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不善》 第一章 重生 寒冬腊月,风刮在脸上乎乎的疼。 霍天心带着满腔的仇恨就这样被沉浸在无底的冰冷之中。 可为什么,她还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不是死了吗? “心儿,心儿。” “心儿,快醒醒。” 是谁? 这么熟悉的声音? 母亲?!哥哥?! 可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被那个恶毒的女人害死的,都怪她的愚蠢! 都怪她认贼做母! 霍天心紧紧抠着手中一温暖之物,无比贪恋与留恋的,不敢睁开双眼。 她好想他们啊。 “心儿应该醒了,母亲。”霍天北兴奋的举起手中紧紧抠着他的小手,也不顾上面那深深的血痕。 沈慕秋破涕为笑,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掰开那白白嫩嫩的小手,握在手中。 “没事就好,心儿或许做噩梦了。” 这么小,就经历这一幕,恐怕吓坏了。 霍天北看着那几道伤痕,也不介意,宠溺的点点霍天心额头:“小丫头,快醒醒,哥哥可给你准备了林记的桂花糕。” 霍天北熟悉的声音,以及额上真实的触感,都让霍天心为之心惊,缓缓的睁开双眼… “心儿,你终于醒了。” 沈慕秋剪瞳如水,一脸的担忧与急切,还有那个明显小了一圈的霍天北… 霍天心呆了一会,突然惊恐的从床*坐了起来! 不! 她捂住自己的头,不敢相信这是梦,可看到自己也明显小了一圈的身子,一个不可思议德想法冒了上来。 她,没死? 还回到了过去? “心儿,怎么了?”沈慕秋见自己女儿又是惊恐又是兴奋的,心里忍不住担忧,手抚上她的额头,疼惜的抚着。 “夫人,小姐的药熬好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绿衣服的小丫头,大约十五六地样子,名叫绿屏。 霍天心看见她,身子一颤,压下眸里的恨意,同时也彻底的清醒过来。 原来她真的重生了。 在她十三岁这年! “心儿,快把药喝了。” 沈慕秋温声细语的坐在霍天心的身侧,洁白的手腕正端着那碗浓浓的药汁。 母亲还活着,哥哥也还活着,真好! 霍天心漆黑的瞳眸静静望着二人,硕大的泪花翻涌而出。 “都是母亲不好,这几日没照顾好心儿,疏忽了你们。” “不,是我的错,若不是哥哥贪玩跑出去,心儿也不会失足落水。” 霍天北看见自己宝贝妹妹哭成泪人,无比的自责。 霍天心只是太想念他们了,见母亲和哥哥都自责起来,突然笑了起来,接过药汤,皱眉一口气喝了进去。 药很苦,却比不得前世苦。 霍天心一抹嘴角的药渍,笑道:“母亲,哥哥,我没事了,你看,我好好的。” 毕竟落了水,身子有些虚弱。 “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吓娘亲了,听见了吗?” “母亲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您也守了我许久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并无大碍了。” 她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前世今生,她决不能重走前世的老路。 “那你好好休息。”沈慕秋为她掖紧被角,嘱咐了几句,留下绿屏照顾她,吱呀一声门被合上,房内静谧无声。 可不过片刻,床、上紧闭双眼的霍天心再次的睁开双眼。 天真良善已不在,深黑的瞳孔里满是仇恨! 沈若秋!霍天羽! 这一次,她定要让她们血债血偿! 想前世,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因为生了她才体质不好,在母亲过世后,她痛苦了好一段时间,紧接着又是哥哥染上瘟疫,在庄子上被烧的尸骨无存,她也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变的胆小懦弱,任由沈若秋母女的欺负! 可万万没想到! 这一切都是她们的算计! 毒害她的母亲,烧死她的哥哥! 甚至最后,得知她与九皇子的婚约,那个蛇蝎女人,竟生生将她溺死在冰冷的井水之中! 霍天心恨! 年仅十三岁的小女孩从床、上慢慢的坐起来,她走下床,打来了梳妆台上的一个圆盒子。 从里面挑出一只白玉簪,缓缓的戴入了自己的袖口。 有一抹光从窗缝透过来,照耀在女孩的脸上,晶莹透亮,尤其一双如黑葡萄般的大眼,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静谧的像一抹深潭。 霍天心的病好的很快,不出几天,便活动自如。 因为落水生病,已经好久不曾去拜见霍老夫人,前世不曾讨得老夫人欢心,今生可不能如此愚蠢了,可当她走到老夫人院落时,这才发现沈若秋与霍天羽居然也在。 瞧见霍天心,霍天羽忙迎了上来,牵着霍天心的手,一副良善的模样,“妹妹大病初愈,怎么不好好休息?”。 霍天羽和霍天北同岁,都比她年长三岁。 此时的霍天羽已经出落的窈窕有致,一身明黄的衣衫,格外的娇媚,尤其是一双杏目像极了沈若秋,欲语还羞,当真是美得。 只不过霍天心并没有正眼看她,从她紧握的手中抽出了手,盈盈的朝着霍老夫人行了一礼。 “孙女给老夫人请安。” 霍老夫人对霍天心这个嫡女说不上喜欢,可也顾及着她的身份,点点头,慈祥道:“心丫头,身子刚好,不用那么多讲究,快起来吧。” “谢老夫人。” 霍天心笑着抬头,心知霍老夫人偏爱霍天羽,不过她也不介意。 霍天羽见这个一向温吞的妹妹,有意无意的忽视自己,心里那莫名的恨意渐渐地滋生了出来。 霍天心安静的坐在一旁,沈慕秋宠溺地看看自己女儿,也没说什么。 霍天心是嫡女,对待庶女,本该就是这样。 霍天羽仗着霍老夫人的宠爱,向来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可在长辈面前,又特别的会甜言蜜语。 几人寒暄着。 沈若秋时不时看看霍天心。 心里疑惑,总觉得这丫头今天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可又说不好,想起那日,沈若秋眼珠子一转,关怀着道:“姐姐,听说心儿前几日落水了,没什么大碍了吧?” 霍天心指尖一顿。 沈慕秋倒没多心,“无碍了,大夫说就是受了点惊吓,还有点风寒。” “那就好,羽儿之前一直吵着要去看望,可就是怕扰了心儿休息。” 霍天心嘲讽的勾唇,她倒是忘了,这沈若秋在母亲过世之前,可一直以亲姐妹自称。 沈若秋原为沈家庶女,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污蔑她的父亲霍守城玷污她的清白,这才将她一并娶了回来。 可据她回忆,父亲爱的是自己的母亲,对沈若秋只能算上以礼相待吧。 第二章 到底是哪里变了 不知不觉,这话题便落在了霍天心的身上。 霍老夫人有些不赞同的说:“心丫头也该学习些礼仪了,不然也不会有此劫难。” 这话,无非是指责她不学无术,只知道疯玩,才会失足落水。 霍天心轻扫了一眼,见霍天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终究还是小孩子,藏不住内心的心思。 她自认为琴棋书画样样皆在霍天心这草包之上,偏偏对方嫡女这一身份,处处压她一头! 小小年纪,就初姿显露,若以后论亲,也得挑她捡剩的,这一点,霍天羽满心的怨恨! 暗怪,那一日怎么就没淹死她! 霍天心口鼻相对,没有理会这些暗讽。 可沈慕秋听不过去了,拂拂袖口,无比贤惠道:“心儿前几日还得先生夸奖,说天资聪慧,失足之事,应纯属意外。” 霍老夫人意外的看看霍天心。 “回老夫人,回母亲,那日女儿只是一个人无聊,绿屏说荷塘的花开的特别好,于是女儿好奇,便去观看,结果……” 霍天心皱眉说着,偷偷看了沈若秋一眼,果然对方脸色微白。 莫名的勾勾嘴角,霍天心稚嫩的嗓音一转,“结果,不小心滑了一跤。” 话落,她还羞赧的摸摸鼻子。 这话看似正常,可屋内的几人确实脸色各异。 沈慕秋为人和善,可她并不蠢,尤其是事关自己的女儿性命。 “就你一个人?” 沈慕秋眯眼,当日太过着急,倒是没了解事情的细节。 霍天心见自家母亲果然起了疑心,压下心里的笑意,佯装天真的道:“是啊,绿屏当时说要给我取个花瓶来,我就在那等她。” “居然用这么粗心的丫鬟。”霍老夫人脸色不悦的开口。 沈若秋所有所思的看看霍天心,暗自垂眸盘算。 这个丫头会不会知道了什么? “的确是儿媳的粗心。” 沈慕秋心里不安,有意无意的看着沈若秋,又暗自摇头。 心思难定。 霍天心知道,若想彻底的除去沈若秋母亲,最先要做的便是戳穿她的真面目! 让她母亲怀疑只是第一步。 “既然落水了,就好些休息,不用日日来向我请安,须得养好身子。” 霍天心乖巧行礼应是。 从霍老夫人那离开,霍天羽拿着一个小盒子追了上去。 “心儿妹妹,等等。” 霍天心回头,只见霍天羽一袭淡黄色的对襟罗裙,半月髻上插着数支精美的珠花,步步摇曳,比她这个嫡女都要华贵耀眼。 “有事?” 绿屏跟在霍天心的身后,看见霍天羽恭敬地行了一礼。 “妹妹,这是姨娘那里珍藏的雪花酿药酒,可以驱寒的。” 霍天心如今的身量比霍天羽矮小半个头,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银白小袄,双髻高梳,插了一羊脂玉簪,却抵得过对方的那满头发饰的价值。 她淡淡的静立在那,虽然人小,可那通透华贵的气质却不输对方半分。 不知何时,这丫头好像变了,霍天羽突然有些尴尬的咬咬唇,手僵在那里。 “我不需要,还有,嫡庶有别,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妹妹。” 霍天羽没想到一向温温弱弱的霍天心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白皙的面皮不由得涨红。 “这是姨娘的一点心意,我们也是关心你。” 霍天羽的语气不由的高了些。 到底还是年龄小,和前世处处压制自己之时相比,还是稚嫩了些。 霍天心心中好笑,面上自然笑的越发和善。 可话语,却异样的讽刺。 “我还小,用不得这些玩意。” 药酒也是酒,上辈子她就是因为喝了这个,差点被她父亲禁足,还被有心人传了风声出去。 说霍家嫡女,小小年纪就有嗜酒的爱好。 “霍天心!你不识好歹!”,霍天羽看着她这姿态,越发显得刺眼。 “注意你的身份!姨娘就是这么教你的规矩?”霍天心慢悠悠的道,目光却丝毫不遮掩的打量她。 霍天羽气急,心里又确实忌惮着霍天心的身份,她母亲是郡主,她外祖母又是长公主,这些姨娘从小就天天挂在嘴巴。 霍天心看着那似五色盘一样好看的脸,眨眨眼,扭身走了,没给她留半分薄面。 霍天羽原地跺脚! 暗恨的磨磨牙,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贱人! 落雨院是沈若秋的住处,霍天羽重重的将盒子扔在地上,赌气的坐在椅子上。 沈若秋眼皮一挑,将屋子里的丫鬟支了出去。 “哎呦,怎么了这是,瞧把我们羽儿气的。” 沈若秋打趣着自家女儿,不过心里大概明白了一分。 “姨娘!你还笑我,霍天心那个死丫头仗着自己是嫡女,都快骑在我头上了!凭什么!我们到底差在哪里?要天天看人脸色过日子。” 霍天羽越说越委屈,越说越不甘心! 她才艺,长相哪里比那个毛丫头差! 沈若秋一边听着女儿唠叨,一边捡起了地上的盒子,原来不是她的错觉,那个丫头果然变了。 “差在哪里?当然是出身了。” 沈若秋声音平平静静,却有种摄骨的冰凉。 霍天羽震惊的看着她母亲,只见沈若秋伸出一指,将她拉到怀里。 “姨娘就是庶女,你的心思我都懂,我懂那种无奈,我懂那种不甘,我也明白那种恨!” 说着说着,沈若秋似乎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之中。 “姨娘!?” 霍天羽抬眸。 沈若秋悠悠一笑,摸摸她的头,“羽儿,姨娘不会让任何人骑在你头上,姨妈还等着你叫我母亲的那一日。” “姨娘?这是真的?!” 自古嫡庶有别,即使是亲娘,她也只能叫姨娘。 霍天羽此时在沈若秋的眼里,看到了不同以往的情绪,贪婪与野心! 可她却很欣慰,也充满了期待!幻想着有朝一日,她能光明正大的以嫡女的身份生活,拥有无限风光,甚至,可以随意的挑选未来的夫君! 而沈若秋此时想的则是,她要除去那几人!毫不留情的除去! 不过,这一日,恐怕不远了。 第三章 怀孕了 “羽儿,一会留下用膳吧,呕……” 说到用膳,沈若秋腹中一抽,一阵干呕。 “姨娘,怎么了?”霍天羽紧张的站起身,连忙扶着沈若秋坐下。 “来人,秋霞,秋碧快去叫大夫。” 两个丫鬟匆匆跑了出去,而沈若秋则是所有所思的算了下日子,随后眉色一喜。 “羽儿,不要紧张,姨娘无碍。” 霍天羽毕竟年龄还小,知道沈若秋悄悄告诉她,或许是有喜了,她才惊讶的捂住唇。 连忙弯下身子,兴奋道:“姨娘,我们要快去告诉父亲,若您此时真的有了,还是一个男娃娃,那以后……” “嘘!” 沈若秋此时也是满脸兴色,制止了霍天羽接下来的话。 “先让大夫把把脉再说。” 霍天羽笑着点头。 不出一刻钟,两个丫鬟果然将一大夫带了过来,一位留着骨子的中年男子。 几人紧张的等待中,大夫点点头。 果然被确认为有喜了。 “恭喜这位夫人,您已身怀有孕,一个月余。” “太好了。” 霍天羽是真的高兴,连忙让丫鬟打赏。 “秋霞,父亲在哪?” 霍天羽想将这个消息禀报给父亲,询问道。 “老爷刚刚回来,去书房了。” 秋霞认真的答,秋霜已经将大夫送了出去。 “姨娘,我们快去告诉父亲吧。” 刚刚在霍天心那里吃了亏,霍天羽恨不得现在就搬回来一城。 沈若秋点头,面带容光去寻霍守城。 她一直都清楚,在霍守城心里爱的是沈慕秋,对她平时并不热衷,不过沈若秋心想,她怀的是他的子嗣,或许能因此得到他的欢心,也不一定。 霍守城是霍家嫡子,继承了霍家的兵权不说,并官居一品,当初是与身为慕郡主的沈慕秋一见钟情,誓言非她不娶,可不成想,一失足,招惹了身为庶妹的沈若秋,无奈下,只好一同娶了两位。 母女二人来到书房门外。 守门的侍从禀报后,才放了她们进去。 霍守城刚刚换下官服,转身便看见了她们走进来。 “有事?”声音浑厚有力。 沈若秋娇弱一笑,盈盈上面两步,喜悦说:“守城,我有喜了。” 这个男人高大威武,又正直壮年,身材比例特别好,尤其那刚正的五官,每每一见,都让沈若秋觉得心潮澎湃。 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嫉妒沈慕秋,设计他娶了她。 霍天羽也期待着父亲的反应。 而霍守城只是微微挑了下剑眉,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安静了良久。 霍守城才淡淡的开口,“一会让管家拨点银子,想吃什么,或者需要添置的直接采购就可,我还有公务忙,晚点去看你。” 这淡淡的表情,沈若秋不是没预料掉,只不过当真面对时,心里还是免不了落差。 她可是记得,沈慕秋怀孕的时候,这个男人忙前忙后,那一副紧张的样子,别提多刺眼了。 手指发白的绞在一起,沈若秋脸色一阵苍白,“既然如此,那我和羽儿先回去了。” “嗯。” 霍守城看也没看她一眼。 沈若秋得体的笑,僵硬在嘴角,拉着霍天羽离开。 “娘……” 回去的路上,霍天羽心绪难平。 “什么也不用说了。” 沈若秋声音无样,可霍天羽似乎听出了那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几日,霍天心除了偶尔去沈慕秋那里坐坐,便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而沈慕秋却无意发现梳妆台上多了根簪子,上好的白玉质地,简单的款式,上面还刻着一朵芙蓉花,当然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根簪子是沈若秋的! 这是沈若秋出嫁前最喜欢的簪子,但是自从嫁给霍守城之后,她便没再见过。 沈慕秋脸上的神采变换了几许,将身边的丫鬟叫了过来。 “这是哪来的?” 丫鬟见一向和善的夫人表情有些严肃,连忙紧张的跪下,“回夫人,奴婢,奴婢也不知” “你不知道?”沈慕秋的语调有些高。 丫鬟脸色一白,看着那个簪子突然想起什么,连忙答道:“奴婢见昨日小姐坐在这玩了一会,不知……不知是不是嫡小姐落下的。” 沈慕秋脸色不虞,“去将心儿带来,若是被我发现你撒谎,绝不轻饶!” “是,奴婢不敢撒谎!” 这诺大的府里,也就嫡小姐敢在这里随意行走,谁敢在夫人那里乱放东西。 这若是一根寻常的簪子,沈慕秋或许不会在意,可这是沈若秋的,心儿之前落水一事便有蹊跷,若这簪子是心儿落下的,那她又是怎么得来的? 当然,自家女儿的做派她还是了解的,沈慕秋有些焦急的等待中,霍天心悠悠的走了进来。 “母亲。” 聘婷娇小的女孩一头扎在沈慕秋的怀里,撒娇的蹭着。 沈慕秋好笑的揉揉她的发丝,软软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人,心也跟着融化了般。 十三岁的霍天心,还没脱去稚气,白皙的脸蛋圆圆的,一双大眼睛仿若黑葡萄一般,眨着眨着,似乎能瞬间摄入任何人的心魂。 沈慕秋当然察觉不到女儿的变化,在她心里,心儿就是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娃。 “都多大了,还喜欢撒娇。” 沈慕秋宠溺的打趣她,霍天心将头埋在沈慕秋的怀里,无比怀念这种熟悉的味道,母亲还在,真好。 “心儿多大了也是母亲的孩子。” 霍天心抬起头,眨着卷长的睫毛,无比乖巧。 “调皮。” 沈慕秋话落,扭头对着屋内的两个大丫鬟说:“将厨房炖着的银耳汤端来。” “是,夫人”。 屋内只剩母女二人,沈慕秋笑笑,转身拿起了梳妆台上的白玉簪。 “心儿,这个簪子你认识吗?” 沈慕秋的语气温和宠溺,霍天心见状在心里偷偷的笑笑,她昨天就放在那里了,母亲居然才发现。 “咦?这只簪子怎么在这里?” 霍天心好奇的拿了过来。 “你认识这簪子?”,沈慕秋心思一沉。 霍天心表情坦然,将心里的那些邪恶的小火苗彻底的掩盖住。 “这就是我那日在河边捡的,本想让绿屏拿去认认,结果后来落水了,这事便忘了,我见它做工不错,应该是府里的那个主子丢的,昨日就想着交给母亲,但,但是又给忘了。” 霍天心有些脸红,好像真的是因为贪玩将此事落下。 沈慕秋没有责怪她,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只簪子,表情颇为严肃。 “这是在你失足的地方捡的?” 心儿还小,没有那么多心思,可不代表沈慕秋就不会多心。 昨日她本就怀疑沈若秋对心儿落水一事有些奇怪,今日却得知她的簪子掉在河边贩 第四章 异变 知道母亲怀疑了,霍天心也跟着严肃的点点头。 “是啊,母亲,有什么问题吗?” 沈慕秋回神,将簪子重重的放下桌子上。 “心儿,绿屏那个丫头有欺负过你吗?” 霍天心摇头,“绿屏姐姐除了爱跑一点,对女儿还是蛮尽心的呢。” 沈慕秋呵笑一声,摸摸她的头,不再言语。 这事,她一定调查清楚。 霍天心垂下的目光悄悄的从那个簪子上划过,满意的勾勾唇。 自己母亲的脾气她了解,与其直接告诉她沈若秋有问题,还不如一步步引起她主动的怀疑,有了戒备之心,沈若秋再想陷害母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何况沈慕秋的身份是沈若秋最为忌惮的! 而那只簪子的确是霍天心捡的,但不是她落水那日,而是一个月前,前世她不知道那个是沈若秋的东西,也因为落水一事就忘了那事,知道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沈若秋的簪子,可能是因为心虚,一直没有大张旗鼓的寻找过。 如今用它来引起自家母亲的怀疑,简直最好不过。 即使查出来,也不会影响什么。 从沈慕秋那里离开,后霍天心一直在思忖谋划着,在除去沈若秋之前,最先要做的便是救回母亲和哥哥的命! 好在她占了重生的光,前世因为自责又学了些医术,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然而,就在霍天心胸有成足的盘算时,天生异变,彻底的打乱了她的计划。 原本应几年后爆发的那场疫病提前了! 短短几日,整个京城已经感染了无数人,流民遍野,人心惶惶! 她还没等研究出她母亲所中的毒为何物,便被这一消息弄乱了手脚。 “小姐,你去哪?” 绿屏见自己小家匆忙跑出院子,连忙追了出去。 霍天心并没有心思理她。 来到霍天北的院子,见自家哥哥正好模好样的站在那,心里不由的松了口气。 “心儿,你怎么来了?”,霍天北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霍天心咬咬唇,犹豫道:“我听说,京城爆发了瘟疫。” “别胡说。” 霍天北神色一闪,制止了宝贝妹妹的话,这场疫症来势汹汹,她不想妹妹有任何事。 “嗯,我只是提醒哥哥不要乱走。” 霍天心担心哥哥上辈子是因为接触外面的人被感染的,却忽略了,府内那些隐藏的危险。 霍天心本以为有些事这辈子改变了轨迹,哥哥和母亲也能躲过前世的命运。 没想到,第二日,她刚醒来,便得知霍天北如前世一般,感染了瘟疫。 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落。 霍天心突然想到前世的种种,心中害怕,不等穿戴好便急忙出门去。 绿屏不知道去哪了,没有回来,只剩一个年龄稍小一些的小丫鬟拉住了霍天心。 “我的小姐啊,再着急也不能这样出去。” 说着,利落的帮霍天心整理衣服。 霍天心心知她说地对,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突然想起来,这丫头名叫绿衣,前世倒也服侍她一段时间,后来被沈若秋以偷盗罪发落了。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霍天心说完,匆匆离去,留下小丫头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随后一脸兴奋。 来到哥哥的院子,果然被人拦住了。 “嫡小姐,老爷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我父亲呢?” 霍天心也没有为难他们,忍下心中的怒火说道。 “老爷,夫人,都在书房”,侍从一板一眼的回答。 霍天心转身离开。 书房里,沈慕秋眼眶红肿的坐在一处,而霍守城则是坐立不安,同样一脸忧愁。 “守城,北儿还小,如果送去庄子可怎么办,都没有人照顾,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沈慕秋伤心欲绝,那是她亲生骨肉啊,才十六,为何偏偏就染上了疫病。 如果可以,她宁可生病的是她。 “幕秋,不要哭了,我答应你,不将他送走。” 霍守城安抚着沈慕秋。 “守城,这怎么可以!”,一旁的沈若秋惊呼道。 “闭嘴!” “吩咐下去,将后院隔起来,让北儿就在后院疗养。” 霍守城瞪了沈若秋一眼,对着管家吩咐道。 沈若秋气的差点咬碎了牙齿,看着相拥的那两个人,心里异常的寒。 霍守城! 你越护着她们,我越不想让她们好过。 你不要怪我心狠! 霍天心匆匆赶来的时候,正巧遇到管家去办事,听说不会将哥哥送去庄子,而是将后院围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她又变得不安。 记得前世,似乎也有这一幕,可最后哥哥还是被送去了庄子。 现在霍天心已经冷静了下来,哥哥既然已经染了病,那么最重要的是她要想办法治好他。 不然去不去庄子,都会落的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不,这不可以。 她不允许。 霍天心没有再去书房,反而折回了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出,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与此同时。 沈若秋来到了霍老夫人的院子。 霍老夫人正躺在榻上小憩,只听噗通一声,一个人影跪在她的面前。 “若秋,你这是做什么?!怀着孩子呢,快起来!”。 霍老夫人知道沈若秋怀孕后,对她的态度更加和善。 只见来人眼皮浮肿,白皙的芙蓉面上尽是委屈神色。 “怎么了?城儿欺负你了?” 沈若秋抿着一笑,站了起来,接着无比哀怨的道:“妾身倒是想让他欺负,可老爷不稀罕。” “到底怎么了?” 霍老夫人眯着褶皱的眼角。 “老夫人,您可要救救霍家啊!”说着说着,沈若秋又哭了出来。 霍老夫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沈若秋眼波一转,接着道:“北少爷染上了疫病!” 霍老夫人眉头一簇,这事她听说了,作为她唯一的嫡孙生了这种病,她心里倒现在还是堵着慌呢。 她不怎么喜欢霍天心,对霍天北倒是有几分喜欢。 沈若秋见着老太太的神色,悄悄的抚上肚子。 第五章 前往农庄 “老夫人,不是妾身不懂事,这场疫病来势汹汹,凡是接触者便立即感染,原本老爷是打算将大少爷送往庄子上的,可姐姐不同意,老爷便妥协了,说把后院封上。” “什么?” 霍老夫人明显不赞同,只听沈若秋继续道:“妾身想劝说,可是老爷根本听不见去,这不将妾身骂了一顿,即使后院封上,可这霍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尤其妾身肚子里这还未出生该怎么办啊!”。 话以至此,霍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的直拍桌子。 “糊涂!糊涂啊!你先回去,我去说!他要是有本事就把我这老太婆也骂回来!” 沈若秋连连点头,并嘱咐霍老夫人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子。 可对方哪听的进去。 心知这事成了,沈若秋娇柔的擦擦眼泪,眼里浮现一抹恶毒,转身出去了。 如霍天心所猜测的那样,在霍老夫人的打压下,霍守城最终不得不得同意将霍天北送走,送到霍家的庄子里去养病。 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谁也说不好。 霍天心接到消息的时候,镇定的勾唇一笑,在房间里寻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面纱,带上,走了出去。 “小姐,你去哪?” 绿衣和绿屏好奇的问。 霍天心意味不明的看看绿屏,悠悠的对二人吩咐说:“今日起来,我觉得身子烫的很,我去找母亲。” 话落,绿屏惊吓的连忙朝后退退。 而绿衣则是傻乎乎的要去摸摸霍天心的额头。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你们好好守在这里。” 霍天心躲开了绿衣的手,推门离去。 绿屏,果然留不得了,不过,眼下的事要紧。 沈慕秋的院子是正院。 这几日,霍天心忙着捣弄那些药方,倒是忽略了她的母亲。 不过霍天北下午就要送走了,她必须要跟着一起去才行。 “小姐来了。” 沈慕秋身边的嬷嬷看见霍天心,立马迎了进去。 “母亲?” 沈慕秋正靠在软榻上,一脸的憔悴,看见霍天心,眼眸亮了一些。 还好她女儿没事,不然,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心儿,为何不呆在院子里?” 如今疫病蔓延,能不走动,还是不要走动的好。 “母亲,听说哥哥下午就要送走了。” 霍天心隔着面纱说。 沈慕秋虽然好奇女儿为何带个面纱,可听到她说的话,再次暗自神伤了起来。 这场疫病据说死伤无数了,她清楚,北儿这一走,或许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的,每每想到这里,心就像被人挖了一块的疼。 霍天心知道沈慕秋难过,或许会承受不住她接下来的话,可这件事她必须去做,不然,她的哥哥怎么办? “母亲,我一会会和哥哥一起去庄子。” “你说什么?!”沈慕秋的语气急了起来,一把掀掉霍天心的面纱,当时惊呼一口气。 “心儿,你……” 沈慕秋的手指发颤着,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霍天心轻抚了抚脸,重新带好面纱。 “母亲,女儿似乎也染上了疫病,可是女儿不想声张,我会和哥哥一起去庄子上,您放心,我们一定还会一起回来。” 沈慕秋哪还有心思听她这信誓旦旦的话,早就被刺激的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霍天心跪在地上,心里难过。 “母亲,母亲你醒醒!嬷嬷,快去给母亲请大夫。” 一直傻眼的嬷嬷回神,擦了擦发懵的脸,跑去请大夫。 霍天心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将沈慕秋凌乱的发丝整理好,从袖中拿出一个绣囊。 走到沈慕秋的床榻上,将绣囊塞了进去。 这是她这几天捣弄出来的药,虽不能快速的根治沈慕秋的身子,却也能延缓她体内的毒性,强身健体。 得知沈慕秋昏了过去,霍守城下了早朝便匆匆的赶来,大夫只说是沈慕秋是因受刺激过度,外加身体底子不好,一时气血不畅导致的。 需要好好静养。 霍守城虽然万分心痛,还是将霍天北和霍天心兄妹送走了。 庄子是霍家的产业,临走时,霍守城又吩咐随从带了大量的珍贵草药与补品。 车子渐行渐远。 沈若秋望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她没想到,霍天心居然也染了病,果然连老天都在帮她。 一队马车晃悠悠的驶出城外,直奔荒郊霍家的一处庄子。 随行的人除了仆人,还有不少大夫。 霍天心带着面纱,将霍天北从马车里扶了出来。 “以后哥哥的衣食住行都由我亲自负责。” 霍天心绷着脸对众人吩咐。 “是,嫡小姐。” “咳咳,心儿,使不得。” 霍天北这两日被病症折磨的已经瘦了一圈,勉强着站立的他,想要推来自己的妹妹。 这场疫病的最大特点就是传染力强,他不想害了自己的宝贝妹妹。 “哥哥,别人照顾你我不放心。” 霍天心倔强道,哥哥不过比她大三岁,她才十三岁,还不到男女大防的时候。 霍天北犟不过她,又实在没有精力,只能在心里暗怪是他连累了霍天心。 将霍天北安顿好,霍天心又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任何不妥才稍稍放心,不过也是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头晕的厉害。 摸摸额头,发觉自己果真也感染上了疫病。 因为前世也发生过疫病,霍天心清楚,这场疫病的主要症状便是发烧昏迷不醒,少则三五天,重者半个月便夺人性命。 霍天北在药物的维持下,只是偶尔才能清醒,若她在倒下,他们兄妹二人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霍天心没有立刻休息,反而命人将那些药材都般了下来,按照前世的回忆,一样一样的配着药材。 “嫡小姐懂得医理?” 随性的一位老大夫见状,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霍天心晃晃眼睛,谦逊道:“小女只是喜欢看一些医书。” 这倒是真的,前世自从哥哥和母亲离世以后,她便专心的潜入医术之中,一是麻痹自己,二也算是消遣吧。 她总觉得,如果她拥有绝世的医术,那么母亲和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还没有所成就,便被沈若秋那个贱人,生生溺死了。 第六章 研究药方 “先生,您觉得这副药方怎么样?” 霍天心从那些药箱里挑出几位药,一一的摆放好。 老大夫抹着胡子看过去。 “嗯,玄参,决明子,地骨皮贩” “咦?丫头这些药,可都是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不过这灵芝又是大补之物。” 大大夫匪夷所思,最后眼眸一亮,“恕老夫眼拙,这药方可以一试。” 这场瘟疫的症状正是高烧昏迷,导致五脏六腑血肿出血,最后不治身亡。 霍天心倒是没有那么激动,这药方好是好,不过缺少了一味药材。 但刻不容缓,只能先控制住再说了。 “大小姐果真神人啊。” 老大夫激动的说,霍天心谦虚的笑笑,“老先生,吩咐下去,先将这几位药材拿去,多熬些药,让庄子上上下下的人都喝些,有病治病,没病的预防。” 毕竟,未来几日还需要不少人手的。 霍天心留出一份药材,剩余的让大夫带走了。 傍晚,庄子上感染的几个人用了药,果真症状减轻了些,都纷纷感谢他们的大小姐。 可霍天心知道,若是不尽快找到剩下的那一味药材,他们的病情还会反复的。 傍晚。 霍天心坐在霍天北的房间内,仔细描摹那最后一位草药的形状。 这还是前世瘟疫退了之后,这药方流传了出来,是一位世外高人意外配置的,当时她研究过,所以才记得。 烛火通明。 又是在庄子上,有几只蚊虫飞了过来。 霍天心手指一顿,突然想起来,这床瘟疫之所以蔓延的这么快,就是因为这些蚊虫叮咬的传播。 霍天心披了一件外套走出去。 “管家。” “唉,嫡小姐,有何吩咐?” 庄子上的管家是一位中年的瘦小男人,霍天心指了指围绕在灯笼上飞行的蚊虫飞蛾。 “如今瘟疫蔓延,这些不起眼的蚊虫还是灭了的好,去吩咐下去,现在开始,庄子上下大量的捕杀蚊虫鼠蚁,一只都不要放过,不然,危害的便是全庄子的性命!” 管家看了一眼那些不起眼的虫子,对霍天心的话是深信不疑,立马如临大敌一样,连忙吩咐下去了。 由于正是夜晚,庄子上的人在草丛上点了几个火堆,便烧死了大量的蚊虫。 霍天心在大大的帮助下,又配置了一些驱散虫蚁的药粉,洒在房间的四周,以防他们乱窜。 昨晚这些的时候,天色已经发亮了。 霍天北睁开双眼,便看见霍天心倒在他的床头上,小小的一团,看得出来是疲惫之极。 这个从小就被他宠在手心里的妹妹长大了,也知道关心他了。霍天北欣慰的同时,有的更是自责。 将霍天心抱到床、上,又为她盖了被子,霍天北才穿鞋下地。 “大少爷,您醒了?” 管家一夜未合眼,如今见一直昏迷不醒的霍天北居然能下地了,人不知惊讶。 霍天北迷糊的记得昨天有人喂他喝药,却不知道是谁。 如今身子虽然还虚的很,但比昨日确实好了不少。 “怎么回事?” 霍天北看见空地上黑漆漆一片,像是被火烧的。 “回大少爷,是嫡小姐想出的办法,说这些蚊虫鼠蚁是瘟疫的传播者,小的们忙活了一宿,这不,恐怕现在庄子上,一只虫类都没有了。” 管家得意的说。 霍天北好笑,宠溺道:“心儿想出的法子?” 这丫头怎么突然变了这么多。 “是啊,包括昨天大家喝的药,都是嫡小姐和老大夫商议出来的呢。” “哦?” 霍天北轻咳两声,这下更是震惊了。 心儿何时还懂得医术了? 霍天心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只见自家哥哥脸色苍白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哥哥?” 霍天北回神看着她,“起来了?饿不饿?” 说着上前,想将她扶起来。 “是有点饿了。”霍天心没心没肺的摸摸肚子。 霍天北叹息一声,“心儿,你为何要来庄子?其实你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感染瘟疫对吧?” 霍天北不是指责她,只是有些生气,她竟然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陪着他来胡闹。 比起沈慕秋,霍天北自然是不好糊弄的,没想到被他看穿了。 霍天心皱皱秀美,好看的小脸脸色有些不好。 霍天北顿时有些不忍心,他知道妹妹是舍不得他。 可心里还有无数的疑惑,好像心儿自从失足落水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可具体的他还说不上来。 妹妹,还是他的宝贝妹妹。 霍天心看出霍天北眉宇间的纠结,白嫩的小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哥哥何时成了夫子了?” 霍天北绷不住笑了。 “心儿,何时懂得医术了?” 霍天北让她坐在椅子上,往杯子添了一些水,“才不是医术,哥哥也知道,我就喜欢那些杂七杂八的书,有一次门外路过一个话本的小老头,我就让绿屏买了几个话本,结果其中有一本古籍是关于药方的,我昨天也是误打误撞。” 霍天心有意无意的解释。 这事,霍天北倒是知道,也信了几分,没想到妹妹还有这样的造化。 霍天心知道,她这一举动务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她的确有这样一本古籍,也不算是说谎。 打消了疑虑,兄妹俩温馨的用了一顿膳。 清粥,小菜,可对于霍天心来说,不管吃什么,只要她最爱的亲人还活着,那就是最幸福的事。 霍天北的身子并没有好多少,勉强的喝了一点粥,头上一沉,再次的昏睡了过去。 霍天心心中哥哥的情况,命人撤掉了饭菜。 将哥哥安顿好,霍天心叫来了管家。 “管家,我要出去一趟,不要对任何提起,还有哥哥,您要每隔三刻钟过来看望一眼。” 管家连连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嫡小姐,您要去哪?” 这荒郊野岭的,又瘟疫蔓延,可是危险的很。 霍天心轻蹙下眉,不疾不徐的说:“只是在庄子附近走走,不碍事的。” 管家只好点头出去了,心想着如果只在庄子附近,那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霍天心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她画好的那副药材图案卷起来,放在袖口。 又整理下衣服,这才推门出去。 第七章 寻找金银花 霍天心想要寻找的药材是一位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这种药草在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进入世人的视野,但是后来,霍天心记得太医院的曾太医为它命名为金银花。 金银花具有退热消炎的作用,正是针对这场瘟疫症状的主要药材。 前世,她听说那位高人是在一座野山上寻到的它,霍天心如今的庄子外,便有一座山,她想去碰碰运气。 到底是娇惯的身子,霍天心走走停停,外加她也感染了疫病,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这座山很高。 夜色即将降临,霍天心有些急。 拿着一根树叉,咬牙继续寻找着。 金银花。 能不能救回哥哥的命,就看它了。 女孩稚气未褪的小脸上流露出一抹坚毅,重生回来,她一定要改写他们的命运! 不出一会,霍天心的衣裙已经被划破,白嫩的手掌也磨出了水泡,越往上走,越冷。 霍天心正专心的留意周围的植物,突然听到树丛里一阵异动! 霍天心屏住呼吸,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直到她看见草丛里居然有一个成人大腿粗的东西,上面还带着蟒花! 是蟒蛇! 霍天心脸色一白,握着树枝的掌心里浸透了汗水! 怎么办? 一直养在闺阁之中,能够知道蟒蛇这种凶物已经难得,哪还有办法去对付它! 心里急的团团转,霍天心不甘心的咬唇,难道刚刚刚重生回来就要命丧于此?! 一时之间,霍天心紧绷的身子发颤,就在蟒蛇像她攻击过来的瞬间,霍天心下意识的脚步一退,不小心踩到了身后的一块滑石。 啊! 一声,女孩娇小的身子直直的朝后面仰去! 而那个灰色的蟒蛇还没等探头,只见看可口的食物瞬间从眼前消失了。 吐着红红的芯子,蟒蛇不甘心的转了两圈,似乎有些忌惮什么,不甘心的扭头回去了。 而不远处的山另一头。 一位身着白色华服的少年一顿,斜鬓飞扬,深邃的凤目朝山上流转一圈,开口问道:“阿翔,你有听到什么声音?” 身后的阿翔是一位穿着黑色劲服的成年男子,脸色红晕的摇摇头。 “回主子,阿翔好像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 但应该是错觉,这荒山野岭的,哪能有孩子。 “可能是野物吧。” 白色少年不经意的笑笑,若是仔细看,那俊美一场的脸有些晕红。 更添了一份妖娆。 “主子,我们还是快些到镇子上吧,不然,您的身子……”。 黑色男子面露忧色,他的生死无所谓,可是自家主子居然染上了疫病,若在耽误下去,可如何是好。 白色少年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担忧一样,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踱着步子。 这场瘟疫如今并没有有效的药物医治,早回晚回,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与其让母妃担忧,还不如消失在这无人知晓的荒野之中。 “阿翔,你先离开吧。” 温润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在这荒山之中,带着一份释然。 阿翔立马跪地。 “是属下保护主子不利!只要能换回主子的性命,阿翔万死不辞!” “这是做什么。” 白衣少年无奈的扶了他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口气。 “走吧,去看看前面有没有人家。” 走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抗、议了。 纵使是死,堂堂一皇子,也得做个饱死鬼。 霍天心醒来的时候,居然在一个山洞内,摇摇晃晃的坐起来,浑身都痛。 这是哪? 霍天心借着外面点点的光芒,顺着洞口爬出去。 原来她居然掉入了一个洞里。 幸好天色还未黑透,霍天心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朝另一侧看了一眼,一颗石头旁,开满了点点的黄色。 金银花? 霍天心大喜,也不管腿上的伤,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将袖口里的画卷拿出来,仔细的对比。 果然是她! 霍天心笑的像一个满足的孩子一样,“宝贝们,终于找到你们了,谢天谢地。” 霍天心自言自语,拿出一个小匕首,小心翼翼的将金银花连花枝带根一起挖了出来,当作无价之宝一样的包起来。 霍天心回到庄子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霍天北中间醒过来一次,见霍天心不在,本想要去寻找,却又昏睡了过去。 管家和几位大夫见霍天心一身狼狈的走回来,手里还抱着用手帕包着的莫名花草,笑的像一个小傻子一样。 霍天心也不管他们怪异的目光。 连忙将金银花交到随行大夫的手上,“快,拿去烘干,然后配那些药材,连夜熬出来。” 十三岁的小女娃,即使一身狼狈,可她笔直的站在那,语气清灵,谁也没有置疑她的话。 老大夫走过来,捏起一只金银花放到鼻子下闻闻,甘中带苦。 无毒贩 这是他瞬间得出的结论。 “嫡小姐,这是什么?” 老大夫一脸虚心受教。 “金银花,退热,消炎” 霍天心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可老大夫却如获珍宝。 “金银花?老夫还一直在琢磨,之前的药方不能达到根治,问题是出在了哪里,原来嫡小姐早就心中有数,了不得啊!” 老大夫如今再看霍天心,那简直就像天女下凡一样的童女,眼珠子都放着光的。 终于将这金银花寻来,霍天心也是高兴的,顾不上身体,随着众人一起去熬药。 经过这一日,庄子上又感染了不少居民。 在天快亮的时候,药熬成了。 霍天心为霍天北服了药,自己也喝了一碗。 外加太过疲惫,就在霍天北屋子里的小沓上睡了过去。 第八章 异数 浑圆的太阳升起又落下,庄子上炊烟袅袅。 到处弥漫着朴实的烟火气息。 霍天心的症状比较轻,一副药下去,已经药到病除了,而霍天北,则需要多服用两日。 “嫡小姐,了不得啊,昨日庄子上的人服用了您熬好的药后,基本都能下地了,这不,有几家已经开始干活了,这是他们送来的谢礼,咱们庄子今年丰收的效果不理想,不过这也是他们的一点心意,希望您收下。” 霍天心望过去,只见地上摆满了农家的水果与食物。 好笑的摇摇头,“替我谢过他们,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们身为霍家的下人,理应得到照拂。” 管家钦佩,这嫡小姐果然有大将之风。 母亲为幕郡主,外祖母是长公主,这出身名门,就是不一样。 霍天心倒是没在意他怎么想,如今的状况很是明朗,心里也开始担心起自己母亲的情况来了。 犹豫再三。 霍天心准备修书一封。 上面写明了她与哥哥的身体已经好转,再修养几日,便可以回京了。 “希望母亲看见这封信,能够放心。” 霍天心将信交给管家,并吩咐他要亲手交给绿衣,再直接交给母亲的手上,这中间,千万不能经过其他人的手。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霍天心觉得这位管家是个老实可靠的人,放心让他去办。 经过调养,霍天北的身子也好了起来。 兄妹二人准备留在庄子上修养几日。 回去,务必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心儿,这次哥哥能大难不死,都是你的功劳。” 霍天北恢复了往日的俊逸神采,宠溺的摸摸霍天心的小脸。 水嫩嫩的,别提多有手感了。 霍天心硬着头皮,心里默默吐槽自己哥哥这一恶趣味,又只能装作乖巧的答:“是哥哥福大命大。” “小丫头。” 霍天北弹了下她的额头,转身拉着她进屋。 “为了奖励你,哥哥给你做一只纸鸢。” 他可是知道,自己妹妹最喜欢什么。 霍天北无语,她早就过了那个年龄好嘛。 不过看着此时还有些稚气的哥哥,心中一酸,佯装开心的配合着。 这辈子,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亲人! “哥哥,那日我明明吩咐你不要乱走,你怎么不听话。” 霍天心趴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着他。 霍天北正描摹着纸鸢懂得图案,突然手一顿,回忆说:“哥哥哪有出去啊,你走之后,我便一直再看书,结果睡了一觉便染上了疫病。” “或许是感染了风寒,才过了病气。” 霍天北手中的笔未停,分析说。 如果没经历过重生,霍天心恐怕不会多想,可此时她却心里一恨,哥哥从小就文武双全,并不是病秧子,怎么可能不出门就染上疫病? 想来上辈子这个时候,沈若秋就已经想要对付他们母子三人了? 先是毒害母亲,又是陷害她落水,还将哥哥染上瘟疫? 可是不对,上辈子的疫病明明晚了几年? 这其中有什么异数? 霍天北画的是一个鸟巢,霍天心的目光落在上面,噗嗤笑了一声。 “哥哥,你画的是什么呀?” 霍天北神秘的挑挑眉,“是麻雀窝。” 霍天心嘴角抽抽,可看见画面上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鸟时,突然眸色一变。 “是不是沈若秋怀孕了?” 霍天北停下笔,看着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怎么说话的,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礼数归礼数,但霍天北明显不喜欢那个女人,装腔作势的。 可能男孩子都早慧一点。 霍天北尴尬的笑笑,解释说:“我只是担心母亲,我们兄妹不在,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她敢?” 霍天北神色一冷,随即眯着眼看向自己的小妹,“心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小妹自从落水以后好像就对那个女人厌恶了些。 霍天心转转眼珠,也没准备瞒着霍天北,支着下巴说,“其实,我那天落水前,好像看见了沈若秋经过,不过我没敢说,一是没有证据,二我是怕母亲不悦,哥哥你要替我保密。” 霍天北一听,脸色当时变了。 他自然是相信妹妹的。 “那她看见你落水没有?” “我不确定。” 霍天心绞着小手,似乎有些不安。 霍天心拧着眉毛,握住了霍天心的手,“心儿不怕,回去哥哥替你收拾他们!” “不!哥哥,你是男子汉大丈夫,父亲和父子们都说,你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我这么说,只是想提醒哥哥,以后我们都防着她们一些,后院的事情,有母亲和你妹妹我自己搞定” 霍天心巧笑倩兮,眉眼弯弯的,几句话便将霍天北说的啼笑皆非。 心里记下的同时,只能由着她去了。 这几日,庄子上的工人坚持着捕杀蚊虫,干净的草地上果真一个生物都看不见,青草依依,空气甜香。 兄妹二人向寻常家的姐弟一般,放着纸鸢。 霍天北站在前面跑,霍天心负责在后面催,这一幕,看的管家与几位长工羡慕不已。 年轻真好啊。 看着这一对兄妹,一位身姿挺拔,眉清目秀,一位娇小玲珑,气质不俗,想来不久后,都会有非凡的成就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的确不假。 第九章 路救九皇子 “哥哥,你跑慢点,我都追不上了。” 霍天心喘着气,幽怨的撒娇着。 霍天北似乎好久都没逗她了,故意绕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霍天心一着急,“哎呀,哎,纸鸢!” 只见长长的绳子突然缠到了树上,纸鸢也越飞越高。 霍天北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暗道自己幼稚,居然逗起妹妹来了。 “心儿,等着,哥哥给你拿回来。” “别了,太高了。” 霍天心拉住他,她现在心智成熟,总像个小大人一样,难怪霍天北忍不住逗她。 “没事,等着。” 不等她阻拦,霍天北已经手脚并用的朝树上爬去。 “哥哥,小心。” 霍天心仰头紧张的说,此时的她俨然忘了,自己哥哥年纪轻轻便不凡的身手。 霍天北心中暖暖的,将纸鸢拽回来的时候,正准备一跃而下。 却突然顿在了那里。 “哥哥,怎么了?” 霍天心好奇的望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霍天北跳下来,将纸鸢交给妹妹,吩咐她回去。 可过霍天心不肯,无奈,霍天北拉着她走过去。 只见树的对面,河岸上躺着两个人。 这里正式他们庄子的边缘。 “应该是染上了瘟疫的,看样子不像庄子里的人。” 霍天心也点点头,那二人一黑一白,尤其那位白衣男子,即使离这么远,依旧能看见那质地非凡。 “要不,让管家来处理吧。” 霍天心本能的不想惹麻烦,霍天北也是拧了下眉。 “那个黑衣人的打扮,有些像皇家侍卫。” 皇家? 霍天心闪过一抹深思。 待走近,霍天北看清那位少年的样貌,惊呼道:“九皇子!?” 什么? 霍天心眉心一跳,突然想起了前世那一幕,沈若秋之所以杀她就是因为九皇子! 也是在临终前,她才知道自己与九皇子居然有婚约! 霍天心望过去,只见此时的九皇子大概十五六的年纪,斜眉飞鬓,眼角狭长,唇紧绷着,白玉般的脸红红的。 异常的俊美。 应该是昏了过去。 “还有呼吸,九皇子应该也感染了瘟疫。” 霍天北认真道,看了要那个黑衣侍从,也是如此。 他看着霍天心,只见原先还漠不关心的妹妹,此时有些犹豫,开口道:“还是叫人将他们抬回去吧,草药还剩一些。” “心儿果然善良。” 霍天北夸赞说。 霍天心扭头,心里有些不自在,即使她没想过婚约一事,可遇到了和她有婚约的九皇子怎么能不施救。 九皇子铭凌,是贵妃所生,从小就天赋异禀,又生的好看,所以当今皇上格外的宠爱他。 对于九皇子的印象,霍天心只停留在前世,听说他嚣张恣意,游戏人间,纵然皇上有心将皇位传给他,可他却无心在上面。 直到她快被害死之时,才听闻,这位一向不问世事的九皇子性情大变! 后来的事,她自然也不知道了。 铭凌在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口渴难耐,他费力的睁睁眼皮,突然发现身侧有一毛茸茸之物。 还不等大怒,抬手便发现是一个小女孩。 大约十来岁的样子,鸦羽般的墨发梳了两个髻,上面点缀着两个花铃,似乎用兔子毛做的,正顶着他的脸。 铭凌突然觉得有趣,没想到他还能活过来,是这个小丫头救了他? 没有急着叫醒她,铭凌顺着目光望下去,只见女孩的脸如他见过最好的羊脂玉一般,光滑的没有一点瑕疵。 黑黑的睫毛卷翘,樱红的小嘴抿着,好可爱的小女孩。 某人的心里软了软,忍不住伸出手在对方那个挺翘的小鼻子上捏捏。 “唔…” 这种窒息的感觉让睡着的霍天心心惊,骤然睁开了漆黑的眸子! 漆黑的摄人般的凌厉! 对上那双瞳孔,铭凌心惊! 霍天心也看清了这个罪魁祸首! 一张放大的俊脸,凤眼邪魅,对方的手还停留在自己的脸上,霍天心怒,一巴掌挥了下去。 “登徒子!” 铭凌捂着胸口笑,看着眼前这丫头故意的板着一张脸,他越笑越夸张。 实在太好玩了。 不过十三岁的小女孩,居然一副被轻薄的样子。 可霍天心又长得实在好看,铭凌只觉得特别可爱。 “笑什么?” 霍天心没想到年少的九皇子果然如前世的传闻一般,放、荡不羁。 但是又顾忌着对方的身份,不敢太过分。 九皇子止住了笑,温和的目光望向她。 “小丫头,是你救了本……救了我?” 霍天心眨眨眼皮,点头说:“没错,确切的说,是我哥哥救了你。” 她可不想邀功。 铭凌的目光转了转,没错过霍天心的任何动作。 “你知道我是谁?” 九皇子看着她。 霍天心无奈,伸手指了指铭凌的腰间,上面挂着一玉佩,金丝墨翡,质地水润,正面刻着一个九字。 背面雕刻的是龙纹,能佩戴的起这种玉佩的只有皇家人,而这个九字,自然是指九皇子。 铭凌没有想到这个丫头如此聪慧,不禁正了正神色,这才发现,看着简单素静的女孩,身上所佩戴之物,皆不是凡品。 想来也是哪个官员的亲眷? “小女是京城霍家嫡女,霍天心,因与哥哥皆感染了瘟疫,才来这庄子上修养。” 哦?是霍家人? 铭凌似乎想到什么,看着霍天心的目光里多了一分莫名的神采。 霍天心被他看的毛毛的,也不知道这个不按正常套路出牌的九皇子在打什么主意。 “你们给我吃的药是哪里来的?” 铭凌心知他昏迷之前,他已经病入膏肓,看样子这兄妹二人有针对这场瘟疫的药方? 霍天心语气波澜不惊,看着诚实的说:“当然是大夫开的。” 铭凌伸手握住她,语气有些急切道:“带我去见他。” 霍天心看着这个动手动脚的九皇子,心中无奈。 “九皇子,我带您去,你能松开我吗?” “呵呵,人不大讲究的还不少。” 话落,戏虐般的拉着那白嫩嫩的小手不放。 其实此时的霍天心在铭凌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爱的女孩而已,不知为何就是想逗她。 一路被拉着,霍天心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人,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心里鄙视道,姐的真实年龄比你大好不好。 不过没想到九皇子居然是这样一个无赖,她已经在盘算要怎么取消这段婚约。 虽然眼前这个人开始并无争夺皇位的心,可后来他变了啊,如果嫁给他,他又当了皇上,那么,她岂不是要和那么多女人共用他一个? 想想,便觉得头痛。 第十章 相谈甚欢 寻到了那个老大夫,九皇子一改常态,恭敬而和善。 “老先生,这针对瘟疫的药方是您研制的?” 霍天心在后面一直眨眼。 可老大夫一生坦坦荡荡,可不能做那昧着良心的事,坦白道:“回这位公子,这药方是我们嫡小姐研制出的,包括这最重要的一位药材,金银花,也是我们小姐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从山中采来的。” 话落,老大夫摸着胡子,别有深意的看了霍天心一眼,潇洒的离开。 铭凌知道自己被这个狡猾的小丫头骗了,不但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有些火热的目光盯着她。 霍天心尴尬的摸摸鼻子,将脸扭过去。 “果真是你救了我。” 铭凌说不上此时心里的感受,看着这个女孩,感觉就像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一般。 阿翔找到了铭凌,见自家主意就像看着可口食物一样的盯着人家小姑娘瞧,他都跟着老脸一红。 默默的推了下去。 主子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难道是看上人家了? 可未免也太小了些吧。 霍天心觉得,应付这个九皇子比她对付沈若秋都累。 不管铭凌怎么逗她,她都稳如泰山的模样,让某人好笑又抓狂! 这到底是谁家的熊孩子啊? 笑一个有那么难? “草民拜见九皇子。” 似乎听说了什么,霍天北这个护妹狂魔赶了过来。 和霍守城一起去狩猎过,所以霍天北是见过九皇子的。 “你是他哥哥?” 铭凌拉起了霍天北,打量一番,暗暗满意。 这霍家的长子和霍大人倒有些想象,眉目清秀,隐隐透着正义之色。 “臣子霍天北,这是舍妹霍天心。” 九皇子来了兴致。 “你叫霍天心?” 霍天心看看哥哥,哼着点点头。 “心儿,倒是好名字。” 霍天心眼角一阵抽搐。 霍天北虽然有些奇怪九皇子的反应,但是并没看出恶意,也就放心的笑笑。 霍天心得空走了出去。 等她忙完,叫二人用膳的时候,才发现,她不大感冒的九皇子,居然和他哥哥详谈正欢,一见如故…… 风中凌乱的同时,霍天心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件好事。 这九皇子虽然随性,但是人品还是好的。 前世居然朝堂上的不少人才,都是九皇子推荐的。 不远处,九皇子狭长的凤眸一勾,笑着说:“另妹真是有趣至极,明明还是一个孩童,却总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霍天北这两日也深有同感,点头说:“我这妹妹自从前几日落水以后,便变人一样,不过她平时还是蛮可爱的。” 在霍天北的眼里,自家妹妹什么样都是最好的。 铭凌也是突然想起刚刚那一幕,他捏着她鼻子是她那惊恐仇恨的模样。 原来如此,竟是落水? 这高门大户的内院之事,谁也说不好,一向没心没肺的九皇子没发觉,再想象那一幕时,竟有一丝心疼划过。 “我想把另妹这药方承给皇上,或许能救更多的人也不一定。” 霍天北心喜,这利国利民的好事他当然不介意,不过这是心儿的功劳。 “九皇子,这是心儿的功劳,在草民昏迷时,心儿为了寻金银花差点丧命,她虽然还小,不过却是非常有主见。” 九皇子看着不远处的那抹身影,勾唇一笑,“那当然,肯定要争得心姑娘的同意。” 不知不觉,九皇子已经将对霍天心的称呼从小丫头改成了心姑娘。 用过晚膳。 九皇子就黏在霍天心的身后,霍天心不满的瞪着他:“九皇子,您身子还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我有话想和你说。” 铭凌这会的声音格外好听。 霍天心怔怔的看着他,差点被对方妖孽的样子迷惑。 “什么事?” 霍天心扭过脸,若仔细看,耳根还有些红晕。 铭凌愉悦的勾勾唇,开口说:“是这样的,我想把你的药方呈现给父皇,如今疫病蔓延,或许这个药方能解救这场危机。” 霍天心看着他,光影下的少年特别的俊美,经过一天的疗养,面色已经恢复正常人的红润。 或许也是习武之人体质的关系,总之这样的九皇子特别的吸引人。 霍天心本来的目的只是想救回哥哥,如今哥哥无恙,若是能救更多的人,她并不介意。 思虑了一周,也不过片刻的功夫,霍天北点点头。 “好啊,我这就把药方誊抄给九皇子。” 铭凌欣慰,眼里的欣赏越发浓郁。 这果然是一位特别的女孩。 经过一夜的调养,九皇子和阿翔早已无恙,由于心系着京城子民,想快点把药方递交皇上。 九皇子决定下午便启程回京。 霍天心和霍天北也决定,和九皇子一起回京。 一路上,有霍天北这个护妹狂魔在,九皇子有心无霍天心接近,越不得空。 无数次嫉妒的看着那兄妹二人,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阿翔也是无奈的擦擦不存在的汗,替自家主子头疼。 不过这霍家大小姐,实在特别的很,也难怪自家主子喜欢。 多么可爱的小女孩,就是太冷淡了点。 进了城门,九皇子告辞他们一步,先行进宫。 “有空我去看你。” 铭凌笑的灿烂,朝霍天心摆摆手。 霍天心嘴角僵硬的笑笑,客气了一句。 “九皇子路上小心。” 若可以,她才不想见他。 两抹人影迅速的消失。 霍天北打量了一眼自家妹妹,语气中肯的说:“九皇子为人还不错。” “…” 霍天心呆了两年,脸迅速一红。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什么也没说。” 霍天北只是想逗逗她,说完尴尬的摸摸鼻子,觉得这样的心儿格外有趣。 霍天心直觉自己的哥哥和那个人相处了两日,似乎连带着变坏了。 那车慢悠悠的行驶着。 另一头的九皇子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到了皇宫。 第十一章 未婚妻 御书房。 当朝圣上正一筹莫展。 这场瘟疫已经蔓延多日,人心惶惶,可太医院那头还没有研究出方案。 就连宫中,都有人接二连三的感染了瘟疫,若这样发展下去,城中岌岌可危啊。 “可有九儿的消息。” 皇上一身明黄的龙袍,可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身旁的总管太监摇摇头,刚要回答,便听门口传来的喧哗。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直惦记的九皇子回来了。 “快传。” 皇上忍不住兴色。 “儿子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请起。” 皇上一张溺爱九皇子,连忙走下龙踏,将铭凌扶了起来。 见少年虽然风尘仆仆,却安然无恙,总算放心了一些。 九皇子此时心急,也顾不上平时的那些毛病,接着说道:“父皇,儿子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哦?” 皇上心中微沉,本能的以为是不好的消息,没想到铭凌眉宇一扬,兴奋的从怀中拿出一物。 “回父皇,儿臣前几日视察途中,感染了瘟疫,本以为会再也见不到父皇和母妃,没想到却意外获救,并讨到了可能医治此次瘟疫的药方。” 皇上听闻,这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听说他无事,还得到了药方,龙心大悦! “这是真的?” 皇上不可思议的想接过药方,旁边的太监却抢先接了过来,过了自己的手,再交给皇上。 “去,宣太医。” 皇上对于九皇子的话,向来深信不疑,看着这一张薄薄的纸,仿佛承载了万千的希望。 “老九,这药方是如何得来的?” 在去宣太医之时,皇上忍不住询问道。 铭凌浅笑,如实回答:“是儿臣当时病重,恰巧昏迷在霍家的庄子外,这份药方,便是霍家嫡女霍天心研究出来的。” “霍守城的女儿?” 皇上有些不可置信,据他所知,霍爱卿的儿子和女儿年龄并不大。 “没错,父皇,正是霍天心在一古籍中借鉴而来,年仅十三岁。” 皇上惊讶,随后又哈哈大笑。 “霍守城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若是这份药方真的能控制这场疫情,那么对霍家来说,绝对是大功一件。 “十三岁的女娃娃。” 皇上默默念叨,突然想起什么,看着铭凌哈哈一笑。 “九儿可知道,这霍天心与你是什么关系?” 铭凌一愣,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霍天心的母亲是长公主的女儿,也是他的姑母。 可他想歪了,皇上轻咳两声说道:“这事本想晚一些告诉你,不过既然你们由此缘分说了也无妨,这霍天心与九儿你,可从小就定了婚约,这事只有你母妃和长公主知道。” 长公主身份尊贵,就连他这个皇上都要给几分薄面。 铭凌看着自己父皇那遮遮掩掩的神色,眉心一跳,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原来,这小丫头与他还有这层关系。 “这事不要告诉你母妃。” 皇上又补充了一句,随后一本正经的坐在龙椅之上,急待的等着太医的到来。 铭凌明显已经心不在焉,脑中再次浮现那张故作成熟的小脸,心中有种悸动。 之前他只是觉得喜欢,并未深想,如今得知,那个小丫头居然是自己的未婚妻,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未想过成亲之事,不过若是对象是她,似乎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期待。 铭凌的胡思乱想中,太医院的一行人匆匆而来。 他们已经拿到了药方,为首的曾太医跪地叩首,“微臣恳请皇上,让微尘见一见研制药方之人。” 其他人也激动的效仿。 想他们这些老头子,战战兢兢的研究了数日吗,也没有得出结论。 如今看见这这个方子,可谓是眼前一亮,尤其其中一位没听说过的药材。 “爱卿们请起,不知你们可得出什么结论没有?” 曾太医见九皇子也在场,起身行了一礼,厚重的蓝色官服一板一眼,“启禀皇上,微臣们商议这个药方可以一试,只不过我们对其中一个药材不甚了解,市面上并没有出售,所以想要引荐一下这么研制药方之人。” 曾太医等人,都认为这药方应是一位世外高人所制,可没想到,九皇子接下来的一番话,差点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回父皇,儿臣这就去把霍天心接进宫。” 霍天心? 众人疑惑。 皇上悠然一笑,“想必诸位爱卿想象不到,研究出这个药方的正是霍守城的嫡女,霍天心,十三岁的女娃娃。” 鸦雀无声,众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敢说话。 “去吧,若是这药方真的能拯救我大朝百姓,那么朕必定重重有赏。” “儿臣告退。”九皇子转眼离开,留下一众人心思各异。 话说另一头。 载着霍天北和霍天心的马车,刚刚停到霍家的门外。 霍家门口的侍卫出声呵斥道:“你们何人?这里禁止停靠。” 霍天心秀眉一拧,望着这些生面孔,出声呵斥! “谁给你的胆子,本小姐也敢拦!” “呵,你是谁?” 侍卫明显是新来的,不削的瞪着霍天心,这丫头年龄不大,穿着也素静,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家小姐。 霍天北跳下了马车,将霍天心拦在了后面。 “你们瞎了吗?大小姐也敢拦。” 霍天北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眉宇间却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可能察觉了不对,两个看门的交头接耳。 “这两位不会是大少爷和嫡小姐吧。” “不可能,听说那两个染了瘟疫送去庄子了,怎么还能好好的活着回来,除非” 二人一对视。 更加不能放他们进去。 “夫人有令,如今瘟疫蔓延,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霍天心嗤笑一声。 霍天北忍住动手的冲动,“你说的夫人是谁?” “当然是二夫人,大夫人早就不管事了。” 两人自豪的答。 霍天北脸色铁青,“去通知我父亲,就说霍天北和霍天心回来了!” 真是他们?! “对不起大少爷,嫡小姐,这夫人有令,据说你们二人染了瘟疫,为了府中上下的安危着想,更不能放你们进去。” 这是有家不能回了? 霍天心眯着双眼,霍天北早就怒气,抬脚就想像那个沈若秋的走狗身上踹去。 可眼前一暗,有人快了他们一步。 第十二章 家风不正 只见九皇子不知从哪走出来,抬脚就将那两个恶仆踹到在地。 “你这臭小子是谁?这是霍府!信不信我们老爷夫人把你关进大牢!” 一见有人硬闯,从门的后面又走过来几个膀大腰圆的侍从。 眼见这些人和九皇子发生冲突,霍天北想要上前制止,霍天心一把拉住了他,轻轻的摇摇头。 霍天北瞬间明了。 兄妹俩站在原地旁观,看着那些小丑一样的人在九皇子眼前搬弄是非。 “呵,小爷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九皇子一身白衣,似笑非笑。 那些侍从还想上前,只听一声浑厚有力的怒吼传来。 “住手!” 霍守城正巧下朝,办完公务,就见家门口一处混乱。 “微臣见过九皇子殿下。” 霍守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一听是九皇子,门口的人瞬间傻眼了,有眼尖的,立马去禀报二夫人,沈若秋。 九皇子原本是欣赏霍守城为人的,可今日一见,不由的讥讽出声。 “这就是霍大人的家风?” 霍守城老脸一白。 “庶母当家,嫡子嫡女都被人关在门外,霍大人,您可真是本朝第一人啊。” 这话应该怎么说,确切点的叫做宠妾灭妻? 九皇子凤眼微扫,浓浓的嘲讽。 霍守城的一张脸,这会儿可谓又青又白。 “不知九皇子来霍府有何贵干?”他弯身行礼。 这九皇子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儿子,他来这里,应该绝非偶然。 九皇子哼笑两声,开口道,“霍天心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法子,父皇想见她。” 没有给霍守城的反应时间,九皇子已经站在了霍天心的身前,“走吧,进宫面圣。” 霍天心淡定的点头,心里对这个父亲多少是有气的,若不是他的粗心纵容,前世今生,她们母子三人都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霍天心跟着九皇子走了。 霍天北得知母亲病重这段时间,一直是由沈若秋管家,对霍守城也心有不满,径自朝院子里走去。 御书房。 霍天心站在殿中央,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皇家礼。 皇上看着这小丫头,虽然年近十三岁,却出落的格外水灵,外加对方眼底那淡定从容的神采,更是心生满意。 “霍天心,这个药方究竟是何人赠送啊?” “回圣上,这个方子是天心从一本古籍上借鉴而来,本想着舍命一试,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哦? 皇上有些半信半疑。 曾太医却觉得蹊跷,但也只有这个原因说得通,一个十三岁的女娃娃,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惊天医术。 “霍小姐,老夫倒是想知道,这金银花为何物?又是从何寻来?” 霍天心见一个颇有年纪的太医问她话,咬咬唇,看似特别实诚的回答:“回大人,这金银花是小女从画本子上看来的,说有一位神医,一日从山上采得一神奇药草,可退热,止痛,消肿,消炎,还可治疗疫病,尊称为神草。” “那一日,哥哥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可小女不甘,便上山去寻,果然在一洞口内,寻得此仙草,名为金银花。” 霍天心稚嫩的嗓音有理有据,众人虽然不可思议,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说的通。 良久,皇上一拍案板,大悦道:“霍家丫头,若是此方确实有效,那么朕定重重有赏!” “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天心宠辱不惊的表现,皇上尤为欣赏。 众太医突然有感而发,难道他们真的是老了? 由于知道了霍天心是他未婚妻之事,九皇子更加肆无忌惮。 回程的马车上。 铭凌坐在霍天心的对面,一会摸摸她的小手,一会在她的脸上蹭两下,别提多欢快了。 “殿下,男女有别。” 霍天心简直是又气又急,这九皇子进了一趟宫门,回来看她的目光便越发肆意,仿佛自己已然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嗯,是有点小。”铭凌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划过某处,霍天心咬唇,扭头不去看他。 用力的绞着帕子,恨不得将他一脚踹下去,登徒子。 霍天心的确还小,铭凌虽然心生喜欢,可也知道,他们的婚约还要等几年才会被提及。 “我可以叫你心儿吗?”,九殿下突然改变了策略,一手支着下巴,目光殷切的凝望着她。 霍天心的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九皇子殿下,小女不过十三岁而已。”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堂堂一代皇子欺负她这个小娃娃真的有意思吗? “有意思。” 九殿下看着她那娇俏的模样,突然想起了母妃曾经养过的一只波斯猫。 明明是乖顺的样子,却时不时会伸出那个锐利的爪子。 “……” 霍天心心想,若是知道九皇子这个德行,她可不可以选择不救她。 “丫头,你知道有一句话怎么说吗?” 铭凌长腿一身,慵懒的样子似乎带着媚态。 霍天心扭头,不忍直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应当以身相许。” 这口吻,就连门口的阿翔都差点栽倒。 自家爷这是怎么了? 霍小姐才十三岁啊! “九殿下,能不能别开玩笑了。” 铭凌以为霍天心不知道他们有婚约一事,正逗的欢快,可霍天心却因为这一句话,盘算着怎么取消这段婚约。 “为什么开玩笑?虽然你小了点,可是本殿下等的起。” 反正他也不着急成婚,能陪着她一起长大,倒也是件愉悦的事。 “小女可不敢当。” 霍天心摸摸鼻子,心道,这货再过几年心性大变。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记不记得她这号人物。 “放心,以后你绝对当的起。” “……” 九殿下挑挑眉,肆意嚣张。 霍天心识趣的不和他拌嘴。 第十三章 焕然一新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到了霍家的门口。 铭凌也不再挑逗她,在霍天心逃离一般的背后说:“若是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可随时来九皇子府找我。” 话落,随手扔出一个物件。 霍天心本能的接过,是一件玉佩。 摩挲片刻,对方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九皇子这句承诺,便是要给她做靠山的意思? 霍天心眸色复杂,收好玉佩,匆匆离去。 话说霍守城回到府内,可谓是脸色铁青。 甩着袖袍直接来到沈若秋的院落。 “老爷,您来了?” 沈若秋还不知道前院的事,正懒洋洋的吃着瓜果,一见霍守城走进来,连忙披着衣服起身。 霍守城见她这容光焕发的样子,再一想到沈慕秋那病怏怏的气色,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大步上前,口气不悦。 “是你命人吩咐,不让北儿和心儿回来?” 沈若秋一见这男人的样子,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没有啊。” 她笑着回答。 不过心里却咯噔一声,难不成那两个碍事的回来了? 霍守城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眯着眼睛怒不可遏,“还装?若不是你门口那些蠢货能惹这么大麻烦?” “什么麻烦?” 沈若秋紧张。 哼。 “他们得罪了九皇子!” 沈若秋明显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可是九皇子的名号她知道,那可是一位惹不起的主。 霍守城也懒得和她解释。 “从今日起,将你手上的事情全部停掉,等幕儿身体好了,一并交还与她!” “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在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顾及你肚子里的孩子!” 霍守城想到九皇子的那几句嘲讽,心里像拧了麻花一样的疼。 沈若秋脸色发白,就那样来不及说一句话,眼睁睁看着霍守城甩着衣摆离开。 肚子突然抽痛一阵。 沈若秋捂着肚子蹲坐在地,止不住的怨恨!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眼里就容不下她! 沈慕秋那个病秧子到底有什么好? 霍守城也是顾忌着她的肚子,训斥两句便不了了之。 “吩咐下去,府内的侍卫全部换了。” 走远,霍守城对着管家吩咐。 当霍天心回来的时候。 便发现回来时的那些守卫已经换了。 霍守城从霍天北那里了解了一点情况,心中欢喜,没想到心儿年仅十三岁便能有这样的际遇。 “心儿,回来了?” 霍守城得知霍天心回来,立马出来迎接。 霍天心眉眼挑挑,行了一礼,“心儿见过父亲。” “快起来,好孩子。” 霍守城去扶,霍天心已经避开了他的动作。 “……” “父亲可是有事?” 霍天心的小脸虽然恭恭敬敬,可是霍守城却发现,这孩子的眼底少了以往的那些崇拜与亲近。 这让他心里蓦然一痛,又想起九皇子的那番嘲讽,心生愧疚。 “心儿,这药方真的是你研究出来的?还有进宫,皇上怎么说?” 他也是担心霍天心年龄小,万一出了什么纰漏。 霍天心微微凝眉,“圣上说,这药方的效果如何还是要试过才知道,况且这药方是我从一本古籍上借鉴而来,并不是女儿的功劳。” “古籍?” 霍守城疑惑,可霍天心却没心思敷衍他。 “没错,父亲如果没事,女儿还要去看望母亲。” 霍守城知道,这丫头可能还因为刚才那一幕,心里不满,抚了抚她的发髻,让人送她离开了。 看来,他的确对这对儿女关心太少了。 自从霍天心和霍天北去庄子的那一天起,沈慕秋病倒了,这府里的一切事物都落在了沈若秋的手里。 来到母亲的院子。 沈慕秋正依靠在床、上,霍天北刚刚离开,知道他们兄妹没事,她这心情也放宽了些。 “母亲!” 霍天心瞧着母亲还有些病态,忍不住想到前世母亲离开的时候,心里一酸,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心儿,母亲还以为你们不会回来了。” 在儿子面前她不敢表露什么,可以看见自己这乖巧的女儿,眼泪忍不住溢了出来。 “母亲,心儿不是答应过您,一定会将哥哥带回来,母亲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对了,母亲,我给您的信收到了吗?” 沈慕秋摸摸她有些消瘦的脸颊,宠溺的点点头。 “收到了,收到了。” 虽然看了信,可还是放心不下。 噗。 霍天心破涕为笑,乖巧的蹭蹭沈慕秋的手背。 有母亲在的感觉,真好。 母女俩寒暄了一会,沈慕秋便留霍天心一起在这里用膳。 见时机差不多,霍天心试探的问了句,“母亲,听说现在府中的一切事物都由沈若秋管是吗?” 沈慕秋听闻,慢慢的放下了筷子。 “你应该叫姨娘,没大没小。”虽然训责,可沈慕秋的话语并不重,随后说道:“母亲病重,你姨娘还看望过两回,是霍老夫人让她掌管的。” 见母亲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霍天心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 “母亲,你觉得姨娘的为人如何?” 沈慕秋不明白自己这小女儿是怎么了,仿佛带着浓浓的怨气,想了一会说:“她这人除了有些小心思,应该还算不得坏的。” 起码对她还算尊敬,其他的事也能帮的上忙,就是心儿落水一事,让她心生芥蒂。 霍天心思来想去,觉得不应该再瞒着母亲,尤其是母亲的身子日况愈下,深呼一口气,霍天心示意母亲将屋内的丫鬟都支了出去。 “心儿,有什么话想和母亲说?” 沈慕秋拉着她、 霍天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母亲,你可知道我们今日被沈氏拦在门外,不得进,若不是九皇子前来,女儿和哥哥就有家不能回了!” “还有这事?”沈慕秋震惊。 霍天心接着说:“其实女儿落水一事就是沈氏搞的鬼,那个绿屏是她的人,还有哥哥,女儿不相信他会平白无故染上瘟疫!” “女儿前些日子偷偷看了些医术,在庄子时特意询问过大夫,母亲,您如今的身子恐怕不是底子不好,定是有人下了虎狼之药,而这府中,谁还能在母亲这下药啊!” 第十四章 隐情 哐当! 沈慕秋没想到自家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回不过神将桌子上的碗筷一并碰到地上。 霍天心知道沈慕秋会相信她的,除了她重生这件事太过蹊跷,不敢说出之外,其余她所知道的事一一道出。 “母亲,原本父亲已经答应让哥哥在后院养病,听说就是沈氏去求了老夫人,这才逼着父亲将人送走,女儿担心哥哥在庄子上会遭人毒手,这才跟着一起去。” 沈慕秋曾经贵为郡主,心智并不蠢,早前便觉得心儿自从落水以后就怪怪的,原来竟藏着这么大的隐情! 沈慕秋怒极! 一掌拍在桌子上,将霍天心从地上拉了起来。 “心儿,是母亲没用,让你们兄妹差点遭人毒手,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母亲……” 见母亲终于相信了自己,霍天心像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母亲,最重要的是您要调理好身子。” 霍天心最担心前世的事情发生,这也是她忍不住和盘托出的原因。 沈慕秋眉目毅然,整理霍天心哭乱的鬓角,眼珠子带着一种摄人的魄力。 “心儿放心,从今以后母亲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们!不会让你们再受一丁点的委屈。” 可就在此时,有人禀报说沈若秋怀孕了! 霍天心眯眼,果然如此! 怀孕了,便想把毒手伸向她的哥哥了?! “母亲,没事吧?” “怀孕了,竟然怀孕了……看来她是早有筹谋,怪我明白得太晚。”沈慕秋若有所思。 “母亲既然知道了沈若秋的蛇蝎心肠,便也不急于一时。”霍天心安慰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醉人的笑意。 霍天心兄妹的平安归来,最难受的就是沈若秋母女了。 霍天羽在屋子里砸着东西泄愤! 该死的! 果然是贱人,得了瘟疫都弄不死他们! “小姐,不要摔了。” 有丫鬟走见来,心疼的看着满地的碎花瓶,沈慕秋对沈若秋母女并不刻薄,吃穿用度皆是好的。 “滚开!”,霍天羽动作未停,又一个花瓶砸了过去! 咣当! 小丫鬟躲避不及,额头上浸出血来。 “滚出去!” 霍天羽嫌她碍眼! “小姐,绿屏姐姐过来了。” 小丫鬟捂着头,跪地禀报。 霍天羽动作僵了一下,理理衣服上的褶皱,冷傲的开口:“让她进来,你出去吧。” 小丫鬟告退,绿屏慢悠悠的踱步而来。 霍天羽抬抬眼皮看着她,说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绿屏是她母亲的人,她使唤起来也随意。 绿屏是一等大丫鬟,行了一礼,恭敬的说:“奴婢打探出,是心儿小姐在庄子上,误打误撞研究出了治疗瘟疫的方子,不仅治好了她和大少爷的病,又……” 绿屏细细的嗓音犹豫了一下。 霍天羽皱眉,示意她继续说。 “又恰好救下了九皇子,他们一起回京,九皇子向当今圣上禀报了此时,这才带着心小姐进宫面圣,听说。” “听说什么!别磨磨唧唧!” 霍天羽听到这简直快嫉妒的吐出一口血,死丫头,她怎么就运气那么好? “圣上许诺,说如果这个方子有效,便重重有赏!” “那门口的事情怎么回事?” “据说是二夫人的人拦着心小姐和北少爷,被前来的九皇子看见了,起了争执,所以老爷才发火,并且责骂了二夫人。” 霍天羽感觉自己的头被气的嗡嗡响,妒火肆意蔓延。 “那个丫头这两天在做什么?” “心小姐回来后,便去了大夫人的院子里,直到傍晚才出来,除了吃饭,睡觉,并没有什么异常,而且,奴婢觉得,心小姐最近特别器重那个叫绿衣的小丫头。” 说道这里,绿屏倒是没想到,十三岁的霍天心已经知道了她所做的事。 霍天羽心里盘算着,最后对着绿屏说:“你继续监视她吧,有什么异常举动记得来汇报。” “奴婢知道了。” 绿屏躬身忙不迭走了出去。 其实在府上呆了这么久,她原本是觉得跟着沈若秋母女会更好,可进来发生的这些事,让她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么选择是不是对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的绿屏和霍天羽都不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在某人的盘算之中。 沈若秋怀孕的消息传到了沈府。 沈若秋的亲生母亲是沈府的妾室,得知自己的女儿再度怀孕当然是异常的高兴 在请示过长公主之后,便下了拜贴,准备去霍府探望。 长公主便是沈慕秋的亲生母亲,也是沈家的正妻。 这一日。 长公主带着沈若秋的母亲来到霍家。 大量的补品和药材运到了沈若秋的院子里,长公主留她们母女说话,听说沈慕秋前些日子生了一场病,便前去看望。 沈慕秋的院子里。 知道自己的母亲要来,沈慕秋特意打扮了一番。 “夫人,您今天的气色不错。” 随身嬷嬷在一旁夸赞道。 沈慕秋笑笑不语,长公主此时走了进来。 “女儿见过母亲。” 沈慕秋盈盈一礼。 长公主如今年过四旬,可是一张脸保养的尤为细致,竟没有一点褶皱。 一身华丽的绛色袍裙,外搭一件白色披肩,金丝凤羽摇曳,雍容华贵。 “快起来,哪有那么多虚礼。” 长公主宠溺的看着沈慕秋,眼里暗暗打量,气色虽不错,但是还是太瘦弱。 “这不是想您了嘛。” 沈慕秋讨好的说,“你呀,自己儿女都不小了,居然还撒娇。” 沈慕秋咯咯一笑,长公主环视一周,询问道:“北哥儿和心丫头呢?” 对那对外孙儿,长公主是尤为喜欢。 沈慕秋笑笑,“他们一会过来,知道您要来,说要给您准备点惊喜。” “哎呦,这两个小东西,没让我这个外祖母白疼她们。” 长公主简直笑开了话。 提到自己的这对儿女,沈慕秋自然也是幸福满满。 母女俩闲聊,不出一会,长公主眼见的发现了些端倪。 第十五章 嫡庶有别 沈慕秋见状,命人下去准备膳食。 “慕秋,可是受了委屈?” 长公主毕竟在宫中混迹多年,如何能看不出女儿的异常。 沈慕秋咬咬唇,坦白说:“母亲,实不相瞒,是女儿有眼无珠,轻信了她人,差点还得北哥和心儿失去了性命。” 长公主眉目一瞪,倒吸了一口气,涉及到那两个孩子,她还未弄明白事情,便已经动了火气。 “是谁?!” “沈若秋!” 沈慕秋咬牙切实,接着一一道来,“想到当初,她说守城污了她的清白,那个时候女儿虽然不高兴,但也信了她不敢说谎,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就连圆房,都是女儿逼着守城过去的。” 说道这些吗,沈慕秋更是心痛,暗骂自己的愚蠢。 “前几日心儿失足落水,醒来就换了人一样,女儿虽然多心,可是也没太往心里去,后来北哥又染了瘟疫???” 沈慕秋边说边哭,总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长公主已经气的脸色发青!大怒的拍向桌子。 “这事,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母亲,本以为,她母亲是个老实本分的,她也坏不到哪里去,结果竟然是个不安分的!” 长公主怒不可遏。 “可偏偏她现在怀了孩子。” 沈慕秋纵使是恨,可也没办法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出手。 长公主神色变换。 这时,门外的丫鬟来通报,说是沈若秋带着她的母亲看来看望。 沈慕秋看了母亲一眼,正正神色,让人进来了。 沈若秋的母亲比长公主小几岁,很普通的装扮,唯唯诺诺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本分的。 沈若秋今日穿了一件明艳的小袄子,下身是银色勾边的长裙,因为有了身孕,所以精神格外的好,面带微笑,往那一站,气色就胜了沈慕秋几分。 见状,长公主更是气恼。 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她的肚子,顾自的喝茶。 “妾身见过长公主,霍夫人。” “母亲好,姐姐好。” 母女二人率先行了见面礼。 长公主将茶碗重重的放在桌面上,鼻子哼了一声,“起来吧。” 沈若秋笑着垂眸。 在长公主面亲,她的确不敢放肆,这个女人身份尊贵,就是当今圣上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姑姑。 这也是她母亲为何,被压了一辈子也不可能出头的原因。 “几个月了?” 长公主眼皮不抬的问向沈若秋。 “回母亲,大夫说,已经两个月有余。” 沈若秋一脸娇羞。 长公主啪的一声,长指甲拍在桌子上。 “沈氏,你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身为妾室居然穿的比主子还明眼,打扮的妖里妖气的,连回话都不看着正室,怎么的,受宠了就忘了尊卑了?” 沈氏脸色一白,连忙跪在地上,她去拉沈若秋。 长公主出声讥讽,“跪就不用了,不敢当,外一肚子的孩子有个好歹,还得说是本宫的错,嫡是嫡,妾是妾,永远也别想爬到主子的头上来!” “妾身不敢!” “妾身知错。” 沈氏和沈若秋都低着头认错,长公主哼笑两声,若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弄不死她! “母亲,妹妹或许不是有心的。” 一直装作透明人的沈慕秋笑着出声解围,看着沈若秋快要哭出来的脸,暗暗讽刺。 以前没发现,现在倒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这么会装。 “你丫,就是太善良,一个庶女,妾身罢了,哪里配的上当你妹妹。” 这番敲打,沈氏吓的胆子都破了,她不知为何,一向和善的长公主这么针对沈若秋。 而沈若秋表面笑的虚心受教,可心里要已经扭曲成了麻花! 该死的嫡庶有别! 她非要有一天骑在沈慕秋的头上不可! 如此一番敲打,沈氏母女如何在沈慕秋的院子呆的下,不一会便借口离开了,而长公主,也在暮色之前,回到了沈府。 有了外祖母的照拂,霍天心有信心,这辈子一定会和前世不一样。 经过此事,沈若秋心内郁结了许久。 傍晚,霍天羽过来的时候,沈若秋才勉强打起精神。 “母亲,怎么了?”霍天羽担忧问道。 “无事。” 沈若秋百无聊赖的吃着梅子,心想着的那些事没有告诉霍天羽。 “今天外祖母来了吗?” 她今天偷懒出去了,所以回来才得知。 “嗯,屋内还有些好东西,你有看上的就搬回去一些。” 沈若秋对着女儿说。 霍天羽眉色一喜,连连点头。 “嗯,还是姨娘对我最好啦!” 她走过去搂着沈若秋。 却不曾想,沈若秋突然颤了一下。 霍天羽心惊,连忙起身,“对不起姨娘,我一时大意了,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沈若秋刚刚感觉肚子抽了一下,结果现在又不疼了。 “应该没事。” 她扔下手中的梅子,其实这些天,她的肚子时不时就会痛一下,想去请大夫的时候,又不疼了。 霍天羽还是担心,她清楚,如今她和母亲的命运就指着这未出世的孩子呢,一定会是一个男孩。 “要不,还是寻一个大夫看看。” 霍天羽建议说,沈若秋思虑一周,点点头。 “记得打点好。” “好。” 霍天羽去吩咐了下去,想想还是觉得不妥,转身又去寻母亲,这一见不要紧,只见沈若秋长长的裙摆下已经流出了一点血。 “啊!姨娘!快!” “不要!”沈若秋连连摆手。 脸色虚白的抓着霍天羽,她一字一顿说,“不要声张!” “可……” 霍天羽害怕她会出事。 沈若秋虚弱的笑笑,摇摇头。 “姨娘没事,羽儿,你过来。” 霍天羽小心翼翼的弯身下去。 沈若秋在她耳边嘀咕几句,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姨娘,您千万不能有事。” 沈若秋虚浮的笑笑,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幽光。 她的孩子掉了,她们也别想好过! 但是她要让霍天心,因此摔一个大跟头! 第十六章 有舍有得 “姨娘,您若难受,不如就我过去吧?”霍天羽终归是担心,“反正夫人素来没什么主意,您又有孕在身,她不会在意的。” 沈若秋摆摆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行,若我不亲自去,她必定会认为我身体不适,如此,又怎会同意让我出门?不必多说,羽儿,去把你表舅送来的野山参拿来。” 见劝说不下,霍天羽只好乖乖的转身,自库房中找到刚放入库中的简陋木盒。 轻启盒盖,浓郁的参味儿弥漫而出。里头的红绸布上,躺着不过拇指大小的山参。参身不到三寸,又粗又短,参须却足有一尺,看得出年份不低。 这样的野山参,便是有银子也不好找的。若非表舅恰好是挖参人,也得不到这样好的人参。 这些年,表舅送来的百年山参,没有十支也有六七支。姨娘连点子根须也没留下,除了送过两支给霍老夫人,剩下的一股脑儿全给了霍天心那个病恹恹的娘,想起来都叫人糟心。 更别说其他零零总总的红参和年份略少的普通人参,几乎用光了她们母女俩的所有积蓄。 心里很不服气,却是无法违逆姨娘的吩咐,暗暗咬牙,狠心将盒子盖上,抱回房中。 “姨娘,表舅都说了,这支山参是留着您生产的时候救命用的,您——”霍天羽到底还不够沉稳,心疼道:“这样的好东西,何苦浪费在夫人身上?” 沈若秋微微一笑,扫过盒子的目光有些不舍,更多的是果断:“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很快,你就知道姨娘为何要这样做了。” 高门大户,便是有什么阴私手段,也得让人挑不出理儿。否则不但人没害到,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无奈的看向仍有些不甘心的女儿,扯了扯她的袖子:“羽儿,你也不小了,许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待姨娘成了府里的正经夫人,莫说一支野山参,便是十支百支,也不是难事。” “真的?”霍天羽睁大了眼睛。 “自然是真的。”沈若秋勾起嘴角,眼底有着无法掩饰的得意,扶着桌子起身,“走吧,时候不早了,再晚些,夫人可就要歇息了。” 东苑内,霍天心自母亲腕上收回手指,面色忧愁。 配药为母亲调理也有些时日了,均是按照解毒化淤的方子,不但见不到效果,母亲的身体反而继续衰败。 前世,那些方子曾得到过无数次验证,就是垂死之人,也被她从阎王那儿拉了回来。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才会让母亲的病延绵不愈? 霍天心皱眉沉思,想得头都大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沈慕秋不愿女儿难过,安慰道:“母亲的病已不是一日两日,服药也不过是多熬些时日罢了。你与天北还未成家,便是要死,我也会熬到你们出头之日再死的。” “母亲,您在胡说什么呢?”霍天心又是不满又是心疼,“什么死不死的,女儿一定会想法子医治您的病,这些不吉利的话切莫再提。” “好,好。”沈慕秋拗不过她,只好点头附和,欣慰道:“母亲这一生,有你父亲那样的得意郎君,又有你与天北两个孝顺的孩儿,便是——” 话到此处,忽然眉头一紧,下意识的捂住了小腹。 霍天心焦急不急,连忙拿过热乎乎的盐袋过去:“可是肚子又疼了?快,把盐袋敷上,多少能舒缓一些。” 这个盐袋,是她特地用粗盐炒了,里头加上一些活血化淤的药物,共同配置的。母亲自生了她以后,便瘀血内积,恶露不畅,一直延绵至今,长年疼痛不堪,底子都掏空了。 虽说这个外用的方子只能起一时的缓解作用,也总比眼睁睁看着她疼痛来得好。 好一会儿后,沈慕秋才慢慢缓过来,额头上已是沁出点点薄汗,勉强的笑笑:“好了,我已无大碍。心儿,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见她有了困倦之意,霍天心小心的替她掖好被子,轻声道:“好,母亲,女儿明日再过来看您。” 陪嫁的大丫头素馨悄然走入,见沈慕秋已经躺在床、上,低声道:“郡主,若姨娘与大小姐在外头求见,说是前些日子得了一株百年野山参,特地给郡主送来。” 霍天心刚抬起的脚步放了下来,冷笑一声:“有这等好东西,她不自己留着,巴巴的送过来?怕不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心儿。”沈慕秋嗔怪的瞧了女儿一眼,“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快快扶我起来。素馨,请姨娘和大小姐进来。” 待素馨退出去后,又轻声叮嘱女儿:“知道她们有想法便也罢了,如今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该说不该说的自个儿拿捏着,莫要叫人拿了把柄,知道么?” 霍天心两世为人,哪儿会不知道这些话的重要性。无非是一时激愤忍不住口,顺嘴带出来罢了。 便乖乖的应了:“知道了,母亲。心儿以后会注意的。” 霍天羽自前头先走了进来,入门便双手靠腰,半蹲身子行礼:“羽儿请母亲安,母亲用饭可香,睡眠可好?” “一切都好,起吧。”沈慕秋微微阖首,面对看似乖巧孝顺的庶女,露出淡淡笑意,“老太太那儿可去过了?” 霍天羽垂眸,“回母亲话,去过了。” 待沈慕秋应了,沈若秋才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双手交握平放在地,额头贴着手背,规规矩矩的行了妾侍应有的礼仪,“妹妹给姐姐请安。” “不必多礼,起来吧。”沈慕秋伸手虚抬,悠悠笑道:“你素来恪守本分,如今怀了身孕,就不必常来请安了。想来老爷和老夫人,也会理解的。” 沈若秋盈盈一笑,扶着腰着任丫头搀扶起来,软软的道:“方才老夫人也是这般说,只是妹妹成天呆在院子里无趣得很,倒不如来陪姐姐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霍天心故作天真的睁大了眼睛:“姨娘,话可不是这么说。母亲身子本就不好,需要多加休养,禁不得劳累。再说了,您如今刚有身孕,还不足三个月,正是最需要注意的时候。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岂不是谁在你身边谁倒霉?” 沈若秋面色一僵,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心儿说笑了,小公子在姨娘腹中稳当着呢,哪里就会磕着碰着了?” 心中不由得烦躁,又有些不安。莫不是自己面色太过憔悴,被这丫头看出端倪来了? 第十七章 正房可不是好惹的 霍天心闲闲的的笑了,望着自己指尖慢悠悠的说:“我就是这么一说,姨娘别忘心里去。不过,我说姨娘,你怎么就知道肚子里的是位小公子,而不是小姐呢?” 沈若秋气得七窍生烟,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手紧紧的揪着帕子,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该死的丫头,说话净往人心口上捅。等老娘扶正,第一个就拔了你的皮! 霍天羽不忍生母受挫,插嘴道:“心妹妹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么多年了,咱们府里就只有大哥一位男丁。常言说得好,家族荣耀,首先要人丁兴旺。大家都盼着姨娘这一胎能生个弟弟光耀门楣呢,难道你却想姨娘生个妹妹?” 霍天心粲然一笑,意味深长的说:“姐姐这话可莫要被人听见,字字诛心呐!” 霍天羽一愣,还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沈若秋却是先白了脸庞。 妾室生出来的儿子如何能承担得起“家族荣耀、光耀门楣”八个字,若是被老爷老太太听见,岂不是要指责自己狼子野心? 沈慕秋脾气再好,涉及到自己和儿女地位的事情,也是很敏感的。若她把羽儿这番话告诉老爷,自己母女俩麻烦可就大了。 沈若秋焦急不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姐姐,羽儿毕竟年幼,说话有口无心,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妹妹替羽儿给姐姐道歉了。” 说着结结实实的嗑了个响头,还待再磕,沈慕秋已是冷了脸:“胡闹!你如今身怀老爷的后嗣,竟敢这样折腾自己的身子吗?若有点儿差池,谁担当的起?碧柳、碧桃,还不快扶你们姨娘起来?” 沈若秋眼皮一跳,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自打儿时开始,这位仅年长几个月的姐姐就是个温软和善的性子,少有黑脸的时候。难得见她严肃一次,竟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待得被丫头扶起,一颗心还七上八下,偷眼瞧过去,沈慕秋的脸色缓和了些,她的心这才稍稍落了下来。 然而这颗心还没落到实处,接下来的话,再次让她的心悬到了半空中。 “若秋,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习惯了姐妹相称,本也合理。”沈慕秋接过素馨递过来的茶碗,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后,才缓缓的说:“不过将军府最重规矩,不仅为着府中的颜面,更是怕被史官弹劾,带来祸患。” 这一下,就连霍天羽的脸都刷一下白了,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 她是抽了什么风,才会胆大妄为的说出庶出次子能越过嫡出长子“光耀门楣”的话。若真的追究起来,自己这个将军府的大小姐也落不得好。 霍天心心中暗笑,面上却是做出认真的样子劝诫道:“姐姐慎言,这般罪责,便是父亲也担当不起的。” 霍天羽越发懊恼,又急又气,低着头不敢吭声。 是呀,十三岁的小丫头都知道的事情,她怎么就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让人捉住把柄了呢? 沈慕秋赞善的看了女儿一眼,再看向沈若秋时,依然是一脸和气:“这次的事儿,念在羽儿年纪尚小,我就不予追究了。但是此事可一不可再,从今往后,府里的尊卑上下,嫡庶之别,可不能再当成儿戏。” “母亲教训得是。” “姐姐教训得是。” 沈若秋母女恨得咬牙切齿,表面上还得装出柔顺的样子,纷纷点头称是。 沈慕秋淡然一笑:“既是如此,还请若姨娘谨记自己的身份,切莫再错唤对主子们的称呼。羽儿固然有错,可你身为妾侍,又有何资格替主子道歉?” 嫁入霍府十余载,她从未说过这样的重话。沈若秋明白,自今日起,她是要重掌将军府的大权了。 心中有万分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妾通买卖,这四个字已经足以说明妾室的卑贱。没有权利在手,该忍的还得忍。 不过,也不需再忍多久了。这病恹恹的沈慕秋早已病入膏肓,外强中干,再过些时日,她就是想蹦哒也蹦哒不起来。 沈若秋暗自冷笑,寒光自眸中一闪而逝,卑微的俯下身子,低声道,“是,妹——” 话到此处,又生生改口:“妾身知道了。” 妾身这两个字,也就刚入府的时候自称过一段时间,很快,她有了羽儿,获得老夫人的欢心,便再也没有用这般低贱的自称称呼过自己。没想到,如今竟被这位好姐姐逼得不得不改口。 以为这般说,沈慕秋会见好就收,不想她没吭声,霍天心却疑惑的转头:“母亲,我记得后院里的琴太姨娘,在祖母面前可不是这般称呼自己的啊?” 哼,到了这个时候,还妄想争夺什么地位,本姑娘偏不如了你的意。 “琴太姨娘都多久没出来过了,亏你还记得。”沈慕秋嗔怪的瞧了女儿一眼,又转向沈若秋:“若姨娘,你可记得,琴太姨娘在老夫人面前,是如何自称的吗?” 沈慕秋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一把火自脚底烧到头顶,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她怎会不记得,每逢家中大宴,琴太姨娘卑躬屈膝的站在一旁替老夫人布菜的模样,叫同为妾室的她都感到羞愧。 为此,她还在无人处嘲笑过琴太姨娘,琴太姨娘则淡淡的回了一句:“认得清自己身份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当时,她没把这话当一回事。毕竟,霍府的当家主母是自己的亲姐姐,又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她再怎么失宠,也落魄不过琴太姨娘去。 脑海里千回百转,那两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慕秋也不生气,眼波一转,看向素馨。 素馨即刻会意,笑吟吟道:“都说怀有身孕的女子健忘,如今看来,婆子们说的不错。若姨娘,您若忘了,素馨告诉您便是。琴太姨娘啊,在老夫人面前一直都是自称贱妾的呢。” 贱妾,带上一个贱字,便是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了。 沈若秋紧咬紧牙,好半天才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微微颤颤的小声道:“贱,贱妾,谨尊夫人教诲。” 说完这句话,便如同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眼睛一闭,身子晃了一晃,差点儿摔倒在地。 素馨眼疾手快的托了她的手臂,惊呼道:“哎呀,夫人,姨娘像是要晕过去了。” 聆听主母说话时晕倒,岂不是在表达对主母的不满吗? 就算沈若秋再想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倒下,强撑着站直身子,“素馨姑娘莫要说笑了,如此罪名,我——贱妾可担当不起。” 沈慕秋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也开口道:“素馨,莫要没大没小的。若姨娘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怎敢违逆不尊?素萝,赶紧着搬了椅子过来,莫让若姨娘累着了。” 第十八章 没问题 进来足有一炷香功夫,现在才来赐坐,先前都做什么去了? 沈若秋暗自腹诽,却不敢有异议,委委屈屈的在素萝搬来的圆凳上坐了,好半天没敢再吭声。 霍天羽心疼生母,语气里不免带上一丝埋怨:“母亲,姨娘刚得了一株上好的野山参,说是您这几日身子不好,着紧着送过来给您呢。” 一招手,碧柳便抱了只简朴的木盒子上来,交到素馨手上,再由素馨递到沈慕秋面前。 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盒内之物,便知价值不菲。霍天心微微挑眉,看向母亲。 沈慕秋也有些诧异,“这支山参怕是有上百年了吧?若姨娘,你的月钱本就不多,还三天两头的送这些贵重东西过来,自己的日子如果过得下去?还是收回去罢。” “姐姐。”若姨娘激动的起身,想到自己的口误,又立即改口,殷切道:“夫人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日理万机。又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肩负重任。便是再多的金银,只要能买来夫人健康平安,又有何可惜?人参最是补气提神,夫人若不嫌弃贱妾的一番心意,便请您收下吧。” 念及她有可能是害自己儿女之人,沈慕秋压根儿不想接受她的好意。偏霍天心好奇的在一旁探头,帮腔道:“是啊,母亲,既然若姨娘如此为您着想,便收下吧。” 听母亲的意思,若姨娘送补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个筹谋着毒害他们母子三人的小妾哪里会这么好心,说不定这人参里就有什么猫腻。 现在,正好劝说母亲收下,好趁机查探一番。 沈慕秋大概也能猜测到女儿的盘算,便顺势应了,“既然心儿也这般说,那我便不客气了。素萝,去把我那金累丝镶白玉莲花首银脚簪拿来,赐予若姨娘。” “是。”素萝应道,转身至妆奁里取出簪子,双手托至沈若秋面前:“姨娘请收下。” 细金丝编制成的花托,托着以白玉雕琢而成的莲花,精致小巧,尤为别致。底下一根素净的银簪,更是将金托白莲衬托得圣洁端庄。 这个发簪唯美独特,巧夺天工,被沈慕秋收藏了许多年,如今赠给沈若秋,她该高兴才是。 可是,她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早些年,沈慕秋曾戴过一次这支发簪,被霍守成看见,淡淡的说了一句:“别致倒是挺别致的,只是银器素来是丫鬟妾室佩戴之物,夫人不若戴为夫挑选的那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为好。” 自那以后,这支莲花银脚簪便被她收入妆奁之中,不见天日。 过去收到沈慕秋赐予的首饰,多是金饰为主,偶尔也有珍珠宝石翡翠等物,掺银的,还是第一次。 何况,这还是曾被老爷评价为“丫鬟妾室”戴的簪子,这岂不是在暗嘲受赠人的身份? 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身份说事,沈若秋差点儿没憋住,胸腔剧烈的一起一伏,喉间不断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霍天心何时看过她这般气急又不敢发作的模样,连忙低下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还是霍天羽生怕坏了事,不停的给生母打眼色,提醒道:“姨娘莫不是太惊喜了,连正事儿都忘了吧?还不快谢谢夫人?” 沈若秋一个激灵,自愤怒中缓过神来,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福了一福,“贱妾,谢夫人赏赐。” “嗯,你喜欢就好。”沈慕秋刻意忽略她那别扭的神情,摆手道:“我也乏了,若没别的事,便回去歇息吧。” “夫人。”最重要的来意还未阐明,沈若秋怎会离开,急声道:“贱妾还有一事相求,请夫人恩准。” “说。” 霍天羽适时出声,“母亲,姨娘已是而立之年,再度有孕,甚是担忧,唯恐自己年纪太大,不能顺利为府中添嗣。所以,母亲能否恩准羽儿陪同姨娘到寺庙上香祈福,为未出世的弟弟妹妹添一分福份?” 沈慕秋失笑,话都说成这样了,若她不同意,岂不意味着容不得这个孩儿的出生? 想不到啊,有其母必有其女,霍天羽年纪轻轻的,却也懂得语带玄机的下套了。 这样的小伎俩,沈慕秋自是没有放在眼里,随意道:“素萝,去将对牌取来,给大小姐和若姨娘一份。” “谢夫人恩准。”沈若秋大喜过望,与霍天羽对视一眼,满意的退了下去。 这厢,霍天心已经打开了木盒,取出野山参细细观看。让她奇怪的是,无论是眼观,手摸,鼻纹,口尝,都看不出这株山参有什么异样,五形六体均是极好,却是上好的百年老参无疑。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拟定驱除瘟疫的药方让若姨娘起了疑心,故意拿一株上好的野山参来混淆视听?” 她想了想,索性直接用银簪在参体上挖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入口便是浓烈的沉香,苦味之后是冗长的甘甜,叫人口舌生津,通体舒畅。 沈慕秋饶有兴趣的在一旁看她:“心儿可是试出些什么来了?” 霍天心将口中的渣子吐掉,摇摇头:“什么也试不出,这株山参没问题,是株上了年份的好参。” “这就奇怪了。”沈慕秋沉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她既然这般对你们,应当不想我活着才对。为何又时常送些益寿延年的补品过来呢?” 霍天心思索半天,眼睛一亮:“素萝,若姨娘之前送来的补品还有吗?拿出来给我瞧瞧。” 这株山参没问题,不代表以前送的也没问题。母亲的病并非什么不可医治的绝症,偏偏这么久了都没有成效,还越来越严重,定然有什么原因在里头。 平日里的饮食药物都有专人严格看管,难以动手脚。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只有私人赠予的物品。除了若姨娘,谁还会恨不得取母亲而代之? 素萝很快取来不少补品,清一色都是人参。如木盒里那支百年老参还有小半支,其他年份较为普通的,也有十来支之多。 霍天心不由得乍舌:“这样多的人参,最小的都有二三十的年份,若姨娘未免出手太大方。” “沈氏的一位远房表弟是挖参人,祖祖辈辈都靠人参过活。若姨娘送来的这些参,都是自他手上拿的,倒也还能承受。”沈慕秋敲了敲桌子,半开玩笑道:“霍神医,这都看了半天了,可看出问题来了?” 第十九章 病因在这里 让霍天心没想到的是,足足十二支人参,任她翻来覆去,用尽方法,也找不到一丝不妥的地方。 这正是最令人焦躁的地方,明知道母亲的病与若姨娘脱不了干系,偏偏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蛛丝马迹。不能给若姨娘定罪事小,耽误了母亲的病,才是大事。 方才把脉,她已经感觉到母亲的身子继不上力了,所有平和稳重的表象,都是强撑而已。再找不出病因,只怕—— 前世的伤痛会再次上演。 犹记得,母亲是在第一场雪来临之际闭上眼睛的。距今,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想起得知痛失至亲时的悲痛,霍天心禁不住红了眼眶,无助的抬头,“母亲,心儿无能,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慕秋如何能见的小女儿这般委屈自责的模样,心中一酸,将她搂入怀中,“心儿不哭,看不出就看不出罢。母亲这不是还好好呢么,别哭,啊?” 端着药碗前来的小丫头见状,一时间无措的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素馨瞧见了,轻叹一声,上去接了药碗,打发小丫头离开,转身道:“郡主,是时候喝药了。” “搁那儿吧。”沈慕秋眼圈微红,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女儿的后背。 霍天心吸了吸鼻子,忽然闻到一种甘中带腥的味道,警觉的抬起头来。 “素馨,把汤药取过来。” 沈慕秋怔了一怔,“心儿,难道这汤药有问题?” 霍天心没有回答,自素馨手中接过药碗,闭目轻嗅,片刻后,喃喃道:“五灵脂,蒲黄,当归,赤芍,川芎,桃仁,乳香,没药。这味药,可是失笑散?” 素馨诧异的睁大眼睛,惊讶不已:“小姐,正是失笑散没错。您何时学过医术,只闻了一下,便能细辨出每一味药材?” 素萝更关注的是她怪异的表情,担忧道:“这味药,郡主已经服食多年。难道,问题竟是出在这药里吗?” 沈慕秋也眼睁睁的看着女儿,期盼着她的回答。 自女儿重生后,多多少少能感到她与以前有些不同,不再是过去那个沉默羞赧的小姑娘,多了几分泼辣和锐利。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人总是在挫折中成长的,何况,除了这些性格上的小变化外,她依然如过去那般娇憨可爱,令人疼惜。 唯一让沈慕秋感到不解的,是她突然多出来的医术。就算是照着医书自学,也需要长期与药材接触,才能达到闻汤药而知道配方。 很显然,长期待在内宅的霍天心并没有经常接触药材的机会,那她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些话,沈慕秋没有打算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若是女儿愿说,早就说出来了。既然绝口不提,想必有她的难处。 虽然被女儿隐瞒会有些难过,但是换一个角度看,也证明她成熟了许多,变得沉稳内敛,如此,于未来要嫁入皇家的霍天心而言,是好事一桩。 不知道母亲一瞬间便转了许多心思,霍天心摇摇头,“这碗药没有问题,失笑散主治淤血停滞,恶露不行,再加乳香和没药,更有止痛化淤之功效,对应母亲的病症,极为适合。” 她顿了一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素馨,若姨娘是否早就知道母亲服用的这剂药方?” 素馨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回答:“此药方是黄大夫所开,夫人没有要求隐瞒,若是想知道夫人用什么药,应该随便都能问得出来。” 素萝接口道:“药材是黄大夫每次看诊时亲自带来的,一直由惜云掌管保存,从熬制到送药,从不经其他人的手,应该没有机会从中做手脚才对。” 霍天心冷然笑道:“做手脚,何须在这碗汤药上动手,只需知道药物配伍禁忌,便足以致人于死地了!素馨素萝,我且问你们,母亲是否经常服用参汤,不令间断?” 不待两个丫头回答,沈慕秋先说话了:“不错,那年生产之后,我常觉身体乏力,气短心慌。若秋得知此事后,特地托林大找来两支山参,让我服用。难道,问题还是出在山参之上?” 霍天心面色一冷,轻轻的点了点头,“失笑散内有一味药,为五灵脂,与人参相忌。两者长期并用,不但无益,反而会使身体日益受损。” “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最怕五灵脂”。为了毒害母亲,若姨娘还真是煞费苦心,不惜血本。若非她前世心有不甘,学习医术,只怕也看不出端倪来。 难怪明明感觉到母亲的身体一直在衰败,却总也找不出与书上中毒相应的症状。良药与补药交织,根本不会产生毒性,又如何能靠把脉查得出来? 素馨疑惑的皱起眉头:“既是如此,为何当初郡主服用参汤后,身体会有好转?婢子问过当时为郡主看病的梁大夫,大夫也说郡主气血双虚,可以服食参汤。莫非,那梁大夫是若姨娘收买了吗?” “这倒未必。”霍天心扫过桌面摆放的一堆人参,双眼铄铄,寒声道:“母亲彼时方才生产,气血亏空。人参行气补益,最为适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若姨娘送来的山参,应该是十到二十年的普通参而已。” 素馨和素萝一起点头,她冷哼一声,继续道:“年份短的山参,药性温和,短期内使用,确实能收到良好的效果,因此,可以忽略与五灵脂相冲带来的副作用。但是药效到后,便应立即停用,以免物极必反。” 拿起若姨娘方才送来的野山参,霍天心禁不住怒火丛生,“百年山参药性霸道,非一般人可以服用。再与失笑散长期合用,非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成了阎王的催命符!” 好一个若姨娘,原以为她只会用些下毒欺人的小伎俩,却不想早在多年以前,就这般不露声色的开始动作了。 这样的方手段,别说普通的大夫,便是宫里的御医,也未必能一眼看透。难怪前世母亲去世,根本就无人怀疑。 谁也不会想到,后宅妇人居然有此医术,得知药理禁忌。更不会想到,若姨娘会先用两支普通的人参骗过大夫,待大家放下戒备后,才使用害人夺命的真正利器。 素馨和素萝心中一跳,都大惊失色,连声道:“小姐,那可如何是好?郡主她——” “无妨,既然知道病因,那就好办了。”霍天心露出淡淡得笑意,“若姨娘所利用的,不过是药性相冲而已。母亲的汤药可以继续服用,只要把参汤停了,我再开些温补滋养的方子,很快就能复原。” 第二十章 另行其道 不知道当若姨娘知道自己隐忍多年、费尽心血设计的计划,眼看就能成功,却被霍天心轻描淡写的给破坏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光是方才受的那些气,就足够叫她彻夜难寐了。 “姨娘,您冷静一些。”霍天羽瞧着一个劲捏枕头发泄的沈若秋,递了个茶碗儿过去,“若是实在难受,便摔个茶碗儿解解气吧,莫要憋坏了身子。” 沈若秋没有搭话,咬牙切齿的将枕头拧了又拧,最后实在忍不住,将枕头狠狠的甩在地下,又上去跺了两脚,忿恨道:“贱人,真真是气死我了!” 她怎么着也是随嫁过来的姨娘,如何时琴太姨娘那样的卑贱之身能比的?居然敢逼她自称贱妾,这份侮辱,迟早有一天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气得太甚,小腹又是一阵疼痛,腿间涌出一阵热流,吓得她连忙躺下,不敢再乱动。 霍天羽着实看不过眼,无趣的将茶碗儿放回桌面,叨咕道:“不就摔个茶碗儿罢了,又值不得几个钱,姨娘何苦将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沈慕秋用力攥紧身下床单,恨恨道:“我若是正房太太,摔了也就摔了。可你也听见她们说的,我不过是个贱妾而已,便是火气再大,又能如何?” “姨娘!”霍天羽无奈的扶额,“反正你在那对贱人母女的眼里已经落不得好了,还在乎她们怎么看你吗?” 难道把气忍了下来,夫人就会对她另眼相看? 沈慕秋定定的盯着帐顶,许久,轻轻吁了一口气,唤道:“羽儿。” “嗯?”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要爬上主母的地位,由庶变嫡,没有隐忍和耐心,是不成的。” 霍天羽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托腮听下去。 “沈慕秋是夫人没错,可上有老太太,外有你父亲。她就是再厉害,也越不过那两人去。所以啊,有些事情,不是我要忍她,而是要做给真正掌权的人看,明白吗?” 老夫人凭什么喜欢一个妾?还不是因为她多年来表现得温和恭顺,且处处讨好,一步一步降低了老太太的防备,才逐渐抬高自己的地位。 这一路走得有多艰难,只有自己知道。明明嫉妒得要死,还要装出贤惠大方的模样,才换来老爷的偶尔赞赏。 到底是身份不够,努力了那么久,还是抵不过正室轻飘飘一句话。就如沈慕秋所说,将军府最重规矩。过去,沈慕秋没有意见,以姐妹相称自是无碍。如今,主子夫人非要将尊卑上下分个清楚,老夫人也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在这方面,正室必定会帮着正室的,她要敢表现出一点儿委屈,都是在扇老太太身为正室的脸。 “唉,这就是身为妾室的苦啊!”沈若秋长叹一声,恹恹的靠在软枕上:“羽儿,你千万要记得,便是嫁给普通的地豪乡绅为妻,也莫给皇家做妾。” “姨娘,您在说什么呢?”霍天羽不满道:“难道您真打算把我嫁给那些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下等人?” “姨娘就是这么一说,你急什么?”沈若秋淡淡的瞥她一眼,“那女人半边身子都踏入棺材里了,我扶正是迟早的事儿,届时你是嫡大小姐,还愁嫁不到好人家?” 霍天羽这才勾起微微笑意,扭扭捏捏的起身:“时候不早了,羽儿先回去休息了。姨娘,您也别想太多,明儿一早还要去'寺庙'呢。” “去吧。”沈若秋叮嘱道,“记得今日夫人说过的话,往后在外人面前,便不要与我太过亲热了,免得又被她借机作一番。” “晓得了。”霍天羽撇嘴,有些不高兴的出去了。沈若秋知道她心里别扭,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与霍守成都是坚韧隐忍的性子,偏偏生出的女儿却半点儿也没遗传到这一点,聪慧是足够聪慧了,也能说会道,甚得老夫人欢心。可就那不懂得掩饰的臭脾气,确实怎么改也改不过来。 霍天心那丫头自从落水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没过去那样好拿捏了。羽儿的身份本就差一些,若还是像以前那样,往后岂不是要被压一个头? 越想越是焦躁,一整夜都浑浑沌沌的睡不踏实。方、觉得睡意渐浓,碧柳碧桃便进门唤她起床梳洗,说是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天色才蒙蒙亮,霍天羽便陪同沈若秋一同上了马车,在晨曦之中赶往城外的寺庙。 磬华寺,在京城周围众多的寺院中,属于不太起眼的一座。因着寺庙小,附近只有一些村落,路又不太好走,马车难以通行,寻常富庶人家是不来的。到此祈愿上香的,多是些平民百姓,和一些没有资格去大庙朝拜的妾室。 马车自山脚下停了下来,沈若秋付了银子,嘱咐马车在此等候,与霍天羽一起上了山。 不过一盏茶功夫,马车就被葱郁的树丛遮挡。沈若秋朝霍天羽扬了扬下巴,让身边的碧柳陪着她继续前行,自己则在碧桃的陪伴下拐了个弯,踏上了旁边的岔道。 三间连在一起的泥坯房在树丛中若隐若现,走得近了,便看到屋子前的空地上晒了一堆堆的草药,微风拂来,药香扑鼻。 碧桃自动自发的停在了门前三丈之外,面向来路,戒备的环视四周。沈若秋则深吸一口气,踩着绵软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阴凉黑暗的泥坯房。 木制的桌椅已有些年头了,没有上漆,有的还有修补过的痕迹。除了大门和一间小窗,房子里没有任何光线来源,里头阴阴沉沉的,没得带来一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其实,这便是普通农家屋隅的模样,只是高宅大院住得久了,便觉得寒碜。 轻轻敲了三下门,里头很快走出来个中年男子,身着最普通的蓝布衣衫,大概是穿得久了,洗刷得有些发白。头发以木簪束于头顶,虽然简单,却也规整。 藏于山林里的男子,不但没有山野莽夫的粗鄙,反倒有着文弱的书生气。看到敲门之人,男子先是一怔,温和的面容很快冷了下来。 “夫人是否走错了路,不慎走到农家院户?此处往回走一盏茶功夫,便能瞧见下山之路,恕在下不能相送。”男子一甩袖子,转身朝内屋走去,冷然搁下一句:“夫人请回!” 沈若秋扶着门框惨然一笑:“修之,你竟是如此恨我么?” 第二十一章 最毒妇人心 声音哀哀怨怨,凄凄惨惨戚戚,如一只挥之不去的小手,紧紧揪住多年的念想和不甘。 秦修之脚步一顿,背脊停止的定在那里,凉声道:“此处乃秦休的乡野医馆,并无夫人口中之人,还请夫人速速离去,以免落人口舌。” “你到底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沈若秋湿了眼眶,梨花带雨的走至他身后,双手环了过去,“修之,这么久没见,你可想念我?” 被触碰的腰际如烟烧火燎般滚烫,秦修之浑身一僵,用力掰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夫人请自重!” “自重?”沈若秋轻笑出声,一步一步走至他跟前,将他抵在墙上,吐气如兰在他耳边低声道:“那日你脱我衣服的时候,怎么就不自重呢?” 那么轻柔的语气,却比惊天雷声还要骇人,轰隆隆的钻进耳朵,又落入心里。 绷直的肩膀渐渐塌落下来,秦修之听见自心底深处传来的叹息,无奈道:“到底是我欠了你的。” 沈若秋满意的勾起嘴角,轻轻在他耳边吹气:“那么,你要如何弥补我呢?” 随着温软轻佻的话语,软若无骨的双手开始不安分的在他胸前攀附蔓延。秦修之面红似火,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声道:“秦休孑然一身,无身世背景,如何配得上获夫人青睐?还请夫人将那日之事当作南柯一梦,忘却便罢。” “好一个负心人哪,自我腹中留下了孩儿,便要置之不理吗?”她没在追上去,扶着小腹哀怨道:“可怜他连父亲的面都不曾见过,便被嫌弃痛恨。如此,他留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若早早的打掉算了。” 秦修之震惊的瞪大眼睛,许久,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说什么?” 媚眼如丝的瞟他一眼,沈若秋面上浮起一丝红晕,娇声道:“我说,我有了你的孩儿。” “不,这不可能。”他根本不信,“你自有夫婿,凭什么证明腹中的孩儿就是我的?” 沈若秋伸出皓白的手腕,递至他面前:“你不是大夫么,替我把个脉,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皓腕盈盈一握,自窗外投入的些许光线中,能清晰的看见皮肤下头的青色脉络。曾经,他是那么期盼能握着这只手走完一生。可惜,为了荣华富贵,她选择了背弃誓言。 秦修之抿紧嘴唇,终是抵不过心里的挣扎,将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之上。 脉来流利,如盘走珠,确是喜脉无疑。重手按之散开,算算日子,恰好是她来找他的那一日。 瞬间呆怔原地,心中百味杂陈。 他是庶子,她是庶女,自小相识,情投意合。为着娶她为妻,扛着父母数次提出婚配,苦等十年,结果等来的,却是她甘心入将军府为妾。 他明白,苦了那么多年的她,终究是不愿再苦下去。所以宁愿成为凤尾上的一根羽毛,也不远成为稚顶之冠。 说不恨是假的,奈何有心无力,终是放不下心中的影子。索性归隐山林,改名为休,默默无闻的与药材共度此生。 休者,休心,休情,也休了那些缠绕在心头的过往。在逐渐习惯了孤寂冷清之后,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她猝不及防的再次出现在生活当中。 他无措得以为自己在做梦。 面对她的主动,隐藏多年的思念一夕爆发,糊里糊涂的与她发生了那些事。 事后,也曾自责懊悔,想要搬离此处。可此地就他一位大夫,他走了,附近的村民们怎么办? 思虑再三,还是留了下来,下定决心不再与她相认。唯有夜深人静之时,那柔滑的触觉依然就在手边,勾起心动无数。 为何会这般赶巧,仅此一次,她就有了身孕? 不想信,事实摆在眼前,却又不得不信。 沈若秋收回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立即换上哀婉的神情,“如何,相信了吗?” 秦修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你可知道,这样会害死你自己的?”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所以不是找你想法子来了嘛。” 秦修之倍觉苦涩,低声道:“方才替你把脉之时,脉象时而滑疾,时而细小不数。若没断错,你已有了小产之像。” 顿了一顿,他艰难道:“你是想落,还是想保?” 沈若秋定定的看着他:“能保吗?” “若是尽力一试,或许能保至七八个月。将军府不乏养生滋补之物,细心照料,活数六七。虽说儿时会难养一些,总归成年之后,也是能照料自……” “我是问你,能保吗?”沈若秋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的说:“与人通奸生下孩儿,我是要被浸猪笼的。修之,你忍心看着我死?” 秦修之哑然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沙哑的问道:“你是想落?” 沈若秋的眼里带着凉意:“一个先天不足的庶子,就是生了下来,也没有用。何况,若有一朝他身世曝光,我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此,留来何用?” 秦修之心头一片冰凉,怔怔的看着眼前依稀留着儿时容貌的女子,仿佛看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是多年来的生活让她变了模样,还是,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沈若秋抬起头来,有些意外:“怎么,你舍不得?” 那是你的孩儿,也是我的,我如何舍得? 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千百遍,自舌尖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更宁愿相信,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若不然,天下有哪个当母亲的,愿意放弃孩儿的性命? “若秋,这些年——”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否过得不好?” “哈,你问我?”沈若秋自嘲的笑了笑:“我姨娘是个妾,我也是个妾,一辈子被人压着出不了头,你说我能过得好吗?” 她摇摇头,嗤笑一声:“不说这个,修之,我这辈子不曾求过你什么,就求你这么一次,帮我!” 面上的情绪毫不掩饰,充满了浓浓的忿恨和嫉妒。秦修之唯一的期盼也破灭了,心底越发冰凉,麻木的问道:“你想我如何帮你?” 她诡异一笑,凑上前去,低声道:“我要你帮我保住胎儿十日,再给我一颗落胎的药,我有用处。” 秦修之立即听出了话中的意味,大惊:“你要用他来害人?” “嘘——”以食指抵住他的唇,她的声音轻柔而冰冷:“他既然来了世上一遭,就是缘分。反正都保不住,不如帮我一把。修之,这份情,我会记着的,永世不忘。” 第二十二章 谁是主子 “你疯了?那可是你的孩儿!”秦修之愤然起身:“明明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你却要用他的命来害人。沈若秋,你于心何忍?” 沈若秋敛了笑容,面上一片冰冷:“是,我是可以保住他的性命。待到瞒不下去那一天,你便要看着他被万人唾弃,看着我被生生浸猪笼,看着秦府因此颜面全无,看着你姨娘因你与人通奸,被唾骂发卖,老无所依吗?” 秦修之气得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哆嗦起来:“既然你想到了这一切,为何还要来找我,为何要与我——” 停了半天,始终说不出那个羞耻的字眼。 沈若秋却是无惧,轻飘飘的说:“通奸是吗?呵,他许久都不碰我一次,若不想别的法子,我如何能怀上这个孩子?” “你!”他这才彻底的明白过来,“你是故意的?” “我当然是故意的。”沈若秋抿嘴一笑,看着自己的指甲,悠悠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上你,为了已经被遗忘了十数年的感情吗?你都快年近不惑,还这般幼稚么?” 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没有权利财富作为支撑,只会贫贱夫妻百事哀。 但凡是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与其嫁给一个没什么本事的男子,还要应对他的各种妾室,为什么不干脆到显赫人家为妾,再努力爬上主母的位置? 这一刻的她,已经忘了昨日与女儿说过的话——便是嫁给普通的地豪乡绅为妻,也莫给皇家做妾。 秦修之怔然苦笑,双手捂脸,深深的低下头去。 滚烫的液体自指缝中流出,沾湿了衣袖,灼痛了手心。 所谓的念念不忘,原来只是他的自作多情而已。 让他记挂多年的,怎么会是这样一名女子?残忍,刻薄,恶毒,不择手段! 罢了罢了,要怪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胎儿落了也好,有这样一位生母,便是留了下来,以后也只能成为她爬上高位的棋子,随时可弃。 与其得不到怜爱和疼惜,被残忍对待,倒不如早早离去,不要痛苦的到世上走一遭。 悄悄吸干眼角的泪痕,他默然起身,朝内屋走去。 沈若秋轻嗤一声,得意的靠在椅背上,又觉得触碰之处硬邦邦的,极不舒服,索性站起身来,百无聊赖的打量墙上的裂痕。 秦修之从未看清她,她却是对他了解透彻,只需三言两语,便将其捏在手心。 他太重情,所以处处是弱点。只要捏住这个特性,稍加威胁,便无力反抗。 片刻,秦修之拿了一包草药出来,神情已恢复初见时的淡漠,细细看去,不难看到深藏在眼底的痛恨。 沈若秋知道,自今日起,那份被他珍藏多年的情感,终于在她的逼迫之下,彻底消失了。 忽然有了短暂的迷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明明一点儿也不在乎,可真对上他嫌恶的模样,到底还是有些心酸的。 毕竟,这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用力攥紧拳头,感受着指甲刺入手心的疼痛,瞬间清醒过来,自他手中接过药包,“此药要怎么用?” “每日早晚各燃一柱,当熏香使用便可,可保胎儿在腹中不落。”秦修之压抑着内心的痛楚,深吸一口气,淡声道:“这些药柱味道甚淡,不易被发觉。可你腹中的胎儿已是十分虚弱,若是要留下,光靠熏药是不够的。” 沈若秋无所谓的点头:“无妨,能保着它在我腹中十日便成。落胎的药呢?” 最毒妇人心,谈及腹中孩儿的性命,如同谈论一桩买卖,半点儿愧疚都没有,他实在不应对她还抱有幻想的。 嘴角勾起说不清含义的苦笑,秦修之道:“落胎的药物在药包的瓷瓶里头,服下后半个时辰便能起效,你自个儿把握着罢。” 说罢嫌恶的摆手:“夫人想要的,在下已经给了,若无别的事,还请夫人原路返回。从今以后,各行其道,用不相干。” 早知有此一日,他宁愿从未相识,从未相知,便不必承受今日刻骨锥心之痛,连自己孩儿的性命都无法挽留。 拂袖背对着门口,不愿再多看她一眼。不期然想起儿时懵懂的纯真,宛如一场瑰丽的梦幻,逐渐变得苍白浅淡。 沈若秋掂着手中沉甸甸的药包,扯了扯嘴角,朝屋外走去。走至门口,忽然回头。 “修之,你素来孝顺。若想你姨娘安好,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脚步声自身后渐渐远去,秦修之用力闭上眼,自嘲的轻笑出声。 原来,这样,还不足以满足她的贪婪。 为了自保安全,她甚至想要他——死! 第二日,自门房处听来,城外有一中年男子溺水身亡的消息。为了安全起见,沈若秋特地派人去秦修之的住处查看了一番,里头果然空无一人。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自此之后,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她腹中孩儿的生父是谁。 傍晚时分,绿衣匆匆赶回府内,一见霍天心,便显露出神秘的样子,朝她眨了眨眼睛。 霍天心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淡淡道:“绿屏,昨日我在母亲那儿落了一根簪子,你去替我拿回来。” 绿屏有些不愿:“小姐,婢子是您的贴身大丫头,若是轻易离开,会受到责罚的。” 霍天心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落水那日,怎么却不见你这般知晓?” 绿屏眼皮儿一跳,辩驳道:“那日是婢子疏忽大意,也正是有了那次的教训,婢子才不敢再离开小姐半步,请小姐莫要为难婢子了。” 霍天心细细的看着她,嘴角一勾,眼里多了几许玩味:“绿屏,我倒是不知道,你有张能说会道的嘴呢。既然这般巧舌如簧,当初我被羽姐姐奚落的时候,你怎么就不吭声呢?” “这——”绿屏一时语塞,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大小姐是主子,婢子卑贱之身,如何敢与主子顶嘴?” “那你怎么就敢跟我顶嘴呢?”霍天心似笑非笑的睇着她:“难不成在你眼里,我这个嫡出的小姐,还比不上若姨娘所出的庶大小姐?” “小姐切莫这么说,婢子从来都不敢这么想啊。”绿屏吓出了一头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小姐明鉴!” 刁奴欺主年幼,这番话要是被老爷夫人听到,怕不是要生生剥她一层皮下来。 饶是素来看不起这没什么用的嫡小姐,这番指责,她也是不敢受的。 霍天心慢悠悠的转动着桌上的茶碗儿,淡淡的道:“那还不快去?” 第二十三章 初现端倪 绿衣意外的看着与过往迥然不同的小姐,不由得有些愣神。 刚入府的时候,她曾被霍天心选中,在她身边呆了一段时日。 因着机灵懂事,又会看眼色,很快就升为一等大丫头,随伺在侧。 然而好景不长,不过大半年功夫,她就被诬陷偷盗财物,好一通责罚。从此降为洒扫丫头,再不得进屋。 