了,可是最后不得不承认,伤心总是难免的,都怪她一厢情愿。 抬眼看向佟昊,宋喜红着眼眶,心底的潜台词是:一丘之貉! 她把对乔治笙的怨怼也落在佟昊头上,佟昊看到她的眼神,心都凉了半截,暗道他真有这么过分吗?她至不至于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 喉结上下一动,佟昊开口道:“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喜终于开了金口,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佟昊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明明是高高兴兴的来,结果灰头土脸的走。 他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不再多言,佟昊转身拉开手术室房门,迈步往外走。 门外不远处就站了好几个人,有年轻的男医生,有值夜班的小护士,之前听到里面传来宋喜的喊声,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想冲进去看看,但转念一想,宋喜欸,心外一把还对付不了一个心脏受了重伤的病患? 结果佟昊直挺挺的从手术室里出来,丧着一张脸,跟煞神似的,几个人吓得本能闪开,几秒之后才回过神,赶紧往手术室里面冲。 宋喜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术刀,几人进门后马上去看她的脸色,争相问:“宋医生,你没事儿吧?” 宋喜忽然觉着心里很疲惫,疲惫到连一句违心的没事都讲不出口。 放下手术刀,她默默地往外走,背影看起来特别单薄纤弱。 隔天早上,交接班的同事都已经到了,宋喜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个平常跟宋喜关系不远不近的女医生来到她面前,小声道:“宋医生,我想问一下,昨天那事儿怎么样了?” 宋喜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事儿?” 女医生说:“就是卫生局检查的事儿。” 宋喜一时间没有回应,女医生径自说:“是这样的,我们家有一个亲戚,她是夜城本地户口,正好可以选择咱们的新项目,里外里可以省五六万,我都跟她说过了,新项目最迟今年年底就能正式推出,她们家里人也都在等,我这亲戚家里条件一般……“ 女医生说了很多,宋喜从第二句就听明白了,无外乎是在问她,自己闯出来的祸,准备什么时候解决? 宋喜心里没有不高兴,毕竟对方的态度很好,也没有故意大声叫所有人都听见,而且归根究底,这是宋喜跟姜嘉伊之间的私仇,也的确连累到心外。 耐心的听完,宋喜面色如常的回道:“我正在找人联系卫生局的人,这几天应该会有消息。” 女医生笑了笑,道:“我不是催你啊宋医生,就是我家里亲戚一直在问我……” 宋喜微笑,“没关系,我尽快解决。” 随后两人又客套的寒暄了几句,女医生打招呼告别,宋喜迈步往外走,走在走廊中,宋喜被一个小护士告知,说丁主任找她,宋喜临时又去了趟副主任办公室。 敲门进去,宋喜问:“丁主任,您找我?” 丁慧琴道:“我听人说,昨晚你值夜,有人故意过来骚扰?” 宋喜微顿,随即回道:“没事儿了。” 丁慧琴说:“咱们医院都有监控,有什么事儿警察一来就能查到人,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医院都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宋喜身心疲惫,不想再多生事端,只好道:“真没事儿丁主任,我跟他认识,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脑子不好使。” 第211章 途遇车祸 宋喜被丁慧琴拉着聊了半天,主要是说卫生局的事儿,如果真被卫生局那里卡了一道,她今年定职称就怕是悬了。 宋喜没说,她真不在乎什么职称,许是她眼底的淡然太明显,丁慧琴忍不住说了句:“你定上副主任,每个月薪水比现在多多少,你自己算过没有?我不是说你现在过得不够好,而是你要为以后打算,手里多攒些钱,关键时刻总归是有用的。” 丁慧琴这番话无意间戳到了宋喜心底的一个软肋,她想到宋元青,她说过以后要攒钱买个带花园的大房子,等到宋元青出来的时候,给他一个安享晚年的地方。 钱,她从前从未在乎过,哪怕是现在,好像也没有捉襟见肘,只是,的确该仔细为以后筹谋了,毕竟她不可能一辈子住在乔治笙那里,他时刻提醒着她,她是寄人篱下,那里始终不是她的安身之所。 沉默片刻,宋喜开口道:“我知道了丁主任,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也会努力争取今年把职称定上。” 宋喜这种人,轻易不承诺,承诺的就一定会做到,丁慧琴听她这么说,心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地球是圆的,人这辈子也是兜兜转转,有顺风就有逆风,别心烦,也别难过,老话说得好,否极泰来,好事儿多磨,等过了这段时间,自然都好了。” 这些话是出于安慰,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人都是会自欺欺人的,听进了心里,自然也就舒服了不少。 丁慧琴嘱咐宋喜半天,看时间不早了,不耽误她回家休息,宋喜离开办公室,乘电梯下楼。 电梯门打开,宋喜迈步往外,一抬眼看到对面走来的人,很多手里都是拿着伞的,再往外一看,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大半个小时前,宋喜看了眼窗外,那时候天还是晴的,就这会儿功夫。 下雨并没有让来看病的患者减少,只不过是多了些遮雨的装备而已,宋喜站在门口,琢磨着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没站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宋喜?” 宋喜转头一看,是楼下肠胃科的学姐,笑着打了声招呼,女医生说:“我带伞了,你是不是要出门打车?我带你过去。” 宋喜点头应声:“谢谢学姐。” 两人撑一把伞来到医院门口,拦了一辆车,宋喜上车跟学姐道谢。 司机问她去哪儿,宋喜回道:“翠城山。” 司机扣下空车牌,笑着说道:“住翠城山,怎么没自己开车?” 宋喜一整夜没睡,被佟昊闹腾了一把,刚刚又被同事和领导拉着聊了半天,身心俱疲,实在是不想应付,故而淡淡回道:“没车。” 司机似乎没听出宋喜言语中的回避,还继续说道:“住几千万的房子,怎么可能没车?” 宋喜抿着唇瓣,干脆不说话了,说什么?说她目前的状态是寄人篱下吗? 她闭上眼睛休息,摆明了不想再聊,司机也没再问什么,外面下着雨,车速没有往常快。 宋喜实在是太累了,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不过坐着睡的姿势不舒服,她也只是浅度睡眠,隐约耳边传来一阵嘀咕声,宋喜慢慢睁开眼,数秒后发现车子停下来了。 稍微坐直身体,宋喜透过雨刮器看到前面排了好长的队,身边司机小声叨念:“走哪儿哪堵。” 说着,他打开通讯器,出声问:“老张,你在北门路吗?现在北门路是什么情况?我们堵在这里十几分钟了。” 通讯器中传来轻微的信号不好声,紧接着另一名司机的声音传来,“我也在北门路堵着呢,国安大厦门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货车跟私家车撞了,听说私家车上还有心脏病患者,现在正跟这儿等救护车来呢。” 宋喜车中的司机说:“堵成这样,救护车来了也进不去啊。” 对方司机道:“是啊,这都半天了,不知道车里的人怎么样了。” 宋喜闻声,几乎是立刻就绷紧了身体,迟疑不过三秒,她看了眼计价器上的数字,拿出五十块钱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说罢,她推开车门往外下,司机惊讶的看着她,尤其是宋喜关上车门之后,快步往前跑。 这会儿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横空而落,打在脸上都会针扎似的疼,大街上各种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车里焦躁的等待,这时,一抹纤细的身影冒雨前行,快速穿过密密麻麻的车辆,众人皆是惊诧,有人甚至降下车窗眺望。 宋喜往前跑了能有两百米,终于看到前方路口处的货车与私家车,两辆车明显都有撞坏的痕迹,双方车主站在雨中激烈争吵,其中穿衬衫的男人指着穿t恤男人的鼻子喊道:“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赔?!” 穿t恤的男人垂着头,双方都是被雨水打湿了身体,甚是狼狈。 宋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快步跑上前,出声问:“哪个有心脏病史?” 穿衬衫的男人侧头看向宋喜,愣了两秒,然后道:“我爸。” 宋喜问:“在哪儿?” 衬衫男问:“你是什么人?” 宋喜道:“我是医生,心外医生。” 闻言,衬衫男一边往小车后车门跑,一边急声说道:“医生,你快救救我爸,他说心脏不舒服。” 车门打开,宋喜看到后座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七十岁左右,老人一脸痛苦的表情,左手按压着心脏位置。 “爸,你没事儿吧?” 衬衫男很无助,眼底满是担忧。 宋喜弯腰半跪进车里,出声询问:“大爷,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嘴唇发紫。 宋喜手边没有任何器材,只够进行最基本的判断,然后问老人儿子有没有携带药物。 衬衫男在老人身上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这才说:“我本来要带我爸去医院检查的,他最近一直说心脏不舒服。” 宋喜说:“不能再等了,我去借把伞,一会儿你背着老爷子,我给你打伞,必须马上送医院。” 衬衫男完全是懵的,宋喜说什么他都只管点头。 宋喜扭身往旁边跑,附近都是私家车,所有人都坐在车里看热闹,宋喜眼睛被雨水蒙了,也没细看,跑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辆车旁,敲下驾驶席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逐渐露出一张清隽而熟悉的面孔,宋喜刚想说,请问有伞吗?但是话到嘴边,她愣住了。 “宋小姐。” 竟然是元宝。 第212章 你不喜欢,有人喜欢 宋喜怎么都想不到,车窗降下后,看见的竟然会是一张熟面孔,关键元宝在…她本能的往后面看了一眼,那人一身黑色,坐在靠右边的位置,此时也正看着她。 宋喜一不小心跟他四目相对,是她怂,她几乎本能的别开视线,明显的停顿了两秒,这才重新看向元宝,出声问:“你有伞吗?” 元宝转头看向乔治笙,不多时,乔治笙递了一把伞过来,这伞是不能折叠的,纯黑的一把,手柄是一只银色的鹰头。 宋喜顺着车窗接过伞,颔首道:“谢谢,回头我把伞还给你们。” 说完,不待元宝说话,宋喜转头就跑。 撑起雨伞,宋喜不是为了给自己遮雨,而是给背起老爸的衬衫男父子遮雨,三人狼狈的穿梭在车辆之间,有人不忍心,降下车窗,递了把雨伞给宋喜,叫她自己遮雨。 慌忙中,宋喜道谢,但却没接,左右已经全身湿透,没必要再遮了。 宋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元宝顺着后视镜往后看,嘴上说道:“她真让我刮目相看。” 这是第一次,不是在电视电影中,是在鲜活的现实世界里,看到一名医生可以为病患做到何种地步。 乔治笙薄唇开启,不冷不热的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元宝偷着撇了下嘴,暗道像乔治笙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八成是不会因为宋喜身上的闪光点,就原谅她犯下的‘错误’。 但元宝一时忽略掉,‘这是我应该做的’,这句话出自宋喜的口,基本上也是她职业上的格言,她从没觉得自己做的有多好,她只是做她应该做的。 乔治笙听她说过不止一回,也不止一次看她‘狼狈’救人,之前在岄州穿着睡衣跑去抢救程德清,这回又是顶着大雨抢救陌生人,她当真是说到做到,有时候简直没把自己当女人,全身上下湿的跟落汤鸡一样,他刚才随便一眼,就看到她t恤下的内衣轮廓。 乔治笙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莫名的心里焦躁,满脑子都是她那张布满雨水的脸,头发湿透黏在脸颊两侧,她脾气这么大,连给他买的药都能没拆封扔垃圾桶,但今天却为了一个陌生人,向他伸出了手。 他若不是心疼那个老爷子,才不会随随便便把伞递给她,就让她在外面淋着,反正她骨头硬,淋不坏。 正想着,驾驶位的元宝忽然说了句:“对陌生人都这么有善心,本人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乔治笙眼皮一掀,阴森森的问道:“什么意思?她不坏,我坏吗?” 元宝瞄了眼后视镜,但见乔治笙薄唇紧抿,收回目光,他趁机回道:“我不知道她最近又哪儿惹着你了,以前我是觉着她挺可怜,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现在我是开始崇拜她了,上次在禁城,祁丞惹事儿,要不是有她在,我们也会很麻烦,这次你也看见了,有几个当医生的能做到她这样?” 说着,元宝口气略显无奈,“别的不说,就当日行一善,也不能欺负一白衣天使啊。” 乔治笙眼底带着明显的戏谑,口吻也是充斥着疑问:“白衣天使?” 乔治笙觉得元宝一定是被宋喜的外表给迷惑了,只有他才清楚某人气起人来多要命,他几次三番的给她台阶,她不仅不下,还把台阶给拆了;回老宅,他好心好意让她先走,怕她难堪不舒服,结果她出门就把药给扔了;同一屋檐下,他还没等说什么,她倒好,白天回家晚上出门,这是为了避开他,宁可去当夜猫子。 最让他来气的是,她竟然敢对他视而不见,从小到大,乔治笙从来没被人这般挑衅过,到底是谁欺负谁? 元宝知道乔治笙跟宋喜的一些事儿,但他毕竟不住翠城山,也不可能事事皆知,他只是突然被宋喜今天的行为触动了,所以硬着头皮站宋喜,顶着如芒刺在背的压力,毅然决然的回道:“反正我以后不会为难她了。” 乔治笙一听,这是要造反? “要是喜欢她,直说。”乔治笙声音不自觉的沉了几分。 元宝口吻如常的回道:“我不喜欢她,她太要强,太要强的女人往往不可爱。” 乔治笙眼底很快的滑过一抹嘲讽跟不屑,可爱?听着就腻歪,要那么可爱有什么用?可爱能当饭吃? 他没接话,元宝自顾自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她,不代表其他人不喜欢,她真挺好的。” 乔治笙脸色不好看,沉声说道:“你这么崇拜她,要不你明天开始去医院工作吧?” 元宝回道:“算了,你身边就我一个能陪你说说话的人,我走了,你岂不要当哑巴了?” 说完,元宝自己都忍不住乐。 乔治笙沉着一张俊美面孔,气到极致,他半晌没说话。 外面的路段正在疏通,元宝侧头看着汩汩的水流淌过玻璃,忽然轻声说道:“笙哥,别总对我们之外的人拒之千里,有些人的确不是从小玩儿到大的,但是从现在开始也不晚,就算做不成夫妻,做个能说几句话的朋友也挺好,毕竟三年一转眼就过了。” 搁着从前,乔治笙一定会趁机反击,告诉元宝,你爱交朋友你去交,他不缺。 但今儿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外面堵车堵了半天,把他的耐心拓宽了许多;也许是大雨滂沱,雨声浇灭了他的火气;也或许,是他脑海中不停闪现的,宋喜浑身湿透的模样。 总之,乔治笙意外的没有还嘴,甚至还在认真考虑,元宝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三年,一转眼就过了…… 宋喜将父子二人送到最近的医院,看到老人被护士接进急诊室,这才松了一口气,衬衫男下楼去缴费,她一个人默默地从楼上下来,一路上好多人都在看她,看她为何手上拎着一把伞,还如此狼狈。 撑伞出了医院,宋喜站在路边拦车,明明计程车亮着空车牌,可是看到她,还是一脚油门从她身边经过,起初宋喜还以为这些车都是有人叫的,直到一连三辆车都是如此,她才后知后觉,是不是因为她浑身太湿,司机怕她把车子弄脏,所以干脆越过去? 得知这样的结果,宋喜已经在雨里站了二十几分钟,之前忙来忙去没感觉,这会儿一闲下来,突然觉的好冷。 第213章 公主抱 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没辙,宋喜一手拿着伞,另一手从包里翻出手机,她的包也已经湿透,好在手机还没事,用手机叫了辆车,很快就有人接单。 不多时,熟悉的车牌号码由远及近,宋喜挥了下手,车子停在她身边,还没等她拉开车门,车窗先降下,司机坐在车里打量她,一脸为难的表情说:“哎…你这怎么弄的?” 宋喜脸色发白的回道:“我加钱。” 司机明显的有些尴尬,先是说了句‘不是’,然后扣下空车牌道:“先上来吧。” 宋喜终于上了车,车门关上,司机忍不住道:“你这不是带着伞嘛,怎么弄的全身都湿了?” 宋喜面无表情,轻声回道:“给别人用了。” 司机顺着后视镜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这助人为乐也太彻底了吧?” 宋喜没应声,只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的哆嗦。 司机往翠城山方向开,路上跟同行用通讯设备聊天,里面有人说:“刚才在国安大厦门口发生一场交通事故,小车里面有个老人有心脏病,我们这边堵得水泄不通,救护车还没赶到,你猜怎么着?一个小姑娘从后面顶着雨跑来,看样子是医生,现跟人借的一把伞,自己顶着雨,给患者和家属打伞,强把老人给送出去,我们都说,幸好有她在,不然今天那人估计完了。“ 司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刚想说他这边也拉到一个浑身淋雨的乘客,结果话到嘴边,他猛然醒悟,扭头看着宋喜道:“小姑娘,是你吗?” 宋喜心跳很快,脑袋也嗡嗡的,刚才司机跟人讲话,她左耳听右耳冒,似是听懂了,又似是没听懂,强忍着难受,她开口说:“师傅,能麻烦你开一下空调吗?” 此时司机看宋喜的眼神早就没有了嫌弃,本能的应声,然后马上打开空调。 这是夏天,空调吹的是冷风,宋喜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五秒之后,立即忍不住说:“师傅,帮我调一下热风吧。” 司机也很慌张,一边暗骂自己脑子有坑,一边赶紧把冷风调成热风。 “小姑娘,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吧?” 宋喜摇了摇头,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却觉着头晕目眩,完了,八成又要感冒了。 不想说话,她靠在后座闭目休息,司机将空调暖风调大一些,车内温度逐渐升高。 宋喜迷迷糊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恍惚间,她只想回家,回政府楼,回她自己的家。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连续十几个小时在手术室里面不出来的经历,连口饭都没空吃,出来之后活像是被人放了一千的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了重病,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想回家睡个昏天暗地,她不是病了,只是太累了。 司机把宋喜载到地方,转头看她闭着眼睛,脸颊两侧不正常的发红,小声叫道:“小姑娘?到了。” 宋喜并没有睡熟,司机叫了一声,她马上睁开眼,然后慢半拍抬起发沉的手臂,想拿钱给他。 司机忙道:“不用不用,我不收你的钱,你家住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宋喜眯了一路,身体情况没有好转,反而越发的严重,眼睛像是要往外冒,头疼欲裂,实在是说不出来话,她只摇了摇头。 司机冒雨下来帮她打开车门,还拿起她的伞,帮她撑开。 宋喜从车中下来,低声说:“谢谢。” 司机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宋喜点头。 司机看着她离开,赶紧扭身上了车,车子开走还不到十秒,他手机传来用户已付款的消息。 宋喜强忍着按了确认付款,头晕眼花,收起手机往回走。 之前在车上,她是觉着冷,可此时人在外面,浑身却像是火烧一样,双脚踩在地上,一如踩在了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飘飘的。 平常只需要五六分钟的路程,今天愣是走了十几分钟,当宋喜看到熟悉的大门时,她喘气儿都有些费力了。 站在屋檐下,她把雨伞倒挂在一旁的伞架上,此时伞架上共有两把伞,另一把也是湿的。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宋喜扶着门框脱鞋,脚是湿的,她干脆弯腰打算拎着拖鞋回三楼,可这一低头,忽然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她蹲在玄关处,半天没站起来。 乔治笙从厨房方向闪现,手里拎了一瓶矿泉水,一身黑色的浴袍,头发半干,他刚洗完澡,口渴下来喝水。无意间一瞥,门口处蜷着一个人,定睛一看,不是宋喜还有谁?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五秒,十秒…她一直没动地方。 眉头轻蹙,乔治笙迈步朝她走去,站在她身前一米远的地方,睨着她道:“蹲这儿干嘛?” 宋喜把脸窝在膝盖上,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也听出是乔治笙在说话,她很想告诉他,别管她,可她说不出来,最让她无力的是,她此刻就是连站都站不起来,被他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里难受。 乔治笙一眨不眨的睨着她,等不到她的回答,他应该转身就走,可他却鬼使神差的弯下腰,抓着她的一只手臂,想要把她提起来。 宋喜浑身无力,像橡皮泥一样,乔治笙稍微用力一提,她身子一栽,不是直接站起来,而是往一边倒,乔治笙见状,动作比脑子快,马上往前跨了一步,用手臂横着她身体的重量,没有让她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他身上。 宋喜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感知,感觉不到双腿,感觉不到站立,甚至感觉不到乔治笙手臂的支撑。 微张着唇瓣,耷拉着眼皮,她像是溺水的人,无力挣扎,只剩下轻微的喘息。 乔治笙这才看到她脸颊发红,被他触到的皮肤,烙铁一样的热。 脑海中刹那间出现不下十句想要骂她的话,可是话到嘴边,乔治笙却如鲠在喉,一言未发,他稍一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下一秒,宋喜整个人被他腾空抱起。 这一回,双脚是彻底没了脚踏实地的知觉,宋喜平躺着,眼前闪过棚顶漂亮的装饰,看着看着,她筋疲力竭的闭上双眼。 第214章 全套服务 乔治笙抱着宋喜一路上到三楼,隔着一层浴袍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阵阵的灼热,用脚踢开门往里进,他把宋喜放到床边,她已经烧糊涂了,闭着眼睛,呼吸清浅。 乔治笙垂目睨着她,心情很复杂,说不出是来气还是什么。 “喵~” 软绵的声音传来,七喜跟可乐原本趴在飘窗上,此时站起来,几步跳到床上,来到宋喜身旁。 七喜伸出可爱的梅花爪,轻轻拍了拍宋喜的脸,蓝眼很是无辜,像是不知道宋喜到底怎么了,唯有轻微的叫声:“喵~” 乔治笙见状,心口忽然猝不及防的被针扎了一下,明显的刺痛,可能是觉着她可怜吧,病成这样,身边就只有两只猫。 心软了,行为人也就不必再绷着,乔治笙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会欺负一个病成这样的女人,弯下腰,他伸手拍了拍床上人的手臂,叫道:“宋喜。” 宋喜浑身肉疼,乔治笙拍的这两下不痛不痒,她几乎感觉不到。 乔治笙看拍手臂被不行,手一抬,在她脸上又拍了两下,“宋喜?” 这回宋喜多少有些知觉,因为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乔治笙见状,出声道:“起来,把衣服换了。” 她现在浑身湿透躺在床上,就算他把被子给她盖上,那也是变相的叫她雪上加霜。 宋喜耳边是嗡嗡的声音,明明听到说话声,可是脑子根本没办法解读,因为难受,她眉头蹙的更深。 乔治笙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说:“你起来把衣服换了,我找医生过来。” 宋喜鼻子一皱,心烦意乱的哼了一声,此时她脑子不大灵光,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别烦她,她脑袋要炸。 乔治笙看她突然耍脾气,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底划过一抹故作的凶狠跟戏谑,薄唇开启,出声说:“自己不想换是吧?你别后悔。” 说罢,不给宋喜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二话不说,弯腰把一只手臂伸到她背后,将她上半身抬起,然后掀起她的t恤下摆,并不温柔的把衣服往上撩,前前后后不过三四秒,他一甩手把湿衣服扔在一旁,故意不去看宋喜只剩下内衣的上半身。 视线挪到她腰胯处,乔治笙依旧秉持着速战速决的方针,解开她牛仔裤的裤扣和拉链,双手帮她脱裤子。 大夏天,一人就一身衣服,脱完了就只剩内衣内裤,乔治笙强迫自己目不斜视,裤子脱离脚踝的刹那,他马上一伸手,拉过被子把她盖住,可饶是如此,她一身白色带蕾丝边的内衣裤,还是清楚的印在脑海中。 蓬松的绒被覆在宋喜身上,遮住她大半张脸,乔治笙立在床边,静了数秒之后,俯身帮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怕把她憋死。 宋喜脸颊不正常的陀红,乔治笙用手背探了一下,滚热。 想起她刚才穿着湿衣服躺在这儿,就算现在衣服脱了,可床单也是湿的,绷着一张冷俊的面孔,乔治笙单膝跪在床边,双臂同时伸进被子里面。 天地可鉴,他从未想过占她的便宜,触手皆是她滚烫的皮肤,像是被煮熟了的豆腐,乔治笙一手伸进她背下,一手搂着她的大腿,把她连人带被抱起来,往旁边没有湿的地方放。 许是她身上的温度太高,乔治笙折腾几下,不知不觉,自己也跟着浑身发热,额头上一层薄汗。 抽出手臂,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乔治笙从床上下来,转身出门打电话。 他打给乔家的私人医生,之前也来过这边,简单的说了一下宋喜的症状,待到挂断电话,再折回卧室的时候,乔治笙站在距离床边一米多远的地方,看着床上平躺的宋喜,一白一黑两只猫窝在她身侧,似是无助,唯有陪伴。 脑海中浮现出她顶着大雨救人的画面,元宝说,他开始崇拜宋喜了。 于乔治笙而言,崇拜谈不上,顶多也就是……刮目相看?最初他是太讨厌宋喜,以至于完全不能接受她的任何好,再后来,每次身边人说她好,他都本能的厌恶,那感觉就像是强迫他承认,自己错了。 直到今天,当他坐在车里看到她在外面顶风冒雨的救人,好几次,他都恨不能记下周边所有车辆的车牌号,教训一下那帮人,为什么没有一个出去给她递把伞? 最该死的是,元宝也不提送伞的事儿,搞得他只能坐在车里等着。 等了好久,终于看到她突然转身,然后直直的朝着他的方向跑来,当元宝降下车窗的那一刻,乔治笙的心跳都是静止的。 他不愿被她看出,他早就看到她了。 她问:你有伞吗? 那一瞬间,她微微弯着腰,雨水从她脸颊和睫毛上滚落,他就当她是低头了吧。 算了,他个大男人,跟她置什么气。 转身走进浴室,不多时,乔治笙再出来,手里拿着把吹风机,来到床头边,他连上电源,然后坐在宋喜身旁,按下开关,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很小,但也不可能没有,宋喜忽然觉得耳边暖洋洋的,一阵阵的风拂过耳畔和脸颊,她闭着眼睛,实在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所以努力睁开一条缝。 恍惚间,她看到一身黑色浴袍的乔治笙坐在床边,两人目光相对,宋喜看了数秒后,缓缓闭上眼睛。 看来她病糊涂了,在发癔症,不然怎么会梦见乔治笙坐在床边给她吹头发呢。 乔治笙没想到她还醒着,心里多少有些尴尬,关键怕她误会什么,所以开口说道:“别想太多,看在你好心救人的份儿上。”总不能让你死我这儿,其实他是想说后半句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憋住了。 宋喜浑身热到发虚汗,但躺着终归是比坐着舒服,努力动了动唇瓣,她权当是梦里与他对话,所以不加掩饰的回道:“你放心,我神经病才会想太多。” 乔治笙闻言,幽暗的眸子深深地睨了她一眼。 过了几秒,他沉声道:“作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要求我?” 宋喜闭眼回道:“我什么时候求你了?” 乔治笙回道:“你求我借你伞。” 宋喜: 第215章 吃亏还是占便宜? 看她抿着唇瓣半晌没出声,乔治笙莫名的骄傲,看,最后还不是她服输了? 正想着,双目紧闭的宋喜忽然开口说道:“你不也求我了?” 乔治笙动作微顿,随即睨着她道:“我求你?” 宋喜说:“你求我去你家,给你爸做吃的。” 乔治笙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喜怒,薄唇开启,出声说:“那是让。” 她分不清吩咐跟请求吗? 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我也是让你借我一把伞。”顿了顿,她又张口补了一句:“我是跟元宝借的。” 乔治笙说:“伞是我的。” 宋喜闭着眼睛,浑身发烫,暗道这个梦做的真有趣,她从未想到有一天,会跟乔治笙在床上好好说话,更何况,他还在给她吹头发。 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感叹,宋喜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乔治笙帮她把头发吹干,关掉吹风机,她已经半晌没说过话,他也不晓得她睡着没有,只径自开口道:“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他站起身,刚要走,宋喜忽然开口问:“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乔治笙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她。 宋喜仍然没有睁开眼,头枕在白色的枕头上,更加衬得发丝如墨,原本她很白的,但因为发烧,两颊陀红。 抿着的唇瓣动了动,数秒过后,她轻声说道:“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可能跟我和平相处?” 乔治笙不语,因为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宋喜烧的糊涂,她也没想让他回答,自问自答的说:“我真的好累,我知道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可我真的好累…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想惹你不痛快,我们都忍一忍,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眼泪从浓密的睫毛下面涌出,乔治笙竟然觉得触目惊心。 他见过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见过她气急了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也见过她目中无人的样子,他知道她骨头硬,却不晓得她用尽了多少的力气,才在人前伪装的滴水不漏。 原来,她也会累,会有扛不住的时候。 既然忍的这么痛苦,跟他低下头不就好了?他还能把她的头按得更低吗? 乔治笙窝火,却迷茫了到底在跟宋喜生气,还是跟自己生气。 宋喜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这份难过却是清清楚楚的,太委屈,她蹙着眉头,连哭都没有声音。 乔治笙站在床边,良久未言,直到她迷迷糊糊睡着了,他这才转身离开房间,因为没注意,回到自己房间后,才发现手上还拎着她那屋的吹风机。 家庭医生最快速度赶来,不出他所料,又是乔治笙金屋藏娇的大美女生病了,上一次测体温的时候,乔治笙都没让医生碰,医生这次学乖了,带的口内温度计,测了一下,三十九度一。 医生赶紧给宋喜开了退烧针和消炎针,挂上水之后,嘱咐乔治笙,让他也帮宋喜降降温。 乔治笙面色淡淡的道:“敷凉毛巾吗?” 医生说:“凉毛巾敷额头可以,最好用温毛巾给她擦擦身体和四肢,这样散热快,她也能少遭点儿罪。” 乔治笙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宋喜只穿着内衣裤,几乎赤条条躺在他眼前的画面,目光暗沉,早知道还不如不问。 针扎好,药留下,医生打了声招呼要走。 乔治笙说:“你自己下去吧,我不送你了。” 医生也没想过让乔治笙送,临走之前,不忘提醒,“等她醒来的时候,一定让她吃些东西,不然胃里太空,身体受不了。” “嗯。” 医生自己下楼,乔治笙站在宋喜的卧室,看着床上的她睡得很沉,刚刚医生给她打针,她都没有反应。 掏出手机,他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吩咐人买清粥小菜送过来,电话挂断,他又去了趟浴室,洗了个凉毛巾,回来后搭在她额头上。 这幅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乔治笙暗叹,这都是他第二次忙前忙后的伺候她了,上一次是迫于无奈,这一次…他只是不好看她自生自灭。 看她睡得熟,乔治笙出去抽了根烟,再回来的时候,宋喜竟然翻身了,之前是平躺,如今背朝门口脸朝窗,额头上的毛巾也掉在了枕头上,整条右臂伸到被子外面,连带着肩膀跟小半面后背都被暴露在空气中。 乔治笙走过去,弯腰把毛巾拿开,然后抓着她的手臂,想把手臂塞回被子里。手指触到她的皮肤,那温度吓了他一跳,怎么会这么热? 又摸了摸她的手臂跟后背,后背上潮湿一片,她一定是热得受不了,才会掀开被子出来透气。 想到医生临走前的话,乔治笙拎过被他放在床头柜处的毛巾,并无温柔可言的帮她擦拭手臂,手臂擦完,来到后背,宋喜并没有被他脱光,身上还穿着内衣,起初乔治笙是越过内衣系扣的位置,只帮她擦拭别处,但是擦着擦着,他忽然觉着自己矫情,他又没想对她做什么,解开又能怎么样? 想着,他单膝跪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来到宋喜后背处,拎着两边稍稍一错,扣子轻而易举的解开,待他松手,带子往两侧缩,露出宋喜的整片滑腻后背。 乔治笙用毛巾垫手,将她后背擦拭一遍,然后把她按平,盖上被子。 宋喜舒服了很多,低声嘟囔一句,乔治笙问:“说什么?” 宋喜道:“水。” 乔治笙放下毛巾,边往外走边道:“大爷似的。” 生病了不是爷,被人照顾的才是爷,乔治笙去楼下拿了几瓶矿泉水上来,拧开盖子,他单手穿过宋喜的脖颈,把她半抬起来,瓶口对着她唇边,“喝。” 宋喜张开嘴,渴急了,一口气喝了小瓶子的大半。 乔治笙毕竟没有伺候人的经验,起初看她一直喝不够,后来干脆把瓶底儿一抬,想着让她喝个够,但宋喜却一下子呛到了嗓子眼儿,突然喷了一下。 “咳…咳咳……” 乔治笙赶紧拿开瓶子,宋喜咳得够呛,水都洒在面前的被子上,他一时走神,或者说是什么都没想,只本能的把被子一把掀开。 宋喜几乎全|裸的身体赫然暴露在眼底,原本还穿着内衣,但因为扣子被他解开,只算是挂在胸前,一瞬间,白色丰满的隆起,左侧胸口处刺目的红色小痣,一览无遗。 第216章 骗人 乔治笙如同被人施了法,登时僵在原位,动都不能动,待回过神之后,他马上一把拉回被子,将宋喜裹得严实,宋喜还在咳,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其实他看她的身体,前前后后也不过三秒钟的时间,但这三秒仿佛定格了,显得那样的漫长,以至于他现在还心跳紊乱,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 宋喜被呛得天灵盖儿冒烟,咳得肺管子炸裂,眼泪汪汪,好不容易倒上一口气,慢慢扭头,看向那张熟悉却又不真实的俊美面孔。 气游若丝,她红着脸说:“你想让我死,也犯不着用这种办法…” 乔治笙没看她的脸,径自将她放平,绷着脸回道:“我帮你还帮出错了?” 宋喜耷着沉重的眼皮,眼睛半睁半闭,似是有很多话想说,奈何没劲儿。 乔治笙也不给她废话的机会,拉着脸道:“自己待着吧。” 说罢,扭身就走,宋喜想翻他一眼,结果这个动作太费神,翻到一半,她又睡过去了。 宋喜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乔治笙竟然坐在床边给她吹头发,宋喜嗤笑出声,这算美梦还是噩梦? 乔治笙下楼冲了个冷水澡,站在花洒下面,他闭着眼睛,任由细密的水珠顺着头顶冲刷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猛然间他睁开眼睛,因为闭眼尽是宋喜那副白花花的身体,他不是第一次看,但这一次…他竟然有了反应。 喉结上下翻滚,乔治笙自己都觉着可笑,宋喜,宋元青的女儿,一个人前打着白衣天使旗号,背地里能把他气到七窍生烟的女人,如今还烧的跟个白萝卜似的,他对她有反应? 乔治笙觉着他可能被她给传染,一起烧糊涂了,可身体的反应却最诚实,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丫就是有反应! 四十几分钟后,乔治笙再次上了三楼,房门没关,他径自走进去,床上的宋喜睡相还算平和,他来到床边,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前一秒还双目紧闭的宋喜,下一秒就睁开眼,看她的样子,是早就醒了。 乔治笙猝不及防的被她盯着看,心底慌了一下,俊美的面孔上却是波澜不惊,淡定的收回手,他薄唇开启,不冷不热的说:“醒了?” 宋喜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直把乔治笙盯得心虚,他不晓得她心中想什么,难道是想质问他脱衣服和掀被子的事儿? 他已经在心底盘算好搪塞的话,结果宋喜缓缓开了口,出声问:“你给我吹头发了吗?” 乔治笙再次心慌,他总是猜不到她下一秒会说什么。 努力维持着面不改色,三秒之后,乔治笙不答反问:“你想说什么?” 他暗自竖起防备,像是生怕宋喜寻到他的软肋。 宋喜平躺在床上,虽然高烧退了,可身体依旧虚弱,唇瓣开启,她轻声道:“没有,我睡糊涂了。” 乔治笙面色淡淡,“饿了自己下楼,吃的在下面。” 他心底莫名的紧张,说不出为何,就是不想被宋喜盯着,好像被她看久了,就会暴露些什么。 瞥了眼一旁的药水瓶,乔治笙面无表情的说:“快点完叫我,还有一瓶。” 说完,他转身就走,才走了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宋喜的声音,“我没跟你说什么吧?” 她觉得乔治笙有些怪,之前还对她视而不见,这会儿又对她这么好……其实她分不太清梦境与现实,她梦到乔治笙给她吹头发,现实中又好像是乔治笙把她从门口抱到房里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暂时无力分辨,还不如痛快一点儿,问清楚,以免误会。 乔治笙背对宋喜,她没看到他眼底很快滑过的一抹亮光,转身,他看向她,竟是一改棺材板儿的冷脸,冲着她唇角轻勾,出声回道:“你是说了。” 宋喜浑身一激灵,不知道这是不是梦中梦。 见她眼底带着明显的迷茫以及狐疑,乔治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你跟我说了对不起。” 瞧他那副隐忍得意又强装高冷的样子,宋喜忍不住眉头轻蹙,“我跟你说对不起了?” 乔治笙认真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既然你主动道歉,我也不是多难相处的人,之前的事儿就算过去了。” 宋喜: 看着床上的人,乔治笙继续道:“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吃软不吃硬,只要你肯低头,我不会吝啬一句原谅。” 宋喜一脸懵逼,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什么时候跟乔治笙道了歉?看他现在一副我原谅你的样子,她又怎么好意思挑衅说,她不记得了,那岂不是又要开战? 想来想去,宋喜唯有暗自叹气,吃了这个闷亏,出声回道:“谢谢你帮我请医生。” 乔治笙道:“不客气。” 宋喜脑袋嗡的一声,完了完了,乔治笙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她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要不然就是她还在梦里。 其实要检验是不是还在梦里,很简单,宋喜看向乔治笙,试探性的说一句:“你也病了吗?“ 乔治笙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底带着打量,分析她这话的另一种说法,是不是‘你有病吗?’ 宋喜如愿以偿看到乔治笙阴沉着一张脸,这感觉简直提神醒脑,她马上话锋一转,出声说:“哦,我是怕你被我传染,楼下储物间有药,你要是觉着不舒服,先把药吃了。” 乔治笙说:“管好你自己。” 宋喜瘪了瘪嘴,接不上话。 余光瞥见他转身往外走,宋喜心底说不出的释然,像是最近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突然被愚公给搬走了,怎一句畅快可形容。 门外,乔治笙也是不自觉的轻轻舒了口气,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要靠连蒙带骗的方式来给彼此寻一个台阶下,其实当时他就是一时脑热,说完自己都觉着丢面儿,可当宋喜开始跟他讲话,两人‘冰释前嫌’之后,他又突然觉得方式没有多重要,结果才最重要。 两人都折腾了这么久,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无一幸免……算了。 他是男人,男人就大气一点儿,原谅她好了。 第217章 露馅儿了 乔治笙走后,宋喜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她现在身上不疼了,但也没什么力气,刚刚乔治笙进来的时候,她才刚醒,输了一大瓶的药,这会儿膀胱告急,想去洗手间。 左手扎着针,宋喜用右手掀开被子,刚要起身…余光一瞥,内衣松散着挂在胸前,形同虚设,下半身也只有一条内裤……脑子顿时又是一片空白,像是断了片,对于不翼而飞的衣裤完全没有印象。 等等,说完全没有印象,仔细想来好像也不全是,宋喜轻蹙着眉头,努力回忆,貌似…乔治笙抱她上楼之后,她感觉有人扒了她的裤子。 这样的念头让宋喜心惊,但她惊的不是被他看了什么,毕竟上一次她在洗手间里面晕倒,一丝不挂,也是乔治笙把她弄出来的,关键是这两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上一次,乔治笙没得选,而这一次,是他主动选择帮她把衣服脱了。 宋喜不是矫情的人,而且医生这种职业早让她对肉体被看当做家常便饭,她只是不敢相信,乔治笙那厮有这么好心?还晓得穿湿衣服睡觉会病上加病? 坐在床边,宋喜一脸茫然,怎么她病了一场,天都变了? 乔治笙说她跟他道了歉,她是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难道她病糊涂求他高抬贵手放过自己?除了这种极端的可能,宋喜想不到乔治笙为何突然对她转了脸。 迟迟不敢下最终的判断,宋喜还想努力再分析分析,奈何膀胱不等人,她琢磨着下床先去趟洗手间,可是床边没有衣服,她挂着水,也不能裹着被子走,正犹豫之际,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乔治笙担心她再睡过去,忘记喊他换药,刚一来就看她裹着被子坐在床边,要下不下的样子。 “你要拿什么?” 熟悉的清冷声音打身后传来,宋喜吓了一跳,激灵着转过头,当她对上乔治笙的视线,莫名的血液往脸上冲,不用看,宋喜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转回头,她佯装淡定的说:“我想去洗手间。” 乔治笙看到她脸红,一股热气往上涌,竟也觉着有脸红的冲动,视线略微有些慌张,他停顿两秒,出声说:“浴袍行不行?” 宋喜应声:“可以。” 乔治笙迈步往浴室方向走,宋喜说:“谢谢。” 乔治笙进了浴室,拿到浴袍的瞬间手指一顿,猛然想到,他刚才接的这句话,不恰恰暴露了他知道她被子里面没穿衣服的事实? 他做事儿鲜少后悔,但此时站在浴室里面,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分外精彩,最起码常景乐跟阮博衍与他相识多年,从未见他如此懊恼。 宋喜没见乔治笙出来,扭着头,稍微提高声音道:“浴袍在进门右边的架子上。” 此前乔治笙还在努力维持理智,可这会儿听到宋喜的提醒,他突然一下子红了脸,这感觉太明显,脸上火烧一样的热。 心里焦躁,乔治笙差一点儿跟宋喜发脾气,催什么催,他长眼睛了,看得见! 宋喜不晓得乔治笙搞什么,她浴室也没有多大,看一眼看不到,看两三眼也应该找到了,可他愣是进去十秒才出来,手里拎着一条白色浴袍。 走到床边,他将浴袍放下,顺势给她换了个药瓶。 宋喜又说了一句谢谢,他没吭声,她偷着瞄他一眼,他貌似心情不好,绷着张脸。 多少次的实践经验告诉宋喜,别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惹他,就算他心情好的时候……算了,丫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她疯了才会去撩闲他。 换完药,乔治笙一言不发的走出去,还把房门给带上了,宋喜赶紧换了浴袍,拿着点滴瓶去洗手间。 之前在床上窝着,宋喜还没觉着这么饿,此时一起身,肚子立马咕噜噜的叫唤,想起乔治笙说吃的在楼下,宋喜也不好装什么大家闺秀,从洗手间出来后,举着药瓶下楼了。 乔治笙在主卧,宋喜从二楼经过的时候,声音很小,他没听到,心里一直想提醒她吃东西,但这话不好开口,要寻个契机… 想来想去,他突然灵光乍现,很简单啊,叫她下楼去做疙瘩汤,只要她下楼,顺道也就吃了。 思及此处,乔治笙心底满是得意,拿起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显示正在连接,可连接了半天,没人接。 乔治笙立即放下手机上了趟三楼,进门后发现人不在,他只好转身折到一楼。 饭厅,宋喜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是摊开的十二道清淡小菜,她面前一碗白粥,正吃得香。 站在她身后看了五秒不止,宋喜一直没发现他,乔治笙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冷不热的说道:“一个人吃独食?” 宋喜现在都被乔治笙吓怕了,听到他的声音跟见鬼了似的,马上闻声看来,眼带警惕。 乔治笙脸上没有喜怒,但语气却是带着一丝不满的,宋喜回神之后,出声回道:“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叫你。” 乔治笙淡定的坐在宋喜对面,伸手拿过另一碗白粥,垂着视线,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口吻,出声说:“你打扰我的时候还少吗?” 宋喜原本吃的挺好的,他一来,她就如鲠在喉,关键吃人的嘴软,他又刚刚照顾过她,思前想后,宋喜轻声道:“要不下次你在门口挂个牌,什么时候可以打扰,什么时候不能打扰,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乔治笙拿筷子夹菜的手,就这样在半空中顿住,眼皮一掀,漂亮的黑色瞳孔盯上宋喜,薄唇开启,他沉声道:“你当我家是酒店?” 宋喜抿了抿唇,声音低了几分,“我实在是拿不准你什么时候有空。” 其实这话的原版,是她实在拿不住乔治笙的喜怒。 乔治笙也不是傻,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别开视线,他正常吃东西,过了几秒才道:“是你把我想的太难相处。” 宋喜垂着头默默地吃饭,同样沉默片刻,她忽然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乔治笙心底跳漏了一拍,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被她牵着鼻子走。 淡淡的抬起头,他不答反问:“干嘛?” 第218章 当面锣对面鼓 宋喜表情天真,“随便问问。” 乔治笙垂下头吃东西,宋喜以为自己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没成想过了会儿,乔治笙淡淡的声音传来,“十一月十一。” 宋喜莫名的被戳了下笑点,勾起唇角,“双十一啊。” 乔治笙不懂她的点,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宋喜可不敢说双十一购物节,淘宝买东西狂打折的梗,以免被乔治笙打断腿,灵机一动,她出声回道:“光棍儿节。” 乔治笙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宋喜喝着温热的白粥,吃着面前酸甜口的萝卜,嘴里的苦涩渐渐褪去,看乔治笙身上的煞气也没有太重,她故而主动说道:“原来你是天蝎,怪不得。” 乔治笙可不懂什么天蝎地蝎,他只在意宋喜那副话说一半挠人心的口吻,忍不住抬起头,他看着她问:“天蝎怎么了?” 宋喜垂着长长的浓密睫毛,没有任何偏袒报复的心理,特别心平气和的回道:“天蝎刀子嘴豆腐心,向来不会好好说话…倒是配得上你的生日。” 他这种人,注定打光棍儿,谁要是能看上他,哈,该去看眼科了,不,是神经科。 乔治笙稍微转了个弯儿,也猜到宋喜是在拐弯抹角的揶揄他,关键莫名其妙,他心里还不生气,只顺势回道:“是啊,我话是没有别人说的那么漂亮,总好过别人事儿办的难看。” 宋喜这种倍儿要面子的人,当下就抬起头,看向乔治笙,“你在说我吗?” 乔治笙不看她,淡淡道:“你既然对号入座,就是心里有愧。” 宋喜被噎了一下,顿了几秒才说:“我哪件事儿办的难看了?” 乔治笙眼皮一掀,两人四目相对,他开了口,不答反问:“那我是哪件事儿办的不地道,要你对我视而不见,还特地把白班调成夜班?”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其实说白了,乔治笙就是受不得屈的人,要么发脾气,要么问清楚,总要给他一个发泄点,不然逼急了,他六亲不认。 宋喜被乔治笙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一时间还有些小心虚,关键她没想到他好意思直接问。 桌子宽宥一米二三,两人对桌而坐,他一身黑色浴袍,她一身白色浴袍,他那张脸冷起来像是雪山上最妖艳的花,让人顶着寒冷也想凑近一睹芳容;她的脸也不遑多让,不化妆也担得起艳压群芳,生病怎么了?生病只能让她多了几分病态的柔弱,可气势却一点儿不少。 她向来有话直说,既然他都问到这儿了,沉默数秒,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是你先怼我,说我自己都是寄人篱下,还为猫争什么主权,我才想着搬出去住,隔天我发现误会你了,马上就给你送了花篮道歉,你不接受还当众让我难堪。我从树上掉下来磕破你的嘴,我心里很愧疚,也很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就想好好跟你道歉的,结果你说怕我死你家门口。你让我去你家给你爸做饭,我去了,最后让我走的人也是你。” “是,我承认我现在的确是寄人篱下,也的确要仰人鼻息,但杀人不过头点地,慢刀子割肉我受不了,我是真的不想跟你吵架,吵不起,只好躲了。” 论‘实在’,乔治笙以为他是第一,如今看来,他要退居幕后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很心酸的,但她忍着不能表现在脸上,打碎牙往肚子里面咽,丢钱可以,丢脸不行。 两人仍旧四目相对,过了会儿,乔治笙薄唇开启,不咸不淡的道:“你竟然记仇。” 宋喜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半天憋出这么几个字来。 一口气卡在喉咙,宋喜美眸微挑,随即回道:“我就事儿论事儿。” 乔治笙问:“我为什么要说你寄人篱下?是你进门之后当着我的面不管不问的发了通脾气,你错在先。” 宋喜眼神左右飘忽,强撑着回道:“我隔天就跟你道歉了。” 乔治笙面无表情的道:“花篮上说对不起三个字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花篮是你的两只猫送的。” 宋喜: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吵嘴会输给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竟然是乔治笙——一个你听不见他讲话,都会怀疑他是哑巴的男人。 明显语塞,宋喜拿着筷子,视线垂了一会儿,低声道:“钱是我给的。” 乔治笙已经完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吃了口东西,悠闲的回道:“我不差钱,差你一个态度。” 宋喜自知理亏,麻利的说道:“对不起。” 乔治笙道:“下不为例。” 宋喜这才拿着筷子继续吃东西,两人面对面,鲜少有气氛这么‘和谐’的时候,毕竟从前十次有九次,宋喜都在心里面骂他。 一顿饭全无硝烟的吃完,宋喜起身要收拾桌子,乔治笙淡淡道:“放着吧。” 说完,又语气如常的补了句:“你是病号,我不是黄世仁。” 宋喜看了眼乔治笙,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暖流淌过,其实她很容易被感动,当然了,也可能是对乔治笙的要求太低。 乔治笙还不习惯跟她讲太多话,站起来,他说了句:“药在客厅桌上。”说完就走。 宋喜扭头说:“谢谢。” 他没回头,一贯的酷。 宋喜随后出了饭厅,乔治笙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电视开着,里面正在播放新闻联播,宋喜随意瞥了一眼,正想问他今天怎么不出去,结果中途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看着他问:“现在几点了?” 乔治笙按了下旁边手机,“七点二十四。” 闻言,宋喜当即掉头欲往楼上跑。 乔治笙见状,出声道:“你干什么?” 宋喜说:“我上班要来不及了。” 乔治笙眉头一蹙,“站住。” 宋喜咻的脚步停顿,不明所以的转身看向他。 乔治笙面无表情的说:“你自己都是个病号,还想去给别人看病,人家还以为你们协和没人了。” 他话不中听,宋喜却习惯了,自动当他是关心自己,所以面色无异,只语气为难,“我临时请假不太好。” 乔治笙说:“不太好的事儿多了,要脸不要命?” 第219章 想到都会笑 宋喜被他怼的如鲠在喉,暗道能把好话说的这么难听的,他也是头一个。 话在嘴里过了一圈,宋喜道:“那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乔治笙没出声,宋喜径自上楼。 手机之前一直放在包里,包被乔治笙随手放在沙发上,宋喜翻出手机,按亮一看,屏幕上好几个未接电话,有韩春萌跟顾东旭的,也有丁慧琴跟副院长的。 宋喜心底有些慌,一看这队伍,马上就想到卫生局的事儿。 她先给丁慧琴回个通电话,丁慧琴接通,宋喜出声说:“丁主任,不好意思才看到您的电话。” 丁慧琴说:“没事儿,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跟你说说网上的事儿。” 宋喜一愣,“什么网上的事儿?” 丁慧琴道:“你还不知道吗?你今早下班路上冒雨救人的经过,已经被人传到网上,下午就有记者联系医院,问能不能采访你,院里觉着这是一次体现咱们医院医生职业素养的机会,非常重视,而且卫生局也一定关注着,如果这次的事情可以继续发挥余热,说不定卫生局那边也不好在这种时刻刁难我们。” 宋喜一时间没有接话,因为完全没想到这么点事儿会闹得这么大。 “小宋,院里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你愿不愿意接受采访?如果你不愿意出镜,记者那边说,单纯的语音采访也可以。” 说罢,生怕宋喜不答应,丁慧琴又循循善诱的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出这个风头,但眼下不是风头的问题,而是卫生局里有人故意找你麻烦,给你穿小鞋,她在上你在下,你拿她没办法,这次的事儿来得巧,是场及时雨,我觉得你应该把握住,我们又不是故意炒作,就是实话实说,这事儿关注的人越多,卫生局那边越不敢轻易刁难。” 宋喜也在很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丁慧琴这话说的没错,她开口回道:“行,丁主任,我愿意接受记者的采访,语音就行,出镜就没必要了。” 丁慧琴马上道:“好,那我跟院里说一声,让他们联系记者…对了,你在医院吧?” 宋喜回道:“丁主任,我正想跟您请个假,我白天淋雨,有些感冒发烧…” 这是实话,但宋喜总觉着有些不好开口。 丁慧琴还没等她说完,马上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医院那边不用担心,如果这两天有记者给她打电话,她配合一下就行。 请假很是顺利,宋喜挂断电话又给韩春萌回了一个,无一例外,韩春萌想说的也是宋喜成了‘网红’的事儿。 “我的喜,你简直太帅了!你是我偶像你知道吗?丫的我看视频看的热血沸腾,医院里好多小护士还看哭了,你现在就是咱们医院的荣耀!” 宋喜坐在床边,摸着七喜的头回道:“你说的我很忐忑,视频把我拍的漂亮吗?” 韩春萌频频点头,当然宋喜看不到,“好看,超级好看,我正想跟你说,好看的人怎么拍都好看,你想你当时都成落汤鸡了,但依旧挡不住浑身上下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英勇,我都看见你头顶三寸上的天使光圈儿了。” 宋喜终是忍俊不禁,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美滋滋的回道:“真这么帅?” 韩春萌说:“不信你自己上网看,现在还在热搜第二呢。” 宋喜问:“第一是什么?” 韩春萌说:“第一是骆向东带老婆跟孩子从国外回来,机场被拍,怎么着,拿了个第二你还不满意?” 宋喜眼球一转,撇着嘴道:“谁乐意当第二啊,要当就当第一。” “啧啧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宋喜跟韩春萌打趣几句,韩春萌说:“对了,我在等东旭下班,他说下班后一起去看你,慰劳慰劳我们的新晋网红。” 宋喜闻言忙道:“你们别去医院,我不在医院。” 韩春萌诧异,“啊?你不在医院在哪儿呢?” 宋喜没敢说自己生病晕倒,只说有些不舒服,请了一天假,后天就过去了。 韩春萌担心道:“你吃药了吗?不舒服就来我们这边吧,我照顾你。” 宋喜说:“没事儿,我吃药了,睡两天就好。” 韩春萌憋着嘴说:“你一个人住在别人家里,我总担心你受屈。” 宋喜想想这阵子受的委屈,好像一觉之前还仿佛昏天暗地,日子看不到丝毫希望,每时每刻都心里不痛快,可是现在再一想,竟是一点儿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她自己都诧异。 勾起唇角,宋喜轻笑着回道:“不用担心我,我在这边过得挺好,我爸的朋友…也很照顾我,知道我不舒服,还买了很多吃的给我。” 韩春萌说:“那就好,反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 宋喜应声,两人聊了半小时,挂断电话后,宋喜躺在床边,一侧怀里抱着一只猫,软玉温香在怀,她望着棚顶,不禁想到乔治笙。 今天应该是两人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又不是演戏的说了这么多的话吧? 如今回忆起来,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就连脸上的细微表情,她也历历在目。 想到他是双十一的生日,宋喜忍不住勾起唇角,笑还不够,她是笑出声,暗道他过生日的时候,她要不要去淘宝给他买一份打折的礼物? 想到淘宝,她脑子里出现的都是韩春萌血拼回来的女士大码内衣,大码靴子,大码裙子,大码打底裤…… 这些东西真的没办法跟乔治笙放在一起想,想想都搞笑。 许是宋喜傻子似的躺在床上咯咯发笑,可乐忍不了,从她怀里钻出来,来到她脸边,连着用爪子拍了她好几下,似是在说:嘿,醒醒,白日做梦呢? 爪子拍的不疼,却痒人心,宋喜一把捞起可乐,也不管它乐不乐意,直接把它亲亲,然后举高高,满脸笑容的说:“可乐,你说大家都在一个屋里面待着,你怎么没有抑郁症呢?” 可乐一双碧绿色的双眸,目无焦距的看着宋喜,如果它会说话,它一定告诉她两个字:智障。 第220章 撒的一手好谎 乔治笙还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新闻联播播完了,天气预报也播完了,就连八点档的肉麻言情剧也演完了一集,某些人简直是乘黄鹤走的,一去不复返! 亏得他还在这儿等她,乔治笙坐着来气,关键是无聊,而且明知道宋喜没有回来跟他报备的理由,是他自己乐意坐这儿等。 正憋气,手机响了,霍嘉敏打来的电话,乔治笙接通,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晚上有没有时间?来我家吃饭。” 乔治笙明明有时间,可是…… “什么日子?”他问。 霍嘉敏说:“没什么日子就不能聚餐了?我刚给他们几个打过电话,他们都能来。” 乔治笙道:“那你们聚吧。” 霍嘉敏提高几分声音,狐疑着说:“你什么意思?到底有事儿没事儿啊?” 乔治笙道:“有事儿。” 霍嘉敏道:“他们几个都没事儿,你跟谁有事儿?” 乔治笙眉头轻蹙,“说的我好像他们几个家的随从,他们没事儿我就一定闲着?” 霍嘉敏悻悻道:“你能见的人也就这几个。” 乔治笙想起元宝说他像哑巴,黑色的眼底流露出一抹不与女人和小人争长短的大气,他不耐的出声回道:“又不是没人陪你玩儿,没空听你们啰嗦。” 没聊几句,乔治笙挂断电话,然后一个人在客厅享受孤独。 约莫能有个十几分钟的样子,他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侧头一看,果然是宋喜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换好出门穿的衣服,脸上也化了淡妆,关键还拎着两个装猫的背包,透过小窗子,他看到里面是可乐跟七喜。 两人目光相对,宋喜率先出声打招呼,“嘉敏约我去她家吃饭,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我买些带过去。” 一般‘不熟’的两个人,只要拥有共同的朋友,话题总是好打开一些。 乔治笙安静了几秒钟,遂起身说道:“我也正要过去,带你一程。” 说罢,他迈步上楼,宋喜坐在沙发上等他,不多时,乔治笙换了身衣服下来,两人一同出门。 宋喜谨记乔治笙开车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坐后面,所以她打开后车门,先把可乐跟七喜放进去,自己坐在副驾。 路上,乔治笙说:“霍嘉敏是个酒鬼,喜欢喝红酒。” 宋喜原本在出神,闻言,慢半拍回道:“哦,好,那你在长安路那里把我放下就行,我去挑瓶红酒送给她。” 乔治笙道:“长安路的几家红酒店,酒倒是不便宜,就是真假参半,你认酒吗?” 宋喜如实回道:“半懂。” 乔治笙没有揶揄,只语气如常的说:“我后备箱有瓶酒,先借给你。” 宋喜稍微一顿,紧接着道:“谢谢,不用了。” 乔治笙说:“我不走长安路。” 宋喜原本想说,那随便在哪儿,只要他方便,把她放下来就行,但是话到嘴边,她忽然多了个心眼儿,暗道:乔治笙是不是好心想帮她忙啊? 有了这样的猜测,宋喜不敢再乱说话了,事实证明,她想的对。 乔治笙都准备好了,她若是再蹬鼻子上脸,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礼物也有了,宋喜不必临时下车,但是两人乘一辆车过去,貌似也不大好,毕竟他们同一屋檐下的秘密,目前也就只有元宝这个第三者才知道。 想着,宋喜试探性的说:“你在玉林街把我放下就行。” 玉林街距离霍嘉敏住的地方已经很近了,步行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乔治笙‘嗯’了一声,勉强算是答应。 车子一路往市区开,中间一个等红灯的时间,别说宋喜,想必乔治笙也没想到,夜城这么大,几千万的人,竟然好死不死,被常景乐给撞见两人共乘一辆车。 巧了,景少也在等红灯,车窗降下,他坐在橙红色的兰博基尼里,朝着隔壁的黑色宾利添越吹口哨,挤眉弄眼的问道:“欸,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儿?” 他的车停在副驾一侧,宋喜当时头皮都麻了,还以为这就要暴露,正懵着,只听得驾驶席的乔治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道:“半路看见她,捎她一段儿。” 常景乐笑说:“我怎么没碰见这种好事儿?” 乔治笙懒得搭理他,别开视线。 宋喜心底狂跳,面上还要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跟常景乐聊个等红灯的时间。 红灯转绿,乔治笙一脚油门踩下去,马上把橙红色跑车落在身后,宋喜坐在车上,忍不住说了句:“你给我拿的酒,不是嘉敏常喝的牌子吧?” 乔治笙淡淡道:“不是。” 她松了口气,还好。 身边都是一堆人精,保不齐哪个小细节就暴露了。 乔治笙余光瞥见她做贼心虚的样,莫名的觉着好笑,当然,他不可能当她面露出笑模样。 两辆车前后驶入小区,下车的时候,宋喜一手拎着两只背包,另一手拎着红酒,常景乐见状,走上前欲帮她拿,嘴上还叨念着:“有些人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怎么能让女士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来,我帮你拿着。” 宋喜微笑,“不用了…” “没事儿,可乐跟七喜嘛,我们是老朋友了。” 常景乐自来熟,也不管七喜跟可乐是什么想法,乔治笙闻言,余光瞥向宋喜,瞪了她一眼。 宋喜没看见,即便看见也会纳闷儿,常景乐说的,瞪她干什么? 三人一同乘电梯上楼,中途常景乐想起什么,看着宋喜问:“你今天没上夜班?” 宋喜稍顿,出声回道:“我今天请假了。” 常景乐问:“怎么突然请假了?” 宋喜说:“有点儿小感冒。” 常景乐多会关心人,马上送上无微不至的关怀,说的宋喜都有些招架不住,关键身边还站了一个人,这么一看,乔治笙就跟多余似的。 虽然明知道乔治笙不喜欢她,但他名誉感很强,两人毕竟是夫妻关系,虽说她是被动的一个,不过这也算是明目张胆了。 宋喜点头赔笑,内心无比紧张,生怕某人忍不住又要发飙,到时候难堪的还是她。 果然,电梯还没等到楼上,乔治笙就冷眼瞥向常景乐,声音冷淡的说:“这么想当妇女之友,明天去妇联工作好了。” 宋喜闻言,不知是惶恐还是窃喜,这回没骂她。 第221章 总有明眼人 想来常景乐也是被乔治笙怼惯了,面不改色的回道:“你就是嫉妒我比你有女人缘儿,你自己不会说话,还不让别人表示关心了?” 说罢,他突然侧头看向一旁的宋喜,企图拉帮结派,“你说是不是?” 宋喜正静悄悄的看热闹,哪想到引火烧身,这种问题…她可不敢回答,勾起唇角,她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在电梯门及时打开,不然谁晓得常景乐还要说什么,乔治笙率先迈步往外走,常景乐倍儿绅士,让宋喜走在前头,宋喜夹在两人之间,心中不免唏嘘,前面那个,简直就是钢铁般的直男,常景乐在这方便甩他十条街还外加两条胡同。 有些话,话糙理不糙,也不怪常景乐‘不屑’乔治笙,照他这样冷下去,八成后半生只能有元宝陪他了。 走至霍嘉敏家门口,乔治笙按了门铃,很快,房门打开,门口处站着的高大男人,白色的t恤裹着精壮结实的肌肉,正是佟昊。 “笙哥?嘉敏说你有事儿不来了。”佟昊看见乔治笙,有些意外的说道。 乔治笙在玄关处换鞋,面色无异的回道:“推了。” 说话间,他身子一闪,露出背后被他挡住的宋喜,佟昊余光瞥见,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别扭,随即跟常景乐打了声招呼。 常景乐抬起手,手里是两个装猫的背包,佟昊刚要接过,宋喜本能的从中拦了一下,“我自己来。” 这个动作说突兀也不突兀,说不突兀也突兀,最起码佟昊心里不怎么舒服。 常景乐想起上次在禁城楼上,佟昊跟宋喜拌嘴,八成宋喜还记着仇,他笑着说道:“你先换鞋,让昊子帮你拿一下,他对小动物很友善的。” 宋喜也不想在人前弄的那么尴尬,更何况佟昊已经要接了,她顺势说了句:“麻烦了。” 佟昊果真小心翼翼的接过两个背包,瞄了眼宋喜,主动开口问道:“现在放出来吗?” 宋喜换了鞋子,视线落在背包上,也没看佟昊,面色如常的回道:“我来。” 她还是把背包接过去,佟昊里外里才拿了没有五秒钟,常景乐偷着向佟昊投以一记爱莫能助的目光,佟昊自知理亏,宋喜不搭理他也是意料之中。 来到客厅,宋喜侧头往右一看,乔治笙跟阮博衍都坐在沙发上,她朝着阮博衍露出笑容,阮博衍也微笑着跟她打招呼,“来了,坐。” 宋喜问:“嘉敏呢?” 说曹操,曹操到,霍嘉敏系着围裙从厨房方向走来,看到宋喜,笑着道:“小喜,你来了。” 宋喜转头打招呼,霍嘉敏看到背包中的两只猫,马上眼睛一亮,忘记手里还拎着一把刀,快步上前观望。 常景乐道:“你把刀放下行不行?” 霍嘉敏后知后觉,随手把刀放在一旁,先把七喜从包里抱出来,稀罕的不行。 宋喜问:“你家红中呢?“ 霍嘉敏左右一看,“刚刚还在这儿。” 阮博衍偷着往佟昊那里瞥了一眼,霍嘉敏马上看向佟昊,蹙眉道:“你把红中弄哪儿去了?” 宋喜闻言,不由得看了眼佟昊,佟昊脸上有一时间没控制住的尴尬,顿了两秒,紧接着回道:“可能去别屋了,我帮你找找。” 说罢,他一转身走向其他房间,不多时,一手托着巴掌大的红中走出来。 霍嘉敏剜了他一眼,愤愤道:“你离我家红中远点儿!” 佟昊没说话,宋喜却往心里去了,她就知道他这人不是东西,欺负人也就算了,连小动物也不放过。 宋喜开始担心七喜跟可乐的处境,甚至后悔把它们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霍嘉敏看着沙发处的四个大男人,抬眼道:“你们去那屋打牌吧,一会儿开饭叫你们。” 说完,她又对宋喜道:“你会做饭吗?” 不远处的乔治笙闻言,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戏谑。 宋喜稍顿,出声回道:“我给你打下手。” 霍嘉敏笑说:“好,那我们进厨房,让七喜,可乐跟红中在这边玩儿。” 宋喜随着霍嘉敏进了厨房,进门之后才发现,厨台边还站着一抹熟悉的颀长背影,男人一回头,果然是熟脸。 “宋小姐。” “元宝?” 宋喜颇为意外的看着正在做饭的元宝,虽然他没系围裙,但浑身上下散发着大厨的光辉。 霍嘉敏说:“我做饭不行,主要给元宝当个副手。” 宋喜笑容中掺杂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还会做饭?” 元宝淡笑着回道:“会点儿。” 霍嘉敏说:“别客气了,你要是会点儿,那我们是手残吗?” 宋喜尴尬的笑了笑,“我就是手残的。” 元宝道:“你的手是治病救人的,跟我们不一样。” 霍嘉敏也说:“是啊,同样都是拿刀,我们顶多切点儿蔬菜水果,你一出手就是普度众生。” 宋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出了医院我什么都不是,自己都能把自己饿死。” 霍嘉敏说:“那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宝哥轻易不出手做菜的。” 宋喜笑说:“我要不要现在下楼跑几圈?空了肚子多吃一点儿。” 三人在厨房里面其乐融融,元宝要做一道红酒焗龙虾,霍嘉敏说:“欸,正好,小喜拿来一瓶红酒,就用这瓶做。” 她走到外面把酒拿进来,元宝刚开始没在意,直到瞥见红酒,他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诧色。 这瓶酒别人看不出什么,但他可记得清楚,这不是昨天别人刚送给乔治笙的嘛,连包装都没拆过,怎么这会儿直接转到宋喜手里了? 这瓶酒多贵,根本不是最重要的点,最重要的是乔治笙跟宋喜……他们没事儿了? 想到霍嘉敏十分钟之前跟他叨念,说乔治笙有事儿不来,可一转眼又来了,还是跟宋喜一起来的,前后一串联,元宝立即反应过来,这保证是和好了,不然乔治笙的酒绝对不会在宋喜手里。 低头做饭,元宝心中忍不住啧啧几声,有句老话说得好,百炼钢也抵不过绕指柔,谁晓得白天乔治笙还阴沉着一张脸,逮谁要跟谁发火的模样,不过十个小时,瞬间就拨云见日了。 宋喜站在他身后,跟霍嘉敏边准备边聊天,元宝真心想对她竖起大拇指,牛逼! 第222章 不分离 宋喜是不会做饭,但不得不说,她就是打下手界的明日新星,因为职业缘故,她对切东西的形状跟大小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说三厘米长四厘米宽,就绝对不会差一分一厘。 霍嘉敏站在宋喜身旁,看她把水果切得漂漂亮亮,不由得由衷发问:“你报过什么班吗?” “啊?” 霍嘉敏道:“你切的太厉害了。” 宋喜都没感觉的,笑说:“强迫症。” 霍嘉敏说:“谁要是娶了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宋喜连连摇头,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关键真不是能进厨房的人就会做饭,她就是个典型的花架子。 元宝背对两人,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霍嘉敏要是知道宋喜是谁老婆,岂不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关键不是做得成夫妻就一定是缘分,有时候,是孽。 心想着,他转头对霍嘉敏说:“你不是要烤蛋挞吗?现在过来,我教你弄。” 霍嘉敏马上应声,然后对宋喜道:“小喜,麻烦你把水果给他们端出去吧,我要偷师学艺。” 宋喜微笑,“你忙你的,我给他们送去。” 各式各样的水果切好,宋喜分了两个盘装,一起端出厨房,拿到棋牌室。 常景乐坐在正对门口的方向,宋喜一过来,他第一个看见,抬头道:“辛苦辛苦。” 阮博衍跟佟昊都朝她看来,前者道:“别忙了,坐下休息一会儿。” 宋喜微笑着说:“没关系,元宝跟嘉敏在厨房准备吃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切点儿水果。” 说话间,她从旁边搬了两个咖啡色的圆椅来到麻将桌边,每两个人中间放一把椅子,然后把果盘放上。 桌上的几人都道了谢,包括佟昊,除了乔治笙。 乔治笙瞥了眼果盘,面色淡淡的问:“没梨吗?” 宋喜说:“有。” 乔治笙道:“切点儿过来。” 宋喜下意识的说:“不能分梨。” 乔治笙的视线从麻将上抬起,落到身边的宋喜脸上。 宋喜目光认真又单纯的说道:“梨不能分着吃,分梨分离,听着不吉利。” 阮博衍勾起唇角,温和的笑了笑,“我知道,小时候家里人会这样告诉我们。” 常景乐笑着打趣:“治笙从小就不是正常人,他要吃什么就赶紧给什么,谁也不敢跟他抢。” 宋喜道:“你想吃我给你洗一个。” 说罢,她又看向其他人,“你们要吗?” 常景乐跟阮博衍都摇摇头,佟昊说:“不用了。” 宋喜扭身离开,常景乐一边打出一张二饼,一边意味深长的笑道:“啧,不分离……” 乔治笙没接话,但心底却不可抑制的滑过一片酥麻,像是被低压电电过,注意力都有刹那间的松散。 直到阮博衍跟着打出一张二饼,出声道:“你跟盛峥嵘私底下见过面了吧?” 这话是对乔治笙说的,乔治笙片刻间的心猿意马顷刻消散,面色无异的打出一张七条,开口回道:“见了。” “胡了!” 佟昊还没等出牌,常景乐把面前的牌一推,算上乔治笙打出的七条,正好是一副不小的牌。 他们打北方麻将,一家胡牌三家输钱,佟昊摸了一张牌,又推倒自己的牌,惋惜的说道:“差一步就自摸了。” 常景乐笑说:“谁让乔老板今儿大方,非要往我手里塞钱,明知道我胡条子,他还往外打条子。” 阮博衍一边给钱,一边埋怨乔治笙,“你欠他钱了?” 乔治笙面无表情的说道:“给他几个胃,他也赢不成首富。”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有些走神。 宋喜从外面进来,白皙的手拿着一个黄灿灿的大头梨,走至乔治笙身边,递给他。 麻将机在自动洗牌,其余几人都没事儿闲看热闹,常景乐笑道:“看来这梨真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刚提了一句,马上输了一把大的。” 宋喜还没等接话,只听得乔治笙说:“放这儿吧。” 宋喜把梨放在果盘边上,阮博衍顺势问:“你会打牌吗?” 宋喜应声:“会,但我很久不玩儿,估计都忘得差不多了。” 常景乐说:“你也打夜城麻将吧?” “嗯。” 常景乐站起身说:“你来打几把。” 宋喜马上道:“不用…” “我去洗手间,你替我玩儿一把。” 宋喜临时赶鸭子上架,坐到了乔治笙的对面,麻将洗好,阮博衍说:“这局可以试着打打,你哪里记不清了,随时问。” 宋喜应声:“好。” 宋喜十几岁还没正式进入协和工作之前,几乎每一周的周末,都跟顾东旭韩春萌还有一个好朋友泡在一起打牌,后来她工作,另一个好朋友大学刚毕业就迫不及待的嫁人,随着老公去了国外,从此四人的牌搭子,生生变成了三缺一。 顾东旭有很多朋友,有些也跟宋喜认识,可宋喜始终不愿意再接受新人,加之医院工作太忙,所以打牌这个消遣,不知不觉也放下了。 上次摸麻将,应该还是两三年前,沈兆易填补了三缺一的空缺。 一想到沈兆易,宋喜马上强迫自己跳过,视线落在牌桌上,她表情专注,甚至带着几分认真的紧张。 阮博衍见状,微笑着说:“没关系的,你放松点儿。” 宋喜也笑了笑,道:“怕诈和,耽误你们时间。” 对桌的乔治笙忽然开口说道:“诈和就赔钱,反正不是你的钱。” 宋喜很快的抬眼瞄了他一下,不知如何接话。 常景乐说出去上个洗手间,不晓得是不是掉进厕所里面,迟迟不见回来,宋喜不愿意给他输钱,所以拿出了考证时的态度,全神贯注,精打细算,力争做到满分。 佟昊看宋喜打出的都是条子,饼子,不难猜出她满手的万字,试探性的打了个三万出去,宋喜吃上,等到下一轮,他又打了个八万,宋喜绷直的背脊终于松了松,一推牌,胡了。 三家往外掏钱,宋喜小声嘀咕,“常景乐呢?” 阮博衍道:“别管他,估计给女朋友打电话呢。” 宋喜道:“他怎么没带女朋友过来?” 阮博衍似笑非笑的回道:“我们从来不见他女朋友,还没等记住名字就换人了,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什么时候有老婆了,再带过来认识认识。” 提到老婆二字,宋喜跟乔治笙皆是心虚,前者有些坐立难安,后者则惯常的面不改色,只是心底的紧张,自己晓得。 第223章 一场牌,惊心动魄 常景乐没了人影,宋喜顶替他的位置,一连打了好几把,佟昊一直在给她喂牌,起初还没人发现,但是时间久了,桌上的几个人精谁能不察觉? 这不这一把佟昊又给宋喜点炮,待到推牌的时候,阮博衍很快的瞄了眼佟昊的牌,出声道:“你自己胡三饼,怎么还把三饼打出去了?” 佟昊趁乱把牌推进麻将机,微垂着视线,面色无异的回道:“我想自摸,没摸到。” 宋喜也不傻,连着几把都被同一个人点炮,他这台阶给的还能再明显一点儿吗? 宋喜跟佟昊两个‘眉来眼去’,乔治笙绷着一张俊美面孔,真当他是个摆设了。 新一局刚开始,乔治笙一言不发,但牌风明显变得犀利,像是无形中的一把刀,杀伐决断,把坐他下家的佟昊砍个够呛,佟昊不知道乔治笙怎么回事儿,还以为乔治笙牌烂,他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哄宋喜,看了看桌上现有的牌…她应该要条子。 打了一张三条出去,宋喜原本是要的,可眼下这情形,她也不敢要,所以生生拆了对子,也跟着打了张三条。 阮博衍还没等出牌,乔治笙这头已经‘岔上’,抬手把宋喜的三条拿到自己这边。 见状,佟昊,宋喜跟阮博衍皆是向他投来注目礼。 阮博衍问:“昊子打三条的时候你怎么不岔?” 乔治笙头不抬眼不睁,淡漠的回道:“晃神儿了。” 这借口…好! 别人不知道他,宋喜还能不知道?要说在一起相处的年头,那她绝对没有佟昊跟阮博衍与乔治笙认识的久,但要说看过的脸色受过的委屈,她算第二,就没有人敢当第一。 一瞧他这副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样儿,保准是来气了。 两人才刚刚回暖一些,宋喜是真不想再跟他吵架,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 乔治笙明显的有些针对她,宋喜暗道,她可不能针对回去,除非她不想活了,琢磨来琢磨去,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她针对佟昊啊! 打牌的时候,上家臭下家手拿把掐,但下家要想弄上家,也不是不可能,无论佟昊打什么牌,宋喜跟着他打一样的,如果实在没有,就打同一系列的,胡不胡牌不重要,她对面那个拉着脸的活阎王高兴才最重要。 果然一把牌还没打完,桌上的几人皆是心思各异。 佟昊已经有些尴尬了,宋喜不领他的情,简直是跟他抬杠; 阮博衍默不作声的看热闹,想着宋喜,乔治笙跟佟昊三人,怎么搞的? 宋喜心想,她都这般明哲保身了,丫不会再翻脸了吧? 乔治笙面上虽然表情淡淡,但心里那股火总算散了一些,算她识相。 这牌打的不是钱,是心思。 常景乐再次出现的时候,已是半小时之后,他一边进屋一边道:“外面吧台上的包是谁的?” 宋喜抬眼回道:“我的,怎么了?” 常景乐说:“你手机在响。” 宋喜顺势回道:“你来玩儿吧,我去接电话。” 俩人换了个位置,常景乐开玩笑似的低头看了眼抽屉,随即笑道:“赢这么多?谁贡献的?” 阮博衍淡笑着回道:“昊子今天打牌有失水准,是不是风水不好?” 佟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忽然从鼻子中喘了一口气,随即唇角轻勾,自嘲的口吻说:“我这回是真把她给得罪了。” 常景乐道:“谁让你上次那么说人家了,女人都要面子,你待会儿找个机会跟她道声歉,我看她也不像小气的人。” 佟昊说:“不是那回。” 常景乐跟阮博衍皆是抬眼看向他,就连乔治笙也忍不住眼皮一掀,有意无意的瞥了他一眼。 佟昊表情悻悻,只好一五一十的把怎么去医院吓唬她的经过说了一遍。 “我这不心思她是医生,考验一下她的应急反应嘛。”他越说越觉着搓火。 阮博衍无语,只剩下一个鄙视的笑容。 常景乐咧开嘴角笑道:“去医院吓唬她……这招也就你想的出来。” 佟昊道:“谁知道她脾气这么大,你们还总让我给她道歉,上一次在禁城,挨打的是我,前天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也是我。”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变,补了一句:“跟她斗了几个回合,好像就赢了一次,她生日那天,我给她送了个会弹僵尸的假蛋糕,她一定吓到死。” 男人的幼稚心仿佛无论长到多大都不会变,越是外表看起来爷们儿的男人,内心的男孩儿年龄就越小。 佟昊说完,自我安慰的笑了笑,总感觉扳回一城。 常景乐摇头道:“我真多余帮你说话,怕你在她这儿是一生黑了。” 佟昊不以为意的道:“什么时候她正式跟我道了歉,我俩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 四人如常打牌,聊天也聊得很随意,乔治笙平日里就话少,不插话也是意料之中,只是谁都没想到,他玩儿着玩儿着,会突然开口说:“以后别去医院找她。” 此话一出,桌上三人同时朝他看来,乔治笙面色平静的打出一张牌,薄唇上下开启,继续道:“她是医生,你可以不尊重她,但你要尊重她的职业。” 他朋友不多,甚至可以用少来形容,但只要是跟他亲近之人,乔治笙向来胳膊肘朝内拐,如今突然说了这样的话,一时间其他三人心中都有计较,尤其是佟昊。 视线别开,他沉默数秒,随即回道:“我看见她冒雨救人的视频了。” 说完,又隔几秒,他补了句:“以后不会再去医院闹她。” 乔治笙没接茬,常景乐问:“什么视频?” 阮博衍给他解释,常景乐听后,一边点头一边感慨,“人长得漂亮,又有爱心。”说着,瞥了眼乔治笙左手边的果盘,煞有其事的道:“还会提醒人不分梨,简直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了昊子这种地痞流氓,救得了大爷大娘……不知道她这么好的女孩儿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要是没女朋友就好了。” 阮博衍说:“省省吧。” 佟昊拉着脸道:“谁是地痞流氓?” 乔治笙心底冷哼,什么下得了厨房?她进了厨房就是灾难! 可是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阿易,这两个字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 第224章 她喜欢听话的 宋喜从棋牌室来到客厅的时候,正赶上手机铃声停止,她从包里翻出手机一看,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来电人显示:齐未。 宋喜马上给他打过去,齐未也很快接通。 宋喜先道:“不好意思,手机不在身边,没接到。” 齐未说:“没事儿,也不着急,就是跟你说一下,卫生局那边不会再找你们医院的麻烦,还有你们心外的新项目,也会照常通过。” 宋喜闻言,着实惊喜,美眸微挑,她出声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改了口风?” 齐未回道:“应该是你救人的视频在网上引发热议,卫生局那边也不愿意顶风作案,你也知道,这些机关单位最怕别人的口水。” 宋喜心底舒了口气,微笑着道:“麻烦你了,还牢你帮我费心。” 齐未说:“朋友嘛,这么客气干嘛?”说罢,他又问道:“你身体怎么样?淋雨没有感冒吧?” 宋喜说:“还好,已经吃了药,没什么事儿了。” 齐未说:“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包括我在内的广大人民群众,还等着你无微不至的关怀跟照顾呢。” 宋喜忍不住笑道:“没问题,就算有先来后到,我也一定给你开个后门,先给予你无微不至的照顾。” 两人说话的途中,霍嘉敏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乔治笙走到客厅,正赶上宋喜在跟齐未笑着告别。 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貌似她跟别人相处的时候,总是特别融洽,她可以对元宝笑,对常景乐跟阮博衍笑,除了他。 如果她真是他老婆,他早就发飙了,脾气还忍着留到过年吗? 可她偏偏不是,他跟她都心知肚明,假的,领了真的结婚证又如何?还不是各过各的。 思及此处,乔治笙胸口堵得慌,想收拾不能收拾的感觉,真叫人憋火。 饭厅,桌上七人环绕而坐,宋喜一边挨着霍嘉敏,另一边挨着常景乐,乔治笙坐她对面。 满桌子大菜,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除了宋喜打从心眼儿里惊讶之外,其余几人已是见怪不怪,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吃元宝做的菜。 霍嘉敏拎来两个醒酒器,说:“这个是小喜带来的,这个是博衍带来的,都尝尝。” 宋喜都忘记自己生病吃药,不能喝酒的事儿,乔治笙记着,但却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好在常景乐出声提醒了一句,“宋喜能喝酒吗?不是说感冒了?” 霍嘉敏看向宋喜,宋喜微笑着道:“喝一点儿没关系。” 乔治笙阴测测的说:“还医生呢,常识都不如常景乐。” 这话简直一网打尽,揶揄宋喜的同时,还不忘踩一脚常景乐。 常景乐是早就习惯了,面色无异的说:“感冒还是不要喝酒,喝点儿饮料好了。” 霍嘉敏也很善解人意,马上朝着宋喜挤眉弄眼,笑道:“七喜嘛,我给你拿。” 结果一桌子人,大家都喝酒,唯有宋喜一人拿了杯饮料。 今晚是霍嘉敏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吃饭的途中,也是她主动说道:“小喜,我真高兴你能过来,以前都是我一个女孩子,跟他们一帮大老爷们儿混一起,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现在终于有你陪我了。” 宋喜笑着回道:“谢谢你请我来吃饭,也谢谢元宝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没帮上你们什么忙,哪天你们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元宝微笑,“不客气。” 常景乐揶揄霍嘉敏,“人家宋喜可以叫女孩子,你就是长了个女孩子的外表,内心就是老爷们儿,有时候我都没你man。” 霍嘉敏斜眼回道:“是啊,我哪有你娘?” 宋喜夹在两人中间,有种韩春萌跟顾东旭吵架的既视感。 