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之门》 第0001章 躺着中枪 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是默默无闻,如同尘埃,有的人却象打不死的小强,再苦再难也能爬起身从头再来。 徐浩东相信命运,当他站在海州市市委大楼前的中心广场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注定要从芸芸众生中重新冒出来。 通知是市委办公室通过电话下达的,市政协办公室调研员徐浩东,务必于下午两点三十分准时赶到市委四楼一号会议室,接受省委第一巡视组的谈话。 该来的终究要来,半年之内省委第一巡视组两次光临海州市,头一次叫例行巡视,第二次是杀回马枪,巡视组象秋风扫落叶般严肃凌厉,先是扫出了市委副书记庄子达,接着拨出萝卜带出泥,揪出了海州市市委常委兼副市长方一山和海州市市委常委兼云岭市市委书记郭涛。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都算得上是徐浩东仕途上曾经的贵人,没有他们徐浩东就不会从政,没有他们徐浩东就不会三十岁时就当上了云岭市副市长。 当然,没有他们徐浩东也不会从云岭市代市长的位置上跌下来。 大学毕业于新世纪第二年的师范生徐浩东,当时只是一所乡中学的地理教师,有幸认识了前来蹲点的时任云岭市市委书记的庄子达,被调到乡党政办公室担任副主任,后又升为代主任、主任。三年后庄子达调任海州市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时,徐浩东已经是乡党委副书记兼代理乡长,市长方一山接任云岭市市委书记,徐浩东跟着水涨船高,先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再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后来又是市长助理、副市长,方一山当了七年市委书记,徐浩东从副科级升到副处级,当方一山升任海州市副市长时,徐浩东再上一个台阶,荣任云岭市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 海州市是东江省的经济大市,生产总值名列全省第二,仅次于省城,云岭是县级市。归海州市管辖,是海州市的经济明星,全市三个区四个县三个市,云岭市不仅是年年第一,而且其生产总值占海州市的三分之一还多,二十年来始终名列全国百强县前三十名之列,经济搞得好,领导升得快,这没什么好说的。 方一山升上去后,市长郭涛接任云岭市市委书记,郭涛也很信任徐浩东,两年以后,也就是三年前,市长张国明调去中央党校学习,三十一岁的徐浩东担任代理市长,一时风光无限。 可就在云岭市两会召开前夕,徐浩*然被宣布离职,理由是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仅仅当了一个月零三天的他被挂了起来,两个月后,海州市委组织部做出决定,徐浩东调任海州市政协办公室正处级调研员,就这么着,他被称为史上最短命市长,成为海州市政坛的一个笑话。 云岭市三任书记腐败,做为同一根绳子上拴着的蚂蚱,徐浩东迟早要被组织关注,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正处于省纪委双规调查期间,移交司法机关是迟早的事,省委第一巡视组的回马枪指向非常明确,就是针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被双规以后尚未暴露的腐败分子。 徐浩东在市政协待了整整三年,调研员是个闲职,不用上班,没事可做,市政协里又多是老头子老太太,徐浩东是爹不亲娘不疼,作为一个被打入另册的从政者,徐浩东成了被遗忘的人。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徐浩东个人的遭遇还没完,就在他到市政协不久,当英语老师的妻子许云雪突发心脏病,扔下他和一对儿女撒手西去。 徐浩东彻底垮了。仕途上走了滑铁卢,加上丧妻之痛,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徐浩东不复存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徐浩东将目光从高耸的市委大楼上收回,沿着台阶进了市委大楼。 市委大楼象征着权力,但徐浩东没有这种感觉,他经历过大起大落,对权力已有相当程度的免疫力,更何况他现在是官场里的边缘人,根本体会不到权力的*和威风。 但对权力的敏感还是有的。省委下派的巡视组,一般不会与市委直接发生关系,更不可能将驻地或谈话地点设在市委大楼,第一巡视组第一次来海州市的时候,驻地就设在市警备区招待所。这次卷土重来搞回头看,把办公地点设在市委大楼,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带着明确的任务和目标而来,这个任务和目标就是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违法乱纪案件。 庄子达被双规已达三个半月,双规方一山的时间也超过了两个月,郭涛被双规也已满一个月,却都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很可能对三个人的调查陷入了僵局,第一巡视组的到来,应该是为了揭开海州市的反腐盖子。 四楼一号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武警和一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徐浩东拿出工作证递给那位工作人员,说明自己是应命而来,对方先检查了徐浩东的工作证,再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打开手上的公文夹,确认无误以后,点了点头,一手去推弹簧门,一手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会议室里坐着三男两女,让徐浩东没有想到的是,其中一个人他认识,三年前的海州市纪委常务副书记许从良。徐浩东太认得许从良了,三年前就是这个许从良,代表市委和市纪委向他宣布决定,先对他进行双规,一个月后给了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和通报批评,还有调离云岭市到海州市担任海州市政协办公室调研员,从而让他成了臭名昭著的史上最短命市长。 许从良五十岁,是海州市本地人,当过县长和县委书记,两年前调往省纪委任职,据说还是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违法违纪案件专案组的领导成员。 还是那种不阴不阳的微笑,许从良主动起身,迎上前来与徐浩东握手,“浩东同志,你好啊。” 毕竟是领导和长辈,徐浩东只好陪起了笑脸,“许书记,我好不好你还会不知道吗?” “哈哈,有情绪,有情绪嘛。”许从良没有生气的意思,而是微笑着向徐浩东介绍了另外的两男两女,“浩东同志,这位是咱们新来的海州市市委书记张正阳同志,这位是省委副秘书长兼省委第一巡视组组长陈仪伟同志,这位是省纪委三处处长兼省委第一巡视组副组长郝玉兰同志,这位是省纪委三处综合科科长姚亦可同志,她也是省委第一巡视组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咱们这次谈话的记录工作。” 徐浩东原地不动,因为他们坐在对面,他没有走过去一一握手,而是仅仅不亢不卑地点头致意,“许书记,你好象还没有介绍你自己吧。” “哦,至于我么,上次是省委第一巡视组副组长,现在是海州市市委常委兼海州市纪委书记,昨天刚刚上任,浩东同志,你请坐。” 绕着椭圆形会议桌摆放的椅子只空着一张,显然是为被谈话者预留的,徐浩东也不客气,一边坐下,一边打量那位新来的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四十来岁的样子,面相还算和善,但眉宇间隐隐透着锐气。徐浩东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显然是省里空降下来的,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下,三个市委常委因违法违纪被双规,海州市委的老书记难辞其咎,只能提前去省人大喝茶看报了。 “许从良同志,请允许我提一个问题,今天是省委第一巡视组找我谈话,还是市委领导找我谈话呢?” 许从良笑了笑说:“浩东同志,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今天是省委第一巡视组找你谈话,因为张正阳书记刚刚上任,想顺便了解一下咱们海州市的情况,所以主动要求参加这次谈话。” 张正阳微笑着说:“浩东同志,如果你提出要求,我和从良同志可以回避。” “无所谓啦。”徐浩东苦笑了一下说:“我这是躺着也会中枪,云岭市三位前书记出事,我作为他们曾经的下属,你们肯定会找我谈话的。现在的我背着三个臭名,既是史上最短命市长,又是落水狗和死猪,所以我不怕你们痛打落水狗,因为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张正阳摆了摆手说:“好,那就开始吧。” 陈仪伟面无表情地说:“徐浩东同志,我们代表省委第一巡视组找你谈话,希望你如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 徐浩东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徐浩东同志,先请谈谈你是如何开始从政的吧。” “我是原云岭市五一八军工厂的工人子弟,十七岁考入东江省师范学院,当时读的是大专,政治经济学专业,后来专升本多读了一年,在大学时入了党,二零零一年毕业后,分配到云岭市大川乡乡中学当地理老师。二零零二年四月的清明节,村民上坟时不小心点燃了山上的树林,我参与了整个救火过程,还救了当时在大川乡蹲点并参加救火的云岭市市委书记庄子达。火灾过后,庄子达书记亲自提议给我立功授奖,并亲自指示把我调到大川乡担任乡党政办公室副主任,不久又担任代主任和主任,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从政的。” “这么说来,你是庄子达书记的救命恩人,而他也是你走上仕途的恩人了?” “事实如此,一点都没错,没有庄子达书记我不可能从政。但是,我要郑重声明,从政不是我个人的理想,我在大学时谈了一个女朋友,也就是我后来的已故妻子,她是省城人,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所以我当时一心一意地准备考研,想到省城去继续深造或找个工作,但庄子达书记说,你是党员要服从组织的安排,组织让你去当干部,你就得去当干部,就这么着,我留在云岭并当了干部。” 陈仪伟继续问:“你怎么看庄子达书记这个人?” 徐浩东毫不犹豫地说:“好人,好干部,好领导。” 陈仪伟似乎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徐浩东同志,你对庄子达的这个评价够高的啊。” 徐浩东不慌不忙地说:“陈组长,一个市委书记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带头冲进火海抢救被困的群众,你不认为他是个好干部好领导吗?” “嗯,倒也是,那么方一山和郭涛两个人呢?” 第0002章 权力的任性 说到方一山和郭涛,徐浩东的回答也很明确,“方一山书记是好人,郭涛书记是坏人。” 陈仪伟说:“好吧,现在我可以稍微向你透露一点情况,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已经腐败,严重的腐败,你说的坏人已经暴露,你说的好人也变成了坏人,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这一点都不奇怪,权力的任性造就了任性的权力,坏人之所以更坏,好人之所以变成坏人,除了人自己这个主观因素,主要还是因为客观因素。就事论事地讲,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腐败,是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任性的权力,那么,是谁赋予了他们任性的权力呢?是组织也就是上级。” 陈仪伟听得有些动容,“哦,我听出来了,你是在批评上级,请你继续,我们很想听听你就事论事地分析下去。” 徐浩东侃侃而谈,毫无惧色,在肚子里憋了三年的话倾泻而出,“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位书记都不是我们云岭市人,所以上级就认为他们可以长期待在云岭市工作。殊不知他们在调到海州市工作前,几十年牢牢地待在云岭市,无形之中给了他们一个敢贪腐能贪腐的环境。群众监督无从谈起,同级监督等同于无,上级监督形同虚设,他们手中的权力想不任性比想任性都难,关于这一点,许从良书记可以佐证,这些年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的反映和举报还少吗?上级重视过调查过吗?” 许从良点着头说:“是啊,确实是权力的任性造就了任性的权力,据我所知,庄子达还稍好一些,而对方一山和郭涛的举报一直就没断过,现在看来二人属于带病提拨,是一边贪腐一边提拨。我记得海州市委不少领导曾多次提出调动方一山和郭涛,但主要领导认为云岭是经济大市,领导班子不宜大动,至使方一山和郭涛得以长期盘踞云岭,客观上为他们创造了贪腐的有利环境,才有了他们前腐后继的结果。” 这时,省纪委三处的女处长郝玉兰开口了,“徐浩东同志,以你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的了解,你认为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堕落的呢?” 徐浩东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然后说:“这个可说不好,我只能猜上一猜,庄子达书记调离云岭市的时候,我还在乡镇工作,所以对他的真正了解并不深,在我的印象里,他个人的操守还是值得肯定的。我估计他出问题是出在他那个宝贝儿子的身上,那小子不学无术但又骄生惯养,高中都没有毕业却跑到国外去留学,混了两年后回来成了海归,和一个外国人搞了一个合资公司,以低廉的价格在云岭市经济开发区拿了两百亩地,转手之间就赚了六千万元。我当时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我知道这事是时任市委书记方一山一个人操办的,庄子达书记事先并不知道,他还从海州跑到云岭把他儿子和方一山书记大骂了一通,但是,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钱还是揣进了他儿子的兜里,我想从那时候开始,庄子达书记就开始堕落了。” 郝玉兰点了点头说:“徐浩东同志,你很诚实,庄子达的问题的确是出在他儿子的身上,他成了他儿子违法乱纪的保护伞,现在你说说方一山吧。” “方一山书记么,我觉得他主要是管不住自己,先管不住自己的嘴,后来管不住自己的手,最后管不住自己的心丢了党性。我觉得他当市长的时候还是挺老实的,工作能力强,官声也不错,要说他出问题,我认为是一步一步滑落的,可能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堕落的,他是被不法商人和老板围猎了。他当市长时兼任市开发区主任,天天与开发区里的外商和老板打交道,吃吃喝喝在所难免,方一山书记又恰好喜欢喝酒,是有名的海量,大家都说,一个待在宾馆酒店的时间比待在办公室的时问还多的领导,不出问题才怪呢。” 郝玉兰问:“那么郭涛呢?” 徐浩东说:“如果说庄子达书记还有点操守,方一山书记以工作能力著称的话,郭涛书记基本上可以称为草包,我可以不谦虚地说,他当市长我当常务副市长时,几乎所有的困难和问题都是我解决的。我至今也搞不明白,他是如何赢得组织的信任和庄子达书记的信任而步步高升的,他最大的特点是贪,明目张胆的贪,用老百姓的话说叫做吃相难看,比方说买官买官,郭涛书记就敢干,我想他应该倒在卖官鬻爵这个问题上。” 陈仪伟问:“徐浩东同志,现在说说你与方一山和郭涛的关系,包括庄子达,你对他们的违法违纪行为有所了解吗?你参与过他们的违法违纪行吗?你向组织反映过他们违法违纪的问题吗?” 徐浩东竟然笑了,“三年前,我只当了三十三天的云岭市代理市长,当时因为郭涛书记将投资规模达五十亿元的市中心广场项目交给庄子达书记的儿子做,我不同意而拒绝签字。和郭涛书记大吵一架后,我跑到海州市找书记和市长及市纪委领导,还去找时任海州市委副书记庄子达和时任海州市委常委兼副市长方一山,我在庄子达的办公室与庄子达和方一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第二天,我还在回云岭市的路上,关于免去我代市长职务的决定就传真到了云岭市委,至于后来的事,我想不应该由我本人来说,而是应该由许从良书记来说。” 许从良也笑了笑,“我来说,咱们的徐浩东同志当时是大闹海州市委大楼,摆出了毅然决然的架势,在市委大楼里一边走,一边悲愤地高喊着这样一句话,‘他们要是不当贪官,我就不姓徐。’造成了很不好的政治影响。市委连夜召开临时常委扩大会议,将该事件定性为严重的政治错误,根据时任海州市委副书记庄子达的提议,决定免去徐浩东同志的云岭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的职务。三天以后,又根据所谓的群众举报,决定对徐浩东同志实行双规,针对他的经济问题进行调查,我当时就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事实证明,徐浩东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经过一个半月的调查,结论是徐浩东同志是清白的,但关于政治错误并没有被取消,所以,徐浩东同志被调到市政协当了啥事都不管的调研员。” 谈话整整进行了一小时又三十五分钟。 新来的市委书记张正阳始终没有开口,但他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目光也基本没离开过徐浩东。 徐浩东知道张正阳在观察他,所以他也时不时的偷瞄张正阳,以他的经验判断,新来的市委书记有事,不仅仅是一个旁听者。 果不其然,巡视组的陈仪伟、郝玉兰和姚亦可三人起身离开时,张正阳叫住了徐浩东。 “浩东同志,请你等一下。” 徐浩东回到他刚才坐的地方,但并没有坐下,只是平静地望着会议桌对面的张正阳和许从良。 许从良严肃的说:“浩东同志,你请坐,现在是张书记和我代表市委与你正式谈话。” 徐浩东正襟危坐,脑子迅速地转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海州市委要重新起用自己?这一点他早有思想准备,但他的心情五味杂陈,仕途的打击并没有将他压垮,而妻子许云雪的去逝是他永远的伤痛,这伤痛彻底毁灭了他以往的激情和热血,现在他心如止水,哪怕是面对东山再起这样的喜讯。 张正阳说:“浩东同志,我首先要代表海州市委对你说声对不起,你三年前的过激行为是应该受到批评,但对你那样的处理是错误的,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谢谢张书记,那都过去了,我也已经释然,生活还要继续,我不可能只盯着过去那点事。” 张正阳说:“我听从良同志讲,因为你受到了错误的处理,以至于间接造成了你家庭的不幸,你爱人因此而去世,浩东同志,组织对不起你啊。” “许书记,你的名字里有一个良字,说明你有良心,你是执行者,我不怪你,我也不能怪组织,组织是由一个个的人组成的,要怪也只能怪当时主持工作的老书记和马市长。” 许从良带着愧意说:“浩东同志,谢谢你的理解,我当时是有责任的,我不能推脱,在前天市委常委会召开的民主生活会上,我还专门做了自我解剖和自我批评。” “许书记,真的不怪你。”徐浩东说:“我妻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就是病秧秧的,医生曾诊断说她活不过二十五岁。现在她活到了三十二岁,所以就算不受我的影响,她很可能也会提前离我而去的,再说了,与其痛苦地半死不活,不如象现在这样早点解脱。” 张正阳关切地问:“那你和你妻子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我们是大学同学,同级不同系,她是省城人,父母都是学校的教授,有一次她晕倒在路上,是我背着她送到了医院,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云岭,她本来可以留在省城工作,但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来到了云岭县……其实因为我妻子的病情,我父母也是反对我们结婚的,但我们还是结了婚。” “爱情,可歌可泣,这才是爱情啊。”感叹了一下,张正阳又问:“浩东同志,你现在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谢谢,没什么困难。”摇了摇头,徐浩东说:“五一八军工厂撤销后,我父母和我姐姐一家都迁回了原籍,我有一对双胞胎孩子,一女一男,今年十岁,我妻子去世后,我岳父岳母虽然一直不许我上门,但把我的两个孩子接去了省城上学,所以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张正阳嗯了一声,顿了顿,看着徐浩东郑重地说:“浩东同志,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在明天上午举行的市委常委会议上,我和从良同志将共同推荐你担任新一任的云岭市市委书记。” 第0003章 出淤泥而不染 张正阳的话让徐浩东有点意外,当初他之所以被撤职被调查,是因为他向海州市委反映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位常委违法违纪的情况,并在市委大楼里公开嚷嚷,现在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都被双规,就相当于他被平反,他重新出来工作应该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但以徐浩东的自我估计,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的贪腐行为暴露以后,他会被组织重新安排工作,他当过三十三天的代理市长,现在是正处级调研员,所以会被安排到市属某部门担任负责人,即使派他到下面的县区市,顶多也就是二把手或三把手。 出任云岭市市委书记一职,徐浩东万万没有想到,“张书记,许书记,我谢谢你们的信任,但是我当不了一把手啊。” 张正阳又摆了摆手说:“浩东同志,你先听从良同志说。” 许从良说:“浩东同志,郭涛被双规以后,云岭市市委书记一职空缺已经有一个多月,云岭市可以说是群龙无首。我受正阳书记的委托,专门考察和推荐云岭市市委书记的人选,我和海州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去了一趟云岭市,云岭市那边的老干部大多数都推荐了你,认为你是担任云岭市市委书记的最佳人选。” 徐浩东摇了摇头说:“我不行,虽然我盼着能出来重新工作,但我很明白我有几斤几两,不仅能力有所不及,就单论资历也是太浅,很难与云岭市现成的领导搭好班子,再说云岭市毕竟是我的出生地和成长的地方,按照相关规定,我去云岭市当副职可以,当正职就有违相关规定,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离开一线整整三年,恐怕一下子难以跟上形势了。” “不,我和从良同志却不这么认为,特殊时期嘛。”张正阳说:“我也找市委部分领导和市政协的老同志了解过你,他们对你的评价不低,其中有位老同志的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你是出淤泥而不染,你是现在这个浑浊官场里的一股清流。” 许从良也笑着说:“是啊,还有一位当过市委副书记的老同志说,能被纪委请去喝了一个多月茶而安然无羌的的同志,,值得组织的信任,值得安排到一个重要的岗位上去。” 徐浩东苦苦地笑了笑,“我谢谢那些相信我的老同志们,可惜现在的权力不掌握在老同志们的手里。我当初是把整个海州市委常委会都得罪了的,我公开骂过他们包庇和纵容腐败,现在他们中间的一半人还在位置上,他们能同意我重新出来工作吗?” “这就是我和从良同志要做的事了。”张正阳站起身来说:“浩东同志,今天就先谈到这里,你要做好回云岭市工作的思想准备,这几天你就在家等着,保持联络畅通,一旦市委常委会通过并经省委组织部批准,你就要尽快赶到云岭市去上任。” 离开市委大楼,徐浩东披着夕阳,步行回到自己在市政协宿舍的家。 家里有人,门口多了一双黑色高跟鞋,徐浩东知道,除了小姨子许云洁,不会是别的的女人,这三年来很少有人主动到他家来,更别说是女的。 如果说妻子许云雪柔情似水,那么小姨子许云洁恰好热情似火,让徐浩东烦心的是,这丫头居然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了他。 随着一阵风轻飘而来,徐浩东先是感到后背被压上两团软软的球状东西,再有两条又滑又嫩的胳膊缠上了他的脖子,接着是一阵笑声,一个身体就挂到了他的身上。 徐浩东无奈地笑笑,走了几步,将背上的那个身体甩到了沙发上,“哎,臭丫头,你怎么从省城跑来海州了?” “我大学毕业了,我可以自由自在了。”许云洁咯咯地笑着说:“亲爱的姐夫,为了查查你有没有干坏事,所以我不告而来,突然袭击,姐夫你别在意哟。” 徐浩东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好奇地问:“小洁,你爸让你读研深造,你妈让你出国留学,你打算好了吗?” “我的青春我作主。”许云洁踢掉脚上的拖鞋,懒洋洋地说:“我是网络作家,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遵照我姐生前的嘱咐,到海州来做你的老婆。” 徐浩东忙说:“小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因为我和你姐的事,你爸你妈至今都不肯原谅我,你要是步你姐的后尘,我估计你爸你妈非杀了我不可。” 许云洁笑着说:“姐夫,你也别危言耸听了,其实我爸我妈早就不怪你了,只是他们是长辈,抹不下脸张不开那个嘴罢了,不信你可以去试试,保证不会再把你赶出来,而且看在可爱活泼的外孙女和外孙子的份上,二老好意思不让你进门吗?” “呵呵,我不相信,也不上你臭丫头的当,据我的统计,已经有一百二十一次热脸贴冷屁股了,我可不想再有第一百二十二次。” “咯咯,姐夫你好记仇呀,为了证明我爸我妈对你的态度已经改变,我可以再告诉你一点,我这次不是偷偷摸摸而来,而是当着我爸我妈的面大模大样而来的。” “臭丫头,这,这是真的吗?” “骗你我不是人,再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小雪和小然。” 小雪和小然是徐浩东的女儿和儿子,母亲许云雪去世以后,被外公外婆强行接去省城读书。徐浩东当时处境不佳,又深怀对亡妻的歉意,也为了减轻二老对大女儿的思念,只能顺水推舟地同意岳父岳母的决定。 徐浩东发现,墙上挂着的妻子的照片不见了,“小洁,你把你姐的照片搞到哪里去了?” “我收起来了。”许云洁坐起来,爬到徐浩东坐的沙发上,“姐夫,我这是遵守我姐的嘱咐,当时你也是在场的么,我姐说,等到我大学毕业,要我把她的照片收起来,除非你把我给娶了,我姐的话你不会忘了吧?” 许云洁边说边挨了过来,徐浩东节节后退,嘴里苦笑着说:“小洁,咱俩是不可能的,你爸你妈可以让你到我这里来玩,但绝对不会同意你步你姐的后尘,所以我有自知之明,你也别胡思乱想,玩两天后就赶紧回省城,该干嘛还干嘛去。” “咯咯……”许云洁突然袭击,泥鳅似的钻进了徐浩东的怀里。 徐浩东只好装出猝不及防的样子,老实说,他实在难以招架小姨子的攻势,唯有不敢主动进攻而已。这两年他已经渐渐默许并享受着小姨子的撩拨,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一张窗户纸罢了。 看到徐浩东有些呼吸急促,两眼直盯自己的两个突出部位,许云洁坏坏地笑着,慢慢地扭着身体说:“假正经,伪君子。” “假正经也是一种正经,这叫绅士风度。”徐浩东认真地说。 “这叫死鸭子嘴硬。”许云洁伸手在徐浩东的腮上拧了一下。 “呵呵,咱俩差十三岁,不合拍,不合拍啊。”徐浩东强调差距。 “咯咯,这叫萝莉爱大叔,时髦着呢。”许云洁盯着徐浩东问:“姐夫,我漂亮吗?” “漂亮,绝对漂亮,仅次于你姐。” “姐夫,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要生气了。” “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姐夫,你要是把我给娶了,就能实现真正的资源整合,既符合事物的客观规律,又符合现实的发展需要。” 徐浩东咦了一声,忍着笑问:“还有这么一说?” “你想呀,你把我给娶了,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正好符合事物的客观规律么,你未娶我未嫁,你我各取所需,不正好符合现实的发展需要么,我是优质资源,你是劣质资源,你娶了我不就等于资源整合么。” 徐浩东捧腹大乐,“我是劣质资源吗?” “姐夫,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还带着两个孩子,你还不是劣质资源吗?” “嗯,倒也是,我是劣质资源,所以我更不能拖累你这个优质资源了。” 说着,徐浩东将许云洁的身体搁回到沙发上,可许云洁人离腿不离,身体仰天躺着,两条大长腿却顽强地粘在他的身上,“姐夫,我给你透句实话吧,我爸我妈知道你们海州市和云岭市出事了,三任一把手出事,他们是担心你也受到牵连,所以让我过来看看你。” “是吗,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叹息一下,徐浩东说:“不过你可以告诉你爸你妈,虽然他们都是我的老领导,但我在三年前就跟他们做了切割,所以我没事,就在今天下午,新来的海州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找我谈话,不但要给我平反,还点名要我回到一线去工作。” 许云洁点着头说:“是这样呀,还真让我爸给说着了,他说你三年前在市委大楼公开大骂领导,其实是个阴谋诡计,是为了与你的顶头上司做切割,关键时刻很好地保护了自己,我妈也说你很男人,敢于抛弃老领导这艘破船跳水逃生,确实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徐浩东颇为得意地笑起来,“归根到底,老师就是老师,还是许教授和云教授懂我啊。” 许云洁有些不放心地问:“姐夫,你可不能谎报军情,我要向许教授和云教授汇报的,你确定你能东山再起吗?” 徐浩东反问:“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你姐夫啊?” 许云洁说,“我帮你关注了一下网上的舆情,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说这次省委要对你们海州市来一次大扫除,所以不会重用你们当地成长起来的干部。” 徐浩东思忖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说:“大势所趋,我倒是不担心上面如何决策,我担心的是海州市委常委会里的那帮老人,他们在三年前整过我,不一定能转过弯来支持我的复出。” 事实证明,徐浩东的这个担心很有道理,他差点又一次掉进同一条河流。 第0004章 任前谈话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从上午开到了下午,再从下午开到了晚上九点一刻,总算开出了一个不好不坏的结果,这让来自国家部委机关的新市委书记张正阳倍感压力。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原云岭市代市长、现海州市政协办公室调研员徐浩东同志的复出。一个议题三项内容,一是为徐浩东平反,三年前的结论是徐浩东公开诋毁领导,犯有严重的政治错误;二是提议徐浩东出任海州市代管的云岭市市委书记;三是提议徐浩东同时出任海州市委常委。议题由新市委书记张正阳提出,但张正阳只实现了一半。 海州市委常委会由十三人组成,三年前处置徐浩东的时候,是一致举了赞成票的。三年期间两名常委正常调离,这半年以来的反腐风暴,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名成员被揪出,老书记被退休,市纪委书记被调离,原有的班子成员只剩下了六人。 经过一番调整和补充,现在的海州市委常委会共有十二名成员,独缺云岭市市委书记,因为云岭市是经济大市和人口大市,无论是以前的云岭县还是现在的云岭市,一把手必定兼任海州市委常委。 为徐浩东平反不存在任何问题,毕竟三年前徐浩东揭发的是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而这三人恰好悉数落马,这充分证明了徐浩东政治上的正确。但六名老班子里的常委也有自己的看法,徐浩东当时采取的方式是不正确的,下级到上级机关公然大吵大闹,不成体统,必须得到惩戒。 所以为徐浩东平反可以,但党内警告处分得以保留,书记张正阳等人也同意了这个折中方式。 提议徐浩东出任海州市代管的云岭市市委书记,张正阳有这么几条理由,一,徐浩东是云岭市出来的,对云岭市的情况比较了解;二,徐浩东的工作能力是公认的,而现在的云岭市就是一个烂摊子,需要象徐浩东这样有能力的人去收拾;三,徐浩东在云岭市有很不错的口碑,特别是市纪委书记许从良在云岭市考察期间,大多数老干部推荐了徐浩东;四,县级市市委书记的任命是要经省委组织部批准的,而徐浩东的名字,正好在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推荐之列。 第四个因素最为关键,权力的游戏有个基本原则,自上由下,下不犯上,既然省委组织部干部处都想到了徐浩东,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徐浩东出任云岭市市委书记一职,在常委会上得以通过,不过赞成票只有七张,另有两票反对三票弃权,结果喜忧参半。 但是,在讨论推荐徐浩东担任海州市委常委这个议题的时候,遭到了市长马明昆的强烈反对。马明昆不喜欢徐浩东,刚才讨论任命徐浩东担任云岭市市委书记一职时,马明昆就投了弃权票,他的理由也很明确,徐浩东只有三十五岁,资历和经验太浅,不仅在市政协闲置了三年,而且没有独挡一面的工作经历,恐怕难以胜任云岭市的一把手工作。 张正阳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妥协,他上任还不到二十天,还没有掌控海州市的全局。而马明昆是个强势市长,老书记在任时,他就敢与老书记对着干,把海州市委常委会弄成两个派系。从理论上讲,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都是老书记提拨上来的人,徐浩东也是老书记那边的人,马明昆不同意徐浩东上位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马明昆心里正窝着火呢,老书记退位,已当了四年市长的他认为自己是接班的不二人选,也为此而往省城跑了几趟,现在上面突然派来了张正阳,明摆着是对马明昆的不信任,马明昆气急败坏,这时候他显示一下自己二把手的权力和权威,杀伤力不容小觑。 班子的团结比斗争重要,为了团结就必须选择妥协,张正阳空降而来,自己的屁股尚未坐稳,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定下属的云岭市的局面,张正阳不想这个时候在海州市委常委会里挑起战火。再说张正阳的主要目的,是把徐浩东推到云岭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他没必要拖泥带水,在其他问题上与马明昆纠缠。 对徐浩东的任命通过之后,接下来的程序就交给了市委副书记王惠安,王惠安分管党建、组织和纪检等工作,是海州市有名的老好人,在副书记的位置上已待了七年,他的处事原则是向一把手看齐,在此基础上尽量不得罪二把手,所以他这个三把手干得蛮稳当的。张正阳的吩咐他不敢怠慢,他以最快的速度办妥了相关手续,又亲自带着组织部的领导跑了一趟省委组织部,特事特办,只用了三天时间,关于徐洗然的决定就变成了红头文件。 找徐浩东进行任前谈话,是在四月份的最后一天的上午,地点在市委副书记王惠安的办公室里。 让徐浩东意外的是,除了王惠安副书记本人,市委书记张正阳和市长马明昆也在场,架势很大,场面严肃,徐浩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其实也就是例行公事,对徐浩东来说也算轻车熟路,王惠安宣布组织的决定,徐浩东郑重地做了表态。 张正阳和马明昆坐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任前谈话进行了十几分钟,王惠安最后说:“浩东,你回去准备一下,五月一号二号三号是劳动节,五月四号上午八点三十分,我和组织部的同志送你去云岭市上任。” 徐浩东提出了要求,“王副书记,我想我一个人去云岭市上任,你把相关文件交给我,就不麻烦你和组织部的领导了。” “这个……”王惠安看向了张正阳和马明昆,不要组织派人相送,单枪匹马前去上任,至少王惠安是第一次见到。 张正阳还是没有开口,脸上表情如水。 马明昆眉头一皱沉起了脸,“徐浩东,你不要翘尾巴,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没上任就不要组织了?” “马市长,我这是在端正自己的工作作风。”徐浩东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这就是我的意思。让领导送我去上任,前呼后拥,迎来送往,无非是给我压阵,彰显权力的威严,老百姓一定万分反感,我觉得这好象与中央的八项规定有点抵触,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和要求。” 马明昆不高兴,王惠安很为难,不得不问张正阳,“张书记,你说呢?” 张正阳早有准备,却把球踢了回来,“老王你说呢?” “这个么。”王惠安思忖着说:“以前是没有明文规定,领导上任需要上级派专人相送,现在大家都搞这一套,组织上也有了类似的规定,但这一条并没有要求严格执行,也就是说,浩东同志的要求并不违反原则,再说云岭市那边的同志大多都认识浩东同志,单独前去也没什么问题。” 张正阳连捧带打,不给王惠安回旋的余地,“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同意浩东同志的要求,让他一个人自己上任去。” 王惠安心里苦笑,我几时同意了徐浩东的要求,这个新来的书记也太会说话了。 任前谈话结束,张正阳起身离去时,有意无意地瞥了徐浩东一眼。 徐浩东心领神会,在走廊上站了几分钟,拐个弯来到了张正阳的办公室。 “浩东同志,我要批评你几句。”张正阳严肃地说:“你没有必要因为马市长对你投了反对票和弃权票,就这么当面与他怼着干,他是你的领导,以后的工作也需要他的支持嘛,再说了,你也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讨好我。” “正阳书记,我真诚地接受你的批评,但我不是在讨好你,你如果一定要这样理解,会让我看低你的。现在流行找靠山拜大门,请你放心,你不是我认为的靠山和大门,我也从来不找靠山和走大门,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被贬到市政协空挂了整整三年之久。” “浩东同志,我对你的回答非常满意。”笑了笑,张正阳问:“不过我有点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马市长?是以前的恩怨?还是因为这次他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对你的态度?” 徐浩东笑着说:“我没别的意思,但我对马明昆市长比较了解,说白一点,我琢磨过马市长这个人,就是有时候手伸得比较长,我当代理市长那会,正在落实市中心广场项目,他那时对我还有一点点好感,就直接找到我,希望我将项目交给省城的某公司做,当时被我直接予以拒绝,我今天对他采取这种态度,是给他打预防针,希望他以后不要违规插手云岭市的工作。” 张正阳也跟着笑了,“浩东同志,敢对顶头上司打预防针,你胆大啊。” “正阳书记,以后对你我也会这样。”徐浩东认真地说:“今天我先把话撂在这里,以后你要是作出错误的指示,我也是会坚决抵制和反对的。” “好啊,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唯上,只唯实,我欣赏你这样的同志。”朗声一笑,张正阳摊着双手说:“浩东同志,把你叫过来是有事商讨,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向你请教,我是从国家机关部委出来的,基本没有地方工作的经验,本来是要去南方某省挂职锻炼的,后来临时决定调我来东江省工作,我不但没有思想准备,而且是两眼摸黑,一无所知,所以希望你知无不言,不要藏着掖着哦。” 徐浩东问:“正阳书记,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第0005章 姐夫与小姨子 张正阳先做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总的来说,他来自国家发改委某司,从未在地方基层工作过,更别说主政一方,只是在党校学习的时候,学习过地方工作的有关常识和理论及政策和办法,现在要他尽快地理论联系实际进入角色,确实有些勉为其难。他希望徐浩东说说这方面的工作要领,特别是如何入手,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全局。 不过,徐浩东也说不出一二三来,他只当过乡镇一把手,后来到了市里,也仅当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当代理市长还没进入过角色呢。他也没有当市一把手的经历,更何况海州是地级市,云岭是县级市,二者不能相提并论,当海州市一把手和当云岭市一把手是两回事。 “正阳书记,我也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不过我的优势是熟悉云岭市的情况,三年的离开只是短暂的一瞬。我的工作思路呢,是以人入手,由人到事,作为一把手,主要任务是管人治人,这也正符合党要管党的根本原则。管人治人的切入点是市四套班子的团结和建设,我相信只要搞好了班子建设,也就基本上掌控了全局,其他问题和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张正阳问:“那么,你打算如何利用这个切入点展开工作呢?” 徐浩东说:“党的十八大以后,高压反腐已成常态,这是咱们可以借重的有利形势,具体以云岭市为例,三任书记落马,调查正在进行,按照拨出萝卜带出泥的一般规律,云岭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里肯定还有腐败分子。我想在你和海州市委的领导下,在省纪委专案组的配合下,尽快揪出市两套班子里的腐败分子,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然后在全市基层展开轰轰烈烈的清除苍蝇的行动,只要咱们决心强大,行动坚决,对腐败行为零容忍,我相信能创造出一个不敢贪不能贪不会贪的政治生态。” “浩东同志,你的想法很符合中央的要求啊。”张正阳点着头说:“我调来东江省工作之前,有幸见到一位中央领导,领导希望借着反腐的大好形势,建立一套有效的廉洁的行政体制,浩东同志,我希望你能带头闯一闯试一试。” “正阳书记,我尽力而为。”徐浩东说:“但你也不要对我抱太大的期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基层的腐败某种程度上已成常态,积重难返。民间有这样一个说法,老虎好打苍蝇难杀,因为老虎数量少目标大,很容易就能抓到,但苍蝇数量太多,抓不胜抓啊。” 张正阳说:“我看好你,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我相信派你去云岭市是一个最佳的选却。” 徐浩东也没得选择,他需要证明自己,哪怕明知前面是地雷阵和万丈深渊,他也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正阳书记,那就请你做好思想准备,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在云岭市主政十七年之久,整个云岭市的干部队伍都是他们提拨起来的,如果出现腐败分子多于好干部这样的局面,希望你还能支持我的工作。” 张正阳握着徐浩东的手哈哈笑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你徐浩东下了地狱,我没有理由不陪着你。” 回家的路上,徐浩东一直回味着张正阳的笑声,那笑声充满悲壮和英雄气慨,感染着他热血沸腾,直到他看见小姨子许云洁的倩影靓脸,他才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许云洁正靠在沙发上,两条玉腿翘得又高又开,抱着个手提电脑遨游网络世界,“姐夫,你看看鞋盒子里的东西,你尚未正式东山再起,就有人把你当成贪官了。” 本来,徐浩东的目光是在许云洁身上的,特别是她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经许云洁提醒,徐浩东才咽着口水转移了目光。 茶几上放着一只鞋盒子,里面搁着几十个信封,徐浩东拿手捏了捏那些信封。不用拆开看就知道,这些信封里装的是银行卡或购物卡之类的东西,他不禁皱起眉头叹了一声,“唉,这些家伙真是胆大,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许云洁头也不抬地说:“姐夫,我帮你做了统计,一类是干部送的,一类是企业老板送的,他们的名字我都帮你记下来了。” 徐浩东哼了一声,“小洁,为什么要收下?你想害你姐夫吗?” “姐夫你冤枉我了。”许云洁委屈地说:“我严格遵守你的规定,一个上午都没有开门,而且事实上也没人主动来敲门,问题是你家的这扇破门不够严实,这些信封是他们通过门缝悄悄地塞进来的。” “噢,我错怪你了。”徐浩东不无遗憾地说:“既有名字又有卡,要是还有其他的证据,那我收拾这帮家伙就更容易了。” 许云洁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姐夫,别忘了你小姨子是学计算机的,你求我吧,我有办法帮你搞到其他的证据。” 徐浩东摇了摇头说,“没有办法,这是普通宿舍,这栋宿舍楼内外没装监控,看大门的是个老头,人家可不管这种闲事。” 许云洁手里晃着一个优盘,咯咯地坏笑不已。 徐浩东一楞,随即恍然大悟,“臭丫头,你在我家装了监控?” “咯咯……”许云洁笑着说:“确切地说,是无线远程监控装置,我在你家装了一共五个探头,其中一个就装在你家门外,是去年偷偷装上去的,不过,这是你女儿和儿子的主意,我仅仅是个出资人和帮凶而已。” 徐浩东哭笑不得,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姨子,加上一对做小特务的儿女,他实在是防不胜防,“小洁,那,那你爸你妈不也看到我了吗。” “姐夫,你就感谢我吧。”许云洁跳到徐浩东坐的沙发上,象蛇似地缠住了徐浩东,“我爸我妈看到了你对我姐的真情,你每天出门之前和回家之后,都要站在我姐的遗像前跟我姐姐说会话,深深的感动了我爸我妈,他们早就没有了对你的偏见和埋怨,特别是我姐生日和忌日那两天,你抱着我姐的遗像哭得稀哩哗啦,当时我们在那边呀,连我与小雪小然还有我爸我妈,我们也都哭得一塌糊涂呢。” “哼,那也不行,因为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权。” “那就请姐夫惩罚他的小姨子吧,咯咯……” 昂首挺胸,秀色可餐,近在咫尺,徐浩东心里一热,差点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小,小洁,现在,现在你还开着监控吗?” “放心,我关掉了,我爸我妈不会看到的。” “哦,这还差不多。”徐浩东松了口气。 “姐夫,请你惩罚我呀。” “不行,不行啊。”不能犯错误,徐浩东推开许云洁,心说这哪是两个球球,简直就是两颗定时炸弹么,“小洁,把优盘给我,我要马上赶往云岭市上任,你也该打道回府了。” “我不,坚决不。”许云洁一本正经地说:“姐夫,我要跟你去云岭市,我不但要奉命监督你,而且要奉命保护你,不带我去你会后悔的。” 徐浩东瞅着许云洁,傻呆了一会,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新的念头,“嗯,这样也好,不过,你要打扮得漂亮一点,或者说,就是性感一点。” 许云洁兴奋地跳了起来,“姐夫你想通了?” “呵呵,想通了,甩不掉,只好捎上喽。” 说着,徐浩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徐浩东告诉许云洁,他不搬家,这里的房子暂不归还,万一在云岭市待不长,干砸了或是被赶出来,他还回来当只领工资不干活的调研员。这里就是他的后方基地,尽管在张正阳书记面前表现得慷慨激昂,但后路还是要留一条的。 只有一个旅行箱,一台手提电脑,以及几份红头文件,果然是一切从简,轻装上阵。 徐浩东还有一辆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红色桑塔纳私家车,一万两千元,又旧又脏,平常搁在宿舍楼旁边的林荫道上,这回也算派上了用场。 大中午的,徐浩东先去向市政协领导道别,再去市纪委直接找到纪委书记许从良,将优盘和那一盒子信封当面交清,拿了回执和送礼人名单,又在路边小饭馆吃了一碗面条。 下午一点半左右,红色桑塔纳轿车开上了通往云岭市的一级公路。 兴奋劲过去后的许云洁,开始发起了牢骚,“姐夫,你这哪是走马上任,也没个领导压阵,我看跟逃难差不多么。” “低调,低调嘛。”把着方向盘,徐浩东戴上墨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有你这样的大美女压阵,还用得着什么狗屁领导送我吗?” “也是,不过咱们得先确认一下,我公开的身份是什么。” “这个么,当然是小姨子了,当然,如果你死皮赖脸的说是我的女朋友或未婚妻,我暂时也不会反对。” “咯咯,这话我爱听。”副驾座上的许云洁,歪着脑袋看向徐浩东,忽然嚷了起来,“不对,不对,上午还坚定不移的要赶我走,下午就答应捎上我,姐夫你这弯子转得太快,一定又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想,你开动脑筋使劲想。”徐浩东得意地笑起来。 许云洁身体倾斜,伸手抓住了徐浩东的胳膊,“姐夫,你快说嘛。” 徐浩东胳膊一抬,将许云洁推了回去,“臭丫头,亏你还是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一个局域网或一个内部网,要想不受到外部的渗透或攻击,需要设置什么才能确保安然无羌呢?” 许云洁又嚷了起来,“噢,我明白了,姐夫,你是要拿我当你的防火墙呀。” 第0006章 山高皇帝远 徐浩东一边开车,一边问许云洁,“小洁,有个道理你要记住,那些腐败掉的干部,其实最初绝大多数并不是坏人,你知道他们是如何腐败堕落的吗?” “这还用说么,手中有权而且任性,钱和色就能俘获和利用权力,这是你老师也就是你岳父大人许教授说的,他说几乎所有的贪官都涉钱沾色,这基本上已经成了一条客观规律。” “所以啊。”徐浩东说:“今天人家送了一鞋盒子的信封,信封里装的是银行卡和购物卡,这是他们对我的火力侦察,而且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许云洁点了点头说:“这就是通常说的围猎,他们这是要对你实施围猎,不过我不明白,那些送银行卡和购物卡的人,既有干部又有老板,难道他们是一伙的吗?” “小洁,你有所不知。”徐浩东说:“云岭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企业都是民营的和外资的,几万名私企老板围着几千名干部转。可以这么说,任何一个稍有实权的干部,身边都被一群私企老板包围着,所以干部和老板合伙是显而易见的。” 许云洁说:“现在上面反腐搞得这么厉害,大老虎抓了这么多,他们还敢这么干,胆子够肥的呀。” 徐浩东笑着说:“这就是他们都干习惯了,轻车熟路,手痒停不下来,而且反腐风暴自上而下,刮到下面有点减弱了,所以他们不是胆大。而是还没感到害怕。” “姐夫,我还有一点不明,你说你去云岭市当一把手,当务之急是反腐肃贪,那为什么又把那些银行卡和购物卡上交纪委,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这是策略,斗争的策略。”徐浩东说:“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就会认为我可以被围猎,就会主动跳出来,只要他们主动跳出来,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收拾他们了。” “姐夫你真坏,你这是耍阴谋诡计。”许云洁笑着问:“那你说说,我又是你的什么策略呢?” “呵呵,你是我的防火墙啊,我还没有上任,就遇到了他们扔来的金钱炸弹,等我上任以后,肯定会有美色炸弹扑面而来。云岭自古多美女,光棍男人难抵御,所以我捎着你去云岭转一圈,以你的美貌和气质,绝对可以秒杀她们,我也就能少了很多烦恼,小洁,你就给我尽情地展现你的美貌和气质吧。” “嘻嘻,那我的好处呢?” “你不是说了么,你要帮我反腐败,我给你机会啊。” “那你得承认我是你的未婚妻。” “这太快太急了,这样,就算准女朋友吧。” “女朋友还是准的,姐夫你什么意思么。” “就是这个意思,你不干可以拉倒。” 许云洁琢磨了一会,“嗯,我就先牺牲一下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就当舍出我的美貌套你这只饿狼吧。” 说完,许云洁笑了。 徐浩东没笑,因为云岭市到了,前方的公路上方镶着七个大字: 云岭人民欢迎您。 进入云岭市境内前行一公里多,前方就是云岭市盘口收费站。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是省道,早在三年前省交通厅就明文规定取消收费,可没想到盘口收费站还在堂而皇之地收费。 “姐夫,这里为什么叫盘口呀?” “这里是自古以来外界进入云岭的唯一官道,现在还是云岭市通往外界的陆上主要交通要道,这些年经济飞速发展,公路运输为云岭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特别重大的贡献,据说每天进出这里的车辆至少也有一万辆,一辆车收费十元钱,一天就是十万元,全年能收三千六百五十万元,真的是日进斗金啊。” “哎,别钱钱钱的,我问的是这里为什么叫盘口。” “你看看两边的山,山的那边是海州市东平区,山的这边就是云岭市,这山的名字就叫盘山,北面的叫北盘山,南面的叫南盘山,所以这个山口因山得名,就连这个镇也叫盘口镇。” “嘻嘻,姐夫,你不觉得盘口这个名称在网上很有名吗?” “噢……呵呵,我想起来了,他们赌球界好象就有盘口这个词。” “盘口镇这名字不好,人家还以为这里是赌场呢,姐夫,你得把它改掉。” “改个镇名要通过省民政厅批准,你姐夫可没这么大的权力。” 过了收费站,往前一点五公里,盘口镇到了。 镇政府就在公路边上,十层的办公大楼特别显眼,周围还有两米多高的铁栅栏,大门口除了镇党委镇政府等几块牌子,还挂着盘口镇派出所、市交警大队一中队和市交通局盘口稽查站等三块牌子。 徐浩东将车停在了镇政府对面的水果摊边。 此时还是下午三点多钟,可镇政府的大铁门却紧紧地关着,大门旁边的小门也虚掩着,徐浩东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姐夫,有什么问题吗?”许云洁将脑袋伸到车外,东张西望,不明所以。 “嗯,咱们要开始工作了。”徐浩东说:“小洁,今天是四月三十号,明天开始才是五一劳动节,你看大门紧闭,他们提前开始了放假,这就是问题。” 许云洁立即来了精神,“对,这也是腐败,姐夫你打算怎么干?” 徐浩东摆了摆手,冲着水果摊问:“这位大爷,你们镇里今天不上班吗?” 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把卖水果的老大爷给唬住了,“同志,你是外地人吧?” “大爷你可真有眼光,我们是从省城来的,找你们镇政府办点事。”徐浩东胡诌了一个理由。 “同志,买我两斤水果,我就告诉你。”卖水果的老大爷很智慧。 徐浩东咧着嘴乐了,“大爷,我买你五斤苹果。” 许云洁反应也是蛮快,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搁在了水果摊上,大爷眉开眼笑,“开桑塔纳的,比他们开宝马奔驰奥迪的还爽快呢。” 徐浩东笑着说:“大爷,你可真会说话,生意一定做得呱呱叫。” “嘿嘿,最好也比不上我的对门哟。”大爷拿着五斤苹果和找零的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将水果和钱递给许云洁,趴着车窗小声说:“两位同志,我在这里摆摊卖了三十年的水果,对门的情况我最了解,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国家规定五一劳动节放假三天,他们是增头添尾放假五天,所以你们要想找他们办事,政码得在五月五号那天过来。” 许云洁问:“大爷,他们就不怕群众反映,不怕上级的批评吗?” “山高皇帝远哦。”大爷看了看许云洁手里的钞票,笑着说:“这样吧,你们再买我五斤苹果,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许云洁毫不犹豫,将手里的钱全塞到大爷的手里,“大爷,你看着办吧。” 大爷动作麻利,高兴地又递来了一袋苹果,“两位同志,你们看到院子里停着的轿车了吧,他们是今天放假,但他们人都还在,都在后院的食堂里喝酒吃菜,等他们喝足吃饱后分了福利,他们才会各回各家。” “哦,大爷,谢谢你了。”徐浩东发动车子,往前开了几十米,“小洁,我要进去看看,你在车上等我。” 许云洁一把拽住了徐浩东,“姐夫,这活我帮你干,你是市委书记,不适合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呵呵,说得好象有些道理,不过你行吗?” “什么叫我行吗,我是国家级运动健将,逃跑不成问题,而且我还是跆拳道黑带五段,三五个人挡不住我,你说我行不行。” “噢,我忘了你还是有名的女汉子。” 许云洁伸手掐住了徐浩东的胳膊,“姐夫,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徐浩东咧着嘴忙说:“说错了,说错了,不过你穿着高跟鞋,不合适当侦察兵啊。” “这个好办。”许云洁脱下高跟鞋,咔嚓咔嚓两下,将两个鞋后跟掰了下来,“姐夫,就是大门口有两个保安,你得出个主意,让我顺利地混进去。” 想了想,徐浩东说:“你是美女,保安一般会放松警惕的,嗯……你这样,你就说你是黄友根的女儿,保安就不会拦你了。” 许云洁不解地问:“黄友根是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很厉害吗?” “小洁你说着了。”徐浩东说:“上午送礼的名单上就有这个黄友根,他是前任市委书记方一山的亲信,也是盘口镇的镇长。这家伙已经在盘口镇当了八年的镇长,是这里臭名远扬的土霸王,他有个女儿在国外留学,我估计那两个保安不会认识他那个宝贝女儿。” “咯咯,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等等,你知道你进去后该做些什么吗?” 许云洁摘了墨镜,从小包包里拿出一付眼镜戴上,再扬了扬手机说:“我知道,我保证办得铁证如山。姐夫,除了使用手机,我还有这付眼镜,既能录像又能录音,是最新的高科技产品,我双管齐下,你就等着我胜利的消息吧。” 说罢,许云洁开门下车,扭着纤腰向街对面的盘口镇政府大楼款款而去。 看到许云洁顺利地进入并消失,徐浩东这才松了口气,拿起一个苹果,就着衣袖擦了擦,闭上双眼啃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猛听得一阵嘶喊声传来,许云洁从镇政府大楼出现,向着大门口的方向落荒而逃,后面是一群人狂追猛撵。 打草惊蛇了,徐浩东赶紧发动了车子。 好个女汉子,许云洁一拳一脚,撩到两个企图堵截的保安,很快穿过了大门旁边的小门。 “姐,姐夫……快,快跑。” 轰的一声,许云洁刚钻进车内,桑塔纳轿车就狂奔起来…… 第0007章 搂草打兔子 可是,又破又旧的桑塔纳轿车哪跑得过发了疯似的警车,不到十分钟,响着警笛的警车就追了上来。糟糕的是,前面也出现了警车,居然还是三车相向而来。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徐浩东乖乖地将车靠边停下。 许云洁有点紧张,“姐夫,对不起,我打草惊蛇了,咱们,咱们要束手就擒吗?” “你问问他们,敢抓他们的新市委书记吗?”徐浩东却很是淡定,摘了墨镜笑着说:“这样也好,先打草惊蛇,再引蛇出洞,咱们就当是搂草打兔子吧。” 许云洁嚷了起来,“他们有枪诶。” “哈哈。”徐浩东不慌反笑,“警察不带枪,放屁也不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你还笑。”许云洁白了徐浩东一眼,紧张兮兮地问:“哎,他们会开枪吗?” “不会,他们不但不会向咱们开枪,反而会向咱们敬礼。” 果然,前方的三辆警车,一辆停下,两辆继续前行,绕到桑塔纳轿车后面,堵在了追兵的前面,两辆警车上下来六个全付武装的警察,每个都是微型冲锋枪在手,但他们却不是冲着桑塔纳,而是面向着后面的追兵。 许云洁大为不解,“姐夫,警察与警察为什么怼起来了?” “傻丫头,后面追来的是交通警察和盘口镇派出所的警察,你再看看前面那辆警车,那是云岭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的车,天下警察是一家,但同一个局里的警察却不一定就是一家人。” 前面的警车上也下来三个警察,两个提着微型冲锋枪肃立车边,一个腰挎手枪、三十多岁的警察,迈着标准的步伐走过来,叭的来了一个立正敬礼。 许云洁忙着追问:“姐夫,这怎么回事嘛?” “他叫李勤军,我爸和他爸都是军工厂的工人,我们两家是邻居,我们是发少,他当过特种兵,现在是云岭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我来之前打了个电话给他,他是整个云岭市唯一知道我今天下午过来的人,也可以这么说,我离开云岭市已整整三年,他是整个云岭市唯一我信得过的人。” 许云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噢,他是来保驾护航的呀。” 只见李勤军威风凛凛地挥了挥手,走几步拉开车门,利落地坐到了桑塔纳轿车的后座上。 徐浩东和李勤军握手,相视一笑。桑塔纳轿车重又启动,朝着市区方向缓缓驶去,三辆警车一前两后保驾护航。 “勤军,你这阵势整得有点大哦。” “你还说呢,你一贯的作风是不按常理出牌,我爸知道你单枪匹前来上任,估计你会在路上搞事,就让我在路上等着你,还幸亏我来了,看他们那阵势,十多辆车追你,一定是你捅了盘口镇那个马蜂窝。” “不过,你今天这么一出,你暴露了,你用不着亲自出马吧。” “浩东,你这是废话,以咱俩家的关系,我还用得着遮遮掩掩吗。” “嗯,这倒也是。” 李勤军的注意力转移到许云洁那里,“浩东,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位美女呢,是我的新嫂子吗,我上次去看你时你还是孤家寡人,你动作够快的啊。” 徐浩东笑了笑,“你看一看猜一猜。” 许云洁也很配合,扭头冲着李勤军让他看了个够。 李勤军咦了一声,“这不是我云雪嫂子吗?” 不怪李勤军惊讶,他两年前才退伍转业,以前没见过许云洁,而许云雪和许云洁姐妹俩又长得太像了。 许云洁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说:“李大队长,我叫许云洁,是许云雪的亲妹妹,也是浩东现在的女朋友,更是不久以后你的新嫂子。” “噢……这样好,这样好。”李勤军拍了拍大腿,笑着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姐夫娶了小姨子,一段佳话成传奇。” “嘻嘻,李大队长你支持吗?” “支持支持,坚决支持,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徐浩东不置可否,女朋友就女朋友吧,既然让许云洁当防火墙,她也乐于担当,那就先将错就错,许云洁赖在他身边,总得给她一个名分,这样才能不让人背后议论。 “好了好了,勤军你别臭贫了,你把你的邮箱地址告诉小洁。小洁,你也别臭美了,你把你拍到的视频发给勤军,勤军,你要替我保存好视频备份,说不定将来会用得着的。” 李勤军和许云洁都不怠慢,用不了几分钟,就办妥了徐浩东吩咐的任务。 徐浩东继续吩咐,“小洁,你做一个贴子,把你拍到的视频发到网上去,你是网络作家,知道怎么说话,你要毫无保留地发出去。” 许云洁问:“你确定吗?姐夫,不是说家丑不可外扬吗?” 徐浩东说:“我确定,只有家丑外扬,才能达到刮骨疗毒的目的。” 李勤军问:“你们到底拍到什么了?” 许云洁笑着说:“李大队长,事情是这样的,盘口镇镇政府正在关起门来搞大聚餐,派出所和交警队及稽查站的人也都参加,少说也有两三百个人,我姐夫派我进去侦察,我就进去转悠了半个小时,我把他们的狂欢场面都拍了下来,可惜就是被他们发现了,要不然我能把那些人的丑态一个个全都拍下来。” 李勤军说:“我支持曝光,盘口镇及那几个部门,就是云岭市的一个大毒瘤,老百姓早就怨声载道了,浩东,你这步棋走得妙啊。” 许云洁说:“可问题是我把他们的一个活动也拍了下来,他们居然把我姐夫当作了活动的内容,就是打赌当了三十三天的史上最短命市长,这回能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待多少天,以三十三天为界,他们象赌场那样纷纷下注,不超过三十三天的赔率是一赔八,超过三十三天的赔率是一赔四,那场面真是热闹,我想那个场景要是传到网上,对我姐夫的影响不好吧。” 李勤军哈哈大笑,“浩东,这个确实不好,有损你的光辉形象啊。” “发,统统发到网上去。”徐浩东苦笑着说:“我哪有什么光辉形象啊,我这次硬着头皮杀回云岭市,就是抱着这样一个态度,死猪不怕开水烫,所以我不怕曝光,什么都可以曝光,曝光得越彻底越好。” 许云洁很快搞定,“姐夫,我帮你把原子弹扔出去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东江省的主要论坛上,都会挂上我发的贴子,至于海州市及你们云岭市,我连所有的政府网站也都发了个遍,为了防止他们删贴,我还设置了定时重发,每隔两个小时轰炸一次,我保证一天之内,让云岭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网友看到这个视频。” “干得漂亮,姐夫给你记上一功。” 李勤军乐了,“打仗亲姐夫,上阵小姨子,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浩东,你这是往池塘里扔炸弹,炸出来大片死鱼,你就等着捞死鱼吧。” 这只是个开始,火力侦察,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徐浩东笑了笑,闭上嘴不再说话,因为云岭市区到了。 徐浩东的心情有些苦涩,他是土生土长的云岭人,但自从三年前被撤职调离,他信守诺言,硬是没来过云岭一次。 三年的时间并不长,云岭的变化不大,还是那么的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繁华似锦。 徐浩东没去市委,也不找宾馆,他父亲名下有一套房子,在原五一八军工厂职工宿舍楼,与李勤军的父母家正好门对着门,这几年一直租给了别人。三天前徐浩东确定出任市委书记后,便打电话给李勤军,给租房者退了租费收回房子,李勤军全家又帮着收拾一番,算是他在云岭市的新家。 新形势新领导,就得有新形象新作风,先是单独前来上任,再是不住宾馆或市委领导专用的别墅,徐浩东决定独树一帜,他就是要让云岭市的广大干部们知道,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徐浩东杀回来了。 李勤军的父母李志民和郭秀芹,见了徐浩东竟然老泪纵横,同样是军人出身的李志民,还象以前那样,拿着个拳头直往徐浩东的胳膊上捶。三年前徐浩东因人诬陷而被双规审查的时候,李志民也受到了牵连,被专案组找去“配合”了一个多月,今日老少二人重逢,难免动容唏嘘。 好不容易李勤军才劝住老爸老妈,领着二老回了自己家,许云洁这才打量起姐夫的新家,整套房子才六十几个平方,只有一室一厅,家俱和家用电器都是旧的,许云洁便一个劲地埋怨起来。 “小洁,这可是我爸我妈花了一辈子的积蓄买的福利房,当时还是摇号摇到的,到现在为止,原五一八军工厂还有上千名退休工人住在棚户区,所以你就知足吧。” 许云洁坏坏地说:“不过现在有个非常迫切的问题,这里只有一个卧室,姐夫你说,是你住呢,还是我住呢,还是咱俩一起住呢。” “臭丫头。”徐浩东笑着说:“你的问题很好解决,你住卧室我住阳台,阳台上有个小书房,还是我当年亲手建造的呢。” 许云洁嘟起了小嘴,“姐夫,反正我已经跟着你下水了,你别想甩了我。” 徐浩东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说:“小洁,你赶快收起你的埋怨,市里的领导找上门来了。” 第0008章 政坛不倒翁 徐浩东的新家在五楼,这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房子设计相对简单,没有电梯,楼道也相对狭窄,几位市领导是排着队上来的。 一共来了三位常委和四位副市长,三位常委是副书记冯兴贵、纪委书记沈腾和统战部长李明辉,四位副市长是陈修杰、杨涛、孔正豪和曹林。徐浩东认得冯兴贵、沈腾、陈修杰和杨涛,其中冯兴贵和陈修杰是三年前的老同事,职务也没有变化,沈腾是两个月前从海州市纪委调来,杨涛是两年前从海州市政府机关调来,徐浩东与二人没有多少交集,但至少是脸熟。 至于李明辉与孔正豪和曹林,徐浩东是第一次见面。李明辉是转业军人,去年年初才调来云岭市,孔正豪和曹林二人有共同之处,都是挂职副市长,孔正豪来自省政府某部门,曹林来自西部某省的对口支援县,二人都是去年年中才来到云岭市,挂职锻炼时间还未满一年。 握手、寒暄、互相介绍,你好我好,好一阵忙乎。因为徐浩东正式上任的时间是五一劳动节以后,所以大家也算是礼节性拜访,坐了一会聊了几句,便纷纷知趣地起身告辞。 只有副书记冯兴贵没有马上离开,徐浩东送走其他人后,又与冯兴贵握手,微笑着说:“老冯,我这个史上最短命市长杀回来了,可你这个不倒翁还在,你可得帮帮我哦。” “好说,好说。”冯兴贵也笑着说:“你来当一把手总比其他人来当好,起码知根知底,侍候起来相对比较容易嘛。” 话说得怪怪的,但徐浩东和冯兴贵互相看着对方,放声地大笑起来。 冯兴贵是云岭本地人,长得憨憨的,但一对小眼睛却透着几分狡猾,今年五十二岁了,他这个年龄的副处级,属于几乎不能再往上晋升的一类。体制里的人都知道,年龄限制是个迈不过去的坎,在冯兴贵的这个年龄,绝大多数已经迈上副厅级的台阶,迈不上去的也大多去了人大和政协。 权力讲究站队,冯兴贵当年站错了队,所以与前三任书记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的关系都不好。岁月蹉跎,命运曲折,七年副市长,六年组织部长,两年纪委书记,五年市委副书记,既上不去,却也下不来,这才搏得了不倒翁的称号。 冯兴贵与徐浩东的关系还行,以前是没少干仗,属于不打不相识,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这几年冯兴贵也看开了,既然自己快没了追逐权力的资格,那就勉力站好最后一班岗,争取让自己平安着陆。 云岭市不平安,冯兴贵却很平安,这是冯兴贵得意的地方,虽然仕途不顺,但平安是福,冯兴贵似乎很知足。 徐浩东把许云洁打发出门,去街对面的超市一趟,买点吃的用的。 冯兴贵指了指门外,含笑而问:“怎么着,人生的第二次春天来了?” “老冯,你什么眼神啊。”徐浩东说:“那是我小姨子,今年大学毕业,工作还没着落,就跑来我这里来玩几天,仅此而已。” “噢,难怪看着面熟,跟你老婆长得蛮像的嘛。”冯兴贵笑着说:“据最新的消息,新市委书记徐浩东派了一个美女闯入盘口镇人民政府大楼,将所拍的视频发遍全省全市各个网站和论坛,现在事情正在迅速发酵,省市两级几十位领导纷纷向云岭市委市政府打来电话,要求市委市政府尽快就此事做出回应。” “呵呵,那你们做出回应了没有呢?” “你还笑,管杀不管埋的主,自己点了火转身就跑,你也太损了。”冯兴贵苦笑着说:“林市长出差未回,我冯兴贵又作不了主,你这把火又点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你让我们怎么回应,唉,你就不能过了五一劳动节再整事吗?” “老冯,我也想按部就班地来啊。”徐浩东严肃起来,小声地说:“可是,省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向我通报,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的调查不很顺利,他们不肯开口,调查没法深入,云岭的盖子就难以揭开,所以我想点一把火,希望能有助于专案组的调查。” 冯兴贵点着头说:“这么说来,你在盘口镇点火放炮还真是找对了目标,盘口镇是方一山和郭涛的自留地,要是把盘口镇攻下来了,咱们云岭的反腐才算步入正轨。” “我只向你一人通报,你心里有数吧。”徐浩东微笑着问:“老冯,对于我的上任,你有什么看法?其他同志又有什么看法?” 冯兴贵看了徐浩东一眼,憨憨地笑起来,“嘿嘿,我的看法并不重要,你徐浩东来当市委书记,我尽力配合工作,别的同志来当市委书记,我也会尽力配合工作。” 徐浩东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至于班子里的其他同志,可以说各有各的心思,总的来讲是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受到牵连而被调查,除了孔正豪和曹林两位挂职的副市长,谁都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到市委大楼里正常上班。” 徐浩东冷笑了几声,“所以,你们就没有心思工作,以至于两套班子几乎处于瘫痪状态。” “惭愧,我有责任,我和林市长都有责任。”冯兴贵脸有赧色,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但是老弟啊,你也得理解理解同志们,他们大多是那三位提拨起来的,现在那三位进去了,随着调查的深入,谁都有可能被牵涉进去,所以我倒是有个建议,你要是想顺利展开工作,当务之急是两个事,一是收拾盘口镇,二是收拾两套班子的人心,后者优于前者。”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林建峰市长干吗去了?” 冯兴贵说:“招商引资,这是去年就定下的安排,港澳台及东南亚等八个国家和地区,两个常委三个副市长,还有十几个局长,历时一个月,大概还要十天后才能回来。”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心真大,家里都乱成了一窝粥,还能招来商引来资吗?” 冯兴贵笑了笑,“心大有心大的好处,人家也惦记市委书记一职,你这一来是挡了人家的道,就不许人家在外面散散心啊。” “好吧,老冯,谢谢你,我刚到,就不留你了。”想了想,徐浩东说:“老冯,我提四点,一,盘口镇的事情任其发酵,你不用管了,有人找你你就统统推给我,二,尽快联系林建峰市长,就说是我说的,招商团马上结束行程回国,三,我的正式上任时间是五月四日,请你通知市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及两院一把手,五月四日上午九点到市委集中,四,我就住在自己家里,不住宾馆不住市委领导宿舍区,请你麻烦有关部门,给我家拉一条保密专线电话。” “我回去后马上联系林市长。”稍作犹豫,冯兴贵说:“浩东,按规定你得住到市委领导宿舍区去,所以这一点请你慎重考虑一下,毕竟其他领导都住在市委领导宿舍区里,你特立独行,别人心里会有疙瘩的。” “老冯,我主意已定。”摆了摆手,徐浩东笑着说:“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我的老规矩你老冯是知道的,以前我在云岭市工作的时候,结婚前住我爸妈家,结婚后住我老婆的学校宿舍,现在我也不想破了这个老规矩。” 说罢,徐浩东站起身来,表示了送客的意思。 冯兴贵知趣,只能欲言又止。徐浩东刚来,对谁都不会信任,尤其对他这个不倒翁。 徐浩东当然不大信任冯兴贵,不倒翁的绝技是见事就躲,有话不说,非说不可也只说一半。林建峰市长没当上市委书记有情绪,他冯长贵何尚不是,归根到底徐浩东曾帮着几位前任书记整过他,要说他能一心一意地配合徐浩东,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刚送走冯兴贵,许云洁就沿着楼梯跑了上来,一手提着一个购物袋,模样慌慌张张的。 “姐夫,有人,有人盯我的梢。” 徐浩东有点不以为然,“小洁,你神经过敏了吧,谁敢盯咱们的梢,他吃饱了撑的啊。” “真的,我在超市里买东西,有两个人一直跟着我,噢对了,超市门口还有一个人,我看也是盯我的。” “哦……”徐浩东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在盘口镇那边捅了马蜂窝,人家必定有所反应。还有发小李勤军,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从小细心谨慎,说不定是他派来的人呢。 徐浩东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到了李勤军那里,“勤军,你是不是在我家附近派了人啊?” “哈哈,这么快就被你给识破了,不错不错,我派了两个人待在你家附近,但绝对不是盯你们的梢,是为了保护你们。” 徐浩东哼了一声,“李勤军,你私自调动警力,而且是特警,信不信我叫你们领导把你撤了。” 李勤军笑得更响了,“哈哈,我们特警大队还没有大队长,本人是副大队长兼代理大队长,自己撤自己没法撤啊。” 徐浩东也笑了,“不过,有这个必要吗?” 李勤军说:“很有这个必要,事实证明我的估计是对的,你家附近有了不速之客,而且不只是一个两个。” 徐浩东顿时警觉起来,“勤军,你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人对我这么感兴趣?” 第0009章 忘年之交 李勤军告诉徐浩东,到目前为止,至少有四拨人待在他家附近。一拨应该来自盘口镇那边,一拨可能是林建峰市长的人,一拨暂时来历不明,可能来自普通市民,还有一拨应该是闻风而来的网上朋友,看到了网上的帖子后前来挖料的。李勤军担心的是盘口镇那边的人,所谓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恐怕会对徐浩东和许云洁不利,所以他不得不防。 徐浩东默许了李勤军的行为,有时候非常规手段是必要的,他自己在盘口镇就干了非常规的事,李勤军要干就让他去干,据说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现在是他的一亩三分地,说不定他那三十几号人能派上大用场。 可当看到许云洁买来的一大堆东西,徐浩东又皱起了眉头,“小洁,花了多少钱?” “六百多元,还有,订了一台电视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我让他们明天送过来。” 徐浩东吓了一跳,“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不是败家娘们嘛。” “姐夫,你什么意思么。”许云洁嚷嚷起来,“我是你的小姨子,将来还是你的老婆,你得养着我。” “我养你?我恐怕养不起你。”徐浩东摇头苦笑。 许云洁笑着说:“姐夫,女人难养,美女更加难养,你可要努力了。” 徐浩东说:“小洁,这就是你比不上你姐的地方,你姐特别能勤俭持家,总之吧,你不能大手大脚,因为我没有钱,如果照你这种花法,不出三天我就要破产喽。” “咦,姐夫你没钱,你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小洁,我一个月的工资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也就是八千八百元。我的开支呢,每个月要给小雪和小东寄五千元,老家那边要寄一千元,我自己开销两千五百元,你给我算算,我还有多余的钱吗?” 许云洁吐了吐舌头笑了,“是够穷的,姐夫,清官难当吧。” 徐浩东笑着说:“穷得痛快,清得安全,总比当贪官身陷囹圄要好。不过,你家许教授和云教授也太抠了,两位大教授每月的总收入在三万元以上,小雪和小东是他们的外孙女和外孙,也应该出点抚养钱吧,可两位大教授硬逼着我每个月出五千元,这是存心不让我活啊。” “姐夫,这么说的话,你就是太没良心了。”许云洁说:“小雪和小东在省城读书,光借读费就要五万元,我爸我妈出了四万元,我还出了一万元呢。” “噢,这还差不多。”徐浩东好奇地问:“小洁,你出了一万元,你哪来的钱呢?” “姐夫,你别忘了我是网络作家。”许云洁说:“我从高一开始就写网络小说,现在写网络小说能赚钱了,我已经赚了五十几万元,姐夫,你小姨子我有钱。” 徐浩东笑了,“哟,我的小姨子还是个小富婆啊。” “咯咯……所以么,姐夫,你娶了我,我来养你。” 说着,许云洁将身体朝徐浩东挨过来。 徐浩东急忙推开许云洁,“好吧,既然你要养我,厨艺一定也相当不错,我饿了,请你露一手吧。” “姐夫。”许云洁被杵中了软肋,讪讪地说:“我只会泡快速面,姐夫,你别老拿我跟我姐比嘛,要不,要不咱们吃快速面吧,快速面也是很有营养的。” “呵呵,小洁啊,你是要饿死一个肩负重任的市委书记啊。” 没办法,徐浩东不想到外面吃,也不想叫外卖,许云洁采购来的一大堆东西,一大半是女性用品,吃的只有快速面和面包及零食,只好将就着填饱肚子了。 徐浩东要去看望一位离休老干部,这位老干部是他仕途上的指路明灯,也是他的忘年之交。不过搞笑的是,本着看望长辈不能空手的风俗,徐浩东从那堆在盘口镇路边买来的苹果里,认真地挑选了八个,看得许云洁连声讥笑。 许云洁想跟着去,徐浩东找了个理由予以拒绝,他让她上网,搜集与云岭市相关的网上舆情,特别是盘口镇事件的后续发展。许云洁有事可干,也就不再坚持随影随形。 桑塔纳轿车在街上缓缓而行,云岭市的夜景还是那么热闹,丰富多彩,但徐浩东无心流连。经过二十多年的迅猛发展,市区面积已扩大了六倍,人口规模也增加了两三倍,不再是那个人口不足七万的小城镇,大都市的繁华在这里都能找到些许影子。 市区的西南有一小片老房子,有独门独户的,也有三五层高的公寓楼,是市政府的房产。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建筑,住的都是离退休老干部,其中还有一个老干部活动中心,所以被称为“夕阳小区”。 桑塔纳轿车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门前,徐浩东没有马上下车,而是摁住车喇叭,两短三长,连着摁了三次。 不一会,小院的房门打开,出现了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及一位中年妇女。 老头一头白发,拄着拐杖,冲着院子门口哈哈而笑。 刘政道,改革开放以后云岭市的首任一把手,不过那时候还叫云岭县。刘政道今年已是七十有八,曾连任县委书记九年,县改市后又连任市人大主任八年,是云岭市目前硕果仅存的离休干部。 徐浩东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时,刘政道已离休四年,二人结缘于一次市老年人象棋比赛,刘政道酷爱象棋,参加了当年的象棋比赛并顺利进入复赛。徐浩东也爱下象棋,还得过市象棋比赛的第六名,是市象棋协会会员,作为裁判参与那届市老年人象棋比赛。当时有一盘棋下到残局,刘政道处于败势,情急之下悔棋,被徐浩东当场宣布违规作负,气得刘政道掀了棋盘拂袖而去。 不过,刘政道老头特是可爱,事后竟公开下了战书,还背着棋盘上门挑战徐浩东,一来二去,久而久之,一老一小成为了棋友,一个称对方小子,一个叫对方老头,没大没小,遂成忘年之交。 三年前,徐浩东为求自保,大闹海州市委,刘政道既是唯一的知情人,也是坚定的支持者。自那以后,老头闭门谢客,不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 老太太叫孟秀娟,是刘政道的老伴,也是满头银丝,一个当了一辈子小学教师的老人。旁边那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叫刘玉如,是刘政道的小女儿,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 看到徐浩东拎着一袋苹果走进院子,刘政道的拐杖在石板地上顿了几下,嘴里啧啧连声,“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今晚不来看我,我就下棋一盘不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互相一番热情的招呼后,徐浩东将苹果递给了刘玉如,“老头,你老闭门谢客,你能跟谁下棋呢?” “网上。”刘政道骄傲得很。 “哟哟,都学会上网了?”徐浩东笑着说:“与时俱进,老骥伏枥,那我受累打听一下,你老人家的网名叫什么?你在网上的战绩如何?” 刘玉如告诉徐浩东说:“网名叫棋臭无比,他大孙子给起的,因为他速度跟不上,几乎很少有胜利的消息,谁都能赢他个三五盘。” 孟秀娟笑着说:“不过,也有一项光荣记录,摔坏过七个鼠标四个键盘一个电脑。” 徐浩东大笑不已。 “哈哈,哪壶不开提哪壶,家丑外扬,让这小子见笑了。”刘政道笑着说:“成绩惨不忍睹,也不完全怪我,现在是世风日下,我说我七老八十了,让他们让让我,可没人讲究这个,他们不懂遵老爱幼嘛。” 徐浩东逗了一句,“老头,等哪天有空,我帮你报仇,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一老一小说笑着携手进屋,直接去了刘政道的书房。 刘玉如泡来两杯热茶,瞄了徐浩东一眼,才慢慢地退出书房。 刘政道坐在那里,看着徐浩东,脸上的笑容没了,“小子,此番回来,你任重道远啊。”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向你老通报一下,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的调查陷于僵局,进展缓慢,他们死不开口,咱们云岭这边的反腐肃贪根本没法展开,所以我来的路上,顺便在盘口镇点了一把火,希望他们自己沉不住气而主动跳出来。” “这个情况我已经估计到了。”刘政道点着头说:“专案组有个小组就驻在云岭酒店,有人要早主动交代问题的话,盖子早揭开了。我估计他们都在互相观望,不过你在盘口镇这把火烧得好,盘口镇是方一山和郭涛的自留地,那个收费站是他们的提款机,如果突破了盘口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沉吟了一下,徐浩东问:“老头,我记得三年前我离开云岭的时候,你跟我提过一件事,你说你要在盘口镇安插一个人,当时你还对我保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刘政道苦笑着摆了摆手,“你甭提了,这事我真是羞于启齿啊。” 徐浩东很是意外,“他是谁?他也沦陷了?” 刘政道说:“姜超,盘口镇党委书记,唉,多老实的人,是我派他去的,是我害了他啊。” “老头你等等。”徐浩东急忙追问:“你怎么确定他已经沦陷了?”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刘玉如匆匆而进,“爸,那个,那个盘口镇的姜超又来了,我和我妈拦都拦不住,他都闯进院子里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第0010章 卧底沦陷了 看到姜超居然跪在地上,刘政道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真没出息,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给我起来。” 这个姜超今年三十七岁,还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原来分配在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工作,为人处事老实本分,不出彩也不大会犯错,他是刘政道当年一个老部下的儿子,老部下因病去世前,曾拜托刘政道关照他的儿子.刘政道离休后虽然很少关注政事,与历任市委领导也没有多少交集,但毕竟德高望重,人脉深厚,为了对得起老部下的嘱托,他让另一位老部下出面,将姜超调往乡镇工作,从副乡长干起,十年间慢慢地干到了乡党委书记。 三年前,刘政道接到无数关于盘口镇违法违纪的举报,忘年交徐浩东又被撤职调离,作为一个正直忠诚的老党员,他决心摸清盘口镇的情况,便再次暗中动用关系,乘着人事调整的时机,不露声色地将姜超调到盘口镇担任镇党委书记。 盘口镇是全市四个大镇之一,与市开发区和城关街道一起,是乡镇级里的重点,一把手正常情况下都能升到副处级,刘政道此举既有栽培姜超的意思,其实也是在考验姜超。 徐浩东当然认识姜超,可他不知道刘政道派到盘口镇的“卧底”就是姜超,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会劝阻刘政道。姜超性格懦弱,书生意气,本来就不是当领导的料,更别说象盘口镇那样政治生态恶劣的地方,那可谓羊入狼窝,沦陷是必然的结果。 姜超似乎知道徐浩东在刘政道家,蹬蹬蹬进了刘家客厅,冲着徐浩东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那熊样让徐浩东鄙视,孟秀娟和刘玉如母女不知所措,刘政道更是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徐浩东冲着刘政道与孟秀娟和刘玉如摇了摇头,自己索性坐下来,看着姜超尽情的“表演”。 终于,见没人做出反应,姜超觉得无趣,渐渐的停止了他的表演。 徐浩东问:“姜超,盘口镇的问题我了解,你的问题我也多少了解一下,盘口镇收费站每年收入至少在五千万元以上,可上交给市财政的却不到每年两千万元,其中的猫腻无非就是做假帐,少报收入多报开支,每年大量的收入被瞒报和截留。盘口镇人民政府、交通局及其盘口镇稽查站和公安局所属的盘口派出所及交警中队,是盘口收费站的共同管理者,钱都进入了他们的小金库和私人腰包。你姜超在盘口镇工作两年半之久,你有没有问题你自己最清楚,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徐书记,我说,我坦白,我交代。”姜超先抹一抹眼泪和鼻涕,再拿出五张银行卡,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这,这都是黄友根镇长硬塞给我的,有两张是他交给我老婆的,我一分钱都没有动过,一共,一共有一百七十三万元。” 徐浩东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市纪委书记沈腾,要求他亲自带人来接姜超。 “姜超,我和刘老可以证明你是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我让沈腾书记带人来接你,之后我还会让沈腾书记派人去接你老婆,希望你到纪委以后,把自己的问题和你所知道的别人的问题都说清楚。” “不,不要。”姜超叫了起来。 “为什么?” “我不去市纪委,我要去省纪委专案组,我知道黄友根给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送钱的事,我不相信市纪委,市纪委有他们的人,我要向省纪委专案组交代问题。” 徐浩东哦了一声。 姜超又说:“徐书记,我还陪黄友根给顾青平副市长送过钱。” 徐浩东吃了一惊,“是正在参加海外招商的顾青平副市长吗?” “对,就是他。” 徐浩东心说要糟,顾青平人在国外,应该知晓市里的情况,万一逃跑就麻烦了。 沈腾带着四个人很快赶到了。 徐浩东对沈腾还是比较放心的,他是上面不久前刚刚派下来的,正是为了云岭市的反腐肃贪,以前与云岭市没有交集,来云岭市之前,张正阳和许从良私下向徐浩东做过交待。 二人走到一边,小声商量了几句,沈腾完全同意徐浩东的意见,将姜超交给省纪委专案组,“徐书记,我听你的,我刚来不久,情况尚未摸透,不敢保证市纪委的人都是可靠的。” “老沈,我要纠正你一句话。”徐浩东说:“你是纪委书记,办案是你的职责,不能都听我的,我不干涉你们纪委的具体工作。” 点了点头,沈腾欲言又止。 徐浩东笑着说:“还有,你要是不畅所欲言,我会失望的。” 沈腾也跟着轻笑了一下,“是这样,这个姜超怎么跑到刘老家里来了?看刘老的脸色,好象很不高兴吧?” 徐浩东三言两语地介绍了自己与刘政道的关系,再说了说刘政道与姜超的关系,“所以,这个姜超肚子里有料,建议你们连夜展开询问,以免夜长梦多,还有,把他与刘老的关系告诉专案组,这是个又可惜又可怜的牺牲品,在错误的时机坐到了错误的位置上。” “明白,我会向专案组转达你的意见的。”沈腾说:“徐书记,我还有一点担心,顾青平副市长人在国外,我觉得咱们不得不防。” 徐浩东说:“沈腾同志,当时招商团出去的时候,你已经上任,你提醒林市长了吗?” 沈腾忙说:“提醒了,但林市长不听我的,这事我有责任,我要向市委检讨。” 徐浩东摆了摆手问:“你有什么建议?” “徐书记,我建议你直接打电话给林市长,让招商团马上回国,防止任何意外的出现。” 商量完毕,沈腾向刘政道打过招呼,率人带着姜超和五张银行卡离开。 徐浩东沉思许久,没有给远在海外的市长林建峰打电话,而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林建峰同志,我是徐浩东,现在我以新任云岭市市委书记的身份命令你:一,接短信后马上停止招商团的行程,以最快的速度率团回国,二,以对党和人民忠诚的态度,确保全团所有成员安全归国,三,五月四日上午九点正,我要在市委会议室看到你和其他的市领导。” 重要的事说三遍,同样的内容,徐浩东发了三次。然后走回到刘政道身边,小声地问:“老头,你消气了没有?” “哼,我这把老骨头没你想的那么脆。” 顿了顿,刘政道叹息着说:“唉,只是好端端的人才被毁,可惜了。” “我认为,这个事要一分为二地看。”徐浩东说:“权力是客观的存在,它本身并不害人,毁在权力上的人无非有两种,一是贪婪之徒,二是无能之辈,姜超属于后者,他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该闯入权力的丛林中来。” “这倒也是。”刘政道说:“不过,虽然是我那老部下再三相求,姜超自己也想从政,可毕竟我是幕后推手,他出了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徐浩东说:“据我所知,姜超刚上任时还是相当清廉的,他是被别人慢慢拖下水的,所以他也是受害者,只要他坦白交代,积极退赃,同时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说清楚,最后的结局不会很惨,当然了,除了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几年牢饭是肯定要吃的。” “你确定他的结局不会很惨?” “我确定,盘口镇那边一定是个窝案,姜超虽然是一把手,但没多少实权,所以顶多是个从犯。” 咦了一声,刘政道警觉起来,“小子,你怎么这么肯定?莫非盘口镇那边也有你安插的人?” “呵呵,难道只许你放火,就不许我点灯啊。”徐浩东笑着说:“老头,我给你透个底吧,三年前他们把我搞下台后,我就打起了盘口镇的主意,所以么,盘口镇的情况我基本上是掌握的,不然我也不会顺路在盘口镇放那把火。” 刘政道舒了口气,“这我就放心了,喂,你刚才拿着手机在捣鼓什么?” 徐浩东拿出手机,给刘政道看了他发给林建峰的那条信息,“老头你怎么看?” “哈哈,你小子,这是在提前给他下套啊。”刘政道说:“但你要小心了,这个林建峰可不简单,用现在流行的说法,他是有靠山的人。据说他是省里某位主要领导的亲戚,反正牛哄哄的,连海州市委领导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咱们云岭市的领导,这次擅自带人出国就是个例子。听说这次他对市委书记一职志在必得,现在被你给占了,他肯定会给你制造麻烦。” “你老放心,我早有思想准备。”徐浩东笑着说:“你老洞若观火,别说林建峰市长,就是咱们那位不倒翁冯兴贵,他也不会让我省心的。” 刘政道点着头说:“没错,冯兴贵这些年装得巧妙,不知不觉也成了实力派,他对你顶多也是三五分的合作,你要是动了他的蛋糕,他也会跟你拚命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徐浩东站起身来说:“老头,过几天我再来看你,现在你该休息了。” 刘政道问:“小子,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 想了想,徐浩东说:“这样吧,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你老可以出去转转,光听不说,也是对我的有力支持。” 送徐浩东出门时,刘政道一家三口出动,特别是刘玉如,还要送徐浩东到车边。 孟秀娟似乎早有准备,急忙伸手拽住了刘玉如的衣袖,刘政道也狠狠地瞪了刘玉如一眼,刘玉如这才停下了脚步。 徐浩东看在眼里,想起他和刘玉如那点旧事,不禁心里一沉。 第0011章 下一盘大棋 徐浩东年少时也干过不少荒唐事,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他和几个同学打赌,给美女医生刘玉如写过很多的情书情诗。当然,这跟爱情无关,是青春的冲动,人家刘玉如当时已婚,比徐浩东大了八岁,还是一个做了母亲的人.可徐浩东当玩笑的事,刘玉如却当了真,后来她因丈夫出轨离婚,就把徐浩东当成了她新的寄托。 悲催的是,徐浩东吓得退避三舍,花痴似的刘玉如却公开去学校找徐浩东,事情闹得成了满城风雨。后来刘玉如受了处分,徐浩东挨了批评之余,学习也受到严重影响,本来成绩可以进名牌大学的他,只能勉强考入省师范学院,毕业出来也甘愿去了乡下教书。 徐浩东也算实诚,进了大学喜欢上了同学许云雪,后来,就把那段荒唐往事向许云雪做了彻底坦白。 许云雪倒没计较,可问题是刘玉如痴心不改,而让徐浩东内疚的是,十几年后的现在,刘玉如还是单身,不见面还好,见了面自然会让刘玉如又惦记他这个王老五。 回到家,看到睡在沙发上的小姨子许云洁,徐浩东更是担心出事,这丫头可不象她姐姐,又刁蛮又泼辣,要是让她知道他和刘玉如那点旧事,她非闹出幺蛾子不可。 深夜了,徐浩东睡不着,千头万绪,烂摊一个,他还没理出头绪来.拨除盘口镇这个钉子只是一个开始,犹如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他。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徐浩东发现了一个有趣现象,省内几个最火的论坛,并没有受到网监的限制,因许云洁发的贴子和视频引起的讨论,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不过,网友们的注意力已经渐渐转移,由事到人,从盘口镇两百干部的大吃大喝转到女汉子许云洁,现在又集中到他这个史上最短命市长的身上。 有人说,徐浩东是还乡团,胡汉山杀回老家,肯定要进行一场逆我者亡的报复.有人说,云岭市的反腐风暴很快就要结束,因为那三个落马书记都曾有恩于徐浩东,派徐浩东去当市委书记,明摆着是不想让反腐扩大化。还有人说,云岭市的腐败问题积重难返,凭徐浩东一人之力,无疑于泥牛入海,飞蛾扑火。还有人说,徐浩东没有靠山,在现在的官场里,一个没有靠山的人是走不远的,说不定会打破他自己的纪录,成为史上最短命的市委书记。 更有人说,徐浩东是在作秀,单枪匹马开着私家车前去上任,派人潜入盘口镇政府大楼拍摄视频,在网上发贴子和视频,凡此种种,其实都是在演戏,无非是在向外界表明自己的清廉和权威。 徐浩东扪心自问,我是在作秀吗?有我这样捅马蜂窝般的作秀吗?好吧,我就算自勉了,一个人作秀一二次并不难,难的是长久地作秀,我得继续努力地作秀下去。 让徐浩东哭笑不得的是,有人还对他进行“人肉”搜索,把他的很多陈年旧事扒了出来,尤其是跟着他前来云岭上任的小姨子许云洁,言之凿凿,居然说许云洁是他多年的小情人。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 上网上到下半夜三点,徐浩东正想眯一会儿,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就打来了电话,说他和纪委书记沈腾就在楼下,有重要案情向他汇报。 都等在楼下了,不能不让上来,徐浩东赶紧抱起许云洁,将她送到了卧室里。 来的不仅是冯兴贵和沈腾,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冯兴贵介绍说,这是省专案组驻云岭小组组长李挺锋。 握手,坐下,李挺锋说:“徐书记,对不起,案情紧急,不得不来打扰你。” “没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嘛。”徐浩东摆了摆手。 沈腾说:“徐书记,姜超全撂了,不仅是他自己的事,还有他所知道的别人的事。” “意料之中的事。”徐浩东乘机介绍了老书记刘政道与姜超的关系。 冯兴贵说:“浩东同志,案情严重,情况也非常紧急,根据姜超的初步交代,盘口镇和派出所及稽查站的领导班子全都烂了,沈腾同志和专案组的意思是,为了防止意外出现,建议立即采取果断措施,先将姜超交代的名单上的人全扣起来。” “我同意。”徐浩东没有丝毫犹豫,严肃地说:“李挺锋同志,请你们马上采取行动,同时我有两点建议,一,请从海州那边调人参与行动,不要让云岭这边的人参与,二,请你转告你们专案组的领导,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请先抓人后通报。” 沈腾和李挺锋很快就走了。 冯兴贵没走,他代理主持工作,盘口镇两套班子全体被停职接受调查,他有事可做,“浩东,盘口镇那边领导都被带走了,工作不能停滞,得临时派人过去把摊子撑起来。” 徐浩东思忖起来,冯兴贵说得没错,但他不想给冯兴贵机会,乘机将自己的人派去盘口镇。不过按照组织纪律,他正式上任的时间是五月四日,确切地说,他现在还不是云岭市委书记,红头文件上写得很明确,他不想落下给冯兴贵找岔的口实。 “老冯,我还没正式上任,现在主持工作的是你,你看着办吧。” 扔出去的球被踢了回来,冯兴贵便猜到了徐浩东的意思,同事过好几年,老狐狸对小狐狸,谁也甭想忽悠谁。冯兴贵心说,现在临时派人过去,等正式确定时被你换了,这不打我脸吗。 “浩东,我反正认定你是市委新一把手了,所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照做就是。” 推来推去,还得徐浩东表态,徐浩东便不再客气,“这样吧,老冯,天亮以后,你带市委办公室和市委组织部的同志赶到盘口镇去,由市委办公室和市委组织部各出一名同志,共同临时主持盘口镇的工作,至于盘口镇的具体工作,指名当地的同志临时代理。” 冯兴贵问:“那么盘口镇派出所和交警队还有公路稽查站怎么办?” “按有关程序办嘛。”微笑一下,徐浩东反问:“老冯,派出所和交警队归公安局管,公路稽查站归交通局管,公安局和交通局没有反应,分管领导不来汇报,你我主动发问算什么啊?” 冯兴贵明白徐浩东的意思,他这是又要搂草打兔子,盘口镇那边出事,不但波及公安局和交通局,还影响市里的分管领导,徐浩东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见冯兴贵不想起身,徐浩东问:“老冯,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犹豫了一下,冯兴贵问:“浩东,你和老书记刘政道的关系,你们是棋友大家是知道的,我想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徐浩东警觉起来,“老冯,有话直说嘛,众所周知,我和刘老是棋友,但也仅此而已,之所以下车伊始就去了刘老家拜访,一是因为刘老是云岭市唯一的离休老前辈,德高望重嘛,二是这次上面考察新市委书记人选,刘老推荐过我,我这是上门表示感谢。” “浩东,我没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冯兴贵小声地说:“是有这么一个情况,刘老的大孙子在省第二设计院工作,市中心广场项目是庄子达儿子公司在做,有人向我反映,庄子达儿子与刘老的大孙子过往甚密,省第二设计院承接了市中心广场项目的不少设计,这其中可能有不少猫腻。”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这个信息来源可靠吗?” 冯兴贵说:“省第二设计院有我的一个亲戚,消息应该是可靠的。” “老冯,谢谢你的提醒。”思忖一下,徐浩东说:“我是这样想的,你可以通过你的渠道继续进行深入了解,在弄清事实真相以前,这个信息暂时不要扩散。” “浩东,我也是这么想的。”冯兴贵起身告辞。 送走冯兴贵,天已蒙蒙亮了。 徐浩东睡意全无,洗了把脸,出门下楼,在街上遛达起来。 这条小街叫八一路,位于市区西南,全长一千八百余米,东头是市武装部大楼,也是原海防要塞区司令部所在地,西头是原五一八军工厂。街两边住的大多是原五一八军工厂的工人和工人家属,经过三十多年改革开放的洗礼,原五一八军工厂早已不复存在,这里的人除了搬走的和迁回原籍的,留下的人早已融入了这座繁荣的四线城市。 徐浩东就在这里长大,就是闭上眼睛也能自如来往,比如旁边巷子口那个油条摊,还有摆油条摊的于师傅方大妈两口子。于师傅方大妈都是原五一八工厂的工人,儿子与徐浩东是发小兼同学,现在部队服役,原五一八军工厂关闭后,于师傅方大妈已在巷子口摆了十八年的油条摊。 在油条的香味扑鼻而来,徐浩东在小桌子坐了下来。“于师傅,方大妈,老规矩,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方大妈认出了徐浩东,高兴地哟了一声,“是小徐呀,噢不,徐市长,哎呀,不对不对,是徐书记。” 正在油锅边忙活的于师傅,瞪了方大妈一眼说:“老娘们,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又笑着冲徐浩东说:“应该叫小徐或者叫小徐书记,我说得对吧?” 老两口居然吵了起来,但手上的活计一点都没闲着。 徐浩东笑了,“呵呵,于师傅,方大妈,我爱吃你们家的油条,但我更听你们老俩口斗嘴。” 这时,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副大队李勤军冒了出来,“浩东,你恐怕得在车上吃油条喝豆浆了。” 第0012章 另一个卧底 坐到李勤军的警车上,徐浩东一边吃油条喝豆浆,一边望着李勤军,也不开口提问,他看出来了,李勤军两眼布满血丝,肯定也是一夜没有合眼。 李勤军告诉徐浩东,昨天晚上是他值班,他率领特警大队一分队正在通往海州市的一级公路上巡逻,下半夜两点十五分钟,他的手机接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山雨欲来时,小鸟归远巢。” 李勤军马上想起徐浩东曾经的吩咐,这是一个人的求救信号,这个人在盘口镇工作,一旦看到这两句诗,李勤军必须一刻不停地前去救援,于是他很快回复了一条短信。 “风平浪静日,大海泛轻舟。” 这是回复信号,也是徐浩东交待过的,对方看到后,会说出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对方又发过来一条短信。 “一个小时以后,九十一号省道四百一十一公里处。” 九十一号省道四百一十一公里处位于云岭市境内,正是那条云岭市通往海州市的一级公路,离李勤军巡逻处有三十多公里,他不敢怠慢,率领一分队立即赶往约定地点。 下半夜三点正,离约定地点还有几公里时,李勤军命令一分队原地待命,自己单独驾车继续前行。 不料,刚前行一公里多,前面有个人迎面飞奔而来,在他的后面有几个人和一两辆轿车狂追不舍。 李勤军猛打方向盘,再狠踩刹车,让警车调了个头,生生停在了那个逃跑者的身边. 逃跑者一边敲着车窗一边高喊,“山雨,山雨欲来时,小鸟归,归远巢。” 这正是约定接头的人,李勤军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回答接头暗号,“风平浪静日,大海泛轻舟。” “快,快开车。”逃跑者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警车狂奔,很快摆脱了追击者. 确认安全后,李勤军放慢车速,打开了车后座上方的灯。他不禁哑然失笑,这个逃跑者他认识,是盘口镇人民政府的会计陆友发。 李勤军佩服徐浩东足智多谋,他只知道徐浩东在盘口镇安插了一个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盘口镇镇长黄友根的妹夫。陆友发七年前就是盘口镇的会计,不知道徐浩东使了什么法子,让陆友发不顾亲情地做了卧底。 自从接了徐浩东交待的任务后,李勤军特意留意过盘口镇那边的人,时不时的借工作之名去盘口镇,在他的印象里,陆友发有些猥琐,用云岭当地的土话讲,是狗肉上不了宴席。而且陆友发是黄友根的亲妹夫,李勤军根本就将他排除在外。 “老陆,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徐浩东书记?” “李大队,我不傻,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徐书记的关系,徐书记现在万众瞩目,我怕走不到他家门口就被撩倒了。” “那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 “我和徐书记有过约定,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可以去找他,一是他得到平反,二是盘口镇的盖子被揭开,现在两种情况同时都出现了。” 陆友发回答了两个问题就闭上了嘴,并急切地要求马上见到徐浩东,李勤军当然不再追问。车进市区后,李勤军让一分队的人继续巡逻,他自己开着车在市区转了好几条街,确定没人跟着后,停好警车,带着陆友发步行到了“安全房”。这间“安全房”只有李勤军一个人知道,他安顿好陆友发后,才来到八一路接徐浩东。 听了李勤军的汇报,徐浩东也主动通报他安排当陆友发当卧底的经过,“三年前,我还是常务副市长的时候,有一次我妻子因病住院,住的是双人间病房,巧的是当时陆友发的老娘也生病入院,正好与我妻子同住一个病房。我和陆友发都在医院当陪护,虽然只有十多天,但通过下棋和闲聊,可以说都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了是个有名的大孝子,我发现陆友发外表虽然猥琐和邋遢甚至有些窝囊,但实际上却是外柔内刚,非常的理性和睿智。” 李勤军笑了笑,“小时候我奶奶教导我说,孝顺的人一般都是好人。” “后来有一天,陆友发突然联系我,不是见面而是上网企鹅聊天,还要求绝对保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随着聊天的深入,陆友发说观察研究过我整整一年之久,他确定我靠得住,才下定决心告诉我关于盘口镇的秘密。但他也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要我把他调离盘口镇。” 李勤军说:“于是,你就动员他当了卧底。” “不错,因为那时他已在盘口镇当了好几年会计,截留收费站的钱他也拿了,假帐也是他做的,属于幡然醒悟迷途知返,所以我就要求他将功赎罪,留在盘口镇为我搜集有关材料。当然,我也向他做过承诺,既不能让他暴露,也要在象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为他证明他是清白的。” 李勤军点着头说:“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陆友发是个聪明人,而且聪明得真是时候。” “这两年,我和陆友发基本上没有联系,一来我处境不佳,二来也怕他暴露害了他。但是,党的十八大以后,我对我们党有了信心,所以我主动联系了陆友发一次,就是跟他约定了关键时刻的接头,就象今天这样。” 安全房,陆友发看到徐浩东出现,紧张的情绪才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倒在行军床上,“徐书记,可,可把你给盼来了。” 徐浩东握着陆友发的手安慰他,“老陆,你辛苦了,你放心,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李勤军拍着陆友发的肩膀说:“老陆,你别紧张嘛,也不是我说你,你都当了三年卧底了,连我都没看出来,现在不就是最后一哆嗦么,你跑什么跑啊。” “李,李大队,你是警察,你有枪,还,还当过特种兵,听说你还杀过人,只,只有别人怕你的份,可我是谁啊,身在狼窝,手无缚鸡之力,天天,天天担惊受怕,我,我能跟你比吗?” 徐浩东和李勤军都笑了起来。 徐浩东说:“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李勤军说:“老陆,有一点我要更正一下,我是杀过人,而且还杀过七个人,但我杀的都是贩毒分子,我是为民除害。” 徐浩东问:“老陆,昨晚追你的人,是省纪委专案组派来的人,而且是从海州那边调来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走呢?” “徐书记,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陆友发苦笑着说:“你们是不知道,我那个大舅子黄友根精明得很,经常搞突然袭击抓内鬼,三天两头的搞内查。有一次,就象昨天晚上一样,几个人翻墙撬门闯入我家,自称是海州市纪委派来的,要我交代盘口镇的问题。唉,我当时还差点信了,要不是记着徐书记的交待,我早就把自己给暴露了。昨天晚上他们也把我从被窝里揪起来,你们说我能信吗?” 李勤军哈哈大笑,“老陆,那你是怎么跑脱的呢?” “这多亏了我家那条狗,它冷不防的蹦出来,咬了那两个摁着我的人,我才得以翻窗跑脱,徐书记,你要给我证明,狗咬那两个同志纯属意外啊。” “呵呵,我一定帮你证明。”笑了笑,徐浩东问:“老陆,我要你准备的东西呢?” 陆友发说:“都有了,盘口收费站设立以来所有的真帐本和假帐本,全部的收支状况特别是支出资金的流向,我都存储在优盘里,为了保险我还拷贝了一份,一份藏在我家里,另一份藏在海州城市银行的保险箱里。” 徐浩东又问:“老陆,你认为凭着你已掌握的材料,可以彻底解决盘口镇的问题了吗?” “我敢肯定。”陆友发点着头说:“因为黄友根信任我,盘口收费站又是他当家,所以凡是与钱有关的事都是我负责办,包括给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个人的匿名帐户打钱,都是我去银行办理的,打款凭条我都保留着呢。徐书记,可以这么说,只要我把事情抖搂出来,就能一举拿下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个人。” “好,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动身,我和李大队亲自护送你去设在海州市的省纪委专案组。” 说罢,徐浩东站起身来。 可陆友发没有起身,“徐书记,你给过我的承诺,应该还算数吧?还有,海州那边安全不安全?另外你要尽量替我保密,要是让黄家人知道了,我下半辈子就没法活了。” 李勤军喝了一声,“老陆,你不要婆婆妈妈的,你说说你还能回头吗?” 徐浩东摆了摆手,郑重地说:“老陆,我以云岭市委书记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会兑现我对你许下的承诺,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委屈一下,我没得选择,你更没得选择。” 三个小时以后,徐浩东和李勤军已身处海州市区,安全顺利地完成了护送陆友发的任务。 两个人在街上草草解决了午饭,来到一家小宾馆各开了一个房间,准备睡一觉再赶回云岭。 徐浩东很少熬夜,倒头便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就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了。 是李勤军,拿着手机急促地说:“我的徐大书记,又出大事了。” 徐浩东接过手机,看了一下呆住了,“顾青平副市长死了?还死在回国的飞机上?” 第0013章 小时迁龙在天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起。回云岭的路上,徐浩东心情郁闷,不管怎么说,云岭市的丑闻名扬天下,他这个市委书记不想“沾光”都不行。顾青平虽然只是个副市长,但他死在国际航班上,造成的恶劣影响超过了那三任落马书记。 开车的李勤军却挺高兴,摇头晃脑的,还吹起了“我们的明天比蜜甜”的口哨。 徐浩东没好气地说:“什么意思?毕竟是死人了,你小子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 李勤军嘿嘿一笑,“我是替你高兴,我知道,你心里高兴,但你是市委书记,你心里高兴也得装着不高兴。” “哦,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差不多,咱俩从小在一起混,我还看不出你的心思么。”李勤军得意地说:“你要想把这个市委书记当好当得稳当,需要对付的不是象顾青平那样的贪官,那是纪检部门和上级的工作,顾青平分管交通和城建工作,盘口镇出事他必定跟着出事,是死是活对你没有一点影响,更何况你还没正式上任呢。但那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林建峰市长就不一样了,这家伙有能力有魄力,年龄只比你大两三岁,要命的是他靠山过硬,你真正要对付的是他。” “哟,还头头是道嘛.” “浩东,听说林建峰市长这次出国招商,既没经市常委会通过,也没跟海州市委打招呼,本身就犯了大错误。现在居然带了个死人回来,那他的错误就更大了,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所以这顾青平不管是怎么死的,都是政治上对林建峰市长的严重打击,林建峰市长政治上失分,你徐浩东政治上就能得分,我说徐书记,这分析还过得去吧?” 徐浩东瞅着李勤军,伸手将他叼在嘴边的香烟拿下,狠狠地扔到了车外,“李勤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当特警大队副大队长太委屈了,我看你应该去当政法委书记,起码也能当个局长或一个政委。” “哈哈,那我倒不敢当,但把代理大队长的代理二字去掉,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徐浩东也笑了,“你不是很有政治头脑么,你有一个当市委书记的哥们,只要在你们局长面前稍稍表示一下,去掉代理二字肯定是分分钟的事。” 李勤军笑得更响了,“浩东,还真让你给说着了,昨天我们局长找我进行了亲切友好的谈话,郑重地表示要解决我的代理问题。” 徐浩东却很快收起了笑容,心里不禁感叹,权力的边际效应是如此的有用。他徐浩东不得志时,他的发小李勤军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打压,堂堂的副团级中校,转业后只能委屈于市公安局特警大队。现在不同往日,不用徐浩东开口或暗示,李勤军就能跟着水涨船高。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徐浩东心想,这三年他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疼。可一旦时来运转,东山再起,手握重权,就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权力就是一种催化剂,自己无官无职时眼明心清,如今有了权力,心里就有邪念冒出,连李勤军都看出来了,揭盘口镇的盖子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就是要拿盘口镇做大文章。只是这大文章做得太大,把顾青平做死了,也把林建峰牢牢地装进去了。 “勤军,你去向你们局长请个假出趟差,就说是我的意思吧。你带上两个人去省城守着,顾青平的尸体现在在省城机场,暂由省城机场公安局保管,下一步应该会交给省公安厅。你的任务是搞清顾青平的死因,自杀还是他杀,拿个过硬的结论给我。” 打发走李勤军后,徐浩东自己直接回到了家。 钱真是万能,又加上许云洁的折腾,家已彻底的旧貌换了新颜。 许云洁硬拉着徐浩东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摇控器打开了对面墙上的大彩电,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电视里竟然出现了女儿徐小雪和儿子徐小东。 “爸,五一劳动节快乐。” 徐浩东恍然大悟,既而哭笑不得,小姨子故伎重施,再一次把他的新家置于她的监控之下。 “小雪,小东,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儿子调皮地喊,“爸,我们的学习不归你管。” 徐浩东自嘲地笑了,“噢,我越位了。”担心岳父岳母就在旁边看着现场直播,他可不敢瞎说。 女儿比儿子懂事多了,“爸,我们马上要去上外语补习班了,我和小东就是想问一下,一个月以后就是暑假,你让不让我们去你那里。” 想了想,徐浩东说:“小雪,爸刚刚恢复工作,这边的情况也比较复杂,今年的暑假就不要过来了,等你们放假以后,我让你们小姨送你们去爷爷奶奶那里。” 儿子喊,“爸,我想你。” 女儿喊,“爸,你要注意身体呀。” 徐浩东的眼睛有些湿润,只点头,不说话,本质上他是内敛的人,在女儿和儿子面前更能克制自己。 更何况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徐浩东拿过摇控器关掉了电视。 只有敲门声,不见敲门人,但防盗门上塞着一封信,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 许云洁见怪不怪,“姐夫,这是今天收到的第五十三封匿名信,我都给放到你房间里去了。” 徐浩东哼了一声,“你不是装了监控吗。” “咯咯,为了你的安全嘛。”许云洁说:“不过,非常奇怪的是,这些匿名信居然是同一个人送来的,我分析他是受雇于人。” 许云洁拿着摇控器再次打开了电视。 电视画面显示的正是徐浩东家的门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乞丐,蓬头垢面,破衣旧鞋,东张西望,鬼鬼祟崇,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塞到防盗门上,飞快的逃了开去。 徐浩东笑了。 “姐夫,你认识他?” “呵呵,他是这一带的大名人,自称知名度仅次于我,江湖人称小时迁龙在天。” “哟,龙在天,好名字呀。” 徐浩东说:“他就住在那边的棚户区里,也是老军工的后代,他爷爷是个车工,还是我父亲的师傅,去世多年了,他两岁那年父亲因公殉职,四岁时母亲扔下他出了国,家里就剩奶奶和他相依为命。这小子读书不行,脑瓜子却很聪明,这几年结识了社会上的小混混,十岁时就沾上了偷鸡摸狗的毛病,派出所逮过他几次,但年纪小又没啥大事,派出所也拿他没办法,我以前在这里的时候,可没少教训他。” 说着,徐浩东起身,要出门的样子。 许云洁急忙拽住徐浩东,“姐夫,人家还是个孩子,又是帮别人办事,你犯不着找他的麻烦。” 徐浩东瞪了许云洁一眼,“败家娘们,只知道花钱不知道做饭,你不想吃晚饭就在家待着吧。” 许云洁急忙跟上,陪着徐浩东出门。 八一路上有一家一八网吧,徐浩东很容易就在这里找到龙在天,这小子正蹲在椅子上,头戴耳机,嘴叼香烟,面对电脑,游戏正酣,嘴里念念有词,电脑旁还有几个快速面的空盒子。 徐浩东伸手在龙在天的肩上拍了一下。 “去去,别打扰我,我下班了,有事明天找我,如果是给徐老三送信,明天涨价,涨价啊。” 徐浩东又好气又好笑,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龙在天的后脑勺上弹了一下。 “谁,他娘的不想活了?”龙在天怒而回头,看到是徐浩东,脸上立马堆满笑容,“徐,徐老三,不对,徐老大,嘿嘿,徐叔,徐书记。” “跟我走。”徐浩东伸手刮掉了龙在天嘴上的香烟。 “徐叔,请稍等片刻。”龙在天央求道,“正在关键时刻,正在关键时刻呢。” 徐浩东俯身拨掉了网线。 “唉,民不能与官斗啊。”龙在天只好起身,乖乖地跟着徐浩东走。 出了网吧,龙在天注意到了许云洁,“美女,怎么称呼?” 许云洁终于笑出声来,“咯咯……小朋友你好,我叫许云洁,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时迁龙在天吧。” “美女,我十五岁半,不是小朋友了。”龙在天歪着脑袋,俩眼珠子转了几下,“许云雪,许云洁,噢,我想起来了,你是小雪和小东的的小姨。” “聪明。”许云洁笑着赞了一声。 龙在天紧迈几步,看看徐浩东,又瞅瞅许云洁,坏坏地笑了起来,“徐叔,你行啊,我真是佩服死你了。” “臭小子,你几个意思?”徐浩东一时没明白过来。 “你们,你们是这个呗。”龙在天双手举起,两个大拇指碰在一起,“徐叔,你东山再起,你美女陪伴,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许云洁笑得腰都弯了。 八一路紧挨着美食街,正是黄昏时分,美食街热热闹闹,路边一溜的小摊小店。 龙在天抢着在龙虾摊坐下,可徐浩东继续往前走,进了一家小面馆。龙在天嘀咕了一声,“抠门,徐老抠。”跟着也进了面馆。 一人一碗炸酱面,徐浩东吃得香,许云洁图新鲜,龙在天只得跟着吃,徐浩东以前花样百出的整他,他心有余悸,不敢造次。 吃饱了,徐浩东搁下筷子抹抹嘴,瞅着龙在天说:“小龙,说说吧,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第0014章 低调的就任仪式 龙在天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钱,搁到了徐浩东面前,“徐叔,我坦白交代,今天我学雷锋,帮人往你家送信,顺便赚了点辛苦钱,每人每封五十元,良心价,喏,全在这里了。” “雷锋做好事是不收钱的。”徐浩东微微一笑,“五十三封信,每封五十元,总共两千六百五十元,你这只是个零头吧。” 龙在天惊讶地盯着徐浩东,大人似的翘起了大拇指,“徐叔你神啊,你不会是趴在门缝上数着的吧。”说着,又从另一个裤兜和两个衣袋里摸出不少钱,统统放在了桌子上,“徐叔,按照政策,坦白从宽哦。” 徐浩东看到了龙在天口袋里的手机,伸出手说:“让我看看。” “唉。”龙在天掏出了手机。 “哟,苹果五,比我都用得好。”徐浩东问:“我受累打听一下,这也是学雷锋学来的?” “李勤军李叔送给我的,你和他是哥们,不信你问去。” “解释,你李叔为什么送你手机。” 龙在天神神道道的,先东张西望一下,再凑近徐浩东小声地说:“徐叔,我现在是李叔的线人,这一带唯一的线人,有一次我立了功,李叔就奖了这个手机给我,不过李叔和你一样的抠,手机是二手店里买的,才六百元钱。” 徐浩东轻笑一声,“就你?还线人,我看人线还差不多。” “徐叔,这你就小看我了,不是我跟你吹,这一片的人我不认识多少,但他们都认识我,连城管见了我都主动跟我打招呼,派出所的门我随便进。” 说着,龙在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徐叔,以后你有什么难事,闲话一句,我帮你摆平。” 徐浩东沉着脸哼了一声,龙在天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说吧,这钱怎么处理?” “徐叔,我先声明一下,这既不是不义之财,也不是违法收入,他们向你反映情况,可又怕被人看见,我是见义勇为,市场经济,一个愿挨一个愿打么。钱我交给你了,你说咋办就咋办,不过他们是谁我一个都不认识,还钱是不可能的,美女姐姐,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许云洁忍住笑说:“很有道理。” “嗯,好吧,下不为例。” “我发誓,徐叔,我用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下不为例。”龙在天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冲徐浩东竖了竖大拇指,再急急忙忙地将桌上的钱收进自己的口袋,“徐叔,你英明威武,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当市委书记。” “臭小子,别跟我油腔滑调。”徐浩东的目光柔和起来,“小龙,你奶奶身体还好吧?” “好极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她老人家现在在南城人民医院门口摆水果摊,全靠我罩着,敢于当街摆摊,城管和保安都拿她没办法。” “好好说话,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找个工作?” “哎哟,我的徐叔,我现在还不到十六周岁,谁敢雇一个童工啊,上次我帮人送快餐被抓了,人家老板还被罚了三千元钱呢。” “哦,你家还住在棚户区吗?” “我家不住在棚户区还能住到哪里去,徐叔,你当市长的时候,说好了是每户补贴二十万元,老房面积一平方还新房一平方。可你前脚刚走,后脚人家就不认帐了,改成每户补贴十万元,老房面积一平方还新房半平方,谁愿意干啊。所以,我们大家团结一心,谁也不搬,还狠狠地同拆迁办的人干了几仗,我们英勇战斗,把狗日的拆迁办干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徐浩东摆了摆手,“你可以回去了,替我向你奶奶问好,说我有空就看她去。” “嘿嘿,我真的可以走了?” “不走就让你去扫公共厕所。” 话音未落,龙在天已没了人影。 徐浩东和许云洁也离开面馆回家,许云洁伸手去挽徐浩东的胳膊,徐浩东甩不开,只好任许云洁所为,好在八一路的路灯不是很亮,过路行人不大会关注到一男一女的亲密。 接下来的两天,徐浩东足不出户,许云洁帮他从网上搜集了三年来关于云岭市的所有资料,他认真地补了一课。当然,还有那几十封匿名来信,后来小时迁龙在天还捎来四十多封,徐浩东都仔细地读了一遍。 期间,有不少市领导和部门及乡镇负责人登门拜访,徐浩东一律不见,门上还挂出一个四字牌子:谢绝来访。 电话没少接,但都由许云洁回话,口径统一,有什么事待五月四日以后再说。 五月四日,劳动节后上班的第一天。 上午九点差一刻。 云岭市行政中心,十五层的大楼巍然矗立。 在一楼大厅迎接徐浩东的,是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和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 王伟明今年四十岁,毕业于东江大学中文系,当然也是徐浩东的老熟人。王伟明看上去有些颓废,他和徐浩东一样,都是被那三位前书记栽培和提携起来的,三位前书记纷纷落马,他的心情自然也好不了。 打过招呼后,冯兴贵问徐浩东,是先去位于七楼的办公室还是直接去六楼的会议室,徐浩东说直接去会议室吧。 领导专用的电梯里,徐浩东问冯兴贵,林建峰市长他们回来了没有? 冯兴贵说,除了林海峰市长和顾青平副市长,其他同志都已回来,今天可以上班。顾青平副市长死在回国的飞机上,遗体还在省城,林海峰市长家在省城,说身体有恙,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徐浩东没说什么,这个林建峰没当上一把手,仗着有靠山耍态度,这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号会议室,可供十几个人开会,常委会或市政府办公会一般都在这里召开。会议室里,市委宣传部和市电视台及市日报的人已经准备就绪。 一一握手问好后,徐浩东对冯兴贵和王伟明说:“老冯,老王,让同志们都撤走,上任仪式无需大肆报道,发一条无视频和无照片的新闻即可,视频最好不要超过一分钟,文字报道也不要超过一百五十个字。” 冯兴贵有些为难,也更摸不着头脑,别的领导上任时,恨不得锣鼓喧天夹道欢迎,徐浩东却走低调路线。看来真的是三年不见,需要刮骨才能相看,现在的徐浩东,不再是那个史上最短命市长了。 徐浩东一再坚持,冯兴贵顺坡下驴,很快将宣传部和市电视台及市日报的人打发走了。 九点差几分,市两套班子的成员们陆续到齐。 云岭市两套班子共有十九名成员,常委会十一人,市政府班子包括两名挂职副市长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共十人,其中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同时也是常委会成员。市长林建峰不在,副市长顾青平已死,所以参加新书记就职仪式的人,包括徐浩东在内一共是十七人。 就职仪式很简单,总共不到十五分钟,先由副书记冯兴贵宣读三份文件,一是省委组织部的,二是海州市委常委会的,三是海州市委组织部的,三份文件的主题就是对徐浩东的任命。其实海州市委常委会还有一份文件,是关于给予徐浩东同志平反的决定,徐浩东不同意宣读,冯兴贵只能作罢。 然后就是新书记讲话。徐浩东的讲话别具一格,他背诵了中央的八项规定和六项禁令,最后他说:“同志们,我愿意拿八项规定和六项禁令对照自己,希望各位以后监督我,与此同时,我也希望各位拿八项规定和六项禁令对照自己,我也会监督各位的,谢谢大家,我讲完了。” 掌声响起,但并不热烈,徐浩东不计较这个,相反这正是他所希望的,领导班子不能一团和气,他要先与他们保持距离,然后才慢慢地接近。 市人大和市政协及两院的负责人都没来,不知道是冯兴贵没通知到,还是通知了他们不来,冯兴贵不说,徐浩东也不问 冯兴贵宣布就职仪式结束,徐浩东率先起身,挥了挥手,大家才陆续离座而去。 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留下来陪着徐浩东,作为市委的“大管家”,与市委书记有关的杂事杂务,都必须由他操心解决,“徐书记,我先送你去办公室吧。” 徐浩东微笑着点了点头,“老王,先跟你提个小要求,咱俩是老同事了,你比我年长,所以在非公开场合时,你就象过去那样叫我浩东,我听着亲切舒服。” 王伟明应了一声,陪着徐浩东沿着楼梯到了七楼。 七楼是市常委会的办公地点,八楼是市政府的办公地点,乍一看有些不对,市政府压了市常委会一头,其实不然。市行政中心大楼是方一山当书记时建成的,方一山相信迷信,连大楼设计都要请教江湖上的所谓风水大师。两班子及各部门分配办公室的时候,方一山力主七楼归市常委会八楼归市政府,徐浩东当时不明白,还曾专门请教方一山。方一山说,民间有个讲究,叫做七上八下,在七楼办公能带来仕途上的好运。 可惜,七楼的办公室并没有给方一山带来好运,上是上去了,但下得也很快很惨,而且将永世不得翻身。 大楼是东西向的,中间一条内廊,两边各一排办公室,王伟明陪着徐浩东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市委书记的办公室是大楼东头朝南的那间,那是最好的地方,但是前任书记郭涛正是在那间办公室被带走的,把新书记安排在那里合适吗? 徐浩东猜出了王伟明为什么迟疑,哈哈一笑,健步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0015章 临时应对记者 但是,当站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徐浩东很快皱起了眉头。王伟明很了解徐浩东,凡是表示严重不满的时候,徐浩东总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皱眉头就是明显的标志。 王伟明立即明白徐浩东为什么不满,办公室里的装饰和办公用俱太过奢华,可谓富丽堂皇。但这不是王伟明的错,市两套班子成员都是这样的,只不过书记办公室的稍好一点,“浩东,这都是昨天刚刚采购的,墙上的装饰还有窗帘也换过了,郭涛留下的痕迹,我已经帮你全部清除了。” “一共花了多少钱?”徐浩东问。 “这个……大约七八万元吧。” “我的天,快赶上我一年的薪水了。”徐浩东又问:“老王,你是市机关党委书记,应该知道县级机关办公用房的新标准吧?” 王伟明说:“正处级三十平方,副处级二十四平方,正科级十八平方,副科级十二平方,其他的九个平方。不过,有个情况你应该知道的,咱们这个办公楼建于八年前,当时的设计就是这样的,要改也不好改啊。” 徐浩东伸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冷笑着说:“人有多大能力,就担多大责任,也享相应的待遇,这个办公室面职至少在四十五平方以上,如果加上洗手间和休息间,已经超过了正部级待遇,我可消受不起。” “浩东,新标准刚刚颁布,我们正在研究相关措施。” “好吧,要抓紧时间,一个星期内拿出具体的整改方案来。” 顿了顿,徐浩东说:“除了新买的电脑,把这里的东西都退了吧,刚买的没用过,应该可以退的。叫他们换一套便宜点的,总费用控制在一万五千元以内,不,不不,最好是用旧的,你去后勤科的仓库里看看有没有。以后啊,咱们也定一个标准,凡是新干部上任,办公室的费用也要严格控制。” 王伟明为难地说:“浩东,你今天还得办公啊。” “这个好办,我暂借一号会议室办公吧。”拍拍王伟明的肩膀,徐浩东笑着说:“老王,我这不是在为难你,细节决定成败,办公室这点事可不是小事,腐败往往就是从办公室开始的。” 说罢,徐浩东拿起自己带来的手提电脑,沿着楼梯回到六楼。 可徐浩东刚刚在一号会议室坐下,副书记冯兴贵就跑了进来。冯兴贵有点发福,稍一运动就额头冒汗,说话也气喘吁吁的。“浩,浩东,你怎么跑,跑这里来了?” “噢,我让王伟明帮我重新布置办公室。”徐浩东瞅着冯兴贵好奇地问:“老冯,出什么事了?” “记者,大批记者,撵屁股的追我,我是来搬你这个大救兵的。” 徐浩东笑了,“我以为是洪水猛兽呢,咱们的宣传部长余怀光哪去了,这是他的工作嘛。” “快别说了,这位大书生是去年省内干部交流时调过来的,胆子好象有点小,对你又不了解,你今天这别具一格的上任仪式惊着他了。再说这次林市长出国招商,他是招商团的副团长,招商团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自认失职有责,应该是躲在什么地写他的深刻检讨去了。” “书生,他比书生王伟明还要书生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音刚落,一号会议室的弹簧门就被推开,一大批记者涌了进来,人数足有三四十之多。 冯兴贵脸色一变,急中生智,高声喊了起来。 “同志们,记者同志们,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市委书记徐浩东同志,现在由他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说完,冯兴贵挤出人群,溜之大吉。 徐浩东只好起身,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耐心地与记者们一一握手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顺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记者同志们,你们好,我首先代表云岭市委和我本人,对大家的到来和辛勤的工作表示欢迎和感谢。” 有人鼓掌,但徐浩东反应快,立即予以摆手制止。 “各位,关于我本人,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连我读书时翻过学校墙头的事都给扒出来了,就没必要自我介绍了吧。” 笑声里,有人高声问:“徐书记,这三年你都在干什么呢?” 徐浩东微微一笑,“这是我的隐私,我不说,但我也不阻止你们去深挖狠扒,如果你们闲着没有活干的话。” 有人说:“徐书记,请你说说三位前书记被调查的进展情况吧。” 徐浩东摇了摇头,“无可奉告,这位记者同志,办案是纪委和公检法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因为我没这个权力,关于三位前书记被调查的进展情况,我建议你去问省纪委专案组。” 有人问:“徐书记,你能告诉我们,那位陪你来上任的神秘美女是谁吗?” 徐浩东笑了,“美女是真的,但她并不神秘,她是我家的亲戚,今年大学刚刚毕业,想在上班之前自由一下,所以才跑到我这里来,仅此而已,请大家不要误读哦。” 又有人问:“徐书记,盘口镇的事是你蓄谋已久的吗?” 徐浩东又是摇头,“盘口镇的事是个必然,但对我来说是纯属巧合。” 再有人问:“徐书记,对顾青平副市长的死,你有什么能说的吗?” 徐浩东摊了摊双手,“对不起,对顾青平副市长的死,我也很想知道,但遗憾的是我至今还没接到相关部门的报告和通报,所以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知道的多。” 还有人问:“徐书记,你现在是网络红人,你介意当个网红书记吗?” 徐浩东又笑了,记者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我介意,如果在过去的三年里有人捧我当网红,我会非常乐意。但现在不行啊,我既没时间也没炒作资金,我现在是云岭市市委书记,所以请大家高抬贵手吧。” 这时,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出现在门口。 “记者同志们,我要请各位离开了,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今天的记者见面会到此结束。如果大家愿意留下来继续探索的话,我举双手欢迎你们,我非常愿意在每周的周末与你们交流一次。” 顿了顿,徐浩东扬了扬自己的手机说:“还有,刚才的谈话我已做了录音,请大家一定要实事求是。我说真话,请你们也写真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拜托大家了,谢谢,谢谢各位了。” 终于打发了一帮记者,徐浩东长舒了一口气。 王伟明走过来说,办公室已经重新布置完毕,徐浩东很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快。王伟明说,去年市领导异地交流任职,有两位领导调离后,留下两套办公用俱,都是八成新的,他找人搬了一套给徐浩东用,昨天采购来的已经退掉了。 徐浩东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看了一下后表示满意,只是办公室很大,属于严重超标,可一时来不及整改。好在上级要求办公用房整改期限是到六月三十日为止,还有五十几天,暂时可以缓一缓。 “老王,这就对了么,你是了解我的,给我的办公室整了那么高档的办公用俱,我用着不舒服嘛。” “浩东,是我考虑不周。”犹豫了一下,王伟明说:“不过这个锅不能全让我背,我找冯副书记请示过,是他和我共同商定的。” 徐浩东摆了摆手,“这事翻篇了,你坐下说吧。”王伟明现在小心得很,大事小情都不敢作主,说不定冯兴贵在下套呢。 王伟明说:“还有两件事,一,你的专车和专职司机,二,你的专职秘书,这两件事得由你自己来安排。” “这个我早有打算。”徐浩东说:“上级对这些方面是有严格规定的嘛,我不要专车和专职司机,上下班我用我自己的车,下乡或出差再临时调车,我也不要专职秘书,你们市委办秘书一科实际上就是为市委书记服务的,我如果需要找人帮忙,就从秘书一科临时调人。” “浩东,你真是准备要来一场变革啊。”王伟明陪起了笑脸。 摇了摇头,徐浩东说:“这不是变革,这是正本清源,是恢复我们党的优良传统。曾几何时,我们的绝大多数干部都是把心思用在工作上的,可你看现在呢,谋私利图享受搞攀比,跑官要官买官,不正之风成了理所当然的规矩。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你说咱们市两套班子全体成员,有几个能自己动笔写出一个象模象样的工作报告的?” 王伟明笑着说:“倒也是,有的领导没有专车和司机出不了门,因为他怕迷路,有的领导没有秘书就讲不好话作不了报告,因为他习惯了照本宣科。” “老王啊,这一点我是受到了你的启发。”徐浩东指了指王伟明说:“我跟你同事过三年,我最佩服你的有两点,一,你几乎不用专职司机和专职秘书,二,你与方一山书记和郭涛书记接触最多,别人都认为你是他们的人,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始终与他们两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然的话,你早已经进去了。” 听了徐浩东的话,王伟明竟然激动起来,鼻梁上的近视眼镜都差点掉到地上,“浩东,你,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嗯,我相信你。”徐浩东点着头说:“这既是因为我对你的了解,同时也是我来上任之前,张正阳书记和许从良书记向我通报过的,在对三位落马书记的调查中,你没有一点瓜葛,老王,张正阳书记说你是出淤泥而不染,了不起啊。” “我,我……浩东,忍辱负重,我忍辱负重啊。” 第0016章 有靠山的人 王伟明居然哽咽了。 徐浩东身同感受,非常理解王伟明的心情。和徐浩东一样,王伟明也是前书记庄子达提拨起来的,从政前也是一名教师,后来在前书记方一山手下一路干到副县长直至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就是这刚过去的三年,前书记郭涛也是对他信任有加。拨出萝卜带出泥,三位前书记落马之后,谁都认为王伟明会受到牵连,被纪委请去喝茶是迟早的事。 性格决定命运,徐浩东敢于冲冠一怒,用特殊方式保全自己,而王伟明却做不到。王伟明有点懦弱,作风偏软,能做到的是洁身自好。但王伟明也懂得保护自己,工程项目他不沾,走后门的事不干,不违规不违纪,别人送礼他也收,违规发放的奖金和福利他不拒,但他转身就转送给敬老院,留下收条和视频以备自保。总而言之,他守住了底线保全了自己。 “好了好了,我说老王,差不多得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你要是让眼泪掉下来,我会看不起你的。” 王伟明总算恢复了平静,起身说:“我忙去了,你还有什么吩咐?” “嗯,告诉秘书一科的同志,重要的文件及时送过来,不重要的文件一天送一次,每天下班以前,要将第二天的会议和活动向我通报。噢对了,麻烦你通知食堂,这几天我就在办公室,请他们派人送午餐上来。” 送王伟明离开时,徐浩东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县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李继国。 李继国今年四十五岁,云岭本地人,十年前以正营级转业干部的身份进入政界,先当市司法局副长、局长,后来当副市长,三年前进入常委班子升为常务副市长,仕途走得还算顺当。但李继国脾气火爆,爱发牢骚,为人正直豪爽,特立独行,有着“猛张飞”的外号。最显著的特点是跟谁都不大对付,前两任书记方一山和郭涛见了他就头疼,现在还是如此,市长林建峰和副书记冯兴贵都怵他几分。 李继国以前也没少怼过徐浩东,曾经在一次工作冲突中,骂徐浩东是方一山的狗腿子。当然了,徐浩东不怵李继国,也用阴招损过李继国。 没办法,人家李继国有一点比徐浩东强,他也是有靠山的的人,他在部队时的顶头上司,现在是东江省的副省长,上面有人的人,腰杆就是比别人硬。 “浩东,办公室搞得很艰苦朴素嘛。”李继国环视一番,再打量着徐浩东,阴阳怪气地说:“三年的时间,一点都没胖,说明你心情是郁闷的,同时也说明你没有腐败。” 徐浩东笑着摆了摆手,“继国同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进我办公室的头条规矩是不许发牢骚,违规者我会拿脚踹他出去。” “你少来,我心里不平衡,就不许我说几句啊。”李继国坐下来,看着徐浩东叹息了一声,“他娘的,人比人气死人啊,你徐浩东比我小十岁吧,可你是市委书记我只是常务副市长,看着只差一级,实际上差着三四级台阶,恐怕等我头发全白了牙齿全掉光了,也爬不到你坐的位置上,你说我找谁说理去啊。” “李继国,你还有完没完?”徐浩东笑着说:“说说吧,林建峰市长不在,你临时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总得给我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况吧。” 李继国嗯了一声,先点上一支香烟吸了几口,“浩东,我先问问你,你是来反腐败的,还是来当市委书记的?” 徐浩东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反腐败是大势所趋,谁当市委书记都得反,这是大是大非的政治问题,老李你要端正态度,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发牢骚。” “放心,大事上我不糊涂。”李继国说:“浩东,我只管我的份内事,全市的经济工作么,可以说是一团糟,糟得不能再糟了,如果继续让郭涛他们搞下去,咱们云岭市政府就有破产的危险。” “哦,有这么严重吗?”徐浩东说:“来之前我也做了点功课,不过我看出来了,咱们云岭市这几年上报的经济数据存在着很大的水分,郭涛好大喜功,数字造假是他的一贯手法,现在全国乃至全球的实体经济发展都很疲软,咱们云岭市以实体经济为主,出口增长减缓,上报的数据却说这三年的年平均增长率是百分之十三点五,连鬼都不会相信。” 李继国苦笑着说:“你算说到点子上了,前书记郭涛是干统计员起家的,现在的市统计局就是他的地盘,他善于在数据上作假,数字出官嘛。巧合的是,咱们那位市长林建峰也擅长在数据上作假。你还别说,两个人争权夺利,在任何问题上都敢针锋相对,唯独在弄虚作假上高度统一,沆瀣一气。” “请举一个例子说明。” “我给你说说地方政府债务限额和余额情况吧。去年经省政府批准,省财政厅核定我市地方政府债务限额为一百五十亿元,其中纳入一般预算管理的一般债务一百三十五亿元,纳入政府性基金预算管理的专项债务十五亿元。而实际上呢,截至去年年底,我市纳入地方政府性债务管理系统的政府债务余额为一百九十五亿元,其中一般债务一百四十四亿元、纳入政府性基金预算管理的专项债务五十一亿元。你算算吧,他们上报和公开时说市政府负债十五亿元,而实际负债是五十一亿元,整整多出三十六亿元啊。” 徐浩东大吃一惊,“这么多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我离开云岭市时,实际只负债三点七个亿。” “哼,现在一年所付的债务利息就超过三点七亿喽。” “老李,怎么会欠这么多的债务呢?” 李继国说:“还有一个问题是财政上的混乱,这三年来专项资金被挪用的总额,达到了九亿元之多,象棚户区改造计划、城中村改造计划和山区移民计划及海涂围垦计划,都是你在任期间搞出来,目前因资金被挪用而都被搁置。” 徐浩东问:“老李,钱都挪到哪里去了?” “这说起来还是与你有关,就是你主持规划的市中心广场项目,老实讲我很赞成你的这个项目,一旦这个项目完成,就能基本上完成对老城区的改造,还至少能拉动市区经济百分之十的增长。可惜啊,你的好经交给了两个歪嘴和尚,在你的项目计划里,是投资五十亿元,五到七年完成,其中还考虑了物价增长因素,每年投资八到十亿,对咱们市的财政没有一点影响。但郭涛却改成三年完成,林建峰来了以后,总投资额也增加到八十亿,项目面积从两平方公里增加到三点八平方公里,到目前为止,两年半时间已累计投入四十五亿,你可想而知,市财政收支受到的影响有多大了。” “乱政。”徐浩东眉头紧锁。 “说得精辟。”李继国说:“现在面临着更严峻的问题,市中心广场项目是前书记庄子达的儿子的公司在做,前书记庄子达进去了,他儿子也被抓了,他儿子的公司也停业四个半月了,现在的市中心广场项目成了不折不扣的烂尾工程。” 听了李继国的汇报,徐浩东沉思良久。 “老李,辛苦你一下,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给我搞一个详细和真实的情况汇总,主要是讲问题说困难,当然,还有你的建议和方法。” “我没问题啊。”李继国盯着徐浩东说:“在其位谋其政,可问题是你交待的任务应该由林建峰市长来完成,你打算让我越俎代庖吗?” 徐浩东笑着反问:“林市长说请假一个星期,可他带回来的招商团死了一个人,他不需要反思检讨吗?你认为他能很快回来吗?” 噢了一声,李继国也笑了起来,“他娘的,还是你狠。” 徐浩东起身送人。 目送李继国离开,徐浩东心里有了如意小算盘,李继国跟谁都不对付,也就是跟谁都没有深厚的关系,这样的同事值得团结。市政府班子里人际关系十分复杂,藏龙卧虎,如果李继国能帮助他,这将非常有利他迅速掌控云岭市的全局。 这时,副书记冯兴贵打来电话,问徐浩东有没有空,他要和组织部的负责人前来汇报工作。 徐浩东当然有空,他没有午休的习惯,只是肚子有点饿了。 想什么来什么,冯兴贵不但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他说正好碰到前来送饭的食堂服务员,顺便就代劳了。 冯兴贵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市委常委兼市委组织部长阎芳,另一个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 夏富麟是组织部的老人,三十多年都待在组织部里,已快到退居二线的年龄线,与三年前相比,头发少了腰也驼了,但脸上还是菩萨般的笑容,一个初中缀学生,农民的后代,夏富麟对自己的一生很是满足。 阎芳是市常委会里唯一的女常委,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因为保养得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五六岁。她是土生土长的云岭人,当过乡长乡党委书记,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徐浩东曾评价她是政界女强人。 还有一点,这个阎芳是副书记冯兴贵的人。 第0017章 英雄所见略同 徐浩东一直不明白,前书记方一山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把组织部长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阎芳。阎芳这娘们作风泼辣,敢与方一山对着干,方一山还很是怵她,后来换了郭涛当一把手,几次想把阎芳换掉,但阎芳居然岿然不动。 据徐浩东所知,阎芳在上面并没有过硬的靠山,如果一定要说有人罩着她的话,这个人就是副书记冯兴贵。以徐浩东的猜想,应该是冯兴贵与方一山和郭涛之间达成了某种妥协和默契,至于为什么会达成妥协和默契,徐浩东至今一无所知。当初徐浩东曾被定为三位落马书记的人,但他却从未真正融入过他们的小圈子。 说阎芳是副书记冯兴贵的人,包含了两层意思,阎芳是冯兴贵提拨起来的,这些年阎芳一直站在冯兴贵这边,后来阎芳进入市常委会,更成了冯兴贵的左膀右臂,冯兴贵能成为云岭政坛的不倒翁,阎芳居功至伟。 另一层意思就更有意思了,冯兴贵十年前老婆车祸死亡,阎芳七年前老公因病去世,一个是鳏夫,一个是寡妇,至今都是单身。有人说冯兴贵和阎芳早有结合在一起的意思,有人说二人早已明铺暗盖,也有人说二人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更有人说,冯兴贵和阎芳之所以不结婚,是因为组织有严格规定,夫妻不能在同一单位任职,一旦二人结为夫妻,必须有一个人调走或离职,另一个就在常委班子里落了单,很容易就被对手边缘化。 徐浩东特意先与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握手,问候之后,再与部长阎芳握手,握住阎芳的玉手还不肯放,摇了几下,嘴里也开始打趣,“阎部长,三年不见,如隔千秋,今日一见,风彩依然,让我心潮荡漾啊。” 阎芳咯咯地娇笑着,冲徐浩东秀了个媚眼,“浩东,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徐浩东再认真地打量阎芳,“啧啧,逆生长,简直是逆生长嘛。” “咯咯,这话我更爱听。”阎芳毫无顾忌,另一只手搁到徐浩东的手背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夏富麟看在眼里,笑而不言。 冯兴贵也看见了,但他装着没看见,“浩东,快来吃饭吧,你一边吃,一边听我们的汇报。” 都是熟人,徐浩东也不客气,一边吃饭一边说:“老冯,你是负责党建和组织工作的,你说说干部队伍的思想状态吧。” “老夏他刚在下面转了一圈,他应该最有发言权。”冯兴贵不是客气,自从三位前书记落马后,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很少往基层跑,徐浩东眼里不揉沙子,他不敢随便糊弄。 夏富麟微笑着说:“徐书记你是知道的,三位前书记在云岭市累计工作了几十年,可以说全市的干部都与他们有点关系,三位前书记落马后,干部队伍人人自危,思想状态极其混乱,严重影响了日常工作。不过现在好多了,自从大家知道徐书记你回到云岭市工作,大家的情绪也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老家伙话里有话,徐浩东琢磨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老夏,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三位前书记的人,现在我回来主持工作,所以三位前书记的人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可没这么说,你一定要这样理解,我也没有办法。”夏富麟还是微笑,还是说得不急不徐。 徐浩东笑了笑,“老夏,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和稀泥,粉饰太平,得过且过,见了困难绕着走,见了问题往外推,没有担当嘛。” 夏富麟顺着徐浩东的话说:“徐书记批评得对,我粉饰太平,我没有担当。” 于是,夏富麟微笑着不再开口。 冯兴贵知道徐浩东和夏富麟在演戏,徐浩东以前与夏富麟关系不错,不错得相当的默契,夏富麟不开口,那他和阎芳就得说话,不然还叫什么汇报工作。 徐浩东是在给冯兴贵和阎芳出题。 市委组织部从来就不是三位前书记的地盘,恰恰相反,市委组织部却是冯兴贵的大本营。冯兴贵升任市委副书记之前,当了整整六年的组织部长,接着又是阎芳继任至今,可以说在此期间,进入市委组织部工作的每一个人,都经过了冯兴贵和阎芳的精挑细选。 徐浩东知道冯兴贵的玩法,其实他也是比较理解和同情的,三位前书记都看冯兴贵不顺眼,冯兴贵可谓是在夹缝里生存。庄子达还稍好一点,比较大气,而方一山和郭涛当一把手的时候,人事权抓得牢牢的,两个人的办法也很简单实用,组织部是你冯兴贵的地盘,那就绕过组织部直接提名干部候选人,把你的组织部当成摆设。当然,剩下的汤可以给你的组织部喝,在履行必要程序的时候,还得由组织部出面,一把手要提拨的人,量你组织部也不敢不办。 不过,冯兴贵也没少安排自己的人,你每次提拨人需要组组部履行程序,我也捎带着安插几个,给点薄面搭你的顺风车,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要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那我就给你来个一看二慢三通过,咬着牙把你上半年要提拨的人硬生生地拖到年底。 冯兴贵和阎芳不关心干部队伍的稳定,他们也稳定不了,那是新来的一把手徐浩东的使命。他们关心的是两个方面,一是自己的人能不能在这次反腐大潮中安然无恙,二是在别人的人倒霉以后,能不能让自己的人去占领空缺的位置。 “……徐书记,目前急需解决的是五十多个职位空缺的问题,其他部门的空缺还好办,尚可缓上一缓,但盘口镇党委和政府两套班子全体空缺,急需派人前去主持工作,稳定盘口镇的全局。” 阎芳结束了近十分钟的汇报,徐浩东也吃好了午饭。 徐浩东先问夏富麟,“老夏你说呢?” 夏富麟滑得很,笑眯眯的,“我听徐书记的。” 徐浩东又问冯兴贵,“老冯你说呢?” 冯兴贵眯起了一对老眼,徐浩东是狐狸,夏富麟又是老滑头,明摆着是在演双簧,他不能主动暴露自己的意图,“我觉得阎部长说得有道理,不过浩东你是一把手,你说了算。” “好吧,我考虑一下。”徐浩东起身,表示了结束谈话的意思。 送三人出门时,徐浩东冲着夏富麟说:“老夏,干部档案还是由你在负责吧?麻烦你再辛苦一趟,把副科级以上干部的档案送过来。” 于是,夏富麟很快去而复返。 干部的档案有纸质和电子两种,电子档案可以直接发到徐浩东的电子邮箱里,徐浩东让夏富麟再辛苦一趟,是要制造一个单独见面的机会。徐浩东急于通过夏富麟了解组织部的情况,在整个组织部里,夏富麟是他最信任的人。 徐浩东接过夏富麟递来的优盘,优盘里存有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的档案,“老滑头,我听说你打了辞职报告,你什么意思?你想拆我的台吗?” “浩东,我值得你误会吗?”夏富麟微笑着说:“我的辞职报告半个月前就递上去了,我年纪大了,也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了,组织部的标配是一正三副,现在却是一正五副,我不能不知趣吧。” 徐浩东冷笑了一声,“恐怕还有一个原因,你怕再待在人家的夫妻店里,人家把你这把老骨头的给拆掉熬汤喝了。” 夏富麟会心而笑,徐浩东说的夫妻店,指的正是冯兴贵和阎芳。 “浩东,你应该知道的,以前是互相制约,冯兴贵和阎芳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我还有腾挪的余地,现在方一山和郭涛垮了,冯兴贵和阎芳他们没了顾忌,我的存在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徐浩东伸手敲了敲桌面,“老夏,现在我来了。” “还别说,也只有你来当一把手,才能稳住咱们云岭市的局面。”夏富麟说:“干部队伍稳,云岭市的局面就稳,你和云岭的大部分干部都受到过三位前书记的栽培提拨,凭着这种特殊关系,你就能当好这个一把手。” 徐浩东指了指夏富麟,笑着说:“所以,我来了,你就别想逃跑,你得帮我把组织部给占住了,然后我再送你去人大或政协喝茶看报。” “嗯,我尽力而为。”点了点头,夏富麟说:“提醒你三点,一,冯兴贵和阎芳不会配合你的,冯兴贵想在退下来之前将阎芳送上去,他比那个林建峰市长更不好对付,二,组织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两位从部队转业来的副部长就不跟阎芳坐一条船,三,你别忙着动干部队伍,天塌不下来,等你掌控了市委常委会后再动不迟,四,盘口镇那边的人事安排,你也别急着确定,最好是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徐浩东点着头而问:“老夏,你再给我个建议,千头万绪,乱麻一团,我该从何入手呢?” 沉思一会,夏富麟说:“政治路线确定以后,干部就是决定性的因素,当然要从干部入手,所以我建议你少管事多管人,先从市四套班子开始,一般来说,新领导上任要下去转一转,你熟悉情况,就不用下去了,非常时期嘛,你的眼睛应该盯着市委大楼。” 徐浩东起身道谢,一边握着夏富麟的手,一边笑着说:“英雄所见略同,但是现在不行,呵呵,敝人新官上任,市人大和市政协及市两院的负责人不给我面子,我得亲自登门去请教啊。” 第0018章 姜是老的辣 市人大和市政协及市两院的负责人,居然不来出席新市委书记的上任仪式,这当然不仅仅是面子问题,徐浩东很清楚,云岭市的干部队伍问题很大,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新干部与老干部的对立。 冯兴贵为人处事谨慎小心,不可能不通知市人大和市政协及市两院的负责人,他们之所以缺席,是对他这个新书记不满,而不满的深层次原因,无非就是他曾是三位落马书记的得力干将。 市人大七位副主任,主任由已落马的郭涛书记兼任,市政协正副主席九人,除了党外人士,均是五十岁以上的小老头,他们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被三位前书记收拾过,都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现在好不容易三位前书记都落了马,却派来一个与三位前书记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新书记,他们的态度可想而知。 无私无畏,无欲则刚,都是快要退休的人,自己又坐得直站得正,不给新书记面子的事绝对干得出来。 徐浩东不是一个人去人大和政协,陪着他的是市委办公室科书一科科长胡宜生。 胡宜生三十出头,大学本科,文质彬彬,曾给前市长张国明当过秘书,张国明外调以后,胡宜生先在市政府办公室待过一年,后来调到市委办公室,秘书科分为一科和二科时当了一科科长。 秘书一科,专门为市委书记服务,前书记郭涛落马后,他的秘书兼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被带走,秘书一科也有两个人被带走,秘书一科成了一个是非之地。 给领导当过秘书的人,别的领导一般不会敢用,更不会放在身边予以重用。但徐浩东不讲究这个,他反而认为,象胡宜生这样无依无靠的人,只要他有理想肯努力,反而能发挥出超乎常人的能力。 “宜生,你现在是什么行政级别?你的一科有几个人?都是什么来历?大家的情绪怎么样?大家对我不设专职秘书有什么看法?” “徐书记,你一口气问了五个问题,还是以前的那个风格。”腼腆的笑了笑,胡宜生说:“我和三年前一样,行政级别还是副科,本来说好上半年升我为正科的,现在这个局面,哪还顾得上个人得失。我们科里现在加我上我一共五个人,其实就是做一些文字工作,少了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影响。我,老李李子键,小张张桐,你都认识的,另外两个都是女大学生,一个叫孙俪,一个叫叶雅婷,都是本地人,前年进来的,走的是正常程序。三位前书记特别是郭涛书记进去后,我们一科也被带走了两个,大家的情绪很不稳定,有人还说要撤销一科,所以大家非常悲观消极,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位置在哪里。而你的到来,让大家为之一振,至于你不设专职秘书的举措,大家既感到新鲜也表示支持。” 徐浩东边走边说:“宜生,回去后你们一科开个会,你和老李及小张三人,以后轮流到我办公室外间值班,先定一个星期轮换一个人,至于那两位女同志,就让她们留守秘书一科吧。” 胡宜生犹豫着问:“徐书记,你信任我们?” 徐浩东微微一笑,“信任一词很复杂,希望你们用实际行动来赢得我对你们的信任。” 话说得也有点复杂,胡宜生心里琢磨,好象在说信任是相对的,徐浩东就是徐浩东,说话跟办事都不按常理,不仔细想很难明白真正的意思。 市人大市政协所在的地方,离市行政中心大楼隔着四条街,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这是两幢八层高的旧楼,两道空中楼道将两座大楼连在一起,市民们称之为“老府楼”,以区别于市行政中心大楼。其实旧楼并不破旧,它们建于本世纪初,是市委市政府原来的办公楼。 这里不仅有人大政协两套班子,还集中了全市大部分的社会团体和协会,旁边还有市人民法院和市人民检察院,大街对面还有市公安局和市电视台及市日报社。 徐浩东和胡宜生进了“老府楼”,意外的发现一楼大厅空无一人,连保安都不见踪影。 不是放假就是开会,今天不可能放假,应该是在开会,但什么会议如此兴师动众,连保安都要参加? 胡宜生自告奋勇去二楼看看,因为“老府楼”二楼有个大会议室,足可容纳五六百人开会。 大约过了十分钟,胡宜生笑着从楼梯上跑下来,“徐书记,他们真的是在开会,市人大和市政协的人都在会议室里。” “可是,这很好笑吗?”徐浩东好奇地问。 “对不起,我实在憋不住了。”胡宜生笑着说:“徐书记,你可能也不会想到,市人大和市政协开会,坐在主席台上的却不是市人大和市政协的领导,这些当了爷爷奶奶的领导们,象小学生似的站在台下,一个个乖乖的听讲,真的是好笑死了。” 徐浩东咦了一声,“那一定是刘政道老头在台上讲话,只有刘政道老头那帮七八十岁的老家伙们,才能把市人大和市政协那帮小老头给镇住。” “徐书记,还真让你给说着了,正是刘老在讲话,那根拐杖就放在讲台上。我说得不对,刘老不是在讲话,应该说是在骂人,可以说是把台下那帮小老头骂得狗血喷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因为刘老一手捏着那根拐杖,随时都有往下扔的可能。” 徐浩东笑了,“姜是老的辣,刘老头都骂些什么呢?” “骂人的脏话我就不汇报了,刘老问那帮小老头,你们是不是党员?你们是不是干部?你们还要不要服从组织的领导?你们还要不要服从市委的领导?你们谁能告诉我,新市委书记上,你们为什么不出席就任仪式?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不就是比人家多吃了几碗白米饭吗?” 徐浩东说:“刘老头这是在上纲上线啊。” “刘老还说,不出席新书记就职仪式的人,犯下的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我给你们一个改正的机会。但是,如果你们不讲政治,一意孤行,我刘政道拚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你们的乌纱帽摘了,让你们卷铺盖滚蛋,我刘政道说话算话。” 徐浩东问:“是什么样的改正机会?” “市人大和市政协两套班子全体成员,凡党外人士,在大会上当众检讨,凡党内干部,除了在大会上当众检讨,每人都要写一份书面检查交给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说完,胡宜生笑了起来,让徐浩东也忍不住笑了。 “宜生,我的本意是来讨好这些小老头的,现在你说说,我是上去呢还是不上去呢?” 想了想,胡宜生说:“徐书记,咱们应该离开,就当没有来过。” “理由。” 胡宜生说:“理由有三,一,你讨好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团结他们,现在刘老他们离退休老干部出面,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二,你这个时候上去,他们会以为是你把刘老他们请来的,因此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三,归根到底是他们的错,为了以后更好地开展工作,你本来就没有必要过来。” “好,打道回府。”说走就走,徐浩东还不忘吩咐胡宜生,“宜生,你学过保密条例,今天我来老府楼的事,不能跟任何人说,以免有损我一把手的光辉形象。” 胡宜生笑着应是。 老同志有老同志的价值,徐浩东得罪不起,他需要老同志们的帮助。老同志分为两类,一类是象刘政道那样已经离退休的,他们很支持他,他无须讨好他们,另一类是人大和政协那帮小老头,他们虽然已没有实权,只能喝茶看报发牢骚,但他们毕竟还在位置上,讨好他们是必须的。 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自己的办公室,徐浩东想了老半天,为了团结市人大和市政协的老同志,他决定自己付出一点牺牲。 本来,徐浩东不仅担任云岭市委书记,同时还要兼任云岭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按照地方人民代表大会组织法,徐浩东要先被补选为市人民代表,而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一职,还需召开市人民代表大会予以确认。 徐浩东打电话给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主动要求不兼任云岭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并且推荐现任云岭市人大常委会第一副主任江帆,出任云岭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兼党组书记。 江帆当过常务副市长,也曾当过两年的市委副书记,至少在他那一辈他是佼佼者,在云岭市享有一定的威望。但江帆也有一个心病,他的行政级别至今还是副处,他念念不忘的就是在退休前,将副处级的副字去掉。 如果江帆能当上云岭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兼党组书记,那他就能由副转正,达成人生最后的目标。 徐浩东这是要送一份大礼给江帆。 张正阳个人表示完全赞同,徐浩东委曲求全,放弃云岭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一职,肯定有他的苦衷和考量,他不了解云岭市的实际情况,他只能选择支持。 不过,张正阳也提醒徐浩东,党内工作特别是团结问题,绝对不能一味迁就,批评和自我批评,永远都是有力的手段。 张正阳办事雷厉风行,下班前就给江帆打电话,向他通报了这个人事变动。 可没想到江帆是个倔脾气,不领徐浩东的好意,第二天就憋着气来找徐浩东。 第0019章 太有干头了 江帆气势汹汹地来找徐浩东,在外间值班的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到了旁边。 徐浩东看到江帆主动上门,心里却反而有了底,他笑着冲胡宜生摆摆手,示意胡宜生出去。 胡宜生会意,赶紧泡来两杯茶,再退出去带上办公室的门。 江帆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徐浩东的办公桌边,啪地将一份手写材料放在桌上,“徐书记,这是我的检讨书,请徐书记过目。此外我有三点声明,一,我是奉命检讨,二,我郑重向市委和徐书记检讨,请求市委的处分,三,我姓江的有自知之明,不食嗟来之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江帆同志,请坐下说话。”徐浩东说得礼貌而又严肃,其中还透着一把手居高临下的气势。 江帆不得不坐了下来。 徐浩东也走过来,在江帆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说老江,咱俩也算是老熟人了,你没必要这样嘛。再说了,老江你今年五十有七了吧,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孙子都四岁了,你说你的臭脾气怎么反而见涨了呢。” 江帆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张嘴说话。 “老江,首先你要明确一点,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冲突,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嘛,如果你小鸡肚肠,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毫无关系。从年龄上论,咱们是两代人,你是我的长辈,从体制里论,咱们至少隔了两代,咱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江帆端杯喝茶,还是没有开口。 “其次,你可能对我的政治出身抱有成见,这是事实,不能怪你,庄子达书记是我踏入政坛的引路人,我一辈子也擦不掉,方一山书记也对我非常信任,而正是他们及郭涛书记打压了你,从这点上说,你是受了委屈的。但是,你要是把对他们的气撒在我身上,这是不对的,我也不会接受。” “我承认你说的是事实。”江帆终于开了口。 徐浩东继续说:“第三,我知道你反感我,也知道你举报过我,特别是我三年前自我保护的做法,让你很是不屑。但有一点我要向你说明,我那样做是刘政道刘老同意并支持的,他认为在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那是无奈的却也是最好的选择。” “这事刘老已经告诉我了。”江帆摆了摆手。 “还有,在我来云岭上任之前,张正阳书记曾找我谈话,他明确指出,让我兼任人大主任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增添我个人的权威。张正阳书记还指出,权力的过于集中,很容易导致权力失去监督而导致权力的腐败。因此,在我任内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推荐一位合格的市人大主任。” 说到这里,徐浩东顿了顿,看着江帆郑重地说:“江帆同志,我认为你就是那个合格的人,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当仁不让,接受并负起应有的责任,要么你拒绝,那么我将向组织推荐别的同志。” “这么说来,我只有当仁不让喽。”江帆的老脸上慢慢有了笑容,他盯着徐浩东说:“浩东,你就不怕我以人大主任的身份与你对着干?” 摇了摇头,徐浩东严肃地说:“不怕,不但不怕反而支持,但我要纠正一下,不是对着干,而是严格的监督。老江,你不但要监督我,你还要监督市委市政府及其所有成员,我跟你约法三章,不监督或流于形式,就是你的严重失职。” 江帆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人大对市委市政府的监督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人二是事。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大不是实权部门,要是动真格的,恐怕是有督难监啊。” “老江,我先给你透个消息。”徐浩东说:“上级有意组建一个全新的机构,叫做监察委会,而且很快就要选择一些地区进行试点,我已经向上级提出要求,率先将咱们云岭市列入试点单位。这个监察委员会将是一个实权部门,归市人大和市纪委双重领导,与市纪委合署办公,原检察院反贪局和原市监察局划归监察委员会。老江,你觉得怎么样?有干头吗?” “有干头,不,太有干头了。”江帆琢磨了一下,拍着沙发扶手高兴地说:“这就是说,以后人大也可以直接领导反腐行动,对所有国家公职人员实施直接的监督,真刀真枪啊。” 徐浩东点着头说:“太对了,以前你们是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以后你们就是身处前线,包括市委市政府及市法院检察院,你们都能进行全方位的监督。” 江帆说:“既然如此,我干。” 不干就不是江帆了,市人大主任可是货真价实的正处级,而且还实职实权,一下子就激起了江帆久违的雄心。 “呵呵,老江你不生气了?” “哎呀,见笑见笑,生气是假的,面子拉不下来倒是真的。” 二人相视而笑。 笑过之后,江帆汇报了市人大近期的工作情况,徐浩东耐心听完,建议尽快召开市人大常委会议,以便完善相应的工作机制,同时他答应,届时他将出席讲话。 江帆问:“浩东,你对我们人大的工作,总该做点指示吧?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待啊。” “嗯,算是个人建议吧。”徐浩东思忖着说:“我主要谈两点,一是横向监督,二是纵向领导,总之就是务实不能务虚,不能象以前那样搞花架子,当橡皮图章。所谓横向监督,就是咱们刚才说的,市人大要对市委市政府及法院检察院实行真正而有效的监督。举个例子,以前市委市政府推荐的部门领导人选,你们人大无条件的同意,以后不能这样,你们人大与组织部门一样,也要行使考察调查权,只有这样,才能不让那些有病的干部被提拨上来,至少我个人认为,人大对干部的考察调查权,是对组织部门的考察调查权的有效补充和监督。” 江帆会心一笑,连连点头,因为他身同感受,云岭市这些年的人事问题频发,一把手大权独揽,组织部门变成摆设,以至于太多干部被带病提拨,甚至一边贪腐一边晋升。 “浩东,那什么是纵向领导呢?” 徐浩东说:“简单地讲,就是你们市人大缺少对各乡镇人大的联系和领导,实际上让各乡镇人大变成了真正的摆设,以后必须改变这种局面,让各乡镇人大真正发挥作用。比方说,以后各乡镇人大要成为常设机构,既受同级党委领导,也受市人大的领导,各乡镇人大负责人要由市人大推荐产生,而且每三到五年调动一次,用异地升职的方法,来保证各乡镇人大负责人能发挥真正的监督效力。” 江帆越听越兴奋,“浩东,你这是真的要大干一场啊。” “不是我大干一场,而是我们一起大干一场。”徐浩东郑重地说:“老江,你我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不受监督的权力造成了权力的任性,权力的任性造成了权力的腐败。所以我希望你们这些老家伙能振作起来,站好最后一班岗,你们这些老家伙不是爱发牢骚吗,那就把发牢骚的劲头拿出来嘛。我最具体的建议就是两点,一,监督我这个新来的市委书记,二,尽快将横向监督和纵向领导落到实处。” 江帆高高兴兴地走了。 有人高兴,有人就不高兴,江帆老头高兴,徐浩东也高兴,但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就有点不高兴了。 冯兴贵的办公室离徐浩东的办公室不远,江帆来的时候,有人告诉了冯兴贵,江帆离开的时候,也有人告诉了冯兴贵,所以,江帆是什么情况,冯兴贵一清二楚。 云岭市的干部队伍里有两个“刺头”,一个是现任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另一个就是市人大副主任江帆,大家都称他是“老刺头”。 冯兴贵知道,李继国不会与徐浩东真怼,因为二人虽然表面上不对付,而实际上却有点惺惺相惜,更何况李继国还在任上,心有牵挂,不可能跟徐浩东对着干。 而江帆却不一样,他几乎被三位落马书记压制了一辈子,现在快到退休的年龄,可谓无牵无挂,不怕与人对着干。 但冯兴贵忽略了三个因素,一,老书记刘政道的存在,以刘政道为首的离退休老干部们的影响力,二,江帆等人大和政协一大批退居二线的老干部们的党性和觉悟,三,徐浩东的政治智慧和魄力。 冯兴贵万万没有想到,徐浩东故伎重施,以退为进,一招辞让人大主任一职,一下子赢得了江帆的信任,这种举动他冯兴贵肯定做不出来。 失望之余,冯兴贵想到了如何向徐浩东解释此事,他是通知了人大政协及两院的负责人前来参加徐浩东的就职仪式,但他没有直接通知江帆,而是委托人大另一位副主任转告,这位副主任是冯兴贵的铁哥们,不知道这位铁哥们玩了什么名堂,竟导致人大政协及两院的负责人全体缺席。 解释是必须的,冯兴贵太了解徐浩东,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机却深似大海,他不问不顾,恰恰说明他把此事装在心里,早解释一定好于晚解释。 三把手不能轻易跟一把手斗,否则会输得很惨。 想了老半天,冯兴贵憋出了一招“转移矛盾”。 第0020章 敲打三把手 午休的时候,冯兴贵打电话问徐浩东是否有空,徐浩东正在听汇报,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副大队长李勤军已从省城回来,正汇报关于顾青平副市长的死因,徐浩东说,老冯,那你也过来听听吧。 冯兴贵对顾青平的死因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徐浩东派李勤军出差,却绕过市公安局的领导,徐浩东与李勤军的关系没得说,但这说明徐浩东不信任市公安局的领导,冯兴贵暗暗地记在心里。 顾青平死于过量的安眠药,法医断定,顾青平是在回国的航班上服用了安眠药,但安眠药从何而来,又如何将安眠药带上飞机,顾青平为什么会服安眠药自杀,目前还在调查之中。与此同时,负责调查顾青平死因的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重案支队,已向云岭市派迁一个专门小组,再次对招商团其他成员及随行人员进行询问调查。 听完汇报,徐浩东打发李勤军离开。 “浩东,你对顾青平感兴趣?”冯兴贵似乎漫不经心地问。 “老冯,你这个问题很奇怪。”徐浩东说:“不管顾青平是什么人,他都是咱们云岭市的副市长,好端端的出国,回来的路上却死翘翘,咱们不能关心一下吗?不管是他杀还是自杀,咱们都得给社会和公众一个交代。” 说得好听,冯兴贵心想,顾青平虽然与三位落马的前书记关系不深,但他长期分管城建和交通,与盘口镇特别是盘口镇稽查站和收费站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你徐浩东在盘口镇搂草打兔子,直接点火放炮,端了整个盘口镇及盘口镇稽查站和收费站,顾青平自知罪责难逃,怎么可能选择在回国的飞机上服用安眠药自杀呢。 不过,冯兴贵又想,徐浩东就是徐浩东,不按常理出牌,端掉一个盘口镇,不但三个前书记的案子打开了缺口,顺手还搞掉一个副市长顾青平,什么叫稳准狠,这就是稳准狠。 “老冯,想什么呢?” 冯兴贵噢了一声,“浩东,我对顾青平不感兴趣,但我对顾青平所在的招商团感兴趣,你看看这个吧。” 接过冯兴贵递来的一份材料,徐浩东粗略地翻了一下,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招商团二十一个人,出境时间二十四天,去的也就是附近的东南亚和港澳台,居然花了三百七十五万元,平均每天花费十五万元,他们是去招商引资的?还是去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的?” “谁说不是呢。”冯兴贵也是很恼火的样子,“林市长上任以来,咱们的财政管理一直混乱无序,全靠他的笔和郭涛的笔,两支笔代替了财务制度,财政预算计划成了一纸空文。至于象这种出国招商,他根本就没个预算,花多少算多少,花到哪里算哪里,反正花的是公家的钱么。” 徐浩东问:“老冯,这个材料是谁交上来的?” 冯兴贵说:“材料是宣传部长余怀光交上来的,他是这次出国招商团副团长嘛,不过以我的推断,这是林建峰市长授意余怀光交上来的,目的是对你的火力侦察。” “哦,此话怎讲?” “一,此次招商团出国未经上级批准和市常委会同意,二,顾青平副市长死于招商团出国期间,三,招商团浪费巨大,不好交待。就凭这三点,林建峰市赖在省城不肯回来,因为他感到了危险。所以,现在他在等待你的反应,你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会马上回来上班,你要是不依不饶,他就会找借口继续赖在省城。” 徐浩东明白了,老家伙,这既是林建峰市长的隔空火力侦察,何尝又不是你对我的火力侦察呢。 “老冯,你怎么看?” “你是班长,我听你的。” “你少来这一套。”摆了摆手,徐浩东笑着说:“招商团出国发生在你代理主持工作期间,你别把事情扔给我。” 冯兴贵也笑着说:“招商团出国前和出国时,我负有责任,现在你上任了,招商团在你任上回来,所以你也得负责,我顾头,你顾尾。” “好吧,按老规矩来。”徐浩东说:“民主集中制,先民主后集中,你先说,我总结。” “哈哈,我说浩东,你就欺负我吧。”笑过之后,冯兴贵说:“林市长急,咱们不急,我建议咱们暂时搁置,引而不发,看后续发展再作定夺。” 徐浩东望着冯兴贵说:“老家伙,你这招忒损,明摆着是不让林市长回来上班啊。” 冯兴贵不慌不忙地说:“我说的,肯定也是你所想的,英雄所见略同嘛。” 两个人难得的达成一致,借势发力,把林建峰市长搁在火上烤,让他待在省城家里没脸回来也不敢回来。 云岭市的干部队伍泾渭分明,那些退居二线的老干部自成一派,一般谁的帐都不买。处于一线的干部,大部分是三位前书记的旧部,剩下的就是冯兴贵苦心经营的成果和林建峰市长扶植的人马,此外还有少数象常务副市长李继国那样特立独行的人。 官场犹如江湖,江湖总是有众多的门派,官场也有众多的山头和团伙,小小的云岭市也不例外。 冯兴贵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他这辈子的崇拜对象,竟然是老书记刘政道。刘政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云岭一把手,快过去三十年了,刘政道老人在云岭市还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冯兴贵想做刘政道那样的人。但冯兴贵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以前斗不过方一山和郭涛,现在玩不过林建峰市长,更不敢与徐浩东玩真的,林建峰市长上面有人,徐浩东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开烧,他可不想引火烧身。唯有浑水摸鱼,乱中取胜,徐浩东的头号对手是林建峰市长,那就先配合徐浩东压制林建峰。随着反腐败的深入,肯定会有不少干部落马,凭着他冯兴贵的实力,乘机安插一些自己的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徐浩东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新官上任,两眼摸黑,虽然情况基本了解,但如何理顺思路进入角色,既快又准地把握全局,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身陷两面受攻的境地,一个不倒翁冯兴贵,就让他如芒在背,要是林建峰市长也来搅局,岂非如刺在喉?现在这样挺好,先把林建峰市长挡在局外,剩下一个冯兴贵,他还是有把握应付的。冯兴贵格局太小,不够大气,徐浩东对他的小心思了然于胸,与他周旋,可谓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冯兴贵不肯起身的样子,徐浩东主动地问:“老冯,你还有事?” “有。”冯兴贵微笑着说:“浩东,我个人浅见啊,你不该迁就江帆,他不给你面子,鼓动人大政协那帮小老头不出席你的就职仪式,可你倒好,反而以德报怨,要把市人大主任一职让给他,浩东,我觉得你的考虑欠妥。” “哦,你接到正阳书记的电话了吧。”徐浩东笑了笑,乘机敲打了冯兴贵一下,“老冯,你这个老家伙,人家不来出席我的就职仪式,你也不解释一下,事后更没片言只语,我还以为你没有通知他们呢。” 冯兴贵说:“浩东,我还不至于这么不负责任吧,人大政协那帮人一贯不配合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双方矛盾由来已久,我反正对他们是退避三舍,敬而远之,以后就靠你这一把手与他们周旋沟通了。” “老冯,你这话不妥。”徐浩东不依不饶,继续拿话敲打冯兴贵,“你可别忘了,不久的将来,你也会去人大政协任职,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也是一个小老头,你也是人大政协那帮人中的一员哦。” 这话说得更加明了直接,冯兴贵不禁心里一惊,猛然想到自己的年龄,再过两个半月,自己就是五十二周岁了。他这才明白徐浩东的言外之意,自己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不仅是提醒,还是警告和威胁,冯兴贵心里有些悲哀,在一把手的威严面前,他这个三把手实在是不堪一击。 “浩东,我谢谢你的批评。”言不由衷,但冯兴贵不得不说,“噢对了,你上任了,也该开一次正式的常委会议,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打一棒子给块糖,徐浩东不忘安抚一下冯兴贵,“这个你来定吧,我建议在本周举行,把副市长们也请来,就开一个党政办公会议,会议的议题由你来定。” 这又是什么意思?堂堂一把手不在常委会上出题?徐浩东做事一贯让人摸不着头脑,还会刻意与同事保持距离,给人下套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有一句名言让冯兴贵印象深刻,别误入人家的花园,就以为春天来了。 冯兴贵满腹狐疑地离开书记办公室。 徐浩东感觉出了冯兴贵与以往的不同之处,冯兴贵没了升迁的希望,年龄也快到点了,似乎少了以前那份从容和忍耐,这样的对手更容易露出破绽。 召开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常委会议,意义不同一般,这将是真正的亮相,将展示新任一把手的工作作风。徐浩东建议改成党政办公会议,却有着更深的考量,他要通过这次党政办公会议,对两套班子全体成员做一次全面的了解。 冯兴贵这次的办事效率挺高的,仅仅过了一天,党政办公会议就顺利地召开了。 第0021章 老冯夹带私货 党政办公会议在下午召开,由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全程主持,书记徐浩东虽然与冯兴贵并肩而坐,但他连个开场白都没有,只是面带微笑,在手提电脑上做着记录。 椭圆形的会议桌两边,分别坐着市两套班子成员,一边以市纪委书记沈腾为首,以下是组织部长阎芳、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姚启明、宣传部长余怀光、统战部长李明辉、武装部长常达林和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另一边以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为首,以下是副市长陈修杰、杨涛、李莹、乔正国、孔正豪、曹林和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市委副书记、市长林建峰缺席,副市长顾青平已故。 女领导有两位,除了组织部长阎芳,还有一位是分管文化教育科技卫生等工作的副市长李莹。 物以稀为贵,女领导以少为美,总能成为会议室里靓丽的风景。会议没开始时,徐浩东也不能免俗地瞅了瞅阎芳和李莹,显然,两位女领导的外貌是比较养眼的,阎芳强在气质,李莹胜在年轻,但二人肯定精心地打扮过,而且颇有争艳斗美之势,可徐浩东不喜欢,特别不喜欢涂粉洒香的女人。 看到参会人员到齐,且已各就各位,冯兴贵便开始主持会议,“同志们,今天的党政办公会议是我提议召开的,并且受浩东书记的委托,由我主持今天的会议。” 说到这里,冯兴贵看向了徐浩东。 徐浩东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同志们,首先,咱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徐浩东同志担任咱们的班长。” 这个时候的掌声必须是热烈的,徐浩东不得不站起身来,一边微笑一边欠身,一边摆了摆手。 掌声毕,冯兴贵继续他的开场白,“同志们,咱们云岭市目前面临的形势和困境,大家都一清二楚,在此我就不一一说明了,现在,在进入此次会议的议题之前,请问大家有没有临时提议?” 非常时期,聪明人不会主动提出议题,更何况今天的会议有点异味,新一把手甘当配角,二把手又不见人,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笑着说:“老冯,你就别客气了,你是有备而来,你的马后炮总是又稳又准,我们提出议题也没有用。” 说话带刺,不怕顶撞领导,是李继国惯有的风格。 冯兴贵微笑着问:“老李,那你倒是说说,我的第一个议题是什么内容?” 李继国说:“我猜你的第一个议题,应该是取消盘口公路收费站。” 冯兴贵笑了,“老李,你又有进步了,你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继国可没有笑,“老冯,盘口公路收费站已经停止了收费,也不可能再敢收费,所以我说你是马后炮,又稳又准的马后炮。盘口公路收费站已经存了十几年,违规收费也有四年之久,我就从没见你反对过,你能不能给我们大家整点新鲜的议题呢?” 明显是在讽刺,但冯兴贵不生气,他笑眯眯地说:“老李,我接受你的讽刺性批评,但撤销盘口公路收费站总得走个过程吧,这也能说明咱们拨乱反正嘛。” 这个议题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国家有关部门早就明文规定一级公路取消收费,这没什么可说的,每年二三千万元的财政收入,对于云岭市来说,也只是一个小数点后的数字。 “今天会议的第二个议题,是讨论顾青平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交给哪一位副市长负责,我在这里说明一下,顾青平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交通二是城建,我考虑是否拆开,交给在座的某两位副市长代管,请大家予以讨论吧。” 冯兴贵刚说完,李继国就怼上了,“老冯,你可真是不辞辛苦,能者多劳,按照规定,我们市政府班子成员的分工,应该是我们先讨论,再交由市常委会通过,你这好象越俎代庖了吧。” 李继国敢对冯兴贵,正是徐浩东乐于见到的,他不动声色,盼着有第二个第三个李继国能站出来。 交通和城建都是“肥肉”,但吃肉也得有付好牙口,有资格兼管的人没有几个,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算一个,副市长陈修杰和杨涛都可以。其他几位副市长好象差点劲,李莹分管文教科卫,乔正国分管的是农业,按惯例不大可能去管交通或城建,孔正豪和曹林是挂职的副市长,二人恐怕不会接这种权重责大而又问题多多的部门。 冯兴贵解释说:“老李啊,你不要误会,这是林建峰市长的意见,我和他通电话时,他委托我向市委市政府提议,顾青平不在了,工作可不能停滞,希望市委市政府能确定人选把交通和城建这两块工作负责起来。” 李继国不依不饶,“林市长玩遥控,你当他的传声筒,你们俩穿一条裤子吗?” 冯兴贵坚决不生气,继续笑眯眯的,“工作为重,工作为重,理解万岁吧。” 正当徐浩东以为会议会成为冯兴贵和李继国的“二人转”时,终于有第三个人开口说话了。 是纪委书记沈腾,“冯副书记,缺了一个副市长,上面难道不任命一个新的副市长吗?如果要来一个新的副市长,那咱们没有必要搞这个议题,顾青平原来分管的工作,可以随便让某位副市长代管一下就行了嘛。” 冯兴贵说:“老沈,关于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专门向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请示过,王惠安副书记说,根据上级最新的规定,咱们云岭市的副市长职数要减少一个,所以原则上讲,顾青平不在了,他留下的副市长位置也就没了。” 沈腾点着头噢了一声,“难怪,难怪你正式提出了这个议题。” 冯兴贵也点了点头,“嗯,所以请大家展开讨论吧。” 没有人马上开口接话,人事问题总是敏感的,工作分配也是人事问题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更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把手又没有任何态度,谁也不可能轻易发表自己的看法。 在座的参会者里,有几个是没打算开口的。比方说武装部长常达林,以及两位挂职副市长孔正豪和曹林,还有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有的人则需要点名才会说话,比方说宣传部长余怀光、统战部长李明辉和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以及副市长李莹和乔正国。 爱发言甚至放炮的也有不少,比方说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组织部长阎芳和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姚启明及副市长陈修杰和杨涛。 但大家都在琢磨冯兴贵的真实用意,特别是冯兴贵建议将交通和城建两块工作分开安排,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名堂,说不定他是乘机夹带私货。 徐浩东却早就看穿了冯兴贵的真实意图,他是想帮他的亲信分一杯羹。在市两套班子里,除了组织部长阎芳,副市长杨涛也是冯兴贵精心栽培起来的。 副市长杨涛分管的是第三产业,与城建和交通沾得上。 冯兴贵知道,两位挂职的副市长一般不具体分管某个行业或部门,李莹和乔正国分管文教科卫和农业,都不适合分管交通和城建,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主抓全面工作。所以只剩下两位副市长陈修杰和杨涛,不是陈修杰就是杨涛,陈修杰分管经济和工业,资历和能力均强于杨涛,由陈修杰分管交通和城建应该是最合适的。冯兴贵把交通和城建两块分开,起码也能帮杨涛弄到一块,别人也没话好说。 徐浩东带着手提电脑,可不仅仅是为了做会议记录,他在手提电脑上编了一条短信,发到了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的手机上。 李继国看了徐浩东发来的短信,心里豁然开朗。他看也不看徐浩东,非常认真地说:“既然大家都不肯开口,那我就带头放炮,抛砖引玉。首先,我完全赞同冯副书记的建议,包括将城建和交通分成两块。其次,我补充一点,我建议将城建和交通两块工作,分别交由孔正豪和曹林两位副市长负责,孔正豪副市长分管城建及城管,曹林副市长分管交通。” 此言一出,可谓语惊四座,让两位挂职的副市长分管两块重要的工作,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包括孔正豪和曹林自己。 冯兴贵心里直骂,姓李的真不是东西,这不是要坏我的好事么。他瞟了徐浩东一眼,徐浩东居然毫无表示,仍然关注着他的手提电脑。冯兴贵不禁暗自一叹,徐浩东没有出手,李继国这个刺头却跳出来搅局了。 这是权力分配时的较量,有李继国带头,必定会有其他人跟着跳出来。冯兴贵很清楚,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纪委书记沈腾开口了,“老李这个建议好,孔正豪和曹林二同志虽然是挂职的,但毕竟都是副市长,是由市人代会正式通过任命的,应该担负起相应的责任来。我个人觉得现在的情况就很不正常,孔正豪和曹林二同志来了快一年了,居然不安排具体的工作,这是不对的,这种局面必须得到改变。” 沈腾的话很有分量,因为他不但是纪委书记,更是在市常委会里排名第四,仅次于一正二副三位书记。 接着,统战部长李明辉、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副市长陈修杰和乔正国,也先后表示支持李继国的建议。 见其他人没有发言的意思,冯兴贵看向了徐浩东,“徐书记,你该说话了吧。” 第0022章 压一个看一个 徐浩东还真是沉得住气,就是忍着不接冯兴贵的招,“老冯,你是今天会议的主持者,按照规定,在每项议题正式表决之前,应该由你做总结性讲话。至于我么,我今天就只带着一票来的,我会对每一个议题表示我的明确态度。” 冯兴贵好象明白了过来,徐浩东今天不端一把手的架子,目的不仅在考量他,更是在考量所有的参会者,用意深远,用意深远啊。 不能上当,不能给徐浩东这样的机会,冯兴贵决定,后面的“私货”先收起来。 “同志们,今天是党政联合办公会议,所以,所有的与会者对每一个议题均享有表决权。现在,就刚才我和李继国同志的建议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冯兴贵自己率先举手。 举手的一共有十人,徐浩东、冯兴贵、沈腾、李继国、李明辉、常达林、王伟明、陈修杰、乔正国和孙洋,其中徐浩东是最后一个举手的。 反对的一票也没有。 弃权的不少,有阎芳、姚启明、余怀光、杨涛、李莹、孔正豪和曹林,其中孔正豪和曹林因为议题牵涉到自己,弃权是情理中的事。 接下来的几个议题,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明摆着是凑数和敷衍,这让徐浩东对冯兴贵失望之极。 组织上一直对冯兴贵不满,认为他没有多少实际工作能力,却擅搞钻营投机之行为,早有走马换将的意思,再说以他的年龄,也到了该退居二线的时候。 徐浩东却另有想法,虽然他与冯兴贵不对付,但他认为冯兴贵有冯兴贵的作用,要想尽快稳定云岭市的全局,冯兴贵暂时不能缺位。所以,正是徐浩东的强烈要求,上级才保留了冯兴贵的市委副书记一职。 可冯兴贵太不象话,他不敢作为,这会议开了整个下午,就办了一件有用的事,死鬼顾青平留下的空缺。 会议草草结束时,下班时间已到,徐浩东正准备起身回家,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堵住了他办公室的门。 “浩东,这是什么会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当甩手掌柜,将这么一个重要的会议交给一个老滑头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徐浩东请李继国坐下,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会议会开成这个样子,因为老冯一贯没有魄力,也一贯滑头滑脑,我让他主持会议,自己一旁静观,他以为我是在给他下套,他当然不敢有所作为,就连唯一的好处,交通和城建工作的重新分配,也是借了林建峰市长的名义勉强端上会议桌的。” “嗯,这倒也是。”李继国点着头说:“老冯实在是太鬼了,幸亏是你的短信提醒了我,他把交通和城建分成两块,目的是为他的得力干将杨涛分得其中的一块,看似了草敷衍的会议,其中却隐藏了一个小小的阴谋,这正是老冯惯用的伎俩。” 徐浩东摆了摆手,“不谈老冯了,现在谈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李继国摇着头说:“我脑子笨,跟不上你的思维,你还是直说吧。” “这是我对市两套班子搞的一次火力侦察。”徐浩东说:“老李,今天所有参会者的表现,你也都看到了,在你们市政府那边,陈修杰与你关系不错,乔正国和孙洋应该都是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孔正豪和曹林是挂职副市长,立场当然也没有问题,投出弃权票的李莹副市长,胆小,中立,应该是吃不透我的态度才投了弃权票。综上所述,你李继国有能力掌控市政府。” 李继国笑了,“哈哈,你不会是要让我当市长吧。” “你想得倒美。”徐浩东笑着说:“我没有权力撤了林市长而让你取而代之,再说了,你有没有资格由副转正得由上级来决定。但是我有办法,多则两个月少则一个月,我能让你当代理市长。” 李继国两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林建峰市长暂时回不来了?哎,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徐浩东说:“我会以个人名义给海州市委呈送报告,要求对林建峰市长近期的所作所为进行调查,此举不求拿下林建峰市长,但至少能让他停职一段时间。” 这招够毒,李继国吃了一惊,“浩东,林建峰市长靠山太硬,你立足未稳就与他直接正面冲突,这不妥吧。我劝你三思,你曾被戏称为史上最短命市长,我可不希望你成为史上最短命的市委书记。” “不,担当二字太沉重,但这一步非走不可。”徐浩东郑重地说:“一个林建峰,一个冯兴贵,会让云岭市的工作难以展开,压住一个,看住一个,云岭市的局面将豁然开朗。你负责市政府那边,抓紧时间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来不及做的事情也要尽量完成布局。我负责市常委会这边,看住冯兴贵,全力支持市政府的工作。” “哈哈,好一个如意算盘。”李继国冲着徐浩东翘了翘大拇指,笑着说:“我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摇旗呐喊,我倒是无所谓了,可你也得先把常委会搞定吧。” 徐浩东问:“怎么,你认为我不能掌控常委会吗?” “还行,但够呛。”李继国思忖着说:“林建峰市长要是回来,肯定跟你怼,宣传部长余怀光,别看他书生样子,林建峰能带着他出国,他们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冯兴贵和组织部长阎芳是夫妻店,不是夫妻胜似夫妻,要配合你也是假配合。剩下的呢,统战部长李明辉是有名的墙头草,算是能支持你吧,武装部长常达林倒是可以,他是谁当一把手就支持谁。要说坚决支持你的人,也就是纪委书记沈腾和市委办主任王伟明两位。” 徐浩东拿手指着李继国,嘴里哼了一声,“你不支持我吗?” 李继国打着哈哈,“你要是把我往火炕里推,我肯定不支持你。” “还有一个你忘了说,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姚启明。” 李继国摇了摇头,“难说,从根子上论,他和你是一伙的,但三位前书记落马后,他有满屁股的屎要擦,你还端了他的盘口镇派出所和盘口镇交镇中队,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还跟你站在一起。” “哦,事在人为吧。”徐浩东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老李,向你通报一个事,市纪委要对市统计局动手,市统计局将成为继盘口镇之后的又一个重灾区,很可能会被连根拨掉,你给我找个可靠的人,准备去市统计局主持工作。” 李继国说:“我举双手赞成,市统计局是郭涛书记的发迹地,那里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数据造假,这些年虚报的经济增长率,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二是裙带关系,十几个正式编制和二十几个合同工和临旪工,几乎全是统计局领导的家人。” “反腐败的工作,你我不用太过操心。”徐浩东望着李继国说:“你要做的工作,第一是尽快让市政府恢复正常,两位挂职副市长有了新工作,你得帮他们进入角色,第二是审计市财政局,摸清咱们的真实家底,第三是市中心广场项目这个烂摊子,你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底线是不能让施工方闹事,第四是月底的中考和下月初的高考,你们市政府要提前落实相关部署,确保中考和高考的顺利进行,第五是我个人的意见,请你们市政府考虑,取消今年年内所有的大项活动,第六也是我个人的意见,鉴于我市财政上的困难,请你们市政府考虑,暂停一些市投基建项目。” 李继国站起身来,拿脚在地板上顿了一下,“徐大书记,你这是刀刀要亲命啊。” 徐浩东咧着嘴笑了,“你不是老发牢骚说受到打压么,现在好了,我给你一个发挥你雄才大略的机会,是驴子是马,将你拉出来遛遛喽。” 爱发牢骚,胡乱开炮,没有靠山,敢顶领导,既没文凭,又没人脉,但身在官场,李继国也是有理想并为之奋斗的人。权力的诱惑能让人上瘾,李继国也不例外,求进步当市长,谁不想呢。 夹着公文包走到门口,李继国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噢对了,差点忘了个事,老姚让我问问你,如果你有空的话,他想向你汇报工作。” 老姚指的是姚启明,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 “我正好加班,让他现在就过来吧。” 徐浩东不喜欢加班,实际上他以前也很少加班,之所以口是心非,是因为他很想听听姚启明的“汇报”。 望着李继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浩东立即警觉起来。 李继国和姚启明曾经是死对头,当年为争进常委会公开撕破了脸,现在姚启明居然托李继国办事,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了呢? 不简单,这里面一定有名堂,姚启明不简单,看似大大咧咧的李继国更不简单。 姚启明进门的时候,徐浩东正在吃快速面,他没抬头,只是瞄了姚启明一眼,“老姚,茶你自己泡,你先坐,等我吃完再说。” “浩……徐书记,我不急,你慢慢吃,慢慢吃。”姚启明坐到了沙发上。 “老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看看茶几上的那些信,那些都是人民群众寄给我的匿名信,你看看吧。” 第0023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茶几上的匿名信多达三十几封,来自小时迁龙在天的“反腐渠道”,都是反映市公安系统的问题的,徐浩东每一封都看过,本来是要较交给市纪委,今天姚启明来了,他就顺势拿出来,想乘机看看姚启明有什么反应。 李继国有句话说得很对,从根子上讲,徐浩东和姚启明是一伙的,两个人都是前书记庄子达提携起来的。但姚启明与徐浩东关系不深,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什么矛盾冲突,二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但徐浩东对姚启明是钦佩的,虽然四十八岁了还是个副处级,可他的几十年奋斗史,完全可以写一本大器晚成的励志大剧。姚启明只有初中文凭,开始当的是协警,还是在全市最偏远的派出所。可机遇往往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那些年云岭市沿海一带走私猖獗,姚启明在缉私中立功无数,被破格录用为正式民警,从此走上了个人的康庄大道。 后来,姚启明调到市区的派出所,因为生擒潜入市领导宿舍区的盗贼,受到了时任市委书记庄子达的关注,庄子达送他去省警校学习了三年,回来后就成了市区派出所所长,不久还成为市公安局党委委员。 平民出身,个人奋斗,贵人提携,谨慎小心,造就了姚启明内向的性格,一般人很少能猜透他的内心世界,整天苦着张脸,又使周围的人对他敬而远之。 不过,有一点徐浩东还是相信姚启明的,那就是他为官比较清廉,不贪财不近色,家教也不错,老婆是个本份人,至今没有正式工作,就在家附近开了二十多年的小吃店,唯一的女儿也以优异成绩考进了东江大学。 但是,姚启明也有不少臭毛病,比方说当老好人,有奴性,胆子小,很自卑,太过明哲保身,等等。 看了几封匿名信,姚启明已经额头冐汗,脸色紧张,因为这些信上说的都是事实,都是发生在市公安系统的问题,大部分还都是他知道而并没有处理的。 “老姚,三年不见,你瘦多了,白发也多了不少,身体还好吧?”吃完快速面,徐浩东拿着茶杯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浩……徐,徐书记。” 徐浩东摆了摆手,“老规矩,非公开场合,你我直呼其名。” 姚启明哎了一声,“浩东,这些信,这些信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徐浩东微笑着说:“重要的是信上说的这些问题是不是真的,改档案,吃空晌,乱罚款,乱扣人,混混当协警,吃饭不给钱,上班时间打牌,警风警纪涣散,等等等等,老姚,老百姓没有瞎说吧?” “听说,听说过,不过我们正在整改,正在整改。”姚启明不住地擦着脸上的汗。 徐浩东笑着问:“盘口镇派出所,盘口镇交警队,属下两个部门出事,几乎全军覆没,不知你当局长的作何感想啊?” 笑里藏刀,姚启明听出来了,徐浩东一贯的笑着整人,越生气越笑,姚启明太了解了。 不过,徐浩东的话和笑让姚启明惊醒,反而很快地冷静了下来。 “浩东,别人不了解市公安局,你肯定是有所了解的,整个局党委会里,我从来就是少数,方一山书记有人,郭涛书记有人,冯兴贵副书记也有人,后来林建峰市长也安排人进来,他们的人各行其事,不听我的招呼,我是有心无力啊。” 徐浩东不说话,他在听。 “浩东,我知道我们市公安局在外面的名声不好,但我确实没办法管,郭涛当书记的这三年,他特别关心我们市公安局,三天两头往我们市公安局跑,比方说每年的警员招考录取,与他一点都不沾边吧,可他倒好,不但亲自参加面试,还亲自参与最后的录取工作,明文规定的招警必考,在他那里变成了一纸空文,某些素质低下和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只要是他的关系户,就都给弄进了市公安系统。” 云岭市公安系统问题很多很大,徐浩东岂能不知,在上任之前,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给他看过不少举报材料,他心里基本上有了初步的想法。姚启明本人素质不错,但他的队伍良莠不齐,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换掉姚启明也没有用。 公安系统太重要了,有枪有法,权力太大,能不能掌握市公安局,成为衡量一个市委书记的政治水平高低的基本要求。 见徐浩东不开口,姚启明聪明地收住自己的话,因为他说的情况徐浩东基本上都知道,说等于没说。 让姚启明意外的是,徐浩东这时却转换了话题,“老姚,你与李继国的关系如何啊?” 姚启明心里一怔,怎么一下扯到这上面来了,“我们的关系还是那样吧。” “呵呵,老姚你没说实话。”徐浩东笑着,伸手指了指姚启明说:“你不敢或不好意思单独来见我,却托李继国来问我有没有空,你们真够可以的嘛。” 姚启明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浩东你误会了,刚才开完会我想找你来着,可正好李继国也要找你,我当然让他先来,顺便也让他问问你有没有空。再说了,八年前我和李继国争夺进入常委会的唯一名额,我们俩撕破了脸,李继国败给了我,肯定是怀恨在心的。以李继国的能力魄力,要是提前三年进入常委班子,说不定现在早就升到正处级了,这是他终身的遗憾,你说他能原谅我吗?” 这倒也是,徐浩东心想,即使姚启明与李继国走得近,顶多就是互相利用,担心二人联手,纯属杞人忧天,“老姚,不过我还是对你有意见,咱俩虽然不是朋友,但至少也是老熟人老同事,我来云岭市都好几天了,你今天才来找我,我心里有点不爽哟。” 姚启明心里一紧,徐浩东以前有个外号叫“妖人”,说话也是妖里妖气,姚启明心里没底。根据海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上级要对云岭市的领导班子动大手术,莫非徐浩东要拿他开刀? “浩东,实在对不起,三位前书记出事,盘口镇又被你连窝端掉,我们谁都怕被请去喝茶,哪还有心思前来向你汇报工作。但今天不一样了,你在会议上一言不发,我反而心里有了底气,所以才敢上门向你汇报工作。” 徐浩东呵呵一笑,“噢,你是把准我的脉了,所以主动送货上门,那你说说,我会给你下达什么指示?” “送货上门?浩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启明同志。”同志,一个庄重严肃的称呼,姚启明身体一震,本能地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启明同志,我是新官上任,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也有三把火,我现在决定了,我的第一把大火要烧向你们公安系统。也就是说,我的蹲点单位不是乡镇,也不是其他部门,就是你们市公安局,所以你要定期向我汇报工作,我也会不定期的去检查你们的工作。” 这就要动真格的了?姚启明心里一叹,我他娘的真贱,干吗要送货上门呢,“浩东,我们市公安局正在整改,自查自纠,你能不能宽限我们一段时间啊?” 徐浩东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说:“老姚,这个决定不能讨价还价,你把这些匿名信带回去,给你们市局的领导班子成员们看看。你告诉他们,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自查自纠,一个月以后,我会亲自动手。你还可以告诉他们,我这个人不怕事大,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已经将盘口镇连窝端了,市统计局也将被我一窝端掉,所以我不怕再连窝端掉一个市公安局。” 姚启明又是额头冐汗,不,他不仅额头冐汗,他整个后背全是冷汗。 徐浩东出门下楼,开车回家。他心里得意,对症下药,象姚启明这样的人,即使拿话敲打,也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回到家,徐浩东发现小姨子许云洁正在他的小房间里上网,但不是在写她的网络小说,而是在“研究”他优盘里存着的云岭市干部档案,她把他的密码给破了。 不过,许云洁还算听话,一天都没有出门,吃饭是叫了外卖。本来她是爱逛街的姑娘,但徐浩东说,既然决心将来要当市委书记的老婆,那就得现在就要象市委书记老婆的样子,不能出去招摇过市。徐浩东的话很有效果,女汉子开始有了转变,只是学厨艺的任务,还没被她提上议事日程。 “姐夫,我有一个新发现。”许云洁将座位让给徐浩东,还将他摁到椅子上,“你名义上是研究云岭市干部档案,实际上你只是在研究市两套班子成员,确切的说,你只是在研究市两套班子里的美女常委和美女副市长。” 徐浩东看着电脑里阎芳和李莹的照片,笑着反问:“小洁,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研究市两套班子成员,并且着重研究其中的两位女领导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的鬼心思呢。”说着,许云洁就将身体往徐浩东身上靠,“不过我可要警告你,你要是打她们的坏主意,你的下场会很惨的。” 徐浩东急忙指了指窗门方向,“臭丫头,窗帘没拉上,小心让外人看见。” 笑声里,许云洁拉上窗帘,回来钻进徐浩东的怀里,“快说快说,你为什么要研究她们。” 第0024章 领导就是琢磨人 美女在怀,心绪紊乱,徐浩东说:“小洁,你这样会影响我们心情,没法好好说话嘛。” 许云洁咯咯笑着问:“姐夫,你现在有感觉吗?” “废话。”徐浩东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有感觉,我要是说我没感觉,我还是一个男人吗?” “咯咯,这个回答我很满意,说明我有魅力,姐夫,我要跟你谈恋爱,现在就谈。” 许云洁要得寸进尺,但被徐浩东严厉制止,“傻丫头,现在不是时候,面对着电脑里的这两位美女,我怎么跟你谈恋爱?这会影响咱们谈恋爱的质量的。” 话说得太逗,但很有道理,许云洁老实了不少,“姐夫,你不会真的盯上了她们,要向她们使美男计?” “你姐夫我象个美男吗。”徐浩东说:“现在吃香的是高富帅,对电脑里的这两个娘们来说,小白脸才是她们的菜。” 许云洁瞅瞅徐浩东,笑着说:“高富帅么,你好象都不沾边,与小白脸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你顶多就是个大叔,猥琐之极的糟大叔。” “所以么,我研究她们是为了工作,是为了研究两套班子里的其他成员。” “噢,那我洗耳恭听,听听你的研究成果。” 徐浩东说:“小洁,领袖说过一句话,女人能顶半边天,这话说得实在精辟,就拿我们云岭市两套班子来说,虽然只有两位女成员,但因为特殊的原因,只要把她们两个琢磨明白了,就基本上把两套班子里的关系给琢磨明白了。” 许云洁指着电脑里阎芳的照片说:“一个女人就是一本书,你先说说这本书。” “你调出两套班子成员名单,我一边说,你一边帮我勾勒出她的关系图。”顿了顿,徐浩东说:“这个阎芳是组织部长,她与副书记冯兴贵是孤男寡女,不是夫妻胜似夫妻,这二人堪称是一个小团伙。这个阎芳与副市长杨涛是初中和高中同学,高中还曾是同桌,据说二人还谈过恋爱。阎芳还与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搭过班子,当时阎芳是乡党委书记,孙洋是乡长。阎芳还和武装部长常达林是一个村的老乡,与副市长乔正国是省党校一年的同学。” 许云洁吐了吐舌头点着头,“哟,这个女人能量真是不小,难怪大家都说,官场就是一个巨大的关系网,由一张张小关系网组合起来的。” 徐浩东摇着头说:“不过,并不是她这张网上的人都会站在她的那一边,讲原则的大有人在,比方说武装部长常达林和副市长乔正国,就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许云洁问:“那这个副市长李莹呢?” “她不如阎芳强势,为人处事比较低调,也没多大的野心,在市里也不象阎芳那样有冯兴贵的强力扶持。但是她也有一张无形的关系网,她与统战部长李明辉是远房亲戚,与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是高中同学,与副市长陈修杰在基层搭过班子。此外,她老公是市第一中学的校长,是全国特级教师,市委市政府领导和基层乡镇领导及市直部门负责人的孩子们,有很多都是他的学生,这也是李莹一笔无形的政治资源。” 许云洁点着头说:“姐夫,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两个女人要是与你对着干,你还真不能轻易动她们呢。” 徐浩东说:“所以么,这两个女人都很不简单。” 许云洁又看了看阎芳和李莹的照片,噗地笑了起来,“姐夫,你还别说,她俩都很漂亮,我还以为她俩都是凭着美貌混上来的。” “小洁,你这是偏见。”徐浩东认真地说:“做女人比做男人难,官场里的女人比男人更难,至少我可以证明,阎芳和李莹主要是靠自己的努力奋斗上来的。” 许云洁咯咯一笑,“姐夫,你的用词很有意思,主要,说明不是全部,努力,奋斗,是凭什么努力,凭什么奋斗,姐夫,你话里有话哟。” “臭丫头,你才是话里有话。”徐浩东笑着说:“小洁,亏你还是学计算机出身的,你难道看不出她们的照片是修过的吗,她们的年龄摆在那里,是靠化妆才保持留着几分容貌,要说她们的魅力,无非是她们在官场里待久了,身上有一种官场女人特有的气质。” 许云洁撅着嘴说:“听你这话,你还是欣赏她俩嘛。” “小洁,你这是呷无名之醋。”徐浩东郑重地说:“研究她们不是目的只是手段,通过研究她们把两套班子全体成员研究明白,才是我的真正目的,等我把两套班子全体成员研究明白了,我就能对症下药,完成对云岭市全局的掌控。” 许云洁很是不解,“姐夫,我不懂你们官场那一套,但我听说过,新官上任都要深入基层调研,大会小会接着开,红头文件满天飞,可你一不下基层,二不开大会,却待在办公室里琢磨班子里的人,你是不是故弄玄虚吧。” “呵呵,因为你姐夫与别人不一样啊。”笑了笑,徐浩东说:“我在云岭当过副长和常务副市长,离开云岭也不过三年,即使这离开的三年里,云岭这边的事多少也能传到我的耳朵里,所以我不用下基层调研,云岭的情况基本上也全在我的肚子里装着。再说了,领导下基层调研,其实大多都是形式主义,真实的情况靠走马观花是搞不到的。至于我琢磨班子里的人,我当然有我的道理,这也是我的工作作风。” “姐夫,是什么道理什么作风呀?” 徐浩东说:“小洁,有个原则叫党政分开,理解并运用好党政分开这个基本原则,是一把手必须具备的政治素质,但在这个问题上,大多数一把手是不合格的和不太合格的。有的一把手大包大揽,以党代政,以为自己是万能的,有的一把手却当甩手掌柜,以为党政分开就是什么事都不用去干,这都是不对的。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党政分开就是党要管党治党,政府只是管事,而管党治党的实质就是管人,因为党是由一个个党员组成的嘛。所以作为一把手,实际的职责就是管人,管人就得琢磨人,这不,我现在就在琢磨人,琢磨班子里的人就是在管党治党。” “姐夫,我还有问题,既然是琢磨人,那你为什么只琢磨班子里的几个人呢?” 徐浩东说:“傻丫头,整个云岭市吃财政饭的有几万人之多,从理论上讲他们都归我管,所以我必须有孙悟空的能耐才能管得过来,可惜我不是孙悟空。而且组织上也有严格规定,原则上不能越级管理,比方说我只能直接管到科级干部。可是云岭市的科级以上干部也有两千以上,我一个人也管不过来啊。所以,我鞭长莫及,我只能管住市几套班子里的人,确切地说,主要就是管住那些正处级和副处级干部,再通过他们去管下面的干部。” 许云洁点了点头,“嗯,我好象明白了,不过姐夫,你琢磨好了怎么管他们了吗?” “既琢磨好了,又没有琢磨好。”苦笑了一下,徐浩东指着电脑上的班子成员名单说:“这个市长林建峰,是个瞎干事的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我既管不了他也动不了他,因为他在省里有过硬的靠山。这个副书记冯兴贵,是不干实事也干不了实事的家伙,但他在现有的班子最有实力,我还不得不借重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能干事敢干事但也会惹事,他只是个干将而不是帅才,让他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我是既放心又担心,得随时准备着帮他收拾残局。至于班子其他成员,各有优点各有毛病,但对他们我有个最大的担心。” “你担心他们什么呀?” 徐浩东又指着电脑说:“我最大的担心就是,三位前书记落马以后,他们中间会不会有人或多少人会步后尘,这个问题很麻烦,我不想与腐败分子共事,可以不得不与腐败分子共事,这是我这个一把手最大的痛苦。” 许云洁两眼珠子转了转,笑着说:“姐夫,那你就悄悄地查查他们呗,你看他们的个人财产和家庭情况申报资料,还都是前年年初申报的,也就是三年前的资料。所以这里面有问题,这个制度形同虚设,个人申报资料真假难辩,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去核实过呢。” 徐浩东笑了笑,他不能实话告诉许云洁,组织的制度多如牛毛,细如发丝,最大的问题是不能落到实处,很多制度就是摆设,形式主义泛滥。个人财产和家庭情况申报制度早就颁布,但起到的实际作用顶多就是震慑,因为没人去核实,也不容易核实,更没有专门的机构负责核实。 徐浩东有了一个新思路,“小洁,你帮我把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全体成员的个人档案调出来。” 许云洁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电脑上出现了五个人的个人档案,其中还有两位靓女,“哎,这有两位小美女,姐夫,你艳福不浅呀。” 徐浩东逗许云洁说:“不错,秘书一科实际上就是为一把手服务的。” “姐夫,你好坏。”许云洁嚷嚷起来。 “非也非也,呵呵,你姐夫只是心里有点小坏坏罢了。” 第0025章 民主生活会 第二天中午,吃午饭时,徐浩东把正在办公室外间值班的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叫进来,吩咐他午休时召开党小组民主生活会。市委办公室有个党支部,秘书一科有个第一党小组,徐浩东属于第一党小组。 胡宜生问,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召开党小组民主生活会。徐浩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三年他是个边缘人,楞是没参加过任何党内民主生活会,所以他准备在召开市委常委会民主生活会之前,先试着在党小组内模拟一下。 民主生活会是指党员领导干部召开的旨在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组织活动制度。民主生活会制度是我们党在长期的革命和建设实践中形成的优良作风,是增强党的生机与活力的一大法宝。 胡宜生说,第一党小组组长是副科长李子健,党小组开会得由他决定。徐浩东郑重表态,这是建议,做为一个普通党员的建议。 电话联系李子健,李子健当然同意召开民主生活会,他问徐浩东,第一党小组除了有四名正式党员,还有一名预备党员和一名入党积极分子,可否允许他们参会。徐浩东说,按党内有关规定,预备党员当然可以参会,至于入党积极分子,请组长最终决定。 于是,午休时在徐浩东的办公室,召开了有市委书记参加的第一党小组民主生活会。 秘书一科的五名成员无一缺席,胡宜生、李子健和张桐都是正式党员,孙俪是预备党员,叶雅婷是入党积极分子。 让徐浩东稍感意外的是,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也来了。组长李子健解释说,是他决定邀请王伟明参加的。 李子健三十七岁,是市委机关里的“老人”,与文字工作打交道十五年,号称云岭市头号笔杆子。徐浩东和李子健有些私交,三年前没少私下里让他帮着搞总结写报告。 还别说,李子健一如既往的认真负责,开场白就能镇住两位市委常委,“同志们,云岭市机关党工委第一党支部第一党小组本年度第七次民主生活会现在开始,参会党员五名,实到党员五名,特邀党员一名和入党积极分子一名。” 主持的李子健严肃,记录的胡宜生也很负责,徐浩东和王伟明更是正襟危坐。 “今天的民主生活会是应徐浩东同志的要求召开,主题就是帮助和批评徐浩东同志,帮助他了解和熟悉民主生活会的重要性,批评他工作和生活中的不良作风,下面请同志们开始发言吧。” 说得有点吓人,但徐浩东一点都不生气,李子健就是这个性格,听不听全凭你们自己的觉悟。 张桐首先发言,“李子健同志,徐浩东同志正式上班还未满一个星期,大家对他还不够了解,尚未发现他在工作和生活中的不良作风,没法批评啊。” 李子健严肃地说:“张桐同志,这是你的认识问题,也是你的好人思想在作怪,以我看来,徐浩东同志的不良作风不但存在,而且已经暴露出来了。” 这时,预备党员孙俪说:“我给徐浩东同志提个意见,徐浩东同志不让我们女同志参加值班,我认为他是看不起我们女同志,是对我们女同志的不尊重,已经涉嫌歧视女性。” 李子健点了点头,“孙俪同志的发言很好,张桐同志,你应该向孙俪同志学习。” 徐浩东也及时开口,他诚恳地说:“孙俪同志批评得很对,我真诚的接受,并将努力做出改正。” 也许是受到了鼓舞,还不是党员的叶雅婷,举起右手怯生生地问:“李子健同志,我,我可以给徐浩东同志提个意见吗?” 李子健说:“当然可以。” 叶雅婷说:“我觉得徐浩东同志有点脱离群众,不应该躲在办公室里吃饭,而应该到食堂去吃。我在读大学的时候,我们辅导员说,食堂是个认识他人的最佳场合,有时候一个人的吃相,会很好地体现他的品行。所以,所以我认为,徐浩东同志不够联系群众。” 李子健问徐浩东,“徐浩东同志,你认为呢?” 徐浩东急忙表态,“叶雅婷同志批评得对,我不但接受而且立即改正,保证从明天开始,我天天去食堂用餐,真正做到密切联系群众。” 王伟明说:“各位同志,关于这个问题,我要替徐浩东同志解释一下,徐浩东同志因为刚刚上任,工作繁忙,为了节约时间才直接待在办公室用餐,他亲口跟我说过的,待忙过这阵子,他就会到食堂餐厅用餐。” 徐浩东说:“王伟明同志,不用你替我解释,同志们批评得对嘛。” 胡宜生说:“我也给徐浩东同志提一条意见,我觉得徐浩东同志对工作有点不负责任,正式上任两天半了,不主持召开会议,不发一条指示,也不下基层调研,没有负起他应负的职责。” 李子健说:“请徐浩东同志回答。” 徐浩东说:“胡宜生同志批评得对,我一定努力改正,保证在这次民主生活会结束后马上改正。” 接着,李子健点了张桐的名,“张桐同志,该你给徐浩东同志提意见了。” 张桐年纪不大,为人却精明机灵,要不是点他的名,他断然不会给一把手提意见,“我,我没啥好提的啊。” 李子健又板起了面孔,“张桐同志,你不要耍滑头,你明明在背后议论过徐浩东同志么,为什么当面就不敢说了?你就把你背后对徐浩东同志的议论,当作意见说出来吧。” 张桐红着脸,期期艾艾的不敢说。 徐浩东鼓励张桐,“张桐同志,你要是当面不说,我会真以为你对我有意见的。” 面对激将法,而且带着一点威吓的意思,张桐终于鼓起了勇气,“徐浩东同志,我觉得你对网上议论你的回应不够明确,比如说,比如说你和你小姨子的真实关系,我认为你不够襟怀坦白,你应该解释得更明确一点。” 大家都轻笑起来。 徐浩东微微一笑,“李子健同志,这个不属于个人隐私吗?” 李子健严肃地回答,“徐浩东同志,党员对组织不存在隐私,你是领导干部,还是一把手,这也许是你的个人隐私,但应该向组织说明。”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好吧,我就此说明一下,关于我的婚姻状况,同志们都是知道的,我小姨子目前也是单身,也没有男朋友,应该说她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但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因为我和她姐姐的婚姻,曾经伤害过她的父母,所以我不敢也不会迈出那一步,而且以我个人的想法,即使再婚,我也不会娶她那样一点家务都不会做的姑娘。还有,作为我个人来说,我有一对双胞胎孩子,家庭负担较重,至少近期我还没有再婚的计划。总之,我以我的党性和人格保证,我和我小姨子的关系是纯洁的。” 负责记录的胡宜生问:“这一段也要记录吗?” 李子健郑重其事地点着头,“要记,当然要记。” 徐浩东说:“李子健同志,你还没给我提意见呢。” 李子健说:“徐浩东同志,我要给你提点工作上的建议。” 徐浩东立即正了正坐姿,“李子健同志,你请说。” 李子健说:“徐浩东同志,你是一把手,是市两套班子的大班子,不应该只严格要求自己,还要严格要求市两套班子的所有成员。比方说,领导干部个人财产和家庭情况申报制度,在咱们云岭市几乎名存实亡,还有其他关于领导干部的规定,也没有很好地得到执行,我希望你能旗帜鲜明地履行一把手的职责,先从市两套班子抓起……” 在李子健滔滔不绝的时候,徐浩东看了王伟明一眼,王伟明微微颌首,徐浩东明白了,李子健的这番长篇大论,正是王伟明的杰作。 民主生活会整整开了两个小时,最后是被帮助对象发言,徐浩东庄重地表态,一定把同志们的意见和建议,转化为以后工作中的动力和实际行动,同时欢迎同志们随时随地进行监督。 散会后,徐浩东留下了王伟明。 “知我者,伟明也。老王,你这个编剧当得好啊。” 王伟明微笑着说:“你出题目,我当编剧,李子健当导演,胡宜生来找我,说你要开党小组民主生活会,我就知道了你的真正用意。做为你的助手,这点理解能力总得具备吧。” 徐浩东问:“那么请问,你下一步准备如何继续助攻呢?” “这几年,咱们云岭市的党内政治生活极不正常,一把手胡作非为是问题的根源,现在总算等来了改正的机会。下一步,我会把你当初创办的《党内通讯》杂志恢复起来,让胡宜生和李子健负责,第一期第一篇文章,就是今天这个民主生活会的记录,原汁原味,一字不落。以前《党内通讯》只发到正科干部一级,现在将发行到副科干部一级,以前是不定期发行,以后将每周发行一期,所有采用的文章由我负责把关,说大话空话套话假话鬼话的文章,一律不要。” “好,我能在什么时候看到复刊后的第一期《党内通讯》?” “下周一吧?” “晚了,太晚了。”徐浩东摇了摇头,指着王伟明说:“你辛苦一下,让一科的人加个班,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复刊后的第一期《党内通讯》,不要再搞内部发行,也暂不搞纸质杂志,直接搞电子版,把《党内通讯》挂到政府网上去,还要在最显眼的地方。” 第0026章 女人的优势 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果然是徐浩东的好帮手,办事效率很高,经过他和秘书一科的努力,第一期《党内通讯》的电子版,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赫然出现在云岭市政府网的首页上。 除了第一篇文章是昨天的党小组民主生活会纪实,其实并没有其他专题文章,而是专门刊登了党的八项规定和六条禁令并做了详尽的注释。有意思的是,杂志还有两个专栏,一个叫警钟长鸣,刊登了十个领导干部腐败案例,一个叫制度一览,刊登了所有专门针对领导干部的纪律和规定。 此外,《党内通讯》电子版还开辟了读者留言区,而且是匿名的。 徐浩东很满意,还特地给几位记者打了电话,暗示他们大力宣传一下复刊的《党内通讯》。 但也有人很不满意,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就是其中一个。作为专职副书记,冯兴贵分管党建、组织和宣传等工作,象《党内通讯》,正好在他的分管权限范围之内。 冯兴贵感到这是冲着他来的,秘书一科是徐浩东的地盘,王伟明是徐浩东的铁杆,当然是徐浩东一手策划的。一把手说话做事不会无住放矢,更何况这个一把手是徐浩东,对一般领导干部,根本用不着徐浩东亲自上阵。 不过,冯兴贵有涵养,他打电话给徐浩东,表示赞成和祝贺《党内通讯》复刊。 刚放下电话,女组织部长阎芳就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冯兴贵的办公室。 按照二人的关系,以及以往的习惯,肯定是要在办公室里亲热一番,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嘛。 但看到阎芳情形不对,冯兴贵急忙起身,先走过去把门锁上。这是保险措施,冯兴贵与阎芳幽会的时候,早已养成了这个习惯。 待冯兴贵走回来,阎芳已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芳,你是为网上的《党内通讯》而生气的吧?” 阎芳余怒未消,“这个王伟明,也太不把你我放在眼里了,原来的《党内通讯》,是由你负责由我们组织部主办的,一个市委办公室主任,他有这个权利吗。” “幼稚。”冯兴贵说:“王伟明算个屁,没有徐浩东的支持,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 听到徐浩东这个名字,阎芳的气已没了一大半,“徐浩东这样做也不对,他个人无权决定,应该通过常委会,起码也要与你这个副书记商定。” 冯兴贵说:“你呀,只顾着生气,不了解情况。你仔细看看,现在的《党内通讯》,主办者是市机关党工委,王伟明是机关党工委书记,他昨天已召开过机关党工委会议,所以,你在程序上找不到什么毛病。” “老冯,这是冲着你来的。”阎芳埋怨说:“这也怪你,上次让你主持市党政办公会议,你敷衍了事,有意示弱,他才以为你软弱可欺。” “芳,这你又想多了。”冯兴贵笑着说:“他不单是冲着我来的,他是冲着两套班子全体来的。徐浩东有个理论,叫有枣没枣先打几竿试试,就象新政策试点一样,也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噢,我明白了。”阎芳点着头说:“他这一招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杀机,目的是收拢人心掌控全局,不然的话,他就拿《党内通讯》上刊登的纪律管人整人。不过,他这招有利也有弊,如果班子里的同志们团结起来,那他就恰得其反了。” 冯兴贵冷笑一下,“真是个傻娘们,徐浩东手里拿着尚方宝剑,奉命前来收拾残局,上面肯定全力支持,在这种情况下,谁敢与徐浩东对着干?谁对着干谁死得快,团结?大家能团结得起来吗?你也看到了,徐浩东才来几天功夫,人心就自觉地向他倾斜。王伟明本来就与徐浩东惺惺相惜,以前都是装的,徐浩东一来,他胆子也大了。李继国以前谁都不服,但他却服徐浩东,因为徐浩东放权给他,敢于让他临时掌管市政府。纪委书记沈腾,那就是徐浩东的打手,两位挂职副市长,别人不敢用他徐浩东就敢用。还有公安局长姚启明,那就是一只伏地虎,平时蔫哩吧叽的,徐浩东一来他就来劲,你说说,两套班子里谁还敢与徐浩东对着干?” 阎芳嗯了一声,“老冯,哪咱们该怎么办?” “简单,迎合他,配合他,他叫干啥就干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现在这种局面下,最佳的选择是保护好自己。” 冯兴贵不愧为不倒翁,形势有利时敢争权夺利,形势不利时会审时度势,马上能退避三舍把自己藏起来。 阎芳也是聪明人,冯兴贵稍加点拨,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下午上班时,阎芳夹着几份资料,来到了徐浩东的办公室。 今天在外间值班的还是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看到阎芳立即起身,“阎部长。” “小胡,辛苦了,徐书记有空吗?”阎芳显得平易亲切,与往日大不相同。 “阎部长,徐书记正好有空,请你进去吧。” 不用敲门,因为外间和办公室有麦克风相连,外间说话办公室能听到。胡宜生也是注重细节的人,等过了大约十秒钟,才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看着阎芳的背影,和她那动感十足的臀部,胡宜生心里发笑,形势逼人,以前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娘们,现在不得不装出亲民的姿态。不过,这娘们今天打扮得更加大胆,穿得特别的骚,那连衣裙袒胸露背的,莫非是要施展女人的优势?徐书记虽说是单身,但有美丽的小姨子粘着,怎么可能跟一个半老徐娘来电呢。 办公室里,徐浩东起身接过阎芳递来的资料,再请她坐下,靠着办公桌翻了翻那几份资料,“阎部长,关于干部的廉政建设,我本想找纪委和你们组织部开个会,原来你是早有部署啊。” 阎芳解释说:“浩东书记,这个计划是几个月前就制定好了的,可三位前书记接连出事,计划就耽搁了,现在你就是东风,我的这个计划当然可以落实了。” “那你打算如何落实呢?”徐浩东心里好笑,我哪是什么东风,《党内通讯》才是促使你行动的东风。 “浩东书记,我们准备先从处级干部开始,包括已经退休的,用冯副书记的话说,是搞人人过关全面过关,实现个人财产和家庭情况的真正申报,其中家庭情况扩大到所有直系亲戚,而下半年还要将全部科级干部纳入申报范围。叧一方面,我们将成立一个由纪检和组织部门及退休干部组成的核查小组,专门对领导干部个人财产和家庭情况申报资料进行核查,以前是抽查甚至不查,造成申报制度形同虚设,这是问题的关键,以后决不能出现这种状况。” “好,很好。”赞了一声,徐浩东说:“阎部长,重要的是落实问题,我建议你亲自抓,而且要抓紧时间,有问题及时上报,不要怕困难阻挠,我和老冯为你撑腰。” “撑腰?”阎芳咯咯一笑,扭了扭身体说:“浩东书记,我的腰还真的不够粗不够硬,你要说话算数哦。” 一边说着,阎芳一边还冲徐浩东抛去一个媚眼。 “呵呵。”徐浩东搁下材料,走过来坐到了阎芳的对面,笑着说:“阎部长,我可以给你提点意见吗?” “浩东书记,请你指示。”阎芳直了直腰,那两个突出部位顿时更加的突出。 还别说,身上的两个突出部位是阎芳的骄傲和资本,杀伤力十足,当年俘获了冯兴贵,现在也能让徐浩东眼热心荡。 “阎部长,你我也算是老同事了,我的工作作风你是了解的,我喜欢指手画脚,不喜欢亲自动手,以前是这样,现在当了一把手更会这样。所以,以后你们就在前面干活,我在后面拿着鞭子和棍子监督你们干活,干得好有奖,干得不好或偷懒不干,我就拿鞭子和棍子侍候,说不定还会踹上几脚。” 阎芳当然听得懂徐浩东的话,一把手放权,大家分头干活,这是应有的常态,也应了社会上的说法,不搞歪门邪道,全凭本事吃饭,“浩东书记请放心,以后我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拿鞭子和棍子侍候我。” 这话听着别扭,徐浩东才感到自己用词不当,鞭子和棍子,这两个词在女同志面前应该尽量避免,“阎部长,有不少同志反映,你所在的组织部存在着裙带关系的问题,希望你能进行一番必要的自查自纠,组织部是管干部工作的,要率先垂范嘛。” 这是真正的敲打,阎芳早准备了应对的话,“浩东书记,我一定坚决落实你的指示,组织部确实进了不该进的人,我有责任,不过这也与前书记郭涛和冯副书记有关。” 居然搬出了前书记郭涛和冯兴贵,徐浩东严肃地说:“老冯是老冯,你阎部长是阎部长,你是部长,组织部如果有问题,我先找的是你阎部长。” 阎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浩东书记,我会记住你的提醒的。” “当然了,阎部长你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徐浩东的口气有所缓和,微笑着说:“我当过部门负责人,知道你也不容易,当组织部长更不容易,所以你不要背思想包袱,要大胆工作,展现出你女强人应有的风采。” “谢谢,谢谢浩东书记的理解。”阎芳的靓脸恢复了光彩。 但是,徐浩东不等阎芳松口气,就抛出了一个重磅话题,“阎部长,刚才谈的都不是重点,我现在以书记的身份,跟你谈谈你的个人问题。” 第0027章 给点阳光就灿烂 阎芳稍微的有点懵,“刚才谈的都不是重点”?直截了当的敲打都还不是重点?阎芳心怵,与徐浩东谈话,你永远想不到他下一句会说出什么,谈笑之间,能让你后背直冒凉意。 当然,阎芳还算是心里有数,既然是“个人问题”,那肯定说的是她与冯兴贵的事情。 没错,徐浩东拿出了七封匿名信,交到了阎芳的手上,信的内容均与她和冯兴贵有关,说的正是她与冯兴贵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关系。其中一封匿名信里还夹着几张照片,照片上她和冯兴贵挨得很近,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但她和冯兴贵的举止表情,肯定超越了一般的男女同事关系。 这是阎芳的心病,她和冯兴贵的感情,已经到达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二人一旦结婚,按规定不能在市四套班子里共存,夫妻店是不能开的。解决办法不是没有,比方说一人彻底退出现职甘当家属,但冯兴贵恋权不肯退,阎芳刚到中年,更不甘心放弃现有的地位。还有一个办法是某一方外调,那夫妻二人就得分居两地,更何况以冯兴贵的年龄,不可能再有外调的机会。而阎芳也不愿意外调,在云岭市她能呼风唤雨,又有冯兴贵帮衬,异地任职她就没了实权。 心病成了把柄,阎芳知道徐浩东要拿这事做文章,但就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浩东书记,我和老冯的事不是秘密,你也很了解,你说我们这事应该如何处理呢?” “我无法教你如何处理。”徐浩东说:“如果是普通人,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都默许同居了嘛。但党员特别是党员干部就要注意,领导干部更应谨慎,我个人很理解你们,但干部群众的感受必须考虑。总而言之,我劝你处理好这个问题,这对你们特别是你很有必要。” 话已说得十分明了,阎芳诚恳表示接受,但泼辣的性格,让她小小的反击了一下,她笑着说:“浩东书记,我觉得你和你小姨子的事你就处理得蛮好,我要向你学习。” 徐浩东笑了,“我们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和我岳父岳母的关系尽人皆知,我要是再娶了他们家的小丫头,他们非吃了我不可。” 说着,摆摆手,徐浩东起身送人。 这时,徐浩东才注意到阎芳的衣着打扮,笑着关照了一句,“阎部长,据网上说,职场里的女性,穿正装最有魅力。” 阎芳娇笑起来,又冲徐浩东秀了个媚眼,“咯咯,我一定照领导的意思做。” 徐浩东不为所动,毫无反应。 目送阎芳离开,徐浩东却发现胡宜生在窃笑,“宜生你笑什么?” 胡宜生跟了进来,“书记给点阳光,部长灿烂奔放。” “继续。”徐浩东盯着胡宜生。 “书记,我认为你对她不够严肃,希望,希望你注意。” 徐浩东点了点头,“宜生,我是这么认为的,灿烂奔放的女人容易失去理智,职场上灿烂奔放的女人更容易失去理智,你懂我的意思吗?” “书记英明。”胡宜生笑着说:“阎部长有点感性,更容易灿烂奔放。” 顿了顿,胡宜生说:“书记,对不起,我刚才犯错误了。” “这不是错误,恰恰相反,我需要你的经常提醒。” “是这样的,刚才,刚才你和阎部长谈话的时候,没把连接外间的麦克风关掉,可我这边又没法关掉,所以,所以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徐浩东吃了一惊,“真的?” “真的。”胡宜生点着头。 徐浩东苦笑一下,走到办公桌边,将那个专门叫唤秘书用的对讲器扯掉,“主张安装这种傻瓜式高科技产品的人,智商可能不会很高,从今以后,我这里就恢复敲门请进的老规矩吧。” 胡宜生说:“高科技产品还是值得肯定的,只不过是用的人有问题。上次副市长李莹和她丈夫通电话,也是忘了关掉麦克风,结果夫妻间的悄悄话,全被外间的秘书和几个前来办事的干部给听见了。” “后来呢?”徐浩东听乐了。 “后来,李副市长就不用这种对讲器了,现在也是敲门请进的老规矩。”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不对啊,我记得对讲系统是需要摁着才能说话的,谁出的馊主意用了现在这种对讲系统。” 胡宜生说:“你的前任郭涛,他侄子在数码城经营电子通讯产品,一个专门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家伙。” “腐败害人啊。”感叹一声,徐浩东问:“宜生,我刚才与阎部长谈话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么,有几个词用得有些不妥。”胡宜生思忖着说:“你说工作上有什么阻力为她撑腰,还说拿鞭子和棍子侍候,撑腰,鞭子,棍子,侍候,我认为这四个词用得不妥。” “解释。”徐浩东忍着笑,这意思他懂, “书记,阎部长是女同志么。”胡宜生居然有点脸红,“据说阎部长和冯副书记在一起的时候,这四个词就经常出现,有好事者还给编了四句顺口溜。老牛为嫩草撑腰,问鞭子你要不要,奴家要棍子来撬,看你如何侍候好。你听听,你恰巧说出这四个词,会不会让阎部长产生联想?” 徐浩东笑了笑,“接受提醒,接受批评,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晩饭,云岭市最好吃的炸酱面。” 下班以后,徐浩东和胡宜生来到了街上。 徐浩东没说去什么地方,但开车的胡宜生心领神会,直接开着车来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 这里有个东海广场,偌大的停车场豪车云集。华灯初生,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但这里没有徐浩东喜欢去的小饭馆和路边摊,却有无数的娱乐场所。 东海广场又叫云岭小巴黎,一个充满浪漫令人想入非非的地方。 胡宜生说:“书记,这个位于广场中央的停车场,地下三层地上一层,能同时停放一千辆轿车,还是你在七年前主持修建起来的。” 徐浩东说:“宜生,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胡宜生说:“我可以保证,整个停车场里没有一辆公车,停放的都是私人轿车,自从党的十八大以来,公车是不敢再到这里来的,这里周围安装了几百个摄像头,傻瓜也不会往枪口上撞。” 徐浩东说:“这么说来,基层的腐败得到有效控制了。” 胡宜生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发动了车子。 “书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干部的公款吃喝少了,干部公开出入娱乐场所也少了,但干部吃喝玩乐的现象并没有得到根本的遏制。城里的娱乐场所和酒店不能待,但城外的农家乐和山庄却很隐秘,公款虽然不敢消费,但部门和单位小金库的钱,你照样难以查到,再说了,还有成千上万的私营企业家愿意出钱呢。” “哦,咱们回南城区吧。” 胡宜生驾车来到了小吃街,这里还有夜市,不但离徐浩东家很近,离胡宜生家也不远。 车停好,两个人正要下车,旁边的小酒馆里突然蹿出一个人来,绕过桑塔纳轿车一溜烟地跑了。 胡宜生说:“是小时迁龙在天。” 徐浩东问:“你也认识他?” 胡宜生笑了,“军工厂的后代,棚户区的居民,这一带的名人,我岂能不知。” 这时,小酒馆里又涌出来五个人,为首的怒气冲冲。五人分成两组,朝小时迁龙在天逃跑的方向猛追而去。 “呵呵,还名人,你有见过满大街被撵着屁股跑的名人吗?” 胡宜生笑问:“书记,咱们不追上去帮帮他吗?” “不用。”徐浩东肯定地说:“要么他跑了,这一带没人比他更熟,不然他就对不起小时迁这个外号。要么他会跑回来,这小子人精眼尖,应该能认出我这辆破车。” 话音刚落,小时迁龙在天果然去而复返,一边狂奔而来,一边挥手叫喊。 胡宜生也是机灵,先打开车门,再发动了车子。 小时迁龙在天麻溜地钻进了轿车,“开,开车,快,快开车。” 桑塔纳轿车跑出小吃街,停在了八一路上。 胡宜生笑着问:“小时迁,你又惹着谁了?” “胡科长,你别老是门缝里看人么。”龙在天呛了一句,义正词严地说:“本人是李勤军大队长的头号线人,是我徐叔徐书记特别聘请的反腐败特情员,级别比你高了两级,你得对我客气点。” 胡宜生笑着说:“失敬失敬,逢人就说自己是线人和特情,我倒是第一次见识。” 龙在天小大人似的摆着手,“自己人,自己人嘛。” 徐浩东哼了一声,“宜生,帮我把他扔下车去。” “别,别呀。”龙在天急忙说:“徐叔,我有重要情况向你报告,我找到了城管暗中收保护费的重要证据。” 说着,龙在天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工作手册,递到了胡宜生的手里,“徐叔,胡科长,这是我从南城城管大队长于金生身上偷来的,他们在小吃街和夜市收保护费,专门收外地人的钱,一笔一笔都记在这个小本子上。” 胡宜生打开车内灯,打开工作手册看了一下,再冲着徐浩东点了点头,“不错,上面记着无数小店小摊老板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都有交款数量和时间。” “臭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徐浩东看着龙在天,目光也柔和起来。“小龙,那个于金生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在暗中收保护费的呢?” 第0028章 小龙反腐 龙在天说:“徐叔,我打这个于金生的主意有两年了,两年前他还是个中队长,在南城人民医院那一带当差。有一次,他把我奶奶的水果摊踹烂了,我奶奶骂了他几句,他就打了我奶奶,害得我奶奶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我为我奶奶报仇,我砸过他家的玻璃,我往他家门锁上灌过胶水,我戳过他的车胎,我往他喝的菜汤里下过巴豆,我还揍过他的儿子……” 徐浩东和胡宜生听得哭笑不得,徐浩东喝了一声,“说重点。” “不久前,我听两个城管队员在路边聊天时说,一个说,于金生忒不地道,收上来的钱一分也不给大家,都独吞揣进了个人腰包。另一个说,要出了问题,咱们还得替他背锅呢。一个说,逼急了咱告他去。另一个问,怎么告他去,他上面有人护着呢。一个说,我有办法,于金生记性不好,总拿个小本子记事,谁家交钱谁家没交钱,他都记在本子上,要是咱们把他随身带着的小本子偷来,交给纪委刚来的沈书记,不但他要完蛋,他那个护着他的家伙也会跟着玩完……徐叔,胡科,你们想我多聪明的人呀,我受到了那两个城管队员的启发,我就把于金生的小本子偷了来,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于金生刚才没喝醉,我还没跑出门就被他给发现了。” 听罢,徐浩东手指龙在天,“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再问胡宜生,“宜生,你说怎么处理?” 胡宜生说:“趁热打铁,加个班,夜长梦多,当机立断,有腐必反,一举拿下,为整肃云岭市的干部队伍树立一个行动标杆。” “出发,去找纪委书记沈腾。”徐浩东挥了挥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龙在天小声嘀咕,“咋回事么,大书记听小科长的,这世道真的变了?” 接了徐浩东的电话后,正在市纪委加班的沈腾,当即召集相关人员做好了准备,徐浩东的桑塔纳轿车到了市纪委大楼前,沈腾已带着两个人等在那里了。 徐浩东坚持不干涉纪委办案的原则,他和胡宜生留在车里,让龙在天携小本子跟着两个办案人员进去做笔录。 沈腾没去,他坐到了桑塔纳轿车后座上,“徐书记,你这是雪中送炭,针对于金生的举报,我们收到了不少,正准备查他呢。”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两个问题,一是你挑的人可靠不可靠,二是小龙不到十六周岁,需不需要监护人陪着他做笔录。” 沈腾说:“徐书记,请你放心,我对纪委内部人和办案机构做了必要的清理和调整,有十几个人被暂停了工作,我相信目前一线的同志们是靠得住的。至于小龙同志的年龄,我认为不是问题,纪委不是公检法,不涉及法律问题,这是群众向纪委反映情况,可以不需要法定监护人陪着。” 徐浩东说:“老沈,原则要讲,纪律要守,但你们还得讲究灵活。俗话说既要马儿跑,也要马儿吃得好,你们这天天加班,得注意同志的身体和积极性,我看可以适当增加补贴和福利嘛。办案经费不够,可以去找李继国同志,让市财政额外支持一下。” 沈腾笑着点了点头,“感谢领导关心,有徐书记和市委的支持,我们的积极性绝无问题。” 这时,徐浩东的手机响了起来。 刚才在路上时,徐浩东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市公安局特警大队代理大队长李勤军的。 现在打来电话的人正是李勤军。 徐浩东没将手机搁到耳边,而是打开扬声器,以便沈腾和胡宜生都能听到。 “勤军,什么情况啊?” “浩东,你料事如神,我带人赶到小龙家时,于金生和四个手下已把小龙家翻了个底朝天,我已经把五个家伙全部抓起来了。” “我现在在市纪委,市纪委要对于金生立案,你先把人带到市纪委来,” “浩东,我要不要报告姚启明局长?” “当然,立案后,还得由你们看守所看人,当然要报告姚启明局长。” 徐浩东关了手机,“老沈,你们真得挑灯夜战了。” “我马上去通知检察院反贪局。”沈腾下车而去。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各方配合,效率很高,一个小时内,城管局南城大队于金生等五人已被正式立案。 徐浩东一直没有离开,李勤军将于金生等五人送来后,去买来两碗面,让徐浩东和胡宜生填饱了肚子。 忽然,纪委大楼里传出了吵闹声。 胡宜生自告奋勇,去纪委大楼里看个究竟。 小时迁龙在天把于金生给揍了。 徐浩东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小屁孩居然揍了于金生,还揍得挺厉害的,纪委的人怎么会袖手旁观? 胡宜生告诉徐浩东,小时迁龙在天已经做完了笔录,正准备出来,不料这小子带着手机,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的电话,打来电话的人正是他的奶奶。原来,小龙偷了于金生的小本子,于金生追丢了小龙,就带人去小龙家找,小龙奶奶正好在家,与于金生可谓仇人相见,就指着鼻子骂于金生,还要打电话报警。那于金生刚喝了点酒,丢了小本子犹如丢了半条命,狗急跳墙,就和四个手下冲小龙奶奶动了手,待邻居闻讯赶来,小龙奶奶早被打翻在地昏迷不醒。 小龙挂了电话,怒火万丈。他跑到会议室拿了把折迭椅,去临时拘押室找于金生,看守的同志不让进,他谎称是奉命送椅。看守的同志放他进去,他直奔坐在那里的于金生,于金生还没明白过来,折迭椅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正中脑袋,不过还好,小屁孩力气不大,折迭椅有软垫,否则于金生就直接变成植物人了。 徐浩东冲李勤军发火,“你怎么回事啊,小龙奶奶挨打的事,你刚才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李勤军一边陪起笑脸一边检讨,“是我的错,本来是想这边的事办完再告诉你,可漏想了这小子还有手机,手机还是我买来送他的呢。” 徐浩东说:“去,李勤军,你做担保人,小龙不是你线人么,把他领出来。还有,还有那个于金生,也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别整出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废物来。” 两辆警车,一辆破桑塔纳,乘着夜色向市第一人民医院驶去。 “徐叔,我错了,我严重地错了,恳请你和胡科嘴下留情,替我保密,千万别告诉我奶奶……徐叔,你吱一声么,我求你了,我奶奶年纪大,又被打住院,要是再知道我犯了大错,嘎吱一声过去了,我怎么办啊。徐叔,我就这么一个奶奶,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徐浩东喝了一声,“臭小子,你要是再啰嗦,我就不可怜你了。” 龙在天立即闭上了嘴。 胡宜生一边开车一边说:“小龙,你砸于金生那一下,你可亏大了。本来呢,你为反腐立了大功,纪委是要奖励你的,破大案立大功,你立的可是大功,给你的一定是重奖。知道什么叫重奖吗,起码一万元钱以上那才叫重奖。可惜喽,你不但得不了奖,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要是于金生被你打傻了,你可能还有牢狱之灾,你还要赔钱给人家。小龙,你亏大喽。” “唉,我,我傻,我我亏死了。”龙在天捶胸顿足,仰平长叹。 教育小时迁这类人,讲道理没用,循循善诱也不行,得拿事实说话,这是个极其讲究经济效益的小家伙,提钱特别管用,一路上他是心疼不已,待车到医院的时候,他已耷拉着脑袋再也不吭声了。 车停好,龙在天飞似的跑进了医院。 徐浩东指示胡宜生开车回纪委,代表他观摩纪委检察院公安局三家联合办案,明的理由是为《党内通讯》电子版撰稿搜集素材,而实际上是为了监督。 李勤军跑去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陪着徐浩东来到了住院部。 病房里,龙在天正在陪他奶奶说话,小龙奶奶姓刘,曾是治安积极分子,人称刘积极,徐浩东和李勤军是老街坊,又都来自原五一八军工厂,一般都喊她刘婶。 刘婶胖乎乎的,左手打着吊瓶,右手拿着个大馒头,笑容满面,安然无恙,正不住地将大馒头往嘴里塞。 看样子刘婶没什么大碍,徐浩东和李勤军互视一眼,会心而笑,因为他俩太了解刘婶了。刘婶很泼辣,刘婶很强势,刘婶一生不吃亏,刘婶是一般人不敢惹的主,要不然南城人民医院门口禁止摆摊的地儿,怎么就她敢堂而皇之地天天风雨无阻。 见了徐浩东,刘婶立即扔了大馒头,几秒钟之间,脸上晴转阴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换了付模样。 不过,倒是小龙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扯了扯奶奶的衣袖,小声地说:“奶奶,你这招对徐叔和李叔不管用。” “呜……”仅仅只呜了一声,刘婶就把一连串哭喊咽回了肚子里,“小徐子,小李子,你们,你们得给你刘婶作主哇。” 徐浩东和李勤军都忍住笑,忙着安慰刘婶,还表示一定为她作主。 不料,小龙又得意起来,自己忍不住,将自己勇揍于金生的英雄事迹说了出来。 李勤军趁机说,只可惜,小龙那么一揍,把几万块奖金给揍没了。 刘婶顿时变脸,坐起身来,拨掉吊瓶掀了被子,下床直扑小龙,一边追打一边喊骂,“败家玩艺,我打你,我打你个败家玩艺。” 徐浩东和李勤军笑着退出病房。 正好,病房外站着徐浩东和李勤军的老熟人,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 第0029章 不按常理出牌 徐浩东和刘玉如的故事,李勤军是一清二楚的,当年为了打赌,徐浩东给刘玉如写情书情诗,李勤军正是忠实的信使。 所以,李勤军很识趣,与刘玉如打过招呼后,借口要去办案,转身就溜之夭夭。 徐浩东笑了笑,刘玉如也跟着笑了笑,转身就走,徐浩东会意,跟着刘玉如来到她的办公室。 刘玉如先开了空调,再为不请而坐的徐浩东泡来一杯茉莉花茶,微笑着说:“浩东,你现在还在忙碌,这可打破了你不加班的规矩。” “没办法,一把手忙嘛。”徐浩东问:“哎,你家老头怎么样啊?” 刘玉如瞥了徐浩东一眼,“明知故问,你点燃了他剩余的那点革命热情,每天都在为你而忙碌。我家现在是门庭若市,不但是已经退休的老干部,还有市人大市政协的那帮老干部,几乎都来过我家,聆听老头的教诲。老头说,他帮你把老干部们团结起来,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发挥了。” “知我者,老头也。”徐浩东赞道。 “那我呢?”刘玉如挨坐到徐浩东身边,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知音。”简洁而真挚,然后徐浩东转移话题,“玉如姐,说说刘婶和于金生,他们有没有被伤到?” “放心吧,你应该了解你的刘婶,人家知道她的厉害,根本就没敢碰她,她那是装的,反正有人买单,趁机可以在医院休息几天。至于那个于金生,他运气好,只是头皮破了一块,被砸到了右耳朵和右肩膀,都是外伤硬伤,可能有轻微脑震荡,但不影响你们从他嘴里掏东西。” 徐浩东微笑着说:“刘婶么,普通老百姓,为了生计为了孙子,所作所为有道理也都值得同情。你们不要赶她,她愿住多久就住多久,以她的脾气我看待不长久的。” “行,听你的。”点了点头,刘玉如说:“不过,浩东,我倒要提醒你,冲城管队伍下手,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那是一支素质低下的队伍,绝大部分是临时工和合同工,要想彻底改观老百姓对城管队伍的看法,除非从根本上对这支队伍进行洗牌。” “玉如姐,我想的与你一样。”徐浩东点着头说:“城管队伍是直接与老百姓打交道的,好影响坏影响都关系到政府的脸面,甚至比公检法的影响都大,我正想对这支队伍进行彻底的洗牌。” 刘玉如将一只手搭到徐浩东的手上,柔声问:“浩东,你什么时候对我进行洗牌呢?” 徐浩东急忙央求说:“玉如姐,我现在满脑子的工作,真没心思考虑其他事情,你就当帮帮我好吗。” “那你那个小姨子赖着不肯走,这又是什么意思呀?” “和你一样,也是一个花痴,和你一样的难对付,我要是赶她走,她非把我家给拆了不可,所以我实在没办法,你是我的克星,她也是我的克星。但你比她懂事,所以请你多多的理解我吧。” 刘玉如轻轻地笑了,“嘻嘻,暂且放你一马好了。” “好了,玉如姐,明天还要上班,我走了。” 不由分说,不拖泥带水,徐浩东起身就走,刘玉如是在值班,要不然非缠他不可,徐浩东怕待久了会出事。 第二天上午。 徐浩东刚到办公室,就接到市纪委书记沈腾的电话,城管局城南大队大队长于金生已经彻底坦白,不但承认自己向外来商户收保护费,还交代了他与城管局局长古正兴和副局长王三民瓜分所收保护费的事实,市纪委先斩后奏,已经对古正兴和王三民采取了双规措施。 听完沈腾的汇报,徐浩东表示完全赞同市纪委的处置。 搁了电话,徐浩东把在外间值班的李子健叫了进来,本来应该是胡宜生值班的,胡宜生在市纪委盯了一夜,徐浩东放他半天的假。 “老李,请你通知下去,一个小时以后,召开市常委会临时扩大会议,扩大对象为市政府全体领导、市人大市政协主要负责人、市检察院党组全体成员、市纪委和市监察局全体负责人、市委组织部全体负责人、市人力社保局党组全体成员、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党组全体成员。” 李子健问:“那今天上午的安排怎么办?” 徐浩东摆了摆手,“推了,今天的安排全新推掉。” 一个小时以后。 市行政中心大楼二号会议室。 按照徐浩东的指示,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发出紧急通知,市常委会临时扩大会议按时召开,该参加会议的人,在班上的都来了。 市委书记徐浩东亲自主持会议。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徐浩东说:“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就一个议题,解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问题,下面,请市纪委书记沈腾同志向市常委会通报案情。” 沈腾用了十多分钟,通报了城管局贪污受贿窝案,“……同志们,目前已经固定证据的涉案金额为两百三十三万五千元,涉及的人有城管局局长古正兴、副局长王三民和南城管局大队大队长于金生等三十一人,均为涉嫌敲诈勒索犯罪,经过市纪委、市检察院反贪局和市监察局及市公安局的共同努力,我们已经对上述三十一采取了必要的措施。” 在沈腾说完以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按照规定,城管局局长古正兴和副局长王三民,一个正科级一个副科长被双规,应该先通过市常委会,最起码要经书记碰头会批准。所以,副书记冯兴贵心里有些不爽,但案子是书记徐浩东亲自抓的,而且案情清晰,证据确凿,冯兴贵也不好说什么。 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简称城管局,原来归已故副市长顾青平分管,现在归副长孔正豪分管,孔正豪是挂职副市长,兹事体大,也不好主动发言。 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当然不能让会议冷场,“徐书记,沈书记,你们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表示完全的支持。” 冯兴贵不能不开口表态,“我也完全支持,咱们市的城管队伍鱼龙混杂,早就该动大手术了。” 徐浩东说:“所以,我的第一个提议是从今天开始,城管局暂停上街执法,进行全面的内部整顿,整顿完成后再恢复上街执法。” 组织部部长阎芳说:“徐书记,整顿是必须的,可整个城管队伍都不上街,市区的秩序和市容会不会乱套呀。” 李继国笑着说:“阎部长,天塌不下来,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城管不上街,街上的秩序可以让姚局长的人马代劳一下。” 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说:“继国同志的这个主意不错。” 李继国说:“姚局长你说呢?”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姚启明说:“没有问题,就当我们公安局全员加班了。” 徐浩东说:“好吧,请大家就我的第一个提议进行表决。” 没有人反对,除了请假的市长林建峰和去海州开会的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 徐浩东转向了靠墙而坐的“会议扩大对象”,三年的时光,城管局的领导班子已经换了一茬。 “城管局的同志们来了没有?麻烦你们站起来,让我认识一下,阎部长,请你介绍一下。” 三个人应声而起。 阎芳介绍起来,“徐书记,这三位都是城管局的副局长,李阳,四十三岁,两年前任职于市司法局,乔木森,四十五岁,两年前从市人力社保局劳动监察大队调任,陆天民,去年三月从部队转业而来。” 徐浩东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三位坐吧。” 三位副局长坐回了原位。 其实,徐浩东昨晚做过功课,对这三位副局长有过初步了解,还打电话请教过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 “同志们,我的第二个议题,是要在李阳、乔木森和陆天民三位同志中,选一位担任市城管局代理局长兼局党组书记,暂时全面主持城管局的工作。” 这真新鲜,当面推荐,当场提拨,这种选拨干部的办法前所未有。 不按常理出牌,这就是徐浩东的风格。 就连爱放嘴炮的李继国,心里也在打鼓,候选人就在面前,选谁都会得罪叧外两个。当领导的能耐最大,也不能如此对待下级,一个好汉三个帮,活儿是下面人干的,这以后谁愿意为你又干活又背锅? 徐浩东补充说:“在座的参会者都可以发言,都有推荐权,当然,三位候选人也可以毛遂自荐。” 李继国笑着说:“徐书记,你这是在为难同志们,也同时在为难三位候选人嘛。” 市人大第一副主任江帆说:“我看徐书记的提议很好,我举双手支持。” 市政协主席姜来运,也是个满头白发的小老头,曾当过常务副市长和市纪委书记,向来与江帆一唱一和,江帆说话,他当然帮腔,“我也支持徐书记,我也举双手支持。” 冯兴贵笑而不语,同时他看到阎芳正要开口,便使了个眼色让她闭嘴。徐浩东这么做并不违规,没有哪一条规定说不许这样选拨干部。冯兴贵想袖手旁观,看看徐浩东如何唱这场戏。 徐浩东却显得胸有成竹,他看到大多数人都不想开口,便站起身来离开座椅,来回踱了几步,微笑着说:“这样吧,我出三道题目,请李阳、乔木森和陆天民三位同志笔试回答,然后我根据成绩正式推荐一位同志。” 第0030章 徐浩东太狠了 稍停片刻,徐浩东说:“当然,李阳、乔木森和陆天民三位同志,你们也可以自己宣布退出。” 没有毛遂自荐,也没有退出者。 徐浩东吩咐正在做会议记录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拿来三支笔九张纸,又让李阳、乔木森和陆天民三人坐到会议桌边,三人也很自觉,没有紧挨着坐。 “第一道题,请写出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职员总数,包括正式编制人数、合同制职员数和临时工人数,合同制职员和临时工中,本地人有多少,外地人有多少,三年来违规违纪的有多少次多少人,三年来一共辞退过多少人。” 应该说这是一道送分题,当领导的不知道这些数据,那他根本就不配当领导,应该被淘汰出局。 果然,三位副局长全对,三个人提供的数据居然没有一丁点差别。徐浩东心知肚明,这三位都是实在人,在昨天之前的城管局,没有实权但干的却都是实事。 “第二道题,请写出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职权,据我所知,咱们云岭市确定过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职权范围,一共有三十项,行政审批三项,行政处罚十七项,行政征收两项,行政强制七项,其他权力一项。” 这道题就能考出三位副局长的差距了,李阳写出了二十六项,乔木森写出了二十四项,陆天民写出了二十九项。徐浩东心里对陆天民比较满意,因为李阳和乔木森调到城管局已有两年,而陆天民进入城管局才一年多点。更重要的一点,陆天民是转业军人,当过野战军营长,徐浩东很看重这个。而且陆天民转业到地方才一年,社会关系简单,没有那些沟沟道道,这也是他的一个优势。 还有,陆天民的字写得很好,徐浩东最自豪的正是写得一手好字,陆天民是拿枪的人,居然也有这么一手,说明他有点能文能武的素质。 “第三道题,请写出中央的八项规定和六条禁令。” 这其实也是一道送分题,三位副局长写的基本都对,仅个别字的差错。八项规定和六条禁令颁发已有两年,作为干部要是写不出来,那充分说明这个人平时根本就不爱学习。 徐浩东看了一遍三位副局长交上来的九张答卷,再转递给副书记冯兴贵,“同志们,我郑重推荐陆天民同志担任市城管局代理局长兼局党组书记,代理时间三个月,全面主持城管局的工作,请同志们现在予以讨论审核,市人大市政协市政府的领导,请你们先表个态吧。” 有资格举手表决的只有九位与会常委,但其他人有权利有义务表态,这就是扩大会议的意义。 市人大第一副主任江帆和市政协主席姜来运,先后表示支持徐浩东的提议。几位副市长也先后发言,支持陆天民同志担任城管局代理局长兼局党组书记。 有了市人大市政协市政府领导的支持,徐浩东的提议获得全票通过,冯兴贵尽管心里很是不爽,但也不得不举起右手,这叫大势所趋。但冯兴贵隐隐觉得,徐浩东的做法有点三位前书记的影子,直接绕过组织部任命了一个部门负责人。 但是,徐浩东有话要说,“陆天民同志,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你现在只是代理局长,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有问题,如果你干得不好,如果城管局还是让老百姓骂,市委照样会把你换下来。” 陆天民起身表态,“徐书记,我愿意接受组织的考验。” 徐浩东却特意走过去与李阳和乔木森二人握手,“李阳同志,乔木森同志,你们也不要气馁,三选一必去其二,但这并不证明你们不行。我之所以推荐陆天民同志,是因为他的牵扯不多,下面马上就要进行内部整顿,你们在城管局有不少熟人,我担心你们不敢下手。总而言之,陆天民同志与你们二位是竞争关系,班子要精诚团结,工作要积极配合,但千万不要忘了互相监督,要牢记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优良传统。” 李阳和乔木森也分别表态,坚决服从市委的决定。 与李阳和乔木森握手,却不跟陆天民握手,这是一种安抚,也是表示一碗水端平的意思。 徐浩东回到位置上坐下,“同志们,咱们继续下一个议题,就是如何整顿城管局,我个人的意见是对现有人员进行全面的清理,临时工一律予以辞退,合同工一律重新考核,凡有前科的一律予以清退,凡开后门凭关系进来的,一个都不许留,经过整顿和考核以后合格的人员,重新签订合同后再上岗。” 这真是彻底的洗牌,冯兴贵心说,徐浩东太狠了。 可是,支持徐浩东主张的大有人在,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说:“我支持全面清理,一个都不能放过,以前的城管队伍,根本没有经过人力社保局,都是城管局自行招聘或凭领导打招呼批条子进来的,从程序上讲就是非法的,咱们要改变城管队伍,首先就要把好进人关,要象高考和公务员招聘那样,实行严格的公开公平公正的招录制度。” 组织部长阎芳稍有不同看法,“我也同意清理和整顿,不过,搞人人过关,直接辞退全部临时工,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呢?” 副市长杨涛也说:“清理倒是比较容易,但临时启动招聘工作,一时到哪儿去招录两百多名合格的城管队员?是不是太仓促了呢?”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说:“杨副市长,你说的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是问题,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人,大中专学生和高中生都是人力资源,还有不少的退伍军人也可以招录,老常你说是吧?” 老常就是市委常委兼市武装部长常达林,一般都是不点名不开口。常达林点着头说:“我市每年的退伍军人都在七八十人以上,绝大部分来自农村,除一部分自己创业,大多数还是变成进入社会的打工仔,总人数累积起来,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统战部长李明辉说:“这里有一个问题,城管队员待遇不高,愿意当城管队员的人不多,特别是那些经济条件好的和那些大学生,一般没有人愿意来干城管。” 徐浩东说:“同志们,咱们还有一个思路需要拓展一下,据刚才三位副局长介绍,原有的城管队伍里,外地人仅占百分之八左右,我看问题很大。咱们云岭市本地人口一百二十万,常住人口两百一十万,其中非本地户籍人口九十万,约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四。两个数据对比一下,说明咱们的思想还不够解放,总之,咱们新城管队伍的组成,要向外来人口开放,要把外来人口当作本地人口公平地对待。” 经过还算热烈的讨论,徐浩东的这个提议也得以通过。 徐浩东还有一个提议,就是如何加强对城管队伍的日常管理。这方面大家倒是踊跃发言,纷纷揭批城管以往的劣迹,因为城管就是一个痰盂,老百姓可以吐痰,当领导的也能吐口水。因为这个痰盂以前归顾青平副市长管,顾青平死了,城管局的实权掌握在局长古正兴和副局长王三民手里,现在古正兴和王三民也进去了,所以大家可以尽情地表现一下。 官场就是这样,你高高在上时,你就是光芒万丈,你跌落神坛时,你就是十恶不赦,顾青平与古正兴和王三民栽了,大家可以将他们批得体无完肤,何乐而不为。 徐浩东提出了几条建议,一,城管队伍向警察看齐,全面启用执法仪;二,取消临时工,全面实行合同工制度,确保五险一金全覆盖;三;城管局的开支全面纳入财政预算,实行收支两条线;四,提高城管队伍的待遇,工资水平不低于全市事业单位平均工资…… 很全面很细致,关于城管队伍的日常管理问题,徐浩东有备而来,一共提出了十一条建议。 大家都听出来了,徐浩东做过功课,准备得非常充分,对城管队伍彻底洗牌,应该在徐浩东的计划之内,只不过事有凑巧,都怪那个于金生自己,徐浩东才借此提前实施了他的计划。 先搞盘口镇,再整统计局,现在又以雷霆之势荡涤城管局,徐浩东的三把火烧得人人心头震撼。 最惴惴不安的是副书记冯兴贵,会议结束后他还在回味,思来想去,总觉得徐浩东在绕着他走,将他这个三把手晾在了一边。 但徐浩东自己也有点不安,仔细思量自己的所作所为。 从政以来,徐浩东遵循着这么一条原则,在做任何决策的时候,都要先考虑并解决四个问题,一,这个决策合不合法违不违规,二,这个决策符合不符合老百姓和社会的实际需要,三,这个决策能不能得到上级和下级的同意和支持,能不能顺利地得以落实,四,这个决策实施的结果有没有副作用,副作用能否远小于正作用而可以忽略不计。 吃过午饭,徐浩东把值班的李子健叫了进来。 在秘书一科乃至整个市委办公室,甚至是整个市行政中心大楼,李子健都算得上是个明白人。重要的是,李子健身处官场却不像个官,更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看问题。 “老李啊,你帮我分析分析,我上任以来的做事风格和方法,是不是很有问题呢?” 第0031章 情敌驾到 李子健既然是聪明人,当然不会轻易乱说话,否则也不会在市委办公室待得安安稳稳的。他在前任书记方一山和郭涛身边待过,深知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位置一直摆得很正。别看徐浩东清正廉洁,平易近人,但李子健却看出了徐浩东的狠辣,对权利的追求欲一点都不亚于前任方一山和郭涛。 “徐书记,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呢?”李子健微笑着反问。 “老李,老规矩,非公开场合时我不是书记。”徐浩东特别强调。 李子健点了点头,“浩东,我没法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难。” “不,你是在回避,你是不愿意说出来。”徐浩东指了指李子健说:“那我先说说你吧。秘书一科五个人,两个小姑娘刚踏入社会,暂且略去不谈,你、胡宜生,小张张桐,是机关里三个典型的标本。小张张桐,心机不重,为人处事尚未成熟,是个还未确定人生目标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而你和胡宜生与小张张桐不同,你们都是有着明确人生目标的人。” 李子健又微笑起来,“浩东,你对小张张桐的评价,我完全赞同。” “但是,你和胡宜生追求的人生目标却又截然不同。”徐浩东说:“胡宜生想进步也在努力进步,他给前市长张国明当过秘书,可惜的是张国明市长太过正派,调离时没有帮胡宜生一下,不然以胡宜生的能力,早就该晋升到正科级了,” 李子健点着头问:“那么我呢?” 徐浩东说:“相对于所谓的仕途进步,你李子健要的是稳定。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较高的社会地位,偶尔小小的权力任性,这一切你现在都有。在咱们国家,没有任何工作能比得上待在机关里舒适、安全、实在,你李子健要的正是这些。” 李子健轻轻一笑,“说得我好象是个落后分子似的。” “非也,这是因为你和胡宜生属于官僚体系的两个部分。”徐浩东说:“官僚体系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官僚二是技术官僚。我属于官僚,胡宜生基本上也是官僚,权力的大部分或核心由官僚掌握着。而你属于技术官僚,权力的一部分由你们技术官僚掌握着。有句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稍稍改动一下,铁打的机关流水的官,这个机关实际上就是技术官僚。技术官僚只要自己不作死,就可以在机关里待上一辈子,老李,我敢说这就是你的人生目标。” 李子健笑着点了点头,“浩东,你把我给看透了。” 徐浩东笑了笑,“要说看透了,那得追溯到我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工作的时候,那时候你就在市委办公室工作。你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不拍领导的马屁,不搞投机钻营,敢指出领导的错误和失误,方一山和郭涛两位书记却从不拿你当异己排斥。后来我渐渐地明白了,你把自己定位得很明确,你就是个技术官僚,你就是个干活的,对领导不构成任何威胁。我最欣赏技术官僚的一个特点,就是敢说话敢说真话,比方说老李你吧,我说开党小组民主生活会,给我本人提意见,你不但做得好,而且说得更好。” 李子健又笑了,“浩东,你迂回曲折,是逼着我回答你的问题啊。” “我说完了,现在就听你说了。”徐浩东摊了摊双手。 沉吟一下,李子健说:“浩东,我真正看懂你这个人,是在你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你与时任市长郭涛为一个决策而争吵,时任书记方一山支持了你。我记得当时你说,在做任何决策的时候,决策者必须考虑四个问题,一,这个决策合不合法违不违规,二,这个决策符合不符合百姓和社会的需要,三,这个决策能不能得到上级和下级的同意和支持,能不能顺利地得以落实,四,这个决策实施的结果有没有副作用,副作用能否远小于正作用而忽略不计。” 徐浩东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刚才正是想起了这四点,才怀疑并反思自己上任以来的所作所为,你是旁观者清嘛。” “怎么说呢,老百姓肯定喜欢你这样的官员。”李子健思忖着说:“不过,你对盘口镇、统计局和城管局的洗牌式做法,会引起所谓的技术官僚们的反对和怨恨,更让那些边缘人恨之入骨,比方说那些即将被辞退的城管队员,所以说,你的所作所为对你个人的前途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徐浩东哦了一声,“这么说是我做错了?” “不,恰恰相反,在云岭市目前的严峻形势下,大刀阔斧,快刀斩乱麻,几乎就是唯一的选择,如果用温水煮青哇的办法进行,根本触及不到业已腐蚀麻木的官僚体系。你是特殊时期带着特殊使命来的,组织上之所以选择你而不是别人,正是看中了你这样的特质,既能一看二慢三通过,又能迅雷不及掩耳,一手硬一手软,刚柔相济,收放自如。也就是说,唯有你才能收拾咱们云岭市这个烂摊子。” “继续说,说不足之处。” 李子健说:“你可能还得继续的大刀阔斧,我知道你正在准备冲市公安局下手,市公安局领导班子很不团结,局长姚启明实际上无法把控全局,而公安局又是权重部门,影响力远超盘口镇、统计局和城管局三家的总和,只有完成对市公安局的彻底洗牌,你的大刀阔斧才可告一段落,转入正常的工作节奏。” “什么叫正常的工作节奏?” “符合你自己定的刚才说的四条标准,就是正常的工作节奏,比方说人事调整,正常情况下必须通过组织部的一系列程序,按部就班,不能直接在常委会上换人,否则你会真正触怒我们这些技术官僚的,组织部是技术官僚的核心部门嘛。” “最后一个问题,以你之见,我还需要注意什么问题?” 李子健沉思良久,然后说:“我认为你的当务之急是掌控市两套班子,就目前来看,你尚未达成,表面的服从非常危险,建议你予以重视。”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徐浩东站起身来,表示结束谈话,“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岁,老李,谢谢你啊。” 下班后,徐浩东独自步行回家。 云岭城素有水城之称,有河有湖,云岭河及几十条支流贯穿市区,徐浩东熟悉城区的河道胜过那些大街小巷,沿着月河右岸南行,就能走到位于南城的八一路。 李子健的话触动了徐浩东,他举棋不定。那是一步捷径,但他不想轻易走出,因为那将有损于他在上级领导心目中的形象。 掌控全局的最快办法,就是调走两套班子里不听招呼的人。徐浩东前来云岭市赴任之前,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私下做过许诺,只要徐浩东开口,可以对云岭市两套班子进行调整,调走几个与他不对付的班子成员。 徐浩东不想这么做,那只是万不得已的选择,如果他真这样做了,不但会让张正阳看不起,而且组织也会怀疑他的能力。 不过有备无患,徐浩东不得不有所准备,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要冲谁下手。 经过几天的观察了解,云岭市两套班子里的形势,已在徐浩东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 林建峰市长是一个山头,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与他走得很近,徐浩东来上任前,云岭市统战部长李明辉、副市长李莹和副市长乔正国及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都曾向他靠拢。 冯兴贵副书记是另一个山头,与组织部长阎芳和副市长杨涛形成一个铁三角,实力强过林建峰市长。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也算得上是个山头,至少他有陈修杰副市长这个铁杆。 此外,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姚启明跟谁都不沾边,特立独行,倒是不足为虑。 当然了,人大政协的那帮老家伙们,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集体,徐浩东现在最信任和借重的正是他们。 这时,手机响起了铃声。 “徐书记你好,我是副市长李莹,省教育厅教育考试院一个工作小组正在咱们云岭,一个小时前到的,现入住云岭酒店,带队者是副院长郑重光,他说他是你的大学同学,指名要见你,你看怎么办?” 徐浩东说:“李市长,我马上过来,但接待工作主要由市委市政府接待办和你们对口部门负责,我过去主要也就见见我的老同学吧。。” 关了手机,徐浩东还是步行,不紧不慢。 郑重光不但是徐浩东的大学同班同学,住一个宿舍,而且还是他的班长,校学生会副主席,四年里两个人关系好得不得了。 省师范学院现在叫省师范大学,其实在东江省排不进前五名,毕业生里从政者凤毛麟角,徐浩东算一个,郑重光也算一个。 徐浩东不喜欢应酬,也不会应酬,但老同学驾到,他不得不去一趟。 还有一点,郑重光至今还是单身,与徐浩东是情敌,二人在大学期间同时喜欢上了许云雪。最终是徐浩东抱得了美人归。 这还没完,这个可恶的郑重光,现在竟然在追求许云洁,死皮赖脸死缠烂打,许云洁之所以赖在云岭市不走,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躲开这个郑重光。 第0032章 胜利者上座 云岭酒店是云岭市唯一的五星级宾馆,三十层一百零八米高,云岭市最高的建筑,位于市中心的云岭河边,建于六年之前,由一个港商投资和经营,大凡官员名人老板土豪来到云岭市,大多下榻于此。 徐浩东却是第一次来到云岭酒店。 万万没有想到,徐浩东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奇了怪了,徐浩东少见地打量自己,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蓝色西裤,没有问题啊。 原来,问题出在黑色的皮鞋上,皮鞋现在一点都不黑,两只鞋的鞋面上泥迹斑斑。徐浩东这才想起,刚才来的路上有个浅水坑,他不小心踩了两脚。 徐浩东不急不恼,从包里拿出面巾纸,蹲下来擦净了皮鞋。 可是,两个保安微笑着摇头,还是不让进。 徐浩东还真有耐心,知道人家是先入为主,凭的是第一印象。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了保安。 两个年轻的保安认真地看了看徐浩东的工作证,小声嘀咕一阵,似乎在怀疑工作证的真实性。 这也是没有办法,现在假冒伪劣充斥社会,人都有可能是假的,更何况区区一本工作证,出个几百元,联合国的证件也能弄到。 徐浩东唯有苦笑,因为这也得怪海州市委组织部的人,徐浩东不上相,脸又太瘦,人家给他定照片时好心地帮着修了修,人照对比,居然是两个不同的徐浩东。 碰上尽职尽责的保安,徐浩东哭笑不得,堂堂市委书记,又不能在这公开场合发飚,他可不想成为网络上的新笑话。 徐浩东识趣,退到一边,打电话向副市长李莹求救。 不一会,酒店里涌出一串人,除了副市长李莹,还有市接待办主任伍中秋,市教育局局长范长生、副局长冯绍峰、副局长杨冰冰,以及副市长李莹的老公、市第一中学校长孙又廷。 还有人,酒店的总经理、副总经理、大堂经理、保安部经理,等等。 个个西装革履,象模象样,反观徐浩东,穿的就稍微寒碜了一点。 酒店经理不住的道歉,副市长李莹也表示歉意,因为她应该至少派个人在门口等候。 徐浩东只跟孙又廷热情握手招呼,因为孙又廷是他高中时的数学老师,还是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 总算进了酒店大堂,徐浩东大气,并没有为难酒店的人。 普通包间,酒菜已齐,酒是本地老酒,菜也是家常菜,素菜居多,徐浩东稍稍心安,八项规定六条禁令在心里装着呢。 省教育考试院一行五人,三男两女,已在餐桌边就座,坐在首席的正是徐浩东的老同学,省教育考试院副院长郑重光。 见了徐浩东,郑重光笑着起身,先介绍了四个同伴,然后两个人用老同学见面的方式,又打又闹了半分钟。 徐浩东说:“省里来的人,见官大两级,请郑院长上座。” 郑重光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请徐书记上座。” 徐浩东说:“班长请上座。” 郑重光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还是你上座。” 徐浩东说:“没有充分理由,徐某不敢。” 郑重光说:“胜利者应该上座。” 二人严肃认真,突然又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徐浩东冲其他四位客人点点头,再冲着孙又廷说:“老师,对不起了。” 孙又廷做了个手势,微笑着点了点头。 徐浩东不再客气,坐到了首席上。 郑重光坐在徐浩东左边,以下是他带来的四个人。副市长李莹坐在徐浩东右边,以下是市教育局局长范长生、市接待办主任伍中秋、市教育局副局长冯绍峰和杨冰冰,市第一次中学校长孙又廷,徐浩东敬重的班主任,反而主动忝居末座。 徐浩东很少光临这种场合,有些不大自在,额头上稍稍皱了一下。 郑重光看在眼里,笑着说:“请大家稍等,动筷之前要先解决廉政的问题。” 徐浩东问:“你几个意思?” 郑重光说:“你刚才皱眉头了,说明你心堵,同学四年,你的德行我能不记得吗。” 徐浩东无奈地笑了,“好吧,你说。” 郑重光问市接待办主任伍中秋,“伍主任,你向你们徐书记实话实说,他是有名的廉政干部,你可不能让他犯错误。” 伍中秋说:“徐书记,现在云岭酒店已经降价了,这不算什么高消费。郑院长他们自己开的房间,不归咱们负责,这桌酒菜加服务费一共是两千元,按咱们这里的规定超标八百元,李市长和孙校长个人主动承担超标部分。” 徐浩东说:“这不行,郑院长是我的同学,我得略尽地主之谊。这样吧,八百元由我负责,伍主任,你先帮我垫着,直接从我下月的工资里扣。此外,你要向市廉政办公室做出书面报告,专门说明此事。” 伍中秋不敢怠慢,点着头说:“徐书记,我一定照你的指示办。” 李莹和孙又廷两口子忙说这样不行,郑重光笑着说:“李市长,孙校长,你们两口子就别争了。大学四年,净是他蹭我吃蹭我喝,还美其名曰均贫富,这回就算他还我的债了。” 顿了顿,郑重光扭头笑问:“还是不喝酒?” 徐浩东笑着点了点头,“我喝饮料,看着你们喝酒,也是一种享受嘛。” 郑重光挥了挥手,端起酒杯说:“你这个人,还是那样的没劲。同志们,甭理他,咱们喝起来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把手滴酒不沾,又有八项规定六条禁令高悬,酒桌风气已不比从前,大家也多了几分拘束。 徐浩东问起了郑重光一行的来意,“重光,这次莅临云岭有何指教啊?” 郑重光说:“公事么,两件,一是检查各重点院校的自主招生工作情况,二是核查保送生的落实情况,我们这个组负责海州市,每个县区市一到两天,半个月完成,你们云岭市是第一站。” 徐浩东噢了一声,“既然是例行公事,那我就不陪你了,走的时候我再送你们。” 郑重光大摇其头,“你这个人啊,我刚到就想着赶我走,你这人太没意思。工作的事我不麻烦你,我们直接找你们市教育局。但是,我本来是要去别的地方的,就是因为你,我才要求来海州市的。” 徐浩东微笑起来,“什么意思?你这次来是公私兼顾?” 点了点头,郑重光说:“明知故问,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徐浩东说:“私事可以私下里谈嘛。” 郑重光说:“这是一个搏眼球的时代,胜利者更应该不避讳宣扬。” 徐浩东说:“好,好,你想说就说吧。” 哈哈一笑,郑重光居然站起身来,“同志们,正好有同志们在,我想请同志们帮我解答一个问题,一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 徐浩东笑着说:“重光,家丑不可外扬哦。” “你少来。”郑重光说:“同志们,我说的问题与浩东有关,我先介绍一下我们俩的情况。徐浩东,来自四线小城市,下岗工人的儿子,考进省师范学院时读的是专科,后来多读了一年的专升本,勉强拿到本科学位,人长得象根竹杆,脸瘦得象旧社会穿越过来似的,用现在的话讲,与高富帅一点边都不沾。我,郑重光,来自省城,国企老总的儿子,考进省师范学院时读的是本科,后来还读了硕士学位,在校期间曾任班长、校团委副书记、校学生会副主席,我英俊潇洒,我风华正茂,用现在的话讲,我就是典型的高富帅。你们说说,我们俩孰强孰弱?” 徐浩东微微一笑,“他们不会评价的,你还是自说自话吧。” 郑重光说:“在大学期间,我和徐浩东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同学,她叫许云雪,就是徐浩东的前妻,是许教授和云教授的大女儿。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尽管我穷追猛追,还赢得了许教授和云教授一定的支持,但许云雪就是不动心,却偏偏爱上什么都不如我什么都没有的徐浩东,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 谁也不敢开口,谁也不会发表看法。 徐浩东说:“这是因为爱情,我爱许云雪,许云雪也爱我,互相爱着对方的爱才是爱情。而你郑重光的爱只是单相思,重光,你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吗?” “还没想明白。”郑重光生气地说:“我要是想明白了,我还会是光棍一条吗。你徐浩东有儿有女,我郑重光孤家寡人,我找谁说理去啊。” 说着,郑重光连喝了三杯老酒。 “同志们,更可气的是,我后来喜欢上了许云雪的妹妹许云洁,可这小丫头片子竟然爱上了她的姐夫徐浩东,现在,现在这丫头片子就躲在徐浩东的家里。不对,是,是你徐浩东,你徐浩东把许云洁拐到了云岭市。徐,徐浩东,你真不是个东西,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重光,你喝多了。”徐浩东急忙起身,拽着郑重光往外走,“同志们,你们继续,我带他醒醒酒去。” 徐浩东将郑重光拽进旁边的休息室,一把扔到了沙发上。 副市长李莹跟过来,徐浩东冲她摇摇头,小声说:“没事,他是装醉,还憋着正事呢。” “徐书记,他手头还捏着六个保送生机动名额,你设法掰一二个过来。” 徐浩东笑着点了点头,待李莹离开,他关上门,走过去冲着郑重光的臀部踹了一脚。 “哎,别装蒜,说正事吧。” 第0033章 政治掮客 郑重光端正坐姿,狠狠地瞪了徐浩东一眼,“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规矩了?” “因为你当众揭了我的短,我生气了。”徐浩东笑着说。 “你别故弄玄虚。”郑重光问:“老实交待,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正事要谈?你是不是事先听到风声了?” “非也,你到云岭市我还是下班后才知道的。”摇了摇头,徐浩东说:“但是,虽然我事先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但事先做过功课是肯定的,你可别忘了,我的逻辑推理学学得出类拨萃。” 郑重光点着头说:“好,那你说来听听,我找你要谈的是什么事。” 徐浩东趁机提出条件,“我要是说对了,那么,你手头掌握的六个保送生名额,要匀出两个给我们云岭市。” “哟,你跟你的美女副市长配合默契嘛。”郑重光摇着头说:“不行不行,总共还有六个机动名额,是专门用来奖励优秀县市区教育系统的,你们海州市有十个县市区,一下子给了你云岭市两个,我接下来的工作没法做了。” “给不给随你。” “一个。” “云岭历年高考录取率保持在全省前列和海州市第一,不用你郑副院长开恩,分也能分到一个。” “好,两个就两个,我豁出去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用你们云岭的话讲,一口唾沫一颗钉。” 徐浩东看着郑重光说:“你与我们云岭市市长林建峰有关系,你正是为他而来,而且是来当说客的。” 郑重光楞了一下,这家伙神了,“浩东,你一口气说了三点,请你一点一点地说。” “重光,我看过林建峰的档案,林建峰曾在咱们师范学院当过一年半的团委第一副书记,是挂职锻炼,而那时候你正好还在学校读研究生,重要的是,同时你还是学校的团委副书记,你们俩是同事和熟人。林建峰离开师范学院不久,你硕士毕业结束学业,既不继续深造,也不留校工作,违背自己的理想而踏上仕途。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的人生转折与林建峰有关,由此推断,你们的关系不浅。” “了不起,全中。”郑重光翘了翘大拇指,“请继续,你怎么知道我来云岭是为了林建峰。” 徐浩东说:“很简单,林建峰现在回云岭回不得,留省城留不得,骑虎难下,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于是他想到了你,想到了你和我的关系。他天真的以为,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可以回来继续当市长了。” “难道不是吗?”郑重光说:“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是他主动找的我,否则的话,打死我我也不会插手你们的事,一个是老同学,一个是好朋友,我何苦夹在中间受气受累呢。” “你这是掮客,或者叫政治皮条客。”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 徐浩东说:“重光,林建峰市长的事情有点麻烦,擅自组织招商团出国,副团长顾青平副市长死于回国的航班上,浪费三百多万公款还尚无结论,在现在的形势下,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更要紧的是,我已经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向海州市委打了报告,要求就林建峰市长的问题做出结论。” “浩东,你出手也忒狠了。”郑重光说:“不错,他是做错了,而且他也是你最直接的竞争对手,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他来接任云岭市委书记一职。但现在你已经上位,他已不可能对你构成威胁,你没有必要痛打落水狗吧。” 徐浩东摇了摇头,指着郑重光说:“重光,你的认识有问题。” “兄弟,是你的认识有问题。”郑重光说:“你是官场中人,官场不需要理想主义者,你别把自己整得太过高尚。你可以整垮或整走林建峰,但你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么说吧,林建峰上面有人,你上面没人,你将他整垮或整走之时,一定也就是你悲剧的开始。”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的威胁吗?”徐浩东耸了耸双肩。 “绝对不是。”郑重光郑重地说:“是权力,是权力的游戏规则。权力的游戏规则主要有两种,一是双赢二是零和,你选择的是后者。” “重光,你还是对我不够了解啊。”徐浩东说:“今晚这顿饭超标八百元,我堂堂市委书记都不敢违反,林建峰市长的三点错误非常严重,我要是放过了他,那就是在包庇他,这违背我做事的原则。此外我问你一下,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权力吗?” “请教了。” 徐浩东说:“我讨厌和憎恨任性的权力,所以,我喜欢受到限制的权力,拿着限制的权力做事,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的追求。” “高调,你这是高调。”摇摇头,郑重光压低了嗓音,“哎,林建峰有承诺,你退一步海阔天空,人家能帮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海州市委常委。” 摆了摆手,徐浩东笑着说:“重光,政治的皮条不好拉,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兄弟情,同学谊,一点都不讲了?”郑重光生气地问。 徐浩东站起身来,拍了拍郑重光的肩膀说:“重光,兄弟情要讲,同学谊要记,但你我不在一个频道上,咱俩没法对话。你早点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还有,你别忘了,给我们云岭市多加两个保送名额。” “哎,我还有事没说完呢。”郑重光猛地拽住了徐浩东,“那个丫头片子,你的小姨子郑云洁,是不是被你给藏起来了?” “呵呵……”徐浩东一边坏笑,一边将郑重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重光,你真的惦记上了我家的小姨子了?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家小姨子怎么说?” “她说她不听爸妈的,但她又说她只听你的。” 这丫头,徐浩东心说,这不是要郑重光找我拚命吗。 “重光,听我一句劝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人不能两次掉进同一条河里。” “什么意思?”郑重光又猛地拽住了徐浩东,盯着徐浩东问:“你小子,你小子不会象网上说的那样,真要把小姨子变成你的新老婆?” “网上说的你也信?”徐浩东有点心虚,笑了笑说:“这么说吧,我家小姨子即使爱上穷光蛋也不会爱上你的。” “为,为什么?” “因为你太帅了,帅得让人不踏实,所以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说完,挥了挥手,徐浩东转身就走。 “哎,我要见她,我必须见她一次。” “可以,等我的电话吧。” 出了休息室,徐浩东看到李莹和孙又廷两口子在等他。 “李市长,孙老师,你们俩回家休息吧。我这个老同学呢,不能惯着他,惯他他就会蹬鼻子上脸。明天就按规定接待他们,让教育局范局长陪着他就行了。” 李莹关心保送生名额的事,“徐书记,那个事,保送生名额那个事他答应了?” “放心吧。”徐浩东点着头说:“他主要是来办私事的,他有求于我。再说刚才我俩打赌他输了,他这个人还行,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的。” 李莹和孙又廷两口子陪着徐浩东往酒店外走。 孙又廷说:“浩东,我还有一个小事要求你呢。” 徐浩东说:“老师你说啥呢,什么求不求的,你的事能办必办,不能办的想办法也得办。” 孙又廷说:“是这样的,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我想请你去给考生们做个报告,就当是考前动员吧。” “这个么……”徐浩东语塞了,让一个当年勉强考上大学专科的市委书记去给考生们做考前动员,底气不足啊。 李莹急忙扯了扯孙又廷的衣角,“老孙,你给人添堵呀。” 孙又廷没明白过来,振振有词地说:“怎么了,浩东既是市一中的校友,又是市委书记,去做报告不正合适吗。” 李莹顿足埋怨说:“老孙,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徐浩东呵呵地笑了起来,“老师,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仔细想想,我是合适的人选吗?我自己也没底气上讲台啊。” “哎呀。”孙又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嘲地说:“我老糊涂了,我老糊涂了。” 走出酒店,孙又廷去开车。 徐浩东望着孙又廷的背影,心里想,孙又廷五十出头,而李莹四十不到,对比之下,是显得老了。 李莹以为徐浩东因孙又廷的话而不爽,“徐书记,老孙他忘性大,你别往心里去呀。” “没关系,我怎么会怪孙老师……” 忽然,徐浩东直楞楞地盯着李莹。 “徐书记。”李莹嗔怪了一声,俏脸刷地红了起来。 徐浩东清醒过来,小声地说:“李副市长,你的扣子,扣子没扣上。” 原来,李莹穿着的是白色连衣裙,前面扣扣子的那种,最上面的那个扣子没有扣上,也不知是忘了扣上,还是无意或有意解开的,连衣裙本来就有点露胸,现在成了敞开型的,里面的白色罩罩都露出了一部分,深沟山壑,春光无限。 李莹难为情死了,急急忙忙扣扣子,红着脸小声地说:“徐书记,你观察得可真仔细。” 说着,李莹撒娇似的,冲徐浩东送了个媚眼。 徐浩东有点眼热,心里也是一颤,好在头脑还清醒着,赶紧撤退,谢绝搭车,步行回家。 当然,回到家也是没法安宁,因为还有一个更让徐浩东上火的小姨子。 “姐夫,快来,快来看看网上对你的最新评论。” 第0034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姨子许云洁趴在沙发上上网,两条小腿朝天翘着,红色的小内内也露了出来,女汉子果然是大大咧咧。 徐浩东已无心欣赏美景,许云洁天天向他展示自己的妙曼身姿,极尽挑逗之能事,他已见怪不怪,免疫力大大增强。许云洁骂他是伪君子,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装作波澜不惊,是有色心没色胆。徐浩东坦然接受,在互联网发达的今天,能装会装也是生存于社会的一种基本素质,伪君子起码要好过禽兽。 “姐夫,我给你念念帖子的题目和数据,你就知道你现在有多火了。一,‘网红书记再出手,灭掉整支城管队伍’,浏览量八十七点五万,点赞十一万三千,跟帖三万两千七百,转载一万四千三百。二,‘未来一个月,云岭市区不设防’,浏览量六十一点三万,点赞九万五千,跟帖两万一千四百,转载九千六百……” 徐浩东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小洁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郑重光说的与许云洁的事,他必须问清楚。 许云洁不肯起来,“姐夫,我已经叫来外卖吃过晚饭了,你还没吃的话,要么叫外卖,要么啃面包和快速面。” “郑重光来云岭了。” “啊。”许云洁抱着电脑,飞快地坐了起来。 徐浩东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 许云洁扔了电脑,动如脱兔,蹦到了徐浩东坐的沙发上,“姐夫,你,你说的是真的?” 徐浩东急忙指了指墙上的电视,意思是问许云洁,她装在客厅的摄像头是不是开着。 “放心,我关了。”许云洁推开徐浩东阻挡的胳膊,坚决爬到他的身上,“快说快说,郑重光真的来了?” “真的来了,我刚刚陪他吃过晚饭。”点了点头,徐浩东说:“不过不是专门为你而来,而是公私兼顾,私事为主,两件私事,一是为你,二是为别人当说客。” 接着,徐浩东简要地说了与郑重光见面的过程。 “姐夫,郑重光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夫,事情是这样的,你应该还记得你读书时的罗副院长,就是那个矮矮胖胖的罗老太太。罗老太太现在已经退休了,成天操心着给大龄青年当红娘,而她还有一个身份你可能不知道,郑重光的干妈,郑重光跟你一样的年龄,却还是光棍一条,你想罗老太太能不急吗?” “噢,她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 “是呀,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一次在校园里碰上我后,罗老太太就跑去找我爸我妈,说是要给我做媒,把我许配给郑重光,我爸我妈当然没有同意,我爸说,女儿的婚姻由女儿自己做主,我妈说,郑重光比我大十三岁,两个人不合适。可罗老太太并不死心,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郑重光,鼓动郑重光向我发起进攻。这个郑重光真是让人讨厌,就象当年追求我姐那样,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我烦不胜烦,于是毕业论文答辩一完成,我就忙不迭地跑到你这里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徐浩东暗自松了口气,“小洁,你爸你妈肯定不会同意你嫁给郑重光,只是碍于罗老太太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罢了,其实吧,在十几年前,你爸你妈已经对郑重光有了明确的评价。” 许云洁点着头说:“不错不错,许教授说,郑重光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做人不够大气,人生没有目标,做学问的人去做官,堪比书生去做生意,将来恐怕不会有好结果,有贵人相助也没用。云教授说,郑重光作为一个男人是不合格的,一是飘二是虚,给人以不踏实的感觉,可惜了一付高富帅的皮囊,女人与他相处或过日子,不安全感会摧毁女人的信心。总而言之,许教授和云教授认为,郑重光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徐浩东笑了笑,“你忘了一句,许教授和云教授还说,郑重光还不如云岭市的那个土鳖吊丝。” “咯咯……姐夫,我爸我妈正是这么说的。” “小洁,这问题必须解决。”徐浩东想得更多更深,他认真地说:“郑重光这个家伙,今晚吃饭一桌人,他当众说他喜欢你,还说了当年他喜欢你姐姐的事。你想啊,网上还在炒你我之事,姐夫与小姨子,要是把郑重光与你我的关系再整出来,那就有点不好听喽,严重的话,会影响我的形象和工作的。” 许云洁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网上要是再炒作起来,还真是有些麻烦。” 徐浩东说:“所以,我答应郑重光了,让你跟他见上一面,把这事给了了。” “我不去。”许云洁蹦达起来。 “必须去。”徐浩东不容置疑,同时伸出一个巴掌,在许云洁的小屁屁上轻轻拍了一下。 许云洁本来撅着她的樱桃小嘴,徐浩东拍她一下,她顺势趴下,将自己的臀部撅得高高的,“姐夫,你多打我几下,我就答应你。” 不打白不打,徐浩东抡起巴掌,高高落下,轻轻触臀,象征性地比划了几下。 “咯咯……姐夫你敢打我,我都给录下来了,我要,我要让许教授和云教授看看,你是如何欺负他们的小女儿的。” 又上当了,徐浩东苦笑,许云洁安装在客厅里的摄像头,他楞是找不到,只能任她“宰割”。 “小洁,别闹了,你说说,见了郑重光,打算如何让他断了念想死了那份心。” 想了想,许云洁说:“我就跟他说,我喜欢我姐夫,姐夫也喜欢我,我爱我姐夫,我姐夫也爱我,我姐夫已经向我求婚,我也已经答应了我姐夫的求婚,我们准备在今年十一国庆节时结婚。” “我晕啊。”徐浩东又是一脸苦笑,“郑重光真是要又一次掉进同一条河里了。小洁,郑重光会恼羞成怒的,他要是因此而恨我,会给我找很多麻烦,而且是危害很大的麻烦。” 许云洁不以为然,“不会吧,他以前追我姐失败,也没见他有多恨你,还照样与称兄道弟的嘛。” “此一时彼一时也。”徐浩东说:“那时候他只是赌气,眼红我追求你姐,才大张旗鼓地瞎凑热闹,后来他知道你姐有严重的心脏病,他就远远的躲开了,所以你爸你妈早把他给看透了。现在不一样,他也到了必须结婚的年龄,你可能又是他喜欢的那一款,所以他有动真格的意思。” 许云洁噢了一声,咬着嘴唇说:“那你打电话约他,早点了断,让他赶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呵呵,这可急不得。”徐浩东笑着说:“他手里有重点大学保送生的机动名额,等我弄到两个名额后,你再跟他见面。” 许云洁嚷嚷起来,“拿我当交易,姐夫,你好坏呀。” 徐浩东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欣赏着许云洁那两个突出的部位。许云洁发现了徐浩东的企图,立即亮相停格,极力配合。还别说,欣赏让人陶醉,视线模糊,心潮汹涌,徐浩东脸上竟露出了一层淡淡的坏笑。 不过,徐浩东没给许云洁“主动进攻”的机会,脑袋一歪,两眼一闭,很快打起了呼噜。 姐夫毕竟是个老司机,对付小姨子的搔扰,这一招特别管用。 许云洁气得踹了徐浩东一脚,气鼓鼓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让徐浩东略感欣慰的是,郑重光一行只在云岭待了一天,他的工作只是走个过场,也没有因为徐浩东而难为云岭市,两个保送生名额,也爽快地给了云岭市,就冲这一点,徐浩东在心里没将郑重光拉黑。 但郑重光向徐浩东和李莹副市长提出一个要求,增加两个保送生名额,还有推荐云岭市第一中学为年度全国教育系统先进集体,这份功劳要归市长林建峰。 李莹为难,不好表态,但徐浩东大大方方地同意,他向来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种芝麻大的功劳给他他也不要。 下午郑重光离开云岭前,徐浩东让他在云岭酒店旁边的兰馨咖啡店等着,他开着他那辆桑塔纳轿车,把小姨子许云洁送到了兰馨咖啡店门前。 徐浩东在外面等,郑重光带来的四个人,也坐在他们自己的商务车里等。 不料,许云洁进入兰馨咖啡店不过五分钟,就迈着两条大长腿出来了。 “完了?”徐浩东很好奇。 “完了。”许云洁冲徐浩东挤眉弄眼。 徐浩东猛然明白过来,“哎呀”一声,下车跑进了咖啡店。 郑重光被许云洁给揍了,正捧着自己的腹部,满头大汗,蜷缩在沙发椅上。 “对不起,重光同学,你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够到家,我家小姨子还是跆拳道黑带五段。” “你,你还笑……浩东,这小娘们,这小娘们下手,也,也忒狠了吧。” 徐浩东郑重其事地说:“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身板,经不住她的折腾的。” 郑重光总算缓过劲来,晃悠悠地坐起了身子,“徐浩东,我现在郑重宣布,这事没完,我要坚决把你的小姨子娶回家去,我再慢慢地折腾她。” 徐浩东乐了,“呵呵,我坚决支持你这种百折不挠的英勇行为。” “还有,林建峰的事也没有完,我现在就去海州市委,我答应帮他的事,我一定得办成。” “好,那我就等着你胜利的消息了。” 徐浩东挥挥手,潇洒地离开了咖啡店。 郑重光还真不是说着玩的,第二天,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不告而来到云岭,为的正是林建峰市长的事。 第0035章 反腐永远在路上 云岭是县级市,海州是地级市,云岭市由海州市代管,代管二字不简单,云岭市的人事实际上由海州市负责,作为主管党建和组织工作的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莅临云岭市,自然引得云岭市几个主要领导的重视。 王惠安虽然说是个好好先生,在海州市委不起决定性作用,但他的每一次出动,几乎都与人事调整有关。现在的云岭市正风雨飘摇,所有人都认为,王惠安此次前来,必定是为了调整云岭市的两套领导班子。 唯有徐浩东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来云岭市上任之前,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答应过他,为了云岭市的稳定,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能调整云岭市的两套领导班子,一是徐浩东主动提出,二是班子里某成员已经腐败。 所以徐浩东不急着与王惠安会谈,整个上午,面见王惠安的是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纪委书记沈腾、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和组织部长阎芳,连午饭都是冯兴贵和阎芳陪着王惠安一起吃的。 直到下午上班,徐浩东才在自己办公室迎来了王惠安。 王惠安迈着老人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过徐浩东递来的茶,呷了几口,微笑着说:“我来得真不是时候,大家都把我的到来,当成了调整你们云岭市人事调整的信号。” “难道不是吗?”徐浩东笑着明知故问,“谁都知道你是乌纱帽批发零售公司的总经理,你无论到哪个县市区,都会造成有人欢乐有人愁的局面。” “臭小子,你气我是不是?”王惠安笑着瞪了徐浩东一眼,“即使我是乌纱帽批发零售公司的总经理,那上面还有公司董事长以及总公司领导,我只是跑跑腿而已,还轮不上我说话。” 徐浩东认真地问:“那么,你这次带来了什么重要指示呢?” 王惠安又喝了几口茶,伸手指指徐浩东说:“就是你那个同学叫郑重光的,还真是会折腾,先找张正阳书记再找马明昆市长,为你的副班长林建峰市长说情,还呼风唤雨,召唤某位省领导给张正阳书记和马明昆市长打电话,结果就是把我派来找你谈话了。” “诫勉谈话?”徐浩东正色问。 “算是吧。”王惠安收起笑容点着头。 “为什么?”徐浩东皱了皱眉头说:“就因为我以个人名义写了报告,要求组织针对林建峰市长的所作所为进行调查,然后来了个省教育厅的副处长,到处游说一番,就对我进行诫勉谈话?” 摇了摇头,王惠安说:“人家的文章没有直接做在这里,而是迂回曲折地针对你的个人行为,一,你一举端掉整个城管队伍,以至于现在的云岭市区没有设防,市区秩序陷入混乱,网上骂声响遍大江南北。” 徐浩东脸色一变,拿过手提电脑,打开市政府网站,果然如王惠安所言,网友留言区全是骂他的留言。 “水军,全是水军。”徐浩东摊着双手无奈的说。 王惠安说:“那也不行,你是领导干部,还主政一方,偶尔在网上扬扬名可以,但不能当网红。” “噢,正能量也不行?” “你是正能量,可你让同僚怎么看怎么想,他们会认为你是在作秀,你们云岭市的城管队伍问题很多,市民怨声载道,你一举拿下重整城管队伍,这不是不可以,但这事在网上成为热点,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好吧,我接受批评。” 王惠安说:“二,你昨晚在云岭酒店设宴招待省教育厅的同志,涉嫌违规违纪,尤其是违背了中央的八项规定和六条禁令,我和海州市纪委已经接到相关的举报,徐浩东同志,请你做出解释。” 徐浩东不慌不忙,拿出手机摁了几下,放了一段录音。 “王书记,这就是昨晚的宴会,十二个人一千两百元,平均每人一百元,符合相关规定,另外的八百元由我个人负责,理由是郑重光是我的同学,算是我个人请客。” 王惠安微笑着说:“你小子行,有备无患嘛。” “这得谢我的小姨子。”徐浩东笑着说:“我小姨子是学计算机的,她在我的电脑里和手机上装了不少软件,我想删也删不了,她还输入不少关键词,其中有一个软件,只要有人说到了关键词,我的手机就会自动打开录音功能,没想到这次还真帮了我的忙。” 王惠安说:“关于你的小姨子,正是我要找你谈的第三点,你们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要模糊不清,要明确关系,更不能让你和你小姨子这个事成为媒体和网络的议论中心。” 徐浩东说:“王书记,这个问题没法马上解决,我只能争取尽快解决。” “好了。”王惠安摆着手说:“诫勉谈话结束,浩东,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好自为之吧。” 徐浩东好奇地问:“王书记,你说的这些,应该不会是我的老同学搞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王惠安说:“你那位老同学主要是为林建峰市长说情,他还真没拿你的事做文章,做你文章的是别人,但是,似乎又不大可能是巧合,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惦量嘛。” “张正阳书记和马明昆市长有什么说法?” 王惠安沉吟了一下,“浩东,你是张正阳书记亲自点的将,虽然他压力很大,但对你是支持的,在林建峰市长的问题上,他也主张有个明确的结论。而马明昆市长就不一样了,他与林建峰关系很近,当初他推荐云岭市委的新书记正是林建峰,所以你可以想象他的态度。” “王书记你的态度呢?” 王惠安又微笑起来,“你少来,我的态度并不重要。” “不,王书记你的态度对我很重要。” 王惠安思忖了一下,“你已经把难题扔给了海州市委和张正阳书记,你就争取置身事外吧。” 看到王惠安起身,徐浩东欲言又止,也站起身来。 “说嘛。”王惠安指了徐浩东一下。 “王书记,我知道压力来自省里。”徐浩东说:“但我就是有点不太明白,十八大以来,反腐已是全党共识,民心所向,可为什么个别领导还会漠视党纪国法,玩弄权大于法的把戏呢。林建峰市长的三个错误,任何一个搁在你我身上,纪委早就找上门来了。可你也看到了,省里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保护着他,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呢?” 王惠安看着徐浩东说:“人家有所谓的靠山,而你我没有,在现有的体制里,官员是由上级任命的,权力是由组织赋予的,你可以在云岭市呼风唤雨,但你不得不应付上级和组织的态度,不唯上是要求,而唯上是现实啊。至于你说的反腐,当然是大势所趋,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反腐永远在路上啊。” 徐浩东送王惠安下楼,上车前,王惠安握了握徐浩东的手,再拍拍徐浩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浩东,把你自己和世界整得复杂一点,复杂一点好。” 望着黑色奥廸轿车远去,徐浩东若有所思。 王惠安是好人,永远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官场风云,他这个好是洁身自好,今天能开口提醒已经很不容易,徐浩东心存感激。 但是,徐浩东不认同王惠安的处世哲学,在其位谋其政,必须有所作为,作为主政一方的官员,手握重权,岂能不置身于时代洪流呢。 回到办公室,徐浩东思忖良久,决定反其道而行之,迎风而上,为张正阳书记和海州市委减轻点压力,将炮火引向自己。 半个小时以后。 市审计局局长刘德宏来到了徐浩东的办公室。 刘德宏曾是个军人,四十岁上下,身上还保存着军人的气质,显得精明干练,连走路都是雄赳赳的。如果说官场中人都有一个印记的话,刘德宏却有两个,他既是前书记方一山培养起来的,却又是现任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的侄女婿,双重背景,刘德宏是个复杂的人。 徐浩东与刘德宏关系一般,总的来说,刘德宏以前有点看不起徐浩东,白面书生,不阴不阳,善使诡计,扰乱朝纲,刘德宏曾这样评价过徐浩东。 合格的政治家要善于记仇,这与胸襟大不大无关,徐浩东就善于记仇,因为敢当面对徐浩东进行负面评价的人并不多。 所以,徐浩东在刘德宏面前尽量矜持,尽管他不喜欢听“工作汇报”,但还是耐心地听了十多分钟。 还别说,刘德宏的工作汇报还是有点干货的,不象有的部门负责人,要么避重就轻,敷衍了事,要么报喜不报忧,专挑领导喜欢听的说,要么是不负责任的,天花乱坠的胡说一通。所以徐浩东一向认为,当面的工作汇报还不如直接看书面工作报告,既能锻炼文字能力,又能当作参考资料。 都说酒品就是人品,棋品也是人品,徐浩东觉得听一个人的工作汇报,也基本上能看出一个人的素质高低。 徐浩东对刘德宏的评价是,工作是认真负责的,能力是有所欠缺的,干审计局一把手真是难为他了。 “德宏同志,我叫你来是要给你们审计局布置一项临时任务,对市招商团这次出国之行的财务支出,进行全面彻底的审计,还有,我要在下周三之前看到你们的审计报告。” 刘德宏楞住了。 第0036章 反其道而行之 刘德宏非常明白,徐浩东让审计局对市招商团这次出国之行,进行全面彻底的财务支出审计,是要拿他当枪使,冲林建峰市长出手。 这种事刘德宏一般不干,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徐浩东只是个常务副市长,刘德宏有正副书记撑腰,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现在徐浩东是市委书记,手拿尚方宝剑,掌握生杀大权,刘德宏是明白人,绝对不能跟徐浩东硬扛。 “徐书记,这是市委的决定,还是你个人的指示?” 问得好,不正面怼,但绕着顶,徐浩东说:“是我个人的建议,不过根据《审计法》和省《审计条例》,政府应该对每一笔开支进行审计,即使没有市委决定或一把手指示,市招商团开支三百多万,你们市审计局应该无条件地进行审计,德宏同志,我说得没错吧?” 刘德宏不敢怠慢,点了点头说:“是的,徐书记,我们马上开始对市招商团的财务支出进行审计。” 给刘德宏出了难题,徐浩东也不再啰嗦,“德宏同志,我还有两个建议请你予以考虑,一,对市城管局的审计要抓紧,希望在市城管局整顿完成前拿出审计报告,二,你们对各部门实行抽查审计的办,我认为应该改改,你们应该对所有部门实行经常性的审计。” 刘德宏说:“徐书记,我们人手不够,市审计局总共才三十几个人,这还是包括合同工和临时工的。” “这个问题好解决。”徐浩东起身说:“德宏同志,咱们可以解放一下思想嘛,比方说大胆引进第三方审计,云岭市有十几家会计事务所,他们不缺人手吧。” 刘德宏应诺而去。 徐浩东跟到门边,冲着外间值班的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使了个眼色。 胡宜生心领神会,出门去看刘德宏去了哪里。 没过一会,胡宜生回来了,冲着徐浩东伸起大拇指,“准,刘局长去了冯副书记的办公室。” 刘德宏有事去找冯兴贵,侄女婿向叔父求教,这是一般规律。 听完刘德宏的报告,冯兴贵马上明白了徐浩东的用意,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刚刚来过,徐浩东这是坐不住了。 “德宏,徐浩东不是冲你来的,王惠安副书记带来了压力,徐浩东这是在做出回应。只是我没想到徐浩东这回展现出了刚烈的一面,居然反其道而行之。王惠安副书记暗示,不要老拽着林建峰市长不放,而徐浩东让你审计出国招商团的财务支出,实际上是跟林建峰市长过不去嘛。” 刘德宏不满地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书记市长过招,凭什么拿我当枪啊。” “这就是官场规则。”冯兴贵说:“小的替大的干活,你要想不干活,那就别在官场待,要想让别人干活,那你就努力变成大的。” 刘德宏说:“可是,我不想得罪林建峰,当然了,我也不想得罪徐浩东。” “德宏你傻啊。”冯兴贵笑着说:“我给你举个例子,古代专门负责行刑的人叫刀斧手,这刀斧手专门负责给死刑犯砍头,可却是个很神圣的职业,受到全社会的尊敬,犯人也不会怪他恨他,因为判他死刑的人不是刀斧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刘德宏噢了一声,“我明白了,你是让我做刀斧手,冲林建峰市长动刀。” 冯兴贵说:“不但要动刀,而且还要狠动,动得越狠越好。” 不断的启发,刘德宏明白了冯兴贵的用心,“嘿嘿,叔,你是要借机生事啊。” “别说得这么难听。”冯兴贵也笑了,“徐浩东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拿你这把剑去捅林建峰,林建峰有过硬的靠山,顶多就是被捅伤而已,所以他们最终会是两败俱伤,你叔我没多大能耐,也就是浑水摸鱼而已。” 刘德宏起身笑着说:“叔,那我去干活了。” “哎,我还没说完呢。”冯兴贵说:“德宏,我可提醒你啊,徐浩东心狠手辣,已经端掉了盘口镇、统计局和城管局,你要是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他是敢端你的审计局的,切记,切记啊。” 刘德宏刚走,冯兴贵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老冯吗?我是徐浩东。” “浩东书记,我是冯兴贵,你有什么指示吗?” “哪有什么指示啊,是这样的,我上任以来不是还没有下基层调研过吗,所以,我准备到下面的乡镇转一转。” “哦,去哪些乡镇,需要几天?” “没定,走走看看听听,走到哪算到哪,时间么,大约一个星期吧,所以,在此期间,市委这边由你多操心来着。” “明白,你放心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及时向你汇报的。” “好,保持联系。” 搁下电话,冯兴贵揣摩起来,徐浩东这个时候下乡调研干什么?下面最近很是风平浪静,好象没什么值得关注的目标啊。 忽然,冯兴贵脑子转过弯来,哎哟一声,急急忙忙出门,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书记徐浩东的办公室。 值班的胡宜生在,但胡宜生说,徐浩东不在,十分钟前,徐浩东带着李子健下乡去了。 上当了,冯兴贵心里苦笑,好个徐浩东,先拿刘德宏当枪,再自己溜之大吉,然后让我冯兴贵背锅,你太黑了。 此时此刻,徐浩东驾着他的破桑塔纳,正沿着大街驶向城外。 秘书一科副科长李子健坐在副驾座上。 后座上还坐着秘书一科的科员叶雅婷。 是李子健主张带着叶雅婷。叶雅婷算是他带的徒弟,还有徐浩东要去的是西岭乡,而西岭乡恰好是叶雅婷的家乡。 徐浩东只顾着开车,而李子健正在给叶雅婷“上课”。 “小叶,写材料需要时间的磨练和积累,起草一个正常的讲话稿,首先要熟悉情况,写出的东西才不会空洞无物,才有针对性,其次要有观点和思想,写出的东西才像是领导深思熟虑的,还有就是要有措施,没有办法和具体的要求,这个讲话稿就等于是白写了。” 叶雅婷在用手机录音当记录,“李老师,那写讲话稿要讲究文笔吗?” “当然,一般领导的讲话要注意三点,一是通俗,领导讲话要让听讲人听清楚听明白,语言一定要通俗易懂,二是通顺,要做到文从字顺,语言通达,读起来朗朗上口,听起来声声入耳,三是短小,就是句子要短,句子短,领导的思维能反映得出来,太长的句子一定要少用。” 叶雅婷问:“李老师,当一个合格的秘书,还要注意哪些问题呢?” “这个么,一般要注意四点,一是写得快,秘书在起草各种公文、简报、调查报告、讲话稿、宣传提纲以及其他文稿时,能及时、准确、保质保量地拿出来,二是当参谋,领导喜欢作风正派、思维敏捷、头脑活络、知识丰富、功底扎实、办事利落、善于出谋划策的秘书,三是公文处理,这里有个时间和协调两个方面的问题,公文处理的质量好坏,代表着一个机关的工作水平和办事效率,四是办事。,事情办得好与不好,直接影响到秘书在领导心目中的地位,做秘书工作的,接待群众来信来访、承办各种会务、安排交通工具、购买各种办公用品等,不论大事小事,既要办得干净利索,又不能违反政策。” 徐浩东听得笑了起来。 “呵呵,我说李老师,你这种教育方法,不一定能培养出合格的秘书来。” 李子健不满地问:“为什么?你又没当过秘书,你怎么知道我培养不出合格的秘书来?” 徐浩东笑而不语。 叶雅婷问:“徐书记,为什么呢?” 李子健说:“浩东,你要是不说你就是没有道理。” 徐浩东说:“老李,小叶,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学围棋是件很简单的事,读大学时我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学会了围棋。但是,我学的就是围棋的入门知识,仅仅是会下围棋而已,如果要提高模艺,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和悟性,此外还有个人的天赋。” 李子健说:“你说的是古人总结的一个道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己。” 徐浩东说:“对,在现代化的今天,什么都可以进行标准化的生产,比方说一条自动化流水线,可以生产出无数一模一样的产品。但人除外,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双胞胎也不行,所以,一个独特的李子健,是培养不出叧一个李子健的。” 李子健笑了,“浩东,算你狠,我这个老师不敢当了。” 徐浩东笑着说:“老师还是要的,你可以带小叶入门,教他一些基本常识,千里马无数,但更需要伯乐嘛。” 叶雅婷说:“徐书记,你说得很深奥,也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好,既然有启发,那就考考你。”徐浩东问:“小叶,知道我第一次下乡调研,为什么先选择去西岭乡吗?” 叶雅婷立即认真地思忖起来。 李子健微笑着说:“西岭乡是小叶的家乡,家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应该很容易想到吧。” 徐浩东说:“老李,你不要泄题嘛。” 叶雅婷想到了,“噢我明白了,因为西岭乡有云岭河唯一的水利枢纽,有防洪用的拦河大坝,徐书记,你去西岭乡是去检查防洪抗洪情况的。” 第0037章 突击检查 叶雅婷猜得没错,徐浩东到西岭乡检查工作,主要是汛期将至,雨季即将来临,西岭乡是全市防汛抗洪的重中之重,正是徐浩东下乡调研的必经之地。 云岭市总面积一千五百多平方公里,主要可分为东西两块。东部是沿海平原,平均海拨不到十米,约九百平方公里,自古以来就是海州地区的重要粮仓。西部是山地,在云岭市境内有六百多平方公里,主要是云岭山及其支脉,云岭山脉位于云岭与海州交界地区,主峰云岭峰海拨一千两百五十三米,是整个海州地区的最高峰。 云岭山脉是多雨地区,水量充沛,每逢五月下旬至十月上旬,是云岭山脉的雨季。雨季的时候,云岭山脉约百分之三十的水量向西汇成海州河进入海州市并直至海州湾入海,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水量向东汇成了云岭河。几百条小溪在云岭山区集成,在山区和平原交界附近汇成一河,就是云岭河。云岭河出了山区,立即变成两条河,一条叫北云岭河,向东向北,最终在云岭市东北方向入海,一条叫南云岭河,一般也叫云岭河,向东向南,穿过云岭市城区,最终在云岭市东南方向入海。 西岭乡正处于山区和平原交界地区,云岭河从山区奔腾而出,在西岭乡境内分为北云岭河和南云岭河,故而西岭乡又叫三河乡。 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在西岭乡境内投资建设了云岭水库。云岭水库丰水期面积一百平方公里,枯水期面积六十平方公里。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云岭水库经过大规模修整和扩建,丰水期面积达一百五十平方公里,枯水期面积也达八十五平方公里,蓄水量比原来增加百分之八十。 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为了增强云岭水库的抗洪能力,国家水利部和东江省拨出巨资,在西岭乡境内建设了水利枢纽,除了三河交汇处的调节枢纽和水力发电站,还建成了著名的长达十公里的云岭水库拦洪大坝,和面积达十五平方公里的蓄洪区及面积达二十平方公里的泄洪区。 在云岭市,谁都知道防灾抗灾防的就是洪水抗的就是台风,其中防洪抗洪就是管好云岭河和云岭水库,而重中之重正是那条堪称宏伟的云岭水库拦洪大坝。 西岭乡政府所在地西岭街,人口约一万两千,这里不但是西岭乡的政治经济文化商业交通中心,也是云岭市水利局所在地。 将水利局直接设在西岭乡,离云岭水库、调节枢纽和水力发电站均不超过三公里,正是当初徐浩东担任副市长时的决定。 车进西岭街,徐浩东熟门熟路,直接驱车来到了市水利局。 这是一个有围墙的院子,里面的三层建筑就是水利局的办公楼。 衙门虽小,机构齐全,院门边挂着诸多牌子,云岭市水利局、云岭市防洪抗洪指挥部、云岭水库管理委员会、云岭河水力发电站、云岭河水利枢纽管理站、云岭市水利局工程建设公司。 桑塔纳轿车停得远远的,随行的李子健就明白了徐浩东的用意,他是要对水利局进行突击检查。 果然,下了车,进了院子,徐浩东直奔办公楼。 以前多次来过这里,徐浩东熟得很,一楼是各职能办事部门的几个大办公室,二楼是局中层干部的办公室,三楼是局领导办公室和会议室以及为防洪抗洪指挥部专设的通讯机要室。 徐浩东脚下生风,李子健和叶雅婷几乎小跑才跟得上。 沿着一楼的走廊来回走了一遍,徐浩东在每个办公室的窗户边只停留几秒钟,接着,沿开在办公楼中间的楼梯蹬蹬蹬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开在中间,两边是办公室和资料室,办公室的门上都有一个人脸大的小窗,徐浩东又是走了一个来回,每到一间办公室的门边,他都要通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瞧上一眼。 然后,徐浩东又疾步上了三楼。 三楼与一楼二楼有所不同,东边是内廊,内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西边不是走廊,而是两扇不锈钢栅栏门,徐浩东知道,那里面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多功能会议室,叧一部分就是市防洪抗洪指挥部专设的通讯机要室。 徐浩东沿着内廊也走了个来回,每到一间办公室的门边,依旧通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瞧上一眼,最后停在局长办公室门前,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请进。”办公室里响起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这是水利局局长黄宁生,一个四十来岁的知识分子,徐浩东的好朋友,六年前徐浩东独立推荐,将黄宁生从水利局副总工程师提拨为总工程师,四年前又从总工程师提拨为局长兼局党组书记。 官员之间难成朋友,徐浩东确实没几个同僚朋友,黄宁生是其中之一。 徐浩东有句著名的话,水利局有黄宁生坐镇,云岭市可得安宁。 即使在徐浩东倒霉的三年里,黄宁生也是稳坐水利局局长位置,由此可见其能力和责任心,市利局也被评为全市最放心的单位,多次受到国家水利部和省政府的表彰,黄宁生本人还在四年前获得全国劳动模范荣誉称号,享受东江省省政府优秀人才特殊津贴。 推开门,徐浩东站在门口,看着正伏案工作的黄宁生。 “这位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有事请进,没事请走,有问题请说,我听力不错,你站在门口也可以说。” 徐浩东咧着嘴无声地笑了,跟在他身后的李子健和叶雅婷也是。 黄宁生终于抬起了头,看到徐浩东,先脸上露出笑容,再急忙站起身来。 “哎呀,浩东啊,不不不,是徐书记,徐书记,我估摸着你也该到我这里来转一转了。” 握手,互视,重点是还有拥抱,官场中的两个男人,也有友谊的小船。 但是,徐浩*然变脸,“云岭市水利局行政编制二十七名,局长一名,副局长四名,纪委书记一名,总工程师一名;中层职数十二名,另有合同制职员十八名,临时工十三名,专职后勤服务人员五名。此外,与市水利局合署办公的云岭市防洪抗洪指挥部、云岭水库管理委员会、云岭河水力发电站、云岭河水利枢纽管理站和云岭市水利局工程建设公司,共有干部十七人,科员三十一人。黄局长,你们的办公楼里好象缺勤二十二人,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黄宁生不慌不忙地说:“徐书记,你看得很仔细,但对不起,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楼下的公告栏。公告栏上公布每天缺勤人员的去向、原因和时间,如果你去看一下公告栏,你就会发现水利局及其所属部门今天并没有缺勤人员。” 徐浩东笑了,“好吧,这次我栽了,我还是那句话,水利局有黄宁生坐镇,云岭市可得安宁。” 笑声里,徐浩东和黄宁生来到沙发边坐下。 叶雅婷正要跟进,李子健制止了她,还将办公室的门带上。 “李老师,咱们不进吗?”叶雅婷不解地问。 “傻丫头,你得有点眼力架,现在是人家老朋友见面,不需要别人旁观。” 说着,李子健带着叶雅婷去了隔壁副局长的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徐浩东在喝茶,黄宁生在抽烟。 徐浩东说:“老黄,知识分子应该喝茶,而不是象一个烟鬼。” 黄宁生说:“你少来,我既抽烟也喝茶,我是半个知识分子,这是你说的。” “身体怎么样?”徐浩东打量黄宁生。 “放心,干到六十岁没有问题。” “老黄,这三年有不少人为难你吧。” “还真不少,名字我就不说了,反正是市领导。不过,谁都知道云岭市水利局局长这把交椅不好坐,这里可以直接连线到东江省和海州市两级防灾抗灾指挥部,随时都要接受检查,出不得一点纰漏,所以没人敢接我的班,那些敢收拾你的人,还没敢收拾我这个你的铁哥们。” “你还有特殊的护身符,他们不敢动你。