小姐并非不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也试着帮忙解释。奈何比不过若姨娘和羽大小姐一番夹枪带棒的唇舌之争,只能无奈退让。 这些年,冷眼看着绿屏所做的一切,多多少少有些明白。试着趁无人之际提醒过小姐几次,都得不到积极的回应。 这样一来,绿衣护主的心思也就淡了,索性安安分分的做她的洒扫丫头,再不管内宅之事。 谁知道,一夕之间,小姐便转了性子,不但没有过往的柔弱,还一反常态的强硬起来,将绿屏那个刁奴责备得无话可说。 绿衣熄灭的心思再度染了起来,原本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现在,却是坚定了想法。 既然她再次成为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就有责任替主子分忧解难。如今的小姐,已不是过去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了。怎么说也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只要肯争气,终归是能立起来的。 霍天心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绿衣,你在想什么?” 甚少有下人敢在主子面前这样走神,瞧她双眼放光的模样,似乎在想着什么极为高兴的事情一般。 绿衣也不隐瞒,直言道:“婢子觉得,如今的小姐,总算是有了主子该有的模样,着实令人欣慰。” “哦?”霍天心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像个主子?” 绿衣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倒不是不像,只是性子太软绵了些,总归不如现在这般硬气。” 回想起过去处处小心的沉闷模样,霍天心无奈的摇摇头,“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无谓再提。你让我把绿屏使唤走,是否有什么事要说?” 绿衣的神情一下子兴奋起来,压低声音道:“正是。小姐,您可记得,婢子昨日曾出府一趟?” “自是记得。你兄长今日大婚,昨日晌午,我便放了你假,让你回去帮忙。”霍天心有些纳闷,“说起来我还觉得奇怪呢,不是说了你可以明日早上才回府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绿衣神秘的眨眨眼睛,自怀中掏出一个粗布包,“小姐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解开布包,抖开里头的物件。 翠绿色的绸布巾子正中,是一块已经干凅的血迹,将上头绣的白色花朵染成了污秽的暗红。 愈是地位卑微的人,愈是喜欢用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因着名中有个若字,若姨娘尤为喜爱杜若,不但在院子里种了好几盆,平日里的手绢巾子等物什,也均绣上了这种洁白如玉的小花。 是以,只一眼,霍天心便认出这巾子是何人之物。 不由得惊讶:“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绿衣的神情骤然小心起来,先是将巾子重新包好,又把向外的门窗悉数打开,以便有人靠近时能及时发现。 做完这一切,才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绿衣出府的时候,恰逢若姨娘刚好自磬华寺回来。因为曾与若姨娘身边的碧桃有过龃龉,未免多生是非,她特地躲在一旁,等那一行人入府后,才追上马车,匆匆出城。 一上车,便看见了若姨娘落下的那条巾子,本想随手丢弃,不期然看到上头还未干凅的血液,顿时一愣,神使鬼差的将巾子收了起来。 将军府上下,谁不知道若姨娘有了身孕?如今她的巾子上出现了血迹,所代表的意思,就很值得玩味了。 那辆马车上坐了四个人,巾子上的血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绿衣也不太肯定是否是若姨娘的。秉着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原则,她还是把这件事告知了霍天心,由她定夺。 却不知,这个连自己也不敢确定的事情,在霍天心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前世,若姨娘只有霍天羽一个女儿,并不曾再度有孕。大概是她重生,所以一切都有了变化。本该在一年后才有的疫症提前爆发,若姨娘也意外的有了身孕。 霍天心不知道这个孩子最后能不能生下来,可是她却记得,霍天羽之所以迟迟嫁不出去,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没有月事。 月事,不仅仅象征着女子的成长,也是能否成为母亲的证明。一个不能生子的女人,便是再优秀,也无人愿娶。 若姨娘的巾子是不可能给丫头们墊坐的,霍天羽来不了月事,这些血迹,只能是她自己的。 难道,若姨娘小产了? 忽然想起她头天晚上到沈慕秋那儿送山参的模样,妆容要比平常浓重些许,仿佛在掩饰着什么。 莫不是,那时候便有了小产的迹象,才刻意用厚重的脂粉掩盖? 可若是小产,她为何不好好休养,还要出府?这两日,府里为何又一点动静都没有? 霍天心吃惊的捂嘴,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若姨娘的意图。 绿衣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去打扰她。许久,院子外出现一个身影,她才低声道:“小姐,绿屏回来了。” 抬头,便远远的看到绿屏臭着脸,磨磨蹭蹭的朝这边走来。 霍天心示意绿衣将布包收好,低声道:“这东西放在我院里不安全,你把她送到我母亲那儿去,说不得会有用上的一天。” “嗯!”绿衣激动的点头,知道小姐已把自己当成了心腹,背对门口将布包再次揣入怀中,询问道:“婢子现在就去?” “去吧,小心些,莫叫人瞧出了端倪。” 绿屏奇怪的看着绿衣出门,下意识问道:“小姐,绿衣这是要去哪儿?” 霍天心淡淡的瞧她一眼,没有吭声,心里头却是多了几分计较。 从来只有主子给下人问话,从不曾听说哪个下人敢这般问质问主子的。绿屏就是欺她太久了,虽然在她手里吃过瘪,还是没长记性,不分轻重。 或许又并非不分轻重,而是太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才会不把她放在眼里。 忠仆不伺二主,这个丫头,决计是留不得了。 第二十四章 各有心思 绿屏最近烦恼得很,自从绿衣被提拔上来后,近身伺候得事情几乎都轮不到她做了。哪怕厚着脸皮主动接近小姐,不消片刻便被打发去做别的事情,好好的一个大丫头,差不多沦落成跑腿。 唉声叹气的捧着一盒阿胶到若姨娘房里,有气无力道:“婢子给若姨娘请安。这是夫人赠予姨娘的阿胶,可补血益气,安神养胎,请姨娘收下。” 若姨娘正靠着窗边与霍天羽说话,转头看到她那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觉好笑,打趣道:“哟,不得了。绿屏,你如今都混到夫人身边了?” 绿屏重重的叹息一声,将手中的阿胶交给碧柳,“姨娘就别拿婢子开玩笑了,什么混到夫人身边去,婢子连在小姐身边都快待不下去了。” “哦?这是怎么回事?”若姨娘拈了一颗梅子进嘴里,刚咬了一口,便酸得皱起了眉头,“呸”的一声吐了出来,“碧柳,赶紧把这些梅子给我扔了。酸成这个样子,是人吃的吗?” 绿屏疑惑的看着碧柳赶紧将整盘梅子都端了出去,陪笑道:“都说酸儿辣女,姨娘不喜吃酸,指不定肚子里会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小姐呢。” 话音刚落,便懊恼的捂着嘴,在自个儿脸上扇了几下:“瞧婢子这张臭嘴,姨娘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与婢子一般见识。” “得了,没与你计较。”反正这个孩子是不能留的,是男是女根本关系不大。若姨娘没好气的瞟她一眼:“倒是你这心不在焉的,都在想些什么呢?方才说什么不能在小姐身边待下去了,又是什么意思?” 提起这个,绿屏就一肚子气,“都是那个绿衣,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小姐对她信任得很。如今但凡是身边伺候的事儿,全被她抢着做了。她这才刚提了大丫头呢,就已经这样了。您说再过些时日,小姐身边可不就是没我待的地方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偷眼瞧霍天羽,生怕被责骂。 虽说她是若姨娘安排在心小姐身边的人吧,可是不论事情办得是好是坏,只要尽心尽力,若姨娘甚少发怒责骂,有时甚至还会不咸不淡的安慰几句,以资鼓励。 霍天羽就不同了,使唤她比使唤自己丫头还厉害,稍不顺心,打骂动手也是有的。所以比起若姨娘,她反倒更怕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果然,她这般刚说完,霍天羽就冷哼道:“你好歹也在霍天心身边待了几年了,居然这般轻易就被那小丫头给挤下去?到底是她太厉害,还是你自己不够上心?” “大小姐,这可真真是冤枉婢子了。”绿屏跪倒喊冤:“婢子对姨娘和大小姐之心日月可昭,绝对不敢有半点隐瞒敷衍,请姨娘和大小姐明鉴啊!” “行了行了,说你一句你回十句。若是有这样伶俐的口齿,不如到小姐夫人面前多哄上几句,也好叫她们对你的信任多一些。” 若姨娘翻了个白眼,又转向霍天羽:“大小姐,你也是的,绿屏为我们做事多少年了,你可还记得?若她不肯用心,如今也不会被天心那丫头放防着。我看啊,那丫头如今精明得很,说不定多少猜到绿屏的身份了。” 绿屏的脸一下子白了,“可不是吗,如今小姐有吩咐,婢子但凡质疑一句,她便直接扣了不敬主子的帽子下来,婢子着实恐慌。”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若姨娘脚边,哀求道:“姨娘,婢子在小姐身边,已经起不了多大的用处了,求姨娘让婢子回来伺候吧。” 小姐现在厉害得很,夫人也一改过去温软的常态,拿捏出当家主母的风范。与她们母女俩在一起,她时常感到无端的胆寒,恨不得逃之夭夭。 如今的霍府,不知不觉已是变了天儿了,若姨娘和大小姐没看出来,天天伺候在小姐身边的她却隐隐有了感觉。 若姨娘眼色一冷,眸中的笑意凉下去几分,“绿屏,小姐身边就你和绿衣俩人,我一个姨娘,如何能贸然将你要过来?我晓得你委屈,但这只是一时的。用不了多久,一切便会不一样了,你且安心待上一段时间罢。” 再过几日便是霍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届时,宾客盈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便是老爷和夫人再疼爱霍天心,也帮不了她。 思及此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绿屏恰好抬头看见,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 霍天心正在母亲房中细细的挑着珠子,桌面上,一幅完成了大半的画儿铺得平整,以细白玉珠构造的观音活灵活现,眼眸微合,温柔慈悲。 “母亲,你看这个碧玉珠子颜色如何?”她拿起几颗比芝麻略大的碧玉细珠,放在观音手掌的位置笔画:“用以做净瓶的柳枝,可够鲜艳?” 停了参汤,又经过几日对症的调养,沈慕秋不需人搀扶便能下床了。缓步走至女儿身边,细细打量画上的菩萨,抓起几颗颜色略浅的玉珠放到画上,温柔笑道:“不错,若是再加上这个颜色,深浅搭配,便能更灵动些。” 霍天心试着摆放了一下,乐道:“果真如此。母亲,您的眼光真真是极好的。” “这丫头,小嘴儿像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去哪儿学的。”沈慕秋如此说着,心中却是欢喜,在圆凳上坐了下来,拿起一旁的针线开始串珠。 素馨素萝见状不由得焦急,“郡主,您的身子还很虚弱,切不可如此劳累呀。” “无妨。”沈慕秋摆摆手,“经过这几日的调养,我已感觉舒适了许多,也甚少腹痛了。现距老太太的寿辰只剩下五日,若不赶紧着些,只怕这幅观音像赶不及完成。” 老太太信佛,为了讨老太太欢心,若姨娘母女可谓是挖空心思,搜罗了不少各式各样的菩萨送给老夫人。 过去,自己有心无力,心儿又娇憨懵懂,不懂得讨好人。难得她现在有了这般巧思,恰好自己又帮得上一些,当然不能眼睁睁的坐在一旁。 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净瓶边的空白处便多了支青翠欲滴的柳枝。上头用米粒珍珠点缀出露珠的模样,一支柳条儿便如随风飘逸,灵动非常。 素馨和素萝将画儿提起展开,观音慈悲的气息自画上徐徐散开,庄重肃穆。 绿衣惊讶的睁圆了眼睛,拍手道:“小姐真真是好巧的心思,如此殊胜的观音坐莲图,老夫人一定会很喜欢的。” 霍天心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笑而不语。 过去,若姨娘母女送的礼物总能对上老太太的喜好,获得她的欢心,这才让她们母女俩在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以至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们在老太太面前的得宠一点一点的剥落下来。 第二十五章 疑虑重重 “夫人,小姐,绿屏回来了。”绿衣眼尖,率先看到院门外出现的身影,出言提醒。 素馨和素萝眼疾手快的将观音图和未用完的玉珠收了起来,桌面上只剩下一副尚未完工的观音画像。 绿屏还懵懂不知,入门请安后,目光看到桌面那张画像,讨好的笑道:“小姐的画功愈发好了,瞧这观音娘娘,画得跟真的似的。老夫人见了,一定喜欢得紧。” 霍天心暗自好笑,知道她定以为这幅画便是老太太的寿礼,也不解释,将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淡然道:“画了半天,手腕都算了。绿屏,把东西收一收,明儿再继续画。” “哎。”绿屏不疑有他,乖乖的将画纸笔墨收起。 行动之间,身上散发出浅淡的香气。霍天心吸了吸鼻子,随口问道:“绿屏,方才你去了哪儿?” 绿屏手中不停,下意识的回答:“就是按夫人吩咐,送了阿胶到若姨娘处,又与姨娘唠嗑了一会儿,没去别的地方。” 霍天心若有所思的点头,对先前的猜测确认了几分。 绿屏身上的香味极浅极淡,若不细闻,很难闻得出来,显然是自别处沾染到的。 她只去过若姨娘处,就证明若姨娘的房内燃着这个味道的熏香。 艾草,菟丝子,桑寄生,山茱萸,均是保胎所用的药材。如此说来,若姨娘小产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只是,她那般看中腹中的胎儿,为何至今都不请大夫上门看看,反而擅自烧艾保胎? 再则,几味药物,虽有保胎功效,终归是要服食,效果才会更好些。这样熏烧,虽也有效,却只能起一时之中,并不能有太大作用啊。 趁着绿屏将画卷笔墨拿进屋里之时,霍天心悄悄问道:“母亲,若姨娘可识得医理?” 沈慕秋略微沉吟,摇头道:“深闺中的女子,哪里会懂得什么医理。便是识字,都还是你外祖母怕落人口舌,逼着她学了一些。她唯一能拿得出台面的,大概也就是唱唱曲儿罢了。” 霍天心曾去过沈若秋房中,就如母亲所说,她房内一本书都没有,平日消遣,也就是听听曲儿,绣点子女红,与人说说话。 这样一个连书都不看的人,是如何得知这些保胎的药方的?她这要保不保的藏着掖着,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可到底前世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若姨娘打的是什么算盘。 霍老夫人寿宴那一日,府里是早早就忙活了起来。天还没亮,外院便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洗刷砍剁之声此起彼伏,在内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霍天心睁着迷蒙的眼睛坐在妆台前,让绿衣梳洗打扮。 豆蔻年华的少女,在发型上还不能有太多的选择,便梳了个这个年岁孩童常见的双平髻,两旁留了博鬓,发束以粉色绢花点缀,又各绕了两圈细细的珍珠链子,俏皮而不浮夸,很是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上身是与头花相应的浅粉色比甲,以珍珠色的细线绣出暗花,衬以丁香色的襦裙,既喜气又娇俏。 她的首饰不多,每一样都是细细挑选过的。胸前是赤金打造的长命锁,正中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色如鸽血,又以细碎的各色宝石围绕在侧,熠熠生辉。 手腕上只戴了一双莹润的羊脂玉镯,细致温润,典雅端庄。 末了,又以螺子黛略扫眉毛,腮上以胭脂轻拍,添了几分气色,再在唇上稍施口脂,一枚精雕玉琢的玉人儿便盈盈落地。 绿衣越看越欢喜,称赞道:“小姐的眉目像极了夫人,如今尚未完全长开,便有了美人的模样。再过几年,定然如夫人那般,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霍天心淡淡的笑,旋即起身,并无太多的高兴:“女人再美,终归是依附着男人生存的。以色事人,待色衰爱弛之后,岂非徒留悲伤?” 绿衣听得半懂不懂的,奇怪道:“小姐,您的意思,是不希望自己太美貌吗?” 多少女子日日涂脂抹粉,花大把银子在保养之上,就是为了让美丽能在脸上多留些时日。怎么到小姐这儿,却变成了深沉的叹息呢? 霍天心微微一笑,回头看向镜子的自己,似是在与绿衣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世人皆看脸,有美貌固然是好的。但若太在乎皮相,而罔顾了内在,便是本末倒置了。” 蛇蝎美人再漂亮,也是狠毒在前,容貌在后。就如若姨娘那般,纵然比不上母亲那般绝世风华,放在寻常女子中也是极为出挑的。 之所以一直不得父亲的尊重爱护,无非就是因为她太过于不择手段,总妄想做超越自己身份的事情,自是叫人不喜。 闲聊时曾听素馨说过,父亲和母亲自小相识,两情相悦,祖父和外祖母都有意让他们结为秦晋之好。 可就在祖父提亲的前夕,若姨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使得父亲一时失了神智,冒犯了她。 事情真假暂且不做定论,因着这事,若姨娘要死要活,大有父亲不娶她为妻,便无颜面活下去的架势。 一个妾生的庶女,如何配得上嫁与将军府的嫡子为妻?外祖母勃然大怒,亲自到宫里求皇上下了圣旨,为父亲和母亲赐婚,若姨娘才不得不退居二线,委委屈屈的由一抬小轿自侧门抬了进来。 为了荣华富贵,不惜赔上自己的清白。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前世,害了母亲和哥哥还不够,如愿被扶正后,为了避免她挡路,甚至狠心的亲自动手,将她溺死。 有再美貌的外表又如何?心是恶毒的,做出来的事也伤天败德,令人憎恶痛恨。 这样的恨,她霍天心永世不能忘。 银牙不自觉暗暗咬紧,回忆中沉浸了太多的过往,快乐的悲伤的,都快速在脑海中一一划过。 幸而,上天垂怜,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可以纠正一切不该发生的错误。 “走吧,绿衣,先去给母亲请安。”霍天心打起精神,率先走出房间。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与其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之中自怨自哀,还不如反守为攻,努力保护好家人,以其有更美好的未来。 第二十六章 恩爱如初 沈慕秋的身子虚弱了许多年,大半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今日却难得早起。待霍天心到时,她已梳好云鬓,打扮妥当了。 今日是老太太六十大寿,老将军的遗孀,连宫中都重视非常,更别说其他人了。待会儿将要接待许多身份不凡的宾客,一点儿也疏忽不得。 老太太是寿宴的主角,沈慕秋贵为郡主,既要装扮得体,又不能越过婆婆。是以今日,她未着郡主服制的翟冠霞披,而是穿了一袭缁色合领大袖对襟褙子,内套水红色六幅蹙金绣云霞翟纹襦裙。 往日里为着方便,都只是随意将长发绾起,今日特地梳了朝云近香髻,前额垂以赤金翟尾玛瑙流苏,发髻饰以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耳下一双碧绿福禄耳坠,将白皙的颈项衬托得柔白修长。 蛾眉轻扫,朱唇点丹,目中秋水盈盈,腮边桃花颦颦。 许多年不曾见过母亲如此庄重典雅的打扮过,霍天心竟是被她的美丽所震惊,愣在原地许久,微张小嘴发呆。 不仅仅是她,跟随在身后的绿衣和绿屏,也被沈慕秋的美貌所惊艳,整个儿呆住了。 天下人都知道,慕郡主曾坐拥京城第一美人之名。尽管嫁入将军府许多年,生下女儿后更是深居简出,当初在外的赫赫声名依然有不少人记得。 这些传闻对看习惯了她苍白无力的病态后的霍家人来说,真的只能算是传闻而已。毕竟常年缠绵病榻当中,再娇艳的美人儿,也难逃面无血色的苍白憔悴。 大家都知道夫人是美的,只是觉得相对传言中的风华绝代而言,未免太夸张了些。 如今得以见到她盛装打扮的样子,才知道,传闻之所以能这么多年不歇,确实有它存在的道理。清若山涧流水,柔若清风拂面,娇若林中之花,灿若明月之辉。用天底下最美好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位女子,都不为过。 “母亲。”霍天心看着一扫过去疲态的沈慕秋,欣喜的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从不曾见过母亲这样笼罩的打扮,真真是美极了!父亲若是见了,定然是极高兴的。” 真正让她欢喜的,不仅仅是母亲重拾盛装,更因为自她的气色神态不难看出,病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沈慕秋温和的笑道:“心儿今日也很美,想来今日出现在宴席上,必会有不少夫人打听你呢。” 霍天心一下子没听明白,傻傻的问道:“她们为何要打听我?” 素馨和素萝都捂嘴偷笑,绿衣心直口快的说:“小姐再过两年便及笄了,此次这般娇俏可人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自是有不少人家想要夺得先机,与小姐订下婚约呢。” 婚约?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一张放、荡不羁的面庞,一把火儿自脚底窜上面庞。霍天心羞得脸都红了,伸手去拧绿衣的嘴:“臭丫头,知不知羞?这话儿也是能胡说的?” 绿衣笑得直不起身来,惊叫着躲避:“小姐饶命,绿衣知道错了,小姐快快住手吧。弄伤了婢子不要紧,可切莫弄乱了婢子千辛万苦替您梳理的妆容啊。” 她这般一说,其他人笑得更欢了。一旁的绿屏看着绿衣竟敢与霍天心如此开玩笑,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又有些说不出的怨恨。 原来,小姐身边只有她一个大丫头,事事都只能依着她靠着她。而今有了绿衣,小姐就再没给过她好脸色了。 说来也奇怪,过去那几年,她都没在乎过霍天心的态度,便是霍天心闻言软语的与她说话,她面上遵从,心里却是不屑的,甚至觉得麻烦和嫌弃。 绿衣来了后,霍天心凡事不再找她。过去的忙碌一下子变成了轻松,反倒生出了一丝幽怨。 没人会理会一个丫头心里在想什么,沈慕秋及时制止了霍天心与绿衣的打闹,笑盈盈道:“好了,心儿,绿衣说得对,你闹归闹,可千万别把自个儿的妆容发髻弄乱了。待会儿就要去给老太太请安,重新梳理可来不及。” “母亲,您也跟着丫头一起取笑我。”霍天心不依的嘟嘴,转身就往门外跑,“不理会你们了,我去给祖母请安去。” “这一大早的,跌跌撞撞要冲到哪里去?” 还没出门,便撞上了一个宽厚的胸膛。听到自头顶传来的低沉声音,便知道是父亲晨起操练回来了。 霍天心连忙站定了身子,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子:“心儿给父亲请安,父亲睡得可好?” “好,好!”霍守成笑呵呵的看着活泼了不少的女儿,很是欣慰:“心儿今日打扮得真好看,越发有你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了。” 众人只道慕郡主知书达理,温婉柔顺,唯有他知道,暮秋小的时候,也曾莽撞冒失。 霍天心俏皮的朝父亲眨眨眼睛:“母亲打扮得更好看呢,不信,您抬头看看。” 霍守成抬头,目光落在笑意温柔的妻子身上,忽的眼眶一热,目光缠绵热烈了起来。 多少年,没见过她这般面色红润的精神模样了? 这些年来,日日闻着她身上的药香,久而久之,几乎都忘了原本的她,曾如旭日般耀眼灿烂,温暖明媚。 看着她的疼痛日益加剧,身子一天一天的破败下去,他时常担心,会不会哪一天,她忽然就永远的闭上眼睛,再也不能看他应他。 幸好,不用等到那一天,她就有了起色。往后的日子,再不必时时刻刻担心她离去,独留自己一人。 霍守成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周围一切人和物在他眼中都变成了空白,眼里看到的独独爱妻一人。 脚步比思想先动一步,走至和沈慕华面前,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 霍天心和丫鬟们羞得脸都红了,连忙退了出去,把房间留给夫妻二人。 “守成,大家都看着呢。”沈慕华到底脸皮薄些,想起素萝素馨退出去时的笑意,禁不住脸上发烧。 霍守成将脸深深的埋入她的颈窝当中,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暮秋,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你还记得吗,我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沈慕秋身子一顿,羞赧的神情渐渐退出,多了几分心疼,慢慢的拥着他的腰,轻声道: “这些年,苦了你了。” 血气方刚的男子,放着娇媚健康的妾室房间不去,十年如一日的陪在病恹恹的她身边,其中的艰难和隐忍,她不会看不出来。 只怪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无法履行夫妻的职责。总是要劝说许久,他才肯去沈若秋房里一趟,不过个把时辰,又返身回来。 不求他一辈子只有她一人,能做到如此,已经足够了。 第二十七章 高下立见 霍天心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好奇的走到廊下,想听听父母在聊些什么,一会儿又觉得这样的行为着实不好,纠结着步下阶梯。 来来回回好几趟,屋子的门终于开了。霍守成和沈慕秋携手走出来,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脸上却是明亮的笑意。 “父亲,母亲。”霍天北恰好走入院子,看到这一家和睦,大家都很是激动的模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作了个揖道:“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大家都站在这儿,这是要做何事啊?” 霍天心与父母对视一眼,均开怀大笑。霍天北更是茫然,左看看,右看看,朝旁边的丫头努了努嘴:“素馨素萝,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素萝抿着嘴笑:“大少爷,难道您没觉得,夫人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吗?” 霍天北这才转头去打量母亲,一看之下,不由得惊讶:“母亲,您看起来比往日里精神多了。” 霍天心默默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甚是无语。到底是只知道读书练武的男子,对于女子的容貌改变,竟然一点儿都分辨不出来。 她开始有些担心,以哥哥的迟钝程度,以后会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嫂子呢?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的去到老太太房中时,若姨娘和霍天羽已经先到一步,正在伺候老太太用膳。 看见霍守成与沈慕秋携手同行,有说有笑,就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强行抢夺,心里又妒又恨。再看到沈慕秋红润了许多的脸色,以及明媚的神采飞扬,嫉妒更是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 同时又有着说不出的惊慌,那半边身子进了棺材的病秧子,今儿为何会这般有精神? 是病情开始好转了,还是回光返照? 一瞬间,心思翻飞,忘了给老太太布菜。直到老太太不悦的轻咳一声,才警醒过来,替老太太装了一碗南瓜小米粥。 “儿子请母亲安,母亲睡得可好,饭菜可香?”霍守成放了妻子的手,毕恭毕敬的朝老夫人深深一揖。沈慕秋与孩子们紧随其后,纷纷给老太太请安。 今日的霍老夫人亦打扮得极为隆重,黑底滚金边的八幅暗花罗裙,上套诸色缠枝纹蝙蝠寿字褙子,威严端庄。 瞧见沈慕秋可以下地,携同孙子一同前来,老夫人心情大好,招手道:“好,都好。守成,暮秋,你们这么早过来,想必是还没用膳呢吧?翠澜,翠筠,添多几幅碗筷,大家一起坐下,热闹热闹。” 沈慕秋笑着应了,带着孩子们一同坐下。老太太又唏嘘道:“许多年了,暮秋身子不好,守成又常年在外,咱们一家人,已是多久没有这般好好坐在一起用过一顿早饭。老身这心里啊,可是怀念得紧。” 霍守成接过翠澜递过来的紫薯碧梗米鸡丝粥,笑道:“母亲,如今边疆战事已定,暮秋的身子又有了起色,若母亲喜欢,儿子便日日与暮秋来陪您用膳,可好?” “甚好,甚好。”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北儿,坐到祖母身边来,让祖母好好的看看你。若秋,你也别伺候了,坐下来一同用膳吧。” 先到一步的霍天羽本来就在老太太下首坐着,如今老太太发话了,便是不情愿,也只能往后挪一挪,将位置让了出来。 嫡庶有别,这一让,便是连在老太太面前平平不得宠的霍天心,也坐到她前头去了。霍天羽气得牙根痒痒,闷闷的不吭声,默然咬着口中的蟹黄流金包,把包子当成了霍天心的血肉,狠狠的咬了几下,心里才好受了些。 倒是沈若秋听闻老太太这般吩咐,心中心中一喜,正待坐下,霍守成淡淡的发话了。 “前几日,史官才弹劾了通政司副使家风不严,尊卑不分,惹得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勒令其回家闭门自省,待何时把家事处理好了,再回去处理国事。” 不紧不慢的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若姨娘,他又道:“如今,朝中上下个个胆战心惊,纷纷严谨家风,生怕成为下一个开刀对象。这些年,咱们府中的规矩越发的不成样子,也该重新提一提了。” 沈慕秋立即起身,愧疚道:“夫君教训得是,都怪妾身疏忽大意。从今日起,妾身定会谨记夫君教诲,管好府中的规矩事宜。” 霍老夫人抬起手,微微按下,示意她坐下:“这不怪你,这些年你的身子一直不好,有心无力。老身年纪大了,许多事情不能面面俱到,所以不得不分出一些事情给若秋打理。如今既然你身子有了起色,今后,便重新拾一拾规矩,莫叫他人看轻了我将军府。” 说罢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沈若秋,踌躇片刻,道:“姨娘是仆,理当伺候主子。不过,若姨娘有了身子,再站着此后,恐怕有些不妥。” “谢老夫人体谅。”沈若秋微微蹲身行礼,口中一片苦涩。 虽然老太太在帮她说话,可是称呼上的变化,已经足以说明老太太开始摇摆不定,更倾向于分清尊卑嫡庶的说法。 沈慕秋温婉的笑笑,接话道:“母亲说的是,若姨娘怀着夫君的子嗣,自是要小心为上的。素萝,快快端了椅子过来,请姨娘坐下。难得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也不能光为着规矩而淡了情分。” 素萝领命退下,不消片刻,与翠筠搬了小几和矮墩,放在主桌的下首,恭敬道:“若姨娘请入座。” 沈若秋看着那矮人一头的小几小椅,双手用力的揪着丝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福了一福:“谢夫人体谅。” 入府十七载,这样的座位从来都是她赏赐下人坐的,自己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自矮墩上坐下,双腿紧紧的缩在一起,无处伸展,憋屈不已。放眼主桌上,沈慕秋笑意冉冉的以公筷夹了一块翡翠芹香虾饺皇至老太太碟中,柔声道:“母亲,这是厨子前两日才做出的新品,饺子内放了整颗的虾仁,鲜脆爽滑,又辅以香芹碎末,甜而不腻,最适合老人家食用。您尝尝。” 举手投足间,是一派的悠然沉静,完全出自于对长者的关心爱护,没有半点刻意讨好的模样。与沈若秋母女的过度热情相比,高下立见。 沈若秋用力的咬着下唇,将目光放在小几的两碟点心和一碗清粥上头,又恨又恼。 沈慕秋身上那种那种由内至外散发的高贵优雅,是她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只要沈慕秋活着,她就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第二十八章 女子也要有才 沈慕秋携儿带女的陪在老太太身旁,霍守成又不时嘘寒问暖各种体贴,目光几乎都要胶着在妻子身上,叫下面的沈若秋别提有多膈应了。 她心里头不舒服,霍天羽也同样不好受。她坐在餐桌的末席,便是想找机会给老太太布菜也找不着。老太太一心只放在霍天北身上,也没时间搭理她。 瞧着霍天北和霍天心两兄妹卖乖讨巧的样子,她就说不出的恶心,插话道:“大哥,时辰也不早了,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霍天北比她年长半岁,无人之时,她都是直呼其名的。不过现在长辈都在,面子功夫还是得做一做。 霍天北微微一笑,朗声道:“我朝素以忠孝仁义为标榜,孝字排在第二,仅次于忠君之后,这便说明即使是当今圣上,也极重孝道。今儿乃祖母六十大寿,我已向先生提出申请,请假一日,为祖母贺寿,先生也同意了。” 霍天羽刁难不成,反被霍天北借机露了个脸,愈发不舒坦,低声咕哝道:“说得好像全天下就你最孝顺似的,若真这般孝顺,平日里怎么不多陪陪祖母?” “羽儿。”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却是灵光,当下沉下脸道:“天北是男子汉大丈夫,以后是要继承父业,建功立业的,怎可与你们女孩子家相比?” 又转头看向霍天北,和蔼道:“天北,你是府中长子,肩负着将军府未来的重任,一定要潜心学习,勤于向上,切不可让你父亲丢脸,知道吗?” “孙儿谨遵祖母教诲。”霍天北认认真真的起身行礼,并不因老太太的宠爱得意忘形。 霍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道:“心儿,你是府中嫡女,虽然最为年幼,却也不小了。往后,也该大方起来,拿出嫡女应有的风范气度,莫叫其他府的夫人小姐觉得咱们府中的女儿家小气。” “是,祖母。”霍天心从善如流的笑道:“待会儿心儿就与父亲母亲一起迎客,一定给咱们府里长脸。” 老夫人有些惊讶,“哟,心儿还真是长大了呢。这样可好,暮秋,待会儿你可要多指导心儿,莫让她出错了。” 沈慕秋慈爱的看了女儿一眼,起身领命:“母亲,儿媳知道了。” 兄妹俩都得了老太太的教诲,霍天羽竖起耳朵,等着老太太与她说话。那知道老太太只是夹了一块水晶梅花糕放嘴里,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霍天北道:“祖母,先生得知您今日大寿,特地嘱咐孙儿带了一份贺礼回来。” “哦?”霍老夫人很是高兴,好奇的问道:“是什么贺礼?” 霍天北故作神秘的摆了摆手:“不可说,不可说。先生交代了,一定要在寿宴上亲手交给祖母,若是提前泄露了,孙儿可是要罚抄一百遍的道德经呢。” 霍天心抿嘴偷笑:“不守信用,抄道德经最是合适。哥哥,你们先生可真是物尽其用,时刻不忘教学啊。” 霍天北用筷子头轻轻的敲了一下她脑袋,笑道:“那你平日老窝在房中,那儿也不去,是否该抄抄《山海经》?” 霍天心连忙举手投降:“可别,我最怕那些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什么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光是想想,我就头皮发麻了。”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霍天羽撇了撇嘴,“鱼都是生活在水里的,一条河总共也才多宽,如何能有几千里大小的于在里头生存?真真是笑话。” 笑声一下子安静下来,老太太诧异的看了一眼这素来能说会道的大孙女,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讨喜。 便淡淡的道:“老身虽识字不多,却也是知道山海经的。能经历那样多的朝代流传至今,必有其过人之处。这样肤浅的话,切不可再胡说。” 语气不愠不火,但大家都知道,老太太这是生气了。 霍守成连忙舀了一碗木瓜银耳汤给老太太,赔笑道:“女孩子家的,本就识字不多,更别说典故书籍了。母亲,您尝尝这银耳汤,最是清肝润肺。” 老夫人接过碗,汤匙在汤里搅拌了几下,叮嘱道:“守成,切不可因为羽儿和心儿是女孩子家,就疏忽了管教。我听说邯郸书院开了女课,有不少我们这样的世家都送家里头的姑娘去学习。如今已不是过去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了,找个日子,把咱们家的两个姑娘也送过去吧,也省得那么大了,除了绣上两针什么也不会。” 霍守成自是应了,“这样也好,暮秋身子方有起色,只怕不能事事照顾周到。若姨娘身份低微,担不起教育儿女的重任,让心儿和羽儿去上女学,倒是不错的。只是心儿年纪小,为人处事难免不够周到,天北,你要多照顾些。” “父亲,瞧您说的,心儿是您女儿,难道羽儿就不是么?”霍天羽不依的嘟嘴:“难道羽儿就不需要照顾了?” 霍守成笑了起来:“我这般说,不过是因为你平日里伶俐罢了。你比天北尚要会说道些,以你的性子,想来能够游刃有余的。” 这还差不多。 霍天羽暗自得意,故意做出娇羞的样子,扭捏道:“父亲是看高羽儿了。” 霍守成话音一转,又道:“倒不是看高,你的交际能力,我与你母亲都放心。只是你与你姨娘一样,自小就对书本没兴趣。去到书院可得勤奋一些,不可再像以前那般懒懒散散的只顾玩乐,知道吗?” 说来说去,又是将她训斥了一番。霍天羽不高兴的瘪嘴,委委屈屈道:“知道了,父亲。” 闲谈之间,一顿饭便也过去了。沈若秋在矮墩上坐得双腿发酸,腰酸背痛的,还不敢吭声。 毕竟,这是主母的赐坐。若她表现出不适,便是对主母的不敬。 待得大家扶了老太太出门,她才在碧柳、碧桃的搀扶下起身。因着早起来不及熏药柱,此时刚一站定,便有一股热流自腿间涌出。 她心中一慌,顿时不敢动作。腹中的胎儿是越来越脆弱了,据昨日的大夫诊断,已是没了心息,随时会有小产的症状。 小产没有关系,重点在于,时机是否合适,是否能让那块小小的肉块,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她暗自咬牙,站了好一会儿,确定腿间的热意停歇下来,才缓缓跟了上去。 第二十九章 身份不同 六十大寿是人生大事,将军府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未到时辰,便有宾客陆续到来。霍守成和沈慕秋连忙起身相迎,霍天北三兄妹也紧随其后,到门口处迎接。 “慕儿,许久不见,你可是身子大好了?”毕晴岚一下马车,便瞧见神采飞扬的沈慕秋,惊喜的走上前来,握着她的手:“快让我看看,咱们曾经名动一时的京城第一美人,总算恢复过去的样子了。” “哪儿有那样夸张了。”沈慕秋娇嗔的瞅她一眼:“你呀,这都多少年了,还改不了性子,总是一惊一乍的,尚书大人也不好好管管你?” 俩人自小便是闺中密友,又是表姐妹。一个慕郡主,嫁与辅国大将军为妻,一个晴郡主,与当朝尚书喜结连理。便是有些日子未见,感情也不曾有变,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 傅尚书自身后跟来,笑呵呵道:“慕郡主见笑了,我呀,还就喜欢她这幅样子。要变得温婉柔顺了,与其他女子又有什么不同?” “德性。”毕晴岚横他一眼,却一下子没绷住,笑了出来:“这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给自己留点儿面子?” 傅尚书无所谓的甩甩袖子,笑嘻嘻道:“爱重妻子是好事,用什么藏着掖着?再说了,我那么多年没妾室,谁还不知道你的厉害?” 毕晴岚窘得脸蛋儿都浮上两朵红晕,伸手就去掐他:“叫你胡说,要不要回头就给你纳上七八个美妾?嗯?” “夫人大量,为夫却是不敢的。哎……你还真掐啊?夫人轻点儿……” 霍天心双眼亮晶晶的打量着一切,由衷生出一丝羡慕。 都说尚书惧内,所以尚书府才没有小妾。如今一看,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嘛。 很显然是尚书大人情深意重,疼爱妻子,才不纳妾的。夫妻俩的感情这样好,怎么就被外头传得如此不堪呢? 跟在他们后头的傅雅彤见怪不怪,踩着小步伐儿上来,在霍天心与霍天羽面前小瞧了一会儿,正要说话,霍天羽先上前道:“你便是尚书大人家的三小姐,雅彤妹妹了吧?我是霍天羽,快这边请。” 傅雅彤抿嘴笑笑,礼貌的福了一福,细声细道:“羽姐姐好。” 又转向霍天心,拉着她的手,亲热道:“你就是心儿罢?莫要理会我父亲母亲,他们平日里就是这般没正形的。听说你前些日子落水了,我与母亲去了江南玩耍,也没有时间回来看你,你现在可好?” 傅雅彤是尚书大人的小女儿,排行第三,比霍天心大一岁。过去沈慕秋身子不好,甚少带她到各府走动,所以互相之间交往极少,也就知道名字,样子却是不熟悉的。 尽管傅雅彤礼数齐全,漠视之意却是尤为明显。霍天羽被晾在一旁,面子很是过不去,讪讪的杵在那儿,有些无措。 霍天心在前世曾与她有过交往,不过都是母亲逝世后的事了。 回忆第一次见面,便是母亲的丧礼,傅雅彤安慰了她许久,之后又常来府中探望,才让若姨娘顾忌三分,不敢对她太过苛刻。 这位傅小姐,也算得上是她的表姐,性格温柔敦厚,又极有主见,前世帮了她不少忙,两人感情还算不错。 重生一次,前世的记忆犹在。才一见面,便觉得亲切。 “彤姐姐好,心儿已经无碍了,谢谢姐姐关心。”霍天心笑盈盈的牵了她往里头走:“姨父和姨母已经进去了,咱们也快些进去吧。” 两人掠过霍天羽面前,连眼尾都没留给她,说说笑笑的朝里走去。霍天羽气得牙根痒痒,却也没办法。 过去在府中,就只有她和霍天心两个女孩子。她善于讨好,能说会道,总是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待她比待霍天心这个嫡女还要更亲热些,平日里得的赏赐,甚至比正房的两个嫡子女加起来还多。 沈慕秋又是个温婉没什么脾性的,从不会说克扣庶女,但凡有什么好东西,必定少不了她们母女俩一份。这日久天长的,她们母女俩甚至过得比寻常人家的正室夫人和嫡女还滋润。 久而久之,霍天羽的心气越来越高,早已忘了自己是庶出,将自己当成了嫡小姐看待,目空一切。直到被傅雅彤一桶冷水泼下,才知晓庶出与嫡出,到底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不仅仅是傅雅彤,之后陆续到来的各府小姐们,对于她的主动示好均是淡淡的,礼数周全,却无热情。倒是同为庶出的小姐们似乎心有戚戚,拉着她热情的谈天说地,好不开心。 这却不是霍天羽想要的,那些庶出的小姐们的打扮总归比不得嫡出的小姐那般贵气,说话也怯怯的,无甚自信,自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寒酸,她着实有些看不起。总觉得与她们在一起,便是拉低了自个儿的身份。 于是便学着傅雅彤那般淡然的神态,疏离的应付了过去。 攀不上嫡出小姐的圈子,又不屑与庶出的小姐们混迹在一起。这样一来,便只剩她一个人,左右靠不着边。 沈若秋见状,不由得心焦。趁人少之时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一回事?今儿那么好的机会,您怎么就不去与世家小姐们套套交情呢?” 自被沈慕秋敲打过后,今日霍守成又亲自提及拿捏规矩一事,饶是给她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再直呼霍天羽的小名。 霍天羽翻了个白眼,焦躁道:“她们不搭理我,我有什么办法?难道非得要我舔着脸上去求她们吗?您可是没瞧见,那些嫡出的小姐们,一个一个的眼高于顶,根本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沈若秋用力的一拍大腿,自个儿疼得“咝”了一声,“嫡出的小姐自然是与嫡出的小姐一起玩的,您凑不进去,就不晓得理会其他小姐吗?” “你是要我与那些庶女们凑堆?”霍天羽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轻蔑道:“她们是什么东西,一群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货,配吗?” “羽儿!”沈若秋怒了,低喝一声,发现自己太过激动,连忙缓了语气,苦口婆心的劝道:“庶出的小姐也是小姐,难保其中就没一两个得势的。你将来去了书院,并不可能一个人独来独往,若是身边没个伴,还不叫天心那个丫头骑到你头上去?” 想一想,似乎也有些道理。霍天羽嘟着嘴,磨磨蹭蹭道:“可是我方才那样冷淡的对待她们,现在便是过去说话,她们也会心有芥蒂吧?” “这有什么,再怎么着,如今也是在我们将军府的地盘上,便是心有不悦,她们是客,也不敢给你难堪的。”沈若秋道:“再说了,庶出子女在家中地位不高,什么样的委屈没受过,你这点儿算得了什么?听姨娘话,拿出你在老太太跟前的本事来,与她们打好了关系,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对妞妞们说的心里话 不知不觉,就快三十万字了。眼看就要上架,心情是很复杂的。 一夜一夜的在电脑面前坐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下,看着空白的屏幕被文字堆满,看着十根手指头渐渐起了茧子,那样的骄傲,一点儿也不逊于母亲看着孩子点滴成长。 谢谢所有能看到这些字的小伙伴们,正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才有宝宝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偶尔,也会有写不下去的时候,咬着牙坚持过来,是因为有你们在身边。 作为一个思路有些奇怪的写手,有时候,明知道更多人喜欢看什么样的内容,可是不愿意与别人一样的套路,总想要写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于是进展缓慢,男主到现在也只出现了寥寥数次(捂脸)。 宝宝也表示很心塞,这还是古言吗?是吗是吗是吗? 幸好,从明天开始,咱们的女主就要换场地开始新的生活了。接下来,到了男主正式出场的时刻,因此,姐妹间的矛盾也会走向白热化。 让仇恨来得更猛烈些吧,这样,才有复仇的机会,才对得起这篇文的标题,不是吗? 宝宝很期待。 也希望小伙伴们能一如既往的继续支持下去,提出宝贵意见。 哪怕书评只有一个字,也是激励。 请小伙伴们一定要支持正版呦,不要枉费宝宝一缕一缕往下掉的头发和夜夜熬到凌晨的烧脑。 谢谢小伙伴们。 PS之如何订阅付费小说 手机站充值:在手机站充值需要您先登陆,登陆方式比较简单,分为QQ、微信、微博、手机号注册登陆。登陆成功以后您就可以选择想要充值的金额,分别是30、50和100.确定想要充值的金额以后,选择支付方式,支付方式可以用微信和支付宝这两种快捷支付方式。 电脑端充值:同样是需要登录账号,然后选择微信或者支付宝充值。 安卓手机app充值:如果您使用的是安卓手机,下载“火星小说”app以后登录使用充值。充值的话是在“我的”这个模板页面中,页面靠上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充值按钮,点击充值按钮进入充值页面。在这里充值最低可以选择充值10元(1元等于100火星币),也可以选择充值20元、30元、50元、100元这几个数额。 苹果手机充值:如果您使用的是苹果手机,充值需要您先在苹果账户也就是你的appstore里面先进行充值,在appstore里面充值一次至少是五十元,充值以后可以回到“火星小说”app购买火星币。这时候您可以选择购买12元、25元、30元、50元、98元、618元不等金额的火星币。苹果手机目前还不能使用微信、支付宝等其他第三方充值方式,如果您使用苹果手机充值实在感觉操作不便,可以找个安卓手机登陆自己的账号充值,或者直接访问手机站、电脑站,登录自己账号。充值成功以后再返回到苹果手机登陆相同的账号使用。(火星小说所有需要登陆的平台,账号都是通用的) 另外遇到充值问题或者是看书问题,可以添加火星小说客服官方微信号进行咨询,微信号:huoxingkufu(是ku不是ke)。QQ:3416319270,电话:010-59002324-621。 祝小伙伴们阅读愉快,宝宝会卖力更新,保证一个精彩的故事给小伙伴们! 第三十章 两个圈子 霍天羽无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到底是习惯了刻意讨好的,行至桌边,方才的不满之色便换成了盈盈笑意,亲热道:“姐姐们聊得好热闹啊,羽儿特地让下人们拿了一壶桃花酿,好喝不醉人,给姐姐们尝尝鲜。” 说着,朝红梅打了个眼色:“还不快把桃花酿拿上来?” 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撇撇嘴,“方才霍大小姐可是不愿理会我等身份卑微的女子呢,怎么这会儿又这般热情,连府中的藏酒都拿出来了?” 旁边立即有人推了推她,小声提醒:“霏姐姐,小声点儿。” 她却眼睛一瞪,尖着声音道:“怎么,雨莹,你可是觉得姐姐说错了?” 洪雨霏的姨娘甚为得宠,李侍郎十日里有五六日是在她房中的,正室又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是以李侍郎对这个庶出的女儿特别的疼爱,也就造就了她性子泼辣任性,无所畏惧。 洪雨莹却是不得宠的姨娘所生,今年才八岁,娇娇弱弱的,连嗓门儿也细弱微小。 听得姐姐这般训斥,她吓得缩了一缩,没敢再吭声。 霍天羽好一番打量,发现她的打扮要比其他庶女更出挑些,光是发髻上那串红珊瑚流苏便价值不菲,想来在家也是个受宠的。反观她妹妹,袖口的绣花已经磨脱了少许,襦裙也牵至脚踝,盖不住鞋子,一看便知道生活不太如意。 刚刚升腾起的火焰顺便被压下,霍天羽做出无奈的样子,叹气道:“姐姐有所不知,今日一早,母亲便叮嘱一番,警告妹妹切勿抢了心儿的风头,是以羽儿才不敢太过热情,生怕被母亲责难。” 说着红了眼眶,以丝绢轻轻拭了拭眼角:“羽儿不过是姨娘所出,有许多事情身不由己,还请姐妹们切勿见怪。” 这般一说,大伙儿都心有戚戚。开国郡公家的八小姐最有体会,叹息道:“是啊,我等都是姨娘所出的女儿,事事都要看正房的脸色,又何必互相责难呢。霏姐姐,你也别怪羽姐姐了,恶母当道,她也是不得已罢了。” 国公夫人就是位标准的悍妻,已不知发落了多少妾室。她们这些庶出的儿女们只能战战兢兢的讨生活,是半个不字都不敢说的。 “婉妹妹,您怎么能如此说话?”大理寺卿家的五千金连忙道:“慕郡主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家承钟鼎,心标婉淑,怎会是恶母?这番话若是被传了出去,便是国公大人,也少不得吃一顿排头。” 霍天羽不由得侧目,看来这些庶女们,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对正室和嫡出的兄弟姐妹心怀怨恨啊。 “不知这位妹妹该如何称呼?”这样帮着沈慕秋说话的人,还是远离着些好,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便是不能深交,也玩万万不能得罪。 对方轻柔一笑,“家父何毅槐,妹妹家中排行第五,闺名书蕓。” “原来是大理寺卿家的千金,难怪说话井然有条,字字珠玑。”霍天羽扯了个笑,“是羽儿失礼了。” 传闻何寺卿只有一妻一妾,其妾是正室亲妹,两姐妹感情极好。正室共生了四位嫡子,唯有妾室所出的是女儿,十分为正室疼爱。 又是一个形如嫡女的庶女,怪不得说起话来轻飘飘的,原来是没受过庶出的苦。 霍天羽越发觉得气闷,又不好表现出来,索性扯开话题:“什么嫡呀庶呀的,既然进了门,就是将军府的贵客。各位姐妹们不必客气,尝尝咱们府里的桃花酿,再细细分说。” “心儿,你那位庶姐倒是个伶俐人儿啊。”徐燕熙拈了一块如意糕进嘴里,慢悠悠道:“连我们家八妹妹那样沉默胆小的人,都能与她聊到一块去,你这嫡小姐恐怕不好当吧?” “燕熙,怎么说话呢?”傅雅彤与徐燕熙关系极好,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转头道:“心儿,你别与她一般计较,她这人就是嘴上把不了门,心地却是好的。” 若非徐燕熙的坚持,徐燕婉那胆小怕事的姨娘早就给打发出去了,哪里还能在国公郡府生存得下去? 偏她刀子嘴豆腐心,平时总喜欢装恶人,久而久之,大家便对她敬畏三尺了。 霍天心捂着嘴笑:“熙姐姐快人快语,最是没有心眼之人,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心儿三生有幸。” 比起那些两面三刀的墙头草,心直口快的徐燕熙无疑更好相处。这样的人,对你好便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少了那些子虚伪做作,才真正谈得上是朋友。 徐燕熙有些意外她这般回答,“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性格使然,很少人能真正与她交好。难得有这么爽快的应答,倒叫她诧异了。 “自然是真心。”霍天心认真的说:“人与人之间,直来直往不是很好么?若是成天儿拐弯抹角的,大家都得多累呀。” “得,心儿说的话最得我心,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徐燕熙爽朗的拿起酒杯,“你我皆是女子,不得饮酒。姐姐今日便以茶代酒,认了你这个朋友。” “哟,这可不得了。”傅雅彤抿着嘴儿笑她:“咱们燕熙姐姐最是高傲自大的人,便是皇公贵族也甚少搭理,如今竟是对心儿妹妹上心了?” 徐燕熙哼了一声:“搭不搭理,要看对方值不值得搭理。不是本小姐自傲,能被我看在眼中的,也就只有你们两人。其他人,便是刻意讨好,我也懒得理会。” 末了又轻拍桌子:“心儿,你可愿意与我喝一杯?” 明明是世家大族的名门闺秀,说话间却自有一股男子的爽朗气概。听说国公夫人出自民间镖局,自小便与男子一般舞刀弄枪,性格尤为泼辣。因着一次押镖,无意中救了当时还是世子的国公大人。 国公大人少时风流,家中美妾成群,偏偏被英姿飒爽的镖局千金所吸引,排除万难上门求取,终于抱的美人归。 徐燕熙的性子,大概是像极了她的母亲,在一行温柔婉宜的小姐们当中,也算是有趣。 霍天心越发欢喜,忒的生出一股豪情,脆声道:“姐姐莫急,虽说未出阁女子不能饮酒,我们府中的桃花酿却是可以的。待心儿唤人拿来桃花酿,便与姐姐共饮,自此之后,我们三人便是不离不弃的好姐妹。” 第三十一章 霍府寿宴 将军府的桃花酿,是众人皆道的好东西,是酒,又不是酒,即可养生,又可庆贺,便是喝得再多也不醉人。 未出阁的女子喝不得寻常酒水,桃花酿却是可以的。 绿衣自小厮出取来一壶桃花酿,为三位小姐斟上。浅浅的粉红色酒液自雪白的瓷杯中渐渐氤满,三位女子的心情也越发激动起来。 一个豪气干云,一个义薄云天,就连素来淡淡的傅雅彤,也忍不住兴奋,率先举起酒杯:“为我们姐妹三人的情谊,干杯。” “干杯。” “干杯。” 三个女孩学着大人的样子,以袖遮面,一饮而尽。 她们的举动引起了沈慕秋的注意,往女儿所在之处瞧了好一会儿,面上现出淡淡的笑意。 女子不同男子,可以随意出府玩耍。霍天北至少还能借着读书的机会与外人交往,而心儿,在家待得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这些年来,因着她身子不好,无甚机会带她出去走动,也就养成了她沉静怯懦,不善交际的性格。 如今的开朗活泼,才是豆蔻年华的女子应有的模样。 毕晴岚笑盈盈的请扯了扯她的袖子:“慕儿,你瞧彤儿与心儿,是不是像极了我们小时候的模样?” 沈慕秋嗔怪的瞧她一眼:“还好说呢,若不是你悄悄带我到郊外跑马,害的咱俩在野外迷了路,不得不在外头露宿一夜,我也不会被母亲禁足了半个月,日日抄写女戒,抄得手都快断了。” 毕晴岚自知理亏,捂嘴偷笑道:“我不是也帮你抄了嘛。可别说,为了模仿你的字迹,真是费了我老大的功夫,日日撰抄到深夜。过了半个月,我的眼睛都快成两块黑豆饼了。” “这可不是你自找的?”沈慕秋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那次跑马,你好歹还遇到了尚书大人,算是赚了。我却是什么也没捞着。” 毕晴岚与傅尚书相识,便是在她们跑马迷路之后。恰逢天降大雨,不得已找了个破庙临时安身。沈慕秋又累又饿,吓得直哭,毕晴岚却是一扬腿上了马,说要冒雨出去猎些野味,回来给两人填肚子。 那鲜衣怒马、朝气蓬勃的模样,一下子便叫同样前来躲雨的傅逸辉上了心。自此以后,便是再多的女子,他都不曾看过一眼。 想起与夫君的相识,毕晴岚会心一笑,“说起来,可得谢谢你陪我疯了那一次,我才能与逸辉相遇。不过,你虽不曾有我这般的艳遇,却也有青梅竹马的将军大人啊。你身子不好的这些年,将军大人从未纳妾,你那位庶妹,也一直无所出,还不足以证明霍将军对你的好吗?” 谈起家里的糟心事,沈慕秋的笑意便淡了下来,轻轻的叹息一声:“守成自是情意深重的,可是——唉,罢了,不说也罢。” 毕晴岚顿时察觉到她的愁绪,不由问道:“怎么了?慕儿,难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是霍将军对你不好,还是你那位庶妹尊卑不分,趁着你生病之时骑到你头上来了?” 表姐的关心让沈慕秋心生暖意,目光投向已于小姐妹们玩在一起的女儿,蹙眉道:“若只是对我,我尚能忍受。可她,却是将恶手伸向我的儿女们,便她如今又怀有身孕,不可轻易动她,我这心里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毕晴岚的追问下,沈慕秋将女儿落水,儿子女因染上疫症被送出庄子,回来后却进不了门的事情细细说来。 毕晴岚听得恼怒,重重的一拍桌子:“荒唐!她一个妾室,竟然如此对待正室所出的子女?我这就找她去!” “岚姐姐。”沈慕秋将她拦了下来,低声道:“千万不可。若是有证据,便是我自己,也早早的发落了她。可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无迹可寻,如今又怀着身孕,便是想要发落,也只是闭门思过几日而已。不但伤不了元气,反而容易让她有戒心。如此,我们便太被动了。” 毕晴岚是傅尚书唯一的妻,家中无妾室庶子,对内宅争斗一点儿经验也没有。闻言只好坐下,皱眉道:“那你就这样忍了?前两次天北与心儿无事,是运气。若她持着自己有孕为所欲为,再次对两个孩子下手,你待如何?” 这番话恰恰说中了沈慕秋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她抿了抿唇,眸中闪出坚毅之色,冷声道:“所以我得自己先立起来,才能阻止她的妄想妄为。” 也不知道安分的沈姨娘,如何会生出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儿来。自入府起就步步为营,先是刻意示好,表现得姐妹情深,以降低她的防备。又趁她产后虚弱,骗过大夫,给她用了那么多年的狼虎之药,至于她的身子一步步衰败到如此地步。 这一切的行为,都不难看出沈若秋的心思。她要的不仅仅是平静安稳的生活,而是想要霍家主母的位置啊! 她怎么敢? 沈慕秋紧紧的揪着帕子,从前从未在意过的名分地位,一下子在心中变得重要了起来。 只有养好身子,坐稳了霍家主母的位置,才能保得儿女平安无忧。说什么,也不能让沈若秋得逞。 仿若有所察觉,与一干姨娘们坐在一块儿聊谈的沈若秋抬眼,恰好看到沈慕秋投来的眼神。 冰冷,戒备,严肃,还有淡淡的恨意。 她开始怀疑她了? 心中一跳,沈若秋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讨好的对沈慕秋笑笑。 沈慕秋却只是微微勾起没有温度的嘴角,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一时间,沈若秋无比慌乱。她能在府中立足,一来是靠着老夫人的喜爱,而来,与沈慕秋的信任也脱不了关系。若是沈慕秋有了怀疑,事事防备着她,以后再想动手脚,只怕难了。 目光胡乱的四下扫动,忽的看到正在与小姐妹们聊谈得热闹的霍天心,眼中一亮,朝碧桃招了招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碧桃点点头,悄然退下,没一会儿,又回到她身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十二章 九皇子驾到 宾客们逐渐来齐,在丫鬟们的引导下各自上桌。喜庆的鞭炮声自大门外响起,昭示着霍老夫人的寿宴正式开始。 隆重打扮的老夫人依然背脊挺直,在翠澜和翠筠的搀扶下缓步走入席中。 台上的戏曲渐渐歇了声音,底下宾客的寒暄阔论也停了下来,目光均放到了精神矍铄的霍老夫人身上,肃然起敬。 老太太原是村妇,念书不多。自及笄后嫁与当时尚是小兵的霍伯言,三年未有所出,自感羞惭,主动替夫君纳妾,自己则包揽了家中内外之事,让妾室安心为夫君生育子嗣。 哪知妾室还未有身孕,便自己先怀上了。一年后,霍家长女出生,霍伯言也因着在关外一战立了大功,升为小将。又在霍守成出生后,频频立功,一步一步自小将升为后来的辅国大将军,成为一方传奇。 那时候战事甚多,霍老夫人独自在家照顾一双儿女,没有半点怨言。待霍老将军功成名就了,讨好巴结的人就多了起来,各种美妾一个个往家里头送,便是老将军自己都感到心虚,老夫人却是从未责备过一句,将一双儿女照教得极为出色,获得当今皇上亲赐“一品诰命夫人。” 从一个无知村妇,到如今的将军遗孀,其中路途艰辛,可想而知。但凡谈起这位有着传奇经历的女子,便是长公主,亦是极为尊敬的。 霍老夫人的脸上,不若寻常富贵人家的老妇那般平滑无皱,多年忙于家事,让她的头发变得雪白,肌肤沟壑丛生,蜡黄无光。 可是没人敢取笑她半句,她站在那儿,便如一个威严的老者,教人由心尊敬。 “今日是老身六十寿诞,本不欲大张旗鼓,劳动各位前来。但儿孙孝顺,非要替老身贺寿,老身不忍拂了儿孙的孝心,唯有麻烦各位了。” 下头宾客们纷纷鼓掌,附和道:“哪里哪里,老夫人有此贤孙孝子,是老夫人的福气啊!” 霍老夫人微微一笑,待掌声渐歇,又道:“老身出身市井,不懂咬文断字,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谢谢大家赏脸一聚,还请今日前来贺寿的宾客吃好喝好,莫要拘束。” “不愧是霍老夫人夫人,说话简洁利索,大气蓬勃。铭凌这厢有礼了。”话音刚落,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大门处传来。大家转头,便看到一抹朱色的身影跨过门槛,大步行来。 朱红色的长衫,宽边上绣着细致的黑底金丝云纹,头戴玉冠,脚踏云靴。面如冠玉的白皙脸庞上笑意冉冉,潇洒不羁,不是当今最得皇上宠爱的九皇子又是谁? 铭凌一挥手,便有随从将手中礼盒奉上。他笑吟吟的合了手中扇子,作了个揖:“铭凌不请自到,还望老夫人不要见怪。” 霍天心看着他那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头没有来的一阵气恼,低声咕哝道:“纨绔子弟。” 徐燕熙托着腮,不赞成道:“怎么会呢,九皇子人挺好的,学识丰富,温文有礼。” 霍天心睁大了眼睛,诧异道:“熙姐姐怎会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该不会是对那家伙有意吧?” “怎么会,熙姐姐早就有婚约了,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傅雅彤连忙说道,又揶揄的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倒是心儿,你这般的紧张,该不会是对九皇子有意吧?” 霍天心一滞,两抹红晕飞上了脸庞,结结巴巴道:“彤姐姐胡,胡说什么呢?谁会喜欢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简直胡扯。” 徐燕熙回过头来,瞧见她面上的红云,也挤了挤眼睛,意味深长道:“哦,我知道了,咱们心儿喜欢的不是纨绔子弟,而是学识丰富,温文有礼的公子。” 这八个字的评论,不正是徐燕熙方才给九皇子吗,这般说,又有何区别? 霍天心越发的羞恼了,不依的推了她一把:“熙姐姐!”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就是。”嘴里这般说着,面上的笑意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傅雅彤也在一旁以帕子掩着嘴偷笑,意味十分明确。 霍天心无奈,知道是如何解释都解释不过了,索性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自个儿生着闷气。 只是不知为何,脸上的红潮许久都退不下去,还越发的烧了起来。 铭凌亲自道贺,霍老夫人又是意外又是惊喜,连声道:“九皇子亲自前来,我将军府是蓬荜生辉。老身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见怪?” 说罢侧开身子,“九皇子快请上坐。” 铭凌目光自场内转了一圈,目光落到了霍天心身上,微微一笑,“老夫人不必客气,我这人听不得戏曲,离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近了就头疼。边上那位置就好得很,老夫人不必操心,切莫因小子的到来而多加拘束,铭凌自己顾自己就成。” 说罢扇子一摇,朝霍天心那张桌子走去。 他身份高贵,又未到弱冠之年,离男女大防还有些时日,便是与未及笄的女子一桌,也没有什么不妥。老夫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恰好下头开始有宾客献上寿礼,自个儿都忙不过来,更别提管孩子们的事了。 今日的宾客,大都是与已故的霍老将军有过交情,又或是霍守成的同僚,均是世家望族,送上的贺礼也千姿百态,贵重自是不提,更有许多奇珍异宝,教人眼界大开。 其中,傅尚书与晴郡主送上的,便是一个小小的玉寿鹿山子。山子由整块的青绿色翡翠雕成,高为四寸有余,宽约三寸,精雕细琢,精致非凡。 山子下部是极为仿真的山石,其上高树成荫,并结有桃实。树下一老人当风而立,长跑短褂,左手轻拂小鹿,右手持如。崖下又有一只小鹿,口衔灵芝,仰首朝上。 桃、鹿、如意、老人,均是吉祥如意长寿的表现,这份贺礼一出,便轰动非常。 第三十三章就爱看你生气 “尚书大人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徐燕熙惊诧的拍了拍身边的傅雅彤,“雅彤,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外祖母乐公主寿辰时,皇上赐给公主的吧,怎的如今又到了尚书大人的手中了?” 傅雅彤“嘘”了一声,有几分得意,小声道:“前些日子,母亲听闻心儿意外落水,念及姨母身子不好,怕是许多事情力不从心,便特地向外祖母讨了这玉寿鹿山子来,也好给姨母增增底气,莫要教人小看了。” 皇帝所赐之物,都是要被隆重供奉的。虽说公主于皇上是亲兄妹,没有这样多的规矩,但是能特地讨要皇上所赐之物给好友充底气,足以见尚书一家对沈慕秋的用心。 霍天心心里头暖暖的,拉着傅雅彤的手道:“彤姐姐,谢谢你们,这份情,我与母亲和哥哥都会记得的。” “傻瓜,说什么客气话?”傅雅彤拍拍她的手,温柔道:“要知道,你我的母亲可是表姐妹,你与我亦是一样。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说这样的话做什么?” “得,你俩是姐妹,可是把我给抛到一旁去了?”徐燕熙不满的转着手中的小酒杯,故作深沉:“罢了罢了,到底不是皇亲贵族,总归高攀不上。” “熙姐姐。”两人一同开口,不满的看向她。 徐燕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就逗逗你们而已。知道你俩是把我当姐妹的,难不成我还会吃这个醋?” “是何人在吃醋,吃谁的醋?”斜里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却是九皇子到了。 霍天心登时往后退了一点,椅子在地上拉出“喀拉”一声,引入侧目。 铭凌笑吟吟的看着她:“免礼,免礼。心儿,以你我的关系,就不必起身行礼了。” 呸,谁要给他行礼了,这是吓着了好不好? 霍天心暗自腹诽,扯了扯嘴角道:“九皇子,咱们这儿一桌子的女眷,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说着指了指霍天北那边的桌子:“男子的位置在那头呢。” 铭凌做出观望的样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慢条斯理道:“可惜天北那头的座位已经满了,没有我落脚之地。不得已,我只好厚着脸皮与女子们挤一挤了。反正我朝没有男女七岁并无席一说,你未及笄,我未弱冠,不会惹人非议的,放心便是。” 霍天心的笑容僵在脸上,“九皇子考虑得很周到啊。” “当然。”他一点儿也不谦虚的把这话当成了赞美,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好奇的拿过桌面上的酒壶闻了闻:“这是什么酒?仿佛与一般的酒有些不同?” 霍天心不想理会他,傅雅彤接话道:“这是将军府特有的桃花酿,酒味清淡,多喝不醉,最适合女子饮用。九皇子若要喝,还是让丫鬟拿其他酒过来吧。” 铭凌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为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酿,三只指尖儿捏起杯口细细打量,称赞道:“酒色清醇,粉若桃花,清香凛冽。早就听说过桃花酿的名头,既然与你等一桌,我便也尝一尝这传闻中的桃花酿是何等滋味。” 说罢举杯轻啜一口,舌尖轻转,那清甜微凉的滋味便在口中氤氲开来,带着说不出的花香气息,还有微微的涩辣。 他神色一凛,看向面色红润的三名女孩,不动声色的朝身后的侍卫勾了勾手指:“阿翔,你亲自前去,让丫鬟再上一壶桃花酿来。” 霍天心听得奇怪,又不愿在面上表露出来,轻哼一声:“怎么的,莫不是九皇子觉得我们小女子身份卑微,不愿与我们共饮一壶酒?” 铭凌往自个儿杯中续满酒,随手将酒壶放在自己手边,笑嘻嘻道:“我是怕自己喝光了你们的酒,让你们无酒可喝,所以才特地让阿翔特地拿多一壶过来的。本宫可是好心,怎么落在你嘴里就变味了呢?” 霍天心不屑的转过头:“好心还是假意,就要你自己才知道了。咱们府中丫鬟甚多,谁拿酒不行,还非要劳动九皇子的侍卫?天知道这拿上来的酒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心儿。”傅雅彤和徐燕熙被她的无礼吓到,都伸手去拉她。 霍天心总算是忆起这庄重的场合和铭凌特殊的身份,不由得有些懊恼,低声道:“小女子言行无状,还请九皇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上辈子,她可是见识过这位爷的乖张暴戾的,若是在祖母的寿宴上惹怒了他,自己还不得给扒下一层皮来? 同时又觉得奇怪,重生以后,她的脾气算是比过去沉稳了许多,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沉着应对,少有激动的时候。偏偏每次对上这家伙,就起不来好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铭凌过来就是为了逗着她玩,她越是气恼,他就越觉得有意思,又怎会与她计较。 恰在此时,阿翔拎了酒壶上来,恭敬道:“主子,桃花酿拿来了。” 铭凌喝光杯中之酒,示意他倒上,又指了指霍天心的杯子,“给霍小姐也倒上一杯。” 霍天心以手心遮住杯口,偏不让他如意,“女孩子家不宜多饮酒,九皇子还是自己喝吧。” 铭凌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原来霍小姐的道歉就是这样无诚意,便是连赔礼都没有么?本宫可算是见识到霍将军与慕郡主的家教了。” 好端端的又把长辈都扯了进去,霍天心不干了,有些赌气的自阿翔手中取过酒壶,皮笑肉不笑的说:“心儿的意思是,既要陪酒道歉,理应心儿亲自动手,又怎可劳烦他人,失了诚意呢。” 说着为自己斟了慢慢一杯,“九皇子,先前是小女子出言不逊,还请九皇子千万,千万不要落了身份,与小女子计较。” 后面那两句话特地加重了语气,不难听出其咬牙切齿的味道。霍天举杯:“小女子先饮为敬!” 说完往口中一倒,三两滴酒液滴落唇边,使得嫣红的面庞添上一抹娇色,又被她以袖子擦去。 铭凌失笑,瞧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越发觉得有意思,抬手便将杯中酒喝了下去,慢悠悠道:“既然霍小姐这般有诚意,本宫便原谅你罢。” 嘴上说得轻松,可那酒一入口中,便察觉到极大的不对。 原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第三十三章 就爱看你生气 “尚书大人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徐燕熙惊诧的拍了拍身边的傅雅彤,“雅彤,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外祖母乐公主寿辰时,皇上赐给公主的吧,怎的如今又到了尚书大人的手中了?” 傅雅彤“嘘”了一声,有几分得意,小声道:“前些日子,母亲听闻心儿意外落水,念及姨母身子不好,怕是许多事情力不从心,便特地向外祖母讨了这玉寿鹿山子来,也好给姨母增增底气,莫要教人小看了。” 皇帝所赐之物,都是要被隆重供奉的。虽说公主于皇上是亲兄妹,没有这样多的规矩,但是能特地讨要皇上所赐之物给好友充底气,足以见尚书一家对沈慕秋的用心。 霍天心心里头暖暖的,拉着傅雅彤的手道:“彤姐姐,谢谢你们,这份情,我与母亲和哥哥都会记得的。” “傻瓜,说什么客气话?”傅雅彤拍拍她的手,温柔道:“要知道,你我的母亲可是表姐妹,你与我亦是一样。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说这样的话做什么?” “得,你俩是姐妹,可是把我给抛到一旁去了?”徐燕熙不满的转着手中的小酒杯,故作深沉:“罢了罢了,到底不是皇亲贵族,总归高攀不上。” “熙姐姐。”两人一同开口,不满的看向她。 徐燕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就逗逗你们而已。知道你俩是把我当姐妹的,难不成我还会吃这个醋?” “是何人在吃醋,吃谁的醋?”斜里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却是九皇子到了。 霍天心登时往后退了一点,椅子在地上拉出“喀拉”一声,引入侧目。 铭凌笑吟吟的看着她:“免礼,免礼。心儿,以你我的关系,就不必起身行礼了。” 呸,谁要给他行礼了,这是吓着了好不好? 霍天心暗自腹诽,扯了扯嘴角道:“九皇子,咱们这儿一桌子的女眷,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说着指了指霍天北那边的桌子:“男子的位置在那头呢。” 铭凌做出观望的样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慢条斯理道:“可惜天北那头的座位已经满了,没有我落脚之地。不得已,我只好厚着脸皮与女子们挤一挤了。反正我朝没有男女七岁并无席一说,你未及笄,我未弱冠,不会惹人非议的,放心便是。” 霍天心的笑容僵在脸上,“九皇子考虑得很周到啊。” “当然。”他一点儿也不谦虚的把这话当成了赞美,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好奇的拿过桌面上的酒壶闻了闻:“这是什么酒?仿佛与一般的酒有些不同?” 霍天心不想理会他,傅雅彤接话道:“这是将军府特有的桃花酿,酒味清淡,多喝不醉,最适合女子饮用。九皇子若要喝,还是让丫鬟拿其他酒过来吧。” 铭凌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为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酿,三只指尖儿捏起杯口细细打量,称赞道:“酒色清醇,粉若桃花,清香凛冽。早就听说过桃花酿的名头,既然与你等一桌,我便也尝一尝这传闻中的桃花酿是何等滋味。” 说罢举杯轻啜一口,舌尖轻转,那清甜微凉的滋味便在口中氤氲开来,带着说不出的花香气息,还有微微的涩辣。 他神色一凛,看向面色红润的三名女孩,不动声色的朝身后的侍卫勾了勾手指:“阿翔,你亲自前去,让丫鬟再上一壶桃花酿来。” 霍天心听得奇怪,又不愿在面上表露出来,轻哼一声:“怎么的,莫不是九皇子觉得我们小女子身份卑微,不愿与我们共饮一壶酒?” 铭凌往自个儿杯中续满酒,随手将酒壶放在自己手边,笑嘻嘻道:“我是怕自己喝光了你们的酒,让你们无酒可喝,所以才特地让阿翔特地拿多一壶过来的。本宫可是好心,怎么落在你嘴里就变味了呢?” 霍天心不屑的转过头:“好心还是假意,就要你自己才知道了。咱们府中丫鬟甚多,谁拿酒不行,还非要劳动九皇子的侍卫?天知道这拿上来的酒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心儿。”傅雅彤和徐燕熙被她的无礼吓到,都伸手去拉她。 霍天心总算是忆起这庄重的场合和铭凌特殊的身份,不由得有些懊恼,低声道:“小女子言行无状,还请九皇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上辈子,她可是见识过这位爷的乖张暴戾的,若是在祖母的寿宴上惹怒了他,自己还不得给扒下一层皮来? 同时又觉得奇怪,重生以后,她的脾气算是比过去沉稳了许多,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沉着应对,少有激动的时候。偏偏每次对上这家伙,就起不来好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铭凌过来就是为了逗着她玩,她越是气恼,他就越觉得有意思,又怎会与她计较。 恰在此时,阿翔拎了酒壶上来,恭敬道:“主子,桃花酿拿来了。” 铭凌喝光杯中之酒,示意他倒上,又指了指霍天心的杯子,“给霍小姐也倒上一杯。” 霍天心以手心遮住杯口,偏不让他如意,“女孩子家不宜多饮酒,九皇子还是自己喝吧。” 铭凌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原来霍小姐的道歉就是这样无诚意,便是连赔礼都没有么?本宫可算是见识到霍将军与慕郡主的家教了。” 好端端的又把长辈都扯了进去,霍天心不干了,有些赌气的自阿翔手中取过酒壶,皮笑肉不笑的说:“心儿的意思是,既要陪酒道歉,理应心儿亲自动手,又怎可劳烦他人,失了诚意呢。” 说着为自己斟了慢慢一杯,“九皇子,先前是小女子出言不逊,还请九皇子千万,千万不要落了身份,与小女子计较。” 后面那两句话特地加重了语气,不难听出其咬牙切齿的味道。霍天举杯:“小女子先饮为敬!” 说完往口中一倒,三两滴酒液滴落唇边,使得嫣红的面庞添上一抹娇色,又被她以袖子擦去。 铭凌失笑,瞧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越发觉得有意思,抬手便将杯中酒喝了下去,慢悠悠道:“既然霍小姐这般有诚意,本宫便原谅你罢。” 嘴上说得轻松,可那酒一入口中,便察觉到极大的不对。 原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第三十四章 两种待遇 适合女子喝的酒,怎会有辛辣的入喉感? 这一壶,才是真正的桃花酿,方才哪壶,显然是加了料的。 难怪心儿几人都面带粉色,怕是被人下了套还不知道。 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对这三位身份不凡的千金小姐下手?那人针对的是心儿,还是另外两人? 俊逸的眉间染上一抹厉色,目光下意识打量起在座的每一个人,不期然对上一张娇羞的脸。 自他进门开口那一刻,霍天羽便注意到他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不知为何,她心里就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是她唯一知晓用以赞美男子的词句,用来形容铭凌,再适合不过。 看到他毫不犹豫的走向霍天心,不由得感到气恼,再看到他目光看往自己,又忍不住心如鹿撞,娇羞无比。 原来,当今圣上最疼爱的九皇子,就是俊美如斯么? 他这样毫不忌讳的看过来,是否,也对她有着一样的念想,一样的好感? 霍天羽越发面若朝霞,不好意思的以帕子捂着半张脸,羞羞怯怯的低下了头,眼尾却秋波颦盼,顾盼生辉的落在他面上。 让她失望的是,他已转开目光,正与那不识好歹的霍天心在说着什么。 他笑容满面,一副亲热的模样。霍天心却是臭着脸,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了她似的,瞧着就让人糟心。 霍天羽暗自恼怒,在桌下使劲的揪着帕子,恨不得以目光在霍天心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这可是九皇子啊,谁给她那么大的胆子,对如此尊贵的人物爱理不理的? 若换成自己,定然会以最甜美的笑容,最温柔的声音,最得体的容貌,好好招待这位贵客! 她越发的愤愤不平,恰在此时,红梅轻轻的触了触她的肩膀:“小姐,到您给老夫人献寿礼了。” 霍天羽瞬间回神,举头看向上位,老夫人正满面笑意的称赞霍天北送上的书画,并赐予其一块上好的徽墨,以资鼓励。 画上,一位年过花甲的妇人在松柏树下垂手而立,面向东山。红日当空而照,四周草木缤纷。 妇人的模样,依稀有几分霍老夫人的样子,笑容和蔼慈祥,沉静淡然。 此画寓意极好,松树和柏树万年长青,常用以形容老人长寿。年过花甲,已是暮日西沉。偏画上红日当空,意味着希望霍老夫人能如这当空红日一般,精气十足,身体健朗。 画的旁边还有一副对联:寿比松柏是长春,寿考维祺征大德。 一方面祝贺霍老夫人六十大寿,一方面也说明其过往的这些年里,德行高尚,令人敬佩。 众人皆纷纷赞叹霍天北的孝心巧思,霍天羽见状,心中冷哼,匆匆起身,赶在霍天北下来之时凑到老太太身边。 “孙女羽儿,住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如往常那般倚着老夫人的手臂撒娇:“祖母,您看看孙女亲手为您裁制的衣裳,可合您心意?” 红梅与红珊顺势展开手中捧着的袍子,皆露出得意的笑意。 长袍以鸦青色为底,上以极细的金线辅以暗褚色绣出摘枝团花,使得花纹若隐若现,非常别致。 对襟处较寻常褙子边幅要宽上许多,合起后便是一副栩栩如生的观音坐莲图。 观音以银丝绣成,圣洁端庄。但就观赏而言,这件袍子确是十分好看的。 然铭凌只看了一眼,便露出嘲讽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物。下头众位宾客也一脸古怪,想笑不笑的样子,一时间没了声息。 霍天羽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犹在得意的邀宠:“祖母,这件衣裳可是花了羽儿三个月时间才完成的,祖母可喜欢?” 霍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隐隐有怒气涌动,好一会儿,才沉静下来,淡淡道:“羽儿有心了,下去吧。” 等着赏赐的霍天羽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不明白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让老夫人这般冷淡已对。 还想再说些什么,老夫人已是不再看她,转头道:“守成,暮秋,儿女们的教育,你们该好好的抓一抓了。” 这般明显的错误也能犯,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今天宴会结束之后,还不知其他府上要如何笑话他们将军府呢。 若不是场合不适合,霍老夫人定然勃然大怒,立即叫人绞碎这件袍子。 霍守成脸色也不好看,严厉的瞪了霍天羽一眼,沉声道:“是,儿子知道了。” “母亲,儿媳知道了。”沈慕秋也乖巧的应和,一边用眼神示意她赶紧退下。 霍天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委委屈屈的退下了。到了位置上,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儿。 霍天心适时接上,恭敬道:“孙女心儿,恭祝祖母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祖母深具佛缘,心儿不才,以佛堂的菩萨为灵感,制了一幅观音座莲图,望祖母喜欢。” 说着稍稍退开,绿衣和绿屏自身后抬了一幅画过来,停在老夫人面前。 这一下,离得主位近的的几桌宾客瞬间热闹起来。 这幅观音座莲图与真人一般大小,以各色玉珠绣制而成。碧绿的莲叶,粉色的莲花,紫色的竹林,与圣洁无瑕的白色观音。 每一颗玉珠,大的不过绿豆大小,小的更是如同芝麻粒儿,就连菩萨的发丝都表现得纤毫毕现,可想而知话费了多少功夫。 霍天心赧然道:“其实这幅观音座莲图,并非孙女一人单独完成。自两个月前有了此番想法后,便与绿衣、素萝和素馨日夜赶工,便是母亲,身子好些后也一起帮忙,才堪堪在前日完成。还请祖母勿要见怪。” “不怪,不怪。你有如此巧心,老身又怎么会怪你?”霍老夫人起身行至画前,细细打量画上的观音,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菩萨宝相庄严,相比花费了不少的功夫。翠澜、翠筠,快快将观音菩萨请到佛堂里去供奉起来,切勿磕碰着了。” 同样是观音,霍天羽自衬自己绣出来的一点儿也不比霍天心的差,无非是霍天心多了几分巧思,将绣线改成了玉珠而已。 偏就是这样的区别,让老太太的态度大相径庭。霍天羽既不忿又不懂,恼恨了瞪了立在霍天心身后的绿屏一眼。 那个臭丫头,叫她把霍天心的一举一动都如实上报,她竟然连这样大的事情也隐瞒下来,害得自己出丑。回头,这笔帐定要好好与她算上一算! 第三十五章 另眼相看 充满忿恨的眼神,教绿屏隔着老远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哀嚎不已。 她日日被小姐当成跑腿小厮一般打发来打发去,根本就不知道这幅观音座莲图的存在,又如何能报告给若姨娘和大小姐? 这下可好,大小姐显然是把所有账都算在她身上了,回头,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折磨她呢。 想到霍天羽的手段,绿屏便心中发寒,身子忍不住有些发抖。 霍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被自己忽视已久的小孙女儿,忽然发现霍天心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木纳无用,只是性子过于安静了些,常常叫人不去留意。 认真打量她不骄不躁的沉静,霍老夫人忽的有些后悔,过去把太多心思放在活泼的大孙女儿身上,而罔顾了小孙女的感受。 自耳上摘下盈透碧绿的翡翠葫芦金耳坠,亲自与霍天心戴上,老夫人慈祥道:“心儿已不小了,可以增加多一些装饰。这对耳坠,是你祖父送给我的第一件首饰,如今,便将它赐予你罢。” 沈慕秋心中大喜,得知女儿总算是在老太太面前得了脸了。霍天羽和若姨娘却是咬牙不已,心中愤恨。 老太太赐予过她们娘俩不少金银首饰,随便哪一件,都比这葫芦耳坠值钱得多。 可是身份和看重,却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至少,老太太就不曾除下过身上的物件赐人。更何况,这可是故去的老太爷留下来的东西,送一件便少一件。 霍天羽别提有多嫉恨了,便是她也明白,老太太如此举动代表着什么。从今日起,她再不是老太太眼中唯一的宝贝儿了。 那傻乎乎的霍天心,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迷得老太太连这等意义重大的贵重物品都舍了出来? 霍天心也没想到老太太会这般,有些傻眼,感受着耳朵上传来的坠重感,焦急道:“祖母,万万不可。这对耳坠意义重大,心儿何德何能,能承受祖母这般——” “给你你便戴着吧。”霍老夫人扶着她的肩膀打量一会儿,满意的点点头:“白玉般的人儿配上翠绿的翡翠葫芦,相映成趣,当真是极好看的。也亏得老身今日恰好戴的是这双耳坠,若是如金累丝宝石梅花耳坠那般的,只怕你倒是要嫌弃过于老成了。” 霍天心难得被老太太这般看重,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沈慕秋淡淡的笑道:“长者赐,不可辞。心儿,还不快谢谢祖母?” “是。”霍天心立即回过神,朝着霍老夫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心儿谢祖母厚爱。” “哎。”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回去位置上坐着吧。我瞧你与尚书大人和国公大人府上的千金相谈甚欢,务必记得好好招待,切莫失了礼数。” “心儿知道了。” 回到座位上,霍天心还觉得有些不真实,时不时摸摸耳朵上的两个小小吊坠,一个劲的笑。 铭凌看得心疼,知道她定是因为母亲病了多年,以至于老太太对她也不甚亲热,才会因着一双小小的耳坠高兴成这样。 想到上次送她回府时,府中侍卫竟然阻拦,不让他们兄妹俩进门,就知道她在府中过得有多艰难。 如今,慕郡主身子见好,她的日子也该好过些了吧? 有那么一刹,升起想要立即娶她进门,捧在手心中好好呵护的想法。片刻,又失笑的摇头,将这个念头摈除出去。 她还这般年幼,尚未及笄,如何能为人、妻?便是她想,慕郡主也万万不会同意的。 还是,耐心的等她长大吧。 真是期待,她身着凤冠霞帔的时候,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与你何干?”霍天心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咕哝道:“登徒子!” 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表现得轻浮浪荡,若非这家伙身份非同寻常,她早就唤人来赶他出去了。如何会让他安然在此,惹人生厌? 她突然有些心塞。 这个人,到底是与她有婚约的男子啊。 他是对每个女子都这样,还是仅仅对她一人如此? 若轻浮浪荡就是他的本性,那她的未来,岂不是要面对一大堆各色各样的莺莺燕燕? 想到此处,就觉得无比的头疼。家里头只有一个若姨娘,都把将军府弄得鸡飞狗跳的。身为皇子,自是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室,更别说,他还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也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 万一哪一天他真的一个不小心继承了皇位,她岂不是要面对后宫佳丽三千? 霍天心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挪了挪椅子,悄悄拉开与铭凌的距离,暗自盘算着要如何开口,才能让母亲取消这份婚约。 铭凌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竟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难怪她一副见鬼的模样。 任何未出阁的女子,听得有男子这般说,都会害羞吧。 只是,她的脸上除了害羞之外,怎么好像更多的是厌恶和嫌弃? 他有这么糟糕么? 铭凌伸手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眯眼道:“霍小姐可是对本宫一见倾心?” 不妨他会这样说,霍天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你,你胡说什么?” 什么一见倾心,她这幅身体可还是个孩子呢,要是被传出去,她还要做人吗? 他故作疑惑的勾起眉毛:“难道是本宫看错了?若霍小姐不是喜欢本宫,又怎么会一直把目光放在本宫身上,还如此娇羞?” “我,我哪有?”身旁已有人看了过来,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压低声音道:“九皇子,你非要这样败坏我的名声吗?” 他悠闲的摇着扇子,笑意盈盈的看她:“本宫是实话实说,霍小姐放心,若是你名声受损,本宫不介意负责。对了,不知霍小姐还记得本宫说过的话吗?” 霍天心戒备的抬头,“什么话?” 她与他见面就那么几次,他也没说什么吧? 看她那懵懂的样子,便知是忘记了。铭凌邪魅一笑,凑至她耳边轻声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本宫只能以身相许了。” 傅雅彤和徐燕熙好奇的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都忍不住了,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心儿,九皇子与你说什么了?为何你的脸会这样红?” 他说的那些话,她是万万没有脸复述的。偏那家伙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着实教人恼恨。 霍天心无法,只得扯了个借口,使用尿遁之术,溜之大吉。 第三十六章 怒不可遏 沈若秋趁着用膳之时,服下落胎药已有一刻钟了,渐渐有了腹痛的迹象,偏又找不到机会接近霍天心,不由得焦急。 此时看到她离桌向外走去,哪里肯放过这天大的好机会?便向身边的女客们告了个罪,悄悄跟了上去。 霍天心借着解手之名出来,并非真的想解手,而是与铭凌同坐一桌,仿佛脾性都变了。为了防止闹出笑话,索性到院子里坐坐。 春日的风还有些微凉,拂过脸上,居然感觉到舒适的眩晕。 那浅淡甜美的桃花酿,竟然也是会醉人的么? 自池边的石椅上坐下,腿儿还未伸直,便听到身后嘲讽的声音:“老夫人的寿宴热热闹闹,心儿居然自个儿出来透风,这便是老夫人口中的孝顺孙女么?” 不必回头,也能从那尖锐的声音中听出是谁。霍天心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若姨娘莫不是忘记祖母和父亲的敲打了?心儿也是你叫得得么?” 沈若秋不屑的笑笑,自她身边坐了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若不是你那多嘴的娘,老爷和老太太哪里会拿规矩说话。无非就是沈慕秋怕我有孕会影响她的地位,故意为之罢了。” “若姨娘,你好大的胆子!”霍天心嚯的站起身来,盯着她道:“身为姨娘,竟敢不分尊卑,直呼主母的名字,该当何罪?” “呵,当家主母,就凭她?”沈若秋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池边,冷冷的道:“就只唤她性命又如何?你还真以为她今日能起得了床,就真的大好了?” 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一字一句道:“沈慕秋那没用的病秧子,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很快,她就要死了。她死了之后,当家主母就是我。你和你那杀千刀的哥哥,就等着一起去和那病秧子陪葬吧!” “放肆!”霍天心大怒,提起脚尖一个耳光甩在了她脸上,恨声道:“这番话,我会好好与父亲和祖母分说分说。妾通买卖,一个敢于觊觎主母位置的贱妾,我倒要看看,你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置!” 骤然一个耳光,打得沈若秋有些发懵。不敢置信的捂着脸,她声音尖锐了起来:“臭丫头,你敢打我?” 发了一回脾气,霍天心越发觉得眩晕,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没走两步,就被沈若秋扑上来拖住,尚未反应过来,一双冰凉的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掐死你,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去告状!” 沈若秋像是疯了一般,双目通红,眼里全是疯狂的杀意。 这幅样子,霍天心曾见过一次,便是在前世,她亲手将她溺死在水井之时。 滔天的恨意自心中喷薄而出,不甘再次自她手中断送性命,霍天心奋起反抗,用力掰开她的手,重重的推了她一把。 反抗的顺利程度出人意料,没等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沈若秋的尖叫和落水的响动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她居然把若姨娘推水里了? 怔怔的看着在池里不断扑腾的若姨娘,和身后急促传来的脚步声,她自嘲一笑,忽的明白过来。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啊。 她就觉得奇怪,若姨娘都隐忍了那么多年了,又怎会忽然在老太太六十大寿这日与她说这些话,仿佛就是为了挑起她怒火似的。 偏偏不知怎么回事,今日自己的脾气尤为暴躁,竟是被她的三言两语挑得火冒三丈,失了冷静。 再想起前些日子里,若姨娘偷偷使用效果不大的保胎熏香,一切都了然于心。 那个胎儿,怕是早就保不住了,所以她才故意逼得自己推她下水,好把小产的过错全都推在自己身上。 真是好歹毒的心哪!如此一来,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辩解不清了。毕竟谁也不会相信若姨娘会狠心的伤害自己的孩子,所有的罪责,只能她霍天心承担! 最先到达的是碧柳和碧桃,她们就在不远处站着,听见动静立马跑了过来。 看到在水里挣扎的若姨娘,两个丫鬟当即变了脸色。碧柳立即在池边俯下身子,试图将若姨娘拉上岸。碧桃则尖着嗓子惊慌的大喊:“救命呀,姨娘落水了,快来救人哪!” 不知为何,霍天心总觉得她的语气里,有着几分了然和夸张。 也是,既然是若姨娘的贴身大丫头,不可能对这个计划一无所知。如此夸张的叫喊,无非是为了引起里头的注意罢了。 事已至此,瞒不过,逃不脱,她索性就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静待事情发展。 铭凌闻声赶过去的时候,若姨娘已被捞了起来,气若游丝的躺在池边的地上,下身一片血红。 霍天心则衣着有些凌乱的站在一旁,神情麻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九皇子,府中有女眷落水,大夫正在就地施救,麻烦您稍加避让,可好?”霍守成一看到现场,面色便黑了下来,但还是保持着风度,请在场的男子们避退开来。 铭凌担忧的看了一眼沉静得不像话的霍天心,终是有些不放心,“霍将军尽管去忙便是,我在树后小歇一会儿,不会妨碍你们的。” 说罢转身树后,目光看向别处。 他身份特殊,此举也算是得体。霍守成没时间与他分说,匆匆赶到若姨娘身边,看着自若姨娘身下不断漫出的鲜血,脸沉了下来,问向面生的大夫:“大夫,她如何了?” 陈大夫起身,摇了摇头:“将军,恕小的无能。这位夫人体内的胎儿,保不住了。” 不管怎么说,到底也是一起生活了十余载的女子,若姨娘腹中所怀的,是他霍守成的骨肉。要说一点儿难过也没有,那是骗人的。 霍守成面色沉重,让人把若姨娘抬了下去,目光锐利的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碧桃,怒道:“说,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她怎么会落水?你是怎么伺候的?” 上次是心儿,这次是姨娘。到底是不慎所致,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霍守成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过的,平日里极少发火,一旦发起怒来,那嗜血的煞气可是连老太太都畏惧三分。 碧桃只是深闺女子身旁的一个丫头,何时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吓得双腿一软,普通一声跪了下来,抖抖索索道:“回,回老爷话,婢子,婢子——” 说到此处,牙齿已是格格打颤,再也说不下去。 沈慕秋见状,眉头微蹙,拍了拍霍守成的手,让他稍稍退开,以免身上的威压过甚,吓坏一干女眷。 事前没有及时清场,此时,周围围着各府的女眷。就连老太太也被惊动,由翠澜和翠筠搀扶着走了过来。 好好的寿宴闹出这样的事情,老太太别提多糟心了,重重的将龙头拐杖往地上一跺,寒声道:“碧桃,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若姨娘怀着身孕,怎可不好好伺候?她为何会落入水中?” 碧桃浑身一震,慌张的指向一旁的霍天心,大叫道:“老夫人明鉴,此事与婢子无关啊,是小姐将若姨娘推入水中的!” 第三十七章 众矢之的 霍天心没有吭声,毕竟,碧桃说的是事实。 哪怕是若姨娘挑衅在先,先对她下手,也改变不了她亲手将她推入水中的事实。 霍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望向诫口不言的霍天心,冷声道:“心儿,碧桃说的是真的吗?” 周围的女眷们都屏息静气,目光直直的落在霍天心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此时,若姨娘已被抬走,不少男客们也围了过来,将池边围得挤挤攘攘。 这些人,有几个是真正关心将军府的呢? 怕是看笑话的人更多吧? 她忽的觉得好笑,自己的家事,为何要这样赤、裸裸的摊开在一堆不相干的人面前? 不论是若姨娘故意设计,还是她故意致使若姨娘落水,败坏的都是将军府的名声。 自己是无所谓,可是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呢?若府中出了这样的丑事,皇上会斥责父母不说,也会影响了哥哥的前途。 几番思虑,终归还是为将军府的未来考量。明明可以为自己辩解一番,她都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一下,众人都哗然起来。 将军府在朝中的口碑素来极好,不管是外宅或是内宅,从来都风平浪静,不曾有过任何不好的事情传出。 若非要说有,大概也就是前些日子霍天心落水一事。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就傅尚书与霍守成关系交好,听他略略提起过。 唯一时常出现的,也就霍天北。对于这个温文守礼的年轻人,大家还是很有好感的,也以他为标榜,认为将军府其他孩子也是这般。 众人皆道将军府家教极好,却不知,嫡出的二小姐竟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有孕的姨娘推入水中。 一时间,议论纷纷,所有人看向霍天心的眼神中都充满了责怪和厌恶。 霍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顿着拐杖,痛心道:“心儿,你可知道若姨娘腹中,怀着你的弟弟妹妹?” 儿子一心放在儿媳身上,多年来不肯再纳妾。儿媳身份特殊,又有一儿一女,她这个做婆婆的,总归不好说得太多。 可到底那么多年了,府里就天北这么一个孙儿,人丁单薄。得知若姨娘有孕时,老太太别提多高兴了。 这才高兴了几天,就受到如此重击,老太太的愤怒可想而知。 听着周围细碎的指责之言,霍天心抿了抿嘴,迎着老太太的怒火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道:“知道。”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霍老夫人重重的一顿拐杖,额上的青筋绷得浮起来,怒喝道:“说!” 碧桃还以为霍天心会在众人面前辩解一番,却没想到她竟会应得这般爽快,心中一喜,插嘴道:“回老夫人的的话,婢子看到——” “没问你的话!”老夫人痛斥,目光依然紧紧盯着毫无悔改之色的孙女,火气愈发丛盛,“心儿,你说!” 碧桃被吓得身子一抖,立即噤声,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得意,悄悄朝不远处的霍天羽打了个眼色。 霍天羽生怕露了馅,反而瞪了她一眼,垂下眼眸,避免脸上的神色被人瞧见。却不知两人这一举一动悉数落在铭凌的眼中,反倒引起了他的怀疑。 还记得心儿第一次面圣时的从容淡定,一个能在皇上面前都不矜不躁的人,便是与那姨娘素有仇怨,也不可能会选在霍老夫人大寿这样特殊的日子推其下水。 说不得,其中还有什么道道。 铭凌略略一想,便猜出了大概。 围观的人那样多,估摸着小丫头是怕落了府中的名声呢。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大局着想,这个丫头实在是—— 太适合当他的皇妃了! 铭凌回头,低声与阿翔交代了几句,随即缓步上前,走到霍老夫人与霍天心之间。 霍天心正倔强的抬着头,无惧老太太严厉的目光,声音平稳:“祖母,心儿不是故意的。” “霍天心,你不是故意,都能害得姨娘小产,若是故意,岂不是连姨娘的命都要了吗?”霍天羽自斜里冲出来,顺势站在铭凌身边,红着眼眶叱责道:“与你姐妹这么多年,我怎么就不知道你年纪小小,居然会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铭凌微微挑眉,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靠近,朝霍老夫人拱了拱手:“老夫人,可否听铭凌说上一句?” 霍老夫人到底是顾着他的身份的,虽有不悦,神色却缓和了许多,沉声道:“九皇子,此乃我将军府的事,不知道九皇子想说些什么?” 铭凌微微一笑,“正因为是将军府的事,铭凌才不得不说。阿翔。” “主子。”阿翔恭敬的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去:“这是方才霍二小姐桌上的桃花酿。” 霍老夫人有些愕然,不明白这个时候,铭凌将酒拿过来是为什么。 “九皇子,您这是何意?” 铭凌拿过托盘上的酒壶,在空杯里斟了满满的一杯,“据闻桃花酿是将军府的藏酒,唯有老夫人会酿制,想必老夫人对此酒的味道,应该很熟悉了吧?” “那是自然。”霍老夫人落落大方的承认:“这种酒的酿造方法是老身祖上传下来的,几代人皆赖以谋生,便是只用鼻子闻,也能得知此酒酿造的品级如何。” “那便请老夫人闻一闻,这桃花酿如何?”铭凌做出邀请的手势:“老夫人请。” 霍老夫人的脸色当即有些不好看了,“九皇子,今日是老身寿宴,拿出的酒水自是最好的,您这般作为,是何等意思?” 在那么多人面前质疑将军府的酒水,也意味着质疑将军府的微信,老太太如何能不气? 霍天心也有些不解,又不愿将他扯进这件事当中,朝他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九皇子,这事儿与你无关,你就别多管闲事了,快走开罢。” 铭凌怜惜的看她一眼,甩开扇子,悠悠道:“霍小姐,我知道你之所以承认,是为着将军府的名声着想。可你要弄清楚,你是将军府的嫡小姐,比姨娘更能代表将军府的存在。又如何能把别人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却罔顾自己的名声呢?” 长臂一伸,将扇子抵在她的衣领上,他淡淡的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那位姨娘先动手的吧?” 霍天心的脖子上,还留有若姨娘手指的印记。衣领有些歪,扎成两团揪揪的发髻也有些散乱。 明眼人都知道,正常情况下,大家闺秀是决计不可能以这幅面貌出现在人前的。只是刚才众人皆被若姨娘小产的惨状惊到,一时间没注意到霍天心的狼狈模样。 第三十八章 峰回路转 经过铭凌的提示,大家这才发现她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由得又有了新的猜测。 这番话,便是铭凌不说,沈慕秋也是要说的。其他人不会注意到霍天心身上的细节,她这个当母亲的,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之所以一直没有开口,也是因为事情还不明朗。若是贸贸然相帮,便显得有失公允了。 如今铭凌先讲此事说穿,她倒是松了一口气,感激的朝他点点头,继续保持沉默。 老太太这才看见孙女身上有着凌乱的痕迹,霍天心素来沉静,是绝不可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这么说来,若姨娘落水,说不定还有隐情。 她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内宅的事情,确实不适宜大张旗鼓的审问。正要向众人告罪,打算私下解决时,碧桃怕事情败露,抢先开口道:“九皇子,老夫人,婢子亲眼所见,是心小姐先动手打姨娘的,继而两人起了争执,心小姐便将姨娘推进水里了。” “放肆!”沈慕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冷声呵责:“老夫人与九皇子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你们姨娘,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们规矩的吗?管家,我问你,如此不分尊卑上下,随意插嘴主子们谈话,应该如何责罚?” 管家自人群中挤了出来,毕恭毕敬道:“回夫人的话,理应掌嘴二十。” 碧桃缩了一缩,不由得胆寒,求助的看了霍天羽一眼。 霍天羽也怕她痛的受不住,一股脑的供了出来,连忙道:“母亲,女儿知道您心疼心儿,但现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您便这样偏帮心儿,实在是难以服众啊!” 沈慕秋抬头,冷冷的盯着她:“你是说我偏袒?” “女儿不愿意这样认为,可也要母亲做得正直才是。”霍天羽第一次见她如此严肃,有些心虚,低声道:“碧桃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母亲便勃然大怒要收拾她,岂不是在逼着她闭嘴吗?” 如此一来,便是指责沈慕秋处事不公了。霍天心自嘲一笑,淡淡的说:“羽姐姐不必故意混淆是非,母亲说得很清楚,之所以责罚碧桃,是因为碧桃不分尊卑,与这件事无关。” 她顿了一顿,又说:“若姨娘确实是我推下水的,我做过的事情,便不会否认。但我也确实没有想要将她推下水的想法,不属于我的罪名,我也不会强揽上身。” 霍天羽哼道:“不管你是无心还是故意,姨娘已经落水了,腹中的胎儿也小产了,这个罪责,你怎么也逃不掉。” 姐妹俩争执成这样,碧桃的反应又显然有问题,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想要私下处理已是不可能的了。 好好的一个寿宴被弄成了这般模样,霍老夫人别提多恼怒了,顿着拐杖叱道:“都给我闭嘴!” 霍天心淡淡的直视前方,不再吭声。霍天羽恨极了她这般淡定的模样,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甘不愿的闭上嘴巴。 阿翔手中的托盘还一直举着,铭凌朝老太太点了点头:“请老夫人品酒。” 经过方才的提点,霍老夫人相信他这番做法,必有深意。虽然仍有不悦,但还是拿起酒杯轻嗅了一口。 不曾想却闻到清甜的花香中夹杂了一丝别的味道,顿时神色一凛,凑至唇边抿了一口,失声道:“这桃花酿里,掺了烧刀子。” 烧刀子是一种极为烈性的白酒,价格低廉,有失身分,皇公贵族一般不喝,是特地为已故的霍老将军的部下们准备的。 边陲苦寒,驻扎在那儿的兵将常年缺乏物资,只能依靠烈酒取暖。一口烧刀子下去,从嘴巴辣到心里,通体上下都暖了。久而久之,这廉价的酒到成了他们的宝贝,反而对一般酒水不感兴趣。 “老夫人好敏锐,铭凌只能尝得出桃花酿中掺了别的酒水,是何种酒,却是尝不出来。”铭凌赞叹,话音一转,又道:“方才我坐到霍小姐几人的桌上时,这壶酒水只剩下小半了,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不仔细,居然把掺了烈酒的桃花酿送到了几位小姐的桌上?” 这一下,不仅仅是霍老夫人,就连霍守成,脸面都挂不住了。 桃花酿是将军府自酿的酒水,与外头买来的酒水是分开放置的,容器也有着极大的区别。再粗心的人,也不可能将两种酒混在一起。 此时的霍天心,面颊仍是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微熏的迷离。再看与她同桌的傅雅彤和徐燕熙,也是一样。 再联想到若姨娘在这种时候被推入水中,便是再单纯的人,也想到些什么了。 混酒一事,霍天羽是全然不知的。但是没人比她更了解若姨娘的手段和为人,不消说,定时姨娘临时起意,故意为之。 若这件事追查到姨娘身上,牵带出来的事情可就多了。 她心中慌乱,索性先声夺人,“给心儿那桌上酒的是哪个丫头?心儿,你可记得?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咱们可万万不能轻饶了她!” 霍天心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就是不出声。 那有些散涣又诡异的眼神看得霍天羽心里头一阵发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霍天心才慢慢的转开眼,淡然道:“不记得了。” 谁也没想到会来这样一出,又怎会特地去记上酒的丫头是谁? 府里光是丫头就有几十个,有些个她连名字都叫不出,这寿宴上来来往往的,又穿着一样的衣服,谁能分得清楚? 想要通过这个方式找出混酒的人,显然是不现实的。 说得越多,便越能察觉到其中问题不少。霍老夫人不欲家丑外扬,直接下了定论:“既是心儿不慎误饮了烈酒,才失手将若姨娘推下水中,也着实不能将责任都怪到心儿头上。今日之事,就到这儿打住。心儿,你虽误饮酒,但也不能责任全面,祖母罚你禁足十日,抄写女戒一百遍,你可服?” 霍天心晕晕沉沉的,却也知道祖母在给台阶她下,乖顺的应和:“孙女谨遵祖母吩咐。” 霍老夫人点点头,看向儿子:“守成,若姨娘遭受无妄之灾,刚失了孩儿,定是难过。你好生安抚着,也要请大夫仔细照料,以免她伤了身子。” “是,儿子知道了,大夫也已派人去接了,母亲请放心。” “嗯。”霍老夫人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宾客们,朗声道:“今日之事,实在是让大家看笑话了。都怪老身束下不严,还请各位大人夫人勿怪我将军府失礼。” 第三十九章 进退维谷 老太太说了这么多,偏绝口不提混酒之人的事情,便知道她是要关门彻查了。 傅尚书率先自人群中站出来,拱手道:“老夫人言重了。小女方才也误饮了烈酒,现今不胜酒力,我等便先告辞了。” 霍守成不由得汗颜,“尚书大人,此事,我必会给您一个交代。” “好说,好说。”傅尚书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朝他拱了拱手,携妻带女的走了。 他开了头,其他宾客也纷纷告辞。转眼,热闹的场景退去,贺寿的宾客中,只剩下铭凌一人。 “主子。”阿翔低声提醒:“大家都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告辞?” “不急。”他摇着扇子,笑吟吟的站在那儿,就是不挪窝。 霍守成有些尴尬,又不好直接开口送客,只得道:“九皇子若是无别的要事,不如到屋内饮杯茶?” “甚好。”他从善如流的应了,伸手道:“老夫人请,将军请,慕郡主请。” “九皇子请。”霍守成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转而想到他护着霍天心的样子,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向铭凌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看样子,九皇子对心儿上心得很哪。 这倒是心儿的福气。 霍天羽跟在众人身后,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姨娘花了那么多心思,不但没将落胎栽赃在霍天心身上,反而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还换不来父亲的一句关心,她实在是意气难平。 这一切,她当然不会怪罪于霍守成,更不会怪罪于九皇子,无非,是所有的恼恨都堆在了霍天心的身上。 不过是禁足十日,抄一百遍女戒而已。霍天心平日里就不爱出门,成天写写画画的,这样的惩罚,与没有惩罚有什么区别? 她决定要加一把火,说什么也要让霍天心吃点排头,不让姨娘的苦白受。 于是做出了悲伤的样子,“父亲,姨娘还在床哎上躺着,生死未卜,您不去看她一眼吗?” 霍守成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悦。九皇子就在堂上坐着,他身为男主人,怎可不招待? 平日里挺伶俐的一个丫头,这会儿怎么就这般没有眼色呢? 正待斥责,霍天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憨憨的说:“父亲,羽姐姐说得是。咱们去看看姨娘吧,到底是女儿不慎,才致姨娘受到如此伤害。若不去理会,女儿心中不安。” 铭凌分明在她的娇憨之下看到了一抹狡黠,微微挑眉,越发来了兴趣。 这小丫头,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呢? 霍守成一方面不能失了在九皇子面前的礼仪,一方面又觉得小女儿着实可怜,一时间竟是有些为难。 铭凌见状,笑道:“将军,两位小姐说得对,府上姨娘毕竟是元气大伤,还是去看看吧。” “那九皇子您——” “无妨,我在这儿坐一会儿便是。”女子小产,他是不便过去的,可是又好奇霍天心接下来会做什么,便厚着脸皮道:“本宫约了皇兄下午喝茶,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些早,不得已,只好厚着脸皮叨扰片刻,将军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霍守成干笑道:“若非家母寿宴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早早散席。说起来,还是本府上的不是。九皇子敬请自便,恕下官暂退片刻。” 恰在此时,下人来报,说是陈大夫已经到了。铭凌笑眯眯的摆手:“将军自管去忙便是。” 沈若秋躺在床哎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尽数换过,可下身还在不断的流血。疼得她面色苍白,不住的哼哼。 碧柳急得团团转,带着哭腔道:“陈大夫,再这样流血下去,姨娘会受不住的,您快想想办法,救救我们姨娘呀!” 陈大夫的脸色并不比沈若秋好上多少,哆嗦着嘴唇道:“没办法了,能用的法子我都用过了,想要止血,就只能找其他大夫来。” “不能找!”沈若秋咬着牙道:“陈大夫,你再想想办法。若是找其他人,事情曝光了,你也逃不掉!” 陈大夫脚下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道:“可是再这样下去,您,您会丢了性命的呀!” 床单上的红色痕迹越来越多,若姨娘的脸色也越发惨白,就连呼吸,都开始弱了下去。 陈大夫又急又怕,懊悔不已。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他也不敢拿那二十两银子呀。 若非学艺不精,以致于找他看病的人少,不足以维持生活,他也不会接若姨娘的银子,帮她演这么一出戏。 原先说好,他只需要说她因落水造成小产便成,却不知她的小产竟会这般凶险,出血不止。 大户人家的姨娘,便是再卑贱,也比寻常人家的性命金贵。若是若姨娘有性命之忧,他估计也活不成了。 但若找别的大夫诊治,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那他不也是同罪吗?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面对进退维谷的局面,陈大夫恨不得狠狠的给自己俩耳光,好打醒自己那颗贪财的心。 霍守成带领着一干人等进入沈若秋的房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沈若秋面色惨白的躺在床哎上,身下是一滩面盆大小的血迹。碧柳在一旁束手无策的哭,而应该治病救人的大夫,此时却是什么也不做,脸色灰败的靠在一旁。 他顿时来了火气,怒喝道:“这是怎么回事?陈大夫,若姨娘出血已是这般厉害了,你为何光在一旁看着,却不诊治?” 将军的威压,岂是一介平民能承受的?陈大夫这会儿真的跪了下来,用力的磕了几个头,急切道:“将军大人,是小的无能,小的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无法替若姨娘止血。请将军大人快快请别的大夫来救治吧,再晚些,唯恐姨娘性命有碍呀!” 他算是想清楚了,就算被揭穿于若姨娘共谋,也只是对他医名有损而已。了不起挨几记板子,回家种田便是。 反正他医术不好,一年到头也没几个病人,这个医名要不要都罢。倒是若姨娘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怕事连种地的机会都没了。 霍老夫人今日寿诞,最是忌讳府上有人命损伤,此时也没时间去与陈大夫计较,回头道:“梁大夫,接下来的事,就劳烦你了。” “老夫人放心,在下定会竭尽所能,尽力替若姨娘止血。”梁大夫拱了拱手,背着药箱自床边小椅坐下,对碧柳道:“还请姑娘将姨娘手腕露出,方便在下诊脉。” “哦,好。”碧柳已是六神无主,闻言连忙去拉沈若秋的手。不想沈若秋却是死死将手藏在怀中,不肯伸出。她又不敢太过用力,僵持了好一会儿,竟都没能成功。 第四十章 反咬一口 “姨娘。”碧柳急了,低低的唤了一声:“快让梁大夫瞧瞧吧,梁大夫妙手回春,连夫人的病症都治好了,一定能帮您止血的。” 就是因为他是妙手回春的大夫,才不能让他来诊治! 沈若秋咬紧牙关,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藏在怀中,死活不肯伸出去。 梁大夫无奈了,为难的看向霍守成:“将军,这——” 他纵使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没有把脉的情况下替人治病啊。眼见床单上的血液越来越多,若姨娘再不配合,只怕当真会有性命之忧了。 霍守成微皱眉头,上前抓过沈若秋的手臂,感觉到她在往反方向使劲,仿佛在惧怕着什么,不由得有了怀疑,沉声道:“若秋,让梁大夫给你看看。”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威胁,沈若秋身子一僵,知道是逃不过了,只得松了力气,将手伸了出去。 全家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那只苍白得能看见地下青筋的手腕上,不明白她在坚持什么,唯有霍天心隐隐猜到了一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若姨娘,这是怕露馅儿,功亏一篑呢吧? 梁大夫却是没有众人想得那么多,他是大夫,眼中只有病人。诊过脉后,立即打开药箱,取出一包银针,替沈若秋施针止血。期间一言未发,倒是教沈若秋和一旁的霍天羽松了一口气。 施过针后,床单上的血液终于不再扩散了。梁大夫轻轻拭去额上的汗珠,提笔写下药方,交给碧柳,道:“此药方共抓十剂,每日一剂,以黄酒送服。” “是。”碧柳乖顺的应答一声,朝霍守成等人福了一福,匆匆退了出去。 梁大夫朝霍守成拱了拱手,道:“将军,若姨娘已有三个月的身孕,服食的堕胎药药力过猛,才会出血不止。如今伤了底子,以后,恐怕是难有子嗣了。” “什么?” “什么?” “什么?” 沈若秋、霍老夫人和霍守成同时出声,不同的是,沈若秋担心的是以后不能再有孕,而霍老夫人在意的,则是她小产的原因。 原先只以为沈若秋小产,是因为落水所致。今而突然听闻她服食了堕胎药,霍老夫人大惊,急声道:“梁大夫,你确定没有诊断错误?若姨娘好不容易才怀上孩子,怎可能会服食堕胎药呢?” 梁大夫有些不悦,沉声道:“老夫人,梁某行医二十余载,不敢说包治百病,但基本的妇科症状,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照脉象来看,若姨娘腹中的胎儿是个死胎,本该在几日前就滑落了,可不知是何原因,一直留到了现在。照着这样的情况,若姨娘应该早些日子,就有小产的症状才对。” 霍天心低头听着,却悄悄扯了扯母亲的衣摆,朝她打了个眼色。 绿衣在马车上捡到的那张带血巾子,被她交给了沈慕秋,沈慕秋自是多少知道其中内幕的。 原本留着那张巾子,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有用得上的时候。 沈慕秋惊诧与女儿的细心,又感到欣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朝素萝打了个手势。 虽说女儿推沈若秋下水一事做得过了,但之后的应对都算得上可圈可点,比起过往的胆怯懦弱,无疑进步了太多。 素萝和素馨都是跟着沈慕秋陪嫁过来的,在她身边伺候已有二十多年了,自是十分知晓她的心意。 只一个手势,素萝便明白过来,微微点头,悄然退出人群。 梁大夫说得掷地有声,令人无法质疑。霍老夫人震惊的看向沈若秋,“若姨娘,梁大夫说的可是事实?” 慌乱之色在沈若秋脸上一闪而过,梁大夫的诊断丝毫不差,她却是万万不敢承认的。 无法,只能骗得一时是一时了。反正现在肚子里那块肉已经掉了,要怎么说,还不是凭着一张嘴吗? 强撑着爬下床,跪在地上哭诉:“梁大夫,您怎能这样空口白牙的污蔑与我?我入府十七载,自大小姐之后再无所出,如今有孕,爱护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小产症状还不请大夫保胎?又有哪个大夫,敢冒着伤害将军子嗣的危险,私自给我配堕胎药?” 梁大夫只管治病,有什么说什么,又何时遇见过这样颠倒黑白的病人?一时竟是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气愤的一甩袖子,道:“在下如何明白姨娘为何会这么做,既是把出这样的脉象,在下便实话实说。” 沈若秋哭得伤心,梁大夫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霍老夫人不由得有些犹豫了,不知该信谁才是。 沈若秋见状,连忙跪爬到老太太脚边,呼天抢地的痛哭:“老夫人明鉴啊,您也是做过母亲的人,自是知道母亲对孩儿的爱护之心。妾身冒犯,敢问老太太一句,这事若放到您身上,您可会与梁大夫所说那样,对自己的孩儿下毒手?” 霍老夫人开始动摇了,严肃的神色渐渐松泛下来,换上了几许怜悯。 沈慕秋一看不好,上前一步,淡淡的道:“若姨娘,梁大夫与你无冤无仇的,难道还会污蔑了你不成?” 梁大夫神色一凛,朗声道:“请将军、夫人明鉴,若在下对若姨娘的诊断有一句污蔑之词,梁某人愿从此摘下大夫的名冠,弃医从商!” 本朝的医者是极受人尊敬的,身份地位绝不低于一般的秀才。名气大的大夫,就连官老爷见了也得尊敬有加,毕竟,谁还没有生病的时候呢?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最为低贱的。以梁大夫从医多年累积下来的名声和威望,说出若有污蔑则从商的话,便是对自己的诊断极有信心了。 霍老夫人摇摆不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沈慕秋,等待她的定夺。 好不容易让老太太的信任偏向于自己,沈若秋又怎么容忍局势再次倒向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眼珠子一转,她冷哼道:“夫人说得不错,梁大夫与妾身是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污蔑妾身,就要问夫人您了。” “问我?”沈慕秋微微一笑:“若姨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太过淡定,淡定得一点儿都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沈若秋不由得心惊,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的形势,也由不得她多想了,索性道:“夫人不必惺惺作态,自小姐落水后,夫人对妾身和大小姐的态度便一日千里,处处防备。夫人可敢说一句,没有把小姐落水的罪责怪罪到妾身身上?” 第四十一章 霍守成的态度 沈慕秋悠然笑笑,缓缓走至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有着知悉一切的了然,平静的问道:“你敢说,心儿落水一事,与你无关?” 沈若秋心中一跳,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站在她面前的这位嫡姐,与她共侍一夫的主母夫人,为何与过去不一样了? 她曾是那样的柔弱温顺,不堪一击,为何此时,沉静的外表下,却隐隐散发着压人一头的威势? 哪怕是发怒,责骂,嘲讽,刻薄,她也觉得要好应对些,至少能在对方的激动中找到破绽,反将一军。 偏偏沈慕秋就那样淡淡的,问得云淡风轻,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倒显得她的哭闹像在做戏。 心中的不安越发隆重,她咬着下唇,竟是有些不敢回答了。 霍天羽生怕事情败露,硬着头皮站出来,“女儿原先一直不明白,为何这段时间,母亲待女儿如此冷淡,如今却是知道了。原来,母亲一直把心儿落水之事怪罪在姨娘头上,是不是,也怪罪在了羽儿头上?” 她一边说,一边给沈若秋递眼色,警告她切莫在此时露了怯。 收到女儿递过来的眼神,沈若秋打起精神,哀切道:“夫人,心儿落水,妾身也觉得心疼难受。可是那件事,真的与妾身无关啊。您怎么能因着这欲加之罪,指使梁大夫来害我?” “慕郡主,真的是这样吗?”霍老夫人质疑的看向沈慕秋,因着恼恨,连称呼都变了。 沈慕秋知道老太太素来被沈若秋哄得开怀,总是偏袒她多一些的。不过是因为自己是正室,生了子嗣,又身份特殊,所以给予应有的尊重罢了。 听得老太太这般说,到底有些心寒,笑意也凉了些许,“妾通买卖,儿媳若是不喜若姨娘,直接打发了便是,何须用这样的手段?” 梁大夫也忍着怒气道:“梁某不才,虽无大富大贵,却有医者仁心,绝不会受任何人的指使去害人。” 沈慕秋说得有道理,梁大夫在京中也是有名气的大夫,若他是那种为了身外物不惜损害自己名声的人,也无法有那样好的口碑。 霍老夫人被弄得混乱不已,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犹疑之色又露了出来。 沈若秋大急,抬起头大声道:“夫人好算计!以夫人的护短,若妾身只是普通的贱妾,只怕早就被活活打死了。可妾身是随嫁的媵妾,夫人敢动手,岂非要承担骂名?您既不想名声被毁,留着妾身又觉得碍眼,所以让心小姐将我推入水中,致使妾身小产,再指使梁大夫污蔑妾身,意图已这种方式达到铲除障碍的目的。夫人,您好狠的心哪!” 一字一句,都充斥着对沈慕秋的控诉,仿佛她就是个容不下妾室的恶毒主母,心机深沉,不择手段。 原以为沈慕秋会恼怒,没想到她只是笑笑,自嘲道:“是啊,你要不说,我差点儿都忘了,你是随嫁的媵妾呢。若姨娘,我就问你一句,你还记得自己这个媵妾,是怎么来的吗?” 媵妾,是富贵人家随正妻陪嫁的妾室,多为亲姐妹,比一般的妾室身份高贵许多,可以陪同正室出席各种宴会场合,又称为贵妾。 如果正室无所出或逝世,媵妾可以凌驾其他妾室之上,取代正室的身份。 因为府里没有其他的妾室,沈慕秋对沈若秋又素来亲厚,久而久之,许多人都忘了沈若秋还有这样一个身份。 媵妾也是妾,是沈若秋最为不喜的一个字眼。只要正室活着一天,就轮不到她上位。许多年来,对沈慕秋刻意讨好,享受着几乎等同于正妻的待遇,便是她自己,也没想起过这个身份。还是一时情急,才自口中蹦出来的。 有了这个身份,底气似乎一下子就足了起来。可面对沈慕秋的问话时,气焰又消了下去,求助的看向一直没有吭声的霍守成:“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霍守成自梁大夫说她服食过堕胎药后,就一直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她这般说,才淡淡的道:“当年若非慕秋替你争取到媵妾的身份,如今的你,只是通于买卖的贱妾而已。” 沈若秋吃惊的睁大眼睛,忽的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摇了一摇,失声道:“老爷,您怎么能这样说?” “怎么,我说错了吗?”霍守成自椅子上坐了下来,神情阴晴不定,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怒火,冷声道:“这些年,慕秋如何对你,大家都心中有数。她地位比你高,身份比你贵,若她是狠毒之人,你早就在府中呆不下去了,何须使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把心儿带上一起害你?” 霍天心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言论,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记得上一次病愈回府而不能入门时,父亲好像都没有说得这样严厉,为何此次又对她们母女这般维护? 父亲,到底是在意母亲的罢? 偷眼瞧了瞧面带笑意的母亲,心中一片温暖。 “老爷,您不信我?”沈若秋伤心的跌坐在地,以袖子掩面而泣,“难不成您也相信梁大夫的无稽之谈吗?妾身陪伴在您身侧许多年,是什么样的人,老爷还不清楚吗?这些年来,妾身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老爷夫人,对不起将军府的事?” 霍守成嘴角抽了抽,低下头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有没有做过,难道你心中没数?” 漆黑的眸中隐隐跳动着怒火,那眼神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沈若秋被盯得发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相处十七载,他说不上对她多亲热,总是淡淡的,也算得上以礼相待。 何时用这样的可怕眼神看过她?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是她设计霍天心落水的事,还是得知了落胎的内幕,又抑或是—— 知道了她腹中的胎儿不是他的? 不,不可能,这三件事都罪无可恕,他哪怕知道其中之一,都不可能忍得住怒火,这样冷静的与她说话。 那到底是为何? 沈若秋的神色变了又变,在他没说穿之前,什么都不敢透露,怯怯道:“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妾身听不明白。” 霍守成只是一笑,笑容中依稀有几分嫌恶和憎厌,抬起身来,没再说话。 沈慕秋与他多年夫妻,自是看得出他有话未说。暗自揣测,大概是房中人多,不好开口,便也没问。 恰好此时,素萝捧着一叠东西回来,沈慕秋微微一笑,道:“若姨娘,你口口声声说梁大夫污蔑你,心儿落水也与你无关。那你可认得,这两样东西是什么?” 第四十二章 辨血之法 素萝打开手中的粗布包,素馨立即上前,将包中的白玉簪拿了出来,又抖开里头那张翠绿色的巾子。 巾子上,干凅发黑的血迹赫然印在杜若花上,将白净纤巧的花儿染得污秽不堪,与一旁雕琢着精致杜若花的白玉簪形成鲜明对比。 