两人过了十几招,最后还是霍嘉敏败下阵来,她对宋喜道:“小喜,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一个个脾气稀奇古怪,但人是真的好人,我希望你也能跟他们成为朋友。” 此话一出,阮博衍第一个不服,他掀起眼皮说道:“我哪儿稀奇古怪了?” 霍嘉敏很快回道:“你没有,你很正常。” 元宝问:“我呢?” 霍嘉敏说:“你也没有,除了你俩之外,像佟昊跟常景乐,他们都不正常,当然最难搞的就是那位。” 霍嘉敏下巴一抬,示意对面的乔治笙。 宋喜顺着霍嘉敏的视线,很快的瞄了眼哑巴似的男人,不发表言论。 霍嘉敏径自道:“他是难相处了点儿,但一旦大家成为朋友,他还是很靠谱的,当然,你别指望他能给你嘘寒问暖,不伤口上撒盐就不错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宋喜心底连着摇了几下头,暗道,不不不,乔治笙是刀子嘴刀子心,杀人不见血。 霍嘉敏当着几人的面,挨个给宋喜分析利弊,乔治笙听的别扭,忍不住抬眼对霍嘉敏说:“你是很久没说过话,憋坏了?” 霍嘉敏回视乔治笙,完全不害怕的回道:“谁让你们几个老爷们儿都不能陪我聊天了,我在家一躺就是一整天,都快长毛了。” 乔治笙闻言,别开视线,不跟女人争高下。 宋喜心底升起一股心疼霍嘉敏的保护欲,开口说道:“那我以后有时间就叫你出来一起吃饭,免得你自己在家无聊。” 霍嘉敏眼睛都亮了,“好啊,你没事儿的话,每天晚上都可以来我这边吃饭,我叫上他们,人多还热闹些。” 霍嘉敏就像个孤独久了的小朋友,急需热闹的烟火气供养。 常景乐笑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业游民?人家不用陪男朋友的?” 话音落下,霍嘉敏有些惊讶,看着宋喜道:“你有男朋友吗?” 宋喜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常景乐马上侧过头,一脸认真的表情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顿了顿,赶紧补了一句:“我们这么多人呢,帮你物色物色。” 宋喜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心底暗道,我说我结婚了,你们信吗? 当然,这种玩笑她可不敢随便开,尤其是当着乔治笙的面,思前想后,宋喜面色平静的回了句:“听话的。” 第225章 乔和尚 宋喜说,她喜欢听话的。 此话一出,桌上有人愣有人笑,唯有宋喜表情平静,毕竟她是认真的。 霍嘉敏眉头轻轻蹙起,眼带迷茫的问:“听话的?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个大女人啊。” 宋喜说:“我有那么一点点大女子主义,但也不全是,主要看时候吧,我说听话的意思是,脾气好,因为我脾气有些差。” 整顿饭都没开过口的佟昊闻言,觉得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常景乐笑着打趣,“除了听话呢?还有其他条件吗?” 宋喜说:“这条件还不够高?现在听话的都找不到。” 常景乐笑道:“你要是把这个择偶标准放出去,你家门槛儿都能被踏破,找你这么好的女朋友,男的还有什么不高兴的?美还来不及,不会跟你发脾气的。” 宋喜勾起唇角,微笑着回道:“借你吉言了,希望我以后找个脾气好点儿的。” 要说宋喜这话一点儿都没有给乔治笙听的意思,那绝对是假话,毕竟她也是个记仇的人,好不容易找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指桑骂槐,她干嘛不痛快痛快嘴? 但这话要说专门讲给他听的,也不是,因为宋喜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不过是你不情我不愿的临时组合,别看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吃饭,保不齐三年期限一到,偌大的夜城,以后他们连见面都难了。 思及此处,宋喜心底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挺感慨的。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霍嘉敏一开心,多喝了几杯,乔治笙说她是个酒鬼,宋喜还以为她很能喝,结果她酒量真心不高,饭还没等吃完,她人已经开始说糊涂话。 “今晚你们谁都不能走,都在我家住。” 霍嘉敏半垂着眼皮,宋喜生怕她坐不稳,伸手扶了一下,霍嘉敏侧头朝着她傻笑,“我没事儿,你以为我喝多了?我酒量好着呢。” 典型喝醉酒人的官方发言。 常景乐一日三揶揄,“都住你家,你这儿哪儿有这么多地方?当你家是酒店呢?” 霍嘉敏一脸天真的回道:“怎么没有?两个人住一间就好了,你跟博衍住一间,昊子跟元宝住一间,治笙跟小喜住一间……我还单人单间呢。” 霍嘉敏醉后的胡言乱语,可把宋喜吓了一跳,一瞬间,她还以为露馅儿了。 好在常景乐面上不改嘲讽的说道:“你真会安排,这好事儿还知道留给治笙。” 乔治笙不冷不热的接道:“住一起,我还怕吃亏呢。” 宋喜忍不住看了眼乔治笙,丫真能得了便宜还卖乖!欺负她不好在人前表露是吧? 霍嘉敏慢半拍回过神,懊悔道:“你看我,小喜跟我住一间,不能便宜了乔和尚!” 乔和尚? 宋喜一不小心猛戳笑点,当即噗嗤一声笑出来,桌上其他几人也均是眼带促狭,唯有乔治笙冷着一张俊美面孔,没好眼色的瞥向霍嘉敏。 然而霍嘉敏是喝多者无畏,完全没觉着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宋喜很想忍住笑,但是越忍就越想笑,忍到最后,她只能低下头,一只手挡住脸,虽然没出声,可肩膀都在发抖。 乔治笙瞥向宋喜,眼底带着隐忍的愠怒和不爽,本想差不多得了,谁想到她笑个没完,他这种要脸的人,当即沉声问道:“有那么好笑吗?” 他不出声还好,听到他的声音,宋喜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一幅画面,乔治笙光着头,身披袈裟,朝着她微微颔首:阿弥陀佛。 天啊,宋喜像是被人点了笑穴,眼泪直接飙出来。 乔和尚的外号,在他们圈子里并不陌生,大家每次听到也都是一笑带过,如今宋喜上了发条一般,浑身都在颤抖,其他人见状,也是忍不住跟着乐起来。 乔治笙只觉着一股血流冲上脑门,无论他怎么目露凶光的看着宋喜,她都无动于衷。 忍无可忍,乔治笙唯有公然威胁,“你信不信我让你哭出来?” 宋喜闻言,赶紧抬起头,只见她眼泪汪汪,明显的紧抿唇瓣,一副强忍的模样。 其他几人见状,以常景乐为首,纷纷笑出来。 憋笑的时候本就不能逗,宋喜余光瞥见别人笑,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了三秒钟,到底还是破功,就差趴在桌子上乐。 就连元宝也忍俊不禁,唇角勾起看热闹的弧度。 乔治笙脸色微微泛红,目光如刀,剜着宋喜的方向。 因为宋喜,一桌子人笑了好久,最后都忘记是怎么岔开这个话题的。 霍嘉敏特别开心,连着敬大家三杯,三杯下了肚,椅子都坐不稳了。 散局的时候,常景乐跟阮博衍一左一右的架着霍嘉敏,乔治笙说:“我们先下去了。” 他说的我们,除了元宝之外,还包括宋喜。 出了门进电梯,乔治笙对元宝道:“你待会儿直接走吧。” 元宝道:“不用我送你们吗?” 乔治笙说:“她没喝酒,让她开车。” 到了楼下,三人兵分两路,宋喜接过乔治笙的车钥匙,坐进驾驶席,乔治笙坐在副驾,她正系安全带的时候,副驾处某人秋后算账的口吻问道:“晚上很开心吗?” 宋喜本能的点了点头,“开心。” 说罢,因为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她觉着乔治笙话里有话,果然侧头瞥了他一眼,他脸上明显不是与民同乐的惬意。 愣了一下,宋喜后知后觉,想到乔和尚的梗,她应该很正式的把话题岔开,但一个没忍住,又笑了。 这会儿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乔治笙毫不避讳的侧头盯着她,目光中尽是被挑衅后的不爽。 宋喜边笑边道:“你别生气,我没有其他意思……” 乔治笙, 宋喜别开视线,用力抿着唇瓣,努力想一些悲伤的事情。 乔治笙看她这副模样,气得牙根儿痒痒,沉默数秒,薄唇开启,赤裸裸的威胁:“我看你是想自己带着两只猫走回去。” 宋喜很快摇了摇头,乔治笙以为她知错了,结果宋喜憋着笑回道:“我不坐你的车,还能打车回去,我要是不帮你开车,你只能自己打车回去。” 乔治笙再次瞥向她,宋喜忍的难受,干脆豁出去,侧头回视他道:“你给我半分钟,我笑够就再也不笑了。” 说罢,不等他答应,她朝着他勾起唇角,笑的眼睛都弯起来。 乔治笙应该生气的,她在笑话他,可对上她那张毫无心机的笑脸,他就只想……让她笑。 第226章 破冰 车内很安静,乔治笙也不说话,就只有宋喜一个人难耐的笑声。要说人也是奇怪,越是不让笑,就越是想笑,此时乔治笙放纵她笑,宋喜笑着笑着,莫名的觉着后脊梁发冷,头皮发麻,余光瞥向乔治笙,只见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唇边,微垂着视线用打火机点燃,整个动作……看起来又帅又散发着危险气息。 宋喜赶紧收起笑容,又略显尴尬的咳了一声,随即一本正经的发动车子。 乔治笙抽了一口烟,漂亮的黑色瞳孔随意往她这边一斜,口吻不辨喜怒的问:“怎么不笑了?” 宋喜绷着背脊,目不斜视的回道:“笑够了。” 乔治笙问:“你说够就够?” 那种熟悉的侵略感和危机感再次笼罩周身,宋喜暗道自己没喝酒还非要耍酒疯,乔治笙这种人,怎么能惹他? 一边懊悔,脑子一边在飞速旋转,想来想去,她还是没做声。 乔治笙心底没有不高兴,只是…想吓唬她而已。 故意拉着一张脸,他沉声道:“你聋了?” 宋喜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忽然‘嘘’了一声:“我在开车。” 乔治笙: 她是把她自己当智障,还是把他当智障,竟然企图用这种烂借口混过去? 宋喜余光瞥见乔治笙仍旧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心底忐忑,她赶紧再次开口说道:“谁还没个外号?他们叫你乔和尚,你叫我宋聋子好了。” 宋聋子……一瞬间乔治笙突然别开脸,侧头看向窗外,这样的动作幅度不小,着实把宋喜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以为这个外号难道又戳到他的痛点了?关键他也不聋啊,他只是偶尔像哑巴而已。 副驾车窗玻璃上映照出乔治笙那张被上帝眷宠的俊美面孔,此时他的内心极其波澜,特别想笑,但他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忍住,绝对不能给她好脸色看。 推己及人,乔治笙这会儿才明白要憋笑有多难,也就是他自控能力超强,但依旧忍的脾肺生疼。 因为一句‘宋聋子’,乔治笙再也没开口跟她讲话,宋喜心底不知该喜该忧,偶尔走神之际,她觉着自己最近该挤点儿时间出来,去报一门心理学的课,每天与虎相伴,却不知道老虎心里面想什么,着实不踏实。 她车技很好,这点乔治笙早已亲眼目睹,坐在副驾上,他闭目养神,虽然睡不着,但总能休息一下。 心情很平和,他正放松着,忽然宋喜猛地一个急转弯,原本应该直道走的,她变向去了右侧。 乔治笙睁开眼,面上波澜不惊,但双目却在三秒内将街面上的情况打量了一个遍,不见什么异样,他终于侧头看向驾驶席处的宋喜,倒是她,面色明显的紧张。 薄唇开启,乔治笙问:“怎么了?” 宋喜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几秒才道:“刚刚看到东旭的车了。”车上还有韩春萌,如果她再慢那么一点儿,两辆车就要驶一个对脸。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乔治笙闻言,心底刹那间闪过一抹异样,似是不快,“你就这么害怕顾东旭知道我们的关系?” 宋喜想都不想的回道:“当然了。” 乔治笙眼底浮上轻嘲,“怕什么?” 宋喜有些纳闷儿的说:“我们有过协议的,不能被外人知道,今天是我开车,撞见算你的还算我的?” 乔治笙说:“明确来讲,顾东旭也不能算外人,毕竟他身体里也流着一部分乔家的血。” 宋喜更糊涂了,乔治笙是什么意思? 隔了数秒,乔治笙径自道:“你觉着顾东旭若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会怎么想?” 宋喜心底哈了一声,暗道就顾东旭对乔治笙的看法,那铁定觉着他逼良为娼了,还能怎么想? “东旭还是很敬重你的,毕竟你是长辈嘛,他也跟我说了,我生日那天之所以能去见我爸,还是你帮的忙,谢谢你。” 乔治笙没想到宋喜话锋一转还表扬上他了,停顿片刻,他开口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不用帮顾东旭说好话,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久。” 宋喜眼底滑过心虚和尴尬,但嘴上又得违心的说道:“男人嘛,死鸭子嘴硬,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是两套。” 乔治笙对号入座,严重怀疑她这套说辞到底是评价顾东旭,还是说给他听的? 宋喜跟乔治笙聊天的时候,依旧会绞尽脑汁,也会觉着紧绷,但两人都没发现,他们现在基本已经可以正常对话了,不像从前,没两句就戛然而止,要么就干脆翻脸。 车子一路开回翠城山,宋喜见乔治笙没有闭眼休息,干脆一个利落的小漂移,把车子侧靠停好。 下车之后,她打开后车门,把两个背包小心翼翼的拎出来,怕吵到可乐跟七喜睡觉。 进了玄关,两人各自在门口换鞋,然后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待到上了二楼,乔治笙是直接转左往主卧方向走,宋喜想了想,还是绝对大度的跟他说一声:“晚安。” 她也没指望乔治笙能回话,说完就往三楼方向去,只有乔治笙自己才知道,他竟然本能的在心底‘嗯’了一声。 没错,心底。 出门几个小时,两人回房后各自洗澡准备睡觉,宋喜是很少失眠,睡得着是意料之中,难得的是乔治笙,他鲜少躺下不久就睡着了,而且睡得格外踏实,再睁眼,已是天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乔治笙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 脑海中浮现出宋喜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叫我宋聋子好了。” 乔治笙终是唇角勾起,眼底也像是雪山融化了一片,又冷又暖和。 想了不到半分钟,乔治笙猛然意识到,这样的节奏不对,怎么能睁眼就想宋喜呢? 收起笑容,他强迫自己把她从脑海中赶走,也不承认自己是在想她,顶多也就是觉着宋聋子很搞笑罢了。 洗了个澡,乔治笙下楼去厨房拿水,路径饭厅,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白颜色的砂锅,锅旁边还有一张字条样式的东西。 走近拿起一看,字条上面熟悉的字体,寥寥数语:谢谢你昨天的红酒。 乔治笙打开砂锅盖子,里面是半锅柿子炝锅的疙瘩汤,有青菜,有鸡蛋,还有火腿。 第227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宋喜的身体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一针下去,昨晚又吃了药才睡,早上起来就生龙活虎,还心情不错的给乔治笙煮了一锅疙瘩汤才走。 今天不用去医院上班,宋喜想着月底要去看宋元青,给他带些什么好呢?趁着有时间,去商场转一圈。 她没叫韩春萌,因为韩春萌今天白班。 进了商场,宋喜轻车熟路的去了几家男装店,给宋元青挑了衬衫,裤子,鞋子,还有腰带。 宋元青是个一铺心思在工作上的人,生活中差不多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他的生活助理又管不了他,所以总是拜托宋喜来买一些宋元青必备的物什。 虽然宋元青如今不在其位,但宋喜依旧希望他体体面面,不就是个劳什子的活儿嘛,不干又怎么样?落得个清闲。 拎着六七个购物袋,宋喜逛着逛着,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家新开的文玩茶具店,她家老宋这辈子没什么爱好,除了钓鱼就是喝茶,宋喜也不能给他买根鱼竿送进去,虽然上次带了套茶具给他,可她还是想去再挑一套。 就像是父亲爱女儿,恨不能把全天下的洋娃娃都送给她,反过来也是一样,现在宋喜就想把宋元青供着,怎么开心怎么来。 走到店门口,不远处站着的一身民国旗袍装的店员立即迎上前,微笑着道:“您好,欢迎光临明月斋。” 宋喜微笑颔首,迈步走进去。 这家店从外面看就是普通大小,但是走进之后才发现,这里面是最少三家店铺打通的面积,各种古朴的架子,利用障景的格局,打造的分外有意境,看得出来,店家很有品味。 原本宋喜只是想随便看看,走了几步之后,她发现可能要认真看看了。 店员很有眼色,看宋喜手里拿着很多购物袋,微笑着道:“我们这里有存放物品的地方,您要不要把物品放一下?” 宋喜应声:“好。” “我帮您拿。” “谢谢。” 不用拎着众多袋子,宋喜轻手利脚,果然觉着看东西都愉悦一些。 店员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每当宋喜走至哪处稍作停留,店员都会悉心的附上讲解。 站在一面两米多高的壁画石前,宋喜仰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询问道:“这上面画的是赵先生的《赛马》吧?” 店员会心一笑,也知晓宋喜是行家,点头说:“没错,这是以三比一的尺寸,拓了赵无极先生的名作。” 宋喜道:“作者好厉害,这么大尺寸的画,一般人画不好的。” 店员笑说:“是我们老板亲手画的。” 宋喜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释然,原来老板就是行家,怪不得这里弄得分外有格调。 两人站在壁画石一侧,是完全看不到门口方向的,宋喜难得清闲,正打算好好熏陶一下,熟料没站多久,只听得壁画石的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个茶壶多少钱?” 店员礼貌回道:“这款价格在八万八千元。” “太贵了。”另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店员道:“这款紫砂壶是周桂珍的‘饮之延年’系列,可做收藏用,以后是有升值空间的。” 先前问价的女人道:“你给祁丞他爸送礼物,太便宜的也拿不出手,别差钱,妈这里有…帮我们包起来吧,就这个。” 宋喜与之相隔一面一手厚的石板,对方说什么,她都听个一清二楚,表情不知何时变得冰冷,或许在听到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时。 迈步绕过石板,宋喜幽幽的抬眸往前一看,不远处三个女人正站在一处看壶,其中一个是店员,另外两个,一名跟宋喜年纪差不多,正是宋媛,而另一个中年女人,则是宋媛的亲生母亲,董俪珺。 店员戴着白手套,刚要把紫砂壶拿去打包,宋喜冷声道:“慢着。” 此话一出,前面三人闻声看来,宋媛看到宋喜,眼底闪过一抹诧色,而董俪珺更是惊讶,毕竟她跟宋喜的关系,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两回,更何况自打宋元青出事儿,她换了住处,彼此便在也没见过。 宋喜向来不待见她们母女,董俪珺是有些怕她的,眼神中不仅有意外,还有一丝丝心虚跟胆怯。 宋媛最先回神,看着宋喜道:“是你啊。” 宋喜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端的是一脸高冷,站在她们面前,看向对面神情错愕的店员,粉唇开启,淡淡道:“这个壶我要了,帮我打包。” 店员本能的去看董俪珺和宋媛的脸色,眼底尽是尴尬。 宋媛眉头轻蹙,出声说:“这个壶我们要了。” 宋喜眼皮一掀,冷眼看着她说:“你们要了?你们拿什么要?别跟我说你妈有钱,你妈的钱是从哪儿抠来的,还用我直说吗?” 宋媛当即脸色一变,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宋喜,你没毛病吧?我们招你惹你了,你是疯狗吗?” 宋喜已经忍了她们娘俩很久,打从宋元青出事儿以来,她们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宋媛倒是见过,只不过是帮着外人来欺负她。 如今娘俩拿着她爸给的钱逍遥快活,宋喜要是能咽下这口气,她就不姓宋! 没有立即还嘴,也没有动手,宋喜就这样定睛看着宋媛,眼神冰冷而犀利,就这副气场,足够宋媛面色白了红,红了白。 董俪珺眼神来回瞄闪,伸手拉了拉宋媛的手臂,努力挤出几抹笑容来,“媛媛,别跟你妹妹吵架,她要就让给她…” 宋喜怒极反笑,嗤了一声,看着董俪珺说:“是不是还没收到我爸给你的离婚协议?你们两个占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便宜,就连姓都抢走了,现在我爸不在这儿,别跟我演合家欢了行吗?” 宋媛吸气要还嘴,董俪珺拉了她一下,闪身站到宋媛身前,看着宋喜,微笑着回道:“小喜,你也知道你爸爸现在的情况,之前怕你太伤心,所以一直没跟你联系,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一家人。” 宋喜漂亮的脸上尽是嘲讽的笑容,“你不去报夜影都亏了你的好演技,怎么样,拿着我爸的钱在外逍遥快活,还一点儿都不用受人管,这是不是你这么多年一直努力奋斗的目标?” 宋媛听不下去,拉着董俪珺的手说:“妈,我们走,她有病!” 董俪珺站在原地没动,虽然笑眯眯的看着宋喜,但眼神中却透露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得意,仿佛在告诉她,是的,我想要的,都得到了。 第228章 人心可以很恶毒 宋喜恨极了这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宋媛只把董俪珺的能力学了个七七八八,已经足够把她气死,更谬论宋喜跟董俪珺面对面。 董俪珺就是有这种本事,无论宋喜说什么,有多难听,她都能以一副慈善继母的面孔包容一切,她就是靠着这一点,让宋元青觉着她大度懂事儿,甚至是可怜。 宋喜余光瞥着旁边两名店员的脸色,分明是在觉着她过分,毕竟是长辈嘛。 “你想跟我当一家人?” 宋喜直直的看着董俪珺,眼神中已是毫不遮掩的下套,就等着她回应。 董俪珺不得不点头回道:“小喜,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 宋喜立即道:“好,既然是一家人,那你对董媛什么样,就得对我什么样。” 董俪珺应声:“那是自然的,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说罢,不待宋喜回答,她径自瞥了眼一旁的紫砂壶,开口道:“你想要这个壶是吧?我们不要了,给你装着,阿姨送给你。” 宋媛拽了下董俪珺的手臂,“妈,你干什么啊?她不会领咱们的情。” 宋喜眼底划过嘲讽,董俪珺的一句‘送给你’,更是让她觉着当众受辱,强忍着想动手的冲动,她缓缓勾起唇角,微笑着回道:“一个壶而已,不用你送,我自己买的起,你把我爸放在你这儿的卡还给我就好。” 此话一出,宋媛立即脸色一变,俨然是被踩到底线。 董俪珺也没想到宋喜会这么说,当场一愣。 早在见宋元青第一面的时候,他就跟宋喜说过,叫她去找董俪珺,她那里有一张银行卡,卡上的钱足够她在外面开销,那时候宋喜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哪里会在乎什么钱? 等到第二次见宋元青,又是一个月之后,他问她跟董俪珺联系了没有,宋喜看他憔悴的模样,怎么忍心告诉他,打从他出事儿之后,董俪珺母女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别说露面,就是一个电话都没有。 宋喜只能推脱自己忙,还没空去找她要卡。 要说宋元青这辈子最最糊涂的事儿,就是相信了董俪珺的‘贤良淑德’,儿时的宋喜觉着特别的不可置信,宋元青英明一世,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女人? 等到后来,她慢慢长大,也开始学着爱上一个人,然后不幸的知道,这个世上再聪明的人,都会有猪油蒙了心的时刻,相不相信不是看眼睛,是看心里怎么想。 宋元青愿意相信董俪珺,这是他心头上的自我设定,宋喜不愿去打破他心中美好的假象。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放过董俪珺跟宋媛,今儿仇人见面,宋喜忽然想到那张卡,再一看董俪珺跟宋媛的表情,宋喜几乎立即就反应过来,这张卡是她们母女二人肆意妄为的资本,一个小九万的壶,可以眼睛不眨一下的说买就买,可见她们手里还有多少钱。 三人六目相对,最后还是董俪珺眼珠略微一晃,佯装刚想起来的样子,出声回道:“啊,是,你爸是有一张卡放在我这里,我今天出门没带,等我回去找给你。” 宋喜说:“那你今天带了哪张卡?带哪张就给哪张吧。” 她太聪明,或者说是太气愤,但凡董俪珺跟宋媛有点儿良心,她也不会拉下脸当众给她们难堪。 宋喜是个极要面子的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她心知肚明,有些人太能欺负人,她若是放过她们,都对不起宋元青一铺心思的信任。 所以她今天豁出去了,就算当一回财迷又如何?那是她家老宋给她的东西,她就算扔了,也绝对不会让董俪珺跟宋媛再占半毛钱的便宜! 金钱,永远是试探这世上感情最直接而犀利的办法,但见董俪珺脸色一变,笑容也挂不住,似笑非笑的回道:“小喜,这是外面,有什么话我们私下里说。” 宋喜道:“就是当着外人的面,才看看你做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么漂亮,九万的壶,你说刷就刷,卡呢?” 董俪珺别开视线,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包带,像是生怕宋喜抢她的钱。 宋媛眼底的神情特别复杂,似是很想要面子,可偏偏又没有底气,被宋喜当众戳穿,一如被扒光示众的小偷。 恼羞成怒,她拉着董俪珺就走,这回董俪珺也不敢做作了,三十六计先跑为上。 宋喜见状,本能的一步横跨出去,伸手拦住董俪珺,其实她没有想去抢包,是包正好撞到她手上,刹那间,董俪珺反应极大,一边护着包,一边用力的推了宋喜一把。 宋喜始料未及,往后一个踉跄,伸手一扫,正好碰到什么东西,耳畔是两名店员的惊呼声,她们作势上前,但显然为时已晚。 宋喜人还没等站稳,破碎的声音已经传入耳中,刹那间,整个文玩店都安静了。 宋喜扭头看了眼脚边,三四块儿大的碎片,隐约还能看出是一个茶壶的形状。 董俪珺护着包,警惕的望着宋喜方向,宋媛也是眼带意外,完全没想到的事儿。 大约过了五秒钟,其中一名店员赶紧上前,蹲在宋喜腿边,想伸手去拿,但是无从拿起,另一名店员看向董俪珺,出声道:“这是李碧芳大师的梅花紫砂壶,要四十六万,你们打破要赔的!” 董俪珺眼睛一瞪,宋媛立即说道:“是她撞的,你们找她去,跟我们说什么!” “妈,我们走。”宋媛拉着浑身紧绷的董俪珺,作势往外。 店员自然不肯,拦着说:“报警,赶紧报警。” 宋媛正在跟店员理论,中途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是祁丞打来的。 她立即蹙眉对店员说:“用不着报警,我们不是赔不起!” 说罢,她扭过身去接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就变了副脸色,委屈的说:“你在哪儿?你能来一趟银茂吗?” 祁丞问:“怎么了?” 宋媛红着眼眶说道:“宋喜打破一个四十六万的紫砂壶,她不赔,我跟我妈这里也没有这么多钱。” 祁丞,“……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她一转头,微扬着下巴,看向对面的宋喜说:“我叫我男朋友过来,你放心,他给得起这份钱,我只想告诉你,就算不花你爸的钱,我跟我妈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第229章 撑腰 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宋喜想拿起地上的茶壶碎片,划烂宋媛的嘴。 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如此恶毒,十几年的庇护跟养育之人,换来的不仅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而是墙倒众人推。 宋家倒了,谁来推一把,宋喜都能忍,却唯独董俪珺跟宋媛不可以! 气到极处,宋喜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只一眨不眨的盯着宋媛看,她漂亮的瞳孔中浸染着太多情感,而最赤裸裸的,就是仇恨和杀之后快。 宋喜是什么样的脾气,董俪珺跟宋媛心知肚明,哪怕是没有了宋元青的庇护,她们依旧忌惮,这就是她们娘儿俩骨子里的卑微感,哪怕是小人得志,依旧摆脱不了小人的本质。 董俪珺被宋喜一言不发的模样吓着了,回神之后,一手紧拽着包,另一手去拉宋媛,蹙眉道:“怎么说话呢?他也是你爸!” 宋媛紧抿着唇瓣,用尽全力想要不服输的回视宋喜,她心中想到,宋元青不是她爸,一直都不是。 两人对视不下十秒,最后是宋喜冷眼勾起唇角,开口说道:“是你们逼我的。” 她这句说的很轻,却足以让董俪珺跟宋媛心底一颤,头皮发麻。 她们不晓得宋喜要干嘛,只见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之后被接通,宋喜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媛,嘴上说着:“治笙,我在银茂楼上的明月斋,你来一下吧。” 宋媛跟祁丞打电话,都是询问的口吻,还生怕他不来,所以把宋喜搬出来。 反观宋喜给乔治笙打电话,言简意赅多了,吩咐就好。 电话另一头的乔治笙正在车上,看到宋喜打来电话,心底还纳闷儿,接通之后,她叫了句‘治笙’,他脑子翁的一下,还以为她神经了,不过很快,他马上便反应过来,她那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十分钟,我在附近。”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乔治笙沉着脸对开车的元宝说:“去银茂。” 元宝从后视镜往后瞄了一眼,“怎么了?” 乔治笙没解释,只说:“有事儿。” 元宝道:“那何昌林那边?” 乔治笙道:“你就说我家里有急事儿,回头亲自打给他。” 元宝闻言,心底有了计较,不晓得突然出了什么急事儿,关键什么急事儿要去商场里面解决? “要我陪你去吗?”元宝问。 乔治笙说:“不用。” 他说不用,元宝便不再说其他,车子在前方临时更改路线,往银茂方向开去。 宋喜打给了乔治笙,宋媛马上眼带惧色,像是怕极了他,董俪珺也从宋媛口中听说,宋喜现如今跟乔治笙在一起,乔治笙是什么人?没见过也听说过。 董俪珺是很害怕,但她女儿的男朋友也不是普通人,以前就要处处看宋喜脸色,凭什么现在还要矮人一头? 拉住宋媛的手,董俪珺用力握了握,似是在说:不要害怕。 宋媛如今是赶鸭子上了架,本想说找祁丞过来,挫一挫宋喜的锐气,谁料宋喜竟然直接打给了乔治笙? 她以为宋喜定会觉着家丑不可外扬,不愿其他人知道。 但她还是不懂宋喜,宋喜的要面儿分轻重缓急,如非必要,她当然不会找到乔治笙头上,可如今人家都骑在自己脖颈上面拉屎了,她要是再不把那尊活阎王请出来,岂不是坐以待毙? 丢人?左右今天的人已经丢了,但结果,她不能输。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一身黑衣的乔治笙率先出现在明月斋门口,宋喜看到他走来,心底竟然刹那间有种宽慰到想哭的冲动。 店员上前打招呼,乔治笙面无表情,径直向宋喜走来。 宋媛瞧见乔治笙,本能的别开视线,大气儿都不敢喘。 来到宋喜身边,乔治笙瞥了眼地上的茶壶碎片,随即看着她问:“怎么了?” 虽然还是面色寡淡,但语气却是鲜少的温和。 宋喜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热血翻涌,数秒之后,下巴微抬,示意董俪珺的方向,“她推我,我不小心把茶壶打破了。” 乔治笙还没等出声,宋媛几乎下意识的接道:“我说了不用你赔。” 闻言,宋喜冷眼扫向她,乔治笙也是阴测测的看向宋媛,宋媛强撑着,但却怎么都不敢跟乔治笙对视。 掏出钱包,抽了一张卡出来,乔治笙把卡递给店员,话却是对宋媛说的:“谁打破的谁来赔,又不是赔不起。” 店员终于看到有个人掏卡,赶紧接着,顺便报上这个壶要四十六万。 乔治笙淡淡道:“没密码。” 店员神色复杂,应声后立即去刷卡。 待到店员走后,乔治笙的视线转而落在董俪珺脸上,薄唇开启,声音冰冷的说:“道歉。” 董俪珺下意识的抬起头,满眼错愕。 宋媛也是眼睛一瞪,没想到乔治笙在这儿等着呢。 乔治笙不笑起来有多恐怖,宋喜这种胆子大的人都害怕,董俪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时间连怎么发声都不会了。 几秒过后,宋媛开口道:“是宋喜先对我妈动的手,我妈不过是不小心推了她一下,我也说过壶钱我们来赔,是她一直在咄咄逼人。” 乔治笙面不改色,唯有目光阴沉,声音平静却冰冷的回道:“不小心?那我也不小心一下,打你一巴掌,再赔你钱,你看怎么样?” 宋媛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即便她跟乔治笙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可她就是害怕他。 乔治笙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说得出做得到。 董俪珺不愿让自己女儿受屈,当即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出声接道:“的确是我不好,我不小心推了小喜,小喜,对不住了。” 宋喜看都不看她一眼,本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该给的台阶都给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谁料乔治笙忽然开口对宋喜说:“你去‘不小心’推她一下,咱们就两清了。” 此话一出,别说董俪珺跟宋媛,宋喜心里都是一愣。 三秒过后,宋喜侧头看向董俪珺,宋媛像是生怕宋喜会动手,当即闪身挡在董俪珺面前,蹙着眉头,提高声音道:“宋喜,你敢!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第230章 欺负你全家 原本宋喜还没想过分,可既然过分的人都在振臂高呼别人过分,她要是不过分一下,真对不起这个过分的‘屎盆子’。 迈步上前,宋喜直奔宋媛跟董俪珺而去,宋媛将董俪珺挡在身后,满眼的警惕跟防备。 宋喜来到两人面前不足一米远的距离,站定,伸出手,“把我爸的卡还给我。” 宋媛怒目相视,董俪珺则炸了毛,当场翻脸,扬声回道:“没卡!我从来没听过你爸给你留了什么卡,你不要随便找个借口就想搜刮我们孤儿寡母,你们这不欺负人嘛!” 说完,马上奉献一段孟姜女哭长城般,教科书级别的冤屈大哭。 宋喜眉头一蹙,眼底尽是厌恶跟丢人现眼。 董俪珺这么一哭,不仅店员全都看来,就连店外一走一过的人,也都是驻足观望。 正赶上店员过来还卡,乔治笙冷着脸道:“把门关上。” 店员迫于乔治笙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场,他说什么,她本能的点头应下,正跑去外面关门,祁丞也随之赶到。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暂时…” “找人。”祁丞闪身进来。 一眼瞥见乔治笙也在,祁丞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诧色,随之转化成戏谑。 迈步朝宋媛方向走去,祁丞出声问道:“什么事儿,怎么闹成这样?” 看到祁丞来了,宋媛当场眼眶一红,委屈之意昭然若揭,却偏偏不言语,活像是乔治笙联合宋喜把她们娘儿俩怎么样了。 祁丞顺势看向对面的乔治笙,“七少也来了,多大的事儿,能劳你大驾?” 乔治笙阴沉着面孔,毫不遮掩心底的不爽,出声回道:“喜儿叫我过来一趟,我也以为多大的事儿,结果是老的老的还为老不尊,小的小的忘恩负义,一对儿白眼儿狼,幸好我来了,不然谁知道喜儿要受多大的委屈?” 这话说的,不仅当众给董俪珺和宋媛难堪,就是连祁丞的脸,也一块儿打了。 果然,对面三人脸色皆是难看,祁丞也没了笑意,眼底多了几分不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的说:“我能理解七少护女朋友心切,但这话,未免太难听了吧?”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宋媛是我女朋友,宋太太是我女朋友的妈妈,小辈儿吵架,还是不要牵连长辈的好。”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回道:“该姓什么就姓什么,百家姓里面这么多,你们偏偏看上一个宋,这是什么毛病?” 此话一出,顶的祁丞面色更加难看,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 宋喜简直要在心里给乔治笙拍手叫绝,知道他说话难听,只不过是对她,第一次听见他怼她的仇人,不要太爽快。 宋媛瞧出乔治笙非但没给祁丞面子,反而连祁丞也给撅了,眼球稍微一晃,她赶紧出声说:“乔先生,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儿,我们私下解决就好,不需要你跟祁丞伤了和气。” 乔治笙冷眼一撇,视线落在宋媛脸上,尽是嘲讽的口吻回道:“谁跟你是一家人?” 宋媛当场脸色一白,如鲠在喉。 祁丞彻底冷下脸,开口说:“七少没必要为难我女朋友吧?” 乔治笙呛茬回道:“谁为难我女朋友,我就为难谁全家。” 全家,管他男朋友还是妈,一个都不放过。 宋喜发誓,她以后再也不偷着骂乔治笙了,就冲今天他这么给力的份儿上,她就算吃点儿亏,让着他好了。 乔治笙步步紧逼,谁的面子都不给,祁丞思忖片刻,唇瓣开启,他看着乔治笙,试探性的说:“那七少是什么意思?怎么个为难法?” 乔治笙淡淡道:“看喜儿,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闻言,祁丞将目光落在宋喜脸上,乔治笙不好说话,她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想着,祁丞开口说:“宋小姐,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的,我绝对不跟你讨价还价,你且当给我一个面子,毕竟是在外面,没必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宋喜是个识大局的,今天乔治笙肯赶来救场,她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好因为私事儿真的叫他跟祁丞撕破脸,做做样子也就罢了。 唇瓣开启,她面色平静的回道:“祁先生说得对,如非必要,我们都不愿意丢人现眼,有些人推我打破的茶壶,我们已经赔了,之前的事儿我也不想追究,现在我只想要回我自己的东西。” 说着,她目光落在董俪珺身上。 董俪珺躲在最后面,早就没了哭声,此时话锋一转,宋喜还是把矛头指向她,她明显的神色慌张,伸手去拉宋媛。 祁丞见状,声音不大的问道:“你们拿了什么?” 这话是对宋媛说的。 宋媛脸色也很难看,一时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数秒过后,宋喜眼带嘲讽,嗤声说道:“祁先生,你女朋友跟她妈拿了我的一张银行卡,迟迟不肯还给我。” 话音落下,还不待祁丞开口,宋媛立即瞪眼否认,“我们没有!” 说罢,她又可怜巴巴的望着祁丞道:“是她故意敲诈我们,我妈从来没拿过什么银行卡。” 宋喜眉头轻蹙,已经不能单单用厌恶来形容这对母女的恶心。 关键祁丞还真就相信,只见他侧头看向宋喜,淡淡道:“宋小姐有什么凭证吗?” 宋喜哑然,可能她输就输在要脸,如果是别人从她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她一定二话不说就还了,可这年头往往是不要脸的人才活得更加肆意畅快,因为没有心,所以压根儿不存在什么愧疚负罪。 正当她气到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身后传来乔治笙惯常冷漠的声音,“她说有就有,要想不给,你们拿出没有卡的凭证。” 董俪珺跟宋媛从头至尾不敢就卡的问题吱声,祁丞看向乔治笙,过了几秒,似笑非笑的说道:“七少可真会难为人。” 乔治笙道:“因为给你面子,我才跟这儿废话这么久,今天要么把卡拿出来,要么谁都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宋喜心底一颤,第一次听人威胁人还威胁的这么理所应当,叫他过来,本意是想不被欺负,可如今一看,乔治笙在,岂止是不会被欺负,他还要反过来欺负别人呢。 第231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祁丞看着乔治笙,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单纯的为了宋喜?还是为了给自己下马威?亦或是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乔治笙目光幽深,气势凌人,神情中多少还带着几分不耐,似是好脾气已经到了头,分分钟要动真格的架势。 片刻过后,终是祁丞别开视线,侧头看向垂着头的宋媛,出声问:“到底拿没拿别人的卡?” 说完,似是怕宋媛否认,到时大家谁都下不来台,祁丞又补了一句:“我没短过你钱花,别为了置气,让人以为你们见利忘义。” 这话暗地里是提醒,提醒宋媛别再硬抗,其实祁丞大抵猜的到,宋喜这种从小长在蜜罐里的官二代,等闲不会为了缺钱而去敲诈继母,除非是真有其事,而且他早就知道宋媛的精,只不过碍着面子,大家都不说破罢了。 宋媛确实聪明,也听出祁丞话语中的暗示,可是,那么一大笔钱,董俪珺当做命根子一样,总说这是她以后出嫁的嫁妆钱,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被宋喜拿走,别说她不服,董俪珺也不肯的。 可是,不把卡交出来,看样子宋喜跟乔治笙都不会轻易作罢,到时祁丞能不能保她们娘儿俩…… 短暂的几秒权衡,宋媛红着眼眶,故作委屈的回道:“爸爸是放在我妈这里一张卡,说是等小喜跟我结婚的时候,给我们当嫁妆用的,既然小喜信不过我妈,也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哽咽,宋媛拉了拉董俪珺的胳膊,暗中使劲儿,“妈,你现在就把卡里一半的钱转给小喜,别让她以为我们贪了她的钱。” 董俪珺在认识宋元青之前,所托非人,老公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就差把老婆孩子一块儿卖了换钱,她是穷怕了,关键身边人都在说,她长的这么漂亮,本应该嫁的很好,就算当不成凤凰,当个孔雀也行,可谁料最后活得不如山野间的草鸡。 直到搭上了宋元青,她百般伪装,千般掩饰,终于将自己成功‘改造’成贤妻良母,也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市长太太,所以为了眼下的这份锦衣玉食,哪怕面对宋喜偶尔的不爽跟针对,她也全能忍下。 可谁料想,宋元青这么高的官职也会有落马的一天,一瞬间,她什么荣耀都没有了,只剩下钱,宋喜从未把她当做亲人,她也只有宋媛这么一个亲生女儿,钱不留着给宋媛,难道还要还给宋喜? 听到宋媛说要还回去一半,董俪珺本能的蹙眉,眼露排斥,宋媛用力捏着她的胳膊,声音不大的说:“妈,我们不吵了,让外人看笑话。” 董俪珺看到宋媛眼底的神情,纠结再三,终是垂下视线,开口回道:“好,既然媛媛都这么说了,你把卡号给我吧,我转一半给你。” 宋喜看着她们娘儿俩事到如今还在想方设法的抠钱,心底一如被人重击一掌,满口的血腥气息,她真替宋元青不值! “我爸说这张卡是我的,不是说一半是我的,你们听不懂话?”宋喜彻底冷下脸,因为气急,伤急,声音中难免带着几分发抖和轻颤。 宋媛看向宋喜,同样是被逼到绝路的模样,眼带恨意的回道:“宋喜,你爸也是我爸!你从没把我跟我妈当成是一家人,现在爸爸出事儿,你还合着外人倒打一耙,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你要是把我逼急了,今天我一毛钱都不给你,有本事你去告我,只要你不嫌丢人,我奉陪到底!” 今天宋喜总算是见到了人心的丑恶与黑暗,以后说黑色,形容那种很黑很黑的颜色,就直说宋媛的心,那她一下就能感觉到。 成年在医院工作,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见惯世面的人,可今儿这一遭,直接刷新了宋喜对人性的理解下限,原来,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可能是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宋喜脸上无波也无澜,就连内心都是诡异的平静。 正跟原地木呆呆的站着,忽然头顶一麻,慢半拍,宋喜余光瞥见乔治笙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他左手搭在她头顶上,揉了揉,声音温柔的安抚道:“吓坏了吧?真就有人舍命不舍财。” 说罢,他转而看向狗急跳墙的宋媛,面色冷淡,口吻冰冷的说道:“你看清楚,宋喜是我的人,于她而言,你们才是外人,今天当着我的面儿,你们都敢这么欺负她,我忽然很想跟你们新账旧账,一起算算。” 乔治笙真正狠起来的样子,宋媛没见过,董俪珺没见过,就连宋喜也没见过,但祁丞却知道,这一瞬间,他清楚从乔治笙的眼底看到了那种不见血不撒手的疯狂,心底一惊,祁丞马上道:“七少,不必跟女人一般见识,宋小姐的卡里有多少钱,我来转。” 乔治笙冷眼瞥了下祁丞,是真的动了怒,所以丝毫不给面子的回道:“你觉着我缺钱吗?” 祁丞喉结微动,一时间难以接话。 宋媛跟乔治笙隔着一米远,但却被他身上散发的煞气给吓着了,没见过阎王爷,但总听说过,正迟疑着要不要赶紧把卡还了,毕竟钱再重要,没命花也是白搭,想着,乔治笙忽然冷眼朝她看来,宋媛立即呼吸都不敢,吓得浑身紧绷。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卡还给她。” 乔治笙并没有说不还之后的下场,但这一刻,宋媛清楚感觉到后脖颈一凉,像是有人架了把刀在上面。 太害怕,宋媛眉头轻蹙,一大滴眼泪从眼眶中滚落,她急着去晃董俪珺的手臂,心底在说,快把卡给他。 董俪珺哪里想给,这可是她十几年来唯一攒下的东西,如今人没了,钱再没了,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祁丞见状,是真心厌恶,忍不住出声催促,“阿姨,是别人的卡就还给别人,我们又不缺钱。” 他祁丞的女朋友和女朋友的妈,被人当众堵着要钱,祁丞脸上也无光,他都后悔过来趟这摊浑水。 宋媛再次晃了晃董俪珺的手臂,找回声音,压低嗓音道:“妈,给她!” 宋媛如此说,祁丞也如此说,董俪珺惨白着一张脸,终于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宋喜的时候,目光中尽是毒怨。 第232章 心情一如过山车 宋喜毫不避讳的回视着董俪珺,对方眼底毒怨,宋喜就故意露出恶有恶报的神情,抽回卡,她内心坦荡,无需愧对。 乔治笙对宋喜道:“出门右走有atm机,去看看。” 宋喜暗道丫太鸡贼了吧?竟然当众让她去查钱,这种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架势……她喜欢。 问了密码,宋喜扭身走了,董俪珺应该是心疼极了,握着宋媛的手,垂下视线,当即掉了眼泪,宋媛何尝甘心,可面对乔治笙,就连祁丞也要避让三分,更何况是她们? 祁丞面对乔治笙,不冷不热的说道:“七少对宋小姐的心意,今天我总算是大开眼界。” 乔治笙同样的口吻,又多加了三分嘲讽,开口回道:“你今天才知道?我向来帮亲不帮理。”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他们,哪怕宋喜不占理,他乔治笙也可以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祁丞但笑不语,眼底有不爽,但却又无可奈何,没错,这就是乔治笙,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他掌控的世界里为所欲为。 宋喜出门走了十来步,站在一台atm机前,卡插进去,输密码,很快,屏幕上显现出一长串的数字,宋喜乍一看竟是没能看出位数,心中默默地一数,个,十,百,千,万……三千万还有个一千多块的零头。 宋喜生怕自己数错了,又重新默数了一遍,没错,的确是三千万。 宋元青的工资自然没有这么多,但这些年他也有私下投资一些实业,这些虽然不被公开允许,但比起那些直接贪污受贿的,宋元青也算是拿的清白钱。 抽回卡,宋喜掉头往回走,她不知道这段时间,董俪珺跟宋媛拿着这张卡挥霍了多少,总之,这是宋元青半生的积蓄,能拿回来,已是大快人心。 回到店里,宋喜对上乔治笙看来的目光,她略一点头。 祁丞见状,看着乔治笙说:“现在卡也还了,七少可以让她们走了吧?” 乔治笙面不改色,一言未发,当真是一个字都懒得跟他们讲。 祁丞憋着气,率先抬脚往外走,宋媛很怕乔治笙,一秒钟都不愿跟他同处一室,马上拽着微微发颤的董俪珺快步向外。 终于不用再看见不想看的人,眼不见为净,宋喜暗自舒了口气。 乔治笙偏过头,视线落在远处的店员身上,店员见状,咻的垂下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乔治笙走过去,对着店长打扮的人说:“今天的监控调出来,全部删掉。” 店长原本想说,这不符合规矩,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好,我现在调。” 当着乔治笙的面,店长把从宋喜出现,一直到刚刚的画面全都删了,乔治笙这才领着宋喜出了店门。 宋喜琢磨着怎么开口,从哪儿开始感谢,贸然把他叫来,他会不会又不高兴? 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遵旨,宋喜侧头挤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主动道:“你怎么想到让店员删监控录像?我都没想到。” 乔治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不辨喜怒的说:“阮博衍的店。” 宋喜美眸微挑,阮博衍的店? 怪不得呢,原本她以为乔治笙怕视频流出,让外人看见不好,如今一看,他是怕阮博衍看见。 眼神转了几转,宋喜慢半拍回应:“哦,那更不好意思了,耽误他这么久的生意。” 说到这里,宋喜又想起一茬,抬眼看着乔治笙说:“你卡号多少,我把钱转给你。” 这话问的乔治笙心底一愣,暗道什么钱,紧接着想起那个茶壶…… 眼底闪过愠色,他忍不住口吻嘲讽的说:“果然是有钱了,说话都财大气粗的。” 宋喜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欠债还钱,他不高兴什么? 被噎的一时间无法应对,宋喜只好默默地别开视线,心底不舒服是有的,但也没生气,毕竟习惯了嘛。 乔治笙却有些后悔,说好了男人大气点儿的嘛,也怪她,没事儿闲撩扯。 两人继续往下走,过了会儿,乔治笙主动开口道:“持卡人是你爸的名字吗?” 宋喜顿了顿,随即应声:“应该是吧,密码都是我爸的老密码。” 乔治笙说:“赶紧把钱转出来,保不齐那俩人回头又出什么幺蛾子。” 宋喜道:“网上一天最多转五万,银行柜台如果大额转款,也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原件,我怕不那么容易。” 如果容易的话,董俪珺母女早就换卡了。 乔治笙闻言,似是开玩笑,随口说了句:“看来你爸还没少给你攒。” 宋喜面色无异的回道:“卡里还有三千万出头,我爸以前也会以其他人的名义投资一些实业。” 乔治笙心底着实意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出声问:“干嘛跟我说?不怕我抓你爸的把柄?” 宋喜一脸平静的回道:“没想过,你要想抓我爸的把柄,有千万种办法,我只记得你今天替我出头,解了我的心头大患,我会一直记着你今天的情,以后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句话,我一定帮你。” 她相信他,相信他不会趁人之危,这点连乔治笙都没想到,毕竟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她这么说,他心情还是特别好的。 喜悦不显于形,乔治笙没事儿人的样子,不冷不热的道:“算你分得清里外拐。” 宋喜刚想说,她一直分得清,可话到嘴边,她仔细琢磨了一下…里外拐,乔治笙的意思,是他跟她是里喽? 乔治笙也是后知后觉,立即觉着不妥,岔开话题道:“我回公司,你要去哪儿自己走。” 宋喜张开嘴,动了一下才道:“哦,那你路上小心,我回家。” 乔治笙总觉着尴尬,不以怼结束的对话不完美,所以他愣是挤了一句,“一大早上出来也不知干嘛的,什么都不买,还惹一肚子气生。” 宋喜偷着撇撇嘴,往前走了三步,忽然原地站定。 乔治笙慢一点儿停下,侧头看向她。 宋喜一脸后知后觉的表情说:“我想起来了,我买了东西,放在明月斋了。” 乔治笙看着她,眼神是明显的嫌弃,果然,几秒过后,他沉声道:“自己拿去,我走了。” 第233章 合伙糊弄人 宋喜看着乔治笙转身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掉头原路返回。 乘自动扶梯上楼途中,宋喜手机响起,拿出来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乔治笙。 划开接通,宋喜纳闷儿,“喂?” 乔治笙说:“你一会儿拿完东西直接去趟银行,持卡人不可能是你爸,不然银行早把账户冻结了,估计是你的名字。” 宋喜愣住,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几秒过后,宋喜应声:“好,我待会儿就去。” 乔治笙那边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挂了。 宋喜嘴角一抽,丫还真怕浪费电话费,她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 半小时后,宋喜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站在路边拦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陌生号码。 接通,宋喜‘喂’了一声。 对方是个女的,听声音年纪也不大,礼貌问道:“您好,请问是宋喜宋医生吗?” 宋喜道:“我是,您是?” “我是新锐娱乐旗下记者,宋医生,现在方便占用您一些时间吗?我们想就您前天冒雨抢救病患的事迹做下语音采访。” 宋喜回道:“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在外面,一个小时之后可以吗?” 对方应的很痛快,相约一小时后再打来。 挂断电话,宋喜乘车回家,活了二十六年,一直都是高调做事儿低调做人,论采访,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为此宋喜特地洗个澡,又喷了个香水,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候。 女记者的电话如约而至,宋喜内心多少有些小紧张,不是怯场,是怕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够完美,放出去岂不是丢面儿? 采访中途,宋喜手机‘嗡’的一声,她定睛一瞧,是进来一个电话,上面显示着‘s’字样。 乔治笙打来的电话,宋喜是本能就要接的,但是转念一想,这边可是在线采访啊,她总不好跟记者说等一下吧? 想着,她还是硬着头皮装没看见,继续采访,不过到了后来,她明显的话少,心里惦记着不接他电话,别不是有什么急事儿,人家刚那么敞亮的帮过她,她回头就翻脸不认人,不地道。 这边刚刚采访完,宋喜立即给乔治笙打过去,前后差不多隔了十六七分钟的样子。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宋喜主动道:“你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这边在采访,不好接。” 乔治笙问:“什么采访?” 宋喜回道:“就是那天早上下雨救了个心脏病患者,院里让我配合一下,接受记者语音采访。” 乔治笙似笑非笑,似揶揄非揶揄的说:“还成名人了。” 宋喜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没有,我也不想,这不是赶鸭子上架被逼的嘛。” 如果没有卫生局那边的压力,她真的不会接受这个采访。 “哦,对了,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宋喜问。 乔治笙说:“你去银行了吗?卡是不是你的名字?” 宋喜眼神一慌,“我忘了……” 乔治笙:“……你是看不上卡里那点儿小钱吗?” 听着他充满嘲讽的话,宋喜微微蹙眉,出声回道:“我现在去一趟银行。” 乔治笙说:“你在家?” “嗯。” 他说:“车库里的车,钥匙就在车上。” 宋喜闻言,心底一暖,本能的勾起唇角,“谢谢。” 乔治笙不苟言笑的说:“别蹭到我的车。” 宋喜说:“放心,我车技可以。” 乔治笙不以为意的模样,她没看见,挂断电话,明确的说,是被他挂断电话,宋喜心情愉快的起身收拾,随即下楼去车库拿车。 宋喜在这边住了好几个月,平日里都不怎么来车库这边,今天更是第一次进来,车库按照别墅面积匹配,可以放五辆私家车,她见过乔治笙开添越和揽胜,都是低调的黑色,今儿再一看,他是真心喜欢黑色,一排各种牌子的豪车,清一色的黑。 宋喜选车的理由很简单,挑一个最最低调的,最后她把一百多万的保时捷卡宴开走了。 在去市区的路上,宋喜打后视镜里看到车后有一辆橙红色的兰博基尼,要怪就怪这颜色太刺眼,宋喜想不注意都难,再仔细一瞧,嚯,这不常景乐的车牌号嘛。 偌大的夜城,怎么走哪儿都能撞见他?宋喜几乎立刻竖起全身防备,第一个反应就是千万不能让他看到开车的人是谁。 正想着,身后传来嘀嘀的喇叭声,很显然,常景乐也认出乔治笙的车牌号,正在向他发来友好慰问。 眼看着前方红灯转绿,宋喜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快速驶出,眨眼间落同一水平线的其他车十米不止。 常景乐见状,马上跟上去,与此同时,拿出手机打给乔治笙。 乔治笙接通,心情不错,所以破天荒的说:“干嘛?” 常景乐道:“我还想问你干嘛,你没看见我在你后面,开那么快你偷情去?” 乔治笙神色一变,不过两秒钟,他立即猜出前因后果,避重就轻的说:“你不在单位上班,在外面晃悠什么?” 常景乐道:“嗐,我那班就是养老的,在那儿待一天,我感觉自己要老十岁。” 说罢,不待乔治笙回答,他继续说:“你丫能不能降下车速再跟我说话?开车打电话很不安全的。” 乔治笙翻了一眼,暗道他坐在办公室打电话,安全的不能再安全。 “你不用追,追不上的。”乔治笙不冷不热的说了句。 常景乐‘啊?’了一声:“你挑衅我?” 乔治笙无语,作为兄弟,他能说的就到这儿了。 挂断电话,这事乔治笙对常景乐安全的最后尊重,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 常景乐觉着今天的乔治笙很奇怪,说不上是心情好还是怎么着,莫名的讨厌中还带着点儿小温柔。 踩下油门,他打算追上去一探究竟。 宋喜从后视镜中看到穷追不舍的橙红色跑车,唯有叹气,轻轻摇了摇头,她一个左拐,把车子往岔路方向开去。 十五分钟后,乔治笙接到宋喜打来的电话,她说:“刚刚路上碰到常景乐,但他没看见我,他一直在我身后,我刚把他甩开。” 乔治笙正欲开口,常景乐的电话打进来,他说:“知道了,我接个电话。” 宋喜挂断,乔治笙切了常景乐的电话,刚一接通,常景乐就气急败坏的说:“乔治笙你什么意思?!” 乔治笙一听,这么气急败坏,不由得问:“怎么了?” 常景乐说:“没你这么欺负人的啊,光天化日的,打谁脸呢?” 第234章 他一好,所有人都不好了 乔治笙说:“谁打你脸了?” 常景乐气鼓鼓的道:“你,就你!我都降下车窗喊你了,你丫还装没听见,要不是卡一红灯,我能让你甩下?” 乔治笙脑补了一下画面,常景乐跟宋喜后头追得发燥,可能最近只隔大半个车身,以常景乐的脾气,车追不上,他一定会降下车窗,探头扯脖子喊,宋喜听到他的动静,只能把他甩得更远……哎,想想都心酸。 暗自叹气,乔治笙道:“我说了让你别追。” 常景乐还燥着,蹙眉急切的说:“你丫今天很奇怪啊,感觉跟见鬼了似的…” 顿了顿,他忽然道:“你车上是不是有别人?” 乔治笙肯定常景乐什么都没看到,心情放松,口风很紧的回道:“你说呢?” 常景乐说:“你车上不会坐了个女人吧?” 乔治笙淡淡道:“我觉着你不去当狗仔,真浪费了一颗八婆的心。” 常景乐反应很快,“你别跟我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车上到底是谁呢。” 乔治笙不以为意中多了几分浓浓的嘲讽,“谁让你没看见了,有本事追车啊。” 常景乐一哽,随后狗急跳墙,出声道:“你别逼我去交通队调监控!” 乔治笙更加不屑,“你去吧,我倒要看看谁敢给你查我的车。” 常景乐,“……你行,你等着!” 乔治笙最瞧不起这种‘你等着’的人,有种别等,直接挂断电话,他不自觉的唇角一勾,也不晓得是在笑气急败坏的常景乐,还是在笑把常景乐气成如此模样的宋喜。 还没完全回神,房门被人敲响,不多时,一名海威的高层疾步走进来,不敢直视乔治笙的脸,男人只匆匆一瞥,随即不无忐忑的口吻说道:“乔总,我刚接到泰国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今早靠岸的钢材 出了些小问题,现在泰方那边拒签。” 乔治笙低头翻看文件,声音惯常淡漠的道:“问题就问题,没什么大小之分,能不能解决?” 高层赶紧应声,“可以解决,我已经联系国内工厂,加班加点儿保证四十八小时内再出一批货,泰方那边的货我们接回来,也可以马上找到其他下家,总利润不会下滑,只是时间上紧急了些。” 乔治笙依旧头都没抬一下,径自道:“哪一环节出现问题,让负责人出钱给工厂工人加班费。” “是,我知道。” 偌大的办公室,静悄悄。 五秒过后,乔治笙眼皮一掀,看着面前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男人问:“还有事儿?” 男人摇摇头,“没了。” 说完,愣了片刻,男人马上回神,“您忙,那我先出去了。” 掉头离开办公室,房门合上,男高层抬起头,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掌心都潮了。 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他迈步走向总裁一助办公室,男助理看见他,笑着打招呼,“高主管,有什么事儿吗?” 男高层进门后,神秘兮兮的关上门,看着助理道:“乔总今天有什么喜事儿吗?” 他这么一问,倒是把助理给问懵了,顿了顿,不答反问:“怎么了?” 男高层道:“今天海外部的一笔单子出了差错,我是提头来见的,谁料乔总只是让出错环节的主管罚薪给工人补贴加班费,竟然都没发飙!” 他表情中带着至今都不敢相信的深切疑问,仿佛在忌惮乔治笙此刻没发飙,会不会其他时候,突然秋后算账。 闻言,男助理不淡定了,先是用力思考,紧接着翻开厚厚的记录档案,边翻看边道:“今天也么什么喜事儿啊……” 男高层伸手松了松领带结子,一副自求多福的神情说:“你可记仔细了,别回头忘了什么,乔总…”伸手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男助理脖子一凉,赶紧起身道:“我去问问二助跟三助。” 乔治笙的心情,常年到辈子处在难以相处的阶段,他要是难相处,这才是平安无事,他若是好相处……身边的人全都坐不住,生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砍头前的好饭。 然而乔治笙本人并没有觉的哪里有不同,用他自己的话说,其实他很好相处。 晚一点儿的时候,乔治笙离开公司去外应酬,对方是乔顶祥的好朋友,今年也近七十了,老爷子大热天非要出来打高尔夫,虽说一路有车,下来还有人打伞,但毕竟温度在这儿呢,乔治笙热得心烦,没好意思说,都这岁数了,少遭点儿罪不好吗? 坐在高尔夫球车上往下一处移动,中途乔治笙放在裤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了眼,是一条短信,宋喜发来的。 乔治笙点开一看,上面简单的一句话:持卡人的确是我,钱已经转完了。 乔治笙看到这段话,心底的第一个反应是放松,紧接着是莫名的舒坦,前者是因为不再担心她那个继母和姐姐半路耍心眼儿,后者,因为她在向他报备。 “治笙啊。” 前座的老者突然开口,乔治笙马上抬头看去,同时不着痕迹的收起手机。 “跟我出来打球,会不会觉着无聊?” 乔治笙戴着墨镜,看不清楚眼底的神情,只见他唇角轻轻勾起,原本冷俊的面孔上立即冰山融化,阳春四月。 薄唇开启,他出声回道:“不会,我也有阵子没出来打球了,我爸说您的高尔夫打得最好,让我过来跟您学学。” 老爷子笑的很开心,双手叠搭在拐杖上,感慨的说道:“我还记得当年跟你爸爸一起打球的时候,他没有耐性,总说球小洞也小,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打这个,我说,有钱人不都喜欢附庸风雅嘛,这个打得越好,就越是有钱,你爸一听,马上说,那我要打好……哈哈哈哈,一转眼,我们都老喽。” “治笙,我跟你爸爸近五十年的交情,我不像别人那样拐弯抹角,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我觉的这次见你爸爸,他的状态不如头两年,他今年七十八岁了,虽然你还小,但你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准备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回家,给他看看啊?” 乔治笙闻言,忽然如鲠在喉,心里说不出的压抑难受。 第235章 叫起来气她 乔治笙很晚才到家,站在玄关处换鞋,看到宋喜的鞋整齐摆放在靠右位置,心里稍微纳闷儿,暗道她这是在家?还是穿了其他鞋出去? 穿着拖鞋,他径自上了二楼,来到主卧门口,房门前放着一个木质的小盒子,高不到二十五公分,宽也就男人一掌的宽度。 乔治笙低头睨着,几秒之后,弯腰拿起来,打开盒盖,入眼的是一颗半球形的物体,颜色跟材质都很像是铜,乍一眼没看出是什么东西,乔治笙只好把整个拿出来,定睛一瞧,还是没看懂。 开门回了房间,乔治笙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发处,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宋喜。 电话响了五声,手机中传来宋喜略带慵懒和迷糊的声音,“喂?” 乔治笙问:“什么东西?” 他没头没尾,可想而知睡一半刚睁眼的宋喜有多晕,不过她也习惯了,很快便道:“啊,是香薰炉,香薰在里面,你睡前半小时点上就行,它转完一圈自己会熄的。” 她说半天,乔治笙听完后,淡淡道:“你下来弄,我不会。” 宋喜还不待回答,他这头已经挂了。 几分钟后,敲门声传来,没听到有人应,宋喜只好自己推门而入。 穿过走廊才听到浴室传来水声,宋喜瞥见茶几上的香薰炉,走过去拿起拧开盖子,找打火机找不着,她只能等乔治笙出来。 约莫五分钟的样子,浴室房门打开,一身黑色浴袍的乔治笙从里面出来。 宋喜坐在沙发处,一身白色真丝睡衣,侧头看着他问:“打火机在哪儿?” 乔治笙走到一旁挂裤子的地方,摸出打火机,回手扔给她。他也没跟她打招呼,好在宋喜反应快,一抬手接住,不然准砸脸上。 这么一激灵,困劲儿倒也过了。 宋喜一边点燃熏香,一边给乔治笙讲解操作,“很简单的。” 乔治笙背对她擦头发,很淡漠的口吻道:“干嘛往我门口放着个?” 宋喜说:“谢谢你昨天上午替我出头,这熏香炉是在明月斋买的,也算是补偿一下阮博衍的损失。” 她没说还他钱,乔治笙心里多少没那么焦躁。 宋喜把炉盖拧上,放在茶几中间,起身道:“好了。” 乔治笙坐在床边,面上看不出喜怒,“太香,刺鼻子。” 宋喜美眸微挑,“怎么会?这是安神助眠的。” 乔治笙眼帘微掀,看着她道:“你怎么知道我睡眠不好?” 宋喜回视他,“你睡眠不好吗?我不知道啊…放在卧室的熏香几乎都是助眠的。” 乔治笙说不出尴尬还是赌气,八成是喝多了,脑子迟钝。 宋喜没看出他的不悦,职业病犯了,一脸认真的问:“你是哪种睡眠不好?是很难入睡,还是睡着了容易醒?” 乔治笙看她面色无异,也没深究,顺势回道:“都有吧。” 宋喜问:“这样多久了?” 乔治笙说:“差不多十年左右的样子。” “十年?!”宋喜大惊。 乔治笙见怪不怪,他也不是没看过医生,睡眠不好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绝症。 结果宋喜看着他道:“那你怎么一点儿黑眼圈儿都没有?” 乔治笙: 幽幽的抬眼看向她,乔治笙一言不发,只是目露威慑,就足够宋喜喝一壶的。 宋喜扯起唇角笑了下,随即道:“我是夸你皮肤好。” 乔治笙似瞪非瞪的收回目光,开口说:“会不会治?不会治就别跟这儿招摇撞骗。” 更毒的话,宋喜也不是没听过,像是这种级别的,宋喜基本可以当成是正常对话。 不以为意,她出声问:“你吃过药吗?” “嗯。” “中药还是西药?” 乔治笙说:“我又不是下不了床,喝什么中药?” 宋喜忍不住眉头轻蹙,无语道:“谁说喝中药的都是下不了床的病?” 话音刚落,宋喜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一副缠绵病榻的柔弱画面,看着乔治笙,她试探性的问:“你是看《红楼梦》里林黛玉喝中药了吗?” 乔治笙不语,只是又拿那副冷冰冰的眼神吓唬人。 宋喜抿抿唇,好声好气的说:“西药疗效快,但也未见得一定比中药管用,俗话说得好,西药治标,中药治本,你说你快十年睡眠不好,那早就是伤及根本的老毛病了,我建议你试试看中医疗法,再加上中药,也许会有疗效。” 乔治笙直直的看着她问:“是不是你们当医生的,都非要把病情说的跟快要死了一样?这样患者才能马上交钱,该买药买药,该手术手术。” 宋喜心底的那根线被触到,当即认真反驳,“我也觉着好笑,到底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现在的患者都特别搞笑,来了医院,医生说什么他偏不听,一副他自己就能诊脉断病的样子,就差处方都自己开了,真这么厉害,何必来医院呢?” 说罢,心底的那股火依旧没撒干净,宋喜马上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毕竟你还不是普通的病患,你还是资本家啊,你要是不知道医院为什么挣钱,何必开医院呢。” 乔治笙知道宋喜不是没脾气的人,只是她不轻易发脾气,哪怕是有关宋元青的事儿,她都是能忍则忍,谁料今天他不过随便一说,她还急了。 他坐在床边,她站在茶几旁,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房间安静了几秒之后,乔治笙看着仍旧憋气的宋喜说:“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更不应该当心外医生。” 宋喜咻的侧头看向乔治笙,底线又被人踏了一脚,眼神中是要跟他死磕到底的决绝,声音很沉,她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乔治笙表情淡淡,语气也很平静的回道:“医生职业道德规范第一条,作为医生,应时刻为病人着想;第三条,语言文明,态度和蔼,关心和体贴病人。” “我不过随便一问,你这样的态度和语气,我要是有心脏病,没犯也要被你气个半死。” 说罢,乔治笙奉送一个嘲讽的淡笑,“技术再高有什么用?连个做医生的基本常识都没有。” 第236章 姐是老中医 宋喜犹如当头棒喝,一如回到刚入行的头一两年,因为她的暴脾气,经常跟患者和患者家属吵架,一年到头总要惹那么几档子事儿,有一次甚至在手术室跟患者争起来,气到患者差点儿病发,江宗恒忍无可忍,把她叫到无人的角落,起初问她知不知道错,她还不承认。 后来江宗恒就是拿医生的职业道德规范来怼她,说她如果还执意认为自己没错,那他教不了她,她也不适合当一名服务工作者,让她趁早回家当她的市长千金去,在家没有人惹她,她也不需要迁就任何人。 那时宋喜委屈到要死,起初是默默掉眼泪,抵死不服,等到江宗恒走了,她忍不住抽泣出声,渐渐后怕,觉着老师是认真的,一个小时想不通,两个小时想不通,三个小时…宋喜慢慢熄了火气,也开始反观自己的态度。 她的话是没有错的,只是不应该是穿着白大褂的时候说,更不能在工作场合说,她爱医生这份职业,不然任何人都不可能让她低下头去迁就。 时间久了,她也在逐渐改变,只是很久没再听到似曾相识的劝诫。江宗恒是恨铁不成钢,乔治笙…… 宋喜看向他,乔治笙以为她会一言不发的掉头离开,谁料她眼底散了怒意,只是多了些许的狐疑,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东西?”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道:“资本家在运作资本投资一个领域之前,总要对这个领域有最基本的了解,只是我没想到,我一个外行都明白的道理,你工作这么久,竟然还是不懂。” 宋喜是聋子才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嘲讽跟揶揄,稍稍别开视线,她爽快的回道:“刚才是我不好,我有些急躁,因为这里不是医院,一时间忘了克制。” 乔治笙甚至有些佩服宋喜的坦诚,为什么她可以这般没有包袱的说感谢和道歉? 有些人身上的光芒,当真是挡都挡不住。 他忽然就不想跟她计较了,话锋一转,出声道:“说这么多,你到底会不会治?” 提到跟她专业有关的,宋喜眼中立刻迸射出自信的光芒,看向乔治笙,她跃跃欲试,“我上学的时候,寝室里有两个是中医专业,我也跟着学了一些,要不要我帮你把把脉?” 她那副急切的模样,让乔治笙恍惚她是不是要向他推销保健品。 看出他眼底的迟疑和警惕,宋喜大胆往前跨了一步,出声道:“你别害怕,把脉又不疼。” 乔治笙当然知道把脉不疼…… 宋喜走到他面前,突然蹲下,然后抓起他的左手,翻过来放在床边,乔治笙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是从宋喜身上传来的,模糊了沐浴露还是洗发露,沁人心脾。 她的指尖轻轻的搭在他的手腕上,乔治笙有片刻的屏气凝神,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宋喜眼睛看着别处,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又起身去到他右手边蹲下,同样的姿势,给他右手也把了脉。 乔治笙低沉着声音道:“你行不行?” 宋喜竖起食指在唇边,“嘘…” 乔治笙抿着好看的唇瓣,想起她那日在车上,为了逃避他的追问,她狗急跳墙,告诉他开车不要说话。 就这人品,医德也好不到哪里去。 正想着,宋喜忽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他,乔治笙猝不及防的心跳一慌,又不能装作看不见,故而眉头轻蹙,“你看什么?” 宋喜道:“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现在看看你的面色…你平时运动吗?” 原本把她叫起来,就是想弄清楚门口的东西是什么,怎么一不小心变成药房了? 乔治笙面色没有多好看,但还是抿唇‘嗯’了一声。 宋喜问:“什么运动?激烈的还是平和的?” 乔治笙说:“什么运动是平和的?绣花儿吗?” 宋喜说:“不要跟医生开玩笑,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你会影响我对你病情的判断。” 乔治笙:“……打打拳,遛遛马。” 宋喜心里补了一句:没有砍砍人吗? 这样的念头一出,她虽然脸上没笑,可眼底却分明露出喜色,乔治笙看见了,却不明所以,只是,心跳有些不稳。 宋喜说:“你的脉跳的有点儿快。” 乔治笙绷着脸说:“成年人,身强体壮。”言外之意,这不应该的嘛。 宋喜回道:“婴儿的脉往往会跳的很快,成年人正常来讲,应该是沉稳有力,你是想表达自己还很年轻吗?” 乔治笙眼皮一垂,睨着她,眼带警告,声音低沉,“注意你医生的职业素养。” 宋喜马上糊弄着点了几下头,继续说:“现在是夏天,脉象较快也是原因之一……” 说着,她忽然又问:“你最近私生活怎么样?正常吗?” 乔治笙: 这会儿宋喜没在看他,正在认真给他把脉,说实话她又不是专业的老中医,就是医痴,当年上学的时候,别人顾着本科专业还学不过来,偏偏她一个心外的,还抽空去听中医的课程。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给人仔细的把过脉了,更何况乔治笙还不是个‘好人’,他长期失眠,这绝对是有病,她必须要把毛病源头找出来,心里不无压力。 半晌没听到回答,宋喜抬起头往上看。 乔治笙正一眨不眨的瞧着她,眼底的神情……一言难尽。 宋喜见状,张开唇瓣,赶紧明哲保身的回道:“你不要多想,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就是沉脉…你现在的这种脉象,有很多种导致的原因,我必须要逐一排查清楚,这样才能缩小范围,最终确定根本病因。” 乔治笙面不改色,薄唇开启,声音也是听不出喜怒的,“你说呢?” 他只说了三个字,宋喜眼带无辜,“我怎么知道?” 乔治笙声音又沉了几分,“我每天跟你同一屋檐下,你是哪只眼睛看见这里还有其他女人出入了?” 宋喜小声嘀咕,“谁知道你外面……” 说一半,她赶紧咽下去,转了转眼球,垂着视线说:“你这脉象也有可能是肾火太盛导致的。” 她是专业的医生,给病人看病是本职工作,本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就怨他大惊小怪,搞得她此时也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第237章 大家谁也别想好 听到她说肾火太盛,随即不自然的别开视线,那模样像极了看透他的难言之隐,背地里嘲笑的小人样,乔治笙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她给侮辱了。 对,是侮辱! “你什么意思?”乔治笙恼羞成怒,声音中不自觉的多了几分男人的好胜心,“你在说我肾有问题吗?” 宋喜暗道他这是什么理解能力,不得不重新抬头看向他,出声解释:“肾火太盛的意思,就是…就是你该用的没用,存多了!不是有问题!” 越说脸越红,分不清是急的还是臊的。 乔治笙说:“什么是该用的?” 宋喜瞥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故意的。 然而乔治笙就是故意的,她都好意思说,他有什么不好意思问?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赤裸裸的不能好好相处与谁不敢说谁就是怂货的挑衅。 数秒过后,宋喜目不转睛的回道:“正常男人该有的性|生活,按照你现在的年纪,最起码一周不能少于三到四次,当然太多也不是你现在这个脉象,你明显是不够。” 说呗,谁怕谁啊?反正她又不是乔和尚。 乔治笙闻言,没有如宋喜意料之中的神色大变或者翻脸不认人,反之,他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到连睫毛都不眨一下,睨着蹲在自己腿边的宋喜,薄唇开启,声音不大,幽幽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够?我现在怀疑你看脉的水平有问题。” 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这位患者,我能理解你现在的话,多少带着点儿恼羞成怒的意思吗?你要知道,从来没有哪个患者光靠跟医生叫板,就能把病看好的。” 乔治笙说:“我能把你现在这番话,理解为医生在威胁患者吗?” 宋喜心底有些无语又有些气,唇角勾起一抹三分无奈三分无语的笑容,她出声说:“对,还有一点我忘记说,不仅肾火太盛会导致你现在的脉象,心火太盛也有可能。” 说着,不待乔治笙应声,宋喜径自解释,“心火,通俗点儿来说,就是心里有火,为什么心里会有火?那要看你心里都放了些什么事儿,比如看谁不顺眼,憋气,吵架,没理辩三分,这些都是心火的一种。” 乔治笙一听,改明目张胆的损人了,怒极,他朝着她轻轻勾起唇角,皮笑眼寒的问道:“说这么多,你能治?” 宋喜道:“心火盛我能治,肾火盛…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乔治笙看她眼神略有躲闪,不由得假意调侃,“我自己能治,现在就不是你跟我面前说个不停了,我们谁是医生?” 同样的话,乔治笙此刻还回去。 宋喜闻言,硬着头皮回道:“我跟你说了,肾火太盛就是你私生活问题,医生也管不着别人私生活啊。” 乔治笙心中下意识的回怼一句:医生是不能管,但你能管。 他是极度护内之人,哪怕宋喜只是顶了个乔太太的名衔,哪怕他总是讽刺她揶揄她,可她每次在外有何困难,他都不能不帮,这不单单是宋元青的原因,是他自己受不了,受不了跟自己领了证的女人还要在外看别人脸色,被别人欺负。 一如他跟她领了证,就不会在外面跟其他女人乱来,她怎么就管不了? 他看她根本就是不想管! 刹那间的气血翻腾,乔治笙生气了,但他马上又强迫自己压下这股火,因为他心知肚明,不是谁都有他这么重的‘归属感’。 怒气压下,随之而来的就是打击报复,乔治笙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喜,唇瓣一张一合,出声说:“医生看病也要有理有据,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信口雌黄?” 宋喜没见过患者看病,还要叫医生拿出证据的,就他这话,她都能判他个精神不正常。 怒极,她也笑了,仰头看着他,她开口道:“我给你做个简单的小测试,你敢不敢?” 乔治笙眼底带着防备,“什么测试?” 宋喜道:“五脏测试,这个测试不需要任何仪器辅助,你只需要这样…” 宋喜将右手五指撑到最开,然后手腕九十度垂直把五指按在床上。 乔治笙不晓得宋喜搞什么幺蛾子,可无论如何,他丢不起这个人。 如她一样,乔治笙将右手撑在床上。 宋喜道:“你往上抬一抬拇指。” 乔治笙抬拇指,宋喜点头,“这是心,证明你心脏没问题。” 乔治笙眼底闪过理所当然,他心脏本来就没问题,没认识她之前更好。 “下一个食指。” 乔治笙抬了抬食指,宋喜说:“这里连着肝,说明是肝也没问题。” 往后中指,乔治笙也抬得很利索,宋喜说这代表脾。 “动无名指。” 宋喜说完,乔治笙心情很放松的想要抬起无名指,结果,无名指牢牢地贴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喜飞快的瞄了眼乔治笙的脸,他太善于隐藏,或者说习惯了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她都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诧异或是其他表情。 “动得了吗?”宋喜明知故问。 乔治笙不语,宋喜继而道:“试试小拇指。” 乔治笙很轻松的抬起小拇指,宋喜道:“小拇指是胃的代表,能抬起来,说明你的胃也没毛病。” 乔治笙暗地里往无名指上用力,是真的丝毫抬起的空间都没有,收回手,他神色如常的问:“怎么回事儿?” 宋喜很坦然的回道:“无名指代表肾,我都说了你肾火太盛,你不信。” 乔治笙一时哽住,竟没想到她兜了这么大一圈,到底还是要挖坑给他跳。 看着她的目光中,已燃气赤裸裸的被挑衅后的暴躁,宋喜见状,立即不着痕迹的从他身边站起,一边往远处挪步,一边说:“其实都是小问题,能治,今天太晚了,等你什么时候白天有空,我仔细帮你看看。” 说着,她作势往门口走,乔治笙盯着她的后背,薄唇开启,声音充斥着威胁的意味,“你说的,你要是治不好我,我就叫人去医院告你误诊害人。” 宋喜脚步停下,转身看向床边的乔治笙。 他可能是她见过的,穿黑色最好看的人,同时,他也是她见过的,最坏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乔治笙又阴测测的补了一句:“我睡不好觉,你也别想睡好觉。” 第238章 撩完就走 宋喜看着乔治笙,眼底带着自信和不服输的倔强,“你放心,我一定让你送面锦旗去我们医院。” 说完,眼角溢出一丝轻微的挑衅,宋喜扭身就走。 乔治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她的手快要抬起触到门把手之际,他本能的站起身,大步朝她走去。 他房间铺着地毯,羊皮的拖鞋底儿踩在上面,丝毫声音都没有,等到宋喜隐约觉着不对,再回头之际,他人已经快贴到她后背上。 吓了一跳,宋喜正要出声,乔治笙忽然一把拉过她,直接将她按在墙上,用身体挤压着她,他垂下视线睨着她明显惊恐的脸,薄唇开启,低声说:“你走了,我的病怎么办?” 宋喜脸色通红,微张着粉嫩唇瓣,吓得说不出来话。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逐渐发红的脸颊,喉结轻动,随即慢慢低下头,终是贴在了她的唇瓣上。 她的唇,如他意料之中的那般柔软,还带着熟悉的甜味,他撬开她的唇齿,动作越发激烈。 应该是意乱情迷了吧,不然他怎会断片一般,完全没有了中间的记忆,下一秒,他已然将她压在床上。 她的身体软若无骨,在他身下轻轻挣扎,他浑身绷得发疼,耳畔传来她近乎呓语的呢喃,“我怕…” 他扯开她身上的真丝睡衣,确实是扯,因为等不急解开那一排的扣子,两具身体毫无隔阂的贴在一起,他终于明白,原来软玉温香是这样的滋味儿。 疯狂的碾压,无视她所有的求饶或是哽咽,他像是疯了一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有病,她是他的主治医生,她理所应当替他治病。 身体像是沉浸了一片温暖的海域,周边尽是暖洋洋的温柔,一如她的手,很滑很软,像是没有骨头。 乔治笙正全身放松之际,忽然间,他看见海水不动了,而他整个人定格漂浮在海水的夹层中间,那种窒息感陡然袭来,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引力牵扯他无限下坠…… 猛地睁开眼,乔治笙眼底毫无睡意,从深度睡眠到惊醒,中间竟是毫无缓冲。 有那么五到七秒的时间,乔治笙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因为满脑子都是他将宋喜按在身下欺压的画面,她的手臂,她的腿,她的身体…一幕幕那么鲜活,鲜活到他觉着现在才是梦。 半晌,乔治笙动了动莫名有些微酸的身体,这才后知后觉,他一整晚都是趴着睡的。 因为浅眠,他的睡相一直很稳定,侧躺居多,也会平躺,却唯独不会趴着睡。 一夜荒唐,春秋大梦,乔治笙看到被子下自己的狼狈,先是不可理喻,随即就是恼羞成怒。 该死的宋喜,她昨晚是故意撩他吗? 起身去浴室洗澡,半冷的水顺着柔顺的黑色发丝汩汩流下,乔治笙闭着眼睛,忍不住去回忆昨晚梦里的细枝末节。 因为很难深度睡眠,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更别说是这种… 但这个梦分外真实,真实到她昨晚临走前的那两句话,他在梦里都一比一的还原,唯一不同的是,昨晚他当然没有真的去拉住她。 如今细想起来,怪不得他会有断片的错觉,刚刚还在门口,一会儿又到了床上,再一眨眼,又在窗边,浴室…一帧一帧,仿佛只有动作,没有经过,他知道她是宋喜,但很多时候,他又看不清楚她的脸。 是梦啊,梦才会如此的不计后果,肆无忌惮。 …… 宋喜早起便去了医院,她没看微博,不知道之前的语音采访已经曝光,她现在算是医院的红人儿,刚到医院门口,才一下车就被守在这里的医院同事拦下,从别处带走。 宋喜美眸微瞪,不由得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同事说:“心外楼上有记者,丁主任让我们下来接接你,等打发了记者,你再上去。” 宋喜闻言,舒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医闹。” 同事笑说:“你是有名的‘刀到病除’,患者家属来,只能给你送锦旗,还有闹你的?” 说到锦旗,宋喜脑海中浮现出乔治笙的模样。 两人从侧门进了主楼,左右暂时上不去心外,宋喜转念一想,去中医部溜达溜达。 她是夜医大毕业八年多的‘老人儿’了,中医部这边好多专家教授都是夜医大出来的,对她很亲,加之一些新进来的迷弟迷妹,也都一口一个学姐,师姐的叫着。 今儿协和心外一把现身中医部,真不亚于流量小花现身某某校园,走哪儿都是热烈而期盼的目光。 “学姐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一个年轻男医生笑着问。 宋喜微笑着回道:“找你们秦主任偷师学艺。” 男医生说:“学姐,给我们留口饭吃吧,你一心外的还跟我们本科学中医的抢饭吃。” 宋喜笑道:“欢迎你们来心外偷师学艺啊。” 男医生立即摇摇头,“不不不,我见血害怕。” 一走一过,宋喜双手插兜,脚下带风,看得一众年轻男女医生甚是羡慕,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一样? 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前,宋喜掏出双手,整理一下白大褂,挺了挺腰板,敲下房门。 “进。” 