东江省人大代表,海州市政协委员,东江农业大学客座教授,省水利厅特聘顾问,还有十多个杂七杂八的协会头衔,你老黄是云岭市的一张名片,最傻的领导也不会把你拿下。” “浩东,你说到点子上喽。” “不过,你可不要被那些杂七杂八的头衔和虚名冲昏了头脑啊。” “放心,你当初定的铁规矩还在,在每年五月到十月的雨季里,水利局一把手不得出差,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那么,你的水利局有没有问题呢?” 黄宁生说:“应该说没有大问题。首先是人没有问题,去年上半年,水利局工程建设公司的一个副工程师,收了乙方三万元的购物卡,问题查出来后,市委主要领导要保他,我以辞职威胁,最后还是把这个副工程师送到了市纪委,还有,水电站一个职工值班时间打游戏,我们也把他给开了。其次是各部门也没有问题,你那个一天一查的铁规矩还在,一年一次的模拟演习也在坚持,此外,我们的应急预案也在不断完善,责任制落实到了每一个人。” 徐浩东点了点头,“老黄,今年的模拟演习进行了吗?” 黄宁生说:“还没有,会在本月下旬的某一天某一时进行。” 徐浩东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择日不如撞日,黄局长,今天这个日子不错,我命令你,马上开始进行二零一五年年度防洪抗洪模拟演习。” 第0038章 模拟演习 局长办公室门外,水利局的其他几位局领导陪着李子健和叶雅婷在等候。 徐浩东与局领导们握手招呼。 局长黄宁生一边走,一边吩咐其他几位局领导,“同志们,徐书记有令,马上开始进行二零一五年年度防洪抗洪模拟演习。”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跟着徐浩东和黄宁生,朝市防洪抗洪指挥部专设的通讯机要室走去。 确切地说,市防洪抗洪指挥部专设的通讯机要室,是设在西岭乡的前线指挥中心,因为这里主要负责防洪抗洪,所以也叫市防洪抗洪指挥部西岭指挥中心。 整个指挥中心面积达到三百二十平方米,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十六块电视屏幕,还有摆在中间的一堆电子设备。 两个值班员坐在那堆电子设备边,旁边还有两个座位空着,值班副局长和总工程师迅速占据了那两个空位。 黄宁生下令,“模拟演习开始,百年一遇的洪峰将于十分钟后到达云岭水库,预计二十分钟后,云岭水库的水位将超出警戒线十米以上,我命令,现在发出警报,一分钟内发出三次。” 顿时,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墙上,十六块电视屏也纷纷闪动。 徐浩东与李子健和叶雅婷退到一边坐下,同时,徐浩东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十二分三十六秒。 黄宁生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专用对讲机,在徐浩东旁边坐下,“浩东,子健,小叶,我现在给你们介绍一下,警报发出以后,五分钟之内,各方会紧急启动响应,你们按平时书写习惯往墙上看,十六个屏幕一共四排,最左上的那个是省防灾抗灾总指挥部,第二个是海州市防灾抗灾总指挥部,第三个是咱们云岭市防灾抗灾指挥部,位于市行政中心大楼五层,第四个是咱们市预备役动员中心,设在市武装部大楼。” 顿了顿,黄宁生继续介绍,“第二排四个屏幕,显示的依次是云岭水库管委会、水力发电站、云岭河枢纽管理站和云岭市水利局工程建设公司,第三排四个屏幕,分别显示的是西岭乡乡政府应急中心及最近的三个行政村,第四排四个屏幕,前两个分别监控北云岭河和南云岭河的情况,后两个屏幕,一个监控云岭河上游的情况,连接着七个监测点,一个是机动屏幕,可以随时调看其他地方的情况反馈,一共有二十多个监控点可以调看。” 这时,黄宁生手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老黄,你几个意思嘛?对我这个总指挥也搞突然袭击啊。” 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他是市防灾救灾指挥部总指挥。 徐浩东拿过了对讲机,“老李,这是我的决定,就是要搞突然袭击。” 李继国噢了一声,“原来你跑到西岭乡去了,难怪难怪,你从来都是喜欢搞这一套的,可我还在从开发区回市区的路上呢。” 徐浩东说:“这次演习不考你这个总指挥。” 李继国哈哈一笑,“多谢你徐书记高抬贵手了。” 电子设备边,值班副局长姚群立负责发出应对的指令,而总工程师展开宏负责发布“演习情况”,两位值班员紧盯着屏幕,不断报告各方反馈的应对措施。 还算正常,五分钟内,各方已迅速就位,联络畅通。 总工程师展开宏宣布第一个紧急情况,云岭水库的水位已超出警戒线十三米以上,根据预案,云岭水库将在十五分钟后开闸泄洪。 值班副局长姚群立马上发布应对指令,其中一条就是,市预备役动员中心飞行抢险救灾队立即出动。 电视屏幕上,三架直升机急速起飞。 黄宁生告诉徐浩东,三架直升机将会在八分钟后陆续赶到西岭乡上空,一号机负责监控泄洪情况,二号机三号机分别搜索南北云岭河下游。 徐浩东点了点头,这个环节正是他亲自设计的,以前是开车加人工搜索,现在使用了直升机,任务是在泄洪之前,确保南云岭河和北云岭河没有船,沿岸附近没有人。 三块电视屏幕上各出现了一架直升机,分别飞向了三个方向。 八分钟后,二号机报告,到达南云岭河五十公里处,又过了两分钟,三号机报告,到达北云岭河五十五公里处,二号机和三号机已经开始沿着河流向上游搜索。 再过了三分钟,一号机报告,到达云岭水库上空,机测水库水位上涨加快,建议提前开闸泄洪。 总工程师展开宏没有回答一号机的建议。 值班副局长姚群立对二号机和三号机下令,加快搜索速度。 十五分钟时间到,总工程师展开宏下达开闸泄洪指令,而且是六道闸门同时全部打开。 开闸泄洪有个过程,徐浩东知道,从接到指令到闸门开启,至少需要三分半钟。 总工程师展开宏给水库增添难题,一号闸和三号闸的自动开闸系统失灵,立即开始人工开闸。 两块电视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号闸和三号闸的现场,不到一分钟,两个应急小组十二个人,分别出现在一号闸和三号闸的启动室。 徐浩东也知道人工开闸的过程,需要三百公斤的力量,耗费五分钟的时间。 电视屏幕上,水库的二号闸四号闸五号闸六号闸在徐徐启动。 总工程师展开宏又出题了,洪峰将在七分钟后到达南北云岭河三公里处,十分钟后到达七公里处,十五分钟后到达十二公里处。 值班副局长姚群立询问二号机和三号机,沿河有无异常情况。 二号机报告正常。 三号机报告,发现两条挖泥船,船上人员已接到警报,正向岸上撤离。 墙上的电视屏幕,出现了两个模拟动态画面,是两股洪峰咆哮着,分别沿着南北云岭河滚滚而下。 二号机报告,正处于二十公里处,沿河一切正常。 总工程师展开宏给二号机出了难题,在南云岭河十五公里处,一条挖泥船发生故障,船上五名船员被困。 值班副局长姚群立命令二号机立即前往救援。 就在这时,三号机报告,在北云岭河十九公里处的河滩上,发现三个正在玩耍的小男孩。 画面切到现场,北云岭河十九公里处,有一个几百平方米的河中泥滩,真的有三个小男孩,大约十岁不到,正在泥滩上捉黄蟹,一条小木船搁在不远处的滩上。 三号机在河滩上空盘旋,向三个小男孩喊话,让他们赶快离开。 那三个小男孩又叫又笑,冲着直升机欢呼,浑身不觉“危险”的来临。 值班副局长姚群立下达了一系列救援命令。 可是,三号机无法在泥滩上降落,而岸上救援迟迟没有出现,与二号机一样,三号机只能进行空中救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两个救援现场,空中救援正紧张地进行着。 黄宁生低声告诉徐浩东,“浩东,按照应急预案,南北云岭河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救援,具体是由西岭乡负责的。” 徐浩东点了点头,“切到西岭乡乡政府的画面。” 不料,值班员报告,与西岭乡乡政府的连线出现故障,无法看到西岭乡乡政府在干什么。 汹涌的洪流正接近两个事发地点。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 黄宁生不由心里一紧,没人比他更了解徐浩东了,皱眉头是表示徐浩东心里生气了。 徐浩东站了起来,“老黄,五分钟后结束模拟演习吧。” 本来,这次模拟演习还有一个内容,就是云岭水库向泄洪区开闸放水,及其一系列撤离和救援任务,可徐浩东不想再看了。 说罢,徐浩东向外面走去。 在南云岭河十五公里处,模拟现场救援五名被困船员,只来得及救出三名。 在北云岭河十九公里处的河滩上,真实的救援现场,三号直升机只救出两个小孩,总工程师展开宏就宣布洪峰已吞没河滩。 电视屏幕上的两个模拟动态画面,洪流滚滚,占满了两个屏幕。 总工程师展开宏宣布,模拟演习到此结束,模拟演习彻底失败。 隔壁的多功能会议室。 徐浩东沉着脸坐在那里。 黄宁生和局领导们陆续走进了会议室。 “浩东,对不起。”黄宁生苦笑着说:“还是那个老问题,三年前你在任时就存在的那个问题,我们水利局和西岭乡总是配合不到一起,两个正科级部门是平行的,西岭乡不能领导我们水利局,我们水利局也不敢领导西岭乡。比如说平时的检查,西岭乡不欢迎我们去,我们不知道西岭乡的应急预案是如何落实的,有没有问题如何解决问题,所以,就象刚才的模拟演习,西岭乡负责岸上救援,可我们指挥不动他们的救援力量。” 总工程师展开宏补充说:“徐书记,西岭乡那些设备是我们帮着安装的,但平时搁在那里,他们自己不检修,也不派专人管理,又不让我们派人去检修维护,所以我判断,这次他们掉链子,除了领导的因素,那些现代化设备也没有派上用场。” 徐浩东问:“那么,以前是如何协调你们两家的呢?” 黄宁生说:“以前么,都是我们这里先向市防灾抗灾指挥部报告,再由市防灾抗灾指挥部向西岭乡下达命令。” 徐浩东转向李子健问:“老李,西岭乡的领导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西岭乡党委和乡政府两套班子的领导们鱼贯而入。 第0039章 点到为止 西岭乡党委书记胡一非,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西岭乡乡长李赫,一个四十不到的瘦高汉子,西岭乡人大主任叶洪苏,一个刚到天命之年的老男人,被称为西岭乡的“三人转”。 叶洪苏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叶雅婷的父亲。 徐浩东起身,面带微笑,与胡一非、李赫和叶洪苏及其他乡领导一一握手。 然后,徐浩东做出惊人之举,向西岭乡的领导们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弯腰礼。 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徐,徐书记……”胡一非吓得都结巴了。 徐浩东摆了摆手,走回原位坐下,“大家先坐下吧。”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坐了下来,一边是水利局的班子成员,一边是西岭乡的两套班子,泾渭分明。 徐浩东脸上居然还是微笑,“胡书记,李乡长,叶主任,刚才的九十度弯腰礼,代表了我对你们及西岭乡乡党委和乡政府的真诚的发自肺腑的感谢。为什么呢?因为今天下午的失败,仅仅只是模拟演习中的失败,因为今天下午的失败没有发生在现实中,因为你们让问题暴露在合适的时段。咱们想象一下,如果今天下午的失败发生在现实中,我这个市委书记难辞其咎,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会受到严厉的处分。与此同时,按照一年一度你们与市政府签订的安全生产责任状,胡一非同志你要被撤职,李赫同志你不仅要被被撤职,而且还有可能被追究渎职罪,至于叶洪艻同志你,你还兼管西岭乡党委的纪检工作,你负有双重监督责任,你也将毫无疑义地受到追究。” 话说得很重,叶洪苏还好一点,胡一非和李赫两个人站起来,已经听得额头冐汗了。 徐浩东新官上任,以雷霆之势横扫了盘口镇、统计局和城管局,以他的魄力和严酷,难免不将西岭乡列入横扫目标之列。 “所以,所以我要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救了我徐浩东,感谢你们救了李继国同志,也感谢你们救了你们自己。同志们,我向来有这么一个主张,世界上的错误主要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可以原谅的,比方说一个智商不到三十的人犯错,一类是不可以原谅的,比方说违纪违法甚至犯罪……” 徐浩东滔滔不绝,古今中外,引经据典,一口气说了整整十分钟之久。 胡一非和李赫要开口检讨,却又被徐浩东摆手制止。 “别动不动就开口检讨和道歉。”徐浩东说:“我讨厌形式主义的检讨和道歉,因为那本质上是在耍无赖耍流氓。所以,你俩坐下,与水利局的同志们讨论一下以后怎么办吧。” 说到这里,徐浩东闭上嘴,双臂伸出,做了个请的手势。 经过半个小时的讨论,水利局和西岭乡达成了一个协议,以后凡是与防洪抗洪有关的行动和日常工作,西岭乡无条件地接受市水利局的领导。 协议简单,意义重大,但眼里不揉沙子的徐浩东似乎放过了西岭乡犯下的错误,令水利局的领导有点不解。 局长黄宁生却很理解,跟着徐浩东来的李子健也很理解,因为胡一非和李赫是额头上写着字的人,他俩与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 当然不是因为叶洪苏是叶雅婷的父亲,叶家父女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为了团结李继国,点到为止,暂且选择妥协是必要的,现在惹火李继国对全局不利。 乡人大主任叶洪苏循规蹈矩,也不掌实权,不足为虑,乡长李赫颇有能力,口碑不错,倒是值得栽培。 唯有这个胡一非,还真是人如其名,百姓赠其美名“胡作非为”,在西岭乡当乡长四年书记三年,乡政府大楼竟然建造两个。云岭市五个街道十个镇五个乡,综合指标西岭乡均排倒数,唯有乡政府大楼可排前列。要不是有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护着,胡一非早被撤了十回。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徐浩东心里这样想,时候一到,必定要报。 经过徐浩东的发挥和渲染,水利局的多功能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徐浩东开始调节气氛,他看了看手表,先笑着问黄宁生,“老黄,到吃晚饭时间了,你打算请我吃什么啊?” 黄宁生笑着说:“水利局食堂不供晚餐,我倒是想请你喝酒,可你又不会喝酒,我实在想不出能请你吃什么。” 虽然是搞技术出身的,但黄宁生也是个明白人,强龙不压地头蛇,以后要求助西岭乡的事很多,他也不想把双方的关系搞僵,既然徐浩东已抡了一顿大棒,那就把亲近领导的机会让给人家吧。 徐浩东也明白黄宁生的好意,便看着胡一非李赫叶洪苏说:“没办法,人家想省点钱,只好找你们三位地主讨饭吃了。” 胡一非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欠着腰说:“徐书记,老叶家的鱼米面七代祖传,是云岭十大名吃之一,就请徐书记尝尝老叶家的鱼米面吧。” 客气话,徐浩东岂能不知叶洪苏家的鱼米面,叶洪苏的老婆继承祖业,叶家面馆的分店都开到了市里。徐浩东以前到西岭乡来,必露两大嗜好,其中之一就是吃叶家的鱼米面。 说去就去,徐浩东率先动身。 叶洪苏赶紧拿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让她早作准备,一定要多挑几条野生的鲫鱼。 干部经商历来是个敏感话题,叶洪苏是土生土长的西岭乡人,工作也从没离开过西岭乡,前年从乡党委副书记转任乡人大主任。按照规定,叶洪苏老婆不能经商,至少也不能在西岭乡做生意。但情况特殊,叶洪苏老婆是家庭妇女,至今还是农村户口,叶家鱼米面又是祖传产业,更要紧的是,叶家鱼米面是云岭十大名吃,是市里特批保护的,所以老公当干部,老婆开面店,没有人说三道四。 胡一非也蛮精明,知道徐浩东不喜欢热闹,便把其他乡领导打发走,只留下自己与李赫和叶洪苏陪着徐浩东他们。为了表示团结,胡一非邀请了水利局三位领导,局长黄宁生、副局长姚群立和总工程师展开宏。 位于西岭街街角,三间自家三层小楼,布置简单,毫不起眼,但叶家面馆却是名声在外,生意兴隆。 正是晚饭时分,一楼客满,为了不影响客人,叶洪苏领着一行人直接从安全门上到二楼的小包间里。叶雅婷是半个主人,陪着徐浩东坐下,又忙着给大家倒茶。 还别说,人的坏是从眼睛开始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嘛。叶雅婷忙前忙后,那妙曼的身体老在徐浩东眼里晃来晃去,他的小心思不反应也不行。这丫头娇小玲珑,模样不错,看似老实,却有有意之嫌,不但大模大样地挨着徐浩东坐,而且一条小玉腿与徐浩东的腿挨得相当的紧密。 徐浩东装作没有感觉,尽管心里有点发热,因为李子健坐在他的另一边,也正看在眼里呢。 李子健在机关待了十五六年,有私交的同僚好友不多,但与叶洪苏却挺投缘,二人还在海州市党校同学过半年,有一阵子提倡机关干部下乡,李子健去的正是云岭乡,也和叶洪苏一起待了一年。机关里传说叶雅婷能进市委办公室,李子健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传说不是空穴来风,现在看来,李子健与叶洪苏关系不浅。 叶洪苏官没当大,人缘却好,为人也挺正派,有他在西岭乡待着,胡一非既不敢乱来,更不敢太欺负水利局的那些书生们。 大家没闲聊几句,鱼米面上来了。 徐浩东笑着说:“我和小叶喝饮料,你们七个喝啤酒,每人一瓶。” 众人自然响应,八项规定六条禁令颁布后,没有徐浩东提醒,大家也是不敢敞开了喝的。 一人一大碗鱼米面,徐浩东一边吃,一边赞扬叶家鱼米面越来越好吃了。 所谓的鱼米面,其实就是米面加鲫鱼煮汤而成,顶多再加点青菜和肉丝,味道却鲜美无比。鲫鱼是云岭水库野生的,三四两或五六两大,营养极高,现在在云岭市已成稀罕之物,一斤能卖到三十元以上。 叶洪苏告诉徐浩东说:“徐书记,我们叶家鱼米面,料都是菜市场能买到的,说穿了一文不值,其实奥妙就在炖面的火候,别人是煮我家是炖,一碗一炖,营养和味道全在汤里,外地客人不懂,光吃面不喝汤,吃不出叶家鱼米面的好处来。” 徐浩东笑着问:“一碗鱼米面五十元,利润不小吧?” 叶洪苏实话实说:“不瞒徐书记,一碗鱼米面成本四十,能净赚十元,利润不小,这些年也算发了点小财,所以在我们家里啊,我老婆才是领导。” 众人立即哄笑起来。为了烘托气氛,说自己是气管严,叶洪苏也是拚了。 说说笑笑,一瓶啤酒一碗鱼米面很快落肚。 天已擦黑,徐浩东计划下乡一周,今天晚上肯定要住在西岭乡,西岭乡有个小招待所,不缺住的地方。 不料,这时李子健多了一句,“徐书记,来都来了,到水里游几圈吧。” 原来,徐浩东还有一个游泳的嗜好,只要来到西岭乡,这个嗜好也总要表现出来,不管是春夏秋冬。 胡一非岂能放过这个讨好领导的机会,“徐书记,去游几圈吧。” 众人说好,徐浩东盛情难却,“也好,乘着夜色游泳,我还从未有过呢。” 但是,徐浩东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第0040章 游泳 游泳是徐浩东从小就最喜爱的体育运动,原五一八军工厂有个天然游泳池,一条小河穿厂而过,厂里用毛竹隔出一块,水下铺上竹排,成了军工子弟最好玩的去处。徐浩东从五岁游到十六岁,五一八军工厂关闭了还来游,夏天游了还不够,春天秋天冬天也游,还游出了一点水平,小学初中高中参加运动会,拿了无数的冠军。登峰造极时,大学四年也是学校的常胜将军,成为徐浩东人生中的一个大骄傲。 提到游泳徐浩东就心痒,再说是去云岭河里去游泳,更能勾起徐浩东的兴致。 不过,徐浩东看到有三辆车,其中有一辆还坐着三位美女,心里就嘀咕起来。这是套路,是精心的安排,看来西岭乡这边早有准备。 叶雅婷开自家的车,载着那三位美女先行,乡党委书记胡一非的车载着李子健与乡长李赫和人大主任叶洪苏。徐浩东开自己的桑塔纳,副驾上坐着水利局长黄宁生,后座是副局长姚群立和总工程师展开宏。 让徐浩东万万没想到的是,车刚开动,黄宁生与姚群立和展开宏就开起了小会。 姚群立说:“黄局,咱们不能让西岭乡抢了风头。” 黄宁生问:“老姚,那你说怎么办?” 姚群立说:“得让徐书记知道,咱们水利局也有美女。” 黄宁生问:“展总,你什么意思呢?” 展开宏说:“黄局,我觉得姚局的意见非常正确。” 黄宁生说:“好,老姚,马上打电话,通知小杨小华小谢小金加班,带上游泳衣,半个小时内赶到南云岭河三道湾子,任务是陪徐浩东书记游泳。” 姚群立应了一声,立即拿出了手机。 徐浩东哭笑不得,黄宁生他是了解的,这种事全听姚群立的,姚群立为人处事圆滑,很会这一套,他撺掇这事毫不奇怪,但年过五十的小老头展开宏也表示支持,真是让他跌破眼镜。 “喂,你们想干什么?是想让我犯错误吗?” 展开宏笑着说:“徐书记,你是什么人,我们大家都知道,游泳是很好的健身运动,与腐败差着十万八千里之遥。” 黄宁生说:“你听听,你听听,我说浩东,前怕狼后怕虎的,你怎么连我们展总都不如了呢。” 徐浩东苦笑着说:“还真是虎和狼,前面那车上有一群狼,你又要叫来一群虎,我还活不活了?” 黄宁生说:“你是英雄,打虎擒狼,好了浩东,你憋屈三年,现在又日理万机地收拾烂摊子,你就当放松一下自己好了。” 徐浩东无奈地说:“好吧,不过你叫了四个,西岭乡只叫了三个,你是不是想压人家一头啊。” “浩东,你别天真了。”黄宁生说:“她们加上叶洪苏的宝贝女儿也是四个,我们不想赢,但也绝对不能输。” 徐浩东乐了,“呵呵,你搞搞清楚好伐,小叶是我们市委的人。” “装傻,浩东你装傻。”黄宁生说:“不仅仅是叶洪苏的宝贝女儿,我看就连你们的那位李子健也站在那一边,你也不想想,去游泳是不是李子健先提出来的?以你的计划,下来一趟又不容易,今晚肯定是找我们和他们谈工作,可正是李子健先提出去游泳,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还有,咱们刚出来,人家叫来的小姑娘就已经在车里坐着了,这是不是早有安排啊?” 还真是这样,徐浩东心想,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李子健最纯粹,有时也难免以权谋私,他倒不会帮着西岭乡,但帮一把好朋友叶洪苏应该是可能的,莫非李子健是想撮合他和叶雅婷?这怎么可能呢? 见徐浩东不接话,黄宁生劝慰说:“浩东,你就放宽心吧,美女陪着你游泳,我看没有问题,你要是浮想联翩,也不是什么问题,你动手动脚,好象问题也不大,但是你如果动真格的,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喽。” “老黄,三年不见你学坏了,不,你姓黄,你本来就是坏的,你是本质暴露出来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南云岭河三道湾子,位于南云岭河十二公里处,离西岭街八公里,水域加河滩总面积约二点八平方公里,有一条简易公路相连。这里周围荒无人烟,是南云岭河的第三个拐弯,在拐弯处的河中有个泥滩,名中烂泥屿,面积约五百亩,四面环水,象个小岛,一边是主河道,另一边象个水塘,面积三千亩以上,水深二至三米,的确象是一个天然的大游泳场。 三道湾子边还有一个泥沙混合的岸滩,轿车可以直接停在水边。 夜色朦胧,月光皎洁,清风徐来,河水安宁,正是游泳的好时候。 徐浩东兴奋起来,坐在车里脱去鞋袜衣裤,只剩一条短裤,打开车门下车,喊了声“我先走了”,冲向三道湾子,扑通一声跃入了水中。 劈波斩浪,徐浩东一口气游了约一千米,然后躺在了烂泥屿上。滩上的烂泥细腻粘人,冰凉爽心,据说还有治病健身的功效呢。 这时,岸边亮起了车灯,是水利局的小杨小华小谢小金到了。 几个男人也游了过来,除了黄宁生、姚群立、胡一非和李赫,连年过半百的叶洪苏和展开宏也游上了烂泥屿。西岭乡是著名的水乡,西岭乡人和在西岭乡工作的人,没有不会在水中划拉几下的。 姑娘们有备而来,磨磨蹭蹭,换好了泳衣才姗姗下水。 陪市委书记游泳,八个姑娘自然要表现一番,慢慢地游到烂泥屿附近时,不是谁带的头,估计徐浩东能看见了,突然加快速度。其他姑娘便开始争先恐后,大家在水中时有的如青蛙,一蹬一蹬的游着,有的象海豚,时不时的水上水下穿越,更有的干脆狗刨起来。 除了叶洪苏和展开宏坐得远远的,黄宁生、姚群立、胡一非和李赫坐在徐浩东身边,居然鼓掌喊起了加油。 这时姚群立突然喊了起来,“姑娘们,请记住你们的名次,碰到徐书记才算到达,徐书记说了,前三名重重有赏。” 徐浩东又气又好笑,这个姚群立真会来事,我几时说重重有赏了,我除了一条短裤我拿什么重重有赏? 终于,第一个姑娘游到了烂泥屿,爬到徐浩东身边,先抱住徐浩东的大腿,再振臂欢呼一声,然后娇喘着趴在烂泥上。 接着,等二个第三个……姑娘们陆续扺达。 徐浩东被姑娘们包围了,可他一时没有看清,他唯一认识的叶雅婷是第几名,只记得第二名最为大胆,不象第一名,只是抱了抱他的大腿,而她却是将手放到他下半身最重要的地方,还有意抓了一下。 第三名也是胆子不小,伸手过来的时候,是双手并用的,一手抱他的大腿,一手在他的脚底挠了一下,分明是有意的。 第五个和第六个也很大胆,别人是用手来碰徐浩东,而她俩用的却是嘴唇。 胡一非也会来事,“姑娘们,你们是第几名你们自己有数,请你们按名次站好,让徐书记认识一下。” 姑娘们纷纷起身,环绕着徐浩东排成了一列。 象是商量好了似的,姑娘们的泳衣都是上下两截的样式,只是花色各不一样。虽然月光并不明亮,但姑娘们凹凸分明曲折有致而又青春性感的妙曼身材,还是让徐浩东和身后的四个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徐浩东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为了看得清楚,他索性起身,凑过去想先看看叶雅婷是第几名。 胡一非和姚群立趁机也凑过来,为徐浩东介绍自己这边的姑娘。 第一名是小华,水利局的团支部书记,第二名叫小陈,西岭乡的团委书记,第三名是叶雅婷,第四名叫小黎,西岭乡中学的英语老师,第五名叫小杨,水利局办公室的副主任,第六名叫小高,西岭乡卫生院的护士,第七名小谢第八名小金都是水利局的人,一个是会计一个是出纳。 徐浩东不敢造次,身后有四个男人看着,市委书记得有市委书记的样子,他记住了其他七个姑娘的名字和身份,一个不落地握了手。 然后,徐浩东给姑娘们布置任务,两人一组,在烂泥屿上捉小黄蟹,捉回去烧烤吃。与此同时,他又布置姚群立和李赫游回岸上,去找几条长裤来,长裤扎上裤脚就是两个连着的布袋,正好可以用来装小黄蟹,这是小时候就会玩的。 姑娘们齐声叫好,大家纷纷行动起来,连黄宁生与叶洪苏和展开宏也加入了捕捉小黄蟹的行列。 唯有胡一非凑到了徐浩东身边,小声地说:“徐书记,这是我们新开发的小节目,你是第一个体验者,请你批评指正。” 徐浩东心里不爽,但还是笑着不置可否。 以为徐浩东表示满意,胡一非进一步说:“徐书记,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游泳这个节目专门为你留着。” “哦,真的欢迎我来吗?”徐浩东忽然来了灵感,有了一个主意。 “欢迎,非常欢迎徐书记经常莅临我们西岭乡检查指导工作。” 徐浩东点了点头,笑着说:“老胡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已经将水利局作为我个人的联系部门,你们西岭乡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同时也成为我个人的联系乡镇,这样我以后就能经常来了。” 胡一非想了想,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心说奶奶的熊,我他娘的嘴贱,我上当了。 第0041章 挠脚底啥意思 被市委书记个人“联系”,就意味着被市委书记盯上,也就是说被徐浩东盯上。被徐浩东盯上就意味着不死也得脱层皮,胡一非太清楚了,盘口镇、统计局和城管局就是被徐浩东盯上才被端掉的。 看着胡一非一脸的窘相,徐浩东得意地笑着,转身喊黄宁生他们过来。 “老黄,男同志们都过来,咱们开个水利局和西岭乡联席会议。” 趁热打铁才能得胜利,胡一非特会反悔耍赖,徐浩东可不想给他这样的机会。 市委办公室一人李子健,水利局三人黄宁生、姚群立和展开宏,西岭乡二人李赫和叶洪苏,都走过来在徐浩东和胡一非身边坐下。 “老黄,西岭乡党委书记胡一非同志,强烈要求将西岭乡作为我个人工作的联系点,我考虑再三,决定满足他的要求,你们水利局有什么意见吗?” 黄宁生一听,心里那个乐啊,但他非常认真地说:“徐书记,我们水利局有意见,我们水利局强烈要求,请同时将我们水利局作为你个人工作的联系点。” “局长一人说了不算。”徐浩东说。 姚群立说:“徐书记,我们水利局太需要你的联系了。” 展开宏说:“能经常看到徐书记,是我们水利局的荣幸。” 点了点头,徐浩东看向了胡一非与李赫和叶洪苏,“李乡长,叶主任,你俩是什么意见啊?” 李赫说:“我支持胡书记的要求。” 叶洪苏说:“我支持胡书记和李乡长。” 胡一非苦笑,他不骂别人只骂自己,因为好哥们李继国曾提醒过他,徐浩东与别的一把手太不一样,宁愿去云岭山跳百坑洞,也千万千万别惹徐浩东. “好吧,既然大家意见统一,那就这么定了。” 顿了顿,徐浩东说:“那么,既然你们水利局和西岭乡是我的联系点,我就先提一个要求,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向我看齐。比方说,我没有专车和专职司机,也不设专职秘书,你们水利局和西岭乡是科级单位,当然更不能有这些待遇了。老黄,你们水利局除了技术车辆和抢险救灾车辆,仓库里那三辆轿车就交上来拍卖了吧。老胡,你们西岭乡也有三辆轿车,其中两辆还在使用,我建议你们也交了。市里给你们发交通补贴,正科一千副科八百,你们又都有私家车,再开公车就是占便宜喽。” 黄宁生急忙表态,“徐书记,明天我就落实你的指示。” 胡一非不得不表态,“徐书记,我们西岭乡,我们西岭乡保证不落后于水利局。” “好,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嘛。”徐浩东郑重地说:“子健同志,你回去以后,想办法宣传一下水利局和西岭乡。” 李子健点着头说:“徐书记,我回去就写篇文章,把水利局和西岭乡两个部门的廉政举措,当作典型登在新一期的《党内通讯》上。” 胡一非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到胡一非哭丧着脸,徐浩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胡,这要怪也得怪你自己,是你的这个关于游泳的小节目启发了我。当然,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有一份大礼送给你和水利局,不知道你们敢不敢接。” 黄宁生抢着问:“什么大礼啊?” 徐浩东没有回答,却扭头问总工程师展开宏,“展总,我想请教你一下,三道湾子是个葫芦形的河湾,口小肚大,要是在葫芦口筑一条大坝,实际上是否可行?会不会影响南云岭河的正常通航通水?” 展开宏说:“可行,也不会影响南云岭河的正常通航通水。” 徐浩东又问:“在葫芦口筑一条大坝,其中包括两扇水闸,需要投资多少?工期有多长?” 稍稍想了想,展开宏说:“在葫芦口筑一条大坝,大坝的长度大约要六百米,高度十五到二十米,宽度是底部八到十米,顶部五到六米,总投资至少在两亿元以上,工期抓得紧的话,前期利用枯水期,后期利用雨季间歇,一年就可以完成。” 徐浩东也想了想,冲着胡一非说:“老胡啊,你们西岭乡发财的机会来喽。” 胡一非还没明白过来,乡长李赫却已听出了门道,“徐书记,你的意思是说,在三道湾子搞一个渡假村之类的旅游项目?” “对,李赫同志你说着了。”徐浩东说:“大坝投资两个亿,渡假村加陆上交通一个亿,总投资三亿元,就能将渡假村建成。这个渡假村主打水上项目,这个烂泥屿就是卖点,据说啊,这个烂泥屿上的烂泥有治病健身的功效,只要咱们加大宣传力度,这个渡假村就能很快地火起来。至于这个渡假村的收入,我估计最快三年最多五年,就能把全部投资赚回来。” 李赫惊喜地问:“徐书记,这个项目给我们西岭乡吗?” 徐浩东笑了笑,“给你们西岭乡一家,你们吃得下吗?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向银行贷款一个亿,另两个亿由四家单位出。市里出资一半,占股百分之四十,西岭乡、水利局和旅游局三家出资另一半,各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李赫扳着手指头一算说:“我们西岭乡很穷,三千多万的投资恐怕拿不出来。” 胡一非也明白了这个渡假村的好处,“徐书记,我们西岭乡没钱啊。” “那好,我给你们再出个主意。”徐浩东说:“老胡,李赫,你们西岭乡有三个乡政府办公楼,一个建于上世纪末,另两个建于十年之内,你们一直是用着最新的办公楼,另两个用于出租,每年也就几十万元的租金收入。我的建议是,你们把最新的办公楼和建于上世纪末的旧办公楼卖掉,你们就有钱投资渡假村了。” 这招挺绝的,李赫说好,叶洪苏也支持,唯有胡一非不爽,嘴上支持,心里直骂徐浩东。因为租用另两个办公楼的是个私企老板,而这个私企老板是他的亲戚,要不然租金也不会这么便宜。 胡一非心里在哭,徐浩东分明就是来收拾他的,这些年他靠着两个办公楼低价出租,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徐浩东这招釜底抽薪,就是断了他的财路,下一步说不定就会断了他的活路呢。 徐浩东点到为止,不再讨论此事,撇下两个部门的一帮负责人,兴致勃勃地去帮助姑娘们抓捕小黄蟹去了。 领导无须事必躬亲,只出题目不管事,正好也可以考察手下干部的能耐。 徐浩东与李子健和叶雅婷在西岭乡整整待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徐浩东自己找人谈话,西岭乡乡政府十二位中层干部,十一位村党支部书记和十三位村长,水利局十七位中层干部和所属部门负责人,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但徐浩东坚持不让李子健和叶雅婷待在身边,他自己亲自做笔记。他给叶雅婷放假,让她在家息了三天。 而对李子健,因为李子健与叶洪苏有联手设计他之嫌,徐浩东心知肚明,但决不点破。李子健是聪明人,只须稍稍敲打一下,他就能明白怎么回事,迅速地摆正自己的位置。 让李子健去找水利局和西岭乡的领导干部,一个一个地,详详细细地登记个人财产和家庭情况,这就是徐浩东的敲打。 离开西岭乡那天下午,水利局和西岭乡联合召开干部大会,徐浩东发表了即席讲话。 在讲话的最后,徐浩东宣布,水利局和西岭乡将成为他的联系点,要求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每个月写一篇不少于五千字的思想、工作和生活汇报,这是考核也是硬任务。 徐浩东还不忘再敲打李子健一下,宣布由李子健担任联系员,具体负责他与水利局和西岭乡之间的沟通联系。 本来,徐浩东计划下乡一周,去其他乡镇走一走。可临时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连着给徐浩东打了三个电话催他回去,他只好改变行程赶回市里。 回去的路上,桑塔纳轿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李子健是因为答应叶洪苏,设法帮着他女儿叶雅婷“靠近”徐浩东,可小动作被徐浩东给看破了。叶雅婷是不好意思,因为那天晚上在三道湾子,她大胆地在徐浩东的脚底挠了几下。 徐浩东决定调节一下气氛,握着方向盘笑着说:“小叶,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想向你请教一下。” 后座上的叶雅婷忙说:“徐书记你说。” “小叶,那天晚上在三道湾子,你悄悄地在我脚底挠了好几下,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叶雅婷的俏脸刷地红了起来。 徐浩东斜了副驾座上的李子健一眼,“老李,美女挠男人的脚底,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李子健满脸窘相,“这个么,我还真的不懂。” “你真的不懂吗?”徐浩东追问了一句。 “真的不懂。”李子健继续嘴硬。 徐浩东哈哈大笑,“我也不懂,所以小叶啊,你这个丫头还真是刚入社会,我教导你一句,要想做女人,得先把男人这本书读懂。” 叶雅婷红着脸不说话。 李子健笑道:“浩东,小叶会读懂你这本书的。” 两个男人笑声不断,终于让叶雅婷也跟着笑了。 徐浩东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喝了几口水,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就找上门来了。 李继国是为他的好哥们胡一非而来,徐浩东这样判断。 第0042章 又是套路 但李继国有时也是沉得住气的人,他没先提好哥们胡一非的事情,而是先汇报了几件重要的工作。 一是重组市统计局,这是徐浩东全权委托李继国办的,市统计局领导班子五人,这次重组换了三人,另外局中层干部也调整了一半。目前,市统计局正在自查自纠,预计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方能将这些年的造假数据改正过来。这次市统计局的干部调整在内部进行,没人调离,也没人调进,而被调整下来的人,按照规定处于停职状态,他们以后的去处由市委组织部负责。 二是对盘口镇两套班子集体沦陷后的后续处理,在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的建议下,上午召开了临时党政办公会议,决定向盘口镇派出一个联合工作组,相关决议待徐浩东签字同意后就下发传达并贯彻落实。 三是市城管局的整顿工作,正根据徐浩东的指示紧锣密鼓地进行。 四是对市招商团出国的审计,审计报告已经出炉,并经市政府批准后,已于今天上午送往海州市委市政府。 说罢,李继国将审计报告复印件递到了徐浩东手里。 徐浩东没看审计报告,而是顺手搁到了茶几上,“老李,有什么问题?问题有多严重?” “一句话,招商团超支一百二十三万三千元,问题非常严重,林建峰市长身为招商团团长难辞其咎。” 这结果在徐浩东的意料之内,他点了点头问:“这事我直接交待给了市审计局局长刘德宏,怎么又搞到你哪里去了?” “你还说呢。”李继国无奈地说:“刘德宏是冯兴贵的人,你把事交给刘德宏就等于交给冯兴贵。冯兴贵多精明啊,这明摆着是得罪林建峰市长,他能干吗?但是,他把麻烦推给我,我也拉着他下了水,逼着他跟我一起在审计报告上签了字。” 徐浩东心里偷着乐,没想到冯兴贵和李继国双双在审计报告上签了字,这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审计报告是一枚扔向市长林建峰的重磅炸弹,冯兴贵和李继国联合出手,完全符合徐浩东的政治策略。不过,李继国趁机对林建峰出手并不意外,林建峰回不来,他才有机会当上市长,而冯兴贵出手,背后的意义并不明朗,值得细究。 “老李,既然老冯精明得很,可他为什么也会在审计报告上签字呢?” 李继国说:“理由很简单,他怕你生他气而搞他。我说他职务高于我,他不签我就坚决不签,交给你徐书记回来后签,他思虑再三最后还是签了。” 徐浩东微笑着说:“老冯这回相当勇敢嘛。” “目前也只能这么评价他了。” 徐浩东看向了李继国,“这事不提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继国瞪了徐浩东一眼,“明知故问,你跑到西岭乡待了三天,又是演习又是整人,都搞得人家心惊肉跳了。” 终于说到正题了,徐浩东笑了笑,“是你的好哥们胡一非心惊肉跳了吧?” “浩东,你给句实话,胡一非他真有问题吗?” “老李,是你得先给句实话,胡一非真没有问题吗?” 李继国点着头说:“以我对胡一非的了解,我觉得他还是比较清廉的,就是作风有些粗暴,工作能力有所欠缺。” 徐浩东拿出了三封匿名举报信,“你看看吧,胡一非将两个原乡政府办公楼低价租给了他的一个亲戚老板。我这三天待在西岭乡,亲自去现场看过,一个旧办公楼占地十八亩,一个旧办公楼占地三十二亩,合计建筑面积上万平方米。你知道每年的租金是多少?才十六万五千元,而西岭街的平均租金,是每亩地每年一万元,如果按建筑面积算,更是达到每平方米每年六十五元。” 李继国楞了一下,“浩东你是说,两个原乡政府办公楼的租金,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进了胡一非个人的腰包?” “你说呢?”徐浩东瞅着李继国。 “不,不会吧?”李继国不敢相信,“浩东,我以前好几次亲自查过胡一非,确实没发现他在经济上有什么问题。我还去过他家,家用电器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连张象样的沙发都没有,我是真想像不出他会占公家的便宜。” 徐浩东哼了一声,冷笑着说:“你这叫灯下黑,全市干部群众都知道你和胡一非的关系,当年修云岭水库时你不慎落水,胡一非奋不顾身地救了你。你调查胡一非能查出什么来?谁敢向你反映胡一非的问题?人家会以为你帮着胡一非擦屁股呢。” “嗯,这倒也是。”点了点头,李继国还是有些不肯相信,“不过,我曾跟乡长李赫和乡人大主任叶洪苏吩咐过,让他们尽量看着胡一非,他们也没向我反映过啊。” “老李,你可真是大冬天吃冰棍,楞说是热的。”徐浩东说:“你几时见过二把手能真正监督一把手的,老叶一个半退的人,他犯得着跟胡一非较真吗?这就好比大白天点灯笼,装样。” 李继国瞅了瞅徐浩东,“这我就不明白了,你卷土重来后,一直是雷厉风行的,既然胡一非有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拿下他呢?” “为了你。”徐浩东说:“怕你与他有瓜葛,是为了保护你,同时也给胡一非自我解决的机会。” 这话有点激将的意思,李继国生气了,“这是什么话,浩东,我建议立即调查胡一非,同时也请调查我一下。” 摆了摆手,徐浩东郑重其事地说:“我相信你没有问题,再说了,我要是请人调查你,谁帮我撑着市政府啊。” 李继国苦笑不已,“用心险恶,徐浩东,你的用心太险恶了。” 不过,苦笑归苦笑,在回去的路上,李继国明白了一个道理,徐浩东的眼里是不揉沙子的。徐浩东看似针对胡一非,其实同时也是在牵制他敲打他,隔山打牛,象棋架炮,打在胡一非身上,却疼在他的心里。 徐浩东真是这么想的,只打不灭,半打半拉,不是为了保护胡一非,而是为了稳住李继国。调查胡一非很容易,线索清晰,证据明确,但查了胡一非,李继国就不一定能配合他的工作了。 但是,副书记冯兴贵看到了机会。冯兴贵在西岭乡有人,胡一非的事他多少了解一些,他也知道徐浩东擅长搂草打兔子,指东打西,明着去水利局检查工作,实则是冲着西岭乡去的。查胡一非就是敲打李继国,起码也是牵制,冯兴贵很明白这个道理。 不能让徐浩东与李继国走得太近,更不能让二人联手,这是冯兴贵的既定方针。 李继国一走,冯兴贵就前赴后继地来到了徐浩东的办公室。 “浩东,这趟下去收获不少吧?” “收获多多。”徐浩东陪冯兴贵坐下,笑着说:“不过,最大的收获是你老冯的雄起,代我在那个审计报告上签了字,老冯,我衷心地感谢你。” 冯兴贵郑重地说:“责无旁贷嘛,招商团开支超标一百二十多万,性质恶劣问题严重,我要是不签,那不等于我支持人家搞腐败吗。” 聪明,徐浩东笑了笑,知道冯兴贵为什么而来,决定主动出击,“老冯,你对西岭乡党委书记胡一非和乡长李赫怎么看?” 冯兴贵心里一怔,你刚回来,也查出了问题,怎么反倒问起我了?这里面有问题,说不定又是套路。 “胡一非么,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工作积极性没得说,基层工作经验也很丰富,当然,就是作风有些粗暴,能力也有所不逮。李赫不错,有能力有热情,就是性格偏弱一点,魄力差了一些。” 套话加官话,冯兴贵很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鬼子不挂弦。 徐浩东点了点头,忽地转了话题,“老冯,盘口镇的一把手,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冯兴贵心里又是一怔,这什么意思?说西岭乡的事,怎么一下子扯到盘口镇去了?“浩东,还真没有,盘口镇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聪明人不肯去,老实人不敢去,这人选还真不好定。” “嗯,我也头疼啊。”徐浩东说:“不过,国不可一日无主,盘口镇不能一个月没有一把手,老冯,工作组要派,盘口镇的反腐败也得深入,但一把手更得尽快确定,你是主管党建和组织工作的,不能搞四平八稳哦。” 又是这一招,冯兴贵心里明白,及时将球踢了回去,“浩东,你是一把手,你说个人选嘛。” “人选嘛,我倒是有一个。”徐浩东忽地严肃起来,“老冯,什么一把手不一把手的,一把手提出的人选,也需要你和组织部把关吧。” 冯兴贵脸色一正,“浩东书记,你说得对,我责无旁贷。” 徐浩东说:“我个人建议,请你和组织部考察把关,看看胡一非同志适合不适合去盘口镇担任一把手。” 冯兴贵楞了楞,心里暗暗叫苦,徐浩东啊徐浩东,你果然又是套路。胡一非明明有问题,你不查胡一非还要推荐他,分明是玩一箭双雕,既把胡一非揪出来,又让我和组织部当恶人,这也忒不地道了。 “浩东,浩东书记,胡一非他合适吗?” “老冯,我只是推荐嘛。”徐浩东微笑着起身,表示了结束谈话的意思。 冯兴贵憋气而去,徐浩东也下班回家。 可是在停车场,当徐浩东走到自己的桑塔纳轿车附近时,发现车边站着一位长腿美女。 第0043章 见美是美 破轿车边站美女,还真是新鲜。徐浩东也很好奇,看看周围并没人关注,便绕了几步,才看清是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的科员孙俪。 “小孙,原来是你啊,你找我有事?”徐浩东有点摸不着头脑,孙俪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又不直接去办公室,一定有什么别的事情。 孙俪冲着徐浩东嫣然一笑,“徐书记,我,我找你有点私事。” “噢,那车上谈。”市行政中心及周边是是非之地,徐浩东可不想成为八卦的主角。 桑塔纳轿车慢慢地开到了大街上。 “小孙,有什么事你说吧。” “徐书记,是这样的,我表弟在市一中读高一,他们那里下半年要分重点班和普通班,我表弟的成绩正好不上不下,我舅妈怕我表弟分不到重点班去,所以,所以就托我找李莹副市长,再让李莹副市长找她老公孙又廷校长说说。” 徐浩东嗯了一声,“种田人看稻,读书人看考,可怜天下父母心,可以理解嘛。” “徐书记,我想,我想让你帮我找孙又廷校长说说。” “哦,这有区别吗,你又不是不认识李莹副市长,又在同一大楼里办公,你可以直接去找她啊。” 孙俪扭头看着徐浩东说:“徐书记,不是你面子大么。” “好吧,我就帮你开一次后门。”徐浩东笑了笑,靠边停车,拿出手机,问明孙俪表弟的名字、班号和学生证号后,真的打电话给孙又廷校长,亲口要求孙又廷校长关照一下。 孙俪感激道:“徐书记,谢谢你。” 徐浩东笑道:“下不为例,现在,你要么下车,要么我再捎你一段。” 犹豫了一下,孙俪道:“徐书记,我,我请你吃饭.” 摇了摇头,徐浩东道:“举手之劳,吃饭就不必了。” 孙俪瞥了徐浩东一眼,小声嘀咕道:“徐书记真是偏心,能陪人家游泳,我却连请吃饭都请不动。” “哦。”徐浩东急忙松开油门,扭头看向了孙俪,“小孙,你的情报工作很到位啊。” 孙俪红着脸道:“徐书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听的,是陪你游泳的人里,有一个是我初中同学,她和我聊天时不小心说的。我保证,我保证保密。” 徐浩东轻轻地笑起来,他明白了孙俪的用意。秘书一科一共才两位女生,两两比较,孙俪还真比不过叶雅婷。叶雅婷算得上是个富二代,还有一个好老爸叶洪苏,更有李子健暗中关照。而孙俪出身农家,父母都是农民,一点背景也没有,是个标标准准的女吊丝。 但是,孙俪也有她的优势,她比叶雅婷长得漂亮。以徐浩东的审美标准,娇小玲珑的叶雅婷可打八十分,而身材高挑的孙俪象个模特,长得火辣性感,至少在九十分以上,据说小张张桐就正在狂追孙俪。 “小孙啊。”徐浩东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刚满一年,刚刚进入社会嘛。所以我认为心思应该多放在工作上,至于机会么,我认为遍地都是,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 “徐书记,我一定把你的话牢记在心。” 一边说,孙俪还一边比划,将一只玉手搁在自己胸口上,与此同时,还扭了扭小腰,两条大长腿很配合地动了几下。 小花招,徐浩东忍不住瞅了一眼。还别说,又长又白,特别有料,只是上面有点象飞机场,略显美中不足,比小姨子那里可差多了。 徐浩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念叨了一句,“小孙,你的腿真白。” 孙俪立即脸上有了红晕,“徐,徐书记,你真坏。” 徐浩东继续夸赞,同时加大了油门,“还有,你确实长得很像那个明星孙俪,特别是你的眼睛。” “谢谢,徐书记,我也很喜欢游泳呢。” “是吗,那下次我带你去。” 桑塔纳轿车很快转回了市行政中心附近,那是市机关干部公寓楼,单身女孙俪住在这里。 孙俪恋恋不舍地下车而去。 徐浩东也就到这个程度,见美是美,也能动心,但要他奋不顾身,一般情况还真是不敢。老书记刘政道曾教导过他,从政需要心无旁鹜,要么好好当官,美色金钱千万别沾,既要弄权又要美色金钱兼收,下场必然是遗臭万年。 更何况家里还赖着一个小姨子,百般千转地追着倒贴呢,徐浩东哪敢将心思落在别的美女身上。 徐浩东在八一路的小饭馆吃过晚餐,回到家已是黄昏,意外发现小姨子许云洁正在收拾行李,“小洁,你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许云洁头也不抬。 “撤退呗。”徐浩东坐到了沙发上。 “想得美。”许云洁突然飞扑过来,徐浩东猝不及防,只好伸手接住她的身体,“学校来了电话,毕业典礼提前到明天举行,我得赶今晚的动车回去。不过,完事了我就回来,继续好好地照顾你。” 说来巧了,许云洁扑过来时,徐浩东双手正抓在她的两个小球球上,徐浩东想收回双手,但被许云洁紧紧摁住,徐浩东半推半就,索性让双手留在了那里。 徐浩东有点局促,讪讪道:“有点小,没什么感觉。” “咯咯……少装蒜,人家这里还没被开发过呢。” “噢,原来是西部边穷地区。” “姐夫,请你开发开发呗。” “嘿嘿,不敢,不敢。” “伪君子,你现在不是摆了个待开发之势嘛。” “那是,那是你投怀送抱,我是被动的。” “姐夫,你别狡辩,说我主动你被动,谁信呀?” “清者自清,爱信不信。” 许云洁瞅着徐浩东,咯咯笑个不停,“我都拍下来了,回去拿给许教授云教授和小雪小东看,我看你还清得了清不了。” 徐浩东啊了一声,触电似的推开许云洁,嘴里苦笑道:“小洁,我非被你玩死不可啊。” “咯咯,那你就从了我吧。” 许云洁作势又要扑来,可这回徐浩东已有准备,一闪身逃脱了许云洁的“魔爪”。 “小洁,是我送你到火车站,还是帮你叫车啊?” “就不劳烦你徐大书记了,我叫了出租,现在应该到了。” 徐浩东大大地松了口气,小姨子待在身边,既让他充满激情,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现在总算可以清静一阵子了。 不料,许云洁拉着行李箱都走到门口了,却又扔下行李箱转身走了回来。 “姐夫,我可警告你呀,我不在期间,你要老老实实的。” “老实,我一定老实。” “每天一次视频汇报,每次不得少于半个小时。” “没问题,但没法固定时间。” “要随时接听我的督查电话。” “这个恐怕难以从命。” “把这话收回去。” “噢,我收回,我尽量做到随时接听你的督查电话。” “不许想别的女人,不许看别的女人,更不许与别的女人约会。” “我保证,我还保证不让别的女人进我的家门。” “姐夫你说什么?” “噢,我说错了,我保证,我保证坚决遵守你的三个不许。” 许云洁猛地拽住徐浩东,在他那张瘦脸上左中右亲了三下,这才满意地出门而去。 家里终于清静了。 徐浩东洗了个冷水澡,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下载一个QQ软件,再输入QQ号和密码,然后摁下了登陆键。 这是徐浩东的小秘密,闲着没事的三年里,上网占据了他大约五分之一的时光,QQ聊天就是其中的主要活动。这个小秘密只对小姨子保密,因为他怕小姨子破他密码,所以他连QQ软件也不安装。今天小姨子走了,卧室也没有小姨子的监控摄像头,他终于可以放心地上网了。 “清风徐来”上线,昵称“明月荧光”的QQ头像在闪个不停。 说来好笑,三年来虽然漫无目的地加了几百个QQ好友,但徐浩东一直隐身,经常聊天的也不到十个,这个“明月荧光”就是其中之一。“明月荧光”发了十几条留言,正是五一劳动节前后半个月内留的。 徐浩东还是隐身,只对“明月荧光”设置了可见。 巧了,不一会儿,“明月荧光”出现了。 清风徐来说:“你好。” 明月荧光说:“还记得我?” 清风徐来说:“当然,朋友嘛。” 明月荧光说:“想我吗?” 清风徐来说:“想。” 明月荧光说:“胡说,想了为什么不上网,出差也有休息时间么。” 清风徐来说:“忙啊。” 明月荧光说:“忙着见美女吧。” 清风徐来说:“说着了,万花丛中过哟。” 明月荧光说:“噢,桃花运呀。” 清风徐来说:“开玩笑,你最近咋样?” 明月荧光说:“还那样,为了生计瞎忙。” 清风徐来说:“忙着也是幸福。” 明月荧光说:“喂,上次答应的事,你还没忘吧?” 清风徐来说:“什么?” 明月荧光说:“真是贵人多忘事,你的个人资料是真的吗?” 清风徐来说:“哦,若要回报,必先付出,你先说。” 明月荧光说:“我是女的,应该你先说。” 清风徐来说:“女士优先,呵呵。” 明月荧光说:“狡辩,呵呵,不想说就算了。” 清风徐来说:“美女,下次说好吗?我得下了。” 明月荧光说:“再见,我也得下了。” 清风徐来说:“再见,睡个好觉。” 第0044章 自己人 先遇女秘书孙俪,再送小姨子走,又与“明月荧光”QQ聊天,徐浩东心情大好,美美地睡到了天亮。 可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却没有睡好,徐浩东下乡调研回来就给他出了个难题,他绞尽脑汁苦思到下半夜。 上班后,冯兴贵就去了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的办公室。 “老李,昨天下午,浩东书记找我谈话,提议将西岭乡党委书记胡一非调到盘口镇担任党委书记,并建议我和市委组织部立即启动考察程序,你知不知道这个事?你有什么意见或建议?” 李继国一时没法开口,徐浩东盯上了胡一非,看来胡一非是保不住了。但是,徐浩东也给了他时间,让他与胡一非做个切割,如果有什么瓜葛需要切割的话。 其实李继国昨晚也没睡好,他反反复复地想了,他与胡一非是朋友不假,也曾帮胡一非当乡党委书记说过话,与胡一非聚过餐喝过酒,逢年过节时,胡一非送来的烟和酒及*,他也照单全收。但是,李继国确认与胡一非没有金钱来往,同时又认真地问了老婆,老婆也向他保证,从没与胡一非及其老婆有过任何经济来往。 所以李继国很放心,再说徐浩东也有所暗示,只要胡一非主动,处罚上可以从宽,到时候自己再帮胡一非说说话,也算对得起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但是,徐浩东拿胡一非做文章,而且是做冯兴贵的文章,李继国可没有想到。 “老李,想什么呐?” 李继国勉强地笑了笑,“没想什么,没想什么,浩东书记的提议,在你进门之前我一点都不知道,人事归党委管,由你们正副书记起头,浩东书记不可能提前告诉我。” “那现在说说你的看法吧。”冯兴贵催道。 徐浩东用意深远,李继国有点回过味来了,“老冯,我没什么看法,这是规定,有看法也不能现在说。” 冯兴贵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哦。” 李继国点了点头,“我说过的话我认帐。” 冯兴贵带着失望走了。 而李继国却是心里五味杂陈,徐浩东这么做,表面上是将冯兴贵的军,深入看又是在打他的脸。考察就等于审查,可不象以前那样走过场,现在是动真格的。冯兴贵要是查不出胡一非的问题,就是冯兴贵失职,冯兴贵要是查出了胡一非的问题,就相当于徐浩东借冯兴贵的刀杀人,与徐浩东没什么关系。而外界以为是冯兴贵与李继国过不去,无形之中离间了二人的关系。 可再细细一想,李继国又觉得徐浩东是在变相的保护他,徐浩东收到过几封关于胡一非的匿名举报信,这次下乡调研直奔西岭乡,显然就是冲着胡一非去的。倘若徐浩东装聋作哑,先藏着掖着,关键时刻再当作炸弹扔出来,炸不到他也能把他吓到。现在好了,等于是提前告知,让他有时间与胡一非做切割,这绝对是巧妙的“政治关怀”。 与李继国已经想明了不同,冯兴贵却还没有将思路理顺,组织部长兼老相好阎芳进入他的办公室后,他还没有理出头绪。因为他实在是不明白,徐浩东暗器击向市长林海峰,又拳打李继国,脚踢他冯兴贵,难道要搞全面出击?难道上面要对云岭市进行彻底的洗牌? 阎芳听了冯兴贵的话后,小声道:“老冯,明摆着的,你接了个烫手山芋,扔是扔不得,接了又烫手,你吃了要得罪李继国,你不吃要得罪徐浩东,一道两难的选择题呢。” “不吃也得吃。”冯兴贵无奈道:“吃是职责所在,不吃就是失职,现在只是如何吃的问题。” “那就一个字,拖,拖冷了再吃,慢慢的吃。” “嗯,主意不错。”冯兴贵斜了阎芳一眼,略带不满地问:“你这个主意,是杨涛出的的吧?” 阎芳点点头,陪起笑脸道:“刚通了电话,杨涛主意多,又是自己人嘛。” 冯兴贵伸手指了指阎芳,到了嘴边的话,又慢慢的咽回到了肚子里。 自己人这三个字,最近经常性地令冯兴贵心情不佳,因为冯兴贵深刻地认识到,官场里的自己人往往是最危险的。对手可以把你击败,但不能将你击垮,而自己人出事,却很有可能将你毁灭。 确切的说,在市两套班子里,能让冯兴贵称为自己人的只有两个,组织部长阎芳和副市长杨涛。这很不容易,在夹缝中求生,还能有两个得力帮手,独树一帜而不倒,这是冯兴贵值得骄傲的成就。 但是,最近的风头有些不对,杨涛来汇报的次数少了,有点疏远的趋势。就连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阎芳,冯兴贵也感到她的热情有所衰退,鞋合不合脚,穿鞋的人最知道,阎芳在床上不够投入,老司机冯兴贵岂能不知。 让冯兴贵烦恼的还有两点,一是阎芳与杨涛走得越来越近,这让他万分不安。阎芳这娘们是他的一个成就,是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可问题是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他怕嘴里的肉被人给撬了。撬阎芳这块肉的人正是杨涛,二人以前谈过恋爱上过床,一直是藕断丝连,不清不白,这年头人变得疯狂无比,二人联手把他蹬了也未可知。 二是杨涛有与徐浩东接近的趋势,这正是冯兴贵最担心的地方。主动向一把手靠拢,这一点问题也没有,但如果改换门庭,固然在政治上很不道德,但玩政治不能太讲究道德。杨涛在政治上就没在乎过道德,他以前是市人大负责人江帆栽培起来的,后来就是甩了江帆转头投靠了他冯兴贵,现在甩了他冯兴贵去抱徐浩东的大腿,完全有可能成为现实。 还别说,冯兴贵忧心忡忡的时候,副市长杨涛正在徐浩东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杨涛很用心,知道徐浩东不喜欢听口头汇报,所以他搞了个书面材料,徐浩东不喜欢大话套话官话空话假话,所以他的书面材料基本上都是干货,为了证明是自己的独家创作,整整两万字的书面材料,他硬是亲笔抄了一遍。 徐浩东明知杨涛有做戏成份,但还是看得很仔细,而且还一边不住的口头表扬,“老杨,我得给你这个材料点个赞,不,点一百个赞,现在的市级干部能亲自搞材料的,可是凤毛麟角啊。” “浩东书记,这要归功于你,你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标杆,我只是在努力地向你看齐。” “哦,这怎么讲?”徐浩东看了杨涛一眼,这才发现杨涛还站在那里,便急忙做了个手势,“坐下坐下,老杨你坐下说嘛。” 一般情况下,徐浩东很讲究文明礼貌,对下级干部也有起码的尊重。特别是现在,两套班子里所有成员的年龄都比自己大,让一个年过四十的副市长站着而自己坐着,徐浩东很不自在。 “徐书记,这些年官场上不正之风横行,潜规则泛滥,腐败现象层出不穷,咱们这个组织可以说陷入了危险的境地。而十八大以来,党中央高举反腐大旗,总算初步扭转了下滑的颓势,而对咱们云岭市来说,徐书记你不但带来了官场清流,还给咱们云岭市带来了新的希望。” 话说得肉麻,徐浩东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摆着手严肃道:“老杨,你言过其实了。” “徐书记,我没有言过其实,你不要专车不要司机不要秘书不住别墅,仅这几点就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因此我努力地向你看齐,我已经交还了专车,也把司机和秘书退了,另外我下周还要搬离市领导别墅区,住回我自家的老房子里去。” “做得好,老杨,你做得好啊。”赞扬过后,徐浩东问道:“老杨,你也是率先垂范,那么其他领导有行动吗?还有,你分管的下属部门有行动吗?” “徐书记,据我所知,市委市政府其他领导也正在跟进,当然,各人情况不同,进度也不一样,但总的趋势是支持你并努力向你看齐。至于我分管的部门和单位,我前天召集负责人开了个动员会,限定在一个星期之内,除了特种车辆,所有部门和单位的公车一律上交……” 听完杨涛的口头汇报,徐浩东很是高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起码杨涛是在支持他的工作,“老杨,干得不错,你组织几篇专题文章,我让他们刊登到《党内通讯》和《云岭日报》上去。” 杨涛急忙表态道:“徐书记,我回去后就落实你的指示。” 徐浩东知道杨涛的心思,决定投其所好,给他留个盼头,“老杨啊,谢谢你来向我汇报工作,这个书面材料我回头细看,我现在给你几句寄语。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希望你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帮我发现一些廉洁奉公的干部,发现多少推荐多少。至于你么,逆水行舟,除了努力,还要抓住机遇,当然了,机遇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好吧,今天就谈到这里,老杨你是聪明人嘛。” 一边点头,杨涛一边起身告辞,徐浩东最后几句话意义丰富,他得赶紧回去琢磨琢磨。 可惜,杨涛没有看到徐浩东在他离开之时的摇头动作。 回到自家的办公室后,杨涛越想越兴奋,依稀看到了自己的灿烂前程。 第0045章 小道消息 副市长杨涛低估了市委书记徐浩东的洞察力,其实徐浩东的伎俩并不高明,是杨涛得意忘形疏忽了官场大忌,过早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最近这几天,市行政中心大楼里流传着这么两条小道消息,一是市长林建峰回不来了,当然,不是因为进去了才回不来了,人家后台硬着呢,消息说是林建峰要调到别的地方去工作,毕竟现在徐浩东很强势,一山不容二虎嘛。 二是新市长有两个出处,要么由海州市委下派,要么由现有两套班子内产生,据说在新市长的产生过程中,为了有利于稳定云岭市的全局,新市委书记徐浩东的意见将起到重要作用,这也就是说,新市长人选首先要得到徐浩东的认可。 无风不起浪,没人去探索小道消息的来源,关心的是小道消息的内容,至于小道消息的真假,无数事实可以充分证明,官场上的小道消息,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真实的。 徐浩东说,机遇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这句话对杨涛的启发和影响太大太大了。 杨涛仔细分析过两套班子所有成员,有资格竞争市长的不过三人,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纪委书记沈腾和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冯兴贵年限过线可以排除,沈腾上任不满仨月,反腐形势又如此严峻,不可能匆忙转岗,唯有李继国继任市长一职,可谓名正言顺,顺理成章。 一旦李继国升任市长,他现任的常务副市长一职就空出了来,而竞争这个位置的人就多了去了。市委这边,市委组织部长阎芳,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姚启明、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都有资格竞争常务副市长一职。市政府这边,陈修杰、杨涛、李莹和乔正国四位副市长都有当选常务副市长的可能. 僧多粥少,现实残酷,杨涛自知没有任何优势,唯有笨鸟先飞,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捷径只有一条,接近并讨好市委书记徐浩东。 可是,杨涛和其他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两条小道消息是徐浩东散布出去的。而且小道消息的散布方式也相当隐秘和巧妙,他在市政府网站《党内通讯》的留言区,匿名发了一通牢骚,不经意间透露了这两条小道消息,而且在几个小时以后,又悄悄地删除了这条留言,充分达到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效果。 徐浩东得意,因这招效果挺好,一传十十传百嘛。不但杨涛在行动,其他自认有希望进步的班子成员也没闲着,不过各有各的法子,八仙过海,神通不同。 但徐浩东有个原则,不轻易与某个同僚主动走近,不管谁来请他出席会议,他一律不去参加。 徐浩东现在最关心的事,是三位落马书记案子的进展,他有一点小私心,希望能拨出萝卜带出泥,顺手牵羊揪出三位落马书记在两套班子里的同伙。 可让徐浩东大惑不解的是,三位落马书记案子已取得重大突破,案子也进入由省纪委转交省检察院阶段,但他期待的连锁反应却并没有出现。 这个疑问随着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的到来,才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许从良还兼着省纪委专案组副组长一职,来云岭市的公开理由,是由于三位落马书记案子即将移交给省检察院反贪局,他是来宣布撤销省纪委专案组驻云岭小组,并处理相关的善后工作。 徐浩东当然知道不是这么简单,所以午饭过后,徐浩东独自驱车来到市纪委看望许从良。 市纪委书记沈腾把许从良和徐浩东迎进自己的办公室,除了屏退左右,还给办公室的门上了锁。 许从良先向徐浩东和沈腾通报了案情,通报的方式也很独特,一个优盘,看完就收了回去。 “浩东,小沈,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沈腾道:“请浩东书记问吧。” 徐浩东问道:“许书记,既然三位落马书记已经彻底坦白交代,那我就有个疑问了,为什么没有其他的班子成员受到牵连?这让我非常的不解。” 许从良道:“这是官场腐败的一种新现象,有人俗称闷头发财,清者自称,浊者自浊。在政治上,因为一把手的绝对权力,三位落马书记在任时大搞一言堂,班子成员选择默许和顺从,但你搞腐败,我可以不搞腐败,这是个人选择的权利。最核心的因素是,市级官员是上级任命的,原则上三位落马书记没权干涉,所以他们是有可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 徐浩东点了点头,“死在回国航班上的顾青平副市长,他的问题与三位落马书记也没有关系吗?” “还真是没有。”摇了摇头,许从良道:“要说一定有关系的话,那就是他们都从盘口镇收费站捞钱。而盘口镇那个镇长黄友根也挺绝的,他给三位落马书记和顾青平分别送钱,嘴巴却严得很,从来不互相告诉,所以才有闷头发财这么一说。” 徐浩东笑了笑,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许书记,那对顾青平的问题调查得怎么样了?” 许从良道:“由海州市纪委成立专家组负责调查,我担任组长,下周正式开始调查。” 徐浩东松了一口气,“这就是说,我们云岭市可以稍稍的松口气了。” “你想得倒美。”许从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到了徐浩东手里,“浩东,有两个大麻烦,够你和小沈忙的。这是一个问题,三位落马书记虽然在你的班子里没有共同贪污受贿的团伙分子,但正科级和副科级牵涉其中的可不少,这份名单上共有七十多位正科级和两百三十多位副科级,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已经退休的,全部都是三位落马书记交代出来的。” 徐浩东大吃一惊,“我的天,这么多啊?”粗看一遍后,他将材料递给了沈腾。 许从良道:“所以说你们有得忙嘛。他们中的大部分,主要问题是出钱买官。相对来说,庄子达和方一山在任时发生的不多,大部分都是在郭涛当书记时发生的。沈腾,我还是那句话,一个都不能放过,要彻底查清所有人的所有问题。” 沈腾应了声是。 徐浩东继续问道:“许书记,你说的第二个麻烦是什么?” “是钱的问题。”许从良道:“庄子达的儿子那个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是外商的,事发之后,庄子达的儿子被抓,但那个外商逃往境外,而且将公司所有的资金转到了境外。据初步估计,被卷走的资金达八亿之巨,要追回恐怕很困难,而这八亿巨款的绝大部分,正是你们市政府在事发前刚打给那个公司的工程款。” 徐浩东楞了一下,苦笑道:“现在只能这样说,我当年主持规划的市中心广场项目,成了腐败的一个核心点,我自己也成了罪魁祸首。” “牵强附会。”许从良斥道:“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也是不负责任的一种表现,特别是对领导干部。你们的市中心广场项目本身没错,错就错在错误的人在错误的时候交给了错误的人。浩东,振作精神重振旗鼓吧。” 徐浩东苦起了脸,“谈何容易,据我所知我们云岭市政府负债累累,市财政不堪重负,每年仅付银行利息就在三个亿以上,市中心广场项目只能暂时搁那儿喽。许书记,你们不是有海外追逃小组么,那八亿巨款能追回吗?” “不好说,尽力而为吧。”许从良不置可否。 顿了顿,许从良站起身来,“你们继续奋斗,我走了。” 徐浩东和沈腾送走许从良后,又回到沈腾的办公室,共同研究许从良交给他们的那份材料。 沈腾道:“浩东书记,许书记交给咱们的其实是一份名单,七十多位正科级和两百三十多位副科级,数量庞大,触目惊心啊。” 徐浩东道:“老沈,要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全市在职的正科级和副科级大约两千人,三百人只占百分之十五嘛,如果把近十年退休的正科级和副科级也算进去,也就是百分之几的比例嘛。” “这倒也是。”沈腾勉强笑道:“主流还是好的,当然,除了这七十个和两百三十个,一定还有没有浮上水面的。” “那是你的任务。”徐浩东强调道。 沈腾将材料递到了徐浩东手里,“你来定,从哪个部分开始下手,我准备为此而专门成立一个工作小组。” “就从已经退休的这部分开始,早死早投生嘛。”徐浩东重又翻阅材料,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忽地停下来咦了一声,“真没想到,他也在这份名单上。” 沈腾俯身过来问:“碰到老朋友了?” “嗯。”徐浩东点着头道:“三兴乡乡长刘昊然,确切地说,他是我的老部下,是我把他从村团支部书记岗位上提拨上来的,我以前公开推荐的干部没有几个,他算其中一个吧。” 沈腾也跟着点了点头,“噢,我想起来了,三兴乡是你仕途的起点,你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在三兴乡开始的。” 徐浩东皱了皱眉头道:“为了当上乡长,竟然给郭涛送了三十万,这家伙太让我失望了。” 犹豫了一下,沈腾问道:“浩东书记,要不,要不将这个刘昊然的问题压一压?” 徐浩东看着沈腾,许久,才严肃地反问道:“沈腾同志,你也想让我失望吗?” 第0046章 老部下犯事 沈腾当然不会让徐浩东失望,但作为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担心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不管从哪个方面论,刘昊然都贴着徐浩东的人这个标签,如果大张旗鼓地查他,有损徐浩东的形象和权威倒在其次,但必定会影响徐浩东的工作,有碍他迅速站稳脚跟掌控全局。 另一方面,调查干部不能矫枉过正,得按规定的程序进行,沈腾告诉徐浩东,在他的办案经历中曾有过这样的教训,因为某领导一句话而对某位干部立案,结果查到最后却发现查错了,给那位干部造成了一生抹不去的阴影。 更重要的是,材料上在刘昊然的备注栏里有一个问号,下面还有详细说明。刘昊然送给郭涛的三十万元,仅是郭涛口述,并非郭涛亲收,而是郭涛的老婆收的。而据郭涛的老婆交代,只记得刘昊然送过三十万元,什么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等细节均已忘记。 这就是说,刘昊然的问题并未落实,严格意义上讲,材料上提供的仅仅是一条线索。 所以沈腾建议慎重处置,让徐浩东派一个可靠的人,以工作的名义去三兴乡正面接触刘昊然。 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徐浩东坐在办公室里思忖好久,决定接受沈腾的建议,同时这个可靠的人选也随之产生。 一个电话,徐浩东把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请了过来。 “老夏,你先看看这张照片。” 说着,徐浩东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夏富麟,手机上的照片,是徐浩东在市纪委拍的,内容正是材料上关于三兴乡乡长刘昊然的内容。 夏富麟戴上老花眼镜,就百来十个字的内容,他捧着手机看了两遍。 “浩东,这只是线索,不是已经固定的证据嘛。” 徐浩东拿回手机,先将照片发给夏富麟,再删掉了自己手机上的这张照片,“所以我才把你找来嘛。” “嗯,刘昊然升任乡长的事,我还真知道一点。”稍作回忆,夏富麟道:“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时任书记郭涛大权独揽,决定撤换一批干部,正科级副科级合计起来有近百人之多。既有下的就有上的,下面的同志们风起云涌,各显神通。我当时不负责三兴乡那一块,但我记得当时三兴乡的乡长候选人,综合起来达七人之多,但时任三兴乡副乡长刘昊然却并不在候选人之列。” 徐浩东点着头道:“这很正常,权力无限,用人有限,当时我倒霉了,刘昊然是我公开推荐过的人,别人当然不会放心地用他。” 夏富麟继续回忆道:“但是,大约就在正式确定乡长候选人的前三天,郭涛书记突然提议将刘昊然列入候选人名单。当然,这个提议顺利地得以通过,三天以后,刘昊然顺利当选三兴乡乡长一职。尽管当时议论很多,众说纷纭,但刘昊然确实干得不错,口碑上佳,对他的议论也就慢慢地没了。但是,根据你现在提供的这个线索,根据一般的分析推断,两年前刘昊然突然蹊跷地当选乡长,确实值得怀疑。” “老夏,这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徐浩东道:“我想让你明天去一趟三兴乡,什么理由你自己想,你代表我直接找刘昊然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刘昊然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你不用藏着掖着,当然,也许三年没见,他真的已经坠落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夏富麟一大早就出门,叫了一辆车直奔三兴乡而去。 三兴乡是个山区乡,位于云岭山边,离市区八十多公里。 早上,七点钟不到,乡长刘昊然就带着几个乡干部,来到乡政府所在地三兴街的街上。干部们手持火钳和袋子,捡卫生纸饮料瓶塑料袋等垃圾。干部们弯腰捡拾装袋,动作熟练而又机械,远看还真像是拾荒的流浪汉。 有人嘀咕道:“咱们哪是什么干部,明明就是开着小汽车的清洁工么,” 刘昊然斥道:“发牢骚的不用干好了。” 没人再敢吭声,乡镇干部在权力的等级中的微不足道,但一样有着强烈的身份感,抱怨是难免的事。 刘昊然也抱怨,但他只在心里抱怨,虽然只有三十三岁,但作为三兴乡的二把手,当然不能把自己当作普通干部。 乡党委书记吴力军的决定,刘昊然也得执行。 三兴乡是副市长杨涛的联系点,今天杨副市长要莅临三兴乡检查指导工作,随行的还有市电视和《云岭日报》的记者,这是宣传三兴乡的好机会,干部上街打扫卫生也没什么不妥的。 从街上回到乡政府,刘昊然还得亲手准备材料,宣传纪检工业农业第三产业,还有精神文明建设等等,一样都不能少,摞起来足有一尺多厚。 其实,这些材料全都没有必要,事实上什么也都没做,就是作假应付检查,乡里村里每月账目公开和政务公开,材料也都是事后补齐,贴出来老百姓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可假得如此明显,领导怎么又认为是真的呢?刘昊然也曾经大惑不解。乡干部一本正经汇报工作,领导也一本正经地听,领导还会边听边说,这个做得很好,值得推广嘛,然后还会说个一二三点意见。后来刘昊然明白了,领导当然知道是假的,只不过假装不知道,总之,所有人都在表演。 有人把这种现象叫做表演式视察。 但副市长杨涛很喜欢这种形式,乡党委书记吴力军也善于投其所好,刘昊然不得不努力去适应配合。 今天早上出门时,刘昊然的额头磕在门沿上,痛倒不是很痛,额头上也没起大包,但心里别扭,总觉得今天不顺,有出事的感觉。 怕什么来什么,正想着时,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打来的,夏富麟的口气不淡不咸,要刘昊然马上赶到三兴街外的落马坡,他在那里等他。 果然来事了,刘昊然不敢怠慢,匆匆赶到了落马坡。 落马坡,落马坡,神仙在此也得扑,刘昊然看到一脸严肃的夏富麟,心里一阵咯噔。 “小刘,我是代表徐浩东书记来的,咱们长话短说,你先看看这个吧。” 夏富麟一手打开录音笔,一手将手机递给刘昊然,手机上有张照片,正是徐浩东昨天发给夏富麟的那张。 刘昊然看罢,整个人呆住了。 夏富麟拿回手机,删掉了那张照片,“小刘,给你一分钟时间冷静,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夏,夏部长,这,这怎么回事么?” “岂有此理。”夏富麟冷笑了一声,“这话应该我来说吧。” “哎,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刘昊然激动地嚷了起来。 “叫什么叫,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夏富麟沉着脸问道:“你有没有给郭涛送过三十万元?” 刘昊然断然应道:“没有,绝对没有。” 夏富麟瞥了刘昊然一眼,“你确认你没有?” “我确认我没有。”刘昊然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夏部长,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我当选乡长前后,正好在海州市党校学习,而且是封闭学习,夏部长,还是你送我们去的,你应该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夏富麟点着头道:“我还记得那确是封闭学习,为期三个月,但是,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因为这不能证明你没有给郭涛送过钱。” 刘昊然问道:“夏部长,你要是给人送三十万元钱,而且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会让别人送吗?” 夏富麟摇头道:“当然得自己亲自送。” 刘昊然道:“那就简单了,你们再去问问郭涛和他的老婆,他们是什么时候收的钱,然后你们再去海州市党校,找老师和同学问问,那段时间我什么时候离开过学校。我个人可以保证,那段时间我根本没有离开过学校,更不可能回过家,也就根本没有机会给郭涛或他的老婆送钱。” “我们会调查的。”夏富麟的语气冷得象十二月的天气,“你继续回答问题,以你所言,你没有给郭涛送过钱,那么你老婆有没有这个可能呢?” 刘昊然苦笑道:“夏部长,我家有几个钱我还不知道吗,我老婆是护士,我们两口子每月的工资加一起不到一万五,每个月的房贷是八千元,还有一个孩子要养,还得时不时的拿点钱给双方父母,夏部长,你说我老婆还会傻到借贷三十万去送人吗?” “嗯。”夏富麟思忖着问道:“小刘,还有没有这种可能,你的亲朋好友里,他们中间有没有有钱的人,因为某种原因想帮你,而以你的名义帮你送钱给郭涛的老婆呢?” 刘昊然楞了楞道:“这个,这个还真不好说,夏部长,这种可能我没法马上给你答案。” “好吧。”夏富麟道:“今天就谈到这里,给你一天的自查时间,明天你去找市纪委书记沈腾说明情况。噢对了,徐浩东书记托我带话给你,一,要端正态度,不要心存侥幸,有问题就主动交代,二,要有受委屈的思想准备,三,这个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徐书记不想跟你见面,也不会接你的电话。” 说罢,夏富麟挥挥手,上车扬长而去。 刘昊然僵坐在落马坡的石头上,突然起身,发了疯似的向家里跑去。 第0047章 徐浩东的私心 在刘昊然的问题上,徐浩东还是有点私心的,或者说是心存侥幸,而夏富麟也知道徐浩东的心思,派他去就是为了保护刘昊然,保护了刘昊然就等于在保护徐浩东的个人形象。 夏富麟在回城的路上,用手机向徐浩东做了汇报,因为担心司机听见并外泄,他用的是短信的方式。 徐浩东指示,让夏富麟直接去市纪委,向市纪委书记沈腾当面汇报。 与夏富麟聊罢,徐浩东考虑了一下,打电话给市纪委书记沈腾,立即组织力量调查刘昊然,不管有问题没有问题,要尽快拿出结论。 对徐浩东的指示,沈腾也很上心,徐浩东嘴上说得义正词严,但行动上却暴露了私心,所以沈腾才建议徐浩东派人正面接触刘昊然。这其实是违规违纪的,如果刘昊然真的有问题,这等于变相给刘昊然通风报信。 心领神会的沈腾有了按照徐浩东指示的行动方案,在与夏富麟见面后,亲自带人赶往海州市,去提审羁押在那里的郭涛老婆。 再说徐浩东,他比沈腾和夏富麟想得深看得远,他的私心不仅仅在一个刘昊然,而是在“材料”里反映的三百个正科级和副科级身上。他自己清正廉洁,对腐败现象深恶痛绝,但让他举起屠刀对三百个干部痛下杀手,他还没有这个勇气。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屠刀洗净擦干回鞘之时,也将是他滚出云岭市之日。 不能善于保护自己的人,不应该在官场里待,这是半辈子只当过车间小组长的父亲教导的,徐浩东不但记住了,而且还运用得很好。 徐浩东正琢磨自己的小私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徐浩东马上调整坐姿和心态。 来者是两位挂职副市长,孔正豪和曹林,二人是应约而来。 在外间值班的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泡来三杯茶,点点头后退出了办公室。 徐浩东手里拿着两份公函,一边招呼孔正豪和曹林坐下喝茶,一边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老孔,老曹,这两份公函,分别来自你们的原单位,是询问你们这一年来在云岭市的工作情况。公函是一个月前发到海州市委组织部的,要求对二位的工作做出恰当的评价,因为当时发生了三位前书记的案子,两份公函就暂时被压了下来,我前来上任的时候,张正阳书记亲手把这两份公函交到了我的手里。” 孔正豪和曹林二人虽然同为挂职副市长,但无论性格或经历,却有着很大的不同,孔正豪是东江省省城人,下派挂职前是省文化厅的一名正科级干部,属于既晋职又锻炼。曹林来自西部地区,云岭市的对口支援县,来云岭市挂职前就已提拨为副处级,主要任务是为了加强两地的关系和友谊。 俗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但官场不然,却是外来的官员难作为。孔正豪和曹林这一年来缩手缩脚,一事无成,形同摆设,云岭市委不满意,他们自己更不满意。 作为市委一把手,徐浩东也当面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批评与自我批评,徐浩东也是毫不客气。 孔正豪和曹林二人都很愧疚,分别做了诚恳的自我解剖,也表达了努力改正的决心。 “正豪同志,曹林同志,云岭市是县级市里的大市,全国经济百强县市名列前三十,全国综合实力更是进入前十五。巨大成绩的取得主要有三方面的因素,一是党的领导二是群众勤奋三是干部的努力,而第三方面因素的核心是领导干部,其实就是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 顿了顿,徐浩东继续道:“而现在呢,你们应该知道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现状,就说你们市政府那边吧。按照上级有关规定,云岭市市政府班子编制九人,一个市长一个常务副市长六个副市长一个秘书长,现在顾青平没了,剩下的刚好符合规定人数。但是,市长不回来上班,常务副市长身兼两职疲于奔命,你们两个挂职副市长又不管事,可以这么说,你们市政府只有半个在勉强运转。” 孔正豪道:“徐书记,我有责任。” 曹林也道:“徐书记,我们都有责任。” “我不喜欢检讨。”徐浩东摆了摆手,严肃道:“权利不是摆设,权力就是责任,你们当然有责任,但不是检讨时说的责任,而应该是工作中的责任。所以,我希望你们切实负起应负的责任,而不要把自己当成摆设。” 孔正豪道:“徐书记,让我们怎么做,你就吩咐吧。” “我讨厌挂职副市长的挂职二字,我希望你们变成实职副市长,希望你们把自己融入云岭市,让自己变成真正的的云岭人。” 说着,徐浩东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起步来,“正豪同志,你现在分管城建和城管,曹林同志,你现在分管交通和交通建设,我要求你们尽快进入角色。除此之外,我给你们两个透露点信息,我准备建议市政府重新调整工作分配,你们两个要有思想准备,准备承担更多更重要的工作。” 知道该是结束谈话的时候,孔正豪和曹林站了起来。 孔正豪问道:“徐书记,这个公函,这个公函怎么处理呢?” 徐浩东接过孔正豪和曹林手里的公函,走几步扔进了垃圾篓里,“什么公函啊,你们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我倒是见过,但是,我在上任的路上给丢了。” 说罢,徐浩东笑了,孔正豪和曹林也跟着会心地笑了。公函询问的是两位挂职副市长的表现,有徐浩东这样的市委书记,表现肯定错不了。 徐浩东倒不担心两位挂职副市长的积极性,追逐权力的人,是不会放过到手的权力的。他担心的是对三兴乡乡长刘昊然的调查,不是刘昊然有没有问题,而是如何公开的问题 还好,一天之后,市纪委书记沈腾带来了关于调查刘昊然的结论。 徐浩东没有单独听取汇报,而是把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组织部部长阎芳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请了过来。 “徐书记,冯副书记,阎部长,夏副部长,对三兴乡乡长刘昊然的调查,是由我本人亲自负责的。我亲自审问了郭涛的老婆,并询问了郭家当时的保姆,经过她们的仔细回忆,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刘昊然确实给郭涛送过三十万元的现金。但是,确实不是刘昊然本人送钱,而是刘昊然的妻子和刘昊然的一个朋友,以刘昊然的名义送的,并且刘昊然直到前天才知道送钱的事。” “接着,我们又马不停蹄地找到刘昊然的妻子和刘昊然的朋友。据刘昊然的朋友交代,他的父亲与刘昊然的父亲是好朋友好兄弟,上世纪八十年代他父亲去南方做生意缺钱,刘昊然的父亲先后多次借钱给他父亲,所以一直想报答刘家,但却一直为刘家所拒绝。两年前的时候,刘昊然的朋友刚好从南方做生意回家,听说三兴乡选举乡长,而刘昊然却不在候选人之列,便有心帮忙并找到刘昊然的妻子。就这么着,二人瞒着正在党校学习的刘昊然,偷偷地给郭涛送了三十万元。” “我们为了证实当事人的说法,还找了很多旁证,包括刘昊然在党校学习时的同学。据刘昊然的几个同学说,刘昊然当选乡长时,他人还在党校,他本人根本就没有相信。不但不相信,而且还写了请调报告,请求从三兴乡副乡长任上调到云岭水库工作。关于这一点,党校的老师也做了证实。” “因此,结论是明确的,给郭涛送三十万元钱而当上乡长,与刘昊然本人无关,责任在刘昊然的妻子和刘昊然的朋友。市检察院也已经对他们采取了相应的法律措施,取保候审,随叫随到。” 沈腾结束汇报,将案卷递给徐浩东,徐浩东一边看一边说道:“老冯,阎部长,夏副部长,说说你们的意见吧。” 冯兴贵却先点夏富麟的名,“老夏,你是什么看法?”刘昊然是徐浩东的人,冯兴贵本来是不想开口的,但作为主管组织工作的他,不开口就是失职。可他又吃不准,徐浩东敢拿自己人开刀,他不知道徐浩东安的是什么心。 夏富麟嘿嘿一笑,“我听领导的,我听领导的。”冯兴贵号称不倒翁,靠的是狐狸的招数,夏富麟却比他更狐狸。 阎芳倒是心直口快,“徐书记,既然刘昊然自己没有问题,那这案子就到此为止吧,再说他老婆和朋友已经受到处理了嘛。” 这是好心,阎芳想讨好徐浩东。可冯兴贵在骂,臭娘们,傻娘们,你这马屁非拍到马脚上不可。 沈腾却道:“阎部长,作为党员干部,老婆做这种事,老公是有责任的,没教育好没管教好嘛。当然,刘昊然不用负法律责任,但纪律处分是肯定免不了的。” 冯兴贵已把准了徐浩东的脉,他点了点头道:“我同意老沈的意见,应该先让刘昊然停职,后续处理再按规定程序跟上。” 徐浩东终于拍板表态,“老冯,你和老沈的意见是对的,立即停职,不容置疑。老夏,辛苦你跑一趟三兴乡,以市委组织部的名义,向刘昊然本人和三兴乡党委政府公开宣布决定,” 冯兴贵琢磨出了徐浩东话里的味道。但是,却也因此引起了他和阎芳的争吵。 第0048章 抱大腿 冯兴贵回到自己办公室,人还没坐下,就冲着跟来的阎芳数落起来,“傻娘们,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徐浩东这是大义灭亲,树立一个处理干部的新标杆,同时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要是搁在以往,冯兴贵训阎芳那是家常便饭,也是例行节目,但最近阎芳越来越能独立思考了,“老冯,你说的我懂,但你的思维落伍了,你以为顺着徐浩东的思路说,徐浩东他就买你的帐了?” “你什么意思?”冯兴贵翻着一对老眼反问。 “老冯,我是这样想的。”阎芳说道:“一,我是组织部长,不是纪委书记,纪委书记是查处干部的,组织部是监督和保护干部的,所以我那么讲一点问题都没有。二,徐浩东特立独行,不喜欢别人顺着他的话说,我这才是真正的投其所好。三,别人都说你和我是一伙的,我跟你说得不一样,正是为了消除徐浩东的怀疑,以免他拿咱们开刀。” 冯兴贵哼了一声,“你与我说得不一样,徐浩东就认为你我不是一伙了?你当他是傻子啊?” 阎芳嘻嘻一笑,“徐浩东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注重的是行动而不是语言,更重视一个人的现在,而不是这个人的历史。” 冯兴贵瞅着阎芳,忽地感觉到,眼前的娘们与以往大不相同,“芳,是杨涛给你出的主意吧?” “是杨涛的主意又怎么样,人家说得对嘛。”阎芳不以为然,外加不置可否,反正她心里认同杨涛的看法,冯兴贵老了,不能再帮他继续进步了。 阎芳和副市长杨涛那点事,冯兴贵是知道的,当初他第一次把阎芳抱上床时,阎芳就亲口告诉了他,他恨杨涛,但又不得不容忍杨涛,因为他需要帮手,“臭娘们,你想改换门庭?你搞错了吧。我就是最不中用,他杨涛也撵不上我,你小心抱错了大腿.” 阎芳笑道:“老冯,杨涛不是大腿,顶多就是条小腿,你也不是大腿,你只是条中腿而已。” “那谁是大腿?” “你说呢?” “徐浩东?” “这可是你说的。” “臭娘们,你还真惦记上他了。”冯兴贵打量着阎芳,讥嘲道:“你惦记也没有用,你顶多也就是下午二三点钟的菜,快成凉了的黄花菜,徐浩东不喜欢,他喜欢网上说的小萝莉的那种。” 阎芳有意气冯兴贵,“要不,要不我试试?” “你敢?” “咯咯……我敢,我敢和你,为什么不敢和徐浩东,咯咯,我这就试试去。” 阎芳扭着蛮腰飘逸而去,气得冯兴贵直跺老脚。 还别说,阎芳真动了类似的念头,只是尚未打定主意罢了。冯兴贵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什么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更何况这露水夫妻的关系。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冯兴贵自己何尚不是这样呢。冯兴贵至今还记得勾上阎芳的情景,那次在市党校讲课,课后党校请客,冯兴贵喝高了,阎芳主动送他回家,到家时,冯兴贵借酒壮胆,稍加撩拨,阎芳就投怀送抱,发了疯似的反客为主……这样的娘们,冯兴贵能不担心吗。 不过,徐浩东的心思,现在集中在那三百个“问题干部”身上,三兴乡乡长刘昊然只是开头,他得尽快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徐浩东想到了刘老刘政道,他打电话给市人大第一副主任江帆和市政协主席姜来运,邀请二位共赴刘家商讨大计。 听完徐浩东的简要通报,三位老干部惊得不敢相信,早就听说郭涛卖官鬻爵,有两百多名干部牵涉其中,但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能力。 “三位前辈,现在据初步统计,在这三百名问题干部中,与庄子达有关的三十多人,与方一山有关的六十多人,而与郭涛有关的有两百多人,其中与郭涛有关的两百多人中,绝大部分都是涉嫌买官卖官。” 刘政道哼道:“以我看,方一山和郭涛出问题,根源全在庄子达和上级那里,当年庄子达上调,推荐方一山接任书记,我跟庄子达说,方一山党性不强,迟早要出问题,可他不听啊。后来方一山上调,推荐郭涛接任书记,郭涛是什么人?当乡长时就怨声载道的坏蛋么。我亲自跑到海州市委反映,我说让谁当也不能让郭涛当云岭市委书记,可他们也不听啊。” 江帆劝道:“刘老,你消消气,亡羊补牢,未为晚也,现在浩东是来商讨解决办法,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接着,徐浩东通报了三兴乡乡长刘昊然的问题和查处结果。 三个老头又是吃了一惊。 姜来运道:“浩东,这个刘昊然是你提拨起来的啊。” 点了点头,徐浩东苦笑道:“我要不先处理他,我就没办法处理其他人了。” 刘政道嗯了一声,“处理得好,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的人,就没资格当领导。” “三位前辈,我还有一个需要你们直接参与的大问题。”徐浩东道:“在这三百个问题干部中,有三十多个已经退休,有二十几个已退居二线,这其中你们人大和政协也各有几个,我头疼的是如何解决他们的问题。” 刘政道又生气了,“这有什么好商量的,统统办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徐浩东道:“我和纪委书记沈腾商量过,这些老同志的问题一定要查,但可以酌情给予出路,纪委先不予立案,而由市人大和市政协的领导分别找他们谈话,希望他们能主动找纪委交代问题。据纪委书记沈腾说,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情节并不是很严重,争取宽大是有可能的,纪委会考虑不移交给检察院处理。当然,拒不配合的和情节严重的,纪委将直接立案并严惩不怠。” 江帆点着头道:“我看这个办法可行。” 徐浩东继续道:“三位前辈,我主要是考虑到咱们云岭市的稳定,如果大张旗鼓地处理这三百名干部,可能会对正常工作造成冲击。再说市纪委和市监察局也是人手不够,总共才五十几个人,处在一线办案的才二十几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我们决定由易到难,由简到繁,先调查处理那些情节并不是很严重的干部,这些已经退休和已退居二线的问题干部,将率先被调查处理。” 姜来运道:“浩东,怎么处理怎么工作是你们的事,你就说让我们怎么配合你们吧。” 徐浩东道:“除了找那些有问题的老干部谈话,我还想请三位为老前辈再辛苦一下,推荐一些过硬的老纪检干部,临时到市纪委帮忙工作。” 江帆指着姜来运笑道:“眼前就有一个,老姜还当过市纪委书记呢。” 姜来运爽快道:“浩东,这事交给我了,没有成千上百,但几十个总归是有的。” 刘政道提醒道:“来运,浩东要的是过硬的人,你可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把贪官派到纪委去抓贪官,那会出大洋相的。” 姜来运大笑道:“刘老,你就放心吧,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放心,真的放心吗?回家的路上,徐浩东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老百姓说,把一百个干部排起来,隔一个查,肯定有漏网的,挨着个的查,顶多也就几个被冤枉,老百姓说得对吗? 不敢贪、不会贪、不能贪,在任性的权力的肆虐下,这样的低要求也难做到啊。 黄昏时分,八一路上静悄悄的,自从附近有了美食街和夜市,八一路已失去了往日的喧闹,除了纳凉的退休的老头老太,连车也没有几辆。 连好朋友李勤军派的人也撤掉了。 徐浩东刚进家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市委组织部长阎芳。 犹豫了一下,徐浩东还是接通了电话,“阎部长,你好,你有什么事吗?” “徐书记,你到家了吗?我有事向你汇报,与西岭乡党委书记胡一非有关,下午去找你而你刚好不在,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徐浩东心里有点别扭,因为他不但不喜欢加班,而且也不喜欢别人上门而来,除非紧急得非要立即处理的事情,女同志来访,更是他尽量避免的情况。 “明天不行吗?” “对不起,我快到你家了。”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徐浩东要改变他的老规矩了,“好吧,你来吧。” 徐浩东心里嘀咕,这娘们想搞啥,完全可以在明天汇报嘛。 忽然,徐浩东想起小姨子许云洁在家里装的智能摄像系统,急忙起身,跑到许云洁的房间,将她那套系统的总控开关给关掉了。 要是被小姨子发现有女人进门,姐夫徐浩东会很惨的。 小姨子虽是高手,姐夫却是个老司机,徐浩东早就偷偷地留了这一手。智能摄像系统需要电力支持,这是所有人工智能的软肋,徐浩东已经知道这个软肋藏在什么地方。 敲门声响起。 徐浩东正要去开门,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手机短信的铃声。 “徐书记,我是李莹,方便去你家拜访吗?” 大王对小王,最佳救兵,徐浩东咧着嘴乐了。 第0049章 大王和小王 徐浩东心里明镜似的,美女部长和美女市长敢在晚上登他的家门,必定是事先做过功课并怀有个人目的。组织部长阎芳这样做,徐浩东很能理解,因为他认为她具有侵略性。而副市长李莹敢来,却有些出乎徐浩东意料,防御型的主动出击,说明她也坐不住了。 这叫春心萌动。不过,徐浩东评价的这个春心,应该是政治上的春心。人事调整方面的小道消息越传越盛,据说市两套班子至少要换掉一半,但凡渴望进步者或迷恋权力者,坐得住才怪呢。 权力是强大的,可以藐视甚至摧毁一切,但权力的掌握者却外强中干,他们可以为所欲为,但他们从本质上是脆弱的,因为他们的权力是组织或别人赋予的,身外之物并不牢靠,来得快去得也许更快。 阎芳就有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作为组织部长,她在市常委会里仅次于书记、市长、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和常务副市长,手中权力足以震慑全市的党员干部。但是,这个权力又是虚无缥缈的,一把手一句话,组织的需要,上级某领导的一个念头,小小的错误,偶尔的任性,都会让手中权力归零,从而让她变得一文不值。 年龄也摆在明处,人到中年,不进则退,阎芳比一般干部更懂得年龄的重要。在县市这一级,除了一二三把手,两套班子几乎没有五十岁以上的成员,这是一条铁杠子,任你靠山最大也绕不过去。所以得在四十五岁前就要努力奋斗,笨鸟先飞,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阎芳在组织部门工作多年,总结了一条她认为颠扑不破的真理,副处级要想跨上正处级的位置,四十岁左右这个阶段是绝对的关键。 不过,徐浩东看到阎芳的打扮,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几乎就是透明的白色连衣裙,里面的米色罩罩和内内分外鲜明,如果不是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徐浩东差点就鼻血喷发。 阎芳还有小花招,站在门口不进来,却向徐浩东飞来一个媚眼,“徐书记,我方便进来吗?” “哈哈,方便方便。”徐浩东不怕,因为对门住着好朋友李勤军的父母,看见了也不是问题,“你说的不方便,也就是网上说我的金屋藏娇吧?不过,现在这个娇已经飞回省城去喽。” 阎芳妩媚地笑着,“嘻嘻,那我就算填补空白了?” “这个么,值得思量。”徐浩东大胆地再次打量阎芳,啧啧赞道:“萝莉青春似火,熟女风情万种,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啊。” 阎芳带着笑声进门,手里还提着一袋菜,“浩东书记,我知道你不买菜,所以路过超市时帮你带了一点,你可别以为我是在送礼呀。” “我笑纳。”徐浩东没有关门,只是轻轻地掩上。 阎芳咦了一声,“浩东书记,你要马上卸磨杀驴吗?” “非也。”徐浩东笑着说道:“美女上门,蓬荜生辉,怎么能比喻成驴呢。” 阎芳咯咯笑道:“你是一把手,我就是你的驴,你愿骑就骑呗。” “可以考虑,哈哈。”徐浩东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不过,本一把手骑驴看唱本,骑一只,牵一只。” 阎芳夸张地噢了一声,“浩东书记,原来你今晚佳人有约呀。” “与你一样,不速之客。”摇了摇头,徐浩东笑道:“大王和小王,阎部长你知道的嘛。” 阎芳一听,先是一怔,随即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 关于大王和小王,有一个著名的故事,流传于云岭市的官场。说的是好几年前的事,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的小外甥初中毕业参加中考,差三分进不了市第一中学。冯兴贵就打电话给市第一中学校长孙又廷,没想到孙又廷却不买帐,要么按明文规定不予接收,要么按学校规定交赞助费,每分两万元共计六万元。冯兴贵也难奈何孙又廷,就走起了女人路线,与老相好阎芳商量,通过阎芳与孙又廷的老婆、副市长李莹接洽。李莹那会儿刚当上副市长,很多事有求于冯兴贵和阎芳,这个面子当然得给。孙又廷是有名的妻管严,李莹的枕边风稍稍一吹,孙又廷乖乖就范,但孙又廷是个扑克牌爱好者,提出要与冯兴贵玩几局“对家统”,只要冯兴贵和阎芳赢了他们两口子,冯兴贵小外甥的事好说。 于是,在孙又廷家上演了一场“对家统”比赛,第十一局也是最后一局,因前十局打成五比五,所以更是决胜之局。而且比赛的同时还在喝酒,这会儿,两个男的酒也已喝到七八分之高,已是强弩之末。据说拚到最后,四个人手里各剩一张牌,更巧合的是,两个男人各拿一张大王,两个女人各拿一张小王。打对家统时大王小王是不分大小的,轮到阎芳出手,按顺序是李莹最后,孙又廷和李莹两口子算是输了。 以微弱之差输掉牌局,自诩高手的孙又廷一万个不服,借着酒劲非要再赛几局。冯兴贵当然不干,不怕孙又廷耍赖,可孙又廷竟然拿女人说事,说比一比阎芳和李莹的球球,谁的球球大谁赢。冯兴贵早就暗慕李莹的美色,孙又廷的要求正中下怀,求之不得。阎芳是豪爽性格,当时正倒追冯兴贵,冯兴贵说东她决不向西,二话不说就露出两个球球。可李莹死活不肯,孙又廷也不肯,宁愿认输也不干,就这么着,帮冯兴贵开了一回后门。 事情过去了,唯有阎芳耿耿于怀,有一次午休在办公室与李莹聊天,说起打牌之事,提及大王小王及球球等词,不料被好事者听去,便成了市行政中心大楼的一个段子。 笑过之后,阎芳边秀媚眼边问:“浩东书记,你也想大王对小王吗?” “哈哈,可以考虑,可以考虑。”徐浩东一点都不避讳,因为他发现阎芳这娘们不经逗,你越逗她她越来劲,她越来劲智力就越会降低。 阎芳提着菜,扭着肥臀向厨房走去,“浩东书记,我先帮你烧几个菜,待会你一边吃,我一边向你汇报工作。” “阎部长,菜待会再烧,你还是先汇报工作吧。” 阎芳明白徐浩东的意思,关于胡一非的事,不要当着李莹的面说,毕竟李莹只是分管文教科卫的副市长,没有权利提前知道某些人事安排。 “浩东书记,经过我的初步了解和考虑,我认为西岭乡党委书记胡一非有问题,更不适合调任盘口镇党委书记一职。” 一边说着,阎芳一边在徐浩东对面坐下,但坐下的姿势有点不雅,两条腿是分开的,而因为裙子有些短,不仅两条玉腿毕露,而且下面的内内也呈现在徐浩东的视野之内。 “为什么呢?直接说。”徐浩东不动声色,他对阎芳的下面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她脑袋里的想法,象阎芳这种太随便的女人,他内心是极度鄙视的。 “胡一非这个人表面上很清廉,去年还曾被评为全市廉政标兵,他也确实在表面上做得非常漂亮,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呢,他堂而皇之地将两个乡政府大楼低价出租给一家民营公司,这个民营公司的老板恰恰正是胡一非的亲戚。据西岭乡人反映,这个老板每年给胡一非的钱,至少两倍于表面付出的房租。”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这个情况么,我去西岭乡时也曾听说过,但没有过硬的证据。你继续说,还有什么其他情况吗?” “还有一点,胡一非这个人私下里花钱很大方,每逢过年过节时,他都会给他认为帮得上他的领导送礼,收入和支出严重不符。据说,他每年用于送礼的钱,起码在二三十万元以上,特别是对个别领导,连人家父母的生日都不会错过。” 徐浩东看着阎芳,微笑着问道:“你指的个别领导,应该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吧?” “是的,我也不隐瞒了。”阎芳直截了当道:“浩东书记,我知道不应该在背后议论同志,但李继国同志在胡一非的问题上,确实有点不象话,公开与胡一非称兄道弟,搞得跟社会混混似的,别说老百姓听了摇头,就是咱们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干部们也是看不过去。” “嗯。”徐浩东严肃地点着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批评过李继国同志了。这样吧,等开民主生活会的时候,我会狠狠地批评他的。” 阎芳问道:“浩东书记,胡一非的事怎么处理?” “继续。” “怎么继续?” “调查他。” “噢,我明白了。” “但是,要绝对保密。” “我以我的党性保证。” 徐浩东笑了笑,“对冯兴贵同志也要保密哦。” 阎芳也跟着笑了,“请浩东书记放心,我不会告诉老冯的。” “呵呵,可是,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啊。” “浩东书记,你怎么也开这种玩笑。”阎芳红着脸道:“我和老冯是有过比较亲密的关系,但我们本质上还是同志关系。浩东书记,老冯的有些做法我也是反对的,比方说这次调查胡一非的事,本来你是让他负责的,可他却推给了我,不负责任嘛。” “哈哈……”徐浩东摆了摆手,笑道:“不谈这事了,不谈这事了,在阎部长你面前说老冯的坏话,我可不敢啊。” 笑声中传来了敲门声,副市长李莹到了。 第0050章 英雄能过美人关 看到李莹进门,徐浩东和阎芳齐笑,李莹先是不解,以为自己身上哪里不对,但看到阎芳起身,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李莹除了比阎芳稍微瘦了一点,一身打扮竟与阎芳的一模一样,简直是商量好了似的,也是一肩披发,也是几乎透明的白色裙子,也是米色的罩罩和内内,也是没穿袜子。更绝的是,李莹也提着一袋菜,连那个菜袋子上都印着同一家超市的名字。 徐浩东心里直乐,两个女人为了巴结一把手,也真是拚了。阎芳这样做还能理解,因为她就是这类人,而李莹如此大胆,真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两位美女干部打扮成这个样子,学的是徐浩东前妻许云雪,许云雪喜欢白色,但许云雪从未穿过如此暴露的裙子,阎芳和李莹是学过头了。 这当然全因徐浩东亲自编排和散布的小道消息,两套班子要进行人事调整,身处两套班子里的阎芳和李莹,当然急于知道自己的命运。 二人有个共同愿望,就是继续留在云岭市,至于其他的追求,二人却略有不同。 阎芳想进步,组织部长位高权重,但至多也只是幕僚,上有正副书记管着,旁有市政府和市纪委看着,下面还有组织部内部的牵制,实际权力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大。而常务副市长却是实职实权,内行人都知道,虽然两个职位在常委会里仅一位之差,但前程却天差地别。组织部长的进步,最好的一般只有两条,一是上调上级组织部担任副职,级别不变,实权减弱,二是升任专职副书记,但仍然是务虚,在一把手和二把手的下面,象冯兴贵那样还是难有什么作为。而常务副市长却有机会升任市长,如果运气好点,再由市长升任市委书记也不是没有可能,最不济也有机会当上专职副书记。 李莹也想进步,她四十不到,比阎芳小四岁,有年龄上的优势,本来不用焦急。但她觉得此次机会实在难得,一来一把手落马,二把手摇摇欲坠,班子调整力度一定很大,机会相应也大。二来新一把手徐浩东是老公孙又廷的学生,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莹是有一小一大两个目标,小目标是进入市常委班子,大目标是进入市常委班子并当上常务副市长。 阎芳和李莹知道徐浩东的重要性,虽然市两套班子成员属于上级管辖的干部,但作为一把手却有独一无二的推荐权,有极大的话语权。而如果是就地提拨的话,徐浩东的推荐几乎是决定性的,更何况徐浩东是奉命来收拾烂摊子的,上级选中了他,肯定赋予了他更大的权力,不是一言九鼎,也起码是八、九不离十。 抱大腿,抱大腿,大腿在哪里?大腿就在徐浩东的身上。 多了李莹的加入,话反而变得少了,气氛变得局促,徐浩东知道两个女人各怀鬼胎,也不点破,借口没吃晚饭,把两个女人打发到厨房里去了。 不过,两个女人很快有说有笑,也很快烧来了几个菜。 徐浩东家小,客厅就是餐厅,他不喝酒,就着面包吃菜,倒也是别样的享受,“哎,你们俩随便,等我吃饱了再谈。” 阎芳和李莹乘机在徐浩东家转了一遍。 李莹说:“徐书记,你家有点小,七十平米不到吧。” 徐浩东说:“我一个人住,已经够大了。” 李莹说:“要是你两个孩子放暑假回来,你家就太拥挤了。” 徐浩东说:“今年不来,已经说好了,今年暑假送他们去爷爷奶奶那里。” 阎芳说:“浩东书记,你还有个小姨子,你不是金屋藏娇吗?” 徐浩东说:“快别提她了,疯疯癫癫的没个定性,想一出是一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冒出来。” 李莹微笑着道:“徐书记,嫂子去世已满三年,你身边也应该有个人照顾,既然你小姨子喜欢你,那你们应该在一起嘛。” 阎芳笑道:“李莹说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放下筷子,徐浩东苦笑道:“年龄差距摆在那里,挨不上边的事,再说我与岳父岳母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我还指望着二老帮我照顾两个小家伙呢,我要是再拐跑他们家的二丫头,我估计我下半辈子就不得安宁喽。” 阎芳认真道:“浩东书记,你不能老是这样单着,下面人还好说,可组织会认为你有问题的。” 李莹也道:“这的确是个问题,徐书记,你老是单着的话,将来提拨你时,这个因素会减分的。” “哈哈,我可没想那么远的事。”徐浩东翘起二郎腿,看着阎芳和李莹笑道:“我说两位,你们应该知道我的使命,由此也可以推断我的两个结局,要么成功,那就有可能晋升,要么失败,那就灰溜溜滚出云岭,再也难以回来。” 顿了顿,徐浩东道:“两位美女,现在该说说你们的来意了吧。” 李莹笑而不语。 阎芳却抓住徐浩东话里的美女一词,立即顺杆上爬,“浩东书记,你说我们两个是美女吗?” “哈哈,当然当然。”徐浩东笑道:“你们两位当然都是美女,虽然现在美女一词用得非常泛滥,但实事求是地讲,你俩在同龄人里,特别是在咱们这个体制里,绝对算得上是真正的美女了。” 阎芳的好胜心上来了,“那请你说说,我和李莹谁更漂亮一些呢?”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说实话就会得罪人,徐浩东不上这个当,“哈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比较两个美女谁更漂亮,是世界上最难做的事情,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阎芳撒娇道:“说说嘛,李莹,你说呢?” “我不反对阎芳的提议。”李莹很自信,争美斗艳,她自认不会输给阎芳。 “呵呵,两个臭婆娘啊。”笑了笑,又再次打量阎芳和李莹,徐浩东道:“我个人认为,你们两个是两种女人,实际上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的。所以,我只能说你俩各有千秋,不相上下,你们就是打死我,我还是这个说法。” 阎芳和李莹都笑了。 徐浩东摆了摆手道:“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以后可以到我家来汇报工作,但不能这身打扮,领导干部穿得这么性感,影响不好,影响不好嘛。” 阎芳和李莹都有点不好意思。 徐浩东继续发挥,趁机在嘴上占便宜,“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裙子几乎是透明的,里面什么都看得到,让大家都看得到,这很不好嘛。” 李莹听得红起了脸。 可阎芳却娇笑起来,“咯咯,浩东书记,你的指示我们坚决执行,以后不让别人看,只让浩东书记你一个人看。” 又说错话了,徐浩东心里苦笑,决定转移话题,“好了,现在说说你们今天晚上的来意吧。” 阎芳和李莹互相看了看,都不肯先开口说话。 “好吧,那还是由我来说。”徐浩东道:“一,不用你们开口,我也知道你们的来意,大家心照不宣,二,不要听信外面的传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三,老调重弹,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四,李副市长,在以后的工作中,你要加强独立思考,要更大胆一些,五,阎部长,我这个人最讨厌团团伙伙,你要把这方面的事情处理好,六,我非常欢迎你们来向我汇报工作。” 说罢,徐浩东站起身来,这是表示送客。 阎芳和李莹起身告辞。 目送两位美女干部下楼,徐浩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今天晚上算是过了美人关,说明英雄还是能过美人关的。但过得侥幸,幸亏阎芳和李莹同时来访,要是其中一位单独上门,恐怕他就要沦陷,男人啊,还是憋了三年的男人,哪有见了美色不动心的呢。 洗了十几分钟的冷水澡,徐浩东才将全身的热火浇灭,披着睡袍来到电脑前坐下。 上网看了会新闻,又浏览了市政府网站,徐浩东发现网友“明月荧光”上线了。 明月荧光:“清风徐来,你也在呀。” 清风徐来:“我一直都在啊,你刚下班?” 明月荧光:“没办法,加班还挨骂。” 清风徐来:“黑心老板么,炒他鱿鱼。” 明月荧光:“还真不敢炒了他,这个老板还算不错,再说我就这点能耐,炒了他我就失业喽。” 清风徐来:“也是,现在工作不好找,能忍则忍,干什么都得忍啊。” 明月荧光:“哎,你怎么样?该说说你的事了吧。” 清风徐来:“和你一样,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更有让人不省心的员工。” 明月荧光:“你是领导呀。” 清风徐来:“小型国企,部门领导,典型的受气筒,你呢?” 明月荧光:“差不多,事业单位,能管三五个人,能领导我的却很多。” 清风徐来:“哈哈,都不容易,说说,怎么挨骂了?” 明月荧光:“算了,说了怕坏了心情,影响睡眠。” 清风徐来:“哦,睡眠养颜,对美女很重要,为了有助于睡眠,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明月荧光:“你还会讲笑话?好呀,我洗耳恭听。” 清风徐来:“说有一对夫妻离婚,法官问离婚原因,男方说,女方有外遇,法官问证据呢?男方说,我出差回家,发现她和一男的睡在床上,法官判不许离婚,男方问为什么?法官说离婚证据不明确,男方说,我用手机拍了视频,证据确凿啊。法官斥道,明明是在家捉奸在床,你却说是外遇,事实不是在外面遇到的嘛。” 明月荧光:“呵呵……嘻嘻……” 第0051章 官场奇葩 早上七点不到,徐浩东还躺在床上,手机却吵了起来。是市纪委书记沈腾打来的电话,徐浩东不敢怠慢,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肯定是出了大事。 果然,沈腾告诉徐浩东,一个小时以前,市交通运输局局长肖一鸣向市纪委自首投案,但肖一鸣提出一个条件,要求面见徐浩东后才会交代问题。 徐浩东心里一沉,上有顾青平自杀,下有盘口稽查站被端,肖一鸣落马是迟早的事,他痛心的是,又一位曾经能干的干部倒在了贪腐的泥潭里。 肖一鸣与徐浩东渊源颇深,关系特殊,如果说三兴乡乡长刘昊然是徐浩东亲手提携起来的,那么肖一鸣就是徐浩东在三兴乡的老搭档。徐浩东当副乡长后不久,肖一鸣也当上了副乡长,徐浩东当了乡长,肖一鸣是乡党委委员兼副乡长,徐浩东升任乡党委书记,肖一鸣水涨船高接任乡长一职,徐浩东调往市里后,肖一鸣又接任了乡党委书记一职,可谓步步紧跟,一步不落。 徐浩东以前与肖一鸣私交甚好,堪称朋友,只是后来肖一鸣当了市交通运输局局长后,与时任市长郭涛和副市长顾青平走得很近,徐浩东才渐渐疏远了他。但徐浩东一直佩服肖一鸣的能力和才识,肖一鸣比徐浩东大四岁,不但毕业于名牌大学,还是正儿八经的硕士,徐浩东曾拿他当自己的兄长。 大约一个小时后,徐浩东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轿车,来到了市纪委大楼。 不料,刚拐过转角,离大门还有几十米,徐浩东发现市纪委书记沈腾站在路边。 徐浩东急忙踩住了刹车,“老沈,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沈腾钻进了车里,苦笑着道:“快别提了,肖一鸣居然大清早的来自首投案,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那帮还待在咱们云岭的记者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竟然都跑过来了。所以对不起,请你走一回后门吧。” 徐浩东略作思忖,呵呵地笑了起来,“肖一鸣就是肖一鸣,不愧为才高气傲的硕士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服他了。” 沈腾哦了一声,“你是说,记者是肖一鸣召来的?” “百分之百是他。”徐浩东肯定道:“自以为是的家伙,连当贪官也当得理直气壮,这就是肖一鸣。” 沈腾当然知道徐浩东和肖一鸣的关系,“浩东书记,你还是先避开记者吧。” “为什么要避开记者?”徐浩东道:“贪官都不怕记者,你我堂堂正正的清官却躲着记者,老沈啊,你这是在长贪官的威风,这种事我可不干。” 桑塔纳轿车直接从大门开进了市纪委。 看到“网红”书记徐浩东,几十位记者立即围了上来,除了拍照和提问,还有网络记者竟在搞现场直播。 徐浩东从容不迫,一边微笑一边摆手,“记者朋友们,早上好,在回答你们的问题前,我想先向你们请教一个问题,你们吃了吗?” 笑声里,大部分记者举起手喊道:“没呐。” “我也没吃。”徐浩东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所以,咱们还是先解决本能需要吧。” 说着,徐浩东转向沈腾吩咐起来,“沈书记,一人一包豆浆,肉包馒头管够,别让大家饿着肚子看戏。” 沈腾应了一声,立即吩咐手下去办。 徐浩东又转向了记者们,“记者朋友们,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今天早上我豁出去了,我满足大家的愿望,请大家到纪委视频室观看。但是,请先登记再进入,我还是那句话,请客观报道,不要让我们市政府的律师向你发律师函。” 沈腾只能配合,徐浩东如此大胆,他除了佩服,还替徐浩东捏一把汗。 半个小时以后,市纪委第二询问室,市交通运输局局长肖一鸣坐在椅子上,一位工作人员肃立在侧。 徐浩东和沈腾走了进来。 沈腾挥了挥手,那位工作人员颌首退出。 接着,沈腾走到墙边,在一个开关上摁了一下,“肖一鸣,浩东书记决定满足你的要求,他和你的谈话对记者们进行直播。但是,你也要遵守我的要求,直播将延时一分钟,如果你谈案情的话,我会立即掐断直播。” 面对着肖一鸣的那面墙上,有一个电视显示屏,屏幕上呈现的正是视频室的画面,三十几位记者正严阵以待。 肖一鸣冲着沈腾说了声谢谢。 沈腾转身离开了询问室。 隔着一张桌子,徐浩东坐了下来,默默地望着对面的肖一鸣。 肖一鸣还是那么傲气,毫不服气地看着徐浩东。 可论玩忍耐,徐浩东比肖一鸣强多了,肖一鸣不说话,他是不会先开口的。 终于,肖一鸣说:“徐浩东,你还是那个德性,一点都没变。” 徐浩东说:“对我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你不一样,你不再是以前那个肖一鸣了。” 肖一鸣点了点头,“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吗?” 略作思忖,徐浩东说:“肖一鸣,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从省里下派到云岭市锻炼的那一天起,你就开始改变自己了。” “危言耸听,胡说八道。” “瞧,这就叫当局者迷。”徐浩东说:“你肖一鸣才高八斗,眼高于顶,但对权力的追逐,你这个知识分子也不亚于常人。你本来就是副科级待遇,以为下派到云岭市后,会把你安排到正科级岗位上,可没想到不但没有晋升,而且还派到三兴乡当一个毫不起眼的副乡长,你的心理就开始失衡了。” 肖一鸣楞了一下,“徐浩东,你还别说,好象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徐浩东说:“我永远记得那天你上任时看我的眼神,五个副乡长,我排第二,你忝居末位,你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不满,当然,还有对论资排辈的愤恨,以及一个知识分子初涉官场的天真幼稚。” 肖一鸣笑了,“呵呵,你观察得还真是仔细,而且比我还要记仇,难怪你一直拿我当朋友,同时也一直对我保持着戒心。” 徐浩东说:“但是,你很快适应了环境,就是你学会了忍耐,我一路压着你,你跟在我后边晋升,表现得循规蹈矩。可是,在你当上三兴乡党委书记的时候,你不再忍耐了,你当家作主,在年底花了五十万元给市两套班子成员送礼,你开始将手中的权力与金钱结合在了一起。” 肖一鸣笑了笑,“就你徐浩东不够意思,别人都收了,可你却死活不收。” 徐浩东说:“你思想上的坠落始于刚来之时,你物质上的坠落始于担任乡党委书记之时,从那时候开始,你我渐渐疏远,你开始与郭涛和顾青平走得很近。从当上市交通运输局局长开始,你有了一个外号叫‘馆店吧’,住在宾馆,吃在酒店,玩在酒吧,肖一鸣,老百姓没瞎说吧?” 肖一鸣笑着点头承认,“没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我要声明,我这是向领导们看齐,住在宾馆,咱们的林市长就长期住在宾馆,还基本上在宾馆里办公,吃在酒店,方一山书记就一日两餐吃在酒店,不信你去问问方一山书记的老婆,一年到头方一山书记有几天在家吃饭的,玩在酒吧,学的是郭涛书记,有机会你也可以问问郭涛书记,我唱歌跳舞都还是郭涛书记教的呢。” 徐浩东摆着手问:“肖一鸣,你找我来就想跟我说这些吗?” 摇了摇头,肖一鸣说:“我太了解你了,你徐浩东眼里不揉沙子,所以让你辛苦一趟,既不是叙谈友情,也没奢望你帮我说话。请你放心,我一不会自杀,二不会抗拒。我找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也是有崇高追求的,我知道我仕途无望,再努力奋斗也升不上去,所以,我这几年做了一件至少是前无古人的大事。” 说着,肖一鸣拿出一个优盘,放到了徐浩东的面前。 见徐浩东不接话,肖一鸣说:“这个优盘里存储着我的一篇论文,字数十万三千,题目叫《贪官是如何炼成的》,研究的对象包括我和三位落马书记及顾青平副市长等等。浩东,你我朋友一场,不,应该说同事一场,我以前从来没求过你,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这是我这几年的心血,请你妥善保管,请你多提宝贵意见,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我联系一家出版社。” “我答应你。”徐浩东拿着优盘站了起来,对这个奇葩的前同事,他已无话可说。 肖一鸣冲着徐浩东的背影喊道:“哎,徐浩东,跟你聊天很愉快,你还会来吗?” “还有一次,在你站到法庭上的时候。” 徐浩东出了询问室,沈腾告诉他道:“这个肖一鸣还真是一个奇葩,在来纪委自首投案前,不但通知了记者们,还给市交通运输局班子成员和局中层干部都打了电话,号召他们有问题的赶快前来自首投案。这不,拨出萝卜带出泥,市交通运输局来了七个人,要求步肖一鸣的后尘。” “那是你的工作。”徐浩东苦涩地笑了笑,将优盘交到了沈腾的手里。 沈腾点着头道:“还有,你得帮我把那帮记者打发走,噢对了,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看到了网上直播,正打电话找你呢。” 第0052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对付或者说应付记者,徐浩东还是有一套的,他天生有一张和善的脸,让记者们看着就有一种亲切感。再加上徐浩东以诚相待,推心置腹但又不失庄重严肃,除了案情什么都能说上几句,记者们走的时候当然是高高兴兴的。 但要应付顶头上司张正阳,徐浩东颇为踌躇,虽说已进入网络时代,但领导干部成为“网红”却还是官场大忌,至少同僚们会对你侧目而视,敬而远之。再说,这也不符合徐浩东一贯的人生原则,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现在的局面是人也跟着事高调起来了。 “浩东同志,你现在真的成了网红了。你知道是谁告诉我你在搞视频直播的吗?省委书记李智宏打电话告诉我的。李书记问了关于你的情况,说了这样三句话,一,这个市委书记出名喽,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三,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吧。浩东同志,李书记虽然对你搞视频直播没有直接表态,但我认为他是有所保留的。” 徐浩东拿出老套应付张正阳,“张书记,我错了,我向组织和你做深刻检讨。” “应付我,就别用这一套了。”张正阳道:“浩东啊,你肩上的担子很重,除了反腐打苍蝇,你还要尽快稳定云岭市的大局,你还要重振云岭市的经济,如果你把自己搁在风口浪尖上,让自己处于舆论的中心,对你的工作一点好处都没有。我给你提三点,你要心中有数,一,对你的议论和反映不少,绝大多数是对你不利的,二,本来呢,这次是要推荐你为全国百名优秀县市委书记候选人的,我估计你已经没有希望了,三,反腐是长久之计,不要焦急,当然不是说慢慢来,但也要有序而行。” 挂了电话,徐浩东坐在车里琢磨了老半天,感觉张正阳书记什么都没说似的,这就有意思了。没有明确表态,就等于是在表态,这事你看着办.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表态我就当你是支持我。至于省委书记李智宏,对不起,咱不认识你,你的子弹打到云岭是冷的。 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时,徐浩东的心情已恢复如常,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一把手的权力偶尔任性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上午有一项重要工作,听取市委市政府两位秘书长王伟明和孙洋的专题汇报。 王伟明和孙洋还分别是市委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更分别是市机关党工委正副书记。 汇报在市委书记徐浩东的办公室进行,除了徐浩东本人,还有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和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负责记录的是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 孙洋年纪与徐浩东相仿,以前与徐浩东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但徐浩东对他做过了解,为人处事都很老练和低调,是个合格的机关大管家。云岭市与别的地方有个很大的不同,市委市政府合署办公,不分彼此,所以机关党工委只有一个,大家通常说的机关大管家有两个,除了王伟明还有孙洋,王伟明管大事孙洋管小事,一个务虚一个务实,配合得倒是相当的默默。 汇报主要由孙洋负责,王伟明补充和解释。 “徐书记,冯副书记,李副市长,我汇报的第一项内容,是市级领导干部的住房问题,领导们都很配合,退休老同志们也很有觉悟,到昨天为止,市领导别墅区的六十套别墅已全部腾了出来。” 徐浩东点了点头,问道:“同志们把别墅腾出来以后,现在都住在哪里?你们有具体安排吗?” 孙洋回答道:“一方面,象徐书记你、冯副书记你和李副市长你,你们在云岭市市区是有私人房子的,都搬回到自己家去住,退休老同志们也照此办理,另一方面,象孔副市长和曹副市长他们,尚未把家搬过来的和在云岭市没有私人房子的,都统一安排到市机关干部公寓楼居住,退休老同志因家庭住房困难而提出申请的,也照此办理。” 王伟明补充道:“此外,市委市政府原来在云岭酒店和云岭宾馆长期订的八个房间,这次也统统取消,同时提请市委市政府做出决定,以后本市领导干部不得在本地任何酒店和宾馆下榻。” 冯兴贵笑道:“还别说,我还从来没有在云岭酒店和云岭宾馆的总统套房里享受过呢。” 李继国笑道:“老冯,等你和阎芳部长结婚,让浩东书记以权谋私一次,让你们用公费去住一个晚上。” 冯兴贵笑骂道:“去你的,我不差那几千元钱,我倒是替林市长担心,他说他习惯在酒店里住宿和办公,这以后多影响工作啊。” 徐浩东笑着摆了摆手,“老冯,老李,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是将此规定推行到全市所有部门所有干部,二是如何处置那腾出来的六十套别墅,我希望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省得以后死灰复燃。” 李继国道:“那就卖掉,一了百了。” 冯兴贵问道:“老李,卖得掉吗?能值几个钱啊?” “老冯,这你就错了。”李继国道:“市委领导别墅区位于市区最好的地段,户型最大,绿化最好,咱们云岭经济发达,民企老板众多,房价堪比省城,每套别墅价格至少能卖到一千万元以上,我保证六十套能卖出六亿元来。” 冯兴贵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倒能为市财政增加了一笔大收入,今年的财政收支就不用发愁了。” 徐浩东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老李,你负责处置那腾出来的六十套别墅,宜早不宜迟,老冯,你负责搞一个临时办公室,争取尽快将此规定推行到全市所有部门所有干部。” 冯兴贵和李继国同时点了点头。 孙洋接着汇报道:“第二项是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的公车改革,初步确定留下十四辆轿车,市人大市政协各留两辆,市委市政府各留五辆,所留车辆统一管理,安装卫星定位系统,至于其余的车辆,将交由拍卖中心拍卖。司机也将只留十四人,其余全部分流或下岗。” 徐浩东道:“老王,老孙,别的我不担心,我就担心多余司机的分流问题,临时工一律辞退,合同工要给足经济补偿,思想工作一定要到位,补偿标准要就高不就低,总之不要出现纠纷问题。” 王伟明道:“这块工作还算顺利吧,有几个司机本来有点情绪,我们已经做通了他们的思想工作。” 李继国道:“早就该这样了,咱们每个月的车补领着,公车又坐着,两边沾光,有愧啊。” 冯兴贵道:“这个一刀切切得好,我赞成,公车改革改了七年没改成,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啃下来。” 徐浩东冲孙洋点了点头,“老孙,你继续说。” “第三项是取消专职秘书,建立秘书值班制度,一方面,我们将在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遴选秘书进行培训,合格以后再轮流上岗,另一方面,我们正在制定严格的秘书管理暂行条例,一共有十七条。” 徐浩东接过孙洋递来的《秘书管理暂行条例》,看了一遍后再递给了冯兴贵,“太好了,老王,老孙,你们做了一件革命性的工作。” 李继国笑道:“浩东书记,你这个评价很高啊。” “这个评价一点都不高。”徐浩东严肃地说道:“按照有关规定,县处级领导干部根本没有资格配备专职秘书,可你去下面看看,连乡镇和部门都搞了专职秘书,现在是专职秘书泛滥,专职秘书成了领导的家臣,以致造成严重的秘书腐败现象。别的县市咱管不了,咱们就管好自己的事,一律取消专职秘书,严禁秘书私用,当然,为了实际工作的需要,市级领导办公室外间的值班同志还是需要保留的。” 接着,孙洋又汇报了市级领导及市委市政府机关干部个人财产和家庭情况的登记情况。 徐浩东问道:“老孙,你们建立了核查制度了吗?要是不查或抽查,登记了个人财产和家庭情况也没有用啊。” 王伟明道:“我们准备搞人人过关,并已经开始搞了,连小车班司机也要登记也要核查。” 徐浩东点着头道:“如此甚好,有枣没枣的,多打几竿就好。” 王伟明道:“不过,我们在已经核查过的人中,查出了三名裸官,一个正科,两个副科,除了本人,妻儿的户口都在国外。” 冯兴贵忙问:“这三人是谁啊?” 徐浩东摆了摆手,断然道:“甭问谁了,不管是谁,一律下岗,交由市纪委和监察局严肃处理,同时还要查查他们的经济问题,能把妻儿送到国外定居,这经济实力的一般人是做不到的,更别说是小小的正科副科了。” 冯兴贵点头,李继国也点头,三个裸官的命运就这么定格了。 孙洋也补充道:“另外,还有四个干部,家属是经商的,而且其经商范围与咱们政府采购项目有关联,我建议对他们进行深入调查,如果有问题的话,也应该把他们撤下来。” 徐浩东当然同意,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老王,老孙,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犹豫了一下,孙洋道:“还有,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干部们的办公室面积超标的问题,按照上级规定,咱们市行政中心大楼里所有的办公室面积都是严重超标的,我们还没商量出有效的解决办法,要请三位领导定夺。” 徐浩东哦了一声,心说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啊。 第0053章 分权 一把手徐浩东不开口,冯兴贵和李继国互相看着对方,解决办公室面积超标的问题,是上级规定的硬任务,六月三十日以后,上级是要派检查组下来核查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别的都可以弄虚作假,蒙混过关,唯独这办公室面积的大小,人家拿把卷尺就能让你穿帮。 问题出在市行政中心大楼的设计上,当时的号召是百年大计,一步到位,所以办公室的显著特点就是大,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大。供秘书和访客使用的外间十六个平方米,办公室实际面积五十个平方米,休息间二十四个平方米,洗手间十个平方米,市两套领导班子每个成员的办公室总面积竟达一百平方米,相当于二点二个正部级官员的办公室使用面积。 真要是被查处,责任在前任那里,但板子会打在现任身上,徐浩东很重视,冯兴贵和李继国也不敢怠慢。 冯兴贵率先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让市建公司派个施工队来,把所有超标的办公室都修整一番,而将多余的面积隔离起来,这样至少能达标吧。” 李继国摇头道:“老冯,你这主意太馊,一是费时耗力,二是浪费太大,三是过不了关,上级来检查,说你是在糊弄,大家照样要挨棍子。” 徐浩东不置可否。 冯兴贵道:“老李,那你倒是出个好主意啊。” 李继国道:“干脆一点,长痛不如短痛,向西岭乡学习,把市行政中心大楼卖掉,两套班子搬回老政府大楼办公。” 冯兴贵笑了,“老李,你这主意也不怎么样,一方面动静太大,五六百号人搬到老政府大楼去办公,那你让老政府大楼里的人大和政协及其他单位往哪里去,他们就是愿意搬也得有地方可去,一个月内肯定没办法搞定。另一方面,市行政中心大楼加周边的土地,大约有三百亩,当初花了十五个亿,现在少说也能卖个三十亿,你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大卖主呢?” 李继国自嘲道:“也是,好象我也出了一个馊主意。” 这时,徐浩东有了主意,“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把所有带休息间洗手间的领导办公室,统统改成标准的多个副科级办公室或多人合用办公室。咱们搬到正科级的办公室去,正科级搬到副科级的办公室去,副科级搬到改建后的标准办公室去。总而言之,大的往小的那里搬,多出来的办公室按规定予以封存。” 冯兴贵立即赞道:“好办法啊。” 李继国也道:“一把手就是主意多,我服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徐浩东吩咐道:“老王,老孙,今天的汇报就到这里吧。关于办公室互换的问题,你们要抓紧时间搞个计划出来,越快越好,千万不要拖泥带水。” 王伟明和孙洋起身离开,徐浩东看了负责记录的胡宜生一眼,胡宜生会意,也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 徐浩东有事要与冯兴贵和李继国商量。 “老冯,老李,上面给了我一些暗示,或者说是批评了咱们云岭市,说咱们对挂职干部不重视,是在变相浪费人才。具体地说呢,孔正豪和曹林两位副市长来了一年了,咱们把他俩当成外人,一直没给他们安排具体的工作。总之,这确实有点不好,不但挫伤孔正豪和曹林两位同志的积极性,同时也损害了咱们云岭市与两个兄弟单位的关系。” 冯兴贵和李继国知道,徐浩东要对市政府动小手术了。 “浩东书记,你说的这个事情,我有很大的责任。”冯兴贵习惯性地责备自己,不过也对,谁让他是负责党群和组织工作的专职副书记呢。 “我也有责任。”李继国也作同样表态,作为常务副市长,负责市政府常务工作,现在又临时主持市政府工作,自我批评一下也是应该的。 徐浩东摆了摆手,微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仨人思想认识高度统一,那就好办了,我想调整市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你们两位先说说吧。” 这是要分权,冯兴贵身在官场多年,太知道这一招的厉害了。一把手常玩这手,通过工作分工,既能分化班子成员的立场,也能制衡二把手的权力。 不过,冯兴贵乐见其成,徐浩东这次调整市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表面上看是要赋予两位挂职副市长实权,实际上是在制衡李继国。 李继国却不这么想,赋予两位挂职副市长实权,相当于班子里多了两名成员,这更有利于他展开工作,林子大鸟就多,鸟多了不就更容易猎鸟了么。 专职副书记支持,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也同意,徐浩东的决定落实得相当顺利。 李继国向来是雷厉风行,上午徐浩东提出来,下午他就召开市政府全体会议,并请徐浩东和冯兴贵一同出席。 市政府原有班子十人,市长林建峰缺席,副市长顾青平已死,剩下八人全部出席会议,他们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杨涛、李莹、乔正国、孔正豪和曹林,以及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开宗明义,直奔主题,李继国宣布会议的主题就是调整班子的工作分工。 “各位,林市长领导并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兼管财政局、地税局、审计局、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和市地方志办公室,同时联系国税局,我建议保持不变。” 大家当然没有意见,林建峰市长缺席,回得来回不来还不知道,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褪了毛的凤凰还是凤凰,也只有李继国敢大胆地给市长“分配工作”。 旁观者清,冯兴贵倒是若有所思,李继国锋芒太盛,他要是真当了市长,敢直接与徐浩东怼,想必徐浩东心里不一定会认同李继国。 徐浩东能装,脸上波澜不惊,但心里明镜似的,李继国再怎么折腾,他也得表示支持,自己的屁股尚未坐稳,谈何收拾他人呢。 “各位,本人负责市政府常务工作。负责发展改革及物价、公安、人民武装、司法、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统计、环境综合整治、政府法制、政务公开、政策研究、机关事务、流动人口、金融保险、国有资产管理、铁路、老干部、信访和驻外机构等方面工作。具体分管市政府办公室、发展和改革局、公安局、司法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计局、法制办公室、信访局、环境综合整治工作委员会、应急管理办公室、市政府政策研究室、一二三四五政务咨询投诉举报中心即市政府直线电话受理中心、市委市政府接待办公室、行政服务中心及公共资源交易管理委员会、第三产业办公室、流动人口服务管理局、金融工作办公室、国有资产管理局、机关事务管理局、轨道交通建设办公室、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和市政府新闻办公室。同时还联系人民武装部、驻云部队、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防犯处理邪教办公室、老干部局、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国家统计局云岭调查队和各金融保险机构,并协助市长联系国税和地税工作。” 徐浩东听着就晕,这么多部门这么多工作,难怪有人说,常务常务就是服务,常务副市长就不是人能干的工作。不过还别说,李继国精力充沛,还真是个干常务的能人,市政府离了林建峰市长照样转,但离开李继国可能就要乱套。 李继国道:“老实说吧,现在我还要代管林市长那一摊子,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我有个想法,想把我分管的部分工作交给孙洋同志代管。” 这个提议一出,大家都明白了李继国的真实用意,他是在向孙洋示好,或者说是在堂而皇之的拉拢孙洋。 孙洋是前书记郭涛提拨起来的,市长林建峰想把他换掉却没能换成,凭李继国的能耐,当然更不可能换掉孙洋,除非孙洋自己作死,可孙洋既勤勉又规矩,真没把柄让人可抓。 既然换不掉,团结也就是拉拢,便成了最佳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李继国就是这样,既敢想敢说,也敢作敢当,不能遮遮掩掩那就索性直截了当。 “我准备让孙洋同志帮我负责政府法制、政务公开、政策研究、机关事务、流动人口、信访和驻外机构等方面的工作,具体分管法制办公室、信访局、市政府政策研究室、一二三四五政务咨询投诉举报中心即市政府直线电话受理中心、市委市政府接待办公室、行政服务中心及公共资源交易管理委员会、第三产业办公室、流动人口服务管理局、机关事务管理局和市政府新闻办公室,同时还代我联系防犯处理邪教办公室、老干部局、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和国家统计局云岭调查队,请同志们现在予以讨论审议。” 还讨论什么,徐浩东和冯兴贵一同出席,大家都认为李继国肯定与他们商量好了,当然是一致同意。 接下来,气氛就稍稍有点凝重了,因为四位副市长的工作,要拿出部分给两位挂职副市长,四个人的饭六个人吃,怎么吃也不是滋味。分管的工作越多,就意味着权力越大,权力越大权利越多,利益面前,绝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 李继国继续道:“各位,接着我可要得罪大家了。” 第0054章 同僚即对手 有人说,县市级机构是最复杂繁密的政权组织,堪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级有的县市级有,上级没有的县市级也有。比如说云岭市有这么一个机构,西瓜和柑橘及甘蔗管理办公室,它隶属于市农业林业局,恐怕是全国仅此一家,因为西瓜和柑橘及甘蔗是云岭市的三大特产,不但全国闻名,而且还畅销到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西瓜和柑橘及甘蔗管理办公室以前是个临时机构,现在已升格到常设机构,负责人还是副科级待遇。 云岭市市政府的组织机构主要分为四个大块,首先当然是五乡十镇五个街道办事处,其次是部门,市政府办公室、发展和改革局、公安局、经济和信息局、监察局、教育局、科学技术局、民政局、司法局、财税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环境保护局、交通运输局、住房建设局、农业林业局、水利局、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国土资源局、审计局、商务局、统计局、海洋与渔业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人民防空办公室,一共二十七个部门,其中市政府办公室、发展和改革局和公安局为副处级,正宗的权重部门,人民防空办公室是副科级,与市人民武装部合署办公,实际归市人民武装部领导,其余二十三个部门均为正科级别。 还有就是市政府直属单位,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政服务中心、体育局、广播电视台、建筑工程管理局、供销社、风景族游管理局和流动人口服务管理局,一共八个直属单位,单位的行政级别一般低于部门的行政级别,除了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是正科级,其余单位都是副科级别。 此外,还有不少上级驻云岭市的垂直管理单位,国税局、盐务局、烟草专卖局、气象局、供电局、邮政局、火车站、海关办事处、国家安全办公室、海防检查站、海事处和武装警察部队等等,云岭市政府虽然没有直接管辖权,但也有指导工作的部分权力。 这么多部门和单位,由几个副市长分别管理,确实是个既需要能力又需要精力的活。但这也是权力的分配,你不是副市长,你可以不用操心,你当上了副市长,你除了操心工作,你还得担心既有的权力被他人夺去。 同行是冤家,同僚即对手,副市长众多,要想在副市长的基础上继续进步,就得将其他副市长踩在脚下,就象流行的说法那样,当年的胜利是用无数烈士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官员的晋升是用同僚的失败铺垫起来的。 但权力貌似强大,其实也很脆弱,就象今天这样,领导说调整就调整,说分权就分权,容不得你半句质疑。 徐浩东有句名言,权力是用水做成的豆腐。 有的人理解了权力的真髓,敬畏权力,身揣权力而小心谨慎,尽职尽责。 可有的人虽然理解了权力的奥秘,却信奉的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从而滑入违法违纪的泥淖。 李继国的调整方案还算公允,说一碗水端平也不为过。 陈修杰副市长负责工业、信息化、转型升级、安全生产、经济开发区、盐务、电力、邮政、通信等方面工作,分管经济和信息化局、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盐务局,联系供电局、总工会、科学技术协会、邮政局、电信局、移动公司、联通公司。 杨涛副市长负责负责商务、粮食、供销、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工商行政管理、质量技术监督、打击走私、海防口岸、无线电、海关、商检等方面工作,分管商务局、市场监督管理局、供销合作社联合社、贸促会、打私海防口岸无线电管理办公室,联系海关云岭办事处、东江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云岭办事处、侨联、烟草专卖局、中石化公司。 李莹副市长负责教育、科技、卫生、人口和计划生育、体育等方面工作,分管教育局、科学技术局、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体育局,联系档案局、团市委、科协、妇联、文联、红十字会、计生协会。 乔正国副市长负责民族宗教、水利、新农村建设、农业和农村、海洋与渔业、海涂围垦、渔港建设、对口扶贫等方面工作,分管民族宗教事务局、水利局、农业林业局、海洋与渔业局、围垦工程建设办公室、畜牧兽医局、农机总站、水务集团、云岭水库库区迁建改造指挥部、南排工程建设指挥部,联系农办、气象局、海事处。 孔正豪副市长负责民政、城建、城管、住房建设、社区、人民防空、文化、广播电视、外事、侨务等方面工作,分管民政局、住建局、城管局、建筑工程管理局、人民防空办公室、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云岭广播电视台、外事侨务办公室,联系残疾人联合会、老龄工作委员会、慈善总会、台办、云岭日报社,协助常务副市长联系物价、政府法制、老干部工作。 曹林副市长负责环保、交通、港口建设、旅游、农家乐、招商引资、经济协作、石屋保护利用等方面工作,分管环境保护局、交通运输局、风景旅游管理局、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招商局、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联系铁路云岭站、工商业联合会。 这个调整方案获得全体通过,只需经市常委会例行会议批准,即可以正式文件的形式向全市各乡镇办和各部门和单位传达。 旁观者清,徐浩东和冯兴贵都看出了门道。 会议结束后,徐浩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值班的胡宜生叫进来,再让他打电话把李子健也召了过来。 徐浩东先指东打西,虚晃一枪,“两位请解释,宜生,你已经连续值班两周了,不是说好了秘书一科的人轮流在外间值班么,每人一个星期,怎么刚开始就坚持不了呢?” 胡宜生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子健解释说:“浩东书记,情况是这样的,小张张桐被王伟明主任临时抽调,参加市委机关内部自查自纠工作,接着还要参加办公室搬迁调拨工作,恐怕暂时无法参与值班。我呢现在有两块临时工作,一是西岭乡是书记你的联系点,我是联络员,西岭乡正在准备拍卖两个乡政府办公楼,邀请我全程监督,二是《党内通讯》纸质出版工作,大家都呼吁《党内通讯》电子版同时增加纸质版,我负责筹备这项工作,所以我也一时脱不开身。至于孙俪和叶雅婷,我和宜生吃不准,还得请书记定夺她俩能不能参与值班。” 徐浩东微笑起来,“我对这个解释很满意。这样吧,宜生既是科长,又要完成我不断交派的临时任务,不能让你老是待在我身边。所以,让小孙和小叶参加值班,但要跟她俩有言在先,不能胜任的要被撤掉。” 胡宜生应了声是。 徐浩东打开电脑邮箱,调出市府办主任孙洋刚发过来的邮件,打开邮件,示意胡宜生和李子健过来看看。 邮件的内容,正是市政府班子调整后的工作分工。 待胡宜生和李子健看完,徐浩东直接问:“都说说,有什么看法?” 思忖一下,胡宜生说:“好象调整力度并不是很大,倒是两位挂职副市长从虚职变成了实职,主要调整有两个,一,顾青平副市长留下的工作一分为二,分归两位挂职副市长,二,李莹副市长的权力受到削弱,她分管的文化、广播电视、外事、侨务等方面工作被划给了别人。” 李子健微笑着说:“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者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徐浩东指着李子健说:“酸秀才,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我就调你去党校教书去。” 胡宜生和李子健都笑了。 笑过之后,李子健说:“浩东书记,整个大楼里都在传说林建峰市长要走,假设传说成真,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就很有可能接班,再假设这个可能成真,那其余几个副市长就有机会当上常务副市长。好了,假如真要在现有六位副市长中选拨一个,我们可以用排除法推断,两位挂职副市长可以直接排除,杨涛和乔正国两位副市长好象差了一点,所以以我看来,陈修杰和李莹两位副市长最有希望。” “嗯,你继续说。”徐浩东微微颌首。 “无论资历或经验及实力,陈修杰都胜过李莹,但李莹胜在文凭和年龄,更重要的李莹还是女性,所以二人不分伯仲,旗鼓相当,谁往上升都很正常。李继国与陈修杰关系较近,当然中意陈修杰,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削弱李莹的权力,便是对陈修杰的最好支持。综上所述,我认为是最合理的解释。” 徐浩东不作表态,但端起脸说:“好了,只提醒一点,记住保密条例,咱们的谈话属于绝密级别。” 胡宜生和李子健点头而退。 英雄所见略同,徐浩东也这么认为,但他不好推翻李继国和市政府的决议,唯一的办法是安抚李莹,将李继国对李莹的打压转化为奋进的动力。 想了想,徐浩东拿起了电话。 “是李莹同志吗?我想去市一中看看,你有空的话,就请你陪我走一趟。” 第0055章 女人不能惹 李莹正在沮丧之中,下午的会议上调整工作分工,李继国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李莹倒不怕李继国,他上面没有靠山,又只是临时主持市政府工作,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李莹担心的是徐浩东的意思,要是徐浩东想打压她,那她的前途就大大不妙了。 用历史的观点论,李莹算是标准的红三代,爷爷是建国初期的南下干部,初始担任云岭县县长,接着是海岭县县委书记,后来还担任过海州地区行政公署副专员、省农业厅副厅长,在省农垦局局长任上离休,虽然李莹的父母没有多大作为,都是普通的公务员,但她的这个出身在市两套班子里是独一份,这正是她的优势。 以现在的局面看,李莹还有一个优势,就是她的老公、市第一中学校长孙又廷。孙又廷在全省的教育系统都很有名,连省里几个领导都知道孙又廷的名字,这份人脉资源也是其他同僚所没有的。 但是,县官不如现管,一切的一切,在一把手徐浩东面前都是烟灰飞尘。 徐浩东的电话让李莹的情绪亢奋,徐浩东并没有忘记她,她并没有出局。 特别有意思的是,徐浩东要求不带别人,指定要她单独陪同,想想就让她有点小激动。 不过,这回李莹可不敢象上回去徐浩东家那样,穿着太过暴露的衣服,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目,所以她不但素颜出门,身着标准的职业装,而且借了一位女部下的车,亲自开着车离开了市行政中心大楼。 李莹开着车来到了市一中旁边的小街上,果然看到了徐浩东那辆破桑塔纳轿车,近前再看,车上只有徐浩东一人,她算是放心了。 小女人也有大心思,小机灵更是抖得快,李莹没有下车,而且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徐浩东只好下车,走过来坐进了李莹的车里. “浩东书记,你的车有点那个。”李莹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解释。 “也是,但符合我的实际收入。”徐浩东自嘲道。 车却没有开进市一中,而是门前掠过,拐入了离开市一中的大街,“李副市长,咱们要去的是市一中啊。” “不去了。”李莹霸气地说道:“现在你是副驾我是正驾,去哪里我说了算。” 徐浩东乐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李莹的强势,“好,听你的,但我的车怎么办?还有,让人家看见不好吧?” “这个好办。”李莹早有准备,“你那车不值几个钱,扔那里也没人捡,至于我借的这辆车,只有你能看到外面,外面是看不到你的。” 徐浩东唯有苦笑,有人说女人不能惹,漂亮的女人更不能惹,这话简直是个真理。 “浩东书记,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孙他的脾气,你带着我一个人去市一中,你不是想让我和老孙吵架么。” “噢……”徐浩东恍然大悟,苦笑得更加厉害了。 原来,市一中校长孙又廷有个著名的外号,孙大醋坛。孙又廷爱吃老婆的醋,比他的教学水平还要出名。 这也怪不得孙又廷,现在这个时代,老夫少妻,不小心点就会头上被绿。孙又廷比李莹整整大了十五岁,孙又廷看着象个快六十的小糟老头,李莹偏偏又是逆生长的容貌,倘若稍加打扮,人家一定以为她才三十刚刚出头。许多朋友都笑说孙又廷和李莹是一对母女,孙又廷是既骄傲又担忧,为老婆的漂亮而骄傲,为老婆容易招蜂引蝶而担忧。 说起来,孙又廷和李莹还是标准的师生恋,打了小半辈子光棍的孙又廷,爱上了读高一的校花李莹。但孙又廷和李莹恋得相当巧妙,虽然是满城风雨,却没能阻挠美好的爱情。李莹也很争气,不但考入东江大学,还拿到了硕士学位。十三年前,师生恋结束八年长跑,修成正果,在云岭市成为一段佳话。 徐浩东比李莹小三岁,李莹读高中的时候,徐浩东就读于市一中初中部。校花李莹的大名,他不但知道,而且还曾与好朋友李勤军一起羡慕过。当师生恋传遍校园以后,徐浩东和李勤军还各写了一条标语,复印几十份,勇敢地贴到校长办公室的门上和学校的墙上。徐浩东到现在还记得,他写的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李勤军写的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往事如风,美人在侧,徐浩东笑了。 李莹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徐浩东的坏笑,“浩东书记,你在笑什么?” 徐浩东笑着说出了当年的“英雄事迹”。 “嘻嘻。”李莹笑道:“别把自己打扮成英雄少年,你和李勤军是受雇于人,是高年级的同学花了二十元钱让你们干的,你个人的英勇行为只值十元钱。” 徐浩东咦了一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当年老孙早就查出是谁贴了那两条标语,但老孙确实和我在谈恋爱,当然不能把你们怎么样,所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哈哈……谢谢老孙,当年他要是搞点小报复,就没有现在的徐浩东书记喽。” 轿车拐进了一条小街,徐浩东当然认得,因为这就是八一路,李莹将车开到了他的家门口。 既来之,则安之。大白天带美女同僚回家,又是孤男寡女,要是被人看见,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幸亏徐浩东有预防措施,五一八军工厂的老宿舍楼,每家都在一楼有个储藏间,在好朋友李勤军的帮助下,他家的储藏间成了一个车库,车可以直接开进来。而且从车库出来可以直接上楼,还能避开老宿舍楼门口的摄像头。 尽管老宿舍楼住的大多是老人,大白天很难碰到人,但徐浩东带着李莹上楼的时候,还是有点小激动,起码有做贼心虚的感觉。 还是李莹胆大,徐浩东开门时,她冲着对门道:“你别紧张,李勤军他爸妈拿你当亲儿子,看见了也不会乱说。” “李副市长,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多的是呢。” 进屋关门,徐浩东才稍稍松了口气,坐下后看着李莹,微笑道:“李副市长,你以前一定得罪过李继国,所以他才乘机对你搞了个小报复,不然他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削弱你的权力。” “你还说,开始我以为是你支持的呢。”李莹点着头道:“说到得罪,确实有过,不过那是我家老孙干的好事,前年三月市一中开除两个打架学生,其中一个是李继国朋友的儿子。李继国帮朋友找老孙求情,老孙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宁折不弯,居然召集全校师生大会,当众宣布开除那个学生,并把李继国说情的事揭露出来,搞得李继国很没面子。以前我们关系还是可以的,但从那以后,李继国与我的关系就僵了,不说处处为难吧,但至少是不可能坐同一条船了。” “噢,原来如此。”徐浩东道:“李继国现在大权在手,适当任性一下,倒也是人之常情,他要是象冯兴贵那样当缩头乌龟,我反而会看不起他。主持市政府工作,需要有一点个性,有时侯有必要独断专行一下。” 李莹不满道:“他独断专行了,我手里的权力却没了一半了。” “李副市长,话不能这么说。”徐浩东道:“从理论上讲,把你手中的部分权力交给孔正豪,属于优化资源配置,孔正豪是从省文化广电厂下来的,正好可以发挥他的特长,对咱们云岭市的文化产业发展也很有好处。从现实上论,一般的县市领导分工,不再是文教科卫四方面的工作交由一人分管,文教分家是大势所趋嘛。” 李莹点头道:“这倒也是,我气不过的是,李继国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至少不够尊重我吧。” “大节不失,小节不拘,这正是李继国的风格。” “反正,反正我还是有点不高兴。” “李副市长,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浩东书记,你不会是在嘲讽我吧。” “非也。”徐浩东微笑着道:“得失得失,有得有失,有失有得。你今天被李继国削弱了权力,看似你失分不少,但以我看来,你却得到了更多。一,你对今天的分工调整坦然受之,就能给同事们造成一种你败退的迹象,同事们就不会再把你视为威胁,你不会再有枪打出头鸟的境地。二,分工调整减轻了你的工作负担,使你更有时间和精力审视自己,权力是由水做成的豆腐,是需要经营的,不会经营权力的从政者是走不远的。三,文化产业化是个大趋势,说到底也就是文化与经济相结合,我对李副市长你有所了解,搞经济正是你的弱项,李继国拿掉了你的文化广电分管权,你正好可以做到扬长避短,实际上是帮了你。四,干部基本可分四类,副书记冯兴贵属于下坡类,因为快要退二线了,武装部长常达林属于维持类,因为他不懂行政更不懂经济,只能维持现状,宣传部长余怀光属于挣扎来,因为他有满屁股的屎要擦,而你属于上升类,有年龄优势和性别优势,又是省委组织部培养的青年后备干部,所以谁也挡不住你前进的步伐。” 李莹琢磨着徐浩东的话,越琢磨越觉得徐浩东说得有道理。 “当然,我的话仅供参考哦。” 李莹笑看着徐浩东,“就一个问题,最重要的问题,你会支持我吗?” “不会。”徐浩东不假思索地摇头。 第0056章 原来还是网友 徐浩东说不会支持,李莹有点失望,但看到徐浩东脸上的微笑,似乎很高深莫测的样子,马上反应过来,徐浩东是在正话反说。 “李副市长,权力是讲规则的,权力游戏更有规则,我奉命前来云岭市收拾局面,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必定会超规则做事,否则我难以完成任务。但是我完成任务以后呢?你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徐浩东在云岭市一言九鼎,一手遮天,上级会容忍这种局面吗?不能,绝对不能。当然,我可能会高升,也可能会再次去喝茶看报,但绝对不会让我继续待在云岭。那么在处置我以后,追随我的人怎么办?组织肯定会再次洗牌重组,他们的命运恐怕大多会与我相似,这就是权力的规则。” 李莹点着头问道:“浩东书记,既然你把三五年后的都想透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到云岭这个是非之地呢?” 徐浩东又在微笑,但笑得有些苦涩,也有些许悲壮,“但丁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也许这就是我进入权力丛林的必然命运吧。” “浩东书记,我更佩服你了。”李莹由衷道:“同时,我也更跟定你了,你的意思我明白,知道我以后该怎么做了。” “说说,李副市长打算以后怎么做呢?”徐浩东笑看着李莹问道。 “表面上与你保持距离,甚至不惜采取对立的办法,暗中却支持你,与你保持一致……总之,就象网上说的扮猪吃虎。” 徐浩东笑道:“漂亮的女人靠颜值,漂亮的女人加上智慧,会走得更远的。” 李莹调皮地冲着徐浩东嫣然一笑,“我有智慧吗?” “当然有,而且还很厉害。” “不是都说胸大无脑吗?” “这个么,说明你的胸并不是很大。”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莹也勇敢起来,走过来在徐浩东身边坐下,“我觉得我的不比阎芳的小,不信就请领导核查。” “不,不不。”徐浩东往旁边挪了挪,“李副市长,领导没有这个责任,我也没有这这方面的经验。” 李莹下了决心,不会轻易言退,“你检查了不就有经验了么。” 徐浩东觉得浑身发热,心里有团火在燃烧,“李,李副市长,你不能,你不能逼我犯错误啊。” “嘻嘻。”李莹骑坐到徐浩东的腿上,将自己的两个突出部位送到了徐浩东的面前,“浩东书记,你惹了我,你必须负责。” 女人强词夺理,无理也是理,徐浩东苦笑,“我怎么惹你了?是李继国惹了你,你应该去找他。” “不,你惹着我心里的欲望了。” “噢,那又怎样?” “我这也是响应组织的号召,向组织坦诚交代我的个人财产。” “这个,这个也算是个人财产?” “你说呢?” “嗯,好象算是,那你找组织去,让组织来检查你吧。” “你就是我的组织,你必须检查我,我才能彻底相信你刚才与我的约定,你也才能很好地相信我。” “不用检查我也相信你,彻底的相信你。” “少啰嗦,你再不检查,我可就要喊人了。” “别……我检查,我检查。” 检查过程大约持续了几分钟,徐浩东还真不客气,攀登高峰如履平地,当然,他在渐渐迷失,坐在她腿上的女人早已迷失……。 该死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好事。 冷静下来,徐浩东和李莹都很不好意思。 李莹急忙离开徐浩东的膝盖,再拿出还响着铃声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冲徐浩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电话是李莹老公孙又廷打来的,问她下班后回不回家吃饭,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下班时间了。 李莹象给下属作指示一样,对着手机说,需要临时加个班,不用等她回家吃饭。 说罢,李莹关掉了手机。 徐浩东冲着李莹竖了竖大拇指。 “几个意思嘛。”李莹娇嗔了一眼。 “真棒。”徐浩东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莹红起了俏脸,“要不,再检查一次?” 徐浩东急忙摆手,“不了,不了,但李副市长你还有一个任务,帮我烧几个菜。” “好吧,来日方长么。”李莹秀着媚眼道:“不过,现在你还叫我李副市长,不合适吧。” 也是,徐浩东一本正经道:“这样吧,在公开场会,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至于私下里么,你就对我直呼其名,我就叫你李大美女,简称美女。” 李莹嘻嘻一笑,“叫我莹姐,我比你大三岁呢。” 徐浩东也笑,“呵呵,女大三,抱金砖,叫美女,叫莹姐,看我的心情吧。” 李莹去厨房帮徐浩东烧菜,冰箱里还装着上次李莹和阎芳买来的菜,还都是洗过了的,倒也方便之极。 “浩东,这三年你一直坚持不与我们联系,是怎么过来的呀?” “每天喝茶看报过来的呗。”徐浩东走到厨房门口,欣赏着李莹那并不丰腴的臀部。 “哎,我说的是你个人的生活。”瞥了徐浩东一眼,李莹知道她勾起了徐浩东的原始欲望,便故意扭着细腰晃着臀部,配合炒菜的动作,倒也自然而然。 “怎么说呢,没那个心情吧。”徐浩东解释道:“我被撤掉代理市长后,有位同学邀请我去他的公司上班,但庄子达他们不同意我辞职,也不同意我停薪留职,硬把我摁在海州市政协调研员的位置上。因为他们怕我出去以后对他们不利,而把我硬摁在海州市政协,他们可以看着我,所以我只能忍辱负重,怕连累别人,所以也不敢与老同事们联络。” 李莹刨根问底,“我说的是那个方面,你别装傻么。” 徐浩东笑了笑,“我说过了,生理需要跟心情有关,心情不好,生理需要也受到了压抑。后来呢,慢慢地学会了欣赏,欣赏美色也是一种自我慰藉,而且是很好的自我慰藉。就象今天你让我欣赏了你的两个突出部位,我就感到非常满足了。” “不是欣赏是检查,你动了手,你不能耍赖。” “呵呵,这帐我认,这帐我认。” “说实话,这三年真的没有碰过女人?” “真的没有。” “嘻嘻,真象网上说的,你这三年连禽兽都不如。” “这位美女,说话不要太难听了。” “那么,你和你小姨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纯洁的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 “嘻嘻,谁信呀。” 徐浩东道:“信不信随你,这么说吧,我和我小姨子的关系,还不如我和你刚才的关系。” 李莹笑道:“那我非常荣幸。” “但也仅限于此。”徐浩东道:“既然你我要在公开场合保持一定距离,象今天这样的来往就要尽量避免,否则会恰得其反,对你以后的发展会很不利的。” 李莹问道:“那要是在非上班时间有事找你,咱们用什么方式联系呀?” 徐浩东道:“那还不简单吗,不方便用电话和手机就用电脑,网络如此发达,聊天方式多得很嘛。” “那你一般用什么方式跟人聊天?” “企鹅或微信,但习惯用企鹅。” “说你的企鹅号,我加你。” 徐浩东报出了号码。 李莹停止了炒菜动作,怔怔地瞅着徐浩东。许久,才问道:“你是……你是清风徐来?” 徐浩东也怔了,“你,你就是明月荧光?” 二人互相凝视对方,然后会心地笑了起来。 “浩东,如果明月荧光与清风徐来继续聊下去,清风徐来会约明月荧光吗?” “恐怕不会。”徐浩东摇着头笑道:“囿于我的身份和处境,上网找人聊聊天还行,约人出来万一被别人知道,会带来无数的麻烦,这个道理同样适合于你李副市长。” 点了点头,李莹道:“这倒也是,特别是现在这个大环境,象你我这类人,根本不可能效仿那些疯狂的网友,除非是自己作死,所以也就聊天止于呵呵了。” 徐浩东好奇地问:“你网友多吗?” 李莹轻笑着反问:“你说呢?” 徐浩东笑道:“应该不少,一个不安分的美女,男网友很多是普遍规律。” “去你的,和你猜的正好相反。”李莹笑道:“我在网上经常聊天的朋友是不少,但都是女的,而且是熟人、同事、同学、朋友和亲戚,只有你一个是男的。” 徐浩东微微摇头表示不相信。 “真的,我发誓。”李莹还白了徐浩东一眼,埋怨道:“此外,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是你当初先加的我,要不是你填了假资料说你是女的,我能与你成为企鹅好友吗?” 徐浩东又笑了起来,“倒也是,不过我后来不是把资料改回来了么。” 李莹笑道:“知道你是男的后,我曾想把你删掉,可后来又一想,这个清风徐来还算老实,不撩人,就把你给留下了。” 徐浩东瞅着李莹的两个突出部位,坏坏道:“我是不撩人,但要是美人撩我,我也是会吃人的。” “你吃你吃,你吃呀。”李莹毫不羞怯,左手端着一碗蕃茄炒蛋,右手端着一碗青菜炒肉丝,却将自己的身体朝徐浩东靠了过来。 徐浩东急忙撤退。 李莹笑着端菜出来,三个菜一个汤,饮料当酒,面包当饭,二人相对而坐,客气几句后吃了起来。徐浩东吃得多,李莹吃得少,说是要减肥,注意力却全在徐浩东身上,眉目传情,含情脉脉,徐浩东只好装作没有看见。 就在徐浩东放下筷子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徐浩东脸色骤变,李莹也紧张起来。 第0057章 小龙查岗 徐浩东冲着李莹使了个眼色,李莹会意,将自己用过的杯子和筷子搁到茶几的下层,起身快步躲进了卧室。 不管是谁来访,看见李莹在徐浩东家,都会产生不好的联想和影响。 可是门外没人,徐浩东好生奇怪,是谁在搞恶作剧?肯定不是对门的两位老人,楼上楼下的邻居也都是老实人啊。 徐浩东走回屋内,一边关门一边道:“没人,可能人家是敲错门了。” 李莹松了口气,倚在卧室门口道:“我以为是你小姨子回来了呢。” 就在这时,门只关到一半,一个瘦小的人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屋里。 是小时迁龙在天。 徐浩东哭笑不得,对别人他都能对付,唯独小时迁龙在天他无可奈何,用云岭人的话说,小屁孩捉勿上手。 待徐浩东关好门回到客厅,小龙已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徐浩东用过的筷子,对着几碗残菜猛吃起来。徐浩东又好气又好笑,从冰箱里里拿来一罐饮料一个面包,扔到了小龙所坐的沙发上。 “谢谢,谢谢徐老大。”小龙头也不抬,拿过饮料和面包,很快又是一阵狼吞虎咽. 徐浩东在小龙对面坐下,端着脸问道:“臭小子,你来干什么?你奶奶不是还在住院么,你应该在医院里陪着你奶奶。再说了,你在市纪委打了城管局南城大队大队长于金生,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更不应该到处乱跑嘛。” “嘿嘿,徐老大,你别吓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哼,叫徐叔,再不好好说话,我就让你滚出去。” 小龙放下筷子,擦擦嘴又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大大咧咧地说道:“徐叔,我现在正式向你汇报工作。我奶奶根本就没啥事,住在医院花的是公家的钱,经过我的严肃批评教育,她老人家已于昨天出院,并于今天恢复卖水果的生意。至于那个狗日的于金生,只是负了点外伤,纪委的沈书记说我没事了,不但没事了,而且还因我举报有功,决定奖励我两万元……” 徐浩东乐了,“噢,名利双收,是向我炫耀来了。” “我哪敢在徐叔面前炫耀,我是来送信的。”说着,小龙从怀里摸出一叠匿名举报信,统统放到了茶几上,“喏,一共三十七封,一封不少。” 徐浩东很是好奇,“小龙,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就成了第二信访局了,比市信访局还厉害嘛。” “天机不可泄漏。”小龙警惕地回避了徐浩东的目光,“徐叔,这个你就别问了,问也白问,因为我是不会出卖朋友的。” 徐浩东哦了一声,“我不问,但你也得答应我,以后找我请先打电话预约。” 小龙脱口而出道:“那可不行,我奉命而为,要的就是突然袭击……” 话没说完,小龙就伸手掩嘴,整个人傻呆了。 徐浩东笑了,“呵呵,不打自招嘛。” “徐,徐叔,你别笑……你的笑,笑得瘆人。” 徐浩东喝道:“臭小子,要么坦白交代,要么我揍你屁股逼你说。快说,是谁让你对我搞突然袭击的?” “嘿嘿,说错了,我说错了。”小龙陪起了笑脸,“徐叔你知道的,我是李叔的线人,奉李叔之命来保护你的。” “臭小子,别跟我来这一套。”徐浩东走过去,先拎起小龙,再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屁股上。 “哎哟,我说,我说……是刘院长,是刘院长让我来监视你的。”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刘玉如?” “对对,就是刘玉如阿姨。” “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让我平时注意注意你,注意你跟什么女人来往。” 徐浩东知道小龙在撒谎,这小子知道一点他和刘玉如的故事,但以刘玉如的为人,她是痴迷他,却绝不会打扰他的生活,更不会派个小屁孩来看着他。 “噢,是刘玉如,我打电话问问她。”说着,徐浩东伸手去掏手机。 小龙急忙阻拦,“徐叔,别,别……我坦白,我彻底坦白,不是刘院长,是,是小洁阿姨,就是你的小姨子许云洁。”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道:“说说,她是怎么吩咐你的?” “小洁阿姨打电话对我说,你这个人倒霉的时候是好人,春风得意的时候却会起坏心干坏事,而你现在就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所以她说对你不放心,要花钱雇我看着你。当时,我当时坚决的不答应,后来,后来她开价到每个月两千元,我想这好歹也是一份收入,我就没经受住金钱的考验,我就答应她了。” 徐浩东咧着嘴乐了乐,“理解,理解,对你来说,钞票和你奶奶都是一样的亲人。” “徐叔,你这话说得精辟,太精辟了。” “继续交代。” 小龙嘿嘿笑道:“徐叔,我哪敢跟你对着干呢,你是水我是鱼,你是官我是民,你是太阳我是月亮,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对你不利么。” “臭小子,装,还装。”徐浩东又踹了小龙一脚,“既然不会对我不利,哪为什么刚才又对我突然袭击啊?” “这个,这个……”小龙脸上坏坏的,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徐浩东哼了一声,又在小龙的屁股上踹了两脚。 “我说,我说。”小龙哭丧着脸道:“徐,徐叔,是你自己不小心么,我家离你家才几百米远,我站在我家屋顶上,拿个望远镜,能很清楚地看到你家的厨房。就,就刚才,我看到你家厨房里有个美女,想起小洁阿姨交待的任务,我,我就过来了。” 徐浩东哭笑不得,老鹰让小黄雀琢了眼,这年头小菜鸟也能飞得很高啊。 见徐浩东不说话,小龙陪着小心低声道:“徐叔,那个望远镜是李叔送给我的,看得又贼远又贼亮,我都看清那个美女是谁了。” 徐浩东知道瞒不住了,笑着喊道:“美女,人家看清你是谁了,你出来吧。” 李莹款款而出,笑吟吟的,“小龙,谢谢你还记得我哦。” 小龙又陪起了笑脸,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李市长好,李市长好。” 徐浩东咦了一声,看起来小龙不但认识李莹,好象还很怕李莹似的。 李莹马上解开了这个谜团,“小龙,小时迁龙在天,两年前曾潜入市一中女生宿舍,而且还偷看女生洗澡,结果被学校的保安逮个正着,后来,是他奶奶求到我家,我和我家老孙给了他奶奶面子,替他保守这个秘密,他也答应从此以后不再踏入市一中一步,见了市一中的女生必须绕着走。” 徐浩东哈哈大笑。 小龙臊得脑袋耷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李莹柔声问道:“小龙,咱俩可不可以互相保密呀?” “可以,可以。”小龙哪敢不答应呢,当初走麦城的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南城一带混。 李莹又问道:“万一有人问你我来徐书记家干什么,你怎么解释?”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李莹似乎不太满意,“我是说万一人家看见我来徐书记家了。” 小龙转着俩眼珠子想了好一会,“我就说,我就说李市长向徐书记汇报工作,是革命工作。” 李莹继续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应付徐书记的小姨子呀?” 瞟了徐浩东一眼,小龙小声道:“我知道,就是当双面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嘻嘻,小龙真乖。”李莹笑吟吟道:“小龙,我认为你现在可以走了。” “明白,我走,我走。” 如逢大赦,小龙脚底抹油。 徐浩东冲着李莹道:“美女,你这么一来,反而让小龙以为咱俩真的有事了。” 李莹含笑问道:“即使不这样,难道小龙就不认为咱俩有事吗?” “倒也是。”徐浩东也笑了笑,瞅着李莹的两个突出部位道:“这么一来,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没吃到肉却惹了一身的臊。” “嘻嘻,话糙理不糙。”李莹走过来,拿自己的两个突出部位在徐浩东的肩膀上碰了一下,“既然洗不清,那就别洗,黄河远着呢。至于没吃到肉,就全得怪你自己,有色心没色胆,活该你惹了一身臊。” “美女,你可以走了。”因为小龙打岔,徐浩东没了那份心情,本来他还想逗逗李莹呢,整整三年没碰过女人,这对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折磨和伤害,他倒没想吃掉李莹,但欣赏美景美色,至少也能抚慰他这寂寞的心灵。 “嗯,以后的事,就算说定了?”虽然恋恋不舍,但李莹不断敢造次,她也看出了徐浩东心里的矛盾和煎熬,只要她再稍加撩拨,徐浩东就会爆炸。但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得给徐浩东留个好印象,她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要试一试,让徐浩东反过来撩她,她有这个自信。 “说定了,只要你有所表现,我会兑现我的承诺的。” 有所表现?话里有话,意义无限,引来李莹浮想联翩,上车后还拿多情的目光挑逗徐浩东。 徐浩东还是老办法,送走李莹后,跑到浴室冲了个整整十五分钟的冷水澡。 冷静下来,躺在凉席上,徐浩东全无睡意,脑海里还全是李莹。当然,不是想李莹那两个光彩夺目的突出部位,也不是想她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他想的是李莹这个人,再由李莹联想到别人。 在市两套班子里,在对权力的追逐上,李莹是相对比较被动的一个,连李莹都如此迫不及待,那其他人还能沉得住气吗? 徐浩东真猜对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人能沉得住气。 比方说副市长陈修杰。 第0058章 是狮子也是狐狸 副市长陈修杰真的是人如其名。陈可以认为是陈旧,陈修杰就很传统,一年四季非得穿外套的日子,他只穿列宁装或中山装,夏天最热时也穿长袖衬衫,可谓别树一帜。修有修长之意,陈修杰正好身材修长,徐浩东身高一米七八,在市常委会里堪称鹤立鸡群,陈修杰却比徐浩东还高出两厘米。杰是杰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虽然这个年龄的副处级数比牛马,很多的同龄人早就是正处级副厅级甚至正厅级,但陈修杰确实杰出,他是从云岭市唯一一个海岛乡出来的副处级大官,是两万岛上人民的骄傲。 陈修杰与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交好,二人不但有私交,在班子里也是盟友,虽然实际上没多少实力,但起码互相帮衬,不至于因落单而吃亏。 李继国临时主持市政府工作,陈修杰大力支持,为李继国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因为李继国进步了他才会有进步的希望。 但陈修杰比李继国更聪明,也更加敏感,李继国调整副市长工作分工,事先陈修杰并不知道。事后他问过李继国,才知道市委书记徐浩东和副书记冯兴贵事先也不知道,陈修杰心里就有种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李继国说,他就是借机削弱副市长李莹的权力,希望因此能帮到陈修杰。 陈修杰却心里叫苦,李继国不是在帮他,反而会害了他。 但李继国确实是好心,陈修杰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李继国有点得意忘形,忘了他那样做,不但会得罪其他副市长,而且还会得罪市委书记徐浩东和副书记冯兴贵。 陈修杰与徐浩东没有交情,以前也没多少工作上的交集,徐浩东从乡里调到市里时,陈修杰被选派当了援藏干部,三年援藏期满又是一年党校学习,回来后在海州市工业和信息局当副局长,徐浩东被撤代理市长离开云岭市时,陈修杰回到云岭市出任副市长,二人正好再次擦肩而过。 可陈修杰与副书记冯兴贵却有些来往,这些年冯兴贵和李继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小动作没少搞,但陈修杰却和冯兴贵保持着一定层次的友谊关系。 下班时,陈修杰给冯兴贵去了电话,说要上门拜访前辈。 冯兴贵求之不得,他已搬回自己家的老房子住,这里不比市领导别墅区,陈修杰登门,顶多引来街坊邻居的关注,应该不大可能传到其他领导的耳朵里去。 几碟小菜,两瓶啤酒,冯兴贵和陈修杰边喝边聊。 “前辈,我觉得今天李继国犯了个错误。”陈修杰很尊重冯兴贵,私下里必以前辈称之。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冯兴贵微笑道:“但现在李继国有资格犯错,他一点事都没有,徐浩东还得帮他买单,因为徐浩东现在最愿意班子乱起来。而你陈修杰不然,李继国削弱了李莹的权力,你就显得更加突出,更何况你在六位非常委副市长中排名第一,你不想待在风口浪尖上都不行。” 陈修杰问道:“前辈,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嗯,事到如今,你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冯兴贵道:“同僚永远不会成为朋友,而永远只能是对手,没有今天下午的分工调整,你也是其他五个副市长的共同目标。只不过分工调整是个导火索,打压了李莹,就等于抬高了你,等于宣告了争斗的开始。” 陈修杰不解道:“为什么,为什么李莹这么重要呢?” 冯兴贵笑了笑,“你们六个副市长,论潜力和资历你排第一,李莹就是第二,其他四位只能并列第三,难以发挥,现在李莹受到打压,你就直接暴露在其他四位的火力之下,李莹本来是你的挡风墙,这就是李莹对你个人来说的重要性。” 点了点头,陈修杰道:“我现在最想知道徐浩东书记对此事的看法。” 冯兴贵笑道:“我敢肯定,徐浩东书记现在没有具体看法。” “前辈,这怎么讲啊?”陈修杰道:“前辈,我以前只认识徐浩东书记,可却并不了解他,你给我说说好吗?” “哈哈,当然可以,而且你还算问对了人。”笑了笑,冯兴贵道:“先说徐浩东的弱点,一,徐浩东虽然土生土长于咱们云岭市,但他是五一八军工厂的子弟,五一八军工厂关闭以后,大部分干部职工携家带口迁回了原籍,留下的大概三分之一,也有大半原来就是云岭本地人,所以从这个方面看,徐浩东在云岭市没有多少人脉。” 陈修杰点着头道:“我也听朋友说起过,说徐浩东在本地只有高中同学,因为他的小学和初中同学都是五一八军工厂的子弟,而他的同学兼朋友并不多,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副大队长李勤军,是他最好的同学兼朋友。” “二,徐浩东在云岭市官场上的朋友也并不多,可以说微不足道,伸出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三兴乡的刘昊然垮了,交通局的肖一鸣垮了,所以他的所谓嫡系不值一提,他来云岭市当市委书记,凭的仅仅是一把手的权力和对全局的驾驭。” “三,徐浩东的文凭太低,含金量不足,在博士硕士泛滥成灾的如今,大学本科根本就是小儿科,而且他还是师范生,还是个专升本。更要紧的是,作为正处级官员,徐浩东还没进过省党校和中央党校,这个软肋导致他很难进入高层领导的视野。” “四,徐浩东的资历太浅,别说他的工作年限,就拿他的年龄来说,在特别讲究论资排辈的官场里,让一个三十五岁的人领导我们这些四五十岁的人,我想绝大部分人都会在心里不服他。在官场里资历太重要了,也许徐浩东十年以后再来当市委书记,才算是正常的安排。” “五,徐浩东上面没人,关于这一点,你我身同感受,我就不多说了。” 陈修杰说:“难道,难道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不算吗?” “当然不算。”冯兴贵说:“张正阳是上面派来整肃海州官场的,他注定是海州官场的过客,现在算是徐浩东的靠山,但将来不是,至于这个将来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前辈,再说说徐浩东的优点和优势吧。”陈修杰为冯兴贵倒了一杯啤酒。 一口气喝了半杯啤酒,冯兴贵说:“要说徐浩东的长处,最大的也许就是他了解自己,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了解自己,包括你我,但徐浩东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什么时候能要,什么时候该收手。” 陈修杰说:“大家都说他少年老成,是狮子也是狐狸。” “是狮子也是狐狸,这话最早是我说的。”冯兴贵笑着说:“因为徐浩东办事整人都是高手,又准又快又狠,具备狮子的本领,但他又擅长保护自己,这方面的本事比十只老狐狸加起来还要狡猾。” 陈修杰也跟着笑了笑,“是啊,三年前他大闹海州市委大楼,堪称经典的以退为进,要是他三年来一直在台上,说不定现在也已经进去了。” “出淤泥而不染,这也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冯兴贵说:“三年前他被撤之后,海州市纪委查了他一个月,可以说是查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查出哪怕一丁点的问题,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陈修杰说:“无私者无畏。” “对。”冯兴贵点着头说:“徐浩东无私无畏,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你我不行,咱们的根在这里。” “前辈,我懂了。”点了点头,陈修杰问:“前辈,我还有一事不解,徐浩东上任以来,似乎对经济很不上心,从没问过咱们市的经济发展现状,这又是为什么呢?” 冯兴贵笑了,“修杰,你千万别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徐浩东在大学学的就是经济学,用他自己的话讲,他是吃经济这碗饭的。当初,庄子达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破格提拨他的。你还别说,搞经济他确是一把好手,而且他这方面还有一个绝招,听你的汇报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在弄虚作假,他去菜市场转一圈,就能判断物价是上涨还要下跌。” 陈修杰说:“前辈,你的意思是说,他实际上一直在关注经济?” “当然了,他睡觉时都会关注经济。”冯兴贵说:“修杰,你主要分管工业,所以我劝你以不变应变,少关心人事,把本职工作做好了,你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多谢前辈教诲。” 陈修杰起身,朝冯兴贵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去你的,修杰,你少来这一套。” 送走陈修杰,冯兴贵回到餐桌边,独自继续饮酒。 陈修杰还是太天真,这些年没有长进,冯兴贵有点失望,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不懂政治,不懂政治的人是走不远的。 政治是什么,政治即人事,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不懂政治,你就是把本职工作做得最好也是个屁。 其实,陈修杰是冯兴贵暗中的盟友,在冯兴贵的心目中,陈修杰的地位甚至超过他的相好阎芳。 冯兴贵知道,聪明人毕竟是聪明人,陈修杰这些年是在脚踏两只船,一边是他这个副书记,叧一边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总希望两边都讨点好,可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呢? 但是,冯兴贵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陈修杰来到他家及其二人的谈话,不但被人看到了听到了,而且没过几天就到了市委书记徐浩东的耳朵里。 第0059章 有枣没枣先打几竿 经过几天的突击修缮和调整,市行政中心大楼内部的办公室已经完成了重新分配,其中市委被挪到了第十二层,徐浩东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层,只不过市委书记受到了照顾,他的办公室是最靠东靠南的那一间。 市委办主任王伟明和市府办主任孙洋,是这项工作的直接领导者,二人陪着徐浩东,从一楼走到十二楼,一层一层地检查过去。跟在后面的市委办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拿着摄像机全程拍摄,本来徐浩东不让录像,可胡宜生说要将视频放到《党内通讯》上,徐浩东这才不再阻止。 进了自己办公室,徐浩东看了一遍,点头表示满意。 王伟明微笑着说:“浩东书记,正处级办公室面积的标准是三十平方米,整个大楼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市长的,本来我们要给冯兴贵副书记也安排一个,但被他给拒绝了,他的办公室与其他副处级一样,都是二十四平方米。” 徐浩东问:“外间的值班室呢?” 王伟明说:“两套班子所有成员都有一个外间值班室,面积是一样的九平方米。” “嗯,挺好,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孙洋说:“大家的反映良好,办公室的调整并没有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现在的问题是,第五层第六层全部空了出来,第七层第八层分别空出了一半和三分之一,如果不作妥善安排,会造成极大的浪费,上级检查组看到了,咱们还是过不了关.” 徐浩东点了点头,“那么,还有多少市委市政府所属的部门和单位没有搬进来?另外那些垂直管理单位呢?” 孙洋说:“按工作需要和有关规定,市委这边除了市纪委和市党校,市政府那边除了公安局和城管局及市行政执法中心,其他部门和单位都应该搬进市行政中心大楼办公,但到目前为止,还有八个部门和单位尚未搬来,至于那些垂直管理单位,他们都自己租房,应该是不好意思搬过来。” 想了想,徐浩东说:“按规定办,通知那八个部门和单位,除了其所属的执法队伍,限期一个星期搬进来,不搬者一把手把辞职报告递上来,至于那些垂直管理单位,通知他们两周内搬来,房租可以免费。” 王伟明和孙洋落实徐浩东的“指示”去了。 这时,保安送来了一个包裹,是徐浩东的。 胡宜生突地脸色一变,让保安站在门口,拿着包裹别动。他先问保安,有没有对包裹进行检查,保安说没有,胡宜生立即打电话给了保卫科。 没过几分钟,保卫科来了三个人,也都很紧张,要拿包裹去做必要的技术检查。 徐浩东知道胡宜生的好意,也是按规定办事,但他不想搞得让满大楼的人都知道,所以,他命令就地检查,就在外间的值班室进行。 虚惊一场,脑袋大的包裹里,只有一支录音笔,经过仪器扫描,录音笔里没有异物。 胡宜生很负责任,他吩咐保卫科的人和那个保安,一定要保密,以便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恐慌。 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浩东和胡宜生的时候,徐浩东才微笑着说:“宜生,没想到你还这么谨慎小心。” 胡宜生说:“我刚进机关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机要员,我还曾受过这方面三个月的专业培训,所以,我发现这个包裹上没有邮戳,我就觉得有问题,因为正式投递的包裹都会被检查一遍,而这个包裹是被人直接放到保安收发室的。” 徐浩东怔了一下,“你是说,这个包裹是在大楼内工作的人带进来的?” “肯定。”胡宜生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一起听听吧。”徐浩东吩咐说。 原来,这是副书记冯兴贵和副市长陈修杰的谈话录音。 徐浩东和胡宜生接连听了两遍,可以肯定,那是在冯兴贵家里被录下来的。 “宜生,说说你的看法。”徐浩东将录音笔锁进了抽屉。 “很正常吧。”胡宜生思忖着说:“领导之间在非上班时间互相走动,并没有违反有关规定,以前领导们都住在别墅区,怕被别人看到,互相走动得反而不多,现在大家分散居住,都住在自己的家里,互相走动肯定会多起来,在家喝点小酒聊点工作,反而是一种享受和放松,比去娱乐场所花天酒地要好一百倍。” 徐浩东点着头说:“继续说下去。” 胡宜生说:“但是,冯副书记和陈副市长关系如此密切,密切到有点不正常的地步,确实是个爆炸性的秘密,这对你以后的工作很有帮助。” “没了?” “没了,我的认识就到这个程度。” “你说得很对。”徐浩东说:“但是,我对这个送录音笔给我听的人感兴趣,这个人应该也是录音的人,这个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呢?” 胡宜生先楞了一下,随即又轻轻地笑起来,“领导就是领导,站得高看得远,我只想到冯副书记和陈副市长,领导却能想到第三个人。” “拍马屁有意思吗?”徐浩东瞪了胡宜生一眼,“你拍马屁,我要罚你,命令你猜一猜,这个人会是谁?” 胡宜生为难地说:“瞎猜,这好吗?” 徐浩东笑了笑,“总比拍马屁要好。” “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阎芳部长,理由有二,冯副书记家不是谁都能去的,能去且能放置录音笔的人几乎没有。但阎芳部长有这个条件,因为她和冯副书记实际上是同居关系,随时进出冯家而不受怀疑。其次,阎芳部长有可能嫉妒冯副书记和陈副市长的关系,用这种方法提醒你,一方面可以讨好你,另一方面可以达到打击陈副市长的目的。” “分析得有道理。”徐浩东高深莫测地笑着,“不过还不够全面,没有看到深层次的东西,有的时候,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统统都不是真的东西。” 胡宜生说:“这就是小兵与将军的差距么。”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摆了摆手,徐浩东说:“不谈这事了,宜生,你们秘书一科五个人,除了小孙和小叶,老李和张桐都有临时任务,我想给你也布置一项临时任务。” 胡宜生忙问:“什么临时任务?” 徐浩东说:“我讨厌形式主义,所以也讨厌所谓的工作汇报,不喜欢部门负责人到我这里串门。相反的是,我喜欢书面报告,因为我能凭书面报告判断作者的工作能力。同时我也不喜欢所谓的检查和调研,因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会把我当傻子似的进行蒙哄和欺骗。但是,我有一种我认为有效的独特方法。” 胡宜生若有所悟,“你是不是想让我参加市委和市纪委的巡视组?” 摇了摇头,徐浩东说:“我严重怀疑市委和市纪委巡视组的实际作用,中央向各省派巡视组,省里向各市派巡视组,那是陌生人跟陌生人打交道,能达到所期待的要求和效果。而咱们市委和市纪委派出巡视组,是熟人跟熟人打交道,咱们国家是人情社会,大家都在云岭市工作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巡视组只能事倍功半。所以就我个人来说,我是不主张市委和市纪委下派巡视组的。” 胡宜生点着头附和,“说实在的,我和许多同志都有同感。” 徐浩东说:“因此,我想让你单独行动,替我去有关部门和单位走走。” “我该怎么做呢?”胡宜生是老机关遇到了新问题。 徐浩东微微一笑,“你每天上午去跑部门,下午回来上班,你不用主动说你代表我,他们问你你就不置可否。主要是看和听,当然你也可以提问题,回来你得写书面报告给我,看到问题或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也要写进报告。总之,你要漫不经心,你要莫测高深,你越神秘就越有效果。” 胡宜生笑了,“浩东书记,你这招肯定比市委和市纪委的巡视组更有用。” “有枣没枣,先打几竿试试吧。”徐浩东说起了他的口头禅。 “我能胜任吗?”胡宜生心说,你这哪里是拿竿打枣,你这是要打草惊蛇呢。 “能胜任要去,不能胜任也要去,你胡宜生也该为个人进步做点准备喽。” “我先去哪个部门?”领导在暗示,胡宜生心里有点小激动。 “今天是周五,从下周一开始,周一周二去渔业局和农林局,周三去城管局,周四周五去公安局和司法局。” 胡宜生有点不解,“为什么要去农林局和渔业局?那里不是蛮平静的吗?” “呵呵,天机不可泄漏,叫你去你就去,不该问的憋着闷在心里吧。” 角度不同,高度不同,胡宜生当然不懂徐浩东的心思。 副书记冯兴贵不会闲着,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也不会闲着,组织部长阎芳那娘们本来就闲不住,副市长杨涛已折腾得正欢,美女副市长李莹也已蠢蠢欲动,现在副市长陈修杰也动起来了。 市常委会这边剩下的几位,公安局长姚启明正在忙自己那摊子事,宣传部长余怀光正忙着擦自己的屁股,统战部长李明辉和武装部长常达林当起了缩头乌龟,市委办主任王伟明正拉着市府办主任忙活机关内部整顿。 两位挂职副市长孔正豪和曹林,自从有了实权以后,正努力进入角色,没有余暇关注两套班子内部的人事问题。 唯独分管农林渔及水利等工作的副市长乔正国,象头傻驴似的,只埋头拉车而不抬头看路。徐浩东不喜欢这位太老实的同僚。 第0060章 忠奸人 徐浩东很了解副市长乔正国。 乔正国今年刚满四十,土生土长的云岭人,也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与徐浩东稍有不同的是,他不但毕业于东江农业大学,而且长期从事农业方面的工作。徐浩东因为前书记庄子达的提携而脱颖而出,乔正国因为与前书记方一山是大学校友而受到青睐,二人同时从乡镇党委书记任上调入市里,但徐浩东去的是市政府办公室,乔正国却去了海洋与渔业局,二人逐渐拉开了一点差距。等乔正国当了农业林业局局长,徐浩东已经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差距也拉大到半格。就这么着,在徐浩东当上副市长一年后,乔正国才升为分管农业工作的副市长,从此二人有了明显的差距。 虽然比徐浩东年长五岁,但乔正国心态好,不嫉妒,与徐浩东的关系保持得不错,不好不坏不远不近。 工作之外的乔正国有两大特点,一是人缘极好,二是笑口常开,人称“笑面佛”。 可唯有徐浩东对乔正国叧有评价。 徐浩东也是善笑擅笑之人,也对笑颇有研究,自己就是越生气越笑得灿烂的稀有品种。 当初竞争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徐浩东精心研究过几个对手,乔正国就是其中之一,他对乔正国的研究是四个字:笑里藏刀。 后来,在徐浩东被撤代理市长时,乔正国在暗地里“轻轻地补了一刀”,被徐浩东得知,徐浩东又给乔正国补了三个字:忠奸人。 忠厚的奸人。 不叫的狗最会咬人,乔正国没有动静,徐浩东反而不放心,只有让他动起来,才能窥视他的底牌或者找到他的破绽。 派胡宜生下去“巡视”,而且直接去农林局和渔业局,就是冲着乔正国去的。农林局和渔业局是乔正国的地盘,打草惊蛇,不信他还能沉得住气。 还别说,徐浩东的小伎俩真的起作用了。 星期一,海洋与渔业局局长洪植森向乔正国电话报告,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在海洋与渔业局待了整整一个上午,不知道他是不是奉命而去,不知道他是不是奉徐浩东之命,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谁的办公室都去,谁的话都听,什么都看,什么都问。 胡宜生以前是边缘人,现在是一把手徐浩东身边的人,处于权力的中心,听说本人也将被晋升为正科级别,同时出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这么一个人物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海洋与渔业局,一定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乔正国相信洪植森的判断,但是,他可是沉得住气的人,也许这是徐浩东的火力侦察,也许这是徐浩东在虚晃一枪。乔正国太了解徐浩东了,正如徐浩东琢磨过他一样,他最下功夫琢磨过的人正是徐浩东,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居然能抢在自己面前,荣升常务副市长直至代理市长,简直就是他乔正国最佳的励志榜样。 不过,敌情不明,不能贸然出手,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鬼子不挂弦。 星期二,乔正国刚上班不久,就接到农业林业局局长魏大磊的电话,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正在农业林业局“巡视”。 巡视?乔正国不相信,不可能有只有一个人的巡视组,也不会有如此“明目张胆”的巡视。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胡宜生是徐浩东的人,必定秉承着徐浩东的意志。 老话讲事不过三,先是海洋与渔业局,再是农业农林局,还会有下一个吗? 乔正国太记得徐浩东的狠劲了。徐浩东说过,事不过三,没过三,好商量,过了三,不商量,只能拿枪打。 那么,徐浩东想干什么呢?他盯上我了?上任三周了,徐浩东并没有冲班子里的人直接出手。按照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以及权力的游戏规则,徐浩东必定会出手,而且必定以某个或几个班子成员为目标。 徐浩东是五一八军工厂的后代,他玩过枪,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与乔正国配合工作的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开枪的关键在第一枪,第一枪打准了,后面就好打了。 乔正国心里微微一颤,徐浩东在下一盘大棋,他擅长构思布局,盘口镇、统计局、城管局、西岭乡、水利局、三兴乡,他那只是在清扫外围,难道,难道他的真正目标是我乔正国? 接近中午,农业林业局局长魏大磊又打来电话,说胡宜生走了,但要走了一些资料,农林局一班领导琢磨一上午,也没理出个头绪,不知道胡宜生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吃罢午饭,乔正国泡了一杯茶,沿着楼梯往上走。 经过调整后的办公区布局,十二楼是市委和市委办公室,十楼是市政府和市政府办公室,十一楼是市委其他直属部门,包括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和对台办、港澳办、外事办等。 乔正国上到十一楼,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来到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的办公室门前。 轻敲两下,听到夏富麟说了声“请进”,乔正国才推门而进。 在整个市行政中心大楼,五十岁以上的“老干部”不超过三十个,而且一半是民主党派人士和不是实职的副调研员,如果说副处级还有一个市委副书记冯兴贵,那正科级的夏富麟也是硕果仅存。 夏富麟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了几十年,工作至今从未挪过窝,认识的人比乔正国多,人缘比乔正国还要好,德高望重四个字不是轻易能拥有的,夏富麟当得起。夏富麟与一把手徐浩东关系好,与副市长乔正国关系也不差,关起门来能说些心里话。 “老夏,打扰你了。”乔正国先说着客套话。 “来都来了,还说什么打扰。”夏富麟陪着乔正国坐下。 与以前相比,办公室小了很多,没有了休息间和洗手间,也只剩下了两张单人沙发。 打量了一下,乔正国说:“小了,太小了,有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夏富麟微笑着说:“也不尽然,这是标准的十八平方米,符合上级规定,很有安全感,因为不会犯错误。” “精辟。”乔正国笑着说:“符合上级规定,不会犯错误,还有一句,我听领导的,这就是你老夏的三大人生原则。” “恭维我?”夏富麟不领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来听听吧。” 乔正国伸出右手的食指,往上指了指,小声说:“我被他给盯上了。” 夏富麟知道乔正国的意思,“不会吧,没听说啊。” 乔正国说了说胡宜生去农林局和渔业局的事。 听罢乔正国的介绍,夏富麟没有开口。 “老夏,你说是不是因为三年前的事呢?” 夏富麟反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说,在徐浩东书记被撤职的时候,你乔正国轻轻地补了一刀,什么叫轻轻地补了一刀?” “唉,也怪我鬼迷心窍。”叹息一声,乔正国说:“当时啊,海州市纪委调查徐浩东书记,整整一个月,简直是无懈可击,徐浩东书记干净得象一张白纸。如果真是这样,组织对徐浩东书记的处理,应该只是撤销代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逐出市常委会,留在云岭市继续当副市长。” 夏富麟点着头说:“这我知道,就凭徐浩东书记在海州市委大楼那么一闹,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撤销代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并逐出市常委会,已经是很严厉的处分了。”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封匿名信,匿名信说的是徐浩东书记和刘政道刘老的女儿刘玉如的故事,还有不少二人在一起的暧昧照片,可以说有图有真相吧。当时徐浩东书记的妻子还在,这就是说他有生活作风上的问题,但谁都知道徐浩东书记的妻子早就是个病人,无法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和义务,徐浩东书记要是在外面有个把女人,我想连他的妻子都会理解他的。” 夏富麟说:“于是,你就将这封匿名信扔了出去,这就是所谓的轻轻地补了一刀?” 点了点头,乔正国说:“几天犹豫,我都没有出手,但一念之差,在调查组就要离开的那天下午,我拿着那封匿名信找上门去,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没做错什么,向组织报告是我应尽的职责,但从结果来看,那封匿名信正是压垮徐浩东书记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富麟微微一笑,“正国,你的所谓鬼迷心窍和一念之差,就是以为把徐浩东书记赶走以后,你会被晋升为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但你没有想到的是,上级的安排并没有如你所愿,而是把李继国提拨为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 “那是我上了郭涛书记的当。”乔正国苦笑着说:“当时啊,郭涛书记暗示我,说我有进步的希望,也很有可能成为现实。而且他还说,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把徐浩东一撸到底并赶出云岭市。于是,我狠了狠心,就把那封匿名信当成了武器。” 夏富麟笑着说:“正国,你这是典型的没吃到肉却沾了一身的臊。” 乔正国说:“老夏,你得帮我,你与浩东书记走得近嘛。” 夏富麟说:“但是我得先知道,开始这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后来怎么又搞得成了新闻呢。” 第0061章 轻轻地补了一刀 乔正国告诉夏富麟,那事本来确实没几个人知道,但前书记郭涛知道,郭涛的嘴,黄河的水,什么秘密在郭涛酒后都会成为黄河的水滔滔不绝地奔腾而出,很快就成了新闻。经过行政中心大楼里那些秀才们的提炼归纳,乔正国落井下石踹徐浩东一脚的故事,被命名为“轻轻地补了一刀”。 据夏富麟对徐浩东的了解,徐浩东是会整人,也擅长整人。但用报复的方式整人,徐浩东应该不会,技术含量太低,不在徐浩东的武器库里,且他的人品也没这么滥。 夏富麟答应帮乔正国的忙,是因为乔正国帮过他的忙,夏富麟有个农村亲戚的儿子,考入农林局下属的事业单位时,乔正国曾主动帮忙。这个人情要还,官场上讲究礼尚往来,投桃报李,夏富麟不想欠着。至于这个忙能帮到什么程度,全看他夏富麟灵活掌握。 就权力的规则来论,夏富麟当然向着一把手,从私人关系上讲,夏富麟也是向着徐浩东,所以,帮乔正国的忙,其实也是在帮徐浩东的忙。 在徐浩东的新办公室。 夏富麟笑着问徐浩东,“浩东,你派胡宜生去农林局和渔业局,是不是在做什么大文章啊?” “咦,消息蛮灵通的嘛。”徐浩东笑道:“有事就快说,我可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自己才拐弯抹角呢。”夏富麟直接道明了来意,“……所以,我是受乔正国副市长的委托。” 徐浩东听后哈哈大笑。 夏富麟冲着徐浩东道:“你不会吧?农业系统这些年风平浪静,风调雨顺,历年都是省里的先进典型,也没出过什么大的腐败案子,难道你想冲他们动刀子吗?” 徐浩东先不回答夏富麟的问题,而是起身去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几封匿名举报信,扔到了夏富麟的面前,冷笑一声道:“老东西,都快半截身体埋土里的人了,原来还生活在真空里啊.” 夏富麟看了看那几封匿名举报信,脸色凝重了起来,徐浩东很少说脏话,也几乎不骂人,他口中的“老东西”,一半是调侃,一半是责备。 匿名举报信反映了一个共同问题,国家对农民的直接补贴,这几年一直被市有关部门截留和挪用,截留或挪用部分相当于总额的三分之一以上。而且举报信里列出了无数的事实和证据,可谓一目了然。 徐浩东道:“老夏,这么跟你说吧,国家对农民直接补贴十元钱,可其中的三点五元进了市农业部门的腰包,而且拿的是堂而皇之。这也就是说,咱们的市农业部门成了收费部门,如果咱们把这些该死的部门取消,农民们肯定会拍手称快,这是多么可怕的腐败现象啊。” “老夏啊,记得三年前我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我曾经提出这样一个口号,让百姓获得政府部门的零收费服务,比方说办理结婚证、离婚证、身份证、暂住证和工商营业执照时,不但严禁额外收费,连工本费都予以免除。为什么呢?因为政府有钱,这些证的工本费一年几千万,咱们的财政负担得起。而另一方面,则充分体现了以民为本的思想,为人民服务要体现在实处嘛。可看看咱们的这些农业部门,他们不是在为人民服务,而是在为人民币服务,还被历年评为省农业系统的先进典型,你觉不觉得太荒唐太讽刺了?” 夏富麟正色道:“浩东书记,我无话可说,我不该来。” 徐浩东急忙摆手,微笑道:“我可没说你不该来,你答应了乔正国,我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夏富麟这才笑了一下,“当初乔正国轻轻地补了一刀,乔正国认为你现在是要报复他呢。” “哈哈……”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报复。” 徐浩东笑看着夏富麟问道:“老夏,你知道当初乔正国收到的匿名信是谁寄的吗?” 夏富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我自己寄的。” “什么什么?”夏富麟盯着徐浩东,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再说一遍,当初乔正国收到的匿名信是我自己寄的。”徐浩东道:“我不但寄给了乔正国,而且当时的两套班子里,还有九个人收到过我寄的同样内容的匿名信。” 夏富麟瞠目结舌,“为,为什么?” 徐浩东淡然而道:“很简单,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将我一撸到底,变成一条落水狗。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我当时还留在云岭市,只是被撤代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并逐出常委会,仍然还担任着副市长或其他职务,我非被郭涛他们弄死不可,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倒也是啊。”夏富麟点着头道:“不过你可真是敢想敢做,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你竟然会自己举报自己,乔正国也是修为不够定力不足,他做了恶人,轻轻地补了一刀,别人却都偷着乐呢。” 徐浩东笑道:“所以我不会报复乔正国,因为他当时不补上一刀,别人也会补上一刀,只是他最沉不住气罢了。” 夏富麟也笑了起来,“浩东,你太坏了,不,你太鬼了。你和刘玉如的事我知道,你们其实也没什么,再说以刘政道刘老的威望,人家不敢说三道四,这个事利用得太绝了。” 徐浩东道:“我派胡宜生去农林局和渔业局,只是我收到这几封匿名举报信后,想敲打一下他们,现在别的部门都在自查自纠,他们却一动不动,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点了点头,夏富麟问道:“我该怎么回复乔正国呢?” 略作思忖,徐浩东道:“乔正国是聪明人,你把这几封匿名举报信拿去给他看看,他就知道该怎么做喽。” 夏富麟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把徐浩东的话琢磨了一遍,他认定徐浩东没把话全说出来。农业系统的部门和单位有问题,按正常的程序,徐浩东应该找分管农业工作的副市长乔正国,可他却绕过乔正国,派胡宜生下去转悠,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目标还是乔正国。 为什么要搞乔正国?夏富麟也想到了,是为了权力。夏富麟人在组织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极其灵通,知道两套班子面临着重组的局面。但是,乔正国正在以静制动,而徐浩东却希望他也动起来,以便乱中取胜。 夏富麟后悔自己的这次帮忙,心说神仙打架,我一凡人何必介入其中,下次打死也不能干这种蠢事。 徐浩东却是心情大好,笑面佛乔正国沉不住气,说明他的歪招起到了作用,再拿几封匿名举报信当作助燃剂,接下来就是乔正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放火,干不干由不得他,对他本人来说,干好干坏都没什么好处。 心情好的人容易得意,得意了就会忘形,徐浩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嘴里哼着他叫不出歌名的歌曲。 没有生活情趣的男人,还不能在外面随便,只能自娱自乐,关起门来寻找乐趣。 门外有动静,徐浩东停下脚步,慢慢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值班的女科员孙俪,坐在那里一边补妆,一边低声唱歌。 更不象话的是,孙俪有一条雪白的腿搁在办公桌上。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不一会,孙俪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出现在徐浩东面前,“徐书记,我,我错了。” 徐浩东没有马上开口,盯着孙俪瞅了好久。 “上午小叶值班,下午是你值班,怎么回事?” “徐书记,本来这一周都是叶雅婷值班的。”孙俪瞟了徐浩东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可是,可是叶雅婷她突然来了亲戚,所以我们就临时做了调换。” 徐浩东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不满道:“我倒很想见识一下,连工作都可以扔下,什么亲戚这么重要啊。” 孙俪想笑,但竭力地忍住,“徐,徐书记,那,那是女人才有的亲戚,叫大姨妈。” “噢……”徐浩东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嘻嘻……”孙俪也跟着笑。 但徐浩东变脸忒快,马上端了起来,孙俪吓得立即绷起了俏脸。 “孙俪同志,你今天犯了十二个错误。”徐浩东严肃道:“一,值班室的门关着,二,未着正装,三,唱歌,四,化妆,五,头发散着,六,把腿搁在桌上,七,坐没坐相,八,没向我报告下午的安排,九,香水味太浓,十,裙子太短,十一,值班用的电脑开着游戏页面,十二……十二,你上面,上面那两个地方看着好象蛮大,但明显是弄虚作假,不好,不好嘛。” 孙俪羞得连脖子都红了起来。 徐浩东起身踱到了孙俪面前,“傻丫头,老大哥给你一条职场忠告,别臭美,除非你想作死。” “徐书记,谢谢你,我记住了。”孙俪忙不迭地点着头。 “当然,你很漂亮。”徐浩东看着孙俪那两个突出部位,坏坏地赞美道:“真的,看着让我赏心悦目,如果真象你弄虚作假的这个比例,那就真象那个明星孙俪了。” 孙俪大窘,不敢直面徐浩东的目光。 还好,敲门声解了孙俪的尴尬,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进门的是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 “浩东,这丫头怎么了?不,你把这丫头怎么了?” 第0062章 动真格的了 两套班子里,也只有王伟明在徐浩东面前说话没有顾忌,包括开玩笑。孙俪是公认的市委办公室第一美女,一把手吃点小豆腐也是人之常情,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老王,不要乱说话。”徐浩东解释道:“我只是在欣赏而已,小丫头在我眼里,就跟墙上挂的那几张地图一样。” “你少来,太虚伪不好。”王伟明讥笑道:“你才三十五,上可娶三十四十的熟女,下可娶十八二十的萝莉,黄金年龄啊。不过我要提醒你,小孙的同事张桐正在疯狂地追她,你可别搞出三角形来。” “书呆子,谢谢提醒。”点了点头,徐浩东问道:“但是,我受累问一下,你是来跟我讨论婚姻问题的吗?” 王伟明反问道:“不行吗?关心领导也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吧?我没有资格和你讨论婚姻问题吗?” “哈哈,可以可以。”徐浩东笑道:“你和我讨论婚姻问题,我和你讨论爱情问题,等你和我讨论爱情问题,我再和你讨论婚姻问题。所以,婚姻问题和爱情问题是没法讨论的,电视上和网络上那些所谓的专家,人模狗样,侃侃而谈,其实他们都是一个物种,骗子。” 王伟明跟着大笑,点头道:“好吧,我不与你讨论爱情和婚姻,我向你汇报,下周我要去省里开会十天,一,你有没有东西要带给你的岳父岳母和两个孩子,二,我该不该去看看林建峰市长,见了面该说些什么,三,我出差期间,市委办的工作已做了安排,你还有什么吩咐。” 徐浩东好奇地问道:“什么会议这么重要,要开十天啊?” “我也不知道。”王伟明无奈道:“估计是关于机关工作方面吧,我也不想去,但省里指定各县市委的办公室主任参加,我只能前去参加了。” 徐浩东理解王伟明的无奈,出差可不是什么享受,尤其是开会,“老王,咱们这个组织就是会议多,你去年统计过没有,一共参加过多少会议?” 王伟明苦笑了一下,“我还真统计过,去年我参加过的会议一共有三百二十二次,省里的十一次,历时四十一天,海州市的三十一次,历时五十二天,市级会议一百二十次,历时九十一天。此外,还有各部门各单位各乡镇的会议……总而言之,我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上班时间就是开会。” 徐浩东道:“难怪,难怪老百姓说,咱们这些干部是世界上最善于开会的人。” 王伟明道:“以我看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会议,其实都是可以取消的。” 徐浩东笑了笑,“我上任以来,咱们的会议多吗?” 王伟明也笑了,“还别说,自从你上任以来,大家对你评价很多,好的占多数,其中最好的评价就是会议少了,几乎减少了百分之八十。” “因为我这个一把手最讨厌开会。”笑了笑,徐浩东道:“老王,等你开会回来,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就是如何减少不必要的会议、文件和材料,大力推广电子化办公,提高机关工作效率。” 王伟明点头道:“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但是,你还没回答我刚才说的三点呢。” “你就安心地去开会吧。”徐浩东道:“你出差期间,不用担心你的本职工作,至于去不去看望林建峰市长,我认为你应该去,不但应该去,而且要实话实说,把这边的情况如实地向他汇报。” 王伟明笑着问:“去不去你岳父岳母家呢?” “呵,要去吧。”徐浩东笑道:“老规矩,你还当一回我的信使,帮我买一点土特产带去,预算不能超过两百元,同时代我向二老问好。” 一直以来,徐浩东被岳父岳母禁止上门,只有称得上是朋友的王伟明,偶尔利用出差的机会,帮他担任这种特殊的信使。 王伟明应了一声,起身要走,却被徐浩东叫住了 “老王,在你去省城开会之前,要先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云岭市两套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这个会议还得由你来负责筹备。” 王伟明心里一动,知道徐浩东要搞事,“浩东,你有什么具体要求?” “一,后天上午开始,会议时长不限,二,两套班子所有成员都要要参加,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三,会议的主题就是党内民主生活,具体形式是批评与自我批评,四,要求每一个与会者都要发言,都要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五,你王伟明同志第一个发言,抛砖引玉,主要任务就是向我这个一把手开炮,六,今明两天,要通过各种方式对外预告党内民主生活会,七,后天的两套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全程公开,邀请电视台和有关网站进行现场直播,欢迎所有驻云岭市的记者参加。” 王伟明大吃一惊,他被徐浩东说的第六点和第七点给吓住了,“浩东,你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徐浩东淡淡的一笑,“你是了解我的,我不走寻常路,喜欢不按套路出牌。” “可是,你把民主生活会全程公开,搞现场直播,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这,这合适吗?” 徐浩东问道:“老王,那些多如牛毛的纪律和规定及条例,你比我懂得多,请问有哪一条说,不许一个市级党内民主生活会对外公开的?” “没有。”王伟明苦笑道:“但是你这样做,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不是会丢党的脸呢。” “你扯淡。”徐浩东斥道:“丢脸也是丢几个人的脸,丢不了党的脸,一个伟大的党,是不会因为几个成员丢脸而丢脸的。” 王伟明忙道:“我听你的,你放心,我不折不扣地执行你的指示。” “伟明兄啊。”徐浩东拍拍王伟明的肩膀,突然连称呼都换了,“我被组织派到云岭来,不仅仅是收拾几个贪官污吏,这种事谁都能干,把你王伟明放到我的位置上,说不定你比我干得更好。但是,你王伟明了解我,我这人从根子上讲,是个理想主义者,现在还是。我也认为腐败现象不可能杜绝,水至清则无鱼嘛,但是,我更愿意相信腐败现象是可以扼制的。我非常赞成中央的反腐大计,要努力创造一个不敢贪不能贪不会贪的清廉环境,我正是为了努力创造这个环境而来的。” 望着徐浩东,王伟明由衷道:“浩东,我知道,先治标再治本,端掉盘口镇、统计局和城管局,仅仅只是治标的开始,我愿意跟着你干,为创造一个廉洁清明的云岭奉献我的绵薄之力。” “对你,我还是放心的。”点了点头,徐浩东继续道:“老王,造成腐败的根本原因是权力的任性,而正常的权力应该受到限制,应该是公开的公平的和公正的,这是最起码的要求,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开公平公正,但必须有基本的公开公平公正。” 王伟明道:“我明白了,权力的公开公平公正,第一步是公开,你要搞市级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对外公开,就是将权力公开的第一步。” “对,真金不怕火炼,是骡子是马,全拉出来遛遛,在公众的视野里遛遛。” 王伟明的工作效率真高,不出二十四小时,关于市级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以及全程对外公开的消息,已传遍了整个云岭市甚至海州市乃至东江省,省内各主要媒体和网站还纷纷做了直播预告。 徐浩东索性做得彻底,以市委办公室的名义向全市发出通知,要求所有乡镇和部门组织干部集体收看市级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现场直播。 那天是星期四,上午八点三十分,徐浩东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市行政中心大楼。 大楼前的广场上,有一面大型的电视屏幕,有几百名群众已聚集这里,准备观看难得一见的现场直播。 徐浩东的破桑塔纳轿车,现在是名声在外,刚进广场就被群众发现,不少群众高呼鼓掌,还有很多群众围拢了过来。 本来,徐浩东想就地停车,与群众套点近乎,但看到有记者在,他才没有下车,作秀也得分场合和时候,民主生活会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上到十二楼刚出电梯,徐浩东就看到市委副书记冯兴贵,正靠在楼梯口,一边擦汗一边拿着手机接听电话,嘴里连声应着“是”。 徐浩东笑而不语,只轻咳一声,靠在电梯边,等冯兴贵接完电话。 冯兴贵匆匆挂了电话,回过身说抱歉,“浩东,对不起,刚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这个朋友不简单。”徐浩东打趣道:“能大清早给你打电话,还能让你额头冐汗,一定是你有把柄落在了人家的手里。” “唉,还真让你给说着了。”冯兴贵苦笑道:“这个人曾是我朋友,但也曾是我的对手,他给我打电话说,把我当年的一个错误,告诉了班子里的某位成员。他说这是在考验咱们,看看这个市级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是不是动真格的,既考验你徐书记,也考验我冯兴贵和那位班子里的成员。” 徐浩东微笑道:“这是好事嘛,老冯,今天的民主生活会,首先是向我开炮,第二个目标是林建峰市长,第三个目标就是你。本来我还担心你这张老脸,看到你已有思想准备,我就放心多了。” “浩东,待会,待会请嘴下留情啊。” 第0063章 向我开炮 市两套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于上午九点在市委十三楼三号会议室准时召开。 会议本来要在一号会议室开,但徐浩东搞现场直播,报名的记者就有三十几个。徐浩东还邀请市人大市政协和法院检察院的负责人及离退休老干部代表,好家伙,这又来了几十号人,会议只能挪到可供一百人开会的三号会议室。 徐浩东不紧张,但两套班子里的其他成员都很紧张,紧张来自现场直播,更因为这三号会议室的特殊布局。三号会议室是个椭圆形布局,周边高中间低,领导们围坐在中间的会议桌边,其他与会者坐在周围。从某种形式上看,其他人居高临下,领导们不但显得渺小,而且仿佛身陷重围,给人以沉重的压抑之感。 今天的党内民主生活会是现场直播,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领导们不紧张才怪呢。 出席这次党内民主生活会的市领导,除了市委书记徐浩东和专职副书记冯兴贵,还有纪委书记沈腾、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组织部长阎芳、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姚启明、宣传部长余怀光、统战部长李明辉、武装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杨涛、副市长李莹、副市长乔正国、副市长孔正豪、副市长曹林、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市委副书记、市长林建峰缺席。 但是,在徐浩东的暗示下,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使了点小坏。林建峰市长人虽不在,但座位却为他留着,而且还放着一个大号牌子,上书“市长林建峰”五个大字,下边还有四个大字:“因故缺席”。 这是在恶心林建峰市长,哪怕你躲在省城,也得把你拎出来遛遛。 王伟明和孙洋是市机关党工委正副书记,今天的党内民主生活会由他俩负责主持。 首先,市机关党工委书记王伟明讲话. “同志们,市两套领导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现在开始。同志们,因为以往市委极不正常的党内政治生活状态,这是咱们市两套领导班子的第一次党内民主生活会,所以,现在由市机关党工委副书记孙洋同志,宣读《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 孙洋起身宣读《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 “为了开好党内民主(组织)生活会,加强党内监督,促进机关党员干部职工民主(组织)生活会制度化,切实提高生活会质量,根据《党章》和《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特制定本制度。” “一、健全和坚持党员干部职工民主(组织)生活会制度,加强党内监督,促进机关党员干部职工的思想作风建设,提高依靠自身力量解决问题和矛盾的能力。二、民主(组织)生活会体现民主团结的精神,认真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有问题公开提出,坚决反对背后说三道四,做到讲真理不讲面子,讲原则不讲关系,讲党性不讲私情,开展积极健康的思想斗争,增强政治性和原则性,达到统一思想,增强团结,互相监督,共同提高,推动工作的目的。三、民主(组织)生活会原则上每半年召开一次,必要时可以随时召开,民主(组织)生活会的召开日期和议题提前通知,党员干部职工积极参加党委或党支部组织的生活会,不得缺席,对无故缺席者要批评教育。四、民主(组织)生活会的基本内容包括:政治生活纪律的执行情况和理想信念情况;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上级党组织决议的情况;工作作风,为基层群众服务情况;其他重要问题。五、民主(组织)生活会根据机关工作或班子存在的主要问题,确定议题,班子成员之间,一般干部之间要多讲支持、多讲理解,互相交心谈心,沟通情况,交换意见,同时,要征求本单位群众意见,并在民主生活会上予以通报。六、机关干部职工民主(组织)生活会由党委书记或党支部书记召集主持。主持人要带头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引导大家畅所欲言,触及思想灵魂。因故请假人员可以提供书面发言,委托他人在会上宣读。七、切实提高民主(组织)生活会质量,对检查和反映出来的问题,班子集体和干部个人要积极制定整改措施,用整改的实效取信于众。班子集体的整改措施,通过适当方式公开,接受干部职工监督。” 孙洋念完坐下,王伟明继续讲话,他通报市党工委内部自查自纠的情况,特别指出,还有部分部门和单位没有按照规定搬进市行政中心大楼办公。王伟明一点都不客气,直接点了这些部门和单位的名称和负责人的名字,以及这些部门和单位的分管领导的名字,他们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宣传部长余怀光、统战部长李明辉、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李莹、副市长乔正国、副市长孔正豪。 这是批评,接着是自我批评,被点名的领导挨个表态,没有大话和套话,一个个严肃认真,都是实打实的保证,象立军令状一样。 每个人只给五分钟发言时间,王伟明掐得很严。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被点名的领导发言完毕,王伟明宣布民主生活会进入正题。 “同志们,现在开始咱们民主生活会的主题,给市委三位正副书记提意见,为了提高会议的效率,现在先给市委书记徐浩东同志提意见。” 与会者们顿时沉寂了,给市委一把手提意见,还真需要有人带头。 没等沉寂超过十秒钟,王伟明就开口道:“好吧,我来抛砖引玉,给徐浩东同志提一条意见。徐浩东同志,你上任以来,曾在云岭酒店消费过一次,有人说你以权谋私,超标准招待你的大学同学,请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明情况。”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情况是这样的……”一五一十,将上次在云岭酒店请大学同学郑重光吃饭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同志们,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个事情会带来一些麻烦,这是我的问题,我一定吸取教训,请同志们继续对我进行监督。” 王伟明似乎不依不饶的样子,端着脸道:“事虽小事,也未违规,但徐浩东同志身为一把手,理应慎言慎行,希望徐浩东同志以后一定要注意。” 徐浩东只好再次做了诚恳的检讨。 这个场面对观看直播的观众,足以造成巨大的震撼。但两套班子里的同僚们都知道,徐浩东与王伟明关系密切,王伟明给徐浩东提意见,好比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质上就是在演戏。 但是,第二个给徐浩东提意见的,就有点动真格的意思了。 是美女副市长李莹,“徐浩东同志,我给你提个意见。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是你的发小、同学和朋友,你们的关系不是兄弟但亲如兄弟。你没上任市委书记一职之前,李勤军只是副大队长兼代理大队长,但就在你上任市委书记一职后不到一周,李勤军就被提拨为大队长。请问徐浩东同志,你是不是在李勤军的提升中打过招呼,或是其他任何形式的帮助,请你当众向同志们说明。” 还有这事?徐浩东楞了一下,李勤军被提拨为大队长一事,他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一定是姚启明及其公安局党委为了讨好自己的举动。 不过,这个锅徐浩东是背定了,即使徐浩东没打招呼,李勤军被提拨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因为一把手的权力及其权力的外延,是李勤军被提拨的决定性因素。李勤军一年多前转业,转业前是少校军衔,相当于行政正科级,可因为李勤军是徐浩东的好友,分配到市公安局时受到明显的打压。特警大队大队长是副科级,可就是宁愿空着一年有余,也只让李勤军当了副大队长。而现在徐浩东甫一上任,李勤军就荣升大队长一职,这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徐浩东张了张口,刚要认了这笔帐,却见公安局长姚启明噌地站了起来,他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没想到,姚启明也被人抢了先。 是组织部部长阎芳,“徐浩东同志,关于李勤军同志被提拨一事,我也有意见,对你和对姚启明同志都有意见。提拨李勤军同志我不反对,相反,我认为早就该提拨李勤军同志了。但是,提拨任何一位同志,都必须遵守组织的有关程序和规定,象对李勤军同志的提拨,应该是由公安局党委提出,由我们市委组织部考察后提请市常委会通过。可是,我们组织部是昨天才接到公安局党委的报告,而李勤军同志却早在上星期就被提拨了,这也太儿戏了吧。” 还别说,这个错误可不小。 徐浩东站起来,抢在姚启明之前,做了非常诚挚的检讨,一边心里骂死姚启明,一边将姚启明的锅背了过来。 姚启明又羞又愧,面对着徐浩东和直播镜头,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了。 可没想到的是,副市长李莹却还不依不饶。 “徐浩东同志,关于李勤军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请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交待。” 第0064章 怕就怕认真二字 女人真狠,美女更狠,面对副市长李莹的质问,徐浩东没有退路。 徐浩东与副书记冯兴贵和组织部长阎芳,还有纪委书记沈腾和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等人,临时开了个小会,当场做出了五点决定。一,撤销市公安局关于李勤军任职的决定,责成市公安局党委向市委做出深刻检查。二,由市纪委和组织部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市公安局进行深入的调查。三,暂停李勤军同志的职务和工作。四,责成徐浩东同志向市委做出深刻检查。五,将此事通报全市所有党政部门和干部。 冲一把手动手,气氛有些压抑了。 但主持会议的王伟明却很淡定,“会议继续,请同志们继续给徐浩东同志提意见。” 还别说,继续给徐浩东提意见的还有不少,副书记冯兴贵、纪委书记沈腾、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武装部长常达林、副市长杨涛、副市长孔正豪、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分别给徐浩东提了一条意见。 徐浩东一一做了记录和解释及答复。 民主生活会开出了意思,象批斗会似的,矛头直指一把手,还全程直播,堪称史无前例。 时近中午,王伟明宣布民主生活会暂停,下午一点钟继续进行。 下午一点正,民主生活会继续进行,王伟明调转枪口,宣布接下来的批评对象,是市委副书记、市长林建峰。 林建峰不在现场,只有一个牌子,可毕竟是现场直播,缺席批评就相当于“缺席审判”。 但是,几乎所有与会者都是火力全开,市长林建峰被批得体无完肤. 这也怪林建峰自己。在任市长三年以来,林建峰太过强势,得罪过班子里的很多同僚。更何况现在林建峰现在处境艰难,形同困兽,几乎可能回不来了,谁也不会再留情面。最重要的是,徐浩东想把林建峰赶出云岭,现在看来,徐浩东的这个目的几乎就要实现,批评林建峰就是讨好徐浩东,何乐而不为。 除了与林建峰素未谋面的徐浩东,其他与会者每人一条意见,估计躲在省城的林建峰,看了现场直播会吐三大碗鲜血。 这也是徐浩东阴险的一面,民主生活会堂而皇之,而且先自批一通,先冲自己开炮,让别人无话可说的同时,还能赢得广泛赞誉。其实,徐浩东还是老招,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在批自己的同时,主要还是针对林建峰和冯兴贵。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谁也没法指责徐浩东,这又不是玩阴谋,这是地地道道的阳谋。 整个下午,都是大家在给市长林建峰提意见。 而晚饭过后,民主生活会的火力,转向了市委副书记冯兴贵。 对冯兴贵的批评,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他老好人的处事为人风格,二是他以权谋私,为不少亲朋好友开后门安排工作,三是他与组织部长阎芳的私人关系。其中第三方面是批评的重点,因为冯兴贵与阎芳相好多年,早已是满城风雨,尽人皆知,冯兴贵与阎芳也不怕别人揭老底。 批评冯兴贵,捎带着把阎芳也给批了,冯兴贵和阎芳的态度都很端正,表示一定会尽快改正这个错误。 冯兴贵暗暗庆幸的是,最让他难堪的一幕并没有发生,曾经的老对手打电话给他,把他的丑事告诉了某位班子成员,但某位班子成员并没有把那件丑事说出来。有的错误是可以公开的,因为能坦然面对,而有的错误却不能摆到桌面上来,因为一旦公开,也许前程就不会再有光明。 民主生活会一直开到深夜十点一刻,王伟明在宣布会议结束的同时,宣布下一次民主生活会将在半个月以后进行。 散会的时候,冯兴贵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想不明白。 而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就想明白了,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李继国给徐浩东发了一条短信,借口是徐浩东的车送去了修理厂,他主动要求送徐浩东回家。 知道李继国有事说,而且李继国是有事不能过夜的人,徐浩东当然同意。 “浩东,你这是要大干一场的节奏啊。” 徐浩东答所非问,“老李,你这车不错,值二十万吧。” 李继国笑道:“你可以去查我,分期付款买的,我不象你那么抠,也没你那么重的家庭负担。” “这就好,这就好,我还想树你一个廉政模范呢。”徐浩东似笑非笑。 “哎,我跟你说正事,别装蒜行不行。”李继国没好气道。 “下次,下次民主生活会,我将对你李继国火力全开,你要有思想准备哦。” “下次到了下次再说,现在说现在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说出你的真实意图,我也好配合你嘛。” 徐浩东笑了笑,“那你先告诉我,你认不认可这种形式的民主生活会?” 李继国毫不犹豫道:“不认可,我坚决支持民主生活会,但坚决不支持现场直播,你把民主生活会变成了批斗会,不仅我受不了,我想没人能受得了。” “请继续回答问题,咱们的开国领袖说过一句关于认真的话,你不会不记得吧?”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们党最讲认真。” “最后一个问题,与过去的老前辈老干部比,现在的干部多了一样所向披靡的本事,你知道这是什么本事吗?” “不知道,你直接说,别故弄玄虚。” 徐浩东道:“现在的干部啊,有一样所向披靡的本事就是不要脸,什么叫不要脸?人至贱则无敌,知耻难为勇,这就是不要脸。” 李继国有点回过味来了,“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干部脸皮太厚,没有起码的羞耻心,如果关起门来搞批评与自我批评,会起不到应有的效果,会变成小孩子过家家,这个耳朵进去那个耳朵出去,批评与自我批评变成了耳旁风。” “难道不是这样吗?” “好象还真是这样。” 徐浩东道:“为了让你把好象二字去掉,我给你举个例子。老冯和阎芳相好的事,大家早就知道了吧?就事论事,老百姓没事,但老冯和阎芳就是个事。老冯和阎芳结婚了就没事,不结婚却又相好着就有事。但为什么以前没事呢?因为关起门来说事就等于没事。而现在不一样了,现场直播,全世界都知道了,老冯和阎芳就没了退路,要么结婚,要么分手,这错误想不改正都不行了。” 李继国点着头道:“还别说,你说的这个道理我服,关起门来说错误,因为大家都有错误,所以负负得正,等于谁也没有错误。而敞开天窗说亮话,将错误公诸于天下,就是最不要脸的也得想个办法要块遮羞布。” “所以我才要现场直播,让大家真正的冒冒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真狠,以后还要这样搞啊?” “要这样搞,还要成为一种常态。”徐浩东道:“接下来是你们,是班子里的其他成员,然后是各部门和单位,还有所有的乡镇和街道,有的搞现场直播,不能现场直播的也要录像,争取统统都放到电视上和网络上去,只有放到阳光下,民主生活会才能发挥事半功倍的作用。” 李继国感叹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才是你真正的大招啊。” “呵呵。”徐浩东笑道:“这算什么,小意思嘛,我也不瞒你老李,我憋了三个大招,这仅仅是第一招。三招过后,不死也得脱几层皮,能经受我三招考验的干部,才有资格称为我党合格的干部。” “作,你就作吧。”李继国忽地笑道:“不过,你今天这么一搞,倒是将了林建峰和冯兴贵一军,林建峰犯了那么大的错误,又被你公之于众,他还有脸回来吗?冯兴贵与阎芳未婚同居,从党的纪律上讲肯定是个错误,他要与阎芳结婚,他就得退居二线,他要是与阎芳分手,他就会失去阎芳的支持,你的招忒绝了。” 徐浩东有点小得意,但马上苦笑起来,“话不能这么讲,我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不但损害了我自己的光辉形象,我还搭上了好朋友李勤军呢。” 李继国道:“说到李勤军的事,我觉得有点蹊跷,很可能你被姚启明他们给耍了。” “哦?”徐浩东思忖着道:“不会吧,姚启明耍我,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不错,姚启明不会耍你,但不能保证他手下那帮人不会耍你哦。” 徐浩东深有同感,点着头道:“公安局内派系林立,团伙不少,问题很大问题很多啊。” 李继国趁机道:“浩东,不是我多嘴,你该琢磨琢磨市公安局那摊子了,盘口镇统计局城管局,你搞一百个也不如搞一个公安局,你把市公安局搞定了,你就算摆平半个云岭市了。” “那我请教,帮我想个办法呗。” “哈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自己想辙去吧。” 李继国把着方向盘,将车拐进八一路,但在离徐浩东家还有十多米,他就将车停了下来,冲着前方呶了呶嘴,“浩东,你的好朋友找你算帐来了。” 是李勤军,在现场直播里被公开宣布停职的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副大队长,此刻正骑坐在一辆摩托车上。 李继国坏坏地问,“需要我留下来劝架吗?” “滚。”徐浩东下车,在车门上狠踹了一脚。 目送李继国的车拐弯消失,徐浩东神秘地笑了笑,冲李勤军挥着手道:“咱们走吧。” 第0065章 将计就计 李勤军很是谨慎,不但自己戴了个头盔,还让徐浩东也戴上一个,都是那种整个脑袋都罩起来的头盔。徐浩东笑说用得着这么小心么。李勤军说还真需要,你家周围还算安全,但八一路的四个路口,我看就有不少陌生面孔偶尔出现。 摩托车没走八一路的任何一个路口,而是通过一条小弄堂,进入一片废弃的厂区,再沿着一条干涸的U型水道向前。U型水道的尽头是一条宽约三米的小河,李勤军喊了声“坐稳了”,猛拧油门,摩托车加快速度,轰叫着飞过小河,稳稳地落在了小河的对岸。 李勤军驾着摩托车在市区转了几条街,确定后面没有尾巴以后,才沿着云岭河朝郊外驶去。 云岭市郊外,夜色深沉。 南云岭河边,停着一艘五六十吨的货船。 在货船与河岸之间,搭着一块长约三米宽约三十厘米的木板。 沿着木板,李勤军直接将摩托车开上了货船,稳稳地在船头停住。 下得车来,先摘了头盔,李勤军捡起边上的一块毡布将车盖住,再领着徐浩东猫腰进入船舱。 船舱里有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一盏充电灯,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 小老头和中年汉子看到徐浩东,都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一齐喊了声“徐书记”。 李勤军噢了一声,“原来你们早有联络,是一伙的啊.” 小老头笑道:“小李,我们与你可不一样,我们是被别人给撤职了,而你是在电视里被徐书记当众撤职,你臭名远扬呢。” 原来,这位小老头是市公安局的老刑警丁尚平,原市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现在是水上派出所教导员。中年汉子也是市公安局的刑警,原市刑侦大队重案队队长肖飞,现在是水上派出所副所长。 丁尚平眉慈目祥,肖飞却魁梧孔武,二人以前都在市公安系统小有名气,两年多前,因为侦破一个案子不力而被撤,双双调到水上派出所任职。水上派出所管的是市域内河的治安和秩序,常年在水上行走,辛苦得很,其实却基本上无事可做。 徐浩东早就认识丁尚平和肖飞,在市公安局里,丁尚平和肖飞是他信得过的人。 刚一坐下,李勤军就道:“浩东,我被你们仨蒙在鼓里,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徐浩东笑着卖起了关子,“那你先说说,我撤了你的职务,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气不气服不服?” “气,当然气。”李勤军笑道:“你们开民主生活会,我们特警大队也组织观看,看到电视上宣布撤我职务停我工作,我当时那个尴尬哟,说不生气你会信吗?但你当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让我联络丁队和肖队,我就想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任务,所以我不服也得服啊。” “简单说吧。”徐浩东道:“我上任以后,就悄悄地与老丁和老肖联系上了,但撤老丁和老肖的职务是市公安局党委的决定,我也不能直接插手。但是,老丁和老肖现在基本上是闲人,闲着也是闲着,官复原职暂时不行,但帮我干点活还真是非常的合适。不过,老丁和老肖现在不在市局待了,干起活来忒不顺手,需要在市局有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非你李勤军莫属。” 李勤军道:“所以你就顺水推舟,干脆把我的副大队长也给撤了。” “勤军,你在市局变成一个闲人,才有时间有机会帮着老丁和老肖干活。”顿了顿,徐浩东道:“所以,我这也算是将计就计吧。” 肖飞冲李勤军道伸出了右手,“勤军,欢迎你加入三一七谋杀案侦破小组。” 李勤军握住肖飞的右手,脱口而出道:“三一七谋杀案?两年前的三月十七日,发生在云岭宾馆九零零一号房的三个女大学生被谋杀案?” 肖飞问道:“你听说过这个案子?” 李勤军点着头道:“我虽然是去年才进市局上班的,但三一七谋杀案侦破小组受到总局和省厅的表彰,这是市公安局三十年来首次受到总局的表彰,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 呆了一下,李勤军道:“肖队,你刚说什么加入三一七谋杀案侦破小组,这什么意思,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两名凶手不是已经伏法了吗?” 丁尚平冷笑道:“那案子,那案子被人给黑了。” 徐浩东道:“老丁,你说说案情,老肖,你负责补充。” “那是两年多前的三月十七日,大约凌晨两点十五分钟,市公安局一一零指挥中心接到报告,云岭宾馆九楼发生火灾。三分钟以后,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出动,两点二十三分,消防大队赶到云岭宾馆,三点三十七分,大火被基本控制,五点二十分,大火被扑灭。包括起火的九零零一号房,整个九楼十楼及十一楼的部分被大火烧毁,因为发现及时,救援得力,除了部分客人撤离时受伤,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应该说,这是一次相对比较成功的救火行动,可在天亮之后,进入火灾现场调查起火原因时,竟然在九零零一号房发现三具被烧焦的尸体。八点十分,我接到命令介入此案,率技侦组赶到现场,经过初步勘查,发现这是三具女尸。可问题来了,在宾馆大堂的登记册上,根本没有九零零一号房的客人入住记录,也就是说,九零零一号房应该是空着的,但却凭空多出了三个人。” “我们当即对云岭宾馆的所有客人和员工进行核对,客人一个不少,员工也一个不少。我们又调来火灾前一个星期宾馆的所有监控录像,进行一一比对,也没有发现多出三个女性。反复调查的结论是,这三个女性好象是凭空多出来的。” “三月二十三日,三一七火灾案被定为刑事案件,并成立了三一七刑事案专案组,姚启明局长挂名专案组组长,我和肖飞为专案组副组长,专案组其他成员从肖飞的重案队抽调。但是,我们的侦查从一开始就受到阻力和干扰,消防大队不配合,宾馆的保卫部门也不配合,更要命的是火灾现场遭到了彻底的破坏,而仅仅到了三月二十八日,姚启明局长卸任专案组长一职,案子没法进行下去了。” “到了三月三十日,局党委决定专案组换人,我被换的理由是年纪大了,为了照顾我而调我担任刑侦大队教导员,不到一个月,我就被调来了水上派出所。而肖飞比我晚了三天,就被送去海州市党校学习,两个月后回来,也被调来了水上派出所。而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也在一个星期内全部被换。” “当年的五月十一日,市局宣布侦破三一七案,三名杀人犯分别是云岭宾馆的两名保安和一名服务员,三名杀人犯在逃跑中一人被击毙,两人被擒获。又过了一个月,两名杀人犯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就这么着,案子被草草地了结了。” 听到这里,徐浩东问道:“这个案子的疑点和漏洞呢?” 轮到了肖飞来介绍案情,他一口气说出了二十多个漏洞和疑点,让徐浩东和李勤军听得瞠目结舌,“……总而言之,这明显是个错案假案冤案,就是毫无刑事经验的人,也能看出这个案子漏洞百出,正因为如此,老丁和我才多次通过各种渠道,向总局和省厅反映情况。” 徐浩东拿出了一份文件,先递到了丁尚平的手里,“省公安厅决定重启对三一七案的调查,但为了减少干扰,省公安厅委托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授权我负责指挥对三一七案的重新调查,这是给我的授权书,必要时我可以直接调动警力。” 丁尚平、肖飞和李勤军分别看了看授权书,徐浩东收回,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三位,你们就是专案组的基本成员,你们直接对我负责。由丁尚平同志担任专案组组长,你们的调查要悄悄进行,我不限时间,所以你们可以稳步进行。为了保密,咱们四人要使用匿名手机和匿名手机号码,并定期进行安全检查……” 徐浩东吩咐完毕,丁尚平道:“咱们仨现在各具有利条件,我明天就要正式退居二线,行动比较方便。勤军你现在也是无官一身轻。肖飞,你过两天去医院弄个假病历,请个长期病假。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从容地展开调查了。” 肖飞问道:“徐书记,现在的问题主要是人手不够。我们仨亲自出动没有问题,但在某些方面某些场合就显得目标太大,你看我们能不能再找几个帮手?” “当然可以。”徐浩东点着头道:“但是,一定要绝对绝对的可靠,宁缺勿滥,目前暂时不宜扩大专案组的规模。此外,我要特别强调安全问题,只有懂得保护自己也善于保护自己,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丁尚平问道:“这就产生一个问题了,我们三个虽然都有持枪证,但在调查期间恐怕我们都难以配枪,这怎么办?” 徐浩东点头道:“不配武器怎么行。这问题我来解决。” 李勤军问道:“浩东,我的具体任务是什么?我该如何配合丁队和肖队?” 第0066章 书记借枪 徐浩东指着丁尚平对李勤军说:“你的这个问题,应该由老丁来回答你,老丁是专案组组长嘛。不过,你虽然暂时不是特警大队副大队长了,但我会为你创造条件,你将与以前一样,享有进出市公安局的自由。” 丁尚平说:“勤军,你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原三一七案的卷宗,我担心那些卷宗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你要设法悄悄地复印一套出来。” 徐浩东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肖飞说:“徐书记,其实当初丁队和我被撤之前,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侦破方向,锁定了真正嫌犯的范围。丁队和我经过反复侦查后断定,那三位女性死者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进入云岭宾馆,也就是说,她们无法通过电梯或楼梯上到九楼的九零零一号房。这就剩下一个可能,那三位女性死者是从天而降进入云岭宾馆的。” 徐浩东听了一楞,“哦,从天而降是什么意思?” 肖飞说:“徐书记可能有所不知,在咱们云岭市,不少民企老板有私人直升飞机,据我所知现在至少有上百架之多。与此同时,在咱们云岭市市区,有十个建筑建有标准的直升机停机坪,其中就包括云岭宾馆。所以丁队和我判断,三一七案中的那三位女性死者,应该是乘直升机进入云岭宾馆的。” 丁尚平说:“徐书记,两年前发生三一七案的时候,云岭市有私人直升机八十多架,公用直升机七架,另外还有经过登记而常来云岭市的外地直升机十八架。我和肖飞做过周密侦查,三一七案发生前的一个月内,云岭宾馆楼顶的停机坪曾停放过一百多架次的直升机。这是我们现在已经确定的侦破方向,遗憾的是,我们手头不掌握这方面的资料。” 徐浩东问:“那么,该向谁索要这方面的资料呢?” 丁尚平说:“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不过,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归市人民武装部直管,所以找市人民武装部也行。”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好吧,这事也交给我了。” 说着,徐浩东站起身来,丁尚平与肖飞和李勤军也跟着起身,徐浩东急忙摆手,示意三人坐回原位。 “三位,重查三一七案不仅仅是为了三一七案,也是为了解决市公安局多年积累的问题。说句实话,我上任以来,一直没有冲市公安局动手,不是我不想动手和不敢动手,而是我无从入手。公安系统是党政机关里最重要的部门,军队腐败,党垮一半,公安腐败,国塌一半。所以,我拜托三位了。” 丁尚平与肖飞和李勤军三人刷地起身,朝徐浩东立正敬礼。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市行政中心大楼地下停车场。 徐浩东夹着公文包从电梯里出来,准备开车去市人民武装部,已经与武装部长常达林在电话里约好了,常达林正在市武装部等他。 一辆警车挡在破桑塔纳轿车的前面。 是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的车。 徐浩东瞟了警车里的姚启明一眼,“好狗不挡道。”说着,打开车门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姚启明急忙下了警车,陪着笑脸,弯腰钻进了破桑塔纳。“浩东,李勤军的事,实在是对不起,我自作主张给李勤军升职,却让你替我背了黑锅,还在现场直播时丢了脸,浩东,对不起啊。” “别扯淡,我丢得起这个脸。”徐浩东笑道:“作为史上最短命市长,我还真不怕丢脸,因为我的脸皮比云岭水库的大坝还要厚,拿一般的炸药也炸不烂的。” 姚启明很是尴尬,小声说:“浩东,昨天晚上回去以后,我们局党委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安排李勤军同志到治安大队担任副大队长,这是内部调整,不需要先取得市委组组部的批准。”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老姚,我昨晚公开宣布李勤军同志停职,这话音才落,你就反其道而行之,这就是说,我这个市委书记说话相当于放屁喽。” “不是不是。”姚启明忙说:“浩东,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嗯,下不为例吧。”徐浩东说:“不过,对李勤军的安排,必须按我说的去做。李勤军这家伙,从小就好动,动手动脚行,动脑子就差了点,这回我非治治他不可。” 姚启明陪着小心问:“那,那该怎么安排呢?” 徐浩东坏坏地一笑,“这样吧,罚他去你们局档案室,就当是锻炼他,他什么时候屁股坐得住了,看着文字资料不头昏脑胀了,你再来找我吧。” “好,我听你的。” “还有一事,你把你的佩枪借我用用。” 姚启明吓了一跳,“不会吧?浩东,你,你遇到危险了?要不,要不我派俩人过来?” 徐浩东淡淡地一笑,“一,没你说的所谓危险,你不要大惊小怪,二,我只借枪不借人,三,借枪的事你要保密,四,我有持枪证,请你姚大局长过目。” 看了看徐浩东的持枪证,姚启明心里嘀咕,云岭市什么时候需要市委书记带枪了? “浩东,这个,这个借枪不合规吧?” “你又扯淡。”徐浩东笑着说:“你姚启明当公安局长以来,违规违纪的事干得还少啊,听说你有个外甥是个赌棍,被派出所抓了放放了抓,结果竟然被你安排当了协警,这是不是违规违纪呢?你不借枪也行,云岭市又不是你们市公安局一家有枪,我找武装部借枪去。” 徐浩东借枪,姚启明当然得借,除了一把五点八毫米口径的九二式半自动手枪,还有随身带着的两个备用弹匣。 看到徐浩东熟练地卸匣装匣、开机关机,那玩枪动作跟个老手似的,还写了借枪的借条,姚启明这才放心离去。 徐浩东驾车来到了市人民武装部。 市委常委兼武装部长常达林正在恭贺徐浩东。 除了常达林,还有武装部副部长兼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主任金群立,一位四十多岁的转业军人。 常达林和金群立陪着徐浩东在办公室坐下,知道徐浩东不抽烟,常达林吩咐手下泡来了一杯热茶。 徐浩东喝了几口茶,点了点头,眼睛朝门口扫了一眼。 常达林会意,挥了挥手,办公室的门很快就关上了。 “老常,老金,咱们不说闲话,今天来有这么几个事,第一个事,就是上次说过的,我让你们帮我推荐一个人,转业军人,当过正营级以上,大专以上文凭,去年刚刚转业,年龄不超过四十,已通过相关培训和考核,愿意从事党政工作,愿意去盘口镇提任镇委书记一职。” 金群立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了徐浩东手里,“徐书记,就是这一位。” 常达林笑着说:“徐书记用人,用生不用熟,果然是不按套路出牌。” “我拿回去再看,咱们先继续说事。”摆了摆手,徐浩东的脸色忽地严肃起来,“但我在说事之前,请常部长和金主任用党性做出保证,不许向任何人泄露事情的内容。” 常达林和金群立脸色一整,庄重地做出了承诺。 “第二个事,我以市人民武装部第一政委的身份,要求调看三年以来,云岭市境内所有直升机的拥有者和使用者的情况,包括外地而常来云岭的,我需要的是详细的电子资料,三天内就要。” 金群立说:“没问题,我整理好后亲手给你送过去。” 徐浩东说:“还要保密。” 金群立点着头说:“徐书记,我是军人,又是党员,我愿立军令状。” “第三个事,我以市人民武装部第一政委的身份,向两位借枪借三把枪,三把五点八毫米口径的九二式半自动手枪,子弹么不妨多一些,但有一个要求,借枪之事不许外传不能登记,” 常达林和金群立面面相觑,市委书记借枪,而且一借就是三把,简直是匪夷所思。 更让两位老军人吃惊的是,徐浩东竟然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一支手枪,正是五点八毫米口径的九二式半自动手枪。 “同意不同意啊?”徐浩东笑着催了一句。 常达林也笑了,“你大官压小官,还拿着枪吓唬我们,我们敢不答应吗。” 徐浩东望了望常达林和金群立,“别问为了什么,你们可以想,但不可以说,将来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 常达林和金群立当然没问,甚至都没查看徐浩东的持枪证,也没让徐浩东按规定登记。 借了四把枪,徐浩东先回家一趟,李勤军就在对门他父母家等着。徐浩东将三把枪和子弹交给了李勤军,他自己留了姚启明那一把。李勤军也将一个新手机交给徐浩东,专门用于徐浩东与专案组联络之用。 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自己的办公室,徐浩东打开金群立交给他的档案袋,拿出资料看了起来。 陈平安,云岭市西岭乡人,三十八岁,汉族,已婚,大专文凭,二十一岁大专毕业后入伍,历任少尉见习排长、团政治处少尉宣传干事、少尉连副教导员、中尉连指导员、中尉连长、上尉连长、上尉团作战参谋、少校副营长、少校营长、中校营长,服役期间曾受师级以上表彰九次,荣立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五次,于二零一四年十月退出现役,二零一四年十一月至二零一五年四月在海州市党校学习,二零一五年五月也就是几个星期前,关系转入云岭市委组织部,目前处于待分配状态。 徐浩东看了两遍,叫来在外间值班的女秘书孙俪,让她通知副书记冯兴贵、组织部部长阎芳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马上过来开个临时小会。 第0067章 这娘们心大 冯兴贵不得不佩服徐浩东的用人办法,不用熟人,怕用了熟人出问题脱不了干系,也不用现成的干部,怕用的人本身就有问题。 而用一个从部队转业的“新人”陈平安,就不存在用错人的问题,军人的品德高于常人,这是基本事实。陈平安即使有问题,那也是在部队时的问题,与地方当局无关。陈平安要是在上任以后出问题,首先要由武装部的正副部长常达林和金群立负责,因为他俩是陈平安的推荐人,徐浩东顶多只负点领导责任。 还有一点,盘口镇是腐败重灾区,镇两套班子十一个人已“进去”了七个,但下面的队伍尚未得到整顿清理,这时候派一个跟谁也不沾边的陈平安去收拾局面,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此外,陈平安与武装部的正副部长常达林和金群立的关系不错,徐浩东用了陈平安,顺便也讨好了常达林和金群立,这是额外的好处。 起用陈平安,是一把手亲自点将,冯兴贵与阎芳和夏富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徐浩东很满意,定了一个陈平安,也该让冯兴贵满意一下了,“老冯,我推荐了盘口镇党委书记,现在,该你推荐盘口镇的镇长了。” 冯兴贵早有准备,他推荐的是市信息和工业局副局长方长喜。 稍一琢磨,徐浩东笑了,“老冯,你个老狐狸,这是在将我的军啊.” 这个方长喜不仅是徐浩东的同学,而且还是五一八军工厂的子弟,与徐浩东和李勤军都是发小。但长大以后方长喜走的路不同,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直接去了海州市发电厂上班,与徐浩东和李勤军也很少联系。徐浩东听说方长喜在海州市发电厂干得不错,先是以工代干,后来又成了正式干部,两年前,方长喜从海州市发电厂调来了云岭市,先在市发改局干了半年,再调到市信息和工业局当了副局长。 冯兴贵哈哈一笑,“举贤不避亲嘛。方长喜同志是你的发小,但咱们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发小就弃之不用,这不是六亲不认嘛。再说了,方长喜刚从省党校学习回来,本来就在市委组织部的提拨计划之列,这次正好是顺水推舟嘛。” 也好,徐浩东心想,你冯兴贵套我,那我也套你,来而不往不是礼,“好吧,老夏,麻烦你记录一下,副书记冯兴贵推荐方长喜同志出任盘口镇镇长,书记徐浩东表示同意,如果方长喜同志出问题,副书记冯兴贵负推荐之责,书记徐浩东负领导之责。” 夏富麟应了一声,在他那本工作手册上记录起来,态度非常的认真严肃。 组织部长阎芳在旁边娇笑不已,冯兴贵想以公挟私,稍稍的摆徐浩东一道,没想到徐浩东老司机一枚,反过来玩冯兴贵一道,互相把对方套在了一起。 冯兴贵也是苦笑不已,“浩东,你这是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徐浩东没笑,而是转向了阎芳和夏富麟,“阎部长,老夏,你们对方长喜了解多少?” 阎芳说:“实事求是地讲,根据这两年的表现,我觉得方长喜能胜任镇长一职,而且迄今为止,也没有对方长喜的不良反映,廉政方面还是经受得了考验的。” 夏富麟说:“我没意见,我听领导的。” 冯兴贵取笑夏富麟,“老夏,我就佩服你这个太平方,我听领导的,一句话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一辈子也不会犯错误。” 夏富麟也取笑自己,“所以我紧跟领导,因为跟得太紧了,反而被领导给忘了。要不然的话,说不定老冯你的位置该着我坐呢。” 徐浩东摆了摆手,“既然咱们四人思想统一,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先开常委会,再找陈平安和方长喜谈话。老冯,明天你和老夏辛苦一趟,送他们两个去盘口镇上任。” 一把手定了的事,一般都落实得挺快。 下午的临时常委会,因为只有一个议题,所以只用了一个小时,就通过了对陈平安和方长喜二人的任命。 四点一刻,组织部长阎芳陪着陈平安和方长喜,一起来到了徐浩东的办公室。 “徐书记,我和夏副部长代表组织部,已经与平安同志和长喜同志进行了谈话,你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徐浩东先与陈平安握手,“军人,一个字,硬。”再与孙长喜握手,“老同学,一个字,熟。” 接着,徐浩东请阎芳与陈平安和孙长喜三人坐下,并亲自去泡来三杯茶。 “平安同志,长喜同志,我不喜欢作指示,所以我没有指示,我就随便说几句吧。” 陈平安和孙长喜拿笔拿本,要做记录,被徐浩东摆手制止。 阎芳微笑着说:“平安同志,长喜同志,你们以后可得记住了,徐书记不喜欢这一套。” “随便聊天嘛。”徐浩东摆了摆手,笑着说:“平安同志,长喜同志,我从你们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送给你们,平安的平,长喜的长,你们就照着这两个字去做吧。” 陈平安说:“徐书记,我感谢组织和你的信任,我会尽力而为竭尽所能,可是,我没有一点点地方工作经验。” “我要的就是你的没有经验。”徐浩东说:“在基层工作,关键是不折腾,少谋事,多谋人,特别是盘口镇,干部问题很多很大,你的主要工作在于管人,管好了干部队伍,你就是一个合格的党委书记。” 陈平安说:“徐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定按你的吩咐去做。” 徐浩东转向方长喜说:“长喜,我给你透个底,咱俩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发小,但我推荐了平安同志,却没有推荐你,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孙长喜点着头说:“我明白。” “我以后会特别地盯着你。”徐浩东说:“长喜,给你的提醒只有一个,摆正自己的的位置。” “我记住了。”孙长喜说:“不过,我也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你多提醒我一些吧。” 思忖了一下,徐浩东说:“你在信息和工业局管的是宏观上的工作,坐机关的嘛,但在盘口镇可能没有宏观上的工作,盘口镇那里百分之九十九是民营经济,你管不了也管不好,所以,我建议你把盘口镇人民政府建设成一个服务型的政府,服务二字是一篇大文章,我希望你配合平安同志,把这篇大文章做好,为其他乡镇街道树立一个榜样。” 谈话结束,徐浩东送陈平安和孙长喜出门,到了门口,徐浩东说:“噢对了,平安同志,长喜同志,我个人对你们俩还有个小小的要求,每隔两个星期给我写个报告。报告不分长短,怎么写你们看着办,工作也好生活也罢思想也行,什么都可以报告。” 阎芳忙说:“平安同志,长喜同志,你们千万别不当事,徐书记不喜欢口头汇报、当面汇报,喜欢的是书面汇报,徐书记常说这么几句话,酒德即人德,棋品即人品,工作报告就是一面镜子,反映的是干部的水平和品德。所以,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哦。” 陈平安和孙长喜应声“是”,双双告辞而去。 阎芳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徐浩东只好将阎芳“请”回办公室,“阎部长,你还有事?” “浩东书记,就是,就是我和老冯的事,都已经现场直播了,我和老冯也表态了,要是再不解决,再不拿出个结果,对组织对群众都没法交待呀。” 点了点头笑了笑,徐浩东说:“阎部长,你算说对了,对咱们这些人来说,党员无小事,私事即公事。所以说,你和老冯那点事,还真不是小事呢。” “浩东书记,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哈哈,这我可管不了。”徐浩东笑着说:“老话讲,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老话又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和老冯那点事,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不,浩东书记,这事必须向你请教。”阎芳撒娇说:“反正我打定了主意,浩东书记你得帮我,你要是不帮我,今儿个我还不走了。” “好吧,我胡说八道,你仅做参考。”徐浩东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认为,你和老冯的事一共有这么几个选择,一,你俩抓紧时间把事办了,两家合成一家过,就能堵住众人之口,就什么问题都没了。但代价是你们两口子必须在事业上做出一点牺牲,因为两口子不能在市两套班子里一起共事,要么你外调,要么老冯退位,而且是一退到底,连待在人大喝茶看报的机会都没有。” 阎芳摇着头说:“这个办法恐怕不行,浩东书记你是了解我的,水平不高能力不足,要是外调的话,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而老冯这个人,你更了解他,越老越恋权位,哪怕只剩一年半载,他肯定是不会马上退下来的。” “嗯,那还有第二个办法,你和老冯各自向组织做出书面保证,断绝以前的那种相好关系。等到老冯退休以后,你们二人再结百年之好。” 阎芳又摇了摇头说:“这恐怕也不行,这等于是欺骗组织欺骗公众么。” “那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徐浩东摊着双手耸着肩。 “浩东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阎芳说道:“你我一起劝劝老冯,让他提前退下来,彻底的退下来,你看怎么样?” 徐浩东看了阎芳一眼,心说这娘们心大,不知道脑子够不够大,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正好套套她的心里话。 “阎部长,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第0068章 杯酒释兵权 徐浩东看人挺准,组织部长阎芳确实心大,与她那两个突出部位成正比。不过这个心大的心字,是野心的心,她的如意算盘拨得响亮,没用几个回合,徐浩东稍微的“引蛇出洞”,她就秃噜了自己的真正想法。看来她的脑子不够大,与她的心是成反比的。 阎芳希望冯兴贵彻底退下,她也愿意嫁给冯兴贵,但这两点得有一个前提,就是她能接班冯兴贵当新一任的市委副书记。 对于这个打算,阎芳觉得至少有七到八成的把握。首先她的资历足够,在目前的两套班子里能入前三。其次是冯兴贵会支持她,胳膊肘总不能往外面拐。最重要的是,阎芳认定徐浩东也想冯兴贵下台。 女人的心,海底的针,徐浩东有点鄙视阎芳。不过,这娘们敢想敢干,胆儿倍大,徐浩东又有点钦佩。这样的女人得哄着,保护其革命积极性,给点阳光让其灿烂。 “阎部长,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老冯谈谈,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演一回杯酒释兵权?” “对对对。”阎芳点了点头说:“浩东书记,我这么说吧,老冯虽然是你的前辈,但他现在最服的是你,这个服里包含着三分忌妒四分怕,所以你去跟他说,起码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嗯,那我试试。”徐浩东微微一笑,但马上又收了笑容,“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同样站在起跑线上的人,看的就是人的状态嘛。” 阎芳忙问:“浩东书记,我还有什么问题呢?请你明确地指出来,也好方便我改正么。” “我直说,阎部长不生气?”徐浩东又微笑起来。 “我保证不生气。”阎芳直了直腰,身上的两个突出部位骤然地更加突出。 “是这样的。”徐浩东说:“这次党内民主生活会,只对正副书记三人开炮,还没有轮到你,其实我对你是有明确的意见的,当然,这也是不少同事对你的共同看法,说阎部长你爱搞小团伙,与老冯搞团伙,与杨涛副市长搞团伙,总之,哪怕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对你阎部长的影响也很不好啊。” 话里有话,阎芳心中一凛,急忙表态说:“浩东书记,我一定注意这个问题。” 徐浩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现在上面对这方面盯得很紧,说实在的,在团结这个问题上,你就比不上李莹同志,阎部长,上级看下级,这方面的加分减分的力度是很大的。” 阎芳受了批评,但离开时心情还蛮愉快,因为徐浩东把话说得明白,这起码说明徐浩东信任她。 徐浩东则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离下班时间还差几分钟,他拿起电话叫通了副书记冯兴贵。 “老冯,我浩东啊,今天晚饭还没着落,能不能到你家腐败一顿,顺便也认个门?” “哎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叫我儿子儿媳过来,给你烧几个好菜吃吃。” “好,那我就带着一张馋嘴过来喽。” 一个小时以后。 徐浩东开着车来到了冯兴贵家。 虽说是老房子,但独门独院,小院子里有树有花,还有一个葡萄架和一个金鱼池。院子一角还有一张石桌,此时此刻已摆好了酒菜。 徐浩东羡慕冯兴贵家的院子,“老冯,你这条件要搁在建国初的土改时期,就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地主啊。” “你少来,不要不懂装懂。”冯兴贵笑着问道:“书记同志,地主是农村土改时期划分的一个阶级,云岭市区好歹也是城区,请问城里有地主吗?” “噢,城里好象还真是没有地主。”想了想,徐浩东继续玩笑,“但是,你绝对够不上资本家的标准,土豪和劣绅,好象你也差点,以我看来,你顶多也就是一个小业主。” 冯兴贵笑道:“你说对了,我爷爷在解放前就是一个做小生意的,解放初的时候,我父亲就被评为了小业主,虽然没给我留多少钱,但这个小院子就是上两辈留给我的财产。” “人比人气死人啊。”徐浩东笑道:“你这个院子占地面积不少于两百平方米,建筑面积三层合计不少于三百平方米,老冯,咱们云岭市区寸土寸金,你这院子起码值一千万元啊。” “哈哈……你什么意思么,难道除了噌饭,你还想打土豪吗?” 徐浩东笑着在石桌边坐下,“老冯,我只吃菜不喝酒。” 冯兴贵不理徐浩东,偏要在两个杯里倒满了啤酒,“你要想说事,就得破例喝酒。” “咦,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 “我不但知道你有事要说,而且还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徐浩东道:“好,我洗耳恭听,你要是说对了,那我今晚就破一次例。” 冯兴贵道:“不,既然你是杯酒释兵权,当然你得先喝酒。” “猜得准。”徐浩东翘了翘大拇指,“那你继续猜一猜,我是受了谁的启发。” “肯定是阎芳那老娘们。”冯兴贵道:“那娘们心大,早惦记上我屁股下的这把交椅了,她是盼我早点退了,以方便她取而代之。” 徐浩东笑了,“呵呵,做人得讲点良心,那老娘们陪你睡觉好些年,不是夫妻胜似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老冯,留点口德哦。” “那你喝酒,喝了酒再说事。” “好,我豁出去了,我先喝三杯。” 徐浩东不含糊,三杯啤酒,一口气喝完,眉头都不皱一下。其实徐浩东能喝,之所以戒酒,一是为了家庭,二是可以推掉一切应酬。 “浩东,爽快。”冯兴贵也冲徐浩东翘了翘大拇指,“今晚你是来说事的,所以应该是我洗耳恭听。” 徐浩东先吃了几口菜,然后又咬了半个馒头,“老冯啊,咱俩以前同事的时候,你没少给我使绊子,我也没少搞你的小动作,咱俩既是对手,但也不是对手,就算是不打不相识吧。老冯,我为当初的鲁莽向你道歉。” “哎,浩东你言重了,翻篇的事甭再提了。” “那我继续说。”徐浩东道:“其实呢,我这次来上任前,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和副书记王惠安曾找我谈话,其中就谈到老冯你。主要是两点,一是你和阎芳部长的事,上头其实早已知道,所以,没事只当笑料,但有事必当材料。二是你的年龄问题,按规定你今年上半年就该退居二线,但非常时期非常对策,组织上决定你在岗位上再待一段时间。此外,说句良心话吧,我也曾当面向张正阳和王惠安两位书记要求,让你再干一段时间。” 冯兴贵点了点头,“王惠安副书记跟我提过这事,浩东,就冲这一点,我得谢你。” 徐浩东道:“但是,你还是得抓紧时间解决你的事情,在事业和婚姻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当然,也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你帮我参谋参谋,我该如何选择呢?” “这个么,我可以参谋,但仅供你参考。”徐浩东道:“我曾跟张正阳书记通电话,一起讨论过对你的工作安排,我们的共同意见是这样的,你如果退出市常委会,就安排你去市政协当主席,正处级也就顺理成章的拿到了。接着你就把阎芳部长娶回家去,这可关系到你后半辈子的幸福,早娶回家早安心嘛。张正阳书记是这样说的,你当政协主席娶阎芳部长,你们俩都不用辞职,这就是折中的办法,还算两全其美。但是,你如果去市人大上班而又要娶阎芳部长,毕竟市人大是权力机关,这就需要其中一人主动辞职了。” “浩东,请你转告张正阳书记,我非常愉快的同意这个安排。”顿了顿,冯兴贵问道:“浩东,上级对新一任市委副书记又有什么具体安排呢?” “这个还说不好。”徐浩东道:“无非是两种安排,要么上面派人,要么就地安排,但到目前为止,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冯兴贵又点了点头,“如果是就地提拨,那按照惯例,你这个一把手的意见就占很大的份量了。” 徐浩东微微一笑,“应该是这样,但我心里还没有确定,老冯,你给我推荐推荐?” “我不操这个心。”冯兴贵急忙摇手。 “阎芳部长你也不操心?”徐浩东坏笑着问。 冯兴贵趁机反问,“实话实说,你认为她够资格吗?” 思忖一下,徐浩东道:“还欠点火候,在一个班子里,三把手最重要的使命,是在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搞好平衡,象王惠安副书记,象你冯兴贵副书记,你们都是三把手里的典范。阎芳部长虽然是个女性,但为人处事不够稳重,在团结同志这个问题上也有所欠缺。” “嗯,我也正有类似的看法。”冯兴贵点着头看着徐浩东,以为他会继续这个话题。 不料,徐浩东故伎重施,却又点到为止,把话题调回到冯兴贵的身上,“先不说阎芳部长,还是说说你老冯同志。我有一点不明白,在我的印象里,你老冯是个恋权的人,今晚怎么这么痛快地答应退下来呢?” 冯兴贵不满地反问:“莫非你怀疑我的诚意?” 徐浩东笑容可掬,“不怀疑你的诚意,但怀疑你另有用意。” “刚才我猜了,那你现在也猜一猜,我有什么用意?” “哈哈,那我先演一出物归原主。” 说着,徐浩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到了冯兴贵的面前。 冯兴贵看见录音笔,立即脸上布满了尴尬。 “老冯,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把你和陈修杰副市长的谈话进行录音,并把录音寄给我呢?” 第0069章 人算不如天算 冯兴贵的老脸有些难看,因为他做了一件事后后悔的事,况且这事又见不得阳光,却又被徐浩东给点破了。 上次陈修杰上门拜访时,冯兴贵心里有个小九九,这个小九九的基本原则,是确保自己退下来以后,有个“自己人”能坚守在班子里。这个小九九并不离谱,任何当领导的在夕阳来临时,都企望让权力的影响得以延续,冯兴贵恋权,这个想法由来已久。 这个“自己人”只有三位候选人,组织部长阎芳、副市长陈修杰和副市长杨涛。对杨涛他倒是观察多年,但冯兴贵觉得他象白眼狼,以前追着自己屁股溜须拍马,现在大概认定自己下了,就摆出了一付改换门庭的架势。陈修杰表面上恭敬,私下里言必称前辈,但冯兴贵总感觉有点虚,因为他认为陈修杰这边称自己为前辈,那边与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称兄道弟,脚踏两只或多只船的人,在官场里是没有好前途的。 思来想去,冯兴贵认为还是阎芳靠谱,一起在床上战斗过的战友么,尽管不用流血,但至少挥洒过无数汗水。什么叫知根知底?阎芳知道冯兴贵的“根”,冯兴贵知道阎芳的“底”,这就是知根知底,世界上最管用的知根知底。 冯兴贵打定主意帮阎芳,但却使起了欲擒故纵和虚虚实实那一套,他太了解徐浩东,上赶着不是买卖,你越往他前面凑,他越把你看小看扁。冯兴贵将录音笔寄给徐浩东,也算是一个高招,既展示自已的实力,又让徐浩东做一道选择题,哪怕徐浩东看不上阎芳,也不会选择陈修杰和杨涛之流,最差的结果,也能确保阎芳现有的地位。徐浩东用人,不怕这人有缺点,就怕这人没特点,阎芳性格直爽,胆儿倍大却心机不重,班子里需要这样的同事. “浩东,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录音笔是我寄给你的呢?” “呵呵,你这是老招了。”徐浩东坏笑道:“老冯,我是球迷,你更是四十几年的老球迷,你应该知道有这么一个说法,把球传给三秒钟后的自己,你这招就叫把球传给三秒钟后的自己。三年前寄给两套班子成员的匿名信,就是举报我和刘玉如的那封匿名信,就是我自己写的。” “啊……”冯兴贵盯着徐浩东笑道:“浩东,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能当上市委书记,而我却干了一辈子也只能当个市委副书记了。” “老冯,我是这样分析推理的,从理论上讲,敢去你家录音的可以是任何人,但实际上却没有几个人敢这么做。最有条件最有可能干这事的人只有三个,你老冯、陈修杰副市长和阎芳部长,显然可以直接排除陈修杰副市长,除非他要自己作死。阎芳部长进出你家方便,藏个录音笔小菜一碟,你也希望我怀疑她,玩个明贬暗保的把戏,但阎芳部长恰恰是最不可能干这事的人,因为她不屑于这种勾当,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不会耍阴谋诡计。所以,偷偷录音并寄录音笔的人,就只能是你冯副书记喽。” 点了点头,冯兴贵笑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心里的想法你也知道了,我就不再跟你啰嗦,你看着办好了。” “哎,你还没有解释,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地同意退下来呢。” “你明知故问啊。”冯兴贵假装生气,恶狠狠地瞪了徐浩东一眼,“我和阎芳的事本来还可以糊弄,你搞了个现场直播,我们两个又当众做了承诺。你这是变相逼我们做出决断,我不快刀斩乱麻,我还能保住晚节吗?” “老冯,要一分为二地看问题嘛。”徐浩东笑道:“退下来也不是说退就退,比方说接下来,你要把民主生活会对外公开这个制度,推广到所有的乡镇和部门,这个工作非你莫属。” 冯兴贵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安生,会把最得罪人的活交给我。” 徐浩东爽快道:“你可以对外宣布,这是我徐浩东的决定。” “不过,你这招还真是管用。”冯兴贵道:“关起门来开民主生活会,等同于形式主义,关起门来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等同于和风细雨,过去了就没事了,还就是对外公开和现场直播,能重新唤起干部们的党性和羞耻心。” 点点头,徐浩东道:“老冯,接下来的乡镇和部门党内民主生活会,可以分为两种形式,一是现场直播,二是先录像后播放,这是硬规定,任何乡镇和部门都别想蒙混过关。” “好吧,我就努力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谢谢,就为你这个承诺,我敬你一杯酒。” “哈哈,快喝了两瓶,酒量见涨啊。” “老冯,喝不花钱的酒,喝没问题的酒,我总是奋不顾身的。” 冯兴贵眯着一对老眼,看着徐浩东问道:“浩东,你对这场反腐战争怎么看?” 徐浩东指着冯兴贵笑道:“别给我下套哦。” 冯兴贵道:“我坚决支持这场反腐战争,我只是想知道,先治标再治本,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治本阶段。” “老冯,咱们只谈咱们云岭这一亩三分地。”徐浩东道:“我个人认为,在咱们云岭市,反腐腐应该治标治本同时进行,两手并举,两手都要硬。抓一个书记郭涛,死一个副市长顾青平,端一个盘口镇,搞一个统计局,整一个城管局,等等,其实都只是治标。而这次市级班子党内民主生活会及其现场直播,才是治本以及治本的开始,把咱们这些掌握权力的人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就是权力的公开和某种程度上对权力的限制。” “有道理,算是个大招。”冯兴贵问道:“浩东,可不可以逶露一下,你的下一个大招是什么?” 徐浩东当然不说,打着哈哈说尚未想好,他可没有喝醉,也没到与冯兴贵无话不谈的地步,有的想法有的事情,要在合适的时候才能端出来。 能把冯兴贵整服,是民主生活会带来的意外收获。冯兴贵能自觉退居二线,说明他有党性,徐浩东心里欣慰。在出任市委书记以后,徐浩东认为他的面前挡着三座大山,一是林建峰市长,二是冯兴贵,三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林建峰市长几乎回不来了,冯兴贵又要退居二线了,只剩下一个李继国,徐浩东已不再把他当成阻碍。 徐浩东在冯兴贵家喝了点酒,不敢开车,是打的回家的。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屁股刚沾沙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领导与警察一样,二十四小时不能关机,铃声就是命令,特别是晚上的电话,一般都有事情,不及时接电话是很容易犯错误的。 果不其然。打来电话的人是徐浩东的顶头上司,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 徐浩东睡意顿无,深夜电话,必有要事。 张正阳竟然人在云岭,徐浩东吃惊不小,张正阳事前不通知,瞒着当地一把手,这不合常规啊。 徐浩东急忙出门,跑到美食街叫了出租车,心急火燎地赶到八一宾馆。 下雨了,五月的第一场雨,比往年晚来了半个月。 八一宾馆档次不高,规模不大,但是是官方指定的接待宾馆,海州市领导来到云岭,一般都下榻于此。 进了宾馆的前院,徐浩东看到不少轿车,其中一辆是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的私家车,他心里一动,下了车的左脚收到了车里。 “徐书记,到了。”年轻的出租车司机提醒道。 “不急,你继续打表好了。”徐浩东咦了一声,“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两袖清风讲正气,做人要学徐书记,破车旧房存折空,嫁人偏嫁徐浩东,谁不认识你徐书记啊。” 徐浩东乐了,“什么,是谁编的啊?” “网上编的,徐书记,你现在可火了,网上搜索量超过了周杰伦呢。” “是么?可这‘破车旧房存折空’怎么讲,破车旧房我承认,可怎么能说我存折空呢?那谁还愿意嫁给我呢?” “嘿嘿,我们听说以前你被调查时,你家存折上只有几百元钱,这不等于是存折空么。” 徐浩东笑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徐书记,这说明你是清官么。” “小同志,清官好,但清官也不好,因为清官兜里没钱,穷啊。” 这时,徐浩东看到,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从宾馆里出来,开着车走了。 “小同志,既然我是清官,被你说得这么好,这打车钱能免掉吗?” “嘿嘿,徐书记,你可真逗。” “哈哈……”徐浩东拿出二十元钱,扔给了出租车司机,“甭找了。”下车冒雨跑进了宾馆。 张正阳书记正等着徐浩东。 徐浩东心里有点不爽,也满腹狐疑,张正阳脸色凝重,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人坐下后,张正阳闻到了酒味,“突然袭击,对不起了,怎么,喝酒了?” “在冯兴贵副书记家噌了几口。”徐浩东不问事,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他从第一次见到张正阳的那天起,就打定了这么一个主意,只拿张正阳当领导,该近则近,该远则远,公事公办,不掺杂一丝一毫多余的东西。 张正阳应该嗅出了徐浩东身上的情绪,脸上还是阴天,与外面越下越大的夜雨倒是相得益彰。 “浩东,人算不如天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海州市常委会决定,让你们的林建峰市长回来上班。” 第0070章 市长要杀回来了 林建峰市长回来上班,这个消息对徐浩东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在徐浩东的计划中,林建峰市长应该是个隐形人,市长的宝座上是他的名字,但人不能存在于云岭市,他这个计划的制定,就是以这个关键因素为基础的。 徐浩东失算了,压一个看一个是他的策略,看一个,他将冯兴贵看住了,看得死死的,压一个,他没将林建峰压住,他忌惮的人要杀回来了。 “浩东同志,你们搞的那个报告,就是招商团出国的开支审计报告,省有关部门和我们都研究过了。一,林建峰擅自率领招商团出国,性质恶劣,二,招商团预算超支,错误严重,三,省有关部门和我们一致认为,必须严肃处理林建峰同志。所以,我们海州市委决定,给予林建峰同志三方面的处分,党内警告,行政记大过,通报批评。与此同时,我们海州市委还决定,立即让林建峰同志回来上班。” 徐浩东问道:“张书记,我们的审计结果有问题吗?” 张正阳摇了摇头,“没有问题,超支一百三十七万三千两百元,就在刚才,我还找余怀光核实过了,他是招商团副团长嘛,余怀光承认,招商团的预算确实超支了。” 徐浩东讥笑道:“超支一百三十七万三千两百元,仅仅是党内警告、行政记大过和通报批评,这国家的钱真是不值钱。” “你少发牢骚。”瞪了徐浩东一眼,张正阳道:“超支一百三十七万三千两百元是不假,但人家有三个理由,却并没有体现在你们的审计报告上。一,招商团在东南亚某家媒体上做过广告,二,招商团出国由国内某基金会牵线搭桥,所以向该基金会支付了一笔费用,三,招商团在东南亚某国时,正好遇上该国国王寿诞,受邀参加庆典活动时捐了一笔钱。以上三项开支相加,基本上相当于那超支的一百三十七万三千两百元。” 徐浩东无话可说,因为张正阳递给他的材料上,白纸黑字,加上有关部门的结论和公章,作为官场中的人,他知道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浩东,我也不相信这三个理由,但是,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你们的审计局做事不彻底啊。你给人家留了机会,就不能怪人家利用这个机会嘛。” 徐浩东想起了市审计局局长刘德宏,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的侄女婿,好事全让这个刘德宏给耽误了。 不,也许这里另有蹊跷,刘德宏是冯兴贵的侄女婿,刘德宏牵头搞出来的审计报告,给林建峰市长留了一个“后门”,会不会与冯兴贵有关? “浩东,我们党的政策和纪律是严格的也是明确的,既允许一个同志犯错误,也允许一个同志改正错误。就事论事,以林建峰同志现有的问题,还只是犯错误的性质,在这种情况下,人家要求恢复工作,我们总不能不同意吧。” 徐浩东道:“从严治党,严在何处,治在哪里,不严何谈治党啊。” “治党必须从严。”张正阳道:“但是,你可不要忘了,从严治党,后面还有一句,任重道远,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治党是永不停滞的历史使命。” 徐浩东点头道:“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这就对了。”张正阳轻舒了一口气,“不过,你也够毒的,搞了一个民主生活会,还是现场直播,把人家的老底都掀掉了。让他回来也好,他总得拿点实际行动出来吧,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嘛。” 听出来了,张正阳还是向着徐浩东的,徐浩东暗暗的松了口气。张正阳是徐浩东的依靠,唯一的依靠,只要他不掉转枪口,徐浩东就可以放心地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干。 徐浩东好奇地问道:“书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有必要深更半夜跑来并且还偷偷摸摸的呢?” “很简单,帮你干点好事,主要是找你的宣传部长余怀光谈话,他今天晚上的话,与林建峰的三个理由几乎完全吻合,就象商量好了似的,而与他上次对你们市纪委和市审计局的解释截然相反,也就是说,他翻供了。” 说着,张正阳拿着一个打火机,递给徐浩东道:“这是一个录音机,我和余怀光的谈话录音,他不知道我录了音,万一将来有人问起,我也不会承认是我录的音,你认为有用就留着,拿回去慢慢看,你认为没用就把它扔掉。” 徐浩东笑了,收起打火机道:“书记,谢谢你啊,余怀光是林建峰市长的亲密战友,他帮林建峰市长说话,一点都不奇怪。你的这个录音很有用处,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我会让它变成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 张正阳道:“还有,我本来想见过余怀光以后就回去的,但为了给你鼓鼓劲,我才决定找你谈谈。一句话,我和海州市委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我支持你按你的思路继续干下去,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只要我能办到,你都可以提出来。” 想了想,徐浩东道:“就一个要求,暂缓对云岭市两套班子的调整,包括年龄到点的副书记冯兴贵,近期最好也不要动他。” “哦,为什么?前两天你不是打电话给我,建议让冯兴贵退居二线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徐浩东又苦笑了几下,“林建峰市长不回来,冯兴贵可以退,林建峰市长回来了,冯兴贵暂时就不可以退。” “嗯,我明白了。”张正阳点着头笑道:“你想让冯兴贵成为一股重要力量,以达到牵制林建峰市长的目的,这个想法不错。我答应你,暂缓对云岭市两套班子的调整,包括年龄到点的副书记冯兴贵,除非你提出要求。” 结束谈话,张正阳书记连夜回海州去了。 对徐浩东来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他要调整他的战略部署,哪还有丝毫的睡意。 徐浩东自比小水沟里的泥鳅,整点小水花还行,但掀不起大风大浪。与冯兴贵和李继国他们周旋,他自信满满,游刃有余,但面对林建峰市长,他还真的心里没底。林建峰强在上面有人,象他那样的人,小问题整不垮,除非你能整出大动静来。 一把手能耐最大,也忌惮二把手的力量,三把手倒不可怕,更何况冯兴贵这个三把手已成为死老虎,随时都可以拿下,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只是代理二把手,更不足为虑,现在的主要精力,要集中到林建峰这个二把手身上。 稳住冯兴贵是当务之急。 第二天上班以后,徐浩东直奔冯兴贵的办公室。 “老冯,昨天晚上在你家的谈话,我要收回一半。” 冯兴贵笑了,“哈哈,你什么意思?还没过二十四小时就翻悔,有你这样的一把手吗?” “收回一半。”徐浩东重复了一下。 “哦,那我可不可以受累问问,你要收回哪一半话?” 徐浩东道:“你暂时还不能退居二线,你还得在现有岗位上坚持战斗。” 冯兴贵瞅了徐浩东一眼,笑道:“你这个家伙,别以为我眼花耳背了。要不是林建峰市长要杀回云岭,你能收回那一半话吗?” “咦,你个老东西,情报工作做得不赖嘛。” “哈哈。”冯兴贵笑道:“我不但知道林建峰市长要杀回来,而且我还知道昨天晚上,张正阳书记来过咱们云岭,与你在八一宾馆密谈了一个小时。” “老冯,我服你了。”徐浩东冲着冯兴贵翘了翘大拇指,“我也不想多解释,你是个明白人嘛。” 冯兴贵哼了声,“用不着我,嫌我碍事,就要一脚踢开。现在林建峰市长要杀回来了,你又想拿我这把老骨头当挡箭牌,浩东,你太肮脏太坏了。” 徐浩东微微一笑,“老冯,我记得当年你曾跟我说过,政治的明面是干净的,而政治的暗面肯定是肮脏的。” 思忖了一会,冯兴贵道:“好吧,你这个理想主义者都承认了政治的暗面肯定是肮脏的,我还能不给面子吗,但是我能力有限,只能尽力而为,以我的方式来配合你,冲锋陷阵的事我可做不到。” “老冯,我谢谢你,有你这个承诺我就知足了。”徐浩东郑重地说道:“老冯,我的为人怎么样,你是了解的。我现在再重申一遍,阎芳部长的事我尽力而为,还有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确保你安全着陆。” 冯兴贵主动握住徐浩东的手,严肃地说道:“全云岭的人都说,徐浩东说话,比气象局管用,我信你。” 徐浩东当然不会相信冯兴贵,不是全部相信,没错,云岭人说过,徐浩东说话,比气象局管用。但云岭人还说过,冯兴贵说话,不如气象局管用呢。 不倒翁,老狐狸,冯兴贵这辈子过得总算不错,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将自己搁进漩涡里呢。 现在,得安抚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徐浩东就给李继国打电话,说有要事商量。 可没想到的是,李继国一进门就说道:“浩东,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我这个临时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假二把手,也该摆正位置滚蛋了。” 第0071章 较量开始 李继国也提前知道林建峰市长要杀回云岭,徐浩东并不感到奇怪,这世上本来就秘密不多,估计林建峰早就主动把消息散播出去了。 林建峰虽然是个外来户,但毕竟上面有靠山,又在云岭当了三年市长,多多少少也培养了一些自己人,林建峰一旦真的回来,必将成为徐浩东的劲敌。 “老李,此时此刻你心情如何?” “不要明知故问。”李继国笑道:“我现在心情蛮好,和昨天没有多少差别,我只是临时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我的位置一直摆得很正,跟你那三十三天的代理市长不可同日而语。” “去,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徐浩东道:“老李,林建峰回来,在权力的掌控方面,他将首先针对我,因为我这个一把手很强势。其次他将拉拢并利用冯兴贵,因为冯兴贵对谁都构不成威胁,但却有比较大的利用价值。还有就是打压你,因为你对他来说是最直接的威胁者,打压住你,他才能重新掌控市政府。” 李继国大大咧咧道:“你不要危言耸听,林建峰市长的敌人是你,要不是你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市委书记的宝座肯定是他来坐,所以我估计他对你一定是恨之入骨,连杀你的心都有了。而我么,大不了还象以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敬他一丈,他让我几尺,再怎么说,他也无权拿下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吧。” “呵呵。”徐浩东坏笑着,瞅着李继国问道:“你再好好想一想,你与林建峰的关系还能回到以前吗?” 李继国楞了楞,好一会才道:“浩东,你狗日的,我,我好像上了你的当了.” “哎,身为副处级干部,请说话文明一点。” “我上你的当了。”李继国苦笑道:“你刚上任时,林建峰不在,你让我临时代理主持市政府工作,这当然顺理成章。但是你鼓动我加班加点,把所谓该办的事抓紧时间都给办了,我当时头脑发热,想都没想就照着你的话去做了。” 徐浩东忍住笑,摊着双手道:“我没说错啊,再说让你过过当家作主的瘾,我是好心好意嘛。” “去你的吧。”李继国道:“我是过足了当家作主的瘾,这个把月的功夫,我简直办了以往半年才能办完的事。可现在细细一想,在我办的所有事情中,有一大半是不合林建峰市长心意的,我忙活了这么久,等于是与林建峰市长对着干,等他回来了,肯定是要来一番纠正,我和他不是要怼上了么。” “哈哈,你俩怼上了,我不就有利可图了么。” “坏,你坏,你太坏,你太坏了。” 徐浩东的脸变得比翻书还要快,立即就没有了笑容,“老李,你要知道,在咱们的权力规则中,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本来就是天敌。你作为常务副市长,要么做市长的奴才,要么做市长的敌人,不管你怎么做,做得如何的周到,你没有别的选择。” “也是啊。”李继国感叹道:“我就是做得最好,林建峰也不会拿我当朋友。” “你啊,以前犯了一个错误。”徐浩东道:“一味的迎合或退缩,才让人家以为你软弱可欺,所以你不妨换一种方式试试,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卒过河可成车,你怕什么啊。” 李继国点头道:“我试试,前提是有你为我撑腰。” 徐浩东笑道:“我不为你撑腰,除非我傻。” 人还没到,就让云岭政坛掀起了波澜,徐浩东感受到来自林建峰带来的巨大的压力。 终于,在五月的最后一天。 让徐浩东牵肠挂肚的市长林建峰,在下午三点钟多,出现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 敢主动迎接林建峰的,除了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还有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程煜秋,以及林建峰曾经的秘书和司机。 余怀光是林建峰公开的政治盟友,程煜秋是林建峰亲手提拨上来的,这两人跑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前的广场去迎接林建峰,太正常不过了。 毕竟徐浩东才是市行政中心大楼的老大,谁敢当着他的面去拍林建峰的马屁,除非他不想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待了。 徐浩东有了对付林建峰的策略,既然双方心照不宣,那就没有必要做表面文章,要从一开始就摆出一把手的架势,在心理上压住林建峰,让他摆正二把手的位置,二把手归根到底就是个二。 在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的陪同下,市长林建峰走进了市委书记徐浩东的办公室。 徐浩东会见客人有个习惯,要么客人进门他就起身,要么在等客人进门走几步以后他再起身,要么等到客人走到办公桌边,他再选择起身或不起身。他也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反正他把进门的人分成几个等级,以此表示他对客人的欢迎程度,而与客人的身份和级别无关。 林建峰和余怀光一直走到办公桌边,徐浩东才站起身来,微笑着冲林建峰伸出右手。 “林市长,你好,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这是什么话,简直能把人噎死,但林建峰已有思想准备,他一边脸上挂起笑容,一边与徐浩东握手。 “徐书记,我很惭愧,我是回来与你并肩战斗的。” “战斗,这个词我喜欢。”徐浩东冲着泡茶的值班员叶雅婷挥了挥手,陪着林建峰和余怀光来到沙发边坐下。 现在的办公室有了统一的规定,凡是两套班子成员的办公室,只有两张单人沙发,徐浩东和林建峰各坐一张,余怀光只好坐在折叠式的钢椅上。 值班员叶雅婷退出去后,办公室有个短暂的冷场。 还别说,余怀光戴着金丝镶边的近视眼镜,已经够帅的了,可林建峰更帅。徐浩东心想,跟我这瘦不拉几的相比,林建峰简直帅得一塌糊涂。 但是,徐浩东也觉得自己不差,起码个子比林建峰高几厘米,而且因为天天坚持锻炼,身上几乎没有赘肉,而林建峰不过大他二三岁,却有了啤酒肚,总而言之,徐浩东觉得自己也很帅。 “徐书记,你是班长,我现在就象刚刚上任一样,一切都听候你的吩咐。” “林市长,不能说什么吩咐。”摆了摆手,徐浩东道:“你是市政府的当家人,工作上更多的是务实,尤其是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咱们云岭市的实体经济陷入困境,市政府应该把工作做到实处。” 林建峰倒是非常客气,“徐书记,我们市政府一定很好地贯彻落实你的指示。” “也不算什么指示。”徐浩东不客气地说道:“我就一条建议,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就象一个需要进补的的人,缺什么补什么。” 林建峰听出了徐浩东话里的意思,“徐书记认为咱们招商引资搞错了?” 徐浩东当然不会接林建峰的话茬,“招商引资岂能有错,但也要搞清楚该招什么商该引什么资,比方说严重污染环境的,高能耗低效益的的,市场严重饱和的,不符合国家产业发展政策的,不符合云岭市实际需要的,等等等等,林建峰同志,现在已不再是盲目招商引资的时代。” “徐书记,你说得很有道理。” 徐浩东点到为止,及时转移了话题,“林市长,关于工作上的事,咱们以后再谈。我现在要说的是关于干部个人待遇的安排,包括办公室和住房,秘书和司机及专车安排,以及干部不许入住宾馆或酒店,以及取消干部招待费,等等等等,建峰同志,咱们都是领导,请你支持和配合市委的决定。” 林建峰点了点头,“谢谢徐书记的提醒,我坚决支持市委的决定,我知道我在这方面存在着一些问题,我以后努力改正,也请徐书记和市委监督我的言行。” 徐浩东又一次伸出右手,“林建峰同志,你刚回来,千头万绪,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这时,余怀光开口了,“徐书记,前些日子谣言不断,大多针对的是林市长,我想,为了班子团结,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是不是可以采取一些措施,以便消除负面的影响?” 徐浩东嗯了一声,郑重其事地反问道:“老余,你是宣传部长,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有什么好主意呢?” 余怀光也是踢球高手,徐浩东踢来的球,他马上踢了回去,“徐书记,现在不主张广泛宣传个人,我也不知道怎么把握,还是请徐书记指示吧。”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想了想,徐浩东道:“这样吧,老余,你跟市委办一科的胡宜生科长沟通一下,明天是六一儿童节,把我参加和出席的那些活动,全部交由林市长负责,市日报和电视台全程报道。当然,如果林市长愿意不辞辛劳的话。” 林建峰道:“我没有问题。”诸如此类抛头露面的好事,他是不会错过的。 徐浩东起身送客,“好,那就这么定了。” 一个小时后,市委办一科科长胡宜生来了,“浩东书记,根据你的指示,把你明天的工作全安排给林市长了。” “很好。”徐浩东微笑着道:“人家喜欢和擅长这个,那就应该让人家去发挥嘛。” “现在有一个问题。”胡宜生望着徐浩东道:“林市长和余部长提出,希望能在新一期的《党内通讯》上,全文刊登上次招商团出国的考察报告。” 马上就来事了,徐浩东又微笑了起来。 第0072章 对手兼敌人 下班时间到,徐浩东和胡宜生乘电梯下楼,一边聊着林建峰和余怀光的要求。 “宜生,林建峰和余怀光没向我当面提这个要求,却去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同意市日报和市电视台大力宣传林建峰了,他们怎么还想打《党内通讯》的主意呢?” “浩东书记,林建峰和余怀光知道,《党内通讯》是你主张办的,实权掌握在机关党工委书记王伟明和副书记孙洋手里,要想在《党内通讯》上刊登文章,却必须由我和李子健审核批准,所以直接找你没有用,你还是会推给我们啊。至于他们打《党内通讯》的主意,是因为《党内通讯》的影响力,并不比市日报和市电视台差多少。说实在的,市日报和市电视台也就是窝里横,论在外面的影响力,市日报和市电视台加在一起也不到《党内通讯》的一半。墙里开花墙外香,每一期《党内通讯》的点击量都在百万以上,评论量每期都在二十万以上,转载量也有好几万,你说这是市日报和市电视台能比得了的吗?” 徐浩东问道:“那么你说说,咱们的《党内通讯》为什么会这么火呢?” “因为《党内通讯》的办刊风格呗,《党内通讯》着重于党风建设,以批评与自我批评为主,实事求是,不讲情面,批判党内的不良现象和不正之风,所以才深受广大读者的欢迎,才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徐浩东又问道:“林建峰和余怀光的所谓招商团出国的考察报告,又是什么东西呢?” 胡宜生轻轻一笑,“假大空,歌功颂德的东西。” 徐浩东再问道:“那你是如何答复林建峰和余怀光的?” “嘿嘿,坚持办刊方针,我根据你的指示,说我没权做主,有权做主的是王伟明主任。” 徐浩东哈哈笑道:“回答得好,宜生你要记住,对付官僚主义和教条主义的最好办法,就是使用官僚主义和教条主义。” 胡宜生听得忍俊不禁,“浩东书记,你这话要是拿到民主生活会上去,保准被批评得体无完肤。” 破桑塔纳轿车来到八一路路口,徐浩东下车,将车交给胡宜生。胡宜生将徐浩东的公文包递给徐浩东,但他的手捏到公文包里一个硬绑绑的东西,马上便楞住了。 “浩东书记,你这,这……” 徐浩东斜了胡宜生一眼,“借把枪玩玩而已,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胡宜生心里嘀咕,难道徐浩东书记遇到了什么危险,或是什么潜在的危险? 既然不放心,当然要有所行动,这是做下属应有的本份。胡宜生待徐浩东走远,便拿出手机给李勤军打了个电话,徐浩东带枪,这事不能告诉别人,但可以告诉李勤军,李勤军是警察,又是徐浩东的发小,李勤军肯定重视,胡宜生也好放心。 没想到的是,李勤军就在他父母家等着徐浩东,徐浩东开门进屋,李勤军就跟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接完胡宜生电话的手机。 “浩东,你有一个忠心耿耿的部下,人家发现你包里有枪,就担心你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样的部下值得稀罕啊。” 徐浩东哦了一声,“这个胡宜生,我叫他保密,他扭头就告诉了你,还是一个不合格的部下嘛。” “你就知足吧。”李勤军笑道:“要怪也怪你自己,借把枪玩玩可以,但你也没必要随身带着,市委书记带着枪上下班,传出去还不是一个大笑话吗。” “你不懂,我借枪有特别的用意。”徐浩东道:“你与丁尚平和肖飞秘密调查三一七案件,你们再怎么保密,但迟早会引起你们局长姚启明的怀疑。不管姚启明与三一七案件有没有牵连,但他肯定知道三一七案件是个冤假错案,所以我向他借枪就有意思了。一方面,如果姚启明与三一七案件没有牵连,他在怀疑你们秘密调查的同时,会联想到我向他借枪的一事,他就会明白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在支持,他不但不会阻挠而且还会暗中支持。另一方面,如果姚启明与三一七案件有牵连,当他知道咱们在暗中调查,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主动坦白争取主动,二是狗急跳墙殊死一搏,但市委书记借枪,说明市委书记在支持调查,说明是上面的人在支持调查,那他就可能会选择主动坦白争取主动。” “浩东,你想得周到啊。” “说说吧,你们的秘密调查组开始工作了吗?” “我正是来向你汇报的。”李勤军道:“一,调查组在我与丁尚平和肖飞三人之外,还增加了三个人,其中一位是我的战友,目前在特警大队担任分队长,在部队服役时我曾救过他的命,绝对的靠得住,叧两位是丁尚平和肖飞找的,都是当年三一七专案组最初的成员,一个已退休,一个左臂伤残已经病退,都是丁尚平和肖飞信得过的人。当然,他们三人还不知道你徐书记在暗中领导着调查组,这需要你的许可。” 徐浩东点着头道:“很好,人多力量大,靠得住就行,但我还是那句话,前期调查,保密为上。” “二,我们已经展开外围调查,我从公安局档案室偷偷复印了一套当年的三一七案的所有卷宗,我们正在研究卷宗,以便从其中的破绽里找出调查的线索和方向。肖飞带着一个人去了省城,主要围绕那三个被火烧死的女大学生展开调查,肖飞在省城那个大学的保卫处恰好有个老战友,应该不至于让调查外泄。丁尚平正在调查直升飞机的情况,根据你从防空办拿来的资料,基本上确定了大致的嫌疑范围。” 徐浩东嗯了一声,“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三一七案与你们公安系统的人有没有牵连,如果有牵连,是案前有牵连还是案前案中案后都有牵连。” “这正是我要汇报的第三个方面,我们现在主要有三个调查方向,一是云岭宾馆与云岭酒店的竞争,云岭宾馆是本地七位企业家投资,云岭酒店是三位海外企业家投资,当年云岭宾馆与云岭酒店都是五星级的,两家竞争非常激烈,经过三一七火灾以后,云岭宾馆元气大伤,从而让云岭酒店成了云岭市唯一的五星级宾馆,因此,有人怀疑云岭宾馆三一七那场大火是云岭酒店雇人放的。” 徐浩东道:“这点一定要慎重,云岭酒店的老板是外商,没有证据不能无端怀疑。” “二是从市公安局内部展开调查,两年前的三一七火灾以及后来的三一七谋杀案,市公安局党委九名成员,前后共有七人参与其中,我们准备一一进行排查,第一个就是姚启明局长,第二个是主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第三个是后来的专案组第二任组长,我们有个具体的策略,必要时会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徐浩东道:“第三个方向应该是那三个女大学生吧。” “对,那三个女大学生都是那所大学的校花,其中一名是学霸,一名已被国外名校录取,一名入选过上年全国十大名模。非常蹊跷的是,那三个女大学生都不是咱们东江省人,生前都从未来过云岭市,也和云岭市没有任何的瓜葛。另一个疑点,是那三个女大学生虽然来自同一所大学,但分别是研究生、三年级生和二年级生,分别来自不同的专业,三个人生前几乎没有来往,既不是朋友,也没有什么合作……” 徐浩东听完李勤军的汇报,也没下什么指示,破案他是外行,不敢乱说话,只是强调安全和保密,以及不用事事请示。“勤军,林建峰市长回来了,那家伙是我的对手兼敌人,我需要全身心地对付他,你们的案子你们自己操心去吧。” “对手兼敌人?对手和敌人不一样吗?”李勤军一边点头,一边笑着问道。 “当然不一样。”徐浩东道:“你以前是军人,现在是警察,军人和警察其实是同一类人,在你们的眼里只有两类人,战友和敌人,这个敌人即对手,对手即敌人,应对的办法就是消灭。而我吃的这碗饭叫政治饭,争吃政治饭的人除了敌人就是对手,敌人是少数,绝大多数是对手,对于敌人,当然必须消灭,但对于对手,一般只能击垮,有时还得合作或者妥协。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战场几乎没有战友,却满眼都是对手,与其消灭对手让新的对手冒出来,不如击垮对手获取眼前的利益。归根到底,我的这个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对手。” 李勤军忙着起身,准备开溜,“哎,别说了,你都快把我给绕晕了。” 徐浩东还要说教,“不想当局长的警察不是好警察,要想当局长就得讲政治,讲政治就是把敌人当对手,别老想着消灭。你得养着对手,击垮对手后你还得让他们起来,然后你再次击垮对手……总而言之,政治就是和稀泥,你什么时候把泥和稀了,你就差不多可以当局长了……” 李勤军拨腿就跑,他知道这也是徐浩东的招儿,是变着法子赶他走。 原来,是有人上门,事先约好了的。 除了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和市委办一科的李子健,还有刚从省城开会回来的市委办主任王伟明。 王伟明带来了在省城打探到的消息,而且与市长林建峰有关。 第0073章 市长往事 四个大男人,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围着茶几边吃边聊。菜是夏富麟和李子健从家里带来的,酒是国产的葡萄酒,是王伟明从省城带回来的。但却不是王伟明买的,而是王伟明去徐浩东的岳父岳母家时,两位老人托王伟明带给徐浩东的。 徐浩东搞不明白,他与岳父岳母关系不好,岳父岳母更没有送过他什么东西。明明知道徐浩东几乎不喝酒,可第一次送东西却偏偏送的是酒,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王伟明如实汇报,两位老人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敢问,也揣摩不透两位老人为什么送酒。 在市两套班子里,王伟明和宣传部长余怀光号称两大书生,李子健被公认为市行政中心大楼里的首席笔杆子。夏富麟虽说文凭不高,但读书颇多,可谓学富五车,还是市里某个读书协会的会长,他也不明白送酒是什么意思。 徐浩东再次破了酒戒,陪着三人喝了起来,“三位,你们都比我有学问,乘着酒兴,不妨猜上一猜嘛。” 三人推让一番,按照官场习惯,由小至大,由低到高,李子健先说。 “酒者,久也,两位大教授是希望浩东书记在仕途得走得很远,持之以恒,避免出现当代理市长时的那种情况,所以我认为送酒表示了欣赏、认可和期望还有寄托。” 夏富麟说:“我倒是认为,两位大教授是用隐晦的方式批评浩东书记。酒是什么?酒是男子汉的标志之一,酒也代表着阳刚,浩东书记以前不喝酒,两位大教授认为浩东书记应该喝点酒,应该活得更阳刚一些,或者说,希望浩东书记在工作或生活中更勇敢一些.” 王伟明微微一笑,“你俩说得都有些道理,但我认为都没有说到点子上。” 顿了顿,王伟明说:“酒久二字同音,咱们云岭市民间有个说法,喝酒喝得越疯,表示友情越深厚越长久。两位大教授的意思,一切都在酒里,是希望亲情越浓越久,希望浩东书记永远做他们的女婿。” 李子健笑着问:“那么我受累请教一下,如何才能让亲情越浓越久,让浩东书记永远做两位大教授的女婿呢?” 夏富麟说:“明知故问,子健,你这是明知故问嘛。” 徐浩东说:“不错,就是明知故问,只要我女儿和儿子喊两位大教授外公外婆,我就永远是两位大教授的女婿。” 夏富麟摇了摇头,“此明知故问,非彼明知故问也。” 王伟明笑着说:“我的理解是,两位大教授还有一个小女儿,两位大教授想把小女儿嫁给大女婿,这叫二女只烦一夫,是真正的亲情永续,是人间的美好佳话,是两位大教授送酒的真正本意。” 徐浩东指着王伟明说:“姓王的,你能不能不这么龌龊,别应了社会上流行的那句话,你的衣冠下包着的其实是只禽兽。” 王伟明问夏富麟和李子健,“我说错了吗?老夏,子健,我说错了吗?” 夏富麟严肃地说:“没有说错,这是一段名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间佳话。” 李子健认真地说:“没有说错,这是一段名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人间佳话。” “哎,合伙嘲笑市委书记,你们还想不想混了。”徐浩东苦笑着嚷起来。 王伟明说:“不开玩笑,不开玩笑了,浩东,说真的,你小姨子不错,对你也是一往情深,我看你就别绷着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就狠狠心把她给娶了吧。” “这个建议很好。”李子健笑着附和。 “老王的话在理。”夏富麟也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找个女人当老婆不容易,找个漂亮女人当老婆更不容易,找个知心的漂亮女人当老婆,简直比登陆月亮找嫦娥还要困难。” “我谢谢你们,这事先不谈了。”摆了摆手,徐浩东说:“对我来说,当务之急不是找老婆,而是咱们的林建峰市长。说实在的,我对林建峰一点都不了解,听说你们三位对林建峰颇有研究,所以我想听听你们三位的看法。” 王伟明喝了几口酒,意味深长地说:“都说每个女人都是一本书,我看咱们每个男人也都是一本书,林建峰就是一本书,这本书并没有多少页,也没有多少深奥的东西,只要读通最后那一页,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夏富麟问:“那你倒是说来听听,那最后一页都写着什么?” “四个字,上面有人。”王伟明说:“林建峰的祖辈都是老革命,爷爷是老八路,官至某省副省长,外公是老地下党,官至咱们东江省省城副书记。林建峰是两位老前辈唯一的孙子和外孙,他的父母也都是副厅局级的干部,可以说林建峰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在我们共同的人生起跑线上,他比咱们这些人提前起跑了一百米。” 顿了顿,王伟明说:“林建峰出身过硬,后来的路也是顺风顺水,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名校,从大学出来就直接进了省委机关。你们都知道的,在机关里工作,只要跟对了人,加上又有点背景,升起来比咱们下面的就快捷多了。” 夏富麟点着头说:“老王这话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咱们这些在下面打拚的人,可能终其一生也只能爬到正科级或副处级,能干到正处级就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可那些在机关里的人,却能轻易而举地获得晋升的机会,越是大机关晋升得越快,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王伟明说:“咱们浩东书记算是一个叧类,二十九岁不到就升为了副处级,在全省都很出名,基层干部三十不到升为副处级,全国也少见嘛,记得当时还被很多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而咱们的这位林建峰市长呢,提前一年上学,二十一岁大学毕业,二十二岁副科级,二十四岁正科级,二十六岁的时候,从省委机关调到省政法委,就升到了办公室副主任,正儿八经的行政副处级。你们再把浩东书记与林建峰放在一起比一比,活生生的例子啊。” 李子健很好奇地问:“那问题来了,按时间推算,林建峰十二年前就是副处级了,可他三年前从省发改局调来云岭当市长之前,他还是副处级,他整整干了九年的副处级,他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呢?” 夏富麟摇了摇头,“我看过林建峰的档案,那九年期间,他除了公费出国留学三年,反正我是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奇他这九年为什么会原地踏步。” 王伟明笑了笑,“我这趟省城开会没有白开,我能告诉你们答案。” 徐浩东催了一句,“书呆子,直接说。” “我以下的信息是我在党校时的同学提供的,准确度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关于林建峰的那九年,基本情况是这样的,第一年,在省政法委工作,第二年,在省党校学习,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公费出国留学。就在这出国留学三年期间,发生了一个意外事件,林建峰和一个外国姑娘谈恋爱了。” 夏富麟微微一笑,“公职人员出国留学,与外国姑娘谈恋爱,他是脑袋被门夹了吧。” 李子健说:“爱情这个东西,要是喷发出来可厉害了,要不怎么说爱如潮水呢。” 徐浩东说:“秀才们,你们先别酸,先听老王说。” “你们还别说,林建峰是读书恋爱两不耽误,三年时间拿到了工商管理专业的硕士学位,还轰轰烈烈地谈了一场恋爱。不过,风流债总要还,吃饱了嘴得擦,林建峰回国不久,组织上就准备提拨他当省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外国姑娘追来了。” 夏富麟说:“原来这就是林建峰九年没有被提升的原因啊。” “对,事情穿帮以后,那个外国姑娘倒是回去了,据说林家花了不少钱,还惊动了省领导和外事部门。至于林建峰本人,当然受到了严重的处分,而且还被调离了省政法委,据说还在家待了大半年……” 徐浩东打断了王伟明的话,“老王你等等。”转向夏富麟问:“老夏,我也看过林建峰的档案,好象没有这一段吧?” 夏富麟点了点头,“没错,现在可以断定,林建峰的档案造假了。” 王伟明说:“我继续啊。就在林建峰被打入冷宫,眼看着前途黯淡的时候,他父亲的一位老同事升任省发改局副主任,正好分管人事,林建峰的转机来了。就这么着,林建峰重新出山,调入了省发改局出任计划处副处长。据省发改局的人私下里评价,林建峰在宏观经济方面还是有点水平的,本职工作完成得挺好。” 夏富麟分析说:“根据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林建峰应该还有一次转机。” 王伟明点着头说:“对,林建峰父亲的老同事还真是他的贵人,当时咱们省委从外地调来一个新成员,恰好是林建峰父亲的老同事的老上级。这位省领导在省政府的内网上,看到林建峰的一篇文章,觉得这小伙子有点水平,就找林建峰父亲的老同事打听,林建峰就这样与这位省领导搭上了关系。后来,这位省领导还让自己的外甥女嫁给林建峰,这层关系坚如磐石,林建峰也有了靠山,不久以后,林建峰就成了咱们云岭市的市长。” 听到这里,徐浩东不作评价,“你们三位说说,说说林建峰当市长以来的这三年。” 第0074章 少玩点套路 多来些真诚 对林建峰市长的评价,王伟明与夏富麟和李子健三人是旁观者清,有独到之处。因为这三位是务虚的,动脑子动嘴动笔都行,就是实际工作能力差点。但这三位恰恰有个共同的突出优点,就是看人忒准。 李子健说,林建峰不能胜任市长一职,三年以来,林建峰还算有自知之明,在事关全市经济发展的方针大计上,他很少主动出谋划策,而是很聪明地利用了其他领导的智慧和经验。作为一个总结者和主持者,他是很称职的,这样的行政一把手,开拓不行,但守成有余,这三年来的林建峰,在工作上没什么成就,但也没捅出什么漏子。 夏富麟说,林建峰的个人操守不行,主要有这几个问题,一是长期住在云岭酒店,还时常连上班时间也待在云岭酒店,三年下来仅这方面就需市财政开支一百多万。二是他个人的招待费支出,这三年经他签字支出的招待费就达一百八十万之多。三是林建峰在云岭市工作三年,一直与妻子分居两地,在个人生活方面的反映不少,组织部就曾接到过不少这方面的举报信。 王伟明说,以林建峰的年龄和文凭及工作经历,到云岭市来的本意应该是镀金的,三五年间从市长到书记,回到省直部门以后就能顺理成章地跨上副厅级的台阶,接着再在四十五岁之前晋升到正厅级。高官大多就是这样形成的,当上正厅以后再下放锻炼,再花个三五年待在地市级的市长和书记位置上,然后前方就是象征着高级干部的副部级。 所以王伟明说,前书记落马,新书记上任,打破了林建峰原有的个人规划,阻挡了林建峰前进的道路,林建峰肯定忌恨徐浩东。林建峰擅自出国,徐浩东抓住不放大做文章,差点将林建峰整回老家,林建峰必定更恨徐浩东。不久前的党内民主生活会上,徐浩东将林建峰的问题和错误公之于众,等于宣告徐浩东和林建峰不可能建立合作关系。 王伟明总结说,对于现在的云岭市,政治局面是明摆着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互为对手,对立关系不可调和,在权力的框架内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结局无非有这么几个,要么一把手滚蛋,要么二把手滚蛋,要么两败俱伤一起滚蛋。但是,即使是胜利者也将是惨胜,结局不会太好。 徐浩东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你们仨给我出个主意,我跟林建峰市长较量,该如何打好这第一枪?” 王伟明道:“第一枪确实重要,不但要打得响,在全市上下都要造成巨大影响,而且还要抢在林建峰市长的前面。” 李子健道:“王主任说得对,浩东书记,明天是六一儿童节,把那些活动推给林市长,是你的英明之举,因为那些都是花架子,林市长喜欢玩那一套,你就让他玩去,你要玩就玩一把大的,老百姓举双手支持的那一种。” “我听领导的。”夏富麟还是那句话。 徐浩东笑了,“老夏,这是在我家,你又说这一句,你想气死我们吗。” “习惯了,习惯了。”跟着笑了笑,夏富麟道:“老王和子健说得都对,花架子不要搞,兴师动众劳命伤罪的政绩工程更不能搞。浩东,你的特长是懂经济,也擅长抓经济,我认为你这回要越俎代庖,抓一件市长该管市长该做的大事。” 想了一会,徐浩东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王伟明长舒了一口气,“浩东,你这个表情一出现,就说明你心里有谱了。” “不,只是一个念头,一个雏形。”徐浩东道:“即使万事俱备,也需东风相助,但这里有个问题,办实事办大事,虽然动静大可见效慢,所以与此同时,我想整些临时性的叫好又叫座的东西。” 王伟明在想,李子健在想,夏富麟也在想。 忽然,夏富麟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夏富麟很少出主意,特别是在领导面前,但他一旦开口,应该是比较靠谱的主意。“我是受了两个启发才想到的,一是你们机关党工委办的《党内通讯》,二是兄弟单位搞的干部清单。” 徐浩东问道:“什么叫干部清单?” 夏富麟道:“所谓的干部清单,就是干部将个人在某个阶段所要完成的工作,公开地挂在网上或单位的公开栏上,每完成一项就划去一项,每新增一项就在清单上增添一项,自觉接受组织和群众的监督,把工作压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王伟明道:“好主意,浩东书记,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子健,你是《党内通讯》的主编,你说说这个。” 李子健思忖着道:“我建议搞一个领导干部个人工作清单,具体做法就从网上照搬,但咱们只针对两套班子成员,而且不搞强制,愿意晒清单就晒,不愿意的咱们也不勉强。不过,有一条原则一定要坚持,就是晒在清单上的必须是实事。” 终于,徐浩东拍板了,“好,就这么定了。我就提两点,一,明天的《党内通讯》上,我要见到我和王伟明的清单,二,给这个领导干部个人工作清单冠一句口号,就用一句网上的流行语,少玩点套路,多来些真诚。” 第二天上午。 因为是六一儿童节,大多数领导要出席各种活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显得冷清了很多。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没出去参加活动。 李继国是比较早地看到新一期《党内通讯》的市领导。 少玩点套路,多来些真诚。 看到这句话,李继国忍不住笑了,敢拿网上的流行语当口号,应该是徐浩东的杰作,那帮秀才即使想到了,也不会主动去赶这个时髦。 至于这句话的意思,李继国懂,明摆着是冲市长林建峰去的,可以看作是徐浩东发出的战斗信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李继国不想在林建峰面前低头。徐浩东与林建峰怼,他乐于当个观战者,偶尔再为徐浩东助几拳。 此时最好的帮助是跟风,跟着徐浩东刮起来的风,徐浩东带着市委办主任王伟明在网上晒个人工作清单,李继国也整了一份,清单上列出他这一个月要负责完成的各项工作,以及对群众要求的回复和举措。 “软刀子杀人,也就是徐浩东,能使出这样的招法来啊。” 李继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着文件夹出门,上楼去找徐浩东。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来人,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已经坐在了徐浩东的办公室里。 看到李继国手里拿着文件夹,冯兴贵哈哈大笑,“李县长不去看望儿童,与儿童们欢度节日,却跑来拍一把手的马屁,李县长进步大大的啊。” “老狐狸,你少来这一套。”看到徐浩东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夹,李继国反唇相讥道:“要说拍马屁,也没你拍得快,我还得向你学习。” 冯兴贵不以为忤,“哈哈,继国你还能进步。” 徐浩东翻看手上的文件夹,还给冯兴贵,再拿过李继国的文件夹,也看了看后还回去,“感谢两位的支持,我个人认为,咱们所做的事,至少比趁着节日出去作秀强。老冯,你要在一个月实现全市所有部门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对外公开,意义重大。老李,你承诺的在一个月之内的八件实事,要是都完成了,一定能赢得群众的广泛赞誉。两份清单,充满情怀,充满正能量啊。” 李继国开起了玩笑,“老冯,咱这也算拍马屁吗?” 冯兴贵很是一本正经,“当然,比说好话的方式高级一万倍。” “我不跟你俩扯淡。”徐浩东笑着问道:“我想与此同时办一件实事,你们两个愿意参与其中吗?” 冯兴贵道:“我无所谓,最后一班岗嘛,老李,你需要政绩,总不能缺席吧。” 李继国道:“这我得先搞搞清楚,浩东这个人太妖,我怕他把我带到沟里去,更怕他把我给卖了,在我帮他数钱时让你老冯看笑话。” 三个人一齐大笑。 笑过之后,徐浩东道:“上次的市常委会议上,通过了我的一个提议,就是成立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我是组长,老冯你是第一副组长,老李你是常务副组长,武装部长常达林和副市长孔正豪是副组长。上次的会议是务虚,我想从现在起开始务实,不知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冯兴贵想也没想,“支持,举双手支持,这是咱们云岭市的心病,早就该解决了。” 李继国就更支持了,“浩东,只要你给我资金,我明天就可以启动棚户区改造项目。” “钱不是个问题。”摆了摆手,徐浩东道:“问题是咱们得找几个得力的人,把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搭建起来,一正四副,除了南城街道办事处的一把手和二把手,起码需要三个人,三个能吃苦耐劳的人。” 冯兴贵道:“我同意,政治路线确定以后,干部就是决定性的因素。” 李继国道:“老规矩,你们两位各提一个,我也提一个。” 徐浩东站起身来,“老冯,你留下来看家,我和老李去棚户区转转。” 说走就走,李继国当司机,载着徐浩东,不带其他任何人。 快到棚户区时,李继国靠边停车,笑道:“浩东,我想老冯现在也一定在佩服你,佩服你这英明的提前布局。” 第0075章 人和狗 徐浩东问李继国,“老李,你这话怎么讲?” 李继国笑着解释说:“现在想起来,尽管你一直希望林建峰市长回不来,但又一直防着林建峰市长随时会杀回来,所以当初你催促我把该办的事抓紧时间给办了。包括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也只有你敢堂而皇之地成立领导小组,还正儿八经地在市常委会上形成了决议。现在看来是你有先见之明,提前设下伏笔,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居然把林建峰市长撇在了一边,换作我或老冯,打死也不会把阴谋搁在桌面上耍。” “哈哈,搁在桌面上的阴谋还叫阴谋吗?”徐浩东笑道:“三年前,正是林建峰市长粗暴地将我确定的棚户区改造项目拿掉,棚户区的五千居民恨死了林建峰市长,现在要是让林建峰市长挂帅,那不打他的脸吗?” “你现在不正在打他的脸吗?”李继国笑着反问道:“你早不上马晚不上马,偏偏在林建峰市长回来时让棚户区改造项目重新上马,你这是使尽全力地打他的脸呢。” 徐浩东摆着手道:“别把我想得这么坏好不好?老李,打电话给常达林和孔正豪,有空就请过来参与。” 李继国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再发动车子,穿过八一路,停在了棚户区边的马路上. 云岭市的棚户区是个特殊的存在,与别的地方不一样,云岭市的棚户区是五一八军工厂关闭以后留下的唯一记忆。整整十八年了,这里还有一千一百多户居民,全都是当年五一八军工厂的工人及其家属。 徐浩东对棚户区很熟悉,也很有感情,他生在这里,十岁时搬到八一路那个家后,他还在这里读完小学,曾每天穿梭于这里的小胡同小弄堂。棚户区倒不是棚子屋,而是由石板和石头建成的平房,十几年光阴任苒,石板房和石头房依旧,只是多了很多简易建筑,马路变窄了,平房也大多成了二层楼。 李继国陪着徐浩东,往棚户区的中心地带走去,“浩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开车进去呢?” “呵呵,我是为你好。”徐浩东坏笑着道:“别忘了这里是云岭市的特区,对你们这些所谓的狗官恨之入骨,所以,我怕他们万一生气,把你这个狗官的私人轿车给砸了。” “我呸。”李继国笑骂道:“我是狗官你是什么,照这个说法,你不也是狗官吗?” “非也,非也。”徐浩东振振有词,“我就是棚户区的后代,我在这里生活到十岁,搬出去后还在这里读到小学毕业,所以我是自己人,他们敢骂你敢揍你,但对我不会,总而言之,你是狗官我是好官。” 李继国气得直翻双眼,“浩东,你这话让人听着伤心哦。” “老李,该伤心的是他们,你我应该感到亏心才是。”徐浩东严肃道:“宪法上明确地写着,工人阶级是咱们这个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阶级,现在还没变吧?而这个棚户区,住的正是领导阶级及其下一代。鉴于军工业的历史地位,他们还是领导阶级中的精华和精英,可改革开放已经三十七年了,他们还住这种简易房里,你不觉得咱们亏心吗?” “浩东,你说得对。”李继国点着头道:“五一八军工厂在一九九七年关闭,二零零二年由咱们市政府全面接管,从二零零二年到现在已有十三年了,咱们市政府什么也没有做,确实该骂,确实该骂啊。” 道路不平,走了几百米,居然没碰见一个人。 突然,徐浩东停下了脚步。 在前方路边的草丛里,趴着七条狗,正冲着徐浩东和李继国一边吐着舌头,一边狗视眈眈。 李继国小声道:“糟了,这里狗的数量相当于居民数量的百分之十以上,我把这茬给忘了。” 