沈若秋喉咙仿佛堵着什么,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张巾子,是回府后第二日才想起来的。急急派了碧桃去找,可那日的车夫却说不曾见过有什巾子。 马车一日载客无数,多为普通人家,她就想,兴许是哪家姑娘瞧见巾子精致漂亮,悄悄拿去用了。 时隔一日,便是要找也不好找,想着不会有太大关系,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怎想得到,那被她遗忘了的巾子,会出现在沈慕秋手里,上头还有血迹! 还有那个玉簪,为何又会在她手里? 沈若秋百思不得其解,时下却不是她有时间思考的时候。沈慕秋定定的望着她,轻声道:“若姨娘,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母亲。”霍天羽恼恨姨娘的不争气,不得已再次上前,试图为沈若秋撇清关系:“您拿出这巾子和发簪,又是何意?难道仅凭着这两样东西,就想给姨娘定罪吗?” 沈慕秋轻轻的笑了,将发簪拿在手中把玩着,“羽儿是若姨娘所出,担心生母也是应当。这样吧,绿衣,你与大家说说,这巾子是如何来的。” “是,夫人。” 面对着府里的一干主子和凝重的气氛,绿衣丝毫不惧,将当日如何看着若姨娘等人下车,自己上车后如何发现巾子,将其收起,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霍天羽焦急,斥责道:“外头的马车日日接送那样多的人,你这贱婢如何就能肯定这是姨娘之物?” “羽儿!”霍老夫人发声了,沉沉的声音里充满着说不出的味道,“闭嘴。” “祖母。”她不依的嘟起嘴,想要在老太太前博些面子。 却不想老太太忽的暴怒了起来,重重的一拍桌子:“我叫你闭嘴!” 霍天羽第一次见老太太发这样大的火气,吓得脖子一缩,眼眶也红了。 沈若秋暗自苦笑,这张巾子骗得过别的,却是骗不过老太太的。因为做巾子的绸布,正是老太太所赐。 此种绸布织法独特,是府中远嫁的大姑奶奶托人带回来的,京中很少得见。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可能用这样鲜艳的颜色,沈慕秋是正室,用红不用绿,最后,那匹布便到了她手里。 本就是稀罕的不了,再加上标榜着身份的杜若花,想要辩解也辩解不了。 她索性承认:“这张巾子确实是妾身之物,丢失已有好些日子了。夫人在上面弄些血迹,便想逼妾身承认小产落胎,未免太过荒谬。” 沈慕秋抬了抬眉,证据都摆在眼前,还能继续狡辩,这个女子的心思,真不是普通的深厚。 到底是她小瞧了啊。 沈若秋是媵妾,不能随意用刑,她坚持不肯承认,谁也没有办法。 正在沈慕秋头疼之时,一旁的梁大夫拱手道:“霍将军,老夫人,夫人,在下有一个法子,能验证这些血液,是否来自于若姨娘。” “哦?”霍老夫人疑惑的转头:“梁大夫不妨说说。” 梁大夫细细的看了看帕子上的血迹,朗声道:“这些血迹黑中带红,约莫沾染了十日左右,尚能在水中析出。届时,只需要取若姨娘的血液滴入,看两种血能否融合,便可知这些血液是否是若姨娘的了。” “简直是荒唐!你既然能帮着夫人污蔑我,在血液中动手脚又有何难?”沈若秋越听越心慌,哀求道:“老爷,老夫人,这样的法子根本靠不住,请老爷、老夫人三思啊!” “我瞧着倒是靠谱,你若不信梁大夫,我亲自动手便是。”霍守成淡淡的看她一眼,对刚抓药回来的碧柳道:“去取一只碗和小刷来,我倒是要看看,今日是谁在说谎。” 说到后面,已是语气冰冷,教人胆寒。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若秋总觉得他今日的态度很是奇怪,就像对她有什么不满,非要将她定罪似的。 她到底那里惹了他,以至于要这样? 在沈若秋不安之时,霍守成已亲自挽起了袖子,在梁大夫的指导下将有血迹的布块剪下,置于碗中,又在碗内加了半碗清水。 梁大夫拿出一个小瓷品,拔开瓶塞,到了一些粉末在纸上,示意霍守成将其加入清水之中。 经过不断的搅拌,清水逐渐有了颜色,再反复的搓揉挤压,布料上的血迹渐渐都褪到了水中,那半碗水也变得暗红浑浊,散发出难闻的腥味。 梁大夫取出银针,沉声道:“请姨娘伸手。” 沈若秋心乱如麻,将手藏在身后,不断的摇头:“老爷,这血水中加了药粉,如何能做准?焉知不是每个人的血都能溶解进去?这样,妾身岂不是冤枉吗?” 霍守成微微皱眉,看向梁大夫。梁大夫却是在桌面上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血水进去,道:“无妨,在下将血水分成两份,一份取若姨娘的血液,另一份则随便取一个下人的血液,若是我那药粉有问题,定瞒不过大家的眼睛。” 沈若秋还是不肯,苍白着脸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方才小产,出了这样多的血,已是浑身无力。你若是要试,便先让别人试吧,别白白浪费了我的精血。” 只要一滴血的事情,她犹在推三阻四,谁还听不出她的心虚? 霍守成沉着脸,指了指无措站在一旁的碧柳,“你,挤一滴血下来。” 碧柳还有些搞不清状况,被沈若秋的瞪得有些害怕,又不敢违逆霍守成的吩咐,战战兢兢的走到桌旁,忍痛让梁大夫在指头上扎了一针,将一滴血挤入装有血水的杯中。 沈若秋双眼紧紧盯着杯子,看着那滴浓稠的鲜血滴落血水当中,缓缓的散开,以竹筷轻轻搅拌后,与血水融合在一起,无迹可寻。 不由大喜,尖声道:“老爷,老夫人,你们快看,碧柳的血散开,与杯中的血水融合了!” 她伸出手指,凌厉的指向沈慕秋,充满了得意和怨恨,“我早就说过,我根本就没有小产,是夫人害我!” 第四十三章 失望透顶 霍天心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母亲,生怕父亲和祖母不辨真伪,真的信了沈若秋的话。 沈慕秋却是神情不变,平静非常,一点儿也没有因此感到惊慌。 霍守成大概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将竹筷拿起,皱着眉头道:“梁大夫,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碧柳的血和这血水也能融在一起?” 他相信妻子没必要陷害一个妾室,也相信梁大夫的医德,但是事实放在眼前,杯中的血水确实与碧柳的血滴相融,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事实。 梁大夫微微一笑,不徐不疾的说:“将军勿躁,稍等片刻,便有分晓。” 话音刚落,素萝就惊叫起来:“大家快看啊,杯子里的血水开始动了。” 所谓的动,并非如开水沸腾时的动静那般明显。不知何时,杯子里的血水开始慢慢的聚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红点,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片刻后,便明显了起来,那些小红点聚集的速度开始加快,每一个红点周围,都有仿佛有一圈透明的隔膜,将红点与血水隔开。 霍守成试着用筷子再度搅拌,发现那些红点似乎各自凝固成团,根本没办法搅开。这便说说明了,碧柳的血滴与杯中血水相排斥,无法融合在一起。 沈若秋的面色顿时变得刷白,梁大夫则一脸平静的换了根银针,朗声道:“若姨娘,轮到您取血了。”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沈若秋再怎么想躲,也是躲不过去的了。就在银针即将刺向她指头时,她忽然两眼一翻,软软的倒了下去。 “姨娘晕倒了!”碧柳惊呼,连忙扶着她,与小丫头一起将她抬到床面上。 梁大夫为难的望向霍守成:“霍将军,您看——” “她晕了又又何关系,梁大夫,你尽管取血就成。”霍老夫人抢在霍守成之前狠狠的说,“翠筠,将装了血水的碗拿过去,给梁大夫取血。” 当初霍老将军在外征战,她一个人撑起诺大的府邸,什么样的阴私风乱没有见过? 就算是年纪大了,她的脑子还能用,自沈若秋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当中,不难品出些什么。 梁大夫恭敬的拱了拱手,捏起沈若秋的一根指头,银针轻点,随着她一声闷哼,一滴血液滴落到碗里。 霍守成接过碗,以竹筷轻轻搅拌,很快,那滴血液便与血水融合到一起。但是这一次,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都没有出现凝固的迹象。 是怎么回事,大家已是心知肚明。霍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重重的一跺龙头拐杖,怒气冲冲道:“好!好!老婆子这一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偏就还真的不曾见过这般心机深沉之人,竟狠得下心以自己腹中的孩儿去谋算主母和嫡女!” “祖母——”霍天羽听得心惊,连忙上前,想替若姨娘说几句好话。 然而尾音还没落下,便被老太太斥责:“闭嘴!羽儿,老婆子问你一句,若姨娘做的这些事,你知道多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满满的锐利,霍天羽脚下一软,扑通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祖母,羽儿并不知道姨娘会这样做,也不相信姨娘会这样做,求祖母明鉴呀!” “明鉴?人证物证俱全,还要怎样的明鉴?”老太太恨恨道:“如此恶妇,就该丢去浸猪笼!翠澜,立即唤管家过来,将这无耻的毒妇鞭挞三十,丢去浸死!” 老太太着实是气疯了,在她眼中,一个妾再怎么会曲意讨好,终归比不得孙子重要。 十指连心,其实在梁大夫扎下那一针时,沈若秋就疼醒过来了。听得老太太这番话,心里又急又怕,想起身求饶,又担心自己说得越多,老太太怒火会更盛。 她心中清楚,霍天羽人微言轻,能撇清关系就不错了,别提想要帮上什么忙。老太太气成这个样子,霍守成又不相信她,这个府里根本没人能护得住她。 现在唯一能希冀的,就是那个“媵妾”的名分了。 翠澜不敢忤逆老太太的话,福了一福,正要出门,沈慕秋发话了:“老太太稍安勿躁,这件事儿可否让儿媳来处理?” 老太太一怔,骤然想起如今她才是将军府的主母,脸上怒气稍减了些,沉声道:“那便由你处理罢。慕秋,我知道你素来心地善良,但是这样的恶妇,却是万万不能轻饶的,知道吗?” “谨遵母亲吩咐。”沈慕秋半蹲身子福了一福,声音平静无波。 霍天羽慌得不行,就怕姨娘落在她手上得不到好下场。眼见老太太气冲冲的离开,咬了咬牙,匆匆与霍守成夫妇告退,追了上去。 沈慕秋也没理会,轻声道:“心儿,九皇子还在厅上坐着,咱们到底是主人家,不好置之不理。天北在外头站着也好一会儿了,你俩便替我与你们父亲招待一番吧。” 霍天心知道母亲这是要拿沈若秋开刀了,乖顺的点了点头:“是,父亲,母亲,那心儿就先告退了。” 梁大夫和陈大夫见状,也连忙告辞。沈慕秋微微一笑,:“今天真是劳烦两位大夫了。素馨素萝,替我送送梁大夫。至于陈大夫,还麻烦你在外头喝杯茶,待会儿,我与老爷还有事要请教。” 陈大夫心知不好,将军府多半是要拿自己问罪的。可相比于若姨娘在自己手中丢了性命,这样的结果却并非不能忍受。于是作了个揖,“是,那在下便在外候着,等待将军和夫人传唤。” 霍天心刚出到门口,霍天北便迎了上来,急切道:“怎么样?父亲和母亲有没有怪罪于你?若姨娘如何了?方才我见祖母生气得厉害,连我说话都不曾理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问得又快又急,霍天心哭笑不得:“哥哥,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要如何回答?” 霍天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又笑道:“放心吧,我本就无错,自是不会被责罚的。若姨娘也性命无碍,只是这一次,她怕是不好过了。” 天下没有不护短的父母,沈若秋既然敢陷害她,母亲就定然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处置她。 他们兄妹俩,只等坐着看结局便是。 第四十四章 她完了 房里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面沉入水的霍守成夫妇,和还在装晕的沈若秋。 霍守成扶着沈慕秋在桌边坐下,面色又比刚才冷冽了几分,寒声道:“别装了,起来吧。” 他阅人无数,战场上伤兵几许,是真晕还是假晕,一眼就看得出来。 沈若秋无法,只得怯怯的睁开眼,忍着腹中的疼痛爬起身来,勉强爬下床,跪在地上低声道:“老爷。” 到底是失血过多,动一动,便是天旋地转的晕眩。偏她还不敢表现出来,咬牙苦苦的撑着,就怕引得霍守成更为恼怒。 然而她的隐忍并没有带来太好的效果,还没跪稳,面上便挨了重重的一个耳光,将她打落在地。 她完全懵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名声,眼前一片金星闪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带着哭腔爬到霍守成跟前道:“老爷,妾身知道错了,求求您原谅妾身一回吧。” 她举起三根手指,哀哀切切的哭道:“妾身发誓,以后定会好好伺候老爷和夫人,再不敢这样做了。老爷,求求您,念在妾身为您生了大小姐的份上,就饶了妾身一回吧。” 沈慕秋有些诧异的看了霍守成一眼,在一旁没有吭声。 谁都知道,霍将军带领的军营有一个规矩,便是绝不可伤害老幼妇孺。 在他看来,不管老幼妇孺犯了什么样错误,都是弱者,对弱者动手,是令人不齿的。哪怕敌军用老幼妇孺作为奸细,也自有军营对待的办法,绝对不可随意对他们动手。 能让他气得对一个女人掌刮,而且是在众人走了之后才发作,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霍守成下一句话,便叫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贱人!我问你,奸夫是谁?” 此话一出,沈若秋顿时如同掉入冰窟之中,连哭泣都忘了。 他知道了?他居然知道了! 巨大的恐慌紧紧将她擭住,不曾想到要如何辩解,霍守成又是一脚踹在了她肩上。 他是武将,手下不知收割过多少敌人的性命,盛怒下的力道便是寻常的青壮年男子也受不住,更何况是刚小产完的沈若秋。 一口鲜血自她口中喷出,竟是被伤及了肺腑,整个人顿时萎靡了下去 “夫君。”沈慕秋怕他怒极,控制不住力道,连忙拉住他,“再这么打下去,会把她打死的。” “这样的贱人,就算打死了又如何?”霍守成瞪着血红的眼睛,滔天、怒意自他身上迸出,宛如一只食人的凶兽。 沈慕秋低低叹息:“若没有今日之事,打死便也就打死了。可今日她落水小产,是众人都看到的,若此时死了,对府上到底名声有碍,以后几个孩子们的婚事,又该如何?” 没人比她更恨伤害过自己孩儿的沈若秋,可偏偏要顾及的事情太多,将军府的名声,孩子们的未来,甚至还有皇上的态度。 媵妾不是一般的妾,若真是活生生的将媵妾打死了,史官往上一告,便是皇上,也是要过问几句的。 霍守成亦深知其中道理,深吸几口气,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下来。 正是因为不想将事情闹大,才在众人离开后发难。若真的将人打死了,便有违初衷。 趁着他稍停片刻的机会,沈若秋缓过气来,深知绝对不能坐实自己有奸夫一事,否则,等待自己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命运。 她不知道霍守成是凭什么猜测到这一点的,道听途说,还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但她可以肯定,若他真的有证据的话,就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来发难了。 说不准,就是沈慕秋那个贱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才让他这样。 沈若秋恨恨的瞪了沈慕秋一眼,对她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痛,小腹也阴阴的难受。可是她却不敢呻吟一声,连滚带爬的爬到霍守成脚边,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 “老爷,妾身不知您为何会这样说。妾身一个深闺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院子里的猫儿都是母的,如何能有什么奸夫?老爷,妾身冤枉啊!” 便是沈慕秋,也有些不太相信。 要知道,沈若秋是长公主驸马的庶女,傍着长公主这棵大树,当年她的婚事,也是有很多选择的。 不说别的,至少三四品官员的正妻总是能配得上,嫁了过去,生活绝不会比现在差。 可她费尽心思进了将军府做妾,这么多年来伪装得温婉柔顺,因着霍守成的一言一笑便高兴半天,想来,也是对他有情的。 如此,又何必去找什么奸夫? 一码归一码,设计心儿落水,与小产擅自服用堕胎药,并嫁祸给她们母女一事,以足够叫她永世不能翻身。沈慕秋不愿夫君的男性尊严受损,更不愿府里出这样的丑闻,犹疑着开口道:“夫君,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若姨娘便是再如何,至少在妇道这方面,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沈若秋没想到她会帮自己说话,一时间有些愣神,又立即随着她的话喊冤道:“是啊,老爷,夫人是最最知道妾身对老爷的心意的,妾身怎可能、也不敢做出对不起老爷的事来啊。老爷便是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夫人吗?” “哼,少在那儿惺惺作态,还把夫人拖下水!”霍守成听到她还敢狡辩,火气又上来了,用力一甩袖子,喝道:“大夫说你有孕已经三个月,三个月前,我尚在边疆巡视,至心儿落水第二日才回的府,如何能让你有孕?” 他越说越气,额头青筋隐隐跳动,怕拳脚落在她身上会要了她的命,一拳砸向桌面,竟是将大理石的桌面都砸得碎裂开来。 屋内两个女人同时心中一跳,都被他这凶狠的模样给吓到。 霍守成是威名远扬的将军,骁勇善战,被百姓传成了身高八尺,魁梧彪悍,威严峻岭的冷面阎王模样。 殊不知,他面白无须,文质彬彬,若不知其身份,只会将其当成学识丰富的中年文士。 更何况,家中全是女眷和老幼,根本没有需要他发挥军威的地方,所以那么多年来,他在家中素来是温和平静的,又有谁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 沈慕秋有些被吓到了,更是被他的话所震惊,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是啊,三个月前,他正在边疆巡视,那沈若秋肚子里的孩儿是哪里来的? 府中除了仆从,便没有成年男子。以她的心气,怎可能委身给身份低下的仆从? 她百思不得其解,沈若秋却是脸色苍白,一个劲的颤抖着。 诊脉断月份,是每个大夫都能做到的事情。想要将责任推到梁大夫身上,不可能。 况且方才,陈大夫已经明确的表现出不愿意再与她站在同一阵线上,若霍守成询问,他定会竹筒到豆子,全盘托出。 她完了! 第四十五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若秋越想越怕,加之身体脆弱到了极致,竟是两眼一翻,真的晕了过去。 面对这样的状况,沈慕秋也不好说什么,询问霍守成的意见,“夫君,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看要怎么办才好?” 霍守成摇摇头,没有理会瘫在地上的沈若秋,面色铁青的来回走了几步,心中越发的烦躁。 沈若秋并非他想要的女子,谈不上什么感情,对于她的生死,他根本不在乎。 让他恼怒的,是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以及将军府的颜面。 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府中有个偷人的姨娘,不仅他颜面无光,整个将军府都会沦为笑柄。 可就这样轻轻的放过,他着实心有不忿。 沈慕秋微微叹息,缓步上前,扶着他的手臂,轻声道:“守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如先坐下缓缓,待平静下来,再做打算。” 侧头看了一眼人事不知的沈若秋,她摇摇头:“她这个样子,再受些什么惩罚,都是要命的,终归还是要先把身子治一治才成,也免得府中落了个苛刻的名声。” 她甚少管事,不代表什么都不懂。事实上,因着母亲的从小教导,她对事情的考虑,都要比寻常人更缜密周到一些。 霍守成一想也是这样,姨娘事小,将军府事大,说不得,还得给她个缓和的时间。 “既然你开了口,又是内宅之事,慕秋,这事便交由你处理吧。”他的声音还是有着恼怒的僵硬,寒声道:“为着府中颜面,不能大张旗鼓的处置她,但是那奸夫,却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妾身知道了。”沈慕秋柔顺的回答,“夫君,此屋血腥味甚重,不便久留。您先回去歇息,这儿的事便由我来处理罢。” 霍守成也觉得呆在这屋子里糟心,点点头应了一声,才准备走,又忽然转过头来,深深的凝望着她。 眸子里,没有方才的怒火,反倒有着深深的愧疚。 “怎么了?”沈慕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摸了摸发髻,“妾身的簪子歪了吗?” “没歪,很美。”他拾起她的手,包裹在手心,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慕秋,我在想,若是那时候,我没有醉酒,也没有将她认错为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沈慕秋一怔,柔柔的笑了出来。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来做什么?再说,我也不曾怪过你。” “正因为你不曾怪过我,我才难受。”霍守成深深的叹息,“我曾答应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必不纳妾,却终究没有做到。” 那个中秋,在灯火灿烂的街头遇到了与她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恍然间以为是她,便借着酒意上前,想与她说说话。 不想女子见了他,仓皇而逃,与她平日的磊落大方大相径庭。他不明所以,连忙追上,不知不觉,被那女子引入了小巷之中。 约莫是跑得太急,女子跌倒在地,痛得掩面低泣。他顾不得许多,着紧替她查看伤势,却不知何时与她抱在了一起,口唇相接。 分开后,才发现那是沈慕秋的庶妹,心中大感懊恼,连忙将其推开。可是已经晚了,即便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她的名节已被毁光,若他不娶,她这辈子也无法再嫁。 想起过去的事情,沈慕秋自嘲的笑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中秋那日,沈若秋来找她,说没有得体的衣饰可以出门看花灯,问能不能向她借一套行头。 她没有多想,便开了柜子任沈若秋挑选。最后,沈若秋挑了她上一次见霍守成时穿的衣裙,就连首饰,也选得一模一样,没有半点不同。 那个时候,她便已经存了那样的心思了吧。可笑自己还傻傻的看不出来,甚至被她哭诉得罪恶感深重,替她要了个媵妾的名头。 尤记得,当时母亲殷殷切切的叮嘱她多为自己着想,说沈若秋心思未必单纯,切莫给她太大的权利。 她怎么就不听呢? 若能早些醒悟,她便不会卧病那么多年,心儿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到她的陷害了吧。 心里闷闷的难受,反握着霍守成的手,她笑了笑,“不说了,都过去了。只要你还记得过去说的话,我便知足了。”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心儿无事,她也逐渐康复。待处置了沈若秋后,一切又能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霍守成用力的点了点头,忽的将她抱在怀中,力气之大,箍得她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沈慕秋脸上一红,先是害羞,下意识想推开,继而感觉到他浓浓的眷恋和温暖,举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来。 “你身子不好,这些事,本不应劳烦你处理的。”霍守成的声音低沉沉的,有着说不出的心酸:“可母亲年事已高,若得知此事,只怕会气出病来。你是我霍守成的妻,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这些事,也只能交给你。” 沈慕秋心中一软,轻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放心吧,我的身子已比过去好了许多,处理这些事情还是撑得过来的,不必担心。” “嗯。”他手臂用力,紧紧的抱了一下她,才不舍的放开,替她挽起鬓角落下的发丝,柔声道:“若是累了,便找人帮帮你罢。心儿和羽儿年纪都不小了,也该学着管事。” 顿了一下,又道:“沈氏到底是羽儿的生母,这件事便不要让羽儿参与了。倒是心儿,可以趁机教导教导她,也好让她心里有数,往后嫁给九皇子,不至于懵懵懂懂,对后宅之事一无所知。” 沈慕秋一一应了,送得他出门,让碧柳和小丫头若姨娘抬到床、上,略一思衬,唤道:“素馨,让门房将三个月前的出入册子拿来,我待会儿要看。” 沈若秋的奸夫不大可能出在府内,那便自别处下手。只要是做过的事,总是有迹可寻的。 交代完素馨,又朝陈大夫等候的偏厅走去。经过正厅时,听得霍天北与九皇子高谈阔论,不由好奇,往里看了一眼,不由失笑。 霍天心百无聊赖的坐在下首,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四下转动,就是不肯落在九皇子身上。偏偏九皇子这头在与霍天北说着话,眼神却不时的往她身上飘,眸中充满了掩饰得小心的温柔和担心。 再联想到他之前在池边帮着女儿说话,越发的感到欣慰。 心儿未来的夫婿,对她应是上心得很。把心儿交付与他,应该可以放心吧? 第四十六章 暗潮涌动 “心儿,心儿?” “嗳?”霍天心正发着呆,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才发现唤她的人是铭凌,娇憨的模样立即变成了嫌弃:“九皇子自重,男女有别,你我又不熟悉,可不好这样唤小女子闺名的。” 铭凌轻挑唇角笑了笑,“你曾救过本宫的性命,本宫今儿又帮了你一回,说起来,咱们不算生疏了吧?” 说着转头看向霍天北:“天北,你说呢?” 霍天北不疑有他,笑呵呵道:“九皇子说得是,今日在池边,还得谢谢九皇子考虑周到,出言提点,才免了小妹与鄙府的尴尬处境,天北在这儿谢过了。” “哥。”霍天心无奈的瞪眼,同样是十六岁的男子了,再过几年都可以成亲了,她这哥哥怎么好像还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样子呢? 那家伙分明就是在逗弄她,居然连这也看不出来? 霍天北懵懂的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霍天心被他那无辜的模样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又不舍得拿自己亲哥哥撒气,只好闷闷的说:“没什么,你头发上有根草屑,转头的时候已经掉了。” “是吗?”霍天北下意识四下查看,完全没想过妹妹是不是在骗他。 霍天心无语抚额,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哥哥这么呆呢,连真话和敷衍都听不出来? 铭凌饶有兴趣的看着兄妹俩互动,插话道:“天北,不用找了,那根草屑已经被风吹开了。” 既然她故意扯开话题,那他附和着便是。反正这个称呼已是定下来了,抗义无效。 霍天心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抿嘴不言。 那气鼓鼓的小模样有着说不出的俏皮,明亮又有些微醺迷蒙的眼波横来,竟是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娇媚。 很难想象这样的神情,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身上。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蔓延开来。 铭凌失笑,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挡方才那片刻的失神,有些弄不懂自己。 难不成,他还真对这小不点动心了? 霍天北压根儿没发现他们两人的互动,,换了话题道:“心儿,今儿祖母提出,让你和羽儿到书院念书,你可做好准备了吗?” “心儿要念书?”铭凌诧异的转头,淡淡的喜悦荡漾开来,笑呵呵道:“去哪儿念?邯郸书院吗?” “是的。”这点倒没有什么好隐瞒,霍天心老实承认,又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也在那儿念书吧?” 天,那她以后岂不是要日日面对这个家伙?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不好了。 她越是抗拒逃避,铭凌就越是想逗逗她,乐呵呵的摇着扇子,“当然,邯郸书院是京中世家子弟们的学府,我不在那儿念书,要到哪儿念去?” “可是——”霍天心郁闷不已,“皇子们不都有自己的老师吗,为何会与普通的世家子弟在一起上学呢?” 这岂不是给了皇子们营结私党的机会? 霍天北失笑道:“心儿,你说的已是前朝的事情了。当今皇上开明,认为长年将皇子禁在宫中,不能体恤民情,只懂得纸上谈兵、按图索骥,对未来朝政治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自早几年开始,便让皇子们到书院念书,如今更是开了女课,不再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只是有些人家思想保守,不能接受女子抛头露面,所以去上女课的人还不是很多。” “正是如此。”铭凌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睇着霍天心:“心儿,若是往后有学业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师兄我就是。师兄一定尽心教导,知无不言。” 啧,这还没入学呢,就拿捏起师兄的架子来了。要真的入学了,岂不是要被他烦死? 霍天心扯着嘴角假笑:“就不劳烦九皇子了,心儿不才,若有不懂的地方,问哥哥就成。” 哪想毫无心机的霍天北却听不懂她话里的拒绝之意,拆台道:“话可不是这样说,九皇子学识丰富,对许多事情都有特殊的见解,是许多人比不上的。心儿,九皇子愿意指导你我,是我们的福气。多听听不同人的意见,对学业的进步有很大帮助的。” 哥哥真是个猪脑袋! 霍天心气得咯吱咯吱磨牙,皮笑肉不笑道:“哥哥说的是,不过哥哥念书已有许多年,未来又是国家栋梁,自是需要多多与人探讨。心儿只是一届女子,只需要知道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就可以了。护卫国家,为国出力等大事,就交给你们吧。” 霍天北还想再说什么,她已是站起身来,朝两人福了一福,“哥哥陪九皇子在这儿聊聊,心儿去看看母亲,就先告退了。” 看着娉婷袅袅的小身影儿退出去,霍天北疑惑的摸了摸鼻子,朝铭凌拱了拱手:“九皇子莫怪,心儿在家中待得久了,少于外人接触,礼数不周,还望九皇子莫要放在心上。” “天北放心,我自是不会与一名女子计较。”九皇子粲然一笑,忽然觉得这位被称为聪慧有礼的未来大舅哥,着实憨厚的可爱。 或许,可以好好与他拉进关系,也好多一些机会逗弄那小丫头? 如此想着,唇边笑意越发深刻,扇子一首:“天北,反正下午无事可做,不如与我到茶楼坐坐,多听听民间的声音,对先生说的民生,也好有更深刻的了解。” 霍天北精神一震,正要答应,又想起些什么,踌躇道:“可九皇子下午不是约了人么?” 铭凌这才想起先前为留下扯的谎言,打着哈哈道:“啊~~哈哈,无事,我约的是大皇兄。你也知道,大皇兄如今已在帮父皇处理国事了,未必能有时间出来。这样吧,咱们先到茶楼坐着,若是他来了,再另外安排就是。” 反正他那大皇兄日理万机的,肯定没时间出来,想要在外头碰上,比天下红雨的几率还要渺茫。 霍天北自是不知道他心里头那些绕绕弯弯的,想想也有道理,欣然应允。 第四十七章 佳人入心 霍天心走出正厅,便看到绿屏一脸焦急的频频看向偏厅处,绿衣则淡定许多,见她出来,福了一福,唤了声“小姐”,乖顺的跟在她身后。 绿屏却是心神不定,待她走到身边了,才吓了一跳,匆匆的福了一福,“小姐。” “你在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样子。” 抬头看向偏厅,双门紧闭,隐约能听到里头有低低的对话声,大抵是谁在里头议事。 绿屏有些慌乱,眼神四下扫动,就是不敢与她对上,呐呐道:“婢子只是看到门上的花纹好看,便一时失神了。 偏厅的木门,自记忆中就在那儿了,日日见着,闭着眼睛都能把上头雕刻的花纹临摹出来,又有什么值得去看的? 略微一想,便知道与若姨娘有关,绿屏是若姨娘的人,如今,她的旧主落水小产,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却是连足都没有禁,难怪她心中不安。 霍天心没有拆穿她,却暗暗的下了决定。忠仆不侍二主,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丫头,还是趁早找个机会打发了好,省的留在身边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淡淡的瞧了她一眼,直瞧得绿屏心头发慌,霍天心又把眼神挪开,随口问道:“谁在里头?” 绿屏被她看得心虚,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的回答:“回小姐的话,是夫人和陈大夫。” “陈大夫?”霍天心蹙眉:“哪个陈大夫?” “就是——”绿屏发现这年幼的小姐是越来越难对付了,每一句话不是很有深意,就是说在点子上,叫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还得战战兢兢。 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才艰难的回答:“就是方才为若姨娘诊治的,第一个大夫。” “哦。”霍天心了然的点点头,那个大夫,她还有些印象。 救了若姨娘上来之后,就是陈大夫说她落水造成小产的,想来,应该是被她买通了吧。 哪知道时运不济,若姨娘出血不止,还是多亏了梁大夫,她才捡回一条命。这一下,也不知道那陈大夫会不会后悔,为了那点子银子,断送了自己的医途。 这些都是别人的事,与她没有太大关系。若姨娘经过这次,不可能再翻身,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其他人,与她何干? 唇边勾起极浅极淡的笑容,转身便走。那笑容落在绿衣和绿屏的眼里,一个欣慰,一个心惊。 她再不是过去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懂得了亲疏,知道了轻重,所以对于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便凉薄了许多。 人心只有拳头大,哪有那么多慈悲去分给不相干的人,能保护好对自己重要的人,便是成功了。 粉色的身影自廊间逐渐走远,铭凌默默看着那一抹渐行渐远的粉红,心头的憋闷感愈发浓重。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样成熟冷漠的眼神。 就像经历了沧海桑田,承受了许多的伤痛和无奈,历经人生挫折和起落后,余下的一片苍凉。 从不曾在哪个女子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稚嫩与沧桑交叠,仿佛一团重重迷雾,教人忍不住去探究摸索。 自此,那疏离冷漠的浅笑便深深印在心中,挥之不去。静默独处时,常不经意的跃入脑海,逐渐定格。 霍天心回到院子里,便看到霍天羽直挺挺的站在那儿,红通通的双眼里俱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既然沈若秋母女歹毒在先,如今遭受报应,也是理所当然。她来与不来,结果都是一样。 霍天心懒得看她一眼,径直朝屋内走去。越过霍天羽身边时,被她一把拉住。 “霍天心,你不能这么狠毒!” 霍天心定定的站了好一会儿,凉声道:“放手。” 不曾投过去一个眼神,连声音都平静无波,这是赤果裸的忽视。 霍天羽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待遇,硬生生的将她扯过来,尖着嗓子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霍天心到底比她矮了半个头,硬是被扯了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还是绿衣眼疾手快,见机扶了她一把,才让她避过了啃泥巴的命运。 霍天羽的这般无理取闹,亦让霍天心有些恼火,直直的站定了身子,无惧的仰起头,冷然看她:“对,那又如何?” 想不到她承认得这样爽快,霍天羽愣住了,好一会儿,一滴清泪自眼中滑落,无助的蹲在地上,呜咽道:“你怎么能这样狠心,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她的?” “呵!”霍天心冷笑出声,一步一步走至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反问道:“你说我害她?霍天羽,你和沈若秋,不愧是留着一样血脉的母女啊! “若非她存心以小产之名嫁祸到我头上,便是有那张巾子,也不足以给她定罪。若非她买通陈大夫,也不至于弄得自己血崩,在祖母和父亲母亲面前漏了馅儿。 “这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谋划实施,若我但凡有些不慎,如今所有的罪责都会由我来承担。霍天羽,你凭什么说我害她?” 霍天羽被她骂得张口结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的仰头,任泪水肆意横流。 午后的阳光就在霍天心的头顶上,投射下来,将那稚气的面孔全然藏在阴影里,看不见五官,唯能感觉到浓重的寒意。 这个说话条理分明,字字珠玑的女孩,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霍天心吗? 不,记忆中的霍天心,明明是个受了委屈都还茫然不知的傻瓜蛋,那里会有如此清晰的思维和条例,沉着的应对一切? 她的改变,都是自落水之后开始的。没有人会在朝夕之间转换性子,会不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霍天心? 对了,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明她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样厉害。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的懦弱孩子,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霍天羽骤然激动起来,指着她大声喊道:“你根本不是霍天心,说,你是谁?” 第四十八章 我就是妖怪 霍天心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淡然道:“羽姐姐莫不是是伤心过度了吧,不然怎会说出这样的疯话?还是你怜惜生母受苦,不忍她孤单寂寞,想一起去陪她?” 霍天羽心中一慌,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 当今皇上最忌讳怪力乱神,这番言论若是被别人听到,麻烦可就大了。哪怕只是告到父亲那里去,也会有好一顿惩罚。 但这个念头扎下根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死死盯着霍天心冷笑:“你不承认没有关系,事实是怎么样,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你霍天心,你那些医术又是从何而来?你解释得出来吗?” 她说得太过肯定,仿佛通过霍天心的身体,看到了内里不属于她的灵魂。 绿屏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发毛,悄然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俩。 不管霍天羽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自从霍天心改变后,她还当真时常感到畏惧。原来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如今听得这样的言论,细细思索一番,又觉得霍天羽说的很有可能。 几年前,她确实帮霍天心买过一本老旧的医书。可那本书早就被束之高阁了,几乎没怎么见她翻阅过,凭借着这点能研制出治疗疫症的药物,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说不准,心小姐还真的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呢。 她越想越害怕,忍不住紧紧贴着绿衣,以期控制自己的恐惧不被发现,倒换来绿衣奇怪的一瞥。 霍天心微微一笑,忽的兴起了捉弄的念头,凑近霍天羽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还真被你说对了,我解释不出来,你又能奈我何?不怕告诉你,我确实不是原来的那个霍天心,可是,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嗯?” 冰凉自脚底蔓延而上,霍天羽面色大变,骇然的望着她,一张脸变得惨白,身子也不停的颤抖起来。 她承认了,她真的不是霍天心,那么,她是谁? 脑海中顿时闪出了许多可怖的画面,各种血盆大口、青面獠牙的怪物纷沓而至,填塞了她所有想象。 “呀!妖怪啊!”一声惊叫自她口中蹿出,惨烈不已,直冲云霄。下一刻,那气势汹汹的身影不敢再停留,狼狈的逃窜而去。 “嗤~”霍天心轻笑一声,转头自屋内走去。忽然,绿衣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后头眨了眨眼睛。 回过头,发现绿屏已经瘫倒在地上,面色发青,牙关紧闭。身下更是湿濡一片,淡淡的尿骚味自她身上传出,熏得人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她竟是被吓晕了过去。 霍天心失笑的摇摇头,嘱咐道:“找两个婆子把她抬屋里去,这大白天的,也不怕失了颜面,以后找不到婆家。” 不过是一句开玩笑的话而已,居然能吓成这个样子,胆子未免太小了些。 不过...... 看了看乖顺应和的绿衣,她纳闷道:“绿衣,你不怕我?” 霍天羽和绿屏被吓得跑的跑,晕的晕,唯有绿衣淡定如初,着实叫她惊讶。 绿衣摇了摇头,一如既往的淡定:“不怕。” “为什么?” 绿衣想也不想的回答:“任何人经历过事情,性格都会有所改变,在婢子看来正常得很,没什么好怕的。” 霍天心挑了挑眉,又道:“若我真是个妖怪呢?” 带着恨意重生,和寻常人终究是有些不同吧。用妖怪来形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在某种程度来说,与霍天羽开的那句玩笑,倒也不算说谎。 她仍是霍天心,只不过,已不是过去那个霍天心了。 绿衣不防她会这般问,侧头想了好一会儿,笑了起来:“就算小姐真的是妖怪,婢子也不怕。” 绿屏恰好悠悠醒来,听到这句话,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霍天心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对绿衣也更好奇了:“又是为何?” “因为就算是妖怪,小姐也是个美丽善良的妖怪。”绿衣笑眯眯的说:“害人的妖怪,怎么可能懂医术,还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救百姓们于水火之中?所以呀,不管小姐是人是妖,婢子都一心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管别人怎么说呢?” 霍天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她找人将绿屏弄走,独自步入房里。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绿衣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她交代的事情,不骄不衿,不急不躁,虽只比自己大了两三岁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范。 若是没记错的话,绿衣似乎不是家生子,而是后来才入府的。再想起她的性格改变论,想来,她也是经历过一番人生巨变吧。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才舍得将如此伶俐的女儿卖掉。 这般想着,绿衣已经着人将绿屏安置好,步入房间伺候。霍天心看着她忙活,撑着下巴问道:“绿衣,你当年是为什么会被卖到我们府里来的?” 绿衣手中一顿,眉间闪过了几分涩然,很快又转为看穿一切的淡然,平静道:“回小姐的话,婢子是官奴。” “官奴?”霍天心有些吃惊,又有些明白过来,她为何会与其他的丫头不一样了。 官奴大抵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前朝罪臣留下来的后裔,被分派到各作劳役,那种官奴是最为低等的,每日睡眠不足三个时辰,吃不好睡不好,便是病了也没人理会,听天由命。 这一种官奴,甚少有人能熬到寿寝正终,大多数都是活活累死或病死的。 还有一种官奴,则是本朝官员获罪流放或判处死刑,家眷则被充公为奴。这种官奴尚算得上好些,可以发卖到富庶人家为奴为婢,因为懂得东西比一般丫头仆从要多,相对也比较受主子看重,日子会过得顺当些。 当然,自官家的少爷小姐一夕之间成为奴仆,是许多人都接受不来的。所以更多的官奴,要么放不下过往的傲气,伺候不利被转卖,要么勉强接受了新身份,却过不了这个坎,最后郁郁而终。 绿衣,应该就是后一种官奴了。 第四十九章 顺其自然 绿衣浅浅一笑,稚气尚未脱尽的面上有着说不出的无奈。 “是,婢子的父亲,原是南方一座小县的县丞,后来——”她顿了顿,自嘲的笑笑:“有一年发大水,刚修好的河堤不堪洪水冲刷,缺堤了,毁坏良田千顷。父亲因此事被查出贪污受贿,刺字流放,家财充公,家中眷属则被充为官奴,买到了各个地方。” 县丞是正八品官员,在山高皇帝远的小县城里,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了。想来流落之前,她也曾如许多千金小姐一般,无忧无虑的享受过生活吧。 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在身份骤变后好好的活下来,重新适应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从一个被伺候的小姐,转变成伺候小姐的丫头? 霍天心听得心酸,轻轻叹息:“真是难为你了,难怪你会说,经历事情后,性格变化很正常。却是想不到,你曾经历了这样多。” “小姐言重了,世事变幻乃常事,看开了,也就适应了。”绿衣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透过窗棂,看到了遥远的地方,喃喃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家父一个小小的县丞,如何让家人们过上优渥的生活?无非,就是靠着权力揽钱罢了。既然我们心安理得的享受了那么多年,自然也要承受因此带来的后果。” 父亲的流放,便是他滥用职权带来的后果,她被卖身为奴,也是享受了多年不应有的舒适生活,所承担的后果。 所以,纵然不好受,却没什么不甘心。 她的面上,还维持着浅淡的笑意,云淡风轻的,没有一丝恼恨和伤心。霍天心默默的看了她许久,疑惑道:“你会想念他们吗?你的家人?” 绿衣的眉头轻轻抖动了一下,那抹笑容终是渐渐消退了下去,化为一声深沉的叹息。 “如今的世道,但凡有几个钱的男子,都恨不得妻妾成群,何况家父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婢子家光是姨娘就有十多个,兄弟姐妹能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从小看着那些女人们心思各异,手段百出,除了厌弃,还真说不上什么感情。” 思绪回到自己曾衣着光鲜的年代,眸子里染上几许疲惫,低声道:“天知道母亲为了保护婢子长大,花费了多少心血,可还是没能耐过那些姨娘们的手段,散手人寰。家母去世没几日,姨娘们便为了抬位份争得不可开交,哪知道正室夫人的人选还没定下来,家父便出事了,大家逃跑的逃跑,被发卖的发卖,谁还会在乎曾被她们刻意讨好的嫡女会落得何种下场。” 她轻笑出声,轻轻的摇了摇头:“所以啊,不瞒小姐说,婢子还真是无人可想,无人可念。” 霍天心沉默了下来,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闷,不知是心疼经历过如此骤变的绿衣,还是心疼上一世无依无靠的自己。 上一世的她,懵懵懂懂,胆小怕事,自母亲和哥哥去世后,便一心依附在沈若秋身边,把她和霍天羽当成了最亲的人。 可又哪里知道,那被她以为是最亲的人,却亲手将她溺死在井中呢? 人人都说霍将军有情,除了夫人陪嫁过来的媵妾,不曾对其他女子多看过一眼。殊不知,光是这一名媵妾,就要了她们母子三人的命。 这样也好,亏的上一世,沈若秋溺死了她,她才有机会重生,挽救母亲和哥哥的性命。这一世,所有悲剧不会再重演,恶毒之人,终会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一时间,两人各有所思,诺大的房间内静谧非常,气氛沉重而凝结。 素馨跨入房中,便看到这样一幕,不由得奇怪:“小姐,绿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怎的这样安静?” 一人托腮目视远方,目光悠远,似在深思。 一人垂首直视脚尖,安静沉默,独成一隅。 这可不是正常主仆应有的相处方式,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绿衣先回过神来,朝她福了一福,“素馨姐姐。” 霍天心也被她唤得回头,有些不好意思,“方才想事情出了神。怎么,是母亲有事找我么?” “是,夫人请小姐过去议事。”素馨笑眯眯朝四周看了看,纳闷道:“小姐,怎的不见绿屏?” 霍天心于绿衣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绿衣摇摇头,捂着嘴偷笑:“素馨姐姐有所不知,绿屏被小姐的一句玩笑话给吓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什么玩笑话这样紧要?”素馨失笑,“小姐可否让婢子也笑一笑?” “也没什么。”霍天心不想拿两世为人一事说事儿,起身道:“既然母亲找我,便快快走吧,莫要让母亲久等了。” 她们前脚刚离开,绿屏便悄悄从自个儿的屋中探出头来,慌乱的朝霍天羽院子跑去。 “大小姐,请您救救婢子吧!” 霍天羽刚发完一通脾气,满屋子都是砸破的花瓶瓷器,看到绿屏冒冒失失的冲进来,顿时不悦的竖起眉毛,呵斥道:“你来做什么?” “大小姐,大小姐。”顾不得地上锋利的碎片,绿屏跑到她前面,扑通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婢子真的不敢再在那妖怪身边呆了,求大小姐救救婢子,将婢子要过来吧。否则,婢子会被她吃掉的。” “要死了你!”霍天羽连忙捂着她的嘴:“胡说什么,我们府上哪有什么妖怪?也不怕被人听到治你的罪!” 绿屏“呜呜”的叫着,又不敢掰开她的手,嘴巴一张一合,含糊不清的继续哀求。 滚烫的眼泪和口中喷出的热气弄的霍天羽的手又湿又黏,恶心得不行。强忍着想要把手收回来的念头,低声警告道:“绿屏,我先放开你,但是你给我闭嘴,知道吗?” 绿屏眨了几下眼,用力的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霍天羽这才放开了手,嫌恶的用帕子擦了几下,忽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朝绿屏招了招手。 “你不想伺候霍天心?” 绿屏忙不迭的点头,颤抖着声音道:“请大小姐垂怜,婢子,婢子真的好害怕,就怕——” 霍天羽根本不耐烦听她诉苦,打断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你摆脱她,就要看你愿不愿意了。” 绿屏被吓得六神无主,哪有什么不愿意的,信誓旦旦道:“大小姐尽管吩咐便是,但凡婢子能做到的,必定万死不辞。” 霍天羽满意的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放心,也不需要你死,只需要——” 第五十章 别无选择 在她耳边低语一番,绿屏听得喜笑颜开,频频点头,问道:“大小姐,那婢子呢?” “你?”霍天羽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当然继续回她身边伺候着了,不然怎能拆穿她的真面目?” “可那样,婢子岂不是落在危险境地当中吗?”绿屏急得叫了起来,“您也知道,她是个妖——” “放肆!”霍天羽连忙打断她的话,警告道:“绿屏,你若再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不需要她对你怎么样,父亲和祖母就会先收拾了你!” 子不语,怪力乱神。神神鬼鬼的东西是皇上最为忌讳的,敢在府里谈论,便是犯了大忌,到时候,不仅仅是绿屏要受罚,还会连累到自己。 先不说霍天心是真的妖怪还是假的妖怪,总归名头给她安上去了,就会有人怀疑,有人惧怕,到时候想要收拾她,也就容易许多。 大好的计划,怎能容得这胆小的贱婢给打乱? 绿屏被她严厉的样子吓住,鼻子一酸,委屈得不行,低声道:“可是,可是婢子真的怕呀。” “除了怕,你还会什么?”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想到她终归还有些用处,又放软了语气:“行了,你也别哭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了,你已经知道她的底细了,就算我想要你过来伺候,你觉得她会肯放人吗?” 绿屏一怔,无措的搅着手指,哭丧着脸道:“难道除了留在她身边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婢子胆小,担心自己会露馅儿啊。” “那你就把胆子练大点儿成吗?”霍天羽糟心不已,恨不得给她俩耳光,“你在她身边伺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她要对你做什么还用等到现在?再说了,我也只是要你在她身边待多几天而已。祖母对这种事最是认真,若听到风声,自然就会想办法处理,到时候,你不就可以趁势离开了吗?笨!” 绿屏有些懵圈,半信半疑的抬头:“大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还会骗你不成?”霍天羽推着她出门,“好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她起了疑心,否则往后你的日子会更加难过。赶紧走吧。” 半推半送的将依依不舍的绿屏弄出门口,霍天羽“砰”的将门关上,喘了几口粗气,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绿屏无奈,只得一步一回头的慢慢朝霍天心院子里走去,不想回到院子,里头还安安静静的。 院子的主人,此时正在沈慕秋的房里,被新得到的消息震惊得下巴都快要落在地上。 “什,什,什么?若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父亲的?” “嘘,小声点儿!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让你父亲颜面无光吗?”沈慕秋连忙捂了她的嘴,低声道:“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父亲,还有若姨娘知道,便是连你哥哥,我都没有告诉。你也千万莫要露了口舌,将此事宣扬出去。” “女儿知道了。”霍天心乖顺的应道,兴奋起来:“母亲,那我们这次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发落了她去?” 沈慕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当然——”霍天心激动的脱口而出,然而话还没说完,看到母亲不赞同的神色,又住了口。 若是可以借着这个名头轻易发落了若姨娘,母亲便不会如此郑重其事的将所有人都遣散出去了吧。 细细思索一番,方才的兴奋之意渐渐平复下来,换上了说不出的沮丧,无精打采道:“母亲,我明白了。” 沈慕秋讶异的挑了挑眉,带上一丝笑意,“你明白什么?” 霍天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沈氏是咱们府中的姨娘,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咱们府里的颜面。若是借着此事发落了她,对将军府和父亲都会有不好的影响,甚至还会影响哥哥的前途,所以这件事,咱们不能提。” 想不到她会这样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沈慕秋赞赏的点点头,又问道:“还有呢?” 还有? 霍天心的酒力还未完全褪去,脑袋里有点混混沌沌的,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肯定的回答:“还有——她借着小产陷害我的事儿也不能公诸于众,还得想个法子掩饰过去,否则,府中有如此恶毒的姨娘,只怕会令得外人认为父亲无能,母亲无用,对咱们府里的名声,同样会有很大的影响。” 她越说越是沮丧,好不容易逮着了如此好的机会,可以将若姨娘彻底铲除。如今为了维护父母和哥哥的声誉与前途,却是不得不对她轻轻放过,着实叫人不甘。 沈慕秋又如何会猜不到她心中所想,却也不去戳破她,轻声道:“大户人家的后宅便是这样,任何风吹草动都牵涉甚广,必须步步为营,才能维护整个宅院的安宁。” 怜惜的摸摸女儿的头,“心儿,终有一日,你会成为他人妇,同样要面对数不清的后宅纠纷,母亲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很多事情,你要沉下心去听去看,凡事三思而后行,才能好好的保护自己。” 任何一名年少的女子,听长辈提起自己的婚事,都是娇羞的。可她毕竟经历得要多一些,更为在意的是母亲语气中的不舍和无奈。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无论未来的夫婿是谁,也终有要成亲的一天。而今,她已十三,能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就只剩下几年了。 蓦然有些心酸,这便是天下父母心吧。辛辛苦苦养大儿女,不求回报,只求儿女幸福,便觉满足了。 “母亲,您担心我以后会过得不好,所以借此机会教我,是吗?”如儿时般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偷偷的吸了吸鼻子:“别担心,心儿一定会听母亲的话,多学多看多听,必定不会叫自己受委屈的。” 沈慕秋慈爱的笑笑,没有说话。 养儿一百多,常忧九十九,便是儿女有再大的成就,做父母的也有身为父母的担忧。 只是这些话,不与她说也罢。父母与儿女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她在担心女儿的同时,女儿何尝不也是记挂着她? 母女俩无声的温存了好一会儿,霍天心打起精神,又恢复了小女儿的娇态,吐了吐舌头,“瞧我,在母亲怀里躺得都快睡着了。母亲,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母亲可是要与心儿商量,应该如何处置沈氏?” 既然做出了对不起父亲的事儿,她便不配再为姨娘了,是以,唤她为沈氏也是合理。 第五十一章 放权 沈慕秋拿起门房处交上来的出入登记簿,交到她面前:“是,但是在此之前,母亲还有一件事要交由你去做。沈氏有孕已是三个月有余,以她的心气,那男人不可能是府内之人。她与那人是如何联系,在什么地方见面,就交给你去查了。心儿,你可有信心做好?” 这些事,与尚未出阁的姑娘家商议,本是不妥。可心儿未来将会是皇家的媳妇,所要面对的阴私将比寻常大户人家更多,早些懂得这是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霍天心也深知这一点,郑重的接过出入记录薄,点了点头:“母亲,心儿会尽力而为。” 调查取证之事,便是前世也没有做过,不可谓没有难度。但是这样的难度不但没有令她退却,反而热情空前的高涨起来。 人生中每一次经历,都在为以后铺路。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有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何况,沈若秋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她很乐意亲自扳倒她。 沈慕秋欣慰的点点头,“成,那就这样决定了,咱们再说说沈氏的事儿吧。心儿,你认为,应该如何处置沈氏,更为恰当?” 处置沈若秋的最终决定权在她手上,可心儿的意见也很重要。着决定了她的眼界和态度,还有处理事情的能力。 以霍天心来看,将沈若秋拉去浸猪笼或是杖毙,自是最好的选择,也省得她逮着机会再出来搅风搅雨,闹得一家子都没得安宁。 不过她也很清楚,这只能是想想。 低头慢慢思索着,想了许多方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她悲哀的发现,为了维护府里的面子,沈若秋落水一事,只能对外宣称她意外失足。 却是连最简单的明面上的惩罚,都不能给她。 都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女人做了这样多的恶事,为何连报应都得不到? 霍天心用力的咬着下唇,闷声道:“回母亲的话,心儿,想不到可以处置沈氏的办法。” 不仅如此,她可是亲口承认了推沈若秋下水的,说不得还得陪着受些惩罚,以帮她在外人前脱罪。 光是想到这点,就觉得说不出的委屈,眼眶又红了起来。 似乎是感觉到她心中所想,沈慕秋轻轻的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道:“心儿,不必如此,为了顾全大局,少许的牺牲是免不了的。但是沈氏犯下弥天大错,即便对外要维护着她,可府里头,该有的惩罚,也不能少,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霍天心从中听出了一些味道,犹疑的抬头:“母亲的意思是——” 沈慕秋微微一笑,一如既往柔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丝丝凉意,“她的孩儿没了,一定痛苦难当。便先让她在佛堂里念佛吧,时日久了,说不定会有佛缘呢?” 许多富庶人家,大都建有佛堂。一来是虔诚供奉之意,二来,犯了错的子弟家眷,也常被勒令到佛堂念佛,修心养性。 而沈若秋以悲痛之名被安排到佛堂念佛,其中的深意可就大了。对外可以说她难以承受失子之痛,借此寄托哀思。对内则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这一进去,便是软禁了。 再过个几年,待这件事渐渐被大家遗忘,想要再处置她,便容易许多。便是说她又了佛缘,愿意常伴青灯古佛,也没人会追究。 至于她到时候会去哪里,便看沈慕秋的决定了。 霍天心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不由得自行惭愧,羞赧道:“还是母亲考虑得周到,这样一来,便能堵住悠悠众口,在不影响府里的声誉下处置了沈氏,确实是当前最好的办法,女儿尚需多多学习才是。” 沈慕秋慈爱的拍拍她的手,“你年纪尚小,经历的事情也不多,能想到这样深,已是极不容易了。 说着,她的面容严肃起来:“心儿,你要记着,你可以不使用这些阴私的手段,却不得不了解这些手段。但凡有利益牵扯的地方,就会有冲突,若不小心翼翼,只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霍天心心中一凛,想起了前世的种种,深有体会,肃然道:“是,母亲,心儿记住了。” “记住就好。”沈慕秋的脸色放松下来,温柔道:“去吧,既然老夫人说了让你禁足三日,从现在开始,你就乖乖待在房里抄女戒,务必不能让人挑出错来。至于方才交代给你的事情,倒也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回头理清楚思绪了,做起来也会事半功倍。” 霍天心乖顺的应了,郑重朝母亲福了一福,才拿着门房的出入记录薄告辞离开。 回到院子里,便看到绿屏畏畏缩缩的靠近前来,福了一福,怯怯的唤了声,“小姐。” “嗯。”知道她心里还畏惧着,霍天心又好笑又无奈,淡声道:“左右无事,你先下去歇着吧,屋里头有绿衣伺候着就成。” 绿屏巴不得离得她远远的,高高兴兴的应了,转眼就躲进房间里头,还将房门关得死死的,生怕她会闯进去似的。 霍天心无语,微微摇头,朝正房走去。倒是跟随身侧的绿衣忍不住发笑,“小姐,照着绿屏这害怕的模样,接下来要如何伺候您呀?” 霍天心心中一动,忽然心情大好,眯着眼睛道:“这样岂不是更好,也省得我还得花心思去想如何打发她。绿衣,去问问洒扫的婆子,她方才是否有出去过。” 绿衣领命而去,不多时便返了回来,笑吟吟道:“小姐推测得不错,方才绿屏的确出去过。小姐,您猜猜,她去了哪儿?” “左右不是沈氏便是羽姐姐那儿吧。”霍天心想了想,又说:“以沈氏的状况,怕是连自己都顾不了了,绿屏也只能去羽姐姐哪儿了吧。” “正是。”绿衣俯下身子,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方才婢子问的婆子,恰好在大小姐院子前逗留了一会儿,说是看到绿屏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泪痕,委委屈屈的,不知是否说错话,被大小姐训斥了呢。” 霍天心扬了扬眉,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大概,轻嗤道:“她如今这样怕我,估计是想找机会调到羽姐姐身边伺候呢。可她若走了,谁来向她们汇报我的动向?羽姐姐自是不愿意的,多半让她继续在我身边继续带着,她才这般委屈。” 说着摇了摇头,“她是好算计,早早在我身边安排了这样一颗棋子,哪怕还有一星半点儿的机会,都不死心呐。” 总以为只有沈若秋为了正室之位,才对她们母子三人狠下毒手。原来,她还小看了霍天羽的野心。 第五十二章 行动起来 接下来三日,霍天心日日在房中抄书,身边只叫绿衣伺候着,对于绿屏时常不见人,也不去理会。 她如今身边能用的人少,完全信任的也就绿衣一个,有许多事情还得斟酌着来办,不可能事事都去理会。 幸好,在处理沈若秋的事情上,母亲特地拨了两个人手给她,一个是素馨,一个则是将军府的采办,小宁。 小宁是素馨的亲弟弟,今儿才十六七岁,入府也有好几年了。平日里话不多,却是机灵抖擞。 采办本就是个到处跑的活儿,他这身份倒也方便。 自门房出入记录薄上,霍天心找到了沈若秋两次出府记录,一次是在三个多月前,与她有孕的日子对得上号。另一次,则是在十多日前,正是绿衣在马车上找到她的巾子,怀疑她有小产之日。 细细思索一番,霍天心决定从这儿入手。 “小的给小姐请安,小姐万福。”小宁身着蓝色褂子,头发一丝不苟的以木簪子束在头顶,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整个儿瞧着就精神利索。 虽是贫苦人家出身,却也是知道礼仪的。进门之后,一双眼睛就盯着自己的足尖,不敢擅自乱瞧,一看就是个本分的。 霍天心满意的点点头,道:“小宁,我知道你是素馨的弟弟。如今,我这儿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去办。办好了重重有赏,办不好,也会收到相应的责罚,你可愿意?” 小宁神情一肃,朗声道:“小的托夫人的福,在将军府获得生存之地,得以赡养父母。老爷夫人的恩情,小人永世难忘。为府中效力是小人的本分,不需要奖赏,小姐吩咐便是。” “难怪母亲特特向我推荐了你,果然是个伶俐人儿。”霍天心微微一笑,自纸上写下两个日期,让绿衣递了过去,“我要你帮我查一查,府中的若姨娘在这两天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并且将她所见之人的底细都细细查出,可有问题?” 小宁结果纸条,看到上面的日期,先是微微皱眉,继而作揖道:“小人入府之前,识得一些市井上的兄弟,应该能查得出来。只是这日期有些久远了,恐怕需要些日子。” “哦?”霍天心略一思衬,“需要多久?” “约莫十日。”小宁不敢托大,说了个保守的时间。 霍天心沉默不语,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动,想了好一会儿。 据绿衣的查探,沈若秋这次损伤得厉害,自他们离开之后,她便一直昏迷不醒,急得碧柳日日垂泪。 如今,也有两日了,才听闻她中途醒过一回,喝了些药便又睡了过去。 死是死不了的,但是要下床,没有些时日肯定不行。十日功夫,算来也差不多。 便轻轻点头:“十日便十日,到时候打听到消息,回来禀告我变成。” “谨遵小姐吩咐,若无别的事,小人先告退了。” 霍天心点了点头,又转头道:“绿衣,你找个时间与小宁去一趟车行,给他指认一下当日沈氏乘坐那辆马车的车夫,这样找起人来也方便一些。” 绿衣自是应了。 于此同时,红梅急匆匆的冲进霍天羽的房中,急声道:“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你这个乌鸦嘴,我现在已经够不好了,你还想我怎么不好?”霍天羽听得糟心,随手拿起眼前的胭脂罐就砸了过去,骂道:“再胡说一句,你就给我跪在院子里头自个儿掌嘴去!” 红梅不敢闪躲,又怕那价值不菲的胭脂就这样摔碎了,急忙伸手接了,忍着痛将其放回妆台上,小声道:“大小姐,方才婢子送衣服去洗的时候,听到老夫人房里的丫头说,老夫人要把您在寿宴上送她那件衣服烧了呢!” “什么?”霍天羽“刷”的站起身来,死死的瞪着她,怒道:“那件衣服花了我足足三个月的心血才做成,祖母怎可能烧了?定是你道听途说,没弄清楚便来唬我!” 红梅急了,“大小姐,婢子是这样的人吗?这是梨儿亲口说的,难道还会有假?” 梨儿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小丫头,与红梅一块儿入府的,是她的远方表妹。 能被老夫人要到院子里,还伺候了那么多年的丫头,沉稳自是不必多说。自梨儿口中说出来的话,多半不会有假了。 可是,好端端,老太太为何要烧了她送去的衣服? 霍天羽脸色发白,只感觉足底一阵凉气漫上来,身子晃了几下,扶着妆台才勉强站稳。 姨娘势弱,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处罚,若连她也失宠,以后母女俩想要翻身就难了。 不,绝对不能任由形势再这般跌落下去。她倒要去看看,老太太为何要这般做! “红梅红珊,速速替我更衣,我要去给祖母请安。” 她就不信,没有人的掇使,老太太会舍得让她这个最疼爱的孙女颜面涂地! 匆匆赶到老太太院里的时候,便问道了一股衣料的焦糊味儿。一个小丫头正在炭盆里翻烧着一件袍子,从上头未燃烧完全的花色来看,正是霍天羽送给老太太的寿礼。 “混帐东西,你在做什么?”她倏的冲上了上去,夺过小丫头手中的烧火棍,狠狠的打了小丫头几下,怒道:“祖母的衣物也是你这个贱婢能妄动的?还不快给我捡起来!” 烧火棍在炭火里翻搅了好一会儿,烫的吓人。小丫头被这滚烫的棍子一抽,顿时哭了出来,跪在地上求饶:“大小姐饶命啊,这衣物是老夫人吩咐婢子烧的,婢子也是奉命而为啊。” “胡说!这是我送给祖母的寿礼,她怎会让你烧掉?”霍天羽咬牙切齿的瞪着她:“说,是谁掇使祖母这么做的?是不是你?” “放肆!” 中气十足的声音自阶梯上传来,霍老夫人不知何时自房间出来,面色凌然的看着霍天羽:“羽儿,是谁教你这般目无尊长,竟敢跑到我这儿来发脾气?” 本朝尊长是风气,莫说长辈,便是长辈房中的下人,也不是小辈能随意呼喝的,更别说她还动手打人了。 老太太气得不行,胸口剧烈的一起一伏,看着霍天羽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看着疼爱孙女的样子,简直恨不得用大棒子将她赶出门。 霍天羽从不曾见过老太太对她发这样大的火,吓得手一松,烧火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气焰全无,怯怯的唤了声:“祖母。” 第五十三章 老夫人怒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祖母?”老太太冷笑一声,自台阶上走下来,看了一眼犹跪在地上的小丫头,沉声道:“絮儿,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 “是。”小丫头摸了摸被打疼的手臂,轻轻的“嘶”了一声,忍着痛爬起来,又踌躇的问道:“那——这衣服——”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不悦道:“若你连自己的主子都分不清楚是谁,便自个儿到管家哪儿去,让他给你重新安排吧。” 絮儿一慌,不敢再多说,连忙拾起烧火棍,继续翻烧那件衣服。 霍天羽气得咬牙,狠狠的瞪了小丫头一眼,委屈的跟在老太太身边,软着嗓音撒娇:“祖母,是羽儿错了。羽儿不该对祖母院子里的人动手,可那件衣服是羽儿千辛万苦做给祖母的寿礼,看到被烧了,怎能不难过。” 见老太太没吭声,她又腆着脸上前,拉着老太太的手摇晃:“祖母莫要生气了好不好?羽儿认错了还不行嘛?” 到底是疼爱了多年的孙女儿,老太太气归气,也有些无奈,横了她一眼,径自朝屋内走去。 霍天羽知道这是老太太软化的迹象了,再接再厉的追了上去,殷勤的帮她捏肩膀,小心翼翼的问:“祖母,能不能告诉羽儿,为何要把羽儿做的衣服给烧掉呀?” 方才还渐渐平息了怒火的霍老夫人听了,顿时又怒了起来,一把甩开她的手,“你还有脸说,身为将军府的大小姐,竟然出如此大丑,害整个将军府都因你这行为沦为笑柄,你竟还来问我为何?” 霍天羽一顿,这次真觉得委屈了,红着眼眶道:“祖母这般说,真真是折煞羽儿了。羽儿送给祖母的衣服,足足花费了三个月,日夜赶工制成。羽儿实不明白祖母这话是何意,一件充满孝心的衣服,如何就成了笑柄了?便是要打要杀,祖母也该说个由头给羽儿才是啊。” 霍老夫人见她说得诚挚,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晓,不由得怀疑是否真的错怪了她。 可纵然错怪,也还是要怪。毕竟霍天羽有着将军府小姐的身份,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出那样的错。 心里着实堵得难受,此事过后,还不知别的府上会如何耻笑将军府呢。 重重的一甩袖子,霍老夫人瓮声瓮气道:“翠澜,你告诉她,她到底错哪儿了!” “是。”翠澜福了一福,转身面向霍天羽,轻声道:“大小姐,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服上绣纹可用蹙金绣云霞翟纹。您绣的摘枝团花很是精美,可那是八、九品命妇用的绣纹,不符合老夫人的身份。” 霍天羽完全懵了,根本没想到问题会出现在绣纹之上,好半天才呐呐的道:“可,可是祖母不是也有摘枝团花绣纹的衣裳吗?” “大小姐说的是。”翠澜不徐不疾的说:“老夫人却是有两件摘枝团花绣纹的衣裳,可那些衣裳只在家中穿,自是无妨。大小姐送的衣裳,却是当着各府的老爷夫人面送的,这样便形同在众人面前指责老夫人地位不高,是要惹人非议的。” 霍天羽哪里晓得这些,顿时就慌了,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祖母,您知道羽儿素来是敬重您的,从来没有那样的意思。” 老太太还在气头上,抿着嘴不出声。霍天羽急的不行,脑子飞速旋转,一下子哭了出来,可怜兮兮道:“都怪羽儿不好,平日里不曾与其他府上的小姐们交往,终日闭门造车,竟然连这样的常识都不晓得。羽儿该打,该打。” 说着真的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流着泪道:“求祖母原谅羽儿,羽儿再也不敢了。” 她是下了狠力的,耳光打在白生生的脸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今,她已没有旁的依仗了,夫人不可能帮她,父亲素来又是一碗水端平的,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老太太的宠爱。 只要能拉回老太太的宠爱,别说两个耳光,就是要割自己一刀,她也会毫不犹豫。如此做,不过是为了让老太太心软罢了。 眼见一个又一个的耳光落下,白皙的脸蛋上很快就肿了起来,老太太到底心有不忍,沉声道:“好了,快住手。在我这儿弄得鼻青脸肿的,说出去我还得落得个虐、待孙女的名头。” “祖母,您原谅孙女儿了?”霍天心破涕为笑,连忙拉着老太太的手撒娇:“祖母,都怪羽儿不懂事,羽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霍老夫人凝视她良久,轻轻叹一口气,拉着她坐了下来,“罢了,不怪你。这些年你母亲身子不好,常年卧床,自己都没法出门,更别提带你们出去交际了。你姨娘——” 顿了顿,又改了称呼,冷声道:“沈氏小家子气,向来也没什么朋友,更不懂得出去走动,也难怪你们姐妹二人懂的东西不多。” 听得她这般称呼沈若秋,霍天心心中一紧,知道不好,小声道:“祖母打算如何处置姨娘?” 霍老夫人冷冷一笑:“姨娘?她配吗?自她服下堕胎药那一刻,便不配做咱们府上的姨娘了。这事你也莫要再问,我已全权交给你母亲处理。” “祖母。”霍天羽急了,跪下哀求道:“羽儿知道不该对母亲有所质疑,可是心儿落水一事,母亲已是对姨……沈氏有了成见,若是让母亲处置此事,只怕——” “你怕她处事不公?”霍老夫人淡淡的问。 霍天羽咬着下唇轻轻点头:“羽儿斗胆恳求祖母,亲自处置沈氏一事,还沈氏一个公道。” 霍老夫人没说话,杵着拐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门口,抬眼看向湛蓝的天空。 就在霍天羽以为打动了她时,老太太却幽幽道:“当年你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府中。共有妻妾八人,为争夺宠爱,可谓是手段高明,花样百出。” 她霍然回头,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寒声道:“可是从没有那个妾室,敢以自己腹中的孩儿为筹码,谋害嫡子女,设计嫡妻。羽儿,你以为沈氏所做的一切,老婆子我看不出来吗?” 没错,她的确看到了沈若秋脸上的巴掌印,可是霍天心脖子上的伤痕,她一样看在眼里。 心儿素来沉稳,甚少与人大小声,更别提主动动手打人了。再加上沈氏早有小产的症状,如此一综合,便对她的手段了然于心。 老太太可以原谅霍天羽年幼无知,不懂后宅阴私,却不能容忍沈若秋如此作为。 哪怕她之前再喜欢沈若秋,妻妾之分在她心中还是泾渭分明的,决不允许有人挑战她的底线。 第五十四章 装模作样 老太太的目光如同锐利的针尖,一寸一寸的刺在霍天羽身上。 尽管明知道这样的不满和厌恶不是针对自己,她还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讪讪的低下头。 老太太“哼”了一声,沉声道:“羽儿,你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懂这些事情,便也罢了。但是那沈氏,犯下的过错却是不可饶恕的,你若再帮她多说一句,便自个儿受罚去吧!” “是,祖母。”霍天羽不敢再说,咬了咬下唇,低声道:“那,心儿便先回去了。” “嗯。”霍老夫人沉沉的应了一声,在她即将退下之时,又道:“以后莫要再把菩萨像绣在衣裳上头,菩萨是请来供奉,却不是用以装饰的。这般做,是对菩萨的大不敬,知道吗?” 霍天羽吃惊的抬头,这下,她可算是知道老太太这几日对她尤为冷淡的原因了。 本想着老太太信佛,送她一件绣有菩萨的衣裳,定能让她欢喜。却不知她虔诚到这种地步,反倒觉得她的行为是不恭。 眼睛骨碌一转,立即乖巧的应道:“是,祖母,羽儿不慎,冒犯了菩萨,回去后必定茹素十日,再日日到佛堂念经,向菩萨请罪。” 霍老夫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严肃的面上露出淡淡笑意:“知道你素来是最不耐烦持咒念经的,能有这样的觉悟,倒是好事。去吧,就按你说的办。” 霍天羽抿嘴微笑,神色多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退了下去。 老太太缓步走回椅子上坐下,接过翠澜递上的茶碗儿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老夫人可是累了?婢子帮老夫人捏捏脚可好?”翠筠端了张小凳过来,将老太太的鞋子脱了,放在小凳上轻轻锤着。 老太太将茶碗递给翠澜,似是疑问,又似是自言自语:“经过沈氏这一事儿,羽丫头的性子似乎变了。” 从前是坐不住的人儿,虽然活泼,说话有时候少了些分寸,却也不至于打骂下人。 想起被烧火棍打得跪地求饶的絮儿,她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悦。就连霍守成成为将军,都不曾这般对待过她院子里头的人。 翠澜放好茶碗儿,走到老太太身后给她捏肩,轻声道:“何止是大小姐,就连小姐,性子也变了不少。” “是啊。”老太太叹气道:“心儿倒是个稳重的,最大的缺点便是胆怯,这次我看着她的改变,却是比往日里坚强开朗了许多。到底是郡主生出来的孩子,总归是要比庶出的大方懂事儿些。” 翠筠在一旁听着,插嘴道:“小姐自落水后,便如同开窍了一般,想来夫人也有从旁教导。夫人是长公主亲自带大的,气度风范非同一般。小姐原是年幼,又常年呆在宅院中,甚少与外头接触,难免羞赧了些。如今年岁渐长,又开始有了与其他千金接触的机会,贵人的气度便渐渐的出来了。” 老太太缓缓点头,“我想也是这个理儿,只是她是变好了,羽丫头却变得喜怒不定,老婆子这心里头,终究还是有些不舒坦。” 翠筠知道老太太始终是偏爱霍天羽多一些,好生安慰道:“老夫人不必担忧,大小姐之所以焦躁,无非是沈氏的处罚还没下来罢了。沈氏到底是大小姐的生母,这些年来亲力亲为的照顾,感情难免深厚。待沈氏的处罚下来,再过些日子,大小姐也就看开了。” “是啊,老夫人。”翠澜也道:“大小姐方才不也说了吗,会到佛堂念经茹素。能沉得下性子做原来不愿做的事情,也是一件好事。” “但愿如此吧。”老太太疲惫的揉揉眉头,收回脚道:“我也乏了,扶我去休息吧。” 佛家讲究因缘际会,沈氏的犯错最终必然会自己承担苦果。一个妾而已,没了也就没了,她只担心自己的孙女会因此受到影响。 这些事,却是不好多说的。便是府里最为年长尊贵的长辈,也要一碗水端平,府里才能平静。她也不可能因为考虑到霍天羽的感受,而对沈若秋网开一面。 如此,便静待事情发展了。想来长公主的女儿,行事也不会太出格。 小宁说是需要十日,然不到三日,便将沈若秋两次出府的行径打听了个清楚。 “小姐交代的任务,小的已经查出来了。”小宁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朗声道:“若姨娘两番出行,都只去了磬华寺,没去别的地方。” “磬华寺?”霍天心到底没怎么出过府,对寻常的小寺庙陌生得很,好奇道:“沈氏为何会去那个地方?” 绿衣在一旁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淨华寺是国寺,寻常百姓都去得,妾室和身份不洁之人却是去不得的。又因为净化寺常有达官贵人出行,寻常百姓生怕自己言行不慎,冒犯了贵人,所以普通的贫苦人家和一般的妾室,身份低微之流,都喜欢去磬华寺。” “原来是这样。”霍天心喃喃自语,“莫不是她找的人,是个和尚?” 这个念头一出,便大感心惊。 当朝许多人都信佛,受到老太太的影响,再加上自己又重生过一次,对于这个领域,总有着说不出的敬畏。 朝中的律法,也特别因此有了规定。若沈若秋敢与出家人有苟且,不仅仅他们俩有事,便是连将军府都会被牵涉进去的。 绿衣听得不明白,纳闷道:“沈氏既是去朝拜,自然是找和尚,小姐,有什么不对吗?” 她还不知道沈若秋偷人一事,涉及到父亲的颜面,霍天心也不愿多说,低声道:“绿衣,你到外头守着,莫让人靠近,我与小宁有事商谈。” 绿衣丝毫没有怀疑,乖顺的领命而去,。临走前特地将门打开,以免被人拿捏了短处,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瞧得她在院子里假装侍弄花草,霍天心才看向小宁:“说下去,还有什么发现。” “是。”小宁定了定神,继续道:“若姨娘两次到磬华寺朝拜,都不曾进入寺庙。据庙里头的僧人说,只见过一位小姐和一位年纪稍大的丫鬟,根据僧人的描述的容貌打扮,小人认为正是大小姐和若姨娘身边的碧柳无疑。” 霍天心这才想起来,霍天羽那两次陪着沈若秋出门,都没把自己的丫头带上。反倒是沈若秋自己,不管去到那儿,都必然带着身边的两个丫头。 不由得有些奇怪,“既然如此,那沈氏和碧桃呢,又去了哪儿?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第五十五章 原来如此 小宁摇了摇头,神情里带上一丝古怪之色,低声道:“据小人查探,上磬华寺的山路旁有条小小的岔道,是通往一间医馆的。那件医馆的主人身份有些特殊,是若姨娘的旧识。” 霍天心大喜,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却又碍着他是名男子,不好互相商讨,便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宁继续道:“医馆的主人叫秦休,原名秦修之,是原太医院秦太医的庶子。十七年前,他不知为何自秦家离开,从此失去了音讯。谁也不曾想到他就在城郊落下脚来,还隐姓埋命了这么多年。便是秦太医告老还乡,也没跟着回去。” 秦太医,医馆,大夫…… 霍天心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何沈若秋明明胎死腹中多日,还能保住胎儿不落,陷害与她。想来,与这秦修之定脱不了关系了。 掐指一算,这秦修之离开秦家的日子,恰恰与沈若秋入府是同一年,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的离开,是因为沈若秋? 放着好好的太医之子不做,跑到乡野中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又冒着生命危险不留余力的帮助沈若秋,两人关系呼之欲出。 “三个月前,曾有采药的山民见过一位贵妇出入医馆,逗留了大半个时辰。时间和贵妇的衣着打扮,都与若姨娘对得上号。而且——”小宁犹豫了一下,单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说:“那秦修之与若姨娘是青梅竹马,听秦家的老人说,若当年若姨娘不入府,是会被许配给秦大夫的。” 小宁到底是在市井间混迹了许多年的,自小便承担了养家糊口的责任,眼界和见识都要比寻常的孩子要宽阔许多,也早熟许多。 尽管霍天心没有与他说调查此事的原因,但是根据调查的结果来看,多多少少也能猜测到其中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也正是如此,才在尚未出阁的霍天心面前感到不自在。 有了这许多的线索,霍天心也能肯定十之八九了。第一次执行母亲交代的任务,便如此成功,不由得有些激动,追问道:“那你可找到了秦修之本人?” 不想小宁却无奈的摇摇头:“让小姐失望了,自若姨娘第二次离开医馆后,秦大夫也失去了踪迹。小的四处打探,才得知第二日,有人在河中发现了一句男尸。因着河中鱼多,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已是面目全非,无法辨认。但是根据衣服来看,那人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秦大夫。” 一股寒气自脚底蔓延而上,霍天心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去寻死?更何况秦修之是大夫,采药只需上山,喝水自可去井边汲水,要吃鱼了也可以自己去买,无端跑去河边做什么?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迸出一句话: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保守秘密。 所以他的投河,是因为沈若秋吗? 不是第一次领教她的狠毒,毕竟在前世,她都能为着正室的位置,不惜对亲姐姐下毒,害死他们母子三人。 可秦修之,到底是与她亲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又是她腹中孩儿的生父,她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没等她想明白,一个谣言如燎原之火,飞快的在将军府传开。 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都说霍天心其实在落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大家救上来的,不过是个被附了身的妖怪。 更有人说,将军府在建成之前,她落水的荷塘就已经存在了。当年战乱,荷塘里曾淹死过人。说不准,她就是被冤魂缠上了。 谣言越演越烈,不出几日,荷塘附近变得一片冷清。往常看到霍天心便恭敬有礼的下人们,几乎都远远的看到她就绕着走,叫她心生疑惑。 “绿衣,你觉不觉得,府里头的人都怪怪的?”霍天心正在去往沈若秋院子的路上,但凡见到人影,对方就远远的闪避开来,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绿衣深有同感的点头:“婢子也发现了,要不待会儿处置了沈氏的事儿,婢子出去打听打听?” “也好。”霍天心不爱管闲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到底是府里头的事,不闻不问也不好。 再者,被人这样躲避,感觉着实不太好。 沈若秋已经勉强能下床了,翘首在房门口盼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见到霍天羽的身影,不由得焦躁,转首道:“碧柳,你去大小姐院子里问问,为何她这几天都不过来看我。” 碧柳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劝慰道:“姨娘,如今碧桃不在,丫头婆子也被撤走了,若是婢子走了,谁来伺候您呀?或许大小姐这几日也有不方便之处,没准儿再过两日就来看您了呢?” 这番劝慰不但没让沈若秋好受些,反而勃然大怒,一个耳光甩到了碧柳的脸上:“贱婢,主子的吩咐,何时轮到你这样的贱婢来反驳?难道你也看我势微,想趁机爬到我头上来吗?” “姨娘,婢子万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姨娘息怒啊。”碧柳扑通跪了下来,情真意切的恳求道:“姨娘如今身子不好,不易大喜大怒,若是再见了风,只怕会落下病根儿的。请姨娘先到屋里休息,待您身边可以离人了,婢子定第一时间请大小姐过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戳中心中痛处,沈若秋更是大怒,抬腿踢在碧柳身上,尖锐的斥责道:“贱婢,叫你还说!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无法再有孕?你说呀!” 她犹未完全恢复,力气却是不小,直接把碧柳自阶梯上踹了下去。碧柳一时不察,额头磕在了台阶上,顿时鲜血直冒,软软的瘫了下去。 霍天心进了院子,便看到这一幕,抚掌道:“若姨娘好大的微风呀,这才小产完几天,都有力气打人了。真不愧是心狠手辣,最毒妇人心。” 沈若秋正在气头上,又怎会把这小小的女娃儿放在眼里。反正那日已经撕破脸了,现在更不必在乎,黑着脸:“我如何教训身边的丫头,用不着别人来多嘴。” 霍天心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碧柳,惋惜不已:“我倒是不想管你这些糟心事儿,可你被剥夺身份,碧柳便算不上你的人了。丫头好歹也是一条人命,若是不管,便是罪过了。” 说着朝身后的绿衣的绿衣扬了扬眉:“去叫人过来,把碧柳抬下去诊治,切莫让她死了。” 绿衣应了一声,见碧柳额头上的血窟窿汹涌不止,也有些害怕,连忙跑出去叫人。 沈若秋却只注意到霍天心前面那句话,失声道:“你说什么?老爷要剥夺我身份?” 第五十六章 因果报应 记得前世,沈若秋亲口承认害了母亲和哥哥时,她也是这般大惊失色。 如今,两人的角色却是调换过来了。 报复的快、感自心中升起,霍天心浅浅一笑,云淡风轻道:“父亲哪儿有时间理会后宅的小事,你的所作所为,早就决定了结局,母亲直接将此事交给我全权管理,还需要劳动父亲大人吗?” “我不信!定是你在唬我!”沈若秋歇斯底里的大喊出声:“此次小产我虽有错,但即便不吃落胎药,胎儿本就是保不住的,怎可因此剥夺我的名分?我可是媵妾,在官府过了名的,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如何有资格处置我?” 霍天心的脸板了起来,明明还带着稚气的面庞,此刻却有着说不出的端庄,缓步走了前去,直视着她那狰狞的面容,一字一句道:“为何没资格?你既然敢与秦修之苟且,就理应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不守妇道,按照律例,是要浸猪笼的。如此待她,已是顾虑着府中颜面轻饶了。 那个名字自柔润的檀口中轻轻吐出,沈若秋忽然脑袋里“嗡”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丫头竟然知道了,是不是意味着,老爷夫人和老太太都知道了? 霍天心是大家闺秀,不可能有能力查得出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支持。 不管支持的人是谁,只要这件事曝光,她就完了。 沈若秋的脸色顿时变得刷白,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落胎一事,她还能想法子慢慢圆过去,可偷人,甚至连奸夫都被知晓,要如何自圆其说? 大滴大滴的冷汗自额头冒出,耳朵里只剩下嗡鸣声一片,呆滞的看着绿衣匆匆带了两个婆子进来,只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婆子们看着霍天心和沈若秋的眼神,有不解,更多的是惊惧,没说一句话便抬起昏迷的碧柳跑了。 怪异的感觉在此自心底浮了上来,霍天心纳闷的看着婆子们转瞬即逝的背影,没有深思,再次把目光挪到了沈若秋身上,凉声道:“绿衣,扶沈氏起来,莫让她在地上这般瘫着,没点儿正形。” “是。”绿衣伸手去拉沈若秋,还未使力,就被她一把推开。 “滚,不需要你假惺惺。”沈若秋不愿在她们面前示弱,咬牙切齿的扶着门框站起来,瞪着霍天心道:“你也别得意太久,处置了我又如何,你以为沈慕秋那个贱人就能安然的坐稳夫人的宝座了吗?哼,她的身子已经残败成那个样子,估计也活不久了吧?到——”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她的诅咒,霍天心甩了甩疼痛的手掌,冷声道:“这个耳光,是治你不敬之罪。若你再敢有半分辱骂我母亲之言,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小手又绵又软,用的力气极大,抽在沈若秋脸上,便如被鞭子甩过一般。不消片刻,沈若秋的脸便隐隐肿胀了起来。 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沈若秋冷笑道:“难道你现在又对我客气了吗?反正都要浸——” “啪!” 又是一个耳光抽在她脸上,硬生生把她没讲完的话给抽了回去。霍天心锐利的盯着她,寒声道:“绿衣,给我掌嘴,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 “是。”绿衣领命,揪起沈若秋的衣领,举起手便扇了下去。 一个又一个的耳光打得沈若秋几乎要发疯,从小到大,她何时被人这般对待过?奈何绿衣身量比她还高些,又做了几年粗活,身上很有些力气,她正虚弱,根本无法反抗。 “啪啪”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到后面连成一片,变成了“嗡嗡”的声音。脸上更是被打得没有了知觉,心中感受到的羞辱早已淹没了被掌嘴的疼痛。 霍天心仍是意气难平,站在一旁面若冰霜的看着她,也不喊停,任由绿衣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打着。 一连扇了十几个耳光,绿衣的速度慢了下来,声音却更响亮了。 嘴里尝到丝丝腥甜的味道,沈若秋知道,是口中被磕破了所致,对霍天心的恨意更深了一分,恨恨的瞪着她。 可瞪着瞪着,忽然有些回过味来。 霍天心第一回打她,是因为她咒骂了沈慕秋,还算情有可原。可第二次,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连“浸猪笼”三个字都没说完,就被她的耳光打断。 她为何会这般焦急紧张?莫非,是不愿把这事公诸于众? 想到好面子的霍守成和尚未成婚的霍天北,她骤然明白过来。 偷人是大罪,更是丢脸的事情,不但会影响霍守成作为男人的自尊心,更会影响孩子们的婚事。为着府中颜面和霍天北的前途,他们根本就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也就说明,为何沈慕秋不亲自前来处置她,却让霍天心这个小丫头来,无非,就是想掩人耳目罢了。 到底是霍天心处事不够周到,根本没想到仅仅凭着这两个耳光,就让她看透了本质。 绿衣停下手的时候,沈若秋面上已是青肿一片,面目全非。口鼻中也有少许血液渗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可她的唇边,却勾起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得意道:“我明白了,沈慕秋,她到底还是不敢动我。”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她倒是要放眼看看,那霸占了正室位置十七年的沈慕秋,还能活多久! 将军府里就这么两个女人,沈慕秋死了,便只剩下她一个。届时趁着霍守成伤心难过之时加把劲,她就不信不能从困境中脱身出来。再不济,她还有个女儿呢。 她越想越是激动,笑容愈发茂盛起来。那高兴的神情配着一脸的青红紫绿,教看到的人都不禁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来。 绿衣只当她是受刺激过度了,怕她暴起发难,连忙挡在霍天心面前,低声道:“小姐,她该不会失心疯了吧?” 霍天心抿了抿嘴,冷笑道:“放心,她好得很,疯不了。” 难怪这女人能轻轻松松的加害他们母子,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得不说,她的观察能力实在太强。 不由得懊恼,怪自己太冲动。若非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或许她便不会轻易察觉。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谓。总归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死的,便是吓得了她一时,也不可能瞒得过去。这么想想,又觉得好受了些。 只是心里也在悄悄警告自己,往后切不可再如此冲动 第五十七章 一线生机 留得一命,对于被软禁的处置,沈若秋不但没有半点愤怒,还高兴非常。不待人催促,便主动道:“既是如此,赶紧把伺候我的丫头叫过来,我拾掇拾掇就搬过去。“ 绿衣实在是忍不住了,呛声道:“沈氏,你已被剥夺了名分,不再是府中的姨娘了,如何有小丫头给你使唤?你莫要想太多了。” 沈若秋一愣,朝霍天心诡异的笑笑,理直气壮的说:“莫要欺负我不懂,我是媵妾,可是在官府里过了名儿的,便是要剥夺名分,也得先去官府除名。只要我名字一日还在薄子上,就一日还是府中的姨娘,该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少了我。” 绿衣气得上前一步,却被霍天心拦住,朝她摇了摇头,“罢了,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回头把黄婆子给她拨过去就是。” 黄婆子是早年沈慕秋救回来的一个乞丐,又聋又哑的,又孤身一人。沈慕秋瞧着她可怜,便让她进府里帮着做事。 黄婆子为人勤快,加上不能听不能说,本分得很,将她调去伺候沈若秋,也省得她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霍天心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敢小看这个女人,前世今生,她都把自己母子三人给弄得够呛,若是再给她点儿什么机会,还不知道要闹哪样儿呢。 沈若秋也是知道黄婆子的,当即捂着脸叫了起来:“那黄婆子是专门负责洒扫之事,如何能伺候得了我?” 她脸越发肿了,说话也含糊不清,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到面上和口中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霍天心淡淡的看她一眼:“给你个黄婆子,已是抬举你了。若是不要,便也罢了。” 沈若秋被伺候了许多年,怎可能一个下人都不要?看霍天心的神色,便知道她的忍耐已到了极点。到底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不如成年人考虑周到,若真逼急了,说不准还真把黄婆子给撤了。 婆子也是下人,好歹还有个人洗衣端饭,洒扫庭除。沈若秋不傻,连忙应了下来,心中暗暗把这笔帐给记上。 等她解禁之时,就是沈慕秋母子三人的末日! 霍天羽念了几日经,比刚开始时顺利多了。自佛堂出来,眼看时间还不算晚,思索着几日不曾去看沈若秋了,便朝沈若秋院子走去。 不想到了院子,却看到管家在门上挂了一把铜锁。头上包着纱布的碧柳则在一旁怔怔的看着,表情是说不出的无措。 “管家,你为何封我姨娘的院子?”霍天心连忙上前,又看了看碧柳:“你怎么自己在这儿?我姨娘呢?” 碧柳眼眶一红,低下头怯怯道:“姨娘到佛堂去了。” 霍天羽不高兴的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去的?我方才从佛堂出来,并不曾见到姨娘。还有,姨娘只是去佛堂而已,为何要将她院子上锁?她回来后岂不是进不了门?” 一串又一串的问题,问得碧柳根本没办法回答。她摔晕了过去,醒来后记挂着沈若秋无人伺候,便不顾其他人阻拦,匆匆赶了回来。 哪曾想刚回到来,便与管家碰上。管家只给了她一柱香的功夫收拾东西,刚出院子,就把门给锁上了。 面对霍天羽的发难,管家拱了拱手,“大小姐有所不知,若姨娘去的并非小佛堂,而是后头的大佛堂。这个院子空了出来,自然是要上锁的。” “你说什么?”霍天羽惊叫出声:“你的意思是,我姨娘被软禁了?” “这是夫人的安排,小人只是听命行事。”管家将钥匙揣进怀中,“大小姐,小人还有事要忙,若无别的事情,小人就先告退了。” 霍天羽哪里听得进他说的这些,心乱如麻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见碧柳还愣愣的站在原地,顿时板起脸,“姨娘被关到佛堂,你为什么不跟去伺候?” 母女连心,她终归还是有些担心沈若秋的身子。瞧得碧柳这样不机灵,心里头就来气。 碧柳沮丧的摇了摇头,无精打采道:“管家方才告诉婢子,姨娘被剥夺了名分,婢子是不能跟过去伺候的。婢子现在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混帐东西!”霍天羽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大步朝后头走去。红梅连忙跟了上去,红珊怜悯的看了看垂头丧气的碧柳,低叹一声,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大佛堂在将军府的后头,与众人居住的地方隔了一道围墙,琴太姨娘就住在这边。 除了逢年过节,府里头的人甚少到后头来,以至于一墙之隔,一边热热闹闹,一边冷冷清清。 跨过围墙间的半月门,便有萧瑟之意铺面而来。霍天羽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转头看了红珊一眼:“你在前面带路。” 如今正是春天,鹅卵石路两旁的野草疯长,也没人修缮。原本足以四人并行的路面,只余留下两人通过的空间,为这凉寂的地方添上一抹阴森。 红珊一是有些害怕的,但主子的话不可违抗,只好硬着头皮走在前头。 佛堂后头有几处小院,其中较大的一处是琴太姨娘所居之地。剩下的几处都静悄悄的,均是大门紧闭,也不知道沈若秋到底住在哪儿。 到了分岔路口,红珊便犯难了,回头看向霍天羽:“小姐,咱们要走哪条路啊?” 霍天羽眼睛一瞪:“我哪儿知道走哪条?你看着走便是!” 红珊无奈,只得随意选了一条路走去。 方才的大路好歹还时常有人走动,注意一些便无大碍。可小路上的鹅卵石遭受了多日的风吹雨打,青苔遍布,才走没两步,便脚下一滑,狼狈的跌倒在地。 霍天羽为了躲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脚下也滑了一下,摔得呲牙咧嘴。 “大小姐,您没事吧?”跟在最后头的红梅赶紧伸手搀扶,同时暗自庆幸自己走在最后,才避免了摔跤的命运。 霍天羽本就着急,此刻更是生气,怒骂道:“都摔成这样了,能没事吗?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红珊知道她私下里脾气不好,又更信任红梅多一些,稍有不顺,总是自己受罚。不敢多说什么,忍着痛自地上爬起,与红梅一起将她扶了起来。 “混账东西,害得我裙子上沾的全是青苔,你怎么挑路的?”霍天羽拧着红珊的手臂,“你眼睛瞎了吗?看不到路吗?是不是要摔死我猜开心?” 红珊吃痛不已,又不敢辩驳,只得哀哀的求饶:“大小姐,都是婢子的错,请大小姐息怒。” 第五十八章 求情 红梅得意的看着红珊吃瘪,暗哼一声,假情假意的劝道:“大小姐,您也知道,红珊素来是不够机灵的,就别与她一般计较了,还是先找姨娘要紧。” “贱丫头,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霍天羽这才没好气的松了手,推了她一把:“傻了吗?还不赶紧带路?” 红珊不敢反驳,怯怯的应了,走回分岔路口,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除了她们方才走过的小道外,还有一条小道上头的青苔有磨损过的痕迹,心中一动,回头道:“大小姐,您看,这条路上的青苔似乎有人行走过,姨娘应该就在那头的院子里。” 红梅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得懊恼自己大意了,居然连这都没发现。 在大小姐面前,她是绝对不允许红珊出头的,不屑的撇了撇嘴,凉凉的道:“希望你这次没看错,若是再害得大小姐跌跤,我可不会再帮你求情了。” 红珊早已习惯了被她欺压,抿了抿嘴没有吭声,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走在前头。红梅翻了个白眼,讨好的拉起霍天羽的裙摆,笑嘻嘻道:“大小姐小心些,婢子帮您提裙。” 霍天羽刚跌过一跤,对红梅的识趣很是满意,同时也对红珊更为不满,呼喝道:“死丫头,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就不知道过来扶我一把吗?” 红珊委屈不已,又柔弱惯了的,根本不敢反驳,乖顺的回头,小心搀扶着霍天羽,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正在此时,小院的门打开了,黄婆子拎着一把竹扫帚出来,开始用力的刷洗门前的青苔。红珊精神一震,喜悦道:“大小姐快看,院子里有人。” “是黄婆子,她怎么会在这儿?”霍天羽拧起眉头,推了她一把:“赶紧过去问问,我姨娘是不是被关在这儿了。” “是。”红珊点头应和,提起裙摆小跑过去,唤道:“黄婆婆。” 黄婆子虽然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眼睛还是很好使的。看到红珊,她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放下手中扫帚向她挥了挥手。 “黄婆婆,若姨娘可是在院子里头?您是被安排过来伺候姨娘的吗?” 红珊一边说一边比划,黄婆子仔细的看着她的嘴唇,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又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红珊双手合十的哀求:“婆婆,姨娘是大小姐的生母,得知姨娘被迁到佛堂后头,大小姐很着急。您能让大小姐进去看看姨娘吗?只需要一会儿就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黄婆子还是一个劲儿的摆手,指了指内院的方向,又比划了几下,方才的笑意没有了,换上严肃的神情。 红珊看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姨娘被关禁闭了,不允许与任何人接触?” 黄婆子又笑了起来,用力的点点头。 霍天羽纳闷的看着与黄婆子沟通顺畅的红珊,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红梅:“黄婆子不是对谁都不苟言笑的吗?怎么对红珊脾气这样好?” 她可是记得这黄婆子厉害得很,因为是夫人亲自救回来的,就一根筋的只认准了夫人一个,就算老太太的话都不好使。 到底只是一个下人,平日里又兢兢业业的,从不偷奸耍滑,安守本分,老太太也就懒得与她计较。 还记得小时候花园翻整,挖了许多坑,禁止孩子们出入。她持着自己是得宠的大小姐,偏要往花园里去,几个丫头婆子都拦不住她。最后是守着花园的黄婆子闻讯赶来,直接提了她的领子将她丢出来。 因为是为着她的安全考量,加上黄婆子素来都是这般直接不留情面,倒也没人责怪她,反而自己被罚了禁足三日,外加抄写一百遍女戒。 从那以后,霍天羽就对黄婆子有种说不上来的仇视和惧怕,平日里见了也是冷眼相看,不去理会。 如今见到她在此,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红梅暗自撇嘴,嘲讽道:“谁知道呢,红珊正经的本事没有,乌七八糟的倒是很有一套,天知道她什么时候跟那脏兮兮的下等婆子混到一起去了。” 因为入府得晚,红梅并不知道霍天羽和黄婆子有过过节,下意识询问道:“大小姐,咱们还要过去吗?” “先等等。”霍天羽不愿再在黄婆子那儿吃瘪,摆了摆手:“看看红珊怎么说。” 红珊与黄婆子沟通了老半天,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婆婆,我也知道您很为难,但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若姨娘才小产不久,此时身子正虚弱着,大小姐担心她也是人之常情。求求您,就让她们见上一面吧,只要见一面就好,红珊求您了。” 说着便在黄婆子面前跪了下来,用力磕了两个响头。还待再磕,黄婆子已是拉住了她,重重的的叹了一口气。 她是夫人亲手救回来的,若是没有夫人,当年她可能就饿死在街头了。夫人的恩情,她永世不能忘怀,对于夫人的嘱咐,也丝毫不敢违抗。 而红珊,又是另一个特殊的存在。 红珊是府里唯一一个没有看不起她聋哑的下人,前两年她高热不退,强撑着打扫花园,差点儿晕厥过去。是红珊发现了她的不对,不但替她做完了所有的工作,还塞银子给门房替她请来大夫,才救回她一命。 同样是救命之恩,红珊的恩情,她亦是难忘的。两者相冲突,素来铁面无私的黄婆子也为难了。 托起红珊的脸,看到她额上已是红肿一片。黄婆子微微叹息,终是,想出个折中的办法。 夫人只是不允许沈氏在院子和佛堂外的地方逗留,也不允许其他人进入这个小院,却并没有规定不许她在佛堂见别人。 不忍看着红珊为难,说不得,只好为了她钻一次空子了。 摸了摸红珊红肿的额头,又朝大佛堂指了指,红珊一愣,很快明白过来,惊喜道:“您的意思是,让姨娘和大小姐在佛堂见面?” 黄婆子点了点头,严肃的比了个一的手势,表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返身进了小院。 红珊高兴不已,连忙跑到霍天羽面前,“大小姐,姨娘的确在这小院里头。黄婆婆说夫人下了禁令,不允许任何人入内,所以安排小姐与姨娘在佛堂里见面。” “这就好。”霍天羽松了一口气,又上下打量她一番,轻哼道:“好啊,红珊,你都在我身边伺候好几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与那黄婆子这样交好?说,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第五十九章 见面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和怀疑,红珊心中一慌,也顾不得鹅卵石硌人,径直跪了下来:“大小姐,婢子从不敢隐瞒您。早两年婢子曾帮过黄婆婆一次,所以黄婆婆对婢子要较他人和颜悦色一些,婢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大小姐的事。” “哼,都婆婆婆婆的叫上了,还真挺和颜悦色的。”霍天羽冷笑一声,本想骂多两句,忽然想到以后要见沈若秋,说不得还得要靠红珊,便换了语气,淡淡道:“好了,起来吧。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别摆出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红梅有些惊讶,大小姐过去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但凡发起脾气来,没个半柱香功夫都难以平复下去,今儿怎么就轻轻放过红珊了呢? 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恨恨的瞪了红珊一眼,思索着要如何扳回一局。 大佛堂里头,庄严肃穆的如来佛祖盘坐在正中,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分立两旁,威仪非常。 两旁的壁画上,是各路菩萨和罗汉,淡淡的檀香味在佛堂里盘旋缠绕,无端叫人生出压抑的感觉。 霍天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低声咒骂道:“什么鬼地方,要我日日在这儿念经跪拜,还不如死了算了。” “大小姐,佛祖在上,万万不能如此不恭。”红珊双手合十朝佛祖拜了拜,低声呢喃:“佛祖和各路菩萨大人有大量,我们大小姐是无心的,请佛祖和菩萨们慈悲为怀,不要怪罪我们大小姐。阿弥陀佛。” “你这是在干嘛呢?”霍天羽扯了她一把,不悦道:“这地方已经够阴森了,你还神神叨叨的,是想吓死我吗?” “大小姐。”红珊无奈,只得换了个方式劝她:“便是您不信神佛,也得顾虑着老夫人才是。若是老夫人得知您这般不敬,定是会生气的。” “得了吧,这儿就咱们三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红梅挑着眼角瞟她:“还是说,你打算到老夫人哪儿告状?” “红梅,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霍天羽没好气的打断她俩的争执,“没看我站着都快累死了吗?还不赶紧搬张椅子过来?” 红梅得意的看了红珊一眼,转身往后头去了。红珊虽然觉得有不妥,到底知道自己是劝不动霍天羽的,只得在心里默默的向菩萨告罪,缄默不言。 片刻,沈若秋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一看到霍天羽,眼圈就红了,拉着她的手凄戚的垂泪:“我的儿啊,姨娘被锁到后院里来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哄好老夫人,尽早把姨娘救出去呀。” 本来带着关爱之意过来,听到她这般说,霍天羽有些不高兴了,嘟起嘴道:“姨娘只顾着自己能够否出来,却不管女儿过得好不好吗?” 沈若秋这才发现她的神情有些疲惫,不由得心疼,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怎么,这些日子,夫人为难你了?” 霍天羽撇了撇嘴,“她一天到晚在床、上躺着,能有什么为难我的?反而是祖母寿辰那日,我送给祖母的衣裳有问题,祖母最近是左右看我不顺眼。” 沈若秋诧异不已:“那衣裳不是挺好的吗?送出去前,姨娘还和你细细检查过一番,哪来的什么问题?” 霍天羽叹息一声,将花纹服制和观音像之事说了,抱怨道:“当初我就说绣梅花多好,你非要我绣什么摘枝团花,这下可好,那袍子连穿都不曾穿过,就被祖母命人给烧了。” 同样是父亲的女儿,霍天心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毕竟,她有一位身为郡主的母亲,哪怕胆小怕事,在礼仪规制上头也绝对不会犯一丝错误。 不由得开始痛恨自己的生母为何这般无用,若她的生母是夫人,一切都会不同吧。 沈若秋自知理亏,讪讪道:“我常在后院呆着,哪知道绣个花儿还有那样多讲究。反正老太太的一品诰命就在哪儿摆着,穿个摘枝团花的衣裳又怎么了?谁敢笑话她?” “是,祖母身份高贵,自是无人敢笑话她,都在笑话我罢了。”霍天羽越说越烦躁,“还有那观音绣图,你说好好的,非要我在衣裳上头绣个观音做什么?不但费时费力,还不讨好。” 她说得又快又急,不得不停下来喘两口气,继续埋怨:“你知道祖母怎么说吗?菩萨是请来供奉的,穿在身上是大不敬。更何况好好的一尊观音,绣在前襟上,一脱衣服就被劈成两半,祖母能高兴?不当场发作就不错了。” 也怪她自己太过于事事依赖姨娘,姨娘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对的,无条件听从。这下可好,因着学识不够,闹出笑话来了。 再一次体会到有一位身份尊贵的生母的重要性,看着沈若秋的眼神里就不禁带上了几分嫌弃。 沈若秋感觉到了,心里头闷闷的,可怜兮兮道:“好了,姨娘知道自己错了,姨娘认错还不行吗?” 见她还是气鼓鼓的不吭声,又垂泪道:“你是姨娘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若知道有这样的后果,姨娘就是自己承担,也舍不得你受一点儿委屈。你可知道,方才你说出老夫人对你不好时,姨娘觉着比自己被关禁闭还难受。” 她说得凄凄切切,脸色又苍白柔弱,看着怪可怜的。到底是自己的生母,霍天羽有些不忍,放缓了声音,“好了,你也别难受了,祖母也是一时之气,过了也就好了。倒是你,被安排到这冷清的地方,可还觉得习惯?” 沈若秋怅然摇头,捂着心口道:“如何能习惯?你都没看到那小院里头,就三四间瓦房,房子里头空荡荡,四处透风。没有茶叶,喝水还得自己烧,椅子连个垫子都没有,硌得人生疼,床也躺得不舒服,无人熏被子也不能燃香……只怕琴太姨娘的日子都比我好过许多。这样的日子,真不知道该如何过下去才是。” 霍天羽听得不耐,打断她的话:“过不了也得过,姨娘,你是被罚过来,不是过来享受的,能与琴太姨娘比吗?夫人安排黄婆子过来,好歹还有人洒扫庭除,给您洗洗衣裳。若是连个人都没有,您可真的要哭了。” 本觉得姨娘是个凡事都很拎得清的人,所以自小就特别信服她的话。现在看来,她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面面俱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享受。若非她有着个媵妾的名头,只怕连被关禁闭的资格都没有,早就被发卖出去或打死了。 第六十章 亲情渐薄 沈若秋冷哼一声:“哪里是夫人的安排,就是霍天心那死丫头故意整我呢。弄了个聋子过来,我要喝水都喊不动她给我倒,一进院子就跑到外头不知道捣鼓些什么。我看哪,那死丫头就是公报私仇,见不得我好过。” 霍天羽心里头是说不出的焦躁,忽然有些后悔如此莽撞的跑了过来。正经的话没说几句,倒全在听埋怨了。 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已经不同以往,反倒是向来被忽略的霍天心,渐渐入了老太太的眼。她本就没有高贵的地位,如此下去,只怕会更不受重视。 烦躁的捋了捋袖子,霍天羽道:“本来就是你设计她在先,她公报私仇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姨娘有这份心思抱怨这些破事儿,倒不如想想,要怎样才能从这地方脱身出来罢。” “羽儿,你这是在帮她说话?”沈若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姨娘不过说几句,你就这般不耐烦了?莫不是,你也嫌弃姨娘了吗?” 霍天羽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看她还是抓不住重点,生气的站了起来。 红梅连忙堆起笑容,劝慰道:“姨娘说的哪里话,大小姐若是嫌弃您,又怎会过来看您?只是现在大小姐也心烦得很,说话难免语气重了些,姨娘切莫往心里去。” 末了又扶着霍天羽坐下:“大小姐,您也别生气,姨娘受到这样的陷害,一个人关在那小院子,自然是委屈的。那些话,姨娘总不可与其他人说,也就只能向您诉诉苦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姨娘信任大小姐吗?” “就是这个理儿。”沈若秋觉得她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伤心道:“这将军府里头,也就羽儿你与姨娘最为贴心,其他人都恨不得咱娘俩死。除了你,姨娘的心事又能对谁诉说呢?” 这些年来,她不断的向霍天羽灌输当初怀她的时候经历了多少痛苦,又疼了足足三天三夜,才将她生下来。 沈慕秋生霍天心的时候,也是饱受折磨的,彼时霍天羽刚刚记事,多少有些印象,更是对沈若秋之言深信不疑。 不管脾气再大,想到生母之恩,也发作不起来了,重重的叹一口气:“姨娘,我不是在指责你什么,也知道从华衣美食落到如斯境地,定然是不好受的。可事情已成定局,光是抱怨有什么用?还不如沉下心来,好好的养好身子,以求往后能把握机会脱身。” 短短几日没见,她就像换了个人,说话的方式也变了。沈若秋大感意外,吸了吸鼻子,“羽儿,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为何仿佛长大了许多?” 有些事情,竟是想得比她还周到了。这样的女儿,让她陌生,也让她欣慰。 霍天羽扯了扯嘴角,“能做什么,惹得祖母不高兴了,自是要吃斋念佛,重新讨她欢心。否则,以后还如何能立足?”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几日心不甘情不愿的念经,佛法上没有长进,却也比平时多了一分清明。纠结成一团的难题,也就慢慢梳理开了。 她是庶女,身份是比不过霍天心的。要对付她,还得先冷静下来,慢慢绸缪。 不管她是否厌恶生母不够尊贵,姨娘是绝对不能出事了。否则即便夫人死了,父亲也会再度续弦,到时候,她依然是个悲催的庶女。 她不愿和沈若秋一样,给别人当妾。更不愿嫁给身份低下的小官或庶子,唯一能改变命途的,就是先改变自己的身份。 说到底,还是得靠沈若秋。 说白了,她们俩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谁都不能离开谁。没有了生母的庶女,在府中地位会更低。没有了子女的妾,与下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过去那么多年,都是姨娘在出主意,如今,也该轮到自己立起来了。 轻轻吁了一口气,霍天羽肃整了面容,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姨娘也不要老想些有的没的,好好将养身体,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沈若秋不舍的拉住她的手,殷切道:“你何时再来?” “看看吧,你如今被关禁闭,我也不好出入太频繁,若是被人看到,告到夫人那儿去,只怕连后院的大门都会被封上。到时候想来看你,就更难了。” 毫不留恋的抽回手,霍天羽带上几许漠然:“你是我姨娘,不管沦落到什么地步,我都不会丢下你的。红梅红珊,我们走。” 她走得干脆利落,连头也没回。沈若秋追了两步,被黄婆子拦住,只能倚在门边,默默的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意识和主见,她这个姨娘,便不那么重要了。 沈若秋心底有些发慌,若连羽儿都嫌弃她,这个府里,就当真无人可依靠了。 幸好,母女间的血缘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只要自己一天还是她的姨娘,她就得护着她,这样,才能护得住自己。 温情渐渐自她眼中退去,微微佝偻的身子慢慢直起,唇边勾起一抹没有感情的微笑,朝小院走去。 “大小姐,婢子瞧着姨娘的样子,似乎好可怜。”红梅寻着机会与霍天羽说话,“姨娘身子还未痊愈,就被关到那寒碜的地方去,夫人未免太狠心了些。” 霍天羽心不在焉的扒拉着沿途的树枝,淡淡道:“夫人也是你能编排的吗?以后莫要再被我听到你说夫人的坏话,晓得没?” 红梅和红珊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从前,大小姐是从不会帮夫人说话的,怎么若姨娘一落难,她便转了风向呢? 却不知道她在暗衬,沈若秋暂时是指望不上了,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家,在府里头无依无靠的,终归是得找个靠山。 不管怎么说,沈慕秋都是她名义上的母亲。能讨好是最好,若是不能讨好,也不能在明面上交恶,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按本朝的律例,男子弱冠,女子及笄便可议亲了。因为霍天北是长兄,他还未到弱冠之年,作为二女儿的她,仅管已经及笄,也还不能嫁。 但也用不了多久了,再过两年,她的亲事就该定下来。天知道沈若秋那个时候能不能出来,说不得,亲事还是沈慕秋做主。 霍天羽想着想着就出了神,不留心被路边的树枝挂到,狼狈的向前跌去。红梅离得她近一些,连忙伸手去拉,却不想人没拉着,自己也重重的的摔了下去,恰好砸在霍天羽身上。 第六十一章 上门请罪 “撕拉”一声脆响,霍天羽的裙摆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但是她已经没心思在意了,红梅整个儿压倒在她身上,好半天爬不起来,压得她差点儿两眼一翻晕过去。 “混,混账东西,还不快起来。”她呼呼地喘着粗气儿破口大骂,胸口疼得几乎炸裂,“是要压死我吗?” 红梅痛苦的拧起眉头,断断续续道:“大,大小姐,婢子,婢子好像脚断了,起不来了。” 红珊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红梅扶起,急得满头大汗,连声道:“红梅的脚确实有些不对劲,要不,婢子去喊些人来帮忙吧?” “喊什么,还嫌我不够丢脸吗?”霍天羽怒斥道,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儿来,用力将红梅踹开了去:“贱婢,都不知道你是要扶我还是要害我,本小姐一身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说着在红珊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方才站稳,便感觉到腿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我裙子破了!红珊,怎么办?我这幅样子要是被人瞧见,以后还如何做人?” 她根本没有理会腿弯曲得变了形的红梅,只顾着自己是否会丢脸。红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牙道:“大小姐,您现在这儿等一会儿,婢子立即回去拿件褙子过来,好歹能遮一遮。” 春末的衣裳又轻又薄,裂开之后直接就能看到腿。霍天羽无法,只得找了棵大树藏了起来,催促道:“那还不快去!” “大,大小姐,那,婢子呢?”红梅痛得脸色煞白,说话都断断续续。 霍天羽哪里有心思理会她,小心翼翼地用被扯下的裙摆将双腿裹好,躲在大树后头一言不发。 红珊拿了褙子,到底还是不忍心红梅太过凄惨,又找了条四尺见方的绫布,匆匆赶了回去。 此时,红梅已是疼的快要晕厥过去了。红珊顾不得太多,先替霍天羽将褙子穿上,才在红梅身旁蹲了下来,轻声道:“你忍着些,我先替你把腿固定着,回头立即找人过来抬你。” 红梅低低的哼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红珊也不管了,自路边拾了根稍粗点儿的树枝贴在她腿上,用绫布将她的腿和树枝绑在一起。 霍天羽不停的抬头看天,焦急道:“怎的手脚这样慢?再过一会儿,各房的丫头婆子都要去大厨房拿饭了,赶紧的!” 这几日暖和了许多,还披着褙子是极不正常的,就算下人们不敢当面笑她,背地里也会私下讨论,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完了。 红珊加快了手中的速度,连声道:“大小姐稍等片刻,很快就好了。” 说着,把手中的绫布打了个结,对红梅道:“我一个人扶不动你,你暂且在这儿等着,待我送小姐回去后,立即叫人过来。” 红梅无力的点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躺在地上直哼哼。 霍天羽用力拉了红珊一把,焦灼道:“还不赶紧走,到底我是你主子还是她是你主子?” 红珊无奈,只得先伴她回去更衣,待唤人将红梅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绿衣拿饭回来后,神秘兮兮的凑到霍天心身边,“小姐,方才大小姐院子里请了个大夫呢。” “哦?“霍天心浣了手坐下,好奇的问道:“好端端的,请大夫做什么?” “听说是大小姐身边的红梅在后院附近摔断了腿,后院冷清无比,素来无人愿意去,也不知她怎的就跑到那儿去了。” 霍天心心念一动,微笑道:“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去找人的。” 绿衣将食盒里的菜碟取出,一一在桌面上摆好,侧头想了想,才恍然大悟,拍手道:“难怪,沈氏今儿搬到后头去了,想必是大小姐派红梅过去看看的吧。” 霍天心轻轻摇头,“红梅是羽姐姐的心腹,如果只是派出去看看沈氏,她会让红珊去。想来,她是亲自找过去了。” 正说着,余光瞥见院子里有一抹人影晃动,不由得纳闷,“绿衣,去看看,是谁来了。” “哎。”绿衣应答一声,跑到门外,又转了回来,“小姐,是黄婆子,要让她进来吗?” 黄婆子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此番前来,必定与沈若秋有关。 霍天羽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黄婆子将手上的食盒放在门口,进门后什么也没比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倒吓了霍天心和绿衣一跳。 “黄婆婆,这是怎么回事?”霍天心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提手虚抬:“站起来说话就是,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绿衣连忙将她扶起,她却推开绿衣的手,正正经经磕了个头,才比划起来。 霍天心和绿衣与她接触不多,她要比划的事情又太过复杂,看了半天,两人面面相觑,都没弄懂她的意思。 黄婆子有些急了,扯了扯绿衣的袖子,笔划出书写的姿势,绿衣纳闷道:“你要纸和笔?” 黄婆子用力的点了点头,霍天心惊奇的与绿衣对视一眼,“黄婆婆,你会写字?” 她入府十多年了,从未碰过笔墨。大家都知道她原本只是个乞丐,却没想过她居然识字,还能写。 黄婆子再次点头,霍天心朝窗子旁的杨木桌子指了指,“那你到那儿去写吧,绿衣,取纸笔过来。” “哎。”绿衣很快自架子上取下宣纸,在杨木桌子上摊平,又端了了墨砚亲自磨好墨,将毛笔递给黄婆子。 两人都兴致勃勃的看着黄婆子将毛笔蘸饱墨水,一笔一画的在宣纸上写起字来。 让人讶异的是,她握笔的姿势非常纯熟,写出来的字虽然有些艰涩,却也笔锋利落,娟秀清新。 “黄婆婆,您写字好漂亮啊。”绿衣惊叹道:“你念过书吗?” 黄婆子头也没抬,随意的点了点头,继续手中的行云流水。霍天心忽然反应过来,诧异道:“你听得到我们说话?” 这一次,她总算抬起头来,扯着嘴角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书写。 原本只当她是个普通的聋哑下人,因着这一手,却忽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霍天心不在说话,专注的看着她写在宣纸上的娟秀字体,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 “红珊对婆子有救命之恩,苦苦恳求。婆子斗胆,擅自作主让沈氏与大小姐在佛堂里见了一面。婆子未能完成夫人小姐的嘱咐,愿意领罚。 另,婆子只是哑巴,不是聋子。” 霍天羽去见沈若秋一事,霍天心方才已经猜到,并不觉得意外。反倒是素来不苟言笑的黄婆子也有这样风趣的一面,倒让她觉得很有意思,问道:“黄婆婆,既然你能听见,为何平日里别人与你说话,你都不搭理他们?” 第六十二章 不想嫁人 黄婆子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懒。 霍天心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罢了,派你去伺候沈氏,本来没打算能拦得住她们见面,只是想叫她吃些苦头罢了。” 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以后若是她们还想再见,你寻个机会通报我一声就成。反正大家都以为你是聋子,正好可以听听她们私下里说些什么。” 黄婆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做出告辞的手势。 “去吧。”霍天心摆摆手,看着她提着食盒消失在院门外,失笑的摇了摇头,又沉思起来。 将黄婆子分派给沈氏使用,只是一时起意,并没有想过要怎么样。没想到她居然耳朵能听,说不定,会带来什么惊喜呢。 用过晚饭后,又到沈慕秋房里去了一趟,告诉她已经将沈氏的事情处理好,并随口把黄婆子识字能听一事当笑话说了出来。 沈慕秋有些诧异,“她竟然告诉你了?” 霍天心听的好奇:“莫非母亲早就知道了?” 素馨正在一旁插花儿,闻言插嘴道:“夫人再如何善心,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带个不知底细的人回府,自是早就派人查过了的。” 沈慕秋笑吟吟的点头:“素馨说的不错,黄婆子本是京城中人,并非是寻常的乞丐,说起来,还与我有些渊源呢。” “哦?”霍天心兴奋起来,拉着她的手摇晃:“母亲快说。” 沈慕秋无奈,宠溺的拍拍她的手:“好好好,母亲告诉你,心儿莫再摇了,再摇下去,脑子都要昏了。” 