见惯了宋喜高冷的样子,却鲜少有人看她俏皮可爱的一面,房门故意打开一条缝,半晌没动静,等到里面的人看来,宋喜才突然探出头,笑着道:“秦主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女人,因为一头类似邓丽君发型的头发,分外的乌黑亮丽,所以容易让人模糊她的真实年龄。 原本面无表情,等看清来人,秦雪松唇角一勾,笑着说:“小丫头,快进来。” 宋喜进门之后,马上改口,“雪松老师,我来看看您,呦,几日不见,您越发年轻了啊,您再这样下去,底下的学生都该不怕您了。” 秦雪松摘下眼镜,出声道:“还几日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在医院大会上,个把月都过去了。” 宋喜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笑眯眯的回道:“最近心外一直忙,我又生了几个小病,这不刚来上班就来看您了嘛。” 秦雪松马上询问宋喜的身体情况,然后一抬手,宋喜立即奉出自己的手腕,让秦雪松帮着把脉。 第239章 请教,疑惑 秦雪松给宋喜两只手都把了脉,说她是寒气入体导致的发热感冒,又说她气血有些郁结,俗称心事儿太重,几病分开几个方子,马上叫人一并抓完配好,待会儿让她带走。 宋喜满眼崇拜的说:“老师就是老师,我就算什么都不说,您一搭手也是心知肚明。” 秦雪松透过老花镜看了眼宋喜,似笑非笑道:“说吧,一大早上跑我这儿来,不会是西药吃腻了,想换点儿中药吃这么简单吧?” 宋喜小学生上课一般坐得笔直,弯着眼睛回道:“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您请教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都有什么原因会导致一个人长期性的失眠?症状差不多有十年,我昨天给他把过脉,脉象略沉,肾火和心火稍大,但总不至于达到失眠,更何况是长期失眠的地步,哦,对,他气色还特别好,一点儿黑眼圈儿都没有。” 秦雪松问:“朋友吗?” “嗯。” “男的女的?” “男朋友。”宋喜一心沉浸在学术探讨中,话一出口马上察觉不对,急忙改道:“我是说男性朋友。” 秦雪松面色如常的回道:“就是男朋友也没什么好急的,你都多大了,是时候谈恋爱了。” 宋喜瘪嘴说:“以前上学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是生怕我谈恋爱。” 秦雪松道:“你那会儿才多大?我让你谈恋爱,岂不是早恋?” 宋喜刚要回嘴,结果话到嘴边,她改口道:“您别给我带跑偏了,咱们聊病情。” 秦雪松道:“你光是这么说,我也不好直接下判断,按理说他失眠这么多年,是很严重的情况了,怎么自己不过来,还让你跑一趟?” 宋喜眼底很快的闪过一丝为难,笑容也略有几分尴尬,“您不知道,他脸皮儿薄。” 秦雪松马上眸子一挑,问:“怎么?他嫌看中医丢人吗?” 宋喜急忙回道:“不是,他是嫌看病丢人。” 秦雪松忍不住无语一笑,“他多大了?” 宋喜说:“二十六,快二十七了。” 秦雪松说:“我还以为是六七岁。”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看病还靠传话,我看他还是觉着自己病得不重,你让他自己过来一趟,我亲自给他看看。” 宋喜知道秦雪松的能耐,关键她真的说服不了乔治笙,这点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见她依旧眼露难色,秦雪松问道:“你这到底是什么朋友?难不成还想叫我隔着帘子,给他悬丝把脉?” 宋喜忍俊不禁,边笑边说:“老师,我跟您说实话吧,是我跟他打了赌,我说我一定能把他的病治好,如果直接送到您这儿来…我不是要面子嘛。” 没辙,宋喜只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秦雪松闻言,嗔怪的看了眼宋喜,随即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宋喜满脸堆笑…… 差不多半小时后,宋喜接到韩春萌打来的电话,说是心外那边记者已经撤走了,宋喜这头也成功的取了经,离开中医部回到心外。 看她手上拎着配好的中药,韩春萌说:“你去秦主任那边了?” “嗯,最近总感冒,雪松老师给配了一些药。” 韩春萌神叨叨的说:“去都去了,你怎么不让她顺道开几幅美容养颜的方子?” 宋喜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去要?” 韩春萌瘪瘪嘴,“秦主任就认你,她知道我是谁啊?” 宋喜闻言,下意识的笑说:“你是全医院最可爱的大萌萌啊,哪个部哪个科不认识?” 韩春萌顺势一仰头,拨了拨额角的碎发,“那倒也是。” 下午,宋喜刚下手术台,有人通知她去楼上找院长。 宋喜换了身衣服乘电梯上楼,敲门进了院长办公室,院长看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这回,热情更甚。 “小宋来了,刚下手术吧?来,坐。” 宋喜微笑着问:“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院长先是表扬她冒雨救人的举动,说家属已经联系院方,马上就送锦旗过来。 宋喜如今莫名听不得锦旗二字,想到锦旗就想到乔治笙,想到乔治笙,她还忍不住的要笑。 看到她眼底的喜色,院长频频点头,“我早说你年轻有为,这件事儿办的很漂亮,不仅你自己,医院也跟着面上有光。” “今天卫生局的陶局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点名表扬你的行为,为我们医生行业赢得社会上更多的认同和尊重,陶局长还说,他前些天出差不在夜城,回来才听说卫生局跟咱们之间有些小误会,他亲自澄清,之前的传闻都是假的,心外的新项目已经审批通过,我们这边随时可以继续开展,然后叫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宋喜心底有些意外,这件事儿的结果确实是往好的方向走,但不至于卫生局局长亲自慰问吧? 面上不动声色,宋喜回道:“我没关系的,其实那天也是我个人行为欠妥,差点儿给院里带来麻烦,回去后我写检讨递上来。” 闻言,院长马上道:“不是你的错,你写什么检讨?陶局长今天还给我批评了,说像你这么优秀的青年医生,受了委屈院方必须及时沟通,怎么能让热血的医生寒了心?幸好是有人及时跟陶局长沟通前后因果,不然这误会不闹大了嘛。” 宋喜一听,看来是有人去敲了卫生局局长的警钟,然后才一级一级往下传,看院长的态度,百分百是误会她背地里找人了,可她没找谁啊,难道是东旭… 想到一半,宋喜恍然大悟,不会是齐未吧? 见她沉默,院长又好一番的安慰,然后无一例外的把责任推到副院长头上,怪副院长没有传达好他的本意,让宋喜以后有任何困难,都直接上来找他。 宋喜心里怀着特别大的疑问,赶紧敷衍完从办公室出来,等到下楼走至无人处,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齐未打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宋喜琢磨着该怎么跟他开口,若真是他找的人,那她欠的人情就更大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齐未关机了,宋喜微愣,没办法,只能暂时等等。 第240章 睡不着就折腾她 夜里乔治笙回家的时候,房门刚一打开,立即闻到一股以往没有的味道,淡淡的,有些熟悉,在玄关前立了数秒,他反应过来,这不是中药味儿嘛。 前年乔顶祥咳嗽,医生不建议他用西药,说西药伤胃,改服中药,那时候家里面就一直是这股味道。 换鞋往里走,乔治笙径直走向厨房,果然厨房里的味道最大。 现在已是后半夜快一点,宋喜自然不在楼下,乔治笙迈步上了二楼,刚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余光一瞥,他门口处又放了东西。 走过去,低头一瞧,托盘上放了一个保温杯,旁边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是宋喜的笔记,简单写道:治你失眠的。 乔治笙拿着保温杯进了房间,拧开盖子,伴随着蒸腾热气,浓浓的中药味儿扑鼻而来,看这温度,就算是在保温杯里也不会超过一小时。 乔治笙没喝,坐在沙发上沉默五分钟,还是抄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之后被接通,宋喜明显睡着被吵醒的慵懒嗓音,“喂?” 乔治笙道:“下来一趟。” 宋喜问:“干嘛?” 他说:“叫你下来你就下来。” 说罢,他挂断电话,几分钟后,宋喜穿着套白色袖口带暗花的真丝睡衣,睡眼惺忪的走进来,这回连门都没敲。 “什么事儿?”半眯着眼睛看向沙发处的乔治笙,宋喜被屋中的光照得有些烦。 乔治笙忽然开口,不答反问:“你当我门口是公司收发室吗?” 什么东西都往门口搁,昨天是香薰炉,今儿是中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这儿上香祭拜的。 宋喜刚睡着不久被吵醒,心中难免有心火,当即回道:“我不放门口放在哪儿?拜托你叫人之前看一下时间好不好?我熬中药熬到一点钟,明天还要上班的,你也太会折腾人了。” 宋喜说者无心,语气中还尽是委屈不满,可乔治笙却一不小心想歪了。 她说他太会折腾人,他猛地想到昨晚那个梦,梦里面他变着花样的摆弄她,确实称得上折腾二字。 前一秒都还好好的,一瞬间,乔治笙突然觉得浑身发燥,几乎不能直视宋喜,本能的拿起桌上烟盒,作势抽烟。 宋喜见状,赶忙道:“欸?” 乔治笙侧头瞥了她一眼,宋喜轻蹙着眉头说:“你长期失眠也有可能是焦油摄入太多导致的,有些人的神经确实天生敏感,香烟味道又刺激人,你自己感觉没什么,但反应在生理上,就是睡不着觉。” 乔治笙看着宋喜身上的睡衣,怎么看怎么觉着跟梦里面的很相似,别开视线,他还是自顾自的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才道:“那么多人抽烟,睡觉雷打不动,也有人从不抽烟,还是睡不着觉,长得胖就不要怨厨子。” 宋喜活生生让他气到清醒,笑着道:“……你是抽烟又睡不着!” 乔治笙不以为意,“你说原因有很多种,一会儿肾火,一会儿心火,这会儿还赖上抽烟了,照你这个逻辑,我明天喘口气儿,晚上都可能睡不着。” 宋喜脑仁儿要碎了,再这样下去,他睡不睡得着,她不知道,她知道她一定会气的睡不着! 站在原地好几次的深呼吸,宋喜强忍着脾气,压低声音道:“所以你现在是自己睡不着,也不让我睡是吧?” 乔治笙忽然勾起唇角,侧头看着她吐出一口白色烟雾,“你看出来了。” 回的无比坦然自若,简直就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宋喜看着他那张恨人的脸…一秒两秒,越看越好看,越看越不好意思,别开视线,脑子有点儿懵。 心底暗自嘀咕,她又不是大萌萌,怎么能见色忘原则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钱都可以舍,但美貌不能舍,别的不说,就拿小区里的流浪狗打个比方,长得好看的狗都更招人喜欢一些,每天吃的走不动路,撑死貌美如花的,饿死其貌不佳的。 乔治笙见她半天不言语,忍不住轻蹙着眉头道:“别以为你在心里骂我,我就不知道。” 宋喜讨厌看了他一下,暗道他真的小人之心,她根本就没骂他。 粉唇开启,宋喜不接话茬,径自道:“你到底治不治病了?你要是不想治,从明天起我也不费力熬中药了。”有那闲功夫多休息两三个小时好不好? 乔治笙把剩下的一小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不咸不淡的道:“你又不是专业学中医的,谁知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宋喜道:“我就算是专业学中医的,你不信我,还是这套话。” 乔治笙被她噎了一下,暗道她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这方子是专门治失眠的?”乔治笙问。 宋喜回道:“主要去肾火的。” 乔治笙: 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语气何种面孔对付她,就像是孙悟空对上唐僧,对方不念紧箍咒,他看着都心燥! 宋喜瞧出乔治笙一副强忍的模样,她开口说:“都这么大的人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肾火盛也不光是那方面……” 她站在原地,巴拉巴拉的给他讲解了很多专业知识,也不管乔治笙听没听进去。 话到最后,宋喜说:“其实我都有点儿肾火盛,这是很常见的年轻人的毛病。” 乔治笙可算是抓到一个突破口,当即道:“那你怎么不喝?” 宋喜说:“我不失眠啊。” 乔治笙道:“这不是治肾火的吗?你喝了也对症。” 宋喜瞧着他,不答反问:“你怕我下药害你?” 隔着乔治笙以前的性子,他一定回以一记嘲讽的眼神,外带问她:你敢吗? 但是现在,他会说:“不是不可能。” 宋喜抿着唇瓣,压下怒气,保温杯就在茶几上,盖子都没关,她走过去,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喝了一口,然后直勾勾的盯着乔治笙的脸,一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模样。 而乔治笙只关注宋喜唇边,因为喝猛了而不小心溢出的中药汤汁,顺着嘴角,慢慢往下流淌。 他想到昨晚,他们在浴室里……当然,那是梦啊。 第241章 喝与不喝,是个问题 宋喜当然猜不到乔治笙心里想什么,咕咚咽下一口中药,忍着不好喝的口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没毒。” 乔治笙觉着…他最近可能真的肾火有点儿盛。 朝她伸出手,宋喜立即眼带警惕,“干什么?” 乔治笙莫名的焦躁,几乎半咬着牙说:“你给谁熬的药?” 宋喜后知后觉,把保温杯递给他,乔治笙接过后,似是不想给自己迟疑的机会,直接喝,可才喝了一小口,立即停下,眉头一蹙。 宋喜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出声说:“是有点儿不好喝,但是良药苦口,你忍一忍。” 乔治笙强忍着咽下去,没好眼神的瞪向宋喜,沉声道:“你故意的吧?” 宋喜无辜,她又怎么故意的了? 乔治笙说:“你上哪儿弄的这么难喝的药!” 宋喜道:“中药都这样,是药就没有好吃的。” 乔治笙眼带威胁的说:“你确定这药管用?” 宋喜说:“患者只有相信医生,配合治疗,才能药到病除。”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我坑你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乔治笙似是不屑的回道:“那要问你自己了。” 宋喜想都不想的接道:“我心眼儿没那么小,所以我睡眠质量高。” 乔治笙立马眼神冰冷的看向她,宋喜后脊梁一冷,熟悉的感觉再次围绕周身。 别开视线,抿了抿唇,宋喜主动说:“要加糖吗?” 乔治笙沉默数秒,开口道:“你说呢?这么苦你喝的下去?” 宋喜明面上不反击,心里还是不免叨念的,叨叨了一会儿,她又突然想起他在明月斋帮她出头的画面……哎,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也就是矫情了些,大不了她不跟他吵就是了。 “保温杯给我,我去给你加点儿糖。” 宋喜想通了,突然语气变好,脸上也没有不爽的模样,乔治笙打量她一下,忍不住道:“心里有什么直说。” 宋喜一脸坦然,“没什么啊。” 乔治笙道:“别嘴上说着没什么,背地里搞小动作。” 宋喜也是腹黑之人,马上便看出他心中所想,既无语又无奈,忍不住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下毒的。” 乔治笙说:“保温杯放这儿,你下楼把糖拿上来。” 宋喜: 她收回再也不在心里骂他的誓言可好? 她真的,好想骂他妈卖批! 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宋喜转身下楼,乔治笙坐在沙发上,抿着漂亮的唇瓣,表情若有所思,嘴里很苦,但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忍。 半夜三更,宋喜睡得好好的,乔治笙一个电话,她马上保姆似的跑上跑下,拿了一罐糖上来,宋喜当着乔治笙的面,给他保温杯里面加了两勺。 乔治笙目不转睛,看她停下来,淡淡道:“加。” 宋喜又加了一勺,他说:“再加。” 宋喜又加了小半勺。 乔治笙眼皮一掀,“放你家糖了?” 宋喜面无表情的回道:“你以为是喝咖啡吗?” 两人四目相对,有那么几秒,眼神在空气中的碰撞,犹如电光火石,噼啪作响,但没多久,两人又都约好似的纷纷别开视线,宋喜又给他舀了很少的一点糖,少到什么地步,乔治笙觉着她就是当面糊弄他,只不过把勺子往白糖罐里面戳了一下,他都没见糖落在药里面。 但好歹有个动作,也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乔治笙才不愿跟她一般见识,拿起保温杯,凑到唇边。 苦,还是苦,就算是有那么一丝丝的甜味儿,也被中药味儿给压下去了。 他从小不喜欢吃苦的东西,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西医怎么都治不好,气得乔治笙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后几经辗转,从外地接回来一名老中医,给开了一剂方子,说保管药到病除。 可那药苦得人还不如病着,他怎么都不肯喝,好说歹说,最后乔顶祥亲自来掰他的嘴,他喝完就往外吐,折腾来折腾去,病怎么好的不记得了,反正他打死不吃苦东西,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 喝了一口就马上放下,咽下去不吐,是乔治笙给宋喜最大的面子。 见状,宋喜问:“又怎么了?” 乔治笙拉着脸道:“不喝这药我还能睡一会儿,现在满屋子药味儿,我是彻底不用睡了。” 宋喜见过很多‘泼皮’患者,各式各样的都有,乔治笙这种就属于典型的金贵病综合症晚期,基本快没得救的那种。 夜深了,她实在累得不想跟他讲道理,唇瓣开启,宋喜出声道:“那我帮你开窗户透下气,你要是觉得香薰味道可以,就把香薰点上,会对睡眠有帮助。” 说完,她真的扭身去帮他开窗户。 乔治笙瞥着她的背影,她竟然没再劝他喝药,真是奇了怪了。 窗户打开,宋喜转身,乔治笙早已别开视线。 她表情如常,口吻也不辨喜怒,“你早点儿休息,我上楼了。” 乔治笙没应声,倒也没再拖着她。 等她走后,乔治笙盯着桌上的保温杯良久,想到她说,我熬中药熬到一点,熬中药确实是个费时的活儿,她亲手熬的… 再次拿起保温杯,乔治笙瞄着里面黑乎乎的汤水,闻着都苦。 试着喝了一小口,马上眉头一蹙,然后拿起一边的糖勺,连着往里面兑了五六勺。 终于把这杯汤药兑出了馊糖水的味道,乔治笙忍着味蕾的不适,生生的往下咽。 宋喜的声音突然传来,“那个…” 乔治笙还以为自己幻听,一边喝一边侧目向右,但他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拐角处的宋喜时,他一时间丧失了吞咽的本能,差一点儿把药从杯口倒出来。 没有电视上演的那般狼狈夸张,但对于乔治笙而言,这已算失态。 用最快的速度掩饰好一切,他眼底带着愠色看向一边的宋喜,“你进来之前不会敲门吗?” 宋喜也很尴尬,门一直都是开着的。 “不好意思,我下次敲门。”事已至此,只好道歉了。 乔治笙心火上涌,强压着道:“又回来干嘛?” 宋喜说:“我忘了告诉你,中药凉喝不好,你要是不想喝就不喝,不要喝凉的。” 乔治笙人生第一次有种被人‘捉贼见赃’的羞耻感,很想找个借口,但根本找不到,难不成说突然口渴? 见他不出声,宋喜硬着头皮,试探性的问道:“那你以后是喝还是不喝?” 第242章 赌注 喝喝喝!她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儿? 乔治笙想发脾气,但刹那间又有些顾忌后果,他不想再回到那种冷战的阶段,向来只有他给人脸色看,但宋喜是那种逼急了六亲不认,连他也敢甩脸子的人。 想想她熬药也不容易,苦又不是她的错。 沉默数秒,乔治笙倒是破天荒的给自己劝通了,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不会轻易向宋喜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绷着脸,他不答反问:“如果这药没效果,你怎么说?” 宋喜目光坦诚自信的回道:“你只要听我的话,我保证有效果。” 乔治笙还是那句:“没有呢?” 宋喜道:“没效果,同样的药,你喝多少,我喝多少。” 她倒是敢口出狂言,乔治笙一时间没应声。 宋喜看着他,却突然开口道:“要是有效果呢?” 乔治笙眼皮一掀。 宋喜道:“没效果我认罚,要是有效果,你怎么说?” 乔治笙怎么忘了,她就不是个软柿子,敢在老宅那边拿刀对着姜嘉伊,敢在佟昊面前动手打人,现如今,又敢跟他对着干的人。 目光相对,宋喜眼中带着十足的信心,细看还有几分挑衅; 乔治笙是一贯的冷,很少有人敢正眼打量他,更谬论是跟他对视。 但宋喜被他锻炼出来了,这点儿小压力她还是扛得住的。 片刻过后,只见乔治笙薄唇开启,声音不大不小,不咸不淡,隐约还有些戏谑的回道:“药是你带回来的,你应该庆幸有疗效,治好了,我叫人去医院给你送锦旗。” 他本是调侃她,谁料宋喜当即美眸微挑,出声回道:“一言为定,锦旗上敢不敢写上你的名字?” 乔治笙直勾勾的瞧着宋喜,觉着她今晚有些猖狂。 “写我的名字,你敢收吗?” 宋喜道:“你要是敢送,我当然敢收。” 乔治笙目光幽深,口吻意味深长的回道:“好,一言为定,以一个疗程为期,时间你定。” 宋喜说:“你是快十年的顽疾了,中药重在调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见疗效的西药,这样吧,我先抓三十副回来,每天一副,三十天一疗程,期间我还会根据你的情况,随时调整治疗方案,你只需要保证一点,如实反馈你的真实感受。” 乔治笙瞧她一副不信任的样子,眼底闪过不屑,出声回道:“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想睡着。” 宋喜差不多的表情,甚至是差不多的口吻回道:“也许这个人就是我。” 说完,她径自补道:“乔先生,你要是想雇我当私人医生,也请你白天的时候跟我谈,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我要休息了。” 乔治笙面无表情:“是你自己要站在这里说。” 宋喜一哽,差点儿没忍住冲他翻白眼儿。 原本她转身欲走,但是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走到窗边。 乔治笙看她抬手关上窗户,然后又来到他面前的茶几旁,扭开香薰炉的盖子,用打火机点燃香薰。 一切都做好,宋喜看着他说:“睡前不要再抽烟了,如果实在想抽,也不要在房里抽,晚安,祝你睡得着。” 说完,这回她是真的走了,还顺道把房门给带上。 乔治笙坐在沙发处,看着香薰炉冒着淡淡的烟,很快一股恬淡的香味儿飘进鼻间,就是昨天那股熟悉的味道。 宋喜背地里形容他是钢铁般的直男,这话不假,乔治笙点过的香,只有给关二爷上的香,他平日里不喷香水,就连洗护用品,也都尽量选用味道很淡的。 他不喜欢老爷们儿身上还一股特意弄上去的香,想想都腻得慌。 但这会儿,屋子里又是药香又是熏香,他置身其中,好像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嘴里面还浸着不甜不苦的味道,乔治笙没坐多久便起身进了浴室,刷牙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一分钟。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他本能的弯腰去拿桌上的烟,烟已经叼在唇边,就差点火,突然想起宋喜的话,乔治笙略有迟疑。 算了,他不抽,如果待会儿睡不着,明天有她好看! 放下烟,乔治笙躺在床上,关了灯,等睡。 夜深人静,他闭上眼,不多时满脑子溢出的都是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各个场所,各种姿势,好像一个恍惚,她的呓语就响在他耳边。 眉头轻蹙,乔治笙睁开眼,他夜视力极好,不需缓冲便能清晰看到整个房间的摆设,他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清醒一些,但…睁眼看到沙发,他想到的是某人跪趴在沙发前,双手紧紧扒着沙发缝隙的画面…… 不过是想想都起了反应,乔治笙很燥,几乎想翻身而起,去楼上问问她,她到底给他点的什么香,吃的什么药,是不是偷着对他下了什么降头? 但所有的愤怒与挣扎,最后也不过是化成了对身体原始本能的臣服。 就像宋喜说的,肾火太盛,就是某些东西存余过量导致的,只要发泄了就好,于乔治笙而言,唯一不同是,昨儿个他是梦里消耗,今儿,是清醒状态下,自我消耗。 他身边几年没有女人,不是他有毛病,而是单纯的不喜欢,跟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儿,一来他提不起兴致,二来也不想让别人占了这个便宜,还不如自己解决。 常景乐给他起了个和尚的外号,乔治笙不以为意,他还觉着常景乐是女人公仆呢,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他,也不怕累着。 如今一连两日,同样的画面,乔治笙站在没开灯的浴室里,呼吸沉重。 洗完澡出来,这次再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折腾的累了,他竟恍惚觉着有些困意,再睁眼,又是天亮,乔治笙没做梦,但也确实是睡着了。 起身看了眼茶几上的保温杯和熏香炉,他忽然有一个邪恶的念头涌上来——宋喜该不会往药里面加了什么东西,让他每晚都必须要胡思乱想的消耗一番,累了,自然就会觉着困。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最毒黄蜂尾后针! 但这样的想法马上就消失殆尽,中药她也喝了的,总不至于为了坑他,连自己也捎上吧? 第243章 孩子不听话,要惯 宋喜夜里没睡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难免困倦,平时她都喝水,今儿也破天荒的冲了杯咖啡。 韩春萌见状,意外的问:“你怎么了?你不说喝咖啡对脑子不好,从来不喝的嘛?” 宋喜有苦难言,乔治笙最近连续几天半夜三更的折腾人,她就算睡眠质量再高,也会有些影响。 抿抿唇,她轻叹道:“可能前阵子上夜班上的。” 韩春萌说:“我就让你不要调夜班,所有人都巴不得不上,就你还蹭蹭蹭的往前冲,你只要守好你的一线战场,每天好几台手术做着,谁敢挑你的理?就算挑,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挑,背地里的事儿,管他的呢,不上咱们面前嘚吧嘚就行。” 宋喜坐在一旁,手里拿了本中医的书在看,韩春萌道:“你累了就赶紧休息会儿。” 宋喜没抬头,径自回道:“没事儿,看会儿书。” 韩春萌凑过去一看,随即道:“干嘛?你要转去中医部了?看这些干什么?” 宋喜回道:“最近想调理调理身体,顺带着把大学的知识都捡起来,丢了可惜了。” 韩春萌一撇嘴,羡慕嫉妒道:“学霸的世界,我们这些学渣完全不能理解,能进协和已经花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知识储备,我手头这点东西还没弄明白呢,你倒好,身在心外,心在中医部,我都怀疑秦主任是不是想趁着咱们江主任不在,把你给撬走。” 宋喜闻言,轻笑着道:“你别说,雪松老师还真有这样的念头。” 韩春萌立即笑说:“叫她老人家趁早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吧,江主任会跟她拼命的。” 说到这个,韩春萌突然问:“欸,你论文准备的怎么样了?” 宋喜眼睛盯着手里的书,淡淡道:“没写。” 韩春萌眉头一蹙,“你丫真行,本专业的论文都没写,还有心思研究别的,你是要调理身体还是去救命啊?” 宋喜心想,救命算不上,但帮乔治笙一把,可比胜造七级浮屠的含金量高,而且乔治笙十年的老毛病,于她而言是种挑战,她最喜欢搞一些别人搞不了的,这种胜利后的荣誉感带给她刺激和拼劲儿。 而且,她还等着他的那面锦旗呢。 嫌韩春萌叨叨的她耳根子疼,宋喜一抬头,出声道:“你考级的题都背完了吗?” 韩春萌看着宋喜,三秒过后,“你过分!” 说完,扭着圆滚滚却很灵活的庞大身体走开了。 宋喜在医院的时间过得非常快,一场手术从进去到出来,最少就是一个半小时,加之她闲下来的时间又要往中医部跑,所以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原本顾东旭要约宋喜一起回家吃饭,宋喜也给推了,出了医院大门,她先去了趟附近的连锁超市。 拿了个手提篮,宋喜先去买了几袋冰糖,然后逛到儿童糖果区,看着满架子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糖果,宋喜忍不住心情好的笑笑,每一样都往篮子里面装。 无意间看到话梅糖,宋喜不禁想到小时候,因为她妈离开的早,宋元青生怕她难过,所以家里总是备着各式各样的零食跟糖果,他每次在家里看新闻的时候,她都会坐在他身边,在他喝完茶之后,往他嘴里塞上一颗话梅糖。 刚开始他还不愿意吃,后来养成习惯,家里没有话梅糖了,他还会催着保姆买。 拿了两袋话梅糖,宋喜正出神之际,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小宋?“ 宋喜转身,看到不远处推着购物车走来的一男一女。 “丹姐。”宋喜慢半拍回神,随即露出笑容。 黄丽丹笑说:“还真是你。” 双方走到一起,黄丽丹给宋喜介绍,“这是我老公。” 宋喜颔首,微笑着打招呼,“姐夫。” 男人也笑着回应,“这位就是你常说的,你们心外的大美女医生吧?” 黄丽丹说:“是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说着,她瞥了眼宋喜手中的购物篮,有些意外的问:“怎么买这么多糖?” 宋喜灵机一动,出声回道:“给朋友家孩子买的。” 黄丽丹说:“孩子也别太惯着了,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宋喜说:“生病了,没糖不吃药。” 黄丽丹说:“现在的孩子各个娇生惯养,哪像我们小时候,敢不吃?大人一吓唬,立马什么都吃了。” 三人面对面站着聊了一会儿,还是黄丽丹老公提醒,别耽误宋喜时间,黄丽丹对宋喜道:“你快去挑吧,我们也去买菜了,对,你可以买点儿蜜饯,吃完药吃块儿蜜饯,嘴里面立马没有苦味儿了。” 她老公说:“或者自己在家煮点儿甜汤,都比吃糖好。” 宋喜应声,询问了卖蜜饯的地点后,三人告别,分道扬镳。 从超市出来,天还是亮的,等到打车回家,天已经黑了。 宋喜进门后直奔厨房,两个药罐,一黑一白,她先把药熬上,左边黑色的那罐是给乔治笙去肾火的,右边那罐是秦雪松给她开的调剂身体的方子。 药都煮上之后,宋喜也饿了,拿出在超市买好的炒面跟两道菜,放进微波炉里面,定好时间。 现在才晚上八点多,宋喜去楼上洗个澡下来,没想到玄关处多了个人,愣了一下,宋喜眼带意外的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乔治笙换了鞋往里走,闻言,惯常淡漠又欠揍的口吻回道:“回家还挑时间?” 宋喜强忍着撇嘴的冲动,话不投机半句多,转身进了厨房。 饭菜都已经热好,她端到桌上,刚要坐下吃,身后突然传来乔治笙的声音,“我也没吃饭。” 宋喜扭头看向他,不得已的问:“那你跟我一起吃吗?” 乔治笙回以一记‘你说呢?’的目光,宋喜只好又去给他拿了一双筷子跟一个碗。 待她回来的时候,乔治笙已经落座了,看着桌上简陋的一份炒面两个小菜,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宋喜,“你怎么越来越抠了?” 宋喜一愣,眼带诧色。 乔治笙径自道:“你没拿到你爸给你留的钱时,也不见你过得这么拮据。” 宋喜眼底闪过不爽,压着脾气回道:“我自己吃已经很好了,正常人一份炒面就够。” 就她这标配,在医院里不算豪华,也算商务。 乔治笙闻言,不阴不阳的问:“嫌我多余?” 第244章 处处哄着 宋喜很大气的回道:“早知道你这个点儿回来,我就多买几个菜。”又不是买不起。 她都这么说了,乔治笙也不好显得‘小气’,兀自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叫人送水木莲的菜过来。 放下手机,他不冷不热的说:“等着吧。” 他意思很明显,等菜回来一起吃,可宋喜饿得不行,开口道:“没事儿,我先吃了。” 乔治笙闻言,立即抬头看了她一眼,如今宋喜就算不能把他的脾气摸个十成十,但一半还是有的,见状,她赶紧道:“我不是不想等,我饿了,中午那顿还是七八个小时前吃的。” 乔治笙看了她几秒,忽然起身道:“随你。” 说完,转身就走。 宋喜也不是傻子,当然看出丫又不高兴了,但好在这回她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待他离开后,她吃了几口东西垫垫肚子,让胃里不再饥肠辘辘,然后放下筷子,坐在饭厅研究中医书,顺道还能看着熬药。 差不多一小时的样子,客厅传来门铃声,宋喜在这边住了这么久,这里除了她跟乔治笙之外,也就元宝来过,而且大家都有钥匙,基本听不见什么门铃声,宋喜站在玄关处,顺着可视电话的屏幕看向门外,是个男人,手里面拎着两个白色的大袋子,应该是来送餐的。 如果是陌生面孔,宋喜还不好直接开门,但好在这人她认识,是乔治笙的人,也是负责保护她的几组人里的其中一个。 打开房门,宋喜面带微笑,男人见是她,也很快颔首叫道:“宋小姐。” 说着,递上手中的袋子,宋喜接过,笑说:“谢谢,麻烦你。” “不客气,您跟笙哥慢吃,我走了。” 关上门,宋喜把袋子拿到饭厅,摸着温度,还是稍微有些烫手的,从这里到水木莲,不堵车来回也要四十几分钟,加上做菜的时候,她都怀疑水木莲的厨子是不是在车上炒的菜。 果然人人对跟乔治笙沾边儿的东西,都是极尽可能的小心对待,生怕一不小心被他挑了过错。 饭菜很热,但乔治笙却迟迟不下楼,宋喜只好去楼上叫他,免得不叫才是罪过。 站在他房间门口,宋喜敲了几下门,不多时,门内传来某人熟悉又冷漠的声音,“干嘛?” 宋喜肆无忌惮的翻了一眼,嘴上却语气很好的回道:“你定的饭菜来了。” 门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宋喜也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但想肯定答案也蛮容易,她眼球略微一转,试探性的补了一句:“你不说一起吃饭吗?我刚才特意留了肚子,你现在吃吗?” 十秒钟过去了,她这句话一如石沉大海,宋喜悻悻的撇了下嘴角,转身下楼了。 约莫能有七八分钟的样子,她正跟楼下看书,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果然一转头,乔治笙来了。 那一瞬间,宋喜心底划过一股说不上的得意,像是印证了心中的想法,他还是要跟她一起吃饭的。 心情一好,宋喜脸上的笑模样也跟着多了些,主动开口说:“借你的光,再吃一顿。” 乔治笙也不看她,口吻嫌弃的说:“你那叫饭吗?” 宋喜回道:“疙瘩汤那么简单的东西,你也当饭吃了,还不如我的炒面配菜呢。” 乔治笙被噎了一下,满脑子都是怎么还击,可三秒过去,他错失了最佳还嘴机会,仍旧没想到一个反击的说辞。 果然,吃人的嘴软。 他点了十个菜,摆了一桌子,水木莲的菜自然要比超市的速食好吃太多,宋喜吃得开心,嘴上也就难免说道:“你喜欢吃糖吗?” 乔治笙惯常的目中无人,也不抬头,还不直说,不答反问:“干嘛?” 宋喜道:“我买了很多糖,晚上你吃完药可以吃块儿糖,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能往药里面掺糖,这样药效会不好,你遭罪,还见不到效果。” 乔治笙说:“尽量减轻患者的痛苦,这是你们做医生的责任之一,连个药苦都找不到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成天夸夸其谈,不是拯救这个,就是解救那个。” 宋喜现在也摸透了他的讲话方式,就是不能好好说话,她也不跟他赌气,只云淡风轻的口吻回道:“我研究的方向不是怎么解决药苦,目前我也只有一个目标,改善你的睡眠质量。”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他,药苦别跟我说,不归我管。 然而她低估了乔治笙的嘴,他不仅不会好好讲话,很多时候,还很难听。 比如此刻,他张口说道:“照你这么说,游泳教练只要教游泳就好了,看到人沉底儿也不用救,毕竟这不在他的业务范围,应该让救生员来救。” 如此明目张胆的抬杠,饶是宋喜也抬不过他。 怒极,宋喜看着他,莞尔一笑,“你真幽默。” 乔治笙不语,垂目吃饭的动作很是好看,当然,这也源于他本身长得就好看,宋喜看到心生纠结,为何这么好看的人,偏偏这么讨人厌? 不过转念一想,她马上释然了,老天是很公平的,给予一个人如此得天独厚的花花皮囊,给了他出生开始就注定睥睨一方的身份地位,如果再给他一个好性格……啧,不行,想想她都觉着,这很犯规,如果真是这样,他岂不人见人爱? 两人面和心不合久了,乔治笙总觉着宋喜不讲话的时候,一定会在心里偷偷的骂他,就比如现在。 宋喜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不是电话,而是她定的闹钟。 关掉闹钟,她起身去了厨房,把右边白药罐下面的火关掉,然后戴着隔热手套倒了一碗药汁出来。 药太烫,宋喜拿到饭厅桌上,等着凉一些再喝,乔治笙还以为是给他的,出声问:“你不说要熬到将近一点吗?” 宋喜道:“哦,你的药还在熬,这个是我的。” 乔治笙问:“你怎么了?” 宋喜说:“这是调理身体的。” 乔治笙看着褐色的药汁,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随即嫌弃的说:“没病也要找罪受。” 宋喜见状,忽然心血来潮,看着他道:“一会儿你看看我是怎么吃药的,大男人吃药还不如女人。” 第245章 是贿赂,不是勾引 此话一出,乔治笙原本在嫌弃药的目光,幽幽的抬起,落在了宋喜脸上。 宋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内心戏已经足够演一集电视剧,落到现实中,她只能努力勾起唇角,用笑容掩饰尴尬,“有些人是天生怕苦,我也有怕的。” 我怕你。 宋喜是真怕了乔治笙,尤其他不说话光盯人的时候。她好怕他突然出口伤人,虽说最近两人的对话尺度,都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但她对他,始终没有安全感。 乔治笙看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忐忑,到底是没有开口回击,沉默数秒,出声说:“会吃药没什么好显摆的,显摆你是药罐子吗?” 宋喜心底松了口气,这话还行,不算难听。 为了转移话题,她起身道:“你等一下。” 她离开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超市的购物袋,等到再坐下的时候,从袋子里面一样一样的掏出:巧克力糖,奶糖,水果糖,牛轧糖,冰糖,口香糖……最后,一盒大到离谱,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宋喜献宝似的把跟药罐子一边大的棒棒糖盒摆在最中间,眉眼间尽是温暖柔和的笑意,“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本来还犹豫要不要都买,正好不远处过来一个小男孩儿,非嚷着他妈买糖吃,他妈骗他说糖卖光了,他就指着我这个棒棒糖塔耍赖,我当着他的面儿把整个糖塔都放进我购物篮里,你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有有多绝望吗?哭都不会了,我差点儿没笑出来。” 宋喜是单纯的因为这个糖塔很漂亮,买到很开心,所以笑容中都透露着小狐狸般的得意。 乔治笙隔着桌子看着她,一瞬间,他恍惚觉着五彩的棒棒糖在发光,不然她脸上的笑容怎会如此斑斓? 这是他第一次看她在自己面前笑得这般开心,关键不是装的,他知道她很会演戏,在外面如有需要,她能笑得更开心,可都是假的。 这次是真的。 忍不住,乔治笙薄唇开启,出声说:“跟个孩子抢东西,你也好意思?” 宋喜眸子微挑,“怎么不好意思?比起他,你更需要这个。” 其实她话里带着揶揄,可乔治笙却不可抑制的心跳紊乱,指尖也触电似的麻了一下。 别开视线,他不确定宋喜这算不算在勾引他。 宋喜没注意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正高兴地炫耀其他战利品——蜜饯跟果脯。 她看了超市里的蜜饯和果脯,不知道新不新鲜,想想还是特地打车去了夜城一家卖这种东西的老店,打车的钱都快比买东西的钱贵。 她没有特意跟乔治笙说明,倒是乔治笙眼尖,一眼就认出果脯盒子上的标记,这家店距离她上班的位置,打车最少四十分钟,跟翠城山又是相反方向,就为了这么点儿东西,她也不嫌折腾。 宋喜道:“等药熬好了,我给你加一点儿冰糖,你尽量一口气喝了,然后吃块儿蜜饯,实在不行再含块儿糖,这里这么多品种,基本市面上卖的我都买了。” 别再说没有你喜欢的,宋喜暗自补道。 乔治笙看着她面前小山般堆满的各式糖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刹那间被人猛戳了一下,说不上是甜蜜还是酸涩。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顺着他,有人是爱,有人是畏,更多的人是出于讨好跟攀附,他收到太多品种繁多的礼物,却从来没有人,把整个超市的糖果搬到他面前,还大言不惭的告诉他,这是跟小孩子那里抢来的。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副画面,小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她满筐的糖果,却还要将最大最漂亮的棒棒糖塔据为己有,如果他是那个小朋友的话……他可能会叫人出门打劫她,不要钱,就要糖。 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乔治笙明明什么都没吃,可嘴里面却奇异的泛着一丝甜甜的味道。 宋喜说了半天,乔治笙始终一言不发,她终是看向他,眼底带着三分忐忑,三分希冀,还有三分狐疑,出声问道:“没有你喜欢的吗?” 乔治笙特别努力才做到面色无异,过了几秒,他薄唇开启,淡淡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宋喜道:“谁说小孩子才能吃糖了?” 说话间,她随手递给他一颗外包装五颜六色的糖果,“我回来的路上尝了一个,这个很好吃。” 乔治笙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接了糖果。 宋喜也打开一颗放到嘴里,乔治笙微垂着视线,吃颗糖也像是在抽烟,脸上没什么喜悦感可言。 宋喜在线等他的反馈,急着问:“怎么样?” 乔治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叫她看出他心里想什么,所以他绷着脸,淡淡道:“一般。” 宋喜闻言,马上又递给他一颗,“这个是巧克力和杏仁的,不是特别甜,很香。” 乔治笙接了,放在桌边,她紧接着又给他挑了一块儿,“这个是软糖,你小时候吃过那种橘子糖吗?就是那个老味道。” 乔治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事儿要求我?” 宋喜一愣,“没有啊。” 乔治笙打量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不相信她,不如说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心底的感动。 他不想轻易被感动,感动是需要付出成本和代价的,轻易的感动,很容易落得一厢情愿的下场。 宋喜对上他那双冰湖似的黑色瞳孔,如实说道:“欠了你太多人情,又住在你这儿,不能光嘴上说不给你添麻烦,能帮上你点儿什么,那就最好了,你要非说我有什么私心,那当然是有的……” 说到这里,宋喜似是有些心虚,其实她是不好意思,可想了想,两人现在的关系,早晚有个人要迈出第一步。 所以略一迟疑,她淡笑着道:“想贿赂贿赂你,跟你做个朋友。” 很久以后,乔治笙总是有意无意的会想到今晚,两人面对面坐着,桌子上又是菜又是糖,摆得满满当当,像是过年。 宋喜笑着跟他讲,如何刺激了小朋友,买了超市最后一盒棒棒糖塔给他。 然后,她说:想贿赂贿赂你,跟你做个朋友。 第246章 不忍心拒绝 能被乔治笙称作朋友的人并不多,几乎屈指可数,但是想跟他做朋友的人,多如牛毛。 这不是宋喜第一次跟他说类似的话,事实上早在两人刚刚有接触的时候,她就说过:我们可以当合作伙伴,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当朋友。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的? 他有多不屑? 想跟他做朋友的人多了,她算老几? 而且明知道是以利益为前提的,还谈什么友情? 他一边感叹她的坦诚,一边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别说朋友,他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颜悦色的谈话,可现在…… 她坐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糖果后面,尤其是她正对面的那个棒棒糖塔,不仅花哨,简直夸张,这种东西只有六岁以下的孩子才会喜欢…而他,偏偏不讨厌。 就像对现如今的她,他还是会损人,还是会怼她,但不可否认,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注意措辞和尺度,让话语维持在不温柔但也不至于伤人的地步。 她依旧明目张胆,直接告诉他,我想贿赂贿赂你,跟你做个朋友。 她总是这样,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 他应该毫不犹豫的拒绝,尤其是对上她那张讨好般的笑脸,明知她目的不纯…可当他看到她眼底并不那般开心的神情时,他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她并不是那么想跟他当朋友的,更不是想通过朋友的关系来谋取什么,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有安全感一些。 因为做了朋友,他应该不会动不动就发脾气,说些伤人的话了吧? 宋喜的眼睛会说话,乔治笙又是聪明人,所以这一刻,也许她没想隐瞒他,也许他难得耐心,所以他读懂了她内心的渴望。 嘴里面的糖已经化开,乔治笙舌头上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别开视线,他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回答:“一点儿糖就想跟我做朋友。” 并没有嘲讽,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满意。 宋喜闻言,出声问:“那你想要什么?你给我指条路。” 乔治笙睨着桌边的糖果,意味深长的说:“你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先把我的病治好吧。” 说完,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我不跟没本事的人做朋友。” 宋喜能听到这样的回答已是喜出望外,双眼放光,她马上道:“你说话算话!” 乔治笙眼皮一掀,“我失过言?” 宋喜唇角勾起,这回是真的笑了,从眼底往外透露着开心。 乔治笙别开视线,明明嘴里面的糖还剩下一些,他心里有些乱,竟一不小心把剩下的活吞了。 宋喜知道乔治笙说话算话,说是可以做朋友,那就是不排斥她了,这真是个普大喜奔的好消息,站起来,她出声道:“我去厨房看看药。” 她终于走了,乔治笙赶紧喝水,糖还在嗓子眼儿卡着呢。 像元宝不必说,俩人打小就认识,跟常景乐和阮博衍他们,也都是十几岁就相识,一直到现在,乔治笙仔细回忆一下,貌似成年之后,他就没再交过什么朋友了。 不是他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只是单纯的不想,因为他的身份,太多人抱着各种各样功利的心思想跟他这儿混个脸熟,乔治笙看得明白,做买卖可以,做朋友,算了,毕竟谈钱伤感情嘛。 再看宋喜,其实她的朋友也很少,不像个官二代,每天各种场所各种交际,她每天就泡在医院里面,身边也就只有韩春萌跟顾东旭两个说得上话的,就从这点而言,她跟乔治笙一样‘孤僻’。 两个怪咖如今终于狭路相逢,就像是两个茫茫大海中失散的同一物种,她向他发射声波,可以做个朋友吗? 他想高傲的不搭理她,可又怕错过她,以后自己都是孤单单的,所以,勉为其难,先交个朋友吧。 宋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饭厅里已经没人了,她没什么意外,心里也无波澜,她总不会奢望乔治笙坐在这里等她出来。 闲来没事儿收拾桌子,宋喜发现,棒棒糖塔上少了一个,因为孔露出来了。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也不会是鬼拿走的,想想,宋喜忍俊不禁。 二楼主卧,乔治笙洗完澡,靠在床边看书,嘴里面叼着一颗棒棒糖,心情还不错。 都快十一点了,常景乐打来电话,非要叫他出去,乔治笙说:“我要睡了。” 常景乐夸张的口吻道:“现在才几点你就要睡觉?” 乔治笙说:“修身养性。” 常景乐说:“你最近可怪得很,元宝嘴严,也不说你怎么回事儿,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金屋藏娇了?” 乔治笙眼底带着嫌弃,“滚。” 常景乐说:“你赶紧出来,我们都在这儿呢,你要是……” 耳边尽是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乔治笙被磨得心烦,正巧这时,房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宋喜的声音,“药好了,我给你拿进来吗?” 乔治笙本能的挂断电话,手机扔在一旁,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进来。” 不多时,房门被人推开,宋喜端着托盘进来,把药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很快往外走,乔治笙看着她的背影,只见她去门口,随后又拎着购物袋,抱着棒棒糖塔进来了。 糖果放在茶几上,宋喜看向床边的乔治笙,“来吃药吧,温度刚刚好。” 今天他在家,她没用保温杯装药,是一个白瓷碗,越发趁着汤药苦黑苦黑的。 乔治笙看见汤药就心焦,问:“放糖了吗?” 宋喜应声:“放了,我教你怎么喝,你捏着鼻子,一口干。” 乔治笙表情不爽,沉声回道:“苦是味觉上的,捏鼻子有什么用?” 宋喜美眸微挑,“你还别不信,中医部很多孩子也不吃中药,医生全都告诉捏鼻子灌,只要闻不到,你也不会觉着味道冲,苦味儿都会少一些。” 说完,她催促着,“不信你试试。” 乔治笙坐在沙发上,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视死如归的样。 宋喜站在一旁,不敢生逼,还得哄着,从棒棒糖塔上拔下一颗来,一边剥皮一边道:“你干了吧,糖我给你准备着,实在不行,楼下还有果脯和蜜饯。” 乔治笙拿起碗,喝之前忍不住出声威胁:“宋喜,你最好祈祷这药有效果。” 说罢,不给自己留退路,他张开嘴,当真是往下灌的。 第247章 吃完就散了 宋喜一如皇帝跟前侍奉的小宫女,乔治笙刚放下碗,她立马抬手递过棒棒糖,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乔治笙才不会乖乖的糖来张口,可眼下是被苦晕了头,竟然抓着她的手腕,就势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宋喜也是意外,意外这种明目张胆的肢体碰触,不过眼看着乔治笙脸上毫无异样,全都是对于药太苦的嫌弃,她暗自抚平刹那间的小鹿乱撞,面色如常的问道:“好些了吗?” 乔治笙嘴里又苦又甜,不是个滋味儿,加之后知后觉,刚才抓了她的手腕,正别扭着,怎么会好好回答,出口便是:“你说呢?” 宋喜说:“我去把果脯和蜜饯拿来。” 刚才一次性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她转身往外走,乔治笙仍旧维持着面色不善的模样,但也就几秒钟,当嘴里的甜味儿渐渐压下苦涩,他心情貌似也没有那么差了。 床上的手机响起,他起身走过去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常景乐’来电字样。 懒得听他碎碎念,但又不得不接,不然那厮一定没完没了。 划开接通键,乔治笙没出声,常景乐那边迫不及待的问:“你刚才干嘛突然挂电话?” 乔治笙拿走嘴里的棒棒糖,惯常淡漠的回道:“你不怕费话费,我怕听废话。” 常景乐突然问:“你在哪儿呢?” 乔治笙心生警惕,“干什么?” 常景乐明显狐疑的声音道:“我之前听到你那边有人说话……还是个女的!” 乔治笙说:“神经病。” 常景乐道:“你还没说你在哪儿呢,这个时间点儿,叫你出来你还不出来…” 乔治笙说:“你能不能别跟个怨妇似的?我不是你老公。” 常景乐立即嬉笑着回道:“谁稀罕给你当老婆啊?我还怕守活寡呢。” 乔治笙脸一沉,正欲骂他,余光瞥见门外闪过人影,怕宋喜突然说话被常景乐听见,他率先道:“别跟我这儿磨磨叨叨,我不出去,挂了。” 径自挂断,再看向门口,宋喜拿了两个小的水晶碗过来,一边装着蜜饯,另一边装着果脯。 “嘴里还苦吗?吃点儿这个压一压。” 宋喜不是个伺候人的性格,但偏偏干了个伺候人的职业,眼下她完全把乔治笙当个患者在对待,就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温和了许多。 乔治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之前宋喜跟他冷战,他马上就可以把她当空气,如今她忙前忙后,跑上跑下,他也不是个铁石心肠,迈步来到沙发边坐下,用碗里的小叉子扎了个蜜饯放进嘴里。 宋喜问:“还行吗?” 乔治笙没看她,面色看不出冷暖,自顾道:“照这么吃下去,我血糖会不会升高?” 宋喜忍俊不禁,笑道:“不会的,不是吃了甜食就会血糖升高。” 顿了下,她又补了一句:“但你也尽量少吃点儿。” 乔治笙瞥了眼满桌子的糖果,然后抬眼看她,“这是少吃点儿?” 宋喜眼球转了转,有些尴尬的笑道:“也不是买多少吃多少,挑你喜欢吃的,每天吃几颗。” 乔治笙下意识的说道:“三年都吃不完。” 宋喜鼓励道:“三年还是吃的完的,对,你这么想,你把这些糖吃完,三年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不仅治好了病,也不用再忍我,一举两得,多好?” 宋喜以为乔治笙最讨厌她的地方,就是她是他挂名老婆的事实,要是三年后两人关系解除,那没准儿真能成为朋友。 可乔治笙在说三年的时候,是真的没想别的,就是单纯抱怨,她是不是把半个超市的糖果全都买回来了,也不怕齁死他,可她却说,吃完糖果,三年也就差不多了…… 嘴里的蜜饯已经咽下去几秒钟,乔治笙面色无异,薄唇开启,出声说:“你拿一些回去吃。” 宋喜连连摇头,“不用,你吃吧。” 乔治笙道:“谁跟你客气了?两个人一起吃,用不了三年,一年就能吃完。” 宋喜看着乔治笙的脸,虽然他没有不高兴,口吻也没有明显的揶揄,可她,怎么隐隐的听出了一丝危机感呢。 乔治笙的脾气,她只摸了个皮毛,也不晓得老虎什么时候翻脸不认人,她一时琢磨不透,干脆装傻,当即抓了两把糖,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乔治笙不语,宋喜道:“你早些休息,别忘了睡前把香薰点上,还有,尽量别在房间里抽烟。” 嘱咐完,她说了声‘晚安’,转身离开,最尴尬的是,手里的糖抓得太满,走着走着,还掉了一颗,弯腰下去捡,捡了这块儿,掉了另一块儿,连着三次,宋喜都不敢回头看乔治笙。 背对着他,她一脸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勉强抓住所有糖,赶紧一溜烟离开他的房间。 出门走了几步,‘啪嗒’一声,糖又掉了,这回宋喜没顾忌那么多,直接掀起睡衣衣摆,把所有糖兜回了三楼。 隔天宋喜如常去医院上班,上午十一点多,她接到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打来的电话,划开接通键,宋喜道:“喂?” 手机中传来熟悉的女声:“出来见一面吧。” 宋喜先是一愣,紧接着听出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不由得沉下脸,面无表情的说:“有什么事儿,直说。” 姜嘉伊道:“你是害怕出来见我吗?我就在你们医院对面的咖啡厅,大白天的,我不能对你怎么样,就是约你出来喝点东西。” 宋喜心中嗤笑,不知道姜嘉伊哪里来的自信,电话挂断,她起身脱了白大褂往外走。 十分钟后,宋喜出现在咖啡厅,看到坐在靠窗边那桌的姜嘉伊。 走过去,兀自拉开椅子坐下,宋喜麻利的问:“什么事儿?” 姜嘉伊看着宋喜,似笑非笑的说道:“亏我还一直担心,你爸出事之后,你怎么办?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原来你找到更好的靠山,怪不得还是一副趾高气扬,有恃无恐的样子。” 宋喜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明明是金灿灿暖洋洋的感觉,可她却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意。 冷眼回视姜嘉伊,粉唇开启,她只说了三个字:“说人话。” 第248章 治笙重出江湖 很多人都觉得宋喜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冷,像是不把任何人任何事儿放在眼里。没底气的人,如任爽,自然就会羡慕嫉妒,而有底气的人,如姜嘉伊,则是赤裸裸的不平衡。 收起假笑,姜嘉伊沉着脸看向宋喜,阴阳怪气的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直说,背地里找人跟我们局长面前告我一状,也是够阴险的。” 宋喜虽然不知具体过程,可还是勾唇一笑,眼底尽是嘲讽,“你有没有搞错?是我在背地整你?不是你光明正大跑来我们医院挑衅在先吗?” 她有些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是她逻辑有问题,还是不要脸的人都一个德行,只说结果,不说原因。 姜嘉伊说:“我去你们医院,是上级对下属医院的例行检查,是你无缘无故摆脸色走人,我不过是如实反映情况。” 宋喜微眯着视线,侧头看了眼窗外,似是被阳光给刺着眼了,姜嘉伊话音落下,宋喜扭头重新看向她,开口道:“行了,这儿就咱们两个,费力演这些都没有用,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不说我走了。” 她说话办事儿向来不拖泥带水,韩春萌这么多年无数次被她帅到,有时候叫喜姐,有时候激动起来直接喊喜爷。 姜嘉伊是南方女人,在宋喜面前难免少了几分‘爷们儿’似的爽快,眼底带着不爽,她直直的盯着宋喜,数秒过后,出声道:“你跟治笙是什么关系?” 宋喜眼皮一掀,跟姜嘉伊对视,暗道姜嘉伊是误会她背地里找了乔治笙,可事实上乔治笙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 想到乔治笙,宋喜不由得说出乔治笙的口头语,“你说呢?” 这三个字其实特别好用,既回答了,又没回答,还闹个神秘感十足。 果然姜嘉伊闻言,立即回道:“我们家跟乔家是老相识,我跟治笙也是很早就认识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宋喜露出一丝特别无聊的表情,就像是听厌了类似的话,还没开口,光表情已经足以惹恼姜嘉伊。 姜嘉伊眉头蹙起,宋喜开口说:“我没兴趣知道你们认识多久,这是你跟他的事儿,你要是单纯为了跟我比这个,那你赢了,还有其他事儿吗?” 是有多瞧不起人,才敢这样目中无人? 姜嘉伊眼睛一瞪,直勾勾的看着宋喜,眼底有愤怒,也有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喜怎么着她了。 “宋喜,治笙他妈妈有多不待见你,连我都看出来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每个月登门入室?” 见宋喜不计较她跟乔治笙是旧相识,姜嘉伊马上从任丽娜的态度入手,想要戳其软肋。 宋喜闻言,面不改色的回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几次在乔家碰面,我都是跟治笙一起回去的,你呢?你是他妈叫过去给我们做饭的吧?” “宋喜!”姜嘉伊眼睛瞪得更大,一如被人忤逆了的小公主。 宋喜也是高官二代,而且宋元青当夜城市长多少年?姜嘉伊她爸才升任海城副市多久? 有时候人跟人的不同,不仅仅看家庭环境,更重要的,看教育。 如果宋元青知道她有一天在外面这么丢人现眼,估计头发都要愁白了。 宋喜觉着姜嘉伊愚蠢的可笑,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段位,她连坐下来看热闹的耐心都没有,干脆了当的说:“姜嘉伊,有一件事儿我希望你明白,以前我爸还在位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跟你争什么,原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是你非要跟我比个高下,现在你觉得我爸不在位,想来趁机欺负欺负我,给我点儿颜色看看……”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件事儿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想再继续追究,但你要是还想做文章,我告诉你,这儿是夜城,不是海城,你爸的手没你想的那么长,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欺负。” 姜嘉伊哼了一声,眼露不屑的说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口气,治笙这次肯帮你,一定是不知道我在卫生局工作,不然你以为他会帮你不帮我?” 宋喜几乎用怜悯的目光望着姜嘉伊,粉唇开启,试探性的问:“你要不要试试看?” 姜嘉伊当即眼带警惕,几秒之后才道:“试什么?” 宋喜插着手臂,悠闲地靠在座椅上,出声说:“你给他打个电话,当他的面儿把话说清楚,你看他怎么说?” 姜嘉伊没想到宋喜这么硬气,一时间心底犯了嘀咕,眼神也有些躲闪。 宋喜见状,挑衅道:“干嘛?没他号码?” 姜嘉伊果真不负众望的回道:“你别后悔!”说着,马上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宋喜的面打了个电话出去。 此前宋喜一直不耐烦,觉着很无聊,就今儿这戏码,回头都不够跟韩春萌讲的,直到这一刻,她才多少有点儿激动。 乔治笙接了之后会怎么说? 姜嘉伊拨通了乔治笙的电话号码,电话里面一直传来嘟嘟的连接声,但是好半天,直到传来‘暂时无人接通’,她这才一抿唇挂断,随即对宋喜道:“他在忙。” 宋喜面色很淡,可就是这副淡然落在姜嘉伊眼中,才十足的刺眼。 姜嘉伊突然灵机一动,反过来挑衅宋喜,“你不是跟治笙关系很好吗?那你打给他,你有他号码吗?要不要我给你?” 乔治笙的私人号码,的确是值得炫耀的资本,可这是对姜嘉伊而言,对宋喜来说,不就是个联系方式嘛。 搁着往常,宋喜也不会这么嘚瑟,今儿不是遇见幼稚鬼了嘛,她也是心血来潮,没有回答,直接掏出手机,打给乔治笙。 电话才响了两声,里面传来熟悉的男声:“干嘛?” 宋喜几乎不可抑制的勾起唇角,出声叫道:“治笙,你在干嘛?” 余光瞥见对面姜嘉伊的脸,惊讶,强忍,不愿相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堪称精彩。 然而乔治笙那头却停顿数秒,随即道:“怎么了?” 宋喜按下外音,把手机放在桌上,出声说:“你猜我跟谁在一起?” 乔治笙不语,姜嘉伊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像是生怕宋喜骗她。 “姜嘉伊,听说是你青梅竹马的旧相识了,你跟她很好吗?” 她话音落下三秒,手机里传来乔治笙的声音,“你们在哪儿?” 姜嘉伊怎会听不出他的声音,登时面色难看。 第249章 帮她从没计较过代价 宋喜笑眯眯的回道:“我们在喝午茶,你不用过来,就是姜嘉伊有事儿要跟你说。” 话罢,宋喜看向对面的姜嘉伊,示意我说完了,到你了。 姜嘉伊脸色甭提多难看,她给乔治笙打电话,打到自动挂断他都不接,宋喜打给他,他几乎秒接。 若是有脸皮有心眼儿的,马上就该知道熟亲熟远,可姜嘉伊就是太要脸,以至于自欺欺人,也要垂死挣扎。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就像是看着乔治笙本人,她一开口,已是委屈的口吻,“治笙…” 乔治笙不出声,若不是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秒数也在逐一增加,姜嘉伊都要以为对方挂断了。 既然他不应,她就径自说:“我本来不想找你,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毕竟是我跟宋喜之间的事情,可刚才宋喜非叫我给你打电话,我也只能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 “治笙,我前些天代表局里去协和医院检查,宋喜代表她们医院接待,中途她不高兴突然摆脸色走掉,剩下我跟一帮同事都很尴尬,同事回到局里当然要如实反馈,卫生局也要做出相应的口头批评,谁知道她竟然背地里找到我们局长那里去,意思是我在中间挑拨离间,弄的我们局长还说了我一顿……” “我一个外地人,离家来夜城工作,父母朋友都不在身边,但也不是谁想欺负就欺负的,可宋喜说了,这里是夜城,是她的地方。” 宋喜看着姜嘉伊,感叹她好意思当着另一当事人的面儿,如此颠倒黑白。她怎么不说说为什么翻的脸呢? 姜嘉伊一通抱怨和指责,等到她这边说完了,手机中终于传来乔治笙低沉的声音,他说:“那你是什么意思,让我当裁判吗?” 姜嘉伊噘着嘴回道:“宋喜现在仗着跟你认识,处处找我的麻烦,我也是看着你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你要是不管这件事,那我以后私下跟她解决。” 乔治笙道:“你们女人的事儿,我开口会伤脸面。” 姜嘉伊想都不想的回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有什么好伤脸面的?敢做就不要怕被说!” 她抬眼看向宋喜,一副‘你完了’以及‘有你好受’的神情。 手机中清楚传来乔治笙的声音,低沉悦耳,让人不禁肖想他的容貌。 他说:“宋喜说的没错,这儿的确是夜城,她一土生土长的夜城人,这里当然是她的地盘儿。” 姜嘉伊神色一变,乔治笙这话听着不像是偏帮她的,可这话中规中矩,也不算太向着宋喜。 她开口道:“宋喜的意思,她是本地的,我是外来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就算找我麻烦,我也要忍着。” 乔治笙说:“是这个道理,你在来夜城之前,你家里人没有嘱咐过你吗?” 姜嘉伊神色越来越紧张,被动的回道:“我爸说乔叔叔跟任阿姨,还有你…你们都在夜城,你们会照顾我的。” 乔治笙道:“你要有事儿找我帮忙,我看是什么事儿,多少都会帮的,但你要是惹事儿,我就不得不看你惹得是谁了,夜城这么大,总有人是你不能惹的。” 姜嘉伊挺直了背脊,蹙着眉头说道:“谁是我不能惹的?宋喜吗?” 乔治笙只回了一个字,“对。”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姜嘉伊一时间怒极反笑,出声说:“她凭什么不能惹?凭她爸吗?” 乔治笙说:“凭我,我要罩她,谁找她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这句,声音已经明显冷了,而且还带着十足的煞气。 这会儿姜嘉伊终于察觉,乔治笙哪里是不偏不倚,根本就是在偏向宋喜,可是为时已晚,她骑虎难下,就算是为了面子,也要顶风说道:“我爸让我来夜城,是想让我高高兴兴的工作,可不是为了看谁的脸色,就算你罩着她,她惹我我还是要还回去!” 乔治笙声音大小不变,声线也是一贯的冷漠,但内容却无比霸气,“既然在夜城待的不高兴,那就回海城去吧,这儿不是你的地盘儿,你不高兴,唯一的选择就是走。”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她,在夜城,他说了算。 姜嘉伊怎想到乔治笙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她连她爸都摆出来了,可他…… 一时间羞愤交加,姜嘉伊不可置信的冷笑,但眼眶却憋红了。 不敢跟乔治笙叫板,她用极度怨恨的目光,深深地剜了宋喜一眼,随即拿起包,抬脚就走。 宋喜眼看着她走出咖啡厅,这才把外音调至听筒,手机贴在耳边,眼神中带着惊诧,轻声说道:“姜嘉伊走了。” 乔治笙没有马上应声,宋喜抬手把耳边碎发掖回去,口吻不无尴尬的说:“她来医院附近找我,说些有的没的,还拿你跟我的关系说事儿,我嫌她烦,只想让你冷她两句……现在这样,你会不会跟她家里很难交代?” 乔治笙道:“你说呢?” 宋喜垂下视线,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玩儿这么大,她真不该一时心血来潮把他拉进来。 “姜嘉伊去医院找你,怎么不跟我说?“手机中传来乔治笙的声音。 宋喜回道:“小事情,不想给你添麻烦…” 乔治笙说:“能到卫生局局长面前说上话,也的确用不着给我找麻烦。” 宋喜听着他不阴不阳的话,更加尴尬,稍微迟疑了一下,再次硬着头皮开口,“这次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 乔治笙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墙前,俯瞰视野中密密麻麻的建筑,心里也跟着乱如麻,他是气她去找了其他人帮忙,而她却还在道着他此刻帮忙的歉。 明明很生气,很想发脾气,可又怕发了脾气后,她以后更加不找他了。 内心一番让人烦躁的激烈挣扎过后,乔治笙薄唇开启,声音尽量冷淡的说道:“没什么好道歉的,我答应过帮你善后。”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我跟姜嘉伊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熟,有些人自来热,我想甩都甩不开,你恰好给了我一个理由,我不谢你,你也不用觉得对不住。” 他都这么说了,她应该懂了吧? 第250章 都是人情债 宋喜当然懂。 她才不是没有眼力见儿的人,是早就看出乔治笙也不待见姜嘉伊,所以才会来了个‘借刀杀人’,如果乔治笙真的把姜嘉伊放在心上,她是有病才会自找没趣。 乔治笙是把寒冰宝剑,无论斩谁都跟切瓜砍菜似的,方便得很,宋喜想让他挫一挫姜嘉伊那莫名其妙的自信,让她别总没事儿自来傲,可谁知…他直接给人挫回家去了。 他要是象征性的骂两句,她会觉得心里很舒坦,可他一刀切,宋喜反而觉着亏欠了。 电话挂断,她出了咖啡厅往医院走的路上,好几次都轻声叹气,暗道宝剑就是宝剑,威力太大,轻易还是别拿出来显摆了,以免波及太大。 但今儿看乔治笙这反映,他也是才知道卫生局的事儿,宋喜已经问过顾东旭,也不是顾东旭找的人,想来想去,只有齐未了。 宋喜掏出手机,又给齐未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宋喜心底有些嘀咕,怎么了这是? 晚上回家,宋喜如常坐在饭厅看书,顺带等着厨房的中药,乔治笙十一点多才进门,本以为这个时间段,估计宋喜已经睡了,可车子停在外面,他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的,心底竟然还有些意外的愉悦。 开门进来,呼吸间是空气中飘荡的淡淡中药味儿,从前他最讨厌闻这个,因为中药就等于苦,可是一连几天闻习惯了,也就这么回事儿。 宋喜听到玄关处的声音,拎着书从饭厅方向走来,看着他说:“回来了,吃饭了吗?” 乔治笙余光扫过去,她今天穿了件很淡很淡的蓝色真丝睡衣,手里面拿着这几天常看的中医书,脸上的表情…客气中又多了几分殷切。 “你要做饭?”乔治笙换了拖鞋,边往里走边道。 宋喜唇角轻勾,笑说:“我要是做饭,咱俩都别吃了,我定了菜,你要不是吃点儿?” 乔治笙说:“我上楼洗个澡。” 宋喜马上道:“好,那我先热菜。” 十几分钟后,乔治笙穿着黑色浴袍来到饭厅,她正从微波炉里面往外拿菜,这回真没抠,十几个菜,摆了一桌子。 乔治笙落座,抬眼问:“干嘛弄这么大阵仗?” 宋喜把菠萝古老肉往他面前挪了挪,微笑着回道:“请人帮忙就要有个请的样子,给你添了麻烦,一顿饭还是要请的。” 前面的话是他说过的,只不过他用的是‘求’字。 乔治笙拿起筷子,淡淡道:“现在越来越上道了。” 宋喜眼睛弯了弯,“近朱者赤。” 乔治笙垂着视线吃饭,宋喜终于松了口气,看来香多佛不怪的理还是没错。 她下午六点钟就下班了,到现在整整快六小时没吃饭,饿的心慌,眼下看到饭菜,难免吃的比平常快了些。 乔治笙见状,微微抬起眼帘,看着她问:“你没吃饭?” 宋喜点点头,“我以为你还是昨天的时间回来。” 乔治笙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什么,停顿两秒,随即道:“饿了你不会自己先吃?” 宋喜说:“主要给你买的,我先吃像什么话?岂不是很没诚意?” 乔治笙心底像是有汪温泉流过,暖暖的,痒痒的,说不出具体滋味儿。 睫毛垂着,他吃了口东西后,面色无异的回道:“我也不是每天都像昨晚那么闲,下回约饭,提前打招呼。” 宋喜就是不好意思因为这点小事儿贸然找他,所以才生耗到现在,如今得了令,她爽快的点头,“好,下回我给你发短信。” 两人面对面吃饭,如果一直不说话的话,还是会有些尴尬,宋喜中途抬起头,看着乔治笙问:“你这几天睡眠怎么样?” 乔治笙眼都不抬的回答:“就那样。” 宋喜问:“还是不好睡吗?” 乔治笙不愿回答,这几天一躺下就胡思乱想,睡前必走一回肾,不说睡得多踏实,但梦是没断。 见他不语,宋喜说:“你先喝一个星期的药,如果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我准备给你加针灸。” 乔治笙闻言,终是掀起眼皮,看着她说:“拿我当小白鼠了?” 宋喜赶忙回道:“你放心,我针灸专业学过,不会比中医差。” 乔治笙面色不冷不热,“把药喝完再说吧。” 开玩笑,喝中药已经够遭罪了,她还要拿针扎他,照这个节奏,她很快就要在家里给他做手术了。 各自沉默吃饭,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宋喜拿起来一瞧,是齐未。 本能起身,宋喜走去厨房接。 “喂?齐未。”宋喜划开接通键。 手机中传来男人略显熟悉的声音,带着柔和的笑意,“这么晚打给你,没打扰你休息吧?” 宋喜回道:“没有,我还没睡,这几天打给你,你都关机,没什么事儿吧?” 齐未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回道:“没什么,来闽城玩儿,不小心把腿给撞坏了,一定是闽城舍不得我走,想留我在这儿多住个十天半月的。” 宋喜美眸微挑,出声问:“怎么搞的?严不严重?” 齐未说:“两个的哥路怒症犯了,当街飙车,我很不幸坐在其中一辆车里,好在人没事儿,腿打着石膏呢,医生让我住半个月的院。” 虽然他说的轻松,可宋喜是医生,住院半月,一定是不轻的伤。 她问:“通知家里了吗?” 齐未回道:“没有,他们知道一定很担心,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就说在这边多玩儿一阵子。” 宋喜眉头轻蹙,“那你在那边,谁照顾你?” 齐未爽朗的说:“护工啊,说到这个我就尴尬,这么大的医院,竟然连个男护工都请不到,给我派了个才到我胸口的小姑娘,我想去洗手间,她来扶我,本来我走的挺稳的,她脚下一滑,差点儿没把我另一条腿给摔折了……” “不说这些,你那头怎么样?我这几天也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医院的事儿处理好了吗?” 宋喜道:“都处理好了,卫生局局长亲自给我们院长打了电话,现在新项目照常进行。” 齐未道:“那就好。” 宋喜说:“麻烦你,让你动了这么大的关系,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齐未笑说:“来闽城看我啊。” 第251章 喝嘛,毒药都会喝 宋喜稍一停顿的功夫,齐未已经继续说道:“开玩笑,知道你医院很忙的。” 宋喜却觉得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齐未。 于是她很认真的口吻问道:“你在闽城哪家医院?” 齐未不答反问:“你不会真的要来看我吧?我跟你开玩笑的。” 宋喜说:“明天估计不行,这么晚了,我没办法跟同事调班,等我明天先去院里协调一下,争取后天去看你。” 齐未收回玩笑口吻,“别来,你一个女孩子跑来跑去的干什么,我没事儿,你忙你的。” 宋喜说:“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住哪家医院?” 齐未道:“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也不用来。” 宋喜说:“还是不是朋友了?” 齐未哽了一下,随即道:“我真多余跟你说这事儿……我在闽城协和。” 宋喜说:“你在那边的协和?我有同学在那里工作,你把病房号告诉我,我明天先让我同学去看看你,尽量帮你调一个男护工过去,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她联系就行。” 齐未道:“又让你费心了。” 宋喜说:“客气什么,比起这点小事儿,我才更应该感谢你。” 齐未淡笑,“还是不是朋友了?” 闻言,宋喜也笑了。 两人在厨房打了近二十分钟的电话,宋喜都把乔治笙给忘了,直到瞥见一旁刚刚煮好的汤药。 把药倒出来,压了不少的碎冰糖进去,她端着药往外走,本以为乔治笙在饭厅,结果饭厅早已人去桌空。 径直上了二楼,站在乔治笙房间门口,宋喜敲了敲门,“药好了。” 乔治笙躺靠在床边,视线落在手中的书上,淡淡道:“进。” 宋喜把药端进屋里,出声说:“今天的药稍微熬久了一点儿,可能会比平常苦,我给你多放了几块儿冰糖。” 乔治笙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儿扫过来,“你不是一直在厨房吗?” 言外之意,就是问她为什么熬久了。 宋喜如实回答:“刚刚跟个朋友打电话,他受伤住院,多聊了两句,一下没看到时间。” 乔治笙面无表情的从床上下来,边往茶几旁走边说:“果然电话里的朋友是亲的。” 宋喜闻言,很快瞥了眼乔治笙脸上的表情,知道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下意识的哄道:“没有,都是亲的。” 乔治笙侧头看了她一眼,宋喜勾起唇角,满脸赔笑。 坐在沙发上,乔治笙没好眼色的望着碗里的汤药,好像确实比前几天的颜色深了一些,心情不爽,他当然要拿宋喜开刀。 “就你这种对待病人的认真程度,我很怀疑你的专业能力。” 宋喜最是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回道:“中药就怕熬浅了,没有熬出药效,时间多一点点没关系,我都怕医院熬的不走心,特地拿回来自己花功夫熬,我的确不是中医毕业,但你要是能在中医院挑出我这种水平的,怕是也不多。” 乔治笙才说一句,她说十句。 侧头瞥了她一眼,乔治笙意味深长的道:“还真有人好意思明目张胆的自夸?” 宋喜眼中带着自信与不容挑衅的权威,粉唇开启,出声回道:“本来就是。” 她从不夸张自己的能力,但也绝对不允许别人置喙。 乔治笙不过是心底有火,随便找她撒撒气而已,又不是真的不信他,他若是不信,疯了会一碗碗黑乎乎的汤药往肚子里灌? 拿起白色瓷碗,乔治笙一如往常的神情视死如归,长痛不如短痛,他本想一口干了,可药一入口,他立即停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嘴里的药咽下去。 宋喜看他没干,眼带紧张的问:“怎么了?” 乔治笙蹙着眉头,嘴里像是含了苦胆,苦得他话都讲不出来。 下巴一抬,他示意桌上的棒棒糖塔,宋喜‘哦’了一声,赶紧抽了一根帮他把皮剥掉。 递上棒棒糖,乔治笙赶紧把糖塞进嘴里。 是有多苦,糖进嘴里五秒钟都感觉不到甜味儿。 宋喜看出他的难忍,试探性的问:“比昨天苦很多?” 乔治笙带着明显的怒气,没好声的回道:“你尝尝!” 宋喜也是好奇,苦?苦还能苦到哪里去。 她当真伸出手,拿了他的碗到嘴边试药,许是她心里没有防备,一小口药汁流入口中,味蕾受到强烈冲击,她当即忍不住五官紧急集合。 乔治笙看到她的模样,心里好受了一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的问:“是人喝的吗?” 宋喜苦到六神无主,放下碗,马上开始左顾右盼,桌上有很多糖果,可她等不急撕开糖纸,看到旁边有半瓶水,顾不得这水是谁的,拧开瓶盖仰头就喝。 这水还能是谁的?乔治笙的呗。 乔治笙看她含着的瓶口,想到自己也曾用同一个瓶口喝过水,脑海中刹那间闪过很多不良画面,就因为那个梦,他最近跟宋喜在一起的时候,偶尔都会觉着别扭。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宋喜见状,赶紧抬手按在他手腕处,乔治笙眼皮一掀,看向她。 宋喜喝完水,表情还没有完全恢复,皱着鼻子说:“少抽烟。” 说完,她又道:“今天是苦了点儿,你捏着鼻子喝吧,明天我注意下时间,不煮这么久了。” 乔治笙问:“你还要我喝?” 宋喜想都不想的点点头,“当然要喝,喝中药不能断,不然没效果的。” 他说:“你怎么不喝?” 宋喜说:“我的喝完了。” 乔治笙眼带带着不耐,明显的排斥,“我不喝。” 这哪是中药啊,催命的毒药还差不多。 宋喜自知理亏,又一瞬间忘记他是什么人,只把他当个爱耍脾气的小朋友,竟端着碗递过去,好声好气的哄道:“喝嘛,考验你男人气魄的时候到了。” 宋喜给乔治笙的印象,可以坚强,可以逞强,甚至可以为难自己,让自己勉强,却从未跟他面前撒过娇。 可能她自己都没留神,一句‘喝嘛’,搞得他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由心往外,一如触电了一般,酥酥麻麻。 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宋喜举着碗,漂亮又妩媚的眼中透露着真诚的光芒,“喝嘛,不为别的,为你自己的身体着想。” 她每说一次,乔治笙身上都过电一回,他很认真的怀疑,她真的不是在蓄意勾引他吗? 第252章 心在夜城,不远行 怪不得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乔治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当他从宋喜手中接过药碗的那一刻,他仅存的理智还在挣扎着叫问,她说喝就喝?凭什么? 可能就凭他愿意吧。 药很苦,苦到乔治笙恨不能动手揍她一顿,可在喝药的时候,他心底又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是要勾引他,那下一步,会不会给个什么奖励呢? 姜子牙钓鱼,也要愿者上钩,其实宋喜从未变过,变的是乔治笙的心,他现在已经开始好奇,他咬了钩又能如何?反正他又不是真的动心,只是,好奇罢了。 看他一口气干了所有的药,宋喜的确很开心,马上剥了颗糖果递给他。 乔治笙右手拿着药碗,左手还拿着棒棒糖,宋喜把其他糖果递给他的时候,他本能的放下碗去接。 宋喜对他竖起大拇指,赞道:“牛!” 乔治笙佯怒的看了她一眼,实则更像是嗔怒。 近几日的和平相处,已经让宋喜渐渐对他有了些好感,其实他也就是脾气差,嘴巴坏,心还是不错的,只要顺着他说话,他勉强也能不呛茬。 拿着空碗站起身,宋喜说:“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你就想良药苦口利于病,今晚加油,祝你睡好。” 道了晚安,帮他把熏香点好,宋喜转身离开,一晃儿房间里面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乔治笙拿着棒棒糖,嘴里吃着巧克力糖,一分钟后,嘴里的苦味儿全部淡去,他开始回忆她蹲在他面前,举着碗,对他说:“喝嘛。” 到现在他还清楚记得那股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原来她也不是不会好好讲话,哄起人来,也像那么回事儿。 也许是房间中亮着暖橘色的光,刹那间乔治笙眼底的寒泉都似有了温度。 早上宋喜刚到医院,例行巡视病房,写病历,等到丁慧琴来上班,她马上去跟丁慧琴请示调班。 丁慧琴很痛快的答应,宋喜出了副主任办公室后,马上拿出手机订明早去闽城的机票。 韩春萌踮着脚尖儿从后面跟上来,突然一搂宋喜肩膀,吓唬道:“吼!” 宋喜面不改色心不跳,还在选座位。 韩春萌憋着嘴说:“你怎么不害怕啊?” 宋喜假模假式,非常敷衍的做出一个害怕表情,气得韩春萌直翻白眼儿,随即瞥见宋喜在订机票,她诧异道:“你要去哪儿?” 宋喜说:“闽城。” 韩春萌问:“去闽城干嘛?” 宋喜说:“你男神出车祸,腿坏了,在闽城协和住院。” 韩春萌眼睛一瞪,“我男神?我哪个男神?” 宋喜说:“齐未。” 韩春萌当即吃惊,“啊?齐未出车祸了?严不严重?” 宋喜回道:“我俩昨晚才通上电话,看他精神状态还不错,具体情况,等我到闽城看了才知道。” 说罢,宋喜忽然问:“对了,你去不去?” 韩春萌垮着脸回道:“我也想啊,但我假期都用完了,我又不是你,丁主任才不会随便给我调班,而且顾东旭那大爷还等着晚上我给做饭吃呢。” 宋喜闻言,笑着道:“你以前没住他那里,他也没见得饿死。” 韩春萌一撇嘴,“可不是,现在吃家里饭还吃上瘾了,天天让我做饭。” 宋喜眼底带着促狭的目光,似笑非笑的问:“那你为了顾某人,连你男神都不去看了?” 韩春萌马上说:“我才不是为了他,我主要是不好请假!” 宋喜瘪瘪嘴,一脸的意味深长。 韩春萌马上同样的表情,阴阳怪气的问道:“你呢?大老远从夜城跑去闽城探望,简直千里送温情啊,准备去几天?” 宋喜嗤了一声:“还几天?当天去当天回。” 韩春萌圆目一瞪,“这么快?” 宋喜说:“不然呢?你当我是去旅游的?” 韩春萌连着啧啧几声,摇着头说道:“两个城市,千把八百里地,当天去当天回,我要是我男神,一定被你感动的五体投地,恨不能腿一好就飞过来追你。” 宋喜用脚后跟都能想到韩春萌的狗血心理,懒得翻她白眼儿,宋喜径自道:“前两天卫生局的忙,是齐未帮的。” 韩春萌果真一愣,紧接着压低声音说:“我男神这么牛?卫生局都有人?” 宋喜说:“欠人的人情不能不还,别说是千八百里地,他就是在国外受伤,我也不得不去一趟。” 韩春萌立即对宋喜竖起大拇指,“我喜姐义薄云天!” 宋喜双手插兜,下巴一抬,犯不着骄傲,就是正常发挥。 有些天没跟顾东旭和韩春萌一起吃晚饭,今儿顾东旭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说再没时间就要翻脸,宋喜暗自在心里算了下时间,随即道:“前后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我回家还有事儿呢。” 顾东旭道:“胖春说你最近又开始研究中医了,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疑难杂症,不好意思直说,自己躲起来偷偷治吧?” “我呸!你丫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顾东旭道:“药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病从口入,你得靠食疗,你看看胖春,每天吃得饱睡的香,谁有病她都不会有病,非典那年全国都捞不着几根鸡毛,她说她在家,天天吃小鸡炖蘑菇。” 宋喜忍俊不禁,笑着道:“不用你跟这儿指桑骂槐,你就跟着她混,我祝你早日突破二百斤!” 顾东旭闻言,忽然长叹一口气,“我会不会胖到二百,还是个未知数,她前天上称,都快八十五了,还非说人家的称坏了,要给人砸了。” 宋喜乐不可支,“你看着她点儿,别总让她吃太多。” 顾东旭说:“我也要拦得住啊,说是给我做宵夜,结果收尾的永远是她,我不让她吃,她还装疯狗要咬我。” 宋喜都快笑疯了,她就不能跟顾东旭聊韩春萌,韩春萌本身就自带笑点,再加上顾东旭的锦上添花,分分钟能把人笑的肚子疼。 晚上下班,顾东旭开车来接宋喜跟韩春萌,看到宋喜,他忍不住说:“呦,你这脸色一般啊,还不如没药补之前呢。” 宋喜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是吗?” 她最近觉不够睡,都靠咖啡顶,也是意料之中的。 顾东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口吻深沉的说:“活像是身体被掏空,幸好知道你美男人。” 宋喜抬包抡过去,“滚蛋!” 第253章 人海中,一眼看到她 原本韩春萌张罗着去王老五大饭店吃饭,但宋喜现在喝中药,不适合吃油腻辛辣的,顾东旭说:“去吃点儿清淡的吧,正好给某人刮刮油。” 某人一记飞刀眼瞪过去,“说谁呢?” 顾东旭边开车边回:“你看瘦子心虚了吗?” 韩春萌哼了一声,“诅咒你们这些瘦子!” 