徐浩东不以为然道:“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没有问题吧。” “我怕狗,你确定他们不会咬咱们吗?”李继国有点紧张。 “你是狗官,狗官与狗是一家人,他们不会咬你的。”徐浩东一本正经地安慰李继国。 “去你的。”李继国急中生智,“浩东,把你的墨镜摘下来。” “几个意思?”徐浩东不解,但将墨镜摘了下来。 李继国解释道:“你是这里出去的,说不定他们认识你么。” 徐浩东乐了,“呵呵,以我的估计,他们的爷爷奶奶也许会认识我,但他们就难说喽。” 说着了,狗们瞅着徐浩东,反而敌意更浓,队伍也悄然壮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七条增加到十一条。 其中一条全身黄毛的,楞小子一枚,晃着尾巴,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约三米处站定,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徐浩东和李继国。 李继国确实怕狗,他举起右手轻摇几下,嘴里也喂了一声,企图与黄毛小子套套近乎。 不料,黄毛小子汪汪两声,露出了应有的凶相。 徐浩东又乐了,“哎,这位朋友,他是常务副市长,名叫狗官,还是你们的亲戚呢。” 但是,黄毛小子轻蔑地摇了摇头,突然仰天长啸。 啸声未落,又有不少狗兄狗弟冐了出来,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将徐浩东和李继国团团围住。 李继国脸色大变,急得喊了起来。 “来人啊,有人吗?快来人啊。” 可是,人没喊来,却招来了更多的狗兄狗弟。徐浩东却无惧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老李啊,你的行为说明你以前很少到这里来,严重脱离群众嘛。你不整出大动静,这里的人类是不会出现的。” “你还笑,上次公安局到这里来抓人,出动了三百警力,人没被抓到,警察反而被他们咬伤了十几个。浩东,你快想想办法,我可不想陪着你上明天的报纸头条。” “我不管,你是常务副市长,行政工作得由你负责。” “狗日的,他们不认识常务副市长啊。” “说服教育,以理服人,做做思想工作嘛。” “现在需要的是以理服狗,我的徐大书记,我现在将问题上交给你这个一把手了。” “好吧,好吧,本书记豁出去了。” 说着,徐浩东从公文包里摸出手枪,把个李继国吓了一跳。 徐浩东动作熟练,冲天开了一枪,再很快地将手枪放回了公文包里。 效果立竿见影,狗兄狗弟们知道遇上了不好惹的主,转眼之间跑得没了狗影。 李继国大惑不解,“浩东,你这枪从哪里来的?” “借的,但我有持枪证和借枪证,手续齐备。我可不象你李继国,我是有备而来,打的是有准备之仗。今天你得谢我,要不是我借了这把枪,书记和常务副市长就要栽在这里了。” “还是你行,知道如何对付这里的人和狗。” 这时,街道两边已出现了不少人,男女老小都有,军工厂的人,对枪声特别敏感,枪声就象命令,最忙也会出来看个究竟。 有人认出了徐浩东,“这不是小徐子吗。” 徐浩东笑着点头,高声喊道:“刘叔,我是徐浩东,我是小徐子。” 叫刘叔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当年徐浩东父亲同一车间的工友,“小徐子,真的是你啊。” 徐浩东与刘叔他们寒暄了一阵。 “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我和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一起过来,是有事向大家宣布,请各位辛苦一下,马上通知各家各户,半个小时以后到露天操场集中,这是关系到所有家庭的大事,请大家一定要来啊。” 有个年轻人大声问道:“徐哥,你先透露一点,不然我们懒得帮你喊人。” 徐浩东道:“是咱们棚户区的改造项目。” 年轻人要刨根问底,“是真改造还是假改造啊?” 没等徐浩东开口,刘叔就给了那年轻人一个巴掌,“臭小子,你再啰嗦,我让你洗厕所去。” 哄笑声中,人们纷纷散去,分头报信通知去了。 李继国冲着徐浩东苦笑道:“浩东,这就是这里的现实,这里被划分为南城街道办事处的第一社区,但社区党总支部和社区管理委员会从来就没有成立过。上面派人他们不要,让他们自己选他们不选,他们现在是自我管理,象个独立王国。不过还算好,这里的社会治安反而是全市最好的,所以有人建议推广他们这种自我管理的方式。” 徐浩东摆着手道:“这有点扯淡了,他们之所以能自我管理,是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集体,他们之所以团结,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诉求。人性总的来说是自私的,无政府主义会让私欲泛滥,因此,自我管理是应该的,却也是最脆弱的和最危险的。” 李继国道:“那些狗屁大V宣扬的所谓民主,还有那些西方价值观,实质上就是在鼓吹无政府主义。” 徐浩东道:“那是高级骗子,到国外转一圈,回来就人模狗样的,自诩为精英,其实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与刚才那群狗是一样的。” 李继国哈哈笑道:“浩东,你说得太精辟了。” 这时,市委常委兼市武装部长常达林和副市长孔正豪,以及南城街道办事处的书记和主任来了。 徐浩东点点头,也不握手,“咱们先去开会吧。”带着干部们朝棚户区的露天操场走去。 第0076章 嬉笑怒骂 露天操场位于棚户区的中心地带,是以前五一八军工厂集会的地方,至少能容纳上万人,此时此刻,已聚集了二三千人,大多席地而坐,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操场的西边有个戏台,开会时可用作主席台,现在,只有徐浩东一个人站在上面。 李继国与常达林和孔正豪等人,包括南城街道办事处的领导,都很知趣地没有上台,而是和工人们一样在下面席地而坐。 徐浩东扬着右手正要开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跑上了主席台。 是棚户区的“大名人”小时迁龙在天,嘻皮笑脸的,手里还拿着一罐冰镇红牛饮料。 “徐叔,你先喝几口消消火。” “臭小子,哪里也少不了你。”徐浩东笑着,冲着小龙的屁股踹了一脚,再大声喝道:“你就在这里坐下,老老实实的,否则你家分房子会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台下一阵哄笑,有人喊道:“小龙,你现在是二把手了。” 小龙不敢出声,但坐下后,冲着台下做了个鬼脸,双手各伸出两根手指,做出了胜利的手势。 “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徐浩东先开了个玩笑。 台下立即齐笑起来。 有人喊道:“小徐子,你少扯淡,我们不吃你这一套.” “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大家静一静,现在开会了。同志们,我就叫你们同志们吧,今天,我与诸位领导前来,就一个目的,重新启动棚户区改造项目。首先,我要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同志们道歉,因为棚户区改造项目本应在三年前启动两年前完成,可因为我们的失误没有把工作做好,请同志们原谅我们。” 说着,徐浩东朝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有人鼓掌,徐浩东急忙摆手制止。 “但是,说事之前我要闲话几句,刚才我和李继国市长来的时候,没有受到人的欢迎,却受到一群狗兄狗弟的包围,差点被他们给吃了。” 台下轰然而笑。 “同志们,我可笑不出来啊,我听说有一次警察抓人,人没抓着,反被狗兄狗弟们咬伤了十几个。同志们,这不是好事吧?反正我认为不是好事,我徐浩东很不高兴。” 台下鸦雀无声。 “所以,在说正事之前,我以五一八军工厂子弟和市委书记的双重身份,向你们提三个要求。第一,我们市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将在一个星期内进驻,我希望你们在一个星期之内,把那些狗兄狗弟统统请走,怎么请走是你们的事,但在签订拆迁合同前如果还没有完成,那就一个狗兄狗弟扣除拆迁费一万元。你们同意就请鼓掌通过。” 台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徐浩东继续说道:“第二,我听说棚户区是南城街道办事处第一社区,但是,这个第一社区很了不得么,没有社区党总支部,没有社区管理委员会,太了不得了,名符其实的老子天下第一嘛。我想问一问,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连问三声“你们想干什么?”,把台下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因此,我的第二个要求是,你们南城街道办事处第一社区,必须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之内,选举产生社区党总支部和社区管理委员会,社区党总支部和社区管理委员会还要在即将启动的棚户区改造项目中,发挥应有的领导作用。同志们,你们同意吗?” 台下响声了无数同意声和掌声。 “第三,我要说说咱们棚户区的几个奇葩数据,为你们歌颂鼓吹一番,比方说,棚户区是全市狗兄狗弟最多的地方,棚户区是全市最贫困的地方,棚户区是全市失业率最高的地方,棚户区是全市懒汉最多的地方……同志们,咱们棚户区很了不起,有不少东西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台下有人笑了。 徐浩东大声地问:“原五一八军工厂三车间的方志文方叔来了没有?请方叔你站起来好吗?” 一个又瘦又高的中年人站起身来,“小徐子,你好,谢谢你还记得我。” 徐浩东双手作揖道:“方叔,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啊。” 方志文不解道:“小徐子,你谢我什么呢?” 徐浩东笑道:“方叔,你身上也有不少吉尼斯纪录啊,听说你十七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棚户区。我听说你靠着国家每月千把块的救济金,不但养活了自己,而且还养活了十几个狗兄狗弟。听说你能不花一分钱就把老婆孩子赶出了家门。我还听说你一年只洗澡十来次。我更听说,你每天躺在床上的时间过了十八个小时,连你家的棕棚床都被你给睡蹋了……方叔,你了不起,我坚决推荐你去竞争全世界第一懒汉的荣誉称号。” 台下笑声连连,有人还鼓掌起哄。 方志文不好意思道:“小徐子,你还是那个德行,专门揭人家的短,你,你忒不地道,我不跟你对话了。”跺了跺脚,缩着脑袋坐回到地上去了。 徐浩东转向了坐在身边的小时迁龙在天。 “徐叔,别说我,请你嘴下留情,请你嘴下留情。”小龙吓得连声求饶,引来了台下不少哄笑声。 徐浩东笑着问道:“你奶奶来了没有?” “来了,在台下坐着呢。”小龙冲着徐浩东眨眼,坏坏道:“徐叔,你要批判我奶奶,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这时,小龙的奶奶刘婶噌地站了起来,冲着小龙骂道:“土崽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刘婶外号刘积极,与刚才那位刘叔是亲姐弟,都是原五一八军工厂的老工人。 徐浩东笑道:“刘婶,你与方叔不同,方叔是大懒汉,你是勤劳致富的先进典型,我正要表扬你呢。” 刘婶噢了一声,“表扬呀,那你就多表扬几句,最好还发点奖金给我。” “刘婶,你很伟大啊,你在南城人民医院门口摆水果摊,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据你的宝贝孙子小龙透露,每年能净赚十万元以上,这八年如一日,少说也赚了七八十万,刘婶,你连宝贝孙子娶媳妇的钱都挣出来喽。” 刘婶骄傲道:“小徐子,你别眼红哇。” “但是,但是啊。刘婶,我听说你有了一个新外号,你现在不叫刘积极,你现在叫刘螃蟹。” 台下又轰然而笑。 刘婶气道:“小徐子,你是来损我的吗。” 徐浩东笑道:“刘婶,我哪敢损你老人家啊。你老人家象螃蟹一样横行霸道,你敢在医院门口摆摊,你敢把摊摆在马路中间,你的同行喊你祖宗呢。我还听说,警察喊你娘,城管喊你奶,你每天卖不完的水果,都能轮流卖给医院各科室的医生护士……刘婶,你太厉害了,我都想跟你学摆摊,我不敢损你哟。” 刘婶可不怵徐浩东,在哄笑声中,她双手叉腰质问道:“小徐子,你这是污蔑,你告诉我,是哪个王八蛋在损害我的名誉?我上法院告他去。” 徐浩东不慌不忙,指着小龙笑道:“不是王八蛋,是小王八蛋。” 顿时,刘婶那胖乎乎的身体开始蹦动,怒气冲冲地朝着主席台冲来,“小,小王八蛋子,看,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龙显然早有准备,跑到主席台台沿,将那张竹梯拚命地往上拉,一边喊道:“奶奶,你上徐叔的当了,他那是离间计,挑拨咱俩的关系,破坏和谐团结,奶奶你别傻啊。” 刘婶一听,立即掉转枪口对准了徐浩东,气骂道:“小,小徐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不帮我推销一千斤水果,我跟你没完,我上政府大楼堵你去,我……” 这时,刘婶的亲弟弟刘叔走过来,把刘婶拽回到人堆里去了。 在全场的笑声中,徐浩东摆着手道:“各位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父母也是五一八军工厂的老工人,我也是工人子弟,我想跟大家说句心里话。我们做人最需要什么呢?自尊、自律、自爱、自立、自强,我觉得这是做人起码的标准。国际歌唱得好啊,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救世主,要创造我们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所以,我就用国际歌里的这几句话与大家共勉吧。” “同志们,国际歌说无产阶级必须打破或消灭身上的锁链,那么你们的锁链在哪里呢?棚户区落后、贫困、懒惰、骄傲、自卑,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就是套在你们身上的锁链。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共同努力,砥厉奋进,打破咱们身上的锁链。”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待掌声过后,徐浩东道:“现在,咱们该谈正事了,我只谈三点。一,你们推荐三十个代表,今天下午三点,准时赶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十三层三号会议室,旁听并参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二,从今天中午十二点开始,棚户区的户口冻结。三,从今天中午十二点开始,棚户区不许搭建临时建筑,市政府会在今天下午派直升飞机,对棚户区进行空中拍摄,市政府不承认今天以后搭建的所有临时建筑……” 会议结束,徐浩东一行离开棚户区。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却担忧起来,“浩东,你嬉笑怒骂,慷慨激昂,可谓痛快之极。可是,也许钱不是问题,但问题是咱们没钱,几亿元的启动资金,你到哪里去找呢?” 第0077章 胸有成竹 徐浩东显得胸有成竹,似乎几亿元的启动资金就在他的兜里装着,一点都不是问题。 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在食堂用罢午餐,徐浩东取消午休时间,直接来到位于十三楼的三号会议室。 上午跟着徐浩东的几位领导,也继续跟着徐浩东来到三号会议室,自从办公室标准实施以后,所有的办公室都取消了休息间,也不提倡午休时间外出,所以午休时间差不多重新成为了办公时间,一把手做了表率,大家谁也不敢怠慢。 徐浩东又喊来市委办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让他找一张棚户区的地图,同时通知市长林建峰、副书记冯兴贵、市委办主任王伟明和市府办主任孙洋前来与会,下面的部门和单位,除了南城街道办事处,还有市财税局、市住房建设局和市建筑工程管理局,让这三个部门的负责人也按时前来参加会议。 此外,徐浩东神神秘秘的,还在胡宜生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副书记冯兴贵、市委办主任王伟明和市府办主任孙洋很快就来了。 至于市长林建峰,他还在下面参加六一儿童节的相关活动,电话告之徐浩东,他不参加下午的专题会议。 徐浩东嘴上不说,心里巴不得林建峰不来,这将是他的一项“政绩”工程,当然不想让林建峰来分一杯羹。 武装部长常达林是必须要参加的,棚户区是他工作的联系点,更因为棚户区的居民们有特殊的身份,属于军转民的一部分,正好与他这个武装部长对口。 副市长孔正豪也必须参加,住房和住房建设是他分管的工作,份内之事,责无旁贷. 徐浩东拿着胡宜生找来的地图,正与李继国审看,旁边的冯兴贵却拿着手机看个不停,常达林开冯兴贵的玩笑,“老冯,你老大不小的,莫非也想成个低头族?” 众人齐笑。 冯兴贵头也不抬,一本正经道:“我在看一个网红,一个网红的精彩表演。” 常达林笑着问道:“是美女吗?” 冯兴贵笑道:“你们认为浩东书记不比美女精彩吗?” 原来,徐浩东在棚户区的演讲,被人用手机录下来传到了网上,几个小时内就火遍了各大网站。 徐浩东不得不慎重起来,拿过冯兴贵的手机看了看,“各位说说,都说实话,我上午的表现有没有问题?” 其他领导等冯兴贵发表意见,冯兴贵微笑道:“现在的手机都能上网,瞬间就能把你整得扬名世界,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咱们这些人更不敢在公共场合讲话,浩东书记勇敢无畏,堪称表率。” 李继国道:“老冯,你一生不会溜须拍马,别到老了让我看不起你哦。” “老李,我说的是实话。”冯兴贵一本正经道:“拿即席讲话来说,你李继国敢让人搞现场直播吗?老常,正豪,你们敢吗?” 李继国与常达林和孔正豪纷纷摇头。 冯兴贵道:“我也不敢,但浩东书记就敢。这就好比武侠小说里写的那些不世高手,手上有剑,心中无剑,手上无剑,心中有剑,这就叫境界。浩东书记的境界就是,世上没有互联网,他心里有互联网,世上有互联网,他心里没有互联网。” 李继国琢磨了一下冯兴贵的话,拍着桌笑道:“不是拍马屁,还是拍马屁,老冯,你这拍马屁的境界也很高啊。” 众人又笑了起来。 徐浩东也笑了,“我说两位,跑题了,跑题了啊。” 冯兴贵道:“就事论事,浩东书记上午在棚户区的演讲,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嬉笑怒骂。单纯就讲话内容来说,当然有点不妥,但是,浩东书记是从棚户区出来的,别人不能那样讲,他可以那样讲,偏偏还只有那样讲才能收到最好的效果。所以,浩东书记的演讲不但精彩,而且非常的成功。” 常达林笑道:“我深有同感,棚户区的居民是工人阶级和工人阶级的后代,讲大道理咱们还不一定讲得过他们,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也就是浩东书记的这种讲话,才能把他们说得服服帖帖。” “哈哈,你们也别概括得如此高端。”徐浩东笑着说道:“说实在的,我只是比你们更了解他们罢了。他们叫我小徐子,那就是没拿我当外人,我怎么说他们也得乖乖听着,他们要是叫我徐书记,那就是拿我当外人,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那样说。” 正说着,四个部门和单位的负责人来了,南城街道办事处、市财税局、市住房建设局和市建筑工程管理局,按徐浩东的规矩,每家两个,一共八位,徐浩东一一握手,请他们坐下,接着便宣布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开始。 徐浩东道:“这第一项,是要确定领导小组下属的办公室,做好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常设机构,我的意思呢,领导小组层面,让常达林部长挂帅,尽快率领导小组下属的办公室有关人员进驻棚户区。至于领导小组下属的办公室组成人员,由南城街道办事处、市住房建设局和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及武装部调人组成,南城街道办事处出两人,一把手和二把手参与,市住房建设局和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及武装部各出一人。现在,请大家讨论吧。” 常达林率先表态道:“棚户区居民都曾是军工行业的人,与军队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让我挂帅是必须的,你们想争也争不了,我郑重表态,下午会议结束我就进驻棚户区。另外,我已根据浩东书记的指示,命令直升机出动,对棚户区进行专门拍摄,同时已联系了市民政局,市民政局已答应从今天下午开始,冻结棚户区的户口迁移。” 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姚兴斌,南城街道办事处管委会主任许必正,也分别做了表态。徐浩东对二人做了具体要求,为了不影响街道办事处的正常工作,二人轮流进驻棚户区展开工作,街道办事处要组织二十人的机动队伍,随时准备去棚户区做工作。 领导小组下属办公室还有三个成员,徐浩东姿态高,让冯兴贵、李继国和常达林及孔正豪推荐。孔正豪主动表态,他对下面的干部队伍不熟悉,他听其他领导的。 冯兴贵心里已有目标,但少不了要客气一下,“浩东书记,拍板人应该是你嘛。至于建议,我倒是觉得老规矩挺好的。” 所谓的老规矩,指的是成立各种临时性的领导小组,需要从各部门和单位抽调人员时,如果仅仅是挂个名开几个会,一般是部门和单位的一把手加入,如果不仅是挂名,还要做实际工作,并且需要时常离开现有岗位,那就让部门和单位的副职加入,以免影响部门和单位的正常工作。 徐浩东转向市住房建设局和市建筑工程管理局的四位领导,“你们的意见呢?”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当然不会有反对的声音,市住房建设局局长陈庆祥和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局长傅国平,各自做了表态。同时,二人按照规定的程序,各自推荐了本部门的副手,市住房建设局副局长高圣祺和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副局长刘军。 常达林推荐的人,是市武装部办公室副主任*英,一个刚满三十岁的转业军人。 用人之道,在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徐浩东信任常达林,当然也信任常达林的人,他告诉常达林,打电话通知*英,马上前来开会。 但有时候疑人也得用,徐浩东不了解陈庆祥和傅国平,更不熟悉高圣祺和刘军。冯兴贵推荐了高圣祺,李继国推荐了刘军,徐浩东知道,高圣祺与冯兴贵走得近,刘军与李继国走得近。对徐浩东来说,高圣祺和刘军就是疑人,但他得用他们。 人定了,仅仅是第一步,第二步是钱,钱排第二位,其实象棚户区这样大规模的改造项目,钱才是最重要的,没有钱,最高尚的人最有能力的人也办不成事。 徐浩东这时看着李继国,李继国苦笑道:“你看我没用,我不管钱,也不印钱。” 说着,李继国扭头,徐浩东也扭头,二人一齐瞅着坐在身后的两位财税局领导。 财税局局长郭伯明,一个刚到天命之年的老男人,头上没有一根头发,戴着一付眼镜,脸上总是一付苦相,当了快八年的财税局局长,因为经常挨领导骂,所以人送外号“受气筒”。 副局长郑力行,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徐浩东也认识他,是名牌大学出来的财政专业博士,也是市财税局未来的掌舵人。 谁都知道,叫财税局领导来开会,一般都与钱有关,而且是支出,所以财税局的领导都是皱眉苦脸,即使是云岭这样的富市,钱总是永远不够用的。 郭伯明苦着脸,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你李继国不是印钱的,我郭伯明也不是印钱的,你就是把我卖了也没有用。” 李继国对郭伯明还是比较尊重的,笑道:“老郭,你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看一看都不行啊。” 郭伯明哼了一声,“你是领导,你可以骂我,反正我就是受气筒嘛,但要钱就是没有。” 这时,徐浩东笑道:“不,你们财税局有钱,你老郭有钱,没有钱也得有钱。” 第0078章 钱 郭伯明是头犟驴,不给常务副市长李继国面子,对市委书记徐浩东也不给好脸色,“浩东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上任也有一个月了,云岭市的家底你应该知道,拿个一千万两千万勉强还行,你想要五千万一个亿那是绝对不行。” 徐浩东不接郭伯明的话,摆了摆手道:“郭局长,郑副局长,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从二零零九年开始,国家有关部门就开始给咱们市的棚户区改造划拨专项资金,一共历时五年。还有,军方为解决咱们市的棚户区改造,也连续三年划拨专项资金。现在我想知道,这两项专项资金一共是累计多少?实际用于棚户区改造的又有多少?” 郭伯明看向郑力行,郑力行稍稍想了想,应道:“一共是一亿两千五百万元,按棚户区现有人口计算,平均每人两点五万元,因为棚户区改造项目一直没有启动,所以实际上并没有一分钱用于棚户区改造项目,云岭市这几年财政紧张,因此,因此这块专项资金被挪作他用了。”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给你们定个时间吧,第一个月挤出两千五百万,一周内就得到位,余下五个月每月挤出两千万,到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要把这一亿两千五百万全部挤出来。” 郑力行不回答,财税局还轮不到他当家作主,徐浩东的要求忒大,得由局长郭伯明拍板。 郭伯明直着脖子道:“办不到,办不到,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我不杀你。”徐浩东微笑着道:“办不到也好办,把辞职报告递上来,你屁股下的那把交椅交给办得到的人去坐。” “你……”郭伯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郭,熟人面前不说生话。”徐浩东摆了摆手,架势十足地说道:“我徐浩东手中有权,但一般不乱用权,不过在必要的时候,比方说有人阻碍我的时候,我也是会让手中的权力任性一下的,什么杀鸡给猴看,什么挥泪斩马谡,我徐浩东绝对干得出来.” 郭伯明楞了,郑力行也楞了,其他领导也都楞了。 因为徐浩东的话里有股杀气,这是徐浩东以前很少有过的表现。 徐浩东又摆了摆手,“郭局长,郑副局长,你们可以走了。” 郭伯明和郑力行起身,夹着自己的包走了。 会议室的气氛有点凝重,冯兴贵笑了笑,“浩东,你这股狠劲真狠,把郭伯明这头犟驴都给镇住了。” “哈哈,你们都误会了。”徐浩东笑道:“我当常务副市长的时候管过财政工作,跟郭伯明打过交道,我知道郭伯明的能力。搞财政就象挤牛奶,挤一挤总能挤出点来,搞财政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能拆就能补。郭伯明就是挤牛奶的高手,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高手。你们放心吧,我逼一逼郭伯明,那一亿两千五百万元就有了。” 李继国点着头道:“老郭就那个德行,我也相信他能挤出那一亿两千五百万元来,可问题是这点钱根本不够,用在棚户区改造项目上,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按现在的新补偿标准,每个人十万元,五千人就得一下子拿出五个亿来,还有其他费用支出,我估计总共需要八个亿啊。” 常达林道:“我要为棚户区的五千居民说句公道话,必须以最高标准进行补偿,否则没法对五一八军工厂的光辉历史交代,也没法对军方交代。” 冯兴贵道:“我同意老常的意见,以人为本嘛,除了经济补偿,还有建筑补偿,除了一平方旧房换一平方新房这个硬标准,这三年来的临时建筑也得补偿。因为三年前是咱们政府不作为,人家在这三年期间搭建的临时建筑,你政府就得承认,至少一个平方换你半个平方,你政府不接受也得接受。” 孔正豪道:“还有一点,我查过相关记录,当年军方将棚户区所在的那块地交给市政府的时候,专门签订了一个协议,就是棚户区所在的那块地用于住宅或商业开发时,棚户区居民享有土地增值的分配,这部分分配所得并不包括在那每人十万元的补偿标准里。” 李继国道:“这个我知道,大约也是每人十万元,不过这个开支暂时不用考虑,等拆迁完成后,可以交给开发商负责,开发商出资取得土地,咱们再用卖地款去完成这个补偿。” “好吧,我归纳一下。”徐浩东道:“一,前期拆迁的补偿标准每人十万元,二,后期土地补偿标准每人十万元,三,三年前的建筑,一平方换一平方新房,四,这三年期间产生的建筑,一平方换半平方新房。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在跟棚户区居民谈判的时候,就以这四条为谈判基础吧。” 冯兴贵、李继国、常达林和孔正豪四人均点头表示同意。 李继国冲着徐浩东道:“还是钱的问题,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五个亿,你不能搞无米之炊,也别指望着天上掉馅饼下来。” “老李,你是坐在钱堆上哭穷。”徐浩东道:“市级领导别墅区那六十套别墅,用你的话说是能卖六个亿,但是,我建议你将产权期限增加到七十年,同时,在拍卖销售环节取消所有限制,那么我想至少能卖到七点五个亿。如果将这七点五个亿交给你,你还不能完成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话,那你这个常务副市长就太不合格了。” 李继国两眼一亮,笑着说道:“你可真是走一步看三步啊,当初让大家搬出别墅的时候,你大概就想到这一步了吧。” “哈哈,那我就全说了吧。”笑了笑,徐浩东道:“我一直有这样一个想法,偌大的云岭市居然没有一个公办建设基金,我想改变这种局面。这七点五个亿在棚户区改造项目上完成任务以后,可以转过头来用在市区的几个城中村的改造上,接着还可以用于市政建设甚至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上,总之,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李继国点着头道:“我明白了,你把这七点五个亿弄成建设基金,就不用走市财政的帐了,这样一来,还可以免去不少程序,大大地提高办事的效率。” 冯兴贵听懂了,他拍拍副市长孔正豪的肩膀,再看着住建局和建工局的四位领导说道:“你们的好日子来了,有了这笔基金,你们可以大展拳脚,把市区那些因为资金短缺而没有完成的市政项目搞起来。” “老冯,你也别净说好话。”徐浩东道:“这笔建设基金除了搞建设,还需要以钱生钱,赚到的钱三七开,百分之三十纳入基金,百分之七十上缴市财政,这叫丑话说在前头,还得以政府法令的形式固定下来。” “浩东,我有一个问题请教。”冯兴贵问道:“我不懂经济,我想知道的是,完成整个棚户区改造项目后,咱们市政府最终能赚多少钱呢?” 徐浩东道:“整个棚户区占地面积八百七十多亩,位于市区南部但离规划里的市中心很近,按我市近三年来的地价,如果作为住宅用地出售,总价至少在三十五亿以上,老冯,这个帐你应该会算吧。” 冯兴贵楞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就是说,即使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总费用占去一半,市政府也能赚十几个亿,浩东,我信你,因为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只要与钱有关,基本上都是靠谱的。” 徐浩东笑了笑,“这是经济,政治经济学,谈钱就显得庸俗了。” 李继国道:“我也有一个问题,市级领导别墅区那六十套别墅的拍卖出售,至少要在一个月后才能启动,可这边的棚户区改造项目马上就要开始,时间上不赶趟啊。” “所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徐浩东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脸上露出了坏坏的微笑,“刚才,就在刚才,我让胡宜生办了一件事,通知所有在云岭市的房地产商,三点钟前来旁听会议,那可都是有钱的人,也都是聪明得成精的人,只要让他们旁听一下会议,我敢断定,他们会抢着买市级领导别墅区那六十套别墅,用不了三天,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启动资金就会象水一样,乖乖地流入你们的帐户里。” 一边说着,徐浩东一边朝门外走去。 李继国哎了一声,“浩东,你去哪里?你不参加会议啦?” 徐浩东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李继国,剧本已经确定,戏就交给你们来唱喽。” 一把手出题目写剧本搭戏台,下属负责演戏是天经地义,更何况徐浩东不想让自己陷于具体的事务当中去。 胡宜生也跟着往外走,因为徐浩东出门时瞥了他一眼,他心领神会。党政分开不是一句空话,市委书记都懂得避嫌,市委办秘书一科科长也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更何况徐浩东是从棚户区出来的,对这个棚户区改造项目,在具体操作时徐浩东更需要回避。 不过,胡宜生心存疑问,他不大懂经济,不明白为什么开发商们来旁听一下会议,就会抢着去买市级领导别墅区那六十套别墅。 胡宜生陪着徐浩东回到十二楼的书记办公室,正要开口发问,李子健就拿着一本银行存折和一张银联卡进来了。 “浩东书记,你上个月的工资到了。” 第0079章 清官难当 徐浩东也有虚伪的一面,比方说大学读了几年经济学的书,在公开的场合,开口闭口都将经济一词挂在嘴边,却讨厌提到钱字。其实经济的本质就是金钱,任何经济行为都与钱有关,在以钱为中心的这个社会,提钱是一种时尚,不提钱你还不好意思在社会上混呢。 可徐浩东的内心还是掂记着钱的,一分钱能难到英雄汉,工资单也曾是市委书记每个月月头的牵挂和期盼。 云岭市的发薪规定有别于其他地方,市级领导每月一日发薪,机关与部门和单位每月二日三日发薪,各乡镇街道每月四日五日发薪,其他事业单位每月六日七日发薪,雷打不动,逢节日也不拖,十二年来从未有过变动。 “老李,是不是搞错了,我在海州市政协上班的三年里,每月的工资条上,从来没有超过九千元的。可是,你这工资条上写着一万两千三百多元,这还是税后费后的纯收入,我真有这么多吗?” 徐浩东看着李子健递给他的工资条,不敢相信一下子会多了这么多钱。 “浩东书记,这么说吧,一个不管事的正处级调研员,是无法与一个管很多事的正处级市委书记相提并论的。与以前相比,你的工资条上多了三项收入,一是车补,二是职务工资,三是绩效工资。当然,你要是嫌钱多了,可以匀一点给我和宜生,要不请我俩搓一顿也行。” “敢打领导的土豪,你想得倒美。”徐浩东笑了笑,长舒了一口气,小心地收起工资条放到了抽屉里,“不瞒你们两个,前不久我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现在算是进入了小康状态,这是我个人生活状态的最大变化。” 说着,徐浩东拿过纸和笔,写了两个银行帐号,确认一遍后,分别在这两个银行帐号后面各写了一个名字,及六千和两千两个数字。写好以后,连同银行存折一起交给了李子健,而将银联卡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子健,宜生他事多,我这个私事只能你帮我办。每个月发了工资以后,你帮我给这两个帐号转钱,一个六千元,是我岳母的帐号,一个两千元,是我父亲的帐号。” 李子健点着头说:“没问题。” 胡宜生在旁边感叹起来,“每个月要拿出八千给父母和孩子,浩东书记,你这日子过得真紧啊。” “也不尽然。”徐浩东笑着说:“以前是一个五千一个一千,现在不是涨工资了么,两边各加了一千,我这也算是与时俱进吧。两个小家伙在省城读书,每个月六千还是我占岳父岳母的便宜,我父母那边,爷爷奶奶也都健在,我是唯一的孙子,每个月两千也就是略表孝心而已。” 李子健微笑着说:“清官难当啊。” “我可不是什么清官。”摇了摇头,徐浩东说:“这世上本不该有清官一说,因为本来就没有清官,所谓的清官,是相对于那些腐败分子而言的。在我被挂起来的三年期间,我也搞过副业,各县市各企业请我去讲课,每小时三百元还管吃管住管接送,我坦然受之,三年下来至少赚了十万元,可一分税也没交。你们说说,我还算得上是清官吗?” 李子健说:“我同意清官相对说,浩东书记,与三位落马书记合计贪污受贿上亿元比,你是当之无愧的清官。” 胡宜生说:“我听市纪委的人说,海州市纪委专案组,不久前在顾青平副市长乡下老家的猪圈里,起出了三千五百万元,听说连同一些珠宝和古董以及无数的名酒,用了两辆十吨货车还拉了三次呢。” “呵呵……”徐浩东乐了,贪官太贪,但贪官也太傻,将金钱藏于猪圈,这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嘛。 闲话过后,胡宜生终于有了机会向徐浩东请教,“浩东书记,开发商真的会抢购那六十套别墅吗?” 徐浩东笑而不言。 李子健也来了兴趣,“是啊,开发商是卖房的,怎么可能会转过身来买房呢?还有,知道咱们要卖房,他们肯定要压价,怎么可能抢着买而且还会出高价买呢?” “这怎么说呢。”徐浩东微笑着说:“咱们的市场经济,应该有一个前缀,说白了就是政治经济,任何经济行为都会与政治沾边。成功的商人不应该玩政治,但必须敬畏政治,必须懂政治讲政治,这是政治经济学的理论基础。” 顿了顿,徐浩东说:“再回到现实中来,那些房地产商来了以后,看到棚户区的几十名代表,看到冯副书记和李副市长他们开会,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棚户区改造项目,八百七十亩土地,还有特定的优惠政策,可以说是云岭市市区房地产业一块最后的大蛋糕,任何一个房地产商都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的。” 李子健说:“商人逐利,天经地义,据行家估计,改造整个棚户区,全部开发为住宅的话,至少可以获利三十个亿以上。” “但是,但是啊。”徐浩东说:“房地产商们发现,棚户区的这一次改造开发,与以往采取的方式大为不同。以前吧,政府划出一个拆迁区域,开发商中标后,从拆迁到回迁全都是开发商的事,政府顶多只是从旁协助而已。而现在呢,政府主导拆迁和回迁,开发商拿到的将是一块干干净净的土地,这就等于政府承揽拆迁中的诸多麻烦和矛盾,开发商只须埋头开发就行,这是多大的好事啊。” 胡宜生听得若有所悟,“这就是说,这是一个既省力又赚钱的好项目,房地产商们一定抢着要了。” “不错,我要的就是这个抢字。”点了点头,徐浩东说:“不过,房地产商们很快就发现一个事实,市政府主导棚户区拆迁,可市政府却没有启动资金,市政府的办法是卖掉市级领导别墅区那六十套别墅。这也就是说,卖掉市级领导别墅区那六十套别墅,市政府就有了启动资金,棚户区改造项目就可以马上启动。” 李子健说:“我明白了,支持政府就是讲政治,房地产商们都很懂政治,他们会主动帮助市政府,抢着购买市级领导别墅区那六十套别墅,以便从棚户区改造项目上分一杯羹。” 胡宜生噢了一声,“这是政治经济学的完美体现啊。” “呵呵……”徐浩东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但内心还是冷静的,“宜生,你去旁听一会,看看是否如我所说,这对你将来出去工作会有所启发。但是请记住你的身份,你只能听只能看。” 待胡宜生走后,徐浩东问李子健,这事办得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李子健很赞赏这种政府主导拆迁回迁的开发方式,因为政府不会搞野蛮拆迁,至少可以减少很多矛盾冲突。 不过,李子健还是想到了一个问题,“浩东啊,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林建峰毕竟是一市之长,你现在完全绕开林建峰,这是不是合适呢?” “秀才,我办这个事你是知道的,目的就是撇开他哦。” “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忒明目张胆了一些。” “非也,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徐浩东脸上坏坏的,“这也是明着告诉同志们,我和林市长相当于两只船,你们要上哪条船你们自己选。” 李子健轻轻一笑,“这是逼大家站队。” 徐浩东也跟着微笑,“权力在任性嘛。” 李子健说:“我也顺便向你汇报一下,《党内通讯》领导清单专栏上,除了你,已经有冯兴贵、李继国、王伟明、阎芳、沈腾、陈修杰、李莹和孔正豪等领导交来了个人工作清单,此外,林建峰市长打来电话,询问领导清单是什么意思?” 哦了一声,徐浩东立即来了兴趣,“你怎么说,他又怎么说?” “他问我,领导个人工作清单是不是你的主意?我说是,这是徐书记强调权力公开的一个举措。他说,这好象是冲着我来的,我说,这个我不知道,你问问徐书记吧。他又问,每位领导都要公开个人工作清单吗?我说,这个徐书记倒专门有过指示,提倡人人参与,不强求每个领导都要公开……最后他说,过几天他也把自己的个人工作清单交上来。” 徐浩东听罢,坏坏地一笑,“《党内通讯》威力巨大,你李子健劳苦功高,不过,你和你的《党内通讯》也要与时俱进哦。” “请领导指示。”李子健说。 “比方说领导的个人工作清单,你们也不要照抄照搬,有的领导敷衍了事,工作清单上滥竽充数,你得好好把关,比方说参加什么会议,出席什么活动,这些东西就不能上个人工作清单。” 徐浩东的话是冲着林建峰市长去的,因为林建峰市长擅长搞花架子,李子健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领导争斗,或明或暗,但只要师出有名,有理有节,在权力的规则之内,倒也为班子增加不少生机和精彩。徐浩东提倡拿着软刀子打架,点到为止,这正是李子健欣赏的,他很乐意配合。 这时,徐浩东的手机接到胡宜生发来的短信。 “如领导所料,开发商们抱团抢购,别墅单价已达每套一千一百八十万元,竞买还在继续。” 徐浩东笑着起身,“子健,大火正旺,咱俩再添把柴去。” 第0080章 连消带打 徐浩东的到来,打断了三号会议室里热闹的场面,因为棚户区的几十位代表的鼓掌,那近二十个房地产开发商便也跟着拍起手来。 只能先过一遍繁文缛节,徐浩东先与棚户区代表握手,再与开发商们一一握手,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也当了临时介绍员。 然后,徐浩东在李继国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继国大声说道:“各位,有一个重要信息,徐书记授权我宣布,获得棚户区改造项目开发权的开发商,同时将在棚户区改造项目完成以后,自动获得原五一八军工厂旧址的开发权,各位啊,棚户区改造项目不到九百亩,而原五一八军工厂旧址是整整一千五百亩啊。”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诱饵,原五一八军工厂旧址没有拆迁问题,开发起来更加容易,谁不想努力抢一抢呢。 徐浩东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一切都摆在明处,谋什么怎么谋,反正就是阳谋,要不要随你们的便。 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心里乐着,心里一边乐着,还一边钦佩徐浩东的损招。这不是抢钱么,政府抢开发商们的钱,而且是明抢,让开发商们一个个抢着送钱给政府,合情合理又合法。 这就是徐浩东,六十套别墅被十八个房地产商抢购一空,估价一千万元一套的别墅,硬是平均卖到了一千四百五十万元,也就是说,市政府准备成立的建设基金,一下子有了八点七个亿。 李继国和副市长孔正豪也高兴坏了,有钱才能办事,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而市政府准备成立的建设基金,好象就是为孔正豪他们量身定做的。 房地产商们鼓掌请徐浩东讲话,市委书记是新官上任,谁都想乘机套套近乎。 徐浩东点头同意,但讲话前,他先小声问李继国,与棚户区代表们商谈结束没有。李继国说,已经结束商谈,代表们均基本上同意市政府提出的那四条谈判条件。 于是,徐浩东先客客气气地送走了棚户区的三十名代表。 然后,徐浩东请开发商们坐下。“各位,首先我代表我个人和市委市政府,对各位对云岭市发展的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着,徐浩东鞠了一躬。 “我个人始终认为,商人逐利,如同官员争权,都是天经地义,都是值得尊重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的道理,不会赚钱的商人也不是好商人嘛。” 干部和开发商们都听得笑了起来。 徐浩东笑着说:“粗看起来,各位好象吃亏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高价买了政府的别墅,我也替你们心疼啊。可其实不然,按照我国的国情,按照政治经济学的观点,你们帮了政府,帮了政府等于是帮了棚户区的的五千居民,你们是在行善积德,你们也是在为人民服务,所以,你们会得到很好的回报,因为你们应该得到很好的回报。” “首先,你们买了六十套别墅,平均约每家三点五套,你们不一定是自己去住,那就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我给你们想个办法,云岭市不缺有钱的人,也不缺想买别墅的人,你们只需掌握三个卖点,我想就会有人抢着来买。一,这是市级领导住过的别墅,二,不要涨价,顶多也就赚点零花钱,三,这是最主要的,也是核心卖点,当年建造别墅区的时候,前书记方一山曾秘密请了一个风水师,确定那块地是一块风水宝地。” 大家又都笑了。 冯兴贵笑着说:“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徐书记所言非虚,那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 笑过之后,徐浩东继续说:“各位,你们的第一个问题,我已经帮你们解决了,现在谈谈你们面临的第二个问题,谁将获得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开发权。你们象商量好了似的,都买了市级领导别墅区的那些别墅,在我看来,等于是你们都获得了竞争棚户区改造项目开发权的资格,这就让我们为难了,总不能把八百多亩土地分成十八块进行开发吧。” “所以,我有一个新想法,不但可以逷制房价,更可以让你们安安心心地赚钱,当然,现在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政府的土地不挂牌拍卖,你们建好的房子也以良心价出售,这也是房地产业未来发展的大方向,咱们云岭市可以先进行摸索。但是,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些年,经济发展了,日子也好过了,你们赚钱了,但腐败也泛滥了,很多贪官污吏是你们培养起来的,你们也许是受害者,但你们绝对也是害人者,也是腐败泛滥的推波助澜者。我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在三位落马的前书记和一个自杀的前副市长那里查获的行贿名单中,你们都榜上有名啊。说老实话,看到你们我心里不爽,我也怕你们,我怕我成为你们的下一个围猎目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徐浩东故意停顿了一会,以增添会议室里的紧张。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旧帐不算,新帐难开,我丑话说了,也该说点好话了。我的意思呢,你们可以合伙开一家或几家新的房地产公司,再由新的房地产公司来开发棚户区改造项目。我对新的房地产公司有这么一些要求,公司透明运营,公开承诺不行贿不做其他违法之事,不参与拆迁回迁,随时接受政府监督和政府委托的第三方的检查,建立地价和房价协商制度,限制暴利,条件成熟时运作上市……等等,等等,总而言之,我希望那是崭新的房地产公司。” 徐浩东的想法,引起了大家的议论。 “还有一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你们不想干,那我们政府自己干,但你们要干,我们政府不参与,政府只当监督员和裁判员。既然要干,那请抓紧时间,新公司三天之内产生,一周之后开始运作。你们可以合伙开一家或几家公司,但目前以不超过三家为限,所有新公司将获得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开发权,下一步,将获得原五一八军工厂旧址的开发权。” 老板们聚成几堆商量起来。 李继国冲着徐浩东笑了笑,心说你要整大事,事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有你这样搞突然袭击的么。 十八家房地产公司,有一半多是本地的,来开会的是正儿八经的老板,倒是能自己作主。另一部分是外地公司,在云岭市的也就是分公司,负责人就是打工仔,这么大的事情还真做不了主。 商量了好一阵子,老板们提出,回去继续商量,二十四个小时内给出答复。 老板们走了。 南城街道办、住建局和建工局的负责人,也被徐浩东打发离开。 徐浩东再摆摆手,秘书一科的胡宜生和李子健也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三号会议室里,只剩下徐浩东、冯兴贵、李继国、常达林和孔正豪五位市领导。 李继国感叹中带着些许不满,“浩东书记,你这思路有点快,还是跳跃的,我跟不上啊。” 徐浩东指着李继国笑了,“就冲你这几句话,其实你已经跟上了我的思路。” 冯兴贵一边微笑一边点头,“老李,位置不同,思路就不一样,浩东书记是两手同时抓,一手抓反腐,一手抓发展,在反腐中抓发展,在发展中抓反腐,浩东书记不愧是一把手啊。” 徐浩东瞅了瞅常达林和孔正豪,常达林和孔正豪不开口。常达林一贯如此,敏感话题决不直接表态,孔正豪是挂职锻炼的副市长,刚刚有了实权,自然不会轻易质疑一把手。 当着大家的面,李继国也不敢轻易冲徐浩东发火,但他敢质问冯兴贵,“老冯,你跟上浩东书记的思路了?” “哈哈,我老了,只能跟在后面喽。”冯兴贵微笑着说:“浩东书记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旧帐不算,新帐难开,这几句话其实是在敲打那些老板呢。浩东书记擅长的是连消带打,搂草打兔子,借着棚户区改造项目,顺手把那些房地产商也给收拾了。” 李继国忧心忡忡,“反腐败我举双手支持,可把那些房地产商也收拾了,我怕会影响咱们云岭市的经济,更会影响咱们云岭市的房地产业,万一他们合起伙来不配合,咱们云岭市的房地产业会出问题的。” “是有这种可能。”徐浩东点着头说:“但是,老李你忽略了商人的精明,商场如战场,资本可以合作,但合作是有条件的,当危险来临时,资本会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也就是说,我让他们出资合伙组建新的房地产公司,他们是会合作的,但如果说他们合起伙来对抗政府,恐怕谁都不敢,因为政治经济学的铁律告诉他们,不讲政治的经济是无法生存的。” 李继国点着头问:“你真打算收拾他们吗?” “为什么不呢?”徐浩东从容地说:“市纪委已经拿到了三位落马书记的交代材料,事实证明,这十八家房地产公司竟然都向他们三个行过贿,就凭这一点,我们就有权收拾那些老板。推而广之,受贿的肯定不止那三位落马书记,咱们摆开架势彻查,我看那十八个老板也得进去喝稀饭啃馒头吃咸菜。说白了吧,我让他们成立新的公司,是在给他们机会。” 李继国疑虑重重,“我没你那么乐观,我担心他们连咱们的别墅都不买了呢。” 徐浩东笑了,“老李,这一点我敢跟你打赌,明天他们就会把所有的钱转进咱们的帐户里。” 第0081章 怼就怼 李继国还真的与徐浩东打了赌。不过当然不是赌钱,二人约定,输的人在第二天下午的市两套班子联席会议上,为与会者们倒水泡茶,当一回工作人员的角色。 这是云岭市领导班子里的一个老传统,据说是落马书记庄子达在任时的发明,距今少说也有十二年的历史。其实也就是一个玩笑,但李继国却乐此不疲,这些年不仅一直在玩,而且还曾推广到他分管的那些部门和单位。 徐浩东之所以愿意陪着李继国玩,是因为他看出李继国在扺触他的想法,他得做通李继国的工作。别人思想不通甚至反对,徐浩东一点都不担心,但李继国不行,只有李继国的思想通了,才能在市两套班子联席会议上赢得多数。 还别说,赌局是徐浩东赢了,上午不到十一点,徐浩东就接到电话报告,那六十套别墅已“卖”出去五十五套,另外五套的认购者,也再次确认下午会派人送来支票。 徐浩东特意把李继国叫了过来,“老李,你可以认输了吧。” “认输,我认输了。”李继国道:“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的想法太胆大,开发商们有自知之明,当然会配合政府,不过,你要先统一两套班子的思想认识,我看这有点难。” 摆了摆手,徐浩东笑道:“不需要统一思想认识,事实上也不可能统一所有人的思想认识,我只需要统一多数人的思想认识,这多数人里包括你,我就算达到了目的。” 李继国苦笑,“我没问题,尽管思想认识上并没有完全到位,但行动上我肯定跟你步调一致。” “老李啊,咱们得改革云岭市的发展思路了。” “你别担心我,我倒是替你担心老冯和其他的人。” 徐浩东思忖着道:“老冯号称不倒翁,从不敢正面与人作对,更不会与一把手作对,所以他即使不会支持我,也起码会保持中立,而绝不会反对我。” 李继国也想了想,笑道:“不过也好,马上能看到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的龙虎斗,我的心情还是愉快和激动的,我就当进一回光明电影院了。” “姓李的,你不安好心啊。” “哈哈,你要整大动静,就别怪人家看热闹嘛。” 下午一点,市行政中心大楼,十三楼一号会议室。 党政联席会议,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成员全体出席,十一名常委和市政府班子其他七位成员,共十八人无一缺席。 徐浩东当仁不让,坐在第一把手的位置上,而既然是党政联席会议,座位也是泾渭分明,左边是常委,以副书记冯兴贵为首,右边是市政府班子成员,以市长林建峰为首。 气氛有些不好,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徐浩东灵机一动,微微一笑,“老冯,今天会议的议题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就由你来主持吧。” 市长林建峰怔了一下,怎么是冯兴贵提出的议题,老东西跟徐浩东穿上同一条裤子了?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也是怔了怔,心里马上偷着乐,徐浩东太坏太损,明明是他自己的主意,却硬是套在冯兴贵的脖子上,这也忒不厚道了。 冯兴贵也是楞了,心说徐浩东啊徐浩东,你个子太矮就不要翻墙,何必要拉我当垫脚呢,我老胳膊老腿的,我受得了么。 问题是有人帮徐浩东的腔,帮腔的也是老胳膊老腿,市武装部部长常达林,“老冯,你就别矜持了,把你的发展大计拿出来吧。” 冯兴贵只好开口,“咳,咳……那我就抛砖引玉了,其实,其实浩东书记是……”本来,冯兴贵是想说,自己是砖徐浩东是玉,但转念一想,这个锅我背,但我也得拉一个人一起背。“其实呢,我的这个想法,跟继国同志商量过,继国同志非常支持,也补充了不少有益的细节,当然,我向浩东书记做过简要的汇报。我看这样吧,我主持会议,继国同志主讲,我再负责补充,继国同志,请你开始吧。” 徐浩东听得心里那个乐啊,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坑起人来也是滴水不漏,不过他心里还在感谢冯兴贵,因为这么一来,从形式上把他与冯兴贵和李继国团结在了一起。 李继国气得不行,忍不住看了徐浩东一眼。 徐浩东一脸的似笑非笑。 也好,李继国心道,老子我豁出去了。不就是正面与林建峰怼么,怼就怼,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同志们,老冯骂人不带脏字啊,他说抛砖引玉,却让我先开口,意思就是我是砖他是玉。今天我豁出去了,我是革命一块砖,老冯需要我就给,拚了命也要把老冯的玉给砸出来。” 说着,在大家的轻笑声中,李继国站起身来。 “我李继国今天运气不佳,除了被老冯欺负,还打赌输给了浩东书记,所以今天的会议由我负责倒水泡茶,一边为同志们服务,一边说一说老冯同志的发展新思路。” 李继国还真的一边干活一边说了起来。 “同志们,老冯的想法是这样的,咱们云岭市的房地产业已达饱和状态,特别是商品房,已经处于过剩阶段。据不完全统计,现有的十八个房地产开发商,一共有一千五百套房子还没有卖出去,而尚在建造的房子还有三千五百多套,还有,十八个房地产开发商手中还有十多块地尚未开始动工。上述三项相加,等于是现有的十八个房地产开发商手中,共有一万五千套房子,而咱们云岭市这三年平均年销售商品房一千八百套,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不增加新楼盘,也需要八年多才能把现有的库存消化完毕。” “同志们,问题很严重啊,咱们云岭市的土地财政是玩不下去了,所以老冯是对的,咱们云岭市新的发展思路,就是再也不能靠卖地过日子。其实呢,开发商们也知道这个现实,也想转变发展模式,他们的日子也不比咱们政府好过多少,这几年他们新开的楼盘,大多是拆老建新,不过,该拆能拆的差不多也已被拆光了,只剩下了棚户区和五个城中村。” 市长林建峰没有开口,但他瞥了一眼斜对面的宣传部长余怀光。 余怀光是林建峰的马前卒和传声筒,徐浩东与冯兴贵和李继国勾勾搭搭,一唱二和,明显是冲着林建峰而来,余怀光当然得替林建峰说话,“继国同志,关于咱们云岭市的房地产业,你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咱们云岭市的房价稳中有升,好象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嘛。” 李继国毫不客气道:“余部长,你可真是书生意气,房价之所以还在上升,是因为房地产商们还撑得住,更因为降价后没了利润,还有,云岭市居民手中的房子数量,是平均每户一点六五套,你认为他们还有购买力吗?” 余怀光道:“咱们可以动员农民进城啊,咱们云岭市的非城镇户口尚有四十几万,动员一半进城,就能继续维持十年的房地产业向上发展,此外,咱们云岭市有将近一百万外来务工人员,只要咱们的政策到位,这也是潜在的购买力吧。” 李继国摇着头道:“余部长,你的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云岭是四线城市,留不住外地人,想让他们买房子,至少我个人没有信心,有百分之一的外地人能买房子就可以谢天谢地了。至于农民,他们的日子现在比城里人过得好,聪明劲也不比城里人差,在现有政策的框架下,农民是不肯进城的。” 冯兴贵补充道:“关于农民进城问题,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国家动员农民进城,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咱们云岭市的情况比较特殊,本地人口一百二十多万,其中纯农业人口是四十一万多,也就是说,咱们云岭的城市化率是百分之六十七,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将近二十个百分点。所以去年的时候,国家民政部和国家住建部派来的专家考察组得出结论,咱们云岭市的城市化进程比全国平均水平提前了十年。再说了,现有的四十多万农业人口中,老弱病残就有将近十五万,咱们云岭市不但是经济大市,而且还是省内排名前十的农业大市,需要有一定数量的农民,因此呢,解决咱们商品房过剩的问题,就不要打农民兄弟的主意了。” 余怀光不说话了,讨论实际问题时,他这个宣传部长说不过人家。 李继国这时却转向了纪委书记沈腾,“沈书记,请你也来提供一个数据吧。” 沈腾站起来发言,开口前还向大家点头致意,“同志们,我的数据不一定准确,请同志们批评指正。从住房商品化以来,云岭市共建成商品房三千两百万平方米,而据纪委和检察机关查处的情况汇总,房地产商用于行贿的资金达十四点七个亿,平均每平方米约为四十六元。请同志们注意,这是已经查处的数据,我敢断定,没有被查出来的数据,会远远大于这个十四点七个亿。” 说完,沈腾坐了下去。 李继国道:“触目惊心,同志们,触目惊心啊,房高居高不下,原因众多,地价和税费是两个原因。但腐败也是主要原因,难怪老百姓说,我们买房的钱,有一部分进了贪官的腰包……房地产商既是腐败的受害者,也是腐败的制造者,总而言之,咱们云岭市房地产业发展的新思路,就是要从反腐败开始。” 说到这里,李继国拿杯喝水,徐浩东趁机说道:“李市长,我建议你转入正题吧。” 第0082章 国家即人民 就象一场比赛一样,需要营造赛前的气氛,口水战如同热身,接下来便是向观众听众呈现精彩的比赛内容。 李继国也知道,徐浩东的计划里还有一个副目标,就是打市长林建峰的脸。三年前正是林建峰独断专行,强行下马棚户区改造项目,徐浩东这时候重启棚户区改造项目,林建峰心里一定又气又恨。李继国与林建峰也不对付,但也不想与林建峰为敌,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和能耐,所以他配合徐浩东,尽量“栽赃”于副书记冯兴贵,将计划的始作俑者说成是不倒翁冯兴贵。 计划分为这么几个部分,一,整顿房地产业,清算所有有行贿记录的房地产公司,该关的关,该罚的罚,二,敦促所有房地产公司,积极采取措施去库存,设定一个基本标准,凡库存超过标准的房地产公司,一律不准购入新的商品房或商业用房建设用地,四,云岭市的土地出让,将不再采用拍卖竞价的方式,而是采用价格协商的办法,五,凡拿到新地的房地产公司,要签订不行贿协议,其建成的商品房或商业用房,出售价格要与政府协商确定,商品房的纯利不得超过百分之十,商业房的纯利不得超过百分之十五。 关于政府对房地产行业的管理,鉴于这些年的信访状况,百分之四十以上与征地和拆迁有关。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建议征地和拆迁及回迁等环节由政府有关部门全程参与和管理,同时大幅上调补偿标准,尽量让补偿标准随行就市。同时鼓励拆迁户与房地产商面对面谈判,建立和引入第三方监管机制,今后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的主要职责,是当好监督员和裁判员及主要代表百姓的利益。 对棚户区改造项目,具体有这么几个举措,一,市委市政府成立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面成立一个办公室,办公室由南城街道办事处、市住建局和市建工局等部门抽调人员组成,进驻棚户区现场办公,全程管理拆迁和回迁及监督棚户区的开发建设工作。二,拆迁的补偿标准主要有四条,一是前期补偿标准每人十万元,二是后期土地补偿标准每人十万元,三是三年前的建筑,一平方换一平方新房,四是这三年期间产生的建筑,一平方换半平方新房。三,棚户区前期拆迁完成以后,将棚户区的土地以协商价格的方式出让给一家或几家房地产公司,这一家或几家房地产公司必须是新注册的公司,可由现有的房地产公司出资组建,要求这些新的房地产公司透明运营,公开承诺不行贿不做其他违法之事,不直接参与拆迁回拆迁,随时接受政府监督和政府委托的第三方的检查,建立房价协商制度,限制暴利,条件成熟时运作上市。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介绍完毕,宣传部长余怀光马上开口反对,“继国同志,你这是要搞倒退吗?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可在你的计划里,是要消灭现有的房地产公司,你是不是要搞计划经济啊?” 李继国耸了耸双肩说道:“余部长,这我还真没法回答你,因为计划是冯兴贵同志提出来的,我只是代表他说出来而已。” 冯兴贵先笑了笑,他早有准备,既然已经背锅,他就得找人垫背。老实说这样的改革让他也吓了一跳,他也没全弄明白徐浩东整的这样的改革。 “继国同志,你把我给难住了,我只是做梦的时候,偶然有了这个想法。让事实说话,我不如你继国同志,用理论说话,我不敢在老王和老余这样的大秀才面前班门弄斧,所以我不想解释。” 冯兴贵嘴里的老王和老余,就是市委办主任王伟明和宣传部长余怀光。余怀光干脆不开口,王伟明也不接招,一边做会议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冯副书记,你别害我啊。” “噢,对不起。”冯兴贵笑容可掬,“那我另请高明,我请浩东书记帮我解释,浩东书记,建峰市长,你们都是大专家,又是正班长和副班长,你们不会推辞吧。” 徐浩东笑而不语,冲着自己的手提电脑,双手打字,速度飞快。 林建峰心里不爽,绷着脸道:“我不是专家,徐书记才是专家,应该请徐书记来解释。” “哈哈……老冯,老林,你俩有点不厚道了。”徐浩东笑道:“现在是专家满天飞,精英象苍蝇,专家是个贬义词,所以我不想据为己有。老冯,老林,你俩才是专家,你俩全家都是专家。” 会议室里顿时笑声连连,徐浩东这是明着骂人。 徐浩东自己没笑,而且表情有点严肃,“我这个人大家都比较了解,臭名昭著,想装也装不了,所以我一般总是实话实说,因为说假话没人信嘛。关于我国的房地产业,以及房地产业在国民经济中所占的比重,我个人是有看法的,我认为啊,房地产业已经严重绑架了国民经济,甚至绑架了整个社会,尾大不掉,挥之不去,成了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市领导们都听得目瞪口呆,一把手竟然如此说话,真的是闻所未闻,胆大包天。 徐浩东这时站起身来,一边来回踱着,一边继续说着。 “我先举两个例子,一个叫因房致贫,你们去看看去年省委发的第七期内参,那内参你们都能找得到看得到,那上面有一篇论文,就分析了居民或农民因房致贫的事实和深刻的原因,这是人家说的。另一个叫因房离群,这是我说的,什么叫因房离群?就是因为房地产业而让我党和政府渐渐脱离了群众,甚至不由自主地站到了群众的对立面上。” 顿了顿,徐浩东的口气更严肃更严厉。 “政府去征收农民土地的时候,硬性规定每亩土地五万元,当然,现在提价到了每亩十万元,而政府拿到土地以后,改成工业用地能卖到每亩一百万甚至几百万元,改成商业用地能卖到每亩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元,改成住宅用地能卖到每亩一千万甚至几千万元。农民拿到这十万元后,就相当于失去了农民的身份,就变成了所谓的市民,按照云岭市目前的平均房价,是每平方米一万两千元,也就是说,十万元买不到八点四个平方米。可你们要知道,云岭市人均耕地才零点五亩,所以这十万元相当于是给两个人的补偿,农民能满意吗?农民能不生气吗?农民能不骂你吗?” “很遗憾,在征收土地的过程中,我们以人民政府的名义掠夺了农民的利益。有人会说,土地是国家的,农民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国家征收土地天经地义。但我要告诉你们,农民对土地的使用权是天然的根本的,农民对土地的使用权与国家对土地所有权,在一定程度上是平等的,更是统一的。国家是什么?国家即人民,人民即国家,政府一手以几万元的价格征收农民的土地,另一手以几百万几千万元的价格卖出,这就是掠夺,叫政策性掠夺,也叫掠夺式经济。同志们,这成了腐败泛滥的温床,严重损害了政府与百广大人民群众的关系。” “再说说拆迁,有两点我要提请同志们注意,一是你们每个人都参与过拆迁,二是咱们云岭市因为拆迁死过人伤过人,还曾造成千人规模的群体事件。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吧,在开发商与拆迁户之间,政府不由自主地扮演了流氓的角色。拆迁户是弱者,开发商是强者,请各位扪心自问,代表人民政府的我们,哪一次拆迁过程不是在事实上帮着开发商呢?原则上规定政府不参与具体的拆迁,可实际上却不是,请问这是不是在耍流氓呢?老百姓骂你是流氓政府,骂你们是开发商的狗腿子,你们说骂得对不对呢?” 说到这里,徐浩东回到原位坐下,端起杯子喝茶。 冯兴贵带头鼓掌,与会者们也都跟着拍起手来,林建峰和余怀光不得不伸手附和。 “同志们,改革是个永恒的旋律,过去被事实证明是对的东西,现在不一定是对的甚至是错的,那就需要深入的不断改革,咱们以房地产业为核心的经济,就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历史使命有两个,一是反腐,二是经济改革,调整原有的经济结构,而经济改革的核心就是房地产业的改革。” “人类的生存条件是空气与水和阳光,而现代人类的生存条件,除了空气与水和阳光,还有一些其他必不可少的条件,房子就是其中之一,房子几乎可以同空气与水和阳光并立。可是,咱们把房子变成了百姓的沉重负担,没房子的说,没房子就没有妻子孩子好日子,有房子的人说,身价值个几百万,其实还是穷光蛋。同志们,没房子的骂,有房子的也骂,人人焦虑,失去了幸福感和安全感,咱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 “改革允许探索,允许争论,但不许不改革,咱们探索房地产业的改革,其实只是一种手段,咱们探索房地产业改革的真正目的,是带动整个经济改革,从而实现经济结构的调整。所以我把话撂在这里,咱们云岭市的房地产业必须改革,你们可以质疑,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甚至自己的方案,但是改革是无条件的,这是前提,不容置疑。” 说到这里,徐浩东冲着主持会议的冯兴贵点了点头,表示他的讲话暂告一个段落。 冯兴贵问道:“下面哪位同志发言?” 终于,市长林建峰开口了,“冯兴贵同志,我有几个问题向徐浩东同志请教。” 第0083章 什么叫经济 冯兴贵先看了徐浩东一眼,徐浩东微笑颌首,冯兴贵便冲林建峰点点头,再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建峰很有学者风度,不但西装革履,而且明明不是近视,却戴着金丝镶边的眼镜。更有甚者,脸上涂粉,头发抹油,那形象确实帅得一塌糊涂。 “徐浩东同志,请问什么叫经济?” 徐浩东笑了,“请问林建峰同志,你是问百度上的解释,还是问我个人的解释?” “请说。”林建峰从容不迫,面对一个从师范大学出来的经济专业毕业生,他这个留学欧美的工商管理硕士生还是充满自信的。 “百度上是这样说的,经济是价值的创造、转化与实现。人类经济活动就是创造和转化及实现价值,满足人类物质文化生活需要的活动。简单地说,经济就是对物资的管理,是对人们生产、使用、处理、分配一切物资这一整体动态现象的总称。这一概念微观的指一个家庭的家务管理,宏观的指一个国家的经国济民。在这一动态整体中,包括着人类的生产、储蓄、交换、分配的各项活动,生产是这一动态的基础,分配是这一动态的终点。” 林建峰看着徐浩东,“你怎么讲?” 徐浩东笑着说:“很简单,经济就是生意,生意就是经济,在合法合规合情合理的前提下,我把你口袋里的钱变成我口袋里的钱,这就是生意,也就是经济。” 李继国大声地赞了一句,“说得好。” 大家也都窃窃而笑。 “请问什么叫小农经济,什么叫计划经济,什么叫商品经济,什么叫市场经济?” “林建峰同志,我受累问一下,你想听百度的还是听我的?” “听你的。” “说在一个家庭里,有一个父亲五个儿子,父亲是领导,在家里至高无上,五个儿子各自单过,互不往来,他们分别从事农业、林业、牧业、渔业和副业,五个儿子除了劳动,还要做两件事,一是向父亲上交部分产品,二是兄弟之间按照需要进行产品交换,这个就是小农经济。” “说在一个家庭里,有一个父亲五个儿子,父亲是领导,在家里至高无上,五个儿子各自单过,互不往来,他们分别从事农业、林业、牧业、渔业和副业。他们的父亲引进了一个叫货币的东西,五个儿子进行产品交换时使用了货币。但是,生产的计划由父亲制定,交换的价格由父亲硬性规定,父亲还收购儿子们的产品拿出去与别人交换,儿子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生产,这就是计划经济。” “说在一个家庭里,有一个父亲五个儿子,父亲是领导,在家里至高无上,五个儿子各自单过,互不往来,他们分别从事农业、林业、牧业、渔业和副业。父亲决定搞点改革,允许儿子们在留足自需部分的产品,以及按计划完成内部交易外,将多余的产品拿到集市上去交换,当父亲的除了收点税费,主要是给点儿子们指导性的意见,儿子们自负盈亏,可以拿自己的钱扩大再生产,这就是商品经济。” “说在一个家庭里,有一个父亲五个儿子,父亲是领导,在家里至高无上,五个儿子各自单过,互不往来,他们分别从事农业、林业、牧业、渔业和副业。父亲决定不再直接管理生产,让儿子们完全自主经营,除了农业、林业、牧业、渔业和副业,还能从事其他行业,市场上需要什么就生产什么,价格也自主确定。更重要的是增加了流通环节,相对封闭的集市也仅仅只是一个起点,儿子们的产品通过流通进入到别的集市,这就是市场经济。” 说到这里,徐浩东笑看着林建峰问:“林建峰同志,你听明白了吗?” 林建峰也是不动声色,点着头说:“徐浩东同志,你的这种通俗解释,会把那些专家活活气死的。” “这我可不负责。”徐浩东笑着说:“专家们把事情复杂化玄幻化,我负责把事情简单化实用化,所以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道不同不相与谋。” “既然如此,那我还有问题请教。”林建峰问:“刚才李继国同志介绍的,关于冯兴贵同志的计划,你认为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吗?” 徐浩东反问:“你认为呢?” 林建峰怔了怔,“需要我回答吗?” 徐浩东说:“当然,他山之玉,可以攻石,你学高八斗,留学欧美,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嘛。” 李继国也说:“就是,正好我们也学习一下了。” “现在开会,没必要谈理论问题吧。”林建峰看不起眼前这帮人,不屑于谈理论,他担心的是冯兴贵的这个“计划”,如果被党政联席会议通过,会影响云岭市的经济稳定,影响了云岭市的经济,就等于影响了他这个市长的政绩。 再说了,林建峰内心很怵徐浩东,这个怵不是怕徐浩东会欺负他,他上面有人,徐浩东不会傻到要欺负他。他怵的是徐浩东的能力,以及徐浩东对班子的团结和掌控,他作为少数派,是难以阻挡徐浩东推行的举措的。 有的时候,上面有人也是有利有弊,有利之处是不怕被整,立于不败之地,犯点错也能对付过去。不利之处是办事缩手缩脚,需要借力时借不上,关系摆在那里,轻易动用会招来公权私用的嫌疑。 林建峰当然想与徐浩东争论一番,虽败犹荣么,更何况谈到理论问题,他自信能甩徐浩东几条大街。 可他突然醒悟了过来,这分明是徐浩东在借机整他,而且是联合了两个最有实力的人,冯兴贵和李继国,现在他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他毫无胜算。 “徐浩东同志,我明确表态,我反对冯兴贵同志的这个改革计划。” 不管怎么样,都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明知不敌也要战斗,林建峰想试试徐浩东在班子里的实力,也想趁机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徐浩东摆摆手不再说话,他知道,林建峰突然“收兵”,是看穿了他的意图。 李继国这时却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林建峰同志,你总得说出你反对的理由吧?” 林建峰勉强给出了勉强的理由,“事先我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太大太大,短时间内我吃不透,所以给不出具体的看法,但这并不妨碍我给出我的立场。” 李继国装模作样地埋怨冯兴贵,“老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事先征求一下林建峰同志的意见呢?” “这是我的失误,我向林建峰同志道歉,向两套班子检讨。”不过,冯兴贵马上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主要呢,我是出于好心,但没想到犯了程序上的错误。我是这种想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在三年前下马时,牵扯到林建峰同志,所以出于保护林建峰同志的考虑,我就没有事先征求林建峰同志的意见。”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建峰气得不行,但又不能发作,还得勉强挤出些许笑容。 冯兴贵开始询问其他领导。 谁也不想发言,因为谁都看出来了,所谓的冯兴贵的计划,其实就是徐浩东的计划,因为冯兴贵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头,更不会干冲锋陷阵的活。 还有一个情况,徐浩东与冯兴贵和李继国这回是联合出手。 可是,二把手林建峰明确表示反对。 所以此时此刻,大家都在心里盘算,待会的表决该支持哪一边,本来就有立场的还好说,几位本来就没有明确立场的,这时心里却在犯难,哪一边都得罪不起啊。平时可以模糊立场,但举手表决属于真刀真枪,谁也躲不过去。 结果是肯定的,当冯兴贵宣布表决开始,同意的请举手后,徐浩东与冯兴贵和李继国三人率先举起了右手。接着,市纪委书记沈腾和市委办主任王伟明举手,他们二人是徐浩东的亲信。武装部长常达林和副市长孔正豪也各自举手,他们二人正迅速与徐浩东接近。市府办主任孙洋也举起了手,因为他是跟着王伟明走的。组织部长阎芳、副市长陈修杰和副市长曹林三人也相继举手,阎芳是冯兴贵的人,陈修杰表面上紧跟李继国,曹林是挂职副市长,跟着一把手错不了。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姚启明,是最后一个举手的,而且还犹犹豫豫的,似乎在有意暴露自己的态度。 十二票赞成,占总票数的三分之二,远超过半数了。 反对的有两票,市长林建峰和宣传部长余怀光。 弃权的多过反对的,统战部长李明辉、副市长杨涛、副市长李莹和副市长乔正国,都投了弃权票。 冯兴贵的“计划”得以顺利通过。 而且冯兴贵也不拖泥带水,待所有与会者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后,立即宣布散会。 但是,会议是结束了,会议带来的冲击波却刚刚开始。特别是那四位投了弃权票的领导,还有姚启明的犹豫,都是值得大家思索的现象。 徐浩东更忙,回到办公室刚喘一口气,在外间值班的一科科员张桐就跑进来,说有五六个领导在外面等着,该先接见哪一位? 问明是哪几位领导后,徐浩东想了想,冲着张桐吩咐道:“让常达林部长先进来吧。” 第0084章 流氓逻辑 让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去主持棚户区改造项目,也就是徐浩东想得出来。但徐浩东有自己独特的用人观,他经过反复的斟酌,认为没有人比常达林更加合适。 “老常,要辛苦你了,除了武装部长这个本职工作,恐怕你得拿出三分之二以上的精力,用于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而只有你去亲自坐镇,我才能高枕无忧啊。” 常达林道:“没有问题,有你一把手的信任和支持,我豁出去了。我来找你只有一件事,我想要一个人,这个人将被安排到棚户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担任办公室专职副主任,进驻棚户区专门负责拆迁工作。” “哦?谁啊,值得你老常这么重视?”徐浩东好奇地问。 “刘昊然。” “哪个刘昊然?” “你的老部下,原三兴乡党委副书记兼乡长刘昊然。” 徐浩东很是意外,“不会吧?我说老常,你怎么与刘昊然搭上关系了?” 常达林笑道:“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从未说过话,是我们武装部办公室副主任*英推荐的,*英和刘昊然曾一起在海州市党校学习,这次*英被抽调参与棚户区改造项目,听说需要一个专职的办公室副主任,就向我推荐了刘昊然,*英说刘昊然完全有能力胜任专职办公室副主任一职。” 徐浩东也笑了,“我对刘昊然很了解,他的能力当然没有问题,而且他也擅长与群众打交道。不过,老常你可别忘了,刘昊然的老婆向前书记郭涛行贿三十万,刘昊然现在已被撤职,正在家反省,目前暂时还不宜启用。” “浩东,我就不叫你浩东书记了。”常达林道:“你这就有点扯淡了,刘昊然的老婆向前书记郭涛行贿三十万,刘昊然事先并不知道,再说他已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还背着两个大处分。他老婆也已被乡卫生院开除,照我看来,刘昊然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你不能因为他曾是你的老部下而对他过于严苛,你这是自私,是爱惜你自己的羽毛,这对刘昊然不公平啊。” 徐浩东沉吟不语。 “浩东啊,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担保,刘昊然要是出问题,我负全部责任。” “好吧。”徐浩东终于点着头道:“你去找组织部调人,干脆把刘昊然的关系调过来,但行政级别要定为副主任科员,算是降职使用,由你老常安排他的工作。另外,你替我带八个字给他,知耻后勇,将功赎罪。” 常达林高高兴兴地走了。 第二个受到徐浩东“接见”的人,是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姚启明。 徐浩东盯着姚启明不满道:“老姚,你可真不够意思,党政联席会议上极不情愿地投出赞成票,你这是公然向我示威啊。” “这得怪你自己。”姚启明委屈道:“是你对我不信任,我还怎么配合你工作?” “说,为什么怪我?” 姚启明道:“一方面,你明明知道我在公安局的日子不好过,可你却不闻不管,连句表示支持我的话也没有,这不说明你不信任我吗?” 徐浩东笑了,“呵呵,我派胡宜生去你的公安局串门,而且连着两个上午,那正是对你的无声支持,此时无声胜有声嘛。” “你少糊弄我。”姚启明小声道:“另一方面,你向我借枪干什么,你也不告诉我,这是对我这个公安局长最大的不信任。” 徐浩东又瞅着姚启明,心说这公安局长还行,总算回过味来了,“老姚啊,我来云岭市上任,是不是众矢之的?” “这还用说么。” “我安全吗?” “你不安全吗?” “哼,我不安全,我很不安全。”徐浩东端着脸道:“反腐败就是一场战争,一场要流血死人的战争,有的贪官要死,有的反贪者也可能会牺牲。老姚,我徐浩东是冐着生命危险来的。” 姚启明点了点头,“我懂,为了你的安全,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亲自向我做过交待。你来了之后,我还曾悄悄去过你家旁边,如果有必要,我会派人去你家值守的。” “那倒没有必要。”徐浩东摆了摆手道:“不仅是你,就连你的手下我的好朋友李勤军,也曾专门派人去我家值守,但我怕别人发现了笑话我,所以我把他也赶走了。” 姚启明若有所悟道:“噢,李勤军被撤职了,枪也不能带了,所以你才借枪做自我保护措施?” 徐浩东笑道:“老话讲,酒壮怂人胆,我徐浩东是枪壮怂人胆,可以吧。” 姚启明瞥了徐浩东一眼,突然道:“你是不是盯上两年前那个三一七案了?” “哪个三一七案?”徐浩东不动声色地反问。 “云岭宾馆那场火灾引出的谋杀案。” “不是,我日理万机,我去关心一个陈年旧案干什么?” 姚启明道:“一直以来,一直以来不断有人向上面举报,认为那是一个冤假错案。” 徐浩东哦了一声,“那你认为那是一个冤假错案吗?” 姚启明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浩东,我主持公安局工作,我会认我管的案子是冤假错案吗?” “这不就得了。”徐浩东道:“作为老同事,我的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见我几时管过具体的事情?以前的我,主要是多管人少管事,现在当了一把手更得如此。我主要管的是几套班子里的人,再通过班子里的人去管下面的人,然后通过管人达到管事的目的,这就是我当领导的风格。所以你说说,我会吃饱了撑着去管一个陈年旧案,我有这么笨吗?我有精力吗?” “那倒也是。”姚启明勉强笑了笑,“你就有名的甩手掌柜,喜欢动脑子,擅长指手划脚,就象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你只搞了开头,辛苦干活的还是下面的人。” “所以嘛。”徐浩东摊着双手道:“如果有冤假错案,那得由你老姚去查,如果我知道你们公安局有冤假错案,我会逼着你老姚去查,就这么简单,嗯?” 姚启明心情有些好转,“不过,你对公安工作不管不闻,我还是觉得你不够信任我。” 徐浩东哈哈笑道:“老姚啊,现在人家都说我是扫帚星,我扫到哪个部门,哪个部门就贪官落马,鸡犬不宁,盘口镇和城管局,你老姚想做哪一个?你就不怕我把你也扫到纪委去吗?” 姚启明心里打了个寒颤,起身告辞道:“好了,不说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扫吧。” “哎,你还没有向我道歉呢。” “道歉?道什么歉?” “呵呵,你在党政联席会议上勉强支持我,我不高兴你的这个勉强。” “奇了怪了,这也得道歉?” “当然,因为你不讲政治,因为你伤害了我对你的信任。” “我不道歉,你会把我怎么样?” “哈哈,我会收拾你,我这个扫帚星就会把你公安局扫得鸡飞狗跳。” 姚启明跺了跺脚,“好吧,我向你道歉,下次开会我紧跟着你举手。” 离开书记办公室,姚启明越想越不对劲,徐浩东话里有话,话里藏着玄机。 一定有问题,借枪一事,在姚启明心里挥之不去。 徐浩东这时却在自言自语,“姚启明啊姚启明,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的了,希望你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启明启明,我启发了你,希望你能明了其中玄机,不然的话,到时候我就帮不了你喽。” 已到下班时间,徐浩东夹包出门,看到外间除了值班的张桐,还有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和市委办一科科长胡宜生。 冯兴贵笑着解释,是他把其他人赶走的,他让他们明天再来汇报工作。 张桐下班走人,胡宜生搭徐浩东的破桑塔纳,兼当司机,冯兴贵也没有私家车,自然也要蹭车。 破桑塔纳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徐浩东瞟了冯兴贵一眼,坏坏道:“老冯,我看你心情不错,就给你个机会,请我和宜生吃饭吧。” “哎哎,你耍流氓啊。”冯兴贵嚷嚷道:“浩东,你在党政联席会议上与李继国联手欺负我,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却倒打我一耙,你讲不讲理啊。” 徐浩东笑道:“现在都流行这一套,老冯你不知道吗?” 冯兴贵苦笑不已,“宜生,你说句公道话,这是不是流氓逻辑,是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开车的胡宜生笑而不语,领导与领导说话,部下的最好选择就是闭嘴。 冯兴贵道:“浩东,现在有这么一个说法,说一个女人被弓虽女干,女人不应该反抗,而应该享受弓虽女干的过程。你的言行就是表明,你和李继国联手弓虽女干了我,还要我拍手叫好,还要请你吃饭,你这不是典型的流氓逻辑么。” 徐浩东装傻,呵呵笑道:“什么叫弓虽女干?我听不懂,宜生,成语词典里有吗?” 胡宜生笑着应道:“应该没有吧。” 冯兴贵气道:“弓虽女干就是……就是两个字,你把他们合并,你就懂了。” 徐浩东乐道:“哟,我好象听懂了,不过我说老冯,你个老东西,你真与时俱进,人老心不老,你也太龌龊了吧。” “去你的,我,我的龌龊是被你气出来的。” 这时,破桑塔纳突然停了下来。 前边路口的树荫处,站着一男四女,正在吵吵着什么,而且吵得蛮凶的。看那样子,是四个女的“围攻”一个男的。 徐浩东楞住了。 因为那个男的正是市委办秘书一科的张桐,而四个女孩里,其中的两个正是市委办秘书一科的孙俪和叶雅婷。 冯兴贵咧着嘴乐了。 “浩东,秘书一科是你的后院,我看你的后院现在起火喽。” 第0085章 老黄牛吃草 胡宜生告诉徐浩东,张桐的业余生活主要就是追求女孩,而他的方式是撒大网捕鱼。徐浩东有句座右铭,有枣没枣,先打几竿试试,张桐采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要说起张桐的个人条件,基本上当得起高富帅三字,父亲是小有名气的冷冻厂老板,生意都做到了国外,资产至少上亿。张桐自己也比较争气,本科大学毕业,还进了万里挑一的市委办公室工作。小伙子条件好,追女孩疯狂一点也还算正常。 不过,同时出击,多方下手,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而且吵架还吵到了大街上,换作常人没有问题,但张桐身为国家公职人员,而且还是市委办公室的干部,这就太不象话了。 冯兴贵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坏笑道:“浩东,这种事要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传开,影响不好哟。” 徐浩东问胡宜生,“宜生你说呢?” 胡宜生道:“得教育教育张桐,浩东书记,还只有你能教育他。” 如此这般,徐浩东吩咐了一阵,胡宜生点点头,下车而去。 徐浩东自己开车,载着冯兴贵回到自己的家. 冯兴贵假惺惺的,“浩东,我合适留下来吗?” “合适,你太合适了。”徐浩东笑道:“你不但能当厨师,你还能给年轻人谈谈爱情,比方说你和阎部长的故事,你老冯正好现身说法嘛。” 二人笑着进屋,冯兴贵马上收起笑容,因为他看到了客厅挂着徐浩东前妻许云雪的照片。 冯兴贵很了解徐浩东,他最佩服徐浩东的地方,就是徐浩东和许云雪的爱情。明明知道许云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命活不久远,徐浩东还是矢志不渝,爱得坚如磐石,如此可歌可泣的爱情,让冯兴贵肃然起敬。 冲着墙上的大照片,冯兴贵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徐浩东为冯兴贵倒来一杯水,“老冯,你搞错了。” “咦。”冯兴贵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没错啊,这不是你家许云雪吗?” “是她妹妹许云洁。” 冯兴贵噢了一声,含笑道:“什么意思?大姑娘思春,老黄牛吃草,你真打算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哪跟哪啊。”徐浩东坐到沙发上,苦笑着道:“我家小姨子是个狠角色,痴心妄想地要替代她姐姐的位置,这不,这就是她的实际行动。” “哈哈,我看行。”冯兴贵大笑道:“浩东,顺水推舟,就坡下驴,我看你就从了吧。” 不一会,胡宜生带着张桐他们到了。胡宜生和张桐还都手上提着从超市买来的菜,后面跟着孙俪和叶雅婷。不过让徐浩东意外的是,另两个姑娘也跟着而来。 胡宜生向徐浩东和冯兴贵解释,这两位姑娘名叫乔佳瑶和肖潇,分别来自市委统战部和市发改局,因为都来自市行政中心大楼,他就作主让她们也过来了。 冯兴贵小声告诉徐浩东,“我知道,你那一科的孙俪和叶雅婷,还有这个乔佳瑶和肖潇,号称是咱们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四大美女。” 还真的都堪称美女,徐浩东算是饱了回眼福。 招呼过后,冯兴贵自告奋勇去厨房干活,大家都没吃晚饭,下八碗面条也够他忙活的。 徐浩东看着张桐问道:“小张,你怎么回事啊?在大街上跟姑娘们吵架,不管是什么原因,以你的身份不太好吧。” 张桐红着脸道:“我,我……浩东书记,我错了。” 徐浩东转向了胡宜生,“宜生,你是小张的领导,小张不好意思讲,那就由你来替他讲。” “浩东书记,事情是这样的。”忍着笑,胡宜生道:“小张同志在谈恋爱,不过这恋爱好象谈成了乱爱,把发给小叶的信息发给了小乔,把发给小肖的信息发给了小孙,小孙却把信息给了小叶看,小乔也把信息给了小肖看,结果小孙小叶小乔小肖就都知道了,这事情就这么穿帮了,小孙小叶小乔小肖同仇敌忾,一齐来找小张算帐,小张单枪匹马,双拳难敌八手……” “哈哈……”徐浩东大笑不已。 张桐无地自容,心里却嘀咕,徐浩东会如何收拾他。 小孙小叶小乔小肖也跟着不好意思。 厨房里的冯兴贵笑道:“小张,你是当代年轻人的典范啊。” 不料,徐浩东却严肃道:“老冯,你不要用老眼光看人,你已经悲剧了,所以你无权讽刺小张。小张有什么错,爱情是人类最崇高最浪漫最美好的情感,小张风华正茂,追求爱情天经地义,应该值得歌颂赞美嘛。小张,你是对的,我坚决支持你。” 胡宜生也道:“浩东书记说得对,现代社会盛行现实主义,真正的爱情太少了,小张追求爱情一点都没错,应该得到褒奖和支持。” 张桐哭丧着脸道:“浩东书记,科长,我错了,你们,你们就别笑话我了。” “哦?错了?”徐浩东问胡宜生,“宜生,小张说错了,他错哪儿了?” “我不知道。”胡宜生一本正经地摇着头。 徐浩东大声地问冯兴贵,“老冯,小张错哪儿了?” 冯兴贵笑应道:“我已经悲剧了,我就更不知道了。” “小张你听听。”徐浩东看着张桐道:“我堂堂书记不知道,德高望重的冯副书记也不知道,学富五车的胡科长也不知道,小张啊,你到底哪儿错了?” “我,我……浩东书记,科长,我脚踩四只船,我错了,我努力改正……” 听着张桐的检讨,小孙小叶小乔小肖不干了。 孙俪不满道:“张桐,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说我们是船呀。” 胡宜生急忙摆手,同时还冲孙俪使了个眼色,“小孙,这算是一个比喻嘛。”其实,胡宜生对张桐还是比较关照的,只是在徐浩东面前,不敢暴露出这点私心,因为徐浩东最讨厌拉帮结伙。 徐浩东微笑了一下,“小张,追女孩如同看电影,以前的时候,一个电影院只能放一场电影,人们之所以去看电影,是因为想看那个电影,实际上也只能看那个电影。现在的电影院不一样了,能同时放好几部电影,丰富多彩嘛。但是,你去看电影时仍然只能看一部电影,你不能同时看几部电影,如果你想把那几部电影都看一遍,那就只能一部一部地看。” 胡宜生解释道:“小张,浩东书记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追求小孙小叶小乔小肖,但时,你同时追求小孙小叶小乔小肖,这就不对头了。总之,这对常人来讲是不道德的,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错误。” 张桐垂着头道:“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这时,徐浩东却看着胡宜生不说话了。 胡宜生心领神会,扭头冲着厨房方向问冯兴贵,“冯副书记,你是管干部纪律处分的,你说怎么办呢?” 冯兴贵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里出来,笑呵呵地瞪了张桐一眼,“傻小子,还楞着干么,不知道干活啊。” 张桐应了一声,忙着跑去厨房端面条。 众人一起吃面条时,冯兴贵边吃边道:“我记得浩东书记说过,世界上主要有两大类错误,一类是可以原谅的,一类是不可以原谅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小张的错误属于第一类,是可以原谅的。” 没人接话,冯兴贵又道:“但是,但是啊,我有四点小建议,一,既然是可以原谅,那就不用上纲上线,二,既然是可以原谅,那就算个人隐私,建议在场人之外不该知道,三,大小毕竟也是个错误,惩罚一下是必要的,四,受害者为尊,如何惩罚小张,由咱们的四大美女决定。” 徐浩东点头,表示同意冯兴贵的建议。 小孙小叶小乔小肖可兴奋了,因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张桐充满活力,家里又有钱,四个姑娘也喜欢张桐,但仅仅是喜欢而已,还没到那个份上,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当然不会撕破脸皮。 四个姑娘小声讨论了老半天,才推举孙俪出来说话,“浩东书记,冯副书记,胡科长,看在三位的份上,我们原谅张桐同志。但是,我们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罚张桐清扫十楼到十三楼女厕所一个星期。” 徐浩东与冯兴贵和胡宜生互相看了看,然后一齐爆笑起来。 笑声里,徐浩东举起右手,冯兴贵和胡宜生也相继举手。 张桐还在发楞,胡宜生拿胳膊肘推了他一下,他也无奈地举起了右手。 四个姑娘高兴地去厨房洗腕洗筷。 徐浩东伸手指了指张桐,“你个大笨蛋啊,有你这样追女孩的吗?你要是用拿杆打枣的办法追女孩,你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张桐哭丧着脸道:“领导们,那都是惹不起的主啊。” 胡宜生笑道:“还好,还好,接受这个惨痛的教训吧。” 冯兴贵笑道:“宜生说得对,现在还好,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她们要是合伙玩你,那才叫一个惨呢。” 徐浩东摆了摆手,再次指着张桐道:“再罚你一条,开车送她们回家。” 张桐与四个姑娘走了。 而冯兴贵和胡宜生来不及走,冯兴贵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接了电话,冯兴贵的脸色变了。 “浩东,出事了,马明昆市长的儿子马小伟,在云岭酒店被人给打了。” 第0086章 事不关己 徐浩东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海州市市长马明昆市长的儿子马小伟,在整个海州市是大名鼎鼎,徐浩东岂能不知。海归博士,英俊潇洒,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总经理,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所长,未到而立之年,个人资产就达上亿,还有海州市十大青年企业家、东江省十大青年才俊、全国百名优秀海归人才…… 与徐浩东的镇定迥然不同,冯兴贵心里是既慌又乱的,因为三年之前,马小伟的事业还没风生水起,他飞黄腾达的业绩正是始于云岭市,而冯兴贵正是将马小伟拉到云岭市的领路人。 那时冯兴贵才刚到天命之年,正千方百计地想从副书记位置上往前攀爬,这对他来说,是仕途上的末班车。但冯兴贵有诸多无奈,他的前半生太过平稳,既没有徐浩东那样的大起大落,也没有前书记方一山那样有“贵人”相助,他的名字从未在省级领导的记忆里留存。问题是海州市的领导也不待见冯兴贵,海州市代管云岭市,财政上没有多大影响,在人事问题上却几乎是决定性的,没有顶头上司的青睐,进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冯兴贵在海州市也不是绝对没人,他与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就走得很近。冯兴贵不喜欢逢年过节去领导家串门,但王惠安家却从未缺席,用冯兴贵自己的话说,是因为他与王惠安一个德行,臭味相投。可是,成也臭味相投,败也臭味相投,王惠安副书记也是个四平八稳之人,一生的为人宗旨,就象汽车过斑马线那样,一看二慢三通过,见到行人抢道,或前方情况不明时,则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当然了,在冯兴贵进步的问题上,王惠安副书记是帮不上忙,但每逢冯兴贵小遇危机,王惠安副书记都会出手帮扶,三把手也是有实权的,冯兴贵总能转危为安。 王惠安副书记曾给冯兴贵出过一个馊主意,他让冯兴贵去走走马明昆市长的后门,因为马明昆市长虽然当海州市市长有些年头,但在云岭市这边,却没有一个信得过且过硬的人,急需找一个相当地位的代言人。 说实在的,冯兴贵向来谨慎小心,性格使然,对王惠安副书记的建议,他也曾犹豫好久。但机会实在难得,可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时有两个因素,促使冯兴贵迈出了那一步。一是自己年到五十,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要是在退居二线前跨上正处级的台阶,将来退居二线后就能享受副厅级待遇。二是当时市长位置正好出现空缺,代理市长徐浩东滚蛋,新市长人选尚在酝酿,作为副书记的冯兴贵的确动心了。 冯兴贵下了决心,不惜暂时改换门庭,去抱马明昆市长的大腿。马明昆市长热烈欢迎,也尽心尽责,不但积极游说海州市委部分常委,还曾带着冯兴贵几次去省委组织部,可谓是竭尽全力。 付出应有回报,马明昆市长介绍自己的儿子与冯兴贵认识,意思不言自明。当时,马小伟的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和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不温不火,正在发展阶段,急需进入云岭市拓展业务。冯兴贵当然投桃报李,积极帮助马小伟,更何况马小伟开口闭口必言称冯叔,曾亲自开车送冯兴贵去省城趟路,开销也是不少,这个忙笃定要帮。 也正是在冯兴贵的帮助下,马小伟的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和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不但在云岭市站稳脚跟,而且业务飞速发展,仅仅用了三年,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和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分别成了海州市同行业的翘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冯兴贵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新市长不是就地提拨,也不是海州市委推荐的人选,而是一个空降兵,来自省发改局的林建峰,冯兴贵的美梦化为了泡影。 后来,冯兴贵进行过深刻的反思,象总结工作那样,给自己的失败总结了几点。比方说运气,他这辈子运气不好不坏,就是一条直线,没有好运气,但也没有坏运气,不象徐浩东那样祖坟冒了青烟,只用了十一年就在市长宝座上蹲了几天。又比方说性格决定命运,他认为自己的人生缺少侵略性,在漫长的仕途上,他要是早点奋起拚搏,何苦要来抢这末班的车。还比方说环境,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任书记对他进行打压,后来庄子达和方一山分别成为海州市市委副书记和海州市委常委兼海州市常务副市长,郭涛也以云岭市委书记的身份兼任海州市委常委,他就更没了进步的希望。 运来草根成明星,时去英雄变狗熊,冯兴贵甚至相信迷信,古人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姓名。冯兴贵曾认为自己的姓名都有问题,贵字上佳,千古不变,当无问题。可这兴字字义虽好,字面却有不佳之嫌,上三下二,三心二意,患得患失,虽有中间一杠,却终究难成大器。冯是姓氏,来自祖先,命该如此,但冯兴贵也觉得别扭,冯者,二马也,二马拉车,过去尚可,但现时已大为不同,二马不比四马,更难比汽车火车飞机火箭,明摆着是个输字。 好在冯兴贵想得通,付出不一定就有回报,输了就是输,反正也没失去什么,而人生还要继续,大日子过不了,小日子还得过下去。 但是,冯兴贵也多了个心眼,从此与马明昆市长的关系不近不远,若即若离。在他的心目中,如果真要说靠山的话,王惠安副书记才是。 而对那个花花公子马小伟,冯兴贵更是敬而远之,尽量不再扯上关系。 可是,马小伟真要有事,特别是在云岭市有事,冯兴贵还真不能不管,否则没法向马明昆市长交待。而马小伟在云岭酒店被人给打了,冯兴贵就更坐不住了。 坐不住归坐不住,但徐浩东在,马小伟被打一事,要是把徐浩东牵扯进来,这事就很好解决,即使徐浩东与马明昆市长不对付,但也得拿出一个态度,否则上上下下都没法交待。 “浩东,这事还得麻烦你跟我跑一趟,怎么说也是马明昆市长的儿子,这里有个政治影响的问题啊。” 徐浩东不以为然,摆着手道:“老冯你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既然是打架之类的小事,你这个三把手出面,已经够给人家面子了。” 冯兴贵问胡宜生,“宜生,你说句公道话。” “这个……”沉吟了一下,胡宜生微笑着道:“冯副书记刚才亲自下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冲这一点,浩东书记也该帮忙。下午的党政联席会议上,冯副书记代替浩东书记,亲自冲锋陷阵,可谓劳苦功高,就这一点,浩东书记更该帮忙。” 冯兴贵赞道:“宜生,你是好人,这些年我没白疼你啊。” “不过……”胡宜生又道:“从叧一方面看,浩东书记不应该去,理由有四。一,毕竟是小事,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治安案件,市委书记没有必要出面。二,马明昆市长对浩东书记有成见,浩东书记这时候凑上去,至少有谄媚之嫌,不符合浩东书记的一贯风格。三,马小伟不是什么好鸟,违法乱纪,欺行霸市,可以说民愤极大,浩东书记出面帮他,极其不妥。四,至少到目前为止,马小伟打架一事情况不明,原因不清,浩东书记更不能轻易出面。” 冯兴贵思忖了一下,笑骂道:“臭小子,说来说去,你还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嘛。” 徐浩东道:“老冯,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杨四海打来的,杨四海负责的是全市的治安工作,打架斗殴正归他管。杨四海说,一个多小时以前,市一一零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云岭酒店歌舞厅发生醉酒打架事情。因为云岭酒店位于市中城街道,市一一零指挥中心就命令中城街道派出所前往处置,赶到现场后发现,打架的一方已经全部逃逸,而滞留现场的另一方,竟然是以马小伟为首的一帮公子哥,就是通常所说的官二代和富二代。滞留现场的当然是打输了的,也是报警的,据杨四海说,马小伟他们也确实输得够惨的,七人受伤,已被全部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杨四海他们正在调查,派人追捕打架的另一方,目前打架原因尚不清楚。但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其中两个伤者的伤势比较严重,可能有生命危险,而伤势最严重的,恰恰就是马明昆市长的儿子马小伟。” 胡宜生脱口而出,“对方目标明确,正是冲着马小伟去的。” 杨四海是冯兴贵提拨起来的人,也是冯兴贵在市公安局的主要代言人,难怪杨四海要直接把电话打给冯兴贵。 徐浩东道:“老冯,有杨四海负责,你焦什么急啊。” “浩东,你有所不知。”冯兴贵道:“中城街道派出所所长是伍宝国,伍宝国你最熟悉不过吧,他与杨四海最不对付,他与市公安局其他领导也不对付,现在案子在他手里,杨四海怕他胡闹啊。” 想了想,徐浩东笑道:“老冯,你是老糊涂了,现在这个情况下,你顶多就是去慰问一下伤者,你还要让我出面,你是不是方寸已乱呢?” 冯兴贵若有所悟,“浩东,你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徐浩东点了点头,“你去医院,我在家睡觉,一切等明天的太阳上山再说。” 话说得好听,可徐浩东却言行不一,胡宜生送冯兴贵刚走不久,他就鬼鬼祟祟地出门了。 第0087章 借题发挥 徐浩东乘着出租车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今晚的市第一人民医院可真热闹,特别是急救中心那里,至少聚集了两百人,徐浩东估计,除少数看热闹的之外,应该都是马小伟的人,至少也是关心马小伟的人。 徐浩东钻在人群里,看到警察和便衣不少,还看到公安局局长姚启明和副局长杨四海,坐在一辆警车里,他放心了。他绕过人群进入门诊楼,乘电梯直接去找刘玉如。 有个不是姐姐却胜似姐姐的刘玉如,徐浩东觉得蛮好的,他甚至有点小私心,待那位白发苍苍年过六旬的老院长退下来以后,就把刘玉如推到院长的位置上去。卫生系统归美女副市长李莹分管,提拨一个正科级院长应该没有问题。 刚才来的路上,徐浩东给刘玉如发了短信,刘玉如在短信上说,她要去手术室忙活,让徐浩东去她办公室等着,她为他留了门。 果然门没关。 徐浩东坐下来,给中城街道派出所所长伍宝国打电话,让他放下手头上的工作,马上赶来见他。 伍宝国是徐浩东的老熟人,伍宝国年轻时当过五一八军工厂的保卫人员,后来调到南城街道派出所,接着又在北城、西城和东城派出所工作,再后来就是现在的中城街道派出所,市区五个派出所他待了个遍。伍宝国当过几年兵,外号一根筋,脾气固执,不会与领导搞关系,所以干来干去,干了二十二年的副所长和所长。 不过二十分钟,伍宝国就出现在门口,原来他也在医院,一直守在手术室外面。 “伍叔,来来来,坐下喝口水再聊。”凡来自原五一八军工厂的人,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徐浩东一般都客气地喊叔。他为伍宝国倒来一杯水,再打量伍宝国一番。五十不到,脸上却满是皱纹,伍宝国显老啊。 伍宝国说话不客气,“浩东,小案子惊动你这个大书记,还招来了冯兴贵副书记和我们姚启明局长,你们是不是都来看那个花花公子马小伟啊?” 徐浩东哈哈一笑,“冯副书记和你们姚局长我不知道,但我可是专门来找你的,伍叔你号称是云岭市市区的活地图和百事通,所以我是来了解马小伟这个人的。” “嗯,有点当书记的样子么。”一边点着头,伍宝国一边还是将信将疑,“浩东,你真不是为了马小伟被打而来的?” 徐浩东摇了摇头,“如你所说,一个小案子而已,一个小案子如果都要我来处理,那要你们这些警察何用,我这个市委书记还不得累死啊,如果一定要这样说的话,那我是想借题发挥,借题发挥你应该懂的嘛。” 伍宝国点点头,又斜了徐浩东一眼,“不过,马小伟可是海州市市长马明昆的宝贝儿子。” 徐浩东轻轻地笑了,“呵呵……伍叔,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给你透露一个信息,我被推荐出任市委书记的时候,马明昆是公开反对的人,我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 “噢,这我就放心多了。”伍宝国道:“不过你可要当心,咱们的林建峰市长跟马明昆市长走得很近,咱们的冯兴贵副书记,据说也和马明昆市长关系不错。这个马小伟在咱们云岭市胡作非为,与林建峰市长和冯兴贵副书记的庇护不无关系,要不是顾忌马小伟的背景,恐怕他早被逮起来了。” “谢谢伍叔,这些情况我略有所知。”徐浩东问道:“伍叔,我先问三个问题,一,马小伟伤势如何?二,你估计对方是谁?三,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抓人?” “一,马小伟伤得很重,身上中了十几刀,送到医院时还在流血,但据刘玉如副院长说,命应该保得住。二,至于对方是谁,现在可说不好,这是因为马小伟结怨太多,说要他命的人可能不多,但说要教训他或废了他的人,仅我知道的就有几十人之多,再说对方都蒙着脸,打完就跑,来去如风,要确定嫌疑人得花点功夫。三,杨四海副局长宣布接管案子,但我抓了马小伟的几个手下,所以姚启明局长来了以后,决定由杨四海副局长负责此案,我们派出所协助,我也没办法,你想要知道现在采取了什么措施,你得问两位局长去。” 徐浩东点点头,笑道:“伍叔,不谈这事了,谈谈你吧,我听说你现在有了一个新外号,叫什么什么黄马褂,我想受累请教一下,这个黄马褂是什么意思啊?” “嘿嘿。”伍宝国不好意思的笑了,“黄马褂还是好听的,人家还说我是抓鸡的呢,意思是我我扫黄很有一套,一抓一个准。” 徐浩东呵呵一乐,“伍叔,你好象还很自豪嘛。” “浩东,我也是没有办法,局里每个季度都有罚款任务分下来,搞创收嘛。我这个所长不配合吧,不但局里要批评,所里也会埋怨,因为完不成任务,局里就要扣钱,我手下那几十号人就会被扣奖金。所以我是不得不干,我们不象交警大队,全市的道路都是他们可以创收的地方,阵地战运动战游击战都能用上,往往一个季度的创收任务,他们一个月就能完成。蛇有蛇路,虾有虾道,我们中城街道派出所也有自己的门路,那么多的娱乐场所,宾馆酒吧,当然要打它们的主意了。所以,每回创收任务下来,我只能以扫黄的名义去打扰他们,久而久之,人家就说我是穿着黄毛褂专门负责抓鸡的警察。” 徐浩东皱了皱眉头,“现在还有罚款任务吗?” 伍宝国摇着头道:“自从你上任以后,局里下了通知,取消罚款创收任务,还搞了自查自纠。浩东,他们怕你,怕你收拾他们呢。” “他们都是谁?” “你明知故问,就是市局那帮头头,姚启明他们。” “伍叔,你是怎么看他们的?” “不好说,也不能说,我一个当下属的,议论领导总归是不合适吧。” “在我面前也不能说吗?” 伍宝国犹豫了一下,“班子不团结,一把手没权威,各有各的小算盘,反正是乱七八糟,乌烟瘴气。不过,象搞罚款创收任务这类事,他们倒是很团结一致的。” “你认为他们从此就取消罚款创收任务了吗?” “想得美,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来了,他们稍稍收敛一点,这是治标不治本,过一段时间,他们会有新的办法,捞钱的事,他们总是很有办法的。” 沉默了一会,徐浩东看着伍宝国问道:“伍叔,你是有名的一根筋,难道连你也同流合污了?” “我?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高尚。”伍宝国苦笑着道:“浩东,你是亲身经历过的,三年前你不愿与郭涛他们同流合污,玩了一招金蝉脱壳,才勉强躲了过去,你以为人人都象你啊。大家都是人,都有家庭,都得养家糊口吧。你说在一个单位里,上面发下来一笔奖金,人人有份,可明明知道那钱不干净,是搞罚款创收搞来的,你要不要?你当头的不要,下面几十号人要不要?你要了就是同流合污,你不要的话,以后你手下的人就不会帮你干活了。所以,在这样一个大环境里,你要想生存,只能选择要,只能同流合污。总之,警察队伍里的大部分是好的,只是这大环境使然,大家不得不同流合污罢了。” “伍叔,你对我党主导的这场反腐败运动有信心吗?” “有信心,当然有信心。”伍宝国道:“不过,这反腐风暴应该更猛烈一些,应该往下猛刮,刮得持久一些,象在咱们云岭市,反腐风暴起码刮个十年八年,才能从根本上扭转局面。” 徐浩东笑了笑,“上面的事咱们管不了,咱们还是操心咱们自己的事,伍叔你说是吧?” 伍宝国立即警觉起来,“浩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打我的主意?想打我什么主意?” “呵呵……伍叔你真行。”徐浩东道:“伍叔,你今年四十有八了吧,当派出所长稍微年纪大了一点,我想让你挪挪位置。市公安局有个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的位置,我准备向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推荐你,你先有个思想准备,过几天市委组织部会去找你的。” 伍宝国噌地站了起来,“浩东,你,你要整顿公安局了?” “早着呢,没你想的那么快。”徐浩东郑重道:“伍叔,我只是给你挪一个位置而已,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当然,等到我再次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伍宝国有点小激动,因为他明白了徐浩东的意思,徐浩东这是往市局掺沙子钉楔子,“浩东,你信任我?” “你值得我信任吗?”徐浩东笑着反问,将伍宝国调入市公安局,是徐浩东蓄谋已久的安排。而对伍宝国这个人,徐浩东当然做过调查和考察,一是基于他本人的判断,二是好朋友李勤军的介绍,三是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的推荐,王伟明与伍宝国是邻居,互相比较了解。 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是个很重要的职位,前任退居二线后已空缺一个多月,徐浩东思来想去,伍宝国是最佳的继任人选。 伍宝国直了直腰,正色道:“浩东,不,我得叫你一声徐书记,谢谢你的信任。” 徐浩东也站起来,握着伍宝国的手道:“伍叔,马小伟这个案子你就别管了,明天我派市委办的胡宜生来找你,你把有关马小伟的资料交给他就行了。” 应了一声,伍宝国出门走了。 正好,办公室的主人刘玉如回来了,“浩东,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徐浩东忙问:“玉如姐,你快说说,那个马小伟怎么样了?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第0088章 布局 刘玉如告诉徐浩东,其他伤者都没大问题,现在还在处置当中。马小伟是她亲自动的手术,性命虽然无忧,但估计得在病床上躺三到六个月,而且人已残了,左腮刀疤难消,右腿伤得最重,痊愈后也是个瘸子。 “马明昆市长只有一个儿子,就这么被废喽。”徐浩东感叹不已。 “这有什么,庄子达书记不也是一个儿子么,说不定还会被判无期或死刑呢。”刘玉如不以为然道:“这些当领导的自己胡作非为,还默许和纵容儿子为非作歹,我看活该,既然只有一个儿子,那就该好好的约束和管教。” 徐浩东微微一笑,“玉如姐,有点同情心嘛。” “放心,我很有同情心,特别是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刘玉如莞尔一笑,瞅着徐浩东道:“不过,还是你更有同情心,深更半夜的,一听说市长公子落难,你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 “我没你说的这么媚上。”徐浩东说了说他为什么会知道马小伟被砍的经过,“所以,我更关心事件背后的原因。马明昆市长主要管的是海州市,他的权力也是有限的,日常工作中他无权干涉我,所以我犯不着专门去讨好他。” 刘玉如噢了一声,“你的部下们可不这么想。你去窗口看看吧,你的部下们济济一堂,正等着马明昆市长的到来,准备伺机拍马明昆市长的马屁呢。” 徐浩东走到窗边往外望去,刘玉如所言非虚,住院部与急救中心之间的停车场上,刚才还只有一二百人,现在黑压压的,起码得有五百以上了。刘玉如说,下面的整堆人,警察应该过百,马小伟的狐朋狗友少说也有两百,其余的就应该是官员了。刘玉如还说,刚才她在手术室外,就看到市长林海峰、副书记冯兴贵、公安局长姚启明、宣传部长余怀光、副市长杨涛和副市长乔正国等人。 刘玉如讽刺说,这些官员的表现,好象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自己的亲爹似的。 徐浩东皱起眉头拿出手机,将电话打到公安局长姚启明那里,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 “姚启明,你把医院当什么啦?医院是菜市场吗?医院是跑马场吗?你想干什么?你们准备开追悼会吗?姚启明,我命令你十五分钟清场,不然你明天上午把辞职报告送上来。” 电话打完,刘玉如早已听得忍俊不禁。 “玉如姐,你在讥笑我吗?”徐浩东瞪了刘玉如一眼。 “咯咯……我想到马明昆市长正好姓马,刚才我说拍马屁,现在你说跑马场,你说是不是很贴切呀?” 徐浩东也笑了,官场上有这么一个说法,官场如同马场,想要权力是需要去跑的,而拍马屁是跑马的具体手段,拍拍马屁股,马就会跑起来了。 这也不能全怪下面那些官员,徐浩东心想,大家都这么干嘛,当初前书记庄子达的老娘八十大寿,我自己不也是提着寿礼去凑了热闹吗。 第二天,徐浩东刚到办公室,值班的李子健还没上岗,胡宜生却先来了。 知道徐浩东最想知道什么,胡宜生汇报道:“昨天晚上,冯副书记让我直接送他去了医院,我就趁机留了下来。不过我没让冯副书记知道,我只是待在旁边看看热闹,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姚启明局长下令清场,把那几百人全赶走了。不料,刚刚把一堆人赶走,马明昆市长就到了。” 徐浩东装傻,不想让胡宜生知道他昨晚也去过医院,“后来呢?” “后来,姚局长把医院戒严了,我怕被发现,只好偷偷地溜回来了。” 戒严?徐浩东皱起眉头,心里不爽,这个姚启明太不象话,正事干不好,拍马屁倒是拍得挺溜的。 徐浩东皱眉头就是生气,胡宜生不敢吭声。 “没了?”徐浩东看着胡宜生。 “噢,对了。”胡宜生扭头瞅了瞅门的方向,小声道:“今天早上,中城街道派出所所长伍宝国打电话给我,他说他下午联系你。” 点了点头,徐浩东脸色缓和,也顺势转移了话题,“宜生,你的单独巡视工作,可以移交给张桐,让他到下面去走走看看。” 胡宜生楞了楞,但随即明白了徐浩东的意思,“浩东书记,姑娘们罚他扫厕所一周,是不是等他扫完厕所再下去呢?” 徐浩东微笑着反问:“你认为扫厕所和下去巡视有冲突吗?你认为张桐不能同时胜任扫厕所和下去巡视两项工作吗?” “我懂了。”胡宜生也跟着笑了。 徐浩东望着胡宜生,笑着说道:“宜生,你这个当领导的,要善于管理和教育手下。比方说张桐,这小子精力无限,能同时追四个女孩,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所以,你得给他多找点事做,顺便也锤炼锤炼他的性格和意志。” “明白,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顿了顿,胡宜生问道:“浩东书记,接下来我的工作重点是什么?” 略作思忖,徐浩东道:“你是一科科长,还得肩负一科领导之职,从今天开始,你就坐镇一科吧。至于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主要有三个,一,保持与常达林部长的联系,随时关注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进展情况。二,保持与冯兴贵副书记和科书二科的联系和沟通,着重关注各乡镇各部门各单位的党内民主生活会,这个工作千万不能放松。三,保持与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的联系,有一些同志要安排到新的工作岗位上,这事也不能松懈。比方说吧,把中城街道派出所所长伍宝国调到市局,出任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这事就得抓紧,越快越好。” 胡宜生一边点头,一边心想,领导在进行人事布局,这是把下一个目标锁定为市公安局了。 没错,徐浩东在打市公安局的主意。 对市政法系统特别市公安局,徐浩东大体上还是了解的,总的来讲,徐浩东还算信任局长姚启明。可问题是市公安局太复杂太麻烦,以姚启明的能力和当前的环境,他确实难以掌控全局。徐浩东急需打开市政法系统的工作局面,市法院市检察院属于垂直管理,徐浩东不便直接插手,而市公安局是个最好的突破口。 徐浩东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点开政法类网站,重温起中央领导关于政法工作的重要论述。 “党的领导是社会主义法治的根本保证,坚持党的领导,是我国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的根本特征和政治优势。坚定不移推进司法体制改革,坚定不移走我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道路,是推进司法体制改革的根本遵循。必须在党的领导下,坚定不移地推进司法体制改革,确保改革始终保持正确的政治方向。党的十八大以来,司法体制改革坚持正确政治方向,遵循司法规律,在党中央坚强领导和强有力推动下,已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效,无论是司法员额制、司法责任制改革,还是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都是在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基础上,使改革得以有效推进。” “改革就是要动真碰硬,推进司法体制改革,要始终坚持问题导向,不断提高司法体制改革的体系化、精细化水平,努力向党中央交出一份合格的改革答卷。啃硬骨头、涉险滩、闯难关,深化改革提高司法系统的公信力。建立权力、职责和问责清单,对司法人员施行动态管理,不称职的要依照规定和程序退出员额。遵照总书记的重要指示,站在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的高度,明确改革目标,用过硬的办案和司法服务,让广大人民群众增强对我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的自信,为全面依法治国共同发力。” 徐浩东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说来说去,还是人的问题啊。 外间值班的李子健敲门而进,还抱着一堆文件资料。 按徐浩东的要求,文件一般分三类,不用审核直接签字的、需要审核后才能签字的和审核后需要给出意见的。李子健抱进来的这堆文件,属于不用审核直接签字的那类,徐浩东埋头签字,对文件内容看也不看。 “子健,你好象有话要讲?”徐浩东头也不抬。 “领导果然英明。”李子健恭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徐浩东还是不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李子健,“讨厌谄媚的人,从不谄媚的人,今天居然干起了谄媚的勾当,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李子健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我个人有个小想法,不到之处,请领导批评。我认为,我认为你应该去看望马明昆市长,至少表示一下慰问吧。” “非也,非也。”徐浩东摇了摇头,抬起头微笑道:“如果我亲自去看望,这将违背了我做人的原则,而且会给别人造成某种错觉。但不去看望又有失人之常情,所以我决定派个人代表我前去看望,这个人非你莫属。我只有两个要求,一,午休时间去,二,必须空着手去。” 李子健楞了楞,“浩东,你,你真会抓差啊。” 徐浩东坏坏地笑了,“呵呵……请记住这个教训,多管闲事的人,等于是给自己增添麻烦。” “浩东,我受教了。”李子健苦笑不已。 徐浩东签完文件,跟李子健打声招呼,夹起公文包,提前出门去找中城街道派出所所长伍宝国。 第0089章 正义之剑 按照伍宝国在电话里的吩咐,徐浩东象电视里的地下党接头似的,鬼鬼祟祟,步行来到约定的地方。 这是人民中路附近的一条小街,徐浩东也说不出名字,小街很冷清,两边都是旧房子,大白天也见不到几个行人。 伍宝国鬼魅似的冒出来,他在前面走,徐浩东跟着他,二人差着十几米,互相不认识似的。 穿小巷,过弄堂,直到徐浩东晕头转向,不分东西南北,伍宝国才停下了脚步。 “伍叔,有这么必要吗?”徐浩东埋怨道:“什么人物这么重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竟然还让本书记象个特务似的狼狈不堪呢。” 伍宝国笑道:“没办法,这个人习惯于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也不喜欢跟人接触,他生活的世界叫什么二次元。但是,他通过网络接触咱们人类世界,对人类世界的了解胜于咱们人类,你想了解马小伟他们的事,还必须得找他。” “网络黑客?” “对,他的同行们叫他正义之剑。”伍宝国一边走一边介绍,“我是大约在三年前,通过市福利院的老院长认识他的。有一次,我们抓捕两个网上通缉的逃犯,逃犯逃进了福利院,我们把福利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可两个逃犯却象鬼一样的消失了。福利院里有一套几乎没有死角的监控系统,可是,我们调来监控录像一看,监控录像上却全是空白,好象被人删除了似的。就在这时,福利院的老院长叫来他的干儿子,那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小伙子,一头披肩长发,蔫蔫的,脏兮兮的,那小子真是神奇,跑到监控室,在电脑的键盘上劈哩啪啦的敲了一通,整个监控系统的录像就全部恢复了。据那小子讲,逃犯里肯定有一个是电脑高手,并随身携带着智能电脑,翻墙进院后屏蔽并删除了监控系统和监控录像。还别说,我们根据监控录像,很快就抓获了那两名逃犯,其中一名果然是玩电脑的高手.” “从那以后,我就注意上了福利院老院长的干儿子,那小子是个孤儿,是老院长从路边捡回来的,老院长终生未娶,自然是膝下无子,就把那小子收作自己的儿子。那小子长大后,对上学读书没有兴趣,唯独对电脑却入迷而不能自拨。老院长是个老军人,自己也文化不高,对干儿子的学习就放任自流了,所以这小子只读到初一就缀学了。从此这小子整日沉湎于互联网世界,老院长也是溺爱有加,还出钱给他办了一个网吧,噢对了,就是你家所在的八一路上的一八网吧。” 徐浩东咦了一声,“原来,这一八网吧是他们父子开的啊,不过,我记得原来不是叫八一网吧吗?” 伍宝国道:“一八网吧就是八一网吧,八一网吧就是一八网吧,工商局说八一这个词是专用名词,不能注册商标或单位名字,老院长便把八一网吧改成了一八网,但大家叫惯了,仍旧把一八网吧称为八一网吧。” 徐浩东若有所思道:“刘婶家的小龙是一八网吧的常客,说不定小龙认识这个正义之剑。” “不一定,他很少去网吧,以前一个月去不了两三次,网吧是雇人管理的。这小子每天就躲在这里的一个房子里,房子里除了电脑还是电脑,房子被他整得象个堡垒,除了监控系统,还有安检系统,就连逃生系统也有了,要不是我阻止,他可能象电影黑客帝国那样,连自动防卫系统都会装上的。” “是个天才嘛。” “可不,可惜除了电脑和互联网,他什么不懂,他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更可惜的是,老院长两年前因病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人不在了。我呢,是老院长的朋友,老院长临去世前,把这小子托付给了我,我现在算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吧。” 徐浩东心里不以为然,既然人家不属于人类世界,那你伍宝国未必就很了解。 伍宝国在一个旧院子门前停了下来。 徐浩东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伍宝国伸手摁响了门铃,“正义之剑,他已经没别的名字了。” 徐浩东半信半疑道:“他真的知道那个马小伟的事情?” 伍宝国点了点头,“这么说吧,我们派出所甚至公安局,顶多掌握一些马小伟违法乱纪的事,不上纲难上线,而正义之剑有一次进入马小伟的电脑邮箱,看到的却是够判马小伟无期徒刑的东西。” 这时,旧院子的门上突然响起了说话声。 “伍叔,他是谁?”象是机器人的声音,应该是人声通过了电脑的处理。 “一个朋友。”伍宝国忙道。 “伍叔,你犯规了。” “一年三次犯规,这才是第二次嘛。” “这是谁?” “市委书记徐浩东。” “不见。” “臭小子,民不与官斗,你要不见他,他会把你的窝给拆了。” 少顷,门轻声而开,但只开了一条缝,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伍宝国率先进门。 待徐浩东进门,咣的一声,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 不过,二人还站在台阶上,象是机器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站住。” 徐浩东停下脚步,伍宝国也停了下来。 伍宝国高声问:“又怎么了?” “有枪。” “我是派出所所长,当然有枪了。” “不是说你。” “胡说八道,市委书记怎么可能带枪。” “问他。” 伍宝国扭头看向徐浩东,徐浩东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枪,举了举,再交给了伍宝国。 “臭小子,现在可以了吧?”伍宝国心里却疑虑重重,徐浩东为什么会带着枪?当然不会是对付正义之剑,难道他受到了什么威胁或有潜在的危险? 正义之剑说:“伍叔,我不相信他。” 伍宝国说:“但你必须相信我。” “那就站在院子里说吧。” “这个可以,反正我也懒得看见你那邋塌的样子。” 徐浩东乘机打量着眼前这个破败的院落,作为当过常务副市长和代理市长、现在又是市委书记的他,没想到市区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这一带全是又破又旧的房子,城市建设工作任重道远啊。 这时,正义之剑说:“伍叔,恭喜你要升官了。” 伍宝国很是诧异,“瞎说,我这把年纪了,哪来的升官可能啊。” 正义之剑说:“你很快就要调入市局,担任什么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 徐浩东和伍宝国面面相觑,二人都吃了一惊,不超过五个人知道的事,而且还在酝酿阶段,正义之剑是怎么知道的? 伍宝国问:“臭小子,这事尚在酝酿阶段,你是怎么知道的?” 正义之剑说:“伍叔,从昨天晚上开始,在我的网上搜索器上,发现你的名字出现的频率突然增多。我关注了一下,意外发现除了因为昨天晚上的案子,今天上午你的名字在组织部领导的电脑上出现了好几次。就在刚才,我进去逛了逛,才发现伍叔你要升官了。” 伍宝国说:“臭小子,你敢偷进政府内网,小心我收拾你。” “伍叔,用你的话讲,这个没有办法,人家不设防,门户大开,我路过时想不进都难。” “好吧,谢谢你的恭喜了。但那不是升官,是平职调动,你伍叔我还是副科级。” “不对,你进了市局,至少生命危险大为减少,也不用那么忙碌,会活得更好更长。再说你当督察室主任,那是管警察的警察,官没升权增大,相当于是升官了。” “臭小子,我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原来你很懂嘛。” “伍叔,我是为了你,在帮你呢。” “那么,你现在帮帮我的朋友徐浩东吧。” 沉默了一会。 正义之剑问:“伍叔,我该怎么称呼他?” 伍宝国说:“规规矩矩,叫徐书记。” 又沉默了一会。 正义之剑说:“徐书记,我还是叫你清风徐来吧。” 徐浩东大吃一惊,“正义之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网名的?” 正义之剑说:“很简单,我在你家附近放了一个小玩意,我就能锁定你的电脑,然后我就能进入你的电脑。” 徐浩东问:“你让谁在我家放置小玩意的?” 正义之剑说:“愚蠢的问题。” 徐浩东说:“好吧,我收回。” 正义之剑说:“放心,我会保护你的隐私的,你该怎么样就还怎么样。” 徐浩东说:“我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对我进行特别关注呢?” 正义之剑说:“有事求你。” 徐浩东说:“你说,我也正好有事求你,咱俩礼尚往来。” 正义之剑说:“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徐浩东说:“可以,我尽力而为,但我有个疑问,老院长在世的时候,有没有帮你找过你的亲生父母,或者说老院长为什么没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正义之剑说:“他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不告诉我。” 徐浩东说:“还有,你为什么不让你伍叔帮你找。” 正义之剑说:“他听我干爹的。” 徐浩东说:“好,我帮你找,你可以给个期限。” 正义之剑说:“在你离开云岭市之前。” 徐浩东说:“一言为定。但是,我可以问一下,如果找到你父母以后,你会怎么样呢?” 正义之剑说:“又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清风徐来,你的废话太多了。” 徐浩东说:“我收回刚才的问题,但是,你总得提供一些线索吧。” 正义之剑说:“线索应该去福利院找,还有那些了解我干爹的人。” 徐浩东说:“不错,我回去就安排人帮你寻找亲生父母。” 正义之剑说:“请注意保密,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徐浩东说:“我答应你。” 正义之剑说:“谢谢,现在,可以说出你的事了。” 徐浩东说:“我想知道马小伟的事。” 第0090章 云岭三小 正义之剑问道:“你知道云岭三小这个称呼吗?” 徐浩东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正义之剑道:“云岭三小指的是三个人,这三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个小字。第一个叫马小伟,就是你想问事的那个马小伟,海州市市长马明昆的公子。第二个叫庄小明,就是庄子达书记的公子,也就是已经被你们逮起来了的那个庄小明。第三个叫穆正小,穆是云岭市福利院老院长的姓,也就是我干爹穆力涛的穆,正小是个小名,也是我的名字。知道我的这个小名的人,应该只有三个,我干爹与马小伟和庄小明。” 徐浩东问道:“为什么会有云岭三小这个称呼?你们三人是什么关系?” 正义之剑道:“我很早就认识庄小明,我们曾经是小学同学,后来断了联系。直到他从国外回来成立了云岭奥德开发有限公司。有一次,他的奥德开发有限公司下属的奥德房地产公司,在西城开发一个楼盘,那里正好有我干爹的一间老房子属于拆迁对象,庄小明上门动员拆迁,我们就算是久别重逢了。后来庄小明邀请我,担任他公司的网络安全顾问,直到四年前,我们在工作中发生纠纷,我才退出了他的公司。不过我们一直还是朋友,他待我不错,时常邀请我出去玩,不是去云岭宾馆,就是在云岭酒店,我和马小伟的认识,就是大约三年前和庄小明一起在云岭酒店玩的时候。” 徐浩东噢了一声,“原来,你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啊。” 正义之剑斥道:“废话,那是伍叔对我的污蔑,我是一个人,我生活在地球上,你见过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吗?” 徐浩东忙道:“你说得对,请继续。” 正义之剑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三年前的时候,云岭市政坛动荡。张国明市长外调,副书记郭涛升任市长,方一山书记晋升离开,市长郭涛升任书记,你在这个时候升任代理市长,然后三十三天以后,你成为史上最短命市长,林建峰空降成为新一任市长。就是在这种局面下,马小伟来到了他以前几乎不来的云岭市,不过,当时他做的是些小生意,还没有成立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和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 徐浩东道:“据我所知,因为父辈的关系,马小伟与庄小明是坐不到一起的,更不可能有生意上的合作。” 正义之剑道:“不错,两个人在云岭酒店的第一次见面,就充满了敌意,我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但这并不妨碍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场合,而且为了较劲,两个人频繁地同时出现。因为几乎每次我都在场,没过多少时间,圈内人就把我与马小伟和庄小明相提并论,因为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小字,便有了云岭三小的称呼。也就在这个时候,马小伟注意上了我,” 徐浩东道:“马小伟应该开始拉拢你了吧。” 正义之剑道:“对,我当时不明白马小伟为什么拉拢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而且马小伟拉拢我的力度很大,与我合伙开办公司和律师事务所,我当时找我干爹商量,我干爹支持我与马小伟合作。于是很快地,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和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诞生,其中的正伟二字,伟指的是马小伟,正就是我穆正小。” 徐浩东道:“你这样做,就把庄小明给得罪了。” 正义之剑道:“既得罪也不得罪。马小伟和庄小明很快就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得罪了庄小明。但庄小明答应给我股份而没给,是他不义在先,马小伟不但待我如上宾,而且给了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也不算得罪庄小明。” 徐浩东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很远的利益,你好象并没有做错什么。” 正义之剑道:“但是,我很快就发现,马小伟和庄小明是一路货色,他们出身一样,性格也差不多,做事的方式如出一辙。总的来说,他们的成功因素主要是三点,一,靠父亲的权力和影响并充分加以利用,二,游走于法律边缘的那个灰色地带,三,法外行事,不择手段。不过让我庆幸的是,他们也遵循一定的游戏规则,不直接冲对方出手,我并没有受到他们关系恶劣的影响。但是,我还是感到了我个人危机的来临。” 徐浩东道:“你想如法炮制,象脱离庄小明那样脱离马小伟。” 正义之剑道:“说对了一半,而且我还得感谢你。我离开庄小明是因为他要甩了我,而不是我要主动离开,而且做得比较绝,虽然我们后来还是朋友关系,但也仅此而已。而马小伟刚好相反,他可不希望我离开,在看到我有离开的苗头后,还千方百计地挽留我。不过,当时有人说起你用苦肉计离开云岭,保住了自己的平安和东山再起的希望。我正是在你的启发下,也想了个类似的办法,用一个失误给公司造成几百万的损失,引起公司股东们的共愤,马小伟无奈之下,才同意我用出让股份的方式彻底脱离公司。” 徐浩东道:“这么说来,你与马小伟和庄小明都已脱离关系了。” 正义之剑道:“我们已不存在经济利益上的关系,但还是朋友关系,当然,我已经很少出门了。” 徐浩东道:“正义之剑,你很聪明,但我觉得你聪明过了头。” 正义之剑道:“说来听听。” 徐浩东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在马小伟和庄小明身边的时候,应该扮演的是军师之类的角色,而且你懂电脑,这也是你的特殊优势。所以,你应该掌握着马小伟和庄小明的秘密,商业秘密和技术秘密甚至违法犯罪的秘密,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个威胁,潜在的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威胁。” 正义之剑道:“那又怎么样?” 徐浩东道:“反过来说,马小伟和庄小明的存在对你来说,也是潜在的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威胁。” 正义之剑道:“你认为是我冲马小伟下的手?” 徐浩东道:“我不这么认为,但理论上有这种可能,至少你会被列入警方的嫌疑人名单。” 正义之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你认为马小伟和庄小明会对我下手,希望我跟你合作,听从你的安排。” 徐浩东道:“是的,马小伟命保住了,但人却被废了。庄小明进去了,但他的公司还在,他的人还在。总而言之,哪一边都极有可能冲你动手。” 正义之剑道:“你错了,恰恰相反,我很安全,而且他们会竭尽全力确保我的安全。” 徐浩东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正义之剑道:“在离开马小伟和庄小明的公司前,我与他们都签订了同样的协议,他们给我一笔钱,我替他们保守秘密。我曾经告诉他们,我制作了一种特殊的电脑病毒,病毒里装着我掌握的他们的全部秘密,我安全,电脑病毒就不会爆发,他们也会很安全。我对这个电脑病毒进行了加密处置,如果我死了,那么在一个星期以后,这个电脑病毒就会全面爆发,将他们的秘密传遍上千万台电脑。这是我个人的安全保险,我告诉了马小伟和庄小明,所以,他们比我自己还关心我的安全,曾分别给他们的手下下过死命令,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对我下手。” 徐浩东道:“原来如此,那我算是白来了。” 正义之剑道:“正义之剑不一定正义,你懂的。现在大家都这么干,专家不是专家,教授不象专家,你也一样,你也有虚伪的一面,你也有贪欲和恶念。只是你这个人有个优点,内心强大,有一条底线也守得住这条底线。” 徐浩东道:“谢谢,那么,今天我只能跟你做点小生意了。” 正义之剑道:“对,你帮我寻找亲生父母,我告诉你马小伟的秘密,仅仅是一个秘密,就是马小伟在咱们云岭市挖到的第一桶金。” 徐浩东道:“好吧,我洗耳恭听。” 正义之剑道:“不是现在,是一个小时以后,我将有关资料发到你的企鹅邮箱里。” 徐浩东道:“没有实物资料吗?” 正义之剑道:“那是你们的事,我不是执法者,我只是一个普通公民。” 徐浩东道:“你再考虑考虑?” 正义之剑道:“对不起,你可以走了。你还有五十八分二十五秒,我定的一个小时以后,你如果不在十分钟内拷贝资料,你会前功尽弃的。” 听到这里,徐浩东转身向后,拨腿就走。 走过几条小巷,离那个旧院子远远的,徐浩东才放慢了脚步。 伍宝国将手枪还给徐浩东,“浩东,你为什么要带枪?” “这并不重要。”徐浩东道:“我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正义之剑,还有他一个小时以后发给我的资料。” 伍宝国嗯了一声,“浩东,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你不能对这小子动手。” “我暂时答应你。”徐浩东边走边道:“当然,即使要对他动手,我也会提前通知你并给出充分的理由。伍叔,你现在要做的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帮我关注马小伟被伤害案,二是做好去市局任职的准备。” 与伍宝国道别后,徐浩东匆匆回到了市行政中心大楼。 正义之剑信守承诺,徐浩东顺利拷贝了资料,不过他还没来得着细看,奉命去看望马家父子的李子健就回来了。 第0091章 先抓后查 徐浩东同样关心马明昆市长的表现,唯一的儿子半死不活的躺在医院里,徐浩东不信他还有市长的威严和风度。 “浩东,你不去医院看望的决定,现在看来是多么的英明。”李子健苦笑着道:“一方面,林建峰市长、冯兴贵副书记、姚启明局长和余怀光部长,四个人象孙子似的守在特护病房外,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仿佛马小伟就是被他们拿刀砍伤似的。另一方面,当我出现并说代表你去的时候,马市长一家人就把矛头转向了我,要说马市长本人,毕竟还有点涵养,可他的父母和岳父母把我团团围住,好象我就是伤人的凶手。特别是马市长的老婆,典型的一个泼妇,冲过来就揪住我的衣服,要不是姚启明局长帮我解围,我可能就要挨那老娘们的巴掌了。” 徐浩东本来要咧嘴开乐,可李子健说得这么惨,再看他的衬衣凌乱,连纽扣也掉了一个,立即把笑憋了回去。 “子健,对不起对不起,你辛苦了。你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是我考虑不周,才让你陷入虎狼之地,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我派个五大三粗的人去,起码也得派个象张桐那样的壮小伙去。这样吧,为了抚慰你那受伤的身心,这次算你因公受惊受损,放你半天假,再报销一件衬衫的钱。” “你算了吧。”李子健道:“我这么的狼狈,你想笑就笑,就别憋着了。不过,我确实干不了这种活,下次你别派我去就行了。” “呵呵……”狠狠地笑过之后,徐浩东问道:“子健,马市长有什么话吗?” 李子健摇着头道:“马市长倒是没说什么,毕竟是当领导的,他也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只是说谢谢你,不要影响正常工作。不过马市长的老婆公开嚷嚷,说你徐浩东就是凶手,要是马小伟有个三长两短,她非找你拚命不可。” 徐浩东不以为然道:“一个失去理智的老娘们,一个儿子半死不活的母亲,说什么话都不可相信,说什么话都可以原谅。噢对了,你向姚启明问过案情没有?” “姚启明简单的跟我说了一下。”李子健道:“不过,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公安局副局长杨四海昨晚忙了一夜,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据姚启明说,光在咱们市内,与马小伟有过纠纷或矛盾的就有两百多人次,反正越排查,怀疑对象就越多,好象遍地都有仇人似的。姚启明犯难,因为不好对马市长说,总不能跟他说,你的宝贝儿子在云岭只待了三年,但仇人却是成千上百,我没法查啊。” “子健,你和姚启明的认识有偏差。”徐浩东微笑道:“有句亘古不变的老话,叫做知子莫若父,你以为马明昆市长不了解儿子吗?我敢断定,他很了解他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儿子在云岭市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姚启明完全可以不用担心马明昆市长的承受力,说不定他还早有这个思想准备呢。” “嗯,这倒也是。”李子健点着头道:“还有啊,我以你的名义,跟姚启明局长和医院的刘玉如副院长交待过,关于案情和马小伟的伤情,请他们随时向你汇报。” “你做得很好很周到。”摆了摆手,徐浩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五百元钱,还有他自己家的钥匙,“子健,你和宜生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开我的车去买点菜也整点啤酒,我要在家请沈腾、常达林、王伟明和夏富麟及你和宜生吃饭。当然,你还得负责通知他们四个,不要开车打的即可。” 这么多人?还都是“亲信”,李子健心道,一定有大事需要商量。 李子健不敢怠慢,熬到下午四点出头,叫上胡宜生就上街去了。 徐浩东也是提前半个小时下班的,与往常不同的是,除了不离身的公文包,还有他的私人电脑。 私人电脑上有“正义之剑”发来的资料,徐浩东小心谨慎,叫了市委小车班的一辆奥迪,第一次坐公车回家。 回到家,徐浩东发现,胡宜生和李子健二人已在厨房里忙碌。 徐浩东不由分说道:“我电脑上的QQ邮箱里,有一份代号正义之剑001的资料,我还没看,你俩先去看,然后吃饭时给出自己的看法。” 胡宜生和李子健二人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互视一眼,坐在客厅捧起了电脑。 同样的,纪委书记沈腾、武装部长常达林、市委办主任王伟明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四人到以后,也是两人一组,先后仔细地阅读了那份“正义之剑”发来的资料。 看完资料以后,人人面色凝重,不敢率先开口,夏富麟与胡宜生和李子健官小职低,互相使了个眼色,挤进厨房里干活去了。 三位市委常委坐在那里,等着徐浩东看完资料。 徐浩东看了两遍,待他看完上万字的资料,热菜也差不多烧好,加上几个冷菜,茶几上已摆得满满的。 “先喝酒吃菜。”徐浩东下了命令。 喝闷酒,脾气有点爆的常达林可受不了,“浩东,这酒喝得不痛快啊。” 徐浩东一口气喝光了整罐啤酒,然后说道:“这份资料来自一个电脑黑客,他是咱们云岭市人,他在他那行里的名字叫正义之剑,至于他的真名和身份,因为做过承诺,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们。正义之剑说,这是马明昆市长的儿子马小伟在咱们云岭市的第一桶金,他说得没错。但你们也都看到了,站在咱们的立场上看,这就是马小伟在咱们云岭市的第一次犯罪。” 顿了顿,徐浩东道:“之所以把你们六位请来,是因为有这么几个原因。一,到目前为止,你们是我信得过的人,二,兹事体大,需要找人商量,三,马小伟的事是个导火索,发展下去,我与马明昆市长迟早要有一战,四,我没把握战胜马明昆市长,对我来说,可能会比上一次的结局更为悲惨,五,你们都是好人,我也拿你们当知己朋友,我不想你们受到牵连。所以,今晚这顿饭,就当我给各位提个醒,你们做出任何选择我都能表示理解。”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当然都得开口表态,是自己愿意跳到徐浩东这辆车上去的,必须共同进退,如果中途跳车,即使不摔死摔伤,也会贻笑大方,在体制里再也难以立足。 “好,那就开始吧,老沈,你边吃边说。”徐浩东指了指纪委书记沈腾。 点点头,沈腾道:“事情其实非常清楚,三年前的云岭市政坛有点稳乱,可以说马小伟是趁虚而入。抛开他那个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不说,那毕竟是他的专业,但他那个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应该就是一个皮包公司,顶多有个办公地点和几个马仔而已。但是,就凭着他父亲的权力和影响,他不但在云岭市站稳了脚跟,而且利用咱们政策上的漏洞捞取了第一桶金。第一步,当时国家有关部门下发指导性文件,要求各地在城市的市政建设中使用最新技术研究的材料,其中就包括一些地下管道的最新产品,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第二步,在上述政策刚刚颁布之时,利用某些手段与市政管理部门搭上关系,动员他们立即执行上述政策,这个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第三步,利用政策上的漏洞,政策规定是新的市政建设项目中使用最新技术研究的材料,他们改成市政项目中使用最新技术研究的材料。第四步,他们与市政管理部门勾结在一起,决定对全市的市政系统进行重新改造施工,在全市所有的市政地下系统使用上述政策里建议使用的新材料。第五步,找一家或几家工程公司,承接市政系统地下项目的施工,从中谋取中介费,第一桶金就赚到了。你们可以看到,当年全市所有的市政地下系统全部换上了新材料,材料费总价两亿元,他们抽取了百分之十的回扣,施工费八千万元,他们抽取了百分之三十的中介费,两项相加,他们轻而易举地赚取了四千四百万元。” 王伟明道:“两年半前的事还历历在目,整整半年多的时间内,全市几乎所有的道路都在施工,先开膛破肚,把原有的地下系统废掉,换上新的材料,再重新平整地面,当时日夜施工,市民们是怨声载道啊。” 胡宜生补充道:“这里面最严重的问题,是给咱们市政府造成了巨大的浪费,根据正义之剑的资料上说,咱们市的市政地下系统,绝大部分是近十年内建设的,平均还有三十年以上的使用寿命,这就是说,两年半前投入的两点八个亿,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 常达林道:“不用多说了,这是严重的腐败,这个资料上列出的十五名干部,已经涉嫌违法犯罪,老沈,你们市纪委应该马上采取行动,把这些干部抓起来查个明白。” 沈腾点着头道:“按照规定,我们要先根据这个资料上列出的线索和事实进行调查核实,然后再根据调查进程对这十五名干部采取措施。但是,根据这个资料查下去,肯定会查到马小伟的身上,而马小伟是马明昆市长的儿子,马明昆市长又正在咱们云岭市。所以,这需要咱们云岭市一把手临机决断。” 大家都看向了徐浩东。 思忖了一会,徐浩东断然说道:“定了,打破常规,先抓后查,一个不少,马上就抓,连夜就查。如果抓错了,我个人负责,下台滚蛋。” 第0092章 你腐败过吗 徐浩东下了决心,大家没什么好说的,有的时候,象这种一锤子买卖必须做。如果不抓紧时间,万一走漏风声,让犯罪分子有所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让市纪委书记沈腾唯一为难的是,他们纪委人手严重不足。市纪委与市监察局及市检察院反贪局三个部门相加,能到一线办案的人员也不到六十。前不久,还从三部门已退休的干部中临时抽调了二十几个人,可目前正在办理的案子有十几个,涉案人员三十几个。三个部门的办案人员已连轴转了二十多天,不但人员短缺,而且人困马乏。现在要上这么大的案子,仅涉案人员就有十五个,这抽调办案人员就成了大问题。 这又需要徐浩东做出决定,一,此案命名为六零三案,今晚的行动代号就命名为正义之剑。二,请这十五名干部来纪委喝茶的任务,由纪委抽调得力干部,与驻云岭市武警部队合作完成,分成十五个小组,于晚上十一点正统一行动,市武装部长常达林负责指挥驻云岭市武警部队。三,今晚零点时,由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负责,电话通知有关乡镇和部门的纪检组长和副组长,连夜赶到市纪委集中,参与六零三案的调查工作,具体抽调哪些乡镇和部门的纪检干部,由王伟明和市委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共同确定,其中与那十五个目标有关联的一律不用。四,由徐浩东给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和海州市纪委书记打电话,除了汇报六零三案案情,主要是为了借兵,希望能从海州市纪委和其他县区市纪委临时供调五十个办案人员。 边喝边吃边谈,菜光了酒没了,时间也到了晚上九点多,沈腾和常达林一起,王伟明和夏富麟一起,先后离开徐浩东家,坐出租车奔赴工作岗位。 十点时,胡宜生和李子健已收拾完客厅和厨房,徐浩东也给张正阳和许从良打完了电话。既然徐浩东已经做了决定,张正阳和许从良当然支持,并且答应尽快抽调人员过来帮助办案。 “宜生,子健,我今晚肯定是要通霄了,你们俩谁愿意陪我出去转转呢?” 胡宜生笑道:“老规矩,子健年纪大,他回家休息,我为你开车。” 李子健笑道:“今晚我得舍命陪着你们两位君子,非常时刻,要是出现泄密事件,我也好不用去纪委喝茶。” 三人出门,胡宜生开车,破桑塔纳很快驶离八一路到了人民路。 人民路由东到西,贯穿整个市区,其中的人民中路一带,是市区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红灯酒绿,熙熙攘攘,徐浩东望着大街两边念叨了几句,“任何提笼架鸟的游戏,都可以变成一场圈钱交易的盛宴,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都能在觥筹交错中各取所需啊。” 副驾座上的李子健微笑着道:“反腐高压之下,干部们已经很少出来了,即使出现在娱乐场所,也会象地下党活动那般小心翼翼。” 胡宜生道:“纪委和监察局的便衣拿着执法仪,悄悄穿梭于各大娱乐场所,但已经很难拍到公车和公职人员。此外,据说娱乐业的营业额,与几年前相比减少了三分之二以上,不少歌厅酒吧都干脆关张了。” 徐浩东道:“说因为反腐而导致娱乐业萧条,其实是一个骗人的说法。全市公职人员不到五万,但中小企业老板就有十几万,有条件进娱乐场所的白领也有几十万,还有需要发泄精力的年轻人,我就不相信减去五万公职人员,就会导致咱们云岭市的娱乐业萧条。所以,我的结论是因为经济不景气,钱不好挣了,敢花钱的人肯定也少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基础同样也会决定娱乐业的兴衰,这是客观规律嘛。” 李子健笑道:“我表示严重同意,说腐败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现象,说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应该是腐败分子的借口。” 徐浩东忽然问道:“你们俩去娱乐场所腐败过吗?” 胡宜生笑道:“我们俩说没去过娱乐场所,肯定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但是不是干部去娱乐场所都属于腐败行为,可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呵呵。”徐浩东笑道:“以前我也去过不少次,而且很少自己花钱,现在也很想去。喝着小酒,瞅着美女,起码也是一种享受嘛。所以我有一个想法,等到将来条件合适的时候,可以提倡干部自费去娱乐场所。当然,同时也要做一定的限制,比方说去KTV唱歌,必须带着老婆孩子去,这样就不会犯错误了。干部也是人,去娱乐场所也是接地气,只有让干部变成正常人,咱们的社会才算是正常的社会。” 李子健又笑了起来,“还是算了吧,你这个想法太浪漫,也太理想化,听着好象一个大坑,是让大家往坑里跳么。” 三人齐笑了一阵,桑塔纳轿车也根据徐浩东的指令,掉头向市纪委方向驶去。 徐浩东又开启了新话题,“宜生,子健,不用说名字,关于六零三案里的那十五个干部,你们了解几个?” 胡宜生说有五六个,李子健说有七八个,干部圈子说大其实不大,大家基本上都认识,但了解就谈不上了。 徐浩东道:“有一个现象值得研究,十五个干部来自六个部门和单位,发改局、住建局、建工局、安监局和市属市政管理公司及市属工程公司,马小伟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串联在一起,共同帮他犯罪,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胡宜生道:“也许,是马小伟利用了他父亲的影响力。” 徐浩东道:“当然有,但不能令人信服,明明知道犯罪还要相助,这是自己找死,有点说不过去吧。” 李子健道:“也许,是马小伟直接拿钱砸人,用钱把他们砸倒的。” 徐浩东道:“当然也有这个可能,但据资料上说,马小伟以前几乎未涉足云岭,当时又刚到云岭不久。你们想想,一个市长的儿子,以前又素无来往,他拿钱砸你你敢接吗?” 李子健道:“浩东,你该去问那个正义之剑,也许他才能给你正确的答案。” 徐浩东道:“现在还不能这么做,如果今天晚上的行动取得胜利,证明六零三案真的是个案子,那就说明正义之剑是有价值的,我才会考虑如何与正义之剑建立关系。” 市纪委大楼戒备森严,除了保安还有武警,除了固定哨,连流动哨都用上了。 进出的人和车都受到严格的检查,徐浩东的破桑塔纳也不例外,进入大楼的人,还要通过最新引进的安全检查仪。 纪委书记沈腾坐镇视频中心指挥,盯着大屏幕全神贯注。武装部长常达林在旁协助,常达林小声告诉徐浩东与胡宜生和李子健,半个小时前,十五个小组就已出发,一个小组“请”一个目标喝茶,而一个小组三名纪检人员和三名武警战士,六个人“请”一个人,又是出其不意、突然袭击,兵力应用足够了。 身为领导,徐浩东本意是亮个相,慰问办案人员后就打道回府。可是进了视频中心后,胡宜生和李子健却不想马上离开,想通过视频看看现场请人抓人的场景。现在不象以前,办案人员早已鸟枪换炮,现场执法仪能将现场的情况即时传送到视频中心。胡宜生和李子健有个共同的小想法,选取部分有教育意义的视频片断或镜头,放到电子杂志《党内通讯》上去,以达到警示和教育广大党员干部的目的。 十一点统一开始行动,在这之前,各个小组早已到位,确定并固定目标,纪委书记沈腾通过视频中心下达命令,各个小组纷纷行动,扑向自己的目标。 行动开始后不久,捷报频传。 十一点三十五分,沈腾宣布正义之剑行动圆满结束,十五个目标悉数请到。 说请是客气话,通过现场执法仪传来的视频可以看到,请就是抓,抓就是请,不少精彩镜头让初次参观的胡宜生和李子健看得津津有味。 徐浩东评论了一句,“请人的人辛苦,其实被请的人更加辛苦。” 李子健及时提出了建议,“浩东书记,宜生和我有个想法,选取部分有教育意义的视频片断或镜头,放到电子杂志《党内通讯》上去,你看怎么样?” “嗯,一定很有教育警示意义。”徐浩东点点头,指了指沈腾道:“我当然同意,但必须经沈书记批准,具体内容须严格筛选和控制。” “我也同意。”沈腾也点了点头,少顷,他问徐浩东,“浩东书记,人请回来后,我们准备趁热打铁,连夜突破,你还有什么指示?” 徐浩东起身道:“你的决定是对的,我没什么指示,也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但我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什么问题或情况,你随时可以找我。” 沈腾笑道:“那就请领导回去静候佳音,以我多年的办案经验,腐败分子大多都是软骨头,一般进来后都撂得很快,十五个目标,只要一两个突破,其他人就会扛不住的。” 还真如沈腾所说,徐浩东回到家还没躺下,沈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浩东书记,向你报告一个好消息,其中的两个已经撂了,还有两个正在撂着。” “好,祝贺你们,望再接再厉。现在,你直接说你遇到的问题。” “是这样的,根据他们的交代,马小伟的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现在可以直接锁定,问题是可不可以抓住时机趁胜追击?” 第0093章 乘胜追击 徐浩东真没有想到,被纪委请去喝茶的人会如此不堪,一请就怕,进去就撂,快得连办案人员都有些措手不及。 沈腾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他们交代了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单纯从办案的角度看,当然要立即展开行动,对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进行突然袭击。否则的话,等到明天,消息外泄,就给了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销毁证据的机会。 但徐浩东也犹豫了。投鼠忌器,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马小伟,马小伟的父亲是省委委员、海州市委副书记、海州市市长马明昆。更现实的问题是,马小伟还躺在病床上,尚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此时行动不符合人之常情,太过残忍。 云岭市经济发达,类似海州正伟咨询策划这样的公司,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要是换作其他公司,徐浩东绝对不会犹豫。 “老沈,现有的证据确凿吗?”这个问题纯属多余,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沈腾也不会打这个电话。 回答是斩钉截铁的,“浩东书记,你的这个问题,我个人可以负全部责任。” “等到明天不行吗?”又是废话,徐浩东没话找话。 “浩东书记,我不得不提醒你,咱们云岭市地处东南沿海,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是海上走私的主要登陆点。这也就是说,走私者可以把东西从海上运进来,也可以把人从陆上送出去,仅仅就最近五年,咱们本地的和外地的外逃事件就有一百三十多起,人数在两百以上。所以,如果咱们不及时采取行动,一旦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那边得到消息,他们就有时间做出四个反应,一,销毁证据,二,藏匿或转移资金,三,订立攻守同盟,四,涉案人员外逃。” 徐浩东再问:“老沈,你打定主意了?” “是的,我打定主意了。”电话那头的沈腾说道:“老实讲吧,在十五分钟前,我就下达了调查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的命令,我是先斩后奏。” 徐浩东反而笑了,“老沈啊老沈,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腾也哈哈地笑了起来,“没办法,在胆子大的一把手手下混饭吃,胆子不大就没饭吃啊。” “好吧,要干就干得狠一点,一鼓作气,不给他们以喘息之机。” “所以,我让检察院反贪局申请了两张搜查令,同时也对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进行搜查。” “哎,不是暂时没涉及到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马小伟的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和正伟律师事务所,是两块牌子一个门,所以我想干脆一窝端掉算了。” 想了想,徐浩东道:“就照你说的办吧,但是在明天早上,我希望你要拿一点有用的东西给我,因为我估计马明昆市长一定会杀上门来兴师问罪,我得准备一点能堵住他的嘴巴的东西。” 徐浩东估计得没错,第二天上班,当他乘着电梯到了十二楼的时候,内廊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看他一眼便赶紧地走开了。 绝对是马明昆市长杀过来了。 没错,办公室的外间,除了今天负责值班的一科女科员孙俪,还有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和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 不等徐浩东开口,胡宜生就凑上来,手指了指办公室,再附在徐浩东耳边小声说:“马明昆市长来了,冯兴贵副书记陪着,据一楼值班的保安说,一个小时前就来了。” 点了点头,徐浩东故作镇定的样子,“老王,你来干什么?” 王伟明微微一笑,将一个优盘递到徐浩东手上,“昨晚后来,我是在市纪委过的夜。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沈腾书记特别嘱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还强调一定要抢在里面那位向你发火之前。” 徐浩东笑了,定定神,摆摆手,再推门而进。 办公室里仅有的两张单人沙发上,分别坐着马明昆市长和冯兴贵副书记,马明昆一脸怒容。而冯兴贵诚惶诚恐,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心里很是别扭。 “马市长,你好,我不知道你过来,对不起啊。” 马明昆哼了一声。 冯兴贵要起身让座,徐浩东用眼色制止了他。 徐浩东再冲着马明昆说:“马市长,对不起,请你稍等,我有个急件需要立即处理。” 也不管马明昆同不同意,徐浩东径自走到办公桌边坐下,打开电脑插入优盘。 看了几分钟,徐浩东心里有数了。昨天晚上下半夜,市检察院反贪局突击搜查了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和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不但冻结了其所有银行帐号,带走十多个管理人员,还运走大量的材料和几台电脑。 沈腾及专案组的结论是,以现有的证据完全可以确定,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涉嫌犯有行贿罪、洗钱罪、贷款诈骗罪、骗购外汇罪、高利转贷罪和票据诈骗罪。所以沈腾认为,将这些内容给马明昆看后,马明昆一定无话可说。 徐浩东捧着手提电脑,起身来到马明昆身旁,将电脑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轻声地说:“马市长,请你不要生气,请你看完这份资料以后,我再向你汇报工作。” 马明昆绷着脸看了起来。 徐浩东拿来一张折叠椅,不声不响地在旁边坐下,耐心地等马明昆看完。 冯兴贵更是不敢吭声,以他对徐浩东的了解,对马明昆的兴师问罪,徐浩东不但早有预料,而且一定准备了反击的重磅炸弹。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对徐浩东有时候并不管用。 果不其然,马明昆的脸慢慢的由红变白,红是生气,白是震惊,他被儿子干的事惊着了。 马明昆看得慢,也看到很仔细。 终于,马明昆看完了,视线离开电脑楞了好久。 “小徐,这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据沈腾电话汇报,不久前就掌握了线索,因为发现个别嫌疑分子有外逃迹象,所以才采取了收网措施。沈腾解释说,纪委的行动与马小伟的被伤纯属巧合,在采取行动前,他已经取得了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和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的同意。” 马明昆脸色缓和,基本上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小徐,我只有一句话,依法办事吧。” 说罢,马明昆站起身来,礼节性的握手之后,转身走了。 徐浩东将马明昆送到电梯口。 冯兴贵一直将马明昆送上车,返回时没回自己办公室,而是随即来找徐浩东。 “浩东,怎么回事?你使了什么灵丹妙药,就将马市长打发走了?我可是担心死了,我还怕他把咱们大楼给拆了呢。” “呵呵……你自己看看吧。” 冯兴贵看着电脑上的内容,脸色却是越来越不好看了。 因为冯兴贵还有一个苦衷,那时候招商引资作为政治任务落实到个人,而马小伟和他的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正是他冯兴贵的“成绩”。现在这份“成绩”罄竹难书,简直罪行累累,冯兴贵的老脸挂不住了。 “浩东,老沈的资料上所列举的事情,都已证据确凿了吗?” “这是必须的。”徐浩东严肃起来,“涉及到马明昆市长的宝贝儿子,沈腾他们一定慎之又慎,因此可以这样说,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和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将不复存在。” 冯兴贵点了点头,“浩东,关于我和马家父子的关系,我想向你说明一下。” “不用。”徐浩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微笑,“你不用解释,关于你和马家父子的关系,我当然知道,这点功课都不做好,我还能当个合格的一把手吗?” 冯兴贵哦了一声,“可是你从来不问,而且从昨天到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你一点表示也没有。” “老冯,你别多心嘛。我对你的个人品德还是有信心的,你有私心,你甚至还搞小团体,我想每逢过年过节,马小伟送点烟酒你会收,马小伟请你吃饭喝酒你也会去。但是,你不会收他的钱,你也不会帮他干违纪违法的事,这一点我是相信的。再说了,哪位领导哪位干部不认识几个企业家的?哪位领导哪位干部在上面不接近一二位大领导的?司空见惯的现象,不能怪罪于个别同志,要怪就只能怪咱们整个队伍出了问题。” 徐浩东说得这么诚恳,冯兴贵有点小激动,“浩东,谢谢你,你有如此胸怀,我彻底的服你了。” “不过,马小伟被打受伤这个案子,还得由你继续重点关注。”顿了顿,徐浩东继续说:“不管怎么说,马小伟被打受伤的案子已经上网,影响比较大,咱们得给社会和马市长都有个交待。可你也是知道的,市公安局班子不团结,各有各的套路,严重影响正常的业务,我听说那个副局长杨四海,就与局长姚启明不怎么对付,所以呢,你花点功夫,算是帮姚启明一下吧。” 杨四海是冯兴贵的人,冯兴贵明白,徐浩东这是在敲打,既敲打他冯兴贵,也通过他敲打杨四海,这是徐浩东惯用的招数。 冯兴贵当然点头,因为他心里有点蔫,马小伟事件对他的打击太大。现在的他,只盼着马小伟事件赶紧了结,然后再努力让自己平安着陆, 好消息还是有的,马明昆市长总算回海州市去了。 而对徐浩东来说,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他的亲密战友要调回云岭市来了。 第0094章 亲密战友 徐浩东在学生时代有个好朋友吴俊奇,关系与他和李勤军是发小略有不同,吴俊奇是云岭农村人,是读高中时才认识了徐浩东。 但从读高中开始,徐浩东和吴俊奇的人生轨迹就近乎于重合。同班三年,结为死党,参加高考,居然都考进了当时的东江省师范学院,读同一个专业,住同一个宿舍,都是读了三年专科后又读了一年专升本。还都在大学里入了党,都在大学里谈了恋爱,从大学出来后,两个人都回到云岭市,都被分配到乡镇初中教书。 弃教从政,两个人也是惊人的同步,只是徐浩东稍早一年。徐浩东是破格转为公务员,吴俊奇是经过考试成为公务员,虽然徐浩东有当时的市委书记庄子达的关照,一路晋升得顺风顺水,但吴俊奇凭着努力和才干,仕途也是不遑多让。徐浩东当上副市长时,吴俊奇也成了市发改局局长,差距只是一步之遥,徐浩东当上常务副市长,吴俊奇一年之后成为副市长,两个人仍然紧紧地挨着。 同学情谊延续到了官场上,威力绝对不容小觑,徐浩东的处世原则是不抱团,但对吴俊奇是个例外,二人不但在工作上互相配合,在争权夺利上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在当年的云岭官场上堪称最佳拍挡。 这三年的人生规迹也是基本上类同,徐浩东被撤代理市长之时,也是吴俊奇副市长的倒霉之日。尽管吴俊奇的倒霉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徐浩东的牵连,但当时的情形略有不同,徐浩东是主动下课,经组织调查,清清白白,保留了正处级待遇,而吴俊奇是被动下课,在被组织调查时,查出了婚外情。结果吴俊奇被撤销职务,不仅事业受挫,家庭也一分为二,比徐浩东要惨得多。 被“挂”了几个月之后,吴俊奇奉命去省党校学习两个月,接着加入了东江省援疆干部的行列,经过两年零七个月的锤炼后,吴俊奇终于回来了。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这样的人生信条本不适用于官场,按照规定和惯例,吴俊奇应该不会再被调回云岭市,省委组织部也有打算,将吴俊奇调到海州市发改局担任副局长,经过三年时间的洗礼,算是恢复吴俊奇的副处级待遇。 这时,在省城出差的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偶遇吴俊奇,许从良很关注云岭市的形势,知道徐浩东在云岭市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而吴俊奇曾是徐浩东的亲密战友,能成为徐浩东的好帮手,许从良征得吴俊奇本人的同意后,亲自跑到省委组织部协调,省委组织部便顺水推舟,同意将吴俊奇派回云岭市任职。 决定是临时作出的,消息也来得比较突然,吴俊奇人到海州市,云岭市这边才知道吴俊奇要回来了。 徐浩东心里有点小激动,吴俊奇要回来,让他对掌控云岭市政局更有信心。 上午,徐浩东一边等待吴俊奇,一边例行公事地处理文件。 中午,徐浩东食不知味,翘首以盼。 下午,两点刚过,吴俊奇终于出现在书记办公室门口。 所有人都知道徐浩东与吴俊奇的关系,所有人都很知趣,就连陪着吴俊奇来的海州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也很识相,只用了十分钟例行公事,就退出办公室走了。 亲自关门,亲自泡茶,徐浩东再打量着吴俊奇。吴俊奇的脸比以前黑,身材也比以前更胖,与瘦削的徐浩东形成鲜明的对比。 徐浩东给了吴俊奇一拳,吴俊奇也还了一拳。徐浩东再给吴俊奇一拳,吴俊奇再还一拳。接着,两个象外国人似的拥抱,然后,互相看着对方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二人才在沙发上坐下。 “俊奇,说句实在话,在云岭市的这场大戏里,我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你这个角色。”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吴俊奇道:“许从良书记动员我的时候,我整整犹豫了三天,要不是因为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回到云岭。同样是副处级,海州市发改局副局长和云岭市市长助理,这笔帐谁都算得明白。” “加上三年前受我牵连,算我欠你两次人情了。”笑了笑,徐浩东坏坏地问道:“除去为了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想法啊?” “哈哈,知我者,浩东也。”吴俊奇笑道:“后来我想啊,海州市发改局副局长,前面还有一个局长四个副局长,等我爬上去可能黄花菜都凉了。云岭市市长助理,听着不好听,看着不管用,但云岭市是腐败高发区,你老兄又在大力反腐,说不定有哪个副市长会被纪委请去喝茶,我这市长助理就能顺理成章地上位。所以,云岭市市长助理相当于副市长候选人,权力价值高于海州市发改局副局长,于是我便选择了杀回云岭。” 徐浩东笑着讽刺道:“狼子野心,太狼子野心了。” 吴俊奇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浩东,在你面前我从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人在官场,身不由己,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就是要往上爬,我已经栽过一次跟斗了,我接受教训,我要把失去的时间夺回来。” 徐浩东点了点头,“理解理解,但你我都只有三十五岁,已经是官场幸运儿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吴俊奇道:“你就是我的榜样,也是我追赶的目标,这就是你说狼子野心。” “呵呵,欢迎追赶,更期待超越。”徐浩东笑着问道:“请问你有具体的赶超计划吗?” 吴俊奇泄气似的靠在沙发上,“人不能没有理想,万一实现了呢。可在你面前,我总觉得矮你一头,人比人气死人啊。” 徐浩东笑道:“我一米七几,你刚刚一米七零,至少高你半个头嘛。” “所以我有自知之明。”吴俊奇道:“在你面前,我总是很好地摆正自己的位置,现在更该如此。你是以英雄的形象杀回云岭,虽然有点悲壮,而我是以戴罪之身回到云岭,我得夹着尾巴做人,不在一个高度上嘛。所以,还是那个规矩,你在后台我在前台,你坐着我站着,你装子弹我开枪,大方向一致,你向东我不会向西,努力再展当年双剑合璧的雄风。” 徐浩东道:“我了解你,也相信你,只是让你当个救火队员似的市长助理,太委屈你了。” “少来,别跟我玩虚伪。”吴俊奇道:“一方面,当年的坑,主要是我自己挖的,另一方面,现在的新坑,主要也是我自己挖的,所以,我把我的荣辱与你结合在一起,但我的得失由我自己负责,与你无关。” “那么我再加一句,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强力支持。” “这一句也有点虚伪,你不缺来自上面的支持,你身边也不缺支持你的人。冯兴贵和李继国基本上是配合你的,只要他俩偏向于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敢挑战你能挑战你的人,唯林建峰市长一个,只可惜他屁股不干净,所以底气不足。至于你必需的狗腿子,沈腾、王伟明、孙洋、夏富麟、胡宜生、李子健……个个本事了得,足够你调兵遣将的了。” “喂,什么狗腿子狗腿子的,嘴巴放干净点。” “话糙理不糙嘛。” 徐浩东道:“说白了吧,他们基本上是智谋有余,勇猛不足,我需要一个能冲锋陷阵的人,特别是市政府那边,个个心怀鬼胎,骑在墙上看风景,我没人可托啊。” “明白,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吴俊奇点了点头。 徐浩东望着吴俊奇道:“你先去向林建峰市长报个到,顺便看一看他这个人。我放你两天假,回乡下看看你父母,你在市区没有房子,所以你们一家得去市机关干部公寓楼住,没有专职秘书,也不会给你配车,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交通工具。两天以后再来上班,我要看到一个崭新的你。” 送走吴俊奇,徐浩东既欣慰又轻松,吴俊奇没有变,身上那种斗志还在,而他也确实需要这样的先锋。胡宜生和李子健那些秀才们,出谋划策绰绰有余,但办实事却不行。吴俊奇却是有勇有谋,尤其是他那股狠劲,足以震慑大楼里的同僚们,即使只是区区一个市长助理,也能让那些副市长们寝食难安。 自私属于天性,权力让人更加自私,市政府班子多一个成员,就意味着要让其他人分点权力出来。这也是徐浩东头疼的地方,不能让吴俊奇闲着,但让他干什么,让谁分点权力给吴俊奇,他心里暂时没数。 有一点吴俊奇说得很对,他这个市长助理象个副市长候选人,能让其他在位副市长增添危机感,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吴俊奇取代,这应该是吴俊奇还没上任就带来的巨大影响。 好不容易将思绪拉回,徐浩东打电话给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询问马小伟被伤害案的侦查情况。姚启明汇报说,基本上已锁定嫌疑范围,现在正加班加点的排查,真正的嫌疑犯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不管马小伟是什么样的人,必须给马明昆市长一个交待,徐浩东对姚启明特别强调,马小伟被伤害案要当作政治任务,局长挂帅,限期两周破案。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明月荧光想向清风徐来汇报工作,时间由清风徐来定,明月荧光负责买菜。” 这是来自美女副市长李莹的邀约,徐浩东轻轻地笑了。 第0095章 约吗 徐浩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莹的邀约,他给她回了一条短信:同意,六点正,北郊菜场,阅后即删。 这条短信连徐浩东自己也笑了,阅后即删,是推行电子化办公后机关里的常用术语,凡需要保密的内容,一般都会在末尾加上这个术语,这也是保密条例新增的规定。 北郊菜场,也是特别有意思的四个字。北郊菜场位于城乡结合部,是全市最大的农贸综合市场,主要以批发为主。之所以约到北郊菜场,是因为到了下午,那里没有多少人光临,碰上熟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以李莹的冰雪聪明,当然是心领神会。 更绝的是,李莹衣着朴素,戴着墨镜,一个长发头套,那浓密的长发几乎盖住了整张丽脸。 当她拎着两袋菜出现在破桑塔纳轿车旁边时,徐浩东根本就没认出李莹。 徐浩东大笑不已,同时也为李莹的大胆鼓掌,女人疯狂起来比男人厉害百倍千倍。以徐浩东和李莹的身份,在现在这种环境下约会,无异于无保险地走钢丝,网上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徐浩东和李莹等于是在作死。 冒险让人激动,但李莹还算有点理智,不但坐在后座,而且几乎让自己躺了下去。 两个人仿佛很有默契,只是相视一笑,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竟然沉默了一路。 一回生,二回熟,这是徐浩东和李莹第二次“约会”,两个人好象成了老司机,内心狂野却又高度警惕,一路上也没出什么状况。 幸亏徐浩东家虽然不大,但底楼有个独立车库,破桑塔纳进库,库门一关,基本上算是到了安全地带。 通过小竹梯可以直达二楼,二楼以上包括二楼是没有监控录像的,这个点又是晚饭时分,几乎没人上楼下楼,保险系数直升九点九九。 问题出在那零点零一上,听到徐浩东的开门声,对门的门也恰到好处地打开,正是好朋友李勤军的父母李志民和郭秀芹。原来,李叔郭婶二老关心徐浩东,知道请他吃饭他不会来,便特意烧了两个徐浩东最爱吃的菜,红烧肉和红烧鲫鱼,等着徐浩东回来再送给他,没想到在看见徐浩东的同时,还看到了他旁边的李莹。 李莹有点慌乱,急忙背过身去,门一开,就赶紧溜进了屋。 徐浩东却是不慌不忙,接过红烧肉和红烧鲫鱼的同时,还不忘向两位老人表示感谢。因为他是标准的单身汉,带个女人回家是很正常的事,市委书记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无可挑惕。 但人老话多,比小孩还要好奇,郭婶问徐浩东,终于有了? 这话问得,徐浩东只好笑而不语,来个不置可否。 还是李叔“懂事”,扭头瞪了老伴一眼,直着脖子说,浩东是书记,需要保密,你瞎问个啥? 说是保密,但李叔有点耳背,耳背的人嗓门高,他的声音能传达一楼。 徐浩东急忙解释,还请二老保密,连李勤军都不能告诉。而理由也充分,怕李勤军知道后,不但对外嚷嚷,还会逼着他请客。 二老*保证,还拍了胸脯,在徐浩东的谢谢声中,高兴地回了自己的家。 徐浩东长舒了一口气,端着一碗红烧肉和一碗红烧鲫鱼,进屋后拿脚踢上了门。 李莹还在紧张,坐在沙发上,双手捂凶娇喘不已,“浩,浩东,他们,他们认出我了吗?” 徐浩东在对面坐下,瞧着李莹笑道:“就你这身打扮,连熟人都认不出来,你还用得着担心两位老人认出来吗。” 李莹恍然大悟,红着脸笑道:“吓死我了。” “但也很刺激,难道不是吗?”徐浩东一脸坏笑。 “嗯,我也喜欢这种感觉。”李莹妩媚地笑了。 “呵呵……妻不如妾,妾不如嫖,嫖不如偷,还是古人说得对,这个道理适用于一切不安分的男人和女人。” “嘻嘻,你偷过吗?” “没有,这方面我还是值得信赖的。” “那,那咱们算什么呢?” “这个么,顶多算是精神出轨,对我来说,已算是难能可贵喽。” “我……我和你差不多。” “谢谢,你很漂亮,你让我心情愉悦。” “你想重温我吗?” “当然,不过,现在我更想先填饱肚子,人只有在解决温饱以后,才会去追求其他。” 李莹嫣然一笑,起身道:“我去烧菜。” 进了厨房,李莹看到窗户上挂了窗帘,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徐浩东踱过来,靠在厨房门口问:“笑什么呢?” 李莹指了指窗帘,“你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徐浩东也笑了,上次小龙通过窗户看到李莹,引得那小子上门查岗,所以他才采取了这个措施。 李莹一边忙碌一边道:“浩东,大楼里不少人议论,说你真会玩,把吴俊奇整回来,相当于是在一个池塘里扔了一颗石头,必将激起阵阵涟漪。” “哦,我怎么没有听说呢?”徐浩东漫不经心,眼睛却落在李莹的身上,老实讲他心里发痒,很想上去“考察考察”那曼妙的身体。 “谁会傻到在你面前议论呀。”李莹笑道:“我不一样,根据你的安排,我现在不站在你这边,至少是一个中立派,所以大家才敢告诉我关于你与吴俊奇的议论。”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老实讲,关于吴俊奇的回归,我不比你早知道多少,所以对我来说也算是突然袭击,到现在我都还没有理清头绪。对了,你个人怎么看吴俊奇的回归?” 李莹思忖着道:“既然不是你主动要求,那么大家的议论就没有多少价值了。我个人认为,吴俊奇的回归,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以前你们两个联手的时候,简直就是所向披靡。但对我们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因为任命一个市长助理,明摆着是临时措施,随时都有可能取代某个副市长,吴俊奇就象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剑,让大家人人自危。” “那么,你自己怎么看吴俊奇这个人呢?”徐浩东又问道,视线却对李莹的身体恋恋不舍。 “想听实话吗?”李莹忙碌中回眸一瞥,发现徐浩东正在瞅她,她用媚眼嗔了他一下,洗洗双手,索性拿掉厨房用裙,再脱了短袖的白色衬衣。 徐浩东开始吓了一跳,但马上明白了李莹的用意,原来她还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背心,根本就没有罩罩,那两个突出的部位暴露无遗,让他尽收眼底。他的两眼直了。 “胆小鬼。”李莹将厨房用裙和衬衣扔给了徐浩东。 “厨房圣地呢。”徐浩东给自己找理由。 “真不是男人。”李莹小声激道。 “我,我走马观花吧。”咽了咽口水,徐浩东伸出手,搁到了那两个突出部位上。李莹身体一颤,靠着电冰箱闭上双眼。不过,那只手怯生生的,游走几下就撤了回去。 “伪君子。”李莹开了双眼,失望地骂了一声。 徐浩东讪讪然,“说正事,说正事。” 看着徐浩东一脸窘态,李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故作脱衣状,吓得徐浩东转头就走。 有了红烧肉和红烧鲤鱼,李莹只烧了两个青菜,再拿来两罐啤酒,很快陪着徐浩东喝了起来。 “浩东,你问我怎么看吴俊奇这个人,老实讲我不好评价,因为以前了解得不多不深。他对你的忠诚是没有问题的,能力也没得说,这方面他不输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但是,我对吴俊奇的总体印象不是很好,一,他对同事太狠,二,他为人太阴,三,他比较功利,四,爱走极端,五,也是他的最大软肋,就是他爱拈花惹草。” 徐浩东深有同感,“是啊,我最担心他旧病复发。” 李莹微笑道:“书记同志,你不要忘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不应该吧。”徐浩东道:“他原来的老婆也是我大学同学,性格太过懦弱,吴俊奇才有出轨的胆量。但我听说他现在的老婆是个悍妇,把吴俊奇管得死死的,几乎成了妻管严呢。” “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莹笑道:“吴俊奇现在的老婆,正是他原来的出轨对象,作为一个有着小三经历的*,肯定要对老公严防死守。可你纵观古今中外,有哪个男人想干坏事,他的老婆能管得住的?恰恰相反,老婆管得越严,老公更有可能出轨,这几乎都成了一条规律了。” “倒也是啊。”徐浩东点着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以后会看着他的,以前他犯这个错误,我有很大的责任,不能让他两次掉进同一条河里。” 李莹冲着徐浩东秀了个媚眼,“你呢?你不怕自己掉进河里吗?” “哈哈,美人计对我没有用。”徐浩东笑道:“在这方面我与吴俊奇是两类人,我要是掉进了河里,我会爬上岸来,换上干净的衣服,该干么还干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通俗的讲,脱了裤子打仗,提上裤子后决不认帐。” “咯咯……”李莹娇笑着问道:“请问你对你的刘玉如姐姐也会这样吗?” 徐浩东不避讳他与刘玉如的关系,“哈哈,我给你创造机会,你自己问她去吧。” “我真有机会吗?”李莹竟然坐到了徐浩东身边,还夹了块鱼肉递到他面前。 徐浩东坦然受之,“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宽心吧,不管吴俊奇怎么样,你在我的权力拚图上,是一个坚强并超然的存在。” “我不放心。”李莹闲着的那只手,搁到了徐浩东的膝盖上,“所以你总得表示一下支持,比方说高考将至,你哪怕提前去各考点转一转嘛。” 噢了一声,徐浩东这才想起,一年一度的高考就近在眼前了。 第0096章 作秀 美女副市长李莹的要求,徐浩东当然给予充分的满足,尽管他非常讨厌此类作秀类活动。 徐浩东大张旗鼓,高调出镜,带着有关部门领导共二十多人,用了一天的时间,将云岭市今年高考的五个考点统统走了一遍,全程有十几个记者随行。最后,徐浩东还在市第一中学操场上,向全校四千余名师生做了十五分钟的即席讲话。 当天晚上的市电视台《云岭新闻》栏目,总共三十分钟,关于徐浩东的报道就占了二十三分钟之多,十五分钟的即席讲话更是一字不落地播出。 即席讲话是徐浩东的拿手好戏,这考验的是个人的演讲能力,徐浩东在高中和大学都曾练过,他最成功的一次,就是当众背诵了很多普希金关于爱情的诗篇,从而打动了妻子许云雪的芳心。作为市委书记作即席讲话,当然怕说错话,但徐浩东一口气讲完,居然滴水不漏。后来,市行政中心大楼里的那帮秀才一致评价,这是他们听过的最好的即席讲话。 副市长李莹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为她全程陪同,几乎与徐浩东寸步不离,出镜率不低于徐浩东。而且二人互动颇多,看似关系融洽,略显过分的融洽。尽管徐浩东明确告诉李莹,今天主要就是作秀,但李莹自我感觉良好,与市委书记参加一整天的活动,至少让自己分管的各门和单位的头头们明白,我是市委书记的人,你们别给我整什么花样。 不过,看了电视上徐浩东的“表演”,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解读。 市长林建峰就认定,徐浩东这是在作秀,因为他自己就擅长作秀,他以己之心度徐浩东之腹,自然会得出如此结论。至于徐浩东和李莹的互动,他认为有互相拉拢之嫌,李莹需要与徐浩东接近,徐浩东也急需李莹的支持,说穿了就是互相利用。 副书记冯兴贵是和组织部长阎芳一起看的,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嘛。阎芳看到徐浩东带着李莹参加一整天的活动,心里非常妒忌,女人与女人,天生就眼红,因为她也很想接近徐浩东。但这话不能当着“未婚夫”冯兴贵的面说,所以她只说这是李莹在拍徐浩东的马屁,可能还拍成功了。 冯兴贵却有叧外的看法,他告诉阎芳,徐浩东为人处事有独特的原则,与人接近却不一定能近,与人疏远反倒有可能看重人家。所以冯兴贵认为,徐浩东和李莹今天的表现,可能与表面现象正好相反。姜是老的辣,冯兴贵看出徐浩东和李莹明显是在作秀,所以很可能是针对林建峰市长的,林建峰回来后几乎天天上电视上报纸,徐浩东是要压压他的风头。 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却看出了其中的特别端倪,以他对徐浩东的研究,他认为徐浩东和李莹的关系非同一般,说不定二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与班子里能说上几句大实话的人,唯有市长林建峰,于是余怀光打电话告诉林建峰。但林建峰不以为然,因为上次的党政联席会议上,对徐浩东与冯兴贵和李继国联手推出的房地产业改革计划,李莹明确的投了弃权票,这足以证明徐浩东与李莹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却有点迷糊,因为他一直有点讨厌女性干部,在他的印象中,徐浩东也是对女性干部敬而远之的。更何况上次的党政联席会议上,李莹没有支持徐浩东,所以徐浩东本不该为李莹捧场的。 还有统战部长李明辉与两位副市长杨涛和乔正国,看了电视新闻里的徐浩东和李莹,也是感触颇多。在党政联席会议上,他们三人与李莹一样,投的都是弃权票,徐浩东一定记在心里,李莹会来事,今天就在修补与徐浩东的关系,他们三人该何去何从呢? 而且在马明昆市长的儿子马小伟出事后,出于礼节,李明辉与杨涛和乔正国都跑去医院探望,还乘机在马明昆市长面前露了脸,徐浩东一定知道。以徐浩东的性格,表面上越是若无其事,就越在心里惦记,徐浩东会不会报复呢? 这几天,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也是寝食难安,从借枪开始,再到马小伟案,还有,不打招呼就把中城街道派出所所长伍宝国调进市局,姚启明越来越觉得徐浩东是在针对他。徐浩东善耍小伎俩,比方说带着李莹在电视上亮相,但徐浩东也能搞大动作,他在搞大动作的时候,总是悄悄地布局,神不知鬼不觉的,象编织渔网一样,待到你发觉之时,网已从天而降,让你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不过,对姚启明来说也有好消息,就是吴俊奇的回归。 吴俊奇首先是徐浩东的死党,但其次也是姚启明的好朋友,吴俊奇在体制里的朋友不多,姚启明绝对可以名列前三。 当初吴俊奇的婚外情暴露,而徐浩东正处于被调查期间,眼看着吴俊奇就要面临着被双开的绝境,正是姚启明及时出手挽救了吴俊奇的命运。姚启明去做吴俊奇老婆的思想工作,动员她撤回针对吴俊奇的举报,接着又动员吴俊奇老婆离婚,以吴俊奇净身出户为代价,让吴俊奇老婆同意离婚。然后姚启明又借钱给吴俊奇,陪着他跑到海州市,买了不少礼物,走遍全部领导的家门,终于保住了吴俊奇的前程。甚至后来,吴俊奇与小三结婚,住的房子也是姚启明借给他的,所以吴俊奇欠姚启明一个天大的人情。 高考这几天,除了市长林建峰和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以及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李莹,都分头驻守各个考点。 公安局长姚启明也穿梭于各个考点,检查和监督驻守在各个考点的执勤民警。 新上任的市长助理吴俊奇,也被派来协助工作。 于是,吴俊奇坐在了姚启明的警车上,姚启明特意将警车开到僻静处,以方便两个大男人说点悄悄话。 姚启明郑重其事道:“俊奇,再次欢迎你的回归,咱们兄弟又可以并肩战斗了。” 吴俊奇哈哈笑道:“战斗当然,但并肩未必,同样是副处级,但我差着你至少三个台阶呢。” “哎,兄弟就是兄弟,少说伤感情的话。” “亲兄弟也得明算帐,三年前你救了我,我还欠你十万元钱,哈哈,你是债权人,我是负债人。” 姚启明伸出一条胳膊,在吴俊奇的肩上捶了一拳,“再说废话,我就踹你下去。” “开个玩笑,哈哈。”吴俊奇笑道:“不过,三年不见,你老姚变化挺大的,变得缩手缩脚,变得比我这戴罪之人还要胆小了。” 姚启明苦笑道:“我能力有限,你又不是不知道,局党委九个人,至少六个不听招呼,其中四个敢当面跟你拍桌子,你说还怎么说话办事?” “哦,变化这么大啊。”吴俊奇收敛了笑容。 “浩东也变了。” 吴俊奇斜了姚启明一眼,“变到哪里去了?” “变得冷漠了,变得疏远朋友了,变得高深莫测了,总而言之,变得不认识了。” 吴俊奇道:“这就是徐浩东,三年蛰伏,足以脱胎换骨,春雨化龙。你我之辈,给点阳光能灿烂,而浩东是没有阳光也能灿烂,变是正常,不变才不正常。总之,他能当大班长,你我顶多也只能当个副班长。” 姚启明点了点头,“我的意思是说,他在憋什么大招,针对我的大招。” 吴俊奇盯着姚启明,“不会吧……你肯定?” 一五一十,简明扼要,姚启明向吴俊奇做了介绍。 “借枪?借枪?”吴俊奇念叨两声,脸色凝重起来,“市委书记带着枪到处晃悠,有这么夸张吗?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还能有安全感吗?” “我也实在想不明白。”姚启明道:“但肯定不是为了个人安全考虑,他知道我经常派便衣在他家周围转悠,他那个发小李勤军,也时常私下担任警卫的角色,所以,他借枪不是为了自卫。” “继续想。”吴俊奇道。 姚启明道:“那是我的佩枪,你说,他会不会是专门卸我的枪?” 吴俊奇摇了摇头,“浩东没你说的这么傻,你堂堂的一局之长,只要你高兴或任性,你可以同时带十把枪,浩东有必要卸你的佩枪吗?” “可是,我总觉得浩东是在针对我。”姚启明忧心忡忡道。 吴俊奇问道:“这二三年有没有大案发生?比方说,影响大的或尚未结案的,或是冤假错案?” “这个……”姚启明忽地明白过来,“难道,难道是两年前的三一七案?” 吴俊奇问什么叫三一七案? 姚启明又简要地介绍了两年前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总之,那是个明显的冤假错案。” “你啊你啊。”吴俊奇指着姚启明责道:“老姚,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浩东是个心里嫉恶如仇的人,他一定惦记上了你说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能明说,向你借枪就是在提醒你,老姚,浩东肯定是这个意思。” 姚启明思忖着道:“我有点明白过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算是找到努力的方向了。” 吴俊奇严肃地问道:“你未涉此案?” 姚启明摇头道:“没有,案前案中案后都与我无关,当时是海州市公安局主导此案,但我了解案情,知道案子办得漏洞百出。” “那你还等什么,快重查此案吧。”顿了顿,吴俊奇道:“老姚,我倒是对另一个问题感兴趣,你可能忽略了。” “什么问题?”姚启明忙问。 “浩东不是三头六臂,我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向他提供了马小伟案的线索和证据,从而让他能一举拿下了马小伟?” 第0097章 摆正位置 对于吴俊奇的问题,姚启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马小伟及其手下在云岭酒店被人围殴致伤,行凶者不知所踪,马明昆市长前来兴师问罪,云岭市因对内对外没法交待而陷于窘境。 可过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徐浩东就让市纪委出手,以雷霆之势拿下十五名涉嫌违纪违法的干部,接着马不停蹄地一举剿灭马小伟的海州正伟咨询策划公司,从而扭转颓势挽回危局,就连马明昆市长也无话可说地离开云岭回了海州。 徐浩东掌握的线索和证据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姚启明对吴俊奇说:“俊奇,不瞒你说,我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因为我总觉得,向纪委提供马小伟公司犯罪线索和证据的人,与围殴马小伟的人是同一批人,至少也有内在的关联。可我不敢查啊,纪委也不会主动提供举报人,要是浩东知道我在查关于举报人的线索,他非撸了我局长的职务不可。” 吴俊奇说:“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姚启明将信将疑,“你能行?你可别乱来啊。” 吴俊奇显得胸有成竹,“放心,浩东会主动找我的。” 果不其然,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徐浩东就把吴俊奇召了过去。 “老吴,家事都安排了吧?” 吴俊奇知道徐浩东的意思,他不拘小节,徐浩东怕他刚上任就落下把柄,“放心吧,都安排好了,遵照徐书记的指示,包括住房和办公室等,一切都按规定办理。” “工作呢?” 吴俊奇笑着说:“承蒙林建峰市长给我面子,将市审计局交给我分管,总算让我这个市长助理没有成为摆设。” “这是必须的。”徐浩东说:“市长助理是市长的助理,不是副市长的助理,当然得从他的手中分一点权力了.” “浩东,你得指点指点我,如何与林建峰市长周旋?” “你少来。”徐浩东指着吴俊奇说:“别人需要指点,你不需要指点。如果一定要说什么指示的话,那我就提两条,一,打造一支过硬的审计队伍,二,把全市所有部门和单位统统审计一遍。” 吴俊奇苦起了脸,“浩东,你还是那个德行,你拿我当牲口使啊。” “我还要给你压点担子。”徐浩东说:“市政法委专职副书记,你是副处级,那位置是正科级,算是低职高配吧。” 吴俊奇盯着徐浩东问:“象以前那样,拿我当枪使?” “你要这么理解,我也不反对。”徐浩东笑着说:“我是怕你闲得慌,所以给你找点事做,我拿你当枪使?检察院和法院都是垂直管理,连我都不敢轻举妄动,我能让你插手检察院和法院的工作吗?” “噢,你是要冲老姚的公安局动手?”吴俊奇还盯着徐浩东看,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徐浩东使了一老招,反问:“你认为呢?” 吴俊奇没看出徐浩东的真实想法,“应该不会,你喜欢阳谋,几乎是不用阴谋的。” “哼。”徐浩东说:“我知道老姚向你诉苦了,也知道你自告奋勇了,可我要警告你吴俊奇,你是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某个人服务的,请注意摆正自己的位置。” “明白,这才是徐浩东说的话。”吴俊奇点着头问:“那你说说,我去政法委能干些什么,既不是冲着公安局去的,也不能冲检察院和法院下手,我没法大展拳脚啊。” 徐浩东说:“政法委代表市委协调公检法的关系,公检法不仅是公安检察法院三家,还包括司法局,司法局包括律师这一块。我建议你从律师这一块入手,一方面,律师制度没有得到很好的贯彻,律师权利没有得到很好的保障。而另一方面,部分律师没有很好的遵纪守法,有的甚至涉嫌犯罪。俊奇,你懂我的意思吗?” “比方说,马小伟的海州正伟律师事务所?” 徐浩东点点头,笑而不语。 吴俊奇起身说:“感谢信任,我找到我进入角色的切入点了。” 目送吴俊奇离开,徐浩东沉思良久。吴俊奇爱管闲事,也常常越位办事,吴俊奇欠姚启明一个天大的人情,帮姚启明说说话或办点事,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姚启明现在应该最关心两个问题,一个是徐浩东为什么借枪,另一个是谁向徐浩东提供了马小伟案的线索和证据。 吴俊奇点了第一个问题,徐浩东没有正面回答,态度模棱两可,吴俊奇和姚启明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徐浩东的真正意思。吴俊奇没有点第二个问题,徐浩东却明白了吴俊奇和姚启明的心思,吴俊奇之所以不问,反而说明二人更关心第二个问题。 徐浩东也关心这个问题,正义之剑到底在哪里?正义之剑还掌握着多少“材料”?能不能找到正义之剑并说服他展开全面的合作? 还有,承诺为正义之剑寻找亲生父母,该派谁去完成这个任务? 对外保密,确保正义之剑的安全,也是徐浩东牵挂的问题。 穆正小,市福利院已故老院长穆力涛的养子,这是真的吗? 徐浩东打电话叫来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宜生,陪我去一趟市福利院。” 胡宜生没有马上应是,“浩东书记,你是以书记的名义去吗?” “咦,你几个意思嘛。”徐浩东既好奇又不满。 “请允许我解释一下,按照正常情况,领导去市福利院,同时应该还要去市敬老院,因为两家单位是邻居,进出是同一个大门。还有按照惯例,领导去市福利院和市敬老院,不能空着双手去,否则不但院里的人要骂,市民们知道了也要骂。” 徐浩东笑了,“噢,这是惯例啊,那么是我个人出钱还是财政拿钱?” 胡宜生也笑了笑,“市福利院有八百孤儿,市敬老院有近千老人,你那点钱就是不吃不喝全扔出去,人家也会笑话你。我提供一个数据供你参考,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林建峰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给了市福利院三十万,给了市敬老院二十万。” “那我要是去的话,还不能低于这个数了?” “原则上是这样,书记比市长大么,但我建议你不要去了,市财政在这方面的开支有严格的规定,上个月市财政办就发了通知,说是严重超支,要求下半年严格控制这方面的开支。”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但我想了解一个人,那就让你代替我跑一趟,不过你要绝对保密。” 胡宜生点着头,但还是没走,“浩东书记,你是想了解市福利院已故老院长穆力涛吧?” “哦,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还知道,你了解老院长穆力涛,其实是想了解他的养子穆正小。” “越说越有意思了。”徐浩东警觉地说:“宜生,老实交代,你都知道些什么。” 胡宜生说:“很简单,老院长穆力涛是当年南疆自卫还击战的一级战斗英雄,在咱们云岭市也是一个人物。他有个养子叫穆正小,是小有名气的网络专家,与庄子达书记的儿子庄小明和马明昆市长的儿子都有交情,曾经是两位公子的座上宾。” “继续说,直接说。” “据说这个穆正小是有名的网络黑客,能黑进任何一个网站,进公安内网就象进自己家一样轻而易举。但是,大约两年半以前,在老院长穆力涛病逝以后不久,穆正小就突然消失了,关于他的事迹也就成了网络江湖上的一个传说。有的说他已经死了,是被仇家杀死的,有的说他已偷渡出国,正躲在国外逍遥自在,有的说他还在咱们云岭,只不过是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总之,再也没人见过穆正小本尊。” 徐浩东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胡宜生,“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这个穆正小?” 胡宜生不慌不忙地说:“在你家看到的资料上,有正义之剑这个代号,而当年的穆正小,行走网络世界的名字就叫正义之剑。” 徐浩东点着头噢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个正义之剑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当然不是秘密。”胡宜生说:“对咱们云岭市的资深网名来说,应该都知道这个正义之剑,只不过当初他突然消失而一直没有出现,才被大家给慢慢的淡忘了。” “淡忘?现在还淡忘吗?” “现在么,肯定不会被淡忘了。”胡宜生说:“听说公安局网警大队的高手们,这两年一直在追踪他。现在马小伟出了事,大家肯定会想起正义之剑,所以,现在应该有无数人在找他。” 徐浩东沉默了一会,“宜生,这个正义之剑很重要,他应该掌握着庄小明和马小伟的所有秘密。” 胡宜生问:“你想找到他?” “嗯,我不需要他这个人,但我需要他掌握的秘密。” 胡宜生摇着头说:“很难,公安局网警大队也有几个黑客级的高手,他们找不到,咱们就更难找到。而且对正义之剑来说,不管被任何人找到,他都将处于危险之中。所以我认为,暂时不找他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有道理,你说得有道理。”徐浩东点着头说。 “当然。”胡宜生低声说:“咱们如果找个网络黑客,以毒攻毒,安全系数应该是很高的。” 徐浩东眼前一亮,“你有这方面的高手吗?” 胡宜生笑着摇头,“到目前为止没有。” 徐浩东心里却说我有,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小姨子许云洁。 第0098章 向小姨子求助 乘着午休时间,徐浩东用他的另一个手机,给小姨子许云洁发了一条短信,要求与她网上聊天。 许云洁很快回复:愿意奉陪。同时,她还告诉徐浩东她的QQ号。 为了安全,徐浩东借了胡宜生的手提电脑,还申请了一个新的QQ号,再加许云洁为好友。 许云洁很快有了回应。 徐浩东的QQ昵称叫“老牛吃嫩草”,许云洁的QQ昵称叫“小姨勾姐夫”,两个人先互相发了很多笑脸。 许云洁要求视频聊天,徐浩东问,是文字聊天安全,还是视频聊天安全。许云洁说,当然是文字聊天安全。徐浩东说,那就文字聊天,聊天完毕后做删除处理,消除聊天痕迹。 小姨勾姐夫说:“用匿名手机,用别人电脑,用临时帐号,姐夫你遇上麻烦了?” 老牛吃嫩草说:“一点小麻烦,你在哪里” 小姨勾姐夫说:“在家,很安全,有人要是干扰,我会知道的。” 老牛吃嫩草说:“小雪和小东呢?” 小姨勾姐夫说:“都很好,下星期放假,遵你命令,下周送他们去爷爷奶奶那里,两个月后接回。” 老牛吃嫩草说:“谢谢,辛苦你了。” 小姨勾姐夫说:“算你有良心,想我吗?” 老牛吃嫩草说:“想,很想,非常想。” 小姨勾姐夫说:“虚情假意。” 老牛吃嫩草说:“老牛吃嫩草,这不叫虚情假意,这叫宣战书。” 小姨勾姐夫说:“谁是老牛?谁是嫩草?” 老牛吃嫩草说:“徐浩东是老牛,许云洁是嫩草,徐浩东吃许云洁。” 小姨勾姐夫说:“你发誓,说你说的是真话。” 老牛吃嫩草说:“我发誓.” 小姨勾姐夫说:“发毒誓,如果撒谎,当市委书记将不超过史上最短命市长的三十三天。” 老牛吃嫩草说:“可是,现在已经超过三十三天了。” 小姨勾姐夫说:“那,那就不超过两个三十三天,说。” 老牛吃嫩草说:“我发誓,徐浩东要吃许云洁,如果反悔,当市委书记将不超过两个三十三天。” 小姨勾姐夫说:“(嘻嘻)(拍手)(大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正事吧。” 老牛吃嫩草说:“先请教一个问题,我在上网,别人能闯进我的电脑吗?” 小姨勾姐夫说:“理论上可以,技术上也行,但比较困难,一是电脑连接着网络,二是在你附近安放一种设备,离得越近,越容易闯进你的电脑,你如果不想被打扰,就需要安装相应的反进入设备。” 老牛吃嫩草说:“这么说,那人并没有撒谎,他确实闯进过我的电脑。” 小姨勾姐夫说:“这么厉害的高手,谁呀?” 老牛吃嫩草说:“正义之剑,我们云岭人。” 小姨勾姐夫说:“正义之剑?好熟悉的名字。” 老牛吃嫩草说:“你知道正义之剑?” 小姨勾姐夫说:“你等等……” 小姨勾姐夫说:“有了,我在一个群里听人谈起过一个叫正义之剑的家伙。” 老牛吃嫩草说:“会不会是重名?网上的名字,能有个准吗?” 小姨勾姐夫说:“那是一个黑客群,不是一般人进得去的。你听听……男性、孤儿、二十八岁、云岭口音、原始ID号来自海州,符合不符合你要找的正义之剑?” 老牛吃嫩草说:“差不离。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还有信息的真假?” 小姨勾姐夫说:“说相声拜师傅,讲究引保代,相当于三个人推荐担保,这个群也有类似的规定。” 老牛吃嫩草说:“那还怎么保密呢?” 小姨勾姐夫说:“这叫内部公开,也叫内部监督,万一内部互相伤害,可以很方便地找人以便惩罚。” 老牛吃嫩草说:“你也是这个群的人?” 小姨勾姐夫说:“当然,不然我怎么会知道正义之剑。” 老牛吃嫩草说:“你继续。” 小姨勾姐夫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老牛吃嫩草说:“为什么?” 小姨勾姐夫说:“我资格不够,权限不高,一是入群晚,二是群内比赛输多赢少。群内分十二个级别,见习、学徒、弟子、执事、舵主、堂主、护法、长老、掌门、宗师、盟主、群主,我只是一个执事,差得远呢。” 老牛吃嫩草说:“我晕,这种级别设置,不是跟17K小说网的粉丝等级一样的么,你们的群主一定是17K小说网资深读者,或者是一个十二流的网络小说作家。” 小姨勾姐夫说:“算你说着了,据说,我们群主来自17K小说网,是一个扑街作者,已经扑街十次,但仍然顽强地继续扑街,终于老天眷顾,现在成了17K小说网小有名气的作者。” 老牛吃嫩草说:“那很容易就能找到你们群主啊。” 小姨勾姐夫说:“难呀,17K小说网是全国名列前三的网络小说网,作者上万,小有名气的作者没有上千也有五百,你怎么找呀?所以,你还是去找你的正义之剑吧。” 老牛吃嫩草说:“你是执事,那这个正义之剑在你们群里是什么水平?” 小姨勾姐夫说:“宗师,仅次于群主和盟主,据说他十年前就入了群,到目前为止,群里只有一个群主两个盟主三个宗师,你可以想见他有多么的厉害。” 老牛吃嫩草说:“他现在在群里出现的次数多吗?” 小姨勾姐夫说:“没有出现,你等等……我查了聊天记录,他已经两年多不参加群聊了,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不过,他也有可能与群里的人单聊,我找机会帮你打听打听。” 老牛吃嫩草说:“我想知道,你们黑客平时都聊些什么,你们交流黑别人或黑别人网站的经历和经验吗?” 小姨勾姐夫说:“恰恰相反,我们禁止这种行为及言论。当然了,背后做什么谁也管不了,但一旦被发现,肯定在第一时间被踢,而且昭告所有同行,令其再也难以立足黑客江湖。” 老牛吃嫩草说:“那么,别人都是怎么议论这个正义之剑的?” 小姨勾姐夫说:“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个独行侠,不与人结盟,更不与人交流,喜欢并习惯于独来独往,反正他是我们群七十多号人里最神秘的那个,我们有时候知道他在线,但他只看不聊,来无影去无踪。不过,我们猜他会与群主盟主他们交流,他们是一个等级的么。” 老牛吃嫩草说:“还有一个问题,能找到他吗?” 小姨勾姐夫说:“能,但也不能。” 老牛吃嫩草说:“这话怎么讲?” 小姨勾姐夫说:“你不懂网络,说了你也不懂。” 老牛吃嫩草说:“说不说是你的事,懂不懂是我的事。” 小姨勾姐夫说:“我给你打个比方吧,邮政系统传递一封信件,这个你应该懂的。你是收信人,但你收到的是一封没有寄出地址的信,你想找到寄信人,你得通过邮戳确定信寄出的大概范围。如果这个大概范围就是云岭市,你怎么找这个寄信人?更要命的是,他可能不是云岭人,他只是跑到云岭或托人跑到云岭寄信的,所以说,最困难的是信的寄出地与寄信人藏匿地点之间的这段距离。你想找正义之剑,一般的黑客都能确定他在什么地方,但即使是黑客高手,也难以确定那最后一段距离。更何况正义之剑是黑客高手中的高手,他有自我防护系统,不等你接近他就会发觉,他有充裕的时间逃之夭夭。” 老牛吃嫩草说:“我不是要抓他,我只是想找到他,与他建立关系,而且我是要保护他。” 小姨勾姐夫说:“你知道他所在地方的大概范围了吗?” 老牛吃嫩草说:“你听我说,我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还与他对过话……就这样,我们达成了一笔交易,他给我关于那个马小伟的犯罪线索和证据,我负责帮他寻找亲生父母。” 小姨勾姐夫说:“然后呢?既然你与他对过话,你不是已经找到他了吗?” 老牛吃嫩草说:“非也,我认为他根本不在那个地方,我觉得我当时是在跟机器对话,而他躲在别的什么地方。” 小姨勾姐夫说:“(笑脸)(大笑)姐夫,你变聪明了。你的感觉是对的,他不会傻到与你面对面地对话。” 老牛吃嫩草说:“而且我认为,现在应该有无数人在找他,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他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 小姨勾姐夫说:“姐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牛吃嫩草说:“你过来,帮我找到他,然后我想办法保护他。” 小姨勾姐夫说:“姐夫,你可要想好了,请我过去,就是引狼入室。” 老牛吃嫩草说:“几个意思?” 小姨勾姐夫说:“你请我过去,你就得听我的,什么都得听我的。” 老牛吃嫩草说:“反客为主,你想当武则天啊。” 小姨勾姐夫说:“(大笑)姐夫,你又变聪明了。” 老牛吃嫩草说:“臭丫头,抓紧时间过来吧。” 结束聊天,删除记录,删除QQ,徐浩东关了电脑。 下班的时候,徐浩东给好朋友李勤军打电话,没想到李勤军也正好要找他,说有重要情况汇报。 徐浩东约李勤军来家面谈,因为他认为相对来说,自己家是比较安全的。 刚一见面,李勤军就说:“浩东,局里这几天紧张兮兮的,我觉得要出什么大事啊。” 第0099章 此错误可以原谅 李勤军汇报说,几天前市公安局党委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要求全局上下取消休假,启动应急机制,刑侦大队、治安大队、网警大队,特警大队、海警大队和经侦大队及交警大队,必须二十四小时全员上岗,人携枪,枪满弹,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 以李勤军的经验,严打时期和节日期间,也没有采取过“人携枪,枪满弹”的紧张状态,除非是反恐或有携枪逃犯进入,所以李勤军判断一定是大事发生。 李勤军担心的是,他与丁尚平和肖飞秘密调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被局里别有用心的人得知,他们以党委的名义采取的反制措施。 徐浩东有些不以为然,“勤军,你受命暗中查案,可能有点心虚,见了局里的行动,以为就是针对你的,你这叫神经过敏。你们市局采取紧急状态,可能针对的是马小伟受害案,几十个人抡着大刀片在公共场合砍人,在省公安厅都挂上了号,姚启明他们搞紧急状态,是他们表明重视的一种态度。” 李勤军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不对,绝对有大事发生。” “你堂堂的优秀侦察兵兼特种兵,就只看出一点蛛丝马迹?”徐浩东脸上挂起了讽刺的表情。 “你可别忘了,军事和刑事不是一回事,我脱了军装换了警服还不满两年呢.” 徐浩东心里一动,“你说是,连网警大队也处于紧急状态了?” 李勤军点了点头,“我所在的档案室,和网警大队是同一楼层办公,进进出出的,紧张的味道我还能闻不出来吗?” 皱了皱眉头,徐浩东说:“既然网警大队也处于紧急状态,那就是他们为了另一件事的叧一个人,正义之剑,勤军,我约你来也正是为了正义之剑这个人……” 听完徐浩东的介绍,李勤军明白了,“肯定是,网警大队的人也配了枪,他们是要随时抓捕正义之剑。浩东,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废话。”徐浩东笑着说:“你是导弹,那正义之剑是蚊子,导弹能打蚊子么。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还真的要拿你这个导弹去打蚊子喽。” 李勤军为之一振,“浩东,你就快布置任务吧。说是让我参与调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可活儿都是丁尚平和肖飞他们在干,却把我安排在市局档案室,这是逼张飞绣花,都快把我给憋死了。” “你的任务是这样的。”徐浩东拿来一张云岭市市区图,找到了上次他和伍宝国与正义之剑对话的地方,“就是这里,具体位置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我已被绕晕了。如果去问伍叔伍宝国,他受穆力涛的临终嘱托,肯定也不会告诉你和我。所以我要求四点,一,你请个假,以便有时间干这个事,二,悄悄找到那个地方,并进行严密监控,三,你最好找个可靠的帮手,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四,万一有人对他不利,你要抢先把他救出并保护起来。” “我明白了。”李勤军点着头问:“如果市局的人去抓他,我该怎么办?” 徐浩东端着脸说:“没有我的同意,谁抓他都不行。” 李勤军领命离去。 吃过晚饭,徐浩东出门下楼,想在八一路上遛达一圈,消化一下肚子里的大碗面条。 迎面碰上了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 老头有事,徐浩东看了夏富麟一眼,打了招呼,陪着夏富麟回到自己的家。 夏富麟有点蔫,明知道徐浩东不吸烟,以前也不敢在徐浩东面前吸烟,今儿个却坐下来就吸起了闷烟。 “咦,老夏,有事直说嘛。”徐浩东很是好奇,是什么难事把夏富麟给噎着了? “浩东,这事……这事难以启口啊。” “不,你已经启口了。”徐浩东微笑地看着夏富麟说:“我洗耳恭听。” 夏富麟老脸通红,欲言又止。 徐浩东喝着茶,耐心地等着。 “我,我……”终于,夏富麟艰难地说:“穆,穆正小是,是我的儿子。” 啊了一声,徐浩东手中的茶杯差点落地,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第一句话说出来了,勇气也回来了,夏富麟抬起了头,“是的,穆力涛的养子穆正小,那个,那个正义之剑,是我夏富麟的亲生儿子。” 徐浩东迅速恢复了镇静,心说老东西,藏得够严实的,上次在我家一边吃喝,一边研讨正义之剑寄来的资料时,你个老东西象个没事人似的,硬是看不出来啊。 “浩东,这是我这一生中犯的大错识,我对不起组织,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 “废话。”徐浩东斥了一声,“你生儿子关我个屁事啊,穆正小应该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时候我还不到十岁,你跟人家生儿子,也没和我商量来着啊。” “浩东……” “我想听实话。” 夏富麟又点上一支烟,猛吸了几口后说:“那时候我二十几岁,爱上了一位比我大六岁的老姑娘,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还有四个姐姐,家里是死活不同意啊。我是家中的独子,三代单传,拗不过啊,我和那姑娘分了,家里也很快为我操办了一门婚事,就是现在的妻子,还为我生了个儿子,我家里算是皆大欢喜了。可是,可是那位姑娘就惨了,因为,因为她为了我,至今未嫁,而且,而且在与我分手不久,就发现怀上了我的孩子。” “后来,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可问题也来了,孩子无罪,亲生父母肯定有错,两个人的公职肯定是保不住了。这时,我的好朋友也就是市福利院院长穆力涛,当时他还是市福利院副院长,也是个特级伤残军人,他愿意收养这个孩子。于是,我们商量好了,孩子生来后,悄悄地送给了穆力涛,而对外就说他是在路边捡回来的。” “老穆是海州市人,收养了孩子后不久,就调到了海州市那边的福利院工作。大约八年以后,老穆又调回咱们云岭市当了市福利院院长。那孩子长大了,可老穆却没把孩子管好,那孩子不到十岁,不但不爱读书,而且淘得能上房揭瓦,后来有了互联网,老穆溺爱孩子,给买了一台电脑,孩子很快就迷上了上网,后来,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浩东,孩子这个事成了我一生的心理负担,我牵挂孩子,但又不敢认了这个孩子。我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上世纪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我有多次机会到乡镇或其他部门工作,也有多次被提拨的机会。但说句良心话,大部分机会我都主动放弃了,因为我有愧也有错,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党员和公务员,不,我甚至都不是一个合格的人。” 夏富麟说完,又愧疚地垂下了头。 徐浩东已想好了要说的话,“老夏,实事求是地讲,你这些年勤勤恳恳,小心翼翼,奉公职守,还真没见你犯过什么错误,以我个人看来,甚至没见你犯过小错误。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世界上的错误主要分两大类,一类是可以原谅的,一类是不可以原谅的。” “我这错误属于哪一类?”夏富麟忙问。 “你运气好,恰巧在两类之间。”徐浩东微笑着说:“按有关规定来说,你的错误非常严重,把你双开了刚好,是不可以原谅的。但是一,那毕竟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爱情是神圣崇高的和令人同情理解的。二,时间可以冲淡错误的严重程度。三,时机也可以扺消错误的性质。如果等我查出了你和穆正小的关系,我会选择不原谅你,现在你抓住时机向我坦白,我选择原谅你。” “浩东,谢谢你。”夏富麟说:“但现在他有危险,你得想法帮帮他救救他。” 徐浩东点着头说:“这个不容置疑,但问题是他愿不愿意让我帮他,现在的局面存在着两个问题,一是我找不到他,而只有他能找得到我,所以咱们只能等着,二是我如果找到他并告诉他,你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你将如何面对他面对旁人。” 夏富麟说:“我已经下了决心,我认他。”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徐浩东笑了笑,坏坏地问:“我想八卦一下,那位我尊敬的和仰慕的老姑娘是谁?” 犹豫了一下,夏富麟说:“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陈卉。” 原来是老院长陈卉,徐浩东心里说,那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风韵依稀的老美女,而且还是干姐姐刘玉如的师傅,这个“忙”就更得帮了。 “老夏,你和穆正小的关系,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后续的发展由我来负责安排。” 夏富麟如释重负地走了。 徐浩东却是忧心重重,他倒不是为夏富麟担心,夏富麟的错误最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以他市委书记的权力,保一个夏富麟还是绰绰有余的。 担心的是那个正义之剑,除了担心他的安危,更惦记他掌握着的秘密。云岭市活跃着一帮公子哥,以庄小明和马小伟为首,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是阻碍云岭市进一步发展的一个主要因素,徐浩东希望摧毁甚至消灭这个主要因素。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徐浩东还在惦记这事。 送走几位前来反映问题的退休老干部,徐浩东刚坐下喝了几口水,他的匿名手机就收到小姨子许云洁的短信。 “姐夫,马上上线聊天,我有一个重要情况提供给你。” 第0100章 有内鬼 许云洁说,姐夫,一定是你们中间有人泄密了,正义之剑向你提供邮件资料,是冒着极大风险的。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电子邮件从一个邮箱发到另一个邮箱,必定会留下路径痕迹,网络黑客就能根据路径痕迹找到电子邮件发出的那个邮箱,再根据邮箱就能确定邮箱所在的大致方位。 这有点神乎其神,徐浩东不相信,正义之剑号称高手中的高手,他岂能不懂防范,除非他是故意露出破绽。 许云洁讽刺说,姐夫,你是井里的青蛙,只趴在井沿上往外看了几眼,根本看不到网络世界的复杂和奇妙。跟你说也是对牛弹琴,反正就是你们泄密,所以你们市公安局的网警大队发现了正义之剑的踪迹,现在,你们市公安局的网警大队应该正在网上搜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确定正义之剑的具体方位。 徐浩东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许云洁说保密。徐浩东说,你不说我不相信。许云洁说,我在你们云岭市有个同行好友,这是人家提供的消息。徐浩东说,好,我要见这个人。许云洁说,好吧,我考虑考虑,即使我同意了,也还得人家同意呢。 十几分钟后,许云洁通过手机发来一条短信: 这人身份特殊,同意与你见面,但只愿见你一人,你要确保接头不被别人发现。记住,下午三点,市区中山中路1019号,老树咖啡馆二楼二零九号包厢,暗号是,世界真奇妙,老牛吃嫩草,铁树不会枯,小姨勾姐夫。 徐浩东哭笑不得,这不还是跟地下党接头一样么,瞧这个臭丫头定的这个暗号,想生气也生不出来啊。 不用细想,徐浩东决定去见这个人。 按照小姨子许云洁的吩咐,徐浩东吃过午饭,与秘书一科打过招呼后直接下班。回家先打了个盹,再起来洗澡,又花半个小时拾掇自己,依小姨子许云洁的严格要求,戴草帽戴墨镜,还粘上假胡假须,直到将自己打扮得全目而非,才一瘸一拐地出门“赴约” 徐浩东贼精贼精的,坐着出租车,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位于中山中路上的老树咖啡馆。 可徐浩东又不直接走进老树咖啡馆,而是买了根冰棍,一边啃着,一边在老树咖啡馆外遛达起来。谍战片里都是这个样子的,地下党接头,小心无大错,徐浩东只是稍微改正了一下,提前半个小时来,就是防止有埋伏。 离三点还差五分钟,徐浩东才磨磨蹭蹭地进了老树咖啡馆。 在一楼又足足转悠了三分钟,徐浩东才慢条斯理地沿着楼梯上楼。 二零九号包厢,坐着一个穿着风衣的人,也戴着帽子,那帽子几乎能盖住大半个脑袋,再加上风衣的衣领且缩着脖子,倒把整张脸给掩盖住了。 真够小心的,徐浩东心里直乐。 徐浩东坐下道:“世界真奇妙。” 对面的人应道:“老牛吃嫩草。” 咦,听声音是个女的,年纪应该不大,徐浩东又道:“铁树不会枯。” 那女孩也应道:“小姨勾姐夫。” 咖啡已经倒好,徐浩东拿起杯子喝了几口,“你是谁?” 女孩说:“女汉子二号。” 徐浩东乐了,“女汉子二号?那肯定有个女汉子一号了。” 女孩说:“叫我跟你见面的人,就叫女汉子一号。” 原来,小姨子在她的圈子里叫女汉子一号,徐浩东说:“我是想知道,你在人类世界里的名字。” 女孩嘻嘻一笑,“可以,但我得先验明正身。” 徐浩东不解,“什么叫验明正身?” 女孩说:“我得先知道你是谁,这就叫验明正身。” 徐浩东很是好奇,“女汉子一号没有告诉你我是谁吗?”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我连女汉子一号的真名都不知道。” 徐浩东哦了一声,“不会吧?” 女孩说:“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她当时就叫女汉子一号,按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我们互相不打听同行住哪里和叫什么。只是后来在一次游戏中我输了,我改名为女汉子二号,我们才互相有了点交流,我知道她是女的,是省城人,她也知道我是女的,是云岭人,但也仅此而已。” 徐浩东说:“好吧,我让你验明正身,但你也得让我验明正身。” 女孩说:“没问题,你先我后。” 徐浩东拿掉帽子和墨镜,又摘下假胡假须,显出了庐山真面目。 “徐,徐书记。”女孩惊叫起来。 “嘘……”徐浩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笑着说:“美女,现在该你了。” 女孩也是痛痛快快地卸去整套装束,果然是个美女,不是那种满大街都是的美女,年纪也不大,应该比小姨子许云洁还小,顶多也就十七八岁。 是个小屁孩,徐浩东松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读书,读几年级,班主任是谁,家住哪里,父母姓啥叫啥,都在什么单位工作。” 女孩听得咯咯直笑,“徐书记,你够婆婆妈妈的呀。” 徐浩东端着脸说:“说,不然我把你交派出所去。” “咯咯……”女孩从小包包里拿出一本工作证,递到了徐浩东的手里,“徐书记,本人就是市公安局的,人家派出所不敢抓我。” 刘艾希,汉族,女,一九九八年六月一日出生,籍贯东江省云岭市,初中肄业,云岭市市公安局网警大队警员,警号…… 徐浩东大跌眼镜,仔细的又看了一遍警官证,应该没错,这丫头片子刚满十七岁,竟然还是个正儿八经的警察。 不过,据说网警都很年轻,都是特招的,大部分是网络高手,一般都很年轻,十七岁不是不能成为警察。 “这回该信了吧。”刘艾希一把拿回工作证,嘟着小嘴说。 “信了。”徐浩东点了点头,“小刘,现在说正事吧。” 刘艾希噢了一声,“是这样的,那个正义之剑大名鼎鼎,我们网警大队这两年一直在找他,但始终毫无踪影,加上我在内的七个人,我们以前也算是网络高手了,合起伙来也斗不过他。但这一次我们终于揪住了他的尾巴,原因就是一份正义之剑发出的邮件资料,根据这份邮件资料,我们还原它的网络路径,就能确定他当时发出这份邮件资料所用的电脑和大致的方位。” “你继续说。” 刘艾希说:“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这份邮件资料是从哪里来的。后来,我们队长打电话向姚启明局长报告,正好被我给听到了,才知道你徐书记是邮件资料的收件人,虽然你做了必要的技术措施,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一点痕迹,正是以你的手提电脑为终端,然后逆向而上,从而捕捉到正义之剑的蛛丝马迹。” “那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刘艾希说:“徐书记,能把整个邮件资料发给我们,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必定是你们中间有人主动泄的密。” 徐浩东说:“我需要证据,女汉子一号说你手上有。” 刘艾希说:“我有条件。” 徐浩东说:“你说,我尽量满足。” 刘艾希说:“我警龄已有十个月,可还只是一个临时工,你得帮我转正。” 徐浩东说:“这个应该没有问题。” 刘艾希说:“还有一条,等以后再提。” 徐浩东点头说行。 刘艾希说:“徐书记,我们公安局网警大队收到的邮件资料,是从市纪委的某台电脑里发出来的。” 徐浩东吃了一惊,“你确定?” 刘艾希说:“我确定,女汉子一号跟我说了以后,我偷偷地使用技术手段追踪了,我确定邮件资料的来源地来自市纪委。” 这么说来,市纪委里有内鬼。 徐浩东送走小警察刘艾希,转动脑子想了很久,决定把这个内鬼揪出来。尽管这个内鬼是向市公安局网警大队泄漏消息,但内鬼就是内鬼,内鬼必须揪出。 回市行政中心大楼的路上,徐浩东打了个电话给市纪委书记沈腾,让他过来有要事商量。 沈腾来了以后,徐浩东把刘艾希提供的情况说了一下。 当然,徐浩东隐去了刘艾希的名字。 沈腾很是吃惊,虽然纪委不是铁板一块,他也知道纪委内部有人向外通风报信,但他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会给市公安局网警大队通风报信。 “浩东,你确定吗?” “我相信科学,所以我确定。” 徐浩东不皱眉头,沈腾却皱起了眉头,“浩东,照这么说的话,那麻烦就大了,从理论上讲,你和我,还有常达林、王伟明、夏富麟、胡宜生和李子健,那天晚上在你家一起商量的人都有嫌疑。” 摇了摇头,徐浩东道:“老沈,你要搞搞清楚,是你市纪委的电脑成为嫌疑对象,那天晚上在我家里,你们纪委的电脑并没有出现在我的家里。” “可是你也别忘了。”沈腾说道:“那天晚上,除了我在纪委,你、常达林、王伟明、夏富麟、胡宜生和李子健,你们都去过纪委,都去过我的办公室,其中常达林、王伟明、夏富麟和胡宜生还在纪委待了一个晚上,所以从理论上讲,大家都还是脱不了嫌疑。” 也是,徐浩东道:“原则上说,你和我可以直接排除,排除你是因为我绝对信任你,另外,夏富麟同志也可以直接排除。” 沈腾问道:“我不明白,夏富麟同志为什么可以直接排除?” “这个么,以后我再告诉你。”徐浩东问道:“老沈,还有常达林、王伟明、胡宜生和李子健四个人,你认为他们谁更值得怀疑呢?” 第0101章 请君入瓮 市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正副科长胡宜生和李子健,都是徐浩东信任和倚重的人,沈腾怎敢轻易怀疑。“浩东,这话我可不敢瞎说,再说了,我调来云岭市工作刚满三个月,你却是老云岭人,所以你比我更有发言权么。” 这倒也是,徐浩东笑了笑,轻易怀疑同志是不对的,但为了解决问题,有时候又是需要怀疑同志的。“借用你老沈的话说,从理论上讲,常达林、王伟明、胡宜生和李子健都是嫌疑对象。但是,常达林我虽然不是很了解,可以他那点电脑知识,应该干不了那种活儿。王伟明是常委会里除了你之外我最信任的人,现在也与我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我没有理由怀疑他,。胡宜生因为给原市长张国明当过秘书,后来哪个领导都不搭理他,目前又正在追求进步,应该也不会背叛我。而李子健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属于典型的技术官僚,不管谁当一把手,他都绝对不会对着干,更不会与我对着干。” 沈腾为难道:“那该怎么办呢?” 徐浩东沉思起来,忽然,他指着沈腾道:“灯下黑,老沈,你手下的人呢?你手下的人能进入你办公室的,不也该被怀疑吗?” “对啊。”沈腾猛拍沙发道:“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我手下的人了。” 徐浩东微笑道:“老沈,按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客观规律,我严重怀疑你的纪委里有吃里扒外的人。” “我同意。”沈腾思忖着道:“但是,这问题又来了,我的办公室从不锁门,从理论上讲,整个纪委里的人都能进去,他们都是被怀疑对象,我总不能把五十几号人全都筛一遍吧。还有,市监察局和市检察院反贪局驻在纪委办案的有四十多人,以及几十名临时抽调来的退休纪检干部,他们也都有机会进入我的办公室。” “当然不能,在纪委内部搞人人过关,那就是自乱阵脚。”摆了摆手,徐浩东道:“你们纪委大楼里有监控录像,咱们可以查一查监控录像,从那天晚上你拿着有邮件资料的优盘回到你办公室后开始查起。” 沈腾苦笑道:“晚了,我正为纪委大楼里的监控录像而烦恼呢,这些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大楼里的监控录像时好时坏,我们正找技术人员检修呢。” 徐浩东脸色一凝,“这就更有问题了,就现在的互联网技术,你们大楼里的内部监控录像,也很容易被人远程侵入,说不定是被人为给控制了。” 沈腾点着头道:“这个我懂一点,如果被人为控制,监控录像是可以被删除和篡改的,所以,利用监控录像查内鬼这个办法,现在暂时没法进行。” “嗯,这个调查又只能悄悄地干,难喽。”徐浩东皱起眉头又想了一会,瞅着沈腾慢慢地露出了笑容,“老沈,要不……要不咱们玩个套路?” “套路?”沈腾若有所悟,也看着徐浩东微笑起来,“浩东,你的意思是……” 徐浩东急忙摆手,“心领神会就行,心领神会就行。” “明白,明白。” “哈哈……” 密谋在笑声里结束。 四个多小时以后,是晚上十点差五分, 平时在市纪委大楼上班的人都突然接到通知,有紧急情况需要加班,立即赶到市纪委大楼待命。 市纪委大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十点三十分,市纪委书记沈腾召开纪委干部会议,宣布今晚午夜之前,将会收到正义之剑发来的02号资料,命令大家各就各位,随时准备出动接受任务。 十一点十分,市委书记徐浩东出现在市纪委大楼,身后还跟着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正副科长胡宜生和李子健。 徐浩东一行四人直接被沈腾领进了自己办公室。 十一点三十五分,沈腾办公室的门打开,徐浩东与王伟明和李子健下楼离开,沈腾和胡宜生去了纪委视频中心。 徐浩东开着车离开市纪委大楼,在街上转了起来,大约快到零点时分,车又调头,朝市纪委大楼方向开了回来。 车上临时安装了无线视频接收仪,后座上的王伟明和李子健,伸长脖子瞅着小小的显示屏。 王伟明有点焦急,“没信号啊,是不是没连上呢?” 李子健也有点疑惑,“也许人家怀疑有诈,根本不会上当呢。” 王伟明说:“请君入瓮,计是好计。” 李子健说:“是不是咱们演得不够象呢?” 徐浩东笑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瞧你们的着急样,秀才拿枪不是个事,我压根就不该带你们俩来。” 破桑塔纳轿车停在了市纪委大楼的后门边。 零点十五分左右,小小的显示屏上有了信号,是个微弱的亮点。 不等王伟明和李子健开口,徐浩东说:“那是沈腾办公室西墙上的电子钟,同时,里面还临时装了个红外线摄像探头,只要有活物进来,就是不用开灯也能拍摄下来。” 零点二十二分,显示屏有了新反应,有个黑影出现在镜头里。 红外线摄像探头,能看到人影,也能基本上看到人影的动作,但看不清这个人是谁。 人影来到沈腾的办公桌边,打开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十几秒钟后,人影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徐浩东面无表情,口中开始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只倒数到三,显示屏就全亮了。 几盏聚光灯统统照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王伟明认得这个年轻人,“他叫许文志,是市纪委办公室的干事,去年才进来的大学生,是计算机专业的,父亲还是个老纪检干部。” 李子健摇着头说:“不应该,不应该啊。” 显示屏上,又出现了五个人,为首的是纪委书记沈腾,而另外的四个纪检干部,都佩戴着执法仪,其中两个迅速控制了许文志,而另外两个开始检查办公桌上的电脑。 一会儿,两个检查电脑的纪检干部,同时冲沈腾点了点头。 沈腾冲着摄像头翘起了大拇指。 计谋得逞,徐浩东得意了,“走,咱们看看去。” 沈腾的办公室变成了临时询问室。 徐浩东与王伟明和李子健进来,沈腾要起身让座,被徐浩东摆手制止。 叫许志文的年轻人,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 沈腾正要继续询问,徐浩东却又摆起了手,“老沈,你先等等。” 徐浩东又凑到沈腾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点了点头,沈腾下令,纪委各科室领导立即到他办公室来集中。 几分钟以后,纪委各科室领导陆续来到,站在一起旁听。 徐浩东坐了下来,拿过沈腾的茶杯喝了几口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许志文,我是市委书记徐浩东,我现在代表市委跟你谈话,希望你实事求是地交代你的行为。在你开口之前,我要向你说明一点,我知道你只是替人干活,只要你交代幕后指使你的人,我可以承诺对你宽大处理。” 这话直中要害,许志文脱口而出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徐浩东冷冷一笑,端着脸道:“我不但知道你背后有人,我还知道是你破坏了纪委大楼里的录像监控系统,因为上次泄密事件也是你干的,你想掩盖你的犯罪行为。” 许志文张了张口,但又垂下了头。 徐浩东冲着沈腾道:“沈腾同志,给许志文三分钟时间考虑,他交代,就按正常程序走,建议从宽,他不交代,就直接交检察院,建议直接拘捕。” 沈腾严肃地应了声是。 “我交代,我交……”许志文立即就瘫了。 扑通一声,有人屁股着地。 但不是许志文,许志文只是瘫坐在椅子上,屁股着地的是市纪委办公室副主任孙振祥。 徐浩东和沈腾会心一笑。 然后,沈腾扭头冲着身后的两名纪检干部吩咐道:“把孙振祥带到一号询问室,立即开始询问。” 两名纪检干部应了一声,提拎着孙振祥出了办公室。 这时,一个纪检干部报告,“徐书记,沈书记,史副书记不见了,他刚才还在的。” 沈腾脸色骤变,起身道:“找,大家马上分头去找,你,你,你们二人马上去监控室,一定要把史副书记找到,找到后立即控制起来。” 大家好一阵忙乱。 史副书记,名叫史洪亮,是市纪委副书记,在市纪委里排位第四。 徐浩东处变不乱,看着许志文问道:“许志文,你同时在为史洪亮和孙振祥两个人办事?” 许志文点了点头,“史副书记说,说要提拨我,孙副主任他,他给了我钱,上次两万,这次是三万。” 徐浩东看了沈腾一眼,点点头,起身走了。 剩下的事应该由沈腾自己去做,一下子揪出三名内鬼,他面子上也过不去,徐浩东不想看着他难堪。 王伟明与胡宜生和李子健三人,也跟着徐浩东出来。 一行四人上车,徐浩东苦笑道:“请君入瓮,请一个却来了三个,一箭三雕,一炮三响,希望市纪委从此能干净一点吧。” 破桑塔纳轿车缓缓启动。 突然,前方黑沉沉的夜空里,一个东西从天而降。 徐浩东紧急刹车,那东西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离轿车不到三米。 是市纪委副书记史洪亮,他跳楼自杀了。 第0102章 正科级陷阱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徐浩东没有回家,而是和胡宜生一起,买了两包快速面,待在市行政中心大楼,一边吃面,一边等着纪委那边的消息。王伟明和李子健年纪稍大,徐浩东怕他俩吃不消,就先把他俩打发回家。 徐浩东让胡宜生打开电脑,进入市政府内网,再进入市委组织部网页,输入密码后,进入了市管干部档案系统,调出了市纪委干部个人档案库。 “史洪亮,四十岁,盘口镇小岙村人,大专文凭,一九九六年六月参加工作,最初三年在市农林局,接着调到渔业局,两年后调到长兴镇任副镇长。二零零五年三月,调任北城街道办事处主任,两年以后升任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二零一二年,调入市纪委任副书记至今……” “孙振祥,三十二岁,东城街道人,大学本科文凭,二零零六年参加工作,一直待在市纪检系统,期间有两年的时间,曾出任市信息工业局纪检组副组长。其妻子五年前下海经商,接的是孙振祥岳父的产业,现在是祥云文化用品公司的老板,据孙振祥个人家庭情况申报,其妻子财产约为两千万,另外在市区有房子五套,在省城和海州市各有房子一套……” 摆了摆手,徐浩东道:“那个许志文就甭提了,刚进社会不久,是被社会的恶劣环境给毁了。孙振祥这个人,我以前有所了解,我把他评价为两面人,一面是公职人员,是有组织的人,另一面是社会人,因为他娶了个有钱的老婆,这样的人很容易出问题啊。” 胡宜生问道:“那么史洪亮呢?” 徐浩东笑道:“他姓史,在市纪委名列第四,今天又是十四号,史四死同音,他注定是个死鬼。” “这是唯心主义。”胡宜生毫不客气地批评领导。 “开个玩笑。”徐浩东道:“对史洪亮么,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不管他是如何腐败的和有没有腐败,也不管他是为谁服务,归根到底一句话,主要是他的心态出了问题。” “浩东书记,怎么跟心态扯上关系了?”胡宜生虚心请教。 徐浩东道:“咱们这个体制里的干部队伍,象一条漫长的河流,但这条河流有点别扭,上游宽阔下游狭窄,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去了。比方说,普通干部晋升到副科级,这个相对容易,因为副科级可以多设置一些,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设置一些副主任科员。又比方说,副科级晋升到正科级就比较困难了,就拿咱们云岭市来说,副科级和正科级的比例大约是十二比一,可以想象副科级要晋升到正科级是多么的困难了。” 顿了顿,徐浩东道:“但在晋升的道路上,最困难的是正科级晋升到副处级这个关口。拿咱们云岭市来说,两百多个正科级,正科级与副处级的比例看着与副科级和正科级的比例差不多。但问题是,科级干部归咱们市里管,副处级归上级管,上级也要向下面派人,所以每一个副处级位置,下面的同志只有半个晋升名额,难啊。” 胡宜生点着头道:“我明白了,象史洪亮这样的正科级,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几乎没有可能晋升到副处级的希望,所以心态产生变化以至扭曲,走到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对,我把这种现象叫做正科级陷阱。”徐浩东指了指胡宜生,郑重其事道:“宜生,你马上要晋升到正科级了,我现在提醒你一下,千万要警惕别让自己跌入正科级陷阱。在这方面,当了二十多年正科级的夏富麟,还有你的副手李子健,都是你学习的榜样。” “浩东书记,我一定谨遵领导教诲。” 徐浩东又摆了摆手,“换个话题,以你对史洪亮的了解,你认为他与谁的关系相对最好?” “这个么。”犹豫了一下,胡宜生道:“谁都知道,史洪亮与市长助理吴俊奇的关系最好,当然,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吴俊奇助理又刚刚回来,应该与史洪亮的自杀扯不上关系。” 正说到这里,居然响起了敲门声。 下半夜还有人上门? 说曹操,曹操到,来的正是市长助理吴俊奇。 不只是吴俊奇一个人,吴俊奇刚坐下,市长林建峰和副书记冯兴贵,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和市公安局长姚启明,得知史洪亮的死讯后,先后赶到了市行政中心大楼。 这主要是史洪亮身份特殊,虽然只是个正科级,但毕竟是市纪委的副书记。 徐浩东心里嘀咕,这几位是怎么了,不去市纪委现场,却都跑来市行政中心大楼干什么? 原来,市长林建峰是来兴师问罪的。 “浩东书记,双规一个正科级干部,不能搞突然袭击吧。按照有关规定,起码得事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你这样搞人,让大家人人自危,没法工作嘛。还有那个沈腾,他是怎么搞的,好端端的一个人,双规就双规吧,怎么把人给整没了,这还怎么往下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面对林建峰的质问,徐浩东没有马上开口。 副书记冯兴贵也有所不满,纪委书记沈腾老是搞先斩后奏,这次更是只斩不奏,作为三把手他心里肯定不爽,“浩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下子整出了史洪亮、孙振祥和许志文三个内鬼呢?” 徐浩东道:“好吧,因为目前尚在调查,我只能向大家简要通报一下。不久前市纪委发生了严重的泄密事件,沈腾怀疑纪委内部有鬼,在向我汇报后决定设计捉鬼。所以,我与沈腾一样,不知道要逮的是谁,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上当。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老鼠拖木榫,大的在后头,那个许志文闯进沈腾办公室企图窃密被逮了个正着。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在对许志文进行公开询问时,孙振祥自我暴露,当场瘫倒在地,史洪亮惧怕纪律和法律的制裁,乘着大家不备,跑到楼顶跳楼畏罪自杀。” 顿了顿,徐浩东严肃道:“纪委查人查案,出于保密的需要,不用事先向整个常委会通报,这是上级市委和纪委赋予的权力,你们有情绪也没用。所以,我希望各位理解并支持纪委的工作,在大是大非问题上要讲政治,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要讲政治,摆正位置,一把手这么说话,大家也就没话好说了。 这时,纪委书记沈腾打来电话,纪委正在加紧对史洪亮、孙振祥和许志文三人进行调查,但案情复杂,案情重大,现在没法前来向市委领导汇报。 徐浩东搁了电话,看看墙上的钟,已是凌晨四点,于是他便催众人回家,一切等天亮以后再说。 大家是想趁机来听听案情的,既然如此,当然只能打道回府。 但徐浩东自己没走,他回家也是孤家寡人,索性待在市行政中心大楼熬到天亮。 而姚启明和吴俊奇却去而复杂,两个人都特了解徐浩东的脾性,知道他其实特能熬夜,待在市行政中心大楼也不会睡觉。 徐浩东瞅着姚启明和吴俊奇,开口便定下了调子,“我说两位,聊天可以,喝茶也行,就是不能谈今天晚上发生在市纪委的案子。” 吴俊奇挥了一下胳膊,“我去,不谈案子我们陪你干么,别忘了我们是有老婆的人,与你有本质上的不同。” 徐浩东笑了笑,“老姚,你也想听吗?” “当然想听。”姚启明点了点头,自从吴俊奇回归以后,他有了帮手,底气也足了不少。 “好吧,那我告诉你。”徐浩东严厉的目光盯在了姚启明的脸上,“姚局长,姚启明同志,纪委的那个小干事许志文,同时为史洪亮和孙振祥两个人服务,这真是腐败腐出了新现象。而史洪亮和孙振祥两个人中的一个,在为你们市公安局的个别人或某些人服务,一直在暗中让许志文通过网络向你们市公安局的个别人或某些人通风报信。” 姚启明惊呆了,“确定,确定吗?” 徐浩东冷冷道:“今晚是第二次,当然,今晚是假消息,而上次是真的。” 姚启明直了直腰,“浩东,有具体目标吗?” 徐浩东端杯喝茶。 吴俊奇催道:“浩东,别说半截话啊。” “姚局长,姚启明同志。”徐浩东的话说得更狠了,“我来了一个半月了,你基本上啥事都没干,今天我给你一个干事的机会。许志文通过网络送出的消息,其中一个是传送给你们市公安局的,接收人是你们市公安局的网警大队大队长,他在为谁干活?为你们整个公安局,还是为你姚局长?你们市公安局够厉害的,竟敢监控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姚局长,姚启明同志,你们市公安局好威风啊。” 一番话说得姚启明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浩东,看我的行动吧。”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吴俊奇哈哈大笑,冲着徐浩东竖起起了大拇指,“绝妙的激将法,老姚此番回去,必将在市公安局掀起强烈的反腐风暴,浩东,我服你了。” “俊奇,对你我也有忠告。”徐浩东趁机提醒好朋友,“你也别老是往老姚身边凑,上面反对团团伙伙,你别给我整出一个小山头来。” “明白,你徐浩东当一把手,我敢吗?”点了点头,吴俊奇道:“不过,我说浩东,我听到了一个不利于你个人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徐浩东哦了一声,“个人的消息,还是不利的?到底是什么啊?” 第0103章 不利于你个人的消息 吴俊奇说:“浩东,不是我说你,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只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云岭市以及原来的云岭县,从一九五三年至今的六十二年里,除了其中的三年,剩下的五十九年里,历任县委书记和市委书记,都是当仁不让的海州地委常委或海州市委常委。而唯有你是个例外,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你的基础不稳,说明上面并不完全信任你,你顶多也就是一个来云岭市救火的救火队员。” “我承认,我承认就是个救火队员。”徐浩东微笑着说:“俊奇,我和你一样也有自知之明,我资历太浅,当海州市委常委还不够资格。再说了,我来云岭市就一公一私两个目的,公为人民服务,私为自己正名。” 吴俊奇说:“废话,严重的废话,你没有权力,你如何为人民服务?你没有权力,你如何为自己正名?现在明摆着的是你镇不住市两套班子,你更镇不住林建峰市长。而如果你同时兼任海州市委常委,你就是一览众山小,你手中的绝对权力就更具威力,就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俊奇啊,你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徐浩东笑着说:“艺多不压身,权大压死人,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大的野心,但我也想当更大的官,也想掌握更大的权力,可是,我总不能象别人那样去跑官讨官买官吧。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跑官,我没门路,讨官,我张不开嘴,买官,我又没钱,我没这方面的能耐啊。” “我向你透露一个消息,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吴俊奇说:“我有一个远房亲戚,他在省委组织部工作,官不大但消息灵通。昨晚我跟他通电话,他告诉我说,海州市委常委会由十三名成员组成,今年的反腐风暴以来,常委会一直缺额运转,省委组织部决定充实海州市委常委会,目前正在研究当中。” 徐浩东斜了吴俊奇一眼,“你什么意思?” 吴俊奇说:“废话,你得努力一下吧。” “刚说过了,我拿什么去努力?” “我陪你,我陪你去省城和海州市跑一跑,咱大门路没有,小门路还是有的嘛。” 徐浩东摇了摇头,指着吴俊奇说:“没安好心,你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 “我去,好心当作了驴肝肺。”吴俊奇说:“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我是没安好心,你徐浩东是一条船,我是你船上的人,你进步了,我才能跟着你进步嘛。” “换个话题。”徐浩东看着吴俊奇问:“史洪亮是你的好哥们,他跳楼自杀,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吴俊奇急忙摇手,他知道徐浩东拿话套他,徐浩东常玩这一手,“千万别,案情重大,我不打听,你说了我也不听。我给你一句实话,我还没来得及跟史洪亮见面,本来我们约好了的,过几天我去他家喝酒的,现在倒好,人没了,酒也喝不成了。” 三年不见,隔阂形成,徐浩东心里明白,他和吴俊奇的关系,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他自己就在心里筑起了一道墙,这道墙将所有人都隔离在另一边,也许吴俊奇也是这样的。 打了个哈欠,徐浩东说困了,天快亮了,上午还得召开市常委会议,他得睡一会儿。吴俊奇也说累了,说了句笑话,舍命陪君子。 说睡就睡,二人很快打起了鼾声。 上午九点,市常委会议准时召开。 其实,临时召开的市常委会议一般都不是例行公事,顶多也就是一二个专题,时间短,进程也快。 市纪委书记沈腾做反腐专题通报。 大家本来以为,沈腾要通报昨天晚上纪委抓内鬼的事情,可他却只字不提,他通报的是一个多月来的反腐战果,已经结案的他全说,即将结案的他有选择的说,尚未结案的他什么也不肯说。 沈腾的反腐专题通报历时一个小时又十分钟。 不容讨论和质询,主持会议的市委书记徐浩东宣布会议结束。当一把手就有这个好处,能决定开不开会和开什么会,也能把会议开成自己希望的那样。 真正的案情汇报在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进行。 徐浩东说:“老沈,我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剧透一点案情。” 沈腾说:“从理论上讲,既然我纪委书记的办公室不安全,你这里也不一定百分之百的安全。” 徐浩东说:“放心,保卫科的人一周一次安全检查。” “那我先向你说一个不利于你个人的消息。” 徐浩东笑了,“呵呵,这句话我凌晨已经听到过一次了,一字不差,所以我猜想内容也应该是一样的。” 沈腾哦了一声,“你可真行,你的海州市委常委一职快要泡汤了,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我需要哭吗?”徐浩东摊了摊双手说:“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我就相信这么一句话,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上天入地也没有用。” 沈腾小声说:“我建议你争取一下,我陪你去海州市,你找张正阳书记,我找许从良书记,努力总比不努力好,万一实现了呢。” “老沈,谢谢你。”徐浩东摆着手说:“我觉得我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的底气还不足,而我的底气就是你老沈,你老沈的纪委干得越好,我徐浩东就越有底气。” “好吧,我给你一点底气。”笑了笑,沈腾说:“经过整个下半夜的奋战,许志文和孙振祥已经全撂了。可惜了许志文这小伙子,好端端的人才被孙振祥和史洪亮给毁了,他的情况很简单,帮孙振祥是为了钱,帮史洪亮是为了晋升,帮孙振祥帮了七次,包括这两次泄密事件,帮史洪亮帮了两次,就是这两次泄密事件。” “你等等。”徐浩东问:“许志文帮史洪亮只帮了两次?” 沈腾点着头说:“对,我说的两次泄密事件,就是上次正义之剑的邮件资料,和昨天晚上的假邮件。许志文交代得很详细,我相信他的交代是真的,他承认进了市纪委以后,他主要就跟着史洪亮,但史洪亮以前从没让他办过什么私事。” “嗯。”徐浩东也点了点头,“史洪亮是个有心机的人,也许,他培养许志文是放长线钓大鱼,有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意思。” 沈腾苦笑着说:“可惜史洪亮死了,所有的线索也到此为止,不知道有多少秘密烟消云散。” “不会吧?在史洪亮那里没搞到有用的线索?” “基本上没有和没用。”沈腾说:“许志文根据史洪亮的指令,将假邮件发出去的地址是个匿名用户,我们没法追踪。此外,史洪亮的办公室和家里,都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咱们不知道他是在为谁服务,深入调查也许能挖掘出一点东西,但现在缺少人手,只能暂时先搁在一边。” “自杀,对贪官来说,是一个最好的解脱。”徐浩东说:“顾青平是这样,史洪亮也是如此,对顾青平我不是很了解,只是这个史洪亮,以他的性格不象是会自杀的人,他那纵身一跳,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不,他会自杀,他身患绝症,不自杀也活不过一年。” “什么情况?你确定?” “我确定,根据是他的病历、他妻子的介绍和医生的证明。” “噢,原来如此,那我对他的自杀还是要表示一下佩服。” 沈腾说:“不过,孙振祥很有料。” “你说。”徐浩东为沈腾的茶杯续水。 “孙振祥主要为市公安局的某些人服务,具体的人是市公安局副局长余胜天、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大队长洪立平和市公安局网警大队大队长方纬,对这三位的证据基本上已经固定。我已经与姚启明局长沟通过了,他说他根据你的提示,已经对方纬实施了监控。现在就等你的同意,我们可以立即对这三人采取双规措施。” 徐浩东说:“那你还在这里汇报什么,赶紧去抓人吧。” 沈腾起身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徐浩东拍了一下办公桌,端起脸说:“老沈,我还是那句话,查案是你的工作,支持你是我的职责,先斩后奏或斩而不奏,是我对你的基本要求,如果以后因为请示汇报而贻误战机,你这个纪委书记要负全部责任。” “明白了。”沈腾转身迅速而去。 徐浩东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自己的事情,海州市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厅局级,巨大的权力诱惑,徐浩东不可能不想。 吴俊奇说得对,没有权力你怎么去为人民服务?没有权力你怎么去为自己正名? 可是,徐浩东有自己的处世原则,跑官讨官买官,他绝对干不出来。 就在这时,市委副书记冯兴贵打来的电话,打断了徐浩东的思绪。 “浩东,接海州市委办公室电话通知,省委在海州市召开全省党建工作会议,今天下午报到,会期三天,要求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参加。” “老冯,打给你的电话,你才是必须参加的吧?” “浩东,你果然精明,省委要求各县市三把手必须参加,一把手二把手原则上也要求参加。” “老冯,我就不去参加了,你替我请假,林建峰市长去不去,由他自己定吧。” 徐浩东讨厌开会,动不动就三天,三天能办多少事啊。 不过,不去开会也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肩负特殊任务的好朋友李勤军发来信息,正义之剑出事了。 第0104章 正义之剑还活着 徐浩东开着破桑塔纳轿车,来到市人民公园附近,不一会儿,身着便衣的李勤军就从树荫里冒出来,麻利地钻进了车里。 李勤军拿出一个优盘,递到了徐浩东的手里,“这是今天凌晨三点三十分,我助手拍下来的视频,你自己看吧。” 拿过手提电脑,开机,插入优盘,操作,电脑上很快有了视频。 这是东方已有些许光亮的时候,这是一片破旧的街区,徐浩东记得,那里正是那天伍宝国带着他去过的地方,也是正义之剑藏匿的去处。 没错,那个旧院子,正是徐浩东与正义之剑对话的院子。 忽然,视频里多了几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一个翻墙进院,开门,然后又有五个人影贯门而入。 徐浩东说,糟了,你们警察有麻烦了。 李勤军说,那帮人身份不明,不是我们警察。 徐浩东说,你这么肯定? 李勤军说,我肯定,我们警察受过专业训练,干这档事的警察就更专业了,即使干坏事也会很专业的,就刚才那帮人那偷鸡摸狗的熊样,顶多就是一帮街头小混混罢了。 没过一分钟,那帮人有了动静,但个个狼狈,连滚带爬的,从院子里出来后落荒而逃。 突然,视频里尘烟四起,再响起一阵轻微的扑扑声。 徐浩东惊呆了。 整整过了三分钟,尘烟逐渐散去,但是,那个旧院子却已荡然无存。 徐浩东说,这是怎么回事?是在拍电视吗? 李勤军说,你外行,那是定向爆破,而且根据时间推算,那是正义之剑自己预设的保护措施,一旦外敌侵入,就会自动开启这个自毁装置。 徐浩东说,那我原来的判断是对的,正义之剑并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他的一个伪装点。 李勤军说,对,你继续往下看。 这时,视频里出现了警车,同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几十个警察。 徐浩东说,来得好快啊。 李勤军说,明摆着的,他们早就确定这是正义之剑的窝点,预先在周边设了埋伏。 徐浩东说,是的,市纪委有人泄密,向你们市公安局网警大队通风报信,根据正义之剑发给我的邮件资料,你们市公安局网警大队找到了这里。 李勤军说,江湖传说,正义之剑有九条命,摸得着,抓不到,他肯定不在这里。 事实也是如此,公安局的人在现场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基本上没有收获,更没有找到正义之剑的一根汗毛。 李勤军帮着关了视频,再拿走他的优盘,“现场的经过就是这样,另外我今天上班以后,在局里打听了一下,确认视频里参与行动的是市刑侦大队重案中队。有人悄悄告诉我,重案中队在现场毫无收获,正义之剑肯定不在现场,正义之剑应该还活着,所以你就放心吧。” 点了点头,徐浩东吩咐说:“勤军,你的这个临时任务完成了,现在给你交待三点。一,我以后会随时调用你和你的人,你要做好准备。二,你继续待在市局,主要任务是策应和协助丁尚平和肖飞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调查。三,管好你的特警大队,随时准备拉出去执行任务。” 李勤军笑了,“呵呵,你要给我官复原职,还要提拨我当大队长?” “瞧你那个德性,淡定,淡定。”徐浩东笑着说:“不是我要给你官复原职并提拨你当大队长,是你们姚启明局长和你们局党委会这样做。今天你们市局倒了一个副局长两个大队长,缺人啊。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不出三天,你们姚启明局长就会找你谈话,你就等着回你的特警大队吧。” “你是徐半仙,我信你的。”李勤军正要开门下车,忽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小声说:“我还有两件事请示,一,要不要我帮你关注一下局里的政治形势,二,我可不可以与伍叔伍宝国搭上关系,我们俩联手,能帮你在局里掀风点火呢。” “你懂政治吗?还掀风点火,你是想引火烧身还差不多。”徐浩东瞪了李勤军一眼,恶狠狠地说:“李勤军,我郑重地警告你,你连政治的边边都不懂,你玩政治就是作死,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个标准的警察。还有,你与伍叔要装作没有来往,在我同意之前,不许你往伍叔面前凑。” 说着,徐浩东俯身推开车门,“现在你可以滚了。” 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在地下停车场,徐浩东看到市长林建峰和副书记冯兴贵,二人正要去海州市开会。自从取消了领导个人专车,干部们已渐渐习惯了拚车出行,这招不但节约大量经费,还深受媒体和百姓的好评。 反腐形势很好,拨除了三个内鬼,反腐队伍更为纯洁,也更有战斗力,纪委书记沈腾是个合格的领导,值得徐浩东的信任。 正义之剑暂时也是安全的。 徐浩东决定把自己关注的重点,转移到其他方面上来。 两套班子还是不温不火,自从林建峰市长回来以后,两套班子里的形势又陷入浑沌状态,徐浩东一时无从下手,他想绝对掌控两套班子的目的还难以实现。 还是不能焦急,要按既定计划进行。 徐浩东乘着电梯到了十二楼,路过楼梯口,听到十一楼传来了吵闹声。 敢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吵闹,还粗话连篇,胆子够大的。 徐浩东拿出手机,沿着楼梯,蹭蹭地下到十一楼,看到组织部部长阎芳的办公室门口,阎芳正在解释着什么,而聚集的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三人正冲着阎芳大声的嚷嚷。 二话不说,徐浩东拿着手机拍摄起来。 市委书记这一招挺绝的,看热闹的赶紧开溜,劝架的退到一边,那与阎芳吵架的三位觉察到异常,也停止嚷嚷回过身来。 看到是市委书记徐浩东,那三位吓得呆住了。 徐浩东一言不发,拿着手机继续拍摄,将那三位的脸拍得一点不漏,动作极其专业,象个高级摄影师的。 组织部部长阎芳带头开笑,接着是看热闹的同志们,大胆地一齐哄笑起来。 这三个中年男人可不简单,是云岭市二十个乡镇街道里的三个一把手,也是同级干部里的三个刺头。 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仇百川,大河镇党委书记郭贵清,滨海乡党委书记高原,都是徐浩东的老熟人。 拍摄完毕,徐浩东又在手机上摁了几下,然后对着手机说道:“李子健同志,我命令你,刚刚发给你的这段视频,必须出现在最新一期的《党内通讯》上。对,对对,不涉及什么个人隐私问题,如果一定有什么问题,我徐浩东负全部责任。” 说罢,徐浩东关了手机,朝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再背着双手进了组织部长办公室。 看热闹的人散去,女部长阎芳也是眉开眼笑,赶紧去给浩东倒水泡茶。 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可就蔫了,三个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徐浩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茶,一边与阎芳谈笑风生。 终于,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三个走进来,走到徐浩东面前,齐声道:“徐书记,我们错了。” 徐浩东指了指阎芳,冲着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三人笑道:“老仇、老郭、老高,你们仨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你们又没冲我嚷嚷,你们是冲阎部长嚷嚷,你们向我道哪门子歉啊。” 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三个就坡下驴,冲着阎芳道:“阎部长,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阎芳故意端起了脸。 徐浩东问道:“我说三位,我受累问一下,你们三位哪里错了?” 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都是精明鬼,也是老油条,当然知道这时候得顺着领导的话说,仇百川道:“徐书记,我们错了,冯副书记和阎部长批评我们三个乡镇街道党委,批评我们不开党内民主生活会,还要在《党内通讯》点我们的名。我们一时糊涂,没有想通,就来找冯副书记诉苦,冯副书记开会去了,我们就来找阎部长了。” “噢。”徐浩东又问道:“我再受累打听一下,什么叫诉苦?诉苦就是大声嚷嚷,就是不讲文明?就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形象而胡言乱语?” 郭贵清道:“徐书记,阎部长,我们真知道错了?” 高原道:“徐书记,阎部长,我们检讨,我们接受处分。” 徐浩东扭头问阎芳,“阎部长,你说呢?” 阎芳也很会做人,她知道这三位与徐浩东关系还行,本人又有工作能力,反正刚才也没什么大事,她也就乐意顺坡下驴,“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听浩东书记的。” 徐浩东脸色一变,端起了官架子,“响鼓不用重捶,都是老同志了,大道理不讲,小道理啰嗦。我只说一点,每个乡镇街道和部门单位,必须定期举行党内民主生活会,党内民主生活会必须进行现场直播或现场录像,是我市党建工作的一项重大举措,谁也不能例外,否则的话,一把手就交出职位和党票。老仇、老郭、老高,我这么解释,你们明白了吗?” 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一齐点头道:“明白了,明白了。” 徐浩东嗯了一声,摆了摆手,闭上嘴不再说话。 都是明白人,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拨腿走人。 阎芳跑去关门,然后回过身来,冲着徐浩东妩媚一笑,“浩东书记,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呀?” 第0105章 这一局你输了 徐浩东看着阎芳也是微笑起来,“阎部长,别急着说谢我,我得先说你几句,你对待干部有欺软怕硬之嫌。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三个,都是咱们云岭市有名的刺头,作风一贯霸道粗鲁,其实也是欺软怕硬的主。所以以后呢,对待象仇百川与郭贵清和高原这样的主,你要象我和你家老冯一样,该软则软,该硬则硬,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我相信你还能进步。” “浩东书记,我明白了。”阎芳咯咯笑着,大胆地坐到了徐浩东身边,将一只手搁到了徐浩东的膝盖上,“不过,浩东书记,我也要给你提点意见,什么叫你家老冯?这个话严重不对,从法律上讲,我和老冯还是同志关系,所以我还是自由的。” 徐浩东噢了一声,“阎部长,我没听清楚,你和老冯是同志关系呢?还是同床关系呢?” “咯咯……浩东,浩东书记,你可真逗。”阎芳娇笑着推了徐浩东一下,趁机将自己靠到了他的身上。这还不算,问题是她那两个突出的部位,直接就呈现在徐浩东的眼前,这波涛滚滚,徐浩东立即难受起来了。 但这是办公室,徐浩东清醒得很,*的办公室不容玷污,他急忙推开阎芳站了起来。 阎芳很是失望。 徐浩东当然得哄着阎芳,她是组织部长,虽说不上能呼风唤雨,但在云岭市的女干部中很有威信,不能把关系搞僵。他伸出一只手,在阎芳的那两个突出部位上撩了一下,再撂下了一句话,“傻娘们,胸挺大,脑不够,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望着徐浩东的背影,阎芳不但不再失望,而且还浮想联翩起来。 徐浩东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就跟了进来。 李继国坐下就发牢骚,大倒苦水,“浩东,没法干了,没法干了……” 听了老半天,徐浩东越听心里越高兴,因为李继国是对市长林建峰不满,这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还有啊,象什么党建工作会议,那是专职副书记冯兴贵该操心的事,作为市长他可去可不去,可他却屁颠屁颠地去了。但昨天省环保厅厅长到海州市检查工作,点名让市政府一把手去,他却装病不去,倒让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去顶雷,你说气人不气人呢。” 徐浩东咧着嘴乐了,“呵呵,咱们的林市长你还不了解吗?下基层不行,跑上面行,干实事不行,摆花架子行,作为他的副手,你就多担待些吧。” “也是,摊上这么一个绣花枕头,算我李继国倒霉了。”李继国苦笑着道:“咱们云岭市的老工业区,是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建的,八十几家企业有严重污染,所以从前年开始,咱们云岭市年年被省环保厅点名批评。昨天是叫去问责的,哎呀,那些个环保厅的领导,那是真刀真枪的训你啊。你说说,我当时是个什么样子?” “装孙子呗。”徐浩东笑道。 “对,就是装孙子,装得越孙子越能过关。”李继国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浩东,老工业区的治污应该提上议事日程上来了。要是当上了国家环保部的反面典型,不但市政府一把手要被撤职,就是你这个市委一把手也脱不了干系。” 徐浩东点了点头,反问道:“你认为我现在忙得过来吗?” “我不管你忙得过来忙不过来,反正我提醒你了。”李继国道:“国家现在很重视环保,老工业区也成了全市的一个毒瘤,你记着点就是了。” 徐浩东笑了笑,“我当然关心环保问题,后来引进那些有污染的企业,我就曾竭力反对过的,但是,现在我更关心你们班子里的人。” “嗯,你还算清醒。”李继国小声道:“昨天我在海州市,听到了一个不利于你个人的消息。” 又是这句,徐浩东忍着笑佯装不知,“什么消息?” “海州市委常委会的第十三名成员即将诞生,但这个人并不是你。” 徐浩东沉默。 “而且,据说是林建峰市长坏了你的好事,浩东,他在明面上干不过你,但这次在背地里搞了你,所以这一局你输了。” 徐浩东瞅着李继国道:“我个人认为,输掉一个海州市委常委,仅仅只是输掉一个局部。你是我在市政府里的定海神针,我没把你输掉,我就不会输掉整个局面。” “你啊,甭担心我。”李继国笑道:“我和林建峰市长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你应该担心其他几位,别让他利用人数优势把你压倒。” 徐浩东很是不以为然,“这个……这个不会吧?”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李继国道:“现在的市政府班子一共十人,我站在你这边,副市长陈修杰也是,办公室主任孙洋和市长助理吴俊奇也会站在你这边。你想想,除了上述四人,还有谁是敢公开支持你的?” 徐浩东楞了一下,还别说,这个问题他以前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老李,你继续说。” “上次的党政联席会议上,投了弃权票的三位副市长是杨涛、李莹和乔正国。以我看来,这还是他们给了你面子的,实际上弃权等于是反对。杨涛、李莹和乔正国三个加上一个林建峰市长,反对的也是四个,与支持的堪称势均力敌。” 徐浩东微微颌首,“分析得相当到位。” “剩下的是两位挂职副市长,孔正豪和曹林,反而成了市政府班子里的决定性因素。目前看来,孔正豪和曹林是向着你的,这是因为你强势,更因为你是一把手。但一旦你失势,或者林建峰市长强势,孔正豪和曹林很可能就不再向着你。尤其是孔正豪,他与林建峰市长一样都是省城人,这亲不亲还家乡情呢。浩东你想想看,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了,林建峰市长是不是在人数上压倒你了?” 徐浩东听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而且,目前还有一个更危险的潜在因素。” 李继国问道:“什么更危险的潜在因素?” “吴俊奇与你和陈修杰的关系。” 李继国默然,吴俊奇以前得罪过李继国,也整过陈修杰,李继国和陈修杰也联手收拾过吴俊奇,三个人曾闹得不可开交,势成水火。 “浩东,你给句实话,吴俊奇此次回来,是不是你亲自策划和操作的?” “不是,但他既然回来,我也是求之不得。” 李继国道:“浩东,吴俊奇回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是你曾经的亲密战友,不看僧面看佛面嘛。但我也把话撂你这里,要是他还是以前那个德行,你可别怪我不配合你。” 望着李继国的背影在办公室门口消失,一边琢磨着李继国撂下的话,才想起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吴俊奇回归,他举双手欢迎,总归是自己人嘛。 但凡事总有利又有弊,他只想到吴俊奇回归的好处,却根本没有想到吴俊奇回归的坏处。 依靠吴俊奇,可以镇住市政府其他成员,也能制约和牵制林建峰和李继国。但反过来,如果吴俊奇指东打西,却也很容易成为不安定的因素。最可怕的是,如果吴俊奇欺人太甚,把他们逼急了,一旦他们联起手来,那局面不堪想象。 李继国的话里多少有些警告和威胁的成份,但他的本意良好,徐浩东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重视和思考后的结果时,徐浩东决定向忘年交刘政道请教。 不料,刘政道老人因病住院了。 徐浩东提前下班,开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医院门口买了一个水果篮,拎着直奔住院部而来。 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是幢二十一层的大楼,特护病房在二十楼,徐浩东进了电梯,摁那个二十楼的键,却没有一点反应。 刘政道德高望重,住院肯定住特护病房,可二十楼为什么上不了呢? 电梯里有个医生,在旁边说道:“二十楼暂时上不了。” 徐浩东好奇地问,“二十楼为什么暂时上不了?” 医生道:“马市长的儿子住在二十楼,警察把二十楼给封锁了。” 徐浩东皱起眉头出了电梯,拿出手机给刘玉如打电话,“玉如姐,你爸住在哪一层啊?” “哟,对不起,我忘了说了,我爸住在内科病房,十一楼1107号房租。” “噢,为什么不住特护病房?” “这你得问你们市公安局去呀?” 徐浩东有点生气了,特护病房区有十几个单人病房,竟然因为马小伟一个人住院而被白白浪费了,连刘政道老人都住不进去,这也太不象话了。 乘着电梯到了十一楼,徐浩东又拿手机,要给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打电话,准备责问他为什么封锁特护病房区。 副院长刘玉如走过来,在徐浩东肩上拍了一下,“哎,别打电话了,刚才跟你开玩笑,是我爸自己愿意住到普通病房的。” 刘玉如陪着徐浩东来到1107号病房,见到刘政道后,坐到病床边,握住刘政道的手,先问了病情,再说了一大堆关心的慰问话。 刘政道笑着说:“我没事,就血压有点高,是玉如硬逼着我来住院的。浩东,我看你也是虚情假意,因为你关心话说得太多了。” 徐浩东也笑了,“就这点小伎俩,当然骗不了你老人家了。” 刘政道笑着轻轻摆手,“啥老人家,你还是叫我臭老头我听着舒服。快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第0106章 你个伪君子 一个是现任市委书记,一个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云岭县委书记,徐浩东和刘政道是忘年交,刘政道喊徐浩东臭小子,徐浩东喊刘政道臭老头,两个人不分大小,没大没小。 但这是病房,是公共场所,四人间的病房,旁边还住着三位病人及其陪护的家属,徐浩东哪敢瞎叫,“老爷子,那是我跟你下棋时的特殊称呼,棋盘边上无大小嘛。可现在不行,我得喊你老爷子,不然就要闹洋相喽。” “哈哈。”刘政道冲着徐浩东,翘了翘大拇指说:“从不拘小节到注重细节,正符合细节决定成败这条客观规律,浩东,你又进步了。” 徐浩东笑着说:“不谦虚地讲,我也觉得自己比以前进步了,当代理市长只当了三十三天,现在当市委书记当了五十多天,好歹是个进步嘛。” 刘政道伸手指了指徐浩东,“有事,你心里一定有事。” 点了点头,徐浩东凑近刘政道,小声说:“老爷子,我确实心里有事。我上任不到两个月,就有一百五十几名干部落马,一个盘口镇,三十几名干部被查,一个马小伟,牵出了十几名干部。还有,我和沈腾在市纪委抓内鬼,事先根本就没有具体目标,可一抓就抓出了三个内鬼,还顺带着在市公安局拎出了三个。我真的有点糊涂了,咱们的干部队伍里真的有这么多坏人吗?我下手是不是太狠了呢?” 刘政道问:“什么意思?反腐反腐,把你的胆子给反小了?” 徐浩东点着头说:“还真有点,对干部队伍的认识,我是有着自己的判断的。我始终认为,一方面,腐败的干部不在少数,而且是有一个相当的基数,当然,这话不能对外宣扬。另一方面,腐败的干部也分两类,一类是其自身的问题,一类是咱们的机制问题造成的。对于现在的形势,我也同意上上下下形成的共识,不反腐败,必将亡党亡国。”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刘政道严肃地说:“你担心大力反腐,会将整个干部队伍反垮,浩东,你的这个思想认识也太幼稚了。咱们这个有着八千万党员的大党,最不缺的就是干部,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人才出嘛。就拿咱们云岭市来说,吃财政饭的人在五万以上,整个干部队伍人数两万以上,副科级以上干部人数也在两千以上,加上退休的也约有三千人。你这个阶段抓了一百五十几人,你领导的干部队伍垮了吗?云岭市的经济受到影响了吗?云岭市的社会局面乱了吗?没有,都没有嘛。” 徐浩东说:“是的,没有,都没有。” 刘政道语重心长地说:“浩东,最近我读了几本书,也和一些老家伙有过交流,有一点点不很成熟的体会。我给你打个比喻,当然,也许并不恰当啊。八十一年前的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中央红军出发时有八万五千人,到达延安时只剩下八千人,可咱们的红军垮了吗?没有。既然当年我们的党并不成熟却还能挺过来,还能变得更加坚强更加伟大,那么现在我们的党已经完全成熟,而是还是一个执政党,怎么可能因为抓了几个腐败分子就会垮了呢?” 徐浩东说:“老爷子,你说得对,听了你的话,我心里有愧啊。” “哎,公允地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刘政道说:“浩东,中央的反腐方针是先治标再治本,而你是治标治本同时进行,纪委书记沈腾负责治标,你徐浩东负责治本,你倡导的所有部门和单位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全部对外公开,就是治本战略的开始,一个很好的开始。” “呵呵,这个小举措,又让你老人家给看出来了。”徐浩东笑着说:“不过,什么中央的反腐方针是先治标再治本,我是治标治本同时进行,这话可是你说的,将来有人追究起来,我可不认这个帐。” 刘政道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好怕的,中央的决策也是从群众中来的嘛。浩东,你还是给我说说,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和部署。” “没有,暂时还没有。” “臭小子,你少来。” 旁听的刘玉如,急忙冲着刘政道说:“爸,这是公共场所,请使用文明称谓。” 刘政道噢了一声,笑着说:“口误,口误嘛。” 徐浩东也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叫什么都行,叫臭小子反而听着亲切,老爷子,你继续说。” “浩东,我很了解你。”刘政道说:“俗话说,棋品即人品,我跟你下棋下了有上千盘,你那德行我太知道了。你下棋是走一步看三步,阴招损招歪招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经常冷不丁地祭出杀招,突然袭击,一举击溃对手。你的人品也与你的棋品差不多,别人说你只耍阳谋不耍阴谋,其实你会耍阴谋,而且耍得更有水平,只是别人来不及享受你的阴谋风暴,就已被你的阳谋击垮。所以,你的治本举措,绝对不只限于所有部门和单位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全部对外公开,你肯定还有后招和高招及大招。” “知我者,老爷子你也。”徐浩东笑着说:“我是还有后招,但是还没有考虑成熟,所以我暂时不能跟你说。” “臭……浩东,跟我还保密啊。”刘政道不高兴了。 徐浩东起身说:“保密,等你出院回家,我去看你时再详细地告诉你。” 刘政道拽住徐浩东的胳膊,眼巴巴地说:“浩东,我住在这里烦,要不,要不找副棋来,咱爷俩杀几盘?” “不行。”徐浩东摇了摇头,忍着笑说:“绝对不行,你要是倚老卖老,不听医生的话,我是不会把秘密告诉你的。” 说罢,徐浩东转身就走。 刘玉如也跟着徐浩东出来,“浩东,谢谢你,老爷子连我的话都不听,还就是你能把他说服。” “应该的嘛。”徐浩东朝电梯走去。 “就走呀?”刘玉如两眼汪汪,舍不得徐浩东走。 徐浩东不忍,刘玉如心里一直装着他,这份情很重很深,他虽然不能接受,但也实在不想伤害刘玉如,“玉如姐,走吧,我正要去你办公室呢。” 给点阳光,刘玉如就灿烂,马上就开心起来,很快带着徐浩东来到了她的副院长办公室。 “浩东,朋友送我几斤铁观音茶,是你最爱喝的,我都给你留着呢。” “咦,奇了怪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送到我家里去呢?” 刘玉如白了徐浩东一眼,“还倒打一耙,不许我去你家,不是你规定的么。” 徐浩东耍赖了,“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啊?玉如姐,我是这样说的,我家那个小姨子是个醋坛子,规定家里不许出现任何女性,连雌性动物都不行,所以我是说,只要那臭丫头不在,你就可以去我家。” “这么说,你对我是放宽政策了?” “你是我姐嘛。” “那你家小姨子现在在吗?” “不在,但下周就要过来了。” “那,那我得赶紧去呢。” 徐浩东坏坏地问:“赶紧去干吗呢?” 刘玉如俏脸一红,娇声说:“心疼你呗,帮你做饭烧菜洗衣服,你以为我想干吗呀。” “好,好,我玉如姐的思想觉悟又有新的提高,值得鼓励,值得支持。” 刘玉如一听,立即见风是雨,得寸进尺,玉腿一迈骑坐到徐浩东的身上。 徐浩东束手无策,唯有投降,“玉,玉如姐,这样,这样不好。” “咯咯……你个伪君子。”伸手刮了刮徐浩东的鼻子,刘玉如笑着说:“浩东,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想通了,以后呀,我就当你的姐姐,你需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会给你。” “可是,可是……”徐浩东期期艾艾,不好意思地说:“玉如姐,我现在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挪开你的身体呢。” 刘玉如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搁到了徐浩东那里,又咯咯地笑起来,“浩东,你还行么。” “没办法,他,他不老实。”徐浩东居然还会脸红,而且还讨好了一句,“特别是,特别是见到你这样的美女的时候。” 刘玉如柔声地问:“那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如何解决?” 徐浩东小声说:“两个办法,要么用大多数男人都用的老办法,要么用凉水冲身这个我独创的新办法。” 刘玉如垂下了头,“我也是。” 徐浩东一本正经地说:“资源浪费,严重的资源浪费。” 刘玉如噗地笑了起来,“那就请领导来一回资源优化组合么。” 徐浩东点了点头,“玉如姐,要不,找个合适的男人把自己给嫁了吧。” 说到嫁人,刘玉如一脸黯然,“不嫁,这辈子就这样了,就象我们的陈院长,独身了一辈子,比起她来我算好多了,我不但有一个孩子,而且还有你这个蓝颜知己。” 说到医院院长陈卉,徐浩东有新话题了,“玉如姐,你说错了,你们陈院长不但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而且她还有一个儿子。” 刘玉如根本不相信,“不可能,你有我了解我们陈院长吗,她还是我的师傅呢,也许,也许她年轻时谈过恋爱,但不可能有孩子。” 徐浩东肯定地说:“她有孩子,而且是个儿子。” 刘玉如不得不重视起来,“浩东,你哪里听来的这个信息?你说陈院长有儿子,那她的儿子是谁?” 这时,突然有人怪声怪气道:“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儿子是谁?” 第0107章 什么情况 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这可吓坏了徐浩东和刘玉如,徐浩东还好一点,大男人有担当么。刘玉如可是花容失色,要不是徐浩东双手扶住,她差点就从徐浩东身上跌到地板上。 惊魂未定,二人开始搜索目标,办公室里有两排书架,书架上装着无数医疗资料和医疗档案,其他地方藏不住人,肯定是藏在那两排书架后面。 这时,书架后面传来了一阵笑声。 是个女孩的声音,徐浩东一怔,这女孩的笑声有点耳熟,刘玉如只有一个儿子,这敢藏在刘玉如办公室的女孩到底是谁? 刘玉如听出来了,停止搜索的脚步,顿足道:“死丫头,你给我滚出来。” 书架后面出来一个小警察,不但冲着刘玉如嘻皮笑脸,而且还冲着徐浩东挤眉弄眼。 徐浩东楞了,这不是那个女汉子二号、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的小警员刘艾希么。 刘玉如作势要打刘艾希,刘艾希不但不躲,反而笑着将自己往刘玉如面前送。刘玉如还真没打刘艾希,玉臂高高举起,却轻轻的放在刘艾希的脑袋上。 “小姑,请你打,你打打打……” “死丫头,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原来,刘艾希是刘玉如的侄女、刘政道老人的宝贝孙女。刘政道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早年从军,后转业到外省某大型国企工作,二三年才回云岭一趟。大女儿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云岭,刘玉如是老小,是唯一留在刘政道身边的孩子。 刘艾希的父亲,也就是刘政道的小儿子,却是一个特殊情况。上世纪八十年代,刘艾希的父亲不顾刘政道的反对,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完成留学后又不回国,惹得刘政道一气之下,公开宣布解除父子关系。后来,刘艾希的父亲和母亲回到海州市工作,但刘政道死活不让刘艾希的父亲和母亲进门。只是后来刘艾希渐渐长大,刘政道老人却还犟着,继续不许刘艾希的父亲和母亲进门,唯有对刘艾希宠爱有加,所以,刘艾希基本上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 短暂的尴尬过去之后,徐浩东和刘玉如都恢复了正常,但刘艾希却有点不依不饶,调皮地瞅着徐浩东和刘玉如,“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呀?” 徐浩东笑而不语。 刘玉如大大方方地说:“没什么情况,臭丫头,你不要大惊小怪,我和徐书记很早就认识,徐书记认我当姐姐,我认徐书记当弟弟,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噢……”刘艾希夸张地叫了一声,“我懂了,我懂了,姐姐和弟弟,就是网上说的干姐姐和干弟弟,这个干字就是你们刚才那个样子。” 刘玉如瞪了刘艾希一眼,“丫头,算小姑欠你一个人情,你嘴上加把锁行不行?” “没问题,没问题。”刘艾希笑嘻嘻地说:“小姑你待我最好,我就放你一马,但徐书记不行,他不是咱家的人,我不会便宜他的。” 说着,刘艾希还避着刘玉如,冲徐浩东眨了眨眼。 刘玉如笑了,“丫头,人家是市委书记,你敢对他怎么样?” 刘艾希指着徐浩东说:“徐浩东,我命令你给我倒一杯水。” 徐浩东应了声是,老老实实地去倒了一杯水,再恭恭敬敬地递给刘艾希,“刘警官,请用茶。” 刘艾希端着茶杯坐下,还翘起二郎腿晃着,挺象模象样的,“徐浩东,上次欠我的人情算你还了,这次的人情先欠着吧。” 徐浩东一本正经地说:“谢谢女侠宽宏大量。” 刘玉如看傻了,“浩东,你和这丫头,你们认识?还什么女侠,你们怎么回事呀?” 徐浩东哈哈大笑。 还是刘艾希憋不住,小嘴叭叭的,把与徐浩东“地下党接头”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刘玉如笑了,“臭丫头,这回你算干了一件正事了。”又对徐浩东说:“浩东,这丫头就会上网,连初中都没读完,我二哥二嫂都快愁死了,这回帮了你的忙,她的小尾巴更要翘上天去喽。” “是个人才,特殊人才。”徐浩东赞扬说。 刘艾希骄傲地歪了歪小脑袋,“小姑你听听,这是领导说话哦。” 刘玉如嗔怪说:“浩东,你别宠坏了她。” 徐浩东看了看表,笑着起身说:“好了,我请你们俩吃饭,不过不去街上,而是去我家吃,你们还得负责买菜烧菜。” 刘玉如高兴,徐浩东能邀请她去他家,破天荒的头一回。但刘玉如马上又明白了,徐浩东为什么突然发出邀请,因为有刘艾希这个小灯泡,徐浩东量她不敢乱来。 邀请就是邀请,刘玉如总归是高兴的,不但把朋友送她的几斤铁观音茶全数奉上,而且在路过菜场时,还主动带着刘艾希跑去买菜。 直到桑塔纳轿车驶进八一路,刘玉如才想起了那个问题,“丫头,你刚才说,你也知道我们陈院长有个儿子,她的儿子是谁呀?” 刘艾希指了指开车的徐浩东说:“其实我不知道,但我确定徐书记他一定知道。” 徐浩东点了点头,严肃地说:“我知道,但是事关重大,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们,这个问题暂时翻篇了。” 正义之剑的真实身份当然不再是秘密,但正义之剑的亲生父母的真实身份,应该是秘密中的秘密。一个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一个是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陈卉,徐浩东不想毁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车进八一路,离家还有几十米,徐浩东就看到旁边的小弄堂里,嗖地蹿出一个小屁孩来,而后面有个胖乎乎的老太婆,拎着一根木棍紧追而来。 是小时迁龙在天和他的奶奶刘婶。 徐浩东急忙刹车,将桑塔纳停在路边。 小龙看到徐浩东的车,掉头又跑了回来,象猴子似的爬上了车顶。 刘婶气喘吁吁,趴着车嚷道:“臭,臭小子,你,你给我下来。” “奶奶,有本事你上来。” “臭小子,你下不下来?” 小龙得意洋洋道:“大丈夫,男子汉,坚决不下来,不下来就是不下来。” 车里三人都听笑了。 徐浩东走下车来,“刘婶,你和小龙演戏啊。” 刘婶指着小龙叫道:“反了反了,浩东,这小子,这小子学会泡妞了。” 泡妞?徐浩东不禁莞尔,“行啊,小龙,你长本事了。” 刘婶气得埋怨道:“浩东,你啥意思?有你这么当叔的吗?” 徐浩东忍着笑,挥挥手道:“刘婶,这小子交给我,我来教育他,你先回去吧。” 劝走刘婶,停好车,徐浩东拎着小龙,带着刘玉如和刘艾希进了自家的门。 啪,徐浩东直接将小龙扔在了楼板上。 有两位美女旁观,其中一位还是警花,小龙英雄般地没有喊疼,反而讨好道:“徐叔,你不愧是大领导,摔人的水平真高,我一点都不疼。” 徐浩东哭笑不得,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小龙的屁股上。 小龙嘻嘻笑道:“不疼,坚决不疼。” 徐浩东沉着脸,又接连踢出了几脚。 小龙很顽强,“徐叔,我一点都不疼。” 徐浩东没办法了。 旁观者清,刘艾希冲着徐浩东呶了呶嘴,再指着挂在胸前的手机。 徐浩东心领神会,拿出手机,冲着地上的小龙拍摄起来,“英雄,英雄啊,我要把英雄的形象记录下来,让英雄成为全市干部群众的学习榜样。” 小龙崩溃了,赶紧坐起身,高举双手喊道:“徐叔,我投降,我投降。” 徐浩东笑了,刘玉如和刘艾希更是笑得腰都弯了。 “小龙,你说说吧,你到底惹了什么事了?” 小龙小声道:“徐叔,事情是这样的,我在网吧上网,认识了一个女孩,我们,我们就成了朋友,接着,接着她就不远百里来找我了,原来,她是海州那边的人。再接着,我的女友恰巧也来了,两个人又吵又闹,都缠着我不放,然后,然后都跑到了我家里。最后,最后我奶奶就知道了,再后来,徐叔你就都看到了。” 徐浩东和刘玉如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徐浩东,几乎都听傻了,小龙这小子才十五岁啊。 “徐叔,你也不要大惊小怪,现在这种事多了去了。我有个同学,前不久刚考上高中,他都有三个女友了。我还有一个朋友,比我还小一岁,可人家谈恋爱的历史,都已经有两年半了。徐叔,跟他们相比,我落后了,我OUT了。” 徐浩东笑道:“臭小子,你继续说。” 小龙瞟了徐浩东一眼,继续道:“再说了,现在社会上流行这个么,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还得惦记着地里的。比方说徐叔你,你小姨子疯追你,刘医生喜欢你,还有女警花跟着你,更有,更有漂亮的女干部与你眉来眼去。徐叔,你比我厉害,与你相比,我还差你十万八千里。徐叔,我现在向你表个态,我要以徐叔你为榜样,努力拚搏,砥历奋进,争取也当上市委书记,也象徐叔一样,泡小姨子,泡女干部,更要泡女医生和警察,我要长江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徐浩东没办法了,飞起一腿踢在小龙的身上,嘴里喝道:“滚,快滚,限你五秒钟内消失。” 小龙如逢大赦,连滚带爬而去。 刘玉如笑着问:“浩东,你这就算教育他了?” 徐浩东无奈道:“没办法,我可以教育全市的人,但唯独教育不了他。” 就在这时,徐浩东的手机响了。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报告,老工业区的两个外商,一个日本人一个韩国人,因为工厂污水排放被查的事打了起来,双方各二三十人参与,双方都有人受伤,正送往医院抢救。。 小日本和棒子干仗,徐浩东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马上咧着嘴乐了。 第0108章 萝莉爱大叔 徐浩东冲着手机问道:“孙主任,你先别急,我有几个问题。一,有没有中国人参与斗殴,二,有多少小日本和棒子参与斗殴,三,受伤的小日本和棒子有没有生命危险。” 手机那头的孙洋应道:“报告徐书记,双方斗殴的具体原因尚不清楚,但绝对没有中国人参与斗殴,日本人和韩国人参与斗殴的人数共有四十几个,两个企业的日本人和韩国人几乎全部参与了斗殴,双方受伤的共有二十一个,其中五个重伤,日本人三个,韩国人两个,现在都正在抢救之中,还不知道有无生命危险。” 徐浩东又问道:“你们现在采取了什么措施?” 孙洋道:“公安局已经派人进驻两家企业,两家企业也暂时停工歇业,所有参与斗殴的日本人和韩国人,也暂时被公安局采取了滞留措施。” 徐浩东再问道:“那么,你打这个电话向我汇报,有没有人知道?旁边有没有人?” 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孙洋道:“除了我,只有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知道,他现在正赶往老工业区,我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正是他让我向你报告的。” 思忖一下,徐浩东道:“孙洋同志,你记住,你给我打过电话也打过手机,但你还是没有找到我。” 玩消失?虽然孙洋不全明白,但毫不犹豫地应是。 待徐浩东关了手机,刘玉如也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问医院值班室,需不需要她回去加班。 徐浩东制止了刘玉如,“玉如姐,你也玩一回消失吧。” 刘玉如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不在班上,我可以不用去,你是云岭市的一把手,日本人和韩国人在你的地面上出事,这是涉外事件,你为什么要消失呢?” “这个么,是政治问题,你不懂。”徐浩东拍拍自己的肚子,笑道:“玉如姐,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本书记的肚子问题,你的当务之急,是马上进入我的厨房干活。” 噢了一声,刘玉如笑着着点头,“那你先息着,我和艾希马上帮你烧菜做饭。” 徐浩东说了声谢谢,钻进他那由阳台改成的卧室兼书房,打开电脑,进入政府内网,调出了市工业区的相关资料。 云岭市有两个工业区,一个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俗称老工业区。另一个建于本世纪初,也叫科技产业园,但官方名称是新工业区。 两个工业区其实只隔着一条河,就是南云岭河,老工业区在南云岭河北岸,新工业区在南云岭河南岸,离市区仅八点五公里。两个工业区属于一个管理委员会管理领导,管理委员会的主任,正是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李继国。 老工业区共有两百二十七家企业,其中外企一百三十三家。在这一百三十三家外企中,有八十六家属于污染企业,均未达到环保部门的排污标准,按照国家环保法,这八十六家企业应该关闭或搬迁。而这八十六家企业中,有十三家来自韩国,九家来自日本,其中的一家韩商企业和一家日商企业,是化工行业的龙头企业,加在一起的产值占整个老工业区的百分之十七点五,打架斗殴的正是这两家外企。 徐浩东再打开公安内网,进入云岭市公安局页面,调出外来人口登记资料,查阅其中的境外人口状况。云岭市不愧是首批对外开放的县级市,目前在云岭市工作生活居住的境外人士,包括港澳台同胞,共达三千七百三十九人。徐浩东关注的日本人和韩国人,分别约有四百人和五百人,其中在云岭市工作的合计有四百余人。 一边调看两家斗殴外企的资料,徐浩东一边自言自语道:“小日本,小棒子,九百多人,参加斗殴的才四十几人,顶多占百分之五么。就是只算工作人员,也只占百分之十,你们有意思么,斗殴斗殴,人多才叫斗殴,你们也太没劲了。” “噗。” 徐浩东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刘艾希站在他身后,正冲着他坏笑。 “小丫头,你笑什么?” “嘻嘻,当领导的这样说话,真接地气,太接地气了。” “我说得不对吗?”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但是,不许到外面瞎说哦。” “遵命。” “好,出去,帮你小姑干活去。” “嘻嘻,帮不上忙,被小姑赶了出来,所以来找你玩。” 徐浩东笑了,“小丫头片子,我们玩不到一起去。” 刘艾希凑近了一些,“徐书记,我有一个问题请教。” “哦?你说。”徐浩东闻到了刘艾希身上的气味,赶紧往后挪了挪。 “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刘艾希瞅着徐浩东。 “叫徐书记,挺好的么。” “生分,不好,你想一个。” 徐浩东还真的想了想,“嗯,叫徐书记确实生分,特别是在不是公共场合的时候。那么这样吧,论年龄,我三十五,你才十七,我比你长一辈。按你小姑这里论,我叫你小姑为姐,所以你就叫我叔,徐叔,你看怎么样?” 刘艾希歪着小脑袋,也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叔就叔,但我不想叫徐叔。” “那就直接叫叔。” “我叫你大叔。” “大叔?这合适吗?” “就是大叔。” “行,大叔就大叔吧。” 刘艾希又轻轻一笑,“嘻嘻,大叔,我再请教一个问题,象我这个年龄的人,在网上应该叫什么呢?” “网上啊……网上的话,你就是小鲜肉吧。” “不对,小鲜肉主要指的是男孩子,就象刚才那个小龙,勉强就是个小鲜肉,反正男孩子才能叫小鲜肉。” “噢,对了,萝莉,小萝莉,当然了,以你的年龄,你就是个萝莉。” 刘艾希凑到徐浩东耳边,小声地问:“大叔,你知道萝莉爱什么吗?” 徐浩东想到了,但装糊涂,摇着头说:“不知道。” “萝莉爱大叔。” “什么?” “萝莉爱大叔。” 徐浩东一听不妙,起身要逃。 但刘艾希动作敏捷,两条小玉臂象蛇似的,迅速地缠住了徐浩东的脖子。 接着,是刘艾希的两条玉腿腾空而起,紧紧地把徐浩东的腰给夹住了。 徐浩东有点失措,慌乱之中,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最刺激的时刻,是徐浩东刚张开嘴,就觉得自己的两片嘴唇,被刘艾希的两片热唇给紧紧地印住了…… 徐浩东一直傻着,直到刘艾希撤退,他才慢慢回过魂来。 刘艾希却没事人似的,仍然笑嘻嘻的,伸手在徐浩东的脸上摸了一把,“咯咯……萝莉爱大叔,特别是猥琐的大叔。大叔,你特别特别的猥琐,那天在老树咖啡馆的时候,看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大叔,刚才是我的初吻,咯咯,你夺走了我的初吻,你就看着办吧。” 徐浩东瞧着刘艾希的背影蒙了,这世界怎么了?这也太那个了吧。 吃饭时,徐浩东坐在长沙发上,刘玉如坐在徐浩东的对面,按说刘艾希应该单坐一边,但她嘻嘻一笑,直接坐在徐浩东的身边。 徐浩东心怀鬼胎,不敢吭声,刘玉如不疑有他,还警告刘艾希,饭桌之上不许调皮捣蛋。 警告变成了指点,刘艾希嘻皮笑脸的,坐下时,一只脚直接踩在徐浩东的脚背上。 刘艾希一边吃饭,还一边故意挑起敏感话题,“徐书记,你和我小姑的故事,我已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很不明白,我小姑那么的爱着你,你为什么不把她娶了呢?难道你不喜欢我小姑吗?难道就因为我小姑比你大了八岁吗?” 刘玉如马上瞪了刘艾希一眼,“臭丫头,你再胡说八道,我以后就不带你来了。” 刘艾希坏笑,心说谁让你带了,以后我自己一个人来,保证徐书记举双手欢迎。 徐浩东笑着说:“小刘,两个人互相喜欢或爱慕,不一定非要生活在一起,恰恰相反,正因为存着着距离,才会产生互相喜欢或爱慕。关于我和你小姑,决不是年龄的问题,也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呢,不是不想再婚,但我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我家庭负担太重,一个月收入一万多点的人养两个孩子,可能连小康标准的边都沾不上,我不希望将我的家庭负担转嫁给我的另一半。另一个问题是我的工作不稳定,官员看似风光,其实充满风险,今天还在台上指点江山,说不定明天就会下台走人,所以,我没法给人起码的安全感。” 刘玉如说:“浩东,你跟一个小屁孩说这些干什么,对牛弹琴嘛。” 小屁孩?还对牛弹琴?徐浩东心里苦笑,正是你说的这个小屁孩,刚才还疯得不行呢。 刘艾希说:“小姑,你和徐书记都已经落伍,老想着怎么样怎么样,所以你们注定是走不到一起,因为爱情是需要勇敢的。” 刘玉如说:“臭丫头,你还小,你说说可以,你要是动什么歪心思,我分分钟把你赶回你爸妈身边去。” 刘艾希歪着小脑袋笑问徐浩东,“我不听小姑的,只听徐书记的,徐书记,我今年十七岁,可以谈恋爱了吗?” 徐浩东微笑着说:“十七岁,未成年,好像是小了点。” 顿时,刘艾希脚上用力,猛压徐浩东的脚背,徐浩东没有提防,立即痛得他咧嘴露牙。 刘玉如急忙关切地问:“浩东,你没事吧?是不是鱼刺卡住了?” 刘艾希咯咯地娇笑不已。 “没事没事,我是想起了日本人和韩国人斗殴的事情,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势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是个借口,但徐浩东确实惦记着老工业区那边,玩消失是假,琢磨对策才是真的。 第0109章 玩消失 涉外无小事,但发生在云岭市老工业区的事件,却有两个特殊情况,一是没有当地人参与,二是日本人和韩国人冲突,与云岭市政府无关。 所以,徐浩东可以玩消失,他相信天塌不下来,明天的太阳照样会从东边升起来。 而且徐浩东还有得意之处,那就是他的先见之明。当初他担任副市长及常务副市长期间,曾经兼任市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主任,在任期间,他曾在工业区推行了一条特殊规定,凡外国人和外国人之间的纠纷,严禁国人介入。现在,这条特殊规定起到了作用,日本人和韩国人冲突,没有一个本地人参与,这个冲突事件的性质就不算是涉外事件,徐浩东既可以玩消失,还能在处理过程中游刃有余。 徐浩东不急别人急,在海州市参加全省党建工作会议的市长林建峰和副书记冯兴贵,匆匆地连夜赶了回来。跟着林建峰和冯兴贵赶来的还有海州市的领导,副书记王惠安带队,市委办、统战部、外事办、市府办、公安局,一溜的领导,十多辆轿车。 第二天天亮时,省有关部门领导一行,在常务副省长田玉青的带领下,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云岭市。 听说常务副省长田玉青来了,海州市的领导们坐不住了,市委书记张正阳和市长马明昆,市委市政府一大半的领导,浩浩荡荡地奔向云岭市。 上午九点多,日本和韩国驻东江省领事馆的领事,在省外事局领导的陪同下,也先后赶到了云岭市。 奇怪的是,云岭市的一把手徐浩东却没有来上班,电话手机不通,竟然失去了联系。 云岭市行政中心大楼,位于十三楼的一号会议室,临时变成了上级领导的临时办公室。 该来的都来了,唯独不见市委书记徐浩东. 常务副省长田玉青很不高兴。 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也是脸挂不住,谁都知道,是他公开推荐了徐浩东的。 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是著名的好脾气,但此时此刻也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是此次日本人和韩国人冲突事件的处置负责人,云岭市一把手徐浩东不到,二把手林建峰不了解情况,三把手冯兴贵不会作主,这叫什么事么。 王惠安看向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质问道:“李继国你说,徐浩东去哪里了?” 李继国摇头道:“不知道,事发以后,我一边前往现场忙于处置,一边联系徐浩东书记,但一直没有联系上。” 王惠安大声问道:“有谁知道?谁是昨天最后一个见到徐浩东的人?” 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应道:“王副书记,昨天最后一个见到徐浩东书记的人,是我们市委办秘书一科科长胡宜生,据胡宜生说,徐浩东书记昨天下午提前下班,说是去医院看望老书记刘政道,我们联系了刘政道同志及其家人,据刘政道同志及其家人说,徐浩东书记在医院待了半个小时,后来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地离开了。” 王惠安又转向了李继国,“李继国,先说说冲突事件吧。” 李继国道:“王副书记,我是冲突事件发生一个小时后赶到老工业区的,工业区管理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秦祖明当时就在冲突现场,可否请秦祖明同志向各位领导汇报?” 王惠安点了点头, 椭圆形会议桌的另一头,站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是工业区管理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秦祖明。 “各位领导,双方斗殴是突然发生的,事先毫无征兆,斗殴发生以后,工业区派出所迅速出警,在五分钟内到到达现场,十分钟内控制了冲突的发展。然后我们将双方隔离,将伤者送往医院,并将所有参与斗殴的人带至派出所进行调查。目前,伤者已得到及时治疗,伤情稳定,均无生命危险,双方情绪也比较稳定。但是,我们还不知道冲突的起因,因为双方至今都不肯交代,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 王惠安哦了一声,问道:“他们都不肯说话?现在都还在派出所吗?” 秦祖明点着头道:“是的,按治安条例和相关规定,可以留滞二十四小时,现在还有九个小时多。” 王惠安嗯了一声,又大声问道:“你们,还有谁知道他们双方斗殴的原因?” “我,我知道。” 一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委书记徐浩东匆匆而进,但见他头发湿漉,衣衫凌乱,脚上沾泥,象是刚从乡下回来。 徐浩东与田玉青、张正阳、马明昆和王惠安等领导们一一打过招呼。 田玉青的脸色不好看,张正阳面无表情,马明昆也是紧绷着脸。 王惠安不满道:“浩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却玩起了消失,你什么意思嘛。” 徐浩东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领导,我连夜去老工业区转了转,夜黑路生,不小心迷了路,手机也不慎跌落水中,直到天亮才走了出来。” 王惠安噢了一声,“你说,说说日本人和韩国人斗殴的原因。” 徐浩东道:“没有原因。” 王惠安一对老眼瞪着徐浩东,“什么意思?” 徐浩东道:“没有原因就是愿因。” 王惠安皱着眉头道:“没有原因,就是愿因,你辛苦一夜得来的原因,倒是很有意思,那你说说,应该如何处置此次冲突事件。” 徐浩东说了句既客气又不客气的话,“我听领导们的。” 意思很明白,这么多领导蜂拥而来,哪有我说话的余地。 王惠安岂能不懂徐浩东话里有话,笑道:“好吧,你来主持,我洗耳恭听。” 徐浩东忙道:“不敢。” 王惠安摆着手笑道:“少来这一套,还有什么你不敢干的事吗,请吧。” 要的就是这句话,徐浩东心道,我云岭市的事应由我云岭市负责,如果让你们来处理,岂不是要让全天下的人耻笑。 比王惠安官大而且管用的领导还有三位,徐浩东转过身,看向田玉青、张正阳和马明昆。 田玉青、张正阳和马明昆三人都点了点头。 这下徐浩东便更不客气了,“云岭市所有领导,请暂时退出,离门五米。” 十几个常委和副市长,都陆续退了出去。 王惠安知道徐浩东的意思,于是,他用征询的目光看向田玉青。 田玉青点点头,右臂往上一抬,“你们也照办。” 省里来的人和海州市来的人,也都退出了一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徐浩东,只剩下四人,常务副省长田玉青、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海州市长马明昆和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 王惠安道:“浩东,你可以说了。” 徐浩东道:“田省长,各位领导,日本人和韩国人打架斗殴,其实是他们事先商量好了的苦肉计,里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之所以导致双方有人重伤入院,是因为他们双方平日素有积怨,出手不知轻重,超出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四位领导听得为之动容,田玉青哦了一声,“小徐,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比如说,他们大规模斗殴的目的是什么?” “撤资,走人。”徐浩东道。 田玉青面色一凝,“根据,我要根据。” 徐浩东道:“各位领导,从宏观上看,世界经济极不景气,难免影响我国经济,实体经济持续疲软和颓势,难以在短期内走出困境。从我国的经济大计看,去产能和调整产业结构是必然的选择,该减的产能必减,该调整的必须调整。就我云岭市的经济形势来看,淘汰落后企业和重污染企业,是经济工作中的两大任务,那两家日本人和韩国人的化工企业,必将被列入首批淘汰企业。” 田玉青微微颌首道:“有道理,你们那个老工业区,我以前曾经去过,那些化工类企业,污染了整掉河流和大批土地,确实该淘汰了。” 徐浩东道:“那两家日本人和韩国人的化工企业,在几年前就有撤资走人的计划,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行动,是与云岭市的政治气候有关。他们之所以采取苦肉计,是因为这个办法能让他们同时全身而退,要是他们以此为理由,先停工再走人,咱们还真没有合适的理由加以阻拦。” 马明昆问道:“小徐,你说说,他们要撤资走人,有什么具体的根据?” 徐浩东道:“一,我国的经济政策对其的影响,这一点上面已经说过。二,那两家企业的设备,都是十年以前的,而这十年来他们从未引进过新设备,这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长远的打算。三,这几年国家重视环境保护,治污政策几成国策,而这两家企业在五年内没有在治污方面投入过多少资金,根本没引进新的治污设备,说明他们的经营方针就是随时准备走人。四,我查阅了这两家企业所在的总公司这几年的运营情况,他们一直在东南亚一带布局,他们已有退出大陆转向海外他国的计划。五,那两家企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进来的,当时的工业用地使用年限是二十五年,即使后来加了五年,但到现在,也只剩下了六到七年,他们使用的土地已没有多少价值,设备老化,土地贬值,经营维艰,他们即使现在撤出也无多少实际损失。六,我已查询过两家企业的资金流向,他们的资金出的多进的少,帐户上的现金不多,撤资意向非常明确。” 一边听,田玉青一边露出了微笑。 张正阳笑道:“浩东,你做了不少功课嘛。” 徐浩东陪起笑脸说道:“是领导们教导得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就是稍稍的做了点调查研究而已。” 对徐浩东素有看法的马明昆,这时也笑着问道:“小徐,搞调查研究是应该的,但你为什么要亲力亲为呢?” 第0110章 拖 徐浩东笑着说道:“田省长、张书记、马市长、王书记,刚才我骗了各位领导,其实昨晚我根本没有到工业区去调研,而是坐在电脑前上网。所以,先请各位领导原谅我刚才撒谎,我再向各位领导道出实情。” 田玉青带头笑起来,张正阳与马明昆和王惠安也跟着笑了。 马明昆笑道:“小徐,我们想听实情,所以我们只好原谅你喽。” 田玉青道:“我们洗耳恭听。” “谢谢各位领导。”徐浩东道:“我来云岭市上任以后,对经济方面和环保方面一直是表面对付暗中重视,我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这两家企业此次主动跳出来,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出手机会。但是,这两家企业却是我云岭市的龙头企业,无论是产值、出口、税收和用工人数,都是我云岭市的第一和第二,如果这两家企业撤资走人,其他同业外商将会跟风而走。所以,我虽然早就想对这两家企业出手,但一直是犹豫不决。” 顿了顿,徐浩东继续道:“这日本人和韩国人懂一点咱们中国的三十六计,我细思一番,发现他们连用了三十六计中的十个计,金蝉脱壳、瞒天过海、树上开花、暗渡陈仓、偷梁换柱、无中生有、声东击西、连环计、苦肉计、走为上计。归根到底他们就一个目的,撤资走人。” 张正阳笑着问道:“玩计谋,咱们中国人是他们的祖宗,你说,你打算用什么计呢?” 徐浩东笑道:“我就一计,将计就计。” 田玉青道:“小徐你继续说。” 徐浩东道:“各位领导,我想先借用一句老话说明,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两家企业进驻云岭都已有二十多年,在云岭市的人脉关系已经盘根错节,咱们的干部队伍中难免会有人向着他们。他们耍的是阴谋,那我就陪着他们玩玩,既玩阴谋,也玩阳谋。所以为了保密,我才玩了一夜的消失,我说我去工业区调研,其实就是为了迷惑他们,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田玉青兴趣盎然地问道:“小徐,什么是阴谋?什么是阳谋?” 徐浩东道:“他们不是想走么,我的阴谋就是一个字,拖,想走可以,但得有个说法,总得留下点什么。我的阳谋就是两个字,明拖,公开的公然的拖着,要走也得把他们拖瘦了再让他们走。” 田玉青笑着问道:“你的阳谋具体怎么操作呢?” 徐浩东道:“双方冲突斗殴,只是一个治安案件,顶多一二个月就过去了。但双方均有人受伤,而且是重伤甚至还有致残的可能,所以这是一个刑事案件。刑事案件么,办起来就需要时间了,公安立案侦查,还有检察院和法院,走完所有程序,最多能拖个一二年,现在不是说要跟国际接轨么,国外办个刑事案件能耗时三年五载,我这一二年已算是很有效率了。” 田玉青嗯了一声,“说,把你的招都说来听听。” 徐浩东道:“我还有两招,一是请省环保厅派人进驻查污,理由是以前罚得太轻,这次的目的是重罚。二是派税务局和审计局清查帐目,理由是偷税漏税,目的也是重罚。” 思忖了一会,田玉青道:“我有两个问题,一,其他同类外企撤资走人怎么办?二,那是日本人和韩国人,涉外问题如何应对?” 徐浩东道:“留得住留不住其他外企,取决于我们是否正确处理这两家外企,如果我们软弱,反而留不住其他外企,只要咱们软硬兼施,有理有节,其他外企便不敢轻举妄动。至于说到涉外问题,我倒觉得这不是涉外问题,外国人和外国人在中国人的土地上打架,和中国人无关,而与中国的法律有关,咱们用法律解决问题,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反对。” 田玉青笑了笑,却扭头问道:“你们三人怎么看呢?” 王惠安道:“招是损了点,但我认为比较合适,以毒攻毒么。” 马明昆道:“不错,我看可以一试。” 张正阳道:“我支持,不过,下面那两位领事怎么应付,这是一个问题。” 田玉青重又看着徐浩东。 徐浩东道:“好酒好菜侍候,虚与委蛇,以礼相待。” 田玉青思考了一会,微笑着道:“小徐,照你如此说来,我们这些家伙是不是不该来啊?” “这个么……”徐浩东犹豫,其实这犹豫是装出来的。 “有话就说,实话实说。”田玉青摆了摆手。 徐浩东道:“领导们站得高看得远,当然应该重视这个事件,不过,不过有时候也会把小事办成大事,简单的事办成复杂的事。我们下面的人呢,面对的事太多太广,有时候需要直线思绪,最好是把复杂的事办成简单的事,以便提高办事的效率。” 田玉青点了点头,“嗯,有道理,好吧,县官不如现管,就由你们云岭市自己解决问题,你这个一把手挂帅。你们三位同意吗?” 张正阳与马明昆和王惠安三人均点头表示同意。 田玉青的目光渐渐的慈和起来,“小徐啊,乘着我们都在,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走了以后我们可不负责哦。” 想了想,徐浩东道:“一,请领导速派环保检查组下来,趁他病,要他命,越快越好。二,请省市两级的外事部门留几个人,帮我们对付那两位领事。三,请领导批准我们,同意将此事对外公,让媒体及时地全面地介入。四,为了保密,我可能要先斩后奏,也可能不开市常委会议或市党政联席会议,请领导给予理解和支持。” 田玉青道:“我同意,小徐,就按你的思路去做吧。” 徐浩东起身向四位领导告辞,出了会议室,走到一边招招手,在场的云岭市领导们纷纷向他靠拢过来,徐浩东也开始吩咐起来。 “同志们,领导决定由我们云岭市自己负责解决此次事件,并由我主导负责。我决定暂不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是否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将视后续发展再作决断,但我要求大家和各部门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必须随叫随到,不得有误。林建峰同志,冯兴贵同志,请你们两位立即去陪同领导,咱们保持联系。李继国同志,姚启明同志,余怀光同志,李明辉同志,王伟明同志,曹林同志,吴俊奇同志,孙洋同志,还有工业区管委会的秦祖明同志,你们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其他同志请暂时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 说罢,徐浩东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徐浩东吩咐值班的女科员孙俪,“小孙,待会请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一个人先进来。” 姚启明当然很快就来了。 “浩东,我已抽调三十名警察,和工业区派出所一起,争取早日拿出结果。” 徐浩东摇了摇头,微笑道:“老姚,这回你错了。” 姚启明不解道:“你的意思是……是反着来?” “恭喜你答对了。”徐浩东道:“一,调查和侦查结果要绝对保密,你直接对我负责,只对我一个人负责。二,你必须把这个事件从治安案件办成刑事案件。三,你办案的时间越长越好。四,我说的这番话要绝对保密。” “明白了。”点了点头,姚启明笑道:“案子办成刑事案件,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双方都有人重伤。办案的时间长一点,也不存在什么问题,小日本和小棒子其实是商量好了的,双方都不交代斗殴的原因,而且,他们把斗殴现场的监控录像给破坏了。但现在有很多目击者,不少人还用手机拍摄了斗殴场面,我可以让我的手下慢慢地查,等我们把目击者们都找到了,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徐浩东笑了,挥着手道:“你去吧,麻烦你叫余怀光和王伟明进来。” 姚启明离开,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和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走了进来。 “老余,老王,我就不请你俩坐了。”徐浩东道:“一,由你们两个负责与媒体沟通。二,从现在开始,此次日本人和韩国人冲突事件对外公开,不作任何限制。三,你们向媒体通报的时候,一可以说你们所知道的,二可以说我向你们通报的。” 这本是余怀光的工作,但余怀光是市长林建峰的人,也是敢公开与徐浩东怼的人,徐浩东对他不放心,所以徐浩东派一个王伟明,既帮着余怀光,又看着余怀光。 王伟明应了声“明白”,余怀光却问了声为什么。 徐浩东摊着双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田省长的指示,咱们只能照办。” 狐假虎威,扯虎皮树大旗,徐浩东这么一说,余怀光就不敢再开口了。 接着进来的是统战部长李明辉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老李,老孙,楼下那两个领事,就靠你们两个和外事办及接待办的同志们去应付了,省外事局和海州市外事办也有同志留下来,你们要多向他们请示。” 李明辉问道:“浩东书记,怎么个应付法呢?” 徐浩东道:“住好吃好玩好,除了这三好,还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在合理合法合情的情况下,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但是,但是啊,问你们案子怎么样了时,你们的回答就是一问三不知。” 孙洋不问,只管执行,李明辉与徐浩东有点不对付,所以虽然不明白,但也没敢轻易开口,反正有孙洋陪着,出了事也有人垫背。 最后,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副市长曹林和市长助理吴俊奇,以及工业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秦祖明,一起被请进了书记办公室。 第0111章 算帐 徐浩东请李继国曹林吴俊奇秦祖明坐下,自己亲自为四人倒水。 李继国笑着问道:“浩东,你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分头布置任务,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玩神秘呢?” “哈哈,我也没办法啊。”狐假虎威,故伎重施,徐浩东伸手指了指楼上,笑道:“十三楼一号会议室里,坐着东江省常务副市长,还有咱们海州市的三架马车,我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们下指示,我照指示做,事情就这么简单,一点都不神秘。” 李继国爽快道:“好,你说,让我们几个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小日本和小棒子玩猫腻,咱们是该狠狠地修理修理他们了。” 徐浩东道:“老李,老秦,你们的任务不是对付那小日本和小棒子,而是稳定大局,稳定老工业区和新工业区。也就是说,那些与那小日本和小棒子情况差不多的外企,特别是某些重污染和有意向撤资走人的外企,是你们工作的重点。任务就这么个任务,如何完成由你们看着办,要是有人撤资跑路,我就对你们启动问责程序。” 李继国和秦祖明分别做了表态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徐浩东接着看向了副市长曹林。 在曹林的分管范围内,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环保,“老曹,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的任务,你从环保局调人组织两个工作小组,分别进驻小日本和小棒子的工厂,把他们的治污纪录和处罚等相关资料统统翻出来。同时做好准备,待省环保厅和海州市环保局联合调查组下来之后,你们要全力配合他们的工作。” 曹林点着头道:“请浩东书记放心,我回去后就马上部署,争取明天就派人过去。” 徐浩东问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或困难吗?” 曹林是挂职副市长,性格也有些腼腆,徐浩东略有担心。 “浩东书记,查污治污的难点在于企业的不配合,现在那两家企业处于停工状态,厂区留守的也只有一些本地工人,再说现在又处于警察控制之下,我想应该问题不大。浩东书记,我下午先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或困难,我再及时向你汇报。” “好,咱们随时保持联系。”徐浩东起身送人。 送走曹林,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徐浩东和市长助理吴俊奇。 吴俊奇大大咧咧道:“这个曹林,为人忒老实,又来自贫穷地区,还是个挂职的,我不看好他的能力和魄力。” 徐浩东摇了摇头,责怪道:“老毛病,你的老毛病又犯了,背后如此议论同僚,你这张臭嘴,我给你发块黄牌,你回去好好的反思反思。” 吴俊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浩东,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而已。” “也不行。”徐浩东严肃道:“俊奇,我给你透个信息,你来了才几天时间,对你及对你我关系的议论,就已经传到我的耳朵里来了。所以你要慎言慎行,我已经够麻烦的了,你就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明白,遵命,行了吧?”吴俊奇道:“浩东,说归说,做归做,你就看我的行动吧。” “好钢用在刀刃上。”徐浩东道:“我让曹林从环保入手,我让你从税收入手,象两把钢刀一样插入小日本和小棒子的心脏。” “我明白了。”一边点头,吴俊奇一边道:“我就知道,你神神道道的,肯定要搞大事,果然如此,我吴俊奇恰逢其会,乐意奉陪。” 徐浩东嗯了一声,“你说说你的想法。” 吴俊奇思忖着道:“我想,我和你的想法基本上应该是一致的,三年前你我尚未下台之前,就曾谋划调整咱们云岭市的产业结构,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些污染环境的企业,而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家企业,正是当时就曾言及的两大目标。现在小日本和小棒子主动跳出来,撤资走人之意,路人皆知,这正中你我下怀,如果你不将计就计乘机拿下,你就不是徐浩东了。” “知我者,俊奇你也。” 吴俊奇道:“老实讲,刚才在外面等待之时,我算过一笔帐,就是小日本和小棒子带着现金跑路,但他们留下的土地、厂房、设备、人才、技术,还是有很大的价值的,咱们亏不了。” “非也,非也。”摇了摇头,徐浩东道:“恐怕你有三笔帐没算,一笔是就业帐,两家企业加在一起有一万一千多名工人和技术人员,一旦小日本和小棒子跑路,两家企业停工,这一万一千多名工人和技术人员怎么办?一笔是财政帐,据市财税局的年度报告,如果小日本和小棒子的那两家企业关闭,市财政收入每年要减少一点八五亿,约占市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三点八,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一笔是环保帐,老工业区给周边造成的环境污染,专家说需要二十年才能恢复原貌。专家的话十句有九句有假,但这一句我信,当然,环境污染是笔糊涂帐,不能全记在小日本和小棒子的头上,但是,小日本和小棒子是罪魁祸首,当年要不是小日本和小棒子的两家化工企业入驻老工业区,就不可能有后来那八十多家化工企业的出现。” 吴俊奇道:“你的三笔帐,前两笔我已算过,一万一千多名从业人员中,云岭市本地人仅占百分之十七,所以我看不存在重新就业这个问题。而经济帐就更好算了,云岭市财大气粗,减少百分之三点八的财政收入,影响不了整个财政收支平衡。” 徐浩东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一点八五个亿啊。” “我相信没有问题。”笑了笑,吴俊奇道:“浩东,还记得你当副市长的第二年吗,那年年初全市财政吃紧,留下来一个三亿元的大窟窿。那时候的年财政收入不到现在的百分之四十,但你临时主管财政工作,你妙手回春,仅用一年时间,不但补上了三亿元的大窟窿,而且还节余了一点一个亿。所以,现在的一点八五个亿对你还是个问题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徐浩东道:“那时候财务制度既随意又混乱,可以拆东墙补西墙,现在不行喽,不但市级财政公开,而且严格管理,拆东墙补西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吴俊奇点着头道:“理解,理解,那时候你能拆东墙补西墙,因为你不是当家人,现在你不能拆东墙补西墙,因为你是云岭市的第一把手。” 徐浩东摆了摆手道:“你再谈谈环保帐。” “这个你比我懂。”吴俊奇提醒道:“要算环保帐,得先算政治帐,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家大型化工厂,是九十年代那届省委省政府力主引进的,他们都离休了,但大部分人还在,你现在冲这两家企业下手,要顾忌到政治影响甚至外交影响,还要算到你个人的仕途,浩东,这笔帐难算啊。” 徐浩东笑道:“这笔帐我自己算,你算好自己的帐就行了。” 吴俊奇道:“没问题,对小日本和小棒子没啥好客气的,你提具体要求吧。” “欲擒故纵,拖而不死,让小日本和小棒子难受个一年半载。” “哈哈……我明白,我明白了,浩东,你就瞧好吧。” 该布置的布置完了,徐浩东才发觉已到午饭时间,正要出门去机关食堂,值班的女科员孙俪,已帮他把饭菜打上来了。 徐浩东边吃边问:“小孙,我记得是你还是小叶,在党支部生活会上给我提意见,说我不去食堂吃饭是脱离群众,今天怎么又帮助我脱离群众了呢?” “我哪敢呀。”孙俪小声笑道:“刚才田省长和张正阳书记来过了,见你忙着便没进来,但吩咐我说,让你暂时不要出现在公共场合。” “咦,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两位领导说,现在你是此次事件的主要负责人,而那个日本领事和那个韩国领事特缠人,两位领导建议你先凉着他们,等他们不耐烦了,你再出面去接见他们。” 徐浩东噢了一声,“办法倒是不错,不过,这要是传扬出去,会让我跌了面子,以为我堂堂的市委书记,却怕了区区两个小日本和小棒子,贻笑大方嘛。” “噗。”孙俪笑了起来。 徐浩东抬头忙问:“你笑什么?” 孙俪的俏脸竟然红了。 “什么情况?”徐浩东莫名其妙,心说这丫头怎么了,我也没撩她啊,“小孙,我命令你说,你笑什么?为什么脸红?” “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孙俪小声道:“现在整个大楼里都在说小日本和小棒子,大家都说是先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可是,可是说日本人和韩国人是小日本和小棒子,在咱们云岭市的民间,是有特殊含义的。” 徐浩东不解道:“什么特殊含义?” “这个,这个……”孙俪红着脸道:“小日本和小棒子,主要是这个日字,还有这个棒字,日字和棒字,这特殊含义,你懂的么。” 徐浩东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日字和棒字,这也太有意思了。” 孙俪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当书记的,也不见得是好人呢。” 徐浩东强调道:“错,本书记是好人,但偶尔也会起点坏心。” 孙俪趁机道:“我不信,你对我起点坏心,我才信你。” 徐浩东嘿嘿一笑,伸手在孙俪的两个突出部位上轻撩了一下。 没想到徐浩东真敢“坏”,孙俪蒙了。 幸好在这个时候,响起了电话铃声,解除了这半尴半尬的场面。 第0112章 你全家都是知识分子 电话是市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杨四海打来的。 “徐书记,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杨四海,我现在负责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治安和警戒工作。就在十几分钟以前,一帮日本人和一帮韩国人前来探望昨天斗殴中的伤者,双方言语冲突,致使双方后来又在住院部旁边的停车场起了肢体冲突。