她这才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将手缩了回去,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听母亲说话。 沈慕秋儿时,长公主曾替她请过一位女先生教她琴棋书画和认字。 女先生的丈夫原是一名举人,学识丰富,奈何罹患重病,不治身亡。只留下她孤儿寡母,艰难度日。 第一次见到女先生的女儿时,就被她那沉稳大度的模样给吸引住了。沈慕秋见过不少同龄女子,却没想到身着粗布衣衫的黄望舒,居然也有着不弱于大家闺秀的气度。 尤记得初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太过硬朗,缺乏了女子的温婉娇柔。待学了“前望舒使先驱兮”,才得知这两个字,含有迎取光明的美好含义。 那时候的黄望舒,还是个垂髫之年的小女孩,沉静温柔,写得一手好字,说起话来不徐不疾,叫人疼到心坎里去。所以两年后,当女先生带着她辞行时,沈慕秋还诸多不舍。 却也没想到,十年后再次相见,她已成了乞丐,流落街头。 本只是抱着慈悲之心给了她一把碎银,却从她接银子的手上,看到了多年前熟悉的印记。 那个半月形的疤痕,还是因着自己失误,她才不慎被烫到的。 沈慕秋大吃一惊,连忙下车,亲自将她扶了起来,细细端详,果然在那脏污沧桑的面容上,找到了过去的影子。 黄望舒口不能言,对于这位儿时的伙伴,却还是有些印象的。入了府中,不待沈慕秋多问,便要来纸笔,细细将离开公主府后的事情写了下来。 原来,在离开公主府没多久,女先生就患了与丈夫一样的疾病,很快就过世了。彼时黄望舒还不到十岁,便是手头上有些银钱,也只会引起有心人觊觎,根本无法安全的存活下去。 她曾想过回公主府找长公主,可转念一想,母亲与公主府不过是雇佣关系,并无太多的情份,她若上门,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思虑再三,她找到了从小定下娃娃亲的夫家,成为了夫家的童养媳。 一连六年,替夫君伺候卧床的老母,身上的银子也全给老太太买药了,虽然最后老太太还是撒手人寰,也可谓尽职尽责。 却不想成亲之后生下第一个女儿时难产,差点要了命,更是伤了根本,无法再生育。 仅仅因为这个,夫家便要休了她,休书甩下来的同时,还迎娶了另一门媳妇。 她气不过,到衙门击鼓鸣冤。 有所娶,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品鉴,后富贵,不去。 意思是妻子娘家无人,不得休妻;与丈夫共同守过公婆丧事者,不得休妻;成亲时男方贫贱,后来富贵,不得休妻。 三不去当中,黄望舒达到了前头两个条件,于情于理,夫家都不能休了她。她还没有,便有另一名女子进门,她如何能忍得? 然而鼓还未击下去,便被那没良心的夫家硬是拖了回去,一顿毒打,还绞了她的舌头。又以女儿性命威胁,若她不从,便把女儿发卖,让她永生见不到女儿。 一个妇道人家,连话都不能说了,如何还能争取利益。黄望舒无法,不忍女儿因她而受苦,不得不妥协,身无分文的被赶了出去。 沈慕秋大怒,立即差人去找那男人问罪,却被黄望舒拦下。 她已成了这个模样,根本无力抚养女儿。若让女儿跟着她入府,从此便是个奴隶名,想要再恢复平民之身就难了。 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上头还有霍老夫人在,便是沈慕秋,也不好做得太过,只能随她去了。 自那以后,黄望舒便在府中留了下来,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洒扫妇人。许多年过去了,人人只道她又聋又哑,看不起她,谁又知道,她也曾是书香世家的一名小姐? 霍天心听得心酸,倚在母亲身边低声道:“即使如此,黄婆婆又是个能信任的,母亲为何不留她在身边伺候?” 沈慕秋浅浅的叹息一声,“我也曾这般提议过,只是她说前半生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无力再去应对什么,只想找个不惹人瞩目的角落待着,便知足了。” 两人好歹有过一些情分,若望舒愿意,她又怎会不帮。 奈何当事人心如死灰,她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霍天心了然的点头,倍觉唏嘘。若当年黄婆子的父母没有离世,她的夫家也不敢这样嚣张吧? 心底油然升起一丝不甘,女子的命运,为何总是要依附在别人身上?若是女子能与男子一般建功立业,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男人再不敢借着七出之名轻易休妻,女子再不需日日囚禁与后宅之中,与男人的妾室勾心斗角,为自己的孩子或担心不能有子而终日惴惴不安。 沈慕秋见她久久不出声,还以为她尚年幼,无法理解成人的事情,摸了摸她的头:“心儿怎么了?” 霍天心抬起头,双眼透出一丝倔强,眸子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闪亮,断然道:“母亲,我不想嫁人。” 第六十三章 有点扯 沈慕秋一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道:“心儿为何会有此想法?” 霍天心抿了抿嘴,迎着丫头们的好奇和母亲的不解,脆声道:“母亲,女儿不明白,但闻世上有女戒,有贞节牌坊,有七出休妻之罪,为何没有男戒,男子牌坊,七出休夫?” 不仅仅是沈慕秋,素馨和素萝都被她这样的言行吓得大吃一惊,急声道:“小姐,这些话可是不能胡说的。” “可不是吗,不能胡说。”霍天心笑笑,忽然想起前世与傅雅彤出门,偷偷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肆意纵马的欢畅,不觉有些悲哀:“我方才这些话,既无不敬律法,亦无违背良心,无非就是冒犯了男子的权益而已。所有一切律例,都是站在男子的利益上去考量的,而女子呢?难道只能成为夫君的附属品吗?” 见她越说越过分,素馨和素萝大急,七嘴八舌的劝她不要再说。 沈慕秋大感意外,摆手制止了素馨和素萝的劝告,好奇道:“心儿,你为何会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做好了会被责骂的准备,迎来的却是母亲平淡的询问,霍天心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无非是看到黄婆婆辛苦半生,还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忿罢了。” 其实不仅仅是黄婆婆,就如前世一般,母亲刚逝世,就有不少人不断的劝说父亲,后宅不能无主,理应早日确立新的将军夫人。 又如当今皇后,因无所出,形如被废,宁愿常日念经茹素,后宫大权几乎全交给了旁人。 这样的状况太多太多,若是嫁的夫君高贵了,夫君身故后还不能另嫁,就为着那冷冰冰的贞洁牌坊,就怕丢了原夫君一家的脸面。 女子的地位再高,还是脱不了许多牵绊。没有母凭子贵,没有妻凭夫贵,再高贵的出身,也拿不出手。 霍天心越想越心塞,她未来的夫君身份非凡,嫁过去,不但意味着自己身份变得更高贵,也意味着要承受更多的束缚,更多的辛酸。 按礼制,皇子可有皇妃一人,侧妃二人,妾三十。贫苦人家至少还能因着经济不富裕,一夫一妻到白头,若是嫁入皇家,天知道她要多久才能见自己夫君一面? 家里头只有一个若姨娘,都满城风雨不得安宁,她未来还要面对一堆妾室的勾心斗角,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沈慕秋失笑,轻轻的将她散落的鬓角拨回耳后,轻声道:“到底还是个孩子,看事情也未免太过片面了些。母亲问你,女子若不嫁人,便可何人都不依附,平安和乐的过完一生吗?” 霍天心一滞,竟是回答不上来。 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女子,可以不依附男人而活。 未出阁的女子不得抛头露面,若是无人可依,又如何能生存得下去? 没有父母会养儿女一辈子,若无夫家可依靠,便是连最基本的生活来源都没有了。女子不能科考,不能从商,难不成她要如黄婆子那般到街头乞食吗?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始的问题上。方才还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此刻却是颓败了下来,闷闷的说:“母亲,心儿明白了。” 说白了,还是因为女子地位低下,很多事情便没了选择。 没有人觉得女子卑微有什么不对,包括许多女子自己。她一个人,没有与整个社会相抗的能力,唯有妥协。 只是心里头,到底是有些不甘愿的。 沈慕秋怜爱的摸摸她的脸蛋儿,温声道:“心儿也不必想太多,九皇子是个贴心人儿,又是你外祖母看着长大的,嫁与他,总比嫁给不知底细的人要好。再说了,你还有两年才及笄,他距弱冠也还有三四年呢,不急。” 女儿这是还小,感情之事并不通透,待慢慢长大了,便会知晓她的苦心。 待九皇子弱冠之年,便可封府。华贵妃与皇上在皇宫之中,九皇子另住,未来心儿便可省去婆媳相处的苦恼,自己当家作主。 这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自在,她能做的不多,唯一能替女儿争取的,就只有这个了。 霍天心撇了撇嘴,有些不自在,“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没得让人糟心。” 一想到过些日子去念书要遇到他,她脑袋儿就一阵一阵的疼,扯开话题道:“对了,母亲,您知道秦修之吗?” 沈慕秋侧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在记忆中搜索到这个名字,奇怪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个人?” 霍天心神秘的眨眨眼,朝丫头们看了一眼,素馨立即反应过来:“小姐,您陪着夫人慢慢聊,婢子去看看夫人的药好了没。” 素萝也道:“夫人,这天黑路远的,婢子陪素馨一块儿去。” “德性。”沈慕秋笑骂道,“惜云就在小厨房熬药,同一个院子,能有多远?分明是你俩嘴馋了,想找个由头出去吃零嘴儿呢吧。” “夫人慧眼如炬。”素萝笑嘻嘻的福了一福,“素馨姐姐下午不知从那儿得了一篮子花生,说是打算趁婢子不在烤着吃了。婢子当然不愿意啊,这会儿刚好跟着去看看,她是不是要背着婢子偷偷行事儿。” 绿衣挠了挠头,插嘴道:“呃,姐姐们能不能把妹妹也捎上?妹妹烤的花生可是一绝。” 沈慕秋抚掌笑了起来:“都去吧,小厨房里还有些糕点,你们姐妹仨正好可以泡壶茶叨磕几句,也省得心心念念都是那花生,没心思做事儿。” 三个丫头都福身谢过,才嘻嘻哈哈的结伴往外去了。沈慕秋满意的看着她们的背影,道:“绿衣不错,看起来是个伶俐人儿。” “总归是比绿屏靠谱得多,可惜就是根基太浅,许多事情还得慢慢来。”霍天心想到下人们对自己的回避,有些无语。让绿衣打探了好几次,奈何别人一看到她,就闭嘴不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弄得绿衣也好生郁闷。 沈慕秋笑笑:“凡事都要有个过程,她在你身边才待了两个月,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不过她性子灵活,想来很快就能担当重任了。” 霍天心点点头,她又道:“对了,说回方才的话。秦修之失踪已久,你是如何得知他的?为何提起他,又要将丫鬟们都打发出去?” 其实沈慕秋隐隐有些感觉,只是不太相信而已。毕竟当初秦家遍寻不着的庶子,能轻易被沈若秋找到,实在是有些扯。 然而事实就是这般的巧合,霍天心压低声音,“沈氏落掉那个胎儿的生父,就是秦修之。她这几个月来两番出行,也是去找他的。” 第六十四章 开心 猜测被证实,沈慕秋还是倍觉震惊,“她是如何找到他的?” 秦修之这个人,她不敢说很了解,但印象还是有的。 秦家与公主府住得近,平日里府中谁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都会直接让秦太医过来瞧瞧,一来二去,两家的孩子也就熟络了。 沈慕秋性子温婉,都是毕晴岚带着才肯出门,倒是沈若秋,或许因着与秦修之一样,都是庶出,两人感情极好,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记得沈若秋快要及笄的时候,沈姨娘还与母亲提过,希望能将女儿许配给秦修之,母亲当时便应了。哪知道婚事还没提上议程,就出了霍守成认错人一事。 沈慕秋很是唏嘘,本是两对璧人,若沈若秋不曾插足在她与霍守成之间,两人应该都会过得很好吧? 毕竟,秦修之对她的呵护爱重,从小到大从未变过。而霍守成,唯一的愿望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从不曾想过要三妻四妾。 沈慕秋浅浅的叹了一口气,原以为那一次误认只是意外,如今倒是明白过来了,她不过是用自己的身体,去赌一生的荣华富贵罢了。 霍天心捏了一小把瓜子放在手心,慢慢的磕着,随口道:“我如何晓得,沈氏怕丢命,必定是打死也不说的。那秦修之……” 想起沈若秋的手段,她顿时没了胃口,将手中的瓜子丢回小碟中,凉声道:“死了。” “死了?”沈慕秋一惊:“怎么死的?” “沈氏第二次离开当晚,有山民去找他看病,结果发现他大门紧闭,不知去向。翌日有人在河中发现了一具男尸,面目全非无法辨别,但是身型和衣着都与他极像。” 霍天心摊开手,嫌恶道:“自那以后,就没人再见过秦修之,小宁到他医馆里头查探过,银子和衣服都没人动过,想来那具男尸就是秦修之无疑。” 一往情深,怎奈错付与人。 沈慕秋低低的叹息,“当年他离开,我就在想是否与沈氏入府有关。想不到他用情这样深,更想不到沈氏会这般狠毒,过河拆桥。” 若是要寻死,他多年前就死了,何必等到她出现? 一个好好活着许多年的人,若不是事出有因,又怎会那般想不开。与其说他是得知沈若秋怀了他的孩子,畏罪自杀,倒不如说沈若秋借此威胁了他什么,使得他不得不那样做。 沈慕秋替秦修之感到不值,也感到悲哀。 “斯人已逝,既然人都走了,就让他安安静静的走吧。”不管怎么说,也是儿时认识的人,两家的关系又曾经不错,乍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霍天心应了一声,问道:“母亲,那这件事,还要告诉父亲吗?” 沈慕秋略微思索,“你父亲那边有我去说就是,你尚未出阁,也不好把这些事挂在嘴边,往后就不要提起了。” 说还是要说的,哪怕霍守成对沈若秋没有感情可言,毕竟事关他的尊严,始终要告知一声。 霍天心乖顺的应了,又陪着母亲聊了一会儿,便听到三个丫头在外头齐齐的唤了一声:“老爷。” 举目望向窗外,霍守成一脸诧异的望着三个丫头:“你们三个怎么在这儿?夫人睡下了?” 素馨抿嘴一笑,“回老爷的话,夫人和小姐正在里头说话呢,让婢子们出来喝茶。” “原来如此。”霍守成一笑,抬腿往屋内走去:“那你们继续喝茶就是,唤你们的时候再进来吧。” “心儿给父亲请安。父亲,何事让您这样开心?可否说出来让心儿也高兴高兴?”霍天心娇俏的蹦跶到霍守成身边,笑嘻嘻的问道。 霍守成挑眉道:“心儿又在与你母亲聊些什么,怎么把丫头们都赶出去了,可否说出来给父亲听听?” 霍天心嘟嘴:“父亲欺负人,明明是心儿先问您的。心儿不要与您说话了。” 说罢朝沈慕秋吐了吐舌头,往外头跑去:“绿衣,咱们回去了。” “这丫头,瞧着倒是比过去开朗多了。”霍守成失笑,在妻子身边坐了下来,挽着她的手道:“今儿看你精神还不错,怎么样,觉着好些了吗?” “好许多了,还别说,心儿开的药方真有效。”沈慕秋温柔的起身,替他脱去外袍,“你瞧,过去我连下床都气喘吁吁,如今却是行动自如,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了。” 她的面色比过去红润了许多,再不复以往的疲态,如少女般重新泛起了微微的光泽。 已有许多年不曾见过这样的她了,霍守成贪恋的看着,忍不住手腕用力,将她拖入怀中,附在她耳边道:“既是如此,咱们是不是也可以——” 后头的几个字说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吐出来的。 温热的气息吹得她整个脸都发烫起来,如此的亲昵,犹如回到新婚燕尔之际,教人浑身无力。 因着一直卧病在床,即便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太过亲密。如今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两人心跳加速,酥麻得不能自已。 沈慕秋的脸一直红到了耳垂上,轻轻的应了一声,娇羞的将脸埋在夫君怀里。 素馨和素萝正在院子里吃着点心喝着茶,随时准备着等候房里的召唤。没想到等了半天,召唤没来,房门和窗子倒关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害羞和惊喜。 素萝“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激动的拍拍手,低声道:“我去安排暖房送水,素馨,你在这儿看着。” “哎。”素馨眼里亮晶晶的,喜悦满满当当,用力的点了点头。 为了不打扰夫人休息,老爷已经在书房住了整整十年了。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有着夫人的心疼,和她们两个丫头的担心。 再浓烈的感情,都会因为分离而渐渐变得冷淡。每一次老爷去若姨娘的院子,她们都提夫人难受一分。 如今,夫人的身体日渐好了,夫妻俩终于可以重温旧情,要她们如何能不开心? 房间里春意正浓,在绿衣陪伴下回院子的霍天心,再一次体会到被人躲避的无奈。 两个提着灯笼经过的婆子,本来正聊得兴高采烈,在看清对面的人后,笑容立即僵在脸上,匆匆的唤了声“小姐”,便忙不迭的举着灯笼要走。 不光是霍天心,就连绿衣都看不下去了,笑吟吟的跨开一步,挡住她们的去路,“两位婶子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呀?” 第六十五章 偷听 提着灯笼的婆子脸色一变,干笑到:“绿衣姑娘,婆子们不过聊些家里长短,小姐和您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出来只怕会污了你们的耳朵。” 绿衣抬起下巴,似笑非笑道:“人世百态,有什么污不污的?婶子们不妨说说,让小姐和我也涨涨见识,如何?”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尴尬的支支吾吾,谁都不敢先开口。 这样的情况,已不是第一次了,就算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霍天心摆摆手:“罢了,让她们走吧。” 两个婆子大喜过望,闪闪缩缩的与她拜别,互相打了个眼色,赶紧着走了。那匆忙的样子,不像有什么事要做,反倒是看见了什么害怕的事情似的。 绿衣不忿气,跺脚道:“小姐,您怎么就那么轻易让她们离开了呢?那两个婆子,很显然是藏着有事嘛。” “她们打死了不说,就算耗下去,又能问出什么来吗?”霍天心淡淡的说,弯腰将她手中的灯笼吹了,转身远远的跟在了那俩婆子身后。 绿衣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小姐这是正面问不着,打算悄悄的去听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 看了看手上的灯笼,绿衣也跟了上去。 那俩婆子走到下人间的院落外头住了脚,生怕后头跟了有人,还特地回头张望了好一会儿。 下人间这边的灯火不如主子们住的宅院那般通明,加上霍天心早有防备,见到她们停住,便立即躲到树后。到处黑漆漆一片,绿衣手上的灯笼又吹熄了,是以谁都没发现她俩的存在。 其中一个婆子拍了拍胸口,小声说道:“也不知道小姐听到咱俩说的话没有,方才真的是吓死我了。” “我也被吓死了,这大晚上的,她不好好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另一个婆子心惊不已,捂着心口道:“该不会是要出来吃人吧?” 霍天心第一次做贼,本也有些紧张,此时听得那婆子这般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压着嘴巴憋了半天,才没让咳嗽声发出来。 她一好好的大活人,没事干吃什么人?以为是妖怪吗? 这么一想,忽然想起那日恐吓霍天羽和绿屏的话,难不成竟是被传了出去,才让大家害怕? 正想着,提灯笼的婆子拍了那婆子一下:“别胡扯,咱们在府里都待了多少年了,从来没出过妖怪吃人的事。你这话可莫要让别人给听到了。” “得了吧,谁还不知道呢?若是你不怕,方才跑什么?提着灯笼跑得比我还快,害得我差点儿摔跤。” “好了,甭说了,这大晚上的,待在外头都觉得阴森,还是早些洗洗睡吧。” 俩婆子相携着进了院子,绿衣这才凑到霍天心身边,小声道:“小姐,咱们回去?” “嗯。”霍天心哭笑不得,随绿衣一起往回走。到了半路,是在是憋不住,闷闷道:“绿衣,我看起来就这般像妖怪吗?” 方才那些话,绿衣也是听到了的,忍不住发笑,“小姐,那些话是您蒙大小姐和绿屏的,难不成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吗?” “也是。”霍天心点点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无奈道:“我只是没想到,随口一言,居然就被当真了。听那婆子的意思,还整个府里头都知道了。这下可好,估计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敢靠近我了。” 她是府里的正经主子,下人们便是再害怕,也只能躲着,不敢怎么样。反倒是绿衣比较难堪,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吗,今儿婢子去拿饭的时候,厨房里的厨子们见到我跟见到什么似的。平日里一口一个绿衣姑娘,叫得比谁都亲热,如今谁都不敢靠过来,好像离得近一些,婢子就会把他们给吃了。” “在妖怪身边伺候的人,他们不怕才怪。”霍天心苦笑,“是我连累你了。” 正说着,迎面撞上一个人,绿衣连忙提着灯笼过去,“小姐,您没事儿吧?是谁走路这般不留心,急匆匆的连人都不看?” 亮晃晃的灯笼照在三人之间的位置,霍天心只来得及看到一双惊恐得瞪得老大的眼睛,还未看清对方是谁,便听到其发出惨烈的尖叫,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霍天心和绿衣面面相觑,半晌,她自嘲的苦笑:“我真的有那样可怕吗?” 绿衣又好气又好笑,将灯笼往下挪,看清对方后,松了一口气,“不是小姐可怕,是她胆子太小。小姐,是绿屏。” 霍天心低头看去,绿屏又如上次那般,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下又湿了一片。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吓晕过去了,霍天心很是无语,喃喃道:“这大晚上的,她不在院子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绿衣撇了撇嘴:“还能做什么?自那次被小姐的玩笑吓到后,她便三天两头的见不着人,恨不得能时时刻刻躲着小姐。焉知小姐是妖怪的流言是不是她给传播出去的。” 这么说,也有可能。只是,以她的胆量,恐怕不敢贸贸然提起此事吧。 说不得,背后还有人在指使。 霍天心看向三人相撞的分叉路口,其中一条路就是通往霍天羽的院子,想来,绿屏应当是刚从霍天羽那儿出来。 “绿衣,最近她往羽姐姐那儿跑得很勤是吗?” 绿衣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婢子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对其他事情倒不是太在意。不过今日去拿饭的时候,倒是有听低下的小丫头们讨论了几句,说绿屏总往别的主子处跑,说不好是起外心了。” 霍天心这才发现,一连好几日,身边都是绿衣在跟着,几乎是十二个时辰从不间断。 绿屏是不能用的了,打发是迟早的事儿。按照规定,她可以有两个贴身大丫头,也该寻个合适的机会开始物色才是。 饶是绿衣再能干再忠心,也没有三头六臂。若是把绿衣给累坏了,她可就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了。 霍天心懒得理会躺在地上的绿屏,抬腿往前走去,随口道:“绿衣,这几日你好好看看,有没有靠谱的丫头。若是有淳朴忠厚的,便带来见我。” 上辈子吃了太大的亏,这辈子再挑丫头时,便不再把机灵作为第一选择。再机巧伶俐的丫头,若无忠心,还不如不要。 绿衣听出她话中之意,询问道:“小姐可是打算将绿屏换了?” 霍天心点了点头:“心思不纯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况且你日日夜夜守在我身边伺候,纵是铁人也受不了。” 第六十六章 物色丫头 绿衣笑笑,“小姐心善,伺候您可比做其他事情舒服多了。只是婢子伺候得了小姐,便很难再做旁的事,多一个人替换替换也是好的。” 霍天心看向她:“听你话里的意思,似乎有合适人选了?” “暂时没有。”绿衣俏皮的眨了眨眼,“不过,如今正是最好的观察时机,小姐认为如何?” 略一沉思,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如今,府内的下人都听信流言,把她当成了妖怪,避之不及。若有一两个不怕她的,倒成了另类。 选丫头,不仅要忠心机灵,胆大心细也很重要。也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能否挑到合适的丫头。 本打算想办法把流言一事解决了,如此看来,倒是可以缓一缓。 当然,在此之前,她还有件要事要做。 回到院内,便直奔书房而去。寻常女子,甚少会另设书房。但是霍天心自小安静,尤为喜欢念书写字,霍守成便特地为她整理了一间书房。里头各种各样的琴画俱全,高高的书架子上更是堆放了满满当当的书籍。 “小姐,您要拿什么,吩咐婢子一声便是,何苦自己攀得如此高?” 绿衣心惊胆颤的看着她踩上架子,紧张得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了。 霍天心随意将裙摆捞起,打了个结,细细搜寻书架上的目录,随口道:“你没看过那本书,找不到的。” 她这般说,绿衣也无法,只得在下头小心护着,就怕她一个不慎摔下来。 若不曾有过两世为人的经历,便是给霍天心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这样爬的。可上辈子母亲和哥哥去世后,她便成了无人管的野孩子,加上傅雅彤是个外表娴静,实则活泼好动的女子,带着她三番五次的爬树纵马,倒也练出了一身胆量。 寻了许久,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封面泛黄的破书,心中一喜,伸手抽了出来。 “找到了!” 绿衣被她的动作吓得呼吸都快停止了,连声道:“小姐,您别激动,快先下来再说。” 霍天心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仍蹲坐在高架上,咧嘴一笑,三俩下便爬了下来。 绿衣的心这才彻底放下,将架子收好后,凑了脑袋过去,好奇的张望,“百草录,咦,这是本医书吗?” 霍天心小心翼翼的拍去书面上的灰尘,生怕弄破了残旧的纸张,轻声道:“正是,我交给皇上那个治疗疫症的方子,正是在此书找到的。” 前世买了这本书后,看了几页,便被哥哥送的游记给吸引了,将这本书抛到一旁。直到母亲和哥哥双双离世,她痛恨自己无能,才如痴如狂的投入到医书当中,并在此找到了治疗疫症的方法。 不止一次的懊恼,为何不早些学习,白白枉送了哥哥的性命。 幸好,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前世所学的东西,终于在重生之后派上了用途。 绿衣有些不明白,“小姐,这大晚上的,您找了大半天就是为了找这本书?有必要吗?” 霍天心妥善的将书收好,目光中闪动着一丝莫名的光芒,微笑道:“当然有必要,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那日,霍天羽不是质疑她的医术吗?既然流言纷纷,霍天羽所质疑的事情,其他人也一样会质疑。 流言如春天的野草般疯长,目前只有下人们在流传,想来过不了多久,府里头的几个主子都会听到风声,届时是一定会追究的。 那样好的机会,霍天羽又怎么会放过,必定会再次提起这件事,引起所有人的怀疑。 她就按兵不动的等着,若霍天羽非要挑衅,她就用事实回以响亮的耳光。 接下来的两日,霍天心几乎都待在房间里,重新誊写那本《百草录》。 书本买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残旧了,有些页数更是掉了下来,边角也磨损了不少。 若不重新誊写,翻不了几次,这本书便会废了。书里头有那么多有用的知识,霍天心当然不舍得放弃。 趁着那两日时间,绿衣也在留心物色靠谱的丫头。伶俐的有之,忠本份的有之,可不管是谁,一看到她靠近,便如受惊的小兔一般赶紧躲开,叫她着实无奈。 其实她也知道,念见识越少的人,越容易相信怪力乱神一说。府里丫头大都是家生子,那么多年就活在这片天空下,一年到头出不了府两次,自然也不能对她们要求太高。 有一次无精打采的回到书房,霍天心抬头扫了一眼她的神情,了然了几分,随口问道:“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绿衣拿起桌面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才咕哝道:“婢子就剩倒夜香的婆子没去留意了,每个人但凡看到婢子靠近,就恨不得逃得远远的,真叫人生气。” 霍天心落下最后一笔,轻轻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微微一笑:“罢了,选人是大事,宁缺毋滥,找不着,暂时缓缓便是。只是接下来这些日子,免不得你要辛苦些。” “婢子不怕辛苦,婢子是替小姐感到不值。”绿衣一边替她泡茶,一边忿忿的说,“小姐温柔亲善,也不知道那些人眼睛里长了什么,竟然把您看成择人而噬的妖怪。却也不想想,您若真是妖怪,他们能活到现在吗?” 霍天心起身,在一旁的水盆里浣了手,接过她递来的茶碗儿,慢慢撇着茶汤上的浮末,轻声道:“嘴巴长在人身上,他们爱说便说去吧。待父亲母亲追究起来,他们会后悔自己说过的一切的。” 法不责众,一群人哄闹的时候,确实不好对付。可只要找出领头之人开刀,余下的虾兵蟹将也就安静了。 知道了缘由,心里已经考虑好应对的准备,倒是不若先前那样焦躁。她所要做的,无非是静静的等待而已。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锁了个搅事搅非的沈若秋,霍天羽立即就接了上来,两人真不愧是母女。 悠悠抿了一口清茶,任那微苦的滋味在舌尖上盘旋。徐徐咽下后,留下满口的余甘和芳香。 人生,大抵也是如此罢。若连一点苦难都经受不起,又如何能享受到之后的甘洌? 见她沉静的思索着什么,绿衣乖顺的退至一旁,不去打扰。宁静的时光不过片刻,一个小丫头匆匆跑进来,福了一幅:“小姐,老夫人请您去佛堂听经。” 霍天心定睛一看,此人正是老太太院子里的絮儿,不由得奇怪:“这个时候,祖母不是该歇着吗?怎的要听经?听谁讲经?” 第六十七章 得道高僧 絮儿毫无心机的回答:“小姐有所不知,方才府里来了位得道高僧,已被老夫人请去佛堂安置了。高僧说了一堆因果什么的,婢子也听不懂,反正大意便是他吃了咱们府里的饭,就得给府里的主子们讲经。” 霍天心失笑,“高僧说的是因果吧?收了府里的恩惠,就必须有所回报,以全因果。”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絮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赧然道:“小姐到底是比婢子懂得要多,这番话,婢子却是不懂说的。” 老夫人信佛是众人皆知的事儿,原来也试过有尼姑和尚前来化缘,被请入佛堂讲经。 霍天心没有怀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为着写字方便而朴素简洁的衣裙,觉得倒也适合,索性连衣裳都懒得换了,直接道:“成,那就走吧,别让祖母和高僧久等了。” “小姐,您慢走,小心阶梯。”絮儿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扶她,完全没有丁点儿其他丫头身上那种畏惧和逃避。 霍天心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道:“我还这般年轻呢,不至于下阶梯还需要人搀扶吧?” 絮儿也笑了,松开手道:“小姐勿怪,平日里伺候老夫人习惯了,也就养成了这般下意识的动作。小姐正值青春年华,是婢子多事儿了。” 说话流利得体,又没有刻意做作讨好。到底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儿,就连下面的小丫头,行事都要比有些大丫头要得体些。 最重要的是,她不怕她。 是因为没有听到流言,还是因为不屑那些流言呢? 朝绿衣打了个眼色,绿衣意会,装作无意般拉着絮儿聊了起来。 “絮儿,你可曾听过最近府中流传得纷纷扰扰的流言?” 絮儿娇憨的笑笑,“流言罢了,无需在意。婢子的职责是伺候主子,理会那些流言做什么?” 这么说来,她应该也是听到过的,只是懒得去理会罢了。 霍天心好奇道:“连祖母哪儿,都已经知道了吗?” 絮儿老实的摇头,“并不曾,也就是下人们互相说说,在翠澜翠筠两位姐姐面前,却是不敢讨论的。毕竟是不好的事儿,私底下开玩笑说说,谁也不敢真说到老夫人哪儿去。” 这么说来,除了几位主子的贴身丫头,其他人几乎都知道了。 霍天心沉吟片刻,对这个过往并不起眼的小丫头来了兴趣,追问道:“你呢?听了那么多流言,就一点儿也不怕我?” 过去只觉得絮儿静默乖巧,安守本分,却不知她还有这样的胆量。 絮儿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小姐若是妖怪,怎会这般温柔的与絮儿说话。絮儿不怕。” 绿衣失笑,拧了拧她的脸颊,“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这样好骗的姑娘。” 絮儿与绿衣年纪相当,但是个子要矮上一些,脸蛋也圆圆的,瞧着还有些孩子气,捂着脸蛋惊诧道:“绿意姐姐为何这样说我,难不成,小姐真的是妖怪?” “是又如何?”霍天心笑眯眯的逗她,“怕我吃了你吗?” 絮儿定定的看着她好半晌,浮起纯净敦厚的笑容:“若天下的妖怪都与小姐一样好看,婢子就再也不怕妖怪了。” 绿衣抚掌大笑,“絮儿说得有理,若天下妖怪都如小姐一样好看,不但再也没人怕妖怪,还人人都喜欢呢。” “贫嘴。”霍天心嗔怪的瞧她俩一眼,甩着帕子走在了前头。 如此粗粗看来,絮儿倒是挺符合她对贴身大丫头的要求的。敦厚懂事,不轻易被他人牵着鼻子走,又是老太太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儿,没有被其他人指使的嫌疑。 只是,她到底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丫头,要如何要过来,还得想个合适的法子。 绿衣现在已是很能揣摩霍天心的心意了,跟着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絮儿拉家常。 “絮儿,平日里你在老夫人院子里都做些什么呀?累吗?” 絮儿不知道她是在试探,没什么心机的数着手指,“什么都做呀,浣衣,熏被,烫衣,烧火,洒扫,侍弄花草,但凡有吩咐就去做呗。” 绿衣挑眉:“这岂不是打杂吗?” 便是打杂的下人,也没说做得这样杂乱的。除非是特别原因,如她一样被冤枉了偷窃,才会被派去做洒扫的活儿。平日里的分工,洒扫和烧火本应是婆子的职责,伺弄花草有专人负责,小丫头所负责的项目,理应与主子有直接关系,譬如送衣裳去浣洗,还有熏被子,烫衣裳什么的。 絮儿却是一个人做了好几个人的活儿,叫曾有过类似经历的绿衣很是不忿。 她自己却是无所谓,“每日上工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多做一些也无妨。若是成日里在哪儿坐着,被人瞧见了多不好。” 别人是站着还是坐着,她管不着,但是自己份内的活,定然是要做完的。 每个府里都有偷奸耍滑的人,尤其是地位越高,资格越老的下人,越是气焰嚣张,特别喜欢拿捏着。 霍天心是主子,没尝过被人故意刁难的苦头,绿衣却是知道的。不由得对絮儿多了几分怜惜。 霍天心到佛堂的时候,霍天羽已经先一步到了。 她身着一袭绯红色的对襟直领束腰襦裙,头发梳的是随云髻,发前带了个赤金镶嵌红珊瑚的金钿儿,发髻上则插了金累丝镶祖母绿蜻蜓的发簪,又以团花掩鬓分别插与发髻两侧。 脂粉掩面,行动之间飘逸非常。她已是二八年华的女子了,妙曼的身型早已显露,双手交握往哪儿一站,端的是富贵华丽,根本看不出半点庶女的模样。 反倒是霍天心这个嫡女,只梳着此年纪最简单的双平髻,豆青色的襦裙外头,只套了件月白色的直袖长衫。除了手腕上一双羊脂玉镯,浑身简单清爽。 霍天羽看见她这般打扮,心底悄然不屑,面上却不曾表露出来,热情上前拉过她的手,“妹妹来得好快,我才刚刚到,你便来了。” 以霍天心如今的心境,放在平时,定然要呛声两句。然而现在许多人在,不仅仅霍天羽会假装姐妹情深,她亦是会的。 朝霍天羽小小,转身朝霍老夫人福了一福,又对殿堂里的高僧双手合十, “祖母好,大师好,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所谓的得道高僧,不过是个年纪稍大的和尚,身着衲衣,脚踏芒鞋,肩上挂着一个黄色的布袋子,脖子上还有一串黑不溜丢的佛珠。 第六十八章 一语道破天机 老和尚看到她,双眼爆出精光,似是透过她的躯壳看到了内里的灵魂。 霍天心不由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就像浑身被剥光,赤、裸裸的被人窥探。 那种不愉快的感觉稍纵即逝,老和尚微微眯眼,目光转为柔和,微笑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有礼了。” 心中的凉意稍稍减退,她勉强笑笑,惊疑不定的退后几步,垂首站在霍老夫人身后。 这位老和尚与以往前来化缘的和尚不同,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莫名叫人感到不安。 就像妖物面对着道行高深的大师,自心底生出无端的敬畏。 霍天心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便是当初面对净华寺的主持净尘大师,都不曾有这样的心惊。 难不成,是与自己重生有关? 默默低头暗自思索,不期然感觉到一抹目光扫来,抬头看去,正好对上霍天羽得意的神情。 心中一凛,难不成,这老和尚的到来,与她有关? 思索间,霍老夫人已请老和尚入座,“大师请坐。大师光临鄙府,是府中的福田。犬子和孙儿分别去了上朝和念书,媳妇儿身子不好,故老身未通知她前来。倒是两位孙女儿择日便要上学,还请大师略微点化,看看老身的两位孙女儿可有善缘。” 老和尚微微一笑,“老夫人心善,赐予贫僧饭食,贫僧无以为报,便借此机会宣扬佛法,亦算全了一段因缘吧。” 霍老夫人大喜,问道:“敢问大师,可需要俩孩子的生辰八字?” “为佛弟子,不得卜问请祟符咒厌怪祠祀解奏,仅以相法行些方便,却是可以的。”目光扫过霍天羽和霍天心,“请小施主坐下便是。” 霍天羽心中一喜,假意拉过霍天心的手,“心妹妹是嫡女,嫡者为尊,理应由你先来。快坐下吧。” 附近寺庙的和尚,有些道行的,大都为人所熟知,不好收买。这和尚,可是她好不容易找来的,为的就是借着她散布府中的谣言,一举将霍天心解决了。 下人们互相传言,就算真有人信,也过不了主子这关。若有得道高僧明确指出霍天心是个妖怪,就算夫人再想护着她,也要看祖母同意不同意。 可惜的是,霍天心的生辰八字牢牢掌握在夫人手中,她根本无法窥探。老和尚这样说也好,倒不容易叫老夫人起意。 掩下眼中那抹得意,几乎不容霍天心抗拒,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霍老夫人不知,倒是欣赏她比过往懂得谦让了,笑呵呵道:“既然羽儿这般说了,心儿,就你先来吧。” 便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霍天羽不安好心。霍天心是百般不愿配合,奈何老太太就在一旁看着,不好推辞,只得无奈的笑笑,乖顺的与老和尚隔桌而坐,轻声道:“那就劳烦大师了。” 老和尚笑而不语,抬眸看向她的脸,五官尚未看清,便被她身上特殊的气息惊到。 方才见她,粗略一眼,只觉得她身周盘旋着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浅淡灰气,应是遭逢过大难,最后幸运获救。 如今细细看来,远不止那样简单。 正确的说,她身周盘旋的那股灰气,应是极为浓重的怨气才对。通常这样的气息,只会在被害的怨灵上出现,她明明是个大活人,为何会出现与怨灵一样的气息? 之所以一开始看走眼,完全是因为这些怨气当中,还夹杂着隐隐的紫气。所谓紫气东来,拥有这样气息的人,非富即贵,若是把握得好,这女娃娃必定前途无量。 只是,既有紫气傍身,那浓烈的怨气又是重何而来? 老和尚修行多年,从未见过这等怪异,不由得起了探索之心,眼中精光迸射,不自觉用上了隐秘的法门。 霍天心只觉得心底一凉,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下意识想要起身,竟是发现浑身都动不了了。 老和尚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却又像透过她的脸,看到了无尽的虚空。 却不知她的容貌五官落在此时的老和尚眼中,已是渐渐模糊,重新组成了另一幅景象。 冰冷的深井之中,她惊慌无助的一次又一次攀附在布满青苔的井壁上,又一次次的被长长的杆子戳进水里。 十根手指在挣扎中变得血迹斑斑,指甲盖一颗一颗的脱落,余留鲜血直冒的手指头。 井壁上的青苔被鲜血浸润,红的绿的交织成一片。她的求生意志是那样强烈,却抵不过继母的狠心,一点一点的沉入水中。 温度渐渐自身体抽离,本就白皙的皮肤浸在冰水里,更是透明得没有一点血色。如鲜花般的年纪,就那样定格在水井当中,唯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仍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怨恨。 “你今日对我做的,总有一日,我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充满怨恨的声音在狭小的井中不断盘旋,淡淡的黑气自那了无生气的尸身缓缓逸出,倏然而起,冲破云霄。 老和尚浑身一震,散涣的眼神重新凝聚,再看向霍天心,便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落水重生,一命两世,这样的命格,贫僧还是第一次见,小施主机缘不浅呐。” 老和尚一语道破天机,霍天心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紧握在一起。 不敢在众人面前失态,她勉强的笑笑,“大师此话是何意?小女子为何听不懂?” 霍天羽在旁意有所指的插嘴道:“大师可真是神了,心儿几个月前确实不慎落水。只是这重生,一命粮食,又是何意?” 她分明看到了霍天心眼中的害怕,更是肯定她心里有鬼,才会怕人提起落水之事。 难不成,她真的是妖物附身? 疑惑攀上心头,霍天羽也有些不安了,若她真是妖物,这一次不能将她彻底铲除,以后倒霉的岂不是自己吗? 霍天羽问的,也正是霍老夫人想问的,“是啊,大师,您方才所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能否说得更清楚些?” 老和尚微微垂眸,沉吟半晌,道:“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既然上天给予小施主第二次生命,好好珍惜便是。莫要被过去所牵绊蒙蔽,心怀善意,可有大贵之机遇。” 这番话,老夫人不明白,霍天心却是明白七八分了。 老和尚看透了她的本质,却没有说破的打算,如此,也是一种慈悲罢。 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霍天心起身,双手合十朝老和尚微微躬身,轻声道:“谢谢大师提点,小女子受教了。 第六十九章 弃子 出家人说话总是语带机锋,不可说尽说绝,霍老夫人也是知道的。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最后那句“有大贵之机遇”,也叫她心中舒坦,少了几分担忧。 养儿忧其前景,养女忧其婚姻。听老和尚话里的意思,心儿未来的夫婿,应是个身份高贵之人。 想来也理当如此,毕竟她是正室所生,父亲是护国大将军,母亲是皇上亲封的慕郡主,外祖母是长公主,就连自己这个祖母,也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有这样良好的家世身份,除了宫中几位皇子外,不论嫁给谁,都是下嫁了。 老太太并不知道霍天心与九皇子自小定了亲,却是多少也能推断出她未来夫婿的身份。如无意外,应当高贵非凡才是。 老太太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霍天羽却是快要气炸了。 昨儿下午,她特地吩咐红梅给这老秃驴塞了足足五十两银子,就为着他能揭穿霍天心妖怪的真面目,怎么翻过来,他倒帮着她说话了? 还什么“有大贵的机遇”,这岂不是把那丫头往高位上拱吗? 瞧着老太太笑得开心,霍天羽暗暗咬牙,眼珠子一转,故作惊讶道:“大师,您所说的上天给了心儿第二次生命,是何意思?莫非心儿落水那次,已是死了吗?” “羽儿,在大师面前,不可造次。”霍老夫人轻斥,不明白刚才还表现得对姐妹友善的大孙女儿,为何就抓着小孙女儿落水的事情不放。 霍天羽表面上受教,却是万万不可能放过这个收拾霍天心的机会的,朝老太太撒娇道:“羽儿这也是在关心心儿吗,祖母您可知道,最近几日……” 说到此处,仿佛突然返悟,连忙住嘴,干笑一声后,对老和尚道,“既然心儿已经得到大师指点,便劳烦大师替小女子也看一看罢。” 她收话收得急,反倒叫霍老夫人起疑,皱眉道:“最近几日怎么了?” 霍天羽尴尬的笑了笑,连声道:“没有什么,祖母,是孙女儿说错了。” 欲语还休,越发叫人好奇。霍天心一眼看透她本意,与其让老太太从别人口中得知后对她有一样的怀疑,倒不如她抢占先机。 霍天羽故意支支吾吾的等着老太太逼问,却不想霍天心云淡风轻的笑笑,“羽姐姐是想说那个传言罢,心儿昨天也听到了呢。” 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那件事,霍天羽一愣,倒是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老太太追问道:“什么传言,为何我不曾听说?” 霍天心微微一笑,“不知何人起的头,说心儿落水后被妖怪附身。这些话,也就是在下人之间流传,祖母院子里的人都是经受过调、教的,又怎敢胡乱嚼舌根。” “荒唐!”老太太最是听不得怪力乱神之语,愤怒的一拍桌子,“何人那么大胆子,竟敢连主子都编排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霍天羽没想到老太太会发这样大的火,心中一跳,正想说两句话圆过去,霍天心又淡淡道:“孙女也觉得奇怪,前几日不过与羽姐姐开玩笑时胡说了两句,也不晓得怎么的就被传到人人皆知。难怪这几日个个人见了心儿都避之不及,若非昨晚自母亲那儿回来,恰好听到两个婆子在讨论,心儿还不知道这回事儿呢。” 老太太目光一凝,转向霍天羽,无言中带上了一些质疑的味道。 霍天羽心中大骇,暗恨她的转移目标,扯出笑容接口:“祖母,前些日子,羽儿确实有问过心儿,为何能研制出治疗疫症的方子。宫中数十太医,均对疫症束手无策,羽儿难免好奇。但是妖怪一说,也是无心开玩笑而已,我与心儿都没有当真的意思。” 不着痕迹的将重点又抛回霍天心身上,她意味深长的笑道:“心儿,你可不会以为那些传闻,是从我口中传出去的吧?” 这位庶姐,道行却是越来越高了。 霍天心抿嘴浅笑,轻描淡写的说:“羽姐姐与心儿是血脉同宗,心疼心儿都来不及,又怎会做出这样无聊的事情来。想来是那个丫头婆子多舌,把这事儿当了真吧。” 她本无意借着谣言之事对霍天羽做什么,也无法因着这事对她做什么。先别说霍天羽没那么笨,就算谣言真的是从她口中传出,也不过是禁足几日,外加罚抄几篇书罢了。过几日去邯郸书院上学,她还不是不痛不痒的被放出来,根本得不到教训。 霍天羽怎么也算是主子,对付起来不容易,但是借着这个机会处置了绿屏,倒是不错的。 霍天羽本已做好被责问的准备,却不想绕了半天,霍天心居然替她说话,不由得有些茫然,一时间弄不清楚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绿屏到底是心虚,听的霍天心提起“丫头”二字,便感觉矛头对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心中一紧,双腿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她是把霍天心当成了真的妖怪,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吓晕。偏偏霍天心说完话后,又微微抬眸扫了她一眼,微带弯起的眼睛里丝毫没有笑意,却充满了说不出的冷冽。 绿衣最是明白霍天心的心意,得知这是最好的机会,又怎会放过,故意轻呼一声,低声道:“绿屏,你怎么了?怎的脸色这般难看,可是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就好像在低声询问身边人一般。可这小佛堂本就不大,又安安静静的,她这一出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 绿屏最怕的就是引起大家的注意,如今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霍天心的眼神里更是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意,忽觉得双腿软软的使不上力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瞧她这般举动,老太太便猜到大概了,拄着拐杖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质问道:“编排心儿的流言,可是自你这儿传出去的?” 霍天羽暗叫糟糕,却也不敢打断老太太的问话,心中焦急不已,勉强按耐着自己不要冲动。 瞧绿屏那个样子,估计是靠不住的了。说不得,只能弃了这颗棋子以求自保。 虽有了这样的打算,心中到底不甘。 霍天心这个丫头,如今是渐渐成气候了,想要在她身边安插人手,再不若以往那般容易。没有了绿屏,以后便很难得知她的一举一动,对付起来只怕更难。 可是也无法,眼前正是最紧要关头,就算自断其臂,也得先过了再说。毕竟老太太的宠信,可比一个小小的丫头要重要多了。好在绿屏是个傻蛋,只被她轻松撩拨了几句,就傻傻的将这个谣言传播开去。若是真的追究起来,主要责任还是在她身上。 第七十章 求情 此时的绿屏,已顾不上回忆霍天羽曾对她的嘱咐了。面对得老太太的威严何霍天心的压力,她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是绿衣勉力搀扶着,她才勉强跪好,一个劲儿的磕头。 “老夫人,小姐,婢子知错了,请老夫人和小姐原谅婢子吧。婢子再也不敢了!” 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声“咚”“咚”的在地砖上敲击,霍天心的微笑依旧挂在唇边,默不作声的拿起手边的茶碗儿轻啜了一口。 老太太发话了,这事儿自有老太太去处理,与她何干? 绿屏这般说,便是直接的承认了。老太太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打落到她身上,怒喝道:“吃里扒外的贱婢!让你到小姐身边,是要你伺候小姐的,而不是要你毁坏小姐声誉,毁坏府中声誉的!” 绿屏自知理亏,不敢躲避,痛哭流涕的求饶:“老夫人饶命啊,婢子再也不敢了。” “阿弥陀佛。”老和尚念了一声佛号,站起身来,“此乃施主家事,贫僧本不便插手。但菩萨面前不可大声喧哗,还请施主稍安勿躁。” 绿屏知道老太太最是信奉佛门中人的话,眼中闪过热切的希望。不想老太太的脾气虽有缓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即是如此,素心素萝,将她带下去掌嘴五十,杖毙!” “老夫人,老夫人,您不能这样对我呀。”绿屏惊慌不已,手脚并用的自素馨、素萝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跌跌撞撞的冲到老太太跟前跪下,指着霍天心哭喊道:“老夫人,那些传闻是自婢子口中传出的不错,可婢子并没有胡说,是她亲口承认她自己是妖怪的。老夫人明鉴呀!” 霍天心微微挑眉,却并不言语,平心静气的在那儿站着,宛如什么也不曾听到。 两人相比,高下立现。霍老夫人看了一眼沉静的小孙女儿,对痛哭流涕的绿屏更是厌恶,冷声道:“死不悔改,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给心儿泼污水,饶了佛堂的清净。素心素萝,还不赶紧将人拖下去?” “是,老夫人。”素馨和素萝再次上前,将绿屏拖出。 绿屏又惊又恐,尖叫道:“老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您问大小姐,大小姐也亲耳听到了。婢子若有一句谎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左右都是死,你这么说,无非是想借此博取祖母的信任罢了。”霍天羽生怕自己被拉下水,连忙撇清关系,“祖母,方才羽儿已经说过,不过是与心儿开开玩笑罢了,当不得真。却也不曾想绿屏会不分轻重,把笑话当成了正经事来对待。” 绿屏不敢置信的盯着她,尖叫道:“大小姐,你原来明明不是这样说的,明明是你先——” “没错,是我先问心儿为何会有治疗疫症的方子,这与她是否是妖怪又有什么关系了?”霍天羽不待她说完,便冷冷的打断道:“怪力乱神是朝中大忌,我身为将军之女,又怎会没轻没重的胡言乱语。绿屏,你可知道这些言论,不仅仅会让自己获罪,还会累,及,家,人?” 一字一顿的吐出最后四个字,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绿屏身子一僵,突然想起家中艰难度日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妹,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是啊,传播怪力乱神之论,不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还会连着家人都被牵扯进去。她当初怎么就头脑发热,没想到这点呢?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太不小心,才会犯下这样的弥天大错。 她要死了,小姐是不是妖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大小姐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到临头却被大小姐轻易放弃,还出言威胁。 她不甘啊! 片刻的思索,已被拖得远去。霍天羽暗暗松一口气,庆幸总算把这一关给熬过去了。 一连两次,本想害霍天心,结果都偷鸡不成蚀把米,真叫人气恼。 心中暗自诅咒霍天心千百遍,表面上还得装出友爱的样子,拉着她的手道:“心儿,你一定也吓坏了吧?放心,姐姐与祖母都相信你不是那食人的妖怪,这谣言中终有一天会不攻自破的。” 霍天心同样笑容可掬的反握着她的手,一副感动的样子:“姐姐说的是,如此荒诞不经的笑话,又怎能当真。无非是绿屏太过痴愚,着像罢了。” 姐妹俩各自洋溢着甜美的笑意,心底却都千里冰封。 一次重生,让霍天心失去了过往的纯真,变得隐忍善计。 姨娘陷害失败,反倒自困其身,也让霍天羽逐渐变得工于心计,阴狠毒辣。 霍老夫人从不曾想过,血脉相连的姐妹二人,心里都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还在为她们表面上表露出来的友爱亲和感到无比欣慰。 一直没有吭声的老和尚见状,自心底发出深沉的叹息,合掌道:“蝼蚁尚且偷生,人命难道还比不得蝼蚁吗?小施主,那位施主到底是因你姐妹二人获罪,难道你等便如此冷眼相看,缄默不言?” 这番话,是对着霍天心和霍天羽两人说的。霍老夫人感到奇怪,“大师此番话是何意?” 在她看来,绿屏敢于传播那样的传言,是自寻死路,与两个孙女儿根本没有关系。 霍天羽亦是这般认为,理所当然道:“她获罪,完全是自己不慎言行所致,与我们姐妹二人何干?大师此话,小女子却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霍天心见识过老和尚的神通,考量却是多一些。虽然她也觉得绿屏罪有应得,想趁此机会打发了去,但妖怪二字,确是自己亲口承认过的。如此说来,倒是牵扯上了佛说的因果。 想到老和尚方才劝诫,幡然醒悟,自重生后,她的感情确实冷漠了许多。 曾经,看到一只折翅的鸟儿都会难过很久的她,为何现在面对人命,竟然心如平镜,生不起半点波澜? 是真的被仇恨所蒙蔽,还是她日渐变得暴虐冷血,与曾经的自己渐行渐远? 若连半分善意都无,与妖怪又有何区别?好不容易得到重生的机会,难不成真的要把自己逼成冷血无情的人吗? 沈若秋已被软禁,再过几年,霍天羽也要嫁人。前尘事了结后,她又要凭借着什么生存下去? 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朝老和尚合十行礼:“大师说的是,是小女子着像了。” 末了又转身面对老太太,诚恳道:“祖母,今日大师光临咱们府上,也是一场缘分,不好杀生见血。绿屏虽有过错,到底也是心儿与姐姐胡乱开玩笑所致。请祖母怜惜人命,减轻对绿屏的惩处,处罚心儿。” 第七十一章 命格贵贱 霍老夫人颇为意外的看着她,有些为难:“心儿,这事儿并非你的错,你又何必自揽上身?再说,命令都已经下了,难道你还要祖母收回自己说的话不成?” 霍天心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响头,“大师说得对,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这个流言,本就是一场误会。为着一场误会要人命,恐怕不妥。此事完全是因为心儿言行不慎所致,心儿愿意领罚,求祖母饶绿屏一命。” 她之前落水,与绿屏脱不了关系,本不应为她求饶。说她圣母也好,傻冒也罢,就如老和尚所言一般,人总不能被仇恨蒙蔽,就失去了善意。 凡事都有因果,绿屏害她,是听信沈若秋的因,如今受惩罚,便是恶因造成的恶果。若她因自己所说之言,对她的殒命冷眼相看,自己不也担负着恶因吗? 她不知道这份善良还能坚持多久,至少,在前世害死自己的沈若秋和霍天羽之外的人身上,希望还能保留下来。 “阿弥陀佛,小施主心善,日后定能宽厚博爱,德厚位尊。”老和尚垂眸念了一句佛号,眼见霍天心在诚恳求情后,身上隐约的紫气逐渐浓郁了些,不由大为惊奇,也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到底是有缘法得以重生的女子,身上背负着母仪天下的责任,又怎可轻易殒命。想必护着她重生的,便是命中带来的紫气吧。所以她才会与历代皇后身上的紫气不同,变得稀薄而浅淡。 只要有着爱护天下苍生的概念,她依然会拥有命定中尊贵无比的身份地位。此番入府化缘,倒是全了天大的缘法。 老和尚之言,无一不是吉利的。霍老夫人听得欣喜,索性全了霍天心的意,对绿衣道:“没听到你们小姐的话吗?去与翠澜翠筠说,掌完嘴后,联系人牙子将绿屏卖了便是。如此愚笨之人,府中是不可留的。饶她一命,也算是她的福分。” “谢祖母体贴。”霍天心又磕一头,才在老太太的示意下恭顺其身,垂首立在一旁。 所有好事都叫她一个人得了,霍天羽心中甚不是滋味,悠悠道:“父亲前些日子才重新立了规矩,心儿这般做,只怕会让父亲不喜。” “无规矩不成方圆,心儿晓得的。”霍天心淡淡的回答,“此事,我会与父亲细细解释,姐姐不必担心。” “好了,事情过去便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处置了便处置了,也值得这般说道?”老太太嗔怪的瞧了姐妹俩一眼,又对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让大师见笑了,请大师落座。” 待老和尚坐下,老太太也在位置上坐了下来,笑道:“方才大师提点过心儿,不知可否再提点提点羽儿?” “应当。”老和尚抬手,“请小施主落座。” 霍天羽根本就不信他有什么道行,憋着气在对面坐下,皮笑肉不笑道:“劳烦大师了,希望大师能帮小女子看好一些,莫让小女子失望。” 好歹也是她花了一百两银子请来的和尚,向着霍天心说话,已经够教她气恼了,若是连看相结果都要差于霍天心,她说什么也得叫他把吞下去的银子重新吐出来。 老和尚暗自摇头,初见霍天羽的时候,还在她身上看到了比霍天心还要浓郁的紫气。不过短短一柱香功夫,她身上的紫气仿如被什么冲散,顷刻间暗淡了许多,反倒隐隐添上了几许卑贱之气。 都说命由天定,实际上,命数无时无刻都在变换。就如霍天心一般,天生便是极为尊贵的命格,心善可亲。可由于各种原因,过早的殒命又重生,原定的命格,便因此有了不稳的迹象。 而霍天羽亦是一样,将军府的庶女,便是低嫡女一头,身份也不可为不尊贵,未来的夫婿即便不是高官世子,也应身份相当。于情于理,都不应出现卑贱之气才是。 那样的气息,是为人妾,甚至为妓者才会出现的,与她身上原有的紫气相交在一起,极不和谐。 老和尚垂眸低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形识,亦复如是。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霍天羽不由得皱眉,“大师,您方才与我妹妹所言,可是直白多了。小女子愚钝,不了解佛法,可否请大师明示?” 老和尚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沉声道:“小施主命格同样尊贵,却是比令妹少了几分善心。长期以往,只怕命格有变。” 这样的话,便有几分责怪在里头了。霍天羽不悦的撇嘴,碍于老太太就在一旁,没好反驳,闷闷的道:“小女子受教了。” 倒是老夫人为此心中不安,追问道:“大师,您所指的命格有变,又是何意?” 老和尚慢悠悠的将双手拢在袖中,沉沉的说:“因为因缘,果为果报,由因胜过,因果历然。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换做个人而言,亦是一样。” 抬眼看向极力隐藏着不耐的霍天羽,老和尚语重心长的说:“若勤积福德,卑贱之人亦有一飞冲天的机遇。若作恶多端,便是有在尊贵的命格,也会自食其果,自损命格。” 霍天羽越发的不满了,“大师可是在指责羽儿心肠不好,作恶多端?羽儿就是一安分守己的后宅女子,如何有恶可作?大师这话未免太过分了些。” “羽儿!”老太太轻喝一声,虽也觉得老和尚的话有些过了,但多年信佛,却也看不得自家孩子如此失仪。 霍天羽不高兴的抿了抿嘴,到底畏惧祖母的威严,没敢再吭声。暗地里却是趁着大家不备,狠狠的剮了老和尚一眼。 老和尚却是目不斜视的起身,对老太太道:“老夫人,贫僧在门外之时,瞧见府中有瑞气升腾,应是府中久病之人有痊愈之相,贫僧在此道喜了。” “真的?”老太太的注意力立即被转开,欣喜道:“我那儿媳卧病在床已有十多年了,照大师这般说,可是快要好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点头称是:“府上有福星拱照,一切疾病俱会清除,老夫人不必担心。贫僧叨扰已久,就此别过,老夫人留步。” 出家人不同寻常人家那般讲究礼仪,老夫人领着两个孙女儿将其送出佛堂,心中倍觉欣慰,竟也不觉得疲累,返身回佛堂对着菩萨跪拜:“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愿犬子的媳妇儿能尽早康复,早日再为府中添丁加嗣。阿弥陀佛。” 第七十二章 无缘度化 “站住!” 还未走出门口,身后传来清脆的喝止声。老和尚微微一笑,转身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有何贵干?” “哼,你这秃驴,莫不是忘了,昨儿下午收了咱们小姐一百两银子?”红梅义愤填膺的上前,恨恨道:“怎的,收了银子不干活,还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找和尚的事,是她亲自办的。若没个交代,大小姐以为她把银子私吞了怎么办?岂不是跳入京河都洗不清? 霍天羽缓步前来,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老和尚,冷声道:“大师是不是该给小女子一个说法?” 她倒是相信红梅没有那样大的胆子,敢独吞那些钱。反而这老和尚的所作所为,实在耐人寻味。 不过是说两句话而已,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可听他对霍天心所说的话,不但没有遵循与己方的约定,反而有几分提点的意思,着实叫她不悦。 一百两银子而已,不算少,却也算不得多。毕竟夫人卧病在床多年,若姨娘在管家这一块也捞了不少,便是再请十个八个和尚,也绰绰有余。 她就是不满对方只收钱不做事,有种白白被人戏耍的感觉。 老和尚慢慢拨着掌中的念珠,淡然道:“贫僧自然记得,小施主心善,贫僧已替小施主将那些银子换成大米蔬菜,在城外施粥三日,以增小施主的福德。” “什么?你,你竟然——”红梅气得说不出话来,那可是足足一百两银子呀。 一两银子可买二石大米,足够普通人家吃上半年的。这老和尚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将那整整一百两银子给掷了出去,太叫人心疼了。 霍天羽神色却冷冷的,一点儿也不为银钱心疼,“大师倒是善心,可我又如何得知,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老和尚笑吟吟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施主若不信,只需派人到城外看看便是。” 霍天羽冷哼一声,“看就不必了,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我给你银子,可不是让你拿去做功德的。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花那样多的银子请你入府。” 还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如此,他就该在收钱之前义正严辞的拒绝,何必说一套做一套,以此显示自己的清高? 也怪红梅眼瞎,居然找了个这样不靠谱的家伙。瞧那一身缝缝补补的粗布衲衣,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仿佛探视到她内心的想法,老和尚意味深长的说:“即便小施主不找上贫僧,因缘际会之下,贫僧也是要到府中拜访一趟的。小施主要贫僧说的,贫僧都如实说了,小施主又何必因贫僧这一身衲衣而生轻视之心?” 以貌取人,最是肤浅。再有各种机巧心思,便是他借着她给予那一百两银子做些福田,只怕也经不起她太多的消耗。 罢了罢了,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即是无缘之人,不必勉强度之。 也不见怎么的,霍天羽忽然觉得眼睛一晃,那老和尚就失了影踪。 她揉了揉眼睛,只见到一缕灰色的衣角在门边闪过,消失在门外。 只当是自己晃神,不高兴的嘟哝道:“死秃驴,脾气还挺大!” 红梅也没想太多,朝门外啐了一口,“混帐东西,竟然欺骗咱们大小姐,下次要让姑奶奶碰上,不扒了你的皮!” “大小姐,红梅,咱们就少说两句吧。”红珊却是有些后怕,怯怯的劝阻,“方才那位大师走的时候,只是一晃眼,也没怎么看清,便到了门外,说不得是有大神通的。咱们还是避忌些的好。” 那日她俩在大佛堂毁谤菩萨之后,才离开后院,大小姐便被树枝勾破了裙子,险些出大丑。红梅就更惨了,摔得脚踝脱了臼,一个人孤零零躺了许久才被抬回去。 虽说脱臼只需要按回去就成,也闹出了不小的笑话。总归两人都受到了惩戒,这是毋庸置疑的。 红珊本就对未知之事感到敬畏,那次之后,更是不敢妄言,故而由此一劝。 霍天羽却是不屑,“有大神通之人,用得着穿那破破烂烂的衣服,用得着骗我钱?红珊,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红珊不敢与她顶撞,只得委委屈屈的低头。红梅得意的瞥她一眼,扶着霍天羽道:“就是!大小姐,婢子扶您回去。”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在前头,红珊暗自叹气,骤然想起待绿衣温厚的霍天心,不免有些黯然。 同样是丫头,跟了不同的主子,得到的待遇也不一样。过去小姐势弱,常常被大小姐乃至绿屏那个丫头欺负,她看着不是滋味,却又无力相帮,只能在心中暗暗替小姐觉得可怜。 如今小姐立起来了,她仍在大小姐身边得不到看重。若是小姐知道她曾这般想过,说不得会回过头来可怜她吧。 自嘲的笑笑,眼见红梅陪着霍天羽越走越远,连忙打起精神,小跑着跟了上去。 绿衣随霍天心回到书房,看她朝书桌前走去,下意识问道:“小姐今儿还继续誊抄吗?” “嗯,还有几页就完成了。打铁要趁热,否则拖着拖着就不想写了。”霍天心将夹在《百草录》里头的书签拿出,小心翻到那一页,慢慢的挽起袖子,“绿衣,帮我研墨。” “哎。”绿衣取了一碗清水过来,滴了几滴在砚台中,取了墨条漫漫研磨,顺口道:“小姐,这本书誊抄好后,是要收起来吗?瞧老夫人的意思,似乎对小姐开出疫症方子一事并没有怀疑。” 取笔的手一顿,霍天心淡淡的说:“这件事不算完,祖母之所以不问,只是绿屏的罪过太大,让她忽略了而已。你以为羽姐姐和绿屏说那些话,在祖母心里一点分量也没有吗?瞧着吧,只要祖母回过神来,定会问我药方一事儿的。” 只要在心底埋下了怀疑,总会有爆发出来的一天。方才不说,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果然,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傍晚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老太太便问起了这个问题。 “心儿,你之前说,那疫症的方子,是自医书上看来的?”霍老夫人靠在椅背上,眼睛半开半合,谁也瞧不清她眼里是什么样的情绪。 霍天羽有些得意,挑衅的看了霍天心一眼,转身去给老太太捏肩,“祖母,听下人说您在佛堂念了一下午的经,羽儿给您捏捏肩,松泛松泛。” 孝敬长辈,霍天心也会,但这等献媚讨好,她却是做不出来的,浅浅一笑,脆声道:“正是,那本医书已经很久了,心儿这两日正在重新誊抄呢。” 第七十三章 主动送上 “哦?”老太太的眼皮抬了抬,随口问道:“可抄完了?” “下午刚把最后几页抄完。”霍天心如实回答,又道:“心儿想把那本旧书找个地方重新修整修整,毕竟是有些年头的书了,珍贵得很。可惜却甚少出府,不识得什么人,也不知能否重新修整。” 既然老太太有怀疑,她索性找个由头,直接将那本书交到老太太手上,随她翻个够。 反正书本里大都是各种草药的名称和性状而已,附了几个比较特殊的方子,落到不懂医的人手上也无甚大碍。 老太太微微抬眉,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起这个从不曾正眼看过的嫡孙女儿。 霍天心的礼仪,从来都是无可挑剔的,行事端庄,颇有其母风范。唯一的缺点便是太过于死板,凡事都按部就班的去做,比起懂得撒娇的霍天羽来说,自然就不那么惹人疼爱了。 如此机灵还是第一次,老太太不由得怀疑,她到底是真的机灵呢,还是那本书确实烂得不成样子,需要好好修整。 霍天心坐在椅子上,微笑着任由祖母打量,那不卑不亢的气度,叫刻意讨好老太太的霍天羽悄然翻了个白眼,双手捏得更殷勤了。 看了她好一会儿,都无法自那平静的外表下猜透她的心思。老太太微微一笑,“你常年呆在后宅当中,自是不晓得修整书籍的地方。这样吧,回头把那本书拿过来,你祖父曾有个下属是整理书籍的好手,祖母替你送过去问问。” “心儿谢过祖母。”暗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霍天心恭敬起身,福了一幅,转头道:“绿衣,快快去将拿《百草录》拿来,当心点儿,切莫弄坏了书页。” “哎。”绿衣爽快的应了一声,福身道:“老夫人,大小姐,小姐,婢子先告退了。” “嗯。”老太太摆摆手,待绿衣出去后,又转头道:“心儿,如今绿屏不在你身边伺候,光靠绿衣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按照规矩,小姐们身边应有两个大丫头伺候,你是打算自府里头挑人呢,还是打算到人牙子处买一个?” 孙女儿会做,她也不得不替孙女儿操操心。 想当初绿衣因着偷窃一事被贬为洒扫丫头的时候,她也曾提醒过霍天心再添一个丫头。可她也不知道是没主见还是怎么着,挑了好久也挑不着人。 老太太的心思素来不放在她身上,也没有在意。可再过几日,她就得去书院念书了。届时连庶出的霍天羽身边都有两个丫头伺候,嫡出的霍天心身边只有绿衣一人,未免太说不过去。 此番话正合了霍天心的意,她略微一想,羞赧道:“回祖母的话,心儿下午也在想这个问题。人牙子处选择虽多,可买回来的新人却是要调、教后才能用的。孙女儿很快就要去念书,就怕新人伺候的时日尚短,容易闹出笑话。” “那你是打算在府里头挑人?”老太太有些意外。要知道,府里这个年纪的丫头不少,可能力好些的,大都各有其主了。便是她要了过去,就不怕不忠心吗? 做了那么多年的正室,熬过了那么多的小妾,最忌讳就是用别人用过的人。毕竟谁也不知道,曾经伺候过他人的丫头,是否能忠于自己。 若找了个不忠心的丫头,倒还不如不要。 老太太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这些道理,沈慕秋应该教过她才是。除非,她看中的沈慕秋院子里的人,这倒不存在忠心不忠心的问题。 可这样一来,沈慕秋便有偏爱生女之嫌,霍天羽的生母已被软禁,如此,她岂非处于更为尴尬的地位当中? 老太太是府中地位最高的人,考虑事情也难免要更多一些。不管是谁生的孩子,都是她的孙儿,喜爱些或冷淡些,也改变不了她希望一家和乐的想法。 念头这么一转,语气中便添了几分深沉,“心儿,你可是有了挑中的人选?” 若是霍天心当真说出沈慕秋给她安排了丫头,那么那郡主媳妇儿,可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霍天羽不明白为何一瞬间,老太太的态度便有了变化。但不管理由是什么,只要老太太对霍天心意见,她就乐见其成。 霍天心却是心思稍稍一转,就明白了过来。老太太这是担心霍天羽没人护着,她们母女俩合起来欺负她呢? 却不想想,过去的那些年,她们母女俩对沈若秋和霍天羽有多好,若非信任有加,沈若秋能有那样多的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吗? 老太太到底还是偏心那对恶毒的母女多一些啊。 心里暗叹一声,知道情感的天枰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倾斜的。沈若秋和霍天羽在老太太身上下了那么多年的功夫,将沈若秋禁闭起来,已是怒到极点了。 凡事不可一蹴而就,需徐徐图之。至少,老太太如今也开始替她着想了,不是吗? 放下心中复杂的情绪,霍天心腼腆的笑笑,“孙女儿倒是没有特别看上的人,只是想着祖母调、教出来的丫头都是极好的,懂事又省心。所以孙女儿想请祖母赐一位丫头给心儿,如此,心儿便能省去许多麻烦了。” 说完,还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心儿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还请祖母不要怪心儿孟浪。” 那娇俏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毫无心机的说出心中的想法,又倍觉害羞。 老太太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从方才的质疑防备,变得温厚了许多。 是啊,暮秋一直是个温柔敦厚的人儿,多年来一直善待沈氏和羽儿,又怎可能接着这些事情去排斥羽儿那可怜的丫头呢? 都怪自己经历过太多的阴私毒辣,竟把善良和儿媳妇和乖巧的小孙女儿想成了那般不堪的模样。 不由得有些内疚,示意霍天羽不必再给她捏肩,起身走到霍天心面前,和蔼道:“心儿如此信任祖母,祖母高兴都来不及。如此,心儿在祖母这儿挑一个丫头便是,不知道哪个丫头更得你眼缘?” 霍天羽一双手还举在半空,便看到老太太这般和颜悦色的对她,又气又恼,恨恨的的甩了甩衣袖,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了,心里暗自生着闷气。 老太太可从来没说过要给她和姨娘送过什么丫头,偏偏还让这死丫头片子随便挑,未免也太偏心了! 霍天心开心的笑了起来,片刻后似乎有些无措,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心儿觉着祖母这儿的丫头都极好,也不知道该选谁才是。还是祖母安排吧。” 第七十四章 选丫头 老太太只当她是没有主见,便也证明院子里的丫头没有私下与其他主子接触,更是高兴,思索道:“这院子里头,与你年纪相仿的,也就梨儿和絮儿二人。” 说着转头道:“翠澜,唤那两个小丫头进来。” “是,老夫人。”翠澜乖顺的应了,转身出门,片刻,便将那两个一脸懵懂的丫头带了进来。 絮儿的头顶上还有两根杂草,看起来稍稍的灰头土脸。梨儿却是整齐了许多,一身褂子干净利落,唇上还施了淡淡的口脂。 对比之下,倒显得絮儿像梨儿的丫鬟。 老太太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对比,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表露出来,回到座位上坐下,接过翠筠递上的茶抿了一口,问道:“今儿唤你俩过来,是有件事要与你们说。” 两个丫头都有些心惊,摸不定老太太的意思,均怯怯的低头:“是。” 老太太又喝了一口茶,将茶碗儿放下,才缓缓道:“心儿身边的绿屏因为犯事儿被发卖了出去,想来你们应该有所听闻。如今心儿身边缺了一个大丫头伺候,你们俩谁愿意过去?” 伺候小姐? 两个丫头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要知道,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她们可都是最末等的小丫头,与洒扫婆子的地位差不多。平日里见到翠筠和翠澜,都得恭恭敬敬的喊声姐姐。 主子身旁的大丫头,是仅次于主子们的存在,连管家见了都要给几分颜面,与末等丫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有如此好事,谁不愿意? 只是,大家都知道老太太是最看重忠诚之人,若是表现得太过热切,会不会引起老太太的反感呢? 一时间,两人都拿不定主意,谁也不敢先开口。 霍天羽朝红梅看了一眼,红梅意会,悄悄对梨儿比了个手势。梨儿先是一愣,继而欣喜若狂。 她与红梅是表姐妹,两人私下有所来往,感情还算不错,红梅不会骗她。老太太叫她们过来,是真的想给小姐挑一个大丫头。 瞧红梅的意思,是要她努力争取。既然如此,梨儿便也不藏着掖着了,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脆声道:“回老夫人的话,梨儿愿意伺候小姐。” “哦?”老太太对梨儿的秉性也是知道一些的,她平日里专门负责将衣服送去浣洗,以及一些别的杂事。可有时候偷懒,也会指使絮儿去做。 絮儿是个老实的,不管谁叫她做事,都勤勤恳恳的,也不晓得反抗。反正都是小事,院子里也没什么矛盾,老太太素来懒得去理会。 可看到梨儿这般主动求离,老太太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舒坦。 到底是府里屹立多年的女主人,便是有不愉快,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小丫头表现出来。又转了脸去问絮儿:“你呢?难道你不愿意伺候小姐?” 絮儿苦恼的摸摸鼻子,坦诚道:“回老夫人话,大丫头的月例比末等丫头多了几倍,婢子自是万分愿意的。可婢子素来做惯了粗活,就怕伺候不好小姐,那时可怎么办呀?” 老太太不由失笑:“你倒是实诚,照着你这意思,可是在老身这儿月例太低,委屈你了?” “真是个蠢材!”霍天羽鄙夷的冷笑,越发看不顺眼那不会来事的絮儿,暗自咕哝一声。 霍天心倒是对她的坦诚很感兴趣,好感度又上升了几分。 絮儿认真道:“絮儿被卖入府中,便是府中的人了,伺候谁也不觉得委屈。只是絮儿愚钝,所以一直只能做末等丫头,也算是,算是——”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合适的词来。红梅不屑的撇嘴,低声道:“也算是适得其所吧。” 絮儿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絮儿不曾念过书,也不太会说话。红梅姐姐说得对,正是适得其所了。” 到底是自己院子里的丫头,何时轮得到他人来评价? 老太太冷冷的扫了红梅一眼,“你倒是伶俐。” 红梅心中一惊,知道是触及老太太的不悦之处了,顿时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是婢子多嘴,婢子知错了。” 老太太却是丝毫不理会她,淡然道:“如此贱婢,不分尊卑上下,不懂拿捏轻重,带出门只会给自己丢脸添祸。羽儿,你也不小了,该好好敲打敲打身边的丫头,莫要闹出笑话来才是。” 霍天羽背后一凉,这是祖母借着让她敲打丫头的名义在敲打她呢。 霍天心逐渐起势,她也绝不能落后才是,更不能让身边丫头的不慎,惹出大祸来。 方才的讥讽不屑之色尽数退去,她不敢顶嘴,讪讪的低头:“是,羽儿让祖母操心了。回去后,羽儿定会好好教训这不懂事的丫头,务必不让她再犯同样的错误。” “嗯。”老太太淡淡的应了一声,没再看她,转头望向霍天心时,便多了一分浅淡的笑容:“心儿,两个丫头都在这儿,均是有伺候你的意愿,你更喜欢哪个?” 霍天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落在梨儿身上的时候更多些,却还很有些拿捏不定的样子。 梨儿以为她更意属自己,扬起讨好的笑容,努力向她示好。 却不是知越是这样,就越让霍天心想起沈若秋母女俩的虚伪,好感荡然无存。 老太太亦看见了她的刻意讨好,不由暗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管是谁,都希望能有更好的去处,可以理解。 但才看到一丝曙光,便如此明目张胆的当着主子的面向他人示好,可见此人唯利是图,根本是只养不熟的狼,倒不如傻乎乎不懂隐藏的絮儿来得可爱了。 这般心思不纯的人,调到孙女儿身边伺候,也是不放心的。有了外心,自然也不能留在院里了。说不得此事事了之后,还得给她换个去处。 就在老太太决定要把絮儿赏赐给霍天心时,霍天心先一步有了动作,自椅子上下来,在两个丫头面前走了一圈,问道:“你们俩在祖母这儿,分别负责做些什么?” “回小姐的话。”梨儿想要博取她的好感,兴致勃勃的抢先道:“婢子负责将老夫人换下的衣物送去浣洗熨烫,翠澜和翠筠姐姐忙不过来的时候,婢子偶尔也会进屋伺候,替老夫人熏衣服被子,以及负责替老夫人取餐等事。” 每一件事,都与主子息息相关,这样一来,小姐应该回觉得她很能干吧。 第七十五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霍天心点点头,没有说话,又走到絮儿面前。 “回小姐的话,婢子平日里负责……”絮儿想了一想,居然有些卡壳,简洁的囊括了一句:“洒扫庭除之事。” 她所负责的工作内容,当然不只这么点点。仅仅是洒扫庭除,身上便不会灰扑扑的,更不会弄得脸蛋黝黑,满头杂草。 女子皆有爱美之心,若非无时间打理,又怎会任由自己灰头土脸的见人。不过是因为负责的事情太多,说出来未免有邀功之嫌,索性简而化之。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的轻描淡写,就越是得老夫人和霍天心的欣赏。片刻,霍天心转头,笑吟吟对老太太道:“祖母,心儿已经选好了,请祖母将絮儿赐予心儿,可好?” 老太太有些诧异,不论照着外表而言,还是按照两个丫头所述,梨儿无疑都更出众些。 不由疑惑:“心儿为何会更喜欢絮儿多一些?” 霍天心娇俏的抿嘴一笑,“梨儿伶俐,絮儿实诚,心儿都是极喜欢的。不过梨儿如此能干,在祖母院中担当重任,若她离开,怕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接手之人。心儿不敢妄求,故选择絮儿。” 她的孝心让老太太很是高兴,虽原因有别,选择倒是不谋而合。 梨儿却是懊恼不已,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早知道这小姐选丫头竟是冲着没什么本事去的,她又何苦这样表现自己?不但入不了小姐的眼,说不定还会讨了老夫人的嫌。 想到这点,就忐忑不安起来。偷眼瞧向老太太,老太太却根本没理会她,笑道:“既然絮儿得你眼缘,絮儿,你回去收拾收拾,待会儿就跟着心儿一起回去吧。” 絮儿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为何自己没表露出半分优势,就成了小姐的丫鬟。 愣了好一会儿,惊喜的磕头:“是,谢老夫人,谢小姐。” 霍天心也喜滋滋的,本还想着如何与老太太开口更为自然,不想老太太主动提起,还这般顺利就将絮儿要了过来,心情大好。 相比之下,梨儿无疑难堪多了。她素来看不起没什么脾气的絮儿,自认各方面都比她好上许多倍。哪知道做好了飞上枝头的准备,却弄巧成拙。 若是被外头的婆子丫头们知道,自己的脸面都无处安放了! 她焦急不已,频频给红梅打眼色。红梅刚被老太太训斥过,又哪里敢理会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吭声,就怕老太太的目光再往自己身上瞟。 “梨儿,你可是对我的吩咐有什么不满?” 老太太的声音悠悠响起,梨儿一凛,抬起头,才发现絮儿不知何时已退了下去。心中暗骂一声,仓促应道:“婢子不敢。” “不敢?”老太太冷哼一声:“既然不敢,为何不肯下去?难不成你在这儿跪着,心儿便会改变主意,选你而舍弃絮儿吗?” 梨儿被责骂得眼圈儿一红,差点儿哭出声来。咬牙忍着心里头的委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婢子有错,老夫人,婢子先退下了。” 一时的走神,换来的是老夫人的不悦。此番被挑选,好处没捞着,回头还不知会不会被老夫人赶走呢。 若不是红梅多事,指使她出头,小姐又怎会挑了絮儿那笨丫头? 梨儿心中暗恨,竟是把所有账都记在了自家表姐身上。 绿衣捧着《百草录》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梨儿满面通红羞愧退出,屋子里一片凝重,老太太脸色不太好看。 不由得心中发紧,朝着众人主子福了一福,默不作声的走到霍天心身边。 霍天心却是带着微微的笑意,自她手中接过书本,起身行至老太太跟前,轻声道:“祖母,这便是孙女儿找到疫症方子的那本医书。此书残破非常,劳烦祖母费心了。” 不待翠澜动手,老太太亲自把那本书接了过来。小心的翻了几页,讶异道:“果真够残破的。这样残破的书,你怎会想着去买?” 在时光的浸润下,书页全都泛出了老旧的黄色,不少地方缺边少角,稍稍用些力气,仿佛就要把书页扯碎。 霍天心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日瞧着卖书的老头儿可怜,便顺手买下来了,好让那老头儿早早回家去。却不想回头翻了翻,才发现自己捡了宝贝。” “嗯,果真是好宝贝。”老太太赞成。 大夫们学医,大都是跟着师傅在药铺中辨认药材,抑或四下行走采药,替人诊病。可是药材千千万,却不是每个大夫都有那么多机会,每一样都识得、见过的。 能将成百种药材细细录入到书中,并附上图画与采集之地,可见撰写者花费了多少心机。说不定,撰写此书的人,亦是一位杏林高手。 如此珍贵的书籍,若是埋没,着实太可惜了。老太太小心将其收好,如同收藏着什么珍贵宝物:“心儿放心,这本医书,祖母会亲自交到修整之人的手上,绝不会损它分毫。” “若是连祖母都信不过,心儿还能信谁?”霍天心抿嘴一笑,“祖母素来一言九鼎,说能做到的事,便一定能做到的。” 哼,油嘴滑舌! 霍天羽没好气的瞥她一眼,转头对老太太开玩笑道:“祖母,您是否觉得心儿这段时间,可比过去能说会道多了。” “确实。”老太太被哄得心花怒放,拍着霍天心的手道:“这样也好,心儿过去就是太沉闷了,成天老气横秋的,没点儿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模样。现在这般倒是极好的,过几日到邯郸书院念书,祖母也不必担心了。” 说念书也说了好些时日了,一直没有个明确的时间。霍天羽忍不住问:“祖母,您总说让我和心儿去上学,也说了有小半个月了,为何一直也没个定期呀?” “哟,看不出羽儿是这般好学之人。”老太太好笑的看向她:“那日里说送你们姐妹俩去上学的时候,也没见你多高兴,怎的现在如此急切呀?” 霍天羽脸色一红,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一抹朱红色的俊俏身影,顿时有些扭捏起来,“祖母这是什么话,难不成羽儿看起来就像那不学无术之人吗?” 老太太是过来人,又怎会看不出她那小女儿的娇态。小丫头如此害羞,多半是有意中人了。 可这后宅里的小姐,如何能有接触外人的机会?要说最近能接触的场合,无非就是那日寿宴而已。 可寿宴当日,并非书院的休沐日,前来的年轻男子寥寥无几。除了—— 老太太眼前一亮,“咱们羽儿,莫不是意属九皇子了?” 第七十六章 生闷气 九皇子人中龙凤,玉树兰芝,文质彬彬,又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皇子,不知迷倒了多少如花般的少女。羽儿中意他,实属正常。 想起老和尚给霍天羽的断言,说她有富贵的命格,难不成这富贵的命格,就是嫁与九皇子为妃吗? 老太太越想越觉得有这样的可能,乐得眉开眼笑。 他们这样的家世,已不需攀附什么权贵。但孙女儿若能嫁入皇家,无疑是莫大的荣耀,老太太自是乐见其成。 霍天心却是心中一抽,没由来的生出淡淡的郁气。 那空有一身华丽皮囊的家伙哪里好了,正应了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不知道祖母怎的提及他便笑得如同花儿一样,真叫人不明白。 那样轻浮浪荡的纨绔子弟,反正她也不想嫁,霍天羽爱要就拿去好了。 悄悄撇嘴,正欲告退,霍天羽害羞的捂脸:“祖母真坏,尽拿羽儿打趣,羽儿不要说了啦!” 霍天心目瞪口呆的看着霍天羽先自己一步跑了出去,无奈的暗叹一声,规规矩矩向老太太福了一福:“祖母,您好好歇息,心儿也回去了。” “去吧,去吧。”老太太笑吟吟的摆手,暗自盘算着是否该与沈慕秋商议两个大孙儿的婚事。 霍天北比霍天羽大半岁,两人均是十六。按照新的礼制,男子要弱冠之年才能成亲,不过定亲却是差不多了。 至于女子,及笄便可议婚。霍天羽去年已经及笄,如果有好的选择,也该先行定下,以免被别府的千金夺得先机才是。 九皇子的条件这般好,觊觎他的人定然不少。听说沈慕秋出阁之前,与其生母华贵妃交情不错,或许可以提一提。 “小姐,小姐。”绿衣帮絮儿提着一袋包裹,气喘吁吁的追在霍天心身后,“您走慢点儿啊,婢子都快追不上您了。” 霍天心停下脚步,默默看着两个一脸懵懂的丫头追了上来,又大步向前走去。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眨眼间,她已是走远了。 絮儿有些不安,低声问道:“绿衣姐姐,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怎么自从她跟上来后,小姐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呢? 绿衣用力的抱紧了快要滑下去的包裹,也有些摸不清状况,安慰道:“别胡思乱想的,若小姐不喜欢你,又怎会要你跟着伺候?走,咱们追上去。” “哎。”絮儿心下稍安,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回到院子,霍天心在房间门口驻留了一会儿,却是没有入内,转身往一旁的书房走去。绿衣瞧着不对,连忙将手中的包裹塞给絮儿,低声嘱咐:“你先把东西都收拾好,沐浴换衣后再过来伺候。我的屋子在西头第一间,以后你便与我住一起罢。” “哎,晓得了。”絮儿知道自己这副模样着实有些不像样,一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许多被汗水冲刷过的印记,又脏又臭,确实不方便进屋伺候。便也不多说,自个儿到屋里收拾起来。 绿衣跟着霍天心进屋,看到她已经开始着手磨墨了,连忙上前,将墨条接过去,“小姐打算练字吗?现在已是酉时,就快用饭了。” 霍天心避开她的手,索性将砚台挪开一些,随口道:“你去帮絮儿整理一下东西,这儿不用你伺候。” 跟在她身边也有好些日子了,第一次见她流露出这般的情绪。绿衣踌躇一会儿,小心问道:“小姐可是心情不好?” 霍天心一顿,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质疑道:“我看起来像心情不好吗?” 绿衣诚实的点点头。 她无语得很,撇嘴道:“好端端的,我有什么不好?不过就是想起忘了给誊抄的《百草录》加个封面,急切了些而已。你去帮絮儿吧,平日里该注意的事项都给她好好说说,省得她一个新人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知道。” “噢。”绿衣应了一声,瞧她的眼神明显有些不放心。 霍天心瞪她:“还不快去?” 绿衣这才讪讪的去了,一步三回头,直到出了门,屋子里才清净下来。 霍天心瞪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研磨。然而心中无端的焦躁,却使得本应清亮的墨色变得浓厚粘稠,根本无法书写。 负气的将墨条随意丢下,几滴墨汁飞溅出来,脏了桌面,污了衣袖。她倏然一愣,有些泄气的坐在了椅子上。 不过就是一轻浮浪荡子,她到底在生气个什么劲儿啊?谁爱嫁他,他爱娶谁,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以后必定是妻妾成群的,为此气恼,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如此想着,心里头还是闷闷的。 身为女子,她无法抗拒这门亲事。别说母亲不会同意,那华贵妃,也不会允许她嫌弃自己的儿子。 若执意要退婚,不仅惹恼了华贵妃,亦是在违逆皇家的颜面。届时,皇上也会雷霆大怒的。 所以,她根本没得选择。 或许是因为这样,才觉得憋屈吧。总归,她是不可能喜欢那什么九皇子就是了。 努力的自我安慰,越发觉得这个理由实在,心底悄然舒一口气,用绢子擦去桌面溅出的几滴墨汁,重新在砚台里滴入清水,拿起墨条慢慢研磨。 前世受到委屈和气恼时,便是用这个法子将情绪平复下来。母亲曾说过,研磨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性格急躁者,墨汁出胶不匀,磨出来的墨汁深浅不一,书写成字暗淡无光。 性格拖沓者,墨汁出胶则过于饱和,书写成字留滞不畅,墨色黯沉。 唯有不徐不疾,力道均匀,性子沉稳耐心之人,才能磨出清净透亮的墨汁,书写起来字体饱满,色泽明亮,赏心悦目。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研磨一事,所研磨的不仅仅是墨汁,还有一个人的脾性。 随着手腕转动,焦躁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提起笔的时候,已是平静如初,不复方才的凌乱。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又怎可浪费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上面?能改变的,尽力去改变,实在不能改变的,接受便是。 两世为人,难不成还轻易被人左右喜怒哀乐吗?若是连稳定自己的脾气都做不到,如何能在这世上好好的生存下去? 提起毛笔蘸饱墨水,笔锋落在雪白的纸张上,手腕轻抖,娟秀的“百草录”三个字一气呵成。 秀丽的字体中,隐隐透着一丝饱含风骨的倔强,就如重生再世的她,少了过往的娇柔脆弱,却多了几分勇往直前。 第七十七章 老太太上门 “夫人,该喝药了。”素馨端着蛋清色的玉碗上来,柔声唤道。 玉碗不过拳头大小,里头的半碗汤药不若平日里的汤药那般漆黑浓稠,浅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浅淡的甜香,闻着就叫人舒心。 沈慕秋合上账本,有些疲乏的揉了揉额头,轻声道:“先放哪儿吧,待我缓缓神再喝。” 虽说身子好了不少,可以下床走动了,可耗神的事儿还是不能就做。就如同看账本,这才看了半个多时辰,便觉得脑袋有些发胀,隐隐作痛。 太久没有管家,许多事情已经生疏了,想要重拾回来,必然要花上一段时间。 难得老太太肯彻底放权,沈氏又被禁闭,她也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做出一番成绩来才是。最起码,不能捅出什么篓子。 素萝赶紧放下手头的事物替她揉额,心疼道:“婢子知道郡主想要尽快把这个家打理好,可是您身子才刚有气色,禁不得累呀。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岂不是浪费了小姐一番心意吗?” 替她调养身体的方子里头,有一味十分独特的药材,京中根本寻不着,还是找了远嫁南方的大姑奶奶,按照小姐画出来的图案去寻找,才最终找到。 那味药材在南方并不稀罕,寻常田间就有,不少牲畜甚至以做饱腹之用。 偏偏就是这样一味随手可获的草药,竟是许多人不知其用处,便是宫中的太医,也不曾耳闻。 更甚者,那味药材虽容易获得,却与寻常药材使用方式有别。不能晒干保存,必须连根拔起,用玉匣子装了,以保证其新鲜,再快马加鞭的运送至京,才能使得药效不流失。 熬药之时,也只能用玉器隔水蒸煮,在与其他药汁在玉碗中混合,方能成效。 为着熬这碗药汁,不到一个月功夫,惜云便瘦了一大圈。可不得不说,这个方子着实有效,夫人延绵多年的病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一日的好转,便是再多的辛苦也值得了。 想到体贴懂事的女儿,沈慕秋不由自主的勾起笑意,“也亏得心儿那丫头,我这身子才又逐渐的好了起来。你说得对,往后我便缓着些来吧。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的身子,可不能再残破下去,为家里头再添麻烦。” 如今的生活,是她梦寐以求的。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没有任何不想干的人打扰,宁静而自在。 天北长时间待在书院,为着学业和前程努力拼搏,颇获师长称赞。再过些时日,心儿也要去念书了,届时家里头少了孩子们的声音,便冷清许多。 更别说再过几年,两个孩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想要常常见面,就更不容易了。 账本什么时候都可以看,还是趁着孩子们还在家的时候,多陪陪他们才是正经。 想到两个孩子,终究是有些愧疚的。 霍天北倒也罢了,在霍天心出生前的三年,她几乎都亲自带着当时唯一的儿子,喂他吃饭,扶他走路,教他说话,手把手一笔一画的教他写字。 在儿子身上,她至少还倾注了足足三年的关心与爱护。可是自霍天心出生,她身子逐渐衰败,却是连抱都很少抱这个小女儿。 为人母亲,恨不得将满心关爱都付诸于子女身上,奈何有心无力。眼看着她蹦蹦跳跳长大,从开朗活泼变得沉默寡言,她这个做母亲的别提多难受了。 那时候身子承受不了,无法多陪伴子女,便也罢了。如今身子渐好,沈慕秋亦想把过去未来得及表现出来的母爱,都统统补偿到这一双子女身上。 素馨笑吟吟端起碗道:“郡主最是讲道理之人,能这般想,是再好不过了。若是郡主缓过来了,便趁热把药喝了罢。小姐可是说过,此药若是凉了,药效会大打折扣的。” 每逢把霍天心搬出来,沈慕秋就舍不得推辞,嗔怪的瞧她一眼,“你们俩呀,一个一个的就知道拿心儿来压我,也不知道到底我是母亲,还是她是母亲。” 说着自素馨手中接过碗,又道:“都与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我嫁与老爷,就是将军夫人,莫要再郡主郡主的喊我。知道的人便也罢了,若是有谁多心,只怕会觉着我对府里有什么意见,没得叫人误会。” 素馨吐了吐舌头,和素萝对视一眼,乖顺的应承,“夫人事事为府中着想,婢子知道了。” “这大晚上的,你们主仆三人倒是聊得挺热乎。” 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屋内三人都有些意外的抬头,不想看到了神采奕奕、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夫人正好跨过门槛。 素馨和素萝连忙福了一福,齐声道:“老夫人安好。” 沈慕秋也放下了手中的玉碗,正要行礼,老太太先开口了,“自家人就不要那么多礼了,素馨素萝,快快扶你们夫人坐下。” 素馨和素萝连忙应了,扶着沈慕秋坐下。老太太看了看她手中的玉碗,好奇道:“你这碗儿倒是精致,可这药汁儿怎的这样少?暮秋,你这些日子,便是喝这样的药汁儿么?可是梁大夫开的?” 素馨摸着玉碗的碗壁不若方才那般温热了,赶紧着伺候沈慕秋将药喝下,笑道:“回老夫人话,这碗药的方子是小姐亲自开的,其中一味药材京里头找不着,还是老爷托大姑奶奶千里迢迢自南方运过来的。梁大夫开的药也有在吃,不过换成了午时。” 老太太惊诧道:“瞧着你们夫人的起色,倒是比过去好多了。”又笑吟吟的看向沈慕秋:“想不到咱们娇娇弱弱的心儿竟然有这样大的本事,先是治好了天北的疫症,如今你的身子也好转了许多,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如常了。” “可不是吗。”提起疼爱的小女儿,沈慕秋温柔笑道:“也是多亏了心儿,我与天北才能死里逃生。都说生儿是福气,在媳妇儿看来,儿女都是与父母的缘分,生出乖巧懂事的女儿,也是莫大的福分呢。” 老太太深有同感的点头,她这辈子只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争气,继承父业,成为护国大将军,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女儿虽只嫁了五品官员,却也自小乖巧懂事,尊老爱幼,从不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操心。如今成为主母,更是将一家子里里外外收拾妥当,为人称道。 “你说得极是,虽然咱们府中只有天北一个男丁,可羽儿和心儿,也是极好的。”老太太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她的小腹,笑道:“前两日听守成的意思,他如今已不睡书房了。如今你还年轻,说不定还有机会为守成再添几个子嗣呢。” 第七十八章 慢了一步 纵然成婚多年,与霍守成亲热的次数屈指可数。沈慕秋虽已有了一儿一女,听得老太太如此直白的说起,还是感到害羞,低声道:“母亲说的是,儿媳如今也在努力调养身体,以期为夫君开枝散叶。”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了。”老太太说起来,多少是有些唏嘘的。 儿媳是长公主之女,闻名遐迩的慕郡主,身份高贵,还是皇上亲自赐婚,不知为将军府添了多少荣耀。 可荣耀的同时,带来的也是莫大的压力。若儿媳只是个普通的官家千金,卧病多年不能伺候夫君,她这做婆婆的随时可以赐予儿子一堆的丫鬟小妾,也好叫儿子不必承受多年冷床之苦,更可为家中增添子嗣,一举两得。 可正因为儿媳的高贵,添妾一事便只能空想了。毕竟在她的身后,还有着长公主和皇上。若是惹得她不快,上头怪罪下来,倒霉的还是儿子。 为着这一点,老太太足足憋了十几年,却都无法开口。如今瞧着沈慕秋的身子越发好了,心里压着的大石头也渐渐落了下来。 沈慕秋嫁入将军府,多少也晓得这位婆婆的性子,很多时候的和颜悦色,并非是多喜欢这个儿媳,而是顾忌着她的身份,所以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罢了。 所以尽管有所察觉,也故作不知。不管这和气是真是假,大家为着的毕竟是同一个男人。能一家子和和乐乐的平静安顺,便不必去计较太多。 便也毕恭毕敬的应了,那和顺的态度,倒是颇合老太太心意。 又聊了片刻,老太太抬眸看向桌面的沙漏,皱眉道:“暮秋,这都戌时了,怎的守成还没回来?他最近总是回来得这样晚吗?” 若是儿子天天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儿媳的身子再好,也难以有孕啊。 沈慕秋替夫君解释道:“回母亲的话,最近有外邦的使者来朝,夫君身为护国大将军,不但要亲自作陪,还得护卫皇上与百姓的安危,故而要忙一些。过些时日,待外邦的使者返回,便能松泛一些日子了。” “原来如此。”老太太恍然大悟,语重心长道:“守成身为护国大将军,肩负着卫国安民的重任,着实不易。暮秋,你身为他的妻,定要多多体谅才是。” “母亲,儿媳晓得了。”这些话,便是老太太不说,沈慕秋也是知道的。如此应和,不过事照拂着老太太的颜面罢了。 只是心中有些奇怪,照着老太太的性子,晚上点灯之后,甚少离开院子,更别说特特的跑到这儿来看她了。这绕了大半天的,总不可能就单纯的问问她身子好不好,夫妻和睦不和睦吧? 才想着,老太太便转了话题,笑吟吟道:“这些年你身子不好,不方便走动,家里的两个丫头也无什么人际往来。如今你身子渐好,也该多出去走走,这样日子也不至于太乏味。还有宫中,你也好些年不曾去朝拜过了,若有时间,也该去拜见拜见贵人们才是。” 沈慕秋心中一动,却是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味道来,笑盈盈道:“母亲说得是,皇上宽容,得知儿媳身子不适,特免去儿媳每年朝拜之事。皇恩浩荡,身为臣子,却是不能恃宠而骄的。儿媳正盘算着过些时日是否要入宫拜见几位娘娘,母亲便先行提醒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笑容越发和蔼了,“对了,我还记得你曾说过,贵妃娘娘入宫之前,与你曾是闺中密友。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往咱们府里也送来了不少药材补品,你入宫后,可得好好谢谢娘娘才是。” 沈慕秋微微挑眉,后宫的嫔妃中,与她交好的可不仅仅只有华贵妃一人,茹妃娘娘的关心问候也不少,老太太怎的不提? 莫不是,老太太此番前来,打的是贵妃娘娘的主意? 这宫里宫外的,不应有所交集才是,老太太特地提起,又是何意? 在心里悄悄打了个问号,她不动声色道:“母亲说的极是,贵妃娘娘自是要写的,茹妃娘娘对儿媳关怀备至,也不可轻慢。回头儿媳便安排素馨素萝备下重礼,亲自入宫感谢两位娘娘多年来的关怀。” 老太太有些哑然,素来机巧的儿媳妇竟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是真没往那一块儿想,还是故意为之? 自从沈慕秋嫁进来,从来规矩守礼,没有过违逆长者的行为,老太太略为思索,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话太委婉了些,索性挑明道:“若老身没记错,九皇子似乎与天北同岁。暮秋,你既与贵妃娘娘感情甚笃,不妨打听打听,贵妃可有意属的千金闺秀。” “母亲的意思是……” 话已说开,老太太便不藏着掖着了,乐呵呵道:“今儿有位得道高僧到咱们府里化缘,顺便给家里的俩丫头看了相,说是两个丫头都有大贵之命格。心儿年幼,婚事暂且不提,羽儿却是十六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才是。” 从来恭顺温婉的沈慕秋听了这番话,却是久久不语。 老太太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的回应,还以为她不确定霍天羽的心意,不方便做主她的婚事,笑道:“羽儿那边你倒是不用担心,瞧那丫头的意思,也是对九皇子有意的,否则老身也不会大晚上的过来,特特与你说这事儿。虽说羽儿与那沈氏更亲厚些,可你才是她的母亲。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由你开口,最适合不过。” 殊不知,此时沈慕秋的心中,却是百味杂陈,充满了万般无奈。 沈若秋觊觎她的夫君,为此不择手段,便也罢了。如今,却是连霍天羽也要觊觎心儿的夫君吗? 果真是亲生的母女,便是连这些方面,也是一模一样啊! 她本不想这么快把女儿的婚约公开,以免给年幼的心儿带来压力。如今看来,却是瞒不得了。 沈慕秋斟酌着开口:“母亲有所不知,并非儿媳不愿为羽儿做主,而是九皇子早有婚约了。” “什么?”老太太一愣,倍觉失望,喃喃道:“皇子有婚约是大事,为何老身从未听说?暮秋,你可知道未来的九皇妃,是哪家小姐?” 若老太太不曾提及有意把霍天羽许配给九皇子,沈慕秋倒还无所谓。可老太太有言在先,她便有些难以启齿了,踌躇片刻,苦笑道:“与九皇子有婚约的姑娘,是心儿。” 第七十九章 全盘托出 霍天羽,霍天心,一字之差,便是两个人不同的命运。 老太太万万没想到,阻碍了大孙女婚事的人,竟是自家的小孙女儿。下意识的问道:“心儿?咱们家的心儿?” “正是咱们家的心儿。” 老太太重重的一拍大腿,有些懊恼,也有些质疑:“这般重要的事儿,你为何不早与我说?亏得今日我还当着心儿的面这般调侃羽儿,也不知心儿回去之后,会不会难受。” 说着,又有些质疑:“暮秋,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不怪她有所怀疑,能攀附上皇家,可是无比的荣耀,于情于理,都没有隐瞒的道理。 天下所有的母亲,都是偏疼自己孩儿的。九皇子那般优秀,或许沈慕秋早已相中这个乘龙快婿也不一定。谁又知道那婚事到底定没定下呢? 并不意外被老太太这般怀疑,沈慕秋起身,自妆奁地下的小抽屉中取出庚帖与一枚紫色的半月形玉佩,递至老太太面前,柔声道:“儿媳不敢妄言,这是儿媳与华贵妃交换的庚帖与定亲的信物,请母亲过目。” 紫色的玉佩不罕见,可莹润通透,雕工精致的,却稀罕得很。 这枚玉佩被雕琢成蜿蜒的龙形,口中含珠,精美别致。不过巴掌大的一条龙,却是连鳞片胡须都美轮美奂,生动无比,非宫中巧匠不能完成。 更别说还有庚帖为证,老太太翻阅一番,不得不信,叹息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早些告知与我,没得让心儿受这般大的委屈。” 不管是霍天羽还是霍天心,都是将军府的姑娘,能嫁给九皇子,都是幸事。在这一点上,老太太倒是没有偏心,只是有些懊恼自己不曾知道,却拿了这样的事情与孙女儿开玩笑。 沈慕秋亦苦笑:“母亲有所不知,此事是贵妃娘娘亲口嘱咐,在两个孩子成年之前,不可告知任何人知晓。娘娘有言在先,故而媳妇不敢禀告母亲,还请母亲谅解。” 此事是她与华贵妃共同商量的结果,就是怕婚约过早透露出去,会给两个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一来容易给霍天心树敌,二来也会增添许多麻烦。 倒不如先让孩子们开心快乐的成长,待到了成婚的年纪,再来公布也不迟。 将华贵妃抬出来,老太太也无法了。换做是她,宫里头有交代,也是不敢妄言的。 事到如今,已没有更改的余地。不过得知未来的九皇妃仍是自己的孙女,还算是有些安慰。 “罢了,既是贵妃娘娘交代在先,你不说也是对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起身,“如此,我便先回去了,你也顾着些身子,早些休息,莫要太过操劳才是。” “谢母亲关心,儿媳知道了。” 沈慕秋起身相送,看着老太太的身子消失在院门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黯淡下来。 素萝撇撇嘴,扶着沈慕秋回房,不满的低声咕哝,“那沈氏可真够厉害的,不但自己想法设法的勾搭老爷,教出来的女儿也妄图勾搭咱们小姐未来的夫君,可真够不知廉耻的。” “素萝。”沈慕秋低喝一声:“羽儿好歹也是府里的主子,怎可这般说话?” 她怎么说也是嫡母,心里头怎么想无所谓,表面上至少得做到一视同仁。这番话若是教别人听着了,岂不是要骂她这个嫡母不善? 素馨知道素萝从来都是嘴上不把门的,也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老夫人这才刚出门呢,你是想害死夫人吗?” 素萝自知理亏,心虚的吐了吐舌头,又小声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沈慕秋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自顾推开门进了屋。 跟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知道这个样子便是真的怒了。素萝苦着脸追了进去,讨好道:“夫人,婢子知道错了,以后婢子什么话都悄悄在心里头说,再也不敢说出声音来了。好夫人,求您原谅婢子一回,好不好?”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半讨饶半撒娇的样子还是像足了孩子。沈慕秋绷不住,唇边勾起微微的笑意,偏又别开脸不去理会她。 这丫头忠心归忠心,就是持着自己脾气好,说话做事总是没大没小的。一次两次便也罢了,长期以往,必是要惹出祸事来的。 没人能一辈子护着另一个人,若是那一天冲撞了贵人,就算她有着身为将军的夫君和身为长公主的母亲,也护不得这小小的丫头。 总归,还是得让她敛敛性子才成。 素馨知道夫人故意在磨她性子,也不吭声,关了门在一旁偷笑。素萝继续讨饶:“夫人,我的好夫人,婢子真的知错了,您就原谅婢子一回,就一回,婢子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好嘛?” 任她怎么转,沈慕秋就是一直拿背对着她。这一下,素萝真的慌了,不敢再闹,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哀求道:“夫人,婢子真的知错了,夫人!” 她和素馨与沈慕秋互相陪伴了足有二十载,便是再气,沈慕秋叶不可能真的对她如何。能让她知错改正,目的就达成了。 看到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是有些心酸的。沈慕秋强忍着心软,立在她跟前问道:“你可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素萝讪讪道:“婢子不该指责其他主子的不是,给夫人带来麻烦。” 沈慕秋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叹气道:“我好歹是将军夫人,上头又有母亲照拂着,什么样的麻烦能动摇我的根基?你这么做,不是给我添麻烦,而是给你自己带来麻烦,你知道吗?” 一个丫头,打死了也就打死了,除了自己和素馨,又有谁会心疼? 素萝鼻子一酸,深刻体会到她话里的忧心,才明白夫人这般对她,实在是煞费苦心。 “夫人,婢子明白了,往后婢子说话做事,一定三思而后行,再不会如方才那般冲动了。” “真明白就好了,起来吧。”沈慕秋自椅子上坐下,沉吟片刻,转头道:“素馨,明儿你把素萝这番事找个由头告诉心儿,也好叫她学着通透一些。往后出门,难免会与人产生摩擦,不管心里头如何想的,先要自个儿稳住,才能教人挑不出错来。” “是,夫人。”素馨朝素萝眨眨眼,大有取笑之意。 素萝无奈的回了个白眼,没想到自己无心一说,倒成了反面教材了。 沈慕秋的笑意却是渐渐消减了下去,认真的思索着什么。片刻后,看向两个丫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素馨,你今年应有二十八,素萝也有二十七了吧。” 两个丫头点头称是,“夫人的记性可好,正是如此。” 沈慕秋微微阖首,看着两个丫头的神情充满了浓浓的温柔:“你们在我身边伺候了足足二十年,耗费了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如今,我也该为你们的亲事考量了。” 第八十章 想当姨娘 “什么,你与素萝要成亲了?”霍天心失声喊了出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放低声音道:“母亲要将你俩许配给谁?” 素馨愁眉苦脸的绞着帕子:“这个夫人倒是没说,只说要慢慢物色。可婢子与素萝在夫人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从未想过要与什么人成亲。夫人突然这般说,婢子实在是憋闷得慌。” 绿衣和絮儿都只比霍天心大一两岁,还没到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自是体会不到她的心情,笑嘻嘻道:“素馨姐姐不必担心,夫人最是看重你和素萝姐姐,一定会给你们许配个好人家的。” 素馨性子温柔,倒不会与两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只叹气道:“夫人也是这般说,可嫁为人妇,往后便不能时时跟在夫人身边了。这些年来,夫人的大事小事都是婢子与素萝在打理,婢子就怕夫人离了咱们俩,身边无可用之人。” 停顿片刻,又不舍道:“何况婢子与素萝早已习惯了跟随在夫人身边,旁人纵有千好万好,又怎比得上夫人对婢子们的疼惜。” 她与素萝虽为沈慕秋的贴身丫头,实则相伴了这么多年,早已情同姐妹。一想到以后要分开,就觉得不舍难受。 霍天心自是知道她们的感情的,安慰道:“便是成亲了,你与素萝也是可以在母亲身旁伺候的。再说了,母亲也是为着你俩考量。毕竟你与素萝年纪确实不小了。瞧瞧其他的丫头们,就算再晚,二十二三也都成家了。” 她微微一笑,继续道:“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母亲这是怕留着你们太久,你们会怨她不放人呢。” “小姐明鉴,婢子们都是真心跟着夫人的,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素馨急忙解释,看得霍天心以袖子捂着嘴偷笑,才知道自己被打趣了,焦急道:“小姐就别笑话婢子了,麻烦您跟夫人说一说吧,婢子们真的不想嫁。” 她说得情真意切,大有决绝之心。霍天心讶然于她和素萝的忠诚,正色道:“好好,我知道了。既然你与素萝都这样坚决,我与母亲说一说便是。只是能不能成,却是要看母亲的意思,我可不敢担保。” “只要小姐肯帮婢子们一把,不管成与不成,婢子都在此谢过了。”素馨深深一躬,感激之色溢于言表。 霍天心好奇道:“好端端的,母亲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事儿?” 素馨便把昨日素萝惹怒沈慕秋一事细细说来,她不由失笑:“素萝的性子确实不够沉稳,也难怪母亲会生气。” “是呢,不过经此一事后,相比她会稳重许多,再不敢胡言乱语了。”素馨道:“夫人也说了,希望小姐能借此为鉴,往后出府与人交际,凡事须三思而后行,更要时时管束着身边的丫头,切莫妄听妄言。” 身为母亲的心意,做女儿的再了解不过。两世为人之后,霍天心也不再如前世那般单纯可欺,应道:“你回去跟母亲说,我会注意的。” “是。”素馨福了一福:“若无旁的事情,婢子就先告退了。小姐可千万要记得替婢子美言几句,婢子感激不尽。” 从来都沉稳干脆的素馨变得如此拖拉,看得出着实是万分不愿成亲。霍天心郑重应道:“放心吧,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记得的。” 素馨这才放了心,匆匆离去。 目送她轻快了许多的背影逐渐远去,绿衣灵光一闪,下意识道:“素馨、素萝两位姐姐这般不愿嫁人,该不会是惦念着姨娘的位置的吧?” 霍天心瞥她一眼,“方才母亲才特地让素馨过来教我做事,才一转眼,你倒是学着素萝口无遮拦那一套了。莫不是,你也想我如母亲那般敲打敲打你吗?” 绿衣眼皮一跳,连忙道:“婢子知错。小姐,婢子如今还未及笄呢,谈婚论嫁未免太早,还是让婢子留在小姐身边伺候着吧,待婢子像素馨姐姐那样的年纪了,再来考虑也不迟。” “就你嘴贫。”霍天心失笑,又语重心长道:“母亲考量得仔细,待我也是挖心掏肺的。有许多事情,咱们年轻,经历的事儿少,比不得长辈考虑周到,对于长辈的劝诫,多听听没有坏处,知道吗?” “是,婢子知道了。”绿衣和絮儿同时应道。 霍天心点了点头,想到绿衣方才那些话,终是有些不安。 素馨和素萝对母亲的忠心是不容置疑的,可是谁也不知道,她们是否存在着想当姨娘的心思。毕竟她也听说过,不少陪嫁的丫头,都是为主子未来的夫君所准备的,当主子有孕或身子不适,让贴身丫头去伺候,在正常不过。 父母院子里的私事,她无从得知。可母亲卧病在床的那么多年里,难道父亲就真的那么忍得住,对两个丫头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她着实有些怀疑,要知道素馨素萝那两个丫头可是生得极为标致,快而立之年的人了,还如水嫩的青葱一样,亭亭玉立。若父亲真忍不住唤过她们伺候,她们想要当姨娘,也再正常不过吧。 如此想着,胸口闷闷的有些发涩。好不容易,那害人的沈氏被剥夺了身份圈禁起来,撇除霍天羽不提,一家人总算能和和乐乐的过日子了。若素馨和素萝真的被扶为姨娘,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身为丫头,或许不会有别的想法。可随着地位水涨船高,怕是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生出什么样的念头。 她越想越不安,倏的站起身来。 不行,一家人好不容易完整快乐的在一起了,她绝不允许被任何不稳定的因素破坏。 绿衣和絮儿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急匆匆的走了出去。两个丫头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都追了上去。 “小姐,等等婢子,您要去哪儿?”绿衣气喘吁吁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追到霍天心身边。 霍天心头也不回,冷冷的道:“你方才的话有些道理,我得去提醒母亲,咱们家,可不能再出第二个沈氏了。” 母亲太过心软,对于亲近之人,都无条件信任,所以才会有了前世之祸,母子三人都落得了悲惨的下场。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次发生。 第八十一章 让她装 “小姐,哎——小姐。”絮儿想说些什么,霍天心已转身走了。她摇摇头,无奈的跟了上去。 在老夫人院子里伺候,有些事情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老太太曾与老爷提过,让他把素馨和素萝两位姐姐收入房中,可老爷对此根本没有想法,只以朝中事务繁忙,无时间顾及儿女情长,由于便打发了过去。 老爷对夫人的可谓是一往情深,就连当初还是若姨娘的沈氏在老太太面前多次委屈的哭诉自己被冷落,也得不到效果。 如此,老爷又怎么会对素馨和素萝起意呢? 絮儿一边想着一边追了上去,有心劝诫霍天心不要那样冲动,可瞧她关心急切的样子,忽的又有些说不出口。 在老太太院子里待了几年,深知新人与旧人的区别。连绿衣都劝不住的事情,她初来乍到,说的话谈不上分量,小姐也不了解她,未必会信。 在得到小姐的信任之前,还是低调些吧。相信夫人睿智,不会轻易怀疑身边的丫头。让她们母女俩表达关心的情感,也是好事一桩。 到了沈慕秋院子的时候,霍天心已经是平静了许多。迈着轻盈的小碎步,轻轻敲了敲房门。 “心儿?”沈慕秋很是惊喜,放下手中的账本道:“听素馨说,你这几日都在誊抄什么书籍,我便没去吵你。怎的这个时候有时间过来?” “母亲,心儿是在誊抄先前那本破旧的医书,昨日里便抄好了。”霍天心笑盈盈的走进去,看到桌面上那一叠厚厚的账本,诧异道:“母亲天天窝在屋里头便是看这些账本?外头天气这般好,怎么不多出去走动走动?” 沈慕秋笑道:“正准备看完这本就去花园里逛逛,你便来了。” “那咱们就逛逛去,如今快入夏了,花园里的花儿开得正好呢。”霍天心挽起她的手,娇俏道:“至于那账本儿,总是不会跑掉的,母亲回来再看罢。” 面对最为疼爱的小女儿,沈慕秋自是不可有无,温柔的点了点头。 与老太太寿宴之日相比,如今的花园百花争妍,不时有彩蝶翩翩飞舞,引得不少丫头都竞相前来,扑蝶取乐。 “夫人好,小姐好。”一路上,小丫头们纷纷行礼。霍天心扶着行走自如的母亲,心中高兴,亦甜甜的笑着,对小丫头们一个个点头示意。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温婉而柔顺:“小心着些,莫把蝶儿的翅膀弄坏了,这些蝶儿,可是要给母亲送去的。” 沈慕秋微感诧异,和霍天心对视一眼,朝声音来源处走去。 霍天羽身着一袭鹅黄色纱裙,小心翼翼地与红梅一起将扑来的蝶儿放入纱笼之中。期间蝶儿几次三番想要脱逃,都被她俩眼疾手快的捂住,最后成功的放了进去。 霍天羽轻舒一口气,以绢子轻按额头上的薄汗,忽的抬头看见沈慕秋,惊喜道:“母亲,您可以下床走动了?可是身子已大好了?” 沈慕秋微微一笑,“确实好许多了。羽儿在这儿做什么呢?” 霍天羽似是有些羞赧,福了一福,没有说话。一旁的红梅则举着纱笼邀功:“回夫人的话,大小姐念及夫人常在房中,不便出来走动,又看今日天气甚好,便带了婢子们来扑蝶,想给夫人送去,也好让夫人心情舒畅些。” “原来如此。”沈慕秋微微挑眉,温柔的神情看不出喜怒,“羽儿有心了。” “只要母亲能舒心愉悦,羽儿便心满意足了。”霍天羽看了看红梅手上的纱笼,又有些不好意思:“羽儿最近都在跟着祖母念经,对母亲缺乏关心,却是不知道母亲身子大好了。羽儿不孝,请母亲原谅。” 说着跪了下来,一副懊悔愧疚的样子。 沈慕秋微笑道:“能静下心来念经,倒是好事。你祖母昨日来与我说了,再过半旬,你与心儿便要去邯郸书院念书,届时能陪伴你们祖母的时间便少了。未来这几日,你便多陪陪祖母,也好叫她老人家宽慰些。” “是,谨遵母亲吩咐。”霍天羽一改过去的活泼开朗,乖巧应是。眼珠子一转,又笑吟吟道:“母亲可是与心儿妹妹出来游花园?前些日子花园里刚栽种了几株紫茉莉,很是罕见,羽儿带母亲和心儿前去观赏,可好?” 心里头闪过一抹疑云,今日的霍天羽表现有些不太对头啊。 霍天心不动声色道:“姐姐所说的紫茉莉,妹妹也听说了,正要与母亲去观赏呢。” “是呢。”沈慕秋微笑,“羽儿既然也是出来赏花扑蝶,不若一起同行罢。” 自沈氏关禁闭后,霍天羽就不曾上门晨昏定省,如今突然表现得如此亲热,定是另有其意。 没人会无端端对另一个人好,其中必有深意。十多岁小姑娘的手段,便是沈慕秋卧病在床再多年,也不难看得出来。 无非就是想替生母脱困,再寻求一个庇护罢了。 却不想想,沈氏害了自己母女,自己便是有再慈悲的心肠,又会既往不咎么? 她若要虚以委蛇,自己奉陪就是。再厉害的人儿,也需要时间的累积,才能长成参天大树。沈氏或许还令人忌惮,但是霍天羽,敷衍着就是。 霍天羽只见过沈慕秋的温婉柔顺,却没想过长公主亲自教出来的女儿,又怎可能蠢笨无知,轻易受人左右。 不由得大喜过望,蹦跳着上前,扶着她另一边手,讨好道:“紫茉莉就在那头,母亲小心脚下,千万别磕着碰着了。” “羽儿真孝顺。”沈慕秋淡淡的笑道,“心儿,咱们走吧。” 霍天心应了一声,知道母亲素来是秉承以和为贵的,便也不多说,扶着她向前走去。 紫茉莉,别名胭脂花,却是与寻常的茉莉长得并不相似,也没有寻常茉莉的香味。但是由于此花有清热解毒、活血调经的药用,很适合沈慕秋使用,所以霍天心特地画了其图样给小宁,托他寻找了许多地方才寻得几株。 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花儿,竟然被霍天羽借机献宝,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她也知道以沈慕秋的身份,不可能对沈天羽不假辞色。她若要装,就让她装好了。 第八十二章 一堆烂泥 “母亲,您看,那紫茉莉开得多艳啊!” 霍天羽指着不远处那一丛紫红色的花朵轻呼:“平日里移栽来的花儿都只有枝干,没有树叶。这连枝带叶儿一起移栽过来的,倒是罕见。” 沈慕秋笑道:“听说那紫茉莉极好栽种,随处插枝便可发芽,早年战乱以前,几乎家家户户的平民都有种植。可惜战乱过后,许多人连家都没了,这四处常见的紫茉莉,便也稀罕了。” 霍天羽惊讶:“这花儿竟是那般贫贱吗,居然每家每户都能种植,亏得女儿还以为有多稀罕,巴巴的请母亲来看呢。” 沈慕秋笑而不语,缓慢走至花前,轻轻掰下一朵,放在鼻间轻嗅。 霍天羽见状,也摘了一朵花闻了闻,却闻不到一丝香气,再瞧那花儿,便带上了几分嫌恶。 “也不知道是谁擅自作主,竟将这贫贱的花儿移栽了过来。咱们花园里,俱是玉兰牡丹之类的名贵花朵,这种平民之花,着实不配夹杂其中。” 霍天羽将手中花儿丢在地上,忿忿道:“回头女儿定要好好说说那花匠,将他将这花儿铲了去!” 那焦躁急切的样子,将其无知的本质显露无疑。 霍天心蹲下身子,拾起那朵被嫌弃的花儿,交给絮儿,淡淡的道:“这花儿不仅可做观赏之用,还可入药,是我让人找来的。絮儿,绿衣,把树上的花儿和种子全部采下,回去晒干后备用。” “是。”絮儿和绿衣应和一声,各自拿出帕子在花从前忙碌了起来。 霍天羽并不知这不起眼的花儿还有此一说,不由得尴尬,。又见沈慕秋一直笑盈盈的,似乎对霍天心的话并不感到惊奇,想来早就知道这紫茉莉的功效。 心里一滞,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却无处发泄。讪讪的干笑两声,“心儿的医术是越发了得了,难怪祖母越来越看重你。只是不知这紫茉莉有何功效,为何你要寻来植入咱们府中?” 霍天心淡淡的看她一眼,随口道:“不过是调整女子月事而已,姐姐用不上,就不必多问了。” 霍天羽被噎了一下,怒气油然而生。 一般的女子,十四五岁也该来月事了。再晚一些,十六岁也该来了。偏偏她已十六有余,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竟是许多人都知晓了。 这还是老太太寿宴那日,与别府的千金闲聊才得知的。难怪她一直觉得奇怪,自己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虽是庶出吧,身份却也不低,为何直到现在,也只有过两个媒婆登门,还没有了下文。 女子没有月事,则意味着无法生育,便是再高贵,也没人愿意娶的。哪怕是做妾,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妾,又有什么用呢? 最为隐秘之事被霍天心当众皆传,霍天羽又羞又恼,故作委屈道:“妹妹既有一身好医术,能解救天下百姓于疫症当中,为何又要这般取笑姐姐,而不替姐姐医治医治?” 霍天心暗自冷笑,一个无数次设计欺负自己,伤害自己的人,去医治她,岂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没给她饭菜里下毒,已是最大的仁慈了。 她可没忘记,前世母亲去世,沈氏扶正之后,霍天羽是如何待她的。那时候的霍天羽,可一点儿都没想起两人还有姐妹之情,如今倒是装得挺像。 霍天心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将目光挪开,“妹妹之所以能得到疫症的方子,完全是机缘巧合。姐姐这种妇科的问题,妹妹却是无能为力的。” “说到底,心儿就是不肯帮我罢了。”霍天羽故作伤心的拭泪,“妹妹既能救天下百姓,又如何不能医治我这小小的问题?我知道妹妹素来不喜欢我,既然不愿医治,便也罢了,何必找借口推脱。” 这话里便有着控诉霍天心心胸狭窄的意味了,沈慕秋听着不喜,淡淡道:“羽儿莫要多想,一个大夫从学徒成为真正的大夫,没有个七八年是不成的。心儿年方十三,若有如此本事,岂非五六岁就要开始学医?这番话若是让人听见,未免会让人觉得你们姐妹不合,羽儿慎言。” “母亲说的极是。”霍天心笑盈盈的接话,也故作惊讶道:“羽姐姐怎会认为心儿不喜欢姐姐呢?你可是心儿唯一的姐姐,心儿从小的玩伴,若是连姐姐你,我都不喜欢,又能喜欢谁?” 这一番话,愣是堵得霍天羽无话可说。末了,霍天心又加上一句,“帮不了姐姐,是妹妹的无能。但若姐姐认为是心儿故意为之,就未免显得姐姐太过心胸狭窄了。” “心儿。”沈慕秋哭笑不得,从来只见女儿哑巴吃黄连,却不曾见过她还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模样,不由得摇头:“你们姐妹二人很快就要出去了,在外头,可切莫如此争执,让人看笑话,知道吗?” “知道了,母亲。”霍天心笑眯眯的加重语气:“母亲放心,心儿定会谨遵母亲教诲,好好尊重羽姐姐的。” 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反义,霍天羽气得暗暗咬牙,偏又不敢在沈慕秋面前表现出来,勉强咽下那口气,闷闷道:“母亲,羽儿晓得了,羽儿也会好好照顾心儿的。” “这样就好。”沈慕秋好像听不出她们话里的对峙意味,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我也有些乏了,身子不好,到底是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 霍天羽刚想趁机示好,霍天心已自然的托着她的手,关心道:“那心儿送母亲回去休息,这几日心儿都在忙着,也没时间陪陪母亲,正好趁现在与母亲好好的说说体己话。” “嗯,也好。”沈慕秋欣慰的笑笑,转向霍天羽:“羽儿,你在花园里玩的时候,可要小心些,莫要离水池太近,身边一定要有丫头跟着,知道吗?” 霍天羽其实也想送她回去,以表自己亲近之意。奈何她先这样说了,再跟过去未免显得自己太不识抬举,只好福了一福,“羽儿谢母亲关心,母亲慢走。” 霍天心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扶着沈慕秋朝来路走去。瞧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之后,霍天羽脸色一变,恼怒的抓过红梅手上的纱笼,狠狠的掷在地上,忿然踩了上去。 “大小姐,这可是您要抓给夫人的蝶儿啊。”红梅大惊失色的蹲下身去捡,却不想霍天羽根本没留意她,一脚踩在了她手背上,疼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 “捡什么捡,你看夫人的样子,像是稀罕我这蝶儿吗?”霍天羽恶狠狠的踢开她,在纱笼补上两脚。 顷刻间,纱笼的竹骨四分五裂,薄纱失去了支撑,软软的耷拉下来。里头的蝶儿拼了命的翻飞,想要逃出这个桎梏,最终却在那双绣着精美花纹的绣鞋下变成一滩烂泥。 第八十三章 难受 “母亲,您可相信羽姐姐是真心哄你开心?”回去的路上,霍天心挽着沈慕秋的手臂,轻声问道。 沈慕秋轻笑,反问道:“你说呢?” 霍天心笑而不语。爸爸出差 沈慕秋慢慢的向前走着,低声道:“常年卧床,府里头的事情也是多少知道些的。你父亲,还有老太太面前,称得上礼数周全,也甚会讨人欢喜。” 霍天心没说话,跟在母亲身边,专注的聆听。 “过去十三年,我无力管家,府里几乎是沈氏在作主,羽儿作为她唯一的生女,享受的待遇绝不比你这个嫡女,甚至天北要差。按常理来说,她那样的无忧无虑,即便平时骄纵了些,心思也该单纯才对。” 霍天心轻轻的应了一声。 沈慕秋叹道:“她与沈氏母女情深,沈氏是由我作主关起来的,她本应恨我才是。可你瞧瞧,这才过了多少时间,她便缓过来了,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这样的心智和隐忍之力,又岂是心思单纯的女子该有的?” 说了那么多,她其实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霍天羽手段再高,拿当家主母亦是无可奈何,只有讨好了,自己的日子才能好过。 可奈何不了她,却未必奈何不了心儿。 在沈慕秋看来,霍天心终究还是稚嫩了些,虽然考虑事情比过去周全了不少,未必就有应对阴私之力。如今她在身边还好些,自己尚能顾着。待来日到了书院,可就鞭长莫及了。 沈慕秋并不知道自己女儿身上曾发生过那样多事,更想不到,这熟悉而稚嫩的躯壳里,躺的是一具重生过的灵魂。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基于母亲对孩子的关心,没有夹杂其他任何的心思。 霍天心又何尝不知,当下便应了,轻声道:“母亲放心,心儿会小心的。” 瞧着敏锐了许多的女儿,沈慕秋心里松泛了些,拍拍她的手道:“你能听得懂我的意思,那就最好不过。记得,你与羽儿有再多的不对付,也有着同一个父亲。母亲这般说,不是在劝说你忍让什么,而是若你俩在外头起了冲突,别人看在眼里,也会看清你的,你明白吗?” “心儿明白。”霍天心点了点头:“心儿答应母亲,尽量不与羽姐姐起冲突就是。” 