顾东旭开车载着两人来到一处新开的港式餐厅,这边没位置停车,他让宋喜跟韩春萌先下车,他去找停车位,这附近全是大饭店,要么就是外面门脸不大,但内里小资,消费不菲的格调餐厅。 韩春萌拉着宋喜去旁边奶茶店买喝的,说是给顾东旭省点儿钱,里面的饮料,一杯一百多,喝得人肉疼。 奶茶店人多,宋喜站在店外面看景,左手边就是夜城现在最火的海鲜饭店‘秀丽河山’,此时华灯初上,饭店门口早就停了一排的豪车,十数名泊车小弟分散在各个位置接待。 她无意间一瞥,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牌号打对面驶过,逐渐驶入秀丽河山的停车场,侧头维持着瞩目动作,隔着三十米左右,她看到车里下来两个人,就算看不清脸,但看身形和打扮,也知道是乔治笙跟元宝。 乔治笙下车之后,迈步往店门口走,元宝关上车门之后,紧随其后。 宋喜马上想到乔治笙现在喝中药,忌海鲜跟鱼腥类发物,当即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他。 发完之后,宋喜抬眼往乔治笙的方向看,只见乔治笙走着走着,从裤袋中掏出手机,低头在看。 她觉着有趣,因为她看得到他,他却不知道她在哪儿。 但宋喜低估了乔治笙的反应,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寥寥数字:别吃海鲜跟鱼。 几乎立刻,他马上停下脚步,转头观望,不过三秒,茫茫人海中,乔治笙竟然准确看向宋喜所在的方向,精准到宋喜来不及躲闪,只能站在原地,心底吃惊的跟他对视。 元宝顺着乔治笙的视线看去,在确定的方位还看了不下四五秒,这才发觉宋喜站在路灯下的马路牙上,简单的白色休闲衬衫,牛仔裤,红色的小瓢鞋,身上斜挎着一个彩色小方包。 她虽然很漂亮,但在夜城的街头,人头攒动,像是她这种打扮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元宝暗叹乔治笙是怎么一眼就能看见宋喜的?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相对,宋喜犹豫着要不要挥挥手,不挥显得没礼貌,挥…乔治笙也未必会给她回应,不对,不是未必,是一定有去无回,热脸贴冷屁股。 元宝站在乔治笙身旁,主动道:“是宋喜,要接她过来吗?” 说话间,韩春萌从奶茶店挤出来,自己手里拿着一杯在喝,另外两杯打包。 她走至宋喜身旁,宋喜赶紧别开视线,乔治笙也收回目光,淡淡道:“算了,她跟朋友一起来的。” 说完,闪身进了饭店。 等到宋喜再偷偷抬头打量之际,饭店门口早已没了乔治笙的身影,她接过奶茶,跟韩春萌进了港式餐厅。 吃饭的时候,宋喜心里一直惦记着熬中药的事儿,时不时的看一眼时间,顾东旭见状,忍不住挑眉问:“干嘛火急火燎的?你这中药还不如不喝,气色都不如之前好。” 韩春萌开玩笑道:“别不是熬中药太耽误功夫,没时间睡觉给困的。” 这本是一句调侃,可却是宋喜如今的真实现状。 她自己的中药很好弄,四十分钟一小时就够,乔治笙那药最少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她能在十一二点前睡觉都是好的。 想着,她毫不迟疑的说道:“我吃饱了,先撤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机场。” 顾东旭也听说宋喜要去闽城看齐未,不由得嘱咐道:“你跟他也没认识多久,贸然过去靠谱吗?” 他这么一说,韩春萌也立刻接道:“是啊,不会是想异地劫色吧?” 宋喜瞥了她一眼,“让你跟我去,你还不去。” 韩春萌立即双手抱胸,一脸惶恐的表情,慢半拍说道:“我去了,我怕我忍不住趁人之危,劫他的色。” 宋喜又没绷住脸,唇角扬起。 她对顾东旭说:“不用担心,我明天早上去,下午的飞机回来,我们随时保持联系,你还怕我打不过一个腿受伤的半残人士?” 顾东旭职业病,嘀咕着道:“谁知道真残假残?” 韩春萌说:“长得难看的撒谎就不能原谅,长成他那样,哈,只要不骗我钱,骗我什么我都乐意。” 顾东旭斜眼打量韩春萌,从头到脚,最后冷笑着说道:“你除了看起来像个富婆,还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 闻言,韩春萌抄起面前吃干净的盘子,作势要呼顾东旭,宋喜赶紧趁乱离开,以免跟着他们丢人。 打车回了翠城山,进门后立即奔向厨房,先把两份汤药都熬上,这才有空去楼上洗澡收拾。 第二天早上七点过三分的飞机,从这边去机场要将近一个小时,再加上提前检票的时间,最迟五点就要出门,想想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睡,宋喜就忍不住哈欠连天。 自己的药熬完,正好是夜里十点,宋喜喝完药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从前上学的时候,书都是越看越精神,如今真是年纪大了,看着看着竟然还犯了瞌睡。 乔治笙的药熬好,最少还要两个小时,宋喜实在是顶不住,只好定了个手机闹钟,暂时窝在沙发上小憩。 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这会儿没沾枕头都睡得香甜,乔治笙是十一点四十五进的家门,从外面看到客厅的灯亮着,知道她还没睡,换了鞋径直往里走,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一瞥,长长的沙发上,她蜷着身体只占了很小的一块位置,手机攥在手里,活像是怕人偷。 她睡得很沉,他站在一旁看了她半天,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乔治笙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拨了拨她的手臂。 宋喜没醒,乔治笙又拨了两下,还是没醒。 眉头轻蹙,他刹那间怀疑她是不是晕过去了,直到他抬手拍在她脸上,“醒醒。” 宋喜迷瞪着睁开眼,乔治笙忽然嫉妒起她的睡眠质量,就这种雷打不醒的,贩卖她都不用下药,等她睡着了就行。 第254章 石头也有焐热的那天 睁眼的前几秒,宋喜还是神情恍惚的,本能的吸了口口水,浑身发软,待到眼皮一掀,发现前面不远处站了个人,她吓得心慌,紧接着翻身坐起来。 “你回来了。”宋喜声音慵懒,脸睡得有些红,左脸上还带着沙发上的印子。 乔治笙说:“在这儿睡什么?” 宋喜顿了两秒,本能道:“药!” 她以为自己睡过了,万一厨房的药熬久了,苦不苦另说,喝不上又要重新熬,慌里慌张的拿起手机,定睛一看,十一点五十二,还不到十二点,怪不得她没听到闹钟声。 明显的松了口气,宋喜起身说:“再等几分钟,你的药快熬好了。” 乔治笙看她蔫蔫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泛软,是为了给他熬药,所以才耗到这么晚,起初他故意半宿半夜的折腾她,如今看她丢魂儿似的,心里还没来得及细想,嘴上已经说道:“你上去吧。” 宋喜说:“不急,还有三五分钟就好了。” 乔治笙没再说别的,转身欲往楼上走,宋喜忽然扭头道:“哦,对了,我明天要去一趟外地。” 闻言,乔治笙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 宋喜说:“跟你打声招呼。” 现如今她的安全由他负责,她每天出行,身后都有人跟着,如果不提前打招呼就离开夜城,用他的话说,你自己作,就别怪我保护不周。 乔治笙想淡淡道:“去哪儿?” 宋喜回道:“闽城。” 其实他还想问一下去闽城做什么,但宋喜没说,这是她的私事儿,他面不改色的问:“多久?” 宋喜道:“当天去当天回,要是麻烦的话,不用让人跟着我,我就去看个朋友。” 乔治笙‘嗯’了一声:“还有事儿吗?” 宋喜道:“没了。” 他转身上楼,还没等走到房门口,楼下传来她手机闹钟铃声,她关了闹钟快步走向厨房,乔治笙终于知道她为什么睡觉也要抓着手机了。 一锅药煎成一碗汤,宋喜仔细压了些冰糖兑进去,拿着小勺子尝了一小口,今天果然没有昨天苦。 端着碗来到二楼,乔治笙没关房门,宋喜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她端着碗走进去,听到浴室传来水声。 帮他把香薰点好,把棒棒糖剥好,宋喜正准备走,浴室房门打开,氤氲的热气随着一身黑色浴袍的乔治笙一起涌出来,她出声说:“你喝完药早点儿休息。” 乔治笙拿着宽大的毛巾擦头发,很随意的问了句:“几点飞机?” 宋喜道:“七点的。” 乔治笙没再接话,宋喜说了声:“晚安。”然后转身离开他的房间。 回到楼上,宋喜头一沾枕头,马上就昏天暗地,像是没睡过觉一样,感觉才睡着一会儿,闹钟响起,她不信邪的眯眼一看,凌晨四点半。 不敢耽误时间,宋喜咬牙逼自己下床,赶紧最快速度收拾,她还要往外走出一会儿才能叫到车,一不小心,怕是连飞机都赶不上。 当天来回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必准备行李,宋喜穿好衣服,背着包就下了楼,才走到二楼她就愣了,怎么一楼的灯还在亮着? 缓缓走下楼梯,她看到客厅沙发处的乔治笙,他一身黑衬衫黑西裤,靠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 心里纳闷儿,宋喜脚上动作很轻,基本已经做到鸦雀无声,可在她还有三格就下到平地的时候,乔治笙还是睁开眼,侧头朝她看来。 宋喜对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瞳孔,眨了眨眼睛,出声问:“这么早,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乔治笙身体前倾,捞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往玄关处走,竟是没有回答。 宋喜抿着唇瓣来到玄关,他穿好鞋往外走,等到她出门的时候,乔治笙已经把车开到她面前。 宋喜不敢相信他这么早起是因为她,故而站在驾驶席车门边,看着里面的人道:“你去哪儿?” 乔治笙侧头抬眼看向她,面色不冷不热,不答反问:“你不去机场了?” 宋喜马上点头,“我去。” 乔治笙轻轻蹙眉,“别废话,上车。” 宋喜坐进副驾,他发动车子,开出别墅。 现在才凌晨四点多,天是漆黑的,路上也一个行人一辆车都没有,车内分外静谧,宋喜目视前方,心里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一会儿还有事儿吗?” 乔治笙猜到宋喜想问什么,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他开口回道:“这个点儿,抢银行,银行都不开门。” 宋喜听他如此噎人,硬着头皮侧头看向他,出声问:“那你就是为了送我去机场?” 问完之后,宋喜心里已经做好九死一生的准备,她这么自作多情,他一定能怼出花儿来。 然而乔治笙脸上并没有宋喜意料中的嘲讽,面不改色,他淡漠回道:“我不愿欠人人情,你熬夜帮我煎药,我送你去机场,扯平了。” 闻言,宋喜一时间无言以对,是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心里刹那间的感动,虽然他的口吻是淡漠的,可他的确在做对她好的事情啊。 宋喜是特别容易被感动的人,平常生活里,她就是怕自己太容易被感动,所以才总会一副高冷的模样,不是天生高傲,只是把柔软的内核用坚硬的外表包裹住,怕太容易付出感情,反而会受到伤害。 半晌无语,宋喜努力压制着心底排山倒海般的汹涌情绪,待到心情渐渐平复,她又侧头问他:“你睡觉了吗?” 乔治笙目不斜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薄唇开启,径自回道:“你那药除了苦之外,没什么其他疗效,根本睡不着。” 宋喜和颜悦色的说:“那等我回来,我再帮你仔细调调,你也别着急,睡眠跟情绪波动影响也有关系,你尽量心态放平和,会对睡眠有帮助。” 乔治笙说:“你少给我喝那么苦的药,我心态自然会平和。” 宋喜一不小心,带着几分宠溺的口吻,哄着道:“你这么厉害,还怕一点儿苦药吗?看看你昨天的表现,简直想给你打一百分。” 又是那种感觉,像是她的手穿过他的皮囊,直接挠在了他的心尖儿上,刹那间浑身过电,酥酥麻麻,脑子都是空白的。 悄悄地握紧方向盘,过了会儿,乔治笙侧头,眼带愠怒的看向她,“你拿我当什么?” 第255章 认错人 其实乔治笙原本想说:你拿我当小孩子吗? 但这样说已然是坐定事实,他才不愿承认宋喜刚刚的口吻,像极了在哄幼儿园小班学生的幼师。 对上他明显带着威胁的幽深目光,宋喜努力维持着唇角勾起的弧度不变,笑着回道:“当朋友啊。” 乔治笙面儿上没有笑意,反而是步步紧逼的问道:“你跟朋友都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宋喜当机立断的摇了摇头,“他们又不怕苦。” 乔治笙: 宋喜别开视线,明目张胆的岔开话题,“我去闽城,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乔治笙目视前方,开口回道:“海。” 宋喜没听清,侧头看向他,“什么?” 乔治笙道:“我要海,你能带吗?” 宋喜眼底很的闪过一抹想骂人的冲动,怕自己忍不住露馅儿,垂下目光,“这个我带不了。” 乔治笙故意轻嘲,“那还问什么。” 宋喜暗自在心底练习吐纳,不生气不生气,看他还送她去机场呢,他是个好人…… 车子里特别静谧,路上也没什么车辆,宋喜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中,没多久困意再次袭来,左右乔治笙也不乐意跟她说话,眼睛一闭,本想眯一会儿,可忽悠一下就睡着了。 乔治笙把车子停到机场门口,侧头一看,她还没醒,他都服了,她怎么在哪儿都能睡?真不怕被人给卖了。 不过转念想到她贪黑给他熬药,心底的鄙视多少淡了一点儿,看了眼时间,差五分钟六点。 没有马上叫她,她歪在副驾睡得香甜,他坐在驾驶席,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做,机场门口旅客和送行者,人来人往,车内却一片安宁,像是时间都静止住了。 可乔治笙知道,时间不仅不会停住,而且永远不会回头。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他再次抬起左手腕,快六点十五了。 侧头看向副驾处,他出声叫道:“别睡了,到了。” “嗯?” 宋喜很轻的哼了一声,随即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发现已经到机场了。 乔治笙说:“动作快点儿,六点十五了。” 宋喜闻言,马上低头按亮手机,可不嘛,正正好好六点十五。 激灵一下,她当即推开车门往下跨,转身的时候,火急火燎的对他说:“谢谢你送我过来,开车回去小心点儿。” 说完,摆了摆手,关上车门,掉头快步往机场里面跑。 乔治笙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发动车子,他从另一边驶出机场路段。 七点零五分的飞机,宋喜跑进机场,在自动取票机那里领了票,然后跑着去安检,人进了候机室的时候,前面的旅客已经在排队检票,一直到坐上飞机,系好安全带,宋喜全程没闲着,每一步都是刚刚好的时间。 临关机之前,宋喜脑中想到乔治笙,她想给他发条短信,叫他注意开车,毕竟一夜未睡,但转念一想,总觉着有点儿多余,如果他开车看手机,岂不是更不安全?而且……太频繁的接触,会让她有些别扭,没准儿乔治笙还会觉着她很烦。 纠结再三,宋喜还是直接关机了。 乔治笙回程的路上,两次看时间,第一次看时间是六点四十的时候,不知道她上没上飞机,看机场外面的人,貌似今天出行的人还不少。 第二次看时间,已经七点整了,如果她上去也就上去了,上不去只能改签,但她都没说给他打通电话,简直就是个白眼儿狼! 她不打,难道还指望他主动送上去问?做梦。 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宋喜在飞机上睡了三个小时,中途只睁眼喝了几口水。 再下飞机,人已身在闽城,闽城靠海,空气中都带着潮湿的暖意,宋喜想到乔治笙让她带海回去,她就想问问他,她若是带回去了,他准备放哪儿? 许是睡好的缘故,宋喜心情不错,打车去闽城协和的途中,开机跟韩春萌报备了一声,又聊了一会儿,韩春萌叫宋喜转达她对齐未最最真切的祝愿,以及对她不能一同前来的抱歉。 待到下车,宋喜直奔医院附近的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外加一个果篮。 她到底什么时候来闽城,并没有跟齐未通过气,上午十一点多,宋喜出现在住院楼某层某房间门口。 敲了几声门,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请进。” 宋喜推门走进去,故意用鲜花把脸挡住,待到看见病床尾的男人脚时,这才把花移开,笑眯眯的说:“我来啦!” 她本还想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结果,当她看到病床上一张陌生的男人脸,以及坐在床边,一副他女朋友模样的两个人时,三个人,三双眼睛互相打量,皆是满脸尴尬。 关键病房还不光这一张床,旁边床位是个小孩子住院,父母陪护,这一下,满屋子人都在瞧着宋喜。 最后还是病床边的年轻女人率先站起身,看着宋喜,眼带警惕的问:“你找谁?” 宋喜是最尴尬的一个,当即回道:“我找我朋友,这里不是1603号房吗?” 女人眼带打量,明显的心生狐疑,“这是1603,你朋友叫什么?” 宋喜猜她一定是误会了,正要解释,正巧外面进来一名护士,宋喜顺势问:“你好,请问1603号房的病人不是齐未吗?” 护士看了眼宋喜,出声说:“哦,你是他朋友吧?他昨晚临时转去单间了,在1638号房。” 宋喜应声,然后跟错认的人道歉,直到她出门,病床上的男人还一脸的回味,他女朋友没好眼神的盯着他,压低声音道:“看什么?人都走了,是不是人家认错人,你很失望啊?” 男人当然失望,但这失望不能表现在脸上,不然一个礼拜就能出院的伤,八成会被打成残疾。 宋喜走在走廊,脸色还有些红,出师不利啊,幸好谁都不认识谁,这要是在夜城,更丢人。 来到1638号病房门口,宋喜敲门,里面没人应,她又敲了一遍。 门内传来男人的声音:“谁啊?” 宋喜回道:“是我,宋喜。” 门内又没了声音,宋喜纳闷儿,大概过了十秒钟的样子,房门忽然从里打开,宋喜看到面前站了个高个男人,上身白色T恤,下身浅色系宽松休闲裤,一只脚上踩着拖鞋,另一只腿打着石膏。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藏在阴影里,因为好看,就连拄着拐都毫无违和感。 第256章 劝她留下 齐未看着宋喜,眼底是说不出的惊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喜低头去看齐未打着石膏的腿,“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齐未笑说:“出门迎接,是我目前能给的最隆重接待。” 侧过身,他让她进去,宋喜怀里的花特别大一束,要贴着墙边才能尽量不碰到他,齐未伸手,“我来拿。” 宋喜马上道:“别,你注意点儿脚下。” 她快步进屋把东西放下,然后折回去扶他,齐未抬着左脚,边挪边说:“你没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假没请下来,这个点儿就到了,你几点的飞机?” 宋喜回道:“七点的,我想给你个突然惊喜,谁知道刚刚跑错房间,还差点儿闹个误会,你换房间怎么没跟我说?” 齐未眉头轻蹙,一脸无语,“别提了,刚开始这边没有单人间,我隔壁床的小孩子没日没夜的哭,家长又不好伸手打,我已经两晚没睡好觉了,幸好你同学昨晚帮我转了这间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走到床边,宋喜帮他拿着拐,齐未慢慢坐下。 她出声问:“要躺下吗?” 齐未微笑着摇摇头,“不用,我坐会儿,你别忙了,我们聊聊天。” 宋喜闲不下来,“我先把花插上。” 说着,她侧头去找花瓶,结果看到花瓶里面一大束新鲜的百合拼粉玫瑰。 扭头看向齐未,宋喜问:“已经有人来过了吗?” 齐未说:“早上护士进来换的。” 宋喜闻言,忍不住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长得帅果然在哪儿都吃香。” 齐未一脸茫然,“不是医院送的吗?” 宋喜轻笑出声:“你可真会想。” 齐未眨了眨眼,“我比较单纯。” 宋喜说:“人小护士八成是看上你了,不好意思直接送红玫瑰,就连粉玫瑰都是拼着百合送进来的。” 齐未瞥向宋喜买来的花,那样大的一束,包裹着向日葵跟淡黄色的桔梗,金灿灿的,像是摘了个太阳放在那里。 他扬起唇角,笑着说:“看来送花也是个学问,以后避免让人误会,我只能送菊花了。” 宋喜笑着跟他打趣几句,期间小护士敲门进来,竟是连饭都给齐未打好了。 没想到房间里面会有别人,小护士看了看宋喜,随即笑道:“有朋友在啊。” 宋喜起身说:“麻烦你照顾我朋友,他不是本地人,家属也都不在身边,还请你们多照看了。” 小护士说:“这都没问题……你是特地从夜城过来陪他的吧?” 宋喜微笑着回道:“我只能过来看望他一下,下午就要回去。” 小护士有些意外,“下午就要走?” 宋喜点头。 齐未也看向宋喜,“你刚来就要回去?” 宋喜应声:“我只跟医院请了一天假,等会儿我去找我同学,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到时候我让她看着你这边,你有什么事儿,直接找她就行。” 小护士一看齐未跟宋喜并非情侣关系,打了声招呼之后,转身离开了。 房内只剩两人,齐未看着宋喜道:“我以为你这次来,能在这边留几天,早知道这么折腾,我就不该让你来。” 宋喜笑说:“不来看你一下,我心里没底,现在看你精神状态还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齐未问:“不能多待两天吗?我不是让你陪我,你就当出来散散心了,闽城这边还是有挺多好玩儿的地方,反正是出来一趟,歇歇脚再走多好?” 宋喜道:“真留不了,医院那边挺忙的。” 关键是她晚上回去还要熬中药,这是重中之重。 齐未垮下脸,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你这刚来就要走,我惊喜的劲儿还没过,眼看着又要孤身一人了。” 宋喜勾起唇角安慰,“别难过,你看小护士多关心你,连饭菜都给你送到嘴边,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这里的工作人员反映。” 齐未还是不高兴,“陌生人能跟熟人比吗?” 宋喜说:“要么实在不行,你跟家里人实话实说吧,一个人住院确实挺无聊的。” 齐未垂着视线道:“我爸年前刚做完心脏支架,这次是第二回手术,我妈也跟着熬心熬力,我哪儿敢跟他们说?” 宋喜听着也有些为难,她很看重朋友感情,更何况刚刚欠了齐未一个不小的人情,按理说,他都开口了,她应该在这儿留两天,可医院那边好说,家里那个怎么办?中药不能断,断了前些日子就算白喝了。 一想到乔治笙喝中药那费劲儿样,宋喜可不敢老虎脸上拔须,短暂的迟疑过后,她出声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齐未抬眼看向宋喜,“你不走了?” 宋喜说:“我回去的机票都订好了,等我明天再来看你。” 齐未眼底带着几分狐疑,“你要回夜城,明天再折腾来?” 宋喜微笑着说:“反正闽城离夜城也就三个小时。” 她白天过来,晚上还赶得回去,熬中药不耽误。 齐未对上她没心没肺的笑容,稍微一顿,赶紧回道:“你医院工作那么忙,我就不留你了,你自己多照顾好自己。” 宋喜问:“你这边缺什么?我帮你买过来。” 齐未说:“不用,我都叫护工买好了。” 他不穿医院准备的病号服,直接让护工去商场,同一个牌子的T恤和裤子,一买就是一打,足够他穿到出院。 以前宋喜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哪怕现在,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背影,但看他可以直接找到卫生局局长,住院住最好的单间,身上的一件T恤就要两千多,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两人的朋友关系来的挺突然,以至于现在宋喜都不好问些什么。 “那你想不想吃夜城的什么东西?我明天帮你带来。” 宋喜问完,齐未回道:“你明天别来了,我这边都没什么事儿,你也看见了。” 宋喜说到做到,“甭跟我客气了,受伤的小伙伴需要关怀,你的腿现在不适合挪动,如果在夜城受伤,可以直接转去我们医院,大萌萌还让我替她转达,她很担心你的身体,让你好好保重。” 齐未闻言,笑说:“谢谢她,等我好了,回去后请你们吃饭。” 第257章 冰雪喜,醋坛子笙 宋喜原定下午四点多的飞机回夜城,没想到中午闽城的天气还是好好的,到了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雨,是那种豆子大的雨点儿,又大又密,光下雨也就算了,后来还起了风。 当时大学同学正在齐未病房,她是来看宋喜的,见外面风雨交加,出声说:“这两天新闻就说台风会登陆,你今天八成是走不了了。” 宋喜眼底带着狐疑和纠结,“我四点多的飞机,到时候雨不会停吗?” 同学说:“看看吧,沿海的城市就是这样,每年八九月份都是台风的多发季节,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去年我妈这个季节来看我,飞机延误了两天才飞,吓得她说再也不夏天来这边了。” 宋喜心底焦躁,她把时间算的很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怎么就没看看天气呢。 齐未看向宋喜,出声说:“如果真的飞不了,那也没办法,你要不要提前跟医院那边打声招呼?” 宋喜不好在齐未面前露出特别不愿意留下的模样,面色无异的回道:“好,我去打个电话。” 出了病房,宋喜第一件事儿不是打电话回医院,而是打给航空公司,询问航班事宜,果然,客服给出的回答是,暂时没接到航班取消的通知,但请有重要行程的旅客做好其他准备,以免耽误。 宋喜目前最重要的事儿,就是乔治笙的中药,想着,她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说:闽城这边台风登陆,我怕航班临时取消,药在厨房橱柜第二格,我要是回不去,你让元宝帮你熬,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短信发出去,宋喜却并没有觉的心里舒坦,反而更想回去了,她也不知道这种归心似箭的心情是为何,可能就是有些自己的事儿没做,强迫症犯了,心里烦躁。 走廊不远处有个男人在讲电话,他说:“闽城这边刮风下雨,都说是台风快登陆,要是飞机回不去,马上帮我订动车票,现在动车票还能买到,真等到台风登陆,想走都走不了。” 宋喜灵机一动,飞机飞不了,还有动车啊。她马上查了一下闽城回夜城的动车,最快一趟都要十个小时。 眉头轻蹙,时间来不及,她又查了下闽城到附近城市的动车票,闽城去南城,不到四个小时,南城飞夜城,两个小时。 赶紧查了一下南城现在的天气,风和日丽,车票和机票都还有,宋喜稍一迟疑,已经动手买了闽城去南城的动车票。 转身回了病房,同学正在跟齐未聊天,见她进来,两人同时向她看来。 宋喜主动开口说:“齐未,我今天还是要回一趟夜城。”说着,她又对同学道:“你帮我照顾他,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同学问:“你们医院请不下来假?” 宋喜含糊着应下,齐未问:“这种天气,八成飞不了,你怎么回去?” 宋喜说:“我坐动车回去。” 说罢,不待两人多问,她已经迈步走向放包的地方,嘴里说着:“我现在就要去车站。” 齐未作势起身,女医生上前扶他,宋喜很快道:“你坐着吧,别送我,等我电话,我这两天就来看你。” 齐未拄着拐,一瘸一瘸的非要送她出门,宋喜看他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原本是赶鸭子上架说再来看他,这会儿是真心觉着他一个人在外地,身边没有亲人朋友,怪心酸的。 走至门口,她看着他说:“别送了,电话联系。” 同学对她说:“你放心吧,这边有我呢。” 齐未道:“路上小心,到车站给我来个电话。” 宋喜点头,“好。” 她刚要走,齐未马上说:“伞。” 同学顿了一下,立即接道:“我有,等我给你拿一把。” 幸好齐未心细,来到一楼,宋喜看到外面大雨倾盆,大风刮得街边的椰子树瑟瑟欲倒,雨水快速落到地面,因为重量和速度再被激起,距离地面一米高的距离,水汽蒙蒙,像是起了烟雾。 宋喜打伞跑到外面,医院门前好些人排队等车,她算幸运的,排了一分多钟就上了车,可饶是如此,裤子跟衣服都湿了大半。 上车后,宋喜对司机说:“动车站。” 司机降下空车牌,车子启动,胳膊上都是雨水,如此狼狈,可宋喜心里莫名的舒畅,像是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影响了回去的行程,暗赞自己真是冰雪聪明。 赶到动车站,等了半小时,她准点儿坐上去南城的动车,此时是下午两点二十三分。上车后一小时,宋喜收到一条航班信息,闽城去夜城的机票,因天气原因暂缓飞行,新的起飞时间待定。 宋喜此时的心情无波也无澜,因为她已经订好了南城回夜城的机票。 因还没出闽城地界,宋喜陆续收到几条台风登陆,请大家出行注意安全的提醒短信,侧头望着窗外,雨水把整个车窗模糊,其实什么风景都看不到,宋喜只是在出神,忘记第几次翻看她发给乔治笙的短信,都过了这么久,他都没回复,也不知道看见了没有。 乔治笙看见了,之前在开会,因为一夜未睡,会议室大灯一关,只剩前面投影仪的灯光,让人昏昏欲睡,偏偏有人一直在前面絮絮叨叨的讲解,他又不能真的闭眼,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时他就在心里暗想,宋喜给他吃的什么破汤药,该困的时候不困,不该困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等她晚上回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一场会议结束,乔治笙起身往外走,期间掏出手机检查未接电话,结果就看到宋喜发来的短信。 他还以为她要报备在闽城的行程,谁料看到她说,晚上未必能回来。 说好的当天去当天回,这是撒出去的兔子,有去无回! 乔治笙登时一股邪火上窜,他都不理解自己为何这么大的火气,她明明都说了,是天气原因。 可他不管,说好的就要算数,谁晓得她是不是故意选个台风天出去的?别不是为了躲他,亏得他还眼巴巴的把她送去机场。 哼! 第258章 做梦都不敢想 宋喜坐了近四个小时的动车,跨省从闽城来到南城,出了车站马不停蹄的打车赶往机场,到了机场又火急火燎的取票,安检,她生怕回不去夜城,所以直到坐在候机室,看到周边的人都神色轻松,这才渐渐安下心来。 手机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宋喜翻来覆去的看那条发给乔治笙的短信,一点多发的,这会儿都快七点了,丫到底看没看见?不会回个话啊? 她一度以为自己手机欠费,是不是别人回短信,她收不着,所以特别心机的给韩春萌打了个电话,最终确定不是她这边的问题。 聊了一会儿,手机电量提醒,只剩下百分之十,宋喜挂断,迟疑再三,还是给乔治笙打了一个。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通,乔治笙不说话,宋喜看了眼屏幕,秒数还在增加,她试探性的‘喂?’了一声。 乔治笙回了一个不冷不热的‘嗯’。 宋喜见他在听,不由得道:“你跟元宝说了熬中药的事儿吗?” 她没看到乔治笙完全冷着的脸,他这么会跟元宝说?让元宝来家里给他熬药喝吗? 心情特别不爽,但乔治笙不想叫她知道,所以也懒得跟她发脾气,只冷漠的回道:“就这事儿?” 宋喜说:“不用麻烦元宝了,之前我怕回不去,喝中药又不能断,所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现在我确定可以回去,等我晚上回家自己熬。” 乔治笙闻言,虽然面无表情,可心底还是有异样的,稍微停顿两秒,他出声问:“闽城不是台风吗?”她怎么回来? 宋喜道:“我在南城,我给你发短信的时候,已经订了来南城的车票,闽城飞不了了,我现在马上要从南城飞夜城。” 乔治笙自己都察觉到情绪的明显波动,前一秒还特别不愿搭理她,这一秒…… “你提前量倒是打得好。”他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也听不出是夸赞还是揶揄,可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他心情好多了。 宋喜勾起唇角,淡笑着回道:“那是,答应人的事儿就要做到,而且我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专业医生,病人的身体在我这儿,永远是摆在首位的。” 乔治笙听她得意洋洋的口吻,眼底划过一抹晶亮的光,薄唇开启,“台风都不能把你留住,看来你铁定了心要强人所难。” 言外之意,她是特地赶回来逼他喝中药的。 宋喜笑了笑,“我……” 乔治笙只听到她的笑声,突然手机里面就没声音了,他再一看,电话挂断了。 等着她再打过来,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乔治笙给她回了一个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宋喜正聊得开心,手机没电了,本想找个地方去充电,可不远处又在排队准备登机。 上了飞机,宋喜无端的心情不错,可能是折腾了这么久,这回终于要回家了,正所谓人在囧途,也就不过如此。 两个小时的飞行,中途飞机有明显颠簸,要说颠簸的幅度有多大,就宋喜这种睡眠质量,也被惊醒了。 旁边乘客神色紧张,宋喜也有些害怕,毕竟脚不着地的感觉,没安全感。 她小时候学摩托车,学开车,就是怕紧急情况不会开车逃跑;学游泳,怕掉水里面淹死;学医,怕家里人跟朋友生病;总之她学什么都是为了提升安全感,唯独这个坐飞机,她至今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毕竟她学不会飞嘛。 在她醒后,飞机还有一分多钟的持续颠簸,最明显的时候,像是整个飞机迅速下坠,人都是失重的,更何况是胸口处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夜间指示灯亮起,广播中传来空姐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朋友们,目前飞机因天气原因,受到强气流影响,正在持续颠簸,请您保持安全带系紧……” 身后有人嘀咕,“外面在下雨吧?” “不知道,听说今天闽城那边强台风登陆,波及附近几个省都在下大雨,我上飞机前看了眼夜城天气,说是夜城今晚还有雨呢。” 宋喜靠在座椅中,一会儿偷偷默念主啊阿门,一会儿又告诉自己,她是个无神论者,要坚持科学改变命运……但这会儿科学顶个屁用,还是佛祖保佑吧。 两个小时的飞行,期间经历了三次颠簸,两次晃动明显,当飞机抵达夜城机场上空时,所有人都快喜极而泣了。 宋喜两只眼睛瞪得像灯泡,这回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困。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空姐通过广播告诉大家,说外面正在下雨,让大家准备好避雨工具。 宋喜从医院出来时,的确带了一把伞,但伞在安检时被没收,现在她就是孤家寡人,外带还有个没有脸大的包。 下飞机时,宋喜故意停留一下,走在后面,反正早出去也是早淋雨,她不如等到最后,还能快点儿跑。 如此想着,她成了全飞机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乘客,空姐对她微笑,欢迎她下次还乘坐,宋喜心想,先缓一缓吧。 侧头往外看,外面瓢泼大雨,带伞的乘客很少,因为大多数的伞都不符合随身携带规制,都要托运,所以乍一眼望去,大家都是顶着雨往摆渡车处跑。 宋喜把小包顶在头上,正要往外冲,忽然一低头,她看到一顶黑伞正在从最下面一格往上走,伞顶很大,把里面的人遮的严严实实,飞机的楼梯又只有这么窄,宋喜不想跟人一起挤,遂站在上面,想等人上来她再走。 短短的十几个台阶,随着黑伞逐渐靠近,宋喜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黑色的裤管,然后是黑色的衬衣,是个男的。 宋喜完全没多想,只等到男人踏上最后一格,她刚要冲出去,只见伞顶一抬,露出伞下那张动人心魄的俊美面孔。 透过伞尖流下的成线水珠, 刹那间,宋喜还以为自己见了鬼,生生吓得吸了口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飞机里面的空姐看到乔治笙,也是满眼的惊艳,试想漆黑的夜,外面瓢泼大雨,一个如神祇般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眼前,绕是谁,都会以为这是幻境一场。 第259章 鸡贼 宋喜直勾勾看着面前的男人,因为震惊,头上还顶着自己的小方包,乔治笙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似是五秒过后,他薄唇开启,熟悉的声音穿过雨滴声传来,“看什么看?走。” 魔音入耳,宋喜猛地回神,是真的,乔治笙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他稍微把雨伞往她头顶倾,宋喜眼带警惕的往前跨了一步,终于跟他站在同一把伞下。 乔治笙没说话,转身往台阶下走,宋喜紧跟脚步,外面雨势很大,雨滴打在伞上,噼啪作响,明明很吵杂,可宋喜却觉着,此时此刻,伞下一片安宁。 两人走下台阶,右边不远处就是摆渡车,然而乔治笙往左走,宋喜顺势抬眼,这才发现那里停着一辆私家车,数名穿着黄白条的机场工作人员,打伞守在一旁。 来到副驾门前,乔治笙站在原地,宋喜可不指望他还能给她开车门,赶紧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 乔治笙绕过车头,紧接着坐进驾驶席,他收雨伞的时候,工作人员忙上前帮他遮雨。 两人都坐进车里之后,数名工作人员亲自护送指路,让乔治笙的车顺利从指定位置驶出。 一走一过, 宋喜坐在副驾,透过带着雨水的玻璃,望见摆渡车上的旅客,皆是侧头行注目礼,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惊讶和羡慕。 好半晌,宋喜都回不过神,且不说她当市长千金的时候也没享受过这种特殊待遇,光说乔治笙的出现……她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车子驶出机场路,宋喜憋了半天,还是主动开口说:“这么大的雨,麻烦你来接我。” 她不好意思往驾驶席那边看,不多时,身旁传来熟悉的男声,惯常的没有温度,“不下雨我会来?” 仿佛她在说废话一样。 宋喜的确被噎了一下,可心中还是很感动的,不枉她唐僧取经一样折腾回来,所以她不怒反笑,语气温和的说:“晚上的药,我会多给你加点儿冰糖的。” 她又用这种近乎宠着的口吻跟他讲话,这回轮到乔治笙噎住,说他吃软不吃硬也好,说他怕肉麻也罢,反正他是真的拿宋喜这招没办法。 沉默的功夫,宋喜侧头看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只有两旁的路灯在发亮,雨水打得车窗玻璃一片模糊,其实也看不见什么,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乔治笙沟通。 她不开口,乔治笙自然也不会主动跟她讲话,两人一路无言回到翠城山,进门之后,宋喜急着去厨房熬药,现在已经十点半多了,熬完喝上都要后半夜。 可站在玄关换鞋的功夫,她突然闻到空气中飘着熟悉的药香,仔细闻了闻,确实是中药味儿。 换好拖鞋来到厨房,宋喜看到灶台上煮着两个药罐,一黑一白。 愣了片刻,马上转出去,她追问正往二楼走的乔治笙,扬头道:“是谁煮的药啊?” 乔治笙脚步没停,头也没回的说:“问你的猫,看是不是它们煮的。” 家里面就他们两个大活人,她竟问没用的,乔治笙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宋喜一想到是乔治笙煮的药,马上跑进厨房,打开药罐仔细端详,生怕他往里加什么东西,满眼的不信任。 回房喂猫,洗澡,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手机早已经冲开,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有齐未的,也有顾东旭和韩春萌的。 宋喜统一给他们回复平安落地信息,最先打过来的人,是齐未。 宋喜接通,齐未说:“已经到家了吗?” 宋喜应声,齐未道:“平安就好,闽城这边台风已经登陆,所有航班全部取消,未来几天也许会影响到铁路和公路,你在夜城那边好好待着,别来这边了。” 事实如此,宋喜也不会虚假客气,出声回道:“那你好好休息,等台风走了我再去看你。” 两人聊天的时候,宋喜这边有其他电话打进来,看了一眼,是乔治笙,不晓得他有什么事儿,宋喜没有马上接,又跟齐未聊了几句,这才起身出门。 乔治笙在一楼客厅,宋喜走下楼,看着他问:“怎么了?” 乔治笙面色淡淡的回道:“药煮了两个半小时了。” 宋喜美眸微挑,“两个都是吗?” 乔治笙说:“我又不知道你的要煮多久。” 每次他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喝完了,他猜她的药应该不用煮他那么久,但具体多长时间,他不知道。 宋喜赶紧进了厨房,打开白色药罐,仔细一瞧,药汤是比往常颜色要深,平常只是咖啡色,今儿都快跟他的药一个色了。 关火,把药倒出来,浓浓的一碗,看着都苦,这一刻宋喜终于明白乔治笙不想喝药的心情。 乔治笙从外面走进来,第一次赶上宋喜喝药,他饶有兴致的行注目礼,宋喜瞧出他眼底的挑衅,似是在等看她的笑话。 原本还想加点儿冰糖的,如今他往旁边一站,宋喜一脸云淡风轻,干脆直接端起碗,在唇边吹了吹,然后直接喝。 妈妈呀,舌尖沾到药汤的一瞬间,宋喜的灵魂都被苦出了窍,她用尽毕生演技,也无法做到面无表情的全部喝完。 事实上她才喝了一口,马上便不着痕迹的把碗放下来。 乔治笙打量她那张丝毫不漏痕迹的脸,淡淡道:“怎么不喝了?” 宋喜说:“太烫了。” 乔治笙道:“药要趁热喝才有疗效。” 宋喜一扭头,看着黑色的药罐说:“你这个也差不多了,我帮你倒出来,一起趁热喝。” 乔治笙眼底划过一抹戾色,想杀人。 还是一个白瓷碗,宋喜倒出一碗深褐色的药汤,这么一对比,从颜色上也能看出,她的,绝对苦不过他的。 抬起头,宋喜望着前方的乔治笙说:“你要吃糖吧?糖在楼上,你去拿,我帮你加点儿冰糖。” 乔治笙转身离开,宋喜立即做贼似的,慌里慌张的拿出冰糖罐,紧着往自己的碗里放。 乔治笙一闪身又出现在门口,像是早有预料,她看着被苦疯了的宋喜,眼带讥嚣的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是不怕苦吗?” 宋喜突然听到乔治笙的声音,手一哆嗦,差点儿没把冰糖罐掉进碗里,抬起头,某人站在门口,完全是捉贼见赃的架势。 第260章 让着他 宋喜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手里的冰糖罐一如烫手的山芋,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她望着门口处的乔治笙,尽量不带感情色彩的说:“药熬太久了,不是一般的苦。” 乔治笙立即道:“你把我的药熬过时,我说什么了?” 宋喜心中想到,他说得多了,各种抱怨揶揄,还说电话那头的朋友才是亲的。 但这话,想想也不能这么回,不然岂不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拿着冰糖罐的手动了动,宋喜当着乔治笙的面儿,连着往他的药碗中盛了四大勺冰糖,好声好气,面带微笑的回道:“你这个药熬得正好,一定不苦。” 乔治笙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宋喜一眨不眨的望着门口,确定他不会再回来,赶紧往自己的碗里放了五勺冰糖。 乔治笙再下楼的时候,手里捏了一把糖,宋喜已经仰头把中药给干了,长痛不如短痛,正在喝水漱口。 看到他放在桌上的糖果,她踱过去,看脸色说:“借我吃一个。” 乔治笙面无表情,“本来就是你买的。” 宋喜剥了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出声回道:“给你就是你的。” 若不是他今天把药熬得这么苦,她都用不着吃糖。 乔治笙拿着勺子,连着往碗里盛了三勺糖,宋喜道:“我已经给你放了好多。” 乔治笙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先尝尝?” 宋喜看着那深到发黑的汤药,摇摇头,算了,她自己的苦已经吃够了。 银色的勺子在碗里搅拌,宋喜看得出来,乔治笙是真不愿意吃药,能磨一会儿是一会儿,她都站这儿看三分钟了。 药很烫,冰糖也化得很快,宋喜忍不住出声催促,“你憋住气,就两口的事儿。” 乔治笙沉声说:“知道我现在做恶梦都是喝中药吗?” 宋喜美眸微挑,出声回道:“你都做梦了?那说明这药还是有效果。” 乔治笙到底侧过头,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宋喜堆起笑容,好声好气的说:“坚持住,你把这副药吃完,如果实在没效果,我们就换别的。” 乔治笙说:“那我的苦,就这么白吃了?” 宋喜说:“这世上没有白吃的苦。” 乔治笙盯着她一本正经的目光,薄唇开启,“少跟我来这套,心灵鸡汤压不了苦味儿。” 宋喜见这招不奏效,灵机一动,马上补道:“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就当磨练意志了。” 乔治笙面不改色的问:“你愿意挨骂还是挨揍?” 对上他冷漠中透露着认真的神情,宋喜头皮一麻,果断的摇了摇头。 乔治笙别开视线,知道躲不过,赴死的神情拿起药碗,宋喜看他眼底带着不爽,赶紧讨喜的帮他把糖纸剥了,随时准备好。 嘴上说着不听她的,可乔治笙还是偷着憋了一口气,然后把药往嗓子眼儿里灌,药汁甜苦甜苦的,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味道,刺激的人味蕾快要麻木。 宋喜看他仰头喝完,立即递过手中糖果,乔治笙接过含在嘴里,表情长达十秒都是不悦的。 宋喜这个家庭医生当得很称职,病人的心情她也要照顾到,知道乔治笙一吃药就这死德性,她盯着他的侧脸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比前些天进步很多了,我都想手动给你点赞。” 乔治笙用眼尾的视线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长期以往的经验,宋喜立即看出乔治笙还是受用的,所以继续哄道:“你真的很厉害,我尝过你的药,一般人根本受不了,所以你才注定不是一般人。” 乔治笙是傻子才听不出她明目张胆的恭维,关键夸他就走点儿心,简直幼儿园级别,小孩子才会真的高兴。 “你平时面对的患者年龄,都是多大的?”他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内心的不解。 宋喜眼球略微一转,“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多大的都有,怎么了?” 乔治笙冷漠又认真的回道:“劝你一句,五岁以上的就别这么忽悠人了,做人要真诚一点儿,尤其是你这种服务行业。” 宋喜看不出他是不高兴还是找茬,反正语气里不无讽刺。 见他掉头往外走,她忽然开口说:“谢谢你去机场接我,晚安。” 乔治笙脚步没停,头也没回,酷酷的迈步离开,宋喜习惯了,内心毫无波澜,也只有乔治笙自己心里才清楚,他非但不生气,心情还挺好的。 宋喜收拾完药罐上楼,时间比她想象中的早太多,她还以为回家要现熬药,谁料药都熬好了。 早了几个小时躺下,宋喜闭上眼,没有马上睡着,眼前尽是一幅画面——他撑着黑色的雨伞从最底下一格走到最上面,尤其是伞沿抬起的那一刻,他的脸隐匿在成串的水珠之后,一如戴着珠帘的王,明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可那一刻,她却觉着浑身上下,连掌心都是暖的。 都说女人爱听花言巧语,宋喜却因为家庭环境所致,更偏向于现实,以前宋元青就常说,一个人对另一个好不好,不要看嘴上说什么,要看行动上做什么,这也是宋喜这些年为人处世的准则,说之前要确保做到,有时候甚至不用说,做就好了……一如乔治笙。 宋喜有时候是真的气乔治笙的那张嘴,被他说哭不止一次两次,可每次气极了的时候,她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做的那些事儿,无论是帮她庆生,还是让她在生日当天见到宋元青,亦或是帮她从董俪珺和宋媛母女那里讨回公道,甚至不惜得罪姜嘉伊和她背后的人。 再到最近的,送她去机场,又从机场把她接回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所以每次她想跟他发飙之前,她都努力冷静,让自己想想他的好。 以前说做朋友,是无奈之举,但从今天开始,她说想跟他做朋友,是认真的。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到底是她这边理亏,如果能帮他把病治好,等到两人解除关系的时候,她心底也能多少释然一些。 三年?现在都过去三个月了吧,时间一晃儿,真的好快。 第261章 被刺激了 宋喜早起去医院的途中,接到韩春萌打来的电话,她如常打招呼,没想到韩春萌那头接通便夸张的口吻说:“小喜,完了!” 自打宋元青出事儿之后,宋喜的心脏着实经受不了太大的打击,登时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忙问:“怎么了?” 韩春萌隔着手机都在抓狂,绘声绘色的描述了早上无比尴尬的一幕情形。 事情是这样的,韩春萌早上起来热好早餐,去顾东旭那屋叫他起床,顾东旭以前是不吃早餐的,现在有了韩春萌这个大管家在,他也在逐渐适应中,然而起床困难是他二十来年的老毛病,每天早上叫他起床,都跟上阵杀敌一样。 韩春萌又是掀被又是拿枕头捂,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正激烈之际……只听得身后房门口传来一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大清早,六点半刚过,顾东旭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平角裤,韩春萌穿着宽松休闲睡裙,胳膊腿都在外面露着,两人出现在同一间房里,并且她还暴力的扯着顾东旭的手腕。 这个家按理说不会再出现第三人的声音,可偏偏乔舒欣从国外回来,特地来接三德子回家,谁料,把两人捉奸?捉贼?反正就是捉到了。 拿着手机,韩春萌连比划带说:“你能想象到我一回头看到东旭他妈站在门口,一脸惊慌失措外带心灰意冷的表情看着我俩时,我内心有多崩溃吗?” 宋喜幻想了一下,当即忍俊不禁,“然后呢?” 韩春萌道:“你还笑?我可笑不出来,我赶紧解释啊,但他妈摆明了不怎么相信,我就差拉着她去隔壁客房看一眼,看一眼我昨晚究竟是在她儿子那屋睡的,还是在客房睡的!” 宋喜已经笑岔了气儿了,可韩春萌是真的有些不高兴,撇着嘴说:“什么意思嘛,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感觉顾东旭要是找了我,她第一个就要昏过去的样子。” 宋喜闻言,渐渐收起笑容,出声回道:“不会的,你想多了,长辈就是这样,你想如果是咱家里人一大早看到房里多个男人,不一样要炸?” 韩春萌说:“那要看是谁了,如果是你在东旭房里,我看他妈能乐开了花!” 宋喜好声哄道:“哎呀,不要生气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妈那人,大小姐脾气,看谁都要带着三分打量,全世界就她儿子最好最优秀了,别说我在东旭那屋,就算咱俩都在他那屋,他妈也会觉得是她儿子吃了亏!” 韩春萌一不小心‘噗嗤’一声,宋喜紧着又夸了几句,她这才心情好些,出声道:“我顺路买包子去医院,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宋喜问:“你今天没在家吃早餐吗?” 这话可问坏了,韩春萌当即拉着脸回道:“他妈一屁股坐沙发上,问吃不吃早餐,不吃也不走,这不是摆明了耗到我走嘛,白瞎家里那么多好吃的,一口没吃上。” 宋喜忙说:“不气不气,你来医院,我们一起吃。” 宋喜跟韩春萌在医院碰了头,见面后韩春萌又是一通吐槽,宋喜能想到乔舒欣定是没给韩春萌好脸色,不然以韩春萌的脾气,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中午,还没到午休时间,宋喜就接到顾东旭打来的电话,说是叫她们中午别去食堂,他买了吃的过来。 韩春萌没在身旁,宋喜赶紧问道:“早上怎么回事儿?” 顾东旭也是无可奈何的口吻回道:“我妈那人,你知道的,胖春走了之后又跟我唠唠叨叨半天,烦都烦死,谁知道她一大早上下飞机不回家,先跑我这儿来了,我也是多余给她一把我家的钥匙。” 说完,他又问了句:“胖春怎么样?生气了吗?” 宋喜道:“我大萌萌多大气。” 顾东旭闻言,心底更过意不去,亲自跑过来示好,与其说是给宋喜送吃的,其实宋喜看得出来,这是心虚特地来看韩春萌的。 韩春萌自然不会当着顾东旭的面儿吐槽他妈,顾东旭看了她一中午的脸色,问她生没生气,她就面色如常的回道:“生哪门子的气啊,乔阿姨又不是外人。” 要说男人是真的不懂女人心,他一边狐疑乔舒欣早上的脸色和态度,约莫着是人就要不高兴,可再一想,韩春萌心大,说不生气,应该就不生气了吧? 自我怀疑又自我解释,顾东旭在医院磨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下午宋喜跟韩春萌要上班,他这才走。 宋喜对韩春萌说:“差不多得了,他妈是他妈,他是他,看在他态度还不错的份儿上,原谅他吧。” 韩春萌叹了口气,说:“我怎么会生他的气?他又没做错。” 宋喜哄着道:“真大气。” 韩春萌笑说:“那是,肉眼凡胎的俗人看不懂我的好。” 宋喜闻言,当即眨了眨眼睛,“我是火眼金睛。” 韩春萌一瞥头,“我看你像个狐狸精!” “你才是狐狸精呢。”宋喜本能回道。 韩春萌一扬脖子,瞪眼说:“我是,我还乐意当狐狸精呢,狐狸精多美啊。” 正说着,宋喜手机响起,是齐未打来的,宋喜跟他聊了几句,正巧韩春萌在身边,宋喜把手机递给她,她通程热情洋溢的跟偶像连线,齐未邀请她去闽城,韩春萌答应的痛快,“好啊,等你那边台风过了,我跟小喜一起去看你。” 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宋喜看向韩春萌说:“你过几天真跟我一起去?” 韩春萌一脸认真的点头,“去啊,我都答应齐未了。” 宋喜问:“那东旭的晚餐怎么办?” 韩春萌想都不想的说:“让他妈做啊。” 宋喜忍不住唇角一勾,眼带促狭的说:“就知道你还在生气。” 韩春萌眼睛翻了三百六十度,小声嘀咕:“不就是嫌我胖嘛,也不问问我看没看上她儿子。” 宋喜说:“今儿她对你爱答不理,明儿你就让她高攀不起。怎么样,要不要从今天开始减肥?” 韩春萌微垂着视线,认真的盘算了一下,五秒之后道:“减!他奶奶的,减肥!” 第262章 仗他势欺人 宋喜这段日子过得尚算安稳,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乔治笙不隔三差五的扎心了,虽然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偶尔说话也气人,但气人总比伤人好。 一转眼又到了月底,宋喜下午去看宋元青,又给他带了一套茶具,宋元青笑着说:“别再给我带这些东西,我那屋里都快摆不下了,以前在外面也没说腐败,现在反而进里面搞上‘腐败’了。” 宋喜闻言,面色平静,口吻却带着轻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宋元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索性岔开说:“你最近跟你董阿姨她们有联系吗?” 提到董俪珺,宋喜心里犯膈应,努力做到面色无异,不答反问:“怎么了?” 宋元青道:“昨天你董阿姨托人给我带话,说最近想过来看看我。” 宋喜强忍着不嗤笑出声,如果面前坐着的人不是她爸,她一定会毫不客气的问:都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过来看看? 亏得宋元青还能自欺欺人,说他出了这样的事儿,董俪珺一定吓坏了。 宋喜不忍伤他的心,告诉他董俪珺和宋媛在外面花着他的钱,过得有多好,但她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说:“我前阵子看到她了,正好从她那儿把卡要回来。” 宋元青点了点头,“都还好吗?” 宋喜应声:“挺好的,她那人你应该知道,以前苦日子过多了,现在恨不能拿燕窝当粥喝,就怕对不住自己。” 宋元青也是无奈,轻声道:“能对得住自己就好,最起码谁都指望不上的时候,自己也会照顾自己。” 宋喜说:“爸,你不用担心她们母女,她们日子过得不会比我差。” 宋元青看着宋喜说:“爸最担心的还是你,他对你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 宋喜想到乔治笙,不免眼带促狭,小声回道:“爸,你猜我最近在干什么?我在给他治病,每天给他喝中药,很苦很苦的那种,他每天喝药就跟上刑场似的,又是糖果又是蜜饯,自己都生怕吃出高血糖来。” 宋元青眼底闪过一抹很复杂的神情,似是欣慰,但又更像是担忧,最后也只是轻轻颔首,出声说:“反正他别难为你就行。” 宋喜拉着宋元青的手,眼眶热热的,勾起唇角,她轻笑着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还跟从前一样,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也就是换了个住处,你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因为我心里有了想保护的人,所以我一定会变得比以前更强大,你不仅要放心,你还要相信我,信我可以帮到你。” 宋元青握着宋喜的手紧了紧,强忍着眼泪,他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道:“你是爸爸的骄傲。” 宋喜笑着,眼泪掉下来,她出声说:“我不是你的小公主了吗?” 宋元青红着眼睛,努力笑着点头,“你永远都是。” 因为乔治笙的原因,宋喜每次的探视时间都比原定时间要长,从里面出来,她无一例外的红着眼白,可是相比前些次的惨不忍睹,已经好很多了。 宋喜明白,没什么是时间治愈不了的,这才短短几个月,她已经从最初的排斥来这里,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世界是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的,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心态。 出了监狱,宋喜站在无人的街边,拨通了董俪珺的电话号码,她的手机通讯簿里面已经没存这个人,但董俪珺的号码跟当初宋元青的号码只差了两个尾数,宋喜想不记得都难。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喂?” 宋喜开门见山,“是我。” 董俪珺当然听得出宋喜的声音,以往还要假模假式的装装样子,如今是抢钱的深仇大恨,压根儿连话都不回了。 宋喜早知道她们母女的为人,没有期待,所以也不会失望。 唇瓣开启,她径自道:“听说你要来看我爸?” 董俪珺冷漠的‘嗯’了一声。 宋喜说:“我提醒你一句,不该说的别说,我都没跟我爸说你是怎么昧下的良心钱,我劝你也最好不要在他面前哭穷或者搬弄是非。” 董俪珺冷漠的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宋喜目视前方,眼底带着不耐烦的倨傲,“你可以当是威胁,也可以当是警告,都随便,我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唯独是我爸的心情,谁要是让他心情不好,我就让谁连日子都过不好。” 隔着手机,宋喜看不见董俪珺脸上的表情,但从瞬间的沉默也能想象得到,对方一定是被气到面目可憎。 果然,半晌过后,董俪珺意味深长的声音传来,“果真是搭上了不起的大人物,说话的底气比从前还狂……你爸爸知道你跟乔治笙的关系吗?他要是知道你跟这种人在一起,他会怎么想?你爸爸是官,你是他女儿,偏偏要跟乔治笙扯上关系,你这不是让你爸爸有嘴也说不清吗?” 宋喜完全是刀枪不入的姿态,不以为意的回道:“我们父女俩的事儿,不劳你操心,你只要知道一点,我爸念旧情,我跟你们可没有旧情,你要是说错了什么话,我保证连我爸的面子都不给,我说到做到。” 董俪珺沉默片刻,开口说:“宋喜,再怎么样,我跟你爸在一起十几年,你不把我们当家里人也就罢了,你现在竟然合着外人来欺负我们?” 宋喜眼底尽是讽刺,唇角勾起,嗤笑着回道:“谁说乔治笙是外人?这话是你说的,也是你跟你女儿臆想出来的,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不是外人,最起码跟我这儿,他比你们亲得多。” 说罢,不待董俪珺回应,宋喜又特牛气的补了一句:“我不愿意威胁人,但乔治笙脾气不好,你最好不要逼我找他出面。” 说罢,她径自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装逼的感觉果然很好。 神清气爽的转身,宋喜正准备去打车,结果一转头,身后三米处,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戳在那里,一身黑色,面容模糊了刚毅和妖娆,就是好看的独一无二。 不是乔治笙还有谁? 第263章 关系在变 宋喜的惊讶跟尴尬,天知地知,她自己知。 直勾勾的望着乔治笙的方向,她愣是缓了五秒才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乔治笙口吻平静,“五分钟前。” 宋喜眼球略微一转,声音低了几分:“听别人讲电话,貌似不是什么好行为…” 乔治笙耳朵尖,闻言眼底带着倨傲,口吻带着挑衅,“这条路是你家的?” 宋喜耳根子有些红,压着不满问:“你来这边干什么?” 乔治笙说:“不是来坐牢的。” 宋喜差点儿被他的话给噎个半死,看人就看人,哪来这么多废话? 她偷着翻白眼儿,乔治笙看着她说:“没想到白衣天使威胁起人来,一点儿都不含糊。” 宋喜抬眼看向他,乔治笙面色无异,唯有眼底带着一抹促狭,薄唇开启,径自说:“拿我当抢使?” 很淡的问句,跟陈述句无疑。 宋喜就知道他全听见了,血气翻涌着往脸上窜,她努力做到面色坦然,出声回道:“我对董俪珺一直都是这张脸,当面背面都一样。” 说罢,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确实很好用。” 她的本意是,乔治笙这三个字就是活招牌,抬出来谁不害怕? 但这话落到乔治笙耳中……赤裸裸的挑逗。 什么叫他很好用?他好不好用,她知道? 心境一下子就变了,乔治笙难免走神了数秒,脸上始终不动声色,他开口说:“打着我的名声在外仗势欺人,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宋喜直直的看着乔治笙,眼睛一眨不眨,出声说:“可以吗?你要说不行,我以后就再也不说了。” 乔治笙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一丝拐弯抹角都没有,迟疑两秒,他开口回道:“不白用,说一次,记一次人情,别忘了还我。” 宋喜闻言,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勾起唇角,微笑着回道:“没问题,我记着呢。” 乔治笙说:“今天就算了,你那继母我也恰好看不顺眼。” 宋喜眉头轻蹙,“你叫她名字就行,我没拿她当我后妈。” 乔治笙忽然似笑非笑,“谁有你这样的继女也是倒了霉了。” 宋喜没好眼神的看着他,骂谁呢?什么女? 两人面对面站着说了会儿话,倒也没有之前那么尴尬,乔治笙是刚刚看完人出来,车子停在不远处,宋喜跟他一道上车,坐在车上说:“去你家,我要先买些东西。” 乔治笙单手扯过安全带,口吻淡漠的回道:“每次都是那几样,走过场都嫌没创意,我妈不缺那些吃的。” 宋喜本能回道:“你妈本来就够看不上我的,我要是空着手去,她一定嫌我更没礼数。” 乔治笙说:“你买了她就能看上?不如省点儿钱。” 宋喜侧头看了他一眼,很小的声音,试探性的说:“是亲妈吗?” 乔治笙道:“别你自己是后妈,就以为所有人都是后妈。” 宋喜闻言,顿时拉下脸。 乔治笙目视前方,眼底带着十足的促狭,似是心情不错,一路往乔家老宅方向开,中途他靠边停下,宋喜一脸纳闷儿,他下巴一抬,示意某家店,“去买点儿萝卜糕。” 宋喜顺着他的视线往左看,那里有一家门面并不显眼的店铺。 慢半拍回应,宋喜‘哦’了一声,也没问原因,推门下车。 进了那家店,宋喜才发现这里是专门卖岄州点心的,里面不少人都在排队,她买了一斤萝卜糕,又称了马蹄糕,菱角糕,还有鸡仔饼跟肠粉,都要转身出来了,余光一瞥,发现有卖双皮奶,又买了两份草莓双皮奶。 乔治笙在外等了十几分钟,宋喜拎着好多袋子从里面走出来,打开后车门,她把袋子都放进去,然后闪身坐进副驾。 递给乔治笙一杯双皮奶,宋喜说:“就买这个耽误点儿时间,很多人排队。” 乔治笙瞥了一眼,没接,“我怎么吃?” 宋喜刚想说用手吃啊,随即后知后觉,他坐在驾驶席,她马上道:“要不你来副驾,我开车?” 乔治笙对上她真诚的目光,还真就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来。 宋喜跟他换了位置,她开车,他坐在副驾,拿着塑料的小勺子吃双皮奶。 宋喜掉头,抽空看了他一眼,“好吃吗?” 乔治笙垂着视线,淡淡道:“老味道。” 宋喜说:“你是半个岄州人,你说老味道,那一定很正宗了。” 乔治笙开口问:“想吃?” 宋喜偷着咽了口口水,“我馋的很明显吗?” 乔治笙说:“别把口水滴我车上。” 宋喜闻言,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开过长安路,换你开。” 乔治笙垂着的睫毛,挡住眼底的促狭,薄唇开启,不冷不热:“自己开。” 宋喜很轻的‘啧’了一声:“做人不能这样,卸磨杀驴吗?” 乔治笙点头,“你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不错,虽然每天只有晚上喝药那功夫能见到,但有交流就比没交流强,这不,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现在已经能‘正常’聊天了。 开车途中,宋喜手机响起,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很快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齐未的电话。 稍一迟疑,还是接通,“喂。” 齐未说:“你们是后天过来吧?” 宋喜道:“是,我们刚把票订好。” “还是早上七点的吗?” 宋喜应声,齐未道:“我帮你们把酒店订好,待会儿把房号给你发过去。” 宋喜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来就行。” “别客气了,你是不是在开车?“ “嗯,我在躲监控。” 齐未马上道:“那你专心开车,晚点儿再聊。” “好,拜拜。” 挂断电话,宋喜收起手机。 她没去看隔壁某人的脸色,不多时,听到副驾传来一句冷嘲:“别坐我车里违纪违规,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宋喜自知理亏,马上回道:“没被拍到,我下次不接了。” 乔治笙分明听到电话里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听着是叫她去别处,关键是,宋喜到现在还没有跟他打过一声招呼。 正想着,宋喜边开车边说:“明天晚上我熬两副药,一副当晚喝,另一副留到隔天,我后天放假,要跟朋友去趟外地,要大后天才回来。” 第264章 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乔治笙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去闽城?” 宋喜点头应声。 乔治笙道:“那边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叫你顶风冒雨的来回跑?” 宋喜回道:“有个朋友在那边出了车祸,正在住院。” 乔治笙说:“别告诉我,你还偷着学了骨科。” 宋喜说:“我是过去探望,又不是过去给他治病的。” 乔治笙心里头不爽,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抢了自己的东西,但他也明白,这种心情跟其他无关,他打小独占欲很强,对于宋喜…因为那张结婚证,所以他心底多少会有些异样。 算了,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车子一路开回乔家老宅,两人分头下车,他什么东西都不拿,让宋喜一个人占满了两只手。 跨过高门槛儿,一群大狗从院里跑出来,宋喜之前被吓过一次,本能的往乔治笙身后躲,乔治笙双手插兜往那儿一站,一排大狗打量他的眼色,竟然马上原地坐下,还是排排坐。 宋喜从他身后探出头,颇为感慨的说:“真是见人下菜碟儿。” 乔治笙说:“人和狗都一样,你越怕,它越来劲儿。” 宋喜暗道,她倒是想不怕了,她打得过狗吗? 乔治笙没回头,径自问:“认得出谁是谁吗?” 宋喜慢一秒回神,察觉乔治笙是跟她讲话,她仔细的端详面前一排大狗,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乔治笙当即眉头轻蹙,“哪个是七条,你认不出来?” 宋喜马上伸手指着右边第三条,乔治笙脸色更差,宋喜见状,马上又指了左边第二条。 乔治笙明显的吸了口气,薄唇开启,“七条。” 最中间一条大狗立即从坐着变成站着,宋喜见状,美眸微挑,“呀,这是七条啊。” 乔治笙讽刺,“就你这眼神儿还能给人看病?” 宋喜回道:“狗都长一个样儿。” 乔治笙扭头朝她看去,正准备教教她做人的道理,主屋门口,门帘拨开,任丽娜从门里走出来。 明明乔治笙跟宋喜都站在一起,她眼里却只容得下乔治笙一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回来了。” 乔治笙暂且放过宋喜,迈开长腿往里走,宋喜怕被大狗们包围,快步跟上去,只隔一步就要贴在他后背上。 任丽娜看在眼里,更加不悦。 走近之后,宋喜硬着头皮笑脸相迎,“阿姨。” 任丽娜收起笑容,冷着脸道:“不用往我这里买东西,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之前拿来的我也用不着,堆在那里还占地方。” 跟以往相较,不仅冷淡,简直难听,宋喜做好任丽娜不待见她的准备,但也没料到任丽娜一上来就给她难堪。 宋喜毕竟不是个厚脸皮的人,一时没调整好心态,当即弄了个大红脸。 正巧保姆从里面走出来,她过来帮宋喜提东西,接过之后转身欲走,结果低头一看,停下来对任丽娜道:“太太,您不说想吃萝卜糕嘛,宋小姐买了。” 闻言,任丽娜侧头看了眼,可不是,刚刚她都没留意袋子里面装了什么,眼球略微一转,她绷着脸说:“挂羊头卖狗肉的店太多了,我只吃得惯陈记。” 乔治笙面无表情的说:“就是陈记买的。” 任丽娜看了眼乔治笙,似是在恼他故意拆台,依旧绷着脸,她出声说:“进去看看你爸,他在等你。” 乔治笙猜到任丽娜定是要说宋喜什么,所以侧头对宋喜道:“去帮我买包烟。” 宋喜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脑子也有些不灵光,微垂着视线问:“买哪种?” 乔治笙抽的烟,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暗骂她猪脑子,可嘴上还是说:“我常抽的。” 她如果问他常抽的是什么,他一准抽她。 好在宋喜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台阶下面走,任丽娜今儿是铁了心要教育她,宋喜才走了两步,她马上开口说:“肖阿姨,你去帮治笙买烟。” 保姆本能的打量几人的脸色,随即应声,迈步往外走。 不问买什么烟,因为明知道买烟是借口。 乔治笙还跟原地站着,任丽娜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要买的?” 乔治笙不语,两秒后掉头往里走。 院里终于只剩下宋喜跟任丽娜两人,当然,不远处还趴着一堆大狗。 宋喜这会儿已经暗自调节好情绪,主动抬头看向任丽娜,她语气平静的问:“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儿?” 任丽娜跟宋喜目光相对,不答反问:“你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宋喜说:“不知道。” 任丽娜抱着手臂,一张跟乔治笙有几分相像的漂亮面孔上,连冷意都如出一辙。 嘴唇一张一合,她开口说:“你跟嘉伊吵架,还故意把治笙扯下水,你打的什么主意?” 哦……宋喜终于弄清楚,感情是因为这事儿。 心里有了谱,宋喜坦然回道:“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让姜嘉伊回海城。” 任丽娜眉头一蹙,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没想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要清楚,你跟治笙不过是假结婚,治笙护你安全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怎么好意思还死缠烂打,破坏他跟别人的关系?” 宋喜看着任丽娜一张一合的嘴,有那么片刻的晃神,她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 宋元青根本就没出事儿,她也没有结婚,更不会跟人假结婚,当然也不会被婆婆似的人,当面教训。 任丽娜看着宋喜,宋喜漂亮的脸上表情全无,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雷打不动。 在长辈眼中,没有情绪就是对自己权威的最大挑衅,更何况宋喜这般,仿佛根本没听进耳里。 眉头蹙的更深,任丽娜对宋喜说:“我在跟你说话,你在想什么?” 宋喜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忽闪,过了三秒,出声回道:“阿姨,我想您误会了一些事情。” 任丽娜抱着手臂,眼带狐疑跟警惕。 宋喜抬眼回视她,面色冷静,口吻并无任何不敬,只是有些冷,“我并没有喜欢上您儿子,更不会因为争风吃醋去挑拨离间,您可以说我有心机,耍了一些手短,因为我跟您儿子是互相合作互相利用的关系,姜嘉伊让我心情很不好,我只能利用您儿子把她打发了,结果是这样没错,但这无关爱情,您大可放心。” 乔治笙站在门帘后边,她说的话,他听的真真切切,一字不漏。 第265章 夜不归宿 任丽娜定睛看着宋喜,眼中不无被噎后的惊讶,像是一时间难以接话。 宋喜见话已经说开,无需隐瞒,继而道:“我爸出事儿连累乔治笙跟我结婚,其实我心里一直带着愧疚,所以我希望尽可能的让这段婚姻关系不是仇上加仇,而是化干戈为玉帛,所以您真的不必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对乔治笙不利的事情,我只会帮他。” “至于感情方面,我们向来是互不干涉,如果他有喜欢的人,我不会拦着,我也拦不着,但前提是那个人不要惹到我,更不要随随便便拿我爸说事儿,毕竟大家都是有底线的人。” 任丽娜跟在乔顶祥身边这么多年,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本以为她出马对付一个宋喜,手掐把拿,结果不知不觉被宋喜反客为主,完全压制,关键宋喜几乎是一语中的,说出她内心的真实恐惧。 如今,任丽娜站在原地,面色不无尴尬。 宋喜只是说实话,并不想占据什么上风,所以此时又适当的服了软,给了个台阶过去,“阿姨,如果我哪里冒犯到您,作为晚辈,我向您道歉。” 任丽娜仍旧端着身形,闻言,几秒之后回应道:“既然你跟治笙是这样的关系,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爸爸那样的人物,想必你也是个有分寸的。” 宋喜面色波澜不惊,“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欠乔治笙的人情,我也一定都会在适当的时候还给他。”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他毕竟是商人,我不会让他做亏本的买卖。” 她面上不见喜怒,但只有自己心里才清楚,到底是被任丽娜给惹恼了,到底还是说了一些负气话。 但宋喜不后悔,有时候夹着尾巴做人,别人也未必会心生怜悯,反而是适当的挺直腰板,对方才会敬你一分。 两人正跟外面站着,不多时,只听得门帘哗啦一声,侧头一看,乔治笙站在门内,面色无异的道:“爸说饿了,开饭吧。” 任丽娜闻言,马上扭身往里走,乔治笙收回手腕,哗啦一声,门帘再次垂落,将门内外的人隔成了两个空间。 宋喜完全不晓得乔治笙站在那里听了很久,还以为他是刚刚过来,话说完,她也似没了力气,蔫蔫的往里走。 乔顶祥被乔治笙用轮椅推出来,宋喜想到之前姜嘉伊在的那回,她站在一旁没动,还被乔治笙说没眼力见儿,所以这回她主动迈步上前,哪怕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她想扶一下。 结果乔治笙头都没回一下,径自道:“不用。” 宋喜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眼看着他跟任丽娜一左一右扶起乔顶祥,她赶紧让开,以免挡着路。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就他们四口人,以前姜嘉伊在的时候,的确是烦,但好歹还有点儿动静,今儿倒好,鸦雀无声。 宋喜咽不下东西,只觉得心情郁闷,好不容易熬到一顿饭结束,乔治笙送乔顶祥回房,她站在门外等着,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他掀开门帘从里面出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等到坐进车中,宋喜才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随即侧头看着乔治笙道:“你晚上也没吃什么,一会儿回去我做疙瘩汤。” 乔治笙面无表情的系上安全带,冷漠的回道:“你要是实在不想吃我家的米,下回就自己买袋米拿过来。” 宋喜一愣,她还以为提到疙瘩汤,他会高兴的,不过转念一想,他平时说话就这样,而且到底是刚出他家大门,她这时候提议,貌似也不大好。 如此想着,宋喜尴尬的笑了笑,打趣说:“买了米也不好意思不买油盐酱醋,到时候你又该说我抠。” 乔治笙没说话,宋喜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车子一路往前开,路上乔治笙手机响了,是阮博衍打给他,宋喜听到里面说三缺一,乔治笙应声:“半小时。” 待他挂断电话,宋喜侧头道:“你不回家吗?” 乔治笙不语,五六秒之后,他方向盘一打,车子靠街边停下,“你自己走吧。” 他掏出烟盒,拿了一根烟点上,都没看她。 宋喜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道:“我回家帮你把药熬上,你晚上回来记得喝。” 他还是没出声,宋喜推开车门下去,“拜拜。” 乔治笙眼皮子都没挑一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速从宋喜身边驶离,宋喜眉头轻蹙,说不上他哪里不对劲儿,但也总觉得不舒服。 打车回翠城山的路上,宋喜还在暗自琢磨,乔治笙怎么了?去老宅的时候跟回来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都怪他平日里就话少,她不能从语言上区分,如果说他不高兴,那以前他一定会明显的表现出不悦,可这次又没有,只是……莫名的让她觉着,他在冷着她。 有了这样的念头,宋喜自己都不可思议,就好像他什么时候跟她热过似的。 差点儿笑出来,宋喜侧头看向窗外,不想了,想这些干什么,赶紧回家熬完药好睡觉。 到家是晚上八点半,熬完药已经十一点半多,宋喜把冰糖研成小块儿倒进药里,细细的搅拌,又等了半小时,乔治笙没回来,她把药装进保温杯,放在他房间门口。 一觉醒来,宋喜收拾完下楼,经过二楼的时候,下意识的往他房间门口瞥,当宋喜看到门前的保温杯时,不由得愣在原地。 三秒过后,她迈步走过去,弯腰拿起保温杯,从重量她就能判定,里面是满的,可她还是不信邪的打开看了一眼。 再好的保温杯也不可能保温太久,此时药早已经散了热,黑漆漆的,冷冷的。 犹豫片刻,宋喜抬手敲了敲房门,门内没人应,她大着胆子推开进去看了看,果然没人。 自打两人开始喝中药以来,乔治笙还没有过夜不归宿的情况,无论是夜里一两点还是三四点,只要他回来,一定会半夜三更折腾她,哪怕是叫她下楼来剥个糖纸。 宋喜不晓得他为什么一夜没归,下意识的担心,往不好的方面想,马上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你那边有什么急事儿吗? 第266章 求个心安理得 短信发过去就一如石沉大海,直到宋喜坐到计程车上,也没有得到回复。 不是没想过打个电话问问,可宋喜又怕乔治笙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她贸然打过去……显得大惊小怪。 已经过了刹那间的冲动,宋喜冷静下来之后,不由得反问自己,乔治笙有承诺过每天必须回家吗? 他没有。 他承诺过有事儿不回来会提前跟她打招呼吗? 也没有。 他们本就是独立的个体,若不是最近一起吃药把俩人凑一块儿,哪怕是同一屋檐下,他们也跟陌生人似的…明确说,是仇人。 悄悄地吸了口气,宋喜暗自劝自己,心态放平和一些,她跟乔治笙的关系,还不到她担心他的地步。 心中如此想着,宋喜到了医院就正常工作,进手术室之前,她看了眼手机,一台手术一个半小时,下来后她第一件事儿还是看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她漂亮的脸上毫无异样,心底却在郁闷,干嘛还要惦记? 吃中饭的时候,宋喜面前是两荤两素,韩春萌手里只有一杯芦荟酸奶,盯着宋喜盘中的狮子头,韩春萌暗搓搓的嘀咕。 宋喜眼皮一掀,问:“叨咕什么呢?” 韩春萌眼睛都饿绿了,低声回道:“我骗我自己,我喝的是高汤,乌鸡炖红枣汤,我一点儿都不饿,我好撑……” 宋喜笑的无奈,“让你减肥少吃点儿,也没让你绝食,你这顿顿喝粥喝酸奶怎么能行?” 韩春萌道:“怎么不行?我都瘦五斤了。” 宋喜道:“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这五斤都是水分,只要你稍微一碰碳水化合物,立马就会双倍反弹回来,再…” 她话还没说完,韩春萌立即眼睛一瞪,“你够了啊!”说完,马上又颓下来,“别逼我大声说话,我头晕。” 宋喜白了一眼,“你以为我担心你?我是担心你饿的六神无主影响工作,别耽误病人的治疗。” 韩春萌把酸奶盒子吸得吱吱作响,就差连味道都抽空,连续数日只吃流食,她饿的偷偷抹眼泪,眼看着宋喜面前的饭菜没怎么动就要扔,她眼睛一瞪,“你干嘛?” 宋喜回道:“吃饱了,收拾东西。” 韩春萌蹙眉道:“你看,你看你那菜都没动!” 宋喜问:“你要不要吃?” 韩春萌下意识的点头,紧接着猛的摇头。 宋喜道:“你说的,浪费粮食有罪,你要是不帮我承担,我今天又犯罪了。” 韩春萌挺直了腰板,目光坚毅,毅然决然的说道:“你不要诱惑我!” 宋喜缓缓说:“你只吃素菜,饭只有一两,根本不会胖,狮子头喂医院后院的小狗,都不浪费。” 韩春萌眼神略有动摇。 宋喜最后给予一击,“你再这么饿下去,脸色都不好看,明天还要去看齐未呢。” 韩春萌闻言,当即神情紧张,摸着脸问:“啊?我脸色很差吗?” 宋喜点点头,韩春萌马上从包里翻出小镜子,左照又照,最后蹙眉骂道:“这该死的肉,瘦不见瘦,脸色倒是变得快!” 说罢,她收起小镜子,拽过宋喜面前的托盘,毫不犹豫的吃起来。 宋喜唇角勾起,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她还是有些担心乔治笙,打从昨天分开到现在,一直没联系上,别不是真的有什么意外。 想来想去,宋喜忽然出声说:“你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韩春萌终于吃到咸淡味儿,头都没抬,“去吧。” 宋喜走出食堂,站在无人的安全通道旁,拿出手机打给元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手机中传来元宝的声音:“宋小姐。” 宋喜有些紧张,但口吻还是如常:“元宝,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问一下,乔治笙没事儿吧?” 话已出口,由不得宋喜后悔,她知道这样贸然打给元宝,也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她想要个心安,无论乔治笙怎么样,她不想再不停地想,搞得进手术室还有些走神儿。 元宝闻言,顿了两秒,随即道:“你找笙哥有事儿吗?” 宋喜说:“没什么,我给他发了短信,还没联系上他。”担心他有事儿。 元宝回道:“笙哥在公司,应该还在开会,我现在正要过去找他,用我帮你带话吗?” 宋喜很快微笑着回道:“谢谢,不用了,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宋喜心里没作他想,只道是乔治笙公司里有工作,忙得抽不开身吧。 元宝开车去了海威,乘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他人才刚出现,男助理马上打招呼,“乔总应该还在休息。” 元宝道:“我知道,我们刚刚通过电话。” 进了总裁办公室,偌大的空间,元宝径直穿过廊厅往左走,左边是乔治笙的私人休息区,元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而入,里面又是很大的一片空间,乔治笙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元宝没什么废话,直接道:“我刚跟叶弘锦的秘书联系过,他说叶弘锦才从外地出差回来,目前还不确定明天是否有空,但我知道叶弘锦后天又要走,这次是去外地,最少也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乔治笙没说话,元宝走至一旁,往咖啡机里面放豆子,嘴里说着:“躺着睡不着跟通宵打牌可不一样,你又不像常景乐他们,他们打完牌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补一觉,你上午两个会,待会儿还要陪韩老爷子打羽毛球,我昨晚让你走你不走。” 乔治笙还是不说话,事实上打从元宝进来,他就是那个动作,一动没动。 元宝自顾自的道:“哦,对了,我刚才来的路上,宋喜给我打了个电话。” 乔治笙闭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球很轻的动了动。 “她问我你有没有事儿,说给你发短信,你没回,我没说你通宵打牌,说你公司有事儿。” 乔治笙薄唇开启,终是道:“说我通宵打牌又能怎样?” 元宝似笑非笑,“是不能怎么样,就是怕她万一真有事儿要找你帮忙,你说你不帮也就算了,因为打牌没回?好说不好听的。” 第267章 仗义 元宝很敏锐,前阵子乔治笙每天无论多晚都会回家,昨儿个竟然通宵打牌,最关键的是,宋喜今天就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了……摆明了就是有情况。 滚热的咖啡从机器里面流出来,元宝拿着夹子往杯中放了些冰块,冲了杯冰咖啡给乔治笙拿过去。 “你跟宋喜又吵架了?” 坐在一边的单沙发上,元宝揪了颗葡萄塞进嘴里。 乔治笙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拿过桌上的咖啡杯,面色淡淡的回道:“我看起来就这么闲吗?” 元宝不置可否的回道:“吵不起躲得起。” 乔治笙冷着脸,想说他才没有躲,可话到嘴边,懒得解释,越描越黑。 咖啡喝了一半,乔治笙又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抽了口才道:“叶弘锦还在观望,不是没时间,是没拿准主意。” 元宝说:“现在医院那边的工程进展顺利,今年年底前有望竣工,税务这边是大事儿,按理说不买我们帐的人,好歹也要给程德清几分薄面,关键这个叶弘锦在官场上也不是程系,独善其身一人,我正在查谁跟他关系比较好,赶紧在他明天离开夜城之前,尽量见上一面,把事儿谈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这才话音刚落,元宝手机响起,不知那边是谁打来的,只见元宝神色一变,几秒后道:“嗯,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元宝抬眼看向乔治笙,似笑非笑的说:“看来这回,你躲都躲不掉了。” 乔治笙看了眼元宝,目光带着打量和警惕。 元宝道:“我叫人去查叶弘锦的关系网,你猜他跟谁最好?” 乔治笙不语,可心底却渐渐有了苗头,只是还不能确定,直到元宝说:“宋元青。” “叶弘锦不是程系,但他在官场上私交最好的人就是宋元青,要么你让宋元青在中间牵个线,叫叶弘锦出来见见面?” 元宝话里话外尽是打趣,明知道乔治笙不可能去求宋元青帮忙。 果然,乔治笙目露威胁的回视一眼,元宝唇角勾起,起身道:“你抽空给宋喜回个电话吧,你昨晚没回去,她好像挺担心你的。” 说罢,转身往外走。 