现在现场情况既复杂又危急,双方加在一起有将近一百人,我担心事态会进一步恶化,便向姚启明局长请示,姚启明局长让我打电话向你请示,我该如何处置?” 徐浩东问道:“杨局,你能录下他们聚众闹事的证据吗?” “这没有问题,医院住院部旁边的停车场的周边,有十二个摄像探头,目前均由我们掌控着,此外,我们也有十几个现场执法仪在工作,所以证据方面没有问题。” 徐浩东断然道:“好,那就按治安处罚条例处置,先统统抓起来,然后一个一个做笔录,该拘留的一个都不能漏掉。” 杨四海道:“明白,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挺烦人的,他们要是要求放人怎么办?” 徐浩东道:“什么小日本,什么小棒子,是日本人和韩国人,杨局,对外国人更要文明礼貌嘛。” 电话那头,响起了杨四海的嘿嘿笑声。 “杨局,你几个意思啊?” “嘿嘿……对不起,徐书记,关于小日本和小棒子,我听说是徐书记你先公开说的,我们,我们上行下效,上行下效而已。” “哈哈,也是也是。”笑过之后,徐浩东道:“杨局,对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你要有理有节,软硬兼施,他们烦你缠你,你就对他们进行反烦反缠。” “如何反烦反缠?” “你杨局是全国公安系统的先进模范,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嘛,如果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来烦你缠你,你就拿一部治安处罚条例说事,普法普法,外国人在咱们国家工作生活,也得遵守咱们的法律,一部治安处罚条例,还有具体的实施细则,你给他们说上三天三夜,应该不成问题吧。” “徐书记,我明白了,我保证,我保证不成问题。” 徐浩东搁了电话,发现孙俪还在旁边,正冲着他似笑非笑。 一个小日本的日,一个小棒子的棒,孙俪倒不尴尬,徐浩东反而尴尬得很。 幸亏有人敲门“救驾”。 孙俪胆大得很,临走时还拿手在徐浩东那里撩了一下,小声地说了一句,“来而不往非礼也,是你先撩我的。” 敲门的是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副科长李子健。 李子健没有马上进来,而是先对孙俪小声吩咐几句,然后再进门、关门、锁门。 徐浩东好奇地问:“老李,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下午不得出去,我奉命陪你聊天。” “我去,这是谁下的狗屁命令?” “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 “噢,那就不算狗屁,算指示,算指示吧。” 李子健看着徐浩东笑,“呵呵,要怪就怪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听说冲突事件由你全权负责,他们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你。但我们对外公布的消息,说是你今天下乡调研,所以你得躲起来,让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到处找去。” “好吧。”徐浩东点了点头,“不过我说老李,你是个秀才,你是文明人,以后不要小日本小棒子的叫,我听着觉得有点不雅。” 李子健勉强忍住了笑,“这个没有办法,这是领导提倡的,我们做下属的肯定要效仿。” “你是知识分子诶。” “知识分子也是人,也会学坏的。” 徐浩东点着头说:“也是,不怕流氓耍流氓,只怕流氓有文化。” 李子健笑了,“领导耍流氓,那才叫可怕。” 说着,李子健笑指外间的方向。 徐浩东忙说:“老李,我和小孙只是开了个玩笑,你不要妄自猜测啊。” 李子健含笑说:“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你来我往,无可指责。” 徐浩东摆摆手,赶紧转移话题,“谈工作,谈工作,说说吧,关于这次处置日本人和韩国人的斗殴事件,以你李子健的智慧,不能看不出我的真正用意吧?” 李子健点着头说:“你现在所采取的措施,我虽然知道不多,但看得出来,你是要拖住日本人和韩国人。但是,你真正的目的却是熬、挤、赶,熬死日本人和韩国人,或挤走日本人和韩国人,或赶走日本人和韩国人。” 徐浩东说:“被你说中了,再说说结果。” 李子健说:“保护环境,治理污染,这是大势所趋,所以日本人和韩国人必定走人。但问题来了,其他同类外企怎么办?都赶走,肯定不行,想留下来的,还要继续污染环境。而且更要命的是,看到日本人和韩国人被赶走,他们也急于撤资走人,咱们能不能留得住?” 徐浩东指着李子健说:“你帮我想个办法,既让其他企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治污防污,从此不再污染云岭市的天空和土地。” 这是大计大策,李子健不敢轻言,“浩东,你是领导,这样的办法应该由你来定。” 徐浩东不高兴了,“要是事事都由领导来想办法,那要你们这些技术官僚又有什么用呢?” 李子健还是不肯说,“领导决定,幕僚参谋,下属执行,这是做事的一般规矩。” “臭秀才,迂腐。”笑骂了一句,徐浩东说:“既然如此,那我出个题目。对那些企业不翻旧帐,已形成的污染由政府买单,但那些企业要接受环保部门进门及常驻监督,绝对不能制造丝毫的新污染。” 李子健点着头说:“好题目,我接了,我三天后交给你一套具体的实施办法。” 徐浩东靠在沙发背上,双目微闭,瞅着李子健说:“反正闲着没事,子健,咱俩睡个懒觉吧。” 李子健也看了徐浩东一眼,但欲言又止。 “老李,有话就说嘛。” “浩东,有一件事,我也是刚刚知道,听说海州市委常委会还有一名常委空缺,即将在近期确定正式的人选。我还听说,你没有为争取这个人选而采取过任何行动,我觉得你应该争取一下。” 徐浩东警觉地问:“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 犹豫了一下,李子健说:“是市长助理吴俊奇,他说他劝不动你,让我劝劝你。” “你说。”这个吴俊奇,徐浩东心说,还是那个老毛病,不但多事还多嘴,他难道不知道太热心了,也会把心热坏了么。 李子健陪着小心,因为他知道他将要说的,正是徐浩东厌恶并不屑的。但作为下属,说出来是他的义务。“浩东,我听说田省长和张书记要在咱们云岭市住一晚上,我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用你的话说,有枣没枣先打几竿试试,用现在流行的话说,梦想总归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海州市委常委,这个职务对徐浩东确实重要,说不想那是骗人,但想与做毕竟是两回事。“老李,你读书比我多,学问比我大,跑官讨官买官这门学问你懂吗?” “不懂。”李子健微笑着摇头。 “还知识分子呢。”徐浩东讽刺说。 “你懂吗?”李子健反问。 “还没来得及学。”徐浩东摇着头。 “那你也是知识分子,你说的那种知识分子。” “去,你才是那种知识分子,你们全家都是那种知识分子。” 李子健的话,不得不让徐浩东插上梦想的翅膀,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啊。 巧的是,离下班还有约一个小时,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打来了电话。 “浩东,田省长和我要在你们云岭住一个晚上,你要破费了。” “领导在我们云岭歇息,是我们云岭的荣幸,我让他们马上安排。” “不,不打扰别人,是要麻烦你这位一把手,田省长要去你家,就你我他三人,马上就去。” 徐浩东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就要起身。 李子健抓紧时间又劝了一句,“浩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市行政中心大楼地下停车场。 常务副省长田玉青和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一起坐进了徐浩东放的桑塔纳轿车。 徐浩东驾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田玉青说:“小徐,你这车不错。” 张正阳笑了,“省长说话就是有水平嘛。” 二人大笑,但笑声掩盖不了破桑塔纳轿车的各种破声。 徐浩东实话实说:“不瞒两位领导,这是我当海州市政协调研员三年期间,赚外快赚来的战果。” 张正阳问:“什么外快啊?” 徐浩东说:“那时候,其他县市区党校偶尔让我去当当教员,包吃包住还按小时计酬,我也就不客气了。” 张正阳说:“果然是艺多不压身,手艺在身,饿不死人。” 田玉青笑而不语。 通过后视镜,徐浩东瞥了田玉青一眼,不禁心里一动,莫非田玉青真是来考察我的?海州市委常委会还缺一名常委,目前尚未明确,云岭市委书记是当然的候选人。又是住一晚上,又是直接去家里做客,还有张正阳有意无意的提醒,这就是考察么。 车进八一路,两旁全是老房子,与外面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仿佛穿越到上世纪的八十年代。 徐浩东介绍说,两位领导,这里属于云岭市南城街道,南城是云岭市的老城区,而这里是原五一八军工厂的厂区,也是目前云岭市市区尚未完成旧城改造的区域。 进了徐家,田玉青既不喝水也不坐下,而是背着双手,先将徐家参观了一遍。 终于,田玉青回到客厅坐下,微笑着问道:“浩东,这不是你自己的房子吧?” 第0113章 领导家访 田玉青第一次叫徐浩东为浩东,让徐浩东心喜,张正阳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小徐,浩东,叫的都是徐浩东,但意义相去甚远。叫浩东,是把徐浩东当作自己人,起码也是朋友或关系不错之人,张正阳就叫徐浩东为浩东。而小徐,多是上级或长辈对下级和晚辈的称呼,至少也是隔着一段距离。 田玉青把徐浩东叫成浩东,至少是此时此刻没把徐浩东当作外人,或者是到目前为止,徐浩东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 在东江省目前的两套班子里,常务副省长田玉青主管全省经济,是东江省的实权派。但田玉青年龄才五十出头,又是东江省两套班子里的少壮派,既有博士学位,又有留学经历,是省部级领导里的政治明星。 但在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看来,田玉青与他一样,都不是东江省人,以前也没有在东江省工作过,也就是说在东江省没有多少人脉,田玉青调来东江省担任常务副省长,满打满算只有一年半,恐怕现在才刚刚站稳脚跟。 不过,田玉青也有自己的优势,据张正阳所知,田玉青调来东江省是省委书记李智宏点将,虽然这只是一个传说,但有不少事例证明,田玉青与李智宏的关系确实不错。 比方说,这一次日企和韩企冲突,按性质和职权,无须田玉青亲自下来,但在省常委会议上,李智宏亲自点名田玉青,这充分证明了李智宏对田玉青的信任。 张正阳敏锐地感觉到,田玉青的到来,对他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空降海州市出任市委书记,其实也是无根之萍,急需省委省政府里田玉青这样的强势人物的支持。 还有另一点私心,张正阳想帮徐浩东,因为徐浩东当云岭市委书记,正是他推荐和拍板的。而且徐浩东的所作所为也符合他的主政思路,他既然欣赏,支持也就是必须的。最重要的是,徐浩东在云岭市高举反腐大旗,歪打正着,把海州市市长马明昆的宝贝儿子给整倒了,父子连心,马明昆虽然与儿子的案子无涉,但儿子出事,老子有过,马明昆象个球似的一下瘪了一半,此乃徐浩东之功,张正阳理应投桃报李。 海州市常委会还有一个常委空额,省委组织部正在酝酿,给别人是给,但都不如给徐浩东合适。 当然,讨官和为他人讨官,得讲究点技巧,否则就会弄巧成拙,还不如不要开口。 “田省长,张书记,我父亲是原五一八军工厂第三车间的八级车工,还是厂里的劳动模范,这是厂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分配给我父亲母亲的房子。他们算是赶上了房改前的末班车,而等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已进入了商品房时代,但还有个福利分房制度,可等我有资格申请福利房时,福利分房制度又被取消了。不过,我是家中独子,我父母和大姐一家迁回了原藉,所以这个房子也可以说是我的房子。” 张正阳乘机介绍了徐浩东的家庭状态,特别是他和亡妻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田玉青耐心听罢,点了点头,微笑着说:“这房子应该有六十多平方米,上世纪能有这样的房子,也蛮不错的了。” “田省长,张书记,说起这个房子,还曾经有过一段故事。我是一九八一年出生的,那时候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开始,特别是在党政机关和部门单位里。我上面还有个比我大六岁的姐姐,按政策是不该有我的,但政策里有个漏洞,就是夫妻双方有一方是少数民族的,可以申请二胎。而我母亲恰好是少数民族,我父亲又是家中独子,所以经过申请才有了我。但到九十年代分房子的时候,有人把这一段给揭了出来,结果成了历史遗留问题,连续三次与分房无缘,直到第四次才分到了房子,不过,本来是八十平方米的标准,结果后来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房子。” 张正阳笑了,田玉青也笑了,田玉青说:“幸运儿,幸运儿嘛。” 徐浩东请示两位领导,“两位领导,你们喝茶息着,我下厨烧菜,半个小时就行。” 田玉青说:“不急。” 张正阳含笑说:“浩东,你也该再娶一个了。” 徐浩东说:“不瞒两位领导,我也想,但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和机会,不过,我一直把这个放在个人的议事日程上。” 张正阳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对你个人的事业发展也很关键。省长,你说呢?” 田玉青微笑着点了点头。 点到为止,张正阳转移话题,“浩东,田省长对你们搞的房地产业改革很感兴趣,你能否说来听听?” “这个……”徐浩东犹豫了,有的事只能做而不说,更不可对领导说,他认为他的房地产业改革计划,就属于可做不可说之列。 田玉青微笑着说:“浩东,不管好事坏事,说总比不说为好。” “好吧。”徐浩东鼓起勇气,拿过手提电脑,放在茶几上,开机,再摁了几下,“两位领导,我们搞的房地产业改革计划都在这里,两位领导看着,我去厨房烧菜。不过,为了更加直观,我建议两位领导看看那个棚户区,站在我家厨房里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田玉青和张正阳一齐起身,由徐浩东陪着来到厨房,拉开窗帘,几百米外的棚户区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两位领导,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下个星期一,棚户区的拆迁就将正式开始,两个星期内拆迁完毕,整个棚户区将被夷为平地。” 田玉青边看边说:“浩东,这是历史的记忆,你们录下来,将来可以做个很好的宣传片。” 徐浩东说:“已经拍下来了。” 田玉青和张正阳回到客厅,去看徐浩东的房地产业改革计划。 徐浩东开始烧菜,动作熟练,速度奇快,以前他妻子在世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好厨师。 一个房地产业改革计划,洋洋洒洒,竟然有五万余字,待田玉青和张正阳二人就着电脑看完,徐浩东也已烧好了四菜一汤,另外还有两个冷菜。 “两位领导,请尝尝我烧的菜,红烧带鱼,茭白炒肉,焖烧茄子,清蒸川豆,还有蕃茄蛋汤。不过没有米饭只有馒头,只能让两位领导将就了。” 田玉青和张正阳二人拿筷尝菜,一齐称好。田玉青说,可惜没酒。张正阳说,浩东不喝酒。 徐浩东赶紧去拿来六罐青岛啤酒,“对不起,我会喝酒,但不常喝酒,所以才忘了上酒了。” 三人边喝边聊,田玉青随意地问:“浩东,听说你几乎不去外面吃饭?” 徐浩东点着头说:“是的,以前这样现在也是,算是习惯了,这两个月以来,也只去过一次,那是省里教育厅的人,因为带队的人是我大学的同学,所以不得不去应酬一下。不过,我也不瞒两位领导,我个人花了八百元,事后还后悔了半个月呢。” 田玉青和张正阳二人哈哈大笑。 张正阳说:“浩东,你的这个房地产业改革计划,田省长和我看过了。看得出来,你下过一番功夫,可你为什么一方面在市里照此实施,一方面却又秘而不宣呢?” 徐浩东说:“张书记,我认为我的这个房地产业改革计划,既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也有不少与现政策相悖的地方,我在云岭市可以试点,但拿出去的话,全国的房地产商们非把我骂死不可,各级政府和各地政府也会把我批死。” 张正阳说:“这倒也是,有些观点确实大胆,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味道。” 田玉青摇了摇头说,“你们也不要妄自菲薄,这个房地产业改革计划里,有的观点并不新鲜,但敢于付诸实施的人却不多,浩东你敢于试验,就凭着这份勇气,我也要对你表示赞赏。” 张正阳见田玉青不问问题,便主动问道:“浩东,有个问题我很不明白,拆迁应该是房地产商们的工作,政府只是从旁协助,可在你的改革计划里,政府承担包括拆迁和征地等在内的工作,让政府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这难道不是一种倒退吗?” 徐浩东说:“两位领导,我先提供一个数据,我们云岭市这十五年发生的信访事件,有百分之四十八点五是与拆迁和征地有关。还有,这十五年发生的群体性事件共三百九十一次,其中的三百三十七件是与拆迁和征地有关。可以这么说,咱们房地产业蓬勃发展的十五年,也正是我党和政府严重脱离群众的十五年。” 张正阳说:“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田玉青说:“言者无罪,你继续说。” 徐浩东问道:“我想请两位领导先回答一个问题,在房地产这个行业里,政府扮演什么角色?政府应该扮演什么角色?而实际上政府扮演了什么角色?就是说,是站在中间,还是站在房地产商那边,还是站在老百姓那边。” 张正阳笑道:“这个问题很尖锐啊。” 田玉青道:“我来回答,在房地产这个行业里,政府应该站在中间,充当裁判员的角色,但实际上却自觉不自觉地站在了房地产商那边。” 徐浩东问道:“再问一个相关的问题,田省长,你主管全省的经济工作,我想请问,在其他经济行业里,在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产生矛盾时,你会站在生产者那边吗?” 田玉青微微一怔,“浩东,你问到关键之处了。” 徐浩东道:“我认为,在房地产业的发展过程中,政府没有担当,该担的不担,不该当的却当了。所以,改革房地产业不仅是个行业问题,更是一个政治问题。” 第0114章 权力需要阳光 田玉青看着徐浩东,鼓励道:“你继续说下去。” 徐浩东道:“我的思考点是中央政策给我的启发,房子应该回归它的本质属性,房地产业需要政府的强力干预,而不能完全交给市场。我们市里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就是老县委书记刘政道,他和我谈到房地产业的时候,他说他有两个问题不解。一,人类生存的三个基本要素是空气、水和阳光,现代人的生存要素还要加上衣食住三样,他说他不明白为什么房价涨升得让普通民众买不起的程度,他说房子问题也是政治问题,老百姓骂房地产商,但最终会骂政府骂我们这个执政党。二,他说房地产商与买房人和被拆迁人及被征地者,前者是强者后者是弱者,二者搏弈好比大人与小孩打架,可政府为什么实际上站在房地产商那边呢?这样的政府不能叫人民政府,应该叫为房地产商服务的政府,这样做不是脱离广大人民群众了吗?” 田玉青点着头严肃道:“是啊,现在全党上上下下都在反思这些问题啊。” 徐浩东道:“所以,我想政府与其遮遮掩掩,身不由己地为房地产商服务,不如主动介入,把拆迁和征地等工作承担起来,前期当运动员,为买房人和被拆迁人及被征地者们当运动员,而在后期再当二者之间的裁判员。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在棚户区改造项目中的实践是行之有效的,一千多户居民,都顺利地签订了拆迁协议,期间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和冲突。而我们也做过初步的总结,认为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政府主导拆迁,政府以民为本,政策上尽量向其倾斜……” 田玉青道:“既然初见成效,那我建议你可以在全市推广,因为你的棚户区有一定的特殊性,如果在城中村的改造中和城郊征地中也有如此效果,我将力主在全省推广你们的经验。” 张正阳又问了几个与房地产业相关的问题,徐浩东一一作答,待一顿小酒喝罢,关于房地产业改革计划的讨论也结束了。 田玉青道:“浩东,记住把你的这个计划发一份到我的邮箱里。” 张正阳道:“我也要一份。” 徐浩东道:“只要领导答应不将其公之于众,我就发。” 田玉青和张正阳笑着答应。 酒足饭饱,田玉青谈兴更浓,“浩东,当领导的住在自己家里,是不是很不习惯啊?” 徐浩东笑着解释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还没问过其他领导,我自己以前和现在一样,都住在这个房子里,没感到有什么不习惯的。如果真要说的话,我觉得领导干部住在自己家里,既相当于分头居住,也相当于住在百姓中间,既接地气,又更容易接受群众的监督。” 张正阳道:“田省长,对云岭市市级干部住房的改革,浩东下了一着狠招,他干脆就把六十套别墅统统给卖掉了,后来者想走回头路也没得走了。” 田省长点头笑道:“够狠,也够绝。” 徐浩东道:“两位领导,我们卖掉六十套别墅,不但能密切与人民群众的关系,而且多了一笔资金,将近九个亿的建设基金,能大大增强我市的财政活力和经济活力。” 田省长问道:“不住别墅,不配秘书,不配专车和司机,办公室内不设休息间,取消领导个人招待费和特设资金,浩东,你这些改革力度很大,阻力也很大吧?” 徐浩东道:“从严治党,大家都很自觉,也很配合,至于心里怎么想的,我就管不了了。” 张正阳道:“嗯,有点义无反顾的意思嘛。” 田玉青笑着点了点头,“浩东,你还有一招更狠,连省委书记李智宏都很赞赏,已准备在省委机关和省政府机关推广你的做法。这就是你们搞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其中最大的特点是搞现场直播或录像选播,这招的震撼力实在太大了。” 徐浩东道:“下一步,我们还要将党内民主生活会对外开放,邀请普通民众现场观摩,条件成熟时,我们还要实行现场互动,允许普通民众当场质询党员。” 田玉青赞道:“好,应该不断创新嘛。” 张正阳问道:“浩东,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已实行三年,但搞现场直播或录像选播,在县级市里你是第一个,你最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两位领导,我是这样想的。”徐浩东道:“这些年来,咱们这些掌握权力的人,人为地将权力神秘化了。权力需要阳光,权力只有放在阳光之下,才能保持权力应有的公平和公开。虽然权力不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和公开,但偶尔放在阳光下晒一晒,总比没有阳光要好,将党内民主生活会配上现场直播或录像选播,就相当于放在阳光下晒一晒,即使没有大用,也起码能把掌权者晒出一身汗来。” 田玉青听着,又一次赞赏地点了点头。 张正阳知道田玉青擅长经济,所以这时又转换了话题,“浩东,说说你们云岭市的经济状况吧,这边你在老工业区打那些化工企业的主意,那边你们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停工下马,你们的经济会不会倒退呢?” 徐浩东道:“不倒退才怪,倒退是肯定的。” 田玉青笑着说道:“正阳,云岭市以往的统计数据造假,水分太多,稍微挤一挤,公布出来的结果肯定是个倒退,既然是倒退,那就索性一次性退倒底嘛。” 张正阳道:“我担心的是就业,经济倒退,必将影响就业,就业出问题,恐怕会影响社会稳定。” 田玉青笑了笑,“正阳,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浩东你呢?” “我也不敢苛同。”徐浩东不假思索。 “你说。”田玉青冲着徐浩东颌首。 徐浩东道:“这就是市场经济的好处,具有极大的自我调节能力,云岭市民营经济占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市场观念深入人心,无论是法人还是自然人,早就深刻理解了市场的精髓。所以,对经济的暂时衰退,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政府的乱作为。” 张正阳问道:“那么,何谓政府的正作为?” 徐浩东道:“减税,免税,反腐败,反浪费,节源开流,服务市场,服务经济,服务企业,让权力在公开公平公正的状态下运营。” 田玉青道:“补充一点,创造新的经济增长点。”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田省长,我们云岭市将有三个新的经济增长点,新农业、旅游业和文化产业。” 张正阳笑着说道:“我不懂经济,我得回去细细消化。” 田玉青笑道:“正阳,看来你还不了解云岭,云岭经济之所以不会垮,经得起经济危机的洗礼,是因为有其独特的优势。浩东,你把这个独特的优势告诉你的顶头上司。”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我们云岭没有国企,而地方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被基本淘汰殆尽。所以,在这三十六年的改革进程中,云岭基本上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而这种原始积累是社会的和大众的,也就是藏富于民间。我举个例子,我们云岭市的最低工资标准是每月两千七百五十元,远高于东江省甚至北、上、广、深的最低工资标准。这个数据从侧面说明了云岭人有钱,民间有钱,是扺御经济衰退的不二法门,也是云岭不怕经济衰退的根本原因。” 张正阳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要学习,向两位学习。浩东,我有个建议,你肯定也有不懂之处,今晚机会难得,你抓紧时间向田省长学习学习吧。” 田玉青含笑不语。 徐浩东岂能不懂,张正阳这话既是点拨,也是提醒。张正阳是在告诉徐浩东,田玉青欣赏徐浩东,徐浩东可以趁机提点要求甚至个人要求,比方说人事安排,比方说海州市委常委一职。 可是,徐浩东心里犹豫、沉吟、徬徨,因为这是在冒险。讨官,这是一门捉摸不透的技巧,成了也就成了,但要是不成,反而会伤及自己,而且会在仕途的记忆中留下不堪的污点。 仅犹豫了十秒钟,徐浩东就决定放弃眼前这个机会,“田省长,我市目前的反腐形势很好,上面打老虎,我们下面拍苍蝇,但我有自己的想法,不知道可不以象房地产业改革那样,我们云岭市可以先试一试?” “你说。”田玉青不动声色,张正阳那话,田玉青当然听得懂,徐浩东却不为所动,这让他更加欣赏徐浩东。 徐浩东道:“两位领导,中央反腐,先治标后治本,我想试试治标和治本同时进行。” 田玉青哦了一声,“很大胆,很超前,那你打算如何治标和治本同时进行?” 徐浩东道:“治标由市纪委负责,市纪委书记沈腾是个忠于职守的领导,前不久又揪出了三个内鬼,所以,我们准备打造一支铁的纪检队伍,将治标这个使命进行到底,具体要求有两个,一,反腐零容忍,二,反腐永远在路上。” 田玉青还仅是点了点头,“治标不错,事实上你们云岭的反腐治标工作做得非常不错。但我对你的治本更感兴趣,现在说说你如何治本吧。” 第0115章 弄巧成拙 徐浩东道:“田省长,关于反腐治本的举措,目前我们已经实施了三条。第一,就是党内民主生活会对外公开的制度,这不是我们的临时举措,而是我们准备长期坚持的一项制度,到目前为止,我们已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党支部召开了党内民主生活会,而且其中对外现场直播的占百分之三十一,录像对外选播的占百分之三十七。此举最大的好处是让权力在阳光下晒了一遍,不但赢得老百姓的交口称赞,而且还有效地震慑了我们这些掌握权力的人。下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这项制度的经常化,长此以往,必能有效地树立党内的正气。” “第二呢?”田玉青看着徐浩东。 “第二,我们将向省委申请,率先成立云岭市监察委员会,将现在的市政府下属的监察局和市检察院所属的反贪局划归监察委员会。监察委员会归市人大常委会领导,与市人民检察院和市人民法院并立,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合署办公,同时拥有监督权和办案权。关于监察委员会内部机构的组成,我们准备成立一个监督室,监督室的人员组成,由市人大和市政协推荐,具体人选从退居二线和已退休的老同志中选拔,不受年龄限制,监督室拥有的权力就是监督监察委员会的工作,有阅案权,有随时质询权,但督察室不归监察委员会管辖,而由市委和市人大直接领导。” 张正阳道:“环环相扣,互相制约,我看可行。那第三呢?” “第三,旧瓶装新酒,登记干部个人财产和家庭状况规定,以前早就存在,但实际上形同虚设。我们的办法是将登记干部个人财产和家庭状况的管理权,交给纪委和监察委员会共同负责。具体的措施是,在纪委和监察委员会里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专门负责核查干部的个人财产和家庭状况,每一条都要核查,每个人都要被核查。到目前为止,我们在这方面进展顺利,并且已经取得了不少成果。” 张正阳问道:“有具体成果了?” “是的,比方说仅年龄一项,就查出有一百二十一名干部的年龄造假,现已根据具体情况,对其中的一百零四名干部做了处分,其中三十一名是最严厉的降级或降职处分。比方说文凭这一项,我们查出有两百三十三名干部的文凭造假,现在正在陆续进行处理,其中性质比较严重的三十九名干部,已经做了降级或降职处分。还有,有七十一名干部不如实申报个人财产,有九十五名干部漏把瞒报家庭状况,我们也正在逐一的处理。此外,我们在核查中,还查出二十七名干部有生活作风问题,三十五名干部有经济问题,现已被全部停职,由纪委采取了双规措施。以上这些违规违纪违法的干部,在处理结束后都上网上报给予公布。” 田玉青点着头道:“干得好,再说说你的第四吧。” 徐浩东道:“第四还有第五第六第七,暂时还没有付诸实施,所以暂时保密。” 张正阳笑道:“什么意思,对我们也保密啊。” “保密。”徐浩东很坚决。 田玉青也笑了,“正阳,你就别逼他了,他不想说,你逼也没用。” 徐浩东陪着笑脸说道:“两位领导,一个房地产改革计划,花了我几十个晚上,如今这腹稿还没打成,实在是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 “好了。”田玉青摆了摆手,看着徐浩东道:“说完了事,现在说人,我也不难为你,咱们只说三个人,你班子里的三个人。” 张正阳解释道:“浩东,今天下午我们也在说人,是找你班子里的人说人,这个被说的人正是你。” “请领导点名。”徐浩东没有犹豫,哪个背后不说人,哪个背后不被说,说就说,谁怕谁啊。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怎么样?”这是田玉青要问的第一个人。 “李继国么,我与他共过事,人品不错,为人正直,官声良好,能力颇强,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擅长处理各种麻烦,办起事来比较果断,在县市级班子里的资历也比较深。至于缺点,性格上有点急躁,大局观有待加强,文凭也不算高,噢对了,爱发点牢骚,嘴上缺一把锁。” 田玉青嗯了一声,“你与他关系如何?” “总的来说还行,有合作也有分歧,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们的认识基本一致。分歧主要在具体事务上,我们的处事方法不同,但是,我始终认为,担任常务副市长一职,李继国是比较合格的,目前的云岭市,还没人比他更胜任常务副市长一职。” 田玉青问道:“副书记冯兴贵呢?” 徐浩东道:“田省长,他的年龄已经到点了。” 张正阳笑道:“正因为他的年龄已经到点了,而你却力主他继续留任,才让田省长和我感到好奇,我们很想知道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情况是这样的,老冯在几十年的仕途上,一直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压,这是他比较窝囊的地方。比方说,前三任已经落马的书记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连续排挤和打压老冯十几年,以至于造成老冯的两大缺陷,一个就是年龄问题,另一个就是缺乏实际工作经验和一把手岗位上的工作经验。但我认为老冯有别人代替不了的作用,他在两套班子里的存在,能起到团结同志们的作用,虽然是第三把手,平时也不显山露水,但我将他视为两套班子里的定海神针。所以,这也正是我力主他留任的根本原因。” 张正阳问道:“老冯这人怎么样?” “我个人很认可老冯的人品,他出身于小业主家庭,为人处事都很小心谨慎。在廉政方面,我更相信他的自律和清白,前三任已经落马的书记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当初在这方面百般的做他的文章,要是他有问题,就不可能叫他不倒翁。如果一定说他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他与市委组织部长阎芳的关系,但两个人都是单身,暂时不想结婚,我认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同处一个班子,稍微有点尴尬而已。” 张正阳笑着点了点头,“你们的关系呢?” 徐浩东也笑了笑,“当年可没少对着干,我当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老冯都曾极力阻扰,当然,我也没少怼他坑他。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老冯年纪大了,我们也都看开了,所以现在的关系基本上是合作的,老冯擅长党务和机关事务,我相当的倚仗他。” 田玉青嗯了一声,“浩东,说说你的副班长林建峰吧。” 徐浩东道:“不好说,说不好。” 田玉青摆着手道:“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嘛。” 这时,张正阳冲着徐浩东直使眼色,可惜徐浩东没有看到。 “林建峰市长么,学问是有的,想法也是有的,雄心更是不缺。但他没有实际工作经验,更无县市级工作方面的经验,对于他在市长位置上的表现,我实在不敢恭维。不客气讲吧,林建峰市长摆摆花架子还行,而处理具体事务的时候,我是指望不上他的。” 田玉青微笑道:“浩东,你这个评价太低了吧。” 徐浩东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我对林建峰市长的真正评价。” 田玉青沉吟不语。 张正阳忙道:“浩东,林建峰市长是省级机关下来的人,你说话注意点。” 田玉青哈哈大笑。 徐浩东道:“我实话实说,同样是省级机关下来的人,孔正豪副市长就很了不起,我认为把林建峰市长派下来的人,一定是瞎了双眼。” 张正阳急忙斥道:“浩东,不要胡说八道。” 田玉青冲着张正阳摆了摆手,再冲着徐浩东笑道:“浩东,那个瞎了双眼把林建峰市长派下来的人,正是我田玉青,正是我提议将林建峰外放,对不起,对不起啊。” 徐浩东楞住了,这个情况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也没人向他提起过。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埋怨张正阳,你应该对这情况有所而闻,怎么也不事先提醒一下呢? 张正阳也是暗暗叫苦,他本来以为,田玉青和林建峰的关系,徐浩东应该早就知道,现在徐浩东当着田玉青的面,把林建峰说得一文不值,还将田玉青损了一下,他这才明白,他怂恿田玉青来徐浩东家,是实实在在的弄巧成拙了。 徐浩东尴尬,张正阳也尴尬。 田玉青笑着站起身来。 张正阳和徐浩东面面相觑,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浩东,你的厨艺不赖,谢谢你的招待。”田玉青笑着拍了拍徐浩东的肩膀,再对张正阳说道:“正阳,咱俩也该走了,听说云岭市的出租车又便宜又方便,你我正好去享受一回。” 说走就走,田玉青率先出门。 张正阳伸手指了指徐浩东,一脸愠色,也不说话,转身跟着田玉青而去。 徐浩东默默地跟在两位领导的身后,田玉青再也没有开口,张正阳更是不敢吭声。 直到坐上出租车,田玉青才与徐浩东握手,说了声“谢谢”。 望着出租车消失,徐浩东伫立街口,一动不动,夜风习习,吹得他的脑子慢慢地清醒过来。 不管田玉青是什么人什么来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海州市委常委一职已经泡汤了。 果不其然,在田玉青和张正阳家访以后,并离开云岭市两天以后,海州市那边传来消息,海州市委常委会唯一的空缺,被一位“空降兵”给占据了。 第0116章 反思 徐浩东这几天心情极坏,常务副省长田玉青给他留下的阴影,不仅让他挥之不去,还让他根本没有心情上班。 海州市那边,张正阳书记也一直没有打电话来,哪怕张正阳骂上几句,徐浩东的心情也会好一点。 不上班可以,但工作不能耽误,眼前的急务是处理日企和韩企的冲突事件,按既定方针去办,但也得有个靠谱的人主持。 第一人选当然是市长助理吴俊奇,自己人嘛,可惜吴俊奇官职不够高,没有资格指挥班子里的其他成员。 徐浩东只好把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直接请到家里,将处理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的重任,交给这位能负责敢负责的常务副市长。 李继国心思不甚缜密,没往别的地方想,徐浩东说身体有恙他相信,这些日子徐浩东加班的时间,比以前十几年加一起的加班时间还多,那瘦瘦的身板不一定真能吃得消。 让李继国高兴的是,他又一次有机会独挡一面。东江省组织了一个西部考察学习团,要赴西部五省区考察学习,带队的正是常务副省长田玉青。田玉青离开云岭市回到省城后的第二天,就打电话“捎走”了市长林建峰。林建峰市长参加西部考察学习团,为时两个星期,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自然是代理主持市政府的工作。 李继国就是这样的人,越有事做越高兴,越遇大事越来劲,处置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对付小日本和小棒子就是头等大事。 徐浩东请了病假,在家休养,闭门谢客,但心思还是被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牵挂。他不担心李继国不办事,而是担心他头脑发热将事办偏,得派一个人盯着他,市长助理吴俊奇暂时指望不上,徐浩东庆幸,他还有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这个“自己人”。 让王伟明盯着和帮着李继国,这叫权力制约,徐浩东稍稍放心。 可王伟明不放心,他是个读书人,有时候还有点迂腐,平时心机忒重。海州市委常委一职旁落,常务副省长田玉青来到云岭市,市委书记徐浩东因病“撂挑子”,市长林建峰参加西部考察学习团……王伟明看出了端倪,嗅到了不好的妙头。 上了半天班,吃过午饭,王伟明匆匆来到了徐浩东家。 徐浩东躺在沙发上,脸色略显憔悴,胳膊上还扎着吊瓶,真象病了似的。徐浩东的红颜知己、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 先与刘玉如打过招呼,王伟明再在徐浩东身边坐下,微笑着道:“心病当身病治,也幸亏是公费医疗,花起来一点都不用心疼。” “知我者,伟明也。”徐浩东一脸的苦笑,有气无力的样子,“伟明,这回的丑出大喽……” 一五一十,毫不隐瞒,徐浩东将田玉青和张正阳“家访”的经过,统统告诉了王伟明。 王伟明楞了许久,因为事情真被他给猜中了。 “伟明,事情就是这样,百分之百的弄巧成拙,所以我得反思,我现在正在进行严厉的反思。” 王伟明缓过神来,看到徐浩东并不十分消沉,他也暗自松了口气,“那么,你反思得如何了呢?” “我的结论是想当好官,不能唯上,但又不能不有点媚上,干革命不能只埋头拉车,还应该抬头看路。田副省长与林建峰市长的关系,这么重要的信息我居然不知道,这充分说明我这个市委书记根本就不合格。” “浩东,你这么反思就对喽。”王伟明微笑着道:“以前你老是嘲笑我和李子健迂腐,读书太多把脑子给读傻了,现在看来你也迂腐,你也是读书人,你也把脑子给读傻了。” “去你的。”徐浩东没好气道:“我是工人阶级的后代,你王伟明才是读书人,你们全家都是读书人。” 王伟明笑道:“好了,透过现象看本质,我看你的真实表情,你已经反思够了,就别在我面前装了。” “是反思够了。”徐浩东点着头道:“我决定在省城找一个人,这个人不用职极多大,但需要消息灵通,特别是政治消息。这个人最好是在省委机关或省府机关工作,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比如说田副省长与林建峰市长的关系,这类信息也能及时搞到。” 王伟明凝神地想了想,“你别说,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我认为他很合适。” 徐浩东忙问:“谁?靠得住吗?” 王伟明朝厨房方向瞅了一眼,小声说道:“刘玉如副院长的顶头上司,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陈卉,陈卉的哥哥一辈子都在外省工作,但陈卉的哥哥有个儿子,年纪大约跟你差不多,在咱们东江省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工作。咱们要是把这个关系搭上,以后肯定是消息灵通,起码不至于连田副省长与林建峰市长的关系都不知道。” 徐浩东眼前一亮,“叫什么名字?具体是什么职务?咱们能不能跟他搭上?” “具体的情况,我还真不清楚。”王伟明低声道:“人家相当于从外省来到东江省工作,也几乎没有来过云岭,也不知道他与姑姑陈卉的关系如何。所以,咱们想要与他搭上关系,可以让你的红颜知己去找陈卉院长,再让陈卉院长出面去找他,我估计这条线应该就能搭上了。” 徐浩东嗯了一声,“我看可行,我先说通陈院长,通过陈院长递话,然后派你专程去一趟省城。” 王伟明楞了楞,“应该,应该你亲自去吧。” “我是书记诶。”徐浩东振振有词道:“下属铺路,书记走路,这是正常程序,万一人家不给面子,书记的脸也不至于挂不住。” “也是,也是。”王伟明苦着脸道:“书记的脸重要,市委办主任的脸不重要,要打脸就打市委办主任的脸吧。不过,万一需要开支怎么办,我可是两袖清风,拿不出钱去走偏门。” 是啊,最低消费也得请人家吃一顿饭,送一点土特产,乡下人进城,怎么着兜里也得揣上几个铜板。 “这样吧,老王,你找个合适的时间,找个正当的理由,带上市接待办主任伍中秋去一趟,伍中秋这个人还行,办事比较牢靠,关键是嘴巴上有把锁。” 徐浩东心里有点悲哀,这种拉关系的事情属于偏门,以前他从来没有干过,现在党内政治气氛大为好转,他却反倒走起了偏门。 王伟明看穿了徐浩东的心思,安慰道:“浩东,你也别想得太多,我看田副省长这个人蛮正的,虽然他与林建峰市长的关系不错,但此次云岭市之行,他实际上是想着你帮着你的。对他的此次云岭之行,我倒有点个人看法,他是在用行动隐晦地向你表明,他推荐林建峰市长推荐错了。” “哦,有这层意思吗?”徐浩东有些不以为然。 “我认为有这层意思。”王伟明分析道:“浩东,林建峰市长犯的那点事,是被人硬压下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有人保了林建峰市长,反过来安慰你一下也是必须的。田副省长更象是来安慰你的和安抚你的,所以,你说点过头话也没什么事,我确信你没事。” “但愿如此吧。”徐浩东点着头道:“我也想通了,我个人的进退并不重要,区区一个海州市委常委,对我来说也是可有可无。我担心的是另一方面,田副省长与林建峰市长的关系,会被有心人散播出去,我好不容易树立的权威一下子就被扺消,那接下来的工作就不好做喽。” 权力的力在于威,没有权威,权力难以发挥。田副省长此次云岭之行,可以说是在安抚徐浩东的,但好像也是来为林建峰来站台的,谁的权力都没有得到加强,反而在相互作用下被扺消了。 王伟明也点了点头,“浩东你说得是,主要还是要把工作做好,特别是这次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 徐浩东轻轻一笑,“所以我让你负责帮助李继国,李继国刚,你王伟明柔,你们刚柔相济,我就放心多了。” 王伟明苦笑着道:“又让我帮李继国,又让我去省城跑偏门,我还得管市委办那一摊子,你当我是三头六臂啊。” “老王你迂腐。”徐浩东道:“去省城的事八字还没一撇,根本就不是急事,得等我找过陈院长后再定。至于市委办那一摊子事,你要学会抓大放小,你手下原有两个副主任,现在胡宜生又刚升为副主任,你可以让他们多做点事嘛。所以,你这个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帮助李继国处置这次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 王伟明心领神会,起身告辞而去。 刘玉如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粥,笑吟吟道:“我都听到了,看来我这位红颜知己,终于要派上大用场了。” 徐浩东问道:“姐,那个陈卉院长,我只认识但不了解,她好说话吗?她能当中介帮我与她的侄子搭上关系吗?” “咯咯……那是个怪老太太,你没面子,我有面子,但要我帮你,事成后你要奖赏我。” “没问题,我一定重重地奖赏你。” “那你说,你会给我什么奖赏?” “什么奖赏么,到时候由你定呗。” “我要你的,你的那个,咯咯……” 这时,徐浩东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打来的。 “浩东,出了点事,小日本和小棒子的那两个领事打起来了。” 第0117章 将苦肉计进行到底 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打架,而且是在市行政中心大楼一层大厅,徐浩东再也躺不住了,领事身份特殊,有相关国际法保护,国内的法律有那么一点点不管用。 徐浩东赶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已被送往医院,负责陪同的市委统战部长李明辉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当然也去了医院。 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徐浩东由副书记冯兴贵陪着,很快接到了医院方面的报告,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没事,连点皮外伤都没有。 冯兴贵说:“苦肉计,又是苦肉计,浩东,小日本和小棒子这是要将苦肉计进行到底,逼着咱们放人啊。” 徐浩东不慌不忙,“老冯,你以前遇到过类似事件吗?” “没有,听都没听说过。”冯兴贵摇着头说:“说穿了,小日本和小棒子这是在耍无赖,他们一定是明白了咱们的用意,咱们拖着他们,他们才商量好了出此下策。” 徐浩东皱了皱眉头,“上面会有什么反应呢?” “这不明摆着的么。”冯兴贵微笑着说:“普通的小日本和小棒子闹事,哪怕是全世界都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小日本和小棒子的那两个领事闹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一定是天大的事情。这个时候,上面就不得不出面了,上面出面就一个结果,肯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是要求咱们尽快放人,把所有小日本和小棒子都放掉。” 徐浩东点了点头,“那咱们放吗?” 冯兴贵说:“两难,放难不放也难,放了,小日本和小棒子就全跑了,咱们的计划就黄了,不放,上面的压力就来了,咱们是不是能顶得住呢?” “答非所问,废话。” 冯兴贵嘿嘿一笑,“这放还是不放,不管怎么着也得由你一把手来拍板,除了你一把手,还有一个出去躲风头的二把手,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三把手当家作主吧。” “你个老滑头。”徐浩东也笑了,“你这辈子能成为不倒翁,关键的一条就是不负责任,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几时在大是大非的情况下负过责任?” “哈哈,我也没有办法,这是我的生存之首嘛。” 摆了摆手,徐浩东笑道:“你是三把手,我这个一把手不会让你这个三把手帮我垫背,倒是你刚才那句话,对我有很大的启发。” “哪一句话?” “还有个出去躲风头的二把手。” “噢,难道我说错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而不是别的解释。” 冯兴贵道:“现在有个传闻,说林建峰当市长是田副省长推荐的,传闻尚不知是真是假,但把林建峰市长叫去,参加什么西部考察学习团,我认为有正反两种解释。一是传闻为假,那田副省长把林建峰市长叫走就是在帮你,二是传闻为真,那田副省长把林建峰市长叫走就是在躲风头。” 思忖一下,徐浩东叹道:“有道理,不愧为老滑头不倒翁,说得很有道理啊。” 这时,办公桌的电话响了。 冯兴贵起身帮徐浩东接电话,听了不到五秒钟,他就捂着话筒道:“张正阳书记找你。”徐浩东不敢怠慢,赶紧接过了电话。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我是徐浩东,你有什么指示吗?” 张正阳道:“你那里都火烧房了,还用得着我指示吗,日本领事和韩国领事打架,现在网络上都是这个新闻,全世界都知道了,你徐浩东还坐得住啊。”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日本领事和韩国领事打架,与我们无关。” 张正阳道:“你说得轻巧,不是日本人和韩国人打架,是日本领事和韩国领事打架。” 徐浩东道:“那么,他们打架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张正阳道:“省委省政府打电话来了,外交部亚洲司也打来了电话,我是挡不住了。”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在你之前,我没有接到上面其他的电话。” 张正阳道:“你别装傻,你算老几啊,上级领导有指示,还轮不到你直接聆听。” 徐浩东道:“那就请正阳书记传达,我洗耳聆听。” 张正阳道:“很简单,抓紧时间尽快了结此事。”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日本领事和韩国领事打架,其实也是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让咱们抓紧时间尽快了结此事,咱们不能上他们的当。” 张正阳道:“你知道,我知道,上级也知道,但知道了也没有用,指示就是指示,你照办就是了。”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日本领事和韩国领事打架,我们保证抓紧时间尽快了结。” 张正阳道:“徐浩东,你少来这一套,日本领事和韩国领事打架,怎么着也轮不到你管,你也管不了,我们要你抓紧时间尽快了结的,是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让市公安局尽快结案,然后把那些被治安拘留的日本人和韩国人放了。”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这恐怕一时了结不了,因为在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中,双方各有几个人负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据医生介绍,其中有二三个即使伤好了,也很有可能会成为废人,所以,这个案子不是治安案件,而是刑事案件。” 张正阳道:“简单点,你到底什么意思?” 徐浩东道:“依法办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正阳道:“我听明白了,你是打算不执行上级的指示了?” 徐浩东道:“错误的指示,我当然不能执行。” 张正阳道:“浩东,你要冷静,作为你的上级,我要劝你三思,作为你的朋友,我劝你执行上级的指示。”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我是云岭市市委书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要对云岭市负责,我要给云岭市百姓一个交待,同时也给法律一个交待。” 张正阳道:“这么说,你已经打定主意了。” 徐浩东道:“是的,我打定主意了。” 张正阳道:“浩东,违抗上级指示,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我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不当讲。” 张正阳道:“你说,咱俩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你敢当面说田副省长瞎了双眼,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上级指示是电话传达还是书面传达?如果是电话传达,你有没有进行录音?” 张正阳道:“是电话传达,但没有进行录音,我哪敢对上级领导的口头指示进行录音。”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请恕我直言,你以前一直在机关工作,不知道下面干部的难处,上级领导的什么话都能当作指示,可上级领导未必会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当作指示。” 张正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徐浩东道:“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就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来说,咱们草草了结明摆着是不对的,咱们照所谓的领导指示做了,可如果将来有人搞秋后算帐,这个锅上级领导不会背,背锅的将会是你和我。” 张正阳道:“浩东,你提醒得对,你这个提醒太及时了。” 徐浩东道:“我的建议是你已经传达了指示,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 张正阳道:“浩东,谢谢你,只是这样一来,压力就全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 徐浩东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正阳书记,你就放心吧。” 张正阳道:“好吧,就先这么定了。浩东,你的脾气我服了,不,连田副省长都服了。”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那我可否趁机打听一下,那天晚上你和田副省长离开我家以后,田副省长都说了我什么?” 张正阳道:“两个字,担当。” 徐浩东道:“就这么简单?” 张正阳道:“就这么简单,田副省长和我与林建峰市长一样,以前从来没有在县市级和乡镇级待过,所以田副省长感慨说,当基层干部不容易,在咱们庞大的干部队伍里,基层干部最辛苦,最值得尊重。” 徐浩东道:“他没说我骂他瞎了两眼的事?” 张正阳道:“一个字都没说。” 徐浩东道:“你看他会记仇吗?” 张正阳道:“不会,高级干部的度量,绝不会是小鸡肚肠,你就放心吧。浩东,这事过去了,你不要背包袱,再说这包袱你也背不起嘛。” 徐浩东道:“谢谢正阳书记,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田副省长把林建峰市长叫去参加西部考察学习团,这是什么意思呢?” 张正阳道:“我认为有正反两层意思,一是帮你,二是帮林建峰,有搞平衡之嫌。浩东,咱们对田副省长了解不多,还是不要妄加猜测了。” 徐浩东道:“正阳书记,我懂了。” 张正阳道:“挂了,就先聊到这里。” 搁了电话,徐浩东瞅着冯兴贵,因为电话一直是免提,冯兴贵听得一清二楚,他想知道冯兴贵的看法。 “浩东,既然你下了决心,那我就全力支持你,田副省长说你敢于担当,这一次我陪着你共同担当,好好的折腾折腾那些小日本和小棒子。” 徐浩东笑道:“老东西,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 冯兴贵起身,也笑道:“老东西就老东西,老东西去帮你对付小日本和小棒子那两个领事,你为老东西挡风遮雨,上面的暴风骤雨我可受不了,还得你这个一把手去应付。” 冯兴贵还真是个乌鸦嘴,下午下班前,来自上面的暴风骤雨就猛然而至,而且是连着两波。 第0118章 上面来的人 值班科员叶雅婷陪着三个人走进了办公室,“徐书记,这三位同志,两位来自国家某部和某委,一位来自省政府办公厅,他们是为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来的,这是他们的工作证。” 徐浩东公事公办,看过三个人的工作证后,再起身一一握手请坐,又吩咐叶雅婷倒水。 一个正处,中年人,姓郑,两个副处,三十出头,一个姓张,一个姓王,三人都是衣冠楚楚,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既然是公事,就得有公文,郑处长拿出两份公文递给徐浩东。徐浩东接过两份公文翻看,一份是部里的,一份是省里的。徐浩东稍稍地看了一遍,立即就看出了门道。 这是部门公文,却没有该部门的上级即分管领导或主管领导的签字,这也就是说,公文上的内容是部门的意思。比方说省部门的公文,既没有省级领导的签字,也没有省政府的公章,这个公文的作用和威力就打了折扣。 徐浩东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漏洞,按照规定,没有分管领导或主管领导的签字,没有省政府和海州市政府的公章,这就不算是正式文件,一句话,眼前这三位只是来办事的。 既然是办事的,云岭市当然应该予以配合,你办你的事,我搞我的配合,至于配合到什么程度,那得看我的能力,反正你不能命令我。 再说了,一个正处两个副处,虽然是京官和省官,有见官大一级之说,但徐浩东不吃这一套,他一向认为,上级机关干部更该尊重地方主官。 徐浩东判断,象这种公文,体现的应该是某位领导的个人意思,在从严治党的大环境里,根本拿不到台面上说。 这种官场套路,徐浩东懂,也知道如何应付。 看完公文,又收起公文,徐浩东将两份公文递给身边的叶雅婷,然后微笑着说:“郑处长,张处长,王处长,我代表我个人和云岭市委市政府,欢迎三位领导莅临云岭检查指导工作。” 郑处长说:“徐书记客气,客气了。” 徐浩东笑容可掬,看了眼墙上的钟,扭头对叶雅婷说:“小叶,已到下班时间,三位处长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辛苦得很,你马上通知市委办主任王伟明和市接待办主任伍中秋,安排三位处长的食宿。” 叶雅婷领命而去。 徐浩东站起身来,郑张王三位处长也跟着起身,“郑处长,张处长,王处长,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位先住下,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张处长说:“徐书记,我们不用休息,我们……” “不,不不。”徐浩东摆了摆手,微笑着说:“不瞒三位领导,我中午还在打吊瓶,午饭只喝了半碗稀饭,所以,即使你们不饿,我也得走了,而且我还得再去医院做检查呢。” 这么一说,郑张王三位处长就不好再开口了,当地主要领导抱病接见,已是很大的面子了,既来之,则安之,强龙难压地头蛇,当地领导是不能随便得罪的。 徐浩东客客气气地送郑张王三位处长出门。 看着郑张王三位处长进了电梯,徐浩东松了口气,正要回办公室,就见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和市长助理吴俊奇二人,一边说笑,一边从楼梯口冒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坐下,徐浩东看着姚启明和吴俊奇问道:“老姚,都下班了,你还来干什么?俊奇,你应该在老工业区查那两家日企和韩企的偷税漏税问题,也不该跑回来吧?” 吴俊奇笑着反问道:“浩东,我说我在老工业区遇见了两个骗子,你相信吗?” “怎么回事?别故弄玄虚,你直接说来。”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老工业区来了两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自称是从京城来的,听着也真是京城那边的口音。他们自称一个是日企的股东,一个是韩企的股东,还别说,我当时和曹林副市长一起,查看了他们携带的所有资料,我们相信是真的。但是,他们要求停止环保检查和税收检查,要求放人和复工,我们当然没有答应。不过,我和曹林副市长觉得他们来头不小,就借口要请示市委和市政府,没有把话说死,便送他们先在酒店住下,接着就去找老姚帮忙,调查那两个人的背景。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两个还真不是一般的人,两个都是富二代,而且,而且一个还是官二代,另一个还是官三代。” 徐浩东问姚启明,“什么富二代,什么官二代官三代,都是真的?” 姚启明点着头道:“都是真的。” “老姚,你是怎么查的?”徐浩东不相信。 “通过公安内网,以照片查人,以个人资料顺藤摸瓜,真实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徐浩东心里嘀咕,现在假货遍地,假人也不少,真实度只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那就还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假的。 “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真实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怎么又被称为骗子呢?” 吴俊奇道:“人是真的,身份也很可能是真的,但他们的目的却可能是假的。” 徐浩东拿出两份公文,“你俩看看,我这边也来了三个人,情形可能也差不多,人可能是真的,身份也很可能是真的,但他们的目的却可能是假的。” 姚启明和吴俊奇接过两份公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吴俊奇道:“他们厉害,这是双管齐下,逼着咱们放人啊。” 姚启明看出了一点问题,“浩东,他们好象不是奉命而来。” “老姚,你不愧是老司机。”徐浩东笑道:“真让你给说着了,这两份公文,就象以前的证明和介绍信,顶多只能证明人是真的身份也是真的,但目的却可能是假的。” 吴俊奇点着头道:“这就是说,他们不是来下指示下命令的,而是来商量的,不是奉公而来,而是因私而来。” 姚启明道:“浩东,我建议咱们不要理睬他们,他们不折腾,咱们就不理他们,他们要是瞎折腾,咱们就赶走他们。” “没这么简单。”徐浩东道:“狐假虎威,狐不可怕,可怕的是埋伏着的老虎。原子弹什么时候最有威力?不是在发射以后,也不是爆炸的刹那,而是它搁在发射架上的时候。” 吴俊奇道:“浩东说得对,在两拨人的背后,不管是一个主子或几个主子,肯定是位高权重,咱们能对付这两拨小喽啰,但肯定对付不了他们背后的主子。” 徐浩东问道:“你们俩说说,有什么好办法对付他们?老姚说不要理睬他们,这并不是万全之策,因为咱们太被动了。” 吴俊奇又是摊手又是耸肩,“我和老姚都是干活的,办法应该由你来想。” 姚启明问道:“不理他们不行吗?” “不行。”徐浩东摇着头。 吴俊奇道:“浩东是对的,别看这两拨人客客气气,其实是暴风骤雨的前奏,咱们就得当暴风骤雨来对付。老姚你想想吧,他们这是来者不善,先礼后兵。一旦咱们怠慢了他们,后续的情况就有两个,一是他们的主子会跳出来,二是会有更多的说情人冒出来。” 想不出办法暂时不想,徐浩东把姚启明和吴俊奇打发走,自己也准备下班走人。 可姚启明和吴俊奇刚刚离开,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新任科长李子健就匆匆而来。 徐浩东还有心情开句玩笑,“老李,恭喜你晋升秘书一科科长之职。” 原科长胡宜生升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为了以后胡宜生外放做准备,胡宜生不兼任科长一职,留下的空缺自然由副科长李子健接任。 “升职不升级,还是行政副科级,工资也没涨一分,而且科里少了一个人,反而更加忙碌,你说何喜之有呢?” “哈哈,毕竟是升了官嘛。” “浩东,也就是看你的面子,不然我不当这个科长,因为正的不如当副的来得逍遥自在么。” “我知道,我知道。”徐浩东笑道:“老夫子,我谢你了,至于缺人的事,你挑一个,我负责帮你调人。” 李子健微笑道:“秘书一科调人的事暂时不急,我慢慢挑着。现在我既然新官上任,总得替你分点忧吧。” “哦,你都知道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两拨人冒出来,要你放掉那些小日本和小棒子,这事社会上不知道,但大楼里却已经议论纷纷了。” 徐浩东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有。” “那就说啊。” “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娘们唧唧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的办法要是管用,那你就要答应我,别让我当一科科长,我还当我的副科长。” “老李,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三年的猴子上不了树,我答应你了。” 李子健笑着点了点头,“那么,你到底想怎么应付上面的暴风骤雨?是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还是一劳永逸,让那两拨人乖乖走人,让所谓的上面人从此不敢再来。” 徐浩东道:“这不是废话么,我没时间陪他们玩,当然想一劳永逸,让那两拨人乖乖走人,让所谓的上面人从此不敢再来。” 李子健笑道:“浩东,你可想好了,我的办法有点损,说不定会惹怒上面某些人,将来有人搞秋后算帐,你可别怪我啊。” “啰嗦,你个老夫子,倒是快说啊。” 第0119章 把小日本小棒子整趴下了 李子健说:“浩东,你向来对媒体持开放的态度,也善于利用媒体的力量,在网络上还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而现在的云岭市正是一个新闻热点,加起来的境内外媒体已经超过了两百家,小日本和小棒子冲突事件,及其咱们对小日本和小棒子冲突事件的处置,简直已成为全世界的舆论焦点。” 徐浩东笑着说:“不错,不错,我每天看新闻联播,外交部的记者例行招待会,发言人每回答十个问题,至少有三到四个是说这个事的,咱们云岭市火了,走出国门冲向了世界啊。” “所以,这一次上面来人,你不妨再用用这个老招法。什么官几代富几代,在日企韩企那里有股份,这些怎么也上不了台面见不了阳光。那三个什么处长副处长,携带的公文没有各级政府的公章,明眼人知道他们是公器私用,这些同样也上不了台面见不了阳光。浩东,对付上不了台面见不了阳光的人和事,最好的办法是针锋相对,以毒攻毒,把这些人和事搬到台面上,放在阳光下,这么一来,他们还在咱们云岭待得住吗?以后别的什么人还敢来云岭替小日本和小棒子说情吗?” 徐浩东瞅着李子健,好一会没有开口。 李子健被看怔了,“我这办法,我这办法不行吗?” “不是不行,也不是行,简直就是太行了。”徐浩东继续瞅着李子健,微笑着说:“都说书生误国,这个我信,可要说书生害人,以前我不相信,但现在我信了。老李,你这招太损了太坏了太毒了,我这次先给你打一百分,再另加一千个赞。” 李子健苦笑着说:“浩东,你这人也忒损了。” “不损,一点都不损。”徐浩东说:“历史的经验告诉今人,书生的嘴,妓女的衣,当年秦始皇不过烧了几本书,坑了几个书生,可书生们却瞎编胡造,欺骗世人整整欺骗了两千多年,你说书生损不损?” 李子健只好说:“照这么讲,是有点损。” 徐浩东说:“现在的书生更坏,改头换面自诩为精英,可就是这些精英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的书生骂秦始皇,现在的精英简直无耻之极,他们干脆想抹掉历史,搞历史虚无主义。忘记历史就意义着背叛,老李,你说这些精英们可恨不可恨?” “可恨,很可恨。”李子健附和着说。 徐浩东又看着李子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唉,又被你给耍了。”李子健终于明白了过来,“说书生扯精英,跟我挨不上边么。浩东,你要是觉得我的办法不行,那我收回,你另请高明去。” 徐浩东笑着说:“你的主意很好,但你得好事做到底,帮我整一个具体的实施办法。”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李子健笑了笑,起身说:“浩东,想损招毒招,你比我厉害一百倍,接下来我就不奉陪了。” 受到李子健的提醒和启发,徐浩东想了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 第二天上午。 市委常委兼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在他的办公室里,亲切而又热情地会见了郑王张三位处长,先是例行公事,查阅证件和公文,接着双方就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坦率地交换了意见……。 陪同李继国会见郑王张三位处长的人,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送走郑王张三位处长半个小时以后。 市长助理吴俊奇陪着两个年轻人来见李继国,李继国热情有加,代表市委市政府,接见了这两名来自京城的客人…… 下午两点,网络上开始流传着两段视频,正是上午李继国会见郑王张三位处长和接见两位京城客人的情况,时长分别为十三分钟和十一分钟。 两段视频的内容大同小异,郑王张三位处长要求释放所有被拘留的小日本和小棒子,两位京城客人是请求释放所有被拘留的小日本和小棒子,要求请求,一字之差。 视频拍得很清晰很细致,郑王张三位处长和两位京城客人的面貌、姓名、身份、工作单位等,都“介绍”得清清楚楚。 音效也是极佳,每个人的每句话,都是那么的一清二楚。 在网上发送视频的人,看来是经过精心策划,不但有详细的文字介绍,还给双方的所有对话都配上了字幕。 网上舆论哗然,网友们纷纷开骂,将郑王张三位处长和两位京城客人,贴上汉奸和带路党等标签,一边倒的批评郑王张三位处长和两位京城客人。 两点五分,云岭市委市政府负责网上舆情的市委宣传部综合科,发现了网络上的这两段视频。 很显然,视频是被人偷拍的,有人事先在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电子拍摄装置。 此事非同小可,市委宣传部综合科一面报警,一面向市委书记徐浩东报告。 徐浩东很震怒,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市公安局、市保密局和保卫科抽调精兵强将,尽快侦破此案,抓获偷拍者及其幕后推手。 两点三十分,网上舆情全面发酵,全国各大网站纷纷对两段视频进行了转载。仅仅半个小时,转载二十多万次,评论十七多万条,点击量迅速突破三百万。 两点五十分,云岭市委市政府举行了临时新闻发布会。 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和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出席了临时新闻发布会。 李继国介绍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冯兴贵宣读了市常委会紧急会议的决议。 四点四十分,八一宾馆报告,郑王张三位处长退房。 五点五分,云岭酒店报告,两位京城客人退房。 六点十五分,云岭火车站报告,郑王张三位处长和两位京城客人上了前往省城的动车。 六点二十分,徐浩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冲着冯兴贵和李继国道:“这事过去了,咱们可以下班了。” 冯兴贵道:“很损。” 李继国道:“太损。” 冯兴贵道:“老李,咱们当演员不能白当。” 李继国道:“肯定不能白当。” 冯兴贵道:“但愿上面的暴风骤雨来得更猛烈一些。” 李继国道:“最好把一个叫徐浩东的人给刮走或淹死。” 徐浩东笑了,“呵呵,这个你们大可放心,敢为小日本和小棒子说情的人,绝对不敢再冒出来了。” 李继国问道:“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冯兴贵道:“这还用说么,按原计划部署,按部就班就行了。” 李继国点头道:“持久战,比耐心,咱们比得过小日本和小棒子。” 徐浩东道:“也不尽然,这次与小日本和小棒子斗,除了比耐心,还要斗智斗勇,还要刚柔相济,软硬兼施。姚启明那边要拖,越慢越好,但曹林和吴俊奇这边要快,查环境污染和偷税漏税,越快越好。除了快还要准和狠,只要查环境污染和偷税漏税查出问题,咱们就能把小日本和小棒子整趴下了。” 把小日本和小棒子整趴下,这是徐浩东的心愿,也是网上绝大多数网友共同的期待。 没过几天,徐浩东及其领导的云岭市委市政府赢了。 小日本和小棒子主动提出,与云岭市政府进行关闭企业的谈判。 经过市党政联席会议讨论研究,决定同意与那两家日企和韩企进行谈判。 云岭市政府开出了初步谈判的七条内容。 一,谈判必须公开进行,全程由中外媒体进行全程直播。 二,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在的总公司不得在大陆再开新厂,也不得以注资入股等方式进入大陆。 三,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在的总公司的任何产品,五年之内不得进入大陆。 四,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对其全体员工进行经济补偿,补偿标准不得低于原月工资的六倍,具体方式和补偿标准由厂方与员工代表进行谈判,市政府负责协调和监督。 五,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补缴其历年所偷漏的税款及其罚款,共计人民币三亿七千六百五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八元。 六,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因环境污染给云岭市造成的损失进行经济补偿并补缴此项罚款,共计人民币三亿五千六百三十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一元。 七,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厂房和全部设备,统统归云岭市政府所有。 代表云岭市政府负责谈判的人,是云岭市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曹林、市长助理吴俊奇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市委书记徐浩东和副书记冯兴贵负责幕后指挥,市委宣传部部长余怀光和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负责媒体协调,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负责谈判期间的安全。 经过审查,七十八家中外媒体被允许进入谈判现场,对谈判进行全程直播。 谈判地点定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十三楼三号会议室。 云岭市政府同意日企和韩企的要求,第一轮谈判将于明天即星期六上午九点三十分开始进行。 星期五下午四点十分,市党政联席会议结束,徐浩东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值班的一科科员张桐跑来报告,市长林建峰回来了。 徐浩东立即微笑,旁边的冯兴贵和李继国也会心而笑。 爱出风头擅抢功劳的人提前回来了。 李继国笑道:“我无所谓,我摆正位置,我愿意当谈判副代表。” 冯兴贵笑道:“我更无所谓,我又不参与谈判,谁去谈判我都没有意见。” 徐浩东笑道:“你们也别门缝里看人,也许人家提前从省西部考察学习团回来,是为了别的事情呢。” 但徐浩东猜错了。 他刚回到办公室坐下不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门开处,出现的人正是市长林建峰。 第0120章 谈判拒绝作秀 徐浩东请林建峰坐下,因为知道林建峰提前回来的原因,所以徐浩东心里有数,从容不迫,坐下后就是闲聊,从西部考察学习团聊到常务副省长田玉青,东拉西扯,就是不往与日企韩企谈判这个事上扯,耐心地等着林建峰率先开口。 玩这种比耐心的小伎俩,林建峰哪是徐浩东的对手,徐浩东憋着不说,林建峰就耐不住了。 “浩东书记,听说要与日企和韩企谈判了?” “噢,是啊是啊。”徐浩东恍然大悟似的连忙表示抱歉,微笑着道:“对不起,建峰市长,这是刚结束的市党政联席会议纪要电子版,你先看看吧。” 徐浩东拿过手提电脑,点开邮箱,调出市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再将手提电脑搁到林建峰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徐浩东的习惯,每次开会,他都会要求负责会议记录的人,在会议结束的同时给他发一份会议纪要,他会利用闲暇时间审阅会议纪要,以便在会议纪要成为正式文件之前,尽量找出其中的漏洞和错误加以弥补。 林建峰说了声谢谢,埋头细看市党政联席会议纪要。 徐浩东一边喝着茶,一边拿眼偷瞅着林建峰。还别说,纯粹从谈判的角度看,林建峰是个非常合格的人选,因为林建峰是一市之长,既懂日语又通韩语。 但这次谈判要对外全程直播,一方面基本上稳操胜券,另一方面可以大出风头。要是单纯的作秀,徐浩东会让林建峰去,但这次是正儿八经的作秀,徐浩东打死也不会给林建峰机会。 不能什么事都由着二把手任性胡来。 与小日本和小棒子谈判就是一场战争,战争拒绝作秀,谈判也拒绝作秀。 更何况对上次常务副省长田玉青的到来,徐浩东至今还耿耿于怀,田玉青与林建峰的不明不白的关系,田玉青对自己的模糊态度,这回说什么他也要打压一下林建峰。 林建峰看罢市党政联席会议纪要,抬头笑道:“条件太高太贪,完全是狮子大开口的架势。” “哦,你几个意思?”徐浩东不客气道:“林市长,我怎么听着好象你我二人是谈判的双方一样。” 林建峰听出了嘲讽的意味,“我是实事求是,谈判的要求要符合对结果的预期,咱们的目的是谈判取得圆满成功,所以不能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非也,非也。”徐浩东笑道:“这世上除了要求就是要求,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要求。比方说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这也是要求,这要求也能做到,林市长,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浩东书记,你还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这话也有嘲笑之意,徐浩东笑道:“理想和梦想总是要有的,这万一实现了呢。” 林建峰道:“我看了你的七条,只有一个印象,你不想让谈判取得成功。” “哈哈……聪明,聪明。”大笑几声,徐浩东道:“谈判取得成功当然很好,谈判不能取得成功,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可以接着耗下去,看谁能耗过谁。” “浩东书记,我认为你的这个谈判计划,指导思想有问题,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徐浩东慢慢地端起了脸,“林市长,这个问题就不要再讨论了,市党政联席会议已经做出了决议,打马后炮没有任何意义。” “这倒也是。”林建峰有些无奈,他一个人不可能推翻市党政联席会议的决议,“不过,浩东书记,我有意见,总可以说出来吧。” “你说,畅所欲言嘛。”徐浩东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对李继国不放心,我认为他不能胜任谈判负责人这个角色,所以我建议换人。” 徐浩东心里一乐,你也太直接了吧,“林市长,你的理由呢?” 林建峰道:“李继国能办粗事,但干不了细活,这话是你说的,你还曾说过,李继国缺乏耐心。还有他那张嘴,激动起来容易乱说话,这是他的缺点。谈判需要耐心和细致,这正是李继国所没有的,所以我认为李继国不能胜任谈判负责人这个角色。” “哦,那你认为谁合适?” “你,或是我,你我都比李继国合适。” 徐浩东看着林建峰笑了,“呵呵,林市长,你要毛遂自荐,你要自告奋勇?” “不不不。”林建峰急忙摇手,他要以退为进,在他的判断里,徐浩东至少不会亲自上阵,“浩东书记,我认为你最合适,你应该当仁不让。” 徐浩东摇头笑道:“我肯定不行,我在政府里没有职务,这是市政府与日方韩方谈判,我没资格啊。” 林建峰强词夺理,“可以临时安排一个职务嘛。” “不,我不行,而且你也不行。” 林建峰一楞,明明是在说你,怎么把我也给扯上了?徐浩东又是在玩老招,不按常理出牌,连说话都这样。 “林市长啊,我肯定不行。”徐浩东又强调了一声,“如果谈判谈崩了,咱们下不来台的时候,需要有人出来收拾残局和承担责任,这个人就是我,所以我没法去冲锋陷阵,谁让我是一把手呢。” 林建峰笑了笑,乘机问道:“我为什么也不行呢?你不会是想在谈判谈崩后,拿我去当垫背吧?” “哈哈,林市长你说对了。”徐浩东笑道:“你之所以不能当谈判代表,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和我一样,如果谈判谈崩了,和我一起出来收拾残局和承担责任。二是你不了解情况,既不了解老工业区和那两家日企韩企的情况,也不了解日企和韩企冲突发生以来的情况。” 顿了顿,徐浩东指了指林建峰,笑道:“所以,你也不能当谈判代表,你只能与我和老冯一样,在幕后欣赏这场谈判喽。” 共事了一段时间,徐浩东在了解林建峰,林建峰也在了解徐浩东。林建峰看到徐浩东的笑容,便知道他不会改变决定,徐浩东的笑声千篇一律,但意思却丰富多彩,只有同时观察他脸部的表情和嘴角的颤动,才能明白他笑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吧,你是班长,我服从你的决定。”林建峰指着手提电脑道:“不过,我还是对这个谈判七条有看法。” 徐浩东微笑道:“有看法就当面说嘛。” “第一条,谈判必须公开进行,全程由中外媒体进行全程直播,为什么要公开,为什么要全程直播?” 徐浩东道:“很简单,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象这样的谈判基本上无密可保,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林市长,请你想一想,连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的办公室都能被人安装电子拍摄装置,咱们这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呢?” 点了点头,林建峰道:“这倒也是,我同意这一条,不过,你后面这这六条,我还是觉得你是在狮子大开口。比方说第二条,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在的总公司不得在大陆再开新厂,也不得以注资入股等方式进入大陆。在我看来,其所在的总公司不得在大陆再开新厂,这个对方也许能接受,但不得以注资入股等方式进入大陆,对方肯定不会同意。你让人家退出一个十四亿人口的市场,不等于要人家的命吗?” 徐浩*然警觉起来,林建峰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莫非他在追问谈判的底牌?“林市长,谈判么,谈谈判判,边谈边判,其实就是商量着来。我们可以出牌,对方也可以出牌,我们可以根据对方出的牌而调整我们的出牌顺序和策略。你无需担心,无非是我们出的牌大了一些,你放心吧,我们的牌多得很呢。” “那么,后面几条呢?第三条,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在的总公司的任何产品,五年之内不得进入大陆。第四条,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对其全体员工进行经济补偿,补偿标准不得低于原月工资的六倍,具体方式和补偿标准由厂方与员工代表进行谈判,市政府负责协调和监督。第五条,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补缴其历年所偷漏的税款及其罚款,共计人民币三亿七千六百五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八元。第六条,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因环境污染给云岭市造成的损失进行经济补偿并补缴此项罚款,共计人民币三亿五千六百三十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一元。第七条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厂房和全部设备,统统归云岭市政府所有。” 徐浩东摆了摆手,装出了不耐烦的样子,“林市长,你不用背书,这七条我能倒背如流,你直接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底线,谈判的底线。”林建峰看着徐浩东问道:“谈判的技巧我懂,任何谈判都有底线,我想问问你,第二条到第七条的底线是什么?” 徐浩东直面林建峰的目光,淡淡道:“有底线,也没有底线。” “这怎么讲?” “我们的底线就是尊严,说没有底线,是我压根就没有第二条到第七条的另一个版本。” “浩东书记,市场经济与尊严无关。” “林市长,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我一直认为,以前国人在与外国人打交道的时候,腰稍微弯了一点,市场经济和国际接轨,更需要民族尊严和国家尊严。我们这些地方官不是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外交部新闻发言人的责任是用语言表达态度,我们这些地方官的责任,是必须用实际行动来表达态度。” 林建峰不满道:“浩东书记,我听出来了,你在敷衍,你不信任我。” 徐浩东微微一笑,摊着双手道:“建峰市长,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理解,那我也只好同意你的理解。” 话不投机,林建峰走了。 徐浩东也赶紧出门回家,他不担心林建峰的不满,他心系明天的谈判,他需要养精蓄锐。 第0121章 底线 市长林建峰很不满,市长林建峰也很无奈,作为二把手的市长,在大事的决策上是无法与一把手抗衡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就是这个道理,市委书记就是大腿,市长只是那细长的胳膊。 你上面有人罩着又能怎样?现在已不是几年前的不正常环境,上面个别领导发句话,甚至能让无辜的人身陷囹圄。现在讲政治讲纪律讲规矩,上级领导也不敢轻易越级干涉下面的工作,更何况此次云岭市的日企韩企冲突事件天下皆知,中央领导也在密切关注,谁还敢在这时候在背后玩小动作。 常务副市长田玉青倒是很欣赏林建峰,因为一篇文章里的新颖观点,而推荐林建峰外放云岭市担任市长。但欣赏总归只是欣赏,欣赏文章欣赏观点,却不一定代表着在内心深处欣赏你这个人。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林建峰自己心知肚明,他与田玉青关系是不错,但田玉青不是他的靠山,也不可能成为他的靠山,更不可能为了他而越级干涉下面云岭市的具体事务。 徐浩东也不会唯上,象徐浩东这样敢于自己把自己弄下台的地方官,既看重权力但更视权力为身外之物,对于领导的私下招呼,他根本不会买你的帐。 但林建峰就是不服,一万个不服。 “怀光,如此瞩目的谈判,我堂堂的一市之长竟然不能主持谈判,你说这叫什么事嘛。” 林建峰刚刚在自己住的机关公寓楼的房子里吃完晚饭,他的好朋友、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就上门而来。 在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里,与林建峰关系不错的倒有几个,但能无话不谈的唯余怀光一人。 “建峰,关于这个问题,你还真的争不了了。”余怀光道:“一是万一谈判谈崩了,他和你共同承担领导责任,二是你不了解情况,仅凭这两条,你就当不了这个谈判代表。” 点了点头,林建峰问道:“除此之外,你认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余怀光道:“徐浩东要打压你,田玉青副省长此次云岭之行,虽说没有公开帮你站台,但因为田玉青副省长与你的关系,已经是众所周知,所以在实际上是帮了你的。在这种情况下,徐浩东必定要打压你,当然不会让你担任谈判代表。” “还有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余怀光微微一笑,“这场谈判咱们云岭市稳操胜券,既然是稳操胜券,为什么要让你去抢胜利果实?让李继国去出出风头,正好还可以讨好团结一下李继国呢。” 余怀光不解道:“稳操胜券?怀光,你凭什么说咱们稳操胜券?” “建峰,这是明摆着的事嘛。”余怀光道:“日企和韩企急于撤离大陆,它们的母公司急于在东南亚某国布局,这是对方致命的弱点。其次,谈判是在咱们的国土上进行。还有,日企和韩企的苦肉计使过了头,有人因伤致残,治安案件变成了刑事案件,咱们可以用法律制裁他们,三五年内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也就是说,日企和韩企唯有乖乖就范,否则他们脱不了身。” 林建峰点着头问道:“那么,你认为这谈判七条能实现吗?第一条谈判全程公开,是不是太儿戏了?” 余怀光道:“这恰恰是徐浩东的过人之处,他本来就善于不按常理出牌,他既然认为稳操胜券,当然要公开谈判了。至于后面的六条,看着象狮子大开口,其实也符合他惯有的办事风格,就是有枣没枣,先打几竿试试。” “怀光,你分析得不错。”林建峰思忖着道:“不过,第二条到第七条都是具体的要求,咱们这边应该有心理底线,徐浩东不在党政联席会议上讨论,这有一点蹊跷吧?” 余怀光点了点头,“当时我也觉得好奇,谈判要有底线,公开的七条,其中第二条到第七条,每一条肯定都有一张底线,这是谈判常识,但徐浩东在会议上连提都没提。后来我们几个私下议论,徐浩东这个人精得很,他心里肯定有底,但党政联席会议有将近二十个人参加,他是怕泄密才不肯说出来。” 林建峰叹道:“他是一把手,既能耍阴谋又能耍阳谋,我斗不过他啊。” 余怀光劝慰道:“你也不必因此而气馁,至少现在的两套班子里,他没占多大的优势,你的劣势也不大,以后你的机会还多着呢。” 有好朋友余怀光的安慰,林建峰的心情也慢慢地好转。 此时此刻,徐浩东的心情也颇为不错。 徐浩东不是一个人吃的晚饭,有人来串门。副书记冯兴贵和组织部长阎芳“两口子”陪着他吃饭,阎芳不但带来一些菜,而且还是她负责下的厨。 饭后,阎芳还在厨房忙活,徐浩东陪着冯兴贵在客厅喝茶。 冯兴贵戴着老花眼镜,捧着徐浩东的手提电脑,一边上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谈判,是有关方面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互相磋商,交换意见,寻求解决的途径和达成协议的过程。政界内部历来少用谈判,是以往中央集权的超高度控制及其历经久远造成的。经济界的谈判也为数不多。这是因为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在我国历史上占主导地位数千年,由于一切都是自然的,约定俗成的,人们无需谈判。文化界也几乎没有谈判。这是因为以三纲五常为灵魂的儒教枷锁太为沉重,压在人们心头又太久的缘故。谈判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谈判是指除正式场合下的谈判外,一切协商、交涉、商量、磋商等等,都可以看做是谈判。狭义的谈判仅仅是指正式场合下的谈判……谈判,总是以某种利益的满足为目标,是建立在人们需要的基础上的,这是人们进行谈判的动机,也是谈判产生的原因。谈判,是两方以上的交际活动,只有一方则无法进行谈判活动,而且只有参与谈判的各方的需要有可能通过对方的行为而得到满足时,才会产生谈判。谈判,是寻求建立或改善人们的社会关系的行为。而人们的一切活动,都是以一定的社会关系为条件的。谈判,是一种协调行为的过程,谈判的开始意味着某种需求希望得到满足、某个问题需要解决或某方面的社会关系出了问题。由于参与谈判各方的利益、思维及行为方式不尽相同,存在一定程度的冲突和差异,因而谈判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寻找共同点的过程,是一种协调行为的过程。谈判,任何一种谈判都选择在参与者认为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举行,这是区分狭义的谈判和广义的谈判的一个很重要的依据,谈判时间与地点的选择实际上已经成为谈判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谈判的进行和结果都有直接的影响。谈判,也是指双方或多方互换商品和服务,并试图对他们的交换比率达成协议的过程。综上所述,谈判就是参与各方出于某种需要,在一定时空条件下,采取协调行为的过程……” 徐浩东在旁边听得乐个不停。 阎芳从厨房里出来,小声问道:“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呀?” 徐浩东笑道:“你家老冯老骥伏枥,老当益壮,在家抱阎娘,在我这里抱度娘,真是一个活到老干到老的好模范。” 阎芳顿时娇笑不已。 冯兴贵关了电脑,抬头问道:“什么阎娘和度娘啊?” 徐浩东指了指阎芳,又指了指电脑,笑道:“阎芳阎部长就是阎娘,电脑上有个百度,百度就是度娘,你刚才就是在抱着度娘看度娘。老冯,你有两个娘,你要小心阎娘吃醋哦。” “哈哈,就我这点电脑知识,也就是看看新闻和百度,连我的孙子都不如呢。”冯兴贵笑着自嘲道:“浩东,我在网上看了老半天,也没找到你的这种谈判方法出自哪里,看来你这种全程公开的谈判方式,一定是你的创造发明。” 徐浩东笑着问道:“怎么,在党政联席会议上,你可是第一个举手支持我的,难道现在又怀疑我的决定了?” “不怀疑,就是有些担心。”冯兴贵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谈判失败了,那咱们的洋相就出大了,最主要的是,对上对下都没法交待啊。” 阎芳冲着徐浩东笑道:“浩东书记,他就这个德行,不但优柔寡断,而且还患得患失,你可千万不要受他的影响。” “哈哈。”徐浩东笑道:“阎部长,只要老冯对你不患得患失,其他的患得患失就都无所谓了。” “他敢。”阎芳娇笑着坐到冯兴贵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拧了拧冯兴贵的耳朵。 与此同时,阎芳还冲着对面的徐浩东抛了个媚眼。 这个娘们不安分,徐浩东心道,那就是一堆干柴,只要给点星火,保证是一片燎原。 冯兴贵还在想明天的谈判,“浩东,你这狮子大开口的,人家肯定不同意,所以你这无底线谈判,不等于是打无把握之仗吗?” 徐浩东笑着反问道:“老冯,难道无底线不就是底线吗?” 冯兴贵楞了楞,“你说的好象有些道理,不过,你向来是不按常理出牌,没人能跟得上你的思维节奏,算了算了,我也懒得问了。” 这时,徐浩东家的电话响了。 徐浩东拿起电话听了起来,“我是徐浩东,你说……哦,是吗,你继续说……好,你通知他们几个,按原计划行动,照单全收。” 放下电话,徐浩东冲着冯兴贵和阎芳笑道:“老冯,阎部长,明天的谈判有好戏看了。” 第0122章 好戏 第二天上午,徐浩东早早的来到市行政中心大楼。 没想到更多的人比徐浩东来得还早,除了来上班的,各路媒体记者早就聚集在一楼大厅。而大楼外的广场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市民,尤其是两边的两块巨型电视屏幕,周边早就坐满了人。 徐浩东在地下停车场将车停好,乘电梯来到十二楼自己的办公室后,打了一个电话,叫来了市委办公室新任副主任胡宜生和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 “宜生,楼前广场上来了很多群众,我看了几眼,少说也有上千人。谈判开始以后,可能还会来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两家日企和韩企的职工。所以,楼前广场的安保工作还需加强,通知市公安局和中城区派出所,在原计划的基础上增调百分之五十的警力。其次,设法组织一些同志,去买点冰水过来,在楼前广场设立几个免费的临时供水点。还有,那些没有被批准进入谈判现场的媒体,数量也远远超出我们的预计,咱们也要增派人手予以协调,关键是不要出什么乱子,不能让他们在大楼里到处乱跑。” 应了声“我马上去安排”,胡宜生匆匆离去。 李子健问自己的任务,“浩东,我今天要做些什么?” “老李,你待会去一楼的大会议室,未被批准进入谈判现场的媒体记者都在那里,你帮助那里的同志维持一下秩序。当然,你的主要任务,是在谈判开始前吹吹风,就说今天上午的谈判结束以后,我将召开记者招待会,现场回答记者们的提问。” 一边点着头,李子健一边不解地问:“原来的计划安排里,好象没有这个安排吧?” 徐浩东笑了笑,嘴角微微一撇,“这是临时安排。” 瞅了徐浩东一眼,李子健道:“你笑得邪乎,一定有什么别的事。” “今天上午有场好戏。”徐浩东神神秘秘地说道:“好戏将在谈判桌边上演,但好戏不是谈判本身,而是一个意料之中的插曲。不过,你不要在意,这个好戏事先知道的除了我,就只有咱们的五位谈判代表,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曹林、市长助理吴俊奇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李子健忙道:“那我不问了,不问了。”转身拨腿就走。 有走的也有来的,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纪委书记沈腾、组织部长阎芳和武装部长常达林,陆续来到徐浩东的办公室。 徐浩东拿出摇控器,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云岭电视台》的现场直播节目,随着美女主持人的介绍,镜头里是楼前广场围观的人群。 美女主持问:“这位大爷,你知道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大爷说:“知道,知道,睡觉,吃饭,打小日本,揍小棒子。” 美女主持说:“大爷,请使用文明用语,不是小日本小棒子,是日本人和韩国人。” 大爷说:“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网上都说小日本小棒子,我为啥不能说啊。” 美女主持说:“大爷,也不能说打和揍,是谈判,是市政府与日本企业和韩国企业谈判。” 大爷说:“什么谈判,纯属扯淡,小日本小棒子赚了咱们的钱,又污染了咱们的环境,跟他们没什么好谈的,就得打他们揍他们,然后把他们赶出去。” 美女主持问:“大爷,你能预测一下今天的谈判结果吗?” 大爷说:“不用预测,不用预测,肯定是咱们赢,小日本小棒子肯定落荒而逃。” 美女主持问:“为什么呢?” 大爷说:“这还用说吗,有徐书记这样的好官,咱们赢定了。” 办公室里,徐浩东、冯兴贵、沈腾、阎芳和常达林五人笑声不断。 九点正,电视画面切入谈判现场,市行政中心大楼十三楼三号会议室,工作人员还在布置,被准进入现场的媒体也正各就各位。 徐浩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耳麦,戴在右耳朵上开始测试,“喂,喂,我是徐浩东,你听得清吗?” “喂,我是李继国,听得清,很清晰。” “老李,保持联络畅通,一切按计划行事。” 常达林笑道:“浩东,你还真象是幕后指挥啊。” 冯兴贵道:“老常,你还别说,李继国嘴上不把门,就象小伙子睡凉坑,全凭火力壮,还真得需要浩东随时掌控局面。” 九点二十五分,谈判现场。 云岭市人民政府五名谈判代表,云岭市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曹林、市长助理吴俊奇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陆续走进三号会议室,在长方形的谈判桌边一一坐下。 其中李继国的耳朵上戴着一个耳麦。 冯兴贵道:“浩东,咱们的五位,除了吴俊奇,好像都有些紧张啊。” 徐浩东笑道:“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嘛,至于吴俊奇,他是老油条了,用你的话讲,就象小伙子睡凉坑,全凭火力壮,靠的就是胆子大,所以也就他还撑得住。” 冯兴贵忍不住问道:“昨晚你跟我说有好戏,到底是什么好戏啊?” 徐浩东又笑道:“三叩九拜都过去了,就差一哆嗦了,你急什么嘛。” 九点差三分钟,三个韩国人进入会议室。 冯兴贵拿起一份资料,边看边道:“这三个韩国人,分别是那家韩企所在公司的副董事长和总经理及韩企经理,他们的名字分别是……” 徐浩东摆了摆手,“老冯,拜托你不要说他们的名字。” 冯兴贵笑着问:“那你准备如何称呼他们呢?” 徐浩东道:“小棒子一号,小棒子二号,小棒子三号。” 冯兴贵与沈腾、阎芳和常达林都笑了。 九点差半分钟,三个日本人进入会议室。 冯兴贵介绍道:“这三个日国人,分别是那家日企所在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及韩企经理,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小日本一号,小日本二号,小日本三号。” 大家又都笑了。 九点整,谈判开始,双方谈判代表起身握手。为了给媒体以充足的拍摄时间,握手仪式历时一分钟之久。 双方的翻译和记录也在谈判桌两边分别坐下。 这边,徐浩东道:“老李,先交换双方谈判文本,然后再将炸弹直接扔出去。” 旁边的冯兴贵等人吓了一跳,炸弹,什么炸弹? 徐浩东举了举右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那边,握手仪式结束,双方坐下,开始互相交换谈判文本。 双方交换了谈判文本后,双方谈判代表重新坐下。 唯独云岭方的谈判首席代表李继国没有坐下。 李继国道:“各位代表,在谈判正式开始前,因为昨天晚上的一个意外,我方正式提出强烈的抗议。” 翻译完毕,李继国不容对方回答,端着脸继续道:“为了证明我们的强烈抗议不是无中生有,我们播放一段视频,建议你们仔细看看。” 不由分说,李继国冲着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挥了挥手。 孙洋拿出一个摇控器,冲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手指在摇控器上摁了几下。 几秒钟后,电视上开始播放……一个日本人,走进李继国的家,先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几句,再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起身点头哈腰而去。 视频时长不到一分钟,视频里的日本人,正是坐在谈判桌另一边的小日本一号。 第二段视频也是约一分钟,也是在李继国的家里,但客人变成了韩国人,坐在谈判桌另一边的小棒子一号,其他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八段视频,也分别都是约一分钟的时长,内容大同小异,分别发生在云岭方副谈判代表陈修杰、曹林、吴俊奇和孙洋的家里,都是日本人和韩国人行贿的情景,巧合的是,小棒子二号和小棒子三号与小日本二号和小日本三号,都分别在出现在视频里。 视频播放完毕,李继国、陈修杰、曹林、吴俊奇和孙洋五人面前的桌子上,分别摆出了两张银行卡。 李继国厉声道:“诸位,你们这样做,已经触犯了我国的法律,根据我国的法律,你们没有资格继续担任谈判代表。我给你们提一条建议,赶紧向我国有关部门投案自首。” 说着,李继国站了起来,“现在我宣布,为了强烈抗议你们的不法行为,我方退出谈判。” 李继国带头,率领陈修杰、曹林、吴俊奇和孙洋四人,以及我方翻译和记录,拿上那些银行卡,昂首挺胸地离开了谈判现场。 那六个小日本小棒子,坐在那里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其中有一个带头拿手掩脸,以遮挡媒体的镜头,其余五人醒悟过来,赶紧纷纷效仿起来…… 大约五分钟以后,李继国一行五人,出现在徐浩东的办公室里。 徐浩东带头起身鼓掌,象欢迎英雄凯旋似的,冯兴贵、沈腾、阎芳和常达林也跟着起身鼓掌。 李继国等五人拿出十张银行卡,统统交到了纪委书记沈腾的手里,李继国笑嚷道:“浩东书记,我们为市里赚了一大笔钱,你和市委要请客啊。” 陈修杰道:“各位领导,小日本和小棒子真是大手笔,分别给了老李五百万元,我们四个也各给了两百万元,合计相加,一共是两千六百万元。” 常达林笑道:“继国,你一人独得一千万,他们一人四百万,你相当于他们两个半,你的派头够大的啊。” 李继国笑道:“没办法,谁让我是首席谈判代表呢。” 大家一齐笑了起来。 笑声里,冯兴贵拽着徐浩东问道:“浩东,这就是你说的好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纪委书记沈腾也问道:“是啊,浩东,你快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小日本和小棒子会来这一手的呢?” 第0123章 天气不错 心情挺好 徐浩东道:“这事说起来,其实一点都不复杂,我调阅过与这两家日企和韩企有关的所有资料。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在无数的资料里,找到了他们的一个共性,就是深谙我国国情,擅长拿钱开道,用行贿的办法搞定各个环节。而且,他们在行贿上花钱非常阔绰,所以他们的生意做得很是顺畅。据不完全统计,这两家日企和韩企一共有过十九次行贿记录,这是我们已经查处的,我相信没有被查处的会更多。” “这两家日企和韩企在我市的行贿记录分别有两次,都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都与当时的企业用地有关,他们为了后续企业用地,向当时的市土地管理局领导行贿。但是,当年案子被查获以后,由于受到省里个别领导的干扰,日企和韩企并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几个案子也慢慢的被人们给淡忘了。” “我根据他们以往的劣迹记录,我严重怀疑他们会在此次事件中故伎重演,因为小日本是一根筋,小棒子也是一根筋。所以,在党政联席会议结束以后,我找继国同志、修杰同志、曹林同志、俊奇同志和孙洋同志,分别进行了相关布置。我对继国等同志说,日企和韩企很有可能在谈判开始前夜搞一点小动作,没有最好,如果有的话,一定要留下视频记录作为证据。于是,继国等同志回家后,在家里进行了相关布置,于是便有了刚才在谈判现场播放的那十段视频。” 说到这里,徐浩东冲着冯兴贵道:“老冯,昨天晚上你在我家的时候,我当时接到继国同志的电话,那个电话正是继国同志向我报告,小日本和小棒子还真的那样干了。” 冯兴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浩东,你料事如神,我现在彻底服你了,我给你一百个赞。” 常达林笑道:“我也给一百个赞。” 李继国也笑道:“我这人从来不拍人马屁,但这一次我得拍几下,浩东,我也给你一百个赞。” 大家又一齐笑了起来。 徐浩东笑道:“同志们,今天天气不错,我心情也挺好,所以我要特别赞一下李继国同志,因为我很稀罕他拍的马屁。” 笑声里,李继国问道:“浩东,我唯有一事不明,党政联席会议结束以后,你为什么不找我们五个人集体谈话,却要一个一个地单独交待呢?” 徐浩东坏坏道:“很简单,我要乘机考验一下你们五个人,五个人集体谈话,你们谁也不敢受贿,而五个人分别谈话,就很有可能有人心存侥幸从而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 李继国苦笑道:“浩东,你太坏了,你不信任我们嘛。” 徐浩东笑着问道:“李继国,你少来这一套,面对着五百万巨款,你敢说你没动过心吗?反正我徐浩东是肯定会动心的,五十万拍我面前,我的心跳就能骤然增速一倍。陈修杰,曹林,吴俊奇,孙洋,你们当时动过心吗?” 李继国笑骂道:“他娘的,我说我没动过心,你信吗?你们信吗?” 大家异口同声道:“不信。” 办公室里一阵爆笑。 笑过之后,徐浩东严肃道:“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警钟长鸣的问题,道理就在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诸位,我认为反腐防腐的诸多措施中,同僚之间互相提醒是特别重要的一条。而我作为一把手,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和监督你们,你们谁出事我都得负上一份责任,所以提醒你们是我的职责,不提醒你们就是我的失职。” 冯兴贵也道:“浩东说得是啊,这才是团结,同志之间真正的团结。” 李继国也一本正经道:“感谢两位领导的教诲,我们记住了,我们也受教了。” 陈修杰、曹林、吴俊奇和孙洋也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腾看到气氛有点严肃,便适时地笑道:“同志们,你们说说,现在小日本和小棒子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常达林笑道:“老沈,我对小日本和小棒子的心情不感兴趣,我关心的是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 李继国道:“浩东,你都成了徐半仙了,你就说说吧。” “一句话,形势对咱们更加有利了。”徐浩东道:“一方面,经过现场直播,日企和韩企的丑事已天下皆知,他们现在是过街老鼠,即使重新坐回到谈判桌上,他们也没有了拿得出手的筹码。另一方面,群情激昂,同仇敌忾,舆论对咱们极为有利,再也不会有人出来为日企和韩企说情,咱们国家的外事部门更能更从容地应对此事。” 李继国问道:“这么说,咱们应该是稳操胜券了?” 徐浩东笑道:“原来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稳操胜券,现在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的稳操胜券,你们五位要随时做好重回谈判桌的准备。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咱们这些老农民就等着收玉米吧。”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打来的,李子健报告说,包括七十八家在谈判现场的媒体,共有两百五十一家中外媒体,共有四百二十三人,正聚集在一楼大会议室,对记者招待会翘首以待。 放下电话,徐浩东笑道:“同志们,我要去一楼的大会议室面见两百五十一家中外媒体,你们有愿意旁观旁听的,我批准你们去。” 市行政中心大楼一楼大会议室,有一千零一个座位,此时此刻,大会议室里的人却不止一千,连过道也站满了人。除了四百二十三名中外媒体记者,还有在大楼上班里的人,以及大批前来看热闹的市民,其中部分人来自那两家日企和韩企的职工。 徐浩东独自一人走上主席台,主席台上有个讲台,讲台上装着十来个麦克风,旁边还站着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和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 王伟明和李子健早有默契,看到徐浩东上来,二人便往主席台下走。这么一来,余怀光就不好意思再赖在主席台上,只好跟着王伟明和李子健走下了主席台。 台下有人带着鼓掌,接着便掌声雷动。 徐浩东急忙摆手,示意掌声停下,毕竟这是记者招待会,而且是现场直播,他得装,得装出起码的风度来。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同志们,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浩东,是云岭市市委书记,今天这个记者招待会由我负责主持,我很愿意回答大家的问题,与大家分享一些你们关心的而我又知道的事情,但是,但是啊。” 一句“但是,但是啊”,顿时让台下静了下来。 “但是,这是记者招待会,所以不需要掌声,因为你们要是鼓掌的话,世界各国人民还以为咱们是在开云岭市干部大会呢。” 台下响起了笑声。 “还有,今天的记者招待会,其实应该删去招待二字,我们云岭人把请人吃饭叫做招待,但我要先在这里声明,待会记者招待会结束以后,我们不会请你们吃饭,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云岭市人民政府没有这笔预算,所以对不起啊。” 台下又响起了一阵笑声。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同志们,今天天气不错,我的心情也是挺好,这不禁让我想起外交部的记者招待会,我一直很羡慕外交部的新闻发言人啊。不过,如果此时此刻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在看咱们这个记者招待会的话,他一定会羡慕死的。为什么呢?因为咱们人多势众,因为咱们这里还有普通干部和普通市民参与,因为咱们这里没有无可奉告四个字,因为本发言人不会打马虎眼。” 台下又是笑声连连。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现在我开始回答大家的问题,但是我建议大家遵守两条惯例,一是女士优先,二是外国朋友优先。” 一个金发女人站了起来。 “徐先生,我是BBC时政栏目的记者詹妮,我想请问徐先生,你们是怎么知道对方要使用行贿手段的?你们是不是在对方那边安插了卧底?或者是你们使用了某种技术手段?” 徐浩东笑道:“BBC?你确认不是皇家马德里足球俱乐部的BBC组合?还有,我该称你为詹妮女士还是詹妮小姐?” 笑声中,詹妮笑着说道:“徐先生,你可以叫我詹妮女士。我就职的BBC是一家媒体,与皇家马德里足球俱乐部的BBC组合没有关系。” “美丽的詹妮女士,我们国家有句流传了几千年的民间谚语,狗改不了吃屎。就在刚才我的办公室里,我的同事还问我,我是如何知道对方要使用行贿手段的。美丽的詹妮女士,你们那里有007,我们国家也有007,可惜我面子不够大,请不来007帮我。但是,我正是依靠我们的民间谚语来判断对方的行为。其实这事很简单,本人曾调阅过与这两家日企和韩企有关的所有资料,我在无数的资料里,找到了他们的一个共性,就是深谙我国国情,擅长拿钱开道,用行贿的办法搞定各个环节。而且,他们在行贿上花钱非常阔绰,所以他们的生意做得很是顺畅,据不完全统计,这两家日企和韩企一共有过十九次行贿记录,这是我们已经查处的,我相信没有被查处的会更多。由此我便断定,他们很可能会故伎重演,果不其然,你们也看到了,他们还真的是那样干了。” 一位西欧某国的记者站了起来。 “徐先生,对方在谈判前采取了行贿手段,请问你们会如何处罚他们?接下来你们还会与他们谈判吗?” 第0124章 答记者问 徐浩东微笑道:“这位先生,对对方在谈判前采取的行贿手段,不是由我们来惩处他们,而是由法律来惩处他们。至于谈判么,我可以这样说,我们不喜欢谈判,但我们不回避谈判,我们关于谈判的大门是敞开的,我们欢迎那两家日企和韩企主动找我们继续谈判。” 几位国内记者一齐站了起来,徐浩东指了指一名女记者,让她先提问题。 “徐书记,你好,我想请问一下,据说你们云岭市的老工业区,有八十多家与日企和韩企同类的企业,据报道日企和韩企的目的撤资走人,那么,你们云岭市不担心其他八十多家同类企业也撤资走人吗?” 徐浩东指了指女记者道:“这位女记者的问题提得好,我很愿意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顿了顿,徐浩东道:“这位美女记者,作为云岭市的领导,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大家都知道,那两家日企和韩企的年产值,几乎相当于那八十多家企业年产值总和的百分之五十五。我们可以来算一笔帐,那两家日企和韩企撤资走人,退出大陆市场,这就相当于少了两大巨大的竞争对手,对那八十多家企业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各位,一桌好菜,中途走了两个特别能吃的大胃王,我为什么要走呢,我傻啊?” 台下又有了笑声。 一位香港男记者站了起来。 “徐书记你好,那两家日企和韩企撤资走人后,为什么不能再在国内另开新厂?他们在境外的产品为什么不能进入大陆?难道说你要搞贸易保护主义吗?” 徐浩东先笑了笑,然后道:“这位先生,我在大学学的是经济,也算懂点国际贸易,你说的贸易保护主义,这顶帽子太大太重,我可戴不起。那两家日企和韩企在进入大陆并进驻云岭市时,与我们云岭市是签有专门协议的,相关协议我们随后就会对外公布。根据有关协议,如果那两家日企和韩企现在就撤资走人,我们就有权利采取我刚说过的相关措施。这位同胞,你也是中国人,你知道有这么两句成语,一是过河拆桥,二是卸磨杀驴,那两家日企和韩企现在干的事就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对此,我们云岭两百二十多万人民坚决不答应。” 一位国内记者问道:“徐书记,据说谈判公开进行,是你们云岭市的主张,而且是你个人极力坚持的,我们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首先,自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发生以来,网上议论纷繁,境外谣言无数,我们公开进行谈判,就是要把事实告诉大家。其次,我个人当领导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一个县级市并没有多少秘密可言,我甚至认为我们云岭市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不是秘密,都可以让所有人知道。再次,我个人喜欢阳光,我愿意把我个人掌握的权力搁在阳光下,这叫性格使然,所以我坚持谈判公开进行。还有,我讨厌那两家日企和韩企的苦肉计,你要走可以明说,但是不能耍阴谋,阴谋是雕虫小技,我们将谈判公开进行是阳谋,我们就是要用阳谋对付阴谋。” 一位东南亚记者问道:“徐先生,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以和为贵,现在你们与日企和韩企针锋相对,斤斤计较,你不担心这样做会破坏中日关系和中韩关系吗?” 徐浩东微笑着反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来自东南亚哪个国家?” 那位记者应道:“xxx” “噢,xxx,我懂。”徐浩东不阴不阳地笑了笑,然后道:“这位记者先生,看来你我的眼光有很大的不同。中日关系和中韩关系,是国与国的关系,我们云岭市与日企和韩企谈判,既是个例,也与国与国的关系风牛马不相及,如果你要硬扯生拉,那我也没有办法。至于你说什么针锋相对斤斤计较,那就更不对了,日企和韩企冲突,酿成流血受伤,双方当事人已触犯了我国刑法。这位记者先生,我们用法律制裁刑事犯何错之有?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只用法律惩处,不会象你的国家那样用鞭子惩罚犯人。” 又一位外国记者站了起来,看模样应该来自亚洲。 “徐先生,我是日本记者,徐先生可否谈判日企和韩企冲突事件的进展情况?” 徐浩东道:“这位记者先生,根据我国法律,刑事案件在检察院提起公诉前是应该保密的,今天我豁出去犯个错误告诉你。目前,案子还处于公安局侦查阶段,案子尚未进入起诉程序,但是,当事双方各有三名嫌疑人,已进入提请逮捕程序。这位记者先生,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 一位韩国记者站了起来。 “徐先生,你就不怕影响韩中两国的经济合作关系,不怕失去韩国市场吗?” 徐浩东笑了,台下不少记者也笑了。 “这位记者先生,你太聪明了,你的话本来应该是我说的,却被你给抢着说了。这位记者先生,我原话奉还,同时我告诉你,我们不怕,小船撞大船,大船无损,小船沉没,不信你可以去试试。” 那位韩国记者居然嚷嚷起来。 “我抗议,我代表大韩民国提出强烈抗议,抗议你们欺负我们韩国公民。” 台下响起了无数哄笑声。 徐浩东笑道:“这位记者先生,你的抗议无效,因为你搞错了,是日企和韩企冲突,是日本人和韩国人斗殴,我可以向你保证,当时没有一个中国人参与冲突斗殴。所以,你们韩国人打架打输了,这只能怪你们学艺不精,自不量力,你们要抗议,也应该找日本人抗议去。这位记者先生,至于说我们现在做的事,我给你打个比方吧。有个家庭,有两个儿子,就是两个小屁孩,这两个小屁孩打架了,你说当家长的会怎么做?当家长的当然要管教两个小屁孩了,这位记者先生,家长冲着自家两个小屁孩的屁股揍几下,这不能叫欺负吧?” 笑声响彻在整个大会议室里。 一位台湾记者站了起来。 “徐先生,我来自台湾……” 徐浩东粗暴地打断了台湾记者的提问。 “台湾来的,都是中国人么,既然都是中国人,就是自己人,那你不能叫先生,你得叫我徐书记,因为我听着比较亲切。” “噢,对不起,徐书记,你好,我听说你把日本人和韩国人称为小日本和小棒子,有这么一回事吗?关于小日本和小棒子这两个称呼,是不是有侮辱的意思呢?” 徐浩东又笑了,“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我愿意发表一点我个人的看法,希望你感兴趣。首先,把日本人和韩国人称为小日本和小棒子,绝不是我的发明,是云岭市广大人民群众对日本人和韩国人的称呼。其次,我本人确实把日本人和韩国人称为小日本和小棒子,但那是私下谈话时说的,我确信我在公开场合没有说过。至于你说的侮辱,我有不同的看法,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汉语意义丰富多彩,比方说小日本和小棒子的这个小字,就有亲切的意思,象小朋友、小家伙、小东西、小屁孩、小妮子、小鲜肉、小萝莉、小宝贝、小乖乖,等等等等,就是这个小。这也没办法,咱中国人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大家都怕老,都喜欢小啊。所以,小日本和小棒子这个称呼,寄托了云岭广大人民群众对日本人民和韩国人民的深情厚谊,我个人认为,这没有一点侮辱的意思,要是称为老日本和老棒子,那才是有点侮辱的意思了。” 台下除了笑声,还响起了无数的掌声。 笑声里,一位国内记者站了起来。 “徐书记,咱们国内正在大力治理环境,我们想知道,你们云岭市除了那两家日企和韩企,还有八十多家化工企业,如果那八十多家化工企业留在云岭市,你们云岭市准备如何治理环境和保护环境呢?” “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们云岭市也正在逐步加环保力度,争取在二三年内改变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大家都知道,我们云岭市的治污难点,就是老工业区的八十几家化工企业。目前,我们对老工业区的八十几家化工企业,采取的是不算旧帐只算新帐的政策。什么叫不算旧帐只算新帐呢?一,已经造成的环境污染,由我们市政府自己买单。二,老工业区的八十几家化工企业必须做出承诺,不再造成新的环境污染。三,我们的环保部门直接进驻各家企业,实时监控各企业的环保工作。四,对这类企业的环保工作,我们在税收方面和金融方面将采取一系列的优惠政策……总之,有一点我可以通过你们做出承诺,那八十多家化工企业将不会和不能产生新的污染。” 一位外国记者没有起身,却高声问道:“徐先生,你们说那两家日企和韩企,这些年一直存在着偷税漏税现象和非法排污现象,你们能公布有关资料吗?” 徐浩东道:“没问题,我会敦促有关部门,尽快在云岭市政府网上公布有关资料,如果有什么疑问,你们可以向相关部门询问。” 这时,一位外国美女记者站了起来。 “徐先生,徐书记,我是法国记者,我叫玛丽娅,我可以向你提几个私人问题吗?” 徐浩东一楞,随即笑道:“玛丽娅,你对我的兴趣比对此次事件的兴趣还要大吗?” 玛丽娅笑道:“是的,我想从你身上了解中国新一代官员的理想和思想,可以吗?” 第0125章 谈判在顺利进行 徐浩东故作为难道:“玛丽娅,这是在向全世界直播的记者招待会,谈私人问题合适吗?” 这个玛丽娅还真会来事,竟然一边鼓掌,一边煽动大家附和响应。 会场里果然是掌声雷动。 玛丽娅笑道:“徐书记,这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声,你不会置之不理吧。” 徐浩东无奈道:“好吧,好吧,那你想知道些什么?我有言在先,别问太私密的问题哦。” “徐书记,我们可否约个时间做个专访呢?” “这个有点难啊,我们有规定,恐怕我暂时不能答应你,当然,如果你取得我的上级的同意,我乐意之至。” “徐书记,你们的作风向来讲究低调,但你却如此张扬,你的领导会喜欢你吗?你的上级会不会因此而撤掉你的职务呢?” “玛丽娅,你问到了我的痛点上了,用我们的话讲,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都知道我当过三十三天的代理市长,人称史上最短命市长,所以说,我不怕被撤职。我这个人对权力有两个态度,有权的时候,我会努力把权用好,没权的时候,我也会以平常心对待。” “徐书记……” 徐浩东摆了摆手,微笑道:“玛丽娅,你已经问了两个问题,这对你的同行不公平吧。” 玛丽娅早有准备,扬着手中的纸条笑道:“徐书记,我们有备而来,我问的问题就是我的同行们的问题。” 徐浩东苦笑道:“好吧,好吧,美女的魅力,总是让我难以扺挡,我只好继续接受你的提问了。” 全场又充满了笑声。 “徐书记,我们听说云岭市委书记一般都兼任海州市委常委,你现在没当上海州市委常委,你是怎么想的呢?” “呵呵,你们的消息够灵通的啊。玛丽娅,你还别说,当我知道我没当上海州市委常委的时候,我真的有点失落。不过,第二天一觉醒来了,我就把这事给忘了。但是我得谢谢你的提醒,因为我没当上海州市委常委,说明我还不够资格,所以我会继续努力的。” “徐书记,我们知道你们云岭市是腐败重灾区,你们也正在大力反腐,能否请你谈谈反腐败的问题?” “玛丽娅,还有诸位,关于反腐败的问题,具体工作是由我们市纪委做的,我不掌握具体情况,我知道的可能与你们一样多。但是我答应你们,我将敦促市纪委,组织一个专门的通报会,到时候我们一定会通知诸位。” 说到这里,徐浩东决定结束记者招待会,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对不起,玛丽娅,还有诸位,时间到了,咱们的记者招待会到此结束。” 玛丽娅起身喊道:“徐书记,我强烈要求给你做个专访。” 徐浩东一边走,一边挥着手应道:“好,我也期待着专访的那一天。” 记者招待会结束了。 徐浩东急于想知道今天的谈判在网上引起的反应,回到办公室,就通知有关部门密切注意网上舆情,及时将网上舆情汇总后报告上来。 不过徐浩东过虑了,网上全是叫好之声,几乎是一边倒的。 晚上,徐浩东继续待在办公室,特别关注《新闻联播》,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除了前面几条新闻是报道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活动之外,国内的第一条新闻,就是关于东江省云岭市人民政府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报道,该条新闻时长竟然达到七分二十秒之久,其中记者招待会的剪辑时长达三分三十秒。 徐浩东激动了,因为他的光辉形象第一次出现在《新闻联播》上,他出名了,关于他的报道的顺序,仅次于党和国家领导人,这可是他的第一次,也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次。 《新闻联播》播完,徐浩东忽然想起,还没把刚才那条新闻录下,不禁大呼可惜。 徐浩东马上关了电视打开电脑,重新将《新闻联播》看了一遍,同时他发现,网上还有今天下午外交部的记者招待会录像,他也调出来看起来。 果然,外交部的例行记者招待会上,有记者问到了云岭市上午的这场谈判,而且一共五个问题都有涉及,其中的两个问题直接说的是他徐浩东的记者招待会。 外交部新闻发言人风趣地说,我要向这位徐浩东书记学习,因为我确实不如他,他肯定能替我当新闻发言人,但我就没有能力替他当市委书记。 徐浩东细细品味《新闻联播》里的报道,以及外交部新闻发言人的话,他放心了,他今天并没出什么差错。 这是正面报导云岭市及上午的谈判,甚至还有那场记者招待会,说明上层的态度是赞赏的和肯定的,这就让他有了底气,而且他预测,有了上层的赞赏和肯定,事件的解决应该很快就会到来。 事情的发展还正如徐浩东所料。 一天以后,国家有关部门宣布,将向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的四名外国人驱逐出境,这四名外国人分别是两名日本人和两名韩国人,正是那天出现在谈判现场的小日本一号和小日本二号,以及小棒子一号和小棒子二号。 当然,因为行贿还被罚了款,这四个小日本和小棒子共被处一千四百万元的罚款,这也就是说,小日本和小棒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行贿而损失了四千万元。 而共同参与行贿的小日本三号和小棒子三号,也就是日企的经理和韩企的经理,因为他们工作并暂住在云岭市,当天被云岭市检察院以贿赂罪正式逮捕。 又过了一天,日企和韩企所在的总公司正式发出公开道歉函。 再过一天,日企和韩企所在的总公司向云岭市政府提出,要求尽快恢复谈判。 徐浩东也不想把事情拖得太久,决定同意恢复谈判。 恢复谈判前一天,徐浩东将市政府的五位谈判代表,云岭市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曹林、市长助理吴俊奇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全部召到自己的办公室。 “五位,拜托你们了,据我的了解和研究,小日本和小棒子一旦坐到谈判桌上,是很会耍赖的,什么花样都会使出来,所以,你们得做好充分的准备。此外我要强调两点,一,谈判是全程公开的,你们要注意风度和分寸,二,咱们的七条要求,一条都不能让,你们要死死咬住。” 吴俊奇笑道:“这就相当于让小日本和小棒子无条件投降啊。” 李继国问道:“浩东,咱们的七条要求,每一条总有底线吧?明天就要恢复谈判,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摇了摇头,徐浩东道:“咱们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没有底线,就是咱们这次谈判的底线。” 李继国点着头道:“我明白了,这回你是痛下杀手,分明是要把小日本和小棒子往死里整,不死也要脱几层皮。” 徐浩东道:“我不管,反正怎么谈判是你们的事,我的任务就是把手指头洗干净,等着你们谈判的结果。” 曹林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把手指头洗干净?” 徐浩东伸出两根手指头捻了捻,笑道:“你们是去赚钱,我得帮你们数钱啊。” 众人哈哈而笑。 谈判在顺利进行…… 徐浩东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已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充分信任李继国、陈修杰、曹林、吴俊奇和孙洋。 作为一把手,不能让自己陷于具体的事务当中,谈判有李继国他们,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的落实,有市委副书记冯兴贵负责,棚户区改造项目,有市武装部长常达林盯着,徐浩东觉得,他该回过头来,关注一下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成员的动向了。 市长林建峰是主要对手,这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干什么呢? 徐浩东打了个电话,叫来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向他“请教”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动向,和市两套班子里的形势。 夏富麟却惦记着他的私生子,正义之剑穆正小,他曾托徐浩东寻找并保护穆正小,以为徐浩东有了这方面的消息。 徐浩东向来很尊重年长自己十八岁的夏富麟,他请夏富麟坐下,又去倒来一杯水,再跟夏富麟实话实说,“老夏,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他的具体消息,不过这恰恰说明他是安全的。你也知道的,现在有很多人都在找他,找他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是坏人,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不露面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浩东,谢谢你。”夏富麟这才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呢?” “一,市行政中心大楼里的动向,二,市两套班子里的形势。” 夏富麟先微微一笑,随即又马上收了笑容严肃起来,“浩东,不是我说你,你是市委书记,你的主要精力应在人上而不是事上,这些天吧,你就不该将主要精力放在那场谈判上。” 徐浩东哦了一声,“怎么,有什么不好的苗头吗?” 夏富麟道:“整个行政中心大楼里的动向,倒是都在那场谈判上,没什么其他的议论,因为一般情况下,大家只对人事变动感兴趣。” 徐浩东点着头道:“那就是说,市两套班子里的形势有什么变化喽。” 这时,夏富麟却微笑着卖起了关子,“我有三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第0126章 在一起 没想到夏富麟还会开玩笑,而且是上班谈工作的时候,徐浩东笑了,“我想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是,副市长杨涛可能被市长林建峰给拉过去了。” “事实,要拿事实说话。” 夏富麟说:“杨涛这个人么,本身就没定性,以前傍过前书记方一山和郭涛,人家不搭理他。接着想傍当时的市长张国明,可惜张国明调走了。后来他就傍上了冯兴贵副书记,老冯虽然没大能耐,至少也能保护他平安无事。但是现在你来了,我敢肯定他想傍你并且傍过你,不过,他应该认识到了你身上的特质,你不搞山头不搞圈子。而与此同时,他又发现市长林建峰有靠山,比你更有实力,于是他便倒向了市长林建峰。” 徐浩东嗯了一声,“老夏,我还是这句话,认识人要拿事实说话,不要搞诛心论” 夏富麟说:“最近十天,杨涛陪林建峰一起下乡两次,一起吃饭三次,一起洗脚两次,一起去海州市和省城各一次。” 徐浩东顿时警觉起来,“老夏,你对林建峰市长和杨涛副市长搞起侦察来了。” “我搞侦察,你看我能吗?”夏富麟拿出一封匿名信,交到了徐浩东的手里,“这是一个有心人寄来的,这个人一直在关注杨涛,动机目的可能不纯,但信里还附有照片,很能说明问题,这些是不是事实,你自己慢慢看吧。” 徐浩东没有马上看,而是将匿名信锁进了办公桌的抽屉,“老夏,你再说说好消息。” 夏富麟又微笑起来,“据我在省城的一位朋友提供的情况,市长林建峰和副市长孔正豪有过节,曾经有很深的矛盾,可以确认他们目前并没有消除矛盾,只不过在一个班子里工作,两个人又都好面子,就装作没事罢了。” “噢,这两人藏得够深的啊。” “是藏得够深的的。”夏富麟说:“两个人都是省城人,下来之前又都在省级机关工作,但个人档案里根本反映不出两人工作上有交集的地方。但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林建峰和孔正豪有矛盾,至少孔正豪不会倒向林建峰那边。” 徐浩东笑着说:“可也没见孔正豪主动倒向我啊。” “这就是孔正豪的聪明之处。”夏富麟说:“孔正豪这个人很内敛,轻易不会冒头,你和林建峰现在的形势,其实可以用势均力敌四个字来形容。在这种形势下,孔正豪岂敢轻易站队呢?” “这倒也是。”徐浩东点着头说:“至少孔正豪不会倒向林建峰那边,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让我可以对孔正豪放心了。” 夏富麟说:“反正到目前为止,这是我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徐浩东问:“继续说,不好不坏的消息呢?” “据可靠消息,省委巡视组要到咱们云岭市来了。” “哦,省委巡视组也该到咱们云岭市来走一走了,不过,这对我来说,应该是一个好消息,你怎么说是不好不坏呢?” 夏富麟说:“省委巡视组此次前来共有两个目的,一是正常巡视,二是考察两套领导班子成员,为下一步调整市两套领导班子做准备。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调整市两套领导班子为时不远,你认为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稍作思忖,徐浩东说:“你说对了,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现在我和冯兴贵副书记配合得很好,万一因年龄而把他给调整下去了,这对我以后的工作很不利啊。” “所以嘛。”夏富麟笑着说:“你的眼睛不要只盯着那场谈判了,你的光辉形象已经上了新闻联播,你已经出尽了风头,人家一辈子的风头也比不上你这潇洒走一回,你已经赚足了眼球。” “哈哈。”徐浩东笑着问:“老夏,你也羡慕死我了吧?” “当然,我也是官员,凡官员肯定羡慕啊。”点了点头,夏富麟笑着说:“不过我羡慕顶个球用,我是到点而延误的班车,跑不动也跑不了了。而林建峰市长的羡慕才有真正意义,他越是羡慕,他就越恨你,你就会越危险。” “老夏,我会注意的,辛苦你了,谢谢啊。” 送走夏富麟,徐浩东思索起来,省委巡视组是他盼望的,但经夏富麟这么一提醒,他又对省委巡视组有了几分忌惮。 不过,心底无私天地宽,徐浩东不怕省委巡视组前来巡视。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徐浩东接到小姨子许云洁的电话,她正在来云岭的动车上,“命令”徐浩东准时到站接人。 这是今天最好的消息,比夏富麟带来的好消息还要好,徐浩东有点小激动,他的家太冷清了,需要一个女人,尽管这个女人是他的小姨子,并不是他的女人。 徐浩东不敢怠慢,找了个借口吩咐值班人员几句,再叫上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胡宜生,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直奔火车站。 因为云岭市的地理环境象一个小半岛,三面临海,只有北面与海州市接壤,所以沿海铁路仅仅穿过云岭市北边的一小部分,就是云岭市的大岙镇。 从市区向北到火车站,有一条半封闭的公路相连,全长三十八公里,出了市区,三十几分钟就能到达火车站。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徐浩东和胡宜生刚到火车站广场,许云洁乘坐的动车就到了。 接站口,许云洁见到徐浩东,立即扔掉大包小包,象小鸟似的飞到了徐浩东的身上。 徐浩东可不敢过分热情,这是公共场合,眼睛无数,更何况还有胡宜生在旁边的车里看着呢。 但许云洁早有预谋,不但整个人挂在徐浩东身上,而且用自己的两片嘴唇,在他的脸上盖了好几个印。 徐浩东哭笑不得,但也只能无奈接受,因为他干不过一个拥有跆拳道黑带五段的女汉子。 胡宜生躲在车里看得忍俊不禁。 “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你双眼。”许云洁回头冲着胡宜生吼了一声,再大声的嚷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呀,市委书记徐浩东来接他的小姨子了。” 围观的人纷纷叫好,还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照。 徐浩东吓得急忙抱着许云洁往车里钻。 还好车门开着,徐浩东还算敏捷,钻进车里拉上车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估计有时间拍照的没几个人。 但是,围观的人群里,突然有个女孩喊了起来。 “在一起。” 立即有无数人响应起来。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还有更劲爆的,带头喊的那个女孩喊起了新口号。 “徐书记,在一起,小姨子,在一起。” 好象商量好了似的,那些围观者也跟着喊起了新口号。 “徐书记,在一起,小姨子,在一起……” 胡宜生发动车子,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这些围观者很有默契,摆开阵势,将破桑塔纳团团围住,喊声也更响了。 “徐书记,在一起,小姨子,在一起……” 徐浩东明白了过来,这一定是小姨子精心策划出来的,他忍不住伸出巴掌,狠狠地砸在了许云洁的屁股上,“臭丫头,你干的好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咯咯……我一个人两百元,我雇了十几个,三四千元,我,我花了大血本了。”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口号也越喊越响,“徐书记,在一起,小姨子,在一起……” 情况不妙,徐浩东赶紧吩咐胡宜生,“宜生,这里值班的警察呢?赶快联系车站派出所所长。” 胡宜生应了一声,急忙拿出手机联系车站派出所。 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察来了,围观的人群也终于散了。 胡宜生下车,冲一个中年警察小声吩咐了几句。 中年警察一边点头,一边朝车里瞄了几眼,听完吩咐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胡宜生汇报道:“浩东书记,我已经吩咐所长,将刚才这里的监控录像全部删除。” 徐浩东端着脸道:“宜生,保密条例不仅仅只针对警察吧。” 胡宜生忍着笑应道:“明白,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顿了顿,胡宜生指了指后视镜,“不过,浩东书记,你的脸上,你的脸上有几个印。” 徐浩东急忙拿纸擦脸,顺利又在许云洁的屁股上砸了几下。 许云洁娇声而笑,全然不顾驾驶座上的胡宜生,象只兔子似的钻在徐浩东的怀里,倒把胡宜生弄得很尴尬。 这一趟来,许云洁还真象搬家似的,行李将后备箱装得满满的,连盖子都盖不上,有几个箱子还死沉死沉的,徐浩东问是什么东西,许云洁神神道道的就是不说。 回到家里,在胡宜生的帮助下,十几件行李终于搬上了五楼。胡宜生要离开时,徐浩东再次强调保密,胡宜生又一次做了庄重的承诺。 关上门,许云洁的兴奋劲还没过去,缠着徐浩东又“亲热”了一阵,直到徐浩东再三讨饶,她才放他一马。 徐浩东喘着气长叹道:“我完蛋了,我家来了个女汉子,我彻底完蛋喽。” 许云洁咯咯笑道:“徐书记,想通了就好,那就请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吧。” 徐浩东指着那一堆行李箱子,好奇地问道:“小洁,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武器,这是武器,姐夫,那是我帮你战斗的武器。” 第0127章 注意形象 徐浩东大为不解,什么武器,还战斗的武器? 许云洁一本正经地说:“姐夫,我知道你惦记那个正义之剑,那个正义之剑掌握着很多秘密,包括很多干部的违法乱纪事件,所以有很多人正在找他,其中有不少人还要对他杀人灭口。所以,我要用这堆设备帮你,帮你抢在别人面前找到那个正义之剑。” “你行吗?”徐浩东将信将疑。 “请把吗字去掉。”许云洁自信满满地说:“姐夫你就放心吧,我不但能帮你找到正义之剑,我还能把咱们家变得铜墙铁壁,有了我和这堆设备,谁也不能监听你的电话手机电脑。” “这个我相信。”徐浩东苦笑着说:“但是这么一来,我的电话手机电脑,就会被你给监听了。” “咯咯……姐夫你又聪明了。”笑过之后,许云洁认真地说:“姐夫,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监控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也不会把你工作上的秘密外泄。除此之外,你要是与什么女人交往,只要不威胁到我在家里的地位,我保证不计较不干涉。” 说着,许云洁还举起右手,做出了发誓的样子。 “好吧,我信你一回。”徐浩东打量着许云洁,也很认真地说:“小洁,你想在这里当家做主,有很多关要过,比方说……” 许云洁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姐夫,我现在向你汇报一下。关于我和你的事,我爸我妈已经同意了,我带着许家的户口本,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小雪和小东,他俩当然拍手称快,恨不得你我马上结婚。这次送小雪和小东去你老家过暑假,我顺便把你我的事说了,你爸爸你妈妈你爷爷你奶奶还有你姐姐你姐夫,他们一致同意了咱俩的事情。” “还有呢?” “我知道,我知道。”许云洁站起来,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往厨房走去,“不就是烧菜做饭么,我这次在你老家待了几天,向你妈妈你姐姐学了几手,姐夫你坐着,我就好好地给你露几手。” 徐浩东没了主动权,只好任许云洁所为,家里有了小姨子,有了活力和人气,但小姨子是把双刃剑,既能帮他也会给他增添麻烦。 婚姻,第二次结婚,对徐浩东来说还只是一个梦想。 还别说,许云洁真的烧了几个菜,虽然色香味都不咋样,但好歹是菜,徐浩东一边吃一边赞,不是赞菜烧得好,而是赞许云洁态度端正,终于有了一点女人味。 “姐夫,多表扬我几句,多鼓励我几句嘛。”一边撒娇,许云洁一边帮徐浩东夹菜。 “嗯,不错,不错,如果说我的厨艺是高中二年级的,你的厨艺至少相当于小学三年级,才学了几天时间,这已经是相当的不错了。” “不会说好话。”许云洁白了徐浩东一眼。 与上次来大不相同,不但烧菜做饭,还洗碗涮锅,许云洁勤快得很,徐浩东假装要起身帮忙,也被她摁回到沙发上。 这样挺好,徐浩东难得地翘起二郎腿,一边看报一边喝茶。 忙完厨房的活,许云洁也不去整理带来的大包小箱,而是回到徐浩东身边,又嘻嘻地粘了上来。 “小洁,谁教育了你,让你一下子变得这么勤快呢?” “我妈呗。”许云洁顺势躺在了徐浩东的腿上。 “哦,你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嘻嘻……我妈说,一本女人是一个书,每个女人都是一本独特的书。我妈说,我姐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你们一起生活十年,你硬是没让她干一点家务。我妈说,如果我要学我姐也不做家务,你肯定不会喜欢我。我妈还说,说你骨子里其实喜欢的是传统的妇女,所以我得承包家里的大事小情,让你也尝尝大男子主义的味道。我妈还说,你一定不喜欢女汉子疯女人……总而言之,我妈训了我一通,我也就开窍了。” “你爸你妈真的同意你和我的事情?” “不信你可以与我爸我妈视频聊天,你亲自问他们。” “免了,我还没有准备好与他们面对面。” “装,得了人家的大女儿,又占了人家的小女儿,还装得可怜兮兮的,姐夫,你真是一个伪君子。”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你说说,你是想出去上班,还是就留在家里?” 许云洁嘻嘻的一笑,“我不傻,我才懒得出去上班呢。再说我也不想麻烦你,让你开后门安排工作,岂不玷污了你的光辉形象?再说了,我当个专职的网络小说作家,我能同时开两本书,以我的水平和名气,我写网络小说的收入,肯定比你这个市委书记的收入高十多倍甚至几十倍呢。” 徐浩东笑着说:“得,你大学四年的书算是白读了。” “不,我还有计划。”许云洁说:“姐夫,等条件合适的时候,我想搞一个工作室,甚至是小规模的网站,我学的计算机知识会派上用场的。” “什么叫条件合适的时候?” “等帮你抓住那个正义之剑以后。” 说到那个正义之剑,徐浩东认真起来,“小洁,关于这个事,我要强调几点,一,我答应过正义之剑的父亲,我要保护正义之剑,所以不是抓住他,而是接近他和劝说他,同时保护他并最好为我所用。二,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也在找正义之剑,你不能干涉他们的工作,你只能孤军奋战。三,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正义之剑知道你在找他,也不能让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知道你在找正义之剑。四,另外还有很多不法分子也在寻找正义之剑,所以你要随时向我汇报情况,特别是快要接近正义之剑的时候,你要听我的指挥。” “没问题,这四条我全部服从。”许云洁得意地说:“姐夫,特别是你说的第三条,你就放心吧,我来云岭之前早就做了相关布置,我能让别人不知道我在云岭,而以为我在千里之外甚至海外,总之,我即使找不到正义之剑,也不会让正义之剑和其他人找到我。” “那个,那个女汉子二号也找不到你吗?” “咯咯……当然了,姐夫,你跟女汉子二号见面了?你快说说,那是个什么人?” “保密,我答应过人家,不能随便说出去的。” 许云洁拿过徐浩东手里的报纸,扔得远远的,“姐夫,你少跟我装傻,我是女汉子一号,那女汉子二号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以为我一点都不了解呀。” 徐浩东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如实禀告,那是一枚小萝莉,人见人爱的那种,不但帮了我,同时还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漂亮吗?”许云洁立即警觉起来。 “不漂亮。” “噢。”许云洁松了一口气。 “不是漂亮,而是非常非常的漂亮。” “真的?跟我比呢?”许云洁一骨碌地坐起身体,紧张地问。 徐浩东瞅着许云洁,一本正经地说:“跟你比么,你肯定差远了,论年龄,她比你小几岁,论性格,她比你温柔,还有,菜烧得也比你好吃,也比你更听话,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嘿嘿……” “姐夫你说,我承受得住。” 徐浩东又瞅着许云洁,眼睛往她身上乱瞄,同时还双手比划,在空中比划出两个球球来,“还有就是,就是……就是你那个地方,象咱们云岭市东南部的沿海平原,一望无际,平坦辽阔,而人家的那里,却是双峰入云,鲜明突出……没得比,你们没得比。” “姐夫,你看人家的那里了?”许云洁瞪起一对杏仁眼,眼看着就要本质大暴露,要发飚了。 徐浩东忙说:“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噢了一声,许云洁急忙让自己恢复了笑脸,“我不生气,我注意形象,我注意形象。” “这就对了,这才象女人嘛。”徐浩东满意地说,还拿根手指在许云洁的小脸蛋上“表扬”了一下。 “姐夫,我听你的,以后我要生气时,请你一定提醒我注意形象。” “行,我会随时随地提醒你的。” “不过。”许云洁伸出两条胳膊,勾住了徐浩东的脖子,“姐夫,你真的看过她的那两个球球吗?” 徐浩东笑了,摇着头说:“第一次见面,我就看人家那个,你认为可能吗?我只是拿眼瞄了几下,就是凭感觉,觉得你的这两个,不如人家的那两个突出,嘿嘿……就这么回事。” “噢……”许云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嘻嘻,姐夫你傻呀,那是人家的罩罩里垫了东西,你看到的不是真球球。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马上就能让我这里显得特别的突出。” 说到这里,许云洁下了沙发,蹭蹭蹭跑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许云洁又跑回客厅,在徐浩东面前转了一圈,再将自己的前面亮给了徐浩东。 徐浩东眼前一亮,果然,许云洁的那里突了出来,夺他眼球,心里为之一颤。 但是,许云洁转过身,伸手从胸前掏了几下,再将自己的前面呈现在徐浩东面前,“姐夫,你再看看。” 许云洁的胸前没了突出,恢复了一望无际和平坦辽阔,徐浩东看乐了。 “呵呵……好了,好了,以后要注意形象,该装还得装哦。” “姐夫,这个可以弄虚作假吗?” “这个么,这个不叫弄虚作假,这叫艺术创造,这叫注意形象嘛。” “姐夫,你变坏了,不过我喜欢,咯咯……” 新的生活开始了,对徐浩东来说,这是幸福着并烦恼着的新生活。 第0128章 省委巡视组 六月底的时候,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还在继续,省委第六巡视组来到了云岭市。 在这之前,省委巡视组曾经来过云岭市,三位前任落马书记里的庄子达,就是省委巡视组巡视时获得的线索。徐浩东出任云岭市委书记以来,省委巡视组并没有正式进驻过云岭市,但省委巡视组巡视海州市时曾来过云岭市。 省委第六巡视组,是徐浩东出任云岭市委书记以后,第一个正式莅临云岭市的省级巡视组。 带队的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立明,两个副组长,分别是省纪委三处处长郝玉兰和省纪委三处副处长姚亦可同志,两名女将,徐浩东都认识,正是上次进驻海州市的省委第二巡视组的成员。 巡视组里还有六名干部,四男两女,都是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都来自省委省政府机关,其中三人来自省委组织部。 徐浩东心知肚明,九人巡视组有四人来自省委组织部,果然如夏富麟所说,巡视组除了正常巡视,还肩负着考察干部的重任,可能还是以后者为主。 市八一宾馆规模不大,不算高档,由原市八一招待所改制而来,业务上自主经营,人事上仍然隶属于市人民武装部。因环境清幽,又与武装部为邻,所以但凡上级有人莅临云岭,一般都被安排在八一宾馆。 省委第六巡视组当然也被安排在市八一宾馆。 市四套领导班子全体成员,以及市人民检察院和市人民法院党组成员,还有市监察委员会筹备小组成员,出席了在八一宾馆举行的与省委第六巡视组见面会。 市委书记徐浩东致欢迎词,接着是省委第六巡视组组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立明讲话,然后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和省委第六巡视组副组长郝玉兰分别发言。 见面会结束后,双方共进晚餐,晚餐结束,省委第六巡视组副组长姚亦可宣布相关纪律,在省委第六巡视组巡视期间,云岭市领导随叫随到,不得干涉巡视组的工作,等等等等。 省委第六巡视组进驻云岭市后的第二天,又来了一个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专门检查关于机关有关规定的落实情况,包括公车、秘书、住房和办公用房等十七项规定。 徐浩东在第二天中午再次来到市八一宾馆,因为他要接受省委第六巡视组的正式谈话,顺便还要与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见面。 陪着徐浩东来的是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 早到了十几分钟,徐浩东和王伟明在一楼大厅等着。 正是午休的时候,大厅里除了徐浩东和王伟明及两个女服务员一个保安,没有其他人,王伟明踱到服务台边。因为经常安排上级领导和各地来访领导及干部,王伟明常来八一宾馆,那个女服务员认识王伟明,她热情的打着招呼。 一会儿,王伟明拿着一张纸条走回来,将纸条递到徐浩东的手上,小声道:“得来全不费功夫,陈辉,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此次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第二副组长。” 想了想,徐浩东问:“你是说,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陈卉的亲侄子?” 王伟明点了点头,“上次你不是说,要物色一个能传递消息的人么,我觉得没有比陈辉更合适的人选了,这次机会难得,你就下决心吧。” “这样做合适吗?”徐浩东故作犹豫。 “你少来。”王伟明低声笑道:“在我面前装,有意思吗?要不这样吧,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先当君子,我当小人,先帮你去探探路。” “如此甚好,正合我意。”笑了笑,徐浩东道:“老王,正式接触陈辉前,要先去联系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陈卉,要见陈卉院长之前,你先去见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 “明白,这事就交给我了。” 两点整,宾馆某会客室。 省委第六巡视组组长马立明反客为主,竟然站在门口迎接徐浩东,身后还有两位女副组长郝玉兰和姚亦可。 “浩东同志,你一定是第一次见我马立明,但这两位女同志,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徐浩东点着头道:“马组长,是的,郝副组长和姚副组长曾是省委第二巡视组成员,我们曾在海州市见过,那还是我来云岭市上任之前。” 郝玉兰微笑道:“徐书记光彩照人,名场中外,了不起呀。” 徐浩东也报以微笑,“郝副组长言重,这话在我听来,似乎是三分褒奖七分暗贬啊。” 马立明哈哈笑道:“浩东同志,这话不是郝副组长先说的,其首创者是省委书记李智宏,是李书记在省委机关干部会议上说的。” 姚亦可笑道:“徐书记,我回去后会如实向李书记汇报的。” 徐浩东笑道:“得,我又要因言获罪了。” “开个玩笑吧。”马立明摆了摆手道:“浩东同志,咱们言归正传。” 徐浩东先提出了疑问,“马组长,我不知道你们巡视组的工作规定,只听说在巡视期间,一般不预先见当地领导,你先找我谈话,这有违相关规定吧?” “这不是问题。”马立明微笑道:“更何况这是我找你,而不是你找我,即是有人说你我互相勾结,那也是我勾结你嘛。”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道:“马组长与郝副组长和姚副组长一起找我谈话,有什么指示?” 马立明又是微微一笑,“不是指示,就是随便谈谈。” 郝玉兰问道:“徐书记,你们云岭市目前的反腐形势如何?” 徐浩东道:“就目前来说,我市反腐形势良好,反腐进程不断深入,应该说基本上是正常的。具体的讲,包括已退休和已退居二线的,我们已调查处理了一百八十几名正科级和副科级干部,其中一百一十三人被移交司法机关,尚有三百二十余名正科级和副科级干部等待调查处理。还有,迄今为止,我们已处理了六百三十多名普通干部,其中两百三十一人被移交司法机关,尚有八百二十九名普通干部等待调查处理。” 马立明道:“这个治标工作干得好,对我们的干部队伍是很好的警示和教育。” 徐浩东道:“在我个人的预想中,这只是反腐治标中的第一步,我们下一步的打算,是要继续深挖干部队伍里的腐败分子,到那个时候,我才敢说我们的干部队伍已基本纯洁,第三步,我们会集中力量惩治干部队伍中的庸官和其他腐败现象。” 姚亦可问道:“徐书记,听说你们在搞治标和治本并举,你能说说治本方面的情况吗?” 徐浩东道:“说到我们的治本,其实也仅仅是个说法而已,如果一定要说我们在治本,那也只是一个试验,是一个开头。我们把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公开化,形容为将权力放在阳光下晒,因为权力的正常化就是公开公平公正,而其核心就是公开,只有在公开的前提前才能实现公平和公正。” 马立明道:“这个思想认识相当到位,你们的具体措施,不只是一个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公开化吧。” 徐浩东道:“是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公开化只是治本的一个开头,但这个头还没开好,什么时候做到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的经常化,还有真正的制度化和公开化,这个头才算开好了。而到目前为止,我们全市虽然已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党支部实行了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但有相当一部分的质量不高,不少党支部的党内民主生活会流于形式,有的甚至敷衍了事和扺触反对。正因为如此,我们处分了六十多名党支部书记,并且建立了百姓和网友评议制度,凡是百姓和网友满意度达不到七十分的党支部,要在百姓和和网友及媒体的监督下重新召开党内民主生活会。” 马立明点着头问道:“那你的这个七十分是怎么评出来的呢?” 徐浩东笑道:“网友评分占百分之五十,我们在市政府网《党内通讯》杂志上辟有一个专门的评分区,采用的是网络实名制。群众评分占百分之五十,我们在市区和各乡镇街道设立了三十个投票点,凭身份证领票,但可以是匿名投票。到目前为止,后者的投票人数每次能达到十万以上,百姓的参与度已算是相当高了。” 郝玉兰问道:“对不达七十分的党支部,除了重新召开党内民主生活会,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措施?” 徐浩东道:“不达七十分的党支部,会在一周内重新召开党内民主生活会,邀请媒体和群众直接参与,第二次评分不达八十分的党支部,还要在一周内举行第三次召开党内民主生活会,第三次评分不达九十分的党支部,党支部书记要主动提出辞职,党支部重新举行选举。” 马立明问道:“那么,你们具体有多少党支部没有达到七十分以上?” 徐浩东笑道:“不瞒三位领导,第一轮党内民主生活会,有百分之七的党支部拒不召开党内民主生活会,有百分之四十三的党支部没有达到七十分,第二轮党内民主生活会,有百分之十七的党支部没有达到八十分,现在,我们正在推行第三轮党内民主生活会,正常情况下,我们规定每个党支部每两个星期举行一次党内民主生活会。” 姚亦可问道:“徐书记,我们想现场观摩那些落后的党支部的党内民主生活会,这可以吗?” 第0129章 将乌纱帽拎在手里 徐浩东当然说行,“三位领导,我们云岭市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有两条自己的独特规定。一,不在上班时间举行,一般在周六和周日的白天及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的晚上举行。二,为了配合现场直播,我们每天都安排了党内民主生活会。所以,我们欢迎三位领导现场观摩那些落后的党支部的党内民主生活会,而且由你们自己安排。” 马立明主动转移了话题,“浩东同志,谈谈你们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吧。” 徐浩东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瞒三位领导,我觉得我搞那个记者招待会,有点过分了,正准备向海州市委写检查呢。” 马立明也笑了笑,“用传统的老眼光看,你的做派是有点那个,用同僚的眼光看,你是在出风头,用现代人的眼光看,你的做派并没有什么不对,用网友的眼光看,你的做法除了赞还是赞。” 郝玉兰笑道:“我们心里有数,但嘴上不予置评。” 姚亦可问道:“徐书记,请你谈谈,你为什么要将你们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全程公开呢?” 徐浩东道:“主要原因有这么几点,一,日企和韩企要撤资走人,公开是为了干脆让他们早点走人。二,是为了谈判取得成功,为云岭市争取更大的利益。三,为了警示和和提醒其他企业,防止出现大规模的撤资走人现象。四,通过这场公开谈判,我们想沉重打击那两家日企和韩企,让他们以后再也进不了我国。五,通过这场公开谈判,彰显我们调整经济结构和保护环境的决心。六,这一点最重要,日企和韩企冲突发生以后,网上谣言纷纷,不少国外媒体别有用心,胡说八道,我们就把整个谈判公开,连细节都不保留,用网友的话说这叫打脸,打那些国外媒体的脸。” 马立明看着徐浩东郑重道:“徐浩东同志,关于你们这场全程公开的谈判,省委书记李智宏同志专门托我带句话给你,代表他个人的意见,一共十四个字,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徐浩东倍受鼓舞,“谢谢李书记,谢谢马组长,请马组长转告李书记,我们云岭市一定会坚持到胜利的那一天。” 姚亦可问道:“徐书记,以你一把手的眼光和认识,你认为现在的云岭市存在着哪些问题?” 略作思忖,徐浩东道:“就我个人的认识,云岭仅仅只是一个县级市,不同于上级层面,所以,只要领导合格,班子团结,推进反腐和各项改革并不会遇到多大的阻力,我个人到目前为止,就没有感受到多大的阻力。但问题多麻烦多也是显而易见的,比方说一,因为党风不正,腐败蔓延以致形成了惯性,干部队伍的素质堪忧,乱作为现象严重,不作为现象更加严重,我认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教育干部。又比方说二,上级的指示、方针、政策和各种规定及制度的落实问题,对此我曾在三年赋闲期间,做过一个专门的研究,我发现专门针对干部和领导干部的个人规定和限制,有三百三十一条之多,规定之多规定之细规定之严,可以说古今中外从来没有过的。但是,我的研究结论是,几乎没有一条是得到百分之百执行的,其中百分之七十以上形同虚设,百分之三十七的被不同程度的篡改,百分之十五的干脆就淹没在各级机关各种流程的繁文缛节中。” 郝玉兰问道:“市级班子里有什么问题呢?” 徐浩东点着头道:“当然有,一,不团结,我不否认,我们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里,存在着小团伙和小圈子问题。二,严重缺乏革命热情,通俗地讲,工作上缺少进取心,个人上缺少上进心,不敢担当甚至根本没有担当。三,在其位不谋其政。四,缺少批评与自我批评。五,严重脱离群众。六,权力的任性。七,隐性腐败现象……” 姚亦可立即问道:“什么叫隐性腐败现象?” 徐浩东道:“我个人将隐性腐败现象分为两个大类,一是明规则难行,潜规则盛行,很多百姓戏称,咱们这个执政党快成了一个地下党,因为办事不明着来,而是靠着潜规则办事,脱离群众,不敢面对群众。二是存在一定程度的规则性腐败,我举个例子,干部异地任职,可以住在宾馆或酒店,也不硬性规定要带家属,于是有的干部便长期居住在宾馆或酒店,以致二三年时间开支竟达上百万元之巨。还有,象三公开支用明文规定,干部待遇用明文规定,等等等等,我认为是有问题的,因为规定不严肃也不完整,有的得不到贯彻落实,有的被人为放大,有的还漏洞百出。” 郝玉兰微笑道:“徐书记,你的看法很尖锐啊。” 徐浩东坦然道:“我是个将乌纱帽拎在手里的人,所以我什么话都敢说。” 姚亦可笑道:“这是网上对你的评价,原来这也是你的座右铭呀。” 马立明掌控着谈话的进程,在谈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后,终于来到了干部这个主题。“浩东同志,你能想到第六巡视组来云岭市的真正用意吗?” 徐浩东微笑了一下,“听说,听说是为调整市两套班子而做准备。” 马立明道:“我们很想听听你对同僚的看法。” “不,我身在其中,不能做到旁观者清。”徐浩东早有准备,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可以评价下级,也可以评价即将成为同僚的下级,我甚至可以评价我所了解的我的上级,但不能在背后评价同僚。” 马立明问道:“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评价同僚?” 徐浩东道:“当面说,民主生活会上说,在组织正式指示下说,在该同僚将被提拨时说。” 马立明笑了,冲着徐浩东伸出了右手,“浩东同志,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在第六巡视组巡视云岭期间,我们将不会打扰你,巡视结束之时,我们将向你及云岭市委反馈巡视结果。” 握手告辞,起身出来,徐浩东松了口气,马立明的最后那个问题,看似无意实则有意,表面上没问题实质上有问题,那分明就是一个陷阱。作为一把手,有权监督班子里的同僚,但不能轻易当着他人之面评价。 徐浩东又去八一宾馆的二楼,看望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不料却扑了个空,检查组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检查工作。 回到一楼大厅,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还在等着徐浩东。 回市行政中心大楼的车上,王伟明说:“浩东,我已联系了刘玉如副院长,刘玉如副院长也已联系了陈卉院长,据刘玉如副院长说,陈卉院长只见你一个人。” 徐浩东笑着问:“老王,你认为这个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啊?” 王伟明也跟着笑了,“大概,大概是我的级别不够吧。” 车到市行政中心大楼,王伟明下车,徐浩东独自驾车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还是有不少警察驻守,住院部还住着一个戴罪之身的马小伟,还住着几个因斗殴受伤的小日本和小棒子,市公安局不敢怠慢。 徐浩东直接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的办公室。 刘玉如冲着徐浩东嫣然一笑,“一个理想主义者,你徐浩东也难以免俗,也要找人开后门走偏明,这可是滑天下之大稽呀。” “玉如姐,我可不怕你嘲笑。”徐浩东笑着说:“你不是说我是伪君子么,伪君子最大的特点是两张脸双面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嘛。” “浩东,你不感到有些悲哀吗?” “有,而且相当的悲哀。”徐浩东点着头说:“当上市委书记之前的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从未开过后门走过偏门,但从今以后,我的仕途将不可避免地留下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你真打定主意了?” “打定主意了,一个将乌纱帽拎在手里的人,偶尔做点坏事还是可以的。” “好了,言归正传。”刘玉如说:“一,陈院长与她大哥及侄子陈辉关系密切,一直联络不断。二,陈辉以前之所以很少来云岭市,是陈院长不让他来,是担心陈辉卷入云岭政务。三,我基本上已说服了陈院长,但她尚有一点担心,担心你利用陈辉的职位将他引入歧途。” 徐浩东很是不以为然,“陈老太太也是一根筋啊。我的意思很简单,陈辉是省委办公厅的综合处副处长,以他的位置他的职级,决定了他能做到消息灵通。我要的是他所能知道的消息,又不是让他帮我干什么坏事,老太太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刘玉如思忖着说:“总之,我觉得陈院长还有点犹豫,可能,可能是对你还不十分了解十分信任,所以你得亲自出马说服她老人家。” 徐浩东起身说:“玉如姐,你带我去,我这就去说服他。” 二人出了办公室,走几步,就来到了院长办公室门边。刘玉如有点不放心,小声问:“老太太怪得很,你真有办法说服他?” “嘿嘿,你放心吧,我绝对能搞定她,因为我有老太太最想知道的消息。” 第0130章 一拍即合 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陈卉,年近六旬,从医四十载,是全国医疗行业的名人,享受省政府特殊津贴,别说现任市委书记徐浩东,就是德高望重年近八十的老书记刘政道,都一直对陈卉尊敬有加。 当初刘玉如从省医学院毕业,进入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一心想拜当时的副院长陈卉为师。可陈卉却三年不理刘玉如,期间老书记刘政道为女说情,但陈卉就是不给面子。直到有一日刘玉如单独为一位重症病人手术成功,陈卉才收刘玉如为徒,一想要将刘玉如培养为自己的衣钵传人。 师徒二人之所以情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同病相怜。陈卉一生独身,刘玉如也仅只有几年的婚姻,离婚后至今孑然一身,被爱情和婚姻伤害过的女人有着共同感受,就象她们的共同职业一样。 徐浩东很理解单身的苦楚辛酸,因为他自己也是单身,也有不少因单身而养成的怪癖。自己仅单身三年尚且如此,更何况孤守一生的陈卉?在这样的女人的眼里,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徐浩东也不例外。 陈卉白发苍苍,风韵依稀,气质高贵,气度不凡,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此时此刻,那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徐浩东,竟长达三分钟之久。 徐浩东再坦然,心里也直犯嘀咕,陪起笑脸说:“陈院长,你要是拿个放大镜或显微镜看我,会把我看得更加清楚明晰。” “你小子还行。” 徐浩东心里苦笑,偌大个云岭市,敢称徐浩东为小子的人不多,以前是父亲,现在除了一个刘政道老人,就是眼前这位陈卉老太太。 刘玉如笑着说:“浩东,你别心里不服,这个评价已经够高的了,我跟了老师十八年,她昨天才给了我也行二字。” 徐浩东苦笑着说:“陈院长,那我真是太荣幸了,我谢谢你。” “徐徐而来,浩然正气,东方旭日,徐浩东,你这个名字起得不错。为官,你做得挺好,我了解你,做官做到你这个份上,已经很了不起了。做事做人,自有公论,我不予评价。对待女人,你却亦正亦邪,与妻子的爱情可歌可泣,但对玉如你却薄情,你戏弄一个女人,其行放浪,其心可诛,两个女人两种对待,你对我们女人不怎么样。” 徐浩东不接话,他断定刘玉如会帮他说话。 果然,刘玉如说:“老师,你的话有失偏颇,浩东与妻子的爱情,那是真正的爱情。而浩东与我,那只是一场游戏,二者不可同日而语。再说了,人不轻狂枉少年,老师你说呢?” 陈卉哼了一声,“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徐浩东指了指陈卉,不慌不忙地说:“陈院长,我玉如姐说得对,人不轻狂枉少年,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我们市委组织部有个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大家应该不会陌生,但就是那么一个老实人,年少时也曾轻狂过,在他二十岁时,曾疯狂地爱上一个比她大好几岁的女医生……” “住口。”陈卉瞪着徐浩东喝了一声。 “陈院长,我和老夏是忘年之交,你和老夏那点事,对我可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你和老夏的爱情故事,与我和我妻子的故事一样,都是非常的可歌可泣。陈院长,虽然你单身一辈子,当初的婚约也没有结果,但你和老夏还是有了爱情的结晶。穆正小,网络名号江义之剑,穆力涛的养子,你和老夏的亲生儿子。陈院长,我没说错吧?” 陈卉点了点头,低沉地说:“看来,看来老夏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对,所以陈院长你也不必在意。”徐浩东说:“陈院长,我也不瞒你,我已经答应老夏,一定尽我所能找到穆正小并保护穆正小。而且到目前为止,我离穆正小最近,穆正小也是安全的。” “谢谢,徐书记,我谢谢你。” 徐浩东这才笑了,“陈院长,现在你还不想帮我吗?” “帮,非帮不可。”陈卉起身,边走边说:“徐书记,辉子正在我家等你,玉如,你也去我家,帮着烧几个菜,让徐书记和辉子喝上几杯。” 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 酒真是个很好的载体和媒介,喝了几杯以后,不但徐浩东脸上多了几分光彩,陈辉也是露出了笑容。 其实二人算是同行,年龄也正好同岁,级别也仅正副之差,又都是体制里的佼佼者,都有巨大的进步空间,都有美好的未来,双方的共同语言太多太多了。 而陈卉和刘玉如又是最好的中间人。 “浩东,你以前不屑于旁门左道,现在却逆流而上,这实在让我难以理解啊。” “陈辉,你先听我说一件事。上次常务副省长田玉青来我们云岭市,我不知道我们云岭市林建峰市长,当初正是田副省长率先推荐的。我这人一般不背后说人,要说也是借人说事,就事论事,但那天晚上田副省长和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到我家做客,我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哦,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当时,我们一起说到我的搭挡林建峰市长,我说林建峰不能胜任市长一职,推荐林建峰当市长的领导瞎了双眼。” 陈辉吃了一惊,不敢相信,“你真当着田副省长的面这么说的?” 徐浩东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张正阳书记就在旁边,他是知道田副省长与林建峰市长的关系的,他以为我也是知道的,等他发现不对要阻止我开口之前,我已经把那句话说出去了。” 陈辉哈哈大笑,“浩东,你这个市委书记当得天真单纯,用网上的话讲,你也太萌了。” 徐浩东苦笑不已,“现在你知道我的用意了吧?” 陈辉点着头说:“我明白了。” 徐浩东说:“我只想了解那些不是秘密的秘密,以免以后再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陈辉,不瞒你说,以前我几乎不关注上面的情况,因为我不处于权力的中心,现在算是一方主官,身份不同了,有时候不得不关注一下上面的情况。”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浩东,这差使我接了。” “好,我也不说谢字了。” “你已经说了。” “噢,那我自罚一杯。” “哈哈……必须三杯。” 三杯就三杯,三杯不是个事,徐浩东爽快地喝了。 徐浩东有求于陈辉,其实陈辉也有求于徐浩东,这一点徐浩东看得出来,陈辉也有自己的抱负。 象陈辉这样的副处级,在省级机关里多如牛毛,有句话说得好,当上副处易,去掉副字难。与林建峰一样,陈辉也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外放,到基层待上三五年。按照一般规律,机关干部个人要想发展得快发展得好,外放锻炼几乎是唯一的道路。 陈辉对基层工作的了解基本上是个空白,正需要徐浩东这样一个“导师”,更何况徐浩东冉冉升起,前景光明,这样的朋友值得一交。官场上讲究投桃报李,今天帮了徐浩东,将来徐浩东一定会还这个人情。 什么叫一拍即合,徐浩东和陈辉就是一拍即合,陈辉稍有矜持,徐浩东佯装不知。 酒足饭饱,徐浩东和陈辉在客厅里继续聊着。 “陈辉,你们检查组够敬业的,早上到的,上午就开展工作,我中午去八一宾馆见省委第六巡视组的领导,想顺便去看望你们,没想到我却扑了个空。” 陈辉笑着说:“这可不是我们刻意所为,本来是昨天下午的动车,结果负责订票的同志搞错了,他订了今天的票。没办法,等我们退了票再重新订票,赶到你们云岭就只能是天亮了。我们只能在你们云岭市待上三天,可工作不能耽误啊,所以只好紧赶慢赶了。” 徐浩东微笑着问:“我们云岭这次应该能过关吧?” “太能过关了。”陈辉说:“省级媒体报道过你们云岭市在这方面的工作,我们来之前做过一些功课,所以查你们云岭市等于是走个过场。查干部住房,你们把市领导别墅区都给卖了。查办公室超标,你们的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办公室大调整,省电视台已做了报道。查公车配备及使用,谁都知道,你这个一把手开着一辆已经淘汰的破桑塔纳,可想而知,你的手下谁敢违反……总而言之,你就放宽心吧。” “哦,会不会当个先进典型?” “浩东你说着了,你们云岭市是我们检查组的第一站,领导正有这个意思。” 思忖了一下,徐浩东微笑着问:“陈辉,我不想当这个先进典型,能做到吗?” 陈辉怔了怔,“浩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辉,你有所不知。”徐浩东说:“你一直在机关里工作,不了解地方主官的难处。别的事好说,比方说GDP,我们云岭市在全省稳居前五,别人眼红也没有用,只有羡慕的份。但这次检查的是对干部的规定和限制,我们云岭市要是当了这个先进,别的县市区领导的脸就挂不住了。特别是那些经济落后但喜欢摆阔的县市区,以后就会记恨我们云岭市,尤其会记恨我这个云岭一把手。所以,最好不要当这个先进典型。” “噢,我学了一招。”虽然点了点头,但陈辉又很为难,“我是检查组的第二副组长,你想当先进典型,我也许能帮上点忙,但你不想当先进典型,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徐浩东笑了,陈辉的骨子里,还是一个书生呢。“陈辉,这个很简单,我再教你一招。” 第0131章 徐浩东要搞人了 陈辉真的不了解基层领导的工作状况,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象徐浩东这样为官清廉的人,竟然不想当先进典型,这是什么道道,他到第二天都还没有完全揣摩明白。 但徐浩东的招挺灵的,市公安局不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叧有独立的办公大楼,这次办公室整改工作,根本就没有涉及到公安局的办公楼,检查组跑去检查,肯定是一查一个准。 结果是市公安局办公楼所有的办公室面积全部超标,其中局领导的办公室平均超标一倍,就凭这一条,云岭市别说当先进典型,很可能就是全省的落后典型再加通报批评。 三天的检查结束,陈辉随着检查组去了别的县市,他当然不知道徐浩东这么做的真正用意。 徐浩东确实不想当这方面的先进,更别说是典型。除此之外,徐浩东想借此次检查组的东风,达到两个方面的目的。 一是针对市长林建峰,因为相关的工作责任状,是三月份的时候林建峰签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出了问题后,主要责任在林建峰身上,他这个五月份上任的市委书记不是第一责任人。 二是针对市公安局领导班子,徐浩东要借着省委省政府的联合检查组,在市公安局里再点一把火。确切的讲,针对的具体目标,是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和市公安局政委杨鹤年。 这个杨鹤年是市公安局的二号人物,局党委副书记,市政法委委员,巧合的是,他是三年前被林建峰硬塞进市公安局的。 现在的市公安局,是徐浩东的主要目标,但他不学林建峰,不硬往市公安局塞人,而是象吃饭似的一口一口地来。上一次市纪委查内鬼,捎带着揪出了局党委委员、副局长余胜天,这一次能不能扳倒林建峰在市公安局的代言人杨鹤年呢? 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临走时,要求云岭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对市公安局的办公室问题进行限期整改,并将整改结果及时上报。 云岭市委市政府当然重视,别忘了还有省委第六巡视组,此时此刻还在云岭市巡视呢。 送走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的那个上午,不用徐浩东开口,市长林建峰和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就一前一后跟进了书记办公室。 徐浩东打开手提电脑,点开了有关网站,一边看一边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刚走,网上就知道咱们云岭市出丑了。” 林建峰绷着脸不开口。 冯兴贵苦笑道:“互联网时代,真的是没有秘密可言,咱们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丑事就传遍全世界了。” 徐浩东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心里在偷着乐,因为丑事能迅速上网,正是他的“杰作”。他把这个活儿交给了小姨子许云洁,这对网络高手许云洁来说,就是在键盘上敲几下的事。 冯兴贵看着徐浩东道:“浩东,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咱们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的艰苦努力,被市公安局办公楼给搅黄了,这事得有个说法,对内对外对上对下都得有个交待。” “林市长你说呢?”徐浩东不动声色,目光转向了林建峰。 林建峰有苦不能说,给个说法,有个交待,肯定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而如果细究起来,他这个市政府第一责任人躲不过去,市公安局的姚启明和杨鹤年更是难逃干系。杨鹤年是他千辛万苦地安排进市公安局的,杨鹤年挨板子,疼的是他林建峰。 “浩东书记,我同意老冯的意见,这事是得有个说法,对内对外都必须有个交待。” 话虽然这么说,但林建峰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嘴上表态,实属无奈。 徐浩东点着头道:“好吧,一个小时以后召开临时常委会议,另外,把市公安局政委杨鹤年也请过来。” 林建峰心里一怔,徐浩东要搞人了。 书记碰头会结束,市委办公室就发出通知,临时常委会议即将举行。林建峰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这一套路他不陌生,一出事就得追究责任,追究责任就是有人承担责任,他以前就是利用这一套路,将杨鹤年安排进市公安局的。 冯兴贵也看出了徐浩东的用意,借事搞人,搞的还是林建峰的人,徐浩东绝对不会手软。 林建峰和冯兴贵离开书记办公室,林建峰回自己在十楼的市长办公室,而冯兴贵回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但他根本没有进门,马上原路返回,回到徐浩东的办公室。 “歪打正着,歪打正着,浩东,你出手就是狠啊。” 一边说,冯兴贵还一边眉飞色舞,冲着徐浩东翘起了大拇指。 徐浩东故作不知,“老冯,你什么意思?咱们出了丑事,你居然还这么高兴,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装,装,你就装吧。”冯兴贵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市公安局虎视眈眈,但一直无从下嘴,又碍于姚启明的面子,你又不敢硬来,现在这样的大好机会,你如果说要放弃,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 徐浩东不置可否,但却有意转移了谈话的方向,“老冯,你给我说说,这个杨鹤年是怎么回事。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是市党校的副校长,怎么就投靠了林建峰,还被林建峰弄到了市公安局,他一个拿笔杆子动嘴皮子的书生,能指挥那些拿枪的警察吗?”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冯兴贵道:“当初林建峰调来云岭市担任市长,基本上没人理他,他是受排挤的,谁也不敢跟着他走。但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恰好也调来了,林建峰和余怀光都是外来户,两个人抱团取暖,很快就走到了一起。余怀光拉人,林建峰许愿,余怀光在前,林建峰在后,二人在短期内拉了不少人,杨鹤年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余怀光还兼任党校副校长,还戴着一顶副教授的帽子,理论水平确实很有一套。而杨鹤年当时刚由市党校教研室主任提拨为副校长,两个文人凑在一起,小酒一喝,理论一吹,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知己。不久,市公安局前任政委犯了错误,被调离市公安系统,政委一职出现了空缺。林建峰和余怀光共同提出,调杨鹤年出任政委一职,但林建峰和余怀光也知道,别说杨鹤年没能力当政委,就是有能力也在市常委会上通不过。所以他们俩跑到海州市公安局那边活动,由海州市公安局党委出面,提议杨鹤年出任云岭市公安局政委一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杨鹤年才勉强进入了市公安局。”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道:“老冯,那你对这个事有什么意见?” 冯兴贵笑着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老滑头。”冯兴贵让徐浩东先开口,徐浩东也不再客气,“换人,这事让杨鹤年承担责任,让他回市党校教书去。” “我同意。”冯兴贵求之不得,因为前任政委是他的人,这次搞掉杨鹤年,算是一报还一报。 一号会议室,十一名常委来了十个,缺席的是市纪委书记沈腾,他去了海州市开会。市委书记徐浩东、市长林建峰、副书记冯兴贵、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组织部长阎芳、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姚启明、宣传部长余怀光、统战部长李明辉、武装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出席了市常委会临时会议。 而会议室的门外,还坐着市公安局政委杨鹤年,此刻脸色惨白,如坐针毡。 会议由徐浩东主持,冯兴贵通报事件经过。 “同志们,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这次下来检查,是带着十五项硬指标下来的,咱们云岭市有十四点五项合格,其中的十二项都是优秀,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也完全达标。但是,还有半项没有合格,或者说是严重超标,而这问题就发生在市公安局那边。问题就是整个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几乎所有的办公室使用面积都超出了标准,性质严重,影响恶劣,详细的数据我就不说了,还是请大家讨论吧。” 姚启明主动起身,开口检讨,毕竟是公安局拖了全市的后腿,他难辞其咎。 徐浩东黑着脸,摆手制止了姚启明的检讨,“检讨延后,现在讨论的是如何解决问题。” 姚启明只好坐回了原处。 李继国率先开炮,但他的矛头对准的是姚启明,而且还有点幸灾乐祸地笑着,“老姚,这下你的公安局出名了,本来咱们云岭市就名声在外,现在更好,你们公安局大步向前,走在了我们大家的前面。” 徐浩东伸手指着李继国道:“老李,请就事论事,你这套冷嘲热讽,还是用到谈判桌上去吧。” 吐了吐舌头,又举了举手,李继国赶紧闭上了嘴。 阎芳问道:“老姚,办公室整改通知三个月前就发了,你们公安局也应该签了责任状的,三个月的时间,早就应该能完成的,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启明乘机解释道:“各位领导,同志们,首先,我是公安局一把手,我要负领导责任。但是,大家也是知道的,我还兼任市政法委书记,我要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处理政法委那边的工作。而在公安局这边,我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具体的业务上,最近又接连出了几个大案子,所以,我确实疏忽了办公室限期整改这个工作。还有,当初的办公室限期整改责任状,是由我们政委杨鹤年签的,我们党委分工时,这个工作也由杨鹤年同志具体负责。但不管怎么样,我作为一把手,我难辞其咎,所以我请求组织处分我。” 冯兴贵问道:“这个杨鹤年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工作居然都能疏忽,他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这时,林建峰听到冯兴贵的话,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因为这正是他的疏忽,才造成了杨鹤年的疏忽。 第0132章 撕开了一个口子 关于办公室使用面积超标问题,上面早有规定,也早就下了限期整改的通知。 不能说林建峰不重视这项工作,当初去海州市开会,就是他代表云岭市签了限期整改责任状的。回来后,先是建议召开市常委会议,通过了一个专门决议。接着是召开全市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单位负责人会议,会议结束后,所有的负责人都签订了责任状。然后就是报纸电视宣传一番,林建峰认为,他的工作已基本上做到家了。 但细节决定成败,政策落实这个环节被他忽视了,他好大喜功,不擅具体工作的毛病,在这次办公室使用面积超标问题的整改上暴露无遗。 书记落马,班子动荡,反腐风暴,加上新书记上任,自己的辫子被抓,林建峰焦头烂额,退避三舍,不知不觉的,他忽视了办公室使用面积超标问题整改这项工作。 等到林建峰从省城回来上班,办公室使用面积超标问题整改工作已经开始,而且是新市委书记徐浩东亲自抓,他乐得清闲,因为他认为这个工作吃力不讨好,把大家的办公室弄小了,大家肯定都不满意。 这次省委省政府联合检查组下来,林建峰还是有所准备的,毕竟是他签的责任状,检查通过并获得先进典型,也算是他的一份政绩。 林建峰事先做的功课也很简单,通过朋友与检查组第一副组长搭上关系,第一副组长告诉林建峰,这次检查时间总共只有三天,市区只查市行政中心大楼和市老政府楼及市行政服务中心,此外还要抽查几个乡和镇及街道。 掌握了检查组的工作安排,林建峰放心了,因为除了市行政中心大楼,其他几个地方他都去过,都已整改完毕,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可麻烦出在“群众举报”上,检查组来到云岭市的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检查组组长接到群众电话举报,举报市公局办公楼,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办公室存在着使用面积超标问题。这个“群众”还在电话里强调,检查组要是不去市公局办公楼检查,就是在有意包庇,他就要将此事在网上曝光。 检查组当然要去,于是便临时改变安排,检查组全体人员直扑市公安局办公楼,结果被“逮”了个正着。 林建峰觉察到了其中的几个蹊跷,一,市公安局办公楼的办公室为什么没有进行及时整改,二,市里的负责人为什么不督促市公安局进行整改,三,这个“群众”是什么来路,是受什么人的指使,四,这个“群众”从何处得知检查组组长的手机号码,五,这是不是徐浩东在背后捣鬼…… 但是,林建峰来不及破解这些蹊跷,因为徐浩东和冯兴贵不给他时间,市常委会临时会议将做出必须的反应。 很少发言的统战部长李明辉,这时开口说道:“冯副书记,我倒是认为,公安局出问题,责任不在个人身上,既不能把板子打在老姚身上,也不能把板子打在杨鹤年的身上。如果真的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话,那应该由公安局党委集体负责,局党委是公安局的领导核心嘛。” 公开帮一个人说话,李明辉很少这样做,但这却一点都不奇怪。李明辉与杨鹤年曾经是一个部门的同事,不管现在关系如何,为老同事说几句话,符合人之常情,没有毛病。 更何况李明辉始终没有明确立场,看似支持市长林建峰,但又很少有实际行动。他开口帮杨鹤年说话,似乎私情多于公事,怎么解释也是说得过去的。 而宣传部长余怀光就不一样了,余怀光与杨鹤年是密友,还是余怀光率先推荐杨鹤年进入市公安局的,这些都不是秘密,他必须开口说话,而且必须立场鲜明。 “我同意明辉同志的意见,咱们要保护自己的同志,不能动不动就追究个人责任,党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嘛。明辉同志说得对,此次事件应该由局党委集体负责,当然,必要的批评和处分还是要有的。” 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问道:“老余,那你倒是说说,具体该如何处置此事呢?” 余怀光的态度很明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建议给姚启明同志记过一次,给杨鹤年同志记大过一次,责令两位同志和公安局党委做出书面检讨,视态度和情况发展,再决定是否通报批评。” 组织部长阎芳道:“老余,你这是典型的老好人作风,巴掌高高举起,落下时却变成了挠痒痒。我看你不是想解决问题,而是要掩盖问题,如果照你说的去做,那咱们没法交待,从严治党也成了一句空话。” 冯兴贵一针见血地指出,“还有,明辉同志,你说的集体负责,实质上就是无人负责,组织和集体不是空的,组织和集体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集体负责最终应该还是要追究到具体的个人。” 徐浩东一边听着,一边心里琢磨,冯兴贵和阎芳主张“严处”,李继国的幸灾乐祸,其实也是立场“鲜明”,武装部长常达林没有开口,但他的态度值得信任,再加上王伟明,票数已经够了。徐浩东不想跟林建峰他们啰嗦,决定速战速决,他要以此警告林建峰他们,该出手时必出手,他徐浩东决不会皱眉头犹豫。 “林市长,你是怎么样的想法呢?” 面对徐浩东的提问,林建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做出了言不由衷的表态,“我个人没有具体想法,我尊重同志们的意见。” 这不等于是举手投降么,徐浩东心里乐了,还别说,林建峰的组织观念还是挺强的,中央强调从严治党,他懂得从严治党这四个字的意义。 徐浩东也不客气,亮出了自己的“立场”。 “同志们,那我总结一下吧。一,此次事件必须严肃处理,并且必须给上级给公众一个交待,我希望同志们认真严肃地面对此次事件,从严治党不是一句空话,治党必须落到实处。二,市公安局必须做出深刻的反思,并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全部办公室的整改工作,并将整改结果向上级向市委向公众做出交待。三,姚启明同志要承担领导责任,我建议给姚启明同志记大过一次,并作出书面检讨。四,杨鹤年同志要承担主要责任,我建议给杨鹤年同志记大过一次,另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同时作出书面检讨。五,鉴于杨鹤年同志的严重错误,我建议免去杨鹤年同志的市公安局政委和局党委副书记职务,立即调离市公安局,另行安排适当的工作。” 顿了顿,不容他人开口,徐浩东接着道:“请大家表决吧,按老规矩,先支持再反对后弃权,另外,姚启明同志不能参加此次表决。” 说罢,徐浩东自己先举起了右手。 所谓的老规矩,先支持再反对后弃权,是会议表决时的一般程序,先投支持票,再投反对票,最后是弃权的人投票。 支持票五张,市委书记徐浩东、副书记冯兴贵、组织部长阎芳、武装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 反对要三张,市长林建峰、宣传部长余怀光、统战部长李明辉。 弃权票一张,常务副市长李继国。 徐浩东耍了点小手腕,将他提出的五点形成一个提议,用“一揽子”的办法付诸表决,第一点和第二点强调政治高度,懂政治的人都知道这叫讲政治,第三点第四点第五点,就是讲政治的具体表现。 但徐浩东也有失败的地方,他漏算了李继国,万万没想到李继国会投弃权票。 杨鹤年的命运被决定了,本来,徐浩东是要亲自找杨鹤年谈话的,对杨鹤年的理论水平,徐浩东是欣赏的。而杨鹤年也实在不能胜任公安局政委一职,徐浩东想劝他回市党校工作,以便发挥他的特长。 因为惦记李继国那张弃权票,徐浩东无心他顾,他把找杨鹤年谈话的任务,交给了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同时,徐浩东还特别提醒冯兴贵,要在第一时间将会议结果通报海州市公安局,公安系统属于双重领导,除了同级市委,人事问题还须获得上级公安机关的认可。 胜利还是值得肯定的,拿下杨鹤年,相当于在市公安局的班子里撕开了一个口子。上次拿下负责后勤的副局长余胜天,顶多就是一个序曲,何况余胜天是已落马的前书记郭涛的亲信,肃清三位落马书记的“流毒”是迟早的事,拿下余胜天不值得欣喜。 市公安局党委九名成员,目前已经去二,但徐浩东深知,市公安局的人事问题积重难返,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 还有一点,林建峰他们肯定要实施报复,这不得不防。 但最重要的还是李继国,这家伙居然投了弃权票,徐浩东不生气,但心里却隐隐不安,挥之不去。 回到办公室,徐浩东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理清了一点头绪。 恰好就在这时,李继国推门而进,手里还拿着一根冒烟的香烟。 徐浩东看着李继国不说话,目光还扫了李继国手上的香烟一眼。 李继国灭掉半截香烟,徐浩东不吸烟,也严禁任何人在他的办公室里吸烟。 终于,徐浩东哼了一声,“解释,你和林建峰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第0133章 心事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先苦笑了几声,然后说道:“我就知道你会不依不饶,其实这事也不复杂,刚才召开会议前,林建峰市长打电话给我,恳请我高抬贵手,放过那个杨鹤年。我没有把话说死,只是答应了他考虑考虑,所以,所以刚才会议上表决的时候,我看到支持票够了,我就选择了弃权。浩东,我是有点犹豫,但事实上并没有反对你,你不会计较吧?” “我不是计较,而是非常的计较。”徐浩东冷笑着道:“老李,你投弃权票,就充分表明你是墙头草,刀切豆腐两面光。你要是直接投了反对票,我反而不会计较,人各有志嘛。而你投的是弃权票,脚踩中线,左右摇摆,反而让我很不放心,我想不计较都不行。” 李继国道:“浩东,你要这么想,我无话可说。” “你的这张弃权票,将造成两个严重后果。”徐浩东道:“一,你给了林建峰市长继续拉拢你的希望和机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现在就是一只有缝的蛋。二,你的这个举动,会造成干部队伍的思想稳乱,严重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 “又给我上纲上线。”李继国无奈道:“好吧,你说的两个严重后果,我都认了。” 徐浩东盯着李继国问道:“老李,现在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林建峰给你许了什么承诺?” “西岭乡党委书记胡一非。”李继国实话实说,“林建峰答应我,放过胡一非,我接林建峰的电话时,也是脑子短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胡一非与李继国关系非凡,他不仅是李继国的朋友,还是李继国的救命恩人。 上次徐浩东去西岭乡,捎带着把胡一非的问题揪了出来,不过胡一非也就一个问题,他将两座乡政府办公楼廉价租给一个远房亲戚,再暗中收取对方给予的好处。问题暴露后,胡一非积极退赃,主动向市纪委交代问题,并按照徐浩东的指示,将两座办公楼挂牌拍卖。 胡一非被停职,徐浩东将胡一非交由市委组织部处理,组织部部长阎芳也特有意思,她揪着胡一非不放,却又不穷追猛打,颇有些放长线钓大鱼的打算。 严格的讲,胡一非已涉嫌职务犯罪,理应交由市纪委正式立案,并将其移交给市检察院反贪局。但是,胡一非是自首,主动坦白交代,而且既积极退赃,又没有其他问题,属于可以宽大处理的对象。 徐浩东充分利用了他的权力,他让胡一非仍然停留在纪委处理阶段,除了停止职务,连党纪政纪都还没有作出。 之所以这样做,也算是为了团结李继国,给李继国留点面子,同时也是为了云岭市的全局。为了不为自己增加麻烦,对胡一非进行冷处理这件事,徐浩东请示过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在许从良点头之后,徐浩东才敢暂缓处理胡一非一案。 “老李,你这个人太直,也有点冲,很容易感情用事,你想保胡一非,我不但理解而且并不反对。但是,你保得了胡一非吗?林建峰保得了胡一非吗?还有,在现在这样的反腐高压态势下,你敢保胡一非吗?也许你敢,可林建峰敢吗?真是没有出息,一张空头支票就把你脑子整短路了。” 李继国道:“我当时是有点糊涂,因为林建峰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说胡一非现在之所以没有进去,还被挂着悬着,是他动用了他的人脉和影响。” 徐浩东打开抽屉,拿出由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亲笔签名的公函,递到了李继国的手里,“你看看吧,这是许从良书记的决定,暂缓处理胡一非一案。总之,你不要再抱什么幻想,胡一非不可能全身而退,双开,立案,都是必然的结果,以我的判断,缓刑应该是胡一非最好的结局了。” 看罢公函,李继国默然。 徐浩东收起公函,郑重地说道:“这么说吧,林建峰要真是尽力去保胡一非,不但保不了胡一非,反而让这事成了你的把柄。结果是你不仅在林建峰面前直不起腰,而且还会招致冯兴贵和阎芳的联手挤压。” “还会让你看不起我。”李继国也是明白过来了。 “扯淡,与我看得起你看不起你没有半毛关系。”徐浩东严肃地说道:“我跟你直说吧,省委第六巡视组此次来到咱们云岭市,目的有两个,一是回头看,二是为下一步调整云岭市两套班子做准备。” 李继国点了点头,“噢,这一步终于要来了。” 徐浩东道:“老李,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市两套班子里,除了我的情况稍好一点,其他人可以说是人人自危。或撤或查或调或升,谁也不敢保证明天上班时,自己还能不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你李继国也不例外,你认为你能稳坐钓鱼台吗?那几个副市长包括你的盟友陈修杰,你认为他们都是省油的灯吗?你不认为他们个个正准备要取代你吗?” “没错。”李继国点着头道:“他们个个都想取代我,包括你的那个亲密战友吴俊奇。” “你又扯淡。”徐浩东道:“我说的跟吴俊奇没有半毛的关系,他一个市长助理,等他当上副市长以后,才有资格掂记你的位置。” “我又说错话了。”李继国道:“浩东,今天这事,我大错特错,你要杀要剐,我绝无半句怨言,包括撤掉我谈判首席代表的职务。” “去你的。”徐浩东笑道:“你难得有一个大出风头的机会,我可不忍心剥夺,再说了,这次谈判如果大获全胜,你的位置就基本上是稳当的,没有人没有事能威胁到你。” 李继国瞅着徐浩东问道:“你对我还是一如继往的信任?” “我不傻,如果你都不能让我信任,那还有谁能值得我信任呢。” 这次误会,犹如一朵小小的浪花,溅起来又落回水里,很快消弭于无形。 但对徐浩东来说,拿下杨鹤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市公安局党委九名成员只剩下七个,人事调整迫在眉睫。 一根萝卜一个坑,市公安局党委共有九名成员,看似人数众多,但从工作需要来看,每一个又都是必不可少的。一个局长兼党委书记,一个政委兼党委副书记,一个常务副局长兼党委副书记,是公安局的“三驾马车”。局里还有四个副局长和两个副政委,都是局党委成员,一个副局长负责治安,一个副局长负责消防和内勤及后勤,一个副局长负责交巡警,一个副局长负责经侦和网警,一个副政委负责纪检和督察,一个副政委负责安保、政保和国安。 现在,缺了一个政委和一个负责消防和内勤及后勤的副局长。 徐浩东通过内网,再次调看了局党委现有七名成员的个人档案,他失望地发现,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即使是局长姚启明,说说场面话可以,但就是不能说心里话。 这是心事,没法对别人讲,徐浩东有点烦躁,偌大的市公安局,竟然没一个局领导是市委书记信得过的,这让徐浩东情何以堪。 徐浩东通过保密电话,向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汇报了市公安局的情况。 张正阳明白徐浩东的意思,徐浩东想调整市公安局领导班子,至少也要派两个信得过的人填补空缺,这需要张正阳出面协调,云岭市公安局局级人事变动,必须得到海州市公安局的认可,徐浩东没有这个权力,但张正阳有。 经过短暂考虑,张正阳同意徐浩东的请求,并表示将尽快约谈海州市公安局局长。 取得了张正阳书记的支持,徐浩东放心一大半,如果不能让信得过的人去填补空缺,他宁愿让那两个空缺虚席以待。 只有一个人窥破了徐浩东的心事,他就是市委副书记冯兴贵。 姜总是老的辣,冯兴贵知道徐浩东想干什么,经过再三考虑,冯兴贵决定帮徐浩东一把。 冯兴贵叫来组织部长阎芳,二人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稍稍沟通几句,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然后,冯兴贵拿起了电话,“浩东吗?我老冯啊。阎芳在我这里,听说你小姨子来了,她想登门认识一下,可你是金屋藏娇,她怕唐突,所以,让我找你先沟通一下哦。” 想什么来什么,徐浩东求之不得,“哈哈,欢迎欢迎,老冯啊,什么金屋藏娇,你才金屋藏娇呢。” “那就定了,我让阎芳去买点菜带过去。” “别,我都金屋藏娇了,自然是有菜有米,你和阎芳人来就行了。” “我有两瓶珍藏多年的茅台,咱俩小酌几杯?” “哈哈,这个可以有,你我很少去外面吃饭,难得喝到茅台酒啊。” “浩东,这个不算是贿赂吧?” “老冯,你这么一说,问题就来了,两瓶珍藏多年的茅台,少说也要五千元钱,可以上纲上线了,我说老冯,这有问题啊。” “这我就没有办法了,你想喝,我带来,你不喝,我不带来,你认为有问题,我也不带来,总而言之,你是一把手,你说了算。” “好为难啊,老冯,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啊。” “犯错误并不可怕,改正了还是好同志,我陪着你犯这个错误。” “老冯,你五十三岁,我正好倒个个,三十五岁,咱俩一起犯错误,我亏大了。” “哈哈,那就算了?” “不,为了你那两瓶所谓的珍藏多年的茅台,本书记豁出去了。” 下班以后,冯兴贵和阎芳“两口子”果然出现在徐浩东的家里,还有那两瓶珍藏多年的茅台。 第0134章 本分 冯兴贵和阎芳来到徐家,徐浩东亲自开门迎接,小姨子许云洁也早有准备,规规矩矩的扮演起“准女主人”的角色。 徐浩东先介绍许云洁,然后说道:“小洁,这位是老冯,冯兴贵同志,市委副书记,云岭市德高望重的领导,我非常尊敬的革命前辈。这位是阎芳同志,你该称她芳姐,市委组织部部长,咱们云岭市最有权势的女人,美貌艳姿可入全市前三。再说老冯和芳姐的关系,一言以蔽之,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尚未合法登记,但却已明铺暗盖,是我们市两套班子里有名的夫妻店,是海州市政坛的一对奇葩。” 冯兴贵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徐浩东拿话损他,正说明他和他关系融洽。 阎芳娇笑道:“浩东书记,如果你家小洁叫我芳姐,那你也得叫我芳姐吧。” “行,芳姐。”徐浩东爽快道:“芳姐,你来得正好,你厨艺上佳,能成功俘获你家老冯的胃,请你带小洁去厨房,好好的教她几手。” 说说笑笑,阎芳和许云洁很快去了厨房。 徐浩东陪着冯兴贵在客厅坐下,拿过冯兴贵带来的两瓶茅台酒,拆了包装,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老冯,真的假的啊?” “就凭你,你能认出真假吗?”冯兴贵讥笑道:“你几乎不接受吃请,又不收别人的礼物,家里也穷得叮当响,我严重怀疑你以前有没有喝过茅台酒。” “去,没吃过猪肉,但我总见过猪跑吧.” “浩东,这两瓶茅台酒,还有一段故事呢。这两瓶茅台酒产于改革开放初期,至今已有三十六年的历史。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我在省党校学习,那时去党校学习就意味着肯定进步,所以我想巴结省党校的一位领导,因为他的评价对学员很有作用。于是我通过关系去特供商店买了这两瓶茅台酒,记得当时我花了三百八十八元,那位党校领导收下了酒,但什么也没有说。大概七年以后吧,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一个包裹,包裹里正是这两瓶茅台酒,包裹里还有一封信,信里只写着这样五个字:一人十八刀。浩东,这是那位党校领导退休前寄给我的,可我不明白那五个字的意思。直到收到包裹三年以后的一天,我突然开了窍,一人十八刀这五个字,其实合起来只有两个字,一、人、十,合起来是个本,八和刀,合起来是个分,那五个字合成两个字就是本分。” “本分。”徐浩东道:“本分二字,意义深远啊。” 冯兴贵点着头道:“是啊,这些年我就是守着本分二字过来的,你应该很了解我,我努力拚搏过,虽然输多赢少,虽然终其一生只混了个副处级,虽然犯错很多虽然也干了不少坏事。但是,我可以说我这个人基本上是本分的,当然,也正因为守着本分二字,才成就了我这个不倒翁。” 徐浩东有些肃然起敬,“老冯,这两瓶茅台酒的价值难以衡量,珍贵无比,你现在拿来喝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讲究吧?” “你猜。” “猜不着,也不想猜。” “我想和你一起,把这两瓶酒喝掉。” “你的意思是,咱俩把本分二字喝掉?” “对,你说对了。” 徐浩东咦了一声,“什么意思,你守了几十年的本分,现在却与我一起喝掉本分,老冯,你是嫌我太本分了,还是要害我啊。” “废话,有我这样害人的吗?”笑了笑,冯兴贵道:“浩东,人守本分好辛苦,但有的人必须守本分,比如说我。但有的人不能守本分,守本分就会固步自封,就会自我禁锢,比如说你。” 徐浩东不解道:“我没守本分啊,难道你认为我守本分了吗?” “不,你很守本分。”冯兴贵道:“别看你整得轰轰烈烈,还成了网红书记,但你骨子里却是个传统的和保守的人,传统的和保守的就是本分的,你现在搞得大张旗鼓,在我看来却是在虚张声势。” “请举例说明。” “你对李继国,就有点缩手缩脚,他今天的弃权票,就是你纵容他的结果,他现在得意忘形,与林建峰眉来眼去,你不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苗头吗?” “请继续。” “你对林建峰也是,看似你不落下风,其实你始终处于守势,在与林建峰的较量中,你采取的是保守的战略,正因为如此,才搞得大家心里没底,不敢站到你这边跟着你走。” “还有吗?” “市公安局今天这件事,本来是个很好的契机,比如可以对杨鹤年展开全面调查,但你只是对他撤职走人,又比如你可以乘机整顿整个市公安局党委,但你却又缩了回去,相当于兜了一个大圈子,只打了一个人,可还是连市公安局的大门都没有进去。” 徐浩东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不过,难道本分不好吗?” “不好。”冯兴贵道:“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应该本分,但成功者不能本分,咱们的干部大多数人应该本分,但当领导的不能本分,大多数领导应该本分,但一把手不能本分,别的一把手应该本分,但你徐浩东不能本分。” “为什么我不能本分?” 冯兴贵笑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但我认为理想有点扯淡,还是谈现实比较明确。你是肩负着使命来云岭上任的,这个使命既笼统又现实,你很清楚你的处境,你完成了这个使命,你的前景将灿烂光明,如果你完不成这个使命,你注定将成为过眼烟云。所以你不能本分,如果你本分的话,你一定完不成你的使命。”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道:“越说越有意思了,老冯,那么对我来说,什么是本分?什么是不本分?” 冯兴贵道:“以你手中的权力为标准,你没让权力任性,你就是本分,你让权力任性,你就是不本分。我虽然没有当过县市级一把手,但我总见过不少一把手吧,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就是太不本分的下场。而张国明市长,之所以没有当上市委书记而被迫外调,就是太本分的结果。” “我听明白了,你是希望我既本分又不本分,在权力的任性和不任性之间把握一个平衡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冯兴贵问道:“浩东,你是不是就市公安局的情况,向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做了汇报?并要求张正阳书记与海州市公安局做必要的沟通?” “知我者,老冯你也。” “瞧瞧,让我给说着了。”冯兴贵道:“现在有个流行字叫萌,浩东,你实在是太萌了。市公安局是双重领导,一是咱们市委,二是海州市公安局,但两者的领导是有区别的。工作上也就是具体的业务,主要由海州市公安局领导或指导,人事上或者是组织上,主要由咱们云岭市委负责。这里有个百分之五十一和百分之四十九的差别,比方说在人事安排上,咱们云岭市委是可以先安排后汇报的。” 徐浩东噢了一声,“也就是说,我本来可以先斩后奏,但我却本末倒置了。” “这就是你太本分的缘故,如果你一边汇报情况,一边通报新的人事安排,这就叫本分,如果你先通报新的人事安排,后汇报为什么要有新的人事安排,这就叫过分,如果你只通报新的人事安排,而不汇报为什么要有新的人事安排,这就叫太不本分了。” 徐浩东一边听一边点头,“老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我还没说完呢。”冯兴贵道:“浩东,你的本分和太本分,造成了一个严重后果,就是拢不住人心,特别是拢不住两套班子里的人心。” “哦,这个我有点不解,我就更得向你请教了。” “你懂的,你也别装得太傻嘛。”冯兴贵道:“你本分,没人敢跟着你,比如我,你太本分,没人看得起你,比如咱们这位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而你过分,大家对你敬而远之,比如林建峰市长,你太过分,大家等着看你笑话,比如前不久落马的郭涛书记。” 徐浩东再次点着头道:“说得很有道理,在权力的角逐上,在权谋的使用上,你老冯确实本分,你其实对三位落马书记的有些犯罪事实是早就掌握了的,你要是奋起一搏,也许你副书记的副字早就能去掉了。至于姚启明,在权力上还真的是太过本分,局党委九个人,恐怕真心实意跟着他走的人不会超过三个,他也太窝囊了。” “所以。”冯兴贵笑道:“我想鼓励你一下,我把这两瓶茅台酒送给你,咱们一起喝掉,告别那种要不得的本分,让你尽快达到掌控全局的局面。” 徐浩东苦笑道:“我连一个市公安局都掌控不了,我还谈何掌控全局啊。” 冯兴贵道:“现在不是机会来了么,你只要稍稍的让手中的权力任性一下,你就能掌控整个市公安局。” “你帮我?”徐浩东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帮。”冯兴贵也没有含糊。 “先谈条件。”徐浩东笑了笑,“不然这酒喝着我不踏实,你要是说你是在学雷锋,我会连一口也喝不下的。” 冯兴贵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道:“我自己已没有追求,我就是为了她,要是不帮她,恐怕我娶不了她。浩东,我也没有办法,女人难缠啊。” 徐浩东笑了,正要开口接话,看到阎芳和许云洁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第0135章 时机 茅台不愧是国酒,徐浩东以前好象真没喝过,至少没尝过如此醇香纯正的茅台,品了几口,就有点收不住嘴了。本来应该是酒过三巡,配上菜过五味,可徐浩东倒好,菜才过三味,他却已酒过五巡了。 这么珍贵的酒,人家是品和尝,徐浩东却是喝,一盅一盅的喝。一边喝,还一边点赞,脸上满是馋相,颇有点酒鬼的模样。 没过一会儿,徐浩东面前的那瓶茅台只剩了一半,冯兴贵与阎芳和许云洁一起喝的那瓶茅台,却至少还有三分之二。 如此贪酒,彻底颠覆了徐浩东“不喝酒”的光辉形象,不仅阎芳和许云洁大跌眼镜,就是冯兴贵也颇感意外。 冯兴贵笑道:“浩东,我敢断定你嗜酒,你那不喝酒的美名是装出来的,而且,你这辈子一定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酒。” 徐浩东坦然道:“本来就是,不喝酒不代表不会喝酒,更不代表我不敢喝酒,再说这酒喝起来不要钱,不喝白不喝,道理很简单嘛。” 许云洁笑道:“能喝不喝,就是伪君子。” 冯兴贵和阎芳齐笑。 徐浩东看了许云洁一眼,“说话要注意形象。” 注意形象,一听到这四个字,许云洁立即不吭声了,这是她主动与徐浩东约好的,只要提到注意形象,她就得装出一付淑女的形象。 还是阎芳懂事,她去厨房拿来几罐啤酒,却把两瓶茅台酒收了起来,“浩东书记,茅台你留着慢慢喝,现在喝啤酒吧。” 徐浩东笑着点头,但笑得有点不正常。 冯兴贵听出来了,他在心里直骂阎芳,这娘们真是沉不住气。原来,阎芳是怕徐浩东喝醉了,而谈不了正事,才迫不及待地收起了茅台酒,而这个正事事关她的前途。 果然,酒是最好的载体,喝着啤酒正好说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正事上。 阎芳最关心省委第六巡视组的到来,她总认为,除了回头看,和为调整市两套班子做准备,省委第六巡视组一定还有其他目的,说不定是奔着“某些人”来的。 冯兴贵一边吃菜一边道:“阎芳,组织上有规定,对巡视组的工作不打听、不猜测、不阻挠,你可别犯错误。” 一唱一和,徐浩东笑道:“问我我也不知道,巡视组找我谈话,谈的是咱们云岭市的几个热点事件,只谈事没谈人。他们有纪律,怎么可能向我透露什么,但咱们也可以想得到的,巡视的主要目的,既是事也是人,针对的就是咱们这些市级官员。” 冯兴贵微微一笑,“咱们管不了省委巡视组,还是关心咱们的本职工作,市公安局党委成员从九人减至七人,该找人把空缺补上了吧。” 阎芳附和道:“对呀,浩东书记,我们组织部正等你发话呢。” “时机。”徐浩东问道:“我要的时机,你们认为时机合适了吗?” 阎芳说道:“我认为现在正是合适的时机。” 冯兴贵有心帮忙,但他却有自己的看法,“浩东,我倒认为跟时机无关,而是跟人有关,只要咱们有合适的人选,随时都可以安排嘛。” 徐浩东点了点头,“阎部长,你们组织部有合适的人选吗?” “在我们组织部党委会议上,曾讨论过市公安局的人事问题,我们搞了一个草拟方案,主要是市公安局党委内部的分工调整,我觉得这方面比较迫切。比方说,在现有的七名党委委员里,除了局长和常务副局长,剩下的五名党委委员,有三名分管现在的工作已长达五年,另外两名更是长达六年和七年。我们认为,在一个部门里分管工作的时间不宜过长,应该及时作出调整。” 徐浩东眼前一亮,还别说,阎芳这娘们胸大,脑子也是不错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思路,便于搅动市公安局这潭死水。“阎部长,你们组织部的这个想法很好,你们可以把那个草拟方案完善一下,交给老冯和我过目以后,再拿到市常委会上去通过。” “行,我们周末就提出正式的方案。”点了点头,阎芳乘机说道:“浩东书记,我们组织部还有一个建议,就是目前市公安局党委的两个空缺,我们建议将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伍宝国,直接提拨为市公安局政委兼局纪检组组长,将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提拨为副局长。” 伍宝国和李勤军都是徐浩东的人,阎芳建议提拨伍宝国和李勤军,这是*裸的讨好徐浩东。 徐浩东摇着头道:“阎部长,伍宝国刚刚从派出所长调任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不可能马上被提拨为政委,至于李勤军,转业后进入公安系统工作刚满两年,特警大队大队长都还没有当好,提拨他恐怕难以服众,而在市公安系统,资历和能力比李勤军强的人多了去了。” 冯兴贵听懂了徐浩东的意思,李勤军还没资格得到提拨,伍宝国也没资格当政委,但伍宝国可以当一个副局长或副政委。 话说得够明白的了,冯兴贵看了阎芳一眼,阎芳心领神会,及时转移了话题。 两个女人聊起了衣着和花妆,两个男人说的是酒的种类,这顿晚餐即将进入尾声。 许云洁听得云里雾里,晚餐结束,忙完家务,送走冯兴贵和阎芳以后,许云洁就缠着徐浩东讨教起来。 “姐夫,好奇怪呀,他们两口子明明有求于你,可他们为什么只字不提呢?” “呵呵,你看出来了,看出了他们是有求于我?” 许云洁将自己粘到徐浩东的身上,嘻嘻笑道:“我虽然不懂你们官场上的那一套,但我也知道一点点门道,那两瓶珍藏多年的茅台酒,现在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价值至少在一瓶一万元以上。敢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出来与你分享,如果说他们不是有事求你,用你的话讲,打死我我也不信。” “小洁,你说对了。”徐浩东笑着问道:“那你再说说,难道他们同时不是带着诚意来的吗?” 许云洁点着头道:“有,而且很有诚意,刚才我在厨房已听见了,那个老冯说的关于本分的那番话,确实是一番金玉良言,够你受用一辈子的。” “这就是老冯的可贵之处。”徐浩东由衷道:“他有私心,但他基本上是个好人,也能胜任副书记之职,这也是我为什么坚持让他不退居二线的根本原因。老冯是个精明人,他有事找我,但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那个伍宝国是我信任的人,李勤军与我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冯兴贵通过阎芳的嘴,建议提拨伍宝国和李勤军,意思就是同时也有事求我。” 许云洁笑道:“那个阎芳就差了一点,没多少弯弯肠子,挺好相处的。” 顿了顿,许云洁瞅着徐浩东补充道:“当然,也确实长得漂亮,尤其是她的胸很大。” “呵呵,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徐浩东讪讪笑道:“阎芳是老冯的未婚妻,两个人的关系至少在七年以上,她属于名花有主,我顶多把她当作一道风景,偶尔看上几眼而已,所以你放心,她不是我的菜,更不是你的竞争对手。” “嘻嘻,她有资格做我的竞争对手吗?”许云洁放心了,又重新将自己粘回到徐浩东的身上,“姐夫,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求助于你呀?” 徐浩东思忖着道:“我想主要有三件事,一,省委第六巡视组来了,肯定有人向巡视组反映他们两个那种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关系,平常人未婚同居不是问题,一个班子里两位领导未婚同居就是一个问题,我作为一把手要是出来说句话,他们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二,老冯在退居二线前,想帮阎芳再进一步,就是想让阎芳接班当副书记,这样一来,他们的婚姻也就有了保障,而我作为一把手,在调整班子时我的推荐能起到关键作用。三,市公安局有个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杨四海,是老冯很要好的朋友,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调整势在必行,老冯想帮他稳定在市公安局的地位,条件允许的话,还要帮杨四海往上再进一步。” “哦,那你会帮他们吗?” “当然得帮,帮他们就是在帮我自己。”徐浩东道:“第一件事,就是一句话的事。第二件事,也是一句话的事,至于阎芳当得上当不上市委副书记,那就看她自己有没有那个造化。第三件事,老冯有求于我,其实我也有求于老冯,我们可以互相帮忙,或者说是互相利用。” 许云洁笑着问:“姐夫,我听你的口气,市公安局好象不大听你的话呀?” 徐浩东笑道:“也是,也不是,局长姚启明倒是蛮听我的话的,但他的手下却不很听他的话,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对市公安局进行一次大手术。” 许云洁不解道:“你怎么老是强调时机呢,老冯和阎芳不是说主要问题在具体人选吗?” “这个你不懂。”徐浩东道:“我是一把手,我看问题的角度,老冯和阎芳是体会不到的,时机很重要,我必须在合适的时机出手,才能达到我的真正目的。” 许云洁嘟囔道:“你们官场上的事,麻烦,忒麻烦了。” 徐浩东这时却眯起了双眼,瞅着许云洁胸前的两个突出点,坏坏道:“不过现在,我期待的合适的时机,已经很清晰地摆在了我的面前……嗯,桃子成熟了,我徐浩东也该动手了。” 第0136章 扫外围 省委第六巡视组进驻云岭市,象一把高悬在所有市级领导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敢有越轨言行。还有一场如火如荼的与日企和韩企的公开谈判,也正牵动着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视觉神经,成了茶余饭后的必须话题。 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徐浩东当然不会放过。 星期三上午,徐浩东撇开其他工作,专门来到位于十一楼的市委组织部,召集市委组织部五位正副部长开会。 同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办公,但却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上级很少主动去下级的办公室。不象以前,市直属部门大多都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市领导有理由去市直属部门检查指导工作。现在办公条件改善,大多数市直属部门集中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办公,正可谓低头不见抬头见,市领导去直属部门检查指导工作的任务已经基本取消。 所以,虽然徐浩东在十二楼办公,但还是第一次正式“造访”市委组织部。 这个会叫座谈会,在市委组织部长阎芳的办公室里进行,除了徐浩东和组织部五位正副部长,还有负责党建和组织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冯兴贵,以及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 办公室只有两张单人沙发,当然是徐浩东和冯兴贵享用,其他人只能坐那种钢制的折叠椅。这也是经过整改后的办公室的标准配置,凡正科级以上干部的办公室,只能配备两张单人沙发,副科级干部的办公室更是只有一张单人沙发。至于以前常见的那种长沙发,连同休息间和洗手间被统统取消,徐浩东的手段够绝的,他认为干部可以有午休的时间,但不能有躺着午休的享受,不能给干部惯出懒惰的臭毛病。 大家坐下后,徐浩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大家好,今天的座谈会就讨论一个议题,市公安系统的人事组织整顿.” 组织部长阎芳拿出了《市公安系统人事组织整顿草案》,这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是没想到徐浩东的动作这么快,昨晚在徐家吃饭时,还说在下周一的市常委会例会上讨论,没想到一夜过后就动手了。 草案来不及改成方案,但徐浩东粗看一遍后,开口做了高度的评价。 冯兴贵看过之后,也微笑着赞道:“不错,不错,我看还可以当作范本,推广到其他市直部门去。” 阎芳心里高兴,但难得地谦虚了一回,“这主要还是老夏的功劳。” 常务副部长夏富麟摇着手道:“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执笔者而已。” 徐浩东摆了摆手,笑道:“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也不是谦虚的时候,方案还没有实施呢。你们这个部门干部轮岗方案,关键还在于落实,落实不到位,最好的方案也是一纸空文,等于是一场无用之功。而且,你们这个方案还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 阎芳忙问:“浩东书记,还有哪些不完善的地方?” “嗯,那我说点个人看法啊。”徐浩东道:“一,你们的部门干部轮岗举措,只在市公安局内部进行,我觉得有点局限了。二,全市各乡镇街道二十个派出所,还有火车站派出所、水上派出所和三个海上派出所,我看也可以进行内部轮岗。三,正科级干部可以轮岗,副科级干部可以轮岗,我认为普通干警也可以轮岗,更应该进行轮岗。四,不仅部门内部干部可以轮岗,单位与单位之间的干部为什么不能进行轮岗呢?我看能,比方说市局干警可以去派出所锻炼,城区派出所的干警,也可以去各乡镇派出所锻炼嘛。” 冯兴贵点着头道:“我非常同意浩东书记的建议,每年分配到公安系统的大学生,都宝贝似的塞进市局,我看这样不好,对培养新干部很不利,我也认为应该让干部们到基层多锻炼锻炼。还有,在提拨干部的时候,咱们也该转变思路,多提拨那些经过基层岗位和艰苦岗位上的优秀年轻干部。” 阎芳应道:“根据浩东书记的指示,我们在会后马上完善这个方案。” 徐浩东道:“还有一点,我建议你们组织部,对公安系统全体干警的个人文字档案,再次进行检查清理,对全体干警的家庭状况和个人财产登记进行重新核查。” 夏富麟有点疑惑不解,“浩东书记,你说的这两项工作,我们在一个月前刚进行过一次全面清理检查啊。” “老夏,我这叫杀回马枪。”徐浩东微笑着道:“首先,我不是说你们一个月前的工作不尽责不尽力。其次,在一个细节问题上,你们组织部玩不过公安系统里的某些人。” 冯兴贵问道:“浩东,你说的是什么细节?” 徐浩东微笑道:“我在海州市政协当调研员的时候,办公室里有一位同事,曾经当过某县公安局的局级领导。有一次,他喝多了上我家串门,告诉我所谓的他们那一行的一个小秘密。他说啊,个人档案造假,哪个部门都比不上公安部门有水平,他们公安部门的人要是搞个人档案造假,组织部门的秀才一般看不出来,因为他们有技术手段。” 顿了顿,徐浩东问阎芳,“阎部长,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一点就通,阎芳点着头笑道:“浩东书记,我明白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徐浩东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还有一个建议,这一次对市公安局的人事调整,将是先整后调。先整后调,就是先整顿后调整,所以,我要派一个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联合工作组进驻市公安局。” 这个建议够爆炸的,连冯兴贵都没有想到,也亏得他经验丰富,马上就明白,徐浩东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冯兴贵很清楚,徐浩东的做法叫做扫外围,先从公安系统的基层入手,最终指向还是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 徐浩东继续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这个联合工作组组长由冯兴贵副书记担任,当然,冯副书记只是挂个名,不用亲临工作的第一线。” 冯兴贵做声不得,唯有心里苦笑,心道好你个徐浩东,你这是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啊。 但转念一想,冯兴贵又觉得徐浩东的这个决定名正言顺,他是主管党建和组织的副书记,负责整顿市公安局的党风警风及人事调整,正是他的本职工作。 同时,冯兴贵也明白了徐浩东的良苦用心,徐浩东是在告诉他,我满足你昨晚提出的要求。但你也得出点力干点活,这叫有来有往,礼尚往来,你冯兴贵不亏。 这么一想,冯兴贵释然,也默认了徐浩东的“建议”。 “其次,这个联合工作组设两名副组长,一名为市纪委副书记,一名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但是,具体工作由你们组织部去做,市纪委只是配合你们。所以工作组的领导,也以你们组织部为主,工作组的组成人员暂定十五人,你们组织部出三分之二。” 冯兴贵笑着插了一句,“浩东书记,你这是大手笔啊。” “还有一点,你们组织部这边,阎部长坐镇部里,工作繁重,当然不能亲自承担工作组的工作。夏富麟同志,你年纪大了,也不用你去辛苦了。因此,你们三位副部长里推举一位,出任联合工作组副组长一职。我只强调一点,这次的市公安局整顿工作非常重要,除了冯副书记亲自负责,我也要亲自关注,工作组需要每周向我汇报至少一到两次。” 徐浩东的最后几句话,有另一层意思,市公安局整顿工作既然是非常重要,那这个副部长兼副组长当然是个过硬的人。而这个人要每周一到两次向徐浩东汇报,意味着可以直接接触徐浩东,那就很有被重用的可能。 市委组织部还有三位副部长,此时此刻就坐在旁边。林森林,四十五岁,是市委组织部里的“老人”。王友硅,四十三岁,当过乡长和镇长,进入市委组织部工作已有六年。李勇岱,三十几岁,转业干部,已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三年半。 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即将退居二线,常务副部长一职,应该在林森林、王友硅和李勇岱三人中产生,这个工作组副组长很可能就是“临门一脚”。 三位副部长的排序依次是林森林、王友硅、李勇岱,论资历、能力和经验,联合工作组副组长一职,非林森林莫属。 问题是在林森林、王友硅和李勇岱三个人中,林森林是冯兴贵提拨起来的,王友硅是阎芳调进组织部的,林森林和王友硅与冯兴贵和阎芳的关系密切。 冯兴贵很想推荐林森林,但他不傻也不敢,徐浩东讨厌团团伙伙,非常警惕小山头小圈子,他要是推荐林森林,等于是往枪口上撞。 阎芳想推荐王友硅,她没冯兴贵想的那么复杂,但她也没有说话,因为她正要开口,就被冯兴贵的眼色给制止了。 徐浩东耐心等待有人开口说话。 开口的是常务副部长夏富麟,“浩东书记,冯副书记,阎部长,森林同志、友硅同志和勇岱同志,都能胜任工作组副组长一职。不过,森林同志和友硅同志肯定比较为难,因为熟人太多,不好开展工作,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我建议由勇岱同志担任工作组副组长,勇岱同志不是云岭本地人,转业来到组织部才刚满三年,正面接触基层同志们的机会不多,很便于开展工作。当然,这是我个人的建议,供浩东书记、冯副书记和阎部长参考。” 不用徐浩东开口,冯兴贵就抢先表态支持,冯兴贵表了态,阎芳也跟着附和,夏富麟这是在“助攻”徐浩东,冯兴贵没有理由反对。 联合工作组副组长一职定下来了。 但这还没有完,徐浩东坚决要求,在今天下班以前,联合工作组必须进驻市公安局,明天正式开始工作。 第0137章 工作组 座谈会结束,大家散去,副书记冯兴贵最后一个离开,他给老相好阎芳留下四个字:全力配合。 冯兴贵很欣慰,他认为昨晚在徐浩东家的“本分理论”,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徐浩东开始“任性”了,这对他冯兴贵来说,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到目前为止,徐浩东尚未真正掌控云岭市的全局,而之所以尚未真正掌控云岭市的全局,是因为徐浩东还没有真正动手,徐浩东不动手,市两套班子就只能维持现状。 可冯兴贵等不起,年龄线摆在那里,随时都有可能被退居二线,他要在自己退居二线之前,帮阎芳再进一步,从而确保他与阎芳结成百年之好。 女人是善变的动物,阎芳善变冯兴贵是知道的,他与阎芳搭上那种关系以前,阎芳就曾与好几个男人不清不白。两个人相好以后,阎芳的心也没全定,还曾与副市长杨涛眉来眼去,说不定也有一腿。阎芳正处于虎狼之年,那方面又蛮强烈,犹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冯兴贵很怕她跟了别人。 冯兴贵也没别的追求,除了自己平安着陆,最大的愿望就是帮阎芳进步,再名正言顺地把阎芳娶回家里。 这两个愿望的实现,需要徐浩东的全力支持,这也就是说,帮徐浩东就是在帮自己。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也体会到了徐浩东的“任性”。 夏富麟来到了徐浩东的办公室。 “浩东,你风格有变啊。”夏富麟微笑着坐了下来。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徐浩东笑着说:“我的风格的改变,还要感谢老冯昨天晚上的助攻,他的本分理论给了我启发和鼓舞……” 听了徐浩东的叙述,夏富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看来老冯是越活越明白了,帮你就是在帮他自己,他应该明白,他在云岭市的政治影响已经进入尾声,他想延续自己的影响,唯有把希望寄托在阎芳的身上。” 徐浩东点着头说:“不错,他刚才没有主动推荐林森林,也用眼色阻止阎芳推荐王友硅,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老冯知道我容不得搞团伙拉山头,更不容许他和阎芳在组织部搞小圈子,他只有做个明白人,才能达到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夏富麟微笑着问:“那你对我推荐的李勇岱放心吗?” “很放心。”徐浩东笑着说:“我不瞒你,我让武装部长常达林同志做了内查外调,再说还是你夏富麟同志看好的人,我没有理由不放心。” “行,既然你做了功课,那我就不多说了。”夏富麟说:“不过,我要给你提个小意见,你刚才的任性有一点点过,用老冯的话讲,你有点不本分了。” “哦,此话怎讲?” 夏富麟说:“浩东,你是一把手,我也知道一把手的权力有多大,但是,作为一把手,你要慎用手中的权力啊。象刚才的决定,向市公安局派出工作组,对市公安系统展开人事整顿。你当然有权决定,但按照正常的程序,你应该通过市常委会,你还得与海州市公安局沟通,必要时你还需要得到海州市委的支持,总之,你做得过分了。” 一把手,可以说是我国官场特有的现象,其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特殊。在一把手这个特殊群体中,既有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人民公仆,但也出现了不少以权谋私、祸害一方的腐败分子,始终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人们所以关注一把手,一把手所以可以随意的搞腐败,都源于一个权力二字。 已经落马的前书记郭涛,在市里的一个会议上曾对干部们说:你们要和市委保持一致,市委是什么呢?市委就是市委书记。郭涛还曾对他父亲也说过这样的话:从这里往东一百公里,就是你儿子我管的地盘,在这个市我说了算,你说了也算。市委就是市委书记,当然市委书记就是市委,这个市“我说了算”,你说市委书记的权力有多大? 已自杀身亡的副市长顾青平,在担任市交通局局长时,曾经很自豪地说:副职有什么用,别说有五个副职,就是十个副职也顶不住我一个正职。 现行的政治体制决定了,一把手无一例外地居于领导班子的中心地位,处于权力的核心地带,权力高度集中于一把手的手中。很难对一把手的权力有多大这个问题作出量的回答,只能模糊地说,一把手权大无边。这也正是一把手难以监督、腐败不止的根本原因。一把手的权力太大的弊端日益显现,这个问题不解决,腐败现象就不会得到根本遏制,民主法制建设也不会迈出实质性的步伐。 “老夏,谢谢你的提醒,并希望你以后也要提醒我。不过,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能有其他办法解决市公安局的问题,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毕竟你曾跟我说过,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我实在是没得选择啊。” 夏富麟吃惊不小,“解决?浩东,你吓我一跳啊。” 徐浩东低声问:“老夏,三年前发生在云岭宾馆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你应该还记得吧?” 夏富麟嗯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上空,也是小声地问:“上面终于决定复查了?”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其实早就开始复查了,但当初经办这个案子或知情或有接触的市公安局领导,现在有五个人是市公安局党委委员。七名成员有五个需要回避,你说这案子复查容易吗?只能绕着走、暗中查,难啊。” 夏富麟急忙摆着手说:“我懂了,我不问了,你也别说了。” 徐浩东强调,“但是,你得帮我推动工作组在市公安局的整顿工作。” 夏富麟点了点头,“这个没有问题,我知道你的用意,你在下一盘大棋,先扫外围,再接近核心,派工作组去,就是要把市公安局那潭死水搅动起来。” “那就辛苦你了,工作组下午进驻市公安局,你陪着去一下,讲点重话,让他们自己寻思去。” “没问题,我也正好给李勇岱壮壮胆。” 因为办公室使用面积超标问题,市委竟然派出了专门的工作组,这事非同小可。 第一个坐不住了的人,是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 欢迎工作组,又是开会又是讲话,直到将工作组安顿好,已快到下班时间,但姚启明心里又乱又烦。徐浩东这是小题大作,决不是仅仅为了办公室使用面积超标问题,也不会是只为了整顿党风警风。 难道,难道真象最近有人议论的那样,徐浩东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冲着三年前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来的? 还有借枪,徐浩东借走他的佩枪至今未还,始终是姚启明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徐浩东嘴巴很严,不仅问不出来,甚至看不出猜不透。 可毕竟是多年的同僚,以前的关系不错,姚启明忍不住,还是给徐浩东打了个电话。 徐浩东还在办公室,对姚启明的电话,他早有准备。 “老姚,是不是为了工作组的事啊?” “是的,浩东,我想不通,我有意见,你派了工作组,等于把我们公安局半年来的辛勤努力全给否定了。” “作为市公安局一把手,你姚启明首先要端正态度,摆正位置,积极配合工作组的工作,你要是带头抵触,那我就追究你的责任。” “浩东,我知道这次省检查组下来,查出了我们市公安局办公室使用面积超标问题,我们拖了全市工作的后腿,我们愿意接受批评,我们尽量配合工作组的工作。” “你知道就好,老姚,我要提醒你,省委第六巡视组还在咱们云岭市,巡视组在搞回头看,看的主要就是你我这些市级干部,你可要当心,别当出头鸟被人家给打了。” “我明白了,浩东,我会注意的。” “对了,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明天上午你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第二天上午,市委书记办公室。 徐浩东与市长林建峰和副书记冯兴贵一起,听取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关于人事方面的汇报。 冯兴贵先开头,“老姚,你们公安局党委少了两个人,看你好象一点都不急,太监不急皇帝急,我们只好替你打算打算了。” 徐浩东和林建峰都笑了。 姚启明不高兴地说:“老冯,有话好好说,谁是太监,你才是太监呢。” 冯兴贵笑着说:“好吧,你说说,你们局里谁有资格被提拨,能进入党委会填补那两个空缺。” 姚启明摇着头说:“这可说不好,我也不能随便乱说,局级干部归市委管,我只有建议权。” 徐浩东说:“不要有情绪,好好说话。” 姚启明说:“要说谁有资格被提拨,那人就多了去了,二十五个派出所长,市局的几个大队长和各科室负责人,都有资格进入局党委会,加起来有近四十个呢,还有,如果上级局就是海州市公安局要派人来,那就更不好说了。” 徐浩东说:“明确两点,一,上面这次不派人来,二,只从公安系统内部提拨。” 姚启明点着头说:“这就容易多了,你们三位领导肯定心里有数,你们说,我可以补充。” 徐浩东微笑着说:“不,咱们这一次搞点民主,两个空缺,咱们四个人各推荐一个,然后交给市委组织部去考察。林市长,你看这样行吗?” 林建峰楞了一下,“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徐浩东好生奇怪,向来对人事问题感兴趣的林建峰,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0138章 魂不守舍 原来,市长林建峰确实有点心事,他的老婆从省城来了,老婆大人不但人来了,而且还请了长假,准备在云岭市待上一段时间。 老婆来陪自己,按说应该是好事,谁愿意孤家寡人似的过那种苦行僧的生活呢。 但问题是林建峰的老婆很不漂亮,用场面上的话说是拿不出手,不仅不漂亮,而且可以用一个丑字来形容。林建峰心里堵得慌,他向来是个骄傲的人,认为老婆在云岭市的出现,实在有损于他作为市长的高大形象。 丑妻配俊夫,也是万不得已的事,政治联姻总是这样,除了政治,别的什么都不能品说。当年自己仕途遇挫,是老婆的家人帮了自己,而且老婆的家人现在还红得很呢。再说老婆性格温柔,对自己很好,林建峰没有不满的理由。 再说这次云岭市的动荡,林建峰虽然没有当上市委书记,但因为擅自组织招商团出国,差点被新市委书记徐浩东整垮,靠的正是老婆家人的帮忙才勉强渡过难关,这样的老婆打着灯笼也难找。 但老婆不漂亮,林建峰心里总是别扭,更要命的是,林建峰没有了“发挥”的余地,本来他的业余生活还是丰富多彩的,老婆在身边,他连出门的心思都没了。 开会走神,思想开小差,林建峰心不在焉,副书记冯兴贵去笑里藏刀,不依不饶。 “林市长,昨晚没睡好吧?咱们开书记碰头会呢。” 林建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老冯,我看你也没睡好,瞧你那两眼袋,都快长成瘤子了。” 冯兴贵很善于自嘲,“林市长,你还真说着了,但我老了,无所谓的,可你还年轻啊,要注意夜生活的节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哦。” “老冯,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嘛。”不仅自嘲,而且还反讽,林建峰心里又不爽了,因为冯兴贵提到夜生活,直戳林建峰的软肋。 在云岭市工作三年,在徐浩东上任之前,林建峰一直是住宾馆的,而且住的是云岭市唯一的五星级宾馆,云岭酒店。云岭酒店什么样的娱乐方式都有,服务员也都是个个貌美如花,私企老板云集,谁都想傍上林建峰,林建峰想闲也闲不住,夜生活丰富多彩是肯定的。 社会上有很多议论,向组织反映的也不少,针对的就是林建峰的夜生活,上级领导为此还专门找林建峰诫勉谈话,所以林建峰对夜生活一词非常敏感。 徐浩东笑了笑,及时将话题从夜生活那里拉了回来,“林市长,老冯,咱们还是谈工作吧。” 林建峰绷着脸,徐浩东始终都喊他“林市长”,说明徐浩东对他怀有敌意。 冯兴贵却是笑容可掬,“对对,谈工作,谈工作。” 徐浩东点名,“老冯,你先推荐一个,谁能进入市公安局党委会。” “我推荐伍宝国同志,伍宝国同志原是中城派出所所长,前不久刚刚出任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按能力和资历以及业绩,他早就够资格了。” 冯兴贵推荐伍宝国,当然不出徐浩东的意料之内,徐浩东也很想推荐伍宝国,只是他和伍宝国关系特殊,他只能“借”冯兴贵的嘴巴。 “林市长,说说你推荐的人选。” “我么,我觉得市公安局政保科科长江舟不错,他以前当过派出所副所长和教导员,警龄也有十三四年,应该够资格了。” 徐浩东记下了江舟的名字,“老姚,该你说了。” 姚启明说:“我推荐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 李勤军是徐浩东的发小,姚启明这是在讨好徐浩东,而且是直截了当的讨好。 徐浩东摆着手说:“李勤军我了解,他不够资格,老姚你重新说一个。” 稍稍一想,姚启明说:“那我推荐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 徐浩东又在手提电脑上记下了齐可军的名字,“该我了吧,桑树乡派出所所长邓子龙,我听说邓子龙从警二十年,当过三个派出所的所长,一直在下面派出所工作,是个勤勤恳恳的好同志,我就推荐他了。” 邓子龙,四十多岁,也是一个老警察了。徐浩东早就认识邓子龙,但平时很少交往,包括冯兴贵和姚启明在内,都不知道徐浩东和邓子龙曾有几面之缘。 桑树乡是云岭市最偏远的乡,也是云岭市相对最贫困的乡。 “老冯,麻烦你通知市委组织部,对伍宝国、江舟、齐可军和邓子龙四位同志进行考察,尽快拿出考察结果。” 冯兴贵点着头应了一声,“浩东,还有一个问题,内部轮岗。” 徐浩东看了姚启明一眼,“这得先听听老姚的意见。” “我不同意。”姚启明说:“专业有术攻,警察有几十种分类,是个专业性很强的工作。我举个例子,网警大队,就必须是网络专业的人去领导,否则根本没法开展工作。还有,让一个搞政工的去管刑事侦查,连一线都上不了,不但破不了案,而且也难以服众。此外,有些警种还有年龄限制和其他要求,总而言之,公安系统内部干部轮岗不是不行,但要慎重,不宜搞大动作。” 冯兴贵说:“老姚,你说得有道理,干部跨专业轮岗是需要谨慎。但是,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轮岗,这应该没有问题吧。据我所知,有的派出所所长七年八年不挪窝,这不正常吧?还有一点,新招的那些大学生警官,一股脑儿的塞进市局,我看这也不好,应该先把他们派到下面派出所去锻炼几年。” 姚启明点着头说:“老冯,你批评得对,我们下一步就将开展这方面的工作。” 这是搪塞,徐浩东不满姚启明的态度,而市长林建峰又心不在焉,这书记碰头会没法开下去了。 结束书记碰头会,送走林建峰和姚启明,徐浩东留下了冯兴贵。 “老冯,怎么回事,那两位魂不守舍啊。” 冯兴贵呵呵的笑了起来,“我的书记同志,你可真是官僚主义,你也太不关心你的同僚了。” 徐浩东好奇的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 “好,我先说说咱们的林建峰市长。”冯兴贵说:“刚才开始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楞打蔫,可突然想起来今天上班时,我路过市委办公室,听几个住机关寓楼的小姑娘说起,他的老婆从省城来了。咱们这位市长老婆啊,有两个特点,待人和气、大方、热情,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不好看,尤其是她那张脸,据说与漂亮一点都不沾边。” 徐浩东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呢,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女人是不漂亮的,但并不妨碍她们为*为人母啊。” “你说得倒是轻巧。”冯兴贵问:“我先问你一个也许不该问的问题,你当初读大学时追求你的前妻,你的第一个念头是不是因为她很漂亮,是不是因为她的漂亮而吸引了你?” “还别说,真如你所说的这样。”徐浩东笑着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而钟情的首要原因就是美,这是咱们男人的共性。比如说你老冯,阎芳部长要是长得歪瓜裂枣,你能苦追她这么多年吗?” “所以嘛。”冯兴贵说:“林建峰市长自视甚高,甚至自认是天之骄子,你想想,一个天之骄子娶了一个丑妻,你认为他心情能好得了吗?” 徐浩东又笑了,“诸葛亮的老婆就奇丑无比,人家诸葛亮肯定比天之骄子还天之骄子吧。” 冯兴贵也笑了,“可问题是诸葛亮的老婆很少见人,那只是一个传说,但咱们林市长的老婆却又招摇过市,是活生生的存在。” “可是,他应该反过来想。”徐浩东说:“这个老婆虽然不漂亮,但却是取之不尽的政治资源,有了这个政治资源,他才会犯了错误也没事,照样滋滋润润地当着一市之长。” “是啊,他本来应该这么想的。”冯兴贵笑着说:“但是,他这个老婆待在省城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可问题是他老婆来了。你要知道,咱们的这位林市长,工作上没什么建树,但风流债还是欠了不少的,你想想,万一被老婆大人知道了,那什么政治资源还会存在吗?” “噢,原来如此,呵呵,这就难怪他会魂不守舍喽。” 冯兴贵瞅着徐浩东说:“至于姚启明,他为什么魂不守舍,你应该知道的。” 因为姚启明与徐浩东关系不错,冯兴贵不好说。 徐浩东指了指冯兴贵,“就话就直说、明说,别让我骂你老狐狸、老东西。” “去,你不还是骂我了么。”笑了笑,冯兴贵问:“浩东,我先问问你,三年前的姚启明与现在的姚启明有什么不同?” 想了想,徐浩东说:“三年前的姚启明,杀伐果断,霸气霸道,是个合格的市公安局长。现在的姚启明,缩手缩脚,窝囊废似的,连局党委都掌控不了。总之,象换了一个人似的。” “那你是否知道,三年前发生在云岭宾馆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听说过,但不很清楚。”徐浩东不动声色。 冯兴贵说:“三年前发生在云岭宾馆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疑点多多,漏洞百出,十有八、九是个冤假错案。那个案子从发生到结案,都是由省厅和海州市公安局在主导,咱们云岭市公安局主要是参与。但是,参与者也是知情者,姚启明肯定知道案情而且知道问题,据说这成了他的心病,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姚启明就变得不是原来的姚启明了。” 徐浩东点着头说:“我明白了,省委第六巡视组进驻咱们云岭,姚启明担心有人向巡视组反映三年前发生在云岭宾馆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冯兴贵说:“不用担心,肯定有人反映,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姚启明能安心吗?” 是啊,徐浩东点了点头,闭上嘴不再说话,因为冯兴贵说的,正是他心里所想的。 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联系李勤军了,徐浩东很想知道,秘密调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进展情况。 第0139章 小道消息 下班以后,徐浩东先回家吃过晚饭,再一个人出门,不让小姨子许云洁跟着。他装出散步的样子,在八一路上漫步而行。 来到一个街口,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轿车还开着一扇门。徐浩东往后瞅了瞅,确定没有人注意他后,他才快走几步钻进了车里。 奥迪车里坐着三个人,驾驶座上坐着李勤军,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副驾座上的人是肖飞,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副所长,后座上的人是丁尚平,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教导员。 这三位正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小组的核心成员。 徐浩东先拿出一张银行卡,“三位,这是你们的办案经费,五十万元,你们先用着,多还少补。” 警察就是警察,徐浩东这么一说,三位警察都是为之一振。肖飞急忙问道:“徐书记,是不是我们的调查要进入实质性阶段了?” “对,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调查可以进入新的阶段,为了调查,保密问题可以退居其次。” 丁尚平将一个优盘递到了徐浩东的手里,“徐书记,我们前期的外围调查已经基本结束,所有资料都在这里,这是拷贝的,你拿回去慢慢看。” “好。”徐浩东点着头道:“但是,实质性调查也要循序渐进,由外到里,一步一步地推进,千万不要操之过急。比如说,你们在找当年专案组成员查询的时候,可以先找那些已经退休的和已经调离公安系统的。对市公安局那些局级领导,以及市局内的中层干部,暂时不要接触他们。” 丁尚平应了声“明白”。 “三位,我透露一个消息,上级公安机关也已派出专门小组密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他们的调查对象,是当初参与此案的省厅和海州市公安局的人。在适当的时候,你们将会与他们汇合,公开组成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小组。所以,你们的调查目标,就限定在咱们云岭市范围之内。” 顿了顿,徐浩东道:“最后我强调三点,一,秘密、小心、谨慎,二,遇到危险时要敢于动枪,三,从现在开始,你们要一天一报,我给你们一个加密邮箱,可以将调查进展情况发到这个加密邮箱里。” 肖飞道:“徐书记,你还别说,网络反而最不安全,我对咱们市局的网警大队有点不放心,他们中的个别人在接私活,我担心被他们盯上,论玩网络,我们在他们面前就是小学生啊。” 丁尚平道:“是啊,徐书记,这个问题不可等闲视之,咱们的手机和电脑,都有可能受到他们的监控。” 徐浩东笑了,“这没问题,我请了一个专家,这个专家的水平不比传说中的正义之剑差多少。你们把手机和电脑的ID号告诉我,这个专家将为你们布置一道安全网,你们就放心吧。” 李勤军笑道:“老丁,老肖,这个专家真的值得放心,因为这个专家就是徐书记的小姨子,那是个厉害大大的人物,连咱们徐书记都得听她的。” 丁尚平和肖飞一齐噢了一声,都跟着笑了起来。 “勤军,你在市局上班也不要闲着,除了密切关注市局的动向,还要管好你的特警大队,做好随时接应老丁和老肖的准备。” 会面完毕,徐浩东下车,拍拍屁股,沿着八一路回家。 与往常那样,徐浩东一进门,小姨子许云洁就粘过来,伸着鼻子,将徐浩东的身前身后仔细地嗅了一遍。 徐浩东呵呵乐着,任由许云洁折腾个够。 用许云洁的话讲,这叫安全检查,就象机场车站的安检仪一样。“咦,刚出去一会,怎么身上有些烟味呢。” 还别说,许云洁有个异常灵敏的鼻子,徐浩东每次回家,她都能嗅出他身上的气味,用她的话讲,这叫严防死守,一旦徐浩东身上有香水味道,就说明徐浩东和女人在一起。 幸好徐浩东老实,迄今为止,他没干过出格的事,所以尚未被许云洁抓到过小辫子。 “姐夫,你还挺老实的,咯咯……” 徐浩东伸手在许云洁的屁股上拍了一掌,再将她抱起来,回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小洁,你姐夫我当然是老实人,不然的话,你姐怎么会死心塌地地嫁给我呢。” 许云洁粘在徐浩东身上,一只手却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了那个U盘,“噢,姐夫,原来你是去搞地下接头去了。” 徐浩东脸色一整,这是正事,耽误不得,“小洁,马上将U盘上的资料发出去,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邮箱,但记得加密啊。” 许云洁不敢怠慢,跑到卧室里,坐在电脑前,很快就完成了徐浩东交待的任务。 徐浩东却盘算起来,现在的局面是,一方面向市公安局派出了工作组,大张旗鼓的,另一方面是丁肖李三人组的暗中调查,可谓双管齐下。 但好象缺了点什么,就象*包一样,似乎缺了根*,这*包炸不响。 当然,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徐浩东很快就有了个主意。 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就有了一个小道消息,上级公安机关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了。 小道消息总是传得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不但传遍了市公安局大楼,而且飘到了两千多米外的市行政中心大楼。 在官场上,小道消息有时候比正规渠道的消息还要准确,威力更大于那些红头文件。 在市公安局那边,这条小道消息是爆炸性的,而在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有一个人被惊着了。 这个人就是市委统战部部长李明辉。 原因也很简单,在三年前那个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及侦破的过程中,李明辉作为市委代表全程参与其中。 不仅是李明辉被惊动了,老政府楼那边的市人民检察院和市人民法院,也各有一个人被惊动了。 检察院副检察长田坤,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公诉人,法院副院长肖乃文,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审判长。 田坤和肖乃文还有一个共同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时,二人还没在云岭市工作,直到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侦破即将进入尾声时,二人才从海州市所属的其他县市调到云岭市,确切地说,二人就是为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才调到云岭市工作的。 李明辉听到小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找市长林建峰,因为林建峰消息灵通,更因为他已经基本上坐上了林建峰那条船。 但林建峰却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李明辉当然相信林建峰,于是他又去找市委副书记冯兴贵,虽然与冯兴贵关系一般,但起码能说得上话。 冯兴贵莫名其妙,当然无从说起。但是,冯兴贵告诉李明辉,如果连林建峰市长也不知道,那就只有去问市委书记徐浩东。 李明辉却很是犹豫,因为他与徐浩东说不上话,徐浩东知道他与林建峰走得近,徐浩东不一定能实情相告。 当李明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犹豫的时候,迎来了两位老熟人田坤和肖乃文,在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起诉和审判阶段,三个人曾经常见面。 其实,李明辉现在不愿见到田坤和肖乃文,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怎么回事,三个人心知肚明。但李明辉只是代表市委过问案子,而田坤和肖乃文却牵涉其中,如果案子有问题,田坤和肖乃文脱不了干系,而李明辉顶多是知情不报,李明辉认为自己与田坤和肖乃文既在同一条船上,也不在同一条船上。 田坤四十不到,肖乃文也只四十多点,二人可谓年富力强,但此时此刻,二人都有些紧张,脸色不大好看。 “老田,老肖,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听到的,说上面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就在刚才,我先问林建峰市长,再问冯兴贵副书记,二人均矢口否认,所以,我严重怀疑这只是谣言,是别有用心的人炮制出来的。” 田坤憨厚,很认同李明辉的看法,“我看也是,省委第六巡视组正在咱们云岭市,这阵子谣言特别多。” 肖乃文比较精明,看问题相当老到,“我看是无风不起浪,联系到省委第六巡视组,还有市委工作组进驻市公安局,我觉得不是空穴来风。” 李明辉伸手指了指上面,“也许,也许只有他知道。” 田坤和肖乃文都知道李明辉在指谁,统战部在十一楼,十二楼是市委办公区,李明辉说的他,指的是市委书记徐浩东。 田坤问道:“老李,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 李明辉苦笑不语。 肖乃文哦了一声,“老李,莫非,莫非你已经正式靠向了林建峰市长那边?” 李明辉还是苦笑不语。 田坤摇着头道:“老李啊老李,你真够可以的,跟一把手对着干,你不是一般的胆大啊。谁都知道徐浩东来势汹汹,指东打西,神挡杀神,佛挡*,你和徐浩东对着干,就等于是洗干净脖子往刀上凑嘛。” 李明辉苦笑道:“你们不知道我的处境,非此即彼,我必须选择一边,林建峰上面有人,所以,我只能赌一把,赌徐浩东刮一阵风之后就会离开。” 肖乃文点了点头,思忖着道:“老李做非此即彼的选择没有错,选择林建峰市长也没有错,现在这个问题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了解小道消息的真伪。” 田坤道:“对,这是当务之急。” 李明辉道:“可是,我跟徐浩东说不上话。” 肖乃文道:“事关重大,说不上话也得说。” 在田坤和肖乃文的鼓励和劝说下,李明辉终于下了决心,去找市委书记徐浩东。 第0140章 犹豫 但是,李明辉的决心是当着田坤和肖乃文的面下的,田坤和肖乃文离开之后,他的决心暂时消退,他没有马上去找市委书记徐浩东。 李明辉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悔的不是投靠市长林建峰,这些年官场风气不正,政治攀附,人身依附,寻找可靠的政治资源,大家都这么干,李明辉不过是效仿别人而已。 李明辉后悔的是,三年前不该卷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时,上级正在考察云岭市的两套班子,风传冯兴贵副书记调离,要在现有的两套班子里选一位接任。与此同时,上级公安机关接手三一七纵火谋杀案,需要市委派出专人负责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为了个人的“进步”,李明辉自告奋勇,毛遂自荐,担任了市委代表的角色。 但是,李明辉参与其中,不久之后就看出了问题,原办案人员统统被换,案子被人为操纵,当李明辉想抽身退出时,却发现自己已身陷“重围”。 这是压在李明辉心里的一块巨石,鱼没吃成反弄了一身腥,赔了夫人又折兵,市委副书记还是不倒翁冯兴贵。 李明辉清楚得很,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不仅让三位女大学生死于非命,还有三个无辜的公民被当作了替罪羊。案子一旦公开,大批参与者将暴露无遗,纸包不住火,只要有一个知情者开口,那就象多米诺骨牌一样全数趴下。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李明辉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无助。有人曾私下跟他说过,市长林建峰靠不住,林建峰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里送炭。宣传部长余怀光更是不济,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在非此即彼的选择时,有人曾劝说李明辉向徐浩东靠拢,可谁又能理解李明辉的苦楚呢。 徐浩东是什么人?徐浩东能自己干掉自己,以断绝自己与三位落马书记的关系,从而最终实了自救。 这样一个徐浩东,岂能收容一个背负着沉重罪孽的李明辉。 当然,徐浩东那里还是要去的,问询或试探,或缓和有些紧张的关系,都必须面见徐浩东。 书记办公室,值班的是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员张桐。 张桐进去通报,得到徐浩东许可后,李明辉才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徐浩东面色如常,起身相迎,一如既往的微笑,一如既往的热情。 “明辉同志,坐,坐,请喝水。”徐浩东倒来一杯水,放到李明辉面前的茶几上。 一杯水其实只有三分之二杯,这是徐浩东的习惯,倒水不倒满,日后能相见,是有人对徐浩东这个习惯的评价。 徐浩东的办公室还有不少其他的禁忌,比方说严禁抽烟,比方说倒水只倒三分之二杯。还有,明明放着茶叶,但在办公室里很少泡茶,还有徐浩东嘴里的称谓。 有人总结过,徐浩东对同僚的称谓因人而异,以市委领导班子成员为例,主要可分为这么几类。一,直呼其名,继国(李继国),伟明(王伟明),这是自己人。二,老冯(冯兴贵),老李(李继国),老姚(姚启明),老常(常达林),是关系相近的人。三,明辉同志(李明辉),我没拿你当自己人。四,阎部长(阎芳),这是尊重女性。五,林市长(林建峰),余部长(余怀光),你不是自己人。 李明辉说了声谢谢,喝了两口水,陪着小心说道:“浩东书记,自从你上任以来,你日理万机,我一直没向你做工作汇报,更没有主动做思想汇报,对不起啊。所以,我想是不是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允许我向你谈谈我的思想动向,以及,以及我最近在某些事情上的想法和看法。” “明辉同志,欢迎,欢迎你来与我交流思想。”徐浩东微笑着道:“不过,明辉同志,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不喜欢翻旧帐。因为旧帐不好翻,也更翻不清,我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一般还是乐观主义者,所以,我喜欢讨论现在和畅想未来。” 话说得明明白白,李明辉稍稍的松了口气,徐浩东的意思是说,不管以前有什么矛盾或冲突,都可以暂时放下,既往不咎。 在这方面,李明辉相信徐浩东,以前的徐浩东就不爱翻旧帐。但是,徐浩东还有一个特点,如果有新帐,那必须是新帐老帐一起算。 “浩东书记,谢谢,你请说。” 徐浩东笑了,“明辉同志,你搞错了吧,是你来找我,应该是你来起头吧。” “噢,对不起。”李明辉也跟着笑了笑,“浩东书记,我有一个问题,也可以说是一件事,不吐不快,想找你聊聊。” 徐浩东伸出右手的食指,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脚下,然后含笑而问:“有问题,有事情,应该找对人,明辉同志是不是找错人了?” 李明辉知道,手指朝下指,指的是十一楼的市长林建峰。 “浩东书记,你应该听说咱们大楼里有这么四句话,有问题,找书记,要表扬,找市长。” “诶,这种话,这种话当不得真嘛。”摆了摆手,徐浩东问道:“明辉同志,你有什么问题什么事情?” 稍作犹豫,李明辉看着徐浩东道:“浩东书记,不知你知不知道,三年前发生在咱们云岭的一件大事?” 一边说话,李明辉一边观察徐浩东。 徐浩东笑了笑,“明辉同志,你什么意思嘛?三年前的大事,不就是我从代理市长位置上下来么,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浩东书记,误会,你误会了。”李明辉忙道:“确切地讲,是你离开云岭以后发生的一件大事。” “哦?你说。” “二零一二年三月十七日,发生在云岭宾馆的那场火灾,就是后来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噢……”徐浩东点着头道:“听说过,听说过,这事我听说过,不久前我还听说过。不过,那个案子已经结了,所以我上任以后,也就没有过问了。” 说者有意,听者动心,“浩东书记,你说,你说不久以前你还听说过?” “是的。”一边点头,徐浩东一边轻描淡写道:“省委第六巡视组进驻的第一天,巡视组领导找我谈话时,曾经提到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巡视组领导说,巡视组出发时受到省委领导的接见,省委领导提到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要求巡视组注意收集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信息和资料。巡视组领导问我,可我实在不了解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所以,这个话题就没有继续和深入下去。” 李明辉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浩东书记,巡视组有没有说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明辉同志。”徐浩东又是微微一笑,“巡视组有纪律,我不能说。” 李明辉突然不说话了。 徐浩东心里偷着乐,因为他编造的那条小道消息,正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但是,他还得装傻充楞,“明辉同志,你怎么了?” “浩东书记,对不起,我刚听到一条小道消息,说上面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徐浩东点着头道:“不错,我也刚听说这条小道消息。” 李明辉看着徐浩东问道:“浩东书记,你,你是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徐浩东继续装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同不同意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徐浩东笑了,“明辉同志,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会说话了?如果上级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我不可能反对啊。” “哦,也是,也是。”李明辉犹豫着道:“浩东书记,关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我了解一点情况,因为,因为我当时代表市委,参加了当时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 徐浩东故作惊讶,“噢,这么说来,你是比较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了?” 李明辉点了点头,“不,不,只能说比一般人了解,我当时也只是挂个名而已,了解一点皮毛,但不了解实际案情。” 徐浩东决定煽煽风、点点火,“明辉同志,这样,我们做点私下交流,希望你暂时不要外传。” 李明辉心里一惊,“浩东书记,你说,我用党性保证。” “好。”点了点头,徐浩东道:“巡视组领导私下里有过交待,下面反映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人很多,三年来从未间断。上面领导据此认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可能有问题,所以就对巡视组有过专门的指示。但是,至今并无明确的指示或暗示,说要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进行复查。” 李明辉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 一声“不过”,让李明辉心里又是一紧,“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徐浩东皱起眉头,凝神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而道:“不过,我听出了巡视组领导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为此我琢磨了好几天,我的结论是,上面领导也正在纠结,要不要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进行复查。” 李明辉急忙问道:“浩东书记,你如此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很简单啊,巡视组出发时受到省委领导的接见,省委领导提到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要求巡视组注意收集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信息和资料。明辉同志,你琢磨琢磨这几句话,是不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 李明辉的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因为徐浩东的判断是对的,这几句话传递的信息太明确了。 徐浩东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明辉同志,咱们的胡乱猜测到此为止,我要再次谢谢你,谢谢你来与我交流思想。” 李明辉再次看了徐浩东一眼,欲言又止,他又一次犹豫了。 第0141章 出卖 李明辉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吃不准徐浩东的态度,徐浩东的话既让他惴惴不安,又让他心存侥幸。还有一点,他不知道徐浩东会不会帮他,确切地说是会不会救他。 林建峰市长帮不了自己,这一点李明辉是明确的,“有问题,找书记,要表扬,找市长。”这四句话不是戏谑之语。林建峰胆小,遇事就躲,外强中干,没有担当,如果让林建峰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他肯定会躲到天边去的。 李明辉也不会找检察院副检察长田坤和法院副院长肖乃文,这二人在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中陷得很深,制造冤假错案,田坤和肖乃文都有份,他李明辉只是一个知情者,性质不能相提并论。 犹豫之后,李明辉还是决定找人商量。 这几年,市公安系统成了政治上的香饽饽,谁都想咬几口,谁都想在公安系统里有自己人的存在。李明辉也是,只是他没有明目张胆,而且悄悄地经营,功夫不负有心人,李明辉好歹在市公安系统里有了自己人。 一个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代理大队长王天桥,前任大队长洪立平不久前刚刚落马,他刚刚由副转正。一个是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副大队长方德平,其中王天桥是李明辉多年的好友,方德平是经王天桥“发展”起来的,而且方德平还是当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的成员。 王天桥三十几岁,也是十几年工龄的老警察,方德平比王天桥年轻几岁,但在云岭警界也颇有一点名气。 下午,李明辉在一家朋友开的茶馆里约见王天桥和方德平。 密室密谈,李明辉与王天桥和方德平都很放心。 李明辉先问市委工作组进驻市公安局后的情况,“怎么样,徐浩东书记搞的市委工作组,把你们给吓着了吧?” 王天桥说:“我倒是没什么,有错误也是工作中的错误,把我从经侦大队轮岗到其他大队,我也没有意见,我相信我没有问题。” 方德平不说话,心事重重,烟抽得凶。 李明辉问:“德平,你有问题吗?” 王天桥替方德平回答,“德平他倒是被吓着了,但他不是被工作组给吓着了,而是被那条小道消息给吓着了。谁都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不经查,一查就会露馅,一露馅大家都会玩完,德平是担心啊。” 李明辉点着头说:“没错,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的参与者们,就是一根绳子的蚂蚱,案子一旦翻过来,谁也跑不掉,包括我李明辉在内。” 王天桥问李明辉,“李哥,那条小道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点了点头,李明辉说:“岂止是知道,我还知道那条小道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十有八、九是真的。” 方德平吃了一惊,“李哥,你这么说的根据是什么?是林建峰市长告诉你的吗?” 李明辉摇了摇头。 王天桥说:“这个林建峰市长,我看他实在不怎么样,他要是知道关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的消息,不但不会告诉你,反而会躲得远远的。” “天桥你说对了。”李明辉说:“我问过林建峰,一问三不知,我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实说了吧,我是从徐浩东书记那里得知的。” 这一回,不但方德平吃惊,就连王天桥也吃了一惊,“李哥,你和徐浩东书记关系紧张,他能说实话吗?”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李明辉说:“实事求是地讲,我对徐浩东是佩服的,但他为人为官又清又正,象我这样的人不敢高攀,也高攀不上。不过他的话我是相信的,省委第六巡视组进驻云岭以后,专门找徐浩东书记谈过话,他说巡视组领导说过这么几句话,‘巡视组出发时受到省委领导的接见,省委领导提到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要求巡视组注意收集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信息和资料’。” 王天桥和方德平立即琢磨起来。 李明辉说:“徐浩东书记说,他听出了巡视组领导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为此他琢磨了好几天,他的结论是,上面领导也正在纠结,要不要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进行复查。” 王天桥思忖着说:“我觉得徐浩东书记分析得对,大势所趋,纸终究包不住火。” 方德平苦起了脸,“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等着进去了,当年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我自始至终都参与其中,从第一个专案组到第二个专案组,以及第二个专案组改组后的第三个专案组,我是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只要案子一复查,我就是第一个进去的倒霉蛋。” 王天桥说:“德平,你也不要说得那么悲观嘛。” 李明辉说:“德平,天桥说得对,现在咱们长话短说,你和天桥说说,在你们市公安局内部,除了工作组带来的影响,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情况。” 王天桥说:“有这么一个情况,不知道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没有关系,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他是徐浩东书记的发小,有人怀疑他在暂管局档案室时,动过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卷宗,但不确定是真是假。” 李明辉脸色一凝,“这个李勤军别人指挥不了,他只听徐浩东书记一个人的,如果李勤军真干了,那肯定是徐浩东书记的授意。” 方德平说:“我也有一个情况,上次我们请水上派出所配合办案,听水上派出所的人说,水上派出所教导员丁尚平,和水上派出所副所长肖飞,两个人都请了长假,至今还没回去上班。丁尚平是原市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肖飞是原市刑侦大队重案队队长,两个人都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以后,第一个专案组的主要成员,他俩后来又双双被换,还双双被调离市局去了水上派出所。” 李明辉问:“德平,你知不知道,丁尚平和肖飞是什么时候开始请长假的?” 方德平说:“这个我不很清楚,需要的话,我得找人问问。” 思忖了一下,李明辉叹息着说:“如此看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很可能早就被上面盯上了。” 三人同时沉默了,丁尚平和肖飞都是当年被排斥的参与者和知情者,二人同时请了长假,这个信号的意义不言自明。 这时,方德平接到电话,市区通往火车站的半封闭公路上,发生多辆轿车相撞事故,市110指挥中心通知他这个值班的市交巡警大队副大队长,马上赶到现场处置。 方德平匆匆地走了。 王天桥慨叹了一声,“唉,德平说得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要是翻过来,他肯定就完蛋喽。” 李明辉苦笑着说:“我也一样,虽然当时只是挂了个名,但毕竟是专案组的成员之一,我也难逃干系啊。” “不。”王天桥望着李明辉说:“李哥,我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今天想跟你说句真心话,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啊。”李明辉指着王天桥说:“以你我的关系,我找你来,就是要听你的真心话嘛。” “我建议你自保。” “自保?” “学徐浩东书记三年前的举动,与方德平他们切割关系,把自己择出来。” “天桥,我怎么能跟徐浩东书记比呢,他是清清白白,能完好无损地把自己择出来。而我却身陷其中,至少也是一个知情者,我能择得出来吗?” “李哥,徐浩东书记当年是全身而退,你确实无法全身而退,但是,你如果学徐浩东书记的做法,至少不会有牢狱之灾。” “这倒也是,只要我主动说出我知道的一切,我就不大可能会进去。” “还有,你作为知情者,对当时的专案组的其他成员肯定相当了解,如果你有立功举动,也许还能安度下半辈子。” “天桥,你这是什么意思?”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你是说……你是说,举报他人?” “对,举报他人,也就是出卖。” 沉默半晌,李明辉长叹一声,“唉……天桥,我怎么能这样做呢?” “李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王天桥说得语重心长,“李哥,根据当前的反腐大势,象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这样的冤假错案,迟早会被翻过来搁在阳光之下。也就是说,制造这个冤假错案的所有人都跑不了,但只有一个人可以侥幸逃脱,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尚未正式开始,这个人只要揭竿而起,他就是有功之人,将功折罪,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 李明辉又是苦笑不已,“天桥,你是要让我当这个揭竿而起的人,也许如你所说,我能全身而退,可让我出卖别人,我的人品就算败光喽。” 王天桥说:“李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这样做,要么不这样做。” 李明辉又开始犹豫,犹豫了老半天,犹豫到离开茶馆与王天桥分手,他还没有做出选择。 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十一楼自己的办公室,李明辉还在犹豫。 但是,选择还是必须做出,王天桥说得对,只有一个人可以侥幸逃脱,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终于,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李明辉拿起电话,用颤抖的手拨出了一个号码。 “浩东书记,我是李明辉,我有非常重要的情况向你汇报。” “好啊,你来我办公室吧。” “不,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大约需要半个小时,请你在办公室等我好吗?” “行,我等你,不见不散。”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李明辉驾着私家车,回到了市行政中心大楼地下停车场, 提包下车,李明辉关了车门,朝电梯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闪身而出,手里的木棒带着风声,朝李明辉扫了过去…… 第0142章 李明辉遭袭 李明辉猝不及防,虽说也曾是军人,年轻时还练过几手,但袭击来得太快太猛,李明辉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胳膊粗的木棍,重重地砸在了李明辉的身上,李明辉的身体瞬间趴在了地上,手里的公文包飞了出去,跌落在旁边的轿车顶上。 侥幸的是,袭击者力气颇大,手艺却稍差了一点,木棍没有砸中李明辉的脑袋,而是差了几厘米,只砸中了他肩膀和脖子的结合部。 袭击者是个蒙面人,看来并不是老手,他一击而中,却没有补上一棍,而是先去捡落在旁边车顶上的公文包,再回到李明辉身前,高高地举起了木棍…… 砰,枪响了。 蒙面人扔了木棍,捂着左肩,拿着公文包落荒而逃。 开枪的是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他飞追而来,蒙面人已经消失,李勤军只好回到昏迷不醒的李明辉身边,一边拿出了手机…… 大约半个小时以前。 徐浩东接了李明辉身边的电话,心里疑云顿生,既然有非常重要的情况汇报,却又急于出去一趟,李明辉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点徐浩东很肯定,李明辉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参加者和知情者,他所说的“非常重要的情况”,一定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 琢磨了几分钟,徐浩东明白了过来,立即果断地拿出了他的匿名手机。 “勤军,我是徐浩东,你现在在哪里?” “我是李勤军,我在市公安局自己的办公室上班,身边没人。” “你能进入市区车辆卫星定位系统吗?” “当然能,凡是装有卫星定位系统的车辆,你报出车牌号或车主名字,我就能在半分钟内找到你想找的车辆,包括你们市领导的公车和私车。” “市委常委、市委统战部部长李明辉。” “李明辉?他,他怎么了?” “少啰嗦,马上找到他的车辆,并跟住他。” “明白,马上执行。” “记住,带上枪,跟住他,保护他,直到他进入我的办公室。” 关了手机,徐浩东开始等待,他已经估计到,李明辉可能是去什么地方取东西,也就是说,李明辉开始处于危险之中。 李勤军不敢怠慢,先在电脑上找到李明辉所在的位置,将相关信号发到自己警车的电脑上,再出门上了警车,一边开车,一边利用车载电脑,很快接近了李明辉的轿车。 李明辉去的地方是工商银行云岭市支行。 从这时开始,李勤军跟住了李明辉。 李明辉匆匆进入银行,李勤军观察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异常,便准备下车,进入银行看看李明辉在干什么。 但李明辉只在银行停留了二三分钟,便又匆匆地走出来,上车原路返回。 一路上都很正常,看着李明辉的车进入市行政中心大楼地下停车场,李勤军也松了口气。 不过,徐浩东的命令,是保护李明辉直到进入他的办公室。李勤军知道任务尚未完成,他不敢怠慢,他还得跟下去。 可问题来了,市行政中心大楼地下停车场,有人工和智能两套门禁系统。李勤军身着警服驾着警车,地下停车场的门卫能放他进去,但智能门禁系统却不能。智能门禁系统事先录入入库车辆的所有资料,入库车辆的主人都是在市行政中心大楼上班的人,其他车辆根本叫不开那两道钢制大门,警车也不例外。 李勤军停好车,赶紧来到门卫室,出示警官证,获得进入许可后,从门卫室旁边的小门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说时迟,那时快,李勤军也就耽误了半分钟左右,意外就发生了。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并不是很亮,除了上下班的时段,平时的灯光总是昏黄甚至暗淡的。 李勤军的眼力没有问题,脚头也快得很,沿着弧形主车道疾步几十米,他看到了李明辉,李明辉已从车上下来,拎着公文包朝右前方的电梯走去。 就是这个时候,李勤军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简直就是飞出来的,快得不可思议。 李勤军的反应也不慢,他本能地一边掏枪,一边加快步频。 相距三十多米,来不及了,因为那个人影手里还有家伙,已飞身而起砸向了李明辉。 李勤军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他在十几米处停下来,抢在那个人影二次袭击李明辉之前,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接着,李勤军连打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市120急救中心,而且是以特警大队大队长的身份,还直接报出了伤者的名字和身份。第二个打给他能掌控的特警大队,而不是打给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任务是徐浩东亲授,李明辉又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的目标人之一,他知道其中的份量,更知道该相信谁。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徐浩东…… 不幸而被猜中,李明辉果然出了意外,徐浩东心急火燎,用了不到三四分钟就赶到了地下停车场。 不见李勤军和李明辉,徐浩东倒是看见了闻讯赶来的保卫科的同志,以及市行政中心大楼今天的总值班、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胡宜生。 徐浩东连着下了几道命令,一,立即吩咐大楼,推迟下班时间,对整个大楼进行地毯式搜查,凡身份不明的人,一律暂时扣留。二,保护现场,等待警察赶到。三,保护录像监控系统…… 最后,徐浩东当众给胡宜生下了一个命令,“宜生,我授权给你,你代表我行使指挥权,马上启动市行政中心大楼第五套应急预案。” 市行政中心大楼有完整的保卫系统,仅应急预案就有五套,第一套军备,第二套防化,第三套防火,第四套防爆,徐浩东说的第五套是防袭。 经过几年的完善,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应急预案已相当完善,每年还要进行不定期的演练,每一次启动应紧预案仅需三五分钟。 徐浩东吩咐完毕,上车赶往医院,现在他最关心的是李明辉的生死。 胡宜生心细,不放心徐浩东一个人出行,便让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带上两个保安,开车跟着徐浩东。 徐浩东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小姨子许云洁。 “小洁,现在交给你一项临时任务,你通过技术手段,进入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系统。一,将下午五点至今的录像拷贝备份,二,如果有人破坏,你要帮我尽量恢复,三,来得及的话,请关注一下市行政中心大楼周边的录像监控,四,如果有什么发现,要及时向我报告。” “姐夫,你就瞧好吧。”姐夫有事相求,许云洁特别来劲,挂了电话就投入到工作之中。 徐浩东驱车来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警察林立,荷枪实弹,戒备森严,李明辉正在被紧急抢救中,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陈卉和副院长刘玉如亲自上阵。 毕竟是市委常委出事,警察重视,医生也重视,得知消息的其他市领导也纷纷赶了过来。 李勤军忙前忙后,已调来他的特警大队第一分队,将抢救室置于了他的控制之下。 徐浩东赶到时,李勤军正向市公安局几位领导解释着什么。 除了局长姚启明,还有主管刑事的常务副局长姜海涛,以及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杨四海。 看样子是在批评李勤军,徐浩东走过去,严肃地说:“三位局长,对不起了,是我直接指挥了李勤军,但只是一种私人委托,与公务无关。” 姚启明没有说话,杨四海只是配角,常务副局长姜海涛说:“徐书记,你好,我们批评的不是李大队的任务,是批评他没有很好地完成任务。” “嗯,是该批评。”徐浩东握着姜海涛的手说:“海涛同志,你是主管刑事的常务副局长,责任重大啊。我给个建议,你和姚局一起,马上赶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去,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袭击李部长的凶手抓到。这边呢,就交给杨局和李大队共同负责,你看怎么样?” “我同意。”姜海涛是市公安系统的“老人”,与徐浩东早就认识,论资历,比局长姚启明还老,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徐浩东又问姚启明,“老姚,你说呢?” 姚启明也不含糊,“我和老姜马上赶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去。” 说罢,姚启明和姜海涛走了。 徐浩东朝抢救室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看着杨四海和李勤军,“杨局,这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杨四海说:“已经布置下去了,老规矩,我负责外围,李大队直接负责李部长的安全。” 徐浩东问:“有什么困难吗?” 杨四海说:“就是人手不够,治安大队一共五个中队,一百五十多号人,除了内勤内务,能上一线的一百二十余人。两个中队执勤,一个中队备勤,便衣中队分散工作,还有一个中队就驻守在医院住院部,负责那个马小伟和几个日本伤员和韩国伤员那边的秩序,现在又要保护李部长,我安排不过来啊。” 徐浩东嗯了一声,“杨局,那你有什么建议?” 杨四海说:“市区五个派出所,每个派出所都有一个治安分队,加一起有六十多人,我建议调一半过来,组成一个临时中队,专门负责这边的工作。” 徐浩东马上拍了板,“好,你去电话联系姚启明局长和姜海涛局长,就说是我的建议,经得他们同意后,你马上调人,争取在两个小时内部署到位。另外,你打电话给南城派出所,命令他们负责李部长家属的安全,马上派人赶去李部长家。” 杨四海应声而去。 徐浩东比较信任杨四海,因为在市公安局党委现有的七名成员中,只有两个人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没有瓜葛,杨四海就是其中之一。 抢救室对面有个空房间,徐浩东和李勤军进来,徐浩东劈头盖脸地质问起来。 “勤军,你是怎么搞的?一个有着十六年军龄的老兵,还是有十几次实战经历的特种兵,怎么连个人都保护不好呢?” 第0143章 我算是救了自己吗 没有完成徐浩东交待的任务,李勤军很内疚,但他在汇报了整个经过以后,他也解释道:“在李部长回来的路上,我是紧紧跟着的,就是到了你们市行政中心大楼地下停车场门口,才出现了一个小意外。你们市行政中心大楼有条硬规定,不是在你们市行政中心大楼上班的人的车,根本就进不了地下停车场,包括警车和救护车救火车在内的特种车辆也进不去。我没有办法,只能停车下车,取得门卫的许可后才得以进入地下停车场,就差了那么半分钟左右,才让李部长遭到了袭击。” 点了点头,徐浩东不再批评李勤军,“这确实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对手的狡猾和凶残,勤军,你已经尽力了,你也不要太过自责。” “我没有自责,我的内疚是装出来的。” “什么,你几个意思?” 李勤军低声道:“因为李明辉部长的伤势,其实并没有我向领导们汇报时说的那么严重。” 徐浩东不解道:“为什么?李勤军,你搞什么名堂嘛。” “不是我在搞名堂。”李勤军道:“李部长当时昏迷不醒,我急于救人,扛起李部长就走,用我的警车送李部长去医院。结果在路上,李部长就醒过来了,他伤在肩膀和脖子的结合部,肩膀未碎,脖子也没造成致命的伤,实在是侥幸之至。不过,你还别说,李部长这人很有头脑,剧痛之时反而特别冷静,他提出了三个要求。一,他装重伤,装生命垂危的样子,二,你来了后,他要马上见你,三,指定了两名医生两名护士处理他的伤势。” 徐浩东听糊涂了,“这个李明辉,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认为他这都是为了自保。”李勤军道:“而且,而且是早有预谋,作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参与者和知情者,他自知一旦案子翻转,就必将罪责难逃。所以,他肯定早就有了一套完整的自保办法,到了现在这万不得已的情势,他就使出了他预谋的一套。”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嘛。”徐浩东问道:“李部长还说什么了?比方说,他为什么去市工商银行?” “他说除非见到你,否则什么也不会说。” 徐浩东思忖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见他吧。勤军,你要严密封锁消息,除非我批准,否则,不能对任何人泄露李部长的伤情。” 李勤军立正应“是”。 为了去见李明辉,徐浩东也开始伪装,他先开车离开医院回家。李子健和两个保安也开车跟到徐浩东家,确定他安然无误,才回市行政中心大楼交差。 而徐浩东根本就没进家门,李子健他们的车刚离开,他就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医院的后门,是医生护士及职工的进出通道,此时正值黄昏,进出的人不多。因为事先经过电话沟通,医院副院长刘玉如已在这里等着徐浩东。 逮了个没人的空档,刘玉如出来,给徐浩东套上白大褂,挂上医生证件,再戴上一付眼镜和一个口罩,帮着徐浩东顺利地混进了医院。 前面是一段林荫道,刘玉如挽着徐浩东的胳膊,噗地笑了起来,“堂堂的书记大人,竟也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说出去笑死人咧。” “玉如姐,你笑话我,那我也笑话你一下。”徐浩东乐道:“你说我在偷鸡摸狗,说得一点都没错,我正在偷鸡摸狗,呵呵,你说这鸡是谁这狗是谁呢?” 刘玉如明白了过来,拿手在徐浩东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坏东西,你骂我呀。” 徐浩东笑道:“姐,你掐的是我的胳膊,不是我的东西啊。” “咯咯……”刘玉如不再客气,将手伸向了徐浩东的那里,“咯咯,你个坏东西,我掐,坏东西,我掐,我掐掐掐……” 说说闹闹,二人很快进了抢救室所在的急救中心。 医院里也有不少独有的秘密,曲径通幽,不为外人知晓。 刘玉如低声笑道:“为了掩人耳目,手术要装得像一点,所以,现在还算是紧急抢救之中,手术完成之后,才会将李部长转到重症病房区。” “可是,这个保密工作很难持久啊。”徐浩东道:“玉如姐,你是我的人,你当然没有问题,陈卉院长也没有问题,但是,那两个护士能保密吗?” 刘玉如又笑道:“嘻嘻,这个问题你不要问我,你待会问问李部长就知道了。” 抢救室里,除了院长陈卉,还有两个貌美如花的护士。“抢救”已经结束,李明辉紧闭双眼,半躺在病床上,除了脖子上缠着绷带,手上扎着吊瓶,鼻孔上灌着氧气,脸色有点惨白,其他什么的都完好无损,象个没事人似的。 陈卉介绍道:“徐书记,李部长没有生命危险,从我们医生的角度看,问题不大,但需要卧床休息二三个月,身体不能动,尤其是肩膀以上不能动。” 徐浩东问道:“能说话吗?” 陈卉微笑道:“能说话,脑子很清醒,但最好不要激动。” 徐浩东点了点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陈卉看了看手表,“麻药的作用还有十多分钟,二十分钟以后,他应该就能清醒了。” 二十分钟以后。徐浩东拿着一张《云岭日报》,看完整个文艺版,李明辉才悠悠地醒来。 李明辉看着徐浩东,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卉和刘玉如给李明辉又做了一次检查,陈卉道:“徐书记,李部长没事了。” 说罢,陈卉要带着刘玉如和两个护士回避。 “等等。”徐浩东看着两个护士问道:“她们俩靠得住吗?” 陈卉笑道:“关于这个问题,还是让李部长自己介绍为好。” 两个医生和两个护士去了隔壁的房间。 市委书记徐浩东坐到了病床边,病床上,躺着市委常委、市委统战部部长李明辉。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我这算是救了自己吗?” 徐浩东说:“是的,你算是救了自己。” 李明辉说:“你确认,我已经救了自己?” 徐浩东说:“我确认,我以市委书记的身份确认,你已经救了你自己。” 李明辉说:“现在,你可以问任何问题,我都将毫无保留地予以回答,如果你认为有必要,也同时可以进行录音。” 徐浩东说:“我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其实是支录音笔,对不起,它已经开始了工作。” 李明辉说:“徐浩东就是徐浩东,这没有一点问题,因为你有这个权利。” 徐浩东说:“好吧,我首先想知道,为什么指定了陈卉院长和刘玉如副院长,还有那两位漂亮护士。” 李明辉说:“这算是知己知彼吧,你和刘政道老前辈,你和刘玉如副院长,以你们的关系,刘玉如副院长绝对靠得住。而陈卉院长和刘玉如副院长,既是师徒,又如母女,所以陈卉院长也是靠得住的。” 徐浩东说:“功课做得不错,老李,你也是一个有心人。” 李明辉说:“至于那两个护士,一个是我的亲侄女,我只有一个儿子,我哥又是个残疾人,我嫂子跟别的男人跑了。所以,这个亲侄女就象我的亲闺女,卫校毕业后,我找陈院长开了后门,把她安排进医院当了护士。” 徐浩东说:“人之常情,司空见惯,这错也是小错,可以理解。” 李明辉说:“谢谢理解,但另一个护士,你肯定不敢理解,因为那是我的第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从五年前开始,也正因为这个错误,我才犯了更大的错误,这更大的错误正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 徐浩东说:“情人?小三?” 李明辉说:“对。” 徐浩东说:“老李,你真够可以的,一个闺女,一个情人,是够靠谱的。你设计得很好,你这回头是岸,恐怕早就准备好了吧。” 李明辉说:“想了两个多月,从你上任以后,我就为自己想一条出路,如果运气好一点的活,希望能让自己安安稳稳地过个下半生。” 徐浩东说:“不错,腐败分子能有你这样的智商和心机,真是让我长了见识。老李,我一向看不起那些腐败分子,因为他们的智商太低,但你与他们不同,你是让我佩服的第一个腐败分子。” 李明辉说:“见笑了,其实你也够可以的,引而不发,逼得我做出选择,然后又在关键时刻,派李勤军救了我,让我不得不把自己交给了你。” 徐浩东说:“既然如此,那你就该早点来找我,早选择早解脱嘛。” 李明辉说:“你为官清廉,做人正直,我找你你能象现在这样帮我吗?” 徐浩东说:“那倒也是,所以你反而去巴结林建峰市长,希望能侥幸过关。” 李明辉说:“对,是侥幸,但是,我终于认清了形势,我知道我躲不过去了。” 徐浩东说:“老李,你是个聪明人,你是知道上面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你走投无路,你才算认清形势了吧。” 李明辉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从今以后的命运,反正已经交给了你,我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徐浩东说:“好吧,那你说说,你今天下午唱的是哪一出啊?完全可以直接来找我的,为什么还要跑出去转一圈呢?” 第0144章 坦白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你听我说,我有重要的资料存在市工商银行,我想向你彻底坦白。所以,我想去工商银行取出我存在那里的资料,除了你,我信不过其他人,那些资料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可没想到市工商银行管理保险库钥匙的同志提前下班了,所以我无功而返,只好回市行政中心大楼,准备向你当面说明,没想到却这么快就被人给盯上了。” 徐浩东说:“那你说说,今天你跟哪些人有过接触?我指的是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人,或者是听你当面说起过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人。” 李明辉说:“我想想……听到小道消息以后,我先后去找过市长林建峰和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噢,还有你,我在你们三个面前提起过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至于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人,先是检察院副检察长田坤和法院副院长肖乃文来找我,他们俩分别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公诉人和审判长,他们俩问我小道消息的真实性。下午,我请市公安局的经侦大队代理大队长王天桥和交巡警大队副大队长方德平喝茶,其中王天桥是我多年的好友,方德平是王天桥的好友,方德平还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的成员,当初他自始至终参与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专案组。我们三人聊的正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中途方德平因处理交通事故离开了,而我和王天桥离开茶馆后,我直接回到市行政中心大楼上班,然后我就在五点左右联系了你。” 徐浩东说:“田坤、肖乃文、王天桥、方德平,这四个人的某一个或某几个,发现了你的思想动摇,于是,他或他背后的人,对你采取了杀人灭口行动。” 李明辉说:“这不会吧,我认为我想坦白,与我在地下停车场遇袭,不大可能有必然的联系,也许就是个巧合。因为我与他们见面及谈话时,根本没有说过我要坦白自首的事。” 徐浩东说:“但是,你是有名的‘李犹豫’,你肯定犹豫了,你动摇、你徬惶、你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让他们看出了苗头。” 李明辉说:“也许是,犹豫是我的习惯,他们也都了解我,应该不会因此而判断我要坦白自首吧。” 徐浩东说:“假如,假如这四个人里有一个出卖你,你认为会是谁?” 李明辉说:“这个么……说不好,王天桥和我是几十年的交情,他的进步都还是我帮他的,再说他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没有一点瓜葛,我相信他不会出卖我,也不会对我动手。方徳平也是,我也提携过他,应该也不会是他。至于田坤和肖乃文,老实讲,我与他们也就是在那个专案组里有过接触,这三年我和他们几乎没有私人来往,我对他们了解不多不深,我真的说不好。” 徐浩东说:“老李,你自己也很清楚,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正义从来都在。我给你透个底,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秘密复查,其实在我上任以后就开始了。秘密复查从两个方面入手,上面的从上往下查,咱们这边由我挂帅,在适当的时候,秘密复查就会变成公开调查。” 李明辉说:“噢,对了,有一个情况,今天下午与王天桥和方德平喝茶时,王天桥和方德平提供了两条信息。一是关于李勤军的,说李勤军可能偷偷地动过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卷宗。二是水上派出所那边,教导员丁尚平和副所长肖飞请了长假,丁尚平和肖飞都是老刑警,都曾参与过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前期侦查。所以王天桥和方德平认为,李勤军与丁尚平和肖飞他们是在密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徐浩东说:“他们说对了,李勤军与丁尚平和肖飞是在密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看来,密查已经没有多少意义,应该是到明查的时候了。”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你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了解多少?” 徐浩东说:“基本上所知不多,你是知道的,我事太多,只能起到牵头协调的作用,老李,你长话短说,你说出来更有意义,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李明辉说:“简单的讲,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在云岭宾馆,当时以为是意外失火造成的火灾,刑警也没有介入。但是,火灾调查组很快就发现,起火点所在的房间有三具女尸,而这个房间并无客人登记,三具女尸也来历不明。于是,火灾案变成了纵火谋杀案,第一专案组成立,刚才提到的丁尚平和肖飞,就是第一专案组的主要成员。” 徐浩东说:“关于这个阶段,我也是听丁尚平和肖飞说起过,当时的侦查也蛮顺利的,好象很快就有了眉目。” 李明辉说:“不错,第一专案组那批刑警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如果让他们继续进行下去,案子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但是,上级公安机关介入了,省厅还有海州市公安局,他们手持尚方宝剑,打破常规全面接管案子,原专案组大部分人被换,成立了新的专案组,为了以示区别,当时不少人把新专案组称为第二专案组。在这个第二专案组里,总共三十余人,咱们云岭市公安局只有六个人。” 徐浩东说:“这明显不合常规,更不符合办案程序和办案的实际需要,外行也能看出这里面有猫腻啊。” 李明辉说:“不错,我记得当时还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把当地警察排斥在外,这案子不但办不下去,就是办了也成不了铁案。所以,案子很快成了一盘死棋,咱们云岭市公安局的人,谁也不愿配合第二专案组,就是在第二专案组里的那六个人,也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徐浩东说:“于是,就有了所谓的第三专案组。” 李明辉说:“对,我记得当时省里有位主管政法工作的领导,亲自跑来咱们云岭市住了三天,专门协调各方面的关系。结果是改组了第二专案组,又成立了新的专案组,就是所谓的第三专案组。这个第三专案组被警察们私下称为天下头号奇葩专案组,因为第三专案组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一线办案人员,还是三十余人,其中咱们云岭市公安局的警察增加到八个人。另一部分是各个方面的领导,大约有十余人,从省里到海州市到咱们云岭市,可谓包罗万象,我就是那时候进入专案组的,当时我代表的是市委。噢对了,田坤和肖乃文两个,就是从那时候调来云岭市,分别在市检察院和市法院任职,二人还同时进入了专案组,和我的性质一样,分别代表市检察院和市法院。” 徐浩东说:“他们是要准备结案了,把田坤和肖乃文调来,目的就是为了起诉和审判。” 李明辉说:“是的,从后来的结果看,田坤和肖乃文就是带着任务来的,只是后来二人留在云岭市工作,稍稍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 徐浩东说:“老李,你继续说。” 李明辉说:“当时所谓的第三专案组,除了分成两个部分,还有一个蹊跷之处,就是云岭本地人插不上手,就是那八位警察,也接触不到案情的核心部分,可想而知,象我这样的就更难了解案情了。我记得当时是每个星期一次例会,通报案子的进展情况,但基本上没有实际内容,我当时还在心里嘀咕,不向我们这些领导通报实际案情,一是不信任我们,二是案子有问题,三很可能就是拿我们当挡箭牌,以方便堵外界和同志们的嘴。” 徐浩东说:“这么说来,你了解得也不多喽。” 李明辉说:“不,在快要结案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专案组发生了泄密事件,也正是泄密事件,我才得以了解到真实的案情。这泄密事件既简单又蹊跷,我们都知道是专案组内有人有意为之,我们当时都统一留了各种通讯联络方式,有人将真实案情发到了我们的电子邮箱里。” 徐浩东说:“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对你老李这样的角色来讲,你本来是个旁观者,但因为涉密事件,你从此变成了一个知情者。” 李明辉说:“谁说不是呢,泄密者是为了正义,但实际上却将我们这些旁观者变成了知情者,直至变成了涉案者。泄密事件很快就被发现,专案组里那几个负责人,当即召集全体人员开会,一方面调查泄密者,一方面要求大家删除邮件,而且摆开了死磕的架势。别的人我不知道,就拿我来说吧,派了两个人盯着我跟着我,看着我删了邮件还不够,还抱走了我的电脑,换了一台新的电脑。浩东书记,你猜看着我跟着我的两个人是谁?” 徐浩东说:“田坤和肖乃文。”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你真是料事如神,正是田坤和肖乃文,所以我后来判断,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被办成冤假错案,田坤和肖乃文肯定都是参与者。” 徐浩东说:“老李,你有没有看过邮件内容?或者,你看过了并且留了备份。” 李明辉说:“没有,邮件发到我邮箱里时,我正在北城街道办事处检查指导工作,我还是专案组里的人打电话告诉我,我才知道发生了泄密事件的,等我回到办公室刚打开电脑,尚未点开邮箱,田坤和肖乃文就赶了过来。不过,我虽然没有看到邮件的详细内容,但专案组里其他人看到了,我们私下里有过交流。到这个时候,我才吃惊地发现,他们要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办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假错案。” 徐浩东说:“老李,对你来说,这时候是个关键的节点,你为什么放弃正义而选择同流合污呢?” 第0145章 没扛住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你听我说,在听其他人说了案情之后,我当时又惊又吓,两天没有回过神来,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几十号人一起制造冤假错案,可以想见,那背后该是多大的势力,我李明辉一个人根本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就在我惊恐不安的时候,田坤和肖乃文两个人找上门来了。” 徐浩东说:“封口的人来了。” 李明辉说:“不错,一张银行卡,整整一百万元。” 徐浩东说:“你收了?” 李明辉说:“我没有。” 徐浩东说:“我估计他们还会来。” 李明辉说:“对,第二次,还是田坤和肖乃文,也是一张银行卡,但数额增加到了两百万元。” 徐浩东说:“这回你收了。” 李明辉说:“不,我也没收。” 徐浩东说:“行,你李明辉还算有点正气骨气。” 李明辉说:“但是,田坤和肖乃文第三次找上了门。” 徐浩东说:“我想,这回你该抗不住了吧。” 李明辉说:“对,我没扛住。” 徐浩东说:“可悲,可怜,可悲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老李,你是又可悲又可怜。”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你听我说么。第三次他们不是到我家找我,而是去另一个地方,就是刚才那个女护士家。而且这一次不仅是田坤和肖乃文两个人,田坤和肖乃文进门谈事,外面还有两个人等在车里。他们是有备而来,钱还是两百万元,但不是银行卡而是现金,整整一个密码箱,而且答应案子了结后,再给我三百万元。” 徐浩东说:“五百万,大手笔啊。” 李明辉说:“不仅是钱,他们还拿出两个U盘,一个U盘里,是我和女护士的视频,都是床上的那点事,他们算是抓住了我的软肋。另一个U盘里也是视频,但内容更绝,是专案组里其他人收钱时被偷拍的录像,我当时就想,田坤和肖乃文身上一定装着无线摄像头。浩东书记,当时是下半夜一点多钟,你可以想像得出我当时的处境吗?” 徐浩东说:“可以想像得到,你要是再次拒收,很可能当场被杀人灭口。你收下了钱,他们同时给你录了像,就将你彻底拉下了水。” 李明辉说:“所以,我将钱收下了,后来,他们还真的又给了我三百万元,我也收下了。” 徐浩东说:“老李,如果以后查明当时真是那种情况,那也有一点情有可愿。但你毕竟收下了钱,而且是五百万之巨,你还是罪责难逃。” 李明辉说:“不过,我也做了一点自我补救措施,两百万现金收下的第二天,我就送给了市福利院,这有当时福利院的收据为证,收据也存放在市工商银行的保险库里。结案以后送给我的三百万,当时因为急着给我侄女还有她两个人买房子,我没有马上交出去,而是拿去交给朋友做了一年的生意。从两年前开始,我陆续向市福利院秘密捐款,先后分七次捐了两百五十万元。还有五十万元,我在上个月也捐给了市福利院,市福利院领导一直为我保密,也答应在必要的时候为我作证。浩东书记,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六个无辜的生命啊,我就想把赃款交出去,以减轻一点点我的罪孽。” 徐浩东说:“如你所说,你的行为能减轻一点点罪孽,老李,我现在有点明白过来了,难怪你与三年以前的你大不一样,总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看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象一块巨石,一直都压在你的心头。”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认为我是一个坏人,我以前并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个人操守也说得过去。除了偶尔出去吃喝,也就收点人家的烟酒茶之类的东西,过年过节时,别人送礼我收,我也送礼给别人,我认为这是礼尚往来。直到九年以前,我妻子生了一场大病,手术以后,我妻子失去了那方面的功能,这事也不算秘密,大家都是知道的。” 徐浩东说:“这事我也知道,说实在的,我也有类似的经历,我妻子去世已经三年,这三年来我硬是没碰过任何女人,咱们这种男人心里苦啊。”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谢谢你的理解,九年前我还不到三十五岁,说实在的,我不如你,我知道我守不住,我妻子也知道我守不住。我的妻子心地善良,多次提出离婚,让我另找女人另组家庭,我咬牙坚持了三年半之久。说来你可能不信,现在的这位,竟然是我妻子帮我找的,这五年来,我们一直维持着这种尴尴尬尬的关系。而且我妻子和我已经说好了,等我儿子完成高考,我妻子就和我离婚,我再和这位组成新的家庭。” 徐浩东说:“老李,我非常理解你的生活遭遇,但是,任何困难和变故,都不能成为你腐败的理由。” 李明辉说:“我明白,我也曾是一个军人,受党培养这么多年,我也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接受党纪国法的任何惩处。” 徐浩东说:“这个以后再说,老李,再说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吧。” 李明辉说:“关于我所知道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案情,我全部写成了书面材料,包括我将五百万捐出去的收据和证明,我全部存放在市工商银行的保险库里。” 徐浩东说:“是这样啊,那问题来了,你现在暂时不能出去,咱们没法取出来啊。” 李明辉说:“没关系,就在不久以前,我和银行方面有过约定,如果我不能亲自到场,那么,市委正副书记及纪委书记四人一起到场,同时有我个人的亲笔委托书,就可以拿到我存的东西。” 徐浩东说:“想得够周到的,既然如此,那就等等再说,等时机合适再去取东西。”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你对我有什么安排,还有我的家人,你们采取保护措施了没有。” 徐浩东说:“你放心,你现在很安全,负责保护你的是杨四海和李勤军,他们都是靠得住的人,至于你的家人,我们也采取了相应的保护措施。总之,装伤是你的选择,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我待会就要对外宣布,你严重负伤,昏迷不醒,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李明辉说:“这样安排好,但老是躺着一动不动,不好受啊。浩东书记,恳请你抓紧时间请示上级,早一点公开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我也好早日得以解脱。” 徐浩东说:“这可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我需要请示上级,上级需要通盘考虑。咱们这边好说,把所有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人集中起来就行,问题主要在上面,省里的和海州市那边的,对那些人进行调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明辉说:“我懂,这案子牵涉到大人物,查起来不容易。” 徐浩东说:“什么大人物?” 李明辉说:“这个可说不好,人家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一定是一个大人物。” 徐浩东说:“老李,空口无凭的话没有用。”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有的事情是可以凭感觉进行判断的。首先,那案子涉及到一个官二代和一个富二代,当时正是这两个人把那三个女大学带到云岭来的。其次,仅我一个人的封口费就达五百万元,参与制造冤假错案的人少说也有五十个,你算算需要多少钱。还有,能让五十余人共同参与制造冤假错案,在幕后指挥的人该有多大的权势啊。” 徐浩东说:“明白了,这是一个惊天大案,难怪上面这么重视啊。” 李明辉说:“浩东书记,我所能说的就是这些,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 徐浩东终于站了起来,“好吧,先谈到这里。” 隔壁的房间,陈卉和刘玉如正在向两位女护士吩咐着什么,原来,这种装伤的事她们以前干过,有类似的经验,师徒二人商量好了计划,正向两位女护士交待相关的细节。 两位女护士忒漂亮,又与李明辉关系特殊,徐浩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刘玉如汇报说:“浩东,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将在警察的护送下,将李明辉部长转移到重症病房。她们两个以轮流陪护的名义留在重症病房,直到允许外出为止,她们还将负责药物和食物的检查。在此期间,陈院长和我也会尽量留在医院里,明天早上,我们将专门向你们市委汇报李明辉部长的病情,相关的病历和症断书也已经准备好了。” 徐浩东问:“陈院长,还有什么困难吗?” 陈卉说:“其他的倒没什么,就是时间长了我怕露馅,你想呀,你们领导和家属,还有亲朋好友,总要来探望李部长吧,即使不能进入病房,起码也得在外面看上几眼,我就怕被有心人看出了破绽。” 想了想,徐浩东说:“这没办法,咱们尽力而为吧,你们严格限制探视时间,我也抓紧时间请示上级,争取早日让老李得以解脱。” 在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的帮助下,徐浩东悄悄地离开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此时已是夜色深深,市行政中心大楼那边非常热闹,但徐浩东没有马上去市行政中心大楼,而是先回到了家。 小姨子许云洁正坐在几台电脑前忙碌,事情正如徐浩东原先所料,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录像监控系统,已经遭到了人为的破坏。 第0146章 张网以待 徐浩东利用电话,花了二十多分钟,向上级有关领导汇报了李明辉的自首和遇袭的经过,同时请求提前公开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接着,徐浩东又给负责密查工作的丁尚平打电话,简要通报情况后,命令他马上行动起来,暗中进入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好保护李明辉的工作。第三个电话,打给负责密查工作的肖飞,让他马上赶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待命。 然后,徐浩东才来到了小姨子许云洁的身边,“小洁,真的不能修复了吗?” “办法是有的。”许云洁道:“我去你们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录像监控系统中心,也许能修复一部分,在这里我使不上劲。” “你是我的王牌,暂时不能去市委招摇过市。”徐浩东问道:“小洁,那你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许云洁思忖着道:“主要有两点吧,一,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录像监控系统是下午五点零五分被破坏的,二,市行政中心大楼周边的录像监控是下午五点零两分被破坏的。但这两个部分的录像监控同时在下午五点三十一分恢复正常,这里面有蹊跷,破坏者似乎早有准备,在我看来,没有事先准备,是很难在短时间内破坏和恢复的。” 徐浩东担心道:“不会是那个正义之剑在捣鬼吧?” “不知道。”摇了摇头,许云洁道:“姐夫,破坏者收放自如,干得漂亮,但也百密一疏,留了破绽。我正在寻找破坏者,你再给我点时间,也许我能揪住他的尾巴,找到他的老窝。” “嗯,你辛苦,你继续努力,我现在去市行政中心大楼,有新情况你要及时通知我。” “姐夫你等等。”许云洁拽住徐浩东,将自己的漂亮脸蛋伸到徐浩东的面前,嘻嘻笑道:“不能白干,我命令你奖励我。” 徐浩东乐了,“臭丫头。”遵令而行,在那漂亮脸蛋上亲了几下,漂亮脸蛋的主人才放开了他。 市行政中心大楼果然灯火通明。 地毯式搜查自上而下,已进行到三楼,那个袭击李明辉的蒙面人还不见踪影,但蒙面人肯定不是直接从地下停车场的门进出的。他能进来,也能逃遁,说明他能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进出自如,蒙面人要么就是在大楼里上班的人,要么一定有大楼里的人协助配合。 徐浩东赶过来时,搜查还在进行,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上班的人陆续下班,但必须经过严格的搜查,严格到搜包搜身的地步,领导也不能例外。 但是,尚未找到蒙面人,也没找到李明辉被抢的包。 蒙面人身上带着枪伤,电梯里还有蒙面人身上淌下的血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过去,就差挖地三尺,但就是找不到蒙面人,还真是奇了怪了。 市两套班子成员们不敢下班,市公安局全体领导更是身先士卒,个个上蹿下跳,忙得满头大汗,忙得忘了吃饭。 要命的是,市行政中心大楼里的录像监控系统受到了破坏,习惯了高科技电子设备帮助的警察们,这时已成了聋子瞎子。 徐浩东皱着眉头绷着脸,面对一群领导,他一字不说,乘着电梯来到十三楼的小会议室。 市领导们都跟进了小会议室,包括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姚启明和二把手姜海涛。 姚启明正要开口汇报,徐浩东就摆手制止了他,“老姚,你先等等,我今晚要独断专行,我反其道而行之,如果我错了,我个人承担全部的责任。”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徐浩东冲着门外高声问道:“水上派出所的肖飞副所长到了没有?” 门外有人应道:“报告徐书记,肖飞奉命来到。” “进来吧。” “是。” 肖飞推门而进,身着警服,又是立正,又是敬礼,一丝不苟。 徐浩东起身,一脸威严道:“冯兴贵同志,姚启明同志,我作为市委书记,可以临时调动和撤换一个副科级干部吗?” 市委副书记冯兴贵猜到徐浩东要干什么,他的回答毫不犹豫,“非常时期,特殊情况,出于实际工作的需要,你作为一把手,可以先拍板,组织部门事后再予追认。” 市公安局长姚启明看到老部下肖飞,也猜到了徐浩东要干什么,“浩东书记,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你可以临时调动我们公安系统的干部,我们市公安局党委可以事后再予追认。” “好。”徐浩东点了点头,转向肖飞命令道:“肖飞同志,我任命你担任市委保密局代理局长,市委市政府保卫科代理科长,你马上就去接管市委保密局和市委市政府保卫科,我给你三天时间清理保卫科和保安队,怎么工作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干不好,你就直接回水上派出所去。” “是。”肖飞面无表情,只应了一个字。 徐浩东又看向了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王伟明同志,孙洋同志,你们俩是机关党工委正副书记,同时也是机关事务管理局正副局长,市委保密局和市委市政府保卫科归你们俩领导,所以,我将肖飞同志交给你们俩,请你们俩全面配合肖飞同志的工作。” 王伟明和孙洋心领神会,各自表态坚决配合,再说保卫科和保安队问题多多,他们二人也早就想着手整顿,现在这样的好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待王伟明和孙洋及肖飞三人离开后,徐浩东才解释起来,“同志们,李明辉部长在地下停车场遇袭,现在生死不明。种种迹象表明,犯罪嫌疑人来去自由,录像监控系统恰到好处地被人为破坏,充分说明内部有人配合了犯罪嫌疑人的行动。问题出在哪里?我看问题出在市委保卫科和保安队。据我所知,保卫科和保安队将近一百号人,至少有一半是走后门进来的。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让这么一支队伍保卫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安全,等于是不设防,我看是在开国际玩笑,纯属自己作死。”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道:“浩东书记,保卫科和保安队是后门大户,早就该整顿了,快刀斩乱麻,我支持你的举措。” 其他领导也先后表态支持,因为徐浩东说得没错,保卫科和保安队形同虚设,市行政中心大楼没有安全可言,今天李明辉遇袭,说不定明天就会轮到自己。 市公安局长姚启明也表态道:“浩东书记,市公安局全力支持市委的工作,如果需要其他支持,我们随时配合。” 徐浩东道:“老姚,你表一百次态,不如帮我把那个犯罪嫌疑人抓住,一个负了伤的犯罪嫌疑人,抓起来应该不难吧。” 姚启明道:“浩东书记,我们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的技术人员,正在努力修复录像监控系统,我相信很快就会找到线索,我保证犯罪嫌疑人跑不了。” 徐浩东端着脸道:“我说过,这件事我不看过程,我只要结果,你看着办好了。” 这时,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姜海涛道:“徐书记,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 “老姜,直接说。”徐浩东做了个请的手势。 姚启明瞪了姜海涛一眼,再伸脚去踢姜海涛,但还是没有阻止住姜海涛。 姜海涛问道:“是这样的,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录像监控系统遭到破坏,而且确定是人为破坏,这个事没有多少人知道。保卫科有三个人知道,但已被我们暂时控制,我们这边只有姚局和我等五个人知道。我们还来不及向你和市委汇报,所以,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 徐浩东微微一笑,反问道:“姜局,你什么意思啊?” 姜海涛急忙解释道:“徐书记,你不要误会,我觉得这次李部长遭袭,除了那个袭击者,还有人在暗中配合,是里应外合,那个破坏了录像监控系统的人也是犯罪嫌疑人,所以,这方面的线索也很重要。”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很简单,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告诉我,不但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录像监控系统遭到人为破坏,就是市行政中心大楼周边的录像监控,同时也遭到了人为破坏。而且,人家还明确指出,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录像监控系统有三道自我保护程序,不是内部人作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遭到破坏,而又在短时间内得以恢复正常。” 徐浩东打了个埋伏,明明是小姨子许云洁的杰作,却被他说成是匿名电话提供的信息。现在他不想暴露许云洁,因为他要张网以待,需要许云洁在暗中帮他结网。 姜海涛道:“我们现在的侦破方向,正是顺着这个思路进行的,我们调来了网警大队,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徐浩东又点了点头道:“姚局,姜局,我看你们俩也别在这里待着了,姚局,你负责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姜局,你是管刑侦的,你马上去抓那个行凶的人,负了枪伤的人,想躲也躲不了,这不应该是难事。我就在我的办公室,你们可以随时向我报告有关情况。” 姚启明和姜海涛起身要走。 这时,徐浩东的手机响了,是短信的铃声。 徐浩东打开公文包,没拿出手机,却关掉了铃声。 姚启明就在徐浩东身边,他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不禁心里咯噔了一下。徐浩东的公文包里没有“公文”,除了那把他“借”给他的手枪,还有两个手机。而徐浩东公开的手机号码只有一个,可他为什么会有两个手机?另一个手机是干什么用的呢? 就在这时,徐浩东发现了一个新情况,眼前缺了一个应该到场的人。 徐浩东不禁皱起了眉头,“老冯,林建峰市长去哪里了?” 第0147章 书记会破案 徐浩东问到市长林建峰,副书记冯兴贵笑而不语。