沈慕秋笑了,温和道:“尽量就好,也要看事情。若是她挑战了你的底线,做的事情超出她自己的身份,你亦是有资格教训她的。只是要如何做,却是要斟酌着来,切不可被人留下话柄,懂吗?” 霍天心眼睛一亮,知道母亲这是给自己放权了,顿时心情大好,“母亲,心儿晓得了。” 到了外头,没有长辈监管,她与霍天羽绝对不可能保持在府里这样的平静。能互不相干,已是最好的了。以霍天羽那样的性子,想要安稳度日,简直是不可能。 有了母亲这番话,就意味着给她以嫡制庶的权利。就算霍天羽年长与她,有了身份之别,便多了一重顾忌。 沈慕秋好笑的看着她兴奋的神情,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上的两个小包包:“那日我看你与雅彤还有国公府家的徐小姐相谈甚欢,母亲打听过了,她们俩人也会到邯郸书院念书。届时,你可与她们多亲近亲近,若有什么事儿,也能多一份助力。” “嗯。”霍天心随着她进院子,踌躇一会儿,道:“母亲,其实心儿特地过来,也有一事想与母亲说。” “哦?”沈慕秋笑了起来,“我们的心儿长大了,也知道要与母亲商讨事情了?好,咱们进屋说去。” 素馨与素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喜悦之意。瞧着小姐的样子,所说之事应该是与她们有关。 却没想过,她们的心意,霍天心自然会说,同时,也会把自己的怀疑坦白说出。 沈慕秋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霍天心将丫头们都赶了出去,还小心的把门掩上,那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得叫人好奇,失笑道:“什么事情这样神秘,竟是连母亲的贴身丫头都听不得吗?” “母亲不知,心儿要说的,正是素馨和素萝的事。”霍天心认真道:“母亲可知道,素馨今儿一早来找过我?” 沈慕秋点点头,这还是她安排素馨去的,当然知道。 霍天心压低声音,“素馨告诉我,母亲昨日提出打算给她和素萝婚配。” “就为着这事?”沈慕秋有些意外,“她们俩不想嫁,找你帮忙说道来了?” 霍天心点了点头。 沈慕秋好笑不已:“那两个傻丫头,若没有遇到适合的良人,难道我还会逼着她们嫁人不成?就为着这事儿找上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母亲有没有想过,为何她们对婚嫁一事如此抗拒?”霍天心隐晦提醒,“寻常丫头,二十出头便开始急了,素馨和素萝都快三十了,怎的就一点儿心思也没有?” 沈慕秋听出她言外之意,笑容渐渐敛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霍天心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有些事情与丫头们说说还没什么,但是当着母亲的面,终归是不好意思的。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道:“女儿想,凡事都有原因,她们不愿嫁人,必定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那你觉得,她们的心思是什么?”沈慕秋的脸色淡淡的,少了方才那样的温柔,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霍天心琢磨不清她在想什么,斟酌着道:“女儿曾听说,陪嫁的丫头,大都是主子身子不便时,伺候——” “心儿!” 这么多年来,母亲从未以这般严厉的语气唤过她的名字。霍天心不由得一僵,怯怯的看向沈慕秋。 此时的沈慕秋一脸愠色,还有着说不出的失望,冷声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霍天心没想到母亲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无比尴尬,小声道:“女儿只是担心……” “因为担心,就可以这样胡言乱语吗?”沈慕秋说不出的痛心,“素馨和素萝虽是丫头,却也是从小陪着我长大的,情同姐妹,待你更是全心全意,你怎会将她们想得如此不堪?” “我……”霍天心无言以对,沉默良久,才小声反驳:“沈氏还是母亲的亲妹妹,不也为了入将军府,做出那等不知羞耻的事吗?” 沈若秋当初的行径,沈慕秋从未想过要隐瞒女儿,她知道并不奇怪。可是听得女儿拿素馨素萝和沈若秋相比,心里一阵憋闷,说不出的难受。 第八十四章 事有缘由 屋子里一片寂静,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在浅浅的环绕,一人隐忍怒火,一你人小心翼翼。你 许久,沈慕秋浅浅的叹了口气,“心儿,你着实是多心了。” 知道母亲素来信任两个丫头,却不知道她竟是连一丝怀疑都无。霍天心有些焦急,更多的是好奇:“母亲为何这般肯定。” 沈慕秋静静的看着她半晌,无奈苦笑,“你既知道陪嫁的丫头是为着男主人准备的,在我卧病在床的那些年间,难道我就不会让她们去伺候你父亲吗?” 霍天心一愣,闷闷的道:“她们去了?” “没有。”沈慕秋摇头,面上有愧疚之色,亦有欣慰:“素馨性子稳重,当时我是安排她去给你父亲送汤,其中的意思,大家都心里有数。不想那丫头啊,只把汤交给了霍平,自己却是连门都没进。” 霍平是家生子,自小跟在霍守成身边,先是当书童,后来跟着他入伍,成为了他的贴身亲卫。 霍天心很是讶异,这些事,她从不曾听母亲说过,更是未能从两个丫头嘴里得知半分。 沈慕秋继续道:“那丫头回来后,我叹息她不懂得把握时机,她却与素萝一起跪下,表明从未有过想要攀附的心思,只愿一直在我跟前伺候。心儿,你倒是说说,愿意主动放弃攀附主子机会的丫头,何来什么别样的心思?” 霍天心羞愧不已,低声道:“果真是心儿多虑了,母亲,都怪心儿不好。” 沈慕秋摇摇头:“以母亲对你的了解,若无人提及,你应该不会往这方面想。是谁与你提及此事,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绿衣那一句,既是无意脱口而出,也是有心提醒,霍天心不愿因此让母亲觉得她有什么不是。 可到底是自己的母亲,是世上为数不多全心全意疼爱自己的人,她更不愿骗她。 犹豫一会儿,斟酌着道:“绿衣提了一句,心儿本觉得无碍,可后来想想,还是有些不安。” 沈慕秋默然。 这个女儿,从小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不与人说。想来自己卧病多年,她必是受了什么委屈,才会对其他人产生这样大的防备心理。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当母亲的没有尽责。 不由觉得心疼,将她拥入怀中:“心儿放心,你父亲答应过我,自沈氏后,不会再纳任何妾室。你过去的委屈,今后不会再有了。” 霍天心眼圈一红,将脑袋依偎在母亲怀里,闷声道:“母亲,我只希望咱们一家子能好好的。” 前世的事,留下了太大的阴影,即使因此成长,心中却多了一个永远不能触及的地方。 在她看来,如果父亲无妾,前世的母亲和哥哥,就不会落得丧命的地步。因此一旦想到父亲或许要纳妾,尽管“妾”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素馨和素萝,都由心的感到不安。 如今得知父亲和素馨素萝都有过那样的机会,却没有过那样的想法,心里头终于舒坦多了,一直沉甸甸挂在心上那颗大石也终于放了下来。 “会的。”沈慕秋慈祥的笑,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她的背,轻声道:“这件事,过了也就过了罢。绿衣对你忠心,她成为官奴之前,家中有两个姨娘也是其母亲的陪嫁丫头,会这般想并不奇怪。此次我不与她计较,但是这丫头与绿萝一样,都是嘴边没个把门的,回头你可得好好敲打敲打她,切莫让她惹祸了。” “嗯。”霍天心乖顺的应了,有些不好意思道:“那素馨和素萝那边……” 沈慕秋笑了,“既然她们不想嫁,便暂时还在我身边伺候着吧。若改日遇到了合适的良人,再来安排便是。” 这个可爱的小女儿啊,前一刻还在担心着她,转头又担心两个丫头去了,什么时候,她才会替自己想一想呢? 放下一桩心事的霍天心心情无比舒畅,出门时面带笑意,面对素馨和素萝急切期盼的眼神,俏皮的眨了眨眼,转头道:“绿衣,絮儿,咱们回去吧。” 瞧她的样子,便知道事情办成了。素馨和素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对着霍天心福了一福,以表谢意。 绿衣倒是有些扭捏,出了院子后,讪讪的跟在她后面小声道:“小姐,婢子错了,请小姐责罚。” 霍天心意外的挑眉,“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认错?” 绿衣一张脸红到了耳朵根,声音更小了,“方才听絮儿说了,才晓得老爷对素馨素萝两位姐姐并没有意思,两位姐姐更是对夫人无比忠诚,却是婢子想歪多嘴了。” “哦?”霍天心诧异的看向絮儿,询问之色明确无疑。 絮儿看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婢子一直在老夫人院里伺候,院子里头的事,多少也是知晓一些的。早些年,老夫人曾建议老爷将两位姐姐收房,老爷却是以国家大事为重,无心牵挂儿女私事为由拒绝了。” 絮儿初来乍到,没必要用这些事情来骗她。霍天心抿了抿嘴,问道:“既然这样,方才你为何不告诉我?” 絮儿苦笑:“小姐跑得那样快,婢子如何能插得上嘴?再者,小姐与夫人是亲母女,有话摊开说亦无妨,总比自婢子口中听来更为真实。” “你是担心我不相信你?” 絮儿腼腆的笑笑,没有出声。 霍天心颇为无奈的笑了:“既然将你要来,便是看中你的为人。以后有话直说就是,不必担心我会多想。” “是,小姐。”絮儿乖巧的应了一声。 霍天心又转向绿衣,这次笑意却是收敛了许多,郑重道:“绿衣,你是我亲自选来的丫头,我对你的信任不比多说,相信你也能感受得到。” 绿衣点了点头。 “这次之事,我知道你一来是无心之言,二来也有提醒我的意思,出发点是好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母亲与素馨素萝缺乏信任,又抑或是母亲恼恨与你胡言乱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素馨素萝跟了母亲足足二十载,失去她俩,与自断臂膀无疑,她着实庆幸,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绿衣羞愧不已,低声道:“婢子知错,婢子以后再也不敢胡说了。” 霍天心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是忍不住心软,“罢了,母亲与我都知道你是好意,以后记得就是。有些话,我听过也就罢了,若是被其他人听到,可是要起事端的。” “是,婢子谨遵小姐吩咐。” 主仆三人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谁也没发现廊柱的后头,藏着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第八十五章 偷听 霍天羽捅了捅身后的红梅,“你可听清楚了,她们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红梅到底未经人事,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听她们的意思,彷佛老夫人曾经想安排素馨和素萝两位姐姐伺……伺候老爷,可是老爷拒绝了。” “是啊,我听着也是这么个意思。可是,你说父亲为何要拒绝呢?”霍天羽摸着下巴,“要说那俩丫头,一个文静一个娇俏的,也算得上是标志人儿了,认真打扮起来,不会比我姨娘差。这样的好事,天下男人都会高兴才是,父亲为何不要呢?” 红梅也想不明白,冥思苦想半天,猜测道:“大概是夫人不愿意让她俩上位吧。” 但凡是女子,不管看起来多么大方温婉,都免不了有嫉妒心。夫人常年卧床,伺候不了老爷,说不定多糟心呢,想当然更不愿意让身边的丫头去伺候老爷了。 霍天羽深以为然,低头思索着什么,眸光一闪,高深莫测的勾起笑容,“咱们回去。” “回去?”红梅纳闷不已:“可咱们不是来给夫人请安的吗?” “叫你走就走,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越发觉得这个婢子蠢笨。 既然夫人对她的示好不冷不热,那她还是想办法分薄一下夫人的势力为好。 一家独大,她无从获利。但是鹬蚌相争,渔翁便可不费吹灰之力的里了。 眼前,不正好有那么一只鹬吗? 霍天羽越想越得意,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计划。 红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瞧得霍天羽眨眼就走出了一丈开外,连忙追了上去。 霍天心回到房中,便看到翠筠在哪儿候着了,不由得奇怪,上前道:“翠筠,怎的这时候过来了?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翠筠一见她,便立即迎上来:“小姐,您可回来了。老太太可找了您好一会儿了,快跟婢子来吧。” 霍天心有些茫然,跟着她往前走,好奇道:“你可知道祖母找得我这样急切,是因为何时?” 翠筠笑盈盈道:“主子们的事儿,婢子不能过问。不过小姐可是老夫人的嫡亲孙女儿,就算有事儿,也必定是好事儿。” 这就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圆融得不得了,既婉转的迴拒了问题,又不得罪人。别说翠澜和翠筠,就连年纪轻轻的絮儿,也深明此道,宁可不言,绝不多言。 霍天心微微一笑,没再问下去。心里却对这些丫头们的敬佩多了几分。 天下没有好伺候的主子,脾气再好的主子,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伺候得好,能得主子看重,还要看个人本事。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亦是一样。无能者,难免被人看轻,太耀眼了,又免不了树敌。想要像翠澜和翠筠那样,在所有人面前都得脸,又不让人嫉妒,着实不易。 她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呢。 三人行必有我师,经历了前世的挫败,便是普通的丫头,在霍天心看来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目光悄然落在在前方引路的翠筠身上,不管她或快或慢,翠筠都不徐不疾的与她保持半步的距离,上半身一直微侧对她,保持着谦恭的微笑,既不逾越,亦不无礼。 这些礼仪,却是没人教过霍天心的。如今自己在府里是主子,未来出去后,会面对更多身份比自己高贵的人,这样的行径总是免不了。 她仔细观察着翠筠的一举一动,暗暗记在心中,面上却是保持着微笑姿态,一言不发。 老太太在屋里已是等急了,却仍然不动声色,一下又一下的撇着茶碗里的浮末,不时看向门口处。 翠澜知她心焦,亦引颈盼望,瞧见院门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惊喜道:“老夫人,小姐到了。” “嗯。”老太太徐徐应了一声,眼里有光亮一闪而过,又觉得自己太过激动,默不作声的低头抿了一口茶,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是一派平静。 “心儿给祖母请安,祖母安好。”霍天心跨入门槛,对老夫人福了一福。 “好,心儿过来。”老夫人朝她招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到祖母这儿来坐。” 霍天心有些诧异,虽说老太太近日对她的态度比过去好了很多,但是这样亲密的邀请她同坐一椅,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不过既然有亲近老太太的机会,她也不会拒绝,笑盈盈的过去做了,乖巧的倚在老太太身边。 小小的身子又软又香,头上绑着水绿色发带的小包包充满了稚气。老太太忽然想起她刚出生时玉雪可爱的模样,心下柔软了几分,搂着她肩膀道:“许多年没注意,心儿都快长成大人了,祖母也老咯。” “祖母,好端端的,怎的说这样的话?”霍天心不解的抬头,“祖母那儿就老了,您如今吃得香睡得香,身体倍儿棒,心儿看呐,再过二十年,祖母还年轻着呢。” “哈哈哈,你这丫头,居然也懂得哄老婆子开心了。”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肩膀,感慨道:“再过二十年,你都儿女成群了,老婆子怕是都走不动咯。” “祖母。”霍天心有些脸红,拉着嗓门儿撒娇,“心儿不许您这样说,若心儿有了孩儿,祖母便会老,那心儿宁可一辈子不嫁人。” “傻丫头。”老太太嗔怪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便是老身不舍得让你嫁,皇上和九皇子也不会同意的。” 霍天心一惊,脱口道:“祖母知道了?” 老太太慈祥的看着她:“昨日问过你母亲,你母亲都告诉我了。你也真是,早与九皇子有婚约,祖母与你姐姐开玩笑时也不吭声。” 霍天心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里头暗自叨咕,她本就不愿履行这可笑的婚约,又怎会愿意多言。 老太太只当她是害羞,故意逗弄道:“心儿不说话,莫不是恼了祖母昨日以你未来的夫婿调侃羽儿吧?” “祖——母——”霍天心软着嗓音道:“您再这样说,心儿可就不理您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祖母不说就是。咱们心儿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家,可禁不起这样的调侃,祖母说得可对?” 霍天心一张小脸儿粉红粉红,眼睛一直盯着裙上的花儿,半句话不敢说。知道自己有婚约是一回事,跟母亲谈起来也没什么,可真对上老太太,还真的有种说不出的羞赧。 第八十六章 出府 老太太调笑了好一会儿,忽的语气一缓,换了话题,“今儿上午,祖母带着你那本《百草录》去找了你祖父以前的下属,他答应帮你重新修整书籍。” “可修得好么?”讲到正经事,霍天心红潮稍退,抬头问道。 老太太笑吟吟道:“他说没问题,定然给你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真的?”霍天心惊喜不已,自椅子上跳下来,正儿八经的给老太太行了个大礼,“心儿谢过祖母了。” 老太太也不阻拦,待她行完礼后,唤她重新坐上椅子,问道:“心儿,你可知道那百草录意味着什么?” 冷不防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霍天心有些仲怔,抬眼看去,意外的发现老太太的神情有着说不出的肃穆,和隐隐的期待。 心中一动,忽然想到当初将疫症方子献给皇上时,他的惊喜与激动,忽然有些了然。 抿了抿嘴,羞涩道:“回祖母的话,心儿以为,一本记录百种草药与珍贵药方的医书,可以挽救无数人的姓名。” 老太太的嘴角略微上扬,又问道:“可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力量有限,又要如何挽救无数人的性命呢?” 瞧老太太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霍天心无所顾忌,脆声道:“心儿一人,自是力有不逮,无法做到的。可天下良医甚多,若能得此医书,便能造福天下百姓了。” “好,说得好,不愧是咱们将军府的后人,以福泽苍生为目的,将国泰民安放在个人得失之上。你能这样想,祖母很高心!”老太太抚掌大笑,“咱们将军府,是你祖父拼了命一手一脚打拼下来的,他这一生都系在了朝廷安稳,百姓和乐之上。若他在天之灵听得你这般说,定会大感欣慰。” 霍天心但笑不语,这个决定,自她誊抄医书之时便生了出来,如此说起,倒也理所当然,没有一点勉强。 要知道,医书上的方子虽然不多,但无一不是救人性命的。还有许多随处可见却鲜为人知的药材,让它们白白烂在泥里着实可惜,倒不如将此书发扬出去,也好救治更多的人。 每一个皇家的子孙,都会把国家安定,百姓兴旺作为自己的职责。她虽不是皇家之女,外祖母却是。在外祖母和母亲的常年教导下,自然也生出了寻常闺阁千金没有的眼界和大气。 不过十三岁的人儿,就有如此远见,老太太欣慰不已,问道:“如此,心儿打算如何让这本医书到达每一位良医手上,造福百姓?” 霍天心微微一笑,朗声道:“哥哥在书院念书,与九皇子乃是同窗。心儿打算让哥哥把医书转交给九皇子,再由九皇子呈递给皇上。皇上心系天下百姓,自会有法子将此医书发扬出去,造福百姓。” “好,好!”老太太诧异与年纪小小的她,不但有了打算,还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将做法都想好了,并且完全没有邀功请赏的意思,不由得对这位小孙女大为改观。 那稚嫩的面容上,渐渐有了其母夺目的秀丽端庄,还有了其母没有的倔强与坚强。 柔润的红唇儿微微抿着,看着远方的双眼闪耀出熠熠光芒。 这幅样子,却是让老太太想起了亡故多年的夫君。成婚的那一年,战乱四起,他便是这样一幅坚定决绝的样子踏上征程,成就了一番当年连想也不敢想的大业。 心儿不过是个年幼的姑娘家,她也能如祖父一般,为家里带来无上荣耀吗?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膀,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牵着她起身,“心儿,你跟我来。” 霍天心下意识应了一声,跟着老太太走到院子侧门,才发现那儿停了两台软轿。 “祖母,这是……”她摸不清状况,小心的打量着老太太庄重却又忍不住激动的神色,小声问道:“咱们这是要出府?” 将军府占地极大,不但有内宅、外宅、花园、后院、下人间,还专门划出了一片操练场,以供府内亲兵训练。 通常女子都是在内宅活动,甚少去其他地方,走走也就到了,很少用得上软轿。若是用上软轿,大都是要去往外宅,或是出府了。 老太太牵着她出门之前,还特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这个样子,怕不仅仅是到外宅去那样简单。 老太太讶异于她的敏锐,却也不隐瞒,坦然道:“不错,我本打算,若你把医书留下,此事过了再也不提。却不想你身为女子,竟有寻常女子所没有的眼界和远见,如此,祖母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这么说来,这软轿是早就备下了的,只看她如何回答? 霍天心有些心惊,又暗自庆幸。如果方才她表现出任何不情愿,或是故意装傻,老太太便会从此对她失望吧。 幸好,不经意的决定,却是走对了。 到了将军府侧门,又换乘马车。马车是府里头的,却并非老太太平时出行的乌木马车,而是与外头寻常马车无异的小马车。上头已最普通的蓝布覆盖,若不拉开帘子,谁也不知道里头坐着的人何等尊贵。 这样的车子,霍天心却是没坐过的,不由得好奇的东张西望,数次想要拉开帘子看看外头,又念及自己的身份,没敢伸手。 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蠢蠢欲动,大方笑道:“想要看便看吧,如今不比前朝,许多女子都可上街行走了。你今日打扮低调,乘坐的又是普通马车,无人会知晓你我身份,倒是无妨。” 霍天心暗喜,先是恭敬的应了,才将帘子挑开一些,举目望向窗外。 前世亦是做过马车的,那却是傅雅彤来接她出游时,尚书府的乌木大车。车中桌椅壶杯一应俱全,又有人相伴,却是没想过要看看外头情形。 而今坐在小马车上摇摇曳曳,看往街上情景,又是另一番体验。 此时已是申时,街上依然热闹非凡。街边店铺林立,不少男男女女穿梭其中。女子大都是已婚妇人,亦有些芳华之龄的女子在仆从的陪伴下不遮颜面,坦然前行。 除店铺外,街道两边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摊子。捏糖人儿的,卖包子的,卖果子的,乃至于卖些零碎小物的,不一而足。 霍天心看的入迷,不自觉便把帘子拉开了些,细细品味着这难得一见的人生百态。 正看得起劲,忽的感觉到一束灼热的目光落在脸上。顺着来源处抬头,不期然在雕龙画栋的酒楼阁楼之上,瞧见一张熟悉的脸。 第八十七章 方伯 “老九,在瞧什么?”大皇子疑惑的看向街上,一辆寻常人家的小马车慢悠悠的在道路中间行驶,道路两旁各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并不曾fei到什么特别的事物。 马车的帘子已重新拉上,铭凌回头,粲然一笑,悠悠举杯轻抿一口,“皇兄可觉得,自废除旧律令后,街上颜色鲜艳了许多?” 大皇子不疑有他,轻笑道:“个个皆称赞九皇子勤奋好学,才识丰富,哪知才子眼中,亦有粉黛千万。” “皇兄讲笑了,食色性也,圣人不外如是,何况咱们。”铭凌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脑海中依然回荡着那张仓皇无措又略显羞涩的小脸,心中一荡,有着说不出的软麻。 拉上帘子后,霍天心依然心跳加速,仿若一只小兔在胸口乱撞,扯得闷闷的。 这个时间点,那家伙不是应该在书院念书吗?怎的跑到酒楼上去了? 外界所说他勤奋好学,看来也不过如此。 老太太瞧得她脸颊坨红,不由得奇怪,“心儿,你的脸为何这样红?可是觉得车子里太过闷热?” 如今已是初夏,外头有风还是凉快的,马车里空气不流动,难免闷热一些,倒是不奇怪。 霍天心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确实有些滚烫,不由得窘迫,故作镇定的以袖子按了按额头,顺着她话道:“今年入夏入得早些,的确是有些闷热了。” 老太太笑道:“那儿是入夏入得早,你是少出门坐车,不习惯罢了。马车里头空间这样小,冬天还可以放个暖炉,夏天却是没法子的。以后出门的机会多,你便也适应了。” 霍天心抿嘴笑笑,好奇道:“祖母,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太太却是不多说,神秘道:“容祖母暂且卖个关子,到了你便知道了。” 见状,霍天心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小脑袋瓜子忍不住转动起来,对即将要去的地方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象。 这次出行,并未告知母亲,可以说是瞒着家里头出来的。老太太平日里甚少出门,对其他府上的长者一视同仁,并未听说过与谁特别亲厚。 此次出行,莫不是与那本医书有关? 不由得暗暗的激动,越发好奇那本不起眼的老旧医书,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机缘。 俗话说得好,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大部分达官贵人,基本都住在京城的西部。而今,她们所乘坐的马车却是拐了个弯儿,朝南边驶去。 南边大都是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老太太竟是在那儿有旧人吗? 一路暗自思衬,马车绕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终于在一道街口处停下。 “祖母,到了吗?”霍天心拨开帘子朝外张望,一片普通的砖瓦房,家家户户都有个小小的院落,倒也不算太寒碜。 老太太还没回答,马车的门帘就被掀开了。马夫恭恭敬敬的端来小几放在车边,垂手而立。 “到了,便是这儿。” 老太太笑吟吟道,面上多了几许唏嘘。霍天心连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太太下车,顿时,车里的憋闷一扫而空,目光所及之处,是青砖搭建成一排排的整齐房屋,和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 在将军府里,再如何的衣食无忧,抬头能看见的,就只有那么一小片儿天。日出日落,晴雨雷电,全被禁锢在那方寸之地里头,时间仿佛也因此凝固了起来。 突然有机会到外头,原本短浅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悠长,心情也跟着激荡起来。 “傻丫头,这是看呆了么?”老太太轻轻的拍了拍霍天心的肩膀,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沉迷在广褒无垠的蓝天白云之中,不由得赧然,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心儿第一次见这样宽广的天地,不免失神,叫祖母笑话了。” 老太太笑着摇头,指引着她往前走,感叹道:“当年祖母还是农家女的时候,日日下田劳作,蓝天白云和无垠的绿野看在眼里,寻常之极,却不觉得有何特殊。直到你祖父功成名就,小小的土坯房换成了富丽堂皇的大宅院,眼睛所能看到的,却没有那么远了。” 她无奈的摇摇头:“得失只在一念间,寻常人只晓得咱们家富贵非常,又如何知道有得必有失,得到了大宅院,却失去了在土地上肆意驰骋的机会。” 因为身份,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哪怕身为老将军的遗孀,亦是一样。 若自小便是闺阁中长大的千金,倒也罢了,没什么适应不了的。偏偏她是以农家女的身份,借着亡夫的福气一步一步走上如今这个位置。哪怕多年来兢兢业业,努力学习着此身份应有的礼仪学识,与天生就含着金汤匙出世的闺阁千金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 霍天心感受到了祖母的无奈,挽着她手臂道:“方才孙女儿在马车上往外看,亦看到不少年轻的姑娘家在外头行走。皇上英明,废除旧法,更改律例,往后,女子便不比再受到以前那样的束缚了。” 老太太很是欣慰的拍拍她的手,“是啊,当今皇上敢于旧的律例,也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罢了,皇家之事不是我等可以妄言的,若非必要,切勿轻易提起。” 老人的担忧都是经验之谈,并非全无道理。霍天心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普通百姓居住的房屋,都是一排一排统一建造好的。每一排都分出十数个小院落,青砖外墙十分坚固。不少人家种植了各种各样的花卉植物,枝叶自墙头探出,挡去耀眼的阳光,使得巷子稍显幽暗。 青石板路常年被行走,已经磨去了过往的棱角,变得圆润分明。许多应是有尖角的地方,都被岁月磨砺,只剩下了柔和的角度。 领着孙女儿走到一间褪去了朱色的木门前,拉动门边的铜铃,老太太微微笑着,双手拄着拐杖耐心地等候。 霍天心见状,也乖乖的站在祖母身后,双手搀扶着老太太的手臂,屏息静气的保持着安静。 片刻后,有力的脚步声自里头传来,木门干脆利落的被打开,露出一名头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着最普通的粗布短衫,一身肌肉偾张而起,看得出是个长年练武之人。瞧见老太太和霍天心,老者眼睛一亮,侧身半步,“老夫人里面请。敢问这一位,可是老夫人口中所说的《百草录》的主人?” “正是。”老太太笑吟吟道:“心儿,这位便是帮你修复《百草录》之人,亦是你祖父当年的将士之一,你唤方伯便是。” 第八十八章 机遇 “方伯伯好。”霍天心乖顺的与老者打招呼,心下却是意外。本以为能修复书籍之人,应是一位文质彬彬的老秀才,却不想竟是一位练武之人。 方强爽朗一笑,“小姑娘好,快进来吧。” 待祖母进去后,霍天心才抬腿入内。院子里的地是普通的黄泥地,但是夯得很实,踩上去如同才在青石板地一般,很有踏实的感觉。 小院不大,宽不过三丈,长不过两丈,正中一口小井。其中一边围墙摆放着大刀、长矛等兵器,另一边的围墙下则种了一些绿茵茵的植物,与寻常的花卉却是有些不同。 不由得看多了两眼,才发现其中一半竟是常见的草药,另外一半却是分辨不出来是何品种。 看她的目光一直放在那些绿茵茵的植物上,方强解释道:“平日里无事可做,我便在墙角处种了些蔬菜,平日里也不必花费银钱上街去买,多少方便一些。” “原来是蔬菜,难怪我不认得。”霍天心有些不好意思。 方强哈哈笑道:“将军府里头不可能种菜,你们平日里吃的饭菜,是切好烧过的,你不识得也是正常。倒是旁边那一小片地上种着的,你应该知晓一些吧?” 能潜心抄写《百草录》之人,相比也有一定的医理知识,也算是趁机考验一番。 霍天心回头,一幅跃跃欲试的神情,老太太点点头,示意她可自由活动,她顿时高兴的扬起笑颜,走到那一小块地儿旁边。 “车前草,利尿止泻,清热解毒。蒲公英,消肿散结,亦有清热解毒之功效。马齿苋,凉血降火,利水祛湿。艾草,温经祛湿,平喘止咳……” 霍天心细细数着地上一棵棵不同的草药,每数一种,方强的眼睛就明亮一分。老太太亦有期盼之色,待她一样样数完,转头看向方强,“她说得可对?” “对,不能再对了。”方强猛的一拍大腿:“老夫人,您这位孙女儿可是个宝贝啊。小姑娘,过来,告诉伯伯,这些草药的知识,你都是从哪儿得来的?” 霍天心刚要说话,他又道:“可别说是从《百草录》上看到的,我细细看过了,《百草录》上可没有这些草药的记载。 霍天心自草药地旁起身,抿嘴一笑:“回方伯的话,这些草药,咱们府里头也有。每年到野草疯长的春季,这些草药亦满花园都是,甚至连路边都长了不少。心儿常见下人们除草之后,将这些药草挑出晒干,好奇之下,便问了问,这才得知的。” 她也不算在说谎,虽然学医是上一世的事儿了,但府中下人确实经常采集这几样常见的草药,平日里应对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也就足够了,还省下了看大夫的银子。 方强的眼神就跟看到了宝似的,有些急切的追问道:“如此,你还识得什么药物?” 霍天心赧然一笑,“除了这几样和《百草录》上头记载的,心儿就之识得常见的红枣、枸杞子、当归、生熟地等物了。这些药材平日里时常用以炖汤,较为常见。其他的,却是不知。” 其实她懂得的何止这么点,只不过自己是个深闺中的女子,若是懂得太多,必定教人起疑。该低调的时候还是低调些好,有时候藏拙未必是坏事。 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叫方强感到满意,朝老太太看了一眼,老太太微笑道:“你别问我,我也并不知道心儿懂得这样多。方才我来之前,已把你的话问过心儿,她同意将《百草录》公布天下,并已经早有一套想法。” “哦?”方强有些吃惊:“小姑娘,你可知道这本《百草录》价值几何吗?就这样公布出去,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的不甘?” 霍天心不明白这《百草录》与眼前的老者有何关系,但还是坦然道:“心儿已是将军府的嫡女,便是这本书有再高的价值,换成银钱也就是数字罢了,于心儿,甚至于将军府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可书中良方甚多,每一个方子,都能拯救无数人。对心儿而言,这才是这本书真正的价值所在。” “说的好,说的好啊!”方强感慨的望天:“不愧是铁血霍将军的孙女儿,此番眼界和远见,却是寻常男子也比不得。将军啊将军,您在天之灵得知,也会感到安慰吧。” 霍天心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看向老太太,却见老太太浑浊的眼中也闪现着泪光,布满了褶子的脸上有着伤感,亦有缅怀。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不已,她想了想,走到老太太身边挽起她的手,默不作声的陪伴在侧。 斯人已逝,这个时候,安慰并没有太多的作用,只需这样的懂事体贴,就够了。 好一会儿,方强先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再看向霍天心时,已是多了一分决然,询问道:“方才听你自称心儿,对吧?” 霍天心点点头,没有为对方的无礼感到生气。 按理说,祖父从前的将士,已经退隐归田,按照身份论述,理应唤她一声霍小姐才是。再不济,也该唤一声霍姑娘。 可以另一个角度而言,既是祖父曾经的将士,又曾于祖父金戈铁马在战场上卖命,称之为长辈并不为过。祖母让她唤对方为伯伯,对方待她为小辈并不为过。 方强很满意她的态度,朗声道:“既是如此,心儿,那伯伯便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学医,以自己所学的医术,造福天下百姓?” 霍天心愣了愣,有些摸不清状况,下意识道:“心儿自是愿意的,可是,心儿可以么?” 一个退役的武将,问出这样的话,着实教人吃惊了。 方强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有学医的天赋,又有莫大的机缘,得到《百草录》,还有慈悲之心,愿以天下百姓作为首要考量。医者应有的条件,你都达成了,为何不行?” “可是……”霍天心呐呐的说:“可是心儿是名女子呀。” 女大夫,从前朝至现在,都不曾听说过。即便她真的学成了,又有人愿意给她看病吗? 前世学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母亲和哥哥的去世存有疑云,医书翻阅得多了,便也有了功底。 可是自学和行医是两码事,便是上辈子学了再多,真正运用出来的也很少。她甚至连诊脉都不会,如何能行医? 方强摇摇头,朗声道:“女子又如何?如今皇上不也更改律令,让女子与男子一同进学吗?既是如此,为何不能有女大夫一说?” 第八十九章 寻找传人 霍天心还在犹豫,老太太发话了,“当年我还未嫁与你祖父之时,曾患过一次病。说重病倒也算不上,只是不知碰了何物,脸部浮肿,目不可视,到后来更是奇痒无比,日渐溃烂。” 霍天心还是第一次听老太太提起以前的事儿,不由得好奇,眼睁睁的看着老太太,神情专注,眼皮儿都不眨一下。 “哪怕是穷苦人家,也是极注重容貌的。何况当时我已与你祖父定亲,不日即要成婚,若烂着一张脸,如何能安心嫁人?”提起过去的岁月,老太太眼中多了丝缅怀之色,微笑道:“后来,是一位行走郎中采了田间野草,捣烂让我敷脸。奇异的是,不过服了几日,我那溃烂的脸竟然慢慢结痂了。又过了小半个月,红肿全然消退,恢复如初。” “祖母,那位郎中真厉害。”霍天心由衷称赞。 老太太点点头:“是啊,也亏得遇见了那位郎中,祖母的脸才得到救治。心儿,你可知道,在脸烂的时候,祖母心里是如何想的吗?” 霍天心摇摇头。 老太太失笑道:“那时候啊,就算有人跟我说大便敷脸能治溃烂,我也是信的。俗话说得好,病急乱投医。当病人被病痛折磨,莫说大夫是男是女,便是一只驴子,也不会在意。真正在意的,不过是谁可以治好病罢了。” 霍天心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老太太话里的意思:“祖母的意思是,心儿也可以学医,成为济世救人的大夫吗?” “当然可以。”老太太慈祥的摸摸她的头,“不然,祖母为何带你来这儿?你可知道那《百草录》,是出自于何人之手吗?” 霍天心摇摇头,忽的看到一旁方强略带骄傲的笑颜,灵光一闪,脱口道:“难道那《百草录》,是方伯伯撰写的?” 方强摇摇头,她正疑惑着,又听得他问道:“那日卖书与你的老者,可是下巴处有一颗苍蝇大的痦子?” 对于卖书老者的样貌,霍天心早已记不清了,但那痦子极为明显,只要看过,却是忘不了的,不由得好奇:“伯伯如何得知?” 方强的笑容里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因为,那正是家兄。” 笑容中有几分感慨和遗憾,两兄弟一别数年,都以为对方或许已经不在世了。没想到许多年一晃过去,原来都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 唯一的遗憾,是两人曾这样近,却擦身而过,失去了相认的机会。 听着方强的述说,霍天心才知道,这位看起来普通的习武老者,原来并不简单。 方家在中原地带,也曾是名门。这个名,与一般的官商富豪不同,方家的名,是清名。 因着祖上留传下来的医术,方家一直是广为人知,广受爱戴。方强有一兄,名为方坚,自小就在医术上表现出异禀的天赋,加上他头脑灵活,甚能举一反三,年纪轻轻便创造了一套独特的医治方式,不需诊脉,也能断定病情。 而方强却是对医术兴趣不大,除了被逼着学习一些基础知识外,几乎是进了药房就犯晕。如此,方父便也不逼他,索性花重金丢了他去学修缮书籍,也好替祖上传下来的许多医书重新修复修复。 这倒是迎合了方强的喜好,只要不必对着那些草药,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于是收拾了行囊到师傅家,老老实实的待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战乱会来得那样快。好好的日子过着,没有外邦入侵,民间不知为何起了一股巨大的叛乱势力,搅乱了平静的生活,处处刀光剑影,民不聊生。 一路躲躲藏藏回到家中的时候,才发现鲜血遍地,父母已倒在叛军的刀剑之下。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哥哥爱医成狂,觉得在家中不足以完善他潜心研究的新医术,早些日子已经离家远游。 那时候的朝廷已是岌岌可危,到处在招兵买马,对抗叛军。方强恼恨叛军残暴,埋葬了父母后,带着家中珍藏的医书报名从军,从此踏上护国之路。 从不喜欢医术的他,在多次自己与战友的的生死之间,也慢慢开始学着用祖传的医术救人。因着这项本事,他的名声逐渐传扬开来,一次霍伯言生死垂危关头,多亏他出手相救,霍伯言才转危为安。 霍伯言便是霍天心的祖父,当时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将领。感念他救命之恩,从那以后,霍伯言便把他带在身边,让他专门在后方负责救人之事,不必时时上战场拼搏。 几年之后,方闯入宫中座了皇位不足三日的始作俑者,也是先皇的皇叔,被霍伯言当众斩首。新朝建立,先皇登基,立了大功的霍伯言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其将士也纷纷封赏。 方强本也在封赏的名单里头,可他无心留恋官位,只要了一套最普通的民居,安静度日。 在霍伯言去世后,他在京城了无牵挂,也曾回过家乡寻找就别的兄长。可惜当初的那座小镇早已被夷为平地,房屋倒塌散乱,亲人颠沛流离,兄长的消息,却是再也打听不到了。 看到老太太拿出《百草录》的霎那,他便认出了书面上的字迹,再细瞧里头的内容,更是肯定是兄长所撰写无疑。 兄长离家之前,曾与他说过,这次出门,一是为了完善新医术,二来也是为了救济穷苦百姓。这一去,或许一年半载,也或许是一辈子,能否相见,随缘便是。 曾经不明白当初的兄长为何那般无情,在经历战乱后,却是懂得了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慈悲为怀。得知兄长依然活着,继续着那怜悯苍生的善行,能否相见,也就不再那样重要了。 祖传下来的医书,和当年兄长未能完善的新医术,都被重新修缮,珍而重之的收藏了起来。那些医书,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门技能,更是对亲人的缅怀,是以轻易不敢翻阅。 而今,得知兄长还在四处奔波着救人,自己却把这样重要的书籍埋藏起来,不由得感到愧疚,萌生出想要寻找一位传人的念头。 而拥有《百草录》,并借着《百草录》里头的方子救了无数人的霍天心,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为医者,善心是很重要的。为了保证祖上留传下来的医术能到达有用之人手上,方强特地请老太太对霍天心试探了一番。老太太与过世的霍老将军一样,断然不会因着小小的利益徇私,所以他很放心。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决定也没有错。霍天心这个小小的女娃子,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的学医苗子。 第九十章 木箱 缘分之神奇,令人感到震撼。若非因为《百草录》,霍天心也不会接触到医术,即便重生,也无法挽救哥哥的性命,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开启正规学医的大门。 霍天心说不出的激动,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脆生生道:“原来如此,缘分难得,既然上天给了心儿这样的缘法,心儿愿意习医,已一己之力,尽量造福一方。” 她的面上,还带着这个时期的孩童应有的稚气,可眉眼中散发出来的光芒,璀璨明亮,几乎可以掩盖一切。 老太太从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孙女,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由得有些仲怔。 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不知不觉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再是过去那个遇到事情胆小不言的小孩子,反而多了一份她想象不到的担当。 或许,这个年纪的孩子,所下的决定不过是一念之间,并不能坚持多久。可改变总是有个过程的。 为何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过程?是对她忽略得太久,还是自己真的老了,失去了过去的观察力? 相较于老太太的沉默,方强则是激动不已,抚掌道:“好,家兄果真没看错人。既是如此,心儿,你跟我来。” 霍天心瞧了瞧老太太,见老太太眼神直直的望着墙角,面上神情复杂,便知她在想着什么,轻声唤道:“祖母。” 老太太回过神来,朝她笑笑,“祖母就在这院子里坐一会儿,你与方伯进去就是。他既要将家族医术传承与你,我也不好在场。” 霍天心点点头,自墙边端了张木头椅子过来,扶老太太坐下后,才跟着方强入内。 却不知她这般细心体贴,更是让方强称赞不已。 青砖搭建的民房,比乡下的土坯房要敞亮许多,但是比起将军府宅子的宽阔明亮,却是要差了许多。 霍天心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房子里,难免有些好奇,目光下意识的张望,又立即反省这样的行为太过无礼,连忙垂眸伫立,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言。 方强是行军出身,倒是没那么多讲究,指了张椅子给她:“心儿,你先在这厅里坐着,我去拿点儿东西。若是无趣,你也可以四处走动走动,到处看看。放心,方伯这儿没那样多的规矩,不必拘着束着。” “嗯。”霍天心点点头,有了对方的首肯,她才抬起头来,细细的打量屋里的摆设。 客厅着实不大,横竖都不过一丈左右,屋内只摆了一张木桌两条长椅,窗下有张小几,上头放着一把烧水用的铜壶和杯子,旁边挂着一条抹布,很是简单干净。 霍天心想了想,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出去,放在老太太手边,才再次倒回屋里。恰好方强抱着一个箱子出来,见她进门,顺口道:“怎的又出去了?” 霍天心笑笑,“回方伯的话,心儿见祖母孤单,便出去陪祖母说了几句话。“ 倒水一事却是没说,这本应是主人所做之事,若她做了还说出来,岂不是在指责方强待客不周吗? 方强也没有在意,将手中的木箱在桌面上放下,只听“嘭”的一声,箱子落在桌子之上有些沉闷,想来里头的东西重量不轻。 霍天心想上前帮忙,他却摆了摆手,珍而重之的扫去箱子上头的浮灰,自腰间掏出一把铜钥匙,插入铜锁里转了几圈,只听“咔哒”一声,铜锁被打开,方强满怀肃穆之一,将木箱缓缓打开。 两尺见方的箱子,里头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书籍,旁边还有一个鹿皮的包裹,看着像银针包,却又比寻常的银针包裹要大上许多。 “这一些,都是我方家历代祖先流传下来的医书。每一任家主,都必须重新拟定一本医书,记录自己所遇到过的疑难杂症和对医术的感悟。连着家兄这本《百草录》,已是有十一本之多了。” 方强去过最面上那本封面发黄的医术,蓦的有些感伤,随手翻了几页,道:“这本医书,是家父亲手所写,可惜还未完成,便遇上了战乱,徒留大片空白。” 霍天心听得心下凄然,轻声道:“方伯伯请节哀,若心儿有能力,以后定会将此医书补满,以全您的遗憾。” 方强摇了摇头:“不必了,每位大夫都有自己对医术的见解,放到一起,反而不美。心儿,你既选择了继承我方家的医术,那咱们方家的规矩,就必须延续下去。” 霍天心点了点头,保证道:“心儿答应方伯伯,若心儿对医术有了心得体会,或遇到任何疑难杂症,都会记入书中,传承下去。” “嗯。”方强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医书,眷恋的神情如同倚靠在父母身边不愿离去的孩子。许久,才不舍的将医书放下,拿起旁边的那个鹿皮包裹,缓缓展开。 令霍天心意外的是,鹿皮包裹里,不仅仅有常见的银针,还有一些似刀非刀的利器,以及造型独特的器械。 不由得感到惊奇:“方伯伯,这些是?” “这些是家兄设计出来的东西,配合他所创造的新医术所用。”方强淡淡的笑道,眼神里透着浓浓的缅怀和自豪,“我尚在家中之时,父亲曾接受过一位特殊的病人。那人腿处长有大瘤,用寻常的医法放血数次,不但未能治愈,反而愈发严重。 咱们那样的小地方,我方家已是最为蕴厚的杏林世家了,若是连父亲都无法医治,那人便只能等死。 可事实上,这样的病症,父亲虽曾遇过,却也无断根之法。若要彻底医治,便只能断其足以求保命,否则那瘤子脓肿溃烂,越长越大,终会要了他的命的。” 霍天心听得心惊,下意识问道:“那后来呢,他愿意接受断足治疗吗?”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常人,若失去一条腿,将要承担如何的痛苦。富庶的人家也就罢了,有丰厚的家底,大不了一辈子浑浑噩噩讲究过去,也是一种办法。可若是穷人家,少了一条腿,则意味着失去了谋生的能力,与断其生路有何区别? 方强摇摇头,苦笑道:“他不同意,毕竟断足不是小事,若恢复得不好,可是连小命也会丢掉的。便是留的命在,他一个农户,失去一条腿,甚至连地都种不成了,只能靠着家人过活,他如何能接受。” “那后来怎么样了?”霍天心有些不忍,隐隐体会到那人当时的心情。 方强常常的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家父也没有办法,正待那人绝望之际,家兄出来了。” 第九十一章 医术 农户并不想死,放弃治疗,不过是不想再拖累家人罢了。但凡有一丝希望能保住他的腿,他都愿意试一试。 方坚当时正在研究新的医术,奈何尚未成熟,也没有合适的对象用以实验。难得遇到这样一位疑难杂症的患者,当即便提出可以尽力一试,不但不收银两,还负责他全程治病所需的药物。只是与此同时,也说明这种医治方式从未试过,能否成功,不敢保证。 农户已做好了丢命之心,已是无所谓了。试一试,至少还有保住腿的机会,若是不试,便连那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当即拍板赞同,两人请了官府之人见证,不论治疗结果是好是坏,都不追究方坚的责任。 为着治疗此人腿上的痈肿瘤子,方坚足足花了一旬的时间去准备。先是在父亲的帮助下,完善了祖上流传下来,可令人暂时感到麻痹的汤药,又亲自画了图样,请当地巧匠打造了一套全银的器具,以作治疗时用。 治疗的当日,周围百姓听说方大夫之子要亲自动手替一农夫治疗连其父都无法根治的病症,不由得大感好奇,纷纷前来观望。可由于方坚事先有了嘱咐,当日医馆关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方坚认为,农夫腿上的瘤子之所以无法以放血除脓的方式清理干净,是因为如同大树生长一般,内有其根深深扎入。若只修剪枝叶,不连根拔除,自会再长。 这也是为何断腿便能保命,断腿相当于将根部都剪掉了,性命自是能保存下来。 可是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 这样的机会很是难得,才刚刚开始习医的方强也被叫了过去,一来可以帮忙,而来也好学习一下。无论此次医治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一次了不得的经验。 农夫服用了麻汤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方坚试着用针刺其指尖,他都呼吸均匀,毫无反应。 如之前许多次一般,切开农夫患有瘤子的皮肤。只是这一次的操刀手换成了方坚,普通的刀具,也换成了他特地着人打造的小银刀。 小银刀锋利非常,只轻轻一碰,便在皮肤上划出一条痕迹。他没有急着放血,而是小心翼翼的划开皮肤的表层,尽量不去触碰到瘤子,一点一点的将皮肤割开。 这样的方法,就连方大夫也是第一次见。由于儿子事先有嘱咐,治疗之时不可说话,便也没有多问。只是随着被划开的皮肤伤口越来越大,那瘤子逐渐暴露出来,隐隐猜到了儿子的意思。 方坚是想将这个瘤子完整的摘除下来。 方强所负责的,是用沸水煮开烤干的白布按住农夫出血的地方,以防其失血过多。因着距离近,更是毫不遗漏的将整个治疗过程记了下来。 那粉白粉白的瘤子,足有成人的拳头那样大,一头与皮肤分离,一头却连着经脉,宛如大树的树根,盘踞交错,错综复杂。 方坚花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小心的将瘤子的根部自经脉处剥离,把瘤子完整的取了下来。末了又给农夫敷上方家特制的金创药,将伤口扎好,前期的治疗才算结束。 霍天心听得心惊胆颤,大气不敢喘。许多年过去了,这些话从方强口中说出,已是轻飘飘的,可当时的情形之紧张,不难想象。 作为大夫,还是一个未成熟的大夫,亲自动手以割开皮肉的方式去治疗一个从未有过成功的病例,心中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无法想象当时的方坚有多么的紧张,换做是自己,只怕是连手都抖得下不了刀了吧。 “方伯伯,后来那位农夫的腿治疗好了吗?”她小心的问道。 方强点点头,如同再次经历了一番治疗,松了一口气,“治疗后不久,农夫便醒了过来。当日晚上出现了发热的情况,足足持续了三天才消退下去。 我们都以为他会熬不过去,毕竟创口大而深,易受风邪侵入。却不想那人求生意志极为顽强,竟是撑过来,并且复原了。” 他越说越是欣慰,自豪道:“不到一个月,那农夫便活动自如了,只是腿上有个凹下去的坑,不太好看。不过比起断腿丢命,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霍天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方伯伯能想出这样的治疗方法,确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了这样的法子,想必能帮助不少人。” “可不就是这样。”虽然方坚只比方强大几岁,可两兄弟性格不同,方坚沉稳聪颖,勤奋好学,最是叫方强敬佩。 提起许久未见的哥哥,方强更是思念,“家兄心系天下百姓,一生奔波,只为济世救人。若非当时的战乱,以他的才能,定能超越家父,救济更多的人。” 方坚曾私下里与他说过,方家的医术,只能由方家弟子传承,他不能违背祖训。可自己研究出来的医术,却是无碍的,他希望终有一天,能将自己的医术发扬光大,把以前令众大夫束手无策的绝症变成普通的小病,可以轻易治好。 这样的弘大的慈悲之心,着实教人钦佩。霍天心抿了抿嘴,坚定道:“待心儿学习了方伯伯的医术,也会与方伯伯一般,济世救人。” “你能这样想,便是咱们方家最欣慰的事了。”方强感叹完,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既然接受了家兄的传承,你还要唤家兄为伯伯么?” 霍天心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甜甜的笑道:“师叔,心儿保证,定然不会辜负师傅的心意,待学习有成后,一定会将这门医术发扬光大,兼济天下。” “你倒是伶俐。”方强失笑,将鹿皮小包重新包好放入箱子里,又将木箱重新盖上锁好,把钥匙递了过去,“咱们方家一辈子的传承,都是给自家的子弟,所以没有什么拜师的繁文缛节。这把钥匙你好好收着,家兄的医书笔记也都在里头了,你回去好好看看。若有不懂之处,再来问我便是。” “心儿谢谢师叔。”霍天心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才双手将钥匙接了过来。 普普通通的铜钥匙,带着方家十一代人的期盼和信任,放落在她手上。这一刻,她感到了莫大的责任落在肩上,沉甸甸的如若千斤。 以她的个子,自是无法将那样沉重的木箱抬至马车上。方强也不拿捏,双手微微用力,便将箱子抱在怀中,笑道:“能找到你这般的弟子,也是家兄的心愿。走吧,我帮你把这箱子拿到车上。我能帮你的不多,往后的路,却是要靠你自己走了。” 第九十二章 从师 霍天心恭敬应了,随着方强走出门外,老太太已是站起身来,看到他怀中的木箱,目光一闪,惊诧道:“这可是你全部的家底了,你都给了心儿?” 方强爽朗的笑了:“弟子弟子,说句犯上的话,我与家兄此生未婚,更无子嗣,心儿这个徒儿,便如同我们兄弟俩的孩子一般。既是视作亲子,何须藏着掖着?” 老太太却是摇头,不赞成道:“心儿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儿,便是给她这样多的医书,也不可能一下子看得完。老身只怕她保存不好,损毁了这些宝贝。” 方强却是不在意,“再好的宝贝,也得发挥出应有的价值,才称得上是宝贝。我看心儿就很好,这些书交给她,我放心。” 无条件的信任使得霍天心说不出的感动,两位长辈在说话,她身为小辈,是不能插嘴的,便对方强福了一福,以表谢意。 到底是自己啊的孙女儿,老太太又怎会不希望她好?方才那些话固然有着担心,同时也有着对霍天的骄傲,笑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便不多言了。心儿,你却是要记着,这箱子里头的每一本书,都是方家祖祖辈辈费心保存下来的心血,切不可随意待之,知道吗?” “祖母,心儿知道了。”霍天心乖顺应到:“心儿定会好好保护这些书籍,不叫师傅和师叔失望的。” 方强也乐呵呵道:“这番话,我方才已与她说过了。心儿沉稳内敛,相信是能做到了。我便等着有朝一日,咱们朝中也能出一位盛名的女大夫,以证巾帼英雄之名。” 霍天心有些害羞,双眼却闪闪发亮。济世救人,是她上一世便有的梦想,无奈未来得及实施,便重生于此。 这一世,她定要让自己活得有价值,不必因为未婚夫婿是皇家之人,便永世依附他人而活。 回去的一路,与来时不同。她不再好奇的拨开帘子看向窗外,全程看宝贝似的一直盯着那装了医书的木箱,好像眨一眨眼,它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这样的专注和热烈,是老太太从未见过的,也确实说明了她对行医的热爱和天赋。 老太太信佛,更是老将军的遗孀,身怀兼济天下的慈悲心肠。看到孙女儿这番模样,却是说不出的欢喜,一路也不打扰,任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才回到将军府,霍天心便迫不及待的与老太太告辞,着人搬了箱子回小院中,躲入书房研究。 绿衣和絮儿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小姐如同魔怔了一般,连到了饭时,都唤不出来。 却不知此时的霍天心,早已被方坚写下的医书内容所深深吸引。 方家祖辈留下的心得体会,足有十一本之多,其中并没有把方坚的算上。因为光是方坚写下的医书,就有厚厚的五本,还不包括《百草录》。 他的字迹算不得优美,还有些凌乱,再加上不时插入的图片,若不曾听方强说过他开刀取瘤的故事,她或许都无法将书中的内容与医术联系起来。 一个个开膛破肚的图片,如同屠宰猪牛一般。每一张图,都附上了大量的解说,其中就有替农夫开刀取瘤一事。 书上所记录的,不如方强所述那样有故事性,却是针对病情,有了更为详细的描述。 霍天心才知道,原来这并非方坚第一次做这样的治疗,只是之前苦寻了些生病的猫猫狗狗做试验,还算积累了一些经验,才敢对人下刀。 对猫猫狗狗的多次治疗中,有成功,亦有失败。书中细细的记录了失败的原因,一点一点的改进,最后连续成功了几次,方才用到人身上。 本以为方坚是个醉心于研究新医术的疯子,胆大妄为,如此看来,亦是有细心谨慎的一面。若无那些猫狗,开刀取瘤的那位农夫能否顺利成功,还是两说。 霍天心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合上书本,才发现天已入暮。房间里黑漆漆的,唯有她所坐的窗边位置,还透着日暮的一些余光。 难怪觉得眼睛疲乏得难受,原来是光线不够导致。 将书小心放好,揉了揉困倦双眼,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感觉到肩膀和腰部都有些酸痛,想来是因为保持了同一个姿势太久不懂所致。 轻轻敲了敲酸痛的地方,感觉好些了,将反锁的书房门打开。绿衣和絮儿顿时扑了上来。 “小姐,您这都把自己关了一个多时辰了,唤您吃饭也不搭理,可担心死婢子了。”绿衣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番,忧心不已:“您没什么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霍天心失笑,点了她额头一下,“这还是在自己院子里呢,若是在外头,你可不是得担心疯了?” “可不是吗?”絮儿已是渐渐习惯了她的性子,知道这个主子没什么架子,甚好相处,也开玩笑道:“绿衣姐姐方才在书房门口来回走了怕是有上百圈,鞋底都快磨烂了。小姐若是再不出来,她怕是要砸门了。” “哪儿就这样夸张了。”霍天心抬头看天,不断下沉的夕阳消失在西屋的挡墙之后,只在天空中投射出少许的红色。廊上的灯笼早已点上,映得周围反而更加昏暗。 “原来已是这样晚了,难怪你俩急成这样。”第一次看书看得忘记了时间,累的两个丫头如此担心,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俩也饿了吧,走,跟我一起吃饭去。” 大厨房里拿来饭菜还在食盒里温着,绿衣伺候着霍天心浣手坐下,絮儿则将饭菜一一摆上来,脆声道:“小姐先吃吧,婢子还不饿呢。” “就是,婢子先伺候小姐用饭。”绿衣给霍天心装好饭,夹了一块鱼肉,小心的剔去骨头,才放入她碟子里,笑吟吟道:“幸好这菜还没冷,若是小姐再晚一些出来,这鱼就不能吃了。” 白嫩的鱼肉伴着翠绿的葱花和微红的点酱,看起来十分开胃。霍天心夹了放在口中,感受着入口嫩滑的清甜,笑道:“冷了也就是有些腥味而已,哪儿就不能吃了?” 上辈子她吃过的残羹剩饭还少吗?在父亲最后一次巡疆那几个月,老太太身子不好管不了她,沈若秋失去耐心,对她各种苛刻,她还不是那样过来了。 那个时候,连绿屏都懒得再做表面功夫伺候,享用着她身为小姐的份例,克扣着她的月银,却给她吃丫头吃的饭食。 而她,却连讨个说法的地方都没有。 与那时候相比,现在实在是幸福太多。 第九十三章 主仆尽欢 绿衣只在将军府呆过,也只伺候过霍天心一人,无从与其他主子对比。可她自己成为官奴之前,也是官家小姐,自是知道在这种条件下养出来的女子是什么脾性。 别的不说,就说那霍天羽,同样是将军府的小姐,霍天羽的脾气无疑大许多,为人也挑剔,远没有霍天心那样好说话,还时时为下人着想。 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居然能说出“冷了不过是有些腥味而已,如何就不能吃了”这样的话,可想而知过去的这些年,她过得有多苦。 绿衣不由得心疼,又剔了一块鱼肉给她,叨念道:“小姐,您身份高贵,该讲究的还是得讲究起来,哪能这样随随便便的呢。不管怎么说,您还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呢。” 霍天心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行了行了,瞧你啰嗦的样子,跟老妈子似的。你俩快坐下吃饭吧,这个鱼,还有这个香酥鸡都端过去吃。平日里看你们吃的也没什么油水,多补补。” “小——姐——”绿衣生气的拉长了嗓门,感情她说了那么多,小姐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倒是絮儿习惯了听从主子的吩咐,福了一福:“婢子谢谢小姐赏赐。”便端了鱼到下头的小几上,还愣愣的问道:“绿衣姐姐,你不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绿衣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额头:“小姐还没吃完呢,轮得到我们吃吗?你胆子还真大呐。” 絮儿有些窘迫的看看霍天心,讪讪道:“我也是听从小姐吩咐罢了,小姐是主子,小姐说什么,身为婢子的难道不该听从吗?” 绿衣愣是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的干瞪眼。霍天心失笑,“瞧瞧,人絮儿比你还小些,却是个懂事儿的。我都发话让你们吃饭了,还站着不动,是要违逆我的命令吗?” “婢子不敢。”绿衣闷闷道。 “不敢就快去吃吧,你也说了,那鱼儿冷了可就不好吃了。”霍天心摆摆手,“绿衣,我知道你事事都为我好,可实在不必这样。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拿捏不了分寸吗?不过是吃个饭而已,又没有同桌,哪来的那么多讲究?便是素馨素萝,不也常与母亲同屋而食吗?” 这个倒是真的,绿衣记得有两次帮霍天心传话给沈慕秋时正是饭点,沈慕秋就坐在饭桌上吃饭,两个丫头则在下头的小几用餐,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甚为和谐。 那时候,她便对素馨素萝羡慕不已,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霍天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指了指已经坐下的絮儿,“瞧瞧,絮儿在祖母跟前伺候了那样久,都没有太多的讲究,你还觉得不好意思?” 绿衣难得的脸红了一下,扭扭捏捏道:“既然小姐赏赐,那婢子就谢谢小姐了。” 刚说完,肚子就发出“咕噜”一声,惹得絮儿捂嘴偷笑,连忙装了一碗饭给她:“绿衣姐姐快吃吧,你的肚子都抗、议了。” “臭丫头,这才来了几天呢,就开始取笑我了。”绿衣凶巴巴的瞪她:“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你岂不是爬到我头顶上去了?” 絮儿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又哪里会怕,偷笑道:“绿衣姐姐个子那样高,絮儿可爬不上去。” “德性!”绿衣瞪了她一眼,终是憋不住,笑了出来。 半晌,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小姐到底是像足了夫人,脾性好,若是换作以前婢子家的那些个女人们,莫说让丫头坐下吃饭了,伺候得慢一些,或是不合心意了,时常没饭吃不说,指不定还得挨顿打呢。” 这还是絮儿第一次听她说起以前的事儿,不由得好奇:“绿衣姐姐,你入府之前,还去过别的府上?” 她的单纯让霍天心不由得失笑,“哪儿呢,绿衣以前也是官家小姐,后来是因着家里头的事,才入了咱们府的。” 考虑到绿衣的自尊心,她没有细说。絮儿却是多少猜到一些,也没有追问下去。 绿衣却是无所谓的样子,“可不是嘛,当了几年的小姐,换来几十年的官奴。唔,亏得咱们跟的是小姐,若是换个主子,婢子或许就熬不下去了。” 霍天心嗔怪的瞧她一眼,知道她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以绿衣的性子,能安下心来当了两三年的洒扫丫头,可见其也是个心志坚毅之人。 不过对于小地方的官员之家,她还是感到好奇,问道:“绿衣,如你这般说的,难道你们家那些姨娘们这样对待下人,你父亲竟是一点儿都不管吗?” 便是诺大如将军府,也没有随意打骂下人的说法。一来主子身份高贵,涵养良好,一般事情不会与下人计较。二来若是常常责打下人,说出去不好听不说,还容易被史官弹劾,惹来麻烦。 绿衣摇摇头,“他也好不到那儿去,否则又怎会沦落到如斯地步。偏远地区不比京城,时时刻刻有千万只眼睛看着。在咱们那个小地方,他就相当于土皇帝,也就巡抚大人来的时候他会感到恐惶害怕,其他时候,都是别人怕他,他怕什么?” 絮儿夹了块肉片进嘴里,闻言小声道:“绿衣姐姐,当朝极为看重孝道,不管令尊如何作为,也是您父亲,这些话,却是万万不可胡说的。” 绿衣撇了撇嘴,没有吭声,低下头扒饭,算是接受了她的建议。 霍天心却是知道她在恼恨些什么,若非其父把一个又一个的小妾带入家门,其母亲就不会早早身亡。她至今都认为,母亲的逝世与那些妾室们脱不了干系。 自己也是经历过那样的时期,同样是母亲遭受妾室毒手,自是能体会那种恨意,心底里也更偏向绿衣多一些,打圆场道:“好了,过去的事儿就不要说了。善恶终有报,轮不到咱们凡人去做定论,快吃饭吧。” 言语中多有维护之意,絮儿有些意外,绿衣却感激的笑笑,低头继续扒饭。 孝道,不仅仅是对父亲,亦是对母亲。那个生她养她,一手将她带大的女人,却因着那个男人的好色成性丢了性命,她实在无法原谅,也不愿在提起那个男人的身份。 所以在被抄家,得知他被流放之时,并没有感到心疼和不舍,更多的是为母亲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哪怕被卖为官奴,也并无不甘。 原以为这种心情没人能体会,一辈子大概就这样憋在心里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如今得到小姐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维护,竟是觉得心酸,也心安。 第九十四章 故意挑衅 红梅故意晚了一点儿提着食盒到大厨房,却不想远远的看到絮儿也提了食盒过来,冷哼一声,脑袋往旁边一甩,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路中间。 絮儿知道她是梨儿的表姐,因着自己到霍天心身边伺候一事,对自己多有怨气,也不想与她起冲突,靠着路边穿过。 却不想红梅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忽的身子一晃,直直的朝着她撞过来。 絮儿根本没有防备,待发现过来的时候,已是避之不尽,被她撞到在地。手中的食盒跌落地上,里头精致的餐具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 “哎哟,你这个小蹄子,走路就不知道看路吗?”红梅恶人先告状的指着她开骂:“那么大的路,你是不是眼瞎了,淨往我身边撞?撞坏了小姐们用的餐具,你赔得起吗?” 絮儿脸色一白,气愤的反驳道:“红梅姐姐,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你撞的我,怎能倒打一靶?” 要知道,主子们用的餐具,可都是昂贵的甜白釉,与下人用的粗瓷碗碟有着天差地异的区别。光是一个碟子,都顶得上大丫头半个月的例银,更别说那么多的碗碟了。 这些年,她所存下的银子,几乎都托人交给了家里头,身边统共加起来还不到两百个大钱,如何能赔得起这些碗碟? 絮儿又恼又恨,既恼红梅的恶行,又恨自己全无防备,才会中招。偏这儿天色已晚,路上根本没有别人。碎的是她手中的碗碟,最终责任也只能落到她身上。 红梅冷笑一声,摇曳着裙摆道:“我撞你?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撞你做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跟在小姐身边当个小丫头,就能胡乱往别人身上栽赃了?” 说着鄙夷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告诉你,就算你跟在小姐身边,也还是个低贱的丫头,永远别想爬到上面来!” 絮儿入府几年,从来都是安安静静,便是与人有了摩擦,也常常让步,尽量与人为善。久而久之,身边的丫头婆子虽会常常躲懒,把自己的事情交给她做,却也从不曾对她大小声过。 是以这么多年来,她从不曾与人红过脸,急过眼,更毋论说与人争吵了。明明、心里气得不行,可话到嘴边,愣是变成一团乱麻,吐不出来。 瞧她气得满脸通红又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红梅更是得意,“呸”了一声,提着食盒就走。 絮儿看着一地的甜白釉碗碟残骸,眼眶骤然一热,却是咬唇死死忍住,蹲下身来慢慢收拾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碎瓷片。 收拾了絮儿,红梅心情大好,摇曳生姿的走入大厨房,瞧见一旁守着炉火打盹的婆子,重重的咳了一声。 婆子被声音惊醒,连忙抬起头来,见到是她,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讨好的接过食盒:“红梅姑娘怎的亲自把食盒送回来了?那些个小丫头呢?躲懒去了?” 红梅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我若是不来,又怎么知道大厨房的工作这样舒服,难怪英婶子看起来这般滋润。” 婆子尴尬的笑了笑,将食盒里的碗碟取出,放入水槽之中,干笑道:“红梅姑娘开玩笑了,婆子一把年纪,皱纹横生的,哪里就滋润了。方才不过是看着火势正好,又无人陪婆子说话,所以偷着眯了眯眼,还请红梅姑娘不要计较婆子的怠慢。” “行了行了,你把活儿干好就成,谁有心思管你那些破事儿。”红梅不耐烦的挥挥手,揭开炉子上的锅盖看了几眼,问道:“这炉子上炖着的都是什么呢?闻着怪香的。” 英婶早习惯了她的无礼,加之方才被她抓住了把柄,怕她去告状,讨好都来不及,殷勤的解释道:“这个炉子上炖着的是老夫人的燕窝,这个炉子的是将军的解酒茶和鸡汤。夫人特地吩咐了,说将军最近应酬多,在外头吃不饱,特地让咱们给将军备着些吃的,以防他回来肚子饿。” “噢,是这样。”红梅挑眉,看似无意的问道:“那将军都吃吗?” “吃,当然吃。”英婶笑呵呵道:“将军素来最是疼夫人,夫人的一番心意,将军是不会推却的,每晚都吃得精光呢。” “噢——”红梅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随手把盖子盖上,忽的一拍大腿,道:“对了,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絮儿跌了一跤,似乎是把小姐用餐的碗碟都跌碎了,灯笼也灭了。现在天黑漆漆的,估计她也看不清来收拾,你赶紧给她提个灯笼过去,免得她看不清割了手。” “什么?”英婶是深知那些碗碟的昂贵的,顿时惊叫起来:“那个小蹄子,怎的那样不小心,竟把小姐的碗碟都给跌碎了?” “是呢。”红梅故作焦急:“我本想帮她一把的,奈何她不识好人心,还想诬陷是我撞她才害她跌碎碗碟的。我一时气恼,便抛下她过来了。” 英婶一直待在大厨房里,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只信了红梅所说,抱怨道:“那贱蹄子真是不识好歹,以红梅姑娘的身份,怎可能去撞她?当真是当了两天大丫头,便蹬鼻子上脸了。” 红梅心里暗笑,面上还作出愁容:“唉,可不是吗,咱们这些真正伺候了大小姐几年的丫头,还不如她那般嚣张呢。不过也没办法,谁教人家伺候的是嫡小姐呢,自是看不起我这种伺候庶小姐的丫头的。” 她这般说,英婶便有些恼了,愤愤道:“红梅姑娘伺候着大小姐,都能被她这样欺负,那咱们这些连主子都伺候不起的下人,岂不是要被她踩到泥底里去了?” 她越想越是糟心,恨恨的扭了扭袖子,跺脚道:“红梅姑娘,劳烦您先在这儿替婆子看看火,婆子先去把路上的碎瓷片收拾了,顺带再替红梅姑娘收拾了那不长眼的贱蹄子!” “英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红梅怕她把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连忙道:“她如何做,是她自个儿的事情,随她去就是。咱们做下人的,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成,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英婶是个容易起脾性的人,被红梅的话冲昏头脑后,却是冷静不下来了,“红梅姑娘好脾气,忍得了,婆子我却是看不得这种人。姑娘莫担心,就算教训那贱蹄子,也是婆子自己看不顺眼而为之,赖不到姑娘头上。” 说着便风风火火的提着灯笼出去,红梅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英婶没有回头,唇边才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第九十五章 下药 轻巧的打开第二个炉子上的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红梅嫌弃的眯了眯眼,挥去浓白滚烫的热气,伸手抓向炖盅的盖子。 却不防指尖一阵专心的疼痛,烫得她一个激灵,差点儿把盖子都丢在地上。 左右看了看,在灶台边看到一块抹布,估摸着是开盖的时候防止烫手用的,便拿了起来盖在炖盅上,小心翼翼地掀起盖子,放到一旁。 远处隐隐传来英婶责骂絮儿的呼喝声,和絮儿偶尔委屈又无助的辩驳。红梅冷笑一声,自腰间掏出一个小纸包儿打开,将里头的粉末尽数倒在了炖盅里,从一旁寻了根筷子搅拌搅拌,听着英婶骂骂咧咧的声音开始往大厨房靠近,连忙将所有物品恢复原样,坐在灶旁做出打盹的样子。 “摔碎了东西还不承认,以为这就能赖得过去吗?贱蹄子,老娘就不收你的碗碟,看你能把老娘怎么样!”英婶一边破口大骂着走进厨房,一边狠狠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红梅装出惊醒的模样,茫然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英婶只当她是太累睡着了,也没当一回事,抱怨道:“絮儿那个贱蹄子,我过去的时候她还在抹黑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儿呢。我好心帮她打灯笼,她倒好,竟然想叫我把那些碎瓷片儿自个儿拿回厨房。婆子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做事的,怕不是想赖在我身上呢,真是个贱人!” 红梅心下暗笑,面上却做出惊讶的样子:“絮儿平日里一声不吭的,实在看不出有这样的心机。方才她撞到我的时候,也妄图把跌碎东西一事推给我呢。” “所以俗话说得好,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口面不知心,古人诚不欺我。”叨念了一句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名言,英婶便觉得自己有那么些文采,得意道:“幸好红梅姑娘方才提醒了我,我才有了防备,没中她的招。” 红梅悠悠一笑,拨弄着自己的指甲道:“咱们都是府里头的下人罢了,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只是絮儿如今到底是嫡小姐身边的人,得罪了她,就怕她记恨在心,指不定怎么报复呢。” 英婶面色一僵,似乎有些懊悔,偏又不愿在红梅面前落了面子,硬着嘴皮子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得罪了便得罪了,又能如何?絮儿打烂了小姐的餐具,如今我不肯收,她只能提着餐具回去。回头小姐看了,还不知道会恼怒成什么样子呢。到时候她能不能继续做这个大丫头还是俩说,我何必怕她。” 红梅巴不得她把所有的责任揽上身,她是不惧红梅,也不惧霍天心的,但是并不意味着就能无视老爷夫人的存在。如今有多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到底是好事。 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顺带儿把英婶暂时的拉拢过来,算得上是一箭双雕。她眼珠子一转,笑吟吟道:“可不是嘛,英婶毕竟是老人了,想的事儿也比咱们这些小丫头要长远周到些。行,那英婶好好干活,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才转身,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懊恼的一拍大腿:“瞧我着破记性,今儿的菜不太符合大小姐胃口,大小姐用的不多。英婶这儿可有什么汤水之类的,让我拿回去给小姐垫垫肚子?” 炉子上炖着的也就那么两样,自然没有多余的给她。英婶有些犯难,“大小姐往常甚少在这个时候用餐,我这儿也没准备什么。要么你等等,我马上给大小姐炖个汤?” 红梅想了想,犹豫道:“炖个汤至少也要大半个时辰吧?罢了,大小姐本也只打算喝一小碗汤而已,若是没有就算了吧,回头我给大小姐削个果子顶一顶罢了。” 说罢失望的转身便走,英婶窘迫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咬牙追了上去:“哎,红梅姑娘,你别急着走。若大小姐要吃得多,我还真没办法,但只是一碗汤而已,还是能匀得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府里头的正经主子想要喝碗汤都没有,若是被最疼大小姐的老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骂她刁奴欺主吗? 眼睛在两个炉子上转了一圈,自柜子里拿出精致的小炖盅,又掀开第二个炉子的锅盖,顿时,白汪汪的蒸气扑面而来。 英婶微微眯眼,举起袖子挥动几下,将热浪扑开,拿起一旁的抹布搭在炖盅上头,将盖子掀起,随口道:“红梅姑娘,老太太的燕窝是有数的,不好分给大小姐,你看这鸡汤怎么样?” 生怕红梅拒绝,她又连忙补了一句:“这鸡汤正正炖了一个时辰,是放了红枣、桂圆和熟地炖的,最是美容养颜,便是年轻女子也是合适的。” 红梅求之不得,朝大炖盅里看了一眼,故意做出犹豫的样子:“可这个炖盅是夫人吩咐做给老爷的吧?若是我这头装走了一些……” “无碍,无碍。”英婶连连摆手,拿过勺子装了几勺汤和肉到小炖盅里,讨好的说:“不过是一碗汤而已,反正老爷一个人也吃不完许多,平时都分着些给霍平。便是少了一碗,也察觉不出来的。” “这样吗?”红梅感激的接过小炖盅盖好,“那红梅可就替大小姐谢过英婶了。” 几句恭维,便让英婶笑得如花儿似的,连连摆手:“红梅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婆子职责范围内的事儿,有什么谢不谢的。只要红梅姑娘记得婆子的好,咱们就满足咯。” 红梅笑笑,把小炖盅放进食盒里装好,转身出了大厨房。黑暗之中,感激的笑意迅速转冷,变成了浓浓的不屑。 难怪一辈子只能在厨房里头混迹,说白了,还不是因为蠢。 因为这样的小恩小惠就能让拉近与她的关系?到最后,死的是谁害不知道呢。 真是可笑! 浅绿色的身影摇曳着没入夜色之中,逐渐远去。英婶眺望一会儿,待那抹身影彻底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下来,对着墙角吐了一口唾沫,叨咕着走回灶台前。 “呸,一路的货色,装模作样个什么劲儿。” 第九十六章 受伤 絮儿提着食盒在院子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用力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委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才缓步踏入院子。 霍天心正着迷的看着今日拿回来的医书,忽然眼前一暗,便看到身前多了个跪下的影子,不由得奇怪的抬起眼眸:“絮儿,你这是作甚?绿衣,快把絮儿扶起来。” “哎。”绿衣应了一声,连忙伸手去扶,絮儿却摇摇头,固执的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的磕了个头。 “小姐,絮儿不慎,摔碎了小姐的餐具,请小姐处罚。” 霍天心一怔,继而失笑:“不过就是餐具而已,谁都有不慎的时候,摔坏了就摔坏了,下次小心些便是。如今方才入夏,地上还寒凉着呢,起来吧。” 絮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轻飘飘的就把这件事放了过去,不由得愣了一下,窘迫道:“小姐,絮儿无甚积蓄,暂时还赔不起那些餐具。但是絮儿也知道餐具贵重,回头就从絮儿的例银里头扣,可好?” 三个盘子两个碗,算起来已经抵得上她三四个月的例银了。小姐仁慈,她却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霍天心刚想说不用,不过是几个碗碟而已,将军府又不是出不起这几个钱。然而转念一想,絮儿才刚过来不久,绿衣虽说在院子里待了几年,真正在身边伺候也才短短几个月时间,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随和,未必是件好事。 于是转了语气,云淡风轻道:“也成,所有碗碟都是有登记在册的,大厨房收了你摔碎的碗碟,发现问题,自会登记下来,与账房禀报核实。” 这些是府里正常的程序,她可以插手,但更好的是置之不理。 若是絮儿生活困难,再另外赏赐一些接济接济就是了。 原以为这样说了之后,絮儿便会起身。她却仍是直挺挺的跪着,雪白的贝齿为难的咬着下唇,一副有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 霍天心奇怪了,放下书道:“絮儿,你这欲言又止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绿衣也插嘴道:“咱们一个院子里伺候小姐,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这样为难?” 絮儿踌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回小姐的话,不是婢子不愿说,却是婢子不知道该如何说。大厨房那头……不肯收这些碗碟。” “什么?”绿衣先不满了起来,蹲下身取过她身边的食盒打开,被里头碎得不成样子的瓷片儿吓了一跳,揶揄道:“絮儿,你这是把碗碟往地上砸了吗,怎么能碎成这个样子……哎,这上头怎么还有血呢?你受伤了?” 她这么一说,絮儿才感觉到腿上钻心的疼,伸手摸了摸,湿濡一片。 霍天心的面色顿时肃然起来,起身到她面前蹲下,看了看裙上的血迹,拉着她站了起来,“别在地上跪着了,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只是不小心把食盒掉了,里头的碗碟不会碎成这样,她也不可能受伤。仔细瞧瞧絮儿还有些微红的眼眶,不难想象定是被人刁难了。 大厨房有权利登记被弄坏的餐具,却没有权力拒绝收取。餐具本来就是属于大厨房管理的,这样做,岂不是在把自己的工作往外推? 活了两世,都没听说过谁敢那么胆大妄为,若无人指使怂恿,哪个傻子会闲着没事与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为敌? 絮儿从未犯过这样大的过错,感受到霍天心隐忍的怒气,不由得心怀惴惴,定了定神,才将路上遇见红梅的事情说出。 “红梅姐姐是梨儿的表姐,婢子占了梨儿的位置,到小姐身边伺候,红梅姐姐想替表妹出气,婢子是能理解的。”絮儿不安的看了霍天心一眼,发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心下稍安,说话也流利了些,“只是婢子却是没想到,大厨房的人为何认定婢子会将打碎碗碟一事儿赖在她们头上,死活不肯收碗碟。” 霍天心点点头,心下了然大概,问道:“今晚在大厨房里的人是谁?” 絮儿不习惯打小报告,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两个字:“英婶。”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把衣裳换下来,待会儿我给你看看腿伤。”霍天心转头,“绿衣,去打盆温水过来,再把我柜子里的金创药拿来。” “小姐,这,这如何使得?”絮儿有些发慌,“您身娇玉贵,怎可为婢子这等卑贱之人——” “闭嘴。”霍天心冷冷的呵斥了一句,看到她接下来的话被噎了回去,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忍不住叹息:“絮儿,你可知道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絮儿被吓了一条,声音也小了许多,怯怯道:“婢子知道,婢子是小姐的丫头,是将军府的下人。” “没错,你是我的丫头,贴身大丫头。”霍天心恨铁不成钢的在她额头上点了一把,“亏你还记得,你一个一等大丫头,就这样任由厨房的婆子欺负吗?” 看看素馨、素萝,老太太身边的翠澜、翠筠,乃至于霍天羽身边的红梅和红珊,去到那儿不是都被人讨好,就盼着她们在主子面前能为自己说上一两句好话。絮儿倒好,身份上来了,思想还停留在当洒扫丫头的时候,也不知道该称赞她单纯抑或是骂她傻。 絮儿眨巴眨巴眼睛,好半晌,才小声道:“婢子从未与人有过冲突,婢子,婢子……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 说白了,她就是当惯了老好人,哪怕是被人欺负,也想着自己退一步,以求息事宁人。 做洒扫丫头的时候,这样安稳的做法无可厚非,也就是辛苦一些,起码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如今,她已是一等大丫头了,还如之前那般没底线的退让,却是会让人看不起的。 霍天心哭笑不得,也不叫她下去换衣裳了,直接扯开她的裙摆,露出其白生生的大腿和触目惊心的伤口,“绿衣,把帕子拧过来。” “哎。”绿衣放下水盆,拧了帕子递过去,惊呼道:“你这丫头,伤口这样深,竟也不知道先上个药,还在地上跪了那样久,是不想要这条腿了吗?” 白皙的皮肤上,一道足有半指长的伤口跃然印目。亏得有裙子阻挡,瓷片的碎屑才没有卡在伤口里头。但是伤口极深,两边的皮肉都翻了起来,瞧着触目惊心。 霍天心倒吸了一口冷气,用帕子小心拭擦沾在皮肤上的血迹,认真检查过后,确定伤口里没有任何异物,才将金创药小心洒在她伤口上,惋惜道:“这样的深的伤,便是痊愈了,也会留下疤痕的。便是为着梨儿出气,红梅下手也忒狠了!” 被高高在上的主子如此对待,絮儿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的伤口处,紧张大过了疼痛,轻声道:“小姐,不过是一个伤疤而已,无妨的。” 第九十七章 教调 还未及笄的絮儿根本没想到以后的事情,自是不知道腿上有伤疤,未来的夫君亦是能看到的。 霍天心本想说,到底还是不太好意思,轻咳一声,唤绿衣拿来干净的布条给她包扎了,又把金创药递了过去,“你受了伤,这两天就好好养着,不必上来伺候了。这瓶药对外伤效果极好,每日早晚各敷一次,很快便能痊愈。” “可是……”絮儿于心不安,“小姐身边总是离不得人伺候的。” “这不是还有绿衣呢么。”霍天心指了指在一旁收拾的绿衣:“你若是怕她劳累,就快些养好伤。你的伤口那样深,若是到处走动导致二次撕裂,恢复起来会更麻烦。倒不如好好休息几日,方能更快回来。” “可不是吗?”绿衣也道:“你若是想快些好起来,就乖乖听小姐的话,不要擅自妄为。小姐不差你这一天两天的伺候,但是你若不听话,弄得伤口老是好不了,可就真伺候不了小姐了。” 没人会要一个长期负伤的丫头,便是脾气再好的主子,也不可能。 絮儿脸色一白,不再坚持,“婢子知道了,小姐,婢子会好好养伤的,争取早日回来伺候小姐。” 如朽木般的小脑袋瓜子终于有了转变,霍天心甚是欣慰。但是想到她软弱的性格,还是觉得头疼,提醒道:“你的性格在那儿放着,这次的事儿,我也不想指责你什么。但是絮儿,往后你务必要谨记自己的身份,莫要再被人欺负到头上,知道了吗?” 絮儿还是有些懵懵懂懂的样子,呐呐的点头:“小姐,婢子知道了。” “我看着你的样子,却还是不太明白。”霍天心怎会看不出她的茫然,顿时觉得无力。 要说絮儿这丫头,说话有分寸,做事也勤快利索,无疑是极好的。偏偏就是天生没个脾气,被人骑到头上了都不懂反抗,却是让人头疼不已。 想想也无奈得很,当初看中她,就是因为她本份憨厚,没有太多绕绕弯弯的心思。这样的人,最是忠诚,却也最是一根筋的难以转弯。 忍不住伸手扶额,“绿衣,你给絮儿好好说道说道,我方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小姐。”绿衣正了正神,一本正经道:“咱们做大丫头的,不仅仅是伺候主子,同时也代表着主子的颜面。你若无礼,别人便会觉得你主子飞扬跋扈。你若软弱,别人便觉得你主子好欺负。总归一句话,贴身丫头便是主子的影射,你的所作所为都代表着主子的一切,你若有不对,别人骂着的是你,实则也在骂着你背后的主子。” 絮儿脸色一白,怯怯道:“有,有那样严重吗?” “你说呢?”霍天心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若今天红梅见到的是素馨、素萝,又抑或是翠澜、翠筠,她敢这么放肆吗?” 说到底,不仅仅是絮儿的问题,还有自己。 正是因为自己势弱于霍天羽太久,以至于府中的下人们几乎都要忘了谁才是真正的嫡小姐。 要立起来的,不仅仅是絮儿,还有她啊。 絮儿似懂非懂的咬着下唇,陷入沉思。 霍天心以前不得老夫人宠爱,她当然知道。府里头那么多个主子,每个主子的贴身丫头,都是入府后就跟在主子身边的,唯有她和绿衣,都是霍天心开口,将她们自洒扫丫头提拔了上来。 她原以为区别在一开始身份的不同,可是细细一想,为何她于绿衣的起点几乎相同,却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待绿衣? 无非是因为绿衣敢于强硬,而她不敢罢?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丫头,又要如何保护小姐。难不成未来小姐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时候,她还要拖着小姐息事宁人吗? 她可以不要脸,小姐可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啊,怎能放得下颜面? 想着想着,茫然柔弱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用力的攥紧了拳头,抬头道:“小姐,絮儿明白了。往后若再遇到这样的事情,絮儿定不会再无条件退让,给小姐丢脸。” 霍天心有些诧异,“这么快便想通了?” 还以为要扭转她的思想,没有个一年半载做不到呢。 絮儿用力的点点头,“小姐和绿衣姐姐说得没错,絮儿刚自洒扫丫头升为大丫头,却还总把自己放在洒扫丫头的地位上,总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放在过往,便也罢了,如今婢子代表着小姐的颜面,再这般软弱,却是太过自私了。” 她站起身来,对着霍天心深深一躬,“婢子从未与人有过冲突,或许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时,不能尽善尽美的处理。但是婢子一定会努力去学,不让小姐失望。” 剥落胆小怕事的外壳,隐隐透出从未有过的坚毅。能力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既然小姐能选中她,势必意味着她也有优胜于别人的地方。 英婶不会不知道她是老太太院子里出来的人,敢这样呛声,明面上是针对她,其中未必没有被人借势敲打的意思。若她退让了,则意味着小姐退让了。 她怎能如此? 霍天心对她的灵活改变很是满意,心中有种悄然一松的感觉,点头道:“你既然明白,那我就不多说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快些养好身子,也好早日回来伺候。” 絮儿不再多说,应了一声,乖巧的退了下去。 霍天心目光扫过地面上的食盒,眼睛微眯,吩咐道:“绿衣,把这些碗碟收好,我倒要看看,明儿大厨房要拿什么给我用。” 她真的是低调得太久了,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被霍天羽压制着,下人们看霍天羽的眼神,明显比看她要尊敬得多。 软禁沈若秋,大家只道她没有保护好霍家的骨肉,自食苦果。打发绿屏,大家也只知道是她犯了错,惹得老太太震怒。 两件大事,其实都与她脱不了关系,只因自己太过低调,安心居于幕后,才让人忘了她的身份。 那样的事儿,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确实不好表现得太过,过于强势,未免显得咄咄逼人。 但是大厨房的人敢欺到她头上来,却是太不把她当一回事了。如今敢欺她,未来就敢欺负到主母头上。既是如此,她便借着这个机会来一次敲山震虎,让那些不识好歹的下人们弄清楚,谁才是将军府的嫡小姐。 第九十八章 猫儿 “喵呜~喵……喵……” 虎纹猫儿急切的摇着尾巴,发出瘆人的“呜呜”声,听得人鸡皮疙瘩都掉落一地。红梅惊惧的搓了搓手臂,低声道:“这该死的猫儿,叫唤的声音如同婴儿夜啼一般,怪吓人的。” 霍天羽笑而不语,直勾勾的盯着那焦躁不安的猫儿。猫儿的双眼已不若过去那般灵动,在黑夜中发出晶亮的凶光,一声又一声的拼命叫唤。 看着差不多了,她朝红梅点点头,“放猫儿。” “是。”红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屋里拿出一个笼子。 笼子里是一只温顺的白猫,听得虎纹猫儿的叫唤,白猫似乎有些不安,焦急的在笼子里来回踱步,发出轻轻的“喵呜”声。 听到这个声音,虎纹猫儿更焦躁了,不断的往笼子这边张望,试图挣脱脖子上的绳子。 靠的越紧,虎纹猫儿越凶。红梅有些怕它,避开一些将笼子放到离那猫儿几步远的距离。此时白猫越发的不安了,像是十分惧怕那虎纹猫儿似的,紧紧缩在角落,小声低吟。 那虎纹猫儿则越发兴奋,“喵呜”的叫唤几乎冲破夜空,一个劲儿的扑腾,不断的往笼子的方向伸出爪子抓挠。 “还愣着做什么,是想整个府里头都听到这猫叫之声吗?” 霍天羽的声音冷冷的在身后响起,红梅心中一抖,连忙定了定神,扯开了绑在树干与虎纹猫儿之间那根绳子。 不过是眨眼功夫,得到自由的虎纹猫儿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关着白猫的笼子,不停的四周游走,用爪子抓挠笼子。 白猫吓得瑟瑟发抖,无助的低鸣,整个儿缩成一团。 红梅是万分不愿接近那状若疯狂的虎皮猫儿,却又不敢违抗霍天羽的命令,只得找了根树枝小心翼翼的将笼子门拨开。 顿时,笼门松动,虎皮猫儿一下子蹿了进去。未等反应过来,便听到白猫凄惨的叫声。 今晚是红梅值夜,红珊并不知情,听得院子里的响动,不由得大惊,连忙裹了衣服跑出来,急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霍天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纠缠在一起的两只猫儿身上,冷声道:“没你的事,回去!” 红珊不由得朝笼子里看了一眼,发现里头两只猫儿正是霍天羽叫她寻来的,此时虎皮猫儿正压在白猫身上不停的动作,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那白猫儿则哀哀的叫唤着,可怜无比。 不由得感到心惊,惊疑不定的看了霍天羽一眼,却发现她的神情更为骇人。 那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乃至于疯狂的光泽,嫣红的唇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可整张脸看起来却是无比的冷漠。 甚至,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怨恨。 这样的神情,为何会出现在大小姐的脸上?莫不是,大小姐魔怔了吗? 廊灯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忽明忽亮的烛光打在霍天羽的脸上,映照出说不出的狰狞和阴森。 一股凉气自脚底蔓延而上,红珊心里一突,不敢再问,连忙回房将门关上,靠在门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伺候了大小姐这样多年,第一次发现,她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难不成要她千辛万苦背着众人寻了两只猫儿回来,便是要这般虐、待的吗? 白猫痛苦的哀嚎声还在外头,透过门窗钻进耳朵,声声入耳。 红珊心中透凉,抖抖索索的摸回床、上,一头钻进被子里。 她是丫头,无法改变主子的想法,亦得不到主子的看重,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不听不看,装作不知。 于此同时,霍守成也带着一身酒气回到院中。霍平费力的搀扶着他,见到刚从屋子里头走出的素馨,沉声道:“素馨姑娘,劳烦通报夫人一声,就说将军喝醉了,是扶入房中,还是扶去书房?” 身为大将军,更重要的是保家卫国,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甚少有喝醉的时候。素馨还是第一次见霍守成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哎,我这去通报夫人。” “怎么了?”沈慕秋闻声走出,一眼便看到了不省人事的夫君,不由得心疼,赶紧上前搀扶:“怎么回事,老爷素来极有自制力,怎的会喝得这样醉?赶紧扶进房间里去,素馨,你去打盆热水过来,给老爷擦身。” “哎。”素馨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霍平帮着她把霍守成扶到床、上躺平,一边道:“今儿外邦来了位酒量极好的使者,说听闻将军千杯不倒,特慕名而来,想与将军一较高下。前几日都是其他官员与那来使较量,无一不落败。皇上不愿落了我朝颜面,便让将军与其对饮。” 男人之间的较量,实在是女人无法理解的。沈慕秋哭笑不得,帮着霍守成把鞋子脱了,好奇道:“那咱们老爷可给皇上挣面子了?” “自是,挣,挣了!”霍守成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句,翻身又睡了过去。 这下,连霍平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是,将军与那外使足足喝了一大缸酒,那外使醉倒的时候,将军还步履稳重,神智清醒,令人叹服。” 沈慕秋既为夫君的争气感到高兴,又心疼不已,“那为何后来会醉成这个样子?” 霍平道:“其他外使惊叹于将军酒量,纷纷前来敬酒。将军灌醉了七八名外使,离开皇宫后,才醉倒的。” 这便是他们的护国大将军了,哪怕已经快撑不住了,面上依然不露分毫,教人不敢小觑。 难就难在面子撑下来了,里子却难受得紧。 沈慕秋无奈叹息,接过素馨递过来的帕子,给霍守成擦脸。 “醉成这个样子,怕是解酒汤也喝不下去,更别说喝鸡汤了。素馨,你把鸡汤给霍平端过去,辛苦一晚上,想必也累了。” 霍平倒是不客气,摸了摸肚子,抱拳道:“最近护卫皇宫安全,无法好好用餐,确实是饿了。霍平在此谢谢夫人体贴,有劳夫人了。” 沈慕秋不在意的笑笑:“你们有你们的职责,我们内宅的女子不能保家卫国,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们这些卫国的将士能舒坦些,有更多的精力投放到保家卫国当中。” “夫人深明大义,霍平在此谢过。”霍平深深一揖,“如此,霍平就不打扰夫人,先退下了。” 素馨目光随着霍平关上门才收回来,摇头轻笑:“他那人,倒是不客气。” “他原来是老爷的书童,十几岁便从军,一直跟在老爷身边,可谓是老爷最亲近之人了,有什么好客气的。”沈慕秋将帕子递给她:“行了,霍平也累了一天,你先把吃的给他拿过去。反正老爷醉着,这儿也用不着人伺候,我来就成。” 第九十九章 中招了 霍平刚洗完身子,把水倒出去,便看到素馨提着食盒过来,连忙擦了把头发,伸手去接,“这么晚了还劳烦素馨姑娘给我送餐,实在是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都是同一个院子里的人,还需要这般客气?”素馨微微一笑,将食盒递了过去。 霍平是霍守成的亲卫,除了睡觉,片刻不能离开。是以他在院子里亦有休息的地方,如果霍守成睡在书房,他便在书房外的塌上守卫。若霍守成睡在沈慕秋房中,他则回书房旁的耳房休息。 掂了掂手中的食盒,便知道份量不轻。霍平跨入房内,顺口道:“素馨姑娘是把整个炖盅都拿过来了?将军今晚不吃,我一个人是吃不完的,素馨姑娘要不要也用点儿?” 素馨与他已是很熟悉了,加上身份的关系,倒不需太过避嫌。回头看看沈慕秋房里的灯已经熄了,肚子也却是有些饿,便欣然应允,“那倒是托了你的福。” “何须这样见外,不过是一碗汤而已。”霍平笑道,自食盒中拿出两副碗筷,将汤舀满,推了一碗过去,“时候也不早了,快坐下吃吧,吃完也好早些歇息。” “嗯。”素馨没与他客气,拿过汤匙舀了一口汤慢慢的喝着。 炖了许久的鸡汤很够火候,汤汁清甜,鸡肉软糯。这种天气喝一碗下去,顿时热乎乎的直冒汗。 素馨下意识的举起袖子扇了扇风,那温热之感不但未退,反而隐隐有些焦躁。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自心底蔓延而上,陌生得让人害怕。 霍平发现了她的一样,随手捋了一把额上的汗珠,笑道:“是这汤太热了吧?吃得都冒汗了。” “嗯。”素馨应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忍不住轻咳一声,将碗推开,“或许是太补了,这才吃了一碗,都有些上火了。” “听着倒是像。”霍平吐出口中的鸡骨头,站起身来,“你等等,前些日子我亦是上火,嗓子沙哑。曾太医给了我一瓶药丸,效果挺不错的,还剩下几颗,你拿回去试试。” 心里蜿蜒而上的火焰透出皮肤,烧得素馨说不出的难受。她正想拒绝,霍平已是走入了内间。 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仿佛一只滚烫的小手不住的在心里抓挠,挠得心里痒痒的,又说不出的空虚。腰部以下一阵又一阵的发软无力,连起身似乎都有些困难。 片刻后,霍平拿着一只白色的小瓷片出来,步履却不如方才进内间时稳重,略微有些摇摆。他的脸上亦染上一抹暗红,浑身燥热无比,看着素馨倚在桌边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一颤,神使鬼差的走了过去。 “素馨姑娘,这便是曾太医给我的药,一天三次,一次一颗,你收好。” 压下心中不断呼啸着想靠近她的冲动,霍平咬牙保持着距离,将瓷瓶放在桌面上。 他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却控制不住炙热的目光。素馨被他看得慌乱不已,呐呐的应了一声,勉强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也不敢看桌面,凭着感觉往瓷瓶抓去。 “谢谢……” 话音未落,便在冰凉的瓷瓶边触碰到一团滚烫之物,不由得一惊,下意识看去,却是霍平来不及收回的手。 白皙的手掌与古铜色的拳头近在咫尺,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能轻易感觉到对方扑腾而来的热气。 惊慌失措的收回手,不敢再看那个瓷瓶。体内陌生的喧嚣如同千万海浪翻滚,澎湃得让她心惊。 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霍平莫名的吸引力。那个素来亲厚有礼的男人,正努力的别开眼睛不去看她,紧咬的牙关使得下颌处微微突起,别有一番魅力。 这样的念头方才滋生,就被她惊恐的压了下去。莫不是,她竟对这名男子有了好感? 她当然知道与他是不可能的,也从未幻想过两人会有什么未来。霍平自从军后便脱离了贱籍,跟着将军东征西战那么多年,如今更是有功名在身,莫说娶平民女子,便是一般的官家小姐,他也是配得起的。 而她,不过是个丫头而已,便是要嫁,也只能嫁同样身份的下人,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是贱籍,世世代代为奴为婢,这才是她不愿意嫁人的理由。 一瞬间,脑海里转过许多的画面,想得越多,内心的燥热便越发厉害,铺天盖地的往身子各处蜂拥而去。 她此时所承受的,亦是霍平正在承受的。但霍平不同于她,四处奔走那么多年,多少对外头的手段有些了解。感到身体不对劲的时候,就有了怀疑,再看到素馨一脸迷蒙,眼睛失去焦距,氤氲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便什么都明白了。 是什么人下药,为何要对他们下药,已不是这个时候能考虑的问题。心中的烈火熊熊燃烧,理智如他,都快要控制不住,更别说从未有过这些经验的素馨了。 欲望叫嚣是一回事,不能趁人之危是另一回事。未成婚便失身,他是男的便也罢了,对素馨而言,会是一辈子的伤害。 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定力,霍平没敢去看素馨坨红迷乱的脸庞,咬牙道:“素馨姑娘,你快回去吧。” 没有说原因,甚至没有多一句解释,每一个字,都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能讲得清晰。 素馨亦自他的神态语气中感到不妥,没敢再拿桌面上的瓷瓶,点点头,强撑着往门口走去。 却不想药力发作到这个地步,已是浑身无力了。雪白的手儿方离开桌面,便觉得双腿发软,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晃。 霍平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碰到香软的身子,脑袋突然“嗡”的一声,所有理智消失尽怠,用力一扯,便把那瘫软无力的人儿扯进了自己怀中。 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不对的。男未婚女未嫁,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叫苟合,亦叫私通。不仅仅他们会遭人唾弃,便是他们的主子,亦会被人耻笑。 明明、心底都清楚,却耐不过药力的煎熬。什么身份,地位,廉耻,贞洁,都在这一刻消散无形,徒留下的,只有彼此不断索取,以其填满空虚的欲念。 第100章冤家路窄 “啾啾啾……” 清脆的鸟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从来不到日上三竿便不起床的霍天羽眼皮动了动,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红梅打着呵欠进门,朝里头看了一眼,“大小姐可是醒了?婢子去打水给大小姐洗漱。” “嗯。”霍天羽困倦的应了一声,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恨不得再次倒回床、上。 昨天夜里看那两只猫儿“嬉戏”,心中兴奋无比,是以睡得晚了。今儿又这样早就起床,天色还未亮透,难免觉得疲累。 不过一想到即将上演的好戏,却又觉得再疲累都是值得的。 脑海中勾勒出沈慕秋恼火又不得不装出贤惠大度的模样,顿时觉得精神了些,踩着鞋子下床,叨念道:“红梅,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动作这样慢?” 她还不知道霍守成已经搬回了沈慕秋的房内,更不知道精心算计的父亲昨晚有史以来第一次醉得不醒人事,便是外界雷声轰轰,也全然不知。 那些药粉,是从沈若秋的院子里头找来的。虽不知道沈若秋为何会有这些下三滥的药物,但是她们母女俩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在乎结果,谁又在乎药的来源是不是正途呢。 回忆起两只猫儿的纠缠,还一阵脸红心跳。那虎皮猫儿只吃了两块鸡肉,便躁动成那样子。换做是人,只怕会更为疯狂吧。 她得早点赶过去给父亲和夫人请安,才能看到那一幕,坐实素馨的身份,不让夫人有动手脚的机会呀。 霍天羽越想越是得意,唇边勾起阴冷的笑容。见红梅老半天都不进来,在此催促道:“你这个贱婢,磨磨蹭蹭在做什么呢?耽误了小姐我的大事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了来了,大小姐,婢子来了。”红梅匆匆的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讨好的解释道:“方才的水不够热,婢子怕凉着大小姐,特地从房里倒了热水壶的水兑进去。大小姐,您试试看,这样的温度合适不合适?” 她走得太急,铜盆搁在架子上,晃了一晃,落出几滴水来。 霍天羽对下人的脾气暴烈得很,时常一言不合便又是打又是骂的。红梅顿时心慌,小心翼翼的偷瞧了她一眼,干笑着认错:“大小姐,婢子……” 话没说完,就被霍天羽不耐烦的打断了:“动作麻利点儿,我还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呢。赶紧给我梳洗上妆,切莫耽搁了时辰!” 再晚一些,父亲便要出门了,正主儿不在,她要到哪儿看戏去? 父亲对夫人可谓是言听计从,素馨又是夫人的丫头,若是无人插手,只要夫人一句不高兴,她的如意算盘可就空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抓奸在床,让他们连找借口的时间的都没有。 难得见霍天羽这样不计较,红梅松了口气,手脚利落的拧了帕子给她,又打开妆匣问道:“大小姐今日想用什么首饰?” “你看着办,动作快些就成。”霍天羽把用过的帕子丢进水盆里,无视被帕子砸得到处飞溅的水珠,在妆台前坐了下来。 红珊揉着眼睛走出房门,准备打水伺候霍天羽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沈慕秋的院子了。 对于难得早起一次的主子,红珊感到片刻的茫然,赶上前福了一福,“大小姐这是要出门?” 霍天心瞥了她一眼:“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得去给父亲母亲请安?你倒是好,一个丫头,睡得比主子还晚。像你这样的大丫头,咱们整个府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说罢一甩袖子,径自往前走去。红梅得意的瞟她一眼,轻哼一声,着紧着跟在霍天羽身后。 红珊别提多委屈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大小姐给夫人请过几次安,更别说这么早起了。突然来这么一次,昨晚还不是她值夜,又能怪谁? 这倒是把火给发到她身上来了。 纵然觉得难受,亦别无他法。霍天羽的性子就是那样,她说什么,自己听着就是,万万不能反驳。否则本就是被责骂几句的小事,转眼便会上升为大事。 无奈的低叹一声,跟了上去。摊上这样的主子,只能说是命啊。 清晨的将军府,已有不少下人在活动了。洒扫的洒扫,采买的采买,倒是比日上高空的时候热闹许多。 霍天羽甚少注意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却不防眼前一花,差点撞上一个人。 “混帐东西,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她的起床气素来都是大的,本来昨夜就没休息好,今儿又早起,更是烦躁,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就破口大骂。 霍天心冷冷的看她一眼,“是羽姐姐自个儿走路不看路罢?也是,难得早起的人,见到府中原来有这样热闹的时候,不免会被吸引,看不到路也是正常。” “你是在指责我?”整个家里,霍天羽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她,冷笑一声:“心妹妹倒是好本事呀,如今连姐姐何时起床都管起来了,再过些日子,将军府是不是要轮到你当家呀?” 如此之话,便是在斥责她目无尊长了。霍天心微微一笑,坦然的目视前方:“为人子女,晨昏定省,是为孝顺。你极为姐姐,不能以身作则。又为庶出,地位卑贱,我是父亲的嫡女,为何不能说你?” “你……”霍天羽愣是被她顶得无言以对,不由得恼火。这小丫头的口齿是越发的伶俐了,莫说再如以前那般欺负,便是正面对上,竟都有些吃力了。 霍天心根本就没打算与她纠缠下去,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不想片刻之后,霍天羽却换了笑脸,自后头追了上来。 “心妹妹,这一大早的,你可是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还真是奇了怪了,以霍天羽的性格,应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才是,怎的被她顶撞之后,还能扯出笑容来呢? 她那无利不起早的人,定然有问题。 眼尾捎过她虚伪的笑容,霍天心抿了抿嘴,不动声色道:“自然是的。羽姐姐起得这样早,难不成与我同路?” “显而易见,不是吗?”霍天羽亲热的去挽她的手,“心妹妹,你所说的那些话,其实这些日子,我也细细想过。过去,是姐姐太不懂礼数,这么些年来,甚少给母亲请安,甚是不孝。所以从今日起,姐姐决定与妹妹一样,每日晨昏定省,以尽为人子女的孝道。” 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霍天羽居然跟她说孝道? 她可没忘记,上辈子,这个女人是以多恶毒的语气谈起母亲的。 嫌恶的避开她的手,霍天心淡淡道:“羽姐姐要如何做,尽管做便是,无需与我汇报。时候不早了,心儿先走一步。” 第一百章 冤家路窄 “啾啾啾……” 清脆的鸟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从来不到日上三竿便不起床的霍天羽眼皮动了动,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红梅打着呵欠进门,朝里头看了一眼,“大小姐可是醒了?婢子去打水给大小姐洗漱。” “嗯。”霍天羽困倦的应了一声,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恨不得再次倒回床、上。 昨天夜里看那两只猫儿“嬉戏”,心中兴奋无比,是以睡得晚了。今儿又这样早就起床,天色还未亮透,难免觉得疲累。 不过一想到即将上演的好戏,却又觉得再疲累都是值得的。 脑海中勾勒出沈慕秋恼火又不得不装出贤惠大度的模样,顿时觉得精神了些,踩着鞋子下床,叨念道:“红梅,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动作这样慢?” 她还不知道霍守成已经搬回了沈慕秋的房内,更不知道精心算计的父亲昨晚有史以来第一次醉得不醒人事,便是外界雷声轰轰,也全然不知。 那些药粉,是从沈若秋的院子里头找来的。虽不知道沈若秋为何会有这些下三滥的药物,但是她们母女俩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在乎结果,谁又在乎药的来源是不是正途呢。 回忆起两只猫儿的纠缠,还一阵脸红心跳。那虎皮猫儿只吃了两块鸡肉,便躁动成那样子。换做是人,只怕会更为疯狂吧。 她得早点赶过去给父亲和夫人请安,才能看到那一幕,坐实素馨的身份,不让夫人有动手脚的机会呀。 霍天羽越想越是得意,唇边勾起阴冷的笑容。见红梅老半天都不进来,在此催促道:“你这个贱婢,磨磨蹭蹭在做什么呢?耽误了小姐我的大事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了来了,大小姐,婢子来了。”红梅匆匆的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讨好的解释道:“方才的水不够热,婢子怕凉着大小姐,特地从房里倒了热水壶的水兑进去。大小姐,您试试看,这样的温度合适不合适?” 她走得太急,铜盆搁在架子上,晃了一晃,落出几滴水来。 霍天羽对下人的脾气暴烈得很,时常一言不合便又是打又是骂的。红梅顿时心慌,小心翼翼的偷瞧了她一眼,干笑着认错:“大小姐,婢子……” 话没说完,就被霍天羽不耐烦的打断了:“动作麻利点儿,我还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呢。赶紧给我梳洗上妆,切莫耽搁了时辰!” 再晚一些,父亲便要出门了,正主儿不在,她要到哪儿看戏去? 父亲对夫人可谓是言听计从,素馨又是夫人的丫头,若是无人插手,只要夫人一句不高兴,她的如意算盘可就空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抓奸在床,让他们连找借口的时间的都没有。 难得见霍天羽这样不计较,红梅松了口气,手脚利落的拧了帕子给她,又打开妆匣问道:“大小姐今日想用什么首饰?” “你看着办,动作快些就成。”霍天羽把用过的帕子丢进水盆里,无视被帕子砸得到处飞溅的水珠,在妆台前坐了下来。 红珊揉着眼睛走出房门,准备打水伺候霍天羽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沈慕秋的院子了。 对于难得早起一次的主子,红珊感到片刻的茫然,赶上前福了一福,“大小姐这是要出门?” 霍天心瞥了她一眼:“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得去给父亲母亲请安?你倒是好,一个丫头,睡得比主子还晚。像你这样的大丫头,咱们整个府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说罢一甩袖子,径自往前走去。红梅得意的瞟她一眼,轻哼一声,着紧着跟在霍天羽身后。 红珊别提多委屈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大小姐给夫人请过几次安,更别说这么早起了。突然来这么一次,昨晚还不是她值夜,又能怪谁? 这倒是把火给发到她身上来了。 纵然觉得难受,亦别无他法。霍天羽的性子就是那样,她说什么,自己听着就是,万万不能反驳。否则本就是被责骂几句的小事,转眼便会上升为大事。 无奈的低叹一声,跟了上去。摊上这样的主子,只能说是命啊。 清晨的将军府,已有不少下人在活动了。洒扫的洒扫,采买的采买,倒是比日上高空的时候热闹许多。 霍天羽甚少注意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却不防眼前一花,差点撞上一个人。 “混帐东西,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她的起床气素来都是大的,本来昨夜就没休息好,今儿又早起,更是烦躁,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就破口大骂。 霍天心冷冷的看她一眼,“是羽姐姐自个儿走路不看路罢?也是,难得早起的人,见到府中原来有这样热闹的时候,不免会被吸引,看不到路也是正常。” “你是在指责我?”整个家里,霍天羽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她,冷笑一声:“心妹妹倒是好本事呀,如今连姐姐何时起床都管起来了,再过些日子,将军府是不是要轮到你当家呀?” 如此之话,便是在斥责她目无尊长了。霍天心微微一笑,坦然的目视前方:“为人子女,晨昏定省,是为孝顺。你极为姐姐,不能以身作则。又为庶出,地位卑贱,我是父亲的嫡女,为何不能说你?” “你……”霍天羽愣是被她顶得无言以对,不由得恼火。这小丫头的口齿是越发的伶俐了,莫说再如以前那般欺负,便是正面对上,竟都有些吃力了。 霍天心根本就没打算与她纠缠下去,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不想片刻之后,霍天羽却换了笑脸,自后头追了上来。 “心妹妹,这一大早的,你可是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还真是奇了怪了,以霍天羽的性格,应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才是,怎的被她顶撞之后,还能扯出笑容来呢? 她那无利不起早的人,定然有问题。 眼尾捎过她虚伪的笑容,霍天心抿了抿嘴,不动声色道:“自然是的。羽姐姐起得这样早,难不成与我同路?” “显而易见,不是吗?”霍天羽亲热的去挽她的手,“心妹妹,你所说的那些话,其实这些日子,我也细细想过。过去,是姐姐太不懂礼数,这么些年来,甚少给母亲请安,甚是不孝。所以从今日起,姐姐决定与妹妹一样,每日晨昏定省,以尽为人子女的孝道。” 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霍天羽居然跟她说孝道? 她可没忘记,上辈子,这个女人是以多恶毒的语气谈起母亲的。 嫌恶的避开她的手,霍天心淡淡道:“羽姐姐要如何做,尽管做便是,无需与我汇报。时候不早了,心儿先走一步。” 第一百零一章 出人意料 一点儿也不掩饰的厌恶,让霍天羽瞬间眯眼,阴毒之色一闪而过,又渐渐松开。 忽如其来的冷冽,使得跟在后头的红珊打了个寒颤。传言都说心小姐落水之后被妖怪附身,在她看来,如今的大小姐,才更像妖怪。 不愿被霍天心夺得先机,霍天羽只停顿片刻,就快步跟了上去。她知道霍天心与自己一样,都对对方厌恨到了几点。可同样的,不管两人私下里如何,在长辈和外人面前,还是会维持着基本的颜面。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惧被再次拒绝。 “心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坦白说,我也一样。”赶到霍天心身边,她悠悠道:“不过,血缘关系是无法洗刷的。既然咱们是姐妹,怎么的也得做出个姐妹的样子来,不是吗?” 从来目中无人的霍天羽骤然变成牛皮糖,教霍天心很不适应。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霍天心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既要作,便由得她去。就如她所说,血缘关系是洗刷不掉的,便是再讨厌,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理不睬。 除非,她死,或她亡。 短短的一段路途,因着两人的沉默,变得遥不可及。红梅挑衅的瞪了绿衣一眼,又想故技重施撞过去,绿衣却不愿在此时与她起冲突,先一步避开,扶着霍天心的手臂:“小姐,小心脚下。” 红梅目的没达成,恼恨不已,死死的盯着绿衣,却不防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看什么呢?人绿衣还知道扶心儿一把,你俩倒好,眼睛都长别人身上去了?” 若不是进了沈慕秋的院子,不好发作,霍天羽真想给自己的两个丫头一人一个耳光。 瞧瞧绿衣,在霍天心身边伺候不过两三个月,便如此有眼力劲儿,过门槛知道扶人。她这两个丫头跟在身边都好几年了,竟是连这点儿眼色都没有,着实丢人。 丢人还不要紧,真正让她感到气恼的,是面子上输给了霍天心。 红梅背后一凉,知道不经意间又惹得大小姐生气了,连忙低头弯腰,讨好的扶着霍天羽的手臂:“大小姐,您慢这些儿,小心脚下。” 门口就那么大,最多同时过两个人。红梅一直在面前当着,红珊便是想挤也挤不过去,只得悻悻的跟在身后。心里却是清楚,自己这般不会来事儿,回去必定又要被大小姐责骂了。 果然,霍天羽回头,狠狠的剮了她一眼,低斥了一声“蠢货”,才拧过头,飘然向前走去。 红珊委屈的抿了抿嘴,无视红梅投来得意的眼神,低头跟了上去。 天色刚亮不久,还不到辰时。洒扫的婆子已打扫完了庭除,院子里静悄悄的。 唯有廊边的围栏旁,伫立着一抹浅色的人影。水蓝色的纱裙显得纤腰盈盈一握,也使得一夜未眠的容颜苍白憔悴。 大雨洗刷过后的天空画出干净的湛蓝,她就那样痴痴地望着,双眼空洞,对于来人恍若未觉。 这样的素馨,是大伙儿从未见过的。不知为何,霍天心生出一种不安之感,正要上前,霍天羽已是笑吟吟的走了过去。 “素馨,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投入长空的眼神微微一动,逐渐聚焦,落到霍天羽的脸上。干凅的唇角翘了起来,双手放到腰边福了一福,“大小姐,小姐。” 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敦厚,与平时并无区别,略显沙哑的声音和红润得微微发肿的嘴唇,却勾出异样的端倪。 霍天羽上上下下打量她好一会儿,越发肯定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只是她不明白,那药力如此强劲,为何素馨还能早早起来,装作得若无其事。 既得了父亲的宠幸,为何又要装得若无其事?难道她不想趁着这个机会上位吗? 她越想越不明白,忍不住往书房看了一眼。 书房依然大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反倒是一旁的耳房门突然开了,身着常服的霍平自屋内走出,看到府中两位小姐都在,不由一怔,抱拳道:“大小姐,小姐。” 霍天心微笑着点点头,不期然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阴影,有些奇怪,却没有多想,担忧的转向素馨:“素馨,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自霍平出来后,素馨便一直垂眸不言,听得他这样问,才微微一笑,轻声道:“大概是昨夜里吹了些风,有些着凉了,无甚大碍,谢小姐关心。” 她的声音沙沙的,倒是符合受了风寒的特征。霍天心到底未经人事,不曾往别的方面想,更不曾注意到霍平一闪而过的愧疚,安抚道:“既是着凉了,待会儿跟母亲说一说,回去休息半日再来伺候吧。” “婢子知道了。”素馨福了一福,“小姐们可是来给老爷和夫人请安的?婢子这就去唤老爷夫人起身,请小姐们到正屋稍作片刻。” “无妨,我们在这儿等便是。”霍天羽哪里愿意错过这个好机会,心思急转,抚着廊边一盆花儿,做出轻嗅的样子,“雨后天晴,难得有这样清新的气息,自是比屋子里头的窒闷要舒坦的多。” 霍天心怪异的看她一眼,没有吭声。 冥冥中的感觉告诉她,今天的素馨有着说不出来的奇怪,更为奇怪的,是霍天羽的态度。 她仿佛早已知悉了一切,刻意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看些什么。 素馨无所谓的笑笑,并未有抗拒之色,仿佛对霍天羽的刻意毫不在意,转身走进了沈慕秋的睡房。片刻后,又唤了小丫头打水前来。 正要进屋伺候,霍天羽却是忍不住了,“素馨,我和心妹妹过来,是给父亲和母亲请安的。” 素馨停下脚步,温柔一笑:“婢子已唤了老爷和夫人起身了,现在便进去伺候老爷和夫人洗漱,请两位小姐稍等。” 霍天羽愕然,惊诧的指着睡房:“什么,你的意思是,父亲也在里头?” 素馨点了点头。 凉意一点一点的在心底蔓延开来,霍天羽说不出的慌乱,失声道:“可那么多年了,父亲不是一直都在书房歇息的吗?” 话音未落,便感到一阵心悸,宛如被什么盯上,由内到外被人看了个透彻。 顺着目光看去,却是霍平正蹲身整理裤脚,眼神并未瞧向她。 不由得怀疑是否自己心虚,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霍天心斜斜的看她一眼,“父亲与母亲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同住一屋有何不对?羽姐姐,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想父母夫妻和睦?” 第一百零二章 心思浮动 天下哪有不希望父母和睦的孩儿,这样的罪责,霍天羽是万万不敢承认的。 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她干笑一声,解释道:“哪有这样的事,不过是深知父亲体贴,为着让母亲能好好休息,宁愿在书房宿了十年。如今忽然听闻父亲宿在母亲房中,难免讶异罢了。” 素馨浅浅一笑,柔声道:“夫人身子已是大好,老爷早就搬回房中了。小姐们稍等片刻,婢子先去伺候老爷夫人洗漱。” 霍天羽笑呵呵的点头,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却是僵硬得失去了知觉。 父亲宿在了夫人的房中,那昨天晚上那盅鸡汤……到底是用在了夫人身上,还是用在了素馨身上? 素馨的样子明显是不对劲的,可以她对夫人的忠心,是绝不敢明目张胆的勾引父亲的,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越想越乱,也越想越怕。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本以为日出之后,就能为府上迎来一个新姨娘,本以为素馨上位后,就能分薄夫人的势力……如今,一切变成空谈不说,还把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混乱不堪。 若无他人知道,便是父亲察觉过来是个圈套,有美人在怀,也不会去追究。可一切脱离了限制,她开始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不消多时,霍守成便携着沈慕秋开门出来。看着乖巧等候在一旁的两个女儿,开怀不已,朗声道:“心儿、羽儿,今儿怎的这样早就过来了?”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两个孩子上前,规规矩矩的对着父母亲福了一福。霍天羽率先上前,挽着霍守成手臂撒娇:“父亲日日一大早便离府,女儿若不早些过来,只怕是连父亲的面都见不着了。” 霍守成虽对沈若秋无甚感情,但是对自己的血肉,还是很疼惜的,笑呵呵道:“为父身居要职,时时须听天子召唤,无是奈何。你现在也不小了,应能明白为父的难处才是。” “女儿当然明白,不过就是说说而已。”霍天羽娇俏的倚在父亲身边,“父亲可是要去朝中了?” 霍守成抬头望天,自东边已升起一轮明灿灿的朝阳,忍不住微微眯眼,问道:“霍平,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将军话,还有两刻,便是辰时了。”霍平躬身上前,坚毅的眼神一直注视着地面。 霍守成歉疚的看了沈慕秋一眼:“今儿要送外使出城,不能陪你用早饭了。” “不能便不能罢,你有要事在身,难道我还会怪你?”沈慕秋温柔的替他整了整衣领:“虽说没时间在家用饭,你也记得带些糕点在路上吃,切莫饿了肚子,叫人担心的。” “晓得的。”霍守成一点儿也不忌讳孩子们就在身旁,替她将垂下的发丝绾到耳后,“那我走了。” 这般柔情万种的样子,是从未对沈若秋有过的。霍天羽忍不住替生母不值,胸口闷闷的难受,插嘴道:“父亲与母亲当真好恩爱,咱们却都不好意思了呢。” 沈慕秋被她说得脸儿一红,娇嗔的瞥了霍守成一眼:“好了,快去吧,孩子们都看着呢。” 霍守成笑笑,又无奈的摇摇头,转向两个孩子:“得,那为父就出门了。你们母亲在家时常寂寞,闲着无事你们便多过来走动走动,陪陪你们母亲。” “知道了。”霍天心和霍天羽同时应道,末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笑容下的虚伪和冷漠。 她们有着一样的父亲,一样的血脉,但并不代表着就拥有一样的纯善,不是吗? 临行之前,霍平深深的看了素馨一眼,眸光深沉,潜藏着深刻的坚定。又在众人注意到之前及时的把目光收回,大步跟在霍守成身后。 感受到他目光的素馨却是淡淡的,目光平静无波的看向沈慕秋,“夫人,婢子现在就去传膳?” 沈慕秋没有异议,微笑道:“去吧,难得心儿和羽儿一起过来,让大厨房多加些分量。” “是,夫人。”素馨福了福身,转身去嘱咐旁的丫头。 沈慕秋微微抬眸,发现霍天心身边只有绿衣一人,不由得奇怪,“絮儿呢?她怎的没与你一起过来?” 霍天心目光掠过红梅,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她受了些伤,我让她将养两日再过来伺候。母亲慢些,小心脚下。” 说话间,已是扶了过去,将霍天羽甩在身后。 红梅并不知道絮儿受伤一事,却被霍天心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心虚的垂下眼皮,默不作声跟在霍天羽后头。 沈慕秋有些意外,“怎会那样不小心,伤得严重吗?” “算不得很严重,只是刚好伤在腿上,行动有些不便,还是休息两日较好。”霍天心没有提及絮儿与红梅的冲突,轻描淡写的说:“听她意思,不过是小误会而已,并无大碍。” 沈慕秋点点头,“诺大的府邸,人数众多,小误会小摩擦总是免不了的。她能看得开,倒是性子不错。” “那是,毕竟是祖母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儿,不管脾性还是涵养,都是极好的。”