待到休息室只剩下乔治笙一个人的时候,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身黑色,俊美如精雕细刻的雕像。 在跟宋喜赌气与跟叶弘锦见面之间,几乎没有迟疑多久,乔治笙果断的选择了后者,当他拿起手机打给宋喜的那一刻,他还在心中冷笑:看,他压根儿没把她当回事儿。 宋喜在给其他几个副手医生分析病历,手机响起,她随意掏出来一看,当她看到屏幕上单独的一个‘S’时,简直就是惊讶。 她完全没想到乔治笙会给她打电话,愣了两三秒,她马上出去接。 划开接通键,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喂?” 手机中传来去乔治笙的声音,“说话方便吗?” 宋喜微愣,紧接着边往安全梯走边道:“你说。” 乔治笙开门见山,“认识叶弘锦吗?” 宋喜推开安全门,上下楼梯都看了,确定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税务局局长?” 乔治笙‘嗯’了一声。 宋喜问:“你要跟他联系?” 乔治笙说:“他今天刚回夜城,明天会有一天逗留,后天又要出差,最少一个礼拜才能回来,我要明天跟他见面,听说他跟你爸私交不错。” 宋喜想都没想,直接应声:“我有他的联系方式,你等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嗯。” 挂断电话,宋喜这才后知后觉,她有些急了。 犹记得刚跟他认识的那会儿,无论他问她什么,她都是心生警惕,生怕他算计,怕他下套,更怕会不小心影响到宋元青。 可是刚刚,他不过随口一问,她马上毫不迟疑的应承下来,竟是完全没想到防备。 拿着手机站在无人的安全梯旁,宋喜不晓得这样的转变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乔治笙说过,他不会算计宋元青的,他说到做到。 事分轻重缓急,有些事儿也容不得此刻现想,宋喜翻找电话薄,很快看到叶弘锦的电话号码。 宋元青刚出事儿那会儿,她急得六神无主,给好多叔叔伯伯打过电话,其中七八成的人压根儿就避开不接了,有些接了也表示爱莫能助,唯独叶弘锦当时跟她说了句,生活上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不管这是句客套话还是怎的,宋喜记一辈子。 电话拨过去,听着里面传来的连接声,她还是有些紧张的,直到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个男声:“小喜?” 宋喜马上勾起唇角,微笑着打招呼,“叶叔叔,是我,您还存着我的号码?” 叶弘锦道:“我当然有你的号码,你怎么样?这段时间还好吗?” 宋喜跟叶弘锦寒暄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问:“叶叔叔,您这两天有空吗?” 叶弘锦不答反问:“你那边有什么困难,不要跟我客气,直接说,就算我不在夜城,我也会找人帮你的忙。” 宋喜闻言,轻声回道:“叶叔叔,实不相瞒,我是替我一个好朋友来打扰您的。” 叶弘锦稍微停顿两秒,随即道:“哦?你朋友叫什么?” 宋喜说:“海威集团的乔治笙。” 叶弘锦: “叶叔叔,我有阵子没见到您了,我还记得您喜欢喝铁观音,昨天去看我爸的时候,我给他带了一盒,还有一盒,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送去?” 叶弘锦说:“你爸爸怎么样?” 宋喜回道:“挺好的。” 叶弘锦很低的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道:“我今晚还有一个会要开,明天上午也有公事,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你选个地方。” 宋喜闻言,很快回道:“叶叔叔,好久不见,怎么能让您请我吃饭呢,我请您,就在广德楼吧,您看怎么样?” 叶弘锦说:“好,那就明晚七点,广德楼见。” 宋喜又跟他客气了几句,待到电话挂断,她赶紧给乔治笙回过去。 电话接通,宋喜说:“明晚七点,广德楼,叶弘锦非要做东,就不要跟他抢了,他不会让你买单的。” 乔治笙不冷不热的问:“你明天不去闽城了?” 第268章 如她所愿 宋喜早就想到这个问题,去看齐未,帮乔治笙牵线叶弘锦,孰轻孰重,她当然选择后者。 闻言,她开口说:“叶弘锦只有明天有空,我只能爽约了。” 乔治笙毫无波澜的问:“你不是说到做到吗?” 为什么不去闽城,选择留下? 宋喜觉的乔治笙这人真是奇怪,这么狗咬屁股肯定的事儿,他什么意思? 心中莫名的有些急躁,她出声回道:“我还欠着你的人情呢,人情债只能用人情还。” 手机中似是传来一声轻笑,宋喜看不见乔治笙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慢了几秒,乔治笙的声音紧随其后传来,他说:“你很重承诺,也算守信用,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宋喜一时间有些愣,没有马上回答。 乔治笙等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语,他先开口:“听得到吗?” “嗯。”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当合作伙伴吗?怎么现在开心到说不出话了?” 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宋喜刹那间有些恍惚,是啊,这是个开心事儿啊,她想什么呢? 后知后觉,宋喜出声回道:“我在想怎么跟闽城那边的朋友解释。” 乔治笙说:“做人要识时务,你最懂权衡利弊了,欠别人的人情,就要还。” 他声音中没有明显的嘲讽,似是就事儿论事儿,可宋喜怎么觉着…这话分外难听。 她心里刹那间的不爽,可由于不确定,只好顺势回道:“你放心,欠你的人情我都记着呢。” 乔治笙说:“记着就好,不怕欠,反正你有能力还。” 话说到这里,宋喜总算回过味儿来,她知道她为什么莫名的不爽,因为乔治笙正在跟她算计,像是两个陌生人,你买我多少东西,我就要付给你多少钱,大家明码标价,银货两讫。 所以,他说她适合做合作伙伴。 拿着手机,宋喜没出声,乔治笙也没出声,一晃儿五秒过去,乔治笙淡漠的问:“还有事儿吗?” 宋喜视线微垂,精致的面孔上毫无表情,粉唇开启,她说:“我没事儿,你还有什么事儿?” 乔治笙说:“没有。” 宋喜道:“那我挂了,我还有工作。” 连个告别语都没有,乔治笙挂断电话,宋喜也立即收起手机,拉开门往外走。 迎面走来的小护士跟她点头打招呼,“宋医生。” 宋喜想象中的自己,是可以点头微笑的,可事实上,她绷着脸与之擦身而过,那零点几秒的时间,她余光瞥见小护士忐忑的表情。 心底后悔,宋喜暗叹,高冷的外号又要坐的更实了。 往前走出十来米,心底这口气才渐渐平复,宋喜劝自己冷静点儿,做合作伙伴不好吗?哪儿来这么大气性? 他想跟她做合作伙伴,那她就成全他。 晚一点儿的时候,韩春萌来找宋喜,跟她商量明天去闽城的事宜,宋喜道:“我正要跟你说,明天我去不了闽城了。” 韩春萌圆目一瞪,“怎么了?” 宋喜回道:“临时有其他安排,错过明天会很麻烦。” 韩春萌问:“什么事儿?” 宋喜说:“见我爸一个老朋友。” 韩春萌马上知道这事儿自己管不了,‘哦’了一声,紧接着道:“你跟齐未说了妈?” 宋喜点头,“我刚给他打完电话,他说你自己,也不想让你折腾一趟,让你把机票退了。” 韩春萌说:“不用,你临时有事儿就忙你的,我去也是代表咱们两个,要是我也不去,齐未那边说不过去。” 宋喜是真憋气,她为了乔治笙,想都不想爽了齐未的约,结果丫丝毫不领情,只当她是在还债。 好,还债就还债,这样一码归一码,算的更清楚。 反之她对齐未那边,是真的更加抱歉,晚上下班,宋喜陪韩春萌一起逛街买东西,都是明天去闽城带给齐未的。 韩春萌问宋喜:“你今天怎么有空,不回去熬中药了?” 宋喜眼睛落在置物架上,头不抬眼不睁的回道:“不喝了,喝了也没用。” 韩春萌道:“早就叫你不要喝了,越喝脸色越差,不是我说,这回秦主任的方子开的真不怎么样。” 宋喜道:“跟秦主任的方子没关系,是我自己脑抽。” “啊?”韩春萌一瞥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喜面色无异的道:“有时间不如多睡会儿觉,西医就干西医的活儿,我八成是闲疯了才去熬中药喝。” 两人正逛着,顾东旭给韩春萌打来电话,一听宋喜也在,正好三人约吃饭。 韩春萌要减肥,所以大家去了一家素菜馆子,期间聊天的时候,宋喜说她明天不能去闽城,顾东旭闻言,立即看了眼韩春萌,“那你还去吗?” 韩春萌挑眉道:“我机票都订好了,干嘛不去?” 顾东旭眼带嫌弃,“你东南西北都不分。” 韩春萌没好眼神儿的瞪着他,出声回道:“司机分就行,我又不自己走着去!” 顾东旭说:“小心别人给你卖了。” 韩春萌道:“论斤还是论两啊?论斤我划算,能给自己卖个好价。” 顾东旭被她顶的肺管子疼,转而看向宋喜,蹙眉道:“你看看她,跟吃了枪药似的,自从减肥开始就不会说人话,不知道是不是肉吃少了,血气太旺。” 宋喜心情也不好,闻言强打精神浪,出声回道:“人大萌萌是去看男神的,你非打击她,我要是她,我也吃枪药。” 顾东旭瞥了眼韩春萌,然后不着痕迹的拿起手机,一边拨弄一边道:“明早七点零五那趟?” 韩春萌不搭理他,宋喜应声。 很快,顾东旭放下手机,“明天我跟她去。” 宋喜眼皮一掀,看向他。 韩春萌也咻的侧头,看着顾东旭道:“你去哪儿?” 顾东旭回视她,唇瓣开启,“闽城。” 韩春萌蹙眉,“你去干嘛?” 顾东旭说:“我怕你让人卖了!” 韩春萌瞪着他,宋喜看着面前的两人,忽然就勾起唇角,笑了。 瞧瞧,这才是有感情在的相处方式,顾东旭是真的担心韩春萌,即便再吵,还是会不放心。 没有感情的两人……比如她跟乔治笙,充其量也就是个互相利用,互相合作的关系。 第269章 比谁心里承受能力强 宋喜不着急回家熬中药,吃完饭后,三人又一起看了场电影,是个喜剧电影,已经上映快一个月,因为口碑极好,现在还没下档。 早前韩春萌跟顾东旭已经来看过一遍,当时宋喜没空,这回是特地带她来看,宋喜抱着一桶爆米花,笑得前仰后合,频频擦眼泪。 待到从电影院出来,三人在路口分道扬镳,明天有顾东旭陪韩春萌去闽城,宋喜也就不担心了。 打车回翠城山,到地方差不多夜里十一点的样子,宋喜还坐在车里,就看到乔治笙的车停在院子里面,她故意在车上磨蹭了一会儿,待到他进了别墅,她才下车。 在院子里面晃荡十几分钟,客厅的灯始终是亮的,宋喜猜,八成他不会马上上楼了。 她心里有些排斥,不想跟乔治笙面对面,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不想见?他们一没吵架,二没不合,事实上他今天还开了金口,说可以当合作伙伴,这可是两人尴尬关系的一大突破口啊,该庆贺才是。 如此想着,宋喜不给自己迟疑的机会,迈步走向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客厅大亮,隐约还有声音从里面传来,从玄关的角度,可以看到电视的一角,电视也是亮着的。 换好拖鞋往里走,拐过死角就是沙发,宋喜瞥见乔治笙坐在沙发上,侧过头,她微笑着打招呼,“回来了?” 乔治笙也侧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平淡的‘嗯’了一声。 宋喜只想好了这一句话,说完便脑子一片空白,顿了一下才说:“我上楼了,晚安。” 乔治笙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你今天不熬药吗?” 宋喜闻言,转身回道:“我的药喝完了,你断了一天,也不用再喝了,而且你觉得没效果,喝也白喝,以后看看别的办法吧。” 她面色如常,口吻如常,乔治笙波澜不惊的说:“去我房里把糖拿走。” 宋喜心底顿时空了一下,像是掉了什么东西。 努力维持着面色无异,她开口说:“不用了,给你的。” 乔治笙说:“我用不着,你不吃就拿走送人吧。” 宋喜直直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很快回答:“好,那我就拿走了。” 转身,她迈步往楼上走,然后拐弯去了他的房间,看着他那屋茶几上堆满的各种糖果,宋喜心是空的,脑子是空的,可能只有身体上的机械动作,唯一的目标,就是把所有的糖果都拿走,一块儿都不给他留下。 所有的糖果装满了两个超市大号购物袋,宋喜拎着袋子从门内出来,乔治笙目不斜视,余光却瞥见她怀里的棒棒糖塔,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弯处,他这才微微垂下视线,气得想砸遥控器。 洗完澡,宋喜关灯躺在床上,闭眼良久还是睡不着,睁开眼,她气得心脏突突。 乔治笙什么意思啊?怎么翻脸跟翻书似的? 宋喜一边觉得他不太对劲儿,一边又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是她心软将他想得太好,如今他只是正常发挥,她却已经神经失常。 不行,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要有所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七喜跟可乐都趴在床上,宋喜轻轻翻了个身,伸手摸着柔软的茸毛。心理暗示很重要,当宋喜无数次说服自己平常心之后,她真的就没有那么气了。 合作伙伴,很好啊。 因为很晚才睡着,宋喜第二天睁眼已是上午十一点多,拿起手机,她给韩春萌打了个电话,韩春萌接通,“你才起来吗?我们都已经快到医院了。” 宋喜道:“替我问候齐未,等我忙完这几天,一定过去看他。” 韩春萌说:“放心吧,话一定带到,闽城这边天气好好,刚才路过海边,我都想下去游泳了。” 里面传来顾东旭的声音,“消停的吧,别把海吓着。” 韩春萌骂他:“滚!” 宋喜窝在床上,唇角勾起,笑出声。 韩春萌对宋喜道:“你起来赶紧去吃饭,回头我们三个碰面,给你发视频。” 宋喜应声:“好。” 挂断电话,她没有在床上赖太久,起来收拾,准备出门。 一天的时间这么漫长,她不想在家待着,离开翠城山,她去了市中的一家咖啡店,以前她就总来,因为这边的糕点很好吃,关键是很安静,可以让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看书。 这回她没看中医书,而是看的跟自己论文有关的书籍,看着看着她偶尔走神,嘲讽自己前阵子都是在虚度光阴,就连丁慧琴都劝她,本本分分的准备好论文,等着升职加薪,这才是最关键的,也就是她傻,总一铺心思的想要救苦救难,她也不看看,跟乔治笙比起来,他俩谁更困难? 看了一下午的书,晚上六点多,宋喜离开咖啡店,打车去了广德楼。 到广德楼楼下,才六点四十五,宋喜跟前台询问了叶先生订的房间,去了楼上包间,本以为她会是第一个来的,结果房门推开,她看到偌大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人,背对着她。 男人闻声转头,很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架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站起身,他看向宋喜,宋喜本能勾起唇角,微笑着颔首:“你好。” 男人眼中带着晶亮的光,笑着道:“小喜。” 宋喜闻声一愣,紧接着一眨不眨的看着几米外的男人,大概过了四五秒,她忽然神色一变,试探性的叫道:“亮亮哥?” 男人脸上笑容更大,迈步上前,“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要不是我爸说你会来,我怕是不敢认你了。” 宋喜特别激动,“亮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人回道:“我刚回来一个多月。”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惊喜,一个激动。 最后还是他主动张开手臂,“来吧,拥抱一下。” 宋喜二话没说,立马上前,拥抱了面前这位幼儿园时期最好的小伙伴。 房门是虚掩的,没有关死,因此乔治笙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往里走,才踏了一步,他一抬头,两米之外一男一女抱在一起,男人面对他,朝他看来。 宋喜却不知道,还特别感性的说:“我太想你了。” 第270章 他也不是一直话少 能不想嘛,宋喜记事儿早,四五岁左右的事情她始终印象深刻,那个每天在幼儿园门口等她,非要看到她来,才肯一起进门的小男孩儿;那个明明幼儿园每天都会发放水果点心,还偏要从家里带来与她分享的小男孩儿;那个‘憨里憨气’信誓旦旦说长大之后也会罩着她的小男孩儿。 虽说上小学不不久,他就出国了,可往后的每一年,宋喜都能见他一面,也就是最近这四五年,据说他在国外学业很忙,加之宋喜也上班工作,所以没再见过面,但感情,一如儿时。 小时候女孩子都比男孩子长得高,宋喜记得那时候他俩差不多,不像现在,她才打到他鼻尖儿那里,一个拥抱,她面上带着浓浓的笑,还不等说什么,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打扰到你们了吗?” 这声音,化成灰宋喜都听得出来。 本能的扭头去看,果然,一身黑色的乔治笙出现在门口,他没看她,只盯着手臂扔拢在她后背的男人。 宋喜左右都看了一眼,回神过后,赶忙出声介绍:“亮亮哥,这位是海威集团的乔治笙,我朋友。” 说完,她又看向乔治笙,“这位是叶叔叔的儿子…” 后面本应该加名字,可宋喜却一时间懵住了,抬眼去看身旁的男人,小声道:“你大名叫什么来着?” 她从小叫他亮亮哥,竟然忘记他的大名。 男人朝着宋喜宠溺一笑,随即主动走至乔治笙面前,伸出手,礼貌道:“你好,叶祖题。” 乔治笙盯着男人的眼睛,唇角勾起很淡的弧度,伸出手,“你好,乔治笙。” 叶祖题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爸那边还有些事,先让我过来,他随后就到。” 乔治笙迈步往里走,在经过宋喜的时候,眼皮子都没挑一下,更别说是跟她互动。 宋喜心里是有些不舒服,可也习惯了,面上毫无异样。 叶祖题走到她身旁,很自然的抬手虚碰了一下她的后背,对她说:“去坐。” 宋喜见到他还是特别惊喜的,小声笑道:“我都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 叶祖题笑说:“除了我家里人,再没人喊我小名,你刚才一叫我,我立马想到小时候,你有一身粉色的斗篷,还有一个带着白球球的帽子,每次一看到我,就喊亮亮哥。” 宋喜美眸微瞪,“你还记得?” 叶祖题说:“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还有一副很喜欢的手套,上面织的小兔子。” 每一句话都是一幅画面,宋喜脸上的笑容和眼睛弯起的弧度,就是最好的激动表现。 走在前面的乔治笙全都听在耳中,眼底一片深沉。 到了桌边,叶祖题以主人的身份,示意乔治笙坐,乔治笙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径自落座。 “乔先生喝点什么?”叶祖题问。 乔治笙说:“我随便,都可以。” 叶祖题看了眼宋喜,毕竟乔治笙是以宋喜朋友的身份来的,宋喜顺水推舟,从身后拎出一个袋子,开口说:“这是给叶叔叔带的铁观音,正好让服务员去沏一壶,大家尝尝。” 叶祖题应声:“好。” 叫了服务员过来,把茶叶拿去沏,偌大的圆桌上,只有三个人,叶祖题面带微笑的说道:“小喜,给我介绍一下吧,我对乔先生不熟。” 宋喜很快的看了眼乔治笙,他还是老样子,哪怕脸上带着一丝维持礼貌的淡笑,但整个人身上还是由内而外散发着冰冷和疏离的气息。 硬着头皮,宋喜笑说:“我好朋友,海威集团你一定听说过吧?就是他家的企业。” 叶祖题点头,“当然听过,美国那边也有海威的子公司,主营电子科技,今年三月份又进军了生物医疗行业。” 宋喜说:“海威集团刚刚竞到政府在外环的一块儿地,用于医疗行业,建成后会成为夜城乃至全国最大的私立医院,模式会跟国外近几年新兴的商业医疗相仿,不过也会根据国情,有所调整,总之建成后会很大程度的分担夜城人口密度大,看病困难的问题,利民利商的好事儿。” 叶祖题脸上带着笑,看向乔治笙说:“乔先生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作为,真让人敬佩。” 乔治笙淡笑,“叶先生客气了,在商言商,既能挣钱又能做点儿好事儿,大家还是愿意做的。” 叶祖题笑道:“我很欣赏乔先生的诚实 ,我刚刚还在想,乔先生为什么想进军医疗行业,难不成是小喜在这行,给了你一些意见?” 乔治笙闻言,今晚第一次把目光落到宋喜身上,宋喜感受到他的视线,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只好暂时借故喝水掩饰。 乔治笙说:“她是很热爱她的职业,基本上快达到我们常说的痴迷地步,明明学的西医,还偏要脚踩两条船,显摆她在中医上的天分,我睡眠不好,晚上睡不着,折腾的她也睡不着,你问她都对我做了什么?“ 宋喜没想到向来话少的乔治笙,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多,关键…什么折腾不折腾的?这话摆明了会让人听着有歧义! 果然,叶祖题也是明显的意外了一下,紧接着看向宋喜,宋喜下意识的牵起唇角,故作淡定的回道:“他失眠是老毛病了,我最近在给他配中药,喝中药调理身体,他很怕苦,一直在埋怨我。” 叶祖题也是反应快的人,一听这话也知道两人住在一起,关系哪里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面上笑容不减,他跟着聊到了中药方面。 六点五十八分,服务员推开房门,欠身让掐着时间过来的叶弘锦进来。 看到他的人影,桌上三人都站起来,自然是宋喜先上前打招呼,叶弘锦看见她也很开心,寒暄了几句过后,视线落到乔治笙身上。 宋喜给两人介绍,有了她在中间牵线搭桥,自是事半功倍。 席间,叶弘锦跟乔治笙聊天,宋喜跟叶祖题聊天,乔治笙看似随意,实则一直在注意宋喜,瞧她笑得眼睛都没了了,是有多高兴? 叶弘锦也是一侧头,笑着对宋喜说:“小喜,你跟亮亮好几年没见着了吧?” 宋喜点头,“是啊,我真的很想亮亮哥。” 乔治笙目光一凉。 第271章 真假难辨 叶弘锦笑道:“现在你亮亮哥回来工作了,以后想见他的时候,随时给他打电话。” 宋喜点头,“我已经跟亮亮哥加了微信。” 叶弘锦说:“亮亮早些年刚去国外的时候,每次打电话回来,不先问家里怎么样,都是先问你,我还跟你爸开玩笑,说要不把你也送出国吧,省的俩人成天想来想去的。” 宋喜知道这种儿时单纯的友情,所以笑得特别坦然。 叶祖题倒是很快的看了眼乔治笙的方向,随即微笑着道:“爸,人家乔先生还在呢,你说话注意点儿。” 全桌的人都看向乔治笙,包括宋喜在内,只见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笑容淡淡,薄唇开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没事儿,我在的时候,你们怎么叙旧都行。”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背地里,可就不行了。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宋喜莫名其妙的血气翻涌,闹了个大红脸。 叶弘锦比叶祖题后来,经过儿子提醒,再这么一听,也是后知后觉,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什么,很自然的把话接过去,只不过在往后的时间里,对乔治笙的态度明显松弛了许多。 宋元青是什么样的人,身为同僚,叶弘锦最清楚,这也是为何两人性子最投的原因,如今宋元青出事儿,宋喜跟乔治笙走到了一起…别说宋元青不知道,这是一定知道的,知道并且赞同,站位不言而喻。 宋喜不是第一次陪乔治笙出席类似场合,在这样的饭局上,是从来不谈公事的,她也不过是做个保证人,为两方最快速度取得信任。 一顿饭吃到后期,叶弘锦对乔治笙说:“我明天要出差,会离开夜城一段时间,你这边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跟祖题接触,他目前也在税务上班。” 乔治笙微笑着颔首,举起面前酒杯,“麻烦叶局。” 说着,又看了眼叶祖题,叶祖题也拿起酒杯,宋喜陪着,只不过她杯中不是酒。 吃过饭,叶弘锦说:“我待会还有事儿,你们年轻人去玩儿吧,我先走了。” 大家起身将他送至楼下,看着他上车离开,站在下面,乔治笙侧头看了眼叶祖题,“听喜儿说你刚回来不久,马上就进局里工作,应该都没什么时间到处玩儿玩儿吧?” 叶祖题闻声回答:“是啊,朋友聚会都没时间去,小喜还是我第一个看见的好朋友。” 乔治笙说:“去禁城坐坐吧,你刚回国,算喜儿给你接风。” 叶祖题自然知道禁城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背后的大老板是乔家人,但一句‘算喜儿给你接风’,感情又不一样了,像是老板娘带朋友去自家场子做客。 心底有了计较,叶祖题面不改色,微笑着应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喜笑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走吧。” 乔治笙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停车场方向驶来两辆私家车,他直接对叶祖题说:“你坐前面那辆,我跟喜儿坐另一辆。” 明明一个车都能装下,可乔治笙这么说了,叶祖题当然不会有异议,三人分了两辆车,宋喜跟乔治笙都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 待到车门关上,宋喜才觉着些许的尴尬,因为这段时间不需要演戏,一如两个饰演情感大剧的男女一号,导演一喊咔,马上就要跳脱出戏,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而他们在现实生活里,连朋友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合作伙伴。 果然,打从上车之后,乔治笙就再没开过口,宋喜侧头望向窗外,磨炼心里承受能力。 车子开了能有小二十分钟,中途等红灯的时候,宋喜道:“等一下,一会儿靠边停,我马上回来。” 她下了车,乔治笙不晓得她要做什么,看着她的背影,她是跑去街边一家卖干果杂货的地方,站在门口买糖炒栗子。 跟她认识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过她吃栗子。 红灯过后,司机把车靠边停,宋喜快去快回,小跑着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上来,对司机道:“好了。” 司机发动车子往前开,不到二十分钟,停在禁城门口。 叶祖题乘坐的那辆已经到了,他站在门口等他们,宋喜跟乔治笙分头下车,她没等乔治笙,径自来到叶祖题面前,把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叶祖题接过去,打开一看,随即抬眼笑道:“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糖炒栗子?” 宋喜笑着回道:“刚刚一走一过,看到外面有卖,一下子想到你小时候剥栗子剥不开,急得都哭了。” 叶祖题道:“哪有?我就这么爱哭?” 宋喜认真点头,“你真的哭了,我记得特别清楚,你一边流眼泪一边吃。” 乔治笙走过来,叶祖题抬眼看向他,乔治笙脸上没有笑,声音也不辨喜怒的说道:“她都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叶祖题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尴尬,正欲开口讲话,宋喜抢先一步,扬头看着乔治笙道:“胡说,你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苦的,我怎么不记得?” 乔治笙淡淡道:“也没见你给我买过什么吃的。” 宋喜说:“我给你买了好多糖果,你不要。” 乔治笙说:“药都不吃了,吃那么多糖干嘛?” 宋喜说:“中药不管用,回头给你换别的,免得你每天吃药跟上断头台似的。” 两人一番堪比奥斯卡金像奖的傲人演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打情骂俏和你侬我侬,叶祖题看在眼中,咧嘴笑道:“乔先生,你爱吃糖炒栗子吗?你喜欢吃,我让给你。” 乔治笙唇角勾起很淡的弧度,出声回道:“让就不用了,等回家我让她亲自炒。” 不知道是不是叶祖题的错觉,有那么一个刹那,他仿佛从乔治笙眼底看到了浓浓的威胁和恶意,对,都不是冷,而是赤裸裸的被挑衅后的濒临恼怒。 来之前,叶弘锦跟他打过招呼,乔治笙不是普通的商人,若不是宋喜牵线引头,他都不乐意与之接触,但乔治笙偏偏又得罪不起,若是连宋家的面子都不卖,叶弘锦又觉着对不住宋元青,所以一番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赴约。 叶祖题对乔家有个大致概念,但对乔治笙,是第一次见,暗道宋喜怎么找了这么个霸王,不会是逼良为娼,强抢民女吧? 第272章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宋喜用实际行动向叶祖题证明,强抢民女?不能够,她哪儿是民女啊。 她是见惯了乔治笙那副凌厉冰冷的目光,没想到他还用这种眼神儿去看叶祖题,戏过了啊。 怕乔治笙吓着叶祖题,宋喜当机立断,抬手挽上乔治笙的胳膊,佯装无事的笑道:“他这人最爱开玩笑了,关键还不好笑。” 乔治笙同样没想到宋喜会来挽他,两人手臂交缠在一起,他心思立马偏到了别处,眼神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锋利了。 叶祖题顺势道:“我挺喜欢乔先生的性格,冷幽默也是幽默的一种嘛。” 三人一起迈步往里走,这里毕竟是公众场所,人多眼杂,宋喜也不好一直挽着乔治笙,待到叶祖题转身,她立即松手。 乔治笙见状,心底冷哼,她这演技绝对是被学医耽误的影后,瞧她收放自如的样子,他都快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了。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疑问,宋喜也正暗叹乔治笙演技了得,真真假假,若不是知道他喜怒无常,只是习惯在有需要的时候演戏,她差一点儿…… 算了,切忌想太多,庸人自扰。 三人走进大堂,经理看到乔治笙,立即上前迎接,正说话的功夫,宋喜手机响了,不是铃声,是别人给她发视频的声音。 宋喜掏出手机一看,是韩春萌,将视频切换成语音,宋喜贴在耳边道:“我在外面。” 韩春萌特兴奋的声音传来,“干嘛不接视频?我跟齐未和东旭在外面吃海鲜大排档呢,你不想看看我们三个美丽可爱的脸庞吗?” 宋喜瞥着不远处的乔治笙跟叶祖题,他们都在等她,她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好,等你。” 挂断,宋喜转身折回去,三人一同乘电梯上楼。 禁城是销金窟,各个包间都消费不菲,更何况是乔治笙做东请叶祖题,楼上VIP包间,可同时容纳好几十人,就他们三个,进去一关灯都怕互相找不到对方。 各种果盘酒品最快备好,乔治笙主动对宋喜道:“你不是有电话要打吗?先去打吧,我跟叶先生聊聊天。” 宋喜以为他们要聊正事儿,跟叶祖题打了声招呼,正好出去找韩春萌。 禁城的装修太显眼,宋喜找了半天,最终只有洗手间的隔间里面最低调,她去那边打给韩春萌,韩春萌发了视频过来,屏幕中先是韩春萌那张放大的笑脸,紧接着她往旁边一照,海边,灯光,热闹的氛围,顾东旭跟齐未都在桌上。 宋喜露出笑脸,韩春萌举起一只大龙虾,美滋滋的问:“馋不馋?” 宋喜道:“一般吧,你也不看看我在哪儿?” 韩春萌定睛一瞧,“你那是哪儿啊?” 宋喜照了一眼旁边的马桶,韩春萌立即道:“我去,你好猥琐!” 宋喜咯咯笑着,随即想到齐未的腿,她连声问:“齐未现在能出院吗?” 韩春萌笑说:“你问他。” 手机传到齐未手中,视频中满是他那张禁得住考验的痞帅脸庞,宋喜问他腿怎么样了,齐未笑着回道:“东旭跟萌萌用轮椅把我推出来的。” 宋喜笑的无奈,“你们三个就折腾吧。” 顾东旭喊道:“韩三胖子又不减肥了!” 齐未把摄像头对准顾东旭,顾东旭指着韩春萌,“你看看她,从下飞机到现在,这是第四顿了,还不算水果零食。” 韩春萌蹙眉回道:“你懂个屁!吃海鲜不胖!” 顾东旭说:“是啊,吃鸡鸭猪牛羊都不胖,吃蛋糕还减肥呢。” 说着,他把自己盘中剥好的大虾放进她盘里,道:“吃个虾,刮刮油。” 韩春萌抄起龙虾钳去怼他,顾东旭猛地一躲,差点儿从椅子上栽下去,骂骂咧咧。 宋喜跟免费看了场搞笑电影一样,不停地笑,齐未将摄像头切到自己这边,对她说:“你那边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宋喜稍微收敛笑容,应声回道:“挺顺利的,不好意思又放你鸽子。” 齐未笑说:“小事儿,我的腿都这样了,也跑不了。” 宋喜没忍住,扑哧一下。 齐未道:“我跟海鲜都在闽城等你,就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了。” 宋喜说:“你等着,我最近找时间过去看你。” 拿着手机在厕所待了十几分钟,宋喜再出来的时候,一开门抬起头,发现乔治笙站在不远处抽烟,本能的吓了一跳,宋喜看着他,刚想问你怎么来了,但幸好这话没出口,到洗手间来还能干什么?问了不是擎等着被他挫嘛。 “叶祖题呢?”不能不讲话,宋喜慢半拍憋了一句出来。 乔治笙面色冷淡,口吻也是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轻嘲,“包间呢。” 宋喜不好让叶祖题一个人待着,提步就要往回走,才走了两步,乔治笙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劝你还是别去打扰你的亮亮哥。” 宋喜不明所以的向他看来,乔治笙把抽到底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薄唇下吐出一口白色烟雾,“有人陪他。” 宋喜下意识的问:“谁啊?” 乔治笙看了她一眼,“女公关,不知道他好哪口,特地找了几个最好的陪他,燕瘦环肥,看他自己。” 顿了顿,他直视着宋喜,轻笑着道:“没想到他倒是不挑,都留下了,你要是现在回去,我怕他玩儿不开。” 宋喜眼底刹那间的诧色是因为她对叶祖题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哪怕是刚刚在饭店里,她也依旧拿他当小时候的哥哥,可她忘记了,大家都会长大的,他也是个男人嘛。 乔治笙看到宋喜眼中的失神,还以为她在不开心,见状,他收回笑容又补了一句:“你别太入戏,牵线搭桥的活儿干完了,不至于连这一步也亲自出马。” 宋喜晃了下神,看向乔治笙,五秒过后,她眉头一蹙,沉声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乔治笙看着她,面上像是罩了一层冰做的面具,薄唇开启,他不答反问:“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甭管真的假的,我们一天还是这种关系,就用不着你去做陪笑讨好的事儿。” 第273章 这次真的伤了心 宋喜觉的乔治笙简直不可理喻,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她努力压制着怒气问:“是谁叫我来帮忙的?” 乔治笙说:“我让你找叶弘锦,没让你贴他儿子。” 文字的博大精深之处,就在于同样的一句话,一个字的不同,整个含义就都不同了。 贴? 宋喜瞬间被这个字眼触怒,忍无可忍,她怒极反笑,“在你眼里感情好就是巴结?” 说罢,不待乔治笙回答,她兀自嗤笑着回道:“我们宋家是不如从前了,但我还不至于落魄到主动去贴别人的地步。” 她是为了谁啊? 如果说除去真正的儿时友情之外,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掺水成分,那还不是为了他? 可乔治笙却说:“你现在不是在贴我吗?” 这里的贴,等同于仰仗。 宋喜直勾勾的看着乔治笙,刹那间的如鲠在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的确在仰仗他,仰人鼻息,所以要受他冷嘲热讽。 其实乔治笙想说,你贴我一个人就够了,他叶祖题算老几?她何苦来的,但这话不能这么说,看到她眼中一时间难掩的挫败和受伤,乔治笙有些后悔,不是说好不跟她一般见识的吗? 气急了,宋喜只深深地看了一眼乔治笙,数秒过后,她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乔治笙喉结微动,看着她的背影,也没多想,迈开长腿追上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宋喜猛地一回肘,一般人早就被她怼到胸口了,可乔治笙是干什么的?佟昊加元宝也就勉强跟他打个平手,他是下意识的反应,立即抬手一挡,他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宋喜细胳膊细腿的,当即觉着手肘刺痛,连带着扯到头皮神经,竟是打在她的麻筋儿上。 喊都喊不出来,宋喜难忍的五官蹙起,疼到身体弯起,想要蹲下。 这下乔治笙是真尴尬了,没错,是尴尬,他追上来可不是为了打她的。 见她吃痛,乔治笙松了手,宋喜原地蹲下,右手捂着左边手肘,把脸埋在胳膊上,乔治笙垂目睨着她,一时间埋怨也不是,哄也不是,当真是慌的不动声色。 走廊里有侍应生经过,隔着四五米看到乔治笙,明明没有任何拐弯的地方,可乔治笙一个眼神过来,硬是逼得侍应生急中生智,硬着头皮掉头往回走。 乔治笙双手插在裤袋里,侍应生一走,他垂目去看宋喜,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脸埋起来,看不见表情。 抿了抿唇,他弯下腰去拉她的胳膊,宋喜很倔,又是一耸。 乔治笙眉头轻蹙,沉声道:“跟谁俩耍呢?” 宋喜不出声,几秒之后,抬起头,自己站起身,看都不看他,迈步往前走。 乔治笙从侧面看到她睫毛湿润,竟是哭了。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米远,宋喜走着走着,掏出手机,乔治笙不晓得她干什么,直到她忽然换了副口吻,没事儿人的样子说道:“亮亮哥,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些事儿,我得赶过去……” 叶祖题那边美女环绕,自然是不需要宋喜陪的,宋喜笑着应声:“好,改天联系,我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她收起手机,直奔不远处的电梯。 乔治笙跟她站在电梯口,侧头看着她道:“心里有什么不满就说,掉什么脸子?” 宋喜看都不看他,倒真的开口回道:“我没事儿,你不用管我。”口吻是毫无波澜的,如果不是面无表情,真都听不出是反话。 乔治笙绷着脸道:“别跟我这儿说反话。” 宋喜微不可见的胸口起伏,是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侧身面对乔治笙,她勾起唇角,微笑着回道:“不然我要怎么说?你说的对,我现在贴着你,总要懂得识时务,别哪天真惹恼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乔治笙对上她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当真是气到肝儿疼。 从来没有人敢跟他掉脸子,没有人敢耸他,更没人敢当面嘲讽他。 唯独宋喜,一口一个她贴着他,还怕惹恼了他?他看她最不怕的就是惹恼他! 她在笑,他脸色阴沉的可怕。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宋喜跨步往里进,然后转身按楼层。 有那么一瞬间的强烈冲动,乔治笙差一点儿就要冲进去,他想……可看见她微垂的视线,紧抿的唇瓣,乔治笙又忍下了,他掉头就走,电梯门还没完全合上,宋喜余光瞥见他离开的背影,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抬手擦了一下,刚擦完眼眶又湿润了,宋喜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好似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来的浓烈。 离开禁城,宋喜想打车离开,可她能去哪儿?这种兜兜转转,仿佛连个最后偷着抹眼泪的地方都没有的心酸,直接让宋喜哽咽出声。 她站在街边,一辆计程车停在她面前,司机在打量她是否要走。 宋喜把头垂得很深,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说了一处位置。 半小时后,车子停下,宋喜给钱下车,然后垂着视线往前走,她回了政府小区,没别的想法,就想回自己家。 她手里的门卡还是有效的,刷卡进了小区,慢慢往前走,终于来到熟悉的楼层下面,宋喜下意识的抬头仰望,本没多想,直到她看见本该是黑暗的楼层,灯光竟然是亮的。 一瞬间宋喜有些恍惚,明知道绝对不可能有错,可她还是左右看了看,最后又看了眼单元号,没错,这里就是她家。 可楼上的灯怎么会开着? 难不成,宋元青回来了? 宋喜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念头,想都没想,赶紧刷卡往楼上去。 自打宋元青出事儿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上楼,以前想得不行,都只敢站在楼下看看。 电梯门打开,宋喜看着面前熟悉的消防栓,恍惚间觉着这就是平常的一天,她下班回来,一会儿开门回家,兴许老宋今天没应酬,正在家看新闻。 没有人知道宋喜站在自家门前,却迟迟不敢按门铃的心情,理智告诉她,这不是梦,老宋也不可能回得来,可她还是要自欺欺人,如果是呢?如果门一开,宋元青站在那里,问她为什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 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不知道第几次深呼吸,宋喜终是按下了门铃,不多时,门内传来一个女声:“谁啊?” 第274章 离了吧 宋喜如鲠在喉,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四秒之后,房门打开一手宽的缝隙,面前出现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穿着睡衣,“你找谁?” 宋喜很轻的吸了口气,随即用尽全身力气,装出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出声问:“请问韩宁在吗?” 女人打量宋喜的脸,有狐疑,也有纳闷儿,随即回道:“你找错了。” 宋喜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罢,她还点了点头,紧接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关门声,宋喜拐过走廊,还没等按下电梯按钮,整个人已经崩溃,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到,可脑子里却清晰浮现出房门打开后,她一眼望进去的景象。 家还是原来的家,装潢没变,就连门口处的鞋柜都是老样子,只不过,家具变了,人变了。 宋喜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宋元青不在其位,政府的房子早晚有一天会收回去,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 几乎是落荒而逃,像是生怕被人发现她是这家的原主人,宋喜从楼上下来,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走,走得越远越好,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哪怕这个小区的一草一木,她都不敢再看。 浑浑噩噩,宋喜本是要往小区外面走,可却不知怎的,一抬头,她来到了秋千处。眼下这个时间,自是没人在外面荡秋千,支架上并排垂下的两个座位,在夜里显得空空荡荡。 宋喜缓步走过去,伸手摸到冰凉的铁链,人还没等坐上去,喉咙已经哽咽出声。 她好想宋元青,想到五脏六腑全都生拉硬扯的疼,她没有家了,连最后的避风港也成了其他人的新居。 如果宋元青还在,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更不会让她在夜里只敢站在楼下哭。 她甚至想到韩春萌跟顾东旭,哪怕他们两个现在有一个还在夜城,她也一定二话不说的跑过去,爱谁谁,她只想找个有安全感的地方,毫无顾忌的放肆大哭一场。 可偏偏,谁都不在。 那种天大地大,可却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的绝望感,直让人想死的心都有。 这里的千秋,是万不敢再碰了,家都不是家,怎还好意思碰别人的东西? 宋喜只贪恋的摸着秋千上的铁链,纵然千般不舍,可仅存的自尊还是让她抹掉了脸上的泪,在心底小声跟它说着再见。 再见,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离开小区的时候,宋喜心底有种绝望到极处后的平静,她在冷静的思考以后,该何去何从? 任是谁都不能放心依靠一辈子,有一天一睁眼,天都会变,更何况是人和事?之前她总跟宋元青信誓旦旦的承诺,说她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好好的等他出来,可在宋喜心底深处,她依旧是依赖宋元青的,她还是会在很难过的时候,偷偷跑到这里来,精神寄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无声无形,却能支持一个人走下去,同样,它也可以不声不响的彻底击垮一个人最后的希冀。 如今的宋喜终于认识到,她没有退路了,别人没有给宋元青留退路,从今往后,她就是宋元青的退路,而她要怎么自己另铺一条路,这才是关键,总不能她再去仰仗别人吧? 想到‘别人’,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出现了乔治笙的脸,宋喜唇角扯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弧度,她怎么敢仰仗他? 算了,离了吧,别再让彼此不痛快,大家都给彼此留些余地。 想到此处,心底一股强烈的酸涩上涌,原本已经干了的眼泪,再次占满眼眶。 宋喜走在人行道上,不停地抬手去擦,刚擦完眼泪又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是家已经不是家了,还是他从不懂她,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没有打车,她就这样靠着双腿往前走,只等到走回翠城山,就可以鼓起勇气对乔治笙摊牌。 一条街又一条街,宋喜走了好久,从这边打车回去都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更何况是走路,可她并不想打车。 待走过了市中心的繁华地带,道路两旁渐渐少了商业大楼和店铺,路上的行人也基本不多见,只剩下从身旁一辆辆驶过的车。 宋喜脸上的眼泪早就干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十二点半多了,她走了快两个小时。 冲动过后,她理智的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改初衷,等到回去后,就跟他把离婚的事儿提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她不想再仰仗他了。 在外是生是死,她一个人担着,至于宋元青那里…他如今在里面带的好好的,八成也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日子再难,总还要一个人熬过去,跟没有情分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同一屋檐下,也不过是盼着散罢了。 宋喜一个人走在望不见头的人行道上,因为夜深了,陪伴她的只有路边的路灯,她心思很重,完全没注意到一辆面包车从机动车道转进了人行道,开的很快,直奔她而来。 ‘吱嘎’一声,面包车停下,车门被横向拉开,从里面蹿下两个戴着头套的男人,宋喜见状,当即愣了两秒,紧接着掉头就跑。 往前跑了十几二十米,身后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宋喜心底咯噔一下,一边还击,一边大声喊:“救命!来人……” 一个男人钳制她,另一个企图将她扛起来,宋喜是拼了老命的反抗,混乱中,她瞥见不远处跟上来一辆黑色私家车,车子还没等停稳,车上已经冲下来一个男人。 宋喜心底一喜,知道这是她来救她的人。 打从乔治笙接管她开始,她身边就一直有人跟,刚开始她还有过危险,觉得派人保护是有必要的,但最近一段时间,八成是安稳日子过惯了,她都觉得这种当街劫人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熟料,竟还有人在打她的主意。 黑车上先后下来两个人,迅速往宋喜方向跑来,两名戴着头套的人有些慌,不过面包车里面还有人,最快时间又冲下来两个,宋喜被其中一个男人往车上拽,乔治笙的人被缠住,分身乏术。 第275章 死里逃生 宋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上车,这要是被带走就完了,所以她人都被拽到车门边,男人将她抱起来想扔进车里,她当即一抬腿,借着全身的惯性,用力踹在门上,巨大的作用力弹得身后男人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 第276章 心软是病,行动致命 宋喜自顾自垂着头往前走,因为之前激烈挣扎的后遗症,现在垂在身侧的手指还在神经性的发抖,乔治笙迈步朝她走来,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宋喜觉的有人在看她,缓缓抬起头,她看到乔治笙出现在不远前。<tt>下 第277章 擦药 元宝转身离开,洗手间门口只剩下乔治笙跟宋喜两人,两人面对面站着,约莫能有五六秒的样子,乔治笙主动开口说:“既然没受伤,先回家吧。”<b 第278章 学乖一点 宋喜惊了一下,本能想要回身,乔治笙却抓着她的衣服,稍微按了一下,“别动。” 宋喜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乔治笙换了块儿 第279章 直男的清奇思维 回到翠城山,两人沉默着站在玄关处换鞋,在上楼途中,乔治笙开口说了句:“伤口别沾水。” 宋喜在晃神,明显的迟疑一下, 第280章 不会哄女人 宋喜回到卧室后,开了屋内所有能开的灯,站在浴室,她看到镜中浑身是血的自己,脑海中立马出现街头的血腥画面,吓得她赶紧脱掉衣服。肚子上,胸前,皆有块块斑驳血迹,她脱掉内衣,本想去冲澡,紧接着马上想到乔 第281章 十件事儿,不如一句话 宋喜整个人呆若木鸡,一眨不眨的看着霍嘉敏,打量她是否在开玩笑。 半晌,她努力维持着镇定,笑容却略带尴尬的问:“真的假的?”<u>看 第282章 冤家 医院里病患多,医护少,一个萝卜一个坑,饶是谁也不能请假太久,韩春萌去闽城,来回只三天,宋喜前两天都还在跟她通话,就最后一天她忙着进手术室,俩人没联系,谁料就这天出事儿了。<kbd>香网小说第一时间 第283章 投其所好 宋喜蹙眉问:“你该不会直接跟大萌萌这么说的吧?” 顾东旭沉默片刻,沉声道:“我才懒得说她。”<ins>香网提供 第284章 我的人,我自己照顾 电话挂断,元宝自顾自的摇头,“真不应该让小昭进商场,就他这脑袋,我让他去给卫生局的人送礼,他竟然问我,人家看出来他是故意的怎么办?” 第285章 丢了个台阶给她 乔治笙到家,已经快夜里十二点,站在别墅院子里看,整栋楼就只有宋喜的房间还亮着灯,她竟然还没睡? 上楼回房,洗完澡从 第286章 给他好好治治 乔治笙多年来徘徊在失眠与浅眠之间,平日里很少有睡意,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也很容易被惊醒。前几日他没睡好,心情也跟着焦躁,今夜兴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也或许是捋顺了宋喜的逆毛,心情舒畅,他靠在窗边翻 第287章 群策群力 宋喜从中医部往心外回的路上,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药膳方,她说了不会做太难的东西,要从基础的开始,所以秦雪松由简入难给她写了好多个,最容易的当然就是直接可以买到的东西,比如水果里面的梨,荔枝,桂圆,这 第288章 只要她愿意 晚上的饭局结束之后,本还要去禁城继续,乔治笙跟对方打了声招呼,要先走,剩下的叫元宝全权代陪。 回到家,才夜里十一点过,客厅的灯是黑的,三楼房间还亮着灯。 乔治笙进门上了二楼,在房门口看到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堆东西。 切好的果盘,里面有梨子,有苹果,还有桂圆和柑橘。熟悉的保温杯,之前用来喝中药的,保温杯旁边还有一个水晶小碗,里面装着一把……核桃仁? 乔治笙好多年没见过生的核桃仁,一时间还有些楞冲。 宋喜在楼上,听到楼下传来车声,知道乔治笙回来了,果然不到二十分钟,他的电话打过来。 宋喜接通,他还是那两个字,“下楼。” 宋喜来到楼下乔治笙的房间,看到他已经洗完澡,穿着黑色浴袍坐在沙发上,面前托盘中的东西还一样都没动。 熟悉他的套路,宋喜还不待他发问,自顾自的解释:“这几样水果都是可以有效缓解神经紧张,有助睡眠的。” 说着,她拿起切成两半的柑橘,走到他床头边,把柑橘放在床头柜上,“这个可以不吃,是闻的。” 转身走回去,她扭开保温杯盖子,递到他面前,“红枣汤,一点儿都不难喝,你尝尝。” 乔治笙刚刚洗完澡出来,正好有些口渴,接过保温杯,他眼带警惕的往里看,“红枣呢?” 宋喜道:“你想吃吗?楼下锅里面有。” 乔治笙才不要吃,就是问问。 试探性的凑到唇边,他喝了很少的一点,没有什么怪味儿,还甜丝丝的。 宋喜说:“我加了白糖熬的,不苦。” 乔治笙仰起脖子,喝得越多越解渴,一口气喝了大半。 宋喜简直欣喜若狂,毕竟在她心中,他就是难搞两个字的代表,她怕他又挑三拣四。 他难得的配合,宋喜赶紧趁热打铁,弯腰把小碗拿起来,递到他面前,“吃点儿核桃。” 乔治笙面色淡淡,口吻挑衅的问:“让我补脑吗?” 宋喜说:“核桃是滋养强壮品,有利睡眠的。” 她明明说滋养强壮,可乔治笙却偏偏听成了滋阴壮阳,意味深长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乔治笙迟迟没有动。 宋喜对他就像对小孩子一样,马上关心的询问:“你不喜欢吃核桃?” 问完,不待他回答,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喜欢吃就不吃这个,明天我给你换其他的,黑芝麻喜欢吗?” 深夜,白色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本就好看,加上和颜悦色,语气温柔,某然一个瞬间,乔治笙仿佛看到一双翅膀从她背后展开,还真有点儿白衣天使的意思。 如果她不是有目的的对他这般好,那就好了。 乔治笙只短短几秒就清醒过来,别开视线道:“这就是你准备的食疗?” 未免过于简单了。 宋喜说:“一上来就全是药膳,我怕你吃不惯。” 乔治笙无情的戳穿她,“不是你不会做?” 宋喜心虚的扯了扯唇角,“我们都慢慢来,这样你容易接受,我也有时间学习。” 她很坦诚,倒是让乔治笙有些无从开口,抬起手,他就着果盘上的小叉子,吃了一块儿梨。 宋喜眼球左右一转,鼓起勇气道:“你现在想说话吗?” 乔治笙嘴里都是梨子的清香,闻言,抬头看向她。 宋喜微笑,“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说话,我就陪你聊聊天。” 这是什么套路? 还从来没有人问过乔治笙这种问题,聊天? 他眼中本能的露出打量和防备,几秒过后,薄唇开启,不答反问:“你有事儿求我?” 宋喜马上摇了摇头,“没有。” 乔治笙问:“你想去看你爸?” 宋喜脸上的笑容略微敛去,但还是一副坦然真诚的模样,轻声回道:“我原本想麻烦你送我进去看看他,但现在不想了。” 乔治笙说:“怕他担心?” 宋喜说:“这是其一,主要我怕问也问不出来,他八成不会告诉我他在外面的仇家。” 乔治笙一时间没有接话,宋喜看着他,忽然勾唇一笑,“你别总以为我不怀好意,我就不能单纯的想陪你聊聊天?” 乔治笙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故意没有掩饰心中的怀疑。 宋喜被他看了三四秒,马上换了副口吻:“好吧好吧,我是有目的的,我想给你做个话疗。” 乔治笙闻言,登时目光一沉。 宋喜解释:“别怕,说话的话,用聊天的方式治疗你的失眠,话疗。” 她觉着自己很幽默,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可乔治笙面无表情,用看神经病似的神情盯着她看,搞得宋喜既想笑又尴尬,最后漂亮的脸上纠结成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粉唇开启,小声说:“你别这么严肃嘛。” 她有很强势的大女人一面,但也有很怂很软的小女人一面,就看她想在什么时间,对什么人露出什么样的一面。 乔治笙是很怕她撒娇的,即便在宋喜看来,这不算撒娇,可他就是受不了。 浑身像是过电一般,从心底麻到了手指尖儿和头发丝儿。 想到她劝他喝药的时候,也是很随意却很软糯的一句:“喝嘛。” 险些要了他半条命,那样苦的药,他竟然一喝就是好多天。 一瞬间就没办法再盯着她看,乔治笙别开视线,满脑子只有不停循环的四个字:红颜祸水。 宋喜是打定主意,这回无论受什么委屈,她都不会中途放弃,早日治好他的失眠,也好早日还宋元青一个清白。 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宋喜故意装可爱,小声问:“聊聊吧?” 乔治笙浴袍下的汗毛全都不受控制的竖起来,抬眼看向她,他沉声道:“好好说话。” 宋喜当即挺直腰板,端正姿势,抬头挺胸,“是。” 就差对他敬个礼。 乔治笙见状,强忍着没有喜形于色,但眼底分明露出一抹笑意。 宋喜看的真切,当即松了口气,卸了身上的劲儿,“你别总吓唬人。” 乔治笙心情的确不错,金口一开,主动道:“你想聊什么?” 宋喜说:“看你啊,你想聊什么,我就陪你聊什么。” 乔治笙眼底划过一抹促狭,忽然道:“要付钱吗?” 第289章 喜恶问卷大调查 宋喜对上乔治笙的目光,只短暂的语塞,马上便笑着回道:“不用付钱,你只要配合治疗就行。” 乔治笙不接话,抬手去拿桌上的烟盒,宋喜见状,忙道:“能不抽吗?” 乔治笙抬眼看来,宋喜好言好语的说:“也许你抽了这根烟,那红枣汤就白喝了。” 乔治笙慢半拍收回手,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慵懒的道:“说吧。” 宋喜问:“你想聊什么?” 乔治笙薄唇开启,不冷不热,“我什么都不想聊。” 他一贯如此,宋喜可以接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道:“那我问,你回行吗?” 乔治笙不置可否,宋喜自顾自的说:“你稍等,我马上回来。” 她快步离开他的房间,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表情不变,唯有眼神略有不同。 宋喜很快就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蹲在茶几前面,她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乔治笙问:“先从吃的开始,我知道你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那除了菜色,比如其他的零食或者点心,你都喜欢吃什么样的?” 乔治笙表情很淡,语气更淡,“不吃。” 宋喜刚要做笔记,闻言,抬头回道:“我上次就看到你吃双皮奶……你还吃了上面的草莓,你喜欢吃草莓吗?” 乔治笙望着宋喜单纯无辜的大眼睛,心底有种被人挑衅和揭穿后的羞恼。 宋喜赶在他没发脾气之前,赶忙补了一句:“我是想丰富一下你的食疗菜谱,比如你喜欢吃草莓,我可以试着给你做些草莓的甜点,你要是喜欢其他味道的,我也好提前做准备,免得不对你口味,你不喜欢吃。” 乔治笙说:“家常菜你都不会做,还想做点心?” 口吻满是鄙视。 宋喜好脾气的回道:“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出生就什么都会。” 乔治笙心跳乱了一拍,他发现自己听不得宋喜有些小委屈又有些小软弱的话,这会让他心软,下不去口怼她。 沉默数秒,乔治笙开口说:“橘子。” 宋喜马上低头写在本子上,没抬头,继续问:“还有吗?” 乔治笙瞥了眼果盘,“最讨厌龙眼。” 闻言,宋喜抬头回道:“这是桂圆。” 乔治笙看向她,“有区别吗?” 宋喜马上百科全书似的给他讲解了一下龙眼跟桂圆的区别,并且怂恿他不仅要吃,还要多吃,对他睡眠有好处。 乔治笙被她叨念烦了,轻蹙着眉头问:“你问我喜欢什么,是不是打算避开我喜欢的,专捡我不喜欢的?” 宋喜眸子微睁,明哲保身道:“绝对不是。”说罢,她一回头,指着床头柜上的柑橘,“你看,我准备了你喜欢的。” 乔治笙明知她是误打误撞,没给她好脸色,开口指使道:“拿过来。” 宋喜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橘子,三两下剥了外皮,把皮放在原处,橘子递给他。 再次蹲下,她的调查问卷还要继续。 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乔治笙还没等回答,宋喜又补了一句:“除了黑色,白色以外。” 乔治笙说:“除了喜欢的,当然都是不喜欢的。” 宋喜抬头,鼓励的眼神,讨好的口吻,“矬子里面拔大个儿,你试着选几个。” 乔治笙靠在沙发上,完全一副少爷的姿态,停顿数秒,开口回道:“不喜欢艳色。” 宋喜低头记笔记,嘴里说着:“像是红色你就要少看。” 乔治笙眸子一瞥,“为什么?” 宋喜说:“红色会让人神经亢奋,比如易怒的人看了红色,就会更加暴躁。” 乔治笙: 宋喜写完了抬起头,“哦,我不是说你。” 乔治笙忍着脾气,不是舍不得骂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易怒。 问:“运动类呢?除了打拳健身之外,比如跑步之类的。” 乔治笙回道:“不喜欢跑步。” 宋喜问:“为什么?” 乔治笙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宋喜小声嘀咕:“聊天嘛。” 乔治笙抿着好看的唇瓣,天知道这辈子还没有人像宋喜一般,把他当活体采访对象,仔细摸索他的全部喜好,像是要看穿他的全部,他顶讨厌被人看穿的感觉,可眼下却偏偏做着自掘坟墓的事儿。 每当宋喜知道他的一项喜恶,乔治笙都有种保护膜淡了一层的错觉。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电视剧?” 乔治笙瞥着对面埋头奋笔疾书的某人,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薄唇开启,出声回道:“恐怖,惊悚,悬疑。” 宋喜说:“你以后都不能看这些了,你要看些温馨,甜蜜,浪漫的。” “你喜欢舞台剧或者音乐剧吗?” “我喜欢看默剧。” 宋喜一抬头,“品味这么高端?” 乔治笙面无表情,“不喜欢听废话。” 宋喜想到韩春萌说她二姨夫,起初也不习惯,坚持,重在坚持。 不怒反笑,她冲着乔治笙弯起眼睛,勾起唇角说:“其实说废话也是发泄的一种,你就是话太少,精力太多,不信你像我似的,多说几句话,累了自然就会觉着困。” 这话是真的,宋喜昨晚几乎一夜未睡,熬到现在,整个人都是用精神头在顶着,她都后悔没喝杯咖啡再下来。 乔治笙看出她困了,好几次都在偷着打哈欠。 大半个小时过去,宋喜蹲到腿麻,干脆偷偷坐在地摊上,忍不住要偷吃乔治笙果盘里的水果,死撑着不让眼皮垂下来。 乔治笙见状,三分揶揄三分嘲的口吻说:“你是上我这儿来治自己失眠症的?” 宋喜困到连打趣的力气都没有,恍恍惚惚的抬起头,有气无力的回道:“你还不困吗?” 乔治笙闻言,眼底忽然闪过一道光,出声回道:“不困,继续聊。” 宋喜点头,“好。” 本子上的字都快认不清了,宋喜努力眨了几下眼,让自己精神一下,出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性格?” 乔治笙回道:“我这种的。” 宋喜一个没忍住,当即笑出声来。 乔治笙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威胁之意很是明显。 宋喜困极了,肌肉不受意识控制,只能边笑边摆手,“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第290章 计中计 乔治笙冷眼看着她,她摆明了在嘲笑,当他瞎吗? 宋喜看出乔治笙一触即发的怒意,强忍着憋住笑,眼神因为困倦显得无比柔和,轻声说道:“我是觉着你找个跟你性格一样的女朋友,那你们两个在一起,真的要演默剧了。” 如果是平时,乔治笙有一百种回怼的方式,可眼下看着她困到眼角下垂的温良模样,心底的怒火也奇异的平息了许多,薄唇一张一合,他出声说:“非要说话才能谈恋爱?” 宋喜认真的点点头,“情侣之间就要沟通啊,大家都不说话,怎么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乔治笙说:“那是你智商不够。” 宋喜差点儿没被乔治怼晕过去,气也没劲儿,笑也没劲儿,仿佛正常眨眼,眼睛一闭都能立即睡过去。 乔治笙很坏,明知道她困得不行,就是不松口放她回去睡觉,因为他觉着她现在的样子很有趣,像是一个大号玩具。 宋喜右手拿着笔,放在茶几上,左手已经偷着在下面掐大腿了,上一次这么困的时候,还是连着在手术室里面一天一夜,出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乔治笙好心问道:“困了吗?” 宋喜慢半拍回神,点了点头。 乔治笙说:“去冲杯咖啡,我等你。” 宋喜困到眼神茫然,飘忽的看着乔治笙,她轻声道:“你还不困吗?” 乔治笙很平静甚至得意的点了点头。 他以为她会告饶,说想回去睡觉,结果她双手撑着茶几,费力起身后道:“你等我冲杯咖啡再来。” 她竟真的出去冲咖啡了,在她身影消失在他视线的刹那,乔治笙差一点儿心软叫住她,可就迟疑那么短短的一瞬,他没开口,她也没停留。 宋喜走出乔治笙的房间,下楼看楼梯都是重影的,厨房冰箱里面有各种牌子的咖啡,她用仅存的理智腹诽他,都这个睡眠质量了,不晓得要咖啡有什么用。 几分钟后,她重新回到二楼主卧,乔治笙在吃水果,看她拿着两个杯子上来,一杯黑漆漆的,他第一反应就是中药,她要是再敢让他喝中药,别怪他翻脸。 然而宋喜把那杯黑漆漆的东西放在自己那边,另一杯放在他面前,是红枣汤,上面还有两颗饱满的红枣。 汤凉了,她特地热的。 喝了口咖啡,宋喜拿起笔说:“你多喝点儿红枣汤。” 要说心底一点儿触动都没有,乔治笙又不是块儿石头,他向来知道好坏,只是更聪明的区分了别人对他的好,是真心,还是有预谋的算计,这也是他为何少交朋友的最主要原因。 自己是座宝藏,太多人都想来他身上挖一块儿宝,却鲜有人站出来说,我来守护这个宝藏,逼得他只能自保。 宋喜就是众多来他这里挖宝的人之一,他明明知道她目的不纯,可她挖之前,还想把宝藏的大门修好,一脸勤勤恳恳又事必躬亲的模样,让他怀疑,她到底是要挖宝,还是要守宝。 乔治笙很少讲这么多话,今晚竟也被她拖着讲了不少,正口渴,她就带了一杯红枣汤上来。 他坐在沙发上喝红枣汤,她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喝咖啡,努力撑着问他问题。 “你最喜欢别人夸你什么?” 宋喜左臂拄在桌子上,手指看似在摸额头,实则是在撑眼皮。 乔治笙声音慵懒:“用不着那么虚伪…顺着就行。” 宋喜心底在笑,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果真是他的做派。 如果她还有力气,她的笑容一定会浮现在脸上,如今倒也托了没力气的福。 低着头,她边做笔记边道:“那如果对方摆明了虚伪的顺着呢?” 乔治笙慢条斯理的回道:“那要看虚伪占几分,顺着占几分。” 宋喜这回是真的忍不住要抬起头,空出两手为乔治笙鼓掌。 乔治笙看着她,眼带打量。 宋喜满脸感慨,“果然每一个能做大事儿的人,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乔治笙看了她四秒钟,薄唇开启,“你是在虚伪的夸我吗?” 宋喜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没有,我是真心觉着你思维清奇,恩怨分明。” 乔治笙盯着她那双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平日里或喜或怒,顾盼生姿,很有精神;如今温顺纯良,近乎呆滞。 忽然间唇角轻勾,他看着她说:“你现在就很虚伪,但你的话我又很受用,所以我不仅不会觉着烦,还觉着你情商不低。” 宋喜‘垂死病中惊坐起’,努力瞪大眼睛:“是吗?跟你认识这么久,你第一次夸我。” 乔治笙表情不变,开口回道:“我这话是违心的,很虚伪,但你也很高兴,不是吗?” 宋喜困傻了,愣是直勾勾的呆了五秒后才反应过来,原来乔治笙夸她,不过是想印证一下他的那套‘虚伪和顺从’理论。 乔治笙在等她的回应,以为她会失望或者怎的,结果宋喜沉默数秒之后,忽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颇为感慨的说:“我服了,你说的是对的,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智慧和见解。” 乔治笙盯了她半晌,最后试探性的问:“你在反试探我?” 宋喜抬眼回道:“没有,我真心夸你的。” 乔治笙不信,信了就上套了。 宋喜冲着他傻笑,“你别不信,这样以后别人真心夸你,你都不知道真假。” 乔治笙有些懊恼,不是担心别人,因为别人对他说什么,是真是假,他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可宋喜段位不低,就好比现在,他真的不知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看不太透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一个问卷调查,不知不觉搞成了两个人拼心计和拼演技的擂台,截至此时为止,宋喜已经拉着他聊了一个多小时,别说宋喜,乔治笙都不信自己能耗这么久,而且不知不觉中说了不少话,也费了好些脑子。 中途他憋得难受,要抽烟,宋喜说:“去窗边抽吧。” 乔治笙难得的听话,真的起身走去窗边,宋喜低头检查笔记本上的资料,想着他抽烟怎么着也得三四分钟,她必须趁机眯一下。 放下笔,她趴在茶几上,眼睛一闭就是天黑。 第291章 同寝的待遇 乔治笙站在窗边,从反光的玻璃上看到背后趴在茶几上的宋喜,黑色的瞳孔下闪过一抹轻笑,想靠这招把他熬困?她也太高估自己了。 一根烟抽完,乔治笙转身走回去,宋喜侧脸枕在手臂上,别提睡得多香,他本想把她叫醒继续耗,就像熬鹰一般,一次性把她熬服了,她以后也就不会憋着跟他‘话疗’了。 可看着她那张无比香甜的睡脸,他竟有些小小的不忍,不仅是不忍叫醒她继续熬,他甚至不忍叫醒她。 自打她在外面出事儿之后,每次无论他回来的多晚,楼上的灯始终是亮着的,乔治笙不难猜出,她是害怕,在医院里见血和在路上亲眼目睹打打杀杀,这完全是两种概念,她应该很久都没睡过一场好觉了。 乔治笙本就是被失眠折磨的人,太清楚睡不着是什么滋味儿,昨晚点灯熬油给他写治疗方案,今天又喝咖啡跟他面对面生耗……算了,就当是可怜她,让她睡会儿好了。 没有叫醒宋喜,乔治笙靠在床边看书,想等到她自己醒来走,结果一转眼一个小时过去了,宋喜维持着一个姿势,就没动过。 不晓得困意是否会传染,乔治笙慢慢的也有了些困意,视线从书上抬起,落在宋喜后背上,想出声叫她,可沉默数秒,他默默地放下书,关了灯,直接在床上躺下去。 寂静的夜,漆黑的房间里,乔治笙平躺,双眼自然合上,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明知道房里还有第二个人的呼吸,他有些困,却怎么都睡不着。 开始后悔没把她赶出去,现在她在他的房间里,比他睡得还香,乔治笙越睡不着越嫉妒,就像自己特别想要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的就能拥有,来不来气吧。 翻了个身,他背对茶几,明明就没看她,却还想着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传来细微声响,乔治笙浅眠,很快便睁开眼。 他的房间遮着纯黑色的窗帘,即便是月光也丝毫不透,房内黑到不见五指,可乔治笙天生夜视力极好,黑暗中也像是白天,一览无遗。 转过身,他看向茶几旁,还以为宋喜醒了,岂料她还在睡,不过是换了个姿势,之前是坐在茶几前,趴着睡,这会儿可能是坐久了不舒服,竟然躺在地毯上。 若不是知道她无心勾引他,乔治笙真要怀疑,宋喜是不是故意要赖在这里不走,躺地上都能睡着? 宋喜是真的困狠了,别说是乔治笙这屋柔软的羊毛地毯,就是水泥地她也能睡,翻了个身,她无意识的转向乔治笙这边,用手臂当枕头,双腿微微蜷起,像个大婴儿。 乔治笙睁着眼,看着她特别渴睡的脸庞,从嫌弃,嫉妒,鄙视,慢慢的转化成羡慕,探究,还有淡淡的柔软。 她本来有很好的生活,突然家逢巨变,沦落到寄人篱下,他能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那种明明不高兴还要奉上笑脸的感觉,他没有亲身体会过,但他见了太多。 太多人都会为了利益出卖尊严,而宋喜,她偶尔努力的迎合,只是为了保住仅有的尊严。 她因为自尊心受挫而跟他翻脸,也会因为宋元青而压榨自己最后的尊严,所以在她心里,还是亲人最重要,其次是面子。 她明目张胆的了解他,他何尝不在慢慢的观察她,了解她? 越了解越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以接受,他别把她当老婆,就当个普通的合作伙伴,哪怕是当朋友,她都是不错的人选。 乔治笙对外可以嘴硬,但他从来不骗自己,他承认,他不讨厌她了。 想通之后,心里舒坦了很多,乔治笙再次翻了个身,背对宋喜,这回没多久就睡着了。 中途两次睁眼,宋喜都在地毯上蜷着,虽说现在是夏天,可乔治笙还是难得的怜香惜玉,下床去浴室拿了条大浴巾蒙在她身上。 他这屋可没什么毯子,平日里自己用不着,也不可能把唯一的一床被让给她,看她睡得雷打不动,乔治笙第N次怀疑,她就是来给自己治疗的。 回到床上躺好,乔治笙再睁眼,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在睁眼的第二秒就想到宋喜,很快接通电话,也是怕吵醒她。 电话已经贴在耳边,乔治笙视线落在茶几旁,不由得眼露轻诧,那里空空如也,宋喜竟然不在。 手机中传来元宝的声音:“笙哥,起了吗?” “嗯。” “那我现在过去接你。” “嗯。” 挂断电话,乔治笙顺势起身,他很纳闷儿,不为别的,单说宋喜如果中途离开,他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 掀开被子,他正欲下床,腿都已经垂下去,可忽然看到紧贴在床边的身影,他临时收脚,低头一看,浴巾裹在身上,只露出半截小腿和赤足的人,不是宋喜还有谁?他只差五六公分,就踩在她身上。 他见过宋喜平躺睡觉的样子,也别安详,却没见过她睡成这样,若不是床挡着,她能滚下二楼。 横坐在床边,乔治笙睨着床下的宋喜,一时半会儿似是有些手足无措。 昨晚没叫醒她,让她在这屋蹭了一夜,已是格外开恩,现在叫醒她是天经地义,但是莫名的,乔治笙还是不想叫她,他倒要看看,她能在这边睡到什么时候。 长腿一迈,乔治笙跨过她,径自去浴室洗漱,他洗完澡出来,宋喜还贴在床边,那模样还是很好笑的。 乔治笙看着她的后背,唇角很轻的一勾,露出一抹模糊了开心还是轻嘲的笑容。 宋喜算是一天一夜没睡,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响,迷迷糊糊,她本能的翻了个身,眯缝着一只眼……不远处,仿佛有一具背影,宽肩,窄腰,两条大长腿,上身没穿衣服,脊椎两侧皆是精壮的肌肉线条,那人正微弯腰在穿裤子,黑色的裤子往上套,宋喜顺势看到白色内裤下包裹的挺翘丰臀。 后知后觉,原来是个男人,宋喜心里美滋滋,还以为自己在做美梦,就差乐出声来。 第292章 送外卖 乔治笙总觉着身后有人在看他,一转头,是宋喜翻过身,但是双目紧闭,显然还是睡着的。 宋喜真应该庆幸,幸好她又睡着了,不然乔治笙非把她眼珠子挖出来不可。 他穿上衣服后,看了眼在地上睡得香甜的宋喜,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亮光,转身出门。 乔治笙走前没有把窗帘打开,屋中始终是一片黑暗,宋喜这种平时靠光和手机闹钟才知道几点的人,无一例外睡了个昏天黑地。 睡到自然醒,她慢慢睁开眼,地毯上的毛拂过侧脸,她有长达五秒钟的楞冲,起初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后来是彻底清醒过后的心惊。 她在哪儿?怎么这么黑? 前阵子当街劫持和持刀互搏的画面重新涌入脑海,宋喜很是害怕,大着胆子伸手去摸,结果一巴掌拍到乔治笙的大床上,木制的床,摸起来手感很是特别,宋喜几乎瞬间大悟,这里是乔治笙的房间,她想起来了,昨晚在这儿睡着了。 得知是乔治笙的房间,宋喜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惶恐了,浴巾缠在身上,她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此时视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隐约看到周围的摆设,床边的被子隆起,一时间还真看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人。 宋喜手机不在手边,没法看照亮,只好小心翼翼的走到窗边,先把窗帘撩起一道缝。 外面早就大亮,刺目的光照进来,宋喜一眯眼,借着光亮往床上看,乔治笙不在,感情就她一个人,她还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过了五秒,待到心绪平定,宋喜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将窗帘全部散开,外面阳光很好,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暖意,宋喜立在窗前,微眯着视线,脸上带着暖洋洋的懒意。 她今天休假,不用上班,所以并不着急看时间,帮乔治笙把被子铺好,浴巾收起,茶几上也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宋喜退出房间,回到三楼。 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宋喜坐在床边,七喜跟可乐凑过来,饿的直叫。 宋喜先给它们开了猫罐头,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细密的水珠从头上淋下,宋喜闭着眼,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睡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乔治笙要抽烟,她叫他去窗边抽,他刚一走,她马上忍不住趴在茶几上补觉。 然后……就是现在了。 她困极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个梦都没做,梦…等等,宋喜睁开眼,努力让自己分清梦境与现实,她中途,貌似看到乔治笙换衣服了? 当时觉着是梦,现在想想,她分明就是亲眼看见了! 在他房里睡了一夜,还看到他换衣服,这在昨晚之前,宋喜想都不敢想,他竟然没叫醒她,也是稀奇。 下午五点多,韩春萌打给宋喜,约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宋喜应了,随后给乔治笙发了条短信,问他晚上大概几点回来,她提前把东西准备好。 她短信发过去还不到十秒钟,他的电话就回过来。 宋喜接通,里面传来乔治笙的声音:“我晚上有事儿,不知道几点回去。” 宋喜道:“那我把汤煮好放在厨房,你晚上回来记得喝,还有水果,我切好放在冰箱。” 乔治笙说:“你不用提醒我,我到家会叫你。” 宋喜眼球一转,忍着心底的着急,嘴上尽量温和的口吻回道:“我今天放假,昨晚熬得晚没关系,明天还要上班,有一台比较重要的手术……我都给你准备好,你到厨房一下就能找到。” 说完宋喜心里不无忐忑,果然乔治笙不冷不热的声音传来:“说这么多,想逃避‘晚班’?” 宋喜很快回道:“不是逃避,关键我实在对不上你的生活规律。” 她早出早归,他晚出晚归,她若是想兼顾他的生物钟,除非她不睡觉的。 本以为乔治笙定要说她不负责任,或者做不到当初就不要夸下海口等等,结果他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你现在有空?” 宋喜稍愣,紧接着应声:“有。” 乔治笙说:“我七点半从公司走,你要是在这之前把东西送来,也省的我晚上还要叫你。” 宋喜立即看了眼时间,马上回道:“好,我送到你公司。” 他说:“还有事儿?” “没了,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宋喜直奔厨房,她今天煮山药莲子汤,山药是在超市就麻烦人切好的,莲子也是剥了皮,一颗颗白色饱满的果实,空口吃都是甜甜的。 一边煮汤,一边切水果,家里没有便当盒,宋喜只能用水晶碗装好,再封上保鲜膜,心想着回头还要去买便当盒。 汤煮了大半小时,出锅时宋喜又加了一些冰糖,自己喝了一口,很甜,那乔治笙就觉着正好。 汤用保温杯装着,跟装水果的碗一起放进背包里,宋喜匆匆出了家门,开车往市区赶。 七点十分,宋喜车子停在海威集团楼下,给乔治笙打了通电话,说她在下面。 乔治笙说:“上来。” 宋喜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会叫人下来拿。 她问:“我怎么说?” 楼下安保很严,闲杂人等没有预约别说顶层,第一道门都进不去。 乔治笙的回答险些没把宋喜肺气炸了,他说:“打过招呼了,外卖。” 坐在车上,宋喜白眼儿翻出花儿来,很努力才维持着皮笑肉不笑,回了句:“好。” 拎着包进了海威,果然到前台一说去顶层,前台美女微笑着道:“给乔总送外卖是吧?” 宋喜咬着牙微笑,点头。 顺利乘电梯上了顶楼,电梯门刚一打开,一名男助理看着她问:“是乔总的外卖吗?” 宋喜硬着头皮,也只挤出一抹淡笑,把手中的包递过去,她以为自己终于功成身退了,没想到男助理没有接,而是伸手指了个方向,“乔总办公室在那边,你自己送进去吧。” 说罢,不待宋喜反应,男助理迈步走向别处。 宋喜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后悔怎么没把汤里加点儿毒,毒死丫算了,她大老远给他送吃送喝,他还把她当送外卖的。 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宋喜还不等敲门,一旁有人提醒,“乔总外卖吗?直接进就行。” 第293章 没让她空手 宋喜推门而入,办公室太大,她走出几十步才看见人,乔治笙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后,低着头看文件。 走到桌边,她默不作声的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保温杯,不小的一个水晶碗。 把东西放下,宋喜拉上包链,这就准备走,乔治笙终于舍得抬起头,看着她道:“不高兴?” 宋喜面色坦然,“没有。” 他问:“为什么不说话?” 宋喜回道:“怕打扰你工作。” 乔治笙打量她那张精致明艳的面孔,随即视线一垂,落在保温杯上,伸手拿过来,拧开盖子,发现不是红枣汤。 “这是什么?”他问。 宋喜道:“山药莲子汤。” 乔治笙说:“我不吃药。” 宋喜道:“山药不是药。” 他看了她一眼,宋喜神情认真,“山药可供药用,但它主要还属于可食用蔬菜,莲子是清热去火,滋养补虚的。” 她就差加一句,我真的不会毒死你,虽然刚刚在进门的路上,她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 “你尝尝,我放了冰糖,是甜味儿的,不苦。” 每次吃药,宋喜就没有不哄的时候,乔治笙坐在宽大皮椅中,神色带着防备,试探性的喝了一点点。 她盯着他的表情看,“怎么样?” 乔治笙没回答,举杯的动作稍稍提高一些,用实际行动回应,还行。 宋喜暗自松了口气,忽然庆幸,幸好她当年没有学儿科,这要是当了儿科医生,她的耐性会被磨成粉。 趁热打铁,她把水晶碗上的保鲜膜撕开,把碗递过去,“吃点儿水果。” 乔治笙看了一眼,今天的水果也跟昨天不同,换了桑葚,橘子,还有一颗颗剥好的莲子。 宋喜说:“橘子吃不完你可以放在一边,闻着味道,心情也会好一些。” 乔治笙道:“谁说我心情不好了?” 宋喜唇角一勾,笑得那叫一个好看,“那就祝你心情更好。” 她算是想开了,才不跟他生气,以后无论他说什么,她就顺着来,反正他喜欢顺着。 果然,乔治笙这头顺毛驴,马上被抚平了逆毛,没再说别的。 保温杯不算太大,里面又都是汤,乔治笙几口喝完,正拿起橘子要吃,宋喜手机响起,是韩春萌打来的。 宋喜看向乔治笙,“那你忙,我先走了。” 乔治笙面色淡淡,眼睛都没抬,径自道:“把那边桌上东西带走。” 宋喜有些诧异,转头去看,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十二寸大小的糕点盒,乔治笙说:“别人送来的,我不爱吃,你拿走吧。” 宋喜眨了眨眼,下意识的回道:“不用了,我待会儿也要出去吃饭。” 乔治笙眼皮一掀,语气不变的道:“那就‘麻烦’你顺道带出去,扔掉。”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是一瞬间,宋喜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要给她,她怎么能逆着来呢,口误口误,都说好了要顺着的。 唇角一咧,宋喜眼睛晶亮的说:“扔掉可惜了,还是给我吧,晚上我们吃完饭去看电影,可以当甜点。” 说完,她乖巧的转身走至茶几旁,拎起盒子,再次对乔治笙打招呼,“我走了,水果你要多吃点儿。” 乔治笙已经低下头,惯常的没有理会。 从乔治笙办公室出来,宋喜乘电梯下楼,楼上好几个高助都看到她进出,待人走后,凑到一起小声八卦。 “谁啊?” “老板说是送外卖的。” “神经,你看她哪儿像送外卖的?”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送外卖的,我是说外卖是她自己!” 另一个眼皮一挑,纳闷道:“我看了,进去三分五十二秒,脱衣服都来不及……” 另外几个马上眼睛一瞪,一副你敢说老板坏话,你死定了的样子,吓得男助理赶忙改口说:“老板说送外卖,那就是送外卖的,老板点外卖,送餐的自然不是普通人,你们都想什么呢?散了散了。”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人中精华,简称人精。几个人精全都发现,宋喜来时包里面装着东西,但没有那么鼓,可走的时候,包包明显更大了。 没见过哪个送外卖的,来去都不空手,走时比来时还‘富裕’,其中只有乔治笙的一助猜中了,因为点心是他订的,当然,是乔治笙吩咐的。 当时他还纳闷儿,老板好端端的让订什么点心,这个‘送外卖’的一到,果然。 宋喜拎着包从海威集团大门口出来,直奔停车位置,她没看到身后另外一辆车缓缓开到门口停下,是元宝。 元宝看见宋喜,心底有些轻诧,暗道她怎么来了? 一路上楼,他进乔治笙的办公室不用特地打招呼,基本就是敲两声门就进,边走边道:“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宋喜,她是来找你吗?” 他本是很随意的一句,结果走近之后才发现,某直男的办公桌上,竟然出现了保温杯和水果碗。 对,不是果盘,是果碗。 元宝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心思特别细,他在翠城山那边吃过饭,当时在那边也看到这种水晶碗,不用问了,一定是宋喜送来的。 唇角忍不住勾起,元宝轻笑着道:“这是有什么事儿求你?” 乔治笙眼皮没抬,声音如常不动声色:“她在帮我治失眠。” 元宝闻言,又是眸子微挑,看了眼碗中的几样东西,狐疑着道:“桑葚和莲子治不治失眠,我不知道,橘子你一直都喜欢吃,我也没见你睡眠好到哪里去。” 乔治笙懒得理他,元宝伸手把橘子拿起来,剥了果肉出来,皮要扔。 乔治笙一抬眼,“皮留下。” 元宝嘴里塞着几瓣橘子,转头道:“你要吃皮吗?” 乔治笙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元宝笑着把果皮递过去,咽下嘴里的东西才道:“你信得过她?” 乔治笙低头看文件,过了几秒才开口,语气不辨喜怒:“为了她爸,她都要好好对我。” 元宝似笑非笑:“真成了逼良为娼了。” 乔治笙不语,元宝继续说:“我听你之前喊她喜儿,从今往后,你改名黄世仁得了。” 乔治笙抬眼看向他:“橘子放盐了?你今天这么闲。” 元宝笑说:“橘子很甜的,毕竟人家的一片心意嘛。” 第294章 破案了 宋喜离开海威,开车去到银茂楼下的KFC,韩春萌在二楼靠窗边的位置等她,两人见面打招呼,韩春萌道:“东旭还要晚一点儿,你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宋喜瞥了眼托盘上的汉堡空盒,各种鸡块儿和薯条空袋,撇嘴道:“还说等我来一起吃,这要是困难时期,我真怕你连我都给吃了。” 