而向来心直口快的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这时笑道:“有问题,找书记,要表扬,找市长,浩东书记,你是想让咱们的林市长表扬你啊。” 市委组织部长阎芳凑趣道:“浩东书记,这是一条客观规律,只要有事的时候,总也是找不到林市长的时候。” 大家都窃窃而笑。 唯有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没笑,林建峰是他密友,生死未卜的李明辉也是他密友,他没有心情发笑,“同志们,李明辉同志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市行政中心大楼又乱了套,大家不应该笑吧。林建峰市长有事要办去了海州市,不是在有意回避问题和困难,一市之长,工作繁忙,临时脱岗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啪。”武装部长常达林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余部长,你少在这里扯淡,李明辉出事时,还没到下班时间吧?当时林建峰还在上班,根据门卫记录和口头报告,林建峰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左右离开的,此时李明辉刚被推进抢救室,你认为林建峰能不知道吗?余部长,你要是继续为林建峰粉饰,我可就看不起你这个宣传部长了。” 余怀光正要开口,见徐浩东在摆手,便将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徐浩东道:“好了,吵架以后进行,现在有事说事,没事就散了。” 阎芳问道:“浩东书记,李明辉部长遇袭,给大家提了个醒,你看咱们的安全是不是有问题呀?” 徐浩东道:“大家不必紧张,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李明辉部长遇袭是特殊情况,是他找事,也是事找他,与咱们大家无关。再说了,今晚的云岭市区,警察们如临大敌,云岭市区非常的安全。” 余怀光问道:“徐书记,如果媒体找上门来,咱们该如何回答?” 想了想,徐浩东道:“家丑不可外扬,但家丑总会外扬,我看还是实话实说吧,你们宣传部门也不要遮遮掩掩,但有一点要向媒体说明,李明辉部长伤势不明,严禁媒体打扰。” 顿了顿,徐浩东道:“好了各位,明天还要上班,大家各回各家,愿意留下来的,也请回自己的办公室吧。” 说罢,徐浩东起身就走。 今晚是是非之夜,大部分市领导选择了留守,想打听李明辉遇袭的原因,看徐浩东那讳莫如深的样子,说不定还有更大的事要发生,谁也不愿错过了解真相的机会。 徐浩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要关上门,看到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也来了,便让他也进了办公室。 李子健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饭盒里是炒面,“浩东,我估计你还没吃晚饭。” 徐浩东这才想起来,他确实连晚饭都还没吃,“噢,谢了,不过,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在家也待不住睡不着,还不如来这里帮点忙。”李子健低声道:“浩东,大家都在议论,李明辉部长遇袭,应该与三年前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 “你认为呢?”徐浩东边吃边问。 李子健道:“我对李明辉部长比较了解,他这个人为人处事还是比较谨慎小心的,应该没有私人仇怨。而在工作上,因为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与干部们也不可能结仇。我捋过他这几年的工作经历,他唯一经历过的大事,就是参与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那你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又有什么看法?”徐浩东继续问。 “浩东,你把我给问住了。”李子健道:“实话实说,我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办案过程和办案方式,是既不理解,也有点怀疑。完全撇开或基本撇开当地警察而办理此案,这不符合程序,也很难让公众信服,所以有不少人议论,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但这三年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禁忌话题,所以我不大了解案情,也不敢去了解案情,我真的不大了解,顶多也就是道听途说而已。”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你认为怎么样?” 李子健思忖着道:“当年办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省公安厅和海州市公安局主导,所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不是不能复查,如果真要复查,咱们云岭市恐怕担当不起。除非由上而下,上下结合,三级联动,连根拨起,才有可能完成复查。当然了,咱们云岭市公安局与此案有所牵涉的人不少,如果案子真的翻转过来,市公安系统可能要倒下一批干部,数目也肯定不少。” 徐浩东吃完炒面,又喝了几口水,微笑着问道:“老李,你在市公安系统有说得过去的朋友吗?” “这个还真没有。”李子健笑着说道:“谁都知道,我这个人在事业上没有追求,就是本本分分的上班。所以,求我的人基本上没有,我求别人也基本上没有。说到市公安系统,熟人蛮多,但朋友没有一个。” “我信你。”徐浩东收起笑容说道:“老李,你心里有个数吧,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工作,其实在我上任以后就一直在悄悄地进行。还有,可能很快就要公开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李子健怔了一下,“浩东,我是不是不该问?也不该知道?” “不,你该问,也该知道。”徐浩东道:“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如果我不去医院,你就代表我去医院,最好一天一次,代表我去探望李明辉部长。你记住,要问李明辉部长的伤情,只能问陈卉院长或刘玉如副院长,而且不能在公开场合。” 李子健不解道:“这是为什么呢?” 徐浩东笑道:“这个问题不能问。” 李子健笑了,“好吧,我到外面守摊去了。” 待李子健出去,徐浩东才拿出匿名手机,打开来一看,小姨子许云洁已给他发来了四条信息。 “姐夫,我快揪住他们的尾巴了。” “姐夫,纠正一下,录像被破坏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分至五点七分,录像被恢复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七分至五点四十一分,在这两个时段里操作电脑的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姐夫,我揪住他们的尾巴了。人为操控录像的两个点,一是你们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中心,负责开门,就是关闭保护程序。二是你们市公局网警大队网络监管中心,负责干活,就是人为操控录像系统的破坏和关闭及恢复。” “姐夫,我功劳大大的,你要重奖我哦。此外,第二条和第三条结合,你就能找到你要的答案了。” 徐浩东看了三遍,心里已经豁然开朗。 “老李,跟我去录像监控室,我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破案能力。” 徐浩东夹着公文包,不乘电梯,却在楼道里疾步而走,李子健小跑才能跟上,“浩东,你,你也会破案?” “呵呵,我能下五洋捉鳖,也能上九天揽月,破个案小菜一碟嘛。” “嘿嘿,书记会破案,母猪能上树,概率差不多吧。” “不信?那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就赌,就当我舍命陪君子。” “赌什么?” “我赢了,你请我吃大餐,我输了,我请你吃大餐。” “公平,那就这么定了。” 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录像监控中心设在七楼。 此时此刻,录像监控中心里聚集着几十号人,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市公安局副局长郭炳军、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市委市政府保卫科新任科长肖飞,都在这几十号人里。 姚启明走过来,悄声告诉徐浩东,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中心的三位网络技术员,和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的七位网络技木员,正在抓紧时间修复被删掉的监控录像。 徐浩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女汉子二号刘艾希,刘玉如的亲侄女,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的网络高手。 徐浩东也小声地问道:“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就这三个网络技术员吗?你们市公安局网警大队那边,就这七个网络技木员吗?” 姚启明道:“你们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就这三个网络技术员,三人轮班,每天八个小时,据我所知,其他人的技术水平差着他们仨一大截。我们市公安局网警大队那边,共有十七个网络技木员,但就这七个网络技木员称得上是高手,我们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网管中心,主要是由这七个网络技木员负责,其他人都是助手和跟班。” 顿了顿,姚启明道:“浩东,就那个小女孩,今年才十七岁,是网警大队网管中心的第一高手。” 徐浩东接道:“她还有一个身份,刘玉如副院长的亲侄女,老前辈刘政道的亲孙女。” 姚启明一脸的惊讶,心道徐浩东太精,情报工作做得真是到位。 徐浩东淡淡而道:“你别大惊小怪,这个小丫头,我在刘老家里早就认识了。” 姚启明噢了一声,“浩东,你在这里等结果,恐怕一时半会看不到,这网络上的事,我不懂你也不懂,咱们还是到隔壁等吧。” 徐浩东笑了笑,“我懂,老姚,你太小看我了。” 姚启明嘀咕起来,“你还懂网络?反正,反正我是严重怀疑。” 徐浩东拍了拍手,高声道:“同志们注意了,请大家停下手里的活,我有话要说。” 第0148章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工作,转过身来看着徐浩东和姚启明。 徐浩东在姚启明的耳边悄声地说了一阵。 点了点头,姚启明端着脸道:“你们三个,还有你们七个,上前三步走。” 人堆里走出来十个人,正是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中心的三个网络技术员,和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的七位网络技术员,包括小丫头刘艾希。 刘艾希还冲着徐浩东眨了眨眼。 姚启明道:“注意,今天下午六点以前没有上班的,请站到一边去。” 这边的三个,有一个站到了一边,那边的七个,有三个站到了一边,十个网络技术员,只剩下了六个。 刘艾希是那三个里的一个,徐浩东暗自松了口气。 姚启明道:“继续,今天下午五点到五点四十五分,不在岗位上值班的,请站到一边去。” 这边的两个,又有一个站到了一边,那边的四个,有两个站到了一边。 现在,只剩下了三个网络技术员,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中心剩一个,市公安局网警大队剩两个。 姚启明问道:“确认一下,有需要改正的吗?” 剩下的三个没动,站在一边的七个也没有动。 姚启明转向徐浩东,徐浩东又跟他耳语了一阵。姚启明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脸色一边黑了起来。 “肖飞,你的人交给你,郭炳军,吴兴涵,咱们的这两位分别交给你们,马上行动。” 肖飞是市委市政府保卫科新任科长,和保卫科的两个同志一起,带着那个网络技术员离开了监控室。而市公安局副局长郭炳军和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也各自叫上两个警员,分别带着一个网警离开了监控室。 姚启明道:“你们可以继续干活了,我给你们划两个范围,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室的内部监控录像,就是这里。另一个,是咱们网警大队录像监控室的内部监控录像,你们不是说下午也有一段时间是空白吗,应该也是人为故障,你们也调出来予以修复。你们两边同时进行修复工作,重点时段是下午五点三分至五点七分前后,和下午五点三十七分至五点四十一分。” 说罢,姚启明又挥了挥手,几十号人又开始了忙碌。 徐浩东看着姚启明,严肃地说道:“老姚,我就在我的办公室等着,一有结果马上向我报告,你要用你的党性和职务向我保证,确保犯罪嫌疑人的安全。” 不等姚启明回答,徐浩东就带着李子健离开了监控室。 回到办公室,徐浩东冲着李子健笑道:“老李,我赢了,你可别忘了请我吃大餐。” “吃大餐不是问题。”李子健迷惑不解地问道:“可我不明白,刚才,刚才那带出去的三位,那三位真的是犯罪嫌疑人吗?” 徐浩东道:“至少两位是,一个是咱们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中心的技术员,至于市公局网警大队网络监管中心那两个,要么是一个,要么两个都是。” “浩东,我真的不懂。”李子健道:“他们里应外合,这个我也想得到,咱们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中心的技术员,也能查得出来,无非是三个人当中的一个或几个,但你凭什么确定是他?还有市公安局网警大队那边,你又如何肯定他们有人参与了这次袭击行动呢?” “老李,你忘了我身边有一个网络高手,我小姨子许云洁,在网络黑客的江湖里,她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咱们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的第一高手,也曾是她的手下败将,这么说吧,她跟那个神出鬼没的正义之剑相比,也仅仅是几张纸的差距。” 李子健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浩东,我明白过来了。” “据我小姨子说,录像被破坏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分至五点七分,录像被恢复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七分至五点四十一分,在这两个时段里操作电脑的人,有重大的作案嫌疑。还有,她找到并确定了人为操控录像的两个点,一个是咱们们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中心,负责开门,就是关闭录像监控系统的自我保护程序。二是市公局网警大队网络监管中心,专门负责干活,就是人为操控录像系统的破坏和关闭及恢复。” 李子健叹道:“你小姨子了不起,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不过。”徐浩东摇着头道:“咱们现在揪出来的,包括那个袭击李明辉部长的家伙,都不过是小鱼小虾而已。这个案子发展下去,必将触及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关键人物和核心人物,就象老鼠拖木榫,大的还在后头。” 李子健立即担忧起来,“浩东,既然如此,那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咱们的公安队伍里,有些人参与了当年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你就不怕出问题吗?” “哎,有话直说,直呼其名。” 犹豫了一下,李子健道:“局长姚启明,是当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成员,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至少也是知情者。副局长郭炳军,是当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成员,是直接参与者。按理说他们应该回避,可你让他们去审那几个有嫌疑的网络技术员,是不是有点贼喊捉贼的意思呢?” “我要的就是贼喊捉贼。”徐浩东笑道:“贼喊捉贼,才能让贼自我暴露,再说了,参与者不一定会继续参与,知情者可能受到刺激而自我救赎,只要他们动起来,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李子健道:“这盘棋下得有点大。” “对,是一盘大棋。”徐浩东点着头道:“老李,你别看我在吆五喝六,就以为我是下棋的人,其实下棋的人在上面。我么,在这盘大棋里,也就是一个棋子而已,车马炮里的炮,我顶多就是一门当头炮。” 李子健轻轻地笑了,“还真是一盘大棋,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稍作思忖,徐浩东道:“门外有两个警察和两个保安,你带上一个警察和一个保安,到姚启明他们那里转一转、看一看、听一听。” “明白。”李子健笑着起身而去。 李子健刚走不久,门外响起了吵吵声。 徐浩东走过去开门,看到小丫头刘艾希正与那位警察和那位保安怼着,刘艾希要进门,警察和保安不让。 刘艾希看到徐浩东,蹦过来挽住徐浩东的胳膊,歪着脑袋道:“大叔,请你告诉他们,我是你的人。” “噢,她是我的人。”徐浩东一本正经道。 警察和保安笑着点头,退回到走廊上去了。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刘艾希就嗖的一声,整个人蹦起来,一对小胳膊勾住徐浩东的脖子,两条大玉腿象钳子一样,夹在了徐浩东的腰上。 “大叔爱萝莉,大叔爱萝莉,咯咯……”两片小嘴唇,雨点般地印在了徐浩东的瘦脸上。 徐浩东哭笑不得,因为这丫头自从认识以后,就跟他耗上了,已经多次“约”他。他当然不会理她,以为她会慢慢冷却,没想到她还是这么热乎。 还真有点象小姨子许云洁,徐浩东心想,不愧为女汉子一号和女汉子二号,都是一个德行。 徐浩东只好托着刘艾希的小屁股,一起来到沙发边,先将刘艾希搁下,自己再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丫头……” 刘艾希抢着说道:“大叔你喊错了,咱俩约定好的,我叫你大叔,你得喊我萝莉。” 徐浩东解释道:“萝莉不好听,要不,要不改一个吧。” “说话不算数,改就改,叫我小艾好了。” “小艾,你应该在那边努力工作,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刘艾希大马金刀,将一条腿搁到沙发扶手上,嘻嘻笑道:“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是来向领导领赏的。” “完成了?有这么顺利吗?”徐浩东不相信。 “其实,我早知道的啦。”刘艾希道:“大叔,我早就查出,是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有人接应,我们网警大队的人操控和破坏录像监控系统。但是我不敢说,我知道这是个大案,我不想让我的同行知道是我在坏他们的事。而你和姚局长明确指出了问题所在,我就顺水推舟地帮他们修复了两个监控室的内部录像,谁是犯罪嫌疑人就一目了然了。嘻嘻,他们也就不会怀疑是我发现的喽。” 徐浩东赞道:“聪明,能懂得保护自己,越来越象个合格的警察了。” “这边一个,那边一个,一共两个,姚局长他们正在突审,估计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完事。大叔,你就放心吧,破这种案子很简单的啦。” “小艾,你不了解内情。” 刘艾希忽地扑了过来,一下子骑到了徐浩东的身上,“大叔,现在你得给我奖赏了。” 徐浩东心里有点发热,“臭丫头,别乱来啊,等案子破了,我会让你们姚局长奖赏你的。” “不,我要大叔你的奖赏。” “说,要什么奖赏?” 刘艾希嘻嘻一笑,“要么,你请我吃饭,就你我二人,大叔和萝莉。要么,你告诉我,是正义之剑还是女汉子一号,是谁向你提供了那么准确的情报。” 徐浩东咦了一声,“小艾,你怎么知道不是正义之剑就是女汉子一号?” 刘艾希道:“还用说么,正义之剑最近又在网上活动,而上次你我在咖啡馆见面,就是女汉子一号在牵线搭桥,你与正义之剑和女汉子一号都是有瓜葛的。” “嗯,你猜得有点对,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不行,必须现在告诉我。” 刘艾希正要折腾徐浩东,这时却响起了敲门声,才让刘艾希不得不老实了下来。 第0149章 自我救赎 刘艾希跑去开门,好家伙,来了一溜的领导,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组织部长阎芳、公安局长姚启明、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副市长陈修杰、市长助理吴俊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市公安局副局长郭炳军、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市委市政府保卫科新任科长肖飞、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长李子健,个个都是一脸的严肃。 一看这个阵势,刘艾希不敢逗留,吐了吐舌头溜了。 徐浩东知道有了结果,这么多人也没地方坐,所以他就直接说道:“姚局,你说说吧。” 姚启明犹豫了一下,“浩东书记,这个案子,这个案子可能涉及到你身边的一个人。” “废话。”徐浩东面无表情。 “浩东书记,现已查明,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中心技术员董盛炯,和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网络技术员戴玉庭,合伙制造了这次网络要故。据戴玉庭交代,他是受交巡警大队副大队长方德平指挥,他和方德平的这种关系已有三年半之久。但戴玉庭不知道这边的接应人是董盛炯,也就是说,董盛炯是受另一个人的指挥。而据董盛炯的交代,他是不久以前被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员张桐收买的,但并没有干什么事,直到今天下午,他接到张桐的电话指令,让他控制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系统。 徐浩东皱起眉头问道:“张桐和那个方德平呢?” 姚启明道:“我已下了命令,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负责寻找张桐,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姜海涛负责扣留方德平。” 徐浩东道:“通知姜海涛和齐可军,把张桐和那个方德平带到市行政中心大楼来。” 姚启明应了一声,示意副局长郭炳军到旁边去打电话. 徐浩东问道:“那个袭击李明辉部长的蒙面人有消息了吗?” 姚启明道:“还没有,我们对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地毯式搜查已经结束,但还是不见蒙面人的踪迹。据董盛炯和戴玉庭交代,他们只负责控制录像监控系统,并不知道有蒙面人的存在,我们判断蒙面人是受别的人指挥。” 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道:“徐书记,被破坏的监控录像正在逐步恢复,还有,我们想对市行政中心大楼进行第二次搜索。” 徐浩东哦了一声,“你们的判断出现了分歧吗?” 吴兴涵略有犹豫,但马上说道:“是的,姜海涛副局长打来电话,说在中山中路附近发现了蒙面人的踪迹,建议这边的警力向那边转移。但我和肖飞科长认为,蒙面人可能还没逃出市行政中心大楼,姚局和郭局倾向于我和肖飞科长的判断。” 对这个吴兴涵,徐浩东向丁尚平和肖飞及李勤军了解过,是个值得信任的同志。 于是,徐浩东越俎代庖,“好,吴大队,我命令你负责指挥第二次搜查市行政中心大楼,在这里的警力和保安力量,暂时全部归你调动,事不宜迟,请你马上去执行。” “是。”吴兴涵应声而去。 徐浩东和副书记冯兴贵小声商量了几句。 然后,冯兴贵道:“这样吧,为了同志们的安全,建议大家暂时集中到我的办公室去,听从警察同志的指挥,不要随便走动。”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组织部长阎芳、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副市长陈修杰、市长助理吴俊奇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都陆续离开,去了冯兴贵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浩东、冯兴贵和姚启明,还有市公安局副局长郭炳军和保卫科长肖飞。 留守外间值班的李子健,为五个人各倒来一杯水,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五个人,谁都没去动那杯水,坐着一动不动。 莫名其妙的寂静,气氛有些凝固。 冯兴贵想抽烟,但马上想到这是徐浩东的办公室,只好忍住了烟瘾。 突然,姚启明和郭炳军同时动了起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掏枪。 徐浩东看着而不动。 冯兴贵惊呆了。 肖飞似乎早有准备,他的动作更快,不等姚启明和郭炳军把枪掏出来,他就已经擎枪在手。 徐浩东不慌不忙道:“肖飞,不要乱来。” 姚启明和郭炳军商量好了似的,慢慢地掏出佩枪,轻轻地搁在茶几上。 徐浩东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摸出姚启明“借”给他的手枪,也搁在了茶几上,嘴里笑道:“老冯,我敢打赌,咱们在场的五个人,只有你老冯没有手枪。” 冯兴贵吃了一惊,苦笑道:“浩东,搞什么名堂,你怎么会有枪呢?” 徐浩东不理冯兴贵,而是看向了肖飞,“肖飞,把你的枪收起来。” 肖飞这才收起了枪。 姚启明和郭炳军的脸色都很不好看,特别的紧张。 看着姚启明和郭炳军,徐浩东道:“姚启明,当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成员,主要负责办案过程中的警力调动,郭炳军,当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成员,主要负责办案过程中的后勤支援。你们两个与遭到袭击的李明辉部长一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你们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但你们不是冤假错案的制造者,可你们至少是冤假错案的知情者。” “与李明辉部长一样,冤假错案办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因为专案组发生了泄密事件,你们面临着非此即彼的两个选择。要么收下封口费,选择闭嘴不说,要么拒收封口费,而被杀人灭口。就这一点,我是非常同情和理解李明辉部长和你们两个人的,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选择,三年前我就选择了自我保护。” “与李明辉部长一样,三年来你们背着沉重的心理包袱,你们知道纸包不住火,正义可能迟到,但正义必将永恒。但你们战战兢兢是对的,因为三年以来,冤假错案的制造者,从来就没有放松过对你们这些知情者的监控。李明辉部长遭到袭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要不是我灵光一现,临时安排李勤军保护李明辉部长,现在恐怕就在商量李明辉部长的追悼会了。” 冯兴贵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冤情,但不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假错案。 徐浩东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后,继续说道:“老姚,我对你很了解,老郭,我对你了解不多,但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你们二人主动交枪,就说明了你们二人的态度,现在摆在你们二人面前的,也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要么自我救赎,要么继续沉沦。我很欣慰,你们能主动交枪,说明你们二人与李明辉部长一样,也选择了自我救赎。” 顿了顿,徐浩东盯着姚启明和郭炳军道:“现在,我需要你们证明,三年以来,你们一直在做自我救赎的行动。” 姚启明道:“浩东,李明辉部长可能来不及告诉你,他和我,还有郭炳军副局长和孙泰然副政委,我们四个都将有关材料寄存在市工商银行的保险库里。但当时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四个人分别存放,而且各自为其他三人保存相关的证明。” 郭炳军道:“徐书记,请市委请你和冯副书记相信姚局和我,给我们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道:“当年送钱的人,是不是市检察院的田坤和市法院的肖乃文?” 姚启明和郭炳军同时点了点头。 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枪,徐浩东道:“带上你们的枪,带上你们信得过的人,秘密抓捕田坤和和肖乃文,手续后补。但是,我要活的,抓住后暂时关到中城派出所去,不许对任何人透露抓捕消息。还有,老姚,通知姜海涛和齐可军,找到方德平和张桐后,不用带到这里,命令他们将人带到中城派出所去。” 姚启明和郭炳军不再说话,收起佩枪,起身立正,敬礼后转身离去。 徐浩东看了肖飞一眼,肖飞心领神会地离开了办公室。 冯兴贵长舒了一口气,“天地昭昭,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终于有机会平反了。” 徐浩东道:“老冯,你一定也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冤情,你也知道云岭宾馆那三个服务员和保安是被冤死的,但你也不敢说出来。所以,对姚启明和郭炳军他们,咱们还是要给他们一次机会。一边是送你巨款,将你收受巨款的场景拍摄下来当作把柄,一边是你一旦拒收巨款,你就将被杀人灭口,你会做何选择?” 冯兴贵点着头道:“理解,非常理解,谁都不是一开始就是坏人。坦率的讲,如果换成我,我也象李明辉与姚启明和郭炳军他们一样。” “是啊。”徐浩东道:“李明辉与姚启明和郭炳军等人,应该说还是有良知和底线的,要是开个后门,帮人办个户口,收点小钱,吃吃喝喝,他们或许心安理得,风气如此嘛。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人命关天,一共有六条人命,在这样的惊天大案面前,他们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浩东,我同意你的判断,也同意你给他们一次机会。”冯兴贵问道:“下一步如何走?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徐浩东起身说道:“我要去一趟中城派出所,老冯,你留守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咱们随时保持联系。内部秩序由总值班胡宜生负责,内部安全由肖飞和吴兴涵负责,我想用不了多久,上面派来的人应该就能到了。” 出了办公室,徐浩东和李子健来到电梯口,徐浩东发现保卫科长肖飞也跟了过来。 “肖飞,你跟着我干什么啊?” 第0150章 复查冤案 保卫科长肖飞跟着进了电梯,“徐书记,我现在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在上面的人赶来之前,我要寸步不离,因为根据我的分析,你可能要成为下一个被袭击的目标,他们要警告所有知情者,你是最好的目标。” 徐浩东哈哈大笑,“分析得有道理,子健,你认为呢?” 李子健点了点头,“我同意肖飞同志的分析。” 徐浩东问:“子健,那你跟着我不怕吗?” 李子健笑着说:“怕,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说不怕谁都不会相信,但我没有办法,谁让我是科书一科科长呢。” 徐浩东说:“好,你还知道你是科书一科科长,你和胡宜生,你们两个都是一。” 李子健不解地问:“一是什么意思?” 肖飞笑着说:“李科长,徐书记的意思是说,你和胡副主任加起来等于二。” 徐浩东说:“秘书一科里出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张桐,你和胡宜生居然毫无察觉,你说你俩二不二啊。” 李子健也笑了,“二,我们确实是二,但张桐能调进秘书一科,可与我和胡宜生无关,我们只能负一半责任。” 三人出了电梯,肖飞坚持坐他的车,徐浩东只好依了他。很快地,肖飞驾车离开市行政中心大楼广场。 徐浩东望着车外的深夜街景,心里还是有点牵挂市行政中心大楼,“肖飞,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没有问题吧?” “请徐书记放心,一百多名警力,加一百多名安保,里三层外三层,市行政中心大楼很安全。” “哦,你也认为那个蒙面人还藏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 “对,我坚信不疑,据李勤军所说,蒙面人是肩膀受伤,肩膀受伤会严重妨碍行动,加上失血和伤口得不到及时处理,所以他很难跑远。从当时袭击李部长的情况分析,蒙面人没有枪,所以他现在已对别人构不成威胁。此外,我们也分析过他有同伙接应,但是,需要一个人或几个人帮忙离开戒备森严的市行政中心大楼,目标太大,恐怕早就被抓住了。所以种种迹象表明,蒙面人还藏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 “肖飞,那个吴兴涵怎么样?” “吴大队是干治安警出身的,后来又跟着老丁当刑警,五年前保送到政法大学进修,两年前回来,在治安大队当副大队长,这次当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是姚启明局长和杨四海副局长的共同提议。客观的讲,在市公安系统的中层干部里,吴兴涵是为数不多的文武双全的人才,就个人品德操守上论,他至今也没有任何负面记录,他也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没有任何关联。” “让他管网警大队行吗?” “我觉得没问题,网警大队三十几号人,大部分是特招人员,没有经过严格的培养,素质高低不一,不少人从来没把自己当作警察,一边上班一边干私活,违法乱纪事件层出不穷。所以,就应该派一个强有力的人去管网警大队,而吴兴涵是相对最合适的人选。” 这时,李子健问:“肖飞,你认为你自己在哪个位置上最合适呢?” 肖飞把着方向盘笑了,“李科长,我是干刑警出身的,当然希望再当刑警,但警察和军人一样,服从命令是第一条铁律,我认为我也能当好保卫科科长。” 李子健也笑了,“肖飞,你想得太美了,当市委市政府保卫科科长,太阳晒不到,雨也淋不着,你才三十多岁,你还没资格享受呢。” 徐浩东说:“肖飞,我想让你先当个恶人,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安保队伍一百多号人,有一半以上是开后门进来的,我要你帮我把这支队伍好好的整顿一下,不合格的一个都不能留。然后,你回市公安局继续当你的刑警,你的师傅丁尚平年纪大了,当不了一线警察,就让他来当这个保卫科长吧。” 肖飞笑着说:“原来领导早有安排,我服从安排就是了。” 车到中城派出所,在院子里刚刚停稳,就有几个警察迎了上来,其中一个还是武警。 为首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周正安,旁边还有市公安局党委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伍宝国、中城派出所所长张平、中城派出所教导员苏茂雄、武警驻云岭市大队大队长沈德林。 中城派出所管辖的是市区的中心区域,也是规模最大的派出所,正式编制四十人,还有协警六十名。徐浩东之所以把中城派出所作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小组的指挥中心,是因为这里是伍宝国的地盘,这几天,伍宝国根据徐浩东的指示,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将派出所里的部分警员调离,又从别的派出所调来了不少值得信任的警员。 所长张平和教导员苏茂雄,也是最近刚刚提拨起来的。 副局长周正安的身份也比较特殊,他是个转业军人,两年前才进入市公安系统。在市公安局党委现有的七名成员中,一个是副局长杨四海,一个就是周正安,只有他们二人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没有任何瓜葛。 选择中城派出所而不是市公安局,作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小组的指挥中心,正是周正安首先提出来的。 一行人来到派出所二楼的会议室,徐浩东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当仁不让地在首席位置上坐了下来。 周正安首先汇报了准备工作的情况,“……徐书记,你还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徐浩东摆了摆手道:“我有几点意见,一,周正安同志要回到市局那边去,你还兼任着110指挥中心指挥长,所以,你不能脱离岗位。” “我明白。”周正安知道徐浩东的用意,局党委大部分人牵涉三一七纵火谋杀案,需要他这个局外人支撑大局。 “二,派出所的正常工作不能受到影响,我建议派出所三分之二的警力还是负责日常工作,由教导员苏茂雄同志负责。” 苏茂雄道:“徐书记,我们已经这样安排了,派出所的院子也暂时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复查小组指挥中心占一半,与另一部分完全隔离。” “三,复查小组指挥中心内部,由派出所所长张平同志负责,外围安全由武警沈德林大队长负责,武警抽调一个中队的警力,三分之二负责外围,三分之一负责内务。沈德林同志,张平同志,复查小组指挥中心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沈德林和张平同时点头应是。 “四,伍宝国同志,你暂时是这里的总负责,帮我把架子搭起来。等上面的人到了,你就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小组的总协调,你要与杨四海和周正安两位副局长,还有丁尚平、肖飞、李勤军、吴兴涵、李子健和我保持联络畅通。” 伍宝国应了声“明白”,但是马上提出了问题,“浩东书记,你让我制作了特别出入证,但允许出入的名单上,并没有姚启明、姜海涛、郭炳军和孙泰然及方品学副政委等五位局领导,他们要是想进来,我们该怎么办?” 徐浩东道:“命令就是命令,你执行就是了。姚启明、姜海涛、郭炳军、孙泰然和方品学等五人,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都有所牵涉,他们必须回避。除非经过批准,或者他们来交代问题,否则不许他们进来。” 李子健在旁边心想,徐浩东办事真是别具一格,一边让姚启明、姜海涛和郭炳军等抓人,一边防贼似的防着他们,也只有徐浩东敢这么干。 伍宝国道:“还有一个问题,我这里弄了一大堆设备,需要一个网络专家,才能确保网络和通讯安全,可网警大队那帮人,我不知道哪一个靠得住啊。” 徐浩东道:“把网警大队那个刘艾希调过来,就说是我的命令,她一定会来的,她是你们网警大队的第一高手,有她坐镇,你们基本上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时,各方面的报告陆续上来了。 网警大队大队长吴兴涵报告,蒙面人已经找到,他藏身于市行政中心大楼五层一个办公室的文件柜内,但因失血过多已一命呜呼。目前正勘查现场,调查其有无同伙帮忙,因为李明辉部长被抢的公文包尚未找到。 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报告,他率一个四人小组,成功地密捕了市检察院副院长田坤,现正在路上。 市公安局副局长郭炳军报告,他率一个四人小组,成功地密捕了市法院副院长肖乃文,现正在路上。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报告,他们在一家酒吧里,找到了正在喝酒的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员张桐,很快就能将其带到中城派出所。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姜海涛报告,他负责抓捕的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副大队长方德平,因拒捕开枪反击,打伤两名刑警,被抓捕组当场击毙。 方德平竟然死了,徐浩东不禁皱起了眉头,贼喊捉贼,姜海涛和方德平都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真正的参与者,二且二人关系不浅,难道?难道姜海涛在杀人灭口? 徐浩东来不及向在场的人通报方德平的死讯,他的另一个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上面派来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人到了。 第0151章 运筹帷幄 短信通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一共五辆车二十人,现已到到达离市区二十二公里处。 徐浩东当即下令,市公安局副局长周正安和武警大队长沈德林带队,率四辆车共十二人,出市区迎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 说罢,徐浩东将自己的匿名手机暂时交给了周正安,因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的联络员,只认他的这个手机号码,就象联络暗号一样。 周正安和沈德林率人出发后,那几路负责抓人的人马,已陆续来到了中城派出所。 徐浩东对两个死者和田坤及肖乃文不感兴趣,那是纪委和警方及联合复查组的事,但张桐必须见上一见,毕竟是做了三个月的下属,徐浩东很想知道,张桐这个“富二代”是如何堕落的。 不料,派出所的西大门这时传来了吵闹声。 徐浩东带着伍宝国、李子健和肖飞及派出所所长张平教导员苏茂雄下楼,来院子里看个究竟。 中城派出所的布局很有特点,前面是人民路,后面是一条河,院子在中间,左右两边各开一个大门。因为联合复查组的到来,院子中间设了隔离带,东边和临街的前楼继续归派出所使用,西边和整个后楼临时腾空,暂归联合复查组使用。 西大门归联合复查组使用,而西大门吵架,肯定跟联合复查组及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 两个武警和两个警察站岗,将一辆警车挡在了门外。 警车上坐着两位市公安局的领导,常务副局长姜海涛和副政委方品学。 开口嚷嚷的是副政委方品学,“你们瞎了眼了,派出所敢挡市局领导的车,你们还想不想干了?叫张平和苏茂雄出来,谁给你们的这个权利?你们吃了豹子胆了?” “我,我吃了豹子胆了。”徐浩东高声应道。 市委书记现身,姜海涛和方品学不敢造次,急忙开门下车。 徐浩东黑着脸,威严凛然。 方品学要上来与徐浩东握手,不料,徐浩东视而不见,搞得他尴尬地退到了一边。 姜海涛陪着小心说道:“徐书记,我要向你汇报抓捕并击毙方德平的经过……” 徐浩东摆了摆手,“我不听汇报,姜局,可能明天会有人听你的汇报,我建议你回去等候通知,同时写一个详细的书面报告。” “徐书记,我,我不明白……” 徐浩东再次摆了摆手,又打断了姜海涛的话,“姜局,是这样的,上级派来了一个联合复查组,复查什么呢?是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说到这里,徐浩东故意顿了顿,趁机观察姜海涛和方品学的表情。 姜海涛倒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大概他早已知道了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而方品学不一样,那有些微胖的身体晃了一晃,差点靠到身后的警车上,脸色更是顿时惨白起来。 徐浩东握着姜海涛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道:“姜局,你们也辛苦了,今晚的行动已基本结束,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姜海涛和方品学的警车刚刚离开,其他几路人马也相继赶来,田坤和肖乃文及张桐三人均被押下车来。 伍宝国走上前去,向局长姚启明和副局长郭炳军和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三人解释,市委书记徐浩东有命令,由武警接收并看管田坤和肖乃文及张桐三人,没有特别出入证,谁也不许进入。 齐可军听了,一分钟也不敢耽搁,率领他的人开车离开了。 姚启明和郭炳军将手下人打发走,然后坐到同一辆警车上,没有马上要离开的意思。 徐浩东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到了警车的后座上,姚启明和郭炳军在“自我救赎”,徐浩东觉得应该有必要说明一下。 “老姚,老郭,请你们俩理解,这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的办公地,联合复查组将于一个小时后抵达。按照上级的规定和命令,你们俩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知情者,需要回避。不仅需要回避,而且还要随叫随到,协助调查,我希望你们俩端正态度,做好思想准备。” 姚启明和郭炳军默然,两个人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又一次一起掏枪。 徐浩东制止道:“等等,暂时不用交枪,我批准你们二人继续带枪。同时,我要提醒一下,为了不让你们成为第二个李明辉和第三个李明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拿枪自卫。” 郭炳军点着头道:“徐书记,谢谢你。” 姚启明问道:“浩东,我可以把你的话转告给孙泰然副政委吗?” “当然可以,你们仨都要防止被杀人灭口。”徐浩东道:“这么说吧,你们只有活着,才能把问题说清楚,才有可能给自己找个清白。同时,我也有替你们说话的余地,要是象那个方德平一样被击毙,那你们就等着背锅吧。” 郭炳军道:“徐书记,不瞒你说,我们三个和李明辉部长四个人的家属,已经集中到一起,我们聘请了市保安公司的人,我想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但为了保险起见,我恳请你再派公安方面的警卫力量。” 徐浩东点着头道:“没问题,老姚,你现在还是公安局长嘛,你马上调派警卫力量,我批准的,这不算以权谋私。” 姚启明道:“我待会就派人过去。” 徐浩东问道:“老姚,老郭,姜海涛和孙品学二人也参与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你们认为他们会有什么表现呢?” 郭炳军道:“我说不好,我与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很僵,除了工作上的来往,我与他们没有私下交往。就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来说,我们几个是旁观者,在泄密事件以后,我们才成了知情者。而姜海涛副局长和孙品学副政委不一样,他们是参与者,也许,我是说也许,也许他们比我们陷得深一点吧。” 姚启明道:“自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结案以后,我与姜海涛和孙品学从来没有做过专门的交流,但据不少人私下议论,姜海涛和孙品学经常与田坤和肖乃文来往。当初我曾分别试探过姜海涛和孙品学,但他们俩都没有什么反应,所以,我与炳军和孙泰然及李明辉四人,我们都悄悄把那笔巨款捐了出去,并做了相应的准备。但是,我们对姜海涛和孙品学严格保密,至于他们的真实思想和真实动态,我们真是不太了解。” “我有一个建议。”徐浩东道:“老姚,老郭,你们二人在坚持上班的同时,悄悄地调查一下今晚姜海涛率人追捕方德平的经过,方德平是不是真的拒捕?当时是不是真的需要开枪击毙?总之,当时肯定有不少人参与,弄清真相并不困难。” 姚启明和郭炳军听懂了,徐浩东在暗示,姜海涛有可能是对方德平杀人灭口。这对姚启明和郭炳军来说,这又是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二人岂能不会答应。 送走姚启明和郭炳军,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到了。 吴兴涵的汇报,也是在他的警车里进行的,除了徐浩东,还有伍宝国和肖飞一起听取汇报。 “徐书记,那个袭击李明辉部长的蒙面人叫许兴久,是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三中队副队长,与方德平是铁哥们,可惜人已经死了。我们的基本判断有两个,一,许兴久对李明辉部长的袭击,可能是受方德平指使,二,许兴久潜入市行政中心大楼袭击李明辉部长,至少有一个人接应,因为蒙面人隐藏的那个文件柜,据说平时是不锁的,但现在却被人从外面反锁上了。我个人认为,虽然方德平和许兴久都死了,但咱们应该围绕着这两个人展开调查,说不定能有更大的收获。” 徐浩东问伍宝国和肖飞,“伍叔,肖飞,你们怎么看?” 伍宝国道:“顺藤摸瓜,必有收获,我支持兴涵同志的建议。” 肖飞:“我也同意,同时我建议这个调查就由吴大队负责,主要调查方向可分两个,一是查方德平的社会关系,通过方德平将各条线串起来,二是从许兴久的接应人查起,由内至外,先从市行政中心大楼内的人查起。” 徐浩东朝吴兴涵伸手,握着吴兴涵的手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吴兴涵同志,我现在向你宣布,欢迎你正式加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伍宝国同志是联合复查组的总协调人,你以后可以直接与伍宝国同志联系。” 吴兴涵离开后,徐浩东吩咐伍宝国和派出所所长张平,做好连夜审讯田坤和肖乃文及张桐的准备。 徐浩东想去见见张桐,这个自己的身边人,但李子健和肖飞却均持反对意见。 肖飞说:“浩东书记,张桐现在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按有关规定,你不能去见他。” 李子健说:“浩东,我也认为你暂时不能去见张桐,等审讯过后,和联合复查组到位以后,在事情搞清楚以后,你再决定见还是不见。” 徐浩东同意了李子健和肖飞的建议,“好吧,我听你们的,其实见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想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胆大包天,竟敢在我市委书记的身边安插卧底。” 王八蛋,这是徐浩东头一回骂人,骂得还挺顺口的,肖飞笑了,李子健更是笑出了声。 这时,派出所的西大门再次大开,联合复查组到了。 院子里很快就停满了警车和轿车。 一辆轿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海州市委常委、海州市委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许从良。 看到熟人,徐浩东放心了一大半,精神为之一振,急忙迎了过去。 第0152章 天都被捅破了 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只是负责带路的人,他既代表海州市纪委也代表海州市委,但不是联合复查组的正式成员。 在派出所二楼会议室,许从良先介绍省纪委副书记古世怀,一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古世怀也不是联合复查组成员,但同样代表省委和省纪委而来。 联合复查组二十名成员,均来自京城,中纪委、高检、高法、中组部、公安部、司法部、监察部。带队的是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也是一位五十几岁的小老头,其余的有正厅和副厅,最小的也是正处。 这么大的阵势,让徐浩东暗自吃惊,他知道这是惊天大案,但没想到天都被捅破了。 按照规定程序,徐浩东接受相关文件和公函,然后核验联合复查组几位主要领导的证件,必不可少的手续一道都不能漏过,这是他作为地方主官的职责。 已是下半夜一点,徐浩东建议各位领导先去市八一宾馆休息,明天早上再听取他的汇报。 但风尘仆仆的领导们不这么想,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刚才还不苛言笑,但喝了几口水抽了几口烟,脸上便露出了些许微笑。 “小徐同志,我们是来工作的,听说你们已经取得了一些战果,我们就更睡不着了。来来来,你坐过来,我们马上听你的汇报。” “是。”徐浩东挪了挪位置,但与刘镇国还隔着两个座位。 刘镇国哦了一声,“什么意思?跟我老头子保持一定的距离啊?” 古世怀笑着说道:“刘书记,你有所不知,小徐同志不吸烟,也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吸烟,他的办公室禁止吸烟,听说上次常务副省长田玉青到他的办公室,看到严禁吸烟的牌子,都乖乖的掐灭了香烟。你吸烟吸得凶,但你是大领导,人家不好意思说,只好与你保持一定的距离喽。” “哈哈……”刘镇国大笑着道:“好一个网红书记,果然叧类,果然名不虚传嘛。” 会议室里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徐浩东尴尬地笑道:“各位领导,这里不是我的办公室,这里可以抽烟,领导当然可以抽烟,中央来的上了年纪而又在熬夜的领导更可以抽烟。” 大家以笑,刘镇国笑得更响,但香烟还夹在两根手指头之间,叧一只手拿出一个手机,搁到会议桌上,轻轻一推,手机恰到好处地滑到了徐浩东面前。 “物归原主,小徐同志,咱俩虽然是今晚才第一次见面,但却神交已久,短信来往,老熟人了嘛。趁热打铁,事不宜迟,你马上汇报,我们洗耳恭听。” 徐浩东不再犹豫,起身开始汇报…… 汇报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徐浩东一口气完成。 有录音,有笔记,几位领导更是凝神而听。 “……目前,我们已控制了田坤和肖乃文两名重要的犯罪嫌疑人,马上就可以开始审讯。各位领导,我们很惭愧,我们尽力了,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得更好。接下来,我们听从上级领导的指示,坚决不移地配合联合复查组的工作。” “不,你们干得够漂亮的了。”刘镇国肯定了徐浩东的工作,转身对旁边的人吩咐起来,“各位,既然地方同志都干到这个份上了,咱们不能浪费了他们的努力,那个田坤和肖乃文,是整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你们就马上开始吧。” 联合复查组的大部分人起身往外走,云岭市这边,除了徐浩东一个人,其他的人陪着出去,前往早就准备就绪的审讯室。 许从良道:“浩东,你无私无畏,你干得确实漂亮,据我所知,你刚刚上任,就有人盯上了你,而且是带着枪的,张正阳书记和我,我们都替你捏着一把汗啊。” “这个我倒是不怕。”徐浩东从公文包里拿着一把枪,搁在了桌子上,“不瞒各位领导,我住在我家的老房子里,街方邻居都是熟人,但附近却总是有生人出现。所以,为了给自己壮胆,我就向市公安局局长借了这把枪,我小时候玩过枪,有枪在手,就什么都不怕了。” 留在会议室的除了刘镇国、古世怀、许从良和徐浩东,还有两位联合复查组成员,一位是公安部某局局长窦长安,一位是武警总部某总队参谋长于信杰大校。 于信杰拿过手枪看了看,微笑着还给了徐浩东,“我带来了三十个人,都是带枪的,分成六个小组,请徐书记给我们每个小组配两到三名可靠的警察。” 徐浩东道:“于参谋长请放心,人员已经选好,是我们经过反复考察才确定的,随时都能到位。” 窦长安冲着徐浩东问道:“徐书记,你家东阳台是全封闭的,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花,窗玻璃上还贴着七个剪纸字,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没说错吧?” “咦,领导你是怎么知道的?”徐浩东吃了一惊,那七个字很小,五六米外就看不清楚,窦长安是怎么知道的? 窦长安笑道:“对不起,我和我的手下不久前到过你们云岭市,更到过你家附近。老实说,你这把枪也就是壮胆之用,有人曾拿狙击枪在几百米外瞄过你,真要是干起来,你这把枪恐怕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徐浩东听着,冷汗直冒。 刘镇国点着头道:“他们穷凶极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不是你们在前期的调查工作保密得好,要不是窦局长他们采取了必要的措施,还真有可能发生意外的伤亡。小徐,现在你能猜出他们的幕后人物是谁了吧。” 徐浩东道:“是的,应该是那位在我们省当过省长省委书记,现在属于退居二线的副国级的人物。” 古世怀道:“小徐,你猜对了,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他已经被中纪委双规,所谓树倒猢狲散,应该说最危险最艰难的时段已经过去,咱们也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窦长安道:“小徐,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共有六十人,另外还有一百名武警和警察配合。现在联合复查组分成三拨,一拨在省城调查,一拨在海州市调查,我们只是联合复查组的三分之一。在今晚之前,咱们的调查在暗中进行,基本上已经完成外围调查,从现在开始,咱们的调查可以公开进行,一边调查一边收网。” 徐浩东点着头道:“各位领导,请你们指示,我们云岭市全力配合。” 窦长安道:“根据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卷宗,我们在云岭市总共需要调查一百二十一个人,一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受害方的三十七人,这个工作你们已经完成,而且完成得很好。第二部分,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知情者和这个冤假错案的制造者,但是是非公职人员,共有五十九人,这部分我们准备交给你们云岭市完成。第三部分,就是涉案的公职人员,包括知情者一共是二十五个人,其中市委领导一人,市检察院三人,市法院三人,市公安局领导层五人,市公安局中层干部以下干警十三人,这部分人由我们双方共同调查,以我们联合复查组为主。” 徐浩东一边点头,一边看了看刘镇国,欲言又止。 刘镇国微微一笑,“小徐,你有难言之隐?” 徐浩东犹豫着道:“有一个情况,有一个情况我还没有汇报。” 古世怀道:“小徐,你什么意思?跟我们还打埋伏啊。” “各位领导,情况是这样的。”徐浩东道:“我上任市委书记一职还不满三个月,所以,我对市公安系统的领导相当不力。市公安局党委九名成员,除了两名因其他原因被撤被抓以外,目前还有七名党委委员,他们是领导市公安系统的核心力量。但是,在这七名党委委员里,除了副局长杨四海和副局长周正安,其余五名成员都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所牵涉。随着秘密调查的深入,这五名党委成员或多或少会知道一些蛛丝马迹,我们没有办法回避他们。” 刘镇国颌首道:“这个可以理解,你说说这五名成员的情况,还有那名遇袭的市委常委。” “市委常委叫李明辉,是统战部长,他主动向我做了交代,详细内容已被我录了音。他说他够倒霉的,为了个人进步,主动要求代表市委加入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后来面对威逼利诱,为了自保才无奈选择了屈从。而公安局的五名党委成员,有三个人的情形与李明辉相似,局长姚启明当时只负责警力协调,副局长郭炳军负责后勤支援,副政委孙泰然负责舆情控制,说白了,他们都是当时专案组的外围成员,并不直接掌握案情,更不可能参与制造冤假错案。而常务副局长姜海涛和副政委方品学,才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的主要成员,姜海涛自始至终都是专案组成员,方品学也是从第二阶段开始就加入了专案组,他们两个对案情应该一清二楚。这其中,方品学原来不在我们云岭市工作,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以后,专案组重新洗牌时才调入云岭市公安局的,而且一上任就进入了专案组,从这个情况分析,方品学与市检察院的田坤和市法院的肖乃文,既具有同样的背景,又肩负同样的使命,他们就是因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才专门调到我们云岭市来的。” 刘镇国沉吟了一下,问道:“小徐,你的意思是说,李明辉、姚启明、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个人,与姜海涛和方品学二人要区别对待了?” 犹豫了一下,徐浩东道:“事实上,事实上我已经对他们区别对待了。” 第0153章 抗争 听了徐浩东的话,刘镇国与窦长安和于信杰三人倒没有多大的反应,但古世怀和许从良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许从良代表海州市委和纪委,他要护着徐浩东,也要监督徐浩东,尤其不能干出出格的事来。古世怀受省委委托并代表省纪委,既肩负着承上启下这个使命,更要督促下面配合联合复查组的工作。 古世怀问道:“小徐,请你解释,什么叫你已经对他们区别对待了?” “因为李明辉部长的遇袭,让我感觉到对方正在采取极端行动,如果不果断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我决定先行控制主要嫌疑人田坤和肖乃文及方德平,但是,我抽不出可靠的人手,于是我便让姚启明与姜海涛和郭炳军三人,分别率人抓捕田坤和肖乃文及方德平。我的想法是给他们一次自我救赎的机会,现在看来,姚启明和郭炳军成功抓捕田坤和肖乃文,两人经受住了考验。而姜海涛却在追捕过程中将方德平击毙,我严重怀疑他是在杀人灭口,所以我已经派人悄悄的盯上了他。” 刘镇国与窦长安和于信杰三人没有说话。 古世怀不满道:“小徐同志,姚启明与姜海涛和郭炳军等人,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知情者和参与者,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至少是要回避的,你竟然让他们参与进来,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嘛。” 徐浩东道:“古书记,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什么?”古世怀拍着桌子喝道:“我严重怀疑你的动机,你还讲不讲点组织纪律性了?如你刚才所说,方德平作为主要嫌疑人而被击毙,你有责任,因为是你下令让姜海涛去抓捕的,你要负主要责任。” 刘镇国与窦长安和于信杰三人面无表情。 许从良也在沉默。 徐浩东站了起来,“各位领导,该负的责任我当然会负,同时我也申请回避。” 古世怀指着徐浩东怒斥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这次调查如果不能完成,你徐浩东要负全部责任。” 徐浩东也有点生气了。 但面对领导,徐浩东只能在心里生气,不过,他不唯上,不怕与领导怼,“噢,我听懂了,工作还没干完,替罪羊倒是先找好了,这是省委省纪委的态度,可能也是联合复查组的态度吧。” 敢如此回击领导,让刘镇国与窦长安和于信杰三人都听得怔了一下,这样的地方干部,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你放肆……”古世怀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徐浩东却是不慌不忙,反而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想把许从良拉入“战团”,为自己解围,“从良书记,你代表海州市委和纪委而来,我想请问一下,海州市委和纪委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许从良端着脸道:“浩东,不要胡说八道。” 徐浩东听出了门道,许从良与古世怀好象并不对付,因为根据许从良的习惯,他如果与古世怀关系不错,这个时候他应该出来打圆场,他不表态,甚至不为古世怀帮腔,也不阻止古世怀发飚,这态度显而易见。 还别说,徐浩东猜对了,许从良与古世怀确实不对付,许从良曾在省纪委工作过一段时间,二人因工作曾产生冲突和矛盾,这次临时“共事”,算是一次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不是领导点将,古世怀不会来趟云岭市这潭浑水。 许从良还真不怕古世怀,他是海州市委常委、海州市纪委书记,古世怀是省纪委副书记,两个人都是副厅级,但论实际权力,许从良要大过古世怀。 更何况许从良这次是主动请缨,目的就是要维护徐浩东及云岭市,他怕此次联合复查进行不下去,上面会将责任全推到徐浩东头上。 现在蛮好,联合复查组刚刚进驻云岭市,调查工作尚未铺开,先把丑话挑明了,即使搞秋后算帐,也不至殃及徐浩东的仕途。 徐浩东领会了许从良的态度,便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从良书记,你是我的顶头上司,我首先得服从你的领导,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许从良转向了刘镇国,微笑道:“我听上级领导的。” 刘镇国闻到了*味,他当然不会掺和到下面的矛盾里去,但他深谙一个道理,强龙不压地头蛇,地头蛇要是豁出去跟你怼,强龙也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 “窦局长,于参谋长,你们怎么看?” 领导发问,窦长安和于信杰当然要开口表态。 于信杰道:“我听领导的。”穿军装的,主要任务是保驾护航,没必要为“责任”问题表态。 窦长安道:“把问题摊开来说也好,说在前面更好。” 刘镇国点了点头,转向徐浩东道:“小徐,你有话尽管说出来。” “刘书记,你们是上面的人,我是基层干部,你们高瞻远瞩,我们唯有脚踏实地,你们管大事,我们管小事,你们抓大放小,我们必须注重细节。而作为一个地方主官,在这次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过程中,我首先考虑的不是复查查得怎么样,而是我们云岭市的稳定问题。云岭市的稳定问题,其实就是市公安系统的稳定问题,只要公安系统稳了,社会局面就会稳定,反之,很可能会引起社会动荡。” 刘镇国道:“我同意,你继续。” “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知情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案子很容易翻过来,上面的阻力没了,他们群龙无首,只要联合复查组公开,那就一定是势如破竹。我想的是事后追责的问题,担心的是乱棍打人,不知轻重,倒下一大片。所以,作为个人我是有点私心的,特别是对那二十五名公职人员的追责,我个人认为应该事先划出底线,不能用一刀切的办法。” 刘镇国道:“有道理,你再说。” “比方说遭到袭击的市委常委兼统战部部长李明辉,以及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还有市公安局副局长郭炳军和副政委孙泰然,他们四个首先是被动的卷入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正所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职责所在,不得不干。其次,面对来自上面的压力,他们根本就没法抗拒,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的主导权,当时落在省厅和海州市两级公安机关手里,所以问题出在省厅和海州市两级公安机关,冤假错案的形成,主要责任要由他们负责,省厅和海州市两级公安机关都没有顶住压力,凭什么要求云岭市公安机关顶住压力?” 刘镇国道:“说得对,再继续。” “第三,当时如果没有发生泄密事件,李明辉、姚启明、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人根本不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已成了冤假错案,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四人不是冤假错案的制造者。第四,泄密事件发生后,他们四人成了知情者,他们有责任向上级报告,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这个责任他们跑不了。第五,对方拿出巨款进行封口,他们本应拒绝,但是,对方一边送钱,一边杀手侍候,同时还在送钱时拍摄录像以作把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收钱并保持缄默,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值得同情的。第六,在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尚未完全了结之前,他们四人不约而同地将收下的巨款捐出去,并留存证据,同时追寻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真相,搜集有关资料,用匿名方式不断地向上级机关举报,他们四人的行为是值得肯定的。第七,就在最近,当知道或感觉到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时,他们四人以不同方式主动展开了行动,其中李明辉主动向我交代问题,姚启明等三人利用职务之便,积极侦破李明辉遇袭一案,使得方德平、张桐、董盛炯和戴玉庭等人得以暴露。还是在今天晚上,姚启明和郭炳军奉我之命,抓捕田坤和肖乃文两名重要嫌疑人,也是很顺利地完成。同样是在今天晚上,姚启明和郭炳军二人两次主动交枪,申请回避,并承诺积极配合调查,是我担心他们的安全,才允许他们继续带枪,暂时继续行使他们的职权……” 刘镇国听罢,点点头问道:“小徐同志,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徐浩东道:“李明辉、姚启明、郭炳军和孙泰然也是受害者,上级应该有一个基本态度,以便更好地开展调查工作,我作为他们的领导,也有责任有义务向上级提出这个问题。” 古世怀冷冷地问道:“徐浩东,你这是要跟组织讲条件吗?” 徐浩东道:“古书记,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理解的话,那我也不反对。就事论事,在特殊情况下,跟组织讲条件提要求也是可以的,因为敢跟组织讲条件提要求,能在某种程度上避免象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这样的冤假错案。” 这话很重,古世怀气得又要发飚,但这回被刘镇国给摆手制止了。 “小徐,你敢担保他们不出问题吗?” 面对刘镇国的问题,徐浩东毫不犹豫道:“我敢担保他们四人。” 刘镇国点着头道:“好,我答应你,让他们四个继续工作,至于事后追责的问题,我们将尊重你和云岭市委的意见。” 这时,总协调员伍宝国进来报告,市公安局副政委方品学前来自首。 第0154章 紧急行动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计划不如变化快,形势的发展让人始料不及,联合复查组的威力特别巨大,刚才还在大门口气焰嚣张的方品学,很快就掉过头来举手投降了。 对方品学这个人,徐浩东还不如联合复查组了解得多,他只知道这个人口碑很差,生活作风靡烂,用丁尚平和肖飞他们的话说,这家伙即使不因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进去,也肯定会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而成为贪官。 接着又传来一个消息,云岭宾馆副总经理和保安部经理,作为五十九个非公职人员被调查对象中的两个,企图从海上外逃,被武警驻云岭市边防大队在云岭海域截获。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联合复查组不得不调整原来的工作计划,联合复查组三位主要成员刘镇国、窦长安和于信杰,经过短暂的商量,决定提前收网,对第二份名单上的五十九名非公职人员,和第三份名单上的二十五名公职人员,马上采取紧急措施。 不过,刘镇国给了徐浩东“面子”,对李明辉、姚启明、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人暂不实行强制措施,除了李明辉“因伤住院”,还大胆地让姚启明、郭炳军和孙泰然三人参加收网行动。但刘镇国同时强调,待收网行动完成以后,姚启明、郭炳军和孙泰然三人必须交枪,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刘镇国站起身来,握着徐浩东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徐,刚才的问题暂且放下,咱们找个时间继续讨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调查对象控制起来,我相信你和云岭市委,联合复查组相信你和云岭市委,组织相信你和云岭市委。现在,就看你的了。” 此时用握手的方式,显得特别的庄重,徐浩东不敢怠慢,拿出他那个匿名手机,拨通一个固定电话号码后,先舒了一口气,再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常达林同志,我是徐浩东,现在我以云岭市委书记、云岭市国防动员委员会主任、云岭市武警部队第一政委和云岭市紧急状态指挥部总指挥的身份,命令立即启动紧急状态,实施预定的紫色行动计划,由你担任行动总指挥,三十分钟以后开始行动。” 徐浩东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电话那头的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也复述了一遍徐浩东的口头命令。 下达命令后,徐浩东再舒了一口气,然后一边摊开一张云岭市军用地图,一边向领导们解释起来,“各位领导,所谓的紫色行动计划,就是对两部分名单上的人实施扣留,一旦行动展开,我们将对这些人进行统一扣留。不过,我们密查的两部分名单上,比联合复查组提供的名单多了五个人,所以,非公职人员是六十二人,公职人员是二十七人,现在已抓捕外逃者二人,密捕田坤和肖乃文二人,方德平已被击毙,方品学自首,暂不包括李明辉、姚启明、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人。因此,我们需要扣留和抓捕的目标,实际上还剩下七十九人。” 徐浩东再拿出一张云岭市市区图,指着上面用红笔标出的几十个点说道:“这就是我们要抓捕的目标的家庭住址,绝大部分都住在市区,现在是下半夜,他们应该都在家里,虽然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但至少也是八、九不离十吧。” 窦长安微笑着问道:“小徐,你为什么还用这么原始的办法呢?在电脑上整这么一张图,不是更直观更有用吗?” 徐浩东苦笑道:“领导有所不知,我们云岭市活跃着几个网络黑客,网络极不安全。市公安局网警大队那几个网络技术员,也都是从社会上特招进来的,个别人干的就是吃里扒外的活。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系统被人为操控,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我们实在是不放心,所以,我们索性就用了几十年前的老办法。” 刘镇国点着头道:“难怪,我催了你几次,让你把这张图发给我你都没答应。嗯,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是对的。” 窦长安道:“不错,你们的对手不是等闲之人,比如说你们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姜海涛,他是我们的主要目标之一。据我所知,他是个从警二十余年的老警察,经验极其丰富,但在此案中陷得很深,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察觉,说不定还会狗争跳墙。” 这时,于信杰问道:“小徐,我想问一下,国防动员委员会主任、武警部队第一政委和市紧急状态指挥部总指挥这三个职务,不是应该由市长或公安局长担任的吗?” 徐浩东先看了旁边的古世怀和许从良一眼,然后解释道:“是这样的,国防动员委员会主任一职应由市长兼任,但我们这位市长一直不愿担任这个职务,所以我就只好兼任了这个职务,再说,昨天下午李明辉部长遇袭后,我们市长因个人事务外出,目前也不在云岭市境内。武警部队第一政委一职,有的地方由市公安局长担任,但我们云岭市比较特殊,武警部队第一政委一直由市委书记兼任。至于紧急状态指挥部总指挥,这个不是常设职务,紧急状态以前也几乎没有启动过,所以我这个总指挥属于临时抓差,是出于实际情况的需要。” 机会难得,徐浩东给市长林建峰上点“眼药”,也不管古世怀和许从良怎么想。 于信杰又问道:“小徐,共有七十九个目标人,要同时展开行动,你们的人手够吗?” “请领导放心,因为事先有所准备,我想我们的人手应该够了。对于一般目标人,我们是五个对付一个,对特殊目标人包括市公安系统内的目标人,是十个对付一个。至于我们的人手,我们的安排是这样的,武警边防大队的一半,武警消防大队的一半,武警云岭大队的一半,云岭市预备役师武装民兵营两百七十余人,各派出所秘密抽调一百五十人,市公安局各大队秘密抽调一百人。以上兵力除了三分之一用于设卡堵截和维持秩序,三分之二的兵力专门组成了八十个小组,每个小组的组长都由可靠的同志担任。另外,出于保密的需要,在行动开始前,连组长都不知道要干什么,行动开始后,只有组长保留通讯工具,只有组长知道行动地点,直到到达目标所在地时,组长才会知道目标人的真正身份。” 于信杰点着头赞道:“很周到,很周到嘛。” 窦长安也道:“搞这么大的行动,特别是要绕过市公安局领导层,真是难为你了。” 许从良有心帮徐浩东说话,他故意问古世怀,“古书记认为如何?” 古世怀不得不开口表扬,“不容易,是不容易。” 徐浩东不想把话说满,不得不谦虚了一下,“各位领导,有一点我要说明一下,我们搞的八十余个小组,成立时间还不到一个星期,本来是要进行半个月的训练的。现在提前行动,恐怕在行动时有所闪失,所以请各位领导有点思想准备。” 刘镇国哈哈笑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相信你们,一张大网撒出去,收获总是有的,但漏掉几条小鱼,也是正常情况嘛。” 窦长安道:“小徐,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云岭方面参加联合复查组的同志,有杨四海、周正安、伍宝国、吴兴涵、丁尚平、肖飞、李勤军、张平、苏茂雄,市委代表是市纪委书记沈腾和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可是,我们没有看到你的名字啊。” 徐浩东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工作比较忙,那边还有市政府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现在正处于绞着状态,我实在不能多花精力在这一边,所以与其挂个名字,不如让别人来参加联合复查组。” 古世怀问道:“不能让林建峰市长来参加联合复查组吗?” 徐浩东怔了怔,省纪委副书记古世怀特别关注市长林建峰,莫非古世怀与林建峰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古书记,我个人认为林建峰市长不适合参与联合复查组,至于什么原因,我暂时不想解释。” 这时,刘镇国站起身来,“小徐啊,我也还有一个问题哦。” 徐浩东急忙起身,“请领导指示。” “我们熬了大半夜,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哈哈,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到天亮吧。” 徐浩东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各位领导,食堂就在三楼,我们也准备了一些点心和冷菜,现在离行动开始还有一点时间,请各位领导先去三楼用餐吧。” 把各位领导送到三楼餐厅,徐浩东自己退了出来。 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也只拿了一罐饮料和一块蛋糕,便从餐厅里走出来,徐浩东正在楼梯口候着他。 徐浩东小声问道:“从良书记,那个古世怀是什么来头啊?” 许从良的说话声也很低,“我和他以前有过冲突,但这并不重要,听说他与某位省领导关系不错,而某位省领导又与你的林建峰市长关系不浅,反正是错综复杂,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徐浩东道:“这么说来,我刚才不该给林建峰市长上眼药。” 许从良道:“那倒没什么问题,凭空捏造不行,但有事实根据的眼药,该上还得上。” 徐浩东问道:“从良书记,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以后,就该调整我们云岭市两套班子了吧?” 许从良点着头道:“你说对了,所以在人事布局方面,你也该早作安排。” 二人正说着,负责协调和联络的伍宝国匆匆上楼,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主要目标之一、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姜海涛不知所踪。 第0155章 危险人物 怕什么来什么,徐浩东皱起了眉头,行动尚未开始,主要目标人却不见了,这行动还怎么展开。姜海涛是个资深警察,属于危险人物,在所有目标人中名列第一,怎么能让他溜掉呢。 徐浩东决定暂时不将这个消息报告给联合复查组,他与许从良嘀咕几句后,匆匆下楼,带着伍宝国与李子健和肖飞,坐进了肖飞的车里。 “伍叔,这个消息暂时不要上报。” 伍宝国点了点头说:“据暗中监视姜海涛的侦察员报告,姜海涛今晚根本就没有回家,他从这里回到局里,就一直待在办公室。但是,就在大约十分钟前,我们的侦察员找了个借口去他的办公室,不料却发现他并不在办公室里。侦察员马上向坐镇市局的周正安副局长报告,周副局长找了几个警员悄悄的进行搜查,同时调看市局内部监控录像,这才发现姜海涛已翻墙逃离市公安局大楼,去向不明。现在,周副局长正设法调来两条警犬,希望利用警犬来追踪姜海涛。” 稍作思忖,徐浩东说:“伍叔,你马上跟常达林部长联系,通知他行动开始后,按原来的部署,正常搜查姜海涛的家。” 伍宝国应了一声,下车去了临时指挥室。 肖飞说:“姜海涛是高手中的高手,能双手使枪,枪法不输特警大队那几个神枪手,他要是逃离了监控,可以说鱼入大海,难找啊。” 李子健问:“肖飞,你和他比又如何呢?” 肖飞笑了笑,说:“咱们市公安局搞刑侦那帮人,基本上可以分为两拨,我师傅丁尚平这拨,和姜海涛那一拨。我们这一拨人里,我算是一个吧,姜海涛那一拨,现任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算一个,齐可军是姜海涛手把手教出来的。我们四个搁一起比,姜海涛肯定第一,我师傅丁尚平要是年轻十岁,可以跟姜海涛比一比,至于我和齐可军,算是半斤八两吧。” 徐浩东问:“我正要说呢,这个齐可军怎么样?靠得住吗?” 肖飞说:“实话实说,我和我师傅很相信齐可军,主要原因有这么几点。一,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前后,齐可军正在省警校学习受训,他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没有牵连。二,齐可军虽然是姜海涛一手带出来的,但后来师徒二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因为姜海涛希望齐可军娶他的外甥女为妻,结果齐可军娶了自己的同学。三,齐可军出任刑侦大队大队长一职,并不是姜海涛推荐,而是姚启明局长和孙泰然副政委共同提名的,据说当时在局党委会上,姜海涛还公开表示了反对。四,这两年多来,齐可军与姜海涛的关系并不融洽,这一点在市公安系统并不是秘密,大家有目共睹。五,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与我师傅及李勤军奉命密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以来,齐可军一直在暗中配合和保护我们,我们掌握的不少资料,正是他提供给我们的。” 徐浩东点着头说:“既然如此,那这个齐可军可用,肖飞,你找个时间跟他谈谈,就说是我说的,叫他不要背上与姜海涛的关系这个思想包袱。” 肖飞应了声是。 徐浩东看了看中城派出所的办公楼,对李子健说:“看来,联合复查组和我们的人已经接轨了,这里也没我的事了,我要回市行政中心大楼去。子健,你辛苦一下,代表我留在这里,与我随时保持联系,紫色行动结束以后,你打电话向我报告战果。” 李子健点着头说:“明白,多听多看,不说和尽量少说。” 徐浩东和肖飞离开了中城派出所。 路上,肖飞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看了看手表,“徐书记,紫色行动开始了。” 徐浩东说:“你是不是有点心痒啊。” 肖飞说:“不,老丁下过死命令,在此期间,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徐浩东笑了,“又是老丁,又是师傅,你和丁尚平的关系不大明确嘛。” 肖飞说:“如果是社会上的行业,老丁肯定是我师傅,在公安机关内部,老丁严禁我们喊他师傅。但在我心目中,他就是我的师傅,永远都是。” 徐浩东问:“我有点奇怪,我需要保护吗?我不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知情者,对方不至于冲我下手吧。再说了,去了一个徐浩东,还有张浩东李浩东嘛,又不是我主张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我不是翻案的关键因素嘛。” 肖飞说:“对方并不这么想,也许他们认为,要不是因为你,云岭市就会群龙无首,大家或只求自保,或不敢管这档子事,即使上面派人下来也无济于事。” 徐浩东说:“我需要事实依据,不能只凭你们的分析,就说我需要保护吧。” 肖飞说:“事实依据有三,一,有一次姜海涛与方品学聊天被人听见,姜海涛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徐浩东要是再这样咄咄逼人,我就让他下东海见阎王去。二,我们在你家附近布置了暗哨,暗哨发现,姜海涛至少有三次曾在你家附近出现,形迹非常可疑。三,前不久我上街时,亲眼看到姜海涛开着一辆民用车,跟着你的桑塔纳轿车,跟了整整十五分钟之久。综上所述,老丁和李勤军以及我都认为,随着秘密调查的深入,姜海涛在走投无路时,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对你不利,所以老丁让跟着你,直到姜海涛他们全部到案为止。”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肖飞,你也是一个警察,从警十三年,老警察了。你以同行的立场说说姜海涛,他为什么会堕落得这么深呢?” 肖飞说:“怎么说呢,姜海涛获得过全国公安英模称号,十年前就在全省公安系统小有名气,破过五十多个大案要案,号称海州市第一神探。我当年刚进入市公安局工作时,姜海涛就是刑侦大队的重案中队副中队长,当时的重案中队中队长就是我师傅老丁,我还把姜海涛当成我的偶像,想给他当徒弟,可他没要我,我就跟了老丁。后来我渐渐发现,我师傅老丁和姜海涛是两类人,我师傅老丁沉稳低调,姜海涛张扬,好胜心强,在市公安系统,我师傅老丁的人缘远远好于姜海涛。关键是姜海涛太过骄傲,不仅看不起我师傅老丁,还认为我师傅老丁挡了他进步的道路,当时他主动要求,从重案中队调到了刑侦二中队,不久就当上了二中队的中队长。” 徐浩东说:“姜海涛有私欲,这是私欲在作祟。” 肖飞说:“我也这么认为,论业务能力,我师傅与姜海涛不分伯仲,论警龄资历,我师傅比姜海涛早七年穿上警服。但姜海涛会投机钻营,当上刑侦大队二中队长不到两年,就当上了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据说这个职位本来应该是我师傅的。从那时起,姜海涛就压住了我师傅,直到他当上刑侦大队大队长,我师傅才当上副大队长。刑侦大队大队长是副局长的不二人选,果然两年以后,姜海涛当上了副局长,一年后又出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而那时他还干了一件不得人心的事,就是背后捣鬼,坚决阻止我师傅出任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从此就与我师傅彻底闹掰了。” 徐浩东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当代理市长时,姜海涛还没有当上常务副局长。” 肖飞说:“对,他就是在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以后才升任常务副局长的,公安系统内的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因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才升的官,当然,这是私下议论,不足为凭。但是,加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是他主动要求的,而且自始至终参与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而且把我师傅和我等人调离专案组也是他提出来的,后来,把我师傅和我调到水上派出所,也是他在局党委会上提出来的。总之,当上常务副局长以后,姜海涛的所作所为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徐浩东说:“我听说姚启明局长也压不住他。” 肖飞说:“是的,姜海涛变很非常狂妄,市公安局党委九个人,核心是姚启明局长与杨鹤年政委及姜海涛三人,杨鹤年是文人,业务上一窍不通,工作及决策上放任不管,而姚启明局长又压不住,所以姜海涛就更为所欲为了。有一次局党委开会,孙泰然副政委与姜海涛意见不合,也就反驳了几句,结果姜海涛竟然把枪掏了出来……” 徐浩东说:“太狂了,这个姜海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这时,市行政中心大楼到了。 徐浩东和肖飞进了市行政中心大楼,乘着电梯来到十二层,徐浩东明显的感到,虽然夜深人静,但警察和安保人员还在,大楼里的气氛还是那么的紧张。 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在坚守岗位,他也来到书记办公室,汇报市行政中心大楼里的搜查情况。 徐浩东听罢,笑着说道:“老冯,我通知你一下,上级派来的联合复查组已经到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紫色行动计划,也已经提前到今晚进行,天亮以后,咱们就将迎来胜利的消息。” 话音刚落,冯兴贵的手机响了。 在一楼值守的安保人员报告,地下停车场有人放火。 徐浩东和冯兴贵均是大吃一惊,徐浩东立即命令肖飞,“肖飞,你快去看看,尽快将火灭掉。” 肖飞不敢怠慢,应声而去。 冯兴贵自我安慰道:“地下停车场晚上停的车不多,又有自动灭火系统,应该问题不大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与此同时,响起了一个人阴阴森森的说话声。 “两位领导,对不起,下面的问题是不大,但你们的问题却大了去了。” 第0156章 堕落 是姜海涛,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调查名单上的第一目标人,徐浩东心目中的危险人物。 怕什么来什么,徐浩东楞住了,全身热血上涌,心脏骤然收紧,脑子一片空白,额头突暴汗珠。 冯兴贵更是瘫了,脸色顿时惨白,他在来书记办公室之前,刚接到市公安局副局长周正安的电话通报,姜海涛失踪,有可能外逃,也有可能狗急跳墙,危及某些人或某些机构。 姜海涛不慌不忙,锁上门,阴笑着来到沙发边,拍了拍冯兴贵的肩膀,一屁股坐到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冯兴贵,冯副书记,算你倒霉,我不是来找你的,你说你瞎凑什么热闹啊。” “姜,姜海涛,你冷静,不要乱来。” 冯兴贵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看到对面的姜海涛,腰间有两把手枪,眼晴里充满了杀意。 “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冯兴贵,是你运气不好,你娶不了你的女神阎芳了。” 说着,姜海涛拿出腰间的两把手枪,搁到了眼前的茶几上。 紧张,害怕,还有绝望,其实只在几秒钟之间。徐浩东坐在办公桌边,离着姜海涛三四米之遥,已很快缓了过来。 姜海涛视徐浩东如空气,看也不看一眼,只盯着冯兴贵,目光如刀,脸上却笑,让冯兴贵既很紧张又不自在。 “冯兴贵,冯副书记,择日不如撞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碰上了,那我就问问你,当初我被提名为市政法委副书记,你为什么给否了?” “姜海涛,那不是我否了你,是组织原则否了你,市政法委一个书记,由市委常委兼任,三个副书记,其中一个专职,两个由检察院检察长和法院院长兼任。你们公安局政委也只是政法委委员,你名列政委之后,当然没有资格当政法委副书记。” 姜海涛呸了一声,“冯兴贵,你他娘的少来这一套,别把组织原则当成吐沫老挂在嘴边。你跟阎大娘们在常委会里开夫妻店,那也叫组织原则?你当年把盘口镇的妇联主任摁在河边捣鼓,那也叫组织原则?还有那一年,你跟你的女邻居搞破鞋,那也叫组织原则?” 冯兴贵老脸红了,“姜海涛,你是来翻旧帐的啊,你,你冷静点,你的罪行不至于被判死罪,你何必鱼死网破呢。” 姜海涛嘿嘿笑道:“冯兴贵,我来找姓徐的算帐,你恰逢其会,对不起啊。” 一边说着,姜海涛一边转向了徐浩东,“姓徐的,你缓过来了没有?咱们的帐怎么算啊?” “呵呵……谢谢,谢谢。”徐浩东心里紧张,但表面上强作镇定,“我说老姜,你忒不讲究,你忒没出息,都是老熟人了,你这是何必呢。” 姜海涛怒吼道:“徐浩东,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不对,不对不对。”徐浩东开始慢慢的放松自己,一本正经道:“老姜,毁掉你一切的人,不是别人恰恰是你自己。老姜,性格决定命运,你的性格有四大缺陷,一,你太贪婪,二,你自视太高,三,你心眼太小,四,你没有担当。” “那又怎么样。”姜海涛冷笑道:“你现在在我手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徐浩东,你放明白点,你要是配合我,也许我会发点慈悲,留你个全尸,你要是不配合我,我就让你从十二楼跳下去,让你这个市委书记变成一张肉饼。” 徐浩东哦了一声,“配合?怎么配合你?你想外逃?让我给你签发海上通行证?还是给你调一架直升机?” “徐浩东,你别埋汰我。”姜海涛恼道:“我不当逃兵,我也当不了逃兵,徐浩东,你才是一个逃兵,三年前自编自导了一出好戏,把自己择了出去,我看不起你。” “老姜,人各有志,我不需要你看得起。”摆了摆手,徐浩东问道:“老姜,你到底要我怎么配合你呢?有话快说,时间不等人,待会肖飞回来,你可就麻烦喽。” 姜海涛哼了一声,“区区一个肖飞,我还用不着操心,徐浩东,我告诉你吧,电梯已被我破坏,肖飞正困在电梯里呢。还有,从五楼到十一楼的楼道都被关闭,一个小时之内,你的救兵上不来。” “行,算你厉害。”徐浩东道:“给自己留了一个小时,老姜,这说明你有大事要办,那就说来听听吧。” “徐浩东,你打电话,把姚启明、郭炳军、孙泰然、丁尚平和齐可军五个人请到这里来,从安全楼梯上来,姚启明知道怎么走,警告他,不许让其他人上来。” “可以。” 徐浩东不假思索,拿起电话,打通了姚启明的手机,“老姚吗,我是徐浩东,我还在办公室,你通知郭炳军、孙泰然、丁尚平和齐可军,你们五个人马上到市行政中心大楼来,从安全楼梯上来,注意,不许其他人上来。” 市行政中心大楼有一条安全楼梯,其实是条密道,在市行政中心大楼上班的人,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更是不容易找到并打开。市公安局那边,也就是姚启明和姜海涛知道这条大楼密道。 搁了电话,徐浩东笑道:“老姜,你还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来。” “徐浩东,你够直的,也够狠的,也不问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几个来,你是想临死了再拉几个垫背的啊。” 徐浩东淡淡而道:“堂堂市委书记,临死时拉几个垫背的有何不可?再说了,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问也是白问嘛。” “我跟他们有私仇。” 徐浩东点着头道:“我猜也是,你来找我,那你肯定也与我有私仇,但是,老冯与你没有私仇吧。所以,我建议让老冯走开,老姜你意下如何?” “不行。”姜海涛笑道:“对老冯么,我本来还不想搞他,不过他既然来了,我当然不会让他走的。还有,我对老冯也有意见,阎芳那娘们,好歹也是个大美女,落在老冯这糟老头手里,不等于是大白菜让猪给拱了嘛。” 徐浩东哈哈大笑,“老冯,老姜说你是老公猪拱大白菜呢。” 冯兴贵笑道:“他想说什么都行,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嘛。” 姜海涛喝道:“姓冯的,我命令你闭嘴,否则我先废了你。” 徐浩东又摆了摆手,问道:“老姜,我很想知道,你与姚启明、郭炳军、孙泰然、丁尚平和齐可军五个人,你们到底有什么私仇呢?我很不明白,他们都是你的同事和战友啊。” “徐浩东,看在你很配合的份上,我就说给你听。姚启明,我看不起他,他没资格当局长,更没资格当市委常委和政法委书记。郭炳军,这家伙业务上不行,但简直就是专门跟我对着干的。孙泰然,敢帮着姚启明查我的经济问题,小人行为嘛。丁尚平,是你徐浩东这次密查的得力干将,我与他向来不和,有私人恩怨,他理应回避,可他太不识趣。齐可军,是条白眼狼,当年要不是我手把手的教他,他能有今天吗?还敢帮着丁尚平和肖飞在暗中调查我,他该死。” 徐浩东听得连连摇头,“老姜啊,看来我一点都没说错,你这人心眼太小,就凭这一点,你也当不了领导。唉,以前我很高看你,但现在看来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 姜海涛居然也有些感慨,“是啊,还别说,三年以前的市两套班子里,你算是对我比较信任的,比老冯更信任我。我从刑侦大队大队长提到副局长,你当时是投了赞成票的,这份人情我没有忘。” “噢,是么。”徐浩东道:“那你也忒不地道了,我帮过你,你现在却想要我的命,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姜海涛哼道:“但是,你这次回来,你要将我连根端了,是你先对我不仁,我才对你不义,要怪就怪你自己。” 徐浩东问道:“老姜,再向你请教一个问题,方德平是不是你下令击毙的?你是不是在杀人灭口?” “没错,当时我以为还能撑一阵子,方德平想外逃,我只能把他干掉。可没想到上面的人来得这么快,形势急转剧下,现在看来,死一个方德平也没有用,还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李明辉部长遭到袭击,也是你指使的吧?” “是的,算他李明辉命大,他得感谢你徐浩东,没想到你有先见之明,派了李勤军保护李明辉,徐浩东,就凭这一手,我姜海涛服你。” 徐浩东轻轻地叹了一声,“老姜啊,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堕落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深。据我所知,你岳父是做海鲜冷冻生意的,生意做得很大,你不缺钱啊,难道仅仅是为了当上常务副局长?” “不,我就是为了钱,或者说,是从钱开始的。”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是不缺钱,但我岳父这几年生意不顺,我家也受到了影响。我那老婆爱折腾,前些年造船业红火,我老婆也借了不少钱掺和其中,可惜先赚后赔。后来又借钱炒房,结果又赔了不少,前前后后的加在一起,家里欠了五六百万元的债。这时,发生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我知道案子涉及一位官二代一位富二代,所以刚开始我并不想参与其中。但是,有人找上门来,二话没说,就送上了五百万元,还承诺事后再给五百万元。我,我犹豫了一天一夜,我接受了,我主动要求加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至于后来,你大概都已知道了……” 徐浩东稍作沉默,“可惜,我真替你可惜。老姜,最后一个问题,有一个人,是非公职人员,我也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掺和到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中,你能告诉我吗?” “你说,我知无不言。” “你等等,他的名字有点生僻,我看看名单。” 说着,徐浩东淡淡一笑,双手伸向公文包,左手拿着公文包,右手拉开拉链,伸进了公文包里。 “砰。”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第0157章 死里逃生 随着枪响,姜海涛的身体定在了沙发上,白衬衣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洞,那洞里冐出一股鲜血,象箭似的飞飚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冯兴贵的身上。 冯兴贵又一次吓呆了,仿佛是他中了枪似的,他的身体也定在了沙发上。 姜海涛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徐浩东不但有枪,而且还开了枪,打在了他的右胸膛上。 鲜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姜海涛低头望着自己的伤口,他的手伸向了茶几,茶几上搁着他的两把手枪。 砰,又是一声枪响,姜海涛胸前又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再次被定在了沙发上。 徐浩东还坐在办公桌边,但面色冷酷,凛冽的目光盯着沙发上的姜海涛。 擎在徐浩东手里的手枪,搁在办公桌上,与办公桌的桌面保持着平行,枪口冒烟,瞄着姜海涛。 老实说,徐浩东在右手伸进公文包的刹那,心脏紧张得差点停止了跳动。 这是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徐浩东不能错过,他没有丝毫犹豫,他抓住了那把姚启明借给他的手枪,他先完成标准的握枪姿势,再在左手的帮助下,打开保险,子弹上膛。 徐浩东还是打偏了,才三四米的距离,他不敢打头,只想打姜海涛的心脏,可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他的手抖了一下,只打中了姜海涛的右胸膛。 但这也足以救自己的命了,而第二枪打得比较从容,也是打中了姜海涛的右胸膛,因为第一枪是想要命,第二枪想留活口。 徐浩东拿着枪终于站起身来。 突然,姜海涛的身体动了,双手伸向茶几企图拿枪。 徐浩东毫不留情,再次扣动扳机,砰砰,这回是连着两枪,都打在了姜海涛的身上。 姜海涛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慢慢地跌回沙发上,脑袋仰靠在沙发背上了。 那白色的衬衣上染红了鲜血,象一幅灿烂殉丽的图画。 “老冯,别楞着了,开门喊人,打电话叫120。” 冯兴贵醒过神来,应了一声,急忙起身跑去开门。 徐浩东跑到姜海涛身边,先拿走他的两把手枪,再退后一步,拿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姜海涛。 姜海涛还没有死。 “徐,徐浩东,你,你太不讲究,有枪……有枪也,也不说一声,你,你违反,违反规定……规定,先,先口头警告,再,再鸣枪……警,警告,然,然后再开,开,开枪……” 姜海涛又昏死了过去。 徐浩东狠踢姜海涛一脚,自言自语道:“姓姜的,你当我傻啊,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我要是穷讲究的话,我的小命不就完蛋了吗。” 一个多小时以后,东方露出鱼肚白,天已渐渐的亮了。 书记办公室恢复了干净和明亮,垂死的姜海涛已被送往医院,地板上的血迹也已清洗完毕,徐浩东和冯兴贵也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但徐浩东坚持留在这里办公。 闻讯赶来的市领导有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市长助理吴俊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胡宜生,他们已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待了整整一夜。 还有肖飞,和临时负责市行政中心大楼安全检查工作的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 先后赶来的还有姚启明、郭炳军、孙泰然、丁尚平和齐可军五个人,他们正是徐浩东应姜海涛的“要求”,打了电话被召过来的。 这边有惊无险,那边电梯已经修好,五层以上被关闭的楼梯也重新打开。 地下停车场起火也是虚惊一场,原来那是姜海涛在声东击西,调开徐浩东身边的肖飞。 但有一点让大家高兴不起来,就是在姜海涛潜入市行政中心大楼前,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录像监控系统再次遭到破坏,这说明内鬼尚未肃清。 联合复查组组长刘镇国、副组长窦长安和于信杰三人,听到徐浩东历险的消息后,由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云岭市纪委书记沈腾和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陪同,匆匆赶到了市行政中心大楼。 徐浩东为大家介绍,刘镇国与窦长安和于信杰及许从良,与在场所有的人一一握手,包括姚启明、郭炳军、孙泰然、丁尚平和齐可军五个人。 接着,刘镇国再次与徐浩东和冯兴贵握手,“同志们,我首先要向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因为正是你们的共同努力,包括姜海涛在内的目标人无一漏网,紫色行动取得了百分之百的胜利。” 小小的办公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同志们,我相信多少年以后,你们一定还会记得刚刚过去的这一夜。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这是法律的耻辱,是东江省公检法系统的耻辱,也是你们云岭市的耻辱,因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毕竟发生在你们云岭市。但是,从今以后,你们可以将这个包袱放下,你们可以骄傲地说,云岭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干干净净的。” 又是一阵掌声。 刘镇国摆了摆手,转向徐浩东道:“在这里,我还要向徐浩东同志个人表示感谢,同时,我用一句老百姓的话祝贺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 在场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徐浩东道:“刘书记,各位领导,实事求是地讲,我和老冯最初都被吓坏了,至少半分钟后才回过神来,要不是我向姚局长借了一把枪随身带着,要不是姜海涛恰恰不知道我带着枪,要不是我先拿话麻痹了姜海涛,不但我和老冯的小命都要玩完,可能这里还有一场血战,连姚启明、郭炳军、孙泰然、丁尚平和齐可军五个人都有危险,所以只能说是侥幸,顶多也就是死里逃生。” 刘镇国笑道:“小徐啊,你是个网红,今晚这场历险,记者们肯定要炒作的,你可不能说你害怕了半分钟,这要是说出去,有损你的英雄形象哟。” 又是一阵笑声。 窦长安笑道:“小徐,你敢跟一个实战经验丰富的神枪手玩心理战,并且战而胜之,实在是了不得,连电影电视都拍不出来,可惜啊,可惜我们只能听听却看不到啊。” 徐浩东笑了笑,“各位领导,同志们,我的办公室有我自己安装的录像监控,如果你们想看的话,我可以将刚才的遇险经历,完整地奉献给大家。” 刘镇国道:“好,我们看看。” 徐浩东应了声是,先将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掉了个头,再在手提电脑上操作起来。 不一会,平板电脑上开始播放录像,姜海涛象鬼魅似的,推开门闪身而进,出现在视频里…… 录像时频长达二十二分钟又三十七秒。 最后的镜头,是姜海涛昏死了过去,徐浩东狠踢姜海涛一脚,自言自语道:“姓姜的,你当我傻啊,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我要是穷讲究的话,我的小命不就完蛋了吗。” 刘镇国看完视频,又一次与徐浩东和冯兴贵握手,“小徐,这个视频要妥善保管,最好不要外泄。另外,你复制一份,我要带回去给领导看。同志们,同志们,这叫什么?这就叫邪不压正,我们的反腐道路漫长曲折,任重道远,小徐和老冯两位同志的经历表明,我们的反腐肃贪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在热烈的掌声中,刘镇国带头离去。 直到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徐浩东和冯兴贵。 “浩东,谢谢你。” “谢什么,救你也是救我自己,用不着说谢。” “毕竟是救命之恩,必须要谢,而且这只是第一谢。” “老冯,难道还有第二谢?” “当然,刚才你下手够快的,姜海涛说我的那番话,被你给删掉了。” “哪番话?” “就是,就是姜海涛说,‘冯兴贵,你他娘的少来这一套,别把组织原则当成吐沫老挂在嘴边。你跟阎大娘们在常委会里开夫妻店,那也叫组织原则?你当年把盘口镇的妇联主任摁在河边捣鼓,那也叫组织原则?还有那一年,你跟你的女邻居搞破鞋,那也叫组织原则?’” “哈哈……老冯,我能让你晚节不保吗?我播放录像的时候,是延时十秒钟的,看到姜海涛说那番话时,我跳了过去,哈哈……” 徐浩东大笑不已。 冯兴贵没笑,只是连声的道谢。 不过,徐浩东马上换了一张笑脸,“呵呵……只是跳过但并没有删除,这也就是说,你和盘口镇妇联主任在河边捣鼓,你跟你的女邻居搞破鞋,都还在录像里留着哦。” “唉,总算让你给抓着把柄了。”冯兴贵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让你知道也没什么,我和盘口镇妇联主任的事,发生在三十年前,那时候我和她都还没有结婚,这问题不大吧。至于我和女邻居的事,那是在我妻子病故以后,女邻居也是离了婚的单身妇女,这也不是问题吧。姜海涛那混蛋,情报工作做得太好,要是有文章可做,他早就给捅出去了。” 原来如此,徐浩东笑了,“那就算你再虚惊一场吧,老冯,说句实话,你刚才怕吗?” 冯兴贵道:“怕,怕得不得了,现在还在后怕,真要是死在腐败分子的枪口下,虽然能评上烈士,但总觉得不太值啊。” 徐浩东点着头道:“和你一样,我也害怕极了,你五十三岁觉得不值,我才三十五岁,我就更不值了。” 冯兴贵问道:“浩东,你还打算用这个办公室吗?” 徐浩东笑道:“必须的,我可不忌讳这个,就当姜海涛给咱们上了一课,当作反面教材,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咱们吧。” 天已大亮,又是一个新的工作日,冯兴贵刚走,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和市长助理吴俊奇又上门而来,汇报市政府与那两家日企和韩企谈判的进展情况。 第0158章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和市长助理吴俊奇二人,前来汇报谈判进展情况是假,了解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情况是真。深究二人的用意,了解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情况只是表象,打探人事调整才是真正的目的,如果继续深究,那就是想知道个人在这次动荡中的命运。 都是吃政治饭的人,也到了副处级别,李继国和吴俊奇能嗅出政治气味的变化,政治即人事,人事即政治,这个道理也是官场的基本常态。 前有三任书记落马,现有冤案复查,三级纪委领导坐镇,加上省委巡视视“重兵压境”,这时候还不调整市两套班子,既说不过去,也没有人会相信。 与李继国的直来直去相比,吴俊奇是另一种风格,既能办事,也更能琢磨人。李继国的常务副市长是踏踏实实干出来的,而吴俊奇的市长助理,是一边干一边琢磨上来的。既然是琢磨,难免有琢磨错了的时候,琢磨错的代价,就是被几乎同时起步的徐浩东落下了好几个身位。 但权力的游戏需要琢磨,琢磨了不一定能成,不琢磨肯定不行。李继国在这方面就很有长进,他现在很明白一点,不会干事不能进步,不与一把手搞好关系更难进步。 还是徐浩东会用人,李继国和吴俊奇有矛盾有旧怨,互相看不惯对方的作风。但就这次谈判来说,徐浩东硬是将二人搁在一块,谈判是马拉松,是拉锯战,逼着二人同仇敌忾,有商有量,互为补充。 徐浩东的本意是不很信任李继国,谈判玩的是心计,担心李继国玩不转,派吴俊奇去搭伙,主要目的是盯着李继国,现在看来,这招很有效果,超出了徐浩东的预想。 与日企韩企的谈判已进入尾声,六条实际要求,日企和韩企基本上已经接受,只剩下一些细节尚未解决。所以徐浩东不担心谈判,更何况他心系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但留了一只眼睛盯着谈判,一心二用,并没有懈怠。 不过,几个小时前的姜海涛事件,让书记办公室多了一股怪异的气氛。 沙发换了两张新的,连茶几也换过了,可摆放位置没变,李继国和吴俊奇谁也不愿意去坐姜海涛坐过的地方。 吴俊奇让李继国坐面朝窗户的位置,自己不坐那张背向窗户的沙发,甘愿拿来一张折叠椅坐在了李继国的身边。 徐浩东乐了,“呵呵,你们俩几个意思?这沙发刚从后勤科拿来,崭新崭新的啊。” 吴俊奇笑着说:“按照办公室惯例,那应该是来访者中职务较高的人坐的,老李,应该你去坐那里,我不敢以下犯上。” 李继国笑着说:“浩东,我倒是想坐,可想到姜海涛坐在那里,被你打了四枪,我心里就犯怵,所以还是算了,我怕我坐在那里你打我的黑枪。” “身正不怕影子斜,人正不会挨子弹。”徐浩东走过来,坐在那张空着的沙发上,嘴角一撇,坏坏地说:“你们俩心里那点小九九我知道,不需要打着汇报工作的旗号,有意思吗?张飞玩花活,装不像嘛。” 李继国问:“浩东,我们真是来汇报工作的,难道你不关心谈判结果吗?” “关心是必须的。”徐浩东说:“我划出的六条谈判要求,日企和韩企必须无条件接受,最终的结果,也是他们只能无条件地接受,所以,这方面一点都不用担心。咱们需要担心的是善后,什么是善后?那些个触犯了我国法律的小日本和小棒子,在法律的框架内处置,然后再依照有关国际法的规定,宣布他们为不受欢迎的人,最后将他们驱逐出境。” 吴俊奇点了点头,“不错,这是谈判的最后难点,也是最大的难点,小日本和小棒子肯定不会接受。” 徐浩东摆了摆手,严肃地说:“我强调两点,一,日方和韩方必须无条件接受我们的要求,他们不答应,我们就跟他们谈下去,谈个八年十年的都行。二,你们可能对有关国际法不大熟悉,所以接下来的谈判,你们市政府可以临时聘请几个国际法专家,以免在这方面闹出洋相来。” 李继国说:“我们回去后就商量这事。” “好,工作汇报完毕,接下来,该说说你们找我的真正目的了吧?” 徐浩东这么一说,李继国和吴俊奇都笑了。 李继国说:“迄今为止,关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上面封锁得很严,你也是滴水不漏,我们大家都被蒙在鼓里。当然,既然是秘密复查,我们没什么意见。但是,现在已经公开,该扣的扣了,该抓的也已抓了,总得让我们心里有点数吧。” “这个么,我得说明一下。”徐浩东说:“关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牵涉到一位前省委书记,你们懂的,这非同小可,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好。其次,就是我这个原密查小组的牵头人,对案情的了解也只有十之二三,我也没有主动去了解,因为知道得太多,说不定将来会被人惦记的。第三,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原由上级公安机关主导,与咱们云岭市没有多少关系,冤假错案是上面的人制造的,更与咱们没有多少关系,现在案子翻了过来,与咱们云岭市更没有多少关系了,你们说说,你们知道了又有什么用?第四,市两套班子里,除了我,也就老冯和常达林知道一些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的內情,连林建峰市长都一点不知,你李继国和吴俊奇凭什么必须知道?” 顿了顿,徐浩东补了一句,“同志哥,别太好奇,有的时候,好奇心也会害死人的。” 李继国急忙摇手,“不问了,不问了。” 徐浩东斜了李继国一眼,“还有什么要问的,赶紧说,我过期不候。” 李继国瞟了吴俊奇一眼,“嘿嘿,这人事调整,只见风不见雨,这回总要见真章了吧?” “事关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可以理解。”点了点头,徐浩东说:“但是,上面只给了个信号,并没有明确说要在什么时候进行人事调整,更不可能给出具体的方案。此外,虽然咱们云岭市属于海州市代管,但因为这几年成了腐败重灾区,所以这次人事调整,很可能会由省委组织部主导,这么一来,咱们就更难以琢磨了。总而言之,目前我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俩真要让我说点什么,那我只能就人论人,说说你们两个。” 李继国和吴俊奇听了,心里都在想,徐浩东一定知道一些人事调整的真实情况。 吴俊奇说:“浩东,那你说说,我们洗耳恭听。” “好,我先说老李。”徐浩东说:“李继国,常务副市长,你是接替我当的常务副市长,时间刚好三年。不论其他,单算任职年限,你够提拨条件,但不提拨你也没话可说。但若要提拨,一是外调,就你李继国那德行,我看你自己也不愿意外调。二是就地提拨,而这就地提拨,倒是有两个位置,一是市长二是副书记。老冯年龄到了,随时都能退下来,但你李继国当副书记,连我都不看好,因为你的理论水平不行,你也没有当三把手的那份耐性。所以目前你想进步,你得等市长林建峰走人,他不走,你就只能原地踏步。” 李继国笑着说:“还别说,这分析相当到位,我认了。” 吴俊奇跟着笑了起来,“浩东,照这么说的话,是你的到来,阻碍了老李的进步,你要是不回来,而林建峰升为市委书记,老李不就能当上市长了吗?” “俊奇,你这是挑拨离间,当然,从理论上讲,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上面领导站得高看得远,林建峰要是有能力,他肯定比我更有机会更优先,根本就没我什么事。所以实际上,你的推断没有一点价值。” 李继国笑着说:“浩东,老吴这是别有用心,我不会上他的当的。” 吴俊奇忙说:“算我没说,算我没说,浩东,该说我了吧,我有没有发展前途啊。” 徐浩东瞅着吴俊奇说:“你吴俊奇么,市长助理,虽然与老李一样也是副处级,但助理不带长,放屁也不响,你心里一定很憋屈。不论其他单论现实,你有可能当副市长,也有可能继续当市长助理。总之,要看这次人事调整的力度,调整的力度大,你就有进步的希望,调整的力度小,你可能就得原地踏步。” 吴俊奇点着头说:“我明白了。” 人在官场,追求的当然是权力,这没什么好客气的,李继国如此,吴俊奇亦然,两套班子里的其他人都不例外。 官位是有限的,就那么几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对云岭市两套班子其他人来说,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统战部长李明辉被暂时停职,公安局长姚启明也被暂时停职,两个人可能很难再回到原有的岗位上去。 一下子去了两个常委,谁都想自己出头据为己有,公安局长这个职务,专业性太强,一般人争不了,也争不到,但市委统战部长,是个干部都能去当,不想当的人肯定是脑子进水。 比方说,美女副市长李莹,就如饥似渴地惦记上了市委统战部长一职。 第0159章 一招妙棋 李莹是分管教育和卫生及计划生育的副市长,自从徐浩东上任市委书记以来,她基本上接受了徐浩东的安排,或者说是与徐浩东达成了默契。工作上一如既往地平稳,作风上比过去更为低调,在班子里搞独立特行,公开场合连徐浩东也保持一定的距离,而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她甚至支持市长林建峰,或反对徐浩东的主张。 于是,李莹给班子里的同事们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她起码不是徐浩东的人。这一招效果不是很好,因为同事们个个都是精明鬼,小把戏唬不了他们。但有招总比没招好,一些精明过头的人,就相信李莹与徐浩东不对付。 李莹也很自信,自信自己已经“拿住”了徐浩东,自信既来于自己的美貌,也是相信徐浩东的为人。她两次与徐浩东独处,让徐浩东看了她的上半身,一点都没遮掩,还让徐浩东用双手在自己身上进行了全面的“实地考察”。只是徐浩东守着一条底线,如果他要求整个地占有她,与她来一场不打不相识的“战斗”,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顺从。 就凭这种“关系”,李莹就相信徐浩东的承诺,在未来的人事调整中,徐浩东不会让她吃亏。 但是,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人类社会的生活节奏太快,承诺的存活率太低,友谊是有的,可友谊的小船也是说翻就翻的。 总而言之,友谊的保鲜期太短,需要经常地“巩固”,不断地“加深”。 可问题来了,徐浩东家有一个小姨子许云洁,李莹不能再去徐浩东家展示自己的风采。李莹当然也不能随便把徐浩东往自己家领,而去外面开房,李莹更没这个胆量。 网上聊天,“清风徐来”与“明月荧光”,倒也是一个加强友谊的好手段,但徐浩东有过特别吩咐,他小姨子许云洁是个网络高手,网上聊天极不安全,最好在电话里也不能谈关于“友谊”的事情。 于是,李莹决定直接去徐浩东的办公室。 今天找徐浩东的人特别的多,先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和市长助理吴俊奇,接着是副市长陈修杰和杨涛,然后是海州市民政局的副局长一行,李莹来的时候,市武装部长常达林正在汇报工作。 时近中午,没有其他人等着徐浩东的接见,外间除了李莹,只有值班的女科员孙俪。 孙俪对李莹很是热情,平时关系也相当不错,因为李莹和组织部长阎芳,是市行政中心大楼里的女孩们的两个崇拜对象,阎芳作风泼辣,能力不凡,李莹美艳万分,很有人缘,孙俪人小心大,既想当阎芳,又想做李莹,鱼与熊掌兼得。 “哎,李莹姐,常达林部长刚进去,可能要谈好一会儿,我把其他人都赶走了,但你不在日程安排上,我也要给你安排进去。” “你个小妮子。”李莹伸出一根玉指,在孙俪脑门上点了一下,笑着问:“对我这么好,一定没安好心,快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孙俪顿时红起了脸,犹豫一下,小声说:“李莹姐,你说,你说我怎么做,才能让徐书记注意我呢。” “嘻嘻……”李莹笑着说:“傻丫头,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天天都能见着徐书记,还用得着想方设法让徐书记注意你吗。” 孙俪垂着头,有些懊丧地说:“可是,可是除了工作,他就不拿正眼看我呢。” 李莹忍俊不禁,“你少来,上次你还说他拿手撩你了,这也不算正眼看你吗?” 孙俪红着脸说:“就那么一次么,我想,我想他可能注意叶雅婷的时候更多。” 李莹噢了一声,原来孙俪是吃醋了,秘书一科只有孙俪和叶雅婷两个女孩,二人的心思都在徐浩东的身上,是全方位的竞争关系。 可是李莹知道,徐浩东身边有个小姨子许云洁,别的女人和女孩跟徐浩东眉来眼去可以,偶尔打情卖俏也行,但终究抢不走爱情和婚姻。 不过,李莹不想败了孙俪的兴,女孩痴心没错,徐浩东又不是她老公,她没必要帮徐浩东的小姨子守土保疆。 “小孙,徐书记是领导,肯定有着他的矜持,你如果真的有那方面的想法,你就得主动出击,社会上流行的男追女,在这座大楼里行不通,对徐书记更得反着来。” 孙俪噢了一声,“我倒是不怕叶雅婷,不过,我听说徐书记有个小姨子,正赖在徐书记家里呢。” 李莹又是嘻嘻一笑,“瞧,徐书记的小姨子赖在徐书记家里,就是典型的女追男,但据我所知,徐书记的小姨子基本上没戏,她不是你的威胁。徐书记与妻子的故事,我是一清二楚,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至今不让他上门,对他怨恨难消,怎么可能让他再娶了小姨子呢。” 孙俪点点头,又开始央求李莹,“李莹姐,你还得帮我,帮我想几个可以操作的办法么。” 李莹笑着说:“没问题,只要你小妮子乖乖听话,我一定为你创造机会。” 原来,李莹帮助孙俪,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想让孙俪当她的眼线,当然,不是要对徐浩东不利,而是为了打探一些对自己有用的消息。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开了,徐浩东送常达林出来。 常达林走后,徐浩东将李莹让进了办公室。 孙俪也跟进来,要去帮着倒水,想趁机留在办公室里。 但徐浩东没给孙俪机会,“小孙,你先去食堂吃饭,吃完了再帮我和李莹副市长各带一份上来。” 孙俪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怏怏而去。 李莹没有坐下。 徐浩东笑着问:“李副市长,你也不敢坐那张沙发吗?” “不敢。”李莹笑着实话实说。 “哈哈,又一个怕死鬼。”徐浩东大笑着说:“今天上午,只有常达林部长敢坐那张沙发,所以我有一个基本判断,常达林部长是心底无私天地宽,而其他人么,或多或少都带着那么一点点私心。” 李莹走到徐浩东身边,微笑着问:“也包括我吗?” “当然,你也不是例外。”李莹送货上门,徐浩东也不客气,因为这些天他太紧张,他需要放松,他和李莹已经有了“那种”默契,当然没有必要客气。他伸出一个巴掌,在李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坏坏地说:“李莹同志,几天不见,你是越来越有味了。” 李莹往前一步,让自己靠着办公桌,身子挺了挺,让两个突出部位更加突出,“有味也比不上你的小姨子,不然,不然你怎么不来欣赏我呢。” “呵呵……”一边坏笑,徐浩东一边伸手,撩了一下李莹的两个突出部位,“李莹同志,你很漂亮,你的这种成熟女人的漂亮,实在是让我心动。真的,我心动不已,我很想因为你的漂亮而犯一次错误。但是,但是啊,我现在在权力的旋涡之中,连犯错误的时间都没有啊。” 李莹点着头说:“这倒也是,浩东,我不难为你。” “你就是在难为我。”徐浩东微笑着说:“比方说你现在来找我,就说明你还是没有沉住气,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肯定与他们一样,也是来打听人事调整方面的消息的。” 李莹又嘻嘻地笑起来,“我是来汇报工作的,这也不行吗?” “你有什么工作可以汇报的?”徐浩东笑着反问,“我早就有过专门规定,一般工作无需向我汇报,只有重要工作才需要当面向我汇报,据我所知,最近这个阶段,你分管的各个部门,好象并没有重要的工作吧?” “没有,是没有重要的工作。”李莹笑着说:“浩东,我是来关心你一下,我知道你很忙,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同时又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尽力而为。” “这个么……”想了想,徐浩东说:“还真有一个事,你可以做到,不,是你老公孙又廷老师可以做到。我知道,孙老师与宣传部长余怀光是茶友兼书友,经常一起喝茶,还经常参加读书会,两个人无话不谈。你如果能说服孙老师,让孙老师从余怀光嘴里套点有用的情报,我就算你大功一件。” “嘻嘻,这个没有一点问题。”李莹满口答应。 孙又廷是市第一中学校长,也是徐浩东的高中老师,孙又廷和李莹是老夫少妻,孙又廷还是著名的妻管严,徐浩东让李莹动员孙又廷去套余怀光,实在是一招妙棋。 “李莹同志。”徐浩东郑重其事地吩咐起来,“你是知道的,林建峰市长是最大的麻烦,以现有的局面,我不能与他正面硬扛,但上面又默许我与林建峰市长硬扛,允许我与他有一番争斗。所以,我只能采取迂回曲折的办法,余怀光部长是林建峰市长最信任的人,只要套住余怀光部长,就等于套住了林建峰市长。” 点了点头,李莹说:“这个我知道,不过,不过让老孙干这档子事,还得你出面说明一下,因为他很信任你这个学生,你说话比我更加管用呢。” 徐浩东拿眼瞄着李莹,坏坏地微笑起来,他知道李莹是怕他言而无信,需要他再次作出“承诺”。 “好吧,今晚我去你家,你烧几个好菜,再准备两瓶好酒,我亲自做你家老孙的思想工作。” 第0160章 老公猪拱白菜 徐浩东主动要去自己家,这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信号”,李莹又高兴又重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赶紧电话通知老公孙又廷,吩咐他提前下班,买酒买菜。 这边徐浩东也很重视这次“家访”,下午没有上班,回家倒头便睡,一直睡到下午五点才悠悠醒来,消除了昨晚熬夜带来的疲惫,精神也重新抖擞,思维也恢复了应有的活跃。 小姨子许云洁也没来缠徐浩东,因为她这几天成了“女汉子一号”,坐在那一堆网络设备前,集中全部精力与“女汉子二号”战斗,这场战斗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是女汉子二号做女汉子一号的妹妹,要么是女汉子一号做女汉子二号的师傅。 起床后,徐浩东先是翻箱倒柜了一阵,然后洗了澡,穿戴整齐后就要出门。 许云洁这时才来关心徐浩东,“姐夫,你老实交代,翻箱倒柜老半天,是在找什么宝贝?是打算送什么人?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男的还是女的,这个问题很重要,徐浩东不敢怠慢,“报告许云洁同志,这人是男的,市第一中学校长孙又廷,我的高中老师。” “噢,送的是什么宝贝?” “一本建国初期出版的旧字典,但是是个错版,对收藏爱好者来说,它很有收藏价值。孙又廷是个字典收藏家,早就惦记我的这个宝贝了,他收着有价值,我就成全他了。” “哦,是投其所好,是倒拍马屁,去吧去吧。”许云洁笑着送徐浩东出门。 还别说,孙又廷这个老学究,见了旧字典比见了亲爹还亲,也不请坐,也不招呼徐浩东喝茶,径自拿着放大镜,捧着旧字典研究起来。 女主人李莹都看不下去了,“老孙,浩东是领导哎,有你这么待客的吗?” 孙又廷头也不抬地说:“莹儿,你招呼,你招呼就行了。” 莹儿,这称呼有意思,徐浩东笑了。 李莹拿手在徐浩东的腰间捅了一下,嘴上却在说:“老孙,我记得你说过,浩东家的这本错版旧字典,拿出去拍卖至少能值五万元以上,这么珍贵的字典,你也敢说要就要呀。” “你懂什么啊。”孙又廷的脑袋更低了,“这是建国以后,商务印书馆印刷发行的第一版字典,当时印到一千本时才发现印错了,这就叫错版。后来这一千本销毁了九百多本,进入销售渠道的才五十几本,据说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二十本,什么五万元,简直是无价之宝。但是,这样的宝贝留在浩东手里就糟蹋了,宝剑属英雄,名花归帅哥,这本旧字典到了我手里才叫宝贝。” 宝剑属英雄,名花归帅哥,这话徐浩东喜欢。 李莹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就打算白要吗?”说着,又拿手去捅徐浩东的腰。 “浩东,我家没钱,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就自己拿吧。” 孙又廷根本就不想抬头,他捧着已泛黄的旧字典爱不惜手,注意力完全脱离了现实世界。 李莹乘机挽住了徐浩东的胳膊,“老孙,那你继续钻研,我让浩东帮我洗菜烧菜去。” 徐浩东心领神会,半推半就,跟着李莹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徐浩东胆子陡然变大,李莹只穿着一件衬衣,上面两个纽扣没扣,里面空空如也,徐浩东居高临下,一目了然,到了安全地带,便不再客气,大饱眼福和手福。 李莹很配合,让浩东享受了个够,还激动地踮着脚,拿两片嘴唇予以了热烈的回应。 “莹儿。” “嘻嘻,再叫,我喜欢听。” “莹儿。” “嗯,以后,以后没人时,你也叫我莹儿吧。” “没问题,莹儿,这里不安全,咱们,咱们还是干正事吧,”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他得到了朝思暮想的宝贝,我保证他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嘻嘻,你想干什么都行。”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干活,象两口子似的。 “莹儿,刚才老孙说了一句话,差点让我笑了起来。” “哪一句话?” “老孙说,我家没钱,你自己看看,喜欢什么就自己拿吧。” “嘻嘻,那你喜欢什么呀?” “你呗。” “那你就拿去呗。” 说着,两个人又一阵缠绵,李莹的那两个山峰,又被徐浩东占领了好几次。 “够了,占领了上半身,我已经够本了。” “嘻嘻,真没出息,再说了,你给了他整个宝贝,你就是全面占领我,那还是你亏了呢。” “莹儿,我那本旧字典,还是我读高中的时候,老孙见过一次,都快二十年了,没想到老孙至今还念念不忘。” “浩东,你说对了,收藏字典是他最大的事业,不信你去书房看看,那里足足有五千本中外字典呢。他这个人吧,教书育人仅是职业,喝茶和读书仅是爱好,我只是他的生活需要,女儿只是他的传承,为了收藏字典,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这么说来,我这一本旧字典,算是把老孙给套住了。” “套住了,绝对的套住了。” 菜都洗好了,徐浩东想撤离厨房,但李莹舍不得,硬拽着徐浩东不放,拚命的投怀送抱。徐浩东很受刺激,差点没有把持住最后的底线,要不是孙又廷的咳嗽声,他真被李莹给“套”住了。 孙又廷的咳嗽声也提醒了李莹,她放开徐浩东,开始动手炒菜。 “浩东,你说句实话,因为老孙娶了我,你还有你们那帮同学,是不是从来没把老孙当老师看待呀?” “话不能这么讲,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老师就是老师,这一点永远也变不了。” “那你们心里不一定吧?” “呵呵,还真是的,当年老孙娶了你,他的老师形象就算毁了。什么师生恋,当年明明是他勾引了你,你们还差着十五六岁,就老孙当年的猥琐模样,三十几岁的老光棍,能娶到你这个几十年来最美的校花,这太不公平了嘛。” “当年,你们同学是怎么形容的呢?” “老牛吃嫩草,老公猪拱了大白菜。” “嘻嘻,老公猪拱大白菜,这话有趣。” “莹儿,当年我们可是愤愤不平啊。” “嘻嘻,所以,所以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报复的意思呀?” “呵呵,有点,有点这个意思。” “欢迎,欢迎报复,你就尽情地报复吧。” 正巧烧好了一个菜,李莹又一次主动粘上来,强烈要求徐浩东“报复”。徐浩东当然不客气,这回更是得寸进尺,不但双手齐出,连嘴都用了出来,李莹的那两个突出部位,几乎被他给“践踏”平了。 “莹儿,那事你跟老孙说了吗?” “说了,但还有一点点犹豫,毕竟他把余怀光当真心朋友,现在让他去余怀光身边当卧底,他一个酸秀才,心里肯定别扭了。” “这倒也是,你家老孙这个人,迂腐。” “不过,我跟他说了,这次人事调整,关系到我能不能进市常委会,这是我仕途上最大的坎,他不帮都不行,他要是不帮忙,我一定饶不了他。” “呵呵,老孙是有名的妻管严,你这枕头风一吹,那个事一办,他必定是乖乖的就范喽。” “嘻嘻,必须的,不过,关键是你那本旧字典,让他不得不听从你的摆布。” “噢,我明白了,最迂腐的家伙,也经不起物质的诱惑。” “哎,菜快烧好了,你先去哄哄他。” 徐浩东哄得很好,吃菜喝酒的时候,孙又廷主动的提起了徐浩东交给他的“革命任务”。 “浩东啊,你首先要搞搞明白,我这辈子只做过一件坏事,所以做坏事时难免畏首畏尾,很有可能会大败而归。再说余怀光是我朋友,虽然你们政见不合,我也站在你这一边,但我干不了害他的事。” 徐浩东一边吃菜,一边虚心请教,“老孙,你这辈子做过哪一件坏事啊?” 指了指李莹,孙又廷笑着说:“我这辈子只做过这么一件坏事,我把她娶回了家,我还知道你们这些学生愤愤不平,背后骂我什么的都有。哈哈,所以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不让你们叫我老师。” “为什么呢?”徐浩东追问。 “为人师表,我不合格嘛。” 笑过之后,徐浩东认真地说:“老孙,我让你干的事,并不是什么坏事。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了解一些上面的动向,特别是人事调整方面的动向。余怀光与林建峰市长交好,而林建峰市长在省里的关系不浅,消息一定灵通。所以,我只是掌握动向,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绝害不了余怀光。” “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孙又廷问:“浩东,可我不会套话,平时与余怀光一起,也就是喝喝茶读读书,我该怎样进入你说的这个话题呢?” 不等徐浩东回答,李莹抢着说:“老孙,在余怀光面前,你绝对不能提到浩东,你可以拿我说事。老孙,你就说,你就说是为了我,就说我想进步,在方便的情况下,了解上面对云岭市两套班子的调整意向。” “这个我知道。”孙又廷点着头说:“余怀光看不起浩东,对浩东有成见,我当然不会在余怀光面前提到浩东。” 徐浩东点着头,吃菜喝酒,不再说话。 李莹鼓励孙又廷,“老孙,我能不能进步,就看你的了。” 孙又廷满口答应,但是,徐浩东告辞时,孙又廷却不要那本旧字典,坚决要求物归原主。 第0161章 巡视组的反馈 孙又廷虽然迂腐,但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老婆李莹想要进步,非得徐浩东帮忙不可。只有自己两口子给徐浩东送礼的份,不可能反着来,世上就根本没有这个道理。 还有一点,徐浩东的这本旧字典太过珍贵,五万元是十几年前的价格,现在要是拿到拍卖行去,拍到一百万元也不稀奇,这么重的礼,孙又廷受不起。 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也是孙又廷不敢收的原因,当年那点薄如纸片的师生之情,与这本旧字典相差太远。 但孙又廷也有理由,他收藏字典是有规矩的,那就是他收藏的所有字典,都是从书店买来的,徐浩东这样的赠送方式,他还是第一次遇上,他不想破例。 不过,在将旧字典交还之前,孙又廷让徐浩东和李莹帮忙,花了半个多小时,用数码相机,将旧字典的一百五十二页全都拍了下来,说是要慢慢的学习研究。 老实说,徐浩东知道这本旧字典的价值后,心里也是很不舍得。穷人家里有宝,可以救急时用,如果真能卖个一百万,那就相当于半套商品房。留着这本旧字典,将来女儿和儿子读大学,这学费就不成问题了。 孙又廷坚决不要,徐浩东假意几句,最后还是将旧字典拿了回来。 与李莹的偷偷摸摸,倒是让徐浩东兴奋了一夜,但第二天一觉醒来,就想到了作为市委书记的职责。这边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还没有结束,那边联合复查组正在深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给云岭市造成的伤害太大,市公安局领导班子几乎处于瘫痪状态。 还有一个省委第六巡视组,正在“解剖”云岭市的政治生态。 根据省委第六巡视组的反馈意见,云岭市存在的问题主要有:落实全面从严治党“两个责任”不到位、层层传导压力不够,党内政治生活不严肃,基层党建工作薄弱,纪委监督执纪问责有差距,执行中央八项规定精神不够严格,意识形态主阵地建设抓得不实等。 另外,各部门各乡镇也存在着一些个性问题,主要有:几个乡镇领导核心作用发挥不够充分,抓落实力度不够,部分干部担当意识不强,落实脱贫攻坚政治责任不到位。组织部选人用人制度执行不严,干部档案管理混乱、超职数配备领导干部。监察局廉政风险防控机制不健全,工程建设、国有资产管理等领域问题突出。基层党建责任制压得不实,农村党建比较薄弱,基层“微腐败”问题多发,政法系统问题较多等等。 同时,巡视组还收到反映一些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已按有关规定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和组织部门。 省委第六巡视有关负责同志在反馈意见时指出,被巡视地方党委要进一步增强从严治党的要求,切实强化“两个责任”,认真落实省委“五个重用、五个不用、五个调整”的用人导向,构建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要强化精准扶贫,严肃查处扶贫领域的腐败问题。要注重加强对意识形态工作的领导,严格落实好意识形态工作责任制。要紧密结合学习贯彻新修改的《巡视工作条例》和《被巡视党组织配合中央巡视工作规定》,对照巡视反馈指出的问题和提出的意见建议,召开党委或党组专题会议和专题民主生活会,对照检查、深刻剖析,研究制定整改措施,确保整改取得扎实成效。 负责同志还指出,在整改工作中,要高度重视,强化政治担当,要强化政治担当。部门领导和相关负责同志要高度重视,抓好巡视反馈问题的整改工作,将其作为检验向中央和省委看齐、向中央和省委的决策部署看齐的具体行动。作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重要政治任务,精心组织,加强配合,狠抓落实,务求实效。要切实履职尽责,主动认领责任,履行好自身承担的整改任务的具体责任,把整改工作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来抓,切实落实整改任务,真正做到真认账、不推诿,真反思、不敷衍,真整改、不诿过,坚决防止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坚决防止把整改责任推给下级单位。要坚持辩证思维,认真对照巡视反馈的问题,紧密联系思想和组织工作实际,举一反三、深刻反思,深挖问题根源、强化制度约束,着力解决党的领导弱化、党的建设缺失、全面从严治党不力的问题。 负责同志还指出,在整改工作中要结合实际,狠抓整改落实。要明确目标任务,要对整改任务进行分类梳理,在每一项具体任务中梳理出可在近期内完成的和长期的工作项目,制定相应的治标和治本措施,找出问题症结,改进工作方法,确保此次整改能取得实实在在的成效。要做到定人定责,对所承担的整改任务逐项对照检查,逐项分解细化,逐项制定整改措施,明确整改时间表、任务书、路线图、责任人,确保每一个整改项目都有领导牵头,有解决问题的实施方案,落实到具体责任人和经办人、细化到具体时间节点。要坚持一抓到底,整改中,要坚持做到问题搞不清不放过、原因分析不透不放过、整改不到位不放过,确保每个问题都整改到位、不留隐患。 负责同志还指出,整改工作要统筹安排,确保整改实效。要抓好部内整改工作的统筹协调,整改工作领导小组要认真履行职责,抓好统筹协调,加强工作调度,扎实推进各项整改任务。各责任人切实履行好职责,扎实完成好相关工作任务。要把好整改质量关,加强对整改工作情况的督促检查,建立完善限时整改跟踪督查制度、整改情况通报制度和整改不力问责制度,对整改工作出现的推诿拖延、整改不力等情况,要严肃处理,并追究相关领导的责任,坚决防止整改流于形式、走过场。要按照时间节点抓好整改,按照省委整改办要求,逐项定期报告整改工作进展情况,认真做好迎检准备工作,积极配合协助检查,对督查组指出的问题,及时整改落实到位,确保整改工作取得扎实成效。要把整改与促进本职工作紧密结合,以反馈意见整改为契机,统筹安排各项工作任务,在落实和深化整改的过程中,抓深思想建设、抓紧组织建设、抓实作风建设、抓牢制度建设,做到抓整改和抓本职工作两不误、两促进。 对省委第六巡视组的意见和要求,徐浩东当然不敢怠慢,就在省委第六巡视组离开云岭市的当天,徐浩东召开了市常委扩大会议,第二天,又召开了全市干部大会。 这是徐浩东上任市委书记以来,召开的第一次千人以上规模的干部大会,他亲自主持会议。 市长林建峰“及时”地回来上班,如此规模的大会,他是不会错过的。 会议开始后,首先由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宣读省委第六巡视组的意见和要求,按照徐浩东的意见,冯兴贵宣读完毕以后,还就省委第六巡视组的意见和要求,逐条逐点地进行了解释。 最重要的部分,是冯兴贵端着脸指名道姓,点了十九个部门和五十七位干部的问题。更绝的是,冯兴贵还让那五十七位干部站起来亮相。 会场内鸦雀无声,今天的冯兴贵敢得罪人,让全市干部刮目相看。 冯兴贵一贯是老好人作风,但年龄到点了,随时都有可能退居二线,用不着瞻前顾后,今天也算是豁出去了。 在这种场合,市长林建峰也很想表现一番,慷慨激昂地做个演讲。 但徐浩东故意不给林建峰机会,冯兴贵讲完,他就宣布有请市委组织部部长阎芳,宣读市常委扩大会议通过的决议,即对照省委第六巡视组的意见和要求的具体整改措施。 关键是每一个整改措施的具体落实,都由一个责任人负责,会后还要签订责任状。 市委组织部部长阎芳讲完,已时近中午,但会议并未结束,主持会议的徐浩东发表了即席讲话。 徐浩东滔滔不绝,长篇大论,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他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直到午后一点差十分,徐浩东才结束了他的讲话。 但是,还不管饭,徐浩东宣布,以后开会,市委市政府不管饭,这也是廉政建设的一项最新举措。 徐浩东还给每一位市领导立了一份责任状,特别有意思的是,这次他明目张胆地针对市长林建峰和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林建峰负责市宣传系统的整改工作,余怀光负责市编委办和市志办的整改工作。市宣传系统由余怀光主管,市编委办和市志办由林建峰主管,现在徐浩东如此安排,还真是给林建峰和余怀光出了难题。 徐浩东自己也不轻松,他负责整改的是公检法系统,特别是市公安局,局党委九名成员,撤的撤抓的抓,加上被暂时停职的那几位,局党委会能正常坚持工作的领导,只剩下两位副局长杨四海和周正安。 当务之急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下午两点半,徐浩东请来了刚从医院里出来的市委统战部部长李明辉,以及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市公安局副局长郭炳军和市公安局副政委孙泰然。 第0162章 当务之急 因为是正式谈话,所以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还有那张沙发,尽管已换了新的,但中了四枪的姜海涛仿佛还坐在那里,前来书记办公室的客人或干部,很少敢坐在那里。 徐浩东只好自己坐,他不忌讳,反而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感觉挺好,坐北面南,正是上位者应有的位置。 姜海涛在医院里被抢救了十七个小时,但因动脉再次破裂,抢救无效而还是一命呜呼。据医生说,主要还是姜海涛送医送得太晚,要是抢救得早,姜海涛还能保住小命。而徐浩东不这么认为,他说是姜海涛自己作死,要不是他当时将电梯关停楼梯关闭,也不至于耽误了救命的时间。 不过,如此之死也是一种解脱,对姜海涛来说,以他的罪行,活下来也会被判死刑,除非是半死不活,方能觅得苛延残喘的机会。 但是,对法律来说,姜海涛带走了太多的秘密,让不少人侥幸逃脱惩罚,让法律之剑无法全力出击。姜海涛之死,对其家属也有一点好处,在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这个冤假错案的制造过程中,姜海涛曾受贿一千万元,姜海涛死后,只追回六百三十七万赃款。人死免责,一了百了,姜海涛家倒是还有两套房子,但徐浩东心里记着姜海涛从警二十余年的汗马功劳,特意跟联合复查组打了招呼,姜海涛的事算是提前画上了一个句号。 死人的事好说,活人的事难说,尤其是眼前这四个人,市委统战部部长李明辉,以及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市公安局副局长郭炳军和市公安局副政委孙泰然,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知情者。 李明辉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伤并不重,看上去精神不错,本来徐浩东要亲自去医院,但李明辉不让,而是主动前来市行政中心大楼,以表达他认识错误的诚意,及他对徐浩东救命之恩的感谢。 徐浩东死里逃生,李明辉何尚不是,见过死神的人,特别的看得开。当着姚启明、郭炳军和孙泰然三人的面,李明辉诚恳表态,愿意接受组织给予的任何惩处。 “老姚,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老姚,老郭,老孙,你们也不要紧张嘛。正式处分还没有下来,今天把你们四位找来,就是事先吹吹风,让你们有个思想准备。” 姚启明道:“浩东,我们四个都做好了思想准备,你就明说吧。” “嗯,态度不错。”徐浩东道:“但是,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政治饭不好吃,有职就有权,有权就有责,这就是职责。职责职责,就是职务的责任,你们在职时犯了错误,必定要被追究责任。” 顿了顿,徐浩东道:“就我个人的认识,我始终认为,世界上的错误主要可以分为两类,可以原谅的错误和不可以原谅的错误。在那种恶劣的政治生态下,你们四位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但是,你们的错误又是严重的。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看着别人制造冤假错案,而选择沉默和袖手旁观,总归也是一种错误,上纲上线,这涉嫌包庇,单论职责,这也是渎职的表现。” 李明辉面有愧色,“浩东书记,你批评得对,对那六个冤魂来说,我们也是有罪的。” 说了一些重话后,徐浩东道:“昨天呢,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打电话给我,问我对你们四个的处理意见,他说海州市委还没有定下来,想先听听我的意见。”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徐浩东的意思很清楚,对他们四个的最终处理,他的意见是决定性的。 郭炳军道:“浩东书记,我们这最后一关,就全看你的一锤定音了。” 摆了摆手,徐浩东道:“现在看来,你们离开原来的岗位是肯定的,至于降不降级,那另当一说。老郭和老孙,你们俩好说,科级干部,归咱们市委管,管来管去,都还在云岭市境内。老李和老姚,你俩是处级干部,作为惩罚,上面有人想把你俩弄到别的地方去。” 李明辉和姚启明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背着处分去别的地方,就相当于发配流放,这个罪可不好受。 “老李,老姚,你俩不要紧张,我跟张正阳书记说了,我断然拒绝了个别人的提议。反正不管什么情况,你老李老姚二人就待在咱们云岭市,哪里也不用去。” 李明辉和姚启明向徐浩东表示了感谢。 徐浩东进一步明确道:“我的意见是,级别不降,待遇不降,但实职是没有了。老李,我建议你去市政协,老姚,我建议你去市人大。老郭,我建议你去市技校,那里有个位置很适合你。老孙,我建议你去市党校,你原来就是从市党校出来的,回党校也不会闲着你。主要就是这些安排,如果你们没有意见,我就这样上报了,以我的判断,张正阳书记基本上会同意我的意见。” 四个人没有意见,他们知道,徐浩东为了他们,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李明辉与郭炳军和孙泰然三人起身告辞,虽然李明辉不到五十岁,郭炳军和孙泰然都未满四十五岁,算得上年富力强,但他们明白,迈出书记办公室后,他们的政治生涯基本就已结束。权力就是一个特殊的空间,这个特殊的空间的门是特殊的,进门时难出门时易,出来了想再回去,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姚启明没走,刚才还算正常,但没有外人时,姚启明一脸黯然,顿显颓丧。 徐浩东与姚启明关系不浅,曾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姚启明在徐浩东面前表现一下情绪,完全是正常情况。 “老姚,打起精神来嘛。”徐浩东劝慰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是四十几岁的人,快挨着五十了。你要这样想,就相当于提前几年退居二线,提前享清福了嘛,这种清福别人想求还求不到呢。” “浩东,我不用你安慰。”姚启明道:“我是在替你担心,市公安系统现在是一盘散沙,局党委几乎被一窝端掉,以后,这支队伍更不好带喽。” 徐浩东眯起双眼,微笑着道:“我们这个组织,最不缺的是人,旧的去了,新的来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嘛。再说了,你们下来了,不还是有杨四海和周正安两位副局长嘛。” “我想说的人,就是你口中的这两位。”姚启明道:“对周正安,我没多大的看法,他是从部队下来的,业务不行,但其他各方面都很不错。可对杨四海,我是一贯的有看法,要不是冯兴贵副书记帮着他护着他,他也当不上副局长。这几年来,杨四海表面上还算过得去,但实际上谁也不放在眼里,唯冯兴贵副书记马首是瞻,你对他要防着点啊。” 徐浩东问道:“防什么呢?” 姚启明道:“我听说杨四海要当局长。” “听说?”徐浩东笑了笑,他也听说了,但他不置可否,想听听姚启明怎么说。姚启明与杨四海不对付,这是公开的秘密,姚启明退了,肯定不希望杨四海上来。 “是听说,但不知真假。”姚启明道:“现在的市公安局堪称是一个烂摊子,听说上面要派人来,但没人愿意来接烂摊子。如果上面没人愿意下来,那就是内部提拨,如果真要是内部提拨,杨四海资历最老,说不定还真的能当上局长。但是,我郑重建议,杨四海不适合担任市公安局第一把手,浩东,请你慎重考虑。”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老姚,谢谢你,我会慎重考虑的。” 目送姚启明离开,徐浩东有些不屑姚启明了,这家伙自己倒霉,脑子都跟着糊涂了。市公安局局长不是谁都能当的,一般情况下,市公安局局长要么是市委常委,要么兼任副市长一职,很可能还会兼任市政法委书记,以杨四海的综合条件,几乎不可能出任局长一职。 如果不出意外,市公安局局长一职,应该由上一级公安机关推荐一名“空降兵”。 确定市公安局新一套领导班子的工作迫在眉睫,徐浩东先打电话给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一个小时以后,张正阳回了电话。明确了两点。一,新局长由海州市公安局推荐,三天内上任。班子其他成员由云岭市常委会自行确定。 这在徐浩东的预料之内。 按照正常程序,公安局是权重部门,确定市公安局新的领导班子,应由书记会议初步拟定一个名单,交由组织部考察,组织部完成相关程序以后,再提交市常委会讨论通过。 书记会议由书记和副书记组成,组织部长列席。也就是说,书记徐浩东、副书记林建峰和副书记冯兴贵三人,加上组织部长阎芳。 但是,作为第一副书记的林建峰市长又一次请假,理由是他要送妻子回省城。而且这一次他很客气,在电话里,他建议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参加书记会议。 徐浩东很是不解,因为林建峰干事不行,但在人事问题上,他是从来不甘落后的,这次他等于是主动放弃,这其中必有蹊跷。 思忖良久,还是没有头绪,徐浩东决定打电话向人“请教”。陈辉,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陈卉的亲侄子,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自从互相把对方当成朋友以后,徐浩东还没有正式向他“请教”过。 陈辉不愧为消息灵通人士,没用一个小时,就解开了徐浩东心里的疑云。 第0163章 五湖四海 “浩东你好,我是陈辉,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的那个搭挡林建峰市长,正在运作调离你们云岭市,这个消息是省委组织部干部处的一位科长提供的,应该是基本准确的。而且,组织部门也基本上同意了林建峰的请求,毕竟当初派他下去,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锻炼他。所以我认为,你可以将他的名字,从你的对手名单上删除了。” 电话这头,徐浩东如释重负道:“谢了,我热烈欢迎他的离开,老实讲,我不怵他这个人,但他的背景让人生畏,他从来不在我的对手名单上,可他的存在,永远都是我的麻烦。不过,让他平安归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三年以来,实事没办一件,却浪费了大量公款,还让他在五星级宾馆享受了三年,他也太有福气了。” “哈哈,你什么意思?你还想把他拿下啊?” 徐浩东道:“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按照八项规定和六条禁令,他应该被拿下,也必须被拿下。” “浩东,让他走人,你少了一个麻烦,你就知足吧。关于你说的这方面,我也打听过了,单论林建峰个人,他早该被拿下了。可这里还有一个连带责任的追究,推荐他的人,考核他的人,拍板派他下去的人,他们的责任要不要追究?不追究,从严治党就是一句空话,追究,那就要拨出萝卜带出泥。区区一个林建峰的命运算不了什么,但揪出他就得连带着揪出他背后的人,人家不会束手待毙,肯定要引起人家的强烈反击,这么一来,省城可能要爆发一场权力之争。所以,现在应该是双方达成了默契,林建峰现在是安全的,你们云岭市搞不倒他。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将来的安全,随着从严治党的不断深入,我相信象他那样的人,终究是会被我们党所清除的。” “明白了,陈辉,省里正在权力的搏弈,我原来的想法有点幼稚了。但愿林建峰早点离开,让我们云岭市图点清静和稳定,以免神仙打架,让我们这些凡人遭殃。” “哈哈,你这么想就对了,你现在的麻烦够多的了,不需要面面俱到,少了一个林建峰这样的麻烦,你就捂着嘴偷乐吧。” 挂了电话,徐浩东心情大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发现已到下班时间。 徐浩东又打电话与副书记冯兴贵沟通,因为常务副市长李继国明天还要参加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建议将书记会议放在今晚进行,大家加个班,将市公安局新班子的人选定下来。 冯兴贵同意加班,同时建议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列席会议。 徐浩东当然同意冯兴贵的建议,他明白冯兴贵的意思,冯兴贵和阎芳的关系是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建议夏富麟列席会议,可以有效地避免别人的非议。 书记会议定在晚上七点半举行,在这之前,徐浩东要赴一个私人饭局。 一家位于人民中路的海鲜楼,一间雅致幽静的小包间里,坐着丁尚平和李勤军二人,加上陪着徐浩东来的肖飞,正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密查小组的三位核心成员。 不是徐浩东请三人吃饭,而是三人合伙请徐浩东吃饭,除了庆贺和感谢,主要是三人各得了一笔补贴。补贴是联合复查组颁发的,数量不多,每人两万,税后一万七,其他成员每人一万。听说徐浩东没有补贴,三人一合计,决定请徐浩东吃一顿便饭。 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进驻云岭市以后,丁尚平与肖飞和李勤军三人逐渐淡出,并继续位居幕后。这既是三人的主动请求,也是联合复查组的好意,目的是为了保护三人。密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其实查的是同事和熟人,如果公开和张扬,恐将对三人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不利。 也没有什么嘉奖,每人两万元的补贴就是唯一的奖励。 这顿饭徐浩东必须要吃。 海鲜上桌,但只有饮料没有酒,因为三人都穿着警服,而且徐浩东在外面吃饭几乎不会喝酒。 “我说三位,正好我也有事要说,咱们就边吃边说,长话短说,待会我还要回去开个书记会议,讨论研究的正是你们公安系统的班子问题。” 三个警察洗耳恭听,事关个人前途问题,比吃海鲜可重要多了。 “第一,你们这个密查小组的使命已经基本结束,剩下的就是辅助调查工作,联合复查组不召你们,你们就不用去掺和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回归本职工作。” 丁尚平点着头道:“徐书记,我们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第二,勤军,你是特警大队大队长,市公安系统人才济济,层出不穷,以你的资历和警龄,你要安心当好特警大队大队长,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你们市公安局要搞一个培训中心,你当过十年特种兵,我看很适合当个教练,你就把那个培训中心兼任起来。总之,做好那两个方面的工作,你李勤军一定大有前途。” 李勤军笑道:“浩东,你就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到目前为止,我还真的只能管管特警大队那帮臭小子,你要是让我去刑侦大队或治安大队,那非乱套不可,所以我根本没有其他想法。” “第三,我原来的安排,是准备让老丁去负责市行政中心大楼的保卫工作,但现在我觉得这是大材小用,老丁你年纪不大嘛,所以,我考虑你回市局工作,准备挑起更重的担子。” 丁尚平爽快道:“我没问题,我服从组织的分配。” 李勤军笑着问道:“浩东,你准备把老丁安排到什么位置啊?” 徐浩东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老丁应该是副局长,正好可以管着你李勤军。” 李勤军又问道:“那肖飞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肖飞现在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干的是临时工的活,负责的是整顿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安保队伍。什么时候干完了,什么时候回市公安局上班,至于具体职务,当然要由新的局党委决定,应该是比不上老丁,但也不会比你李勤军差。” 肖飞道:“徐书记,我原来是刑侦大队重案中队的,我只会破案,我愿意回重案中队工作。” “最后一点,我要向你们三个特别强调,经过此次密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你们三个建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这个很好,希望你们保持发扬。但是,不能因此而搞团团伙伙,而是要搞五湖四海。我提醒一句,千万不能居功自傲,要谦虚要低调,如果以后我发现你们耍骄傲翘尾巴,甚至拿我与你们的关系玩花样,我直接撸了你们。” 徐浩东说得认真严肃,丁尚平与肖飞和李勤军都不敢怠慢,纷纷庄重地表了态。 一顿晚饭,八个海鲜,四个人吃得饱饱的。 离开海鲜楼,夜色朦胧,徐浩东直接回到了市行政中心大楼自己的办公室。 副书记冯兴贵很快就过来了。 “浩东,市公安局的新班子,你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这是试探,徐浩东当然知道,“老冯,你管了这么多年的组织工作,还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吗?上面管大头,咱们管小头,局长是副处级,肯定是上面选人,剩下的才能轮到咱们操心。” 冯兴贵点着头道:“这倒也是,有的规矩是不能破的。” “关于市公安局的班子问题,我向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汇报过,张正阳书记说,根据云岭市的实际情况,局长一职应由海州市公安局决定,其他人选由咱们云岭市委决定,同时张正阳书记还说,新局长将在三天内确定。” 冯兴贵斜着老眼,笑眯眯地问道:“那其他的人选,你这当一把手的,总得有个框框吧?” 徐浩东反问道:“你说呢?” 冯兴贵摆了摆手,“你少来,你是一把手,一把手管人事,天经地义嘛。” 徐浩东立即反驳,“那你还是主管组织的专职副书记呢。” “算了吧,本来就说我和阎芳开夫妻店,坏名声都传到了省里,我当然得注意了。再说了,我都是要退下来的人了,在人事问题上不敢再多费口舌,浩东,我有自知之明,为老不尊是为贼啊。” “呵呵,你个老东西。”徐浩东笑道:“那个,那个杨四海,是你一直看好的人,你都快退下来了,你还不帮帮他啊。” 冯兴贵也笑了起来,“你啊,哪壶不开提哪壶,杨四海确实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也该让他自己去扑腾了。” 徐浩东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反正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到时候你可别来怪我。” “唉,你有所不知啊。”冯兴贵道:“你徐浩东有宽广的胸怀,你搞五湖四海,可李继国却不是,他对杨四海的成见是根深蒂固的,我要是提杨四海,他非暴跳如雷跟我翻脸不可。” 徐浩东好奇地问道:“我只是听说李继国对杨四海有成见,老冯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成见啊?” 冯兴贵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市委组织部部长阎芳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先后走了进来。 李继国进门就问:“浩东,这是书记会议,又是讨论人事问题,怎么也轮不上来参加,你为什么偏要拉我过来啊?” 第0164章 制造新的矛盾 徐浩东笑着说:“开会之前,说一个让你们都会感到高兴的消息,咱们尊敬的林建峰市长,可能正在办理调动工作的事。所以,他已无暇顾及工作,也不再关心咱们云岭市的风云变幻。所以,让你李继国来参加书记会议,既代表林建峰市长,也代表市政府,临时提拨你两个小时,履行副书记的职责。” 这个消息确实值得高兴,但在场的冯兴贵和夏富麟都是“老江湖”,立即觉得徐浩东的话里有名堂。这个好消息是仅仅林建峰市长离开,还是包括李继国参加书记会议,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仅仅林建峰市长离开,确实值得大家都该高兴,但要是包括李继国参加书记会议,冯兴贵和阎芳就不可能高兴。因为这将是一个明显的信号,是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进步的前兆,同时他的进步,将挡住组织部长阎芳进步的道路。副书记只有两个,按正常的情况,林建峰调走,冯兴贵退居二线,新的安排一般都是就地提拨一个,另一个由上面下派。 所以,冯兴贵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退下来的同时,将阎芳送到副书记的位置上,如果李继国上去了,那阎芳可能就会原地踏步。 脑子转速较慢的阎芳,也听出了徐浩东话里的意思,心里一沉,脸色立即有些凝重起来,难道,难道李继国要比自己抢先一步了? 就是李继国本人,虽说脑子里弯弯绕不多,但也只是怔了一下,便马上知道徐浩东的话有些不妥,“临时提拨你两个小时,履行副书记的职责”,这话有问题啊。 唯有夏富麟心里明镜似的,也平静如水,徐浩东这是在制造新的矛盾,李继国与冯兴贵和阎芳之间的矛盾。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是来列席会议的,多听少说是一贯原则,别说只有两个副书记,就是有一百个副书记,也跟我糟老头子没有半毛关系。 “今晚的书记会议就一个议题,将市公安局党委班子成员候选人定下来,然后交由组织部考察。各位,我的计划是一周之内完成所有程序,让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走马上任,尽快恢复我市公安系统的正常秩序。” 夏富麟一听,不得不开口提醒徐浩东,“浩东书记,按照相关规定和既定程序,书记会议确定候选人后,组织部需要一周考察,公示需要两周时间,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需要三周才能正式确定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 徐浩东问:“一定要这样吗?非常时期也不行吗?” 夏富麟说:“不行,组织原则不能践踏,非常时期也不行。以我看来,现在市公安局党委班子七零八落,但好象云岭市的治安状况也没有恶化,所以并不存在什么非常时期。” “好吧,听你的,按部就班的来吧。”徐浩东只好点头同意,小老头夏富麟看着随和,从不争强好胜,但有两条改不了的处事准则,一是“听领导的”,二是组织原则。极端的情况下,领导与组织原则冲突,他会坚定不移地站在组织原则这边,不然就撂挑子,让你领导自己干去。 更重要的是,徐浩东不想给冯兴贵、李继国及阎芳留下把柄,一把手不遵组织原则,会让他们怎么想怎么做? 夏富麟微微一笑,“请领导继续。” “俗话说得好,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市公安局的火车头就是局党委会,局党委九名成员,核心是一正二副三位书记,老规矩,局长兼任书记,政委和常务副局长为第一副书记和第二副书记。局长一职,将由海州市委组织部和海州市公安局委派,所以,咱们得把政委和常务副局长两个副手定下来。各位,请你们议议吧。” 短暂的沉默。 徐浩东笑了笑,“发扬民主嘛,过期不候,别说我没给你们民主哦。老夏,你说呢?” 夏富麟说:“我听领导的。”这回,老家伙使出了第一条处事准则,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还是阎芳快人快语,“以我说,市公安局原有班子还剩下两个人,副局长杨四海和周正安,为了稳定也为了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咱们应该将杨四海和周正安往上提一提。” 徐浩东微微地点了点头,“怎么提?” 阎芳说:“顺理成章,杨四海升任常务副局长,周正安升任政委。” 政委和常务副局长这两个职务的顺位,在党委会里,政委排在前面,在公开的序列里,也是政委排在前面。但实际的权力和日常工作中,常务副局长更为重要,就主持局日常工作这一点,实权远大于政委。 让杨四海当常务副局长,实际上就是让杨四海成为二把手,与他现任的副局长一职相比,堪称实实在在的上升了一个台阶。 但阎芳话音刚落,李继国立即开口表示反对,“我有不同意见,我同意周正安当政委,但不同意杨四海当常务副局长。” 徐浩东不动声色,“老李,你说说具体的反对意见。” 李继国说:“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市纪委一定知道,很多反映杨四海的举报材料,都是汇总到市纪委的,一问便知。另外,组织部也应该收到过关于杨四海的举报材料。” 徐浩东问夏富麟,“老夏你说呢?” 这次夏富麟换了说法,“我不清楚,在组织部里,我的主要工作是考察干部,不负责其他方面向工作。” 徐浩东又问冯兴贵,“老冯你说呢?” 冯兴贵微笑着说:“我对继国同志的看法不敢苛同,不能用有没有举报材料这一点,来衡量一个干部的好与坏,关键是要看举报材料是真是假,看这个干部是真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 李继国横了冯兴贵一眼,“老冯,我知道杨四海跟你走得近,但你不能*裸地护着他。” 冯兴贵还是不急不徐,“继国同志,我是针对你的这个说法,关于举报材料,谁没有举报材料呢?我有,阎部长有,浩东书记有,我想你继国同志也有,甚至咱们的夏富麟同志也不会没有。总而言之,你的看法有问题,至少值得商榷。” 李继国本来脾气就爆,冯兴贵挤兑他,他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老冯,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杨四海与你和阎部长是一个小团伙,就冲这一点,杨四海就不能被提拨。” 冯兴贵还是保持着微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继国同志,我倒是要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对杨四海同志有成见吗?” “没有。”李继国没好气地回答。 “没有?那我不妨提醒你一下。”冯兴贵说:“二十多年前,杨四海在北城派出所当治安警,有一次你大伯聚众赌博,杨四海奉命抓赌。结果你大伯翻墙逃跑,不慎摔成重伤,后虽经治疗,但你大伯还是成了终身残废。从那以后,你就对杨四海怀恨在心,时时找茬,处处麻烦。继国同志啊,具体事例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你我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吧。” 李继国蹭地站了起来,“姓冯的,你要翻旧账,那我也跟你翻翻。”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老李,坐下说话。” 李继国哼了一声。 “坐下。”徐浩东喝了一声。 李继国这才勉强坐回了原位。 “老李,你别搞错了书记会议的目的。”徐浩东严肃地说:“今晚的会议只推荐人选,不讨论被推荐人选的对错好坏,你可以推荐某人,你也可以不推荐某人,这是你的权利。至于被推荐人选的对错好坏,将先由组织部进行全面考察,再经两周时间的公示,最后是市常委会讨论研究。老李,现在说说你的推荐人选吧。” 李继国憋了好久,推荐了副局长周正安,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徐浩东让夏富麟负责记录,常务副局长的候选人是杨四海和周正安,政委的候选人也是杨四海和周正安。 夏富麟问徐浩东,“浩东书记,你推荐的人选呢?” 徐浩东笑了,“殊途同归,关于政委和常务副局长的候选人,我推荐的也是杨四海和周正安。” 夏富麟微微一笑,“你们这是等额选举嘛。” 徐浩东说:“不一定,杨四海和周正安如果不能通过,可以由局党委其他成员递补,当然,必须说明一下,由党委其他成员递补属于破格提拨,符合有关干部选拔的规定。老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继国忍着气摇了摇头。 徐浩东说:“老夏,对杨四海和周正安两位同志的考察,由你亲自负责,该走的程序都要走到,该翻的旧帐都要翻出来,该数的祖宗就是十八代也要拿出来数一数。噢对了,还有在公安系统内的无记名民主测评,也要不折不扣地完成。还有,对杨四海和周正安两位同志的家庭状况和个人财产,要让纪委派人进行秘密核查。” 夏富麟一边记录,一边点着头应了一声,“我听领导的。” 徐浩东说:“此外,根据实际工作的需要,对政委一职的人选,也可以从公安系统外选拨,比方说纪委、政法委、检察院、法院、司法局和武装部,可以从中选一个人去公安系统内任职,阎部长,老夏,这由你们组织部负责,从中选一个人列入候选人名单。” 阎芳点着头说:“浩东书记,我们组织部坚决落实你的指示。” 徐浩东嗯了一声,“好,现在,咱们开始推荐市公安局党委其他成员的候选人。” 第0165章 权重部门 推荐市公安局党委其他成员,却少了一些*味,多了一些热闹的气氛,这是因为一来有要求,要从市公安系统内部选拔,二来候选人比较多,大家都可以推荐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 徐浩东要求,市公安局党委其他成员六名,可以先推荐九名候选人。徐浩东的另一个要求,是在这九名候选人中,至少要有一半来自下面的派出所。 冯兴贵推荐了两个人,一是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伍宝国,二是三都镇派出所所长白进友。李继国也推荐了两个人,一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二是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徐浩东推荐了三个人,一是水上派出所教导员丁尚平,二是桑树乡派出所所长邓子龙,三是西岭乡派出所所长高传平。阎芳和夏富麟也各推荐了一个人,阎芳推荐的是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康文林,夏富麟推荐的是东城派出所所长董朝阳。 这个候选人名单,充分体现了徐浩东的意思,其中一大半来自各派出所,徐浩东的意思很清楚,市公安系统需要人员流动,特别不能让在基层派出所工作的同志寒心。 而实际情况也需要从基层派出所调人进入市局,经过这两个多月的动荡,市局有一批中层干部出了问题,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大队长洪立平、市公安局网警大队大队长方纬、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代理大队长王天桥、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副大队长方德平、市公安局政保科科长江舟……市公安局急需充实新生力量,以前市公安系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是各派出所与市局之间的人员流动不畅,徐浩东决心改变那种僵化的局面。 冯兴贵领会到了徐浩东的意思,“浩东,你这是对那些劳苦功高的派出所领导们鼓励和嘉奖啊。” 点了点头,徐浩东严肃地说:“我就是这个意思,通过市委工作组这次的整顿,我发现市公安系统最大的弊端就在于市局和各派出所的严重脱节。整个市公安系统,加上辅警协警还不到两千人,其中市局七百余人,各派出所合计一千两百多人,而每年两个部分之间的人员调动还不到五十人。而就是这不到五十人的调动,其中大部分还是走后门托关系之类的不当调动。在干部调动方面,这三年来从各派出所调入市局的人数还不到十个,这在无形之中,让下面各派出所的领导看不到进步的希望。由此便引起了各派出所领导与市局干部之间的矛盾,我查过一个数据,各派出所所长教导员副所长副教导员的平均年龄是四十五点七岁,市局各大队各科室正职副职的平均年龄是三十七点六岁,几乎差了一辈,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冯兴贵点着头说:“这是我们组织工作的失误,乘着这次大好机会,咱们正好可以改变这种局面,让市公安系统的干部在市局和各派出所之间,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李继国趁机批评冯兴贵,“老冯,你别光打雷不下雨,你主管组织工作,市公安系统现在的这种局面,你要负很大的责任。” 冯兴贵倒也没有回避,“老李你说得对,我要负很大的责任,但市公安局是个特殊的部门。一是专业性很强,二是双重领导,特别是在用人方面,上级公安机关有很大的发言权。所以包括我在内,在处置公安系统的人事问题上难免有点缩手缩脚。” 徐浩东点了点头,但不接冯兴贵的话,却扭头去问夏富麟,“老夏,市委工作组取得了多少成果了?” 夏富麟说:“应该说取得了初步的成果,一,在整个市公安系统内,处理了三十七名警察,其中十九个移交市纪委处理,十一个直接移交市司法机关处理,同时辞退了九十二名辅警协警,其中二十八人直接移交市司法机关处理。二,初步确定了三十七名中层干部在市局内进行轮岗。三,拟定了一个三十三人的中层干部名单,准备与各派出所的干部实行换岗。四,清理了十七个小金库,总金额达两百八十七万三千余元。五,协调解决了市公安系统内部的历史遗留矛盾和问题一百五十一个。六,根据信访办的反馈和群众来信反映的问题,对一百二十九名警察进行了诫勉谈话。七,清理出市公安局所属的产业七个、房产十一个,这方面的进一步处理,尚需市委市政府给予政策支持……” 徐浩东进一步问:“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翻转,对干警们的冲击大吗?” 夏富麟说:“这还用说么,过去三年以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禁区,谁也不敢谈论,现在正好相反,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成了热门话题。有两百七十三名干警共同联名,要求成立一个隶属于督察室的机构,专门审查三十五年来的所有案子,对错办的案子进行复查和纠正。” 徐浩东点着头表示了肯定,“好,好啊。老夏,请你转告市委工作组,我同意和支持那两百七十三名干警的请求,请他们把这个工作当作从严治警的第一个大举措,相关措施要尽快落实到位。” 冯兴贵说:“我有一个建议,在市公安系统进行一次普法考试,我看不少干警和很多辅警协警的素质太差,甚至连一些法律常识都不懂,执法者不懂法怎么能行呢?” 李继国说:“老冯,你这是玩花活,以前不是没有搞过,但没有效果嘛。” 冯兴贵说:“老李,你可别小看这一招,以前没有效果,是因为措施落实不到位。咱们只需要搞两条措施,一,考试成绩公开,二,末位下岗,重新培训后才能上岗,就凭这两条,保证干警们象参加高考的学生们那样紧张和重视。” 李继国笑了,“老家伙就是老家伙,你这招够损也够毒的,都是七尺高的大男人,要是在张榜公布的成绩单上名落孙山,谁的面子都不好看,你这招叫做逼着大家不得不认真学习。” 徐浩东点着头说:“好招,我赞成,老招出新法,不讲好看,只讲实效。老冯,我给你补充四点,一,领导也不能例外,从局长开始,都要参加普法考试,谁都跑不了。二,每个月考试一次,让警察们不得不认真学习。三,按照考试成绩,前百分之十有奖,既有物质奖励,也有精神奖励,还要作为提拨的依据之一。四,成绩不好的百分之五的人,分为三档处理,一部分诫勉谈话,一部分扣奖金,一部分除了扣奖金,再加下岗学习。” 李继国笑着说:“一把手更狠,你这是让警察们连于坏事的时间都没有了。” 冯兴贵也笑着说:“就这么办,这个工作我来抓,如果效果好的话,我看可以推广到全市所有的乡镇和部门。” 李继国笑着问:“老冯,你不会乘机开后门吧?” 冯兴贵说:“老李,请你别门缝里看人,为了公平公正,这次咱们花点钱,请省教育厅考试院的人来主持这项工作,谁也作不了假。” 徐浩东问李继国,“老李,你有什么好招吗?” 李继国说:“我也老生常谈,出一个老招,提高基层派出所同志们的待遇,以前我就提过,但没人响应。其实,我的办法也很简单,原有的工资奖金补贴保持不变,在这个基础上,另设一项基层工作津贴,专门针对那些在派出所工作的警察,特别是那些偏远乡镇及条件不好的派出所。我算过一笔帐,还不用市财政另外拨钱,咱们市这些年的维稳经费,每年都有上千万的节余。咱们拿出五百万到七百万,专门补贴给在基层工作的干警,每个人每年五千元以上,就能大大提高基层干警的积极性。” 徐浩东肯定了李继国的建议,“老李,你们市政府尽快搞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再拿到市常委会上讨论,通过以后马上实行。” 会议结束前,阎芳也提了一个问题,“浩东书记,六个名额,九个候选人,差额是不是多了一点?还有,对落选的同志,是不是会影响他们的积极性呢?” “嗯,关于这个问题,我有这么一个想法。”徐浩东思忖着说:“对于伍宝国、白进友、齐可军、吴兴涵、丁尚平、邓子龙、高传平、康文林和董朝阳九位同志,咱们要公平对待。咱们可以先定一个前提,只要这九位同志都通过了组织部的考核,原则上都将留在市局工作,落选党委成员的三位同志,可以安排到市局各大队各科室担任正职。” 冯兴贵点着头说:“我同意浩东书记的这个建议。” 徐浩东起身说:“书记会议就开到这里,老夏,明天上午,你把这九个同志还有杨四海和周正安两位同志的纸质档案,送过来让我看看。” 夏富麟点头应了一声。 夏富麟知道,徐浩东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重建。原常务副局长姜海涛的“死亡威胁”,一定深深地刺激了徐浩东,徐浩东的心理阴影面积一定不小,徐浩东将会牢牢抓住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重建主导权。 第二天上午,夏富麟抱着一叠档案袋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浩东,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看电子档案,而一定要看纸质档案呢?” 第0166章 新局长杨凌 面对夏富麟的问题,徐浩东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指了指陪着夏富麟进来的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 李子健已经完成了在联合复查组的使命,重新回来履行他的本职工作,“老夏,浩东书记有一个观点,叫熟视无睹,他认为你这样的老机关老组织,看了一辈子的档案,你会有一种麻木感和冷漠感,你不一定能看出问题来。而作为非专业人士,却反而更容易看到一些细节问题,这就叫旁观者清。” “这个观点我同意。”夏富麟微笑道:“但是,我问的是看电子档案和纸质档案有什么不同。” 李子健又道:“浩东书记还有一个观点,看电子档案是看,看纸质档案是读。就象看书和读书,二者是有区别的,读书比看书更容易领会,更容易发现问题。” “得,活到老学到老,我又学到了两个新观点。”夏富麟笑道:“第一个观点是批评我这样的人,一辈子待在市委组织部,对工作确实有些麻痹了。第二个观点是批评机关里的一种新的不正之风,因为过分依赖网络,而忽略了实地工作和现场工作的优良传统。” 李子健笑道:“姜还是老的辣,浩东书记两个观点,你夏部长两个全新解释,我下一期的《党内通讯》有文章可做了。” 徐浩东也听笑了,“哎,我怎么听着你们是在互相吹捧呢。两位大秀才,我想搞一个小创新,就是引进大学里那种研究生论文答辩的方式。候选干部在组织部考察完成以后,市常委会未通过之前,增加这么一个答辩环节,你们看是否可行?” 夏富麟道:“好主意。” 李子健道:“我看行。” “好,这次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的产生,就增加这个环节。先不要对外透露,题目由你们二人负责拟定,到时候再拿出来交给我。” 夏富麟走后,徐浩东才关心起李子健来,“子健,你不打算让我放你几天假吗?” “算了,但我谢谢领导的关心。”李子健道:“在联合复查组那边,别人都累就我不累,这边我要是不在,就只剩下小孙小叶两个女孩,我怕你无人可用耽误事啊。” “也行。”徐浩东点着头道:“子健,关于秘书一科的缺人问题,我有一个新想法,不调旧人招新人,今年的公务员招考不是结束了么,你抽个时间去一趟人力社保局,要两名男的,没有女朋友的,一名大学本科的,一名硕士毕业的。这段时间你辛苦一下,我已经跟冯兴贵副书记打好了招呼,文字资料方面的工作,暂时交给秘书二科,直到你招的新人能上手为止。” “行,我下午就去一趟人力社保局。”李子健问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两名男的可以理解,这要求没有女朋友是为什么呢?还有,要一名大学本科的和一名硕士毕业的,为什么不要博土生或两名硕士呢?” “呵呵……”徐浩东笑道:“咱们秘书一科已有了两个女的,再来两个没有女朋友的,正好可以保持生态平衡,如果发展得好,能形成化学反应更好,也省得两个女的老在我面前晃悠。至于要一名大学本科的和一名硕士毕业的,道理也很简单,我要让他俩一开始就有差距,以免引起无谓的攀比和竞争,因为咱们这个社会需要竞争,而秘书一科需要的不是竞争而是合作。关于博士么,咱庙小,装不下大菩萨,来了也不会安心工作,暂时就免了吧。” “有道理,我又受教了,我尽量遵照你的要求。”点了点头,李子健低声问道:“浩东,你可能想起了张桐。张桐已被检察院逮捕,也交代了他的罪行,你就不想听听他的交代?或者当面去听听?” “算了。”徐浩东摆着手道:“既然他是在我上任之前就变坏的,不是因为我而变坏的,那我就没有必要知道喽。” 正说着,在外间值班的叶雅婷敲门而进。 “徐书记,李科长,公安局新局长杨凌同志到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徐浩东急忙起身,紧迈几步,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阔步而进。 杨凌,四十三岁,原海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经海州市公安局党委提名、海州市委组织部推荐、海州市委常委会批准,杨凌将出任云岭市委常委、云岭市政法委书记、云岭市公安局局长、武警驻云岭市部队第一政委。 徐浩东认识杨凌,在海州市政协担任调研员期间,徐浩东与杨凌有过几面之缘。 李子健打过招呼,主动退出了办公室。 与往常一样,徐浩东亲自倒水,“杨局,杨凌同志,你请坐。” 杨凌没有坐,却问道:“徐书记,请问哪张沙发是姜海涛坐过的?” 徐浩东伸手指了指,“沙发换过了,但位置还在那,杨凌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杨凌走过去,笑着在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徐书记,我是这样想的,姜海涛是个反面典型,坐在这里,能让人想到姜海涛。另外,如果我也是姜海涛那样的人,请徐书记拿枪把我给崩了。” “好,痛快,这就算约法三章吧。”徐浩东道:“杨凌,男,四十三岁,祖籍海州市西城区。一九九三年大学毕业,同年入伍,历任见习排长、少尉排长、中尉副连长、中尉连长、上尉连长、上尉副营长、少校副营长、少校营长、中校营长、中校团参谋长。二零零六年转业,历任海州市江北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江北区公安分局政委、海州市公安局督察室主任、海州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海州市公安局政治处主任、海州市公安局副政委、海州市公安局副局长……” 杨凌笑道:“原来徐书记早就知道了。” 说着,杨凌拿出相关任职文件,递到了徐浩东的手上,“徐书记,组织部的人说,徐浩东书记上任时,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我今天也算是向徐书记学习,单枪匹马。现在,请徐书记指示。” “我没有指示。”笑了笑,徐浩东道:“云岭市什么形势,云岭市公安局什么情况,你应该都很了解,我就不说了。就市公安系统来说,目前有两个当务之急,一是稳定,但稳定也是在整顿中取得稳定,也就是在市委工作组的协助下进行全面的整顿。” 杨凌点了点头,“明白,那另一个当务之急呢?” “就是市公安局党委班子的重建。”徐浩东道:“老杨,你是知道的,原党委班子只剩下了两名成员,杨四海副局长和周正安副局长。目前看来,杨四海和周正安是经受住了考验的,所以书记会议决定推荐周正安出任政委,杨四海出任常务副局长,二人分别兼任党委第一副书记和第二副书记。当然,他们是要与你搭班子,所以你的意见非常重要。” 杨凌忙道:“徐书记,我初来乍到,对形势虽有了解,但对人还不了解,杨四海和周正安我都认识,我无条件服从市委的决定,在其他人事问题上,我也无条件服从市委的决定。” 这个态表得好,徐浩东指了指办公桌上的那一叠档案袋,再拿出一张纸交给杨凌,“那十一个档案袋,除了杨四海和周正安的,还有九个是九名党委委员候选人的。他们分别是: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伍宝国、三都镇派出所所长白进友、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水上派出所教导员丁尚平、桑树乡派出所所长邓子龙、西岭乡派出所所长高传平、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康文林、东城派出所所长董朝阳。” 杨凌点着头道:“徐书记,那这些档案袋先借给我,我先做做功课。” “没问题,你看完后交还给组织部。”徐浩东道:“杨凌同志,我派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陪你去市公安局上任,他还是市委驻市公安局工作组顾问,你们正好交流一下有关情况。” 说着,徐浩东站了起来,杨凌也急忙跟着起身,二人再次庄重地握手。 “徐书记,我有一个问题,联合复查组还在咱们云岭市,我是不是主动去拜访一下?” 想了想,徐浩东道:“你是新局长,主动去拜访是必须的,但我有个建议,不要接触三一七纵火谋杀案,除非人家主动通报。” 电话叫来夏富麟,夏富麟陪着杨凌去了市公安局,同时还带走了那十一个档案袋。 新局长驾到,市公安局结束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徐浩东也总算松了口气。作为市委书记,只有紧紧地将公安系统的指挥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一把手的权力才能得到最好的体现。 当然,仅靠一个局长掌控整个公安系统并不靠谱,靠一个新局长掌控整个公安系统更不靠谱,更何况以前从未与新局长共过事,徐浩东心里并不踏实。 果不其然,随着市常委扩大会议的临近,市公安局那边暗流涌动,市行政中心大楼这边也不得安宁。 市纪委接到了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市公安局新一届党委会的十一个候选人,杨四海、周正安、伍宝国、白进友、齐可军、吴兴涵、丁尚平、邓子龙、高传平、康文林和董朝阳,无一例外地都在被举报名单上。 纪委书记沈腾,将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搁到徐浩东的办公桌上,苦笑着道:“浩东书记,这麻烦有点大,洪洞县里没好人了。” 第0167章 民间高手 徐浩东瞅着一堆匿名举报信,却没打开一封细看,因为他有点蒙,也有点生气。某位干部在被提拨之前被别人举报,已成为官场上的一个特殊现象,被举报很正常,没有被举报的几乎没有。 但是,十一个人几乎同时被举报,却是一种明显的反常现象,即使不是有意而为,也是有心人之所为。 “老沈,你怎么看这件事?”徐浩东问道。 沈腾犹豫了一下,“我的意思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应该组织人马,对匿名举报信上的内容进行调查和核实。” “这是一项繁重的工作啊。”徐浩东轻叹一声,皱着眉头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大部分这种匿名举报信都是捕风捉影或胡编乱造,不查不行,查又麻烦,头疼啊。” 沈腾点着头道:“问题是让谁去查,十一个人,都是头面人物,让谁去查都是熟人查熟人,说不定还是朋友查朋友。最要命的是,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将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市公安系统刚遭到了一场人事重创,这十一个人再被接受调查,那就应了我刚说过的那句话,洪洞县里没好人了。” 徐浩东心里一动,顿时警觉起来,“老沈,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是有人在蓄意破坏?” 沈腾嗯了一声,“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思忖了一会,徐浩东道:“老沈,你是今年才调来的,我离开云岭也有三年,这些匿名举报信所举报的内容,你我连真假都搞不清楚,要弄清事情的真相,还得发动大家群策群力。” “我同意。”沈腾起身道:“你请冯副书记和李副县长,我去一下组织部,把阎部长和夏副部长请过来。” “不。”徐浩东笑着摇了摇头。 沈腾问道:“你有好主意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个主意好不好。”徐浩东笑道:“但是,有一点非常明确,如果把冯副书记、李副县长、阎部长和夏副部长请过来,那么我敢肯定,不用到明天早上,就会有无数人知道这件事情。” 沈腾默然,这十一个候选人,有八个是冯兴贵、李继国、阎芳和夏富麟推荐的,告诉冯兴贵、李继国、阎芳和夏富麟,就等于告诉了大部分被匿名举报的人。 “老沈,我想聘请一个民间高手处理此事,不知你是否同意?” 沈腾笑了,“同意,你信得过的民间高手,我肯定也信得过。” “那好,下班以后到我家来吃晚饭,我再把杨凌局长约来,到时候你就知道这个民间高手是谁了。” 沈腾又笑了,“浩东书记,我大概知道这个民间高手是谁了。” 下午三点不到,徐浩东就带着李子健离开市行政中心大楼,当然,还带着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 李子健基本上属于“与世无争”的人,徐浩东信任他,信任他这类身在庙堂心在山野的知识分子,所以遇上秘密之事,徐浩东爱将他捎上。与李子健相反,胡宜生也是徐浩东信任的人,但胡宜生在仕途上有追求,事实上也在进步,徐浩东也有意无意地提携他。不过,徐浩东有一条处世准则,在官场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必须与有追求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亲密战友”吴俊奇如此,胡宜生也不能例外。 桑塔纳轿车先开到菜场,徐浩东出钱,李子健去买菜,二人很快满载而归。 在徐浩东的家,小姨子许云洁俨然以女主人自居,但这位女主人几乎足不出户,天天与一大堆电子设备打交道,既不肯出门买菜买米,也基本上不会烧菜做饭,成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宅女。 当然,为了徐浩东要求的“注意形象”,许云洁也能干点家务,洗衣服、洗碗刷锅、打扫卫生,这些家务她还算干得基本及格。 看到徐浩东带着李子健回家,还有一堆匿名举报信,又是在上班时间,许云洁知道徐浩东找她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小洁,你先看看这张字条。” 许云洁接过字条念道:“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伍宝国、三都镇派出所所长白进友、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水上派出所教导员丁尚平、桑树乡派出所所长邓子龙、西岭乡派出所所长高传平、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康文林、东城派出所所长董朝阳,姐夫,这些人怎么了?” 徐浩东道:“这些人都是市公安局新党委的候选人,不过,他们同时被举报了,那些匿名举报信就是举报他们的。但是,但是我严重怀疑,举报者来自这些候选人中的一个或几个。” 许云洁不解道:“既举报别人,又举报自己,这可能吗?这是为什么呢?” 徐浩东笑道:“子健,你说呢?” 李子健微笑着解释道:“这是为了自己上位,但又觉得自己没有把握胜出,于是先把水搅混,以便来个混水摸鱼,即使自己捞不到鱼,也不想让人家渔翁得利,只不过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捎带着将自己也举报一下。” 许云洁点着头道:“我明白了,姐夫,你是想让我帮你把这个人揪出来。”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利用互联网的大数据技术,先将这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扫描输入,再利用你自己设计的那套程序,找出这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的共同点或其他特点。” 许云洁道:“可是,大数据技术需要更多的原始资料,特别是这十一个人的原始资料,包括他们的个人档案、讲话、报告和文章及其他资料,越多越好,只有这样,才能用比较法和排除法找出你要找的人。” 徐浩东道:“这个没有问题,他们的个人档案,你去市委组织部内网查,他们的其他资料,你去市公安局内网查找。” “我马上开始工作。” “小洁,你这个民间高手,终于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姐夫,我是为了你,咯咯,为了你我愿鞠躬尽瘁。” 说干就干,许云洁不含糊,抱着一堆匿名举报信进了她的卧室兼工作室。 徐浩东和李子健二人来到厨房,一边忙碌一边聊着。 李子健道:“浩东,早就听说大数据技术的厉害,我今天有幸见识了。” 徐浩东道:“子健,结果还没出来,哪来的有幸见识啊。” 李子健道:“我相信你小姨子,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一定有幸见识。” “哈哈,也不见得。”笑过之后,徐浩东道:“大数据技术确实很有用处,现在的国际足坛和国际篮坛,特别是那些职业化程度足够高的联赛,因为有足够的原始资料,所以运用大数据技术时,得出的结论就更为靠谱。而咱们的这十一个候选人,他们的原始资料不够多,所以得到的结论不一定靠谱。更为重要的是,咱们运用大数据技术找人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写匿名举报信的人就在这十一个候选人里面,如果不是,那么咱们将白忙活一场。” 李子健问道:“那我请教一下,你凭什么判断,这写匿名举报信的人就在这十一个候选人里面呢?” “这个么,主要还是凭感觉。”徐浩东道:“我是这样想的,不在这十一个候选人里的人,算是局外人,在现在这种情势下,应该会慎言慎行,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们知道,即使搞垮了这十一个候选人里的一个或几个,他们也进不了候选人名单,反而会吃不到鱼而把自己弄得一身的腥臭。这十一个候选人都是市公安系统响当当的人物,对着他们一齐开火,这笔帐可是一笔变天帐,换成是你李子健,你敢全面开火吗?将来你还能在市公安系统混吗?” 李子健点着头道:“有道理,你这也算是排除法,排除了其他人,剩下的就是这十一个候选人的嫌疑最大。” “还有一点。”徐浩东笑道:“就是国人的劣根性,窝里斗,关于这一点,你这个知识分子应该看得最清楚了。” 李子健也笑了,点着头道:“关于窝里斗,在咱们这个体制里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因为权力的结构是宝塔型的。十一个人同时往上攀登,但上面只有八个位置,明摆着有三个人要被淘汰。在这种情况下,心理失衡或自感弱势的人,难免要搞些小动作,因为只有把别人踩下去,自己才有机会上去。” 正说着,市纪委书记沈腾来了。 厨房的活交给李子健,徐浩东陪着沈腾在客厅坐下。 “浩东,杨凌局长还没到吗?” 徐浩东神秘的笑了笑,“他肯定要晚点来,因为他要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沈腾点了点头,“浩东,你断定匿名举报信是这十一个候选人里的人干的?” 徐浩东也点了点头,“老沈,这是我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沈腾恨声道:“希望能把这个人揪出来,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在李子健将最后一个菜烧好的时候,市公安局局长杨凌才匆匆来到,而且他还带着十一份个人工作总结。 “徐书记,这是你要的东西,我总算不辱使命。” 第0168章 大数据技术 徐浩东接过杨凌递来的十一份个人工作总结,去卧室交给许云洁。 沈腾问杨凌,“老杨,那是些什么材料?” “是那十一位候选人的个人工作总结。”杨凌笑道:“徐书记精明过人,想到了这个妙招,他打电话吩咐我,让十一位候选人各写一份今年以来的总结报告。下午三点十分开始,到五点四十分结束,很象学生们的命题作文,而且事先没有准备,完全是属于临时抱佛脚的东西。这样临时写出来的个人工作总结,能真正体现一个人的文笔、文彩、文风,想改想装都来不及。徐书记的意思很清楚,拿这十一份个人工作总结和那些匿名举报信进行比对,机器是无情的,电脑的程序是公正的,经过一番比对,写匿名举报信的人很容易就会露出马脚。” 沈腾噢了一声,“原来如此,不过我要补充一点,浩东书记运用的是互联网的大数据技术,他还要调出这十一个候选人的个人档案,以及这十一个候选人的讲话、报告和文章及其他资料。总之,数据越多,比对的结果就会越正确。” 杨凌有点意外,“徐书记还会玩网络?大数据技术有点云山雾罩,一般人玩不了的。” 沈腾伸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小声笑道:“徐书记哪玩得了大数据技术,他是金屋藏娇,是那个娇在玩呢。” 正好,李子健端着菜从厨房里来,李子健也笑道:“杨局,徐书记的小姨子许云洁,是玩网络的高手。上次市行政中心大楼录像监控系统被破坏一案,实际上就是她破的,那几个内鬼,正是靠了她才被揪了出来。你们网警大队那几个高手,可能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你要小心,得罪徐书记没有问题,得罪他这位小姨子,保准你有得苦头吃。” 杨凌道:“这么杰出的人才,应该进入我们网警大队嘛。” 沈腾道:“这个主意好,你找徐书记说去。” 徐浩东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各位,咱们先吃饭,咱们想要的结果,可能还需要一二个小时才能出来。” 在徐浩东面前,杨凌已没有了拘束,“徐书记,你不打算给我介绍吗?” 沈腾也跟着帮腔,“对啊,人家在干活,咱们能吃得下去吗?” 徐浩东笑了笑,“没办法,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人家那叫敬业嘛。再说人家正在减肥,基本上不吃晚餐的,咱们等也是白等。” 果不其然,四个男人用完晚餐,许云洁就拿着“结果”出来了。 徐浩东先为大家介绍了一遍。 许云洁直奔主题,“姐夫,我是这样做的,通过你们的内网,我的搜索程序找出了这十一个的所有资料,包括个人档案、讲话、报告和文章及其他资料,以及刚拿来的十一份个人工作总结。再利用分析程序,找出了他们在文笔、文彩、文风、语法、用词、长短句、段落长短、标点符号和行文习惯等方面的特点,一共有十七个方面。因为文化素质的高低,工作环境和工作性质的不同,以及长期形成的写作习惯,他们都有自己的特点,就象人的指纹和DNA一样,我列出十七个方面,没有两个人的某一方面是完全相同的。” “与此同时,我用扫描仪录入了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将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当作一百二十七篇文章,让分析程序对它们进行分析判断,也找出它们在十七个方面的特点。现在,我能给出的一个基本判断,就是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应该是一个人或两个人写的。其次,这两个人的文化程度应该至少是大专毕业以上,而且这两个人应该有较长的时间在机关工作,因为他们的文风有种居高临下的特点,和行文的机械性及教条性。” “接着,我将十一个人的十七个方面的特点,和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的十七个方面的特点,打乱顺序以后统统输入对比程序。对比程序是冷冰冰的,但也是公正的,不会开后门,是你的就是你的,想赖也赖不掉。在对比的过程中,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的十七个方面的特点,会去十一个人的十七个方面的特点里寻找,寻找与自己一样或类似的特点。在人的世界里,异性相吸,同性排斥,但在对比程序的世界里,两个一样或类似的特点会走到一起,谁一样的和类似的越多,谁的嫌疑就相对越大。” “现在我说说我的分析结果,首先,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伍宝国、水上派出所教导员丁尚平、桑树乡派出所所长邓子龙,这三个人基本上可以排除,伍宝国只有两个特点类似,丁尚平没有类似的特点,邓子龙也仅有一个特点类似。从另一方面分析,这三个人的文化程度达不到高中毕业,平时很少写报告和文章,他们达不到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的写作水平。” “接着,我再排除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因为他是个业余作家,经常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所以他的资料最多,对比度也更高,但他只有一个特点相同两个特点类似,而不相同的特点非常明显。说实在的,他是被分析程序第一个排除的,因为他的那篇六千三百多字的个人工作总结,几乎没有什么特点是跟那些匿名举报信是类似的,在那么短促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装假的机会。也就是说,没有可比性,他不应该受到怀疑” “再说其他人,副局长杨四海,一个特点相同一个特点相似;副局长周正安,一个特点相同两个特点相似;三都镇派出所所长白进友,两个特点相同两个特点相似;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一个特点相同三个特点相似;西岭乡派出所所长高传平,三个特点相同两个特点相似;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康文林,六个特点相同七个特点相似;东城派出所所长董朝阳,五个特点相同七个特点相似。” 听到这里,徐浩东问道:“小洁,你的意思是说,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康文林和东城派出所所长董朝阳,这两个人的嫌疑最大了?” 许云洁道:“从概率上论,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康文林的嫌疑度是百分之五十五点八,东城派出所所长董朝阳的嫌疑度是百分之五十。” 杨凌问道:“小许同志,我请教一下,你这个嫌疑度是怎么算出来的?” 许云洁道:“比如说,我们列出了一共十七个特点,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康文林,六个特点相同七个特点相似,一个相似的特点相当于半个相同的特点,六加三点五再除以十七,约为零点五五八,不就是百分之五十五点八么。” 徐浩东皱了皱眉头,“小洁,一个百分之五十五点八,一个百分之五十,这嫌疑度不够高啊。” 沈腾却有自己的看法,“浩东书记,我倒是认为,百分之五十五点八和百分之五十,这嫌疑度已经够高的了。” 许云洁道:“姐夫,你别急,我还有一个相反的数据,可以让你加重对这两个人的嫌疑,这就是康文林和董朝阳两个人的两篇个人工作总结。康文林的个人工作总结五千一百二十九个字,与那些匿名举报信相比,只有两个特点相似,与他以往的文字资料相比,只有一个特点相同一个特点相似。董朝阳的个人工作总结四千六百五十一个字,与那些匿名举报信相比,只有一个特点相似,与他以往的文字资料相比,只有一个特点相同两个特点相似。你们想想,这个数据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俩有什么问题?” 徐浩东道:“做贼心虚。” 沈腾道:“对,做贼心虚,在写个人工作总结时,刻意的改变了自己的写作特点,反而弄巧成拙露出了马脚。” 杨凌道:“我懂了,这个数据是成反比的,这个数据越低,反而说明他们的嫌疑度越大。”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子健,这时说道:“三位领导,我提供一个情况,市委组织部在对这十一位候选人的考察中,首先在全市公安系统搞了一次民主测评。民主测评公开进行,大张旗鼓,但投票是无记名的,计票也是秘密的。不过据我所知,在这十一个候选人里,康文林和董朝阳的得票率是最低的,低得有点悲催,康文林只有百分之十七点八。而董朝阳虽然有百分之三十八点三,但在他自己的地盘东城派出所,他的得票率只有百分之十五点五。” 徐浩东立即警觉起来,“子健,这秘密投票秘密计票,你好象没有参与,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李子健笑着说道:“浩东书记,现在的秘密基本上已不是秘密了,不过我要声明一下,我这都是听来的。我想说明的是,我能知道的,康文林和董朝阳应该也会知道,他俩知道自己的得票率低,进入党委会的机会很少,很有可能做出这种浑水摸鱼的勾当。” 沈腾点着头道:“浩东书记,我同意子健同志的判断。” 徐浩东看着杨凌道:“杨局,破案最难的是没有目标,现在有了目标,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还是那句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杨凌有着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立即起身道:“徐书记,沈书记,我现在就去,我把他们十一个都召集起来,搞一次现场面对面破案。” 带着许云洁的“研究成果”,杨凌匆匆而去。 作为市纪委书记,沈腾也想去,因为市纪委有权提前介入。 徐浩东阻止了沈腾,微笑着道:“老沈,杨凌新官上任,你就让他表现表现吧。” 第0169章 身为党员 一生党员 沈腾明白徐浩东的意思,让杨凌表现表现,既是要让他树立威信,也是对他的考验。俗话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云岭市公安系统派系林立,团伙众多,现如散沙,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新局长,而不是象前任姚启明那样的和事佬和维持会长。 不过,沈腾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浩东,别怪我没提醒你,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康文林和东城派出所所长董朝阳,是姚启明的哼哈二将。我听说在市公安局,姚启明局长与郭炳军副局长和孙泰然副政委是同志加战友,但与康文林和董朝阳是朋友加兄弟。现在你要动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姚启明那里怎么交代呢?” 李子健也道:“在市公安局那边,流传着这么几句顺口溜,姚启明,康文林,一个圈子的人,姚启明,董朝阳,天天早上看太阳,这些话,表达的正是他们三个人的密切关系。” “你们俩是什么意思?”徐浩东严肃地说道:“什么你的人我的人,都是党的人,有问题的人必须拿下。老实说吧,就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那么低的民主测评得票率,即使没有其他问题,也已经没有资格待在领导岗位上了。那个康文林,还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呢,天时和地利都有,却整不出点人和来,这样的人情商太低,太没出息了。” 沈腾微笑道:“也是,对杨凌局长来说,拿下一个没有人缘的办公室主任,对他开展工作也很有好处。” 这时,李子健问道:“沈书记,你在海州市纪委工作时,与杨凌局长熟悉不熟悉?” 沈腾先笑了笑,因为他知道,李子健的这个问题,是替徐浩东问的。 “怎么说呢,我是从下面的县里调到海州市纪委工作的,分管的工作是监督正处级和副处级干部,正好又专门监督公检法系统的正处级和副处级干部。这也就是说,我对杨凌局长比较了解,但他对我了解不多,纪委的工作有着严格的规定,没有领导批准和工作需要,我们不能轻易接触被监督的干部,更不允许有工作以外的交往。” 徐浩东笑道:“子健,你虽然是个大秀才,但这里面的道道你就不懂了。我也是在海州市政协当调研员时,听一位从纪委退下来的老同志说的,他告诉我,他在纪委的工作,就是隔空监督一些干部,有点象承包制似的,不管有没有问题,你都得默默地看着那些干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还形容说,就象猫和老鼠的关系,但不是让你去抓老鼠,而是看着那些老鼠。” 沈腾哈哈笑道:“不错不错,猫和老鼠,这个比喻很形象。” 说笑了一阵,沈腾和李子健起身告辞。 家里没了外人,许云洁就来劲了,“姐夫,我立了大功,你打算怎么奖励我呀?”一边说着,一边整个人都骑到了徐浩东的身上。 与往常一样,徐浩东总是顺水推舟,和许云洁一起倒在沙发上,将许云洁搁在自己身上,总是那样的舒适和放松,还有心里那份难得的愉悦和激动。 “小洁,给你的奖励,我已经想好了,杨局长要收编你,让你去网警大队当网警,我支持你去。” “不去,我不喜欢上班。” “还有呢,别人去了只是网络技术员,你要是去,给你工程师的待遇,工资比我还高。” “我不稀罕,更不稀罕那点破工资。” “傻丫头,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现在的公务员是都要考试的,唯独网警大队技术中队是特招的,机会难得啊。” “反正我不去,坚决不去,姐夫,我当个人民群众,更方便监督你们这些当官的,互相制约,这不更好吗?” 劝也没用,徐浩东无奈道:“好吧,就当我没说,你不是党员,我没法严格要求你。” 许云洁嘻嘻笑道:“这个好办,只要你娶了我,我就是你的人,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嗯,这个可以考虑。”徐浩东笑道:“但是,我还是要继续考验你,比方说,你把你的大数据技术完善好以后,用到我的工作上,用到我管理全市干部队伍方面,就是对你下一步的考验。” “嘻嘻,这个太没问题了。”笑过之后,许云洁道:“不过,姐夫,我有一点点担心,就凭我的那几个程序,判定一二个人为嫌疑分子,你们就对其展开调查,这是不是有点儿戏了?会不会弄成冤假错案呀?” “我相信你,也相信科学,至于你那套东西管用不管用,明天就能见分晓了。” 不错,第二天早上,徐浩东还在床上,就接到市公安局长杨凌打来的电话,经过彻夜“长谈”,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撂了,二人承认,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正是他们二人联手所为。 徐浩东开着桑塔纳轿车出门,刚驶出八一路,杨凌局长又来了电话。康文林和董朝阳的家属、亲朋、部分下岗警察和少数退休警察,约五十余人,聚集在市公安局大门前,严重干扰了正常秩序,已涉嫌聚众滋事。 停好车,徐浩东不慌不忙地问,昨晚调查和询问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有没有程序不当行为。 杨凌报告说,对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的调查和询问,全程都有录像,经得起考验。 徐浩东命令杨凌,对聚众滋事的人进行警告,三次警告过后不散的人,坚决依法处理。 杨凌有点犹豫,说围观市民很多,人数不下一千,更大的问题是,现场还有几十个记者,杨凌担心影响不好。 徐浩东果断下令,一,立即拘捕闹事的人,疏散人群,恢复秩序。二,不许驱赶记者,而是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向记者们公开整个事件,特别是调查和询问康文林和董朝阳的录像。 互联网舆情的速度太快,早一分钟公开事实真相,就能早一点赢得主动,徐浩东很明白这个道理,捂着藏着反而是个问题,群众和网民的嘴是堵不住的。 徐浩东的桑塔纳轿车开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刚脱了警服的原局长姚启明,以及原副局长郭炳军和原副政委孙泰然。 “你们三位,是为了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而来的吧?” 姚启明与郭炳军和孙泰然三人同时点头。 郭炳军道:“浩东书记,我们也许不该来找你,但是有不少人找上门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所以就腆着脸来了。” “你们找我没有错,我也欢迎你们有事来找我。”徐浩东严肃地说道:“但是,今天你们不该来找我,更不该为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来找我,因为他们二人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已涉嫌违法犯罪……” 徐浩东长话短说,说了说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炮制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的事。 姚启明与郭炳军和孙泰然三人的脸色变了。 姚启明急忙检讨,“浩东,对不起,我们不了解情况,我们确实不该来。” “这算过去了。”徐浩东摆了摆手,“我就老生常谈吧,一天警察,终身警察,身为党员,一生党员,我拿这四句话与你们共勉吧。” 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落马,不仅惊动了三位前警察,还惊动了市长助理吴俊奇。 徐浩东刚进办公室,吴俊奇就上门而来。 吴俊奇也没敢坐那张死鬼姜海涛坐过的沙发,徐浩东只好自己享受,“哈哈,当年批评过我搞迷信的吴俊奇,没想到也迷信起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了。”吴俊奇苦笑道:“你一如既往的油盐不进,但你有以前没有的狠劲,以前你擅长包容同僚,而现在你眼里不揉沙子。浩东,我怕你了,我怕有朝一日被你盯上,我也会象姜海涛一样,被你开枪打死在那张沙发上。” 徐浩东笑着问道:“你出事了?” “你屠刀高举,我敢出事吗?” 徐浩东噢了一声,“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为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而来,而且是姚启明让你来的,你和姚启明的友谊,我是知道的嘛。” 点了点头,吴俊奇道:“浩东,我也不瞒你,康文林和董朝阳与老姚关系密切,与我却没有什么关系。可我欠着老姚一个天大的人情,当年我跟着你落难,是老姚倾尽全力救了我,至今我还欠老姚十万元钱。你说老姚求我,出于私人情谊,我能不来找你吗?” 徐浩东摇着头道:“不,你不该为老姚来找我,就象我刚才在楼下对老姚说过的那样,他不该为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来找我。俊奇,作为朋友我要忠告你一句,别犯无谓的错误和愚蠢的错误。” 吴俊奇轻叹一声,“浩东,你真的变了。” “不,是形势变了。”徐浩东道:“俊奇,从严治警,康文林和董朝阳跑不了,那些聚集在市公安局大门口的退休警察和下岗警察跑不了,如果有幕后指使者,那他们也同样跑不了。我刚刚跟姚启明与郭炳军和孙泰然三人说,一天警察,终身警察,身为党员,一生党员,现在,我拿这四句话与你共勉吧。” 吴俊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伸出大拇指翘了翘,庄重地说道:“浩东,谢谢提醒,我向你学习,努力向你看齐。” “那就好,走吧,咱们去开会,讨论确定市公安局的党委新班子。” 第0170章 又一次扩大会议 今天的市常委扩大会议,除了市委常委参加,还有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江帆和市政协主席姜来运,此外,还有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和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胡宜生及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也因会议的需要列席了会议。 出席会议的常委有:市委书记徐浩东、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市纪委书记沈腾、市委组织部部长阎芳、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杨凌、市委宣传部部长余怀光、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 市委副书记、市长林建峰因故缺席,原市委统战部部长李明辉已经辞职。 出席会议的市政府领导成员有: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杨涛、副市长李莹、副市长孔正豪、市长助理吴俊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副市长乔正国因公出差,副市长曹林因私请假。 胡宜生和李子健二人兼任会议的记录 因为今天会议的议题比较多,所以在会议开始前,徐浩东特地打电话通知食堂准备工作午餐。 九点二十五分,徐浩东看到参会人数已经到齐,便提前五分钟宣布会议开始。 “同志们,根据书记会议的决定,关于今天会议的所有议题,有表决权的除了市委常委,还包括市政府全体组成人员,以及市人大主任江帆同志和市政协主席姜来运同志,共计十七人。” 名符其实的扩大会议。 “同志们,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关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今天在座的与会者中,李子健同志代表我,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保持着联系,所以他应该最了解情况,现在,请李子健同志通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情况。” 李子健用了将近十分钟,通报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情况,其中包括联合复查组发的通稿。 通报完毕,李子健坐回了原位。 市人大主任江帆道:“浩东书记,这就是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这个冤假错案的产生,与咱们云岭市基本上没有关系嘛。” 徐浩东点着头道:“对,这也算是对咱们云岭市的平反,但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希望同志们牢记两点,一,这个冤假错案毕竟发生在咱们云岭市,二,毕竟有云岭人参与制造了这个冤假错案。” 市政协主席姜来运道:“联合复查组的通稿上这样说,已经是很难得了,也幸亏是中央在主导联合复查组,如果是省里或海州市那边负责,咱们云岭市还得继续背黑锅呢。” 徐浩东道:“同志们,关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情况,咱们能知道的就是这些,想打听也没有用,因为有纪律规定,我也不能打听。联合复查组的意思是这样的,如果我们对通稿没有不同意见或补充,就将这个通稿正式对外公布。” 这个议题很容易得到通过,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牵连的人都下了,这又是一个通天大案,其中有一个大老虎,小小的云岭市惹不起,大家没有必要太关心这个案子。 “同志们,原市公安局局长姚启明和原市委统战部部长李明辉,二人已经正式提出辞职,也已被海州市委组织部批准,按照程序,咱们也要通过一个相应的决议,同意姚启明和李明辉两位同志辞去党内外一切职务。” 不过就是走个程序,这个议题也没有问题,无非是再举一次手而已。 但是,徐浩东的附加提议,引起了一些非议,“同志们,对姚启明、李明辉、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位同志的工作安排,书记会议是这样安排的。一,姚启明同志去市人大,担任市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保留副处级待遇。二,李明辉同志去市政协,担任市政协常委,保留副处级待遇。三,郭炳军同志去市技术学校,担任市技术学校副校长,保留原有的行政待遇,市技术学校有一个安保专业,现在比较红火,正好可以发挥郭炳军同志的特长。四,孙泰然同志去市党校,担任市党校教研部主任,保留原有的行政待遇,孙泰然同志有讲师职称,这也算是发挥孙泰然同志的特长。同志们,请对这四点提议予以讨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与姚启明、李明辉、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人关系好的与会者,当然满意这个提议。而另一部分,素来对四人不对付的,虽然不满意,但都在观望,不敢率先开口。 徐浩东微笑着道:“对这个提议,我知道不少同志有看法,我也非常理解。但是同志们,姚启明、李明辉、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位同志只是犯了错误,这是联合复查组特别指出的。联合复查组肯定了该四位同志的表现,书记会议的提议,基本上也是联合复查组的意见。同志们,对犯了错误的同志,咱们不能一棍子打死嘛。” 市委副书记冯兴贵道:“浩东书记说得对,对犯了错误的同志,也得给一条出路吧。”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道:“我服从书记会议的决定,但我个人有不同看法,对犯错误的同志给条出路,这我不反对,但这条出路给得也太轻松了吧。” 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微笑着道:“继国同志,人家的政治生命都被剥夺了,这能算得上轻松吗。” 市委组织部部长阎芳道:“伟明同志,话不能这么讲,我倒是支持继国同志的看法,对这四位同志的处理,除了实职改为虚职,其他什么都没变,我也觉得处理得有点轻了。” 副市长陈修杰和副市长杨涛,还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江帆和市政协主席姜来运,也先后表示了反对意见。 不过,在举手表决时,副市长陈修杰和副市长杨涛,还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江帆和市政协主席姜来运,选择的都是弃权。 书记会议的这个提议,得以勉强通过,姚启明、李明辉、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人,虽然失去了政治生命,但能够安全着陆,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说徐浩东没有私心,徐浩东自己都不会相信,要不是他竭力争取,四个人的结局可能会很惨。 徐浩东承担了压力,但也不是没有收获,通过对姚启明、李明辉、郭炳军和孙泰然四人的处理,他也窥见了一些同僚内心深处的东西。比如姚启明与李继国、阎芳、陈修杰和杨涛有旧怨,以前不好表现,现在就忍不住暴露了出来。 “同志们,下一个议题,是讨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进程和得失,常达林同志,你是棚户区改造项目总指挥部的总指挥,你先向同志们通报一下吧。” 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早有准备,他带来了书面报告,而且复印了二十份,“各位领导,同志们,我这人文化不高,也不会做报告,这是我手下那几个秀才搞出来的,发给各位自己看吧。不过我可以保证,书面报告的内容没有一点掺假,如果有,我老常负全部责任。” 冯兴贵笑道:“老常,你倒是轻松得很,书面报告我们可以拿回去细看,但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你总得给我们吼上几句吧。” 常达林道:“首先,我得说明一下,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决策是市委做的,具体工作是下面的同志们做的,我只是挂个名,顶多是压压阵而已。其次,咱们这一次在棚户区改造项目中实施的新政策,充分体现了以民为本的思想,是非常正确的。还有,一千多户拆迁户,在整个拆迁过程中没有一户上访闹事,这说明政府主导拆迁是个正确的思路,政府的工作虽然多了,但上访的没有了,问题和麻烦少了,咱们政府反而轻松多了。此外,咱们这一套房地产业的新政策,不但老百姓满意,开发商也很满意,虽然开发商的利润有点固定,受监管的也比以前多,但不用搞行贿那一套了,也不用担心老百姓不满意了,总之,开发商说,这活干得轻松,这钱赚得又干净又放心。” 徐浩东道:“大家都说说,咱们的房地产开发新政策试点,是可行还是不可行,如果是可行,有哪些需要修改,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都统统倒出来,以便咱们形成正式的决议,在全市范围内加以推广。” 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因为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以来,徐浩东要求每一位市领导都要深入现场进行考察,所以大家都有发言权。 关于房地产开发新政策的决议,获得了全票通过。 接着,是关于市政府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情况,由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负责通报,经过一番讨论,也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形成了一个正式决议。 对今天的会议,大家最关心的议题,还是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的确定。 用过工作午餐,休息十五分钟,徐浩东宣布会议继续。 徐浩东的脸色有些严肃,因为市公安局又有两个人倒了,要讨论研究市公安局党委的新班子,就先要把这两个人的问题拿出来说个明白。 “杨凌局长,请你向同志们通报一下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的问题,沈腾书记,请你向同志们通报一下,关于对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实行双规的决定。” 第0171章 从严治党不是口号 新局长杨凌的外貌,虽然可以用五大三粗来形容,风格也是军人的干脆利落,但该谨慎时还是小心周到。作为新来者,甫一上任就要查处两个中层干部,还是党委新班子的候选人,他做得更是面面俱到。 除了口头通报,杨凌还带来了精心挑选的几封匿名举报信,分发给在座的领导浏览。与此同时,他还播放了一段录像,录像时长六分半钟,内容正是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的主动交代。 “……各位领导,还有几点我要说明一下,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是寄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是沈腾书记亲收。确定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的炮制者,就在那十一名候选人里面,这是徐浩东书记的功劳。而确定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就是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的炮制者,是由徐书记的小姨子运用大数据技术完成的。” 常务副市长李继国问道:“什么大数据技术?杨局,原来你是带着秘密武器来上任的啊?” 杨凌笑道:“这不是我的秘密武器,是徐书记的秘密武器,徐书记,还是请你给大家介绍吧。” 徐浩东道:“我也是瞎蒙的,但没想到被我给蒙着了,我觉得炮制匿名举报信的人,应该在这十一名候选人里面。所谓的大数据技术,无非就是拿这十一名候选人的所有文字资料,与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进行对比,从而判断谁的最为相象。结果是经电脑的比对后,发现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最有嫌疑。” 辆了顿,徐浩东继续道:“当然,仅有嫌疑不能当成坏人,后来的事是杨凌局长干的,他连夜把十一个候选人召集起来开会。这是一个特殊的会议,杨凌局长对十一个候选人实话实说,全盘托出。大家都知道,杨凌局长和十一个候选人都是警察,是吃同一碗饭的,大家都很明白,任何一个案子,只要锁定了嫌疑目标,案子必定被破。就这么着,没有外围调查,没有刑讯逼供,杨凌局长只是把大数据技术的比对结果放在十一个候选人面前,在整整沉默了几个小时以后,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熬不住了,最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杨凌补充道:“整个过程都已经录了像,各位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我可以提供全部的录像。” 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江帆问道:“杨凌局长,我现在对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的事不感兴趣,我对今天早上发生在市公安局门口的事情感兴趣,请你告诉我们,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些人?” 杨凌道:“依法办事,先拘后审,一共是四十七个人,普通公民治安拘留五天,警察知法犯法,处罚加重一倍,下岗警察治安拘留十天,一律解聘,退休警察治安拘留十五天。” 江帆皱着眉头道:“四十七个人,不分轻重,不分男女,一律处罚,这有点过了吧。” 杨凌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男是女,从严治警,不论是退休警察还是下岗警察。” 江帆有点不爽,正要继续开口,纪委书记沈腾说道:“江主任,我要通报关于对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的双规决定,你的问题咱们回头再讨论好吗?” 看了徐浩东一眼,江帆点了点头,“好吧。”对徐浩东,江帆是尊重的,他不能倚老卖老,再说杨凌也是刚刚上任,冲这一点他也不能太过为难。 沈腾宣读了关于对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实施双规措施的决定,这个决定还需市委扩大会议同意,也算是先斩后奏。 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职务不高,但毕竟工作多年,在公安系统内人缘不佳,可二人的父辈却也算是云岭市的老干部,父辈留下的人脉,能让不少人为他们二人说话。 可沈腾的“决定”里,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的事还真是不少,除了炮制那一百二十七封匿名举报信,二人还有其他违法乱纪的情况。明眼人都知道,纪委敢于先斩后奏,一定是有把握拿下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这个时候出来帮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说话,等于是让自己往枪口上撞。 反腐的高压态势下,从严治党不是一个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对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双规的决定,也得以顺利通过。 但一号会议室里,气氛有一点点凝重。 会议还得继续。 徐浩东微笑道:“好吧,咱们继续开会,今天会议的重头戏,是讨论研究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的组成人员。现在有一个问题,市公安局党委由九人组成,杨凌局长上任以后,咱们今天的会议还需确定八人。问题是康文林和董朝阳二人出局以后,还剩下九名候选人,九选八,谁被淘汰都不好受啊。” 组织部部长阎芳道:“浩东书记,剩下的九个候选人可能又要少一个了,中午又发生了一个新情况,对不起,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 徐浩东哦了一声,“怎么回事啊?” 阎芳道:“西岭乡派出所所长高传平,被查出严重的肝硬化,他本人打电话给我,坚决要求退出候选人名单。同时他还委托我,向浩东书记和市委表示感谢,感谢组织对他的信任,他说他的身体不行了,他恳请组织,把身体健康作风正派清正廉洁的同志安排到重要的工作岗位上去。” 会议室里顿时又沉默了。 少顷,冯兴贵叹道:“一个从警二十几年的老警察,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在基层派出所,可惜啊,组织有责任,不对,我有责任,我们有责任啊。” 市政协主席姜来运点着头道:“老冯说得是,我们大家都有责任,徐书记,咱们有很多象高传平那样的好同志,咱们再也不能委屈他们了。”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说得好,咱们不能委屈了象高传平那样的好同志,老冯,咱们要开会专门研究这个问题,由你负责落实这个问题,宜早不宜迟。另外,会后你和杨凌局长一起,专程去西岭乡派出所一趟,把高传平同志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你通知医院,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物医治高传平同志,如果市第一人民医院治不了,就派专人把高传平同志送到省第一人民医院去。” 冯兴贵和杨凌先后点头应是。 徐浩东转向了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老夏,对候选人的考察,是由你牵头负责的,你说说吧,剩下的八位候选人有没有问题,符合不符合此次提拨的要求。” 夏富麟从档案袋里拿出九位候选人的考察报告,抽出高传平那份,放回到档案袋里,再将其他八人的考察报告,每人一式三份,分递给与会者,“各位领导,请大家传阅一下,按照新的规定,大家看过以后,没有异议的,都要签上自己的名字。” 副市长陈修杰问道:“老夏,有这样的规定吗?” 夏富麟微笑着道:“老陈,还真有这样的规定,再说我很快就要退下来了,万一出了问题,你们总不能让我糟老头子来负责吧。” 副市长杨涛笑道:“有规定当然就得遵守,但是,老夏啊,我们就这么传阅一下,匆匆忙忙的,即使有问题也看不出来啊。” 夏富麟解释道:“老陈,老杨,你们还没明白我的意思,考察报告有没有问题,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我们组织部的问题。我让各位领导传阅考察报告的目的,是待会确定候选人的具体职务时,请各位领导心里有数,以考察报告上的结果,仔细衡量各位候选人有没有资格进入市公安局新的党委班子。” 解释得合情合理,与会者们也是认真对待,整整用了三十五分钟。每看完一份,还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可谓一丝不苟。 终于,徐浩东道:“老夏,该说说你们组织部的具体推荐了。” 夏富麟道:“经过我们组织部的讨论研究,对八位候选人的推荐是这样的,八位候选人都有资格进入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具体的建议是:原副局长周正安同志,担任政委一职,同时担任党委第一副书记;原副局长杨四海同志,担任常务副局长一职,同时担任党委第二副书记。原市公安局纪检组副组长兼督察室主任伍宝国同志和原三都镇派出所所长白进友同志,分别担任第一副政委和第二副政委,其中伍宝国同志同时兼任纪检组组长。原水上派出所教导员丁尚平同志担任分管刑事侦查的副局长;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齐可军同志担任分管治安和交巡警的副局长;原市公安局网警大队代理大队长吴兴涵同志担任分管经侦和网警的副局长;原桑树乡派出所所长邓子龙同志担任分管消防和指挥中心的副局长。” 杨凌补充道:“各位领导,关于各位候选人的具体职务和分工,组织部阎部长和夏部长事先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补充几点。一,我在市公安局兼管国安、边防、武警和特警大队,二,周正安同志兼管人事和安保及看守所,三,白进友同志兼管后勤和内勤及培训。” 徐浩东道:“同志们,咱们抓紧时间吧,一个一个的来。周正安同志担任市公安局政委一职,同时担任市公安局党委第一副书记,大家有没有意见?” 第0172章 吃不了兜着走 徐浩东刚说完,副书记冯兴贵就道:“浩东书记,我倒是有个建议,党委八个名额,候选人也只有八个,是不折不扣的等额选举。咱们常委扩大会议,不妨学学市人大在人事方面的选举办法,由投票人直接进行投票表决,而不用表达具体的意见。” 这是什么名堂?徐浩东还没来得及想,冯兴贵就拿膝盖顶了他的膝盖一下。稍微一怔,徐浩东决定接受冯兴贵的建议,“好吧,大家看老冯的建议怎么样?” 没人开口接话,徐浩东便点了点头,“既然没有反对意见,那就照老冯的建议办,还是一个一个的来。周正安同志担任市公安局政委一职,同时担任市公安局党委第一副书记,请大家进行表决吧。” 有表决权的为十七人:市委书记徐浩东、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江帆、市政协主席姜来运、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市纪委书记沈腾、市委组织部部长阎芳、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杨凌、市委宣传部部长余怀光、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办公室主任王伟明、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杨涛、副市长李莹、副市长孔正豪、市长助理吴俊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周正安得了十三票,另有两票反对、两票弃权。 用了冯兴贵的“建议”,会议进程大大加快,徐浩东预计要四个小时搞定的议题,实际上只花了不到四十分钟。 但各个候选人的得票结果,却有点出乎徐浩东的意料。 周正安的得票率还算高的,其他七位的得票率有点低,个别人还刚刚及格。 杨四海得了十票,另有四票反对、三票弃权。 伍宝国得了十四票,另有一票反对、两票弃权。 白进友得了九票,另有四票反对、四票弃权。 丁尚平得了十二票,另有一票反对、四票弃权。 齐可军得了十一票,另有两票反对、四票弃权。 吴兴涵得了十一票,另有三票反对、三票弃权。 邓子龙得了十三票,另有一票反对、三票弃权。 预计要开到晚上的市常委扩大会议,在上班时间内结束,让徐浩东有些草草的感觉。 会议结束之后,徐浩东特意把冯兴贵和夏富麟两个小老头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老冯,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觉得你是要拆我的台呢?” 冯兴贵笑着问道:“浩东,如果每一个候选人都拿到台面上过一遍,七嘴八舌,你预计一个人要多少时间?八个人总共又需要多少时间?” 徐浩东道:“怎么着每个人也得需要半个小时吧,看表决的结果,得票率不高,争论肯定很多,分歧必定很大,所需时间当然少不了。” 冯兴贵又问道:“我想受累请教一下,全市在职的正科级副科级将近两千,在正常情况下,每年有百分之十五的干部会被调整。而在现在反腐的高压态势下,我估计每年要调整的干部不下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六百人次以上。你算算看,如果每个被调整的干部或职位都要在常委会上过一遍,一年下来就要三百个小时,你忙得过来吗?市常委会忙得过来吗?其他工作还有时间忙碌吗?” 徐浩东楞了一下,“还真是的,不认真不行,认真了,可效率就没了。” 冯兴贵笑道:“再说了,我的那个建议不是我发明的,发明人不是别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夏同志是也。” 徐浩东哦了一声,“老夏,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这么想的。”夏富麟道:“在市常委扩大会议上,确定某个人事的时候,进行讨论、发表意见,除了浪费时间,主要还是没有实际的作用,讨论往往会变成斗气和吵架。我给你们两位领导举例说明,杨凌局长初来乍到,他对这八位候选人又能了解多少?就是你老冯,主管组织工作多年,你对邓子龙和白进友两位同志了解多少?邓子龙和白进友一直在基层工作,你敢说你了解他们吗?所以说,既然不了解,在市常委扩大会议上争来吵去还有意义吗?” 冯兴贵道:“还别说,老夏说得不无道理。” 徐浩东笑道:“其人将退,其言也善,老夏,请你继续说。” “两位书记,这是咱们这个权力结构的极大弊端。”夏富麟道:“我说句不好听的,上级选下级干部,基本上属于盲人摸象,瞎猫碰死耗子。现在是退出容易选人难,比方说老冯你,年龄杠子摆在那里,你该退就得退,又比方说姚启明和李明辉,他们犯了错误,他们想赖也赖不成。但是选人就难了,比方说要在现有的班子成员中提拨某几个人,上面的领导怎么就能肯定谁有问题谁没有问题?谁又该被提拨谁又不该被提拨?” 冯兴贵点头道:“这话就说得更有道理了?” “还有,即使是那些空降干部,往往也是问题多多。领导也是人,也有局限性,也会以个人好恶看人。在这其中,选熟人就是一个问题,这些年秘书犯罪层出不穷,就是选熟人造成的恶果。咱们身边就有这么一个例子,林建峰市长,就是领导选熟人的结果,这结果就是林建峰根本不适合在基层工作,既耽误了咱们云岭市,也耽误了林建峰自己,还败坏了领导的名声,三败俱伤啊。” 徐浩东问道:“那么,老夏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没有什么好办法。”夏富麟笑道:“我只是一个技术官员,只负责办事干活,不负责想办法,想办法是你们领导的本职工作。” 冯兴贵笑道:“有话直说,老夏,你少来这一套。” “我说两位,你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夏富麟道:“刚才的投票结果,就是一个最好的展示,得票率不高,恰恰是对那八位同志最好的警示。我建议在这八位同志上任的时候,将表决结果同时对外公布,效果一定很好。” 冯兴贵有点想法,看着徐浩东道:“老夏的建议不错,就是这得票率太低,对外公布的话,这影响是不是有点不好呢。” “我支持老夏的建议。”徐浩东道:“而且要把这个建议当作一条制度,以后凡是新任干部,都要公布投票结果。” 冯兴贵这时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浩东,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有了,咱们是不是趁热打铁,把市公安系统的干部轮岗一次性地落实下去呢。” 想了想,徐浩东道:“老冯,既然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有了,那市公安系统的干部轮岗,就不用咱们市委操心了。明天上午,你和老夏去一趟市公安局,除了宣布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的产生,你们可以乘机宣布几个任务,当作对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的考验。” 夏富麟拿出笔和本,“领导请说。” “一,市公安系统的干部轮岗,要用最短的时间落实完成。二,月底进行市公安系统第一次普法考试,在这个月的月底必须完成。三,清理三产和收费项目,以及小金库的处置,也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四,集中清理这三年来的警民冲突和纠纷事件,解决一件公布一件,不许遮遮掩掩。五,集中清理非正常程序进入市公安系统的警察和辅警协警及其他工作人员,这个任务分两步走,一个月内完成清理,年底完成处理。” 顿了顿,徐浩东道:“老冯,老夏,请你们告诉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全体成员,就说是我说的,上述五项任务是对市公安局党委新班子的考验。考验期只有半年,完不成上述五项任务,市委将会再次调整市公安局党委班子。” 冯兴贵翘起大拇指赞道:“够狠的,我支持。” 徐浩东笑道:“老冯,我还没说完,等我说完了,你要是还能翘大拇指,我才认为你是在真心的赞我。” 冯兴贵楞了一下,“浩东,你什么意思?你想抓我的小辫啊?” “老冯,老夏,你们知道最大最坏的不正之风是什么吗?” 徐浩东自问自答道:“在咱们云岭市,最大最坏的不正之风是开后门安排亲朋好友吃公家饭,我派胡宜生专门做过这方面的调查,结果触目惊心。就以吃财政饭的人来说,全市共五万余人,其中有百分之三十六点五的人是从非正常渠道进来的。如此的违法进人,如此的近亲繁殖,难怪有识之士们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再过一二代人以后,必将是亡党亡国的残酷局面。” 冯兴贵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浩东,你是击中我的要害了,我在组织部门工作和分管组织工作二十多年,开的后门很多,批的条子也是很多,这帐要翻起来,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夏富麟也道:“浩东书记,我在组织部门工作了一辈子,也开过后门批过条子,也为别人的后门和条子开过绿灯,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徐浩东点着头道:“吃不了兜着走,好,吃不了兜着走也是一种态度,一种很好的态度。老冯,老夏,两位老同志,你们也该站好最后一班岗吧?在你们退下来之前,总得把自己的屁股擦擦干净吧?老冯,特别是你,要保持革命晚节啊。” 冯兴贵吃了一惊,“浩东,市两套班子这么快就要调整了?” 第0173章 积重难返 作为年龄到点的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当然关心班子的调整,就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也很关注市两套班子的调整。冯兴贵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平安着陆,夏富麟是为了自己接下来的去处,毕竟只有五十三岁,离退休还有整整七年的时间呢。 关于市两套班子的调整,徐浩东终于明确了时间表,“跟你们两个老同志透个底吧,九月初开头,九月底完成,国庆节后,市两套新班子集体亮相。” 夏富麟说:“这一天总算到了。” 冯兴贵说:“还有二十多天干头了。” “两个老家伙。”徐浩东笑着说:“所以我要说,屁股不干净的,要赶紧擦擦,权力是有期限的。有权的时候,擦屁股比较容易,没权了,要让别人帮你擦的话,说不定别人还会揍你屁股的。” 夏富麟问:“浩东,不管怎么说,你总得给我们透个实底吧?” “其实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徐浩东说:“今年下半年还有两项重要工作,一是市两套领导班子的调整,二是处理那些以非正常渠道吃上财政饭的人。” 夏富麟说:“前一件事好办,后一件事难办,几十年下来,通过开后门批条子吃上财政饭的人,主要是数量太多。我相信胡宜生他们搞的专题调查,百分之三十六点五这个结果应该出入不大,这就是说,咱们市五万多吃财政饭的人,大约有一点九万名是通过开后门批条子吃上财政饭的。浩东书记,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冯兴贵也说:“是啊,几十年下来,积重难返,浩东,我不是为我自己开脱,动一发而牵千钧,真要是全部处理,咱们云岭市的干部队伍肯定乱套,干部队伍要是乱套,咱们云岭市就全面乱套了。” “老冯,你说什么也没有用。”徐浩东严肃地说:“清理以非正常渠道吃上财政饭的人,特别是公务员和干部,重新构建清明廉洁的政治生态,是党中央的决策,你我反对无效,反对也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徐浩东说得这么严重,冯兴贵和夏富麟没话可说了,夏富麟还好,他一辈子小心谨慎,有问题也是小问题,也就是开后门批条子那点事,数量不算多。而冯兴贵不一样,这么多年经他手开后门批条子而吃上财政饭的人,没有上千也有五百,要是全部抖搂出来,真的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咱们的政策也不是一刀切,中央的态度很明确,问题要解决,政策分时限。第一,十八大以来通过非正常渠道吃上财政饭的人,一律予以辞退,天王老子都不能例外,据胡宜生他们的不完全统计,这类人大约有一千五百人。第二,年龄在五十周岁以上的人,大约也有一千五百人,这一类人将提前离职,不用承担责任,但也不再享受任何福利,六十岁以后可以享受与国有企业职工同样的待遇。第三,年龄在四十周岁到五十周岁的,大约有六千人,他们可以继续工作,但必须调离政府部门和重要岗位,五十五岁退休,六十岁开始领取一半的退休金。第四,年龄四十周岁以下的,大约有一万人,一律重新考试,考试合格后重新上岗,但不能安排在重要的岗位上……” 夏富麟听罢,稍稍的松了口气,“这个政策还是蛮人性化的嘛。” 徐浩东看着冯兴贵说:“老冯,你工作三十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无论是政治上和经济上及作风上,可以说基本上都没有问题。那你的问题在哪里呢?就是开后门批条子,或者是为别人开后门批条子开绿灯,利用非正常渠道安排吃财政饭的人,这笔帐你自己心知肚明,想赖也赖不了。” 冯兴贵点着头说:“浩东书记,你说得没错,这帐我认。” “老冯,今天当着老夏的面,我就跟你倒腾几句心里话。”徐浩东说:“前些年不正之风盛行,党内的政治生活极不正常,可以说腐败成了常态。所以,你开后门批条子,为别人开后门批条子开绿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所有人都这么干,你要是不干,你必定会被边缘化。老实讲吧,组织上专门调查过你,你有一点得到了组织的肯定,开了那么多的后门,批了那么多的条子,你竟然没为自己谋一点好处,这确实难能可贵,这也是你与那三位落马书记在本质上的区别。” 冯兴贵说:“惭愧,惭愧。” 徐浩东再次看着冯兴贵说:“老冯,对你来说,平安着陆的意思,就是给组织一个说法。而对我来说,这也是你对我最大的和最后的帮助,我希望你能率先垂范。冯兴贵同志,夏富麟同志在看着你,其他的同志们都在看着你。” 冯兴贵沉默了一会,“浩东书记,请组织相信我,请你看我的行动吧。” 在冯兴贵离开后,夏富麟并没有走。 徐浩东瞟了夏富麟一眼,“老夏,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没有,你放心,我没老冯那么多事。”夏富麟微笑着说:“在市委组织部,我当了八年的副部长,七年半的常务副部长,在这十五年半以前,我没敢开后门批条子。在这十五年半之内,我一共开过十七次后门,批过三十五次条子,为他人开后门开绿灯五十二次,为他人批条子开绿灯七十一次。但是,其中十八大以来的这三年,我没有干过一次。” 徐浩东看着夏富麟,许久才说:“老东西,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夏富麟说:“我不瞒你,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已经写了四十多年的日记,一天都没断过,最忙也会补上。而我记日记有个特别的习惯,错事坏事一件不漏,所以在工作中,每一次犯错误,我都记在了我的日记里。” “党风不正,危害无穷啊。”徐浩东大为感慨,“堕落,堕落啊,老夏,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连你这样我认为是廉洁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可见咱们这个集体是堕落到何等的地步啊。” 夏富麟有些不好意思,老脸都红了起来,“浩东,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朋友,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老夏,你千万别这么说。”摆了摆手,徐浩东说:“老夏,你千万不用愧疚,前些年我也干过开后门批条子的事。但是,你我可以挺直腰杆拍着胸脯说,咱们是出污泥而不染的党员。” 夏富麟点着头说:“谢谢,我不为自己担心,与老冯他们比起来,我这点事还上不了纲上不了线,我要算是晚节不保,那老冯他们就得判个十年八年了。浩东,我是为你担心啊。” 徐浩东哦了一声,“你为我担心什么?” 夏富麟说:“浩东,拿下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位前任书记,还有顾青平副市长畏罪自杀,是云岭市反腐败的第一个*,这是大势所趋,基本上与你没有关系。你上任以后直到现在,查处了五百多名中下层干部和公务员及退休干部,是云岭市反腐败的第二个*,虽然说是在你的领导之下,但毕竟是市纪委在直接负责,与你既有关系,同时也关系不大。现在,你要全面清理那些靠非正常渠道吃上财政饭的人,是云岭市反腐败的第三个*,但是,你可不要忘了,将近一万九千人,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啊。一万九千人相当于一万九千个家庭,一万九千个家庭少说也有五六万人,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那就是几十万人啊。浩东,搞不好就会引起社会动荡,到时候,压力全在你一个人身上啊。” 徐浩东沉默了。 夏富麟说:“浩东,政治上也要斗智斗勇,有进有退,就象三年以前那样,你得先把自己保护好,在这个前提下,你才能荡涤云岭市的官场,你才有机会实现你的理想。” 徐浩东问:“老夏,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处理这第三个*呢?” “嗯……那我姑妄说之,你就姑且听之。” 思忖一下,夏富麟说:“第一,你可以制定一个计划,一步一步的来,不要急于求成搞一步到位。第二,你应该发动市两套班子里的其他成员,让他们分担你的压力,冯兴贵要平安着陆,你让他擦自己的屁股,那么,在两套班子调整之前,你完全可以让其他成员也表现一下,让他们也擦擦自己的屁股,我敢肯定,他们不敢不擦自己的屁股。第三,找个人替你冲锋陷阵,这个人么,应该在十八大以来的三年期间,与云岭市没有多大关系,敢于甩开膀子的干,有了这个人站在前台,你的压力就大大的减少,你才有可能将这第三个*进行到底。”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这个人,应该在十八大以来的三年期间,与云岭市没有多大关系……老夏,符合这个条件的人,除了我和刚来的杨凌局长,就是纪委书记沈腾和市长助理吴俊奇了。” 夏富麟微微一笑,“除了你,杨凌局长也不行,市公安局那摊子够他忙的了。纪委书记沈腾也不行,我听说纪委那边,排着队挂着号的案子还有上百个,他也分身乏术呢。” 徐浩东瞅着夏富麟,坏坏地笑了起来,“呵呵……老家伙,你说的是吴俊奇?难道,难道你也看中他了?” 第0174章 欲擒故纵 吴俊奇号称徐浩东的亲密战友,充分说明二人的关系是多么的密切,但那是以前。在以前那政治气候不很正常的环境里,抱团取暖,互相帮助,是官场里常见的现象。 可现在不能这样了,徐浩东聪明,吴俊奇精明,虽然还在班子里共事,但都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给别人借口生事的机会。 夏富麟说得没错,吴俊奇最适合冲锋陷阵,就象以前那样,吴俊奇负责冲杀,徐浩东运筹帷幄,二人联手,堪称绝配。 但是,徐浩东也有一点私心,不想让吴俊奇再次身陷旋涡。再怎么说,吴俊奇三年前的倒霉,全是他徐浩东造成的,他要不退,吴俊奇就不会被查,吴俊奇的风流韵事就不会暴露,吴俊奇也就不会“颠沛流离”。 徐浩东歇了三年,回来后不降反升,风口浪尖,风光无限。吴俊奇也回来了,但副市长成了市长助理,还得夹着尾巴过日子。徐浩东觉得他愧欠着吴俊奇,现在要让吴俊奇去冲锋陷阵,徐浩东于心不忍。 夏富麟却说徐浩东这是妇人之仁,力劝徐浩东启用吴俊奇,而且他还有一个“最佳理由”。 “浩东,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让吴俊奇出来挑大梁,不但可以让他有机会进步,而且还能让他没有犯错误的机会。” 这话说得相当明白,“老夏,吴俊奇又犯老毛病了?” “听说,我只是听说。”夏富麟说:“浩东,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吴俊奇当初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栽倒的。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现在确实有议论,说吴俊奇有这方面的迹象。” 徐浩东警惕地瞅着夏富麟,“老家伙,既然吴俊奇可能有问题,你还要我用他?让我用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呢?” “人才难得嘛。”夏富麟笑着说:“再说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更重要的是,你要是让吴俊奇出来挑大梁,他就得日理万机,夜以继日。浩东你想想,他要是忙得不可开交,那些下岗的人成天的缠着他,他还有花花肠子干坏事吗?” 徐浩东也笑了,“还别说,你个老狐狸,这个主意能值九十分。” 夏富麟又说:“还有呢,你不是老想着还吴俊奇一个人情吗,这次他要是出了彩,你推荐他出任副市长甚至进入市常委会,那就算顺理成章,别人也没话可说,一举两得嘛。” 徐浩东被夏富麟说动了。 一天之后。 徐浩东对吴俊奇使了两招,一是免去他兼任的市政法委副书记一职,二是免去吴俊奇的市政府与日企和韩企谈判的副代表一职。 吴俊奇不淡定了。 与徐浩东相比,吴俊奇各方面都不差,差的就是不够淡定。 最好的朋友姚启明退出政治舞台,吴俊奇还算淡定,因为那影响不到他吴俊奇,在当前的形势下,不被别人影响就是最好的处境。 但是,徐浩东连出两招,让市长助理成了空衔,对吴俊奇这样嗜权如命的人来说,岂能再缩在旁边一动不动。 更重要的是,关于市两套班子调整的时间表,已经开始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流传,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吴俊奇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于是,吴俊奇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徐浩东先发制人,不等吴俊奇开口,他就直奔主题,“俊奇,我刚使你两招,你就沉不住气了?” “哪里的话。”吴俊奇不满道:“你徐浩东当一把手,我连牢骚都不敢发几句,我还能怎么样?再说了,市长助理本来就是救火队员,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浩东,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好心没好报。”徐浩东倒打一耙,“俊奇,最近有些议论,是关于你这个市长助理的,我把你从现有的工作中解脱出来,是对你的保护,这你不该不懂吧?” “哼,什么议论?” “说你有可能老毛病犯了,拈花惹草的老毛病有可能犯了。” “胡说八道,造谣,绝对是造谣。” “你激动什么?”徐浩东斥了一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议论是有益的,小道消息有时候更加真实。再说了,无风不起浪,这议论为什么只议论你,而不去议论别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吴俊奇笑了,“嘿嘿,我的徐大书记,你好天真啊。哪个人前不被说,哪个背后不说人?我承认,是有人在议论我吴俊奇,但你知不知道,你徐大书记也被人议论呢?我敢肯定,市两套班子里的所有成员,都是被人议论的对象,这个很正常,不被议论才不正常呢。” “这倒也是。”徐浩东指了指吴俊奇说:“但是,对你的议论是有鼻子有眼的,不象是捕风捉影,即使不是事实,对你的影响也不好,人言可畏嘛。” 吴俊奇说:“我不怕。” 徐浩东嗯了一声,“当然,怕也没用,但最近你风头太劲,难免要被人非议。所以我把你撤下来,让你避避风头也好。” “浩东啊,你怎么回事嘛。”吴俊奇说:“浩东,你的胆子越来越小了。再说了,你这样做,是向不正之风低头,而且效果恰得其反,反而让我陷于不利境地。” 徐浩东摆了摆手,“俊奇,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实际工作的需要。把你调出谈判小组,是因为谈判即将结束,这是迟早的事。” “嗯,那为什么不让我兼任市政法委副书记?” 徐浩东说:“很简单,以前是为了加强公检法系统的领导,是工作的需要。但现在不一样了,杨凌同志新官上任,市公安系统翻天覆地,检察院和法院正在被其上级着力整顿,市公检法系统的形势发展不错,已经不需要你去加强了。” 吴俊奇沉吟了一下,“好吧,我服从组织的决定,也等着组织给我重新分配工作。” 徐浩东以伸手指了吴俊奇,端着脸说:“我警告你,下个月就要进行市两套班子的调整了,在此期间,你别给我整什么洋相出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哈哈……这可不一定。”笑过之后,吴俊奇问:“浩东,市两套班子的调整,你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我心里还真没数。”徐浩东说:“不象以前,一把手的意见很重要,可以说占很大的份量。但现在不一样了,一把手的权力受到了严格的限制,特别是在人事的问题上,一把手绝对不能搞一言堂。” 吴俊奇说:“你少来,从上往下派人,你管不了。但就地提拨,你说话的份量很重,上面盲人摸象,最终还得征求你的意见,一把手总是有点特权的嘛。”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这倒也是,但现在还没有,我估计上面在拍板前夕,会派人专门征求我的意见的。” 吴俊奇点着头说:“这是肯定的,而现在不能肯定的是,两套班子要调整多少人,派几个空降兵,就地提拨几个人。” “到目前为止。”徐浩东说:“我就知道大概要调整几个人,老冯年龄早就到点,这次肯定要退;林建峰市长调动,基本上也是板上钉钉;再加上统战部长这个空位,所以,总共有三个名额需要补齐。” 说来说去,徐浩东就是不把话说明,吴俊奇终于忍不住了,“浩东,咱俩不是外人,你就直接说,这次有没有我?” 徐浩东还是套话,“说有就有,说没有也有,正常情况下,市长助理只是临时职务,所以你应该会进步吧。” “所以啊。”吴俊奇说:“你把我的工作撤了,让我当缩头乌龟,这是让我无所作为嘛。浩东,在这关键的时候,你让我无所作为,你还让我怎么进步啊。” “官迷,十足的官迷。”沉吟了一下,徐浩东说:“我倒是想让你大刀阔斧地表现一番,现在也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你大刀阔斧地表现一番。但是,机遇和风险并存,我思虑再三,犹豫几天,还是拿不定主意,是让你上还是不让你上。” “什么机遇?” 徐浩东长话短说,将准备处置那些开后门批条子吃财政饭的人这个事,简要的说了说,“……俊奇,这是一个马蜂窝,天大的马蜂窝,我不想让你去碰。” “浩东,你说得没错,那要涉及几万人的饭碗,真是一个天大的马蜂窝啊。” “所以,我不想让你去碰。” 吴俊奇看着徐浩东楞了一下,但随即就笑了起来,“哈哈……浩东,说了老半天,原来你是激将法,你对我是欲擒故纵啊。” 徐浩东也笑了,“呵呵……我就是欲擒故纵,就是激将法,就是要逼你去捅那个天大的马蜂窝,因为只有你才敢去捅,也只有你才能捅得破。” “我明白,这是你的老套路嘛。”吴俊奇笑着说:“不过,我还就吃你这一套,你越不让我干,我还偏要去干。富贵险中求,爱拚才会赢,就以你说的话为准则,机遇与风险并存,这活我接了,你不让我接我还不肯了。” “哈哈……要的就是你这个坚决的态度。”徐浩东摆了摆手说:“俊奇,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也不会让你去打歼灭战,我只是让你去当一个开路先锋。我的要求很简单,那些在党的十八大以来靠开后门批条子吃上财政饭的人,你帮我把他们统统清除出去。” “好,就这么定了,你就看我这个先锋的表现吧。” 第0175章 推荐 市长助理吴俊奇真的开始了捅马蜂窝,而且是大刀阔斧,轰轰烈烈。 为了支持吴俊奇的工作,市委书记徐浩东又一次召开了市常委扩大会议,这次会议的扩大对象更多,除了市四套班子成员悉数出席,还有二十个乡镇街道的一把手和几十个县直部门的负责人,会议也放在能容纳一百人以上的三号会议室进行。 会议规模不小,但时间不长,历时仅一个小时又十分钟。因为议题只有一个,就是落实党中央的有关政策,清理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党政机关的工作人员。 这是一个历届市委市政府都难以解决的问题,最现实的情况就是,与会者每个人都干过开后门批条子的事,每个与会者都有亲朋好友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党政机关工作。 当一把手的,遇到棘手的问题,有固定的套路解决。徐浩东先拿出几份中央和省市有关文件,以及各级领导的有关指示,认认真真地宣读了一遍,一条不落。 接着,徐浩东宣布不容讨论,只要求所有与会者表态,各扫自家门前的雪,同时签订限期整改承诺书。 会议还有一个重头戏,就是成立“清非领导小组”,清就是清理,非是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党政机关的工作人员。 清非领导小组规格很高,组长是市委副书记冯兴贵,还是他主动请缨的。副组长有三位,市纪委书记沈腾、市委组织部部长阎芳和市长助理吴俊奇,其中吴俊奇担任清非领导小组专职副组长,兼清非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会议的最后,徐浩东特别强调,清非工作是个政治任务,希望同志们端正态度,以最佳状态迎接市两套班子调整的到来。 这最后一句话,就是要震慑所有与会者,市委书记宣称“市两套班子调整”,这就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来了。 会议结束之后,徐浩东特意留下了四位老同志,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主席姜来运、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和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 老同志也分几类,市政协主席姜来运今年五十九岁零十个月又十天,离退休只剩下一个月又二十天,是名符其实的老同志。市人大主任江帆今年五十七岁半,离退休还有两年半,也有资格称自己为老同志。而冯兴贵和夏富麟二人都是五十三岁,被徐浩东称为老同志,但在姜来运和江帆面前,他们二人从不敢以老同志自居。 当过兵的姜来运,一点都不忌讳那张沙发,坐下以后,还要求徐浩东再次播放那段“击毙”姜海涛的录像,而江帆与冯兴贵和夏富麟也共同要求,徐浩东只好满足了他们的这个不情之请。 江帆开起了姜来运的玩笑,“老姜,被打死的是小姜,兴许五百年前你们还是一家人呢。” 姜来运道:“即使是一家人,那也该杀,而且我还要郑重建议,把这张沙发作为一个教育基地,以教育我们的干部不要学姜海涛这个人。” 冯兴贵道:“老姜,你这个建议好,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致附议。” 江帆笑道:“老冯,你不是这个清非工作小组组长么,我看你就拿这个录像当材料,谁要是不服,你就拿这个录像给他看,保证比思想工作有效一百倍。” 夏富麟微笑道:“江主任的主意好,老冯还正发愁这个组长不好当呢。” 姜来运笑道:“都别拽了,你们可不要忘了正事,浩东书记把我们四个老家伙留下来,是要说别的大事。” 江帆笑着问道:“老姜,你当过侦察兵,当过团副参谋长,还当过师情报科科长,你来猜猜,浩东书记找我们四个老家伙,到底是什么大事?” 看着四个“老家伙”,徐浩东笑而不语。 姜来运道:“浩东书记说得明明白白,以最佳状态迎接市两套班子调整的到来。这就是说,市两套班子很快就要进行调整,既然是调整,象老冯和老夏这样的老家伙就得退下来,象老冯和老夏这样的老家伙退下来,我这样的老家伙就得拍屁股走人。” 江帆看着徐浩东道:“浩东书记,我们这些老家伙好说话,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徐浩东道:“把你们四位老同志请来,主要讲两个方面的事,一方面,是要让四位老同志发扬风格,在清非工作上带个头。另一方面,是就市两套班子的调整工作,向四位老同志做个前期通报,同时征求四位老同志对市两套班子调整的意见。不过我要声明一点,征求四位老同志对市两套班子调整的意见,我是受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的委托。” 江帆道:“浩东书记,清非工作没有问题,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带头还要让谁带头,你就放心吧。” 姜来运、冯兴贵和夏富麟也纷纷点头。 “谢谢,谢谢四位前辈。”徐浩东道:“那我就谈谈人事方面的调整安排,江帆同志,年龄线没到,你还得继续留在现在的位置上,监察委员会的筹备工作,你还得继续辛苦。” 江帆点着头笑道:“我服从组织安排,但是,上面准备如何安排老冯?我原以为老冯要顶替我的位置呢。” “关于老冯么,这里有个特殊情况。”徐浩东笑道:“老冯退居二线后,要与组织部阎芳部长结婚,按有关规定,老冯可以去市政协,不能去市人大,除非阎芳部长调离咱们云岭市。” 江帆笑道:“老冯,不要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哟。” 大家说笑了一会。 徐浩东看着姜来运道:“姜主席,新班子调整完成的时候,你可能刚好到点退休,到时候老冯就要接你的班了。但是你姜主席还闲不了,监察委员会正式诞生以后,你还要担任监察委员会的首批顾问之一。” 姜来运道:“没问题,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谢谢,最后我说说对老夏的安排。”徐浩东道:“按老夏的级别,现在是正科级,退居二线以后,要么去市政协当政协常委,要么去市人大当人大常委会常委。我向上级争取了一下,现在基本上是这样安排的,老夏去市政协担任政协副主席,行政级别提为副处级。” 夏富麟连忙道谢,其他三位“老家伙”也是纷纷表示祝贺。 “四位前辈,现在还有几个问题,就是关于市两套班子的调整,算是一次非正式调查吧。首先,常务副市长李继国同志,你们认为他能不能胜任市长一职?” 夏富麟第一个开口,“李继国同志办事比较情绪化,其他方面还行吧。” 冯兴贵道:“李继国同志办事能力强,但不擅决策,也不够大气,至于其他方面,我觉得他能够胜任。” 姜来运道:“李继国同志在廉政方面没有问题,其他方面的口碑也都不错,我听到的关于他不好的地方,是说他度量不够大,缺少包容,不擅团结同志。” 江帆道:“要我说的话,我就一句,李继国同志完全能够胜任市长一职。” 徐浩东笑了笑,江帆与李继国关系密切,他肯定会这么说。 “接下来,请四位前辈说说,在市政府班子现有的成员中,有哪些人符合进入市常委会的条件?包括两位挂职副市长,请每位前辈各推荐三人。” 市政府班子现有非常委成员八人,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杨涛、副市长李莹、副市长乔正国、副市长孔正豪、副市长曹林、市长助理吴俊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夏富麟推荐的是副市长李莹、副市长孔正豪、副市长曹林。 冯兴贵推荐的是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杨涛、副市长乔正国。 姜来运推荐的是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李莹、副市长孔正豪。 江帆推荐的是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李莹、副市长孔正豪。 徐浩东在手提电脑上一一记下,“现在,请四位前辈说说,有哪些人符合进入市政府新班子的条件?包括市长助理吴俊奇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请每位前辈各推荐三人。” 夏富麟推荐了吴俊奇、孙洋、水利局局长黄宁生。 冯兴贵推荐了吴俊奇、市审计局局长刘德宏、三兴乡党委书记吴力军。 姜来运推荐了吴俊奇、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姚兴斌、市教育局局长范长生。 江帆推荐了孙洋、市住房建设局局长陈庆祥、财税局局长郭伯明。 徐浩东还没问完,而且问的是更“严肃”的问题,“最后一问题,请四位前辈说说,在市委市政府班子现有的成员中,有哪些人是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的?这其中不包括老冯和林建峰市长,也请每位前辈各说三人” 思索了一会,四个“老家伙”才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夏富麟说的是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副市长杨涛、副市长乔正国。 冯兴贵说的是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副市长曹林、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姜来运说的是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副市长杨涛、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孙洋。 江帆说的是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副市长杨涛、副市长乔正国。 记录完毕,徐浩东笑着起身,“四位前辈,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请四位前辈对今天的谈话暂且予以保密。另外,明天上午,我要与四位前辈分别谈话。” 第0176章 网上评分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以前没当过一把手,但照样懂得如何运用一把手的权力,这就是徐浩东,就深谙一把手在使用权力时的手腕和技巧。 再怎么改革,再如何限制,一把手就是一把手,一把手的权力总是最大的。常务副市长李继国说得好,在人事问题上,一把手的权力可达到无限的大。开明的一把手,可以把自己手中的权力缩减到百分之九十或百分之八十,蛮横霸道的一把手,却能将自己手中的权力放大到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一百二十。 还有一点,一把手运用手中的权力时,要善于掩护和伪装,要不动声色地发挥,要让权力尽量发挥而让别人没有理由说三道四。权力的三个要素是公开、公平、公正,公平和公正是核心,公开是确保公平和公正的必要前提。 这次市两套领导班子的调整,徐浩东在海州市委组织部的支持下,就充分发挥了公开这个要素应有的作用。 其实,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早就征求过徐浩东的意见,而且明确表示,凡是就地提拨的干部,将以徐浩东的意见为主,这是工作的需要,也是对一把手的充分支持,更是为了调动一把手的积极性。 但为了减轻自己的压力,就地提拨干部以一把手的意见为主,这一条必须严格保密,严格保密还得外力掩护,民意调查、民主测评、征求老干部的意见,既是组织规定的程序,其实更是对徐浩东的最好测评。 征求老干部的意见,徐浩东就做得相当充分,以往在调整和提拨副市级干部时,顶多只征求到正科级以上退休干部。但现在是徐浩东主政,他规定全市副科级以上退休干部都要积极参与,被调查对象除了市两套班子的现有成员,还包括几十位有希望被提拨为副处级的中青年后备干部。 徐浩东还亲自跑到市老干部活动中心,开了一个动员大会,他希望和要求老干部们发挥革命余热,认真评论每一个现职领导和后备干部。把意见写成书面报告后,市委组织部将派专人上门,以最保密的方式送到市委组织部干部信息中心。 民主测评,采用的是选举的办法,让全市体制内的五万余人全部参与,每人一张表格,表格上印着十几位市领导和二十多位后备干部的名字,表格上有二十项内容,以分数表示优劣。表格以市委组织部干部信息中心的名义发放,整个过程秘密进行。 最绝的还是民意调查,由市委市政府机关党工委主办的《党内通讯》,既有电子版也有纸质版。按照徐浩东的指示,《党内通讯》在电子版和纸质版上分别开辟了一个投票栏目,让全市市民和网民对现有市领导和后备干部进行评比和打分,评比和打分结果直接汇总到市委组织部干部信息中心。 上述三个渠道的信息汇总,基本上能反映现有市领导和后备干部的现状,最后归纳到徐浩东这里,徐浩东也基本上能做到心中有数。 市委组织部干部信息中心,是个专门搜集干部资料的机构,特别是社会上对干部们的评价,归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直接领导。 夏富麟即将退居二线,但最近却比以往更加忙碌,他对他直接领导的这个干部信息中心,其实是有不同意见的。 拿着最新的干部信息中心搜集的干部信息,夏富麟又来到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浩东,我对我手上的这份干部信息报告,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我对这个干部信息报告不是充分相信。特别是网上投票这一块,很多领导和干部的得分都不及格,缺乏应有的严肃性和准确度嘛。” “老夏,你别急嘛。”徐浩东微笑道:“你说说,除了那些后备干部,你说说我们这些市领导,网名们都给我们打了多少分数?” “你浩东书记的分数最高,九十八点五七分,市纪委书记沈腾获得了第二个高分,九十一点七三分。但其他人与你俩相比,那落差就太大了,离你们俩最接近的是副市长李莹,但也只有七十九点二二分。而排在第四的市长助理吴俊奇,只有六十五点五二分,市长林建峰六十一点三七分,侥幸达到了及格线以上。可就是你们五位及格的领导,我看水分也是很大,而且网民给出的理由也相当的奇葩。” 徐浩东兴趣盎然地问:“老夏,都是什么奇葩理由啊?” “比方说你,原来得分没这么高,一直在九十分左右,当然,这也是所有市领导里的最高分。可为什么一下子提高到了九十八点五七分呢?就是因为你上次开枪打了姜海涛,特别是那段录像流传到网上以后。现在网上流传着这么四句话,书记带着枪,阎王也不怕,书记敢杀人,贪官都没命。现在啊,网民们为你建了个百度贴吧,你的粉丝量也已突破两千五百万,水涨船高,你的网上评分自然是很高了。” “老夏,你说这对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夏富麟道:“是好事,但也是坏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嘛。你有强大的民意支持,只要你不犯错误,组织上不敢把你怎么样。但作为一个官员,还是地方主官,却成了体制内最火的网红书记,领导不一定喜欢,同僚也不会喜欢,你就是官场上的另类,这肯定不是好事吧。” “就象相声演员郭德纲说的,同行会*裸地忌恨你?” “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么,我倒是不怕。”徐浩东道:“老夏,我就象宇航中心发射的神舟飞船或天宫飞船,我已经在路上了,我不能刹车,我不能回头,我只能奋勇向前。你说我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倒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我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告诉你吧,我还准备开个微博呢。” “哈哈,你要是开微博,我一定第一个去点赞。” “你继续,老夏,你继续说说,市纪委书记沈腾、副市长李莹、市长助理吴俊奇和市长林建峰,关于他们又有什么奇葩的理由?” 夏富麟笑道:“沈腾书记的高分倒不是奇葩理由撑起来的,他和纪委的同志们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立案处理了五百多名干部。而且,每处理一个干部,都要在网上全面公开,沈腾书记的威信肯定高,自然是要得高分。就是关于沈腾书记的的外号不太好听,网民们称他是刽子手,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但是,网民们说刽子手是褒奖而不是贬义,因为沈腾书记杀的都是贪官,这样的刽子手越多越好。” 徐浩东也笑了,“哈哈,把老沈称为刽子手,网民们脑洞大开啊。” “至于其他三位,那理由确实够奇葩的,比方说副市长李莹,网民们认为她是个大美女,而且不是那种花瓶,所以就给了她高分。市长助理吴俊奇,网民们说他是市两套班子里的第一帅男,女网民们特别地喜欢他。市长林建峰,网民们说他是市两套班子里的第二帅男,女网民们也很喜欢他。” 徐浩东乐了,“呵呵,这些理由够奇葩的嘛。” 夏富麟道:“所以,让网民们对干部进行评论和评分,虽然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不靠谱的成分也很大,在评定干部的时候,只能作为参考。” “我也没说全信网民们的评定嘛。”徐浩东问道:“老夏,其他领导的评分是个什么情况呢?” “市委副书记冯兴贵,五十五点三一分,网民们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早就该下台滚蛋。常务副市长李继国,五十一点二零分,网民们说他是个莽夫,有勇无谋。组织部长阎芳,四十三点一七分,网民们说她能力不足,典型的靠美色和男人上位的娘们……” 徐浩东听着听着,眉头也慢慢地皱了起来,“看来,网民们的评定,在总评定中的比例不能太大,至少现在不能太大。我原来打算,网民们的评定在总评定中的比例是百分之三十,既然有些不靠谱,那就暂时占百分之十五吧。” 夏富麟又微笑道:“也不仅仅是网民们的评定不很靠谱,就是民主测评,也不是一定靠谱。全市五万余名干部,很多人跟市领导见过几次面?能有多少真正的了解?不了解一个人,给出的评定能靠谱吗?”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道:“老夏,那老干部们的意见靠谱吗?” “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靠谱的。”顿了顿,夏富麟道:“但是,也不能说完全靠谱,昨天你还记得吧,老江老姜老冯和我四个人,你让我们评价各位市领导,你完全能听得出来,我们是带着私心说话的。今天上午,你又分别找我们四个人谈话,你应该更能听出我们话里的私心,你说能叫完全靠谱吗?” “老夏,你继续说。” 夏富麟道:“老干部们也有缺点,大家在一个地方工作了几十年,不少人有很多的恩怨情仇。以副书记冯兴贵为例,他管过纪检工作,更是主管组织工作多年,或多或少得罪过一些人吧。副书记冯兴贵退居二线,人家拿他没办法,但人家就针对阎芳部长。你说说,让那些人评价阎芳部长,这评价能高得了吗?” 思忖良久,徐浩东问道:“老夏,上述三项都是选拔干部的主要参考依据,可这也不靠谱,那也不靠谱,你说怎么办呢?我又该怎么办呢?” 第0177章 坏事变好事 在徐浩东的设想里,在向海州市委推荐市两套班子成员的时候,推荐的标准由四个部分组成,一是民意调查,二是民主测评,三是老干部们的意见,四是他个人的主观意见。 而四个部分的比重是这样的,前三个部分各占百分之三十,他的个人意见占百分之十。 夏富麟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批评了徐浩东,“果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太善良、太幼稚、太危险。” 徐浩东哦了一声,“老夫子,请解释,不要搞危言耸听。” 夏富麟又摇了摇头,“我不说了,我的意思你是懂的,总而言之,你是一把手,主抓人事权必须当仁不让。新的市两套班子要是不由你掌控,你是无法推行你的主政思路的,这算是我在离职前对你的忠告吧。” 夏富麟真的起身走了。 “老家伙。”望着夏富麟的背影,徐浩东笑了。 徐浩东当然不会太善良、太幼稚,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的理想里确实有一个公开公平公正的官场。但是,他得把表面文章做足,明明知道民意调查、民主测评、老干部们的意见,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无用功,是形式主义,他也要搞得轰轰烈烈。 调整市两套领导班子,并不是徐浩东最担心的工作,处级副处长干部的管辖权属于上级市委和组织部门,他主导不了,他只能去影响,尽量去争取,他有太多的无奈。 徐浩东真正担心的是“清非工作”,虽然师出有名,虽然只针对十八大以后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党政机关的人,但毕竟有一千多人,而且大多与市领导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闹起来,肯定不是小事。 这个担心很快变成了现实。 那天早上,徐浩东照常开着桑塔纳轿车上班,刚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前的广场边上,就看见广场一角聚集着几百号人,全部席地而坐,不吵不闹,无声无息。 静坐示威,徐浩东判断,一定是那些“清非工作”的清理对象。 警察已经赶到,并且设置了隔离带,将静坐者和围观者很好地分隔开来。 徐浩东本应是开车通过广场,再经大门边上的地下入口进入地下停车场,但被警察拦住了去路。 两个警察当然认识市委书记,敬礼之后,一个警察打开对讲机,急忙报告起来。 不一会,几个警察跑了过来,徐浩东认得两个,一个是市公安局新任副局长齐可军,一个是中城派出所所长张平。 齐可军让张平汇报,张平道:“徐书记,这些人是半个小时以前陆续赶到这里静坐的,我们接到报告,是在十七分钟之前。初步了解了一下,这些人都是这次清非的对象,一部分是公务员,一部分来自事业单位。齐副局长赶到后,我们共同请示了杨凌局长,杨凌局长命令我们,只维持秩序,暂时不予清场。” 徐浩东点了点头,微笑道:“你们杨局长是对的,人家只是坐在那里,既不吵又不闹,也没影响交通嘛。再说了,这是人民的广场,他们也是人民,有权利坐在那里嘛。” 齐可军小声道:“徐书记,就是那边有一群记者,吵吵着要进入广场采访,我们不知道怎么办,但暂时将他们隔离在外面。” 想了想,徐浩东问道:“可军同志,你们市局的发言人定了没有?” 齐可军道:“还没有,按惯例应该是周正安政委。” 徐浩东笑看着齐可军,“请你客串一下如何?” 齐可军也是笑着立正,“请徐书记指示。” 徐浩东凑在齐可军耳边,小声吩咐起来,齐可军是频频地点头。 吩咐完毕,徐浩东招招手,让齐可军和张平坐进了他的车里,齐可军在副驾座,张平坐到了后排。 齐可军四十不到,精明强干,张平三十出头,年轻有为,都是这次市公安系统大动荡中的安然无恙者。张平原来是副所长,原所长伍宝国上调以后,他才冒尖上升,追根溯源,还是因为徐浩东提拨了伍宝国。齐可军以前当了两年半的刑侦大队大队长,他是原常务副局长姜海涛的徒弟,虽说师徒二人关系破裂,但这次能被提拨为副局长,他内心是非常感激徐浩东的。 “张平同志,联合复查组驻在你们中城派出所,你还兼任着联合复查组的成员,你忙得过来吗?” 张平知道徐浩东的意思,回答道:“徐书记,根据你的指示,我们现在只做些保卫工作和后勤工作,尽量不接触和少接触联合复查组的调查工作,所以,我们还忙得过来。” 点了点头,徐浩东又笑着问齐可军,“可军同志,你原来是搞刑侦的,虽说现在当了副局长,但却让你管治安和交巡警,你不会有什么情绪吧?” 齐可军道:“请徐书记放心,我没什么情绪,再说按照市委的指示,市公安系统中层干部全面轮岗,我现在分管治安和交巡警,正好也是轮岗呢。” 这时,又过来几个警察,大家纷纷与徐浩东打招呼。 徐浩东与警察们一一握手后,笑着问道:“同志们,我想请教一下,你们进入公安系统工作,是通过正常渠道进入的,还是通过非正常渠道进入的?” 警察们都笑了。 一个年轻警察说道:“徐书记,我们都是通过正常渠道考进来的。” 另一个警察说道:“徐书记,以前是有一些开后门进来的,但通过这次整顿,那些人都被统统辞退了。” 徐浩东指了指广场那边,笑着说道:“同志们,广场上那些静坐的人,都是所谓的国家公职人员,以及一些事业单位的吃财政饭的工作人员。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致命的缺陷,他们不是堂堂正正地进来的,是牺牲了别人的机会进来的,严重地说他们是通过非法手段进来的。我想问问,你们会同意吗?” 警察们异口同声道:“不同意。” 徐浩东再次问道:“如果那里坐着的人堆里,有你们的亲朋好友,你们会同意吗?” “不同意。”又是异口同声。 “好。”徐浩东道:“如果待会有记者进入现场搞现场直播,你们必须向我保证,确保现场秩序和记者同志的安全。” “是。”再次异口同声。 徐浩东绕道进入市行政中心大楼,待他乘电梯来到位于十二楼的书记办公室,看到“清非工作”领导小组的四名成员,副书记冯兴贵、纪委书记沈腾、组织部长阎芳和市长助理吴俊奇,已经在办公室的外间等着了。 吴俊奇是“清非工作”领导小组的专职副组长,他开口便是一番检讨,“……浩东,总而言之,引起这么多人静坐示威,是我没有把工作做好,我承担全部的责任。” 徐浩东摆着手道:“第一,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第二,我看那么多人静坐示威,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一听徐浩东说是好事,冯兴贵便笑着问道:“浩东,你有注意了?” 徐浩东点着头道:“长话短说吧,几十个记者在广场边待着,恐怕此事已经上网,所以咱们要抓紧时间,在网上舆情发酵之前将其解决。老冯,老沈,由你们俩共同负责,立即召开全市视频干部会议,参会对象为市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各乡镇街道一把手和二把手、市属所有部门和单位的负责人。会议时间不要超过十五分钟,过时不候,要求只有一个,广场上静坐示威的那些人,当初是谁开的后门,让谁来领回去,上午必须把人领走。老沈,你可以强调一点,完不成任务的人,下午带上党证和工作证及辞职书到市纪委报到。” 冯兴贵和沈腾匆匆而去。 徐浩东再冲着阎芳和吴俊奇道:“阎部长,俊奇,你们去应付那些记者,我已经跟现场的市公安局副局长齐可军说好了,由齐可军担任临时发言人。你们向记者们说明情况,不要有任何的遮掩,要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同时,允许记者们进入现场拍摄……” 阎芳和吴俊奇也领命而去。 徐浩东问一直在旁边的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大秀才,你觉得怎么样?” 李子健微笑道:“这些人太傻,因为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可以归结为四个字,无理取闹。所以,他们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反而更有助于市委市政府解决‘清非工作’,从这个意义上讲,坏事确实变成了好事。因为对那些帮他们开后门批条子的人来说,是一堂实实在在的政治教育课,让他们牢牢地记住,伸手必定被捉,以后再也不敢开后门批条子。” 徐浩东嗯了一声,“网上会怎么说呢?” 李子健道:“网上么,现在应该在传播这个事了。但是,阎部长和吴助理及齐副局长出面面对记者,剧情应该会立即反转,网民们一定拍手叫好,对咱们市委市政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徐浩东点着头道:“好,那咱们再借题发挥,再添一把火,你去找王伟明和胡宜生商量一下,在《党内通讯》上开个专题,把这个事件做成大文章,放在阳光下,为全面展开清非工作做好舆论准备。” 李子健笑了,“领导就是领导,这坏事硬让你给整成好事了。” 这时,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打来了电话。 徐浩东一怔,张书记这时候来电话,难道是为了广场上的静坐示威事件? 第0178章 秋后算帐 “徐浩东,我哪敢批评你这个网红书记啊,你现在多厉害啊,我要是批评你,你那成千上万的粉丝,还不把我给喷死?徐浩东,你现在太牛了,你们云岭市太牛了,现在在咱们海州市的十个县区市,加起来的新闻量也比不上你一个云岭市多。徐浩东,我们海州市常委会开会的时候,你徐浩东的名字是必须提到的,没有你徐浩东,我们都开不了会,连个决议都通不过。徐浩东,我们现在吃饭都得念叨你,因为不念叨,我们吃饭不香,我们吃不下去啊……” 张正阳书记唠叨个没完,徐浩东唯有洗耳恭听,上级训下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尽情地训,训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意思了,自然而然就没事了。 “徐浩东,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在不在听我说话?” “报告领导,我在洗耳恭听,我在听领导你说话。当然,与此同时,我正从十二楼的窗口往广场上看,我们广场上聚集了几百号人,正阳书记,请你上网看看,我们云岭市发生了静坐示威的群体事件。” “臭小子。”张正阳把电话挂掉了。 因为徐浩东是摁了免提接的电话,所以李子健也听得清清楚楚,“浩东,张书记找你,应该不是为了眼下静坐示威的群体事件,好象也不是在批评你,或者说,是假批评真褒奖。” “不会吧?”徐浩东思忖着道:“以我对正阳书记的了解,如果他真的是假批评真褒奖,那就是找我有事。而且,而且应该是私事而不是公事。” 李子健笑道:“既然是私事,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正说着,在外间值班的女科员叶雅婷报告,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组长刘镇国和副组长于信杰来了。 徐浩东不敢怠慢,急忙把刘镇国和于信杰迎进了办公室,刘镇国是中纪委副书记,是正部级官员,中央候补委员,是大人物,徐浩东的恭敬不由自主,发自内心。 倒是于信杰,武警总部某总队参谋长,大校军衔,相当于副厅级,年纪也才四十出头,徐浩东没觉得高不可攀。 不料,仅仅只打过招呼,刘镇国就摆摆手,拿着于信杰递来的望远镜,走到窗边朝着广场瞭望起来。 “小徐,我看,你说,说说你是打算如何处置此次群体事件的?” 于信杰微笑道:“小徐,你不要紧张,出门的时候,刘书记说,我们到小徐那里取经去,学习学习如何正确处置群体事件。” 徐浩东松了一口气,走到刘镇国旁边汇报起来,“刘书记,广场上的群体事件,是因我们的清非工作引起的。所谓的清非工作,就是清理那些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党政部门和单位的人,目前是第一阶段,主要是清理十八大以来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党政部门和单位的人,这类人大约有一千五百人,广场上那些人,就是那一千五百人里的一部分。现在,恐怕此事已经上网,所以我要抓紧时间,争取在网上舆情发酵之前将其解决,主要的措施是两条。一,由清非工作领导小组负责,立即召开全市干部视频会议,参会对象为市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各乡镇街道一把手和二把手、市属所有部门和单位的负责人。要求只有一个,广场上静坐示威的那些人,当初是谁开的后门,就让谁来领回去,上午必须把人领走。完不成任务的人,不管是谁,职位有多高,下午都要带上党证和工作证及辞职书到市纪委报到。二,我们派专人去应对那些记者,以最快的速度向记者们说明情况,不有任何的遮掩,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同时,允许记者们进入现场拍摄……” 刘镇国将望远镜交还给于信杰,背着手说道:“不看药方看疗效,我在你这里等着,看看你的处置办法能不能起到实际作用。” 说着,刘镇国走过来,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徐浩东欲言又止,因为刘镇国坐的那张沙发,正是那个已经一命呜呼的姜海涛坐过的地方,他本来想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镇国斜了徐浩东一眼,笑道:“小徐,我不忌讳。” 于信杰也笑了,“刘书记,我想小徐并不是忌讳,主要是你是大领导,你坐在那里,他觉得别扭。” 刘镇国道:“别扭一点好,咱们的干部们啊,以前就是太舒坦了太放松了,现在别扭一点,就当是警钟长鸣吧。” 仅仅半个小时以后,广场上静坐的人陆续开始减少,有的接到电话后自行离开,也有的是被领走和劝走的,广场上秩序井然,群众情绪稳定。 网上舆情也是急剧反转,网民们纷纷掉转方向,为云岭市委市政府点赞。 刘镇国不再看广场上的情况,而是看电脑上的网络直播,特别是关于云岭市处置静坐示威群体事件的报道,“赞”和“踩”的变化,当看到“赞”超过了百分之九十,而“踩”几乎停止了变化,刘镇国轻轻地吁了口气。 一个半小时以后,广场上静坐的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很快地,市公安局副局长齐可军进来报告,静坐示威群体事件已经结束。 徐浩东问道:“结束了吗?” 齐可军楞了一下,“结束了。” “结束了吗?”徐浩东再次问道 齐可军又是一楞,这回有点琢磨过来了,“请徐书记指示。” 当着刘镇国和于信杰的面,徐浩东问道:“可军,那些人都拍下来了吗?” 齐可军点了点头,“都拍下来了,一共四百八十二人,一个不漏。” 徐浩东再问道:“关于这个事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能不能搞搞秋后算帐?” 问罢,徐浩东自己先笑了起来。 刘镇国和于信杰也在旁边微笑。 齐可军胆子也大了,“徐书记,为什么要秋后算帐?” “嗯,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徐浩东道:“可军,这世上绝大多数事情都不能搞秋后算帐,唯独今天的事件,就得搞秋后算帐。咱们云岭市的干部队伍,存在着两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一是裙带关系,二是开后门批条子,今天的事件就是第二个问题的具体表现。四百八十二人还不是大事,还有另外一万多名同样性质的人,如何解决他们的问题才是大事。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消灭和减少走后门这种不正之风,让他们从此不敢再走后门再批条子,这才是我想搞秋后算帐的根本原因。” 齐可军点了点头,“徐书记,我懂了。” 徐浩东也点了点头,“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这样,通知那四百八十二人,传唤他们来做笔录,一次笔录不够,可以多做几次,这符合治安管理条例的规定,只要每次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与此同时,我们可以通知他们的关联人,让他们也来做笔录,让他们做出承诺,保证以后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件。” 徐浩东不置可否,“什么叫关联人?” 齐可军道:“就是刚才来广场领人的人,和当初帮他们开后门批条子的人。” 徐浩东笑了笑,“据我所知,你说的刚才来广场领人的人,和当初帮他们开后门批条子的人,至少包括五位现任市级领导、七位已退休的市级领导、三十几名现任正科级干部和四十几位已退休的正科级干部,你敢传唤他们吗?” 齐可军啪地来了个立正,“徐书记,我是个执法者,只认法律不认人。” 徐浩东挥了挥手,“那就开始吧。” 敬礼之后,齐可军转身而去。 刘镇国微笑着道:“小徐,你这招秋后算帐够狠的啊。” 于信杰也笑道:“是够狠的,我也是长见识了。” “两位领导,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徐浩东道:“两位领导,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最大的腐败就是裙带关系和开后门批条子,这是实实在在的腐败,老百姓对此深恶痛绝。上面抓几十个几百个大老虎,老百姓看得到但体会不到,老百姓渴望的是消灭身边的苍蝇。唯有这样,我们党才能赢回民心,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执政党。” 刘镇国点着头严肃道:“说得好,从严治党不是口号,就要实实在在,就是要让老百姓体会得到,今天这个事件,你处理得好,你的这个秋后算帐,我看干得好。” 徐浩东放心了,这才琢磨起刘镇国和于信杰的来意,“刘书记,于参谋长,两位领导有什么指示吗?是不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已经差不多了?” 刘镇国摆了摆手,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与你没有关系,我们既然来了,什么时候走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你烦我们也没用。” 徐浩东笑道:“我哪敢赶领导走啊?” 刘镇国笑道:“口是心非,我可早就听说了,说你这个小徐同志,有著名的三烦,一烦红头文件,二烦大会小会,三烦领导光临。哈哈……你小徐的心里,恐怕天天盼着我这个老头子滚蛋走人吧。” 徐浩东笑道:“刘书记,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理解,那我也只好不反对了。” “哈哈……你个臭小子。” 笑过之后,于信杰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徐,刘书记今天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求助于你。” 第0179章 海州之行 原来,云岭市的三位前任书记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已被海州市检察院分别提起公诉,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三个人的贪污受贿渎职案,近期即将结案。有意思的是,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分别提出要求,希望在宣判以后见一见云岭市的现任书记徐浩东。 巧合的是,中纪委和东江省纪委有一个共同决定,为了更好地教育干部,预防腐败,警示后人,准备就云岭市的三位前任书记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的案件,做一个视频专题节目。也不知道是省委哪位领导,提出了一个建议,与其让记者去采访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不如让徐浩东去见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中纪委和东江省纪委都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云岭市四任书记“共聚一堂”,应该更有教育意义。 于是,省委那位领导打电话给正在云岭市办案的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希望刘镇国出面做徐浩东的工作,动员他与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见面。 徐浩东有心拒绝,但组织的要求他必须配合,可这里还有另一层意义,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求见徐浩东,这是私人要求,徐浩东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所以,犹豫是肯定的,徐浩东觉得这会让他尴尬,面对着三个前任贪官,他能说些什么?当云岭市四任书记“共聚一堂”,观众们会以为他是去接受教育的,至少体制里的人会有这种感觉。在徐浩东的心里,庄子达是应该见的,因为没有庄子达,他就不会踏入权力之门。方一山也可一见,徐浩东对他的评价不高,但也不讨厌他。至于郭涛,徐浩东六年前就认定他已经腐败,徐浩东耻于与他为伍,以前躲得远远的,现在更没必要去见他。 不过,徐浩东没有犹豫多久,因为于信杰告诉他,负责制作这个视频的是中纪委宣传部下属的视频制作室,这个视频制作室的新主任叫张思阳,正是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的亲妹妹,从这层私人关系论,徐浩东也得帮忙。 所以,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与以往处置工作一样,徐浩东没再过问静坐示威事件,一方面他充分信任他的部下,闹事的人也知道大势所趋,个人闹访不会没有,但群访群闹不大可能重演。另一方面,他相信副书记冯兴贵的能力和拨乱反正的勇气,也算是让他给自己画一个圆满的句号。更重要的是,清非工作由市长助理吴俊奇负责,正值市两套班子调整前夕,徐浩东想给“亲密战友”吴俊奇一次表现的机会。 海州市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扩大对象是各县区市一把手,部署今年第四季度的工作。 徐浩东公私兼顾,跑到汽车租赁公司,租了一辆皮卡车前往海州市,想顺便把存放在海州市政协机关宿舍里的东西捎回来。 说来也怪,现在会议少多了,这还是徐浩东出任云岭市市委书记四个月以来,第一次去海州市委开会。 不管怎么说,没有当上海州市委常委,徐浩东心里是有疙瘩的,这说明上面对他不是充分的信任,徐浩东心里有数,就凭这一点,去海州市开会提不起他的兴致。 与张正阳书记的关系也很微妙,张正阳书记推荐了徐浩东,让徐浩东有机会东山再起,徐浩东心存感激。但从徐浩东没有当上海州市委常委开始,二人的关系变得生疏和死板,除了工作上的交往,再没有私人之间的那种沟通。就象昨天,明明打电话来了,明明有私事相托,但张正阳没说,而是让刘镇国“以大压小”,徐浩东心里稍感别扭。 还要去监狱看望三位落马的前任和老上司,而且要配合录制视频,徐浩东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但是,等到了海州市委大楼前,徐浩东看到旁边的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心情顿时有些好转。 黑色桑塔纳轿车的主人叫丁茂盛,一个名字很有趣的家伙,九门市市委书记,徐浩东三年赋闲期间结识的朋友。 海州市下辖四个县、三个县级市、三个区,云岭市在南,九门市在北,在十个县级一把手中,丁茂盛的资历不深,行事也有些叧类,敢与上级领导怼,不讨上级领导喜欢,所以与徐浩东有点臭味相投的意思。 丁茂盛还有一个特点,喜欢烧“冷灶”,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处境不佳时,他偏要把王惠安拉出来喝酒,过年时不给其他领导拜年,却偏大模大样地去王惠安家拜年,二人从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在徐浩东倒霉的三年里,丁茂盛公开来请徐浩东,去他的九门市帮他出谋划策、指点江山,还聘请徐浩东去他的九门市党校担任临时讲师,把他手下的科级干部轮训了一遍。 还是这个丁茂盛,在徐浩东刚倒霉不久,他就跑到海州市政协办公楼公开宣称,三五年之内,徐浩东必将东山再起。 徐浩东还是很佩服丁茂盛的,在心里也把丁茂盛当作自己的兄长,他认为丁茂盛最大的特点和优点,就是他为人处事的灵活,让他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干得轻轻自如、游刃有余。 停好车,徐浩东夹着公文包下车,走过丁茂盛的桑塔纳轿车时,他又瞄了一眼,立即停下了脚步。 车窗没有完全关紧,还往外直冒冷气,徐浩东凑上去一瞧,看到丁茂盛正躺在驾驶座上呼呼大睡。 徐浩东笑着,拿着拳头在车窗上捶了起来。 很快地,不等丁茂盛坐起身来,徐浩东已经坐到了副驾座上。 “老丁,你怎么躺在这里睡觉啊?” “艰苦朴素呗。”丁茂盛笑道:“去宾馆要花自己的钱,我心疼,去报到人家说是下午报到,上午不开张。他娘的,想进去找领导拍拍马屁,可每个领导门前都坐着一帮人,所以,我只好在这里艰苦朴素喽。” 丁茂盛还有两个特点,一是说话带着“他娘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娘。二是胡子又密又广,占地面积远超一般的人,名符其实的“茂盛”。 “呵呵,躺在开着空调的轿车里睡觉,你可够艰苦朴素的。” “时代不同了嘛。”丁茂盛笑道:“他娘的,不说了不说了,唯们难得见上一面,叫上许大马棒,找个地方好好喝上几杯。” 话没说完,车已发动。 丁茂盛口中的许大马棒,是北宁县县委书记许马东,许大马棒是他的外号,但与小说《林海雪原》里的土匪头子许大马棒,却基本上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与丁茂盛的“活”恰恰相反,许马东是个憨厚的汉子,比丁茂盛还大三岁,是海州市政坛有名的老实人。 徐浩东与许马东五年前就有交往,那时候徐浩东还是副市长,许马东是北宁县的县长,云岭市经济发达,北宁县是海州市最贫穷的县,云岭市对口支援北宁县。当时徐浩东就是对口支援的负责人,曾十几次去过北宁县,与许马东结下了实实在在的友谊。 老实人就是老实人,徐浩东打电话给许马东时,他正在市委大楼和市政府大楼之间来回走动。穷县的领导来到上级机关,无非是套近乎哭穷,顺便要点钱回去。 待许马东来到徐浩东告诉他的那家小酒店,徐浩东和丁茂盛已各喝了一瓶啤酒。 小酒店确实小,又是上午十点刚过,不会引人注目,这正是徐浩东喜欢的地方。不象十八大以前,各县市区一把手来市里开会,公车接送,秘书司机侍候,住的是宾馆,吃的是大餐,不用自己掏一分钱,开会回去还能顺点福利。现在是一切自理,吃饭也是自助餐,还不供应酒水,再也不是以前那种休闲享受式的开会了。 “他娘的,你个许大马棒,你不找我们两个财神爷套近乎,却跑去热脸贴冷屁股,你有意思吗?来来来,老规矩,迟到者罚酒一瓶。” 许马东憨憨笑着,五大三粗的汉子,笑起来时,脸上居然有两个酒窝,喝酒也不含糊,咕嘟咕嘟,一瓶啤酒很快就喝了个底朝天。 徐浩东笑道:“老许,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的酒量怎么反而见涨了呢。” “浩东,你快别提了。”许马东嘿嘿笑道:“我们县啊,被列为全省公务接待改革五个试点县市之一,里面有一条史无前例的规定,公务接待不许饮酒,自带的都不行。不瞒你说,在外面有纪律盯着,在家里有老婆管着,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滴酒未沾了。” 徐浩东噢了一声,“呵呵……老丁,那你多喝几杯,多喝几杯嘛。” 许马东酒量不大,但却好酒,与他脸上的两个酒窝一样,在海州市小有名气。许马东曾因喝酒误事,三次被海州市委通报批评,与他的同年参加工作的,有不少已成了副厅级正厅级,要不是因为喝酒和太过老实,他也不至于在北宁这个贫困县一待就是二十二年。 丁茂盛一边喝酒,一边取笑许马东,“他娘的许大马棒,你少来这一套,浩东说他一个多月滴酒未沾,全世界人民都会相信,你许大马棒要是说三天滴酒未沾,就连我家那条小黄狗都不会相信。” “你爱信不信。”许马东只顾自己喝酒,已将第二瓶消灭了三分之二,“浩,浩东,我刚刚在市委大楼,听到一个关于咱们仨的议论,说咱们仨是三个不受欢迎的人。” 徐浩东吃了一惊,“什么什么,老许,什么三个不受欢迎的人?” 第0180章 三个不受欢迎的人 三个不受欢迎的人?徐浩东不关心领导们说了他什么,却特别在意领导身边的人怎么说他,把他与丁茂盛和许马东搁在一起议论,这明显不是一个好现象。 看到徐浩东有些惊讶,丁茂盛倒是满不在乎,先斜了许马东一眼,“你才知道?”再白了徐浩东一眼,“你不知道?” 徐浩东说:“老丁,领导身边的人的议论,百分之九十九都来自领导,这几乎就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娘的,你怕什么啊。”丁茂盛笑着说:“你徐浩东臭名远扬,通过互联网都冲出亚洲走向了世界,你死嘴不怕开水烫嘛。怕的是我们两个,许大马棒是老实人,几十年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待在贫困的山区。我丁茂盛,三代革命人,根正苗红,把我们俩跟你绑在一起,我们俩亏大发了。” 丁茂盛说自己是“三代革命人”,这话不是吹牛,他外公是建国初期的县委书记,他父亲在七八十年代当过县长,的确是根正苗红。 “浩东,我早就听到了这个议论,因为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以就没打电话告诉你。老许他是大惊小怪,见风就是雨,只知所以而不知所以然。之所以说咱们仨是不受欢迎的人,那是各有各的原因,并不是说咱们仨是同一类人。” 许马东好奇地问:“老丁,我是哪一类人?” “他娘的许大马棒,你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你是狗皮膏药,见了领导就往上贴,见了领导就哭穷,三句话不离一个钱字。所以他们说,你是海州市最死皮赖脸的人,谁要是被你缠上,不死也得脱掉三层皮。许大马棒,你的北宁县是海州市唯一的贫困县,作为贫困县的县委书记,你在领导眼里是不招待见的,连领导身边的狗都看不起你。” “也是,也是。”许马东自嘲道:“我就是愚公移山,我就得当狗皮膏药,我们北宁县百分之八十是山地,百分之七十的山地又都是石头。还有,人均粮田不到三分,现在又强调保护环境,连石头都不能动,我们北宁县能动的就剩下西北风了。你们说我怎么脱贫?七十多万人口,其中三十万贫困人口,我不向上面要钱要粮,我还能拿什么解决老百姓的温饱问题?” “老许,你别急,有空时让浩东帮你出个脱贫致富的好主意。” 丁茂盛喝了半杯啤酒,笑道:“再说我丁茂盛丁大书记,我为什么也是不受欢迎的人呢?因为他们说我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我不拍领导马屁,我还敢跟领导对着干。因为他们不敢把我拿下,因为他们想拿下我却没有理由和胆量,我好歹算是红三代,我在工作上不输别人,我为官基本上清正廉洁,查我三个月只查出屁大点事,所以拿不下啊。他娘的,因此他们盼的是眼不见心不烦,才把我列为了不受欢迎的人。” 许马东噢了一声,笑指徐浩东道:“那他呢?和咱俩比起来,这小子一定是最不受欢迎的人。” “哈哈……他娘的许大马棒,你就是这句话说得最精辟了。” 徐浩东笑道:“老丁,老许,我不如你俩?我有这么差吗?” “浩东,你小子还真不如我们俩。”丁茂盛笑着说道:“第一,你是高举反腐大旗而东山再起的,他们承认你是个英雄,但是,是时势造就了你这个英雄,他们认为自己不过是没有机会而已。第二,你在云岭市的反腐搞得轰轰烈烈,唇齿相依,这边的腐败分子听着你的名字就怕,他们当然不会欢迎你。第三,你小子现在在网上火得不得了,他们眼红你,羡慕嫉妒恨,因为他们想火也火不了。第四,在一般情况下,领导也不喜欢手下有你这么一个人,其中道理你懂的。第五,你是踩着三位前任的身体上去的,他们怀疑你的能力,当然,客观上不是这样,但是,他们主观上就是这么认为的。第六,现在你们云岭市简直成了海州市的改革风向标,你们每推出一项举措,张正阳书记就要求各县市区积极效仿,张正阳书记开口徐浩东,闭口徐浩东,大会讲,小话讲,媒体上讲,文件上也讲,浩东你想想,我们这些人烦不烦你?” 许马东憨笑道:“浩东,你要不是我朋友,你们云岭市每年都支援我们北宁县,我也会把你列入最不受欢迎的人,因为你太清廉了,与你在一起,我怕你查我哟。” 丁茂盛指着徐浩东笑道:“要是在三年以前,你小子肯定会被边缘化,你绝对就是孤家寡人。” 徐浩东微笑道:“我问心无愧,所以我不怕。当然了,我也有自知之明,所以我一般不来海州市开会办事,免得他们见了我心烦。” 许马东问道:“那你今天来干什么?你完全可以请假不来,也可以派个人顶替嘛。” “我也想不来啊。”徐浩东苦笑道:“二把手在忙着办调动,三把手在忙着给自己画句号,其他人档次不够,你说我还能派谁来?而更重要的问题是,有一件麻烦的事非我来不可,谁也代替不了。” 丁茂盛问道:“什么麻烦事啊?” “去看守所。”徐浩东道:“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可能在今天下午宣判,他们三人分别提出要求,希望在宣判后见我,而且组织上也已经批准了。” 许马东笑道:“浩东,你最好同时去见他们三人,再带一付麻将去,正好凑成一桌么。” 丁茂盛道:“浩东,这也没什么,见就见呗。” “问题不仅于此。”徐浩东道:“中纪委和省纪委要联合制作一个视频节目,目标就是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两件事凑在一起,上级有意让我出镜,就象老许说的,正好凑成一桌。” 许马东笑道:“四任书记聚会,浩东,你又要火一把了。” 丁茂盛思忖着道:“这也很正常,连续三任市委书记落马,还一个比一个贪,全国独一份,上面肯定重视,拍个片子教育大家,这是应该做的嘛。” 徐浩东问道:“老丁,老许,你们帮我想想,见到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我该说些什么?我该注意什么问题?” 许马东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就一句话,邪不压正,你掌握谈话主导权就行了。” 丁茂盛道:“浩东,老许说得对,你小子对付记者都游刃有余,何况区区三只没了牙齿的小老虎?” 徐浩东不再“请教”,因为他知道问也白问,许马东不会出主意,丁茂盛是老油条,有主意也不肯说。 三个人喝了不少啤酒,就在包间的沙发上美美地睡到下午两点,直到身上没了酒气,才拚车来到了海州市市委大楼。 许马东去找马明昆市长,丁茂盛去见王惠安副书记,徐浩东不凑他们的热闹,一个人遛达到市委书记张正阳的办公室外。 除了值班秘书,外间有四个人候着,海州市委常委兼江北区委书记李修林、海州市副市长肖雷、海州市西河区区委书记周玉庭和南河县县委书记刘兴泽。 徐浩东客客气气地一一招呼,论职务,李修林和肖雷比自己高,论年龄,四位都比自己大,不可能不表示尊重。 但巧合的是,这四位在当初民主推荐海州市市委常委人选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反对徐浩东。这个情况当时不知道,但徐浩东现在是知道的,所以尊重也是装出来的。 党内有不同意见很正常,在人事问题上有不同意见更是正常,但李修林、肖雷、周玉庭和刘兴泽这四位,当时也太张扬,居然联名上书,还列举了徐浩东的十一条不是。如此做法,想保密也保不了,徐浩东迟早会知道的。 今日见面,还坐在一起,大家难免有些尴尬,徐浩东还好一点,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么。可这老几位,心里都在别扭,好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欺老莫欺小,都是五十上下的人了,何必要欺负一个三十五岁的后生辈呢。 徐浩东也是蔫坏,明明感觉到身边四位的尴尬,却偏偏不予回避,反而泰然自若,虽不说话,但脸上始终挂着坏坏的微笑。 最难堪的是李修林,四人中他年纪最大,当初也是受人挑唆,头脑发热,跳出来联合肖雷、周玉庭和刘兴泽三人,强烈反对徐浩东进入海州市常委会。结果挺好,徐浩东没有进入海州市常委会,他自己反而当上了海州市委常委。 反对他人,然后自己获利,怎么解释也难逃假公济私的嫌疑。 徐浩东越淡定,李修林越如坐针毡。 这时,值班秘书看了看墙上的钟,冲着李修林道:“李书记,张书记请你进去。” 李修林却冲着徐浩东客气道:“徐书记,你先请。” 徐浩东笑容可掬道:“先来后到,小不压老,李书记你先请。” 先来后到,小不压老,这两句话说得李修林老脸发热。 李修林是进办公室去了,肖雷、周玉庭和刘兴泽还在,徐浩东阴阳怪气,三人更是坐立不安了。 不过,徐浩东见好就收,起身走了。 下午三点一刻,海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在市委二号会议室准时召开。 第0181章 突然发飚 出席海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的与会者,除了十三名市委常委、市政府六名副市长和一位秘书长、市人大七位领导、市政协九位领导、市检察院检察长和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还有十个县区市的一把手和部分市直部门的负责人,共约六十余人。 徐浩东特意晚一点进入会议室,待大多数人进入会议室以后,他才从厕所里出来,不声不响地走进会议室,找了个靠墙而两边都没人的座位。 这是在自我孤立。 好朋友丁茂盛和许马东也很“配合”,故意不过来与徐浩东同坐,许马东老实,本来是要过来的,但被丁茂盛给拽住了。 徐浩东也不跟他人打招呼,因为他带着手提电脑,坐下后就将手提电脑拿出来,将自己埋头于电脑之上。 党内开会特别是这类小型会议,提倡与会者用笔记录,事实上也很少有人使用电脑。但徐浩东却是特立独行,十余年来养成了使用电脑的习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坚持开会时使用电脑记录。 开会时间已到,但会议实际还没开始,市委的三驾马车,书记张正阳、市长马明昆和副书记王惠安,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那头,一边交头接耳,一边等待市人大和市政协尚未赶到的几个老同志。 王惠安忽然大声说道:“徐浩东,你坐过来,不要坐在门边嘛。” 被点了名,徐浩东只好应道:“谢谢王副书记,我替领导和同志们守门,保护领导和同志们的安全。” 不少人笑了起来。 王惠安笑道:“徐浩东,你少来,你凭什么保护我们啊。” 徐浩东拿着公文包扬了扬,也笑着说道:“王副书记,我带着手枪,来海州前刚刚补充了子弹,满着呢,我有能力保护领导和同志们。” 这下没人敢笑了,一个市委书记敢带着枪,还带着枪来开会,也就徐浩东干得出来。谁都知道徐浩东的“英雄事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击毙”有名的枪手,就凭这一点,也能让人肃然起敬,起码也得敬而远之。 马明昆道:“浩东,你还是坐过来吧,待会你还要发言呢。” 现在的马明昆,对徐浩东很是客气,因为他的儿子马小伟还在云岭市,一边羁押一边住院治疗,很需要徐浩东的“关照”。 徐浩东道:“谢谢马市长,我还是坐在这里,还有,我只接到开会的通知,而没有接到让我发言的通知,所有我没有准备,我不会发言的。” 马明昆一听,立即与张正阳小声交流了几句。 然后,马明昆严肃地问道:“浩东,没有通知你准备在会上发言吗?” 徐浩东道:“没有。” 王惠安起身道:“我去市委办值班室看看。” 以前开会发书面通知,即使是电话通知,也是有案可查。现在一般发电子邮件,更是一目了然,徐浩东确实只接到开会通知,通知上根本没有让他发言的内容。 是工作失误?还是有意为之? 徐浩东“不受欢迎”,当然有理由认为海州市委办公室是有意为之,更何况他来海州市委开会,本来就是“例行公事”,即使通知了他发言,他也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因为徐浩东知道,所谓的“部署第四季度的工作”,其实是解决经济问题,也就是海州市今年以来经济衰退的问题。 受世界经济疲软的影响,国内经济不容乐观,海州市是出口型经济为主,形势更为严峻。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抓经济讲的是温水煮青蛙,遵循经济规律,不可能急功近利,更不可能开一个会就能把经济抓上去的。 徐浩东还算懂点经济,也知道开会的奥妙,象今天的会议,无非是统一思想认识,在“数字”上做点文章。比方说去年GDP增长率是百分之七点一,今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低于百分之七点一,又比方说今年的GDP增长率实际只有百分之五,但在上报的时候就不能实话实说。 靠着数字升官,徐浩东自己没干过,但见过太多的同僚干过,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正阳书记也会这样干,在现在的形势下这么干,得有多大的胆量啊。 在徐浩东的心里,又对张正阳多了一分失望。 王惠安回到会议室,当着众人的面向徐浩东道歉,“浩东同志,对不起,是市委办值班室的失误,他们只通知你开会,确实忘了通知你准备在会上发言。” 徐浩东笑道:“王副书记,我无所谓,请你转告市委办值班室的同志,我谢谢他们,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我本来就没有资格发言嘛。” 王惠安皱起了眉头,“浩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浩东反问道:“据可靠消息,我是海州市市委大楼不受欢迎的人,王副书记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王惠安怔了一下,“你听谁说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徐浩东黑着脸道:“王副书记,你也甭装,这个议论早就存在,你们当领导的不可能不知道。根据以往的经验和规律,象这样的议论,一般都是领导或领导身边的人首先说出来的。我想请领导们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不受欢迎?既然不受欢迎,为什么还要通知我来开会?” 王惠安有点尴尬了,“浩东同志,这个,这个……你也不要小题大做嘛。” 徐浩东收了电脑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我看不是小题,而是政治生态不正常的大问题,我不能接受。我之所以到这里来,是想听听领导们的解释,既然不向我解释,那我个人表示强烈抗议,并退出今天的会议。” 说罢,徐浩东转身离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蒙了。 徐浩东为什么突然发飚?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原来,徐浩东刚才玩电脑,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帖子,这个帖子对他指名道姓,列数十多条所谓的“错误和罪行”,并将他定义为“海州市全体党员干部最不欢迎的人”。 徐浩东不是省油的灯,立即在网上联络小姨子许云洁,让她查找帖子的来源。 这对许云洁来说是小菜一碟,不过才几分钟,就查出这个帖子来源于海州市市委大楼,只是要确定是海州市市委大楼里的哪一台电脑,还需要一点时间破解海州市市委的内网。 确定无误后,徐浩东火气也上来了,老虎不发飚,你当我是病猫啊。 于是,就产生了徐浩东的“强烈抗议”。 徐浩东离开海州市市委大楼,就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 当然,徐浩东这次没有玩失踪,没有关掉手机,以方便领导找到他,化解这个意外的情况。 果不其然,晚饭过后,先是九门市市委书记丁茂盛打来电话,问明徐浩东的住址后,过了约半个小时,丁茂盛和北宁县县委书记许马东一起,陪着海州市委常委兼市纪委书记许从良,来到了他住的房间。 许从良刚坐下就开口批评,“浩东,你今天在干什么?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在目前的海州市委,许从良与徐浩东最为贴心,比张正阳书记还要贴心,所以说话也是开门见山,直来直去。 徐浩东也不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手提电脑,调出那个三千多字的帖子,再将手提电脑放到许从良面前的茶几上。 许从良看了起来,丁茂盛和许马东也凑了过来。 仔细看完帖子,许从良心里的火气小了,但脸色反而更严肃了,“网络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更懂嘛,一个胡说八道的帖子,你就沉不住气了,你有这么不堪一击吗?” 徐浩东又在电脑上摁了一下。 许从良再看电脑,不禁吃了一惊,“不会吧?浩东,你确定这个帖子最初是从海州市市委大楼里发出来的?” 徐浩东点着头道:“我确定,而且,还能进一步确定是从海州市市委大楼里的哪一台电脑发出来的。许书记,我小姨子是网络高手,远比一般的网络黑客厉害,她确定这个帖子是市委机关里的人干的。” 丁茂盛愤愤不平道:“这是别有用心,我们在下面反腐败,他们在背后冲我们放冷箭,这让我们寒心啊。” “这事交给我了。”许从良严肃道:“我在这里表个态,我负责把这个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干的是谁指使的,查清以后一定严惩不贷。” 丁茂盛道:“许书记,其实海州市市委大楼里的议论,我们早就知道了,只是敢怒不敢言啊。” 许从良点了点头,“虽然我在纪委那边办公,但海州市市委大楼这边的议论,我也听说了一些。其主要焦点是针对咱们的反腐,不仅是冲着你们去的,更是冲着我这个纪委书记来的,我一直在等机会,今天这个帖子和浩东的发飚,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浩东,你放心吧,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一边说着,许从良一边看了看丁茂盛和许马东。 丁茂盛脑子转得快,立即明白了许从良的意思,许从良要与徐浩东单独谈话,他和许马东该离开了。 所以,丁茂盛拽着许马东起身告辞。 房间里只剩下了许从良和徐浩东,徐浩东站起身来,非常诚恳地检讨了自己的鲁莽行为。 “你啊,少给我来这一套。”许从良摆了摆手,看着徐浩东问道:“别人看不出来,我却看得出来,实话实说,你今天下午的发飚,是不是冲着张正阳书记去的?” 第0182章 反腐的腐了 当着许从良一个人的面,徐浩东敢说真话,他承认他的突然发飚,主要是冲着张正阳书记去的,而主要理有三。 一,张正阳书记刚到海州市时,因为尚未站稳脚跟,所以主要倚重许从良和徐浩东等人,但现在正好相反,张正阳书记认为自己已掌控了全局,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与许从良和徐浩东等人的关系,无形之中陷入了庸庸碌碌的俗套。 二,张正阳书记为了所谓的团结,而漠视或放弃了原则,并在反腐败的问题上有所倒退,甚至选择了回避,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对待云岭市市长林建峰,林建峰明明是有问题的,以徐浩东的职位,查不了林建峰的问题,但张正阳肯定能,可张正阳不但不肯动林建峰,反而有袒护之举。 三,张正阳书记不懂经济,也几乎不抓经济,这次召开会议部署所谓的第四季度的工作,其实就是想在“数字”上做文章,让各县市区帮着搞弄虚作假那套,徐浩东正是看穿了他的把戏,才故意发飚先把自己“择”出来。 总而言之,徐浩东想以此提醒张正阳书记,不要干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事。 让徐浩东没有想到的是,许从良来找他也是向他诉苦的,而且是英雄所见略同。 相比徐浩东在云岭市,还有点山高皇帝远的意思,而许从良就在张正阳书记身边,日子更不好过,因为张正阳书记开始逐渐疏远他,也不大关心反腐倡廉了。 “浩东,全被你给说中了。张正阳书记现在基本上掌控了海州市的全局,所以,我这个纪委书记成了常委会里的另类,你有被边缘化的感觉,而我更甚,在市常委会里,我基本上已经被边缘化了。你可能都不知道,现在与我关系最近的人竟然是马明昆市长,最支持我反腐败的人,也正是咱们这位马明昆市长。” 这让徐浩东有些意外,“许书记,这么说来,马明昆市长是大彻大悟了?” “对,马明昆市长是大彻大悟了。他儿子马小伟出事以后,他找我谈了一次,整整谈了半宿。我想,他儿子出事对他触动最大,儿子毕竟是他的独苗,儿子毁了,他已经没了盼头。他向我承认,他对这场反腐风暴,原来是很扺触的,而现在呢,他表态要全力地支持我的工作。” 