霍天心的话像是无心,又似乎有意。 红梅总觉得她这话,仿佛是对着自己所说,心里一个咯噔,偷眼看去,她却已接过绿衣递上的茶杯,徐徐的拨动着茶碗里的浮末,有一搭没一搭的扯开了话题。 若说霍天羽最令人惧怕的地方,是爆裂的脾气,那此刻的霍天心,则带了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这种淡然宁静的神情,甚至比霍天羽发怒之时更为骇人。 因为,你永远猜不透她那平静的外表下,潜藏着什么样的想法,更推测不出,她什么时候会爆。 第一次,红梅发现年纪轻轻的小姐也有威严的一面。这种威严,不同于高位者的流露于表,而是悄无声息,一点一点的沁透,待发现之时,已失去了反抗之力。 这一刻,她无比后悔昨晚对絮儿的挑衅。这些日子来,两位小姐甚少接触,是以她也不知道,那娇羞怯懦的小姐,何时有了这样的气势。 只需一个眼神,甚至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人自心底产生畏惧。这样强大的气场,大小姐远远比不上啊。 看着试图插入话题的霍天羽,红梅心惊之余,又不觉哀叹。早知道夫人会有痊愈的一天,早知道小姐会一改怯懦,变得沉稳锐利,过去的那些年,她便不会鞍前马后的抢着出头,一次又一次的替大小姐欺压小姐。 如今,怕是后悔也晚了吧? 第一百零三章 婚事 红梅这头胡思乱想着,该如何与霍天心重新拉近关系,以免霍天羽曾经做过的事情曝光,将她牵扯进去。 那头小丫头已将膳食尽数端上,几个小丫头殷勤的摆桌,唯有红梅愣愣的站着,一动不动。 “咳……嗯!” 霍天羽一声轻咳,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终于将她拉回神来。看着大家都在忙活,红梅尴尬的笑笑,连忙上前帮忙。 沈慕秋自是看到了这一幕,自进门后,红梅那丫头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既是霍天羽的丫头,平日里总仗着是大小姐贴身丫鬟的身份自视甚高,甚是欺负人。 她也懒得去管,只当看不到,笑吟吟道:“羽儿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过来了,前几日你祖母过来,还与我提起你呢。” 不防她会提起老太太,霍天羽有些奇怪,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好端端的,祖母怎会特特到母亲这儿说起羽儿的事?该不会是指责羽儿的不是吧?” 近来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有些莫名,只要霍天心在,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就不若以往亲热,反倒是对霍天心多了几分看重,教她嫉妒之余,又有些担忧。 沈慕秋微微一笑,“羽儿伶俐聪慧,老太太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指责于你。她所说的,不但不是坏事,反倒是好事一桩呢。” “真的吗?”霍天羽既惊喜又疑惑,“祖母与母亲说了些什么?” 沈慕秋慢慢舀着碗里的碧梗米鸡丝粥,笑了笑:“羽儿,若是我没记错,你今年已是十六岁了吧?” 霍天羽隐隐感觉到些什么,不由带上一抹娇羞,“回母亲的话,羽儿去年已经及笄,如今刚满十六。” “是呢,你及笄的时候,本是应该由我主持上头礼的。可惜那时候我的身子多有不便,只得让沈氏代之。”沈慕秋的声音缓慢温柔,听不出任何情绪。 “按当朝礼法,女子及笄后,便是成人了,可谈婚论嫁。你祖母过来,便是特特与我商讨此事的。” 咣当! 碗筷落台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抬眼看去,素馨正抿着嘴,手忙脚乱的收拾被打翻的银耳莲子羹。桌面上流得一片湿濡粘腻,好不狼狈。 她素来沉稳大方,从未出过这样的错误。沈慕秋不由得奇怪,微微挑眉:“素馨,这是怎么了?” 素馨手腕一抖,刚拾起的碗差点儿又跌落台上。勉强的笑笑,福了一福:“也不知怎的,婢子今儿起来后,便觉得有些昏沉,方才一下子没端稳碗筷,便掉落下来。还请夫人,两位小姐见谅。” 白皙的面上泛着少见的窘迫和难看,霍天心不忍,开口道:“如今虽已入夏,半夜却还是凉的。素馨约莫是受了风寒,连嗓子都哑了。” 沈慕秋不疑有他,责怪道:“既是如此,为何不早说?难怪今儿一早看你就了无生气的样子,病了怎能硬抗?” 素馨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话,逸出一抹复杂的浅笑,蹲了蹲身子。 沈慕秋摆摆手:“既然身子不适,便下去歇着吧,这里有素萝伺候着就成。若还是觉得不利索,记得让小丫头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莫要把身子熬坏了。” 白日本应两个丫头一起当值,只是因着着凉便退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换做以往,素馨定然会坚持下来。可是现在心里头乱糟糟的,身子不舒服不说,行事还没了章程。若是硬撑下去,难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略微一想,索性接受了沈慕秋的好意,“谢夫人体谅,如此,婢子就退下了。”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似乎是哪儿不舒服,动作缓慢而僵硬。 沈慕秋是过来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心里一个咯噔,知道她定然不是遭受风寒那样简单。 然而两个小姑娘都在,这话却是不好问出口的。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柔声道:“羽儿,你对老太太的提议,可有什么想法?” 霍天羽正看着素馨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的听得她这么问,不由得心虚,扯着嘴角笑了笑,刚想说话,脑海中冷不防撞进一个身影。 朱红色的长袍,眉目俊朗,声音醇厚,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迷人的魅力,教人看过一眼,再难忘怀。 是了,那一日,祖母还拿九皇子打趣过她,莫不是,祖母有把她许给九皇子的意愿,所以特特过来找夫人商量? 白皙的脸蛋刹那间染上浓浓的的娇羞,这次,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扭捏的戳着红梅刚夹到碟子里的糕点,小声道:“婚姻大事,当秉承父母之言,媒妁之约。羽儿对京中的公子们都不甚了解,不敢有任何想法,谨遵母亲安排就是。” 霍天心正夹了一块豌豆糕进嘴里,闻言不由得挑眉,揶揄道:“羽姐姐好气度,难不成母亲随便给你安排个不知底细的男子,你也愿意嫁么?” 霍天羽皮笑肉不笑的看她一眼:“母亲贤良淑德,京中何人不知母亲的美名?我既是母亲的女儿,母亲又怎舍得随随便便找个男子将就?母亲,羽儿说得可对?” 呵,当初沈若秋还在的时候,可不曾听她唤得这样甜过。如今沈氏靠不住了,立即就转了靠山,也不觉得膈应。 霍天心暗自不屑,面上却是没露出来,舀了一口银耳莲子羹进嘴里,只当没听到她这些话。 她话里的意思,连霍天心都听得懂,沈慕秋又怎会不懂。无非是以此提醒,她要顾着身为母亲的善名,不可肆意妄为,胡乱婚配罢了。 事实上,不管沈若秋从前做过什么样的事,沈慕秋也没打算随随便便将她许配出去。她不要面子,另外两个孩子还要,将军府还要呢。 将口中的碧梗米鸡丝粥徐徐咽下,沈慕秋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温婉的笑道:“那是自然。诚如你所说,我卧病在床太久,却是连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忽略了。虽说天北年长你小半岁,长兄不娶,弟妹亦不能嫁娶,但是先订下来,还是可以的。” 说着停顿了一下,霍天羽眼睁睁的看着她,满怀期待,就等她说出将她许配给九皇子的话。 不想沈慕秋却是微微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只是我太久不曾与外界交际,如今却是对众家的公子不甚了解。这样吧,回头我托你父亲去问一问,若是有条件不错,又年纪相当的世家公子,咱们便定下来。” 世家公子? 霍天羽先是一愣,继而一慌,脱口道:“祖母不是说了,要将我许配给九皇子的吗?” 第一百零四章 不甘 话音刚落,就有几束目光落在身上。震惊的,尴尬的,审视的,不屑的,唯一与有荣焉的,只有红梅一人。 霍天心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轻轻拨动着碗里的银耳莲子羹,没有出声。 她怕是不知道,老太太开过那个玩笑之后是有多后悔吧。 更可况,老太太也只是略略提及有这样的意向,没有答应过她什么。 如此紧张,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些? 那么多的目光同时看来,饶是脸皮再厚,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女子的婚事,是不能自己提及的,表现得这样急切,确实缺乏矜持了。 霍天羽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不由窘迫。可比起窘迫,更让她担心的是,沈慕秋真的会随随便便找个男人把她嫁了。 自见过九皇子后,心里脑里,便时刻缠绕着那抹俊逸的身影,无法抹去。老太太开过玩笑后,她更是认定了自己会是他的妻。 听得沈慕秋这样说,难免心慌意乱,心里头的想法忍不住脱口而出。 沈慕秋微微挑眉,为她的大感稍感意外,微笑道:“你祖母确是与我商讨过此事,九皇子人中龙凤,为人倾慕,自是极好的。可是他早有婚约,却是不能强求。” “什么?他有婚约了?”霍天羽大为震惊,“为何我从未听人提起过?” 沈慕秋笑笑,“皇家的婚事,何时轮的到臣子过问。上头不对外宣布,自是有上头的理由。” 她着实庆幸当初与华贵妃商议好将此婚约保密,否则以霍天羽对九皇子的爱慕,还指不定多痛恨心儿呢。 距离孩子们成家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她可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时时刻刻活在被人憎恶和算计之中。 霍天羽无法反驳她的话,九皇子的婚事,自然由他的父母做主。可他的父母是什么人?高高在上的皇帝和母仪天下的皇后,就连生母,都是当今掌握后宫大权的华贵妃。她一个小小的将军府庶女,有什么资格质疑? 心口一阵一阵的发疼,失神的怔忪半晌,终是不甘心,追问道:“母亲可知道,与九皇子定亲之人,是谁?” 护国大将军的女儿,地位已然不低,能与将军府齐名的,也就那么几家。 接近适婚之龄的,更是少之又少,一番排除后,也就只剩下国公府的六小姐徐燕熙,和尚书府唯一的嫡女傅雅彤了。 心里头把所有人选过了个遍,就是没想过自家小妹。 也难怪,在她的认知中,霍天心从来都是低调而不受重视的,名义上是嫡小姐,却低调得连她这庶小姐都不如。下人们宁愿巴结她,也不愿在霍天心身上浪费力气。 久而久之,她早就把两人的身份掉了个转。哪怕近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提醒尊卑有别,哪怕已经在霍天心身上吃了不止一次瘪,一时还是没能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 霍天心吃着银耳莲子羹,漫不经心道:“皇家之事,岂可随便打听。倘若上头有意透露,早就天下皆知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九皇子的婚事自有皇上皇后及华贵妃安排,轮不到她过问。 不软不硬的被刺了一下,霍天羽甚为恼火,冷笑道:“与九皇子订下婚约的,莫不是个跛腿断手的残废吧?还是丑得见不得人,才这样藏着掖着不敢公布?” 这样的指桑骂槐,骂的还是自己的女儿,脾气甚好的沈慕秋也不禁有些恼怒,敛了笑容道:“羽儿,此话怎可胡说?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指责皇上目光短浅,不愿自己的孩儿过得好?” 霍天羽被她严肃的样子吓到,俏脸憋得通红,连连摆手:“母亲明鉴,这样诛心的话,羽儿万万不敢说。” 沈慕秋依然半分笑容也无,淡淡道:“在家中,父母把你当成孩子,一时失言说些什么,听过也就算了。在外头,你代表的是将军府的身份,说话必须慎之又慎,否则,不仅仅自己讨不了好,也会给府里招祸,知道吗?” 这霍天羽与她姨娘是一个德性,说话做事没有半点分寸。若是只在府中便也罢了,好歹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儿,也不敢太过嚣张。 可若去了外头,无人管束,只怕能飞到天上去。不趁此时敲打敲打,待她真的惹出祸来,自己倒霉不怕,就怕把将军府一家老小都牵扯在内。 霍天羽满心不甘,却又碍着对方身份无法反驳,只得将火气咽了下去,闷闷道:“羽儿谨遵母亲教诲。母亲,羽儿身子有些不适,就先退下。” 方才还好好的,又是素无暗疾之人,哪来的什么不适? 无非就是心里不舒坦罢了。 沈慕秋也不拆穿她,转首对两个丫头道:“红梅红珊,你们扶大小姐回去,好生伺候着。若大小姐仍是不舒服,记得速速请大夫前来诊治,莫要误了身子。” 她的好心落在霍天羽耳朵里,既恼恨又尴尬,起身干笑两声:“不必了,许是昨儿夜里雨太大,一晚上反反复复休息不好,羽儿只需回去躺躺就好了。” 说着仓促的福了一福,连眼皮都不愿意抬:“母亲请慢用,羽儿先告退了。” 红梅连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临行前讨好的朝沈慕秋和霍天心笑了笑,才随她出门。 霍天心依然自顾自的吃着,没心没肺的样子,瞧得沈慕秋一阵好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母亲莫要打趣我,她不过胡言乱语几句而已,有何沉不住气的?”霍天心笑嘻嘻的夹了一块金丝糕到她碟子里,“再说了,凡事不都还有您出头呢么,我只需在这儿乖乖坐着就是啦。” “你这个丫头。”沈慕秋嗔怪的瞧她一眼,揶揄道:“若是母亲不在呢,你又待如何?” 霍天心俏皮的笑笑:“若母亲不在,我还理她做什么?只当看不到便是。” 沈慕秋失笑,同时又有些忧心。 她不是瞎子,轻而易举的看出女儿与庶女之间,有着明显的不对付。 这样的显而易见的敌意,是以前从不曾看到过的。至少在她痊愈之前,霍天羽对霍天心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疼爱有加,而霍天心也总是愿意跟在唯一的姐姐后头,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闭口不谈。 她卧病在床,并不意味着对院子外头的事情就一无所知。霍天羽是个什么样的人,怎样对待霍天心,自丫头们的口中多少能得知一二。 那时候的她,担心的是自己的女儿被欺负。如今担心的,却是她们姐妹俩闹得太僵,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百零五章 求采 思索了好一会儿,眼神探究的打量着平静无波的女儿。霍天心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纳闷道:“母亲,您为何这样看我?” “我是觉得奇怪,你是什么时候变了性子,我却连丁点儿的察觉都没有。”沈慕秋放下筷子,认真道:“你可是与羽儿起了矛盾?” 霍天心一怔,下意识的撇了撇嘴:“我的性子母亲又不是不知道,能与她起什么矛盾?” “那为何你现在与她说话的态度都如此冷淡?”沈慕秋根本不信,“母亲最是了解你的性子,若非逼到极致,绝不会这样对人。” 她这般问,倒不是怀疑些什么,只是担心自个女儿又吃了暗亏,不愿声张。 霍天心能沉稳沉着,无疑是件好事。但是退让得过多,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是看不下去。 霍天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了笑:“沈氏被禁闭,是我亲自办的。以她们母女俩的关系,她又能给我什么好脸色看?既是如此,便就这样处着,井水不犯河水,明面上过得去便是。” 重生之事太过虚幻,根本没办法说得出口。便是她告诉母亲,上一世,霍天羽为着她与九皇子的婚约怀恨在心,沈若秋为了给自己女儿争取加入皇家的机会,亲自将她溺死,母亲也未必会信。 如此,倒不如找个借口应付过去。反正她说的也算是实话。 沈慕秋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发现女儿真的长大了,真实的感情再不会流露于表,一切表现的云淡风轻,让人捉摸不透。 如此,也算是好事吧。熟悉如她,都有看不透心儿的地方,更别说其他人。 从小遭受的不公平对待,到底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的。虽然小时候坎坷,但是能因此变得成熟,对未来总是利大于弊。 只是她这个当母亲的,难免觉得心疼。 握住霍天心微凉的小手,沈慕秋温声道:“母亲相信,你能处理好和羽儿之间的事情。既然你心里有了主意,我就不再过问。但是你别忘了,不论遇到何事,母亲永远站在你身后。” 鼻子骤然一酸,生怕内心的软弱被窥探,霍天心吸了吸鼻子,悄悄把眼中的灼热按了下去,才抬起头来,扬起明亮的笑颜,“就知道母亲对我最好了,心儿会记着的,母亲不用担心。” 沈慕秋怜爱的摸摸她粉嫩的脸颊,“嗯,快吃了,点心都快冷了。” 还是如往常那样的点心和汤羹,此次吃在嘴里,却多了一番香甜的滋味。 父母健在,恩爱如初,有人关心,嘘寒问暖,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哪怕是清粥小菜,亦比山珍海味来得香甜。 用完早膳,又陪母亲聊了许久,眼看快到午时,霍天心才准备离开。却不想刚起身,霍守成就回来了。 “父亲,今儿怎的这样早就回来了?”霍天心笑眯眯的跳到父亲身边:“您是偷偷溜回来的吗?” “你这丫头,为父在你眼里,难道就是那玩忽职守之人?”霍守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连续忙了这么多日,今天终于把外使们都送走了,皇上仁慈,特许我回家陪陪母上和妻小,怎的在你口中久变成偷偷溜回来了?” 霍天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殷勤的倒了一杯茶:“是心儿错了,心儿给父亲斟茶道歉。小儿有口无心,父亲大人有大量,切莫怪罪。” 霍守成被她伶俐的话语逗得忍不住大笑:“你这丫头的嘴皮子是越发厉害了,你以后的夫君可怎么受得了你?” “父亲……”霍天心粉脸嫣红,拖着长长的嗓音撒娇:“心儿这才十三呢,您就这样迫不及待的要赶心儿出门了吗?” 什么夫君不夫君的,她还小呢,没打算那么早嫁人! 甚少看到小女儿撒娇,霍守成欢喜得不得了,对着沈慕秋笑:“瞧瞧这小丫头片子,这一张利索的小嘴,硬是顶的我无话可说。就怕再说多两句,她可得恼了。” “心儿还是个孩子呢,你与她说这个做什么?”沈慕秋起身温柔道:“既是回来了,咱们去老太太那儿请安吧。这段时间你都忙着,也许久没与老太太说说话了。” 霍守成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忽然看到守候在门外的霍平,又坐了下来,笑呵呵道:“不急,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 难得见他如此兴高采烈的讨论正经事儿,沈慕秋也来了兴趣:“哦,什么事儿这样重要?” 霍守成招招手:“霍平,你进来,亲自与夫人说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霍天心分明看到霍平那古铜色的脸上浮起一抹暗红,不由得好奇起来。 霍平是亲卫,在院子里有间房间,但却不能随意进入主屋。 看得出他有些不在,大步跨了进来,在桌前三尺之外停住脚步,单膝跪了下来。 以他的身份,便是见着老太太也不需行此大礼。唯有在执行军令之时,对着上将和皇上,才须下跪。 沈慕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霍平,你跟在老爷身边已有二十多年了,算得上是老爷最亲近之人,有话起来说便是,何须行此大礼?” 霍平抬起头,面上的暗红之色越发浓重,目光却亮得吓人,朗声道:“霍平有一要事相求,请夫人同意。” 沈慕秋更是迷惑了,纳闷的看看霍守成,他却是一脸笑意,高深莫测的样子。 她无奈,只得道:“便是要求,你也得先把请求说出来,我才能决定是否同意,不是吗?” 这样贸贸然的说半句留半句,谁能明白他的意思? 霍平的眼神更是明亮,语气中带上了浓浓的恳求,抱拳道:“霍平想求娶素馨姑娘,愿立下誓言,永不相负,请夫人同意!” 别说沈慕秋,就连霍天心也吃了一惊,插话道:“霍平,你什么时候对素馨有了好感,为何我们从来不知?” “心儿。”沈慕秋嗔怪的打断她的话:“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平日里两母女说说体己话,倒是无妨。可时下还有其他人在呢,怎能这般口无遮拦。 霍天心自知失言,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心儿也是太惊讶了嘛……” 在母亲的瞪视下,她愈发的底气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 沈慕秋这才转向霍平,和煦的问道:“霍平,你与素馨相识已有十七年了,从不曾见你对她表示过特别的好感,为何忽然想要求娶?” 第一百零六章 拒绝 霍天心暗笑不已,母亲这话与她刚才所问,岂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大家都有着同样的好奇。 霍平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咳一声:“不瞒夫人,在下本无娶妻之心,是以到了而立之年,犹未娶妻。直到前些日子,无意中听见素馨和素萝两位姑娘提及,夫人有意将她们许配出去,才惊觉心中不舍,故前来相求。” “哦?”沈慕秋悠悠一笑,“那你是不舍素馨呢,还是两人都不舍?” 他与两个丫头见面的几率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她身边的丫头,虽说是丫头,却也当作姐妹看待的,可不愿意委屈了她俩。 若霍平敢说出两个都不舍的话,她非得将他赶出去不可。 霍平倒是没什么犹豫,想也不想的回答:“在下不舍素馨姑娘,故而求娶。” 这么说来,他对素馨是真心的了。 沈慕秋不由得高兴,要知道,以霍平现在的条件,但凡表露出一丝愿意娶妻的想法,必然有不少正经人家的姑娘趋之若鹜。 大将军的贴身亲卫,可是品级不小的官员,嫁与他为妻,也是当家主母了。何况他上头并无父母,嫁进去后甚至不用侍奉双亲,日子别提多自在。 再者,看着霍平那么多年,对他的心性算得上了解透彻。他平时话不多,为人踏实稳重。素馨能找到这样的夫君,自然是极好的。就连一旁的素萝,都露出惊喜之色,可想而知,这对素馨而言,是多大的好事儿。 可是婚嫁之事,不能仅仅凭着自己的喜好,便轻易定夺。前些日子,素馨还求到了霍天心的头上,就是为了不愿嫁人一事。于情于理,都该问问她的意见。 沈慕秋思索片刻,道:“我入府的时候,你才与如今的心儿一般年纪,我可谓是看着你长大,建功立业。对于你的为人,我放心得很,可愿不愿意嫁,还是要看素馨的意思。” 霍平沉声道:“在下愿意听取素馨姑娘意见。” “很好。”沈慕秋点点头,“素萝,去把素馨唤过来吧。” “哎。”素萝兴奋不已,几乎是小跑着出去,半拉半拽的把窝在被子里的素馨拉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素馨一夜未眠,又心里有事,纠结了许久,方才迷迷糊糊睡下。这会儿还懵懵的,弄不清状况。 素萝笑得嘴都合不拢,抓起一旁的长衫就往她身上套,催促道:“夫人唤你有事儿呢,赶紧着,别让夫人等急了。” 素馨立即清醒过来,伸出手将长衫套上,一边系腰带一边问:“夫人找我做什么?” 以沈慕秋的性子,若不是大事,绝对不会在睡梦中叫她起来。 素萝神秘一笑:“过去你就知道了,反正是好事儿就对了。” 如今的素馨脑里,全是昨夜风雨交加的画面,便是天上掉金子,也提不起兴趣去捡,哪里会觉得有什么好事。 闷闷的应了,随着素萝进了主屋,不期然看到跪在地上的霍平,顿时有些不自在,朝主位上的人福了一福:“老爷,夫人,小姐。” 沈慕秋笑盈盈的,“霍平,你起来吧。素馨已经来了,或许你可以亲自问问她的意见。” “谢夫人。”霍平郑重的作了个揖,转向素馨后,有些窘迫,却无比的坚决:“素馨姑娘,霍平不才,想求娶素馨姑娘为妻。若姑娘愿意,必定三媒六聘,不负此意。在下虽无家财万贯,唯愿与子白头偕老。” 顿了一顿,暗红之色再次浮上面庞,“姑娘,可愿与霍平共结连理?” 素馨紧紧的抿着嘴唇,百味杂陈的看着他不曾退缩的目光,眸中尽是复杂之色。 昨夜清醒过来后,两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痛恨于自己的轻浮浪荡,他亦懊悔不已。 婚前失身,对女子而言是极大的罪过。如今的律例免去了浸猪笼的责罚,可众人的唾沫星子就能轻易的把她淹死。 他说,愿意娶她,以保全她的清白。然而她已是不洁之身,又怎会把他的话当真。 却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还当着那样多人的面,亲口说出求娶之话。 她该觉得幸运吧,经历了这样的事,还能嫁给条件这样好的人。以后若有了孩儿,孩儿也不必跟着她入奴籍。有个作为武将的父亲,往后必定前途无量。 若是够聪明,当即就应该应承。把握这个麻雀变凤凰的机会,自此由人下人的婢子,摇身一变成为当家主母。 所有人都在眼睁睁的看着她,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欢喜的应允。可沉默了半晌,她终是苦涩一笑:“谢霍大哥厚爱,素馨并无成婚之意,还请霍大哥另择良妻,素馨在此送上祝福。” 她一个卑微的婢子,怎可因着自己的过错而不知廉耻的黏上去?昨天夜里,他那懊悔的神情还历历在目,便是娶了她,又能甘心吗? 与其以后为着如今的不甘矛盾争吵,倒不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没人想过她会拒绝,包括霍平。他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失声道:“素馨——” “很抱歉,婢子今儿身子有些不适。”她却是不肯多说下去,转身对沈慕秋福了一福:“请老爷夫人允许婢子先行告退。” 本以为能促成一对良缘,素馨的态度却是抗拒的。沈慕秋与霍守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解和无奈。 她身子不利索,沈慕秋是知道的。许多想问的话还来不及问,霍平就先上门了,如今当着他的面,却是不好多问。 但是霍平的急切和郑重,以及素馨的抗拒和逃避,都让她隐隐有了感觉。同时,却更加的震惊。 以素馨的稳重,理应不会做出德行有亏的事情才对。可事实上,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虽然对方是同样稳重的霍平,很令人惊讶,可这个时候,及时的成亲,才是对双方都最有利的事情才对。 为何素馨要拒绝? 为何又沉默了这样久,才拒绝? 她很想劝说几句,可看到素馨那提不起劲的样子,又感到心疼,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先回去歇着吧,待身子好些了,再上来伺候便是。” 素馨感激的扯了扯嘴角,却是扯不出笑容,低头福了福身,匆匆的退了出去。 霍平大急:“夫人,素馨姑娘许是害羞,在下能否单独与姑娘聊聊?” 男未婚女未嫁,连最简单的名分都没有,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过分了。 霍守成不虞的肃整了脸色,正要斥责,沈慕秋却按住他,轻声道:“去吧,只是她若不愿见你,切不可勉强。” 男人不若女人那般敏感,许多事情,霍守成是察觉不到的。 她察觉了出来,却是不能明言,否则对素馨的名声有碍,会毁了她一辈子。 唯一能希冀的,是霍平有足够的诚意,能打动素馨,让她应允这一门亲事,皆大欢喜。 第一百零七章 听墙脚 霍平大喜过望,认真的给她和霍守成磕了个头,才疾步追了出去,赶在素馨进房之前拦住她。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素馨的神情有些不情愿,咬了咬嘴唇,默默的走出院子,霍平也立即跟了上去。 霍天心猜测着,“母亲,您看素馨这样子,是不是对霍平也有好感呀?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点头呢?” 男女之情,她虽未经历,却也多多少少懂得一些的。至少,素馨看着霍平的眼神,就和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 有躲闪,亦有抗拒,还有自心底深处透出无法言喻的无奈,和些许挣扎。 若毫无感情,又怎会如此? 沈慕秋不想女儿过早的参合在情爱之中,更不想素馨失身的秘密被她知晓,嗔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参合些什么?今儿在我这儿也待了一个上午了,若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父亲一回来,母亲就巴不得赶我走了。”霍天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赶在沈慕秋瞪她之前起身,福了一福:“那父亲就好好陪陪母亲吧,心儿先退下了。” 说罢不等父母反应,便拉着绿衣一蹦一跳的跑了。 沈慕秋不禁摇头:“这孩子,方才觉得她稳重一些,又调皮起来了。” 霍守成却是开心,挽了她的手道:“我瞧着心儿这样,可比过去可爱多了。过去总是闷不吭声的,哪有如今这般娇俏可爱。” 想想那个受了委屈只知道沉默的小女儿,再看看她如今万事皆有主意的样子,无疑是舒心多了。 沈慕秋展眉笑道:“确实。先前母亲提出要让她去念书时,我还担心以她的性子,怕是与其他人相处不来。但那天寿宴,看到她与彤儿和国公府家的徐六小姐玩得不错,却是不必再担心了。” 天下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儿能喜乐安康,受人喜爱。霍天心能重拾孩子应有的欢乐,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也高兴。 两夫妻在房里头聊着,霍天心则随手拔了根草在手里拨弄,边走边想着霍天羽今日的怪异之举。 细细回想起来,她对素馨的态度实在奇怪,对于父亲和母亲同屋而眠的惊讶态度,更是让人觉得诡异莫名。 若非这些细小的表现,霍天心会觉得她那样主动前来请安问好,可能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又或是带着一些询问自己婚事的小心机。可前头不合理的情绪表露得太多,就让人怀疑了。 霍天心在廊上兜了一圈,眼看时间还早,没那么快到用午膳的时候,索性拐了个弯,打算到老太太那儿问个安。却不想就在廊墙的背后,看到一抹水蓝色的纱裙被亲卫制服所掩盖。 只是两处交叠的衣角,略微一闪,便藏在了廊墙后头。 霍天心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交叠的衣角着实太过暧昧,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道:“绿衣,你在这儿等着,若是有人过来,便大声与我说话,知道吗?” 整个府里头,能穿着亲卫制服随意走动的,就只有霍平一人,水蓝色的纱裙,更是与素馨方才穿的一摸一样。 一人是父亲身边的亲卫,一人是母亲的贴身丫鬟,若是被人看见了,名声有碍不说,父母也难免受到影响。她这样吩咐,也是保护他们的一种办法。 绿衣点点头,走到了三叉路口的位置,小心的环视四周,时刻注意着附近的动向。霍天心则悄无声息的摸到廊墙前头,与霍平和素馨仅仅隔了一座墙的距离。 “我说了,不需要你负责。”素馨的声音有些淡漠。 片刻之后,是霍平沉重的声音:“发生了那样的事,你可知道,会影响你一辈子的?”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素馨的情绪没什么波动,淡淡道:“何况,我从未想过要成家,既是如此,又如何能影响我一辈子?” “你若是有了身孕呢?” 霍天心如遭雷击,吃惊的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一张脸忍不住羞得通红。 他们,居然…… 私通了? 她实在不敢相信,以霍平和素馨的性子,会做出这等违背礼法道德的事情。可若什么都没发生,如何来的身孕? 这话是霍平亲口说出来的,素馨也没有否认,不会有假。 既是彼此有情谊,霍平又是孑然一身,素馨为何不趁着母亲提出要给她婚配的时候,请求嫁给霍平? 如果说霍平对她无意,显然也不可能。毕竟,是霍平亲口提出求婚的,在素馨拒绝之后,还不死心的追了上来。 顷刻之间,便想了很多。越是想得多,越是觉得思绪犹如一团乱麻,理不清楚。 霍平人品极好,素馨更是温柔敦厚,两人能在一起,她是乐见其成的。 骤然间,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好好护着这个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至少,不论他们成与不成,也不希望哪一个人被流言伤害。 霍天心小心的捂着嘴巴,屏息静气,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静静的继续听下去。 素馨一直垂着眸,不去看霍平殷切的眼睛,轻声问道:“你之所以娶我,便是担心我有了身孕吗?” 不待他回答,又勾了勾嘴角,“别担心,这几日都是安全的日子,我不会有的,你也不必因为这一时的冲动,勉强自己。” 这样好的男子,如何是卑微如她能配得上的? 便是他愿意背负这个责任娶她,两人身份上有着这样大的差距,终有一天,他也会介意的。 与其到那个时候再来伤心,还不如干脆的一刀两断,省去许多波折。 霍平的目光一直没从她脸上离开,听得这样的话,不知为何,心如同被什么揪了一下,说不出的疼,脱口道:“我并没有勉强。” 素馨一怔,下意识抬起头,便撞入他认真的眼里。 古铜色的面颊上浮起一抹可疑的暗红,霍平有些结巴,“素,素馨,我是真的想照顾你的,并没有勉强。” 原以为,习惯了金戈铁马的生活,一辈子也不会对任何女子动心。 可尝试过娇软馨香的滋味后,才发现心里早就藏了一抹温柔的影子,呼之欲出。 昨夜,既是意外,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如他这样的身份,是经受过特殊的训练的,才会在感觉不对的时候,意识到被人下了药。 当年伴随将军出征,不止一次承受过药力的煎熬,和各种女子的勾引,他都毅然的撑了下来。 为何这次没撑住,是因为药力太强,还是因为身边的女子是她? 第一百零八章 一片真心 这个问题,在随着霍守成上朝,送外使出城,乃至于回府的路上,一直盘踞在他脑海里。 最后,假设性的把素馨和素萝换了一下,惊讶的发现,若昨晚送汤给他的人是素萝,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不仅仅是素萝,换成任何一个女子,他都很肯定,自己能有定力把持,至少,能把持到对方离开。 只是因为,正好是心中的那名女子,一切便乱了。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温婉柔顺的素馨就悄无声息的走进了他心里,有了媒介,便失去了控制。 所以醒来后觉得懊悔,痛恨自己不够自持,伤害了她。 所以能毫不犹豫的说出要娶她的话,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更因为她是她。 在被拒绝的那一刻,是说不出的慌乱。他想不通她为何拒绝,只想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呵护她。 于是想也不想的追了上来。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气自素馨喉咙逸出,她苦笑道:“这又是何苦,我这般不洁又卑微的女子,你……” “不,你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 感叹骤然被打乱,她怔了一怔,在他热切的凝视下,忽的有些慌乱起来。 “可是,昨夜……我……” 她凌乱得不知该如何表达,一个在婚前便失贞了的女子,无论何种理由,都是世间所不容的。 又哪里有他说得那样好。 霍平深深的凝望着她,不容她逃避,一字一句道:“素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昨夜自己太不够矜持,才会与我发生那样的事?”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难堪无比,紧紧的咬着下唇,淡然的神情终于崩离分析,眸中浮现出浅浅的雾气。 霍平的声音严肃起来,低声道:“你觉得是你不好,可你是否知道,为了上将的安全,所有贴身亲卫都是经过训练,以防有探子以美色勾引,探听机密?” 不等素馨回答,又道:“你又是否想过,既然我受过如此严格的训练,为何昨夜会把持不住自己?” 言外之意,似有隐情。素馨依然窘迫,却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无奈,怯怯的抬起头,在对上她的眼后,又如受惊的小鹿般把目光挪开,艰难问道:“那是……为何?” 霍平苦涩一笑:“因为鸡汤里被下了药,在药力驱使之下,便是圣人,也无法自持。” 素馨一惊,失神道:“被下了药?是谁做的,他为何要这样做?” 霍平摇了摇头:“你问我,我又如何得知?我一直跟在将军身边,与府中之人无甚交集。你亦是安守本分,为人和气,从不树敌。我实在是想不通,有什么人要加害你我。” 霍天心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想法还未抓住,又被里头的声音吸引。 素馨无助的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声道:“既是如此,我就更不能嫁与你了。” “为何?”霍平一愣。 以为说开了一切,便能唤回她的心意。可知悉内情后,她依然坚决,教他愕然的同时,又说不出的难受。 素馨勉强笑了笑,“你本对我无意,何苦因着一次意外勉强自己?我知道你怕我嫁与他人会过得不好,可是我已说过,我并无成婚的打算,所以你根本不需有这样的担忧。”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滞,她做出坦然无谓的样子,轻松道:“好了,这件事过去就过去罢,终有一日,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女子,届时,你便可明媒正娶的迎她进门,而不必委屈她伏低做小。而我呢,总归还是觉得在夫人身边伺候更为自在,就不参合了。” 她直起身型,拍拍被廊墙碰脏的衣袖,微笑道:“就这样吧,咱们孤男寡女的,出来得太久容易惹人非议。若无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便走,霍天心怕被发现,连忙猫着步子躲藏。 水蓝色的衣摆还未露出廊墙,就被霍平一把拉住了手腕。 感觉到手中的玉腕一僵,霍平深觉冒犯,连忙松了手,低沉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便是我真正喜欢的女子。” 霍天心小心的沿着长廊朝绿衣走去,身后还听到霍平越来越低的声音。 “我本也以为,求娶与你,是责任所致。可我细细的想了半日,才发现并非如此。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我心中都如同精心勾勒的图画,美好而清晰。可院子里那么多的丫头,我却是连她们的名字和人都对不上号,哪怕是见得与你一样多的素萝,在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竟想不起她那张脸。 能让我想起的,不断在脑海中浮现的唯一容颜,便是你,也只有你……” 真想不到,平日里闷不吭声的霍平,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霍天心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拍了拍还在聚精会神观察四周的绿衣,食指和中指比出走路的姿势,朝来路走去。 绿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追上去道:“小姐,这边可是夫人的院子哎。” “我知道。”她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故意大声道:“忽然想起方才有事忘记跟母亲说了,所以再过去一趟。” 霍平的心意,已是足够明显了。 至于素馨,从她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她对霍平亦是有意。 被夺取了清白,不论是何故,总是会伤心的。恨不得求一个名分,已全清誉。 而在她的字里行间,不愿嫁的原因,更多是觉得自己身份卑微,觉得霍平太过勉强。所有都为他着想了,那么,自己呢? 如此璧人,因着自卑而分开,着实太可惜了。既然如此,她便推波助澜一把,成全了他们。 一脸止不住的笑意走入院子,沈慕秋正好与霍守成一起出来,瞧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失笑:“心儿,你不是回去了吗,怎的又跑过来了?” “母亲,心儿有事要与您说。”霍天心上前拉着她的手,对父亲眨了眨眼:“父亲,心儿要与母亲说悄悄话,能不能请您回避一下?” 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引起了霍守成的好奇:“什么话这么神秘,还得要为父回避?怎么,你母亲听得,我却听不得了?” “哎呀,女孩子的事情,您一个大男人听来做什么?”霍天心伸手推他:“您都好些日子没去看过祖母了,祖母可是日日在叨念您呢,父亲快去祖母院子里陪祖母说说话吧。” 她用了些力道,霍守成一时不察,还真被她推动了两步,无奈摇头:“你这丫头,胆子是越发大了。罢了罢了,你也说的对,那我便先行一步,你们母女俩聊完体己话,就顺道过去陪你祖母用膳罢。” 第一百零九章 求情 眼睁睁的看着夫君被赶出院子,沈慕秋没好气的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说吧,什么事这样隐秘,还非得把你父亲赶走,也不怕他与你生气?” “宰相肚里能撑船,父亲是大将军,阅历丰富,又怎会因着这点儿小事跟女儿计较?”霍天心笑嘻嘻的拉着她往屋子里走,进了门,又指着素萝和绿衣,“你们俩在外面看着,我与母亲有要事要说,别让人打扰了。” “还挺认真的样子。”沈慕秋被她逗笑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端着茶碗道:“到底是什么事儿?” 霍天心认真把门关好,才跑到她面前坐下,一脸控制不住的激动:“母亲,心儿求您一件事。” “哦?什么事?”沈慕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个女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从不曾有过出格的要求,但凡她能做到的事,都会答应她。 霍天心特地等母亲放下茶碗,又将口中茶水咽下,才低声道:“心儿求母亲,一定要将素馨许配给霍平。” 沈慕秋此刻十分庆幸口水的茶水已然咽了下去,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才道:“他们俩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何要这般请求?” 要知道,从小到大,霍天心几乎是无欲无求的,没向她提过什么要求。这一来便是替霍平说情,不免有些怪异。 “母亲,您可知道,方才女儿在回去的途中,恰好听到了他俩的对话。”霍天心不敢把他们被下药,已有夫妻之实的真相说出来,避重就轻道:“霍平对素馨是真心真意的,素馨之所以不嫁,并非对霍平无意,只是碍于自己身份卑微,担心配不起霍平,故而拒绝。 既然他们俩互相都有情意,年纪又都不小了,母亲为何不成全了他们呢?” 沈慕秋的轻松之意渐渐收了起来,沉思片刻,笑了笑,“原来是为着这事儿,好,母亲知道了。” 霍天心惊喜道:“母亲可是要把素馨许配给霍平吗?” 虽说素馨很肯定自己不会有身孕,可是这些事情,谁又说得准?若是一个不慎,当真有了,届时便是把她许配给霍平,也难免遭人非议。 是以,她恨不得立即就让他俩成婚,以保他们的名声,也保自家父母的名声。 沈慕秋感觉到她的急切,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别人的事情,我怎么觉得你更着急呢?” 霍天心窒了一下,讪讪笑道:“自然是着急的,他们俩,一个而立之年,一个也二十七八了。寻常这个年纪的男女,孩子都好几个了。霍平便也罢了,素馨这个年纪,生子便有些辛苦了。再拖下去,对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真的是这样吗? 沈慕秋仍有些质疑,不过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医术上有几分造诣,这个考量倒是合理。 “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你就不要多管了。”嗔怪的瞧了女儿一眼,她道:“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话也不知道忌讳着些。若是让你父亲听到,定是要责备你没羞没躁的。” “所以女儿不是把父亲请走了嘛。”霍天心笑嘻嘻的挽着她手臂,有些得意。 若是素馨和霍平成了,那她也算得上媒人了吧? 成人之美的感觉,真好。 母女俩携手到老太太院子里的时候,已是日上高空了。见到霍天心过来,老太太十分高兴,唤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沈慕秋知道她素来是疼爱霍天羽多一些的,难得见到心儿也这般讨老太太欢心,不由得有些奇怪,同时也欣慰不已。 这是不是说明,心儿也凭着一己之力,在老太太面前挣得面子了? “心儿,听小丫头说,你这两日都窝在房间里头看书,也不出来走动走动,可是真的?” 霍天心盈盈一福,才乖顺的在老太太身边坐下,细声细气道:“回祖母的话,书中学问甚多,心儿爱不释手,故而沉迷了。” 闻所未闻的医术,一堆新奇的器械,为她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她只恨一日只有十二个时辰,不能时时刻刻沉浸在医书里好好学习。 见她如此努力,老太太欣慰的同时,又告诫道:“勤奋好学自是好事,但也不能忽略了对身子的爱护。平日里看书,每隔一个时辰都要出来走动走动,一来免得僵了身子,二来,若是把眼睛看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前世自学了不少医术,自是懂得劳逸结合的道理。知道老太太是为自己着想,霍天心乖巧的应道:“是,心儿谨遵祖母吩咐。” 其实就算老太太不提醒,没过大半个时辰,她也会站起来动动手脚,眺目远望,已调整有些模糊的视线。 要知道,眼睛一旦花了,就不是医术能治疗得了的。哪怕再渴望汲取知识,她都会十分注重身体的保养。 不过老太太的一片心意,是不能拒绝的。乖乖的领了她的情意,也好让老人家开心开心,不是吗? 果然,老太太顿时乐得眉开眼笑,布满褶子的容颜舒展开来,和蔼的问道:“那些医书,你可看得懂吗?” 霍守成好一段时间的早出晚归,根本不知道医书一事,不由得纳闷:“什么医书?” 自家女儿何时开始对医学有了研究,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茫然不知? 老太太笑道:“你日日忙着,难怪不知。说起来,你可还记得方强?” 霍守成略微一想,便自脑海里搜出一张熟悉的面庞,笑道:“自是记得,他原是父亲的贴身守卫,又是军医,还有一手高超的修整书籍之术,甚是了得。儿子小的时候,还跟他学过两手,可惜耐心不够,却是学不到什么精髓。” 霍伯言还未去世的时候,方强时常来府中走动。那时候霍守成还年轻气盛,特别佩服这位能文能武的大哥,印象特别深刻。 老太太笑道:“正是他。你只知道他是你父亲的守卫,习过一些医术,还懂得修理书籍。却是不知道,他本是中原一杏林世家的后代。心儿先前无意中购买的那本医书,正是其兄长亲自撰写的。” “还有这么一回事?”霍守成惊讶不已,转首问妻子:“暮秋,心儿可与你说过?” 沈慕秋摇了摇头,嗔怪的瞧了女儿一眼,却不见生气:“我说这丫头怎么这几日都急匆匆的跑来问个安就走呢,原来是有事情要做。 第一百一十章 惊喜 霍天心笑嘻嘻的不说话,老太太既然背着家里人带她去拜师,那她还是不要说破的好。 这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事情,老太太之所以一直没有声张,一来是不确定方强是否愿意亲囊相授,霍天心是否愿意踏上医途。二来,霍天心自回来之后,就一直沉迷在医书里,霍守成又忙得团团转,几天都见不着人,连说也没有机会说。 如今恰好人齐,她便不隐瞒了,笑吟吟道:“方强得知心儿用其兄撰写的《百草录》里头的学识,拯救了京城中困扰百姓的疫疾,又愿意无私将《百草录》奉出,觉得她既有医者仁心,又有学医的天赋,便将方家多年传承下来的医书尽数相赠。如此,心儿也算得上的杏林世家的亲传弟子了。” 大夫在本朝是极受尊敬的,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可再尊贵的身份,也有求到大夫头上的时候。 所以,医者独成一个行业,也是与众不同,不低于任何高贵职业的行业。 当然,前提必须是优秀的大夫,才能担当得起受尊敬三个字。 霍天心初入医门,优秀不优秀,言之尚早。但是能踏入这个门槛,还是以一名女子的身份踏入,就很了不得了。 霍守成大为震惊,也大喜过望,定定的看着女儿,笑得嘴巴都合不上,连声道:“真的吗?咱们家心儿,竟是要打破常规,成为本朝的第一位女大夫了?” 身为将军,是极为拥护皇上的决定的。既然皇上认为女子不应再待在后宅中浑噩度日,而应与男子一样上学识字,通读诗书,那么当大夫,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说不定,心儿还能开创女大夫的先河呢,这样说起来,不但不丢人,或许还有可能载入史册当中。 沈慕秋虽也惊喜,却比自家夫君淡定了许多。 自女儿亲自开了药方,成功治愈了她多年的顽疾,便隐隐感觉到她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所以得知这个消息时,喜悦远远大过惊讶。 老太太亦是开心不已,这小孙女儿,从毫不起眼,到被全家人寄予厚望,实在是将军府一大幸事。如今女子地位渐高,说不定哪一天,也可以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霍天心才十三岁,说懂事也懂事,说不懂事,也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对她寄予厚望是一回事,同时也得时刻敲打着,免得她骄傲。 老太太扶了扶袖子,正色道:“如今心儿尚小,刚入医门,将来会如何,还言之尚早。不管怎么说,能有这样的机会,不论对心儿,或是对咱们府上而言,都是一大幸事。” 她顿了顿,转向霍天心,神情多了几分肃然:“心儿,你切不可因为得此机遇,便沾沾自喜,骄傲自满,知道吗?” 霍天心一凛,郑重的起身行礼,“祖母的训导,心儿必定谨记在心,时刻鞭策自己,不敢忘记。” “嗯。”老太太最是满意她的谦虚,拉着她坐下,悠悠道:“书院那边来了消息,后日便是新一届女学子报名之日,因为招收名额有限,所以必须经过选拔,优胜劣汰。” 霍守成笑呵呵道:“我也听说了。女学如今针对的主要是世家大族的闺秀们,以咱们家的身份,必定是不会被淘汰的,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不必担心。” 沈慕秋浅浅一笑,插言道:“话虽如此,却也不能太过松懈,落了府中颜面。心儿,这两日你便不要看医书了,回头把你哥哥教你的东西重新捡一捡。咱们不求出风头,平稳过关便是,也免了落人口舌,觉得咱们将军府是以势压人。” “嗯。”霍天心点点头。 琴棋书画,她都是通晓一些的。说不上样样精通,但是拿出手绝对没问题。 诗词歌赋,更是在母亲和哥哥的熏陶下不弱于寻常男子,这一点,从前世随傅雅彤出门的见闻便知晓了。 唯一比较差点儿的,便是见识的世界太少,目光难免狭窄,比不得时常在外头行走的男子。不过在众闺秀当中,还是很有些自信的。 霍守成微微皱眉,“心儿性子文静沉着,耐得下心学习,以学识而言,应当无碍。只是羽儿,却是最耐不住寂寞的,只怕这么多年了,连千字文都不曾背熟。” 想到那个惯会撒娇的大女儿,不由得有些头疼。他在家的时候不多,更注重与教导未来将要承担起家族荣誉的儿子,对两个女儿自然就缺乏了关注。 缺乏关注,不代表一无所知。至少,两个孩子的性子,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心儿与暮秋一样,那怕无人教导,也能沉得下心来自己找事做。而羽儿,则与沈氏一般的性子,恨不得全世界的目光都倾注在她身上,平时注重的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零丁小事,在大事上却是缺乏远见的。琴棋书画不说,对于诗词歌赋,成天挂在嘴边那两句也是些凄凄切切的弱女子腔调。 那时候尚未有女学,女子的一生,无非就是寻个如意郎君嫁了,便算得上成功。心儿是嫡女,早与九皇子有婚配,不需操心。羽儿虽是庶女,但是凭着将军府的地位,替她找个有潜力的官家子弟也不难。 加上她样貌还算不错,素来会撒娇撒痴,倒也可爱。又有强大的娘家作为后盾,成亲后的生活怎么也过得去。 千算万算,却是没算到入女学还要选拔,如今再去逼着她学已是来不及了,只希望到了那日,她不至于让将军府太丢脸才是。 他的郁闷,沈慕秋亦能体会,好生安抚道:“羽儿虽说难以静心,却也不是目不识丁之辈。她生性聪明开朗,亦有自己独特之处。回去后,我便挑着些短的诗词让她背了,总归还是有些好处的。” “也只能这样了。”霍守成无奈摇头,看着妻子的眼中含着脉脉温情,“暮秋,我霍守成一生,能得你这般贤妻,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身边的同僚们,谁家不是妻妾相争。当正室的,别说处处为着庶子庶女着想,能好言相待的,都算不得多。 唯有他的妻,一路支持,事事都顾念着他的感受和面子,便是受尽委屈,宁愿自己将苦水咽下,也不愿他难受分毫。 沈慕秋温婉一笑,轻声道:“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做什么。当初我卧病在床那么多年,你不也没有嫌弃吗?” 他对她的爱重,换来她对他的体贴,理所当然,亦心甘情愿。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摔一次 霍天心目光闪闪的看着父慈母爱,喜悦之心油然而生。再抬头看看老太太,亦是一副欣慰的样子。 不论喜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不可否认,沈慕秋这十七年来,所作所为都是无可挑剔的。她不仅出身高贵,娘家权势极大,自身也做得很好,教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唯一让老太太膈应的,是自从霍天心后,她便再无所出。偏儿子为了她,宁愿在书房睡足十年,也不肯再纳屋里人,总归叫渴望儿孙满堂的老人家有些不痛快。 不过这些不痛快,倒不是冲着沈慕秋去的。如今沈慕秋身子大好了,夫妻感情又尤为和睦,倒是叫老太太欣喜。 将军府能有这样的主母,说出去也有面子,不是吗? 本是想要儿子媳妇和孙女儿一起陪同用餐的,可是看到儿子和媳妇儿这般深情款款的模样,老太太巴不得他们赶紧再制造一格小娃娃出来的好。 便挥了挥手道:“聊了半日,我也乏了。守成,这些日子你都在忙,暮秋辛苦不少。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你便回去多陪陪她,好好与她说说话吧。” 老太太的精神明明很好,毫无疲乏姿态。霍守成虽然不解,却也顺从与母亲命令,起身道:“如此,请母亲好好休息,儿子先与暮秋和心儿退下了。” “去吧,去吧。”老太太笑吟吟的,摸了摸霍天心的脑袋:“心儿,祖母知道你甚喜医术,但是听你母亲的,这两日主要还是把精力放在以前学过的学识上,到时候选拔时,莫要丢了咱们将军府的脸面,知道吗?” “心儿知道了。”霍天心脆生生的应道,起身福了一福,“祖母,心儿这就回去看书。” 她从来都是这样识礼知趣,不用人操心。老太太越看越是欢喜,同时也越发的想不明白,过去那些年,自己的双眼为何像被什么蒙蔽了一半,看不到这个孙女儿的优点。 霍天心无意打扰父母恩爱,加上长辈有令,让她勤奋用功,索性便回了自己的小院,一头钻进书房。 绿衣抬头看了看天,已是日升高空了。不忍霍天心那么辛苦,劝道:“小姐,都已经午时了,看书也不急在那一时,不如先用了午膳,略微休息后再看吧。”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书架上轻轻跳跃,霍天心仔细看着上头的目录,从中抽出两本半寸厚的书本,随口道:“无妨,我先把需要看的书挑出了。” 把两本书抱在怀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道:“绿衣,今儿的饭,你亲自去拿。” 一大早到现在不曾停歇,她差点儿就要忘了絮儿昨晚受的委屈了。 同样是贴身丫鬟,红梅竟敢欺负到絮儿头上,大厨房那个没眼力见的,居然也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她倒是要看看,把事情闹大后,她们那些始作俑者要如何收场。 恰好今日父亲又在府内,若是得知此事,便是连霍天羽,也免不了要被训斥一顿。 那红梅,就与当初的绿屏一样,尽出幺蛾子,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把她弄走,霍天羽便少了一大助力,怎么想,也是好事一桩。 绿衣很快体会到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兴奋,福了一福道,“是,小姐,婢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是最能明白霍天心心思的,既然发了这样的话,就是要给絮儿出气,也好叫下面的人明白,谁才是府里头的嫡小姐。 敢与嫡小姐对着干,岂不是找死吗? 昨日跌碎的碗碟,还在食盒里放着,没有冲洗。经过一夜的发酵,已是散发出隐隐的馊味儿。 绿衣也不处理,直接挽了食盒出门。一路风风火火晃到大厨房,恰好看到红梅也在。 红梅蔑视的瞟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忽的露出笑容,“哟,你不是小姐最得力的丫头吗,怎的拿饭这样的小事,还得你来做呀?” 绿衣身量较一般女子高些,站在她身边,自有一股天生带来的自信,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怎的,你被降为末等丫头了?” 红梅一时没反应过来,气恼道:“你胡说什么?大小姐素来最看重我,怎可能会降我?” “那便是了。”绿衣慢悠悠道:“既然你都能来拿饭,为何我不能来?” 红梅却是不知道她这样的牙尖嘴利,不由一窒,冷笑道:“我来拿饭,是尽心尽力为小姐做事,恨不得鞠躬尽瘁,你懂什么?” 那话说得叫一个理直气壮,绿衣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呵”的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轻呵一声的嘲笑,比反驳更人不快。这轻蔑的态度让红梅着实恼火,跨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进大厨房,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绿衣却是不愠不火的,“什么什么意思?”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竟是堵得红梅无话可说。咬牙切齿的瞪了她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在讽刺我?” 绿衣好笑的抱着食盒,痛快承认:“对。” “你……”红梅跟着霍天羽在府中横行多年,除了老太太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要顾忌着些,何时被其他丫头这样顶撞过?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想也不想的推了绿衣一把,“贱人,你也配?” 光天白日的,大厨房里头人多,外头又不时有人过来拿饭,她其实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惹人注目。 这么做,无非是想给绿衣一点颜色看看,好让她知道,便是同样的一等大丫头,也是有贵贱之分的。 她用的力气并不大,在预想中,绿衣应该会被推得后退一步,然后一脸尴尬,认识到自己身份卑微,不应这般嚣张。 可不知怎么回事,她却惊叫一声,踉跄的后退几步,跌跌撞撞摔倒在地。手中的食盒更是“啪”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食盒的盖子摔开了,里头的碗碟带着隔夜的残汤碎了一地。绿衣痛苦的皱着眉头捂着腰低低的叫唤。更可怕的是,这一幕,恰好被前来拿饭的素萝看在了眼里。 一百一十二章 素萝 素萝远远的看着绿衣被推倒,认出那是霍天心身边的丫头,连忙加紧步伐赶了过来。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以及在大厨房门前落了一地的碎瓷片,顿时脸色一沉,斥责道:“这是怎么回事?” 谁都知道夫人身边有两个丫头,素馨温婉,行事柔和温吞;素萝泼辣,向来有话说话,除了府里头几位正经主子,是谁的面子也不看。 今儿若是素馨过来,红梅或许还能想着法子忽悠忽悠。偏偏来者是不好相与的素萝,她一下子就慌了,结结巴巴道:“素萝姐姐明鉴,我与绿衣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也不知道她怎么的就摔倒了,可与我无关啊。” 或是看到素萝在,绿衣的低吟声隐忍的收了回去,咬牙撑着地面闷哼一声试图站起,却又因为摔得太疼,没能成功。 大厨房门口经常水渍遍布,为了防止来来往往的人滑倒,大厨房门口的一片地都铺了棱角分明的小石头,又以细沙填充。 如此一来,可以减少因踩水造成的滑倒。可若是滑倒,身子被棱角的石子磕伤,没一会儿功夫是起不来的。 臀部恰好落在了几块尖锐的小石子上,绿衣疼得脸都白了。偏偏疼的地方太过敏感,不好伸手搓揉,只得扶着腰一个劲儿的吸冷气。 素萝实在是看不下去,搭手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站起身来,可脸上的疼痛之色依然未减,还得好一会儿才能缓得过来。 好在在这儿摔跤的,也不止她一个了。大家都有经验,知道不过是皮外伤,当时痛得厉害,缓过劲来便无事了。 素萝一手扶着绿衣,一手提着食盒,目光锐利的扫过地面的一片狼籍,扫过绿衣疼得攥得发白的拳头,最后落在了红梅的脸上。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夫人解释吧。” 亲眼看着红梅推人,还能大言不惭的说与她无关。若无人看到,她岂不是能作出花儿来? 小丫头们的争端,她素萝犯不着管。可是大小姐身边的丫头欺负小姐的丫头,这可不是小事。没有大小姐的首肯跟纵容,就凭她红梅一个丫头,敢这么嚣张吗? 既然看到了,就定然要上报夫人。 红梅面如死灰,身子摇晃了几下,才勉强倚着墙壁站稳。素萝却是懒得再理她,关切的问:“绿衣,好些了没?” “就是刚摔那会儿特别疼,现在好多了。”绿衣自个儿站定,揉了揉腰,感激道:“谢谢素萝姐姐。” 本是打算着,有大厨房那样多人作证,红梅肯定找不到借口推脱。 如今,有了素萝这个证人,便更简单了。 素萝放开扶着她的手,云淡风轻的笑笑:“都是伺候主子的人,何需道谢?这么说便是见外了。” 她口中的主子,自是夫人和小姐这对亲母女无疑。至于其他人,又与她何干? 那些碎瓷片散落得到处都是,稍有不慎,便会割破鞋底。绿衣蹲下身,小心的将瓷片重新收入食盒中,零零散散的装了一大堆。 素萝不由得皱眉:“都摔成这个样子,也用不得了。待会儿让厨房重新拿一套餐具给小姐,这些瓷片便不要了吧。” 好歹也是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做着清扫的工作,着实教人不忍。 绿衣却是摇摇头,将最后一片瓷片放入食盒当中,起身道:“主子们的餐具,都是登记在册的,所有损毁都必须照价赔偿。这套餐具价值不菲,足以抵得上我与絮儿一个月的月银了,自是要收拾好了,才能细细分说。” 无端听她说起絮儿,素萝不由得奇怪,“这是红梅推你才致打烂的餐具,何需你来赔偿,又与絮儿何干?” 红梅的脸却是刷的一下白了,看着食盒里那些还留有昨日残汁的碎瓷片,忽然灵光一闪,急声道:“我就说呢,我不过是轻轻推你一把,你怎的就摔得这般厉害。怕不是这些碗碟昨日就摔碎了,你和絮儿赔不起,所以故意演那么一出,想赖到我头上来吧?” 恶人先告状的状况,绿衣也不是没遇到过。面对素萝疑惑的目光,她倒是淡定得很,一点儿也没隐瞒:“这些碗碟确实是昨日晚膳后就被摔碎了,大厨房不肯收,非得要絮儿带伤把碗碟捡了回去。如今絮儿正躺在床、上休息,她若是来拿饭,怕也是拿不到的。咱们这些下人受些委屈没啥,可连累得小姐饿肚子,却是咱们的不是了。故而我才亲自跑这一趟,想问个究竟。” 明显的话里有话,红梅听得出来,素萝更是不必说。 按照惯例,但凡餐具有损耗,登记一下便是,让人拿回去,当真是闻所未闻。 下头的人,哪一个不是捧高踩低的。红梅敢欺负绿衣,那是因着霍天羽现前在老太太面前比霍天心得脸,习惯了气焰嚣张,不足为奇。 但是絮儿是老太太亲自赐给霍天心的贴身丫鬟,身份不知道比大厨房的厨娘们高上多少。大厨房的人不但不捧着,还刻意刁难,就有些奇怪了。 心思一转,目光再次落到红梅身上,不经意发现她目光闪躲,深情有着说不出的心虚,便有些了然,轻哼一声:“夫人多年没管家,如今的婢子下人们,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看来,咱们府里头的风气,该好好抓一抓了。” 红梅心中一颤,干笑两声:“素萝姐姐说得是,大厨房的人竟敢违反规矩,刻意刁难絮儿,确实应该好好惩罚。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事情并非明面上那样简单。” 绿衣笑而不语,这件事有素萝出面,则意味着夫人出面。便是红梅舌灿莲花,也说不过这个理去。 她的反应让素萝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测,轻笑一声,“有什么难言之隐,就不是我一个丫头能管的了。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夫人,夫人公平公正,断不会误会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心怀恶意的恶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是贱人 有素萝在一旁,大厨房的人根本不敢吭声,乖乖的给绿衣换了一套新的餐具,又把摔碎的碗碟细细数好,登记在册。 头天晚上只有英婶一人在大厨房值夜,她是如何刁难絮儿,其他人并不知情。不过破碎餐具厨房不肯收,还是第一次。普通的下人也就罢了,偏这可是小姐的餐具,英婶的下场可想而知。 厨房里头忙忙碌碌,可是在素萝沉着的一张脸下,没人敢出声,均是沉默而利索的将她们份例一一装好,恭恭敬敬的递到她们手中。 出了大厨房,走了一小段路,回头看看,红梅还在厨房里磨蹭。远远的,不时能听到她不耐烦的呵斥声,伴随着厨娘刻意讨好的干笑,听起来尖锐又吵闹。 素萝微微皱眉,很是不喜她那样的嚣张,却也没说什么,转头道:“绿衣,今儿的事儿,我会与夫人好好说说。夫人心疼小姐,必定不会坐视不理。但你与絮儿都是小姐身边的丫头,可以说得上是小姐的贴心人。遇到事情,也要自己立得起来才成。” 绿衣抿嘴笑笑,其实她今儿特地走得慢些,就是为了与红梅正面相抗。以红梅那眼高于顶的性子,必定是受不了气,会主动与她起冲突的。 她早就做好了大闹厨房的准备,反正在道理上,是红梅站不住脚,无非就是平日里嚣张惯了,说话尖利些罢了。 她绿衣好歹曾经也是个正经主子,难道连个丫头都制不住么? 只不过这一幕恰好被素萝看到,替她出了头,也算是误打误撞。 绿衣自是不会推却她的好意,轻声道:“妹妹知道了,多谢姐姐提点。” 和聪明人说话,从来不必说得太多。她看着就是个伶俐的,脾气也不如絮儿软糯,想来应能担起重任。 素萝满意的点点头,打了声招呼,转头往主院走去。 绿衣在原地沉思了好一会儿,待她的身影走远了,才慢慢的往来时的路走。 “哼,狐假虎威的贱人!” 身后传来不虞的嘀咕,不必回头,也知道这样刻薄的话出自于谁的口中。 绿衣微微一笑,懒得搭理她,径自向前走去。 红梅不悦至极,快步追了上来,呼喝道:“贱人,停下!” “贱人喊谁呢?”绿衣住了脚,悠悠回头。 红梅以为无人撑腰她便怕了,不由得得意,跨至她面前,“贱人喊的就是你!” 无礼又倨傲的语气,不知道的人,怕是会以为她才是将军府的小姐吧? 不愿离得她太近,绿衣微微提起食盒,横在两人之间。 因着食盒的缘故,红梅被素萝训斥了一次,此时仍心有余悸,不仅停住脚步,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又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心虚,仰着下巴嘲讽:“怎么的,贱人又想故技重施吗?” 绿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居高临下之下,有着别样的淡然和自信,不紧不慢道:“今儿贱人不就故技重施了吗。” 红梅一愣,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气得跳脚:“你敢骂我贱人?” 翻来覆去都是这两个人,着实无趣。绿衣懒得跟她争辩,淡淡道:“谁是什么人,不是你我说了算,大家都有目共睹。别以为你昨夜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如果我是你,与其在这没营养的扯嘴皮子,倒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要如何面对夫人接下来的责问。” 红梅心中一窒,还未反驳,绿衣又笑吟吟的倾身过来,一字一句道:“不过是庶小姐身边的一条狗,也敢跟嫡小姐做对,真是反了你了。” 说完转身便走,丝毫不给她留一丝余地。 红梅进又不是退又尴尬,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如同口中塞了一块苦瓜,有苦难言。 昨夜里欺负过絮儿后,她便后悔了。 横行霸道那么多年,无非是过去的沈姨娘和大小姐都颇得老夫人宠爱,老爷和少爷常年不在府内,夫人卧病在床,那没用的小姐,完全被姨娘和大小姐欺压得死死的,连带着她,也跟着鸡犬升天。 如今,沈姨娘变成了沈氏,被圈禁看守,夫人病愈,小姐起来的同时,大小姐也在慢慢失势。这种情况下,她肯定是不愿意得罪小姐的。 奈何啊,跋扈已久的性子,如何是说收就能收得起来的。这不,早上才刻意对着小姐示好,这才一转眼,见到其他人,又忍不住拿出了从前的模样。 如今的夫人,再不是过去那绵软性子了,从她处置沈氏一事,便不难看出其也是个有手段的人。 是啊,长公主的女儿,手段又能差到哪儿去?那么多年不发作,不过是有心无力罢了。 红梅想得脑袋都要炸了,心里头隐隐有些畏惧和不安。 事实上,她并不是个蠢人,如果蠢,也不可能被霍天羽如此看重,甚至把同样身份的红珊挤到一边,令得红珊被霍天羽厌恶非常。 有素萝插手,夫人那一关是逃不掉了的。说不准下午时分,便会唤她过去一问究竟。 小姐是夫人的亲生女儿,絮儿又是老太太院子里出来的人,如今在小姐身边伺候,夫人于情于理,都肯定会帮絮儿。 她要怎么做,才能重新挽回这一局呢? “小姐,午膳来了,先用膳吧。”绿衣回到屋里,看到霍天心仍倚在窗下的软塌上看书,不由得心疼,上前道:“就这一刻钟时间,小姐也紧抓着时间看书,可莫要把自己累坏了。” “无妨,不过是看书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辛苦的事情。”霍天心合了书,自软塌上起身,玩味的看着被她放在桌面上的食盒,“这么快就顺利的把午膳拿回来了?厨房里的人没刁难你?” 绿衣唤了小丫头打来温水,一边伺候她浣手,一边道:“昨日刁难絮儿的英婶不在,倒是婢子刻意等着红梅来了才过去,与她起了小小的冲突。可惜还不等发难,便有素萝姐姐代为出头。婢子这憋了一夜的火气,也就歇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绿屏的消息 直至现在,霍天心还没见识过绿衣的手段,不过对她的性子,却是知道一二的,不由得笑道:“你和红梅的冲突,怕不是你故意为之吧?” 绿衣把菜色一一摆齐在桌面上,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什么都瞒不过小姐的眼睛,婢子就是故意要与她吵上一吵,好灭灭她的气焰呢。” 说了舀了一碗红枣乌鸡汤到她面前,笑吟吟道:“婢子看今儿厨房炖了乌鸡汤,便要了一份。这汤最是美容养颜,又补血气,小姐喝是最适合不过。另外一份是凉瓜排骨黄豆汤,却是有些寒凉了。婢子想着如今天时还不是很热,无需消暑,便没有要。” 清澈的乌鸡汤,翻着琥珀般透亮的颜色。两颗红枣和几颗枸杞子点缀其中,看着便胃口大开,着实比那凉瓜汤好多了。 绿衣在身边越久,就越发体会到她的胆大心细。不说别的,至少在生活小事方面,她总能恰到好处的将霍天心伺候得舒舒服服,没有半点儿膈应。 霍天心拿起汤匙笑道:“总归还是你最明白我心意,若是那绿屏,只怕是要专门挑些我不爱吃的菜色过来的。” 过去,她的性子软绵,偏教养极好。那怕受着些委屈,也不愿大张旗鼓。大事都那样了,何况是吃饭这样的小事。 一等大丫头的膳食,通常是两荤一素,分量不少,不过自是比不得主子的膳食、精细美味。 主子吃不完的菜,丫头们是可以分食的。那时候,绿屏欺她年幼懦弱,每次都拿些她不爱吃的菜色回来。霍天心食不下咽,经常草草的夹几筷子便不要了。剩下的,全都进了绿屏的肚子里。 于是到了后来,霍天心越发的纤细柔弱,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她要比同龄的丫头们还要矮上半个头。在越发珠圆玉润的绿屏的衬托下,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弱不禁风。 母亲已是个长年卧床的病人,女儿又经常病恹恹的样子,看着了没生气的。久而久之,老太太越发不愿意见到苍白瘦弱的霍天心,也对丰盈娇俏的霍天羽更为疼爱。 其实,霍天心也有提醒过绿屏,自己喜欢吃味道清淡的食物,而对香料多,味道重的食物敬而远之。可绿屏就是一如既往,她也不可能亲自到大厨房取餐不是? 若是没有重生,便是无前世沈若秋将她溺进水井的一幕,总有一天她也会因为缺乏营养而百病缠身,生生折磨死吧。 回想起那个没用的自己,霍天心失笑摇头。说起来,这两世为人,也就隔了三年的功夫。一千多个日夜,却像隔了一千多年。 那软弱无能的自己,在记忆中既清晰又模糊,所有的一举一动仍然记得,可又陌生得如同看着他人无力挣扎的无奈。 绿屏的所作所为,绿衣是再清楚不过。想当初,她之所以被诬陷偷窃,也跟绿屏脱不了干系。 夹了一道茭白木耳青椒丝到霍天心碗中,她颇为感慨道:“小姐天性善良,才会容得绿屏那般为所欲为。不过俗话说得好,善恶终有报,她当初做下那样多的恶事,如今也算是得到报应了。” 顿了顿,又好笑道:“小姐可知道,她如今真真是生不如死。早知道会有今日,她怕是宁愿跪着给小姐舔鞋,也不敢如此造次。” 绿屏被打发了后,霍天心便没再理会过她的下落。骤然听到绿衣这般说,仿佛知道什么内情,不由得好奇,“哦,她现在如何?” 绿衣轻咳一声,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有着禁不住的痛快,压低声音道:“小姐可还记得,婢子有一位兄长在京中任职?” 霍天心点点头,她重新回来伺候的时候,便因其兄长大婚请了一日假,自是记得。 绿衣的那位兄长,是其大舅的儿子,应是表兄。她大舅去得早,大舅母贤惠,一手把儿子抚养长大,最后还考取了功名。虽说官职不高,却也算得上光宗耀祖了。 当初绿衣的父亲犯事,家中女眷被充为官奴发卖时,其兄并未接到消息。待听到风声,寻到绿衣的时候,她已是将军府的丫头了。 一个小小的末等官员,是不可能问将军府要人的。所幸绿衣性子坚韧,倒也熬得下去。加上霍天心对下人极为温厚,每年都会给予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几日回家探亲。时常有联系,绿衣的兄长才放下心来。 绿衣的声音压得更低,小声道:“前些日子,婢子的兄长陪同上峰去那个地方饮酒,无意间听说有个新来的粉头,曾是在将军府伺候过正经主子的,唤做瓶儿。兄长的上峰很感兴趣,便唤了瓶儿去伺候。听兄长形容的外貌,正是瓶儿无疑。” 霍天心吃惊的捂嘴,“瓶儿可不就是绿屏入府前的闺名吗?她怎么会被卖到那种地方去?” 所谓的那种地方,除了烟花之地,又还有哪里? 难怪绿衣会说她如今过得生不如此,从一个得脸的将军府一等大丫头,沦落成一双玉臂千人枕的妓子,她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然而到了那种地方,可不是想死就能死的。老鸨们的手段众多,再泼辣的女子也能被整治得服服帖帖,何况绿屏本来就只会仗势欺人,没什么骨气。 绿衣撇了撇嘴,不屑道:“咱们府里犯了错被发卖出去的丫头,又有谁敢接手?若是要丫头,自人牙子哪儿买几个年幼的从小调、教,至少还没那样多心思呢。绿屏长着一张好脸蛋,身上又一堆儿的污点,寻常人家不敢要也不会要,也就只有那个地方能接收她了。” 其实,做妓子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下场了。若是连姣好的面容都无,烟花之地不肯收留与她,带着贱籍离开将军府,她连活都活不下去。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绿屏今日的遭遇,完全是自己寻来的。别说绿衣不同情她,便是霍天心,在吃惊过后,也生不起一丝怜惜。无非,是有些感慨罢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登门道歉 “罢了,既然她已被逐出府,便不要再提了,也免得污了咱们府中的名声。”霍天心慢慢的搅着碗中的红枣乌鸡汤,想了想,又道:“你在府外还有一位兄长,可有其他人知道?” 绿衣摇摇头:“没有,只有夫人和小姐知道,夫人事务繁忙,婢子又入府已久,怕是连夫人都忘记了。” 没人会在意一个下人有什么样的亲戚,从外头新买来的丫头小子,还可能会去查查,像她们这样的官奴,却是连查的意义都没有。 毕竟,官奴是在官府里有登记的,一辈子无法脱离贱籍,哪怕主子愿意放人,也不能违背律法。 又有谁愿意与这样身份卑贱之人成为亲戚呢? 好端端的一个官家小姐,沦落到如此地步,便是无相干的霍天心,也觉得可惜。但天下官奴这样多,可惜不过来不说,也帮不上什么忙。 挥去脑海中的杂念,霍天心沉吟了一会儿,道:“如此,便把这层关系瞒着吧,也不需要弄得人尽皆知了。” 绿衣的兄长,时常在市井间走动,接触的人群又广泛,可谓是对官僚和民间都甚为了解。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但是或许有那么一天,会用得上这个人。 自重生以后,霍天心就很习惯的事事为自己留些余地。 冲动不可怕,就怕冲动过后,发现自己陷入了死局,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她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平坦抑或崎岖,但是给自己多留一手,哪怕最后用不上,也觉得安心。 绿衣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婢子晓得了。对了,素萝姐姐说了,要把红梅与我起冲突,以及餐具毁坏一事儿上报给夫人。这一次,红梅的麻烦可能大了。” 谁都知道,夫人温柔慈善,可同样的,谁都知道,自夫人病愈后,就对规矩拿捏得十分严格。 若是真的计较起来,红梅定然讨不了好。 霍天心轻巧一笑:“本来是打算叫你亲自拿饭,顺便敲打敲打大厨房那些人的。不过如此也好,你与红梅的身份不相上下,顶多也就是占占嘴皮子上的便宜,由母亲出手敲打,就更好了。” 虽然这种小事,她自己也可以解决,很不想麻烦长辈。 可是以母亲对儿女的疼惜,自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否则,素萝也不会出这个面。 主仆俩用完餐,绿衣刚伺候着霍天心睡下,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院子里,在东头第一间厢房犹豫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絮儿正坐在床、上绣花儿,听到声音,还以为是绿衣,随口道:“姐姐自个儿开门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被关上,絮儿没有抬头,手脚麻利的在绣棚上飞针穿梭,一边道:“小姐这就睡下了么?你不用在旁边候着?” “絮儿,是我。”来人走到床边,直接在床沿坐下了,干笑道:“今儿听小姐说你腿伤了,在屋里修养,我就来看看你。” 素来高昂尖锐的声音变得如此温和,甚至还带着点儿讨好,听起来陌生又违和。 絮儿诧异的抬头,俏脸儿顿时一沉:“有劳红梅姐姐费心了,絮儿担不起你的看望,你还是回去吧。” 红梅不由得窘迫,一张脸似火烧,又红又烫,尴尬的搓着手道:“昨晚的事儿是姐姐不好,我也没想到你会因此受伤,若你还是生气,便打我几下,可好?” 说着,还真的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抽。 絮儿连忙收回手:“你这是什么意思?放开我。” 红梅也不是真的来找打的,顺势放了手,可怜兮兮道:“你还在恼恨着昨晚上的事情呐?不瞒你说,其实害你受伤,也不是我本意。昨日我被大小姐责骂了,难免心情不好,便没注意看人,不慎撞倒你身上,害你打烂了小姐的餐具,还因此受伤。” 絮儿抿了抿嘴,把脸转到一旁,没理会她。 红梅自腰间解下一个钱袋,肉疼不已的递过去,“妹妹,我知道你定然在恼我昨晚的胡言乱语。当时我气在头上,也没想那样多,待回去之后,气消了下来,才惊觉自己太过分,这不,就巴巴的赶着给你把银子送来了。” 絮儿听得出她在说歪理,却甚少与人争执,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气鼓鼓的把手背在身后,不去看她。 实诚之人往往倔强,红梅是最怕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见说了半天,她还是不为所动,就一副你说你的,我什么都不听的样子,着实叫人头疼。 换做以往的性子,红梅定然就拂袖而去了,那会愿意放下脸面在这好声好气的哀求。 奈何这事儿已经不是谁凶一些,谁得宠一些就能解决的问题了。素萝上报给夫人,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若是不争取絮儿的谅解,任她舌灿莲花,也辩不过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暗暗告诫自己,这许多年来,在大小姐那儿也没少受过打骂,如今絮儿只是给些脸色她看而已,说什么也得忍过去才成。 眼珠子一转,索性真金白银的将银子拿出来,硬是塞到絮儿手里,陪笑道:“絮儿,这里是六两银子,是姐姐赔给你打烂那些餐具的钱,多出来的,是给你的药费,以表歉意。姐姐都知错了,你还不肯原谅姐姐么?” 明晃晃的银子沉得坠手,絮儿当末等洒扫丫头的时候,月例才五百个大钱,要说一点儿都不心动,那是假的。 愣愣的看着那光灿灿的银子,好一会儿,举着银子肃然道:“你是说,这些银子,是你赔给我打烂那些餐具的钱?” “是,就是这个意思。”红梅以为说动了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大了些。 絮儿却是冷哼一声,把银子丢回她手上:“餐具是为何打烂的,你我心里都清楚。若是真有心道歉,这些钱,你就该亲自送去大厨房登记入册,送到我这儿来,算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取其辱 红梅脸色一僵,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谁送银子去大厨房赔偿,就意味着餐具是谁摔破的,这是要登记入册的。 她一个大小姐身边的丫头,有什么理由去摔小姐的盘子? 若是追究起来,不扒了她一层皮才怪。 所以故意添了些添头,就是想让絮儿贪心之余放低戒心,把这个罪扛了。却不想她看起来木木的,居然在这事儿上头反应那么机灵。 如意算盘被打破,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絮儿,道歉我也道歉了,银子我也给你了,咱们就不能一人退一步吗?” 絮儿心中一抖,下意识的就想让步,可是想到绿衣之前说过的话,又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本就是你有错在先,道歉和赔钱,都是理所当然。你的道歉,我接受,可你若把银子给我,逼着我承担这份责任,我却是不能同意的。还是那句话,你若有心认错,便把银子送去大厨房,自个儿交代清楚。若只是为了推却责任才来找我,不好意思,请把你的银子和毫无诚意的歉意一块儿带走。我腿上有伤,就不送了。” “你!”红梅为之气结,正要骂人,门忽然就开了。 “说得好,咱们伺候的可是将军府正经的嫡小姐,不但要有忠心,还要有脑子,可不能被人三言两语就骗了去。”绿衣抚掌称赞着絮儿,目光却是紧紧盯在红梅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红梅你可是大小姐最看重的丫头,这会儿不伺候大小姐休息,跑过来咱们小姐的院子里做什么呢?” 看到绿衣及时出现,絮儿心中一松,笑意便漫了出来,“绿衣姐姐,小姐可是歇下了?” “正是,我挂念着你的腿伤,所以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绿衣冷冷的扫了一眼放在两人间的银子,嗤笑一声:“说起来,咱们三人,便是最小的絮儿,在府里头也待了好几年了。红梅,你是自己不懂规矩呢,还是指望着她什么都不懂,就因着这点儿好处,傻傻的把责任揽上身?” “大家一场姐妹,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又何必这样讥讽我?”不久前才吃了她的亏,又是在霍天心的院子里,红梅不敢太过嚣张,压低声音道:“我方才已是说了,昨日撞倒絮儿,着实是无意。拿银子给絮儿,也是为了聊表歉意而已。若是絮儿觉得我考虑不周,我可以这就把银子送去大厨房。这般小事,何须闹到夫人面前,弄得大家都难看?” 说到底,她惧怕的也只是夫人而已。 绿衣冷笑一声,“你也知道,禀告给夫人的,并非我与絮儿,与我们说这样的话,又有什么用。再说了,絮儿又没错,有什么难看的?要难看,也只是你和英婶难看罢了。” 被说中心事,红梅倏的握紧拳头,怨恨的瞪了绿衣一眼,“今儿晌午,却是你挑衅我在先的,你以为你就能得了什么好?” 绿衣丝毫不惧,吹了吹指甲,慢悠悠道:“对,可是那又怎样?谁能证明?” 红梅一怔,竟是无语。 绿衣笑吟吟的抱臂看她:“时候也不早了,若是没别的事儿,你还是赶紧回去伺候自己的主子吧。没有小姐的召唤,不声不响闯入其他主子的院子里头,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只怕你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絮儿也笑呵呵的坐在绿衣旁边,俨然与她一条战线。在红梅不甘转身之际,还不忘了提醒:“银子若不拿走,我可是不认账的。” 对付恶人,就不能用太客气的方法。否则对方不以为忤,还会得寸进尺,逼得你无路可退。 绿衣出身复杂,自是深谙此道。絮儿纯良,不懂那么多绕绕弯弯的,却也在她的字里行间及红梅的反应中看出端倪,说气话来能气得人发晕。 就如绿衣说的,红梅未经召唤就在霍天心的院子里逗留,按照规矩来说,是不允许的,轻则责罚一顿,往重了来说,非要说她居心叵测,她也无法反驳。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责罚的问题了。便是杖毙发卖,也没人敢说什么。 银子若不拿走,絮儿若是不认,她还真不敢去找什么公道。 本以为自己服了软,哄得絮儿松口,到时候夫人责问起来,还能减轻一些罪责。毕竟不小心摔破餐具,跟她故意去撞絮儿,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可没想到絮儿油盐不进,到后来,更是来了个难缠的绿衣,好处没捞到,反倒把面子落了个干净。 心里愤恨不已,却是不敢再与她俩争辩了,忿忿的将银子揣回钱袋中,灰溜溜的离开。 瞧着那背影匆匆溜出院子,绿衣嘲弄的表情才松泛下来,回头拍了拍絮儿的肩膀:“不错,有长进了。以后记得就保持这样子,莫要再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絮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按着胸口道:“晓得了。绿衣姐姐,幸好你来得及时,方才与她顶撞的时候,我的心紧张得都快要跳出来了,手心里全是冷汗。若你再不过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撑得下去。” 她素来是温吞惯了的,平日说话做事都利索,就是习惯了节节退让,没有什么主见。绿衣知道她那短短几句反驳,已是鼓尽了勇气才迈出的一步,不由得怜惜,在床边坐下,温声道: “知道你不好受,可有了第一次,以后便好了。别忘了,你也是一等大丫头,红梅再厉害,也不过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身份怎么都越不过你去,更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若是以后她再欺负你,大胆顶回去就是,小姐和我都在后头给你撑着呢。” “嗯。”絮儿用力的点点头,憨厚的笑道:“姐姐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样呢。心里有了底气,絮儿便不怕了。” 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因着絮儿玲珑娇憨,倒让绿衣有种照顾的妹妹的感觉,揉了揉她的脑袋,“今儿我与红梅起冲突的时候,恰好被素萝姐姐看到了。下午时分,夫人大概就会唤咱们过去问话,我先知会你一声,你心里有底,也免得到时候慌乱。” 第一百一十七章 痛快认错 沈慕秋的召唤,比她们想象中来得都早些。霍天心刚午休完,素萝便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 “小姐,夫人请您带上绿衣和絮儿过去一趟,若是絮儿腿脚不便,可以找两个婆子把她抬过去。” 听说素萝过来,絮儿早早就换好了衣裳,进入主屋,恰好听到这句话,连忙道:“素萝姐姐,无妨的,只是小伤而已,我还能走。” 霍天心亲自帮她收拾的伤口,心中有数,笑道:“无妨,昨夜已经用了父亲给的金创药,那药是宫中御医调配,专门给战场上的将士用的,药效极好。只要走慢一些,应当无碍。” 絮儿用力的点点头,连小姐都是用走的过去,她一个丫头却是让人抬着,未免太过不尊了。莫说只是受了些伤,便是腿断了,她也没法腆着脸安然享受。 主仆三人都没有意见,素萝也不强求,“既是如此,小姐便带她们过去吧。所谓何事,小姐可否知晓?” 霍天心微微一笑:“绿衣回来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了。” 两个小丫头也是了然的样子,素萝笑了:“那婢子就不啰嗦了,婢子这厢还要去请大小姐呢,小姐不必着急,看着来就成。” 目送她出了远门,霍天心目光落在絮儿腿上,关切道:“怎么样,你的腿可好些了?” 家里头的金创药之药效,她还是很清楚的。瞧絮儿行动还算自如,只要没有什么大动作,应当无碍。 果然,絮儿腼腆一笑:“谢谢小姐关心,婢子已经很好多了,伤口也不疼了。” 霍天心挽了袖子,缓步向前走去,徐徐道:“因着这些药是专门给前线用的,所以特地添加了一些麻痹的药粉,目的就是防止将士们受伤太重,影响了行动。你如今不觉得疼,主要还是这麻痹药粉的原因,却不意味着伤口就没事了。待会儿回来之后,你务必再好好休养一两日,莫要再把伤口扯裂,知道吗?” 入府好几年,受过的伤大大小小,或是扭伤,或是被修剪花草的剪子划伤,又或是摔伤,总是免不了的。 可是从未有人说过这样关怀备至的话,絮儿忍不住感动,声音里头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絮儿晓得了,谢谢小姐。” “傻瓜,哭什么呢?”绿衣看不得她这脆弱的模样,揶揄道:“咱们小姐从来就是这样心善之人,这样便让你哭鼻子了,以后可不是要感动得日日落泪?” 絮儿的泪还未出来,就被她弄得破涕为笑,不好意思的伸出袖子用力的擦了擦眼睛:“我哪儿就有哭了,才没那样浅眼呢。” “还说没有,眼眶都红了。”绿衣拧了一把她的鼻子,换来她低低的轻呼声。 霍天心在前头慢慢的走着,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 身边有两个这样可爱又忠心的丫头,好像也很不错呢。 顾及着絮儿的腿伤,主仆三人动作并不快。到了沈慕秋院子的时候,霍天羽和红梅红珊已经在候着了。除她们三人外,还有个穿着驼色布衫的中年女子,霍天心细细打量,却是认不得此人。 身为将军府的千金,没事不可能跑去大厨房,是以对于厨房里的人一无所知。不过看她那畏缩不安的样子,约莫就是昨晚刁难絮儿的那个英婶了。 霍守成难得休沐在家,自是一直陪在妻子身边的。内宅之事用不着男人去管,听一听倒是无妨。 面对着下头一群人,他与妻子坐在上首,悠哉悠哉的品着茶,顺带好奇的看自家夫人处理内宅事物的方式。 霍天心上前几步,福了一福,“心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坐吧。”沈慕秋温和一笑,再转向众人的时候,笑意略微收敛了些,神情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温和,偏那完美无瑕的笑意中又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疏离。 “既然人都来齐了,咱们便开始吧。”目光扫过红梅,第一个点了她的名:“红梅,你可知道今日,为何唤你们过来?” 平淡无波的声音,却是带着说不出的严肃。红梅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婢子知错,请夫人责罚。” 霍天羽不满第一炮就开到了自己头上,身子一动,就要起来。红珊见状不好,连忙在后头悄悄扯了她一把,低声耳语:“大小姐稍安勿躁。” 如今还什么都没说了,红梅也承认了自己有错,贸贸然冲上去,岂不是显得焦躁吗? 倒不如静观其变,总归这件事,自己这方不占理儿,就更不能表现得咄咄逼人了。 这个道理,霍天羽也懂,不过是横行霸道惯了,早就习惯目中无人,才差点儿没按耐住。 如今被红珊这么一提醒,顿时清醒过来。不愿在丫头面前显得自己无知,回头瞪了她一眼:“要你多嘴!” 好心没好报,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红珊无奈的苦笑,规规矩矩的站在她身后,低头垂眸,不再吭声。 这两个人的小动作,沈慕秋懒得去理会,只把目光放在红梅身上,“能自己认识错误,倒也不算太糟。红梅,你便说说看,你错在哪儿了?” 红梅咽了口唾沫,悄悄抬头,正好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心中一抖,连忙低头,“回夫人的话,婢子昨晚送食盒回大厨房的时候,不应匆匆不看路,不慎将絮儿撞倒,致使小姐的餐具全部摔碎,婢子有错。” 她承认得倒是痛快,这也说明了,她是个十分懂得拿捏轻重之人。 这样的人留在霍天羽身边,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啊。 沈慕秋微微眯眼,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淡然问道:“还有么?” 红梅用力的咬了咬下唇,眼珠子快速转了几个圈,哀声道:“婢子缺乏担当的勇气,直到今日午时,才将餐具的钱赔付给大厨房。这是婢子的错,不仅累得絮儿受伤,还差点儿让她背了这个黑锅。”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过河拆桥 与其说是在认错,倒不如说她是借着认错的机会,撇清关系。 霍天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借着喝茶的动作,垂眸遮挡眼中的愤怒。 如今只是她个人的一面之辞,不能做数,也不必着急。 主事的人是母亲,也轮不到自己说话。 不过心里已是隐隐有了感觉,想趁着这次机会收拾红梅,只怕没那么容易。 原来只觉得她和霍天羽一样,狐假虎威,自大又无脑。如今看来,她却是比想象中聪明得多。 满室的静谧,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红梅身上,唯有各种或压抑或均匀的呼吸声浅浅环绕,平添一种压力。 沈慕秋定定的看了梅红好一会,缓声道:“这是昨日的事儿,那今日呢?你为何对绿衣动手?” 红梅肩膀一抖,不由得懊恼。 在她想来,事情最大的重点,就在于她故意撞絮儿,导致她受伤,以及餐具的摔碎,所以时候的补救,完全就是冲着这两方面去的,却是把与绿衣起冲突一事给忘了。 事先少了思虑,便有些慌了,支支吾吾道:“今儿在大厨房门口,婢子确实与绿衣口角了几句,并非什么大事,婢子也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婢子无心伤人,那样的力道,本应只是后退半步,却不想她会摔倒,把原本就破裂的餐具摔得更碎了。” 言下之意,隐隐指向绿衣这么做,是为了把餐具破碎一事嫁祸给她。 沈慕秋自是听得出来,意味深长道:“你觉得,绿衣摔跤,是故意的?” 红梅低着头:“婢子不敢妄断。” 话都说得这样明显了,还说不敢妄断,无非就是刻意引导大家如此怀疑罢了。 霍守成原只是在一旁听着,并不当一回事。听到她这么说后,却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面上浮现出不喜之色。 以他的经历,根本不需要了解内情,就轻易察觉出红梅的不诚实。 他与沈慕秋立场不同,对沈慕秋来说,霍天北和霍天心,才是自己的孩儿,霍天羽,不过是想害自己的人的女儿罢了。其秉性不好,维持着表面过得去,也就是了。 但是对霍守成来说,不管是谁肚子里出来的孩子,都是他的血肉。哪怕偏爱这个多些,对那个关注少些,也无法改变血浓于水的关系。 女儿身边有个这样心眼儿甚多的丫头,可不是一件好事。霍守成暗自思衬着,是不是要把霍天羽身边的丫头换掉,以免好好的女儿被带坏。 他却是不知,霍天羽的恶毒,早就刻进了血骨里,又怎会是换个丫头就能改变的? 沈慕秋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转头看向绿衣:“绿衣,对红梅的话,你可有什么说法?” 若说絮儿,还有几分要担心她的软弱,可是绿衣却是能言善道,自有一张伶俐嘴儿,半点儿也不用担心。 尽管脏水已经泼到身上,她依然从容淡定上前两步,跪下道:“回夫人的话,对红梅所说,绿衣异议甚大。” 这会儿霍守成出声了:“哦?说说看。” “是。”绿衣只是惊讶片刻,便恢复了平静,朗声道:“照红梅话里的意思,婢子故意摔跤,是为了帮絮儿掩饰,好把餐具摔碎的责任推脱到她身上。可头天晚上,絮儿分明是被她碰撞,才导致餐具跌碎的,红梅自个儿也承认了,并将钱赔给了大厨房。既然错在她身上,婢子又何须多次一举的挨疼呢?” 毫不客气的指出她居心叵测,红梅不由得慌乱,脱口道:“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赔钱,大家都不知道絮儿是被我撞的,你这么做无可厚非。” “是啊,从你撞到絮儿开始,到撞上我的这段时间,你共去了三趟大厨房。那么多的时间,你没有赔钱,也没有跟厨房说明原因,把餐具登记入册。”绿衣看着她,“照着你的意思,若没有我摔那一跤,若不是素萝姐姐恰好看到,你就打算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了吗?” 红梅还真的就是这样的想的,被她说中,不由得脸色一白,狡辩道:“绿衣,你不必混淆视听,不管你怎么说,该赔的我已经赔了,给认错的我也认错了。反倒是你,我推你的力道才多大,你心里清楚。若不是故意算计我,你为何要提着一篮子的碎片去取膳?” 扯了好半天,终于扯到了这个问题上。 绿衣一笑,以为深长道:“这就要问问做晚看守大厨房的英婶,为何不肯收取餐具登记了。” 在一旁听到红梅不停撇清自己关系的时候,英婶就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在她们不断扯皮的时候,她也不停的动着脑子,想尽力把自己摘出这场闹剧中去。 可是想了半天,却发现根本摘不出来。 若不是为了讨好红梅,她跟絮儿无冤无仇的,怎么也不至于欺负成这个样子。 一边鼓动她与人为敌,一边又想置身事外,世界上那有那么好的事儿?她英婶虽然地位卑贱,却也不能无端端的成为别人手中的杀人刀,用完就丢。 既然红梅这样害她,大不了两人都别好过就是了。 想到此处,索性也豁出去了,走前两步端端正正的跪在老爷夫人面前,认认真真的磕了个头。不等人问,便主动交代:“老爷,夫人,昨儿晚膳过后,是婆子在大厨房当值。红梅姑娘过来的时候,婆子恰好靠在灶火前打盹,被她抓了现行。” 怨愤的看了红梅一眼,又继续道:“对于那餐具一事,红梅姑娘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絮儿姑娘自到了小姐身边后,越发的目中无人,不但故意撞了红梅姑娘,还妄图把摔碎的餐具赖在红梅姑娘身上。” 她说得又快又急,不得不稍停片刻,喘息了几声,才道:“婆子愚钝,没有细思就信了。红梅姑娘让婆子给絮儿姑娘一些教训,碍于被她抓了把柄,婆子无法拒绝,是以故意不肯收那些摔碎的餐具,以求红梅姑娘不要上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定罪 红梅没想到她竟敢把什么都爆出来,顿时大急,喝骂道:“英婶,絮儿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帮着她这样害我!” “住口!”霍天心低喝一声:“是非曲直,自有母亲定夺,何时轮到你大呼小叫?再则,絮儿自摔伤后,便一直躺在房里修养,如何能给英婶什么好处?” “絮儿是你的人,你自是帮着她说话。”霍天羽森森的插嘴,“今儿一早,咱们给父亲和母亲请安的时候,絮儿可没有跟在你身边。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有去找英婶?” 眼看姐妹俩就要吵起来,沈慕秋轻咳一声,“好了,你俩好歹都是大家闺秀,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既然红梅与英婶各有各的说法,咱们再听听絮儿怎么说。” 霍天心乖顺应答,霍天羽不敢与沈慕秋争辩,更畏惧霍守成的权威,只得悻悻的住了嘴,没好气的瞪了霍天心一眼。 沈慕秋温和的看向絮儿:“你腿上有伤,就不必跪下了。如今红梅与英婶各执一词,你也是听到的。如此,你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细细分说,切不可有任何隐瞒和遗漏。” 红梅到底心虚,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方寸之地,攥成拳的双手里全是冷汗,又湿又腻。 “是,婢子谢谢夫人体贴。”絮儿福了一福,娓娓道来:“昨晚小姐用完晚膳后,婢子将食盒送回大厨房。在大厨房前的路口看到红梅姐姐,婢子生怕撞着了她,便走到路旁。不想她却放缓了速度,将婢子撞倒。” “按你这么说,红梅原来是走在你前头的?”沈慕秋问她:“你就那么肯定是她撞倒你,而不是你撞到她?” “是的,夫人。”絮儿肯定道:“因为红梅姐姐本来走在婢子前头,又走在路中间。当时天色已黑,婢子怕两人不慎相撞,毁坏餐具,特地放慢了脚步,靠路边行走。若红梅无心,根本不可能撞到婢子。而婢子一直在留意路面状况,前头事物看得一清二楚,这才没防备到从侧面撞过来的红梅。” 这番话,无疑将红梅先前的无心之说完全推翻。她白着脸掀动了几下嘴唇,少了几许底气:“夫人,婢子并不知道她就在身后,停下来也是有原因的。” 沈慕秋却不理会她,继续问絮儿:“后来呢?” “后来,红梅不肯承认是她撞的婢子,非说婢子是自己不小心跌跤的。婢子无法,只得自己收拾地上的碎片。过了没多久,英婶过来把婢子训斥一顿,说大厨房不能接收这样的餐具,让婢子回去自己与小姐交代。” 霍天心轻轻点头,“不错,昨晚絮儿提着食盒回来,便向我请罪,说明原委。她腿上的伤,还是我亲自上的药。” 沈慕秋的笑意淡了下来,看了英婶一眼:“絮儿所说的话,你可承认?” 英婶在大厨房里头干了大半辈子,何时与上头主子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更别说被责问了,顿时心中一紧,老实承认:“回夫人的话,确实如此,婆子不敢否认。不过这一切,都是红梅掇拾婆子做的。” “红梅掇拾你做的?”一旁的霍守成怒极反笑:“我却是不知道,咱们府里何时多了一位叫红梅的主子,连无相关的厨娘都要唯命是从!” 英婶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根本不敢反驳,跪地磕头:“婆子有错,婆子是失心疯了,才会轻易被红梅鼓动,请老爷夫人责罚,婆子甘心领罚。” 沈慕秋看了夫君一眼,见他犹在盛怒之中,轻声道:“不过是宅院中的小事罢了,下人那样多,偶有一两个时把昏头也是常事,老爷莫要动怒。” 霍天心和霍天羽也连忙上前相劝,“父亲息怒。” “息怒,我如何能息怒”霍守成“嚯”的站起身来,虎目圆睁:“瞧瞧咱们府里头的都是些什么人,厨娘把丫头当主子,刁难嫡小姐身边的人。一个伺候主子的丫头,竟敢罔顾府中规矩,欺压他人。证据确凿之下,还妄图推卸责任,把过错甩给别人。这样的刁奴,如何能伺候府里的小姐?莫要把我将军府的姑娘们都给带坏了!” 听出他话里的狠意,红梅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磕头求饶:“老爷饶命,婢子冤枉啊!” 霍天羽也大惊失色:“父亲……” 霍守成气在头上,根本不去理会她们,转头道:“夫人,按照府中规矩,应当如何处置此二人?” 沈慕秋朝素馨看了一眼,素馨意会,朗声道:“借职务之便欺压刁难府中之人,按规矩应领鞭十,罚三个月月例。拉帮结伙、掇拾他人犯错、以任何理由威胁他人,各鞭十,罚半年月例。陷害府中之人,视情节轻重责打十到五十大板,罚一年月例,重者逐出府。” 她每说一句,红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英婶虽然也害怕,却也清楚自己的罪责不过是领鞭十,外加罚些月例罢了,倒还能保持平静。 素馨继续道:“英婶故意借职务之便刁难絮儿,理应领鞭十,罚月例三个月。以上所述,红梅皆犯,理应领鞭四十,责打二十大板,罚一年月例。” 红梅身子一软,歪歪斜斜的倒了下来,浑身如糠筛一般抖动不止。 她平日里的强势,只不过是借着霍天羽的身份,表现在嘴皮子上而已。大家顾忌着霍天羽受宠,对于大小姐看重的人,自是不敢得罪的。 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受得住四十鞭和二十大板?素馨要的是她的命呀! 霍天羽也急的不行,顾不得素馨是沈慕秋的丫头,指着她鼻子怒骂道:“你一个贱婢,有个资格决定如何处罚他人?红梅何时得罪了你,不过是听信絮儿几句,你便如此狠毒,要置她于死地?” 素馨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言的退回沈慕秋身后,不做回答。 霍守成却是被她这般无礼的模样气得火冒三丈,冷声道:“素馨是你母亲身边的丫头,你岂能如此大呼小叫?便是她没有资格处置红梅,难道我也没有资格?” 霍天羽一愣,霍守成已是冷冷的下了命令,“既然犯了错,便得承担犯错的惩罚。按照规矩,英厨娘领鞭十,罚三个月月例。红梅领完四十鞭和二十大板后,立即逐出府。这种添祸的丫头,不配伺候咱们将军府的姑娘!” 第一百二十章 章刮 所有人都怔住,包括霍天心。 她是想着能趁此机会收拾了红梅,但是想法中,最坏的结果,最多也是把红梅调离霍天羽身边罢了。更大的可能,或许只是不痒不痛的受一些处罚,影响不了什么。 却没想到父亲这么雷厉风行,一开口便是要逐她出府。 红梅犯的错,往小了来说,算不上太大的事儿,无非就是丫头们之间的一点小摩擦小手段而已,在主子们看不到的地方比比皆是。 往大了来说,四十鞭加二十大板,这样的皮肉之苦也够她受的了,一次打下来,有没有命在还是两说,打完之后还要逐出府,确实是有些重了。 不过霍守成是一家之主,他下的命令,没人敢说什么,更没人愿意为红梅开脱,均是屏息静气的坐的坐、站的站、跪的跪,没人吭声。 红梅又惊又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过了许久,霍天羽才反应过来,惊怒的脱口而出:“父亲,您这般处置红梅,是否恰当,您顾虑过女儿的感受吗?” “我是一家之主,处置府里头的丫头,有何不恰当?”霍守成阴着脸道:“正是因为顾虑着你,才不能让这种贱婢跟在你身边!瞧瞧心儿,比你还小三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呢?除了会无病呻吟的念两句风花雪月的诗词,学那沈氏唱两首曲儿、跳两支舞儿,还会什么?” 他越说越气,“我一个大老粗懂得都比你多,不求你饱读诗书,至少得懂些道理吧?就为着这个自私自利,心思恶毒的贱婢,你公然违逆父母,不分尊卑上下,当初沈氏就是这般教你的?”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霍天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顷刻间又涨得通红,怨毒的看了霍天心一眼,尖声道:“是,心儿是嫡女,是父亲与夫人所生,自是什么都是最好的。我只不过是个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庶女,有何资格与心儿相提并论?她自小有夫人亲自教导,自是什么都懂的。我呢,我从姨娘的肚子里出来,有得选择吗?姨娘本就是庶出,懂的东西就那么点儿,能教我什么?如今倒成了父亲怪罪我的理由!” 得,这是把战火给转移到自个儿身上来了。 霍天心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姐姐这番话可就诛心了,你这番话,可是在指责母亲未曾尽责,苛刻于你?” 缓缓起身,走到霍天羽面前,她尽量保持声音温和平静,“过去十多年,母亲一直卧病在床,那有什么精力管事?若我没记错的话,那些年都是祖母和沈氏在管家,你身为女儿,给母亲请安的次数寥寥无几,又凭什么指责母亲什么都不教你?” 霍天羽死死的瞪着她,正想反驳,霍天心又道:“撇除这点不说,以母亲当时的身子,便是我时常伺奉在侧,母亲也无力教导我什么。我所学的那一切,都是哥哥闲暇时所教导。而哥哥每次唤你一起过来学习的时候,你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霍天羽不仅仅看不起霍天心,便是连身为嫡长子的霍天北,也素来不放在眼里。加上沈若秋眼界狭窄,从不觉得女子念书有什么用处,长期的耳濡目染之下,霍天羽对那些正经事物根本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每次霍天北差人叫唤,她不是假装不在,就是找着理由拒绝。 那时候的她,又哪儿想得到会有今日。被责问得无话可说之下,她眼圈儿一红,走起了悲情路线。 “是,都是我的错。反正我姨娘已经被关起来了,你们再把红梅弄走,我身边就只剩下一个红珊了。你们就尽管欺负我吧,过些日子再把红珊也弄走,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你们就满意了!” “羽儿!” 看着她越说越不像样,脾气甚好的沈慕秋也禁不住动怒了,“一个大家闺秀,如此哭哭啼啼、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天下父母心,哪儿有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儿,难道你父亲还要害你不成?” 霍天羽落着泪冷笑,“是啊,天底下哪里有不疼爱孩子的父母,可您才是父亲的原配,我的生母,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姨娘而已。父亲爱重您,事事都听您的,我姨娘被禁闭,便是想关心我也有心无力。如此,又还有谁会把我放在眼里?”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她的哭诉,霍天羽怔怔的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身躯,不敢置信道:“父亲,你打我?” 女子都是娇贵的,尤其是未出阁的女子,便是犯了再大的错,顶多就是禁足抄书,甚少听得谁会动手打女儿。哪怕是恶毒的继母,再痛恨原配或妾室生的女儿,也会找别的方法对付,光明正大的动手却是不敢的。 可以说,霍天羽长那么大,还没人碰过她一根手指手,而今,不但被父亲训斥,还被扇了一个耳光。 不仅仅是震惊,更多的是对这个家的仇恨和愤怒。 红梅做的事,她并非全然不知。可是那又怎样? 她从不觉得絮儿有能力找红梅的麻烦,更不觉得霍天心有能力找她的麻烦。 就算素萝把这事儿禀告了沈慕秋,在她看来,这名义上的当家祖母性子软弱,只要红梅认错,她再哀求两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谁也想不到会闹得这么大,红梅受罚后要被驱逐,连她这正经的将军府大小姐,也收到了牵连。 如果不是沈慕秋和霍天心这母女俩,她怎么会受这么大的屈辱? 一瞬间,对她俩的恨意更深。心里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她要把这母女俩,连带着霍天北,都赶出将军府! 手心上还留着淡淡的麻涨感,看着女儿迅速红肿的脸颊和充满恨意的目光,霍守成也有些怔了,喃喃道:“羽儿……” 他亦懊恼,为何会这般忍耐不住,扇了她一个耳光。 女孩子都是要脸面的,何况,她已经十六岁了,已是成人。 这一耳光下去,可想而知她会多悲愤。 第一百二十一章 撒野 霍天羽冷笑一声,退后两步,死死的盯着霍守成。 “连你也这样对我,父亲,你可真是疼爱夫人和嫡女疼爱得紧哪!” “羽儿……”霍守成后悔不已,上前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不就是嫌我碍事吗?也是,我一个庶出的女儿,如何有资格与你们相提并论。你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热热的泪从眼眶中滑落,霍天羽咬牙道:“我姨娘已经被囚禁,从小陪在我身边的红梅你们也要处心积虑的把她弄走。看着我现在这样狼狈,你们都满意了吧?既然你们这般不待见我,我走还不行吗?” 说罢,不顾父亲在身后的呼喊,捂着脸跑了出去。 红珊担当不了重任,相比之下,红梅对她来说,太过重要。 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也只有用这种办法才逼父亲退步。只有他觉得愧疚了,她才能挣得多一点好处。 不就是以退为进吗,不仅仅沈慕秋两母女会,她也会! 她一下子就没了身影,红珊还愣愣的反应不过来,看看门口,又看看晕在地上的红梅,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傻呆呆的样子着实叫霍守成生气,怒喝道:“没看到大小姐跑了吗?还不快追?大小姐若少了一根毫毛,老子惟你是问!” 没人见过霍守成发这样大的火,护国大将军的怒火,根本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的。红珊吓得浑身一抽,差点哭出声来,连应都不敢应,跌跌撞撞朝外头跑去。 “都是一群不省心的东西!沈氏当初就是这么管家的?”霍守成怒极,骂咧着回椅子上坐下。 沈慕秋连忙递了一杯茶过去:“沈氏是妾室所出,无甚学识,能把将军府管起来就不错了,怎可能一点儿疏漏都不出?再说了,如今沈氏已经不在,你也莫要为这些事情生气了。” “是呢,父亲。”霍天心适时上前,乖顺的给父亲锤脚,软糯糯道:“如今母亲亲自管家,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父亲日日上朝已经够辛苦了,千万不要再为后宅之事气坏了身子。” 一边是温柔体贴的妻子,一边是娇俏懂事的小女儿,霍守成的心情这才好了些,接过沈慕秋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摇头道:“我气的不是后宅的这些小事儿,而是羽儿已经这样大了,却是一点儿也不懂事,性子又刁蛮倔强,连心儿一半都比不上。” 事关霍天羽的一切,霍天心都不愿意插嘴,拿过他手上的茶碗儿放在一旁,示意丫头们把还晕在地上的红梅拖下去。 沈慕秋温柔道:“羽儿性子活泼,沈氏对她管束不够,难免会有些过了。到时候入了学,身边都是身份相当的大家闺秀,看多了,也会慢慢扭过来的。” “希望如此吧。”霍守成却是不太看好,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思索片刻,道:“这些年你身子不好,她几乎是沈氏一手带大的,难免与你不那么亲厚。如今沈氏被禁,她必定难受。她身边的贴心人也没几个了,那红梅……” 说着犹豫的偷看了一眼妻子的表情,确定她没有生气后,才道:“那红梅,便给她留着吧。只是这样的性子,却是不适合再做贴身丫头了,暮秋,你看着安排便是。” 一场惊天动地的雷暴,结果只是滴下寥寥几滴小雨。对这样的结果,霍天心是不满意的。 可是她也清楚,这件事,轮不到她插嘴,还是静静听着就好。 沈慕秋微微一笑,“知道了,回头我让羽儿自个儿再挑一个丫头。既然她舍不得红梅,就让红梅在她院子里做个洒扫丫头吧。没有了一等大丫头的身份和权利,估摸着以后也能安份一些。” “如此最好了。”霍守成大喜,挽着她的手道:“暮秋,多亏你贤惠淑德,我才能放下顾虑,全心全意的为国尽忠。皇上常说,家有贤妻夫祸少,果真如此啊。” 看着父亲的眼里只剩下母亲一人,霍天心识趣的轻咳一声,起身道:“父亲、母亲,如果没有别的事儿,心儿就先回去看书了。” 后日便要去书院,只剩下不到两日的功夫,时间上是有些紧了。 更重要的是,父亲好不容易能留在府内,与母亲好好说说话,她可不愿意打扰。 霍守成笑呵呵的点头,在她起身之际,又道:“心儿,以你的学识,应当不会比其他闺秀差,书就不急着看了。” “嗯?”霍天心有些纳闷。 霍守成微微叹息:“羽儿到底是你姐姐,方才为父下手着实重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你代为父去看看她,也顺带告诉她一声对红梅的处罚,让她尽快重新挑个丫头吧。” 后日就去书院,总不可能身边只有红珊一人伺候,这样说出去,不免被人误解,是否将军府只疼爱嫡女,苛刻庶女。 他倒是不怕这些风言风语,只是不愿意妻子被误解罢了。 霍天心百般不愿,当着父亲的面却不好表现出来,便笑吟吟的应了,带着绿衣和絮儿退了下去。 “大小姐,大小姐。”红珊追着霍天羽进门,眼睛一花,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迎面飞来的杯子砸中了额头。 痛呼一声,被砸中的地方又热又烫,红珊不敢伸手去摸,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霍天羽坐下,“大小姐,您口渴吗?婢子给您倒点茶可好?” “可好可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点儿事情还要问过我吗?”霍天羽怎么看她都不顺眼,怒声道:“是不是我不说口渴,你就一辈子不给我倒茶了?” 无端端被骂一顿,红珊委屈不已。知道她气在头上,只会越说越错,不敢再应,连忙拿过杯子重新沏茶。 为了避免再被找到由头责罚,特地尝试了几次,小心翼翼的将水温控制在入口微烫的舒适度,才恭恭敬敬的把茶杯端了过去:“大小姐,请喝茶。”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发泄 霍天羽正恼着,本想借着茶的冷热发难,不想抓起杯子往口中灌了一口,发现冷热刚好,却是没有了发难的借口。 这样并不能让她的怒火平息一些,反倒因为发泄不出更为焦躁,重重的的把茶杯放在台上,忽然眼珠子一转,抬眸打量着红珊。 “红梅在的时候,可不见你这样有眼力劲儿。”她慢慢的转动着茶杯,若有所思道:“她被逐出府,你很开心?” 红珊一慌,连忙跪了下来,“婢子不敢。” 红梅在的时候,所有近身伺候大小姐的事情都抢着干,她不懂得与人争抢,久而久之,便只能做些外围的事情。 如今红梅不在了,所有的事情只能她做,这不是很正常吗? 大小姐这般问,实在叫人心慌。 霍天羽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冷笑一声:“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背着我给黄婆子送衣服送吃的都敢做了,谁知道没人看得到的地方,你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 若不是叫红梅监视着红珊,她还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丫头胆子敢那么大。 整个将军府里,出了沈慕秋母女俩,她最讨厌的就是黄婆子。红珊竟然敢讨好她,也是胆大。 她就说以黄婆子那目中无人的性子,怎么就对红珊另眼相看了,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缘由在。 红珊给黄婆子送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几年前帮黄婆子唤过大夫后,觉得这位老人家着实可怜,她看着不忍,所以私下里便多照料一些。 想着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告诉任何人。却不想霍天羽会这个时候拿出来说事,还是一副质问的语气。 不由得有些慌张,低着头道:“回小姐的话,婢子这么做,一来是看到黄婆子年纪大了,孑然一身,无人照料,觉得可怜。二来,如今黄婆子在后院伺候着沈氏——” “闭嘴!”霍天羽最是听不得别人拿身份说事,怒喝道:“什么沈氏?姨娘一天没被逐出府,就还是府里的姨娘。你配得上这么叫吗?” 正经主子这样称呼沈若秋,她没有办法。可是连身边的丫头都这么说,她不由得勃然大怒,一个耳光就挥了过去。 红珊吃痛,眼圈儿一红,低声道:“大小姐息怒,都是婢子的错。如今黄婆子在后院伺候着姨娘,婢子想着把黄婆子打点好了,以后大小姐若是想见姨娘,终究也方便一些。” 脸上火辣辣的痛,被掌刮的那边耳朵也嗡嗡作响,再加上额头被杯子砸伤,红珊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又痛又涨。 霍天羽一怔,狐疑的看着她:“就因为这样?” 红珊连忙磕头:“回大小姐的话,就是因为这样,婢子从不敢生出忤逆大小姐的心思。” “那你为何从不告诉我?”她还是有些不信,“以黄婆子那作死的性子,有那么容易收买吗?” 红珊苦笑,“大小姐莫不是忘了,婢子曾经说过,早些年黄婆子生病,恰好被婢子发现,便自作主张的替她请了大夫。正是因为这样,她待婢子才与其他人不同。” 她说的话,霍天羽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如此提起,才有了一些印象。 红珊又道:“婢子想着,姨娘一个人在后院,大小姐孝顺,定是放心不下,想寻着机会去瞧瞧姨娘的。偏偏黄婆子耳聋口哑,对什么人都不理不睬的,婢子便想借着以往的情谊,试试能否打动她。可是婢子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是以没敢告诉大小姐。” 黄婆子面冷心热,其实并非其他人眼中那样的不好相处。几年下来,红珊怎么也与她有些感情。 可是这些话,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在大小姐眼里,除了被禁闭的沈氏外,她对谁都没有感情。 说出来,只会再次惹怒她。 红珊现在也看透了,既然只能留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就得事事顺着她的想法去说,哪怕心里头不是这么想的,也得这样表现出来。 没有了红梅,大小姐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只能发泄到她身上。如果还不懂自保,下场会有多惨,她想都不敢想。 人生在世,太多事情没得选择,不是吗?她不愿意惹怒霍天羽,也不愿意落得红梅那般的下场,只能依靠自己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其中的平衡,苟且偷生。 好在,像她们这样的丫头,总是要婚配的。到时候,就不用全天跟在大小姐身边伺候了。 如果可以选择,红珊真的宁愿当个不起眼的洒扫丫头,也不愿意做别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 或许是这样的解释合了霍天羽的心意,也或许是她的低姿态让霍天羽找回了一些面子,霍天羽轻哼一声,凉声道:“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便也罢了。单反让我发现你说一句假话,胆敢背着我胡作非为,看我怎么收拾你!” “羽姐姐好大的微风呀,刚从母亲那儿回来,就拿丫头出起气来了。”霍天心进门,看到的便是满地的茶杯碎片,以红珊跪在地上受训的可怜模样。 轻巧避开划脚的碎瓷片,她缓缓走了进去,似笑非笑道:“也不知道父亲知晓你这般作为后,又会生出什么样的怒火来。” 此刻,霍天羽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眼睛一瞪,冷声道:“你来做什么?我这儿不欢迎你这种假仁假义的人!” 霍天心浅浅一笑,“不瞒你说,我也懒得与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自以为是,无礼刁蛮,心思毒辣,与那沈氏一个德性。” “霍天心!”霍天羽大怒,呼的站起身来:“你给我滚出去!” 有个当正室的母亲了不起吗,凭什么到她这儿来撒野? 霍天心淡淡的看她一眼,敛了笑意,“若不是父亲让我来传话,你以为我会愿意到你这儿来?我懒得与你争吵,把话带到就走,你听或不听?” 霍天羽敢在气头上与霍守成顶撞,不代表着就敢无惧父亲的威严。见好就收她是懂得的,尽管不甘,也只得咬着牙忍声吞气:“你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冲突 霍天心悠悠向绿衣看了一眼,绿衣意会,自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本子,递到红珊手上。 “今儿祖母说了,后日便是邯郸书院招募新一届女学子之日。因着报名人数众多,只能择优录取。届时,你我皆要前去参加考试。”淡淡的看了一眼把书递给霍天羽的红珊,满面苍夷,顿时有些不忍,别开眼道:“母亲特特摘选了一些简单又有用的内容,吩咐你好好看看。” 霍天羽随意翻了几页,嗤笑一声,将本子掷于桌面:“所谓的择优录取,不过是对小官小吏家的女子而言,我们家何等身份,他们巴结还来不及,难道真的会因为考核不过关,而不录取我们吗?简直可笑!” 到底是妾室亲生亲养的女儿,眼界狭窄得可笑。 霍天心微微扬起下巴,平静道:“你若不怕丢脸,便权当母亲白费心思了。” 难为母亲身子刚好,处理乱七八糟的家事之余,还特地挑着些好记又有用的内容全数写在一本本子上,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霍天羽冷笑一声:“得了吧,你那位母亲会有那么好心,如此为我着想?就算这些东西真是她准备的,也不过是怕我若考核不过,别人会责骂她对庶女不闻不问而已。” 若沈慕秋真有那么好心,就不会把自己的亲妹妹禁锢起来了。在霍天羽看来,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一边排除异己,一边又想赚得好名声而已。 好人眼里看到的都是好人,恶人眼里看到的都是阴谋诡计。霍天羽心思不纯,又怎会把沈慕秋的心意放在心上? 事实上,沈慕秋之所以这么做,确实也不是多疼这个庶女。毕竟自沈若秋一事后,她便看清这个庶女的心思。 这么做,无非是不想府内再掀起风浪,想让夫君和老太太安心罢了。 既然霍天羽不领这个情,霍天心也懒得多费唇舌,话音一转,“后日一早,便会安排马车送我们去学院。红梅不在,你身边只有红珊一个人伺候也不像样。父亲说了,让你重新挑一个大丫头在身边伺候,免得去了学院后人手不够用。” 霍天羽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父亲还是坚持要把红梅逐出府?” 为了留下红梅,她不惜与父亲顶撞,还生生受了一个耳光,父亲竟是连这点儿情分也不讲吗? 敢故意这么闹,不是没有原因的。自沈若秋被禁锢后,她多少也能感觉到霍守成对她态度上的变化。原来,只是单纯喜欢她会撒娇,嘴巴甜,自那番变故后,他对她的语气总是多了那么几分怜惜。 多少,还是顾虑着她没有生母在身边吧。 本想着能借着他的愧疚行事,答案却与想象中相差甚远,不由得对霍天心怒目相向:“一定是你在父亲面前掇拾了什么,父亲才会这样决定,对不对?” 霍天心翻了个白眼:“父亲是护国大将军,凡事自有断决,岂会因为谁多说几句话就有所改变,如此,又如何能担得起维护国家社稷的重任?霍天羽,你的心思也未免太过幼稚。” “面对着别人,父亲或许能做到公平公正,可是面对着你那狐媚子的娘——” “啪!” 话未说完,就被霍天心狠狠刮了一个耳光。霍天羽震惊的捂着脸:“你敢打我?” “你目无尊长,满口污言秽语,我为何不敢打你?”霍天心冷冷的盯着她,明明比她矮了大半个头,却有着凌厉的气场,“母亲是父亲的正室,是将军府的女主人,是所有孩子们的母亲,岂容你这般侮辱?便是分辩到父亲和祖母面前,我也站得住理儿!” “你!”霍天羽气得发疯,被霍守成掌刮便也罢了,那好歹是她的长辈,她的父亲。可霍天心算个什么东西?和她一样都是将军府的女儿,还比她小上三岁,她凭什么教训她? “你这个贱人,老娘跟你拼了!” 霍天羽尖叫着,就要扑上去撕打霍天心。绿衣连忙挡在霍天心面前,挡着她的疯狂,对一旁的红珊喝道:“还不快点拦着你们主子?若是小姐伤了一条毫毛,看你的下场能比红梅好到哪儿去!” 霍天羽说的那些话可是大不敬,别说是沈慕秋,便是老太太听了,定然也会大怒。 主子矜贵,打不得罚不得,所有的罪责都是由丫头承担。若霍天羽还因着自己的错误对霍天心动手,红珊可真的是死定了。 最起码,一条不劝诫主子的罪名,就可以发落了她。 霍守成发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红珊顿时一抖,顾不得多想,上前去拉霍天羽:“大小姐,您冷静一些,万万不可动手啊。” “滚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一耳光毫不客气的扇到她脸上,霍天羽怒斥道:“瞎了你的狗眼,看不到霍天心都欺到我头上来了吗?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帮着她来拉我,是不是要害死我才安心?” 她手脚并用的拳打脚踢,绿衣个子虽高,到底也只是个姑娘家,一时间制不住她,倒弄得自己狼狈不堪,连发髻也有些乱了。 红珊更是首当其冲,连连挨了好几下,委屈得差点儿哭出声来,哀声劝道:“可是大小姐,您方才那些话,若真追究起来,到底是您吃亏呀。” 三个人扭成一团,唯有霍天心衣着整洁的站在一旁,冷声道:“霍天羽,别以为你是大小姐,府里头的规矩就责罚不了你。若是闹过分了,城郊还有几处庄子,够你在里头吃喝一辈子的!” 什么人会被赶到庄子里头? 先前因患上疫症的霍天北和霍天心,因着怕传染到府上其他人,就被迫在庄子里待了一段时间,彻底病愈了才回来。 若是没有别的原因,谁会去? 眼看就要开学,这个时候被赶到庄子上,谁都能猜到原因。必定是犯了严重的错误,惹得长辈大为震怒,才会如此。 对男子来说,定多被嘲笑一番也就过了。可是对未出阁的女子而言,这是一辈子的污点,是会影响婚配的。 刁蛮如霍天羽,也不由得惊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色厉内荏喝道:“你敢?”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是教训你 “你都敢污蔑母亲,对姐妹动手了,我有何不敢?”霍天心冷然道:“若是不甘,咱们大可到父亲和祖母面前分辩一番,看看他们到底会如何处置你。” 霍天羽到底理亏,纵然心有不忿,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继续闹下去。转头看到还在拉着她袖子的红珊,心头一阵火起,抬腿就踹了过去:“滚,没眼力见儿的贱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面前来撒野?” 知道她是在借着骂自己的名义在骂霍天心,红珊不敢辩驳,怯怯跪下哀求:“婢子错了,婢子再也不敢了。” 同为一等大丫头,绿衣实在看不过眼,却又无法相助,只能轻轻叹息一声,垂下眼眸。 霍天心冷冷的看她一眼:“红珊是你的贴身丫头,在下人里头也算是有些身份的,怎么可随意打骂?” 红珊眼眶一热,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又怕被霍天羽看到,更为震怒,连忙低下头。 “呵,真是好笑,我爱怎么教训我的丫头,你管得着吗?”霍天羽又给了红珊一脚,挑衅道:“怎么,父亲尚是壮年,上头还有个祖母呢,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管家了?” 家里头三个长辈,她故意忽略了身为当家主母的沈慕秋,就是不肯承认她的地位。 霍天心哪会听不出来,冷笑一声:“想来那么多年,沈氏都没告诉过你府中的规矩。你如何管教下人,我是管不了,也懒得去管。但是后日红珊跟着你去书院,被看到这一身的伤,就不是我要不要管的问题了。” 是非善恶,总会有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天。看红珊的样子,被责打也不是第一次了,才会这样的惊惧委屈,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越是这么说,霍天羽就越是要与她对着干,一脚踩着红珊的手背上,眼里充斥着报复的恨意和得意的光芒:“既然你管不了,就赶紧回你那小院子去,别挡着我教训丫头。省得我错手打伤了你,又去父亲那儿告状!” “哟,小姐也在这儿,好热闹呀。”素萝的声音自门口处响起,霍天羽一愣,还来不及收回脚,素萝已经进来了,朝她们福了一福:“大小姐好,小姐好。大小姐,您这是在干嘛呢?” 素萝的厉害,霍天羽已经见识过了,尽管心里恨得厉害,表面上不敢与她为敌,连忙收回脚道:“方才红珊这丫头说错话,冲撞了心儿,我在教训她呢。死蹄子,还不快起来,跪在地上好看吗?” 红珊那里敢反驳,忍痛自地上爬起,将红肿的手背藏在袖子里,呐呐道:“素萝姐姐好。” 素萝点点头,目光扫过她红肿的面颊和额头上正在渗血的大包,眉头微微一皱,又换上笑脸:“大小姐,丫头好歹是您的脸面,这般下手未免太重了些吧?若是被别人瞧见,可不好看。”