韩春萌满脸堆笑,“不能,你肉少,我要吃也先可着东旭吃。” 宋喜放下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点心盒,韩春萌眼睛放光,“呀,来就来呗,还买什么礼物啊?” 宋喜道:“别人给的。” 韩春萌摩拳擦掌,“那我就不客气了。” 点心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模子,分割成四瓣,分别装着彩色的马卡龙,抹茶蛋糕,提拉米苏,还有巧克力千层。 精致又漂亮的甜品,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别说韩春萌了,宋喜都觉着赏心悦目。 韩春萌喜欢吃巧克力的,顺手又给宋喜拿了块儿抹茶的,两人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天,韩春萌吃了几口之后,忽然眉头轻蹙,若有所思:“味道有些似曾相识啊。” 宋喜随口搭茬:“是吗?” 韩春萌仔细品了品,说:“我想起来了,这个跟你过生日的时候,别人给你送的那个没写卡片的蛋糕一个味儿。” 闻言,宋喜一愣。 她生日的时候,曾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蛋糕,当时她还在心外问了很久,就怕收错了,可到最后也没找出到底是谁送的。 那蛋糕她没吃,韩春萌吃了,宋喜问:“你确定?” 韩春萌挑眉:“你不相信我的味觉?” 若是别人说的,宋喜也许不会全信,可韩春萌是食神下凡,她曾经最牛叉闪闪的一次经历,就是在夜城某地吃过一次烧烤,紧接着两人去外地玩儿,她又吃到一家烧烤,非说两家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两家店中间隔着千八百里地,宋喜当然不信,结果韩春萌跟她打赌,去问店老板认不认识夜城哪家的烧烤店,老板的回答亮了,原来人家是亲哥俩,烧烤蘸料的方子都是共用的。 别说宋喜,就连烧烤店的老板都觉着韩春萌神了,愣是主动给打了个八折。 韩春萌看宋喜若有所思,出声问:“今天这个是谁送你的?” 乔治笙……宋喜控制不住又要多想,难不成,那个蛋糕是乔治笙送的? 嘴上随意含糊过去,宋喜心里却过不去,她不愿陷入一厢情愿的误会之中,可如果,真的是他送的呢? 吃着点心,喝着饮料,聊着天,韩春萌正跟宋喜吐槽顾东旭在家有多懒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走到桌边,出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一看,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干干净净,个子在一米八左右,脸上带着淡笑,目光不是落在宋喜脸上,而是看着韩春萌问:“美女,能麻烦你跟我下楼一趟吗?” 韩春萌都被问懵了,先是看了眼宋喜,紧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有事儿吗?” 男人笑着说:“想买情侣套餐,但我自己来的,前台不给我打折,所以……能帮忙吗?” 宋喜坐着都能捡个大热闹看,面上不动声色,腿在桌子下面乱蹬,韩春萌感受到宋喜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脚踹回去,没踢到宋喜,倒是踢在桌腿上,疼的好想呲牙咧嘴。 宋喜最了解韩春萌了,这是个见色起意的人,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她主动道:“你去帮个忙吧。” 男人看了眼宋喜,紧接着对韩春萌道:“美女,就下楼一趟,不耽误你多久时间。” 韩春萌不着痕迹的放下手中马卡龙,笑眯眯的站起身,“没事儿,走吧。” 看着两人并肩往下走的背影,宋喜立即拿出手机偷拍,她家大萌萌果然桃花运旺盛。 她在这边拍得投入,余光一瞥,有人坐在她面前,就是韩春萌刚刚坐的位置。 “美女。” 宋喜侧头,只见对面是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右耳还戴着银色耳钉,正在冲着她露出自以为很帅的笑。 宋喜不会以貌取人,且不说面前这人长相中等偏下,单说这打扮,这感觉,恰好是她不喜欢的那一类。 直觉告诉她,这人是来搭讪的,所以宋喜面色淡淡,平静的问:“有事儿吗?” 男人笑得越发油腻,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出声道:“一个人吗?” 宋喜说:“有朋友。” 男人问:“刚才那个身材丰满的朋友?” 宋喜刚要说话,结果脑子灵光乍现,眼神略微一沉,不答反问:“刚才那个是你朋友?” 男人闻言,笑说:“是啊。” 宋喜问:“你们想干嘛?” 男人说:“我告诉你,你别生气,是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但我这人又不善交际,人太多我会害羞的,所以只能调虎离山了。” 他边说边笑,还以为自己有多幽默,宋喜却觉着讨人厌,这不浪费大萌萌感情呢嘛。 想着,她二话不说,当即站起身,先拿自己的包,然后伸手去拿韩春萌的包。 男人见状,拉着韩春萌的包,不给宋喜。 宋喜眼露威慑的看向他,男人嬉皮笑脸:“美女,别这么大脾气嘛,坐下聊聊天,我朋友会照顾好你朋友的。” KFC里面不少人,宋喜也不想引人注目,所以声音不大的说道:“我不想跟你聊天,麻烦你放手。” 男人一看宋喜长得这般漂亮,说话也是规规矩矩,登时胆子更大,抬手企图去拉宋喜的手腕。 宋喜很快躲开,蹙眉道:“你干什么!” 男人起身,磨磨唧唧无外乎是想跟她套个近乎,宋喜不怕这种厚脸皮,这里这么多人,谅他也不敢怎么样,所以没有马上采取行动,只是没想到,一抹身影突然从她身后闪出,伸手一推,差点儿把耳钉男推了个踉跄。 吓一跳,宋喜当即侧头往左看,身边的男人,很高很壮,一张熟悉的面孔,比起冷,更形象的是凶,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竟是有阵子不见的佟昊。 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295章 欠债要还 耳钉男莫名其妙的被挑衅,不远处呼啦站起一帮男的,少说也有七八个,一个打头,所有人都往这边走。 耳钉男回神之后,瞪着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佟昊道:“你谁啊?” 佟昊冷着脸,眼底的煞气很浓,叫人不敢直视,宋喜一看附近人都在往这边看,她下意识的拉住佟昊手臂,对耳钉男道:“你们赶紧走,公共场合不要闹事儿。” 宋喜是真心在为他和他的小伙伴们着想,毕竟她亲眼见过佟昊下手有多狠,韩中是个无赖,可霍嘉敏说他再也没敢来骚扰她。 耳钉男却不识好人心,仗着自己这边人多,非要耍耍威风,抬手就要推佟昊胸口。 佟昊右手臂被宋喜拉着,左手很快一抬,因为知道宋喜不想惹麻烦的本意,所以并未采取其他措施,只是捏着对方的手腕,冷漠的说道:“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怎么来的,怎么走。” 耳钉男身后的朋友被佟昊身上的戾气吓到,一时间没有反应,耳钉男也害怕,可他骑虎难下,这么多人,宋喜,大家都看着呢,他要是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想来想去,他硬着头皮,蹙眉回道:“兄弟,别跟我这儿装社会,谁不认识谁啊?我也不想惹事儿,走,咱俩找个地儿单独聊聊?” 宋喜心里着急,暗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佟昊松开男人手腕,耳钉男特别浮夸的扭了下脖子,迈步往洗手间方向走,边走还边回头对他的朋友说:“你们都别过来。” 宋喜来气,要是打人不犯法的话,她都忍不住要上去扇他两巴掌。 佟昊跟着耳钉男去了洗手间,其余几个男人回到原位,宋喜最尴尬了,一帮男人围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红颜祸水惹的事儿。 原地迟疑片刻,宋喜还是担心佟昊下手太重,想去洗手间那边拉个架,结果才走到一半,看到佟昊从洗手间里出来。 她站在原地,眼中不无诧色和打量,佟昊来到她面前,面色如常:“走吗?” 宋喜好奇,偏头看向洗手间方向,小声道:“你把他怎么了?” 佟昊说:“没怎么。” 宋喜不信,他这进出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儿,而且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他该不会是…杀人灭口吧? 佟昊盯着她脸上的细微变化,忽然说:“想什么呢?” 宋喜能不害怕嘛,这事儿是因她而起。 两人正跟这里站着说话,耳钉男的朋友们呼啦啦的走过来,皆是神色紧张的盯着佟昊。 佟昊一抬头,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直接吩咐:“进去把你朋友带出来。” 眼镜男也是怂,佟昊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抬脚往洗手间里走。 不多时,两个男人一块儿出来,宋喜紧张的打量,只见耳钉男把头垂得特别低,恨不能插进胸腔里,她也不好意思弯腰去看,只好站在原地。 耳钉男丧着头向她走来,站在她面前一米远的地方,仍旧不抬头,只声音很低的说:“对不起。” 宋喜是个心软的主,下意识的回道:“没关系。” 佟昊偏头,淡淡道:“走吧。” 耳钉男还点了下头,这才疾步往楼下走,看着一众人仓惶的背影,宋喜纳闷道:“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佟昊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淡然模样,开口说:“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宋喜抬眼打量他,佟昊被她看得心燥,又补了一句:“我能把他怎么样?我要是伤了他,他能跑这么快?” 宋喜很快回道:“那他为什么这么害怕?” 佟昊睨着她,一瞬间宋喜以为他忍不住也会揍她一顿,不过几秒过后,佟昊自我调节了一下,呼了口气,出声说:“你知道这么多干嘛?你也不能拿去用。” 宋喜才不想知道那么多,她就是担心闹出事儿。 佟昊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就你是好人,我做什么都是坏人。” 宋喜听着他明显揶揄的话,抬眼看着他说:“谢谢你,我没那么不识好人心。” 佟昊道:“你这是谢人的态度吗?” 宋喜问:“那我要怎么谢?要不要给你鞠一躬?” 说着,她真的对他敷衍的鞠了一个三十五度的躬。 佟昊吃瘪,明明人高马大,却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宋喜正想问他怎么在这里,刚巧韩春萌从楼下上来,端着一大盘的东西,没在原位看见宋喜,一侧头,锁定目标,边走边道:“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走了几步之后,韩春萌这才看到宋喜身边还有一个人,佟昊不是那种五官特精致的类型,胜在身材好,个子高,长得也是浓眉鹰目,很有男人味儿,韩春萌本能的装出淑女模样,慢下脚步,来到宋喜身旁,微笑着道:“你朋友?” 宋喜出声介绍:“佟昊。” “韩春萌。” 韩春萌朝着佟昊点头微笑,佟昊要给宋喜面子,扯了扯唇角,敷衍一下。 宋喜看着韩春萌手中的托盘,“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吃的?” 韩春萌回道:“不是我,是刚才那个帅…”话说一半,瞥见佟昊还在,她又憋回去,低调说:“是他买的,我还没等说什么,他看到楼上下来一帮人,就跟着一起走了。” 佟昊见状,对宋喜说:“你们吃吧,我走了。” 宋喜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来帮她的,以前的仇是以前的,她也不好落个白眼儿狼的名声,遂出声问:“你吃了吗?” 佟昊回视宋喜,唇瓣开启:“没有。” 宋喜顺手从托盘上拿了一个汉堡和两袋其他东西,递给他道:“拿去吃吧。” 佟昊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要饭花子,亏得他刚才还高兴了一把。 强忍着没露出不爽的样子,他面色平静的回道:“不用了,自己留着吃吧。” 说完,转身就走。 韩春萌看着他的背影,‘啧啧啧’几声:“谁啊这是?你怎么偷着认识帅哥也不跟我说?” 宋喜回头瞥了眼韩春萌:“你什么眼神儿?” 韩春萌圆目一挑,“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不觉着他帅!” 宋喜面色淡淡:“我是不觉着他帅。” 第296章 惹事儿了 宋喜可是特别记仇的主,佟昊之前是怎么对她的,她没忘,别的不说,她不承认他帅总可以吧? 跟韩春萌坐下等顾东旭,中途宋喜灵机一动,忽然想明白,为什么佟昊会恰好出现在这儿,难不成是他在负责她的安全?可他应该不会这么闲才对,搞不懂。 这个问题终于在晚上散局,宋喜要回家时得到了印证,她在前面开车,等红灯的时候,无意中从后视镜中看到后面车辆搭出来的半截手臂,脸她没看到,可她认出那是佟昊的腕表。 果然是他。 宋喜眼球一转,第一反应就是乔治笙知不知道这事儿,戴上耳机,她拨通乔治笙的电话号码。 电话打过去,响了半天他都没接,眼看着红灯即将跳绿,宋喜没有别的办法,待到转绿的那一刹那,她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马力十足,第一个冲出去。 想必佟昊也没料到她突然加速,愣是慢了两三秒才回神开始追。 宋喜坐在驾驶席,表情淡定,堪称老神在在,飙车于她而言,就像是做手术,迄今为止,只有她觉得有挑战的手术,还没有她一打眼就觉着做不了的手术。 赛车上的对手亦是如此,只有让宋喜觉着有意思的,比如之前元宝就差一点儿追上她,不过差一点儿就是差一点儿,结果无差别。 常景乐就更不行,开兰博基尼追不上卡宴还骂街。 这回轮到佟昊,宋喜一边想甩开他,一边又想撒撒野,散散心,陪他玩儿玩儿呗。 两人你追我赶,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宋喜跑上高架路的时候,乔治笙的电话也恰好打过来。 电话接通,他‘喂’了一声,宋喜开门见山:“是你让佟昊跟着我的吗?” 乔治笙那边明显的停顿,宋喜立即猜中乔治笙并不知道。 她马上说:“没事儿,我甩开他再回去。” 乔治笙问:“你在哪儿?” 前方正好有指示牌,宋喜说了下路标,乔治笙无语片刻,沉声道:“看路,开车还讲电话。” 宋喜一时间没听出这话哪里似曾相识,还轻笑着回道:“没事儿,我戴着耳机。” 乔治笙说:“我给他打电话,叫他别追你,你从下个路口下高速。” 宋喜应声:“好。” 佟昊原本在身后跟得挺紧,乔治笙挂断电话后,也就半分钟的功夫,宋喜从倒车镜中看到后面车辆慢慢减速,两辆车的距离越拉越远。 往前开了一段路,前方指示高速出口,宋喜顺着岔路往回开,没人在后面追她,她车速并不快,余光瞥见副驾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一个‘S’,宋喜一边去拿手机,一边往前看。 前面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车辆,宋喜短暂掉以轻心,插上一只耳机,接通电话:“喂?” 乔治笙说:“你在…” 话才说一半,忽然听到手机里面传来宋喜的一声尖叫,愣了三秒,乔治笙叫道:“宋喜。” 里面没人应,他又叫了一句:“宋喜?” 宋喜一脚刹车踩到死,本能的扔下手机,打开危险灯后,推开车门往下跑,绕到车前,她蹲下去一看,借着路边的黄色路灯,她看到车子下面蜷着的一小团黑色东西。 刚刚她在接电话的时候,就那么一两秒的晃神,从旁边道路上冲出一只不知是猫还是狗的小动物,她来不及闪躲,只能临时踩刹车。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意外,宋喜也很害怕,怕伤到小动物。 单膝跪地,宋喜把头垂得很低,看了半天,发现不是猫,而是一只小狗,只比小臂长一点点,黑乎乎的一团。 不知道小狗受伤没,宋喜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它周边没有有血迹,好在没看到地上有深色痕迹。 “啧啧,啧啧。”宋喜想把小狗逗出来,可小狗一动不动的趴在车子靠中间的位置,不好在路上停太久,以免后面来车会很麻烦,没辙,宋喜只能从侧面跪下,匍匐着身体,伸出手臂摸到它,把它轻轻拽出来。 “嗷~嗷~” 小狗很害怕,一直在哆嗦,宋喜把它拽到边上,双手抱起来。 小狗黑黄,脸上跟刚偷完煤似的,宋喜对狗不是很了解,认识的品种也不多,看不出这是家狗还是野狗,就看出它左前抓一直在发颤,应该是受伤了。 眼下天已经全黑,她不能把它放在一边不管,短暂的迟疑过后,宋喜把它抱上车,放在副驾,往市区里面开。 一路开去熟悉的宠物医院,宋喜抱着小狗下车,男医生看到她进来,先是打招呼,紧接着看到她怀里的小狗,问:“欸?你养狗了?” 宋喜回道:“不是我养的,我开车,它从路旁冲出来,好像是伤着前爪了,你帮它看看。” 男医生把小狗放在床上,给它检查,小狗一直在瑟瑟发抖,特别害怕的样子。 男医生嘴里叨咕:“你是德牧,德牧就该有个德牧的样子,哆嗦什么?” 宋喜想到乔家老宅里面的几条大狗,问:“这是德牧?” 男医生‘嗯’了一声:“看着品相还挺不错。” 宋喜说:“没想到它能长那么大。” 男医生笑:“你看熊猫下生的时候多大?跟耗子似的,后来还不是可以长个一两百斤?” 宋喜闻言,也是忍俊不禁,两人正跟屋里说话,忽然身后房门被人推开,宋喜背对着门口,没听见也没回身,男医生倒是抬起头,出声问:“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宋喜还是没转头,专心在看小狼狗。 忽然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冰冷中夹杂着难掩的怒意:“你手机呢?” 宋喜闻言,几乎是本能的转过身,当她看到身后不远处的乔治笙时,更是满脸惊诧。 顿了顿,她问:“你怎么来了?” 乔治笙冷着脸,薄唇开启,还是那句话:“我问你,你手机呢?” 手机? 宋喜眨了眨眼,“好像在车上。” 他强忍着怒意:“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宋喜真是有些吓坏了,因为乔治笙一般都是直接冷着她,很少有这么面对面质问的时候。 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措,宋喜小声回道:“我没听见。” 第297章 试探他的脾气 乔治笙身上的冷意和怒意都太过明显,宋喜往他身前一站,柔柔弱弱跟小媳妇似的,男医生也跟着害怕,可还是硬着头皮替宋喜讲话:“路边小狗冲出来,腿受伤了,她是着急送小狗过来看病。” 乔治笙瞥了眼床上的小狼狗,随即视线重新移到宋喜脸上,沉声道:“狗腿受伤,我还以为你的腿怎么了。” 这话着实不好听,还是在外人面前说的,宋喜以为自己会特别生气,可一瞬间,她仿佛get到乔治笙为何会如此生气,或者换句话讲,他为何会突然匆匆出现在这里。 脸色稍微有些红,宋喜抬眼看向乔治笙,眼神带着一丝怯意,小声道:“对不起。” 万语千言,抵不过她的柔顺,乔治笙一腔怒火,仿佛瞬间回归到风平浪静的状态,快到他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 男医生打量两人面色,适时说道:“虚惊一场,人没事儿就最好。” 宋喜不敢跟乔治笙说话,怕在外面点了他的炮筒子,到时候难堪的是她。 转过身,她看向床上的小狼狗,问医生:“它怎么样?” 医生回道:“骨头没断,应该是挫伤,我给它固定一下,你搭把手。” 宋喜每天给人看病,还从来没给狗看过,虽然嘴上应着,可一时间还是有些紧张,更何况小狗急了,张着嘴总要乱咬人的样子,她怯怯的不敢伸手。 正心急之际,一双干净修长的大手伸过来,一只捏住小狼狗的嘴,另一只握住它的爪子,手法霸道中透露着娴熟,就连医生都忍不住赞道:“就这样,一分钟,我很快就好。” 宋喜看了眼身旁的乔治笙,他垂着视线,像是冰雕一样精致的面孔,好看,却很冷。 虽然他进门就火她,可他在担心她的安危;虽然他捏着小狗的动作并不温柔,可他是为了它好。 有那么个瞬间,宋喜觉着,其实乔治笙是暖的,只不过他的暖从来都不会表现在嘴巴上。 宋喜自己都没发觉她看了他很久,乔治笙垂目睨着小狗,目不斜视,薄唇开启,冷淡的问:“看什么?” 闻言,宋喜慢半拍回神,赶紧别开视线,心跳乱了几拍,一时间哑口无言。 男医生想当然的以为两人是情侣关系,一边给小狗包扎,一边道:“女人是这样了,该心细的时候偏偏心大,我老婆前几天去外地参加同学聚会,我给她打电话,她关机,一关就是一整天,吓得我差点儿要报警,结果后来辗转联系上,她说手机没电忘了冲,我简直不能理解,这是压根儿没把我放在心上,也不想我会不会担心她。” 乔治笙跟宋喜皆是不语,两人都一眨不眨的看着被缠纱布的小狼狗,不知道的还以为它长得有多好看。 男医生自顾自的说:“都说男人心粗,那要看对谁了,对自己老婆和女朋友,走一步,我们都得惦记着。” 用剪子将纱布最后一段剪开,在小狼狗爪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男医生抬起头,对宋喜说:“这次是你的错,回去好好跟你男朋友道歉认错。” 说完,他又摸了摸小狼狗,“好了,休息个三五天就没事儿了。” 乔治笙松开捏着小狼狗的手,它现在也老实了,一声不吭的趴在床上,宋喜垂着头,耳根子通红,只想干点儿什么转移注意力。 她轻手轻脚的抱起小狗,乔治笙掏出钱包,问:“多少钱?” 男医生回道:“没关系,不用了,你女朋友也是做好事儿嘛。” 乔治笙依旧面无表情着一张脸,看着像是生气,其实眼底的怒意早就消了。 宋喜对男医生道谢,跟着乔治笙一起往外走,中途乔治笙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宋喜只听得他说:“找到了,我们在一起、” 闻言,宋喜心底更为尴尬,尴尬中还莫名的带着一丝心虚和懊恼。 待到乔治笙挂断电话,她硬着头皮说道:“我当时太着急了,忘记在跟你讲电话,后来也没听见。” 乔治笙不理她,兀自往街边走,宋喜的车停在路边,乔治笙的车停在前面两米处,她以为他会气得直接甩脸子走人,没料他站在白色丰田吉普车旁,转头对她道:“钥匙。” 宋喜一手托着小狗,乖乖的把车钥匙从包里翻出来递给他。 乔治笙开车门坐进驾驶席,宋喜想了想,绕到副驾那边。 刚打开车门,她就看到掉在副驾下面的手机,手机上还插着耳机,怪不得乔治笙说打电话给她,她完全没听到。 她是个勇于认错的人,自己的锅就自己背,乔治笙发动车子没多久,宋喜就主动说:“这次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乔治笙依旧不出声,宋喜垂着头,摸着腿上的小狗,车上很暗,它闭着眼睛,小小的身子又软又热。 宋喜道:“原来这个是德牧小时候的样子,长大了就是七条,好神奇。” 乔治笙不语。 宋喜说:“你家里面养那么多狗,它们小时候你都见过吧?跟这只长得一样吗?” 这么明目张胆的搭讪,乔治笙心底的怒气越来越淡,却忍着不搭理她。 “我不懂狗,宠物店的医生说它品相还不错,你是行家,你帮我看看。” 她已经侧头看向他了,乔治笙憋了半天,终于不冷不热的回道:“又不是你的。” 宋喜见他可算开了金口,忙不着痕迹的附和:“别人的也可以看嘛,你看它到底怎么样?” 如果小狼狗没受伤,宋喜恨不能把它举起来递到乔治笙面前。 乔治笙知道她在故意撩他,本不应该上套,可他还是没忍住,不以为意的回了句:“凑合吧。” 宋喜勾起唇角:“你说凑合,那就是正经不错了。” 乔治笙听出她话语中的美意,言语中不由得带了几分挑衅:“干嘛?品相不错,你想据为己有?” 宋喜很随意的回道:“不是,我是觉得自己很厉害,随便一捡,也能捡个品种品相都不错的狗。” 乔治笙生生被她气到嗤笑,她怎么好意思说? 正想着,宋喜忽然自顾自的嘀咕道:“也可能不是因为我,只是它希望通过我来见你一面。” 侧头看向乔治笙,宋喜弯着眼睛,笑着打趣:“看你面子多大?” 第298章 他还是挺好说话的 车内光线不足,宋喜没看到乔治笙脸上很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是被她搞到一刹那的不知所措,心底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什么。 抿着好看的薄唇,他愣是过了几秒才道:“溜须拍马这套没有用,我又不会给你钱。” 宋喜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回道:“我不用你给钱,你别生气就行了。” 别生气就行了…… 乔治笙又觉着心底异样,身上起了一层很细密的鸡皮疙瘩,兴许是没有人有机会在他面前撒娇,所以他对这方面的抵抗力有些弱。 还是那句话,明知道她在讨好,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受用。 目视前方,乔治笙一边开车一边道:“给你车,不是让你炫技用的,有能力把我的人甩掉,你保证可以甩掉暗中准备害你的人吗?” 闻言,宋喜说:“我看是佟昊,所以第一时间打给你,怕万一他看到我回翠城山,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给你添麻烦。” 乔治笙不语,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段关系于他而言,是半屈辱的存在,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回到翠城山,宋喜抱着小狗下车,乔治笙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往门口走,他忽然说了句宋喜有阵子都没听到的话,“我饿了。” 她侧头看向他,“你晚上没吃饭吗?”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乔治笙就来气,阴测测的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宋喜暗道她怎么知道?可转念一想……她问:“你吃饭中途出来的?” 乔治笙不语,算是默认。 宋喜顿感愧疚,赶忙回道:“我给你做疙瘩汤。” 进了家门,宋喜抱着狗脱鞋,她的鞋子是绑带的,不方便,侧身面向乔治笙,她说:“你帮我抱一下行吗?” 乔治笙没接,眼底带着三分嫌弃,“放地上。” 宋喜说:“它腿坏了。” 乔治笙说:“他四条腿,坏一个还有三个,你以为它是你?” 宋喜不敢翻脸,小幅度的瘪瘪嘴,弯腰把小狗放在地上。它在她怀里睡得好好的,放在地上的瞬间,马上睁开眼,再过两秒,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四条小黄腿,左前一只绑着白色纱布,看起来又可怜又萌。 宋喜担心它走不好路,可它一颠一颠走的比她还快。 无形中的打脸最致命,宋喜忽然想到七喜得抑郁症的那次,乔治笙就说是被她影响的,果然七条一来,它欢的跟什么似的。 看来以后跟猫猫狗狗有关的事儿,她别跟他犟,他是专家。 换了拖鞋,宋喜直奔厨房,乔治笙迈步往二楼走,小狼狗跟在他脚边,费力的也想爬上去。 他想到七条它们小的时候,一个个也都跟脚边这个一样。 宋喜做了一大碗的疙瘩汤,豪华版,柿子炝锅,里面有窝好的荷包蛋,有火腿青菜,她今天又大显身手的加了一些虾仁提鲜。 想到提鲜二字,宋喜自己都觉着自己了不得,简直开窍了嘛,韩春萌平时才说这话,她以前在做饭这方面都是出了名的烂泥扶不上墙。 乔治笙洗完澡坐在客厅看电视,宋喜把大碗端到饭厅,叫他过来吃东西。 乔治笙一起身,脚边趴着的小狼狗马上屁颠屁颠的跟着跑过来,宋喜见状,勾起唇角道:“它喜欢你。” 乔治笙面色淡淡,口吻如常:“喜欢我的多了。” 宋喜如鲠在喉,这话真难接,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乔治笙往椅子上一坐,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大碗,今儿她又多加东西了。 宋喜弯腰抱起小狗,跟乔治笙打招呼:“我去喂喂它。” 厨房,宋喜手中拿着一个小碗,用勺子边搅边吹,碗里是跟乔治笙一模一样的疙瘩汤豪华版,她特地留了一些给小狼狗。 吹的差不多了,宋喜把碗放到地上,小狼狗凑上前,闻了几秒,随即用舌头舔着上层的火腿,没有拒食。 乔治笙坐在外面,也就是某个瞬间,灵光乍现,他想宋喜会给狗喂什么? 站起身,迈步走向厨房,乍一看厨房没人,仔细一瞧,顺着桌子下的空隙,他看到宋喜蹲在柜门边。 故意收起脚步声,乔治笙站在宋喜身后,瞥见小狗正在吃的东西,目光一沉,数秒过后,沉声道:“你给我做的狗食?” 宋喜完全没听到身后有人走进来,更何况这声音就在背后很近的距离传来,最近她落下了疑神疑鬼和一惊一乍的毛病,闻声,当即吓得浑身一抖,本能的转过头。 当看到乔治笙站在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宋喜更是惊慌,连忙站起身,却因为起猛了,一个没站稳,身体倾斜,眼看着一脚要踩到碗上…… 乔治笙反应很快,当即伸手拉了她一把,宋喜反手扣着乔治笙的手臂,他一收手,几乎把她虚抱在怀里。 宋喜余惊未退,加之动作幅度过大,脸上充血,通红通红。 乔治笙见她紧紧地扒着自己手臂,一秒,两秒,三秒…… 到底是宋喜自己回神,察觉此时她正紧紧拉着乔治笙,一边红着脸,她一边往后退,嘴里念叨着:“谢谢。” 乔治笙不动声色:“想毁尸灭迹?” 宋喜很尴尬,“没有…” 他又说:“给我跟狗吃一样的东西…你很可以。” 宋喜忙道:“不是给你吃狗食,是让它沾你的光,尝尝你吃的东西。” 乔治笙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喜的脸还是很红,兴许是脑子短路了,所以笑着点头:“是啊,你们都好养活。” 说完她就后悔了,果然再看乔治笙的脸色,更差了。 宋喜马上满脸赔笑,“哈,我又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别生我气,我最近脑子有些不正常。” 做人嘛,就要能屈能伸,有时候更要实话实说。 宋喜这个坦白从宽的认错态度还是很好的,乔治笙看了她几秒,到底是没发飙,只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看着他的背影,宋喜长呼一口气,伴君如伴虎,简直是险象环生。 晚一点儿的时候,乔治笙在房间里看书,房门被敲响,伴着熟悉的声音:“你睡了吗?” 乔治笙抬起头,又垂下视线,“进来。” 第299章 逗笑他 宋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杯牛奶,走至床边,放在他右手处,“你一会儿口渴,当水喝。” 乔治笙是惯常的‘目中无人’,该干嘛干嘛,宋喜瞥了眼他手中的书,全白的封皮,应该是把最外面的包装拿下去了,看不出是什么,她问:“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乔治笙没抬眼,淡淡回道:“《自由选择》。” 宋喜说:“书是好书,就是不适合当睡前读物,我明天给你带几本回来,你可以试着睡前读一些轻松的读物,或者看一些会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 乔治笙说:“用不用换一下家具颜色跟房屋格局?” 他这话带着几分挑衅和调侃的意味,却不料宋喜不答反问:“可以换吗?我是有想过,怕你不喜欢。” 乔治笙被噎了一下,眼皮一掀,看着她道:“你是学医的,还是搞室内装潢的?” 宋喜不气,微笑着回道:“心理学也是医学的一种,现已有实践表明,人的心情跟所见颜色密不可分,而心理上的反应往往会落实到行动上。” 说着,她看向右边的纯黑色窗帘,“对于睡眠不好的人而言,的确需要低光跟安静的环境,可低光不见得要暗无天日,黑色会让人一定程度的心情低落,其实是不适合在你房里大面积使用的。” 乔治笙不跟她争辩,毕竟这是她的长处,他只是问:“不用黑色用什么?粉红色吗?” 宋喜美眸微瞪,迫不及待的回道:“你还真的猜对了,粉红色能使人肾上腺色分泌减少,易怒的人应该多看粉红色,对抑制情绪比较有效。” 乔治笙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脸,一眨不眨的看着宋喜,眼带威胁的问:“我很易怒吗?” 宋喜对上他的目光,笑不出来硬笑,电光火石,她灵机一动:“你穿黑色是很好看啦,但房间里面除了你又没有别人看得见,选颜色还是要选让自己舒服的,你说是不是?” 严格意义上来讲,宋喜这是答非所问,但她简直机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夸了乔治笙一把。 乔治笙是什么人?她那点儿小把戏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瞥了她一眼,他心中冷哼,废话,他穿什么好看不好看,用她说? 宋喜见他并不打算追究,感叹自己又一次虎口逃生,看来溜须拍马对他而言,真的管用,怪不得他说别人只要顺着就好。 面上笑容不减,宋喜说:“那你看会儿书就早些睡觉,我走了,晚安。” 乔治笙忽然说:“我明晚有事儿,也许不会回来。” 宋喜看了他一眼,“哦。” 乔治笙见她没后续,不由得道:“明天还是七点半之前,我会在公司。” 宋喜品了几秒,试探性的问:“还是把东西送到你们公司?” “嗯。” 宋喜说:“我下班就要六点钟,来回赶不上。” 乔治笙道:“这是你的事儿,自己安排。” 宋喜过了过脑子,看来只能她带去医院,然后下班再送去他那里。 “好。”她应了一声。 乔治笙没抬头,淡淡道:“去吧。” 宋喜还以为他要叫她去哪儿,后知后觉,他是叫她走。 嗤极反笑,宋喜忽然对着乔治笙一欠身,“喳。” 乔治笙控制不住的看她一眼,宋喜笑靥如花,对他说:“没事儿给自己找点儿乐子,晚上也好睡一些。” 说完,扭身走了。 直到听见关门声,乔治笙这才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脑中想到她的那句‘喳’。 唇角勾起,他冰山一样的俊美面孔上,终于春暖冰化。 宋喜回到三楼房间,房中开着床头灯,整个房间一片暖黄,墙边的猫窝中,小狼狗蜷在上面睡觉,一旁竖着的猫架上,可乐跟七喜各居一隅,也都睡得香甜。 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宋喜已经困了,可闭上眼,眼前一片猩红,鼻间仿佛能闻到刺激的血腥味儿。 眉头蹙着,她忍了半晌,终是睁开眼,这段时间她睡觉都有些困难,除了昨晚在乔治笙房间里困极了,那是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晕过去的。 如今一个人躺在床上,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怖的画面,但都没什么实际效果,翻了个身,宋喜闭眼想乔治笙,想他突然出现在宠物店,想他捏着小狼狗的鼻子和爪子,想他在厨房拉她的那一下…… 以暴制暴,以恶制恶,这种方式对宋喜是最管用的,她一想乔治笙,果然那些牛鬼蛇神统统都不敢靠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一睁眼,已是第二天早上。 走之前她给乔治笙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在房门口,白天正常上班,只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宋喜从柜子里拿出一包小麦,一包红枣,还有一份甘草。 心外的茶水间工具一应俱全,宋喜认真熬汤,期间其他医生经过,皆是问:“宋医生,煮什么呢?” 宋喜面色坦然的回道:“最近睡眠有点儿不好,秦主任给开的方子,让我调理一下。” 所有人都不疑有他,宋喜熬了两份出来,一份自己当场喝了,另一份装进保温杯里,待到下班,开车直奔海威。 来到前台,还是昨天那个美女,看到宋喜,美女主动道:“给乔总送外卖是吧?这边直接上去。” 宋喜微笑着颔首,拎包往电梯处走。 乘电梯来到顶层,今天没有人守在电梯口,宋喜轻车熟路的往里走,路上看到昨天的熟面孔,男助理见她也是微愣,紧接着露出笑容,“给乔总送外卖?” 宋喜尴尬点头,助理很客气,亲自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 宋喜道谢,有人转了内线告诉乔治笙送外卖的来了,乔治笙让她进去。 推门往里走,宋喜还没等看到他的人,就听到一串偏英式发音的流利英文,拐过死角,她看到乔治笙正在讲电话。 室内铺着地毯,可宋喜走路还是很小心翼翼,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来到茶几旁,她打开包,把保温杯和便当盒拿出来,想低调的来,低调的走。 可才刚走两步,就听到乔治笙用中文说:“你等一会儿。” 宋喜闻声望去,他坐在办公椅上,单手挡着话筒,正看着她。 第300章 承认 点点头,宋喜在沙发上落座,乔治笙继续讲电话,通程英文交流,宋喜的英语是过了六级的,但她实际水平不止如此,她听到乔治笙跟对方的对话中出现了与医疗行业相关的东西,毕竟是自己的老本行,原本无意听他讲话,可这会儿不自觉的也仔细听了听。 几分钟后,乔治笙讲完电话,抬手挂断。 宋喜拿着保温杯和便当盒,起身走至办公桌前,保温杯的盖子帮他拧开,杯口冒出袅袅热气,便当盒打开,里面是剥好的橘子,切好的苹果跟梨。 乔治笙低头看文件,很随意的问了句:“我刚才说话,你都听见了?” 宋喜‘嗯’了一声:“你要跟国外引进新药和新器材?” 见她听得懂,乔治笙这才拿起桌上的一份资料,递给她道:“你看看。” 宋喜接过来,低头一看,全英文的资料,她像是看中文一样,一目十行,紧接着说:“这种药是国外刚刚开发出来的新药,四月才宣布研制成功,可目前国外还没有大批投入使用,属于检测期。” 乔治笙说:“心脏类用药,我猜你会懂一些,现在国外的JM公司想跟海威合作,但我不确定这种新药的疗效,或者说是副作用。” 宋喜道:“我也是前阵子看医学新闻才知道这种新药,据我所知,国内还没有任何一家公立医院引进使用,你可以查一下有没有私立医院的使用后效。” 说着,她翻开资料第二页,看了会儿说:“新器材倒是很好,要不是价格太高,协和也会引进,你们又不缺钱,长宁以后面对的也是部分高消费人群,我建议你可以快一点儿下单,据说年底国外那边会提高器材出口税率。” 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透露着一贯的冷静,让别人猜不出心中所想。 宋喜把保温杯递过去,说:“趁热喝,凉了药效不好。” 乔治笙接过去,许是今天在想事情的缘故,没细看就喝了,可才喝了一口,马上忍不住眉头一蹙,宋喜赶紧问:“怎么了?” 乔治笙说:“你没放糖吗?” 宋喜说:“没有……” 说完,她紧接着补了一句:“哦,今天的汤里放了一些甘草,会有一点点苦味儿,但是很淡,我以为你吃不出来。” 最后一句,她声音很小,几乎是嘀咕。 怕他撂挑子不喝,宋喜把便当盒递过去,“吃块儿苹果,苹果很甜。” 乔治笙最怕苦,一点点苦味儿都会让他心情不好,拿起旁边的小叉子,他插了块儿苹果放进嘴里。 宋喜不愿在这儿多待,出声问:“昨天的保温杯和碗呢?我带回去。” 乔治笙稍一偏头,宋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架子上放着一个袋子。 迈步走过去,拿起袋子一看,里面是洗好的保温杯和碗,还有一个点心盒。 这只点心盒跟昨天的不一样,但看感觉,是同一家的。 眼底很快闪过一抹迟疑,宋喜转头,看着座椅上正在吃水果的乔治笙说:“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乔治笙目不斜视,淡淡道:“都拿回去吧。” 宋喜拎着袋子,已经准备要走了,可是经过办公桌前,她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向乔治笙,微笑着道:“对了,谢谢你送我生日蛋糕。” 乔治笙咀嚼的动作略微一顿,宋喜也跟着提心吊胆,三四秒后,乔治笙面色无异的回道:“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说谢是不是晚了点儿?” 原来真的是他! 宋喜一时间难以形容是惊讶还是惊喜,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她面上不动声色,微笑着道:“当时你做好事儿没留名,我还问了好久。” 乔治笙眼皮一掀,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说:“那你怎么没来问我?是从没想过我也会做好事儿?” 他一针见血的说出宋喜的真实想法,宋喜笑容有刹那间的尴尬,不过很快便出声回道:“你太忙了,我没想到你会注意到这种小事儿。” 乔治笙面色淡淡:“我是没注意到,元宝送的。” 如果宋喜不是单独收到元宝送来的蛋糕,保不齐真的会这么认为,可偏偏元宝单独送了,所以那只没有署名的蛋糕,只能是乔治笙自己的意思。 宋喜终于见识到嘴硬心软的人可以达到什么样鸡婆的地步,明明好事儿都做了,偏偏就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好吧,他不想承认她也不逼他,关键还是不敢逼他。 笑容依旧,宋喜道:“我还是记你的情,你好好吃水果,汤一定要都喝完,保温杯和便当盒我改天有空来拿,你忙着,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乔治笙一直固执的低着头不看她,直等她离开办公室,他才好像很轻微的放松了一下身体。 她怎么知道蛋糕是他送的?这事儿元宝都不知道,按理说也不可能有人告诉她,当初订蛋糕是他临时起意,只吩咐助理去订……助理? 乔治笙眼底划过一抹狐疑,蛋糕的事儿,只有他跟助理知道,不是他说的,那就只能是助理。 刚要把助理叫进来,可转念一想,助理只负责订蛋糕,叫人把蛋糕送去心外,都不知道送给谁,又怎么会去宋喜面前说三道四? 而且就算助理知道,他也断不敢乱说。 乔治笙脑子飞快转着,几乎排除了所有可能,就是想不到宋喜是怎么猜到的。 如果他知道,他算无遗漏,却独独不晓得这世上有一种‘神算子’叫吃货,乔治笙一定会被气个半死。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拿起保温杯,乔治笙打算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全喝了,可某然一个瞬间,他盯着手中的保温杯看,发现黑色的保温杯上,白色的喷漆,赫然写着smile的字样。 脑海中浮现出宋喜的笑脸,以及她昨晚那句让他想了很久的‘喳’,心里莫名其妙的就有些高兴,想笑。 把写有smile的那面转过去,乔治笙一口气把汤全喝了,苦味儿让他高兴不起来,他马上又插了几块儿梨子放进嘴里。 “不能分梨!” 耳边冒出宋喜的声音,乔治笙很轻的哼了一声,嘴里苦味儿淡去,他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小高兴。 第301章 我结婚了 宋喜开车回了翠城山,第一件事儿就是跑回房间看小狼狗,房门推开,灯打开,入眼的就是正在跟床单做斗争,牙还挂在流苏上的某狗。 小狼狗斜眼瞄向宋喜,一人一狗,四目相对,宋喜看着被转圈咬破的床单,与其说是内心惊涛骇浪,不如说是刹那间的心如死灰。 小狼狗见状,摇头晃脑,更加卖力的咬着床单往下扯,像是迫不及待的想给宋喜表演一出独门绝技。 宋喜的内心是绝望的,从没养过狗的她,满脑子都是七喜小时候的软绵和温柔,谁料,猫跟狗不同。 迈步往里走,拖鞋踩在床边的长毛地毯上,地毯突然掉了一大撮毛,宋喜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弯腰一摸,好家伙,一摸一手毛,这是有人偷着给地毯剃毛了吗? 震惊之余,宋喜马上去看没眼力见儿的小狼狗,他腿上还缠着纱布,也不知哪儿来的驴劲儿,眼睛看着她,嘴还死咬着床单一角不放,宋喜细看之下,发现它嘴边还带着地毯上的白毛。 是可忍孰不可忍,宋喜当即目露凶光,提着它的后脖颈,质问道:“老虎不在家,你还充上大王了?” 小狼狗哼着不松口,宋喜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床单从他牙上扯下来。 它在她怀里老实了许多,宋喜再转头一瞧,可乐跟七喜躲在猫架顶端的小房子里,一副被流氓吓坏了的样子。 迈步走过去,她腾出一只手进去摸它们,嘴里叨念着‘不怕不怕’安慰的话。 换了套床上用品,又把地毯卷起来,宋喜累得浑身是汗,为了惩罚小狼狗,只给它喂猫粮,两猫一狗暂且过着相安无事岁月静好的时光,宋喜进去浴室,脱下衣服冲澡。 头发刚刚洗完,她正要打沐浴液,忽然间,灯光熄灭,浴室中一片黑暗,唯有水流的哗哗声。 宋喜原本是不怕黑的,但是最近疑神疑鬼,端的紧张恐惧,马上摸黑拿起浴袍裹在身上,湿着头发出了浴室。 外面也是一片黑,是那种死寂般的黑暗,她摸到床边的手机,借光来到窗边,打开窗帘往外一看,全部小区都是黑的,看来停电的不止一家。 一个人住在四五百平的大房子里,本就没有安全感,更何况现在还停电? 宋喜找不到蜡烛,也没想找蜡烛,开着手机电筒,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把可乐跟七喜装进背包,一前一后的背着,手里抱着小狼狗,蹬蹬蹬的跑下楼。 平日里院子中有路灯,今儿也是漆黑一片,宋喜小跑着来到车边,猫放在后座,小狼狗放在副驾,自己一步踏上驾驶席,赶紧开车往外驶。 当她的车子发动,院外同时还有两辆私家车跟着启动,三辆车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往市区方向开。 待宋喜看见第一束路灯光的时候,她紧张的心情这才稍微平复,怪不得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现在是越发理解了。 她这边一动不要紧,身后负责保护的人,第一时间就向元宝报告了,元宝跟乔治笙在一起,问清原因,抽了个空挡,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乔治笙说:“翠城山那边停电,宋喜出来了。” 乔治笙看着不动声色,过了会儿,他佯装无意的看了眼手机,宋喜车上的GPS定位,在他手机上就可以看,他看到宋喜正好在这附近。 借故离席,乔治笙出去给宋喜打了通电话。 宋喜接通:“喂?” 乔治笙说:“你准备去哪儿?” 宋喜愣了一下,出声回道:“翠城山停电,我没想好去哪儿,先随便找个地方落脚…你知道那边什么时候来电吗?” 乔治笙说:“家里有发电机。” 宋喜美眸微挑,“是吗?”想了想,她又说:“关键我也不会用。” 乔治笙道:“我在秀丽河山,你过来吧。” 宋喜又是一愣,慢半拍回道:“那我去附近等你,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宋喜在前方路口往左打方向盘,开往秀丽河山。 她当然不会去找他,明知道他也没空管她,宋喜把车停在秀丽河山对面,找了家咖啡店进去。 咖啡店原本是不许携带宠物的,不过今天店老板恰好过来,是个男的,三十岁出头,一看宋喜,马上说给她开个后门,还给她准备了一个包间。 宋喜微笑道谢,为表感激,点了一杯最贵的饮品。 服务员带她进包间,宋喜把可乐跟七喜抱出来放在沙发上,小狼狗自己在地上跑来跑去,她又从包里掏出很多资料跟书,最近是真的咬开始着手论文了。 不多时,房门被人敲响,宋喜应声:“请进。” 有人推门进来,不是店员,而是老板亲自端着托盘出现。 宋喜客气的站起身,面带微笑。 老板走至桌边,放下宋喜点的饮品,还有两样精致的点心,一份零食拼盘还有一份果盘。 宋喜眼底露出一丝意外,老板抬头看着她道:“店里推出的新口味蛋糕,请你尝尝,免费的。” 宋喜说:“太客气了,本来就给你们添麻烦。” “没事儿,你说家里停电,临时出来,这边整条街的店都不允许带宠物,我不给你开这个后门,你又要开车找很久。” 宋喜闻言,又说了一次:“谢谢老板。” 男人笑说:“别叫我老板,都给我叫老了,我93的。” 宋喜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男人见状,一副受伤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好吧,我83的。” 宋喜勾唇一笑,男人更是心花怒放,连连邀请宋喜过来吃东西。 宋喜抱着一大摞资料走到桌边,男人低头一看:“你是学医的?” “嗯。” “大几了?” 宋喜说:“我上班了。” 男人惊讶:“你才多大?” 宋喜微笑着说:“我83的。” 男人一脸吃惊,紧接着眼带狐疑,“你逗我玩儿的吧?” 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没有,我工作都八年多了。” 男人半信半疑,不由得偷偷打量宋喜,小声说:“真看不出来……” 宋喜道:“看不出来吧?我都结婚了。” 她撂下这话,男人明显的笑容尴尬,果然没聊多一会儿,自己主动走了。 第302章 都是套路 乔治笙在秀丽河山,看到宋喜的车子定位也在这条街上,就在对面。她身边最少有两拨人跟着,他没有那么不放心,正常应酬,就是偶尔习惯性的看一眼手机,发现她始终在一个位置。 饭局结束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元宝负责后续安排,乔治笙则出门直奔对街,进了那家咖啡厅。 当他推开包间房门之际,本以为会看到正在休闲娱乐的宋喜,岂料他看到坐在桌边,一手翻书,另一手正在揪头发的宋喜。 宋喜也没想到有人会不请自入,咻的转头,眼带防备,当她看到乔治笙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马上神情一变,手指从头发中抽走,紧接着起身说:“你忙完了?” 乔治笙走到桌边一看,吃的都没怎么动,满桌子铺开的资料跟书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面色淡淡的说:“你要考什么?” 宋喜也坐下,很轻的叹了口气,道:“定职称考试,要准备论文。” 乔治笙很随意的问:“你也会担心考试?” 宋喜回道:“考试我不怕,关键写论文就很麻烦了,以前有过的不能写,必须要研究新课题新方向,我平时都在临床,真搞不来学术这一套。” 乔治笙说:“写个新的不就得了?” 宋喜本就被论文磨得心焦,听他云淡风轻的口吻,差一点儿就炸庙了,不过对上他那张冰山禁欲系的冷淡面孔,她的火还是老老实实的憋在心里,可嘴上还是不免抱怨:“哪有那么多新课题好研究?更何况是我们公立医院,一切都以‘稳’为重中之重,说句不好听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什么新的东西都要等到其他地方开始普及,确定万无一失,我们才会开始投入。” 乔治笙面不改色,淡淡的口吻道:“那还写什么?” 言外之意就是结果都定了,何必庸人自扰? 宋喜抿着好看的唇瓣,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微笑着回道:“我想为人类医学史做点儿贡献。” 瞧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乔治笙瞥了她一眼:“这儿没别人,我也不会转达给你们院长听,用不着这么虚伪。” 宋喜脸上笑容依旧好看,不敢太讽刺,只敢试探性的带着两分挑衅的口吻回道:“想升职,想加薪。” 乔治笙眼底滑过一抹意料之中,随即不冷不热的说:“都是滚滚红尘里摸爬滚打的人,就别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了。” 他这话带着几分揶揄之意,宋喜却不跟他正面死扛,反而拿起笔,认真的在本子上一通写,乔治笙随意瞄了一眼,发现她把他的话记下来了。 黑色的瞳孔中带着警惕跟防备,乔治笙问:“干嘛?” 宋喜低头,边写边回:“我准备把这话拿给我们院长看看,没准儿他跟我一样,忽然就茅塞顿开,不用我也论文,也能给我升职加薪。” 闻言,乔治笙心底说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跟他硬碰硬了,他猜得到原因,可却奇异的受用。 宋喜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瞥见盘中橙色蛋糕,她抬眼对乔治笙道:“这个蛋糕挺好吃,是橘子味儿的,你想吃吗?我再帮你点一个。” 意外的是,乔治笙没说不吃,也没指使她出去拿,而是抬起手,直接拿着旁边的新勺子,在她没碰过的蛋糕上,舀了一勺下来,放进嘴里。 宋喜见状,心底莫名的就动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即便两人一个吃头一个吃尾,勺子用的也不是一个。 乔治笙吃了一口,应该是觉着不错,所以整个盘子拿到自己面前,微垂着视线吃起来。 他进门后也没说要走,宋喜又不好意思直勾勾的盯着他吃东西,只好别开视线,拿起书本继续看。 中途小狼狗走到乔治笙脚边,鼻子凑近他的裤管,闻了闻,然后原地蜷起来,明明是狗,却像猫一样撒娇。 乔治笙随手拿起一颗草莓,弯腰喂给它,它闻了闻,没吃,乔治笙又把草莓放回盘中,过了会儿,他语气很淡的说道:“别假模假式的装好学生,写不出来就说写不出来。” 说着,果盘往她面前一摆,“吃光,补补脑子。” 宋喜当即抬头回道:“我看见你喂狗了。” 狗不吃的东西,回头推给她吃,他心眼儿是有多坏? 看到她眼中的敢怒不敢言,乔治笙当场回道:“你也给我和狗吃一样的东西,我说什么了?” 想到昨晚的疙瘩汤,宋喜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道:“你们又不是一个碗。” 乔治笙冷眼瞧着她,宋喜悻悻的别开视线,伸手拿了颗车厘子吃。 乔治笙说:“吃草莓。” 宋喜看到草莓还剩下两颗,但她记不得哪一颗是他给狗吃过的,所以摇摇头,“不用了,我吃别的就行。” 乔治笙说:“别客气,我买单。” 宋喜还是摇头,“你别客气,你吃,我买单。” 他又用眼神威胁她,宋喜想着这次不能退缩,不然以后他都敢威胁她吃狗粮。 想着,她忽然抬手把两颗草莓拿起来,在桌下倒了几回手,又把两只手都放在桌上,看着他道:“你先选。” 乔治笙瞄了眼她两只虚握的拳头,面不改色,淡淡道:“右边。” 闻言,宋喜止不住心底一喜,马上摊开掌心,把草莓递给他。 乔治笙不接,眼底很快的划过一抹促狭,薄唇开启,出声道:“你吃。” 宋喜有些急,“你选的。” 乔治笙说:“你又没说谁选的谁吃。” 他刚才不过随便试探一下,当他选中右手的时候,宋喜分明是得意洋洋。 被他噎了一下,宋喜也怪自己没说清楚,微垂着视线,她迟疑着到底要不要吃。 乔治笙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的吃着蛋糕,眼皮都没抬一下,嘴上说着:“做人,愿赌就要服输。” 宋喜脸上笑嘻嘻,心底妈卖批。没想到他这么老奸巨猾,她还以为他难得的好心情,肯跟她讲这么多话,感情都是套路! 吃就吃,买个教训。 余光瞥见宋喜把草莓放进嘴里,乔治笙眼底终于流露出一抹笑意。 第303章 她美她骄傲 乔治笙蛋糕只吃了几口,自然是没碰到宋喜吃的那里,放下叉子,他看着对面的人问:“还要在这儿装多久?” 宋喜熬了一晚上也想不到好的论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不装了,走吧。” 两只猫在沙发上睡得很熟,宋喜将它们小心翼翼的装进箱包,一前一后的背着,左手拎着装资料的包,她弯下腰准备抱小狼狗,谁料小狼狗瘸着腿还跑挺快,一溜烟窜到乔治笙腿边。 宋喜身上一大堆东西,待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很自然的拽过她的包,宋喜愣了一下,发现他是想帮她拿,赶紧说了声谢谢,脸却有些热。 背着两只猫,抱着一只狗,宋喜跟乔治笙一同出了包间,走到前台,乔治笙掏出钱包买单,宋喜没跟他争,明知道他也不差这点小钱。 老板坐在前台里面玩电脑,宋喜客气的微笑:“谢谢老板。” 老板本不想回头,听到这话,不得不抬起头,笑着打哈哈,“不客气,有空常来。” 说着,目光落到乔治笙脸上,试探性的问:“这是你老公?” 此话一出,宋喜脑子嗡的一声,暗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敢也不好意思去看乔治笙的脸,宋喜几乎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前台里面还有两个年轻女孩子,闻言,皆是一脸羡嫉。 付完账,乔治笙跟宋喜一前一后往外走,女店员感慨到直摇头,“我第一次庆幸鲜花没有插在牛粪上,不是说好看的都去傍大款了吗?怎么人家长这么好看,老公还长这么帅?!” 另外一个同样的表情说:“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帅哥,老板也找不到美女,原来帅哥都跟美女结婚了。” 老板是最扎心的,叹气道:“我还白搭了两块儿蛋糕,一个果盘一个零食盘,热脸贴冷屁股上了。” 出了咖啡店,乔治笙往驾驶一侧走,宋喜拉开副驾坐进去,她就知道刚才那事儿没完,果然车门刚一关上,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乔治笙的声音传来:“在外面跟人说什么了?” 宋喜立即抬头,明哲保身的回道:“我没乱说话,之前老板有点儿搭讪的意思,我就说我已经结婚了。” 她又不知道他会过来。 乔治笙目视前方,径自发动车子,几秒后忽然说了句:“这年头不要脸的人太多,下回换个说法,说你不喜欢男的。” 宋喜真没想到乔治笙还有开玩笑的时候,当即没忍住勾起唇角,出声回道:“早些年我是这么说过,直到后来有女生跟我表白,我就不敢再乱说了。” 乔治笙带着几分挑衅的声音问:“显摆你男女通吃吗?” 宋喜一本正经的口吻回道:“我从小就长得挺好看的。” 乔治笙很轻的哼了一声,明目张胆的损道:“没见过你这么大言不惭的。” 宋喜说:“这我还故意谦虚了呢,其实我不是挺好看,是很好看。” 乔治笙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宋喜微垂着头,摸着腿上的小狼狗,车内光线昏暗,不过这对他而言并无阻碍,他能清晰看到她的侧脸弧度,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丰满的唇瓣,尖却有肉的下巴。 他违心的问道:“你哪儿好看了?” 宋喜没抬头,口吻稀疏平常的回道:“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说我长的难看。” 乔治笙说:“不难看不代表好看。” 宋喜还是那副自傲到他难以理解的口吻说:“个人审美不一样,还有人觉着吴彦祖不帅呢。” 乔治笙不冷不热的接道:“是一般。” 宋喜好悬一口气憋死,这要是换第二个,她一定跟他拼了。 可这话是乔治笙说的,算了,拼不过只好原谅他了。 两人回到翠城山,家里已经有电了,刚进家门,宋喜忽然想到什么,主动对乔治笙说:“小狗乱咬东西,你知道怎么治吗?” 乔治笙说:“关笼子。” 宋喜道:“它没两天就会恢复,到时候还要把它送回去的,买个笼子用不了多久,买小了又怕它不舒服。” 乔治笙问:“你知道它是谁家丢的?往哪儿送?” 宋喜眼带迟疑:“宠物店医生说它品相不错,估计是家养的,丢了一只狗,附近会贴寻狗启示吧?” 乔治笙口吻淡淡:“想太多。” 他换好拖鞋往里走,宋喜慢两秒也紧随其后:“对了,我要去买床单被罩,顺道帮你挑几套有助睡眠颜色的,你试着用一用?” 她是询问的口吻,乔治笙没回头,边往楼上走边道:“什么颜色?” 宋喜没敢说粉红色,先来一个比较缓和的颜色:“蓝色。” 乔治笙想都不想:“不要。” 宋喜忙道:“不是天蓝色,是深蓝色,大海那种蓝,低调,深沉,看着不突兀。” 乔治笙不语,眼看着他已经跨到二楼缓台,宋喜道:“那我先给你挑一套,回来你先试试。” 乔治笙没拒绝,这就是同意了。 宋喜回到房间,猫猫狗狗都放下,各自找地方睡觉,她拿起茶几上的几本书,下楼又热了一杯牛奶,敲响乔治笙的房门。 “进。” 乔治笙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宋喜把牛奶放在他手边,又把书放下,说:“这几本书都适合睡前翻一翻,你看完了告诉我,我再给你换其他的。” 乔治笙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竟然是短笑话大全。 抬眼看向宋喜,他出声问:“你没给我拿错书?” 宋喜又是那副认真脸:“没有,这个是我专门给你挑的,字数多我怕你看不下去,这里面是一千个小笑话,每个都很短,我看了前面几页,还挺搞笑的。” 乔治笙说:“你让我看完了去说相声吗?” 宋喜回道:“你自己开心就好啊,不用哄任何人高兴,也不用任何人哄你高兴,自娱自乐最靠谱了,还有什么是比高兴更高兴的?” 开心就好,乔治笙忘了,究竟有多久没人问过他是否开心,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是笑脸相迎,可大家无外乎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让自己开心。 宋喜却说,你开心就好啊。 第304章 有预谋的惊喜 宋喜在办公室中写术后总结,房门敲响,她说了声:“请进。” 一名小护士推开房门,看着宋喜道:“宋医生,有位患者家属来找您。” 宋喜抬头一看,小护士身后露出半张女人的脸,女人看到宋喜,马上扬起嘴角,笑着道:“宋医生。” 宋喜看是熟面孔,起身迎过去。 女人手中大包小揽,拎了很多东西,对着宋喜连连点头,感谢她救了自己的孩子,情到急处,眼泪在眼眶打转,眼球发红。 宋喜刚刚给她女儿做了台心脏手术,走的是海威基金项目,因为家庭特困,基本没用病人家里支付多余的钱,女儿妈妈看起来有三十几岁的样子,实则宋喜一问,她比宋喜还小几个月,宋喜都叫她月儿妈妈。 女人把东西放在地上,抬手抹眼泪,宋喜转身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出声安慰:“别哭了,孩子好比什么都重要,你怎么来我这儿了?月儿在睡觉吗?” 女人微笑着回道:“孩子她爸来了,他在那边陪月儿,宋医生,我们没什么好感谢您的,就是一些家里那边的特产,您不要嫌弃。” 宋喜连连摆手,“月儿妈妈,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我真的不能收。” “宋医生,您千万别客气,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 “我真的不是客气,医院有规定,我们不能收受病人家属的礼物,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看到月儿健康,这就是我最大的礼物。” 女人有些局促,也有些不知所措,那感觉像是自己没能拿什么像样的东西给宋喜,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宋喜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低头看到有一个布袋子,她主动问:“这是什么?” 闻言,女人马上把袋子提起来,打开抽紧的封口,出声说:“荔枝,我们老家那边产荔枝,现在正是最甜的时候,您喜欢吃吗?” 宋喜马上想到乔治笙,倒不是他爱吃荔枝,而是吃荔枝对他有好处,所以短暂的迟疑,宋喜微笑着回道:“那我把这袋荔枝留下行吗?别的我就不收了,你也别为难我。” 女人连连点头,宋喜正跟她说话,屋中座机响起,她走过去接通,是丁慧琴打来的,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宋喜应声:“好,我这边有个患者家属,马上就来。” 她挂断电话,女人也很识趣的说:“宋医生,那您忙,我不打扰您了。” 宋喜看她要走,出声叫道:“月儿妈妈,你等一下。” 女人原地站住,扭头看向走到办公桌后的宋喜,宋喜弯下腰,从下面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漂亮的盒子。 走至女人面前,宋喜微笑着道:“你拿回去给月儿吃。” 女人忙摇头,摆手道:“不用不用。” 宋喜道:“拿着吧,我都答应月儿了,只要她乖乖听话,按时打针吃药,我就请她吃蛋糕的。” 女人迟疑着接下,“宋医生,还让您破费,太不好意思了……” 宋喜说了句实在话:“不客气,而且我也是借花献佛,别人送我的。” 没错,这是她从乔治笙那边拎回来的,最近他晚上忙,回家晚,她都是下班后把东西送去海威,然后每次都顺手牵羊拎回一份点心或者蛋糕。 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一连四五天,傻子也知道他是故意买给她的。 宋喜心知肚明,却不戳穿,他给,她就拿着,跟他在一起,切记一点,别嘴欠,免得丢了蛋糕还挨顿损。 跟月儿妈妈一同出办公室,宋喜顺道去了副主任办公室,丁慧琴在屋中等她,见她进来,起身道:“走。” 宋喜美眸微挑,“去哪儿?” 丁慧琴说:“院长让你跟我一起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宋喜小声问:“什么事儿?” 丁慧琴轻轻摇头:“不知道。” 两人一同乘电梯来到院长所在楼层,敲门进去,院长坐在办公桌后,不仅笑脸相迎,还起身打招呼。 走近之后,宋喜发现桌上连茶都沏好了,这么一看,最起码不是件坏事儿。 “坐。”院长笑眯眯的,很是和善。 有丁慧琴在,宋喜不主动接话,是丁慧琴问:“院长,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儿吗?” 院长笑说:“的确有件事儿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丁慧琴道:“您说。” 院长道:“江主任不在,走前说心外的大小事宜由丁主任代理,所以这件事儿我一知道,马上第一时间叫你上来,问问你的想法。是这样的,国外的JM医药公司,想必你们都知道吧?” 丁慧琴点头:“知道,是老牌医药和医疗器械公司,也是向国外出口医疗器械最大的外国公司。” 院长颔首道:“我刚刚接到JM公司在国内代表打来的电话,他们想在我院心外投放一批新型医疗器材。” 说着,院长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丁慧琴跟宋喜。 丁慧琴一看,立即道:“这批器材是我们一直想引进,但却碍于造价过高没法实现的,JM公司真的要在我们这儿投放试用吗?” 院长应声:“是真的,不过他们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在我院心外投放新器材的同时,也要我们临床试用他们的新药。” 电脑进度条下拉,露出新药的产品规格和名称。 宋喜一眼就认出来,就是那天去海威,乔治笙给她看的新药。 丁慧琴有些迟疑,说法跟宋喜相同,因为这种新药在国外也未大范围投入使用,不过已有部分患者试用,目前无任何不良后果。 院长询问丁慧琴的意见,丁慧琴权衡不久,出声回道:“我认为可以试试。” 院长说:“在给病人用新药之前,务必将原因讲清楚,以免万一因药物引起的不适产生纠纷。” 丁慧琴说:“您放心,用药前我会跟病人家属讲明利害关系,用不用还是看她们自己选择。” 院长点点头,紧接着又说了一句:“JM公司那边需要有个专人来记录新药的临床效果,因为是新领域,在国内还没有人碰过,也算是一个新方向新题材,我想到宋医生今年是不是要准备定职称了?要不就由你来负责药品记录吧,正好整理成论文,不会有人跟你是同一方向的选题。” 第305章 特殊待遇 宋喜跟丁慧琴一同离开院长办公室,回心外的路上,丁慧琴嘴里还念叨着:“院长对你真不错,连论文的选题方向都给你定好了,你只要按照这个路子写,今年定职一定没问题。” 宋喜脸上带着如常淡笑,心中却想着乔治笙。 JM公司不会无缘无故找到协和,那批所谓的投入试用新器材,造价太高,高到天上掉馅儿饼,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儿?反正她是不信的。 跟丁慧琴分开,回到办公室,宋喜想了想,给乔治笙发了条短信,问他今天回家,还是她把东西送去海威。 短信发过去没多久,乔治笙给她回了一条:公司。 宋喜还挺意外的,他平时都不给她发短信,一般都是打电话。 下班,宋喜去到海威,连续几天跑来跑去,楼下前台都已经认识她了,今天见她出现在大门口,还没等宋喜走过去,前台踩着高跟鞋迎出来,主动微笑着道:“您又来给乔总送外卖?” 宋喜微笑点头。 前台说:“我带您从这边走,公共电梯有一部正在检修,您还要等。” 宋喜被带到一处高级管理职员专用电梯,前台帮她刷了卡,电梯门打开,宋喜道谢,前台站在外面对她礼貌颔首,待到电梯门关上,宋喜这才收起僵硬的唇角。 都怪乔治笙,说她干嘛的不好,非说她是送外卖的,如果一次两次倒也算了,如今连续几天过来,大家看她的眼神分明透露着鸡贼二字,别说别人不信,宋喜看着电梯壁中映照的自己,她也不信。 许是楼下前台跟楼上助理打了招呼,电梯门一打开,门口便有人迎接,同样是分外客气,满脸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往总裁办公室走,路上,助理说:“乔总还在开会,您在里面稍等一下。” 宋喜应声,助理亲自给她开门,她一个人进到办公室。 才刚在沙发上坐下不久,有人敲门进来,男助理端着托盘,上面有饮料还有点心,对宋喜说:“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招呼,我就在外面。” 宋喜微笑:“谢谢,不用麻烦了。” 助理走后,宋喜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左右看看,这还是她来这几次,第一次仔细打量屋中摆设,乔治笙真的很喜欢黑色,但凡能用黑色的东西,他绝对不会选择其他颜色。 犹记得前两天她买了套深蓝色的四件套给他,起初他是拒绝的,后来她好话说尽,差点儿把嘴皮子磨破了,他才答应用。 只要有突破口就好,宋喜的下一步目标,是把他那屋黑漆漆的窗帘给换了,看着就压抑。 一晃,宋喜已经等了十几分钟,乔治笙还不见回来,她闲着无聊,从大包中掏出一个鼓鼓的布袋子,袋子里面都是新鲜荔枝,有些上面还挂着嫩绿的叶子。 宋喜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好甜,夜城这边根本买不到这么甜这么大颗的荔枝。 原本只想尝一颗打发时间,结果一尝便不可收拾,对面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宋喜抬眼一看,是乔治笙跟几名西装革履的高层人士一同进来。 她没找到垃圾桶,只在茶几上垫了纸巾,此时纸巾上堆了小山似的荔枝壳,她十根青葱手指抬在半空,上面沾着甜甜的荔枝水,虽然没有什么不雅举动,但在乔治笙的房间里面肆无忌惮的吃荔枝,怎么看都觉着不合时宜。 一时间,藏也没法藏,扔也没法扔,宋喜正迟疑着去看乔治笙的脸色,但见他漆黑的瞳孔只瞥了她一眼,很快便径自别开,迈步往办公桌方向走。 他身后的几名高层看到房里还有一个人,先是本能的打量,紧接着咻咻咻的别开视线,当真做到了非礼勿视。 左边十米左右,几名高层在跟乔治笙汇报工作进程,宋喜越发觉着突兀尴尬,慢半拍抽了纸巾,擦擦手,然后起身往外。 乔治笙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放在沙发上的包,没做声。 宋喜是出门找助理求救,问垃圾桶在哪儿,助理说:“乔总不喜欢房里有垃圾桶,您要收拾什么?我让阿姨来做。” 宋喜道:“不用了,里面还在聊工作,我想自己收。” 助理必须应了宋喜的请求,再者说,乔治笙跟人在里面谈正事儿,他允许宋喜进去,可没允许其他人随便出入。 总裁办公室的房门关了又开,乔治笙对着前方,他看到宋喜拎着垃圾桶,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因为心虚,宋喜偷摸的往乔治笙那边看,谁料他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对,宋喜做贼似的,立马躲开。 “嗯,先这样吧。” 乔治笙坐在宽大皮椅上,聊工作时也跟平常一样,不苟言笑。 几名高层颔首,掉头离开,正赶上宋喜拎着垃圾桶往外走,其中一个见状,顺势抬起手说:“我帮您带出去。” 宋喜莫名的耳根子一红,“不用麻烦……” “别客气。”对方还是把垃圾桶接了。 宋喜微垂着视线,点头道:“谢谢。” 待到高层们离开办公室,宋喜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快给她一个坑,她要躲进去,再找人把土填上,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在原地站着,一时半会儿无颜面对乔治笙,直到办公桌那边传来某人冷淡淡的声音:“下次用不用叫你给你准备点儿瓜子花生?” 一股血液直涌脸上,宋喜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一定满脸通红,硬着头皮走到茶几旁,拿起仍旧剩下好多的荔枝袋,走到乔治笙的办公桌前,把袋子放下。 “给你带的,我就是尝尝。” 乔治笙瞥了眼装荔枝的袋子,眼底很快的闪过一抹狐疑:“你打哪儿弄来的?” 宋喜说:“我有个患者家属,外地人,老家特产荔枝,给我带了一袋,你尝尝,很好吃,夜城买不到这种荔枝。” 乔治笙说:“原来是不是一满袋?” 宋喜美眸微挑,“没有,原来就是大半袋,我就吃了几十个。” 乔治笙说:“是自己吃不完才轮到我这儿。”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和挑衅。 宋喜说:“哪有?我冒着收受贿赂的危险收了一袋荔枝,就是想着带来给你吃的。” 第306章 让着 乔治笙听着特别受用,所以一开心,跟她开了个玩笑:“还敢收受贿赂,你就这么想进去陪你爸做伴儿?” 话音落下的第一秒,乔治笙就后悔了,因为他清楚看到宋喜陡然沉下的脸,不是她不想遮掩,是情绪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控制。 乔治笙刹那间的后悔,后悔过后竟然有些胸口发闷的症状,也是本能反应,还不待宋喜说什么,乔治笙兀自道:“脸变这么快干嘛?我开玩笑。” 宋喜很快的垂下视线,不是怕他,只是怕他看到她眼中一时掩饰不掉的愤怒和受伤。过了几秒,待到内心翻涌的情绪逐渐回归平静,她粉唇开启,淡淡道:“我不觉得好笑。” 乔治笙不想跟她陷入冷战,所以开口回了句:“那我就不说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退一步,宋喜很是意外,可能人都有这种惰性,一个强势惯了的人,突然某一天稍有退步,另一方都会有种感动的错觉。 宋喜同样不想跟他闹掰了,冷战的日子大家都不好过,各退一步,求个相安无事吧。 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宋喜说:“你忙吧,我回去了……我怕小狗乱咬东西。” 她无形中给了他一个讯号,她并没有生气,果然乔治笙接道:“看到它咬东西,直接打,它疼了就不会再乱咬。” 宋喜小声道:“这种事儿还是留给你做吧。” 乔治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宋喜不看他,转身说:“我走了。” 她正往沙发处走,乔治笙手机响起,接通电话,他叫了声:“妈。” 不晓得任丽娜在电话中讲了什么,乔治笙神色微变,紧接着回道:“好,我带她回去。” 一句带她回去,让宋喜忍不住脚步微顿,她还没走出办公室,挂断电话的乔治笙便起身说道:“别走了。” 宋喜扭头看向他,乔治笙说:“跟我回趟家。” 宋喜打量他的脸,他惯常喜怒不形于色,宋喜一时间也看不出端倪,没废话,跟他一起往外走。 外面几名助理见两人一同出来,看似面色无异,实则眼里戏很足,等两人上了电梯,其中一个八卦道:“今天最久,十三分二十四秒。” 另一个说:“一次比一次时间长,这回更是连人都带跑了,她到底什么来头?” “老板也是,朋友就说朋友,女朋友就说女朋友,送外卖的算怎么回事儿?” 一助交叉着手臂,一脸的若有所思,其他几个助理还是要仰仗他,连连问他什么情况。 一助沉默半晌,最终道:“没准儿是老板跟女朋友之间的爱称?” 其他几人皆是一脸的似信非信,听过叫妹儿的,听过叫小宝贝儿的,送外卖的是什么鬼?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老板不是一般人,没准儿兴趣爱好也跟正常人不同呢? 但有一点绝对是经过大家一致认证的,就是乔治笙的审美还是很正,宋喜是真的很漂亮。 乘专属电梯直达楼下停车场,一路上宋喜也没敢问什么,直到坐进车里,宋喜这才试探性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乔治笙单手拉过安全带系好,面色平淡的回道:“我爸突然想吃你做的疙瘩汤。” 闻言,宋喜明显的松了口气:“哦。” 乔治笙侧头瞥了她一眼:“你想什么了?” 宋喜赶紧摇摇头,她哪里敢说,她以为乔顶祥不行了。 乔治笙载着宋喜开车回了趟乔家老宅,两人什么都没买,空手进的屋,宋喜还有些尴尬,结果任丽娜破天荒的没给她摆脸色,还尚算和颜悦色的说:“治笙他爸说想吃你做的疙瘩汤,阿姨在厨房,需要什么,叫她给你打下手。” 宋喜点头应声:“好。” 她走后,乔治笙跟任丽娜来到主卧,乔顶祥躺在摇椅上,腿上盖着灰色的羊毛薄毯,双目闭着。 摇椅边上有个凳子,乔治笙走过去,安静的坐下,然后伸手帮乔顶祥整理了一下毛毯。 乔顶祥闭着眼睛,声音低沉暗哑:“治笙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以为身边人是任丽娜,乔治笙开口说:“爸,是我。” 乔顶祥缓缓睁开眼,然后慢慢侧头看向乔治笙,整个动作用时五秒钟。乔治笙很久之前就被迫承认,乔顶祥老了,而他没有办法阻止这一事实。 “治笙。” “嗯,我在。” “你媳妇呢?” 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面不改色:“她在厨房给你做疙瘩汤,你不说想吃她做的嘛。” 乔顶祥轻轻点头,中途有几秒钟,父子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过了会儿,乔顶祥看着乔治笙,开口问:“一个人回来的?” 乔治笙刹那间的胸口发闷,双手搭在腿上,喉结略微一动,紧接着如常回道:“没有,跟宋喜一起回来的,她在厨房,给你做疙瘩汤,一会儿就好了。” 乔顶祥眼球早已不再清澈,而是浑浊发黄,就这样近乎单纯的望着乔治笙,他出声问:“宋喜是谁?” 乔治笙垂下视线,不敢去看乔顶祥的眼睛,伸手帮他整理毯子,嘴上回道:“我老婆,我跟宋喜结婚了,你忘了吗?” 乔顶祥一脸迷茫,不过很快就释然道:“结婚了好,你结婚了,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了。” 乔治笙如鲠在喉,他不是个会情感外露的人,即便内心的情绪像是喷涌的火山,可能面上也是一座万年不动的冰山。 任丽娜立在不远处看着,眼眶发红,却一直忍着。 没多久,房门被人敲响,乔治笙抬头看去,发现是宋喜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两人目光对上,宋喜这才迈步走进来。 任丽娜迎上前来接,宋喜小声道:“担心烫。” 乔治笙说:“我来吧。” 他起身接了碗,舀了一勺,拿到唇边吹温,这才递到乔顶祥嘴边。 宋喜安静的站在边上,心里挺不是滋味儿,她看着年迈的乔顶祥,再看看仍旧非常年轻的乔治笙,很难想象他们是父子,毕竟好几次,她都差点儿脱口喊爷爷。 因为年龄差问题,宋喜看乔顶祥更像是再看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可在乔治笙心中,无论乔顶祥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爸爸。 乔治笙心里……应该非常难过吧? 第307章 乱世信佛,不如信我 上次乔顶祥自己吃光了一碗疙瘩汤,今天宋喜的确是多做了一点儿,可乔顶祥也只吃了十来口,就说不吃了。 乔治笙问他还想做什么,他说想躺一会儿。 乔治笙把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其实乔治笙做起来特别容易,可宋喜却一下子被戳到了心缝里,瞬间红了眼眶。 父母老了,是该子女尽孝的时候,都说养儿防老,单从字面上来解释,儿子能做的确实比女儿多一些,宋喜想到宋元青,如果有一天他老到不能动的时候,她能不能像乔治笙一样,说抱就抱?结果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很害怕宋元青会老,偏偏这个结果已经注定,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安顿好乔顶祥,乔治笙直起身,转过头,无意间一瞥,看到宋喜垂着视线,鼻尖有些红。 别开脸,乔治笙对任丽娜说:“妈,我们走了,有什么事儿打电话给我。” 任丽娜道:“吃完饭再走吧?” 乔治笙说:“不吃了。” 宋喜跟乔治笙一同出门,此时外面早已全黑,两人坐上车,乔治笙发动车子,宋喜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你也别太伤心难过了,人年纪大了是这样,大家都会有这一天。” 乔治笙不语,过了会儿,宋喜说:“你去哪儿?要是方便的话,把我放在海威,我自己开车回去。” 乔治笙目视前方,声音淡淡:“回家。” 闻言,宋喜说:“荔枝还在你办公室,我们顺道去拿一下吧?” 乔治笙说:“你不是拿给我,就是自己想吃。” 宋喜忙道:“不是,我怕给你打扫卫生的人以为你不要了,再给你丢掉。”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毕竟袋子很原生态。” 乔治笙没说什么,只是在前方拐弯处,调转方向盘,开去海威方向。 快到地方的时候,乔治笙打了个电话,等车子停在路边之际,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等候,乔治笙降下半截车窗,宋喜看是熟面孔,故意扭头看着另一边,掩耳盗铃。 拿到荔枝,乔治笙把袋子往宋喜腿上一放,宋喜心中说不出的开心,兴许是心情表露在脸上,乔治笙又揶揄了一句:“你收礼就是为了自己,以后别打着我的旗号。” 宋喜一抬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医院要知道我收礼是因为你,准不会对我怎么样。”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侧头看着乔治笙,宋喜道:“是你让JM公司来联系我们医院的?” 虽然是问句,但宋喜心底已经笃定,不管他承不承认,这事儿准是他做的,这世上没有这种巧合。 乔治笙目不斜视,口吻也很寻常的回道:“借你们医院试试新药。” 闻言,宋喜忽然别开视线,不多时,轻声说:“谢谢你。” 乔治笙不以为意:“谢我什么?” 宋喜说:“论文啊。” 他说:“什么论文?” 宋喜眼底划过一抹促狭,紧接着淡笑:“没什么,一会儿回去,你还要吃饭吗?” 乔治笙说:“我不靠光合作用。” 他吃没吃晚饭,她不是一直看着的吗? 宋喜不跟他掰扯,顺势回道:“那晚上我煮山药粥。” 乔治笙等了数秒没等到后续,不由得问:“没了?” 宋喜拍了拍腿上袋子,“你还可以多吃点儿荔枝。” 乔治笙无语,山药粥配荔枝……半晌,他薄唇开启,口吻不爽中透露着认真:“我不信佛。” 宋喜忽然想到乔和尚,当即没忍住,一咧嘴乐出声来。 乔治笙本就恼火,她再坐在副驾上一笑,他故意板着一张脸,沉声说:“过了这么久,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看来你是真不介意你爸的仇家是谁。” 话音落下,副驾处的宋喜果然不笑了。 乔治笙余光瞥见她的侧面,她脸上没什么突兀表情,沉默片刻,不动声色的说:“人在做天在看,是非对错,早晚有一天会有个公道。” 驾驶席处的乔治笙面无表情,薄唇开启,声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信佛?” 宋喜很坦诚:“自己很无力的时候才信。” 乔治笙唇角轻轻勾起,说了句宋喜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他说:“乱世信佛,不如信魔。” 宋喜心底咯噔一下,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微垂着视线,她努力坚定的说:“我信邪不胜正。” 乔治笙说:“那如果邪能救你爸,正只能让你爸一直受委屈,你选哪一个?” 宋喜握着荔枝袋的手指,不着痕迹的轻轻收紧,乔治笙这话简直直击人心,如果有的选择,人当然是希望向善的,可若是没得选择呢?若是一味地善良只能换来一味地委屈甚至是冤屈,那要善良有何用? 这世道太多逼不得已的人,选择以恶制恶,不是善良的人变坏了,是人变坏才有可能维护心底仅存的那一抹善良。 她一直沉默,沉默好久,乔治笙见她是不打算回答了。 前方一个九十多秒的红灯,乔治笙慢慢把车停下,点了根烟,他降下一小截车窗,抽了一口烟后,这才状似无意的说道:“没你想的那么绝望,你也可以试着信我。” 他说的没错,原本宋喜心底已经濒临绝望了,饶是宋元青这种位置的人,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落得阶下囚的地步,她还能相信什么正义? 邪不胜正,自欺欺人罢了,可要她弃善从恶,好像她也跨不出这一步。 绝望之际,乔治笙说,你也可以试着信我。 这句话就像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忽然有人举着一具火把走来,她定睛一看,发现此人是乔治笙。 心中的触动无以言表,宋喜只觉得自己喉咙有些滚热,有些紧致。 费了好大的劲儿,她才张开嘴,声音很轻,却毫不敷衍的回道:“我信你。” 乱世信佛,不如信魔,与其信魔,不如信我……这是乔治笙想对宋喜说的话,宋喜感受到了。 他半根烟抽完,红灯跳绿,宋喜还兀自感动之际,身旁传来某人的声音:“你最好到家之前再想出几样能吃的东西来,不然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总会有让人绝望的事儿发生。” 赤裸裸的威胁,宋喜却无声嗤笑,什么玩意儿? 第308章 桔子他要现摘的 回到翠城山,宋喜先上了趟三楼,乔治笙叫她把猫猫狗狗全都抱下来,天天在她房间里面圈着,也不怕得抑郁症。 宋喜给小狼狗脖子上栓了个铃铛,跑起来叮当作响,她觉着特别萌,乔治笙看后却眼带嫌弃,说她把狗当猫养,关键也不看看是什么狗,好好一狼狗,被她养的娘里娘气的。 宋喜说:“本来就不是我的狗,等我从闽城回来,我就带它回去找主人。” 闻言,乔治笙看了她一眼,宋喜如常道:“之前在你办公室我就想说的,后来岔过去了,我明天要去一趟闽城,当天去当天回,麻烦你安排人跟着我。” 出过一次事儿,宋喜也变得谨慎了许多,一来这关乎切身利益,二来她若真遇到什么麻烦,善后的还是乔治笙,不如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她神色坦然,乔治笙便也随口一问:“你隔三差五就想往闽城跑,闽城那边什么人让你牵肠挂肚的?” 宋喜回道:“一个朋友,之前帮过我,我欠着他的人情,他在闽城出车祸,我答应去看他。” 乔治笙面色淡淡的问:“要捐钱吗?” 宋喜看向他,顿了一下才似笑非笑的回道:“谁跟你说人家缺钱了?” 乔治笙说:“最近慈善做多了。” 宋喜笑道:“钱多的没地儿花了吧?” 乔治笙阴测测的横了她一眼,宋喜赶紧见好就收,去厨房准备吃的。 做饭途中,宋喜接了个电话,是齐未打来的,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明天的天气预报我看了,特别好的天,你不用担心再遇见台风。” 宋喜勾起唇角,笑着回道:“我也看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想再火车倒飞机,飞机倒汽车。” 齐未道:“你赶上小龙女了,你没来之前,闽城风和日丽的,你一来,台风两三天才走。” 宋喜笑说:“我回夜城,夜城也下了好大的雨,早知道我还有呼风唤雨的能力,我就该申请驻扎沙漠地区,也为解决干旱事业做份贡献。” 两人正聊天,宋喜是背对厨房门口,没看到乔治笙何时走来,只听得他的声音:“荔枝在哪儿?” 宋喜一扭头,对上他的视线,紧接着道:“在冰箱。” 齐未闻言,出声问:“你在忙?” 宋喜道:“在准备晚饭。” 他轻笑着道:“这么贤惠?” 宋喜心想,齐未是没看见她做了什么,不然眼泪会流下来。 齐未向来有眼色,没说两句,就让她去忙,径自挂断电话。 乔治笙打开冰箱保鲜,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的水晶碗,碗底铺着一层冰,上面堆满新鲜荔枝。 宋喜搅着锅里的山药粥,转头嘱咐:“荔枝有点儿凉,别吃太多,一会儿先喝粥。” 乔治笙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拿着一颗荔枝,剥壳的动作都那么耐看,没抬眼,他自顾自的说道:“你明天去闽城,帮我带些福桔回来。” 宋喜应声:“好。” 乔治笙说:“我要现摘的。” 宋喜问:“去哪儿能买到现摘的?” 乔治笙道:“北峰,那边专产福桔。” 宋喜问:“我对闽城不熟,北峰距离市区远吗?” 乔治笙道:“不远,一来一回也就三个小时,加上摘桔子的时间,四个小时足够,你还能顺道欣赏一下北峰的风景,还不错。” 宋喜眼底闪过一丝为难,“我明天到闽城就要十点多,到市区医院看朋友将近十二点,晚上七点的飞机回来,刨去路上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怕是不够。” 乔治笙掀起眼皮,看着她说:“你看朋友要多久?一两个小时还看不够?” 这话问的……宋喜简直无言以对,搞得她好像特地去摘桔子,顺道去看朋友似的。 她很想反驳,可乔治笙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模样,她又不敢轻易回绝。 乔治笙见状,倒抢先撂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有时间就带,没时间就不带。” 话是这么说,可语气却正相反,宋喜有种桔子回她回,桔子不回她就不回的既视感。 心中无数次感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晚饭,宋喜准备了山药粥,煎了火腿跟鸡蛋,要着重说一下鸡蛋,宋喜怕油溅到,所以鸡蛋一下锅就躲出老远,一面煎糊了,她很鸡贼,装盘的时候特地把糊了的那面朝下,上面那层看起来还是糖心的。 乔治笙坐在之后,看到一碗白粥配点儿煎蛋火腿,一瞬间有种清心寡欲,随时要皈依我佛的冲动。 