徐浩东提出了自己的担心,“许书记,马市长接近你,会不会因为是他儿子的事而采取的权宜之计?或者,他自己本身就有问题,接近你是为了保他自己?” “浩东,这个你应该可以放心。他儿子马小伟出事以后,至今为止他找你或其他人说过情吗?我敢说肯定没有,这不容易吧。此外,省纪委曾两次密查过他,其中有一次还是我亲自负责的,他个人确实没有问题,特别是在廉政问题上,他是过硬的。我现在对马明昆是了解的,这个人有能力,实际工作经验丰富,毕竟是从下面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嘛。要说缺点毛病,马明昆身上也是不少,比方说文化水平不高,理论水平不强,性格急躁,作风粗暴,搞小圈子,拉小山头,总之,人无完人吧。” 徐浩东含笑而问:“请许书记示下,你是不是与马市长团结起来了?是不是让我向马市长靠拢?” “少来这一套,我是我,你是你,你想干什么,我决不勉强你。” 顿了顿,许从良说:“浩东,还是继续说张正阳书记吧。在对待你们云岭市市长林建峰的问题上,马明昆市长和我是力主严查的,但是,在市常委会议上,张正阳书记提出不动林建峰,主张把林建峰的问题往上交,一把手说话,把马明昆市长和我的提议给否了。张正阳书记这样做,纯粹是媚上,是为了讨好林建峰背后的那一二个省领导。” “悲哀,悲哀啊,张正阳书记是肩负反腐使命空降下来的,没想到不到半年时间,他竟然成了反腐败的阻碍了。” 许从良说:“所以说,反腐任重道远,反腐永远在路上,你说的悲哀还不是最大的悲哀,最大的悲哀是反腐败的人搞起了腐败。比方说今年经济不景气,上半年的经济增长率只有百分之三点一,比去年同期减少一半,从第三季度看,完不成全年增长百分之六的目标已成定局。张正阳书记现在想要政绩,当然要在经济上出彩,所以才要召开这次工作会议。” 徐浩东轻轻一笑,“那我可要让张正阳书记大大失望了,我们云岭市正在挤水分,在方一山和郭涛主政期间,年年都在虚报GDP增长率。所以,我估计我们云岭市今年的GDP增长率,应该在负百分之二十以下,明年GDP增长率,还应该是负数,才能把水分挤干挤净。” 许从良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你这不是要张正阳书记的命吗,他还让我动员你,要你把云岭市今年的GDP增长率定在百分之十以上呢。” 徐浩东说:“这不可能,我最看不惯数据做假,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干。” “你这个徐浩东啊。”许从良笑着说:“你是个不讨领导喜欢的人,张正阳书记也不会喜欢你的,所以,上次确定海州市市委常委人选时,张正阳书记表面上支持你,但实际上正是他否定了你。也正是他那张反对票,你才没当上海州市市委常委,关于这个情况,你不要泄漏,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徐浩东问:“许书记,失去了张正阳书记的支持,我还怎么开展工作呢?我还能开展工作吗?” “你这是废话。”许从良站起身来,一边来回踱着一边说:“死了张屠夫,不吃有毛猪,你徐浩东大可不必为失去某个领导的支持而担心。一,你们云岭虽然只是个县级市,但经济实力占了海州市的百分之二十九点二,你们云岭市是有话语权的嘛。二,云岭市虽然由海州市代管,但在经济上属于省政府直接领导,财政上更是独立自主,海州市管不到你的头上。三,虽然云岭市的人事由海州市委管辖,但省委有明确规定,云岭市的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必须由省委组织部确定,所以你与我一样,也是省管干部,张正阳书记管不了咱们头上的乌纱帽。” 顿了顿,许从良说:“再说了,张正阳书记也不是彻底抛弃了你,他只是在搞平衡,在犹豫。归根到底,你是张正阳书记的一杆枪,你在云岭市的一系列动作,既稳定了云岭市,又很好地策应了张正阳书记在海州市的工作,所以他是不会和不敢抛弃你的,他要是真抛弃了你,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干事呢。” 徐浩东苦笑着说:“但是,影响我的工作是肯定的,我们云岭市马上就要进行人事调整了,这个影响肯定会波及云岭市两套班子的人事安排。” “这是肯定的。”许从良点着头说:“除了正副书记三人,其他班子成员的确定,海州市委都有权决定。但是,海州市委是党的市委,不是张正阳书记一个人的市委,一把手的权力最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再说了,我支持你,王惠安副书记也支持你,你不是孤军奋战。此外,在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借力打力嘛。” 借力打力?徐浩东是一点就通,“许书记,你是说马明昆市长。” 许从良点着头嗯了一声。 “这个,这个合适吗?”与马明昆市长接近,相当于背叛张正阳书记,徐浩东当然犹豫。 “没什么不合适的。”许从良说:“权力斗争的诀窍,就是有进有退,灵活机动。简单讲就是忍辱负重,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浩东,你可别忘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徐浩东说:“我可以忍辱负重,我不担心马明昆市长,我只是担心马明昆市长的儿子马小伟。马明昆市长如果帮了我,投桃报李,于情于理,我应该对他儿子网开一面,这不让我为难吗。” 许从良思忖着说:“我的建议是走一步看一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是,你不妨反过来想,不解近忧,何有远虑呢。” “谢谢领导指点。”徐浩东问:“那么,还请领导教我,这个会议我还参加不参加?” 又想了想,许从良说:“你今天下午演了一场戏,我看你还没演完,索性就一演到底。我看啊,这个会你就不要参加了,只要我查出那个发帖者,并将其公开,轰轰烈烈,大家的注意力就都转移过去了。你明天跟我去市中级人民法院,旁观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的判决后,再见见这三人,完成那个节目录制后就回云岭市去吧。” 徐浩东当然听从了许从良的安排。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对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的公审在几天前已经结束,今天只是宣读判决书,象开流水席似的,宣读判决书是轮流进行。 徐浩东陪着许从良准时赶到,但审判庭内已座无虚席,两个人只好站在了角落里。 法庭既*又肃穆。 公诉人就位,辩护人就位。 审判长就位,两个审判员就位,书记员就位,书记员宣布开庭,审判长下令带被告人庄子达。 徐浩东看到了一位身着囚服的老人,白发苍苍,步履艰难……他就是原云岭市市委书记、原海州市市委副书记庄子达。 第0183章 四任书记见面 原云岭市市委书记、原海州市市委副书记庄子达三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原云岭市市委书记、原海州市委常委兼副市长方一山五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原云岭市市委书记兼海州市市委常委郭涛八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现任云岭市市委书记徐浩东,站着听完了三份长长的判决书,历时三小时又三十七分钟。 下午一点五十分,徐浩东开车来到海州市第一看守所,终于见到了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 看守所会客室。 徐浩东心里感慨万千,看着桌子对面的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除了问候身体如何,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 庄子达五十七岁,方一山五十一岁,郭涛四十七岁,虽然看上去精神面貌还行,但苍老之色显而易见,象三个六十开外的老头,往日的威风气度荡然无存。 因为有摄像机架在旁边,不但徐浩东有些拘谨,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也很局促。 幸亏徐浩东早有准备,征得许从良的同意后,他带来了手提电脑。 “三位,我带来了一段录像,是关于原云岭市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姜海涛的,当时他带着两把手枪,闯进我的办公室,差点把我和冯兴贵给毙了……三位先看看,等看完了咱们再聊。” 说罢,徐浩东打开电脑,掉了个方向,推到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的面前。 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算是开了眼界,很认真地看完了整段录像,直到徐浩东冲着姜海涛开了四枪…… 徐浩东收了电脑。 方一山说:“浩东,姜海涛死了没有?” 徐浩东说:“当时没死,我枪法不好,都没打中要害,但姜海涛封闭了电梯和楼道,耽误了送医时间,所以没救过来,最后死在了医院里。” 郭涛说:“浩东,你让我们看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徐浩东说:“主要是两个意思,一,是借此告诉三位,当年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上级派来了联合复查组,我知道三位都曾很关注这个案子。坦率讲,我听冯兴贵说,当年三位都曾说过这个案子是个冤假错案,这是值得肯定的。” 庄子达说:“浩东,谢谢你,也谢谢冯兴贵还记得这一点。” 徐浩东说:“二,是借此告诉三位,这个姜海涛正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这个冤假错案的参与者和制造者之一,但就是这个姜海涛,正是我竭力推荐才当上副局长的。我记得当年老方不同意,我还跑到海州市找老庄,让老庄做老方的工作,姜海涛才当上了云岭市市公安局副局长。” 方一山说:“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你是想说,你犯了一个大错误,要不是你的竭力推荐,姜海涛就当不上副局长,姜海涛也就不会变坏了?” 徐浩东说:“是的,姜海涛主要是权欲膨胀,对姜海涛来说,是权力的疯狂,对我来说,是权力的任性,总之,姜海涛是一个错误,也是一个教训,” 郭涛说:“浩东,你一直与我保持着距离,这一次要不是因为老庄和老方,你还会来看我吗?” 徐浩东说:“老郭,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小心眼,以前我与你保持着距离,是因为人各有志,现在你已经受到了法律的惩,单纯从人格上来说,你我是平等的,你我不是朋友,但至少是同事和熟人,即使你一个人要求见我,我也是会来的。” 庄子达说:“郭涛,跟浩东见个面不容易,你说这个干什么,浩东,如果允许的话,能不能说说云岭市现在的情况?” 徐浩东说:“没问题,你们三位进去之后,云岭市的领导班子至今没有进行大的调整。江帆还是市人大主任,他原来是第一副主任,我上任后要求不兼任市人大主任,主动让他转了正。市政协主度还是姜来运,不过他马上就要全退了,正常情况下,接替他的人应该是冯兴贵,噢对了,老冯和阎芳也快要结婚了。” 方一山说:“既能平安着陆,好歹又能当上一把手,还能抱得美人归,老冯这辈子也不容易啊。” 徐浩东说:“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即将进行全面调整,而在这之前,市长林建峰正在活动调离,离开已成定局,副书记冯兴贵年龄到点,当然也要退出。此外,原市公安局长姚启明和市委统战部长李明辉,因为牵涉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而辞职,新的市公安局长已经到位,市公安局党委班子因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加上其他因素的影响,经历了一次巨大的震荡,九名党委委员只剩下两名,局机关中层干部换了一大半……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郭涛说:“浩东,因为我们三个人,牵涉了不少干部吧?” 徐浩东说:“不少,包括一些已经退休的和部分一般干部,拜你们三位所赐,现在已查处了五百多人,估计接下来还有。在这其中,主要是你老郭大搞买官卖官所致,仅这方面就有约两百人。老郭,我说句实话,你罪大恶极,判你个无期徒刑真是便宜你了。” 庄子达说:“浩东,我记得你六年前就曾私下跟我说过,老郭是才薄德浅,没有底线,不能担任一把手或二把手,我没听你的话,在老郭的事情上,我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徐浩东说:“谢谢你还记得,我还说过,你是才德兼备,底线太浅,老方是才深德浅,底线虚设。” 方一山说:“浩东,照你这么说,我们三个人里,老郭是最坏的,所以老庄和我只判了十二年和十五年,而老郭却被判了个无期徒刑。” 徐浩东说:“公平地说,事实如此。” 郭涛说:“老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无期徒刑我是贪官,你十五年你也是贪官,你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嘛。浩东,我倒是想听听你的解释。” 徐浩东说:“老郭,你还别不服气,你们三个进去以后,有人在网上搞过一次讨论,讨论你们三个谁稍好一点,谁更坏一点,投票的人限于云岭市的百姓,应该是都了解你们三个人的。结果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人说你老郭最坏,而说老方还算是做过好事的有百分之十七点三,说老庄是好人的还有百分之八点四。” 庄子达说:“浩东,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才德兼备,底线太浅,什么叫底线太浅?” 徐浩东说:“老庄,庄书记,在廉政问题上,你基本上管得住自己,但是,你没管住两类人。一是老婆儿子,你不收钱,而你老婆儿子收点礼收点钱,你后来是知道的,你以为不会有多大的问题,你这不是底线太浅么。二是放任部下,你不搞吃喝,也算是艰苦朴素,但老方吃喝玩乐你是知道的,可你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郭搞权钱交易,收受贿赂,很多人向你反映,你是放任不管,装傻充楞,以为自己不搞就行了,你这不是底线太浅么。老庄,庄书记,没管住老婆儿子,没管住老方老郭,最后等于没有管住自己啊。” 方一山说:“浩东,你说我是才深德浅,底线滑动,什么叫底线虚设?” 徐浩东说:“老方,实事求是地讲,你为官最初是有底线的,但你的那条底线,随着你官越当越大,权越来越大,你的那条底线越来越细,越来越软。比方说,你刚当上市委书记那两年,你不收钱也不搞吃喝,连烟酒都不收,底线守得牢牢的。但是后来,你开始收烟收酒,开始接受吃请,你的底线开始变细变软,渐渐的你开始放纵自己,你在台上大讲廉政建设,可自己却不断堕落。老方,你的底线在哪里?你的底线只挂在你的嘴边,你的底线不就是形同虚设么。” 郭涛说:“浩东,你说我是才薄德浅,没有底线,难道我就一无是处吗?” 徐浩东说:“老郭,在我的心目中,你还真是一无是处,你不当一把手,你还能勉强管住自己,你要是当个部门副职,你还能勉强胜任,而让你当了市委书记,你就开始肆无忌惮为非作歹了。老郭,现已查明,你自己也承认,你有一条规矩,不收钱不办事,收钱还明码标价,请问你有底线吗?老郭,你贪得无厌,你实在是太贪了。” 庄子达说:“浩东啊,你今天能来看我们,我们谢谢你。我有一个问题不解,憋在心里一直挥之不去,可否向你请教一下?” 徐浩东说:“庄书记你说。” 庄子达说:“你……你还叫我庄书记?” 徐浩东说:“这个么,一是习惯了,二是因为你曾是我的领路人,所以这没有问题。” 庄子达说:“浩东,我们落到今天的地步,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们自己,我们咎由自取,我们罪有应得。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是有些困惑的。” 徐浩东说:“老庄,你是不是还想为自己抱屈啊?” 庄子达说:“有一点点,我们落到今天的地步,难道全归罪于我们自己吗?” 第0184章 罪有应得 徐浩东看着庄子达,心说这老头还是一根筋啊,“老庄,庄书记,你把自己的堕落归咎于外部因素,这首先就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它并不存在。当然,我对我们的干部制度是有个人看法的,你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你几十年来都待在云岭市一个地方,至使你错误地把云岭市当成了你个人的地盘。如果你庄子达每五年换一个地方,或者是十年换一个地方,你就不会懈怠,你就会保持应有的革命警惕性。” “其次,是一把手的权力太大,特别是人事方面的权力。你庄子达离任云岭市委书记时,凭什么推荐方一山继任云岭市委书记,你方一山离任云岭市委书记时,凭什么推荐郭涛继任云岭市委书记。推荐也只是推荐,并不是决定,凭什么你庄子达的推荐和方一山的推荐都变成了决定?即使你庄子达的推荐和方一山的推荐都是对的,方一山和郭涛凭什么只能留在云岭市,而不能调到别的县市区担任一把手?” “还有,是小圈子、小团伙、近亲繁殖、裙带关系。我举一个例子,一个你们三个人都认识的人,市委副书记冯兴贵。论党性,冯兴贵不比你庄子达低,甩你方一山和郭涛几十条大街,论能力,冯兴贵至少不比你方一山差,远超过你郭涛吧。可就是因为冯兴贵不是你们所谓的自己人,你们就前赴后继地打压他排挤他,这难道也要归罪于别人吗?” “此外,你们三人还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听不得不同的意见,忠言逆耳,哪怕能听进去几句几个人的不同意见,你们也不至于堕落得如此之深。庄书记,你儿子庄小明回国创业,跑到云岭市向银行借钱,方一山居然以市政府的名义担保,我三次向你劝告,你没听我的。云岭市环城大道项目,总投资额达十二点五亿元,你儿子庄小明的公司根本没有承建资质,可方一山取消公开投标,私自将整个项目交给你儿子庄小明的公司,我曾五次向你说明,你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最后干脆避而不见。老庄,庄书记,这你也要怪别人或怪罪于所谓的外部环境吗?” “老方,方一山,我是庄书记领入仕途的,但因为庄书记上调,我在你手下当副市长,反而我与你私下来往最多。你应该还记得,老郭买官买官,我收到几十封举报信,那天晚上我拿着举报信跑到你的家里,你当时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为什么你和其他人没收到举报信,而唯独我收到了举报信,你还说我对老郭有看法,说我这是别有用心。那三十七封举报信是实名举报,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连老郭收钱的数额都写得一清二楚,可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打发我走人。老方,方一山,你知道举报信上所说的都是事实,其实你也早就知道老郭买官卖官的事实,可你不但不管,还替他遮掩,这你也要怪别人或怪罪于所谓的外部环境吗?” “老郭,郭涛,我实在不想说你这个人,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因为你差点让云岭市的经济倒退十年。我说的就是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那是一个总投资七十多亿跨时五年以上的特大型项目,关系到云岭市以后二十年的发展。可是,当时你刚当上市委书记,而且是在无数质疑声中当上的,你为了讨好庄子达书记,巩固你自己的地位,你竟把这个项目直接交给了庄小明的公司,你这是*裸的向庄子达书记输送利益。老郭,郭涛,当时的市党政联席会议上,参会领导二十一人,除了两票弃权,只有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三票支持,一共有十六人反对,可你还是独断专行,这你也要怪别人或怪罪于所谓的外部环境吗?” “三位,我再举一个例子,就是畏罪自杀的顾青平副市长。从表面上看,顾青平腐败与你们三位没有直接关系,可其实是你们三位带坏的,是你们三位的腐败导致了他的腐败。顾青平比你们三位腐败得聪明,他的地盘是交通局和盘口镇,现已查明,盘口镇收费站累计流失收入达一亿两千万元。顾青平自己私吞三千五百万元,其他人合计私吞四千万元,而剩下的四千五百万元,分别进了你们三个人的腰包。顾青平给你们三人送钱的次数累计达七百二十七次。虽然直接收钱的是你们三个人的老婆,但你们三个人敢说你们不知道吗?是有人逼着你们收钱吗?这你们也要怪别人或怪罪于所谓的外部环境吗?” 说到这里,徐浩东看着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问:“三位,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到现在你们还没悔悟,你们也太不是人了吧。” 庄子达摇了摇头,“浩东,我们不为自己辩护。你可不可以说说,市中心广场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工程项目成了烂摊子,停工已近半年,工地上早已长满了草,你儿子庄小明的云岭奥德开发有限公司,外资股东撤资跑路,管理人员均已迁散,公司只剩下了一块牌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也就是你儿子庄小明的案子,目前尚未终结。但是,给市财政造成的损失,约达六亿元,现在看来是难以挽回了。” 庄子达不敢相信,“六亿元,有这么多吗?” 徐浩东点了点头,“当然,你儿子庄小明的云岭奥德开发有限公司,有不少资产和资金被法院暂扣,拍卖清算以后,可能能抵消一些损失,但综合损失更大,也更难以挽回。” 方一山冲着郭涛说:“市中心广场项目的损失,你要负最大的责任。” 郭涛无言以对。 庄子达又问徐浩东,“我对你们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不大了解,对小明他们公司承建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也不是很了解,你能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吗?” 徐浩东指了指郭涛说:“老方说得对,老郭要负最大的责任。云岭市中心广场项目,是我首先提出来的,也是我负责主持设计的,可以说是我最得意也是倾注心血最大的工作,如果这个项目全部完成,不但能创造三万个就业岗位,还能每年为市财政增收五亿元以上,同时带动周边街区的商业发展,单论GDP增长率,至少也在百分之一点五以上。但是,整个市中心广场项目的核心,是市政府无需投入一分钱。” 方一山问:“浩东,这么大的项目,政府不用投入一分钱,这可能吗?” 徐浩东说:“这是我尝试的一种新的投资方式,详细计划不便多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们。其主要几个环节是这样的,政府负责规划,低价出售土地,监督项目的建设,自然人和法人出资和享用五十年到七十年的使用权,第三方负责建设和管理。整个项目建成后,将集商业、住宿、饮食、休闲、旅游、购物、交通等于一地,同时在地下建设一个市中心交通枢纽,主要有十二条通向各个方向的连接通道,能一举解决市中心的交通堵塞问题,此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停车场,能同时停放三万辆轿车,整个地下系统以智能管理为主,人工管理为辅……” 庄子达又问:“浩东,你说的自然人和法人出资是什么意思?” 徐浩东说:“这个么,其实有点集资的意思,但与过去那种连骗带哄的带着强制性的摊派集资方式根本不同。咱们云岭市是全国沿海地区对外开放最早的几个县市之一,是最早富起来的地区,用我个人的观点来说,咱们云岭市在本世纪初就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其最大特点就是政府有钱,而民间的财富更多。这些年来,说温州人炒股、炒房、炒煤矿、炒造船业,名声在外,其实咱们云岭市不遑多让,我派人做过专门调查,咱们云岭市民间资金达一千亿之多,这是完全可以利用的资金。我的方法也很简单,相当于自然人和法人出资购地,在所购土地上建设成的房子和商铺,归出资人使用或出租。” 顿了顿,徐浩东指着郭涛说:“可就是这个老郭,他改变了市中心广场项目的性质,把由自然人和法人出资的方式,改成由云岭奥德开发有限公司出资三分之一和市政府出资三分之二。后来的市长林建峰好大喜功,推波助澜,把五年计划改成三年计划,还修改原有规划,将总投资额扩大到一百二十个亿,从而给市财政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庄子达说:“浩东,这么好的项目,不应该就这样没了,你擅搞经济,你应该把这个项目重新抓起来。” 徐浩东说:“谈何容易,市中心广场项目垮了,不但给市财政带来了无可挽回的损失,而且造成了百姓对政府的不信任,这后一个损失才是最大的损失,短期内难以挽回。老百姓说,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前三任市委书记都腐败了,谁能保证你徐浩东不会腐败呢?” 说到这里,徐浩东站了起来,“好了三位,我认为没什么好谈的了,你们罪有应得,你们就好好的改造吧。我知道你们找我是什么事,毕竟是同事一场,我就表个态,在法律和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我会关照你们的家人及其他亲属的。” 会见结束后,徐浩东离开海州市第一看守所,没有再去市委大楼,而是去市政协机关宿舍,搬了存放在那里的东西到车上,再直接驱车返回云岭市。 让徐浩东没有料到的是,他不给张正阳书记“面子”,张正阳书记也没给他“面子”,提前开始调整云岭市两套班子,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0185章 班子调整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一,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云岭市市行政中心大楼。 徐浩东率市四套领导班子全体成员,迎接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和海州市委领导和市委组织部的领导。 省委组织部一行五人,来的两位领导是副部长马立明和干部处处长蒋应钦,马立明就是上次来云岭市的省委第六巡视组组长,这是他近期又一次莅临云岭,更说明他上次是为调整云岭市的领导班子而来,蒋应钦年不过四十,显得既年轻又干练,是省委组织部里的政治新星。 云岭虽然只是一个县级市,但经济实力在全国十大百强县之列,常住人口超过两百二十万,三任书记落马,新任书记是个网红,是全省乃至全国的反腐焦点,省委必定重视,调整班子必定慎重,派一个副部长一个干部处长就是重视和慎重的最好体现。 海州市委派来了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和市委常委兼组织部长邱长捷,以及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傅石生和干部处长刘思远,王惠安主管党群组织工作,理所当然要来,邱长捷与傅石生和刘思远前来,也是履行本职工作,只是王惠安代表海州市委,邱长捷与傅石生和刘思远代表的是海州市委组织部。 还有五位空降干部,四男一女,即将进入云岭市新的两套班子,至少对徐浩东来说,那是五张陌生的面孔。 市两套新班子就任仪式在市行政中心大楼三号会议室举行。 三号会议室只能容纳百余人,这也是徐浩东的风格,不搞大张旗鼓,只召集了市四套班子全体成员,以及市委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的全体工作人员。 联合复查组还在云岭,所以徐浩东邀请了联合复查组的三位领导,刘镇国、窦长安和于信杰。 首先,由省委干部处处长蒋应钦宣读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宣布了对云岭市委常委会和市政府两套班子进行调整的决定。 接着,海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傅石生宣布具体的调整方案。 新的云岭市委常委会组成人员如下: 市委书记徐浩东; 市委副书记兼代理市长李继国; 市委副书记阎芳(女); 市纪委书记沈腾; 常务副市长孔正豪; 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 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杨凌; 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 市委统战部部长孙和平; 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 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女)。 新的云岭市人民政府组成人员如下: 代理市长李继国; 常务副市长孔正豪; 副市长陈修杰; 副市长吴俊奇; 副市长陈洋; 副市长刘浚如; 副市长沈连文; 副市长陶书兰(女); 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 最后,是海州市委组织部长邱长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立明和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分别讲话。 徐浩东没有发表讲话。 午餐过后,海州市委组织部长邱长捷等人走了,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立明和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却留了下来,徐浩东只好送马立明和王惠安去市八一宾馆住下。 下午,是调离云岭市的市领导欢送会,和市两套班子新老成员见面会。 调离云岭市的市领导一共有五位,原市长林建峰、原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原副市长杨涛、原副市长乔正国和原副市长曹林。 两个会议加起来还不到两个小时,徐浩东只是说了些礼节性的话,决不多说一句。 徐浩东心情复杂,既觉得应该高兴,可却又高兴不起来。 下午刚过四点半,徐浩东就向市委办公室请了个假,一个人开着车回到了家。 “姐夫,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上山的吗?” 小姨子许云洁好生奇怪,她瞄了徐浩东几眼,立即知道徐浩东心里有事。 “姐夫,你怎么了?今天不是你们两套班子大调整吗?旧去新来,你应该高兴呀。” 徐浩东斜了许云洁一眼,“可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你说说,我帮你参详参详。”说着,许云洁顺势坐到了徐浩东的腿上。 “你帮我参详?”徐浩东笑了,“哈哈,如果我到了要你参详的地步,那我这个市委书记就是穷途末路喽。”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呀?”许云洁乘机撒娇,与徐浩东缠绵起来。 徐浩东“配合”许云洁,心情也慢慢好转起来,“小洁,你得准备饭菜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下班以后,那几位大秀才就要来了。” 许云洁不敢怠慢,立即上网订菜,现在的云岭市市区,已经实现了网上家政服务的全覆盖,不仅可以网上订菜,而且市区范围内一个小时就能送达。 果不其然,五点半下班,六点刚过,徐浩东家就多了四个人。 是新任市委宣传部长王伟明、新任市政协副主席夏富麟、新任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胡宜生和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 李子健还带来了一个U盘,U盘里存着市两套班子里五位新领导的个人档案。 秀才们爱评论,也擅长坐而论道,徐浩东喜欢听他们关于新班子的分析。 胡宜生带来了酒和从饭馆预订的菜,还为自己找了个理由,离开机关外放基层,要感谢徐浩东的信任和推荐。 徐浩东说下不为例,因为以前他是孤家寡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收酒收菜,现在家里有人了,再这样就快到犯纪律的边缘了。 有菜有酒,大家围着茶几而坐,很快就喝了起来。 准女主人许云洁也很知趣,招呼过后就躲进了卧室。 话题从几个调离的市领导开始。 李子键道:“林建峰市长平调到省党校任职,既是平安离开,又能发挥他的理论特长,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夏富麟道:“也不一定,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必定要报,等他的靠山离开或倒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喽。” 李子键道:“老夏说得对,现在反腐败轰轰烈烈,中央倡导从严治党,林建峰的问题迟早会被查处的。” 胡宜生道:“还有余怀光,他和林建峰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 李子键道:“还真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余怀光调到海州市党校当副校长,你们还别说,也正好可以发挥他的理论特长。” 王伟明道:“浩东,别只顾着喝酒吃菜,你也说几句嘛。” “你们四个啊,其实也是知识分子。”徐浩东笑着说道:“在这个世界上,知识分子基本上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王伟明和胡宜生,既有理论,又能将理论应用于实践,所以适合从政。王伟明,你既能当好市委办公室主任,也一定能当好宣传部长,我相信将来也能继续进步。胡宜生,正因为你与王伟明类似,所以我同意你去基层工作,至于为什么正好是南城街道办事处,因为那是我的特意安排,因为你不了解农村。” 胡宜生道:“浩东书记,那老夏和子健呢?” “夏富麟和李子键是第二类,属于比较没出息的知识分子,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却甘于平庸,没有追求,甘于当一辈子的技术官僚,夏富麟,你的市政协副主席,还有李子键你的正科级,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混出来的,还有三分之一是熬出来的。” 夏富麟和李子键二人笑个不停。 王伟明道:“浩东,照你这么说,林建峰和余怀光是第三类知识分子喽?” 徐浩东点着头道:“不错,林建峰和余怀光这类知识分子,本来就没出息,要是学学夏富麟和李子键,那还落得个好名声,一辈子也能图个平平安安,可他俩是不安份的货,不甘平庸,追求仕途,没有金钢钻,却偏要去揽瓷器活,象林建峰和余怀光这样的人,将来必定会头破血流。” 王伟明笑道:“说得好象蛮有道理的,那你属于哪一类?别忘了你也是大学生,你也是知识分子哟。” “我么,我是比较特殊的一类。”徐浩东振振有词,“我父亲是工人阶级,我爷爷是农民阶级,所以么,骨子里我是一个农民,血液里我是一个工人,我是工农相结合的知识分子,你们说说,你们哪一个能跟我一样?”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王伟明道:“总而言之,林建峰和余怀光算是安全调离,不管将来怎么样,对他们来说都算是喜事吧。而其他三位副市长杨涛、乔正国和曹林,也能说是皆大欢喜,先说曹林,他是挂职副市长,来自西部某省,家乡观念重,调回家乡工作理所当然。杨涛虽然是咱们云岭人,但他原来是从海州市机关调来的,现在平调回海州市机关,也不算吃亏吧。至于乔正国,他是有亏有赚,亏的是他不想离开云岭却离开了云岭,赚的是他虽然调到了贫困县,但进入了常委会,好歹也升了半级吧。所以说,杨涛、乔正国和曹林三人,至少不是带着失落的心情离开的。” 夏富麟微笑着道:“但是,浩东,我看你好象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王伟明也问道:“对啊,浩东,你还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家,这是为什么啊?” 徐浩东反问道:“秀才就是秀才,对新班子的安排,你们难道没有看出其中的玄机吗?” 第0186章 内有玄机 政治这碗饭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了的,徐浩东看得出的门道和玄机,王伟明、夏富麟、胡宜生和李子健就没有看到。李子健擅长的是处理材料写文章,还不能举一反三,胡宜生历练不够,道行尚浅,夏富麟搞了一辈子组织工作,看人准,看事不行,王伟明有主意,能办事,但谨小慎微,思维尚欠活跃。 而徐浩东却有这样一个特点,理想是丰满的,性格是乐观的,表现是浪漫的,但琢磨事却是悲观的,任何人或事摆在他的面前,他必定会用怀疑的思维过一遍。 “各位,我看出了其中一个玄机,我敢这样说,此次市两套班子的调整是初步的,或者可以这样说,在不远的将来还会有进一步的调整,这个将来最快是年底,最晚也是明年年底。” 夏富麟问道:“浩东,你这么判断的根据是什么呢?” “第一,时间不对,就是那位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立明,他当省委第六巡视组组长时,明确告诉我是九月底进行市两套班子调整,现在提前了半个多月,而且事先没有通知我,这很不正常,有点搞突然袭击的意思。” 王伟明思忖着道:“这个是有一点不正常,但不是充分理由。” “第二,人事的具体安排没有与我沟通,上面虽然也曾征求过我的意见,但既不是正式的,也不是明确的。以前的人事安排,是一把手的意见占很大的份量,现在限制一把手的权力,但也不会不一点都不尊重吧。你让我当一把手,你现在搞人事调整,你调走我五个人,派来五个不认识的人,居然事先一声招呼都不打,这能算正常吗?” 李子健道:“这么说来,马立明副部长和王惠安副书记留下来,可能是要向你这个一把手解释一番。” 王伟明道:“但是,这个理由也不能说明你的判断啊。” “第三,新班子的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我与李继国和阎芳,我们三个都是云岭市本地人,这完全不符合关于异地任职的相关规定。所以说,这是一个临时搭配,上级是绝不允许这种现象长期存在的。” 夏富麟道:“这个理由倒是相当充分。” “第四,尽管这次市两套班子的调整是五进五出,看似力度很大,可其实并没有大刀阔斧。市常委会这边,看着是换了五个人,但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和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是就地提拨的,市公安局局长杨凌是这次调整前就来了的。真正的新人。就是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和市委统战部部长孙和平两个,所以,原常委会班子并没有伤筋动骨。” 王伟明道:“这个理由也成立,我也觉得常委班子的调整力度不是很大。” “第五,与常委班子恰恰相反,市政府班子的调整力度实际上却很大,除了刘浚如、沈连文和陶书兰三个新来者,市政府办主任姚兴斌也是新提拨的,副市长吴俊奇和副市长陈洋是新提拨的,连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常务副市长孔正豪都是新提拨的,真正没动的是副市长陈修杰。这样一个政府领导班子,别说开展工作,也不说团结不团结,就是互相了解、熟悉情况和班子磨合,没有半年时间根本就完成不了。” 王伟明点了点头,微笑着问道:“浩东,这个玄机,是不是跟张正阳书记有关?” “肯定有。”徐浩东思忖着道:“肯定与张正阳书记有关,但张正阳书记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毕竟他也是个空降干部嘛。再说了,我在海州市委大楼闹了那么一下,我与他的矛盾就算公开了。这么一来,反对他的人就有可能向我伸出援手,即使不能公开支持我,起码也会在暗中牵制着他。” 夏富麟笑道:“我说么,你敢于胆大包天,再次大闹海州市委大楼,原来还有这个深远的用意啊。” 王伟明笑道:“这就是浩东的过人之处,别人用阴谋达到目的,浩东用阳谋达到目的,大闹海州市委大楼,不参加海州市常委扩大会议,公开提出强烈抗议,这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李子健点着头道:“浩东,那马立明副部长和王惠安副书记留下来,是要做你的思想工作,是想调和你与张正阳书记的关系。” “所以说玄机重重啊。”徐浩东道:“现在中央强调从严治党,对搞圈子拉山头实行零容忍,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人与人相处,有亲有疏,有远有近,这是很正常的现实嘛。同志之间也是这样,总得互相了解吧,那五个新来的同志,居然都不是咱们海州市人,这也太陌生了。” 王伟明马上说道:“这个好办,马上就能让你有个初步了解,子健,开始吧。” 李子健应了一声,放下筷子,拿过徐浩东的手提电脑,插上U盘打开电脑,调出U盘里的资料,一边看一边介绍起来。 “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四十一岁,省城城郊人,毕业于东江大学教育系,曾留校任教,后获哲学硕士学位。三十岁开始从政,起步于省团委,接着就职于平水县,继而调到东江省委组织部青年干部处工作,历任青年干部处科长和副处长及代处长。此外,罗新良已婚,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二岁,妻子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这次调动,他妻子和女儿都一同随调过来。” 王伟明评论道:“不错,能带着妻子和女儿一起过来,象个干事的人,不象咱们那个林建峰市长,光棍一条在咱们云岭待了三年。” 王伟明微笑道:“看面相,这个罗新良比较面善,跟老夏有点象。” 夏富麟笑了,“老王,你可是新任宣传部长,不是相面大师哦。” 胡宜生笑道:“说到面善,我倒觉得新来的市委统战部部长孙和平,性格一定比较随和,人如其名。” 徐浩东道:“子健,说说这个孙和平吧。” “孙和平,四十五岁,祖籍三水市清河县,大专毕业,军转干部,从军二十年,官至中校副团长,四年前转业,任三水市东安县武装部长至今。孙和平已婚,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妻子从事档案工作,这次调过来,也是带着妻子和儿子。” 夏富麟道:“看来,上面对空降干部的要求更严格了。以前是叫原则上带着妻儿一起调动,现在应该取消了‘原则上’这三个字,也许,只有挂职干部才可以不带妻儿一起调动吧。” 王伟明道:“军转干部,政治上应该很过硬。” 徐浩东道:“听其言观其行吧。” 李子健道:“我继续说,这个副市长刘浚如,看来是个人物,我上网百度了一下,发现他经常发表经济类的文章,在网上有点小名气,好象他还有个微博,粉丝上十万,算得上是个大V了。” 夏富麟微微一笑,“浩东,你在网上很有名气,现在你的战友和对手来了。” 李子健介绍道:“刘浚如,三十九岁,南河省人,毕业于南河大学经济系,留美博士,二零零七年归国,二零零九年入党,曾任东江省政策研究室研究员,二零一三年担任东江省北州市下属的兰河市市长助理及副市长。刘浚如现在还有两个身份,东江大学副教授和省党校副教授,是经济学专家。至于他的家庭状况,现在应该是单身,但他结过一次婚,也有一个孩子,在个人财产申报方面,他在省城有一套房子,没有房贷,另有奥迪轿车一辆,存款一百一十万元。” 胡宜生脱口而出,“海归,成功人士。” 夏富麟补了两个字,“精英。” 王伟明也说了两个字,“人才。” 徐浩东笑了笑,“你们说得很到位。” 李子健继续介绍道:“副市长沈连文,四十四岁,祖籍东江省南州市五台县,大学本科,环保专业,长期就职于省级机关,其中最近八年,一直在省环保厅工作。沈连文已婚,有一个女儿,他的妻子曾经也是公务员,几年前辞职接管了她父亲的公司,现在是省城小有名气的女商人,资产估计为三十亿,去年上过福布斯个人财富榜。” 夏富麟笑道:“有钱人嘛。” 王伟明笑道:“当什么官啊,别说三十亿,我老婆要是有三十亿的百分之一,我立马辞职,回家心甘情愿地当家庭妇男去。” 胡宜生道:“我听说,他抓环保工作很有一套,上级派他到咱们云岭市来,肯定是针对咱们云岭市的环境问题。” 王伟明道:“浩东,明天开会讨论市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分配,就让这个沈连文分管环保工作吧。” 徐浩东点着头道:“必须的,有现成的人才不用,比环境污染更加可恶,咱们云岭市的环境污染,是我的一个心病,我一直有这么一个观点,宁愿经济后退三五年,也要把环境污染治理好。说实在的,这是这十多年来,咱们云岭市犯的最大一个错误,作为一个经济发达超过北上广的城市,应该有一个更好的环境。” 这时,李子健问道:“浩东,还有一个需要介绍吗?” 徐浩东反问道:“哪一个?为什么不需要介绍?” 李子健笑道:“副市长陶书兰,因为她也是一个大美女,我想你应该自己慢慢了解和欣赏。” 第0187章 敲敲警钟 还别说,这个新来的陶书兰确实漂亮,个人档案里有她的照片,徐浩东承认,这个陶书兰不输原美女副市长李莹。胡宜生说,真人比照片更漂亮,因为陶书兰以前是部队文艺工作者,从小学舞蹈的,那身材象少女似的。李子健也大赞陶书兰,认为李莹的市第一美女宝座,可以心甘情愿地让位给陶书兰了。 王伟明和夏富麟两个“老家伙”,也认为陶书兰是个大美女,王伟明说,云岭市是全国经济十强县市,组织空降女干部,当然不能派个歪瓜裂枣的下来。夏富麟微笑说,以后市领导们开会,因为陶书兰和李莹及阎芳三大美女的存在,绝对不存在精神不振的情况。 说起女人,知识分子比其他人更加来劲,个个神采奕奕,徐浩东笑骂一声,急忙将话题扭转回来。 李子健介绍说:“陶书兰,女,今年三十八岁,祖籍京城市,大专毕业,一九九零参加工作,原空军文工团演员,九十年代全国十大舞蹈演员,国家二级演员,二零零三年转业。二零零四年以后,历任东江省团省委副科长、科长、副处长,二零一二年至今,历任省教育厅某处副处长。婚姻状况离异,带一六岁女儿,个人财产状况,省城有两套房子,没有房贷,另有宝马轿车一辆,存款八十五万元……”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今年三十八岁,一九九零参加工作。” 李子健忙说:“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人家十三岁时就被特招入伍,工龄就得从那时算起。” 略作思忖,徐浩东说:“子健,通知组织部,陶书兰的这个介绍不要对外公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议论,现在的大学生多如牛马,考公务员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说十三岁就参加工作,不正好引来无谓的羡慕嫉妒恨嘛。” 李子健点着头说:“明白。” 夏富麟说:“想得周到。” 王伟明说:“我支持浩东的举措。” 正说着,传来几下敲门声,又有客人来访。 是市纪委书记沈腾。 沈腾*匆匆,显然是有要紧的事,徐浩东待他与四位秀才打过招呼,居然把他领到了洗手间里。 在沈腾的要求下,徐浩东把王伟明也叫了进来。 “浩东,老王,对不起。”沈腾打开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徐浩东,小声地说:“这是我们纪委密查组在约半个小时前拍下来的,代理市长李继国正在云岭酒店喝酒。初步了解是他老婆出面请客,一共摆了三桌,大部分人是干部,其余人亲朋好友,据说正是为了庆祝李继国当选市委副书记兼代理市长。” 徐浩东又皱起了眉头,心里苦笑起来,好个李继国,你的代理市长宝座还没坐热呢。 王伟明严肃地说:“浩东,这可不行,你得提醒一下李继国,特别是他那个爱惹事的老婆。” 沈腾也说:“老王说得是,市领导的家属们,李继国同志的夫人是社交活动比较活跃的一位。” 但是,市两套领导班子的调整刚刚尘埃落定,李继国是个新二把手,需要组织维护一下。 徐浩东想了好一会儿。 “老沈,老王,咱们给李继国敲敲警钟吧。” 几个小时以后,大约是深夜十一点多。 刚回到家不久,正泡在浴缸里打盹的代理市长李继国,突然被一阵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李继国很不情愿的拿起壁柜里的分机电话。 “李市长吗,我是市政府办值班室的小刘,老工业区兴唐化工公司仓库发生泄漏事故……” 李继国顿时清醒过来,急忙爬起,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电话给市环境监察大队和市环境监测站,要他们火速赶往现场处理事故。 兴唐化工公司是一家台商企业,但已停产一年。 很快地,李继国开车赶往事故地点,一路上,他又接二连三地打电话给有关部门。 李继国到达事故现场的时候,现场附近已聚集了闻讯而来的有关部门, 因为是化工厂泄漏,又说是*泄漏,因此处理事故的领导都是离现场有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李继国看到的有市公安局长杨凌、副市长陈修杰、安监局局长、消防大队大队长等,大家聚集在一起,离得远远的察看现场,大家都握着手机,随时了解动态,碰头指挥。 可工厂的情况十分正常,几幢厂房安然的躺在那里睡着,也不见企业的留守人员。 市环保监测站的同志早已到达,李继国打电话急忙下令、叫他们开始空气监测。 环保监测站的负责人说,我们已经开始工作,市监测站的自动监测车也已到了,我们一共布置了六个点,目前,离这里一千米的一个点结果已经出来,空气中几乎没有什么污染,或者说污染程度极小,构不成对生命的威胁,其他的点还在监测之中。 李继国说,我们的结果很重要,市领导们都在等我们的监测结果,做决策,能快则快,信息一定要保证准确。 三辆面包车也开了过来,上面写着媒体的字样,不一会,下来一群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跑了过来。 李继国下午刚刚被采访过,说云岭市的环保工作做得如何如何,今晚却马上有了情况,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李继国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回避了记者们的采访。 大家焦急的等着环保局的数字,半个小时以后,市环保部门的监测结果全部出来了,兴唐化工公司没有发生泄漏事故。 大家听了市环境监测站结果汇报后,经过几分钟的商量和碰头,李继国立即作出决策,向记者们和广大群众宣传监测结果。 看到众多记者,李继国却借题发挥,趁机提出要求,要求市政府办草拟一份通报,下发各部门各乡镇街道,要进一步增强安全生产意识,更好地履行安全生产监管责任,企业要履行好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要汲取教训,实行更严厉的安全生产监管和责任追究制度。要立即在全市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彻底消除安全隐患,确保国家财产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举行新闻发布会,称兴唐化工公司泄漏事故纯属谣言,云岭市当天夜里没有发生化工企业爆炸和泄漏事故。 同时,市公安机关正在调查造谣惑众者。 下午两点,应代理市长李继国的要求,市委市政府召开党政联席会议,专题讨论研究企业安全生产问题。 大家都知道这个会议的主题,因此,从会议开始气氛就显得很严肃。 市委书记徐浩东说,“同志们,一句没有经过证实的谣言,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今天开会的目的是,分析谣出现的原委,查找我们工作中的不足,研究下一步的对策,今天开会,我出几个题目,让大家来讨论讨论。首先我们来讨论讨论,谣言从何而来?” 徐浩东冲着着副市长陈修杰问:“修杰同志,你分管安全生产,你来说说看。” 不料,陈修杰却说:“我没什么好说的,谣言就是谣言,现在的谣言多了去了,我建议让市公安局先查查吧。” 市委宣传部长王伟明说:“修杰同志,从这起谣言事件中,应该使我们看到和认识到,各级政府在以后的发展经济和招商引资中,应当引进什么样的企业?应当建设什么样的企业?这些问题很值得我们认真思考啊。” 看没有其他人发话,李继国说:“这次谣言事件,我们的环保部门确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今后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按照市委市政府的要求,把环境保护工作做实做好做到位。刚才伟明同志说了,我们要建什么样的企业,我把在工业区听到的话给大家说一遍吧,我们工业区附近的村民们要安居乐业,我们要安全不要危险,我们的意思就是要现在的化工企业全部搬走或全部关闭,现在我们宁愿经济落后一点,也不要这样危险的化工企业呆在我们身边,天天和*睡,你们能不怕吗?” 李继国继续说:“由此我想到,我们在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中,必须做到三个绝对不能,绝不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一时的经济发展,绝对不能为了一时的政绩而给老百姓带来长久的祸害,绝对不能让污染严重无法治理的项目进入云岭市。” 接着,其他几个领导也分别作了简要的发言。 徐浩东做了个总结性讲话。 “同志们,我看这个谣言很好,至少给我们敲了警钟嘛。建设让人民放心和诚信的企业是很重要的,各级政府和部门在企业建设之初,为企业办理行政许可时,应把企业的安全生产条件和环保项目审批作为企业许可的重要条件,对不具备安全生、环境保护条件的企业,无论规模有多大,效益有多好,要坚决不予办理。由于历史的原因,对已经办理行政许可、存在重大隐患的企业,要限期整改,逾期没有整改的或者说无法整改的企业要坚决予以关闭。” 这时,李继国听着听着,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 第0188章 思想工作 不说则已,一说就是长篇大论,这是徐浩东的习惯。可不少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不少长篇大论是从网上或文件上“搬来”的,他之所以这样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长篇大论只是一种手段,他只是借此达到其他的目的。 “一,加强安全知识的普及,提高民众的安全意识和防范常识,各级政府和消防等有关部门要加强安全生产知识的宣传普及,使他们了解周围的安全环境,了解相关企业的安全生产状况,了解一些基本的安全常识,掌握必要的防范技能。” “二,加强应急演练,提高民众的自救、他救、互救及逃生能力,制定相应的应急预案,定期对民众的进行应急演练,通过各种演练,使民众掌握安全防护技能,提高自救、他救、互救能力,能正确应对突发事件。” “三,实行政府信息公开透明,是提高政府公信力,政府和有关部门要畅通信息渠道,以更加迅捷、快速的行动,定期、及时公布有关安全生产信息,对隐患和问题不遮盖,不回避,让每个人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对于承诺的事情要说到做到,兑现承诺,把政府打造成一个诚信政府,真正地让人们相信政府,信任政府。” “四,加强企业监管,推进企业安全标准化、环境标准化建设,各级政府和安全、环保部门,必须依法依规加强对企业的安全监管,切实履行安全生产的监管职责,严格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制,严格安全生产行政许可和环保项目‘三同时’审查、验收;加大安全生产、环境保护的监管力度,严厉打击违反安全生产、环保法律法规的行为,组织企业开展安全生产标准化、环境保护生态化活动,督促企业依法生产、清洁生产,规范管理。” “五,落实企业主体责任,打造绝对安全型企业、环境友好型企业,要全面落实企业的主体责任,建立健全安全生产各项规章制度,把安全生产责任制层层落实到各个岗位员工,认真抓好以‘三级教育’为主的员工安全教育和培训,加强安全生产检查排查,及时整治安全隐患;加大安全投入,强化安全管理,鼓励企业全面启动并实施科技兴安战略,加快淘汰落后工艺和设备,提高企业整体安全生产水平,把企业打造成本质安全型企业。” 会议的最后,徐浩东说了三句话,一,生命只有一次,安全重于泰山,各地各部门要一刻不停的抓好安全;二,环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源泉,人人必须关心环保,支持环保,为建设一个和谐的家园做贡献;三,明确责任,实行安全、环保挂钩责任制,今后那个企业出了安全生产问题,就追究挂钩领导的责任。 散会以后,徐浩东把副市长陈修杰留下来,带着陈修杰回到自己办公室。 市政府原班子成员十人,走的走调的调升的升,唯独陈修杰原地踏步。论资历,连代理市长李继国都比不上陈修杰,更别说刚升为常务副市长的孔正豪,可此次人事调整就是没陈修杰的份,他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徐浩东想做做陈修杰的思想工作,解开他心里的疙瘩。 不料,代理市长李继国也跟进了办公室。 李继国与陈修杰关系不错,徐浩东便不拦着李继国,准备同时做两个人的思想工作。 “老陈,我找你谈什么,你应该能想到吧?” 面对徐浩东的含笑而问,陈修杰无奈的跟着笑了起来,“浩东书记,我就是一凡人肉身,我能没有个人想法吗?” “理解,非常理解。”徐浩东点着头说:“老陈,关于这次人事调整,我也有诸多无奈,你也看到了,这次人事调整有不少的意外情况。所以我理解你,你也应该理解我,咱们相互理解好吗。” 点了点头,陈修杰说:“浩东书记,我也知道和理解你的难处,听说你与张正阳书记关系紧张,我就知道你的话语权有多大了。” 徐浩东既顺手甩锅,又给陈修杰留点希望,“我的意思是说,这次人事调整,也许和可能,也许和可能是一次临时性的人事调整,你可以回去自己琢磨。所以说,这对其他人是个考验,对老李是个考验,对你修杰同志更是一个考验。” 说着,徐浩东顺便瞥了李继国一眼。 陈修杰点着头说:“浩东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谢谢你。” 可是,李继国却不满地说:“浩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徐浩东先冲陈修杰眨了眨眼,再笑了笑问:“老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你别装傻充楞。”李继国没好气地说:“浩东,咱俩同事这么多年,可以说无话不谈,甚至可以说肝胆相照。可是你呢,有意见不直说,却用造谣言的办法来提醒我、敲打我,浩东,我李继国需要你用这样的办法吗?” “就要用这样的办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李继国同志长点记性。” 话说得很重,而且徐浩东的脸也端了起来,甚至还拿手在办公桌上拍了一下。 陈修杰吃了一惊,噤若寒蝉。 李继国也是心里发怵,“浩东,我,我犯错误了?” 徐浩东在平板电脑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再拿起摇控器,冲着挂在墙上的电视摁了一下。 电视播放了一段不到半分钟的视频,正是昨天晚上纪委密查组偷拍的录像,李继国和老婆正给亲朋好友和同事部下敬酒。 关了电视,徐浩东严肃地说:“继国同志,我现在以书记的身份跟你谈话,昨天是你出任代理市长的第一天,而昨天晚上你就出现在云岭酒店与人推杯换盏,你觉得合适吗?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或理由,我认为都是不合适的,你太让我失望,你的举动太过份了。” 李继国做声不得,事实上他有些冤枉,因为昨晚是他的亲戚请客,他是被他的老婆硬拉着去的,其实他也只是在云岭酒店待了十几分钟,匆匆来匆匆走,却没想到被纪委密查组拍了下来。 “继国同志,这不是小事,现在我郑重地说几点,一,你要慎言慎行,别忘了你还只是一个代理市长,别忘了我只当了三十三天的代理市长。二,有人向我反映,在所有市级领导的家属中,你老婆是比较活跃的一个,这什么意思你自己琢磨,我只是提醒你,庄子达书记最早就是他老婆先出问题的。三,纪委书记沈腾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但这一次情况特殊,他先向我汇报,而且并不打算公开。四,你也不要对沈腾同志有意见,根据上级的规定,他这个纪委书记的最主要任务,就是监督咱们这些市级领导,你我也不能例外,否则他就是严重失职。” 点了点头,李继国问:“浩东,我该怎么做?” “还用说吗,一找老沈解释和检讨,二找你老婆好好教育她。” 李继国起身而去。 徐浩东重又看向了陈修杰,“老陈,你怎么评价咱们这位代理市长及其行为?” “这个还真不用我说。”陈修杰微笑着说:“我和老李走得近这是谁都知道的,但要说对老李的了解,浩东书记你是第一个。老李这个人吧,最大的毛病就是得意忘形,太容易感情冲动,用云岭土话讲,就是搂不住火,搂不住火就容易捅漏子。” 徐浩东指了指陈修杰,“但是,能让老李搂得住火的人却是你,在市政府的新班子里,新来的同志不会也不敢对老李怎么样,常务副市长孔正豪不会直接与老李怼。副市长陈洋当惯了下属,也不会与老李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刚提拨上来,更不会与老李怼。所以,只剩下你和副市长吴俊奇,老吴敢与老李对着干,而只有你,能帮我把老李看住管住。” “看住管住?” “对。”徐浩东郑重其事地说:“说白了吧,老李这个人不会犯大错误,但却很容易犯小错误,组织上对他不是很放心,我本人对他也不很放心,我希望老陈你好好地帮助他,如果有什么问题和困难,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浩东书记,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尽力而为。” 徐浩东将陈修杰送到门口,“老陈啊,班子里我认识的和共事过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希望咱俩以后互相帮助吧。” 互相帮助,这四个字很有意义,陈修杰也很懂。徐浩东在大事上从不含糊,有他的这个“承诺”,陈修杰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 徐浩东做李继国和陈修杰的思想工作,马上又得去市八一宾馆,让两位领导做他的思想工作。这两位领导,当然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立明和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 马立明和王惠安已在云岭待了一天,二人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一天之内,见了不少离退休老干部,包括老县委书记刘政道、刚退休的市政协主席姜来运和现任市人大主任江帆。 徐浩东知道马立明和王惠安二人的活动情况。很显然,马立明和王惠安二人还有重要使命。 徐浩东很想知道,马立明和王惠安二人想干什么。 第0189章 权力的三道门 陪着马立明和王惠安在八一宾馆餐厅吃过晚饭,徐浩东再陪着二人在宾馆旁边的树林里散步半个小时,然后才回到宾馆住的房间。 马立明微笑着问道:“小徐,你什么时候才会问我们两个,问我们两个留下来要办什么事呢?” “我不问,两位领导也是会告诉我的。”徐浩东还以微笑。 王惠安笑着问道:“你就不怕我们两个在你后院煽风点火?” “真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徐浩东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老话也就说说而已,我头上的乌纱帽归你们两位领导掌握,我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力。但在具体的政策实施中,在处理具体的事务时,我还是有权力的,在乌纱帽落地之前,我至少还能行使我的权力。” 马立明和王惠安二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王惠安道:“浩东,你大可放心,我们不是要拿你的乌纱帽,到目前为止,也没人要拿你的乌纱帽,要拿你的乌纱帽,我们二人没有这个权力。” “那我也要把话说透。”徐浩东道:“如果让我们云岭市配合数据造假,我们云岭市是不会答应的,为了所谓的政绩而弄虚作假,我以前没干过,我以后也不会干。” 王惠安摆着手道:“臭小子,我只管党务,我也没权去管经济,所以我不会劝你配合人家弄虚作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 徐浩东这才放心多了,他这是先发制人,在领导面前特别管用,因为领导一般都是高高在上,从来只有领导出题目,下属出答案,现在徐浩东先出题目,王惠安没有准备,只能如实回答。 马立明微笑着道:“小徐,你不用紧张,也不必激动,我跟你实话实说,我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哪方面的想法?”这是标准的领导出题目,下属出答案。 马立明道:“你们云岭市的这次人事调整,与以往的人事调整有很大的不同,云岭市是海州市的代管市,如果搁在以往,应该是由海州市委及其组织部主导。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们云岭市的这次人事调整,是由我们省委组织部主导的,海州市委及其组织部只是负责协助并提供有关情况。所以,我们这一次难免有点盲人摸象,可能有些安排并不尽如人意,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马部长,我确实有不少看法。”徐浩东道:“先说离开的同志,就这样离开,有点放虎归山鱼入大海的样子,明明是有问题的,却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种做法与从严治党相差甚远。再说调来的同志,我们倒没多少意见,与以往一样,有意见也不敢说,只是一下子调来这么多人,我们难以接受,这只能说明上级对我们云岭市的干部不够信任。作为云岭市市委书记,我要为云岭市的广大党员干部说话,虽然有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任书记相继落马,但云岭市的大多数干部还是好的。可是,在这次人事调整中,本地干部真正得到提拨的人,只有姚兴斌一个同志,这不公平,这将严重挫伤我云岭市干部的积极性,也有碍云岭市的长远发展。” 王惠安问道:“那就地提拨的同志呢?” 徐浩东苦笑道:“以我个人看啊,至少在市政府班子里埋了*。” 马立明一听,立明问道:“小徐,你说详细一点,是哪位同志不合适吗?” 徐浩东忙道:“马部长,我要声明一下,我说的*,并不是指具体的人,而是指整个班子而言。” 马立明哦了一声,“小徐,你不要有什么顾忌,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 “第一,明明可以直接任命李继国同志为市长,却偏偏任命为代理市长,还在文件上明确规定,这太不负责任了。召集市人民代表大会,不就是一个程序问题么,我这个代理市长当初只干了三十三天,现在又弄出个代理市长,这个问题是会影响工作的。第二,是关于常务副市长孔正豪,我本人对孔正豪同志没有意见,相反我和他有很多共同语言。可孔正豪在一个月以前还只是一个挂职副市长,挂职时间也只有一年多点,现在一下子提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我认为有点操之过急,恐怕也难以服众,对他本人的发展也是很不利的。第三,对副市长陈修杰的安排,我个人认为也是很不妥当的,论资历,他比代理市长李继国还要深,论能力,他也不比李继国等同志差,在个人廉洁方面,他也经受住了考验,这次他没有得到提拨,对他个人不太公平。第四,市政府班子共有九名成员,三名是新来的,三名是就地提拨的,李继国和孔正豪也是刚上一个台阶,需要适应新的岗位,就这样一个班子,进入角色和关系磨合就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必将严重影响全市的正常工作。” 马立明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 王惠安趁机说道:“马部长,浩东同志说得有道理,你我是高高在上,不了解下面工作的难处,不管是空降干部,还是就地提拨的干部,到了一个新岗位上,都要先过三关。一是与同僚的关系,二是与下属的关系,三是尽快做点事显出你的本事来。这就是磨合,这就是所谓的理顺关系,这三关能过去,就算是进入角色了。” 马立明微笑道:“我知道过三关,但我没有经历过,如此说来,原市长林建峰应该是没有过好这三关,小徐,我说得对吗?” “他啊,我说句实话,他连门都没入。”徐浩东毫不客气地说道:“马部长,我一般不背后说人,更不说离开的人,但对林建峰我是不得不说,他对云岭市的伤害太大,伤害了还能毫发无损地离开,我们云岭市的干部们实在是不服啊。” 马立明道:“小徐,我很想听,请你继续说。” “马部长,我个人认为,王书记刚才说的过三关,其实就是权力的三道门,这个林建峰市长啊,我看他连一道门都没有进去过。关于与同僚的关系,他在云岭市干了三年,除了原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他就没跟其他市领导交过心。关于与下属的关系,据我所知,他连找下属谈话的时间都很少,虽然喜欢开会,但讲话稿都是人家写,除了开会就是外出考察,别说是联系普通群众,就是广大党员干部,他也是离得远远的。关于尽快做点事显出点本事来,那他就更不行了,在这三年里,他住在宾馆里,约一半的办公时间待在宾馆里,剩下的一半办公时间除了开会就是外出,我可以这样说,他就基本上没有办过什么实事正事。” 王惠安道:“所以说,尽管林建峰是一市之长,权力够大的,而实际上他除了个人享受和耍耍嘴皮子,就没有好好地行使过市长的权力。同僚们和下面的同志们也知道,所以都在哄着他玩,实际上大家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他这个市长就是尸位素餐地过了三年。” 马立明点着头笑了,“哈哈,小徐啊,你的这个三道门理论,能不能登上大雅之堂呢?” 王惠安也跟着笑了起来,“马部长,别的不说,在这方面小徐是个高手哟。” “两位领导,请别见笑啊。”徐浩东道:“我是从乡镇干上来的,资历浅见识窄,我不知道上层的权力是如何运转的,也不知道机关里的权力是如何运转的,但对县级权力的运转,我还是有一点点个人体会的。我说的权力三道门,第一道门是与同僚的关系,我称之为团结,一个常委或一个副市长,不会团结同僚必定寸步难行,就是一把手也是如此,不会团结同僚,大家不配合你,你的权力就难以发挥。当然,一把手有最高权力,可以搞一言堂,但那是假团结,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腐败。” 马立明嗯了一声,“第二道门是与下属的关系,你又如何形容这道门呢?” “我称之为凝聚,也就是凝聚力,凝聚力是权力的核心,因为下属是办事的人,你有最好的政策和办法,要是没有下属的配合和努力,那也根本无法施展应有的权力。在这一点上,反面例子就是刚刚离开的林建峰市长,而正面的例子,却应该是已经落马的庄子达书记,抛去他后来的腐败不说,单论他在这方面的能力,我打心眼里佩服他,我认为我至今才学到他的二三成。” 王惠安问道:“那第三道门呢?” “我称之为威信,一个领导干部尤其是一把手二把手,光有权力是没用的,你得向同志们证明,你有能力行使你手中的权力,这样才能让同志们信服,士为知己者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而让同志们信服你的最好办法,就是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办点漂亮事,出点漂亮主意,甚至面对问题一眼看穿,自然而然就把威信给树立起来了。” 王惠安道:“有道理,这三道门说得很形象,马部长你说呢?” “我同意,小徐,有空写篇相关文章,我帮你拿到省级党报上去发表。” 顿了顿,马立明道:“小徐,不瞒你说,我和老王二人留下来,正是因为上级已经知道,对你们云岭市的这次人事调整,有一些问题和不周到的地方,我们看看是否可以采取一些补救措施。” 徐浩东有点哭笑不得,这木已成舟的事,你说采取补救措施,不等于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么。 第0190章 年轻不怕失败 上级已经作出了决定,市两套领导班子已经完成调整,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立明却说要采取补救措施,还要徐浩东提些建议和意见,这明摆着是个“陷阱”,是上级给下级出题目。 徐浩东不“上当”,这个门道他拎得清清爽爽,建议和意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意见可以提,就象刚才,意见用发牢骚的方式说出来了,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就足够了。 而对上级已经作出的决定提具体建议,既无济于事,又违反组织原则,下级服从上级,这是一条铁的纪律,是触碰不得的。 这与不唯上并不矛盾,不唯上,主要针对的是上级的个别领导,个别领导的随意发言或讲话,对其错误部分完全可以抗命。此外,上级的决定在做出之前,也是可以反对的。 就象现在,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马立明和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二人要徐浩东提点具体建议,他们二人说是代表组织,徐浩东可以不予承认,更可以不予配合,这就叫不唯上。 离退休老干部们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他们既可以提意见,也可以提建议,因为他们只剩下了提意见提建议的权力。徐浩东与他们不一样,手中握有极大的权力,而实际上权力越大,限制也越大,风险也更大,徐浩东要是对上级的决定指手划脚、指点江山,立即就会在马立明和王惠安的心目中“矮”了一头。 再说了,徐浩东不怵马立明和王惠安,他很清楚权力的大小,他是正处级,马立明和王惠安是副厅级,仅仅只差一级。而论实际权力,马立明只是部门领导,仅仅负责人事,而且在组织部里只列第四,根本决定不了徐浩东的命运。王惠安就更不用说了,市委三把手的实际权力有限,徐浩东当云岭市委书记,连海州市委一把手和二把手也只有建议权,更轮不上他这个三把手说话。 而徐浩东却不一样,他是地方主官,在他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他愿意,他手中的权力可以无限地放大。最重要的是,东江省有十三个地级市,云岭市虽然只是一个县级市,经济实力却能在十三个地级市里名列第九,就凭这一条,省里就要高看云岭市一眼。作为云岭市的一把手,同样被省委省政府高看一眼,当初徐浩东出任市委书记,就是由省委常委会做出的决定。 千万别相信官场上的一些谬论,什么上级见下级,见官大一级,什么组织部的官员,也是见官大一级,那只是特定场合的说法。恰恰相反,象徐浩东这样的地方一把手,才是货真价实的见官大一级。 不管马立明和王惠安如何“诚恳真挚”,徐浩东就是不肯开口,反正是上级的决定,将来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上级有关部门的责任,他徐浩东不用背这个锅。 徐浩东来看望马立明和王惠安,真正的目的是让两位开路,不要继续赖在云岭市,一个联合复查组就够侍候的了,徐浩东可不想再让两个小老头待在旁边搅局。 意思表达到了,徐浩东起身走人。 市八一宾馆是云岭市委市政府的接待宾馆,上级领导和部门领导均下榻于此,什么检查组、督导组、考察团、观摩团,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徐浩东实在不喜欢这里,他不擅应酬,也讨厌迎来送往。 所以,向马立明和王惠安告辞后,徐浩东走的是宾馆的边门,尽量不让人看见。 从现在开始,徐浩东考虑的是市政府领导班子的工作分配,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事开头难,作为市委书记,徐浩东必须把这个头开好。 第二天上午,徐浩东把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召到自己的办公室,询问二人的想法和意见。 “老李,正豪,你们俩是什么想法啊?” 孔正豪率先表态道:“浩东书记,继国市长,我没什么想法,说实在的,我现在正诚惶诚恐,因为我自觉能力不够,正担心自己能不能当好这个常务副市长。所以,对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我没有具体想法,一切听你们两位领导的。” 李继国哈哈笑道:“正豪,你真够可以的,这是不负责任嘛。” 徐浩东笑而不语。 孔正豪诚惶诚恐是肯定的,他在云岭市没有一点根基,当这个常务副市长实在是勉为其难,而且李继国并不看好他,李继国属意的人是副市长陈修杰,顶头上司不看好他,他还怎么当这个常务副市长? 关键还是市委书记徐浩东的态度,徐浩东支持,孔正豪还能工作,徐浩东要是不待见他,他在云岭市必定是寸步难行。 李继国对孔正豪没意见,孔正豪当挂职副市长时,李继国还很关照他。但此一时彼一时,孔正豪当常务副市长,李继国的心态就起了变化,一来他的好朋友陈修杰失去了进步的机会,二来他认为孔正豪不能胜任常务副市长一职。 事实也是如此,孔正豪之所以能当上常务副市长,凭的不完全是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是省委组织部后备年轻干部里的一员,这次人事调整是省委组织部主导,孔正豪脱颖而出就成了顺理成章的结果。 可在徐浩东的心里,却很看好孔正豪,因为他与孔正豪年龄仅差几岁,可谓惺惺相惜。年轻不怕失败,孔正豪三十八岁当常务副市长算得了什么,他徐浩东三十一不到就当了常务副市长,三十二岁时还当上了代理市长呢。 不熟悉情况可以花功夫熟悉,没有根基更容易办事,不用缩手缩脚。徐浩东认为,孔正豪当常务副市长非常合适,至少比陈修杰更加合适。 最为关键的是,代理市长李继国容易跑偏,让孔正豪当常务副市长,正好可以制约李继国。 但徐浩东只想不说,因为说出来就没有效果了。 孔正豪不发表具体意见,李继国也不好唱独角戏,徐浩东便不再客气,堂堂正正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一个市长,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一个常务副市长,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该兼管哪方面的工作,按老规矩办。副市长的分工,陈修杰保持不变,还是分管那一摊子,新来的副市长陶书兰,分管李莹同志原来那摊工作,沈连文副市长是个环保专家,正好管原副市长曹林分管过的那摊工作,我想,上述几位同志的分工,你们俩应该没有意见吧。” 李继国和孔正豪同时点了点头。 “让吴俊杰接杨涛留下的工作,孙洋接乔正国留下的工作,刘浚如接孔正豪你留下的工作。我的意见就是这样,你们召开市长办公会议讨论研究一下,没有问题的话,搞个决议送到市常委会来。” 李继国笑道:“浩东,我们新班子开市长办公会议,按照老规矩,你市委书记应该出席,应该讲几句吧。” “算了。”徐浩东摆了摆手,笑道:“你李继国当家,我还是放心的,我就不去多嘴了,免得你嫌我烦。” 李继国和孔正豪离开不久,孔正豪却去而复返。 这在徐浩东的意料之内,他微笑着问道:“正豪,你还有话说?” 孔正豪苦笑着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正豪同志。”徐浩东道:“你要是这样,那就太让我失望了,我告诉你一点我的体会。当一个副市长,主要是管好自己分管的那摊工作,不该说的话可以不说,不该管的事可以不管。但是作为常务副市长,不该说的话要说,不该管的事更得管,所以你要调整你的心态,不然你会出问题的。” 孔正豪问道:“浩东书记,你当初是如何当常务副市长的?” “正豪,你问对了,但也把我给问住了。”徐浩东笑着说道:“我当常务副市长,满打满算却只有一年又九个月,所以没有多少当常务副市长的经验。但是,在短短的不到两年时间里,我却又侍候了两位市长,一位叫张国明,是个性格偏软的领导,大事小事都会跟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商量,好象我是市长他是常务副市长似的,一个叫郭涛,就是那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郭涛,是个什么事都要管又什么事都管不好的领导,我可以说是既当爹又当娘。也就是说,李继国既不是张国明,也不象郭涛,我那点经验说出来,对你也没有多少用处。” 孔正豪点了点头,“浩东书记,李继国市长好象对我有些成见,我怕以后不好相处,你总得给我一点指示吧。” “行。”徐浩东道:“对待李继国市长,你要尊重他,但你也要敢于发表你的个人意见,在原则问题上,你不能让步。至于什么是原则问题,由你自己把握,你把握不了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总而言之,你就放开手脚,大胆地开展工作,我徐浩东当你的坚强后盾。” 徐浩东这么一说,孔正豪放心了。 孔正豪刚刚离开,李子健就带着秘书一科的全体同志进来了。 原来,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添了两位新同志,除了科长李子健、科员孙俪和叶雅婷,还有两位刚刚考上公务员的年轻人。 李子健说,只要徐浩东点了头,这两个年轻人就是秘书一科的新科员了。 第0191章 慈不带兵 两个年轻人长得都挺帅,徐浩东挺满意的。 李子健当面介绍说,“浩东书记,他们都是咱们云岭市本地人,今年全市录用新公务员一共两百三十九名,他俩是第一名和第二名,我不辱使命给你抢回来了。这位名叫耿晋文,二十四岁,毕业于首都大学政治系,硕士学位,这位名叫金克明,二十二岁,今年毕业于东江大学中文系,学士学位。” 徐浩东不置可否,拿起耿晋文和金克明的两份纸质档案,埋头翻阅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李子健也不开口,因为他知道,徐浩东开始考核耿晋文和金克明了。 整整十分钟,两份纸质档案让徐浩东各看了三遍,没错,这是两个好学生,只有奖没有惩,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学霸。 “第一个问题,你们俩以前知道我的名字吗?如果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名字的?” 耿晋文说:“徐书记,我是十六岁读高中的时候知道你的名字的,那时候你刚当上副市长不久,在市人民代表大会上发表即席讲话,你不带讲稿却一口气讲了十几分钟,我是在电视上看的,我觉得你就象一个标准的政治家,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有了自己的理想,我要象你一样当一个标准的政治家。” 金克明说:“徐书记,我认识你是三年半前的时候,是从我父亲的口中,我父亲是一个小学老师,他甚至都没跟你见过面,那时候,你刚被撤销代理市长一职,当时我父亲是这样说的,云岭市最能干最干净的领导没了。” “第二个问题,你们知道自己的这份个人档案有什么缺陷吗?” “不知道。”耿晋文摇头,金克明也是摇头。 徐浩东问李子健,“李科长,你说呢?” 李子健微笑着说:“没有缺点,没有犯过错误,这就是两份个人档案的缺陷。” “老李,你眼睛够毒。”点了点头,徐浩东说:“人类是一种靠犯错误而赢得发展的动物,迄今为止,我就没有见过没犯过错误的人,所谓的常胜将军,那都是知识分子吹出来的。所以,小耿,小金,你们要记住,不要怕犯错误,不犯错误就不能成熟,不犯错误就不能进步。” 耿晋文和金克明异口同声,“徐书记,我们记住了。” 徐浩东转向了孙俪和叶雅婷,“小孙,小叶,你们认为怎么样?小耿同志和小金同志可以进入秘书一科工作吗?” 孙俪和叶雅婷忸怩着不肯开口。 李子健微笑着说:“小孙,小叶,徐书记的意思是说,只要你们二人点头,小耿同志和小金同志就是咱们秘书一科的正式科员了。” 孙俪和叶雅婷二人同时点了点头。 李子健说:“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小孙小叶,你们带小耿小金去办各项入职手续。此外,你们二人负责帮助小耿小金,一周之内熟悉情况、进入角色,一周之后正式上岗。” 打发走四个年轻人,李子健问:“浩东,你好象不是很满意啊?” 徐浩东摊了摊双手,“你倒是挺会挖人的,给我找来了两个好学生,都是当年的云岭市高考状元嘛。” “咦,好学生不好吗?” “不好。” “一张白纸,正好写字嘛。” “物极必反,人也是一样,太完美的人,很容易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倒也是。”李子健说:“不过,这二人可是根据你的要求挑的,都是咱们云岭人,都没有女朋友,而且二人的学历也是一高一低。浩东,二人的才学不输你我,各部门都抢着要,我是把你的名字抬出来,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 “当然,我不是收下了嘛。”笑了笑,徐浩东问:“人才难得,但我要的是德才兼备,子健,你说说,你给他们准备了什么作业?” “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李子健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己,但我得对组织负责,对你负责,对两个年轻人负责,所以,我至少会用三分之一的时间盯着他们。” “子健,你说对了。”徐浩东点着头说:“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咱们现在这个社会,是谁在误导大众,是谁在阻碍咱们的稳定和发展。我个人认为是那些所谓的精英,而那些所谓的精英无一不是知识分子,普通百姓掀不起大风大浪,而知识分子要是干坏事的话,会给咱们这个社会造成万分严重的伤害。我的结论是,现在有两种人最需要接受教育,一类是你我这样的官员和公务员,一类就是那些知识分子。” “浩东,你的这个观点很大胆啊。”李子健说:“不过,我倒是很认同你的说法,一个知识分子作恶,恶过一万个普通百姓犯错,如果知识分子没了起码的良心,我们这个社会就危险了。” 徐浩东说:“所以嘛,你不但要把两个小青年看牢了,而且还要把他俩培养成材,即使不能成为王伟明和胡宜生,至少也要成为你和夏富麟这样的技术官僚。” “浩东,我是这样安排的。”李子健说:“第一周是廉政教育,上午让他们熟悉日常的工作流程,下午我亲自带他们去市纪委。我要让他们阅遍近期所有的反腐案件,我将其称为信息轰炸,让他们二人的脑子牢牢记住那些腐败分子的名字,为了加深他们的印象,我还会要求他们各写一篇万字论文,让他们二人剖析腐败分子的腐败原因。” “信息轰炸,好,这个名字起得好。” “接着,我会带着他们关注三个方面,一,与日企和韩企的谈判,二,市公安系统的整顿工作,三,棚户区改造项目,同样要求每个方面完成以后,都要写一篇文章。然后就是下乡,我会把二人分别派到一个乡镇去,时间是两个星期,同样要求有一篇万字论文。最后,是岗位锻炼,我会让他们分别负责秘书一科的全面工作,同时,我还会让他们分别主持《党内通讯》。” 点了点头,徐浩东笑着说:“子健,这两个年轻人就交给你了,怎么弄是你的事,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但是,我怕你弄不好呢。” 李子健咦了一声,“什么意思?你对我没有信心?” “李大秀才,你知道你有一个大毛病吗?” “我不知道,请领导明确指出。” 徐浩东笑着说:“心慈手软。” 李子健怔了一下,“你是说,你是说慈不带兵?” “嗯,同样是技术官僚,你不如夏富麟心狠。”徐浩东说:“老夏这个人,是我这辈子佩服的少数几个人之一,这个老家伙啊,也开过后门,也批过条子,偶尔也收点名烟名酒,自家孩子的工作也安排得挺好。但是,这老家伙有一条铁律,只要你有问题,那就谁的面子都不会给。当年的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都要让老夏三分面子,有一次方一山要提拨一个副乡长,而这个副乡长曾因赌博而受过处分,处分时间还没超过半年,连市常委会都通过了,但老夏就是卡着不办,还吼出了那句著名的话,‘我夏富麟不能保证提拨上来的干部以后不会腐败,但只要是经过我的手的,我绝对不会把垃圾当作宝贝’。” “浩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徐浩东笑着说:“子健,腐败分子多种多样,但有三类值得你我特别关注,一,寒门子弟,二,知识分子,三,寒门子弟兼知识分子。特别是这第三类,寒门子弟兼知识分子,他们既自卑又骄傲,很容易蜕变为腐败分子。” 李子健又怔了一下,“浩东,耿晋文和金克明二人,正好都是寒门子弟兼知识分子啊。” “哈哈……” 大笑过后,徐浩东说:“我徐浩东也是寒门子弟兼知识分子,你李子健,还有老夏他们,以及市行政中心大楼里的同志们,至少有三分之二以上都是寒门子弟兼知识分子,大部分寒门子弟兼知识分子都是好的。子健,你知道怎样预防寒门子弟兼知识分子成为腐败分子吗?” 李子健说:“正要请教你呢。” “两条,就两条。”徐浩东说:“一,开头要开好,他们迈进权力之门,刚开始的路一定要走好,而你带着他们走,是个最好的办法。二,让他们犯点错,不犯大错犯小错,不断的犯点小错,他们要是不犯错,你就创造机会让他们犯错,然后你再帮助他们。” 李子健说:“浩东,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子健,你知道咱们党现在的最大难题是什么吗?反腐败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预防腐败。咱们这辈人的使命,除了反腐败,还要探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预防腐败的机制和办法。所以我在想啊,你我不妨辛苦一下,就拿耿晋文和金克明二人当作两块试验田,如果可以的话,再逐步加以推广。现在不是搞精准扶贫和一帮一扶贫么,咱们就借用一下,也来个精准防腐和一帮一防腐,用相当长的时间去帮助耿晋文和金克明两个年轻人。” 李子健点着头说:“浩东,我愿和你一起做他们的铺路石。” 对李子健,徐浩东是放心的,市两套领导班子完成调整以后,他最担心和牵挂的还是市政府那边,班子磨合理顺关系并不是小事情啊。 不料,怕什么来什么,没过两天,市政府那边出事了。 第0192章 四面八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办公楼的建设兴起了一股党政分开热,党委和政府各自拥有独立的办公楼。当然,乡镇一级是不可能把党委和政府分开的,因为就那么几十号人,顶多也就上百人,上级不会同意你搞两个办公楼。大兴土朩兴建楼堂馆所,大多发生在县或县级市,因为这一级的财政有更大的自由度。 党委和政府的办公楼一般有三种形式,一种叫党政分家,各处一楼,你看得见我,我看得见你,但各拥有一个独立的办公楼。海州市西河区就是这种形式,区委办公楼和区政府办公楼就隔着一条小河,小河上三座小桥相连。但奇怪的是,自从十几年前西河区的党政两个办公楼建成后,书记和区长就从来没团结过,期间换了六个书记七个区长,反正是一把手和二把手斗得死去活来,其中一半的书记和区长被纪委最终请了去。 叧一种形式是分家分楼,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党委和政府各建办公楼,但却紧紧地挨着,两楼之间用天桥相连,既表示党政分开,又表示党政一家。徐浩东有两个好朋友,九门市委书记丁茂盛和北宁县委书记许马东,他去过九门市和北宁县,那里的办公楼就是这种形式,党委办公楼和政府办公楼就象一对邻居。 而云岭市的党委和政府却同居一个办公楼,而且所属部门的办公区还是混居的,与海州市其他县区市的办公楼都不一样,而且只有一个名字,叫市行政中心大楼。云岭市的这个市行政中心大楼之所以一楼住两家,是前书记庄子达的坚决主张,有人曾批评这是党政不分,某些“访问”过云岭市的“精英”,更拿此事做过文章。徐浩东却很同意庄子达的主张,因为这能节约资源,将全市绝大部分的市直部门集中在一个大楼里,部门之间的联络更为方便,能极大提高机关的办事效率,同时节约大量的办公经费。 有好处但也有坏处,政府那边有事,党委这边立即就能知道,速度不亚于网络传播。 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副市长吴俊奇,与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和副市长陈修杰,因为对上报统计数据有不同意见而吵起来了。 十楼的市政府吵架,转眼之间,十二楼的市委就知道了。 徐浩东一点都不急,市政府班子要是一团和气,他这个市委书记会有所担心,市政府班子有矛盾有冲突,他这个市委书记应该心里高兴。 让徐浩东好奇的不是吵架,以及为什么吵架,而是吵架的双方,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李继国和陈修杰是好朋友,与吴俊奇却有诸多不和,可李继国却联合吴俊奇,陈修杰却与李继国反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名堂。 徐浩东之所以不急,是因为他相信有人会主动来向他汇报的。 果不其然,午休的时候,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拿着几份文件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拿着文件只是借口,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般是很少与市委书记直接联系的,市委和市政府之间的来往,主要通过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 但是,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又有很多机会来见市委书记,市政府的不少文件,在下发或上报前,需要市委办公室的联合签署,而市委办公室要签发文件,必须有市委书记的亲笔签名才能盖章。 徐浩东看了看姚兴斌手上的文件,笑道:“老姚,以后你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拿着文件当掩护。” 姚兴斌有些腼腆和局促,“浩东书记,你是知道的,我刚来大楼上班,有些规矩还不知道呢。” “哈哈,亏你还当过兵,拿出点军人的气魄来嘛。” 姚兴斌跟着笑起来,心情也随着笑声放松了许多。 在这次市两套领导班子的调整中,只有姚兴斌一个人被提拨,而事先很少有人料到,堪称一匹黑马。 大部分人认为,姚兴斌之所以能得到提拨,是因为姚兴斌是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而徐浩东的家就在南城街道,姚兴斌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实际上,连徐浩东都没有料到姚兴斌会脱颖而出。 正式推荐姚兴斌的人不是徐浩东,而是市委常委兼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 常达林和姚兴斌都曾是军人,这是一个原因,而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常达林是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总指挥,姚兴斌是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副总指挥,经过几个月的一起工作,常达林已经了解了姚兴斌,他认为四十岁的姚兴斌,是个值得提拨的好同志。 不过,常达林也有自己的套路,在推荐姚兴斌的时候,他先征得了徐浩东的同意,再借用徐浩东的名义,不但当面告诉姚兴斌,是徐浩东在推荐他,而且还在一定范围内,把姚兴斌说成是徐浩东推荐的人。 所以姚兴斌心里有数,徐浩东才是他的“恩人”,市政府新班子里发生冲突,他有责任在第一时间报告。 “浩东书记,李继国市长和孔正豪常务副市长之所以吵架,是因为对八月份市工业产值增长率有不同看法,李继国市长认为,八月份市工业产值增长率是百分之七点六,孔正豪常务副市长认为,八月份市工业产值增长率是百分之二点三。现在需要向上级报告具体数据,是报百分之七点六,还是报百分之二点三,市政府一把手和二把手有不同的想法,这让我们就难办了。” 徐浩东微笑着问道:“兴斌同志,你认为应该报哪个数据?” 姚兴斌不假思索道:“我认为两个数据都不该报。” “哦,为什么?” “因为两个数据都是假的,我查过了,去年八月的数据虚报得太多,再加上前几年的虚报,如果挤干全部水分,再与去年虚报的数据比较,今年八月的工业产值增长率应该是负百分之九点五。” 徐浩东皱了皱眉头,“其他领导是什么看法呢?” “吴俊奇副市长支持李继国市长,陈修杰副市长支持孔正豪常务副市长,陈洋副市长没有表态,我也没有表态,刘浚如、沈连文、陶书兰三位副市长,以不了解情况为由,也没有明确表态。” “结果呢?” “孙洋副市长和我把争论双方劝开了,孙洋副市长建议,把问题交给常委会,交给浩东书记你。” 徐浩东轻轻地笑了笑,摆着手道:“不说这个事了,兴斌同志,说说你自己吧,你进入角色了没有?” 说到自己,姚兴斌又有些局促了,“浩东书记,不瞒你说,我觉得我这付担子太重,要不是孙洋副市长帮我,我恐怕连门都摸不着。” “有孙洋帮你熟悉情况,我就放心了。”徐浩东道:“兴斌同志,你原来是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我认为那个角色的主要使命是承上启下,有三方面的任务,一是对上,二是对下,三是管好南城街道办事处的干部队伍。但是,你现在的角色却大不一样,你要有驾驭四面八方的能力。” 姚兴斌拿出了笔和本子,这是他在部队时就养成的习惯,“浩东书记,什么叫四面八方?” “四面八方就是四面加八方,四面,一是上级,二是市委,三是下面各乡镇街道各市直部门单位,四是你所属的市政府办公室。对上级,核心是是执行,对市委,主要是配合,对下面各乡镇街道各市直部门单位,主要是督促,对你所属的市政府办公室,主要是监管,你要保证你的队伍不出问题。” 姚兴斌边记边道:“浩东书记,你说得对我太有启发了,能不能就第四方面多说一点?” “兴斌同志,别以为人家说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是个大管家,你就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你这个主任的主要任务,是驱使你的手下积极办事。所以,你的角色既是指挥员,又是协调员,但你更是管理员。管理什么?管理那几个副主任,以及通过那几个副主任管理各个科室,我有一个既通俗又简单的说法,不管好人好事,只管坏人坏事,一旦出现不好的苗头,要立即予以扑杀。总而言之,只要你管好了你的手下,你这个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就算进入角色,就算基本合格了。” “浩东书记,我懂了。”姚兴斌问道:“那么,什么又是四面八方的八方呢?” 徐浩东笑着说道:“市政府一个市长一个常务副市长六个副市长,加起来是八个,不就是四面八方的八方吗?” 姚兴斌也笑了,“可是,你说的驾驭四面八方,这八方都是领导,我怎么可以驾驭他们呢?” “不错,就是驾驭。”徐浩东收了笑容,严肃道:“你要切记一条,从严治党,在你那里的具体体现就是从严治政。而从严治政的核心就是公事公办,严防公器私用,比方说取消专职秘书专职司机,就是防止专职秘书专职司机成为某领导的家臣。所以你一定要牢记这一条。” “浩东书记,谢谢你,经你一番教诲,我已经知道我该如何进入角色了。” 对姚兴斌,徐浩东还算是放心的,他现在倒想看看,是哪位市政府成员先来向他这个市委书记来汇报工作。 第0193章 又一条大鱼 第一个向徐浩东汇报工作的市政府领导成员是副市长吴俊奇。 徐浩东盯着吴俊奇看了好一会儿。 “俊奇,请你坐到姜海涛坐过的那张沙发上。” “哈哈,坐就坐,我问心无愧,我不怕你这招心理震慑。” 吴俊奇坐到那张沙发上,尽管脸上还有笑容,但心里却有些发虚,“浩东,你别说,一坐在这里,心里总有一点点别扭,老觉着你拿着枪对着我啊。” “你知道就好。”徐浩东不满道:“俊奇,你刚当上副市长,与三年半前相比,你也算是官复原职。但是,也仅此而已,你得先把这个副市长当好,然后才能琢磨着怎么继续往上爬。你要是急模急样的兴风作浪,企图浑水摸鱼,当心我拿你开刀。” 吴俊奇大呼冤枉,“浩东吧浩东,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不错,我是个官迷,我想当市长市委书记,我的终极目标是当个省长。但是,我即使比不上你,我起码也有基本的政治常识,我怎么可能立足未稳就急着往上爬呢。” “解释,请解释。” “浩东,李继国和孔正豪二人意见不同,是市政府一把手和二把手意见不同,先不管谁对谁错,对我们来说无非是三种选择,要么支持一把手,要么支持二把手,要么都不支持。浩东,换作是你,恐怕也会支持一把手吧,不管怎么说,这叫政治正确嘛。” “你少来这一套。”徐浩东斥道:“一个是百分之七点六,一个是百分之二点三,两个数据都是错的,准确的数据应该是负百分之九点五。市政府班子里,最精明的人就是你吴俊奇,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想请问一下,哪个数据是政治正确?难道一把手说的就是政治正确?俊奇,你的是非观是不是太低级了呢?” 吴俊奇有些不好意思了,“浩东,对不起啊,我知道百分之七点六和百分之二点三都是错的,可我又不想保持沉默,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就违心地支持了李继国的百分之七点六,毕竟跟一把手保持一致,算是大方向正确嘛。” 徐浩东又盯着吴俊奇看起来,“俊奇,你有一句话说得太对了,没人比我更了解我,你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我都能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吴俊奇有一点点尴尬,“那你说说,我向来看不惯李继国,这次我为什么会支持他?” “你想搞事。”徐浩东道:“你不是在帮助李继国,你如此帮他,实际上是在毁他,至于你为什么毁他,是因为你迫不及待的想继续进步,因为唯有把前面的人毁了,你才有可能尽快地进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浩东,你不会对我搞莫须有吧。” “俊奇,你肯定看出了此次人事调整的玄机,知道这次人事调整是临时性的,很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进行调整。所以你就开始搞小动作了,你的小算盘打得精,市两套领导班子,正副书记三人,都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迟早会有人调离云岭。如果市政府一把手或二把手出问题,甚至一把手和二把手同时出问题,你的机会就来了。别看你刚从市长助理位置上上来,其实在现有的六位副市长里,你的实力仅次于陈修杰,而陈修杰有一点不如你,投机钻营,借事谋人,他望尘莫及。” 吴俊奇苦笑道:“浩东,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徐浩东毫不客气,“你没有否认,说明我说对了。” 沉默了片刻,吴俊奇问:“这算是诫勉谈话吗?” “是的。”徐浩东面无表情。 吴俊奇站起身来,“好吧,我诚恳接受。” 望着吴俊奇的背影,徐浩东陷入了沉思,他的主要精力是看住“关键少数”,这“关键少数”就是市两套领导班子。就目前来说,市政府班子九个人,刚来的三位没有问题,陈洋刚当上副市长,姚兴斌刚进入市行政中心大楼,二人也不大可能出问题。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向来谨慎从事,又刚刚被提拨,出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陈修杰此次虽没进步,有一点情绪,但只要调整过来,他也不会有问题。 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副市长吴俊奇二人,李继国急于创造政绩,去掉“代理”二字,难免要急于求成,吴俊奇有野心,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没有机会也会变着法的创造机会。徐浩东很清楚,必须看牢这两个人,看牢这两个人,市政府领导班子就基本上能保证平稳地运转。 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这是徐浩东的基本对策。 正在沉思之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是市纪委书记沈腾,原来,是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秘密来到了云岭市,要徐浩东立即赶过去见面。 出事了,徐浩东断定,能让许从良亲自出马,应该是副处级以上的官员出事了。 徐浩东不敢怠慢,迅速驱车赶到了市纪委。 市纪委办公楼的后院,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轿车,从外面看不到车里的人,徐浩东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车里有三个人,除了司机,副驾座上坐着沈腾,而坐在后排的正是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 许从良开门见山地告诉徐浩东,原云岭市副市长乔正国,已于昨天晚上九点被海州市纪委双规。而对乔正国的双规是秘密的,因为昨天晚上九点,乔正国正是在去上任的路上。 许从良告诉徐浩东,其实海州市纪委在几个月前就掌握了乔正国贪污受贿的线索,但调查一直没有重大突破,直到这次他调离云岭市之后,几天时间就出现了大量举报,海州市纪委当机立断,决定提前将他拿下。 许从良还告诉徐浩东,乔正国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挪用公款、贪污和受贿,可能数目巨大,而且根据现有线索,乔正国不是一个人腐败,他长期分管云岭市的农林渔系统,这应该又是一个窝案。 徐浩东问道:“许书记,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是单枪匹马来的,但我要带走的人可不少,乔正国的老婆、一个弟弟、一个小舅子、原来的秘书、原来的司机,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丁宁、市农林局局长魏大磊、市渔业局局长洪植森、市渔业局副局长张六平、市渔业局副局长蔡正法、市供销社主任肖红、市农机公司总经理孙贵林、市渔业公司总经理姚正明、大湾乡副乡长陆小云、市扶贫办副主任郭川沙。浩东,我需要你们云岭市的配合。” 这么多啊,徐浩东心里一阵哀叹,市农林渔系统塌方了。 “许书记,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让我们市纪委全体出动,先把所有目标控制起来。” 沈腾道:“浩东,我担心人手不够,希望能调一些警力,这得你下命令。” 徐浩东道:“倒也是,大白天抓人,有警察压阵,自然会方便得多。” 当机立断,徐浩东立即给市公安局局长杨凌打电话,让他和主管刑侦的丁尚平副局长一起,调刑侦大队部分警力和特警大队全部,全部换上便衣,暂时接受市纪委书记沈腾的指挥,配合市纪委的行动。 徐浩东吩咐完毕,沈腾接过许从良递来的名单后,急忙下车离去。 许从良让司机开车,奥迪轿车很快离开了市纪委后院。 “浩东,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十几分钟后,奥迪轿车驶进了一个小区,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徐浩东笑道:“许书记,你骗了我,你不是单枪匹马来的。” 许从良也笑了,“哪能什么都告诉你啊。” 徐浩东忙问:“这里是哪个目标?” “刚才没有提到,是名单上的那个X,我带了一个五人小组,已经把这栋楼控制了起来。这栋楼的十一层,住着一个名叫小芳的年轻女子,带着一个四岁的儿子,这个小芳正是乔正国的小三,关于这个秘密,偌大的云岭市恐怕只有三五个人知道。” 徐浩东咧着嘴乐了,“抓一个娘们,还得你许书记亲自上阵,这不是拿大炮打蚊子么。” “但是,小芳家的隔壁,还有一套房子,谁也说不出它的主人是谁,连小芳都不知道。那套房子从来是门紧锁、没人住,可实际上房子的主人就是乔正国,当然,你要是细查起来,会发现那个房子的主人正在国外,你想联系也联系不上。那个房子正是乔正国的老窝,据说乔正国贪污的钱和受贿的钱,大部分都藏在那里。这个乔正国够抠的,贪来的钱不舍得花,也不敢花,除了给老婆一点,给小芳一点,又不敢存到银行里,所以绝大部分都藏在那个房子里。而且啊,小芳住的房间与藏钱的房间,有一道暗门连通,暗门设在书房里,藏在书架后面,连女主人小芳都不知道。” 徐浩东问道:“许书记,这么说来,乔正国也是一条大鱼喽?” 许从良道:“什么叫也是一条大鱼,据举报的人说,肯定比庄子达、方一山、郭涛和顾青平四条大鱼还要大。” 徐浩东将信将疑,在庄子达、方一山、郭涛和顾青平四个人中,顾青平涉及的金额最大,总计达四千万元以上,乔正国分管的是农林渔系统,农林渔系统比不了交通及交通建设和管理系统,他到哪里去搜刮钱财呢? 但是,当徐浩东身处乔正国的老窝,望着那堆积如山的钞票,他整整傻了好几分钟。 第0194章 贪出了新水平 二十位银行员工,五台点钞机,整整忙碌了一个下午,总算把钱给数清了,人民币五千七百三十七万三千一百元,港币三百九十三万两千元,美元一百二十六万六千元,欧元九十五万七千元,英镑六十四万九千元,此外,还有大量金银珠宝、名人字画、中外名酒…… 市纪委书记沈腾说:“真是贪出了新高度,就钱的数额来说,乔正国已超越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位落马书记,以及原副市长顾青平,毫无争议地荣获云岭市的贪官冠军。” 市公安局局长杨凌说:“我有点糊涂了,据我所知,这个乔正国最早是市农林局局长,接着是市农委主任,后来到现在是分管农林渔系统的副市长,长期在农林渔系统工作,竟然能弄到这么多钱,这个乔正国能耐不小啊。” 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说:“什么冠军,什么能耐不小,我看贪官们就是傻,你们想想,这么多钱放在这里有什么用呢,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搁在地板上的钱都开始发霉了。” 沈腾说:“许书记,你不得不承认,能贪这么多钱,而且贪了将近二十年不被发现,还是需要一点本事的。” 许从良点着头说:“这个乔正国值得剖析,正国正国,他爹妈起的名字倒是不赖,可惜喽。” 徐浩东一直没有说话,刚开始他确实被堆积如山的钞票给“惊”傻了,但后来他关心的是另外的情况,他向纪委工作人员和银行员工提出特别要求,把一捆一捆的钞票上的日戳记录下来。 银行员工悄悄的告诉徐浩东,不用记日戳,也能大致知道乔正国的收钱日期,因为墙角边堆着不少第一版面值一百元的人民币,而第一版面值一百元的人民币,最早发行于一九八八年五月十日,再加上捆钱的纸带上的日戳,可以推算乔正国开始贪腐的时间,应该是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初。 徐浩东更震惊了,因为按照银行员工的说法,乔正国贪腐的开始时间,要上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他贪腐的累计时间就达到了二十五年左右。乔正国今年四十八岁,也就是说,他二十三岁就开始了腐败,二十三岁的乔正国,参加工作不满三年,当时还只是乡党政办的副主任,一路升迁一路贪腐,历时整整二十五年,乔正国创造了历史。 许从良问徐浩东,“浩东,你在想什么呢?” 徐浩东反问许从良,“许书记,我受累问一下,这些钱归谁?” 许从良楞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当然是上缴国库了。” “哪个国库?是通过云岭市上缴国库,还是通过你们海州市上缴国库?” 许从良笑了,“小算盘打得精嘛。你就放心吧,这是你的地盘,与上次收缴顾青平的赃款一样,当然是通过你们云岭市上缴国库。” 赃款通过云岭市上缴国库,与通过海州市上缴国库,这区别大了去了。通过云岭市上缴国库,就是通过云岭市国税局,那就是云岭市的财政收入,至少有一半可以划归云岭市的地方财政收入。 徐浩东说:“许书记,我知道你要急着赶回海州市去,但我有个请求。请你在吃过晚饭后再走,我要召开市两套领导班子会议,请你帮我在会上吼上几句。” 许从良同意了徐浩东要求。 当晚,在云岭市两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上,许从良发表了即席讲话,他首先通报了海州市纪委关于对乔正国实行双规的规定。许从良的讲话有这么几个要点,一,乔正国贪腐时间之长、贪腐数额之大,触目惊心,均创海州市有史以来之最。二,乔正国的贪腐是一个窝案,现在就牵涉出十多个正科级和副科级干部,随着调查的深入,牵涉出的干部会更多,而且大多集中在农林渔系统,是典型的塌方式腐败。三,中央强调管住“关键少数”,这“关键少数”就是领导干部,云岭市两套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应该做出深刻反思,引以为戒。 讲话完毕,许从良回海州去了。 徐浩东望着两套班子的成员们说:“同志们,乔正国的贪腐,不但贪出了新高度和新纪录,而且还贪出了新技术和新水平,我本人是大开眼界大受教育。我想问问大家,乔正国的贪腐技术,有谁能知道的?” 代理市长李继国说:“浩东书记,我们一时还真看不出来,你就直说吧。” “同志们,贪官的那些老套路,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就不啰嗦了。但就乔正国来说,贪腐时间这么长却没有暴露,主要原因是他有三个招法,一是他长期盘踞农林渔系统,培养了一批他的人,从部门领导到财会人员,各个环节都是他的人。二是内外勾结,里应外合,银行、拆借公司、融资平台、讨债公司,甚至还有一批打手,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三,就是打时间差,这是乔正国贪腐的核心手段,一般人和一般部门还真学不了。” 市委副书记阎芳问:“浩东书记,什么叫时间差?如何打时间差?” “大家都知道,这些年国家加大了对农业林业渔业的财政支持,每年都有大量的资金补贴给农民和渔民,据不完全统计,从二零零二年至今,咱们云岭市就累计获得了五十多亿的财政补贴。而财政补贴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是直接补贴给农民和渔民的,那么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漏洞,国家的专项资金拨到市财税局后,市财税局会及时划到专项帐户上,这资金划到专项帐户以后,就相当于脱离了市财税局,也相当于交到了分管农林渔系统的副市长乔正国的手上,因为没有他的签字同意,这用于补贴的资金就到不了农民和渔民的手上。” 李继国说:“浩东书记,我好象有点明白了。” “对,乔正国的办法说起来也很简单,把资金抓在手里,用各种理由拖延下拨的时限。比方说农业补贴,每亩一百五十元,全市农田一百一十万亩,合计一点六五亿元,按照规定,这笔专项资金在每年春耕前一个月,就会拨到专用帐户上,而在这一个月内,这笔专项资金作为补贴就要拨到农户手上,当然,拖延半个月到一个月,都在允许的范围之内。而乔正国的做法呢,他将资金压着不放,至少会拖到早稻成熟的季节,没有六个月八个月,也起码得有三个月五个月,这就给他利用资金操作资金留下了充足的时间。” 阎芳说:“浩东书记,这没有一伙人帮着,是很容易暴露的呀。” “是的,必须有一帮人合作。还是以农业补贴为例,乔正国只是个领头的,在农林局这边,起码得有局长、分管副局长、业务科长、财务科长、会计和出纳六个人配合。在银行那边,起码也得有三五个人配合,这样才能将专项资金挪作他用。那么这笔资金转出去做什么用呢?借给拆借公司和私人企业及其他融资平台,赚取高额利息,这就是乔正国捞钱的主要手段。据海州市纪委专案组提供的材料,这十多年来,乔正国一伙利用这种手段,就捞取了两亿七千多万的非法收入,涉案人员将近上百,其中国家工作人员约七十人。” 李继国说:“教训深刻啊。” 阎芳说:“浩东书记,我建议咱们来个举一反三,对全市所有部门和所有资金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而且越快越好。” 徐浩东说:“这正是我今晚召开这个会议的真正目的。” 说着,徐浩东看向了常务副市长孔正豪,“正豪同志,你同时还是市金融领导小组的负责人吧?” 孔正豪说:“浩东书记,关于市金融领导小组,你是组长,继国市长是副组长,我只是专职副组长,但我负主要责任。”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徐浩东说:“正豪同志,你通知所有银行的负责人,到市行政中心楼二号会议室来开会。” 孔正豪怔了一下,“现在?” “现在,马上。”徐浩东点了点头,端着脸说:“一,我说的负责人不是主要负责人,而是每家银行的全部负责人,必须一个不漏的全部到场。二,你对他们说,今晚是全市金融安全突击检查,他们必须无条件配合,哪家银行不配合,云岭市就将强制关闭哪家银行。三,他们到齐后,要服从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指挥,在结束突击检查前,不许对外联系,不许单独行动,不许擅自离开二号会议室。” 孔正豪应声而去。 李继国问:“浩东,看你的样子,莫非你是要连夜展开行动?” 徐浩东笑着反问:“继国同志,难道你不想这么干吗?” 李继国也笑了起来,“我就喜欢你这种突然袭击的办事方式。” 徐浩东站了起来,笑着说:“同志们,对不起啊,今晚可能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我也没有办法,主意是我出的,行动命令是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下的。但对大家来说,也算是一个好事,因为这是在帮大家清理门户,通过今晚的行动,我们将查清所有部门的所有帐户和全部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现在,大家去二号会议室,等着那些银行家们的到来吧。” 领导们纷纷起身,去了对面的二号会议室。 徐浩东只把副市长陈洋留了下来,“陈洋,你分管的农林渔系统发生了塌方式腐败,这虽然不是你的责任,但你的麻烦就大了去了。” 第0195章 清理门户 陈洋知道徐浩东的意思,徐浩东说的麻烦不是指腐败了多少干部,而是挑选新的干部去填补那些空缺。因为陈洋刚当上副市长,分管市农林渔系统,现有的干部查出了问题,他不但不用担责,而且还算是他的功劳。但是,新干部要是出了问题,陈洋就要负很大的责任,怎么也躲不过去。 现在的局面是明摆着的,乔正国贪腐案是个窝案,是塌方式腐败,通报说约有七十人涉案,即使除去银行系统的和其他系统的,至少也有五十余人属于农林渔系统。陈洋身处官场十几年,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头,随着调查的深入,肯定会有更多的干部“进去”。 陈洋心里没底,一二个或几个还好办,换一大批新干部,谁能保证其中没有腐败分子,用老百姓的话讲,说一百个干部是一百个贪官肯定有冤枉的,但对一百个干部间隔一个进行调查,绝对是有漏网的。 本来,操心人事问题的人不是陈洋,是市委组织部,还有分管党建和组织工作的市委副书记阎芳。但现在是个特殊的时间点,阎芳刚当上市委副书记,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徐浩东曾批评她搞小团伙小圈子,所以在人事问题上非常小心谨慎。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又是新来的,情况还没摸透,他更不可能在人事问题上指手划脚。 陈洋自己却又不够大胆,要是换做代理市长李继国或副市长吴俊奇,必定是求之不得,自己分管的系统出现大面积的腐败,正好可以把自己信任的人提拨上来。而陈洋不会这么干,他在市政府办公室待了六年,三年副主任,外放乡镇四年,两年镇长两年镇委书记,回到机关后又当了三年主任,他早已学会了谨慎小心,象人事上的安排,更是躲得远远的。 可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陈洋急忙向徐浩东请教,“浩东书记,这个忙你得帮我吧,我是新官上任,我不知道要提拨谁,更不知道谁有问题没问题啊。” 这个忙当然得帮,徐浩东单独留下陈洋,就是为了“帮忙”,陈洋也才三十几岁,前途无量,徐浩东对他颇有好感,颇为信任,不会看着他犯难。 “陈洋,我的意思是你要有备无患。”徐浩东思忖着说:“首先,职务变了,你得转换自己的思路,以前你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你的主要工作是管事和办事,现在你是副市长,你的主要工作是管事和管人,核心还是管人,让他们替你办事。其次,你要有提前准备的意识,比方说这次塌方式腐败现象,出现大量的岗位空缺,你要有一个预案,谁能补这个缺,谁能补那个缺,哪个位置可以就地提拨,哪个位置又必须从其他部门调人,当然,这次你是来不及了,但以后一定要做到心里有数。还有,象这一次塌方式腐败以后的人事安排,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三分之一的新干部将由其他系统和其他部门调来,这部分干部如果有人出问题,那责任不用你承担,又一个三分之一的新干部将就地提拨,这部分干部如果有人出问题,那你是要负上一定责任的,另一个三分之一是暂时空缺,由组织或由你慢慢的选择和考察。此外,除了清除腐败分子,你还要注意清除庸官懒官,也就是说,管理和治理干部要标本兼治,要有一整套计划,不要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陈洋最终表态说:“浩东书记,有了你的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 十多家银行的四十多位领导到齐后,徐浩东发表讲话,要求各家银行配合此次突击行动,全市各乡镇街道和部门单位及市属企业共有九千七百多个银行帐户,要把这些帐户近十年来的数据统统调出来,是一项繁重复杂的工作。但没有一家银行不表示支持,因为这也是在帮助银行自己,象这次乔正国被查,有三家银行的十多个蛀虫同时被抓,配合市委市政府就是在配合自己。 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和网警大队是此次突击行动的主力,此外还有市审计局、市检察院反贪局和市纪委的部分工作人员。但徐浩东做事相当开放,还主动邀请了十多家民间会计事务所参与。 经过几百人一夜的奋战,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半,突击行动胜利结束。 但这个胜利太过沉重,让胜利者们高兴不起来,近万个银行帐户有三分之一存在问题,其中两千多个帐户处于失控状态,涉及三百多个部门和单位及市属企业,问题资金三亿五千万元,最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有七千多万元的资金去向不明,就是帐户上有数字,钱却不见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三跳,对三亿五千万问题资金和七千万元资金去向不明,徐浩东还不是特别担心,因为钱终究是会回来的,徐浩东担心的是人。 吃了午饭,在办公室睡了两个半小时,徐浩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代理市长李继国、副书记阎芳和市纪委书记沈腾,开一个书记会议。 三百多个部门和单位及市属企业有问题,根据以往的经验,每个问题单位平均有五个人有问题,合计就有一千五百人有问题。 人数众多,查不胜查,连徐浩东也感到无比棘手。 沈腾苦笑着说:“三位领导,我反正先把话撂在这里,我们纪委是抽不出人手了。在纪委挂了号的待查案子还有七十多个,目前正在查的案子也有五十几个。据我的判断,我们不休息不放假,现有的案子也得查到明年底才能完成,所以,这次突击行动查出的这么多线索,我们纪委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李继国说:“不查肯定不行,搁到以后查也肯定不行,否则突击行动就失去了实际意义。但老沈说的也是实情,咱们是得叧想办法,既能把问题查清,又能把有问题的人处理掉。” 阎芳说:“我有一个建议,能不能发挥各乡镇街道和部门的纪检组的作用,让他们进行交叉调查。” 徐浩东点了点头,“我看这个建议可行。” 李继国问:“这是一个好思路,但各乡镇街道和部门纪检组没有调查其他各乡镇街道和部门的权力,这样做是不是违反了有关规定呢?” 徐浩东问沈腾,“老沈你说呢?” 沈腾说:“只要咱们变通一下,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我们纪委提出建议,市常委会通过决议,让市委组织部配合,对各乡镇街道和部门纪检组进行临时调动,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李继国点着头说:“老沈,你这个变通办法好,各乡镇街道和部门纪检组进行临时调动,实质上是交叉调查,可以避免同事查同事的问题,但表面上是部门自查,属于典型的清理门户,既不会违反规定,又能顺利完成调查。” “就这么定了。”徐浩东说:“我补充几点,一,关联部门和单位不能互查,关联人员不能参与调查,这个问题由老沈负责,你们市纪委要把好这个关。二,在调查中,凡情节轻微的、主动交代的、愿意配合调查的、符合宽大政策的,一律暂不采取进一步的措施,这个关也由老沈和你们纪委来把。三,随着调查的深入,凡被调查对象符合双规的一定要双规,符合采取刑事措施的更不能手软,市纪委、市检察院和市公安局要积极跟进。四,由市委市政府抽调干部,以及抽调公检法干部,邀请离退休干部、市人大代表、市政协委员,组成几十个督查组,随时监督各部门的自查。五,由市委副书记阎芳负责,市委组织部积极跟进,对有问题的干部,随时采取组织措施,对阻挠和破坏调查的干部,一律就地免职,必要时还要坚决予以曝光。” 书记会议结束,李继国不肯离开,脸有苦涩之情。 徐浩东心知肚明,“怎么,有你至亲之人也牵涉进去了?” 李继国苦着说:“两个,一个在市发展银行信贷部,信贷部主任,我表姐的儿子。一个在市建筑工程管理局,财务科长,我老婆哥哥的女儿。” “老李,你是什么想法?” “浩东啊,我还能有想法吗?” “倒也是,严峻的现实让你不敢有什么想法。”徐浩东说:“老李,我很同情你,但我只能表示遗憾。我虽然生在云岭长在云岭,但毕竟祖籍不是云岭,基本上算是无牵无挂,没有开后门批条子留下的人情债。而你就不同了,三亲四戚,朋友同学,甚至街坊邻居,你老李的牵挂太多了。但你没得选择,因为你刚刚上位,你只是一个代理市长,说白一点,你还处在组织对你的考验期。所以,老李,你就主动的清理门户吧。” “听你的,我是没得选择。”李继国无奈地说:“浩东,我现在有点困惑,这么查下去的话,咱们的干部队伍会不会被查垮呢?当然,我不是指责你个人,你只是顺势而为,奉命而为,我是说,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徐浩东看着李继国说:“老李,你的情绪不对头啊。” “算了,不说了。”李继国说:“浩东,请你放心,牢骚过后,我还是一个党员,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望着李继国的背影,徐浩东有一点点忧虑,李继国搞不了团伙和圈子,但他搞得了裙带关系,但愿他能痛下决心,把清理门户的工作干好。 裙带关系,是到了该面对这个问题的候了。 第0196章 裙带关系 下班以后,徐浩东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忘年交刘政道老人的家。 徐浩东上门,刘政道总是高兴的,作为云岭市为数不多的离休干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县委书记,刘政道虽然年近八十,但精神闪烁,双目炯炯,总能感染着徐浩东的情绪。 不仅刘政道高兴,刘政道的老伴孟秀娟也很高兴,因为她的宝贝孙女刘艾希立功了,不但立功了,而且成为了正式警察,成了市公安局网警大队的技术骨干,刘艾希把自己的进步说成是徐浩东的功劳,孟秀娟打心眼里感激徐浩东。 高兴的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小的正是刘艾希,大的是刘政道孟秀娟的女儿、徐浩东的红颜知己、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 孟秀娟高兴的去了厨房,要加两个徐浩东喜欢吃的菜。 按理说,刘玉如不常回娘家,这时应该去厨房帮忙,但她没去,却大胆地与徐浩东并肩而坐,而且紧紧地挨着。 刘玉如的这个表现是*裸的,小丫头刘艾希看在眼里,醋意横生,她是徐浩东的超级粉丝,悄然而又疯狂地迷上了徐浩东,还提出了著名的口号,“萝莉爱大叔”。但刘艾希不敢放肆,她有迂回之法,站在沙发后面,徐浩东的背后,用几根手指在徐浩东的背上磨蹭折腾。 刘政道目光如炬,不但将刘玉如的放肆看在眼里,就连孙女刘艾希的小动作也被他洞察。 姜是老的辣,闲聊几句后,刘政道主动为徐浩东解围,“浩东,咱俩趁机杀上一盘如何?” 徐浩东求之不得,“饭前杀一盘,吃饭多一碗,我乐意之至。” 说杀就杀,象棋盘就在茶几的二层搁着,棋子也在盘丄,拿出来摆上就行。 “浩东,你以前让我一个马,我输多赢少,你不能欺负我,从现在开始,你得让我一个马一个炮。” “呵呵……可以可以,客随主便嘛,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个严重错误,我让你一个马的时候,你也基本上没有赢过,而不是所谓的输多赢少。” “哈哈……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啊。” 一老一小,下棋下得津津有味。 无奈,刘玉如起身去了厨房,刘艾希不肯走,刘玉如硬拽着她离开。 刘政道立即搅乱棋局,摆摆手不下了,撇撇嘴说了两个字,“花痴。” “你老人家说啥?”徐浩东装傻充楞。 “花痴。”重复了一声,刘政道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说:“有其姑必有其侄女,还有一个小花痴。” 徐浩东乐了,翘着大拇指说:“宝眼不老,一语中的。” 刘政道白了徐浩东一眼,“臭小子,家里藏着一个,这里迷着一个大的,现在又勾魂似的勾着一个小的,你魅力够大的啊。” “我冤枉,我冤枉啊。”徐浩东一眼委屈地说:“老爷子,我是无辜的,你很知道我是被动的,我也觉得我很有魅力,但魅力不是罪过吧。” “臭小子,你可真会自夸。”刘政道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哎,你说她为什么不结婚呢?明明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嘛。我说浩东,她最听你的话,你帮她划拉划拉,别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也别玩什么独身主义了。” “这个我还真帮不了。”徐浩东说:“老爷子,现在的人跟你那个时代的已大不相同了,全国人口是男比女多了三千万,不愿结婚的很多,结了婚但不要小孩的也很多。所以,象玉如姐这样的单身女人数不胜数,见怪不怪,不结婚很正常,你管不好,也管不了。” “倒也是,是管不了啊。”刘政道又手指厨房的方向,“那个小丫头又是怎么回事?她好象对你也很感兴趣嘛。” 徐浩东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几次因工作接触以后,这小丫头就对我感兴趣了,但你放心,我对她不感兴趣,我甚至对家里的那位也不感兴趣,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工作,以及我屁股坐着的这把交椅牢靠不牢靠。” “浩东,我信得过你。”点了点头,刘政道问:“还有一个事,这丫头的正式警察身份,是不是你开了后门?浩东,你我都不搞开后门那一套,你是不会搞裙带关系的嘛。” 徐浩东摇着头说:“你老人家放心,我对裙带关系深恶痛绝,也从不帮人开后门,你的宝贝孙女之所以能成为正式警察,凭的是她自己的真本事。” 顿了顿,徐浩东说:“老爷子,你提到裙带关系,正好,我就是来向你讨教这个问题的,我记得几年以前,在一次座谈会上,你曾专门聊起过这个问题,我想再听听你老人家的教诲。” “这个么……说来就话长了。”想了想,刘政道说:“裙带关系这个词是个汉语成语,出自一本古书叫《朝野类要》,裙带关系的意思,现在常被用于那些给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图私利的官员的腐败行为。最初,汉语中的裙带现象,是指某人因自己妻子或其他女性亲属的关系而获得官职。后来泛指因血亲、姻亲和密友关系而获得政治、经济上的利益,以及政治领导人对效忠者、追随者给予特别的庇护、提拔和奖赏。” 徐浩东说:“这正是咱们的官场上司空见惯的现象。” “浩东,在从前的戏曲里,常有书生一朝鳌头独占中了状元,于是好事纷至沓来,金殿封官,骏马得骑,还会娶上漂亮的公主。驸马都尉这个职务,就是因妻而得。而在宋朝的时候,民间称因此而得官职的人为裙带头儿官。通常人们所称的裙带关系一词,就是起源于此。所以,裙带关系是指男人通过婚姻由女人联系起来的亲戚关系,它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之间的亲密靠女人作纽带,裙带关系多倾于贬义。” 徐浩东笑了笑说:“裙带关系的特点,是与女人有关,但现在不仅仅是靠女人,同学、战友、朋友、上下级、老同事,等等等等,都可以构成裙带关系的主要元素。” “说起裙带关系,自然会让人想起拉帮结伙、任人为亲、营私舞弊的丑陋现象。裙带虽然没有血缘,却能很有心地关照,看看我们身边,靠着裙带关系发迹的就很多。战国时期的法家代表人物韩非子,曾经说过这样一名话:法不阿贵,绳不绕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无论贵族平民,还是智者勇士,在法律面前都一律平等。所以,裙带关系是可以扼制的,建立权威公正的规章制度使之得到有效执行,就是管理者摆脱裙带关系困扰的一个有效办法。” 徐浩东微笑着说:“关于裙带关系,我记得你老人家有几个特别的观点,一,裙带现象是后天现象,不是先天现象,二,裙带现象是正常现象,可以扼制但很难消灭,三,裙带现象起的不全是坏的作用。” 刘政道笑着问:“浩东,你与我,你与玉如和艾希,是不是裙带关系或裙带现象?” “应该,应该算是吧。”徐浩东点着头说:“虽然我不会帮玉如姐和艾希做什么,更不会以权谋私地帮他们,但一旦她们受了欺负吃了亏,我可能会利用权力帮助他们。” 刘政道说:“所以嘛,你我以前素不相识时,根本不存在裙带关系,后来认识了,自然而然的就有了裙带关系,你与玉如和艾希也是这样。又比如那个冯兴贵和阎芳,二人以前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后来都成了单身,才逐渐走到一起而成了裙带关系。总之,同在一个部门工作,同在体制里工作,是很容易建立裙带关系的,这就是说,裙带现象是后天现象,而不是先天现象。” 徐浩东笑着说:“这倒也是,我的秘书一科有两个小姑娘,我刚特意招进了两个小青年,我正在帮他们建立裙带关系呢。” “所以说,裙带现象是正常现象,大量事实证明,我的第二个观点也是对的,公务员与公务员谈恋爱结婚,你总不能禁止吧?” 徐浩东说:“那这么说来,你老人家的第三个观点,也是正确的喽。” “对,我始终认为,裙带现象起的不全是坏的作用。”刘政道说:“浩东,我先给你打个比方,一个公务员与公务员结婚好,还是与非公务员结婚好?从纯政治角度探讨,当然是前者为好,因为这限制了这个公务员的社交范围,虽然公务员与公务员结婚形成了裙带关系,但同时也减少了社会对公务员体系的侵蚀,难道这不是好处吗。以前,公务员的名称叫干部或国家工作人员,他们的社交范围相对狭窄和封闭,他们腐败的机会要少很多,现在的公务员只是一种职业,已与物欲横流的社会融合在一起,腐败的机会就大大的增多,所以说,公务员体系还是封闭一点好,裙带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讲,能保证公务员体系的相对封闭。” 徐浩东笑着说:“你老人家的观点很独特,也很有意义,照你的意思说,一损俱损,一荣倶荣,这两个词也是有正面意义的。” 刘政道笑着反问:“你实事求是地说,一损俱损一荣倶荣难道没有一点正面意义吗?” 第0197章 既好又坏的消息 面对刘政道老人的问题,徐浩东不得不点着头认同他的观点,“你老人家是对的,在某种程度上,一损俱损一荣倶荣,很好地限制了裙带关系带来的腐败。” 刘政道微笑着说:“以咱们俩为例,加上玉如和艾希,就是一个裙带关系的组成,类似于一个小圈子吧。就咱们四个人来说,你大权在握,你是主导者,好坏主要取决于你。我虽然老了,权力也没了,但我还能影响你,玉如和艾希是配角,但她们也能影响你。咱们的关系就有一损俱损一荣倶荣的意义,你是我竭力推荐的人,你要是腐败了,我的政治形象就毁了,所以我得管着你,尽量不让你去干坏事,玉如和艾希她们同样也会制约着你。反过来呢?你也会管着看着玉如和艾希二人,防止她们去干坏事。你说说,咱们这个裙带关系是不是正面的?是不是也算正能量呢?” 徐浩东笑了,“老爷子,你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再说了,裙带关系无处不在,只要是体制里的人,谁都有裙带关系,任何一个部门或单位,都存在着裙带现象。就拿我这糟老头子来说,我退下来已将近三十年,我的老部下甚至老部下的部下也退了下来,但老部下的子侄辈还在,老部下的部分部下还在,他们常来看望我,我也常关注他们,这也是裙带关系和裙带现象。再说玉如,她虽然是个医生,但她也是党员,也是有行政编制的,党委副书记和副院长,她也有熟人、同事、同学和朋友,她也有一个小圈子,她那里也是裙带关系。就是小艾希,这丫头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她也有熟人、同事、同学和朋友,她的社交圈子比你我都大,那也是一个裙带关系。再说你徐浩东,你小子运气好,老家不在云岭,五一八兵工厂关闭以后,子弟小学和初中也被合并,大部分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迁回了原籍,你的社交圈子很小很小。但是,你还是有不少熟人、同事、同学和朋友,副市长吴俊奇,是你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市公安局副政委伍宝国,是你的老熟人,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是你的发小兼同学,盘口镇镇长方长喜,是你的发小兼同学,浩东,你能说你没有裙带关系吗?” 徐浩东点着头说:“不错,裙带关系无处不在。” “当年主席曾说过,党内有山头,军队内更有山头,要承认山头的存在,而承认山头的存在,是为了消灭山头,搞五湖四海,把山头们团结起来。所以说,咱们现在首先要承认裙带关系的存在,既然存在着的,总是有些合理的成份,能消灭裙带关系当然最好,但是既然消灭不了,那就设法规范它制约它,把裙带关系和裙带现象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徐浩东问:“老爷子,知道我们针对财政拨款和专项资金的使用搞了一个突击行动吗?还有乔正国的被查,以及市农林渔系统的塌方式腐败?” 刘政道点着头说:“知道,但详细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徐浩东简单的说了突击行动的情况。 刘政道轻轻地叹息一声,“唉,不用说,又要有大批公务员落马了。但是,浩东啊,这跟咱们刚才说的裙带关系没有多少关联,是我们的整个机制出了问题。” “老爷子,请你继续说下去。” 沉默片刻,刘政道说:“浩东,你曾经跟我不无遗憾地说过,各种规章、制度、纪律和法律加起来,专门管公务员的有三千多条,可谓多如牛毛,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是管不住公务员呢?我告诉你,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管公务员的规章、制度、纪律和法律,一共只有三百零三条,还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这不值得你深思吗?” 徐浩东说:“有章不循,有制不行,执纪不实,执法不严,规章制度成了摆设,监督检查成了形式。” 刘政道问:“为什么会是这种局面呢?” 徐浩东说:“是权力的任性,造成了任性的权力,主要还是领导干部出了问题,特别是这个‘关键少数’。” 刘政道说:“所以啊,从中央到全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反腐败要标本兼治,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是要限制一把手的权力。比方说,你徐浩东是市委一把手,实际权力凌驾于其他十个常委之上,只要你行使你的全部权力,就没人能镇得住你,限制一把手的权力就成一句空话。” “那你说该怎么办?” 刘政道说:“增强纪委的权力和独立性,纪委书记提升为正处级,在级别上与你这个一把手并起并坐,纪委和即将成立的监察委员会,只受上级纪委领导,只受同级市委监督和指导。组成人员由上级纪委调派,财务支出由上级财政机关拨付,独立办案,只对上级市委和上级纪委负责,对同级市委和常委会只做事后通报。在上级市委和上级纪委授权的情况下,可以对同级市委常委行使调查权,而另一方面,一把手及其常委会,要坚决行使对同级纪委的监督权和指导权,使市委和纪委形成互相监督互相制约的局面。” 思忖了一会,徐浩东说:“老爷子,你我二人是英雄所见略同,我早就有类似的想法,我想写个报告,你敢不敢在报告上署上你老人家的大名?” “哈哈……”刘政道大笑着说:“臭小子,我都快八十岁了,我怕什么啊,就这么说定了,你写报告,我第一个署名,你小子只能排第二个,此外,我还可以把我们这帮老家伙都发动起来,都在你的报告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不虚此行,刘政道老人的见解和观点,让徐浩东既深受鼓舞,也大受启发。 第二天,徐浩东来到市行政中心大楼上班,得到的是一个既好既不好的消息。 消息是市纪委书记沈腾带来的,“浩东书记,咱们的突击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战果,到今天早上为止,已经有一千五百三十七人主动前来向纪委交代问题。但你可能想不到的是,其中只有六百二十二人是咱们突击行动里的目标,其余的九百一十五人,是在反腐高压的震慑下,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或其他人的问题及所在单位的问题。” 徐浩东笑道:“这是好消息啊。” 沈腾却笑不起来,“我还没说完呢,现在有三个大问题,一,如何处理这些主动坦白的人,二,如何处理这些人所在单位的问题,三,这些人之所以主动坦白,除了咱们突击行动的影响,还有一股外力的推动。” 徐浩东忙问:“什么外力的推动?” “据说是那个名叫正义之剑的网络黑客,掌握着那些人违法乱纪的线索和证据,正义之剑给他们发了电子邮件,限令他们向组织坦白交代,否则就将他们违法乱纪的资料公之于众,那些人害怕了,所以才会主动坦白交代。” 正义之剑又重现“江湖”,这也是一个好消息,徐浩东心里这么想。 “老沈,你说的这三个问题,好象都不是问题啊。” 沈腾反问道:“怎么不是问题?这些人的坦白交代算不算是主动的?” “嗯,老沈你是什么想法?” 沈腾思忖着道:“按政策规定,主动坦白交代问题,可以从宽处理,如果同时交代其他人的问题及所在单位的问题,原则上可以既往不咎,党纪政纪处罚可以一律取消,当然,触犯刑法的例外,但也可以从宽处理。” 徐浩东道:“既然有规定,那就这么办吧。” 沈腾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对这些人实行从宽处理,需要你我承担责任,需要市常委会承担责任,需要求得上级的同意。” “不不不。”徐浩东也摇了摇头,“老沈,不用向上级求得同意,也不用你承担责任,我也不准备召开市常委会议讨论研究。” 沈腾吃了一惊,“浩东,你准备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这不合适,也不好,万一这些被从宽的人里面,有人再出同样的问题,上面追究下来,你会有大麻烦的。” “老沈,我已经想好了。”徐浩东一脸凝重地说道:“根据我的判断,干部队伍已是大面积的腐败,至少也是大面积的轻微腐败。咱们当然不能容忍腐败,但是,对有些腐败现象和腐败的人,咱们还是要酌情处理,比方说那些被动式的腐败,咱们可以只解决问题不处理人。老沈,如果不这样处理,云岭市的干部队伍就要乱套了。” 沈腾点着头道:“我很同意你的关于被动式的腐败这个说法,也很认同你的主张,可是这样,你个人承担的风险就大了。浩东,你这是拿个人的仕途在赌啊。” 徐浩东反而笑了起来,“老沈,玩政治,耍权力,有时候是需要冒险的,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嘛。” 沈腾也跟着笑了起来,“好,那我也下定决心,我跟定你了。” “你不怕掉了乌纱帽?” “你市委书记不怕,我也不怕。” “好。”徐浩东笑道:“这是一件大事,你我二人太孤单了,你回去忙着,我去拉几个老家伙给咱俩助阵,必要时让他们为咱俩垫背。” 第0198章 宽大政策 去老政府楼之前,徐浩东先给市人大主任江帆和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各打了一个电话。所以,当他带着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来到老政府楼的时候,市人大和市政协的几个领导,已聚坐在市政协的小会议室里。 除了江帆和冯兴贵,市人大那边还来了两位副主任,王理文和罗雨林,一位是原市委统战部部长,一位是原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市政协这边是三位副主席,李荣光、常昆和夏富麟,夏富麟刚刚退居二线,李荣光当过副市长,常昆是前任市财税局局长。 徐浩东很少来市人大市政协,这次的理由是开座谈会,参会者是市人大市政协的党内领导,市人大市政协有七位正副主任九位正副主席,这七位正好都是党内领导。 座谈会放在市政协这边,而不是市人大那边,也是徐浩东会做人。冯兴贵和夏富麟刚到市政协上任,徐浩东这是给他俩长脸,市人大主任江帆也是聪明之人,看得出徐浩东的用心,也乐意配合徐浩东。 徐浩东与七位老同志一一握手,因为都是老熟人,气氛既热闹又轻松。但七位老同志有一点保持得很一致,明明都是老烟枪,因为知道徐浩东不抽烟,就都个个忍着烟瘾。 李子健笑道:“各位老领导,大家何必呢,这是你们的地盘,你们想抽烟就抽呗,浩东书记是会少数服从多数的。” 大家乐呵呵地开始吞云吐雾。 倒是夏富麟,与徐浩东接触较多,看出了徐浩东笑得有点勉强,便知道他是有事而来,“浩东,你遇到难题了?” “嗯,是个难题,大难题。”点了点头,徐浩东将市纪委书记沈腾汇报的情况,向老同志们做了详细的通报,“……各位前辈,情况就是这样,咱们云岭市的反腐败,就象秋风扫落叶一样,如果继续扫下去话,可能要把树上的叶子全部扫掉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李子健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反腐败就反出了这么一个结果,云岭市里没有好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浩东书记就要把自己也给反掉了。” 老同志们的心情都很沉重,到目前为止,半年时间不到,整个干部队伍里,已经查出问题干部一千两百多人,如果加上事业单位的职员和市属企业的员工,那就是三千七百多人之巨,这样下去确实是个难以消除的大麻烦。 徐浩东道:“各位前辈,我来云岭市上任市委书记的时候,我是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我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我是一个对宽大政策深恶痛绝的人。但是,现在我的想法有所改变,有一点点的改变,现在我想重新诠释我的一个个人原则,有的错误是不可以原谅的,但有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 大家其实都明白了徐浩东的意思,只是不肯率先开口而已,现在徐浩东把话挑明了,大家就可以放心说话了。 江帆道:“浩东,你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就是要搞一个宽大政策,老实讲,我早就有这个想法,所以,我同意你的想法。” 冯兴贵也道:“我也同意,我始终认为,对一些问题不大和情节轻微的同志,应该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王理文道:“上面也有宽大政策,只要咱们掌握好宽严相济的分寸,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夏富麟问道:“浩东书记,你要搞宽大政策,总得先通过市纪委吧?” “这个不是问题。”徐浩东道:“我来之前,已经与市纪委书记沈腾做了沟通,他完全同意我的这个想法,之所以找各位前辈,是希望得到各位前辈的理解和支持。” 李荣光道:“浩东书记,我同意实施宽大政策,上次市委有个行动,就是清非工作,清理非正常渠道进入公职部门和单位的人,我是有点个人想法的,我觉得咱们的处理政策应该灵活一些。以十八大为一个时间点,对十八大以后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公职部门和单位的人,必须严格处理,实行零容忍政策,对十八大以前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公职部门和单位的人,可以从宽处理,可以给予出路,因为那是历史遗留问题嘛。”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荣光同志,你的意见是对的,市委市政府清非工作小组也正是这样做的,重点查的就是十八大以后以非正常渠道进入公职部门和单位的人,至于十八大以前发生的,我们会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罗雨林道:“浩东书记,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放心了,说句实话,大家谁也不是圣人,也做不了圣人,工作一辈子,掌权几十年,总有私心杂念发作的时候。说到开后门批条子,应该是谁都干过,即使没有亲自干过,但只要你在台上,不用你开口,自然就会有人帮着你干了。所以应该讲,有些情况我们也很无奈,错误犯了,错事干了,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呢。” 徐浩东道:“搞一个宽大政策容易,整一套政策策略不易,我来的主要目的,是请各位前辈出出主意,为这套政策策略添砖加瓦。” 老同志们都默默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江帆率先说道:“我先抛砖引玉吧,我建议设立两个时间限制,一个是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凡一个月之内主动交代问题的,可予从轻处理或不予处理,凡需退赃的,在年底之前完成退赃的,可予从轻处理或不予处理。” 李子健跟着过来,是负责记录的,他一边做着笔记,一边说道:“江主任,我补充一点,还可以增加一个时间限制,就是凡一个月之内主动交代他人的问题和本单位的问题,可视为立功表现,对其本人的问题可予从轻处理或不予处理。” 江帆点头笑道:“补充得好,补充得好,子健,谢你了,你帮我记上。” 冯兴贵道:“浩东书记,我也提一条,建议以市委和市人大的名义,给全市干部职工写信,敦促有问题的同志主动交代问题,为了不引起混乱,信不需要公开,但要求每个收信者必须回信,以我的经验和估计,在目前的形势下,加上一个宽大政策,应该会有不少人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的。” 徐浩东点着头道:“加上一点,以市委和市人大及市纪委和市监察委员会的的名义。” 王理文道:“浩东书记,我有一个建议,对于一些问题轻微的又能主动交代的同志,咱们可以只处理,但不予公布,这样至少也能保护他们的脸面吧。以前咱们有过这方面的教训,对犯错误的同志保护不够,片面的滥用通报批评这种手段,我觉得咱们应该灵活掌握。” 徐浩东表示同意,“老王,你的建议很好,关于这方面的教训,我曾有过亲身经历。那年我在初中教书,我们学校一个老师被人举报,收了学生家长几条香烟几瓶好酒,人家退了赃还受了处分,本来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当时个别领导抓住此事不放,硬要搞个通报批评,那个老师好面子,心理脆弱,结果上吊自杀了。” 江帆道:“浩东书记和老王说得是,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线嘛。” 接着,罗雨林、李荣光、常昆和夏富麟等,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李子健完成记录,徐浩东看了看,再递给了江帆,“老江,这个座谈会的记录,就当作非公开信的主要内容,你和老冯再辛苦一下,在市人大党组和市政协党组范围内再征求一些意见和建议。非公开信写好后,再交到市常委扩大会议上讨论通过。” 江帆点了点头,问道:“浩东,你打算在什么时候向全市干部职工寄出这封非公开信?” 徐浩东笑道:“老江,我知道你的意思,经上级批准,市监察委员会将于下周正式挂牌,为了支持市监察委员会的工作,这封非公开信就等市监察委员会挂牌以后发出。” 江帆也笑道:“谢谢,浩东书记,你这是为即将诞生的市监察委员会撑腰啊。” 冯兴贵问道:“浩东,我刚刚到任,你来都来了,总得给我一点指示吧?” “指示么,谈不上。”徐浩东道:“各位都是我的前辈,我不敢班门弄斧,我只是根据新的形势,对市人大市政协提一点新的希望。我始终认为,咱们的市人大市政协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市监察委员会马上就要成立了,而市监察委员会是由市委和市人大共同领导的,所以市人大大有作为。但市政协也不会闲着,更不能闲着,市政协要与市人大一起,选派部分代表和委员进驻市监察委员会,要敢于监督市监察委员会的工作,要及时向市委反馈市监察委员会的工作情况。至少我个人认为,市人大市政协下一步的重点工作,除了继续加强对各乡镇街道和市直部门的巡视检查,主要就是帮助和督促市监察委员会开展工作。” 开完座谈会,在驱车回市行政中心大楼的路上,李子健提醒道:“浩东,你是不是该关心关心那几位新来的领导了?” 徐浩东笑了,“我正等着他们来主动汇报工作呢。” 第0199章 看病容易治病难 对于一个干部来说,调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工作,最大的难点就是熟悉情况和进入角色。这里面有两个不成文的惯例,大多数干部都在运用,一是阅读大量资料,二是去基层考察。 可徐浩东却对这两个不成文的惯例不屑一顾,因为他既是从基层上来的,又当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他知道阅读资料和基层考察并不靠谱。资料的水分太多,尽是官话套话假话,能有三分之一是真货,就该谢天谢地了,至于基层考察,弄虚作假的更多,能有三分之一是真货,那就该给该地的基层领导发个大奖。 徐浩东对新干部作考评也很简单,能看出资料的真假,能不被基层领导的弄虚作假所骗,能看出自己所分管的领域存在什么问题,并针对这些问题给出解决方法,那这个新干部就是合格的,说不定还会很有前途。 还有一点,这个新干部能不能干事,徐浩东也相当关注,对于那些下来锻炼的挂职干部,徐浩东总是敬而远之。因为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镀金干部,他始终认为这是组织部门的失策,这些镀金干部知道自己下来是临时的,不久以后是要回去被提拨受重用的,肯定是求无过便是功,谁还会真心实意地工作呢。 这一次人事调整,一共空降来五位副处级干部,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市委统战部部长孙和平、副市长刘浚如、副市长沈连文和副市长陶书兰,都不是挂职干部,就连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原来是挂职干部,现在也去掉了挂职二字。 原来,在人事调整之前,省委组织部给徐浩东发了份电子邮件,征求他对此次人事调整的意见。徐浩东回了份电子邮件,除了推荐李继国出任代理市长和阎芳出任市委专职副书记,他用大量的篇幅,阐述了自己的一个强烈要求,不要派挂职干部下来。徐浩东还以孔正豪和曹林二人为例,痛陈挂职干部这个制度的弊端,孔正豪和曹林二人在云岭市待了一年多,却完全没有进入角色,市委市政府不敢放权,二人工作上缩手缩脚,没有任何锻炼的价值。 徐浩东还郑重建议,在云岭市实行下派干部改革试点,改挂职干部为实职下派,省委组织部管辖的干部,将来需要的话,照样可以调回去。而空降实职干部,对云岭市的工作有好处,对干部本人更有锻炼价值。 省委组织部同意了徐浩东的建议和请求,所以这次空降的五位干部,都是实职干部,用徐浩东的话说,云岭市不要绣花枕头,都是真刀真枪干活的人,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遛遛。 在从严治党的形势下,在“关键少数”的岗位上,最大的改变是少了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没有一点真本事,很难再在领导岗位上待着。象原市长林建峰,象原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只是为了当官而当官,以后很难再冒出来,尤其是象云岭市这样的经济大市,置身于聚光灯下,没有真本事的干部,是很快就会原形毕露的。 第一个来向徐浩东汇报工作的新同僚,是市委组织部部长罗新良。 对不了解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徐浩东汇报工作的新同僚,总是保持着一种没有意义的淡淡的微笑,“新良同志,这几天辛苦了,在云岭市过得还好吗?” 罗新良也保持着微笑,“浩东书记,谢谢,我可以象他们一样,不叫徐书记而叫浩东书记吗?” “叫什么都可以。”徐浩东笑道:“在公开场合,一般人叫徐书记,周围的人叫浩东书记。而象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我总是让年纪比我大的人对我直呼其名,比方说市委办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对我就直呼其名。” “我还是叫浩东书记吧。”笑着点了点头,罗新良道:“浩东书记,我以前没有来过云岭市,这几天亲身体会了一个云岭人的感受,才知道别人说的所言非虚,这里的繁荣不输省城,城区的发展犹胜不少地厅级城市,云岭市的发展走在了前头。” “物价也不输省城吧。”徐浩东笑着说道:“云岭市之所以有今天的繁荣,其实一点都不奇怪,简而言之,除了改革开放的政策和广大干部群众的努力,主要是云岭市优越的地理环境。而我个人认为,繁荣是靠时间和空间换来的。” 罗新良虚心地问道:“浩东书记,该如何理解时间和空间换繁荣呢?” “很好理解,云岭市是沿海地区最早对外开放的县级市,时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可以说除了四个特区,云岭市作为对外开放的试点县市,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当时的县委书记叫刘政道,老人家现在年近八十,你有机会可以去拜访他,他的最辉煌岁月应该就是那几年,他把中央给的优惠政策全用足了。” 罗新良点着头道:“刘政道前辈大名鼎鼎,我一定要去拜访他老人家。” “云岭市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有几万名云岭籍的港澳台同胞和海外华侨,改革开放以来,这些港澳台同胞和海外华侨,为云岭市累计带来了七百三十多亿美元的投资。所以有人说,云岭市招商局是最轻松的部门,因为不用走南闯北,不用漂洋过海,外资就滚滚而来。” 罗新良道:“这是天然的优势,也是云岭市利用得充分。” “至于我说的空间,其实也很好理解,云岭市原来是个农业县,以农业和渔业为主,三十几年来,云岭市从农业县变成工业县再到现在的经济大市,常住人口从一百一十万增加到两百万,城区常住人口从五六万增加到现在的六十二万,城区面积更是扩大了三十七倍。但是,经济是发展了,生活是改善了,可环境变差了,空气变味了,水也变臭了,农田从一百七十五万亩缩减到一百一十三万亩……” 罗新良点着头道:“浩东书记,我听懂了。”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徐浩东道:“咱们的不少党员干部也腐败了。” “浩东书记,你说到了我的本职工作上了。” 徐浩东嗯了一声,看着罗新良道:“说说你这几天的收获,但是,我不喜欢听好话。” 罗新良先理了理自己的思路,然后说道:“浩东书记,我这几天去了市公安局、市党校、市城管局、中城街道办事处、西岭乡、市水利局、盘口镇、市工商局,当然,我也特别关注了我所在的市委组织部。根据我的初步观察,我觉得咱们的干部队伍存在着这么几个问题,一,干部队伍的流动性不够,有近百分之七十的干部,在现有的岗位上已待了五年以上,这很容易使咱们的干部形成思想上的僵化和工作上的机械教条,既不利于工作,也不利于干部的进步,以市委组织部为例,三分之二以上的干部,已平均在组织部待了七年半,最长的十七年,最短的也有五年之久,在这种情况下,新同志就很难进入组织部。当然,现在有这么一个说法,干部体系有干部和职员之分,职员是技术干部,可以相对保持稳定,但干部就应该保持应有的流动。” 徐浩东又嗯了一声,“不错,这个问题相当严重,你去过市公安局,应该知道市公安系统已实行了全面的干部轮岗,不仅在市公安局内部轮岗,而且还在市公安局与所属的二十五个派出所之间实行了干部轮岗制度。新良同志,我建议你总结一下市公安系统干部轮岗的经验和教训,然后在全市其他部门逐步加以推广。” 罗新良问道:“浩东书记,我可否先在组织部试试干部轮岗制?” 徐浩东道:“没问题,这是你的事,我不管。” “二,对干部的教育不够,或者说放松了,干部教育流于形式,我在市党校看到,不少教材还是十年前编发的,大部分内容已落后于现实的需要,还有,有的干部人在党校,心却不在党校,学了等于白学,党校学习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三,对干部的管理不严,很多规章制度还只是停留在书面文件上。四,干部队伍中存在着严重的裙带关系和近亲繁殖现象……” 一边听着,徐浩东一边心里想着,这些问题我们早就发现了,也正在采取措施,对症下药,作为新来的组织部长,你的解决办法呢?就象现代医学的发展,看病容易治病难,组织上派你下来,是帮助云岭市治病的,你得开出药方啊。 但是,罗新良不往下说了,徐浩东看得出来,罗新良初来乍到,不想把话说满,这是个谨慎的人,值得期待。细想一下,这也算正常,罗新良与组织部原常务副部长夏富麟颇为相像,这样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重,明明看到了问题,也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很少有主动出击的时候。 徐浩东不急,新来的么,允许有个过程,搞组织工作的干部,稳重是个优点嘛。 值得关注的是副市长刘浚如和副市长陶书兰,一个是精英加专家,一个是大美女,徐浩东很想看看这两位的表现。 想什么来什么,有人主动来报告刘浚如和陶书兰的情况了。 第0200章 背后说人 来报告刘浚如和陶书兰二人情况的人,是两位美女领导,市委副书记阎芳和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 还别说,当受到外来影响的时候,阎芳和李莹比以往显得更加的团结和谐。 阎芳和李莹的共同特征,当然都是女性,而且都是公认的美女。但美女与美女还是有区别的,阎芳泼辣外向,李莹文秀内向,倒也是各具风采,难分伯仲。但二人身处官场,是公众人物,肯定会有高下之分。老百姓评论,阎芳象泼妇,李莹象大家闺秀,干部们评论,阎芳象娘,李莹象妻。所以,李莹的形象高于阎芳,这也是阎芳一直对李莹羡慕嫉妒恨的地方。 在仕途上,李莹稳扎稳打,其实也不输阎芳。阎芳有准老公冯兴贵帮忙,奋斗多年,不过也是组织部长,李莹不显山不露水,也能当上副市长,与阎芳仅一步之差。现在阎芳当上市委副书记,跨上了新台阶,但李莹也有进步,顺利进入了市常委会,还只是保持一个台阶的差距。 阎芳一直提防李莹,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暗中还是小动作不断,除了争艳斗美,真正防的是李莹在仕途上超越自己,尤其是李莹比她小好几岁,一旦被李莹超越,那她的面子就挂不住了。阎芳有云岭市政坛第一女强人之称,她别的不怕,就怕李莹后来者居上,踩着她抢了第一女强人这个称号。 现在情况起了变化,又来了一个陶书兰,市两套班子里有了三个美女。俗话说得好,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扛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用在云岭市这三个女人身上,话应该这样说,一个女人能聪明,两个女人会精明,三个女人糊涂人。多了一个陶书兰,阎芳和李莹突然有了危机感,在体制内,后来者居上的例子并不少见,当年的阎芳就是这样,毫无征兆地超越前辈,一下子成了云岭市政坛的第一女强人。 所以说,阎芳和李莹现在是空前的团结,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但阎芳和李莹也聪明得很,不敢在徐浩东面前直接提陶书兰,因为徐浩东比她俩聪明,话说得最漂亮,徐浩东也会看出破绽提高警惕的。 因此,要说陶书兰,得先声东击西,拿刘浚如说事。 不出两个女人所料,刘浚如的活动,立即引起了徐浩东的注意。 原来,刘浚如初来乍到,就跑到云岭市经济发展论坛去了。 云岭市经济发展论坛,这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的发明者正是徐浩东本人。 七年前,首都奥运会以后,世界经济突然出现危机,云岭市的发展受到极大的影响。当时,云岭市的上万家中小企业,出现大面积的亏损和关并停转,徐浩东联手市商会,搞了一个经济发展论坛。 论坛以市商会的名义产生,每个星期的周六举行,地点设在市商会所在的商贸大厦。论坛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半官方的沙龙,谁都可以参加,只要提前三天报名,谢都可以在论坛上发表演讲,可以分享自己的经验教训,也可以直抒己见,更可以互相争论。 在论坛初创的时候,徐浩东经常去,或以个人名义,或以领导身份,或看稿发言,或即席讲话,是论坛里的活跃分子。 但论坛缺乏监管,难免泥沙俱下,从中小企业的发展谈到出口经济,从与国际接轨说到创建自主品牌,从市场经济再到政府干预,从经济再到敏感的政治,先游走于法律的边缘,再沉浸于危险的泥潭之中。 徐浩东对论坛整改过几次,同时,也减少了自己在论坛出现的次数。 不过,论坛名声在外,中小企业主们的热情不减,论坛的参与者也扩大到云岭市外,不少所谓的专家、教授和精英纷纷而来。 云岭市经济发展论坛至今仍在。 但徐浩东一反常态,东山再起之后,却不再光顾论坛,市商会多次发出邀请,徐浩东置之不理。 原因也很简单,经济总是离不开政治,现在中央特别强调政治,徐浩东担心论坛“走火”,殃及自己。 而对副市长刘浚如,徐浩东另有看法,刘浚如刚来,正所谓初生牛犊,怎么做都可以理解。而更重要的是,刘浚如有背景,不怕惹事,干点出格的事不是问题,这一点徐浩东比不了。 象云岭市这样的经济发展论坛,全国有七十多个,而县市级别仅云岭市一个,在网络上的排名却是第七,全国著名的五百个民营企业,全世界五百强企业,几乎都派人光顾过论坛,刘浚如去沾沾光,这也是人之常情。 刘浚如可不是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前市长林建峰,他不但嘴皮子耍得漂亮,而且也有真材实学,他写的文章上过中央和省两级内参,在政界颇有名气,在网上好评如潮,他的很多观点为各级政府所采纳。 而徐浩东是个网红,网上名气远超刘浚如,不过,他出名不在嘴上,也不是文章,而是他的大刀阔斧的反腐。 但是,刘浚如刚刚上任,敢在论坛上对着几百名民营企业家发表讲话,长篇大论,徐浩东就要皱眉头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刘浚如才来几天时间,屁股都还没坐热,你就敢给云岭市的经济开药方,你凭什么啊。 刘浚如开了三个药方,一,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预计三年投资一百个亿,可以带动全市经济百分之三的增长率。二,对全市上万家中小企业实行减税计划,三年减税三百个亿。三,在云岭市市区进行轨道交通建设,也就是在云岭市市区建造地铁,按照云岭市市区建设规划,可以在云岭市市区建造一百二十五公里的地铁,总投资一千亿,十年内完成地铁建设。 以刘浚如的设想,十年以后,云岭市的发展可以跨上一个新的台阶,GDP总值达三千亿元以上,总常住人口三百万,其中市区常住人口两百万,完全能成为东江省第十四个地级市。 徐浩东听了阎芳和陶书兰的汇报,惊得说不出话来,总投资一千亿,建造一百二十五公里的地铁,GDP总值达三千亿元,成为东江省第十四个地级市,这得有多大的想象力啊。 不过,阎芳和李莹说,刘浚如在演讲时说了,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不是以副市长的身份,更不代表市委市政府。 这不扯淡吗,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明明是副市长,扒你一层皮你还是副市长,你还讲不讲纪律,你还讲不讲政治规矩? 虽然很生气,但徐浩东脸上平静如水,在阎芳和李莹面前,徐浩东不想失态。 “阎副书记,李主任,你们再说说其他几位新同事吧,先说说组织部长罗新良,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阎芳和李莹没有马上回答问题,阎芳笑着问:“浩东书记,在背后议论同事,这合适吗?” 李莹也说:“刚才是汇报,顶多也算是打小报告,与背后议论同事还是不一样的么。” 没错,阎芳负责意识形态工作,关注经济发展论坛也在她的职权范围,李莹作为市委办公室主任,关注市两套领导班子成员的动向,也是她的职权范围。 背后说人,这可不是小事,不但不高尚,而且还违反纪律。 但徐浩东也有正当的理由,“我是一把手,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看住你们这些关键少数,如何看住你们这些关键少数?就是要了解你们的活动情况,所以我有权关注你们,你们也有权利有义务向我反映有关情况。” 李莹笑着问:“浩东书记,你向其他领导了解过吗?” “哈哈,还没有。”徐浩东笑着说:“但就从你们二人开始,因为你们是女人,女人好说话嘛。” 徐浩东笑了,阎芳便放开了,“咯咯……浩东书记,什么叫女人好说话?你是想玩我和李莹吗?” 还别说,美女就在眼前,徐浩东的心情也很容易放松,“你们两个么,都是名花有主,打死我我也不敢玩,顶多是开开玩笑而已,我有自知之明,哈哈,我可不想让你们的男人拿着大刀打上门来。” 李莹嘻嘻一笑,“浩东书记,我和阎芳是名花有主,但市两套班子里还有一个,她叫陶书兰,而且也是大美女,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是名花无主哦。” 阎芳也笑着说:“对么,我听说陶书兰也只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哟。” 徐浩东实话实说,“两位,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我这个人,我对你们两位美女,也仅仅是欣赏而已,所以,我对这个陶书兰更是敬而远之。再说了,我家里还有一个女汉子,我要是惹了她,不但我的日子不好过,恐怕咱们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阎芳和李莹二人笑个不停。 不过,阎芳和李莹很快就使出了激将法,说要一起请徐浩东吃饭,问徐浩东敢不敢去。 又不是刀山火海,有什么不敢的,为了团结阎芳和李莹,徐浩东爽快地答应了。 但是,徐浩东也有一个条件,就是让阎芳和李莹二人特别关注五位新来的同事,所谓的特别关注,当然是登不上台面的关注。 阎芳和李莹二人也答应得爽快,只要徐浩东陪二人吃饭,二人就说出已经掌握的关于五位新同事的最新情况。 一言为定,徐浩东想让自己放纵一次。 第0201章 最毒妇人心 之所以要“团结”阎芳和李莹,是因为徐浩东知道团结的重要,而他却正需要团结。在市常委会这边,能真正“听话的”,只有市纪委书记沈腾、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和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政府那边,副市长吴俊奇和副市长陈洋,顶多再加上一个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 作为一把手,重中之重还是掌控市委两套领导班子,唯有这样,才能很好声履行看住“关键少数”这个重要使命。 仕途能走到副处级的位置上,大家都有差不多的实力,谁都有自己的一套,换句话说,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浚如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上任不过几天,人生地不熟的,就敢公开宣扬他那不切实际的设想,这不是他在使坏,而是一个现代型领导干部的自信,只不过他的自信有点狂妄罢了。 不过,“团结”阎芳和李莹二人可不容易,得象特务似的,象当小偷似的。徐浩东坚决不去外面吃饭,这是铁的原则,不能让人看见,这是第二条原则,总之,这顿饭既要吃得好,更要吃得安全。 徐浩东没有想到,吃饭的地方设在阎芳的家里,等他乘着李莹的私家车,二人连人带车进入阎芳家的院子里时,才发现阎芳家确实适合这种秘密的聚会。 阎芳是上世纪几十年代中结婚的,她老公手头有点闲钱,就把这个独门院子买了下来,虽然这个院子很小,但却清静幽深,轿车也能直接开进院子。现在,这里是阎芳母子的家,平时儿子住校读书,阎芳住在冯兴贵那里,这个小院子基本上不住人,所以不会引人注目。 徐浩东还是很不放心,由李莹和女主人阎芳陪着,一楼二楼看了个遍,通过各个窗户向外窥望,认定确实比较安全以后,徐浩东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二楼的后窗户,徐浩东往外窥望的时候,发现几百米远的地方,居然就是冯兴贵的家。徐浩东轻轻地笑了,“那不是老冯的家吗,不会让老冯来个瓮中捉鳖吧?” 李莹嘻嘻笑道:“瓮中捉鳖也没关系,一来有我作证,二来阎芳和老冯还没登记结婚,阎芳还是自由人嘛。” “呵呵……那也不行,瞒着老冯来他女朋友家吃饭,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啊。” 阎芳笑道:“浩东,你就放心吧,我上午就跟老冯说,今晚我要去一位女同学家吃饭,这叫有言在先。再说了,老冯他今晚不在市区,现在呀,我估计他正在城郊他堂弟的家里,正喝着小酒呢。” “这还差不多。”徐浩东笑道:“不过,我说阎芳,你和老冯早就睡到了一张床上,现在老冯退居二线,已经有时间当你的后勤部长,我看你们俩就把结婚证领了吧。” 睡到了一张床上,这话引来了阎芳和李莹的一阵欢声笑语,二人还乘机放肆,让身体在徐浩东的身上蹭了几下。 阎芳和李莹陪着徐浩东回到一楼,撇了徐浩东进了厨房,二人开始忙碌。 徐浩东靠在厨房的门檐上,端着一杯菊花茶,一边欣赏阎芳和李莹的倩影,一边说道:“阎芳同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是答应过冯兴贵同志的,等他退居二线,就动员你与他结婚,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咯咯……浩东,我还真要出尔反尔了。” “不会吧。”徐浩东以为阎芳是在开玩笑呢,“阎芳,你可不要吓我哦。” “浩东,我不是吓你,我是认真的。” “为,为什么?”徐浩东不明白了。 李莹笑道:“浩东,你说这个话,说明你还没读懂女人这本书。实话告诉你吧,阎芳已经有了打算,决定不急着结婚。” 徐浩东哦了一声,“我现在不想读女人这本书,只想知道阎芳为什么出尔反尔。” 李莹问道:“浩东,老冯当时是怎么说的?” “老冯在退居二线之前,为了给自己画个圆满的句号,根据我的要求和他的实际情况,他主要做了两个方面的事情。一是公事二是私事,这私事就是老冯和阎芳的婚事,老冯向我承认,他与阎芳的开始是他使用了卑鄙的手段,后来为了讨得阎芳的欢心,他帮阎芳办了不少不该办的事情。而就在这几年特别是今年以来,老冯以帮助阎芳在仕途上取得进步为条件,让阎芳答应与他结婚。总之,老冯诚恳地承认了错,我也答应帮他的忙。” 李莹笑道:“阎芳说了,老冯欺负她欺负了这么多年,她决定也欺负老冯一下,准备用一段时间考验考验老冯,顺便也过几天单身的快乐日子。” “呵呵……”徐浩东笑道:“我说阎芳,你这是过河拆桥,这是卸磨杀驴啊。” 阎芳笑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现在是老冯要讨好我,他要是不听话,我是真敢卸磨杀驴的。” 这娘们性格泼辣,她还真干得出来,徐浩东笑道:“解了腰带就上床,提起裤子就不认人,难怪大家都说,最毒妇人心啊。” 李莹嘻嘻笑道:“浩东,话不能这么说,阎芳要不是这样做,能和我一起请你吃饭吗?” “这倒也是。”徐浩东的笑声也坏了起来,“男女之间的事,光明正大固然可歌可泣,但偷偷摸摸却更加刺激,阎芳和老冯早年偷偷摸摸,现在是光明正大,却反而没了刺激带来的乐趣。所以么,阎芳现在的想法,基本上还是可以理解的。” 阎芳笑道:“浩东,你很有经验么,你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过偷吃的经历?你到底偷吃过谁?” “我偷吃过你们两个啊。”徐浩东笑道:“不过,我这个人只有色心没有色胆,真正偷吃的不敢,只不过欣赏美景养养眼而已,就象现在,我看着你们两个,我心旷神怡啊。” 阎芳和李莹一边干活,一边娇笑,一边做出各种放肆的动作。 徐浩东一边欣赏,一边提醒道:“阎芳,你可以过几天单身的快乐日子,但也不能太过分了,你不能没有老冯的支持,所以要掌握好分寸啊。” 阎芳讨好道:“浩东你放心,我和李莹商量好了,我们两个只在你面前放肆,我们的美艳呀,只给你一个人欣赏。至于我个人,我当然不会甩了老冯,但我也得出出心里的闷气,我得教训教训老冯,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欺负的。” “嗯,话糙理不糙。”徐浩东道:“但是,也不要拿我说事,老冯总而言之是个好人,这年头好人不多,好男人就更少了,仅多于国宝大熊猫,你要好好珍惜,过了这个村,是会没了那个店的。” 阎芳笑道:“浩东,我听你的,只要你经常欣赏我,我就不会甩了老冯,咯咯……反正我就是要拿你说事。” 徐浩东笑道:“这个问题应该不大,我不正在欣赏你吗?” 阎芳说道:“但是,你不公平。” 徐浩东好奇地问道:“咦,我哪里不公平了?” “李莹都告诉我了,你和她偷偷摸摸的约了好几次,你不但欣赏了她,你还对她进行了实地考察。可是,你却没有这样对我,你这是看不起我,你对我太不公平了。” 徐浩东哭笑不得,“李莹,你也太不象话了,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出去呢。” 李莹笑道:“浩东,我已经决定了,从今以后,我和阎芳共同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互通有无,我们知己知彼,不分彼此。嘻嘻,所以我就跟阎芳说了,不管你高兴不高兴,愿意不愿意,反正阎芳都已经知道了。” 徐浩东笑道:“你们女人啊,还真是搞不懂啊,据我所知,你们两个同事多年,表面上客客气气,其实是互相提防,勾心斗角,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团结过。我就不明白了,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团结得象一个人了呢?” 李莹白了徐浩东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不会吧,就因为那个陶书兰?”徐浩东道:“你们也太高看人家了吧,她不就比你俩漂亮一点么,除此之外,她根本威胁到你们两个。她是外来户,你俩是本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只有你俩欺负她的份,你们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料,徐浩东的话却起了反作用,李莹忙问:“浩东你说什么,她真比我们俩漂亮?” 徐浩东笑而不语。 阎芳也很关心这个问题,“浩东,那个陶书兰也就比我俩瘦了一点,她到底哪里比我俩漂亮呢?” “这个么,其实是明摆着的。”徐浩东一本正经道:“如果仅仅是看脸蛋,你们三个各有千秋,只能说都很漂亮,但漂亮这东西,没个具体的标准,所以,能算你们三个都差不多吧。但是,人家陶书兰原来是个舞蹈演员,从小就受过严格的形体训练,这份功底是你俩所不具备的。实事求是的讲,陶书兰那身材,啧啧,该突的突,该翘的翘,太棒了,实在是太棒了。” “我呸。”阎芳笑着娇声骂道。 “我也会翘。”李莹笑着将臀部翘了起来。 “我也会突。”阎芳笑着将胸部突了起来。 “呵呵……”徐浩东坏笑道:“好,好,待会让我实地考察你们的突突和翘翘吧。” 第0202章 不即不离 还别说,徐浩东动手动脚,借着厨房的“有利地形”,在阎芳和李莹身上吃了不少豆腐。 不过,等到吃饭时,几口啤酒落肚,徐浩东恢复了做为市委书记应有的形象,他认真地告诫阎芳和李莹说:“阎芳,李莹,在这次人事调整中,你们俩一个当上了市委副书记,一个当上了市委常委,可谓进步巨大,值得庆贺。但是,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得意忘形是容易摔跟头的,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这次人事调整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阎芳,你可别忘了,市委书记与两位副书记都是本地人,这是很不正常的,也是不会长久的,你和李继国,我看总有一个要被调离云岭市的。李莹,你是当上了常委,但别忘了你是省委组织部的中青年后备干部,是随时都有可能被调离云岭市的。所以,你们两个不要太没出息,只盯着一个陶书兰,你们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否则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这么一说,阎芳和李莹马上也跟着认真起来,阎芳说:“一语点醒梦中人,浩东书记,谢谢你的提醒,我和李继国都是本地人,你也是本地人,说不定很快会有人被调离,我还真得重视这个问题呢。” 徐浩东趁机说:“我给你们俩举个例子,几年前九门市的一次人事调整,我是听九门市市委书记丁茂盛亲口告诉我的。当时啊,九门市常委会闹矛盾,上级调整了班子,当时的市委书记明里暗里的打压新来的三位成员,没想到仅仅过了几个月,上级毫无征兆地再次进行了人事调整,将市委书记等三名成员调离,当时的副书记丁茂盛才当上了市委书记。所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仅是我,就是你们两个,也要接受教训啊。” 阎芳有点紧张,点着头说:“浩东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注意的。” 徐浩东轻轻一笑,“总之,除非你愿意调离云岭市,愿意与老冯分居两地。” 但李莹却稍微有点不以为然,“浩东,你是不是危言耸听了,阎芳也许有被调离的可能,我该不会吧,我只是一名普通常委,排名还是最后呢。” “女人啊,头发长,见识短。”徐浩东教训说:“李莹,你要是掉以轻心,我也没有办法,但这次人事调整,市政府领导班子的调整力度比较大,几乎没有再次调整的可能,而常委班子调整的力度却不大,如果有再次调整,几乎可以肯定是要调整常委班子。而一旦调整常委班子,那么谁都是可能被调整,我这个一把手有这个可能,而根据一般的规律,你这个排名最后的常委最有可能。” 李莹这才紧张起来,“浩东,到时候如果真轮到阎芳和我,你得帮我们说话呀。” 徐浩东不全是吓唬,阎芳和李莹也是真的紧张,当干部最怕的就是调动,特别是调到陌生的地方。只有很少一部分干部不怕调动,对阎芳和李莹来说,一直在土生土长的云岭市工作,怕的就是离开云岭市,李莹就不说了,就连阎芳也怕调动,别看她作风泼辣,有时甚至霸道,一旦去了陌生地方工作,恐怕处境会更惨。 阎芳问:“浩东,那你说我们该如何自处呢?” 徐浩东居然卖起了关子,“这个么,学问就大了去了。” 阎芳和李莹心领会,互相看了一眼,一边坐到徐浩东身边,一边笑着讨好起来。 “哈哈……这个第一,当然是要把本职工作做好,这是大前提,阎芳你是市委副书记,你就得把这个三把手当好,李莹你是市委办公室主任,你就得当好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大管家。” 阎芳笑着说:“我听书记的,坚决当好一把手的助手。” 李莹笑着说:“我听书记的,坚决当好一把手的管家。” 说着,二人更加卖力地讨好,不但为徐浩东倒酒夹菜,而且二人还脱掉了上衣。 徐浩东眼前一亮,四个突出部位,左右各两,分外亮眼。原来,阎芳和李莹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就已经脱了外套,现在又脱掉了衬衣,两个人的上身,只剩下了一件薄薄的白背心。 那可是要命的紧身背心,把那个位置绷得紧紧的,两个球球简直没有一点点遮掩。 徐浩东自然是大饱眼福和手福。 “这个这个……这个第二,这个第二当然最最重要,就是讨好我这个一把手,你们要是让我满意,我就会罩着你们,有我这个一把手罩着你们,你们就基本上可以安然无恙。如果反过来的话,你们两个就悬喽。” 这也不是吓唬,一把手真要是发威,班子其他成员是抗不住的。 阎芳和李莹自然是更加卖力地讨好。 “还有这个第三,其实也非常重要,就是跟班子其他成员搞好团结。这个团结很有讲究,既要团结老同事,又要团结新同事。但这个团结也不能不讲分寸,不能是假团结,也不能是百分之百的团结。” 阎芳问:“浩东,不是百分之百的团结,这该怎么理解呢?” “我教给你们一个原则,就是待你是客,防你是贼。” 李莹说:“还是不好理解,更不好具体实施呀。” “很简单,就是不即不离。” 李莹笑了,“不即不离,我们也不是很懂。” “这就看你们的悟性了。”徐浩东笑着说:“对人既不接近,也不疏远,保持对人似亲非亲、似疏非疏的关系,这就是不即不离。总而言之,你们不要与别的同僚走得太近,但也不能离得太远,离得太远,那就是不团结,走得太近,那不叫团结,那叫团伙。阎芳,李莹,就是你们两个人,表面上也不能走得太近,走得太近了,你们会有麻烦的。” 阎芳笑了,“咯咯,这不即不离不好把握呀。” 徐浩东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你们举例说明吧,比方说老冯与杨涛,阎芳你与杨涛,你们走得太近,不是不即不离,所以杨涛就只有被调离,因为你们三人有点小团伙的意思,上级是绝对不会容忍的。比方说阎芳你与老冯,你们是一张床上睡的,你们不是不即不离,你们也有团伙之嫌,所以老冯必须退下来,也只有老冯退下来,阎芳你才能上来。比方说李继国与陈修杰,他俩团结得很紧,但他们在工作上从来都是公事公办,所以他们是不即不离。此外,我与王伟明私交不错,但从来都是公事公办,所以也是不即不离。我与吴俊奇,谁都知道我与他关系密切,还被称为亲密战友,但我经常敲打他,从不循私舞弊,所以也还在不即不离的范围之内。” 阎芳问:“浩东,要是新来的五个人抱成一团,你会怎么办?” 徐浩东说:“新来的容易抱成一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咱们的原市长林建峰和原市委宣传部长余怀光,就是抱团的典型。但现在形势不同了,新来的同志一般是不敢抱成一团的,上面对这方面抓得很紧嘛。直说了吧,我这个一把手有一项主要任务,就是防止团团伙伙的出现,新来的同志也是一样,他们要是真敢抱成一团,我就敢对他们痛下杀手。” 李莹笑着问:“浩东,哪咱们仨人算不算不即不离呢?” “呵呵……”徐浩东坏坏地笑了。 阎芳笑着问:“哎,李莹的这个问题很重要,浩东,你是什么评价呀?” “咱们仨人啊,是标标准准的不即不离,可以成为同志关系的榜样。” 阎芳和李莹二人笑个不停。 李莹说:“浩东,你解释一下嘛。” 阎芳说:“对,你是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我们是非常配合你的,怎么还是不即不离呢。” “你们听我说嘛。”徐浩东严肃地说:“你们两个是女人,所以,我对你们两个的不即不离,是有具体标准的。比方说,我只是实地考察了你们的上半身,只是占领过你们的两个突出部位,所以我与你们的关系,还只是在不即不离的范围之内。又比方说,我如果对你们的下半身进行实地考察,那就超越了不离不弃的关系,那就是严重的错误。再比方说,如果我不但实地考察了你们的下半身,而且还拨枪相向,占领你们那桃花盛开的地方,那就更不是不离不弃,而是标准的抱成一团,而是严重的犯罪。” 徐浩东倒是说得一本正经,可阎芳和李莹二人早就笑弯了腰,倒在沙发上扭作了一团。 阎芳笑道:“浩东,欢迎你,欢迎你占领我的,占领我的桃花盛开的地方。” 李莹笑道:“浩东,我,我也欢迎你,欢迎你对我拨枪相向。” “呵呵……不即不离,不即不离。” 徐浩东见好就收,酒足饭饱,又吃尽豆腐占尽便宜,准备起身开溜。与阎芳和李莹二人如此的不即不离,已经是犯了严重错误,阎芳和李莹二人早已兴起,四目喷火,再不走就陷进去拨不出来了。 胡闹一场,相当于敲打,效果是相当不错的,自此以后,阎芳和李莹二人成了徐浩东的得力干将,但是一般人不知道,因为徐浩东与阎芳和李莹的关系只是不即不离。 徐浩东关心的是五位新同事的动向,是如何与他们不即不离。 这时,随着二零一五年国庆节的即将到来,徐浩东终于迎来了不少好消息。 第0203章 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的离开,联合复查尘埃落定,离开是当然的。徐浩东虽然已不关心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复查,但毕竟有三位大员坐镇云岭,他这个地方主官想不掂记都不行。 之所以把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联合复查组的离开,说成是一个好消息,是因为在联合复查组离开的前夜,联合复查组正副组长三人,在市纪委书记沈腾的陪同下,身着便衣,悄悄地来到徐浩东家做客。 联合复查组正副组长三人,是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公安部某局局长窦长安和武警总部某总队参谋长于信杰大校,这样三位大员能上门做客,对徐浩东是极大的荣幸和荣幸。刘镇国是中央候补委员,重权在握,以年龄计算,他还能在仕途上跋涉十年以上,这样的高官谁不想结识? 朝中有人好做官,这是亘古不变的官场铁律,徐浩东倒不是想找个靠山或保护伞,只是朝中有人总比朝中没人好,万一以后有什么沟沟坎坎,仕途上迷茫反复,不至于找不到前进的领路之人。 公安部某局局长窦长安和武警总部某总队参谋长于信杰大校也不是等闲之人,年龄都是刚过四十,又手握重权,且能跟刘镇国出来办案,前途肯定无量,认识这样的京官,徐浩东求之不得。 吃饭只是一个由头,上门做客才有意义,徐浩东提前一个小时下班,亲自去菜场买了不少好菜和好酒。 还真是只吃喝酒只吃饭,说话也是一个劲的东侃西聊,看似废话连篇,不着边际。晚上八点多,徐浩东和沈腾步行送刘镇国与窦长安和于信杰三人回八一宾馆,路上也是只聊天不说政治。 回到家里,徐浩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小姨子许云洁大胆之极,已经将她偷偷搞的录音整理出来,放给徐浩东听,一边与徐浩东一起听着,一边唠叨着说,全是废话,没有一句有用的,这三位领导就是来蹭饭的,这好几百元钞票算是打了水漂了。 徐浩东笑许云洁傻,傻得太萌太萌,他敦敦教诲说,这几百元钞票相当于买了一顶保护伞,以后必将受益无穷。 许云洁若有所悟,慢慢回过味,她说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应该多花点钱的。 徐浩东笑着说,这样做才叫恰到好处,太过热情太过奢侈,这顿饭就会变味。吃饭只是一种形式,仅仅是一种载体,三位领导能上门做客,就已充分说明了一切。就象这谈话一样,废话连篇才有意义,才叫意味深长。 第二天上午也有好消息,派往市公安系统的市委工作组,也已完成使命以后顺利撤回, 徐浩东与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市委副书记阎芳一起,听取了市委工作组组长、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勇岱的详细汇报。 此次市级人事调整之前,李勇岱还只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而且排位最末,此次算是水涨船高,经市委组织部原常务副部长夏富麟推荐,市委书记徐浩东慎重考虑,提拨李勇岱为新一任常务副部长。 提拨李勇岱意义重大,市委组织部一直是两任市委副书记冯兴贵和阎芳的“地盘”,而李勇岱恰恰不是冯兴贵和阎芳的人,再加上市委组织部新调来了部长罗新部长,这就等于宣告了冯兴贵和阎芳苦心经营多年的“夫妻店”土崩瓦解。 整个市公安系统,正式民警加上辅警协警共两千余人,在这次严格的整顿中受到了全面的洗礼,一百六十七人因涉嫌违法乱纪被清除出公安队伍,其中一百一十五人移交司法机关进一步处理,在约两百名中层干部中,共有三分之一被撤被换。此外,还有三百三十九名辅警协警被辞退,一百六十六名警察暂时下岗,停职反省。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的工作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恰恰相反,在此次整顿过程中,全市发案率比上个月减少百分之二十七点五,比去年同期更是减少百分之三十八点九,同时还顺势打掉了二十九个“保护伞”,侦破陈年旧案两百七十三件,抓获各类逃犯三百二十三名。 徐浩东高度评价了市委工作组的工作,同时要求市委组织部认真总结经验,为下一步对其他部门进行整顿做好准备。 午休过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常达林兼任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的总指挥,带来的消息当然与棚户区改造项目有关。 其实,徐浩东的家就在离棚户区几百米处,他每天早晚两次在洗手间的时候,都能看到棚户区的变化,现在,棚户区早已搬迁完毕,大批大型机械已经进入施工现场,不用常达林的汇报,徐浩东也能知道棚户区改造工程进展快速顺利。 徐浩东关心的是一千多户的搬迁安置,当常达林汇报说,搬迁安置已经全部完成,没有一个搬迁户闹事,徐浩东就彻底放心了。这是真正的“胜利”,充分证明徐浩东的房地产改革试点取点了成功,为进一步改革房地产业提供了很好的例证。 最大的好消息来自市政府那边,下午四点多,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副市长陈修杰,前来书记办公室,向徐浩东汇报与日企和韩企谈判情况。 谈判胜利结束,日企代表和韩企代表已在协议上签字。 当初,徐浩东为这场旷日持久持久的谈判立了七个前提:一,谈判必须公开进行,全程由中外媒体进行全程直播。二,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在的总公司不得在大陆再开新厂,也不得以注资入股等方式进入大陆。三,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在的总公司的任何产品,五年之内不得进入大陆。四,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对其全体员工进行经济补偿,补偿标准不得低于原月工资的六倍,具体方式和补偿标准由厂方与员工代表进行谈判,市政府负责协调和监督。五,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补缴其历年所偷漏的税款及其罚款,共计人民币三亿七千六百五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八元。六,日企和韩企关闭前,必须因环境污染给云岭市造成的损失进行经济补偿并补缴此项罚款,共计人民币三亿五千六百三十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一元。七,日企和韩企关闭后,其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厂房和全部设备,统统归云岭市政府所有。 协议结果如下:一,日企和韩企关闭以后,其所在的总公司,十年之内不得在大陆再开新厂生产同类产品,同样的也不得以注资入股等方式进入大陆。二,日企和韩企关闭以后,其所在的总公司的任何产品,五年之内不得进入大陆。三,日企和韩企关闭以前,必须对其全体员工进行经济补偿,补偿标准不得低于原月工资的五倍,具体方式和补偿标准由厂方与员工代表进行谈判,云岭市政府负责协调和监督。四,日企和韩企关闭以前,必须补缴其历年所偷漏的税款及其罚款,共计人民币三亿三千四百二十三万九千七百二十四元。五,日企和韩企关闭以前,必须因环境污染给云岭市造成的损失进行经济补偿并补缴此项罚款,共计人民币三亿一千五百三十七万六千三百三十五元。六,日企和韩企关闭以后,其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厂房和全部设备,统统归云岭市政府所有。 至于后续事宜的处理,李继国汇报说,日企和韩企的外籍职员,除日企和韩企冲突时的涉案人员外,均已迁回其原国籍所在地。而日企和韩企冲突时的十一名涉案人员,已移交给海州市人民检察院和海州市公安局,案件已不归云岭市管辖。 这样也好,徐浩东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特别是涉外事件,麻烦太多,吃力不讨好。再说了,徐浩东也知道接下来的发展,无非是让公安局结案,再由检察院提起公诉,然后是法院不公开审判,最后由外交部门公开宣布,将日企和韩企的十一名涉案人员驱逐出境。 但李继国和陈修杰二人却是意犹未尽,总觉得这次对日企和韩企的打击不够狠不够重,占了便宜还嫌不够。 徐浩东大笑不已。 笑过之后,徐浩东语重心长道:“我说两位,我也喜欢痛打落水狗,特别是对小日本和小棒子,我恨不得把他们的骨头都给嚼碎了吃掉。但是,咱们云岭市的经济是外向型经济,工业产品有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出口国外的,外资企业和中外合资企业有两千三百二十九家,咱们不要忘了,吃掉两家日企和韩企,是会惊动和影响那两千三百二十九家企业的。老李,老陈,你们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稳定那两千三百二十九家企业,别的花花肠子就别转喽。” 李继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听说了一个宏伟的计划,这个宏伟的计划有三点,一,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预计三年投资一百个亿,可以带动全市经济百分之三的增长率。二,对全市上万家中小企业实行减税计划,三年减税三百个亿。三,在云岭市市区进行轨道交通建设,也就是在云岭市市区建造地铁,按照云岭市市区建设规划,可以在云岭市市区建造一百二十五公里的地铁,总投资一千亿,十年内完成地铁建设。十年以后,云岭市的发展可以跨上一个新的台阶,GDP可达三千亿元以上,总常住人口三百万,其中市区常住人口两百万,完全能成为东江省第十四个地级市。” 徐浩东也笑了,“老李,老陈,对刘浚如副市长的这个宏伟的计划,你们是如何看的呢?” 第0204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刚调来的副市长刘浚如,在经济发展战略论坛上大放厥词,徐浩东确实恼火,但人家初来乍到,又是党内小有名气的“经济学家”,徐浩东忍了。 但代理市长李继国忍不了,一是性格使然,二是职责所在,书记管党务,市长管经济,徐浩东可以不说,李继国不能不说。 可李继国也知道,他这个代理市长也是刚刚当上,当务之急是班子团结、成员磨合,这个时候公开批评刘浚如肯定不行,李继国希望徐浩东表态,敲打敲打这个敢于冒头的刘浚如。 可是,徐浩东反主为客,却先反问李继国和陈修杰二人。 李继国总是说话带火,“浩东,咱们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叫林建峰的瘟神,现在又来了个叫刘浚如的瘟神,你要是不开口说话,人家不但要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对上万家中小企业减税三百亿元、建造一百二十五公里的地铁,说不定还会提出建造飞机场、建造十万吨级的大港口呢。” 徐浩东拿着两根手指,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敲了几下,“老李,说话严肃一点,什么这个瘟神那个瘟神的,都是党的同志嘛。” 李继国尴尬地笑了,“没办法,不看讲稿,我说话就这个德行。” “老李,改改,改改吧。”摆了摆手,徐浩东转向了副市长陈修杰,“老陈,你说呢?” 陈修杰说话,跟李继国说话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李继国总是脱口而出,所以往往不假思索。而陈修杰一般都是想了再说,最急也是三思而后言,给人的印象是谨慎过分。所谓小心无大错,这些年来,陈修杰没因说话而犯过错,而李继国那张破嘴,却曾给他带来十多次批评和处分。 但说来也怪,尽管批评和处分不少,可硬是没什么耽误李继国升官,不仅赶上了从不犯错的陈修杰,而且超越后还当上了代理市长,官场上的道道,没法用常理度之。 徐浩东说话也有自己的风格,他脑子反应速度快,一般都是边想边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至少与李继国和陈修杰有明显的不同。 面对徐浩东的问题,陈修杰稍稍思忖,然后微笑着说:“经济发展战略论坛是个可以自由说话的地方,只要不违反法律,不涉及政治,什么话都可以说。关于刘浚如的宏篇大论,我看没什么问题,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以他的身份,不该公开说那番话。” 顿了顿,陈修杰又说:“老百姓说那番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企业家说那番话,那是人家有想法,但当领导的说这番话,可以说是不负责任,严重地说是不讲政治。” 徐浩东没有马上说话。 李继国还是急,“浩东,你是什么态度啊。我个人认为,咱们得开个会,即使不开会,你也得拿出个态度来。不然的话,就刘浚如的那番话,不但会搅乱大家的思想,而且还会严重干扰咱们的经济工作。” 徐浩东一点都不急,“老陈,你说呢?” 陈修杰笑着说:“浩东书记,我说不出什么了。我现在和老李一样,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们两个啊。”徐浩东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我借用网络上的一句话,来说明这个问题,你们要是认真的话,那你们就错了,那你们就输了,那人家就赢了。” 李继国若有所思,“不会吧?浩东,你的意思是说,就象网络上那样,刘浚如说那番话,只是为了炒作?”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老李,老陈,要说你们俩有什么共同缺点的话,那就是对网络重视不够。网络世界就象一个混浊的江湖,繁杂纷扰,令人眼花缭乱。但是,其中有一个基本规律,只要掌握了这个规律并加以充分利用,就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什么规律?”李继国和陈修杰几乎异口同声。 徐浩东笑着问:“我先请教一下,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和精英们,他们有什么共同的特点?” 李继国和陈修杰同时摇头。 徐浩东还卖关子,“那么,那些骗子们以有什么共同特点呢?” 李继国急了,“哎呀,我的徐大书记,你就快明说吧。” “他们都有这么一个共同的特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李继国和陈修杰两人均是一楞,还没有及时回过味来。 “老李,老陈,你们应该听过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和精英们的报告,他们总是以自己的身份为噱头,先搬出一套普通群众不懂的理论,严肃认真地宣扬一通,先把你们给说服了,然后再忽悠他的听众们。他们的欺骗性太大了,因为他们能把歪理说成真理,明明是在胡说八道,却装得一本正经。总而言之,咱们现在这个社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矛盾,落后愚昧的受骗者,与日益高明的骗子们,骗子们进步了,进步得很快,受骗者也在进步,但进步得太慢了。” 李继国和陈修杰哈哈大笑。 徐浩东说:“网络上更是如此,越是一本正经的东西,往往反而是越不靠谱,我每天坚持上网,但是,我却很少相信网络上那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陈修杰问:“浩东书记,我偶尔也会上网,但往往被那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所迷惑,事后觉得后悔和后怕,你说这样才能防止不被迷惑呢?” “老陈,我教你一个小窍门。”徐浩东说:“你在平板电脑的显示器的边沿上,贴三张字条,分别写上这样三句话。一,这是对的吗?二,这是不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三,我还是以结论倒推一下吧。” 陈修杰点着头说:“我回去就试上一试。” 李继国有点不相信,“浩东,你这招灵吗?不会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吧?” “还真不是,我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说着,徐浩东将办公桌的电脑显示器转过来,再将手提电脑打开,呈现在李继国和陈修杰面前。 还别说,正如徐浩东所言,电脑显示器和手提电脑显示屏上,都贴着三张纸条,纸条上分别写着一句话。 一, 这是对的吗? 二, 这是不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三, 我还是以结论倒推一下吧。 “所谓的倒推,就是反顺序推理,或者叫逆向推理,那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总是一环扣一环,最后把你装进套子里,从而对胡说八道深信不疑。可是只要你懂点逻辑推理的知识,从他的结论出发,反着方向一步一步的往前推理,他的一本正经就会漏洞百出,不攻自破。” “我呢,把网络世界当成梦的世界,你们还别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有时候也有真的。所以说,网上也有真的东西,但更多的是真假难辨,更多的是假的东西,人在网络世界里,就象处于梦游状态,是很容易受骗上当的。而当你结束梦游状态时,当你看到这三张字条,如同迎头被浇一盆凉水,你就会猛醒,你就会开动分辨真假的思维,你就能减少上当受骗的机会。” 陈修杰一边点头一边问:“浩东书记,我现在经常困惑一个问题是,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和精英们,他们为什么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呢?” 徐浩东思忖着说:“这大概是时代不同了,人也不一样了,就象咱们这个干部队伍,为什么腐败分子层出不穷呢?这是因为腐败分子不敬畏权力,反而将权力当成了腐败的手段和工具。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和精英们也是这样,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很有知识,但是,他们恰恰不敬畏知识,他们把知识当成了敛财工具,当成了欺骗大众的手段。” 陈修杰说:“这正是让人憎恨的地方,普通人骗普通人,只是一般犯罪,有知识的人骗普通人,应该是十恶不赦。” 李继国笑着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刘浚如副市长也是一个骗子,他那番宏篇大论也是在骗人喽?” “哈哈,我可没这么说。”徐浩东笑着说:“我的意思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你认真,那你就输了。” 陈修杰问:“浩东书记,你是说,咱们不用理会他的宏篇大论?” “对。”徐浩东点着头说:“就当他什么都没说,顶多就当他打了个喷嚏,这样过不了几天,他的宏篇大论就象一阵风似的过去了,但是,你要是认真的话,人家就会跟你较真,跟着社会上就会当真,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陈修杰说:“这倒也是,网络上的炒作就是这样的,人家在作,你不帮着他炒,他就作不起来了。” “哈哈……老陈,你说得太对了。” 这时,李继国说:“但是,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浩东,修杰,那个成了烂尾工程的市中心广场项目,我想把它重新搞起来,也就是说,我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打算烧向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 陈修杰一怔,一时难以开口,因为他知道徐浩东与市中心广场项目的关系。 徐浩东更是沉默不语,因为市中心广场项目是他的骄傲,更是他心中的痛。 第0205章 不叫的狗才会咬人 市中心广场项目最早由徐浩东提出,也由徐浩东历两年研究,再经一年努力工作而产生的,这个项目倾注了他几年的心血。但最好的经交给了歪嘴和尚,不仅给念歪了,而且给念到了臭水沟里。 之所以出了问题,一方面是贪官作祟,另一方面是庸官作乱,当初的市委书记是已经落马的郭涛,市长是已经被调离的林建峰,二人篡改了市中心广场项目的核心内容,将市中心广场项目由民间融资,改成了政府投资为主、企业投资为辅,结果现在不仅成了一个烂摊子,而且给市政府造成了六亿元的巨额损失。 徐浩东当然希望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但决不是现在,在作出全面反思之前,他不可能让市中心广场项目再次启动。 李继国的想法也很正常,做为政府一把手,还是代理的,而又刚刚上位,迫切需要创造政绩。谁都会这样做,徐浩东也不例外,三年前担任代理市长时,他推出的第一个重大举措,就是启动市中心广场项目。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徐浩东,主政思路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更何况现在是全面主政,形势也与三年前大不相同,特别是经济形势,一个县级市要搞上百亿规模的大项目,几乎就象在悬崖上走钢丝。 为了说服李继国,徐浩东故伎重演,再次扭头去问陈修杰,“老陈,你说呢?” 这一次,陈修杰想都没想,马上回答说:“市中心广场项目位于市中心,占地面积巨大,现在却成了一个烂摊子,影响极坏,肯定要有一个解决办法。但现在不是解决的最好时机,上级也不可能同意,我个人认为,咱们至少要对市中心广场项目进行全面的评估,然后再决定是重启。” 徐浩东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李继国,微笑着说:“你听明白了吗?你想把市中心广场项目的重启,当作你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门都没有,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这几乎是在痴心妄想。” 李继国摊了摊双手,无奈地说:“得,你把门都堵死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你的话我不听也得听啊。”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徐浩东说:“要烧新官上任的头一把火,你有很多地方可以着手,而不必象以前那样放大招。以前的领导要想进步,一般都会搞点临时政绩,GDP就是最好的东西,而要拉动GDP,就得下投资搞项目,项目越大越容易出政绩。但是现在不行了,上级评价一个干部,不再看重GDP,而是看一个干部是否廉政勤政,是不是胜任本职工作,是不是执政为民。继国同志,你可不要穿新鞋走老路啊。” 李继国点着头说:“好吧,我听你的,你给我指条明路。” 想了想,徐浩东说:“老李,老陈,咱们是两套班子里的人,通俗地讲,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尽管咱们三人在不少问题上有不同的看法,但并不妨碍我跟你们俩说点心里话。身在官场,身不由己,人非神仙,难免俗套。我说这几句话,意思是说象我这样不媚上的人,有时候也不得不揣摩上意,这叫紧跟形势,或者叫讲政治,最漂亮的说法,叫做跟党中央保持一致。” 陈修杰得笑着说:“浩东书记说得对,靠GDP出政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靠数字出官,靠数字升官,现在行不通了。” 徐浩东点着头说:“不错,现在当干部,主要是抓住这么几条,一是反腐,即使不能治本,起码也得抓好治标这个层面,如果能标本兼治,创造一个不敢贪、不能贪、不想贪的政治局面,就是一份最好的政绩。二是执政为民,一切工作都围绕这个思路,包括财政支出,包括精准扶贫,包括减少收费项目,包括治理环境,包括房地产业的改革,等等等等。三是开创经济发展的新思路,比方说不搞财政负债,比方说不搞投资拉动经济,比方说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比方说重振云岭市的农业和渔业,比方说拓展云岭市的旅游业,比方说大力发展绿色产业,比方说大力发展互联网产业。总而言之,围绕这三个方面开展工作创造出来的政绩,会更引起上级的关注和赞赏。” 李继国算是有点明白过来了,“浩东,你是说要慢工出细活啊。” “对,不能急于求成,不能急功近利。”徐浩东说:“老李,老陈,就目前来说,你们有三件实事可做,一,把新工业区和老工业区的所有污染企业管住,二,把几个城中村的改造搞起来,三,把市财政的负债从三十几亿减少到零。” 陈修杰笑着说:“三件事都是实事,但也都是难事,不过,要是真干好了,还真的都是上级看得见的政绩。” “我也就向你俩提供思路罢了。”徐浩东摆了摆手说:“老李,老陈,工作是你们做的,所有,具体怎么做,我不加干涉,只要在大方向上不跑偏见跑歪,你们就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打扰你们。” 李继国说:“浩东,我们明白该么做了,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刘浚如副市长在市政府会议上,正式提出他的那三个药方,我该如何回答他?” 陈修杰也说:“这倒也是,即使最不靠谱,也得拿出正当的理由说服他吧。” “嗯……”又想了想,徐浩东说:“如果刘浚如不说,你们也甭解释,如果刘浚如提起,你们就这样跟他说。一,关于市中心广场项目,因为云岭奥德开发有限公司庄小明的案子还没有了结,市中心广场项目不可能再次启动,即使庄小明的案子了了,也不可能马上重新启动市中心广场项目,别忘了云岭奥德开发有限公司的合资方是外商,那个外商卷款外逃,至今尚未追回,在资金尚未追回之前,这案子就不算彻底了结,市中心广场项目就无法再次启动。” 李继国问:“二,刘浚如要是提起中小企业的减税计划呢?” “刘浚如那是六月天吃冷饮,不怕牙疼,三年减税三百亿,一年一百亿,这是全省的减税目标。咱们云岭市一年的地方财政收入,也只有七十多个亿,不吃不喝也不够,刘浚如那是天方夜谭。你们可以告诉刘浚如,云岭市正在实施财政紧缩政策,拿不出一分钱用于中小企业的减税计划,他要是再随便乱说,就让全市的中小企业找他要钱去。” 陈修杰问:“三,关于那个地铁建设计划呢?” “这就更不靠谱了,建造地铁需要国家发改委批准,需要满足一系列条件,其中市区人口达到一百万,我看五年之内就很难达到。建造一公里地铁需要八亿元,他说要建造一百二十五公里,这一千亿的资金从哪里来?更重要的是,云岭市总常住人口已达两百二十万以上,小汽车的保有量也达到八十万辆以上,市区交通并没有出现多大的堵塞现象嘛。对咱们云岭市来说,即使将来规模翻上一番,建设地铁也是浪费,你们告诉刘浚如,一个四线城市建造地铁就是白日做梦,让他多干点实事吧。” 李继国一边起身一边说:“浩东,反正我把话撂这里了,要是我说服不了他,我就把他推到你这里来。” 徐浩东不怕刘浚如“整事”,也不担心李继国撂挑子,俗话说得好,会叫的狗不咬人,不叫的狗才会咬人。不叫的狗习惯突然下口背后咬人,和小人意思差不多,会叫的狗直接冲上去,或者不会咬你,可以形容君子之风,明人不做暗事的意思,这只是用来形容人的,不是真的就说狗狗。用动物的通性来比喻人,也就像平常啪啪叫的,人其实本身没有多少能耐,成大事者从来不会说三道四。 不叫的狗也要分情况看,有的会咬人,有的不会咬人;不叫会咬人的狗,通常都是一些有病的或疯狗,其实在它发病或发疯时,内心很害怕其他任何东西,很怕冷随时发抖,咬人是因为它控制不住自己的那种痛苦情绪,一旦被咬上也不会松口而且还会被传染狂犬病毒;不会咬人的狗就多了,比如有很多观赏的宠物啊,苏牧犬就是一列,从不袭击人却也很少叫唤。 最近,常务副市长孔正豪不声不响,反而引起了徐浩东的关注,因为孔正豪恰恰有个“小狗”的外号。 巧合的是,副市长吴俊奇也有个“疯狗”的外号。 非常奇怪,最近吴俊奇也没什么动静。 待李继国和陈修杰离开,徐浩东打电话,把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召了过来。 “兴斌同志,最近怎么样啊?”徐浩东指东打西,不直接问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和副市长吴俊奇的情况。 不料,姚兴斌聪明得很,“浩东书记,你指的是各位领导的活动情况吧?” 第0206章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徐浩东很满意姚兴斌的聪明,看来市武装部长常达林推荐得没错,不输前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陈洋。本来,徐浩东怕姚兴斌有顾虑,还想装模作样,找个理由解释几句,既然姚兴斌直接挑明,他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老姚,谢谢你的理解。”不过,徐浩东还是要说明一下,“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上级对一把手有新要求,管好关键少数,就是管好两套班子成员。怎么管?管什么?没有一定之规,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浩东书记,我坚决听领导的。”姚兴斌表示理解,表示服从。 徐浩东嗯了一声,不再啰嗦,“好吧,你说说市政府班子的情况,但有两条,一是挨个都说,二是实话实说。” 姚兴斌说话还是很谨慎的,先思忖一下,然后才开的口,“要说以前吧,新班子上任伊始,大会小会肯定不断,但现在好象开会不多,除了一次分工会议,市政府班子至今还没开过重要的会议,整个班子尚未形成合力,没有理顺工作思路。” 徐浩东点了点头,“少开会,甚至不开会,这是上级的要求,也是我对市政府新班子的要求。至于尚未形成合力,没有理顺工作思路,可能一是时间太短,二是新老搭配,三是大部分成员都刚到新位置上,总之,这还算正常吧。” “另一方面,我总觉得新班子成立以后,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氛,没有那种新班子应有的新气象,反而是安安静静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没见到一把火烧起来,连苗头都没见到。市政府办公室的不少工作人员,都在私下里议论,说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又解释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徐浩东思忖着说:“我想,也许有这么几个原因,一,大家都还没进入角色,还在试图定位自己。二,是老成员和新成员之间固有的敌意,让整个班子陷入一种死寂状态,这种状况我以前就遇上过。三,要么就是大家都在弊着藏着,等有了思路有了计划,再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来。四,是一种很可怕的情况,强力反腐,从严治党,把大家反怕了治怕了,大家怕犯错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才形成现在这种你看我我看你、你等我我等你的局面。” 姚兴斌点着头说:“浩东书记,你分析得非常透彻,特别是第四种情况,现在不是个例,而是有普遍蔓延的趋势。浩东书记,不瞒你说,现在不仅市行政中心大楼里有这种情况,就是在下面的乡镇街道和市直部门也有这种情况,关键取决于领导,领导要是这种情况,那整个部门就会全处于消极怠工状态。”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兴斌同志,这个情况很重要,回头咱们专门研究,现在你继续说市政府的情况。” “在市政府班子里,我觉得还存在着一种情况,就是互不信任,说重一点,甚至是各怀鬼胎,互相等着看别人的笑话。特别是市公安系统被全面整顿,市农林渔系统发生塌方式腐败,大家既怕自己分管的系统出问题,又盼着别人分管的系统出问题。” 徐浩东说:“你说得对,兴斌,你说说具体的吧。” “浩东书记,我先说说代理市长李继国,因为李市长长期在云岭工作,大家对他比较了解,包括我在内,我们大家比较佩服他的是,敢做敢当,都说他胆子比较大。当然,有的时候难免有点过,在政策的边缘线上拍板,也很容易犯错误。不过,李市长有时候也比较武断,听不进不同的意见,有时候会伤及同志之间的关系和友情。至于现在,至于现在……” 徐浩东说:“直接说,直接说。” “至于现在,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对还是不对。以前是常务副市长,在市政府这边是二把手,在市两套领导班子里,常务副市长还进不了权力的核心,所以李市长还不用负太大的责任,怎么做都有人替他担着,他反而更容易做事。而现在是一市之长,在市政府这边是一把手,在市两套领导班子里,已经是二把手,是权力的核心,李市长反而有点茫然若失,茫无头绪,好象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展工作了。” 徐浩东点了点头,“再说说现任常务副市长孔正豪。” “我觉得孔正豪与李继国市长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格,他有修养,有学问,但大家普遍认为他性格偏软,办不成大事,如果一把手二把手不支持,那他更是难有作为。现在的市政府班子里,李市长似乎不大待见孔正豪,陈修杰和吴俊奇等人也不很服他,所以他的处境有点尴尬。据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反映,陈修杰和吴俊奇与李继国市长接触比较多,却很少与孔正豪来往,而新来的刘浚如、沈连文和陶书兰三位副市长,却与陈修杰和吴俊奇等人相反,与孔正豪来往比较多,去李继国市长那边比较少。” 徐浩东轻叹一声,“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啊。” “有人说,有人说常务副市长孔正豪,象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或者,或者有点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倾向。” 徐浩东不说话,但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姚兴斌忙问:“浩东书记,我,我说错了吗?” 摆了摆手,徐浩东笑着说:“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个词在网上刚刚流行起来,说明你姚兴斌也是会上网的。你说说,什么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个词,是首都大学中文系退休教授钱理群发明的,钱理群教授说,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人一旦掌握权力,比一般的贪官污吏危害更大。这样的绝对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的问题的要害,就在于没有信仰,没有超越一己私利的大关怀,大悲悯,责任感和承担意识,就必然将个人的私欲作为唯一的追求目标。” 徐浩东问:“这个解释有没有毛病?这世上有绝对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吗?” 姚兴斌说:“浩东书记,我也是一知半解,还请领导帮我解惑。” 徐浩东说:“我个人认为这个说法有点问题,因为他将利己和利他完全对立了起来。在经济学中,有所谓的理性人,理性人的行为准则就是通过精细的计算达到利己的目的。当然,绝对的理性人并不存在,也就是说,绝对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并不存在,多数人往往被表面的、一时的动态所驱使,无论是商场职场官场,并不存在绝对的零和游戏,因此,利己和利他并不是非此即彼,这是研究文学的钱先生没有深入思考过的。” “人类有史以来,能够在各种不同的竞争中独一无二地生存下来,并最终占据食物链的顶端,靠的是合作,也就是说,合作带来的结果同时是利己和利他的。最善于利己的人,往往也最善于利他。与之相反,理想色彩过重的人,在牺牲自己的时候,牺牲起别人也轻而易举,这在以往数十年的实践中我们见了太多。因此,一个提倡利他的社会,结果基本相反,并且只能造就一个伪善主义社会。利己主义者前者加了精致两个字,这两个字意味深长,有了这两个字,我们在利己的时候,当然要考虑做得漂亮,不给别人留下把柄,也就是说,你不能损人利己,你必须利己利人,否则下一次人人见到你会绕道而过。” “其实,利他的前提是利己,不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假如你在物质上是个穷光蛋,你拿什么来利他?我们还可以将利己提高到精神的层面,比如说我想在知识上懂得比别人多一些,求知欲比别人更旺盛一些,在文学艺术宗教方面的积累比别人更加丰富一些,这也是一种利己,有了这些条件,我们才能够与别人分享我们丰富的精神世界,在精神上做到利他。最后,我想说一下与我国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相反的美国式好学生,这是万维钢先生谈过的美国藤校的绵羊。这些绵羊们追求的是全面发展,而不仅仅是考试分数,他们要参加很多课外活动和体育活动,有很强的组织能力,做志愿者或去大公司实习。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和利己主义者一样,也是为了完成各种考核指标,成为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而尽管考核方式不同,东西方教育的结果是一样的,培养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些人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我却认为,社会的中坚力量正是他们这类人。” 姚兴斌点了点头,微笑着问:“浩东书记,你的这个观点可以公开吗?” 徐浩东哈哈大笑,“老姚,你说呢?” 姚兴斌也笑出了声,“我认为既然是对的,当然是可以公开并宣扬的。” “不。”但是,徐浩东摇着头收起了笑容。 第0207章 监察委员会 “兴斌同志,我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深恶痛绝的,毫不利人,专门利己,这种人必须清除出咱们的干部队伍,象庄子达、方一山、郭涛、顾青平和乔正国那些贪官污吏,他们谈不上什么精致,但绝对是利己主义者。但是,我还没有见到过正面形象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以我看来,咱们的市两套领导班子里,还没有所谓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咱们现在这个社会,倡导的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所以说,如果只是‘我为人人’,那就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如果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那就是既要利人,又要利己,这是观念的解放,这就是与时俱进。我是主张‘既要利人,又要利己,先利人,后利己,二者兼顾,利人为先’,也许我这是自私了。但是,三年前我要不是利己地先把自己保护起来,我现在还怎么为人民服务?所以说,我也并不十分讨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以人说事,能明事理,以我为例,我除了为人民服务,同时也希望自己的仕途继续进步,以你姚兴斌为例,你除了为人民服务,同时也希望自己的仕途继续进步。同样的,常务副市长孔正豪也是如此,既为人民服务,又为个人的仕途,代理市长李继国也是如此,既为人民服务,又为个人的仕途,只是他们的行事方式和风格不同。推而广之,其他六位副市长也都一样,同样地既为人民服务又为个人的仕途,咱们总不能说我们和他们都是利己主义者吧。” “所以说,对每个人特别是每个干部来说,利他是必须的,是优先的,是主要的,在如此利他的同时利的己,我看没什么问题。利己的极致是贪欲膨胀,沦为贪官污吏,这当然不能允许。总而言之,能掌握好利他和利己之间的分寸,我看都是好人,基本上都算是好干部。” 说着,徐浩东站起身来,姚兴斌也急忙跟着站了起来。 姚兴斌问道:“浩东书记,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现在的市政府班子里,之所以出现怪异的气氛,是因为没有把握好分寸,是利己主义作崇,利己主义超过了利他主义?” 徐浩东点着头道:“是的。” 姚兴斌又问道:“那该如何解决呢?” “我也不知道。”摇了摇头,徐浩东道:“我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就让我们先从自己做起吧。后天是市监察委员会正式成立的日子,到时候咱们开个干部大会,我在会上借题发挥,好好的敲打他们一下。” 九月底的一天,云岭市召开了两千多人的干部大会。 市大礼堂座无虚席,主席台上挂着一条鲜红醒目的横幅,上书十八个大字: 热烈庆祝云岭市监察委员会胜利成立大会。 在会议召开的同时,为了达到最大的效果,同时还在全市各乡镇街道和市直部门及单位设立了一百个视频分会场,同步直播会议情况。 与此同时,根据上级要求,会议情况将同步传送到中央纪律查委员会、东江省省委、东江省人大常委会、东江省纪律查委员会、东江省监察厅、海州市委、海州市人大常委会、海州市纪律查委员会、海州市监察厅。 上午九点正,会议开始。 会议由市委书记徐浩东亲自主持。 “同志们,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今天将诞生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机构,这个机构的全名,叫做云岭市监察委员会。同志们,咱们云岭市非常荣幸啊,是全国从中央到地方第一个成立监察委员会的地方,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荣幸为什么落到咱们云岭市头上,我不说你们也能明白,因为咱们云岭市臭名远扬啊。” “同志们,监察委员会有这样几个特点。一,新成立的监察委员会,将与市纪律查委员会合署办公,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监察委员会将受上级监察委员会和同级党委双重领导,受本级人大监督,从组织体制上保障党对监察委员会运行的领导和监督。二,监察委员会由本级人大产生,监察委员会主任由本级人大选举产生,监察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由监察委员会主任提请本级人大常委会任免。三,监察决定与监察执行适度分离,明确监察委员会在查办职务犯罪案件中承担的查询、查封、扣押、搜查、勘验检查以及技术调查、限制出境等工作,由公安机关支持配合或具体执行。四,监察委员会对职务犯罪案件调查终结移送后,由各级检察机关受理分流案件,侦监部门审查决定是否采取强制措施,公诉部门审查起诉和提起公诉。五,监察委员会成立以后,将撤销市检察院反贪局和市监察局,原市检察院反贪局和市监察局的人员并入监察委员会,原市检察院反贪局和市监察局承担的职能统归监察委员会。” “同志们,党中央关于国家监察体制改革的重大决策,是新时期反腐败理论与实践的重大创新,对构建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体制机制,和推进国家治理现代化都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战略意义。以党的集中统一领导为前提,各级党委担负主体责任,确保监察委员会的各项工作有序推进。从监察委员会的组建到转隶人员的安顿,从内设机构的调整到职权运行规范的制定,从监察人员队伍的建设到内外监督机制的建立,从职务犯罪的立案到留置等调查措施的采用等,均由党委主要领导担纲、组织或批准。” “监察委员会组建起来以后,反腐败工作可以直接纳入人大及其常委会的监督之下,监察委员会由本级人大产生,监察委主任由本级人大选举产生,监察委副主任、委员由监察委主任提请本级人大常委会任免。监察委员会对本级人大及其常委会和上一级监察委员会负责并接受监督。监察委员会要主动及时地将全年监察工作中的重大问题和履行监督、调查、处置职责的情况向人大常委会报告,使监察工作自觉置于人大的监督之下。对于人大及其常委会所提出的合理建议,监察委员会必须认真听取并及时采取改进措施。” “监察委员会在运行过程中,将涵盖监察范围、监察职责、监察权限、监察程序、监督管理等内容的监察业务运行工作规程,细化全国人大常委会授权的各项措施和中央明确的技术调查、限制出境两项监察措施的使用程序和办法。按照管理权限,监察委员会对本地区所有行使公权力的公职人员依法实施监察,实现对所有公职人员全覆盖、无例外。” “关于监察委员会的内部规范,将实行执纪监督和执纪审查部门分设,建立起执纪监督、执纪审查、案件审理相互协调、相互制约的工作机制。监察决定与监察执行适度分离,明确监察委员会在查办职务犯罪案件中承担的查询、查封、扣押、搜查、勘验检查以及技术调查、限制出境等工作,由公安机关支持配合或具体执行。同时,建立监察委员会与司法机关的协调衔接机制,监察委员会对职务犯罪案件调查终结移送后,由各级检察机关受理分流案件,侦监部门审查决定是否采取强制措施,公诉部门审查起诉和提起公诉。” “同志们,监察委员会是个新生事物,全国仅此一家,别无分店,要怎么运作,如何开展,你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么一点,用咱们云岭市的本地话说,你不犯事,监察委员会就不来找你,你要是犯事,监察委员会一定会来找你。” “同志们,咱们的监察委员会在今天之前,已经试运营了一个半月,已经初步积累了一些经验,在监察委员会正式成立以后,有关资料将在整理以后发给同志们,希望同志们认真学习领会。还有一点我要通知同志们,市监察委员会成立以后,将逐步向各乡镇街道和市直部门及主要单位派出监察组或监察员,监察组或监察员归市监察委员会直接领导,与各各乡镇街道和市直部门及主要单位并列关系,请各乡镇街道和市直部门及主要单位的同志们注意,谁要是干涉监察组或监察员的工作,将被一票否决。” “同志们,现在我要通知同志们,你们将在明后两天收到一份电子邮件,电子邮件是一封非公开信,是市委市人大市纪委市监察委联合写给同志们的。非公开信的内容主要有两点,一,就反腐倡廉给同志们敲敲警钟,警钟长鸣,我们大家共勉,二,敦促有问题的同志向市纪委和市监察委说明情况,市委市人大市纪委市监察委不解释,也不收回信,何去何从,请有问题的同志自己看着办。” “同志们,我还有最后一个通知,从今天开始,不,从今天中午开始,云岭市实行全面的公务禁酒,不仅严禁公费饮酒,自带酒水也不行,不仅省市领导来了不行,就是总书记和总理来了也不行。请同志们千万记住,这条纪律已正式列入纪律条例,我希望同志们不要往监察委员会的枪口上撞,同志们,我拜托大家了。” “现在,请代理市长李继国做我市目前经济形势的报告。” 第0208章 标本兼治 除了由代理市长李继国所做的全市目前经济形势的报告,会议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由市委副书记阎芳做党的建设的工作报告。 这是徐浩东乘机挟带的“私货”,因为今天的大会实况,还被视频同步传送到中央纪律查委员会、东江省省委、东江省人大常委会、东江省纪律查委员会、东江省监察厅、海州市委、海州市人大常委会、海州市纪律查委员会、海州市监察厅。 如此一个宣传云岭市的大好机会,徐浩东岂能错过,当然了,作为云岭市的一把手,宣传了云岭市,等于宣传了他这个一把手,这种政治手腕他熟络得很。 两个“报告”分别由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市委副书记阎芳分别所做,但李继国和阎芳知道“报告”的份量和影响,事先专门由徐浩东审定,尤其是两个“报告”上的所有数据,徐浩东严格把关,做到每个数据都不掺水分。 特别是经济方面的数据,报告上特别作出说明,前几年虚报的部分,已经严格的核实和过滤。虽然李继国颇不情愿,但徐浩东强调,这些数据都是前任的“政绩”,最难看也不用现任负责,乘此机会一窝“端掉”,正好为以后的“漂亮”数据做好铺垫。 党的建设的工作报告,也有不少刺眼的数据,处分多少党员,纪委查办多少党员干部,多少党员干部被移送司法机关,多少部门和单位被查出问题,多少党支部重组,多少部门和单位的领导班子被一窝端掉……一个个数据触目惊心,徐浩东相信,高层如果得知,一定大为震动。徐浩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管怎么说,他以“反腐”书记扬名,这些数据正是他的“政绩”,腐败现象如此严重,他这样的“反腐”书记才会更受重视。 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授牌仪式,市委书记徐浩东和市人大主任江帆,将“云岭市监察委员会”的牌子,授予云岭市监察委员会代理主任、市纪委书记沈腾。 会议结束以后,一改以往招待午饭的规矩,参会者自找饭辙,各回各家,有六条规定*管着,最彻底的禁酒令又刚刚颁布,谁也不可能顶风犯事。 下午,徐浩东召集市委副书记阎芳、市纪委书记沈腾、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市委宣传部长王伟明和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商讨党建工作的具体措施。 “同志们,阎芳副书记的报告,为党建工作列出了具体的任务,下一步就是如何落实措施完成这些任务。我个人认为,把党建工作与反腐的标本兼治相结合,是咱们下一步的努力方向,我把大家召过开个专题会议,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多提宝贵建议。” 阎芳笑道:“上午提目标和任务,下午提具体的落实措施,浩东书记,你的工作效率太高了,我们可否先洗耳恭听,你先说大方向,我们再来添砖加瓦?” “好吧,那我就抛砖引玉吧。”徐浩东微笑道:“党建工作紧紧围绕着反腐倡廉工作进行,争取在不长的时间内,创造一个不敢贪、不能贪、不想贪的政治环境,这就是咱们努力的大方向。大家是知道的,上面打老虎,咱们拍苍蝇,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是打老虎容易,因为老虎目标大嘛。而咱们下面苍蝇太多,用老百姓的话说,拨出萝卜带出泥,老鼠生仔一窝窝,拍不胜拍啊。所以说,上面打老虎注重的是质量,咱们拍苍蝇一定要讲究数量,不怕拨出萝卜带出泥,更不怕老鼠生仔一窝窝。” 沈腾说道:“我非常赞同浩东书记的说法,只有揪出一批甚至一大批腐败分子,才能震慑整个干部队伍,才有可能创造一个不敢贪、不能贪、不想贪的政治环境。先治标,后治本,标本兼治,治标达到一定的规模和程度,自然而然地就有了治本的环境。” 王伟明道:“浩东书记,我也认为,咱们云岭市的反腐治本时机已经到来,我支持以监察委员会的成立和非公开信为契机,展开全面的治本行动。” 沈腾冲着罗新良道:“老罗,治标由我们纪委和监察委负责,这治本得由你们组织部挂帅,我们纪委和监察委尽全力配合你们。” 罗新良道:“我也完全浩东书记的决定,我刚来,情况还没摸透,还提不出什么具体建议啊。” 徐浩东点着头道:“要想创造一个不敢贪、不能贪、不想贪的政治环境,一是需要大家的通力合作,二是需要长期的坚持,特别是市纪委、市组织部、市委宣传部和市委办公室四个部门的通力合作。” 王伟明笑着问道:“浩东书记,你是不是想恢复督察室啊?” “是的,我有个想法。”徐浩东道:“但这不是一件小事,我本人也正在犹豫,因为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从权力的架构上,也能对其他部门形成强有力的牵制。用得不好,不仅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而且还会严重破坏正常的政治生态。” 原来,市委有一个特别的机构,市委督察室,它不是编制里规定的机构,而是由各级党委根据需要设定的。市委督察室有点类似于市公安局的督察室,市公安局督察室由市公安局局长直接领导,有权对全市公安系统所有派出所和部门进行督察,有举报要督察,即使没有举报,也能随时随地进行督察。 市委督察室设在市委办公室,一般情况下,督察室主任兼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级别为正科,看似不高,但实权很大。因为市委督察室由市委书记直接领导,只对市委书记负责,根据市委书记的指示,有权督察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所属部门及各乡镇街道进行督察,有举报要督察,即使没有举报,也能随时随地进行督察。 云岭市委曾有一个市委督察室,正式编制七人,另有临时编制五人,成立于五年前。但在前市委书记郭涛主政期间,市委督察室成了他的家天下,今年初郭涛落马,市委督察室七人全部跟着被拿下,市委督察室也随之撤销。 原来的市委督察室臭名昭著,现在重新设立市委督察室,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大家接不接受倒在其次,市委督察室有权督察所有部门,那么谁来督察市委督察室呢? 罗新良道:“我同意恢复设立市委督察室,事实证明,市委督察室对制约各部门的权力是有用的,督察制度是行之有效的。咱们不能因为一个部门出了问题,就要将这个部门取消,比如说互联网上经常有谣言出现,咱们总不能因此而取消互联网吧。” 大家意见一致。 徐浩东道:“好吧,这就定了,但我有个附加建议,不单独立设立市委督察室,而是与秘书一科合二为一,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这个附加建议也获得了一致同意。 徐浩东道:“同志们,重新设立市委督察室,只是众多措施里的一个,接下我再提几条,一,市纪委和市监察委要加大查处力度和速度,继续进行反腐治标。二,市委组织部要继续做好三方面的工作,一是加大巡视力度组织更多的巡视组下去,注重巡视工作的回头看,二是继清理各部门的裙带现象,一部门单位都不能放过,三是继续清查干部的个人问题,包括个人档案、个人财产和家庭状况。三,市委宣传部要开动所有宣传机器,网络和报纸及电视台等,都要开辟反腐专栏,清除前任领导的消极影响,积极配合反腐工作。” 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问道:“浩东书记,我们市委办有什么的工作吗?” “有,有啊。”徐浩东道:“李莹同志,你配合阎芳副书记,你们有两项重要任务,一是以批评与自我批评为武器,继续在全市所有党支部落实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当然,形式和内容”要有所改变,比方说以前是每两个星期举行一次党内民主生活会议,接下来可以每个星期举行一次。还有,以前的党内民主生活会议,主要揭批以前的问题和错误,从现在开始,党内民主生活会议以解决现实问题为主。当然,党内民主生活会议的公开制度不能变,要继续坚持下去。” 阎芳问道:“浩东书记,我们的第二项任务是什么?” “这第二项任务么,也算是我的一个建议吧。”笑了笑,徐浩东道:“现在网上关于反腐的话题,最火的是小三反腐,可现实中却没法这么做。但是,咱们可以借鉴一下,搞一个家属反腐防腐,防腐为主,反腐为辅。阎副书记,李主任,你们都是女人,有我们这些男人所不具备的优势,你们可以与妇联联合起来,召集干部家属开会,展开反腐防腐活动。我相信啊,如果把全市干部的老婆组织起来反腐防腐,我相信咱们云岭市的反腐,必将进入一个崭新的局面。” 沈腾笑道:“这个主意好。” 阎芳也笑道:“没问题,我和李莹明天就去市妇联,那里有一帮大老娘们,正愁没有事干呢,我把浩东书记的建议一说,保证她们踊跃参与。” 临时会议结束,徐浩东委托罗新良整理会议记录,整理成一个专门议题,准备提交到市常委会讨论研究。 徐浩东很满意大家的配合,尤其是恢复市委督察室,因为这将加强他的权力。 但是,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却有些不满意了。 第0209章 市委督察室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句话对李子健不适用。 李子健绝对是官场里的另类,别人都追求进步,有条件要进步,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进步,而李子健不然,不以进步为目的,只以安全为上策。李子健把公务员当作职业,他也足够敬业,但他从来不得罪人,因为他很少直接办事,不管人不管事,就不会得罪人,就没人口会盯着他,即使身处权力中心,跟随一把手左右,也不会让旁人眼红。 徐浩东的到来,也只让李子健稍稍有些改变,对外说话说事,绝对以领导的话名义。李子健给徐浩东出主意提建议时,也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这些主意和建议,不能说是他李子健的“发明创造”。 现在徐浩东让他兼任市委督察室主任,他是坚决不干,因为市委督察室是既管人又管事,直接得罪人的活儿,而且说不定哪个部门都要得罪,这就违背了他的初衷。 “浩东,这可不行啊,你我是有言在先的,你得谨守你诺言,这个市委督察室主任我干不了,我也不会干。” 徐浩东笑了,“子健,你是一个党员,但你这个表现大有问题,小心我开党内民主生活会,对你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李子健摇了摇头,“我不怕批评与自我批评,你尽管开好了,反正我就是不当这个市委督察室主任。” “哎,你现在还是个副科,市委督察室主任可是正科,还能兼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你傻不傻啊。” “我不傻。”李子健苦笑着说:“市委督察室主任可不好当,说白了,就是你手上的一把刀,你也不想想,我这个拿笔的知识分子,能拿得起你这把刀吗?” “人各有志,我不勉强。”徐浩东摆了摆手问:“子健你说说,恢复设立市委督察室,有没有这个必要?” 李子健毫不犹豫地说:“绝对有这个必要,现在反腐搞得轰轰烈烈,干部们的手不敢乱伸了,嘴不敢胡吃了。但懒政现象却出现了,而且有蔓延之势,这个时候多一把刀在头上悬着,能让干部们时时警醒。而更重要的是,经过反腐的荡涤洗礼,权力的价值需要得到充分体现,你这个一把手更要加强权威。” 徐浩东说:“可是,市委督察室在郭涛手里,却是臭名昭著啊。” “但你不会,你搞五湖四海,不搞家天下,所以说,要看刀在谁的手里,在屠夫手里是杀猪刀,在郭涛手里是害人的,而在你徐浩东的手里,那将是一把有益于人民的刀。” “好吧,但现在有一个问题。”点了点头,徐浩东笑着说:“我召集几位领导开会,已经形成了会议纪要,市委督察室与秘书一科合二为一,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会议纪要是要拿到常委会上去的,我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李子健噢了一声,想了想后说:“浩东,我有一个建议,可以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市委督察室与秘书一科合署办公,我还当秘书一科,你选一个得力的人选当市委督察室,同时兼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总之,即使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也不一定非得一肩双挑嘛。” 徐浩东微微一笑,“得力的人选,说时容易挑起来难啊。”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李子健明白了过来,“浩东,原来你早有人选了啊。” “老夫子,你还算不笨。”徐浩东笑着说:“以你李子健的性格和志向,以我对你的了解,就是打死你,你也不会当这个问题市委督察室主任,杀人刀搁你手里也会变成棉花棒,挠痒痒都挠不了。但是,市委督察室与秘书一科必须合二为一,必须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因为这个市委督察室需要一个狗头军师,而你李子健就是最好的狗头军师。” “去你的,你才狗头军师呢。”李子健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搞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帮你看着,二是帮着出出主意。浩东,你太坏了。” “人尽其才嘛。”徐浩东说:“你老夫子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只让你写写文章编编报告,也浪费人才了。” 李子健问:“你一定有了合适的人选,这个人是谁啊?” “市武装部办公室副主任*英。” 李子健点了点头,“一定是常达林部长推荐的,他在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干得很出色,身上还保持着军人的特质,还别说,这个人选选得合适,我投赞成票。” “好,那就这么定了。”徐浩东说:“让*英当市委督察室主任,你帮他上路,进入角色。” “没问题。”李子健说:“但*英的现任职务是市武装部办公室副主任,正股级,市委督察室主任是正科级,这提得有点快了吧。” “迂腐。”徐浩东说:“*英在部队就是正连级以上干部,配个副科级绰绰有余嘛。现在把他提到正科级,一点问题都没有,没人敢说三道四。当然,为了他工作方便,可以暂时不兼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补上去。” 李子健笑着说:“你行,越来越敢用人了,也越来越会用人了。” “用人之道,贵在灵活嘛。”徐浩东有些自得地说:“你李子健书生意气,能指点江山,但不能治理江山。*英军人出身,一身正气,不能指点江山,却能治理江山。哈哈,你们二人配合,一定是优势互补,相得益彰。” 这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走进书记办公室的人,正是市武装部办公室副主任*英。 都是熟人,也早就有所交待,徐浩东长话短说,当着李子健的面,代表市委与*英正式谈话。 谈话完毕,徐浩东让李子健陪着*英,去市委组织部办理相关手续,手续办妥以后,*英就是市委督察室主任了。 至于督察室的其他六个编制,一个副主任五个督察员,徐浩东有所要求,副主任由市委组织部选调,五个督察员由市委组织部干部科推荐选拔,徐浩东要求从新招录的公务员里选拔,上岗以后暂定为见习督察员,见习期半年。 可是李子健没有马上起身,“浩东书记,耿晋文和金克明二人已经完成了前期学习,下一步就是国庆节以后的下乡锻炼,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耿晋文和金克明是秘书一科新来的科员,按徐浩东要求选拨进来的,他思忖着说:“子健,就按你的安排去做,如果可以的话,我再加一条,把孙俪和叶雅婷也捎上,让他们四人自主选择性,自由搭配。告诉他们,不掉几斤肉就别回来。” 李子健笑了,他知道徐浩东的意思,两男两女,这是在搞拉郎配呢。 但李子健不再说话,陪着*英走了。领导的心思可以揣摩,因为揣摩不会被人看到,但不能说,说出来就有问题了。 *英办事也是军人作风,有速度,讲效率,市委督察室的牌子很快就挂了出来。 市委组织部办事也是很快,部长罗新良和常务副部长李勇岱都是新官上任,市委书记亲自交待的事,二人不敢怠慢,按照徐浩东的要求,为市委督察室挑选了一名副主任和五名见习督察员。 副主任蒋兴平,三十岁,原市司法局办公室主任,毕业于首都政法大学。五名见习督察员,二人是转业军人,都曾当过少尉排长,三人是应届大学生,一男二女,都是今年公务员招考的幸运儿。 不过,经徐浩东提议,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兼任市委督察室副主任,李子健极力推辞无效,只好接受了这个任命。 人凑齐了,在李子健的建议下,市委督察室全体成员来到书记办公室,聆听市委书记徐浩东的教诲。 “同志们,我只讲这么几点。一,督察员这个工作不好干,是个得罪人的工作,是要与全市干部作对,与不正之风做斗争,所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谁要是不想干,会后可以提出来,组织决不勉强。二,督察员这个工作之所以不好干,是因为除了专门得罪人之外,本身要受到严格的监督,我会时刻地看着你们,组织会时刻地看着你们,别人犯错可能会得到原谅,你们犯错的,可能会被一票否决。三,关于你们的工作,我借用一个比喻来解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就是一群特殊的苍蝇,哪个蛋有缝,你们就给我叮上去,叮着不放,叮出点名堂来。四,要严格明确市委督察室的职责范围,市委督察室不是纪委,也不是监察委员会,不负责立案查案,这一条你们要千万牢记。五,市委督察室也不是巡视组,更不是组织部,不用你们主动去发现问题,更不用你们主动去解决问题。六,那么这个分寸怎么掌握呢?我再打一个比喻,市委督察室就是*,但不需要你们这颗*发射出去,而是待在发射架上,这就是你们最大的威力。” 徐浩东说得有点云山雾罩,没有明确的工作指向,不仅*英和蒋兴平等人没听明白,就连李子健也忍不住发问了。 “浩东书记,不管怎么说,市委督察室是在你的直接领导之下,你总得告诉我们具体怎么工作吧?” 第0210章 三道防火墙 市委督察室做什么、怎么做,徐浩东做了严格的规定,因为原来的市委督察室受落马书记郭涛的操纵,该干的不干,不该干的却全给干了。徐浩东要给市委督察室套上缰绳,从一开始就把握好方向,防止以后走到歧路上去。 徐浩东给市委督察室规定了几方面的工作,一是与市信访局合作,处理群众反映强烈的人和事与部门和单位,二是与市委宣传部网络舆情监测中心合作,处理网上反映强烈的人和事与部门和单位,三是办理由他本人交办的事情,四是参与处置临时突发事件。 为了锻炼新生的市委督察室,徐浩东布置了两道“作业”,市委督察室分成两组,一组奔赴市区各个医院,督察各医院秩序和行业作风,一组奔赴市区各个学校,督察各学校的周边环境。 至于具体做什么和怎么做,徐浩东不说了,因为这也是考验,再说有老夫子李子健把关,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明天就是国庆节,徐浩东与市政中心大楼里所有工作人员一样,也分到了一份福利,一千元钱。 关于发放福利,与以往有两个不同,一是只发钱不发物,全市统一规定,因为以往在发福利上发生过贪腐事件,直接发钱是防腐的最佳良策。二是统一福利标准,全市公务员从市委书记到保洁员及机关食堂的厨师,一律人均一千元,其他由市财政供养的临时工和事业单位职员,以及离退休干部和职工,也全部按此标准发放。 这是徐浩东的要求,他也不怕有人说他搞平均主义,反正他市委书记只拿一千元,其他人就不敢多拿一分钱。至于每人一千元,也有人说多了点,全市由财政供养的干部和职工有五万余人,每人一千元,总额就是五千万多。但徐浩东不怕,现在的人好走极端,反腐高压之下,取消了干部和职工的所有福利,这肯定是不对的,不能矫枉过正,必须拨乱反正。 发放千元福利的决定,是一个星期前作出的,第二天就被人反映到海州市委和市纪委,说徐浩东违反规定乱发福利,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亲自打电话询问,徐浩东实话实说,并强调云岭市今年以来尚未发放过任何福利,此次表示一下,是为了调动干部队伍的积极性,是对矫枉过正的纠正。 许从良没再说什么,福利如数如期的发放,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领到了福利,安排了国庆长假的值班事宜,徐浩东下班回家。 家门口,有两个人在等候。 是市政协副主席夏富麟和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胡宜生,胡宜生手里还提着一篮子菜。 夏富麟全家和胡宜生全家都去了外地旅游,徐浩东的小姨子许云洁回了省城的家,夏富麟和胡宜生要在国庆节期间值班,所以三个男人才凑在了一起。 喝酒吃菜是在其次,主要是为了讨论市委督察室这个“新生事物”,这是徐浩东提议的。 因为徐浩东有点困惑,重建市委督察室,让他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权力的怪圈,重建市委督察室固然拓宽了他的权力,但马上又产生了新的问题,他利用市委督察室,能充分监督其他人的权力,有效制约各部门的权力,但是,谁来监管他和市委督察室的权力呢?总不能再整一个新的机构,再由这个新的机构来监督市委督察室,那这个新的机构需不需要监管,又由谁去监管? 夏富麟说:“这确实是个问题,机构越设越多,条例越添越多,但效果却显示不出来,这确实很容易陷入一个怪圈。” 徐浩东说:“老夏,宜生,我打一个也许并不恰当的比喻,权力好比是杨梅的核,包着核的是杨梅的肉。肉是很容易烂的,肉越多越容易烂,这是弊端之一,肉越多越让人嘴馋,这是弊端之二。” 胡宜生说:“肯定要从机制上解决问题吧,我觉得关键还在于互相制约,在党的统一领导之下,实行有效的互相监督,此外,是一把手的核心关键作用,咱们云岭市今天的局面,是三任落马书记造成的,是他们造成了如今恶劣的政治生态。” 夏富麟说:“宜生说得对,关键还在于一把手,一把手正,党风就正,政治生态就好,所以,要从机制上解决问题,还是要先解决一把手的问题。” 徐浩东说:“这就回到问题的起点上来了,如何限制一把手的权力?就拿我来说,重设市委督察室,就相当于扩大了我的权力,这与上级的精神相悖啊。” 夏富麟微笑起来,“所以说,市委督察室是一把双刃剑,市委督察室是在方一山任书记时成立的,他那时候并不重视市委督察室。但市委督察室到了前任书记郭涛手里,倒被他给派上了用场,可惜的是,成也市委督察室,败也市委督察室,郭涛将市委督察室变成家天下,充分利用市委督察室来为他个人服务,而他之所以被查出来,恰恰是市委督察室首先出了问题。” 徐浩东笑着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老实讲,上级早就提醒过我,希望我重新设立市委督察室。为什么呢?因为上级对一把手有新的要求,一把手要花更多的精力去看管身边的人,就是通常说的管住‘关键少数’,这是一个重大的改变,以前这‘关键少数’更多是由上级来管,现在更多是由一把手亲管。所以说,市委督察室是对一把手的有效补充,帮助一把手来管理下级各个部门和单位。” 胡宜生说:“浩东书记,既然上级有要求,那对市委督察室的重新设立,你就没有必要过虑了。” “对,我现在不担心这个。”徐浩东说:“我找你们两个来,是讨论研究如何用好市委督察室,同时如何管好市委督察室。” 胡宜生说:“我来的路上想到了一个建议,不知道是否可行,象公检法系统与纪委及城管队伍等执法部门,给市委督察室也配备执法仪,每一次出门执行任务,不管是明查还是暗访,都要求配带执法法仪。而这样做的好处,除了能够精准执法,更重要的有两点,一是监督监督员的工作,二是保护督察员自己。” 夏富麟大赞这个建议,“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浩东,执法仪是个非常靠谱的武器。” “好,我也觉得好。”徐浩东点着头说:“你们再说说,让市委督察室与秘书一科合二为一,两块牌块子一套人马,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胡宜生笑着说:“浩东书记,你搞两块牌块子一套人马,还让李子健兼任市委督察室副主任,目的肯定是想让李子健制衡市委督察室,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设想。” 夏富麟微笑着说:“我也觉得这个设想很好,但是,我有一点小小的不同想法。” 徐浩东忙问:“快说,什么不同的想法?” 夏富麟说:“让市委督察室与秘书一科合署办公,让李子健兼任市委督察室副主任,但是,我建议不要合二为一,不搞两块牌块子一套人马,而是两块牌块子两套人马。” 徐浩东眼前一亮,“老家伙,你这招绝,你不仅是要让李子健制衡市委督察室,你是打算让整个秘书一科去制衡市委督察室啊。” 夏富麟点着头说:“不错,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给市委督察室设三道防火墙。第一道,是李子健及秘书一科,这叫内部制衡,定期检查市委督察室的工作情况,这是明确规定,作为纪律定下来,浩东书记你要定期检查这道防火墙。第二道,由市委副书记阎芳牵头负责,由市人大市政协随机推荐四位或六位离退休干部或退居二线的老同志,定期或不定期检查市委督察室的工作情况,这也是明确规定,也作为纪律定下来。第三道,就是浩东书记你本人,这我就不用解释了,浩东,以你的党性和政治智慧及高度的警惕性,这第三道防火墙应该有百分之百的保险系数。” 徐浩东听得频频点头,“姜是老的辣啊,老夏,你这三道防火墙来得及时啊。” 夏富麟笑着说:“如果这三道防火墙都失灵,那只能是一种情况,你这个一把手该去海州市第一监狱,该去陪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人打麻将喽。” “老东西,你咒我啊。”徐浩东伸手指了指夏富麟,笑着说:“老夏,主意是你出的的,我不能让你闲着,这第二道防火墙,必须有你一个,不然我不放心。夏富麟同志,我现在宣布,正式任命你为兼职督导员,具体做法就是陪着市委副书记阎芳,定期督察指导市委督察室的工作。” 胡宜生笑了,“老夏,你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夏富麟也笑了,“没办法,我就知道把我叫来,十有八、九是没有好事。”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徐浩东一怔,这个时候上门而来,这个人是谁呢? 第0211章 财税局长的自首 徐浩东确实有点好奇,大晚上的,一般不会轻易有人上门,不是因为他是市委书记,而是因为他为官清廉,不喜欢有人来家里说事。能上他家来的人,都是他同意的,而且还需要预约,除非是那个小时迁龙在天。 胡宜生起身去开门,徐浩东和夏富麟这才看到,不速之客是市财税局局长,外号受气筒的郭伯明。 徐浩东和夏富麟急忙起身相迎,因为郭伯明是老资格的财税局长,不仅在局长位置上待了整整八年,而且在财税系统待了二十几年。如果说夏富麟将一辈子献给了组织部,那么郭伯明就是将一辈子献给了财税局,更何况郭伯明功勋卓著,也是云岭市德高望重的人。 财税局也是权重部门,一把手退居二线以后,一般都能到市政协担任副主席。前任市财税局局长常昆,八年前五十岁的时候退居二线,先当市政协办公室主任,两年后就是市政协副主席。郭伯明今年四十有七,作为正科级干部,退居二线就是这两年的事,不出意外的话,去向肯定也是市人大或市政协,在那里待上二三年,也能当上市人大副主任或市政协副主席。 还有菜还有酒,徐浩东打过招呼以后,请郭伯明一起小酌几杯,然后再有事说事。 不料,好酒的郭伯明拒绝喝酒,耷拉着脑袋,明显是情绪不高。 夏富麟知道郭伯明有事,而且不是小事,他先冲胡宜生使了个眼色,再起身道:“浩东书记,老郭,你们有事要谈,我和宜生先告辞了。” 但郭伯明主动叫住了夏富麟和胡宜生,“老夏,宜生,不用你们回避,这事……这事反正你们迟早会知道的。” 说着,郭伯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行存折,放到茶几上后,颓然地靠在了沙发上。 徐浩东拿起银行存折,看了看封面,这才发现是个老式存折,是市信用总社的。市信用总社在九年前已改制成市发展银行,但这些老式存折还在使用,用户不去以旧换新,这样的存折照样有效。 但这个存折的户名栏上,写的不是郭伯明的名字,而是“市农业管理委员会财务科”,也就是说,这是市农业管理委员会的专用存折。可是,云岭市农业管理委员会这个机构,已于六年前撤销了。 银行存折上的余额,是一千两百六十三万三千五百七十九元五角七分。 银行存折上的最后一笔存款,时间是一个星期前的下午两点二十七分,金额是五万元整。 徐浩东将存折放回到茶几上,脸上也没了笑容,“说说吧,老郭,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徐浩东从公文包里拿出录音笔,摁了录音健后放到了郭伯明的面前。 “这八年来……这八年来,这个存折一直在我的手里,也就是说,从我当上财税局局长那天开始,这个存折一直一直就由保管。但是,它不是我一个人的,应该说是两个人的,另一个就是我的前任、市政协副主席常昆,八年前他退居二线我接任市财税局局长,他同时将这个存折交给了我。不过,这个存折的真正主人也不是常昆的,而是他老婆的,常昆老婆原来是市农业管理委员会财务科科长,市农业管理委员会撤销以后,常昆老婆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下海做起了买卖。” “按照规定,市农业管理委员会撤销以后,象这种帐户是肯定要销户的,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市信用社改制成发展银行后,为了拉拢客户,默许不少这样的帐户继续使用。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市发展银行对这类帐户发行了银行卡,新卡与老折可以同时使用,更关键的是,客户的资料做了修改,新卡的主人是常昆老婆,在银行根本查不到这本老存折。所以说,因为有市发展银行的帮忙,通过这本老存折存进银行的钱,一般是查不出来的。而市发展银行没有直接的上级,仅归市金额领导小组领导,业务上基本上没人监管,除非是内部出了问题,否则象这类黑帐户是查不到的。” “关于这本老存折是如何到我手上的,这要追溯到八年前,当时常昆局长要退居二线,争夺局长位置的人至少有十个,除了财税局的四位副局长和一位总会计师,别的部门也有五人想当局长,我当时是排位最后的副局长,也是最不被看好的候选人。你们可能不相信,当时十个候选人都在四处活动,可以说是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打通了市级领导的各个环节。但是,唯独常昆局长那里,谁也走不通,而当时市领导放出话来,财税局新局长的人选,主要由常昆局长负责推荐。” “于是,大家都去常昆局长家送礼送钱,我也不例外,我拿了十万元钱,但与别人送钱一样,常昆局长一概不收。我当时心里惭愧万分,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行贿,我还以为常昆局长是拒腐蚀永不沾的榜样呢。可当时常昆局长拿出了这本银行存折,要我替他保管,并让我发誓永远保密,我当时答应了常昆局长的要求。不久,我如愿以偿,我当接替常昆局长当上了市财税局的新局长,同时也与常昆局长成了密友。” “可没过多久,我去市发展银行办事,想到常昆局长委托我保管的存折,我觉得好奇,所以拿着存折专门去市发展银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这存折还是可以使用的,隔三岔五的有钱存了进来,也隔三岔五的有钱被取了出去。我去问常昆局长,一开始他不肯说,我要把存折还给他,可他拿我的诺言和局长职务说事,我没有办法,只好继续保管着这本存折。” “大约在我当上局长一年之后,有一天,常昆局长两口子请我到他们家里,他们两口子跟我摊牌了。常昆局长跟我说,这本存折是他专门用来收钱的,以前他当财税局局长,他手里握有财权,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各单位找他拨款,都会给他好处费,特别是预算外资金,不给他好处费,他要么不拨,要么拖延拨付时间。常昆局长还告诉我,他当局长时有人送钱,不当局长了,肯定没人再送钱给他,所以他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让我帮着他收钱。常昆局长说,也不会让我白收钱,存折上的钱,他只取走三分之一,留在存折上的三分之二,一半归他,另一半归我,我可以随时取用。” “我当时楞了老半天,因为万万没有想到常昆局长是这样的人,更万万没有想到,我已经被常昆局长装进了套子里。说实话,楞过神来之后,我把存折还给常昆局长,我说我不干了,同时我答应替他保密,也劝他到此为止,以后别再干了。不料,常昆局长拿出一个小本子,小本子上记着我当局长一年以来,收到的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各单位送给我的名烟名酒。小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一共是十七个送烟酒的人,一共是六十三次,一共是名烟两百三十二条名酒一百九十四条,合计市价三十二万三千多,连每次送烟酒的时间都记得一清二楚,还精确到几时几分。” “常昆局长告诉我,这十七个送烟送酒的人,既是某些乡镇街道和某些部门单位的负责人,也都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正是他授意他们给我送烟送酒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我下水。我说我可以去自首,反正收烟收酒是普遍现象,我把问题向组织说清楚,给我什么处罚我都认了。可常昆局长说,你可以去向组织坦白,但这样一来,你把那十七个人也给害了,那你即使被组织从宽处理,你以后也甭想在云岭市再混下去。常昆局长还说,那十七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我把他们扯出来,他们就会把我扯进去,他们完全可以说是我索贿,是我逼着他们送烟送烟的,再扯下去,他们还会把这个存折也扯进来,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屈服了,我正式上了常昆局长的船,从那时候开始,我算是彻底堕入了深渊,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常昆局长为了让我彻底死心,还让我去市发展银行,找行长查存折的客户资料,我真的去了,行长当然也是常昆局长的合伙人,他打开电脑,调出这本存折的客户资料。果不其然,正如常昆局长所说,这本存折的客户资料共有三份,一份是原市农业管理委员会财务科,一份是常昆局长的老婆,还有一份正是我的资料。这也就是说,常昆局长随时都可以出卖我,当然,我也可以随时出卖他的老婆,我和他是一条绳子上的两只蚂蚱。不过,常昆局长也告诉,只要我和他团结一致,大家就都不会出事,因为上级来查时,不但查不出这些客户资料,而且也查不出这本存折上的资金进出情况。” 听到这里,徐浩东让胡宜生去给郭伯明倒来了一杯水,“老郭,你先喝口水,再告诉我们这钱是怎么收的。” 第0212章 廉政模范栽了 “其实,这钱收得很简单,全市每年的财政支出有几十亿元,现在更是达到每年七八十个亿,利用这么大的财政支出捞点好处,实在是太容易了。当然了,我们不会将财政支出的钱归为己有,但实质就是这样,利用手中的财权,让某些乡镇街道和某些部门单位送钱,他们送的钱其实也是公家的钱。但在这些乡镇街道和这些部门单位的帐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因为这些乡镇街道和这些部门单位都有自己的小金库,小金库的钱怎么来的、怎么用、用多少、用在什么地方,永远是一笔糊涂帐。” “对于正常的财政拨款,我们从来不打主意,也不敢打主意,能打主意的是上面下拨的专项资金。专项资金下拨到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各单位之前,我们会放出风声,他们知道后会积极地来找我,因为有常昆局长打下的基础,不用我暗示或提示,他们就会做出表态,这叫心照不宣。等我把该笔专项资金拨下去后,他们会从小金库里拿出一笔钱,存到这本存折上,数额一般相当于下拨金额的百分之五,这当然是常昆局长在任时定下的规矩。而一旦我大笔一挥,给该部门多拨点钱,这多出的部分,他们会送出其中百分之十的好处费。” “为了安全起见,常昆局长还定了一条规矩,让送钱的人不从帐上走钱,而是拿着现钱交给一个人。这个人是常昆局长的亲戚,也是常昆局长老婆的公司的职员,当然是很可靠的人。这个人不但负责收钱,而且负责倒钱,倒钱就是在银行帐户上走钱,倒来倒去,最后进入常昆局长老婆的公司的帐上,最终,当然是进入这本存折上。总之,因为这本存折是个黑户,钱到了这本存折上,就算是彻底的安全落袋。” “后来,上面下拨的专项资金,要求尽快下拨到各个部门和单位的专用帐户上,专项资金的实际使用权,转移到各个部门和单位那里,财税局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我跟常昆局长商量,不能再收钱了,也不好意思再收钱了,再说上级各部门对下拨的专项资金,为了防止各级政府挪用,是进行入时监控的,只有拨到各个部门和单位的专用帐户上,才会停止入时监控,所以,利用专项资金捞钱的手段没了。” “常昆局长也说,不能再利用专项资金捞钱了,但常昆局长又说,东方不亮西方亮,财政的正常拨款不能捞好处,上面下拨的专项资金也不能再捞好处,但还有预算外资金可以捞到好处。浩东书记,老夏也许不大懂,宜生也许不很清楚,但你当过副市长、常务副市长、代理市长,你还曾短期主管过市财政工作,你肯定知道市财政里最混乱的一块,就是预算外的资金。咱们云岭市这些年,每年预算外的资金都在五亿元以上,多的时候甚至达到十个亿,预算外资金一部分由市级领导直接掌握,一部分是机动资金,一部分是计划内预留资金,还有相当一部分,由市财税局直接掌握,常昆局长和我打的就是这部分资金的主意。” “操作这部分资金的时间,大多在下半年的三季度四季度,特别是在年底,因为年底不把多余的钱花出去,就会变成明年的预算内资金。具体的操作过程是这样的,先由常昆局长悄悄放出风去,说市财政还有资金,只要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各单位有项目,或者新立项目,就能向市财税局申请追加投资或预算外资金,而且只需要向市财税局提出申请即可。下面的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各单位自然闻风而动,暗中前来找我,有项目有资金,市分管领导肯定会开绿灯,于是私下交易就成了关键。但我们提高了好处费的比例,你要十万,你得给我十万,你想要一百万,你就得给我十万。” “说实在的,这存折上的钱来得太容易了,收得越多,越是害怕,怕得后来不敢花这上面的钱了。但就是收不住手了,收钱的时候,有种习惯性的激动,象工作那样认真,一千元几千元钱都要计较,一丝不苛。当局长八年,收钱收了七年,我也不知道到底收了多少钱,反正每个月都在收,多的时候特别是年底或年初,甚至一天要收五次六次的。我初步估算了一下,这七年我和常昆局长一起,至少捞了二个亿以上,但是我要声明一下,在我手上的顶多是五千万。常昆局长起码捞了一亿以上,另外的钱,一部分当然要给银行那帮人,一部分得分给市财税局的那几个人,而还有一部分,我们会返还给那些给我们送钱的人。” “直到今年春节过后,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位前任书记相继落马,常昆局长才感到危险即将来临,特别是浩东书记上任以后,常昆局长才决定收手,并着手开始往海外转移资金。但向海外转移资金何其的困难,走地下钱庄的路,我们找不到,也不敢找,用洗钱的方式,我们没有这方面的能耐。说实话,我分得的钱,基本上都还在我的手上,常昆局长那边,他儿子在国外留学,目前尚未获得永久居留权,所以还没法通过这个渠道转移资金。不过,常昆局长有个堂妹多年前就已定居瑞士,所以我敢肯定,常昆局长通过他的表妹,一定往国外转移了不少资金。” “浩东书记,这次我之所以有勇气前来自首坦白,是因为市监察委员会成立以后发出的那封非公开信。老实讲,我知道我的下场,如果被查出来,我至少会被判无期徒刑,我来找你是投机取巧,争取享受到宽大政策。浩东书记,我向你保证三条,一,我来找你,常昆局长还不知道,我愿意揭发他的一切罪行,二,我愿意退赔全部赃款,也愿意接受相应的罚款,三,如果你能做出一个口头承诺,不管这承诺能不能兑现,我都愿意揭发一位现任市领导的罪行。”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我发现常昆局长两口子,在不久前申请探亲假获得了批准,我觉得他有外逃的迹象。所以,我请你和市纪委立即采取行动,将常昆局长两口子扣起来,我有他们这些年来的犯罪证据,我愿意与他们对质。” 听到这里,徐浩东让郭伯明稍等,拿起电话打到了市纪委书记沈腾那里,将录音放给他听。 沈腾听罢录音后问道:“浩东书记,我该如何行动?” 徐浩东道:“郭伯明先暂时留我这里,你马上带人把常昆和他老婆扣起来,连夜突审。” 沈腾道:“两个问题,一,常昆不但是市政协副主席,他还是海州市政协常委和云岭市本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要扣他,需要征得海州市政协和云岭市人大常委会的双重同意。” 徐浩东道:“我负全责,相关手续事后再补。” 沈腾道:“二,只抓常昆和他老婆,会不会惊同他们的同伙?” 徐浩东道:“最好是秘密扣人,如果惊同了他们的同伙,也没什么好怕的,打草惊蛇打草惊蛇,把蛇惊出来以后再抓嘛。” 沈腾道:“明白,最后还有一个要求,请浩东书记命令郭伯明,让他提供一个初步名单,我再把这个名单上的人全部暂扣起来。” 徐浩东道:“好,你那边做好准备,我稍后再联系你。” 不用麻烦,郭伯明早有准备,他不但带来了常昆的不少“罪证”资料,他还带来了一份名单,一共有三十七人,名单上还写明了这些人的工作单位、现任职务、家庭住址,手机号码。 深夜时分,正是逮人的好时候,徐浩东再次通过电话,将名单通报给沈腾,通知他抓紧时间开始行动。 接着,为了保证行动的顺利进行,徐浩东打电话给市公安局局长杨凌,让他全力配合市纪委的行动,必要时可以在市区和市郊区实施紧急状态。 布置完毕,徐浩东叹了一声,冲着郭伯明道:“老郭,你挑了一个好时候,明天就是十月一号,你是存心破坏我们的国庆长假啊。” 郭伯明苦笑道:“对不起,我要是没有发现常昆局长两口子有外逃的迹象,我可能还会犹豫。我没有别的选择,也只能选择现在这个时候,要是常昆局长两口子跑了,他们的窝会让我背的。” 夏富麟也在叹息,“大案,这又是一个大案,老郭啊,我们都看走眼了,你连续五年都被评为海州市的廉政模范,其中三年还是省级廉政模范,你隐藏得深,隐藏得太深了。” 郭伯明垂下了头,“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同志们的信任,我……” 徐浩东摆了摆手,严肃地问道:“老郭,你刚才说,你愿意揭发一位现任市领导的罪行,请问这位现任市领导是谁?” 不料,郭伯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再次提出了他的要求,“浩东书记,请你先做出一个口头承诺,不管这个承诺能不能兑现,就是,……我需要享受到不久前宣布的宽大政策。” 第0213章 某位现任市领导 看着郭伯明,徐浩东厉声道:“郭伯明,你要搞搞清楚,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既然选择自首坦白,你就要端正态度,不要说一半藏一半,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都懂点法律层面上的东西,判你多少年你大概是知道的,还用得着我的承诺吗?我的承诺管用吗?我敢私下帮你说情吗?” 胡宜生劝道:“老郭,浩东书记不顾身份,能在家里接受你的坦白自首,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浩东书记已经承担了风险和责任,这意味着什么,你很明白的。有的态度需要明确表达,有的态度只需一个姿态,同样的,有的承诺需要*郑重,有的承诺不需要回头表达。” 郭伯明急忙道歉,“对不起,浩东书记,对不起啊。” 夏富麟道:“老郭,作为老同事,作为曾经的老邻居,我倒可以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以你所言,你涉嫌受贿五千万元,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因你的违法犯罪而给云岭市造成重大损失,那你很有可能被判无期徒刑或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以我的判断,你会被判无期徒刑。你现在选择坦白自首,所以你会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或被判无期徒刑,你揭发常昆,属于立功表现,但因为常昆是你的同伙,你被查了,常昆自然会被查出,所以还不是重大立功表现。你要揭发某位现任市领导,如果揭发的确是事实,那你的罪行还可以减轻,以我的判断,你的有期徒刑将在十五年到二十年之间,而且是就低不就高。此外,如果你还有其他表现,比方说你充当检方证人等,说不定你被判的有期徒刑不会超过十五年。总而言之,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 呆坐了一会,郭伯明道:“好吧,我说,我全说。” 夏富麟乘机打开录音笔,再让胡宜生倒了半杯啤酒,让郭伯明喝点酒再说。一边喝酒,一边坦白交代,这待遇也没谁了。 “浩东书记,在说事之前,我有几条建议,以我多年从事财务工作的经验,为了确保政府资金的安全,防止政府资金被挪用被利用,有必要采取相应的改革措施。一,要严格限制市财税局特别是市财税局领导的权力,让市财税局回归原来的职责,就是管钱拨钱,绝对不能拥有审批权,现在的市财税局权力太大了。二,建立资金实时监控制度,市委市政府领导,市人大市政协的财委领导,都能实时查询财政收支情况,都能查询每笔百万元以上资金的去向,对市财税局形成巨大的震慑。三,严控和督查专项资金和预算外资金的使用,在审批上,减少主管领导的权力,增加和增强集体决策的作用。四,大胆聘请过硬的第三方机构,对市财税局和政府资金进行审核,对每一笔财政支出实行监控,对每一笔政府资金的使用效益进行评估。四,建议市委市政府抓紧时间严查市发展银行,市发展银行肯定存在着一个地下钱庄,而且那几个负责人一定是个犯罪团伙,他们替人保管黑钱,替人洗钱,只要严查,肯定会揭出无数黑幕。” 徐浩东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道:“老郭,你的几条建议很好,我谢谢你了。” “浩东书记,我现在正式举报那位现任市领导。” 说着,郭伯明先把那半杯啤酒喝光了。 徐浩东看了胡宜生一眼,胡宜生心领神会,再给郭伯明倒了半杯啤酒。 与此同时,徐浩东心里嘀咕起来,以他的判断,郭伯明所说的现任市领导,应该属于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而不包括市人大和市政协。还有,现任市领导应该不包括已经调离的,和近期才调到云岭市的。 满足上述三条件的市领导有:市委书记徐浩东、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市纪委书记沈腾、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副市长陈洋、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 徐浩东心想,我自己当然不是,代理市长李继国,他还是比较清廉的,说他创造政绩胡乱决策的有,说他在仕途上有野心的也是,但说他以权谋私,在暗地里捞钱,反正至今尚未,倒是他那个老婆比较活跃,但也是小打小闹,应该整不出大动静。市委副书记阎芳,这些年被“准老公”冯兴贵管着,反映她搞小团伙倒是有,在市委组织部搞小圈子也有,但反映她捞钱的还真没有。也不会是市纪委书记沈腾,他调来云岭才半年多,反腐肃贪忙得不可开交呢。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好象也不大可能,待在云岭不满一年半,有一年是挂职副市长,夹着尾巴过日子,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捞钱。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老式知识分子的代表,也从不与市财政系统沾边,他简直是连捞钱的本事都没学会。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两套班子里的长者,军人本色,一身正气,而且也与市财政系统沾不上边。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以徐浩东对她的了解,说她偷男人,徐浩东绝对相信,因为她十五六岁时就敢跟老师谈恋爱了,但说她捞钱,她既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本事。副市长陈修杰也不大可能,他倒是有机会也有能力捞钱,当副市长的时间也比较长,说白了,他这人比较透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要是捞钱,不会没有反映。副市长吴俊奇,徐浩东的“亲密战友”,以前他当副市长仅仅两年,羽翼未丰,后来副市长被撤,离开云岭市整整三年,更没有机会捞钱,而现在他回来还不到半年,一心想从市长助理爬到副市长的位置上,应该没有心思和时间犯错误,再说了,他犯裤裆里的错误倒是很有可能,因为他有这个前科,但说他捞钱,徐浩东还真不信。副市长陈洋,以前长期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已经养成了小媳妇的习惯和性格,没有胆量去勾结别人捞钱。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他刚刚调到市行政中心大楼,以前长期在基层工作,以他的背景和人脉,不可能与两任市财税局局长一起捞钱。 这个“现任市领导”会是谁呢? “浩东书记,这个事还得从四年半前说起,有一天晚上,常昆局长把我叫到他的家里,一边喝酒,一边对我说,又多了一个分钱的主。我问他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被纪委给盯上了?他说不是,是被一个领导给盯上了。我急忙问他,那该怎么办?常昆局长说,不用害怕,这也是见钱眼开的主,已经基本上谈妥了,对方答应,只要分他一点钱,对方不但替咱们保密,还会力所能及地替咱们打掩护。我说既然如此,那就给他钱吧。常昆局长恨恨地说,对方狮子大开口,要求一个月给五十万,但没办法,把柄落对方手里了,这城下之盟不得不签啊。”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每个月都要分给那个人五十万元,但是,那个人是谁,究竟抓住了常昆局长什么把柄,我不根本不知道,除了常昆局长谁也不知道。有一次我私下问过常昆局长的老婆,她说也不知道,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分钱的主。但看得出来,常昆局长很怕那个人,每次都是他亲自送钱,而且全是现金。有一次,我和常昆局长一起吃饭,恰好那个人打电话给常昆局长,斥责他没有按时交钱,常昆局长扔了筷子就走,二话不说就送钱去了。” “当初常昆局长拉我入伙的时候,严格规定了一条纪律,要象解放前地下党搞地下工作那样,强调单线联系,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不该问的更不能问。所以至今为止,我也就与常昆局长和他老婆有接触,其他人一概不联系不见面,我只知道市发展银行行长是同伙,常昆局长老婆的亲戚是联络员,但也从未正面接触过。至于下面送钱的人,我们倒是经常见面,但见面都是本正经的谈工作,送钱是背地里的事,大家心照不宣,从来不谈钱的事情。” “从四年半前直到现在,一共整整五十三个月,每个月五十万元,风雨无阻,从未落下,据常昆局长在这个月月初跟我说,整整两千六百五十万元,一个月也没有缺过,每个月的一号二号三号,是送钱的日子,常昆局长说他从来就没有耽误过。常昆局长还说,现在风声太紧,钱也收得够多的的,也该收手了,他说我要找那个人谈谈,见好就收,到此为止,大家好聚好散,各奔东西。我问常昆局长,对方会同意吗?常昆局长说,对方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对方收了这么多钱,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要是不同意,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听到这里,徐浩东忍不住摆着手问道:“老郭,你说来说去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其实并不知道这个人具体是谁呢?” 第0214章 他是谁 “浩东书记,我确实不知道这位现任市领导是谁?但我有充分的线索能查出这个人。因为就在不久以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常昆局长神秘的去了市花园小区的一座居民楼。当时我并没在意,但过了几天,我再次路过花园小区,又发现常昆局长出现在那座居民楼附近。这次我多了个心眼,也是好奇心驱使,就坐在车里,通过花园小区的铁栅栏盯着那座居民楼的出口。” “我大约等了十五分钟,才看到常昆局长从那座居民楼出来,后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发现常昆局长出现在那里的行为非常可疑。一,在那座居民楼里,并没有常昆局长的任何亲朋好友,二,据保安说,常昆局长经常去那座居民楼,一个月至少一次,三,也是据保安说,常昆局长去的时候,往往拎着一个行李包,出来时两手空空。” “不久前,我买通花园小区的一个保安,保安偷偷的帮我复制了那座居民楼里的监控录像,我查看了录像,终于让我找到了有常昆局长身影的镜头。那座居民楼有十六层,第一层到第四层是超市,从第五层到第十六层住的都是居民,每层住十六家,共有一百九十二户人家。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录像上有不少常昆局长身影的镜头,却就是没有发现常昆局长进了哪家的门。” “终于,我在录像上发现了邪门的事,我看了看这段录像上的日期,确定正是我盯梢的那一天。于是我仔细地察看,竟发现常昆局长乘着电梯到了六楼后,从电梯出来直接就沿着楼道往五楼走,大约五分钟之后,常昆局长又出现在六楼楼道口,然后从六楼乘电梯下楼,再从容地离开了居民楼。因为楼道里没有监控录像,所以我不知道常昆局长在楼道里干了什么,为什么需要五分钟之久。但有一点从录像上可以肯定,常昆局长就待在楼道里,因为他根本就没在五楼出现过。” “我决定再试探一次常昆局长,还是在几天前,我去找常昆局长,问他跟那个人谈得怎么样,是不是确定洗手不干了。常昆局长说,人家贪婪得很,根本不管咱们的死活,要求还得送钱,否则就一次性付一千万,以后两不相欠,各不相干。我愤愤不平地说,凭什么啊,咱们不理他,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常昆局长叹息着说,我原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才知道,人家的安全措施做得好,咱们就是玩完了,也伤不到他的一分一毫。” “我忙问是怎么回事,常昆局长还是不肯说,我急了,我说都火烧屁股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我一起捞钱这么多年,你还信不过我吗。常昆局长说,我有过承诺,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再说了,现在咱们都还是安全的,反腐败抓了这么多人,我看也差不多了,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还用不着鱼死网破。我当时也是有心逼他,就跟他说,好吧,你们继续玩,我不奉陪了,以后大家就当没有合作过。” “终于,常昆局长说,好吧,我告诉你,我只知道对方是市级领导,而且是现任市领导,但就是不确定具体人是谁,因为至今为止,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面。我不相信,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常昆局长说,因为对方狡猾之极,委托了中间人,从来都是让中间人联系我,更匪夷所思的是,我至今连中间人的面都没有见过,每次联系都是电话,每次送钱收钱,也根本见不着面。” “我对常昆局长说,对方每次收钱的地点,是不是在那个花园小区,是不是花园小区那座有个超市的居民楼。常昆局长吃了一惊,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也没有隐瞒,我说了我的偶然发现。常昆局长说,没错,每月都是把钱送到那个地方,五楼与六楼之间的楼梯,有一个消防专用箱,我把钱放进箱子里,中间人会来将钱取走,但是,从来就没遇上过那个中间人。噢,对了,常昆局长说,那个中间人是女的,听声音年龄已经不小了。” “我问常昆局长,既然连面都没有见过,你凭什么相信那个人就是市领导,而且还是现任的市领导?有没有可能是个骗子呢?常昆局长说,事情得从四年半之前说起,有一天,市里召开市四套领导班子全体会议,他作为市政协副主席也参加了会议,会议结束以后,他正要上车回家,才发现他随身带着的公文包不见了。常昆局长说,当时他脸都吓白了,因为公文包里有一个小本子,小本子上记着他这些年来的收钱记录,每一笔钱,都附记着送钱人的名字、职务和时间及因何事送钱,连尚未将钱送来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常昆局长说,这正是大意失荆州,这个小本子平时就存放在家里的保险箱里,只是那天他老婆出门早,把保险箱的钥匙带走了,他才临时将小本子放在公文包里,准备开完会再去找他老婆,可没想出出了这么一个意外。常昆局长急急忙忙跑回会议室,发现公文包已不翼而飞,找遍会议室所有角落,也不见公文包的影子,询问当时参会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根本没有看见什么公文包,这时他就肯定,公文包被人给顺走了。” “我对常昆局长说,市四套领导班子会议,肯定还包括检察长和法院院长,再加上工作人员,至少有四十几人,你凭什么说一定是某位市领导,也有可能是工作人员,最有可能的是坐在你身边的参会人员。常昆局长说,工作人员是不敢拿领导的公文包的,顶多捡到了交给领导,坐在身边的人也不会,大家都是领导,都是老同志,捡到包也会及时归还的,也不会翻包里的东西。所以,常昆局长得出结论,公文包被有心人拿走了。” “常昆局长说,提心吊胆了两天,果然接到了一个匿名手机发来的短信。短信上说,已发现了小本子上的秘密,但不想告诉别人,更不信告诉组织,只有一个要求,大家一起发财。常昆局长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每个月给对方五十万元,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对方要求,只要现金,不要转帐,每个月的一号二号三号是送钱的时间,将钱送到花园小区,那座下面开着超市的居民楼,五楼与六楼之间的一个消防专用箱,那是一个已经废弃的消防专用箱,把钱放在那里后,对方自会派人取走。” “对方按照约定,将公文包寄还给了常昆局长,小本子没有还,还回来的是小本子的复印件,这也就是说,把柄着着实实落在了对方的手里。常昆局长不敢反抗,只得每月乖乖的送钱,当然,常昆局长也在暗中查过,但对方非常警觉,发现常昆局长在暗查,马上警告了常昆局长,从那以后,常昆局长就更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有类似的举动。” “我对常昆局长说,按照小本子丢失的情况,应该可以判断,拿走小本子的人,十有八、九是市四套领导班子里的成员。但是,四年半前那四套领导班子全体成员,至今仅有约四分之一已经落马或去世,除了这四分之一,另外的三分之一有二十几个人,他们即使退休或调离,还是有可能收钱的,你凭什么肯定地说,这个市领导一定是现任市领导呢?” “常昆局长说,这是我试出来的,我虽然老了,但我还没傻。每次去市行政中心大楼开会,特别是开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的时候,我都会拿我的公文包去试,一年好几次,从来没有间断过。但这几年来,我一直没有发现异常,可我坚持着试,直到不久以前,应该是市两套班子调整以后,一次市两套班子扩大会议,会议结束以后,我又一次将公文包落在会议室。半个小时以后,我回到会议室找我的公文包,我发现公文包虽然还在,但被动过了,我当时就怀疑,动我公文包的人,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常昆局长说,这还不算,我还没回到家,就接到那个中间人的女人的电话。那女人在电话里斥责说,不想进监狱的话,以后就别玩小儿科的游戏。那女人还警告说,以后要是再这么做,就把你那个小本子交给纪委和监察委。常昆局长由此判断,这个人参加了这次市两套班子扩大会议,不但是市领导,而且还是现任的市领导。” “我和常昆局长一起分析过,四年半前是市领导,现在还是市领导的人,只有浩东书记你、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副市长陈洋,那个神秘的人应该就是你们十一个人中的一个。” 这时,市纪委书记沈腾打来了电话,“浩东书记,我和杨凌局长已经准备就绪,现在是否可以开始行动了?” 第0215章 张网以待 徐浩东改了主意,命令沈腾和杨凌暂时取悄行动,并让二人立即悄悄地赶到他家来,原来,是他心里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漫漫长夜,反正有的是时间,徐浩东不急。 沈腾和杨凌赶到徐浩东家时,已是晚上九点五十五分。 杨凌不愧是市公安局长,听了郭伯明的交代录音,马上明白了徐浩东的意思,“浩东书记,你的新计划是要张网以待、守株待兔吧?”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明天就是十月一号,如果常昆所言非虚,老郭转述没错,明天就是常昆给那个人送钱的日子。我想在花园小区那座居民楼及其周边布下一张网,将那个前来收钱的中间人密捕,请注意是密捕,密捕以后是密审,一定要严格保实。抓到那个中间人以后,就能揪出幕后的主使者,然后,我们再回过头来抓捕常昆及他的同伙。” 沈腾和杨凌都表示同意。 “但是,现在有两个问题。”徐浩东道:“一,老郭是来自首的,咱们要确保他和家人的安全,沈腾同志,杨凌同志,你们要派一个可靠的小组,护送老郭一家人暂时去海州市,要统一口径,万一有人电话联系老郭,就说是全家出门理由。在十月三号之前,在成功抓捕常昆之前,老郭一家人既不能回来,也不能露面。” 杨凌点着头道:“这事交给我了。” “二,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此案涉及现任市领导,所以要特别注意两点,一是严格保密,二是选绝对可靠的人参与侦破此案。沈腾同志,杨凌同志,你们纪委和市公安局一定要把好用人关。我给你们打个比方,我现在是嫌疑人之一,所以连我的发小、市公安局特警大队长李勤军都必须回避。” 沈腾微笑道:“有这么严重吗?” 徐浩东严肃道:“就是这么严重,不仅如此,就连夏富麟同志和胡宜生同志,因为今晚恰逢其会,也需要回避,在你们做好部署之前,我也不会让他们离开。” 夏富麟和胡宜生都做了相应的表态,并且愿意交出通讯设备。 杨凌笑道:“这个倒没必要,但根据浩东书记的指示,在办理此案期间,夏富麟同志,胡宜生同志,当然还包括浩东书记,你们三人的所有通讯设备,都将受到我们的严密监控。” 徐浩东点着头表示了赞赏,“老沈,老杨,你们带着老郭去吧,我相信你们的党性,不管这个人是谁,拜托你们给我揪出来。” 沈腾和杨凌带着郭伯明要走,郭伯明看着徐浩东,欲言又止。 徐浩东摆了摆手,“老郭,你放心去吧,你现在唯有配合老沈和老杨的工作,关于宽大政策,老沈也是建议者之一,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探讨一下。” 沈腾和杨凌与郭伯明三人走后,徐家只剩下了徐浩东、夏富麟和胡宜生。 夏富麟和胡宜生都很自觉,用徐浩东的手机,分别给家里打了电话,都说今晚不回家了,理由是徐浩东喝醉了需要照顾。 看似清廉的常昆和郭伯明,竟然整出了这么一个大案,让三人唏吁不已。特别是夏富麟,他在三十年前就与常昆和郭伯明认识,说到二人不禁感慨万分。 为了缓解莫名的情绪,徐浩东提议继续喝酒,让胡宜生搬来最后一箱罐装啤酒,干脆喝到天亮。 夏富麟微笑着问徐浩东,“浩东,你不想自己找找这个神秘的人?” 徐浩东反问:“怎么找?” 夏富麟道:“根据郭伯明的交代,四年半前的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现在这个月的市两套领导班子扩大会议,比较一下,不就大致能确定嫌疑范围了么。” 徐浩东道:“现在的会议记录很容易找到,只可惜,常昆没跟郭伯明说清楚,四年半前的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到底是哪一次会议。” 胡宜生道:“这几年大力推广机关电子化办公,一直有专门的人负责,将所有纸质资料输入电脑,所以我想,应该能在市委市政府的内网上找到。” 夏富麟道:“咱们详加分析,不难确定嫌疑范围,四年半前,应该是二零一一年前的三月,咱们可以将一月二月三月四月的会议记录找出来,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不多,平均两个月开不了一次,应该不难找到。” 说干就干,胡宜生使用手提电脑,进入市委市政府的内网,很快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夏富麟用笔和纸,列出四年半前的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的参会名单,和不久前市两套领导班子扩大会议的参会名单,将两个名单放在一起比较,不难找出参加了两次会议的人。 郭伯明没有说错,一共有十一个人,既参加了四年半前的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也参加了不久前市两套领导班子扩大会议,市委书记徐浩东、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副市长陈洋。 胡宜生冲着夏富麟道:“姜是老的辣,老夏你说说谁最有可能。” 夏富麟笑道:“当着浩东的面,不好吧。” 徐浩东表态道:“没关系,我现在也是嫌疑人。” 先思忖一下,然后夏富麟说道:“连常昆和郭伯明这样的老实人都腐败了,我还真说不出什么来,我就胡说八道一下吧。首先,我当然要排除浩东书记你,这不是因为你我私交好,也不因为你是一把手。因为这个命题根本就不成立,如果你是那个神秘人,郭伯明来了以后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如此淡定,这一点我很有自信。” “哈哈,你个臭老夫子。”徐浩东笑道:“你老家伙精明,我也不傻,刚才你一直在观察我,我要是有破绽,恐怕早被你给看出来了。” 夏富麟道:“市人大主任江帆,算得上是久经考验了,我不敢怀疑他。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以我对他的了解,一个这么多年受打压的人,家里又不缺钱,所以他应该不会因钱而铤而走险。代理市长李继国,我说不好。市委副书记阎芳,一门心思弄权,又有冯兴贵管着,她也应该不会。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咱们三个都很了解他,我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我记得他那时候刚刚上任,估计也不会干这档子事。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她那时候也是刚刚上任不久,而且只是市长助理,应该关心仕途而不会关心钞票。副市长陈修杰,我不太了解。副市长吴俊奇,浩东应该很了解他,他在女人身上犯过错误,但在钱上应该不会,记得他至今还欠着姚启明十万元钱,如果他捞了几千万元钱,不可能谨慎到十万元都不还,再说了,他有三年时间不在云岭市,我不相信他落魄的三年期间还敢捞钱。副市长陈洋,四年半前他只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当时他正在乡镇挂职锻炼,之所以参加会议,是因为他刚好有事找市领导,才临时拉他开会的,以他小心谨慎的性格,也不大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胡宜生道:“我听明白了,老夏怀疑两个人,代理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 夏富麟微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不了解李继国和陈修杰,这种分析相当肤浅,也不很靠谱,仅供参考而已。” 徐浩东道:“不但肤浅,而且还是在敷衍,老夏你在市委组织部待了一辈子,你敢说你不了解李继国和陈修杰,你这不是在骗人吗。” 夏富麟为自己解围,“那你倒是说,谁最有可能是那个人呢?” 胡宜生道:“如果从了解这个角度看人,浩东书记、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吴俊奇、副市长陈洋,这六位可以排除,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副市长陈修杰,这五位值得怀疑。” 徐浩东道:“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刚才老夏不是说过了么,连常昆和郭伯明这样的老实人都腐败了,还有什么人不会腐败的,你们说的所谓了解,其实就是以貌取人,” 夏富麟问道:“浩东,那你又认为谁最有可能是那个人呢?” 徐浩东道:“市人大主任江帆、代理市长李继国、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 胡宜生问道:“浩东书记,你是基于什么分析出来的呢?” “胆量和心机,捞钱的胆量,捞钱的心机。”徐浩东道:“一次两次捞钱,不需要胆量,长期捞钱而且捞大钱,没有胆量是不行的,而想出如此整套安全的捞钱办法,没有心机是不行的。综上所述,江帆、李继国、常达林、陈修杰和吴俊奇五人最有可能,因为他们都同时具备了胆量和心机。” 最后,徐浩东道:“当然,还是让事实来证明咱们的判断吧。” 但是,十月一号这天,常昆待在家里,并没有去花园小区送钱。 第0216章 成份论 守株待兔行动是由市公安局长杨凌亲自指挥的,并且严格遵守了徐浩东关于回避的规定,杨凌做得干脆彻底,索性不用一个警察,而是调动了武警驻云岭大队,换上便衣参加行动。毕竟武警属于军队编制,都不是云岭本地人,与云岭市现任领导们基本上扯不上关系。 有五十名武警官兵参与行动,共分成十个组,一个组护送郭伯明一家,临时去了海州市,三个组部署在常昆家周围,秘密监控常昆和他老婆,还有六个组分成两拨,四个组在花园小区布控,两个组机动。 为了掩人耳目,更为了不让警察认出,除了换成便衣,杨凌还规定了三条,一是一律使用民用车辆,二是武警干部待在车里,以免被人认出,三是通讯时使用警方无法监控的加密型军方频率。 细节决定成败,杨凌的工作做得很是周到,但“客人”不来,丰盛的“酒菜”没有派上用场。 十月一号,常昆没有去送钱,十月二号,常昆也没有去送钱。 但徐浩东和杨凌都很有耐心,坚持继续布控,二人相信坚持就是胜利。 坚持源于详细的情报和精准的判断,首先是保密工作做得到位,行动计划没有外泄。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常昆与郭伯明通了电话,常昆询问郭伯明一家人去了哪里,郭伯明那边早被武警第一行动组控制,也做了相应准备,郭伯明说是全家在海州市旅游,还发了几张事先拍摄的照片,打消了常昆的疑虑。 郭伯明乘机问常昆,接下来到底是什么打算,是继续捞钱,还是洗手不干。常昆说,我也打算洗手不干,也正在洗手不干,但这得那个神秘人同意,在对方洗手不干之前,他还不能洗手不干。 常昆的话里透出了重要的信息,神秘人还要钱,他还得继续送钱。 因此,徐浩东和杨凌坚持认为,国庆长假期间,必定大有收获。 十月三号,上午九点十分。 徐浩东也出现在花园小区附近。 这两天实在憋得难受,为了避嫌,徐浩东不得不躲在家里,今天出来,也是由武警大队的教导员洪亮陪着。 车上还有两个人,市政协副主席夏富麟和南城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胡宜生。这两天夏富麟和胡宜生也是遭罪,也是为了避嫌,两个人一直待在徐浩东家,不仅不敢回家,还得编理由欺骗家里人。 三个男人待在一起,实在无聊得很,征得市公安局长杨凌的同意后,由武警大队教导员洪亮陪着,悄悄来到了花园小区。 但徐浩东他们不敢进入花园小区,而是开车绕到另一面,停在那家名叫“云海购物”的超市门前。 超市所在的地方,正是那座迷雾重重的居民楼。 虽然是节假日,但毕竟是上午,超市门前车少人稀,冷冷清清的。 车里也有些沉闷,副驾底上的胡宜生,心思不在车里,两只眼睛老是往居民楼瞧,倒象一个了望的。 后座上,徐浩东闭目养神,夏富麟也是两眼半开半合,似睡非睡,两个人一个表现,话都憋在了肚子里。 武警大队教导员洪亮很不好意思,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监管者,而被监管的三个人,竟然是三个地方官员,一个正处一个副处一个正科,还是堂堂的一把手,这让他太过尴尬,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 洪亮正好与徐浩东同龄,北方人,大学本科,已在武警驻云岭大队待了七年,从中队副指导员到指导员到副教导员直到教导员,从中尉到上尉直到不久前刚升为少校,目睹了云岭政坛的风云变幻。所以,洪亮对云岭市的地方官总是敬而远之,象今天这种状态,他连想都没敢想过。 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武警也是军人,也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武警与军人也有一点重大不同,军人只有一个上级,武警却多一个上级,就是地方党委。 忽然,徐浩东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杨凌犯了一个错误。” 沉默终被打破,夏富麟忙问:“什么错误?你别吓唬我们啊。” 徐浩东说:“洪亮,洪亮同志,洪亮教导员,少校同志,本来没有资格参与这次行动,因为他的妻子是土生土长的云岭市人,少校同志正是为了爱情才调来了云岭市,少校同志是云岭市的女婿,按照相关规定,少校同志应该回避。” 夏富麟和胡宜生二人先是一楞,随即又笑了起来。 洪亮也跟着笑起来,但笑声里带着些许尴尬,“徐书记,你连这些情况都知道啊。” 胡宜生说:“洪少校,徐书记过目不忘,他阅读过全市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的档案,包括你们武警部队的。” 洪亮说:“难怪连我们武警官兵都说徐书记厉害,说徐书记火眼金睛,看人只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有没有腐败。还说现在干部们有一个怕,天不怕来地不怕,只怕徐书记找谈话,因为徐书记不但能一眼看穿,而且他的公文包里还有一把手枪。” 徐洪东哈哈大笑。 夏富麟笑着说:“浩东书记,洪少校这番恭维话虽然水平不够高,但也足见其情之诚,你应该会被感动吧。” “哈哈……我被感动了。”徐浩东笑着说:“老夏,我之所以被感动,是因为我刚才看了一眼洪少校的后脑勺,我知道了洪少校的心事。” 夏富麟哦了一声,“不会吧,看一眼后脑勺就能知道心事?” 徐浩东微笑着说:“洪少校的妻子是咱们云岭市人,是云岭第一中学非常优秀的语文教师,而洪少校在生活中,患有中度的妻管严。所以,洪少校心甘情愿的做一辈子的云岭女婿,所以洪少校希望转业以后,能顺利地留在咱们云岭市工作,所以我说,洪少校的恭维话是真诚的,我的感动也确实是真诚的。” 夏富麟和胡宜生又是一番大笑。 笑过之后,洪亮不好意思地说:“徐书记,你的情报工作做得太仔细了。” 徐浩东笑了笑,“没什么,这是我听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说的,她老公不但是云岭第一中学的校长,而且还曾是我的高中老师。” 夏富麟说:“洪少校,你就放心吧,如果你仔细研究近期的云岭市干部选拔情况,你会发现这么一个现象,军人出身的干部更容易受到提拨。” 洪亮忙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夏富麟笑着说:“这是徐书记的用人之道,应该请徐书记解释。” 洪亮说:“徐书记,请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吧。” “互相学习吧。”徐浩东先谦虚了一句,然后才说:“洪少校你是带兵管兵的,我是带干部管干部的,你我的工作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但带兵比较容易,管干部实在不易,就环境和机会来说,干部太容易腐败,这是残酷的事实。肩负重托,不得不研究干部队伍的管理之道,就我个人来说,还是有一点点心得的。” 胡宜生说:“今天真是个好机会,浩东书记,你的心得也没跟我们分享过呢。” “我是这么认为的,在改革开放以前,对干部的选拨最强调的是出身,我想大部分人对出身论是深恶痛绝的。但是,但是任何问题都要一分为二,不能以一个极端否定另一个极端。比方说,在改革开放初期,大批老干部退居二线,大力提拨了很多新干部,据不完全统计,在咱们云岭市乡镇街道一级,新干部最多时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就是在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中,新干部最多时也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可你们知道不知道,在当时的新干部中,哪一类出身最多吗?” 夏富麟说:“军人,我是一九八一年高中毕业后参加工作的,参加工作后就一直待在市委组织部,我知道这个数据,在当时的新干部中,军人出身的最多,最大比例曾达到新干部的百分之八十一点七。”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成份论,而且这成份论还有一定的合理性。因为军人最守纪律,军人最为纯洁,军人最嫉恶如仇,军人最有追求也敢于追求。当然,那一代军人从政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文化程度太低,在权色钱面前,很快就有相当一部分迷失了堕落了,再加上对干部的教育和管理不够,很多军人出身的干部堕入了深渊,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既是成份论的成功,也是成份论的失败。” 夏富麟说:“我有同感,上世纪八十年代进入仕途的干部,已经都在五十岁以上,除了部分退居二线,大部分都已退休或正处于退休边缘,安全着陆的比例确实不高。” “但是大浪淘沙,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代不同了,人也不同了。我后来研究了这二十年来的干部情况,特别是犯错误的干部,而我说的错误分为两类,一类是因错误而受到处分,但仍然在继续工作,一类是因错误而被双开甚至交由司法机关处理。我的分析的出发点是干部的出身,也算是成份论吧,结果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老夏你说,哪一类出身的干部相对犯错最少?” 夏富麟说:“显而易见,应该是军人,当然是军人。” 第0217章 X还有Y 徐浩东点着头道:“老夏你说对了,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只拿咱们云岭市说事。这二十年来,在咱们云岭市的干部队伍里,相对犯错错误最少的是军人出身的干部。在所有军人出身的干部中,因犯错误而受到处分但仍然在继续工作的,约占百分之十点五,因犯错误而被双开甚至交由司法机关处理的,约占百分之三点一。” 夏富麟道:“我惭愧,我这个老机关在组织部门待了三十四年,对干部队伍还算有点研究,但就是没有研究过干部的出身问题。” “所以说,我这也只是一家之言,登不了大雅之堂嘛。就上述两个数据,在所有各类出身的干部中,所占比例都是最小的。我这里还有两个数据,在这二十年中,所有犯第一类错误的干部里,军人出身的约占百分之七点三,所有犯第二类错误的干部里,军人出身的约占百分之二点五。而这两个数据,在干部队伍的所有分类中,所占比例也是最小的,所以我认为,这很能说明问题,很有参考价值。” 夏富麟微笑着道:“浩东,你不仅认为很有参考价值,而且你已经在这样做了。” 洪亮问道:“徐书记,那一代军人和现在的军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不同呢?” “这个问题么,我还没有搞清楚。”徐浩东道:“但是我想,现在这一代军人更有素质,这肯定是一个主要原因。既有军人的自律,又有较高文化素质的武装,相对来说就不容易犯错识。当然了,军营不是真空地带,军人也是人,不可能不受到不正之风的侵蚀。但我始终认为,我的研究是有价值的,真正的军人是永远值得信任的。” 这时,洪亮身上的军用对讲机响了起来。 利用军用对讲机,洪亮向行动总指挥杨凌请示,自己正陪着徐浩东、夏富麟和胡宜生三人,身处云海购物超市门前,可否让他们三人知晓行动情况。 市公安局局长杨凌表示同意,无须对徐浩东、夏富麟和胡宜生三人保密。 洪亮打开对讲机的通话频道,车里四个人听得真真切切的。 “报告一号,报告一号,目标人已经出门,目标人已经出门。目标人手里提着一只黑色行李包,包是满的,看着挺沉,包上印着白色的龙形图案,右上解是个地球,地球下印着一行英文,Made in China。” “收到,收到,我再强调一遍,他不是目标人,他的代号是X,这是命令,这是命令。” “是,X已经上车,白色宝马车,车号是……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车现在出了小区,驶上了安阳路,朝着花园小区的方向,以他的车速估计,十分钟后就将接着花园小区。” “收到,收到,你们继续跟踪,不能暴露自己,我命令你们,与X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离,开通卫星定位跟踪系统,开通卫星定位跟踪系统。” 十分钟以后。 “报告一号,报告一号,X进入我一号监控点,X进入我一号监控点,X没有开车进入花园小区,他正步行进入花园小区,即将进入二号监控点,即将进入二号监控点。” “收到,收到,二号监控点注意,X已进入你的监控范围,千万不要惊动他,放他进入居民楼,放他进入居民楼。” “二号监控点明白,二号监控点明白,X已进入居民楼,X已进入居民楼。” 二三分钟以后。 “报告一号,报告一号,我是三号监控点,X已从电梯出来,正沿着楼梯从六楼向五楼走,正沿着楼梯从六楼向五楼走。” “收到,收到,各监控点做好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现在我命令,打开视频监控,打开视频监控。” 一分半钟以后。 “报告一号,我是三号监控点,X已经沿着楼梯回到了六楼,正准备乘电梯下楼,他手里的包没了,他手里的包没了。” “收到,继续监控,以防他回头察看。” 又过了约一分钟。 “报告一号,我是二号监控点,我看到了X,请求行动指令,请求行动指令。” “收到,收到,现在不许行动,现在不许行动,放过X,你们继续留在原地,放过X,你们继续留在原地。” 几分钟以后。 “报告一号,我是二号监控点,我看到了X,我看到了X。” “收到,你们继续监控。” “报告一号,我是二号监控点,X即将离开花园小区,X即将离开花园小区,请求行动指令,请求行动指令。” “收到,收到,暂不行动,继续监控,你们跟住X,你们跟住X,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行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行动。” 不用问也很明白,这个X就是送钱的常昆。 “报告一号,报告一号,我是视频监控,我是视频监控,发现异常情况,发现异常情况。” “我是一号,我是一号,请讲,请讲。” “报告一号,我是视频监控,我们没有发现Y,我们没有发现Y,但是,消防专用箱里的行李包不见了,消防专用箱里的行李包不见了。” “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我们没有发现Y,我们没有发现Y,但是,消防专用箱里的行李包不见了,消防专用箱里的行李包不见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我是一号,我是一号,咱们上当了,Y根本就不会出现。现在听我的命令,第三小组原地待命,其他小组立即行动,封锁云海购物超市,其他小组立即行动,封锁云海购物超市,马上行动,马上行动。” 这时,洪亮放下对讲机发动了车子。 车正冲着超市门口停好,洪亮才解释道:“三位领导,通过刚才的通话,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在五楼楼道的那个消防专用箱里,应该有一个暗门,并有一个可以控制的开关,行李包通过暗门进入了暗道。暗道应该通到四楼的超市,出口在四楼超市的某个地方,行李包现在应该到了四楼。根据这种情况,以及四年半的持之以恒,基本上可以推断,那个负责收钱的中间人,也就是刚才通话里说的Y,应该藏在超市的员工里,别的人很难在超市里整这种事。” 徐浩东明白得很快,马上接道:“这个Y或Y的人,不仅是超市员工,而且是这四年半以来一直待在超市的员工。” 洪亮笑道:“徐书记,你还是个破案高手啊。” 胡宜生忙道:“那,那赶紧把这个判断告诉杨凌局长吧。” 夏富麟笑道:“皇帝不急太监急,咱们能知道的,杨凌局长当然知道,他刚才下令封锁超市,实际上已经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说话间,已经有几十个身着便衣的武警冲进了超市。 徐浩东松了一口气,他让洪亮开车回家,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不管能不能抓住Y,市纪委书记沈腾那边,会开始行动,将常昆和他老婆及其同伙一网打尽。 在另一家超市买了不少酒和菜,然后回家等候消息,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将徐浩东与夏富麟和胡宜生三人送回徐浩东家,洪亮离开了,因为常昆等人被抓以后,保密已不再需要,徐浩东与夏富麟和胡宜生三人无需继续回避。 夏富麟和胡宜生本来可以各回各家,但夏富麟和胡宜生都兴致勃勃,想知道此案的后续发展,留在徐浩东家,就能听到沈腾和杨凌的汇报。 再说也不是没事可做,徐浩东拿来手提电脑,让胡宜生查看“云海购物”超市的资料。 “云海购物是家外资企业,但只有花园小区一家,而没有其他分店,创建于二零零八年五月,迄今不过七年半。出资人余爱英,女,五十五岁,拥有东南亚某国国籍,祖籍正是咱们云岭,二零零七年三月回国定居,家庭住址是东城街道春苑小区八幢八一八号。余爱英于十五年前离婚,有一个女儿,名叫余丽华,二十七岁,毕业于东江大学医学院,目前正在澳大利亚悉尼医学院留学。” 徐浩东问道:“网上有她的社会关系吗?” 胡宜生笑道:“那是人家的隐私,网上怎么可能有呢。” 夏富麟道:“我倒是见过这个余爱英,一共有三五回,是在华侨联谊会上,这个余爱英气质高雅,风韵依稀,估计年轻时是个美女。但我听说,回国定居以后,这个余爱英相当低调,不愿当市华侨协会理事,也不愿当市政协委员,平时也是深居简出。据市华侨协会的人说,这个余爱英除了每周去一次云海购物超市,每个月去澳大利亚看望女儿一次,几乎就是一个老宅女。” 徐浩东问道:“那她的超市是谁帮着管理的呢?” 夏富麟道:“是余爱英的远房侄女,名叫余彩儿,余爱英的爷爷在建国前举家移居海外,她爷爷云岭这边还有一个堂弟,这个余彩儿就是她爷爷堂弟的孙女。余彩儿今年二十五岁,是个单身女孩,高中毕业后就进了云海购物超市工作,四年前成为云海购物超市的经理,现在基本上就是云海购物超市的实际当家人。” 徐浩东思忖着道:“这个余爱英……这个余爱英很可疑啊。” 临近中午,市纪委书记沈腾打来电话,整个行动胜利结束,他和市公安局长杨凌马上前来汇报工作。 第0218章 Y是谁 市纪委书记沈腾和市公安局长杨凌来到徐浩东家的时候,徐浩东与夏富麟和胡宜生三人,已经下好了一锅面条,还烧了一大盆青菜,外加一罐黄豆酱。 徐浩东不听汇报,而是让大家先吃面条,理由是国庆长假期间,吃饭与工作同等重要。 其实不用汇报,光看沈腾和杨凌脸上的喜色,就能猜到一切都很顺利。 “浩东书记,老夏,宜生,我和杨凌局长有分工,他负责抓捕常昆两口子和那个取钱的中间人,我负责对名单上的人采取组织措施。名单是市财税局局长郭伯明提供的,原有三十七人,除了常昆两口子是三十五人,这两天郭伯明秘密待在海州市武警招待所,又交代了十八个人,所以加起来是五十三个人。” “这五十三个目标,可以分为这么几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市发展银行的人,一共有九个人,我们昨天就控制了行长,然后利用行长,以加班的名义召集叧外八个人,所以今天很容易就全部拿下。初步的结果是,市发展银行的整个班子集体沦落,所以请市委早做准备,我的建议是先让市发展银行停业,经过整顿并确定新班子后再重新开业。” “第二部分是常昆老婆开的那家公司的员工,包括常昆老婆的那个亲戚,一共有八个人,无一漏网。我们之所以把这家小公司连窝端掉,是因为有不少迹象表明,这家小公司其实没干过什么正经事,是个皮包公司,可能就是常昆两口子的洗钱工具。最明显的证据,是它与市发展银行的资金往来很多,但没有具体用途,资金的来路不明,资金的去向也是不明,但大部分资金转入了市发展银行的黑帐户。” “第三部分是一些退休干部和退居二线的干部,这部分人有十五个,现有十一个已被采取组织措施,另有四个不在云岭,但我们已派出四个小组奔赴他们的所在地,问题应该不大。这部分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与常昆和郭伯明有着长期的所谓的合作关系,是常昆当财税局长时发展起来的,即使在郭伯明担任财税局长时,他们也继续充当中间人的角色。常昆或郭伯明利用权力给某些乡镇街道和某些部门单位拨钱,这些乡镇街道和这些部门单位给常昆或郭伯明送好处费,而这些退休干部和退居二线的干部,以前是自己负责给常昆或郭伯明送钱,后来又为双方充当中间人,同时也收取部分好处费。” “第四部分是市财税局的人,这部分人有十个,其中六个是常昆在任时拉拢入伙的,另四个是郭伯明发展的,现在已全部被采取组织措施。据郭伯明交代,在财税局内发展同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每一笔下拨的钱,在财税局内要走五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人把关,大家都是吃财务这碗饭的,即使是走形式走过程,也是谁也骗不了谁。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必须把这些人拉下水,据现在初步掌握的情况,市财税局领导层,至少有三分之二身陷其中。” “第五部分是郭伯明亲自发展起来的,都是在任干部,有乡镇街道一把手或二把手,也有市直部门的负责人,一共有十一个,现已控制八个,另三个在外地旅游,我已派出三个小组,估计问题不大。对这部分人,我们需要果断采取措施,因为他们手中有权,危害很大,影响更大,希望市委有关部门的及时配合。” 沈腾汇报完毕,再由市公安局长杨凌负责汇报。 “浩东书记,根据你的指示,在行动结束之前,我们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除了我本人,其余参加行动的人,都是从武警部队调来的,一共有七十多人……” “你等等。”徐浩东问道:“老杨,一下子从武警部队抽调这么多人,而且还是连续三天,会不会影响武警部队的日常工作呢?” “请浩东书记放心,武警部队的日常工作没有受到影响,因为武警部队正在进行指挥系统的改革,以前武警大队仅能指挥两个内勤中队一个机动中队一个消防中队,现在增加了一个内勤中队,另外,边防中队和海防中队,也划归武警大队指挥,抽调七十多人,也仅仅是总警力的七分之一。” 徐浩东点着头道:“好,你继续说。” “在常昆去花园小区送钱之前及送钱的过程,我就不说了。常昆送钱之后直接回到了家,我们的抓捕小组是在他回到家后才开始行动的,他和他的妻子被我们一起抓获。抓捕小组同时搜查了常昆的家,当场搜出现金三百三十万元、美元七万两千元、欧元五万两千元、英镑三万六千元、澳元两万一千元,以及不少名酒名表名画等高档物件。更好重要的是,我们查获了一堆假证件,其中有两本假护照,正是常昆和他妻子二人的。此外,我们发现了两张机票,是明天上午十点十五分从省城机场飞往香港的,我们查过,这两张机票正是常昆和他妻子二人的。利用假护照并不请假出国,充分说明郭伯明所言非虚,常昆和他妻子的确有外逃的意向。” “我们把常昆命名为X,把收钱的中间人命名为Y,把那个神秘的现任市领导称为Z。我们开始以为,常昆将钱放进消防专用箱后,中间人会现身而来取钱,幸亏我们早有准备,在消防专用箱对面的墙上安装了视频监控,及时发现了意外情况。我们当时就判断,在五楼楼道的那个消防专用箱里,应该有一个暗门,并有一个可以控制的开关,行李包通过暗门进入了暗道。暗道应该通到四楼的超市,出口在四楼超市的某个地方,行李包现在应该到了四楼。” “我们迅速采取了补救措施,封锁了云海购物超市,并在第一时间内展开了搜捕行动。我们发现四楼并不是超市的售物区,而是超市的办公区和员工的宿舍区,经过搜查,我们在一个空房间内,发现了连接五楼那个消防专用箱的暗口。常昆那个行李包还在,行李包里的钱也还在,也就是说,中间人Y还没来得及把钱拿走。” “遗憾的是,因为惊动了超市的员工,我们没法再次设伏,等待中间人Y自投罗网。但我们也及时做出了判断,这个中间人Y应该是超市的员工,而且很有可能是工龄四年以上的老员工。于是,我们控制了超市所有的员工,并迅速展开询问调查,但所有员工都交代,谁都没有进过那个房间,也从没见过任何人进过房间,在他们的记忆里,那个房间的那个门就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云海购物是家外资企业,创建于二零零八年五月,迄今不过七年半。出资人余爱英,女,五十五岁,拥有东南亚某国国籍,祖籍云岭,二零零七年三月回国定居,家庭住址是东城街道春苑小区八幢八一八号。余爱英于十五年前离婚,有一个女儿,名叫余丽华,二十七岁,毕业于东江大学医学院,目前正在澳大利亚悉尼医学院留学。余爱英相当低调,平时也是深居简出,每周去一次云海购物超市,平时一般都是待在家里。超市的实际管理人名叫余彩儿,是余爱英的远房侄女,余彩儿今年二十五岁,是个单身女孩,高中毕业后就进了云海购物超市工作,四年前成为云海购物超市的经理。” “经过侦查分析,我们将怀疑范围锁定为五个人,除了余彩儿,以及三个女员工,此外,还包括超市的法人代表余爱英。她们五个人除了余彩儿之外,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在超市已工作了五年以上,期间从未离职。至于余彩儿,她虽然是四年半这节的以后进入超市的,但她作为超市的实际管理人,最有机会进入那个能拿到钱的空房间。” “我们的初步侦查,采用的是排除法,我们将那三个女员工说话的录音,通过电话放给郭伯明听,因为那个女性中间人多次与郭伯明通话,郭伯明应该有所判断。结果郭伯明否定了那三名女员工,他说相差太远,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不是那三名女员工。接着便是余彩儿,但郭伯明也否定了余彩儿,因为那个女性中间人的声音有些苍老,象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而余彩儿说话的声音,听着就知道是个年轻女性,说出来的话也没那个味。” “现在,我们锁定了云海购物超市的法定代表人余爱英。目前我们主要采取这样几个侦查措施,一,从市华侨协会调出余爱英的讲话录音,让郭伯明进行辨认。二,对余爱英家实施会方位监控,包括监控她的所有通讯设备。三,调查余爱英的社会关系,同时通过余爱英的社会关系反向调余爱英。四,秘密调查余爱英的银行帐户及其资金流向。” 说到这里,杨凌看着徐浩东说道:“浩东书记,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没法正面接触余爱英,因为她还是外籍人士,而且我们也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想了想,徐浩东问道:“杨局,进入具体侦查阶段以后,是不是该让们公安局的人出动了?” 第0219章 案情复杂 杨凌说,“鉴于案子的严重性,而且涉及某位市领导,又有一位市政协副主席已经涉案,所以,他决定组织一个专案组。专案组组长由他亲自挂帅,负责刑事侦查的副局长丁尚平担任副组长,具体负责案子的侦破工作,专案组成员从刑侦大队、经侦大队和网警大队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人数约会二十。” 徐浩东问,“杨局,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稍作思忖,杨凌说,“浩东书记,现在这案子已很难做到保密,我指的是对市领导层,还有那个嫌疑人余爱英。所以我担心的是余爱英会外逃,她是外籍人士,她要想离开,我们根本没法阻拦。我想抓紧时间冒险一次,想个办法把余爱英调出来,再派人密搜她的家。” “这个么……我看可以。”想了想,徐浩东说,“就利用市华侨协会吧,老夏有海外关系,而且还是市华侨协会副会长,就让老夏跟你去,让老夏负责唱这出戏。同时,我在这里表个态,你们大胆去干,出了问题由我负责,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先限制这个余爱英出境。” 计划定得不错,当天下午,在夏富麟的配合下,市华侨协会召开了一次临时座谈会,邀请余爱英参加。利用座谈会的两个半小时,专案组派人潜入余爱英家,进行了一番仔仔细细的密搜。 结果让人大失所望,专案组忙了一个下午,什么收获也没有,余爱英家没钱,更不象常昆那样在家藏着巨款。 案子在继续侦破之中…… 徐浩东也恢复了正常,不再特别关注案子的侦查情况,反正有什么进展,沈腾和杨凌会向他汇报的。 十月四日至七日还是国庆长假期间,徐浩东叫上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开着破桑塔纳轿车,去乡下转了六个乡镇。 十月八日,寒露,是国庆长假结束后恢复上班的第一天。 市政协副主席常昆和市财税局局长郭伯明,还有几十名现任干部和老干部被双规,市发展银行被暂时关闭,市财税局党组成员没了一大半,这么大的案子,早把市两套领导班子全震动了。 徐浩东刚踏进办公室,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市委副书记阎芳就跟了进来,二人既是为了市财税局和市发展银行,更是为了打探案情。 要是搁在以前,纪委和公安局办案,都会及时向市常委会报告或请示,但现在这条规定有变,纪委和公安局可视实际情况决定事前报告还是事后报告。 但徐浩东肯定知道,一把手统揽全局,市纪委书记沈腾和市公安局长杨凌二人胆子最大,也断然不敢瞒着徐浩东。 徐浩东公事公办,向李继国和阎芳通报了常昆和郭伯明二人贪污受贿案。 但是,涉及到“某位现任市领导”的案情,徐浩东没有通报。 李继国和阎芳倒是见怪不怪,强力反腐以来,云岭市抓了那么多干部,那么多部门被纪委整个端掉,一个财税局和一个发展银行又算得了什么。 阎芳问:“浩东书记,是不是要开个临时常委扩大会议,向大家通报一下案情,再把财税局和发展银行两个部门的工作恢复起来?” 李继国也说:“是啊,反腐不能停止,工作更不能耽搁,特别是财税局,那是全市的钱袋子,财税局要是瘫了,恐怕咱们半个月都运转不了。” “你们说得对。”点了点头,徐浩东说:“恢复财税局的工作刻不容缓,但要说明一下,市发展银行可能还不能开门营业,因为发展银行里还有一个地下钱庄,需要翻天覆地的彻底调查,什么时候查清,什么时候恢复营业。关于涉及市发展银行的所有案情,直接由市纪委书记沈腾和市公安局长杨凌直接掌握,对外严格保密,我也不很清楚,你们最好也不要打听。” 李继国说:“我不关心市发展银行那边,我只关心市财税局这边。” 阎芳说:“我只关心市财税局领导班子的重建。” 徐浩东知道,李继国和阎芳各有想法,重建市财税局领导班子,二人肯定要乘机推荐自己的人,虽说现在不能这么明目张胆,但习惯成自然,一时还改不了的。 先下手为强,徐浩东说:“这样吧,重建市财税局领导班子的工作,就由你们二位负责,最好马上予以落实。另外,我看市财税局副局长郑力行不错,还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博士,就让他担任代理局长吧。” 李继国和阎芳均是怔了一下,徐浩东开口推荐,相当于直接推荐,二人还真不好反对。 阎芳说:“浩东书记,这个郑力行是很不错,不过,他是郭伯明竭力栽培的人,是不是需要考察一下呢?” “暂时不必了。”徐浩东摆着手说:“据郭伯明交代,郑力行与他的贪污受贿案没有牵连,纪委的调查也能证明,郑力行出淤泥而不染,是个可以信任的同志,非常时期,情况特殊,咱们可以边使用边考察嘛。” 阎芳这才不吭声了。 李继国说:“这个郑林行确实不错,就是他的年龄,好象才三十出头,是不是太嫩了呢。” 徐浩东笑了,“老李,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好象是在说我徐浩东呢?” 李继国猛然清醒过来,徐浩东今年也才三十五岁,说郑林行三十出头当财税局长太嫩,那徐浩东这个三十五岁的市委书记岂不是更嫩么。 “浩东,对起,我收回刚说过的话,我收回刚说过的话。” “哈哈……我没有听见。” 刚打发走李继国和阎芳,市公安局长杨凌和副局长丁尚平就联袂而来。 杨凌说:“浩东书记,案情复杂了。” 徐浩东说:“不急,你们慢慢说。” 丁尚平说:“浩东书记,嫌疑人余爱英企图出国,已于今天早上被我们限制出境,现在被我们监视居住。这几天的调查,都围绕着余爱英及其社会关系进行,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徐浩东微微一笑,“没有多少有价值的线索,说明还是有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嘛。” 丁尚平说:“是的,我们对云海购物超市的经理余彩儿进行了仔细的询问,据余彩儿说,五年前的一件事,可能跟咱们这个案子有关系。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大学刚毕业,正办理出国留学手续,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市里的干部,这个干部很有能耐,通过他很快就办妥了出国留学手续。” 徐浩东哦了一声,“老丁,你继续说。” 丁尚平说:“但是,据余彩儿说,余丽华却与这个干部好上了。而这个干部呢,既年轻有为,大有前途,又是有家室的人,所以,余丽华与这个干部的事,遭到了余爱英的强烈反对,余爱英甚至说要举报这个干部。终于,在余爱英的一再反对下,余丽华出国而去,余丽华与这个干部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徐浩东问:“这个余彩儿,有没有说这个干部叫什么名字?” 丁尚平摇了摇头说:“没有,因为事情是余彩儿的母亲告诉余彩儿的,余彩儿的母亲一直陪着余爱英一起生活,遗憾的是,余彩儿的母亲于两年前因病去世了。” 徐浩东不解地问:“这条线索有用吗?你们不会认为这个干部,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个‘现任某位市领导’吧?” 杨凌说:“浩东书记,我们不能肯定这个干部,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个‘现任某位市领导’,但我们认为这条线索很有价值。因为从时间上推算,从年龄上推断,这个与余丽华相好的干部,有必要列入侦查的名单。” 徐浩东点着头说:“这是你们的工作,我不干涉。” 杨凌说:“浩东书记,就目前的侦查进展分析,案情复杂,线索不多,我们于昨天下午正面接触了余爱英,但是,她不但死活不肯开口,而且还请来了她的私人律师,搞得我们很是狼狈,因为我们是第一次当着律师的面询问,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丁尚平说:“杨局说得是,余爱英就是一条最有价值的线索,只要她开*代,案子马上可以告破,但她不肯开口,案子就被卡住了。” 徐浩东问:“那么,她收了那么多钱,这钱到哪里去了?你们可以从钱查起嘛。” 杨凌说:“关于资金流向,我们的侦查结论是,钱已经转向了海外,目前无法沿着资金的流向侦查下去。” 徐浩东嗯了一声,“老杨,老丁,你们有什么建议,就直接说出来吧。” 丁尚平说:“浩东书记,杨局和我都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有两个。一,想办法让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回国,只要余丽华回国,案子就能迎刃而解了。二,向省公安厅申请,让省公安厅外事处出面,秘密派人出国调查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 杨凌说:“浩东书记,如果你同意,我就亲自去一趟省公安厅,这边由老丁带着专案组继续侦查。” 想了想,徐浩东说:“好,我没什么具体的要求,就照你们的想法去干吧。” 第0220章 迷雾重重 大约十天以后。 市公安局局长杨凌从省城回来了。 但杨凌没有马上来向市委书记徐浩东汇报,专案组还在运行,他这个专案组组长有忙不完的工作。 徐浩东的办公室倒是来了一位市公安局的领导,不是局长杨凌,而是第一副政委伍宝国。 伍宝国也是原五一八军工厂出来的,还是徐浩东的长辈,在非公共场合或没有外人时,徐浩东必定喊伍宝国为伍叔。 “伍叔,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徐浩东好奇地问,因为在一般情况下,市公安局只有局长政委常务副局长三人能直接向徐浩东汇报工作,伍宝国来找徐浩东就算是越级了。 “浩东,我是来办公事的,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伍宝国居然有点拘谨,笑得也有些勉强,徐浩东就更好奇了,“伍叔,你来市行政中心大楼办什么公事?即使是办公事,也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浩东,我分管的工作里,有一项是保卫工作,我来检查你们保卫科的作的。今天主要检查的是枪枝的保管和使用情况。” 徐浩东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拿过公文包,从包里拿出那支原市公安局长姚启明借给他的手枪,还有一个弹匣,递到了伍宝国的手里,“伍叔,我是有持枪证的,我也能使枪,你知道的。怎么样,我这枪保养得不错吧?” 伍宝国道:“浩东,你需要佩枪的话,可以到你们保卫科领枪,你现在这把枪,是原市公安局长姚启明的佩枪,归市公安局管理,按规定我们必须……不,我们需要收回。” “嗯,我违纪了。”摆了摆手,徐浩东笑着说:“好吧,你拿回去吧,带着这玩意儿反而是个麻烦。” 伍宝国一板一眼,收了枪还清点所剩子弹,接着还开具收枪回执,然后就起身告辞。 但是临走时,伍宝国欲言又止,让徐浩东心里疑云顿起。 还别说,徐浩东有点敏感,特别是他倒给伍宝国的那杯水,伍宝国动都没动,这表现有点怪怪的。还有,伍宝国居然有点拘谨,笑得也有些勉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显得太生分,不正常,相当的不正常。 思来想去,徐浩东觉得伍宝国有事。 当然,伍宝国不说,徐浩东也不好追问。公事可以公办,至于私事么,徐浩东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伍宝国就一个儿子,今年考上了大学,老婆工作也挺好,自己今年升了一级上了两个台阶,从派出所所长到市局第一副政委,一切都好,应该没什么私事。 不仅伍宝国怪怪的,连市纪委书记沈腾也是。 徐浩东打电话给沈腾,询问关于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的进展情况,可是,沈腾支支吾吾,竟然不报告案子的实情。 什么意思?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前的沈腾,是事无巨细,件件汇报,连对干部的一个党内警告处分,都要写成报告放到书记办公桌上。而现在好几天了,沈腾连个例行报告都没有,这也太反常了。 徐浩东心里一阵凉意,一定是案子有了重大进展,涉及到一个他难以面对的人。 还有,听说前天下午,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来过云岭,在云岭市纪委待了两个小时,其中与沈腾密谈一个半小时之久,然后匆匆离去。 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来到云岭市,却避开了云岭市一把手,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徐浩东越想越不踏实,打了个电话,把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叫了过来。 “子健,把门关上,锁好。” “咦,浩东,什么事这么神秘啊?” “市公安局局长杨凌反常,市公安局副政委伍宝国反常,市纪委书记沈腾反常,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也反常……你帮我分析分析,这是什么情况?” 李子健说:“应该跟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有关吧,听说还涉及到某位现任市领导,这能正常得了么。” 徐浩东有点意外,“关于某位现任市领导,这个你都知道了?” “当然。”李子健说:“现在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不仅我知道,我估计不足整个市行政中心大楼里的人都知道了。案子涉及到某位现任市领导,以没有具体的目标,大家的不正常是可以理解的。” “倒也是啊。”点了点头,徐浩东问:“那么你认为,这几天有哪位市领导不正常了吗?” 思忖了一会,李子健摇了摇头,“看不出来,我觉得你们市领导个个都很正常。” “好吧,你先听我介绍案情,然后你给出你的判断……” 介绍了“某位现任市领导”的涉案情况后,徐浩东接着说:“根据两个时间点的综合判断,这位现任市领导很可能是以下十一个人:我、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副市长陈洋。” 李子健一边想一边说:“十一个人,范围有点大啊。” 徐浩东说:“老夏说,这个人可能是代理市长李继国或副市长陈修杰。” 李子健问:“有什么根据?” 徐浩东说:“基于他对大家的了解。” 李子健说:“不靠谱。” 徐浩东说:“我也认为不靠谱。胡宜生说,这个人很可能是这五个人中的一个: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副市长陈修杰。” 李子健问:“理由是什么?” 徐浩东说:“也是基于他对大家的了解。” 李子健说:“也不靠谱。” 徐浩东说:“了解这个词,现在已失去了应有的意义,仅凭了解,是很难认识人的,是很容易受骗上当的。” 李子健问:“浩东,你认为有可能是谁?” 徐浩东说:“市人大主任江帆、代理市长李继国、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 李子健问:“为什么?你的根据是什么?” 徐浩东说:“胆量和心机。” 李子健问:“胆量和心机?” 徐浩东说:“对,敢连续四年半不停地捞钱,一般人的胆量还远远不够,江帆、李继国、常达林、陈修杰和吴俊奇有这个胆量。能想出如此巧妙的办法捞钱,并且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将捞到钱处理得干干净净,一般人的心机还远远不够,而这五个人具体这种心机。” 李子健点着头:“照你这么说的话,你还漏掉了一个人。” “谁?” “你。” “我?” “难道不是吗?论胆量论心机,江帆、李继国、常达林、陈修杰和吴俊奇都不如你,而且远远不如,顶多一个吴俊奇,在胆量和心机上与你比较接近。” 徐浩东怔了怔,随级笑了起来,“是啊,我也是嫌疑人,哈哈,我怎么把自己给忘了呢。” “所以嘛。”李子健笑着说:“如果你事先告诉我案情,我也会将你列入嫌疑人的范围之内,站在许从良书记、沈腾书记、杨凌局长和伍宝国他们的立场上,你现在就是嫌疑人,而不是市委书记,面对着市委书记兼嫌疑人,谁能装得很正常呢?” 徐浩东笑着说:“你这么一解释,我心里舒服多了,我愿意当嫌疑人,我愿意接受调查。” 李子健说:“不过,我很同意你的判断标准,胆量和心机,要坚持长期干坏事,胆量和心机必须二者兼备。” “好吧,那在你的心目中,谁最有可能是那个Z?” “怎么又出来一个Z了?” “他们把某位现任市领导命名为Z,以便与常昆这个X和中间人Y衔接起来。” 李子健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我借用你的胆量心机论,也同意你的判断,市人大主任江帆、代理市长李继国、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还有你,你们六个最有可能是那个Z。但我必须排除你,这既基于我对你的了解,也是基于你的作为,一个自己捞钱几千万的人,不可能上任半年不到,就敢揪出将近两千名腐败分子,我相信你的党性,更相信你的个人品德。” 徐浩东摆着手说:“子健,你的话有拍马屁之嫌,我看也有点不靠谱。” “我要排除的另一个人,是市人大主任江帆,因为在刚才你介绍案情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说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曾与市里的一个年轻干部好上了。我认为这个年轻干部很可能就是Z。而市人大主任江帆不年轻了,四年半前他是五十四岁,当然不能算是年轻干部。” 徐浩东说:“李继国和陈修杰也不算年轻了。” 李子健说:“不,与你和吴俊奇相比,李继国和陈修杰不算年轻,但你别忘了是四年半前,李继国未满四十,陈修杰刚过四十,稍稍收拾一下自己,外表形象完全可以进入年轻干部之列。” 徐浩东点了点头,“哦,你认为Z是李继国、陈修杰和吴俊奇三人中的某一位?” “对,如果Z真的存在的话。” 这时,海州市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让徐浩东马上赶到海州市委面见张正阳书记。 两个半小时以后,正是中午十二点刚过,徐浩东带着李子健,已经站在了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的办公室门外。 不料,推开门,面对的不是张正阳书记,而是两个全付武装的武警战士。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徐浩东同志,我是省纪委副书记古世怀,我奉命通知你,从现在开始,你要在规定的地点和规定的时间,如实地向组织交代你的问题。” 第0221章 徐浩东被双规 窗外吹着带有冷意的秋风,风有点大,伴随着呼呼声,因为有一扇窗门开着,所以,躺在床上的徐浩东听得见风声,何况还有不是飘落的树叶,无不诉说着秋天的肃杀。 徐浩东虽然微闭着双眼,但并未进入梦乡,所以他看得见也听得见。他倒是想进入梦乡,但心里的情绪更加秋天,无情地杀死了他的睡意。 尽管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尽管知道自己应该保持镇定,但徐浩东有血有肉,如果在被双规的时候还能保持平常之心,那他基本上就算是得道成仙了。 这不是徐浩东第一次接受组织对他的调查,但被双规还是第一次,三年半前的那次是停职反省,他还有个人自由。现在是双规,规定的地点和规定的时间,应该比三年半前那次更加严重。 三年半前,徐浩东停职反省的时间是一个月零五天,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被翻了个遍,什么问题都没有,他经受住了考验。 倒是徐浩东的“亲密战友”吴俊奇,成了那次被调查的牺牲品,不但丢官罢职,而且还远走他乡达三年之久。 对三年半前的那场变故,徐浩东无怨无悔,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主动设计,是为了摆脱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三位落马书记,是为了脱离那个贪腐集团使出的苦肉计。 但这一次不同,直接就是双规,说明组织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否则断然不会这样。组织之所以是组织,就在于组织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总是有理有据的。一个常住人口达到两百二十五万的县级市市委书记,以强力反腐成名的网红,连中纪委都点名表扬的基层干部,是很难被冤枉的。 问题出在哪里?是一场误会?是有人诬陷?或是有人打击报复?还是被人给设计了? 难道是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 徐浩东哭笑不得,徐浩东百思不得其解。工作失误,决策错误,不至于享受悲惨的双规待遇。 待遇是真的高,虽然只是一个正处级,但被当作副厅级对待,由省纪委宣布双规,也算是一点冷幽默吧。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的时候,终于有人推门而进。 徐浩东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说:“徐书记,你好,我叫方向东,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一科科长,从现在开始,由我负责照顾你的生活。” 徐浩东闭着双眼笑了,“方向东,你这名字起得好,正巧我的名字也有一个东字,向东,浩东,方向一致嘛。” 方向东陪着笑脸,“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徐浩东一动不动,继续笑着,“让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一科科长照顾我的生活,这个待遇,这个待遇也太高了。” 方向东笑着说:“徐书记,你家在云岭市,又是被临时召来的,什么都没有带。所以你可以列一个单子,把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列出来,我派人去帮你买来。” 徐浩东先说了声谢谢,“我受累打听一下,为我采购生活用品,是我个人付钱还是不用我个人付钱?” 方向东也继续笑着,“应该是我们付钱,因为是我们把你请来的么。” 徐浩东噢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不过还是算了,省省吧,为国家节约一点钱也好。” 方向东说:“没关系的,这是规定,再说照顾徐书记你的生活,是我们必须履行的职责。” “算了,算了。”徐浩东说:“我知道这里是海州市武警招待所,招待所里有足够的生活用品,你们不用出去采购了。” 方向东立即警觉起来,“徐书记,你怎么知道这里就是海州市武警招待所?” “哈哈……”徐浩东笑着说:“对我来说,这是二进宫了,虽说上次没有被双规,但也被软禁了一个星期。两次都是将我脑袋蒙住,七转八拐的,所以,我不可能凭空猜出这里是什么地方。武警招待所原是市政府招待所,原市政府招待所是原军分区招待所,原军分区招待所是建国初期的地区军管会驻地。不知道你看到窗外的树叶没有,那是一种北方才有的树,当年的军管会主任是南下干部,来自北方某省,他带着家乡的树种来到海州,并在这里种下了家乡的树。六十五年了,物是人非,人已去,树还在啊。对不起,关于这种树的名字,还是你自己去网上查吧。” 方向东说:“徐书记,你懂得真多。” 徐浩东说:“艺多不压身嘛。” 方向东说:“徐书记,我再通知你一下,我们小组只负责你的生活,你的其他事情归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肖鸿负责,他应该马上就到。” “这没什么区别吧。”徐浩东重新闭上了双眼,“随便吧,他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你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一科科长,你们是一个部门的,分工不分工都是一样的。” 方向东说:“徐书记,这是组织的安排,我只是一个执行者,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放心吧。”徐浩东点了点头,“我向组织保证,一,不会逃跑,二,不会自杀,三,一定配合组织的调查。” 方向东站起身来,“徐书记,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你的家人,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这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哈哈……谢了,我不上你们的当。” 但是,徐浩东并没有很好地配合方向东工作。 徐浩东不仅不喝水,连工作人员送来的晚餐也没动。 方向东急忙又出现在徐浩东的房间,“徐书记,你为什么不吃饭?” “方科长,你有没有发现,你们提供的水我都没有喝过一口?” 方向东这才发现,搁在桌上的三瓶矿水,还真的是完好无损,“徐书记,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怕你们在水里和菜里下毒。” “徐书记,你说这话就没有意思了,这个房间装有最先进的监控设备,你说的每一句话,是都会被记录下来的。” 徐浩东看着方向东说:“一,我至今没有看到关于对我进行双规的书面文决定,我严重怀疑这个决定是临时作出的,属于典型的先上车后补票,你下午说过,‘我的事由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肖鸿负责,他应该马上就到’,这话暴露了这样一个事实,这是明显的临时抓差。” “二,你一直没有向我出示你的个人证件,这是又一个严重错误。同志,别拿海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当证明,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想得到,就能做得到,什么假的东西都能做得出来。你现在把证件拿出来没有用,一我可以怀疑是假的,二你这是事后补救,证件是真的也没有用。” “三,你们省纪委的副书记古世怀,与我有私人过节,在著名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过程中,我们有过矛盾。我严重怀疑这是他的个人决定,是他对我的打击报复,即使要对我进行双规,那么我也有权要求古世怀同志回避。” “四,综上所述,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动机,我有权利不予配合,我严重怀疑你们会对我杀人灭口。同志,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除非我见到海州市长马明昆、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和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我将不会再说一句话。” 方向东听罢,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徐浩东拿过被子,将自己连脑袋也蒙了起来,接着,他在手表上摁了一下。这是方向东他们的一个失误,按规定拿走了他其他东西,唯独没拿走他的手表。却不知徐浩东的手表有个秘密,他的手表上有个信号*,能在短时间内屏蔽十米范围内的电子信号和监控设备。 这是小姨子许云洁的杰作,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徐浩东让自己的右掌捏成一个拳头,从反方向给了自己的左脸一拳。但是,左脸虽疼,嘴却没事,徐浩东不得不咬破嘴唇,让嘴角流血,配合拳头的效果。 还有一拳,徐浩东如法炮制,拿着右拳,沿着反方向狠砸在自己的左肋下。 徐浩东竟然将自己打昏过去了。 四十几分钟以后。 徐浩东醒来,发现自己已躺在了病床上。 病床边,除了医生护士,以及那个方向东和两个手下,还有海州市的三位领导,正是徐浩东求见的那三位,海州市长马明昆、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和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 苦肉计成功了。 许从良说:“浩东同志,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已经将你的遭遇,越级向省委李书记做了汇报,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戴昌明同志,正从省城连夜赶来海州,在戴昌明同志赶到之前,你归我管。” 徐浩东忍着疼痛笑了,“许书记,你,你得告诉我,现在,现在我是不是,是不是处于被双规状态。” 许从良说:“还不是,有人公报私仇,未经省纪委批准,擅自以省纪委的名义对你采取双规措施。所以,你现在不处于被双规状态,你是自由的。” “他娘的。”徐浩东难得的笑骂了一声,“我没吃午饭,我没吃晚饭,从上午到现在我滴水未进,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午夜时分,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戴昌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海州市。 第0222章 审问 省纪委书记戴昌明代表省纪委,向徐浩东正式道歉,因为正象徐浩东分析推测的那样,对徐浩东的双规措施,是省纪委副书记古世怀擅自决定的,属于严重的违纪违规。戴昌明还告诉徐浩东,古世怀已被停职反省,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针对徐浩东,组织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徐浩东一个说法。 还有,戴昌明当众严厉批评了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因为古世怀的擅自行动,征得了张正阳的同意和支持,而这同样是违纪违规的,张正阳没有这个权力。徐浩东却明白了一点,经此变故,曾经帮着他东山再起的张正阳,从此以后将形同陌路,革命的友谊之船彻底翻了。 负责临时“照顾”徐浩东的方向东及其手下,也向徐浩东表示道歉,但他们也不能解释,到底是谁“袭击”了徐浩东,因为当时那个房间的电子监控发生了故障。 徐浩东却不接受道歉,同时还以不安全为由,强烈要求离开医院,愿意去海州市纪委继续谈话。 其实,这也是徐浩东的招数,去海州市纪委继续谈话,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就不可能置身事外,而综观现在的海州市委,许从良是徐浩东最信任的人。 戴昌明表示同意,在打发走其他人以后,由许从良陪着,戴昌明和徐浩东同乘一车,连夜来到了海州市纪委。 确认徐浩东没什么问题以后,医生和护士回去了。 但在许从良的办公室里,除了戴昌明、许从良和徐浩东,还有戴昌明的秘书和助手,以及省公安厅厅长陈长江和两个助手。 徐浩东不用想也能知道,自己还是有问题,而且与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有关。 戴昌明再次与徐浩东主动握手,“徐浩东同志,我代表省纪委再次向你道歉。” “不接受。”徐浩东再次拒绝,“如果道歉也能作为规章制度的话,那你我这些当领导的,不是可以更加胡作非为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戴昌明笑了笑。 “这得问你自己该怎么办。”徐浩东不依不饶。 许从良斥道:“徐浩东,差不多得了,你还想怎么样。” 徐浩东不满道:“许书记,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边唱这么一出,云岭那边已是满城风雨,我回去还怎么工作啊。副职任性,正职道歉,官官相护,大事化小,小事化小,这也是腐败,是最大的权力腐败。” 许从良还要开口,却被戴昌明摆手制止,“好,说得痛快,徐浩东同志,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我亲自送你回云岭市,你可以开动全部舆论工具,我负责为你平反昭雪。” “我有什么问题?” 沉默片刻,戴昌明伸手指了指许从良,“你来问。” 许从良问道:“徐浩东,你们云岭市发生了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由常昆和郭伯明二人,牵出了一位神秘的现任市领导,在你的判断里,谁会是这个神秘的现任市领导?” 徐浩东道:“我确实有我的判断,我认为这个人必须同时具备这么几个条件,一,四年半前就是市领导,现在还是市领导。二,既参加了四年半前的市四套班子会议,也参加了上个月的市常委扩大会议。三,这个人现在的年龄应该不会超过四十五岁。四,这个人有安全的洗钱通道,能将贪腐的钱转到海外。五,这个人有机会认识和接触余爱英和余丽华母女。六,这个人必须同时具有超乎常人的胆量和心机,敢拿常昆的公文包,敢要挟常昆和郭伯明,敢长期收钱,还能设计出那种收钱方法,这是高智商高素质犯罪,一般人做不到。” “继续说。” “我认为有四个人值得怀疑,我,代理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 许从良面无表情道:“说说李继国、陈修杰和吴俊奇。” 徐浩东道:“他们都符合我上面所说的六点中的五点,至于第五点,有安全的洗钱通道,能将贪腐的钱转到海外,我不知道他们具备不具备。但是,猜测就是猜测,我没有任何证据,也不可能由我去查他们。” “说说你自己吧。” “我也具备五点,唯独也是不具备第四点。” 许从良问道:“你是说,你没有海外关系?” 徐浩东道:“没有,我个人申报的资料写得很清楚。” “没有向组织瞒报吗?” “这个还真没有,关于我有没有向组织隐瞒个人情况,我问心无愧,经得起调查。” “亲戚,朋友,没有在国外定居或工作的?” “这个么,我还真不能确定,我只能说,有经常联系的亲戚或朋友,我没有。” 顿了顿,许从良继续提问,“你出过国出过境吗?” 想了想,徐浩东道:“三次,二零零八年五月,随云岭市政府考察团出访,历时两周,途经香港、澳门、台湾、新加坡、泰国和柬埔寨。二零一零年七月,随海州市政府考察团出访,历时两周,途经韩国、日本、加拿大和美国。二零一一年五月,随云岭市政府考察团出访,历时两周,途经俄罗斯、法国、瑞士、德国、英国和西班牙。” “有无脱团行为?有无单独行动?” “没有,这个你们完全可以查清楚的。” 许从良面前摆着一个掌上电脑,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忽地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詹姆斯、乔的人吗?” 徐浩东又想了想,摇着头道:“不认识。” “我提醒一下,这个詹姆斯、乔是中国人。” “不认识。” “乔新平,你应该认识吧?” “我当然认识乔新平,他不仅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而且我们还是上下铺的舍友。许书记,你说的詹姆斯、乔就是乔新平吗?”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大学毕业以后还有电话联系,但从来没有见过面。只知道他于二零零七年出国,在他出国以后,我们就中断了联系。” “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出身城市,是所谓的官三代,看不起我这类同学。所以,我们仅仅只是同学,大学专科三年,专升本一年,我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不对吧,你刚刚还说,大学毕业以后还有电话联系,这怎么说也不是一般关系吧?” 听到这里,徐浩东笑了,“这本来是个秘密,是乔新平的个人隐私,你们不问我是不会说的。乔新平平时话不多,是个闷葫芦,但他却喜欢上了我们的英语老师,英语老师比乔新平大十二岁,有个孩子,是个寡妇,人倒是很漂亮,乔新平疯狂地爱上了她。这事一开始没人知道,但我的妻子知道,我妻子当时也是同学么,她常去英语老师家,二人是闺蜜。所以,英语老师拒绝乔新平,乔新平想求我妻子帮忙,当时我和我妻子谈恋爱,是学校公开的秘密,因此乔新平求到了我的头上。” “你继续说。” “少男追熟女,不是不可以,学生追老师,一点不稀奇。但乔新平追我们的英语老师,有三个障碍,一是乔家不会同意,乔新平的祖父在建国初期当过县长,后来还当过副专员、省粮食厅副厅长、省林业厅厅长,所以说乔新平确实是官三代,乔家只有乔新平一根独苗,不可能同意乔新平娶一个寡妇。二是当时有另外的人追求英语老师。三是英语老师当时正想出国,无心重组家庭。” “后来呢?” “后来,乔新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狂追英语老师,英语老师为了尽快出国,也有意利用了乔新平,所以二人应该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情侣关系。但英语老师不告而别,出国后与乔新平断了联系,乔新平却仍然痴心不改。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乔新平与我还有电话联系,主要就是问我和我妻子有没有英语老师的下落。所以后来我和我妻子分析,乔新平之所以出国,多半是为了找英语老师,而在他出国以后在干什么,在什么地方,有没有找到英语老师,我就不知道了。” “你认为在你的同学当中,会有谁跟乔新平关系密切呢?” “不知道,估计也不会有,因为我们那个班四十几个同学,有一半是代培生,都来自农村,毕业后会回到原籍,其他同学也基本上和我一样,都来自普通家庭。而乔新平是个另类,他和我们玩不到一块,所以在我的记忆里,没见过乔新平与哪个同学关系密切,大专生么,又是师范类的,出身普通或出身农村,所以大家还是比较认真读书的,相对社交活动就比较少,也不可能注意别人的社交活动。” 许从良沉默了一会,“徐浩东,根据省公安厅外事局的调查,有些情况么,与你所说的有出入,而且一些地方有很大的出入,你能给我解释吗?” 徐浩东哦了一声,“许书记,我不知道有什么出入,更不知道哪些地方有很大的出入,你能不能给点提示呢?” “比方说,比方说你与乔新平,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年来你与乔新平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徐浩东楞了,“不可能,不可能啊。” 第0223章 铁证如山 许从良严肃地说:“徐浩东同志,你我都知道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还有戴昌明书记,陈长江厅长,之所以我们亲自找你谈话,是因为我们想给你一个机会。浩东,你想明白了,你自己说,与我们说,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徐浩东摇了摇头,断然地说:“许书记,为了尽快地解决问题,我决定放弃你说的这个机会,你就开始吧。” “好,那你好好听着……事情得从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中的一条重要线索说起,据云海购物超市经理余彩儿所说,四年半前,嫌疑人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曾经与一个年轻干部相好,我们的判断与你们云岭方面的判断一样,这个年轻干部,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神秘的现任市领导。” “根据这条线索,省公安厅外事局派人前往澳大利亚悉尼,找到了嫌疑人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住的地方。但据当地的关系说,余丽华于一年前取得永久居留权,但已于一周前去了欧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分析,余丽华应该知道了国内的变故,才匆匆地离开的,显然是在回避我们的调查。” “当地的关系告诉我们,余爱华在悉尼医学院获得硕士学位以后,就在当地一家华人开的医院当实习医生。不过,余丽华不是一个人生活,而是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儿,是余丽华到澳大利亚才生下来的。此外,余丽华家还曾有过一个菲佣,在余丽华离开澳大利亚后的第二天,这个菲佣也离开了。” “在当地的关系的帮助下,我们辗转多地找到了这个菲佣,据这个菲佣说,她是三年半在当地一家妇婴医院当护理时认识余丽华的,当时余丽华正在住院,等待分娩。后来余丽华生了个女孩,出院以后,以三倍于医院的工资雇请菲佣,于是这个菲佣辞去医院的工作,住到余丽华家,帮着余丽华照顾孩子。” “据这个菲佣说,余丽华很少参与社交活动,除了母亲,也很少与国内联系。根据我们的分析,余丽华的女儿,应该是她和那个年轻干部的,所以,她和那个年轻干部应该一直保持着联系。可惜的是,我们派人秘密潜入余丽华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包括电脑、电话和手机,都随着余丽华的离开而一起消失。” “但我们也有收获,在当地的关系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余丽华的银行帐户,发现她与东南亚某公司和一家瑞士银行的一个帐户,有频繁的资金来往。于是,我们的人分头前往东南亚和瑞士,东南亚那边沿有收获,但在瑞士那边,在国际刑警组织的帮助下,我们有了重大的突破。” “瑞士这家银行的这个帐户,户主是余丽华的母亲余爱英,这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因为余爱英以前是东南亚一个富豪的老婆,离婚以后,有个帐户,帐户上有钱,是很平常的事。但与这个帐户有资金来往的一个荷兰帐户,因为资金来往频繁,从而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这个荷兰帐户的户名叫詹姆斯、乔,经过我们调查,詹姆斯、乔是个中国人,原名乔新平,祖籍东江省,正是你徐浩东在大学时的同班同学。” 听到这里,徐浩东哦了一声,“你们……你们就凭这一点,就把我给怀疑上了?” 许从良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顺着余爱英找到了余丽华,再顺着余丽华找到了乔新平,同时还有你说的那个英语老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样几个信息,一,余丽华带着女儿暂住在英语老师家,二,乔新平和英语老师目前是同居关系,三,乔新平尚未获得当地的永久居留权,四,英语老师已获得当地的永久居留权,五,乔新平以英语老师的名义,在当地有三家公司,十一个银行帐户,六,这三家公司都是皮包公司,都与国内有业务往来和资金来往,七,在那十一个银行帐户中,有一个户名叫曼海德、徐,这个曼海德、徐是中国人,资料上的身份是旅欧访问学者,自由职业者,他的真实名字叫做徐浩东。” 徐浩东脸色大变,他彻底明白了,他是被套路了。 许从良说:“这个银行帐户有这么几个特点,一,建立的时间,恰好就在你随政府考察团出访欧洲期间,具体时间是二零一一年五月十九日。二,这是一个代办帐户,就是说真正的主人不用出面,而全权委托那个英语老师代理。三,这个帐户开设以后,资金只进不出,没有往外转过一分钱,澳元进来,换成欧元,一成不变。四,每个月都有钱打进这个帐户,数目固定,相当于每月三十万元人民币,四年多来从未间断,总额已达一千六百多万人民币。五,这个帐户的真正主人曼海德、徐,噢不,应该叫徐浩东,经过我们多方核实,他确实叫徐浩东,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东江省云岭市,我们甚至找出了他登记资料时本人的照片……” 办公室里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徐浩东的身上。 许从良看着徐浩东说:“徐浩东,我们甚至找到了这个徐浩东在办理银行帐户时留下的指纹,经过专家严格细致的比对,那个徐浩东的指纹,与你这个徐浩东的指纹一模一样。” 徐浩东唯有苦笑,铁证如山,他无话可说。 “徐浩东,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四年半前你是常务副市长吧,据不少干部反映,当时的市委书记是方一山,对你非常信任,他自己当甩手掌柜,而当时的市长张国明软弱退让,所以,云岭市的大事小情,几乎就是你在当家作主。你完全有机会有权力帮着余丽华办理出国手续,也有机会有能力与余丽华发生点什么,我们调查了余家当时的不少邻居,据他们反映,虽然没有正面见过那个年轻干部,但那个年轻干部与你确实非常相像。更为致命的是,我们在当年余丽华办理出国手续的所有资料里,发现了一份领导的批示,虽然是廖廖几个字,但经专家的严格细致的比对,那几个字的笔迹,正是你这个徐浩东的笔迹。” 徐浩东沉默以对,他心里已不再翻江倒海,而是开动脑子,开始思索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徐浩东,我对你非常失望,因为正是我首先推荐了你,在海州市常委会,我和张正阳书记是最信任你的人,就是在几天之前,我对你还是无条件的信任,如果没有我和张正阳书记当初的力排众议,你是不可能东山再起的。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坚持推荐你呢?不为别的,就是相信你不会腐败堕落,也许你能力不够,也许你难以服众,唯独对你的廉洁,我和张正阳书记,还有马明昆市长和王惠安副书记,我们是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许从良拿根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几下,“徐浩东,该你开口了吧。” 徐浩东点了点头,“笔迹、帐户、指纹、照片、时间,还有我与乔新平的关系,算是六大铁证,环环相扣,你们把我给证死了。但我想问一下,我有反驳的权利吗?” 许从良说:“你有这个权利,你有自证清白的权利,我们洗耳恭听。” “关于我与乔新平的关系,并不是直接证据,根本无需我反驳。关于几个时间点,当然不会是巧合,而好象是人为设计,太多的巧合,反而更值得怀疑。关于照片,我没有看到,如果看到照片,我会想起照片出自何时,因为那是我自己的照片,所以我只有看到照片,才能给出我的解释。关于指纹,我觉得你们应该去查查是不是伪造的,现代科技的发展,让伪造指纹不再成为难事,还有,我敢肯定,你们看到的指纹一定不是原件,而是复印件,我三次出国,以及大学和高中,还有我的个人档案,我留下指纹的地方太多了,别人要搞到我的指纹复印件太容易了。关于帐户,我认为更不值一驳,一个银行帐户可以代为管理的银行,很可能帐户也是代为办理的,希望你们去核实一下。关于笔迹,关于笔迹鉴定,你们说经专家的严格细致的比对,而我恰恰最不相信的就是这些所谓的专家,据心理学家的研究,当将两份需要比对的东西搁在一起的时候,所谓的专家会先入为主,会自觉不自觉地去寻找共同点,所以说,专家的鉴定并不一定靠谱。” 许从良说:“但是,最大的问题是,笔迹、帐户、指纹、照片、时间,还有你与乔新平的关系,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都指向了你,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徐浩东思忖着没有马上开口接话。 省纪委书记戴昌明说:“徐浩东,我们也愿意相信你,愿意相信你被人给设计了,但是,你总得配合我们吧。” 徐浩东说:“戴书记,我不相信你们,因为我怕你们也参与了针对我的设计。。” 想了想,戴昌明说:“好吧,你说来听听,我们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们。” 第0224章 自证清白 作为当初推荐了徐浩东的人,在许从良的心里,仍然不肯相信徐浩东早已经堕落,他更相信徐浩东被人设计了这个说法,所以他有心要帮徐浩东一把。 可作为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必须铁面无私,对待徐浩东必须六亲不认,否则不仅徐浩东万劫不复,就是连他这个推荐人也难逃干系。 徐浩东不相信任何人,这是对的,徐浩东说,那个发生在云岭市的纵火谋杀案,已经证明完全是个冤假错案。该案就涉及到一名前省委书记,在冤假错案产生的过程中,省公安厅以下三级公安机关参与其中,公信力受到极大的损害,徐浩东的不信任,至少在情理上是说得过去的。 许从良不再说话,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省纪委书记戴昌明和省公安厅长陈长江都很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没有许从良的配合,这个案子肯定办不下去。 一个省委常委,一个副省长,戴昌明和陈长江都是今年年初才调来东江省,连许从良都不了解他们,凭什么能让徐浩东信任。下级服从上级,这句话在现在需要重新诠释,个人服从组织是对的,而下级服从上级的真正意义,决不是下级服从上级里的个人。你戴昌明和陈长江说你们代表组织,那你们得首先证明你们有资格代表组织。 从广义上说,组织是指由诸多要素按照一定方式相互联系起来的系统。从狭义上说,组织就是指人们为实现一定的目标,互相协作结合而成的集体或团体,如党团组织、工会组织、企业、军事组织等等。狭义的组织专门指人群而言,运用于社会管理之中。在现代社会生活中.组织是人们按照一定的目的、任务和形式编制起来的社会集团,组织不仅是社会的细胞、社会的基本单元,而且可以说是社会的基础。 组织管理是指通过建立组织结构,规定职务或职位,明确责权关系等,以有效实现组织目标的过程。组织管理,应该使人们明确组织中有些什么工作,谁去做什么,工作者承担什么责任,具有什么权力,与组织结构中上下左右的关系如何。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由于职责不清造成的执行中的障碍,保证组织目标的实现。 组织很强大,也很完整很神秘,但组织也有一个致命缺陷,组织是由人组成的,可以相信组织,但不是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信任。组织里也有坏人,叛徒、内奸、卧底、投机分子,有时候组织里的好人也会变坏,极端情况下还有双面人,专干坏事的好人也不是没有。 还有三个重要的因素,让戴昌明和陈长江不敢对徐浩东痛下杀手,一是徐浩东的网红身份,因为铁碗反腐,徐浩东拥有上千万的网络粉丝,据说在云岭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普通民众都是他的拥趸。查办这样一个地方主官,案子办得最铁证如山、天衣无缝,老百姓也认为你是在陷害,网民们会把你骂死。 第二个因素是手中有器,心中无底,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联合复查早已尘埃落定,但追责至今尚未启动,或者说难以启动。冤假错案与戴昌明和陈长江无关,但冤假错案的追责却正是戴昌明和陈长江的职责所在。从省级到海州市到云岭市,三级公检法均有人参与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这个冤假错案,追责问题不予解决落实,戴昌明和陈长江就没有底气。没有底气腰杆不硬,现在你要查办一个反腐斗士,这个反腐斗士正是翻转冤假错案的中坚主力,在舆论上怎么也说不过去,“不明真相的群众”一定以为你是在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最重要的是第三个因素,徐浩东“被双规”还不满十二个小时,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就给戴昌明打来了电话。联合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期间,刘镇国在云岭市待过将近一个月,刘镇国与徐浩东有“并肩战斗”的友谊,据说刘镇国还去过徐浩东的家,刘镇国在给各级主要领导的反馈报告里,公开赞扬过的人唯有徐浩东一个。在电话里,刘镇国只字不提徐浩东,说了一番大道理,也不提云岭市刚发生的案子,却让戴昌明听得如芒在背。刘镇国正是戴昌明的顶头上司,也有好几年的上下级关系,戴昌明很了解刘镇国,如此关心一个县级市领导,而且是以私人关系的关心,刘镇国绝对是第一次。 戴昌明与陈长江和许从良商量了好一会,才达成了处置徐浩东的临时措施。不正式双规,不对外宣布,对内的口径是暂停工作。但是,限制徐浩东的活动,收缴个人通讯设备,经批准可以会见个别亲朋好友。 这些措施对徐浩东来说,倒是一点都不陌生,因为这等同于软禁,三年半以前他已经享受过一回了。 既来之,则安之,徐浩东被送回到海州市武警支队招待所后,要求会见三个人,小姨子许云洁、云岭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云岭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 这个晚上的下半夜,徐浩东反而睡得比以往更加踏实舒坦,因为外面有很多人“保护着”着他,有省纪委的人,省公安厅的人,还有海州市纪委的人,海州市武警支队的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分,徐浩东见到了小姨子许云洁。 许云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狠狠地哭了好几分钟。 徐浩东心里感动,但脸上笑嘻嘻的,耐心地等着许云洁哭完。 “姐夫,你真没心没肺,我哭得这么认真,你也应该也陪我哭几声嘛。” “哈哈……我哭不出来啊。” “假哭,假装哭呀。” “噢,你听着,呜……爹啊……娘啊……” “咯咯……” 徐浩东笑道:“这就对了嘛,人生如戏,笑对人生,小洁,也许对你来说,我现在这样,对你还是一件大好事呢。” 许云洁急忙哎了一声,不解道:“姐夫,你都到这个份上了,这怎么又是一件大好事呢?” “小洁,我是这样想的。”徐浩东一本正经道:“如果我继续当市委书记,继续在仕途上高奏凯歌,恐怕我就不想结婚,我也就娶不了你。如果我被撤职被双开,再加上坐牢,我就没正经事可干了,那我就反而有机会娶你了。嘿嘿,你说这不是大好事吗。” 许云洁也笑了,“姐夫,你这是六月天吃雪糕,想得美哟。不过我喜欢,就是,就是不知道你要坐几年牢,要是无期徒刑或有期徒刑二十年啥的,我可等不起呀。” 徐浩东笑道:“我抗拒从严,看来有期徒刑十年肯定不够,起码得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上,你要是等不起的话,那就找个别的男人吧。” “嘻嘻……我呸,谁都知道你金屋藏娇,藏的就是你小姨子我,我还能嫁得出去吗。” “噢,那我争取早点出狱,把你这盘黄花菜给娶了。” 说到这里,徐浩东冲着许云洁使了个眼色。 许云洁心领神会,一边冲徐浩东眨眼,一边在右耳朵的耳环上摆弄了几下。 几秒钟后,许云洁说:“姐夫,咱们只有一分钟。” 原来,那个耳环是个电子*,与徐浩东的手表一样,一旦开动,能在短时间内屏蔽十米方园内的电子信号。许云洁是这方面的高手,当然知道徐浩东的房间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想说悄悄话的话,必须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洁你听着,我被人给设计了,铁证如山,我必须自证清白。你要做的事是,在附近找个地方隐蔽起来,黑进这里的监控系统,等有人来访的时候,你设法帮我制造假象,蒙蔽他们的视线。听着,你只有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你马上去做好准备工作。” “姐夫,你要见谁?我得心里有数呀。” “两个能帮我的人,李勤军和刘玉如,你最好先与他们联系一下。” “遵命,小菜一碟,但不许你跟那个刘玉如谈情说爱。” 估计一分钟时间已到,许云洁咯咯笑着,起身扑过来坐在了徐浩东的怀里。 徐浩东也是逢场作戏,乘机在许云洁身上捞点小便宜,两个人缠绵了好一会儿。 为了给许云洁赢得足够的时间,徐浩东送许云洁出门时,吩咐门卫说,他有点累,需要休息两个小时,如果有人来看他,请等两个小时以后再让进来。 而为了帮助徐浩东,许云洁有不少事情要做,先去汽车租赁公司租了一辆轿车,然后跑到海州电子数码城,采购了一堆电子设备。再将车开到武警招待所附近,找了个不引人注目但又适合“办事”的地方停好车,经过一番忙而不乱的工作,终于完成了一系列前期准备。 许云洁还有两个环节需要突破,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黑进武警招待所的监控系统,接着是设法控制监控系统,将徐浩东所在房间的监视信号延时三到五秒,然后制作假画面,让监控人员看到假画面而不会起疑。 这对网络高手许云洁来说,只要有相应设备辅助,一点问题都没有。 完成两次调试以后,确定万无一失,许云洁才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徐浩东的好朋友李勤军。 第0225章 等待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李勤军在初步了解案情的时候,就相信徐浩东是被诬陷的,是被人给设计了。这种信任是无条件的、全天候的,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不需要任何的证明。 徐浩东要见李勤军,又有许云洁的电话沟通,李勤军已大概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特警大队长不是白当的,为了掩护自己,李勤军给徐浩东买了一堆吃的东西,这还是两个好朋友之间的第一次送礼。 李勤军还身着警服,除了手枪和手铐,几乎可以说是全付武警,光凭气势就能让那几个看守退避三舍。 按照李勤军和许云洁在电话里的约定,徐浩东和李勤军闲聊了二三分钟以后,李勤军冲着徐浩东眨了眨眼,急促地说道:“浩东,现在开始吧,咱们只有十分钟,我只知道一半案情,我需要知道他们海外调查的情况,你说,我听。” 徐浩东点点头,以最快的语速说了起来……许从良说的海外调查情况,徐浩东没漏过任一个细节,全部告诉了李勤军。 只用了四分半钟。 李勤军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做?” “一,护送刘玉如去首都,找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许云洁知道刘书记的地址和电话。二,你和刘玉如要悄悄地走,你要注意,自己人会盯上你,陷害我的人也会盯上你,必须确保安全。三,见了刘书记,你将案情全部说出,不要保留,你跟他说,我有自证清白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请刘书记帮忙。四,我要想自证清白,你还得陪着刘玉如出国一趟,出国以后具体做什么和怎么做,你听刘玉如的。” 李勤军还是军人作风,听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刘玉如来了。 女人就是不一样,刘玉如眼角湿润,当然,也没象许云洁那样先大哭一场。 红颜知己,徐浩东确信刘玉如会帮自己,不顾一切的。 没有闲聊,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一二分钟,徐浩东开门见山。 “玉如姐,我需要自证清白,我得靠你了。” “你说,该怎么做?” “你得出一趟远门,去欧洲找你前夫向天林,他是新华社驻欧记者,已经在欧洲待了十年,你得动员他帮我的忙。” “没问题,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我们还是朋友,他也认识你,对你印象不错,我相信他会帮你,我也相信我会说服他帮你。” “玉如姐,我让李勤军一路护送你,在国内你听他的,出国后他听你的。” “明白了,浩东你说,找到向天林后,我们要做些什么?” “你记住了,一,安全抵达欧洲后再与向天林取得联系,二,你们去荷兰首都找一个名叫余丽华的女人,三,关于这个余丽华,李勤军会告诉你一切,四,余丽华有个三四岁的女儿,你们最好动员她们母女回国,用其他办法也行,五,即使不能让余丽华母女回国,也要取得余丽华女儿的DNA样本,你是医生你懂的,六,取得余丽华女儿的DNA样本后立即回国,在首都进行检测,李勤军知道该找谁帮忙,七,你还得带上我的DNA样本,将我的DNA样本检测结果,与余丽华女儿的DNA样本的检测结果进行比对,肯定不能匹配,这就能洗清我的嫌疑了,八,我希望这一切能在半个月内完成,时间长了,恐怕我这里就顶不住了。” “浩东,我记住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重复一遍。” 刘玉如重复了一遍六个要点。 徐浩东从自己头上揪下十几根头发,郑重地交到了刘玉如的手上,“玉如姐,你可以走了。” 刘玉如点点头,起身走了。 半个月,十五天,就如白驹过隙,但徐浩东却是度日如年。 当然,徐浩东也没闲着,上午点名见云岭市的领导和熟人,下午或者是写检查,或者是应付纪委的人。 小姨子许云洁继续探望,两天一次,每次来都带着刘玉如和李勤军的消息。不过,许云洁不再使用黑客那一套技术,因为她一个眼神,或一点表情,徐浩东都能读懂。 刘玉如和李勤军那边相当顺利,徐浩东放心了。 两个星期以后,是星期三。 小姨子许云洁已经三天没来探望,今天上午也没来,徐浩东心里有一点点紧张。 果然,下午两点,省纪委书记戴昌明和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联袂出现。 戴昌明还是不说正事,只问了问生活上的鸡毛蒜皮,就坐在了旁边。 正事还是许从良来说。 “浩东,你知道这几天我们在干什么吗?我们都在帮你,几十号人上百号人,国内国外,十多天来,我们一直在帮你。” “两位领导,我谢谢你们了。”徐浩东实在没话可说。 许从良说:“很遗憾,我们重新调查的结论,与上次的调查结果完全一样,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总而言之,我们已经仁至义尽,现在你总该开口了吧。” “你们让我说什么?” “交代,把一切都说出来。” “否则呢?” “否则,我们将对你实行双规措施,如果你现在说了,还算你主动交代,如果你被双规了,那你就没有从宽机会了。” 徐浩东摇着头说:“我向两位领导郑重声明两点,一,我不承认对我的指控,二,有人在诬陷我,你们应该去找诬陷我的人。” 许从良哼了一声,“你说有人诬陷了你,那你就把诬陷你的人说出来。” 徐浩东又是摇头,“我肯定被人诬陷了,但我不知道是谁,你们都找不到他,我一个人而且被你们软禁,我就更没有办法了。” “我们也在找你说的诬陷你的人,可是,我们找到的却都是对你的不利证据,我不妨告诉你,我们在云岭市发展银行的地下钱庄里,找到了几份与你有关的材料,材料上有你的签名和手印,经过专家的仔细严格的比对,证明那就是你的笔迹和指纹。” 徐浩东苦笑着说:“又是签名和手印,又是专家的仔细严格的比对,两位领导,你们不要太相信所谓的专家。这几天我想过了,迄今为止,你们找到的证据都还是虚的,需要旁证来加以证明。比方说,你们认为我在出国考察之机,在荷兰的银行开了帐户,并办理了委托代理书,那你们能不能查一查,我当时有没有时间和机会脱离考察团?当时的市政府考察团一共有十七个人,其中还有两人是省政府外事厅的,请问你们向他们调查过了吗?” 许从良说:“这就对了嘛,你说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据你所说,他们一一调查核实,当年你随市政府考察团出访欧洲期间,有没有单独外出,有没有与人私下接触。” 徐浩东颇感意外,“你们还没有找他们了解情况?” 许从良说:“这是我们的事,你继续说。” “还有,关于签名和手印,就是关于笔迹和指纹,你们一再强调专家的仔细严格的比对,我感到非常悲哀。让专家比对笔迹和指纹,那是过去的做法和经验,现在的网络技术这么发达,造假水平足以以假乱真。两位领导,我恳请你们,你们应该去请教网络技术人员,我相信,任何人的笔迹和指纹都能伪造出来,不信你们可以当场试验。” 许从良说:“这不用你操心,我们正在这么做,我们相信网络技术和网络技术人员,但我们也相信专家的鉴定。” “两位领导,我今天还要说说我的其他想法。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三年半前发生在我们云岭市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现在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假错案,可三年半前呢?一路造假,全面造假,硬是把假案变成了真案。我看过当时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所有卷宗,老实讲,你们就是请一百个专家来,光看那些靠造假堆砌起来的卷宗,绝对找不出一点破绽。而实际上呢,如果把证据链上的任何一个证据单独拎出来考量,你们就会发现漏洞百出。” 许从良不满地说:“你想说明什么?别转移话题。” “许书记,你听我说完么。我举一个例子,在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这么一个证据,在酒店保安住的出租房里,发现了定时燃烧装置的摇控器,是相当粗糙的手工制作。就凭这一点,这个保安就被认定是酒店大火的制造者,可这个保安只读过两年小学,进城打工也才一年,根本没有能力制作摇控的燃烧装置,纯粹是有人栽赃陷害。可就这么简单的手段,单独调查一查就能查清楚的孤证,硬被当作证据链上的一环,那个才二十岁的保安,也被当作纵火谋杀犯给枪毙了。” 许从良问:“徐浩东,你到底想说明什么问题?” 徐浩东说:“我的意思是说,你们给我罗列了一堆证据,但你们应该对每个证据进行单独的反证,只要否定了其中一个,整个证据链就会不攻自破。”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手机走进来,冲着戴昌明报告说:“戴书记,中纪委刘镇国副书记请你接电话。” 听到刘镇国的名字,徐浩东笑了,刘镇国这时候来电话,说明他有救了 第0226章 转折 戴昌明接了刘镇国打来的电话,脸色变了。 许从良和徐浩东都看到了戴昌明的脸色,许从良不解,徐浩东心喜。 其实,戴昌明也不明白,作为中纪委副书记这样的高官,绝对是日理万机,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只涉及县级市书记这样的小案子。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刘镇国在电话里明确指示戴昌明,在他赶到海州市之前,关于涉及徐浩东的案子,一切保持现状,不得对徐浩东采取任何进一步的措施。 戴昌明心里明白,刘镇国很讲原则,一般不会插手下面的案子,而刘镇国一旦插手案子,必定是这个案子本身就有问题。 这几天从云岭市那边传来消息,有几个与徐浩东关系密切的人不知去向,一个是徐浩东的小姨子许云洁,一个是市公安局特警大队长李勤军,一个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 戴昌明判断,这三个人应该是将徐浩东的事告诉了刘镇国,而刘镇国发现了问题,所以才出手制止。 可问题出在了哪里呢? 戴昌明将手机交还给工作人员,同时挥了挥手,那位工作人员点了头退出了房间。 然后,戴昌明重新坐了下来,“小徐,我们是否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呢?” 一声“小徐”,让许从良听得怔了怔,戴昌明突然这么客气,难道徐浩东的案子真的搞错了? “戴书记,许书记,我刚才说,你们给我罗列了一堆证据,但你们应该对每个证据进行单独的反证,只要否定了其中一个,整个证据链就会不攻自破。我现在就可以从你们罗列的证据里,把第一个证据拎出来,我有充足的理由把它给否定了。” 戴昌明哦了一声,“你说来听听。” “戴书记,许书记,在整个证据链中,第一个证据,是四年半的那次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市政协副主席常昆的公文包丢失,从而才有了后来的神秘的某位现任市领导。有机会参加那次会议,才有机会拿到常昆的公文包,这是一个前提。但是还需要叧一个前提,只有散会时走在后边的人,才有机会拿到常昆的公文包而不被别人发现,即使拿到了公文包也不会藏起来,也不会加以利用。同样的道理,散会时走在前边的人,是没有机会拿到常昆的公文包的。两位领导,你们同意我的分析吗?” 戴昌明点了点头,许从良也点了点头。 “两位领导,那天的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其实并没有开完,是草草结束的。因为那天下午会议开到三点钟的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事件,市第三中学也就是原市北城中学,发生了校园斗殴事件,十几个高中生与另外十几个高中生在教室里大打出手,造成十三人轻伤和五人重伤。斗殴事件发生以后,学校领导一面报警,一面报告市教育局,一面将受伤的学生送往医院。市教育局接到报告是下午三点二十五分左右,市教育局的领导直接打电话给当时的市委书记方一山,方一山书记当时正主持会议,接到电话后当即中断了会议。” 戴昌明说:“小徐,你继续说下去。” “戴书记,许书记,你们可能不知道,那时我是常务副市长,刚刚当上不久。但自从我进入市政府担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开始,我就有‘救火队长’的外号,因为每当有突发事件,领导一般都会首先派我去现场处置。那天下午,方一山书记接到电话以后,第一句话是宣布会议结束,第二句话就是‘小徐,你马上去医院’。” 戴昌明思忖着哦了一声,“这么说来,那天会议结束时,你应该是率先离开会议室的,起码也不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对,那天我是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的,而且是匆匆忙忙,几乎一路小跑,直接跑到了电梯口。也就是说,那天我不可能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也就不可能拿走常昆的公文包。所以说,你们的第一个证据就是子虚乌有,参加那次会议的人,都有机会拿走常昆的公文包,但是你们忘了一个先决条件,就是有机会拿走常昆的公文包而不被其他人发现。那么,既然第一个证据就不成立,你们想想,后面的一系列证据还能成立吗?” 徐浩东说得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许从良问:“浩东,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徐浩东苦笑着说:“许书记,我只有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都没有想到,怎么能要求我一个人想到呢?你们拿着证据去验证这个证据,这是你们的职责吧?再说了,我被你们软禁起来后,才有时间去自证清白,才有时间想起当年的事情。现在好了,参加那次会议的人有几十个,你们完全可以去找他们验证,我说的是不是事实,还有,当年的校园斗殴事件,你们也可以在报纸上查到。” 戴昌明说:“小徐,我相信你,但是我也有疑问,常昆的公文包,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捡到后再交给你的?这个别人既有可能是你的同僚也有可能是工作人员?还有,是不是别人捡到了常昆的公文包,然后与你合伙作案呢?” “戴书记,你问对了,这也许是我刚才所说的唯一漏洞,很简单,这个漏洞应该你们去找。你们可以想一想,如果如你们所说我有同伙,不是那天参加会议的领导,就是那天参加会议的工作人员,很容易查得到的,你们为什么不去查?如果不是我干的,那就是被人陷害,你们为什么不去查?” 戴昌明说:“我们检讨,一系列证据指向你后,我们就认定了是你,我们先入为主,只看到一堆证据,却没有去验证这些证据,我们是失误了。” 徐浩东说:“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你们只是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要么是我干的,要么我是被陷害的,要么是另有其人。但是,你们只查了我,却忽略了后两种可能,这才是你们最大的疏忽。” 许从良问:“浩东,你还有什么有利于你的证据,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们?” 徐浩东说:“这个么,我可以提供一点,你们不妨去查一查。据中间人余爱英的邻居反映,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在办理出国手续时,与市里的一个年轻干部好上了,那段时间的具体日期,你们应该能查得到的。然后你们再去查查,在那段时间里,我徐浩东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我提示一下,那段时间我的妻子心脏病复发,在我岳父岳母的关照下,我送我妻子去省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八十多天,期间我一直在医院陪着我妻子。你们想想,我能时间与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相好吗?” 许从良说:“我们确实没有查过这方面的情况。” 徐浩东说:“问题的要害,还是在于权力的任性,以及权力的官本位。官大一级压死人,省纪委副书记古世怀公报私仇,下令对我实行双规,许书记你想都没想,就认定了我有问题,所以才搞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这时,戴昌明微微地一笑,“小徐,你不也是一样吗?你搬出了刘镇国书记,把我给镇住了,刘镇国书记命令我停止对你的调查,我就不得不停下来,这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戴书记,你此言差矣。”徐浩东说:“不是我找刘镇国书记帮忙,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被你们软禁在此,我又如何去找刘镇国书记帮忙?据我的估计,应该是刘镇国书记知道你们办错案了,才想着出手制止和纠正,这毕竟是刘镇国书记的职责所在嘛。” 许从良也笑了,“浩东,你别跟我们装蒜,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老实讲,我们知道我们走进了死胡同。所以,我们想看看你如何自证清白,才放你一码,你自己伤自己,还反咬我们一口,我们也认了,你与几个朋友见面,鬼鬼祟祟,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浩东,你听懂了吧。” “许书记,你这是马后炮。”徐浩东笑着说:“我现在胜券在握,我当然不会领你们的情,有刘镇国书记出面,我有资格得瑟一下。所以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如何收场,你们如何给我一个说法,你们如何给云岭市的干部群众一个交待。” 戴昌明微笑着说:“小徐,你这个人的报复心还蛮强的嘛。” “戴书记,你此言又差矣。”徐浩东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要报复你们,我这是为你和许书记好,我是认为任何权力都需要一定的制约和监督。你们纪检监察系统也不能例外,也需要制约和监督,也需要其他权力部门的配合和协助。不论你们的出发点,就我这个案子来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栽了一个大跟头,因为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人给设计了。” 许从良笑着问:“浩东,你能先告诉我们好吗?省得我们在刘镇国书记面前被动嘛。” 徐浩东得意地说:“不不,还是让刘镇国书记亲口告诉你们,因为我怕刘镇国书记骂我啊。” 还别说,堂堂的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有点神出鬼没,说来就来了。 第0227章 事情是这样的 除了刘镇国本人,他还带着四个助手,此外,引人注目的是两个云岭人,市公安局特警大队长李勤军和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 省里也跟来了一位领导,副省长兼省公安厅乇陈长江,以及他的两个助手。 刘镇国在海州市稍作停留,便命令大家带上徐浩东直奔云岭市,与此同时,他还吩咐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立即通过知云岭市方面,上级有重大决定宣布,让云岭市四套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到市行政中心大楼十三层二号会议室集中,不得无故缺席。 海州市委这边,跟着刘镇国去云岭市的领导,有市委书记张正阳、市长马明昆、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和市纪委书记许从良。 下午两点十分,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地抵达云岭市行政中心大楼。 二号会议室,云岭市四套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全体到齐,除了市委书记徐浩东,和已被双规的市政协副主席常昆。 椭圆形会议桌边,本来坐着市常委会十名成员,其他三套领导班子成员,分坐在两边靠墙的座位上。 刘镇国出现,威严地挥着手,云岭市委的十名成员纷纷起身让座。而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市委副书记阎芳,刘镇国是认识的,他指了指李继国和阎芳,说了句“你们两个还坐这里”。 李继国和阎芳分别应了一声,走回到原来的座位旁。 刘镇国当仁不让,坐在一把手的位置上,省纪委书记戴昌明和省公安厅长陈长江分坐两边。海州市来的四位领导,市委书记张正阳、市长马明昆、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和市纪委书记许从良,挨着省纪委书记戴昌明依次坐下。 让云岭市众多领导大跌眼镜的是,会议室里还出现了三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据传已被双规的市委书记徐浩东,以及失踪十多天的市公安局特警大队长李勤军,和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刘玉如。 更匪夷所思的是,徐浩东与李勤军和刘玉如三人,依次在省公安厅长陈长江身边坐下。 李继国和阎芳二人,哪敢再坐原来的位置,一直退到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对着刘镇国坐了下来。 而刘镇国带来的人,和省市两级跟来的其他人,统统都留在了会议室外。 刘镇国指了指李勤军说:“小李,我临时征调你半个月,肯定有不少收获,你说给大家听听吧。” 把李勤军替徐浩东办事,说成是自己征调,这是刘镇国在保护和关照李勤军。 “各位领导,我于半个月之前,奉刘镇国书记之命,护送刘玉如医生前往首都,在首都办妥各项手续后,我以奉命继续陪着刘医生出国,并很快到达了法国巴黎。接着,我们在两位朋友的陪同下,旋即来到了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在阿姆斯特丹当地华人朋友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的涉案嫌疑人余爱英的女儿余丽华的家。” “根据刘镇国书记的命令,我们本来是要劝说余丽华女士及其女儿回国的,回国的目的当然是配合调查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但余丽华女士不予配合,也拒不交代她母亲余爱英的有关情况,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们证实,余丽华女士的女儿今年三岁半,正是四年半前她在国内时与一位市领导相好以后留下的结果。” “各位领导,大家可能都已知道,常昆和郭伯明二人合伙贪污受贿多年,因为四年半前的一次市四套领导班子会议上,常昆丢失了公文包,公文包被一位市领导捡到。而公文包里有一个小本子,小本子上记着很多行贿人的名字和行贿金额。这位领导利用这个小本子要挟常昆,后来还有郭伯明,要求二人每月给他五十万元,从而形成了长达四年半之久的黑吃黑关系,直到上个月国庆长假期间,常昆还给这位市领导送了五十万元。” “但是,这位市领导自己不直接出面收钱,而是设置了一个中间人,这个人就是云海购物超市的女老板余爱英。余爱英通过花园小区那座居民楼收钱,收到钱后再交给这位市领导,这位市领导再通过市发展银行的地下钱庄,将钱转到海外的地下钱庄,通过一系列的洗钱手段,最后将钱转到某国某银行的一个合法帐号上。” “那么,这个余爱英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充当这个市领导的收钱工具呢?原来,是她的女儿余丽华与一个年轻干部好上后,余爱英棒打鸳鸯不成,因为余丽华怀上了这个年轻干部的孩子。余爱英不但默许了女儿与这个年轻干部的事,而且还成了这个年轻干部的犯罪帮凶,这就这样,四年半以来,余爱英一直代表这个年轻干部在暗中收钱。”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年轻干部就是那位现任市领导,那么,我们现在再来说说,这位神秘的现任市领导究竟是谁。这个人四年半前参加了一次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也参加了今年九月份的一次市常委扩大会议,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市领导一共有十一个,市委书记徐浩东、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主席冯兴贵、市委副书记兼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副市长陈洋。” “根据性别,我们排除了市委副书记阎芳和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根据年龄,我们排除了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主席冯兴贵和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根据身高,我们排除了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和副市长陈洋,嫌疑人的目标锁定在以下四位领导身上,市委书记徐浩东、市委副书记兼代理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和副市长吴俊奇。” “根据有关部门的调查,很快把目标锁定为市委书记徐浩东,所有的证据都对徐浩东书记不利,似乎徐浩东书记就是那个收黑钱的现任市领导。但是,当有人将这些情况告诉刘镇国书记后,刘镇国书记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有不利于徐浩东书记就是收的证据,都没有进行过严格的验证,这不仅是粗心大意,是对同志的不负责任,更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 “刘镇国书记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决定利用这条重要线索,来肯定或否定徐浩东书记就是嫌疑人,这条重要线索就是余丽华女士的孩子。我们找到余丽华母女以后,首先动员她们回国配合调查,但经余丽华女士拒绝后,我们采取了另一个方案,就是采集余丽华女士的女儿的DNA样本,采集DNA样本由刘玉如医生负责,完成采集后我和刘玉如医生立即飞回了国内。” “在我和刘玉如医生去首都前,我们已经将徐浩东书记的DNA样本带到了首都,所以在刘镇国书记的亲自过问下,我们在公安部技侦中心,对徐浩东书记的DNA样本和余丽华女士的女儿的DNA样本,进行了两次检测,检测结果表明,徐浩东书记与余丽华女士的女儿没有血缘关系,从而否定了徐浩东书记就是四年前那个与余丽华相好的年轻干部。” “但是,否定了徐浩东书记不是那个年轻干部,却不能证明徐浩东书记就不是那个收黑钱的现任市领导,所以徐浩东书记还在嫌疑人之列。不过,刘镇国书记委托云岭市纪委书记沈腾和云岭市公安局长杨凌,对不利于徐浩东书记的证据进行了验证,其中一点就是四年半前的市四套领导班子联席会议,会议进行时发生了严重的校园斗殴事件,所以当时的会议被中断,有关领导匆忙赶往医院和学校处置,而第一个离开会场的人,正是徐浩东书记。” “这也就是说,徐浩东书记率先离开会场,而原市政协副主席常昆丢在会场的公文包,不可能被徐浩东书记捡到,会场还有工作人员负责会后清扫,所以徐浩东书记也不可能后来再去捡常昆的公文包。由此可以推断,拿走常昆的公文包,并利用公文包里的小本子要挟常昆是另有其人。”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刘镇国书记又委托沈腾和杨凌两位领导,悄悄地搜集了我市几位现任市领导的DNA样本,并在省第一人民医院DNA检测中心进行了检测。三天以后,检测结果出来了,有一位现任市领导的DNA检测结果,与余丽华女儿的DNA检测结果,具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以上的吻合度。也就是说,这位现任市领导正是余丽华女儿的亲生父亲。” “各位领导,我说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这位现任市领导就是四年半前的那位年轻干部,就是那位与余丽华相好并有了一个女儿的年轻干部。当然,这位现任市领导还得非常了解徐浩东书记,既能搞到徐浩东书记的指纹,更能模仿徐浩东书记的笔迹,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陷害徐浩东书记。” 说到这里,李勤军站起来,转过身去,伸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这位现任市领导,这位现任市领导就是你。” 第0228章 就是你 李勤军指的是徐浩东的“亲密战友”、副市长吴俊奇。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吴俊奇的身上。 吴俊奇僵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唯有嘴角不停地抽搐着。 会议室里,是死一样的沉寂。 终于,吴俊奇说:“没,没错,那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没人接话,过了片刻,吴俊奇看着徐浩东问:“你是什么时候想到是我的?” 徐浩东缓缓起身,踱到了吴俊奇的面前,“首先,在我被宣布双规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被人给设计了,我自己干没干坏事,我自己最清楚,我没干坏事而被冤枉,我当然不会束手就擒。有一点我很肯定,设计我的人,肯定就是要挟常昆和郭伯明的人。但是,刚开始我确实没有想到是你吴俊奇,因为我压根就没想到这某位现任市领导真的就是现任市领导。” “所谓的‘某位现任市领导’,是从常昆的嘴里说出来的,可常昆也没见过这个‘某位现任市领导’。所以我最初的估计,认为这是对方放出的烟幕弹,是为了蒙蔽常昆,以便事情败露以后蒙蔽司法机关。但是,当我被叫到海州市委被宣布双规以后,听了许从良书记在例行询问时透露出来的有关信息后,我才明白,对手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捞钱,同时也要置我于死地。” “我回到云岭市主持市委工作半年不到,支持市纪委强力反腐,查办了成千上百的腐败分子。工作是市纪委做的,功劳属于市纪委,但我自认为压力最大人是我,我是市委一把手,我可以支持反腐,也可以阻碍或反对反腐。所以,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少,所以我才申请了持枪证以防不测,我考虑得很清楚,我来云岭市就等于踏进了*阵,所以我甚至不让我父母来看我,不让女儿和儿子来过暑假。”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人会在几年前就开始设计我,几年前就有人要置我于死地,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那几天反来复去的想,我当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和主任及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期间,我并没有很严重地得罪过人。后来,我忽然想到,我在工作上没真正得罪过人,那三年半前我被撤销代理市长的过程中,我不但得罪过三位前任市委书记庄子达、方一山和郭涛,而且我还得罪了我的老同学兼好朋友、被大家称为我的亲密战友的吴俊奇副市长。” “各位领导,同志们,你们可能没有经历过和体会过,不小心得罪自己的朋友,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得罪,很容易为当事人所忽略。三年半前,我为了自保而主动跳进坑里,被组织撤销当了三十三天的代理市长一职,为此我还受到了三十五天的调查。可是,我把我的事情算得明明白白,却偏偏漏算了我的事情会牵连到我的‘亲密战友’吴俊奇。” “我没有想到当时你吴俊奇也会被查,以为你吴俊奇没事,不怕被调查。但我没有想到你吴俊奇会真的有事,而且是可以上纲上线的事,你吴俊奇有好色的毛病,在读大学时就有所暴露,可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在外面包了小三。你吴俊奇爱拈花惹草,也有拈花惹草的本事,可我就是没有想到,你拈花惹草还会开花结果,不但有了小三,而且还是与小三有了孩子。” “老实讲,你吴俊奇当时应该感到庆幸,因为组织只查了你的生活作风问题,而没有深入查下去,没有查你的经济问题。权力真是个万能的玩意儿,如果利用权力去干坏事,既能弄钱又能弄色。你吴俊奇包小三还有小三生孩子,这是需要花钱的,你侥幸躲过了纪检部门的彻查,你只是被撤职被外调,并没有被一棍子打死。但是,你当时对我是怀恨在心的,你肯定认为是我害了你,至少是我把你给拖累了。” “吴俊奇,你我高中同学,大学也是同学,可以说知根知底。别人说你是我的亲密战友,我从不否认,可我心里知道,咱俩是战友不假,但从没有亲密过,因为你一直在心里对我羡慕妒忌恨。你我同岁,可无论读书还是工作,你从来就没有赢过我,特别是仕途,你是个官迷,我先当副市长,你当面对我不服,等你当了副市长,我却又升为了常务副市长。总之,虽然你或多或少地利用了我,但却从来就没有心悦诚服过。” “吴俊奇,你不该调回云岭市,按规定你不该调回,官场上不讲究在哪里跌倒在哪里爬起来。我也一样,我也不该回到云岭,应该换一个新的地方工作,之所以愿意当一个救火队员,与你一样,是因为急于想证明自己。但从你调回云岭市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心里提防你了,因为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本来是可以留在省城工作的,你千方百计地调回云岭市,你的动机不纯。” “吴俊奇,就在今天从海州来云岭的路上,刘镇国书记和戴昌明书记告诉我,省纪委副书记古世怀被双规了。而正是这个古世怀,不仅将你从外省调回东江省,而且还一手安排你调回了云岭市,我不好奇你与古世怀是什么关系,但你借许从良书记为掩护,我当时就对你起了疑心。因为许从良书记很信任我,他要将你吴俊奇调回云岭,不可能不先跟我说明一下。所以说,我认为你调回云岭是动机不纯,我以为你是来搞事的,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是来搞我的。” “吴俊奇,在我初步了解案情以后,我就基本上断定,那个‘现任市领导’就是你,当然,那个设计我的人也是你。你从读高中时就开始模仿我的笔苦练钢笔书法,所以你不难模仿我的笔迹。在市政府共事那几年,我家有病妻,不少私事是你帮我办的,连我出国考察办护照都是你帮我跑腿,所以你不难拿到我的手印和指纹。乔新平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你是我的大学同校同学,所以你不难认识乔新平,也不难与乔新平狼狈为奸一起设计我。总之,一系列不利于我的证据,你都有能力伪造。” “但是,不利于我的证据越多越齐全,反而让案子不好查了。我曾经私下里跟人说过,敢要挟常昆捞钱,而且设计得几乎天衣无缝,需要具备两个基本素质,胆量和心机。我徐浩东不才,胆量和心机都有,所以我不会傻到留下这么多的证据,而且这些证据还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把自己活活地证死。所以案子查着查着,戴昌明书记、许从良书记与沈腾和杨凌,他们都陷入了困惑,因为案子查得太容易了。” “而对我来说,却陷入了不能挣脱的困境,我只有自证清白,但我又无法自证清白,因为我暂时失去了自由。不过,后来我想到了一个自证清白的办法,这个办法好就好在我既能自证清白,又能把你吴俊奇一举拿下。这个办法就是DNA检测技术,只要搞清楚余丽华女儿的亲生父亲,一切困惑都将迎刃而解。” “吴俊奇,你输得很彻底,因为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设计的针对我的证据链太过完整太过完美,这是你最为致命的失误。你如果不针对我,不设计我,也许我不会想到是你,我也不会在绝望之时想到DNA检测技术。如果你不针对我,而是一门心思地捞钱,情况不妙时溜之大吉,纪检部门还真的一时拿你没有办法。你既想当官弄权,又想弄色弄钱,你没有这个能耐的。” “你别急,你等我把话说完……你吴俊奇还有一个软肋,就是你想要一个儿子。你是三代单传,可你前妻却给你生了个女儿,你现在的老婆,也就是你的那个小三,给你生的是女儿而不是儿子,让你倒霉的是,余丽华也只给你生了一个女儿。吴俊奇,如果你现在不被拿下,我敢肯定你还会再接再厉,还会继续与某个女人生孩子。” “吴俊奇,我说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计划看似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其实不堪一击。戴昌明书记、许从良书记与沈腾和杨凌等人,都有多年的办案经验,你的伎俩瞒不过他们。但是你有省纪委副书记古世怀帮忙,当关于我的不利证据冒出来时,古世怀书记恰到好处的出现,以领导的身份推波助澜,许从良书记与沈腾和杨凌等人不得不被你们带入了预定的节奏和轨道。但是,吴俊奇,老同学老朋友,我的亲密战友,你忘了道高一尺魔高丈这句话了。” 说到这里,徐浩东回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了下来,“吴俊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俊奇说:“徐浩东,你的话太多了。” 徐浩东说:“对不起,因为要拍录像,因为要把事情告诉同志们,所以我说得多了点。” 吴俊奇说:“你说的DNA检测技术,当然能证明余丽华的女儿是我亲生的,但是,这并不能证明我就是那个要挟常昆的现任市领导。” 徐浩东笑了,“实在对不起,刚才对你隐瞒了一个事,余丽华母女已经回国,并且已经交代了全部情况,所以,你就不要再狡辩了。” 第0229章 悲情英雄 吴俊奇彻底崩溃,徐浩东说余丽华母女已经回国,同时李勤军还播放了一段录像,正是余丽华母女出现在首都机场的镜头,吴俊奇知道他被“将死”了。 本来还有一个“节目”,吴俊奇本色出演,既然演员连站都站不稳,那就没有可能再继续下去。 两名警察将吴俊奇带离会议室后,“会议”继续,领导们由小到大,先后讲话,内容大同小异。 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最后讲话,首先批评了省纪委和海州市纪委,接着强调继续坚持反腐,同时还高度肯定了云岭市的反腐工作。 最后才是重头戏,刘镇国要求省纪委书记戴昌明和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在报纸、电视和网络上为徐浩东平反,挽回影响,并强调他将关注此案的后续进程。 戴昌明和许从良分别表态,坚决执行领导的指示。 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宣布,徐浩东同志继担任云岭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会议”结束后,刘镇国起身与徐浩东握手,微笑着点点头,转身扬长而去。 刘镇国不在云岭市逗留,其他领导不可能留下,下楼各上各车走了。 徐浩东也起身就走,他要送两位大功臣李勤军和刘玉如回家。 出租车里,徐浩东和刘玉如都是如释重负,倒是李勤军,似乎有点高兴不起来。 刘玉如问道:“勤军,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没给奖励你不高兴了?” 徐浩东笑了,“玉如姐,勤军不是要奖励,他是在想,他的领导们会怎么看他,以后还能不能相处。” 刘玉如噢了一声,“真是这样?” “被他给说中了。”李勤军无奈地笑了,“玉如姐,你可能知道的,从小就是这样,他动脑,我动手,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徐浩东笑着说道:“勤军,你要这样想,从此以后,你远有刘镇国书记做你靠山,近有当市委书记的发小为你撑腰,没人敢惹你喽。” 同样的问题,在刘玉如身上就不存在,因为医生是靠技术吃饭的,严格意义上不是体制里的人。 李勤军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对啊,以后该杨局长他们拍我马屁了。” 徐浩东和刘玉如都笑了起来。 车在李勤军家附近停下,李勤军下车时,徐浩东道:“勤军,你如果狗仗人势,我照样收拾你不皱眉头。” 李勤军应了一声是,但马上明白了过来,“哎,谁是狗,谁是狗,浩东你骂我啊。” 可出租车已经掉头走了。 车到刘家,徐浩东也下了车,还打发出租车离开。 刘玉如好奇地问道:“你不回家慰劳你那同样劳苦功高的小姨子?” “她现在人在省城。”徐浩东道:“我岳母三天前遭遇了一次小车祸,与我比起来,当然是她妈妈那边更需要她。” “噢,那就在我家吃饭。”刘玉如陪着徐浩东,一边进院子,一边笑着问道:“浩东,这一次我和你小姨子,谁的功劳大?” “都大,一样大。”徐浩东说得认真诚挚,“玉如姐,你不远万里,来回奔波,期间还有危险,你的功劳我心里有数。但小洁也有汗马功劳,你可能不知道,她租了一辆车,直到三天前,她吃住都在车上,那车一直就停在海州武警招待所旁边。” “是这样,这丫头也不容易呀。” 刘政道老人拄着拐杖,在门口迎接徐浩东,“欢迎,欢迎书记英雄凯旋归来。” 刘玉如道:“爸,还有一位医生英雄呢。” 刘政道大笑,“哈哈……两位英雄,欢迎两位英雄凯旋归来。” “谢谢老爷子。”徐浩东笑着问道:“老爷子,你不觉得这样的英雄越少越好吗?” 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又当过十几年县委书记,刘政道知道徐浩东在说什么,“是啊,差点又是一个冤假错案,你这样的英雄,只是一个悲情英雄,越多越证明咱们的机制了问题。” 晚饭过后,徐浩东陪着刘政道进了书房。 “浩东,你可能不知道,我从没为你担心过,因为我相信你,相信我这对老眼不会看错人,我担心的是咱们这个组织。” “老爷子,我也高兴不起来。”徐浩东道:“咱们老说正义不会缺席,只会迟到,冤假错案就意味着正义迟到,这正义要是经常迟到,是会失去意义的。这次之所以避免了冤假错案的产生,是因为使用了非常规手段,我让玉如姐和李勤军去找刘镇国书记,是典型的走后门,靠走后门赢来的正义,那还叫正义吗?” “咱们不是杞人忧天。”刘政道道:“你徐浩东是市委书记,位尊权重,照样有人陷害你,还差点把你弄进去。如果换作是普通干部,可能已经万劫持不复,如果是普通百姓,那简直就能草菅人命了。” 徐浩东问道:“老爷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将近一个月,你觉得有什么变化吗?” “还真没什么变化。”刘政道微笑道:“关于这方面的风气,确实与以前大不相同,要是搁在以前,市委书记被双规,早就谣言满天飞了。而这一次不一样,就象你去出差了似的,风平浪静,一切如常。这一点让我欣慰,说明你半年来的工作卓有成效,应有的政治生态正在逐步恢复。” “呵呵,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刘政道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从不说恭维话,你小子算老几,我犯得着么。我是实事求是,尽管我很少出门,但消息还是灵通的,市委市政府要是有点风吹草动,我还是能知道的。” 徐浩东起身告辞,“你老人家息着吧,我估计会有人找我,我得回家去了。” 果不其然,徐浩东还没回到家,路上就遇到了冯兴贵和阎芳两口子,二人前来看望徐浩东,徐浩东不在家,二人正准备打道回府。 原来,徐浩东的通信工具,连同他那辆破桑塔纳轿车,还留在海州市那边。 生活总是日新月异,徐浩东不在期间,冯兴贵和阎芳登记结婚了。 一个是市政协主席,一个是市委副书记,这样的两口子,是个特殊的存在,这其中徐浩东是有功劳的,要不是他作出政治上的担保,上级不会允许这样的组合存在。 在徐家客厅坐下后,徐浩东先开了个玩笑,“老冯,阎副书记,市委书记被双规,在受苦受难,你们两个却登记结婚,这日子挑得有点过份了。” “哈哈,浩东你少来这一套。”冯兴贵笑道:“我们登记的日子是国庆长假期间,是早就定了的,所以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是你挑我们登记的日子被双规,是你触了我们的霉头。” 徐浩东更乐了,“那照这么说,不但你们不用请我喝酒,反而我还得请你们喝酒了。” 阎芳笑道:“浩东,我和老冯早就商量过了,等你回来,我们专门请你到家里喝酒。” 徐浩东笑着问道:“老冯,阎副书记,你们认为我还能回来?” 冯兴贵点着头道:“浩东,这点政治判断力我还是有的,你被限制后,我的判断是两个方面在对付你,一是政治陷害,二是政治迫害,我跟江帆主任和常达林部长就这样说过。现在看来,我的判断基本准确,吴俊奇对你是政治陷害,原省纪委副书记古世怀对你是政治迫害。” 阎芳道:“浩东,我正好向你汇报一下工作……” “今晚不谈工作。”徐浩东摆了摆手,“工作明天再谈,咱们还是谈谈吴俊奇,你们说,我需要如何反思自己呢?” 阎芳不开口,她想不到这么深奥,想通了也不敢轻易说。 冯兴贵是老资格,说错了也无伤大雅,他思忖着道:“浩东,这个事你不必过于内疚,有个成语叫防不胜防,任何人都不能保证,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吴俊奇是个例外,他的心机太重太深,几年前就开始设计你,你就是神仙你也不会想到。” 徐浩东道:“反思,说反思。” “反思么……”冯兴贵道:“浩东,你与吴俊奇渊源太深,以至于在一起工作时,你没有处理好与吴俊奇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地让朋友关系凌驾于同志关系之上。你自己默许,别人又推波助澜,久而久之,你们就变成了所谓的亲密战友。而吴俊奇为人特别精明,你在前面,他在后面,充分利用了你们之间的特殊关系,他再怎么折腾,也有你帮着兜底,所以他的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在我看来,吴俊奇变质,他自己负责三分之二,另外的三分之一要由你来负。” “说得深刻,说得精辟啊。”徐浩东点着头道:“吴俊奇变质,我确实要负很大的责任,我除了要做深刻反思,我还要在全市干部大会上做公开检讨。” 阎芳道:“公开检讨,这个没必要吧。” 徐浩东道:“很有必要,我这个一把手就率先垂范吧。” 这时,常务副市长孔正豪来了。 第0230章 正义不能老是迟到 孔正豪总是文绉绉的,那连喝水的样子,比阎芳这样的女同志还要女同志。 不过,阎芳告诉徐浩东道:“浩东书记,那个古世怀来宣布你的事情的时候,第一次拍桌而起表示搞错了的人,就是的咱们孔正豪同志。” 徐浩东握着孔正豪的手,由衷道:“正豪,谢谢的信任。” “浩东书记。”孔正豪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我也是基于我对你的了解。我父亲是个退休干部,他跟我说过这样的话,说一个干部要是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八小时之外又爱学习,不搞吃喝玩乐,连搞腐败的机会和时间几乎都没有,一般是很难腐败。浩东书记,我认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徐浩东哈哈笑道:“正豪,听说你也是这样的人。” 冯兴贵大为感慨,“还别说,正豪父亲的话,说的虽然简单,却蕴含着一个深刻的道理。咱们的大秀才、宣传部长王伟明,也说过类似的话,也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阎芳同志。”徐浩东道:“你负责党建工作,可以把提倡干部读书,作为反腐防腐标本兼治的一个重要举措,还有一个家属反腐防腐,两项工作共同抓起来。” 阎芳点着头道:“浩东书记,我会尽快落实你的指示。” 孔正豪道:“关于读书,我倒有个想法,也是我父亲他们搞起来的,他们政协的老同志提了个倡议,全区干部都要参加一个读书会,每周读一本书、每周写一篇三千字读书心得、每周一次交流读书经验,我觉得可以让市委提出号召,由市政协牵头这个工作。” 冯兴贵笑道:“我看行,这下我们市政协有事做了。” 继续谈了一会,徐浩东这才问道:“正豪,你和我一样不喜欢串门,今晚来找我,除了看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既然被点破了,冯兴贵和阎芳还是领导,孔正豪心里也没有了犹豫,“浩东书记,在你不在岗期间,李继国市长和我商量,希望市政府搞个项目,恢复市中心广场项目工程。我们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我不主张马上恢复,李继国市长主张马上恢复,现在你回来了,我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早点向你汇报。”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正豪,这个问题我上次就跟老李说过了,市中心广场项目不在今年的议事日程上,他怎么又炒起冷饭来了呢?” “浩东书记,李市长说了两个理由。”孔正豪道:“一方面,市中心广场项目位于市中心,那么一个烂摊子摆在那里,有损咱们市的形象。另一方面,今年市经济疲软哀退,李继国市长是想以市中心广场项目为引擎,扭转经济疲软哀退的局面。” 徐浩东不说话。 孔正豪道:“李市长的出发点是对的,但我认为把市中心广场项目当作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未免有点俗套了,投资可以拉动增长,但不符合国家的经济政策,特别是我市的发展规划。” 阎芳道:“老李这个人,急于想搞点名堂出来,还是政绩观在作祟。” 冯兴贵微笑道:“时间不等人,明年年初的市人代会,李继国希望把代理市长的代理二字去掉,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 “这事交给我了。”徐浩东道:“正豪,你是对的,根据咱们云岭市的实际,经济以稳定和调整为主,在稳定和调整中寻找新的增长点,这个大方向不能变。在这个大方向的基础上,不上大项目,不增加政府投资,将市财政向民生倾斜,这几点要坚决不移地贯彻落实。” 孔正豪点了点头,“浩东书记,我正是这么做的。” “明天,明天我找李继国谈谈。” 第二天,徐浩东准时上班。 市领导们纷纷前来表示慰问,特有意思的是,没有一起来的,都是单独慰问,搞得徐浩东很不好意思,还浪费了大半个上午。 最后一个正是代理市长李继国。 坐下后,李继国盯着徐浩东瞅了好一会儿。 徐浩东好奇地问:“几个意思?” 李继国道:“你已经两下两上了,我儿子说,你是打不死的小强,我就想好好看看,打不死的小强是个什么样子。” “你少来这一套。”徐浩东摆了摆手,绷着脸问道:“老李,我倒霉时,你是个什么心态?” “哈哈……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 “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李继国道:“刚开始时,我也有那种眼前流行的心态,前腐后继,腐败的腐。而且不是说前一个腐败了,后一个接着腐败,是说前一个腐败了,后一个才有机会上位。比方说,郭涛进去了,你才有机会当上市委书记,吴俊奇进去了,别人才有机会继任副市长。总而言之,领导腐败得越快,下属进步得就快,下属就越高兴,哈哈,我刚开始时就是这种心态。” 徐浩东忍不住乐了,“老李啊老李,你太阴险,你太阴险了。” “后来我想,我代理市长刚刚当上,屁股还没坐热,再怎么折腾,就是把你给毙了,你那位置也轮不到我坐。按照现在的干部轮换新规,你走了,下一任市委书记肯定是一个空降兵,所以我又高兴不起来了。” 徐浩东笑道:“还好,脑子没被烧坏。” “再后来我又一想,我是你当市委书记时上来的,还只是个代理市长,还不知道能代理几天呢。你要是垮了,班子肯定要调整,我反而更危险了。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我想到最后反而不高兴了。” “哈哈……老李,你还算是个明白人。” “浩东,说句良心话,我真替你捏了把汗。”李继国道:“真的,也就是你,才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要是换作别人,不死也得脱层皮,十有八、九又是一个冤假错案。即使平反了,对当事人来说,个人的前程肯定被毁了。” “侥幸,我只是侥幸而已。”徐浩东道:“你说得对,幸亏正义来得及时,如果正义不能及时出现,把我折腾三五个月,云岭市倒不会有什么大损失,无非是再换一个新市委书记而已。但对我来说,我肯定被毁了,被平反了也没有用。” 李继国哼了一声,“这就是我和不少同志对上级的不满之处,你在下面强力反腐,拚死拚活,甚至差点还搭上自己的性命,你说这叫什么事?哪还有什么正义可言,正义正义,上面有人不正义,咱们下面还怎么干活呢?” “哎,别发牢嘛。”徐浩东道:“老李,你可以有情绪有想法,但不要随便发牢骚。再说了,你我也不要过分看重正义这个词,外国人认为,各尽其职就是正义。外国人又认为,正义就是给每个人以应有权利的稳定的永恒的意义,外国人还认为,正义是一种主观的价值判断。所以说,在这个概念上,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理解,在我们的概念中,正义就是公平和公正,正义是法律的本源之一,更是法律的追求与归宿。” 李继国思忖着道:“你是说,正义并不神秘?” “当然,正义并不神秘,最早的正义只是一种道德评价,通常指人们按一定道德标准所应当作的事。正义观念萌芽于原始人的平等观,形成于私有财产出现后的社会,不同的社会或阶级的人们对正义有着不同的解释,马克思主义伦理学认为,正义与否的客观标准主要在于其行为是否符合社会发展的要求与广大群众的利益。在咱们通常的认识中,正义等同于正当、公平、公正、公道、正直,一点都不神秘。” 李继国点着头道:“咱们平时老是说马后炮马后炮的,马后炮就是正义的迟到,这正义不能老是迟到吧。” 徐浩东道:“这才是咱们要研究的问题,也是咱们需要共同努力去做的事,只有咱们大家心里都装着正义,正义才不会迟到。” “你说得倒是轻巧。”李继国苦笑着道:“你这次的正义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不是有人与你里应外合,如果不是有刘玉如和李勤军这样的好朋友,如果不是恰好你认识刘镇国书记,正义会来帮你吗?你还能回来当市委书记吗?” 徐浩东点着头道:“你说得对,昨天晚上在刘政道前辈家,刘老爷子也有这个担心。如果我是个普通干部或普通百姓,可能我就被毁了,就象三一七纵火谋杀案里的那几个冤魂一样。” 李继国道:“浩东,虽然都是革命工作,但我们毕竟是在你手下工作,你可不能给我们迟到的正义啊。” “这个你大可放心。”徐浩东道:“我自认为我起码还有底线,我心里有正义存在,但是这需要相辅相成,我心里有底线,你心里也要有底线。” 李继国楞了一下,“你这话里有话啊,浩东,我又什么地方做错了?” “比方说,你又脑子发热,政绩观作祟,又想把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搞起来,你这就是不相辅相成的具体表现。” 第0231章 下不来了 听了徐浩东的话,李继国当然明白了,他与常务副市长孔正豪的争论,被孔孔正豪汇报给了徐浩东,“这个孔正豪,嘴够快的。” “人家那是好心。”徐浩东严肃地说:“你李继国最好放明白点,别把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孔正豪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但向我反映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为了维护你作为市政府一把手的形象。如果以你的主张搞一个正式决议,我回来后再把你给否了,你想想你们脸往哪里搁?” 李继国想了想说:“好象,好象是这么个理。” 徐浩东语重心长地说:“你也别老跟孔正豪较劲,他威胁不到你,你当代理市长总觉得心里没底,担心自己随时被人取代。与你一样,孔正豪的常务副市长也当得不踏实,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不够资格,上面破格提拨是在拨苗助长。所以你们二人没有个人利益冲突,理应互相支持,相辅相成。” “可我也有我的苦衷。”李继国说:“你说过的,代理市长,这代理二字好辛苦,我不能一事无成地等到明年的市两会召开,浩东,离明年的市两会召开只有两三个月了。” “那你也有文章可做。”徐浩东说:“大方向是转变发展模式,我们常说,投资、出口和消费是经济发展的三驾马车,这个共识没法改变,但我们可以在具体做法上闯出新路子,而且我们肯定能找到新路子。” 李继国眼前一亮,“你想到新路子了?” “想到了,但还没成熟。”徐浩东说:“等开会的时候,我再拿出来让大家讨论吧。现在先解决迫切的问题,吴俊奇进去了,他那摊子工作得找个人顶起来。” 李继国有些不以为然,“吴俊奇进去了,肯定会有人顶上来,想当副市长的人成千上百呢。” “这次有点不一样。”徐浩东微笑着说:“王惠安副书记代表海州市委跟我交待过,吴俊奇留下的空缺,上面不派人下来,由咱们就地提拨。我的想法是,在明年市两会召开前,吴俊奇留下的位置先空着。” “噢,那你准备让谁把吴俊奇那摊子工作顶起来?” “陈修杰,你推荐,我批准,你先找陈修杰谈谈,能者多劳,一个人当两个人使。” 李继国心里高兴,陈修杰是他好朋友,他为好朋友高兴,加强陈修杰的权力,相当于加强他这个代理市长的权力。 李继国走后,纪委书记沈腾和公安局长杨凌去而复返。 与其他部门不一样,纪委和公安局不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办公,沈腾和杨凌刚才慰问之后,一直在车里等着。 现在是来道歉,查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把徐浩东查成了同伙,主观上二人没有责任,客观上或多或少有点瓜葛。明明看出徐浩东是被陷害的,但二人慑于上级个别领导的淫威,没有实质性的行动,二人心里觉得有愧于徐浩东。 在这方面,徐浩东倒是豁达得很,“哈哈,你们两个要是这样想的话,那就太小看我徐浩东了。我始终认为,在不正常的政治生态下,奉命干坏事的人都值得原谅,就象咱们的宽大政策要宽大的那些人一样,更何况你俩这次并没有干什么坏事。查吴俊奇,你们俩有权,查我徐浩东,你们查不了,发现问题也无能为力,所以说,你们要是继续自责,那就太矫情了。” 话虽这么说,但沈腾和杨凌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疙瘩。 徐浩东继续说:“如果你们一定觉得别扭,我也没有办法,但工作绝对不能耽误。杨凌局长,公安系统要是出题,我找你算帐。沈腾书记,纪委和监察委要是在反腐上有所懈怠,我找你算帐。” 沈腾总算笑了,“浩东书记,我们信你的。” 徐浩东哈哈一笑,“你心里还是别扭,杨局叫我浩东书记,这很正常,你老沈对我直呼其名,这才是正常,你现在叫我浩东书记,这不正常。” 沈腾点了点头,“一点小心思,还是被你给说中了。” “我再强调一遍。”徐浩东又严肃了起来,“一切照旧,就当没有发生过我这档子事,如果因此影响了工作,我是要追究责任的。” 好不容易让沈腾和杨凌走了,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来了。 不说闲话,徐浩东直接问:“美女主任,汇报这一个月来的工作情况。” 李莹嫣然一笑,“你叫我美女主任,说明你还是原来的你,这我就放心了。” “嘿嘿……”徐浩东坏坏地一笑,“见到美女,我的心情就完全好了。” 李莹媚笑着问:“我知道你小姨子不在家,要不要,要不要晚上聚一聚?” “另行安排。”徐浩东摇了摇头,笑着说:“另行安排,现在还是先谈工作。” “你一把手出事,说没有动荡谁都不会相信,先说市委办公室,近百号人,什么鸟都有,以为你真的回不来了,有三个兴高采烈,公开跳出来诋毁你。枪打出头鸟,正好也为我自己立威,昨天下午,我已经让他们三个下岗了。” 徐浩东笑了,“没有必要这么狠吧。” “咯咯,必须的。”李莹娇笑着说:“女人么,对自己要狠,对男人要更狠,你甭管了,整三个人,能管住一百个人,值了,有什么责任我自己担着。” 李莹敢发狠,徐浩东高兴,因为比起阎芳,李莹欠缺的就是一股狠劲,女人从政不易,不狠是走不远的。 “美女,你继续说。” “在市委办公室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人精,他们不会瞎议论的,只要他们不瞎议论,心里怎么想都行,正象你说的那样,技术官僚是国家机器,只须遵守宪法,党员技术官僚,只须遵守党纪国法,他们可以当墙头草。当然了,李子健的秘书一科和*英的督察室表现最好,这一个月没有丝毫的懈怠。” 徐浩东问:“那咱们的两套领导班子呢?” “这正是我要汇报的重点,一方面,两套班子原来的成员,大家都比较沉得住气,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而另一方面,新来的那几位领导,本来就有抱团的倾向,你出事的这一个月,他们抱团的倾向更加强烈了。另外,以我个人的判断,你出事以后,他们的表现也更活跃了。” 徐浩东思忖着说:“他们是田野上的青蛙,冬天时睡觉,春天来了,他们就开始蹦达了。” 李莹笑着说:“阎芳有句话说得好,你得敲打敲打他们。” 一边翻看着李莹拿来的几份资料,徐浩东一边说:“李莹姐,你先回去吧,至于那三只出头鸟,你给我狠狠地整,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李莹走后,市委宣传部长王伟明来了。 王伟明手里还提着两份午饭,原来已到午餐时间了。 二人一边用餐一边聊着工作,两套班子里,也只有王伟明,徐浩东什么话都可以说。 纯知识分子从政,能干到王伟明这个水平,眼光和思绪自然有他他的独到之处。 “浩东,你能平安脱身,还能回到云岭继续主持工作,你认为仅仅是因为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的作用吗?” “当然不是。”徐浩东说:“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愿闻其详,洗耳恭听。” 王伟明说:“首先,刘镇国书记的作用至少占三分之二,但也要一分为二地看待刘镇国书记的作用,一大半是因为相信你,一小半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私人关系。确信你是被诬陷的,当然要帮你这个忙,至于亲自前来解救你,就是私人关系的体现。” 徐浩东说:“私人关系也是一把双刃剑啊。” 王伟明说:“你别想得太远,能解决当务之急总是好的,以刘镇国书记的年龄,十九大还能进步,这也就是说,在可以预见的五到十年内,刘镇国书记都还在位,当可确保你十年平安,你赚大了。” “大秀才,你说说另外的三分之一。” “另外的三分之一是网络的作用,在你出事之前,你已经是个网红,因为你的强力反腐,你是绝大部分网友心目中的英雄。所以你出事以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网友认为你是被冤枉的,你是被诬陷的,这种一边倒的正面评价一个政府官员,是国内网络史上的第一次。也正因如此,上级有关部门有关领导,肯定会不遗余力地保住你这个英雄,这就是网络的力量。此次事件以后,你的粉丝不减反增,而且暴增到三千五百万以上,所以说,同时也是网络力量帮助了你。” 徐浩东思忖着嗯了一声,“你是说,我在网上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明星和精英,我已经下不来了。” 王伟明微笑着说:“难道不是吗?你现在要是玩低调,你就只能玩完,现在网上评论说,当干部就得象你这样。你不仅是个英雄,你还是个标杆,你是未来新一代干部的模板,上级和组织不会允许你下来的,你只有前进,不能后退。” 徐浩东点着头问:“大秀才,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 “浩东,现在有一个发扬光大的机会,就看你自己敢不敢了。” 第0232章 接受专访 王伟明拿出一份传真和一份电话记录,放到了徐浩东面前,“这是早上刚收到的,传真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省委办公厅代表省委书记李智宏,电话是省纪委书记戴昌明打来的,他是受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传真和电话是一个内容,同意你接受法国记者玛丽娅的采访,因为这个玛丽娅的采访申请是向宣传部提出的,所以传真和电话也发到了我们宣传部。” 徐浩东哦了一声,“哪个玛丽娅?都几个月了,她还赖在咱们云岭吗?” “什么叫赖,是走了又回来了。”王伟明笑道:“人家是法新社常驻我国的大记者,采访的起码是正部长以上官员,你徐浩东要发了。” “你等等。”徐浩东非常冷静,“大秀才,你当然不会害我,但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害我呢,还有你刚才说的狗屁发扬光大,我发什么扬光什么大啊。” “别急,你听我说。”王伟明道:“我是这样想的,你既然成了网红书记,索性就一红到底,利用网络来保护你自己。而接受法新社记者玛丽娅的采访,将自己全方位地呈现在全世界网友面前,就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当然,同僚不一定会喜欢你,领导也不一定会喜欢你,但只要你不犯大错误,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他们可以不升你的官,但同时也降不了你的官,恰恰相反,你己成英雄和榜样,如果你犯点小错小误,组织还会千方百计地维护你。” 徐浩东笑了,“以你所说,这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王伟明摊了摊双手,“再说了,你还有退路吗?” “嗯,退路是没有的。”徐浩东问道:“大秀才,我可以接受采访,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要不你给我指导指导?” “哈哈,这个我可说不好,倒是戴昌明书记转达了刘镇国书记的一句话,刘镇国书记说,接受采访的时候,除了不该说的,其他什么都可以说。” 徐浩东哭笑不得,“老滑头,这是一句永远正确的废话啊。” 王伟明道:“这事就这么定了,省委办公厅的传真说得很清楚,一是采访宜早不宜迟,二是尽量不用无可奉告一词,三是为防被断章取义,干脆采取网络直播的方式。以我的估计,这应该是省委书记李智宏的意思,你就照单全收吧。” 只能照单全收,为了给全国的基层干部争口气,也为了乘机宣传云岭市,徐浩东豁出去了。 一天以后,负责联络的王伟明告诉徐浩东,那个玛丽娅提出,将采访地点设在徐浩东家。 徐浩东同意,并决定同时设家宴招待玛丽娅。 星期六,徐浩东家。 采访时间定在下午,家宴时间设在晚上,所以上午就得忙碌,除了备菜买酒,还得打扫房间。 为了扩大影响,徐浩东接受法新社记者玛丽娅专访的消息,以市委宣传部的名义,两天前就在报纸、电视和网络上做了预告。 王伟明带来了市委网络舆情中心的两名工作人员,专门负责网络直播。 玛丽娅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助手。 家实在有点小,本来的计划也就安排六个人,但冯兴贵和阎芳两口子坚决要来帮忙。美女主任李莹听说阎芳参与,她使主动要求加入。 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是徐浩东临时决定叫来的。 整整十个人,把徐浩东家塞得满满当当的。 下午一点,采访正式开始。 按照约定,玛丽娅及其助手不能进行录音录像,一切以网络直播为准,同时网络直播延时一分钟,给徐浩东纠正他的回答留下时间。 所以,采访实际上是提前一分钟开始的。 按照玛丽娅的要求,采访的第一个环节,是由她介绍所有在场的人,一个不漏,职务介绍得清清楚楚。接着,随着摄像镜头,玛丽娅把徐浩东家转了一遍,并特别点出这个房子的面积、建造时间和传承关系,还着重说了一句,这是她见过的中国官员最简陋的住房。 回到客厅,玛丽娅冲着墙上的照片,对徐浩东的父亲、母亲、姐姐、妻子、女儿和儿子,一一做了介绍。 二十分钟后,终于进入了采访环节。 玛丽娅说:“徐先生,谢谢你能接受我的采访,离上次的记者招待会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你还好吗?我还能叫你徐书记吗?” 徐浩东说:“(哈哈)我很好,我还是云岭市委书记,所以你可以叫我徐书记。” 玛丽娅说:“这次采访有什么限制吗?或者说,你的领导对你接受采访有什么限制吗?” 徐浩东说:“没有,完全没有,刚才你也看到了一份传真和一份电话记录,一位领导说,除了不该说的,其他什么都可以说。还有一位领导说,一是采访宜早不宜迟,二是尽量不用无可奉告一词,三是为防被断章取义,干脆采取网络直播的方式。你看到了,我的领导是很开放的。” 玛丽娅说:“徐书记,听说你又进去了一回?” 徐浩东说:“(哈哈)美丽的玛丽娅,你这个又字用得好,但我要稍稍纠正一下,是我差点又进去了一回。” 玛丽娅说:“这就是说,你又一次有惊无险,徐书记,能说说你进去时的心态吗?” 徐浩东说:“中国有句古话,一回生,二回熟,所以这次并没什么特别的心态。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三年半前是我自己整自己,这一次是别人整我,被别人设计诬陷的滋味不好受,但但的心情是非常坦然的。” 玛丽娅说:“心情为什么会非常坦然?” 徐浩东说:“因为我干过什么事我自己知道,我没干过坏事,所以我心情非常坦然,就象中国古话说的那样,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 玛丽娅说:“可是,鬼还是叫你的门了。” 徐浩东说:“时代不同了,鬼也与时俱进了,人更与时俱进了,人不怕鬼,人必将战胜鬼,事实也是如此,我就是战胜了鬼。” 玛丽娅说:“徐书记,能说说具体案情吗?” 徐浩东说:“可以,整个案子基本上已经了结,等采访结束,我会给你一份案情通报,你可以使用通报的全文。” 玛丽娅说:“徐书记,我还想听听你的遭遇。” 徐浩东说:“玛丽娅,在一个庞大的集体里,个人遭遇犹如浪花,一朵小小的浪花,不值一提,如果你一定想知道个人的遭遇,那你要先了解这个人,这样才更有意义。” 玛丽娅说:“你说得对,这次采访的主题就是你,我想与世界上所有关心和关注中国的人一起,了解中国新一代官员的成长历史。” 徐浩东说:“我乐意让别人了解我,但是我要声明,我只是一个个体,只代表我自己,不代表一代。” 玛丽娅说:“请用一个词形容你自己。” 徐浩东说:“……草根。” 玛丽娅说:“你认为自己来自社会的底层?” 徐浩东说:“对,但不完全准确,我既来自社会底层,又不算是真正的底层。” 玛丽娅说:“徐书记,你这话模棱两可,让人难以理解。” 徐浩东说:“是这样的,从广义上讲,我的父母都是工人,我是工人的后代,所以我属于社会底层。而从狭义上讲,我的父母是军工厂的工人,生活比一般工人要好,比绝大多数的农民更好,所以不能算是最底层。后来大裁军,军工厂关闭,我父母都成了下岗工人,我才变成了最底层。” 玛丽娅说:“能说说你的父母吗?” 徐浩东说:“对我影响最大的正是我的父母,他们青梅竹马,是一个村的,十多岁就订了婚约。我父亲初中毕业后务农,接着当兵六年,后来转业到军工厂当了工人。我母亲读过一年初中,也务过农,与我父亲结婚后才进厂当了工人。他们二十年前就下岗了,为了供我读书,他们摆过地摊,看过大门,当过清洁工和保姆,直到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他们才与我姐姐姐夫一起迁回了原籍。” 玛丽娅说:“从普遍意义上说,父母才是最好的老师。” 徐浩东说:“对,老师教我们知识,但父母教会我如何做人,我母亲淳朴善良,我父亲忠厚老实,特别是我父亲,军人气质,严谨细致,勤于思考,遵纪守法,爱岗敬业,硬是从一个学徒工成为八级车工,他的历史是部标准的励志剧。我认为,我的父母具有中国工人和农民的所有美德,我为他们骄傲,同时我也为自己骄傲,因为我比较好地继承了他们的美德。” 玛丽娅说:“个人自己也很重要,既能自我成长,又能吸收父母的美德,还不被环境所影响。” 徐浩东说:“我同意你的观点,我反思过自己的成长过程,我觉得我至少是个幸运儿。” 玛丽娅说:“你很幸运吗?” 徐浩东说:“是的,我出生于一九八一年,那一年已经开始了计划生育,象我父母所在的单位,计划生育政策实施得更为严格。如果按照政策,我们家已经有了我姐姐,就不应该再有我,所以我说我能来到这个世界,注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玛丽娅说:“是么,那你的这个幸运是违反政策得来的吗?” 第0233章 敬畏权力 徐浩东说:“(哈哈)不不,当时的计划生育政策有一条规定,夫妻双方有一方是少数民族的,经批准可以再生一胎,我母亲是少数民族,畲族,就因为这个原因,世界上才多了我这么一个人。” 玛丽娅说:“原来如此,徐书记你确实够幸运的,接着你开始成长了?” 徐浩东说:“对,开始成长了,我从托儿所到幼儿园、小学和初中二年级,就读于军工厂子弟学校。与社会上的学校有所不同,我们的子弟小学和初中,类似于准军事化管理,所以从小养成了不少很好的习惯。比方说我长大以后,从未迟到早退,早睡早起,身体健康……等等等等。” 玛丽娅说:“我采访过你的高中老师,说你读书读得很好,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学霸。” 徐浩东说:“那是从初中三年级开始,军工厂撤销非生产部门,我们学校合并到云岭市教育系统,为了赢得新老师新同学的好感,我开始很认真地学习,还读了很多的课外书,那确实是我学生时代最奋发图强的岁月。” 玛丽娅说:“但是,一个高中三年会考成绩都是前三名的学生,却在高考环节失了手,云岭市第一中学是省重点中学,所有老师都估计你能考进清华北大,最低也是东江大学。可你连普通本科都没有考上,最终勉强才考上了大专,请问那时发生了什么呢?” 徐浩东说:“这个……玛丽娅小姐,这个可以不说吗?” 玛丽娅说:“徐书记,这是你的隐私,但网络上你早被人肉过了,你个人的秘密已不再是秘密。” 徐浩东说:“(哈哈)这就是网络让人讨厌的地方,体无完肤,藏无可藏,可以说你的光辉灿烂,也能把你走麦城的失败也无情地揪出来。” 玛丽娅说:“(咯咯)徐书记,关于你的这段岁月,网络上议论很多,需要本尊坦白交代哟。” 徐浩东说:“好吧,我说我说,那是我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懵懂少年,轻狂无知,为了与同学打赌,给一位漂亮的医生姐姐写情书,差点陷进去不能自拔。” 玛丽娅说:“难道不是情窦初开吗?” 徐浩东说:“真的不是,那时我确实不懂爱情,但我对写情书入了迷,为了研究如何写好情书,我花了大量精力和时间,以至于耽误了学业。” 玛丽娅说:“那位漂亮的医生姐姐呢?” 徐浩东说:“人家那时已经结婚了,后来,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现在我们以姐弟相称。” 玛丽娅说:“你考上了大专,是所师范大学,你为什么不复读一年呢?” 徐浩东说:“那时候我可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但却有明确的朴素的想法,就是尽快做一个能帮助家里的人。当时我父亲在摆地摊,我母亲在扫马路,负责的我家门前的八一路,我姐姐姐夫也双双下岗,我父母和我住在这里,我姐姐姐夫和小外甥住在十几平米的棚户区,生活相当窘迫。雪上加霜的是,老家的爷爷得了重病,为了给爷爷治病,我父母不但花光了微薄的积蓄,还背了近两万元的债。所以我那时候的选择不多,我十八岁了,我不能成为父母的累赘。” 玛丽娅说:“听说,当老师也是你的理想之一。” 徐浩东说:“对,我觉得读师范也挺好,再说了,当时的师范教育还有一种定向委培生,就是毕业以后,从哪里来就分配回哪里,而且定向委培生的学费减半,很适合我家的经济状况。” 玛丽娅说:“没想到的是,你在大学里收获了爱情,真正的爱情。” 徐浩东说:“是的,我遇上了我的妻子,读大二时的一天,我在校园里看到一个女同学昏倒在地,我想也没想,背起来就往校医院跑。我是国家二级运动健将,我跑得很快,医生后来告诉我,要是再晚几分钟,可能这位女同学就救不回来了。原来,这位女同学名叫许云雪,是与我同年级的幼教系学生,是我们经济系许教授和云教授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她活不过二十五岁,从小就靠药物维持,是我们学校以及附属中学有名的病美人。” 玛丽娅说:“但是你仍然疯狂地爱上了她,并不顾双方父母的反对而娶了她,听说至今你的岳父岳母还不肯原谅你。” 徐浩东说:“是的,这就是爱情的魅力,能冲破一切障碍,甚至能战胜死神。但我的岳父岳母是对的,他们希望在女儿有限的生命里,他们能多多的陪伴她。我感谢我的岳父岳母,事实上他们默许女儿嫁给我,现在还帮我照顾我的女儿和儿子。” 玛丽娅说:“你说得对,世界上最美好的就是爱情,爱情能战胜死神,你妻子活了三十二年,因为有了你,从而有了爱情和爱情的结晶,她的生命是完整的,她应该不是带着遗憾离开的。” 徐浩东说:“我想……我想肯定是这样的。” 玛丽娅说:“徐书记,听说,听说你妻子去世后,抱着你妻子的遗体哭了三天三夜。” 徐浩东说:“是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我的妻子走了,她把我的生命也带走了。” 玛丽娅说:“对不起,徐书记,我勾起了你痛苦的回忆,咱们回到你的人生轨迹上来好吗?” 徐浩东说:“请你继续提问。” 玛丽娅说:“你大学毕业,在一个乡中学当老师,你学的是经济,教的是初中历史和地理,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徐浩东说:“我很珍惜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也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我很敬业,如果我能继续干下去,我一定能成为一个比较优秀的人民教师。” 玛丽娅说:“有人改变了你的命运。” 徐浩东说:“不对,首先是那场大火,然后才是原市委书记庄子达。那是清明节,村民上坟引发山林着火,庄子达书记当时正在三兴乡蹲点,是他带头冲进火海救人,才带动了我们这些人奋不顾身。” 玛丽娅说:“庄子达,不就是那个已经判刑的贪官么,你还敢替他说话?” 徐浩东说:“我说的是事实,不管他后来怎么样,但一个市委书记能身先士卒,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就冲这一点,我佩服他。更何况大家都知道,是他逼着领着把我拽到了仕途上,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恩人,我不能忘恩负义。” 玛丽娅说:“我到过那个三兴乡,你的仕途在那里停留了四年,你在救火中表现突出,最大的奖励是免除你公务员考试,而直接让你当上了公务员。而且仅仅只用了四年,你就当上了乡长和乡党委代理书记,你很有能力,你的工作卓有成效,但也不否认是那个庄子达在帮你。我想知道的是,你喜欢当官吗?” 徐浩东说:“既喜欢,又不喜欢,但我敬业,能做到干一行爱一行。对我来说,公务员收入高于教师,也有机会尽快调回市里,那时候我已经结婚,我希望给我妻子尽量舒适的生活环境,所以我乐于当官。不过我很快发现官场太复杂了,这里面的一切太累人,也太累心,这里面的诱惑太多,而且很容易让自己堕落。” 玛丽娅说:“不过,你还是坚持了下来。” 徐浩东说:“对,我父亲曾送给我四个字,本份,敬业,我的一位忘年交也曾送给我四个字,忍耐,敬畏,我就是靠这八个字走过来的。” 玛丽娅说:“你的这位忘年交,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县委书记刘政道吧?” 徐浩东说:“玛丽娅小姐,你的情报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其实我在读高中时就认识了刘老爷子,最初我们是棋友,他一个离休的县委书记参加市里的象棋比赛,大家都让着他让他进了前六名,我不服我就去挑战他,杀得他落花流水,一来二去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没大没小,他叫我臭小子,还让我叫他臭老头,我们就是棋友关系。后来我走上了仕途,刘老爷子对我的影响和教诲就更多更广,如果说庄子达书记带我走进了权力之门,那么刘老爷子就是我在权力场里的指路明灯。” 玛丽娅说:“你比较过庄子达书记和刘老爷子的不同吗?” 徐浩东说:“干部一般是十年算一代,差了好几代的人,没有什么可比性,我认为两位最大的不同,就在敬畏二字。” 玛丽娅说:“那该怎么理解敬畏二字呢?” 徐浩东说:“我说的敬畏是敬畏权力,刘老爷子就很敬畏权力,在这方面,刘老爷子对我的影响最大。但庄子达之流不懂权力的本质,不敬畏权力,所以最终被权力吞噬。” 玛丽娅说:“你又是怎么敬畏权力的呢?” 徐浩东说:“站在权力之门外的人,认为权力很神秘很强大,身在权力之门内的人,很容易因权力的任性而迷失。而我认为,权力就是水,一点都不复杂。” 玛丽娅说:“这个说法很新颖,徐书记,你能说说为什么权力是水吗?” 第0234章 权力是水 徐浩东说:“水本来是透明的,污染水的是非水物质,权力本来是透明的,腐败不是因为权力,是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中国有句古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我看来,权力能让人功成名就,也能让人毁灭自我。水形态多样,可以波澜不惊,也可以波澜壮阔,可以摧枯拉朽,也可以柔情潺潺,可以造福万民,也可以祸国殃民,权力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玛丽娅说:“但是,你说得漂亮,可对权力的追求还是渴望的吧。” 徐浩东说:“当然,官场如战场,你可以不进入,但既然身在官场,那就必须选择战斗,要么胜利,要么失败。” 玛丽娅说:“听说你把官员分成了两类,一是官僚,二是技术官僚。” 徐浩东说:“一家之言,不值一谈,国情不同,这是在中国,这问题有点敏感了,” 玛丽娅说:“好,继续说你自己,你腐败过吗?比方说收过烟酒、吃过玩过、开过后门批过条子?” 徐浩东说:“(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要说没有干过,全世界人民都不会相信。但次数以个位计,当乡长和乡党委书记时干过,当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和主任时也曾干过,不过,当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后,就再也没有干过了。” 玛丽娅说:“你不吸烟,网民们都知道,你不出门吃喝玩乐,网民们也都知道,但是你不喝酒,网民们不相信。” 徐浩东说:“(哈哈)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喝酒,只是不在外面喝,当然也不会在单位食堂喝,因为我一喝酒就会脸红。” 玛丽娅说:“你在家里一个人喝酒吗?” 徐浩东说:“一个人基本上不喝,都是亲朋好友同事下属来时,才会喝一点,不过有这么一个情况,因为我家穷,所以一般到我家吃饭的人,(哈哈),都会自带酒水,但领导除外。” 玛丽娅说:“(咯咯)难怪你个‘抠门’的外号,那今晚你请我们吃饭,也要我们自带酒水吗?” 徐浩东说:“(哈哈)本来是的,但你是外国朋友,所以我只好自掏腰包喽。” 玛丽娅说:“谢谢,咱们继续,徐书记,我有这样一个问题,你们中国官员一般都很低调,而你却成了网红,你属于另类,难道你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吗?” 徐浩东说:“我当干部可能与别人有所不同,我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让我干我就干,尽力干好,不让我干我就不干,用我们中国话说,这叫无欲则刚,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玛丽娅说:“徐书记,你这是心态正常,我想大胆的问个问题,你认为当今中国腐败严重吗?” 徐浩东说:“你这个问题有点大,我只是一个县级手的一把手,云岭市委书记,我只回答云岭市范围内的问题。” 玛丽娅说:“那好,你认为云岭市的腐败严重吗?” 徐浩东说:“不是严重,而是非常严重,玛丽娅小姐,你在我们云岭待的时间不短,应该了解得比较深刻,我可以这么讲,我们的纪委是今年最忙碌的部门。” 玛丽娅说:“我知道,抓了不少人,查了更多的人,那么,腐败局面扭转过来了吗?” 徐浩东说:“应该说基本上得到了扼制,现在是反腐的巩固和深入阶段。” 玛丽娅说:“可以说说,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腐败非常严重的局面吗?” 徐浩东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现在的反腐,一大半是为过去买单。由此可以说明反腐必须常抓,就象我刚才说过的那样,权力是水,水只有流动起来才能保持干净。” 玛丽娅说:“听说你提出了反腐的标本兼治,而你的上级提出的是先治标后治本,这是不是有些矛盾呢?” 徐浩东说:“一点都不矛盾,我们云岭的反腐其实也是先治标后治本,但我们是在尝试治标和治本同步进行,成立市监察委员会,就是治本的一个重要环节。中央提出的不敢贪、不想贪、不能贪的目标,我认为我们已经实现了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现在是尝试治标和治本同步进行的最好时机。” 玛丽娅说:“你可以透露一下,为了反腐的治本,你采取了哪些措施吗?” 徐浩东说:“这个么……” 玛丽娅说:“分享经验,不用这么犹豫吧。” 徐浩东说:“其实,我们的措施并不新颖,纯粹是旧瓶装新酒,比方说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几年前就已经有了,但我们增加了公开制度,现场直播和录像播出,将党内民主生活会置于群众监督之下,就是与群众路线相结合。以前很多党支部关起门来开民主生活会,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搞得一团和气,流于形式,没有实际效果,开完后该怎样还怎样,该干么还干么。现在不一样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要是不认真玩花活,别说老百姓不答应,组织和领导也会收拾你。” 玛丽娅说:“这个办法的效果一定不错吧。” 徐浩东说:“相当不错,最近我们又增加了一个新环节,在民主生活会召开的时候,进行网络连线,让观众进行匿名提问,如果干部说假话说套话,可以当场揭穿,还别说,有了这一招,民主生活会的质量好多了。” 玛丽娅说:“为什么要匿名呢?” 徐浩东说:“是为了防止打击报复,毕竟现在的政治生态还不算经常,匿名只是权宜之计,将来条件成熟,我们会邀请群众直接参与党内民主生活会,这种形式是对党的基层组织的直接监督。” 玛丽娅说:“这是你的第一招。” 徐浩东说:“其次,我们将强化制度和规章的落实和执行,我先举个例子,我当副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共四年半,一共五次申报个人收入和家庭财产等事项,但就是没有人来找我核实或用其他方式核实过,这个制度形同虚设。我们目前的做法是对每个人的资料都要进行核实,有问题必查,有举报必查,把相关制度交给具体的人执行。我把这个做法叫做马路分段清扫法,象环卫工人管理马路一样,分段落实到人,明确责任主体。” 玛丽娅说:“效果怎么样呢?” 徐浩东说:“挺不错的,因为责任感强了,谁也不敢怠慢,比方说我们市四套班子成员的个人收入和家庭财产等事项,有两个人专门负责管理,我称之为职小权大,管好了,组织给你奖励,你不管,组织要追究你责任,没管好,组织也要追究你的责任。” 玛丽娅说:“我的理解是,让规章制度动起来,而不是躺在抽屉里睡觉。” 徐浩东说:“对,人是活的,规章制度也应该是活的,让规章制度随时随地发挥作用。” 玛丽娅说:“还有吗?” 徐浩东说:“还有,是加强干部八小时外的自我管理和指导管理。我是八小时工作制的坚决维护者,以前家有病妻,我就很少加班,现在我也反对加班。但是对干部八小时外的活动,我却觉得有加强管理的必要,自我管理为主,指导管理为辅。干部队伍的不正之风,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下班以后就往吃喝玩乐的场所跑,我的想法是组织读书会之类活动,让干部减少搞不正之风的机会和时间。” 玛丽娅说:“我好像听说过,你说要营造这样一个环境,让干部没有机会和时间去搞腐败。” 徐浩东说:“对,我们正在推行干部考试制度,现在暂半年一次,所有干部包括我都要参加。就象大学一样,除了入学前的高考,还应有每个学期的考试,考试多了,考不好还要下岗,成绩太惨的还要丢面子,这就逼得干部不得不花时间去加强学习。” 玛丽娅说:“徐书记,你还有一个关于时间与腐败的正反比理论,你给我们解释一下。” 徐浩东说:“不是什么理论,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市纪委今年查处了不少干部,我要求并委托纪委职能部门,对这些被查处的干部进行了一个问卷调查,共有三十几个问题。同时,我们拿同样的问卷对全市所有干部进行调查。接着运用电脑的大数据技术,对这些问卷答案进行细致的分析,从而得出了一些判断。一,每个人除了上班、吃饭和睡觉等必需时间,每天约有三小时二十分钟的无聊时间,无聊时间越少,发生腐败的可能性就越少。二,每天读书的时间越多,腐败的可能性就越少。三,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越多,腐败的可能性就越少。四,单身的时间越长,腐败的可能性越大,离婚、隐婚等非常现象,比正常家庭的腐败的可能性越大。五,夜生活越丰富,腐败的可能性越大,社交活动越多,腐败的可能性越大……” 玛丽娅说:“(咯咯)徐书记,你也是单身哟。” 徐浩东说:“我是没有办法,不过,我正在想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玛丽娅说:“徐书记,还有什么反腐防腐的措施吗?” 第0235章 快速抢答 徐浩东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有一招即将实施,我称之为家属防腐法。我利用业余时间研究过不少干部的腐败过程,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家属腐败开始的。最典型的是原云岭市委书记庄子达,他曾是个好干部,但是他守住了自己,却没能让老婆和儿子守住,他的堕落就是从老婆和儿开始的。” 玛丽娅说:“你们的纪委很开放,我有幸看过关于这个庄子达的案卷,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徐浩东说:“所以我们有这么一个想法,由纪委和组织部牵头,由妇联主导,发挥妇女同志们的作用,成立一个没有编制的部门,专门与干部家属打交道。这个部门可以经常性地与干部家属打交道,一方面促进干部家属的防腐,另一方面通过干部家属促进干部的防腐。” 玛丽娅说:“徐书记,你一般不轻易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一定是有过试验吧。” 徐浩东说:“这个么,我就曾有过亲身的体会,而且卓有成效。当年我从教师转为公务员的时,组织部派一位副部长找我谈话,就是现在的市政协副主席夏富麟。夏部长很有意思,找我谈话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我的家里,当着我父母我姐姐的面,把当公务员说得跟下地狱一样,说的全是腐败之类的话。我父亲后来跟我说,他听得心惊肉跳,从那以后,我父亲经常冲我唠叨,理在也是这样,只要通电话,我父亲说的几乎都是反腐防腐的话,搞得他象个上级纪委领导似的,对我警钟长鸣。还别说,这招非常有效,特别是在我刚开始当干部那几年,每当有人给我送礼的时候,我脑海里马上就会想起我父亲和夏富麟的教诲。” 玛丽娅说:“我听明白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你是要如法炮制。” 徐浩东说:“对,我已经在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和市委督察室如法炮制,新公务员和新干部的任前谈话,家属全部到场,主要内容就是反腐防腐课,而且我们还准一年谈话一次。当然了,实际效果如何,还得拭目以待,并不断完善具体措施。” 玛丽娅说:“这个就象病人的术前谈话,所有家属都得到场,世界上所有的医院都这么做。” 徐浩东说:“玛丽娅小姐,关于反腐防腐,关于标本兼治,目前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玛丽娅说:“好,我们换个话题,网上对你好评如潮,但你知道网上对你的负面评论吗?” 徐浩东说:“负面评论肯定有,我本人没有时间关注,但我们市舆情中心肯定有,可能那帮小子不好意思告诉我。” 玛丽娅说:“我可以告诉你,网上对你的负面评论,主要集中在一个方面。你是学经济的,又以擅搞经济成名,但自从上任市委书记以来,你只抓反腐不管经济,所以,云岭市的干部和百姓对你颇多诟病。” 徐浩东说:“我已经意识到了,我不是不管经济,而是还在寻找重振云岭经济的药方。而另一方面,我现在是市委书记,党政有别,我能管经济发展的大计方针,不能直接去管经济事务。开药方是我的职责,落实不是我的职责,所以我得慎之又慎,现在我只有粗略的想法。。” 玛丽娅说:“能说说你的粗略想法吗?” 徐浩东说:“我们云岭市是个特殊的县域经济体,不能跟特区比,不能跟省会城市比,也比不上一部分地级市。但我们云岭市的发展起步得早,以云岭籍的海外华人为依托,是全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县级市。按照资本的一般规律,我们云岭市已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而且比全国的平均水平至少提前了八年。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云岭市是政府有钱,民间比政府更有钱,贫富差距最小。综上所述,对我们云岭市的经济调整,不能搞大动作,也无需搞大动作。” 玛丽娅说:“可是,我看过你们公布的经济数据,好象退步很大吧。” 徐浩东说:“那是因为我的前任们,为了创造政绩,欺上瞒下搞了一大堆假的数据,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把真实的数据公之于众。” 玛丽娅说:“我懂了,那你说说,你们云岭市的经济到底有没有衰退。” 徐浩东说:“这样吧,我提供几个数据,我保证是真实的,你可以根据这几个数据自我判断一下。一,用电量,今年前八个月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七点九。二,商品零售总额,今年前七个月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九点三。三,外来务工人口,今年前十个月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五点一。四,新增就业人口,今年前九个月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六点五。” 玛丽娅说:“你是说,你们云岭市的经济实际上是稳中有升?” 徐浩东说:“不错,玛丽娅小姐,我听说你在我们云岭市期间,自己上街买菜自己做饭,请问你感觉到物价有上涨吗?” 玛丽娅说:“这个还真没有,物价有波动,但基本上没有上涨。” 徐浩东说:“所以嘛,我们云岭市的经济发展是好的,既然是好的,那就是合理的,何必又去大动干戈呢。” 玛丽娅说:“徐书记,我有幸看到过你在干部大会上的讲话,你在讲话中提到新的经济增长点,你说的新的经济增长点在哪里呢?” 徐浩东说:“农业,而且是绿色农业,是云岭市新的经济增长点。我们云岭市以前是农业大县,现在还有一百一十多万亩水稻田,另外还有三十多万亩可耕地和五十几万亩海涂。但是,几十年来我们重工轻农,几乎没有重视过农业,接下来我们要重新重视农业。我做过一个统计,在未来十年到二十年之内,世界农产品的贸易额将会增加两到三倍,特别是绿色农产品将会翻上两番。只要我们云岭市抓住这个机遇,经济发展肯定会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玛丽娅说:“有具体的实施方案吗?” 徐浩东说:“有,但不成熟,(哈哈)再说这是我们的机密,我不会告诉一个外国人。” 玛丽娅说:“(咯咯)徐书记,你还很狡猾呀。” 徐浩东说:“(哈哈)这是对全世界直播,我不能把我的底牌全说出来。” 玛丽娅说:“徐书记,在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可以问几个私人问题吗?” 徐浩东说:“这个可以,我绝不使用无可奉告一词。” 玛丽娅说:“徐书记,你才三十五岁,你妻子去世三年半了,在这三年半内,你有过女人吗?” 徐浩东说:“没有,的确没有过。” 玛丽娅说:“你不想有女人吗?” 徐浩东说:“想,有时候还非常非常的想,但是每当我想女人的时候,我总是想到我的妻子,我觉得我对不起她,于是我对女人的渴望就变淡了。再说这几年,我在个人发展上压力很大,仕途变幻,如履薄冰,想女人的心思就更淡了。” 玛丽娅说:“你肯定还会结婚吧?她会是谁?是你的小姨子吗?” 徐浩东说:“(哈哈)结婚是肯定的,但你的这个问题有点敏感,因为我估计我的小姨子也正在看你的采访,我说我喜欢她,她会得意洋洋,得寸进尺,我说我不喜欢她,她会气急败坏,甚至会把我家这个房子拆掉。玛丽娅小姐,我小姨子是跆拳道黑带五段,我打不过她的,你懂的。” 玛丽娅说:“(咯咯)那换一个问题,是快速抢答,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是想当老师还是想从政?” 徐浩东说:“当老师。” 玛丽娅说:“如果你一辈子从政,你希望自己能达到什么高度?” 徐浩东说:“我目光短浅,只想眼前,现在是正处级,所以希望自己到达副厅级的高度。” 玛丽娅说:“你怎么看待爱国这个问题?” 徐浩东说:“汉奸才不爱国。” 玛丽娅说:“你认同普世价值观吗?” 徐浩东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普世价值,世界丰富多彩,没有一种价值观能适合所有国家。” 玛丽娅说:“你如何看待那些精英及其言论?” 徐浩东说:“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玛丽娅说:“有人说精英可以治国,你同意吗?” 徐浩东说:“不同意,精英可以参政,但精英不能主政,否则国将不国。” 玛丽娅说:“你如何看待民主?” 徐浩东说:“世界上至今还没有真正的民主。” 玛丽娅说:“美国不民主吗?” 徐浩东说:“反问你一下,美国打伊拉克,是美国人民投票同意的吗?不是,那就说明美国并不民主。” 玛丽娅说:“你同意韬光养晦吗?” 徐浩东说:“过去同意,现在不敢苛同。” 玛丽娅说:“你如何看待中日关系?” 徐浩东说:“如果再有一次中日战争,日本必将亡国,因为中国将以倾国之力灭之。” 玛丽娅说:“你如何看待中美关系?” 徐浩东说:“我们的开国领袖说过,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 玛丽娅说:“你如何看待中俄关系?” 徐浩东说:“列宁同志说过,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 玛丽娅说:“谢谢徐书记,谢谢你能接受我的采访,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现在可以开饭了吗?” 第0236章 重振经济 徐浩东利用网络直播,接受法新社美女记者玛丽娅的采访,侃侃而谈,恣意发挥,算是公开为自己“平反”,同时也消除了因为他“被双规”而给云岭市带来的影响。 云岭市特别是市行政中心大楼,又恢复了平日里应有的秩序。 临近年底,徐浩东最关心的是财政工作,今天他与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常务副市长孔正豪一起,听取市财税局新任局长郑力行的汇报。 与其说是关心财政工作,不如说是惦记市财税局的班子重建,因为常昆和郭伯明贪污受贿案,市财税局原党组七名成员,共有五人落马,中层以下也有十三人被纪委和监察委立案,市财税局几乎少了三分之一的人马。 对于新局长人选,李继国是有保留的,理由倒也充分,郑力行是郭伯明公开栽培的接班人,师傅进去了,徒弟似乎不宜接班。 孔正豪没意见,也不可能有意见,他在云岭市没有人脉,也知道自己资历尚浅,当然不会在人事问题上乱说话。 其实徐浩东也有苦衷,财税局原党组只剩下郑力行和一位转业军官,那位在廉政上没有问题,却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外行,平时也不管事不惹事,让他当一把手他也不敢。财务工作专业性太强,从其他部门调人,恐怕一时难以上手,而郑力行是财政专业的博士,业务上绝无问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徐浩东认定郑力行可用。 “……三位领导,今年我市的财政收支状况,我就汇报到这里,详细的报告,我已发到三位领导及其他领导的电子邮箱里,请三位领导查阅。现在的问题是,离年底还有五十天,我们财税局的主要任务,除了完成今年的预算,还要制订明年的财政预算草案,关于明年的财政预算草案,以及对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各单位新一年的财政预算,还请三位领导指示。” 李继国请徐浩东先说,“浩东,这大方向得由你把握。” 徐浩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特别强调云岭市的经济调整,只能搞小动作,不能整大手术,他心里有数,大计方针已定,他整不出什么大动静来。 “嗯……根据当前的经济形势,结合我市的实际情况,我提几点意见,供市政府和财税局参考。一,财政支出要继续向民生倾斜,增长率不得低于百分之五。二,将土地收入纳入财政预算。三,减少并消灭债务。四,各乡镇街道和各部门各单位的财政计划向市级财政看齐。五,继续减少基建投资在财政支出中的比例。六,减少预算外资金,减少机动资金比例,减少公务招待费,减少办公经费特别是会务开支,减少对市属企业的补贴。” 郑力行一一记下,再看向李继国和孔正豪,等着两人的指示。 减少基建投资,这个问题最敏感,也是李继国最反对的,因为投资是拉动经济发展的三驾马车之一,作为市政府一把手,减少基建投资意味着他难以在短期内创造突出的政绩。 “浩东,其他方面我都同意,但是减少基建投资,我不赞成。” 徐浩东微微一笑,“老李,待会我再跟你细说,我有办法解决你的困惑。” 李继国这才闭上了嘴。 孔正豪表态说:“浩东书记,你说得很全面了,我没什么好补充的。” 徐浩东这才问起财税局的人事安排,因为财税局的党组班子由市里负责调配,而中层干部由局党组自行安排。新党组五个成员,两个老的三个新的,徐浩东充分发扬民主,他只提拨郑力行,其余的安排全由李继国和孔正豪与组织部共安排。 郑力行也有准备,拿出一份人事安排的资料交给徐浩东,资料一目了然,徐浩东看了看,再递给了李继国。 徐浩东说:“力行,我要强调一点,你回去开个局全体会议,把我的意思说明一下,财税局从你局长郑力行到下面普通职员,不管是老的还是新调来的,从现在开始,都将进入为期一年的考察期。也就是说,在这一年之内,谁不合格谁就别想在财税局待,你郑力行同志也不例外。” “明白,我回去就传达书记的指示。”郑力行点着头说:“徐书记,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局党组缺编两人,中层正副职各缺两人和四人,科员尚缺七人,希望组织上尽快落实。” “这我就管不着了。”摆了摆手,徐浩东说:“局党组和中层正职,由你与继国同志和正豪同志负责向组织部推荐,中层副职以下,由你们局党组负责,我只要求一点,以后进财税局的人,必须具备专业知识。” 李继国点着头说:“我特别同意浩东书记的意见,不能什么人都往财税局塞,财税局也不是培训班,进财税局的人应该能即插即用。” 谈了人事方面的问题,郑力行告辞走了。 李继国说:“浩东,你忘了说一件事,肃清常昆和郭伯明在财税局的流毒。” “老李,你别多此一举。”徐浩东白了李继国一眼,“财税局重新洗牌,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恢复正常的工作秩序,关于思想整顿,肃清流毒,廉政建设,我看就由正豪同志代劳,去财税局开个会强调一下。” 孔正豪点了点头,“我尽快安排。” 李继国笑着问:“浩东,现在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吧?” “看把你给急的。”徐浩东微笑着说:“现在是出口停滞甚至下滑,消费增长但相对缓慢,所以你李继国想用投资拉动经济,我完全可以理解,我想,正豪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孔正豪又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你们有一点想得不对。”徐浩东说:“你们老是想拿市财政来搞投资,这一点想偏了,想法有点窄,眼光有点浅。” 李继国不解地问:“政府不搞投资,招商引资以基本停滞,你还能拿什么钱来搞投资?” “民资。”徐浩东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孔正豪说:“浩东书记,你启发我们了,云岭市拥有上千亿民间资金,如果能发动民间资金用于投资,那咱们云岭市的经济完全能跨上一个新的台阶。” “正豪,你别听他忽悠。”李继国不以为然地说:“谁都知道云岭民间资金丰富,可谁也都知道,云岭的民间资金不愿投资政府项目,他们更愿意炒煤矿炒房产炒黄金。” 徐浩东笑着说:“所以说,政策才是关键,你给人家好处,我就不信人家不来投资。” 孔正豪问:“浩东书记,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初步想法,还需二位大力完善。”徐浩东说:“我想把市中心广场项目重新搞起来。” 李继国眼前一亮,“浩东,你终于想通了?你不是把市中心广场项目列为禁区了吗?” “老李,我什么时候把市中心广场项目列为禁区了?”反问了一声,徐浩东笑着说:“我以前只是说暂缓,从没说过封杀,市中心广场项目是我最为得意的作品,我当然要让她重建天日,但是投资的思路必须做出改变。” 李继国说:“你有什么新思路?优惠政策?别忘了你说过的,云岭市取消招商引资的任何优惠政策。” “我不是说优惠政策。”徐浩东说:“市中心广场项目,有两点可以保持不变,一,政府出土地不出钱,二,第三方承建,第三方管理。需要改变的是这样两点,一,法人投资,改为法人和自然人投资,二,商业用房,改为商住混合用房。” 顿了顿,徐浩东补充说:“商业用房改为商住混合用房,但不建高层建筑,只需在原有的设计高度上加一层或两层即可。” 孔正豪稍作思忖,明白了徐浩东的用意,“浩东书记,经你这么一调整,市中心广场周边的房子就更有吸引力了,既能住人,又能做生意,对民间资金确实很有吸引力。” 李继国也是大加赞赏,“浩东,我还加一条,可以限制法人投资,让自然人优先投资。” “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徐浩东点着头说:“一,让中产阶层、白领和农民来投资,二,可以用共享的办法鼓励投资。” 李继国问:“浩东,什么是共享的办法?” 徐浩东笑了,“你问正豪,他肯定知道。” 孔正豪说:“继国市长,浩东书记的意思是,既然可以合资办厂办企业,咱们不妨更进一步,允许民间进行合资买房,既允许一人两人合资,也允许几个人合资,同时允许一定比例的银行贷款。” 李继国笑了,“这招真绝,能把那些退休老头老太的钱都勾出来。” 徐浩东说:“不错,放低投资门槛,就是为了要把民间散资利用起来。” 李继国说:“浩东,你这招可以发挥一下,用到别的地方上,比方说你提的新的经济增长点,绿色农业,也可以用共同投资的办法实现共享。” “哈哈,老李你开窍了。”徐浩东笑着说:“我给你俩举个例子,咱们市还有二十多万亩荒山,完全可以植树造林,大企业大老板不屑投资,政府没钱投资,咱们完全可以引导民间资金来投资,几个人合伙,雇人管理,政府监督,共享所得,完全是一条光明的发展之道。” 李继国点了点头,“好是好,可就是有一点,这种投资的收益不能立竿见影啊。” 第0237章 发展模式 李继国就是这个脾气,心急吃热豆腐,做事说话容易沉不住气,徐浩东决定治治他。 徐浩东拿出录音笔,摁了录音键后放到茶几上,“李继国同志,孔正豪同志,我现在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对你们俩进行诫勉谈话。” 李继国和孔正豪面面相觑,一言不合就诫勉谈话,二人还真不习惯。 孔正豪更是心中一怵,徐浩东果然象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永远睁着一只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关键少数”,无论是大事小情,还是思想动向,稍有偏离,徐浩东就会祭出他的大棒对你警钟长鸣。 “两位,你们记住了,急功近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也不可能再有靠GDP升官的机会,经济增长的旧方式即将被淘汰,希望你们俩能解放思想,与时俱进,不要死抱着过去那一套。实话实说,在组织上找我谈话,征求我对你们二人的意见的时候,我就曾坦率说过,你们的能力能胜任市长和常务副市长的职务,唯一的担心就是怕你们只盯着GDP。” 李继国和孔正豪二人正襟危坐,还别说,徐浩东点到了他们的软肋上。 “去产能,供给侧改革,调整经济结构,一系列的经济政策,都告诫我们要转变思路,寻找新的发展模式。我想先请教两位,在现在这样的发展模式中,你们知道什么是最让我痛心的吗?” 李继国问:“环境污染?” 徐浩东摇了摇头,“环境不可复制,但环境可以治理。” 孔正豪问:“产能过剩?” 徐浩东又摇了摇头,“产能过剩可以去产能,不足为虑。” 李继国说:“浩东,我们的思维跟不上你,你就直接说吧。”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也是资本时代,同时还是既得利益者阻碍进一步改革的特殊时期,这个时代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大鱼吃小鱼,资本既席卷每个角落,又阻碍了深化改革。我管不了别人的事,我只管咱们云岭这一亩三分地,云岭是最早先富起来的地区,经济水平和生活水平不比北上广差,老百姓手里的钱,可以说比北上广居民手里的钱还要多,但最令我痛心的是,老百姓手里的钱年年缩水,用不少老百姓的话说,钱搁银行里发霉了。所以我经常这样想,党中央强调执政为民,以民为本,咱们如果能做到不让老百姓的钱缩水,就是最好的执政为民和以民为本。” 李继国说:“浩东,你提到钞票缩水,我还真有话要说,这钱搁在银行里,那点利息赶不上物价上涨啊。” 孔正豪说:“问题的关键在于民间资金没有其他好的出路,哪怕是保值,老百姓也会拍手叫好,现在炒这个炒那个,这个理财那个理财,但财富就是不断缩水。所以说,这是现代人不安全和追求急功近利的根本原因。” “这是掠夺式发展。”徐浩东说:“国强民弱,发展难以持久,国强民强,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执政为民,以民为本,就是要实现国强民强的理想。掠夺式发展,这个词别人不敢说,但我敢说,因为掠夺式发展太过可恶。政府搭台,资本唱戏,财富的大头进了资本家的腰包,咱们作为主政一方的领导,扭转这种局面正是咱们的历史使命。” 李继国点着头说:“我明白了,你一方面要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另一方面,你要以市中心广场项目,试验你的新发展模式。” 孔正豪说:“就是浩东书记说的,政府搭台,百姓唱戏,成功以后,咱们可以在云岭市全面推广。” “具体的实施细则,我不管。”徐浩东说:“但既然要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那就宜早不宜迟,争取从今年年底就开始。” 孔正豪思忖着问:“浩东书记,我有三个问题,一,个人认购市中心广场周边的商铺和住房,要不要限购。二,如果认购的人不多,可否动员干部认购。三,外来人口可否有资格认购。” 徐浩东沉思起来。 李继国说:“还别说,正豪这三个问题非常重要,得提前明确下来。” “我说说我的想法,供你们两个参考。”徐浩东说:“一,一户只能认购一间,但允许多人合购一间,银行贷款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十,坚决堵死代购冒购,如果弄虚作假,一旦查实就予以没收。二,这一条要慎重,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动员干部认购,百姓会以为干部以权谋私,所以暂时不要提出来,咱们可以允许干部去认购,如果认购的人太多,咱们可以摇号,但有一条要明确,已经拥有两处及两处以上房产的家庭,包括农村住房,严禁再认购市中心广场的房子。三,市中心广场的房子可以对外来人口开放,但要作必要的限制,凡在正式部门和单位的外地人,都允许认购,凡已经定居云岭和已经在云岭工作五年以上的外地人,同样允许认购,同时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认购条件要向打工族倾斜。” 李继国点着头笑了,“浩东,我越来越理解你这招的厉害了,既有稳定的工作,赚了钱还能用于投资,这对引进人才来说,比任何优惠政策都要管用。” “老李,你也别太乐观。”徐浩东提醒说:“对外宣传的时候,一定要讲明一点,这是长线投资,不能短期见效,具备保值功能,想暴利者请走得远远的,而且还要做出明确规定,认购的房子十年内不得转让。” 孔正豪问:“十年内不得转让,是不是太长了?” 徐浩东说:“正豪,这是保护初始投资者的利益,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在股票市场上,始发股票总是最有价值的,而对房产的投资,买得越早越好,我的这条十年内不得转让,目的就是保护散户和小户的利益。” 李继国问:“我只有一个担心,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把外来资本赶走呢?” 徐浩东笑了,“老李,你这是杞人忧天,商人逐利,要是没钱可赚,你拿枪也拽不住,要是有钱可赚,长城长江也拦不住。” 李继国说:“浩东,我们回去就开始研究,拿出一个实施草案后,再交给常委会讨论。”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好,另外还有一个重要事项,你们俩回去先考虑一下,就是如何解决三座大山的问题。” 李继国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什么三座大山?” 孔正豪微笑着说:“继国市长,浩东书记说的三座大山,就是住房、教育和医疗。” 李继国咧着嘴乐了,“浩东,你这是大手笔啊。” 徐浩东说:“住房、教育和医疗是三座大山,这是老百姓说的,咱们政府有责任解决嘛。老李,正豪,你俩算算,以咱们云岭市的财政实力,加上中央和省政府的专项资金和财政转移,在保持财政收支平衡的前提下,每年能拿出多少资金专门用于民生。” 李继国和孔正豪好好地想了一会。 李继国说:“今年我市的地方财政收入,估计能突破六十个亿,如果加上土地金收入,全年达到七十五亿不成问题。这几年用于民生的财政支出,已达到财政总支出的百分之十二以上,如果咱们挤一挤,也许能达到百分之十五,这也就是说,明年用于民生的财政支出,可以达到十一点二五亿元。” 孔正豪说:“我前几天刚去过财税局,据我了解的情况,明年财政支出的百分之十五用于民生,这个目标是能够达到的。” “保守,你们两个太保守了。”徐浩东说:“我的要求是明年百分之二十、后年百分之二十五、大后年百分之三十。” 李继国被吓了一跳,“浩东,你这也太激进了吧。” “我没激进,我这是要让百姓充分享受到改革的成果。”摆了摆手,徐浩东说:“住房、教育和医疗,咱们用于民生的财政支出,主要就是针对这三座大山。住房,咱们用政策抑制房价,只要土地出让不放到市场上拍卖,控制土地价格,消除房地产业的腐败,房价就能稳定,只要稳定房价,这座大山基本上就算推翻了。所以,咱们财政支出用于民生的部分,归根结底是针对教育和医疗,咱们要是一年拿出三到五个亿用于医疗,一年拿出七到十个亿用于教育,咱们的工作就能取得成效,教育和医疗这两座大山不攻自破。” 孔正豪点着头问:“这里也有一个问题,咱们用于民生的财政支出,可否让外来人员享受到呢?” 徐浩东果断地说:“当然一视同仁,还是那条规定,凡在正式部门和单位的外地人,凡已经定居云岭和已经在云岭工作五年以上的外地人,只要在云岭市办理了户口,就都是咱们云岭市人。” 李继国说:“浩东,我和正豪先搞市中心广场项目,消灭这三座大山,你先开个头吧。” “没问题,我就当抛砖引玉。”徐浩东问:“正豪,你预计今年的财政节余能有多少?” 孔正豪想了想说:“两到三个亿吧。” 徐浩东点着头说:“好,你给我留一半,从明天开始,我就要进行民生调研,我不能空着手啊。” 果然,第二天上午,徐浩东就去了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 第0238章 渔与鱼 其实,同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办公,还真谈不上什么调研,徐浩东在十二楼,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在八楼,每天在食堂吃午饭,常见到人力社保局那几个领导。 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系统,上面叫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在云岭市叫做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名字么,就是一个代号,上面没说必须要改,云岭市也就一直沿用至今。 说起来,一个局不换牌子,还是因为局领导的缘故,局长李三正是有名的抠门,几年前市领导说,名换了牌也该换换,李三正坚决不换,说不花这个钱,除非他不当这个局长了。 李三正今年四十有八,年轻时当过兵,副局长当了七年,在局长位置上也待满六年,领导们对他也蛮放心的。李三正也有自知之明,有一年组织部门考察他,据说有提拨的可能,不料却被他拒绝,他说我一个高中生,德才水平只能当个局长,进步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 这样的干部真不多见,但李三正就是过硬,在他当局长期间,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很少发生贪腐案件,多次被市委评为“信得过”部门。 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主管人才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工作,也是一个权重部门,在政治生态遭到严重破坏的这些年,有李三正坐镇,才没有发生大的贪腐案件。 徐浩东很少到各部门转悠,所以他一旦出现,谁都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 李三正把徐浩东迎进办公室,再叫来三位副局长,例行公事地做了一番介绍。 副局长陈维夏,四十一岁,副局长孔捷生,四十六岁,副局长杨丽红,四十三岁。 徐浩东先与李三正握手,再依次与两男一女三位副局长,坐下后,茶没喝一口,就微笑着说道:“老李,你们这个班子的年龄,都是四字头的,是不是有点单调了?” 开口便提年龄,让局班子的四位领导心里一怔,市委一把手突然光临,不会是要动大家屁股下的这把交椅吧。 李三正早就认识徐浩东,说话也不客气,“浩东书记,这个不怪我们,十多年来,我们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的局级干部没有出过腐败分子女,所以班子比较稳定。别的部门前腐后继,干部走马灯似的换,平均年龄自然要小得多了。” “哈哈……”大笑过后,徐浩东道:“老李,你谦虚一点嘛。” “谦虚不了喽。”李三正道:“你那个有时间限制的宽大政策一出,我们局里有三个人向纪委做了坦白,一个中层两个科员。另外,各乡镇街道与我们系统有关的干部,这次也挖出了九个蛀虫。总之,我们局党组是有责任的,我们也正在反思。” 徐浩东点着头道:“老李,市委对你们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无论是业务方面还是廉政建设,你们这个班子都是值得肯定的。” 李三正翻了翻两只眼睛,笑道:“既然值得肯定,那你还提什么四字头的,你真打我们的主意啊。” “哈哈,你们误会了。”笑了笑,徐浩东道:“我是给你们透露一个重要信息,进步的信息,你们要是偏着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李三正哦了一声,“领导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是这样的。”徐浩东道:“今年年底你们局要往其他部门输送一个干部,明年年初你们局也要往其他部门输送一个干部,所以你们既要有思想准备,也要有组组织准备。老同志走了,新同志要就地提拨,你们要提前准备好哦。” 李三正笑了,陈维夏与孔捷生和杨丽红不仅跟着微笑起来,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因为他们原来以为,徐浩东是来找茬的呢。 这是最好的“奖励”,一个部门工作完成得好,廉政建设也搞得好,这个部门的干部理应更有机会得到提拨,基层干部也更应得到进步的机会。 对徐浩东来说,这也是他为廉政建设想出的众多举措之一,哪个部门频发问题,腐败分子层出不穷,那就是整个部门有问题。对这样的部门,干部就不能晋升,不但这个部门的干部不能晋升,还得从其他部门向这个部门调派干部。 “老李,我想知道,咱们云岭市还有多少贫困人口?” 面对徐浩东的问题,李三正张口而来,“浩东书记,咱们云岭市有自己的贫困标准,每年纯收入四千元,比国家定的标准高一个千元,而且每年提高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按照每年纯收入四千元这个标准,全市尚有贫困人口九万人,约占全市常住人口的百分之四。” 徐浩东点了点头,“这九万人都由哪些人组成?” 副局长陈维夏道:“徐书记,这九万人中,有三千两百多人,是上一年新增的贫困人口,其中返贫的原因很多,而且我们统计过,其中共有七万八千三百人,是这十年来返贫的,我们正在做这方面的专题研究,就是如何防止脱贫者返贫。” “好,这个专题研究好,你们完成以后,我把你们的研究成果推荐给国家扶贫办公室。” 陈维夏继续道:“在这九万贫困人口中,主要由这么几个部分组成,一,完全没有工作能力的残疾人两千一百人,二,孤儿一千八百人,三,孤寡老人三千两百人,四,城镇贫困人口五千两百人,五,农村贫困人口三万七千四百人,六,流浪人口约七百人,七,外来人口但已落户云岭的贫困人口约三万九千六百人。” 徐浩东问道:“对这些贫困人口,我们是如何扶贫的呢?” 副局长孔捷生道:“徐书记,我们的补偿按月发放,直接发到他们的个人帐户上,具体补偿是这样的,完全没有工作能力的残疾人和孤儿及孤寡老人,全部由市财政负责,用多少报多少。对城镇贫困人口和流浪人口,每月补偿两百元,对农村贫困人口和外来人口但已落户云岭的贫困人口,每月补偿一百五十元。综上所述,再加上国家和省两级的扶贫补偿,以及其他补贴和支持,每个贫困人口每年都基本上能达到三千五百元以上。” “哦,离人均四千元还差一截嘛。”徐浩东思忖着问道:“老李,三位副局长,给你们增拨多少钱,你们能让贫困人口的人均收入达到四千元?” 一正三副四位局长凑在一起,嘀咕一阵后,李三正伸出了一个巴掌,“五千万,你给我们五千万,我们就能让贫困人口的人均收入达到四千元。” “好,就给你们五千万。”徐浩东道:“老李,三位副局长,我与李继国和孔正豪商量过了,今年就给你们增拨五千万,今年就让贫困人口的人均收入达到四千元,你们要在年底前将钱发到每个贫困人口的手上。” 李三正喜道:“浩东书记,你真是活菩萨啊。” “哈哈,老李你少来这一套。”徐浩东大笑道:“老李,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向李继国和孔正豪讨了一个亿,本来是要给你们七千万到八千万的,你这个大抠门,你怎么就不向我多要一点呢。” 李三正顿时苦起了脸,“浩东书记,你又耍了我一回。” 大家笑过之后,李三正道:“浩东书记,你难得来一趟,总得给点指示吧。” 徐浩东点了点头,思忖一会,然后说道:“老李,三位副局长,当年把扶贫办公室挂靠在你们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正是我的主张。我的想法这样的,扶贫主要分三个方面,救贫、扶贫和脱贫。救贫归民政局管,遇到天灾人祸由民政局负责,民间说法叫救急。扶贫就是发钱,就是由你们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负责,是经常性救急,你们的任务就是保障每一分钱落实到位。脱贫,是个大工程,光靠一个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和一个民政局,就是再把扶贫办升格为正科级,我看也解决不了问题,需要靠全社会一起努力。” 顿了顿,徐浩东道:“贫困是个长期存在的问题,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贫困标准也在不断提高。就咱们云岭市来说,如果按国家三千元的标准,贫困人口是两万七千三百人,刨去孤儿、孤寡老人、残疾人、流浪人口和外来人口,可以说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贫困人口。现在我们把贫困标准提高到四千元,贫困人口是九万人,考虑到物价上涨等因素,明年的贫困标准肯定还要提高,贫困人口肯定有增无减。所以,我希望同志们千万不能放松扶贫工作,扶贫工作是我们党和政府永恒的使命。” 陈维夏道:“徐书记,有人议论,说咱们的扶贫工作有点单纯,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咱们好象只给了鱼却没给渔,似乎还差了一点。” 徐浩东笑道:“老陈,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他们说,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这当然是对的。但是,如果不让人先尝到鱼的美味,你就是给了他渔,他也不一定会去渔鱼。” 笑声里,徐浩东走出局长办公室的门,才想起陪着他一起来的李子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第0239章 死得起 李子健从市人力社保局的大办公室出来,抱着一叠资料,脸上笑嘻嘻的。 原来,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办公区域有统一的布局,副科级以上有独立的办公室,其余普通干部和工作人员,都集中在一个大办公室里。 “子健,跑那里去干什么,你在搞什么名堂?”徐浩东与李子健有过约定,他怕自己讲错话,需要李子健待在身边,可以随时提醒他纠正。 “你没说错话,我都听着呢。”李子健指了指耳朵上塞着的耳麦。 徐浩东恍然明白过来,这是他和李子健之间的新实验,两个人用耳麦保持沟通,徐浩东刚才跟李三正等人的谈话,他一直在听着。 “这些都是什么材料?”在徐浩东的印象里,各部门的文件和材料,最终都会汇总到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作为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的李子健,相当于市委书记的秘书,什么文件和材料都能看到,何必还要抱一叠材料呢。 “这些材料与你徐书记有关。”李子健微笑着道:“三个月前,你徐书记在《党内通讯》上发表过一篇小文章,号召大家业余时间多读点书,现在在市行政中心大楼里,读书热正悄然兴起。我敢说,市人力社保局的业余读书活动是搞得最好的,可那帮小伙子们写了不少读书心得,却不拿出来与大家分享。今天正是一个好机会,我借你的名义,把他们的读书心得拿了过来。” 徐浩东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李子健的用意,“你是想树个典型吧?” “领导果然英明。”李子健道:“我想在《党内通讯》上搞个《读书栏目》,发表干部们的读书心得,引导干部队伍的读书活动。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还想申请一笔经费,专门奖励那些读书活动搞得好的部门和个人。” “你打报告,我坚决支持。”徐浩东道:“另外我建议你,在《读书栏目》上推荐一些书籍,你是大秀才,推荐几本好书不是问题吧。条件成熟的时候,可以搞些读书竞赛活动,不限于干部,可以对社会开放。让百姓与干部PK,让干部们输不起,自觉地去读书,那这个读书活动就算大获成功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徐浩东问李子健,“我刚才与他们的谈话,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想了想,李子健直言不讳道:“关于那句老话,与其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是扶贫工作的一个共识,你认为先授之以鱼,后再授之以渔,你的说法颠覆了共识。” “我知道,我的话不是主流。”点了点头,徐浩东道:“但是,我一向认为,与其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说这两句话的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人天生就没有劳动能力,有人不适应现代生活,有人的劳动能力不足以养活自己,这是客观事实,有的人你可以授之以渔,但更多的人你必须授之以鱼。” “浩东,有人会说你是在保护落后。” “非也。”徐浩东道:“大V和精英可以批评我,因为他们生活在虚无缥缈里,他们拿半吊子理论衡量世界,他们绝看不到底层。而作为执政党作为政府,必须在肯定先进的同时承认落后的客观存在,并且有责任帮助落后。西方国家都能做到的事,社会主义国家更应做到,而且要做得更好,唯有这样,才能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李子健点着头道:“领导就是领导,站得高看得远啊。” “换个话题。”摆了摆手,徐浩东道:“我本来还想去一趟民政局,你对民政局比较了解,你老婆就在民政局工作嘛。你说说,人力社保局和民政局的职能是不是有些重叠,这些重叠有没有必要。” 李子健先思忖了一会,“民政局和人力社保局的职能,确实有些重叠,有的还是一样的。比方说,负责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落实,负责农村贫困户的扶持工作,负责精简下放职工的管理工作和由民政代管的异地退休人员及遗属困难补助工作,负责调查、督促、协调、指导全市革命老区建设工作和老区扶持工作,负责三老(即老党员、老游击队员、老交通员)人员管理工作,负责落实福利企业残疾职工的权益保障政策,负责本市流浪乞讨人员的救助管理工作,负责制订农村五保户供养和城乡社会困难户定期救济、临时补助及其他特殊救济对象的救济政策,负责管理退伍义务兵、转业士官、复员干部和军队离退休干部、特等一等伤残军人、服役期间患精神病的义务兵、无军籍退休退职职员、职工的接收安置工作。以我看来,上述这些工作,民政局和人力社保局有重叠之嫌。” 徐浩东问道:“需要调整吗?” “千万别。”李子健认真道:“当初这还是你当常务副市长时主张并设置,你的用意是促使两个部门互相制衡,这一点相当重要。民政局是指导性部门,主要职责在制订政策,监督政策的落实,以及政策实施的检查。而人力社保局不负责制订政策,只负责落实政策,与民政局相辅相成,既互相合作,又能互相督,这正是对权力的有效制约。比方说,民政局负责的全市救灾工作,调查、核查和上报灾情,发放救灾款物,接收、分配救灾捐赠,检查救灾款物的使用情况和灾民生活,指导灾区生产自救;开展减灾活动,管理全市城乡社会救济,负责全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和参战民兵、民工的伤亡抚恤工作。粗看起来,这些工作与人力社保局没有关系,但在整个救灾工作中,资金属于人力社保局调拨发放,如果民政局有错,人力社保局可以反对,如果人力社保局耽误工作,民政局不会保持沉默,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互相制约。权力的架构里中,部门之间互相制约是关键的一环,这正是你的初衷嘛。” 徐浩东点着头道:“还有一事请教,我有个并不远大但很实际的理想,就是所有政府部门实现零收费,并以民政局为试点部门,你认为能不能搞,能不能实现。” 李子健笑了,“浩东,你这个理想太理想了。” “少废话,直接说。”徐浩东摆着手。 李子健又思忖了一会, “政府部门实现零收费,这本来就是改革的奋斗目标,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实现所有部门零收费,至少可以减少相当一部分的权力寻租,促进咱们的廉政建设。以民政局为例,本来收费项目就不多,实现零收费是有可能实现的,关键还在于财政的投入。比方说每年几万人次的结婚和离婚,结婚证和离婚证的工本费,财政上只要投入一二百万,就能免除工本费,实现结婚和离婚的零收费。还有收养登记工作,殡葬管理工作,社团登记工作,等等,实际上只要投入不多的财政支出,都能实现零收费的目标。” 徐浩东嗯了一声,“派你去民政局负责试点工作,你看如何?” “我不行,我绝对不行。”李子健摇着头道:“我老婆在民政局工作,你让我去民政局蹲点,这太瓜田李下了。而且这个试点工作应该归市政府管,我是市委办公室的人,我去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应该让市政府派人去。” 说得有道理,徐浩东点了点头,“那由你负责与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沟通,让他选三个人去民政局,尽快把试点工作搞起来。” “我尽快落实。”李子健点着头道:“其实,与民政局关系最大的问题,就是殡葬管理工作,也就是老百姓说的死不起的问题。火葬场搭车收费,殡葬产品高价出售,坟墓更是炒到五万十万甚至几十万,我觉得咱们应该着重在这方面下功夫。” 徐浩东道:“所以我经常说,不是所有行业都能交给市场,象殡葬行业,要想让死者死得起,不给活人添麻烦,必须将殡葬行业收归政府管理。比方说墓穴的面积,每穴一点五平方米,亿万富翁与平头百姓必须一样,那些一万元以上的豪华墓穴,必须统统砍掉。还有火葬场,要严格落实零盈利的目标。” 李子健道:“浩东,我有一个建议,这边派工作组进驻民政局搞零收费试点,那边可以由纪委和监察委牵头,搞一个针对殡葬行业的清查行动,强行落实殡葬行业零盈利的目标。” 徐浩东赞道:“强行落实,强行二字说得好。” 李子健道:“浩东,这对你也有好处,要是把死得起这个问题解决了,全市的老百姓都会为你叫好。” “你等等。”徐浩东笑道:“什么叫对我也有好处,子健,你这话说出来,我心里渗得慌,哈哈,说得我好象马上要去了似的。” “对大家都有好处,对大家都有好处。”李子健也笑道:“你这是封建迷信,我劝你不要误会啊,否则我要召开党内民主生活会,对你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 徐浩东收起了笑容,“不过,你这个强行落实的建议很好,我马上就落实你的建议。” 第0240章 深化改革 离年底越近,会议也越多,这是一般规律,但云岭市稍有不同,会议不多,活动也更少。 这是徐浩东上任以后的重大举措,解决文山会海初见成效,但要想彻底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今天的党政联席会议,第一个议题就是与解决文山会海有关,徐浩东提出,取消年底年初的所有表彰大会和总结大会,明确建立会议和活动审批制度。 其实,这也是有的放矢,新调来的几位领导,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机关里的陋习,喜欢开会喜欢发文件编材料,徐浩东希望通过这么一个议题,提醒几位新领导转变工作作风。 出席党政联席会议的市领导有:市委书记徐浩东、市委副书记兼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市纪委书记沈腾、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杨凌、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孙洋、副市长刘浚如、副市长陶书兰、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 市委统战部部长孙和平和副市长沈连文出差在外。 副市长吴俊奇已被双规。 “同志们,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有三个讨厌。一是讨厌开会,大会小会都讨厌,上面开会我也讨厌,明明发一个文件或资料可以解决的事情,非要把人从四面八方召集起来开会,实在是令人讨厌。二是讨厌文件,当然,我不讨厌所有的文件,上级的重要文件咱不敢轻视,但不少上级机关和部门的大部分文件,以我看纯属多余。咱们自己呢,一个小小的接待办,据说去年发了一百三十七份文件,不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反正我是不知道他们的文件都说了什么。三是讨厌写报告,我这人读书时作文写得还行,也不怕写作文,工作以后也不怕写报告,但让我讨厌的是,写报告非要写一半废话,开头来一大堆套话空话官话大话假话,结尾还要再来一大堆套话空话官话大话假话。所以有人说,会议文件写报告,是干部健康的三大杀手。” 最后一句话,把所有与会者都给说笑了。 代理市长李继国笑着问:“浩东同志,市接待办才五个人,一个小小的副科级部门,去年竟发了一百三十七份文件?你有没有搞错啊?” “继国同志,你太官僚主义了。”徐浩东不客气地批评起来,“你进入政府内网查一查,就什么都知道了。当然,发文件最多的还是你们市政府办公室,去年发了一千一百零七份文件,按工作日计算,平均每天五份多。如果加上转发的文件,我估计你们市政府办公室每年处理的文件,恐怕在三万份以上,难道你们不觉得可怕吗?” 副市长孙洋急忙检讨,因为他是前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浩东书记,继国市长,市政府办一年发那么多文件,我这个前主任要负主要责任。” 李继国摆了摆手,“孙洋,那不关你的事,市长常务副市长还有副市长一大堆,一个人让你发一百份文件,一年下来就快上千了,你当时只是执行者嘛。对那个接待办的文件量,我倒是大为好奇,不就是迎来送往那点事么,他们需要发那么多文件吗?” 组织部长罗新良道:“浩东书记,继国市长,关于这方面,我要做个检讨,我们组织部的文件发得多了点。” 李继国笑道:“新良同志,你们组织部是个例外,大家都想进步,你的文件越多,大家进步得越快嘛。” 徐浩东摆着手道:“继国同志说得对,咱们不能一概而论,必要的文件还是要发的,我强调的是规范,开会要规范,发文件也要规范。” 市委副书记阎芳道:“浩东书记,你把你的想法亮出来吧。” “那好,我就抛砖引玉了。”徐浩东道:“首先我要说明一下,取消年底年初的所有表彰大会和总结大会,明确建立会议和活动审批制度,只是我这个议题的一个部分。以后各部门的会议,必须提前一个星期报批,党政两类会议,分别由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审批,未准批准不得开会,一个星期是个硬杠子,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要切实负起责任来。” “第二,是关于各类文件、通报、资料、公文的处置,我们要明确一点,从今以后,只有市委直属部门、市政府直属部门和单位、各乡镇街道,才有权颁发文件,象接待办之类的所属机构,一律禁止滥发文件。这一条和第一条,都要列为各部门领导的考核目标,每年由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做出统一的评估。” “第三,为了加强对会议和文件的监督管理,建议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组建一个非常设机构,由市委副书记阎芳同志牵头,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参与,市委监察室具体负责,定期评估各部门的会议和文件。” “第四,大力加强接待制度改革,改组市接待办,将市接待办的编制从五人减为三人。与此同时,将接待办改为联络办,以后的公务接待,由各对口部门负责接待,分管领导出面,联络办只负责联络和协调。还有,继严禁公务接待饮酒以后,下一步将严禁公款接待,说白一点,就是取消公务接待,接待可以,茶水管够,就是既不管饭更不管酒。” “第五,全力推广电子化办公制度,咱们现在是电脑必备,网络完善,内网、视频、邮箱,要什么有什么,但据专家的估计,咱们顶多只利用了三分之一。所以,以后能通过邮箱发文件的,就不要再用纸质文件,可以开视频会议的,就不要把下面的同志召集起来开会。还有,明年开始要利用网络加强对各乡镇街道的管理,在每个乡镇街道安装专用录像监控系统,随时监督各乡镇街道的工作和动向。” 说完这五条,徐浩东让大家各自发表意见。 大家的讨论很热烈,各抒己见,大部分内容都统一了认识,就是公务接待这一点,大部分领导不敢苛同,但这是一把手提的,一般人不敢当面反对。 李继国道:“浩东,你这关于公务接待的建议,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了?上面来的都是领导,见官大一级,咱们得罪不起,你连饭都不请人家吃,咱们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这个担心我也曾经有。”徐浩东道:“不过,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在咱们云岭市期间,吃的都是中城派出所的食堂,每餐还都付了钱,帐记得一清二楚的,而咱们市里硬是没请过人家一顿饭。临别时,刘书记对我说,云岭市能不能敢为天下先,取消公务接待,上级的人下来是为了工作,不是来当酒囊饭袋的。刘书记还说,改革开放以来,你们云岭市步步走在前面,希望你们在这方面也不要落后。所以,咱们不妨一试,并将取消公务接待的决定昭告天下。” 阎芳问道:“那咱们请来的客人呢?” 徐浩东道:“当然要区别对待,凡是咱们请来的客人,按照接待标准接待,但严禁炊酒,自带酒水也不行,这一条是底线。” 这个议题得到一致通过,有八项规定六条禁令,谁也不敢妄言。 第二个议题由代理市长李继国提出,关于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李继国做了简要报告。 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就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做了详细的说明。 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亮点有五,一,市财政不投入一分钱,二,商用房改为商住两用房,三,禁止法人认购,允许私人认购,认购者可以合资,产权共享,四,取消投资商,等于减少一个环节,五,国有土地不再竞拍,改为划拨,价格固定。 大家心知肚明,这个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的议题,等于将房地产商排除在外。这好比是商品房,由政府定价,政府规划,承建商负责建造,第三方监管,用户分阶段付款,建成后由用户自我组织物业公司进行管理。 这是对房地产行业的颠覆性改革。 孔正豪道:“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咱们这个新方案的最大亮点,就是把房地产商排除在外,也就是把资本排除在外了。那么好处呢?一方面,可以吸收大量民间散资,不是让他们买房,而是让他们投资。另一方面,政府控制地价,至少可以降低房价的百分之二十,排除房地产商,至少也可以降低房价的百分之二十,两项相加,房价可以减少百分之四十以上。浩东书记说得好,这是执政为民、让利于民、以民为本的最好体现。” 没人说话,李继国催道:“同志们,你们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嘛。” 副市长刘浚如终于开口,“各位领导,我反对这个方案,不对,我反对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 李继国点着头道:“浚如同志,你为什么反对,请直接说出你的理由。” 第0241章 意见不一 代理市长李继国明显不爽副市长刘浚如,“你为什么反对”,这话说得本身就有问题,既然是征求大家的意见,当然可以表示反对,而且无需给出理由。 李继国不会好好说话,这个弱点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让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敏感起来。 徐浩东微微一笑,及时化解这尴尬的局面,“继国同志,你这句话说得有问题,对会议的任何议题,任何与会者都可以表示支持或反对及弃权,而不用给出任何理由,这是规定嘛。” 李继国自我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的太生硬了,“对不起,浚如同志,我向你道歉。” 客气对客气,刘浚如忙说:“没关系,李市长,我说的话也没有把问题表态清楚。” 刘浚如是刚调来的干部,而且是小有名气的“经济学家”,徐浩东也得给他点面子,“浚如同志,你继续说。” “浩东书记,继国市长,我的意思是说,市中心广场项目不应该重启,而应该废除。我的理由是这个项目没有考虑到长远的发展,关于市中心广场项目,我来云岭之后做过一点了解,我知道它的主要功能有两个,地面是商业、购物、休闲等,地下是停车场和交通枢纽。我认为咱们可以保持地面的商业、购物、休闲等功能,而在地下部分建设轨道交通,也就是地铁,一举解决未来五十年乃至一百年的市区交通问题。” 徐浩东心里乐了,这家伙,不愧为上面派来的人,心大嘴也大,上次在“经济发展论坛”上呼吁云岭市区建造地铁,今天居然搬到市党政联席会议上来了。 但是徐浩东不想马上开口反驳,他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其他人一般不会有反应,有反应也不会马上反应,应该是李继国和孔正豪率先反应,因为他们是市政府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果不其然,孔正豪微笑着说:“浚如同志,云岭市造地铁,你这题目有点大了。” 李继国说得直截了当,“浚如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不切实际,云岭是个县级市,也许将来会成为地级市,但要建造地铁,我至少看不出五十年内有这个需要。” 可刘浚如却显得胸有成竹,“各位领导,我不是凭空瞎想,我的想法是根据的。一是经济规模,二是财政能力,三是人口规模,四是发展远景,五是为了开创新的经济增长点。这五个指标或因素,都决定了云岭需要增加地铁这种新的交通形式,五年内也许并不需要,但十年二十年以后肯定需要。既然十年二十年以后需要,那咱们为什么不提前建设呢?提前建设的成本,总比以后建设更节省成本吧?” 副市长陈修杰说:“刘副市长,提前建设的成本,不一定比以后建设更节省成本。” 刘浚如拿出一份资料,递到了孔正豪手里,“这是我对云岭市建设地铁的初步设想,第二页就有成本方面的阐述。根据我的计算,现在造一公里地铁,需要投八亿元左右,十年以后建造地铁,一公里的造价至少需要十五亿元。此外,现在的经济形势有点严峻,急需新的经济增长点,而建造地铁就是最好的经济增长点,根据专家的判断,每建造一公里地铁,投入是八个亿,却能带来二十亿以上的产。” 李继国说:“云岭市算是比较发达的三四线城市,但市里实际负债三十多亿,各乡镇街道负债累计达三十多亿,两级债务相加,相当于一年的全市地方财政收入。你打算造多少公里地铁?打算几年完成?这钱又从哪里来?” 一连三个问题,并没有难住刘浚如,“在我的计划里,一期地铁共有南北向两条,东西向三条,总长度为一百二十五公里。按现在的造价,一期地铁造价是每公里八个亿,总投资一千亿元,十五年完成,每年投资约八十亿元。至于资金的来源,我想主要有三个渠道,一是市财政里的土地转让金,每年可以有十五亿元。二,银行贷款,每年向银行贷款二十五亿元。三,其余的四十亿元,可以吸引民营企业家投资。” 李继国苦笑起来,“浚如同志,我实在无话可说,你的计划实在是太宏大了。” 孔正豪也连连摇头,“蚂蚁吃大象,可以想象,但不可能实现。” 刘浚如看向了徐浩东,“徐书记,你的意见呢?” “我谈谈我个人的看法。”徐浩东不紧不慢地说:“先说咱们云岭市的私人轿车拥有量,据不完全统计,咱们云岭市的汽车保有量将近九十五万,其中私人轿车约七十万量,相当于每三个常住人口拥有一辆轿车。这也就是说,相当于一个家庭拥有零点八五辆轿车,由此再产生另一个数据,百分之七十的出行,是通过私人轿车实现的,另有百分之十三的出行通过公交系统,还有百分之十二的出行通过出租车实现。另外据有关专家分析,未来十年,云岭市的私人轿车拥有量将达到一百一十万辆,所以说,至少在可预计的十年到二十年内,出行将以私家车为主,地铁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关于地铁设的必要性,可以从人口聚集度来推算一下。以目前的共识,一个城市的市区常住人口达到一百万,就可以考虑建造地铁。以咱们云岭市来说,市区常住人口五十五万七千,非常住人口二十三万三千,努力一下,百万人口勉强可以达到,但对一个三四线城市来说,这也就是一个极限了。但更重要的是,一座常住人口一百万的城市,要想建造地铁并使之产生效益,在人口要求上还有两个要求,五十万的流动人口和一百五十万的郊区人口,咱们云岭市达不到这两个要求,十年到二十年内都不一定能达到。” “关于地铁建设的成本问题,浚如说得对,现在一公里八个亿,十年后一公里十五个亿。但浚如同志有一点没有算,现在投入八个亿,十年后需要还本付息十一点五亿。还有,咱们云岭市目前用不着地铁,地铁建成后肯定处于亏损状态,那么折旧费加上亏损,即使每年三到四千万,十年也需三四个亿。所以说,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现在造地铁和十年后造地铁的成本几乎是一样的。” “关于地铁建设的财政负担问题,浚如同志可能有所不知,从明年开始,土地转让金收入将正式纳入财政预算,所以单独将土地转让金收入拿出来造地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至于市财政预算,上级正严格控制负债支出,象地铁建设这样巨大的投入,十年累计债务几百亿元,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上面不会同意,老百姓也不会同意。” “关于经济的新增长点,用地铁建设拉动经济发展,实际上就是用巨大的投资去拉动经济增长,这在咱们云岭市并不合适。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云岭市的经济已处于饱和状态,下一步的发展主要还是出口和消费,调整产业结构和产品升级及技术创新。如果一定要说新的增长点,市中心广场项目算一个,一点八平方公里的拦摊子搁在市中心,咱们想绕也绕不过去,要想百姓不骂娘,必搞中心大广场。” 顿了顿,徐浩东说:“总而言之,浚如同志的愿望是好的,但不符合现实,我个人的意见是,地铁项目可以讨论,市中心广场项目现在就得上。” 徐浩东这么一说,有理有据,又是一把手,刘浚如不好再说,其他人更不会有意见了。 不过,刘浚如还是有话要说,“继国市长,孔副市长,刚才你们说的市中心广场项目,你们做了修改,以我的理解,是不是等于将投资商排除在市中心广场项目之外呢?” 孔正豪说:“这是一种投资方式的新尝试,主要目的是发挥民间资金的作用,也是为了让普通百姓的财富保值。用浩东书记的话说,这就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是执政为民以民为本的最好体现。” 刘浚如转向徐浩东问:“徐书记,这是你的意见?” 徐浩东点着头说:“对,也是我与继国同志和正豪同志的共同想法。” 刘浚如说:“徐书记,我个人认为,把投资商排除在在,不符合客观存在的经济规律,咱们云岭市这些年引进外资达三百三十亿美元之多,国内各地企业家在咱们云岭市的投资也达到近一千亿元人民币。从这个意义上讲,咱们云岭市是靠外资发展起来的,现在把资本排除在外,咱们以后还如何发展?资本时代不利用资本还得罪资本,这不是与经济规律背道而驰吗?” 李继国笑着说:“好啊,好啊,咱们市两套班子里,浚如同志是经济学家,浩东书记也是经济学家,我们都是经济的门外汉。浩东书记,浚如同志向你提出了挑战,发表了高见,我们洗耳恭听,就等着你发表高见了。” 这个李继国,看热闹不嫌事大,徐浩东笑了笑,摆着手说:“我不是经济学家,但可以尝试着与浚如同志讨论讨论,我看这样,就从资本这个词说起吧。” 第0242章 资本 徐浩东知道,论嘴上的功夫,凭他在大学里学到的那点知识,是说不过刘浚如的。刘浚如是经济学博士,还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没点真才实学,也不可能在网络上出名。更何况刘浚如有个全国有名的老师,闻名国内外的经济学大师,就凭这一点,连不少省部级官员都不敢小看刘浚如。 但徐浩东也有自己的优势,从政十多年,实际经验是刘浚如比不了的。刘浚如一直待在机关里,下去锻炼也是挂职性质,欠缺的正是理论联系实际的本事。经济有宏观微观之分,有国级省级及县市级大小之分,象云岭这种规模的县域经济,徐浩东能够得心应手,刘浚如却似盲人摸象。 不过,徐浩东不能丢了面子,尤其是当着两套班子成员的面。刘浚如太狂,得教教他怎么做人,要让他知道一把手也是有料的。 “所谓的资本,是指一切投入再生产过程的有形资本、无形资本、金融资本和人力资本。按照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观点,资本是一种可以带来剩余价值的价值,它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是一个特定的政治经济范畴,它体现了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关系。因此,资本并不完全是一个存量的概念。在金融学和会计领域,资本通常用来代表金融财富,特别是用于经商、兴办企业的金融资产。” “从广义上说,资本也可作为人类创造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各种社会经济资源的总称。经营工商业的本钱,资本家占有并用作剥削手段的生产资料和货币,从事工作的条件,牟取利益的凭借,都可称为资本。在西方经济学理论中,资本就是投入,,既包括劳务和土地,当然也包括货币。” “马克思认为,资本是一种由剩余劳动堆叠形成的社会权力,从投资活动的角度看,资本与流量核算相联系,而作为投资活动的沉淀或者累计结果,资本又与存量核算相联系,资产等于资本加其他积累再减去负债,也就是资本加其他积累等于资产减去负债,可以得到资本权益。价值规律告诉我们,资本总是流向高利润的行业。从企业会计学理论来讲,资本是指所有者投入生产经营,能产生效益的资金。资本是企业经营活动的一项基本要素,是企业创建、生存和发展的一个必要条件。企业创建需要具备必要的资本条件,企业生存需要保持一定的资本规模,企业发展需要不断地筹集资本。而商业银行的资本,通常是指会计资本,也就是账面资本,等于金融机构合并资产负债表中资产减去负债后的所有者权益,包括实收资本或普通股和优先股等。资本在商业银行里有这么几个作用:一,资本为商业银行提供融资,二,吸收和消化损失,三,限制商业银行过渡业务扩张和风险承担,四,维持市场信心,五,为商业银行管理,尤其是风险管理提供最根本的驱动力。” “所谓的资本时代,也就是资本市场,是指以资产证券化为核心内容的第三次财富革命,现在正在全国的范围内展开,其新力度更大,渗透力度更强,影响也更深远。纵观世界上大国崛起的历史经验,资本市场确实发挥着不可替代的核心作用,资本市场是大国博弈的战略制高点。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欧洲、日本以及很多发展中国家,都深刻地认识到资本市场在现代经济中的战略作用。所以说,我国的资本市场正处于一个划时代的变革中,我国的资本人正在迎接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宣扬了一番资本理论后,徐浩东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咱们再说说咱们云岭市的现实,单独讨论资本里的货币问题,也就是大家最关心的钱的问题。刘浚如同志说咱们要将资本排除在外,这个话值得商榷,因为刘浚如同志片面理解了资本的意义。” “我个人认为,货币资本可以分大中小三种,大的货币资本具有寡头的特性,就是通常说的垄断资本,据我所知,世界五百强和全国五百强,至少有两百家在云岭市有业务。但云岭市庙小,装不下这些巨无霸,他们在咱们云岭市顶多就是蜻蜓点水,不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第二类货币资本,就是各类民营企业、外资企业和合资企业,他们才是云岭货币资本的主力,是咱们云岭市经济发展决定性因素。但是,这类货币资本有一个缺点,就是他们是运动着的,有利时会留下来,不利时会撤资走人,比方说外资,人家说走就走,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有一类货币资本,就是咱们通常说的民间散资,也就是普通老百姓手里的钱。以前有这样一个观点,认为老百姓手里的钱是用来消费的,算不上是什么资本,这是大错特错的。特别是在咱们云岭市,因为对外开放得早,发展得快,所以老百姓普遍比较富裕,手头都有点闲钱,据我所知,这些民间散资高达一千亿之巨。” 说到这里,徐浩东看向了刘浚如,“浚如同志,前些年的炒股炒房炒煤矿,这些民间散资是参与了的,但总的来说是没有捞到好处,现在是被炒怕了,绝大部分都搁在银行里。你能说这些民间散资不是资本吗?咱们给他们创造投资的机会,既保证他们的财富不会缩水,又能给咱们的发展提供动力,既有经济意义,又有政治意义,不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刘浚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别说,论保值产品,市中心广场的商住两用房,确实是最佳的选择,徐书记,你这个设想很有战略眼光。我们国家现在面临的一个社会问题,就是财富的不断缩水,是社会浮躁和不稳定的主要原因之一。不过,咱们不能只考虑民间散资,而不为你说的第二类货币资本着想吧。” 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微笑着说:“要想让民间散资心甘情愿地投资,起码得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保值或增值,二是随时能够变现回本,市中心广场的商住两用房就是最好的投资产品。而对那些中小企业家,徐书记认为,应该引导他们去进行中线投资或长线投资,比方说那二十多万亩适宜植树造林的荒山,还有那几十万亩适合养殖的海涂海滩,以及前景广阔的绿色农业。” 刘浚如不再吭声了,因为徐浩东的设想让他无话可说,以民为本,政治正确,他不能自讨没趣,经济和政治放在一起,政治永远是第一位的。 关于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的议题,也赢得了一致通过。 通过就行了,尽管刘浚如举手举得勉强,眉宇间刻着不服,徐浩东不在乎,因为政治就是这样,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不服也不行,只能将不服在心里搁着。 市委副书记阎芳也提出了一个议题,共分几个小议题,一是关于加强和完善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的决定,主要涉及几个环节的改正,和对党内民主生活会的评估和考核。二是关于加强管理干部家属的决定,主要内容是由妇联牵头成立干部家属联谊会,定期组织干部家属进行学习活动,目的是反腐防腐,为了廉政建设。 两个举措实际都是为了反腐防腐,这是政治问题,大家没什么不同意见。 宣传部长王伟明提了一个议题,在干部队伍中开展读书活动,丰富干部的业余生活。大家也都没有意见,因为都知道这是徐浩东的主张,叫做让干部没时间想坏事干坏事,目的也是为了反腐防腐。 组织部长罗新良也提了一个议题,关于对干部进行业务和法律及行政考核的决定,主要内容是每年两次的闭卷考试,以及成绩不合格者下岗,和末位下岗制度。其实这还是徐浩东的主张,也是为了让干部没时间想坏事干坏事,目的也是为了反腐防腐。 大家没有说反对的,只是王伟明和罗新良二人的议题,都要求市级领导参加,这这有点作茧自缚的意思,对日理万机工作繁忙的市级领导来说,确实是有点为难了。 李继国笑着说道:“浩东,你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老李,同志们,这叫做率先垂范。”徐浩东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的意思很简单,要求下面做到的,咱们在座的必须率先做到,这个要求不过分嘛。” 副市长陈修杰道:“浩东书记,我不反对读书活动和对干部进行定期考核,我也想读点书,也想补充点业务知识,可实在是忙得没有时间啊。” 徐浩东微笑着问道:“老陈,你忙还是我忙?” 陈修杰笑道:“你是一把手,总揽全局,我最忙也不敢说比你还忙。” “所以嘛。”徐浩东道:“我知道你老陈忙,吴俊奇留下的那摊子也交给了,你现在就更忙了。但忙不是理由,时间就象海绵,挤一挤总归是有的嘛。” 阎芳笑道:“浩东书记是最反对加班的,修杰同志,只要你不想坏事不干坏事,少加点班,每天挤出二三个小时读书学习,应该不是困难的事情。” 上述几个议题,在笑声中获得了通过。 接着,常务副市长孔正豪抛出了一个议题,关于调整明年财政预算的提议。 第0243章 以民为本 孔正豪的提议涉及到不少数据,他复印了十几份,发到各位领导手中,他一边说明,大家一边埋头阅读。 调整明年财政预算,有几个重要内容,充分反映了市委书记徐浩东以民为本的指导思想。一是保持政府的直接投资额不变,结束了几十年政府投资年年增长,二是三公消费砍掉了五分之四,这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三是直接用于民生的财政支出,占总财政支出的百分之二十,比今年增长百分之五十七,达到十六点五亿之巨。 地方财政支出向民生倾斜,这是大方向,是政治正确,虽然力度有点大,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倒数第二个议题,关于解决死不起问题的决定,由代理市长李继国提出。虽然这是徐浩东的主意,但为了加强李继国的威信,徐浩东做好事不留名。 “同志们,大家看看吧,殡葬管理工作,也就是老百姓说的死不起的问题,乱象繁多啊。火葬场搭车收费,殡葬产品高价出售,坟墓更是炒到五万十万甚至几十万,等等。所以不是所有行业都能交给市场,象殡葬行业,要想让死者死得起,不给活人添麻烦,就必须将殡葬行业收归政府管理。比方说墓穴的面积,每穴一点五平方米,亿万富翁与平头百姓必须一样,那些一万元以上的豪华墓穴,必须统统砍掉。还有火葬场,要严格落实零盈利的目标。我有一个建议,由纪委和监察委牵头,搞一个针对殡葬行业的清查行动,强行落实殡葬行业零盈利的目标。” 大家人手一份,埋头审阅李继国的议题。 徐浩东没看,因为这个议题就是他搞出来的,他微笑道:“老李,你这个议题的核心在于四个字,强行落实。” 武装部长常达林道:“李市长的这个议题,我举双手赞成,象殡葬行业就得政府管,就是不能赚钱。人死了,什么都没了,还整那么大的排场干什么。以我看啊,那些豪华墓室要统统铲掉,一个不留。” 副市长陈修杰道:“我也举双手同意,我对李市长的这个议题还有个建议,就是对殡葬行业的每个环节,除了进行明码标价,还要成立专门的机构进行全方位的监督。” 徐浩东点着头道:“我还有个补充建议,殡葬行业不但不能盈利,还要由市财政给予补贴。老李,正豪,你们想想,市财政每年能拿出多少钱补贴殡葬行业。” 李继国和孔正豪小声嘀咕了几句,孔正豪道:“先拿一千万吧,从后年开始,再视财政状况进行追加。” “一千万,这个开头不算少了。”徐浩东道:“全市每年去世的人,加上外地的,约有八千多吧。从遗体接送环节开始,凡我市范围内的去世者,一律由火葬场的专车免费接送,再到遗容处理、冷冻、遗像、焚化和骨灰盒,全部由政府免费提供,同时明令,严禁增加额外服务。” 常达林赞道:“浩东书记,你这是大手笔啊。” 副市长孙洋道:“我也有个小建议,如果可以的话,应该提高殡葬行业的薪资待遇,干殡葬工作不容易,那几十号人应该享受高工资高福利。” 徐浩东点着头嗯了一声,“孙洋同志的这个建议很好,要是我个人作主,我就把他们的待遇提高到与我同样的水平。” 李继国笑了,“我肯定没意见,但你要是把殡葬工的年工资提高到十二万元以上,很多人的红眼病就要发作喽。” 徐浩东摆着手道:“这个好办,谁眼红就让谁当殡葬工,要么当市委书记。”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宣传部长王伟明道:“现在有一个问题,全市目前有八十多个墓园,管理混合,各自为政啊。” 徐浩东指了指纪委书记沈腾,“所以,要请老沈出马,先搞一次殡葬行业的全面整顿,再将全市所有的墓园收归民政局殡葬科统一管理。” 沈腾点着头道:“没有问题,我准备发动市人大市政协市老干部局的老同志们参与整顿行动。” 徐浩东道:“可以,纪委和监察委直接出面整顿殡葬行业,看似不合常规,其实我是这样想的。全市目前有八十多个墓园,绝大多数都是村办的,而据群众反映,这些墓园大多掌握在当地的村干部手中,发死人罪,这些村干部实在可恶。所以老沈啊,让纪委和监察委出面,重点是要调查殡葬行业的腐败问题。” 副市长陈修杰道:“浩东书记,继国市长,我也有一个问题,那些墓园收归民政局殡葬科管理以后,对当地行政村的补偿没有问题,财政上拨一笔钱就行了。问题是墓园收归民政局殡葬科以后的管理问题,这是一项长期工作啊。” 李继国道:“这个也好办,由民政局出面,统一招聘墓园管理人员,就象招聘环卫工人一样。” 经过讨论,经过与会者的补充,关于解决死不起问题的决定,也得以顺利通过。 最后一个议题由徐浩东亲自提出,“同志们,我的这个议题,也是要花钱的。在民政局实行零收费试点,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的理想是要在全市所有部门实现零收费的目标,如果能在民政局试验成功,下一步就是在全市各部门推广。这样做的目的有二,除了体现执政为民的指导思想,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反腐防腐。” 常达林问道:“这改革够彻底的,浩东书记,人家小青年来登记结婚,结婚证的九元工本费也不收吗?” “不收,坚决不收。”徐浩东道:“结婚是人生大事,九元钱堪称九牛一毛,但这体现了政府对百姓的关怀。咱们云岭市也算是财大气粗,一年拿出个一百万,相当于八十分之一,根本不影响财政收支平衡吧。” 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笑着问道:“浩东书记,连离婚证的工本费也要免除吗?” 徐浩东笑道:“当然了,人家来离婚,就相当于获得自由,咱们政府出九元钱的贺礼也是应该的么。” 大家又笑了起来。 公安局长杨凌问道:“徐书记,我们市公局将来也要取消身份证的工本费吗?” 徐浩东道:“有这个考虑,你要先做好思想准备,你们市公安局也不能例外,当然,我也可以现在就免收身份证的工本费。这从法理上是说得过去的,公民纳了税,履行了公民的义务,理应获得政府部门的服务。如果你需要经费支持,我可以帮你出个主意,咱们市的维稳经费年年都有节余,你们可以从维稳经费中调拨取消身份证工本费的全部开支。” 杨凌不解道:“从维稳经费中调拨取消身份证工本费,这不是违规吗?” 王伟明笑道:“杨局,为公民办理身份证,也是维稳工作的一部分,这不违规啊。” 杨凌笑着点了点头,“多谢王部长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阎芳笑着说道:“你们公安局可以先等一等,倒是我们市委直属部,完全可以先行一步,党的部门有收费项目,实在有辱党的威信,我看可以一次性予以禁止和取缔。” 徐浩东微微一怔,“阎芳同志,党直部门也有收费项目吗?” 阎芳道:“浩东书记,你有所不知,在郭涛担任市委书记期间,搞了很多名目,核心就是收费,可以说是每个部门都有,虽然收的钱不多,但项目不少,积少成多,造成的影响却太坏了。” 王伟明点着头道:“阎芳同志说的是事实,我们宣传部就有七个收费项目,一年下来,至少能收个五六十万元。” 罗新良道:“我们组织部也有收费项目,具体的情况我还没有掌握。”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党的部门公然向党员和群众收费,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丑闻。” 阎芳问道:“浩东书记,要怎么做,你就吩咐吧。” “没什么好说的,这事交给你了,会议结束以后,你马上召集所有党直部门负责人开会,三天之内,停止所有收费项目。同时成立专门的工作组,你要亲自挂帅,在最短的时间内,这几年的非法和违规收费全部清理一遍。谁要是不配合,你告诉我,我负责收拾他。” 徐浩东尽管表面上只是皱了皱眉头,好象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其实心里震怒万分。这是他工作上的失误和疏忽,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党的部门也在搞“创收”,党内不正之风如此严重,他这个市委书记难辞其咎,虽然他上任刚满半年,但他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在民政局实行零收费试点的议题,也获得了大家的支持,但徐浩东高兴不起来。 会议结束以后,代理市长李继国跟着徐浩东,来到了徐浩东的办公室。 “浩东,你不要生产了,更不用内疚,党直部门巧立名目搞创收,是你前任遗留的流毒,责任落不到你的头上去。” 徐浩东不满道:“好你个李继国,我是灯下黑,看不到党直部门的问题,可你却对我装聋作哑,你也太不地道了。” 李继国苦笑着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说吗?” 第0244章 小姨子归来 徐浩东确实不解,如此大事大非的问题,李继国为什么不说,两任副书记冯兴贵和阎芳为什么不说,在廉政问题上一丝不苟的宣传部长王伟明为什么不说? “浩东,这事大家确实是有苦衷,三年半前郭涛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提出市委所属部门都要想办法解决办公经费不足的问题,同时也解决一下各部门的福利问题。当时没有人反对搞创收,不仅没有人反对,而且是组织部先搞起来的,当时组织部长是阎芳,组织部又归老冯分管,老冯和阎芳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徐浩东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女同志的积极性总是高得很。” “所以,组织部一带头,宣传部、统战部、党校就都跟着干起来了。你那个大秀才朋友王伟明,当时是市委办公室主任,他是最后一个下水的。市委办公室的人马,比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加一起还多,人家搞创收搞了两三个月,收益不错,福利颇高,市委办公室的人肯定有想法了。王伟明顶不住压力,只好发动手下的人也开始搞创收,他们搞的第一个创收项目,就是编纂党员干部学习资料,内容全是从书里和网上抄来的,改头换面包装一下,就印刷出来卖给了全市的党员干部们。” 徐浩东苦笑了一下,“这个臭知识分子,倒也是本色不改,赚钱也能沾着一点书生气。” “一本学习资料五十元钱,成本也就十五元,利润三十五元,够黑的吧。王伟明手下也有能人,稍稍的放出风去,市委办公室卖书,下面谁不买帐啊。结果不到一个月,就卖出了将近五万本,一下子赚了一百七十五万元,连王伟明自己都赚怕了。王伟明就去找郭涛书记,愿意拿出一半上交,剩下的一半留着给市委办公室发放福利。所以你想想,王伟明能把这事告诉你吗?你知道了肯定要大动干戈,他手下的几十号人会怎么想?” 徐浩东摇了摇头,“党直部门搞创收发福利,别的地方也有,但让我不解的是,我上任半年了,硬是没有人向我反映,我硬是没有听到一点点风声。” “这个原因也很简单,郭涛书记后来增加了新花样,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党校和市委办公室,大家都搞创收赚了钱,都拿出了一半的钱上交。这个钱怎么处理?交党费,交财政,都不名正言顺,上不了台面。所以郭涛书记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将这些钱当作福利,发给了老党员老干部,还拿出一部分当作优秀党员的奖金,再后来,还曾经拿这个钱给市四套领导班子成员发放过福利。浩东你想想,包括我在内都收过那个钱,钱虽不多,但堂而皇之,还是市常委会的决定,我能不收吗?我会告诉你吗?” 徐浩东听罢,思忖着道:“这么说来,只能到此为止,不能翻旧帐了。” 李继国点着头道:“你说对了,据我所知,所有老党员老干部都曾分到过那个钱,老党员老干部当然没有责任,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钱的来路,是作为福利和节假日慰问金下发的。你如果要翻旧帐,那就得让他们把钱退回来,那你就得罪了他们,你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市行政中心楼这边也一样,上至市领导下到保安、清洁工、食堂师傅,所有人都分到过那个钱,你要是翻旧帐,岂不是把整个大楼里的人全都得罪光了?” 徐浩东长叹了一声,“唉……党风不正,积重难返,暂时只能这么做喽。” “浩东,你也不必太内疚了。”李继国劝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你现在发现,现在果断采取措施,只要以后不再发生此类事件,你就是大功一件嘛。” “好了,不说这个了。”摆了摆手,徐浩东道:“老李,年底到了,你也该考虑明年的事,考虑明年两会的事了。” 李继国楞了一下,随即苦起了脸,因为他与本届市人代的不少代表关系不好,徐浩东也在替他担心,怕他在人代会去不了代理市长的代理二字,“浩东,你是市委书记,我的事应该也是你的事。” “代理二字去掉,当然没有问题。”徐浩东道:“我担心的是你的得票率不高,个别代表可能还会公开表示质疑,这会有损你的威信,也会影响你以后开展工作。” 李继国盯着徐浩东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想了想,徐浩东道:“人大那边的工作,由我来做,你把工作做好就行了。今天会议通过的各项决议,都是事先征求过人大政协那边的意见,也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你抓紧落实这些决议,我在人大政协那边就好说话了。” 对徐浩东的话,李继国当然不敢怠慢,他与人大的大部分老同志关系不佳,徐浩东却与那些老同志关系密切,徐浩东说话,老同志们会听。李继国知道,这代理二字去掉不在话下,徐浩东不说话也行,但要想去得漂亮,非得徐浩东说话不可。 徐浩东的意思也很明白,也有敲打李继国的意思,李继国对今天会议的各项决议,有不少保留的地方,徐浩东拿人大的老同志当幌子,就是要督促李继国不要松懈。 党政联席会议以后,徐浩东决定下乡一趟,除了调研基层,还有一个目的,是想看看班子里的其他成员,是不是在认真落实党政联席会议的各项决议,到乡镇街道转一转,最能体会市里的政策春风会不会吹到下面。 不过,徐浩东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因为小姨子许云洁从省城回来了。 许云洁身上有了不少变化,最明显的是她的厨艺大有长进,以徐浩东的口味,许云洁烧的菜接近了她姐姐的水平。 吃过晚饭,徐浩东坐在沙发上,一边拿根牙签剔牙,一边看着电视里的《东江新闻联播》,眼睛实际上却盯着正在扫地拖地的许云洁。 还别说,这丫头的身材也越来越有形了,一定是健身健出来的。 “看什么看,有种等我脱光了你再看。”许云洁眼尖,发现了徐浩东的偷窥。 “呵呵……”徐浩东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小洁,据我的估计,你在省城的这些天,除了照顾你妈,主要就是健身和跟你爸学习烧菜,你的菜烧得越来越好吃,值得表扬,但不能骄傲哦。” 许云洁咦了一声,“姐夫,你怎么知道是我爸教我烧的菜呀?” “我当然知道。”徐浩东笑道:“云教授不会烧菜做饭,许教授却是高级厨师水平,这在咱们东江师范学院不是秘密,你姐的厨艺就是你爸传授的,你的这点厨艺也是一脉相承。” “哎,提提意见,我烧的菜好吃吗?”许云洁扔了拖把,乘机走过来,靠到了徐浩东的身上。 “怎么说呢。”徐浩东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姐因为有病,只能吃清淡的菜,所以她烧菜总是放盐很少,我吃不惯。所以,你姐每次烧好菜以后,总是把每个菜分成两份,一份她自己吃,一份给我吃,给我吃的菜里,还要另外放盐。你烧的菜跟你姐烧的差不多,就是放盐太少,太淡了。” “咯咯……”许云洁娇笑道:“我妈说了,你烧的菜也很好吃,所以以后呀,你要向你的老岳父学习,发扬我们许家的光荣传统,你要烧菜给我吃。” 徐浩东笑道:“你想得美,我烧菜给你姐吃,是因为你姐是个病人,你不是病人,你是女人,女人烧菜,男人吃菜,这是人类的正常分工,你休想当不进厨房的阔太太。” 许云洁又咯咯地笑了,“姐夫,你又被我妈给说中了,我妈说你这个人呀,尽管待我姐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你是个大男子主义者,说我要是想让你娶我,我必须承担一切家务。” “哈哈,你妈说对了。”徐浩东笑着问道:“小洁,你妈还说我什么了?我接受外国记者采访,你爸你妈一定看到了,他们是怎么评价我的呢?” 许云洁道:“我妈说了很多,她说你更有担当了,而且具有大家风范,至少是一个合格的市委书记。我妈还说,她以前不喜欢你的风格,说你在官场里肯定混不长久,而现在不同了,现在反腐成为共识和主流,你一身正气,正好派上用场,上面也会重用你的。” 徐浩东道:“女人就是女人,你妈这种说法有点势利了。” 许云洁道:“我爸对你的评价更高,他说你应付记者从容自如,当个市委书记太屈才了,你应该去外交部工作,能当个副部长或司长什么的,最起码也能当外交部的新闻发言人。” “哈哈,评价太高,我要受宠若惊了。” “总而言之,姐夫,我爸我妈已经彻底改变了对你的看法。” 徐浩东笑着说道:“两位大教授的看法有问题,他们觉得我有前途,至少仕途前景看好,所以才改变了看法,这有点不好。” 许云洁笑道:“傻瓜,他们希望他们的二女儿嫁个好男人,这个想法很正常么。再说了,我这么优秀的女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还比你有钱,难道你不能优秀点吗?” 好男不跟女斗,徐浩东道:“不说了,反正我还没决定娶你,所以你爸你妈怎么评价我,对我没有什么影响。” 许云洁嚷嚷起来,“姐夫,我都跟你同居了,你还不想娶我,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徐浩东没这个心思,他的心思全在工作上,下乡调研是早就定好了的,耽误不得。 而且下乡调研的第一站,是全市唯一的海岛乡,东海乡,徐浩东已经有七年没去过那里了。 第0245章 海岛行 东海乡又名大湾乡,远离陆地二十三公里,从空中俯瞰,就象飘浮在大海中的孤帆。 大大小小的岛礁二十一个,总面积十三点五平方公里,其中主岛大湾岛九点五平方公里,正式的名称叫大湾列岛。 岛上居民一万五千,外来务工者及其家属八千,驻军及其家属四千,是云岭市人口最少的乡镇,也是云岭市乃至全省军民比例最大的乡镇。 从陆地到大湾乡,每天有客船两班、货船两班和客货混装船两班,起始点分别是云岭市市区东效的南云岭河一号码头,和大湾乡的东海海港民用码头。 现在多了一条“空中航线”,云岭市公安武警与武装部有一支直升机联合应急分队,最早有一架华侨赠送的直升机,现在已有六架专用直升机,处置紧急状态时,还能够调集十余架直升机,每天的上午,联合应急分队的直升机会飞大湾乡一次,运送邮件和报纸及市委市政府的纸质文件资料。 徐浩东是市委书记,市委书记要去大湾乡,当然可以调乘直升机前往。 除了徐浩东本人,跟着他去大湾乡的还有公安局长杨凌和武装部长常达林,三大常委联袂而去,排场不小。杨凌去大湾乡,既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也在他走遍全市所有乡镇的计划中,常达林是职责所在,每个月都要去几次大湾乡,因为他还兼任驻军联勤部的副部长,岛上部队的吃喝拉撒都归他管。 三位领导各带一人,徐浩东带的是李子健,加上飞行员和机师,直升机上已有八人。 但临出发前,在武装部大楼的楼顶停机坪上,又来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李子健的老婆,民政局财务科科长萧亚南,徐浩东的小姨子许云洁。 昨天晚上,李子健和萧亚南两口子来徐浩东家,商谈去大湾乡的调研事宜,许云洁与萧亚南很快聊到了一起,两个女人嘀嘀咕咕,挺神秘的,原来是为了去大湾乡玩。 萧亚南与徐浩东还是高中同学,同年级不同班,关系也是不错的。 大湾列岛是军事重地,出入需要边防站颁发的通行证,连徐浩东都不能例外,更何况是许云洁与萧亚南。 徐浩东冲着杨凌和常达林,笑问道:“下乡调研,还带着家人,是不是以权谋私呢?” 杨凌笑道:“边防站归公安局管,但通行证归武装部管,通行证也管武装部管,所以这事归常部长负责。” 常达林一本正经地问道:“小萧,小许,你们去大湾列岛干什么?”11 萧亚南道:“我奉我们局长之命,去大湾乡调研拥军工作情况,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问问。” 许云洁道:“我受大湾乡网络服务中心的邀请,前去大湾乡帮助他们升级网络维护系统,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问问。” 杨凌笑道:“都是公事嘛。” 常达林拿出两张通行证,分别递给了许云洁与萧亚南,“既然是公事,当然是公事公办,我批准了。”原来,昨晚萧亚南就电话联系了常达林,常达林早就为她和许云洁准备了通行证。 徐浩东笑道:“好吧,我就犯一次假公济私的错误吧。” 直升机起飞,从云岭市市区到大湾列岛,直线距离不到八十公里,从起飞到降落,整个过程也就三十来分钟。 但徐浩东却是丑态百出,因为他有两个“晕”,除了晕船就是晕机,直升机起飞不久,他就呕吐感涌出,人也坐不稳了。 众人忍俊不禁,许云洁赶紧坐到徐浩东身边,手脚并用将他的身体稳住。 常达林急忙冲着飞行员喊道:“慢点飞,给我慢点飞,别把徐书记给颠坏了。” 大家又是哄笑不止。 萧亚南笑道:“我这个老同学,从小就有晕船晕机的毛病,真不知道他三次出国考察,是怎么在飞机上度过的。” 李子健笑道:“我知道,他有绝招,登机后吃适量的安眠药,飞机起飞他就睡觉,飞机落地,随行同志再将昏沉沉的他搀扶下机。所以,我听说当时的一个笑话,想把浩东书记卖掉,到国外考察的下飞机时,是最好的机会。” 许云洁道:“都怪我,我应该带几片安眠药的。” 萧亚南又笑道:“傻丫头,这才几十分钟的路程,怎么吃安眠药呀。” 常达林笑着问道:“那七年前的时候,浩东是怎么去的大湾乡的呢?” 李子健笑道:“我知道,这又是一个笑话,当年有个台风袭击了大湾列岛,市里要派一个领导去大湾乡指导灾后重建工作,浩东书记刚当上副市长不久,肯定当仁不让。那时候还没有直升机分队,私人直升机又被禁止飞往大湾列岛,所以去大湾乡只能乘船前往。船开出一号码头不久,还在南云岭河里行驶,离大海远着呢,浩东书记就哇哇的吐得不行了。” “哇……”说吐就吐,直升机上的徐浩东真的吐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李子健道:“当时船出了南云岭河河口,海上风大浪急,差点把浩东书记顛入海里,而那二十几公里要走三四个小时。为了浩东书记的安全,不被碰伤或被颠入大海,就找来一根绳子,将浩东书记绑在船舱的固定柱子上,一路绑到了大湾岛民用港口码头。哈哈,我记得,这事后来还被省报记者报道过呢。” 常达林笑道:“我也听说过一个关于浩东书记的笑话,说浩东书记指导大湾乡灾后重建工作,在大湾列岛待了半个月。有一天,逮了个空,带着几个同志去海里游着泳,游着游着,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把搁在岸上的衣服连同手机刮得无影无踪。浩东书记等人傻了眼,正好那片海滩离村镇有几公里之遥,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只好光着膀子回到了乡政府招待所。” 直升机里充满了笑声。 大湾列岛驻军联合司令部机场,直升机徐徐降落,早就等待于此的军地领导,纷纷迎了上来。 在东江省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大湾列岛是驻军人数最多的地区,也是军兵种最齐全的地区,这里的军人及其家属四千余人,其中军人两千五百余人,却包含了陆海空三大军种,而陆海空三大军种的几十个兵种,这里几乎都能见到。 徐浩东还真有点神奇,在机上晕晕乎乎,下了直升机不到五分钟,他就回过神来了。 司令员沙明建,大校军衔,隶属于海军陆战队某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沙司令,劳动你的大驾,我不敢当,我不敢当啊。”徐浩东受宠若惊,沙明建是正师级,对应地方的行政级别是正厅,比徐浩东高两级,徐浩东理应受宠若惊。 “哈哈,强龙不压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嘛。”沙明建一边握着徐浩东的手,一边爽朗地大笑。 客套过后是工作,上午,在大湾列岛驻军联合司令部,召开了军民共建联席会议,双方商定了七个军民共建项目。接着,徐浩东等人来到大湾乡乡政府所在地,召开了拥军工作会议。 在乡党委书记杨光辉和乡长顾雨菲汇报工作以后,徐浩东宣布会议结束,下午大家各忙各的,明天继续开会。 中午,常达林去了驻军司令部,杨凌去了派出所和边海防检查站,徐浩东也不要杨光辉和顾雨菲陪着,他只带李子健,还有许云洁和萧亚南,四个人在大湾街上转悠起来。 大湾岛呈南北向的长方形,象根香蕉面向大陆,在面向大陆的弧形处,与十来个岛礁一起,围成一个面积约二十平方公里的海湾,名叫大海湾,大湾乡由此得名。 大海湾里船帆如林,码头密布,军用的民用的,公家的私人的,是大湾岛最热闹的地方,大湾街依着海岸线而建,同时也集中了岛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口。 这里没有农业,林业也只有绿化,牧业几乎没有,只有渔业、海上养殖和与渔业相关的加工业及机修业,这里的渔业产值占全市渔业产值的百分之八十五,是全省三大渔业基地之一,全国名列第十五位的渔业基地,年出口值三亿美元,渔业产品远销五十七个国家和地区。 天空是蓝的,大海是深蓝色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鱼腥味,最引人入胜的是这里的建筑,全由石头建成,大多是二层楼,大多是别墅式的独门独户。 许云洁和萧亚南显得兴致勃勃,因为不仅是许云洁,就连萧亚南这个土生土长的云岭人,也是平生第一次来到大湾列岛。 徐浩东很内行地介绍道:“我请你们吃这里的三大特色名菜,油焖海蛏,油炸鱼丸子,清蒸大脚螃蟹,同志们,不吃这三个菜,就不算你到过大湾列岛。” 李子健道:“浩东,咱们先说好了,你请客,我买单,最近我得了一笔稿费,理应让我阔绰一次。” 徐浩东笑了,“你这个妻管严说了不算,亚南开口,那才是拍板算数。” 萧亚南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嘻嘻,我拍板了。” 这时,许云洁提了一个问题,“姐夫,这里为什么有两个把名,为什么既叫东海乡又叫大湾乡呢?” 徐浩东指了指李子健,笑道:“这个你得问李子健,这都是他们那帮大秀才整出来的尴尬。” 第0246章 真正的用意 坐在小饭馆的小桌子边,眺望大海湾的美景,徐浩东的心情不错。 油焖海蛏,油炸鱼丸子,清蒸大脚螃蟹,徐浩东每样点了两份,另外,还要了一份红烧带鱼、一份清蒸黄鱼、一份清蒸鲳鱼和一盆蛤蜊汤。 萧亚南嘲笑徐浩东道:“老同学,你吃货呀。” 徐浩东很内行地说道:“亚南,你不懂,就差着二十几公里的隔海相望,这些菜在这里的价格,顶多是在云岭市区的一半。而且在云岭市区吃到的是冰库里的东西,这里是今天现抓的,不信你去后厨看看,肯定都是活蹦乱跳。所以这就好比不吃白不吃,花上几百元钱,能获得上千元的享受,千万不能错过了。” 正在倒茶的老板娘道:“徐书记,你很懂呀。” 萧亚南问道:“老板娘,你认识徐书记吗?” 老板娘笑道:“认识,怎么不认识,网上电视上常看到徐书记,徐书记抓了那么多贪官污吏,我们都认识他呢。” 李子健问道:“老板娘,你们大湾乡有贪官污吏吗?” 老板娘笑道:“怎么没有,前阵子抓了三个,前几天听说,又有几个自己主动坦白了。要我说呀,肯定没抓完,就象海里的鱼,近海的少了,咯咯,深海里肯定还有。” 李子健笑道:“老板娘,那你快去烧菜,烧好吃点,等我们吃饱了吃好了,再努力去抓几个贪官污吏。” 老板娘应着下楼去了。 许云洁这才提起她关心的那个问题,“姐夫,李科长,大湾乡为什么又叫东海乡呢?” 徐浩东笑道:“丫头,钻牛角尖嘛。” 李子健道:“小许,事情是这样的,大湾乡自有记载以来,就一直叫大湾乡,大湾列岛这个名字,至今已有两千两百三十年了。前几年,我们一些人包括我在内,认为大湾这个名字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就联名向市委市政府上书,请求将大湾乡改名为东海乡。市委市政府同意了,就层层上报,改地名比改人名还要麻烦,改乡级地名需要省政府批准,而大湾乡地理位置特殊,还是军事重地,需要国务院、中央军委和民政部同时批准才行。还别说,上面批准了,大湾乡改成了东海乡。” 许云洁追问道:“既然改成了东海乡,那你们怎么还习惯叫成大湾乡呢?” 李子健道:“问题是上面批准了,下面不答应啊,东江省面向东海,海岸线漫长,沿海有一千多个岛屿礁,有群岛三个,列岛几十个,大湾列岛仅仅是个小地方而已。大湾乡改名为东海乡,大家都有意见了,大家都地处东海,凭什么只许你叫东海乡?所以啊,搞得大家都很尴尬,人家死活不承认你是东海乡,只承认你是大湾乡,你的渔船要是挂东海乡的名字,人家不许你靠港补给。没办法,现在我们自己也很尴尬,只好东海乡大湾乡的混着叫了。” 徐浩东笑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也充分说明,改革不能瞎改,有的东西特别是传统的东西,应该是继承为主,在继承的基础上发扬光大,你们这些酸秀才,有时候读书把脑子都给读坏喽。” 萧亚南笑道:“浩东,我家子健最大的特点,是迂腐得太超前了。” 许云洁笑道:“又是迂腐又是超前,好矛盾呀。” 徐浩东道:“这是当代知识分子的痛病,迂腐是书读得太多了,时时处处都要装作有学问的样子。超前是怕人家说他迂腐,所以常常玩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把戏,所以才有精英、大V,砖家、叫兽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去国外待上几年,混张文凭,回来就自称海龟,把国内贬得一无是处,就敢指点江山了。其实呢,当今社会是虚的东西太多了,虚的东西多了,假的东西就多了,假的东西多了,骗子也就多了,牛鬼蛇神也就纷纷而出了。” 许云洁和萧亚南听得娇笑不已。 李子健笑道:“领导这是在批评我啊,我检讨,我反思。” 这时,海鲜上来了。 不喝酒,只吃菜,四个人很快将率先上来的几个菜给消灭了。 老板娘很热情,拿来不少饮料,徐浩东笑纳,酒水赚钱,不喝酒而喝饮料,算是照顾人家的生意。 菜足饭饱,萧亚南拉着许云洁逛街去了。 徐浩东还不肯走,“子健,这里的生活水平与陆地相比,你认为如何?” 李子健道:“走马观花,不好说。” 徐浩东摆了摆手,“有心人走马观花,也有三五分心得,你就别客气了。” “那我就说了。”李子健思忖着道:“人口流量、街面市容、物价高低,以我个人看来,这里的生活水平比云岭市区差一半,也比不上市郊和几个镇,顶多跟那几个乡差不多。” “什么原因?”徐浩东喝了两口茶。 “军事重地嘛。”李子健道:“国家需要,国防需要,这个没话说,但咱们市里为了省事,加价加码地做了限制,不但限制外国人外地人上岛,连本地人上岛也有诸多限制,这就等于割裂了大湾列岛与陆地的联系,人为地造成了大湾乡的落后。比方说放宽上岛限制,允许国人上岛旅游,就凭这一招,大湾乡的经济水平就能翻上一番。” 徐浩东微微一笑,“子健,现在你知道我来大湾乡的真正用意了吧?” 李子健点着头道:“在直升飞机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你的用意了,你想让大湾列岛变成准开放之地,从而把大湾列岛变成旅游胜地,从而使大湾列岛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知我者,子健你也。”徐浩东道:“据市风景旅游管理局的工作报告,每年来我市旅游的外地人约为两百万人,这两百万人平均在我市停留三天。咱们就以这两百万人平均在我市停留三天为例,如果将大湾列岛开辟成旅游胜地,以大湾列岛的地理条件和旅游资源,旅游者一旦上岛,起码能待上两天。这笔帐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只要开放大湾列岛,我市可以在二三年内成为一个旅游大市。” “前景广阔,毫无疑义。”李子健道:“可问题这里是军事重地,陆海空三军二十多个兵种,你要想让这里全面开放,那就是通天的大事,批不下来吧。” “也不一定。”徐浩东道:“现代军事技术特别是军事卫星的更新换代,军事重地的地理位置已无密可保,除非是这个军事基地完全隐藏在无人区的地下,需要保密的是该基地的武器配备和战时使命。所以说,象大湾列岛这样的军事重地,全世界都知道它的地理位置,保密毫无意义,需要保密的是安装在那里的先进雷达和先进*等新式武器,咱们只要在大湾列岛上划出若干个军事禁地,就能达到保密的目的。再说了,以前之所以保密,是因为咱们还很落后,军事上缺乏自信,现在我们已经强大并不断地继续加强,至少在防御上,我们已足够自信。所以说,以我个人的看法,大湾列岛已经到了可以开放的时候。” 李子健点着头道:“如果上级批准了,咱们市里要拨一笔资金,以军民共建的形式,帮助驻军建设军事禁区的防卫系统,比方说天眼系统、壕沟、围墙、电网,等等,这要花一大笔钱啊。” 徐浩东道:“这笔钱咱们还是出得起的,再说又不是年年需要出这笔钱,只要大湾列岛对外开放,把旅游业搞起来,盘活全市的旅游业,这笔钱又算得了什么。” 李子健含笑问道:“你带我过来,是不是想让我先帮你探探路?” “哈哈。”徐浩东笑道:“我听说你和司令部的政治部主任是书友兼笔友,你们先沟通沟通,如果他们同意,我再亲自出面,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当我没说。” “行,我现在就去,我打头阵,你压底。”李子健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李子健走后,徐浩东才离开小饭馆,一个人在街上遛达起来。 徐浩东喜欢独行,因为他习惯于独自思考问题。 经过改革开放三十几年来的发展,云岭市已进入瓶颈期,大湾列岛是尚未被开发的地区。开发大湾列岛不仅能提升云岭市的旅游业,关键是还能带动整个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大湾列岛与大陆之间的约一千平方公里的海域,如果能得到全面开发,云岭市的海洋经济就能实现跨越式的发展,云岭市的经济才算真正跨上新的台阶。 理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迎面走来了大湾乡乡党委书记杨光辉和乡长顾雨菲。 杨光辉四十出头年纪,顾雨菲三十几岁,都是土生土长的大湾乡人,因为长期生活工作在海岛,风吹日晒,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五六岁,但杨光辉精明强干,顾雨菲也有些姿色,都是徐浩东欣赏的老实型干部。 徐浩东不吃乡政府安排的饭菜,杨光辉和顾雨菲不放心,吃了午饭匆匆地赶了过来。 杨光辉道:“徐书记,乡里的干部都在上班,你给大家讲几句吧。” 徐浩东笑了,“老杨,雨菲同志,你们不仅是要我讲话,而且还掂记着我口袋里的支票吧?” 第0247章 训话 大湾乡的乡政府有点寒酸,全是石砌平房,挤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岙里,以徐浩东的眼光看,这里唯一的好处是地势较高,站在乡政府门口,可以眺望整个大湾街和大海湾,如果架上高倍军用望远镜,加上天气晴朗,甚至能看见几十公里外的陆地。 这里还有一个特色,院子里除了两辆又破又旧的吉普车,没有其他轿车,多的是摩托车和自行车,大湾岛不到十平方公里,摩托车和自行车比轿车更经济实用。 乡政府还有个小礼堂,能坐一百几十号人,徐浩东与杨光辉和顾雨菲三人进来的时候,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不仅有乡党委乡政府全体工作人员,还有各行政村的村干部,以及学校、医院、派出所、税务所等单位的负责人。 原来,因为市委书记的光临,杨光辉和顾雨菲上午就通知了下去,让大家前来开会,聆听市委书记的讲话。 既来之,则安之,在热情洋溢的掌声中,徐浩东走到讲台上,一边摆手示意不要鼓掌,一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乡村干部们顿时停止了拍手,看着台上的徐浩东,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同志们,首先,我要向你们表示由衷的钦佩和感谢,因为我一直认为,如果说新疆和西藏是我国边远地区的话,那么在咱们云岭市,大湾乡就是边远地区,是最艰苦的地方。我代表市委感谢同志们,同志们辛苦了。” 站在讲台边的杨光辉和顾雨菲带头鼓掌,随之便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其次,我要向同志们检讨,我到云岭市担任委书记已满半年,直到现在才来看望大家,这是我的不对,任何理由都不能掩盖我的工作失误。在这里我郑重地向同志们道歉,希望同志们原谅我。” 顿了顿,徐浩东又为自己辩解,“当然了,同志们可能有所不知,但光辉同志知道,我这个人有个臭毛病,又晕船又晕船。七年前我来大湾乡,是绑在船上过来的,这次乘直升飞机过来,飞机一起飞就恶心呕吐。没办法,是我自己不争气,反正你们原谅不原谅,我就这样,来一次大湾乡,就好比去了一趟青藏高原。” 礼堂里笑声和掌声并起。 “还有,我要向同志们通报一个好消息,市委市政府决定,为了支持大湾乡的工作,决定临时追加财政拨款三百万元。支票就在我的兜里,至于这钱怎么用,市委市政府不管,由你们自己作主。我只强调一点,事前不管,事后审计局会来审计,希望你们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撒钱反而没有多少掌声,因为这在预料之中,市领导不来大湾乡则已,只要光临大湾乡,不可能空着手而来,这几乎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但书记就是书记,一出手就是三百万元,其他市领导来的时候,顶多都是一二百万元的。 “同志们,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国际形势国内形势,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都有,我要是炒冷饭的话,大家一定会嫌我啰嗦。所以,我就谈谈咱们云岭市的形势,供同志们参考。目前,咱们云岭市的工作重心,就是反腐防腐,正为创造一个不敢贪、不想贪、不能贪的政治局面而努力。” “谈到反腐防腐,你们大湾乡当然也不是世外桃源,但总的来说,大湾乡的廉政建设是值得肯定的,就干部队伍的纯洁性来说,你们大湾乡走在了全市的前面,值得全市各乡镇街道和市直部门向你们学习。我希望同志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保持和发扬应有的作风和操守。” “但是,但是啊,你们大湾乡也不是没有问题,恰恰相反,我认为你们大湾乡在廉政建设上还任重道远,我人在市里,很少到大湾乡来,但你们大湾乡存在的问题,我还是知道不少的。比方说你们干部的吃喝风就很厉害,屡禁不止,个别干部甚至还敢拿公款吃喝。比方说你们个别干部长期不上班吃空晌,自己跑去干自己的私事。比方说个别干部故意扣发渔民的补偿款。比方说你们的中学和小学还存在着乱收费现象,对驻军的孩子和外来务工作的孩子,你们还在搞歧视性收费。这些问题暴露了,当事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你们乡两套领导班子有没有问题?我看有问题,问题出在下面,根子出在上面,你们乡两套领导班子难辞其咎,应该做深刻的反思。” “最严重的问题,是你们干部队伍的不团结,存在着团团伙伙现象。在这里我首先要批评你们本地干部,你们抱团,你们排挤外来干部,你们的地方保护主义,是全市所有乡镇街道里最严重的。那么你们这些外来干部呢?首先是骄傲,看不起本地同志,其次是懒惰,应付主义。同志们,市委市政府给你们一倍半的工资,不是让你们来镀金的,也不是让你们来度假的。我希望同志们团结起来,摒弃前嫌,把党性放在心里,把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 “同志们,为了反腐防腐,现在市里正在落实有关措施。一,读书活动,二,家属教育,三,干部考试,四,干部轮岗,五,党内民主生活会。你们大湾乡有些做得很好,有些还需努力加强,我希望大湾乡的广大党员干部们积极行动起来,为努力创造清正廉明的政治生态做出应有的贡献。” “现在,我想讲讲经济和发展问题,鉴于实际情况,你们大湾乡的经济结构比较单一,除了渔业和养殖业,就是与渔业相关的一些辅助行业,就总体发展水平来说,你们低于全市水平,只能达到全市平均水平的一半。同志们,这个责任不在你们,你们的责任是如何在形势下,将大湾乡的经济提高到新的台阶,实现跨越式的发展。” “我向大家提供一个重要信息,市委市政府准备从明年开始,全面开发大湾列岛,其中主要是开发大湾列岛的旅游业。大家都知道大湾列岛的旅游价值,也知道一旦开发会是多么美好的前景,但是,美好前景现在还只是一个设想,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也是我到大湾乡的主要目的。而诸多工作中,首要的是与军方沟通,赢得军方的支持,这个工作由市委市政府负责。” “同志们,至于你们的工作那就更多了,市风景旅游管理局会派一个专家工作组下来,你们要配合他们做好调研工作,制订一个详细的规律。然后你们还要与军方做好相关工作,比方说土地方面的调整,大湾列岛即使全面开放全面开发,军方用地也至少要保留五分之一,你们要首先保证军事用地的需要,这是首要原则。” “同志们,最后我通知大家,我要在你们大湾乡待上三天,住在乡政府招待所,每天下午是我的接待时间,你们如果有事或有问题,可以随时来向我反映,打电话给我也可以,我的手机号码是……” 见面会结束,徐浩东没有离开乡政府,而是来到乡党委书记杨光辉的办公室。 除了杨光辉和乡长顾雨菲陪着,乡党委其他五名委员和三名副乡长,两套班子十名成员齐聚一堂。 两套班子有两个特点,一是本地人和外地人各占一半,二是重要职位如书记乡长副书记等都是本地人。 徐浩东微笑道:“老杨,雨菲同志,刚才批评了几句,是关起门来批评,你和同志们不要背包袱啊。” 杨光辉脸带惭愧道:“徐书记,你批评得对,实际上你批评的都是事实,我们也正在反思和自查,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好。” “老杨,雨菲同志,同志们,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啊。”徐浩东道:“现在全市都在进行干部轮岗工作,你们大湾乡也不能例外,不在今年年底,就是明年年初。按照乡两套领导班子的标准配置,书记乡长副书记三人,书记和乡长不能是本地人,你们这里三位都是大湾乡人,都该挪挪窝了。” 杨光辉表态道:“徐书记,请你放心,我们服从组织的决定。” “当然了。”徐浩东摆着手道:“一下子把你们书记乡长副书记三人都调走,恐怕对工作不利,所以你们会一个一个地被调离,一年内完成。至于两套班子里其他同志,你们也要有思想准备,本地同志也好,外地同志也罢,从今以后,也不会让你们在同一个地方待满八年。也就是说,首任待满五年,次任顶多待满三年就会被调离,这是组织原则,谁也不能例外,在座的如果有在大湾乡两套班子里待满了八年的,你们要做好随时被调离大湾乡的准备。” 这又是一条为反腐防腐量身定做的新举措。 对大湾乡的两套领导班子“吹风”之后,徐浩东正要离开乡政府,就接到李子健打来的电话,驻军司令沙明建大校正前往乡政府招待所,说是正式拜访市委书记徐浩东。 徐浩东在杨光辉和顾雨菲的陪同下,急忙离开乡政府,来到了不远处的乡政府招待所。 第0248章 收获 其实,开放大湾列岛是水到渠成的事,徐浩东做事特别是大事,没有八到九成把握,不会拿出来亮相。开放大湾列岛这样的大事,不是事先做足了功课,他也不会直接来大湾岛面见沙明建大校。 上次联合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徐浩东有巨大的收获,这个收获现在开始开花结果。联合复查组有三位领导,一位组长两位副组长,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公安部某局局长窦长安、武警总部某总队参谋长于信杰大校。刘镇国在他危难之时出手救了他,而因为有窦长安这个“朋友”,现在他在省市等三级公安机构那里很有“威信”,这次杨凌局长主动陪他而来就是一例。 而于信杰的作用更大,联合复查离开云岭市以后,于信杰主动电话联系过徐浩东。在电话里,于信杰含蓄地表示,他愿意交徐浩东这个朋友。徐浩东求之不得,据徐浩东侧面了解,于信杰是红色后代,这样的朋友傻子才不想交。于信杰还曾暗示,只要合情合理合法,徐浩东有事,他会尽力帮忙。 徐浩东没有放过顺手的机会,他将大湾列岛的情况向于信杰作了全面介绍,希望于信杰出把力,让上面批准云岭市会面开发大湾列岛。事在人为,功夫也不负有心之人,在于信杰的帮忙下,上级有关部门已经同意,云岭市可以开发大湾列岛。 现在只有两个环节尚需打通,一是省军区,二是大湾列岛驻军司令部。取得省军区的同意,徐浩东认为不难,上面同意下面同意,省军区没有不同意的可能。更何况省委书记李智宏兼任省军区第一政委,只要李智宏书记点头,省军区这个环节也就打通了。李智宏书记不认识徐浩东,徐浩东也不能直接去找李智宏书记,但有人帮助徐浩东,省纪委书记戴昌明,错查徐浩东,却让徐浩东因祸得福,有戴昌明出面,李智宏书记那一关过得也相当顺利。 一切就绪,徐浩东才飘扬过海来到了大湾乡。 沙明建大校不会不同意,但让大湾列岛对外开放,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据徐浩东所知,仅仅将军用码头与民用码头分开,并让军用码头构筑可靠的安保体系,就需要一二年的时间。云岭市等不起,徐浩东个人更等不起,他亲自莅临大湾列岛,目的就是尽快落实对外开放事宜。 军地双方的会谈非常顺利,沙明建大校完全支持大湾列岛的开放,因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他也早有这个准备,即使徐浩东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徐浩东。 问题是协议有了,计划也有了,但钱难以马上到,驻大湾列岛的军队部署要重新调整,还要建设新的兵营,据驻军后勤处计算,整个计划需要上亿资金才能完成,而军费特别是军事后勤方面的经费,没有一年时间拨不下来。 徐浩东给沙明建大校出了个主意,为了抓紧时间,可以先由云岭市出资,以军民共建项目的名义,先将基地建设搞起来。 沙明建大校也爽快得很,他尽快请示上级,只要上级同意,基地建设可以马上开工,明年年初就可让大湾列岛对外开放,军方地方两不耽误,实现真正的双赢。 徐浩东在大湾乡待了三天,收获巨大。 小姨子许云洁可有意见了,因为她主要是来玩的,徐浩东没功夫陪她,她还没玩够。 明天就要回去了,许云洁不高兴,吃过晚饭,跑到徐浩东的房间闹情绪,坐在那里,拿一只脚踢着桌子的一只脚。 徐浩东不理许云洁,一直埋头于手提电脑上,开发大湾列岛需要投资几个亿,他需要预先拟定一个计划草案,才能拿到市常委会上去。 隔壁住的是李子健和萧亚南两口子,萧亚南也想拉李子健出去转转,李子健不想去,就建议她去找许云洁,两口子就找到了徐浩东这里。 徐浩东头也不抬地说道:“现在的大湾岛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总共就三条街和几千米长的码头,你们都去过了,我建议你们俩别出去了。” 许云洁撅着嘴嘟囔道:“大湾岛这么大,怎么会没地方玩。” 徐浩东道:“别忘了现在是晚上,别忘了这是军事重地,我敢肯定,晚上出来的人,军人一定比渔民还要多,如果不想被请去问话,那你就去吧。” 李子健道:“这不是吓唬你们,三年前,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夏富麟来这里调研,晚上一个人出去遛达,又没带证件,结果被巡逻的军人请去关了一个晚上。” 萧亚南道:“既然这样,那还是不出去了。” 李子健道:“再说了,浩东和我是来工作的,带着你们出去,影响不好,别忘了,你们也是来工作的。” 萧亚南笑道:“也是,那就待在房间里聊天吧。浩东,你不是最反对加班的么,快关了你的电脑,陪我们女同志聊天。” 李子健微笑道:“最反对加班那是以前,现在地位不同了,为了政绩,最反对加班的人,实际上是最会加班的人。” 萧亚南哦了一声,“浩东现在的地位妥妥的,也需要搞些虚头八脑的政绩吗?” 李子健道:“这就叫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有所为且不得不为。再说这可不是什么虚头八脑的政绩,而是实实在在的为人民服务,大湾列岛要是全面开发成功,云岭市的旅游业产值能增长一倍,这是一个潜力巨大的经济增长点。” 许云洁道:“我也觉得,大湾列岛除了渔业,旅游业是。应该是最值得开发的产业,而且大湾列岛的原生态保持得很好,会对游客有特别吸引力。” “小洁,你的大数据技术又能排上用场了。”徐浩东终于关了电脑,“等咱们回去,你帮我搜索所有的海岛旅游资源,然后通过相关软件,帮我合成一个初步的大湾列岛开发计划。” 许云洁点着头道:“这个没问题,我动动手指头就能搞成。” 徐浩东问李子健,“子健你说,开发大湾列岛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看还是钱的问题。”李子健思忖着道:“还有就是环境保护和如何科学发展海洋经济的问题,特别是我市的海洋经济,需要考虑到环境保护的问题。” 徐浩东点了点头,“你如何看待我市海洋经济的发展?” 海洋经济是指开发、利用和保护海洋的各类产业活动,以及与之相关联活动的总和。它主要包括为开发海洋资源和依赖海洋空间而进行的生产活动,以及直接或间接为开发海洋资源及空间的相关服务性产业活动,如海洋渔业、海洋交通运输业、海洋船舶工业、海盐业、海洋油气业、滨海旅游业等,它们都属于现代海洋经济的范畴。 李子健道:“现代海洋经济包括为开发海洋资源和依赖海洋空间而进行的生产活动,以及直接或间接为开发海洋资源及空间的相关服务性产业活动,这样一些产业活动而形成的经济集合均被视为现代海洋经济范畴。近十几年以来,我市海洋经济以两位数的年增长率快速发展主要表现为活动范围多方向扩展,经济总量迅速增加,增长速度快于国民经济增长及一直处于领跑地位的沿海发达地区经济的增长,海洋产业发展速度快于行业整体产业的发展,海洋经济已经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新的增长点。” 徐浩东摆了摆手,“大秀才,你又整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咱们开发大湾列岛,不仅是为了发展旅游业,更是为了发展大湾列岛及其周边的海洋经济。” 不料,李子健继续卖弄,“新的可开发的海洋资源不断发现,近十年来,海洋科技突飞猛进,新的可开发利用的海洋资源不断发现,海洋已成为巨量财富源泉,为解决困扰人类生存和可持续发展的资源与环境两大问题展现了新的曙光。未来海洋经济的发展有这么几个方向,一是以海底天然气水合物资源、海底多金属结核资源为代表的海洋新能源储量巨大。二是海洋新药物资源家族庞大。三是提取和开发利用深海基因资源前景广阔,据估计,深海基因资源的市场潜力可达每年三十亿美元。四是海水资源综合利用前景乐观,比如随着海水淡化成本的大幅下降,世界海水淡化市场一直以每年百分之十的速度扩大。总而言之,多学科联动的海洋科学发展,使新的海洋资源不断被发现,由此引发了世界范围的以全面开发利用海洋、保护海洋为基本特征的海洋世纪的到来。” 徐浩东乐了,“亚南,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这就是你家这位的德行,不知道或不好说的时候,就会跟我耍滑头,云山雾罩,臭知识分子的毛病暴露无遗。” 萧亚南跟着笑了起来,“浩东,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么,我家老李滑头,你比他滑头一百倍,你读高中时就已经很滑头了呢。” 许云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亚南姐,我姐夫读高中时怎么滑头了?” 李子健也乘机煽风点火,“对,亚南,今天机会难得,你快揭发一下浩东在读高中时的滑头表现。” 第0249章 情书大王 毕竟徐浩东现在是市委书记,地位尊贵,抖搂他年少的往事,萧亚南也是犹豫,万一徐浩东不高兴,那就会损害老同学之间的友情了,“子健,云洁妹子,要揭发浩东的往事,得先取得浩东本人的同意吧。” 许云洁靠近徐浩东,乘机撒起娇来,“姐夫,如果你想证明,你那时候没干过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就让亚南姐说。” “好吧。”徐浩东笑道:“你的激将法大获成功,亚南,你说吧,说说一个学霸的三年高中生涯。” 许云洁笑了,“咯咯,学霸却连三本都没考上,只勉强考了个大专,姐夫你够学霸的呀。” 萧亚南笑着问道:“浩东,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壶可以提吗?” “可以提。”指了指许云洁,徐浩东笑道:“她早就知道我和玉如姐的故事了,而且,现在她们也成了好姐妹。” 萧亚南道:“那我就先从浩东高考走麦城说起,浩东当时确实是学霸,我们读的是理科重点班,我记得在三年里,浩东的总成绩从没跌出过年级前三名,大部分是第一名,偶尔才是第二名或第三名。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期中考试,浩东不但考了总分等一,而且六门功课中,数学、外语、物理、化学四门都考了满分,总分比第二名整整多了一百零三分。” 李子健道:“学霸,确实是学霸。” “所以当时老师们都说,浩东不用功,能进前十名,浩东要用功,肯定第一名。我们班主任也经常强调,你们可以学浩东的学习方法,但不能学习他那假装出来的不用功。那时候我们学习还没有保送生的名额,要是有的话,浩东肯定直送清华北大。” 许云洁道:“这我就不明白了,平时的学习成绩这么好,即使有与玉如姐那么一出故事,又不是什么真正的恋爱,也不至于高考成绩考得那么差吧。” “云洁妹子,你和大家一样都误会了,浩东高考没有考好,完全与玉如姐无关,而是因为高考前半年的时候,浩东的爷爷得了重病。我听李勤军同学说过,当时为了给浩东爷爷治病,浩东爸爸不但花光了不多的积蓄,还借了五六万元的债,爷爷的病治好了,家里也一贫如洗了。所以,浩东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开始甚至放弃了高考报名,还是我们班主任替他报名的,后来参加高考也是故意没有考好,因为读大专三年,可以提前参加工作,可以提前挣钱帮助家里。” 许云洁道:“这个我听我姐提起过,说姐夫在省师大三年毕业后,不想读专升本,是我姐逼着他才读了一年的专升本。” 李子健微笑道:“以我看来,浩东的这段经历不是坏事,反而是命运安排的好事。” 徐浩东笑了,“李子健,你个酸秀才,你幸灾乐祸啊。” “你听我说么,浩东,你要是考上清华或北大,以你当年的发展轨迹,可能你会读研究生,条件许可,你可能还会出国留学。但你是个孝子,就凭这一点,我敢断定你会回到国内,你学的是理科,所以我判断你会成为一名技术研究人员,你的生活会千篇一律,平淡无奇。” 徐浩东点了点头,“判断不错,我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李子健道:“所以嘛,咱们国家不缺科技专家,缺的是德才兼备的政治家,如果没有高考前的家庭变故,你现在不一定能身处官场,更不可能三十五岁就当上市委书记。还有,你考进了省师范大学,你才有机会遇上你的妻子,你才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你才有一对可爱聪明的双胞胎女儿和儿子,你才有这么可爱的小姨子。” 许云洁笑道:“姐夫,还真是这样的诶。” “子健,你这有点扯淡了。”徐浩东笑道:“所谓的命运,其实是客观存在,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凡事总提命运,纯属自我安慰。因祸得福也是自我安慰,人类这种动物,尽管早已掌控了地球,但其实还是非常脆弱和渺小的,人类害怕失败,所以人类才发明了因祸得福一词安慰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人类希望时时刻刻的幸福,谁又会傻到去追求灾祸之后的幸福呢?” 李子健点着头道:“这倒也是,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挺好,倒退着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是相当不错的。总而言之,我相信性格决定命运,就象我吧,注定只能当个技术官僚,要是让我去当官,我非翻船不可。而浩东你呢,你在官场里待,你必须是当官的,要是让你当技术官僚,你肯定干不长久。” 许云洁道:“扯远了,扯远了,还是说我姐夫高中的事吧。” 萧亚南道:“妹子,你姐夫大学时选择学经济,那不但是他的兴趣爱好,而且还是他的专业特长。听李勤军说,你姐夫在军工厂子弟学校读初中时,就开始做生意赚钱了。据说你姐夫赚的第一桶金,是与人下棋赌钱,就是赌棋,你姐夫既会下围棋又会下象棋,市区有不少棋室,棋室里有一些以下棋为生的非专业棋手。你姐夫跟他们下棋,据李勤军说,仅初中那几年就赚了上万元之多。” 许云洁笑道:“才一万元,咯咯,难怪我姐夫这么抠,原来是做小生意出身的呀。” 萧亚南也笑着说道:“你姐夫还真的只做小生意的,小本经营么,也相对安全。比方说卖作业,帮人家写作文,帮人家涂改考卷分数,甚至帮人家考试作弊,我们那会读书,有不少富二代,富二代里有不少读书读不进去的,都爱找你姐夫帮忙。因为你姐夫价格公道,办事牢靠,办不成事会主动退钱,据李勤军说,直到高中毕业,你姐夫至少赚了十万元,但那时你姐夫有一帮象李勤军那样的狐朋狗友,赚了钱要拿出一部分吃喝玩乐,所以据李勤军估计,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你姐夫应该有五万元以上的净收入。” 李子健道:“可惜了,浩东,你要是从商的话,一定能成为一个亿万富翁。” 许云洁道:“亚南姐,说说我姐夫与你们女同学的关系。” 萧亚南笑了,“咯咯……关于这方面么,你姐夫基本上是零绯闻,咯咯,这是肯定不可能的。” 徐浩东忙道:“亚南,什么叫零绯闻是肯定不可能的,零绯闻就是零绯闻,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萧亚南笑道:“你与我们班上所有的女同学都有来往,甚至与全校所有漂亮的女同学都有关系,浩东,你敢否定吗?” 徐浩东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承认,从某种意义上讲,你说的是对的。” 许云洁哇塞一声,“姐夫,你这么厉害,原来你跟我姐说,你认识她以前从没谈过恋爱是假的呀。” 李子健也笑道:“浩东,你这也有点多了吧。” “你们都误会了。”萧亚南笑着说道:“我说的都有来往和都有关系,不是你们想象的谈恋爱,而是一种特殊的方式。浩东写得一手好字,还特会写作文,所以,男同学都喜欢找他,出钱雇他给女同学写情书。浩东你说说,那时你一共帮人家写过多少情书?” “呵呵,这可记不清了。”徐浩东笑道:“帮人写情书是从读初三开始的,我初一初二都在军工厂子弟学校读的,子弟学校可是男女授受不亲,没有谈恋爱的。转到市一中以后,男同学和女同学谈恋爱就多了去了,我帮人写情书的生意才慢慢的发展起来,我记得生意红火的时候,一天能帮人写几十封情书。据我自己粗略统计,初中一年高中三年,我至少帮一百个男同学写过情书,涉及到的女同学至少有两百个,至于情书的数量,应该在两千封以上。只可惜我当时价格定得太低,我封情书才三十元,关系好的同学还免费或打折,要不然的话,我早就发财了。” 李子健笑道:“浩东,原来你是个情书大王啊,你说说,我家亚南读高中的时候,给她写情书的人多不多啊?” 徐浩东咧嘴一乐,“肯定有,具体数量你回家自己问亚南去。” 许云洁问道:“姐夫,你写了那么多情书,就没有为自己写的吗?” 徐浩东道:“我郑重声明,除了因为跟李勤军打赌而给刘玉如写过情书,我就没再给其他任何女性写过。” 萧亚南笑道:“这个我们同班同学都可以证明,浩东那时候还是个未开化的小男孩,他对女孩不感兴趣,而对赚钱却非常感兴趣,除了读书就是做他的小生意。不过,我不能保证没有女同学给他写过情书,据我所知,那时候有很多女同学暗中爱慕学霸徐浩东,至于这里面的故事,我当然是不知道了。” 李子健笑道:“书读得好,人长得又相当英俊,被女生喜欢是很正常的嘛。” 许云洁笑嚷道:“姐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就快坦白交代吧。” “呵呵,以后再说,以后再说。”笑过之后,徐浩东及时转移话题,“子健,小洁,你们先帮我办正事吧,子健,你帮我写个调研报告,小洁,你帮我写个关于开发大湾列岛的可行性报告,至于我的故事,以后我肯定会向你们坦白交代的。” 第0250章 制衡 从大湾岛回到市里的上午,徐浩东连自己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就来到代理市长李继国的办公室,再让李继国叫来常务副市长孔正豪与另两位副市长陈修杰和刘浚如,迫不及待地端出了他的大湾列岛开发计划。 洋洋洒洒,一万多字,计划详尽,有理有据,可以看出徐浩东在这个大湾列岛开发计划下了功夫。当然了,主要功夫是李子健和大湾乡那几个大学生下的,还有徐浩东的小姨子许云洁,徐浩东负责的是归纳、总结、拍板。 但这个计划把几位正副市长给镇住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刘浚如以前不了解徐浩东,可仅凭这一万多字的“干货”,他心里就认定自己比不上徐浩东,因为他是搞宏观经济出身的,象这种直接拿出来可以实施的计划,他还真的搞不出来。 陈修杰一直高度评价徐浩东搞经济的能力,所以比自己小十岁的徐浩东当市委书记,他心里没有不服的,只是没把佩服挂在脸上而已。 孔正豪也是,自从徐浩东当上市委书记后,二人互相有了了解,孔正豪就自叹不如,徐浩东既会“政治”,又懂经济,两手都很硬,他确实比不了。 李继国早先看不起徐浩东,认为他是靠那几任落马书记提携才上来的,但后来慢慢地明白,徐浩东不仅搞经济比他强,而且徐浩东身上有股子刚气,正是他李继国所不具备的。刚是无欲则刚的刚,敢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李继国干不出来。 一边翻看着大湾列岛开发计划,李继国一边赞道:“浩东,服你了,不声不响的,只用了三天就搞也了这么庞大的计划,我现在是彻底服你了。” “你少来。”徐浩东摆着手笑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以为我只花了三天时间?把一个军事重地变成旅游胜地,三天时间够吗?” 李继国笑着点了点头,“这话实在,不过你也够隐蔽的,埋伏打得巧妙,事先一点风声也不透啊。” “我的习惯你还不知道吗。”徐浩东道:“军地两用,军方优先,这种事在搞定以后才能拿到桌面上来,我要是早告诉你和大家,万一办不成,我不就成了吹牛放空炮么。” 陈修杰赞道:“浩东,这是一个崭新的经济增长点,与市中心广场项目一起,必将成为咱们云岭市发展的两个引擎。” 徐浩东点点头,转向刘浚如问道:“浚如同志,你认为如何?” 刘浚如也是由衷的佩服,“浩东书记,反正我是搞不出这样的大手笔,开发大湾列岛,发展旅游产业和海洋经济,既绿色环保,又可持续发展,太符合咱们云岭市的实际了。” 徐浩东道:“我只是给你们开个头,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具体的如何实施,那是你们市政府的的事,我只有这么四点要求。一,不要提我的名字。二,以市政府的名义,抓紧时间与驻军建立热线联系。三,市政府成立一个大湾列岛开发领导小组,组长由孔正豪同志担任,副组长及工作人员由你们市政府定。四,你们完善这个大湾列岛开发计划以后,及时拿到市常委会上讨论,通过以后抓紧时间送到省有关部门审批,争取在今年年底前办妥全部手续。” 李继国一边点头,一边心有不悦,徐浩东让孔正豪当大湾列岛开发领导小组组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由我这个市政府一把手来担当吗? 但徐浩东既已开口,李继国也不敢吭声反对,人事安排由市委说了算嘛。 孔正豪道:“浩东书记,我担心的还是环保问题,咱们在开发大湾列岛的同时,要特别保护大湾列岛及其周边海域的环境保护,我认为,这个计划在这方面有需要加强的地方。” 徐浩东道:“不错,你要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开发计划和环保计划同时出炉,否则的话,省里不一定能批下来。” 陈修杰道:“浩东,我也有一个问题,开发大湾列岛,必须先调整驻军部署,建设新基地建立安保系统,这些问题咱们解决不了。”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驻军方面肯定是按部就班,但咱们等不起,所以我有个设想,以军民共建的名义,由咱们垫资先干起来。” 陈修杰点着头道:“这就没有问题了,咱们先干起来的话,我估计到明年下半年,大湾列岛就可以对外开放了。” 刘浚如问道:“浩东书记,开发大湾列岛的计划,前期三年需要累计投入二十亿元,你准备如何解决这二十亿元资金呢?” 徐浩东道:“浚如同志,上次党政联席会议上,你不是担心中小企业家手头的钱没有去处吗?这区区二十亿元资金,他们肯定出得起啊。” 刘浚如笑了,“书记就是书记,站得高看得远啊。” 孔正豪与陈修杰和刘浚如三人起身离开。 徐浩东没有起身,而是翘起二郎腿笑看着李继国,“老李,我让孔正豪挂帅,而不是你,你心里不高兴了吧?” 一语中的,李继国也不否认,“浩东,二十亿的大项目,本该由我出面挂帅嘛。” “你啊你,还是格局太小,目光也有些短浅了。”徐浩东问道:“老李,我问你一个问题,现在高压反腐,倡导廉政,去省里办事,不送礼不请吃,这事让你去或让孔正豪去,会是什么样的不同结果呢?” 想了想,李继国笑道:“你还别说,总结果肯定是办得下来,但过程也肯定不一样,让我去办,没个几十趟三五个月办不下来。孔正豪在这方面比我强,他是省城人,又是省机关出来的,父辈也有些人脉资源,让他去办这事,不用搞请客送礼,说不定个把月就能办下来了。” “就是嘛。”徐浩东道:“除此之外,事成之后的论功行赏问题,你是知道这方面的潜规则的。你仔细想想,我是市委一把手,你是市委二把手兼市政府一把手,下面取得的任何成绩,能少了你我这一份吗?” 李继国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官大权也大,责大功也大,谁让咱们是头儿呢。” “还有一点。”徐浩东语重心长道:“老李,你虽比我年长几岁,但我还得私下跟你唠叨几句,你现在是市政府一把手,但你的心态还停留在当副手的时候。现在你得抓大放小,举重若轻,不能事必躬亲,什么都要亲自抓在手里。你现在的角色,应该是一个拿鞭子驱使别人干活的,你现在是发号施令,冲在第一线干活的应该是那些副市长。” 想了一会儿,李继国笑道:“浩东,我被你给说服了。” 李继国思想通了,徐浩东这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平衡,制约,是当一把手必备的技术,徐浩东玩得炉火纯青,他成功说服李继国放权,其实是在制约李继国,而李继国居然被他的那套花言巧语所迷惑。 徐浩东办事出于公心,但也不是没有私心,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掌控云岭市的全局,必要时打压一下同僚也是可以的。 一把手最忌惮二把手和三把手,把二把手和三把手管得服服贴贴,就基本上能达到权力的平衡和制约,就能掌控大局和全局,这是前书记庄子达教给徐浩东的。 让孔正豪具体负责实施开发大湾列岛的计划,实际上就是制约李继国,平衡代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之间的权力,再怎么说,二十亿规模的投资,市长负责属于正常,常务副市长负责就是反常,退一万步讲,市长起码也个当个挂名组长。 当局者迷,李继国暂时没看出来,但宣传部长王伟明立即就看出来了。 王伟明前来汇报网络舆情和社会舆情,听了徐浩东的关于开发大湾列岛的计划介绍,对计划本身没有发表意见,倒是对人事安排,却敏锐地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浩东,你这是扶弱制强,拿孔正豪制约李继国啊。” 徐浩东也不否认,“哈哈,大秀才,既然你硬要这么理解,那我也只好支持你的这个理解。” 稍作琢磨,王伟明道:“可以理解,一把手不好当,权力就得互相制衡,不能让下面的人坐大,否则你这一把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摆了摆手,徐浩东问道:“老王,最近的网络舆情和社会舆情怎么样?” 王伟明道:“关于咱们云岭市,网络舆情还算稳定,就是社会舆情方面,对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不让法人加入投资行列,怨言颇多,主要来自那些中小企业家。” 徐浩东点着头问:“这个我料到了,我想当众说明一下,你看用什么方式为好?” 又想了想,王伟明道:“浩东,我建议你去经济发展论坛,那是你创建的企业家沙龙,影响力大。你可以将开发大湾列岛的计划公开,以你的号召力和一把手的地位,应该很容易发动二十亿的资金。” 徐浩东思忖着道:“有道理,就照你说的办,我就去经济发展论坛走一趟。” 第0251章 现身商会 市商会大厦位于市区三个街道的结合部,高达三十层,是云岭市的最高建筑。它建于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年头,由全市一万多家中小企业共同筹资而建,象征着云岭市的经济成就和崛起。 徐浩东当副市长时常来商会大厦,那时候提倡政府官员与企业家交朋友,徐浩东顺应了这个潮流,所以才有了他创办云岭市经济发展论坛的举动。徐浩东的同学和熟人也有一些经商和办企业的,但徐浩东把持得好,平时很少与他们来往,不接受吃请,更杜绝上门,很好地避免了坠入政商合流的泥潭。 但是,云岭市商界对徐浩东是钦佩的,不仅因为他的廉洁自律,更因为徐浩东对经济的独到看法。二零零八年后的世界经济危机,云岭市没有受到严重冲击,正是因为徐浩东的提醒,就凭这一点,云岭市商界唯徐浩东马首是瞻,这些年云岭市的经济发展稳中有升,徐浩东功不可没。 所谓投桃报李,三年半前徐浩东“落难”之后,云岭市曾有一万两千三百多位中小企业家联名上书,为徐浩东鸣冤叫屈,这给上级有关部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徐浩东当时能有惊无险,日后能东山再起,与这些企业家的奔走呼号不无关系。 出任市委书记以后,徐浩东更加谨守底线,即使是他在商界的同学和熟人,他也严禁他们上门,私事电话联络,公事办公室见,始终与商界人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坐在自己的破桑塔纳轿车里,徐浩东望着商厦大楼前的无数名牌轿车,笑着对副驾座上的李子健问道:“子健,我这车能停在这里吗?” “这个……这个可以吧。”李子健乐了,“反正你这个破车,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让偷车贼掂记。” “我呸,我这是市委书记的宝驾哎。” “哈哈,人家一个轮胎,用废了也比你这破车值钱,在以金钱为核心价值的今天,你市委书记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浩东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好不容易才将破车移到车位上,刚刚熄火,车尾就被撞了一下。 李子健瞅了一眼后视镜,又咧着嘴乐了,“是宏兴电子公司老板林楚峰的座驾,浩东,被宾利车吻了屁股,你赚大了。” 徐浩东笑骂道:“这个狗日的,他是让我难堪啊。” 大腹便便的东江宏兴电子公司老板林楚峰,云岭市总商会副会长,四十多岁,身价五十亿,是云岭市的十大富豪之一。林楚峰叼着一根雪茄烟从宾利车上下来,他已认出了破桑塔纳轿车,这是市委书记的车,全市独一份,他那张胖脸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对不起,对不起啊。” 徐浩东早就认识林楚峰,也很了解林楚峰,这个暴发户暴发得让人没有脾气。虽然曾是个街头小混混,初中都没有毕业,但这家伙命好,有个在东南亚发了财的亲叔叔,这个亲叔叔无儿无女,林楚峰又无兄弟姐妹,叔叔回国发展,几年后因病去世,林楚峰顺利成章地继承了叔叔的十亿家产。不过林楚峰也很争气,这十多年来,把叔叔留下的企业发扬光大,硬是让自己的家产增加了四倍多。 但林楚峰身上的臭毛病不少,吃喝嫖赌*,坑蒙拐骗,违法乱纪,偷税漏税,坏事不断的干,在云岭市算得上是臭名远扬。 林楚峰打过徐浩东的主意,请吃不行就送钱,十万收了送五十万,五十万收了又送一百万,一百万也收了,林楚峰以为拿下了徐浩东,不料徐浩东拿出收条告诉他,钱都捐给了市残疾人协会。徐浩东还给林楚峰一面锦旗和一封感谢信,锦旗和感谢信是残疾人协会送的,气得林楚峰直翻白眼。 徐浩东后来把林楚峰收拾得没了脾气,林楚峰*被老婆抓了现行,徐浩东不客气地予以登报曝光。林楚峰偷税漏税被查,徐浩东以最高标准罚他,罚了还要上报点名。林楚峰无可奈何,民斗不过官,后来被整得见了徐浩东就怵。 但林楚峰也算是一条汉子,徐浩东越整他,他越佩服徐浩东,徐浩东被撤职的时候,正是他带头为徐浩东鸣冤叫屈。林楚峰还是公益事业的带头人,这些年捐给慈善机构的钱超过了一亿元。 徐浩东有一个观点,对民营企业家,不但要支持和保护,而且还要鞭策和教育,特别是象林楚峰这样的企业家,你不时常警醒他,他很容易会走到歧路上去。 看到林楚峰屁颠屁颠地走过来,徐浩东不仅没有下车,而且还端起了脸,“老林,你欺负我,给了我一个收拾你的理由。” “不敢不敢,我哪敢啊。”林楚峰陪起笑脸,点头哈腰,“徐书记,听说你今天要来商会大厦,我推了两单生意,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这才……我赔,我撞了你的车,我负全责。” “你赔个屁。”徐浩东皱起了眉头,“老林,把烟掐掉。” 林楚峰乖乖照办,一边冲着李子健点点头,再帮徐浩东开门,“徐书记,你请。” 徐浩东下得车来,顺手在林楚峰的大肚子上拍了一下,“老林啊,这些年你事业发展得不错,但你这肚子也跟着见涨,不好,很不好。” 林楚峰陪着徐浩东,一边往商厦里走,一边讨好道:“知我者,徐书记你也,这几年生意还行,但身体有点不妙,这不,不久前雇了个专业健康师,我已经开始锻炼身体了。” “这就对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徐浩东边走边道:“林大老板,我还知道你有个烦恼,你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你儿子今年十七岁,几乎要成为一个问题少年了。老林,你要是让这样一个儿子接你的班,我敢断定你林家富不过三代。” 林楚峰有些意外,“徐书记连我儿子的事都知道?” 李子健微笑道:“林老板,浩东书记来之前,对你们十大富豪的现状稍微做了一点了解,你儿子犯了校规,要不是浩东书记开口,你儿子早被市一中给开除了。” 林楚峰连声道谢,“徐书记,这……这让我说什么好呢。” 商会大厦的大会议厅,早就已经座无虚席,听说市委书记要来“经济发展论坛”,纷纷赶来商会大厦,只有一千两百个座会的大会议厅,起码挤进来两千个人。 主席台上,除了徐浩东、李子健和林楚峰,还有市总商会会长、常务副会长和十七个副会长及秘书长。在这些人中,会长、常务副会长和秘书长是公职人员,其余人都是云岭市最杰出的企业家,一名国企老总、一名市属企业老总,四名外资企业老板,四名合资企业老板,八名民营企业家。在八位民营企业家中,云岭本地人五位,外地人三位。 这十八位企业家中,有一半以上是市政协委员,有一半是市人大代表,其中三位还是代表委员双重身份。 会长高中宁、常务副会长方福林、秘书长史振鹏,都是五十岁以上,都是退居二线以后调到商会工作,算是市委市政府在商会的代表,根据市委的规定,他们不是来领导商会,而是为商会服务的。 所以,与这些富翁大款们在一起,高中宁、方福林和史振鹏谨守纪律和谦恭,就象经济发展论坛,他们很少出现在前台,主持经济发展论坛的任务,一般都交给其他的副会长。 经过高中宁、方福林和史振鹏三人的商量,决定让林楚峰主持今天的经济发展论坛。 林楚峰急忙推辞,因为他向来以大老粗自居,还引以为傲,以前从未干过主持人这个差使。 高中宁这个老家伙,也是狡猾大大的,他把徐浩东搬出来压林楚峰。 徐浩东一本正经道:“老高老方老史三位的建议我看不错,如果其他会长同意的话,我举双手赞成。” 哄笑声中,其他副会长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林楚峰哭丧着脸央求道:“徐书记,三个老家伙,还有各位老哥老弟,你们就饶了我吧,打小我连课代表都没当过,我上不了讲台啊。” 徐浩东冲着李子健说道:“子健,你回去调查一下,林楚峰连讲台都不敢上,他是如何当上市政协委员的。” 李子健认真地点着头道:“我回去就找政协的冯主席问一问。” “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林楚峰很珍惜政治荣誉,这些年一直为没当上市人大代表而耿耿于怀,他知道徐浩东说得到做得到,是个很角色,他可不想失去政协委员的身份。 “同,同志们,兄弟,兄弟们,你们不要见笑,徐书记光临,让咱,让咱蓬荜生辉,九生有幸。但徐书记太坏,他赶鸭子上架,逼着,逼着老母猪上树,我,我林某人,我民不与官斗,我甘拜下风,只好,只好硬着头皮上来了。” 台下的人哄堂大笑。 徐浩东更是幸灾乐祸,笑得前仰后合。 林楚峰涨红了脸,憋了许久,拿脚跺着地板吼道:“现在,现在请徐书记给我们讲话。” 第0252章 投资 在热烈的掌声中,徐浩东一边微笑着摆手,一边走上了讲台。 “同志们,老板们,我徐浩东感谢大家的掌声,但我不知道你们的掌声是什么意思,因为经济发展论坛从成立的那天起,就有不鼓掌的约定。我不知道这条约定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反正我不喜欢掌声,因为就象刚才林老板拿宾利车撞了我的破桑塔纳轿车一样,你们的掌声把我搞糊涂了。” 老板们都笑了起来。 “我知道,大家对我不来经济发展论坛很有想法,毕竟这个论坛是我创建的,我久不露面当然不妥。但我有顾虑啊,这里全是有钱的人,是云岭市最有钱的地方,我这个穷光蛋格格不入嘛。这不,我车还没停好,林老板就在我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有钱人牛啊。” 笑声里,林楚峰喊道:“徐书记,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现在,咱们言归正传,说说我这次的来意。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涉及几十亿资金的投入,竟然把在座的老板们排除在外,简直是岂有此理。有人说,徐浩东自从当上了市委书记,已经变得不思进取了,不但不搞招商引资,还想赶走本地的资本,这严重违背经济规律,是对资本的极不尊重,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各位,我向来尊重资本,对资本有一种天生的敬畏,对在座的各位,我一直保持尊重,用现在的话讲,叫羡慕忌妒恨。比方说咱们的林楚峰老板,我以前没少收拾他,你们可以问问他,我收拾他收拾得有没有道理?我在收拾他的同时,有没有帮他出过赚钱的主意?根据我出的主意他赚没赚到过钱?” 林楚峰嘿嘿笑道:“我承认,徐书记没少收拾我,我送他钱,他以我的名义一分不动地转送给残疾人协会,我偷税漏税,他罚得我哭爹喊娘。但是,徐书记确实帮我出了个赚钱的好主意,大家都知道我是云岭市第一个私营造船厂的老板,也知道我是云岭市第一个关闭船厂的人,在造船行业,该赚的钱我全赚了,该撤的时候我提前撤了。可大家不知道的是,我在造船行业的作为,全是徐书记帮我出的主意,可以这么说,我在造船行业赚了七个多亿,全是因为徐书记的本事。” 会议厅里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徐浩东摆着手道:“各位,我得说明一下,当时我出的主意可不是只针对林老板一个人,只是林老板第一个相信了我,所以他赚得最多。后来他又相信了我,息得早,所以损失也最少。从私营造船业的迅速崛起到迅速衰落,短短几年间,我看出了你们资本的毛病,你们可以迅速赚钱,但你们也可以迅速地亏钱。” “我用我个人的想法,把资本分为三类,一是资本大鳄,什么马云、马化腾、王健林、许家印,还有那些世界五百强和国内五百强,他们呼风唤雨,他们放个屁都是香的。但我不尿他们,因为他们只在上层活跃。打个比方吧,他们在天空中活动,他们是天上的云,对咱们云岭市来说,他们顶多是刮点风下点雨,最厉害的时候也只是来几场台风,却始终动摇不了咱们云岭市的草根经济。” “第二类资本就是你们,你们才是云岭市的发展基石,有你们在,云岭市的经济就不会垮,就会有发展的保障。但是,你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瓶颈期,一方面,你们从事的行业已处于饱和状态,短期内很难有大的发展。而另一方面,你们手头有余钱,你们不想让手头的钱闲着,可你们又不知道该将手头的余钱投向何处,因为你们要是跟着第一类资本走,十有八、九不会有好的结果。各位,你们别说手头没有余钱,老林,你是福布斯上挂了号的,号称有五十亿的家产,你实话实说,你手头有多少资金可以随时调动?” 林楚峰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徐书记,地主家的余粮也不多,不过,要是有什么好的赚钱机会,调二三亿不成问题,要是你徐书记命令,我也能调动三五个亿。”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好,先把你们的余钱搁在一边,我再说说第三类资本,就是老百姓手里的钱,俗称民间散资,其中包括一些个体户和微型企业。这类资本的最大特点财富,不象你们的财富,主要是那些固定的资产,而老百姓的钱就是老百姓的财富。在执政为民、以民为本的大方向下,保证老百姓的财富安全和不缩水,是我们政府的责任,也是我们党的政治责任。” “根据我国的基本国情,经济运作的一般模式,无非是政府搭台,资本也就是你们唱戏,百姓买单。在这种模式下,百姓永远都是弱者,就拿市中心广场项目来说,如果按照这种模式运作,无非就是政府招标,你们中标后进行开发,然后再卖给或租给百姓。依此推断,因为多了你们这个资本环节,百姓的利益就少了份。那么,从财富二次分配的角度看,为什么不能省略你们这个环节而让百姓多获得一点利益呢?政府搭台,让百姓自己直接上台唱戏,让百姓的财富不缩水,这就是市委市政府在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时的新思路。” “我知道这么一来,各位老板就不高兴了,因为你们的发展空间被压缩了,除了市中心广场项目,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也有同样的性质。棚户区改造项目仍然交给房地产商开发,但其获得的利润是限制了,因为房价由政府确定,很多违规操作也不可能有了,用户的利益首先得到了保障。我把这叫做限制资本的任性,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的市场经济,那些精英鼓吹的一切交给市场的经济模式,其实并不存在。所以,政府必须在经济活动中占据主导地位,也正因为如此,我希望各位理解并支持市委市政府的新政策新尝试。” “但是,市委市政府不会忘了你们,我今天来到经济发展论坛,是要代表市委市政府宣布一个重要消息,不管大家有没有兴趣,我都希望大家耐心听完。子健同志,由你来向老板们介绍吧。” 李子健端出了三盘“大餐”,一是大湾列岛开发计划,二是二十万亩荒山绿化规划,三是三十五亩海涂养殖规划。 十几分钟后,李子健介绍完毕,老板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林楚峰却有点不耐烦了,因为他在大事向来没有自己的主张,却又不相信别人的看法,唯独信服徐浩东。所以他认为与其议论纷纷,不如听徐浩东指点江山。 “我说老哥老弟老姐老妹们,你们先别讨论了,徐书记难得来一趟,咱们还是先听听徐书记的高见吧。” 林楚峰的话很是管用,大家很快静了下来,目光又都投向了徐浩东。 徐浩东笑了笑,站起来又一次走到了讲台边,“各位,老林心动了,他蠢蠢欲动了,哈哈……可能大家都有一个共的想法,大湾列岛开发计划是个好项目,但总投资额只有二十个亿,有点小菜一碟了。在座的老板们,还有今天没来的老板们,你们手头的余钱和能调动的资金,没有两千亿也有一千亿,所以二十亿只是九牛一毛。但是,你们要知道,二十亿是基建投资,是前三年的一期基建投资,大湾列岛及其周边海域的旅游资源和海洋经济,投入二十亿的基本建设,至少能带动上百亿的其他投资,你们都是行家,这个帐你们比我算得更加明白。” 顿了顿,徐浩东道:“投资可以分为三种,短期投资、中期投资和长期投资,在我看来,大湾列岛开发计划是短期投资,明摆着的,旅游业见效快,明年投资,后年就能见效。三十五亩海涂的养殖规划,则属于中期投资,在座的老板里有海边长大的,也有搞过海产品养殖的,知道搞海涂养殖三年内产生不了效益,五年后收益十年内回本,是海涂养殖的一般规律。至于二十万亩荒山绿化的规划,即使种植速生林,附加经济作物,至少也要二十年后才会收到经济效益,是不折不扣的长期投资。” “各位,现在是经济的停滞期,很难有好的投资项目,房子不让炒了,股票十炒九亏,黄金阴晴不定,期货是个窟窿,理财就是忽悠。所以,各位要想自己的财富不被缩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和最后的机会,云岭市除了大湾列岛开发、荒山绿化规划和海涂养殖规划,已经不再有值得投资的东西了。要是换做我,我会把鸡蛋放在三个篮子里,将钱分投于大湾列岛开发、荒山绿化规划和海涂养殖规划。” 林楚峰大声问道:“徐书记,我们相信你,但是,将来你升官走了,政府不认帐了怎么办?” 徐浩东笑道:“老林啊,你应该多读点书,多了解点当前的经济形势,现在是资本时代,谁也不敢得罪资本。不管是谁来当云岭市委书记,他都不敢得罪上万名企业家组成的资本力量,除非他的脑袋进了水或被门给夹了。” 大会议厅里响起了笑声,接着又是雷鸣般的掌声。 第0253章 形势 面对近两千名企业家,面对着笑声和掌声,徐浩东的谈兴上来了。既然来到了“经济发展论坛”,徐浩东想多说一些,他知道企业家们最需要什么,大湾列岛开发计划、二十万亩荒山绿化规划和三十五亩海涂养殖规划是“干货”,而政策和环境更是企业家关心的核心问题。 “各位老板,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谈谈未来的问题,我声明这不是我的原创,是我从《内参》上看来的,是中央领导谈话的综合。中央领导的谈话有三个要点,一,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的环境,二,弘扬优秀企业家的精神,三,更好发挥企业家的作用。就这三点我的认识是,中央充分肯定企业家的地位和作用,并从全局的角度,就如何营造更好环境、促进公平竞争、鼓励和发挥企业家作用作出安排。” “我个人的理解是,对企业家来说,意味可以放心、有安全感、预期稳定,这不仅包括民营企业家,也包括国有企业家,更包括在座的外商。对政府来说,就是要厘清边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社会来说,要尊重、鼓励企业家,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和社会心理。这其中,预期是根本性的问题,它代表着没有或很少有后顾之忧,至少很少有对于政策不确定性的担忧。” “要让企业稳定地投资、放心地改进技术、升级设备、雇佣人员、扩大再生产,需要政治、经济、法律、社会等多层面的稳定环境。发展的前提是稳定,稳定的核心就是预期稳定,因此,中央领导认为,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营造依法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的法治环境,就丝毫不奇怪了。” “中央领导说,要让企业家既有恒产,又有恒心,对企业家不要盲目翻旧账、要使创业者有安全感。各位老板,中央和国务院正在起草《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就是直接从最要害的产权保护入手,提出要甄别纠正一批社会反映强烈的产权纠纷申诉案件,剖析一批侵害产权的案例。同时强调,要以发展眼光客观看待和依法妥善处理改革开放以来各类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经营过程中存在的不规范问题,首次提出了妥善处理历史产权旧案。” “对于整体国民经济来说,企业最基础的作用在于解决就业、贡献税收、拉动经济。数据的说服力是明确的。早在二零一一年,仅中小企业就贡献了全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国内生产总值、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税收,并创造了全国百分之八十的城镇就业。过去十年,民间投资曾是全国经济高速发展的重要活力来源,特别是近几年,民间的投资增速保持在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的高水平,民间投资在整体固定资产投资中的占比,十年前是百分之三十六,今年前十个月则是百分之六十四。” “必须承认,这些年国家对你们保护不够,你们中的不少人信心不足。这是为什么呢?是对产权保护不放心,对人身和资产安全方面有担心。也正是部分出于这样的担心,海外追逐绿卡、资产外流甚至是转移,就成了一些企业家的理性选择。我知道你们的抱怨和担心的事情有许多共通之处,而这些担心也是由于多方因素的纠缠。比如说营商环境不好,有时涉及到行政效率的低下,有时则是地方政府一些不讲诚信,换领导换路线导致的政策反复,吃拿卡要,把企业当肥羊来宰的灰色手法。而不安全感,则大多来自对产权的担心,比如法律的不健全,以及现实中侵害企业和企业家利益的负面案例的示范效应。” “中央领导认为,堵塞不理性的海外投资、遏制资本过快外流是为了保障我国经济更健康发展,但是,根本性问题的解决则需要制度安排。从这个意义上说,法治的保障是最根本的保障,法治不彰,灰色的手就肆无忌惮,法治跟得上,各方的权利义务就明确,营商环境、竞争环境才谈得上顺理成章。核心就是三点,一是依法保护企业家的财产权,二是依法保护企业家的创新权益,三是依法保护企业家的自主经营权。这三方面的内容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如果社会上的个人产权遭到侵犯,或非公有企业的产权遭到侵犯,法律对产权的保护缺位,那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人们预期紊乱,而一旦预期紊乱,创新创业就会失去动力。唯有使广大人民、众多企业经营者有财产安全感,才能保证社会的稳定和经济的持续增长。而公平保护财产权,最重要的就是要树立法律的最高权威,法律是一视同仁的,法律法规让公有财产和非公有财产一律受到保护,使公众有财产安全感,全国上下都会因为有良好的预期而产生动力和活力。对于政府而言,为了激发和保护企业和投资人,一定要守信践诺,取信于民, 各地政府不能以政府换届或领导人更替等理由违约,不能将公权力凌驾于法治之上。” 说到这里,大会议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各位老板,让你们放心、尊重和鼓励你们干事创新,并不是一时之计,更不是权宜之计。 从历史的角度看,改革开放三十七以来,正是无数的企业托起了我国的经济奇迹,推动了巨大的社会进步。从现实的角度看,我国经济和社会要继续进步,企业的发展壮大、科技探索、产业升级也是根本的动力。企业家是创业创新的主体,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中坚力量,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发挥着无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各位老板,你们特别能吃苦,吃常人不能吃的苦,受常人受不了的罪,在市场竞争中经风雨、见世面、长本领。你们普遍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有很深的家国情怀,始终不忘带动百姓共同致富。” “作为市委书记,一方主官,我认为企业家精神就是永不满足、不断创新、追求卓越。不可否认,企业家如同其他社会人群一样,也会有缺点和错误,也有违纪违法现象,甚至也会有人犯罪,但是,这丝毫不能否定改革开放以来企业家所做出的巨大贡献。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建立和完善,是我们不断认知、不断调整、不断提高的过程,企业家们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成长进步的,难免会有人磕磕绊绊,甚至掉队落伍。有的企业家过去犯下错误,既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原因,应当全面地、历史地分析对待,这样才能更好地总结教训,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市场的活力来自于人,特别是来自于企业家,来自于企业家精神。激发市场活力,就是把该放的权放到位,该营造的环境营造好,该制定的规则制定好,让企业家有用武之地。” “老板们,朋友们,同志们,最后我想说,我国需要一大批具有国际视野、站位高远、立足当下、推进现代管理、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家,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努力,让我们有更高的学习能力、更强的法治意识、更多的创新机会、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以发挥更大作用。” 徐浩东挥着手走下讲台,全体与会者起立鼓掌。 不过,大家都不愿离开,特别是林楚峰,他可不会轻易放徐浩东走。别人把他当财神爷,他却把徐浩东当财神爷,用他的话讲,徐浩东嘴里蹦出来的话就是钞票。 林楚峰使了个眼色,和几个老板一起,连拉带拽,硬是将徐浩东摁回到椅子上,“徐书记,你来都来了,就来点具体指导吧。” 徐浩东笑道:“好吧,但我有言在先,我姑妄说之,你们姑且听之,说得灵不灵,本人不承担任责任。” 台下有人喊道:“徐书记,你不能厚此薄彼,不能开小会么。” 徐浩东走回到讲台上,“老林,你过来,我今天就拿你当个例子。你先说说,对市政府的三个规划,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楚峰走过来,大声说道:“同志们,我林楚峰是个大嘴巴,心里想什么,我就说什么,我响应徐书记的号召,准备先投资两个亿。大湾列岛投资一个亿,海涂养殖投资五千万,荒山绿化投资五千万。” 摇了摇头,徐浩东道:“老林,我帮你修正一下,大湾列岛投资一个亿,海涂养殖投资一个万,荒山绿化投资一个亿,我保证你在大湾列岛投资的一个亿,能发挥出三个亿的效益,而且你将在你投资的行业里成为龙头老大。” 徐浩东说得这么肯定,林楚峰的两只眼睛都亮了,“徐书记,我听你的,你快说,你就别卖关子了。” 笑了笑,徐浩东问道:“老林你急什么,我问你,七年前我劝你及时从造船业转行,你磨磨蹭蹭的拖了大半年,结果留了几条尾巴,现在那几条尾巴还在不在啊?” 第0254章 历史机遇 林楚峰笑道:“各位,不瞒大家说,我林楚峰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最服的就是徐书记,我和徐书记是不打不成交啊。我在二零零三年年初认识徐书记的时候,徐书记还在三兴乡工作,就在那个时候,徐书记告诉我,造船业能发大财,我听了徐书记的话,我还真发财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咱们云岭市第一个造船的私企老板,那就是因为听了徐书记的话。到二零零八年年初,徐书记刚当上副市长,当时全市已经有大大小小两百八十七造船企业,有一次市船业协会开会,徐书记说,造船业要走下坡路了,希望大家见好就收。当时没人相信徐书记的话,我也是半信半疑,会后徐书记专门单独找我谈话,让我赶紧从造船业撤资抽身。” “当时我没全听徐书记的话,他说奥运会是个时间节点,让我最好在奥运会前退出造船业。我贪心啊,多签了四条船的合同,结果就是这四条船成了四条尾巴,船造好了,订船方却跑了。我算了一下,四条船砸在手里,成本一点八亿,加上利息和船坞租金,还有该有的利润,我整整损失了四个亿。” 徐浩东道:“老林,你那四条尾巴能派上用场了。” 林楚峰问道:“徐书记,我那四堆破钢烂铁就在东山湾漂着,白送也人要,怎么能派上用场呢?” 徐浩东道:“你花点钱,把那四条废船拾掇拾掇,再开到大湾列岛去,就是四个不占地的宾馆,这个用场叫废物利用,你该不会反对吧。” 林楚峰喜道:“太好了,太好了,徐书记,你这是帮我捡了几个亿。” “不仅是你老林一家。”徐浩东摆着手道:“我去过东山湾,那里停着一百二十几条废船,我看都可以改建为宾馆。大家都知道,大湾列岛就那么大的地方,不可能拿出很多土地来建造楼堂馆所。所以,用废船建造宾馆,既能节省土地,以能把那一百二十几条废船利用起来,可谓一举两得。所以,你们大家有废船在东山湾的,可以先行动起来嘛。” 说到这里,徐浩东笑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林楚峰忙道:“别啊,徐书记,你肚子里主意多多,你得多说几个啊。” “哈哈。”徐浩东笑道:“我不上你林老板的当,要不是看那一堆废船扔在东山湾,又污染环境,以让我看着心烦,我才懒得出这个主意呢。” 徐浩东带着李子健扬长而去。 回来的路上,李子健道:“浩东,大湾列岛及周边海域开发,荒山绿化,海涂养殖,这三个项目全面启动,咱们云岭市今后十年的发展不用发愁了。近期投资一百亿,远景投资三百亿以上,也就是说在十年之内,咱们云岭市的经济规模,基本上能翻上一番。” “子健,你的经济帐算得有点狭隘了。” “愿听领导教诲。” 徐浩东道:“自从我上任以来,因为强力反腐,因为强力治污,因为将那两家日企和韩企踢走,所以对那些外资企业和合资企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我希望通过这三个项目,让那些外资企业和合资企业稳定下来,这既是经济帐,也是发展帐,更是政治帐,意义极其深远。” 李子健道:“领导就是领导,站得高,看得远。” “废话。”徐浩东道:“你可以拿数据说话,李继国他们也可以拿数据说话,我不行,我得先考虑稳定,我得先讲政治。” 李子健道:“你还有一个高招,一方面,这三个项目不用政府投资一分钱,而另一方面,却能盘活企业家们手里的钱,真正的一举两得。” “不说这个了。”徐浩东道:“子健,经济和发展这方面先放一放,我现在又得关心政治问题了。” 李子健心领神会,徐浩东说的政治问题,无非是三个方面的动向,一是反腐,二是班子里的动向,三是海州市那边的动向。 “浩东,关于反腐,沈腾书记那边一如既往,特别是宽大政策实施以后,已经有一千三百多人向纪委和监察委主动交代问题,退赃总计十亿五千七百三十多万元。也就是说,从今年三月开始的反腐肃贪,合计已经处理了干部和职员三千九百三十七名,占干部职员和退休干部职员总数的百分之四点五,可以说反腐的第一个阶段已经完全取得了胜利。” 徐浩东道:“反腐的第一个阶段,这句话说得好,第一个阶段的反腐,反的是浮在水面上的腐败分子,就是把容易吃的吃掉。下一个阶段是深入和深挖,反腐的成败就取决于下一个阶段,唯有把沉在水里的腐败分子挖出来,反腐的治本工作才能全面展开。” “关于班子里的动向,基本上还算风平浪静,你这三个项目一起抛出来,市政府那边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量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搞别的事情。市委这边,副书记阎芳主抓治标工作,几项活动够她忙乎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杨凌,正在集中力量处理几十年来的积案旧案,特别是冤假错案,至今已处理一百三十七件。最忙碌的是组织部长罗新良,纪委和监察委处理的三千九百三十七名中,有一千两百多名干部,也就是说,出现了一千两百多个空缺,按照你的指示和市委的部署,一千两百多个空缺暂时补缺一半,而且必须是异地安提拨和异地调动,我想罗新良部长一定很忙。至于其他几位常委,目前没有特别情况,都在按部就班吧。” 徐浩东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最最关心的是海州市那边的动向。” 李子健也轻轻地笑了,“总的来说,自从你被双规一个月以后,咱们云岭市与海州市的关系发了本质上的变化。一,你与张正阳书记的关系彻底完了,二,你与马明昆市长的关系反倒走得近了,三,咱们云岭市与海州市的关系开始离心离德了。” 徐浩东道:“离心离德,用词不当。” 李子健道:“我还真没夸张,本来就是海州市代管云岭市,在隶属关系上,代管一词是明确的,是实实在在的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但是在政治上,代管一词既很微妙也很敏感,正常情况下还好说,而在不正常的情况下,代管的本质就暴露出来了,而现在,就是云岭市与海州市的关系处于不正常的状态。” 徐浩东索性将车停在了路边,“子健,你这话里有话啊。” 李子健道:“浩东,咱们云岭市的历史机遇来了。” “什么历史机遇?” “把云岭市从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 第0255章 机不可失 云岭市从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这是前五任云岭市领导的愿望,据徐浩东所知,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期,当时即将离休的云岭县委书记刘政道,就曾多次去省城奔走呼号。 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全国有不少例子,东江省就有两个。东江省原有十一个地区和地级市,新世纪初先统统变成地级市,几年后有两个地级市一分为二,从而让东江省拥有了十三个地级市。 按照有关规定,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有诸多要求,人口规模,经济规模,发展前景,十几项硬性指标。无论从哪方面看,云岭市都已经具备了升格为地级市的条件,与省内的两个新晋地级市相比,云岭市更有晋级资格。 徐浩东知道云岭市不能晋级的问题出在哪里,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的组织程序,最高要获得国务院的同意,但关键在省政府的批准。云岭市多次申请不能通过,就卡在省政府,历届省政府里都有领导来自海州市及其所属县市,有的甚至是从海州市一把手位置上升上去的,打死也不会同意让云岭市从海州市这里“分离”出去。 海州市的GDP在全省名列第二,仅次于省城,人均指标却高于省城,是综合发展的“冠军”。但问题在于,海州市的GDP,有十二分之五来自云岭市的贡献,拿掉云岭市,海州市的名次就是全省倒数前三。每一次云岭市申请升级,海州市全市强烈反对,并千方百计地加以反对,一点都不意外。 徐浩东不是没有想过云岭市升级这个大事,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市委书记的核心责任。不说不等于不想,不天天想不等于不掂记,但徐浩东比前任们强在低调,没有八任或九任以上的握,他是不会从嘴里蹦出来的。 李子健主动挑破这个事,徐浩东乘机向李子健请教,“子健,你认为有这可能吗?你认为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这种可能吗?你认为能在我的任期内实现这种可能吗?” 三个问题,关键在第三个,在任期内实现这种可能,这样才有实际意义,对徐浩东本人更有实际意义。 “浩东,事在人为嘛。”李子健说:“云岭市从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主要在于政治意义,对个人来说,主要也在于政治意义。比方说你,你现在的行政级别是正处,生活待遇是副厅,如果云岭市从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你的行政级别就是正厅,生活待遇也是正厅,即使你资历不够,不能被破格晋升两级,那起码也是行政级别副厅,生活待遇正厅。” 徐浩东微笑着说:“对个人来说,说是政治意义,不如说是现实意义让人更加明白。” “现实意义也就是政治意义么,对你一把手如此,对云岭市的所有公务员也是如此,别的不说,行政级别可以提一级或半级,生活待遇可以提一级,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好事。当然,对云岭市的发展更有实际意义,一,减少了海州市这个婆婆,可以直接与省委省政府及其所属部门对话。二,在财税分配上,地方税收至少增加百分之五以上。三,中央财政对云岭市的转移支付至少能增加百分之十,专项资金能增加百分之二十以上。四,经济和发展的自主权大大增强。五,干部个人的上升通道大大拓宽,上升速度大大加快。” 徐浩东摆着手说:“秀才,你别先憧憬未来,你先面对现实,你说说,能在我的任期内实现这种可能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李子健微笑着说:“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要不,把老夏和老王请来,咱们一起商讨商讨?” 徐浩东犹豫了一下,“子健,用得着这么急吗?” “我的书记同志,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啊。目前云岭市与海州市关系比较紧张,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是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提出云岭市升级申请,无非会出现三种情况。一,上级同意,二,上级不同意,三,上级不置可否。我估计会是第三种情况,上级不置可否。但上级不置可否,对咱们云岭市最为有利,至少上级会记着这事,会随时批准咱们的申请。而海州市那边也不会过多的干涉咱们的工作,海州市这个婆婆就等同于摆设,对咱们云岭市来说,只赚不亏。” 徐浩东点着头说:“好吧,你与老夏老王他们凑一凑,我就先不参与了。” 这一次,徐浩东口是心非,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的小想法却变成了强烈的愿望,继而演变成了实际行动。 下班后,徐浩东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老书记刘政道家里。 无事不登三宝殿,刘政道很了解徐浩东,虽然年近八十,但刘政道思维还很敏锐,知道徐浩东没事不会上门打扰。 所以,吃过晚饭后,刘政道不说下棋,直接带着徐浩东进了书房,“浩东,你最近的风头挺顺,前些日子,有不少人私下里议论,说你只抓反腐不抓经济。现在你一下子拿出三个大项目,再加上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对你的议论就自动的消失了。” 徐浩东问:“老爷子,你认为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和大湾列岛开发,能不能在短期内搞起来?能不能在短期内拉动增长,扭转目前我市的经济颓势?” 刘政道摆着手说:“你是搞经济的行家,我不太懂经济,所以我说不出一二三来,我相信你的举措。但我从政治上考量,你的举措很讲政治,执政为民以民为本嘛。更重要的是你盘活了民间资金,让民间资金在新一轮经济增长期中唱主角,能切切实实地稳定云岭市的局面,此举功莫大蔫。” “老爷子,你别瞎夸我了。”徐浩东谦虚地说:“探索和尝试新的经济增长点,其实我心里也是没底,我是硬着头皮上的。我认准的只有一点,改革已陷入瓶颈期,如果不继续改革不深化改革,咱们云岭市就没有出路,我不怕改革失败,我怕的是不继续改革。” 刘政道点着头说:“说得好,我看中你徐浩东的,正是你的这种政治胆量。” “老爷子,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我是来向你老人家请教的。” 第0256章 红线 徐浩东将李子健的提议,申请云岭市升格为地级市及其有利时机和好处,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同时也表明了他自己的犹豫态度。 刘政道沉思良久,毫无疑问表情地说了五个字,“可也,不可也。” 这倒有点英雄所见到略同的味道,徐浩东忙说:“老爷子,晚辈愿闻其详。” “关于云岭市升格为地级市,民间可以有,他们不需讲究组织纪律嘛,我老头子可以有,这是我的一贯主张嘛,退下来的老家伙们可以有,发挥余热嘛,李子健他们那些秀才可以有,因为他们是参谋嘛。但是,唯独你们市委市政府不可以,特别是你这个一把手,绝对绝对的不可以。” 徐浩东说:“老爷子,我也觉得这事我不能掺和。” “浩东啊,搞政治有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刘政道严肃地说:“这条红线,就是绝对不能搞与自己利益相关的动作,一旦触碰了这条红线,罚你没有商量,轻则批评教育,重则撤职或调离甚至是双开。当年有个副县长,负责西岭水库的一条引水管道的建设,在三个方案中选择了最靠近他老家的那个,结果被不少人当作把柄给告了。结果尽管我帮着说话,他实际上也没有过错,那项目也没有多花钱,但上级还是撤了他职务,从此结束了政治生命。” 徐浩东说:“我知道有这么一条红线,不犯事它不出现,若犯事它必现身。” “不错,再具体到你徐浩东身上,云岭市升格到地级市,对你个人有没有好处,我看好处太多了。首先因为你有委屈,海州市委差点双规了你,你对海州市委有意见,人家肯定会认为你这是在发泄。其次因为你没当上海州市委常委,你心有不满和怨恨,你这是在向海州市委示威。如果云岭市成功地升格到地级市,你资历再浅,起码也得升你一级,不升你的话,组织都不好意思,明摆着你这是在为难组织,所以,可以扣你一顶大帽子,以权谋私。” 徐浩东笑着说:“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老爷子,以你所见,上级不但不会同意,而且还会狠狠地修理我,这是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刘政道微笑着说:“那也不一定。” “此话怎讲?” “你那句与盲人有关的座右铭,是怎么说来着的?” “有枣没枣,先打它几竿试试。” “这就对嘞。”刘政道说:“现在的年轻人常说,理想总是要有的,因为万一实现了呢。李子健说得对,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试上一试,不讲结果,讲究过程,就当是火力侦察。但是有一条,你不能牵涉其中,你不但不能牵涉其中,而且还要明确反对。” 徐浩东笑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刘政道也笑了,“对,关于云岭市申请升格为地级市这件事,你背地里怎么说怎么做,那无关紧要,人家也不好抓你的辫子,只要你不在公开场合表态支持,下面的人再怎么干,也都影响不到你。” 点了点头,徐浩东问:“老爷子,那以你之见,这个事该如何运作呢?” 刘政道思忖着说:“一,你不能出面,你们市两套领导班子所有成员都不要出面。二,李子健那帮秀才,可以出谋划策,但也不要在前台上蹿下跳。三,这事可以从民间开始,你创建的那个经济发展论坛,你可以授意企业家们打头阵。四,在企业家们干了一阵后,再由我出面,发动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加入战团,我想,企业家们和老家伙们一齐出击,基本上就能试出上级的真实态度了。” 徐浩东又笑了,“嘿嘿,你个臭老头,老奸巨猾啊。” 刘政道马上以笑骂还击,“臭小子,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陪我下棋,要么马上滚蛋。” 徐浩东起身就走,身后留下的是刘政道老人的笑声。 第二天,乘着宣传部长王伟明来汇报工作的机会,徐浩东把李子健也叫了过来。 “老王,子健有个建议,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 王伟明微笑着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还有老夏,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聊了聊。” 徐浩东哦了一声,“你们还真是雷厉风行,那夏富麟同志是什么意见?” 王伟明说:“我和老夏都同意子健的判断,现在是咱们云岭市申请升格为地级市的最好时机,老夏认为,应该有所作为,不能错过这个时机。” “我也同意子健的判断。”摆了摆手,徐浩东说:“但是,我感兴趣的是,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实现这个目标。” 李子健说:“老王和我都认为,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堂堂正正地向上级提出申请,老夏认为不妥,但他也没说出什么具体的办法。” 秀才就是秀才,徐浩东心说,难怪古人有话,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幸亏昨晚去请教了老前辈刘政道,不然的话,非被两个大秀才带到沟里去不可。 见徐浩东不说话,王伟明和李子健才回过味来,琢磨起自己建议的漏洞来。 李子健陪着小心问:“浩东,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上级提出申请,这样做不对吗?” 徐浩东微笑着说:“有人向我提了四条建议,一,们市两套领导班子所有成员都不要出面。二,你们可以出谋划策,但也不要在前台上蹿下跳。三,这事可以从民间开始,可以授意企业家们打头阵。四,在企业家们干了一阵后,再发动老干部们加入战团,企业家们和老干部们一齐出击,基本上就能试出上级的真实态度,然后再视实际情况确定要不要由市委市政府正式跟进。” 王伟明若有所悟地说:“这个建议考虑得相当周到,但似乎不够积极。” 李子健也表达了与王伟明类似的看法,“这个建议有些保守了,以咱们的国情,民间的推动力,总归不如市委市政府的推动促进。” 这时,徐浩东接了一个电话,脸色有点严肃起来,“老王,子健,我有要事需要临时处置,申请云岭市升格为地级市的事,交由你们二人运筹,在经我同意之前,不得外传,不得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王伟明和李子健走了。 先电话后来人,公安局长杨凌和政委周正安,给徐浩东带来了一个大难题。 第0257章 大难题 杨凌和周正安带来了一个U盘,以前向领导汇报工作,往往是携带纸质资料,现在用一个拇指大的U盘,就能包罗万象,想说的话尽在其中。 徐浩东接过U盘,插到了平板电脑的硬盘上。 电脑显示屏上,跳出了三个人的照片,徐浩东都认得,这是三位大名人。 邱与可,六十五岁,北方某省人,民间经济学家,著名公知。方利成,五十二岁,首都人,经济学家,著名公知,官二代,某研究所谓副所长。郑腾育,四十九岁,首都人,经济学家,著名公知,某大学教授。这其中,郑腾育是邱与可的学生。 徐浩东当然知道这三位,这些年经济学家多如牛毛,主要分为三类,体制内的、非体制内的和介于体制非体制之间的。邱与可是非体制内的,郑腾育是体制内的,方利成介于体制非体制之间。但三位有不少共同之处,一,观点西化,二,活跃于国内各地,三,曝光率极高,四,视国有经济为仇敌,五,极度推崇市场,六,经常发表政治性言论,七,在网上有不少粉丝。 杨凌和周正安的材料,全是从网上抄来的,一点都不新鲜,徐浩东看了看,拨出U盘,交还到杨凌的手中。 “老杨,老周,你俩几个意思?是不是响应市委关于开展读书活动的号召,要读点经济学方面的书?” 周正安微笑道:“我们公安局是在响应市委关于开展读书活动的号召,读书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我在读管理学方面的书,我们杨局在读逻辑学方面的书,就是没读经济学方面的书。” 杨凌也是笑着说道:“读逻辑学方面的书,至少跟我的工作有关系有帮助,就象我们周正安读管理学方面的书一样,经济学太复杂太玄乎,我们这样的脑子不够使。” “你们俩啊,典型的实用主义。”徐浩东道:“读书要广博结合,专业的书要读,非专业的书也要读。老杨,老周,你俩都是四十出头的年龄,人生还有将近二十年的奋斗,你们只要坚持读书,很快就会发现多读书的好处。” 杨凌点着头道:“我已经坚持读书二十一天了,每天至少一个小时以上,累计也有五十几个小时,书里的知识还没有体会出来,但我发现读书起码有两大好处,一是心静,少了不少浮躁,二是心纯,少了很多别的心思。” 徐浩东哈哈笑道:“老杨,这叫修心养性,你已经有收获了。” 周正安道:“浩东书记,关于读书活动,我有两点小建议,一是市委开个书单,及时指导同志们的读书活动,二是与对干部的考核特别是每年两次考试结合起来,也就是增加读书活动的实用性。” 徐浩东点了点头,“老周,你的建议很好,读书活动首先要确定读什么书,毕竟大家都有工作,是用业余时间读书,当然要有点放矢。你去联系宣传部长王伟明,他负责开书单,你也可以开个书单供他参考。” 杨凌问道:“浩东书记,你认为读书应注意什么问题?” “两个,读死书和死读书。”徐浩东道:“现在是知识更新最快的时代,有的书一出来,可能就有一半的知识过时了,这就叫死书,就是很快过时的书,这样的书当然也是可以读的,但不能太相信。关于死读书,其实就是读书的方法,是为了防止读死书,以我个人的经验,我读书时总是既敬畏又怀疑,它说得对吗?它说的是不是过时了?是不是有比它更好的观点?如果让我说我又该怎么说?总而言之,书必须读,但千万不能什么都信书。” 杨凌笑道:“好矛盾啊。” “个人浅见,仅供两位参考。”摆了摆手,徐浩东笑着问道:“现在言归正传,你们俩带着三位大专家的资料来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正安道:“邱与可、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个人,现在正在咱们云岭市。” 徐浩东哦了一声,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不知道啊。” 这三个人虽然是经济学家,但常发表一些政治性言论,在意识形态方面,公开推崇西方那一套,各地的领导很怕他们,因为他们会带来麻烦,网民们骂他们仨是汉奸、是带路党,允许他们停留并大放厥词的当地领导就有助纣为虐之嫌。 杨凌道:“浩东书记,对不起,我和老周也是刚刚知道的,昨天晚上,中城派出所对辖区内的宾馆酒店进行例行检查。在检查到云岭酒店时,发现了邱与可、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他们是前天入住的,有两个民警爱上网,知道这三人的大名,就赶紧报告了中城派出所所长张平和教导员苏茂雄。张平和苏茂雄当时也没有重视,后来查了一下,市里没有正式邀请过他们,是他们自己来到云岭市的,这才向我们市局做了报告。” 徐浩东点着头问:“你们市局还了解到什么了吗?” 周正安先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们可以确认的是两点,一,这三人不是正式受邀而来,二,可能是受私人邀请而来。” 徐浩东微微一笑,“那么,你们判断一下,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杨凌和周正安同时摇头。 徐浩东一本正经道:“带着不知道而来,这算什么汇报工作嘛。” 周正安道:“我们是带着问题而来,浩东书记你是一把手,站得高看得远,你又是经济行家,比我们更加了解这三个人。” 杨凌道:“浩东书记,我们吃不准,我担心这三人胡言乱语,整点政治新闻出来,给你给云岭市带来麻烦,所以来向你请求,看我们能做点什么。” 想了想,徐浩东道:“一,你们没向我汇报过,我也不知道这三人正在云岭市。二,别去管他们,你们该干嘛还干嘛,就当不知道这三人的存在。三,对这三个人的了解工作,你们还是要做的,我希望在今天下班前,能看到一份详细的资料,网上没有的,吃喝拉撒睡都要。四,不要怕麻烦,什么叫麻烦?人自己麻痹大意了产生的烦恼才叫麻烦,咱们现在知道了,咱们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咱们就不会有麻烦。” 打发走杨凌和周正安,徐浩东决定装聋作哑,但是,他心里却很重视这三个人,在战略上藐视对手,在战术上必须重视对手。 云岭市目前很稳定,云岭市目前正在稳定中前进,徐浩东决不允许有人破坏当前的大好局面。 下午两点半,周正安单独前来,给徐浩东送来了一份详细的关于邱与可、方利成和郑腾育的个人资料。 第0258章 警察谈经济 在家吃过晚饭,徐浩东独自出门散步,深秋的白天不如黑夜漫长,六点刚过,天就黑了。出了八一路向北就是红旗路,红旗路上的路灯亮度不高,迎面而过不一定看得清人脸,倒让徐浩东免去了被打扰之烦。 对工作繁忙的徐浩东来说,散步也是一种享受,但今晚的散步别有用心,休息只是一个借口。 红旗路的北端连着中山中路,往前走过中山中路,就是离开了南城街道来到了中城街道。 一辆私人轿车停在路边,在徐浩东走近时,轿车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转眼之间,徐浩东已坐进车里,轿车嗖的一声跑了起来。 车里除了徐浩东还有司机,这位司机不是别人,正是市公安局负责刑事侦查工作的副局长丁尚平。 上次秘密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丁尚平不但立下大功,而且重新出山,调回市局晋升一级,丁尚平与徐浩东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 “老丁,工作怎么样啊?” “浩东书记,全市刑事案件的发案率逐月下降,治安状况继续向好发展,在全省的排名也稳居前十。目前,在我们刑事侦查系统,可以从容地抽调三分之一的警力,复查过去几十年的旧案积案疑案。根据你的指示,我们做了一个计划,准备用三年的时间,将过去三十五年的刑事案件全部核查一遍。” “书读得怎么样?” 丁尚平笑了,“至少我自己不怎么样,我这点文化,也就破个案还能凑合。不过,我向领导推荐一个人,就是中城派出所教导员苏茂雄。这小子本来就喜欢读书,最近在读经济学方面的书,上次一起办案,他说得头头是道,把我们说得云山雾罩的。” 徐浩东哦了一声,“是么,那待会我向他请教请教。” 丁尚平说:“反正我们大家都认为,他有能力当去当乡镇一把手,窝在派出所太屈才了。” 说曹操,曹操到,在一个路口,轿车刚放慢速度,就有两个人钻进了车里,正是中城派出所所长张平和教导员苏茂雄,张平坐在副驾座上,苏茂雄正好坐在徐浩东身边。 轿车驶上环城路,慢慢地转悠起来。 招呼过后,徐浩东不说正事,却饶有兴致地问起苏茂雄读书的事,“茂雄,听说你最近在读经济学方面的书,你能说说经济学理论吗?” 苏茂雄不好意思起来,“浩东书记,我哪敢班门弄斧啊。” 徐浩东微笑着说:“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丁尚平和张平一齐鼓励苏茂雄,苏茂雄这才鼓起了勇气。 “浩东书记,我瞎说一通,请你批评指正。”苏茂雄说:“关于经济学理论,作为当代社会科学中的一门学科,其实它从来就不是先有理论,而后用理论来指导实践的,它是通过对社会活动中的现象进行分析、总结,从而形成一套描述性的理论。先有了市场活动,亚当?斯密认为有一只无所不在神秘的手在掌控,才有了所谓的市场理论。而先有了政府干预,才有了所谓的凯恩斯理论。” 徐浩东说:“这个头开得好。” “经济学这门学科,没有实证,只有溯后性而前瞻性又不强,并不算严格的客观科学。尽管现代经济学都引入了数学以搭建模型,但每一个模型产生于不同的人,反映的是不同的意识形态。将以往的经济数据放入模型中验证,如果得出大致吻合的结论,则认为构建这个模型的经济理论是正确的,提出这个经济理论的经济学家很希望用这套理论来指导经济生活。可现实中的条件改变了呢,是不是还会得出以往符合这个模型的数据,我国的大多数经济学家不大考虑这个,这就是现在按照经济学家的理论进行经济改革,却越改越离谱的原因。” 徐浩东说:“正确,一百个经济学家,可以创造出一百套经济学理论。” “数学模型还算开始靠谱,是因为那时的社会经济条件,与它理论得出时的环境的谱子靠得比较近。由此看来,经济学就是经验型的学科,说白了就象是算命。西方算命的经济学门派繁多,但在我国流行的主要只有两种:凯恩斯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的微观经济学。一九八零年,来我国开班讲学的劳伦斯?克莱因属于凯恩斯主义学派。凯恩斯主义学派强调充分就业和国家干预,在经济学中,凯恩斯主义是宏观经济学的一个分支。宏观经济学又称总体经济学,研究的对象是整体经济,通过对总量经济的研究,以期解决失业、通货膨胀、经济波动和国际收支的问题。” 徐浩东点了点头,“不错,你继续说。” “与宏观经济学对称的是微观经济学,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就是微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以单个经济单位为研究对象,以价格分析为中心,分析单个生产者如何分配有限资源以获取最大利润。微观经济学的源头则是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也就是以市场为主导的经济学。目前,我国主流经济学家大多是持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观点的。这种现象并不奇怪,我国经济步履维艰寻求转型阶段,经济学家们本能地拒绝有着计划经济色彩的、政府干预的凯恩斯主义,转而紧紧拥抱听起来也悦耳的新自由主义经济。这主要的是经济学家的愚蠢,他们只知道计划经济不好,而不去分析当时我国实行的是不是计划经济、适当程度的计划经济对经济发展有没有帮助。” 徐浩东微微一笑,“那么,我国当时实行的是什么经济呢?” “当时我国实行的是命令经济,而不是计划经济,前苏联才是计划经济。从斯大林时代到勃列日涅夫时代,实行的是严格的计划经济,他们一直是专家负责制和厂长负责制,没有象我国这般随心所欲,由狗屁不通的一把手说了算。特别是经济学家拿新自由主义经济当成唯一标准,衡量一切经济现象和社会现象,以至于背离常识、公义、公理而不自知,荒唐得无以复加。没有一种理论和学说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中国主流经济学家普遍不懂这个常识。” 徐浩东笑了,“哈哈……茂雄,那你了解这个邱与可的经济学理论吗?” 第0259章 囚徒困境 苏茂雄犹豫了一下,徐浩东越发追问,他越觉得自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些东西太敏感,他本不想说,可既然徐浩东想“考”他,他只好倾己所有,反正是言者无罪么。 “浩东书记,我刚翻了翻一本他写的书,还没来得及细读,但我读出了他的一个核对心观点。简单地说就是每个人从利己的立场出发,可以达到全社会整体的利他。必须承认,这里的利己是不侵害别人的利己,是妥协均衡的利己,就是通过协商谈判达成互惠互利。不能说他的解释没有道理,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易,以至商业谈判都是遵循这个利己到利他的道理。” 徐浩东问:“他的这个理论有什么毛病?” “他的观点不是普遍真理,不能用于任何时候和任何方面。择优分配为真理标准来观照所有事物就是错误。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择优分配原理又是完全错误的。也就是经典牛顿定理与爱因斯坦相对论在物理学上的意义,牛顿定理不能解释宇宙现象,也不能适用于微观世界。经济学中的均衡理论正是击碎他理论的相对论。均衡理论证明他的择优分配原理极其荒谬。如果他不了解均衡理论,那他就该摘下头上经济学家的帽子,如果他清楚均衡理论,却仍然用择优分配来忽悠,那绝对不是招摇撞骗这么简单。” 徐浩东笑了笑,“什么样是均衡理论呢?” “美国有个电影叫《美丽心灵》,曾获得了第七十四届奥斯卡的四个奖项,影帝罗素克罗在影片中扮演经济学家纳什。纳什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一九九四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奖原因是提出了纳什均衡理论。纳什均衡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个体的人从利己的立场出发所构成的最优组合,并不会达到总体的最优的结果,而最终结局是一个纳什均衡,这个纳什均衡是对所有人都不利的结果。” 徐浩东点了点头,“有一个著名的囚徒困境的故事,很能解释纳什均衡,老丁和张平不一定能懂纳什均衡,但一定对囚徒困境感兴趣。” “有一盗窃命案,张三和李四的盗窃罪证据确凿,但杀人罪证据不足。于是警方就将二人隔离审讯,分别对张三李四二人说:由于盗窃罪成立,你将面临一年的刑期,但可以做个交易,如果你承认杀人的罪行,可以视为立功,只需收监三个月,而你的同伙将判十年刑期,如果你不交代,而你的同伙交代了,则你将坐十年牢,你的同伙三个月后就可自由,如果你们两个都交代,那么你们各自服刑五年。很显然,张三李四都选择不交代,各自服刑一年是最好的结果。” 徐浩东说:“人的本性,决定了张三和李四都往会同一个方向上琢磨。” “根据这位经济学家的择优分配理论,有理性的人都会从利己的立场出发,张三和李四两人都会这样盘算:‘假如他认了,我没认,我得蹲监十年,所以认了对自己有利,如果我交代了,他也交代了,我也是坐五年牢,也是交代了对自己有利,假使我承认了,而他抵赖,我就只要坐三个月,而他将坐十年牢狱,也是承认对自己有利。所以,不管他招不招,对我而言,都是交代了对自己有利。’最终,张三和李四二人都会选择招供,结果都获五年刑期,而对两人最有利的一年刑期不会出现。” 徐浩东嗯了一声,“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理性的人不会冒这个风险,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也就是位经济学家说的择优分配,但得出的结果却是与他的结论完全相反,也与新自由主义经济理论相悖。斯密的市场经济理论认为,看不见的手会调节自利的个体以使整体取得最大利益。但斯密没考虑到,如果参与的个体数量不多,那么每一个决策者都会顾虑其他人的想法。所以,完全的市场经济在全球一体化、国与国之间的商业博弈就行不通,那就需要另一套理论来指导了。” 徐浩东又点了点头,“说白了,他那一套也仅仅是一家之言,他与张三和李四差不了多少。” “对,张三和李四能得到最好的结果的条件是串供,作为经济学家,邱与可竟然不懂纳什均衡,简直不可想象。那他为什么会时时事事都用有局限性的择优分配来界定呢?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串供。他为地产商摇旗、为富人说话,就是他串供后的表现,而之所以还有不少人相信他的话,是因为他在经济学界的江湖地位还是相当高的。” 听到这里,徐浩东大笑起来,“哈哈……” 苏茂雄忙问:“浩东书记,我说错了吗?” “不不不,你说得太对了,哈哈……英雄所见略同,你说到江湖地位,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笑过之后,徐浩东说:“这个老家伙的的江湖地位确实很牛逼,但江湖地位不等同于学术地位,江湖人往往爱混淆,有意把江湖地位说成是学术地位。在我国,决定江湖地位的一般不凭本事,武艺低微的宋江能做梁山泊老大,凭的就不是上阵厮杀和运筹帷幄,所谓功夫在诗外。在我国,如果你年纪足够大、同时脸皮够厚,敢胡说八道,那一般会有不小的江湖名声和不低的江湖地位,如果还能念几句科学咒语,那大师、专家的盛誉就会滚滚而来。 不仅苏茂雄听笑了,就是丁尚平和张平也听笑了。 徐浩东说:“如果说中国足球是个江湖,那么江湖地位最高的应该是足协主席,但足协主席不一定球技最好,甚至都不需要会踢球。如果把你们公安系统看成一个江湖,那么你们的部长厅长局长就是地位最高的,但他们不需要亲自破案,他们甚至不需要知道如何破案。我所处的位置也一样,如果云岭市是个江湖,我就是这个江湖里地位最高的人,我不需要什么都懂,也不需要事必躬亲,比方说大湾列岛开发,我只要推出这个项目,而这个项目具体的推广、运作、实施,并不需要我亲自去做。相似的情况是,那个老家伙名气很大,至于他真实水平高不高,他那个理论灵不灵,他不需要负责,他更无需亲自去实践。” 这时丁尚平问道:“浩东书记,你把我们仨叫出来,是不是,是不是……” 徐浩东望着车窗外的夜色,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搞他。” 第0260章 搞他 张平和苏茂雄心知肚明,丁尚平用这种方式把他俩约出来,肯定是有棘手的事要办,而且这事不可告人。等看到徐浩东,再说起那个老家伙邱与可,张平和苏茂雄就知道要办的是什么事了。 搞他,这两个字从徐浩东嘴里蹦出来,听着比较搞笑,但徐浩东一点都不象是在开玩笑,而且语气坚定无比。 主意早就打好了,张平和苏茂雄决定干,什么事都干。这不是盲从,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张平和苏茂雄都是破格提拨起来的,二人是前任所长现副政委伍宝国的手下,也是丁尚平的老部下,但更是徐浩东点名提拨起来的。 问题是怎么搞?在坚决地点头以后,张平和苏茂雄都把目光投向了丁尚平。 丁尚平说:“现已查明,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等一行七人,三男四女,应刘浚如副市长的邀请,于前天中午驾车来到云岭,下榻于云岭酒店一一零六、一一零八和一一一零。他们住下后,似乎没有做什么事,也很少出门,倒象是来休闲旅游的。但两天来,刘浚如副市长多次去过云岭酒店与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见面,并且每次都带着若干个老板。据我在云岭酒店的线人报告,刘浚如副市长邀请三人前来,是到市经济发展论坛搞讲座做报告的,但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始,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希望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出面,搞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上网络上电视上报纸。二是出钱的人还没找到,因为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个人的出场费需要五百万,还是税后的,估计刘浚如副市长是想让某些老板买单,但老板们不傻,也知道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都是些什么货色,尚处于观望之中。” 