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有其主必有其仆,沈慕秋看着柔顺恭谨,身边一个个都是好管闲事的,可想而知,她本质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天羽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皮笑肉不笑道:“下次我会注意的,不过,父亲不久前才说了,要分清楚尊卑上下,那我教训自己的丫头,也无妨吧?” 话中的意思,便是素萝管得太宽了。就算素萝是夫人身边的人,到底也只是个下人,没资格管大小姐的事儿。 素萝微微一笑,“婢子也就是那么一说,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定是不会与婢子计较的。” 好一个贱婢,这般说来,若是她表现出不悦,便是气量狭窄了? 霍天羽越发的不悦,本来被父亲打了一掌,心情就够不好的了。先是来了个霍天心,仗着自己是嫡女,说话横行无忌。现在还来了个素萝,话里话外的教训她一通,着实让人生气。 不耐烦之色便藏不住了,嘲讽道:“今儿我院子里可是有什么奇花盛开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跑到我这儿来了?素萝,你不用在夫人身边伺候?” 反正撕破了脸,霍天羽也不想违心再喊沈慕秋为母亲了。如此费尽心思她也不领情,何苦为难自己。 倒不如努力争取老太太那边的怜惜,反正夫人再怎么厉害,也越不过老太太去。 素萝注意到了她的称呼,微微眯眼,“婢子过来,是奉了夫人之名,将红梅送回来。” 说着疑惑的转头:“小姐还不曾与大小姐说吗?” 霍天心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方才羽姐姐忙得很,还没来得及说呢?” 霍天羽暗暗瞪了她一眼,却是无言以对。 她敢欺负霍天心,是因为她年纪小。敢当着霍守成乃至老太太的面撒野,是因为他们到底与自己血脉相连,就算一时有气,也不会真的与她太过计较。 可沈慕秋与她又没有直接关系,还是与她姨娘抢男人的女人,如今姨娘势微,如何能直接得罪得起? 只得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干巴巴道:“父亲不是说了要将红梅逐出府吗?为何又送到我这儿来?” 有素萝在,霍天心索性懒得吭声了。 素萝朝外面点了点头,便有两个婆子驾着浑身是血的红梅进来,丢在地上。 地上还有霍天羽砸烂的杯子碎片,红梅便是恰恰被丢在了哪些碎片上,伤口再次受创,疼得闷哼一声,哀哀的哭了出来:“大小姐救我。” 她背上的衣服被鞭子抽得七零八落,烂得不像样子。红色的鞭痕不停的往外渗血,弄得整件衣服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霍天羽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由得骇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素萝上前一步,对着红梅轻声道:“老爷能让你留下,已是看在大小姐的面上网开一面了。你还这般哭诉,岂是在指责老爷刻薄无情?”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弄巧成拙 红梅早被打怕了,被素萝这么一说,连忙哀求讨饶:“婢子不敢,老爷英明神武,婢子不敢有任何异议,请素萝姐姐饶了婢子吧。” “好了,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霍天羽看不得自己身边的丫头对沈慕秋身边的丫头示弱,恼怒道:“素萝,你方才也说了,丫头是主子的脸面。红梅好歹也是我身边的丫头,你们把她弄成这个样子,她如何能跟着我去书院伺候?” 霍天心插话道:“姐姐莫不是弄错了什么?方才心儿已传话,让姐姐重新挑选一个丫头。父亲虽看在姐姐的份上同意红梅回来,但是还想继续在姐姐身边当贴身丫头,却是不能的。” “正是。”素萝笑吟吟道:“老爷顾虑着大小姐心情,考虑到红梅到底是女流之辈,一次承受四十鞭子和二十大板,唯恐承受不来,故而让她分开三次受罚。伤好后,红梅降为洒扫丫头,负责大小姐院中洒扫之事。至于贴身丫头,还请小姐另择优秀者才好。” “什么?”霍天羽和红梅同时惊呼出声。 红梅已经受了二十鞭,想到接下来还要受二十鞭和二十大板,伤好后还要被降为末等丫头,顿时又怕又急,两眼一番又晕了过去。 霍天羽脸色也不好看,可她好歹算是个主子,疼痛也落不到她身上,总归能平静一些,阴阴的看了霍天心一眼,问道,“父亲的意思是,不管我选谁,都可以吗?” 红梅只是被降级而已,只要能留在她院子里,就还是她的人,她要怎么用,别人管不着。 这一点,霍天羽倒是不担心。 她固执的认为,让红梅落得如斯地步,连累她被掌刮的,就是霍天心身边的絮儿。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往霍天心身旁下手,把絮儿要过来狠狠的出这口恶气。 素萝看出她的想法,心中暗暗摇头。这个大小姐的性子实在是太过暴戾,又爱记仇,这一下,绝对是把小姐主仆三人都恨进去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件事,她也从未对小姐有过姐妹之情,不是吗? 微微一笑,她提醒道:“不错,老爷是说过可以任由大小姐挑选人选。不过前提是,大小姐选的人,不与其他主子起冲突。” 也就是说,如果她要絮儿,就得经过霍天心的同意。若霍天心不同意,她是不能强求的。 霍天羽自知无望,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我知道了,回头挑好人选,我会让红珊去禀告父亲。” 素萝福了一福,“老爷说了,后宅的事情,都交给夫人做主。大小姐挑选出合适的人选后,只需要着人到夫人那儿禀告一声就是。若无别的事,婢子就先下去了。” 素萝走了,霍天心也不愿多留,带着绿衣飘然而去。方才还人头涌涌的屋子瞬间变得清冷沉重,红梅毫无意识的晕在地上,红珊畏惧霍天羽的脾气,不敢出声,怯怯的低头看着脚尖。 “发什么愣,还不把她弄下去?”霍天羽最是看不惯她这木纳的样子,一脚踢在了她小腿上,怒骂道:“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头比猪还蠢的东西?” 远远听着围墙里头传来的声音,绿衣撇了撇嘴,“大小姐又在责骂红珊了,红珊真可怜。” “绿衣,慎言。”素萝提醒她:“大小姐再有不对,教训的也是自己的丫头,小姐可以说她,咱们做下人的,却是不能多嘴的。” 霍天心轻叹一声:“我说她又能如何,方才说了她,不就变本加厉的责罚在红珊身上了吗?如此,还不如不说。” 谁的命不是命?她于心不忍,出言干预,希望霍天羽能收敛一些,结果呢? 越是狠毒的人,越是听不进别人的劝阻。到头来,她的劝阻倒让红珊受更多的苦。 看出她心中难受,绿衣劝慰道:“小姐,这不是您的错,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小姐心善,对任何人都是极好的。跟在她身边这么久,绿衣又怎会不知。 可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便是有万分的慈悲心肠,也帮不了那么多人啊。 就好像,她也很想帮红珊,可是除了想,又能做些什么? 只能在心里头抱不平而已。 霍天心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日子未到。希望到那一天,她能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只是,希望终归是希望而已。以霍天羽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吧。 里头的打骂之声若隐若现的传来,走得老远,还能听到霍天羽尖锐的声音。霍天心住了脚,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霍天羽对红珊的打骂,多少与她今日的受挫脱不了关系。她若再多说一句,只怕红珊下场更惨。 还是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想想办法吧。或许可以围魏救赵,让长辈出面,让她收敛一些。 否则,即便能让红珊脱离霍天羽,换做别的人,也一样好不到那里去。 即便两世为人,她的心理年龄也只是比身体年长三岁罢了,远比不得绿萝成熟稳重。 见她心情不好,绿萝笑了笑,扯开话题:“方才婢子出门之前,似乎听到夫人与老爷商量素馨的婚事。看样子,素馨好事将近了。” “真的吗?”霍天心果然来了兴趣,欢喜道:“母亲怎么说?” 素萝好笑的摇摇头,“婢子只是略微听到了一些,夫人问素馨为何不嫁,素馨说自认身份卑微,配不上霍公子。夫人便说给素馨除了贱籍,亲自操持这场婚事。之后的,婢子却是不知道了。” 说着,有些感慨,又有些不舍:“霍公子是老爷的贴身亲卫,在府外也是有府邸的。素馨嫁过去后,也是当家主母了。婢子与素馨相交多年,如同亲姐妹,心里真为她高兴,也真不舍得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选仆 从小生活在一起,共同度过了二十年,即便是亲姐妹,也不过如此。 霍天心对霍天羽没有感情,与霍天北感情却是极好,能深刻体会到素萝此时的感受,笑道:“素馨能有好归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等她的亲事稳定下来,就该考虑你了。” 素萝俏脸一红,有几分不好意思:“小姐说笑了,婢子可没有素馨那样好的运气,能被霍公子那样的人看上。而且,婢子对男人着实没有什么念想,宁愿在夫人身边伺候一辈子,也好过嫁到本不相识的男人家里,伺候男人一辈子。” 纵使当今皇上再怎么努力提升女子的地位,男尊女卑的思想一时半会儿也是不可能扭转的。看过太多被父母疼爱的孩子,嫁出去后却过着痛苦而无法逃避的生活,与其那样,还不如孤单一世,至少自由。 绿衣尚年幼,见识不如素萝丰富,自是不明白她在感叹什么,捂嘴偷笑:“素馨姐姐原来不也是这样说的吗,看看现在,转眼便寻到了良人。素萝姐姐如何知道,自己就遇不上那位对的人呢?” 素萝只是笑笑,“缘分之事,不可强求。等你再过几年,大约就能明白了。” 见绿衣仍是懵懵懂懂,她又感慨道:“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永远不懂,顺顺当当的与其他人一样生活下去,那才叫好事儿呢。” 霍天心和绿衣对视一眼,都从中听出了言不由衷的味道。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事,无人知晓,却深藏心中吧。 就好像霍天心的重生,绿衣的身世。 两人都识趣的没再多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而那头的霍天羽,打骂完红珊后,终于累得气喘吁吁的坐下,依旧觉得无比心烦,胡乱砸了一通,听得红梅醒了后,才停下泄愤的动作。 “大小姐。”新的丫头还没就位,红梅依然睡在东厢靠近主屋那间房。看到霍天羽屈尊降贵的亲自到下人房来,她顿时眼眶一热,委屈不已:“婢子真的不能再在大小姐身边伺候了吗?大小姐,婢子舍不得您呀!” 霍天羽本就烦躁,听得她这般哭哭啼啼的,更是没有好声气,“你就闭嘴吧,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还有力气哭,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体好是不是?” 伺候她那么多年,一眼便看出她心情不好。红梅不敢触她霉头,使劲儿憋着,可怜兮兮问:“大小姐,如今应该怎么办呀?” 红珊端了张有靠背的椅子过来,拂干净上头不存在的浮灰,又用帕子墊了,才恭恭敬敬的请霍天羽坐下。 “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父亲下的命令,难道我还敢违抗不成?”霍天羽淡淡的扫她一眼,“为了把你留下,父亲可是连我都打了,就这样,你还不知足?” 红梅诚惶诚恐,“大小姐,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大小姐对婢子的爱护,婢子谨记在心,永世不敢相忘。” 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大户人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多少也是知道一些。 人牙子的手上,永远有卖不完的伶俐丫头和小子,不管是谁,都宁愿买那些背景干净,心思单纯的新人来用。 向她们这种犯了错被逐出府的,不管犯了什么错,想要再换一个主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好一些的,或许会被什么乡绅土豪看上,买回去做妾。差一点的,便是卖去烟花之地也不是不可能。 将军府是名门世家,对下人是极为优待的。像她们这种在正经主子身边伺候的丫头,过得甚至比许多平民百姓家的闺女儿还好,别说被卖去烟花之地,便是被小门小户纳为妾室,红梅也是不屑的。 可是,若真的降级成为洒扫丫头,那还不如做妾呢。 可怜兮兮的扁扁嘴,却是不敢反驳霍天羽的话。 或是猜到她的想法,霍天羽悠悠接过红珊递上来的茶碗儿,慢慢撇着浮末道:“你也不必担心,你我到底贴心,虽说父亲让你做洒扫丫头,可是在我的院子里,关上大门,谁也不知道里头如何,父亲更不会管这些小事。” 红梅闻言,眼睛一亮,“大小姐的意思是——” “你就安心养伤吧,我看你这伤,没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霍天羽看了一眼她的背,带血的衣衫已经换了,隔着老远,还能闻到金创药特殊的味道,不由得皱眉:“等你这次伤好,还得再受二十鞭子和二十大板,要到彻底痊愈回来伺候,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伺候我的事情,你暂且先缓缓,待伤好了再做安排。” 多少也算是松了口,红梅讪讪的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飘过怯怯站在一旁的红珊,忽的灵光一闪,心生一计,忍痛堆起笑容:“大小姐,如今婢子身上有伤,无法在您身边伺候,不知道大小姐可有合适的人选?” 霍天羽不疑有他,冷哼一声:“我本是打算将絮儿或绿衣要过来,也好斩断霍天心的一根臂膀,可是父亲早有交代,不允许自别的主子手里要人。我目前却是暂时没有好的人选。” 若无特殊的事情,谁也不会想着去把贴身丫头换掉。像红梅和红珊,未来可是要跟着她做陪嫁的,若不是从小跟在身边伺候的,哪里能够放心。 红梅得意的笑笑,压低声音道:“婢子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道大小姐意下如何?” “谁?” “梨儿。” “梨儿?”霍天羽略一思索,便想起那日在老太太房中,与絮儿并排跪下让霍天心挑选的人儿,“就是没争赢絮儿那个,你的表妹?” 红梅有些窘迫,干笑道:“正是。谁也没想到,小姐选贴身丫头,不是冲着机伶干净,却是冲着邋遢无作为去的。梨儿在老夫人院子里待了几年,平素机灵懂事,极有眼力劲儿,偶尔也能跟着入屋伺候,婢子认为,以眼下来说,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第一百二十七章 喜讯 霍天羽思索了好一会儿,踌躇道:“梨儿是祖母院子里头的人,就这样大剌剌的直接问祖母要人,怕是不太好吧?” 霍天心是碰巧赶上了时候,由老太太亲自开的口,才有机会请老太太赐人。如果是换成她主动提出,便是觊觎了,会惹得老太太不喜的。 这种傻事,她可没打算做。 红梅摇摇头:“大小姐有所不知,自絮儿到小姐身边伺候之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是想法子把梨儿也弄走了。如今梨儿在洗衣房里日日浣洗衣裳,着实可怜得紧呢。” “居然有这种事?”霍天羽惊讶不已:“梨儿好歹也是祖母院子里的人,又怎会这样容易就被弄了出去?”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几分,那日她表现出愿意伺候霍天心后,老太太就有几分不豫之色,还冷嘲热讽了几句。想来,应是老太太觉得她有异心,才不愿留在院子里伺候的吧。 这样也好,倒是方便了霍天羽要人。老太太介意梨儿不忠心,她却是不介意。梨儿再怎么说也是红梅的亲表妹,看着又是个机灵的,应当能用。 “行,回头我就把她要过来,这些日子,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待你伤好了,再回来伺候。” 小姐的身边只能有两个贴身丫头,霍天羽也没说清楚,待红梅回来以后,要如何合理安排三个丫头的位置。 红梅下意识的认为,有了她和梨儿在,红珊定然会是被驱逐出去的哪个,顿时大喜,强撑着身子起身:“婢子……哎呦!” 动一动便扯痛了背后的伤口,痛得她脸色发白,满头冷汗。 霍天羽看不下去,起身道:“行了行了,都这个样子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好好躺着吧,我走了。” 霍天心没想到,刚在素萝这儿听到素馨或许好事将近,那头刚回院子里,沈慕秋就已经把素馨和霍平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夫人,您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把婢子赶出去吗?”素馨红着眼睛跪在地上,“婢子还想多伺候夫人一段时日,请夫人允许。” 沈慕秋拉着她起身:“莫要如此,你站起来说话。” 素馨只是摇头:“婢子舍不得夫人,婢子不想嫁。” “你是真的不想嫁,还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配不起霍平,所以不敢嫁?”沈慕秋定定的看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与霍平,是不是已有了夫妻之实?” 素馨一怔,慌乱的低头,“婢子……婢子……” 她不敢承认此事,怕连累夫人丢脸,却也不想欺骗夫人,支支吾吾了半日,都没能说出个答案来。 沈慕秋叹息,“我是过来人,你的变化,我又怎会看不出来?你与霍平都是沉稳之人,若彼此无意,又怎会走到一起?” 看她还是一副胆怯心虚的模样,又道:“婚前失身不是小事,但是男女之情,却并非见不得人。你我情同姐妹,这件事,我不会与任何人说,便是老爷那里,我也会瞒着。霍平已与我再三保证,定会善待与你。人生在世,能遇到相知之人并不容易,真的遇到了,就好好珍惜,切莫因一时的女儿心思,放弃了这样好的机会,知道吗?” 素馨低着头,心里酸酸的难受,沉闷半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对霍平有情义吗?她不知道,只知道,这辈子,她都没想过嫁人。 可是,为何对女子那样重要的贞操,在付与给霍平之后,却不觉得后悔痛恨? 是她不知廉耻,还是在心底深处,隐隐对他有着期盼? 而霍平,真的能做到对她好吗? 沈慕秋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我名为主仆,实则有如姐妹一般,我自是希望你好的。若霍平不好,我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素馨,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再说,你们已有夫妻之实,便是你能等,万一你肚子里有了孩儿,他又如何能等?只有早早把婚事办了,才是正经。” 霍平说这番话,她可以反驳。沈慕秋说这番话,她却是反驳不了的。 许久,才低低的道:“可是婢子还是想留在夫人身边伺候,婢子舍不得夫人。” “若是舍不得母亲,大可时常入府啊。”霍天心从门口跨入,正好听到她这番话,笑嘻嘻道:“素馨可是同意嫁给霍平了?” 素馨面上一红,顿时扭捏不已,咬着下唇娇嗔道:“便是嫁了,婢子也还是夫人的丫头,依然要日日侍奉夫人的。” “如此说来,便是同意了。”霍天心高兴不已,蹦跳着到她面前,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那心儿就在此先恭贺大喜了。” “心儿。”沈慕秋嗔怪的瞧她一眼:“素馨好歹也算得上你半个姑姑了,你便这样拿她打趣吗?没大没小的。” 霍天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女儿这不是高兴呢么,霍平和素馨,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典型的天作之合,叫人想想就觉得开心。” 明明是揶揄的语气,偏又说得在理。沈慕秋无奈,伸出指头点了点她的脑门:“就你知道得多,人小鬼大。” 素萝也为素馨感到高兴,拉着她的手道:“你嫁给了霍平,以后也是当家主母了,到时候日子过得好了,可莫要把我给忘了。” “便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夫人、小姐和你呀。”素馨不满自己频频被打趣,也起了捉弄的心思,“你若舍不得我,便与我一块儿嫁过去罢。我让霍平许你为平妻,咱俩身份不分高低上下,如何?” 霍天心大吃一惊:“素馨,你这是开玩笑呢吧?” “她可不是在开玩笑呢吗,尽拿婢子打趣。”素萝翻了个白眼:“破坏人姻缘是要遭报应的,我可不是那等没脸没皮之人。你要嫁自个儿嫁就好了,千万别把我拉下水。我在夫人身边可好着呢!” 沈慕秋和霍天心都忍不住笑起来,素馨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难得有了小女儿姿态,扭捏着扯开话题:“夫人,到时候婢子不能日夜陪伴在夫人身边,若您有什么吩咐,素萝一人忙不过来,可怎生是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密谈 沈慕秋浅浅的笑道:“你都要嫁人了,还操心那么多做什么?院子里那么多的婆子丫头,难道我还会找不到使唤的人不成?” “就是。”素萝也喜孜孜道:“你成婚是大事,成婚后,白天亦可进府中伺候,晚上则回去与你们家霍平卿卿我我,多么——” “臭丫头,还拿我打趣,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素馨羞恼不已,一改往日的温和宁静,拉着素萝就去撕她的嘴,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 “母亲。”霍天心依偎在沈慕秋身旁,低声道:“您也不舍得素馨,是吗?” 到底是陪伴多年的人儿,总归是有感情的。她切实的感觉到母亲的喜悦底下,藏着淡淡的伤感。 沈慕秋温柔的笑笑:“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便会明白,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比起看着她俩在我身边孤独终老,能有好的归宿,我更觉得高兴。” 霍天心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更不明白了。 总归,母亲还是为着身边的人着想罢。不管是父亲,哥哥,她,抑或是素馨和素萝。 然而这样温婉和善的母亲,为何就从未为自己着想过呢? 夜色悄然降临,后院的大佛堂内,依然灯火通明。黄婆子揣着红珊递给她的几颗碎银,垂眸立在一旁,宛如睡着了一般。 反正她又聋又哑,在与不在并没有太大区别。霍天羽根本懒得理会她,拉着沈若秋的手上下打量。 “姨娘,一段时间不见,你又消瘦了些。” 其实何止是消瘦,沈若秋是以未护得住腹中孩儿,深感愧疚伤心,未那未出世的孩儿吃斋念佛之名被禁锢的。习惯了大鱼大肉,锦衣玉食的她,日日吃不好睡不好,不仅丰腴的身姿迅速清减,人也苍老了许多。 她与沈慕秋差不多的年纪,细算起来也才三十出头。如今脱了华府,换上布衣,头发以木簪绾髻,眼角生出淡淡的细纹,便如那市井妇人一般,刻着困苦潦倒之意。 到底是一手将自己带大的人,霍天羽顿时觉得不是滋味。 同是父亲的女人,同样为父亲生儿育女,为何那沈慕秋就能坐拥父亲的宠爱,手握大权,享受着各种优待,如芳华女子一般年轻靓丽。 而她的姨娘,却只能窝在方寸的角落之中,连伺候之人都是个又聋又哑的婆子,日子过得艰难而困苦。 她的关心,让沈若秋多日来的焦躁得到暂缓,苦笑道:“一日三餐不是馒头包子就是素菜,能不瘦才怪。”摇摇头,迫切的拽着女儿的手,“羽儿,你可有向老太太求情?姨娘何时能离开这鬼地方?” 霍天羽一滞,顿时有些烦躁,“你犯的错有多严重,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怎可能一下子就能说服祖母。此事还得徐徐图之,急不来的。” “急不来?这都已经一个月了,再不想办法把我弄出去,你是想姨娘死在这儿吗?”沈若秋急了,语气里带上训斥,“姨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怎可这般不上心?莫不是姨娘的生死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姨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霍天羽烦极了每次见面,她就先为自己着想。事实上,她难道没有一点私心吗,难道不是觊觎着当家主母的位置吗? 本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相互求助,相互帮忙,是应该的。可所有的责任都推在霍天羽身上,她可就不乐意了。 脸色不由得拉了下来,“姨娘怕是不知道吧,如今心儿那丫头在祖母面前得脸着呢,前些日子绿屏犯了错,被祖母下令杖毙,她不过劝说了几句,祖母便饶了绿屏的性命,只打了一顿发卖出去。此后,更是将院子里的絮儿赐给了她当贴身丫头,取代绿屏的位置。姨娘,你想想,过去的你我,可有这个本事吗?” 沈若秋震惊不已,怒道:“什么?绿屏可是我的人,她竟敢把绿屏赶走?” 说了那样多,她只听到这一句,霍天羽也是怒了,恨不得一耳光刮醒她,“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绿屏之所以被发卖,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情,是祖母亲自下的命令!” 这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这个庶女,早比不得当日风光了。姨娘却只抓着一些细微末节的小事不放,根本看不清大局。 她真的很怀疑,如果当年沈慕秋没有生病,凭着姨娘的脑子,这个府里到底有没有她们娘俩的容身之处。 沈若秋愣了一下,不满的反驳道:“我怎会没听明白?绿屏在心丫头身边伺候,便是犯了错,心丫头不说,老太太又怎会知道?” 她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臭丫头,我不过是被软禁一段时间,她翅膀便硬了,敢这样得瑟。看老娘出去后如何收拾她!” “还是等你有机会出去再说吧!”霍天羽忍不住道:“你怕是不知道吧,夫人如今身子大好,父亲也回到她房中歇息了。若你还是只把心思放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上,不用别人做什么,光是夫人吹的枕头风,就能把你一辈子困在这里。” 再次听到最怨恨的女人被提起,沈若秋如遭雷击,愣愣的站在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的问:“沈慕秋那贱人不是都快死了吗?她服用了那么多的老山参,怎么可能病愈?你定是看错了吧!” “我看错,难道整个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会看错?”霍天羽恨铁不成钢的瞪她:“她不但痊愈了,如今还重新掌管了府中的大权。后日,我与那丫头就要去邯郸书院读书了,到时候府中就只剩你、祖母和她三个人,若不赶紧想办法出来,你就一辈子这样吃斋念佛吧!” 沈若秋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她与沈慕秋的仇怨,已是明摆在台面,不可能化解的。如今,优势全被沈慕秋占据,女儿又即将出去上学,到时候只剩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吃醋 “羽儿,你快想办法救救姨娘,姨娘不想一辈子在这儿待下去啊!”她焦急的拉着女儿的手,近乎讨好的哀求:“姨娘答应你,只要能出去,姨娘定会想法子弄死那贱人。到时候,姨娘扶正,你就是光明正大的嫡小姐,任谁都不能撼动你的地位,哪怕是霍天北,也不能!” 这样的话,她说了多少遍,自己又听了多少遍? 霍天羽自嘲的笑,从记事起,姨娘就一直在觊觎着当家主母的位置,不择手段。那时候,她所用的手段都很有效果,于是自己也一直天真的憧憬着,能当上嫡小姐的那天。 可是,结果呢? 她被关在这无人问津的后院里,失去了生育能力,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而自己这个庶小姐,依然还是庶小姐。 嘲讽的勾起嘴角,“你我本是母女,说这些做什么?不管谁好了,难道又会落下另一个人吗?放心吧,我一直都在想办法,只可惜……” “可惜什么?”沈若秋警觉的问。 霍天羽摇摇头:“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本打算让父亲收了素馨,好分薄夫人的势力,没想到却便宜了霍平那个家伙。” 沈慕秋有意将素馨许配和霍平的消息,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知道。霍天羽有心打听,自是不难。 说不清的苦楚酸涩自沈若秋心底泛起,她不悦道:“你还嫌府里头有个沈慕秋不够乱吗?素馨本就是她的人,若她上位,我的处境岂不是更困难?” 霍天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去吃那些子飞醋。总归你的身子是不能有后了,难道还指望父亲宠幸你?你再难,还难得过现在?” 若父亲对她有半分情意,也不会那么多年来不管不问,她都看透了,怎么姨娘就看不透呢? 被说中了心事,沈若秋又是难受又是难堪,呐呐道:“我何时吃什么飞醋了,不过是觉得你挑选的人选不适合罢了。就算要挑,也该挑咱们自己的人才是。” 霍天羽不觉好笑:“我们自己的人,你以为我们自己还有什么人?碧桃包庇于你,当日就被发卖了。碧柳被安排去倒夜香,红梅今日才被捋了大丫头的身份,沦为洒扫丫头,如今你我身边,就只剩一个红珊了。” 沈若秋怔怔的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嘲笑:“就红珊这个样子,丢去给父亲暖房,你说父亲会要吗?” 红珊窘迫不已,迎着沈若秋锐利的目光,害怕的低头,呐呐道:“婢子无能,从不敢有逾越的想法。” “就算你有那样的想法,老爷也看不上你!”沈若秋啐了一声,瞪着她的眼神满是怨恨。 她对霍守成是有感情的,否则当年也不会赔着破坏名声的风险,坐实与他的关系。 正是因为有感情,所以对任何一个靠近,或有可能靠近他的女人都充满了防备和怨恨,这样的情绪已深入内心,刻入了骨子里。 红珊被她的眼神看的发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姨娘说得吃,老爷看不上婢子这样的卑贱女子,婢子亦有自知之明,万万不敢对老爷有非分之想。” “好了,你这是在做什么?起来!”霍天羽看得火大,一把将她扯起,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姨娘还满心牵挂着儿女情长。你当真以为谁都想爬上父亲的床吗?红珊不敢,素馨不愿,就连我给她下了药,她也……” 沈若秋瞬间从红珊身上收回目光,机警道:“你给素馨下了药?什么药?” 霍天羽被她激烈的反应下了一跳,拍着胸口道:“还能是什么药,不就你那些药。早些年祖母曾提过让父亲把素馨素萝收房,父亲不同意,她俩也不愿意。若不下药,如何撮合他们?” “胡闹!”沈若秋顿时气得脸色通红,将红珊赶了出去,压低声音斥责道:“你要死了是不是?你父亲征战四海,什么样的阴私手段没见过?对他下药,你这是在作死你知道吗?若是被他发现了,你如何解释药的来源?” 霍天羽根本没想那么多,这下也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干笑一声:“父亲他……这不是没吃那药吗?昨日父亲喝醉了,直接入了夫人的房里头,那盅炖盅连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吃了。” 那药最后被谁吃了,无从得知,好在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并不知道这回事。 沈若秋却是不信,“那炖盅呢?老爷没吃,后来给谁吃了?” 霍天羽却是回答不出来,支支吾吾道:“大概,大概是素馨吧。” 瞧她第二日那神情恍惚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误服了那盅鸡汤。那药力十分强劲,已是在猫儿身上试验过的。以素馨的性子而言,若非有事,绝对不可能表现成那个样子。 沈若秋猛的一拍掌,来回走了几步,重重的叹一口气,“你可知道那药有多厉害?便是贞洁烈女,在此药的作用下,都会失去理智,如同妓子一般。服药之人,若两个时辰之内不交合,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她越说越气,指着霍天羽的手指都哆嗦起来:“这么大的事情,做之前也不晓得先告诉我一声。你,你真是气死我了!若是被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 “有那么严重吗?”霍天羽吓了一跳,面上的红润渐渐退去,变成一片苍白。 沈若秋没好气的甩手:“有没有那么严重,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这药能随便用,我用得着找那秦……” 说到此处,忽然如被掐住脖子一般,把接下来的话都咽了下去。 与秦修之苟合一事,便是霍天羽都不知道的。毕竟女子的贞洁太过重要,若霍天羽知道她曾与他人苟且,就算是亲生母女,怕也是无法谅解。 第一百三十章 夜潜 霍天羽只当她提起秦修之,指的是拿药一事,并未在意。反倒是灵光一闪,想到了些什么。 “姨娘,你可知道,今儿霍平向素馨提亲了。”她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平日里,大厨房准备的宵夜都是两份的,一份给父亲,一份给霍平。昨晚恰好父亲喝醉了,没有食用宵夜。你说那份炖盅,会不会是霍平与素馨分食了?” 沈若秋一怔,还未说话,她便猛的一拍手,“一定是这样,我就说今儿一早,看素馨和霍平都怪怪的。平日里两人见面还会打个招呼,今儿素馨根本连看都不敢看霍平一眼。若不是心里有鬼,至于这样吗?” 沈若秋不在现场,自是不知道当时的状况。但若那药是霍平与素馨服下,这事就好办多了。 “霍平是老爷的亲卫,需谨守礼仪,自正其身。若是对府里的女子欲图不轨,亲卫一职不保不说,还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素馨是女子,这年头最看重的就是女子的贞洁,除非她自己想不开,否则即便是吃了亏,也是不敢提的。” 沈若秋思索着,慢慢道:“如果是这样,霍平急着向素馨提亲,倒也说得过去了。若此事是真的,即便霍平察觉到汤里有问题,定然也不敢提。” “可不就是这样吗。”霍天羽总算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幸好错有错着,总算避过了父亲。” 下午被霍守成刮了一个耳光,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领略到护国大将军的威严,她是真的不敢再去捋父亲的虎须了。 沈若秋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急着肯定,先看看事情接下来如何发展吧。若他俩真的有苟且之事,素馨怕有身孕,定会早早与霍平完婚。若是他们的婚事在短期之内办了,咱们就可以放心了。” 月亮逐渐升空,挂在树梢上,又渐渐被云朵遮盖。一个人影悄然进入霍天心的院子,片刻之后又悄然离去,安静得仿佛不曾出现过。 “小姐,黄婆子说什么?”绿衣好奇的看着霍天心看完纸条后,面色倏然变冷,忍不住问道。 霍天心摇摇头,将纸条放在烛火之上。不过一息功夫,娟秀的字迹化为灰烬,噗噗落下。 难怪沉稳如霍平和素馨,会做出婚前失仪的事情,原来,是被下了药。 原来,那些药,本是下给父亲和素馨的,只是阴差阳错,弄错了对象。 霍天羽,你还真是狠啊! 如果不是有黄婆子,这件事,怕事一辈子都露不出真相。 霍天心十分庆幸,到最后,素馨终于同意与霍平成婚。否则,素馨真的不慎有孕,未来会遭受什么样的困境,还很难说。 将军府是坚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丑闻的,到时候,便是连母亲都护不住她吧。 这一刻,对霍天羽的厌恶空前的暴涨了起来。为了一己之私,她害了多少人? 指使绿屏陷害绿衣偷窃,让她从一个一等大丫头沦为洒扫丫头。指使绿屏骗她到荷塘边,推她下水。上辈子,得知她与九皇子有婚约后,指使沈若秋将她溺死在水井里。 如今,依然死性不改,不但算计母亲身边的丫头,就连父亲都算计上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她霍天羽不敢算计的人吗? 霍天心怒极,此事事关重大,会对霍平和素馨,甚至于父母,都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只能瞒着,连绿衣和絮儿都不能告诉。 可是,就只能忍气吞声的任由她继续作恶吗? “小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绿衣燃上安神香,轻声道。 看看沙漏,已是亥时三刻。这个时间点,府里头的人大都已经睡下了。 霍天心忽然心生一计,招手唤过绿衣,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绿衣轻呼:“小姐,这样不太好吧?咱们可都是女流之辈,这……” “你怕吗?”霍天心有些失望,她一直都觉得绿衣胆子够大,行事果决,很令她满意。 这番表现,却是让人失望了。 不想绿衣却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婢子不怕,只是小姐矜贵,这样的事情却是万万不能去做的。小姐想要什么东西,只需告诉婢子一声,婢子去取就是了,小姐不必以身涉险。” 不想闹了半天,原来是为着自己着想。霍天心心里暖暖的,弯起嘴角道:“无妨,我要的东西,你未必找得到。再说,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娇弱,换了衣服跟我来便是。” 绿衣劝说不下,只得服软。入屋拿了两套轻便的衣衫,主仆俩换上,踩着夜色出了院子。 夜晚的将军府,失去了白日的热闹喧嚣,平添一股冷清和寂寥。 如今还没过端午,夜晚的温度依然微凉。偶尔有风拂过,伴着草间虫子不时发出的鸣声,忒的叫人生出满满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小姐,您走慢一些,莫要摔着了。”绿衣跟在霍天心后头轻声道,不时打量着廊灯照不到的黑暗之地,有些牙齿发软。 再胆大也只是个女子,面对这样的环境,难免有些害怕。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们甚至连灯笼都没有大,又专挑着些平日里甚少人走的小道。偶有些什么怪声,就叫人头皮发麻。 霍天心是两世为人的人了,连死亡都经历过,还有什么好怕的。拉了绿衣的手道:“没事,跟紧我,莫要走丢了。”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摸到沈若秋原来的院子外头,这边久无人至,更是凄冷。朱红色的院门如同一张血盆大口,在黑暗中等待择人而噬。 绿衣不由打了个哆嗦,强压着内心的恐惧问道:“小姐,咱们要怎么进去?” 比成年男子还高上一截的围墙,两个十多岁姑娘家想要翻过去,谈何容易?就算绿衣身量高,也难以办到。 霍天心就着夜色左右打量一番,瞬间有了主意,指了指露出院子一截的树干,悄声道:“看到了吗?咱们从哪儿爬进去。” 上一世,就没少跟傅雅彤做些跑马爬树的事情。翻越这小小的围墙,轻而易举。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春、药 绿衣目瞪口呆的看着霍天心从腰上解下一圈绳子,又从地上找了个拳头大的石头,将石头绑在绳子上,朝树枝的方向一抛,便将绳子挂了上去。 拉了拉绳子,确定是稳固的,霍天心回头,低声道:“我先上去,你在这儿等着。” “小姐,我跟你一起。”周围都黑漆漆,静悄悄的,绿衣可没胆量自个儿在围墙外头守着。 再者,霍天心一个人进里头也不安全,她是贴身丫头,于情于理都应该陪伴在主子身边。 霍天心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借着绳子的力量攀上墙头坐好,将绳头往下一丢:“上来吧,小心些。” 可怜绿衣长那么大,还没试过攀墙,尝试了好几次,都不得要领。好在围墙不高,霍天心在一旁帮着又拉又拽,才勉强把她弄了上去。 下去倒是简单许多,霍天心不是娇气的,就算有再多的娇气,上辈子也磨完了。用袖子包着手心顺着绳子一溜,瞬间到底。 主子都能做的事情,没道理丫头做不了。虽然有些害怕,绿衣还是学着她的模样,抓起绳子往下滑。只是终归经验不够,落地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摔了一下。 “没事吧?”霍天心摸黑将她扶起,关切的问道。 绿衣的屁股蛋儿有些疼,好在摔得不重,倒是很快就缓了过来,“婢子没事。小姐,您可真厉害,那么高的围墙,竟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是啊,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样强悍,不需要依赖他人呢? 霍天心扯了扯嘴角,终是没有出声。 或许,是从被溺进水里那一刻起,就知道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吧。 又或许,更早一些? 变化总是来得那么不经意,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便不知不觉的变了。 这也是好事,不是吗?至少,她得现有了照顾自己的能力,才能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呀。 才一个月无人居住的院子,疯长了大片的野草,几乎将小径淹没。提着裙摆走过,粗砺的草叶划过皮肤,刺刺的疼。 更为可怕的,是不时跳过的蚂蚱和虫子,为幽暗的夜色中带来一股诡异的冷清。 短短几步路,有如走过万丈深渊那样长。主仆二人都屏息静气,缓步而行。绿衣更是一直捂着嘴,生怕自己被什么东西吓一下,会控制不住的叫出声来。 好在,这条路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除了偶尔跳起的一些虫子外,并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沈若秋走得急,卧室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轻易推开门,闪身进去。 “小姐,需要点灯吗?”绿衣掏出火折子,有些犹豫。 霍天心轻声道:“点根蜡烛便可,这样微弱的光芒,又是在院子里,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摸黑找东西着实不易,就算她有再灵的鼻子,也不可能不用眼睛便找到自个儿想要的东西。 绿衣应了一声,朝火折子用力吹了两口气,顿时,淡淡的光芒跳跃起来,原本昏暗的视线顿时一亮,有种从深渊中解脱之感。 霍天心没有急着翻箱倒柜,现实环视一周,微微皱起眉头。 屋子太久无人打扫,各处都氲上一层薄灰,她必须小心翼翼,才能掩盖有人来过的痕迹。 吩咐绿衣在一旁站定,不要乱走,她轻呼一口气,才接过蜡烛,缓缓打量起这个房间。 许久无人,沈若秋的房间里除了冷清的灰尘气味,还留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 这个味道,霍天心是熟悉的,这是各种炮制过的药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沈若秋这个人,不简单呐。 拉开床边的矮柜,一股药味扑面而来。随手翻了翻,有加了各种保胎药物制成的艾炷,和一些常用的药油和药粉。 随手拿了两根艾炷,目光落在一旁的妆台上。 妆奁的拉手处,灰尘明显少了一块,应是最近有人动过。 思维微微一转,联想到素馨和霍平之事,大概就明白了。 只是,翻墙之事,霍天羽不可能做,应该也没能力做。那她是怎么进的这个院子呢? 霍天心好奇不已,不过时下并不适合思考此事,将疑问先抛到脑后,轻轻拉开妆奁下的小抽屉。 一堆瓶瓶罐罐,均是口脂粉黛之物,并无奇特之处。将妆奁翻了个遍,亦无找到任何机关。 难不成,她要找的东西,已经被霍天羽尽数拿走了? 霍天心有些沮丧,关上妆奁的抽屉,正待离开,忽然灵光一闪,有些激动的再次拉开抽屉。 一堆上好的脂粉罐中,唯有一个粗糙不堪的青花瓷罐别样醒目。沈若秋向来挑剔,脂粉都只肯用“仙容坊”的,为何她的抽屉中,会出现这样廉价的东西? 小心拿起那个小罐子,轻轻打开,预想中的脂粉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黄色的纸包。 低头细闻,是淡淡的甜香味。不过顷刻,便有燥热感油然而生,教人禁不住面红心跳。药力之强劲,即便是未经人事的处子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霍天心不敢再闻,连忙把罐子盖上,小心的放进腰间的锦带中。将蜡烛放回原位吹熄,低声道:“找到了,走吧。” 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怪异的沙哑,绿衣不免担心,“小姐,您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不小心吸入了一些药粉,待会儿就没事了,无妨。”霍天心拉了她出门,叮嘱道:“这个药粉十分紧要,你与絮儿千万莫要触碰,否则会出大问题的。可记住了吗?” 在有准备之下,只闻了一闻,都感到口干舌燥,心绪不宁。若无心之人不慎碰到些许,天知道会怎么样。 还是谨慎些为好。 绿衣不知这药是做什么用的,但她对霍天心无比信服,自是不会以身犯险,乖乖的应了。 以同样的方式翻越围墙,回到自己房中,连喝了两大杯水,才觉得心中的燥热感被冲淡了些。 未出阁的女子,到底还是未这种莫名的感觉感到羞耻。好不容易打发了绿衣出去,在床、上翻滚半宿,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梦境 梦中,一抹朱红的身影带着无与伦比的热情纠缠不休,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柔情,灿若繁星星辰的眸子温柔得几乎将她吞噬进去。 明知不应,却忍不住心中的悸动,既害怕又期待的窝入他的怀中。缠绵的吻星星点点落在她的唇鼻之间,热切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被气憋醒的时候,天色已是蒙蒙亮了。霍天心这才发现自己整个儿埋进了被子里,身上被捂出一身汗。 梦中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即便身边无人,依然是羞得不敢抬头,更不好意思换绿衣替她更衣。 悄悄寻了一身衣裳换上,透过窗外的微亮,不期然看见泛着粉红色的肌肤,忽然一阵后怕。 仅仅是闻了一下那药,就有这样的效果,若是不慎服用…… 难怪以霍平和素馨的自制力,都无法抵抗。 这味药,着实是太过歹毒。 左右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索性起来看书。绿衣进房间的时候,便看到她披散着长发靠在窗边,一身月白的纱裙衬得小脸儿清丽恬静,清晨的阳光自窗外洒入,落在她身上,渡上一层薄薄的金。 晃眼之间,如看到出尘仙子,沉静婉约。绿衣看得痴了,感叹道:“小姐,您真美!” 霍天心微微转首,嫣然一笑,顺手合上书本,“你莫不是睡懵了吧,我方才起床,还未洗漱,一身凌乱,如何谈得上美字?” 踩着鞋子下床,随手将书本放在一旁,拿起外衫披上。两只羊脂玉的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忽上忽下,与白皙的手腕相映成辉,叫人不忍挪开目光。 绿衣第一次发现,原来面容还稍显稚嫩的小姐,已有了韵味的风情。 这样的想法未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霍天心俏脸一红,不由得想到梦中的纠缠,暗骂自己不争气,顺带也把嗔怪的语气流露出来。 “你这丫头,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年轻小小,就把那风情不风情的挂在嘴边,莫不是看了素馨即将成婚,也起了这样的念头?” 绿衣干笑一声,连忙端了热水上前伺候,陪笑道:“婢子一时脑热,却是想也没想,便说出来了。小姐莫要见怪,婢子知错了。” 嗔怪的看她一眼,确实在她脸上看到懊悔之意,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可梦中那张熟悉的脸庞到底还是膈应,不是说梦中看不清人脸吗,为何她却看清了…… 他的样子? 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婚约,所以梦到,还是因为除了哥哥之外,她唯一接触过的外男只有他一人?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努力想把脑海里那张脸赶出去,可越是这么想,那张脸便越是清晰。以至于陪着沈慕秋用早膳之际,沈慕秋唤了她几声,都没反应过来。 “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沈慕秋担心的伸手摸她额头,“莫不是病了吧?” 霍天心一个激灵,下意识躲开,尴尬笑道:“母亲,心儿无事,只是明日便要去书院了,心儿担心学识不足,给家里丢脸,这才有些走神。” “是吗?”沈慕秋狐疑的打量着她:“真的没有生病?你的脸为何这样红?” 说着伸手去摸,“都烫成这个样子了,怕是有些发热。素萝,快去请梁大夫……” “母亲!”霍天心别提多窘迫了,又不能与母亲说明,脸红的原因,是因为想起了梦中那本不应出现的人,和更不应出现的情节,跺脚道:“心儿本就习医,难不成连自己病没病都发觉不了吗?不过是这汤热了些,我喝得又快,所以才有些发烫罢了。您摸摸看,我的背是不是也出汗了?” 她的汗是被沈慕秋硬生生吓出来的,若真的因为这事去请大夫,她还不丢人丢到天南地北去? 沈慕秋却是不知,伸手在她背上摸了一把,果真汗津津的,这才放下心来,“怎的出了这样多汗,明知这汤滚烫滚烫的,你就不能喝慢点儿?这么大的人了,非得让人担心。” 嗔怪的收回手,让素萝拿了一条棉布的帕子给她垫在后背:“出了汗吹风容易着凉,你先把这巾子垫着,待会儿吃完了再脱掉便是。” 霍天心怕说多错多,又被看出破绽,讪笑着应了。正在此时,惜云进门福了一福:“夫人,大小姐身边的红珊来了。” 素馨的婚事定下后,便要开始绣嫁衣了。为了避免有孕招来风言风语,她的好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时间紧得很。 绣嫁衣是个大工程,沈慕秋索性给她放了假,让她一心一意的准备出嫁。又看着原本一直负责熬药的惜云老实本分,颇得素馨和素萝赞赏,便将她唤进屋里伺候。若是合适,待素馨出家后,便把惜云提拔为一等大丫头。 霍天心微微挑眉,“就红珊一个人过来么?她过来做什么?” “约莫是为着羽儿要丫头的事吧。”沈慕秋淡然道:“唤她进来便是。” 霍天羽讲究排场,如今红梅受了伤不便伺候,也没资格伺候,她自是要赶紧找个丫头的。昨日两人有了冲突,霍天羽还被霍守成甩了一个耳光,今儿不愿意自己出面也是正常。 事实证明,她猜得一点儿没错。红珊入门请安后,便直接说明来意:“夫人,大小姐面上有恙,仪表不整,不便出门,特特吩咐婢子给夫人请安。大小姐想要梨儿代替红梅,请夫人恩准。” 对于梨儿和红梅的表姐妹关系,沈慕秋心中有数,不由得扬眉:“你口中的梨儿,可是原本在老太太院子里伺候,后来被调去洗衣服的那个?” 红珊低头道:“回夫人的话,正是那个梨儿。” 在老太太院子里,哪怕只做个洒扫丫头,也比去主子看不到的洗衣房强,虽然没问原因,也不难想象,她很可能是犯了错,才被贬过去的。 如今,霍天羽要的却是这么一个人,着实有点耐人寻问。 第一百三十三章 委屈 “好,我知道了。”沈慕秋不置可否,悠悠转头,“素萝,待会儿跟管家说一声,从今日起,梨儿就划给大小姐那儿当一等丫头。” “婢子替大小姐谢谢夫人,若无别的事,婢子就先退下了。”红珊福了一福,又对霍天心笑笑,后退几步。 即将退至门槛的时候,沈慕秋忽然出声了,“慢着。” 红珊一顿,下意识的抬头:“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慕秋打量她半晌,面色渐渐冷了下去,“过来。” 红珊不明所以的上前,忐忑不安的在她面前站定。 众人都知道夫人温柔,却不知道夫人看人的时候,亦有锐利如芒的眼神。 “你的脸怎么回事?”沈慕秋示意她抬头,看清她的样子,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经过一夜的发酵,额头被杯子砸伤的地方结了痂,可肿块却更大了,便是把刘海放下,也遮不完全。 脸上被掌刮的印记也浮肿起来,一边脸安然无恙,一边脸则又红又肿,便是想瞒也瞒不住。 红珊不敢说霍天羽的不是,闪躲的避开沈慕秋的目光,干笑一声,微微侧头挡住红肿的面颊,“婢子不慎摔了一跤,无甚大碍,谢谢夫人关心。” “摔跤能把脸摔成这个样子?”沈慕秋显然不信,端着她的下巴,硬是把她的脸扭过来:“是谁对你动的手?羽儿不管么?” 她只知道霍天羽脾气不是太好,但是怎么想,也没想到她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责打下人。 没错,丫头只是主子的附属品,可以随意责骂,做错事了也可以惩罚。 但是教养良好的家族,是不会随随便便对下人动手的。便是要打,也得按着规矩来。否则,又要那么多的家规做什么? 未出阁的女子责打下人,不仅仅对自己有影响,甚至对整个将军府都有影响。霍守成在朝中地位甚高,本就惹人眼红,若是因着此事被弹劾,对他的官位或许不会有影响,可是说出去就难听了。 红珊也是深知其中厉害的,吱唔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霍天心看不下去,淡淡道:“身为贴身丫鬟,主子犯错之时,本就有劝诫的责任。念在你是受害者,无法劝诫,可也不应该帮主子隐瞒,让她一错再错。” 话中之意已是明显,红珊不敢辩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婢子无能,请夫人、小姐责罚。” 沈慕秋不由得震惊:“你面上的伤,是羽儿打的?” 红珊不敢承认,更不敢否认。眼圈一红,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母亲,你这样问她,她又如何敢说。”霍天心道:“她不过是个丫头,在府里无依无靠的,唯一能靠的就是羽姐姐。若认了此事,只怕会被羽姐姐误以为是告状,往后的日子岂不是更加难过?” 霍天羽既然能动手打一次,就能动手打第二次。说来说去,最后倒霉的也只有红珊而已。 沈慕秋何尝不知,但她与霍天心不同。她是将军府的主母,就应该维护将军府的规矩。不可能因着担心红珊回去受训,就置若罔闻。否则,以后在府中如何能立得起来?她的儿女们又要如何自处? 思及儿女的名声,再温柔的心肠也冷硬起来,“素萝,去请大小姐过来。” “夫人,请夫人收回成命。”红珊惊慌失措的帮着霍天羽求情,“是婢子有错在先,才会遭受这样的惩罚,一切都是婢子的过错,请夫人勿要责罚大小姐。” 伺候那样脾气暴虐的主子,不是一点不甘也没有的。 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如夫人和小姐那样体贴温柔。 可是,她没得选,不是吗? 即便夫人在这儿责备了大小姐,那又如何?回去之后,大小姐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她。 她怕啊,所以宁愿一力承担,把过错推到自己身上,以求给大小姐脱罪。 只要夫人不责备大小姐,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回去之后,大小姐也不会因着这事再责罚她。 红珊哀哀的跪地求情,惊恐之色尽数写在脸上。 然而她越是这般,沈慕秋便越是恼怒。 是经历多了次的打骂责罚,红珊才会怕成这个样子? 想来,在霍天羽身边伺候的这些年,她并不好过。 如此,更不能视若无睹,让霍天羽有恃无恐。 重重的叹一口气,再看向红珊之时,不由得多了些怜悯,“起来罢。” 红珊一喜,以为沈慕秋愿意不再追究了,破涕为笑的自地上爬起。还未来得及道歉,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浑身血液都禁不住发冷。 “是谁的错,大家都看得见。便是你犯了再大的错,亦有府中的规矩处置,轮不到她来动手。”沈慕秋不去看她,淡然道:“有护主之心,是好事。可明知主子错了,还帮着她错下去,最终承受苦果的人,还是你。” “夫人……”红珊唯唯诺诺,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 沈慕秋又怎会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心里也有些可怜她,但可怜归可怜,规矩却不能乱。 所幸背过身不去看她,淡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羽儿敢这么做,就该承担应有的责任。我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求情,便置之不理。红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已决意要插手,便无人能改变。一想到回去之后或许会遭受到的责打,红珊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卑微如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霍天心有意想帮红珊一把,可看到母亲坚决的模样,终是轻轻的叹息一声,什么也没有。 人分三六九等,这是天生便注定了的。 红珊身为丫头,很多苦,便只能受着,无处可说。 除非霍天羽能改,否则逃得过这次,也逃不过下次。 记忆中,红珊一直在霍天羽身边伺候着,到她上辈子身亡之时,也还算过得去,没有特别凄惨。 希望母亲开口,能让霍天羽收敛一些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斥责 霍天羽在房里头等了半日,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梨儿感激涕淋的拜见,而是素萝的召唤。 一路上有些惴惴然,莫不是夫人得知梨儿与红梅的关系,所以故意不给她前来伺候? 若真如此,她可要好好到父亲面前分辨分辨。这个家,到底是父亲说的话分量重,还是那妄图铲除异己的沈慕秋! 如此一想,心又定了下来,踏入沈慕秋房中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咄咄逼人。扫了一眼畏缩在一旁的红珊,轻笑一声,“不知夫人唤羽儿前来何事?父亲已是说了可以任由羽儿自行挑选丫头,夫人莫不是想违逆父亲的话么?” 反正撕破了脸,她也不愿再违心认沈慕秋为母了。若是说她的示好,能换来对方的亲热和疼爱,也就罢了。可对方分明对她不上心,又何苦热脸贴冷屁股。 倒不如把态度摆出来,未来夫人若是要强行将她许配给不好的人家,她还可以哭诉夫人故意苛刻她这个庶女,博取一些同情。 前恭后倨的态度,便是连霍天心也看不下去,冷声道:“羽姐姐,作为晚辈,你就是这样与长辈说话的吗?父亲说任你自行选择丫头,你听进去了。为何父亲时刻强调的长幼有序,尊卑上下,你却半点儿也听不进去?” 霍天羽一愣,怒火油然而生,“你是在指责我?” 霍天心淡淡的看她一眼:“在母亲面前,你我皆为晚辈,理应入门问安,谨守礼仪。你早就不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了,莫不是连这也不懂?” 霍天羽怎会不懂,不过是不甘心对着沈慕秋俯首低头罢了。 可霍天心说得有理有据,根本无法反驳。她昨日才惹得父亲大怒,实在不宜再起波澜。 于是狠狠瞪了霍天心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福了一福,“羽儿给夫人请安,不知夫人唤羽儿前来,所谓何事?” 霍天心这才满意的退至一边,寻了椅子坐下。 霍天羽骑到她头上来,便也罢了。要妄图骑到母亲头上,母亲大量不计较,她可是不干。 这种人啊,太会得寸进尺,所以半点前进的机会都不能给她。 “坐下吧。”沈慕秋的神色淡淡的,温柔中又带着浅淡的疏离,温声道:“方才红珊过来,说你挑中了洗衣房的梨儿。既然如此,从今日起,就让梨儿到你房中伺候吧。” 她这样顺当,反而叫霍天羽一愣,“夫人既然同意,为何又唤我过来。” 与预想中不同,不由得叫她生出了隐隐的不安。 沈慕秋甚少找事儿,能让她开口的,一般都不是小事儿。 霍天羽下意识的有了危机感。 沈慕秋眼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温和,可在那温和之下,她分明感觉到一丝冷冽。 “红珊是你的丫头,本来,我是不应该,也没必要插手你与丫头之间的事儿的。”沈慕秋的声音不愠不火,徐徐吐出:“可她到底犯了什么错,以至于你要下这么重的手?” 霍天羽一惊,却是没想到她会追究这件事。 不顾沈慕秋在旁,抬眼瞪向红珊,“你背着我打小报告?” 红珊怕极了她,连连摆手,却是半个字也不敢说。倒是沈慕秋悠悠的端起茶碗,缓声道:“她的脸就在那儿,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还需要说吗?” 从来都没什么脾气的人,说气话来竟也这样犀利。 霍天羽一滞,竟是无法反驳,不由得恼怒,“夫人既知道红珊是我的人,那我如何管教她,似乎也与夫人无关吧?” 沈慕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确实。” 霍天羽刚松一口气,她又垂眸,慢慢的以碗盖儿轻扫茶面上的浮沫,看似随意道:“明日你就要去书院了,届时,你打算带哪个丫头去?” “自是红珊和梨儿都带上。”霍天羽不明所以,理直气壮道:“父亲让我赶紧着选丫头,便是怕我去到书院不够人使唤。怎么,有何问题?” 沈慕秋的笑容依然淡淡的,“那你可知道,红珊以这幅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会是怎样?” 霍天羽还没应答,她便敛了笑容,将茶碗盖儿重重的磕了回去。 “砰”的一声脆响,霍天羽毫无准备的心中一跳,顿时有些心慌。 沈慕秋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随意责打下人,便是当今皇上皇后,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是什么样的家教,才会教出这等心狠手辣,毫无慈悯之心的女子?你这般做,可曾想过将军府的脸面,想过你父亲和祖母的脸面,想过你哥哥和妹妹的前景?” 声音不大,字字入耳。霍天羽被批判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反驳:“那儿就有那样夸张了,照着夫人所言,咱们做主子的,难不成被下人欺到头上,还不能反抗吗?” “红珊可曾欺你?”沈慕秋并未被她的话绕开,冷声道:“红珊可敢欺你?” 霍天羽恨恨的扭着手中的帕子,半晌,才闷闷道:“没有。” 红珊那软趴趴的性子,是众所周知的,便是说她欺负了自己,也没人会信。 “莫说她不敢欺你,便是做错了什么,自有府规可处理,何须用你动手?”沈慕秋眼睛微眯,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我过去卧病在床,并不代表着一无所知。你的所作所为,自己也心里有数。若往后再出现这样滥用私刑之事,就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留情面。” 霍天羽何时被这样指责过,还是因为打了一个丫头被斥责。 丰润白皙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几乎要被怒气撑爆,死死的等着沈慕秋,嘲讽道:“夫人早就嫌我这庶女碍眼了吧,收拾完我姨娘后,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收拾我?等这个机会,很不容易吧?” 沈慕秋浅浅一笑,慢条斯理的打开茶碗盖儿,轻轻啜了一口茶。 清澈的茶汤香味扑鼻,入口清甜甘香,韵味悠长。 就如疾病痊愈后的人生,逐渐的拨云见日,时光悠然漫长。 如此的美好,怎能被轻易破坏。 “你若谨守本分,想要收拾你,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丫头也嚣张 满室静谧,唯有盖儿拨过茶碗碗口,偶尔发出轻微又清脆的响声。 一声又一声,撞入耳中,打在心上。 霍天羽死死的盯着沈慕秋的悠然从容,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而,她不敢发难。因为面前这人,是将军府的女主人,想要掐死她,跟掐死一只蚂蚁没有太大区别。 这是第一次听到沈慕秋承认对她不抱善意,也是第一次发现,这看起来和善的将军府夫人,原来也有着冰冷不和善的一面。 “夫人说的是,放心吧,从今以后,羽儿定会小心翼翼,不会如了您的愿的。”斜眼扫过沈慕秋和霍天心,霍天羽冷冷一笑:“红珊,我们走。” 纵然不甘,也只能忍着。这就是身份卑微带来的后果。 总有一天,她定要将这对母女踩在脚下,逼着她们磕头求饶! 被她这么一闹,霍天心顿时失了胃口,恹恹的将碗推到一旁:“绿衣,把碗收了吧。” “怎的?才吃了小半碗粥,便饱了?”沈慕秋微微挑眉,夹了一筷子清甜的鲜笋丝到她碗中:“尝尝,这是昨日你外祖母派人送来的新鲜笋丝,最是解腻消滞,清爽开胃。” 三十好几的容颜了,仍如少女一般明亮清新。霍天心打量着母亲,不由疑惑:“母亲,您可瞧见羽姐姐走之前的样子了?” 那样的怨毒,那样的不甘,说话了无分寸,目无尊长。 霍天心隐隐有种感觉,霍天羽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以她的小气善妒,必定是把这件事记在心头上,指着那天有机会再对她们下手呢。 这一世的重生,霍天心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准备,既然知道了沈若秋和霍天羽的为人和手段,想来应付并不难。 可是在沈若秋房间里头搜罗出各种各样的药物后,才发现自己对她们的了解根本不足。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厉害,怕就怕在自以为了解透彻,对方却出其不意的用了新招数。 若她一直陪在母亲身边,还能仗着自己学过些医术,有问题能及时解决。可她不在府中,难免对母亲有些担心。 沈慕秋却比她看得开,微微一笑:“便是看见了又怎样,难道就要因此不吃不喝,终日惴惴不安吗?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只因为她一句话,一个眼神,便食不下咽。倘若他日发生点什么事儿,岂不是要活生生的逼死自己?” 意味深长的看向女儿,她淡淡道:“心儿,莫要让旁人的事情破坏了内心的安定安稳。只有心定了,做起事情来才能得心应手,看事情的时候才不容易轻易的被影响,知道吗?” 这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儿呵,经历了太长时间的孤独和困苦,尽管比以往成熟开朗,内心还是免不了缺乏安全感。 所以遇到些问题的时候,不是没有处理的办法,却因为担忧太甚,以至于看不清事情的本质。 霍天羽不过一个庶女而已,无人在旁相助,又能翻起些什么风浪来? 真要担心,倒不如担心那被禁锢的沈若秋。她可不相信以沈若秋的性子,会安安分分的吃斋念佛,不闹出动静,只是还没找着机会而已。 沈慕秋的一席话,霍天心似懂非懂。即便两世为人,她到底也才活了十六年。心思再深,终归比不上母亲的。 但那霍天羽,不也一样吗?说起来,两人不过旗鼓相当罢了。 再者,便是霍天羽妄图对母亲做些什么,也要有这个时间才是。明日,她们便要一起去邯郸书院了。不在府里,又没有亲信,想要行些阴私之事,也不那么容易。 这样想着,心里头隐隐的不安才消退了些。在沈慕秋的劝说下用多了一碗粥和一些点心,又陪她聊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一抹穿着粗布衫裙的人影不期然挡在前头。霍天心正想着事儿,偏了几步越过对方,没去理会。 对方却是不依不饶追了上来,“给小姐请安。” 她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不觉有些意外:“梨儿。” “小姐还记得婢子?”梨儿笑得十分灿烂,不过,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是得意。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下人面上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对着府内的主子,还能流露出沾沾自喜的得意模样,就叫霍天心有些不明白了。 一个丫头而已,霍天心也没有想与她深谈的打算,敷衍的笑笑,便打算离开。 梨儿见状,提着裙摆跟在她身边,笑吟吟道:“婢子原来与小姐也算有些缘分,可惜小姐意属絮儿,未给婢子在小姐身边伺候的机会。不曾想,婢子幸运,如今被大小姐相中,即日起就要到大小姐身边伺候了。” “所以,你是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的?”霍天心不由得挑眉,她这是在指责自己没眼光吗? 梨儿抿嘴一笑,“哪里,不过是刚好遇上,所以婢子就顺道告知小姐一声罢了。若无别的事,婢子就先告退了,小姐慢走。” 说罢福了一福,那膝盖却是没有蹲下去便起了,拉着裙摆悠然远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荣升了主子呢。”绿衣没好气的扯了扯嘴角:“不过是伺候人而已,这也值得巴巴的跑到小姐跟前来炫耀?” 霍天心失笑摇头,“一个锅配一个盖,她这性子,倒也与她主子相配,想来以后两人定会相处得很好。” 只是原本就不好过的红珊,搭上这个一个拍档,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更艰难了。 想到霍天羽那咄咄逼人的模样,再看看梨儿几乎要蹦起来的脚步,绿衣也不禁笑了。 难怪这么多丫头,霍天羽偏偏选了梨儿。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大抵就是如此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头 夏日的太阳起得早,不过卯时一刻,便有蒙蒙光亮自天边透出,转瞬之间,拨开云雾,驱逐了凌晨的黑暗。 不等绿衣叫唤,霍天心便被窗边透入的光亮唤醒,徐徐睁开眼睛。 第一次去书院,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洗簌过后,挑了一条月白的纱裙穿了,头发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头顶两旁绑成两个小包包,用浅色的发带系了,再配上几只银累丝镶珍珠小蝴蝶,既简单又清秀。 书院是圣贤之地,便是不曾踏足,也知道不宜太过招摇。与其花枝招展的夺人眼球,倒不如清清淡淡,低调行事。 这样的打扮对于将军府的嫡女来说,实是有些素净了。同样是一个府里的姐妹,霍天羽的打扮则夺目许多。 一身石榴红的长裙,以金丝银丝绣成精美华丽的花纹,层层叠叠,富丽非常。 为了昭显身份,她特地画了全妆。青翠欲滴的年纪,配以白肤胜雪,眉黛远山,樱桃小口,桃粉双腮,不可否认,确实是个美人。虽不若霍天心那般天生精致俏丽,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霍天心自院子里出来,远远的,便看她那高耸在头顶的惊鹄髻,和一头光灿灿的珠宝发饰,不由得暗暗摇头。 早就知道这位庶姐是个爱出风头的,却想不到连这正经庄重的时刻都不肯放过。 打扮成这个样子,美则美矣,却是多了一丝轻浮,少了一丝严谨。学子聚集之地最是讲究风格品行,她这幅样子,只怕会令先生们不喜。 霍天心有心提醒,可霍天羽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斜斜的看她一眼,嘲笑道:“我说心妹妹,你好歹也是咱们将军府的嫡小姐,打扮得这样寒酸,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一开口便是这样的语气,忒的叫人不舒坦。反正让她回去换了衣装打扮,她也是不肯的。霍天心索性懒得搭理,只淡淡的道:“圣人之地,岂容放肆。越是清淡简洁,越是符合身份。姐姐打扮得这样明艳,就不怕被人误会吗?” 说罢扶着绿衣和絮儿的手上了马车,连眼尾都没有留给她。 霍天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低头打量自己好一会儿,莫名其妙的问梨儿:“我这般打扮,可有不妥?” 梨儿讨好的扶着她的手臂:“自无不妥,大小姐这番打扮可真真是美极了,与小姐的素净简单比起来,大小姐才更像嫡小姐呢。” “就你这嘴儿最甜。”霍天羽最是希望自己的身份被看重,得意不已,又纳闷道:“那她刚刚说我不怕被人误会吗,又是何意?” 梨儿一时语塞,想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怕事小姐见到大小姐这般美貌动人,心里嫉妒,才故意这般说的吧。” 说主子的坏话,自是不能大声的。霍天心在马车里听不见,一旁的红珊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正经人家的女子,是懂得分场合穿衣的。闺秀们相邀而聚,或是出席宴会,自是要有符合身份的盛装打扮。 可是就如小姐所说,去书院那样的圣贤之地,则更应端庄大方。 在文人才子身边的娇媚女子都是何人,无非红、袖添香,暖玉在怀。 那是什么?那是妓子。 小姐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红珊暗自腹诽,可这些话,她是万万不敢对霍天羽说的。 方才起床之际,她特特从衣橱中挑选了一套鹅黄色的纱裙,打算给霍天羽换上,再化个浅淡的妆容,以符合女学子的身份。 然而那纱裙刚拿出来,就被斥责了一番。最后,梨儿挑的这套石榴红倒是合了她的意,红珊索性就不出声了。 霍天羽身旁的丫头们,红梅得宠,连新来的梨儿都得宠,唯有红珊素来是被责骂的,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姐妹俩同坐一辆马车,空间不大,却是各看各的风景。 这样的场景被外人瞧见难免觉得可笑,霍天心懂,霍天羽自然也是懂的。 可霍天羽就是不愿在众人面前给霍天心的脸,到了书院后,更是先一步下了马车,摇曳生姿的在梨儿与红珊的陪伴下款款前行。 反观一身素净的霍天心,下车之后细细与车夫叮嘱了几句,才缓步跟着前来迎接闺秀们的小丫头们朝书院里走去。 “那两位就是将军府的小姐了吧?瞧瞧前头那位衣着华丽的,派头真大,应当是嫡小姐吧?” 此时,书院里已有不少闺秀早早到了,个子成团议论纷纷。 有知道将军府状况的闺秀立即反驳:“莫要胡说,将军府的大小姐是庶出,瞧后头那位白衣的小姐身量娇小,应是嫡小姐才对。前头那位花枝招展的,应当是庶大小姐吧。” 身份一被揭穿,就有人忍不住嘲讽了:“嫡小姐穿的简单素净,庶小姐却一身金光闪闪,看来霍将军也是个宠妾灭妻之辈呀。过往还听说霍将军与慕郡主感情多好,原来竟是骗人的么?” “将军府的事儿,也是你们能议论的么?”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众人的讨论,闺秀们回头,一团如火焰般浓烈的身影便直直的撞入眼帘,叫人心生畏惧。 徐燕熙横扫一眼众人,冷声道:“霍老将军是平逆功臣,霍将军更是为国民安宁付出了毕生心血,岂容你们这般污蔑?皇上开女学,是要让女子们念书识字,不用再终日躲藏在后宅之中,碌碌无为,而不是给你们提供一个八卦的聚集地,肆意讨论他家家事的。” 国公府的六小姐,众位闺秀都是识得的。她这般为将军府出头,闺秀们自是不好再多说什么,讨好的附和:“六小姐说的极是,到底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女子,却是无法相比的。” 这样讨好的话,徐燕熙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淡淡的道:“在座各位亦有不少闺秀们出自名门,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大家既然来了学院,便无身份上的差别,那身份来说事没有必要。你们平日如何,我管不着,但心儿可是我认的妹妹,谁要说她闲话,我可是不会轻饶!” 第一百三十七章 嗤笑 一窗之隔,霍天羽恰恰听到徐燕婉最后这句话,不由得冷笑,跨门而入,道“咱们家心儿还真是左右逢源啊,我这当亲姐的还没吭声呢,六小姐就巴巴的出来认这个妹妹了,也不知道你们国公府家的燕婉妹妹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徐燕婉是徐燕熙的八妹妹,乃妾室所生,性子柔弱,曾在霍老夫人寿辰之日与霍天羽共坐一桌。因着年纪小,今儿倒是没有来。 徐燕熙眼尾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你是何人?” 霍天羽高傲的仰起下巴,把脸撇向一边。梨儿见状,知趣的上前一步,大声道:“咱们大小姐是将军府长女,心儿小姐的亲姐姐。” 待她介绍完,霍天羽才装模作样的对大家施了一礼“小妹霍天羽,在此有礼了。” 这番做派,便是身为国公府嫡小姐的徐燕熙也不曾有过。上下打量她几眼,轻笑出声:“长女?若我没记错的话,将军府的长孙是霍天北才对吧。妾生的女儿排行第二,名为霍天羽,可就是你了?” 旁边的闺秀们顿时传来哄笑之声,碍于徐燕熙的威严,并不敢表现得太过,均是以袖掩嘴窃笑不已。 霍天羽面色一僵,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便对方之言句句都在理上,根本无法反驳。 梨儿见不得自家小姐吃亏,加上自己又是刚来伺候,巴不得有露头的机会,大声道:“在咱们府中,北公子就是北公子,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咱们府里一贯都是这样称呼的,徐六小姐何苦抓着他人府上的称呼不放?如此,可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放肆!”随后跟进来的霍天心听到此话,不由大惊,厉声呵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国公府的小姐面前这般作态?到羽姐姐跟前伺候之时,难道没学过什么是规矩吗?” 一个庶女身边的丫头,竟敢顶撞国公府的嫡小姐,这事儿闻所未闻。何况徐燕熙本就是个厉害角色,除了与她相交多年的傅雅彤,其他闺秀们或多或少都对她有些敬畏。 众目睽睽之下被呵责,梨儿面色一红,颇有不服之色。正当反驳,霍天羽已是抢先一步,皮笑肉不笑道:“心妹妹,我身边的丫头,轮不到你来教训。若是想管教,还是好好管管你身边的那两个丫头吧。” 此言一出,姐妹不合的意思已是很明显了。方才还在窃笑的闺秀们瞬间噤声,都好奇的打量着她俩。 一人是炫目的红,一人是冷漠的白,俩人面对面站着,颇有一股水火不容的味道。 霍天羽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反正她是庶女,是弱势。天底下的妾室永远比正室多,同样的,庶女也永远比嫡女多。只要她装可怜哭诉几句,立即能引起同为庶女的同仇敌忾。 霍天心抿了抿嘴,终是没有出声。她可以不要脸,自己却不能不要,将军府也不能不要。 既然这位庶姐非要作死,那便由她去吧。也省得在府里作威作福久了,把坐井观天当成了本事。 霍天心能忍得,徐燕熙的火爆脾气却是忍不得。微微翘起嘴角,一步一步的走到霍天羽面前,挑眉道:“好大的口气,若不是知道心儿的身份,只怕大家都以为你才是将军府的嫡小姐吧?” 霍天羽扬起下巴与她对视,“我们府上的事情,似乎与徐六小姐无关。” “是么?”徐燕熙作出沉思之态,片刻,点点头,笑吟吟道:“确实,哪怕我是国公府的人,也断断没有理由插手到将军府的事情里头去。” 她笑得是那样开怀,仿佛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不再干预此事。 可霍天羽还没来得及得意,又见她话音一转,慢悠悠道:“但是,你霍天羽的丫头竟敢冲撞到我头上,我若是半点反应也没有,岂非让人笑话?” 霍天羽一怔,下意识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燕熙抿嘴一笑,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凉声道:“飞霜、飞雪,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不分尊卑的丫头。好让她知道,这张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你敢?”入学第一日,连考核都还没开始,就被人来了个下马威。霍天羽顿时大怒,挡在了梨儿面前。 梨儿是她的人,巴掌落在梨儿脸上,打的就是她的脸面。 霍天羽当然不肯服输。 徐燕熙的厉害,是许多闺秀都见识过的。霍天羽不知道,不代表其他人也不知道。 旁边便有人窃窃私语:“这将军府的庶小姐,第一日便惹上了徐六小姐,只怕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得了吧,你看那庶小姐的样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反倒是将军府的嫡小姐,看着斯斯文文的,说不准在府里怎么被欺负呢。” “可不是吗?从来没听说过姐妹出门,庶出的打扮比嫡出的还要出挑。你们瞧瞧,那庶小姐一身石榴红的绫罗绸缎,珠钗环绕,再带个红头巾,都能当新娘子了。” 众人又是一阵偷笑,议论声此起彼伏。 霍天羽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变了又变,恨恨的扫过众人,却发现大家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根本分不清是谁带的头。 徐燕熙冷冷的盯着她,只吐出一个字:“滚。” 巨大的耻辱感袭上心头,霍天羽恼了,瞪着逼近的飞霜和飞雪,尖锐道:“梨儿是我的人,你们谁敢碰?” “你算什么东西?”徐燕熙冷笑一声,骤然出手扯了她一把,对两个丫头吩咐道:“去,把那不识好歹的丫头给我好好教训了!” 霍天羽想不到她会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拉了一个趔趄,衣裳都有些歪了。好不容易站定了身子,梨儿已是被飞霜架着,飞雪则毫不留情的抬起手腕,一个耳光重重的落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屋子里所有闺秀们的心都跟着抖了一抖。接下来,是接二连三的“劈劈啪啪”声,如狂风骤雨一般落在梨儿的脸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算什么东西 霍天羽看得惊呆了,嘴巴张成了大大的圆形,耳畔全是掌刮发出的清脆声响。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打她的人。更不曾见过谁这样的雷厉风行,说动手就动手。 震惊的同时,心底也隐隐生出一丝畏惧。这位徐六小姐,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小姐,打完了。”不消片刻,飞霜便收了手,退回徐燕熙身后。飞雪也顺势放开梨儿,沉默的回归原位。 她们俩的动作都迅猛快捷,干脆利落。三十个耳光,不过是呼吸之间。梨儿甚至还未从懵懂中回过神来,钳制着她的力量一松,便跌倒在地上。两颊火辣辣的痛,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连视野都变窄了许多。 战战兢兢的试着伸手触摸脸颊,摸到的却是一片肿起的涨麻。心中一慌,可怜兮兮的哭了出来:“大小姐——” 这一声唤,总算把霍天羽的神给唤了回来。目光投放在梨儿脸上,才惊觉她的两边面颊已高高隆起,红肿不堪。 “徐六小姐,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她又惊又怒,见识过徐燕熙的泼辣后,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底气不足,硬撑着质问:“梨儿再怎么犯错,也理应由我来教训,何时需要劳烦你来动手?” “解释?”徐燕熙轻笑一声,慢悠悠的端详着自己的指甲,不甚在意道:“本小姐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敢问我要过什么解释,你——” 悠悠的拖长声音,她语气里有着无尽的嘲讽之意:“算什么?” 霍天羽气得发晕,咬牙切齿道:“打狗还需要看主人,你徐六小姐再厉害,也不过是依靠着国公府而已。我将军府难道就比你国公府矮了一头,可以任你欺负不成?” 平心而论,国公和护国大将军都是一品官职,不分上下。非得说个区别,无非就是国公是皇族封号,护国大将军则是官衔。 按实权来说,国公是虚职,并无实权,真要计较起来,护国大将军的份量无疑更重些。 这样的区别,是众人皆知的。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所以从来没人会把两者相提并论。毕竟国公府大人与霍将军同为一主,又偶有往来,非要比个上下,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霍天羽敢明目张胆的拿着两家的身份出来比,也是前无古人了。 徐燕熙听得好笑,“不过是一个丫头的事,莫要把两家的关系扯上。你身边一个小小的丫头,只怕还担不起这个罪名。再说了……” 她眸光一转,落在霍天羽脸上,“霍将军护国有功,乃是大功臣,当然不比我国公府差。只是你嘛……” 语气转为不屑,伴以一声轻笑,没在说下去。 只是这意犹未尽的话语里头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到底,还是看不起她是个庶女。 霍天羽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又气又急,偏偏连丁点儿反驳的话语都想不出来。一时间气得连连跺脚,却也没有办法。 下马威下过了,教训也教训完了,徐燕熙懒得再与她啰嗦,转眼看向霍天心。方才的冷傲瞬间转成热情,拉着她的手道:“心儿,好些日子没见,你仿佛又高了些。这些日子过得可好?可有想念姐姐?” “自然是想的,所以不就巴巴的赶着过来了吗。”霍天心抿嘴一笑,无视一旁尴尬而立的霍天羽,娇嗔道:“哪想到姐姐半天没顾得上我,害得妹妹在旁边愣愣的站了许久。” 一脉同出的姐妹,在徐燕熙这里收到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世家小姐们哪一个不是极有眼色的,自是跟着徐燕熙身后行事,纷纷聚集过来,热情的打招呼:“这位就是将军府家的心儿妹妹了吧?早就听闻你温婉端庄,颇有慕郡主的风范,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身边一下子包围了众多的莺莺燕燕,霍天心受宠若惊,连连谦虚道:“哪里哪里,姐姐们谬赞了。妹妹霍天心,在此见过众位姐姐。心儿不善言辞言辞,还望姐姐们多担待些。” 霍天羽被冷落在一旁不说,随着聚集过来的闺秀们渐渐增多,她甚至被挤到了人堆之外,狼狈不堪。 “哼,一群阿谀奉承的贱人。”嘀咕一声,终是不敢犯了众怒,索性一甩衣袖,在旁边找了椅子坐下。 除她之外,还有一些普通人家的女儿亦没有凑上前去。在这大家闺秀众多的地方,不免感到拘谨,三三俩俩坐在一起,低声的说着话儿,尽量减少存在感。见着霍天羽靠近,俱是尴尬的笑笑,便别过头去,没有与她交谈的意思。 霍天羽别提多尴尬了,恼火的巡视一周,目光落在一名穿着竹青色纱裙的女子身上。 女子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手持一本书籍,颈项微低,淡然从容的看着书页中的内容,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偶尔身旁有人与她说话,她便微笑着抬头,合上书本应和几句,无人搭理后,又再度埋首在书籍当中。 这个人,霍天羽是有些印象的。霍老夫人寿辰之日,她也曾出现过,与庶女们共坐一席。若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何寺卿家的五小姐,何书蕓。 当初厌烦极了她的清高,如今难得看到有人没有对着徐燕熙和霍天心刻意讨好,倒是让霍天羽起了心思。 眼珠子一转,起身走到何书蕓身旁,“蕓妹妹,你可还记得我?” 何书蕓自书中抬头,合上书本笑笑,“是霍家姐姐,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自那日祖母寿辰之后,便没再与你们聚过了,我这心里呀,可想念的紧。”霍天羽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旁人都聚在一起说话,你怎的一个人窝在这儿看书?可是无人搭理你?” 在她看来,何书蕓清高中还夹杂着点点傲气,又不懂得主动与人拉近乎。一个身份不算高的庶女这个样子,无人搭理也是正常的。 她虽也是庶女,可好歹父亲是护国大将军,论身份,不知比何书蕓要高上几何。如此放下身段寻何书蕓说话,她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才是姐妹 不想何书蕓却只是笑笑,“待会儿便会有先生前来考核,书蕓不才,想趁着这个机会多看几句,免得落选回家,惹得父母丢脸。” 书院收录学子有定数,自是不可能家家户户都照应得到。 将军府、国公府之流,考核只是个过场,无论成绩好坏,都必然不会被淘汰。可大理寺卿官职不高,何书蕓想要蒙荫进入书院,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是要靠自己努力才成。 话不投机半句多,霍天羽有些无趣。可何书蕓是唯一一个她过来没有回避的人了,若不与她说话,便真的是无人搭理了。 那本也没什么,可刚刚才被徐燕熙落了脸,若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便是进了书院,以后也难以抬头。 不投机便不投机罢,总好过一个人傻傻的,不是吗? 徐燕熙好不容易拉着霍天心从闺秀们的围挤里脱身出来,相视一笑,“这儿人多吵闹,咱们到外头说说话罢?” “好。”霍天心求之不得,受欢迎是好事儿,可是因着家世和姐妹的脸面才被热情对待,难免有些尴尬。 她没有自大到以为第一次见面,就能让那么多人喜爱。闺秀们的热情,大多都是冲着将军府和国公府来的。 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只是不得不应付吧。 有机会落得轻松,哪里有不愿意的。 长廊的旁边,便是一小片竹林。外头阳光极好,光线透过竹叶间的间隙星星点点的洒落下来,带着一股暖意。 徐燕熙似乎对书院熟悉得很,牵着霍天心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了,绷了许久的笑意忍不住散发出来,“瞧瞧你那庶姐,一脸快要气晕的样子,瞧着都好笑。” 想到霍天羽方才的样子,霍天心也觉得丢脸,无奈摇头:“她那人就是那个样子,姐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我倒是不想与她一般见识,可是她肯吗?”徐燕熙怜惜的看着她:“你呀,就是心肠太软。她都骑到你头上来了,你还能忍着。平时在府里头,也没少受她的气吧?” 从来没听说过姐妹俩出行,嫡小姐一身素净,庶小姐穿红戴绿的。心儿不喜浮夸,她是知道的。可霍天羽有那胆子越过嫡妹,显然是霸道惯了的。 她就故意替心儿出这一口恶气,又怎么着? 霍天心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不由得感动,唏嘘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总归从今以后,妹妹不会再被她压制着就是。” 过去的软弱,无非是信任和在乎。如今看清了霍天羽的为人,自然也不会任由她胡来了。 稚嫩的脸上,勾出几许沧桑。这样的神情,本不应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女子身上。 徐燕熙看着心疼,拉了她的手道:“从前,你母亲身子不好,无法管家,也怪不得她。如今你母亲身子大好了,听说那若姨娘也被软禁了起来,那霍天羽怎么的也该收敛着些才是。” 霍天心一怔,奇怪道:“姐姐如何知道若姨娘是被软禁?” 考虑到颜面,将军府对外宣称沈若秋痛失胎儿,自愿到佛堂吃斋念佛以自省。外人应该不知道事情真相才是。 徐燕熙轻蔑一笑,“世家里的那点事儿,来来去去不都是那样。无非是为了全颜面和名声,有些事不好直接说出来罢了。”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国公府,里头不知道多少阴私在内。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的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霍老夫人大寿是何等重要的日子,你们府上的姨娘都敢趁机陷害与你,我便知道此人厉害的紧。连我都能看得出来,难道你父亲和母亲会看不出来么?”徐燕熙语重心长的说:“你们家是只有一个姨娘,龌蹉事情算是少的。若是到我家来瞧瞧,你便知道什么叫后宅大乱了。” 徐国公与其夫人相识,也算是一段佳话。可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妻妾成群。 女人一多,这后宅就乱了。只是国公夫人娘家是开镖局的,她自小性子就比寻常闺秀泼辣许多,又学过些拳脚功夫,很是厉害,把妾室们都制得服服帖帖,没人敢在她面前胡来。 而徐燕熙的性子,更多的是像到了其母,所以在这个小圈子里,倒也是个无人敢惹的角色。 霍天心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心道:“熙姐姐这样不拘小节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那其他人,不也都知道了咱们家的事?” 这样说来,可是有些丢脸了。 徐燕熙翻了个白眼:“多大的事,知道了就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看各个府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关上了门还不是一样手段倍出。谁也比谁干净不到哪儿去。” 顿了一下,又道:“不对,雅彤家里头倒是挺干净的。毕竟尚书大人从未纳妾,也就不存在什么争执了。” “你俩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傅雅彤笑盈盈的走过来,“大家都在里头坐着,你俩跑出来做什么?太阳这么大的,也不嫌热的慌?” “彤姐姐。”每每见到她,霍天心的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好,兴奋的跳起来,“你可算是来了,叫我和熙姐姐好等。” 徐燕熙则懒懒的拔了根草衔在嘴边,“里头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除了书蕓之外,都是冲着咱们背后的身份来讨好的,看着就烦,还不如出来逍遥自在。” “你呀,好歹也是名门闺秀,能不能别像个二流子那样。”傅雅彤笑眯眯的将她口中的草秆扯掉:“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儿,谁让你国公府的小姐,自然就要受着她们的巴结。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事情,你居然还嫌弃?” “得了吧,谁耐烦应付她们啊?”徐燕熙“呸”的吐出口中的草碎,扯了扯霍天心,“咱们仨不就是性情相似,才能玩到一块儿的么。心儿,你说对不对?” 第一百四十章 五皇子 霍天心微笑着点头,正准备说话,忽然感到一阵热辣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同于九皇子那种单纯的热烈和好感,这突如其来的视线,带着浓浓的探究,和一丝露骨的兴趣。 就像—— 被饿狼盯上的猎物,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顺着不适的感觉侧头看去,一抹紫色的身影出现在竹林深处。翠绿的玉腰带,紫衫上的祥云蟒纹,还有头顶那镶嵌着珠宝的玉冠,无一不昭显出此人尊贵无比的身份。 “五皇子。”傅雅彤亦看到了他,方才调侃的神情尽收,朝对方福了一福。 徐燕熙则大大咧咧的朝那边瞟了一眼,轻笑道:“五皇子不去念书,跑到我们女学子的考场来做甚?难不成你想看看众位闺秀之中,可有适合做五皇妃之人么?” 原来这人竟是传说中文质彬彬的五皇子么?为何第一感觉,与传说中差异甚大? 或许,他的外表是有足够的斯文,可是内里隐隐透出的气息,却让人生出怪异的感觉。 霍天心不知道是否自己多心,总儿言之,在见面的第一刻,就产生了淡淡的排斥之心。 五皇子饶有兴趣的看她一眼,才慢慢挪开目光,和煦的笑道:“徐六小姐开玩笑了,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轮得到小王自把自为?不过是看着你三人在此聊得开心,小王闻之兴起,便忍不住脚步了。” 当今皇上上任之后,男女大防已不若往日严谨,更是没有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一说。只要不是单独相邀,说说话儿倒是无妨的。 这般说来,倒也不算冒昧。徐燕熙最是爽朗,咧开嘴笑道:“女儿家的话题,五皇子怎的就有兴趣了?也不怕其他兄弟们知道了笑话?” 五皇子微微一笑,从容道:“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又有何可笑了?小王的兄弟们,还不至于这样促狭。” 说着转向霍天心,目光已不似方才那般探究热切,一派的温文尔雅,温声道:“在下梓鉴,兄弟中排行第五。书院中无身份高低之别,姑娘唤我名字便可。姑娘第一次见面,却是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小姐?” 好歹也是五皇子,霍天心是得罪不起,也没必要得罪。站在面前的他,温和得如同旭日东升,方才那种被窥视探究的感受仿若错觉,根本无法与面前这位男子联系到一起。 便福了一福,轻声道:“小女子霍天心,为将军府第三女,在此见过五皇子。” “第三女……”梓鉴抚着下巴略一思衬,便笑了出来:“原来是皇姑婆的外孙女儿,这么算起来,倒也算是亲戚了。” 长公主是先皇的姐姐,当今皇上的姑姑,正经算起来,还是有些血缘关系的。 不过皇家的血缘多不胜数,霍天心自是不会因此自视甚高,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 四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霍天心与五皇子不熟,大都不怎么吭声。而徐燕熙和傅雅彤长年在宫中行走,与皇子公主们大多都能说上几句,便没有太多的顾忌,一时间倒也算得上热络。 不消多时,便有丫头前来,瞧得正在说话的四人,恭敬道:“三位小姐,考核即将开始,还请小姐们移步学舍。” “如此,就先与五皇子作别了。”徐燕熙爽朗的朝梓鉴挥挥手,拉了傅雅彤和霍天心,“走吧,咱们回去罢。” 梓鉴微微阖首,笑容平和而温雅。看着她们转身而去,眼睛微眯,徐徐吐出三个字:“霍,天,心。” 就是献给父皇治疗疫症药方的那名女子吗? 想不到居然这么年幼,有些意思。 霍天心一行人回到学舍,先生已是到了。讲堂之上,一位身着檀色底宽银边的女先生高坐台上,发髻简洁而不乏柔美,身姿挺直,面带微笑。 只是那抹笑,柔和中却带着淡淡的清冷,平添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下面的闺秀们均是乖乖的在位置上坐着,整个学舍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杂音。 霍天心三人见状,也收起了之前嘻嘻哈哈的模样,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齐声道:“先生好。” 女先生侧头看了她们一眼,微微阖首:“都进来吧。” 徐燕熙悄悄吐了吐舌头,连忙拉着傅雅彤和霍天心进去坐了。因着其兄是书院里的先生之一,她对书院内部可谓是熟悉得很。知道背景和身份可被重视,却绝对不能用做趾高气扬的依仗。 女先生抬头扫了一眼众位闺秀,朗声道:“我姓谷,名雁双,乃邯郸书院的女先生,在座各位可据职衔唤我为谷先生。” “谷先生好。”下面的闺秀们都随之应着,只是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不少人觉得羞赧不自在,声音也稀稀拉拉的不甚整齐。 谷雁双只是笑笑,并未在意,继续道:“书院创办至今,第二次招收女学子。女学自创办以来,得到了热烈的反响,迎来这样多的学子报名,实为荣幸。不过因着女先生数量不够,所以此次招收的女学子,依然为二十个名额。” 说着翻了翻名册,“这次报名的人数,足有五十六名之多,也就是说,学院只能招收三成名额。” 虽然不少人都知道入学必须经过考核,但听到录取的人数和报名人数差异甚大,不由都心怀惴惴,有些担心。 谷雁双放下花名册,微笑道:“大家应该都有听说,这一次招收学子,是要经过考核的。不论身份高低,家族背景,只在众位的成绩总分上择优录用,所以不存在不公平的现象。不过小姐们也不必担心,如今学院里也在继续培养优秀的女先生。待下次招收学子,数量上便可放宽许多。在座各位只要有心向学,邯郸学院随时欢迎。” 如此一来,闺秀们悬起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其实在座的闺秀里头,并非人人都愿意念书识字,无非是家里头觉得女学是皇家参与创办的,能入书院,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比起不能入学,大多数人更担心的是丢了家族的脸面,惹得父母不快罢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考校 谷雁双说完这番话,下面还是有了小小的轰动。她却也不理,静静地观察着闺秀们的言行举止,一一记在心里。 片刻之后,讨论之声渐歇,她才击了两下掌,“学堂之上,还请学子们安静。若大家没有意见,考核便开始了。咱们的考核没有太多的死规定,唯一一条便是识字,其余的,琴棋书画均可自由发挥。” 说罢朝旁边侍立的丫鬟点点头,两个小丫头便端着厚厚一叠写了字的纸张和笔墨上前,放到谷雁双面前。 谷雁双扫视一眼台下,个别仍在窃窃私语的闺秀感受到她的目光,立即噤声,不敢再多言。 这是身为先生的威仪,哪怕家中有着强大的背景,在面对先生之时,也会下意识的顺从。 谷雁双满意的点点头,唤出第一个名字:“钟静槐。” 一位身着水绿色长衫的女子自座位站起,徐徐走出,“小女子钟静槐,见过先生。” 谷雁双微微阖首,自面前的那叠纸上拿起一张,问到:“你可识得这八个字?” 钟静槐定眼一看,面上显出笑意,道:“似兰斯馨,如松之盛,出自千字文。” 谷雁飞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眉:“没想到第一位学子,便有如此才识,如此甚好。” 低头在她的名字后头打了个勾,又问道:“可有什么特长?” 钟静槐胸有成竹道:“琴棋书画,均可一试。” “这丫头,应当是有些才华。”徐燕熙悄声道:“可惜太爱出头,却是令人不喜。” 霍天心也深有同感,想不到这看似宁静的女子,深藏着一颗一争高下的心。这种人若是没有利益之争便罢了,但凡牵扯上些什么,对自己来说会是个麻烦。 谷雁飞显然也不太喜欢太过刻意表现的人,为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你选一个便是。” 钟静槐大概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咬了咬唇,抬眼看向一旁的笔墨,道:“如此,静槐便作一幅画吧。” 一旁的小丫头连忙把笔墨奉上,规整的摆在条案上头。钟静槐提笔蘸饱了墨汁,略一沉吟,轻提手腕,在宣纸上落笔。 一扇半开的窗户,几支梅花探头而出。简单又明了的画面,只有深深浅浅的墨色,并无太多点缀。偏偏就是这样的简单,亦把梅花画得精致无比,就连窗棂上的图案,也勾画得细致清晰。 最后一笔落下,钟静槐将笔放回笔架上,上翘的嘴角终是掩饰不住一丝得意,“先生,静槐画好了。” 小丫头将画举起片刻,让在场的闺秀都能看见,又把画放到谷雁双的桌面,悄然退开。 “此画线条清晰,精致柔美,只以墨色深浅浓淡勾勒出冬日美景,甚是不错。”谷雁双的评价淡淡的,在其名字后面又画了一个勾,写上几个字,并未提出其不足之处。 毕竟只是考核学子的基本功,无谓太过挑剔。 钟静槐笑意冉冉的施了一礼,退回座位上。 “夏元冬。” 听到叫唤,一位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怯怯的起身,面上有退缩之色,扭扭捏捏的走到条案面前,还未说话,脸就红了一片。 谷雁双神色不变,又拿了一张纸起来,“你可认得上面的字?” 夏元冬一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回,回先生的话,元冬认得,二……二……” 二了半日,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上头所书是都邑华夏,东西二京,同样出自千字文。”谷雁双摇摇头,放下纸张道:“下去吧,下一个,徐燕熙。” “这么快就到我了?”徐燕熙吐了吐舌头,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步走上前去,如男子般作了个揖,笑眯眯道:“谷先生好,燕熙这厢有礼了。” 夏元冬还在前头,一幅要哭不敢哭的样子,听着周遭低低的哄笑声,红着眼圈儿下去了。 谷雁双瞪了徐燕熙一眼,却很有些无奈的意味,想来是与她早就认识,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随手拿起旁边的纸张,还不待问,徐燕熙便朗声道:“高冠陪辇,驱毂振缨。谷先生,您是不是不想看到燕熙,所以故意挑张笔画如此繁复的字给燕熙念啊?” 心中的想法被猜中,谷雁双暗自翻了个白眼,故作严肃道:“这叠认字纸张,是由其他先生所准备的。徐燕熙,你再如此啰嗦,便自个儿出去罢,莫要带坏了其他学子。” 徐燕熙悄悄吐了吐舌头,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是,先生,燕熙知错。接下来,先生可是要考校燕熙的其他特长?” 她懂得什么,谷雁双心中有数,琴和画都是不行的,她那样跳脱的性子,根本静不下心来学琴学画。下棋倒是各中好手,常常是几位兄长被她打击得溃不成军,从此不愿再摸棋。 幸亏这儿并没有准备棋局,如此一来,她唯一能选的,便只有书了。 “你会什么便选什么吧。”谷雁双心中郁闷,如果可以,她一点儿也不想收下这个学生。 毕竟在还没有创办女学之前,徐燕熙就已经是书院的常客了。她身份贵重,不好太过的罪,于是常常把书院弄得鸡飞狗跳的,大部分先生见着她都觉得头疼。 徐燕熙嘻嘻一笑,“如此,我便借用一首词吧。” 反正只是基本的考校,只要不是太糟糕,怎么也能打混过去。 小丫头赶紧在条案上铺了宣纸,她随手挽起袖口,提笔在纸上飞龙凤舞写了长长一段: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澹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爰啾啾兮穴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考校(下) 前不断头后不断尾的,连字与字的间距都没有。下头许多人都看不明白是何意思,唯有谷雁双诧异的挑起了眉毛。 原以为徐燕熙只是个贪玩乃至于有些许刁蛮的千金小姐,却不知她竟还有这样的学识。 这一首《山鬼》,已是几个朝代前的诗人所作,因着是女子寄思之词,寻常男子甚少学习。 再看她的字体,少了女子的温婉,却多了丝大开大合的磅薄,倒与她的性子极为相似,却是与这首词的意境不太符合了。 谷雁双忍不住好笑,又无奈摇头。这名刚踏入金钗之年的女子,怕还不懂男女情爱吧。随写着寄思之词,可干脆利落的笔锋,又哪有哀愁之意? 徐燕熙笑嘻嘻的放了笔,“先生,我写得可还行?” 她能说不行吗? 谷雁双抿了抿嘴,努力保持着身为先生应有的威仪,“字体行云流水,力透纸背,功夫不错。只是格式尚有欠缺,需多加磨练,以求沉稳。” 说罢不再看她,在她名字后头画了个勾,“下一个,杨念芙。” 徐燕熙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惹恼她了,不敢再多说,溜回位置上坐下。 霍天心忍不住笑:“姐姐未免太大胆了,当着这样多闺秀的面逗弄先生,就不怕先生赶你出去么?” 傅雅彤忍着笑意,压低声音道:“她怕什么,妹妹入学后便知道了,咱们这熙姐姐可是书院的混世小魔女,便是院长见了她都觉得头疼。” 徐燕熙只呵呵的笑,也不反驳,显然确有其事。 将近六十名女学子,很快就考校了大半。这大半人里头,光是不识字的就有十多个。不必想也知道,这十多名女子,必然是要被淘汰了。 傅雅彤是尚书之女,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识字不必多言,一曲“高山流水”,亦流畅不已,严肃如谷雁双,都不由得大为赞叹。 而一直安安静静的何书蕓,亦不出意外的在识字上毫无压力,选择特长考校的时候,她则拿出自己携带的玉箫,吹了一曲“阳春白雪”,同样获得不少赞赏。 如此一来,还未考校的学子便只剩下五六个,其中就有霍天心和霍天羽。 “霍天心。” 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的名字,霍天心精神一震,站起身来,徐徐走之谷雁双面前,郑重施了一礼:“学生霍天心,见过谷先生。” 她的嗓音濡嫩清澈,极为好听。打扮也清爽宜人,只是一眼,便让谷雁双有了好感。 微微一笑,取过纸张,“你可识得这纸张上头的字?” 霍天心抬眸看去,恭敬道:“回先生的话,纸上所书的八个字,是桓公匡合,济弱扶倾。” “不错。”谷雁双放下纸张,双手交握在一起,“你可有什么特长?” 霍天心略一思衬,目光不经意落到徐燕熙之前写的那张词上,忽然灵光一闪,抿唇笑道:“如此,学生便作画一幅吧。” 旁边有小丫头把宣纸摆上,她一手执笔,一手牵着袖子,笔尖在空中稍作停顿,轻柔的落在纸上。 山石之上,寥寥几笔勾勒出立在风中的松柏树。树下黑豹舒展四肢,似在奔跑,一只花狸紧随其后。豹子的背上坐着一名赤足女子,正眺目远望,神情中有温柔,亦有着无尽哀思。 丫头举起画,一股哀愁之感便扑面而来。大多数人只惊叹于她的画功,而谷雁双,则是真正的震惊了。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谷雁双自座位上站起,细细端详着画面上的女子,感叹道:“好一幅山鬼,却是把整首词的精髓都融于画中,以你的年纪画出这样的意境,实是不易!” “学生不过是借着熙姐姐写的词献丑罢了,谢先生赞美。”霍天心谦虚的施了一礼,重新回到座位上。 谷雁双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进退有度,谦虚有礼,还有着切切实实的本事,这样的学生,是所有先生都喜欢的。 却不知道她的赞赏和这多看的一眼,教一旁的霍天羽嫉妒得心里冒火。 凭什么霍天心去到哪里都惹人喜爱,难道她霍天羽就有差了? 正不忿着,谷雁双的声音再度响起:“霍天羽。” 终于轮到她了! 霍天羽连忙打起精神,洋溢起最甜美的笑容,施施走到谷雁双面前,施礼道:“学生霍天羽,见过先生。” 谦虚有礼,不是只有霍天心才会的。她也一样懂。 霍天羽的音色极佳,比起霍天心来,又多了几分娇柔,听在耳里娇娇弱弱的,很是舒适。 谷雁双微笑着抬头,正要看看声音如此柔婉之人长成什么样子,却不妨看到个满头珠翠的女子,配着一身炫丽华贵的石榴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书院是书香圣地,这样浮夸的打扮,难免显得轻浮了。 刚扬起的笑意便浅淡了些,掩下心底的不喜,随意的“嗯”了一声,拿起手边的纸张,“你可识得纸上的文字?” 霍天羽有些紧张,毕竟方才考校他人的时候,她也一直在注意着。大约知道今日考校识字的内容全都来自千字文,可千字文里头,却是有许多她不识得的字。 惴惴的抬眸,看到纸张上的字时,才悄然松一口气。幸亏那八个字,她识得。 “回先生的话,纸张上的字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但凡接触过千字文的人,至少是识得最前面这句话的。况且沈慕秋给她临时补习的那本小册子里,也正好有着这一句,她还有些印象。 霍天羽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运气,若是换一句话,她就未必能认得全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山鬼 谷雁双点点头,到底是将军府的小姐,姐妹俩的水平应该差别不大才是。 “可有什么比较擅长的吗?”她随口问道。 本以为霍天羽在特长方面,应会选择琴棋书画的其中一项,却不想她纠结了半日,道:“先生,跳舞可算是特长?” 此话一出,下面便有了低低的笑声。便是越来因不识字而被刷下去的那些闺秀们,也投来嘲笑的目光。 大部分的世家小姐,都会学习舞蹈,这并不奇怪。 但是女子学习舞蹈,就如男子习武是为了强壮身躯一般,主要是为了保持身体的柔软柔韧和气质,而非用来哗众取宠的。 也亏得学舍里头没有男子,否则她这番打扮,再加上跳舞,只怕不明之人会以为书院里请了个舞妓罢? 谷雁双下意识的感到不喜,奈何对方身份背景在那儿摆着,是绝对不能被淘汰的。 无奈,只能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跳舞需有乐曲,放眼整个学舍,定是没人愿意为她配乐的。 霍天羽眼珠子一转,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红珊身上。 过往沈若秋逼着她学琴,她嫌琴弦按得指头痛,都是找红珊替代。久而久之,红珊的琴技也有了一定火候。虽说比不得琴师,但是应付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问过谷雁双的意见,请了小丫头把琴摆上来,在红珊耳边低语几句,走至中央垂头闭目。 “铮——” 一开头,便是急促的琴声,只待霍天羽长袖一甩,琴声又转为悠扬婉转。 霍天羽平日里没有太多的爱好,跳舞大概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不可否认,她的舞姿确实艳压群芳。她本就是美艳丰腴之人,又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随着乐声舞动之间,自然而然带上了女子的风情。 她看不懂徐燕熙写那副词的意思,可霍天心画的那幅画,却是看懂了。 山鬼对公子的盼望,就如同她对铭凌的盼望一般,浓烈而深刻,带着深深浅浅的哀愁。 她多希望,记忆中那身着朱红的男子能再看她一眼,然后把目光定在她身上,永远不挪开。 如此,舞姿中又带上一股思念的哀愁,抬腿挥袖之间,表落得淋漓尽致。 原本还在嘲笑她的闺秀们都不自觉的噤声,纷纷被她的舞蹈所吸引。就连霍天心,也感到意外。 “心儿,你庶姐跳的,可是《山鬼》?”傅雅彤好奇不已。 这首词,并不曾被编过舞蹈,可霍天羽舞蹈中所表现出来的韵味,正是《山鬼》无疑。 霍天心笑了笑:“我也不知,但是看着挺有那个意思。” 如此说来,霍天羽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这方面,她自叹不如。 徐燕熙扯了扯嘴角,凉声道:“你这庶姐还真有本事,借着我写的词和你画的画来这么一出,这下算是崭露头角了。” 本来在这种地方跳舞,未免显得轻浮。 可当舞技达到一定水平后,便上升了一个层次,只会叫人赞叹。 就连谷雁双的眼里,都多了一抹震惊和欣赏。这一下,霍天羽可算是把之前丢的脸面都找回来了。 学舍不远处,几位男子带着笑意,饶有兴趣的看着学舍内的莺莺燕燕们。 “老九,你看那位跳舞的女子,可动人?” 铭凌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那抹月白的女子身上,霍天心并未发觉有人看着自己,微微侧头与傅雅彤说着什么,黑色的发髻之下,是修长而柔美的脖子。 他几乎看得呆了,梓鉴唤了他两次,方才回过神来,随意扫过正在跳舞的霍天羽,摇着扇子道:“五哥可是看上了那名跳舞的女子?” 梓鉴却也不答,意味深长道:“翩若惊鸿,腰肢柔软,这样的女子,定然很有意思。” 他碰过的女人不少,但基本上都是烟花女子。房内倒也收了两三个正经的丫头,可比起烟花女子而言,难免少了几分情趣。 之所以从不碰世家大族的女子,一来是身份限制,若是弄出事情来不好交代。而来,大家闺秀都是木木的,哪有烟花女子那样的风情? 唯有在霍天羽身上,看到了别样的情趣,心底的兴趣一下子勾了上来,不由得蠢蠢欲动。 铭凌深知这位五皇兄素来好色,提醒道:“那可是将军府家的小姐,五哥若是喜欢,还是请丽妃娘娘做主的好。” 霍将军在朝中占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闹将起来,便是皇上都要头痛的。 虽然他对霍天羽无感,但也不能由着五皇兄胡来。 梓鉴顿时大感无趣,轻嗤一声:“将军府的女儿?也就是个庶女吧?妾室所出的女子,玩一玩也就罢了,难不成还妄想做我的妃子?” 铭凌抿了抿唇,轻笑道:“五哥知道就好,这样的女子,做正室不够身份,玩起来也是有风险的,五哥倒不如找奉琴红、袖添香,更加的快活自在。” 奉琴是梓鉴新认识的粉头,其母是西域人,其父是京城人。混着两个民族的血液,奉琴的外貌尤为不同。五官深邃,丰乳肥臀,体态婀娜多姿,性格火辣,别具一翻风情。 近来几日,梓鉴几乎日日都在奉琴的温柔乡中流连忘返,已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看样子,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把那女子纳入府中了。 想起奉琴的热情,梓鉴不由得浑身一紧,某种闪出亮色,朝他挤了挤眼睛:“九弟可也是对她有些兴趣?若是喜欢,今晚咱们一块去吃酒,为兄另叫他人便是。” “五哥看上的人,弟弟怎敢染指。”铭凌笑眯眯的推辞:“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素来对女色兴趣不大。奉琴还是留着五哥自己享用吧。”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梓鉴大笑起来,促狭的朝他挤了挤眼睛:“都十六了,还对女色没有兴趣。为兄像你这样大的时候,房里头都收了三个人了。” 停顿了一下,又意味深长的看向他:“我说老九,你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动之人 涉及男人的尊严,铭凌也只是微微一笑,轻巧带过:“不过是没遇到心动的而已。” 让他心动的女人,还太小,不到成婚的年纪。 瓜熟蒂落,他也只能耐心的等待那一天。 不过,想想以后每日都能见面,内心还是有小小的窃喜。 梓鉴打量他半晌,确实在他脸上看不到羞恼之色,便信以为真,摇头道:“女人大抵都是那个样子,见得多了,就无谓心动不心动。你这样一意孤行的等,怕是等到老死,也遇不到那个人。倒不如及时行乐,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铭凌但笑不语,梓鉴这番话,只适合他自己用,听听也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有追求和没追求的人,到底是不同的。 一曲终了,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霍天羽缓缓抬头,目光正正落在了远处执扇轻摇的铭凌身上。 幽怨的神情顿时化为惊喜和激动,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甚少见她有这样的表情,霍天心纳闷不已,顺着她的目光朝外头看去,不经意就撞入了一潭幽深的湖水中。 原来,是因为看到了他。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扯了扯嘴角,漠然的将脸转开。 铭凌正因为她的注视感到欣喜,便见她有些嫌恶的别开目光,无趣的摸了摸鼻子。 幸好,梓鉴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霍天羽身上,并未发现他的波动,轻笑道:“老九,那霍小姐似乎对你很有些意思呢。” 女人的目光代表着什么意思,他最清楚不过。 第一次被女人无视,还是因为身边不曾碰过女人的九弟,不由得生出争斗之心,深深的看了铭凌一眼。 铭凌连看也没看霍天羽,淡淡道:“己之蜜糖,彼之砒霜。这样的妖冶的女子,不适合我。” 比起刻意打扮得奢华妖艳的霍天羽,低调又素净的霍天心,可是可爱多了。 没错,他确实没碰过女人,可并不代表着,见到女人就会控制不住的扑上去。 府里来来去去的丫头们,宫里前前后后的宫女们,还有外头数不清的各种良家妇女和风尘女子,难道见得还少么? 唯有霍天心,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聪慧又调皮,安静又倔强,在无人的时候,也会表现出小小的刁蛮。 只有他才看得到的刁蛮。 唇畔勾起浅浅笑意,她是那样的美好,真希望她的美好,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只需要他知道,就够了。 那一抹噙在唇边的笑颜,犹如拨开云雾倾泻下来的阳光,霍天羽看得痴了,同样一个动作保持了许久。还是红珊看不下去,趁着起身之际装作无心勾动琴弦,才把她的魂给换回来。 霍天羽面上发烧,连忙福了一福,退了下去。好在谷雁双也没有多问,唤了下一位闺秀上去考核。 只是说些什么内容,霍天羽却是再也听不进去。 比起霍天羽的慌乱,霍天心则淡定得多。挥去心头那点点不舒服的情绪,细细算着能入围的闺秀大概有哪几个。 她与徐燕熙、傅雅彤,自是不必多说,不管家世还是才艺,都不会有问题。 还有何书蕓,亦是优胜之选,应当不会被淘汰。 至于霍天羽,学院碍着将军府的面子,再加上她那段舞确实跳得好,应该也是能过的。 还有一开始的钟静槐,虽然爱出风头了些,但是总体而言,也很优秀。 只有二十个名额,这么一来,就算出六个人了。剩下那些识字的闺秀们,应该压力不小。 所有人都考核完毕,已是午时了。谷雁双合上花名册,拍了拍手掌,待下面的讨论声安静下来,朗声道:“现在已是午时,请各位学子随同书童去食堂用膳。用膳之后,书童会带各位去后头的院舍稍作歇息。晚一些,录取的名单会送到各位学子的手上,届时,各位被录取的学子需在未时二刻回到这里集合。大家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下头的声音有些激动,比起刚开始时有力的多。 谷雁双笑笑,示意两个小丫头带着一众闺秀去食堂,自己拿着花名册先走一步。 她前脚刚走,霍天羽就忙不迭的起身,试图搜索铭凌的身影。记忆中的他,还留在霍老夫人寿辰时,两人对望的霎那。也就是那个霎那,那抹朱红色的影子深埋在了心底,也让她固执的认为,他对她,多少是该有些情分的。 “你那庶姐怎么回事?”徐燕熙推了推霍天心,好奇道:“她仿佛是看到了金山银矿?怎的这样激动?”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铭凌和梓鉴来过,霍天心却是心知肚明。只是毕竟事关霍天羽的名声,和一些自我的小纠结,也不好明说,只是笑笑:“或许真是看到什么金山银矿罢。” 不管铭凌还是梓鉴,都贵为皇子,岂不就是金山银矿? 哦,应当是会行走的金山银矿才对。 这么想着,忽然乐了起来,又怕被徐燕熙和傅雅彤追问,拉了她俩道:“快走罢,大家都走到前头去了,再不跟上,咱们连午膳都没得吃了。” “有我在,你还怕饿肚子不成?”徐燕熙得意一笑,“你不知道我二哥和四个都是书院里的先生么?” 说是先生,还是谦虚了。国公府嫡大公子徐启成,是邯郸书院的司业,四公子资历尚低,目前只是助教,但再过些时日,必然也是要升迁的。 所以徐燕熙自小便在书院里到处横行,其母是民间出身,又算是江湖人士,对男女大防算不得太看重。加上如今女子亦不必再长年流连于后院,倒也没人指摘她的不是。 不过以她的家世,也没什么人敢指摘就是了。 三人边说边笑,跟着闺秀们的尾巴来到书院的食堂。食堂建立在书院的北侧,周围绿树成荫,环境极好。她们到的时候,里头已坐了不少学子,外头树荫下的长椅或大石头上,已有不少人在捧着碗食说说笑笑,一派和乐悠然之象。 闺秀们平日里的生活,从不曾同时出现过这样多年纪相近的男子,一时间,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不敢进门。 第一百四十五章 热脸贴了冷屁股 书童好说歹说,闺秀们就是不敢抬头。还是徐燕熙拉着霍天心和傅雅彤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这才有人怯怯的跟了进去。 以前书院没有女学,食堂就只有一个。如今虽说有了女学,可也是刚刚创办,并没有特地开辟出另一个食堂。 所以不论男女,学子们均是在此食堂用餐。第一批女学子已是习惯了,大方坦然的与男学子们共坐一席,彷佛稀松平常。慢慢的,闺秀们才不那样拘束,只是还有些不好意思,俱是低着头,吃不了两口,便请书童带去院舍休息。 很快,这一批闺秀只剩下稀稀拉拉十几个人。霍天心一行三人自是在的,霍天羽亦不肯走,左顾右盼,寻找着铭凌的下落。 忽然,一抹朱色撞入眼帘,在门口随意的扫视一番后,笑意漫上唇边,径直走了过来。 他走得越近,霍天羽心跳便越快。手中的筷子也不听使唤了,“啪”的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天知道,她今天为何要穿这样鲜艳的红。 只因为他亦喜爱红色,所以便投其所好,想让两人看起来更般配些。 铭凌越走越近,笑容越来越盛,霍天羽娇羞不已,手指无助的揪着筷子,暗暗思索着待会儿应该如何与他说话。 不想盼了半日,那朱红色的身影却径直从她身边擦过,坐在了霍天心所在的那一桌。 “好久不见。”铭凌“刷”的打开扇子,慢慢摇着,笑吟吟唤了声:“师妹。” 徐燕熙和傅雅彤同时疑惑的皱起眉头,好奇的对视一番,再看看霍天心,又转头看向铭凌:“九皇子,您这是唤谁为师妹哪?” 铭凌悠悠的笑了起来,“你们三人都是准备入学的新学子,可不就是本——我的师妹吗?” 他临时改口,把“本宫”两个字咽了回去,“说起来,自霍老夫人寿辰后,咱们就不曾见过了,两位小姐倒是越发的娇艳了。” 油嘴滑舌。 霍天心悄悄在心里飞了一个白眼,刻意不去在意自己被忽略的不爽,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傅雅彤的神情却多了一丝玩味,笑眯眯道:“九皇子说我和熙姐姐越发娇艳了,那心妹妹呢?难道就变得憔悴了?” 不是她多心,以她锐利的目光,一眼就看出他对霍天心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态度。再想想霍老夫人寿辰那日,他厚着脸皮非要挤进女子的桌子,又在霍天心被沈若秋污蔑之时挺身而出,便心下了然。 说不准,九皇子对心儿有些意思呢。 铭凌淡然一笑,理直气壮的说:“称赞你们是客套,我与心儿之间,可不需要这么多绕绕弯弯的。心儿,你说呢?” 霍天羽在后头听得心里直冒火,他什么时候跟那贱人这般熟络了?统共算起来,他也不过去了府里一次,怎么就对霍天心这般热情? 对了,一定是霍天心不要脸勾引他在先。否则九皇子这样尊贵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霍天心那样的黄毛丫头? 她嫉妒得咬牙切齿,握着筷子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浮现出千万霍天心如何勾引铭凌的场景,恨不得立即过去将他拉开。 霍天心并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愿刚进书院,就惹人非议,淡淡道:“九皇子请自重,你我不过数面之缘,可算不得熟络。” “数面之缘?”徐燕熙和傅雅彤同时出声。 霍天羽终是忍不住了,转头道:“九皇子只去过咱们府里一次,怎就有数面之缘了?心儿,莫不是你曾背着家里偷偷的出去过?” 这番话,终于引起了铭凌的注意,她不由得得意,娇媚一笑,起身福了一福:“小女子羽儿,见过九皇子。” 霍天心面无表情,默默的低头吃饭,懒得去搭理她。 这个时候,已有不少学子好奇的将目光探视过来,回应得越多,只会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她可不愿意这样。 倒是铭凌轻笑一声,淡淡道:“本宫记得你,你可是那日落水那个沈氏的生女?” 身份被揭穿,霍天羽脸上一红,顿时有些窘迫,声音不自觉放低了许多,尴尬道:“九皇子好记性,那位正是羽儿的姨娘。” 铭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便转了回去,看似无意的问道:“心儿,听说你父亲的那个妾室,因着小产伤心过度,自发去佛堂吃斋念佛,替那孩儿超度了?” 霍天心眼皮也不抬,“九皇子莫不是无事可做,才这般无趣的打听别人的家长里短?” “心儿,九皇子是何等身份,你怎可这样说话?”霍天羽轻斥,借着这个机会走到铭凌身边,赔礼道:“舍妹年幼无知,在家被宠习惯了,难免言行无状。请九皇子莫要见怪,羽儿在此替妹妹道歉了。” 傅雅彤抬了抬眉毛,按住准备发难的徐燕熙,又朝铭凌努了努嘴,示意她不必激动,先看下去再说。 徐燕熙开始还不太明白,不过她知道傅雅彤素来比她聪慧,这般做法必然有其深意。 果然,铭凌根本理都没有理会霍天羽,对着霍天心的神情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关心:“别人的事儿,我倒是懒得搭理。那日你身处劣势,他们后来可有为难于你?” 霍天心本有些恼他的不识趣,闻言不由得一愣,心底泛起浅浅的暖意。 原来,他是在关心她。 话说回来,那日也是多亏了他出声,才免去许多误会和猜忌,这份情,终归是要领的。 想到那一幕,不由得有些心软。他的身份不可谓是不尊贵,这样厚着脸皮与她示好,却频频遭受冷脸,自己似乎是过分了些。 至少,面子上也不该让他难堪才是。 便抬起头,微微一笑:“没事,家里长辈都是深明大义之人,自然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孩子。劳九皇子挂心了。” “没事就好。”铭凌松了一口气,就算他贵为皇子,也不好老去打听别人家的事儿,听到她这般说,才放下心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什么也不是 “主子,请用膳。”阿翔端来一盘饭食,菜色精致多样,汤菜点心一应俱全,比寻常学子的饭食丰盛得多。 铭凌示意他放下,笑眯眯对霍天心道:“我早就说过,学院里不分高低贵贱,叫我铭凌就好,不必这样见外。” 说着夹了一快鱼腹到她碗中,看似无心道:“你现在正在长身子,多吃些鱼肉。” 霍天心正要拒绝,他又指了指了自己的脑袋,笑呵呵加上一句:“聪明。” 这是在绕着弯儿骂她笨吗? 霍天心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那就谢谢九……师兄了。” 铭凌二字太过亲密,她唤不出口,索性按照入学先后的辈分唤他,倒也不会出错。 无人搭理霍天羽,她尴尬的立在那儿,半蹲的身子站起来也不是,继续蹲着也不适合,只得勉力僵持着,软软的唤了一声:“铭凌……” 徐燕熙正喝着汤,闻言一口汤喷了出来,呛得不停咳嗽。傅雅彤连忙给她拍背,一副想笑又拼命忍着的样子。 就连霍天心都感到尴尬,不管怎么说,出了将军府,她和霍天羽好歹是一家人,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太过落她脸面,干脆低头吃饭,假装视而不见。 铭凌则被她软绵绵的嗓音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悦的皱眉。阿翔会意,冷声道:“你是何人?九皇子的名讳可是你能叫的?” 霍天羽顿时红了眼眶,嘴巴动了几下,局促的放低了声音:“方才,是铭……” 怯怯的看了一眼铭凌,改口道:“是九皇子说……” “罢了。”铭凌摆摆手,这才做出发现了她的样子,带着浅淡而疏离的笑意,问道:“霍小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霍天羽有些转不过弯来,紧张得连自己为何前来都忘了,呐呐道:“无,无事了……” 铭凌只是一笑,随意的点点头,又回头继续与霍天心三人说话。 霍天羽便是再傻,也知道要趁机下台了。再次福了一福,告了个罪,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铭凌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搭理,没有什么反应。她摇了摇下唇,不甘回头,对着面前一堆至动了两口的饭菜,什么样的胃口都没有了。 身后是徐燕婉大大咧咧的笑声,和铭凌温文和煦的嗓音。傅雅彤偶尔附和两句,霍天心几乎是不怎么吭声。 明明自家妹妹最安静,霍天羽却是恨极了她。当然,连带着徐燕熙和傅雅彤,一个也没漏下。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嫡女么?总有一天,我要你们三人都跪在我面前! 筷子狠狠的戳进面前的白饭中,她胡乱的扒拉了两口,终是撑不过内心的煎熬,不愿再听到身后三名女子的高低笑声,随着书童去了院舍。 女学子的院舍在学院后的西端,是这两年才新建的,与男学子的院舍遥遥隔了一片树林,并以围墙遮挡,形成一个独立的大院落。 数十名闺秀暂住休息,还是有些狭迫了。是以按照身份和家世,每两位闺秀安排在同一间房间。总归只是用上一个中午,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霍天心用完膳,跟着书童回院舍的时候,才发现她被分到了与霍天羽同一间房。 霍天羽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得门口有响动,也不去理会。直到听到守在一旁的红梅和梨儿都唤道:“小姐。” 才抬起头来。 “哟,你不是与那尚书府和国公府的小姐们情同姐妹么,怎的就跑到我这角落头窝着了?” 霍天心淡淡的扫她一眼,在另一张床、上坐下,“姐姐这话可有意思,如今录取名单还未出来,这房间怎就有主了?难不成这房间里写着你的名字?” 说着合衣躺下,闭着眼睛不再出声。 霍天羽“嚯”的坐起身来,死死等着闭目假寐的霍天心,冷笑一声:“你的嘴皮子倒是越发的利索了,难怪把九皇子哄得一愣一愣的。莫要忘了,九皇子早有婚约,便是你用尽浑身解数,也不可能成为九皇妃!” 霍天心的睫毛轻轻的抖了抖,并未睁开,亦不去理会。 与铭凌的婚事,她暂时还不想公开。所以,没办法也没必要与她吵。 到底是留着一样的血液,被人知晓了也不好看。 爱闹便自个儿闹去罢,只当听不到便是。 霍天羽只当她是怕了,笑得越发猖狂,“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子,如村妇一般,也妄想能搭上九皇子吗?” 霍天心可以不去计较,绿衣却是听不下去了,“大小姐,九皇子身份贵重,不是我等可以妄议的。咱们小姐要歇息了,也请大小姐稍作休息,勿要影响他人。” 连霍天心都不放在眼里的霍天羽,怎能容得一个丫头这般顶撞自己。 顿时从床、上下来,冷冷的瞪着绿衣:“我与心儿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贱婢插嘴?