宋喜偷着打量他的脸,赶在他生气之前先道:“吃清淡点儿好,有助于睡眠。” 乔治笙抿着好看的唇瓣,不言不语,宋喜又说:“你别生气,戒骄戒躁很重要,情绪波动过大,晚上会睡不着的。” 她好声好气哄了半天,乔治笙终于勉为其难的拿起筷子,他第一下就是去夹煎蛋,宋喜心虚,怕露出焦的那面,但心里又在侥幸,暗道应该不会看到。 但她忘了,乔治笙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人,总有刁民想害朕,说的就是他本人。 宋喜这种平日轻易不煎蛋的人,哪天端上一份煎蛋,他能不仔细检查一下嘛,果然,他把煎蛋翻过来一看…… 空气都凝固了。 鸡蛋分两面,一面半生不熟,另一面水深火热,乔治笙的脸也跟鸡蛋一样,阴晴不定。 宋喜急中生智,表情意外而认真:“呀,怎么糊了?我都没看见。” 说着,她麻溜儿递过自己的碗,“糊了对身体不好,你别吃了,我来。” 乔治笙也当真没客气,直接松开筷子,鸡蛋掉进宋喜碗中。 宋喜自己也是难以下咽,可说出的话一如泼出去的水,在乔治笙高压的注视下,她夹起鸡蛋往嘴边送。 “行了,我差一个鸡蛋吗?搞得好像我每天刻薄你似的。” 乔治笙突然开口,语气尽是揶揄和不善,但宋喜特别庆幸他突然长了心,为表感动,她放下煎鸡蛋,看着他问:“你吃煮蛋吗?我煮蛋煮的好。” 乔治笙已经没兴致了,淡淡道:“不吃。” 说罢,他夹起煎至金黄的火腿,一时大意咬了一口,还不等咀嚼,乔治笙抽了张纸巾吐掉,然后怒极反而平静的看着宋喜,说:“来,你尝尝。” 第309章 他交不到女朋友的原因 宋喜很是纳闷儿,火腿明明煎得挺好的嘛。 她自己盘中也有一份,拿起筷子夹到嘴边,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甜的?! 火腿自身带着咸味儿,她又错把糖当成盐,现在搞得不咸不甜,味道着实奇怪。 尴尬的放下筷子,宋喜抬起头,眼巴巴的道歉:“我把糖跟盐看错了,对不起。” 乔治笙憋气,就这么点儿东西都做不好,偏偏她每次道歉的态度都很好,但下一次还是坚决不改,他看着她,很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喜连连摇头,“不是。” 乔治笙眼底划过一抹模糊了焦躁和无语的神情,“你还是女人吗?” 宋喜微垂着视线,轻轻憋着嘴回道:“我爸就说我一定嫁不出去……” 乔治笙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猝不及防破功一笑,淡淡道:“你爸倒有点儿远见。” 宋喜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可不嘛,好不容易结个婚,还是假的。” 闻言,乔治笙神情略微一变,紧接着不冷不热的说:“就你这手艺,谁娶你谁倒霉。” 宋喜淡淡一笑:“看来我以后要找个厨师才行。” 乔治笙低头看着碗中山药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说:“你什么都不会,人家凭什么要你?” 宋喜抬眼回道:“我还会看病好不好?” 乔治笙唇角轻勾,嗤笑着说:“那也是被你气出的心脏病。” 宋喜美眸一瞪,停顿半晌才道:“你还说我,你以后找不找得到老婆还是个问题。” 此话一出,乔治笙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慢半拍,他抬起头看着宋喜。 宋喜还是有些怕他,但这种时刻必须顶得住压力,跟他对视三秒,她不着痕迹的垂下视线,拿起勺子默默喝粥,好吧,还是有些顶不住。 过了几秒,乔治笙淡漠的声音传来:“我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 宋喜听他声音中并无太多不爽,遂抬头问:“正好现在有时间,要不要做个心理小测试?” 乔治笙没看她,薄唇开启,兴致缺缺:“无聊。” 宋喜下意识的道:“无聊才要打发时间嘛,不会很久的,就当是话疗的一部分。” 她口吻中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小撒娇,乔治笙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宋喜知道他这就算是默许了,当即掏出手机翻找,不多时,她出声说:“来,开始了,第一题,你平常一个人无聊时,多半会去哪里逛逛?” 乔治笙说:“马场。” 宋喜道:“这不是问答题,是选择题,你等我说选项。A到热闹的地方看辣妹;B点杯果汁就能坐下来看书的地方:C不知道,可能开车到处跑。” 乔治笙道:“没有我的选项。” 宋喜说:“如果只有这三种选项,你不得不选,你选哪一个?” 乔治笙低头喝粥,几秒后才说:“C。” “第二题,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明星。A有,你是某某的忠实铁粉儿;B有,但你同时喜欢好几个明星;C有,但你只欣赏他们身上的才艺。” 乔治笙说:“我没有喜欢的明星。” 宋喜差点儿被他搞燥了,但又不敢真的对他发火,只能再说一次:“在已有选项里面,你尽量选一个最接近内心想法的。” 乔治笙也不怎么爽的样子,带着几分焦躁说:“C。” 宋喜马上道:“承接上一题,如果有机会,你会追你喜欢的明星吗?A一定会,因为你很想跟她做男女朋友;B应该会吧,但是要多多了解对方的生活圈;C应该不会,感觉是两个世界的人。” 乔治笙很快回道:“A。” 宋喜一愣,抬眼道:“A?我以为你会选C。” 乔治笙不理她,宋喜继续问:“你不会有婚前花心,婚后再收敛的想法?A不敢,男人还是不要太花心的好;B如果是很有感觉的对象,会看情况;C应该会,婚后专心就好。” 乔治笙淡淡道:“A,不是不敢,是不想。” 宋喜‘啧’了一声,轻笑着说:“好男人嘛。” “下一题,你希望自己的爱情,有怎样的开始?A很偶然,很奇妙,突然遇见心仪的她:B突然发生,对方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人;C出现一个让人惊艳的女生,最后被你追到。” 乔治笙想了想:“A。” 宋喜说:“嗯,颇具浪漫主义情怀嘛。” 话罢,她又问:“你觉得女朋友的年纪最好是?A比你大,这样会比较成熟;B比你小,因为你有一点点大男子主义;C无所谓,顺眼就行。” 乔治笙说:“C。” 宋喜又是美眸微挑:“我以为你会选B。” 乔治笙抬头瞥了她一眼:“你做还是我做?” 宋喜满脸堆笑:“你做你做。” 几道题都已经做完,宋喜点了提交,下面露出一段评语,她看后若有所思:“嗯……” 乔治笙见她半晌没下文,不由得抬头道:“又干嘛?” 宋喜抿着唇,尽量维持表情可爱,语气也很温和的回道:“下面有评语,你要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听?” 乔治笙说:“念。” 宋喜问:“你确定?” 他给了她一记充满威胁的目光,宋喜立即垂目念道:“你习惯了在异性面前的高冷,虽说这可能是你的个性使然,但女孩子不是你爹你妈,不会你不搭理人家,人家也会上赶着来哄你;你是个好男人,但这已经不是酒香不怕巷子远,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的世道,你如果一意孤行,注定……孤独终老。” 最后四个字,宋喜尽量说的很轻,已减缓对乔治笙带来的冲击。 心里特别忐忑,宋喜忙去看乔治笙的脸色,但见他一动不动,脸色也是绷着的,一看就是强忍不爽。 她开口劝道:“心理小测试嘛,很多都不准的,别听它的。” 乔治笙仍旧拿着勺子,眼皮一掀,看着宋喜问:“你给我测的什么?” 宋喜低头看了一眼,单纯的回道:“测你交不到女朋友的原因是什么。” 话音落下,乔治笙手一松,瓷勺子掉进碗里,发出不大不小,清脆的一声响。 宋喜马上抬眼去看他,但见乔治笙拉着脸,沉声道:“谁告诉你我交不到女朋友了!” 第310章 任何领域都不服输 她从最开始就给他框死了,交不到女朋友的男人得有多差?难怪评论把他损成这样。 宋喜假装很害怕的样子,垂着视线眨眨眼,又往后躲了躲,轻声回道:“是我没看清题。” 乔治笙说:“盐糖看不清,题也看不清,你还能干什么?不怪你爸说你嫁不出去。” 他这明显的恼羞成怒,开始人身攻击了,宋喜心底狂笑不止,表面上还得装怂,一人分饰两角,赶明儿从他身边离开,她还能去角逐个奥斯卡,果真是技多不压身。 “别生气,气坏了一碗山药粥可补不回来,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要知道爱惜。” 宋喜最近摸出了跟乔治笙的相处方式,顺毛捋,挨两句骂就挨两句骂,又不会掉层皮,谁让她又捡个笑话看了呢。 乔治笙堵得胸口发闷,就不该纵她做什么心理测试,平白无故的被损了一通。 宋喜可不想真的惹恼他,打一巴掌,马上就要送个甜枣,坐在他下手边,她忽然笑眯眯的开口问道:“你说蜘蛛侠蝙蝠侠那些超级英雄,为什么都爱穿紧身衣?” 乔治笙不理她,宋喜道:“你别怕,这个不是心理测试,是脑筋急转弯,特别好笑。” 乔治笙冷淡的说:“不知道。” 宋喜自顾自的扬起唇角,忍不住笑:“因为救人要紧啊。” 她咯咯笑着,乔治笙抬眼瞥她,宋喜笑问:“不好笑吗?” 乔治笙给了她一记自己想的眼神,宋喜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睛晶亮晶亮,似是不把他逗笑誓不罢休,又说了一个:“小明跟小红在谈恋爱,两人如胶似漆,分都不分不开的那种,但是不久之后,有人把他们从河里捞上来了,你说为什么?” 乔治笙垂着视线,随口回道:“秀恩爱,死得快。” 宋喜笑着摇头,“不是。” 乔治笙吃了口粥,几秒口说:“殉情了?” 宋喜还是摇头,最后见他猜不出来,她边笑边道:“因为他们坠入爱河了。” 韩春萌第一次给她和顾东旭猜的时候,宋喜也觉着好笑,可却没有此时此刻,她看到乔治笙那张想弄死小明和小红的脸来的搞笑,越笑就越是想笑,笑到后来,宋喜拿着勺子的手都在抖,哪怕乔治笙冷冰冰的目光威胁她,她还是停不下来。 见她抬手擦眼泪,乔治笙问:“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神经不好?” 宋喜’哧‘了一声,边笑边说:“我不是工作压力大,是生活压力大。” 他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宋喜说:“你知道我想逗你笑一次有多难嘛?” 乔治笙说:“没觉着,我看你一直都在自娱自乐。” 宋喜斩钉截铁的道:“我送你的笑话书,你一定没看。” 乔治笙说:“我还没你病这么重。” 宋喜说:“我在网上给你买了一个好东西,你晚上睡不着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乔治笙头不抬眼不睁的回道:“你别再折腾我了。” 宋喜下意识的接道:“我怎么折腾你了?真正的折腾还在后头呢。” 两人都是无心之言,可说完之后的第三秒,空气中的分子忽然变了一丝丝的味道,两人一定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别处,所以一时间都没开口,宋喜低下头,拿着勺子往嘴里塞粥。 一人一碗粥,也在饭厅里磨蹭了半个多小时,这些都得力于宋喜的话疗,乔治笙吃了一碗粥,放下勺子站起来,宋喜抬头说了句:“一会儿我给你煮杯甜牛奶,蜂蜜水我放在冰箱里,你明天起来喝,水果我就不给你准备了,你明天多吃点儿荔枝。” 乔治笙很淡的问:“你还是早七点的飞机?” 宋喜先是应声,紧接着回道:“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开车过去。” 乔治笙说:“谁要送你,想太多。” 说完,扭身走了。 宋喜偷着撇了下嘴,迅速吃完剩下的小半碗粥,给他热了一杯牛奶,送去楼上房间。 乔治笙在看书,宋喜进门的时候,他惯常没有抬眼,只是突然开口说:“一个离了十几次婚的女人,你该用什么词形容她?” 宋喜看向乔治笙,一时间有些愣,停顿数秒,她说:“情路坎坷?” 他轻轻摇头。 宋喜说:“命运多舛?” 他还是摇头。 她又说:“遇人不淑?所托非人?” “不是。” 乔治笙口吻淡淡,宋喜问:“你是看了什么新闻,还是有陷阱的问答题?” 乔治笙道:“算是智力题吧。” 宋喜来了认真劲儿,站在原地仔细的思考了一番。 半晌,乔治笙侧头问:“想到没有?想这么久,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出题呢。” 宋喜想不到,直接问:“答案是什么?” 乔治笙俊美的面孔上不动声色,薄唇开启,出声回道:“前‘公’尽弃。” 前功尽弃?宋喜愣是琢磨三秒才想到是哪个公。 看她一脸后知后觉的样子,乔治笙眼底划过一抹轻嘲,嘴上也是不屑的说道:“家里不是有核桃嘛,自己没事儿多敲几个补补脑。” 宋喜轻轻撅了下嘴,暗道丫真是锱铢必较,她在饭桌上说了两个,他没猜出来,这会儿就憋着找补回来,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心中如此想着,她嘴上没有抱怨,反而是顺势道:“好,我多敲几个,明天你配着蜂蜜水一起吃。” 牛奶放下,宋喜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宋喜闭着眼睛,忍不住唇角上扬,其实说乔治笙难搞,他的确难搞,可是摸透了他的脾气,他的喜怒也是有迹可循的,比如不能挑衅他,很多时候她不觉得是挑衅,可他已经记在心里了,这不连个脑筋急转弯都要分个智力高下。 宋喜天马行空的乱想,忽然一瞬间,她又有些担心他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她跟他同一屋檐下这么久,最近才开始能说上两句话,若是正常情况下,谁受得了他? 哎,他要是打了光棍儿,真对不起那副好皮囊。 想着想着,宋喜睡着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可她感觉还没睡多久,忽然有人毫无温柔可言的将她从半梦半醒间拍醒,吓了一跳,宋喜陡然睁眼,入眼恍惚看到一抹身影,还没等她看清楚,对方已经开口:“赶紧起来,穿衣服跟我走。” 是乔治笙的声音。 第311章 最后一场戏 房间中没开灯,宋喜整个人又惊又迷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房里,一时迟疑之际,听到乔治笙又说了句:“我爸要见我们。” 闻言,宋喜终于彻底清醒,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快,二话没说,掀开被子的同时,脚已经踩在拖鞋上。 乔治笙转身下楼,宋喜只用了一分半不到,就穿好了衣服跑下楼找他,乔治笙在客厅中讲电话,问:“爸现在怎么样?我们这就回去。” 宋喜扶着副手快步下楼,乔治笙挂断电话,迈步走向玄关。 一直到坐进车里,宋喜这才出声问:“叔叔怎么样了?” 乔治笙目视前方,脸色一贯的冷,过了几秒才说:“不好。” 宋喜心底咯噔一下,刹那间的如鲠在喉,停顿数秒后问:“叫医生过去了吗?” “家庭医生在。” 医生还在的情况下,大半夜通知乔治笙赶过去……宋喜心里有些害怕,即便她总共也没跟乔顶祥见过几面,更别说讲什么话,而且他年纪也到了,就算是熬不过这一关,那也算是寿终正寝,可是……乔治笙会难过啊。 这一路上,宋喜心情都特别压抑,乔治笙车开的很快,加之凌晨两点多,路上车不多,平日里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半小时就到了。 车子停在外宅门口,宋喜跟乔治笙皆是迅速解开安全带往下走。 大门是虚掩的,院子中也亮着灯,宋喜跟在乔治笙身后,一前一后进了主屋,推开主卧房门,宋喜第一瞬间就听到有人在哭,抬眼一看,是任丽娜,她坐在床边,白色灯光映着她更加煞白的脸色,眼睛通红。 宋喜胸口一滞,还以为乔顶祥已经…… 看到乔治笙,任丽娜站起身,哽咽着说:“治笙,你爸找你。” 乔治笙迈开长腿往前走,宋喜看着他疾步的背影,忽然就红了眼眶。 来到床边,乔治笙弯下颀长身体,轻轻握着乔顶祥的手臂,出声叫道:“爸。” 医生跟保姆都站在一边,无奈的无奈,抹泪的抹泪。 床上的乔顶祥缓缓睁开眼,眼神已无焦距,半晌才稍稍偏头,对准乔治笙的方向,微微张开嘴,他似是想说话,但却说不出来。 乔治笙说:“爸,我在。” 乔顶祥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对他的不舍,以及对生的眷恋。 任丽娜也凑上前,握着乔顶祥的手说:“治笙回来了,你不是想看儿媳妇吗?治笙老婆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宋喜站在远处,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她是假的,这功夫上前…… 乔治笙转头,目光准确的落在宋喜脸上,“过来。” 宋喜机械的迈步上前,之前她站在远处,并看不清床上乔顶祥的脸色,可是走近之后一看,那是行将朽木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是乔治笙的爸爸,是她名义上的亲人。 霎时,喉咙猛地一紧,宋喜视线模糊,鼻尖很酸。 乔治笙拉起宋喜的手,看着乔顶祥,温柔说道:“爸,你不用担心我,我结婚了,这是你儿媳妇。” 乔顶祥浑浊的目光缓缓落在宋喜脸上,宋喜眼眶中的眼泪聚集了太多,啪嗒一下坠落一颗,她短暂看清楚乔顶祥的目光,那是渴望,希冀,甚至带着对小辈儿的宠溺。 心里特别难受,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本能的开口,哽咽着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让任丽娜直接别过头,伸手捂住嘴。保姆上前递纸,却不敢出声打扰。 乔顶祥费力的动了动唇瓣,乔治笙马上弯下腰附耳倾听。 “照顾好你妈,照顾好……” 他声音太小,宋喜听不真切,可那种从心底滋生出的伤心却特别明显,太难过,她下意识的想要握拳,结果左边手掌握成拳,右边的手却捏到既温暖又结实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乔治笙的手,还牵着她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跟乔治笙手牵手,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一起合伙骗了好些人,程德清,祁丞,兰豫洲,包括前阵子的叶弘锦,甚至董俪珺跟宋媛,只要他们愿意,他们想骗谁就骗谁,宋喜没什么负罪感。 可此时此刻,站在乔家,让她去骗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宋喜忽然觉着心里特别酸,如果人真的有在天之灵,那乔顶祥想起他们是假结婚,心里该有多难过? 这是宋喜第一次觉着,如果她真心喜欢乔治笙,或者乔治笙也真心喜欢她,那该有多好?这样乔顶祥就算是离开,也没什么遗憾了。 在宋喜兀自出神的时候,乔治笙的手忽然慢慢放开了她的手,宋喜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他,只见乔治笙双手替乔顶祥拉了拉身上被子,很轻很缓,却无比郑重的口吻说道:“爸,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我会照顾好她们,你放心。” 乔顶祥微不可见的轻轻点头,然后缓缓闭上眼,像是余愿已了,只想轻松地休息一下。 乔治笙垂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在乔顶祥的额头上,闭上眼,他喉结上下翻滚,很快,有眼泪从他浓密的睫毛下涌出,掉在乔顶祥的脸上。 任丽娜见状,像是慌了一般,连忙上前去拉乔顶祥的手,乔顶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乔治笙紧抿着唇瓣,绷到侧脸咬肌隐现。 随着任丽娜捅破压抑的一声大哭,宋喜这个当了八九年医生,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人,也终于后知后觉,乔顶祥,走了。 很特殊的感觉,像是很难过,又像是很清醒,宋喜耳边充斥着任丽娜难忍的悲泣,脑中却又想着乔顶祥的一生。 虽然嫁进乔家,但她并没有真正融入到这个家庭,她对乔顶祥的印象还存留在外界人口中的他,可她看到的,不过是为人父,为人夫的男人,他绝对算得上夜城的一代枭雄,提起他的名字,哪个道上的人都得给几分面子,曾经那样辉煌一时的人,如今离开人世,身边也只有妻儿陪伴。 对了,还有她这个临终前也要配合出演的假儿媳妇。 宋喜心底何止是五味杂陈,她觉得大家都很可怜,尤其是乔治笙,拉着不爱却是自己妻子的人,送走了父亲最后一程,等到三年期满,他们分开,他又要怎么面对将来爱的,那个会成为他妻子的人? 第312章 比想象中在乎 乔顶祥走了,不是走在冰冰凉凉的医院,而是躺在自家床上,有任丽娜牵着他的手,有乔治笙给他盖被子。 宋喜立在一旁,眼泪流到视线模糊,她能清楚听到任丽娜的哭声,甚至是保姆的啜泣声,却唯独听不见乔治笙的哭声。 正因为如此,宋喜心里才更难过。 他那样的人,平日里什么都不说,高兴了,不高兴了,只要他不表露,任是谁都看不出来,但是他爸爸没了啊,从今往后,他再提到乔顶祥,只能是以回忆的口吻,他再叫爸爸,不会有人应他,他再回到这里,推门看到的也只有任丽娜…… 宋喜很想冲动上前,抱一抱乔治笙,告诉他难过就大声的哭出来,没有人会嘲笑他。 乔治笙弓着腰,额头抵在乔顶祥头上很久,像是默默地在做最后的告别。 良久,他直起身,大手轻轻搭在任丽娜背后,低声道:“妈,别难过,有我在。” 宋喜眼泪狂飙,任丽娜也是忽然扑在乔治笙怀里,嚎啕大哭,这一刻,宋喜觉着自己的亲人不在了,也就是这个感觉。 乔治笙侧过头,看着宋喜在一旁哭到眼睛鼻子全都红了,薄唇开启,他说:“我让元宝送你回去。” 宋喜看不清楚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张开嘴,闷声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乔治笙喉结微动,轻声回道:“不用。” 宋喜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她猜乔治笙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也什么都不想说,让他安静一下也好,此时万语千言,除非能叫乔顶祥活过来,不然,多说皆是无益。 在乔家外面的客厅坐着,等了半晌,元宝赶来,两人目光相对,元宝竟也是红着眼眶。 “我送你回去。”他轻声说。 宋喜站起身,原本刚刚压下去的酸涩再次上涌,她低声回道:“你别送我了,外面有人吧?我自己回去……你进去看看他吧。” 眼下这种时刻,宋喜更担心的是乔治笙。 元宝闻言,顿了两秒后道:“我送你出去。” 宋喜临走前没有去跟乔治笙打招呼,也没有让元宝代什么话,她只是如他所言,听话的离开。 出乔家院子的时候,宋喜无意间看到一幕,让她特别揪心,都说动物皆有灵,乔顶祥走了,家中的几条大狗竟然排成排坐在窗户下面,不咬也不叫,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主卧,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照的它们瞳孔反光,宋喜觉着它们都在流泪,端的让人胸口闷疼。 元宝亲自把她送上一辆车,吩咐人安全把她送回去,宋喜一路沉默无言,直等到回了翠城山,上了三楼,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她依旧不敢相信,这么快,昨天她还去给乔顶祥做了顿疙瘩汤,今天,人就没了。 看着猫架上睡得香甜的七喜跟可乐,宋喜多想这也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一会儿手机闹钟响起,提醒她什么是现实。 正想到这里,手机突然响起,安静的房间中,着实吓了宋喜一跳。 心跳如鼓,她第一反应就是乔治笙那边有事儿找她,可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她之前定的闹钟,四点半的闹钟。 她没事儿怎么定了这个时间的闹钟?一下子经历了太多意外,宋喜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儿,先是想到自己白天放假,紧接着想到,她跟齐未约好了要去闽城看他的,机票都订好了。 什么事儿都赶在一起了,宋喜顿时疲惫到轻声叹气,乔顶祥去世,她怎么可能还去闽城找齐未? 几乎没想,她先把机票退了,随即又给齐未发了条短信,说抱歉她临时有些急事儿,不好意思又爽约了。 凌晨四点多钟,宋喜没想到齐未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 看着亮起的屏幕,她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接通,“你这么晚还没睡?还是我吵醒你了?” 齐未声音中透露着担心,不答反问:“出什么事儿了?” 宋喜脑子一片空白,撒谎都撒不匀称,干脆道:“朋友家里出了些急事儿,抱歉齐未,一直答应去看你,三番两次都没去去成。” 齐未听出她声音中的疲倦,很快回道:“说这些就太把我当外人了,有什么事儿是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跟我说,我虽然人不在夜城,但总能帮你想想办法。” 宋喜说:“谢谢,真的不是我的事儿,你不用担心。” 两人聊了几句,齐未主动挂断,宋喜拿着手机,好几次都想打给元宝,问问他那边怎么样了,乔治笙…还好吗? 直到这一刻宋喜才发觉,原来她真的挺担心乔治笙的,不是担心他的安危,而是担心他心里太难过,就像担心韩春萌跟顾东旭一样,其实她是把他当成朋友的。 躺在床上,开着床头灯,宋喜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把额头抵在乔顶祥额头上的画面,她看到有眼泪流下来,不是乔顶祥的,那就一定是乔治笙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乔治笙更是个中翘楚,她都以为他不会哭的,光是想想,宋喜又开始心底酸痛。 睁眼到天明,宋喜翻身下床,小狼狗醒得早,起身跟在她脚边走来走去,脖子上的铃铛清脆作响,让她想到乔治笙说她把它养的很娘。 下了楼,给小狼狗用羊奶泡了一份狗粮,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宋喜打开冰箱,拿出一包奶酪面包,瞥见她给乔治笙准备的蜂蜜水,宋喜终是忍不住给元宝发了条短信,很简单的询问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面包袋子撕开,宋喜只咬了一小口,明明肚子很饿,但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拿着手机不停的等回复,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元宝始终没回,宋喜更加担心。 这一刻,她忘记乔治笙是什么人,乔家是什么背景,就算是天塌了,乔治笙也能想办法给它撑起来,她却在担心这样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人。 归根到底,可能宋喜担心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办事能力,而是他那颗不愿轻易外露的心。 就算他做得好一切,可还是会伤心的啊,不知道元宝在帮他处理事情的时候,会不会记得给他一句宽慰的话,告诉他别太难过,更别把所有难过都藏在心里面。 第313章 每个人想的都不同 宋喜短信发出去将近一个小时,元宝才给她回了一条,很客气的说不用担心,一切都好。 宋喜掂量着一切都好四个字,怎么可能一切都好? 她很想问问乔治笙怎么样了,可猜也猜得出来,乔家那边不说乱,悲痛是一定的,元宝要是不忙也不会现在才回复她,算了,别给人添乱,所以宋喜只回复两个字:谢谢。 原本今天按计划要去闽城,现在行程取消,宋喜有一整天的时间,她睡不着觉,也看不进去书,只好坐在飘窗前出神,心想着不要到处乱跑,保不齐乔治笙什么时候会找她。 上午十点刚过,宋喜手机响起,她马上拿起来看,发现是韩春萌打来的,心底片刻间的失望,紧接着又暗嘲自己想太多。 电话接通,宋喜打招呼:“大萌萌。” 韩春萌声音紧张的问:“小喜,你没去闽城,出什么事儿了?” 宋喜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闽城?” 韩春萌回道:“齐未打电话给我,说你朋友临时有事儿,他还以为是我,我说不是我,他让我打给你问问,别真有什么急事儿。” 宋喜提不起什么精神,轻声回道:“没什么,不用担心。” 韩春萌急着道:“能不担心嘛,到底怎么了?你在哪儿?” 宋喜说:“一个朋友的爸爸去世了,今早的事儿,所以临时取消去闽城的行程。” 韩春萌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说完,她又紧接着补了一句:“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宋喜望着窗外,准确的说是望着别墅门口方向,轻声回道:“你不认识。” 韩春萌叹气:“哎,人有旦夕祸福,让你朋友别太难过了。” 宋喜无精打采,声音也是略显平淡:“你帮我跟齐未说一下,我真的没事儿,就是不好意思,又爽约了。” 韩春萌道:“齐未很担心你,隔着手机我都听得出来,感觉他好像喜欢你。” 宋喜面无表情的道:“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韩春萌跟宋喜认识这么多年,知道宋喜是真的往心里去了,所以才会懒得掩饰,闻言,她忙道:“好,那我不吵你了,你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拜拜。” 跟韩春萌道了别,宋喜挂断电话,继续望着大门口出神。 八成乔治笙不会回来吧。 这次宋喜猜对了,从早等到晚,天都黑透了,乔治笙也没回来,宋喜终是在房里等的焦躁难耐,本想给元宝发条短信问问,可转念一想,干脆直接打给乔治笙。 大家同一屋檐下,就算是朋友,问一问怎么了? 不给自己迟疑的机会,宋喜直接拨通电话,听着手机里面传来的嘟嘟声,宋喜心里莫名的紧张,她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忘记里面响了几声,突然嘟嘟声消失,宋喜还是看了眼屏幕才确定电话已经接通,她马上‘喂’了一声。 “怎么了?”手机中终于传来乔治笙的声音。 宋喜听到他的动静,一瞬间说不出是担心还是挂念,脑子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问:“你还好吗?” 等了数秒,等来一句:“嗯。” 宋喜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她只是道:“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打给我。” “嗯。” “你忙吧,我挂了。” 不待乔治笙出声,宋喜这次率先按下红键。 鼓足了一天的勇气,终于拨通了乔治笙的电话,可是说这两句,还不如不说,宋喜发现她挂断电话之后,心里更加难过。 乔治笙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任何伤心欲绝的模样,可她就是莫名的替他心疼,可能是乔顶祥去世后,他第一时间对任丽娜说了一句,别难过,有我在。 于子女而言,父母在,人生还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下归途。 于夫妻而言,其中一个走了,余生漫漫长路,只盼终有一日和你聚首。 乔治笙失去了父亲,但他不能让任丽娜觉着孤苦无依,所以他第一时间站出来,用承诺的方式告诉她,即便乔顶祥不在了,他以后也会保护好她。 可谁又来安慰安慰他,给他一个可以发泄痛苦的怀抱呢? 宋喜坐在床上,不知不觉鼻子酸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说乔治笙有多厉害,可就在凌晨,她看见了他的柔软,包裹在坚强之下的柔软。 隔天宋喜去上班,眼睛还有些肿,韩春萌知道是什么原因,除了安慰也只剩下无奈,甚至叫宋喜节哀顺变,说完马上又呸呸呸三声:“我说错了,又不是你家里人。” 宋喜暗自叹气,心想她出生就没见过奶奶,爷爷在她五岁多的时候去世,那时候她还小,有印象,但印象不大深,身边亲戚朋友又少,基本没碰见过这种事儿,更别说是亲眼看着咽气儿。 昨晚乔治笙没回来,她今天也没给他打电话,不是怕上赶着,就是怕打扰他,反正她心里有数,只要乔治笙需要,她是绝对会第一时间赶去帮忙的。 一连三天过去,乔治笙从未回过翠城山,也没给宋喜打过一通电话,外界也没传出任何乔顶祥去世的新闻,若不是宋喜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乔顶祥真的已经去世。 直到第四天,宋喜接到某人打来的电话,说是宋元青想见她,叫她有空去一趟。 宋喜现在就是惊弓之鸟,生怕自己家里人有什么事儿,都没等到下班,挂断电话就请假跑去看他。 这还是宋元青第一次叫人从里面带话给宋喜,叫她过来一趟。 宋喜看到宋元青的第一秒,忙神情紧张的问:“爸,出什么事儿了?” 她将他从头看到尾,就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宋元青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怕,我好着呢。” 宋喜问:“那你怎么突然叫人带话给我?”天知道她来的路上,吓得一张嘴心都能吐出来。 父母两人隔桌而坐,宋元青看着宋喜,不答反问:“乔顶祥去世的事儿,你知道吗?” 闻言,宋喜神情一变,慢半拍才轻轻点头,“知道。” 宋元青又问:“乔治笙跟你说的?” 宋喜把那日的经过一说,宋元青眼中流露出模棱两可的神情,沉默半晌才道:“小喜,你也知道乔治笙肯跟你结婚,是因为我手里有他爸的把柄,现在乔顶祥去世了,乔治笙未必肯继续遵守约定。” 第314章 别为难他 宋喜闻言,不由得神情一顿,她不是没有心计的人,可竟是宋元青提起,她才恍然大悟。 是啊,乔顶祥这一去世,摆在她面前的还有另一个重大利害关系,就是她跟乔治笙的婚姻。 以乔治笙的性子,他若是不想,又没了顾及,谁还能逼得了他? 这几日她光顾着替乔治笙难过,浑然不觉自己的利益也被牵扯其中。 见宋喜明显的脸色一变,宋元青误会她是担心在外无所依靠,所以很快说道:“小喜,别怕,我会叫人给乔治笙带话,再重新跟他谈谈。” 话音落下,宋喜停顿几秒,犹如大梦初醒,眼神清晰明了的回道:“爸,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你说。” “如果乔治笙不想再继续这份婚姻关系,无论如何,你别为难他。” 宋元青看着宋喜的脸,似是想从她那张坦然自若的面孔上看出一些端倪,然而宋喜只是面带微笑,轻声说道:“以前不认识他,大家各为其利,赶鸭子上架,现在我跟他熟了,我拿他当朋友,我不想再强迫他为我做些什么…” 说罢,顿了两秒,宋喜又自信补道:“而且我相信以我们两个现在的交情,就算没有这张结婚证,我有事儿,他依然会帮我。” 宋元青认真的看了宋喜半晌,“是乔治笙让你跟我这么说的?” 宋喜看出宋元青眼中的狐疑和隐忍的不悦,微笑着说:“不是,我跟他现在的确相处不错,我最近一直在帮他治失眠,他还拐弯抹角的帮我搞定了定职论文,爸,你要相信我的人品,让他跟我做朋友就这么难吗?” 宋元青望着她,看了几秒才无声的叹了口气:“爸怕他欺负你。” 宋喜闻言,莫名的心底就有些触动,所以微红着眼眶回道:“爸,我一直没觉得他欺负我,反而是我俩这种关系,很多时候我都觉着是咱们欺负人了。” 宋元青终于别开视线,不无感慨的说:“整个夜城要说谁有一手遮天的本事,我也只能想到乔家,若非必要,爸也不会把你托付给他,你不开心,他也不高兴,你不用每次都报喜不报忧,乔治笙我不熟,但他爸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不过,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在外一定没少受委屈。” 宋喜眼眶更红,隔着桌子去握宋元青的手,努力微笑着道:“受点儿委屈算什么?你说过,这年头没受过委屈的,干不成什么大事儿。” 宋元青紧紧握着宋喜的手,忍着眼泪,半晌才道:“爸让你受委屈了。” 父女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宋元青终于答应宋喜,无论以后乔治笙做出怎样的决定,以前的事情就算翻篇儿,他也不会再拿乔顶祥的把柄威胁乔家人,用宋喜的话说:“死者为大,不管外界怎么评价乔顶祥,在我心里,他就是个挺和善的老爷子,人死如灯灭,以前的事儿,也都散了吧。” 宋元青尊重宋喜的决定,因为他这个女儿说一不二,还要面子,既然如此决定,就一定有她必须这么做的原因。 他以为宋喜是吃定了乔治笙,所以才会如此不在乎这份护身符,可事实上,宋喜任何把握都没有,她唯一凭借的,就是本心。 她都是从心里不想再跟乔治笙维持着你不情我不愿的婚姻关系,所以他要解除,她没理由死皮赖脸的扒着。 再说的高风亮节一点儿,她还他自由身,让他以后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从宋元青那里离开,宋喜在回去的路上,心中忽然有些失落,甚至是莫名的害怕。 之前她总想乔治笙打给她,可现在她有些怕他打给她,因为也许两人再坐到一起,聊的就不是他家里的事儿,而是他们之间的事儿了。 算上他之前‘赠’她的那段保护时间,林林总总,两人已经认识半年多了,半年,原来宋喜以为度秒如年,可现在一眨眼,就这么混过来了。 若是当真能撑到三年,想必三年也是弹指一挥间。 宋喜没再想给乔治笙打电话,连元宝那边都没问,他若是想找她,自然会打给她。 果然,在乔顶祥去世后的第五天,宋喜接到乔治笙打来的电话,看着屏幕上不停闪现的‘S’字样,宋喜迟疑了四五秒钟才接。 “喂?”她努力做到声音如常。 手机中传来乔治笙的声音:“今天有空吗?” 宋喜应声:“有,什么事儿?” 乔治笙说:“晚上下班直接回翠城山,我有事儿跟你说。” 宋喜声音如常:“好。” 电话挂断,宋喜如常工作,脸上心里都分外坦然,直到下班开车回家,钥匙插进门里的刹那,宋喜猛然间想到,万一,万一乔治笙提了离婚,她要怎样的表情回应? 坦然? 微笑? 比微笑更多? 告诉他这也是她想要的? 心乱如麻,宋喜索性不管这些,开门站在玄关,换鞋后径自往里走。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但是乔治笙不在,宋喜猜他在二楼主卧,她先回了三楼房间,本想放下包就去找他,可事实上她却坐在床边出神,几乎半逃避一般,迟迟不肯行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宋喜手机忽然响起,她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乔治笙打来的。 看开今儿是必须要当面锣对面鼓的聊一聊,跑不掉了。 宋喜接通电话,开口道:“马上,我刚收拾了点儿东西。” 乔治笙意外的好性子,不急不缓的说:“我等你,忙完了下来一趟。” “好。” 挂断电话,宋喜脑中不由得想到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这话跟当下的意境并不太对,她跟乔治笙都不是将死之人,但可能是待会儿他要提离婚的事儿,所以眼下是她格外的柔和。 毕竟同一屋檐下这么久了,总有点儿情面的。 宋喜到家就习惯换睡衣,今儿也没换,直接下午二楼找乔治笙。 房门敲响,里面传来她低沉的声音:“进来。” 宋喜推门而入,拐过死角,看到坐在沙发处的乔治笙,他还是惯常的一身黑色,正在抽烟,或者说烟一直没断,因为烟灰缸里面已经铺满了一层,满屋子的烟味儿。 宋喜心底早已乱如麻,嘴上却如常道:“找我什么事儿?” 第315章 他从未想过离婚 友情提醒xiang:请,阅,读,正,版,16b6e97c03da1031307c30169146eb3d,2017-11-28 22:51:30.625 第316章 费心让他高兴 乔治笙听她如此说,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元宝跟他说过宋喜的家庭背景,当时他烦躁的很,根本不想听,可对于宋喜她妈,他还是记忆深刻,因为元宝说了这么一句:“放弃宋元青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毕竟人家后来升了夜城市长。” 那时无论乔治笙还是元宝,对于宋喜都是不喜欢的,所以口吻嘲讽打趣无可厚非,可是眼下,乔治笙无法拿这种事情跟宋喜开涮,哪怕玩笑的口吻都不想。 薄唇开启,他声音淡淡的说:“你爸找女人的眼光并不怎么样。” 宋喜没有不高兴,反而顺势说道:“可能我爸把眼光都放在仕途上了。” 说完,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又自嘲的补了一句:“官儿倒是做的不小,就是没有持之以恒。” 乔治笙刚想心软安慰她一下,就看到宋喜忽然勾起唇角,淡笑着说:“我爸这辈子最有眼光的就是生了我这么个好女儿,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闻言,乔治笙眼底的柔和转化成无语,嘲讽的口吻道:“真好意思说,你哪儿好?” 宋喜美眸微挑,出声回道:“我长得好啊。” 乔治笙瞬间被噎了一下,竟是无言以对,但他又不想轻易被挫,所以‘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宋喜是故意想逗他讲话,直接坐在飘窗边,看着他道:“阿姨这几天怎么样?” 乔治笙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阿姨指的是仁丽娜,薄唇开启,他声音如常:“总之不会是节哀顺变。” 宋喜早有预料,黑白分明的目光中透露出无奈,轻声道:“人这辈子的缘分就是这样,都说一辈子,哪有人真能幸运的和谁走一辈子?父母陪我们开始,夫妻陪我们过程,儿女送我们走完最后一程,其实仔细想想,都是一段的缘分。” “我说你爸是寿终正寝,这辈子什么都见识过,什么都体会过,不亏了,而且有你照顾你妈,他也不会担心,你别太难过,也叫阿姨想开点儿。” 乔治笙听着宋喜鼓励中带着淡淡伤感的话,莫名的觉着心塞,尤其是夫妻也是一段的缘分… 就是为了反驳她这句话,他开口道:“那要看是孽还是缘,是孽早断了早好,要是有缘,兜兜转转还是会遇到。” 宋喜听后忽然想到许久不见的沈兆易,不着痕迹的垂下视线,遮掩住眼底的神情,她很轻的回了句:“可能吧。” 乔治笙不喜欢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开口说:“只要想做,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宋喜抬起头,朝他看去,一脸认真的说道:“那你倒是努力睡觉啊,都失眠十年的人了,还好意思说‘有志者事竟成‘。” 乔治笙没想到,他好心好意的鼓励她,丫竟然趁其不备戳他软肋,沉了脸,他冷眼瞥着她,低沉着声音反击道:“你成天自诩医术了得,折腾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把我治成什么样,你是真不怕我送一块儿庸医的牌匾去你们医院?” 宋喜当即美眸一瞪,乔治笙以为她怕了,结果她一本正经的说:“你能不能等我先定完职称再送?我还等着升职加薪呢,俗话说得好,挡人什么路都别挡财路,搞不好容易闹出人命。” 乔治笙忍不住嗤笑:“威胁我?” 宋喜果断的摇摇头,“我怕你逼死我。” 乔治笙无声的哼了一声,算她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其实宋喜不仅有自知之明,她还很有眼力见儿,看乔治笙这副模样,她出声问:“你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吧?吃过饭了吗?” 乔治笙微垂着视线说:“没有。” 宋喜起身道:“那我去做,你先休息一会儿。” 乔治笙抬眼看向她,“你做什么?” 眼神中赤裸裸的不信任,甚至是防备。 宋喜强忍着不白眼儿他,开口说:“我就这么一个拿手的,你也别指望我能做出什么花儿来,正好我也饿了,我多做一点儿,你十五分钟后下来吃。” 乔治笙没应声也没反驳,宋喜从窗边往门口处走,经过沙发前,长辈对小辈的口吻说:“别抽烟了啊。” 待她走后,乔治笙才后知后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仁丽娜?莫名的带着一丝宠爱。 仁丽娜是管不了他,平时见面的时间也不太多,既心疼又想放纵,但宋喜不一样,她是单纯的想让他克制,毕竟他抽烟会影响她的治疗,回头他睡不着还要骂她是庸医,她最听不得这个。 想起她说让他晚一点儿再送牌匾,乔治笙眼底浸染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天晓得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真正短暂的开心。 宋喜下楼赶紧奔向厨房,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想进去,但她就是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冲动。 八成是医院待久了,看不得有人受伤,哪怕是心里的伤,看见了就想帮着治一治,哎,没办法,谁让她人美心善呢。 乔治笙掐着时间下的楼,他换了身衣服,虽然还是一身黑,但他每件衣服每条裤子宋喜都能一眼看出不一样来,他还洗了个澡,刮了胡子。 宋喜元本想夸他一句帅,但想想还是算了,别马屁拍到马腿上,回头再让他踹了。 乔治笙拉开椅子坐下,宋喜端了一大碗疙瘩汤到他面前,他没有马上动筷,而是等到她又端了个小碗在对面坐下。 宋喜说:“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难过。” 乔治笙拿着勺子,刚舀了一勺,还没等拿到嘴边,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瞥了眼屏幕,乔治笙马上放下勺子接通电话。 因为离着近,宋喜又担心有什么急事儿,所以故意停下来抬眼看着他,因此清晰听到手机中传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声音,低落的说:“你在哪儿?” 乔治笙面上看不出喜怒,不答反道:“怎么了?” 女人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心里难受。” 一瞬间,乔治笙眼底清晰的流露出悲伤跟心疼之色,宋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还会有这种反应? 结果他的话印证了宋喜并没有看错,因为乔治笙说:“我现在过去找你。” 电话挂断,他放下勺子,没看宋喜,径自起身说;“你吃吧,我走了。” 第317章 亲生的朋友 宋喜愣神两秒,还是开口道:“吃点儿再走吧?” 乔治笙说:“不吃了。” 他本已要转身,结果临时扭头看了眼宋喜,“有事儿打电话,我今晚应该不会回来。” 宋喜看着他的脸,点点头,“没事儿,你去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别客气。” 乔治笙说:“你欠我的比我欠你的多,我没什么好客气的。” 宋喜轻轻撇嘴,“我也就是客气客气。” 乔治笙惯常的给了她一记冷眼,但不知宋喜是不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竟然丝毫不觉着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一时没忍住,她特别‘挑衅’的冲他唇角一勾,笑了。 乔治笙看到她的笑脸,本想凶她,却看了一眼就立即别开视线,很快转身走掉了。 看着他的背影,宋喜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尤其是看到桌上那碗一动没动的疙瘩汤…能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走的女人,不是霍嘉敏,还能有谁呢? 跟他认识这么久,他身边的那几个朋友,他也都见过了,可以说乔治笙算是异性绝缘体,难不成? 宋喜脑子灵光乍现,忽然想到霍嘉敏说乔治笙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难道是他心里那棵树找他? 宋喜顿时提起了精神头,就像八卦娱乐的狗仔嗅到了惊天大绯闻,但这样的兴奋只维持了不到五秒,很快,宋喜想到自己如今跟乔治笙的关系,马上就八卦不起来了。 如果真是人家心头肉回来了,知道有她这么个碍眼的人霸着乔太太的位置,那得多看不上她? 垂着视线,宋喜百无聊赖的搅合着碗中的疙瘩汤,明明半分钟前还饥肠辘辘,可这会儿突然就没了食欲。 乔治笙走的很匆忙,看得出走心似箭,宋喜坐在饭厅出神,没多久,手机也响了,侧头一撇,发现是韩春萌打来的电话。 “喂,大萌萌。” 手机中传来韩春萌神秘兮兮又很担心的声音:“小喜,你干嘛呢?” 宋喜说:“没干嘛,正准备吃饭。” 韩春萌问:“你身边有人吗?” “没有,怎么了” “我感觉东旭今天有点儿不开心,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你说会不会让局里给开了啊?” 宋喜眸子微挑,赶紧说:“他不开心?” 韩春萌可怜巴巴的‘嗯’了一声:“刚才回来就丧着一张脸,我给他红牛他都不喝,我逗他,他直接让我自己旮旯蹲着玩儿去,说没心情,然后就自己回屋了…我现在好怕他有什么想不开,你也知道他一根筋。” 宋喜不小心被逗笑,“他还能自杀吗?” 韩春萌瘪着嘴回道:“不跟你开玩笑,他好像真的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心情很低落。” 韩春萌这一认真,宋喜脑子忽然灵光乍现,难道是因为乔顶祥的死讯? 这样的念头一经出现就有种必然的即视感,宋喜当即回道:“你俩都在家吗?” “嗯,白天还是他打电话说想吃菠萝咕咾肉和酸菜炖粉丝,白瞎我做了一桌子菜,他一口没动。” 宋喜说:“别着急,我现在过去。” 韩春萌闻言,很快回道:“你快来,哄好了他一起吃饭,我一个人吃饭都没意思。” 宋喜应声挂断电话,左右没换睡衣,直接上楼拿了包和车钥匙,直奔顾东旭的住处。 当然,路上宋喜也给乔治笙打了通电话,接通之后,他率先问:“怎么了?” 宋喜不答反问:“你是今天才通知东旭,你爸去世的事情吗?” 乔治笙回道:“我是今天通知了他妈,估计是他妈跟他说的。” 宋喜的第一反应就是乔治笙嘴真严,乔顶祥已经过世五天了,竟然才通知到乔舒欣这块儿。 乔治笙道:“顾东旭跟你说了?” 宋喜回道:“没有,我另一个朋友现在住东旭那儿,她说东旭今天心情不好,我猜是不是因为你爸去世的事情。” 乔治笙淡淡道:“我爸生前对那小子还是挺好的,是他自己矫情,现在知道难受了?” 乔家内里到底怎么回事儿,一如乔治笙说的,即便身体中有那么几成的血缘关系,但都别用普通人对于亲戚的概念去想他们。 哪怕宋喜跟顾东旭认识这么多年,此前还不是不知道顾东旭的外公是乔顶祥? 万语千言,话到嘴边,宋喜道:“这时候就别落井下石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如果有第三个人听到这番话,一定会震惊宋喜竟然敢这么说乔治笙,偏偏乔治笙还没觉着有什么过分的地方,薄唇开启,径自说:“你现在要去送安慰了?” 宋喜目视前方,一边认真开车,一边说:“我是去帮你刺激他的,让他之前矫情,我要是跟他说了咱们两个的关系,保准他药到病除,心里不单单是后悔跟难过,百感交集。” 只要她愿意,她想哄人开心特别容易,一如现在,她只说了帮他,乔治笙心底就说不出的畅快。 宋喜看不见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他说:“好歹也是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也真下得去嘴。” 话虽如此,口吻可听不出有何担心。 宋喜想也不想的回道:“亲生的朋友嘛,以痛止痛。” 乔治笙意味深长的说:“跟你做朋友貌似没什么好处。” 宋喜道:“你放心,我跟你之间已经没什么秘密好爆料了,安全的很。” 乔治笙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笑,宋喜没看见,听见他说:“开车吧,我挂了。” “好,拜拜。” 宋喜从翠城山开去顾东旭那里,韩春萌穿着小熊睡衣来给她开门,站在玄关换鞋,宋喜问:“他人呢?” 韩春萌说:“卧室理躲着修行呢。” 宋喜来到顾东旭房门口,边敲门边说:“我进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等了几秒钟,房门打开,室内只亮着床头灯,顾东旭面朝门口侧躺着,睁眼看到宋喜跟韩春萌前后脚进来,他面无表情得说:“我没事儿,你们用不着安慰我。” 宋喜说:“我不是来安慰你的,正好有点事儿要跟你聊聊。” 韩春萌还想坐下来八卦一番,宋喜侧头说:“我想吃手擀面,你多煮点儿,我怕有人待会儿会化悲愤为食欲。” 第318章 辈份一落千丈 韩春萌知道宋喜一定对付得了顾东旭,所以临走前看了眼床上无精打采的某人,攥着拳头用她的方式鼓励了一把,“我做两种卤,鸡蛋酱和茄子豆角丝的,等你们出来!” 宋喜对韩春萌比了个OK的手势,韩春萌点点头,转身离开,把房门带上。 宋喜开了大灯,走到床边关了床头灯,瞄了眼侧躺的顾东旭,说:“起来吧,别用灯光配合你的忧伤了。” 顾东旭没动,面不改色,口吻也是悻悻的:“我不想说话。” 宋喜坐在床尾,侧头问:“什么事儿?” 顾东旭毫无悬念地回道:“别问了,过两天就好。” 宋喜意味深长的问了句:“你确定后天不会更难受?” 顾东旭正想叫她别抬杠,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敏锐的朝宋喜看去,仿佛在判断她这话,到底是话里有话,还是一时凑巧。 宋喜目光清澈,瞳仁黑白分明,一时间倒真看不出什么来。 顾东旭盯了她几秒,到底是没敢想太多,所以探究的目光渐渐弱化,转而沉默。 宋喜坐在床尾,抬手就能拍到顾东旭的小腿,好久没用语重心长范儿跟他聊天,她一开口就是:“来,你坐起来,姐跟你好好聊聊。” 顾东旭的生日比宋喜大,但两人谁是哥谁是姐,就看谁把话抢在前头。 顾东旭起初没应声,但没多久还是翻身坐起来,一张帅气的面孔上不说愁云惨淡,但看得出来,是真的失落。 宋喜问:“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是保密了不能说,还是单纯的怕我们担心?” 顾东旭很轻的叹了口气,“不能说。” 仅从这三个字,宋喜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一定是因为乔顶祥去世,不然是局里的事儿,他不是这样的口吻。 两人都坐在床边,一个颓,一个心事重重。 宋喜想了一路该怎么跟顾东旭说,才能减少对他的冲击和震撼,说来刺激他,那纯粹是为了哄乔治笙玩儿的,毕竟东旭才是亲生的朋友。 话在嘴边过了好几回,宋喜才主动开口道:“你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向来是有话直说,有不能说的话,也是开门见山的说不能说,不是彼此一点儿秘密都没有,毫无保留的分享才是最铁的表现,对吧?” “嗯。” 循循善诱,层层铺垫,宋喜算是过了第一关。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所以继续小心试探:“你觉得我们之间的秘密底线在哪儿?比如我瞒你什么,你一定会跟我翻脸?” 顾东旭没看宋喜,望着地毯出神,慢悠悠的回道:“应该没什么好翻脸的…” 宋喜正要高兴,马上又听顾东旭补了句:“你还能瞒着我结婚了不成?” 宋喜:“…” 见她半晌没应声,顾东旭终于侧头朝她看来,眼带狐疑:“你不是有事儿要跟我聊嘛,什么事儿?” 这一天该来的总会来,宋喜往他身边挪了挪,抬起手臂搭在他肩膀处,僵笑着道:“我能先乞求个原谅吗?” 顾东旭闻言,眼底的狐疑之色加重,因为她晓得宋喜是个有分寸的人,不给她逼到份儿上,她才懒得示弱。 盯着她的眼睛,顾东旭只说了一个字:“讲。” 明明房间里面就他们两个人,可宋喜还是叫他附耳过来,顾东旭也是顺着她,都这副心情了,还是配合的稍稍倾身。 宋喜偏过头,用手遮着嘴,很小的声音在顾东旭耳边说:“你猜的对。” 什么鬼? 顾东旭眉头一蹙,他猜什么了? 有些心焦的看了眼宋喜,顾东旭刚想叫她打开天窗说亮话,结果话到嘴边,他忽然神色一变:“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偷着结婚了?” 这话说出来,顾东旭自己都不信,宋喜怎么会… 可偏偏宋喜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心虚和胆怯。 顾东旭表情瞬间定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五秒过后说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宋喜一脸认真,“我没开玩笑。” 顾东旭已经没办法控制表情了,机械的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宋喜微微垂下视线,小声说:“初五。” 顾东旭蹙眉:“哪个初五?” 宋喜憋憋嘴:“大年初五。” 顾东旭明显提了口气,宋喜赶忙压着他的肩膀,“淡定,淡定,小心血压升高。” 顾东旭侧头瞪着她,像是仍旧不死心,不肯相信,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问起,想来想去,他捡了个最直白的:“你跟谁结婚了?” 在他的记忆里,宋喜仍旧没有彻底忘记沈兆易,怎么会好端端的隐婚半年多? 宋喜咽了口口水,又拍了顾东旭的后背,生怕他接受不了,就差临时给他接条氧气管。 “弟,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不说也有我的为难之处……” “别废话。” 宋喜眼带权衡,“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顾东旭看着她,她隐婚已经够打击人了,他不信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宋喜纠结再三,到底还是鼓起勇气,细若蚊声得说:“你小舅。” 她声音太小,顾东旭蹙眉,“谁?” 宋喜再次加大了一点儿音量,却还是含糊不清,“乔治笙。” 顾东旭只听清最后一个字,刚要再问一遍,紧接着大脑里面嗡的一下子,连她上一句说‘你小舅’也后知后觉的听懂了。 宋喜隐婚?还是跟他小舅乔治笙?! 顾东旭的世界彻底崩溃了,宋喜只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紧接着抬手去抓头,她赶忙从旁拍肩抚背,嘴里说着:“别怕,没事儿的,一会儿就适应了…” 顾东旭懵极反笑,看着宋喜,确定道:“乔治笙?是我小舅乔治笙?” 宋喜内心也是饱受煎熬,瞥了下嘴角,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儿声,还想吓大萌萌吗?” 顾东旭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你骗我。” 宋喜轻叹一口气,“我还想有人来骗骗我呢,你外公后天出殡,心里难受了吧?” 连这事儿她都晓得,看来是没跑了,顾东旭从床边站起来,因为不能也不想接受,体现在行为上,就是满屋子来回溜达,当真是热锅上的蚂蚁。 宋喜好心叫了声:“来,你是哥,我等着你批评,绝对不还嘴。” 顾东旭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看向宋喜,说不出是恼怒还是委屈,瞪眼道:“还什么哥啊?我是不是得管你叫舅妈了?!” 第319章 叛变了 香网提示:阅读正版,数字指纹:Mbc4ce3aa1756ccb803c01a768a6fcb9e,2017-12-04 20:14:41.454 第320章 被看透的尴尬 宋喜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样子,顾东旭懊恼的同时,倒也多少放心了一点儿,最起码宋喜跟乔治笙在一起这么久,没吃亏。 别开视线,顾东旭望着别处,似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外面说他什么的都有,唯独女人这一块儿,倒是干干净净。” 若是个花名在外的,他又怎能放心让宋喜与狼为伍? 结果宋喜很随意地回了句:“他私生活比你还检点。” 顾东旭好心好意…结果当头棒击。 侧头蹙眉横着她,满眼的‘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宋喜也是后知后觉,不应该如此猖狂,赶紧松下表情,柔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很检点,我的意思是他特别不招女人喜欢,不像你这么有女人缘。” 已经晚了,顾东旭表情没有缓和,直盯着宋喜说:“我看你是打心里觉着他好,我说什么你都跟我对着干。” 宋喜实话实说:“我跟他认识大半年,是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说你都黄了几个了?” 顾东旭先是一哽,紧接着说:“我跟他能比吗?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要是跟你结婚了还在外面乱搞,这事儿我忍不了!” 看他义愤填膺仿佛此时此刻乔治笙已经‘出轨’的模样,宋喜没心没肺的笑道:“大哥,我都不生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都说了我俩是假结婚,别说他暂时没这方面的想法,就是改天有了,那我也得双手抱拳送上祝福啊。” 顾东旭打量宋喜脸上的表情,片刻后眼带狐疑的问:“你真不喜欢他?” 宋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怕我假戏真做?” 顾东旭起初不语,过了会儿才轻声说:“他是我小舅,但我们从小到大也没亲近过,也就是因为我外公偏爱我,所以他对我才比对别人多容忍一点儿。” “实话实说,他从没影响过我什么,甚至还帮过我,我心里很矛盾,但我就是对他亲近不起来,也许是分家太早,也许是大家现在的立场身份不同…反正你自己心里有点儿数,他不是普通人,要真想跟他在一起,你要计算代价。” 宋喜是聪明人,就算顾东旭不说这些话,她自然也懂得权衡。 拍了拍他的后背,她说:“好了,别担心我,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跟乔治笙之间不掺杂任何的爱情和暧昧,顶多也就是从互看不顺眼,到现在的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上几句,以他的为人,他想要什么不需要靠威胁一个女人来获得,我要是想要什么,更不需要委曲求全低三下四,我始终认为,无论交易还是交情,都要你情我愿,现在大家都还愿意,那就继续,若是哪天我们其中的一个不愿意了,那就坏聚好散吧,给彼此留个好印象。” 不懂宋喜的人,对她的评价往往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高傲的不可一世,其实她只是不愿委屈,不愿委屈别人,也不愿委屈自己,所以表现出的状态基本处于随意,像是不在乎任何人来或是去。 但只有懂她的人才会明白,其实她一直很努力经营着身边的种种关系,希望面面俱到,希望求仁得仁,她付出了,至于结果,她不想强求。 听宋喜对待乔治笙跟对待朋友的态度是一样的,顾东旭总算是松了口气,如果非叫他选择,他还是不希望宋喜跟乔治笙扯上关系,想都不用想,一定会很辛苦。 宋喜也看出顾东旭态度缓和,趁势又安慰了几句:“别愁了,你一回家就憋到房里,大萌萌担心坏了,还以为你在局里惹事儿让人给开了呢。” 顾东旭气到翻白眼儿,“她之前还问我是不是让谁给甩了,要是实在追不上,她给我想想办法。” 宋喜噗嗤一声,笑道:“亲朋友啊。” 说曹操曹操到,韩春萌敲门,探头进来,看到并坐在床边的两人,眼带打量的问:“聊的怎么样了?我面条已经抻好了,随时都能下锅。” 宋喜看了眼顾东旭,顾东旭脸色没有完全转好,但却抬头瞥了眼韩春萌,“我想吃土豆肉末卤。” 韩春萌马上回道:“我给你做了,我做了四种,还有海鲜虾仁的呢。” 顾东旭本想借顾刁难她一下,没料到吃货的世界永远都是密不透风,刀枪不入。 宋喜见状,主动起身,又回头递给顾东旭一个台阶,“走了,吃饭,我快饿死了。” 顾东旭如今的心情,像是吃了秤砣一样,从头沉到了脚,奈何当事人宋某都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有必要认真思考一下,是不是他的神经格外脆弱。 韩春萌进来拉顾东旭,推着他往外走,到了厨房,宋喜马上被桌上的四大碗卤子吸引过去,并且本能的问了句:“这个土豆卤是怎么做的?好香啊。” 韩春萌站在锅前下面,闻言本能的回复了几句,随即纳闷的说:“欸,你以前从来不关注这些的,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怎么现在还开始关注上做饭了?” 宋喜才不会承认自己想偷师学艺,更不会承认她在刚刚那一瞬间心里想到了谁,她只是分外坦然的回道:“随便问问嘛。” 韩春萌没在意,宋喜正美着,无意间一抬头,对上顾东旭撇来的视线,他那眼神儿,三分嫌弃,三分狐疑,三分看穿,总而言之,他好像看出了宋喜为何会突然转性。 宋喜也是一个猝不及防,跟他对视还不到两秒,立即仓皇的别开视线,然后辗转别处,企图转移注意力,但耳根子,红了。 走到韩春萌身后,宋喜抱着她,跟她腻歪,聊些有的没的,面快熟的时候,宋喜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她马上拎着手机往外走。 顾东旭像个门神似的坐在旁边,同程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宋喜。 宋喜闪身来到客厅阳台边,接通,“喂?” 手机中传来乔治笙的声音:“还在顾东旭那儿?” “嗯,正要吃饭…你吃饭了吗?” “没有。” “多少还是要吃点儿,我们这边煮了面,四种卤,每一个都很香。”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会做?” 第321章 东风,朋友 宋喜撇了撇嘴,好汉不吃眼前亏,主动岔开话题:“实在不想吃东西,抽空喝点儿热牛奶,橘子不要吃,会胃酸。” 她语气中带着不掩饰的关心,像医生对病人,又更像朋友对朋友。 乔治笙那头是什么状态,她看不见,只听得他很轻的‘嗯’了一声:“你去吃饭吧。” “好,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前后不过聊了五十几秒,宋喜拿着手机折回厨房,顾东旭一双X光眼,目不转睛的扫视着她。 宋喜嘴上再怎么说无所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尴尬的,偷着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在韩春萌面前露出马脚。 晚上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手擀面特别劲道,四种卤子都很好吃,韩春萌仗着自己‘胃吞山河’,每一种都能吃一碗,所以无所谓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困扰。 顾东旭起初憋气,说不吃不吃,结果韩春萌给他拌了一碗豆角茄子丝的,他在郁闷中又添了两碗。 相比他们两个,宋喜则秀气的多,她是秉持着品鉴的心情,哪怕咸,也先尝尝哪种卤最好吃,关键是最好做,她也不能总给乔治笙做疙瘩汤吧,就算他不嫌弃,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饭后,宋喜看了眼时间,准备回家,顾东旭说:“我送你。” 韩春萌要刷碗,指挥顾东旭,“给我带箱小浣熊上来。” 顾东旭站在玄关换鞋,面无表情,嘴里叨念着:“楼下超市就靠你一个人养活!” 出了家门,宋喜说:“你不用送我,楼下有人。” 顾东旭闻言,马上看了她一眼,“他来了?” 宋喜有些无语,“他现在哪有空管我,家里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是他的人,我平时上下班来回都有人跟着。” 顾东旭眼神儿有些复杂,顿了几秒才道:“宋叔把你托付给他,说不明智也是最明智的选择,多事之秋,只能以恶制恶了。” 宋喜本想回一句,什么就以恶制恶?但又怕顾东旭说她偏心眼儿,想想还是憋住了。 两人一同下楼,顾东旭看着宋喜上车,到底是警务人员出身,他扫了眼街附近的停车位置,很快就发现有两辆车是随时准备启动的,应该就是乔治笙的人。 宋喜拉开车门跨进去,侧头对顾东旭道:“走吧,别忘了给大萌萌买小浣熊,忘了她一准儿作你。” 顾东旭双手插兜站在一旁,忽然不冷不热的问:“车也是他给你准备的?” 宋喜稍微一顿,紧接着点头,“恩。” 顾东旭马上‘切’了一声。 宋喜美眸一挑,“干嘛?” 顾东旭故意酸酸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怪不得一直向着他说话呢。” 宋喜见状,撇了撇嘴,“哪儿来这么大的怨气,以我俩现在的关系,你不觉着自己占便宜了嘛?你别喊他小舅,喊他妹夫。” 顾东旭脑补了一下他喊乔治笙妹夫的画面,顿时没绷住,露出一丝笑模样来。 还能笑就是没事儿,宋喜顺势说:“我走了,后天见,别心烦了,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顾东旭应着:“到家说一声。” 他站在路边,看着宋喜驾车离开,不多时,十几米外的两辆私家车也都先后启动,顾东旭很轻的叹了口气,暗叹这都什么世道。 宋喜跟乔治笙,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如今竟然比他还要亲,这个世界太疯狂,他还是赶紧回去折磨胖春吧,胖春最好,永远都不会变。 今天心外开大会,丁慧琴正式宣布JM公司新药项目由宋喜主要跟进,给她搭配的两个副手也都是医学院的博士生,年纪比她大,但论资历都还要喊她一声老师。 这样的安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想让宋喜独占这份实验结果,在定级的敏感时期,不免会在科室中引起一场不小的骚动。 几位年纪资历都到了的医生,秉持着德高望重的人品,不好说什么;年轻一辈儿的人里,又没有能跟宋喜相争的,再者说,这样的结果一定是院里下达的命令,丁慧琴不过是转达,既然木已成舟,即便大家心有不爽,但也都不好临场得罪人,只能暗嫉这个世道,还是权势当道。 宋喜也想得明白,这的确是个综合实力当道的年代,她是借了乔治笙的东风,但她本身也有这个能力,她又不是扶不起的刘阿斗,在竞争如此强烈的夜城三甲医院,如果还玩儿那套长幼有序,怕是她熬到四十岁也升不了职。 所以归根到底,大家取经路上,各凭本事,各显神通吧。 大会一结束,大家三两成群的往外走,宋喜身边忽然多了一帮人,年纪大的年纪小的医生都有,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满的笑意,嘴上说着:“宋医生又要辛苦了,一边忙着基金那边,现在还要跟进新药。” “能者多劳嘛,宋医生一直是咱们心外的楷模,我们都要向你学习了。” 被指派给宋喜当副手的几个博士生更是殷切又小心翼翼,看她的眼神儿早就超越了女神,而是领导,以后自己的顶头老大,未来的前途。 从会议室往回走的路上,走廊那样长,宋喜走在前头,身边身后左呼右拥,虽然她还没有最终确定升职,但在众人眼中,明年的副主任名额里,她已必占一席。 宋喜管不了别人对她的评价,但她不允许自己有丝毫做的不好,所以开完会该查房查房,该进手术室进手术室,一惯忙的脚不沾地。 下午的时候,她接到元宝打来的电话,他在里面说:“宋小姐,老爷子明儿早八点出。” 即便早就知道,可宋喜听后还是觉着心里酸酸的,她很快应声:“好,我这边随时等着,听你们安排。” 元宝道:“明儿早六点,您在翠城山等我,我来接你。” “好。” 顿了顿,宋喜本想再问一句乔治笙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本以为要挂电话了,结果倒是元宝说了一句:“宋小姐,最近笙哥挺累的,前几天基本没合眼,明天送走老爷子之后,麻烦您照顾他一下。” 宋喜心中微愣,紧接着如常回道:“行,你放心吧。” “谢谢宋小姐。” “别客气。” “以后您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第322章 关键见感情 要说乔治笙的名号在夜城是响当当,那太多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比起他,众人更在意元宝,毕竟元宝才是他们有可能够得到的,乔治笙身边的重要人物。 能让元宝说一句‘有事儿给我打电话’的人,几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可见他已经不把宋喜当外人了。 当晚下班,宋喜开车回翠城山,先把七喜,可乐跟小狼狗喂了,然后自己溜达去厨房,原本面都已经拿出来,准备做碗疙瘩汤吃,结果临时起意,想到韩春萌的土豆肉末卤,左右时间大把,她一个人在厨房肆意消磨。 土豆卤炖上之后,宋喜从冰箱里面拿出真空包装的意大利面,别指望她可以像韩春萌一样手擀,能主动创新已经是她的极致。 家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脚边发出的清脆铃声,那是七喜跟小狼狗脖子上的铃铛声。 可乐今天走的是绅士范儿,戴的领结,没声音。 面煮好,小锅里面的卤也熟了,宋喜关火,正准备盛来尝尝,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侧目一看,屏幕上显示着‘S’字样。 宋喜马上放下手上东西,划开接通键,“喂?” 手机那头没有马上传来声音,宋喜还纳闷的看了一眼,确实是正在通话,几秒过后,乔治笙毫无波澜得声音传出:“在家?” 宋喜不晓得他有什么事儿,如实回答:“嗯,在厨房。” 乔治笙说:“吃什么?” 宋喜回道:“土豆肉末卤的意大利面。” 乔治笙又顿了两秒,“叫了外卖?” 宋喜轻轻一撇嘴,“我自己做的。”他还真是瞧不起人。 乔治笙说:“看来你对我一直都是敷衍。” 他说话向来冷冰冰的,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但宋喜跟他认识这么久,也多少摸清了他的三分脾性,若是真的生气,他都懒得搭理她,所以她还是好好回道:“我这不是趁你不在拿自己当小白鼠做个试验嘛,成功了我以后还是会拿来给你品评的,要是不成功,我就不去你那儿自取其辱了。” 宋喜的第六感,乔治笙可不是个没事儿会给她打电话闲聊天的人,更何况是这种非常时期,所以哪怕两人现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宋喜心底始终带有警惕。 果然,乔治笙话锋一转,出声问:“这么有闲情逸致,你真不担心明天?” 宋喜不答反问:“担心什么?见你家里人吗?” 乔治笙不置可否。 宋喜拿着手机,望着盘中盛好的意大利面,有些出神,又有些随意的说:“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给你添麻烦,其实到不到场,也就是个心意的问题,你那边如果觉着不好安排,那我明天就不去了,改日我再去看叔叔。” 她太敏感,或者说是太聪明,乔治笙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她逆向思维,提前把台阶抛出来。 闻言,乔治笙低沉着声音道:“想太多。” 说罢,不待宋喜接话,他又径自补了一句:“你能来,我记你的情。” 他声音本就低沉悦耳,加之说话的内容,刹那间就让宋喜心底酥麻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个会轻易表露情感的人。 宋喜拿着手机,出声回道:“是朋友就别说这些了。” 手机那边片刻的安静,过了会儿,乔治笙说:“你吃饭吧。” “嗯,你也吃点儿东西,人是铁饭是钢,明天还有大把的事儿等着你处理。” 挂断电话,宋喜久久未能回神儿,心跳有些快,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怎的,可能也只是单纯的有些担心他吧。 吃了饭洗了碗,宋喜早早回到三楼房间躺下,明天要早起,她打算早些休息,然而躺下之后却始终都睡不着觉,毕竟明天不是个普通的场合,乔治笙说她可以避免见外人,但乔家人是不得不见的,他早已跟她分析过利弊,是她执意要去,嘴上说着无所谓,但以后的日子到底会不会因为明天的碰面而翻天覆地,谁都不敢保证。 夜深人静,人是最清醒的时刻,宋喜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她为何会铤而走险,将自己搅进一个不可预知的巨大漩涡? 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之后的考量? 好像都是,也好像都不是。 但是不能否认,她跟乔治笙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利益合作下的伪夫妻关系了。 辗转反侧,睡睡醒醒,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外面竟然下起了雨,起初只是很急,后面非但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打得玻璃噼啪作响。 宋喜本就睡不着,这回干脆爬起来,洗漱收拾,外温骤降,她在原本的一身黑色衣服外面,又加了件黑色的小风衣。 一身黑色站在镜子前,宋喜很轻的叹了口气,暗叹从今往后,乔治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又少了一个。 元宝来的很准时,撑伞站在别墅门口,宋喜出来的时候,两人打了声招呼,等到上车后,宋喜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元宝眼底闪过轻诧,宋喜说:“热牛奶,喝点儿东西,今天有的忙。” 元宝是意外又感动,说了声:“谢谢宋小姐。” 也没客气,直接拧开盖子仰头全喝了。 宋喜道:“大家认识这么久,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以后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元宝放下保温杯,边开车边道:“笙哥也没吃东西。” 宋喜摸了摸包,“我给他带了。” 元宝唇角勾起温和的弧度,“谢谢。” 从翠城山一路开去宁山公墓,距离墓地还有千八百米的距离开始,已经有私家车在驻守看护,虽然乔治笙没跟宋喜细说,但他既然承诺不会有外泄风险,那就一定是万无一失的。 果然前座开车的元宝也适时说了句:“我待会儿先送你去笙哥那里,老爷子和太太两边的亲戚也都到了,但要晚一点儿才见,至于笙哥朋友这边,你们今天可以不碰面。” 宋喜应声,一切听从安排。 元宝的车一路开进公墓,停在一处单独的入殓厅前,他下车给她撑伞,宋喜黑色的小皮鞋才踩在地上,马上被地面上弹起的雨水打湿。 许是车里太暖了,她出来后竟然打了个寒颤,明明昨天还有十五六度,今儿好像突然就入秋了。 两人迈步往前走,元宝替她拉开门,宋喜跨过门槛儿,最先看到的就是正对面的一大口金边檀木棺材,一身黑衣的乔治笙跟同样黑衣的仁丽娜立在一旁,闻声朝她看来。 宋喜看到他们是理所应当的,她只是很诧异,背对着她,跪在棺材前的那个年轻女人背影…是谁? 第323章 这是我老婆,宋喜 元宝把宋喜带到,兀自关门离开,偌大的入殓厅中,只有他们四个人。 仁丽娜已经别开视线,宋喜只是片刻的诧异,面上不动声色,主动走上前,在乔顶祥的棺材前面跪下,然后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她跟身边的年轻女人肩并肩,却目不斜视,待她起身,先对仁丽娜颔首,轻声说:“阿姨,节哀顺变。” 仁丽娜眼睛红红的,闻言别开视线。 宋喜随即把目光落在乔治笙脸上,一言未发,只安静的从包里摸出保温杯。 乔治笙脸色有些发白,眼底也隐现红血丝,明明那么高大一个人,却莫名的让人觉着孤单可怜。 宋喜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杯又往前伸了寸许,就差塞进他手里。 所谓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大抵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她没说话,他却看懂她眼神中的柔软,似乎在说:喝嘛。 乔治笙伸出手,接过保温杯,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乖顺,什么都没说,拧开盖子仰头喝下。 这一刻只有乔治笙自己纳闷儿,为何会隔着保温杯,他却仍觉着掌心一片温热。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温热的不是掌心,而是心。 见他喝完,宋喜收了保温杯,依旧不多言多语,乔治笙一贯的面色淡淡,薄唇开启,出声说:“我妹妹,乔艾雯。” 宋喜本能的看了眼仍旧跪在棺材前的年轻女人,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哦。” 乔治笙猜出她心中所想,所以声音平静的补了一句:“我亲妹妹,同父同母。” 此话一出,宋喜登时神色一变,咻的抬眼看向他。 没错,她的确以为只是乔治笙的一个堂妹,姓乔也没多惊讶,只是… 同父同母?! 别说宋喜没听说过,就算全夜城也没谁说过乔治笙还有个亲生的妹妹啊。 怪不得她能在乔顶祥的遗体前跪着,怪不得元宝说其他的亲戚要稍后见。 乔家太大,秘密太多,随便丢出一个都够人懵上几天的,宋喜半晌才整理好情绪,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有种莫名的恐慌感。 她对乔治笙,知道的太少太少,哪怕离他这么近,可还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感觉。 乔治笙只是告诉她,并未多做解释,入殓厅中一旦没人讲话,立马死一般的寂静。 约莫十来分钟的样子,厅门被人敲响,拉开门走进来的是元宝,他已经头戴重孝,手中拿着其他几人的孝服。 宋喜的孝服是以儿媳妇的规制做的,从头到腿,跟儿子女儿一样。 早就知道乔顶祥去世,可这一刻依旧让人鼻酸不止。 仁丽娜才把孝帽戴在乔艾雯头上,本想扶她起来,结果她突然情绪失控,一把扑到棺材前面,像是要抱住乔顶祥,哭的撕心裂肺。 宋喜本就心里难过,见状,眼前顿时一片雾蒙蒙。 元宝看向乔治笙,“笙哥,大家都在隔壁等半天了。” 乔治笙一身黑色,隐匿在白色的大兜帽之下,看不清楚脸上表情,唯有镇定自若的声音:“带过来吧。” 元宝转身离开,宋喜立在一旁默默的流眼泪,因为兜帽太大,她没看到乔治笙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只隐约看到有人递过来一条纯色手帕。 顺势抬头,她打湿的睫毛下,看到乔治笙的脸。 他对她说:“别哭了。” 宋喜很想安慰他一下,没想到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一时心酸,眼泪流得更多。 两人正面对面站着,身后入殓厅双扇门打开,伴着雨声和潮湿的气息,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消瘦头发花白的垂目老人,身后是个中年男人在推扶。 宋喜闻声看去,乔治笙也转过头,打从第一具身影开始,短短的几十秒里,从那扇暗红色的双扇门外,鱼贯而入好几十人。 从他们身上的戴孝方式,宋喜已经看出谁跟乔顶祥是平辈儿,谁是晚辈儿,偌大的一大家子人,有些在长宁医院的奠基仪式上有过一面之缘,有些则是完全陌生。 于宋喜而言,她无法一下子注意到所有人,毕竟她是一对几十;可是对于那几十人而言,宋喜却是个十足意外的人物——一个站在乔治笙身边,身披重孝的外姓女人。 宋喜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不着痕迹的垂下视线,反正有乔治笙在,乔治笙迎上前,跟坐在轮椅中的老人问候:“三叔。” 随即又叫了声:“四叔,小姑。” 那些年纪足以当他爸妈,但辈分上又是哥姐的同辈儿们,乔治笙没有一一招呼,这些人也都是有眼力见的,明明心中好奇的要死,可谁都不发问,完全当宋喜是透明的存在,只依照辈分上前跟乔顶祥的遗体告别。 乔舒欣跟顾东旭站在后头,满屋子的人,起初乔舒欣没发现宋喜,直到她上前告别之际,余光瞥见站在乔治笙身边的女人,定睛一瞧,随即神色一变。 顾东旭是目不斜视,望着棺材中的乔顶祥,眼眶发红,乔舒欣只看了宋喜两秒钟,到底是别开视线没出声,可等到退至一旁,她马上偷着去拉顾东旭的胳膊,震惊之意昭然若揭。 顾东旭面色淡淡,很轻的摇了下头,示意她别多事。 等到所有亲属全都行完告别礼,部分堂哥堂姐,表哥表姐,围在乔艾雯身边安慰,也有些聚在任丽娜身旁陪伴,还有年纪很大的,站在乔治笙面前,伸手轻拍他的肩头。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推到乔治笙面前,身后的男人说:“老七,我爸有话问你。” 乔治笙看向老人,“什么事儿,三叔。” 老人开口都有些吃力,可还是声音沙哑的问道:“是不是有人没介绍?”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来,宋喜心底也是说不出的一紧。 乔顶祥四兄弟,他去世了,老二早些年也走了,现在乔顶兴就算乔家辈分最高的人,他说一句话,乔治笙还是要回应的。 闻言,乔治笙侧过头,坦然的看向宋喜,“过来。” 宋喜抬起头,尽量做到面色无异,走到他身边站好,乔治笙对乔顶兴说:“三叔,之前一直没机会跟大家说,我结婚了,这是我老婆,宋喜。” 第324章 一家子难搞的人 乔家从老一辈儿开始分家,向来是各过各的,但像乔治笙已婚这么大的事儿,一众人竟是今天见到本人才知道,说来也是荒唐。 早看出身披重孝的宋喜身份不一般,本以为是女朋友,可乔治笙一开口就是‘我老婆’,不亚于平地一声雷,惊得众人心思各异,却偏要维持着面色如常。 乔顶兴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一旁拄着拐杖的乔顶顺,而乔顶顺却说:“你别看我,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说话间,乔顶兴跟乔顶顺同时看向乔玉华,乔治笙见状,薄唇开启,面色无异的说道:“小姑也不知道。” 他们以为乔玉华跟乔治笙关系近,应该早就知道的,可看样子所有人都是今天第一次得知。 气氛短暂的诡异,最后还是乔顶兴轻轻点头说:“结婚了也好,大哥最后一桩心愿也了了。” 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看向宋喜,主动开口道:“弟妹,我是你三哥,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随时打招呼。” 乔治笙从旁介绍:“这是三叔家的三哥。” 宋喜礼貌颔首,“谢谢三哥。” 既然要认亲,那就全部都要认,乔顶盛去世了,但家里的两个儿子全都来了,还有乔顶兴家一儿一女,乔顶顺家两儿一女。 乔顶祥的两个妹妹,乔玉芝和乔玉华,大妹妹已经去世,两个女儿悉数到场;乔玉华身边无子女,但她对宋喜说:“我儿子比治笙只大了几天,是家里老六,这次因为身体原因赶不回来,等下次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宋喜点头应着,说实话一口气叫了那么多的哥姐,让她现在区分谁是谁家的,她一准儿分不清楚,更何况还有乔治笙同父异母的几个姐姐…… 再怎么尴尬,可还是要有这次介绍。 乔舒欣跟顾东旭站在宋喜对面,宋喜能清楚感觉到脸上冷一阵热一阵,大家明明熟的不能再熟,可眼下这种场合,愣是谁都不能先开口,只等到乔治笙介绍:“我大姐,乔舒欣。大姐的儿子,顾东旭。” 宋喜脑袋嗡的一声,几乎不敢抬眼直视,唯剩下轻轻颔首。 乔舒欣也对着宋喜点头,浅笑着道:“弟妹,你好。” 一句弟妹,不光是宋喜,就连顾东旭心态也崩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在此之前,宋喜一直叫乔舒欣阿姨,如今乔舒欣叫她弟妹,那宋喜岂不真成了顾东旭的小舅妈了? 宋喜唇角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到底是无法叫一声‘大姐’。 入殓厅中开着冷气,外面又下着大雨,本来温度很低,可宋喜却掌心潮湿,愣是憋出了一身的汗。 元宝掐着时间进门,跟乔治笙说外面都已经准备好,乔治笙轻轻点头,元宝命人将乔顶祥的遗体从偏门运出,这样的举动再次牵扯到乔艾雯的情绪,她过去伸开双臂抱着棺材,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做出亲昵贴脸的动作。 这一次,她没有放声大哭,所有的眼泪全都开启了静音模式,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所有的亲戚都被请出去,很快入殓厅中棺去人空,只余乔治笙,宋喜和乔艾雯三人。 宋喜知道自己不方便出去见其他人,所以留下是正常的,但看样子乔治笙也没打算让乔艾雯出去见其他人。 果然,乔治笙看向宋喜,出声说:“你们两个先在这边等着,遗体火化下葬的时候,我让元宝来接你们。” 宋喜什么都没多问,点点头。 乔治笙离开之前,走至一旁背对宋喜的乔艾雯身边,抬起手,隔着硕大的白色兜帽,摸了摸她的头。 宋喜没听到乔艾雯的哭声,却看到她不停发抖的身体,一如今早来时,宁山公墓两旁的树叶。 乔治笙也走了,厅中只剩下宋喜跟乔艾雯,两人隔着几米远,宋喜看她一个人憋到浑身发抖,到底是于心不忍,迈步上前,把先前乔治笙给她的手帕递过去。 乔艾雯头垂得很深,宋喜又视线模糊,所以一时间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看到垂在肩头的黑色长发,还有下巴处不停滴落的眼泪。 “别难过了,若是叔叔在天有灵的话,他会心疼你的。” 宋喜轻轻开了口,本想安慰,谁料乔艾雯忽然原地蹲下,放声大哭,是那种小孩子般纯粹的难过,唯有哭声才能发泄自己心底的痛苦。 宋喜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 满室都是乔艾雯的哭声,由失控到逐渐无力,由撕心裂肺到慢慢啜泣…… 宋喜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最后慢慢的蹲下身体,什么都没说,就陪她一起蹲着。 乔艾雯要擦鼻涕,宋喜递上纸巾,这次她接了,擦完鼻涕后的第四秒,侧头朝宋喜看来。 这是宋喜第一次面对面正眼看乔艾雯,乔艾雯的长相融合了父母,既有任丽娜的媚气,又有乔顶祥的英气,她其实跟乔治笙长得不怎么像,但宋喜一眼就觉着他们是亲兄妹,因为眼神儿——那种即便浸透了悲伤和泪水,却依旧戾气逼人的神情,这是外人学不来的。 一眨不眨的盯着宋喜,数秒过后,乔艾雯开口说:“你就是宋喜?” 宋喜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嗯。” 乔艾雯也是目不转睛,“你爸逼着我哥非娶你不可?“ 宋喜已经面不改色,“原来是,现在不是。” 乔艾雯问:“现在是什么?” 宋喜回道:“等有空问你哥。” 乔艾雯没想到宋喜会跟她打太极,当即眉头一蹙,宋喜见状,抢先说:“我们是初次见面,彼此之间完全不了解,而且今天这样的场合不适合讨论其他事儿,来日方长……别给你哥添麻烦。” 乔艾雯未说的话尽数被横在嗓子眼儿,看了宋喜几秒,她终于别开视线。 宋喜腰不好,蹲久了会累,所以一边起身一边说:“起来吧,别蹲着了。” 乔艾雯没起身,嘴上不冷不热的回道:“你不用关心我,没有用。” 宋喜顿了一下,忽然觉着很好笑……乔艾雯这脾气,简直女版的乔治笙嘛。 第325章 站他 今天整个宁山公墓都被封了,只接待乔家和乔家的客人,宋喜跟乔艾雯在入殓厅中待了不到五十分钟,厅门被人拉开,一身重孝的元宝站在门口。 看到元宝的瞬间,乔艾雯眼泪就下来了,像是被迫承认她终于跟乔顶祥隔得越来越远了。 元宝无声上前,拍了拍乔艾雯的手臂,随即把目光落在宋喜脸上,“可以走了,笙哥在前面等你们。” 三人先后出门,有人从旁递伞,滂沱大雨下,宋喜看到前方十几米外,手抬骨灰盒的乔治笙。 他一身黑衣黑裤,白色的兜帽从头披到腿,那样纯粹的两种颜色,硬生生将人割裂成两半。 空气中氤氲着水雾,模糊了乔治笙脸上的表情,他自己都觉着脸上没什么悲伤的神色,可宋喜只看了一眼,就莫名的鼻酸。 所有的亲属全都跟在乔治笙身后,宋喜跟乔艾雯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私人墓园位置走。 待到了墓碑处,取代阴阳先生主持下葬仪式的是袈裟打扮的高僧,乔治笙亲手将骨灰盒放入墓中,仁丽娜手中抱着一个檀木盒子,说乔顶祥生前最喜欢的几样玩意儿都在里面,也一同下葬了。 北方的封墓大多要用鸡血,但因为乔顶祥近些年虔诚信佛,所以最后一步也没有杀生,而是在僧人的诵经祷告下完成的。 墓碑封口,仁丽娜别开视线抹眼泪,乔治笙注视着墓碑上乔顶祥的照片,毫无迟疑的屈膝下跪。 他身后有人打伞,但地面早就湿透,很多地方还积着水洼,裤子沾到水,立马阴湿一片。 宋喜跟乔艾雯比乔治笙慢了一秒,也都双双跪下,在雨地里磕了三个头。 乔顶祥的其他女儿和孙男弟女,不用问,自然也都要下跪,他们知道乔顶祥是看不见的,可这不还有乔治笙呢嘛。 很多事儿,就是做给活人看的。 真正难过的又有几人,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行人磕完头起身,乔艾雯径自迈步走到墓碑前,俯身去亲吻碑上的照片,她小心翼翼抱着墓碑的动作,瞬间戳到宋喜的心,因为她跟宋元青关系也很好,太能理解这种心情,甚至是感同身受。 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刻宋喜的悲伤是真的。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树叶和地面上,声音掩盖了哭声,正当宋喜抬手擦眼泪之际,身后一步远的元宝接了个电话,紧接着跨步来到乔治笙身边,低声说:“笙哥,有记者混进来。” 宋喜跟乔治笙离得很近,加之元宝也没有刻意。 避开她,所以她听得清清楚楚。 心底一沉,宋喜看向乔治笙,暗道哪家的媒体这么不开眼,非要在阎王头上动土? 果然,再一看乔治笙的脸色,那是心情坏到极致,正愁没处发泄的狠戾。 薄唇开启,他只说了三个字:“找出来。” 元宝说:“我先让人送小雯和宋喜回去。” 乔治笙不置可否,慢半拍转头看向宋喜,其他人都站得稍远一些,他对她说:“放心,不会漏出去。” 宋喜莫名的不担心这些,只抬眼看着他说:“今天这样的日子,别动气,也别见血。” 她是担心他一怒之下把混进来的人给弄死。 乔治笙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忐忑,没张嘴,到底是‘嗯’了一声。 元宝要带宋喜跟乔艾雯走,临行之前,宋喜从包中摸出什么东西,塞到乔治笙的外套口袋中。 乔治笙没有马上拿出来看,因为还有很多事儿要做。 宋喜被送离宁山公墓,直接回了翠城山,眼下还不到中午,可她却觉着活像是过了一整天。 顾东旭打来电话,问:“出什么事儿了?怎么突然把你跟乔艾雯送走了?” 不得不说,警察就是有常人没有的敏锐度。 宋喜回道:“元宝说有记者混进来。” 此话一出,顾东旭那头先是一顿,紧接着道:“记者疯了吧?” 宋喜问:“你还在那边呢嘛?” 顾东旭回道:“刚出来…我都没听说他们在找记者,要是真有人混进来,那他们是找死!” 宋喜起初没发表意见,但转念一想,她出声道:“你出来就出来了,别跟着掺合,这事儿不归你管。” 顾东旭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你知不知道他们抓到人会怎么办?会出人命的!” 宋喜回道:“不会的,今天是你外公下葬的日子,乔治笙再怎么样也不会闹大。” 顾东旭本能的质疑:“你猜的还是他跟你承诺过?” 宋喜说:“他答应了。” 虽然只是一个‘嗯’,但他言出必行。 顾东旭闻言,倒也松了口气,不然他这个当警察的家属,明知道要出事儿,是管还是不管? 两人聊了几句,顾东旭忽然说:“我发现你现在完全倒戈了,我跟你说记者有可能有去无回,你都一点儿不担心。” 宋喜声音平静:“都说了封园不让人进,这不跟野兽凶猛切勿投食是一个意思嘛,是他们自己挑战别人的规则。” 顾东旭道:“那记者的职业规则就是去挖别人的秘密。” 宋喜道:“所以冒多大的风险都是他们早就该预料到的。” 顾东旭咄咄逼人:“哪怕乔治笙会要他们半条命?” 宋喜不答反问:“你知道我跟乔治笙的关系漏出去会怎么样,你现在是站记者还是站我?” 顾东旭明显一哽,顿了几秒才语气稍弱的回道:“两码事儿,我当然站你了。” 宋喜说:“我不是公职人员,没你那么强烈的责任感,我只知道,在别人的地盘儿,就要遵守别人的游戏规则,而且谁是为我好,我看得出来。” 顾东旭道:“你干嘛为乔治笙跟我发脾气?” 宋喜闻言一愣,“谁跟你发脾气了?就事儿论事儿。” 顾东旭酸酸道:“还没发脾气?我要是在你面前,你都能脱鞋甩我脸上!” 宋喜努力回忆了一下,她生气了吗? 没有吧? 如果有,也只有一点点。 她沉默不语,顾东旭阴阳怪气的揶揄:“一个假乔太太的名号就给你哄的晕头转向,重色轻友!” 第326章 难得的柔弱 宋喜中午跟顾东旭生了点儿气,他说她被假乔太太的名号给收买了,宋喜回手一句:“甭管真假,你也得叫我一声小舅妈!” 来啊,互相伤害啊。 俩人倒也不至于真生气,但因为乔治笙,表面的和气是没有了,因为宋喜站乔治笙,他觉得她是帮理不帮亲,但顾东旭就是觉着她重色轻友。 外面雨一直在下,只有大小之分,宋喜没什么胃口,中午喂了猫猫狗狗,自己只吃了一袋芝士面包,喝了半杯牛奶。 下午她坐在窗台上查资料,准备论文,往常工作状态她都是全身心投入的,但今天却总是隔三差五的走神儿,一会儿抬头看看窗外,一会儿招猫逗狗。 自己都觉着没走心,那是真的没走心了,宋喜干脆放下手中东西,专心的一边撸猫一边望着窗外发呆。 晚上宋喜煮了意大利面和土豆肉沫卤,其实味道真的可以,但她没什么胃口,便宜了小狼狗。 熬到夜里十一点多,宋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临睡前还在想,八成乔治笙今晚不会回来了。 然而才睡着没多久,她被手机铃声吵醒,迷瞪着睁开一只眼,宋喜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元宝’来电的字样。 几乎是瞬间清醒,宋喜划开接通键:“喂,元宝。” 手机中传开元宝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你,你已经休息了吧?” 宋喜本能回道:“还没有,怎么了?” 元宝说:“笙哥回去了,但他今天状态不好,我想带他去医院,他又不肯去,只能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下。” 宋喜很快说:“好,他已经回来了吗?我下去看看他。” 元宝应声:“他应该已经到了。” 宋喜边回答边掀开被子下床,挂断电话来到二楼,宋喜敲了敲房门,里面没人应,她又加重了敲门声,嘴上说:“我能进来吗?” 站在门口前前后后半分钟有余,宋喜等不到乔治笙的回答,干脆直接压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要是他没什么事儿,大不了挨顿骂,要是他真的有事儿,那她可不能见死不救。 房门推开,门内一片漆黑,宋喜借着走廊的灯光往里走,他这边她早已轻车熟路,拐弯儿来到床边,她隐约看到床边隆起的一长条人形。 迈步走近,宋喜看到乔治笙背对自己的后脑勺,粉唇开启,她轻声叫道:“乔治笙。” 他没出声,宋喜又试探性的问:“你还好吗?” 乔治笙还是没出声,这回宋喜确定不对劲儿,打开床头灯,倾身过去看他的脸。 乔治笙双目紧闭,侧脸微红,鼻尖上隐隐有一层汗珠,宋喜二话不说,抬手往他刘海儿下面摸,果不其然,掌心一片温热潮湿。 竟是发烧了。 因为有身体接触,乔治笙很缓慢的睁开眼,他眼底一片红血丝,眉头蹙起:“干什么?” 宋喜眼带担忧的说:“你发烧了。” 乔治笙很虚,有气无力大的道:“没事儿。” 宋喜眉头蹙得比他还重:“怎么没事儿?你赶紧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乔治笙不耐烦:“不去。” 说完,又径自补道:“出去,灯关上。” 说这两句话已经耗费了乔治笙所有的力气,他也不管宋喜走没走,兀自垂下眼皮。 见惯了他生人勿近的警惕模样,如今看他病蔫蔫一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的样子,宋喜一下子就心软了。 第一反应是抬手关掉床头灯,她也不是没生过病,生病的人是讨厌强光照着。 转身下楼,再上来的时候,宋喜已经拎着医药箱,抽出体温计,她走到床边,轻轻掀开乔治笙身上的被子。 被子下还有浴袍,宋喜秉持着医生眼中患者无男女的宗旨,直接往他抿着的胸口处摸。 乔治笙特别难受,难受到正常人可能直接晕厥的地步,他却还能强撑着睁开眼,抬手一挡,蹙眉问:“你干什么?” 宋喜的手灵活避过他的阻挡,“量下体温。”说话间,已经钻进他的浴袍里面。 他身体滚热,倒显得宋喜的手有些清凉。 拿着体温计,手指划过他的胸口,把一端塞进腋下,宋喜抽回手,顺势又摸了摸乔治笙的额头。 已经很明显的发烧,宋喜边摸边道:“晚上吃饭了吗?” 乔治笙都烧糊涂了,心里很烦躁,本不想回答,但嘴巴却不受控制:“没有。” 宋喜说:“我待会儿先给你吃退烧药,然后下去给你煮点儿粥,你不去医院可以,但要看你烧能不能退,你要是不退烧,我只能打电话给元宝,让他过来把你接走。” 乔治笙终是蹙眉:“你好烦。” 房间中没有灯光,宋喜又是背光而立,乔治笙却看到塔脸上的表情,不痛不痒。 果然,她不辨喜怒的声音随即传来:“我是烦,烦你也拿我没招儿,有本事你起来打我啊。” 乔治笙: 他真的想过打她,但是真的没有力气。 宋喜转身去了洗手间,乔治笙听到水声,他闭着眼睛,眼球生疼,滚烫,头疼欲裂。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她知道他来了,不多时,一片温良敷在脸上,宋喜洗了凉毛巾帮他降温。 乔治笙是很烦躁,就想一个人待会儿,可他也知道好赖,知道什么样舒服,就比如现在,他浑身烙铁一般的热,就希望凉快凉快,宋喜恰到好处的满足了他,所以他没有让她出去。 乔治笙刘海儿都被汗湿了,宋喜用湿毛巾给他换了个发型,把额头露出来。 擦完脸,刚好可以看体温计,宋喜走去走廊看,回来的时候说:“三十九度四,太高了,我们去医院吧?” 乔治笙本能的一蹙眉,沉声说:“不去!” 宋喜一听,这句倒是中气十足,颇有没病时候的风采,活阎王就是活阎王,普通人高烧成这样,怕是早就蔫了,再看看人家,啧。 乔治笙不知宋喜心里想什么,半晌没听她说话,心底还怕她一气之下走掉,结果没多久,宋喜来到床边,手里拿着毛巾,礼貌的询问他的意见:“你出了好多汗,身上湿了,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第327章 生病是大爷 乔治笙闭着眼睛,抿着好看的薄唇,模糊了虚弱不想说话或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宋喜拿着毛巾站在床边,等了快十秒钟,出声说:“我擦了?” 乔治笙还是没回答,宋喜就当他是默认了。 被子拉到他腰间,宋喜解开浴袍带子,把浴袍往两侧扒,昏暗光线下,她看到一片令人血脉喷张的健硕胸膛。 平时乔治笙裹得严实,这还是宋喜第一次窥探到他的身体,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才知道有肉的类型,常年健身让他胸肌饱满有型,两侧的肋骨线条特别勾人,再加上平躺也清晰可见的六块儿腹肌… 宋喜忍不住抿了抿唇,她承认,医生眼里还有性别的。 短暂的想入非非,宋喜马上强迫自己正经一点儿,乔治笙都这样了,她就别占病人的便宜了。 大毛巾折成三层,宋喜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微弱光亮,帮乔治笙擦拭胸口。 他身上滚烫,脖颈和锁骨处有明显的汗湿痕迹,宋喜中途换洗了两次毛巾,待把胸前擦完,她轻声道:“能翻身吗?我帮你擦一下后背。” 乔治笙用仅存的一点儿意识翻了个身,却不是背朝宋喜,而是面朝她,他本就睡在靠边位置,翻了个身后,手臂随意一垂,险些掉下床。 宋喜眼疾手快,马上往前跨了一步,抬住他的手肘,用身体拦着他,他整条手臂的重量都在她掌心,她知道他是真的病得不轻。 毛巾搭在肩膀上,宋喜两手帮乔治笙脱浴袍,她的手因为碰触了凉水,所以冰冰凉凉,乔治笙只觉着被她碰到的地方很是舒服,莫名的想要更多的碰触。 抽出他的一条手臂,顺势把后背露出来,宋喜拿着毛巾弯腰帮他擦背,中途乔治笙轻轻睁开眼,距离他最近的就是宋喜的腿,穿着水蓝色的真丝睡裤,大腿处因为帮他洗毛巾,不小心打湿了一片,颜色比其他地方深。 乔治笙身体很难受,头疼欲裂,但心里还是清楚的,他知道身前的人是谁,也知道她在做什么。 宋喜帮他擦了后背,慢慢扶着他,将他放平,此时乔治笙已经闭上眼睛,宋喜将他另一只手臂上的浴袍袖子也抽下来,把汗擦干净。 至此,乔治笙上半身已经全光了。 暂时帮他把被子盖上,宋喜走去衣柜帮他拿干净的衣服,打开柜门,里面清一色的黑,她看了半天才看到哪一栏是叠好的黑色半袖。 抽了一件出来,宋喜折回床边,掀开被子,嘴上柔和道:“换件衣服,别把床单被罩弄湿了。” 乔治笙不睁眼,其实心里明白,宋喜伺候他穿衣服,先把头的位置找好套进去,然后抬起手臂,一个个往里塞,这些都还好,最难的是后背,宋喜试着靠自己之力把他拽起来,奈何他死沉死沉,她老腰都拽疼了,也没拽动。 “乔治笙,你动一动,我帮你把衣服穿上。” 宋喜坐在床边,声音发虚,浑身发热。 乔治笙心里在笑,脸上却丝毫表情都没有,故意不出声。 宋喜抹了下额头,折腾这么一会儿,她都出汗了。 轻蹙着眉头,她不辨抱怨和威胁的声音说道:“再这样我只能打电话找元宝了。” 乔治笙暗自冷脸,鼻唇抿成了一条线。 宋喜歇了几秒,重新侧头看向床上孱弱的某人,衬衫穿到一半,只卡在肩胛骨那里,怎么看怎么觉着好笑,像是戴了个围巾。 一个没忍住,宋喜轻笑出声。 乔治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听见她坐在他身边笑,正常人都会觉着毛骨悚然。 慢慢的,他睁开眼。 他是夜视力极强的人,所以很容易看清宋喜脸上的表情,她笑的那么开心。 反倒是宋喜慢半拍才发现乔治笙睁开眼,赶忙道:“能坐起来吗?我帮你穿衣服。” 乔治笙沉声回道:“我要是能坐起来,还用得着你帮?” 宋喜好想翻白眼儿,他都这德行了,嘴巴还这么坏,活该他难受。 心里如此想,宋喜轻轻撇嘴:“那我拉你一把,你能起来吗?” 她没朝他翻白眼儿,乔治笙倒是毫不犹豫的白了她一眼,见他重新闭上眼,宋喜纳闷儿了好一会儿,暗道他什么意思?她说错什么了吗? 十秒过后,宋喜打算自力更生,双手抓住乔治笙的两侧手腕,还没等用力,他低沉中带着隐怒的声音传来:“松开。” 他浑身肉疼,她还折腾他的骨头,是怕他不死? 这些话他但凡有力气,绝对不会只在心里想想。 闭着眼睛,乔治笙吩咐道:“抬我肩膀。” 宋喜嘴角一抽,松开手腕,抬起屁股,弯腰将双手探入乔治笙肩下,用力往起拉。 乔治笙知道她有多少力气,倒也不会真的难为她,但他自己也的确是很不舒服,所以抬起一只手臂,环上她的脖颈,借力往起抬。 宋喜没想到乔治笙会做这样的动作,一时间毫无防备,竟被他拉的身体往下一沉,顷刻间两人几乎脸贴脸,好在只是一刹那,她马上顺势将他抬起,两手往下拉T恤。 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几秒钟的功夫,宋喜将乔治笙放平,起身往茶几处走。 他听见她在找药的声音,却没看到她脸色烧红的模样。 宋喜心跳如鼓,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一瞬间,两人几乎面贴面的场景,他浑身滚烫,呼吸也是滚烫的,她一定是被他身上的温度给热着了。 拿着药,宋喜回到床边,拧开一瓶水说:“你先把药吃了,我下去给你做点儿东西。” 乔治笙算是配合,自己抬头把药吃了。 宋喜迈步往外走,乔治笙一个人躺在床上,可能是生病的原因,他心跳比平常要快,像是心脏病发作,咚咚作响。 宋喜在的时候,他不觉着有什么,如今她不在,他倒是开始回忆起她帮他擦身体,扶他起床的片段。 她的手冰凉,很滑,很软,摸到哪里都很舒服,一如他的上半身,很轻松… 想到此处,乔治笙后知后觉,他下半身好热,忍着酸痛伸手一摸,不多时,他从被子下面扯出一整条浴袍。 来气的往地上一扔,乔治笙好想把宋喜叫回来骂一顿,下半身不是他的吗? 全是汗! 第328章 趁他虚,欺负他 宋喜给乔治笙吃了药之后,马上跑去楼下煮粥,本还想做几道开胃菜,后来用手机一查,算了,她怕做不好再给乔治笙吃恶心了。 把粥煮上,宋喜又上了二楼,二楼主卧没关门,她走进来就看到床边地毯上的浴袍,乔治笙面朝里侧躺着,被子从脚盖到半张脸。 来到床边,浴袍捡起来,宋喜轻声问:“你怎么样?” 乔治笙没回应,宋喜伸出手去摸他额头,又是一手汗。 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宋喜说:“你冷吗?” 这回乔治笙‘嗯’了一声。 原本他浑身发热,她走后他就掀开被子晾着,结果没两分钟,忽然浑身发冷。 他裹在被子里面,身上说不出是冷还是热,一阵一阵的。 宋喜知道发烧有多难受,他死活不去医院,她只能问:“被子在哪儿?” 乔治笙闭着眼睛,蹙眉回道:“自己找。” 宋喜起身在他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看他还在发冷,只好去楼上抱了自己的被子下来,两床被子都压在他身上。 洗了毛巾,宋喜摸黑给乔治笙擦脸。 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乔治笙身体开始燥热,盖不住被,抬手想要掀开。 宋喜见状,一边压着一边说:“别掀,我帮你擦汗,不然会着凉的。” 毛巾早就准备好,宋喜先帮乔治笙下了一床被子,然后直接把手臂伸进他的被子里面,摸到他的T恤下摆,二话不说往上掀。 所有的擦拭动作都是在被子里面完成的,擦完正面,宋 喜说:“翻个身。” 乔治笙快要难受死,还要被她使唤,特想发脾气,可是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依着。 待他趴下,宋喜掀开他背后的衣服,他后背全都汗湿了,一摸滑溜溜的。 宋喜将他前后擦干净,也不管他舒不舒服,硬把T恤扒下来。 她刚起身,床上趴着的乔治笙忽然开口说:“下半身不是我的吗?” 静谧的房间中,他突然开口,起初宋喜还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慢半拍回神儿,盯着他的后脑勺道:“你下面也出汗了?” 废话! 乔治笙气的深吸一口气,一时间找不到一击致命的话怼她,唯有沉默。 宋喜感觉出乔治笙的隐忍和空气中莫名的危险因子,自己主动接道:“你等我洗下毛巾,马上帮你擦。” 拎着半湿的浴袍和全湿的T恤进了洗手间,宋喜洗毛巾的时候,后知后觉,她照顾他是心地善良,丫把她当丫鬟使了? 拧干毛巾,宋喜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撇着嘴,满眼的妈卖批。 天晓得她从来没伺候过谁,她是医生又不是护士。 拎着毛巾走出浴室,看到床边隐约的身影,宋喜马上又心软了,哎,病人嘛,矫情就矫情点儿,她是正常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来到床边,宋喜先是把乔治笙放在被子外的手臂拿进去,乔治笙热得发慌,难免不耐的蹙起眉头。 宋喜说:“等我给你擦完腿,帮你穿衣服。” 乔治笙听到这话,这才勉强没跟她对着干。 站在大床后半段,宋喜一手将被子掀高一些,另一手拿着毛巾往里伸,要说擦上半身,她只是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那么擦下半身,她是真的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她尽量不去直接接触乔治笙的腿,她的手跟他的腿之间始终隔着毛巾,最往上,她擦到乔治笙的大腿一半处,生怕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她唯有透过缝隙往里看,看他哪段是内裤。 不看怕惹事儿,看了感觉更要出事儿,宋喜一阵阵的浑身发燥,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一般,满脑子都是他的白色内裤边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宋喜就差在心底默念大悲咒。 给他擦完腿,宋喜一脑门子汗,正好去浴室洗把脸,乔治笙又说:“我上身出汗了。” 宋喜嘴比脑子快,先应着:“好,我帮你擦。” 去浴室洗毛巾,她来不及洗脸,马上折回来帮乔治笙擦上半身。 上半身擦完,宋喜拿过放在一边的干净T恤,如法炮制,先套头,然后塞胳膊。 衣服都卡在肩膀以上的位置,宋喜轻声道:“起来一下。” 乔治笙闭着眼睛,抬起手臂,宋喜将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脖颈处,像是已经轻车熟路,带着他往后起。 这样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势必拉近,在她空手给他整理T恤的时候,乔治笙薄唇开启,声音有些轻柔的说:“你感冒了吗?” “啊?” 宋喜睁着眼睛,但不好意思看他的脸,只告诉自己专心,可他背后有些潮湿,T恤一时间不好拉的平整。 乔治笙说:“你出汗了。” 他手臂搭在她脖颈处,感受到她皮肤上的一片湿润滑腻。 宋喜做贼心虚,毕竟她出汗最多的时候,是因为看见他的内裤。 所以她矢口否认:“我没出汗,是你身上的汗。” T恤终于弄好,宋喜赶紧扶着他躺下。 乔治笙平躺之后得第一句话是:“你感冒了不要传染给我。” 闻言,宋喜简直血压升高,当即挑眉回道:“大哥,我们到底是谁传染谁?” 乔治笙闭着眼睛,声音波澜不惊的回道:“我只是发烧。” 宋喜好想把毛巾甩他脸上,怎么会有生病也如此不招人心疼的病人? 她坐在床边,恨的表情做不出来,笑的表情也做不出来,当真是气咽不下,想动手又不敢。 憋了半天,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连我爸都没照顾过!” 乔治笙闭眼回道:“我也没照顾过我妈,你自己说,我救你几回?” 他这么一说,宋喜顿时怨气全无,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不过三秒,宋喜态度已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面带笑容,语气微嗲的问道:“恩人,要不要穿裤子呀?” 乔治笙没睁眼,愣是被她的声音弄得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寒颤。 他很小的动作,宋喜却马上隔着被子轻抚他的身体:“哎呀,冷了吗?要不要加床被子?” 乔治笙终于受不了,缓缓睁开眼,目不转睛得盯着她看。 昏暗光线下,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他却能看清她的。 数秒过后,乔治笙薄唇开启:“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打女人?” 第329章 拨开伤口治愈他 乔治笙以为自己很凶,可在宋喜看来…他如今就是老虎不发猫,病危了。 只见她利落的站起身,往后退至床边一步远之外,弯着眼睛看着他。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乔治笙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赤裸裸的‘我就站这儿,你来打我啊’。 喉结上下一滚,乔治笙声音平静的说:“我想喝水。” 宋喜动作比反应快,马上拿了床头边的矿泉水,走到他身边,正想扶他起来,谁料乔治笙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宋喜吓了一跳,险些把矿泉水泼他脸上,本能的想挣,但力气却没他大。 她越要跑,乔治笙拽得越用力,到底是把她拉到床边,他躺着,她站着,明明是她居高临下,可气势上确实他睥睨天下。 直到这一刻,宋喜才后知后觉,她被套路了! 谁能想到乔治笙生着病还这么贼? 见她满眼的不满和匪夷所思,乔治笙薄唇一张一合:“是不是想挨打?” 如今小命儿攥他手里,宋喜微微撅着嘴,好汉不吃眼前亏,摇了摇头。 乔治笙不语,也没松手,宋喜感觉到他掌心滚烫,出声道:“生病就别这么大火气了。”也不怕气火攻心。 乔治笙呼吸都带火的,她说的大无畏,是谁在气他? 心里明镜似的,偏偏没力气讲太多话,乔治笙终于松开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宋喜。 看他这样,宋喜心里还怪可怜的,抬手帮他掩了掩被角,她轻声说:“你先睡会儿,粥煮好我过来叫你。” 乔治笙听到宋喜离开的脚步声,不知道是病得太重,还是真的太久没有好好躺在床上休息过,没多久,他竟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宋喜回楼上洗了个澡,下楼正好粥煮好,端着托盘上二楼,把东西放在床头柜,她去叫乔治笙。 乔治笙平躺着,双目紧闭,宋喜弯下腰,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吃饭了。” 她声音轻柔,就是怕吵到他,岂料乔治笙猛的扣住她的手,黑暗中眼皮骤掀,很轻却难掩慌张的叫了声:“爸…” 宋喜原本已经要抽手,闻言顿时心底一颤,任由他紧紧的攥着,一动没动。 很显然,乔治笙睡意怔了,而且他梦到了乔顶祥,宋喜心里很酸,过了会儿才抬起另一只手,隔着被轻拍他的身体:“做噩梦了?” 乔治笙望着天花板发呆,一沉默就是几分钟,宋喜默默的从旁陪着,本以为他不会提及,可半晌后,乔治笙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是噩梦。” “我梦见他带我去骑马,很小时候的事儿,我好多年不做梦了…跟真的一样。” 真到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睁眼的刹那,以为乔顶祥还活着。 宋喜很快鼻酸,因为宋元青刚出事儿的时候,她也每天患得患失,做各种各样的梦。 但好在宋元青还活着,乔顶祥却是真的不在了。 宋喜压下喉咙处的哽,轻声说:“梦里能见到也是好事儿啊,想他的时候,你就多睡觉。” 乔治笙道:“他说他很想我。” 宋喜本来想忍着不哭的,可是他一句话,瞬间戳了她的心窝子,眼泪在一秒之内涌上眼眶,不给宋喜平复的机会,她一抿唇,差点儿难过出声。 看不见乔治笙脸上的表情,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话,宋喜沉默着。 良久,等她稍稍平复情绪,这才开口说:“大家都是要死的,你就想你们早晚都会碰面。” 乔治笙心底无声的笑了笑:“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我才二十几岁,要让我爸等我多少年?” 宋喜有些急,赶忙回道:“那你就这么想,人都是要轮回的,不都说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吗?可能不用等到十八年,没多久叔叔就能重新投胎了,对,你不用着急去见他,他也不会等你的。” 宋喜越说越认真,像是这样就能骗过乔治笙。 乔治笙心底哭笑不得,怎么她说完,他更难受了? 宋喜努力去看清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奈何房间中实在光线昏暗,她又没有夜视力,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万语千言,话到嘴边,宋喜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说再多的话也不能感同身受,你还会觉着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实在难受,那就哭,别嫌丢人,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乔治笙面无表情,但眼底却带着几分柔和:“你那腰,确定站着不疼?” 宋喜没想到他这会儿还能开玩笑,可越是这样,越证明他心里很难过。 粉唇开启,她说:“我陪你说说话吧?” 乔治笙问:“说什么?” 宋喜道:“说你想说的。” 乔治笙说:“我没什么想说的。” 宋喜坐在床边,微垂着视线,五秒之后开口:“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快十五年了,我见我妈不超过十次,说句难听的,我真跟没妈的孩子一样。” “刚开始我也不习惯,不习惯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可能昨天还好好的,一睁眼,家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没了。我自己受不了可以忍,但是我爸难受,我不能忍,所以我把我妈留下的东西全都扔了,一件没剩,连个念想都没留下,想她的时候环顾四周,发现连个抱着哭的物件都没有,时间长了,也就不难受了。” “你信我的,只要时间足够长,多难受都能缓解,更何况叔叔是寿终正寝,他这辈子应该没什么太遗憾的事儿,你难受也就是这段时间,挺过去就好了。” 宋喜话音落下数秒,乔治笙的声音传来:“你干嘛突然把自己说的这么惨?” 宋喜轻松的回道:“安慰人要讲究技巧,只要身边有比自己更惨的,当事人的痛感就能缓解很多。” 乔治笙说:“我没你想的这么黑心。” 宋喜说:“谁说你黑心了?这是人的本能,就好比你说你失恋了,我说我刚离婚;你说你失业了,我说我刚失身。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倒霉了?” 乔治笙一时间无言以对。 宋喜拍了拍乔治笙的肚子:“兄弟,坚强起来,从今往后你就是你家顶梁柱了。” 第330章 气得他胃疼 宋喜一句话能踩到乔治笙好几个雷点,想来想去,他还是说:“跟谁俩称兄道弟呢?” 宋喜回道:“难道以姐妹相称?” 寂静的房间中,她仿佛听到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不待他发飙,宋喜马上自己口风一转:“欸,别生气嘛,我在哄你开心啊。”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本意,乔治笙闻言,沉默片刻,不冷不热的回道:“拍马屁都拍不到正地方。” 宋喜怜他生病,好脾气的哄着:“那你说正地方在哪儿?你指哪儿我拍哪儿。” 乔治笙声线很平的回道:“腿。” 宋喜美眸微挑。 乔治笙见她没懂,略带不耐烦的补道:“我快要热死了。” “哦。”宋喜后知后觉:“我帮你擦一下。” 她作势起身,却忘记乔治笙还拉着她的一只手,因为攥久了,两人都没了感觉,这会儿突然一动,两人皆是一愣。 乔治笙收回手,宋喜勾起唇角,在他手臂上拍了拍:“没事儿,不怕。” 乔治笙看向她:“我怕什么了?” 宋喜说:“我说了不怕。” 乔治笙:“……” 说完,宋喜迈步往洗手间走,看似特别坦然,其实心跳如鼓。 拐到乔治笙看不见的地方,宋喜很轻的舒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心手背都是汗,手心是她自己的汗,手背是乔治笙握出来的。 又给乔治笙擦了遍身体,换了件衣服,宋喜折腾的额头微汗,瞥见床头柜处的吃的,出声说:“我开灯,你喝点儿粥。” 乔治笙说:“不开。” 宋喜道:“那你看得见吗?” 乔治笙就没想自己动手,所以回了句:“你看得见就行。” 宋喜也不傻,知道拍马屁的时候到了,给他垫了个枕头,她拿起桌上瓷碗,正好粥是温热的,她舀了一勺递到乔治笙唇边。 乔治笙吃了一口:“加糖了?” “嗯,冰糖熬的。” 乔治笙想起昨天早上,她临走前往他兜里塞了一把东西,后来他伸手去摸,发现是一把糖果…她是把他当小孩子在哄吗? 刚想怼她,正巧宋喜问:“好吃吗?” 乔治笙晃神儿了,竟然没来由的‘嗯’了一声。 宋喜坐在床边,勾起唇角:“我就猜你会喜欢。” 黑灯瞎火,她摸黑给他喂粥,乍眼一看还有些诡异,可乔治笙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不仅是脸上的,就连眼底的神情也看的一清二楚。 瞧她那得意劲儿,乔治笙故意不冷不热的说:“一碗甜粥而已。” 至不至于沾沾自喜? 宋喜说:“我第一次煮冰糖粥,煮的这么成功,不应该得到夸赞吗?” 乔治笙说:“不是智障都煮的好。” 宋喜一撇嘴:“智障可不会给你喂粥。” 乔治笙语带挑衅:“不高兴?不高兴可以放下,没人强迫你。” 宋喜面无表情,偏偏嘴上说:“高兴,没看我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嘛。” 说着,她舀了一勺粥,当真哆哆嗦嗦往乔治笙唇边送。 乔治笙眉头轻蹙:“你要是洒我床单上…” 话音未落,勺底上一滴水落在被子上,宋喜是看不见的,乔治笙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一口气顶上来,他唇瓣开启,正欲骂她,宋喜还以为他着急吃,马上贴心的把一大勺粥塞进他嘴里。 都说女人爱吃甜食,甜食会让人心情好,其实这话是有很大歧义的,因为男人也有爱吃甜食的,吃了甜食同样会心情好。 正如乔治笙,一口甜粥含在嘴里,从舌头甜到嗓子眼儿,又从嗓子眼儿一路甜到心里。 他自己都纳闷儿,就因为一口粥,他竟然原谅她往他被子上掉东西,忽然就不想骂她了。 连着喝了几勺甜粥,乔治笙心情不错,语气略显慵懒的问道:“只有粥?” 宋喜问:“要吃配菜吗?” “嗯。” 她还真准备了,只见她抬手一拿,乔治笙好信儿一看,什么配菜,一大碗切好的水果。 用叉子扎了块儿苹果,递到乔治笙唇边,乔治笙心死了,给什么吃什么,懒得费力去说她,她在这方面就是扶不起的刘阿斗。 一口粥,一口水果,静谧的房间中只有乔治笙轻微咀嚼的声音,宋喜觉得自己像个饲养员,野兽虽然凶猛,但投食还是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看你吃这么香,我都饿了。” 宋喜一边喂食一边说。 乔治笙面无表情的回道:“你对本能和香有误解。” 宋喜抬眼看他:“不好吃你会吃这么多?” 乔治笙道:“就是不想再吃这种东西,所以才要快点儿好。” 宋喜垂下视线,偷着鄙视他。 等他吃完,宋喜起身欲走,乔治笙问:“去哪儿?” 宋喜说:“吃饭。” 乔治笙说:“拿上来吃。” 宋喜三分狐疑三分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乔治笙一副‘你想太多’的口吻回道:“我还是不舒服,你今晚守夜。” 宋喜闻言,心底暗自腹诽,守夜?他怎么不说陪护? 正想着,乔治笙开口说:“不白守,记你的情。” 宋喜立即回道:“有你这话就够了,我去去就来。” 乔治笙的人情,一般人想要还要不着,她这不算趁火打劫,顶多也就是个趁虚而入。 她下楼一趟,快二十分钟才上来,中途乔治笙无数次以为她顺路跑了。 再回来,宋喜双手端着一个方形深盘,人还未出现,乔治笙已经闻到一股香味儿。 待她走进来,乔治笙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宋喜还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自己默默的去茶几边吃,没想到他突然开口:“你吃什么?” 宋喜看向床边,眼睛没法马上适应黑暗,她看不清楚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只如实回答:“意大利面。” 乔治笙说:“你是故意报复我吗?” 宋喜跟他认识久了,马上捋清他的逻辑,出声回道:“你生病了,吃面不消化。” 乔治笙说:“我胃疼。” 宋喜马上问:“啊?怎么突然胃疼?” 乔治笙说:“气的。” 宋喜现在唯一不好适应的,就是他突如其来的‘搞笑’,她刚才还以为他是认真的。 既然人家怨气已经如此之深,宋喜唯有端着盘子来到床边,言不由衷的问:“你要吃吗?” 乔治笙回的很爽快:“不吃。” 宋喜心中一喜。 但高兴不过三秒,乔治笙又说了一句:“你也不能吃。” 第331章 深得他意 宋喜眼睛微瞪:“我快要饿死了!” 乔治笙语气淡淡:“喝粥。” 宋喜轻蹙着眉头:“喝粥吃不饱。” 乔治笙悠悠的说:“你还知道?” 宋喜端着盘子站在床边,退而求其次:“你想吃你就先吃,我再做一份。” 乔治笙语气不咸不淡:“我喝饱了。” 宋喜小声说:“那我吃了。” 乔治笙说:“别在我房里吃有味道的东西,拿去喂狗。” 宋喜说:“它吃过了,也是意大利面。” 她不这么说还好,乔治笙原本就想逗逗她,可她好死不死来这么一句,乔治笙顿时火大,狗都吃过的东西,他没吃过。 “出去吃。” 乔治笙声音平静。 宋喜闻言,几乎是第一秒就听出他在不高兴,别问她怎么知道的,这是一种技能,求生的技能。 乔治笙没那么生气的时候,才会故意摆出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来,他要是真生气了,反而懒得废话,就像现在,说得好听点儿是出去吃,说得再直白一点儿,就是出去! 宋喜二话没说,端着盘子扭身就走,乔治笙躺在床上,气得眼睛一闭。 本以为她跑出去吃面,结果没两分钟,她又回来了,乔治笙没睁眼,黑暗中,他听到勺子触碰碗发出的细微声响,她在吃东西,可他闻不到任何异味。 宋喜坐在沙发上,乔治笙忍不住睁开眼,侧头看去,原来她在摸黑喝粥。 一瞬间,乔治笙心底说不出的开心,像是恰到好处的被讨好了。 悄悄地把头转正,闭上眼睛,乔治笙声音波澜不惊的问:“不吃面了?” 宋喜回道:“我刚去把狗叫醒了,吃宵夜。” 乔治笙唇角很轻的向上勾起,慢几秒不冷不热的说:“没偷吃两口?” 闻言,宋喜差点儿没一口甜粥给自己呛死,暗道他长了通天眼,看见了? 短暂的心虚,宋喜死鸭子嘴硬,面不改色的撒谎:“没有。” 乔治笙一抬手,拿起床头柜处的水晶碗:“给,配菜。” 宋喜站起身,走过来接着,顺道伸手摸了摸乔治笙的额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乔治笙说:“头疼。” 宋喜道:“出汗没之前那么严重了,你应该还是着凉感冒,一会儿我给你吃点儿感冒药,你先睡觉,半夜有哪儿不舒服,随时叫我。” 说完,她抽走手,乔治笙顿时觉着额头上的柔软温凉不在了。 薄唇开启,他语言先于意识:“你睡哪儿?” 宋喜已经走回茶几处,闻言回道:“沙发,你还想让我睡地上?” 乔治笙说:“不是我让你睡地上,是你赖在我房里不走。” 宋喜不跟他犟,反倒明目张胆的敷衍:“是是是,我蹭睡。” 不知道是不是饿慌了,宋喜竟然觉着水果配甜粥也很好吃,越吃越来劲儿。 乔治笙平躺在床上,不说话的时候,房间中只有宋喜吃东西的声音,他睡不着,兴许无聊,默默的在通过声音辨认她吃了哪种水果…貌似,她喜欢吃菠萝。 宋喜吃完东西,轻手轻脚的收拾,然后走出去,约莫二十分钟的样子,又折回来,手里抱着一床毯子。 拿了几颗感冒药,宋喜走至床边,轻声道:“把药吃了。” 乔治笙张开嘴,宋喜把药放进去,又给他递水。 “再量下体温。” 乔治笙不说话也不动,摆明了养大爷,宋喜只好自己动手,掀开被子,又把体温计从他脖颈处塞到腋下。 有些事儿,就是一回生二回熟,看她现在,别说触碰他的上半身,就是随时再给他擦个下半身,她也保证脸不红心不跳。 在等体温计的时候,宋喜去茶几旁把香薰炉点上了,闻着淡淡的幽香,她马上就想睡觉。 几分钟后,宋喜拿出体温计,用手机照亮看了眼:“三十八度五,还是烧,但已经在退了,身体好就是不一样。” 说完,她自己眼神一变,因为她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乔治笙身体好不好,她哪里知道,她刚刚心里想的是身材好,一看就是长期锻炼,所以才会这么说。 偷着瞥了眼床上的乔治笙,他一动不动,应该是没听出异样。 “我睡了,不舒服叫我。” 说完这句,宋喜赶紧躺在沙发上,毯子一盖,闭眼睡觉。 折腾这么久,宋喜身心俱疲,早就想睡了,可如今躺下,思维却异常活跃,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一会儿是乔治笙搂着她的脖颈,两人脸贴的很近;一会儿又是她帮他擦身体,乌漆墨黑,她竟然还看个八九不离十,简直了。 乔治笙浅眠,宋喜知道,他好半天没换过姿势,甚至没动过,她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所以自己也不好肆意的翻来覆去,同样平躺着,安详的像个摆拍的公主。 良久,久到宋喜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房间中忽然传来乔治笙毫无睡意的声音:“不困?” 宋喜立刻就清醒了,侧头看向大床方向,出声说:“你还没睡着?” 乔治笙回道:“我睡不着正常,你睡不着就不正常了。” 宋喜说:“可能累过了,很困,睡不着。” 乔治笙说:“知道你做事儿了,不用提醒我。” 宋喜睁眼又觉着眼皮沉,干脆闭眼回道:“我怕你忘了。” 乔治笙说:“睡不着,你念会儿书。” 宋喜眉头轻蹙:“念什么书?” 乔治笙说:“你买的那些。” 宋喜本不想起来,但躺着也着实睡不着,干脆掀开毯子,翻身坐起来。 她要去开灯,乔治笙说:“刺眼睛。” 宋喜问:“不开灯我怎么看?” 乔治笙说:“没灯就不看书了?” 宋喜严重怀疑他是在整她,吸了口气,她努力心平气和地问道:“不开灯,你能看见字?” 谁料乔治笙很平静的回道:“有什么不能?” 宋喜美眸一挑,简直不信邪。 走到床边随手拿起一本书,黑灯瞎火,她连封面都看不见,随手翻了一页对准乔治笙的脸:“你能念,我管你叫点儿啥!” 黑暗中,乔治笙睁开眼,紧接着,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在这人世间,有些路是非要一个人去面对,单独一个人去跋涉的,路再长再远,夜再深再暗,也得独自默默地走下去。” 第332章 一个愿骗,一个愿受骗 书是宋喜亲自挑的,其中就有她喜欢的《席慕容诗集》,她想让乔治笙多陶冶一下情操,不说温润如玉吧,好歹也别这么冷漠暴躁。 他读的这一段儿,也恰好是宋喜烂熟于心的,只字不差,一时间,宋喜惊到打开床头灯,房间骤然亮起,乔治笙一眯眼,宋喜也觉着眼睛疼,可她还是蹙眉看向手中的书,的确是席慕容的诗集,左边第一行也的确是乔治笙刚刚念的那一段儿。 饶是如此,宋喜心底还是响起三个大字:不可能! 随便翻了一页,她先自己看好,然后关灯,指给乔治笙看。 乔治笙没有马上开口,宋喜道:“你别糊弄我,你是不是早就看过刚才那页?” 乔治笙不爽的声音传来:“我快被你晃瞎了。” 宋喜道:“少转移话题,你读。” 乔治笙见她不跳黄河心不死,忍着焦躁,用他的口吻一字一句的读道:“年少时,我们因谁因爱或是只因寂寞而同场起舞;沧桑后,我们何因何故寂寞如初却宁愿形同陌路。” 宋喜心底不受控制的一句妈卖批。 顿了三秒,伸手指向右页中间某处,乔治笙薄唇开启,声音好听,语气不屑:“我终于相信,每一条走上来的路,都有它不得不跋涉的理由。每一条走下去的路,都有它不得不那样选择的方向。” 宋喜拿着书,僵在床边。 乔治笙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落井下石,抬起右手,他挑衅的自己翻了一页,开口念道:“在一回首间,才忽然发现,原来,我一生的努力,不过是为了周遭的人对我满意而已。为了博得他人的称赞与微笑,我战战兢兢地将自己套入所有的模式所有的桎梏。走到中途才忽然发现,我只剩下一副模糊的面目,和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宋喜一言未发,乔治笙又翻了一页:“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恰好。” 这句曾是宋喜当作QQ签名的,她好喜欢,从乔治笙口中念出,她莫名的头皮发麻,准确的说,是从头麻到脚。 “想让我给你念整本?” 乔治笙看着宋喜,在他眼中,她的模样清晰如白昼,因为太过愕然,所以一脸生无可恋。 忍着得意和笑意,乔治笙缓缓开口:“叫爸爸。” 宋喜猛地一哆嗦,书差点儿掉乔治笙脸上,终于回神儿,她眼神复杂的看向他。 黑暗中,两人目光相对,她是什么都看不清,他是看的一清二楚。 五秒过后,乔治笙开口道:“算了,这次算给你个教训,你做不到的事儿,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之前,别瞎叫号。” 不是谁都会惯着她。 宋喜懊恼的垂下头,很小的声音感慨:“我去,猫头鹰啊!” 乔治笙沉声问:“你说什么?” 宋喜抬起头,满眼崇拜:“我说你简直是社会精英啊!” 说罢,不待乔治笙回应,宋喜继续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自己眼睛会发光吗?” 乔治笙明目张胆的鄙视她,奈何宋喜看不到,他只能充满嘲讽的口吻回道:“你这样显得很无知,很不像个医界精英。” 宋喜不计较他的嘲讽,完全迷妹的身份道:“别这么说,我跟你可比不了,我在你面前就是个睁眼瞎。” 乔治笙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宋喜对乔治笙这项特异功能很感兴趣,不惜换了本书,自己就差把脸贴上去,也没看清封面上写了什么,还是乔治笙看不下眼,幽幽的说了句:“你最爱的笑话大全。” 宋喜‘哦’了一声,紧接着随便打开一页,拿到乔治笙面前:“你帮我念几个。” 乔治笙觉得她还是贼心不死,左右他看得清楚,所以无所谓再虐她一轮,开口道:“蜘蛛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宋喜马上道:“红色。” “错。” “黑色。” “错。” “黄色。” 乔治笙瞥她一眼:“我看是你喜欢。” 宋喜抿了抿唇,停止瞎猜,实话实说:“不知道。” 乔治笙说:“白色。” 宋喜问:“为什么?” 乔治笙道:“Spider-Man。” 宋喜眉头轻蹙,Spider-Man怎么了?在心底默默的叨念了几句,Spider-Man…是白的吗? 恍然大悟,宋喜正要惊讶,但惊讶还未出口,她马上垮着脸说:“这笑话好冷。” 乔治笙面无表情:“这就是你送我的笑话书。” 她自己都觉着冷,更何况是他? 宋喜微撅着嘴,默默的合上书,不无尴尬地回道:“我错了。” 乔治笙很喜欢她认错的态度,所以从宽处理,开口说:“回去躺着吧。” “喳。” 宋喜略一欠身,转而往沙发处走。 乔治笙勾起唇角,险些乐出声。 重新躺下后,宋喜盖上毯子,夜深人静,她很轻的叹了口气,但声音却不小。 乔治笙问:“怎么了?” 宋喜说:“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乔治笙闻言,声音明显的带了几分不悦:“你是前浪吗?” 宋喜又叹了口气:“人人都说我是天才,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拼命努力只想让别人觉得我是毫不费力,但我没有超能力,你有,这感觉特挫败。” 乔治笙说:“谁让你跟我比了。” 宋喜语气沮丧:“是啊,不自量力了。” 乔治笙闭着眼睛,抿着好看的唇瓣,沉默数秒,他开口说道:“眼神儿好点儿算什么超能力,我睡不着觉还不是靠你治。” 宋喜说:“那是你没学医,你要是学了医,还有我什么事儿?” 乔治笙说:“在专业方面你不是一向很自信吗?干嘛突然灰心丧气?” 宋喜瘪着嘴说:“你太厉害了,震惊到我。” 乔治笙道:“我都说了眼神儿好不当饭吃,更何况还是个夜里能看清东西,大半夜我要看什么?打劫吗?” 宋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觉得你比笑话书上的段子幽默多了。” 乔治笙不以为意的说:“你今天才知道。” 宋喜暗自撇嘴,其实她是故意在哄他开心,亏得他还一本正经的以为她是认真的,看来真是病糊涂了。 撇嘴撇到一半,宋喜马上止住,他好怕乔治笙看见。 妈呀,以后黑灯瞎火都不敢骗他了。 第333章 送礼要趁虚 整理好表情,宋喜闭着眼,渐渐体会睡意逐渐上涌的感觉,乔治笙没再说话,不多时,宋喜呼吸变得沉稳。 乔治笙听着宋喜的呼吸声,从最开始的羡慕,后来慢慢的竟也感染了些睡意,八成是感冒药药效发作。 中途宋喜睡着睡着莫名的睁开眼,缓了几秒,她摸到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五十八,眯着眼看向大床方向,乔治笙侧睡,背对着她,上身没盖被子,露出黑色的T恤和手臂。 她马上翻身起来,穿着拖鞋走到床边,借着手机光仔细一瞧,他后背全都汗湿了。 去浴室洗毛巾,回来帮他脱衣服擦身体,期间乔治笙早就醒了,但一直没睁眼,更没说话,只纳闷儿宋喜给他擦完全身之后,没有马上从衣柜里面拿衣服,而是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直接走过来,往他身上套衣服。 整个过程耗时十几分钟,宋喜确定乔治笙烧已经退了,这才回到沙发处继续睡觉。 北方的夏天很短,说凉也就是几场雨的事儿,越到凌晨温度越低,乔治笙睡不着睁开眼,侧头看了眼沙发方向。 宋喜身上的毯子是夏天款,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能把整张脸都埋在毯子里面,显然是冷的。 乔治笙看了一会儿,翻身下床,随手拎了一床被子走到沙发边,不说多温柔,倒也算得上轻柔,帮她盖上。 他顺道去了趟浴室,之前发烧的时候很难受,吃完东西直接就睡了,这会儿才受不了的想要刷牙,随手一开灯,乔治笙走至盥洗池前,拿起电动牙刷和牙膏,动作如常。 他并不自恋,平日里也不会多看镜子,但他毕竟不瞎,余光瞥见镜子中的自己,刚开始的几秒钟没觉着有什么,但某一瞬间,他拿着牙刷的动作微顿,定睛望着镜中自己的身体……明确的说,是衣服。 他穿惯了黑色,衣柜里面除了黑色没有其他颜色,可眼下他分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低矮的小圆领,隐形扣,身上没有任何口袋和多余的设计,简简单单,是他喜欢的样子。 乔治笙想起宋喜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扣子系了半天,当时他就觉着奇怪,他柜子里面那么多T恤她不用,好好的给他穿什么系扣的衣服? 原来,是她买给他的。 突然收到礼物,并且已经穿在身上,饶是乔治笙也有些愣,呆呆的看了镜子半晌。 刷完牙,他又洗了个澡才从浴室出来,宋喜仍旧在睡,多盖了一层被子,她睡得很香很暖。 再睁眼,是宋喜的手机闹钟响,她睡得迟,又睡得深,乔治笙已经听了不下十秒钟,她才后知后觉的睁开眼,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来拿。 关掉闹钟,宋喜窝在温暖的被窝中,只觉得不想起来,她还能再睡十个小时,但这样的念头也仅能想想,还是要起来的。 掀开被子,她正要起身,忽然看到被子里面还有一层毯子,宋喜顿了顿,想到昨晚她睡觉的时候,身上只有毯子,而且这床被子不是她的,侧头往床上看,乔治笙背对她,身上盖着她的被子。 宋喜是个特容易被温暖的人,尤其是乔治笙‘起点低’,他能知道给她盖床被,已经足够她感动,不枉她昨晚照顾他。 忘了他浅眠,宋喜看他没什么动静,以为他在睡觉,所以起身时轻手轻脚,走至床边,她看到乔治笙露在外面的手臂,他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衬衫,从宋喜的角度,他半张睡颜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这男人好看的过分了,他就是韩春萌口中说的那种,坏成渣也让人忍不住着迷的人。 见惯了他穿黑色,他可以将黑色穿成‘乔治笙的颜色’,像是冠上了他的印记,他的符号,与生俱来,浑然天成。没想到他穿深蓝色也这么好看,比黑少了些冷漠和纯粹,却多了柔和跟禁欲。 太冷的人让人太难靠近,如今多了几分人间的气息,反倒让人心猿意马,抓心挠肺。 宋喜站在床边,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乔治笙,越看越觉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缺彩的地方,说一句完美也毫不为过。 看着看着,宋喜渐渐有些按捺不住,想动手。 没办法,见色起意也是人的本能。 宋喜想摸一摸乔治笙的头,就当是试探一下体温嘛,她是医生,医者父母心……可她又不想碰,看他额头上没汗,脸色也正常,呼吸平稳,摆明了就是好多了,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为所欲为,要克制。 最后看了几秒钟,宋喜收起欣赏的目光,转身往外走,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躺在床上的某人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听到宋喜走过来,也知道她在床边站了小半分钟,可她竟然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刚刚好几次他都想睁眼,可睁眼说些什么? 跟宋喜认识这么久,这是乔治笙第一次有种不好意思,想躲她的感觉。 宋喜回房收拾,临走前拿了奶酪面包和甜牛奶放在乔治笙床边,还把感冒药也备上。 去医院一忙就是一上午,中午宋喜从手术室出来,第一件事儿就是给乔治笙发了条短信:好些了吗? 两分钟后,宋喜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宋喜说:要吃东西,感冒药吃两颗,巩固一下。 半分钟后,乔治笙把电话打过来,宋喜正准备跟韩春萌去食堂吃饭,看到屏幕上的‘S’字样,她临时去到一旁接通。 “喂?” 手机中传来乔治笙的声音:“有给病人穿衬衫睡觉的吗?我说怎么一直不舒服。” 宋喜本能的勾起唇角,出声回道:“我要不是趁病给你穿上,你会穿吗?之前就说颜色会改变心情,通过心情改变睡眠质量,怎么样,看到蓝色心情变好了吗?” 乔治笙淡漠的说:“并没有。” 宋喜轻轻撅了下嘴:“刚穿上效果不明显也是正常,你多看两眼,你不觉得你穿蓝色比穿黑色好看吗?” 乔治笙说:“不觉得。” 他软硬不吃,宋喜干脆道:“你给个面子穿一次,好歹是我送你的第一件衣服。” 乔治笙脸上的表情,宋喜看不到,过了会儿,只听他说:“看在你知恩图报的份儿上,给你个面子。” 第334章 骗她,回归 宋喜问:“你还在家吗?” 乔治笙说:“没有。” 宋喜想想也是,乔治笙那么忙,怎么可能生病就在家养着,拿着手机,她出声嘱咐:“能休息就尽量多休息一下,过劳也会让人免疫力下降。” 乔治笙‘嗯’了一声,宋喜这边插了个电话进来,是顾东旭打来的,她直白的说:“我接个电话。” 乔治笙说:“挂了。” 他这边挂断,宋喜接通顾东旭的:“什么指示?” 她心情还不错,口吻也是轻松的,但顾东旭就没这么好心情了,他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严肃:“身边有人吗?” 宋喜明知身边没人,还是环顾左右,这才道:“没有,什么事儿?” 顾东旭似是纠结了一下,顿了几秒后说:“去宁山公墓偷拍的记者出事儿了。” 闻言,宋喜神情一变,也是慢半拍才接道:“怎么了?” 顾东旭说:“男的胳膊废了,女的…处|女膜撕裂。” 后半句他说的很是无奈,其中包含着复杂情感,像是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宋喜心底咯噔一下,那感觉像是后脑勺被人用力敲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懵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会,乔治笙答应她的,微张着唇瓣,她动了动才发出声音:“确定吗?” 顾东旭回道:“我们说话讲证据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以为我愿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如果是真的,那的确是够脏的。 宋喜拿着手机,半晌没出声。 顾东旭低沉着声音道:“记者那边也没有报警,这事儿警局不会管,我犹豫了很久该不该跟你说,说完你又会怎么想,可想来想去我还是要告诉你,我跟你比跟他亲,你有权利知道。” 宋喜明白顾东旭的意思,在顾东旭心里,乔治笙从来不是个普通商人,如今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之前她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如今看来…倒像是被现实狠打了一个巴掌,不对,是被乔治笙打的。 难道在乔治笙眼中,低调处理的结果就是把女人……宋喜眉头一蹙,简直不敢往下想。 两人拿着手机,均是沉默,良久,还是宋喜先出声说:“我知道了。” 顾东旭问:“你打算怎么办?” 宋喜满脑子都是懵的,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可她又不想说不知道,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想想。” 在顾东旭看来,宋喜是应该考虑一下她跟乔治笙之间的关系了,哪怕关系不能改变,最起码…不能假戏真做,他不是存心给她找不痛快,只是更害怕她以后会伤心难过。 电话挂断,宋喜一个人拎着手机,面对墙壁站了很久,久到韩春萌找过来,见状,诧异的问:“你干嘛呢?” 宋喜连个伪装的没事表情都做不出来,干脆直言回道:“你先去吃饭。” 韩春萌问:“怎么了?” 宋喜说:“别问,听话去吃饭,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说完,宋喜迈步往前走,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无名之火,烧的她坐立不安,转眼就从楼上乘电梯下了一楼。 楼上开着恒温空调,很是暖和,但楼下就有些凉了,很多人已经在外面加了外套,宋喜没管这些,直接穿着白大褂走出医院大门,外面更冷,只有十几度,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宋喜浑身一凉,发热的脑子也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顾东旭不会撒谎骗她,可他毕竟不是当事人,她要听乔治笙说,除非他亲口承认。 拿着手机,宋喜刚要打给乔治笙,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小喜。” 宋喜抬头,闻声找人,不多时,她视线定格在台阶下面的某处,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不仅在人群中打眼,甚至比阳光还要耀眼的人。 纯白色的T恤,黑色裤子,脚上白色休闲鞋,外面一件长款的驼色风衣,头上还戴了顶同款颜色的鸭舌帽。 今天虽然温度低,但阳光很好,那人站在阳光下,身上像是蒙了一层金边儿,他朝着宋喜挥手,与此同时唇角勾起,那样邪气的笑容,没有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女人不看他。 宋喜跟他对视几秒,认出后美眸一挑:“齐未?” 齐未站在台阶下面,满脸笑意。 宋喜赶紧往下走,齐未也向她走来,他一动,明显的腿脚不利索,宋喜见状加快步伐,本能的上前扶了一把,抬眼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以为他在闽城住院,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齐未笑着回道:“刚刚。” 宋喜忍不住眉头一蹙:“开什么玩笑,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石膏现在能拆吗?是不是这边有什么急事儿?” 齐未看着宋喜,面不改色的回道:“回来看看你们,一个人在闽城待得无聊。” 宋喜拿眼睛横他,简直胡闹! 齐未笑的没心没肺,宋喜视线重新落在他腿上,开口问:“这么快就把石膏拆了,还不拄拐,你怎么过来的?” 齐未说:“我这么帅,柱个拐人家还以为我瘸呢。” 宋喜忍着白眼儿的冲动,嘴上却不饶人的说:“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像瘸子了?” 齐未说:“我不动,谁能看出我腿有毛病?” 宋喜真是无语,齐未软下口吻道:“别一见面就数落我,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的?” 宋喜绷着脸回道:“想,我想你来我们这儿住院。” 齐未满眼真诚的说:“好啊,你给我在心外住院部开个房,正好我腿还有点儿疼。” 宋喜气得不想骂他,扶着他的一只手臂道:“走,我陪你去骨科看看。” 齐未闻言,死活不去,嘴上说着:“我刚下飞机,还没吃饭,快饿死了,你陪我去吃个饭吧?” 宋喜说:“去我们食堂。” 齐未道:“别提食堂,协和的食堂我吃腻了,我想吃岄州菜,你请我。” 宋喜跟他拉扯了半天,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她被磨的没办法,只好答应。 齐未满脸笑容,边走边跟她叨念最近在闽城的日子有多难熬,两人走至院外街边,等车的时候,他临时脱下风衣外套,很自然的递给宋喜,宋喜看他里面单薄,马上说:“我不冷,你赶紧穿上,别感冒了。” 齐未说:“你这身白大褂太打眼,我现在看到医生就害怕,快穿上吧。” 第335章 生气都没资格 话说元宝来公司接乔治笙,看到他身上的深蓝色衬衫时,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精彩来形容,那是国宝级演员,看似面不改色,实则内心戏都在眼神儿里。 乔治笙瞥见却装没看见,元宝内心一阵翻涌之后,到底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笙哥,你病好些了吗?” 乔治笙‘嗯’了一声,两人迈步往外走,元宝又问:“心情怎么样?” 乔治笙明知道他话里有话,所以淡漠的回道:“不好,说话小心点儿。” 元宝闻言,唇角轻轻勾起:“我还以为你病得颜色都分不清了。” 乔治笙走在前头,脸上的表情元宝没看到。 两人出了办公室,迎面而来的人皆是颔首打招呼,等到乔治笙一走,马上聚在一起疯狂讨论,为什么乔治笙突然换了衣服颜色,这点儿别人家身上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到了乔治笙这儿,就是天大的事儿。 来到楼下上了车,元宝道:“见惯了你穿黑色,突然换了个颜色,总觉得像是换了个人。” 坐在后面的乔治笙不搭腔。 元宝边开车边问:“宋喜送的?” 乔治笙不理他。 元宝眼底带着柔和的神情,出声说:“蓝色蛮好,看着舒服。” 大家都是聪明人,元宝是什么意思,乔治笙听得懂,薄唇开启,他不冷不热的道:“她说蓝色有助睡眠。” 元宝很认真的‘哦’了一声。 乔治笙不爽,那感觉像是他在认真解释,可对方却在明目张胆的在敷衍他。 在元宝心里,宋喜已经是个神人了,他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让乔治笙这个黑色控改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就连乔顶祥生前都说乔治笙:“小小年纪,穿得老气横秋,我都比你强。” 饶是如此,乔治笙对黑色还是迷之偏爱,如今倒是为宋喜破了例。 别看乔治笙嘴上说着心情不好,元宝知道,多亏了宋喜,不然乔治笙一连好多天不合眼,铁人都熬不住,看他今天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应该是休息的不错。 两人要去办事儿,本有更近的路,元宝偏偏特地绕了趟协和医院,明知道一走一过也看不见宋喜,但他故意想逗乔治笙,看一眼宋喜工作的地方也好嘛。 元宝若是知道无巧不成书,绕这一趟并不会让乔治笙高兴,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多此一举,可谁又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十个人里面,十个都是在悔不当初的。 车子驶过协和医院门口,从元宝的方向看去,宋喜是被齐未给挡住了,所以他毫无顾忌的往前开,直到开近之后才发现,齐未身边还并排站着个宋喜,准确的说,宋喜扶着齐未的一只手臂,而她身上的宽大外套,显然不是她的。 心底一沉,毫不夸张的说,元宝头皮都麻了,那感觉比看见自己女朋友出轨还恐怖,出于本能,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踩了脚油门,车子迅速从两人面前驶过。 不敢从后视镜去看乔治笙的脸,元宝好想自欺欺人,骗自己乔治笙什么都没看到,心里懊悔,真特妈的背! 乔治笙看到了,怎么可能没看到?打从发现元宝走了医院这条路,乔治笙就知道丫心里想什么,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看见宋喜挽着个男人站在街边等车,两人还有说有聊,她之前说有电话进来,八成就是那人打的吧? 乔治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宋喜跟齐未同框出现,一次两次是巧合,如今就差手牵手了。 心底一记冷笑,有男朋友还送他衣服,什么意思?吃着碗里还惦记着锅里的? 亏他还给面子,穿上了! 不知不觉,乔治笙脸色差到难看,但凡他手边还有一件衣服,他绝对二话不说换下来,穿着都觉得心烦。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即便之前乔治笙也没说话,可元宝背对他,总觉着后脊梁一阵阵的发麻,哪怕心里素质再好,是人也会有心虚的时刻,正好比此刻的元宝,他忍不住开口说:“昨天纪贯新亲自打电话过来,想约你今晚吃饭,你昨天不舒服,我没马上告诉你,你看今晚是约何昌林,还是约纪贯新?” 话音落下几秒,乔治笙说:“纪贯新?” 元宝应声:“是他,我还纳闷儿,他为什么要突然约你。” 纪贯新家世显赫,夜城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自己脱离纪氏独自创办的新锐娱乐,更是国内媒体行业的龙头老大,只有他不想报的新闻,没有他不能报的,这不前阵子还报了夜城一富家公子吸毒的消息,搞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乔治笙跟纪贯新没什么交集,尤其是纪贯新前几年都不在夜城,两人连面都没碰过,可以说是两条道上的人,但有些人位置到了,面子必然是要给的,更何况无事不登三宝殿,乔治笙也想知道,纪贯新那样的人,会有什么事儿求到他。 “纪贯新说今晚吃饭?”乔治笙问。 元宝说:“他电话里面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时间还看你。” 乔治笙道:“那就今晚。” 元宝道:“好,我把何昌林那边推掉。” 乔治笙说:“不推,约纪贯新碰面,就在醉春风,何昌林那边也别再拖了,拖一天就是多一天的风险。” 元宝应着:“我去联系。” 在外人看来,无论纪贯新还是何昌林,这都是平日里不容易攀得上的人,可在乔治笙这儿,他可以一次见两个。 乔顶祥刚刚过世,虽然没有大肆传开,可有些能力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乔顶祥掌事时落下不少麻烦债,这些人闻讯,难免心里要多加盘算,主动找乔治笙的,主动躲开的…如今乔治笙都要一一清除。 元宝边开车边在心里合计,乔治笙到底看没看见宋喜?要是看见了,还真没被气糊涂;若是没看见,真的是老天保佑。 同一个车里,乔治笙视线微垂,有些出神。 刹那间的愤怒过后,他已经冷静下来,他跟宋喜是什么关系?她找不找男朋友,跟谁在一起,都跟他没什么必然联系吧? 他们充其量也就是个朋友,他还真指望她恪守妇道,从一而终? 第336章 质问 宋喜中午跟齐未一起吃了顿饭,要结账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包,她要用手机付钱,齐未当然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又在中途把单买了。 打车送她回医院,到了医院门口,宋喜下车,齐未降下车窗对她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宋喜说:“行了,你腿脚也不方便。” 齐未嗔怒道:“小点儿声,师傅还以为我先天性有什么毛病呢。” 说着,他当真侧头对司机解释:“我是骨折了,能治好。” 司机露出笑容,宋喜给予无语的白眼儿。 “快进去吧。”齐未朝着宋喜微笑。 宋喜跟他挥手,转身欲走,一转身,她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回身:“欸。” 齐未立即对司机说:“等一下。” 宋喜脱下身上外套,顺着车窗递进去:“差点儿忘了。” 齐未说:“你穿着吧。” 宋喜道:“还是你穿着吧,别回头冻感冒了,我真不知道该把你往骨科送还是门诊送。” 齐未看着一身单薄白大褂的宋喜,催促道:“不跟你说了,快走吧,改天叫你们出来。” “好,拜拜。” 宋喜笑着跟他挥挥手,转身小跑着进了医院。 齐未目送她离开,半晌才升起车窗,告诉司机去哪儿,司机笑着搭话:“这么年轻漂亮,还在协和工作,怪不得你这腿脚不利索也要车接车送了。” 齐未帅气的面孔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没出声。 司机径自问:“追多久了?” 齐未说:“没多久。” 司机说:“她长得漂亮,你也帅啊,不怕追不上,慢慢来。” 闻言,齐未莫名的唇角勾起弧度变大,几秒后才回了句:“她要是只看脸就好了。” 宋喜跑回医院,一冷一热,身上一阵哆嗦,拿着手机,她迟疑着要不要给乔治笙打个电话。 不打,她心里不痛快,总想问个清楚;打,她又怕得到的答案并非是她想要的。 归根到底,她并不是百分百的相信乔治笙。 正纠结着,迎面快步走来一个小护士,告诉宋喜去趟副主任办公室,丁慧琴找她。 这一打岔,下午又有台手术,忙里忙外,转眼间就到了下班时间。 韩春萌约宋喜回家吃饭,宋喜找借口拒绝了,不是没时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顾东旭。 来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宋喜不再磨叽,果断的打给乔治笙,电话通了,想了半天,乔治笙却没接。 宋喜鲜少的有些急躁,马上又发了条短信给他,叫他看见后回给她。 短信发出去,宋喜等了十分钟,乔治笙没回,她只好先开车回家。 夜里十二点已过,七喜跟可乐窝在一起睡觉,小狼狗蜷在床边的地毯上,这阵子它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生长,之前只有小臂那么长,现在已经长出大半个手,耳朵也从完全耷,到现在的半竖半耷。 宋喜靠坐在床边,腿上放着电脑和众多资料,眼睛却是看着呼呼睡觉的小狼狗发呆。 她不得不承认,顾东旭的几句话扰了她一整天,满脑子都想着这件事儿,她期待着最好的结果,是误会;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是真的。 万一是真的,那她必须要重新审视顾东旭的话,必须要承认她跟乔治笙虽然生活在一个世界,却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没办法做到事过翻篇,哪怕那个女记者跟她素未谋面,可这是原则问题。 想到头疼,宋喜第N此拿起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她不知道乔治笙在做什么,是不是没空回复她,可她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耐性,到底是又打了过去。 手机中传来‘嘟~嘟~嘟~’的连接声,每一声都那么慢,让人心生紧张,宋喜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让他接,还是不想让他接。 然而这一次,在响了七声之后,里面突然传来乔治笙的声音:“喂?” 宋喜一颗心提起,拿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脑子一空,出声问道:“你在哪儿?” 其实她根本不想问他在哪儿,可能内心深处是想问他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果然,乔治笙不起波澜的声音说:“有事儿?” 宋喜心跳如鼓,她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所以略一迟疑,垂下视线道:“嗯,有点事儿想问你。” 乔治笙不语,等着她说。 宋喜也豁出去了,直白的问道:“那天去墓地偷拍的记者,后来怎么样了?” 等了几秒,乔治笙不答反问:“问这个干什么?” 宋喜不能卖了顾东旭,所以回道:“突然想起来。” 她差点儿脱口问出,随便问问,但转念一想,大半夜打给他,加上之前的电话和短信,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 乔治笙在电话里面沉默,宋喜知道他是不信的,可她想不到其他借口,算了,懒得掩饰。 “没怎么样。” 等了几秒钟,宋喜就等到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回答。 她不甘心,左右都已经开了口,她要不是不亲口听到他的回答,这事儿算是过不去了。 之前都很犹豫,这一刻宋喜反倒斩钉截铁,开口问:“抓到人,你没收拾直接放了?” 乔治笙又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试探,他干脆直接的道:“你想说什么,直说。” 宋喜听出他的不悦,出声回道:“你有没有叫人碰女记者?” 乔治笙说:“怎么叫碰?” 宋喜有些生气,因为他明显在挑衅。 脸不知何时拉下来,宋喜沉声说:“女记者有没有失身?” 乔治笙那边明显的停顿,宋喜这边心都凉了,可她还是在等他的回答。 “她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你认识她?” 宋喜拿着手机,表情模糊了隐怒和隐忍,抿着的唇瓣开启,她还是重复之前的那句话:“我就问你,女记者有没有失身?” 她知道自己的口气不好,已经达到质问。 有谁敢跟乔治笙这么说话?更何况她以什么身份? 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去操陌生人的心,这行为看似圣女,可这是宋喜最后的底线,如果乔治笙真的做了,她没办法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寂静的夜,手机显示通话中,宋喜等了半晌,可回应她的不是乔治笙的声音,却是一声女人酥到骨子里的呻|吟声,这声音不太大,可宋喜却清楚听到了,乍一听她是懵的,也没什么反应,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同样的声音频频传来,甚至一声高于一声。 宋喜脑子片刻间的短路,随即什么都没想,当即挂断电话。 第337章 找上门来 电话已经挂断半分钟有余,可宋喜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她很想冷静下来,可心底却不受控制的火冒三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不见她还不至于聋,乔治笙那边怎么回事儿,她用脚后跟都想得出来,什么不近女色,只是她没赶上罢了,什么丧亲之痛,心情不好,这都是她一厢情愿想象出来的,乔治笙根本没她想的那么需要人关怀,而且她有什么资格可怜他? 把他们两个摆在一起,饶是谁看,都是她更可怜一些吧?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自己可怜还偏要同情心泛滥,也不知她哪儿来的一腔热情。 宋喜坐在床上,有那么五分钟的时间,气到浑身发燥,像是更年期提前,后知后觉,她一只手一直紧张的攥着被角,等到手心摊开,全都汗湿了。 要庆幸人的精力有限,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贪嗔痴怨,皆是一股劲儿的冲动,待到这股愤怒逐渐平复,宋喜扪心自问,她到底有什么好气的? 她是气乔治笙拐弯抹角,没说清到底动没动女记者? 还是气他电话里面突然传来女人叫床的声音? 如果是后者,她显然没资格,明知道是假结婚,别说他在外有女人,就算他把女人带家里来,该识相躲开的人也是她。 人惯会自我安慰,宋喜想,她是气乔治笙没说清女记者的事儿,对,一定是这样,他跟什么人在一起,她管不着。 劝通了自己,宋喜收起电脑和杂七杂八的东西,躺下闭眼睡觉,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她眼球不受控制的来回转动,耳边尽是突如其来的刺耳声音,那声音一如魔障,宋喜整夜辗转反侧,挥之不去。 直到凌晨,宋喜才勉强睡了一小会儿,结果就是这一小会儿也没着消停,八百年不做梦的人,破天荒的做了个梦,梦里面她跟乔治笙仍是夫妻关系,可他却正大光明的把白月光领回家,当着她的面秀恩爱。 梦里面宋喜气到肝儿疼,那股疼痛直到手机闹钟把她吵醒,仍旧清晰的持续着。 宋喜心情更加不好,起床收拾出门,看到院子里面停的白色吉普,她也赌气懒得上,愣是自己叫了辆车去上班。 她不是个喜怒易形于色的人,但身边待久的人都知道,宋喜不高兴的时候,不会拉着脸,但会高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多一句话,多一个字都不讲。 她现在带着几名博士生,早上例行查房,然后进手术室,手术过程中,其中一名博士生开了句小玩笑,说患者染得灰色头发像他奶奶,逗乐了手术室中其他人,这在平常也就是一笑而过,没多大的事儿,可今天赶上宋喜心情不好,她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脸上表情,只听得很平的一句:“如果真是你奶奶躺在这儿,你还笑得出来吗?” 她声音没有明显的怒意,可一瞬间,手术室中的笑声像是生生被人给掐断,当真是戛然而止。 笑的人不敢再笑,挑起话题的博士生吓得心底一沉,脸色都变了,愣是顿了几秒才垂下视线说道:“对不起。” 手术是大手术,但于宋喜而言并无难度,八年来她做了没有一千台也有八百台,三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她转身出去洗手,剩下几名学生跟护士善后。 几人确定她已走远,这才小声议论。 “宋医生今天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 “这还什么好像啊,就是不好!” 被点名数落的博士生白着脸道:“我以后是不是不用混了?” 小护士抿抿唇:“你们几个新来的,不会看眼色也正常,我告诉你们,宋医生要是话很少的时候,你们千万不要惹她,人家马上要升副主任的人,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宋喜站在洗手池前仔细的洗了手,脱下无菌衣来到休息室,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手机,没想到真有未接电话,还是元宝打来的。 看到元宝,宋喜马上就会想到乔治笙,想到乔治笙,又是胸口一阵憋闷。 稍一迟疑,宋喜给元宝回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宋喜说:“不好意思,我刚从手术室出来,才看到你的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元宝道:“也没什么大事儿,有个朋友心脏不大好,想来你们医院检查,托我打听一下手术和病房。” 宋喜说:“我们这边手术和病房的确挺紧的,正常都要排到一个礼拜之后,但要是你朋友,我给你问问看,加个急,应该没问题。” 元宝说:“那太谢谢你了,你现在忙吗?我就在协和附近,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宋喜跟元宝认识这么久,还没单独在一起吃过饭,宋喜猜他见面还有事儿要谈,所以没拒绝,让他稍等十分钟,她换身衣服下去。 挂断电话,宋喜把医院穿得平底鞋换成外穿的高跟鞋,穿上外套下楼。 才出了医院大门,宋喜一眼看到不远处等候的元宝,就他一个人。 见惯了他跟乔治笙成双入对,刚刚下楼的时候,宋喜还猜,乔治笙会不会也在,但想想也不可能,某些人软玉温香在怀,怕是还没起来呢。 两人碰面微笑着打招呼,一起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点过菜后,宋喜看向对面的元宝,主动问:“你那朋友具体是什么病?” 元宝面不改色的回道:“我也不大懂,他就说心脏不怎么舒服,回头我让他过来检查一下。” 宋喜道:“我周日放假,其他时间你都可以来,提前打个电话,我帮你安排。” 元宝微笑:“谢了,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吃顿饭,但你平时太忙了,昨天我跟笙哥经过你们医院门口,本想叫你下来吃饭,但看你跟你朋友在一起,笙哥就说不打扰你们了。” 闻言,宋喜下意识的眼露迷茫,想了几秒才突然回忆起昨天中午,她跟齐未一起出来吃饭,乔治笙跟元宝什么时候经过的?她完全没注意。 “啊,我朋友刚从外地回来,腿受伤了,我昨天是扶他站在马路边等车。” 宋喜目光坦然,口吻也是非常坦然。 第338章 元宝尽力了 元宝唇角一勾,笑着道:“原来是腿受伤了,怪不得你扶着他胳膊呢,我跟笙哥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宋喜眼睛微瞪,很快回道:“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元宝轻笑着道:“你说你这朋友伤哪儿不好,非要伤腿,而且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就偏偏让笙哥给看见了。” 宋喜觉着元宝的表情和话里话外,充满了意味深长,她不由得粉唇轻启,问了句:“他说什么了?” 元宝原本靠在椅背上,闻言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边,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笙哥什么都没说的时候,才代表他真的不高兴。” 说完,元宝仔细观察宋喜的表情。 宋喜自然是努力做到面不改色,可眼底难免有一闪而逝的慌乱,人在紧张的时候,小动作就会比较多,宋喜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佯装无意道:“他有什么不高兴的?”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他向来话少。” 元宝说:“你没我了解他,他这人还是有些小心眼儿的,看到你当街挽着一个男人,还穿他外套……”往后的话元宝没说全,只一副你自己琢磨的表情,而且他这话掺了不少水分,乔治笙那岂止是有些小心眼儿,他是特别小心眼儿。 宋喜听到这话,本能解释:“我那是扶,不是挽,而且朋友之间穿个外套怎么了?就因为没什么,我才穿。” 元宝道:“人都容易‘眼见为实’,笙哥难免误会。” 宋喜听说乔治笙误会,心里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开始反思他昨天为什么突然不接她电话,晚上说话又阴阳怪气的,难不成还真是不高兴了? 她兀自琢磨的功夫,元宝轻声叹气,似是无奈的说了句:“宋喜,我不拿你当外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了,笙哥那人嘴硬心软,外冷内热,有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的事儿,基本不说,全靠别人意会,我是跟他认识久了,他说不说我都能猜到,但真的难为你了,觉着他特难相处吧?” 宋喜听到这番话,不夸张的说,差点儿哭了。 这么久,终于有人懂她的苦。 万语千言,宋喜拿起饮料,跟元宝碰了一下,随即说:“我活了二十六年,真的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难搞的人。” 元宝会心一笑,尽在不言中。 宋喜也没他当外人,可算是找到人吐口水,她一口气不知说了乔治笙多少的毛病,听的元宝频频发笑。 “怪不得笙哥现在越来越欣赏你,你能熬这么久,也是奇迹。” 元宝听完宋喜说,乔治笙非让她爬树,脑子里面勾勒一下画面,也真是够难为人的。 宋喜摇摇头,表示往事悠悠,不堪回首。 元宝起初顺着她,一起吐槽了乔治笙好多槽点,然后吐着吐着,他话锋一转:“有些人天生不会说话,好事儿没少做,都坏在一张嘴上,对于这样的人,他说什么你就左耳进右耳出,看他怎么做就行了。” 说着,他又勾起唇角补了句:“看在他办事儿还行的份儿上,别跟他一般计较。” 话说到这里,宋喜怎会听不出元宝是故意来帮乔治笙‘洗白’的,她甚至怀疑他口中那个有心脏病的朋友,根本就是个托词。 既然如此,明人不说暗话,宋喜看着元宝道:“我有点事儿想跟你确认一下。” 元宝道:“你说。” 宋喜直白的问:“那天你说有记者混进宁山公墓,后来怎么处理的?” 元宝心思很细,宋喜话一出口,他心中马上开始盘算,她为什么这么问,是认识记者,还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元宝没想说谎,出声回道:“抓到两个记者,一男一女,他们在很多地方藏了摄像头,起初怎么问都不说,没办法,男的给打断了一条胳膊,他把所有摄像头安装的位置说了,女的我们没动。” 男记者断了一条胳膊,根顾东旭说的可以对上,女的没动? 宋喜抬眼看着元宝:“可我听说,女记者遭了很大的罪。” 元宝回视着宋喜,脸上不见任何异样,只反问道:“谁说的?女记者我们能把她怎么样?” 宋喜不回答第一个问题,捡着第二个回应:“我这边的消息,说是女记者处|女膜撕裂。” 元宝闻言,这才神情稍变,很快回道:“别,这种脏水真的别往我们身上泼。” 说完,生怕宋喜不信,他又道:“骆氏的骆向东你知道吧?” 宋喜点了下头。 元宝继续道:“我们那天抓到女记者,骆向东跟他老婆恰好经过,他老婆认识那女记者,特地给笙哥打了个电话,要把人带走,她是当场就被骆向东夫妇带上车的,你要是不信,随时都可以叫人查。” 宋喜说的有名有姓,宋喜看着不像是假话,可她昨晚问乔治笙,他为什么不直说? 难道真因为看见她跟齐未一起,故意赌气? 见宋喜不语,元宝低声道:“你别不信,我跟你说,我也是昨晚才知道,那女记者是新锐娱乐老板纪贯新的女朋友。” 宋喜眉头一蹙:“什么?” 元宝也是一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的模样,开口说:“就因为那天我们没动那个女记者,所以昨天纪贯新才约笙哥吃饭道谢,正巧昨晚笙哥要去醉春风谈个事儿,那女记者竟然冒充公关进去偷拍,中途被我们认出来,纪贯新也在,当场承认是他女朋友,晚上两人还是在醉春风一起住的。” 女人的思维,男人永远get不到,哪怕心细如元宝,他也不晓得宋喜从他这番话里,听出的不是他们没动女记者,而是乔治笙昨晚在醉春风。 醉春风在夜城,谁人不知?要说禁城是销金窟,那醉春风就是温柔乡,英雄冢,去那儿消费的,有几个是奔着环境去的?还不是奔着那地儿的人去的? 一想到昨晚电话中突如其来的女人叫声,宋喜忍不住视线微垂,努力做到面色无异。 元宝感觉出宋喜的异样,但原谅他不是神,他真的不知道昨晚宋喜跟乔治笙通过电话,所以也就无从知晓她此刻在烦躁什么,只能用心解释,他们真的没有动女记者。 “笙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看着不近人情,但也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儿。” 宋喜心想,是啊,床下一本正经的,床上还不是怜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