徐浩东说:“要合法,也要合情合理,既然要搞,就得一击中的,滴水不漏。” 丁尚平说:“这三位道貌岸然的经济学家,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就是好色,他们带来的四个女的,有两个是邱与可的助理兼情人,另两个分别是方利成和郑腾育的助理兼情人。此外,方利成和郑腾育有吸毒史,方利成还好赌,常出没于澳门赌场。对了,还有一个重要情况,邱与可固定接受外国的经济赞助。” 徐浩东说:“难怪他们极力推崇西方那一套,好色、吸毒、赌博,倒是与自由主义和自我主义相辅相成的。” 丁尚平冲着张平和苏茂雄说:“既然是有弱点的人,那就充分利用他们的弱点吧。” 张平点着头说:“没说的,搞他们。” 苏茂雄也点着头说:“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丁尚平将车停在了路口,面无表情地说:“不许告诉任何人,不许暴露徐书记,命令是我下的,全部责任由我一个人担着。” 张平和苏茂雄下车而去。 丁尚平说:“浩东书记,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几个骗子,而且还极端仇视我们的制度,上面为什么不管一管呢。” 徐浩东说:“为了国家形象而已,不过没有关系,上面不管下面管,别人不管我们管,我们责无旁贷。” 丁尚平说:“我还有一点不明,这个姓邱的连自己的年龄都造假,简直就是个江湖骗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相信他呢。” 徐浩东说:“国人迷信西方,时间不长,也就一百多年吧。但骨子里仍然是迷信祖宗,进而迷信年纪够老的人,总害怕不听老人言吃了亏。即使有人看出不过是除了年纪一无是处,也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但凡有人揭掉这层纸,也会指责别人不应该。理由是老人已经做了这么多了,还想怎么样。不惜将老人做的那么多无限地放大,放大到任何领域,比如这个姓邱的做的小额贷款,你可以将他放大到一个道德完人的高度,但是,放大到他是一个了不起的经济学家,那就过了界,一点都不沾边。正因如此,我国就多了不少肆无忌惮的学术老骗子,而象我这样年纪的人,说破天也没多少人会相信。” 丁尚平说:“这老家伙是如何火起来的呢。” 徐浩东说:“这是因为他将自己卖给了资本,资本方出于自身的需要,必须树立他的江湖地位。另一方面,国内喜欢披自由主义外衣而不知自由主义为何物的愤青数量庞大,他们有个简单的认同标准,就是对暗号,说一句自由主义、回一声反政府,暗号就算对上了,那么就不管是什么样的脏毒、僵毒和圈圈都引为同好而一起流,也不怕会不会污了自由主义这件外衣。这个姓邱的在某一个文件中是第一批签署者,所以自由主义愤青们也将他当作一面旗帜,誓死捍卫他经济学家的江湖地位,为他放的每一个屁做不臭的辩解,从而稳定了他在国内的江湖地位。但他没有学术地位,只有江湖地位。” 丁尚平说:“浩东书记,你承认他是个合格的经济学家吗。” 徐浩东说:“媒体、公众、主流经济学们、还有他自己,都认为他是一个经济学家,但我不敢苛同。一个合格的经济学家,如果没能构建自己的经济学理论,那他至少也需要精通某一门派的理论,同时还需要了解其他门派的理论,特别是必须清楚当前国际上经济学发展的态势。能够明白经济学的定义和作用,不能夸大它的作用,能够运用自己掌握的、某一门派的经济学理论解释现实中的经济现象,能够提出前瞻性的建议当然更好。这就是我认为的经济学家的基本素质,经济学爱好者可不作此考量,但以经济学家身份做研究、向公众社会发言时,就必须是符合经济学家素质要求的、合格的经济学家。国际上有界定经济学家的硬件标准,他没在有影响的经济学学术刊物上发表过学术论文,就硬指标而言,他不合格。他的粉丝会以国情论来辩解,说我国的经济学家不在于偏重理论的论文,而是身处中国这个世界最大的经济变革的实验场,用实践丰富了经济学理论。但他缺席了我国最初每一次的重大经济变革,而他极力鼓吹的教育产业化和高校学费涨价,实践证明是一次彻底的失败。所以,在实际操作中,他也不是一位合格的经济学家。” 丁尚平说:“浩东书记,你也是经济学家,你可以跟他PK一下。” 徐浩东笑了,“他名头太大,等他从拘留所里出来,我再跟他PK吧。” 第0261章 不敢苛同 与徐浩东的判断一样,尽管云岭市名声在外,毕竟只是一个四线城市,如果不是有人牵线搭桥,几个所谓的经济学家,不可能跑到云岭来兴风作浪。 这个牵线搭桥的人果然是副市长刘浚如。 徐浩东心里不爽,刘浚如的行为有两大错误,一是不讲政治,二是不守纪律。 当然,徐浩东还是有点理解理解刘浚如,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一样,刘浚如也是邱与可的忠实信徒,信奉的是自由主义经济理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浚如为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牵线搭桥,还算是正常情况。 刘浚如失算的是,本以为云岭人富得流油,企业家遍地,找些冤大头整个五六百万是小菜一碟。但他副市长的名头不好使,云岭人精明且惜财,注重实际,不尚空谈,听说是为几个经济学家出钱,居然没有人愿意。响应的倒是有一些,口头欢迎,但就是不肯掏腰包,少数人倒是愿意,但也是象受到捐赠慈善那样,几万元几万元的掏,这些开着直升机和名牌车的家伙,双位数的钱都不肯出。 老师及两位师兄莅临云岭已有两天之久,刘浚如很明白,再不向市委书记徐浩东报告,他的责任就大了去了。 没想到徐浩东特能装,居然说不知道邱与可一行已到云岭五十多个小时,把刘浚如当傻瓜。 刘浚如向徐浩东汇报了邱与可一行的相关信息,“……浩东书记,你看这事怎么处置?” “什么怎么处置?”徐浩东将球踢了回去,“大经济学家光临云岭市,咱们应该深感荣幸,但是,不是咱们主动邀请的,咱们不好直接出面,还有,咱们云岭市已经取消了公款招待制度,拿不出钱来招待人家,所以装聋作哑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不好吧。”刘浚如道:“邱与可先生是我国名列前五的经济学家,人家能到云岭市来,是看得起咱们云岭市,咱们应该给人家必要的尊重。” 徐浩东瞟了刘浚如一眼,“他是你老师?” 刘浚如道:“也是,也不是,公开场合不是,非公开场合是,但我很认同他的择优分配原理,我认为这是他最了不起的学术成就。” “我不敢苛同。”摇了摇头,徐浩东道:“关于择优分配原理,早在一九三九年就已经在前苏联面世,作者康托洛维奇还凭此书获得了一九七一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奖时间都早于邱与可成书时间二十年之久。这不能叫学术成果,倒是与学术腐败、抄袭论文是一般面目。而他的《致富论》这类畅销书,只是经济学爱好者的作文,尽管不乏阅读趣味,但与经济学家的经济学关系不大。所以,邱与可相对于经济学家这个称谓,既无肉也无骨,瘦骨嶙峋披经济学家大氅,很象一个床单绑在了牙签上。” 刘浚如不高兴了,“徐书记,你不能这样评价我的老师。” “我实话实说,你的老师远不如你这个学生,他不了解经济学这门学科,也不能正确认识经济学的作用。实际上,经济学作为当代社会科学的一个门类,在西方都仍然存在争论,认为不是客观的科学,只是一种意识形态。它所有的理论都是建立在以往的经验和对未来的假设上。现在和未来的社会条件能不能满足这个假设,当社会条件不能满足假设时,是修正经济学理论,还是让现实来适应理论。很显然,一切从实际出发,我们应该发展新的理论来适应现实,或者采取多种经济理论来应对现实出现的问题。邱与可却不是这么看,他认为经济学是唯一客观的科学,经济学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而唯一正确的经济学理论就是新自由主义的微观经济学。” 刘浚如道:“你倒是很善于抓住人家的弱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徐浩东微笑着说道:“他还写过一本叫《危机论》的大文章,里面有这么一段话:‘既然粮食危机、土地危机、能源危机、水危机统统都不存在,为什么有那么多专家都说危机确实存在呢?首先因为各方面的专家未必都懂经济学,真正懂经济学的人不会被这些危机所吓唬住。’全文的主旨是论述我国根本就不存在这些危机,结论是懂经济学就不会被这些危机吓唬住。这本身的逻辑就很成问题,存不存在危机和会不会被吓唬住属于两个范畴,你到底是说存在危机还是对待危机的态度问题呢?这是题外话。题内话是这样,粮食专家、土地专家、能源专家、水资源专家在提出自己的问题时,他们不必懂得经济学,他们只需要在自己的专业范畴内、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提出问题,至于解决问题,那就需要汇同其他各学科专家共同解决。发现问题、提出警示,与经济学无关,如果经济学家觉得那不是危机,很好解决,那正好是经济学家大显身手的机会,大可一试。认为其他领域的专家必须懂得经济学才可去从事本专业的研究,这显得邱与可自大而且是对经济学的无知。” 刘浚如还在嘴硬,“徐书记,你认为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一无是处吗?” 徐浩东道:“事实上,他所极力构建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在社会、经济各个方面的模式,在实际议案中,错漏百出,他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不是包医百病的灵丹妙药。日本经济学家盐泽田典认为,新自由主义主义的理论模型还原到现实中,要想成立必须满足四个条件: 一,生产者根据价格信号,及时进行投资的转移,是无需支付成本的,二,既成的社会生产力结构即资本存量是非刚性的,因此随时可以自由转变或抛弃,三,投资转移和生产力改造所必须的新资源、新技术要素是无限自由供给的,四,生产能力的过剩是永远不发生的。然而,现实中不存在这样一个经济体制,可以同时满足以上四个条件。” 刘浚如勉强点了点头,“我也读过盐泽田典的书,我也认可盐泽田典的这个观点。” 徐浩东又微笑道:“浚如同志,我作为一个在县域经济圈里待了几年的基层官员,我对盐泽田典说的四个条件更有切身的体会。” 刘浚如不得不谦恭起来,“徐书记,我愿意继续聆听你的高见。” 第0262章 主动出击 道不同,不相与谋,徐浩东早已了解了刘浚如的观点,与自己的观点截然不同,格格不入,说也没用,他不想对牛弹琴。 “浚如同志,讨论经济学理论,我没这个资格,咱们还是回到现实,人家既然来了,好歹也是名人,你就负责接待一下吧。” 刘浚如还在争取,“徐书记,请你出面会见一下吧,要不,不用你去云岭酒店,让他们过来一下也行。” 徐浩东坚决不肯,摇着头严肃道:“不行,就算他是经济学家,但凭他的一些政治言论,我就不可能见他,接受外国资助,攻击开国领袖,否定社会主义,与党中央唱反调,等等,等等,允许他在云岭市逗留,已经算是最大的尊重了。” 刘浚如无奈而去,他知道磨破嘴皮也没有用,徐浩东在政治上和原则上,是不肯做丝毫退步的。 徐浩东希望那几个家伙自行离开,正如来的时候那样,悄悄的不带一点风声。 可没法消停,中午吃完饭,徐浩东刚回到办公室,宣传部长王伟明和一科科长李子健就跟了进来,二人带来的是不好的消息。 下午两点半,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要在商会大厦的“经济发展论坛”演讲,三个人都会出场,演讲至少将持续到晚上八点。 徐浩东皱起了眉头,“这三个家伙是来走穴捞钱的,三人合起来的出场费至少是五百万,还是税后的,有多少企业家会当冤大头呢?” 王伟明道:“据说本地的反响不大,但外商中有不少人是邱与可的粉丝,他们都是从国外来的,也许有点共同语言,所以他们愿意出钱。” 徐浩东一脸苦笑,摇头不已,“你们两个是负责意识形态方面的,我甚至都不愿意告诉你们两个,我想装聋作哑,希望他们自行离开,没想到他们还赖着不走了。” 李子健道:“事实上,当前的改革正处在瓶颈期,邱与可等人的新自由主义经济理论已没有多少人相信,他那套东西在国內已经没有市场,所以他才会跑到一个四线小城市来。” 徐浩东点了点头,“皇帝的新装,他的信徒们,还有一些利益集团,他们不得不继续包装他们。” 王伟明问道:“浩东,你到底是如何评价他的?” “经济学爱好者而已。”徐浩东道:“如果一定要加点什么,那就是有背景的、走穴捞钱的江湖骗子。上世纪写过一本书,是关于择优分配原理,搞了个数学模型,认为他的理论可以对我国经济包治百病,可这个择优分配原理上世纪三十年代就有人发明出来了,所以他那是抄袭照搬。后来写过几本书,什么致富论和危机论等,其实是通俗畅销书,与经济理论基本无关,以你我三人的水平,一年能整十本出来。” 李子健微笑道:“我看过他写的几本书,也觉得他肚子里没货,我稍稍总结了一下,他鼓吹的无非就这么几点。一,把一切交给市场,二,消灭国有企业,三,土地私有化,四,社会主义搞不好市场经济,五,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不能并存。” 王伟明道:“这些东西,实际上与经济没有多少沾边,倒象是一堆政治主张了。”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所以我希望他们悄悄离开,这对我们对他们都好,他们要是在云岭市胡说八道,那我这个市委书记就有麻烦了。” 王伟明问道:“要不,咱们派人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取消活动并立即离开?” 徐浩东直接否定,“不行,人是刘浚如请来的,刘浚如也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样做太着痕迹。” 李子健也提了个建议,“这样行不行,浩东你直接去经济发展论坛,现在就去,抢在他们开口之前发一通宏篇大论,让他们知难而退。” 徐浩东笑了,“我一个非著名经济学爱好者,能对付三个著名经济学爱好者吗?” 王伟明也笑了,“我看行,天时地利人和,你的地盘你作主。” 李子健跟着也笑了,“肯定行,至少你能理论联系实际,那些老板们最爱听的就是实际的东西,那三个的那套东西,老板们也就听听而已。” 说去就去,人家定的是下午两点半,徐浩东与王伟明和李子健三人一点四十分就到了商会大厦。 下午有大经济学家演讲,老板们早早来到了大会议厅等候。 没想到来的是市委书记徐浩东。 虽然没有上次人多,但也是座无虚席,因为有人提前发了通知,不少老板想来现场看看大经济学家的风采。 但是,徐浩东主政一方,只要他还是市委书记,他肯定比其他人更受欢迎。 听说徐浩东来了,商会会长高中宁、常务副会长方福林和秘书长史振鹏三人匆匆赶来,但徐浩东不让他们跟着,而是陪着王伟明和李子健坐在下面。 不慌不忙地喝了一杯茶,徐浩东等到两点十分左右,才站起身来,独自走上主席台,直接来到讲台前,伸手打开了麦克风。 “老板们,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今天为什么来吧。其实很简单,上次我在这里说了三个经济增长点,大湾列岛开发、海涂养殖规划和荒山绿化规划,但我既听到了让我高兴的情况,又让我听到了我不高兴的情况。让我高兴的是你们的热情响应和积极参与,我们市委市政府不用跑到外面招商引资,仅凭你们的投入就能激发上述三个经济增长点。让我不高兴的是,有人犯规了,有人开始贪婪了,有人要任性了。” 台下鸦雀无声,大多数老板不知道徐浩东为什么来,但都知道来者不善。而一部分政治嗅觉灵敏的老板,早已看出了门道,徐浩东就是冲着那三位经济学家来的。 “老板们,我讲到了任性,我个人非常讨厌任性,在我们官员体系里,所有的腐败现象和腐败分子,都能与任性搭上关系,就是权力的任性,反腐败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反对和遏制权力的任性。而你们呢?你们的任性,通常都叫做资本的任性,其实就是资本人的任性,就是你们的任性。权力的任性造成了官场腐败,而你们的任性能破坏经济秩序,随之造成社会秩序的混乱,危害同样巨大。” 说到这里,徐浩*然大声道:“我还是举例说明吧,林楚峰老板,林楚峰老板来了没有?” 第0263章 枪打出头鸟 东江宏兴电子公司老板林楚峰,云岭市总商会副会长、市政协委员,身价五十亿,是徐浩东的老熟人,更是徐浩东经常拿出来“举例说明”的那个“例”。 要是搁在以往,被市委书记“点名”,爱显摆的林楚峰早就蹦出来了。 但今天的林楚峰却很低调,坐在角落里,只应了声“我来了”,举手也是有气无力,更是不敢起身亮相。 徐浩东手指林楚峰所在的方向,高声道:“你给我站起来。” 林楚峰站起身来应道:“徐书记,我知道我错了。” “改错改得越快,犯错也犯得越快,林老板,我看你是旧病复发,需要吃药了。” 顿了顿,徐浩东道:“林老板,你的第一个错误,冒用我徐浩东的名义,搞什么大湾列岛住宿业联盟。你这是拉虎皮树大旗,八字还没一撇,就想着进洞房那点事。大湾列岛开发还没有启动,你就想搞市场垄断,林老板,你长能耐了。” 林楚峰陪着笑脸说道:“徐书记,你的情报工作太厉害了,我干不过你。” “林老板,你的第二个错误,是要收购其他同行留下的废船,你自己有四条废船,你还想收购十条废船,你的胃口太大。我奉劝你一句,我之所以同意将东山湾的一百多条废船改建成水上旅馆,是为了挽回你们造船业众多老板和无数小股东的损失,不是让你财大气粗的林老板去炒作的,市委市政府也决不允许你这么干。” 林楚峰涎着脸道:“徐书记,我错了,我收回我的这个收购计划。” “你还有第三个错误,居然跑到别的县市,要收购他们的废船。林老板,从废物利用的角度看,你做得没错。市场经济嘛,利字当先,只要法律许可,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但是,就我国经济的发展特点,你这样做就是大错特错。” 林楚峰不解道:“徐书记,我到别的县市收购废船,既然不违反法律,那何错之有呢?” 徐浩东道:“一方面,大湾列岛开发之后,住宿业餐饮业娱乐业是有一定容量的,除了一百多条废船改建成海上旅馆,还有当地人的农家乐和低档住宿业,起码能让十万人同时住宿,这已经是超量了,再把别的县市的废船收购过来,就会造成无序的竞争,这是市委市政府决不允许的。另一方面,市场经济讲究个先来后到,政策调控不允许一哄而上,而政策调控里有一条原则就是本位主义,也可以叫做准入制度,所以说,在东山湾那一百多条废船没有被充分利用之前,别的县市的废船暂时不能进入咱们云岭市。” 林楚峰笑道:“徐书记,你搞本位主义,这好象不对吧?” “哈哈……”徐浩东也笑着说道:“林老板,我说的就是本位主义,你别以为你抓住了我的小辫子,到联合国我也敢这么说。我是云岭市委书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搞点本位主义,恐怕没人敢批评我搞得不对。经济全球化,再怎么化也消灭不了本位主义,大家可以去看看美国的情况,它是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可恰恰它的贸易保护主义是最厉害的,总不能美国可以搞,我们却不能搞吧。各位,我国的经济发展就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县域经济,这就决定了各省各市各县都有本位主义,也必须有本位主义。比方说,北上广深四大城市,对外来人口都设定了很多限制,那就是本位主义,总而言之,美国可以搞本位主义,北上广深四大城市可以搞本位主义,按照市场经济的公平原则,咱们云岭市也是可以搞点本位主义的。” 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挥了挥手,徐浩东道:“各位老板,你们即使不鼓掌,我也会坚持我的观点,即使我被调到别的县市当领导,我也会坚持我的观点,这就是县域经济的最大特点。拿我们云岭市来说,我为什么不热心于招商引资呢?因为咱们云岭市自己有了足够的资本,你们这些老板们到少不上千亿的流动资金,民间还有至少上千亿的散资,政府也能调动几百亿的资金,如果加上金融杠杆,这就是五千亿的资本规模。请各位老板想一想,咱们云岭市还需要招商引资吗?俗话说得好,多大的锅煮多少人的饭,云岭市这口锅不大,只能煮几千亿资本,要是来几个资本大鳄,首先被吃掉的将是你们中的某些人,我想你们不会同意吧。” 又是热烈的掌声。 这时,刚才离开座位的李子健,又回来坐下,并冲着台上的徐浩东微微地点了点头,同时还伸了伸四根手指头。 徐浩东会意,李子健是在告诉他,刘浚如副市长陪着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四个人到了。 隔空交锋开始,徐浩东精神一振,稍稍停顿几秒钟,就又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但按照计划,他还是拿林楚峰“开刀”。 “林老板,你坐下干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啊。” 林楚峰只好又站了起来,“徐书记,我错了,我向你检讨,我向大家检讨。” “你少来这一套。”徐浩东摆了摆手,“几年前你我有过约定,犯小错,你向市慈善总会捐款两百万,犯中错,你向市慈善总会捐款五百万,犯大错,你向市慈善总会捐款一千万。你这次冒用我的名义,属于大错,让你向市慈善总会捐款一千万,你不会反对吧?” 林楚峰哭笑不得,“徐书记,那是六年前的约定,过期了,过期了。” 徐浩东笑道:“商人以诚信为本,口头约定,没有期限,你想耍赖,我也没有办法,枪打出头鸟,你当出头鸟,我只能朝你开枪喽。” 林楚峰咬了咬牙,“好吧,我愿意捐款,但可否请徐书记高抬贵手,让我少捐一点?” 徐浩东摇着头道:“不行,现在通货膨胀比较厉害,货币贬值太快,六年前的一千万,搁在现在顶多只值六百万,我让你捐一千万,你还占大便宜了呢。” 大厅里顿时哄笑连连。 林楚峰笑道:“兄弟们,请你们接受我的教训,千万别太接近当官的人,我就是前车之鉴啊。” 徐浩东这时却收起了笑容,“老板们,老林说了句实在话,引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经济与政治的关系,接下来我就谈谈经济与政治的关系问题。” 第0264章 从《资本论》说起 看到刘浚如副市长陪着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四人,已经在边上坐下,徐浩东更加来劲。向来谦虚谨慎的他,决定好好地卖弄一番,因为自诩为全国五大经济学家的邱与可,竟然没读过马克思的巨著《资本论》。 “各位老板,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不少经济学爱好都,敝人恰好也是。我在大学学的就是经济学,我的岳父岳母正好都是教授经济学的,一个教宏观经济学,一个教微观经济学。很有意思的是,老俩口感情深厚,却在学术上不服对方,一个主张宏观经济为主,一个主张微观经济为主,几十年来,双方就从来没服过对方。其实,宏观经济就是计划经济,微观经济就是市场经济,争来吵去没有意思,不考虑国情,不从实际出发,片面主张宏观经济或微观经济都是不对的。” “但是,不管如何吵来吵去,我的岳父岳母却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一个经济学家,必须读过并研究过马克思的巨著《资本论》,读过《资本论》的算是经济学爱好者,读过并研究过《资本论》的才能称之为经济学家。本人不才,大学四年,专科三年,专升本一年,把《资本论》读了两遍半,参加工作以后,又读了一遍半,现在,我正在读第五遍《资本论》。所以,尽管我读《资本论》,是有点讨好我的岳父岳母,是为了让他们认可我做他们的女婿,但我认为我是个合格的经济学爱好者,我是有资格谈谈经济学的。” “说起马克思对现代经济理论的贡献,很多非专业人士都会觉得马克思主义只会搞阶级斗争、政治运动,而在现实经济领域的研究上毫无建树,其实不是这样的。虽然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出于政治需要,马克思主义者们忽略了现实问题的研究,存在着教条或僵化的现象,但是不代表全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是脱离实际的,因为马克思的世界观和方*就决定了,对经济现象的分析,必须是建立在对现实经验的总结基础之上的。马克思的方*特征就在于,他认为经验现象背后必定有其本质的规律,研究工作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由此才有了他的全部概念体系。” “马克思有一个伟大的贡献,他建立的两部门再生产模型,批判地继承了魁奈的《经济表》,是经济增长理论中的一个重要模型,也是最早进行经济学数理化努力的尝试。关于GDP等国民经济统计指标,就是为了凯恩斯主义的宏观经济学所设立的,而马克思的时代不存在这样的统计,在设立模型的时候自然无法考虑拟合的问题。不过,列昂惕夫所创立的投入产出体系,很明显地带有马克思的痕迹,当然,在他的口中,他是把马克思作为一个古典经济学家来继承的。现在大量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宏观经济研究,都是基于这一体系,来对现实经济结构和运行做出分析判断。” “总的来说,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经济学,研究的都是现实经济运行当中的规律,只不过马克思的表述为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而主流经济学的表述则是稀缺资源的配置问题,二者最主要的分野,是在价值理论和分析方法上。马克思主义坚持的是劳动价值论和整体主义的分析方法,而主流经济学则坚持边际效用理论和个体主义的分析方法。马克思主义强调自身的阶级属性、历史属性,认为资本主义有其内在的限制,只不过是人类历史长河的一个阶段,主流经济学则秉持历史终结论,取消自身的阶级和历史属性,认为资本主义社会是人类的终点和最高成就。” “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和古典政治经济学显然也不是一个东西,请大家注意,二者从研究对象上就有很明确的区分。马克思最初是以古典的批判者的姿态出现的,现在的很多观点,构建了古典和新古典这一组矛盾,同时把马克思的经济学归入古典框架,其实是不可取的。因为马克思面对的问题,和古典、新古典的经济学家都不一样。” “首先明确一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在概念上也应该有狭义和广义之分,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版序言中就明确提出‘我要在本书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这就规定了狭义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与此相对的,广义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要研究的是各种社会形态下的生产方式以及生产关系。如果有充足的经验材料,我们不仅可以对社会主义社会进行研究,也可以对原始社会、奴隶社会等社会形态进行研究。所以简单地说,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一个子学科,研究的是社会主义的生产方式。” “需要注意的是,从马克思主义的方*出发,对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社会形态进行研究,和从主流经济学的方法出发研究历史现象是不一样的。主流经济学的前提假设与分析方法都是超阶级、超历史的,其常见的分析观点是认为历史是一条向自由市场关系线性演进的脉络,甚至会把资本主义下特有的心理状态、行为模式套到历史人物身上。历史唯物主义要求我们不能这样做,历史唯物主义也要求我们不能对未来社会做出特别细致判断,而只能做一点理论上的推测。” “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起点,就是马克思和恩格斯通过对资本主义经济关系内在矛盾和发展趋势的分析,提出的关于未来社会的科学构想。在他们那个时代,存在着的是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形态的萌芽,不存在对现实的社会主义他们的理论只能是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的起点,而不是完成和终结。” “一般而言,传统的社会主义经济理论或者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专指苏联的经济理论,十月革命后,列宁就组织一大批专家,研究社会主义下的各种经济问题进行了讨论。其主要观点大概是:生产资料公有制是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基础,公有制有两种形式:国家所有制和合作社集体所有制,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规律是,用在高度技术基础上使生产不断增长和不断完善的办法,来保证最大限度地满足整个社会经常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要,国民经济有计划按比例发展的规律是社会主义经济中调节社会主义经济的主要规律,按劳分配是社会主义经济最基本的分配形式和重要的经济规律,这一规律要求按劳动的数量质量分配物质资料。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商品生产和商品流通主要限于个人消费品,价值规律不是生产的调节者,但在一定范围内对个人消费品的流通起调节作用,社会主义阵营各国的经济关系则是建立在完全平等、互利、尊重一切大小民族的国家主权、兄弟互助、一切经济联系的计划性和组织性之上的。” 第0265章 越老越不要脸 徐浩东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主要目的不是灌输理论,而是消耗时间,占据舆论阵地,不给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等人发言的时间,甚至不给他们露脸的机会,最好是知难而退,灰溜溜地滚蛋走人。 “关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其指导思想毫无疑问的是马克思主义,其基本分析方式和理论基础就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但是,在这个基础之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还可以有其他的理论来源:比方说一是中国的传统文化;二是主流的经济学。关于这两点其实都是有争议的。一提到传统文化,很多人就会想到封建糟粕的复辟,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不过我个人认为,如果只是用现代视角,去对传统文化做出再解释,我觉得是可以接受。” “关于第二点,就是主流的经济学,就是引入西方经济学的理论,倒不是有人说这一点不对,但是很多人在实际应用中对度的把握存在着问题。关于坚持马克思主义,我们必须要明确的一点就是,只有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方,也就是唯物辩证法,才是真正的坚持马克思主义,如果只是认同马克思关于人类自由、平等解放的观点,而并不接受历史唯物主义,那么你可以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同情者,或者一个左翼自由派,但是你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 “遗憾的是,在引入西方经济学的过程中,有的学者就出现了丧失理论自信的现象,更愿意接受一套从天而降的新理论,而非从现实中进行艰难的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为主要理论基础,同时吸收借鉴其他先进内容,同时以中国现实实践为核心关注,是为了顺应政策实践需要而产生和发展的理论,还亟待完善,有的人认为它的理论和逻辑还不够深刻、彻底,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个人认为,经济学之所以特殊,就在于它不是首先完全认识了世界,然后才去改造它,而是摸着石头过河,一边改造世界,一边改造认识,是社会科学的独特的实践过程决定了这一现象。所以持不同理论观点的各方,通常一边为了取得现实实践的力量而相互斗争,一边又在理论上互相学习借鉴。作为一个经济学爱好者,我从来不排斥学习主流经济学的研究方法,只要它有助于我更好地认识世界,所以,希望主流经济学的学者们也能同样越过这一意识形态的偏见。” 说到这里,徐浩东目视坐在台下第一排的王伟明和李子健,王李二人心领神会,带头鼓掌,老板们不敢怠慢,热烈的掌声很快充满了大厅。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继续说,说说与大家有关系的问题。现在社会上有一个论调,叫做把一切交给市场,主张精致的利己主义,美其名曰择优分配,这是非常愚蠢非常危险的奇谈怪论。当市场需求通过价格给投资者信号时,资本方是否能抛弃或改造他原已拥有的全部资本存量,而把资金立即转向另一个有利可图的生产部门?这种转移在经济代价上是否可行?转移有没有时差?当设备、工人、技术转移完成后,是不是还是当初那个市场,原有的高额利润是否依然存在?事实上,生产总是永远落后于市场需求的变化。按新自由主义经济理论和山寨版的择优分配的理论,往往会产生宏观失调,达不到资本的最优化选择。” “比方说大湾列岛开发之后的住宿业,其实际容量是有限的,就以十万张床位为限,那一百多条废船改建成旅馆已经足够,如果政府不管,让所有人一拥而上,住宿业就会失控,造成无序竞争,这就是宏观失调。又比方说大湾列岛开发之后的运输业,经过计算只需三十条客轮和二十五条货轮,如果政府不管,大家都去抢这块蛋糕,运输业就会失控,造成无序竞争,这也是宏观失调。还有,为了保护环境和大湾列岛的承受能力,每天接待十万游客是个极限,政府不可能不管,不可能交给市场去调节,也不会由价格说了算。” “各位老板,我夸夸其谈地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说明这样一个道理,任何一种理论的道理与局限性并存,这不奇怪,如果将一个理论当成社会生活、经济生活的唯一标杆,那就有点奇怪了。有这么一个所谓的经济学家,既不了解经济学,对他赖以为生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也是一知半解,他没有读过《国富论》,《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连《资本论》都没有认真读过,更不用说洛克,康德,罗素,佛洛依德,韦伯,帕拉图,培根,黑格尔的著作。” “没看过《国富论》、《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资本论》,作为一个著名经济学家,基础是有所欠缺,特别是身为一个彻底而教条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专家,声称没读过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源头《国富论》,似乎说不过去。没读洛克,康德,罗素,佛洛依德,韦伯,帕拉图,培根,黑格尔会影响到经济学的基础,也不知道读了洛克,康德,罗素,佛洛依德,韦伯,帕拉图,培根,黑格尔就会夯实经济学的基础。” “据我本人有限的知识知道,洛克是个哲学家,经验主义的鼻祖,康德是古典唯心主义哲学的创始人、天文学家,罗素涉及的领域颇多,有哲学、数学、伦理学、社会学、教育学、历史、宗教和政治,但没有经济学,佛洛依德是心理分析的创始人,属心理学范畴,帕拉图是古希腊哲学家,培根是哲学家、作家和自然科学家,黑格尔是古典唯心主义哲学家,其辩证法思想被马克思所吸收,成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组成部分。难道经济学的基础,来源于哲学、社会学、心理学?我严重怀疑,这位所谓的经济学家,并不清楚他列举的人名他们是干什么的,他只是知道这些名字而已。” 顿了顿,徐浩东做了一个列宁式的手势,以轻蔑的口气说道:“一门社会学科,如果你把它当成科学,就必须尊重它的的研究方法和以往的研究成果,一味强调自己的天才,表现出来就是缺乏经济学常识。可悲啊,照例,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不该这么信口雌黄,可这位所谓的经济学家义无反顾,莫非,真的是人越老越不要脸了?” 说到这里,徐浩东闭上嘴微笑起来,因为他看到,刘浚如、邱与可、方利成和郑腾育四人起身走了。 第0266章 肚子里有料 离开商会大厦的时候,徐浩东长松一口气,对王伟明和李子健说:“希望他们听懂了我的警告,赶紧离开咱们云岭市,不要再招摇撞骗了。” 王伟明说:“我看难,不过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以我看,他们并不可怕,倒是咱们这位刘浚如副市长,政治上太幼稚,简直成了带路党了,没有他的牵线搭桥,他们三个也不会跑到咱们云岭市来。” “关于刘副市长么。”徐浩东微笑着说:“没有领导好他,这是我的责任,推荐他当副市长的人,要么是昧了良心要么是瞎了两眼。但是,单纯就经济学的范畴来讲,他有权利追随他的信仰,我也坚决捍卫他的这种权利。” 李子健问:“浩东,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嗯,应该继续有所作为。”徐浩东思忖着说:“老王,我估计网上要炸开锅了,你指示舆情中心,密切关注网上动向,随时准备应对和反击。” 说着,徐浩东拿出录音笔递给李子健,“子健,你整理一下我两次在经济发展论坛上的讲话,你把把关,然后分期在电子版的《党内通讯》上播出,算是我主动出击吧。” 王伟明微笑着问:“浩东,尽管你自谦是经济学爱好者,但我认为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经济学家,那么你的经济学理论的核心是什么呢?” “我?我可以有我的理论吗?”徐浩东摇着头说:“不不不,我有,但我不能说,我人微言轻,我还不能当出头鸟,对方还是主流派的一面破旗,我怕受到铺天盖地的饱和攻击。” 李子健说:“先主动出击,把对方当成靶子,让对方的本质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如果对方垂死挣扎,那浩东再亮出自己的理论,我相信,作为一个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的经济学家,浩东必定大受欢迎。” 王伟明说:“八个字,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哈哈,既然两位大秀才意见一致,那我就照办喽。” 各回各家,已是撑灯时分,徐浩东在路边摊叫了一份炸酱面,打包回家。 小姨子许云洁正坐在沙发上,埋头于电脑之上,“姐夫,你又在网上火了。” “我又怎么了?”徐浩东一边吃面一边问。 “你今天在商会大厦的长篇大论,和上次在商会大厦的演讲,都被浩东吧贴出来了。仅仅一个小时之内,点击率十万,评论三万多,转载一万三,点赞率达百分之九十三,只有百分之四点五是踩你的。” 徐浩东边吃一面一边问皱了皱眉头,“岂有此理,未经我本人的同意,就把我的讲话散布出去,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 “咯咯……”许云洁娇笑着说:“组织和纪律,对你的手下管用,那些老板可以无组织无纪律,你在公共场合的讲话,他们有帮你宣扬的自由和义务。” “噢,倒也是。”徐浩东点着头说:“这样也好,闲着也是闲着,谁要是不服,我豁出去跟他来一场公开公平的论战。” 许云洁笑着问:“你不怕上面有人生气,并且把你给撤掉?” “呵呵……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怕被撤职,只怕被挂起来闲着。” 许云洁好奇地问:“姐夫,你说你读过四遍《资本论》,现在正读第五遍,这是真的吗?” “当然,你以为我在吹牛啊。”徐浩东说:“《资本论》是我读得最认真的书,下的功夫也最多,其中第二遍读的还是英文版的《资本论》,后来我的英文之所以突飞猛进,《资本论》功不可没。” 许云洁又笑了,“难怪我爸我妈说你肚子里有料。” “什么叫我肚子里有料?” “就是真才实学呗,我爸我妈说,读大学时你这人就很鬼,不冒尖而且是故意不冒尖,你书读得好,是暗中使劲,考试成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一般人看不出来,而实际上你的大学四年,是学到了一些真东西的,现在你恰好用上了大学所学,自然是如鱼得水。” 徐浩东说:“这是什么时候的评价啊。” 许云洁说:“下午,几个小时前呀,有人对你的讲话进行了现场直播,我打电话告诉了我爸我妈,所以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徐浩东微笑着说:“你爸推崇宏观经济论,你妈推崇微观经济论,二人对我的评价肯定不会一样。” “咯咯,姐夫你还真说着了,我爸说你得了他的真传,说你也推崇宏观经济论,我妈说你其实并不反对微观经济论,也就是说,你并不很反对新自由主义经济论。” “知我者,岳父母也。”徐浩东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世界上的人经济理论成千上百,我首先都不反对,我也反对不过来。其次我不依附某一理论,我是兼收和借鉴,不谦虚地说,我有我自己的认识和观点。宏观经济论也好,微观经济论也罢,都不过是我的垫脚石而已。” 许云洁点着头噢了一声,“这就是说,姐夫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经济学理论。” 徐浩东摇了摇头,“理论倒不至于,但我既是经济学爱好者,又是地方一把手,当然需要有自己的观点,独立思考嘛。比方说对新自由主义经济的认识,我觉得它并不是一无是处,我讨厌的是邱与可这个假经济学家。又比方说对宏观经济论,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支持,因为极端宏观经济论处处强调政府的作用,把市场管得过细过严,这也是我所竭力反对的。” 许云洁说:“原来你追求的是平衡和互相制约。” “是均衡,不是平衡,是动态均衡。”摆了摆手,放下筷子抹抹嘴,徐浩东问:“小洁,你再看看,现在网上有什么变化?” “哟……姐夫,你惨了。”许云洁看着电脑说:“邱与可的粉丝开始围剿你了,你的支持率正在下降,现在只有百分之五十七了。不过好戏还在后代,你的粉丝正纷纷赶来,有人发出了召唤帖,你的支持率稳住了,相信很快就会反弹的。” 这时,徐浩东接到了市公安局副局长丁尚平的电话,“浩东书记,十几分钟前,中城派出所根据群众举报,对云岭酒店进行了突击行动,我们收获巨大……” 第0267章 有意为之 徐浩东要求连夜听汇报,并且要有结果,所以在接近午夜零点的时候,公安局副局长丁尚平和中城派出所所长张平,二人悄悄地来到徐浩东家。 汇报工作前,丁尚平先提到了中城派出所教导员苏茂雄,“浩东书记,考虑到苏茂雄懂经济,是个人才,我和张平怕耽误他,所以没让他参与今晚的行动动。” “你俩考虑得周到。”徐浩东微笑道:“不过,苏茂雄只有理论没有实践,暂时算胚子,还不是人才。既然你们看好他,那我破格一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推荐他去大湾乡当乡长。以一年为限,当好了就从此让他从政,当不好再让他回来当教导员。” 丁尚平和张平急忙替苏茂雄表示感谢。 “说说经过吧。”徐浩东摆着手问道。 丁尚平让张平负责汇报,“我们的人早就在云岭酒店张网以待,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在刘浚如副市长的陪同下,从商会大厦回到云岭酒店吃过晚饭,刘副市长送三人回房间后,自己直接回了家。大约在晚上八点五分,根据线人举报,我们中城派出所治安分队依法进入邱与可的房间。结果发现,方利成和郑腾育二人与他在一起,还有他们带来的四个姑娘,那一幕简直不堪入目,因为三男四女七个人全部都是一丝不挂。这当然是让我们逮了个正着,而且他们除了聚众,还一起吸毒,是一边吸毒一边。除了执法仪记录了他们和吸毒的现场情况,我们还当场搜出海洛因一百三十七克和甲基苯丙胺一两百三十九克及一批吸毒工具。我们的意外收获是,在他们那里搜出了十一份国家绝密和机密文件,以他们三人的身份和文件的密级,他们已触犯了刑法。” 徐浩东问道:“你们认为,拿刑法套他们,他们够不够格?” 张平道:“到目前为止,他们涉嫌触犯了刑法里的四条。第二百八十二条,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非法持有国家绝密、机密文件、资料、物品罪。第三百零一条,聚众罪;引诱未成年人聚众罪。第三百四十八条,非法持有毒品罪。第三百五十三条,引诱、教唆、欺骗他人吸毒罪;强迫他人吸毒罪。” 徐浩东看向了丁尚平,“老丁,证据能固定下来吗?” “基本上没有问题。”丁尚平道:“现场的证据足以定罪,现在我们正在突破口供,那三个男的不一定会开口,但那四个女的是我们的突破对象,我正让中城派出所刑侦分队进行突击审讯。” 张平补充道:“我们分别对三男四女抽了血,天亮以后结果就会出来,这是他们吸毒的铁证。” “证据确凿,这事就好办了。”徐浩东思忖着道:“老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这事很快就会发酵。所以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紧紧地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但也不要做得太过明显,不要让别人看出咱们是有意为之。” 张平道:“徐书记,这方面丁局早有安排,在整个行动过程中,我们就没打算保密,根本没有清场。现场当时有不少围观者,一些人还拿着手机,所以丁局和我估计,这事应该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干得漂亮。”赞了一句,徐浩东微笑着道:“不过,话要说明白了,那三个都是大名人,咱们搞了他们,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捞他们。压力山大,你们都要做好思想准备,天亮以后,压力会都转到我的身上。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顶不住了,没有退路时,是会拉你们当垫背的。” 丁尚平和张平没有开口,但都轻声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你们俩还有什么问题?” 丁尚平和张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丁尚平道:“浩东书记,你下午在商会大厦做报告,大家都说你的报告就是冲着这三个人去的。” 徐浩东一点都不否认,“没错,为了不让他们开口,我只好抢先开口,舆论阵地,不能任由狐朋鼠辈占据,这也是我作为市委书记的应尽职责。” 丁尚平疑道:“可是,下午你作报告,晚上我们就抓人,这有点紧凑,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怀疑我们是有意为之呢?” “哈哈……”徐浩东笑道:“老丁,张平,世界上没有任何天衣无缝的事情,如果是天衣无缝的事情,这天衣无缝就是最大的破绽。所以,我就要让别人怀疑我是有意为之,但他们又找不到我有意为之的证据。” 丁尚平跟着笑了起来,“领导就是领导,提纲挈领啊。” “好了,咱们不自吹了。”徐浩东道:“你们辛苦,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暴风骤雨。” 第二天上午。 九点钟上班,徐浩东准时到,看到办公室门口已站了一堆人,其中有市委副书记阎芳、公安局长杨凌、宣传部长王伟明、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刘浚如、公安局政委周正安、副局长丁尚平、一科科长李子健。 徐浩东没事人似的,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都凑到一起来了?” 阎芳说道:“浩东书记,出大事了,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位经济学家,昨天晚上被中城派出所给抓起来了。” 演戏演到位,徐浩东皱起了眉头,但他不冲公安局的人,却冲着副市长刘浚如质问道:“浚如同志,你怎么回事?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不是你请来的吗?” 刘浚如的脸色很不好看,“徐书记,人是我请来的,现在说被抓的事,这得问杨局长他们。” 哦了一声,徐浩东转向了杨凌,“杨局,说说吧。” “浩东书记,我与周政委也是刚刚知道,是丁副局长向我们通报的,老丁,你来向各位领导汇报吧。” “各位领导,事情是这样的……”丁尚平毫无保留,将中城派出所抓人的整个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各位领导,行动是我批准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个人承担全部的责任。” 沉默了一会,徐浩东苦笑着道:“怎么办,怎么办,那是三个烫手山芋,我巴不得他们离我们远远的,可你们倒好,却主动把三个烫手山芋捧在了手里,同志们,你们说该怎么办呢?” 第0268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看着一把手生气的样子,谁也不敢轻易开口接话,因为不知道徐浩东的真实态度。通过徐浩东在商会大厦的演讲,徐浩东应该是讨厌邱与可等人的,但现在又为邱与可被抓而生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样药。 副市长刘浚如不得不开口说话,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是他请来的,要是真的有来无回,他可担待不起。“徐书记,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放出来再说吧。” 徐浩东不置可否,“嗯,你们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公安局长杨凌说:“马上放人,这样有点不妥。” 宣传部长王伟明说:“现在网上炸开锅了,邱方郑三人被抓的视频已在网上传播,抓了就放,咱们就被动了。” 市委副书记阎芳和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两位女将不说话,小女子么,徐浩东不会点她们的名的。 果然,徐浩东直接转向了公安局政委周正安,“老周你说说,在公安局,你是主抓意识形态工作的嘛。” 周正安笑了笑说:“我听领导的。” 这是原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招数,最保险的,没想到被周正安给“继承”了。 还不只周正安一个“继承”,徐浩东刚把目光投向一科科长李子健,李子健就来了一句“我也听领导的。” 徐浩东又转向了公安局副局长丁尚平,“老丁,你怎么个态度?” “绝对不能放人。” “哦,你说说你的理由。” 丁尚平拿出了一个u盘,“这里有段视频,请各位领导过目,如果领导们一定要放人,就请各位领导签字,否则实难从命。” 徐浩东接过u盘插入电脑,显示屏上很快就出现了昨晚邱方郑三人被抓的现场情况汇报,视频时长不到五分钟,显然是经过了剪辑,但已经说明了问题。 丁当尚平收回u盘以后,还不忘端着脸补了两刀,“各位领导,还有两个情况,一,通过验血检查,可以证明邱方郑三人有较长的吸毒史,不是一时所为。二,邱方郑三人携带十多份额绝密级文件,与他们的身份严重不符号,他们有关窃密泄密的嫌疑。综上所述,邱方郑三人不但不能释放,而且应该严查彻查。” “好吧,严查,彻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徐浩东点着头说:“兵分两路吧,杨局丁局,你们负责把这个案子搞清楚,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伟明同志,正安同志,你们负责应对网上舆情,咱们不能搞马后炮,要在第一时间对外公布案情,及时消除网上的疑虑和谣传。” 刘浚如忙说:“徐书记,这样不好吧,他们都是名人,在美国都有很大的影响,咱们要慎重。即使,即使他们有问题,从保护隐私的角度出发,也不应该公开吧。” “浚如同志,我与你的看法恰恰相反。”徐浩东严肃地说:“不作为,放过了罪犯,公安局有罪,我徐浩东也有罪。关于隐私问题,名人的隐私权很小,与你我这些行政官员一样,更应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约束,查他们是对法律负责,也是对他们负责。” 刘浚如还想开口,徐浩东摆着手制止了他,“就这么定了解,大家各忙各的吧。” 大家纷纷离开,只留下了李子健一人。 李子健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在弦上了。” “不怕。”徐浩东思忖着说:“子健,你记一下,一,彻查云岭酒店,必要时可勒令其停业整顿。二,发动你的一科全部人马,着重关注网上舆情,由你负责把关,对网上言论做出必要的回应。三,开动咱们云岭市的所有舆论工具,揭批邱方郑三人以往所有的恶毒言论。四,特别关注国内外各方对此次事件的态度。” 李子健一边记录一边说:“建议你召开一次市级领导会议,主题是经济理论学习,以便统一大家的思想认识。” “嗯,很有必要。”徐浩东又沉思了一下,“不过,现在开会为时尚早,我想先看看各方的反应再说。” 李子健陪着小心说:“刘浚如有句话说得对,不管邱与可是真经济学家还是假经济学家,也不管他的经济学理论是真是假有用没用,毕竟邱与可是个大名人,还曾是高层个别领导的座上客,也是国内主流经济学派的领袖之一,咱们搞他,风险系数确实很大。” “还有吗?” “还有两点,一是邱与可的国际影响,咱们抓了他,西方某些国家特别是美国,肯定要跳出来指责我国。二是方利成的背景,他是典型的官二代,在京城有着深厚的人脉资源,咱们抓了他,可能会惊动高层的一些领导。” “你怕了?”徐浩东瞟了李子健一眼。 李子健笑了笑,“不是怕,是担心,主要是为你担心,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怕。” “哈哈……”徐浩东大笑着说:“李秀才,你的心思啊,早被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古人给说中了。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子健,你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李子健有点尴尬,“也许,也许是吧。” 笑过之后,徐浩东说:“子健,我仔细研究过邱与可及其他这一类人,特别是他们这几十年的历程。我发现这样一个特点,他们一路春风得意,风光无限,好象从来没有经受过挫折。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们对他们的放任自流,他们的的狂妄是我们惯出来的,他们公开抹黑我们的开国领袖,我们没有人管,他们公开反对社会主义制度,我们没有人管,他们公开攻击爱国者,我们没人有管……” 李子健点着头说:“你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说,我姑且揣摩一下上意,肯定希望有人出来,收拾收拾邱与可这种江湖骗子和政治喷子。腐败之所以盛行,与意识形态的阵地沦陷不无关系,重新占领意识形态的阵地,也是反腐倡廉的组成部分,而且是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估计我有惊无险,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大的影响。” 李子健微笑着说:“你敢于压上你个人的政治前途,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时,机要科长前来报告,“徐书记,请你去机要室一趟,接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十分钟以后,省委书记李智宏要与你视频通话。” 第0269章 捅了马蜂窝 机要室视频通话,比红机子专线通话的保密等级还要高,是无线通讯,专用频率,不许记录,不许旁听,通话内容不许外传,必要时不能承认通话的存在。 徐浩东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也是第一次来到机要室,虽然也在同一楼层,但徐浩东以前从没来过。一个小房间,象个缩小版的办公室,但坐在桌边,面对着的是一个显示屏,没有键盘,十来个操作钮是直接安装在桌子上的,每个操作钮旁边都有标注,一目了然。 机要科长问徐浩东要不要喝水,徐浩东摆了摆手,机要科长摁了开关键,拉起麦克风,拿根手指试了试,确认无误后,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徐浩东坐了下来,思索着该如何与省委书记“对话”,核心问题应该是清晰的,如果不是因为此次“邱方郑三人事件”,省委书记也不大可能与他“通话”,而且是保密等级最高的机要视频通话。 不过,徐浩东确信自己与李智宏神交已久,出任云岭市委书记以来,徐浩东成了网红,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李智宏不可能不知道。 让外界不解的是,李智宏从来没有对徐浩东的所作所为做过正式表态。 可徐浩东有自己的解读,没有态度就是态度,实质上也是肯定的态度。 与人们印象中的省委书记不同,李智宏才五十出头,不象个“老头”,他仅是十八大选出的中央候补委员。由此也可以判断,他是十八大以后的新省委书记,他有年龄优秀,如果正常发展,他应该是两年以后的十九大中央委员。 “李书记,你好,我是云岭市委书记徐浩东。”徐浩东急忙起身。 “坐下说话。”李智宏的微笑相当亲切,迅速消除了徐浩东的当一大半紧张,“小徐,你我应该互不陌生,特别是我对你,所以,你知道你我的两个共同特点吗?” “不知道。”徐浩东坐了下来。 李智宏说:“全国省委书记的平均年龄是五十八点七岁,我离平均年龄差六岁多,全国县市级书记的平均年龄是四十六点一岁,你还不满三十六岁,离平均年龄差十岁多。你毕业于非名牌大学,师范类,大专生,后读了一年专升本,我也毕业于非名牌大学,也是师范类大专生,后来也读了两年专升本。” 徐浩东说:“我哪敢跟省委书记比。” 李智宏说:“无需谦虚,两个共同点,比我强三点,我离平均年龄差六岁多,你离平均年龄差十岁多,此其一。我读了两年专升本才拿到毕业证书,你只读了一年专升本,此其二。还有,我大学时学的是教育学,一天都没有用上,而你大学时学的是经济学,现在是英雄大有用武之地。” 徐浩东说:“李书记,我知道你是在批评我,我刚刚又捅了一个马蜂窝,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李智宏说:“不奇怪,改革就是捅马蜂窝嘛。” 徐浩东说:“李书记,请你批评我吧。” 李智宏说:“小徐,是我找你谈话,还是你找我谈话?” 徐浩东说:“对不起,李书记,你请说。” 李智宏说:“最近,我看了一个材料,说的是你们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我觉得你们总结得不够全面。” 徐浩东说:“李书记,关于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主要是因为属于试点性质,所以我们不敢大张旗鼓,只做不说,你那个材料不是官方的正式总结。” 李智宏说:“那你说说,你的试点都有什么好处?” 徐浩东说:“一,政府直接负责拆迁,可以消除绝大部分矛盾,棚户区改造项目至今,没有发生一起上访事件。二,因为实行了土地划拨制度,政府直接确定房价,并实施了全面监管制度,可以达到稳定房价的目的。三,在棚户区改造项目整个过程中,所有环节都实行了公开,一切在阳光下进行,所以基本上也就消除了腐败现象。” 李智宏说:“你这样做,房地产商们可就有意见喽。” 徐浩东说:“是的,房地产商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有意见很正常,我跟他们说过,他们这是赚干净的钱和放心的钱,如果他们不想干,那政府来组织房地产公司,政府自己去干。” 李智宏说:“你这是变相地否定了住房产业化。” 徐浩东说:“李书记,房子是新三座大山之一,我想让房子回到它的本质上来,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 李智宏说:“你那个市中心广场项目,听说要重新启动了,而且,你还更加大胆,直接甩了开发商,这改革步子比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更大。” 徐浩东说:“李书记,以前是政府搭台,资本唱戏,百姓买单。现在是政府搭台,百姓唱戏,减少了中间环节,百姓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李智宏说:“网上有人骂你,说你是踢开资本闹革命,是逆历史潮流而动,是要重新捡起腐朽的计划经济的那一套。” 徐浩东说:“李书记,我们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百姓的钱不缩水,百姓的财富需要保值和增值,这是我们政府的责任,也正是执政为民以民为本的最好体现。” 李智宏说:“那你如何向资本做出解释?” 徐浩东说:“李书记,资本不仅仅只是那些资本大鳄,还应该包括那些中小企业家的钱,更应该包括百姓手里的钱。” 李智宏说:“这是你的资本三分论,听说你们云岭市已经停止招商引资,你们云岭市很有钱啊。” 徐浩东说:“是的,我们云岭市很有钱,个人平均财富高于北上广深,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我认为我们云岭市已经过了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而到了资本的输出时期。据不完全统计,我们云岭市的民间散资达一千亿以上,中小企业家手里的闲钱也达一千两百亿以上,如果加上金融杠杆,两项相加的资金规模可达两千五百亿。所以,我们云岭市有必要转换思路,有责任为这些资本寻找出路。” 李智宏说:“于是,为了这些资本你们又推出了三个新的项目。” 徐浩东说:“对,是大湾列岛开发、海涂养殖和荒山绿化,我称之为短线投资、中线投资和长线投资,是我们云岭市未来十年内新的经济增长点。” 李智宏说:“可是,我听说关于这三个新的经济增长点,你们限制了外来资本的进入?” 第0270章 你懂的 随着通话的不断深入,徐浩东心里越来越踏实,李智宏书记越是不提“邱方郑三人”,徐浩东就越明白他的真实态度。 徐浩东说:“李书记,我们没有限制外来资本的进入,但我们强调本地资本优先。” 李智宏说:“本位主义。” 徐浩东说:“也可以这么说话,但就我个人来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搞点本位主义是必须的。美国出了个总统竞选人叫特朗普,他就强调美国优先、美国至上,如果他上台,肯定会大搞特搞贸易保护主义。” 李智宏说:“敢拿小小的云岭市跟美国比,口气不小嘛。” 徐浩东说:“主席说的,美帝国主义也是纸老虎。” 李智宏说:“(哈哈)小徐啊,看来你在云岭市干得是得心应手啊。” 徐浩东说:“请李书记批评。” 李智宏说:“一手抓反腐倡廉,一手抓经济发展,两手都很硬,我暂时没什么好批评的。不过,我对你那些防腐措施比较感兴趣,你能否给我说说?” 徐浩东说:“李书记,关于这方面,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基本上都是以前就有的,只不过我们落实得好一点罢了。” 李智宏说:“好一点也是个好。做为党委一把手,你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徐浩东说:“做为党委一把手,我的主要职责是管党,也就是从严治党,而从严治党的核心是管好关键少数。在我的意识里,这个关键少数就是市四套班子全体成员,以及二十个乡镇街道的一把手,和市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李智宏说:“听说你有一个时间腐败论。” 徐浩东说:“不是什么论,只是一个事实判断,我发现现在的干部太清闲,业余时间太多也缺少监管。也就是说,业余时间太多,越缺少监管,就越有机会腐败。关于这个结论,是运用大量数据技术分析出来的,至少有一定的事实依据。” 李智宏说:“于是,你搞了一个读书活动和一个考试制度。” 徐浩东说:“对,关键是我们把二者结合起来,不但要读书,书读得好不好还要考试,考试还要象学生那样一年两考,考试成绩的好坏还跟个人前途挂钩,让干部们不得不予以重视。” 李智宏说:“效果怎么样?” 徐浩东说:“我们做过评估,也请一些大学的教授专家来把关,大家一致认为,读书活动至少有两大好处,一是有助于提高干部们的修养,二是减少了干部们出去搞腐败的时间。” 李智宏说:“你还有一个家属防腐法。” 徐浩东说:“这个也是我们从中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据我们统计发现,百分之七十三的腐败分子或腐败现象,都是从干部家属开始的,或者说是与干部家属有关。所以,我们由市妇联主导,定期组织干部家属聚会学习,以达到减少干部家属涉腐的可能,再通过干部家属影响干部本人。” 李智宏说:“那个,那个什么任前谈话制度,你们搞了什么新内容?” 徐浩东说:“李书记,是这么回事,以前的干部任前谈话制度,只找干部本人谈话,形式大于内容。现在我们借鉴了医院的术前谈话,不管是晋升还是调动,也包括新公务员入职,我们在正式谈话的时候,同时还邀请干部的家属到场。不但谈话内容严肃,而且还以防腐为主,谈话全程录像,并赠送给干部的家属,以增强他们的记忆。” 李智宏说:“周到,细致,细节决定成败嘛。对了,你们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制度推行得怎么样了?” 徐浩东说:“刚开始有点困难,特别是现场直播和录像播出,大家接受不了。但现在已经实现了制度化和经常化,全市的所有党支部,每个月都至少召开两次民主生活会。更关键的是,民主生活会的内容充实,直面广大人民群众,杜绝了形式主义,对消灭党内不正之风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 李智宏说:“不错,落实制度,贵在坚持。小徐,你们那个干部轮岗制度,我看搞得不错嘛。” 徐浩东说:“李书记,这个我们也是一分为二的,干部轮岗制度,主要是针对副科级以上干部,以及一些关键岗位和权重部门。我们认为,基层的普通干部还是不宜大动,也就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兵就是领导干部,应该实行制度性的轮岗,长久待在一个岗位上容易滋生腐败。但普通干部和科员是营盘的一部分,属于技术类干部,他们是权力的基础,我们不支持他们的大面积流动。” 李智宏说:“(嗯)你很有想法。小徐,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如何评价你们的那个‘宽大政策’。” 徐浩东说:“这个么,我们自己不好评价自己吧。” 李智宏说:“言者无罪,你做都做了,你还怕说吗。” 徐浩东说:“李书记,我们的‘宽大政策’,宽大的主要是这么几种情况。一,规定期限内主动交代自己问题的。二,规定期限内主动交代别人问题的。三,规定期限内主动交代部门问题的。四,问题不大的。五,偶尔犯错误的。六,十八大以前出问题的。七,无奈之下不得不犯错误的。八,犯过错误但后来在工作中有突出表现的。九,错误和问题构不上刑事处理的到目前为止,共有两千余名干部和科员主动交代了自己的问题,根据实际情况,我们宽大了其中的一千七百多人。事实证明,宽大政策是非常有效的,既促进了反腐倡廉,又纯洁了干部队伍,更为反腐的标本兼治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李智宏说:“小徐,你们那个零公款招待制度实行得怎么样了?” 徐浩东说:“报告李书记,零公款招待制度已经实行了一个月零五天,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公款招待支出为零件,请李书记放心,我们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李智宏说:“好么,我李智宏要是去你们云岭市,你也不请我吃饭吗?” 徐浩东说:“当然要请,但我自费请你,要么去路边小摊小馆,没有酒水,要么去我家,我亲自下厨,还供应啤酒。” 李智宏说:“(哈哈)小徐,你够绝的啊。好,好,我没有问题了。” 徐浩东说:“李书记,我想向你汇报一下‘邱方郑三人事件’。” 李智宏说:“小徐,我上午还有一个会议,咱们下次再聊吧。” 徐浩东说:“李书记……” 视频里,李智宏看着徐浩东,过了几秒钟,微笑着说了三个字,“你懂的。” “哈哈……” 笑声里,李智宏挥挥手,起身扬长而去。 徐浩东也笑了,因为他懂的,他怎么可能不懂呢。 第027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回到自己办公室,徐浩东发现有人在等着他,除了李子健,还有代理市长李继国、宣传部长王伟明和公安局政委周正安。 邱方郑三人被抓事件,已经天下皆知,舆论攻击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几个主要领导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李子健说:“浩东书记,就是你书记办公室的三个电话,不到十五分钟,我就替你接了五十多个。” 徐浩东的办公桌上有一白一黑一红三个电话,白的内线电话,黑的是外线电话,红的是专线电话。 点了点头,徐浩东好奇地问:“白黑红三个电话都成了热线吗?” 内线电话只通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包括离退休老干部,徐浩东心说,难道他们也要“抗议”吗? 李子健说:“打内线电话的主要是老干部,特别是老书记刘政道,他一个人就打了四个。他们们主要关心你会不会有麻烦。黑色的电话倒是以抗议声居多,有邱方郑三人的家属、单位负责人,还有几个团体。打红色专线电话的当然是上级有关领导,省里的还有海州市那边的,他们问的主要是案情。” 徐浩东摆了摆手说:“子健,除了红色专线电话,把我的这两个电话暂时转接到你们秘书一科,让小孙小叶二人代劳,回答口径由你掌握,过滤以后的电话再转回到我的办公室。” 李子健点着头说:“我已经这样做了。” 王伟明说:“电话可以疏堵和过滤,但网上就没有办法喽,在咱们的《党内通讯》上,有一位网友专门发了一个帖子,这个帖子的评论区,现在成了双方粉丝的交战阵地。令人欣慰的是,实名网友的支持率始终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我们做过统计,支持咱们的网友中,有百分之十七是海外的。” 徐浩东问:“官方和国外的反应呢?” 王伟明说:“昨晚才抓的人,他们应该还来不及反应,应该到今天下午,才能看到官方和国外的反应。不过,国内主流经济学家和一些邱方郑三人的支持者,在网上纷纷发帖骂娘。其中最厉害的是与邱方郑三人有关系的几个大学和学院,有几百名师生,在网上搞了一个签名活动,要求立即释放邱方郑三人。” 徐浩东微微一笑,“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有多少人签名支持?” 王伟明说:“他们有备而来,签名活动早上七点二十分开始,至今已有三个半小时,我来向你汇报的时候,已有两万三千多人实名支持。” “好吧,来而不往非礼也。”徐浩东笑着说:“老王,咱们也可以在网上搞一个投票活动,题目就叫支持或不支持严惩邱方郑三人。但是,咱们后发制人,不急着推出,起码要等个二三天。” 王伟明点着头也微笑起来,“浩东你放心,搞这个我还是在行的。” 徐浩东又看向了周正安,“老周,你有什么事吗?” 周正安说:“我们那边也是电话不断,应接不暇,我想请浩东书记你下个指示,我们该如何应答。另外,杨局让我代为汇报,邱方郑三人案的证据已基本上齐了,他们带来的四个女孩,有三个已经坦白,也愿意配合咱们的工作。” “这就好办了。”徐浩东点着头说:“老周,你是公安局的新闻发言人,你回去告诉老杨,你们公安局要注意对外保密,要用一个声音说话,就是你老周同志。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你们可以每天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用两个星期的时间,逐步将邱方郑三人案的案情对外公开,要想掌握舆论的主导权,你们公安局的配合是关键中的关键。” 周正安点着头说:“还有一事,我们接到了邱方郑三人的律师的电话,他们三人的律师和家属,将在今天下午到达云岭市,我们初步了解了一下,邱方郑三人的律师,都是国内大名鼎鼎的律师。” 徐浩东从容不迫地说:“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吞,你们依法办事就行了。” 说完了事,却不见走人,徐浩东笑了,“你们都什么意思?本书记不管饭啊。” 一直没有开口的代理市长李继国,这时笑着说:“你和省委书记谈了这么长的时间,你一句话都不透露,我们坚决不走,你还真的管我们饭吃。” “哈哈……”徐浩东笑着说:“本书记与李书记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谈话期间,本书记向李书记介绍了这大半年来云岭市的工作情况,包括反腐防腐和党建工作及经济工作,以及棚户区改造项目、市中心广场项目和三个新的经济增长点。就当前的国际形势和国内形势,我们双方坦率地交换了各自的看法,在大部分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双方还达成了互访意向,在适当的时候,双方将正式进行互相访问。最后,李书记情真意切地对我说了三个字:你懂的。” 众人都是放声而笑。 徐浩东没有笑,“我说的是真的,李书记也真的说了‘你懂的’三个字。总而言之,你们就放心吧,该干么还干么。即使咱们顶不住了,也是我先倒下,然后才是你们。” 除了李继国,其他人都走了。 “浩东,李智宏书记真的没有明确态度吗?” “只字未提。” 李继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什么都没说,就等于什么都说了,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又保密又不保密,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 徐浩东也点了点头,“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我放心了。”李继国笑着说:“浩东,我首先是为你担心,你要是倒了,云岭市就会陷入动荡。其次当然是为我自己担心,皮之不存,毛将蔫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不得不担心啊。” 徐浩东点着头说:“老李,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不过你大可放心,只要邱方郑三人的犯罪证据确凿,就是联合国秘书长来说情也没有用,这一次我吃定他们了。” 李继国说:“压力,只是压力很大啊。” “老李,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徐浩东郑重地说:“邱方郑三人根本不是什么经济学家,而是三个江湖骗子,他们那套把戏,虽然有一定的市场,也有不少粉丝,其实大部分人是看不起他们的。问题在于没人敢第一个出手,而且邱与可这个老东西接受国外的资金支持,国外有人帮他说话,上层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这回他跑到云岭市来算他倒霉,我徐浩东如果放过了他,我徐浩东的党性就没地方搁了。” 李继国也庄重地表态,“浩东,你我唇齿相依,我支持你。” “那好,老李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召开市四套领导班子扩大会议,主题是全市经济形势分析和经济工作讨论,由你主持,由我主讲,全程对外现场直播。” 第0272章 信仰和操守 下午,徐浩东一直关注着网上的动态,秘书一科的两位新科员耿晋文和金克明,也被他叫到办公室,自带电脑一起掌握网上舆情。 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受徐浩东的委派去了市公安局。 耿晋文和金克明二人都使用了翻墙软件包件,着重了解国外舆论对“邱方郑三人事件”的反应,特别是美利坚合众国那边。 反应强烈,耿晋文道:“两个基金会,一个大学,一个官方组织,五名经济学家,十一名旅美华人,分别用不同的方式表示强烈抗议,就邱方郑三人被抓事件,纷纷强烈谴责中国政府……都是陈词滥调,无非是说我国政府在迫害邱方郑三人。” 金克明道:“不过,两个基金会,都是半官方性质,多年来一直在出资资助邱与可的民间经济研究所。一个大学,是邱与可旅美时就读的大学。一个官方组织,是美国参议院下属的机构,以反华为主。五名经济学家,两人是邱与可的老师,三人是邱与可的美国同学。十一名旅美华人,五人是公知,三人是邱与可的中国同学,一个是邱与可的表弟,一个是美国当地华人社团的负责人。” “好,终于跳出来了。”徐浩东道:“但我认为他们的反应不够强烈,这让我有点失望,因为美国人的反应越强烈,就越能揭露邱方郑三人的真实面目。我们抓三个犯罪嫌疑人,与美国人何干,这令我更加怀疑,邱方郑三人是美国人扶植的思想间谍。” 耿晋文问道:“浩东书记,什么叫思想间谍?这个名词好象网上也没见过啊。” 金克明道:“应该与意识形态有关吧。” 点了点头,徐浩东道:“这算是我的一个小发明吧,世界上的间谍多种多样,有军事间谍,有政治间谍,有经济间谍或商业间谍,既有官方间谍也有民间间谍……但是有一种间谍,与意识形态有关,专门从事意识形态方面的颠覆工作,而且专门针对我们国家。这种间谍有这么几个特点,一,肯定是华人或海外华人,必定有海外背景,至少也是去国外待过。二,名人或被包装成名人,要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三,在国内有合法的身份,而且以某种专家的身份出现。四,他们必定是社会活动家,到处乱蹿,长袖善舞,能说会道,擅长蛊惑人心。五,他们中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在经济上接受外国机构的支持。六,他们一旦在国内犯事,国外立即跳出一帮人来为他们说话……余下的你们俩来补充。” 耿晋文道:“七,他们的办法是潜移默化,将社会的阴暗面扩大化。” 金克明道:“八,他们在鼓吹西方所谓的普世价值观的同时,千方百计地诋毁我党和我们的社会主义。” …… “小耿,小金,你知道我们自己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吗?” 徐浩东自问自答道:“现在最缺的是信仰和操守,特别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信仰就是党性,没有了信仰,党将不党,国将不国。而操守主要是针对个人而言,操守也就是职业操守,咱们这些人要是没有了操守,我们必定滑向腐败的深渊。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而从内部攻破堡垒的最佳途径,就是从信仰和操守入手,邱与可的真实身份我不知道,但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正在瓦解我们的信仰和操守。一个没有了信仰和操守的组织,就象一个人只剩下了皮囊,神仙也救不了。” 这时,耿晋文道:“徐书记,外交部记者招待会正在进行,外国记者一连提了五个问题,都与邱方郑三人被抓事件有关。” “你甭说发言人的回答。”徐浩东摆着手笑道:“发言人的回答,无非是官话套话空话假话鬼话,什么遗憾,什么谴责,太面太软,我听了会泄气的。” 金克明问道:“徐书记,你也怎么认为的吗?” 徐浩东道:“注意保密条例,我刚才说的话不得外传。” 耿晋文和金克明笑着同时点了点头。 徐浩东笑道:“毕竟我只有三十六岁,与你们俩一样,我也是个爱国主义者,我身上也是有点愤青的味道的。” 耿晋文问道:“徐书记,我们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 略作思索,徐浩东道:“这样吧,你们俩分头行动,一个去商会大厦,听听那些老板们是怎么议论的,一个去老干部活动中心,听听老干部们的看法。你们俩要记住,保持低调,只听不说,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耿晋文和金克明二人领命而去。 徐浩东闲不了,两位科员走了,李子健回来了。 “浩东,邱方郑三人的律师和家属到了,好家伙,六位京城来的律师,还带着十二位助手,我查了一下,个个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下了高铁直奔公安局,让我有幸一见尊容。亲朋好友至少五十人以上,浩浩荡荡,象来迎接英雄似的……这是他们律师代表家属发布的声明函,当着五十几名中外记者散发的,声明函声明,邱方郑三人是清白的,敦促云岭市尽快查明真相,及早放人,否则将把官司打到京城去。” “子健,我怎么听着象是在威胁我们呢?” 再次打开电脑,徐浩东看着那份所谓的声明函。 “浩东,这个声明函有五个缺陷,一是裸的威胁,二是有违法之嫌,三是不合时宜,四是断绝了对话可能,五是直接断定我们是诬陷和迫害。” “色厉内茬,不打自招。”徐浩东笑道:“同时这也是一份挑战书,子健,你马上去请教一下律师,发声明函是不是违法的,如果是,那这几个律师我看也该进拘留所息上几天了。” 李子健道:“很遗憾,在回来的路上,我打电话向律师请教过,好象发声明函这种做法,确实有点过分,但他们是以家属的名义发的,还不足以去拘留所息上几天。” “好吧。”徐浩东无奈道:“由你负责牵头,把咱们市那几个象样的律师请来,以市政府律师顾问的名义开展工作,专门针对邱方郑三人的律师,你告诉他们,小律师打败大律师,这是他们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李子健笑道:“你这是蚂蚁搬大象,我这就去办。” 这时,公安局长杨凌打来了电话,“浩东书记,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应该是来为邱方郑三人鸣冤叫屈的,大约有一百二十人,从火车站出来以后,分乘几十辆出租车,正朝市区方向奔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第0273章 说情的人 徐浩东不慌不忙地反问道:“杨局,什么叫我们该如何应对?”语气里略带着些许不满。 电话那头,杨凌应该听出了徐浩东的不满,“浩东书记,他们虽然手无寸铁,但据我们的分析和判断,他们是来者不善善者不善。一年半前,邱与可为某企业站台,造成众多散户在股市上损失惨重,不少受害者趁他在某地演讲之时,围住他讨要说法。没想到就在双方相持之时,现场突然出现上百名邱与可的拥趸,结果酿成了严重的流血冲突事件。” 徐浩东思忖着问道:“你们有这方面的处置预案吗?” 杨凌道:“当然有,事件发生以后,我们就派人盯住了火车站汽车站港口及三条主要公路的入口,所以他们一出火车站就被我们发现了。现在的情况是,治安大队便衣中队的人,正一路跟着他们,我们掌握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要是闹事怎么办?” “我们的交巡警大队已全体出动,大部分警力离这帮人不到一千米,随时可以扑上去处置他们。另外,特警大队、刑侦大队和武警机动中队及武警一中队也已严阵以待,随时可出动。” “很好。”徐浩东道:“老杨,咱们云岭市的治安状况一向很好,绝不能让这帮人搅乱了咱们的安定局面。为了防止他们分散活动,让咱们顾此失彼,我建议你把沿途几个派出所的大部分警力也调出来,二三个盯一个,一旦他们有不法行为,你们要毫不犹豫地进行处置。” “浩东书记,请你放心,我们坚决不辜负你和市委的信任和重托。” 搁了电话,徐浩东正想出门去街上转转,值班的科员孙俪敲门而进。 “徐书记,有一位来自省城的老同志要见你,名叫陆兴恕,他说他是省师范大学的……” “快请,快请。” 徐浩东急忙起身。陆兴恕是他大学时期的系主任,现在是省政协常委、母校省师范大学的校长。 如果以现在的标准评判,五十多岁的陆兴恕也是一个经济学家,但他的经济学家理论与社会实践毫不瓜葛,而是都用在教学上,徐浩东就是他的“桃李”之一。 尽管知道陆兴恕是为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而来,但尊师重道,徐浩东必须热情相待。 寒暄过后,徐浩东赶紧倒水,他的办公室禁烟,也不备茶,谁来了也只能喝白开水。 陆兴恕笑道:“艰苦朴素,果然名不虚传,浩东,你还是十五年以前的你,只是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喽。” “多谢校长夸张。”徐浩东谦恭道:“校长你是了解我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是穷人穷命,想不艰苦朴素都不行啊。” “你无需谦虚。”陆兴恕道:“你现在是副厅级了吧,放眼全国,从地方到中央机关,三十五岁的副厅级也是凤毛麟角。” “现在还只是正处,还只是正处。”徐浩东问道:“陆校长,你什么时候到的?住下了没有?你难得来我们云岭,你应该通知我一声,我应该去接你的。” 陆兴恕摇着头道:“你很忙,用不着管我,我刚到,乘动车来的。再说,你们云岭是省第一个实行零招待的市,我不能给你增添麻烦。” 徐浩东点了点头,决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校长,听说你被推荐为社科院院士候选人,这事有眉目了吗?” “哪那么容易啊。”陆兴恕感叹道:“就我的情况,也就这么一点追求,还是逃不出名利的圈圈啊。也正因为如此,才有我今天的不告而来,浩东,你不能笑话我哟。” 徐浩东哦了一声,“校长也是为了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而来?” “浩东,你明知故问,是给我这个校长三分薄面,我先谢谢你了。” 顿了顿,陆兴恕道:“浩东,正象我了解你一样,你也对我比较了解,我这个人对政治不感兴趣,在经济学方面有一点点心得,但仅限于学术研究,纯属纸上谈兵。经济学属于社会科学的一个分支,是判断科学,有一定的前瞻性,但用自然科学的观点看社会科学,社会科学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学,经济学也不是。所以说,一百个经济学家,就可以有一百个经济学理论,更可以创造一百个经济学方面的数理模式,只有靠实践才能证明谁的理论是正确的。” 徐浩东微笑着道:“校长,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岳父是凯恩斯主义的信徒,你是我岳母的学弟,应该是新自由主义的信徒,也就是说,你和邱与可他们是同一个祖宗。” “哈哈……谢谢你还记得。”陆兴恕笑道:“凯恩斯主义和新自由主义是经济学的两大学派,也是当今占据主流的两大学派。你说得没错,我信奉新自由主义,与邱与可他们是同一个祖宗,但我不认同他们的观点,我有我自己的看法,很多与我一样信奉新自由主义的人,都对邱与可的教条和机械不屑一顾,我们认为他是游走于政治和经济中间的人,与意识形态靠得太近了。” 徐浩东笑着问道:“你们既然是同一个祖宗,不能不有所来往吧?” “有,但不多,也不密切。”陆兴恕道:“邱与可是主流经济学界的大名人,他到访省城,我不得不请他到校演讲,但那只是应付,这个人骨子里很傲,看不起我这种土生土长的人。他来过学校两次,另外开会时见过三次,但都是泛泛之交,倒是他的两个学生方利成和郑腾育,我们常有邮件来往,他们分别找我约稿,路过省城时也会来见我,我出差去首都时,他们也会在看我。我总结过我与他们的关系,犹如汪洋大海中的航行,我们的方向一样,但分乘的船不同。” 徐浩东道:“校长,我看过你所有的学术文章,我同意你的说法。” “所以,你别把我的突然到访当成压力。”陆兴恕道:“你是政界人士,必须对组织负责,而我是党外人士,你的政治与我的政治不是同一回事。但是,浩东,我也要请你理解,有人以为我解决社科院院士为诱,让我来跑这一趟,对方又多次帮过我,我抹不开面子啊。” “校长,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可以由衷地说,我非常非常地理解你。” 点了点头,陆兴恕问道:“浩东,我只想知道,邱方郑三人事件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第0274章 决不手软 徐浩东犹豫了一下,陆兴恕马上明白徐浩东为什么犹豫,“浩东,我为我自己,不为别人,更不为邱方郑三人,如果让你为难那就算了。” “校长,基本案情是这样的,邱方郑三人与四名女性在一起,全部都是一丝不挂,一边聚众吸毒,一边聚众。警察当场搜出海洛因一百三十七克和甲基苯丙胺两百三十九克及一批吸毒工具。此外,他们还携带着十一份国家绝密和机密文件,以他们三人的身份和文件的密级,他们不该持有这些文件。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涉嫌触犯了刑法里的四条。刑法第二百八十二条,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非法持有国家绝密、机密文件、资料、物品罪。刑法第三百零一条第一款,聚众罪。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条,非法持有毒品罪。刑法第三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引诱、教唆、欺骗他人吸毒罪。” 一边说着,徐浩东一边从电脑上调出相关视频,陆兴恕看罢,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校长,我们云岭市上下一心,我这个市委书记哪怕从此万劫不复,也不会放走三个犯罪分子。” 少顷,陆兴恕站起身来,长叹一声道:“惭愧,我惭愧啊。” 徐浩东也急忙起身,“不知者无罪,校长,你不能这么说。” “不,我要向你道歉。”陆兴恕竟然朝着徐浩东鞠了一躬。 “校长,你想折杀我啊。”徐浩东上前扶住了陆兴恕。 “浩东,我马上走。”陆兴恕道:“如果你还看得起我这个老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不,你就当我没有来过。” 不管徐浩东如何劝说,陆兴恕坚持要走,态度坚决,最后徐浩东也不再劝留。不过,徐浩东不放心,打电话叫来保卫科长,命令他亲自开车送陆兴恕到火车站,直到陆兴恕上车。 送走陆兴恕,徐浩东松了口气,他心里巴不得陆兴恕离开,越快越好,在这非常时期,那一点师生之情不值一提。 徐浩东出了办公室,发现门口多了一位保卫人员,电梯口也有一个,他笑着摇了摇头。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发现停车场里也多了两个人,还是流动式的。 开着破桑塔纳轿车出了市行政中心大楼,沿着人民中路朝北开了几百米,迎面突然出现几十辆出租车,徐浩东将车停到了边上,他估计这应该是“那帮人”到了,就是杨凌局长电话里说的从火车站出来的人。 徐浩东将车掉头,远远的跟着那些出租车。 原来,那帮人真是“邱方郑三人”的徒子徒孙,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公安局,而是市行政中心大楼前的市政广场。 接着是熟悉的套路,一百多人,分工明确,有拉横幅的,有网络直播的,有向路人发传单的,有拿着喇叭大喊大叫的…… 徐浩东的车刚开到广场边上,就有两个人冒了出来,徐浩东赶紧刹车,停晴一看,其中一人是市公安局长常务副局长杨四海。 杨四海钻进桑塔纳轿车,毫不客气地埋怨道:“徐书记,你这是想给我们添乱吧。” 徐浩东哈哈笑道:“老杨,我正是这么想的,我是市委书记,我目标大嘛。等我上去与他们纠缠一番,他们冲我动手,你们再一拥而上,不就把他们全给逮起来了吗。” “徐书记,我们也正是这个意思。”杨四海笑道:“不过,当诱饵也轮不到你徐书记出马,我们自有安排。这一片由我全权负责,你还是回去息着吧,要是把你给赔进去,我就没法向市委交待了。” 徐浩东点着头收起了笑容,恶狠狠地说道:“老杨,那就交给你了。给他们一点表演时间,清场时要做到快准狠,你要是对他们客气,我就对你不客气。” 杨四海心中一凛,徐浩东的语气里透着杀气,他还是头一回体会,他哪敢怠慢,“徐书记,请你和市委放心,现在请你回去,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徐浩东回到了市行政中心大楼自己的办公室。 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匆匆而来。 “浩东书记,我都快没法工作了,电话不断,都是说情的,我向你请假,我要到下面去躲一躲。” 看着孔正豪满脸的苦笑,徐浩东也笑了。这也难怪,云岭市两套领导班子,徐浩东名声在外,而孔正豪因为来自省级机关,不但是省城人,而且父辈也是有头有脸,名气仅次于徐浩东。找人说情,找徐浩东不行,找孔正豪的人肯定就多。 “躲起来?没这个必要吧。”徐浩东问道:“正豪,你怎么看待凯恩斯主义和新自由主义?也就是如何看待宏观经济和微观经济?” 孔正豪怔了怔,徐浩东这是在考他呢,“坦率的说,我至今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想法。浩东书记,我与你和刘浚如副市长不一样,你在经济学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又有丰富的实际经验,刘浚如副市长是经济学博士。而我是学理工科的,所以在经济学方面,我还没有发言权。” “嗯,那你如何看待刘浚如副市长?也就是如何看待他邀请邱方郑三人的举动?” 孔正豪不假思索地说道:“说轻点,太轻率太任性,说重点,是无组织无纪律。如果上纲上线,再从现在的局面倒溯,他搅乱了云岭市安定团结的局面,邱方郑三人事件,他难辞其咎,他要负全部责任。” “那你我还躲什么躲呢。”徐浩东摊了摊手,微笑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吞,堂堂的市委和人民政府部门,岂能怕那些鼠辈呢?不过,你的要求可以变通一下,既然你我二人是人情的主要轰炸目标,那你我二人不妨后退一步。这样吧,你我二人现在就回家息着去,但明天还得上班,因为明天要召开四套班子扩大会议,你我二人都不能缺席。” “外面怎么办?一百多人,明摆着是来闹事的,咱们得制止啊。” “哈哈……那不是你我的工作,那是公安局的任务,他们早已部署到位,你我就放心回家吧。” 说回家就回家,徐浩东乘着孔正豪的车回到了家。 可是,迎接徐浩东的小姨子许云洁那紧张的脸。 这可有点少见,许云洁向来胆大,女汉子不是白叫的,徐浩东好奇地问:“小洁,出什么事了?” 许云洁伸手指了指客厅的茶几,同时呶了呶小嘴。 徐浩东脸色骤变,因为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在白色信封的旁边,赫然放着一枚手枪子弹。 第0275章 公器私用 徐浩东也确实紧张,有人寄来了子弹,最危险的状况出现了。他担心的还不是自己,而是远在老家的父母姐姐,以及省城的岳父岳母和女儿儿子。 思考再三,徐浩东打了一个电话,叫来了公安局副局丁尚平,还有刑侦大队大队长肖飞和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 丁尚平与肖飞和李勤军,都是徐浩东在公安系统最信任的人。 “信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发现的,就放在楼下的信箱里,除了一颗子弹,还有一张写着八个字的纸条,‘小小薄礼,不成敬意’,你们三位怎么看?” 丁尚平说:“肯定与邱方郑三人事件有关,对方也肯定认为浩东书记你是关键人物,也知道不用非常手段不能解决问题。是我大意了,我虽然早想到了这一点,也预计到他们会冲着浩东书记而来,就是没有想到他们上来就使出了极端手段。” 徐浩东摆了摆手,“这不能怪你们,我连想都没有想到过,这也太穷凶极恶了。” 李勤军说:“我马上调一个分队过来,把八一路这一带控制起来。” 徐浩东说:“兴师动众,不好。” 肖飞说:“可以换成便衣,不会引人注目的。” 丁尚平说:“就这么定了,换成便衣,二十四小时保护。” “哎,我不担心这里和我自己。”徐浩东说:“我担心的是两个地方,我父母那里和我岳父母那里,我想自己无后顾之忧,放开手脚地对付他们,所以我决定公器私用一回。” 丁尚平当然明白徐浩东的意思,“浩东书记,这是我的责任,与你无关,我让肖飞和勤军各带一个小组,立即奔赴两地,直到确认危险解除为止。肖飞,勤军,你们刑侦大队和特警大队各出四人,混合编组,肖飞去省城,勤军去浩东书记老家,带上武器,马上出发。你们要与浩东书记和我随时保持联系,正常情况下,不必惊动当地警方,最好也不要惊动浩东书记的家人。” 肖飞和李勤军一边应着,一边起身要走,却被徐浩东叫住了。 “你们俩稍等。”徐浩东把小姨子许云洁从卧室里叫了出来,“肖飞,勤军,你们知道她是个网络专家,她在两家各装了一套智能监控系统,所以你们要带上相应的设备,她会远程帮你们进入智能监控系统。” 许云洁说:“我还在两家人的所有手机上都安装了卫星定位系统,你们可以随时找到他们,但我也同时安装了反监控装置,只有输入我的代码才能进入。” 商谈了一会后,肖飞和李勤军才起身离开。 丁尚平说:“小许同志,我不太懂电脑,你能不能把你的系统接到我们公安局的网络监控中心上,我想让我们网络监控中心成立一个临时小组,远程帮助肖飞和李勤军他们的工作。” 许云洁说:“没问题,你们网警大队有我的徒弟,就让她负责这事,我这就办去。” 说罢,许云洁又去了卧室。 徐浩东这才问丁尚平,“老丁,我这样做肯定是公器私用,你实话实说,我是不是太自私自利了?” “浩东书记,我不这么认为。”丁尚平说:“我们如果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还怎么去保护老百姓?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的家人也是老百姓,也有权利受到我们的保护。再说了,就象当初我和肖飞蛰伏于水上派出所一样,正因为如此,我和肖飞才有机会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翻案。所以我认为,保护自己不但很有必要,而且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你这么一说,我心宽多了。”徐浩东脸上总算有了微笑,“不过,我这里不用浪费警力,我有持枪证,你借我一把枪就足够了。” 丁尚平掏出自己的佩枪,卸下,分别交到了徐浩东手里,“浩东书记,你不能大意,我也不会大意。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也许可以自保,但未来的书记嫂子需要保护。所以,你这里会有警力出现,并实行二十四小时保护。” “什么未来的书记嫂子啊。”笑了笑,徐浩东拿着手枪,装上,揣进了自己上衣的内兜里,“老丁,邱方郑三人案件进行得怎么样了?” 丁尚平说:“我这个环节上基本可以结案了,因为在我们的政策攻势下,那四个女孩都选择了主动交代,所以,局党委决定,案子进入预审阶段,同时争取尽快结案。” “哦,尽快结案是对的。”徐浩东点着头说:“这样咱们才能掌握主动,及时对外公布案情,尽快平息网上对我们不利的舆情,减少对方无理取闹的机会。” 丁尚平听出了徐浩东话里有话,“浩东书记,你是不是担心他们的人,担心他们涌进咱们云岭市来胡闹?” “是的。”徐浩东说:“你看看,仅仅来了一百二十几个人,就让咱们调集了一半的警力,大炮打蚊子,浪费太大了。” “浩东书记,我有一个建议。”丁尚平说:“我回去跟杨局长和周政委商量一下,在火车站及其他几个交通要道设立临时关卡,先把进来的人过滤一遍,能劝返的尽量劝返,对进来的人,实施身份证验证制度和登记制度,这样能有效震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我看可以。”徐浩东指着茶几上的信封和子弹问:“这你打算怎么处置?” 丁尚平收起信封和子弹,起身立正说:“浩东书记,这事交给我了,我发誓我将一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 徐浩东刚送走丁尚平,就接到了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杨四海的电话。 “徐书记,大约二十五分钟以前,聚集在市政广场上的那帮人,与几位路人发生争执,市行政中心大楼的保安前去处置时,遭到了他们的漫骂和殴打。混乱当中,他们突然冲击市行政中心大楼,其中有三十多人一度冲进了市行政中心大楼一楼大厅。我们果断采取措施,紧急出动,现在已完全控制了现场,一百二十七名闹事者无一漏网。” “老杨,干得漂亮。”徐浩东说:“你们要乘胜追击,依法从快处理,处理一个公布一个,最好是进行现场直播。要彰显国家机器的强大力量,我们就是要正告那些不法分子,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浩东书记,我明白了,你就放心吧。” 关了手机,徐浩东冲着卧室方向喊了起来,“小洁,你帮我个忙,明天我要开个经济理论学习会,你帮我搜集一些经济学方面的资料。” 第0276章 理论学习 徐浩东还真是沉得住气,抓了邱方郑三位“经济学家”,舆论沸腾,压力重重,危机四伏,他却悠哉悠哉地开会。而且是一个规模不小的会,不但四套领导班子成员全体出席,还扩大到各乡镇街道的党委一把手和政府一把手,以及市直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与会人数超过了一百五十,把三号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故作镇定也好,有意为之也罢,反正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会议的主题是通报云岭市今年的经济形势和明年经济工作的初步安排,以及关于经济学方面的理论学习。 根据省委办公厅的紧急要求,这个会议对外公开,对媒体开放,通过电视和网络进行现场直播。 徐浩东心知肚明,省委办公厅的紧急要求,实际上是省委书记李智宏的要求,他乐意执行。 上午九点整,代理市长李继国宣布会议开始。 会议首先由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做报告,通报了今年以来云岭市的经济形势,虽然没有十二月份的内容,但前十一个月的各项经济数据,足以表明云岭市今年的经济形势很好。 十几分钟以后,代理市长李继国通报明年经济工作的初步安排,重点有这么几点,一,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二,大湾列岛及周边海域的开发,三,二十二万亩荒山绿化计划,四,三十三点五亩海涂养殖计划。 李继国的通报中还有一大亮点,上述四个项目预计明年总投资为两百三十五亿元,政府不投入一分钱,全部由民间资金完成。 十点差十分,李继国通报完毕,他接着大声宣布,“同志们,接下来是咱们的学习时间,今天学习的主要内容是经济学理论,由市委书记徐浩东同志主讲。” 徐浩东点点头,但没有起身,同时也没有掌声。因为这是徐浩东的新要求,一般的会议一般的会议内容,是不允许鼓掌的。 “同志们,在咱们开始学习之前,我要对两位市长的通报分别做一点补充。关于今年的经济形势,我市国民生产总值比去年增长百分之十一,是挤去了去年统计数据的水分以后的结果,我可以这样讲,去年的数据绝大部分有假,有点还假得离谱,今年的数据基本上没有了水分,是真实的和可靠的,欢迎同志们和各界人士查询质证。” “关于明年经济工作的初步安排,刚才继国同志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也欢迎同志们和各界人士登陆云岭市政府网站查询。在此我仅补充一点,四大项目的投资期限在五到十年,也就是说,明年投资总额两百三十五亿元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根据我个人的估计,全面完成四大项目的总投资额,按不变价格计算,至少需要三千亿元。” 说到这里,徐浩东顿了顿,“那么有的同志要问了,云岭市这几年的招商引资工作不力,今年甚至没有招商引资,现在政府又不参与投资,那明年的两百三十五亿从何而来呢?从民间来,从广大中小企业来,咱们云岭市有两大财源,一是普通百姓,他们的手中有一千多亿元,二是近两万家中小企业家,他们的流动资金至少有一千两百亿。所以说,咱们的招商引资,主要是招本地的商引本地的资,这也是咱们云岭市以后的主要工作之一。” “有的同志又要问了,既然有这么多民资,民资也愿意投入,为什么不尽快完成四大项目,而偏要在五到十年内完成呢?同志们,这就是我们要重视的经济规律问题,也与我们今天的学习有关。我仅举一例,比方说大湾列岛及周边海域的开发,我最担心两个问题,一是环保,二是规模,大湾列岛的陆地面积不到二十平方公里,如果不有步骤有计划有限制地开发,无数资金一涌而上,这就不叫开发大湾列岛,而是在毁灭大湾列岛。” “在这里,就出现了一个经济学上的大问题,市场经济需不需要政府的宏观调控,咱们云岭市政府是不是在推出大湾列岛及周边海域的开发规划以后,一切都交给市场,让资本任意发挥,自己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吗?我看不行,非管不可,不管的话,肯定就会乱套。军队打仗时,对面的敌人是明确的,是看得到的。而资本是横冲直撞的,大资本灭小资本,小资本吃民间散资,以利益为上,以自我为上,可以把同处一个项目内的其他资金都当成敌人吃掉。” “这就产生了经济学上两个不同的阵营,一个主张宏观调控,有点过去计划经济的影子,叫做宏观经济学。另一个主张微观经济,主张市场为上,甚至将一切从实际出发都交给市场,叫微观经济学。当今世界的经济学理论,主要就是这么两套,什么叫经济学?有人说,经济学研究的是一个社会如何利用稀缺的资源生产有价值的商品,并将他们在不同的个体之间进行分配,还有人说,经济学是一门研究财富的学问,同时也是一门研究人的学问,实是求是地讲,作为一个经济学爱好者,我至今连点皮毛也没有搞明白。” “微观经济学研究的是个体或个体与其他个体间的决策问题,这些问题包括了经济物品的消费、生产过程中稀缺资源的投入、资源的分配、分配机制上的选择等等。而宏观经济学则是以地区、国家层面作为研究对象,常见的分析包括收入与生产、货币、物价、就业、国际贸易等问题。在一般情况下,经济学理论建基在理性的极大化这假设之上,每个人都会在局限下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对经济学理论中的假设,其真假并不重要,只要假设推论出来的可被验证含意,能够解释及推测现实世界,我们就会接受这个理论。” “也就是说,凡是有解释能力的理论,都一定有被后来的事实推翻的可能性,即使未被当前的事实所推翻,我们也永远不能证明这个理论就是对的,因为下一次的事件总会有机会推翻这个理论,同志们,因为这个世界永远是动态的。” 第0277章 揭露 “同志们,咱们云岭市正在党员干部中开展学习活动,市委宣传部有一个推荐书单,其中三本书是是非非我推荐的。凯恩斯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马克思的《资本论》和斯密的《国富论》,这正是欧洲资本主义世界三大经典经济学理论,我建议同志们有空读一读这三本书,对我们干部特别是经济工作者来说,这三本书还是很有用处的。” “当今的经济学理论主要有两大派系,一是凯恩斯主义和新凯恩斯主义,二是经济自由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这就是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通俗地讲,就是干预主义和自由主义。” “新凯恩斯主义坚持市场的不完善性,认为追求自身利益的经济主体不可能对未来能洞察一切并据此行动,因此一切经济资源的价格难以迅速调整并达到市场出清。经济从非均衡走到充分均衡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过程,在此期间,经济会遭受损失,因此,政府的政策干预是必要的,也是有益的。该学派的理论结构并不精致、完善,而且说法不一,缺乏统一的理论体系,但精神实质也始终是一句话:政府干预是必要的。” “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认为,市场是完善的,认为追求自身利益的经济主体对未来具有理性预期并据此行动,因而一切经济资源的价格会迅速调整,达到市场出清,经济自动趋向均衡。这样一来,政府对经济的一切干预都是不必要的,也是无效的。如果政府采取超越人们预期的突如其来的政策干预行动,尽管短期内可能使经济偏离均衡,取得某种小、但只会使经济走向更大的非均衡,政府对经济的任何干预都是利少弊多。不管这个理论结果多么精致、完善,精神实质始终是一句话:彻底的经济自由。” “凯恩斯主义除了在表面上看似能对经济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之外,更为深层的原因恐怕还在于,让政府获得更多和更广泛干预经济的理论依据。在我国,政府职能过于宽泛,政企不分,一些官员习惯以追求政绩为目标。一些地方政府把扩大内需搞成简单的总量扩张,不加控制地实行货币和财政双扩张政策,盲目投资、重复建设,通过大量投入来求得gdp的增长,继而产生泡沫经济,地方政府再逼迫银行贷款,进一步加大金融风险,于是地方政府最大的治病本领似乎便是不停地投资。凯恩斯主义关心的是短期问题,不关心长期问题,一项政策给这个国家的长期发展带来伤害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坚持这样的政策?唯一的理由是政治上的考虑。地方政府官员一般只考虑短期的事情,不考虑长期的事情,凯恩斯主义尤其适合只考虑短期利益的地方政府官员使用。” “那么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呢?它是当代右翼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是适应当代国家垄断资本向国际垄断资本主义转变的要求而形成的一种理论思潮,一种思想体系和一套政策主张。 尽管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是一个庞杂的体系,但就其主流学派的观点而言,可以将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核心观点归纳为三个化。一是市场化,二是自由化或非调控化,三是私有化。也可以说,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内涵具有市场化、自由化、私有化这样三层涵义。” “所谓市场化,是指市场是万能的,市场经济是一部能自动运转的配置社会资源的万能的机器。市场化就是生产要素、产品、劳务都商品化,全部经济运行依靠市场机制自发调节。所谓自由化,就是反对一切政府干预和宏观调控,让市场放任自由发展,认为充分的经济自由是提高经济效率的前提。在认为市场机制作用能形成一种自然秩序的同时,还认为个人自由是市场制度的保证和市场机制发挥作用的基础,只有保证个人的自由选择权利,才能使经济效率达到最高。将市场规律的作用和个人自由主义奉为至高无上的信条。因此,新自由主义反对任何形式的国家干预,反对任何形式的计划,推行无政府主义经济模式。所谓私有化,就是极力主张全面的私有制,把资本主义私有制视为唯一合理的永恒的经济制度。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全都是极力主张和推销彻底的私有化的。他们认为,只要实行生产资料私人所有制,就不能对私人的经济行为加以限制,从而可以使个人的潜能得以充分发挥,极大地提高经济效率。而且实行私有制能够自动实现经济的均衡发展。他们认为私有制比公有制有太多的优越性,因而总是竭力反对公有制,视公有制为万恶之源。他们的目标,总要使全世界的国家都实行私有制,使资本主义制度全球化、永恒化。” “美国从里根总统时期开始,不断推进私有化和自由化,取消各种管制,特别是金融领域的各种管制,导致美国金融创新层出不穷,美国经济一度在信息技术革命和经济全球化的推动下不断上涨。现任美联储主席耶伦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称为令人惊艳的十年。可惜好景不长,二零零七年美国爆发次贷危机,随后不断发酵和传播,从而引发了二零零八年的国际金融危机。这场危机的根本原因在于美国近三十年来加速推行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导致美国大范围取消金融管制,金融业的繁荣引诱民众不停地超前消费,同时让美国资本痛享全球化大餐,造成了产业空心化和贫富分化。可以这样说,三十年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既是国际金融危机的根本原因,更是美国经济、社会甚至民主政治深陷危机的根本原因。” “拉丁美洲也是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祸害的重灾区,由于欠债,拉美国家不得不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和以华盛顿共识为指导思想的改革。西方不顾拉美国家的历史和国情,一刀切按照私有化、市场化和自由化原则要求拉美经济改革。而拉美国家自独立以来,就是单一脆弱的经济结构,以初级产品的生产为主,严重依赖世界市场,加工业和制造业薄弱。突如其来的新自由主义改革,使得拉美国家经济安全完全没有保障,金融自由、投资自由、贸易自由,国家为实现社会公平的福利保障被削减,不完善的法律和国家的缺位,为西方跨国公司和金融财团对拉美巧取豪夺打开方便之门。拉美地区的经济增长从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平均百分之五以上的增长速度骤降至八十年代的百分之一点一,人均gdp增长负百分之一,九十年代继续陷入频繁的金融危机和恶性通货膨胀之中,地区年均gdp增长率仅为百分之二点六,十年人均gdp增长仅为百分之一。” “在非洲,美国财政部通过imf和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给非洲的贷款中附加以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为核心的结构改革条款,要贷款必须改革,根据拉美的经验,其结果显而易见。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二十年的结构调整改革,破坏了非洲的发展,使得非洲的经济、社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指出,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非洲国家所推行的实质上是私有化、资本市场自由化、价格市场化和贸易自由化,这种千篇一律的四部曲改革政策非但没有推动经济的增长,反而使非洲国家走进了地狱般的困境。一九八零年至二零零年之间,非洲因西方输入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而变得更加贫困,但西方不仅不反思,反而嘲讽非洲是绝望的大陆。” “在东欧及俄罗斯等转型国家,由于全面推行新自由主义的休克疗法,这些国家都陷入了严重的经济衰退,一些国家到目前为止经济总量仍然未能恢复到转型之前的水平。世界银行的一份报告也承认这次的转型萧条,要比上世纪年代的大萧条造成的后果更为严重。以俄罗斯为例,到二零零九年,俄罗斯整个工业的增加值仍然只有其一九九年水平的百分之七十二,其中纺织业和皮革业还不到其一九九一年产出水平的百分之三十。” “综上所述,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就像瘟疫一样,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究其原因,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是西方国家地方经验的产物,在他们本土都不成功,却非要包装成为全球统一的经济理论,与普世价值一起打包四处推销,最后害人害己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同志们,不久前流蹿到咱们云岭市的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所谓的经济学家,就是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忠实信徒。” 第0278章 批判 徐浩东提到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别人没有什么不满,反正又不认识他们,他们又正在看好守所里,徐浩东说什么都行。 但刘浚如副市长不然,郑腾育是他老师,邱与可是他祖师爷,他也是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忠实信徒,徐浩东如此看起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他认为自己不能保持沉默。 “徐书记,我可以插几句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是讨论时间。” “难道我没有说话的权利吗?” 徐浩东微笑着说:“你当然有,你当然有说话的权利,但前提是你要先尊重我说话的权利,你可以向会议主持人李继国同志提出,我相信在我发言结束以后,他会给你充分发言的机会和时间。” 代理市长李继国点着头说:“没有问题。” 徐浩东这时站起身来,继续他的长篇大论,“同志们,作为经济学爱好者,我对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也有一点认识。公道的讲,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席卷全球,助进了全球经济的发展,这是值得肯定的。我也不否认,邱与可留美归来,在国内积极宣传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为我国的改革开放和商品经济的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是,实际上他只是一个经济学爱好者,而不是真正的经济学家,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是别的发明,他只是一个翻译者、引进者和鼓吹者。” “上面说过,随着拉美各国采取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导致国家的破产,新自由主义经济走入了尴尬境地,眼下全球金融危机,更将新自由主义经济逼到了墙角。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新自由主义经济过于强调市场的作用,忽视了政府理应承担的责任,主张全面和大力消减福利。在我们这样的国家,推行新自由主义经济非常危险,民众的利益无法通过有效渠道去取得利益的平衡,其结果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国家寡头经济和资本寡头经济并存,贫富两极,剥夺了民众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本该得到的利益。” “邱与可的最大特点,就是在任何问题上,都采取机械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为标准,固执地认为新自由主义经济就是对的,就是万能的。我不能说他是别有用心,只认为他学经济学没有学到家,也就是说,邱与可缺乏应用经济学知识的能力。一个经济学家,无论他秉承的经济学理论正确与否,他都应该按照他的理论、遵循他的理论框架下的逻辑,去解释经济现象和提出合乎逻辑的建议,而邱与可恰恰缺乏这个能力。” “以公路堵车为例,现在中等城市都有堵车问题存在,而公路是老百姓日常生活中一时一刻也离不开的,堵车问题也由此成为我国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邱与可认为,市场化是提高效率的最好方法,我国应该收费上路,只有实行收费,才能解决堵车,以达到社会的择优分配。 从现实逻辑上看,邱与可的解决方案是荒唐的,因为全世界十四万公里的收费公路,有十万公里在我国,收得不能说是少,可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不收费却还不堵车。很显然,堵车与收费与否没有必然的联系,如果一定要联系,应该得出收费过多导致堵车的结论。” “我们不讨论堵车的原因,只分析根据邱与可的理论能不能导出邱与可的收费结果。要解决堵车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是规定驾车违法就一把火将车辆付之一炬,显然这个方法并不可取,解决堵车问题不是最终追求的目的,是要寻找合理的途径达到最佳平衡。邱与可是通过价格增加成本的方式,拟制车辆消费和减少车辆出行,根据他的择优分配的原理,个人从利己的立场出发,在成本增加的情况下,显然会选择成本低的方式,减少对汽车的消费,路自然就通了,同样的,按照择优分配所说的继续延伸,由于个体的利己行为,会使整体也就是社会得到最大的利益。” “然而,在这个个案中,社会成本却增加了,不管是企业还是个人车辆使用者,成本都将明显上涨。由于减少了汽车消费,汽车生产企业以及与汽车消费相关的企业利益均将受损,受损的利益也是社会成本,而因为堵车造成的损失,只不过是简单地转移到其他行业。如果有量的分析,转移后社会所承担的成本相信超过了堵车的损失,根本得不出邱与可的最大利益的理论结论。也就是说,邱与可的理论与他提出解决问题的推论是相悖的。” “邱与可给堵车开的药方,是典型的本末倒置,就如庸医治疗驼背,两块木板一夹,压上巨石,背直了,可人死了。还有,车辆上路收费的法律依据何在,政府本应提供公众服务,在收了养路费后,凭什么还要收取上路费,公义和公理,从来不是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所顾虑的。坦率地讲,邱与可对经济学的一知半解,以及缺乏逻辑思维能力,使他顶着一个硕大的经济学家的帽子,显得异常滑稽。” “邱与可的思维模式,是有违经济学家的理性的,经济学家的理性在于,采集真实的数据考察经济现象,运用自己掌握的经济学理论,得出符合逻辑的结论,但邱与可做不到。一个学术团体要得到公众的尊重,它得有可尊重之处,一个老人要得到尊重,也一定是有可尊重之处。一个老人,利用自己的身份,用胡说八道力图影响公共事务的决策,他必定遭到公众的唾弃,一个学术团体助纣为虐,下场只会更坏。” “我个人感觉,这几年媒体正逐渐将邱与可往二傻子的方向驱赶,采访中特意让邱与可说些不着三四的话,然后热炒,使其出丑。从邱与可文章中和讲话中透露出来的思维方式,我认为邱与可相对于经济学家而言,那是极不合格的,邱与可为某些行业或利益集团代言,却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这是严重违背道德和科学准则的。” “自由之思想,独立之人格,是对一个知识分子的基本要求,知识分子必须恪守公平和正义、秉持道德和良心,为公众利益代言。经济学家中会出现个别的知识分子,但我不要求广义的经济学家都是知识分子,他们可以是学者、学人或者干脆就是以经济学谋生的职业工作者。我们不会以知识分子的标准苛求他们,所以,他们可以为政府、机构、社会团体、民众群体和利益团体代言。” “作为社会学科一个分支的经济学,从诞生的一刻起,就打上了为利益团体代言的烙印。代言的本质是争取本团体的利益最大化、或在增加社会总体利益下取得本团体的最大化利益,而不是忽悠其他社会人群,以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来谋取本团体的利益,经济学理论的内涵,也并不排斥经济学家成为某一利益群体的代言人。邱与可推崇的美国的经济学人,或受政府部门雇佣,为政府部门提供服务;或任职投资银行,成为职业经济学人,为雇主代言,为雇主服务;或任教大学和开办私人研究机构,可以代言民众,也可以代言自己,或者仅仅代言自己认为正确的经济学理论,这些都无可厚非。” “但是,经济学家必须身份明晰,任职投资银行,就不能以公众代表的身份发言,民众可以根据你的身份和自己的理解来判断你的言论,信或者不信。格林斯潘出任美联储主席时,不仅将自己开办的咨询公司停了,自己的资金也委托基金替他投资管理。身份明晰,才谈得上公信。为谁代言并不丢人,但不明不白,就很可能是在骗人。” “经济学家替人代言,或基于良知、或基于自己信奉的理论,无论理论对错,都是经济学家的本分。如果不是从自己信奉的理论出发,仅仅是为某一利益群体粉饰,则丧失了经济学家代言的价值,成为了帮闲的吹鼓手。如果不明晰自己的身份,又是替富人说话,又是为穷人办事,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则是不道德,至少是“经济学家这个职业不道德,其行为是欺骗、以欺骗的手段谋取利益。邱与可的代言大抵都是如此,邱与可的代言欠缺良知。” “所有的经济学家、乃至所有的社会科学家,都是替人代言,要不代言全体民众,要不代言某个特定团体,被称为经济学家的邱与可也应该如此。但是,邱与可具体代言的是哪一个特定团体,邱与可从没说过,邱与可只说过为富人说话,是不是为富人这个整体代言,却很难说,因为富人的定义就是模糊的,我以为的富人,也许在邱与可眼里根本就是穷人。” 说到这里,徐浩东看向了刘浚如副市长,“综上所述,邱与可不但不是一个合格的经济学家,而且人品大有问题,刘副市长,我暂且说到这里,现在,你说话的机会已经到来,我和同志们洗耳恭听。” 第0279章 反击 刘浚如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徐浩东在批判邱与可,就相当于在批判他。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是他请来的,他们触犯刑律他管不了,但是徐浩东批判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他有话要说,也有话可说。 “徐书记,我知道今天的会议是对外直播的,我可以向你请教几个问题吗?” 徐浩东微微颌首,“当然可以。” 刘浚如直奔主题,“你是经济学家吗?你有自己的经济学理论或观点吗?你如何评价自己在经济学上的造诣?” 徐浩东笑着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是经济学家,我已经多次说过,我只是一个经济学爱好者。正因为我只是一个经济学爱好者,所以我没有自己的理论或观点,更谈不上什么造诣。这么说吧,如果说经济学是一个殿堂的话,我正站在这个殿堂的门口,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里,我正朝殿堂里东张西望。” “你认为你有资格评论或评价一个经济学家或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吗?” “首先,我纠正你一下,邱与可并不是经济学家,他只是一个经济学爱好者。其次,一个经济学爱好者当然有资格评论或评价一个经济学爱好者。还有,经济学爱好者不但有资格评论或评价经济学家或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此外,站在公平原则这个角度上,一个门外汉也有资格评论或评价任何一个经济学理论。” “你不是新自由主义者,那么你是凯恩斯主义者吗?” 徐浩东轻轻的笑了,“刘副市长,你的这个问题,问得我很是尴尬。因为我读的是师范大专,后来出于个人目的,再读了一年专升本,才勉强拿到本科文凭。所以我的大学四年,虽然读的是经济学专业,但主要知识是为当教师准备的,教育学、教育经济学、哲学、逻辑学等等,我都学得相当不错。但就是经济学成绩一般,只是为了讨好我女朋友的父母,才把业余时间花在了经济学上。” 与会者们都跟着轻笑起来。 可刘浚如还要追问,“徐书记,你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徐浩东笑着说:“对不起,我实话实说,我的岳父岳母,就是我女朋友的父母,他们恰好都是我的大学老师。与此同时,他们恰好都是教经济学的,可问题是我的岳父推崇宏观经济学也就是凯恩斯主义,我的岳母推崇的却是微观经济学也就是新自由主义。你说我怎么办?我只好既拚命学习凯恩斯的经济学理论,也拚命学习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因此,我既推崇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但我也对凯恩斯主义和新自由主义都持保留看法。” “可以说说你大学毕业时的论文吗?” “你别见笑,我大学毕业时的论文题目是《经济行为中的均衡动态分析及其预测和数理模式与运用》,全文八万三千三百一十一个字,内容我不详述,你可以去东江师范大学网站查询。本人不才,论文曾在国内发表,并被国内十九家杂志和国外十一家杂志转载。” 刘浚如楞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徐浩东还有这么一手,现在是现场对外直播,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徐浩东肯定所言非虚。就凭这一点,刘浚如自叹不如,他一个堂堂的经济学博士,还曾留学海外,但至今为止,他也仅在大学的学术期刊上发表过论文。 “徐书记,既然你在学业上有如此成就,硕博连读、出国留学,一定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那为什么不继续学习呢?” 还是不肯全信,徐浩东只好实话实说,“三个原因,一是我不想当一个纸上谈兵的书呆子,二是我女朋友身体不好,我想尽快参加工作,方便我照顾她。但最关键的是三,我家当时的经济状况是负债,所以在继续学业和帮助家庭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刘浚如说:“对不起,徐书记,但我还是想继续请教,因为我想确定,你是不是如你自己所说,你已经站在经济学殿堂的门坎上,也就是你有没有资格评判别人。” 徐浩东看了看与会者,并瞥了李继国一眼,“你们同意吗?” 李继国大声地说:“同意。”并大力鼓掌。 与会者们用热烈的掌声表示了同意。 徐浩东说了声“谢谢同志们”,冲着刘浚如做了请的手势,“刘博士,我不胜荣幸,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要谈理论问题。你我都是从政者,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请联系实际谈经济。” “徐书记,我知道你在实际工作中做出了卓越的成绩,你是二零零八年年初当上副市长的,二零零八年年底就爆发了全球经济危机。但云岭市却是一枝独秀,没有受到多少冲击,据众多中小企业家们反映,你在其中居功至伟,你可以说说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徐浩东说:“很简单,当时有一个庞大的投资计划,是政府行为,目的是用投资拉动内需,我赞成这个计划,政府要有所作为嘛。但是云岭市情况特殊,有资可投却无处可投,炒房子、炒煤矿、炒股票,都不是躲避风险的有效办法,所以我当时号召大家不要妄动,如果实在要动,可以买点黄金保值。” 刘浚如说:“你支持政府干预市场,却又按兵不动,这也就是说,你既是凯恩斯主义者,同时还是新自由主义者。” 徐浩东摇着头说:“我再强调一遍,我既不是凯恩斯主义者,同时也不是新自由主义者。如果你非要让我表态,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个理想主义者,而在工作中我是个现实主义者。” 刘浚如不依不饶,“那我倒要请教了,你在具体的经济工作中,你的指导思想是什么?” 徐浩东说:“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比方说招商引资,云岭市的民间资金高达两千两百多亿,这还不包括外商和五百强的,也就是说,云岭市已经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有足够的资金支撑云岭市的经济和发展。在这种情况下,不仅无需招商引资,而且还应该输出资本。刘博士,这就叫一切从实际出发,这就是我在经济工作中的指导思想。” 刘浚如继续纠缠,“徐书记,我讲的是方,我的意思是,你在具体的经济工作中,你具体是如何运筹的呢?” 第0280章 溃败 徐浩东面对刘浚如的纠缠不休,本来还想见好就收,但想到今天的会议是现场直播,正所谓头可断血可流,革命者的面子不能输,必须狠狠地教训一下。 “刘博士,人在做决策的时候,需要考虑到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有他肩负的责任。比方说你与我,你仅仅是个副市长,你可以不考虑后果把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请来。而我不一样,我是市委书记,请邱方郑三人,我得考虑政治影响。” 刘浚如果然生气了,“徐书记,今天是讨论经济问题,与政治问题无关,请你不要上纲上线。” 徐浩东不慌不忙地说:“刘博士,别忘了你是党员,你必须讲党性,也就是必须讲政治,在做任何决策的时候,这是必须的前提。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告诉我们,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如果你以为生活在一个真空世界里,那就算我对牛弹琴。” 不等刘浚如开口反驳,徐浩东继续说:“在上述必须的前提下,我在做经济工作的具体决策的过程中,一般还会考虑这么几个问题。一,我的决策符不符合党和国家的大计方针。二,我的决策符不符合云岭市本地的实际需要。三,我的决策符不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意愿。四,我的决策符不符合国家有关法律。五,我的决策能不能实现,失败的概率有多大,如何防止决策失败。六,我的决策在落实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和困难,在这过程中我需要准备什么预案和多少预案。七,我的决策是不是过时了?是不是太超前了?我的决策会带来什么样的负作用,我如何有效地解决这些负作用……刘博士,这就是我的方,你听明白了吗?” 刘浚如说:“这些我也会,请你举例说明。” 徐浩东摆了摆手,“例子有三,棚户区改造项目,重启市中心广场项目,大湾列岛及其周边海域开发,这三个项目的决策过程,我已详细地写成文章刊载在政府内网上,刘博士有空的话,不妨去学习学习,同时也请批评指正。” 刘浚如说:“我一定认真学习,徐书记,我很想知道你在决策的过程中,有没有运用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或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如果有的话,是运用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多一点,还是运用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多一些。” 徐浩东微笑着问:“刘博士,你知道我是如何区分经济学研究者的吗?请注意,我说的经济学研究者也包括我这样的末流爱好者。” “不知道,请教了。” “经济学研究者主要可以分为五类。一,纯学术研究者,他们专注于研究,不管自己的研究成果有用没用,他们是典型的学院派。二,传播者,象我的岳父岳母,他们有自己推崇的理论,但仅限于学术,他们只是将一身所学传播给学生,不用对社会负责。三,利益集团代言者,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就是这一类的典型代表,他们既要名又要利,就象此次云岭之行,他们开价是税后六百万元,没有钱他们是不会来的。四,野心派,比如说刘博士你,你满腹经纶,才高五斗,你的从政明显带有个人目的,就是推销你推崇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理论,在推销的同时获得仕途的进步,鱼与熊掌你都想要。五,实践派,比如说我,勉强算是实践派的一个,努力运用自己所力去为人民服务。” 徐浩东明显是在褒己贬刘,狂妄之极,刘浚如忍着怒火说:“徐书记,你别把自己说得太高尚了,你的努力工作,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吗?” 徐浩东摇着头说:“不是,我可以从政,但我也不会执着于头上这顶乌纱帽,关于这一点我相当自豪,刘博士,这也正是我与你的区别,我考虑问题时是纯粹的,你考虑问题时是带着某种色彩的。” “比方说呢?” “比方说,你推崇并信奉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而且执迷不悟,思考问题时总是以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理论为基础,遇到任何问题或困难,你都拿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去解释去解决,你太机械、太教条。你违背了这样一条基本原则,在经济学范畴,没有一个理论是永远对的,没有一个理论是一成不变的。” “那你呢?” “至于我,在思考经济的时候,从来不会先入为主,如果遇到问题,我会用凯恩斯主义去解决,如果凯恩斯主义解决不了,我再用新自由主义去解决,有的时候,我会同时使用凯恩斯主义和新自由主义。这也就是说,我从不拿凯恩斯主义或新自由主义当指导思想,它们只是手段,只是解决问题的工具或方法。就象咱们在学习语言的过程中,字典只是工具,就象咱们开门时的钥匙,钥匙最重要也还只是工具,决定进门不进门的问题,当然不取决于你有没有钥匙。” 刘浚如稍稍的楞了一下,因为徐浩东的说的是对的,凯恩斯主义经济学也好,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也罢,确实是解决经济问题的工具,顶多也只是方法,在经济学的殿堂里,理论多如牛毛,面对现实世界,没有一个理论是万能的。 徐浩东开始乘胜追击,“刘博士,我再给你打个比方,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是我的右手,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是我的左手。什么时候出右手,什么时候出左手,什么时候右手左手都不使用,什么时候右手左手同时使用,取决于我的头脑,取决于调查研究分析判断。” “刘博士,我建议你有空读一读我的毕业论文,题目是《经济行为中的均衡动态分析及其预测和数理模式与运用》,全文八万三千三百一十一个字。在我的论文中,我已经阐明了这样一个观点,世界是变化的,市场也是不断变化的,也就是说,市场总是不完善的。不完善的市场不是万能的,是需要政府随时关注并干预的,至于如何干预,干预的力度多大,这就需要我们注重均衡并保持动态均衡。关于如何保持经济的动态均衡,在这里我教你一招,预测,科学的预测。” “刘博士,你是新自由主义的忠实信徒,我誓死捍卫你的信仰,但你不能无视新自由主义对我国造成的危害。你们的盲目鼓噪,影响了当今政府放弃在众多领域的管制和扶持,从而导致贫富悬殊,环境污染,食品造假,企业创新乏力,陷入债务链条,房地产多年一路猛涨,吸引了众多投机基金引发的房地产高价堰塞湖,经济数据不断创造新低……” “刘博士,你们的鼓吹的市场化,私有化特别是土地私有化及铁路私有化,你们还鼓吹弗里德曼的伪货币经济学,鼓吹利用紧缩货币,紧缩财政的方式却把企业卡死,这一点正是造成目前我国经济困境的最主要原因。” “刘博士,市场竞争常常是不均衡的,即不均衡是市场竞争的一个常态。如果不考虑市场竞争的不均衡性,而把建立在市场竞争的均衡的基础上的一套理论拿过来用,例如把建立在市场竞争的均衡的基础上的完全竞争理论当成指导,人们就会发现大量的与理论预言所完全不对应的情况:例如贫富悬殊为什么需要政府管制,为什么需要企业需要政府扶持,为什么政府要做加法,而不能只做减法?” “刘博士,从经济学的角度而言,市场竞争常常是不均衡的,需要政府的出手来维护市场的均衡。例如环境污染和食品造假,导致这些问题有很多的原因,例如法制不足,例如信用体系的建设不足,但政府的管制的缺位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刘博士,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中小企业在不顾环境污染而向大气,地下水,土壤排放污染,因为这些企业与大企业的竞争是不均衡的,大企业拥有规模优势,大企业的排污成本相比其生产规模而言比小企业小了很多,所以如果小企业也一样和大企业一样装备清污设备,并按照规定进行清污的话,那么这些规模太小的企业将完全无法与大企业竞争,完全的会在不均衡的市场竞争中处于严重劣势的一方,所以那么多的中小企业不顾国家规定,不顾社会舆论,不顾自己良心的谴责就是不购置清污设施,即使是因为环保部门的要求而购置了清污设施,也不开机。” “刘博士,你还曾呼吁取消科技部,你这是大错特错。从经济学的角度而言,因为市场竞争是不均衡的,我国的新兴的传统产业的企业要兑变成为高科技企业,在创业的初期,必定的存在着与发达国家的高科技企业的竞争的不均衡,因而在市场竞争中处于严重劣势,难以完成技术的跨越。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都会帮助其企业完成技术的跨越,即使是曾经技术最发达的美国政府,在八十年代其电子产业遭遇到日本的严重的竞争的时候,政府也对其企业进行了相当力度的扶持,美国的很多企业的科技研发本来就是由政府和企业订立技术开发合同,企业完成了技术研发,政府就按照合同拨发资金。” …… “哇……”刘浚如突然口喷鲜血,象一道彩虹划向了空中。 会议骤然结束,因为副市长刘浚如被气倒了。 第0281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特护病房外的走廊上。 市里的三位主要领导,徐浩东与李继国和阎芳,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双目紧闭的副市长刘浚如。 旁边站着医院的正副院长陈卉和刘玉如,刘玉如是主治医生,她介绍道:“他没有什么危险,只是急火攻心,习惯性咯血。其他什么问题都没有,他的身体相当健康,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徐浩东还是有点不放心,“什么叫习惯性咯血?吐血还没有事,这叫什么病啊?” 陈卉介绍道:“我查过刘副市长的病史,他的家族有习惯性咯血史,所以他这是遗传的。至于说这是什么病,我通俗的讲,就跟习惯性流鼻血一样,过后就没事了。可能对刘副市长来说,急火攻心时,不咯血反而会有事。” 徐浩东这才放下了心,因为刘浚如的家属还没有到,他让阎芳副书记在医院多待一会,自己坐李继国的车离开医院。 李继国把车开到街上,找了一家小饭馆,两人各要了一碗面吃起来,从十二点送刘浚如到医院,抢救过程历时三个多小时,两个人耽误了午饭。 徐浩东吃的是麦面,李继国吃的是米面,吃着吃着,李继国瞥了徐浩东一眼,突然笑出声来。 “有话就说,别耍幺蛾子。”徐浩东头也不抬,吃得津津有味。 “你太狠了。”李继国笑道:“我也长了见识,三国演义里诸葛亮气死周瑜,那只是传说和戏说,今天我亲眼看到你以三寸不烂之舌,将刘浚如活活地气倒,我算是彻底服你了。” 徐浩东道:“都是革命同志,不要幸灾乐祸嘛。” “哈哈,我没法不幸灾乐祸,这是现场直播,全世界都能看到哎。” 徐浩东一边吃面一边也忍不住笑了,因为这不能怪李继国,刘浚如上任以来,除了有点忌惮徐浩东,谁都看不起,连代理市长李继国都不放在眼里,所以李继国的幸灾乐祸,实际上是班子里大多数人的心声。 特别是这一次,竟然瞒天过海,将邱方郑三个问题人物请到云岭,制造了一场轩然大波,不仅徐浩东不满,他李继国更加不满。离春节后的市“两会”只剩下七十几天,李继国急于要把代理市长的代理二字去掉,他希望平稳过渡,可刘浚如却给他增添麻烦,他岂能不气。 “老李,重要的不是心里痛快。”徐浩东道:“重要的是咱们少了干扰,可以把工作做得更好。云岭市家底厚,经济发展已处于饱和状态,你只要稍作调整,加上几个新的经济增长点,就能稳步地发展。老李,你不需要大折腾,你就能取得不凡的政绩。” “我听你的,我服你了。”李继国道:“说实在的,你的思路我还真的跟不上,上次搞棚户区改造项目,你让政府直接主管拆迁工作,你这是反对把一切交给市场,当时我心里还是有保留的。现在搞下来,竟然没有发生一件纠纷和一起上访事件,我这才明白了你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市场经济确实需要政府的监管和干预。”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嘛。”徐浩东道:“十几年前,造船业疯狂兴起,政府袖手旁观,结果仅二三年间,仅咱们云岭市就冒出了三百七十多家造船企业,拿一点钱、租个船坞、找几个工程师,文盲都能当个造船老板。后来怎么样?五年后就纷纷倒闭,象刮台风似的,三分之一赚钱,三分之一亏钱,三分之一不亏不赚。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这既是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硕果,也是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恶果。” 李继国点着头道:“我也深有同感,造船业兴得快垮得也快,最直接的结果,是财富从一帮小企业家手里转移到另一帮小企业家手里,政府只得了点税收,却造成一百二十公里海岸线的环境污染,八年过去了,那里的海岸线至今还是一片狼籍。” “所以嘛。”徐浩东道:“老李你知道吗,大湾列岛及其周边海域的开发,我什么都不担心,唯有担心两点,一是环境污染,二是开发混乱,一涌而上。” 李继国道:“以我们的国情,这两点要是政府不管,后果不堪设想,搞不好这大湾列岛及其周边海域的开发,就会成为云岭市的第二个造船业。” “这就是我说的经济预测的重要性。”徐浩东道:“老李,这也正是我狠批猛批刘浚如的根本原因,这个刘浚如,本质上与你的前任林建峰是一个德行,只管杀不管埋。以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做法,政府推出一个项目以后,就把一切交给市场,由市场自己来调节,政府基本上可以什么都不管。老李你想想,这样行吗?” 李继国道:“当然不行,现在产能过剩,市场上供大于求,正是新自由主义经济学造成的恶果。” 徐浩东道:“别的地方咱们管不了,咱们只管咱们的云岭市,云岭市有两千两百亿民资,加上外商的资金,加上金融杠杆,至少能调动五千个亿。如果这些资金一涌而上,至少能开发二十个大湾列岛,咱们不管能行吗?” “浩东,我现在完全理解了你的思路。”李继国道:“一手拿着凯恩斯的干预主义,一手拿着新自由主义的市场至上,双手并用,方为游刃有余,进退自如。” 徐浩东笑道:“还进退自如,现在面对着邱方郑三人事件,我就不知道如何进退自如了。” 李继国爽快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罪行累累,铁证如山,肯定要把邱方郑三人送到监狱里去。” “我压力大啊。”徐浩东将收到子弹的事,还有公器私用、派人保护自己家人的事,趁机告诉了李继国。 “竟有这等事?”李继国大吃一惊,“浩东,既然如此,咱们更不能后退了,你说吧,我该如何配合你?” 徐浩东道:“老李,我想让你去一趟海州市,向张正阳书记、马明昆市长、王惠安副书记、纪委书记许从良汇报,将邱方郑三人事件做个全面的汇报,同时也听听他们的具体想法。” 李继国点了点头,“没问题,我明天上午去一趟,但你总得给我一个基本原则吧。” 徐浩东道:“基本原则就是你说过的话,宜将剩勇追穷寇,邱方郑三人必须法办,这一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其他的都好商量。” “明白了,浩东,邱方郑三人事件是个大麻烦,但愿能尽快过去吧。” 第0282章 徐浩东遇险 徐浩东牵挂着远方亲人的安全,向来缜密的心思难免有些紊乱,下班时居然忘了自己的车钥匙在哪里。 他只好拿着公文包,先乘电梯到一楼大厅,再象普通干部那样,走到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准备搭同事的车回家。 一边应着别人的招呼,徐浩东一边朝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走,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向他逼近。 就在他穿过宽约两米的绿化带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梧桐树上跳了出来,朝着徐浩东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徐浩东猝不及防,梧桐树离他不到一米五,生出的树枝正在他的头顶,距离不过两米,一百多斤的人从上往下砸,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砸下来的不仅仅是人,这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刀,那刀至少长达五十厘米,在初冬的寒风中刀光闪闪,直取徐浩东的脑袋。 徐浩东这时还浑然不觉。 是跟在后面的同志,用惊呼声提醒了危险中的徐浩东。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徐浩东惊慌之中偏了偏脑袋,那把长刀没有砍中脑袋,却砍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而与此同时,那个人侧着身往下砸,也没正中徐浩东的脑袋,而是擦着他的脑袋和身体落到了地上。 但徐浩东的脑袋还是受到了一点伤害,那个人在下落的过程中,拿刀的右臂是弯着的,右肘正好砸到了他脑袋的左边。 保卫工作疏忽大意了,徐浩东是重点保护对象,事先的保卫工作也做了严密的分工。徐浩东处在市行政中心大楼及其周边时,负责者是市委市政府保卫科。徐浩东离开市行政中心大楼后,保卫工作归公安局派来的人负责。徐浩东回到家后,保卫工作归公安局派出的便衣小组负责。 徐浩东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归市委市政府保卫科负责,但保卫人员怕打扰徐浩东,不敢靠得太近,袭击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说时迟,那时快,第一波袭击刚过,第二波袭击转眼就到。 徐浩东已跌倒在地,虽然左脑左肩受袭,鲜血飞溅,剧痛难忍,但好在他并没有昏迷,头脑也还算清醒,他一边就地转身,一边伸出右手去兜里掏枪。 这时,保卫科的三个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怒吼着向徐浩东这边扑了过来。 可是袭击者的动作忒快,长刀挥舞而至,徐浩东翻身九十度,那刀砍在了他的左臂上。 袭击者迅速收刀,又迅猛地挥刀,还是冲着徐浩东的脑袋而来。 徐浩东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他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此时此刻,丁尚平借给他的那把手枪,现在就躺在他上衣的内兜里。忍痛伸手掏枪,就已慢了一拍,等摸到枪拿出来,再单手打开保险,整个过程不能一气呵成。专业的人尚且需要三五秒钟,更何况受了伤的徐浩东,等他的手刚摸到了手枪,袭击者的第三刀已经近在咫尺,手枪还不如烧火棍有用。 望着刀光扑面而来,徐浩东瞬间绝望,但好在他慌而不乱,知道脑袋是身体最重要的部分,留得脑袋在,不怕丢性命,他急中生智,双腿急收,迎接刀光的到来。 “嚓。”长刀砍在了徐浩东的左小腿上。 “呯。”枪响了,袭击者中弹,摔到在地。 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刀,还嵌在徐浩东的腿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颤动不已。 这一枪不是徐浩东开的,他的右手刚刚摸到兜里的手枪,第三刀已经落在他的身上,枪声过后,他已昏死了过去…… 整整五个半小时以后,徐浩东才在麻醉期过后慢慢地醒来,墙上的钟告诉他,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三十三分了。 徐浩东躺在病床上,感觉身体不但不能动弹,而且开始到处疼痛。 只有眼睛能动,徐浩东看到病房里挤满了人,坐着并紧挨着病床的是小姨子许云洁,许云洁身后,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正副院长陈卉和刘玉如,陈卉和刘玉如身后是一群医生和护士。 病床对面是一帮警察,局长杨凌、政委周正安、常务副局长杨四海、副局长丁尚平、副政委伍宝国…… 叧一边也坐着一个人,正是徐浩东的忘年交、老书记刘政道,而在刘政道的身后,是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成员,以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副书记阎芳为首,徐浩东估计,能来的市领导肯定都来了。 徐浩东的脸上,勉强地露出些许笑容,“同,同志们,你们打算,打算给我开追悼会吗?” 大家也都脸上挂起了笑容。 刘政道笑道:“我看没有问题了,还有幽默细胞的人,是绝对死不了的。” 徐浩东也笑道:“老爷子,从,从理论上讲,怎么着,怎么着我也得,也得走在你后面,我,我还想为你,为你致悼词呢。” 刘政道大笑起来,“哈哈……好,好,咱俩一言为定啊。” 笑过之后,徐浩东这才转向了李继国和阎芳,“继国,这几天,你代理我,阎芳,你要协助继国,你们,你们就辛苦吧。同志们,一切按部就班,保持正常。现在,大家,大家都回去吧。” 李继国和阎芳分别表了态,又说了一些慰问的话。 在市领导们要离开时,徐浩东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还有一个事,我强烈要求,不要,也不能处分保卫人员。不但,不但不能处分,反而应该表扬,那一枪,非常的及时,否则,否则我就没命了。别,别忘了,他们也不容易,没有,没有实战经验,他们已经,已经非常尽力了。” 李继国点着头道:“浩东,我们照你的指示办,我明天再过来,外面有足够的警力,你就放心吧。” 徐浩东有点疲惫,闭上双眼既是小息,又是表示送客。 李继国挥了挥手,带头离开病房,其他市领导和那帮警察及那几个医生护士,也跟着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了刘政道、陈卉和刘玉如,当然还有小姨子许云洁。 徐浩东道:“老,老爷子,你也该回去了。” 刘政道道:“我再坐会儿,浩东,我不放心,你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徐浩东微微地笑了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老人家,放一百个心,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卉道:“徐书记,你别不信,刚才你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个多小时,要不是抢救及时,你还真的就不存在了。” 徐浩东不相信,“不,不会吧?我,我真的死过一回了?” 第0283章 痛下杀手 陈卉和刘玉如拉着许云洁往病房外走,因为刘政道老人有话要说,两位医生委托他老人家,顺便让他告诉徐浩东整个抢救过程。 “臭小子,你命真大。”刘政道道:“那人个大力大,那刀又很锋利,他一共砍了你三刀,第一刀左肩膀,第二刀左胳膊,第三刀左腿。其中第二刀和第三刀,都砍断了你的动脉,听他们说,那血象高压水龙头似的往外喷,即使送到医院很及时,还不到十五分钟,但你的血都快流干了。另外,你的脑袋挨了那人一肘,你又有中度脑震荡,所以送到医院时,你不仅昏迷不醒,而且气奄一息。要是那人是专业杀手,或者他用枪,这次你肯定在劫难逃了。” 徐浩东听着都很是后怕,“原来,原来有这么凶险啊。” “还有呢,你在抢救过程中,心跳总共骤停过三次,第二次停跳达两分半钟之久。那家伙在空中砍你肩膀这一刀,只伤到你的肌肉,后两刀够狠的,不但砍断你的动脉,而且直达骨头。其中的第二刀,生生的把你左小臂的骨头也给砍断了。第一刀缝了三十二针,第二刀缝了二十九针,第三刀缝了三十一针,总共九十二针。臭小子,你身体的左半边几乎全被废了。” 徐浩东苦笑道:“他娘的,这是真的要我的小命啊。” 刘政道点着头道:“一点都没错,就是要你的命,对方肯定知道你是关键,也是唯一的关键。他们要想救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从上往下施压不行,因为这三人已经是刑事疑犯,谁也不会出头保三个刑事疑犯的。私下与你沟通也没有用,因为你清正廉洁,油盐不进。唯有把你搞掉,其他的市领导均不足为虑,因为他们没有你这样的胆气和担当,没有了你,他们捞起人来就少了最大的障碍。” 徐浩东问道:“袭击我的那个人呢?” “抓住了,他受了枪伤,现在与你同住一层楼,与你只隔着三间病房。据公安局的人说,这家伙不是本地人,也不是东江省人,但死活不肯开口,现在由省公安厅牵头,正在查找这个人的真正身份。” 徐浩东还有问题,“我,我好歹也是市委书记,怎么,怎么海州市的领导,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呢?” 刘政道笑道:“你误会了,张正阳书记在首都开会,马明昆市长和纪委书记许从良分别在省里开会,王惠安副书记带病坐镇海州市委。得到你被袭击而且生命垂危的消息后,王副书记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一直守在抢救室外,直到半个小时前,医生宣布你脱离了生命危险,他才被医生劝去休息,现在啊,王惠安副书记他也病倒了,血压高得厉害,正住在你隔壁的病房里。” 徐浩东道:“难为这个老王头喽。” 刘政道道:“在你被抢救期间,张正阳书记、马明昆市长和许从良书记,总共打了十几个电话,不断询问抢救情况。省里那边,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省纪委书记、省委秘书长、省公安厅长,都纷纷打来了电话。其中省委书记李智宏打了两次电话,他还委托他的秘书也打了三次电话,你小子面子够大的啊。” 徐浩东苦笑起来,“我想,我如果死了,一定是烈士,追悼会也,也一定很上档次。” 刘政道摇了摇头,“臭小子,你的口气有点悲观,这可不好。” 徐浩东轻叹一声,“你知道的,我是浪漫主义者,但,但我的骨子里,我是个悲观主义者。” 刘政道扭头看了看外面,再俯了俯身,小声说道:“浩东,我知道你压力巨大,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可以说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所以,所以你是不是有其他的考虑,比方说,比方说后退一步什么的。” “老爷子。”徐浩东问道:“我还能退吗?我还有,还有后退的余地吗?” “你小子不要误会嘛。”刘政道继续小声说道:“你现在最大的困惑,无非是不知道上面到底是什么态度,你在等上面表态。我老头子没什么可帮你的,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有幸认识了一位军队系统的老革命家,我们关系很好,情谊深厚,人家是高官,这些年我没求过他。现在他虽然不在了,但他儿子也是高官,所以,咱们是不是可以打听一下,了解了解上面的政治意图。” 徐浩东笑了,“老家伙,原来,你还藏着这一手啊。” 刘政道瞪了徐浩东一眼,“臭小子,我这是为你好,你别把好心当作了驴肝肺。” 徐浩东笑道:“老爷子,你别忘了,我上面也有人,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公安部部长助理,窦长安,武警总部某总队参谋长,于信杰大校,哪个,哪个不是上面的人?” “倒也是啊。”刘政道叹道:“我狗拿耗子,我多管闲事了,浩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嘛。” “这个,这个……”徐浩东喘息了几下,“老爷子,我是这样想的,一,上面不表态,其实就是很好的表态。二,不用上面明确表态,我把事给办了,至少显得我有能耐。三,事事都请示,看上面的态度办事,反而会让上面看不起。四,邱方郑三人事件,性质已定,必须法办,这一点确凿无疑,谁也挡不了。五,我所困惑的,不是办不办的问题,而是轻办还是重办的问题。” “行,小算盘打得挺精的。”刘政道道:“现在他们对你痛下杀手,你的困惑也就没有了,你肯定以牙还牙,也是痛下杀手。” “知我者,老,老爷子你也。”徐浩东道:“本来,我想慢工出细活,尽量拖得久一点,既法办邱方郑三人,又批透批臭他们,让他们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现在他们急不可耐,要速战速决,我只好随他们的愿喽。” 刘政道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嗯,你小子头脑还很灵光,我没啥可担心的了。” “你,你这就走?”徐浩东意犹未尽。 “哈哈……”刘政道笑道:“你小子谱大,等着见你的人多着呢,我再不走,就真是老不死了。” 刘政道挥手而去。 不过,进来的不是市里的领导,而是小姨子许云洁。 许云洁坐到病床边,没说什么关心之类的话,却吃起醋来了,“姐夫,我进门都得申请,你的那个红颜知己,谱够大的。” 徐浩东笑了,他的红颜知己,当然指的是医院副院长刘玉如。 “小,小洁,你这人……傻得可爱,怎么,怎么连帐都不会算了呢。” 第0284章 上面终于有态度了 许云洁撅着她那张小嘴,对刘玉如充满了醋意加敌意,“什么帐不帐的,虽然她帮了你很多,我也承认她是个好人,但反正我看着就是不舒服。” “噢,这说明你很不自信。”徐浩东一本正经地说:“同时,这也说明你不了解男人,红颜知己之所以是红颜知己,是因为她仅仅只是红颜知己。而客观规律告诉我们,男人不可能娶红颜知己,男人的老婆不可能是红颜知己。” 稍稍琢磨,许云洁觉得徐浩东说得有理,“可是,可是她帮你脱衣服来着,她还……她还看到了你的身体。” 徐浩东笑了,“这个没办法,她是医生,为了救我的命,她有这个权利,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 “那,那这样。”许云洁红起脸,咬着牙说:“姐夫你要记住,以后凡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必须由我来做,也只能由我来做。” “没问题,我保证。”徐浩东笑着说:“现在好了,这里是医院,不是家里,你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未来书记夫人的形象。” 未来书记夫人的形象,这句话让许云洁也笑了,“咯咯……姐夫,我气顺了,现在,我向你汇报来自方方面面的慰问电话,首先,当然是你爸你妈我爸我妈以及小雪小东他们……” 徐浩东急忙叫停,“你等等……小洁你傻啊,怎么能,怎么能把我受伤的事,告诉他们呢。” “不是我。”许云洁忙说:“你是网红,是大名人,你遇袭受伤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内就在网上传开了,四位老人和小雪小东能不知道吗?” 徐浩东皱了皱眉头,“不好,小雪小东快要期末考试了。” “你放心吧。”许云洁说:“我阻止他们来了,还有你爸你妈那里,刚才我出去通知了一遍,你现在性命无忧,让他们现在暂时不要过来。” “这还差不多。”徐浩东松了一口气,“非常时期,他们来了更麻烦,路上也不一定安全。” 许云洁笑着说:“所以,我现在除了照顾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每天三次以上,用视频的方式,将你徐书记的情况报告给他们。” “好了,现在外面还有哪些领导在?” “好象那个李市长在,还有你们的公安局长也在,陈院长让他们回家休息,他们不肯走。” “你出去,让他们进来,我与他们有事商量。” 不一会儿,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公安局长杨凌坐在了病床边。 杨凌还是一脸的愧疚,毕竟他是公安局长,市委书记差点丢了性命,他难辞其咎。 徐浩东微微一笑,“老杨,你要还是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李继国说:“没办法,刚才我还劝他来着。” 杨凌说:“批评,撤职,我都不怕,可这是耻辱。抢救你的时候,我就打定了主意,要是你活不过来,我就先查清案子,然后再送给自己一颗子弹。” “没出息。”徐浩东斥责说:“那就知耻后勇嘛,要是正如你所想,那才叫耻辱。好了,谈工作吧,我不是让你们都回去休息吗,你俩怎么还在这里?” 李继国说:“你住在这里,隔壁还有王惠安副书记,我不放心,回去也是睡不着。” 杨凌说:“省公安厅陈长江正在来云岭市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在这里等他。” 徐浩东思忖着说:“抓住凶手,揪出幕后黑手,对云岭市的大局来说,其实意义不大。现在的关键,是尽快将邱方郑三人绳之以法,尘埃落定,矛盾转移,咱们就可以消停了。” 杨凌点着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走完法律程序到法院一审结束,总归需要一些时间的。” 徐浩东说:“老杨,你这边可以加快速度,尽早结案,及时向检察院提请逮捕邱方郑三人。另外,索性改变原来的策略,案情全面对外公布,这样做至少也能赢得网上舆情。” 杨凌说:“我明天就落实下去。” 李继国说:“浩东,我担心的是来自上面的干扰,邱与可毕竟是名人,也有一些学生身处党政部门,影响力不容小觑。还有那个方利成,听说是个官二代,背景不小,那个郑腾育也是京城人啊。” 徐浩东轻轻一笑,“老李,你怕了?” “既怕也不怕。”李继国说:“跟老杨一样,不怕批评不怕撤职,豁出去了嘛。怕的是你垮了,来一个新书记,换一套思路,咱们今年的工作前功尽弃,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我一点都不怕。”徐浩东笑着说:“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疯狂,竟敢直接冲我下手,消灭肉体,应该是斗争的最后手段。你们想过没有,他们现在这么做,这说明了什么?” 李继国和杨凌都摇了摇头。 徐浩东说:“一般情况下,他们要用非法手段捞人,无非是领导招呼、上面施压、私下勾兑、金钱利诱,等等,等等。他们至今为止什么手段都没使出来,这就充分说明了两点,一,他们知道非法手段没用,是因为他们知道事情已经难以挽回。二,邱方郑三人罪有应得,上面乐于看到邱方郑三人受到严惩。” 李继国哦了一声,“有道理,特别是第二点,上面不表态就是表态,上面之所以不表态,只是考虑国际影响而是。” 杨凌也点了点头,“这也就是说,咱们这么做,上面是默许的。” “所以说,没什么好害怕的。”徐浩东说:“咱们抓的又不是政治犯,而是三个刑事疑犯,还罪证确凿,谁都知道无可挽回。所以他们冲我下手,恰恰说明他们已黔驴技穷,已经陷入绝望。如果说,咱们理直气壮却还要害怕的话,那咱们也太不中用了。” 李继国点着头说:“也是,正义者更应堂堂正正。” 杨凌内疚地说:“浩东书记,不管怎么说,对你的遇袭并身负重伤,我要负主要责任,我愿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又来了,又来了。”徐浩东无奈地说:“老杨啊,我再给你透露一点想法吧,我身负重伤,死里逃生,固然是我的不幸。但我可以肯定,这反而更方便咱们解决眼前的难题,你信不信,上面马上就会有态度了。” 还真给徐浩东说着了,上面真的派人来了,而且来的是徐浩东的熟人窦长安。 第0285章 一查到底 听到窦长安的名字,不仅徐浩东彻底放心了,就是李继国和杨凌也松了一口气。派窦长安前来而不是别人,这就是上面的态度,如果不是支持,来者肯定不是窦长安。 说来也巧,窦长安和省公安厅长陈长江,一个乘飞机一个坐动车,几乎是同时赶到了云岭市,就象商量好了似的。 徐浩东没睡,与李继国和杨凌一起等着两位领导的到来,杨凌还专门去医院门口迎候。 窦长安和陈长江一起到达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杨凌的陪同下,二人直接来到徐浩东的病房, 先是例行慰问,包括代表更高层领导的私人慰问,然后,窦长安和陈长江听取了医院副院长刘玉如的汇报。 几分钟后,其他人都退出了病房,只留下窦长安和陈长江与李继国和杨凌,窦长安和陈长江分别在病床两边坐了下来。 徐浩东看到了窦长安和陈长江各带来的一个包裹,微笑着说:“千里送礼,两位大领导也讲究俗套,我谢谢了。” 窦长安哈哈一笑,“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刘镇国同志送的,不过我加了两样东西,我临来时刘镇国同志说,你告诉小徐,此时无声胜有声。” 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也是徐浩东的熟人,私下里还是忘年之交。 陈长江也笑着说:“我带的东西,也只有两样是我的,其余的是省委书记李智宏同志的,李书记同时也让我带来一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衷心感谢领导们的关心。”徐浩东笑着问:“还有,这不是用公款买的吧?” 大家都一起笑了。 窦长安笑着说:“当然不是公款,不过,领导们纷纷给你送礼,你面子够大的。” “这也是我拿一肘三刀换来的,我笑纳了。”徐浩东微笑着说:“窦局长,从局长到部长助理,我恭喜你荣升。” “去。”窦长摆了摆手说:“我还是我,我是救火队员,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我,上次你被冤枉有我,这不,此次你遇袭也有我。” 徐浩东问:“领导,这次怎么个说法?” 窦长安说:“前提是明确的,根据你们的侦查和他们自己的交代,邱方郑三人的罪行确凿无疑,在这个问题上,国内外舆论也是一致的。现在的问题是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以正视听,同时揪出刺杀你的幕后黑手,不管其多大的背景多高的职位,都必一查到底。” 徐浩东说:“我个人的遭遇,不值一提。” “这不是小事。”窦长安严肃地说:“这是政治问题,浩东,你是市委书记,是党在云岭市的最高代表。中央一位领导说,这从某种意义上讲,袭击你徐浩东同志就是袭击我们党,今天敢袭击一个市委书记,明天就敢袭击省长省委书记,后天就敢袭击中央领导。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对于敌对势力的这种疯狂举动,我们必须毫不犹豫地予以还击并彻底消灭之。” 徐浩东听出了窦长安的意思,“领导,你和陈厅长是要接管这个案子吗?” 陈长江说:“对,但你说得不完全对,现在是两个案子,一是邱方郑三人刑事案,二是你的遇刺案。前一个案子还是由你们管辖,按法律程序,按部就班,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后一个案子,必有幕后黑手,你们可能力有不逮,所以长安同志和我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部里和省厅联合接管。” 徐浩东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看了李继国和杨凌一眼。 有上面领导在,李继国和杨凌不便开口。 陈长江看出了徐浩东他们的疑虑,微笑着说:“当然,我们将成立一个联合专案组,从公安部到们市公安局,四级公安机关联合,你们市公安局可以派两位同志参加。” 徐浩东只点头不说话。 窦长安说:“同志,要相信组织嘛。” 徐浩东说:“好吧,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几级压塌地,你们一个是长安,一个是长江,两个都是长,我可惹不起。” 窦长安哈哈大笑,“好你个徐浩东,连我和老陈都不相信了。” 徐浩东说:“当然相信,但也不可全信,我这人不唯上,你们上面最善于和稀泥,我还真怕我这一肘三刀白挨了。” 窦长安摸出佩枪,扔到了病床上,笑着说:“行,咱们约法三章,我把我的枪押在你这里,如果我们和稀泥,放过袭击你的幕后黑手,你就把我们两个都毙了。” 徐浩东也笑了,“不敢,不敢,请领导把枪收回去,我有枪,要毙你们也不用你们的枪。” “那就这么定了。”窦长安收起自己的枪,挥了挥手说:“这是上级的部署,敢下令刺杀你徐浩东的人,你们不一定惹不起,我们必须越俎代庖。” 一边说着,窦长安一边起身,“徐浩东同志,你的任务就是养伤休息,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睡觉。” 徐浩东美美地睡了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醒来时,徐浩东看到了副院长,他的红颜知己刘玉如。 徐浩东的目光坏坏的,在刘玉如身上扫来扫去,特别是她那两个突出部位。 “这,这位美女医生,我可以,我可以犯错误吗?” “能。”刘玉如嫣然一笑,“当然,如果你现在能的话。” 徐浩东长吸了一口气,“能但疼,也动不了,这,这就是有心杀敌,无力上阵啊。” “咯咯……”刘玉如笑着说:“还有,你家小姨子严防死守,你就是有力也上不了阵呀。” 徐浩东也笑了,“也是,这丫头脱岗了。” 刘玉如说:“她一直守着你到今天上午,实在熬不住了,我把她劝去睡了,估计晚饭时才能醒来。” 徐浩东噢了一声,目光又坏了起来,又停在了刘玉如的那两个突出部位上。 “看什么看,你个伪君子,看了也是白看。”刘玉如娇嗔地说:“浩东,昨晚你和你小姨子说的话,我可是一字不漏地听见了。我想受累请教一下,什么叫红颜知己,为什么不能娶红颜知己当老婆?” “呵呵……”徐浩东讪讪地笑了起来,“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很复杂,等我伤好了,再,再讨论行吗?” 刘玉如笑着说:“现在正好,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深入讨论嘛。” 徐浩东咧着嘴乐了,“玉如姐,这个问题,太,太深奥了,一定要,要现在讨论吗?” 第0286章 红颜知己 在刘玉如的追问下,徐浩东只好照搬照抄,拿出了百度上的解释。 “红颜知己么,也叫红粉知己,就是一个与男人在精神上独立、灵魂上平等,并能够达成深刻共鸣的女性朋友。而不单单是让男人一味倾诉烦恼的情绪垃圾桶,或者在外面的世界受了伤害才倦鸟望归的巢穴。由于男女的特殊性,所以红颜知己被誉为一种游离于亲情、爱情、 友情之外的第四类感情,是异性友谊的最高境界。但它又是比较为危险的,一旦控制不住就会越界为男女之情。一般说来,聪猾的男人让女人衬托自己,睿智的女人让男人烘托自己。红颜知己是男人人生中的一道美丽背景,风景如画只为君。红颜知己,是男人一生最可贵,最难得,也是最梦寐以求的存在。” 刘玉如一本正经地说:“这么说的话,我很荣幸。” 徐浩东说:“红颜知己相信这样一句话;真正的爱跨越生命的长度,灵魂的长度,能以各种形式存在,这个世界上男人最需要的,是除了一个老婆,还有一个红颜知己。” 刘玉如微微一笑,“我知道,做红颜知己最重要的是恪守界限,你已经为我们的关系定了调子,我遵守就是了。” “当你卧病在床与痛苦激战的时候,拉着你的手慌张无措泪流满面的那个人必是老婆。她怕你痛,怕你死,恨不得替你痛,替你死。她哭哭啼啼。痴痴缠缠,让你感动,让你心灵难安。而红颜知己不,红颜知己不哭,她只是站在床头,静静地凝望着你,阅读你的心灵,然后用她的嘴她的眼她的心告诉你,她知道你痛在何处,她理解你,愿为你默默分担,让你灵魂不再孤寂,令你欣慰。由此可见,二者的本质区别是:哭,是因为爱你;不哭,是因为懂你。” “浩东,你这虽然是百度来的,但经你这么一说,我还是非常非常的感动。” “噢,那我再发挥发挥,让你多感动一下……一个男人,假如生命中有一个刻骨铭心爱你的女人,又能有一个心有灵犀懂你的女人,夫复何求?一个女人要想在男人的生命里永恒,要么做他的母亲,要么做他永远也得不到的红颜知己,懂他,但就是不属于他,给他适可而止的关照,但不给他深情,不给他感到你会爱上他的威胁,也不让他产生爱上你的冲动与热情,这就是红颜知己。红颜知己就像一个顽皮的勾魂鬼,一只眼睛对着你就那么一挤一眨,便把你身上所有男人的那部分淘气、热情、活跃的分子勾了出来。在她面前,男人惟有投降,无路可逃,实在也是不能逃,不想逃。通常情况下,老婆是倾诉者,而红颜知己则是聆听者,她也许是温柔的可人儿,也可能像豪爽的哥们儿,在她面前男人可以是倦鸟是浪子,可以疲惫、孤独、无助、逃避、怠惰,而她是能接纳你的黑夜,给你安静,做你恢复能量的空间。 如果说老婆是太阳,情人是月亮,那么红颜知己就是星星,太阳月亮有疲倦的时候,星星却没有,它闪闪烁烁若即若离,甘于寂寞却又灿烂而长久。无论你在别人面前多么地高高在上,不可仰视,在红颜知己眼里都只有尊严没有威严。她能穿过层层面具,如入无人境地走进你的心灵,用一种你与她都懂的语言来和你进行灵魂的对话与交流……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能做红颜知己的必是女人中的精品,而能拥有红颜知己的也必是男人中的智者。” “咯咯……肉麻,太肉麻,也太不要脸,夸我的同时,捎带着把自己也给夸了。” 徐浩东说:“我是认真的。” 这时,门口有人应道:“姐夫,你什么时候对我也认真一回呀。” 是小姨子许云洁来了。 徐浩东笑道:“醋坛子来了。” 刘玉如笑道:“确切地讲,应该是小醋坛子。” 许云洁不甘示弱,“什么意思,要联合起来对付我吗?” 刘玉如忙道:“不敢,我哪敢呀。” 许云洁道:“玉如姐,你可不要听他瞎说,我不是醋坛子,因为我没什么醋好吃的。” “呵呵……”徐浩东笑道:“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说刘玉如医生趁着抢救我之机,不但脱我的衣服,而且看到了我的身体,那醋酸得比山西老陈醋还要酸上一百倍。” 刘玉如笑得前仰后合。 许云洁红着脸埋怨道:“姐夫,你不能什么话都跟别人说么。” “好了,妹子你听我说。”刘玉如笑道:“你姐夫此次受伤,没有一百天好不了,所以在这一百天之内,他的生活基本上不能自理。也就是说,在这一百天内,他归你管理,你想怎么折腾他都行。” 许云洁笑道:“好呀,他一直欺负我来着,现在终于轮到我扬眉吐气了。” 徐浩东哭丧着脸道:“要一百天,有这么严重吗。” 刘玉如点着头道:“浩东,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说说而已,以你目前的伤势,恐怕一百天也出不了院。另外你失血过多,身体太虚,想要恢复到受伤前的健康,我看需要一年以上。” 徐浩东叹道:“一年不能工作,我要完蛋喽。” 刘玉如问道:“浩东,你担心上面派人下来,占了你的位置?” “不错,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徐浩东点着头道:“所以,玉如姐,我不能停止工作,我要坚持工作,哪怕是躺在床上。” “我明白了。”刘玉如道:“我和陈院长商量一下,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你康复迅速,一个月就能下床,两个月恢复如常。” “嗯,就这么定了。” 这时,门口有人说道:“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吧?” 是三位大秀才,市政协副主席夏富麟、市委宣传部长王伟明和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还有他们三个人的老婆,以及他们手里的礼品和鲜花。 慰问过后,女人们退出,病房里只剩下了男人。 徐浩东开口批评三人,“你们这个头带得不好,带着东西来看我,是要让我犯错误的节奏。” 夏富麟微笑道:“我们三个是例外,表明我们三人与你有一点点私交,做为市委书记,你也不能没有几个朋友吧。” 王伟明笑道:“我们三个总共才花了不到三百元,没有超出规定的范围,所以你就放心吧。” 徐浩东点了点头,“好,下不为例。你们仨来得正好,我有一事向你们请教。” 第0287章 预防走马换将 徐浩东道:“三位,我又死过一回了,你们还别不信,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也不后怕。不过我有点小私心,也算是小害怕吧,我怕我躺在这里,我在市行政中心大楼的办公室要被别人给占了。” 夏富麟与王伟明和李子健互相看了看,然后三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王伟明道:“浩东,咱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们三人除了来看你,还有就是想提醒你这个问题,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不是小问题啊。” 徐浩东哦了一声,“你们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夏富麟道:“以我从事多年组织工作的经验,这不是没有先例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市里有位副市长生病,病不重但他却跑去省城医院治疗,他家属多事,反正是公费医疗,想让他在医院多待些时日,结果等他回来,位子让别人占了,他只好去政协当了副主席。浩东你的情况也有点类似,一二个月还好说,要是一年半载的,情况就不好说了。李继国本来只是个代理市长,自己还没坐稳,现在又代理市委书记,他扛不了一肩双挑两付担子,上级很有可能会派个新书记来。” 王伟明道:“更重要的是,首先,海州市委书记张正阳对浩东书记不满,有换人之心。其次,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可能会利用这次机会。还有,咱们正在酝酿把云岭升格为地厅级市,海州市肯定会加以制止,而派一个新书记就是最好的办法。” 徐浩东嗯了一声,“那咱们的预防办法呢?” 夏富麟道:“提几点小建议,一,浩东你照常工作,与平常那样履行市委书记的职责,但是是在这里办公,子健的秘书一科进驻这里,负责你与市委市政府之间的沟通桥梁。二,由我出面,与隔壁的王惠安副书记沟通,王惠安副书记在海州市委负责组织和党建工作,又对浩东印象很好,评价很高,自己又快要退居二线,他会帮咱们云岭市的。三,由伟明负责去找李继国市长,跟他陈明利害,他继续当他的代理市长,不要再代理市委书记了。” 徐浩东想了想,觉得夏富麟的三点建议可行,“好,老夏老王,我就不留你们了,你们马上去办。” 夏富麟和王伟明起身离开。 李子健没走,“浩东,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秘书一科一分为二,孙俪和叶雅婷留守市行政中心大楼,我与耿晋文和金克明到医院来,在你隔壁设立临时办公室,我们三人轮流值班。” “就这么办。”徐浩东点着头问道:“子健,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信息吗?” 李子健小声道:“据可靠的最新的消息,省委组织部要派一位副部长来,应该就在近期吧。” 徐浩东哦了一声,“走马换将,换我?” “这倒不是。”摇了摇头,李子健道:“你负伤前召开的市四套班子扩大会议,把刘浚如副市长气进了医院,这事全世界都目睹了的。而刘副市长是省委组织部培养的后备干部,是省委组织部派下来的,他的观点不是主流,也很危险。所以,省委组织部派领导下来,是要把刘副市长调走。” “子健,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子健思忖着道:“我倒是认为,刘副市长继续留在云岭工作,对云岭产生不了什么影响,毕竟在党内,他那套新自由主义不得人心,这次市四套班子扩大会议上,你又把他批得体无完肤,他成不了气候。还有,刘副市长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但缺少实际工作经验,即使留在云岭继续工作,也难有大的作为。” 徐浩东微微一笑,“秀才,说话要尽量说完嘛。” 李子健也微笑着道:“更重要的是,我个人对刘副市长有点小钦佩,他孤家寡人却还能坚持自己的那一套,比咱们那位林建峰市长强多了。你与他争论的,毕竟不是政治问题,可以说是经济上的学术上的问题,所以,咱们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徐浩东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 “此外,我还有一点个人看法。”李子健道:“浩东,你那篇大学毕业论文,我调出来连看了三遍。你的主要观点,就是融合新凯恩斯主义和新自由主义两种经济理论。这就是说,新凯恩斯主义和新自由主义都有可取之处,咱们应该充分汲取其中的营养。” 徐浩东摇头道:“我那只是一个想法,仅此而已,要不是刘副市长提起,我也不会端出来献丑。” 李子健微笑着道:“浩东,不是我说恭维话,我从你的论文中看出,你将来能成为一个经济学家,只是现在还在路上而已。留下刘副市长,你有个能经常切磋的对手,对你的好处肯定大于坏处。” 徐浩东笑了,“什么经济学家,这个名词现在有点发臭,我可不想身处其中。不过,我非常同意你的想法,应该留下刘副市长,应该给他实践的机会。” “我再说点网络舆情吧。”李子健道:“关于邱方郑三人事件,随着案情的对外公布,网上对咱们的支持率是压倒性的,要求严惩邱方郑三人的投票,达到一千两百三十多万,仅有三十几万表示反对和无所谓。关于你遇袭受伤事件,《党内通讯》也有个投票活动,是几个网友搞的,支持你的达到百分之九十三点七,说你不经打的达到百分之三十一点二,说你该死的达到百分之五点五。” “哈哈,这个百分之五点五,说明我这个人有可恶之处。”徐浩东问道:“关于,关于市四套班子扩大会议上,我与刘副市长的争议呢?” “关于市四套班子扩大会议上的争论,《党内通讯》也搞了一个投票活动,是编辑部主持的。截止到目前,共有四百五十多万网友参加投票,其中的水军都已刨除。支持你的达到百分之八十一点二,支持刘副市长的达到百分之十四点七,其余的是都不支持和无所谓。” 思索了一会儿,徐浩东道:“子健,我有一点指示,你马上落实一下,关于我和刘副市长的争论,关于经济学理论的争议,要尽快冷却。咱们要把舆论的注意力,引导到邱方郑三人的刑事犯罪上来,关于这方面,你李子健是行家嘛。” 李子健道:“我马上去办。” 徐浩东有点疲倦,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可李子健刚走,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就推门而进。 第0288章 任重道远 谁都知道,在海州市委,三把手王惠安不管事,要不是一把手张正阳和二把手马明昆不在,哪怕是四把手纪委书记许从良在,云岭市这边出事,也轮不到他负责处置。 “王书记,真是对不起,我们云岭市又给领导添麻烦了,你身体不好还要辛苦,我很过意不去啊。” “既然过意不去,那就赶快好起来。”王惠安在徐浩东的病床边坐下,摆了摆手说:“我没事,老毛病了,最近几天血压超高,吃点药就能压住。再说了,你出事就是大事,他们几个又正好不在,我不来就说不过去喽。” 徐浩东问:“几位领导都在上面开会,上面是不是有重大举措?” “到年底了嘛。”王惠安说:“张正阳书记是去中央开会,那肯定是党的大计方针。马明昆市长是去省里开经济工作会议,海州市今年的经济不是很好,够他忙碌的。许从良书记是去省纪委开会,内容肯定与反腐败斗争有关。” “王书记,海州市委如何看待云岭市最近发生的事情?” 王惠安微微一笑,“你小子风生水起,名扬中外,你让上级如何评价?你想让上级如何评价?” 徐浩东也轻轻一笑,“没办法,收不住了,我这也许就是权力的任性吧。” “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在当前的政治形势下,三个都是挂了号的问题人物,谁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出手拿下他们,海州市委支持,几位领导是一致的,只是没有公开支持而已。这一点你要理解,要别人拿着乌纱帽跟你冒险,你没这个资格,也太强求了大家。” 徐浩东点了点头,“理解,我非常理解。” “当然了,具体的人有具体的想法,我一个快要退居二线的老家伙,肯定是无所谓的。张正阳书记先是用你,接着是疏远你,现在是排斥你,你整出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是更讨厌你了。马明昆市长现在倒是对你改变了看法,因为你搞经济确实很有一套,他还曾公开多次表扬过你,因为他儿子的事,你们依法处置,并没有涉及到他本人,所以他很看好你,心里也是支持你的。至于纪委书记许从良,他应该是海州市委里最支持你的,我就不多说了。” 徐浩东又点了点头,“那么,我和刘浚如副市长在会议上的争论呢?” 王惠安微笑着说:“你还别说,你们那场争论让我们大开眼界,但是,就经济理论来讲,海州市委市政府里还没有人能完全听得进去的。所以,没人敢公开评价你们谁对谁错,当然了,这是指学术问题。要是说到政治问题,大家都认为你是对的,刘浚如那一套自由主义,其实就是西方的东西,要是上纲上线的话,他得吃不了兜着走。总而言之,大家都说云岭市出了两个经济学家,一个叫刘浚如,一个叫徐浩东。” 徐浩东微微摇头,“王书记,你就别谬赞了,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说实在的,我也就是稍稍的愤青了一下,心里忧国忧民,但也只能管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王惠安忽然严肃起来,“任重道远,这就叫任重道远嘛。” “哦,王书记你这是话里有话。”徐浩东很敏感。 王惠安说:“想把云岭市升格为地级市,你这是一步臭棋,至少是时机太不合适。” 徐浩东忙说:“这是民间行为,是一些老干部和企业家在捣鼓,与我们市委没有关系。” “谁信哪?”王惠安瞪了徐浩东一眼,“在你们云岭市,你徐浩东是令行禁止,一呼百应,没有你的首肯,老干部们和企业家们是不会鼓噪的。所以就这一点,可以说整个海州市委都是反对的,除非你走上层路线,想让海州市委同意云岭市升格为地级市,你想都别想。” 徐浩东笑着说:“事在人为嘛,失败是成功之母,不努力是我的责任,努力了没成功,我才不会感到遗憾。” “浩东,难啊。”王惠安摇着头说:“整个海州市的经济实力,你们云岭市占三分之一还多,没了云岭市,海州市就是一个空架子,海州市领导到了省里也直不起腰来。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海州市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获得了提拨,其他市领导的晋升机会也大于其他市的同级领导,关键的原因就在于经济实力,你现在要把云岭市划出去,你说谁会同意呢?” 徐浩东说:“王书记,云岭市要升格为地级市,肯定会遭到海州市委的反对,实际上我们也从不奢望海州市委的支持。” 王惠安说:“现在又有新问题来了。” 徐浩东说:“我知道,为了阻止云岭市升格为地级市,想乘着我受伤的机会把我换掉,换一个听话的人来当云岭市委书记。” “哦,你小子真是个人精。”王惠安小声说:“浩东,还真让你给说着了,今天早上我接到张正阳书记的电话,他问我你的伤势如何,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出院上班。我问张正阳书记,如果徐浩东不能在短期内出院上班,云岭市的工作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这该怎么解决?张正阳书记明确地说,找一个合适的人出任新一任云岭市委书记,调你徐浩东去中央党校学习。” 徐浩东点着头说:“果然如此,果然是这样啊。” 王惠安笑着问:“小子,害怕了吧?” “害怕,真的害怕。”徐浩东忙问:“王书记,你是怎么回答张书记的呢?” “哈哈……”大笑几声,王惠安说:“我说我得去问问医生,但我实际上没去问医生,我就是来问你本人,你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出院上班?” 徐浩东也笑了,“呵呵,你个老家伙,你准备吃里扒外啊。” 王惠安摆着手说:“我快要退居二线了,我已经无所谓了,他们不是老说我不敢当家作主吗,我这次就豁出去了。” 徐浩东忙说:“王书记,我谢谢你,也允许我代表云岭市委谢谢你。” 王惠安的老脸上又挂起了微笑,“谢就不用了,你就直说,我该怎么回答张正阳书记吧?” 第0289章 重伤不下火线 有王惠安的支持,徐浩东基本上放心了,因为王惠安主管海州市委的组织和党建工作,要知道主管与分管虽仅一字之差,其权力涵义却有天壤之别。 王惠安的能力不很突出,魄力更是不大,但他的资历颇深,虽然当了九年的市委副书记,却已享受了四年的正厅长待遇。单从行政级别上论,王惠安与书记张正阳和市长马明昆,是名符其实的三驾马车。 老虎不发威,被人当病猫,王惠安也就是年纪大了,又缺乏雄心壮志,但真要是发起威来,张正阳和马明昆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上级高瞻远瞩,让王惠安主管组织和党建,这就意味着在安排和确定各县市区负责人的时候,王惠安的权力不输张正阳和马明昆,特殊情况下他的话比张正阳和马明昆还要管用。 徐浩东是省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属于省管干部,海州市只有推荐权,他的去留王惠安说了不算,张正阳和马明昆说了更不算。 王惠安帮徐浩东是出于公心,因为他肯定徐浩东的作为,更看好他的将来,他在云岭市没有任何个人诉求,更不是权力任性。如果硬要说他藏有私心,那也是多年副职的压抑,及几十年不得志后的一次小爆发。 根据徐浩东的“要求”,王惠安当着徐浩东的面打电话给张正阳书记,他明确告诉张正阳,徐浩东的伤势不重,一个月之内就能康复。所以结论是,徐浩东的遇刺受伤,并不影响云岭市的正常工作,云岭市无需走马换将,应该还由徐浩东担任云岭市委书记。 与徐浩东密谋完毕,王惠安也不在云岭久留,赶紧回海州市去了。 其实徐浩东的伤势很重,遇袭时的一肘三刀,虽然都未中要害,但毕竟是伤筋动骨,没个一百天还真的好不了。 可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徐浩东只能勉强支撑,每天坚持工作,还时不时的在电视上露面几十秒钟,努力给外界造成他很快就能出院的印象。 还别说,招是老招,却挺有效,不但稳住了下面,而且也糊住了上面,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迟迟没来,走马换将的小道消息不攻自破。 当然,两位上面来的人也起到了作用,公安部部长助理窦长安和省公安厅长陈长江,由他二人组成的专案组,不仅迅速侦破了徐浩东遇刺案,而且在向省委汇报的时候,为徐浩东说了不少好话。 省委不可能轻易换掉徐浩东,虽然云岭只是一个县级市,但经济实力是全国十强之一,全省的多年冠军,论各项数据的平均水平,比北上广深还高。在人事问题上,一直有这么一个说法,换厅长局长容易,无非是换一个部门的执行者。而要选拔市县两级的党委一把手,必须慎之又慎,因为地方党政主官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省委书记李智宏很欣赏徐浩东,虽然他公开没有这样表示过,但浩东在云岭市搞得风生水起,本人也成了拥有两千多万粉丝的网红,打破了官场上的很多不成文规定和潜规则,但李智宏就是不予公开表态,用默许这种特殊方式表达了他的支持。 徐浩东不会轻易被动,也取决于他的综合能力和个人素质,迄今为止,他推出的所有改革试点和举措,都被证明是切实可行的,是符合发展需要的,已经引起了上面的关注,上面也很想看看他的那些试点和举措,能不能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还有就是徐浩东的知名度,和他的强力反腐,已成为新时期的干部标杆,要想拿下徐浩东,除非他自己犯错误,否则,谁都不敢冒着几千万粉丝的臭骂把徐浩东调走。 至于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位所谓的经济学家,还是网友们总结得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去哪儿捞钱不行,你们偏偏往枪口上撞,只能怪你们自己命不好。 一个多月以后。 徐浩东在病床上渡过了二零一六年的元旦。 窗外,已是寒冬腊月,冷风凛冽。 屋内,气候温暖,鲜花盛开,四季如春。 徐浩东睁开双眼,目光在那些鲜花上流连忘返。这些鲜花绝大部分不是送的,而是小姨子许云洁自己花钱买来的,据说每天都要耗资五六百元,还是批发价,害得徐浩东心疼不已,大骂许云洁是败家娘们。 没办法,现在是许云洁当家作主,徐浩东只好任她折腾,再说反正她有钱,写网络小说写出了点小水平,年收入在二十万以上,她爱折腾就让她折腾去。 徐浩东的伤势也大有好转,身体现在不但能动,而且还能半坐半靠。只是左肩左臂左腿都打着石膏,伤口上的线还没拆掉,全身还不能使劲。 好在身体的右边基本上没事,这一个多月来,徐浩东坚持工作,在李子健及其秘书一科的帮助下,他重伤不下火线,继续履行市委书记的职责,凡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他都是亲自动笔。 父亲母亲和姐姐一家在几天前就来了,他们要留在云岭过年,直到徐浩东伤愈出院为止。 又能吃上母亲烧的饭菜,让徐浩东食欲大增。母亲慈祥善良,平时很少说话,而父亲恰恰相反,好动而又话多,是个闲不住的人,虽已年过六旬,却还是老当益壮。 父亲来了以后,只在病房待过三次,加起来还不到三个小时。他离开云岭已有十年,有一大帮工友和街坊要见,这些天他正忙于串门,连吃饭都不回来。 姐姐和姐夫还是那么的老实,让徐浩东欣慰的是,十多年前,在他的帮助下,姐姐和姐夫在家乡办起了机械加工厂,这些年一直红红火火,虽不能成为大款,却也是年年有余。徐浩东从不问姐姐和姐夫赚了多少钱,但此次开着一辆德国产的六座军用越野车,姐夫说这车是用八十万现款买的,他们还在县城买了两套房子,这就足以证明他们一家已经进入富裕阶层。 外甥女十七岁,外甥十岁,都是学校的学霸,徐浩东也很高兴,跟姐夫开玩笑说,这一点肯定是来自他们徐家的遗传。 本来,八十几岁的爷爷和奶奶也要来,吵吵着要看看多年不见的大孙子,好说歹说才被劝住,不过徐浩东在电话里承诺,等过了年他伤好了,把爷爷和奶奶接来云岭住上一些日子。 不过,最让徐浩东高兴的是,岳父岳母带着小雪小东一起回来了,这就是说,徐浩东与岳父岳母这多年的矛盾纠葛终于要化解了。 第0290章 家人家事 往事如烟,亲情常在,现在与岳父岳母见面,早就没有了尴尬和恨意。据徐浩东所知,岳父岳母不但完全原谅了他和许云雪的结合,而且默许了他和许云洁的恋情。 最显著的变化,是岳父岳母主动让徐浩东改口,以前只能称呼许教授和云教授,现在则以爸妈相称。 教授也是人,见面总家常,聊了一会儿,许云洁拉着小雪小东离开病房,以方便老爸老妈跟徐浩东说话。 有意思的是,岳父拿出了一个U盘,放到徐浩东的床头柜上,“浩东,自从上次你在会议上说了你的毕业论文以后,欧洲最著名的经济杂志联系了我,希望能重新刊登你的毕业论文。《经济行为中的均衡动态分析及其预测和数理模式与运用》,这个题目不变,他们希望你能做些修改,至少要加入你这些年的实践体会。我呢,自作主张帮你答应了下来,同时我调出你的论文看了看,我加了点个人意见供你参考,你抽空看一下。” 徐浩东受宠若惊,“爸,谢谢你,你是我的导师,我当然要参考和借鉴你的意见。” 这时,岳母也拿出了一个U盘,也放到徐浩东的床头柜上,“浩东,你的那篇毕业论文,《经济行为中的均衡动态分析及其预测和数理模式与运用》,我帮你看了看,加了点个人意见供你参考,你抽空看一下。” 徐浩东忍着笑,认真地说:“妈,谢谢你,我肯定会参考和借鉴你的意见。” 就这么着,两位教授竟然吵起来了。 徐浩东只能含笑看着,他见怪不怪,也不能插嘴,这时候说任何话,都会被认为是在拉偏架。岳父推崇的是宏观经济学,强调政府对市场的干预,而岳母推崇的是微观经济学,强调政府减少甚至取消对市场的干预,也就是一个是凯恩斯主义者,一个是新自由主义者,正好是针锋相对。 与往常一样,这种学术吵架,谁也说服不了谁,岳父岳母已经吵了几十年。 幸亏许云洁早有准备,她就站在门口,做出了及时的提醒,“爸,妈,你们有完没完?这是医院的病房,不是你们的课堂,我姐夫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岳父岳母这才醒悟过来,但还在劲头上,还要吵,只是压低了说话声。 许云洁使出了杀手锏,“爸,妈,姐夫这个病房是有监控的,不但医生护士看得见,云岭市的领导也看得到,你们要是不计较影响,想影响姐夫的形象,你们就大声吵吧。” 这招还真灵,岳父岳母马上停止了争吵。 徐浩东这才微笑着说:“爸,妈,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各有所长,但也各有缺陷,我的均衡动态理论,正是融合了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的长处。所以说,我那篇毕业论文,爸妈都有贡献,我正是受到了你们的启发,才想到了把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的长处融合起来。爸,妈,我向你们保证,在我修改以后发表的论文里,我将加入你们二位的观点。” 争吵总算结束,许云洁趁机把二老打发回家休息。 小雪和小东重新走进了病房。 徐浩东望着女儿和儿子,虽然经常视频上见面,但总是比不上近在咫尺,他双眼有点湿润。小雪和小东也瞅着父亲,多少有些怯生的感觉。 快满十一周岁,徐浩东欣慰,女儿和儿子长大了。 许云洁说:“小雪,小东,快向爸爸汇报学习成绩呀。” 小雪和小东都拿出了成绩单。 徐浩东笑着说:“我不看,因为根本就不用看,我女儿和儿子肯定是学霸,肯定是班级前三、年级前五。” 小雪和小东都笑了。 气氛好了的时候,徐浩东说:“小雪,小东,现在你俩把最想说的话说给爸听。” 小雪说:“爸,我们,我和小东想在这里读书,跟你在一起。” 徐浩东楞了一下,“小雪,这个问题有点大,首先呢,要取得你外公外婆的同意,不然外公外婆会不高兴的。其次,在教学质量上,省城的学校相对总要比这里好,留在省城读书,对你们的将来有好处。还有,你爸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万一调动了,你和小东又要跟着转学,那就是得不偿失。” 许云洁补充说:“小雪,小姨给你们一个建议,小学毕业之前,别想着转学的事,等你们小学毕业读初中时,我们大家让你们自己决定。” 小雪点点头不吭声了。 徐浩东转向了小东,“儿子,该你说话了。” 小东说:“爸,我,我想看看你的手枪。” 徐浩东又楞了,“咦,你怎么知道我有枪的?” 小东说:“网上说的,上次你在办公室,掏枪打死了一个腐败分子,这次……这次你来不及掏枪。” 徐浩东笑了,“儿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次我是大意了,要不然我早把凶手给击毙了。儿子,你想看枪,你得先说说为什么。” 小东说:“爸,我想当警察,我想保护你。” “嗯,爸谢谢你。”徐浩东伸出右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小东,爸一定满足你的愿望,不过爸的枪是向警察叔叔借的,已经还给了人家。这样吧,过几天,我让你李勤军叔叔带你去射击场,到时候你不仅能看枪,你还能实弹射击。” 小东高兴地点了点头。 许云洁说:“十一岁就玩枪,早了点吧。” 徐浩东说:“十一岁可以了,我就是十一岁开始玩枪的,那时候五一八军工厂有个地下射击场,我就经常偷偷溜进去玩。” 小雪问:“爸,你能回家过年吗?” 徐浩东问许云洁,“你说呢?” 许云洁笑着说:“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会知道,你问你的红颜知己去。” 徐浩东急忙白了许云洁一眼,“小雪小东在,你不要胡说八道。” 不料,小雪和小东都笑了。 徐浩东咦了一声,“你俩笑什么?难道你俩也知道?” 小雪说:“就是刘玉如姑姑么。” 徐浩东也笑了,“对,对,是刘玉如姑姑,不是什么红颜知己。” 许云洁笑着说:“姑姑就是自己家里人,既然是自己家里人,那就叫他开个后门呗。” “嗯,是要开个后门。”徐浩东说:“闷在医院里,都快把我给憋死了,要是再住一个月,我的智商会降到五十以下的。” 许云洁说:“你去求没有用,让小雪小东多喊几声‘玉如姑姑’,玉如姐肯定会同意你回家过年。” “好主意。”但徐浩东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小洁,我差点忘了,我爸我妈和我姐一家来了,你爸你妈和小雪小东也来了,咱们家怎么住啊?” 第0291章 回家 离春节还有半个月,经医院同意,徐浩东终于回家了。 送徐浩东回家的除了李子健和他秘书一科的人,还有李勤军为首的几个警察,当然也少不了医生刘玉如和两个护士,因为徐浩东目前还处于坐轮椅状态,所以还向医院借了一张病人专用床。 公安局长杨凌和宣传部长王伟明也来了,两个人既是代表市委,也是有文件需要徐浩东签字,因为徐浩东养伤期间,一直在履行着市委书记的职责。 救护车将徐浩东送到家,八一路上的街坊邻居纷纷前来慰问,大家七手八脚,将徐浩东连同轮椅一起抬到了四楼。 李勤军指了指自己父母家说:“浩东,我爸我妈住我那里,现在这里是你爸你妈住,你姐姐姐夫也住这里,你岳父岳母住你家,门对着门,这样安排可以吧。” 徐浩东点了点头,“我爸我妈至少要求一个月,你收不收房租呢?” 李勤军笑着说:“你要付房租,我一定笑纳,你要是不给,就当我贿赂你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徐浩东问许云洁,“四个小家伙住哪里?” 许云洁说:“打地铺呗,两女孩住你爸你妈这那边,两男孩住咱们这边,因为这是他们的坚决要求,说是要保护你。” 徐浩东笑着说:“两个淘气男孩凑在一起,能把咱家给拆了哟。” 进得屋来,徐浩东看到客厅已经变样,三分之一成了他的空间,一张小办公桌,办公桌上一台电脑两个电话,病人专用床就搁在旁边,几个书架列在一起,将他的空间与客厅隔离了开来。 徐浩东很满意许云洁的安排,看来这丫头越来越象个家庭主妇了。 帮忙的人陆续走了,刘玉如跟许云洁嘀咕了一阵,也带着两个护士离开。王伟明让徐浩东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本来还有话说,但看到还有人在,他便告辞走了。 徐浩东冲着杨凌和李勤军说:“你俩还不走?我今天不管饭啊。” 李勤军小声说:“浩东,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在周围增加了一套独立的监控装置,直到你家门口。一天三班警察值守,每班六人,就在离你家不到两百米的范围之内。” 徐浩东摇了摇头,“你们想干什么?这不等于坐牢吗?” 李勤军拉开小办公桌中间的抽屉,拿着徐浩东的右手,在抽屉里摸到了一个按纽,“这是报警装置,我家那边也有一个,你姐夫知道在什么地方。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只要按这个纽,我们的人会在二三分钟内赶到。” 徐浩东哭笑不得,看着杨凌说:“老杨,我不住家里了,你把我送到你们看守所去,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浩东书记,我也没有办法,这是省厅陈长江厅长的命令,我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 说着,杨凌拿出一支手枪和两个弹匣,一起放到了抽屉里,“这是正式分配给你的佩枪,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全部手续。也是陈厅长安排的,一枪三匣,二十一发子弹,每个月核检一次。” “好吧,好吧。”徐浩东关了抽屉上了锁,无奈地说:“市委书记也全付武装了,咱们这个云岭市,治安状况真是好啊。” 李勤军笑着说:“你讽刺也没用,你不是常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么,杨局也是奉命而行,你别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杨凌和徐浩东终于走了。 中午这顿饭吃得欢快,几家人合在一起,十二个人十二双筷子,在几个小家伙的带动下,风卷残云,十几个菜被一扫而空。 徐浩东没有午休习惯,岳父岳母也是,徐浩东便将二老请到了电脑前。 “爸,妈,关于论文,我有一个想法,我想一字不改地发表我的毕业论文,仅仅是再加上你们二老的意见。” 岳父说:“浩东,你要想好了,这是你十五年前的论文,现在回头细看,你的观点里不少地方相当幼稚,不少地方已经过时,不少地方是被现实证明是行不通的,这样的论文发出去,会受到批评和嘲笑的。” 岳母说:“老头子,你急什么,听浩东把话说完。” “爸,妈,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对方主动邀请,我就索性写一个系列,我的大学毕业论文为第一部分。接着我会写第二部分,题目不变,还是《经济行为中的均衡动态分析及其预测和数理模式与运用》。在第二篇文章里,我会修正我原来那些不成熟的想法,更主要的是,我将加入我在实践中的思考和体会,着重用实际事例来证明我的均衡动态数理模式及其预测办法。” 岳父思忖着说:“我明白了,你是要做一篇大文章,浩东,我支持你。一个经济理论解释现实问题并不稀奇,难的是三点。一,敢于不断修正自己的理论,二,能用自己的理论解决实际问题,三,能用自己的理论预测尚未暴发的问题。” 徐浩东点着头说:“我就想在这方面做点探索,我始终认为,理论不能联系实际,不能指导实践,理论就没有实际价值。” 岳母说:“老头子,我也听出来了,浩东是要创建自己的理论了。” 岳父说:“老太婆,咱俩算得了什么,浩东有年龄优势,又有实践的机会,还有从政的便利,更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他有创立新经济理论的一切有关利条件。” 徐浩东说:“爸,妈,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但你们得先放下成见,不要用自己的观点与对方的观点针锋相对。” 岳父说:“我没问题,好男不跟女斗嘛。” 岳母说:“你跟我吵了几十年,你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好男。” 徐浩东忙说:“爸,妈,你们听我说,我开始从政以后,有意识地收集了很多实际事例,也记录了自己的想法和体会,后来与几个秀才来往颇多,所以也吸收了他们的想法。但材料很多,这些年一直没有很好的整理……” 一边说着,徐浩东一边打开电脑,调出了他存在电脑上的资料。 看着看着,岳父岳母楞住了,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手写原件,是通过扫描存入电脑的。而这些手写原件的笔迹,正是他们大女儿许云雪的。 “爸,妈,这些资料,都是云雪帮我记录下来的,没有她的帮忙、启发、督促和鼓励,就没有我的今天……” 第0292章 未来 想起妻子许云雪,徐浩东不禁眼圈一红,两行眼泪刷的流了出来。 念及从小就患病的大女儿,岳父岳母也是难过,可看到徐浩东眼泪说流就流,老俩口只好反过来劝慰徐浩东,好不容易才把徐浩东劝住。 好一会儿,徐浩东才恢复过来,“爸,妈,对不起,我总觉得我对不起云雪。所以,所以我现在只能将云雪装在心底……我,我尽量不去想云雪,因为一想我就难过,我,我……” “我知道,我和你爸都知道。”岳母劝慰说:“浩东,你别难过了,云雪走的时候说过,是你让她多活了十年,你是她生命里的太阳。浩东,你要好好活着,这是云雪最大的遗愿呀。” 岳父也及时转移话题,“浩东,现在先谈工作,云雪帮你收集了这么多资料,你不要辜负了她。” 岳母也说:“是呀,浩东你说,你让我和你爸如何帮你?” “爸,妈,你们要帮我,得先从了解云岭市入手,我这个电脑可以直接进入政府内网,在政府内网的资料库里,有这十几年来云岭市的发展记录。我想,对我这十几年的工作思路,特别是经济方面的决策,请二老做一个全面的系统的评价。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只听你们的批评和批判。” 岳父笑着说:“没问题,批评和批判是我们的特长,我和你妈都互相批判一辈子了。” 岳母问:“浩东,十几年前你还是个乡干部,那时候你能参加市里的决策吗?” 徐浩东说:“不瞒爸妈,我的三位前任,虽然都是贪官,但他们对我特别的信任。特别是庄子达书记,他把我拉入官场的时候,曾与我促膝长谈几个晚上,从那时候起,他在经济方面的决策,对我几乎是言听计从。所以,我可以不谦虚的说,这十多年来,云岭市的经济和发展,绝大部分都有我的参与。” 岳父点着头说:“这就对了,你的均衡动态论及其数理模式,是建立在实践基础之上的,你有十几年的工作经历,这正是你最大的优势。” 岳母说:“但是,浩东你的实践也有明显的缺陷,那就是只局限于云岭市,如果要拿实践来支持你的理论,可能还不具备足够的说服力。” 岳父不以为然地说:“也不一定,我国经济的最大特点是县域经济,三四千个县和县级市区,就是三四千个经济独立体。德国有个经济研究所就说过,在东方的中国,能搞好一个县和县级市经济的人,就能当共和国的副总理,最起码也能当个省委书记或省长。” “爸,妈,我也知道我的弱点。”徐浩东说:“我的弱点是眼界不够开阔,不过,三年赋闲期间,我也没有闲着。我到过海州市所属的全部县市区,也应邀调研过其他地区的十几个县市,这方面的有关资料也存在电脑上。所以,虽然没有做过很大的决策,但对县域经济的优缺点,我还是有发言权的。” 岳父对岳母说:“老婆子,你整理资料,我组织文章,最后交给浩东定稿,这样安排你没有意见吧。” 岳母说:“只要不夹带私货,我没意见。” 岳父说:“这是浩东的文章,你我都不能犯这个错误。” 徐浩东笑着说:“二老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岳父问:“浩东,我们一直没有问你,就是你对自己的未来,是如何考虑和设计的?” “这个……我还真没有想过。”徐浩东思忖着说:“爸,妈,你们知道的,从政不是我最初的理想,如果让我选择,我现在仍然希望自己当一个教师。这次回到云岭,初始目的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实际上并没有远大的理念。我很羡慕我的那几个秀才朋友,他们也在体制里工作,但从不奢求升职升官,而是以职业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工作。说实在话,当一把手太累,因为责任太大,每天面对的问题和麻烦太多了。如果让我选择,我倒是愿意当个三把手,所以,在仕途上我一直以平常心对待,也就是顺其自然。” 岳父说:“你这样的心态很好,但是以你现在的处境,你已经身不由己,你回不到过去了。” 徐浩东点着头说:“是的,我回不到过去了。” 岳母说:“以我的判断,上级把你们云岭市当作了深化改革的试验田,你应该能在云岭多待上几年。”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徐浩东说:“我搞了几个试点,有的算得上是大动作,上级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如果我成功了,并不断推出新的试点,上级就不会轻易把我调走。如果我失败了,我肯定会被调离云岭。” 岳父微笑着说:“你从政,我们帮不上你,不过,我托人打听过,说省委书记李智宏很欣赏你,说你的所作所为,特别对李智宏的胃口。” “爸,妈,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徐浩东说:“我们这边抓了邱与可与方利成和郑腾育三人以后,李智宏书记特地与我做了一次视频通话。虽然通话内容保密,但这次通话有很多人知道,从省里到我们市里,都知道李智宏书记是在为我撑腰。而我也正是从这次通话中,知道了上级的真实态度,我们对邱方郑三人的处置是正确的。” 岳父点着头说:“浩东啊,我对政治不感兴趣,也不懂政治。但我觉得,既然你吃上了政治饭,那你就不得不遵循一些政治上的俗套。注意我说的是俗套,比方说年龄、文凭和靠山。年龄上你是占优势的,三十六岁,实际上的副厅级,全国都很少的。不过你的文凭差了点,至于靠山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你想不想有,但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岳母说:“浩东,我同意你爸说的,有的东西你尽管讨厌,但你不得不去接受。” “谢谢二老的关心。”徐浩东说:“关于文凭问题,我正在考虑,我连地市级党校都没进过,更别说省党校和中央党校,这是我的短板。所以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向组织提出申请,想回到学校去深造几年。关于政治靠山,我有我的理解,我想建立一种比较单纯的同志式关系。比方说我能与省委书记李智宏搭上关系,但我不会为他办理私事,平时也不会找他,更不可能逢年过节上门去送礼,我认为这样的上下级关系能更有用处,也更长久。” 二老与徐浩东谈兴正浓时,纪委书记沈腾陪着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上门来了。 比较搞笑的是,许从良和沈腾还各带着一份重礼,这让徐浩东很是意外。 第0293章 纪委书记送礼 徐浩东为许从良和沈腾与岳父岳母做了介绍,许从良和沈腾二人肃然起敬,因为徐浩东的岳父岳母都是经济学教授,虽然不是大名鼎鼎,但二老耕耘教坛一辈子,堪称是桃李满天下,值得起两位纪检官员的这份尊敬。 喝着许云洁送来的茶,大家聊了一会,二老要起身回避,许从良微笑着说道:“两位前辈,我们今天不谈工作,请两位前辈留下,我们可能还有问题请教。” 这么一说,许教授和云教授又坐回了原位。 沈腾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万元现金,放到了徐浩东面前的小办公桌上,把徐浩东吓了一跳。 接着,许从良也拿出一万元钱,也放在了徐浩东面前。 “不,不会吧?许书记,老沈,你俩这是什么意思?” 许从良笑而不语。 沈腾也开起了玩笑,“浩东,你猜嘛。” “肯定不是你们自己的钱,也肯定不是公款,当然,也不是为了看望我……我还真猜不着,两位纪委书记给我送钱,有点太阳从西边上山的感觉,哈哈,我的智商不够用了。” 沈腾说道:“浩东,我这一万元是省纪委财务室转到市纪委财务室的,许书记的一万元是中纪委财务室转到海州市纪委财务室的。你应省纪委之约,写过一篇三万多字的关于反腐防腐的专题文章,后来文章被中纪委宣传部要了去,所以这两万元钱,是你那篇文章的稿费,当然,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劳务费。” 徐浩东还真不敢相信,“可是,这样的文章,好象不应该有报酬的。再说了,作为党的领导干部,反腐防腐是我的职责,国家已经给我发了薪水,怎么还能有额外收入呢。” 许从良这才笑着解释起来,“浩东,你说的是一般情况,那确实不该有报酬。可后来中纪委与中央党校和出版社合作,编辑出版了一本关于反腐防腐方面的书,你的文章列于其中。中央党校又向全国各级党校推荐,将这本书作为党校学员和党员干部的必读之书,这么一来,这本书的发行量很容易就突破了七位数。人家出版社出版这类书籍,本来的利润是微薄的,但发行量太大,这总利润就上来了。所以出版社就以稿费和编辑费的名义,给中纪委财务室打了一笔钱,中纪委财务室当然不能将这笔钱全部据为己有,就论功行赏,给推荐文章的单位各打了一笔钱,其中一笔打给了咱们省纪委财务室。就这么着,中纪委财务室和省纪委财务室按照劳务报酬,各给了你一万元钱。” 徐浩东笑道:“我这是名利双收啊。” 沈腾补充道:“要算稿费,肯定不只两万,所以这只能算是劳务报酬,也可以理解为奖金。为了让获酬者放心,钱不直接打到个人帐上,而是由纪委财务室转移支付,这是放心钱。” 按照规定,徐浩东写了两张收条,“老沈,还得麻烦你,我只收一万三千元,你留着七千元。其中四千元纳税,一千元党费,叧两千元分别捐给福利院和养老院。” 许从良笑道:“浩东,你家庭负担重,你这是穷大方。” 徐浩东笑道:“许书记,我不穷,过了年后,我可能还有一笔意外之财,不信你问我岳父。” 许教授点着头笑道:“不错,世界排名前三欧洲排名第一的经济杂志,专门发来邀请函,要重新发表浩东的大学毕业论文,浩东生财有道,不但同意重新发表大学毕业论文,还准备撰写这篇论文的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三篇论文预计五十到六十万字,而那家经济杂志的每期发行量都在三百万册以上,你们算算,那稿费会有多少?” 许从良笑道:“浩东你要发财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许从良道:“浩东,你现在一切都好,这次大难不死,也能算是坏事变成好事,但就是有个比较大的遗憾。” 徐浩东问道:“什么遗憾?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许从良道:“上次我去省里开会,会议期间见到了省委书记李智宏,李智宏书记问我,这个小徐怎么回事,前妻病故快四年了,怎么还不解决个人问题?李智宏书记还说,你告诉小徐,干部要当,个人问题也要解决,相得益彰,人生才是丰富多彩嘛。” 徐浩东看了岳父岳母一眼,微笑着不答话。 许从良微笑着道:“两位前辈,你们应该有所耳闻,组织在考察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的时候,个人问题也是很重要的范畴。而最近呢,有不少议论,说浩东单身是身体有毛病,还说浩东和小姨子住在一起是同居,有点不好听哦。” 徐浩东也微笑起来,“我怎么没有听到这些议论,许书记,你这是无事生非。” 许教授和云教授都笑了起来。 许教授笑道:“许书记,你我都姓许,五百年前是一家人,你我想到一起去了。你的名字里有个良字,此次前来也是良苦用心。老婆子,你代表你我表个态吧。” 云教授笑道:“许书记,沈书记,我们这次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推动浩东和小洁的婚事。择日不如撞日,浩东的爸妈也在这里,如果浩东和小洁不反对,我看就在春节期间把婚事给办了。” 沈腾笑道:“浩东,该你表态了。” 这是最好的礼物,徐浩东笑得咧开了嘴,“老沈,我又不傻,这还用得着表态吗。” 大家又是大笑起来。 终于谈到了工作,沈腾看着徐浩东道:“浩东,吴俊奇的案子在中级法院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全部个人财产。昨天他托人带话,想见见你。” 徐浩东的情绪立即晴转多云,沉默一会后感叹道:“这是我曾经的最好的朋友啊。” 沈腾小声道:“浩东,你现在伤势未愈,当然不方便去,如果你同意,许书记可以让那边把吴俊奇带过来。” “算了,一点意义都没有。”徐浩东看着许从良道:“许书记,如果你方便的话,请你转告他,让他在监狱里做深刻反思吧。” 沈腾接着汇报了另一件事,“浩东,现在全市有五十三名干部处于双规或隔离状态,其中有小部分相当顽固,拒不配合调查。可快过年了,你看应该怎么处置这些干部呢?” 第0294章 该敲警钟了 徐浩东考虑了一下后说:“我的想法是,咱们不妨胆子大一点,也人性化一点,让这五十三名问题干部回家过年,春节以后再回来继续交代问题。当然,必要的措施还是要的,比方说家人担保,对个别人进行密控等等。这样做对你们纪委同志也有好处,两个看一个,起码也得一百零六个人去看,纪委的同志们也太辛苦了,尽量让大家回家过个年吧。” 沈腾不敢苛同,“万一,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许从良却表示了同意,他果断地说:“我看可以,万一出了问题,我和浩东共同负责。” 又谈了一些具体的案例,许从良和沈腾才起身离开。 许从良和沈腾离开不久,徐浩东刚想息会,又来了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常务副市长孔正豪。 还有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李子健,他手里还捧着一叠文件,需要徐浩东签字。 李继国和孔正豪刚从海州市开会回来。 可是,李继国没有汇报会议的精神,却拿出了一份辞呈,“浩东,这是刘浚如副市长的辞呈,他主动要求辞去市委委员一职和副市长一职,请市委予以批准。” “这不是添乱吗。”徐浩东皱起了眉头,看也不看地问:“他什么理由啊?” 李继国说:“主要是三点。一,邱方郑三人事件,是他自作主张,将邱方郑三人带进云岭市,才引发了一系列变故。二,在市四套班子扩大会议上与一把手争论,造成很坏影响。三,个人能力不足以担任副市长一职。” “牵强附会。”徐浩东说:“第三点是过分的谦虚,骨子里还是骄傲。第二点不是理由,开会争论很正常,与一把手争论,一点问题都没有。第三点才是理由,擅自将邱方郑三人带进云岭,属于政治敏感性不强,的确需要反思。” 李继国嗅出了徐浩东话里的别样意思,“浩东,你不同意他辞职?” “李继国同志,你少来这一套。”徐浩东摆着手说:“按规矩,你和孔正豪同志先说。” 李继国和孔正豪互相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开口。 徐浩东问李子健,“秀才你说呢?” 李子健不傻,不上徐浩东的套,笑容可掬地说:“我不是领导,我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孔正豪说:“我不同意刘浚如副市长辞职,浩东书记说得对,刘浚如同志犯了错误,应该在工作中反思和改正错误。” 李继国说:“我认为应该同意刘浚如辞职,刘浚如是个害群之马,危害程度大于那个林建峰市长,早走早安生。” 区别出来了,徐浩东心说,李继国还是胸怀不够宽广,不能包容他人,缺乏领导者应有的气度。而孔正豪也有一点点私心,与刘浚如一样,都是省城人,都是省级机关下来的,真正的立场自然而然地会流露出来。 徐浩东想得更远,政治无小事,刘浚如是省委组织部派下来的,怎么着也不能得罪省委组织部。要说赶刘浚如走,徐浩东最想,但不能让省委组织部认为云岭市容不下外来干部,否则云岭市没有好果子吃,他徐浩东首当其冲。 “我看这样吧。”徐浩东说:“快过年了,要忙的事情太多,刘浚如辞职的事搁到春节以后再说。继国,正豪,你们跟刘浚如谈一次,在正式批准他的辞呈之前,他还是云岭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他还得履行他的职责。” 徐浩东这么一表态,李继国和孔正豪都不好再说话,徐浩东耍的是拖延之计,以静制动,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明摆着是中庸之道,李继国和孔正豪两边的意见都给搪塞过去了。 刘浚如的事过后,李继国才拿出了几份资料,“浩东,这是这次经济工作会议的纪要,上面有要求,确定了我市明年的经济增长指标。还有,这是海州市政府的几份批复文件,咱们的几个项目,包括市中心广场项目重启和大湾列岛及其周边海域开发,海州市政府都批准了。” “这还算是个好消息。”徐浩东终于有了笑容,翻了翻资料,笑着说:“二零一六年云岭市GDP比上年增长百分之十二点五……纸上谈兵,也太看得起咱们云岭市了。” 李继国也笑了起来,“只要咱们的四个项目全面启动,百分之十二点五,根本就不是问题。” 孔正豪也说:“开会的时候,幸亏继国市长把我拉住,我本来是准备报百分之十七点五的。” “哈哈……悠着点好,悠着点好。”徐浩东笑着说:“经济行为与政治行为结合,才叫做政治经济学,咱们企图将云岭升格为地级市,这就是政治行为。我看过咱们云岭市去年也就是二零一五年的经济年报,刨去往年的水分之后,GDP的实际数字是一千五百三十七亿元,二零一六年增长百分之十二点五,是故意留了一手。” 孔正豪微笑着说:“虽然现在不讲究GDP,但归根到底,GDP还是很重要的。”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正豪你说得对,GDP还有政治意义,比方说在咱们沿海地区,地级市的一个标准,就是GDP必须达到两千亿元以上。” 李继国也明白徐浩东的意思,“以现在的发展势头,从一千五百三十七亿增加到两千亿,顶多就是两年时间的事。浩东,以你的意思,是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吧。” 徐浩东笑着说:“能瞒天,能瞒地,瞒不过领导和组织。老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能不能达到目的,主要还是靠咱们自己的努力。” 孔正豪说出了自己的小担心,“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违规呢?” “正豪,你的担心有点多余了。”徐浩东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咱们是云岭市的领导干部,为云岭市谋求发展,属于天经地义,是正常履行职责,不违反党纪国法里的任何一条。” 孔正豪点着头说:“我明白了,其实从大的格局来看,将云岭升格为地级市,既是大势所趋,又符合省委省政府的意图。” “所以嘛。”徐浩东说:“继国,正豪,你们就大胆放心地干起来,有什么问题由我顶着。” 李继国和孔正豪走后,才轮到了李子健说话。 “浩东,市政府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有小心思啊。” 徐浩东嗯了一声,“我担心的就是团结问题,人心齐,泰山移,人心散,水塞牙啊。” 李子健微笑着说:“我今天来,主要汇报的就是这个动向,以我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在你养伤期间,班子的团结出现了问题,你该给他们敲敲警钟了。” 徐浩东吃了一惊,“好你个李子健,为什么现在才来汇报?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0295章 任凭风浪起 李子健先做检讨,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主要是为市委书记服务的,秘书一科不仅要为徐浩东起草报告和讲话,为各类文件交给徐浩东签字前把关,还要当好徐浩东的眼睛和耳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掌握里外上下的政治动向。 班子不团结,绝对是严重的政治动向,李子健不是不想汇报,实在是徐浩东伤势太重,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有过特别交待,在徐浩东能坐起来之前,不能把重要工作和重要情况转达给徐浩东。 徐浩东只是责备,不是批评,因为怪不了李子健,更何况事出有因,李子健又是他最重要的助手,换别人根本胜任不了李子健这个岗位。 “浩东,总的状况是群龙无首,各自为战。你在岗位上时,两套班子成员们的工作都在你的监管之下,重大决策更是你亲自经手,大家自觉地形成了互相合作的氛围。现在你不在岗位上,二把手李继国和三把手阎芳是双头制,政府那边的事,副书记阎芳插不上手,同样的样况,市委这边的事,李继国也插不上手。李继国和阎芳二人不仅互相看不起对方,而且还有积怨,所以,现在索性就是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互不干涉,整得还挺默契。” 徐浩东听而不语。 “浩东,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说了,反正现在是各行其是,刚才纪委书记沈腾来汇报工作,一定没有把话说完。前几天沈腾要求召开市常委会议,他要汇报去年的纪检工作,同时请常委会部署今年的纪检工作,结果李继国和阎芳都没有回应,搞得沈腾很是难堪。我估计,沈腾刚才是怕你生气,所以才没敢告诉你。” 徐浩东一动不动地吐了一句,“说说最严重的情况。” “那我得先声明一下,是我个人的观察和分析啊。市委这边,阎芳与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打得火热,两个女人一台戏,此外,组织部长罗新良与阎芳也走得比较近,三个人有形成小团伙的迹象。市政府那边,主要是代理市长李继国和常务副市长孔正豪之间的问题,李继国与副市长陈修杰是多年的伙伴的关系,现在加上市政府办主任姚兴斌,三个人似乎也正在抱团,当然了,我估计姚兴斌是被动的,他毕竟是班子里的新人嘛。而孔正豪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与副市长沈连文和副市长陶书兰,还有统战部长孙和平,他们四个好象也走得很近,毕竟都是外来的,相对有共同的语言。” 徐浩东笑了笑,“这么说来,两套班子里,只有六个人还算把持得住。” 李子健跟着轻笑了一声,“把持得住,你可真会形容,王伟明是你的知己,常达林是老革命,孙洋是王伟明的高徒,不用你的教导,他们三人自会把持得住。沈腾在纪委,杨凌在公安局,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刘浚如副市长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他们三个就是有心找人抱团,也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根本不存在把持得住把持不住的问题。” 徐浩东沉默了一会。 “秀才你说,这正常吗?问题出在哪里?难道是我这个一把手的问题吗?” “这个么……我还没有想过。” “放屁,快说,实话实说。” “好吧,我姑妄说之,你姑且听之。”李子健思忖着说:“咱们两套班子现在这种种状况,既正常又不正常。问题出在咱们这个权力的架构特点上,是金字塔型的,你是云岭市这座权力金字塔的尖顶。当然,这既是你的问题,但从普遍意义上讲,哪个地方都是这样,所以又不仅仅是你的问题。” 徐浩东笑骂着说:“去你的,你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我只能这么说。”李子健笑着说:“咱们的权力架构,无不体现着一把手的重要。一把手坐得直、行得正,班子就基本上不会出问题,一把手要是胡作非为,班子肯定会乱七八糟。也就是说,一把手是保持班子团结、稳定、平衡的唯一核心,一旦一把手出了问题,比方说现在,你缺位了,立即就会发生六神无主的局面,二把手和三把手反而会束手无策,行使自己手中的权力时也变得无所适从。” 徐浩东点了点头,“有道理,说我,具体地说说我。” 李子健说:“不是我捧你,我也不会捧人,但你确实是个特别的存在。你太能干了,或者说你太强势了,二把手和三把手的能力与你相差太远。李继国么,格局太小,而阎芳呢,不客气说,头发长,见识短,她根本就没有格局,没有大格局的人,是当不了一把手的。这样的二把手和三把手,必须有一把手领着管着,离开了一把手就会迷失自我。” 徐浩东谦虚地笑了笑,“我太能干了吗?我太强势了吗?” 李子健跟着笑笑,点着头说:“你不要假谦虚,你的能干有目共睹,我说的太强势,实际上也就是太能干。正因为你太能干,李继国和阎芳与你差得太远,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李继国和阎芳二人现在的行为,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自保嘛。抱团取暖,不一定就是拉帮结伙,领导干部也是人,有胆大的也有胆小的,看到情势不妙,当然会本能地采取自我保护的办法。” “嗯,说办法,解决问题的办法。” 李子健摇了摇头,“没办法。” “臭秀才,你不是说该敲警钟了么。”徐浩东瞪了李子健一眼。 李子健摊了摊双手说:“敲警钟是必须的,但敲警钟不是解决问题,现在班子里的这种状况,我看挺好,其实对你也最为有利。先让他们各行其是,自我发挥,等你伤愈后回去上班,你收拾他们不是反而更方便了吗?” “嗯,好象还真是这样。”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子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让他们闹着,我就当看不见听不着,等他们折腾够了,我再出手收拾他们。” 李子健笑着说:“对,现在你是伤员,你有自私的权利,只要他们不危及到你的地位或利益,你就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徐浩东点着头问:“那么你说说,这警钟又该怎么敲呢?” 第0296章 团结刘浚如 李子健的建议既直接又简单,他让徐浩东主持召开一次两套班子会议,就在家里。以李子健的分析,只要徐浩东开一次会议,就能达到“敲警钟”的目的。 徐浩东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李子健说得有道理,有时候事情就这么简单而又有效。这是知识分子的特长,有时候能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也能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李子健就善于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开会,本来是徐浩东最讨厌的工作方式,但徐浩东不得不承议认,有的时候开会也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二月一日,是农历腊月廿三,也是民间俗称的“小年”。 今天还有云岭市的一个习俗,就是屋里屋外大扫除,叫做去除旧年晦气,迎接新年新气。 上午,徐浩东指挥外甥女外甥女儿儿子,由他发号施令,小姨子许云洁亲自率领,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许云洁有意折腾四个小家伙,还临时加码,带领大家清扫一千多米长的八一路,整整一个上午,累得四个小家伙东倒西歪。 下午,市两套班子联席会议,在徐浩东家的客厅举行,这也是云岭历史上的第一次。 徐家人自觉地回避了出去。 二十几平方米大的客厅,一下坐了近十八个人,显得拥挤不堪。徐家也没有这么多凳子,负责会议记录的李子健,从附近的幼儿园借了十多张小木椅。 除了徐浩东,出席会议的还有:市委副书记兼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市纪委书记沈腾、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杨凌、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委统战部部长孙和平、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孙洋、副市长刘浚如、副市长沈连文、副市长陶书兰、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 这其中,统战部长孙和平和武装部长常达林刚从省城开会回来,副市长沈连文也刚从外地考察学习回来,副市长刘浚如本来已经请假,还是徐浩东亲自打电话“请来”的。 会议开始前,大家纷纷的再次慰问徐浩东,因为每天医生护士都上门检查他的伤势,此时此刻还打着吊瓶,身上也还打着石膏穿着病号服,还是一付重病号的形象。 阎芳、李莹和陶书兰三位女同志,在征得徐浩东的同意后,还用手机给徐浩东拍了几张照片,迅速地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和微博上。 这搞得徐浩东有点不好意思,但马上要过年了,又是在自己家里,徐浩东乐意配合,努力配合大家营造欢快的氛围。 李子健这时也乘机凑趣,“各位领导,在会议开始前,请允许我向你们报告一个喜讯,咱们的浩东书记结婚了,新娘子就是他的小姨子许云洁。” 大家先是楞了几秒钟,接着是鼓掌叫好,然后纷纷要求徐浩东请客。 徐浩东笑道:“好吧,我同意请客,就在会议结束之后。我爸我妈从老家带了一些小米和花生及面粉,我请大家喝小米花生粥和吃正宗的皖北馒头。难得啊,你们都是南方人,能喝到小米花生粥,你们有口福了。” 李继国笑着问道:“浩东,我们需不需要随礼呢?” 徐浩东笑道:“老李,你如果想让我犯错误,你就给我送个红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贺声,笑声,气氛欢畅。 会议在融洽的气氛中开始,徐浩东靠坐在轮椅上,冲着副市长刘浚如说道:“浚如同志,你的辞呈被我锁在了我的抽屉里,因为我不同意你辞职。与此同时,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向省委组织部青年干部处写了报告,坚决的强烈的要求你继续留在云岭市工作。” 气氛立即凝重起来。 刘浚如面有愧色地说道:“浩东书记,我确实是错了,我要做深刻的检讨,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你听我把话说完。”徐浩东严肃道:“浚如同志,你既有错,也没有错,你错在将邱方郑三人请到云岭,邱方郑三人是问题人物,这是你政治敏感性不强。至于四套班子会议上你与我的争论,你并没有错,因为我始终认为那是正常的学术辩论,我不一定全对,你不一定全是不对。当时我也有错,我不应该在批判邱方郑三人的同时,把你也捎带进来。浚如同志,我现在郑重地向你道歉,也郑重地向同志们检讨。” 刘浚如忙道:“浩东书记,我很惭愧。” “还有一点。”徐浩东道:“你所推崇和研究的微观经济学也有很多可取之处,你是知道的,我岳父岳母都是从事经济学教学的教授,我岳父推崇宏观经济学,我岳母推崇微观经济学,他们争论了一辈子,现在还在争论。所以说,就经济理论本身来说,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有用没用之别,从这个意义上讲,你我是平等的。浚如同志,你缺的是实践,在实践中验证你的观点,因此我希望你留下来,不仅在学术上继续与我争论,而且在实践中丰富和完善你的观点。” 刘浚如点着头道:“浩东书记,谢谢你,谢谢你的理解,我愿意留下来继续工作。” “好,这才是我希望的刘浚如。”徐浩东道:“浚如,云岭市以民营经济为主,有两万多家中小企业和近十万的个体户,你的微观经济学理论大有用武之处。” 说到这里,徐浩东高声道:“同志们,你们认为呢?” 大家没有开口,但是,所有人都在鼓掌。 刘浚如很感动,说了不少感谢的话,虽然心里还有一点点小疙瘩,但已经开始佩服徐浩东了。一般的领导,肯定视刘浚如为眼中之钉,灭不了也会赶得远远的。但徐浩东反其道而行之,确实是大气,确实有一把手该有的胸怀。 徐浩东也有自己的思维,如果说前市长林建峰只会纸上谈兵,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大草包,而且还违纪违规,还是一个害群之马。那么刘浚如确实有真才实学,他的纸上谈兵,是因为他以前只能纸上谈兵。 刘浚如是个人才,而且是重要的人才,徐浩东不干傻事,他是不会把人才放走的。 “好了,现在咱们开始各说各事,后天就要放春节长假了,大家说说该说的事吧。” 第0297章 敲敲打打 代理市长李继国拿出《市政府工作报告(草稿)》,分发给全体与会者。春节过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一年一度的市“两会”,而《市政府工作报告》是重头戏。报告由市政府一把手宣读,但必须首先在两套班子里获得通过,这是政治规矩,也是权力正常运转之下的硬性规定。 “同志们,这是政府工作报告的草稿,请大家回去再加详读,大家的意见将在春节后的第一次两套班子会议上汇总,正式的政府工作报告,将在充分吸收大家的意见后定稿。” 说罢,李继国看向了徐浩东。 徐浩东翻看着《市政府工作报告(草稿)》,却没有马上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他微笑着道:“这个报告的开头写得很好,文笔不错,文彩颇佳,老李,是哪个秀才的大作啊?” 李继国心里一怔,徐浩东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而故意讽刺?还是话里有话的老招儿?“浩东,这个《市政府工作报告(草稿)》是由兴斌同志负责牵头的,兴斌你说说,写作班子都有哪些秀才?”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坐在角落里,说了《市政府工作报告(草稿)》起草小组的成员名字。 徐浩东嗯了一声,一边将《市政府工作报告(草稿)》放进抽屉,一边点着头道:“写得不错,写得不错,兴斌同志,请代我向他们提出口头嘉奖。” 反常,徐浩东的言行相当反常,别说李继国不明白,姚兴斌进入市级权力圈子的时间不长,与徐浩东相处尚浅,他就更糊涂了。 大部分与会者都看出徐浩东别有用意,但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只知道他这招叫隔山打牛,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有不明白的,就有明白的,象宣传部长王伟明和负责会议记录的李子健等人,他们很了解徐浩东,知道徐浩东这是在敲打李继国,捎带着还有姚兴斌。 但是,徐浩东点到为止,紧接着转向了市委副书记阎芳。 “阎芳同志,一个副市长空缺,五个市直部门负责人空缺,这六个位置是要拿到市人代会及人大常委会上通过的,你和组织部确定人选了没有?” 阎芳也跟李继国一样,将六个候选人的资料和组织部的考察意见,人手一份分到了与会者们的手里。 大家纷纷翻看阎芳分来的资料。 不过有意思的是,徐浩东看也没看,就将资料放进了抽屉里。 阎芳心里一怔,因为她看到了徐浩东的动作,确切地说,徐浩东是将资料扔进抽屉里的。 不仅阎芳看到了,组织部长罗新良和市委办主任李莹也看到了。 而且,徐浩东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他不高兴时特有的反应。 阎芳陪着小心问道:“浩东书记,有什么问题吗?” “噢,没什么大问题。”徐浩东道:“我在医院时,你已经向我汇报过对这六位同志的考察情况,我个人没看出什么问题,也没什么补充意见,但是……” 阎芳望着徐浩东,她不知道“但是”后面有什么名堂。 “但是,你们的考察过程有点小问题,考察干部就象相亲选女婿一样,认真负责,一丝不苛,适当保密,注重实效。可现在倒好,八字还没有一撇,就整得满城风雨,我听说现在连市行政中心大楼的食堂师傅、保洁工和保安都知道,这六位同志要高升了。阎芳同志,你们是带着高音喇叭去考察干部的吗?” 大家都轻笑起来。 阎芳尴尬,罗新良也是尴尬,虽然徐浩东说得幽默,但谁都知道这是批评。 罗新良开口检讨,阎芳也不得不跟着检讨,二人心里也明白过来,徐浩东不仅仅是在批评,而且是借着批评在敲打他们。 气氛确实凝重,因为徐浩东继续玩“反常”,大家逐渐的都明白了过来,开会只是表面文章,借开会之机表达自己的想法,才是徐浩东的真实用意。 按原来的安排,接着应该是由常务副市长孔正豪汇报,关于四个项目的申批进展和准备工作,以及春节以后的落实计划。这也是大事,是新一年经济工作的重头戏,而四个项目的筹划,目前暂时由孔正豪在牵头,理所当然地要由他向两套班子汇报。 但是,主持会议的徐浩东,却冲着孔正豪摆起了手,“正豪同志,你那一摊先放一放,过了年再说,今天的会议,还是以解决春节期间的工作为主吧。” 这是公开的含蓄的冷落孔正豪。 孔正豪只好点头,不吭一声,他也是敏感之人,早就看出徐浩东是在“敲打”大家,先针对李继国,再指向阎芳,现在转向他孔正豪,既让大家听得明白,又给大家留了点面子。 扪心自问,孔正豪明白了徐浩东敲打他的真正意义,最近他与孙和平、沈连文和陶书兰等人走得比较近,这几位与他一样,共同之处就是都是外地人,这不得不引起别人的关注。 还有一点,在向上面申请批准四个项目的过程中,孔正豪很少向李继国和阎芳汇报,徐浩东受伤住院,他更没有向徐浩东汇报过,孔正豪明白他犯了错误,严重点说,这还算得上是一个政治错误。 孔正豪的心往海底沉去。 这时,徐浩东却又及时转移了方向,“老沈,说说你们纪委在春节期间的监督措施吧。” 为了舒缓气氛,纪委书记沈腾先笑了笑。 “同志们,我先预告一下,春节期间我们纪委将全体出动,火力全开,我们还暂时接管了公安局掌管的部分录像监控系统,专门监督干部们在春节期间的活动,请同志们回去向自己分管的各个部门发个通知,千万别往我们纪委的枪口上撞啊。” 李继国也是笑着问道:“老沈,你倒是说说,你们的措施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沈腾笑着说道:“在公安局网警大队和许云洁同志的帮助下,我们搞了一套人脸识别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所有干部的脸、所有公车、所有干部的个人私车,都将是识别标志。也就是说,谁要是在春节期间违纪违规,很容易会被我们纪委发现,除非他化妆易容,除非他在黑暗中违纪违规。” 徐浩东补了一句,“今年春节期间违纪违规,一经查实,无条件清零。” 李继国笑道:“清零,清零就是双开,狠招啊。” 徐浩东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同志们同意不同意啊?” 第0298章 鱼与熊掌 反腐防腐,大是大非,没人敢说反对。 一致通过,但徐浩东似乎意犹未尽,他补充道:“同志们,我再加一条,凡春节期间发生违纪违规现象,除了本人清零,所在部门或单位负责人还得记大过处分,通报批评。至于在座的各位,你们分管的领域要是出现五起违纪违规事件,你们自请处分。春节期间要是全市发生五十起以上的违纪违规事件,我这个市委书记自请处分,上电视台上网络公开检讨。” 话说得很重,徐浩东以反腐起家,这方面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大家不敢怠慢,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轮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杨凌汇报,春节期间主要是治安和保卫工作,公安局责任重大,杨凌汇报得详细,大家也听得认真。 听完杨凌的汇报,徐浩东马上指着杨凌说道:“老杨,你没把话说完。” “浩东书记,同志们,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杨凌笑道:“我个人认为,在我们公安系统,一直存在着一个不好的现象。奉献是当然的,春节期间的辛苦也是应该的,但只讲责任只讲奉献,这也太极端了。我们的大部分警察,在春节期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要坚守岗位,哪怕在家休息,也要随时做好出警准备。所以,我们几个局领导私下议论,当领导的好说,但不能让基层的一线的同志们白辛苦吧。” 阎芳笑道:“浩东书记,杨局这是要钱呢。” 徐浩东笑而不语。 杨凌笑着说道:“阎副书记你说对了,我就是来要钱的。” 武装部长常达林笑道:“我支持杨局向财政要钱,和平时期,警察是最危险最辛苦的职业,流血又流汗嘛,我看这钱要得理直气壮。” 副市长陈修杰也道:“我支持杨局,咱们的警察确实太辛苦了。” 徐浩东望着杨凌,含笑而问:“老杨,你们那个那个……那个小金库没钱了?” 说到小金库,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浩东书记,你是贵人多忘事啊。”杨凌笑着叫屈道:“我们公安局已经彻底取消了小金库,现在的办公经费和办案经费,都是实报实销,每月一结。财务室帐上的节余,连续六个月都没超过五万元的,浩东书记,我们公安局没有私房钱啊。” 徐浩东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徐浩东问李继国,“老李,财政上有困难吗?” 李继国道:“没有问题,上一年度的市财政节余是二点七五个亿,主要来自于土地出让金。” “那就向公安系统倾斜一下。”徐浩东道:“老李,正豪,你们市政府拿出一个方案来,明天就公布,资金也要尽快到位。该补贴的一定要补贴,该发的奖金一定要发,烈属、退休警察、伤残警察等,一定要送上慰问金。还有,春节期间值班的民警,加班工资的发放标准,必须是就高不就低。” 顿了顿,徐浩东补充道:“当然了,全市所有在春节期间值班加班的干部和职员,都要按国家规定补偿到位。” 李继国点着头道:“我们回去以后马上落实。” 接着,副市长沈连文举手,徐浩东点头后,他说道:“浩东书记,我有一件事,就是春节期间燃放烟花爆竹,我发现咱们云岭市特别讲究这个习俗,这么多年来好象从未被禁止,所以我想,今年春节期间是不是可以做点改变。” 环境保护归沈连文分管,燃放烟花爆竹肯定会暂时污染环境,这是他份内的责任。 杨凌笑道:“沈副市长,你说了我不敢说的事,春节期间燃放烟花爆竹,你关心环境问题,我关心消防问题,我和你的心是相通的。” 徐浩东先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说道:“连文同志,你的这个问题,首先是关系到传统的问题,云岭市有这么一个说法,除夕可以不喝酒,但不能不放烟花爆竹。到现在为止,这个传统已经有所改变,就是平时禁放烟花爆竹。但是,节日期间和婚丧嫁娶,在一定场合一定时间内,仍然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也算是尊重传统吧。” 李继国道:“浩东书记说的是这个意思,如果全面的彻底的禁放烟花爆竹,估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老百姓都会骂娘。” 徐浩东道:“这里还有一个经济问题,咱们云岭市的烟花爆竹业,年产值三十二亿元,其中出口占三分之一以上,纳税额达五点五亿元,企业数八百三十多家,从业人员两万一千多。连文同志,这就是一个鱼与熊掌能不能兼得的局面。” 杨凌笑道:“浩东书记,你是要鱼与熊掌兼得。” 徐浩东点着头道:“不错,对政府来说,必须是鱼与熊掌兼得,比方说富人要保,但穷人更要帮,比方说互联网要发展,但互联网上的垃圾也要处理,比方说教育方面,重点可以搞,但普及必须摆在首位。总之,环境必须保护,消防也得注意,但烟花爆竹行业也需要保护。” 沈连文道:“浩东书记,我懂了,你说得有道理,烟花爆竹行业还要存在,燃放烟花爆竹还没法全面彻底禁止。” “连文同志,谢谢你的理解。”徐浩东道:“这算是两害相权取其中吧,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现在不是提倡企业创新么,咱们能不能发明新的烟花爆竹,既能保持原有的效果,又能减少环境污染,这个鱼与熊掌的矛盾不就解决了吗?” 陈修杰问道:“能有这样的发明吗?” 孔正豪笑道:“还别说,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现在有一种电子烟花电子爆竹,既能保持原有的效果,又几乎没有环境污染,咱们可以引导有关企业转产。” 徐浩东指了指刘浚如道:“关于企业创新这一点,可以让浚如同志来负责。” 刘浚如一时没反应过来,“浩东书记,你的意思是?” “浚如同志,可以举一反三嘛。”徐浩东道:“比方说改造烟花爆竹业,可以先由政府出资引进电子烟花电子爆竹技术,然后你就让那八百三十多家企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等那些企业转产成功,有了实际效益,咱们再把引进技术的钱逐步收回来。” 刘浚如知道徐浩东是有意帮他恢复信心,“浩东书记,谢谢你的信任,这活我接了。” 徐浩东点着头笑道:“同志们,关于鱼与熊掌兼得的问题,我还有话要说,不,我还有一个具体的建议。” 第0299章 一封来信 徐浩东坐在轮椅上,旁边就是小办公桌,小办公桌上有台平板电脑,他一边指着电脑,一边说道:“最近,有个民营企业家给我写了一封信,通过网络发到了我的邮箱里,我读后感触良多,深受教育,因为这个民营企业家是个大学生,信写得很有水平,只可惜他不署真名实姓,我不好去打扰人家,否则我一定当面请教,请他当我的顾问。” 李继国道:“浩东,你读一读,让我们也受受教育。” 孔正豪也道:“浩东书记,你读一读,咱们是官僚,企业家是社会的基础,咱们是得向他们学习,起码也能换位思考。” 与会者们也都纷纷点头,因为能打动徐浩东的信,其中一定有内容。 徐浩东却冲着刘浚如问道:“浚如,这个人对你我都有些了解,也是一个经济学爱好者,信中涉及你我之间的争论,你的意见呢?” 刘浚如爽快道:“浩东书记,我没有问题,你读吧。” “好,我读一读。”徐浩东看着电脑读道:“徐书记,你好,我看了网络直播你和刘副市长的争论,我也听过你在‘经济发展论坛’上的演讲,我想跟你谈谈我的想法。老实讲,我不了解刘副市长,但我了解你,虽然我痴长你几岁,却曾经是你的粉丝,本世纪初以来,我一直在关注着你。” “我也是正牌大学出来的学生,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放弃了当公务员的机会,毅然下海到我父亲的小企业上班。我父亲算是改革开放以后涌现的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但他只读过三年小学,是个种田的文盲,靠一个海外亲戚的两万美元,创办了一家手工鞋厂,辛苦勤劳十年,交到我手里时,也算是一个家产百万的成功人士。我是改革开放以后的第二代民营企业家,比我父辈的优势是我有点文化,胆子也大一点,这些年我苦心经营,虽然不是同行中的翘楚,起码也有了几千万的资产。但是,这几年我有越来越多的困惑,越来越失去了继续拚搏的动力……” 徐浩东还是略过了一千五百多字,因为这一千五百多字,除了痛斥不正之风和丑恶现象,还着重地点了不少领导的名字。除了副市长刘浚如,还有代理市长李继国、副书记阎芳、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和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 从团结的角度出发,徐浩东不能“点名”,为了防止打击报复,徐浩东更不能“点名”。 “……徐书记,我重点谈谈和反的问题,必须要反,必须狠狠地反,忘党忘国不说,就吃拿卡要,能把我们这些中小企业活活整垮。不瞒徐书记说,我心里有一本帐,这些年我用在你们干部身上的钱,没有一千万也至少有五百万。这里仅举一例,五年前我厂里要建一个医务室,半年时间好不容易办妥了十几道手续,却被卫生局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又卡了三个月,就因为他负责最后一道手续,没有他的验收,没有他的签字,我的医务室就不能开业。我好歹也是几千万家产的企业家,却要象跟班似的陪着一个毛头小子吃喝玩乐,又是送礼又是塞钱,花了将近十万元钱,才让那小子签上了名字。徐书记,我说句心里话,我当时有不下十次起了歹念,我就是雇人废那小子两条腿,十万元也足够了啊。” “徐书记,你算得上是与我们企业家比较贴心的干部,我们请你吃碗面条都被你拒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清廉有用吗?仅仅你们市领导们清廉有用吗?我们这些人经常私下议论,没有行过贿的企业老板,恐怕比国宝大熊猫还要少。我是学会计出身的,我为我自己和周边的企业家朋友算过一笔帐,我们每赚十元钱,平均要有一点五元到两元钱花在你们干部身上。” “刘浚如副市长曾经提出一个庞大的减税计划,他的出发点是对的,但不很现实。我倒是有个建议,只要消除,管住干部的手和嘴,就能大大减轻企业的负担。徐书记,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的行贿支出,对那些微利企业来说,就是救命的钱啊。全市企业平均用于科研创新的钱,占企业的总成本还不到百分之七点三,如果把用于行贿的钱拿出一半用于企业的科研创新,那该是什么样的局面呢?” “徐书记,从这个意义上论,刘浚如副市长的观点是对的,他主张减少政府对市场的干预,本质上能减少政府对企业的干预。而且减少政府对企业的干预,至少能减少,让企业轻装上阵,能促进企业的进步和发展。徐书记,中小企业是脆弱的,就象几岁的小孩弱不禁风,是需要扶持和保护的,而从这个意义上论,刘浚如副市长的观点又是不对的。” “因为作为一个民营企业家,我深有感触的是,我们民营企业家中的绝大多数,也是需要教育的和领导的。干部需要教育,知识分子需要教育,别忘了我们民营企业家也很需要,我个人强烈认为,我们民营企业家至少需要政府的指导和引导。徐书记,以东江宏兴电子公司老板林楚峰为例,你是最了解他的,如果不是你这些年对他的教育引导,他可能都破产了十回,他今天就不可能拥有几十亿的家产。” “徐书记,我有一个建议,春节快要到了,你们肯定又要去基层送温暖,这个我们不反对,我们还会出钱出力地支持。不过,你们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中小企业家送点温暖呢?你徐书记是有名的办法多过困难的人,怎么送温暖,送什么温暖,是你徐书记和你们领导的事,只要是温暖,我们都鼓掌欢迎……” 徐浩东的眼睛离开电脑,看着与会者们说:“同志们,这只是这封长信的一部分,今天就先念到这里。我就是希望同志们讨论一下,咱们在春节期间,给全市两万多家企业和十万多家个体户送点什么样的温暖。” 第0300章 送温暖 给企业和企业家送温暖,这不仅是个新说法,而且更是工作的新思路。特别是在春节期间,以前只有下基层给困难户送温暖,这是惯例,反正还没见过逢年过节给企业和企业家送温暖的。 在当今的社会结构中,基本上可以分为三大阶层,当权者,有钱人和精英,普通百姓。现在徐浩东公开提出给中间阶层送温暖,仅凭这么一个说法,就足够超前和震撼了。 副书记阎芳就首先表示了不解,“浩东书记,咱们可以给企业和企业家送温暖,送什么温暖都行,就是这个说法么,咱们能不能不提,至少公开不要有这种说法。因为这个说法很容易引起误解,老百姓肯定反感,网友也会反感,上级也不会赞赏,毕竟咱们国家还没有实现全面的小康,还在扶贫攻坚,送温暖的主要方向,应该是底层特别是底层最困难的弱者。” 徐浩东心里一怔,还别说,阎芳这娘们大大咧咧的,但这个提醒提得相当及时,是站在政治高度上的。 “阎芳同志,谢谢你,你提醒得对,我差点犯政治错误了,关心企业和企业家是应该的,但确实不能当作口号提出来,同志们,我向你们检讨。” 代理市长李继国道:“浩东,你不用自责,说法不妥,但做法没错,给企业和企业家送温暖,咱们就用你的老办法,只做不说,这不就行了么。” 副市长陈修杰道:“我同意浩东书记的建议,企业和企业家也需要咱们送点温暖,用民间的说法,帮人有两种帮法,一是帮穷救急,二是修桥铺路,给企业和企业家送温暖就是修桥铺路。” 武装部长常达林笑道:“老陈,企业家也讲究实惠,除了给政策,也得给点实际利益。” 宣传部长王伟明道:“老常的话我深有体会,我举个例子,大家都知道,我岳父岳母都七十岁了,退休已有十五年,老俩口在家开了个小百货店,算是标准的个体户。可是,老俩口算了一笔帐,平均每年的收入大约两万元,但要用四分之一来支付各种税费。所以我岳父说,幸亏我们还有一点退休工资,还是用自家的房子,要不然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常达林笑道:“老王,你说得很有普遍性,但拿你岳父岳母举例,就没有可比性了,你岳父岳母有退休工资,不用靠那家小店养活的嘛。” 孔正豪道:“我调研过个体户和微小企业,它们的负担确实是太重了。” 刘浚如也道:“我也有这方面的同感。” 徐浩东皱了皱眉头,“咱们的个体户和微小企业,前些年不是免除了不少税费吗,负担不应该是这么重吧。” 李继国赧然道:“浩东,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那是你当常务副市长时搞的,这三年你不在,郭涛和林建峰又恢复了原来的做法。有所不同的是,以前的收费归各部门,大部分入了各部门的小金库,现在大部分归了市财政收入。” 徐浩东一脸严肃,“继国同志,我回来快一年了,我一点都不知道,我是官僚主义,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继国点着头道:“我要检讨,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徐浩东的脸变得忒快,微笑着问道:“每年有多少?是舍不得吧?” 李继国不好意思地笑了,“是舍不得,十万家个体户,每家收费一千五百元,一千两百元归财政收入,就是一点二亿。一万家微小企业,每家收费五千元,四千元归财政收入,就是零点四亿。浩东,两项相加就是一点六亿,搁谁谁也舍不得啊。” “嗯,我很理解。”点了点头,徐浩东道:“我现在找到给企业和企业家送温暖的切入点了,老李,不要这一点六亿,市财政能承受吗?” 李继国问道:“一刀切?” 徐浩东点着头道:“是一刀切,这是必须的,这也是我的目标,更是我们政府的目标。为企业减负,让个体户和微小企业活得滋润,是微观经济学的精髓,这也是我欣赏和挽留刘浚如同志的根本原因。下一步,我还想减免个体户和微小企业的税收,你们市政府要早做准备。” 李继国问孔正豪,“正豪,应该没有问题吧?” 孔正豪道:“没有问题,咱们每年的市财政收入在八十个亿以上,区区一点六亿,挤也能挤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徐浩东道:“咱们给企业和企业家送的第一个温暖,就是免除个体户和微小企业的全部行政收费,同时,我建议由刘浚如副市长负责这个工作。” “我……”这是裸的拉拢示好,刘浚如没有想到徐浩东这么大度。 李继国也明白徐浩东的意思,“浚如,你就不要推辞了。” 常达林笑道:“刘副市长,浩东书记是在用实际行动向你表示歉意呢。” 刘浚如很是感动,“浩东书记,我谢谢你,谢谢……” “哈哈……”徐浩东摆着手笑道:“浚如,你要是再说谢字,我就要不高兴了,而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话还没有说完。” 刘浚如问道:“浩东书记,你还有什么指示?” 徐浩东道:“我想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全市的个体户和微小企业道歉,为过去三年的乱收费道歉。与此同时,向全市的个体户和微小企业承诺,将在两年之内,退还过去三年所收的钱。” 这个决定有点震撼,李继国首先表示反对,“浩东,我不同意,退还过去三年收的钱,包括被各部门截留的部分,那就是六个亿啊。” 孔正豪也道:“六个亿,数目是有点大,两年还清,一年三亿,财政负担确实有点困难。” 阎芳也表示了她的疑虑,“浩东书记,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全市的个体户和微小企业道歉,这会不会影响市委市政府的威信呢?” 支持徐浩东的人当然也有,比如刘浚如,“我同意浩东书记的决定,有错必纠嘛。” 统战部长孙和平道:“我说点个人看法,我不知道市财政负担得起还是负担不起,但我支持浩东书记的决定,因为这关乎党和政府的诚信。” 王伟明问道:“浩东书记,你能不能告诉大家,你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而做出这个决定的呢?” 徐浩东沉默了几秒钟。 “是责任,同志们,和平同志说得对,是党和政府应有的担当。” 第0301章 担当 顿了顿,徐浩东冲着李继国语重心长地说道:“老李,你可能一时转不过弯来,这不能怪你,这是咱们一贯的陋习。明明是做出了决定和公开承诺,换一个领导就扔了决定和公开承诺,明明知道是做错了,也表示了口头道歉,但实际行动上却一点都不动。比方说咱们谈的这个事,如果不把钱退还给个体户和微小企业,就等于是咱们政府在耍赖,老李,一个耍赖的政府是得不到人民信任的,一个得不到人民信任的政府,是很难大有作为的,这就是咱们必须担当的根本原因。” 李继国点了点头,苦着脸道:“六个亿,一年还三个亿,浩东,我心疼,我心疼啊。” 徐浩东咧着嘴乐了。 与会者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徐浩东笑道:“我就知道你老李心疼钱,沈腾同志,常达林同志,我向你俩要钱,你俩表个态吧。” 沈腾道:“李市长,同志们,我们纪委每了结一个案子,这个案子收缴的非法所得和罚没款,会在第一时间上交市财政局,这是其一。其二,今年下半年以来,有很多人为了赢得宽大,向我们纪委主动交代问题,并主动上交非法所得,这方面的钱,累计已达四点七三亿元。因为需要核实结果和处理结果,所以这个钱还没有上交市财政,李市长,拿这个钱帮你退还个体户和微小企业的钱,你不会不要吧。” 常达林道:“李市长,同志们,我现在在负责棚户区改造项目,大家都知道,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启动资金,是变卖市领导别墅区的八个多亿。当时,浩东书记坚持这笔钱不上交市财政,而单独作为市基本建设的发展基金,目的是为了确保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尽快落实。其实这笔钱躺在银行的帐户上,至今一分都没有动过,因为那三家新成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主动要求为棚户区改造项目全额垫资。所以,李市长,如果市财政有需要,市基本建设发展基金可以随时供市政府调用,反正都是市里的钱嘛。” 李继国笑了,“我表个态,既然有钱了,那我坚决同意浩东书记的建议,向个体户和微小企业退还过去三年的全部行政收费。” “哈哈……你这是见钱眼开啊。”徐浩东笑道:“老李,你还要有进一步的思想准备,接下来,咱们要逐步实行所有市政府部门的零收费。不仅是对普通百姓零收费,也不仅是对个体户和微小企业零收费,而且还要对所有企业零收费,这个零收费甚至要包括各种证照的工本费。” 李继国点着头道:“我知道,这正是你理想中的权力机关,不跟钱沾边,斩断官商勾结的连接,将权力机关的任性权力关进笼子里。浩东,没说的,我支持你。” 徐浩东又看向了刘浚如,“浚如同志,这也算是咱们市的市级顶层设计,我就交给你了,你要立即行动起来,当作给全市百姓送温暖的一部分,我要今年年底初见成效,明年年底全面开花结果。此外,你还要配合沈腾书记做一件事。” 刘浚如忙问:“什么事?” “发动企业家组建反行贿联盟。”徐浩东道:“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是双向的,干部有权,商人有钱,才有了的基础,二者都不可或缺。而且据我个人的分析研究,有一半的案件,是有钱的人围猎有权的人,所以动员企业家不要围猎有权的人,也是反腐防腐的重要举措。浚如同志,这方面任重道远,你一定要配合沈腾书记。” 刘浚如点着头道:“浩东书记,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重托。” 徐浩东笑着纠正道:“是不辜负组织的重托。” 这时,沈腾说道:“浩东书记,同志们,我要向组织和同志们检讨,我是纪委书记,可浩东书记刚刚提到的问题,我这个纪委书记却没有想到,这是我的失责。” 徐浩东摆了摆手,摇着头道:“不要检讨,不要检讨,老沈,你知道我是最讨厌检讨的,包括别人的和我自己的。再说你来云岭市工作还不到一年,几十年积累起来的,你这十个月已经干得非常漂亮了。接下来的反腐防腐,既需要深入持久,更需要慢工细活,关于斩断官商勾结的连接,将任性权力的关进笼子,发动企业家组建反行贿联盟,是我的一个建议,更是我给你们纪委出的题目,你们就努力干吧。” 孔正豪道:“我有一点补充建议,建议这个企业家反行贿联盟,搞一个自律公约,相当于准入条件,以后凡是再有贿赂行为,该企业不得加入商会,也将受到同行业的排斥。” 刘浚如道:“正豪同志的这个建议好,我支持,这个准入制对预防贿赂肯定有效。” 徐浩东再次看向了刘浚如,“浚如同志,我对你也有一个建议,春节期间,市经济发展论坛是最热闹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里与企业家们联络联络。为了给你助阵,我动员我岳父岳母去办几回免费讲座,他俩喜爱讲堂,你正好可以发挥他俩的特长。” 刘浚如犹豫了一下,“浩东书记,我去经济发展论坛……这合适吗?” 犹豫是有道理的,毕竟那场公开的“论战”,刘浚如的声誉严重受损,他知道那里的大多数企业家,是相信甚至崇拜徐浩东的,他担心自己去经济发展论坛会被轰出来。 但徐浩东坚持让刘浚如去,刘浚如不好推辞,只好应承了下来。 两套班子会议开了一个下午,气氛总的还行,虽然没有达成正式决议,但对徐浩东来说,收获还是很大的。一是“敲打”李继国、阎芳和孔正豪三人,二是以“示好”刘浚如为契机,达到团结同志们的目的,他自认已经达到了他想达到的目的。 吃了皖北的小馒头,喝了小米花生粥,与会者们都起身离开。 代理市长李继国没走,负责会议记录的李子健也没有走,李子健看到李继国有话要说,他便要主动回避到对门的房间去。 李继国叫住了李子健,“秀才,你又不是外人,你不用回避。” 徐浩东笑着说:“对,都姓李,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李继国说:“浩东,你在讽刺我啊。” 徐浩东继续笑,“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理解,那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浩东,我不明白啊。”李继国说:“你有点反常啊,你今天是裸的示好刘浚如,我有点糊涂,你的脑子是不是因为这次负伤而坏塌了?” 徐浩东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政治,高深莫测的政治,秀才,还是你来告诉你的本家吧。” 第0302章 公私兼顾 李子健说:“继国市长,浩东之所以裸的示好刘浚如,目的无非有两个,一是为了团结刘浚如,刘浚如确是人才,不是那个草包林建峰。二是为了浩东自己,从某种程度上讲,后者重于前者,前者只是手段,后者才是终极目的。” 李继国毕竟是个“粗人”,他真的没有明白,“我承认刘浚如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理论造诣很深,要是还能联系实际,说不定还能成为第二个徐浩东。不过我真的不懂,这么做为什么跟浩东你有直接关系呢?难道你真的需要一个面对面的对手?” 李子健说:“现在的形势相当微妙,或者说对浩东相当微妙,自从咱们提出将云岭升格为地级市,海州市委那边就采取了行动,希望把浩东调离云岭。可以这么说,如是海州市委强烈要求调走浩东,恐怕省委和省委组织部不得不予考虑,不管结局如何,都对浩东不利,对咱们云岭市也没有好处。” 李继国点了点头,“这点我同意,浩东要是调离,来一个新市委书记,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子健说:“另一方面,刘浚如是省委组织部重点栽培的青年干部,派他下来主要是为了锻炼,不管结果好坏,都事关省委组织部的面子。咱们现在把他挤走或逼走,对刘浚如本人倒没有什么,但咱们与省委组织部的关系就闹僵了,以后的麻烦就多了。总而言之,挽留和团结刘浚如是为了大局,是为了云岭市的发展。” 徐浩东微笑着说:“还有一点,刘浚如是云岭升格为地级市的积极支持者,而他有一个老师在国务院重要部门工作,我想咱们团结刘浚如,会在云岭升格为地级市的过程中,发挥你我不能替代的作用。” 李继国终于明白了徐浩东的良苦用心,“噢,你这是公私兼顾啊。” 点了点头,徐浩东说:“再说了,取消行政收费,或者是改费为税,既是咱们云岭市发展到现在的实际需要,也是刘浚如极力倡导的改革主张,他有这方面的理论,也可以说是这方面的专家。退一万步讲,经过我前些日子的调研,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使取消行政收费,咱们的市财政收入也不会受到大的影响,老李,这一点你要相信我。” “浩东,搞经济你比我内行,我相信你。” 稍作沉默,李继国问:“浩东,今天会议开始时的反常,你是在敲打我吧?” “我敲打你了吗?”徐浩东反问。 李继国说:“我是这么理解的,我想大家都是这么理解的,如果我理解得不错的话,你接着还敲打了阎芳和孔正豪。” “哈哈……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理解,那我也只好表示支持。” 笑过之后,徐浩东严肃地说:“在我徐浩东养伤期间,你李继国就是一把手,既然是一把手,那就得负起一把手的责任。班子不团结,核心领导各行其是,这是不正之风,严重的不正之风。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抓关键少数,首先抓的就是你李继国,阎芳和孔正豪各行其是,是受了你的影响,你要负一半责任。所以,我敲打主要也是敲打你,阎芳和孔正豪只是捎带。” 李继国说:“我承认,我接受。” “老李,这次你主要是犯了程序上的错误。”徐浩东说:“党代会报告和政府工作报告的出炉,有一个既不成文但又是明确的规定,具体说法是事先定调,也就是党代会报告和政府工作报告起草前要征求两套班子全体成员的意见。可你疏忽了这一条,闭门造车,政府工作报告起草完毕以后才拿出来征求大家的意见。” 李继国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当时我确实没想起这个规定。” 李子健为李继国开脱,:“浩东,老李刚当上政府一把手,工作上有点疏忽在所难免,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可以理解。”点了点头,徐浩东说:“我不是为敲打而敲打,也不仅仅是为了团结而敲打,老李,别忘了你现在还只是代理市长,你屁股坐着的位子是不稳当的。据我所知,有人就等着你出问题,等着抓你的小辫子,老李,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李继国的后背直冒冷汗,最近“当家作主”,他把“代理”二字给忘到脑后去了。 送走李继国,李子健一边整理会议记录,一边轻轻地笑了起来。 徐浩东说:“秀才,别偷着乐,说说你为什么乐。” 李子健说:“你敲打李继国、阎芳和孔正豪三人,点到为止,打在三人身上,疼在大家心里,既达到了应有的效果,又保护了他们的面子,分寸把握得很好。” “少跟我来这一套,臭秀才,我用得着你表扬吗?” 李子健思忖着说:“还有一个建议,你应该分别约谈阎芳和孔正豪,对李继国的敲打已经到位,但对阎芳和孔正豪二人,你还得敲打一下,帮助他们摆正自己的位置。” “有道理,春节以后再说吧。”徐浩东点着头问:“子健,春节期间,你们秘书一科也安排值班吗?” 李子健说:“老规矩,与节假日一样,所有机关的部门和单位都有人值班,我们秘书一科分为三组。我一组,一头一尾,一共四天,他们两男两女分为两组,各值五天的班。” 秘书一科还有四位科员,除了孙俪和叶雅婷两位女同志,还有今年新招的耿晋文和金克明,徐浩东的目的,是让他们凑成两对,省得孙俪和叶雅婷打扰自己。 徐浩东饶有兴致地问:“哎,他们四个谈上了没有?” 李子健笑了,“谈上了,你的招挺好使的,用不了三年,他们就能凑成两对夫妻了。” “我总算轻松了,喂,谁跟谁啊?”徐浩东追问。 “卖个关子,你自己猜去。”李子健笑着起身离开。 李子健刚刚离开,许云洁就和两位教授从对门过来了。 许云洁兴冲冲地问:“姐夫,什么他们四个谈上了没有?还有,什么叫你总算轻松了?” 徐浩东咦了一声,“你在偷听我们开会?” 许云洁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说:“姐夫,对不起,我打开了客厅的录像监控,我们,我们在对门旁听了你们下午的会议。” 徐浩东顿时皱起眉头,脸也沉了下来,“小洁,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第0303章 训妻 当着岳父岳母的面,徐浩东毫不客气地批评小姨子许云洁,因为未经批准而偷听市两套班子会议,这种行为已经违法,涉嫌窃密和泄密及妨碍公务,严重的话是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 许云洁吓坏了,徐浩东从来没有这样严厉过,绝不是在开玩笑。 岳父岳母一边批评许云洁,一边又急忙解释,说是他们二人一辈子没见过领导干部开会,是他们出于好奇,所以才鼓动许云洁打开了客厅的录像监控。 还别说,岳父岳母的面子不得不给,徐浩东脸色阴转多云,说话的语气也慢慢地缓和过来。 “小洁,我要提醒你,这方面你要向你姐学习,也必须向你姐学习。你姐曾主动约法三章,一不干扰和干涉我的工作,二不轻易接触体制内的人,三不收任何礼物。所以你要记住,以后除非经我同意,对上门找我的任何人,都要拒之门外。” 许云洁小声应诺,“姐夫,我记住了。” “小洁,干部出问题,三分之二以上是家属先出问题,现在党中央强调管住关键少数,首先就是管住我这样的地方一把手。管住我这样的一把手,当然包括管住我的家属,现在我就是根据这个要求去管市四套班子全体成员,我本人要率先垂范。小洁你以后要记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你要注意你的一言一行,哪怕是你上菜场买菜超市购物,你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许云洁垂着头说:“姐夫我知道,你说过的,就是注意形象。” “小洁,昨天之前,我拿你当孩子,你任性一点,因为有咱爸咱妈,我不好管你。但现在你是我的妻子了,我必须要管着你,如果我连你都管不了,我还怎么去管全市五万多吃财政饭的人?所以,你现在是大人了,在家里你可以跟小雪和小东抢零食吃,但一旦你出了门,你就是代表我徐浩东。” 许云洁连连点头,“姐夫,我保证能做到你的要求。” “嗯,下不为例。”徐浩东这才转向了岳父岳母,“爸,妈,对不起,我可能言重了。但这是反腐防腐的新举措,新公务员入职,还有干部有了新家属,都要进行这样的谈话,今天算是借机谈话吧。” 岳父率先表态,“浩东,我坚决支持你,以前我还不放心,现在我放心了。” 岳母也表了态,“浩东,这丫头以前除了听她姐的,我们的话她从来不听,你能管着她,我们还要谢谢你呢。” 许云洁小声抗议,“我,我有那么坏吗?” 徐浩东笑了,“小洁,知你者,你姐也,你姐生前跟我说过,说只有我能把你管住。” 岳父岳母也笑了。 许云洁说:“姐夫,你也不能否认,我以前帮了你不少事吧。” 徐浩东点着头说:“当然,我没有否定你以前帮我做了不少事,以后也还要帮我做事,但前提是必须由我授权和同意,并且只做好事不做坏事。” 岳父说:“好了,小洁,说你胖你不要喘,不能翘尾巴。” 许云洁说:“有姐夫管着我,我敢翘尾巴吗?” 徐浩东笑着说:“此事到此为止。” 许云洁松了口气,这才恢复了灿烂的笑容,“姐夫,爸妈对你的那个建议很感兴趣,就是去‘经济发展论坛’讲课,你真的想让爸妈去吗?” “这还能有假?”徐浩东望着岳父岳母说:“不过,爸妈是来休息的,我就是担心爸妈的身体。” 岳父挥了挥手,“浩东,你别说了,我们乐意去,教了一辈子书,我们享受站在讲台上的那种感觉。” 岳母也说:“对,我们不收钱,你只要告诉我们应该注意什么问题就行了。” “爸,妈,我先谢谢你们。”徐浩东说:“云岭众多的企业家和小老板,大部分文化水平不高,所以你们去讲课时,只需注意两个问题。一是通俗,不能象对大学生那样,不用讲那些高深的名词,尽量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少讲理论,多讲办法。二是举例,他们很喜欢听故事,因为他们最擅长触类旁通和举一反三,成功的例子,失败的例子,身边的例子,最新的例子,都是他们喜欢听的,加上你们二老的点评更好。” 岳父有点跃跃欲试,“浩东,什么时候去?” 徐浩东笑着说:“什么时候去都行,我们云岭市的‘经济发展论坛’,每天上午九点到晚上十一点,甚至连大年初一初二初三,都聚集着很多的企业家和小老板。今晚你们二老备备课,明天上午我派李子健陪你们去,二老既是有名的大教授,又是市委书记的岳父岳母,肯定会有很多企业家和小老板前来捧场。” 说干就干,岳父岳母忙着备课去了。 许云洁慢慢的挨到徐浩东身边,“姐夫,你真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有真生气。”徐浩东笑着说:“小洁,你还叫姐夫,这不合适吧。” “叫惯了,以后还叫你姐夫。”许云洁说:“姐夫,你忘不了我姐,我更得记着我姐,叫你姐夫,就是最好的记忆方式。” “有道理,随你了。”徐浩东说:“小洁,我不是真生气,不是因为我不生气,而是因为我不能严格要求你,因为你与你姐的距离还得相当的远。” 许云洁撅起了小嘴,“姐夫,我与我姐到底差在哪儿呢?” “这个问题么,一时还真说不清楚。”徐浩东说:“首先是性格,你姐是水,柔情似水的水,而你是火,热情似火的火。其次是你姐比较传统,而你恰恰相反,你姐是淑女,然后是贤妻良母,你是女汉子,你太自我。还有,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做好当妻子的准备。” “姐夫,那你倒是说说,你心目中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呀?”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上网能当黑客,下网能当女人,上街能讨价还价,回家能当家作主。” “嘻嘻……姐夫,我一直在这么做着,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徐浩东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你做得还行,但是,但是啊,自从我爸我妈你爸你妈来了以后,你除了带着四个小家伙完成了一次大扫除,你还干了什么活?简直就是娇小姐一枚,本质大暴露嘛。” 许云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嘻嘻……姐夫,我忘了。” 徐浩东也笑了起来,“好了,批评和教育到此为止,小洁,明天是上街大采购的日子,赶快去和小家伙们准备采购清单吧。” 第0304章 省委书记来了 全家人聚在一起过年,其乐融融,加上新婚之喜,徐浩东心情大好。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徐浩东的伤势也好得特快,左腿拆了石膏,每次能着地支撑二十分钟了。 更让徐浩东高兴的是,除夕下午四点半,省委书记李智宏,竟然在省纪委书记戴昌明的陪同下,悄然来到云岭市,并直接来到了他的家里。 省委书记除夕还下基层,确实少见,而且戴昌明还告诉徐浩东,李智宏这次出来是微服私访,原来的行程计划里并没有安排云岭市这一站,所以海州市那边肯定没有人知道,这也就是说,李智宏是特地来看望徐浩东的。 徐浩东受宠若惊,激动得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同时,还把正在对门准备年夜饭的全家人叫过来,一一做了介绍。 许教授和云教授在省里小有名气,李智宏与他们多聊了一会。 徐浩东趁机从侧面打量李智宏。李智宏英气勃勃,气度不凡,五十出头的年龄,在省部级领导中算是比较年轻的,如果单论省委书记,是目前全国最年轻的,可谓前途可期。 李智宏是十八届中央候补委员,当时还只是西北某省的代理省长,出任省长也刚满两年。徐浩东由此推断,李智宏是当今总书记看重的人,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两年后的十九大上肯定能当选中央委员。 出身农村,寒门子弟,五年大学,工学硕士,十年当兵,官至正营。后来党校两年,从副县长起步直到现在,李智宏用了二十年时间,跨越仕途的五个台阶,可谓顺风顺水。徐浩东私下里研究过李智宏的这份简历,他的结论是,李智宏的成功秘诀,就是能力超群,清正刚直,敢作敢当,不走旁门走正道。 徐浩东还有一个判断,觉得自己跟李智宏有些相似,当然,这有点大言不惭了。 岳父岳母已经起身,准备回避到对门去,李智宏微笑着问:“小徐,我们六个人,今晚打算住在云岭,你们家能不能多添六双筷子啊?” 李智宏和戴昌明联袂而来,乘的是高铁,出了火车站乘的是出租车,二人还各带着一名秘书和一名警卫。 省委书记专程前来看望自己,意义重大而又深远,徐浩东岂能不懂。 “李书记,戴书记,我们全家非常欢迎。”徐浩东又对岳父岳母说:“爸,妈,麻烦你们转告全家人,李书记和戴书记都是北方人,喜欢吃饺子,所以菜可以不加,但饺子必须管够。” 戴昌明也吩咐两个秘书和两个警卫,“你们四个也去帮忙,干活勤快点,别拿自己当客人。” 这边的屋里,只剩下主人徐浩东与李智宏和戴昌明。 李智宏慈和的目光,落在了徐浩东的身上,“小徐,大难不死,又逢佳节,全家团聚,双喜临门啊。” 在省委书记面前,徐浩东也不怯场,“谢谢李书记,我还有两喜。” 李智宏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一是李书记和戴书记光临寒舍,让我家蓬荜生辉,二是我于一个星期以前,与我小姨子许云洁登记结婚了。” 李智宏和戴昌明相视而笑,笑过之后,又忙着祝贺徐浩东。 戴昌明含笑而问:“小徐,你的情感生活,我略知一二,你与两位教授之间的疙瘩解开了?” “全解开了,其实我前妻在世的时候,他们就不生我的气了,后来他们逐渐的了解了我,我们之间基本上没有了问题,只是面子下不来而已。后来我小姨子成了我们之间新的沟通桥梁,我们的关系就彻底的正常化了,再到现在,就算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吧。” 戴昌明笑着说:“这我就放心了,原来,对你徐浩东议论最多的,就是你为什么不结婚的问题,以及你与你小姨子的关系,网上也有相关的议论,现在可以烟消云散了。” 徐浩东暗暗心惊,原来背后捣鬼的大有人在,都捣到省纪委去了。 李智宏问:“小徐,你身上的伤势怎么样了?” 徐浩东说:“报告李书记,基本上好了,春节的市‘两会’前,我将恢复上班。” 点了点头,李智宏一边微笑,一边从兜里掏出了香烟,“好小子,怕我们派个新书记来占你的位置,竟骗我们说一个月就能痊愈,看你现在这付模样,再过三个月还差不多。” 徐浩东陪起笑脸说:“李书记,对不起,这是我的一点小私心,我向两位书记检讨。” 戴昌明摆着手笑着说:“关于这个错误么,我看是可以忽略不计。” 李智宏也是笑着点头,“纪委书记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着,李智宏叼上一根香烟,拿着打火机准备点火。 戴昌明忙说:“李书记,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是在别人的家里,主人不抽烟,而且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抽烟。” 李智宏噢了一声,“对不起,我差点忘了这一茬。” 徐浩东忙说:“李书记,你还是抽吧,没关系的。” “不,这是你家,客随主便嘛。”李智宏摇摇头,收起了香烟和打火机,“小徐,对我们的突然上门,你有什么想法啊?” 徐浩东犹豫了一下,看着戴昌明欲言又止。 戴昌明笑着说:“你看我干什么,有话直说,李书记上门而来,就是来找你谈话的,你就知无不言,实话实说。” 徐浩东问:“什么都可以说吗?” 李智宏说:“当然,你我有过机要视频通话,以你的精明,我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的嘛。” 徐浩东说:“李书记,戴书记,我想先给两位领导提个意见。” 李智宏说:“你说,我和老戴洗耳恭听。” 徐浩东说:“我认为两位书记不该出来,更不该在春节期间出来。” 戴昌明笑着问:“什么意思?我们一下子来了六个人,你是担心年夜饭不够?” 徐浩东说:“当然不是,两位大领导能到我家来,我受益无穷,求之不得。但是,对两位书记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真敢说话,李智宏心中暗暗赞赏,他从当副省长以来,见过的县市级一把手不下一百,其中比较了解的还不少,但象徐浩东这样敢于说话的,他还是第一次碰上。 “小徐啊,你的观点很新颖,我和老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第0305章 给领导提意见 面对省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徐浩东直言不讳,“两位领导,我是最反对加班的人,也是最反对把工作带到家里的人,我认为现在的干部有一个通病,就是脱离群众,其中还包括脱离自己的家庭。三年以前,我几乎没有加过班,也几乎在晚上不出门,这也是我认为干部自律的好办法之一。自从当了市委书记,我不得不加班,有时候不得不把工作带到家里来,是因为我多了一项工作,就是反腐防腐。” 李智宏说:“这个我同意,不会好好休息的人,是很难好好工作的。” “我也反对为下基层而下基层,在我们实行零招待制度之前,我们专门用于接待政府客人的八一宾馆,三百六十五天,连春节都是满的。不说我们一年一亿多的招待费,单说上面三级领导和机关部门的七百多次上万人次的莅临,我用大数据技术分析过,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走走过场的形式主义。有的上级部门,明明可以发一个文件或电子邮件,或召开一次电视电话会议就能完成的任务或部署,却偏要派一帮人下来,还要指定当地主要领导专程陪同。我认为这样的行为,不仅没有实际效果,而且还严重地干扰了基层的工作。” 戴昌明说:“很深刻,也是对我们的明确批评。” “不是批评,是小看法,两位领导在春节期间下来,实际上没有多少效果,微服私访也没有用。因为春节期间大家都抓得很紧,你们看不到想看的东西,无非是起到一点震慑和督促的作用。所以说,两位领导倒不如留在家里陪陪家人,你们在春节期间下来,你让其他领导怎么办?你让市领导县领导们怎么办?” 李智宏哈哈大笑,“这还不是批评啊?” 戴昌明笑着说:“小徐,你说得我们都马上想回家了,不过,这是个人工作作风的不同,同时你也不能完全否定下基层的作用,看不到真实的东西,但也能看到虚假的东西嘛。” 李智宏问:“小徐,你刚才说到大数据技术,你很懂大数据技术吗?最近有什么具体成果吗?” 徐浩东说:“李书记,我不是很懂大数据技术,只是会运用而已,我小姨子她是学计算机的,我让她帮我开发了一个分析软件,专门用于工作中的问题分析和研究。最近倒是有两个成果,其中之一是物价分析,现在我们市物价部门也已经在使用这个分析软件,运用这个分析软件,我能掌握全市范围内每天的物价变化,包括衣食住行四大类的一万一千多种商品。” 戴昌明问:“另一个成果呢?” “戴书记,这个成果正好与反腐防腐和干部管理有关,现在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都在运用这个分析软件,包括分析干部的原因。其中干部的健康状况,这个分析软件发挥了意料之外的作用,我们把所有干部的所有体检记录和疾病及其治疗记录,都输入电脑并由这个分析软件进行分析。比方说体重这个指标,我们发现有四百多人体重严重超标,通过其他手段的帮助,我们查出其中有一百七十多人有迹象或问题,因为他们的身体是吃胖的喝胖的,有的用公款吃喝,有的用企业老板的钱吃喝。现在,大数据技术已经成为我们市反腐防腐的有力手段。” 李智宏和戴昌明一齐笑了起来。 戴昌明说:“小徐,你知道我的电话的,这样的好点子,应该及时告诉我嘛。” 徐浩东说:“戴书记,我让我们市纪委书记沈腾向你做个专题汇报。” 李智宏说:“小徐,你很会做人。” 徐浩东说:“李书记,沈腾同志是我们市两套班子里最辛苦的人。” 戴昌明说:“好吧,我们就从反腐防腐说起,对你们云岭市的反斗争,省委省纪委是充分肯定的,中纪委已将你们云岭市纪委定为二零一五年纪检系统先进集体。小徐,你重点说说防腐方面的工作。” 略作思忖,徐浩东说:“李书记,戴书记,我们在上级的支持下,率先成立了监察委员会,监察委员会与纪委合署办公,加强了反腐防腐的力量,因为刚刚运营才两个多月,目前尚不能做出评价,我和沈腾同志商量过,等春节过后,想请中纪委和省纪委派专家下来指导我们一下,让监察委员会发挥应有的作用,这是我们反腐防腐的第一举措。” 李智宏点了点头,“这是大方向,是一个很好的举措。” 戴昌明也点着头说:“没问题,我帮你们去请人。” “两位领导,其他的防腐措施,我们在网络上电视上以及给上级的报告上,都已经介绍过了。此外还有,党内民主生活会及其公开制度,干部个人情况及其全方位审核制度,干部读书及其考核制度,干部业务考核制度,干部轮岗制度,干部体检及其考核制度,干部家属防腐办法,反腐防腐举报奖励制度,干部之间礼尚往来的相关规定,干部任前全面谈话制度,企业家反行贿联盟……总之,我们已建立了防腐的十一项制度,我相信这些制度的持久执行,已经有效地遏制了体制内的现象。” 李智宏说:“小徐,你打了埋伏,在你的报告里,有些东西你没写啊。” 戴昌明说:“对,是后三项,干部之间礼尚往来的相关规定,干部任前全面谈话制度,企业家反行贿联盟,这三项就没有写在报告里。” “两位领导,我解释一下,干部之间礼尚往来的相关规定,是根据我们云岭市的实际情况制定的,别的地方不一定适合。干部任前全面谈话制度,虽然早就开始实施,但干部们私下比较扺触,我们准备进行调整。至于企业家反行贿联盟,是一周前在我家开完时,我们两套班子讨论决定的,目前还尚未落实。” 李智宏伸手指了指徐浩东,“就谈这三条,你详细说说。” 这时,许云洁敲门而进,“姐夫,到吃年夜饭时间了。” 戴昌明打趣道:“小许同志,怎么还叫姐夫啊?” 在大领导面前,许云洁脸红了,“我愿意。” 李智宏微笑道:“我看挺好,喝水不忘挖井人嘛。” 徐浩东道:“两位领导,咱们先吃年夜饭,吃了饭后我再向你们汇报。” 第0306章 一约二抠三律 徐家的这顿年夜饭吃得热闹欢乐,因为是全家团聚,更因为有两位大领导的加入。尤其对徐浩东本人来说,特别的有意义,后来徐浩东的三位秀才朋友夏富麟、王伟明和李子健评价说,这顿年夜饭就是政治饭。 四个小家伙还在八一路上放了烟花爆竹,不仅是徐家,八一路上家家都在燃放烟花爆竹,整个云岭市区到处都在燃放烟花爆竹。 徐浩东陪着李智宏和戴昌明两位领导,还有岳父岳母,在窗前兴致勃勃地欣赏了全城燃放烟花爆竹的整个过程。 有意思的是,燃放烟花爆竹从除夕夜晚上六点开始,到六点四十五分骤然结束。 李智宏和戴昌明与两位教授都很是好奇。 许云洁在楼下指挥四个小家伙燃放烟花爆竹,这时也跑了回来,意犹未尽地问道:“姐夫,什么意思嘛?我买了两千元的烟花爆竹,还有一半没有放完,负责这片治保的刘大爷说不能再放了,再放就得扣人罚款了。” 徐浩东笑道:“这叫定时定点燃放烟花爆竹,是我们云岭市的特别规定。” 李智宏微笑着问道:“小徐,现在禁放烟花爆竹禁得很严,你们却敞开了放,你胆子真大,你就不怕火灾什么的吗?” 徐浩东道:“李书记,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燃放烟花爆竹是云岭市的十大习俗之首,特别是除夕之夜,用老百姓的话说,宁可不吃年夜饭,也不能不放烟花爆竹。我们要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全市的老百姓都会骂政府,敢当面指着鼻子骂。” 戴昌明点着头笑道:“民意不可违啊。” “所以,我们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定时定点燃放烟花爆竹,比如说今天晚上,一共有三个时段可以燃放烟花爆竹。晚上六点到六点四十五分,晚上十一点到大年初一一点,还有大年初一早上的六点到七点。刚才放烟花爆竹,叫送旧岁,午夜放烟花爆竹,叫关门炮和开门炮,大年初一早上放烟花爆竹,叫迎新年。” 戴昌明问道:“小徐,你们事先总要采取什么预防措施吧?” “是的,两位领导,你们请看。” 说着,徐浩东先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再从抽屉里拿出摇控器,打开了挂在墙上的大屏幕电视。电视上出现了市消防监控中心的画面,站在那里指挥的人,是市公安局政委周正安。 徐浩东打通了周正安的电话,“正安同志,我是徐浩东,你们辛苦了,我现在正在看着你。” 周正安道:“书记辛苦,报告书记,我们正在汇总市区和各乡镇的报警情况,到目前为止,我们公安系统出勤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消防系统及其义务消防队全员出勤,各地义务治保队伍全员出勤,目前尚未接到火警报警电话,三百个观察点也没有发现火灾。” 徐浩东道:“正安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们,再见。” 说罢,徐浩东关掉了电视。 李智宏道:“小徐,你这相当于是在搞消防演习啊。” 徐浩东点着头道:“对,在刚才的燃放烟花爆竹过程中,不仅公安系统、消防系统及其义务消防队、各地义务治保队伍,我相信各部门各乡镇的干部也都在街上。他们和家人一起,一边执勤一边陪着家人燃放烟花爆竹,大多数人还会携带着灭火器。” 李智宏笑了,“想得周到。” 这时,岳父在旁边问道:“浩东,你们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不仅仅是因为尊重习俗吧?” “爸,你不愧是经济学教授。”徐浩东道:“这里确有一个经济问题,我们云岭市的烟花爆竹业,年产值三十二亿元。其中出口占三分之一以上,纳税额达五点五亿元,企业数八百三十多家,从业人员两万一千多,我们就是要努力创造一个鱼与熊掌能不能兼得的局面。春节期间燃放烟花爆竹,烟花爆竹业的消费额能达到一亿元以上,我们实在是舍不得啊。” 岳母说道:“我很支持浩东的观点,从微观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改革开放其实就是鱼与熊掌兼得,经济问题其实就是鱼与熊掌如何兼得的问题。改革开放引进了新思维新技术,难免泥沙俱进,但不能因此而不继续改革开放。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互联网在改变时代的同时,网上的垃圾也是遍地都是,但不能因此而不要互联网世界。” 李智宏点着头道:“这就是辩证法,就是辩证唯物主义。” 徐浩东冲着许云洁道:“小洁,你陪爸妈去对门看春节文艺晚会,李书记和戴书记要与我长谈,你帮我们准备好茶水和点心就行了。” 李智宏摆了摆手,“哎,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两位教授和小许同志都留下,小许同志,我还要你帮我做谈话录音呢。” 戴昌明也道:“对,小许同志,我还想要你的大数据技术和软件。” 就这么着,谈话多了三个旁听者。 许云洁拿来了茶具,泡好了上等的龙井茶,还拿来了两包中华香烟和打火机及四个烟灰缸。 戴昌明奇道:“小许,你不知道小徐是不抽烟不喝茶的吗?听说他的办公室不但严禁吸烟,还是只喝水不喝茶的哦。” 许云洁笑道:“两位领导,你们是不知道,其实我姐夫他既能喝酒,酒量还是千杯不醉,也会抽烟也会喝茶,刚才你们也看到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却还喝了两杯红酒呢。” 李智宏笑道:“小许,那你就揭发揭发,小徐为什么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不喝茶。” “嘻嘻,姐夫,得罪了。”许云洁笑着说道:“两位领导,我总结了一下,我姐夫最大的优点也是特点,就是特别能忍,他之所以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不喝茶,是因为有一约二抠三律。约是与我姐姐之间的约定,我姐从小有病,医生说她活不到二十岁,我姐夫疼我姐姐,所以我姐夫平时绝对不抽烟不喝酒不喝茶。抠是抠门,就是为了省钱,家庭负担特重,他是学经济的,你们懂的。律是自律,我姐夫说,不当干部,偶尔可以海阔天空,既然当了干部,就得压制许多个人的。” 李智宏道:“一约二抠三律,值得提倡。” 戴昌明笑着问道:“那这好烟好茶还有好酒,一定是你的自作主张吧?” 许云洁道:“领导说对了,是我出钱,但经过了他的批准,两位爸爸都是会抽烟会喝酒会喝茶,他们难得来一趟,他不想大方都不行。不过,两条中华香烟八百元钱,还让他心疼了一夜呢。” 李智宏和戴昌明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三个老男人开始吞云吐雾,徐浩东一边让许云洁开窗开门,保持室内空气畅通,一边难得的也点上了一支香烟。 戴昌明道:“小徐,你谈谈那三条,就是干部之间礼尚往来的相关规定、干部任前全面谈话制度和企业家反行贿联盟。” 第0307章 关于读书 “关于干部之间礼尚往来的相关规定,是根据我们云岭市的实际情况制定的,人情往来也就是礼尚往来,是云岭市的十大习俗之一,很难杜绝,只能因势利导,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我们的规定是以一百元为标准,达到并超过一百元视作违规,同时严格界定亲朋好友的范围,严格规定礼尚往来的范围,严格确定每次礼尚往来的人数。以我此次负伤为例,我一共收过七个朋友的礼物,这七个朋友都是干部,他们送的都是花和水果,但每个人送的东西价值都没有超过一百元,并向纪委廉政办公室做了书面报告。” “关于干部任前全面谈话制度,启发于当年我从政之前我父亲跟我的谈话,以及医院的术前谈话。我父亲出身农民,先是军人后是工人,文化不高但特敬业,他在我从政之前警告我的话,我至今能一字不漏的记得,所以我认为,认真严肃的任前谈话是有用的。我们对新公务员入职之前的谈话,和干部调任新职的任前谈话,就象医院的术前谈话一样,将其亲属也请到现场,并对整个谈话过程进行录像录音,还将录像录音赠送给每一位家属。这个措施没有量化的指标来验证,但我们调查过那些参加过任前谈话的家属,共调查了五百七十三位家属,绝大多数家属反映,对任前谈话印象深刻,很受教育。” “关于企业家反行贿联盟,是我早就有的想法,以前曾经有过尝试,这次源于一位企业家的来信,所以我们想试一试。因为的产生是双向的,干部有权,商人有钱,权钱交集才会产生,我们既要防止权力任性,同时又要防止金钱围猎权力。我们有个初步设想,就是让企业家团结起来,一旦权力任性,企业家们有权反对并揭露,一旦有企业家主动行贿,该行业将开除该企业家。同时建立企业准入制度,凡有违法行为特别是贿赂行为,该企业将被禁止从事相关行业若干年。但我们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上面也没有明文规定,因此我们急需上级有关部门的具体指导。” 李智宏和戴昌明听得相当认真,听到这里,李智宏对戴昌明说:“昌明,我看你这个省纪委书记,应该把云岭市当作你的联系点,小徐点子多,你拿他当你的参谋,他的点子成功一个,你就在全省加以推广。” 戴昌明说:“不瞒李书记,我怂恿你来云岭市,正是有这个想法,有你一把手支持,我的工作就好做了。” 李智宏微笑着颌首,“还别说,无招胜有招,小招显奇效,小徐的关于业余时间越多可能性越大的判断,以及因此在干部队伍里展开读书活动的举措,我就深表赞赏的。将读书活动作为制度确定下来,既能减少现象,又能提高干部素质,一举两得,值得推广。” 戴昌明也微笑着说:“是啊,省委办公厅的同志们反映,自从搞了读书活动以后,大家晚上出门的时间少了,想私事的时间也更少了,因为这是规定,大家都怕落后,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还提出,将参与读书活动的好坏,列为干部的选拔条件之一。” 李智宏转向了徐浩东,“小徐,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李书记,我在读马克思的《资本论》。” “哦,听说你已经读过四遍《资本论》,现在读第五遍,你是怎么想起要读《资本论》的啊?” 徐浩东看了看岳父岳母和许云洁,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书记,戴书记,我最早读《资本论》是在大学二年级,当时我和女朋友也就是我妻子刚认识不久,她说岳父岳母都精读过《资本论》,要想讨好岳父岳母,就得通读《资本论》。于是我用两个月的课外时间,将《资本论》前三卷囫囵吞枣地读了一遍,这就是我读《资本论》的初衷。” 李智宏抚掌大笑,“哈哈……动机不纯嘛,那后来呢?” 戴昌明和许云洁还有徐浩东的岳父岳母,也是相继而笑。 许云洁笑着说:“我知道,姐夫读了《资本论》,我姐就带他上我们家来,我爸我妈就拿《资本论》考他。我记得姐夫背得挺顺溜的,能将前一万字背得滚瓜烂熟,但当我爸我妈提出问题让他回答时,他就卡壳了,气得我爸我妈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又是笑声,笑过之后,戴昌明说:“小徐,你接着应该是知耻后勇、奋发图强了吧。” “是的,当时我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读《资本论》么,我非读懂读通不可。就这样,我又花了五个多月的课外时间,再次将《资本论》读了一遍,也算读出了一点点体会。大学四年级时,一位学长送我一套《资本论》三卷的英文版,可惜我只读了一半。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我才慢慢地读完英文版的《资本论》三卷,后来又再读了一遍。我现在在读第五遍,是德文原版的《资本论》,还包括了第四卷,这套书是我岳父岳母托他们学生在德国买来的。” 戴昌明哦了一声,“小徐你还懂德语?” 徐浩东点着头说:“我大学时先学了英语,后来又学了点法语和德语,但比不上英语学得好。” 李智宏说:“小徐,《资本论》我也读过五遍,但没有读过第四卷,读书这个题目暂且放下,但你不能懈怠,我会找机会与你切磋的哦。” 戴昌明说:“小徐,李书记这次过来,是临时的决定,其中的一个原因,当然是为了那三个人,邱与可、方利成和郑腾育。春节过后,法院就要对这三个人进行公审,抛开这三个人的罪行,单纯就学术而言,你是如何评价他们的?” 徐浩东说:“李书记,戴书记,坦率的讲,评论邱方郑三人,我岳父岳母更有资格。” 李智宏和戴昌明同时看向了许教授和云教授。 许教授说:“严格的讲,邱与可不是经济学家,而是一个经济学爱好者,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贡献的话,那就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将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理论引进到我国,就是通常说的微观经济学,所以他算是一个经济学的宣传者。” 云教授说:“我同意,倒是邱与可的两个学生,方利成和郑腾育,勉强可以称得上是经济学研究者,真正的下过功夫,基础知识相当扎实。一个学者必须有自己的理论或独特的观点,才能称得上经济学家,邱与可根本沾不上边,方利成和郑腾育也差得相当远,我们两口子只是经济学教育者,或者叫传播者。” 李智宏微笑着问:“那么,小徐和那个与小徐在会议直播时争论的刘浚如呢?” 第0308章 比较 许教授略作思忖,然后说道:“我当然了解小徐,对这个刘浚如,我也有所了解,在省城他小有名气。在他们这个年龄段,在经济学方面有点小成就的,他们二人算是比较突出的吧。以我的眼光看来,他们都还太嫩,刚刚起步,也许十年以后,他们才会真正踏入经济学的殿堂。但是,如果二人要比个高下,恐怕小徐比不上这个刘浚如。” 李智宏哦了一声,“小徐比不上这个刘浚如?许教授何出此言?” 许教授道:“二人基础不同,刘浚如一开始就是以成为经济学家为努力目标而起步的,从大学到硕士到博士再到留学,一直在学习经济学理论,他的基础打得太扎实了。小徐学习经济学,既非他所愿,同时也是以成为一个教师而起步的,基本功打得不牢。刘浚如专攻微观经济学,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有明确的研究方向,研究的又是西方主流经济理论,成功机率比较大。小徐是异想天开,是灵感型的,或者叫天才型的,他是想把宏观经济学与微观经济学融合起来,创造独特的经济学均衡动态理论,没有现成的例子可以借鉴。研究学问是需要时间积累的,小徐是一把手,私人时间太少,所以说刘浚如还有时间优势,他更有时间做自己的学问。” 李智宏思索着点了点头,“许教授分析得很有道理,一个是走前人走过的路,大方向不会错,即使成不了大家,起码也能成为前人的继承者。一个是走不是路的路,也许能成大家,也许一败涂地,一事无成。很显然,前者的成功率比后者更大。” 许教授道:“不过小徐也有自己的优势,他的实践和对现实问题的观察、分析、研究,是刘浚如所不具备的,一个钻在纯理论世界里的人,要想将自己的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是最最困难的,就这方面论,小徐要领先刘浚如十年。任何一个经济学理论,要想得到承认,如果不能解决实际问题,都将贻笑大方成为垃圾,小徐的均衡动态理论虽然只是雏形,但至少比刘浚如的理论更容易被企业家们所接受。” 戴昌明微笑道:“我认为小徐还有一个优势,他的岳父岳母都是经济学教授,一位是宏观经济学,一位是微观经济学,正好是小徐的理论基础。” 许教授谦道:“戴书记高看我们了,我们两口子不过是教书匠而已,顶多是知识的传播者,连纸上谈兵都很勉强,就实践来讲,小徐早就甩我们十八条大街喽。” 李智宏微笑着转向了云教授,“云教授有自己的看法吗?” 云教授道:“有,我不同意我家老头子的观点,我认为小徐比刘浚如更容易成功。” 李智宏笑道:“好,请云教授阐述。” 云教授道:“我是教微观经济学的,也很推崇微观经济学,刘浚如的研究方向也正是微观经济学,但我看到了他的缺陷。一,刘浚如太注重理论,严重缺乏实践,他只是一味主张微观经济学,却不懂得用自己所学的理论解释现实问题。二,刘浚如陶醉于自己的理论世界,就象俗话说的那样,看得到别人的不好,唯独看不到自己的不对。三,刘浚如的几篇论我都看过,也可以说是研究过,我发现他缺乏创新精神,或者说不敢创新,这是经济学家的通病,也是阻碍他成为经济学家的最大问题。” 李智宏微微颌首,“云教授请继续。” 云教授道:“小徐在大学四年没有认真学习经济学理论,这恰恰是他的优势,以他的学习劲头,他如果那时候很努力,他会比刘浚如学得更好。如果那样的话,他会一头扎进理论世界而拨不出来,会将自己框在里面,顶多是成为一个纸上谈兵的理论家。” 戴昌明道:“我同意云教授的这个观点。” 云教授道:“当时为了讨好我们两口子,小徐是同时接受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的,这是他的又一个优势,因为他对别的理论没有偏见。小徐能看到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的优点,同时又能看到二者的缺点,这非常难得,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经济学家,总认为自己的理论正确无比,总是千方百计地贬低他人的理论,小徐没有这个毛病。小徐推崇前人的理论,但又不局限于前人的理论,这是创建自己理论的基本前提,而刘浚如恰恰没有这个前提。” 李智宏嗯了一声,“说得对,青出于蓝应该胜于蓝。” 云教授道:“确切的说,经济学不是自然科学,并不是十分精密的科学,从这个意义上说,前人留下的经济学理论,到现在为止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已经寿终正寝。小徐的第三个优势是先有实践后有理论,他那篇论文仅仅是一个想法,如果没有这十几年的实践,他的这个想法可能仍然停留在纸面上。西方主流经济学推崇数字模式或数理模式,小徐正好有,而且十几年前就有,因此,这也是西方某经济学权威杂志邀请他重文的主要原因。受到了重视,正是成功的开始,刘浚如这方面还差得太远。” 李智宏点了点头,“各有优势,小徐略强。小徐,你竭力主张刘浚如继续留在云岭工作,恐怕是公私兼顾吧?” 徐浩东点着头道:“领导英明,为私,取刘浚如之长补我之短,为公,刘浚如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他能实实在在地用自己的所学帮助云岭市的几万家企业,云岭市大有前途,他本人也大有前途。” 李智宏微微一笑,这是表示赞赏,“小徐啊,人家邀请你发表你的文章,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徐浩东说了自己的打算,先原汁原味地发表大学毕业论文,再写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第二部分主要阐述前十年工作中的实践积累,第三部分是赋闲以后直到现在的思考和想法。徐浩东还告诉李智宏和戴昌明,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将在他岳父岳母的帮助下完成。文章总字数约六十万字,将在三个月内完成,对方已经回函同意,并答应在今年六月以前予以全文发表。 李智宏点着头道:“有两位大教授帮助和把关,你就大胆的写吧。” 这是话里有话,言外之意就是我也可以放心了。 戴昌明这时微笑道:“小徐,跟你说个事,中央某部门的负责人,确切说是有两位,托李书记和我代为转告,他们想在你完稿以后发表之前,学习一下你的大作,你意下如何啊?” 徐浩东心里一怔,自己身份特殊,发表学术文章也是要遵守政治纪律的,他差点忽略了这个茬,“戴书记,可以说出这两位负责人的名字吗?” 第0309章 考验 戴昌明平静地说出了这两位“负责人”的名字。 不听不知道,听了吓一跳,这两个名字如雷贯耳,徐浩东一时做声不得。 许教授和云教授倒是心灵相通,为徐浩东高兴,希望他同意戴昌明的“建议”。二老不懂政治,但知道“靠山”的意义,现在的情况是,李智宏和戴昌明就是“靠山”,中纪委副书记刘镇国也是“靠山”,但与这两位“负责人”比起来,他们还小了点。 但是,徐浩东却追问道:“戴书记,这是命令吗?” 戴昌明笑了笑,“原话是‘学习一下你的大作’。” “那我不同意。”徐浩东道。 许教授和云教授急得冲徐浩东连使眼色。 李智宏笑而不语。 戴昌明问道:“小徐,为什么?” “文责自负,不敢叨扰。”徐浩东道:“戴书记,请代我谢谢两位领导,至于什么‘学习’,实在是不敢当。我想这是学术文章,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包括我的岳父岳母,他们也仅仅是帮我组织材料。当然,政治审查例外,如果不是,我不想依附于别人。” 戴昌明微微一笑,“好个徐浩东,有点不识好歹哟。” 坐在徐浩东身边的许云洁,也替徐浩东焦急,忍不住伸手直掐他的右胳膊。 戴昌明还要追问:“小徐,你真的想好了?” “戴书记,我想好了。”徐浩东皱起了眉头。 “哈哈……” 大笑的是李智宏,但戴昌明也随即跟着大笑起来。 徐浩东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的决定是对的,李智宏和戴昌明的笑声足以证明。 笑过之后,李智宏道:“昌明,你还是实话实说吧,别吓唬人家小徐,小徐是有名的‘不唯上’,你吓不住他的。” 戴昌明笑着说道:“中央某部门的负责人,确切说是有两位,托李书记和我代为转告,原话应该是这样的,他们鼓励你写出好文章,他们会在你的文章发表之后,学习一下你的大作。” 原来如此,是领导在“考验”徐浩东,许教授和云教授均是松了一口气,许云洁也恢复了笑容。 李智宏道:“小徐,省纪委书记是有意为之,因为有人反映你搞人身依附,是你要依附在别人身上。比方说刘镇国书记等人在云岭市办案期间,说你百般讨好刘镇国书记,甚至不惜动用公款。” 徐浩东轻松地笑了,“刘镇国书记是在我家吃过一次饭,在他临走之前,有人这么说我,我就放心了。大概是我第二次落难时,刘镇国书记主动帮了我,有人才借题发挥,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戴昌明笑道:“谎言不堪一击嘛。” 李智宏问道:“小徐,在新形势下,你认为什么样的上下级关系才是正常的同志关系?” 徐浩东道:“我是这样做的,即使是熟悉的领导,我基本上都以君子之交处置,节日期间顶多是电话问候。不会登门拜访,更不会去送礼,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将来更会是这样。” 李智宏频频点头,“君子之交淡如水,好,好。” 戴昌明道:“李书记,小徐在这方面是久经考验的,两次被查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问题啊。” “嗯,我知道。”沉默了几秒钟,李智宏突然转移了话题,“小徐,你怎么看张正阳和马明昆二人?” 徐浩东楞了楞,张正阳是海州市委书记,马明昆是海州市市长,二人都是他的顶头上司,让他怎么评价?更要命的是,张正阳不仅力排众议启用了他,是他的“恩人”,而且张正阳还是李智宏的人,是李智宏上任东江省委书记以后,点名从国家机关调过来的。 “李书记,戴书记,由我来评价张书记和马市长,这不合适吧?” 李智宏面无表情,指着徐浩东道:“张正阳启用你,马明昆是你的老上级,你同时了解二人,你最有资格评价他们。” 徐浩东犹豫。 戴昌明道:“小徐,实话实说嘛。” “怎么说呢……马明昆市长是实干型的,而且还有举重若轻的特点,擅长抓大放小。当初张正阳书记力排众议启用我时,他是最反对的。后来他儿子在云岭被查,他还曾有意示好于我,我误会他也被他儿子牵连,曾让纪委书记沈腾暗中调查过他,事实证明他与他儿子的事没有直接的关系。当然,他没有管好他儿子,他儿子靠他手中的权力搞事,他难辞其咎,要负很大的责任。其实我对他了解不多,工作上的接触也不是很多,因为他对云岭市的干部有天然的敌意,地域意识太浓,这是他最被人诟病的地方。” 戴昌明问道:“张正阳呢?” “张正阳书记力排众议启用我,我心里很敬重他,我在云岭市能迅速打开局面,稳定全局,有三位领导起了关键作用。一位是海州市委副书记王惠安,他是暗中发力。一位是海州市纪委书记许从良,最初的两个月,他曾十三次莅临云岭市亲自指导工作。还有一位就是张正阳书记,可以这么说,没有张正阳书记,很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我。” 李智宏哼道:“我不想听好话。” “但是,仅仅三个月以后,张正阳书记就变了,他开始求稳,开始了他的政客做派。我仅举三例,一是他暗示我,认为我在云岭市开展的反斗争过火了,这是暗示,但我听得出来,因为他没有明说,我也就压在心里,工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二是他明示我,因为海州市经济滑坡,他明示我在gdp等数据上弄虚作假,被我明确拒绝后,我与他的关系就急转直下。最后是‘邱方郑三人事件’,他希望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被我明确拒绝,我们的关系就完全僵了。” 这下轮到李智宏皱起了眉头,“小徐,你为什么不向我报告?为什么不向组织报告?” 徐浩东不好意思,但又实话实说,“李书记,谁都知道,张正阳书记是你上任东江省委书记以后,亲自点名从国家机关调过来的……我,我哪敢找你反映呢?再说了,我至今还不知道你办公室的门朝哪个方向开呢。” 戴昌明笑了。 李智宏也笑了,“好吧,我承认,张正阳就是所谓的我的人。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张正阳强烈要求把你调走,你说说,你让我怎么办?” 第0310章 梦想总是要有的 徐浩东又楞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省委书记李智宏如此的直截了当,他这才明白,这才是李智宏此次云岭之行的真正目的。 “李书记,我服从组织的决定,不过要是现在就离开云岭,我还是心有不甘的。” 李智宏摆了摆手,“昌明,你告诉他。” 戴昌明说:“张正阳同志给出了四个建议,一是调你去海州市,出任何职由省委和省委组织部决定;二是调你离开海州市去别的地区,出任何职由省委和省委组织部决定;三是调你去省委办公厅,张正阳同志认为你是省委书记的秘书的最合适的人选;四是调你去中央党校脱产学习,因为你至今尚未正式进过党校学习。” 徐浩东笑了,“建议得很周到,除了担任省委书记的秘书,其他三个去处我都能接受。” 李智宏哦了一声,“当我的秘书委屈你了?” “委屈了,太委屈了。”徐浩东一点都不谦虚。 “解释。”李智宏弹着手指间的香烟,面无表情。 徐浩东说:“让我当秘书,纯属大材小用,省委书记也不一定接得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戴昌明说:“狂妄。” 李智宏说:“乱七八糟。” 徐浩东又笑了,“只有先当秘书后当市委书记的,没有先当市委书记后当秘书的,让一个走在前面背着双手习惯了的人,去做一个帮人拿包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的人,这个人非崩溃不可。” 戴昌明终于笑了,“骄傲,小徐你有点骄傲了。” 徐浩东笑着说:“再说了,你们这是假设,我虽然身负重伤躺在床上,但消息还是灵通的,张正阳书记只能代表他个人,如果把我调离的建议是海州市常委会做出的,我不可能不知道。” 李智宏嗯了一声,“你猜对了,是张正阳同志的个人建议,但是,他的建议被我驳回了。” 徐浩东又暗自松了口气。 李智宏问:“小徐,说说你个人的打算,你个人未来三五年内乃至十年内的打算。” 想了想,徐浩东说:“两位领导,我没有什么大计划,首先当然是服从组织的安排。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在云岭再待上个两三年,然后趁着年轻,向组织申请,去党校或大学充实自己。” 戴昌明对李智宏说:“书记,跟你我想的差不多嘛。” 李智宏微微颌首,“嗯,小徐你说说,给你两三年,你打算在云岭干些什么呢?” “李书记,戴书记,总的来说我是个理想主义者,我想用两三年的时间,在云岭市实现两个理想。一是创建不敢贪不能贪不想贪的政治新局面,基本上遏制或基本上消除党内的不正之风,以目前的形势判断,我个人对此是非常有信心的。二是实现云岭市的经济大跨越,因为云岭市得天独厚,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备,我个人认为,在三年之内实现经济规模翻一番,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李智宏指着徐浩东说:“你还有一个理想需要实现,就是你那个均衡动态理论及其数理模式,这个也很重要哦。” 徐浩东点着头说:“这是我个人的理想,只算是业余的。” 戴昌明笑着说:“小小的提醒一下,小徐,你们云岭想升格为地级市,有点性急了。你们过早暴露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才引火烧身,让人家要把你调离而后快。” 徐浩东笑着说:“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李智宏摇了摇头,“直接把云岭升格为地级市,反对力量太大,海州市除了云岭市还有九个县区市,还有六百万民众,省委省政府恐怕承受不了这个压力。” 徐浩东说:“李书记,我有一个建议,先把云岭市当作一个经济试点区,比如说地市级经济开发区,或者干脆搞一个新型的云岭自贸合作区。” 李智宏沉吟起来,显然是被徐浩东的大胆设想给打动了。 戴昌明问:“小徐,我对自贸区了解不多,你这个新型自贸合作区是什么意思?” 徐浩东说:“自贸区也就是自由贸易区,通常指两个以上的国家或地区,通过签订自由贸易协定,相互取消绝大部分货物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取消绝大多数服务部门的市场准入限制,开放投资,从而促进商品、服务和资本、技术、人员等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实现优势互补,促进共同发展。还有,自贸区也用来形容一国国内,一个或多个消除了关税和贸易配额、并且对经济的行政干预较小的区域。综上所述,是对自贸区的基本定义,但我另有想法。” 李智宏说:“好,说说你的想法。” 徐浩东说:“云岭市的经济发展有三大优势,一是地理位置,二是出口为主,三是资本雄厚。目前我们云岭市有三个对口支援县,一个在省内,一个在中部地区,一个在西部地区,坦率讲,我对这种输血式对口支援是有保留看法的。我的设想是,以我们云岭市为基地,与这三个县进行合作,以我们云岭市的优势,对这三个县进行部分开发或全面开发。简单的讲,就是我们输出资本,他们进行生产,我们负责销售产品,从而实现双赢的目标。这个设想的重点是两个,一是以云岭市为基地,但可以吸收其他地区和其他资本参与,二是合作,我这个合作叫做领导式合作,先进领导后进,这需要上级的支持和协调。” 李智宏点着头问:“小徐,对这个新型的云岭自贸合作区,你有初步的规划吗?” 徐浩东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十几页的资料,“李书记,这是我的初步设想,是从四年前开始搞的。” 李智宏收起资料,笑着说:“好小子,你是早有预谋啊。” 徐浩东陪起了笑脸,“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戴昌明笑着说:“小徐,那我也给你透露一个好消息,算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你现在的行政级别是副厅,但带着括号,春节过后,根据李书记的提议,省委组织部将任命你为海州市委副书记,排名第四。当然,你也不用担心你会离开云岭,你同时还是云岭市委书记,你的工作重心还在云岭市。” 徐浩东忙说:“感谢领导和组织的信任。” 这时,外面响起了烟花爆竹声。 李智宏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说道:“哟,快到大年初一了,昌明,我们也该走了。” 第0311章 一身冷汗 李智宏和戴昌明说走就走,徐浩东也不拦着,因为下半夜一点三十五分,有一班经过云岭驶往省城的动车,李智宏和戴昌明在火车站下车后就买好了返程的车票。 徐浩东打了个电话,叫来市公安局长杨凌和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让他俩带一队特警五辆警车,护送李智宏和戴昌明到火车站,直到两位领导安全上车离开。 见到两位省领导,杨凌和李勤军大吃一惊,特别是杨凌,他竟然事先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临走时,当着徐家人与杨凌和李勤军的面,李智宏握着徐浩东的手,指着徐浩东说:“第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伤养好再上班,这是命令。第二,把文章写好,我要看,发表以后给我看。第三,你就在云岭市待着,两个理想没有实现,你哪儿也甭想去。” 戴昌明也吩咐了几句。 徐浩东认真表态,“请两位领导放心,我决不辜负组织的重托。” 这时,许云洁节外生枝,“李书记,戴书记,我有两个问题,可以说吗?” 李智宏朗声一笑,“你说。” “自拍几张,网上发表,行不?” “哈哈,没问题。” 全家人都在,围着李智宏和戴昌明,很快就拍了几张。 戴昌明问:“小许同志,你的第二个问题呢?” 许云洁红着脸问:“我们……我们可以要个孩子吗?” 李智宏和戴昌明相视大笑。 戴昌明笑着说:“小许同志,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嘛。” 笑声中,李智宏和戴昌明走了。 别说徐浩东睡不着,岳父岳母也睡不着,许云洁更是小孩脾性,领着四个小家伙,抱着一堆烟花爆竹,去了楼下放“关门炮”。 岳父拿来两瓶红酒和几个高脚杯,“浩东,陪我喝几杯如何?” 岳母忙说:“老头子,浩东他应该休息了。” 岳父说:“你少来,你问浩东他睡得着吗?” 徐浩东微笑着说:“睡不着,有点小激动,我就陪爸喝几杯吧。” 岳父高兴地说:“我也有点小激动,浩东,你通过了李书记和戴书记的政治考试,基本上也就通过了省委的政治考试,今后三五年内,你的路将是平坦的,我为你高兴。” 翁婿二人杯碰杯地小酌起来。 徐浩东含笑而问:“爸,妈,你们今晚见识到政治的复杂了吧?” 岳父点着头说:“见识了,大开眼界,经济只是政治的继续,只是政治的一个部分,政治比经济要复杂一万倍,所以才叫政治经济学,而不是经济政治学。” 岳母也说:“这个李智宏不简单,他就是来考察你的,而且还是突然袭击,他把核心问题藏起来,无意之中拿出来,要是换成我们两个,非搞砸了不可。而且他也很有政治胸怀,那个张正阳是他信任的人,可从他的言语来看,他并不偏袒那个张正阳。” “爸,妈,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呢。”徐浩东笑着说:“如果我唯唯诺诺,一味顺从,如果我回答得不对,可能我过了年就得离开云岭了。你们可能感觉不到,而我却感觉得到阵阵寒意,我的后背全是冷汗,衬衣都湿透了。” 岳父耸然动容,“浩东,真有这么严重吗?” 这也难怪,岳父岳母都不是党员,属于无党派人士,是纯粹的教育工作者,一辈子不涉政治,淡泊名利,对政治知之甚少。 “爸,比我说的还要严重一百倍。”徐浩东点着头说:“正因为张正阳是李智宏书记信任的人,所以我与张正阳有矛盾,李智宏书记对我是有所保留的。如果李智宏书记想要动我,不仅戴昌明书记保不了我,就是中纪委的刘镇国副书记也帮不了我,这是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 岳父感叹说:“如履薄冰,政治这碗饭不好吃啊。” 徐浩东说:“所以,爸,妈,你们要有思想准备,仕途从来不平坦,说不定哪天我又会突然跌倒,说不定我再次跌倒后就爬不起来了。” 岳父摆着手笑着说:“无所谓了,你现在上了一条大船,只能在惊涛骇浪中前进,没有回头的可能,我们是拉不回来喽。” 岳母却说:“浩东,我看好你,你已经入门,而且深谙政治,你以后顶多是有惊无险,而且还会逢凶化吉。” 岳父笑着说:“这倒也是,浩东,你有护身符,这篇论文就是护身符。只要你在经济学方面有所建树,一般人就搞不垮你,如果你能创建自己的理论,就更不怕被搞倒了。” “论文算是一个护身符吧。”徐浩东点着头说:“如果一定要说护身符,我还有三个。一是网红,开始是无意,后来我是有意炒作,尽管这让同行们颇有微词,但对我非常有用。二是政绩,拿得出手的政绩。三是我有自知之明,对职务看得不重,不怕被撤职,就是常说的无欲则刚。” 岳母说:“这个李智宏很有意思,他提到人身依附,我看他实际上是在警告你。” 徐浩东又点了点头,“没错,但这说明李智宏书记还不是很了解我,我恰恰是不搞人身依附的,我就是我,让我干我就干,不让我干我也无所谓。” 许云洁领着四个小家伙回来了,“姐夫,待会还要放烟花爆竹吗?” 徐浩东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既然放了关门炮,那就得放开门炮,还有,还有早上的新年炮。” 许云洁说:“迷信。” 徐浩东笑着说:“是习俗,是入乡随俗,要么不放,要放就不能漏掉任何一个程序。” 许云洁噢了一声,“那行,我们打牌去,一边打牌一边等时间。” 徐浩东说:“等等,你先帮我换件衬衣,李书记和戴书记找我谈话,惊出我一身的冷汗呢。” 许云洁咯咯的笑了,“姐夫,你胆子也不大嘛。” 岳母拉着岳父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催许云洁,“小洁,快给浩东换衣服,小心着凉了。” 许云洁倒是万分的得意,一边给徐浩东换衣服,一边取笑着徐浩东,“姐夫,咯咯……我,我可全看见了。” 徐浩东也乐了,“呵呵……小洁,你不是看过很多次了么,还没有看够吗?” 许云洁坏笑不已,“咯咯,就是,就是还没有使过,不知道咋样呢。” “你想使使?”徐浩东也是坏笑。 “你行吗?”许云洁挺胸而上。 “唉,有心杀敌,无力上阵啊。”徐浩东笑着叹了一声,左肩上和左臂上还打着石膏,的确是有心无力,“小洁,你去跟小家伙打牌吧,我还要上网,你记住,明天上午肯定会有人上门拜年,特别是李书记和戴书记来过之后,你得备好茶水,做好接待工作。” 徐浩东说得没错,大年初一早上,上门拜年的人老不少,大部分都是来打听李智宏书记和戴昌明书记的来意的。 第0312章 大年初一 都是有心人,拜年只是一个由头,另外还有一个借口,就是探望还坐在轮椅上的徐浩东。而目的还是打听李智宏书记和戴昌明书记的来意,具体表现就是把家属打发回去,自己“赖”在徐浩东家的客厅里。 当然,有纪律规定,拜年都是空着手的,主人也不发红包 大年初一能到徐浩东家来的领导,当然都是市一级的,一般的干部,比如说各乡镇街道的领导和市直部门的负责人,都用短信或微信拜年,少数比较熟悉的用电话,但上门拜年的几乎没有。 徐浩东心里好笑,好家伙,市两套班子十几个成员,坐在客厅里的有三分之二了,大家说说笑笑,就是不肯起身走人。 好在徐浩东早有准备,昨天晚上与两位省领导的谈话,他是有录音录像的。他预料到大家会特别关注,早就在妻子许云洁的帮助下,对整个录音录像进行了剪辑,去了敏感话题和其他不该出现的话与像。 于是,徐浩东拿出剪辑过的录音录像,放给了十多位领导看。 在场的领导有:市委副书记兼代理市长李继国、常务副市长孔正豪、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委统战部部长孙和平、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孙洋、副市长刘浚如、副市长沈连文、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 看完剪辑过的录音录像,大家的心都放下了,因为春节前最大的小道消息,就是徐浩东要被调离云岭市,现在算是尘埃落定,希望徐浩东离开和不希望徐浩东离开的,都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王伟明率先开口,“浩东,借你的这个录音录像用一下” 徐浩东知道王伟明要干什么,“这是私人谈话,没有必要整到电视上去。” “很有必要。”王伟明很执拗,也很认真,“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消除谣言,稳定社会,我这个宣传部长责无旁贷。我只要三五分钟的内容,不影响别人,也不会将其他内容外泄。” 李继国表示同意,“浩东,老王是对的。” 徐浩东不再反对,拿过u盘交给王伟明,并及时转移了话题,“正豪同志,新良同志,和平同志,浚如同志,连文同志,你们的父母呢?有没有把他们接过来过年?” 孔正豪、罗新良、孙和平、刘浚如和沈连文,还有回省城过年的副市长陶书兰,都不是云岭本地人。 孔正豪代表大家回答道:“谢谢浩东书记的关心,除了书兰同志请假回省城过年,我们几个都把父母接过来过年,和平同志和连文同志与你一样,父母和岳父岳母都来了。” 徐浩东正色道:“这个不是关心,是本份,做子女的本份。” 李莹汇报道:“浩东书记,根据你的指示,以及市敬老协会的提议,我们给五位领导家里的每位老人都送了一份礼物,包括你们家的,陶书兰同志家里的,我们也寄过去了,每份礼物都没超过一百元。此外,根据你们书记会议的安排,其他家在本地的同志,也都寄去了一张贺卡。” 徐浩东点了点头,笑着问道:“礼轻情意重,除了礼物,还有一张贺年卡,卡上是我写的寄语,内容是反腐防腐的,各位长辈看了不反感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修杰笑道:“我先说,我父亲也算是个老干部了,在乡镇干了一辈子。他收到贺卡以后,看卡上的寄语看了好几遍,他对我说,过节不忘反腐防腐,党的优良传统又回来了。” 沈连文笑道:“我父亲爱玩微博,浩东书记亲笔写的贺年卡,被我父亲放到了微博上,我父亲还配上了一句话,‘一个市委书记的春节寄语’,结果引来几千点赞,粉丝也从几百猛增到三千五百多。” 孙和平笑道:“我家老爷子把贺卡贴在我客厅的墙上,说这叫反腐防腐、警钟长鸣。” 徐浩东也笑着说道:“各位,既有家人都在,你们就赶紧回家吧。” 李继国道:“浩东,我想大家都是一个心思,你这个录音录像是剪辑过的,你说你有两个理想,还希望在两三年内实现这两个理想。所以,你要是不说说你的这两个理想,我们中午吃饭的胃口都不开的。” “其实也没什么。”徐浩东道:“我对李书记和戴书记说,我和同志们一起,希望在两三年内努力实现两大目标,一是创建一个不敢贪不想贪不能贪的政治新局面,一是争取云岭市的经济规模翻上一番。” 王伟明思忖着道:“两个理想就是两个目标,也是今后两三年的主要工作,不过以我看来,前者的难度很大,后者倒是一个容易实现的目标。” 李继国道:“秀才,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两三年实现经济规模翻一番,你以为容易啊。” 刘浚如道:“继国市长,我倒是支持王部长的观点,只要咱们的四个项目顺利发展,两三年内经济规模翻一番是能够实现的。” 徐浩东道:“其实,除了这两个大目标,我还有两个小目标。一是把云岭市建成宜居之地,至少要名列全国前十,我分析过,这是能够实现的。二是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包括教育、住房、医疗、环境、治安等二十七项指标,我也分析过,我们有一半是已经实现了的,只需实现另一半,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就能跨上新的台阶。” 大家很快开始了热烈的讨论,因为徐浩东是主心骨,因为是徐浩东出的题目,大家不得不予以重视,这就是一把手效应。 直到临近中午,大家才各自回家,以云岭当地的风俗,大年初一是不在外面吃饭的。 客厅里只剩下徐浩东一人,他正要闭眼小息,岳父笑吟吟地踱了进来,“浩东,我看你们这个领导班子很团结嘛” 徐浩东笑了笑,“我们很团结吗?” 岳父楞了一下,“难道不是吗?我都听了老半天了,气氛融洽,其乐融融啊。” 徐浩东笑道:“爸,说句不敬的话,你真的是门缝里看人,听得见,看不清,没办法透过现象去看清本质。我可以这么说,刚才这十一位领导,表面上看似一样的,其实是各有各的心思。” 岳父哦了一声,坐下来好奇地问道:“浩东,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第0313章 各有心思 徐浩东道:“先说代理市长李继国。我们云岭政界有这么一个说法,叫做代理二字好辛苦,因为三十多年来,曾出现过三位代理书记和五位代理市长,包括我在内,下场都挺凄惨的。我算是东山再起,结局当然是好的,这个李继国是第五位代理市长,他最惦记的就是几天以后的市人代会上,能不能把代理二字去掉。” 岳父道:“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代理二字挺讨厌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前车之鉴。” “问题还不仅如此,这个同志有能力有魄力,但不善于团结同志,人缘有点差。这次他不担心去不去得掉代理二字,而是担心在市人代会上得票率太低。要是得票率太低,他不但面子上过不去,而且很可能会失去上级的信任,而我的存在,能保证他的得票率不会很低。所以他怕谣言成真,那下面的人民代表就不会给他面子,现在他知道我不会离开,就相当于吃了一颗定心丸。” 岳父微笑道:“说到人缘,我还是相信你,大学时也不见你怎么着的,反正挺有人缘。” “再说常务副市长孔正豪。他是省城人,是从省级机关下来的,以前是挂职,现在算刚刚进入角色。他的缺点是有点软,但总的风格与我有些相似,可由于本地干部势力的天然排斥,他在工作上有点缩手缩脚,必须由我时常在背后推他一把。” 岳父道:“这么说,代理市长李继国肯定不待见他了。” “爸你说得太对了,主要是李继国在打压他,正好是顶头上司嘛。但我把握得还行,有我在,李继国不敢明目张胆,我要是被调离了,他的日子应该是最难过的。所以他也很担心谣言成真,而其实,我是很看好他的,他出身于省级机关,循规蹈矩,擅长执行领导指示和上级政策,非常合适担当二把手的角色。可惜李继国是个死脑筋,总担心自己被他取代,总而言之,我在,他们能团结,我不在,别的书记不一定能促使他俩团结。” 岳父笑道:“也不奇怪,政府一把手打压政府二把手,就是老大打压老二,这是官场通病。” “接着说市委组织部长罗新良。他刚来不久,非常低调,低调得太过分了,组织部长不当家,全凭主管领导拍板,我已经不点名地隐晦地批评了他。组织部长这个位置特别重要,就这几个月的表现来看,他是不合格的。当然,他想有改正,有所行动,但关键又得看我是走是留,我走,他会缩回去,我留,他肯定会有表现。总之,他有点投机的成份,但这不怪他,作为外地人,我这个一把手是他天然的依靠。” “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是我的四个党内秀才朋友之一,我们十年前就认识并逐渐引为知己,在两套班子内,他是唯一我能什么话都敢说的人。我们的这种关系,在官场上是一把双刃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要是离开,可能他也会远走他乡。所以他是最关心我的命运的人,坚持要将李书记和戴书记来到云岭的消息公之于众,既是出于公心,但更多的是出于私心,确认我不会离开,他应该是最高兴的。” “市委统战部部长孙和平,我还在观察他,在刚调来不久的几位领导中,他的城府是最深的。以我的揣测,他是在观察我了解我,所谓老虎不出洞,出洞必咬人,至于咬谁,我还不知道。但他确实在等待,我留下或我离开,他必定都有所行动。所以,他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他。” “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她是我高中班主任的老婆,是我力主提拨上来的,现在看来,她的能力有所欠缺。她当统战部长也许合适,但市委办公室主任相当于是管家,事情太多,方方面面牵涉太多,她顾不过来。所以她担心我走了,她也可能被拿掉。” “副市长陈修杰,能力可以说不输代理市长李继国,只是时运不济,仕途上有些不顺。我和他是有默契的,这次人事调整他吃亏了,受了委屈,我私下里向他做过政治上的承诺。如果我还在,我会给他一个说法,总而言之,他肯定也不希望我走。” “副市长孙洋,他是本地干部,又是刚被提拨上来的,虽然他当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但当副市长还稍显稚嫩。他很信任我,我也很信任他,但他分管的农业系统,去年出现了塌方式,一批干部被查,好几个部门被一窝端掉,重建工作责任巨大,难度更大。所以,我一旦离开,他的处境会是最困难的,他太希望我留下了。” “副市长刘浚如,我公开批了他,但我又拉了他,他应该是心情最复杂的。我留下,我不仅是团结他和用他,而且还会重用他,政治嘛,我懂他也懂,他知道我留下他是有私心的,但却适合他施展才华,可他也明白,我和他永远成不了朋友。我离开,他也待不住,因为他的理论观点太空洞,太高大上,不接地气,不仅两套班子内不待见他,就是一般企业家也不会待见他。” “副市长沈连文,他负责的工作中,重点是环境保护,同时他也是环境保护方面的行家,以我看来,他也是有这方面的雄心壮志的。但问题在于代理市长李继国不太重视环境保护,是我一直在背后为他撑腰,要是我被调走,来一个新书记,不一定有我这么大的支持力度,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也是希望我留下来的。” “市政府秘书长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姚兴斌,这个人么,是代理市长李继国和武装部长常达林联合推荐的,我也是支持的。但现在看来,也许我们这些人都看错了,因为他不但投机,而且可能还有其他问题。当然,他的主要问题还是太投机了,我对他出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以后的工作是不满意的,他也是知道我的态度的,所以,也许他是希望我离开的人吧。” 岳父听罢,笑着说道:“浩东,你把他们都给看透喽。” 徐浩东也笑了,“爸,我吃的就是这碗饭,我的首要责任,就是要把他们看透。” 笑声里,市纪委书记沈腾登门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