梨儿、红梅,给我好好的教训教训她,好让她明白什么叫做尊卑上下!” “谁敢动我的人试试。”霍天心悠悠睁眼,一字一句道:“你也知道什么叫尊卑上下?那我倒是要问问你,我与你之间,哪个为尊,哪个为卑,哪个为上,哪个为下?” 霍天羽一窒,竟是无法回答。 嫡女与庶女,自是嫡女为尊贵,庶女为卑。可是这样的答案,她能说吗? 说出来,岂不是承认自己比不上霍天心? 霍天心斜斜的扫了她一眼,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丝浅淡的笑容,凉声道:“有些事情,我不与你计较,是不想大家面子都不好看。但若逼得急了,兔子也会咬人。” 霍天羽那个怒啊,气得银牙紧咬,死死的盯着她,“霍天心,别以为你能一直嚣张下去。不久仗着自己的母亲是个正室吗?若你母亲与我姨娘一样沦为妾室,你什么也不是。” “是啊。”霍天心轻轻一笑:“可偏偏我母亲就是正室,什么也不是的哪个人,是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没有下台阶 “莫要吵了,都歇了罢。”霍天心说得云淡风轻,说罢转过身去,不再搭理霍天羽。绿衣和絮儿闻言,也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各自闭目沉思,只当她是透明。 有小姐护着,大小姐理亏,她们才不怕呢。 房间内的气氛凝重无比,偏霍天心主仆三人均面色轻松,睡觉的睡觉,休息的休息,若无旁人。 而霍天羽则气冲冲的站在床边,怒火发泄不出来,反倒吃了闷亏,连下的台阶都没有,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红珊深知她的脾性,不敢上前。梨儿只来了一日,倒也不惧,好生安抚道:“大小姐,众多他府的小姐们都在歇息,咱们也歇下罢。晚些还要到书舍集合,还是保存些精神的好。” 她也不说霍天羽能否录取之事,就是想讨个好彩头,哄霍天羽开心。 这一番话,也算是给了霍天羽一个台阶,她冷哼一声,斜眼瞪向红珊,怒斥道:“你傻了吗?都什么点数了,也不知道过来伺候我躺下。养你这般没眼色的白眼狼,要来何用?” 知道她是在借着骂自己来暗喻霍天心,红珊无奈的暗叹一声,上前扶着她坐下,低声道:“婢子有错,请大小姐责罚。” 霍天羽这才冷冷的瞪她一眼,就着她的手躺下了。 刚到未时,便有书童前来敲门。还是书舍里参与考核的两个丫头,进门便贺喜道:“恭喜两位小姐,两位小姐考核结果都非常优秀,被录用为本届的学子。还请小姐们谨记时间,带上这本册子到书舍集合。” 霍天心和霍天羽都自床、上起来,各自接过书童手上的册子。 霍天羽接到之后,便走到一旁翻阅。霍天心则向书童们道了谢,看着她们出门,才好奇的翻阅下去。 册子很简单,记录着被录取之人的姓名年龄等内容,以及一些注意事项,甚至还有身高体重等项目。 回想起在食堂用膳时见到的学子们,大都穿着一样的服饰,霍天心暗自揣测着,或许是用以定制书院里头统一的衣服所用。 眼看着时间不多,便也不拖拉了,到隔壁唤上徐燕熙和傅雅彤二人,朝学舍走去。 “心儿,你与你那庶姐可是很不对付?”徐燕熙对她的家世不了解,神秘兮兮的问道:“方才午休之时,仿佛听见她在谩骂些什么,还说什么九皇子如何如何的,可是看到铭凌与我们一同用膳,针对于你?” 她与铭凌自小相熟,早已习惯直呼其名,倒也自然。 霍天心苦笑,“果真是隔墙有耳,不过说了几句,也被你们听到了么?” 傅雅彤笑得颇有几分深意:“今儿看她对铭凌的态度有些不同,难不成,她竟是春心萌动吗?可铭凌显然对你有意思来着,莫不是你们要上演姐妹相争的戏码?”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霍天心却是扶额,无奈道:“两位姐姐,你们就莫要拿心儿打趣了。她如何想的,我又怎会知道?总归,妹妹我没什么想法,也不想去争就是了。” 命里有的,不会跑掉,命里没有的,也强求不来。 何况,她对铭凌并无男女之情,也就是在得知两人有婚约后震惊了那么一会儿,如今倒也看得淡了。 徐燕熙却是不同意她的说法,“为何不争?旁的不说,虽然铭凌素日里没个正经,人品却是不差,也不曾听说他有什么拈花惹草之嫌。他是皇家之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男子,打着灯笼也找不着。难得他对你这般上心,如此放弃岂不可惜?” “熙姐姐!”霍天心不觉羞红了脸,跺脚道:“他若真有你说的那样好,你为何不嫁,非要推倒我身上来?” 徐燕熙嘻嘻一笑:“那也得他能看上我才是。” “就算他真的求娶你,你怕是会吓得离家出走罢。”傅雅彤掩嘴偷笑,转向霍天心,“你可不知道,咱们熙姐姐心心念念都想嫁给个行走江湖的大侠,还放了话说,若是谁不问过她便给她安排婚事,她便要策马浪迹天涯,气得国公大人差点儿没把她赶出门。” 霍天心吃惊的长大嘴巴:“这是真的吗?” 如此说来,徐燕熙的父母该有多疼爱她,才能容忍她说出这样离经叛道之言。 要知道,从没有哪个女子,可以做主自己的婚事。上到公主,下到平民,均要听从父母之命。便是自己这样受父母疼爱的孩子,亦是万万不敢胡言乱语的。 徐燕熙撇撇嘴道:“自然是真的。我还巴不得父亲将我扫地出门呢,那样我便可肆意挥洒自己的人生,何须日日被匡在小小的府邸里,今日见了这个要低个头,明日见了那个要俯个首。规矩多如牛毛,哪有母亲当初随着镖队四处游玩那样快活。” 霍天心羡慕得不得了,“伯母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是江湖侠女了,熙姐姐从小就没少听伯母说江湖上的事情罢?” “那是自然。”徐燕熙得意道:“你不知道,我母亲还是姑娘的时候,就练就了一身好剑法,那会儿,便是七八个彪形大汉,也近不了她的身……” 三人说说笑笑的走远了,谁也没发现,树后一抹朱红色的身影,正头疼的捂着额头。 “主子,您可是哪儿不舒服?”阿翔担忧的望着铭凌:“可需请太医过来瞧瞧?” 铭凌摆摆手:“没事儿,就是有些脑仁疼。” 未来的九皇妃,居然对行走江湖表现出这样大的兴趣,他何止头疼,简直就是脑袋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抓她过来捂着她耳朵才好。 徐六那丫头从小就是个疯疯癫癫的,心儿那样乖巧,会不会被她给带野了? 脑海中自动闪过小巧玲珑的霍天心拎着一把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样子,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所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傅雅彤既然能跟徐燕熙混在一起,想来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纯良。 指不定心里头也是个小疯子呢。 他哭笑不得,那么多的大家闺秀,他的心儿怎么就跟这俩人混在一块了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挖苦 学舍里的椅子已经被重新摆过,撤走了大半,增添了二十张桌子,看起来整齐规范了许多。 未时二刻刚到,谷雁双就出现在学舍门口,这一次,她的面上多了几分笑意,目光扫过屋内二十名闺秀,笑盈盈道:“欢迎在座的闺秀小姐们称为邯郸书院的第二届女学子。能留下来的人,都是在选拔者中脱颖而出的。希望你们能在书院里学到更多的知识,打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识,无论去到哪里,都因学识而获得更多的尊重。” 一番话,说得年轻的女孩子们热血沸腾。羞赧些的,以袖掩嘴轻轻的笑。更多的则目光闪亮,灼灼盯着台上英姿勃发的女先生。 那样柔和中带着坚毅的女子,是寻常难以见到的。不知为何,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女子,比寻常刻意做出柔软娇媚的女子更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谷雁双的长相其实一般,或许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她的身上仿若自带隐隐光辉,叫这些未曾见识过外面世界的闺秀们由衷羡慕。 霍天心静静的听着,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的何书蕓身上。 一身竹青色的长袍,衬得她安静沉稳,如松竹一般带着隐隐的清冷之气。在某些方面来看,她与谷先生却是有着那么些相像。 隐约记得她是何寺卿家排行第五的庶女,可与同为庶女的霍天羽比起来,她的气质无疑好上太多。 一瞬间,对这个名为何书蕓的女子有了兴趣。 “心儿,在看什么呢?”徐燕熙撑着下巴,悄悄的问她。 霍天心还没回答,谷雁双的目光立即射了过来,意有所指道:“学子们第一次入学,或许还有很多规矩不懂,那咱们现在就先来说说规矩。 首先,上课期间,学子们不得交头接耳,私自说话。其次,学院比不得家中,每位学子只能带一个书童——也就是你们的贴身丫鬟。再次,学院内大至衣裙鞋袜,小至纸笔砚墨,都由学院统一发放,学子们务必要统一着装和用具。” 如今学舍里头这二十名闺秀,打扮得富丽堂皇的有之,简单朴素的亦有之,一眼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叫人眼花缭乱。 放在从前,倒也无妨。早些年进入学院念书的学子,都是世勋贵族之后,彼此相当。可如今书院扩大,吸纳了不少地等官员的子女,若还由着他们自己来,贫贵之别差异甚大,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 统一着装和用具,有助于减少学子间拉帮结派,避免家世优渥之人自视甚高,也免得叫家世低的学子感到自卑。 训诫完毕,谷雁双要求所有学子都在册子里天上身高体重等数据,交了上去。不过片刻,便有书童搬来早便定制好的成衣与鞋袜,按着资料上的尺寸发放下去。 那头院舍亦重新安排,考虑到女学子们都是千金小姐,便给她们每人安排了一间房间。十日一休沐,唯有在休沐之日,方可离院回家。 如此快的进展,是众位学子们不曾想到的,不由有些慌乱,俱在下头窃窃私语了起来。 谷雁双拍拍手,朗声道:“大家稍安勿躁,今日是考核录取之日,尚未算得上正式入学,待会儿散会后,大家可以回各自府上。从明日起,便正式开课,还请学子们辰时三刻之前赶到,所需的私人物品,也需提前收拾好,放到自己房中,切莫带到学舍里来。” 说罢扫视一圈:“学子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应,有的爽朗,有的羞赧。 谷雁双微微皱眉,却也知道这些闺秀们刚出家门,还有些放不开,并未计较,摆摆手道:“如此,便散了吧。” 一日折腾下来,便到了下午时分。徐燕熙和傅雅彤本想与霍天心说几句话,奈何霍天心与霍天羽是同乘一辆马车前来,自是要一同回去。 “两位姐姐不需急在一时,明日起,咱们就同住一个院子里了,到时候想要说话还不简单吗?”霍天心笑盈盈道:“倒是从明日起,咱们想要再陪伴家人身边,就不容易了。心儿想早些回去陪陪父母和祖母,作以宽慰,免教家人担心。” “说到底,咱们三人心儿年纪最小,考虑事情却最是周全。”傅雅彤也笑了:“如此,咱们便都早些回府罢。就如你所说的,来日方长,未来的几年,咱们多的是机会相聚。” 霍天羽冷冷的瞥了她们一眼,阴阳怪气道:“不过就是下学回府而已,也要闹得像生死离别一般么?若是不舍,心儿自可跟着去国公府或尚书府便是,我就不等你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呢——”徐燕熙上前一步,早就看出她们姐妹俩或有不合,可没想到霍天羽竟然会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子给霍天心难堪,生性耿直冲动的她自是咽不下这口气。 怕刚入学便闹出太大动静,傅雅彤连忙拉住她,“熙姐姐,稍安勿躁,莫要与她计较。” 霍天心冷冷的看了霍天羽一眼,心中恼怒,却也不想与她争吵,转头道:“熙姐姐,彤姐姐,心儿先走一步,明日再找你们说话。” 霍天羽得意的冷笑一声,眼尾稍过她们几人,摇曳着身子转身走了。霍天心无奈的摇摇头,到底没有办法,停顿片刻,也转身离去。 “什么东西这是!”徐燕熙恨恨的朝地上啐了一口,“不过一个庶女,这敢这般嚣张!” “熙姐姐……”傅雅彤失笑,“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双手叉腰的,与泼妇有何区别?你也说了,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庶女而已,何必为了她生气?” 徐燕熙不悦道:“我何需为这种人坏了心情,不过是不乐意看到心儿被这样欺负罢了!” 同样有庶出的姐妹,她国公府的庶子庶女们,哪一个敢对着嫡子嫡女大小声,更别说越过嫡子嫡女了。 一想到霍天心和霍天羽那样明显的差别,就可以想象霍天心这些年在府里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心里特别的不是滋味。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失败的伎俩 傅雅彤则比她看得开,轻笑道:“心儿哪有这样容易被欺负,过去将军夫人身子不好,无法管家,霍天羽仗着那沈氏嚣张一些便也罢了。如今你看看,心儿在霍天羽面前可有一丝窘迫和退缩?长年被欺负之人,又怎会有心儿那样的坦荡和稳重?” 她并无霍天心两世为人的经历,只单纯的以她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情。 却不知道,上一世的霍天心,确实胆小怯懦,畏畏缩缩。只是重生之后,一切都看得通透了,自然不会再如以前那般。 徐燕熙咬了咬嘴唇,想要反驳,却发现傅雅彤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长年被欺负的人,定然是不够大方的。就如她那八妹妹徐燕婉一般,纵然没被她欺负过,也总是畏畏缩缩的,难免显得小家子气。 而霍天心,年纪小小便大方得体,颇有其兄霍天北的风范,或许她的日子,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糟糕。 若是这样,倒是好事。至少,可以免去一番担心。 徐燕熙想了想,终是笑了出来:“还是你观察得仔细,得,我就不与那只鹦鹉计较罢。只是下次那只鹦鹉再敢这般挖苦心儿,我定要叫她好看!” 所谓的鹦鹉,自然是霍天羽了。 想到她今日的花俏打扮,确实与徐燕婉府里头那只红绿毛鹦鹉有几分相像。傅雅彤摇摇头,却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虽说将军府的身份摆在那儿,家里头两个姑娘定能入学。但沈慕秋作为母亲,难免牵挂。听得下面的人来报,说府中马车已离开书院,便三番五次打发惜云到门口看看她们回来没有。 “夫人,夫人,咱们府里的马车已经到了街口了,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小姐们便能到府了。”惜云小跑着进来,也隐隐有些激动。 沈慕秋一听,也顾不得手中的账本了,随意丢下便起身,高兴道:“快快与我到门口去,两个丫头第一次单独出府,怕也是想家了。咱们到门口迎一迎她们。” 若是录取成功,就意味着以后能见女儿的机会少了。吾家有女初长成,喜悦之余,也有着淡淡的伤感。 她的心儿啊,很快就会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再也不是只懂得依着她撒娇的那个小女儿咯。 霍天心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看见守在门边的沈慕秋,不由心中一暖,娇憨的跑了过去。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跌跌撞撞的。慢点儿,莫要摔跤了。”沈慕秋拥她入怀,慈祥的笑:“今日去学院可还顺利?心儿可有紧张害怕?” “不害怕,顺利得紧。心儿已经被录取了,明日起便去学院念书。”霍天心还是有些自豪的,唤绿衣拿过书院发的院服等物,兴奋道:“母亲看看,这便是咱们的院服了,待会儿女儿试穿给母亲看,可好?” “好,好。”难得见她这般开心,沈慕秋也笑了起来,对绿衣道:“待会儿先把院服送去洗了烘干再给心儿穿,新衣裳毕竟有灰尘,对女子皮肤不好。心儿如今可是个大姑娘了,该注意的也要多注意着才是。” 母女俩兴致勃勃的说着话儿,霍天羽下了马车,在一旁看着,心中蓦然涌出说不清的滋味。 过去许多年,她从不曾将这对母女放在眼里。 可自书院回来,看到霍天心有母亲相迎,自己却无人理会,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姨娘没有被关禁闭,想来也会到门口迎接吧。 可惜…… 心里的难受一下子转为愤恨,看着霍天心二人的目光里也多了怨忿之意。 若不是这对母女,她姨娘便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她去念书,姨娘在后院更加无人照顾,天知道沈慕秋会相处什么幺蛾子去折腾姨娘。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让姨娘出来,这样,才不会让沈慕秋一人独大,她霍天羽的地位才能保得住! 面色阴晴不定的变了又变,这一次,她难得的没有冷嘲热讽。瞥见不远处徐徐而来的乌木马车,面上愤恨骤然退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走上前福了一福,“夫人安好,羽儿见过夫人。” 从被霍守成掌刮那一日起,便改了口,不再唤她为母亲。沈慕秋也并未在意,淡淡笑道:“起来罢。今日在书院可顺利?” 霍天羽便是成年,在将军府依然是个孩子。沈若秋已被禁锢,她不能计较得太多。 表面上的功夫,该做还是得做。至少,不能让霍天羽找到机会宣扬她这个母亲的不是,继而影响了其他孩子,和整个将军府的颜面。 霍天羽勾唇一笑,拐着弯儿道:“还算顺利,羽儿和心儿都被学院录取了。只是……” 说着,又有踌躇之色,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沈慕秋叶看到了旁边过来的那辆乌木马车,多少察觉得出来,她的欲言又止,其实是说给霍守成听的。偏又不好置之不理,便随口问道:“只是什么?” 霍天羽眼尾扫过霍天心,按下心中的得意,做出为难的样子道:“只是心儿到底年轻,或许还不明白男女大防之道。午膳时与九皇子共坐一桌,却是有些惹人非议。” 瞧见霍天心长大了嘴巴,不由得更是得意,故意垂下眼眸,以掩盖眼底的精光。 心底暗衬,不就是想勾搭九皇子吗,我管不了他,就不信父亲还管不了你。 一个无视男女大防的罪名,就足够让霍天心喝上一壶了! 乌木马车在身后停了下来,霍守成板着脸下了车,大步走上前来。 霍天羽做出失言的模样,惶恐低头,呐呐的唤了声:“父亲。” 心底却越发的幸灾乐祸,等着霍守成责骂霍天心。 不想,霍守成生气归生气,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大感意外。 “谁敢非议咱们家心儿不守男女之防?” 第一百五十章 呵责 霍天羽面色一僵,不敢置信的望向父亲。 这可是影响女子名誉的事情,为何父亲不以为杵,反倒维护霍天心? “父亲。”霍天心朝父亲福了一福,欣喜道:“父亲今日这样早便回来了?” “嗯,听闻你们考核完毕,为父心中挂念,便先行一步,回来瞧瞧你们。”霍守成目光冷然的扫过霍天羽,“却不想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了这样的污蔑,还是自家人对自家人的污蔑。” “父亲……”霍天羽顿时有些无措,呐呐的唤了一声。 “你身为姐姐,自己的妹妹被非议,不但不站出来维护帮忙,反倒跟着旁人一起嚼舌根,羽儿,为父就问你一句,有你这般当姐姐的吗?” 霍守成很失望,甚至觉得痛心。 不少同僚亦有子女在邯郸书院就读,书院的风气,他一清二楚。 男女学子同桌用膳,实在是太常见不过的事情,又怎会引起非议。 真正非议小女儿的,不过是大女儿罢了。 若真是别人说出这番话,他便是怒,也只是怒在明面上,过了也就罢了。 偏偏说出这番话的人,同样是自己的女儿,心儿的亲姐姐。 他说不出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失望,痛心,愤怒,甚至有了想刮她一耳光的冲动。 霍天羽被他瞪得后退一步,不敢与他对视,忍不住别开目光。可又觉得这样无疑是心虚,转念想到父亲对自己的愧疚,又梗着脖子道:“父亲这话可是冤枉羽儿了,明明是心儿有错在先,父亲为何把过错怪罪到女儿身上?难不成心儿与别的男子不清不楚的,我还要鼓掌叫好吗?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霍守成勃然大怒,跨前一步,就要动手。霍天羽索性迎了上去,红着眼圈道:“父亲又要打我是吗?您要打便打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在您心里,永远都是护着心儿的。反正我只是庶出,又无生母照看,自是没有任何地位,对您来说可有可无!” 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高高举起的手竟是打不下去了。 自己的女儿也污蔑,沈慕秋也恼火。但是她要考虑的东西毕竟多,简单来说,霍守成和霍天羽毕竟是父女,便是再恼怒,也切不断这血缘关系。 能惹得霍守成恼火,霍天羽便已身处劣势,她若是火上浇油,或许霍守成会一时冲动而进行惩罚,可冷静下来后,则会更加内疚。 沈慕秋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不怕霍天羽胡闹,就怕因着霍天羽,让沈若秋有了重新出头之日。 “老爷,莫要生气了。”她上前拉着霍守成高高举起的手掌,柔声道:“到底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这样难看。孩子单凡有不懂事的地方,慢慢教就是。羽儿到底是个女儿家,怎能动不动就动手?你可顾虑过她的颜面和感受?” “那她又是否有顾虑过自己亲妹妹的颜面和感受?”霍守成怒喝道。 但那耳光终究是没打下去,愤怒甩袖,大步踏入府中。 沈慕秋依然温柔和煦,只是掠过霍天羽时的眼神飞快的闪过一抹凉意,再落到自己女儿身上时,又恢复了原来的温度。 “时候不早了,咱们进去吧。” 没有唤任何称呼,霍天心自觉跟上。转瞬,将军府门前就只剩下霍天羽和身边的两个丫头。 “大小姐……”梨儿轻唤一声,“婢子扶您进去吧。” 霍天羽的目光死死盯着府内,仿佛这样,便能将沈慕秋母女俩射出个洞来。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冷哼一声,甩开梨儿的手径自朝府中走去。 梨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窘迫的转头,压低声音道:“红珊,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还不清楚霍天羽的脾性,只觉得莫名被忽视,难免有些委屈。 红珊摇摇头,欲言又止,终归什么也没说,举步跟了上去。 大小姐这话,哪儿是针对梨儿,她所针对的,明明是夫人啊。 如此诛心的话,怎敢胡说。 明日便正式入学,以后两位姑娘再想时时陪伴在父母长辈身边,便不容易了。 为此,霍老夫人特地安排了一场家宴,算是庆祝。 霍天心的穿着打扮依然浅淡,事实上,她的衣橱里,也多是月白水蓝浅粉一系的衣裙,正如了她的性子,淡泊而不愿相争。 一直以来,想要争的都是沈若秋和霍天心。正是因为她们的不知足,才逼得她不得不步步为营。 “心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身边,霍天羽早已陪伴在侧。霍天心乖巧的蹲身行礼,并无表现出太过刻意的讨好。 老太太见了她,却是高兴,“快起来吧。心儿,书院的环境,可还习惯?” 霍天心甜甜一笑:“虽比不得家里这般温馨自在,却也别有一番体验。” 一番话说得老太太心疼不已,拍着她的手道:“你年纪小小,便要离家求学,可真是难为你了。翠澜,待会儿让厨房加多两份燕窝。书院的伙食终归是比不得府里,得让咱们家两个丫头好好补补。” “谢谢祖母。”姐妹俩一起躬身感谢。 霍天羽又撒娇道:“羽儿还以为祖母与父亲一样,只记得心儿,不要羽儿了呢。幸好,还是祖母最疼我。” “哦?”老太太侧目,“你父亲素来一视同仁,怎的就不要你了?这番话若是让你父亲听了,未免伤心。” 霍天羽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也没说,眼圈儿一红,委屈的低下头去。 这番样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便是霍天心,若非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也差点儿被她骗了。 冷眼看着她装模作样,也懒得拆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霍天羽瞥她一眼,做出怯怯又无奈的样子,轻轻的吸了吸鼻子。 老太太顿时察觉不对,皱眉道:“怎么了?羽儿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平日里时常嘻嘻哈哈的,怎的去了一趟书院回来,就不吭声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装可怜 霍天羽牵强的笑了笑,憋出的泪水却在眼眶里一个劲的打着转转,低声道:“又有谁会欺负孙女儿,孙女儿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女儿,便是别人敢看不起我,难道还敢看不起将军府么?” 说着强颜欢笑的摇了摇头:“祖母莫要再问了,羽儿没事,真的没事。” 她越是不肯说,老太太越发起了疑心,冷声道:“老身自小看着你长大,莫不是,你连祖母都要瞒着?” 霍天羽缩了缩肩膀,咬着下唇不肯吭声。老太太又道:“谁欺负了你,你自管给我说来。任何事情,都有祖母给你做主。” “真的?”霍天羽目光一亮,扫过一旁的霍天心时,又瞬间暗了下去,仿佛在顾忌着些什么,呐呐道:“羽儿无事,真的无事。只是第一日去学院,不太适应那儿的环境,过两日便好了。” 她怎么也不肯说,老太太便有些不悦。不是没注意到她看向霍天心时惊惧的眼神,可在老太太心里,这两姐妹的既定印象是早就存在的,她也不可能想来素来安静乖巧的霍天心能骑到霍天羽头上去。 如此,便不再追问。 “儿子给母亲请安。” “媳妇给母亲请安。” 不过片刻,霍守成便与妻子携手而来。 看着沈慕秋日益红润的面庞,老太太终究还是高兴的。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翠筠,传膳。” 沈慕秋抿嘴一笑,自动自觉的站到老太太身边,举起筷子替她布菜。老太太连忙拉住她:“慕秋,你身子才刚好,莫要劳累,快快坐下罢。” “母亲,这是媳妇应该做的。”沈慕秋夹了一块糖酥藕片至她碗中,柔柔道:“过去十数年里,媳妇儿一直卧病在床,未能好好侍奉母亲。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起身走动了,理应尽身为媳妇的本份。” 身份高贵的儿媳,从不持着娘家和自身的郡主头衔盛气凌人,单凭这一点,老太太确实感到满意。 看到她这般温顺体贴,便是过去有些怨气,也不知不觉的消除了,拉着她的手坐下,嗔怪道:“唤你坐下便坐下吧,诺大的府上,难不成连个替老身布菜的人都没有?咱们一家子呵呵乐乐的吃个饭,才是最紧要的。” “既然母亲这样说,你便坐下吧。”霍守成也劝道,“你有这份心思,母亲是知道的,也不必太过拘于规矩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必被规矩束缚。” 霍天羽骤然抬头,似有不解,又像不满,可发现大家目光都看向她时,又惊慌的低下头。 过往的她,从来都是俏皮伶俐,甚至还有些小任性的。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让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太太不由得心疼。 “羽儿,你可是有话想说?” 霍天羽连忙摇头,红着眼眶扯了扯嘴角,努力笑着:“羽儿无事,只是想到明日便要在书院住下了,不能时常陪在祖母身边,心里有些不舍。” “只是因为这样?”老太太明显的看出她言不由衷,无意间余光看见霍守成的严厉面容,忽的好像感觉到了些什么,转开话题道:“便是念书,十日亦有一日休沐,怎的就这般不舍了?不说这个了,快吃吧。翠澜,给两个丫头准备的燕窝炖好了吗?” “回老太太的话,刚刚已打发小丫头过去拿了。”翠澜福了一福。 人多时的霍天心,总是安静不吭声。或许是被忽视惯了,也或许是多年来的经历,早让她形成了一种防备意识。 虽然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却把霍天羽的一举一动都细细看在眼中,暗自揣摩。 她可不相信霍天羽有那样柔弱,被父亲呵斥几句就委屈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估摸着,是怕再度被父亲责骂,想待饭后大家都离开,再与祖母告状吧。 单论感情而言,祖母到底是会偏向她多一些的。毕竟那么多年的甜言蜜语和刻意讨好,不是百搭。 也不可能因为自己忽然受到重视,便改变祖母对她的态度。 霍天心向来对自己的身份认得很清楚,不会自大的以为祖母对自己好感度增加后,就会厌恶了疼爱多年的霍天羽。 看穿了霍天羽的小把戏后,她忽然萌生出饭后也跟着留下来的念头。她倒想看看,有她在,霍天羽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无奈的是,用过晚膳,沈慕秋先开口了:“羽儿,心儿,你们明日就要去书院念书,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打点。待会儿都到我房里来一下,我准备了一些东西,你们或许会用得上。” “是,母亲。”两个小姑娘都应得有些不爽快。 不过霍天羽的不情愿更明显些,她本打算趁着饭后大家都散了,好向老太太装可怜告状,不想沈慕秋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先一步提出这个要求,她便是想拒绝,在老太太和父亲面前,也不敢太过直白。 霍天心想得则比她简单得多,她就是不想给机会霍天羽在老太太面前胡言乱语,如今由母亲出面,自是再好不过。 明面上看来,沈慕秋这番作为,是关心家中的孩子。老太太自然乐见其成,笑呵呵的摆手道:“既然你们母亲有话要交代,便都散了吧。我如今年纪大了,也坐不得久,打算歇息了。” “祖母,才用完膳便立即躺下,对身子可不好。”霍天羽担心老太太早早歇下,找不到与她独处的机会,劝说道:“祖母不防在院子里走几步,消消食,如此才不会腹胀闷气。如今已入夏了,晚上的风亦不凉,吹着甚是舒服。” 老太太只当她真的是出自关心,不疑有他,笑呵呵道:“好,便依你所言吧。话说回来,这些日子确实时常觉得腹胀嗳气,宫中御医来瞧了,也说无甚大碍,只是莫要成日坐着,更不要用过膳后便急忙躺下,走走更有利于健康。不成想,倒是与你说到一块儿去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安好心 霍天心在一旁道:“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此话虽不错,可若盲目的用膳完毕便记着走路,却会适得其反。” “心儿,你可是听到祖母说了,便是宫中太医,也劝说祖母多走动走动。难不成,你自认比太医还厉害?”霍天羽逮到机会,意有所指道:“还是说,你并不希望祖母身体康健,所以故意阻止?” “羽儿!”霍守成已是对她极为恼火,如今看到她又在老太太面前中伤霍天心,更是愤怒,“嚯”的站起身来,指着她的手指不停的发抖:“我霍守成怎会养出你这样不忠不孝的女儿,你给我滚回去,好好的闭门思过!” 霍天羽的眼圈再次红了,瑟缩在老太太身边,怯怯的唤道:“祖母……” 老太太从未见霍守成对子女发过这样大的火,不由得心疼孙女儿,仰起脸道:“怎么了怎么了?羽儿不过是问了一句,你这般咋咋唬唬的是要吓唬谁呢?” “母亲,你还这样护着她!”霍守成急的跳脚,责骂霍天羽的话溜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老人家身体在好,也只是表面上的。事实上,老太太看起来虽然健朗,却因年轻时劳累太甚,落下了头痛的毛病,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晕厥过去。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明知道沈若秋腹中的胎儿不是自己的,他也要瞒下来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男人的颜面,更因为老太太的身子受不得刺激。 霍天羽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敢肆意妄为。 霍守成左右为难,终是考虑到老太太身子,没把霍天羽恶意中伤妹妹一事说出。 老太太不知内情,眼睛一瞪,“羽儿是我的孙女儿,我怎的就不能护着了?我不但要护着她,还要护着她一辈子!你这个当父亲,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护着,可还有个父亲的样子吗?” 霍守成那个憋屈啊,正因为顾忌太多,明知道老太太有些不着调儿,也无法反驳。 沈慕秋自是不能看着夫君被如此批判,赶紧出来打圆场,“不过是两个孩子无心之言,怎的就变成了大人间的争吵了?母亲,老爷,你们就一人少一句吧,莫要把孩子们吓着了,可好?” 老太太闻言,依然微有愠色,冷冷的哼了一声。 沈慕秋推了推霍守成,示意他莫要与老太太较劲。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能真气坏了她不是? 霍守成微微一叹,终是服了软,放低了声音:“好了,慕秋说得对,方才是儿子脾气太大,母亲就原谅儿子一回,可好?” 老太太横了她一眼,训斥道:“你这冷硬脾气,对着下面的将士也就罢了。可家里都是你的亲人,再大的架子也莫要拿回来摆。可记住了?” 他还能说什么?这一点,不正是多年来立志去做的吗? 霍守成苦笑不已,“儿子知道了。” 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了些,怜惜的摸了摸霍天羽的头,“好孩子,可是吓着了?” 自霍天心得到她的重视后,她便没有再对霍天羽表现得特别偏心过。 偏偏今天霍天羽一进门,便表现得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被霍守成训斥,又是因为出了主意让她饭后走动,好保持身体健康。 不管这话是对是错,也是一份孝心。何况,她所说的与太医所说不谋而合,听着就让人舒心。 这样还要被霍守成训斥,老太太自然心有不满,对霍天羽的疼爱不免又多了些。 霍天羽紧紧的挨着老太太,勉强笑了笑:“祖母,羽儿无事。” 那面色苍白的柔弱模样更是让老太太怜惜不已,又朝霍守成瞪了一眼。 明明是霍天羽先挑起的事端,却成了最后的赢家。霍天心看不下去父亲这样憋屈,抿嘴一笑,道:“父亲严厉,母亲慈爱,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羽姐姐又不是小孩子了,又怎会这样轻易被吓到。” 老太太神色一动,眉眼间便染上一丝不悦。 在她看来,霍天羽的委屈已是毋庸置疑的了,霍天心素来细心,没有理由看不出来。她刻意淡化霍天羽的情绪,不免让人多想。 身为将军府最为年长之人,老太太最看重的就是公平。 这个公平,并非指的是不分尊卑的宠溺,而是不管是嫡是庶,都是霍家的血脉,都应得按照自己的身份地位,得到公平对待。 霍守成先出言责骂霍天羽,霍天心又淡淡的将此话绕开,倏然间,老太太便想到了被禁锢在后院的沈若秋。 霍天心与霍天羽,到底不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霍守成本就爱重于沈慕秋,自然对她所出的子女更为疼爱一些。 如今沈若秋相当于不存在了,沈慕秋会不会嫌这个庶出的女儿碍事,在霍守成耳边吹枕头风,苛待庶女呢? 老太太经历过太过的后宅斗争,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自然而然的想到那方面,原本看向沈慕秋和蔼欢喜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霍天心对她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的,一看便知道她想过头了,眸光流转,落在霍天羽一闪而过的得意眼眸上,微微一笑,道:“其实说起来,姐姐方才也是误会妹妹的意思了。你我都是祖母的孙女儿,难不成姐姐希望祖母身子健康,我就不希望了?姐姐这般说,岂不是要将心儿置于不孝之地么?” 说着看向老太太,目光同样流露出淡淡的委屈,却依然保持着笑容:“祖母,前些日子心儿看医书,正好看到有关于饭后百步走的言论。先辈认为,用膳之后,腹部负重增加,若是马上行走,则会造成脏器下垂。所以若要饭后散步消食,最好是先休息两刻钟,再缓慢的走上两刻钟,对身子才是最好的。” 老太太怔了一怔,好半天没有说话。 若非霍天心提起,她根本已忘了是霍天羽先质疑霍天心的居心,才使得霍守成恼怒。 霍天心私下里有学医一事,她是清楚的。方家的医术能传授出来,还是她从中牵的线。 所以在医术方面,她自然是相信霍天心的。 如此一来,倒又觉得霍天羽言行不慎,霍守成过于凶了却也不是没有理由,而霍天心的一片好心被误解,却是最无辜的一个。 心中的天枰摇摇欲坠,即将倒向霍天心。霍天羽看着不对,连忙道:“既是如此,你方才为何不说?非要等到父亲与祖母争吵起来了,才不紧不慢的说明吗?” 竟是又把过错推到了霍天心身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怒不可遏 霍天心柔柔一笑,“姐姐方才也根本没有给心儿解释的机会呀。” 她会推责任,难道自己就不会四两拨千斤吗? 霍天羽未免太小看人。 霍天羽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嘴巴开合几次,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凝重,沈慕秋嗔怪的笑道:“好了,你们俩都是有孝心的孩子,就不要因着这些小事争论了。羽儿素来性子急切,此次之后,便要学着改改才是。至于心儿,也素来是不紧不慢的惯了的,往后说话也要言简意骇,莫要再让人误会。” 各大五十大板,既有肯定,又有劝诫,也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 老太太摆摆手,顺着台阶下来,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你们都还年轻,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改了便是,此次的事情就这么过了罢。” “是,祖母。”霍天心乖巧的福身。 霍天羽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老太太明显不愿意再就着着此事说下去,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福了一福:“孙女儿知道了。” “既然如此,便都退下吧。说了半日,我也乏了。”老太太是真的乏了,不是身体上的疲累,而是心里头的疲乏。 什么时候起,家里头这些琐碎的争议,都已经让她无力应对了? 或许,真的是老了吧。 霍天羽和霍天心跟着沈慕秋夫妇回院子,刚入房内,霍守成便骤然转身,指着霍天羽厉声喝道:“跪下!” 霍天羽眼眶一红,带着几许倔强之色,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不待霍守成责骂,便先开口道:“父亲又是看羽儿不顺眼了罢?您要打要骂,随心所欲便是,总归羽儿无人可依靠,也早就习惯了。” 一开口便将自己摆在了弱势,硬是堵得霍守成接下来的话都骂不出口。 是啊,心儿和天北都有生母照料看护,他们的生母还是当家主母。羽儿呢,她能靠谁? 可是,即便无人可靠,便是她中伤心儿的理由吗? 愧疚与愤怒交织在一起,霍守成死死的盯着她,眸中精光迸射,却又变化万千。 他不是不想责备这个女儿,可是一想到她的可怜之处,又有些不忍。 沈慕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暗叹一声,缓步上前,不徐不疾道:“羽儿,你可是觉得,你一点儿错都没有?” 霍天羽冷笑一声:“你是夫人,后宅女子之事都由你管着。你非要说我错,又有谁能反驳?” “你如今,不就在反驳我么?”沈慕秋淡淡的道:“为人子女,你连母亲二字都不愿称呼,念在你与沈氏感情深厚,我也从未计较。可是你先是中伤心儿的名声,再在老夫人面前指责心儿不孝,又是何意?” 余光掠过霍守成怒气冲冲的面容,确认他并未因此感到不悦,才继续道:“沈氏被禁锢,是我做的决定。可心儿是你亲妹妹,你为何要这般对她?你对我有怨气便也罢了,为何要将这份怨气折射到你妹妹身上?” “说!我看看你还能扯出些什么来!”霍守成忽然一拍桌子,把霍天羽吓得一个激灵。 霍天心知道不是自己出声的时候,乖巧的把素萝递上的茶水放到父亲手边,退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霍天羽愤恨的瞪着沈慕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你非要这样把罪名安在我身上,我又能说什么?左右你也是嫌我碍事,何必一边在这儿假惺惺的装得温柔贤淑,一边又找着由头来定我的罪?” “你这个不孝女,自己做错了,面对母亲的训诫,竟然还敢顶嘴!”霍守成重重的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面上,怒声道:“你给我回去好好闭门反思,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好啊,反正明日书院便要开课了,大不了女儿不去便是。”霍天羽站起身来,攥着拳头恨恨道:“反正到时候先生问将起来,大家便会猜测我是否因为庶出,又无生母照看,而被剥夺了念书的资格!” “你……”霍守成气得直瞪眼。 霍天羽又道:“反正父亲偏心正室,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便是被正室怂恿着苛待庶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这就回去闭门思过,什么时候父亲开口让我出门,我再出门!” 说罢当真转身离去,霍守成气的胸口剧烈起伏,随手抓起身边的茶碗就砸了过去。 一抹黑色的人影自门外掠入,将那飞在半空中的茶碗儿取在手中,落在霍守成面前,抱拳道:“将军息怒,大小姐到底已是邯郸书院的学子,闹得大了,对咱们府里的颜面毕竟有碍。” 自霍守成砸出茶碗的那一刻,沈慕秋的心便吊了起来。如今危机被化解,才常常的出了一口气,“霍平,亏得有你。” “夫人无须客气。”霍平笑笑,将茶碗儿放在桌面上,又悄然退了下去。 待他出门口,沈慕秋才嗔怪的转向霍守成:“你也是的,母亲方才才说着让你不要这般冲动暴烈,羽儿到底是个女孩子,若真的把她砸伤了,往后可要怎么办?” “这样不忠不义不孝之女,便是砸死了,也是她自找的!”霍守成越想越是恼怒,“方才她是如何顶撞你我,你也亲眼目睹。都这样了,你如何还能心平气和的待她?” 他如今气在头上,便是讲道理也听不进去。 可就算是听不进去,她也得讲。 为的就是不在往后有什么事的时候埋下祸端。 示意霍天心重新倒来一杯茶水,沈慕秋拉着他坐下,柔声道:“我如何不能心平气和的待她?她到底是个孩子,没有学好,我这做母亲的也难逃其疚。你呀,也莫要懂不懂就发脾气。霍平说得没错,她若真的不去书院,难不成书院会不过问?不管她是对是错,损害的都是咱们府中的名声,这又何必?” “父亲,请喝茶。”霍天心适时端上一碗清茶,轻声道:“父亲莫要气了,护卫国家安宁已经很辛苦,父亲切莫气坏自己的身子。皇上与百姓都需要您呢,母亲、祖母和我们,也需要您。” 看着娇娇弱弱的小女儿,霍守成心中一软,接过茶碗儿,轻叹道:“那你呢?羽儿这般待你,难道你便一点儿委屈也没有?” 将托盘递给一旁的素萝,霍天心柔柔一笑,有些苦涩,更多的是与母亲相似的温柔,轻声道:“委屈自然是有的,可到底是留着一样血脉的亲姐姐,难不成要反目成仇?姐姐的脾性素来如此,笑笑便也过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以退为进 “她素来如此?”霍守成听出她言外之意,皱起眉头,“她可是时常欺负与你?” 霍天心张了张嘴,有些无措的样子,绞着手指低声道:“倒也不算吧,只是心儿沉闷,姐姐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口舌之快,却是没有什么的。” 要真说起霍天羽欺负她,也不是没有。但是都做得极为隐蔽,便是连霍天北,都不知道。 况且那时候她也小,只当霍天羽性子耿直,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在欺负自己。 这样的话说出来没有信服力,霍天心索性就简单带过了。凡事不能言尽,留点余地也是好的。 总归,这几句话连带着霍天羽今日的作为,已经足够在父亲心里留下既定印象,这就够了。 沈慕秋暗赞女儿的聪慧,见夫君已被她的话所打动,眸间浮现出怜惜心疼之意,叹息道:“心儿自小便不喜争吵,此事便莫要追究下去了。自沈氏一事后,羽儿难免对我有些偏见,亦是正常。改日你再寻个机会好好与她说道说道,莫要再这般暴烈,也多少给女儿家留些面子。” 霍守成面色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 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慕秋温柔大度,所以心儿亦乖巧懂事。 那沈氏心机深沉,生下来的女儿亦骄纵无度。 可是就如沈慕秋所说,霍天羽再有什么不是,也到底是他的骨肉。他嘴上说得再狠,怒气再大,也不可能真的对她置之不理。 “慕秋,心儿,这些年,着实是委屈你们母女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沈慕秋眼圈儿一红,拍拍他的手,微微叹息一声。 她从不怕委屈了自己,若是怕,当初也不会同意沈若秋进门。 她怕的,是委屈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啊! 霍天心隐约感受到母亲的辛酸,乖巧笑道:“心儿不委屈,父亲、母亲,你们莫要难过了。心儿已经长大了,可以好好的照顾自己了。” 沈慕秋欣慰而笑,把她搂进怀中:“知道心儿已经长成有主见的大姑娘了,可不管你再大,在母亲心中,永远都是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女儿。”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画面美丽而和谐。霍守成怔怔的看着,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或许,这才是真正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吧。温馨,舒适,没有争吵,有的都是彼此的关爱。 他从不认为以沈慕秋的性子,会苛刻庶女。霍天羽所说的话,他是一点儿也不信。倒是她的刁蛮任性,真的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沈慕秋抱着霍天心好一会儿,不舍的放开手,“对了,你明日要去书院,许多事情都免不了要大点。我让素萝准备了一些银子,回头记得带上。” “哎。”霍天心抬起头来,很快,素萝便端了个托盘过来,上头放着两个小箱子。 “这儿有两百两银子,其中一百两是你的,一百两是羽儿的。我想着在书院用银子的机会更多,就没有给你们另外准备银票。”沈慕秋示意素萝把其中一个箱子交给绿衣,又道:“素萝,待会儿你把另外一箱银子送到大小姐那儿,告诉她去到学院,一定要遵从规矩,切莫把学院当成家中这般自在。” “是,夫人。”素萝应了一声,端着剩下的那一小箱银子下去了。 霍守成感激的看着她:“慕秋,还是你考量得仔细。为夫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才好。” 沈若秋落水滑胎一事,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了沈慕秋和霍天心身上。虽然失败了,可沈慕秋能不计前嫌的依然记挂着霍天羽,这份心胸之宽广令人动容。 沈慕秋嗔怪的瞧了他一眼:“你我本是夫妻,有何谢不谢的?若真是要谢,以后对我好些便是。” 霍守成嘿嘿一笑,手就伸了过去,握住她温软的柔夷:“我定然一辈子都对你好,也只对你好。” “咳咳。”霍天心清了清嗓子,做出抬眼看天的姿势:“今晚的夜色似乎不错,父亲,母亲,心儿就先退下,回院子赏月去了。” 沈慕秋和霍守成同时抬头,入眼之处就是一根房梁,哪来的什么月色? 稍微一想,便知道女儿是不愿打扰他们亲密相处的时间了。 “人小鬼大。”沈慕秋到底害羞些,在她脸上轻轻的掐了一把,“要回去便回去,寻这样多借口做什么?回去可记得要早些休息,莫要误了明日上学的时辰。” 霍天心揉着脸蛋暗自偷笑,面上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福了一福:“心儿晓得了,父亲和母亲也早些歇了吧。那日祖母才说着,我们兄妹三人都长大了,日子过得无聊得紧。若是再有个小孙子陪伴,可就好了。” 一脸正直懵懂的样子配着分明的调侃之意,沈慕秋又羞又恼,在她额上点了一下:“真是不知羞,还未出阁的女子呢,什么话都是可以胡说的么?” 霍天心悄悄吐了吐舌头:“这可是祖母说的,心儿不过转述罢了。” 眼见母亲一张脸快红成鸽子血,隐隐感受到威胁,连忙跳开,笑嘻嘻道:“心儿困了,心儿这就回去休息了。” 说罢转身就跑,还没跑出房间,便有笑意忍不住逸了出来。 “这孩子!”沈慕秋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她的背影,叨念道:“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你这当父亲的也只在旁边看我笑话却不帮忙。焉不知,子不教,父之过?” 霍守成笑呵呵的看着她,眸中柔情千万:“为夫到觉得这样的心儿更是娇俏可人,比过去那般沉闷的模样可爱得多。夫人可以为是?” 他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热辣,沈慕秋越发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娇嗔道:“难怪心儿这般没正形,原来都是跟你学的。” “孔子曰,食色,性也。传宗接代的大事儿,怎的就没有正形了?”霍守成面上一本正经,手却悄然搂上她的腰:“要不,就如了老太太的愿,再给孩子们添个弟弟。夫人以为如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装可怜 “祖母……” 老太太在院子里活动完,正准备入屋,便听到身后惨兮兮的哽咽声。 诧异回头,霍天羽一脸的梨花带雨,衣裙上有着明显的污渍和划痕,身边的丫头也不知哪儿去了。 顿时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这句话仿佛触到她的痛处,还未开口,泪便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太太何时见过她这般委屈可怜的模样,心疼不已,上前拉着她的手:“怎么了,我羽儿遇到什么事了?莫要哭,与祖母说说。” “祖母——”霍天羽哭倒在她怀里,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无奈,问她又不出声,只得让翠澜和翠筠将她扶进屋里,待她哭够了再说。 足足哭了整整一柱香功夫,她的哭声才渐渐歇了下来。两边肩膀依然一抽一抽,无助得让人心疼。 “好了,莫哭了,莫哭了。”老太太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有什么难受的事儿,说出来便好了。” 一番话,说得霍天羽刚收进去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吸吸鼻子,哀怨的摇了摇头。 老太太想了想,皱起眉头:“方才你母亲不是唤了你与心儿过去吗?这才多长时间,你怎的就跑出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难不成你连祖母都要瞒着吗?” “祖母,羽儿不想瞒着您。”霍天羽欲言又止,半日,才哀婉道:“羽儿是不知道该如何说罢了。” “该如何说便如何说,怎会不知道如何说?”老太太掏出帕子,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今儿用膳的时候看着你就不对,可是与你母亲有关?” 怪不得她这样想,按理说,沈慕秋有事要交代,那就交代便是。怎的孙女儿去了她房中,便这样哭着喊着跑出来。怎么也说不过去。 虽然她不太相信沈慕秋会欺负庶女,可若没有旁的事,霍天羽又怎会表现得这样伤心? 她这么一说,霍天羽便又哀哀的哭了起来:“羽儿哪有母亲?羽儿的生母已被抓了由头关了起来,现下,怕是连父亲也快没有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老太太的脸板了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何必这样诅咒你父亲?” “羽儿哪有诅咒,父亲如何对我,祖母今日不都看了个清楚吗?”霍天羽垂泪道:“今日下学回来,夫人问我与心儿在学院如何,能否适应。我如实回答,不想才说了两句,恰好父亲回来听到,便不由分说的在府门前将我斥责一通,还要动手打我。” 她用力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垂眸掩去眼中的怨毒之意,越发的显得可怜:“夫人和心儿在一边看着,也不阻拦。差一点儿,父亲的巴掌就要落在我面上了。” “居然有这种事?”老太太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思量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是如何说的?为何会惹得你父亲起这样大的火气?” 自己的儿子如何,她是心知肚明的。这么多年来,不说霍守成在前线对待将士如何,至少在家里头,从未拿捏过架子,更不曾发过什么脾气。 若不是霍天羽失言,他应当不会如此才对。 霍天羽苦笑,“不过是闲谈间,说起心儿用饭并未与我一桌,而是与国公府河尚书府小姐,以及九皇子一桌罢了。夫人既然问起,我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却不想仅仅是这样,便让父亲勃然大怒,说我不但不帮着羽儿掩饰,还……” 说到此,她停了下来,幽幽叹一口气,迷茫道:“父亲以前从不曾这样,可是自姨娘被禁锢后,便不再若以往那般了。羽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他们要这样对我?” 说着又哀哀的哭了起来。 老太太却是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 她的思想说不上迂腐,但是非要说符合当今时势,却也未必。 在老太太看来,男女七岁不同席,已是根深蒂固的观念,霍天心与铭凌既然还未成亲,就应该避忌着些。 可反过来过说,既然学院没有制止男女同席,这么做,应该也算不上有伤风化。再加上霍天心与铭凌迟早都是一家人,同席者又不仅仅只有他们二人,真计较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霍守成的行为有些过了。 再怎么着,也不该在府门前这样呵斥,乃至于想动手打自己的女儿。 说到底,霍守成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便是这件事过激了些,毕竟也没有动手。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愿面对外头的纷争,更不愿家里吵得不宁静,沉默片刻,安慰道:“你父亲当时的行为,确有不恰当之处,回头祖母会好好说道说道他。这件事过去便也罢了,你是他亲生的,他到底没对你动手,此事过了便过了罢。” 越是年长,便越希望一家人和和乐乐。此时的老太太,已失去了年轻时的果断和决绝,若各退一步能让家里安宁和顺,她愿意做这个和事佬。 一家人,何必事事都分个对错?好好在一起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不想霍天羽却哭得越发大声了,抽抽嗒嗒道:“祖母不知,前两日,父亲便刮了我一掌了!” “什么?”老太太大惊失色:“你父亲掌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他为何这般做?” 女儿娇贵,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便是再气,也不能对女孩子家动手。 若是被外人知道了,不但整个将军府会被耻笑,对以后霍天羽的婚事也会有所妨碍。 霍守成是抽了什么风,才会对自己的女儿动手? 听得老太太语中的惊诧和愤怒,霍天羽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添油加醋的把那日的事叙述了一遍。当然隐去自己不对的地方,再霍守成的怒火,归咎于沈慕秋和霍天心的挑拨。 她就是要让老太太觉得,她是因为姨娘被禁锢,夫人重新掌权,自己无人依靠,才会受到这样的不公平待遇。 老太太对夫人有了戒备和嫌隙,她姨娘才有机会重见天日,她才有机会转庶为嫡! 第一百五十六章 颠倒黑白 老太太沉思良久,面上神色越发凝重,连带着让霍天羽的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 过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就在霍天羽以为她是不是要睡着之际,她才缓缓道:“这件事,我会好好与你父亲分说。你早些回去歇着,莫要耽搁了明日上学。” 霍天羽知道自己的计谋算是成功了大半,心中大喜,表面上还装出委屈的模样,低声道:“羽儿明日哪里还需要上学,父亲说了,要羽儿回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愿意低头认错,就什么时候再出房门。” “什么?”老太太怒了:“他竟然这般说?” 便是有再大的错,到底没有对谁造成什么影响,至于连学都不让她上吗? 这样对一个姑娘家,未免太过分。 尽管,他是她的亲爹,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手掌重重的拍在扶手上,怒声道:“你这个爹,年纪越大,却是越发的拎不清了!你莫要管他,明日该去学院就去学院,他若是说你,你便让他来寻我!” 一家之主是霍守成没错,但是她这个老家伙没死之前,说话就还有魄力。 护国大将军又如何?事关孩子们的未来,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儿子胡来。 霍天羽怯怯的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祖母,这样真的可以吗?” “为何不行?”老太太冷声道:“这些事情,你莫要再管。以后再遇上什么事,尽管来找祖母便是!只要我一天没死,这个家,就不能乱!” 宠妾灭妻当然不行,但是这般对待庶女,未免也太过分了。 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孙女儿被这样苛待,哪怕只是个从被废的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 霍天羽长长舒了一口气,娇怜的依在老太太肩膀上,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幸好还有祖母护着我,自姨娘被禁锢后,羽儿就再也不曾体会过这样的温情了。好多时候,羽儿都恐慌的觉得,这个家里,是不是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说着哀哀的哭了起来,声音不大,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唯有两边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就叫人心疼。 老太太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沈氏被禁锢,是因为她自己犯的错导致,却是与你无关,更无人能把罪责怪到你头上。羽儿,你莫要想那么多,万事还有祖母在呢。” 霍天羽用力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哀怨道:“难道就连祖母,都以为姨娘是故意不要那个孩子的吗?” 老太太刚和蔼些的面色又冷硬起来,“你莫不是要帮她说话?” 霍天羽凄楚的摇摇头,“羽儿怎敢犯忌?只是祖母有没有想过,姨娘本就不受宠,若有了身孕,至少能获得一些父亲的怜爱。她又为何要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样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那日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划过,老太太冷哼一声,“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她本就有流产的迹象,既是如此,借着滑胎之迹象污蔑慕秋和心儿。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值得质疑?” “果然,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罢。”霍天羽苦笑,泪水却滑落下来,“祖母又有没有想过,心儿与姨娘没有利益纠纷,而那时候的夫人已是病入膏肓,谁都没想过她会好起来。姨娘冒着这样大的风险,赔上自己和那未出世的孩子的性命去陷害她们,有必要吗?” 悄悄抬眼看向老太太,果然在她眸中看到犹疑之色,又再接再厉道:“祖母不知,姨娘刚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的时候,有多开心。可是大夫说,姨娘太过操劳,所以腹中胎儿发育迟缓,便是四个月了,也只有两个月大小。” “你说什么?”老太太震惊的看向她:“她腹中的孩儿已有四个月了?” “是的。”霍天羽惨然一笑:“正确的说,到姨娘滑胎的时候,那胎儿已快五个月了。” 老太太半信半疑:“那当时为她诊脉的梁大夫,为何说她只有三个月的身孕?” 霍天羽无奈道:“这正是姨娘有苦说不出的地方。因为胎儿发育迟缓,所以把出的脉象,要比实际有孕的时期小了将近两个月。当时姨娘还处于被误解的震惊当中,想不起解释。而我亦太过愤怒冲动,一时也没想到。直到方才,才忽然想起来。” 这番话,是沈慕秋教她说的,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趁着今天与老太太单独交谈,一并说了出来。 “姨娘知道胎儿偏,当时便急的不行,恨不得把手上的事务都丢下不管。可是一来夫人卧病在床,二来又担心您知道后着急上火,影响了身子,只得自己瞒了下来。那段时间正好在操持祖母的寿宴,姨娘吃不好睡不好,竟是有了滑胎之像。” 说着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做出伤心的模样:“姨娘找了两个大夫,都说这个孩子定然是保不住了。姨娘不愿相信,恰好又听闻城外有个极为有名的妇科圣手,便前去一试。用了哪位大夫给的药后,姨娘的见红之势确实有缓和。可却不知道为何,那大夫特地交代姨娘在祖母寿辰当日服下的药物,竟然会是堕胎药!” 她越说越气愤,双手死死的拽着袖子,大有恨不得把那人杀了之恨。 老太太信了大半,却仍有怀疑之处,“若真是妇科圣手,又怎会这般害你姨娘?便是要害人,也该有个理由才成。” 霍天羽紧绷的肩膀顿时颓然的耷拉下来,喃喃道:“是啊,姨娘与他并无深仇大恨,他又怎会害我姨娘。” 说着凄苦的扯了扯嘴角,带着哭腔道:“可是祖母,姨娘真的是冤啊。您可知道,那大夫的家人,与外祖母还有些交情,更是与姨娘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为何要害我姨娘呢?” 老太太眸光一闪,忽的想到了些什么,眸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问道:“你可记得,那大夫叫什么名字?” 霍天羽用力的点点头,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秦,修,之。”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谋算 “老太太可都听进去了?”沈若秋贪婪的嚼着霍天羽偷送进来;的鸡腿,一点儿也不顾忌头顶的佛祖。 黄婆子依然低头垂首立在一旁,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虽然知道她是太久不闻肉腥,才会这样迫切,霍天羽还是被她满嘴油光的吃相恶心了一把,别开视线道:“姨娘放心便是,我的一字一句,都是按照你当初的吩咐去说的,祖母已起了疑心,你须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才是。” “晓得了。”沈若秋狠狠的咬了一口鸡腿,咀嚼了两下,忽的双眼冒光,呵呵的笑了起来。 眼中的凶狠毒辣,便是霍天羽看了,都有些不自在。 在沈若秋被禁锢之前,表现出来的都是从容和镇定,便是心思狠辣,面上亦悠然有余。 久而久之,她便潜移默化的接受,甚至并不觉得害人有什么不妥。 人都是为着对自己最有利的生存方式去努力,不是吗?放眼名侯将相,又或是凡夫俗子,哪一个不是如此? 她们只是在争取自己想要的,有错吗? 霍天羽一直很坚信这个念头,直到看到沈若秋如饿狼噬肉般撕扯着鸡腿,那凶狠的神情,与疯妇无异,她手上的食物,却更像是仇敌。 或许,她是把那鸡腿当成了沈慕秋罢。 霍天羽打了一个激灵,她觉得争取自己的利益没错,为此害人也没错,可要她把鸡腿想象成霍天心,这样一口一口的把肉撕下来,还真是—— 令人恶心。 强忍着胸腹中的翻搅,霍天羽再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板着脸道:“明日我便要去书院念书了,不能时时刻刻来探望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叫我担心。” 沈若秋满心还沉浸在即将重见天日的欢喜中,口中被肉味的鲜美填满,根本无暇顾及霍天羽,随意的挥挥手:“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霍天羽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阴着脸转身离开。 身后,吧咂吧咂的声音在宁静的夜色中尤为明显,伴着沈若秋粗重的喘息和不时低低逸出的冷笑,叫人毛骨悚然。 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后院,明明已是夏日,那后院依然森然一片。唯有出了那个门,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霍天羽在一棵大树旁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大口大口的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搓了搓浮起一串鸡皮疙瘩的手臂,无奈的叹息一声,缓缓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却不知道,她离开后没多久,便有一抹瘦小的人影神不知鬼不觉的遛了出来。不过片刻,又悄悄回去,安静得像什么也不曾发生。 “羽若有谋,务必小心。” 霍天心翻来覆去的端详着纸片上的八个字,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将纸片置于灯火之上,烧了个干净。 黄婆子不是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的人,交代得这样模糊,只能说明,连她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谋算些什么。 若只是霍天羽,便也罢了。只要防备着些,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可沈若秋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从她给母亲以补药变毒药,耐心算计那么多年,便可见一斑。 她与母亲的仇恨,已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搭上这么个人,如何能放心得下? 霍天心沉吟半晌,始终觉得这事得告知母亲一声,好让她提前准备,免得太过被动才是。 只是这个时间点,估计父母都已歇下,贸然打扰甚是不妥。 明日便要去学院,届时再来转告,一来怕来不及,二来也怕父亲在一旁,不便解释。 让人传话,就更不方便了。若是走漏了风声,沈若秋有了防备,想要通过黄婆子打听她的动向只怕就难了。 霍天心左思右想,余光忽然瞥见一旁本准备绣花的空白帕子,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第二日一早,霍天心便把昨晚绣了半个时辰的手帕交给絮儿,吩咐她务必将此转交给沈慕秋。 这一走,便是十日的分别。絮儿依依不舍,惆怅答应:“婢子晓得了,婢子一定会将这幅帕子亲手交给夫人的。小姐路上务必小心,絮儿不在身边跟随,您到了书院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婢子会好好管好院子里的事务,安分守己的等待小姐归来。” 这一番话,说得像个幽怨的小媳妇似的。霍天心原本凝重的心情一下子被驱散,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了起来:“晓得了,你一个小丫头,怎的像老太太那样唠叨?若不然,我把你带上可好?” 絮儿不好意思的瞧了旁边的绿衣一眼,小声道:“虽然婢子不曾念过书,也知道凡事有个先来后到。绿衣姐姐比婢子先来,理应先随侍在小姐身边。婢子就乖乖的等下一次吧。” “你这臭丫头,还计较上了。”绿衣哭笑不得,“难怪你这么安静,原来是心里头自个儿打算好了,准备跟我一人伺候小姐一旬?” 絮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将帕子藏进衣袖里,娇俏的笑道:“可不是嘛,本来绿衣姐姐就能干些,我若一直不跟在小姐身边,只怕就要被小姐忘记了。” 霍天羽还没来,两个丫头也轻松得很,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打趣。 霍天心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怯懦无争,到现在会开玩笑,不得不说,絮儿有了很大的进步。 把院子交给她打理,她放心。 眼看着差不多到点,霍天羽才姗姗来迟。今日,两人穿的都是书院的院服,白底粉色宽边,无任何花纹,素净而清丽。 若无视霍天羽那臭得不得了的表情,姐妹俩站在一起,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好了,我要上车了。”霍天心朝絮儿眨眨眼,“你回去吧,记得替我向母亲请安。” “嗤。”霍天羽冷笑一声,径自从她身边擦过去,在梨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故意大声道:“红珊,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可得把院子看好了,莫要让什么魑魅魍魉都给混了进去,知道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提醒 将军府里有什么魑魅魍魉,言下之意是什么,一下子便能听出来。 霍天心的笑容定在面上,警告的看了霍天羽一眼。在对上对方挑衅的眼神时,又微微勾唇,似笑非笑道:“姐姐莫不是忘了绿屏的下场?子不语怪力乱神,魑魅魍魉四个字,也是可以胡说的吗?” 霍天羽浑身一僵,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摔下手中的帘子。 绿屏是为什么被逐出府的,她最清楚不过。同样,霍天心也是。 她这是在警告她,既然当初能用这样的手段收拾绿屏,也能有同样的手段对付她。 这一招,棋输一着。 霍天心淡淡的笑,朝絮儿摆摆手:“去吧,莫要送了。绿衣,我们上车。” 只会争口舌之快的霍天羽不可怕,沈若秋,才是整个将军府最可怕的人。 不过,母亲亦不是什么都不会的深闺女子,只要有了防备,应对起来应该不至于太难。 毕竟,父亲的心,始终在母亲身上。仅仅这一点,母亲就占据最大的优势了,不是吗? 絮儿微微蹲身,目送马车转过路口,才直起身来,转身朝府里走去。 红珊举起手,嘴唇动了动,想要唤住她。犹豫半日,絮儿的身影都消失了。她轻叹一声,颓然的放下手。 不论是红梅还是梨儿,都能轻易的获得大小姐的宠信,唯独她不能。 不但不能,还要承受大小姐所有的怒火。 或许,她更适合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洒扫丫头,而不是贴身大丫鬟吧。 可是,那又如何呢?即便她有这样的念头,又有谁能帮她? 自被卖入将军府后,前路就由不得她选择了,不是吗? 絮儿并不知红珊内心有这样多的纠结,她看事情极为单纯,红珊是霍天羽的人,就是自家小姐的对头,能不沾染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至于她过得快活抑或痛苦,与自己无关。 赶到沈慕秋院子里时,沈慕秋刚刚起床。在门口候了一会儿,得到传召进去,乖巧的福了一福:“婢子絮儿,给夫人请安。” “怎的这样早就过来了?”沈慕秋理了理耳旁散落的几根发丝,随口问道:“心儿可是已经去书院了?” “回夫人的话,婢子刚刚送了小姐上车,便过来了。”絮儿从袖子里掏出那条丝帕,恭敬的双手呈上:“小姐怕自己不在府中,夫人过于想念,故连夜绣了一条帕子,命婢子亲手交予夫人,以寄思念之情。” 沈慕秋微微挑眉,转过身来。 心儿虽然柔弱,却从不是这样儿女情长之人。连夜绣手帕这种事,实在不像她做的。 可扫过那条帕子,上头的绣法,又分明是出自她之手。虽然寥寥几笔,却有着别致的灵动。 自絮儿手中接过丝帕,沈慕秋问道:“心儿还有什么交代吗?” “回夫人的话,没有了。”絮儿一直恭谨的低着头,并不因为对方的和颜悦色表现出任何轻慢。 沈慕秋点点头:“既是如此,你便回去忙吧。心儿不在,院子里的事情都靠你做主,想来不会轻松。” 絮儿才从洒扫丫头升做大丫头不久,服众能力自是比不上绿衣。可想而知,接下来的日子,她未必能事事顺遂。 絮儿感激的福了一福:“婢子知道了,谢夫人提醒。若无别的事,婢子就先退下了。” 沈慕秋微微阖首,看着她退出门外,小小的身子有着别样的坚毅,不由得一笑。 记得这小丫头刚到心儿身边时,还有些不太能适应骤然转变的身份,说话做事难免过于柔弱,缺乏断绝。 如今,却是锻炼出来了。 “夫人,膳食已经取来了,是否现在就摆膳?”惜云自门外走入,低声问道。 “摆吧,我一会儿就过去。”沈慕秋随口道,待她退了出去,摊开手中的丝帕,细细端详。 帕子很简洁,只在角落头绣了一朵杜若花,花儿旁边,一颗红心尤为夺目。 沈若秋尤爱杜若,这是整个将军府都知道的事实。这朵花儿,便是代表她的意思了吧。 可是在旁边绣上一颗红心,又是何意? 心儿不可能对沈若秋抱有好感,更不可能替她求情,那么—— 沈慕秋微微蹙眉,翻来覆去几次,帕子上确实只有这个图案没错。 要说唯一有些维和的,便是那颗红心着实太小了些,若是换个不起眼的颜色,怕就要忽略了。 这么小的心,代表什么意思呢? 小心——小心沈若秋? 沈慕秋神色一凛,立即明白了霍天心的意思。 黄婆子受过她的恩惠,自是帮着她的,同时,也投效于她的女儿。 是以沈若秋那头有什么动向,心儿都会第一时间接到线报。 这般说来,定是沈若秋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可是这般不清不楚的,莫不是就连黄婆子,也无法得知她箱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慕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沈若秋还没死。 这样就对她放松警惕的话,那就真的是自己太无能了。 将帕子藏入袖中,理了理衣领,朝门外走去。 一时半刻的,她没办法弄清楚沈若秋打算做什么。但说白了,沈若秋想要的,无非就是将军夫人这个头衔而已。 下药一事,已被堪破,她不可能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若沈若秋单刀直入的对付她,她还真不怕。 反正两人的关系已是仇人,这辈子,谁也不想见到谁,更不必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自己院子里的人犹如铁桶一般紧抱,断然不会被外人混入,沈若秋便是想要作妖,也做不到她身上。 至于霍守成,她是放心的。若他对沈若秋有半点情分,就不会在书房宿了那么多年,都不愿意去那个小院。 唯一让她担心的,是老太太这边。 整个府里,她唯一无法掌握的就是老太太。偏偏沈若秋在老太太身上下了许多年功夫,若说一点儿用也没有,定是骗人的。 就不知道,她都已经被禁锢了,无法离开后院,要如何在老太太身上打开缺口。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正式入学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则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朗朗念书声中,少了几许男性的刚强,多了几许女子的清脆柔婉,整齐划一,别有一番韵味。 远远看去,日光之下,二十名身着白底粉色宽边院服,梳着统一发髻的女子站在圣人雕像面前,仰头举目,神情肃穆而庄重。 便犹如琼瑶胜地,仙子飘摇。那样美好的景象,叫人挪不开眼。 铭凌轻轻摇着扇子,目光落在霍天心坚毅严肃的面庞上,唇边弯起微微笑意。 他未来的小妻子,真是越发好看了呢。 “老九,你可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梓鉴意味深长的瞧他一眼,打趣道:“上次还说着对女子无甚兴趣,这会儿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闺秀们,可是碰上了心动之人?” 铭凌笑呵呵的合起扇子,朝众女之处点了一点,避重就轻道:“五哥可觉得,这样多的美女聚集在一起,别样的赏心悦目?” 梓鉴轻笑一声,“这样的场景,在宫内又不是不曾见过,怎么就稀罕了?” 要知道,宫中的宫女们都是经过细细挑选的,人品样貌都是上上之选,随便抓一个,不说惊为天人,最起码眉清目秀,让人看了为之愉悦。 而下头的女学子们,都为官员之女,单以样貌而言,美貌着有之,相貌平平者更是不乏少数。 若是按照平日里的装扮,还能为她们的样貌添点儿分数,可一旦穿上了一样的衣服,不施脂粉,再统一装扮,相貌平平者便轻易的被忽略了过去,唯独留下几位夺目的丽人。 为首的傅雅彤,徐燕熙和霍天心,不但是女学子里头身份最高的人,同时也拥有着最姣好的容颜。只是霍天心年纪尚小,还未完全长开,清丽有余,美艳不足。一眼过去,自是比不得傅雅彤的端庄雍容,亦比不得徐燕熙的风姿绰约。 而在她们身后,亦有几位亮眼的女子。霍天羽说不上是最美貌的那个,可一举一动都自带风情,倒是令人无法忽视。 除她之外,何书蕓的清秀淡漠,钟静槐的窈窕丽质,许妙莲的俏皮活泼,都颇为引人注目。 这些品质,倒是宫中的宫女们不曾拥有的。毕竟在天子身边,伺候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稍有不慎,便易引来杀身之祸。谁不是战战兢兢的小心谨慎,连笑都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弧度。谁又敢放开心胸,把真实的面貌展现出来? 这般日子过久了,便是再美貌,也沦为一滩死水。又哪有这些新晋的女学子们这样有趣? 梓鉴饶有兴趣的摸着自己的下巴,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铭凌:“你看那第三排中间的那两名女子,如何? 他所指之人,正是一脸淡漠的何书蕓和俏皮开朗的许妙莲。 虽说学院内不提身份,但事实上,女学子们的排序还是与自家背景有着极大的关系。 譬如一品官员的嫡女,就站在第一排。庶女以及三品内的官员女儿,则站在第二排。 再往后,便是三品之后了。 三品官员往上,皆可以上朝,算得上是重臣。这些人家的女儿,饶是梓鉴是皇子,也不好随便沾染。故而霍天羽和钟静槐虽有令人心动的美貌,却也有可能带来麻烦,直接就被他忽略了过去。 但是对于其他小官员的女儿,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只这么看了几眼,就确定了囊中之物。 铭凌深知这位皇兄的脾性,无奈摇头,“五哥说好,自然是好的。” 便是敷衍,也得敷衍着过去。他们俩同为妃子所出,比起其他职位低等的嫔妃所出的皇子,自是关系要更近一些。 这一谈论的功夫,女学子们已经念完了弟子规,院长亲自上台训诫了几句后,便让谷雁双领着她们到新的学舍去。 正经学习的学舍共分为五个部分,不分男女学子,只以功能区分。 东面叫“东序”,学习干戈;西面称“瞽宗”,学习礼德;南面为“成均”,学习乐舞;北面是“上痒”,学习典籍。 最为中间,则称之为“辟雍”,最是尊贵,主祭祀等用途。 女学子们,则被带到了“上痒”的其中一间学舍内。 “今日起,大家便是咱们学院内的学子了。希望大家能自觉尊重学院的规矩,上课期间,不穿私服,不用私物。不得与学子间争吵打闹,共同维护书院的平和稳定。”谷雁双说毕,大概介绍了一下书院里的分布,命书童将桌面的小本子按照姓名发放下去,微笑道: “这个册子里记录了在座各位的信息,你们的寝舍,也都分配好了,记录在内。” 说到此处,便有好奇的学子们开始翻阅小册子的内容,才发现这就是昨日她们填写身高住址的小册子。 “在册子的最后头,有明确的课程表和休沐时间。一个月三旬,每旬可有一日休沐,让学子们回家。其他时候,务必按照上头的时间安排上课学习。如要离开书院,需获得先生的批准,不得擅自离院。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先生,明白了。” 第一次改变生活模式,女学子们都说不出的兴奋,回答的声音也比昨日的零散无力整齐了许多。 谷雁双也笑了,朗声道:“如此,大家便先把私人物品放入寝舍。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收拾,用膳依然在昨日的食堂。下午会有书童带你们认识书院各个地方的功用,以及简单的教导你们一些注意事项。明日起,便按照课程表上的时间正式上课。” “谢谢先生。”霍天心眼尖的看见书童略一抬手,跟着学子们站起来恭送谷雁双。 她算是发现了,在书院里,先生的书童不但负责帮助先生做些琐碎小事,同时也在旁用动作提醒她们这些新人,下一步该做什么。 如此一来,便不至于什么都懵懵懂懂,像个忙头苍蝇似的束手无策,到处乱撞。 第一百六十章 收拾 寝舍依然是昨日那个院舍,但是临时使用和长期使用,还是有明显的区别的。 霍天心分到了二楼的一间房子,房子不大,以屏风隔开里外两间。里间是卧室,仅有一张床和一桌一椅一架子,装衣裳的箱子还得从自家带来。 外间则有一张小塌,是给伺候的丫头休息所用。除此之外,还有简单的桌椅和矮柜,若有同学前来,还算有个说话的地方。 这样的环境对于世家大族的闺秀们来说,未免太过清苦了。可对于霍天心来说,却觉得尚好。 反正最糟糕的日子,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了。现在再糟,也不至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她来学院,是为了求学,而不是享受,不是吗? 很自然的接受了这样的环境,让绿衣把床褥铺上。自己则走到桌子前,把妆奁摆好。 所谓的妆奁,里头并没有太多饰物。毕竟书院里有规定,纵使带再多的首饰衣裙过来,也派不上用场。 简简单单的,反而看起来更为舒适。 很快,绿衣便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床褥铺上,帐幔也挂上。左右看了看,好歹比方才有了些暖气,拍拍手道:“都弄好了,小姐看看这样可行?” 环视一周,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过是床重新整理了一下,浅紫色的帐幔便给这不大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温柔的气息。 放在架子上的香炉已经点燃,徐徐檀香气息自炉子的小洞袅袅蔓出,教人心安神宁。 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添了一套茶具。矮柜上也放置了一些平日里需要用到的东西。这么一来,屋子里便有了人气。 霍天心微微的笑:“甚好,下次咱们回府,再找两盆吊兰过来,为屋子里添些青翠之色,便完美了。” 这样小的房子,细细布置一番,也倍觉温馨。反正这儿住的就只有她和绿衣二人,这样的空间,足够了。 倒是绿衣有些心疼:“这样大的书院,给学子的寝室却未免太过寒碜了些,婢子真担心小姐不习惯。” “哪有什么不习惯的,久了便什么都习惯了。”霍天心不甚在意的笑笑,看看矮柜上的沙漏,距离午膳还有些时候,道:“不知彤姐姐和熙姐姐那儿收拾好了没有,咱们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罢。” “好。”绿衣点点头,将手上的抹布放好,又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手,放下挽起的袖子随她出门。 徐燕熙和傅雅彤的寝室,亦是在二楼,与她同一层。大家都在收拾,房门大开着,一眼便找到了人。 “熙姐姐,你可收拾好了?” 霍天心跨入门槛,便看到徐燕熙吊儿郎当的斜躺在靠墙的小塌上。看见她过来,顿时精神一震,自塌上蹦起来:“还得要些时候呢,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霍天心抿着嘴笑:“我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会儿就弄好了。看着时间还早,便过来看看要不要帮忙。” 环视一周,乍舌道:“熙姐姐,您是打算把这屋子彻头彻尾的换掉吗?” 也不知道徐燕熙是如何做到的,旁的人只能带一个丫头进书院,她却把飞雪和飞霜都带来了。不仅如此,房间里头的小床换成了拔步大床,占据了整个屋子的三成空间,床头的桌子换成了精致的妆台,原本简单的屏风换成了磅礴大气的山水屏风,就连外间的桌椅,也全都换了,连屋角都新增了一个大大的澡盆。 徐燕熙撇撇嘴到:“这屋子也忒小了些,我本想再搬张贵妃软塌过来的,却是放不下了。好歹要在这儿住个几年,不弄得舒适一些,怎么对得起自己?” 霍天心不由得扶额,“可你这般做,未免太大动干戈了,不怕先生们说吗?” 徐燕熙得意一笑:“有何好说的,先生只是说上课之时不得着私服,用私物。我在自己的房间,还不是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说着朝她眨了眨眼:“这些东西是我兄长提前帮我准备好的,倒不用费什么心思。如果你要重新整一整你的房间,我倒是可以帮忙。” 霍天心倒是差点儿就忘了,她还有两个兄长在书院有职位呢,难怪搬这样多的家具进来,犹入无人之境。 不过徐燕熙可以这般做,她却是不能。一来不愿意引人瞩目,二来确实也没有这个必要。 一个人休息,大床也这样睡,小床也这样睡,有何区别呢?倒不如清爽干净就好。 “谢谢熙姐姐的好意,我那儿已经收拾好了,就懒得再去翻动了。”霍天心笑盈盈道:“既然姐姐这儿没什么心儿能帮上忙的地方,那我就去彤姐姐那儿看看罢。” “我与你一块儿去。”徐燕熙甩甩袖子,站起身来,“雅彤那边估计会忙得够呛,咱们过去搭把手。” 傅雅彤倒是没有利用身份的特权对房间的布置做出太大的改变,桌椅床柜都依然摆在原处。但是所有椅子都加上了绣制精美的垫子,桌子也盖上了同样花色的桌布。这么一来,房间的色调便和谐统一,再加上几盆兰草水仙和精致的小饰物,倒也温馨舒适。 “彤姐姐燃的是什么香,这味道可好闻。”霍天心吸了吸鼻子,一股幽幽的香气若隐若现的在鼻尖徘徊,想去捕捉,又消失不见。 傅雅彤细心调整好矮柜上兰草的角度,笑眯眯道:“这是我自个儿调制的香薰,还未起名字呢。你若是喜欢,待会儿便送些给你罢。” “心儿确实是该换换香薰的味道了。”徐燕熙揶揄道:“方才过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檀香的味道,像咱们家老祖宗似的,一点儿也没有年轻女子该有的娇俏活力。” “是吗?”霍天心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细细想来,她平日里用开的香薰,也就檀香和安息香两种。一来觉得安神醒脑,二来,自转世重生后,就莫名的对鬼神敬畏了起来。而檀香作为供神专用的香,闻着也觉得安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阳王之林 傅雅彤走过来,在她一尺开外轻嗅,掩嘴笑道:“果真如此,心儿平时怕是用惯了檀香罢,连衣衫皮肤上都沾满了檀香的味道。” “彤姐姐目光如炬。”霍天心不好意思的笑笑,老实承认:“我对香薰素来没什么研究,觉得这个味道不错,便一直用开了下去。” 其实即便是上一世,她常用的香,也只有这两种。 在用香方面,沈若秋倒是懒得理会她。反倒是绿屏,有些什么好的东西,恨不得全都收入囊中,大到月银,四季更替的衣裳被子,小到一日三餐的饭食,平日用的皂豆香薰,都全与她的替换了过来。 当然,丫头是没有香薰的份例的,所以绿屏拿了她的熏香后,便去佛堂偷了些檀香回来代替,又与外头的人说她性子沉静,故而只爱檀香。 若不是怕用她的首饰会被质疑,怕是连她那一盒子珠宝发饰也不肯放过吧。 也亏得那时候的霍天心胆怯怕事,加上不愿病榻中的母亲担心,故而一直忍了下来。若换做现在,她有的是办法慢慢折磨绿屏。 陷入片刻的回忆,眼神便有些苍茫了起来。傅雅彤最先发现了她的异样,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晃,“心儿,你在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清浅的笑笑:“无事,不过是想起了一个故人而已。” 那位故人,正是绿屏无疑。如今落得卖身为妓的下场,也算是报应吧。 眼看傅雅彤眼里多了丝探究,赶在她没问出口之前转移话题:“姐姐方才说,平日里用的熏香都是自己调制的?” 聪慧如傅雅彤,自是明白她不愿意在那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便也顺着她的话题道:“是,深闺女子,终日无事可做,也是无聊,便找些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说着在她身上打量一番,笑道:“你偏爱檀香,性子又过于沉静,我便以檀香为基础,调制一个适合你的熏香吧。” “这样可好。”徐燕熙伸出袖子,笑盈盈道:“雅彤调制的熏香都是独一无二的,心儿,你闻闻,她给我调制的熏香,味道可好?” 熏香是每位夫人闺秀都会用到的东西,味道宜淡不宜浓,最好便是似有若无,让人不经意间能捕捉到,想要寻找之时,又无迹可寻。 若是味道浓烈了,大家聚在一起之时,各种香味混合,便会形成诡异刺鼻的味道。但凡讲究一些的人家,宁可不用熏香,也不会用廉价的熏香。即便是用,也会淡淡的熏染在衣裳上,绝不会直接涂抹。 霍天心细细的嗅着徐燕熙的袖子,首先入鼻的,是一股温暖又带着辛甜的味道,如日光般明媚,又如橘皮的清冽,馨香中带着一点点不甚明显的辣,与她的性子十分符合,只要闻过一次,便不能忘。 她一直以为这便是徐燕熙自带的体香,却不想竟是傅雅彤特地为她调制的。 “熙姐姐,这味道真适合你。”她由衷赞叹,“爽朗利落而不乏暖甜,彤姐姐的调香技术着实厉害。” 徐燕熙得意的眨眨眼睛:“可不是吗?我可好奇着,她调制给你的熏香,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呢。” 这么一说,霍天心也隐隐期待了起来,朝傅雅彤福了一福:“那就劳烦姐姐了。” “你我姐妹一场,还需要这么客气吗?”傅雅彤双手托着她,嗔怪道:“你当我真的这样闲,谁都能找我调香?若这般见外,我可就不理你了。” “就是,咱们姐妹三人,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徐燕熙随手拿起桌面的一串葡萄,边吃边道:“但凡雅彤有的东西,绝不会落了我们,但凡我们有的,也会彼此分享,这就够了。何须像外人那样谢来谢去的,看着就脑仁疼。” 她的性子最是开朗不羁,傅雅彤也只是表面上看着温文,能和徐燕熙玩得这样好,骨子里自然也带着不羁的野性。 她们都这样说了,霍天心索性就不拿着捏着了,笑嘻嘻道:“轮家世,咱们三人差不多,也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给姐姐们的。但是姐姐们若有个头疼脑热,尽管来找妹妹便是。别的不说,在医术方面,妹妹还是懂些皮毛的。” “这小妮子说的什么话呢?怎的一开口就诅咒咱们头疼脑热?”徐燕熙失笑,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调侃道:“你一个女子,去哪儿学的医术?莫不是想拿咱们姐妹当试验品呢吧?” 霍天心吃痛的握着她的手:“姐姐快放手,莫要把我的脸蛋儿掐肿了,待会儿没法……” 说到此处,她的神情骤然一紧,忽的将她的手掌抓到自己面前,细细端详一会儿,凝声道:“姐姐若是方便,可否让心儿把个脉?” “哟,还较真上啦?”徐燕熙只当她是想找回面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手放在桌面上,乐呵呵道:“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诊出什么病来。” 傅雅彤的观察力却比她仔细许多,莫名的,她相信霍天心这般做,必有她的道理。难道,她真的在医术上有些造诣? 霍天心随手扯了椅子坐下,再次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原本就有些不虞的面色更为凝重。许久,才收回手,一脸沉重,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徐燕熙的面色十分红润,说话清脆有力,单看表面,不应是有疾之人。 可她的脉象中,脉在皮肤,似有似无,如鱼儿在水中游,这可是典型的鱼翔脉,主三阴寒极,阳亡于外。 一个如花年华的女子,怎会有这样的脉象?极寒之身理应在表面上就能看出,为何她却不甚明显? 再者,正常人的身体阴寒到这种程度,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像她这般家世的女子,理应定时请大夫诊平安脉,为何她却是什么也不知道? 若非感觉到她的手非同寻常的冰凉,若非方才看到她染了凤仙花液的指甲下泛出淡淡的紫黑,便是霍天心也会忽略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有人谋害 霍天心沉默了许久,嘴巴仿佛被什么粘住,用尽了力气都张不开。 鱼翔脉是绝脉,她如何开得了口,宣判徐燕熙的死期? “心儿……”傅雅彤担心的唤她一声:“你看起来为何这样凝重?可是熙姐姐的身子有什么问题吗?” 说,还是不说? 她挣扎许久,终是扯着嘴角苦涩的笑了笑,“或许是我学艺不精,诊断错了。” 七绝脉,也仅仅是自医书上看到过,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不曾真的在现实中遇见。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医术,或许徐燕熙的脉象只是似鱼翔而非鱼翔? 尽管这样,还是不自觉的感到慌乱。饶是她再尽力掩饰,也免不了表现的沉重压抑,叫人不得不怀疑。 徐燕熙大咧咧的笑道:“错了就错了,有什么关系?我到底是什么问题,快说说嘛!” 霍天心苦笑不已,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再坚强的人,听到自己死期在即,也不可能坦然面对。 哪怕只是个怀疑,也会惴惴不安。 霍天心虽然对自己的诊脉之术不太有信心,但是结合徐燕熙的发肤唇甲来看,她的体内确实有极为阴寒的气息。否则,便不会发色枯黄,唇甲泛紫,甚至连皮肤,都是干滑的冰凉。 犹豫几番,既有怀疑,又不敢确定,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最近可是觉得身子疲乏发冷,倦怠嗜睡,头晕眼花,月事不顺?” 这些症状,都是大寒之体最明显的症状。 徐燕熙诧异的瞪大眼睛,“妹妹可真是神了,你说的这些症状,我都有。特别是月事方面,前几日本就该来了,可到了昨日,也才淋漓的漏了些粉色,不过半日又没了。” 她根本就没往疾病方面想,只当自己长期舞刀弄枪,四处疯玩,导致身子有些接不上力。 本想着休息休息便好,被霍天心这般一说,才觉得没那么简单。 霍天心微微叹息一声,“姐姐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感觉的?可有请大夫看过?” 如此不正常的脉象,便是庸医也能查探得出来。哪怕不清楚脉象所代表的含义,至少也能给一个提醒。 是徐燕熙不以为然,根本没有请大夫看过,亦或是…… 她不敢深想,若真是后者,岂不是证明有人要谋害她吗? 徐燕熙性子大大咧咧,爱憎分明,却不意味着就不懂得圆融。至少平日里的礼节交际等等,都可圈可点,不应该会与人结仇。 更何况,国公大人唯一的嫡女,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下这个手? 到这个时候,霍天心还是抱有一丝期望的。可徐燕熙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彻底心冷。 “约莫是上个月的时候,我的月事就有些不正常了。”徐燕熙细细的想着,不太确定道:“上个月来月事的时候,我就忽然倦怠得不行,兼伴有腹疼。平日里的葵水本是红色的,那次却是粉色的。接下来几日,全是黑色的血块。我怕母亲担心,便也没与她说,自个儿叫府里的大夫看了,抓了两剂药吃,便就不疼了。只是之后时常觉得发冷,又如你所说不时的头晕目眩。” 她顿了一顿,好奇的问道:“心儿,我这样的月事,可是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霍天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熙姐姐,你可记得,在你有这些症状之前,可有误服过什么?” 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徐燕熙的身体变成这样,绝不是无端造成。 要知道,她跟着国公夫人自小舞枪弄剑,身体自然比寻常女子好上许多。平日里动得多,血气充足,阳气应当更盛才是。 怎可能无端端的阳亡于外? 必定是有人刻意下了毒手,而她还茫然不知。 徐燕熙皱起眉头,努力的回想,许久,才不太肯定的说:“应当没有罢……总归和平日里也是差不多,无非就是到外头玩的时候吃了两串糖葫芦。回家的时候,我还带了几串给家里头的孩子们呢。总不至于吃那两串糖葫芦便这样了罢?” 两串糖葫芦要吃出个的月事不顺,可谓是天方夜谭,更别说阳亡于外了。 问题定然不是出现在这里,说不得,还是出在国公府里。 想来,下毒手那个人,应该是极得徐燕熙的信任,她才会宁愿联想到糖葫芦,也没有联想到那个人身上。 不想给徐燕熙施加太多的压力,也怕她继续追问太多,霍天心没有再问下去。恰好此时,外头已有三三俩俩的学子招朋唤友的说笑着去用午膳,她索性暂时先把这事儿放下,拉着徐燕熙和傅雅彤到:“这事儿回头再说吧,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去用膳。” 一边拉着一只手,傅雅彤的手温暖柔软,触之舒适。而徐燕熙的手,因长期耍剑,不免带上一层薄薄的茧子。 又硬,又冰,就像握着冬天里的冰块,冻得人手指发麻。 就算是这样,霍天心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温婉一笑:“走吧。” 徐燕熙不疑有他,笑嘻嘻道:“得,我先给两个丫头交代一声,回头就来。” 入学之后,学子们的侍从或丫头便只能在寝舍里伺候些生活小事,不能跟到课堂之上。平日里,侍从和丫头也另有用膳的地方,不与学子们一起。 霍天心点点头,看着徐燕熙蹦跳着出门,面上勉强伪装的笑容渐渐暗淡下来。 “心儿。”傅雅彤握紧她的手,低声道:“熙姐姐的身体可是很不好?” 她心思细腻,早从霍天心的只字片语和神情中看出了不对之处。之前不方便问,现在却是无妨。 霍天心微微摇头,喉咙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很不好,你莫要告诉她知道,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方强交给她的医书,她还没来得及细细看完。上头就有记载七绝脉的内容,当时也只是一览而过,并未细看。 或许,里头有解救的办法也不一定。 又或许,其实熙姐姐的脉象,只是像鱼翔,而不是鱼翔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为何要帮你 带着心事,饭菜吃到口中味如嚼蜡。就连霍天北在她面前坐下,也浑然不知。 “咦,你不是……”徐燕熙最先看到他,先是惊讶,继而想起他是霍天心的嫡亲兄长,笑了起来:“我说呢,向来只在意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北公子,怎么忽然就开窍了。原来是看到自家妹妹在这儿啊?” 霍天北拱拱手:“徐六小姐好,傅小姐好。” “表兄不必这么客气,你我祖母本是姐妹,母亲自小便是青梅,感情极好。若表兄不嫌弃,唤我一声彤儿便是。”傅雅彤笑眯眯道,轻轻推了霍天心一把,“心儿,在发什么呆呢?看看对面坐的是谁?” 霍天心骤然回神,抬头便瞧见哥哥和煦的笑容,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忽的看见食堂门口闪过一抹朱红的身影,眼睛一亮,却是连招呼也不打就跑了出去。 里头三人都一头雾水,霍天北茫然的看着自家妹妹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徐燕熙也好奇道:“这个心儿,今儿一天都看着不对劲。一惊一乍的怎么回事?” 傅雅彤眼睛微眯,看着霍天心气喘吁吁的跑到铭凌面前,急促的说了句什么,便拉着他往外走,心下大概明了一些。 那小丫头,到底记挂着徐燕熙的身体状况呢。怕是自己觉得没有把握,去找铭凌帮忙去了。 “大概是临时有些事情吧,咱们先用膳就是了,她一会儿会回来的。”傅雅彤笑盈盈的转开话题,夹起一块酸甜排骨到徐燕熙碗里:“喏,你最爱吃的菜,都给你。” “哪敢情好。”徐燕熙顿时喜笑颜开,高兴的把碗伸了过去。 为了防止学子们挑食,每顿的三荤两素都是固定份额的。不够可以再打,前提是先吃完盘中餐。 徐燕熙最爱酸甜的食物,偏偏为了均衡,每个人盘里的酸甜排骨只有寥寥几块,刚吃到些味道便没有了。其中又有她最讨厌的萝卜,若不把萝卜叶吃完,厨娘是不会给她加菜的。 傅雅彤这一举动,刚好挠到了她的痒处,便也忘了霍天心跑出去一事,夹了一块酸甜排骨入口,惬意得眼睛都眯成了两弯新月。 霍天北在书院待了几年,多少也知道徐燕熙“小魔女”的名声。印象中,她是个挺开朗活泼,甚至有些任性的女子。却不知道她这样容易满足,这样的可爱。 嘴角不自觉跟着扬起温和的笑意,将自己的食盘推了过去:“我这儿也有酸甜排骨,恰好我不爱吃酸和甜。若是徐六小姐不介意,尽管自取便是。” “真的吗?”徐燕熙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满满是幸福的光芒,乐呵呵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北公子,你可喜欢吃萝卜?我把萝卜都给你好不好?” 那样子就像个纯真懵懂的小女孩,还带上了少许娇嗔的意味,是霍天北从未见过的。 虽说家里有两个妹妹,但心儿从小沉稳,喜欢不喜欢,从不在面上表露。尽管是亲兄妹,也甚少见她撒娇。 霍天羽就更不用说,自小便与他不亲,与其说是兄妹,倒不如说只是住在一个府里的亲戚罢了。 第一次见女子这般娇俏可人,他先是一怔,慢慢有暗色的红晕浮上面庞,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那就谢谢徐六小姐了。” 徐燕熙高兴的将盘中的萝卜都挑了过去,大大咧咧道:“你是心儿的哥哥,又是雅彤的表兄,我与她俩情同姐妹,你便不要与我见外了,直接唤我一声燕熙便是。往后,我便与他们一样,唤你一声哥哥吧。” “行。”淡淡的笑意自他唇边逸出,细细咀嚼着这个陌生而特别的名字:“燕熙。” “哎。”徐燕熙落落大方的应着,将盘中最后一块萝卜也挑了过去,满足道:“霍大哥,雅彤,咱们快吃吧。” 傅雅彤意味深长的看看霍天北,又看看徐燕熙,忽的明白了什么,莞尔一笑,“嗯,吃吧。” 霍天北人不错,性情温和,家世也好,与性情热烈的徐燕熙在一起,说不能恰好能互补。 怎么看,都觉得他俩十分般配。 或许,神奇的姻缘定数,便是由这一刻缓缓开始了吧。 霍天心丝毫不知道,自己与铭凌说话的时候,引来了多少羡慕嫉妒的目光。便是知道,她也无心理会。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怎么了,这样急匆匆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第一次被她主动找上,喜悦之余,也有些担忧。 深知她不是这样主动的性子,更不曾对自己抱过什么非分之想。忽然这般急切,怕不是小事。 跟着她走到无人的树林处,还未站稳,便见她回过身来,郑重的行了一礼。 “九皇子,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请,还请九皇子帮忙。” 铭凌微微皱眉,伸出扇子将她虚扶而起,眼珠子一转,慢悠悠道:“我与你什么关系?你说帮忙便要帮忙吗?” 霍天心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却是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并不知道铭凌已知晓两人的婚约,若在不知道婚约的情况下,他好像真没有什么义务要帮助她。 就算当初他患了疫症,恰好被她所救,可是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也足以抵消这笔恩情。 她张了张嘴,想了半日,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颓然耷拉下肩膀,闷闷道:“是小女子孟浪了,还请九皇子勿怪。如此,小女子便先告辞了。” 他这边走不通,不得已,只能往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以自家父母的身份,想请个御医上门,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就是,学院里无事不可外出,她要如何通知家人去请御医? 徐燕熙的状况,她自己不敢妄下定论。但宫中御医见识多广,不说能不能治得好,哪怕能下个肯定的定论,至少她也有个努力的方向。 第一百六十四掌 叫我铭凌 看她这般急匆匆的,料想定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才不得不求助于他。 却没想他只回了一句,她就打算放弃。 倒叫铭凌有些反应不过来。 略一沉默,她便转身走了。低叹一声,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又恼恨的唤道:“霍天心,让你唤我一声名字,就这样难吗?” 他不过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她换个称呼罢了,哪晓得她却是误会了。 霍天心茫然的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回味过来,下意识道:“九皇子身份尊贵,小女子不敢妄自唤皇子大名。况且九皇子说了,你我并没有什么关系,这样叫唤,却是大不敬。” 她的表情认真,并没有装模作样之态,显然心里有事,一点儿也没看出他的玩笑。 铭凌语塞,不自在的摊开扇子,又“刷”的收起来,眼睛盯着树梢上的枝叶,故作傲慢道:“朋友之间,互相称呼名字有何不妥?徐六和傅雅彤不也都这样称呼本宫吗?本宫都不介意了,你介意什么?” 霍天心咬了咬下唇,正要说话。他又赶紧加上一句:“无亲无故,我自是不会帮你。但若是朋友,说不得两肋插刀,也是要帮上一帮的。” 她眨了眨眼睛,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说了半天,原来他是在嫌她太过疏离呢。 其实互称名字倒也没有什么,只是霍天羽分明爱慕与他,她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不过比起霍天羽的情绪,徐燕熙的身体无疑更加重要。没有多加思索,便做出了选择,轻声道:“铭凌,我遇上事情了,只有你才能帮我。” 这一声“铭凌”,轻轻软软的,唤得他心儿一酥,面上做出的傲慢之色也柔和了下来,拉着她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 “你的性子可不像是这般耐不住的,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 霍天心找他,本就是为了要他帮忙的,自然没有隐瞒,坦白的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方才我给熙姐姐把脉,发现她的脉象与七绝脉之中的鱼翔脉极为相似。可是这种脉象我从未诊过,没有十足的把握。九——”瞥到他不悦的眼神,连忙改口:“你能不能帮我悄悄请一个御医过来,替熙姐姐诊断一番?” 铭凌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七绝脉俱是死脉,他虽不了解,却也听说过一些。 “徐六事国公府嫡女,理当每个月都有大夫替请平安脉才是。你常年待在后宅,都能诊断得出来,没理由其他大夫诊断不出。”他并非不相信她,只是她这番说出来的话实在太叫人惊讶,由不得他不质疑:“若她真的得了绝症,为何从未听说,国公大人还送她来书院?” “这正是问题所在。”霍天心压低声音,轻声道:“我问过熙姐姐了,上个月她觉得身体不适的时候,还请府中大夫看诊过。那大夫只开了两剂药,说是没有什么大碍。按照她的描述,那时候她的身体就出现问题了。你觉得是那个大夫诊断不出来,还是诊断出来了,却不说?” 铭凌心中一凛,顿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淡淡的心疼自心底泛出。 心儿不过是一个后宅的姑娘家,都能想到如此深刻,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什么? 欢快纯真的女子,哪会懂得这样多绕绕弯弯的东西? 相必过去那些年,她定是过得小心翼翼,很是辛苦吧。 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怜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知道了,半个时辰后,你把她带来这里。” 霍天心眼睛一亮,郑重的朝他行了一礼:“不论结果好坏与否,心儿都在此谢过了。” “你在心中记得便好。”这一次,铭凌亲自伸手将她扶起,“你我之间的关系,还需要这般多礼吗?快快去用膳吧,莫要饿坏了肚子。”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在说两人关系那句话的时候,饱含着另一层关系。 莫不是,其实他是知道两人的婚约的? 一念之间,他已走远。霍天心失笑的摇摇头,朝食堂走去。 不管他知道与否,婚约就在那里。除非皇上下旨,否则,谁也没办法去改变。 即是如此,何必纠结? 回到食堂的时候,霍天心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徐燕熙身边的霍天北,顿时大喜,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加紧几步走了过去。 “哥,你怎么在这儿?” 霍天北回头,看到妹妹喜悦的容颜,无奈摇头,宠溺的笑道:“我早早的就在你对面坐下了,奈何你眼中只有别人,却无我这亲哥哥,为兄亦是伤心不已。” 一番话,说得徐燕熙和傅雅彤都掩嘴而笑。徐燕熙最是直接,朝她挤了挤眼睛,打趣道:“方才似乎看着你与铭凌往外头去了。昨日相见,你还与他疏离得很,怎的今日便如此熟络,为了见他,却是连饭都不吃了?” 霍天心脸上一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偏又无法解释,只好避重就轻道:“不过是有些事情罢了,熙姐姐,待会儿用完膳,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只带你熙姐姐去,却是不带我吗?”傅雅彤幽怨道:“真真是养了只白眼狼,方才还想着要我帮着做熏香,一转眼便把我抛在身后了。” “彤姐姐,心儿哪能不带上你呀?”明知道她是故意的,霍天心还是急急的解释:“咱们姐妹三人不是说好了吗,一路同行,谁也不抛下谁。” “好了好了,知道你的心意了,只是逗逗你而已。”傅雅彤和徐燕熙都轻快的笑了起来,“咱们都吃饱了,就剩你了。快吃吧,饭菜都冷了。” 三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在外头的霍天心,表现出的是在府里从不曾见过的活跃和倍受欢迎。 一直担心她无法适应书院生活的霍天北终于放下心来,微笑的看着妹妹与小姐妹们的互动。 若母亲知道她这样被人喜爱,也会很开心吧。 看着看着,目光又不自觉的转到了正笑得灿烂的徐燕熙脸上。 从来没有任何人,笑得像她这样清脆爽朗,仿佛层层乌云被阳光穿透驱散,洒落一片光明。 他的心似乎也在这一刻,漫上了明亮的光辉。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来者不是她 临近端午,虽不是盛夏,正午之时却也很热了。 站在树荫底下的朱红身影,一派悠然的轻轻摇着折扇,唇边噙着微微笑意,对周遭的蝉鸣之声恍若未闻。 “铭凌……”身后传来喜悦又带点儿小心翼翼的呼唤,声音不大,却饱含着满满的思念之情。 铭凌目光一亮,悠悠转头,面上的笑意在看清来人之后倏然凝结,依然笑着,却没有了方才的温情。 “霍小姐有事吗?” 霍天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态度的转变,痴迷的沉醉在他的笑容里,幸福得几乎要眩晕过去。 他笑了,他的笑,是对着她的。 这样的认知,让她升起莫大的勇气,莲步轻移走到他面前,却是连礼数也忘了。 “心儿临时有事不方便过来,托我转告你一声。”感受着对方注视的目光,她的脸上止不住飞起两抹嫣红,羞怯低头:“她说毕竟男女有别,这儿人来人往的,若被看见,难免遭到诟病,便让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等她。” 铭凌眸光一闪,看着她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玩味:“哦?那你独自前来,就不怕被诟病了?” 霍天羽一怔,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不免有些慌乱。 以她和霍天心的关系,霍天心便是真的有事,也不可能会托她前来。不过是在食堂看到霍天心匆匆出门,与他一起离开,妒恨之际,悄悄跟了上来。 莫说是皇子,便是普通的世家公子,也多多少少会些拳脚功夫。她怕行踪被发现,不敢跟得太紧,是以他们前面压低声音的交谈,一个字都不曾听到。唯一模模糊糊听到的,便是他说会在这里等霍天心。 于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便打算趁着霍天心还没来到之时,把铭凌引走。 若他对她有意,自是最好,若是无意,至少也能隔绝一次他们的接近,不是吗? 却没想到他会忽然问上这样一句,倒叫她猝不及防。 真正面对面的时候,才发现平日里的伶俐机巧全然不见。站在他面前,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紧张,羞涩,激动,和说不出的心悸。 双手笼在袖子里,紧紧的绞在一起,在他的注视下越发面颊发烫,轻声道:“你是正人君子,身正不怕影子斜,羽儿何惧之有?” 这话中的意思,便是在影射霍天心别有用心了。 铭凌轻嗤一声,却也不答,自顾慢慢的摇着扇子。 等了好一会儿,也等不到他的回应,霍天羽忍不住抬头,催促道:“这儿不是说话之地,心儿还在等着呢,咱们快走吧。” 用完午膳的学子渐渐多了起来,虽说甚少有人到树林里来,但是远远的,还是能看到树林外来来往往的人。 再不走,只怕霍天心那丫头就要过来了。到时候谎言被拆穿,可不是什么得脸的事儿。 偏铭凌直接在大石头上坐下了,云淡风轻道:“我身为皇子,莫不是还要迁就一个将军之女?简直笑话。” 霍天羽顿觉窘迫,过去几次接触,只觉得他性格温和,不太拿捏架子,却没想到和煦之人,也会有傲娇的一面。 但是人家确实身份高贵,这是事实。从小就被众星捧月,不愿迁就普通官员的子女也是说得通的。 况且,换一个方向去想,是不是意味着霍天心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她的邀请,他并不在乎? 这么想着,又有些雀跃起来,甜甜的笑道:“却是羽儿想得不够周到,既然如此,那我便去通知她一声罢。” 留恋的多看他一眼,狠心咬咬牙,福了一福后转身离开。 不是她多么知趣,而是怕走得晚了,与霍天心迎面撞上,到时候不需要她多说,自己的心思也会被看穿。 尽管舍不得,也不能因为一时的欢愉,坏了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霍天心带着傅雅彤和徐燕熙走到树林边的时候,恰好看到霍天羽匆匆出来,不由得纳闷。 两人的关系已是到了互看两生厌的地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却是要顾及着将军府的面子,不能互不理睬。 霍天羽也深知这个道理,皮笑肉不笑的走向霍天心,扬声道:“心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呀?大正午的不回院舍休息,莫不是与人有约?” 说后面四个字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语气,听起来别有一番暧昧滋味。不少人都被她的语气所吸引,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霍天心微微皱眉,用一贯平和的语气淡然道:“我与熙姐姐和彤姐姐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说话,羽姐姐怎的这个时候从树林里出来了?” 霍天羽面色有些不自在,避重就轻道:“不过是用完膳出来消消食罢了,难道妹妹连这也要管吗?” 她有意拉着霍天心说多几句话,好让铭凌等久一些,以为她真的去唤霍天心了。 当然,若是他不耐烦,等不下去走了,便是更妙。 霍天心淡淡道:“心儿哪有这样多的心思去管姐姐的事,羽姐姐慢走,心儿与两位姐姐说话去了。” 说罢抬腿边走,霍天羽哪肯让她如愿,上前挡着她的去路,笑盈盈道:“莫急,我有话与你说。” 平日里的霍天羽可不是这般热情之人,霍天心敏感的察觉到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扯了扯嘴角,“心儿与姐姐日日相见,便是有再多的话也说完了。倒是熙姐姐和彤姐姐,与我甚久未曾好好说过话儿了。你我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说着招呼徐燕熙和傅雅彤:“熙姐姐,彤姐姐,咱们走吧。” 徐燕熙在考核那日便已经与霍天羽有过冲突,对她自是没有什么好印象。见霍天羽又要说话,直接把霍天心拽到往前,不客气道:“走吧,你我姐妹有正事儿要聊,就莫要与不想干之人多费唇舌了。” 她本就是肆意之人,学院里的学子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也没人愿意招惹她,均是以袖掩嘴,看霍天羽的笑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拂了面子,霍天羽别提多恼火了。可被徐燕熙借机教训过,她还真不敢惹这般泼辣之人。虽说两人家世相当,可人家到底是嫡女,深得国公大人夫妇宠爱,便是对她这个将军府的庶女无礼些,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第一百六十六章 门当户对 “你看到了吗,她气得脸都快歪了。”徐燕熙笑得花枝乱颤,又在霍天心脑门上点了一把:“你呀,就是脾气太好,才会任由一个庶女踩在你头上为所欲为。下次见着她,可不许再被她欺负了。” 冰凉凉的指头犹如冬日里的寒冰,霍天心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苦笑道:“我哪有让她欺负了,这不是没理会她了吗?” 人的性子都是天定的,便是转世重生,她的性子还是偏冷淡一些,不可能做到像徐燕熙这般泼辣。 与其在嘴皮子上下功夫,倒不如在别的地方牵制她,对自己而言更有利。 徐燕熙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瞧得她那小小的面庞上的无奈神情,不由得心软,“好啦,就知道你是个性子软的。没事儿,有姐姐在呢。以后那只鹦鹉再敢欺负你,定要叫她好看!” “你这话说的,心儿难道就这般没用吗?”傅雅彤哭笑不得,“我瞧着心儿这样冷处理就很好,那霍天羽好歹也是她庶姐,总归得考虑着将军府的名声,不好撕破脸面的。这样的处理方式更适合她的脾性,你当是谁都像你这般火爆脾气吗?” “哎哟,你这是在说我脾气火爆?”徐燕熙大惊小怪的叫道,没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模样倒有些逗人。 傅雅彤斜眼看她:“可不就是在说你吗。” 徐燕熙哑然,认真的想了想,失笑道:“还别说,我这性子确实是火爆了些,所以我娘这不老操心着我嫁不出去,天天在家里头唉声叹气呢么。” 傅雅彤“扑哧”笑了出来,意味深长看了霍天心一眼,“其实心儿的哥哥倒是很不错,性子温和沉稳,与你这一惊一乍的火爆脾气倒是能互补相配。想来心儿也愿意有你这么个嫂子,心儿,你说呢?” “啊?”霍天心有些茫然,“怎的扯到我和我哥身上来了?” 徐燕熙只当她是不满意自己当她嫂子,气恼的跺脚:“怎么的,难不成你不愿意我当你嫂子?” 霍天心更是一头雾水了,下意识问道:“熙姐姐,你喜欢我哥?” 徐燕熙根本没想过这一点,哑了一下,理直气壮的回答:“没有啊。” 霍天心哭笑不得:“那你怎么说要当我嫂子?” 这个徐燕熙,在三人之中年纪最大,脾气也最大,可要说到心思,却是最单纯不过,三言两语就被傅雅彤给绕了进去。 不过还别说,若哪天霍天北到了娶亲的年纪,她还真希望自己的嫂子是这般大大咧咧又没什么心机的人。至少这样,家里头的状况会简单很多。 徐燕熙苦恼的挠挠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莫要绕开话题,我喜不喜欢你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心儿,我有这么糟糕吗?不过是假设一下成为你嫂子,你就这样嫌弃了?” 傅雅彤极力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对着霍天心道:“就是,熙姐姐多好的人儿,与表兄也是门当户对的,她做你嫂子,可不比其他不知根不知底的女子好多了么?” 霍天心眨眨眼睛,终于从傅雅彤的眼神里品出些味道来了。 傅雅彤不是这样八卦的人,徐燕熙呢,估摸着对男女之情还没有开窍,才会问出这样的话而不觉得害羞。 反倒是方才在食堂的时候,霍天北看徐燕熙的时间明显比看她的时间长,莫不是…… 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哥哥,终于开窍了? 没由来的感到高兴,同时又漫起了淡淡的悲凉。 如今,徐燕熙的身体状况如何,还不能完全确定。若她真是得了绝症,那么…… 用力甩甩头,把那不好的想法甩开。她的诊断手法还太过稚嫩,或许诊断错误了也不一定呢? 努力的扬起轻松的笑颜:“彤姐姐说的极是,若是熙姐姐能嫁给我哥哥,那以后咱们就能经常在一起了。彤姐姐,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哥人品真真是极好的,稳重温和,丝毫无轻浮浪荡,更不是那喜爱踏足烟花之地的花花公子,也免去了后宅不宁之事儿啊。” 两人一唱一和,倒轮到徐燕熙无措了,抓抓头道:“这么一说,又似乎挺令人心动呢。” 家里头一堆的小妾,虽说现在被母亲打发得七七八八了,但育有子女的那三个还是留了下来。 别小看这三个人,除了徐燕婉的生母脾性柔顺些外,另外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三天两头把国公府弄得鸡飞狗跳的,偏偏两人都还有些身份,处理起来也棘手一些。 所以听到霍天北是个专情之人,不免有些意动。再者,霍将军与发妻伉俪情深,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他的儿子,想必也是用情至专的吧。 这么一来,便有些犹豫了:“我也想与你日日在一起,亦想嫁个专心待我的夫君。可是我这般不喜束缚,难道不是行走江湖的大侠更为适合我吗?” 她原本的梦想,就是随着大侠行走江湖,肆意平生啊。 傅雅彤摇摇头:“就你这样的生活轨迹,如何能碰到什么大侠?再说了,就算真的有大侠带你肆意江湖,那样的日子你能受得了吗?”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的算:“餐风露宿,颠沛流离便也罢了,那位大侠没个红颜知己。他去烟花之地红、袖添香的时候,你能忍受独守空枕,孤零零的一个人等着他回来?” “不能!”徐燕熙想也不想的回答:“我未来的夫君若敢这般对我,便是毁了名声,我也定要与他和离。” “那便是了。”傅雅彤循循诱导:“所以啊,什么江湖大侠,听起来似乎很惬意,可真正能过日子的,还得是与自己身世相当的正常人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心疾 “此话说得有理。” 斜里插、进来一个男声,把三人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聊得太过入神,不知不觉竟是走到树林中央了。 铭凌就大剌剌的坐在石头上,明明姿势散漫,却又带着天生的高贵,说不出的好看。 “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徐燕熙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被他这么一打断,原先还在纠结的心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奇道:“哎,你一个皇子,没事儿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铭凌抬眼看向霍天心,露出微微笑意:“你问心儿不就知道了。” “是我请他来的。”霍天心解释道。 看到他,便想起所求之事,方才玩闹的情绪一下子消失,语气也不自觉的变得沉重了起来。 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道:“我托你办的事,可办好了吗?” “从不敢负。”铭凌别具深意的看向她,一跃自石头上起来,招手道:“跟我来。” 徐燕熙一头雾水,傅雅彤则若有所思,拉着她跟在铭凌和霍天心身后。 铭凌并无掩藏的意思,直接将她们带到位居学院门口的一间学舍内。 这本是考核新生之处,平时并不做他用,是以也无人会刻意经过,倒是不引人注目。 学舍内,一位发须皆有些花白的儒雅老者规正的坐在椅子上,见到他们过来,立即起身,躬身行礼:“微臣见过九皇子。” “阿翔倒是伶俐,把你给请过来了。”铭凌笑笑,“情况他都跟你说清楚了吧?” “回九皇子的话,微臣清楚。”因着长年在宫中伺候贵人,老者的后背已经习惯性的躬出了一定弧度,一看便知道其身份。 他转过身来,看到霍天心,先是一愣,继而一喜,笑呵呵道:“老臣还道是谁出了这样大的难题,原来是霍小姐,那倒不奇怪了。” “曾太医,麻烦你了。”霍天心还记得他,当初在皇殿之上,曾太医还夸奖过她献出的治疗疫症的方子,并对她大加赞赏。 “客气,客气。”曾太医拱拱手,自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手枕,放在桌面上,对徐燕熙示意:“徐六小姐请坐。” “我?”徐燕熙也是识得他的,不由得纳闷:“今儿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给我诊脉呢?” 霍天心在心中暗叹一声,好声安抚道:“熙姐姐,不瞒你说,我给你诊断的脉象有些怪异,我自己拿捏不定,所以才拜托九……” 看到铭凌不满投射过来的眼神,连忙改口:“才拜托铭凌请太医过来帮助诊断。就是把个脉而已,姐姐就配合配合吧。” “是啊,反正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你不是恰好有些身子不利索吗,让太医看看也好。”傅雅彤也在一旁劝道。 徐燕熙拗不过她们,加上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成天眩晕发冷的也不是个事儿,便也乖乖顺从了,把手腕搭在手枕上头。 曾太医的手指刚触碰上她的皮肤,便微微皱起眉头。入手之处,冰冷凉腻,绝不是身体健康之人该有的问题。 再闭目细细探索一番脉象,面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徐六小姐,可否让老臣看看你的指甲和口舌?” 徐燕熙不明所以,乖乖的把双手伸了过去。曾太医仔细看了,眉头越发紧锁,又看过她的口舌后,翻翻她的眼皮,收起手枕,转身对霍天心道:“霍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霍天心心里一凛,知道定然不是小事,喉咙忽然被什么哽住,无法成言,艰难的点了点头。 屋外的阳光明媚灿烂,照得竹叶青青,花红柳绿。 这幅画面,本应是朝气蓬勃的,可落在这一老一少的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沉重。 “曾太医,熙姐姐她……”霍天心只说了几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曾太医叹息一声,摇头道:“老臣这一生,统共诊断过十三个绝脉,其中两个是鱼翔脉,徐六小姐是第三个。” 霍天心心里一凉,声音颤抖起来:“真的是鱼翔?” “是。”曾太医面色也很难看,“国公府是世家,理应每个月都有大夫替府中主子们请平安脉。按照常理,徐六小姐断不可能到了绝脉的地步还没有被发现。这里头,怕是……” 话不可言尽,说到此处,便倏然住口,没再说下去。 他所怀疑的,也正是霍天心所怀疑的。可是谁下的毒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徐燕熙的命还能不能救。 带着一丝期盼,霍天心颤声问道:“曾太医,您是太医之首,阅览过无数医书。您说熙姐姐这病,能治吗?” 七绝脉,其实已经不能算是病了。真的计较起来,应该算是病入膏肓。 曾太医叹息一声,许久,才不忍道:“鱼翔脉之所以称为绝脉,就是因为其绝命之意。徐六小姐的鱼翔脉相,虽只是初起,但结脉与浮脉兼见,已是寒邪阻滞经络之像。怕是其不仅仅体内阴寒过剩,还影响了其他脏器,导致心疾。” 霍天心脸色一白,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无力的靠在墙上。 若只是寒邪阻滞经络,未必没有祛除的办法。 可是心疾…… 犹记得上一世与傅雅彤出府之时,曾见过一个患有心疾的男子倒在街上。旁边便是医馆和药房,便是两名大夫联手施救,最终也没能挽救那名男子的性命。 也就是那时候起,知道了心疾是一种多可怕的病。它不但会随时随地发作,而且每一次发作,都是一只脚迈入阎罗殿,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拉回来。 徐燕熙既然能舞枪弄刀这样多年,显然证明原来的身子是健康的。即使是霍老夫人寿宴当日见她,亦是面色红润,口唇粉红,手脚温暖,并无如今口唇发绀之像。 口唇发绀,是心疾与寒邪特有的表现,况且徐燕熙的指甲也开始呈现出紫色,显然已是很严重了。 那幕后之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原本健康的徐燕熙变成了这样?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仅剩一计 一只粉白的蝶儿自眼前飞过,翅膀扇动之间,逐渐变得模糊。 直到看不清任何东西,才惊觉眼眶被泪水填满。她素来是个不爱落泪的人,也就上一世母亲和哥哥去世,令她痛彻心扉,哭了几日。之后,不曾再有任何事能惊动心湖的波澜。 用袖子拭去即要漫出眼眶的泪花,告诫自己定要努力振作起来。至少,不能被徐燕熙看到她的异样,剩下的日子都充满担忧,郁郁寡欢。 曾太医瞧见她这隐忍着故作坚强的样子,不禁叹息一声:“其实徐六小姐的状况,也并非一点希望都无。” 霍天心一怔,忽的激动不已,狂喜的抬头,“曾太医,您是说,熙姐姐还有救?”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哪怕还有一点希望,也总归能想想办法啊。 她的反应之剧烈是曾太医没有想到的,苦笑道:“你先莫要急着开心,我只是说并非一点希望也没有,却不意味着我就能救她。” 便是这样,也算得上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以国公府和将军府,再加上尚书府的能力,便是躲在深山里头的神医,也能给翻出来。 她的期盼越重,曾太医的压力便越大,沉声道:“你之前献给皇上的药方,我细细看了,所用之药除那金银花外,都很常见,其中几味药方,我们也曾在疫症上试用过,却是没想过可以这般搭配。” 说起那张药方,他既有些庆幸挽救了天下许多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又有些惋惜为何太医院里这样多人,却无人能想得到。 “开出此药方的人,可谓是思路奇巧,用药精准。徐六小姐的心疾只是初起,应该还未发病过,若及时调养,应当能痊愈。主要是鱼翔脉一症,更为凶险,但阳气尚有一丝存留,未完全耗尽。若能找到此人,徐六小姐的病,或许有救。” 开出疫症药方之人,正是当年将《百草录》卖给霍天心的方坚,而她所学习的医术,正是来自于方家。 方坚是方家上一代的继承人,她是这一代的继承人,换个角度说,她应当是方坚的亲传弟子。 可是这师傅神龙见首不见尾,自那次之后,便没了踪迹。用方强的话说,他为了拯救天下百姓,走遍大江南北,比隐居深山的神医更难找。 隐居者至少还有个居住的地方,他却是连个定下来的地儿也没有,想要找到他,谈何容易? 心中的期望一点一点的往下落,最后泛成一抹苦笑:“我知道了,谢谢曾太医。这件事还请太医莫要说与他人知晓,待我细细思量后再做打算吧。” “哎。”曾太医唏嘘的点头,又提醒道:“徐六小姐毕竟身份不一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又是知情着,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任何人进出皇宫都是有记录的,虽然这次行程隐秘,但要真细细调查起来,也能查出一二。 徐燕熙得绝脉一事,本与霍天心和曾太医都无关,可他们既然知道了,就成为当局者之一,若有什么事,不但他们要被追究,就连铭凌和傅雅彤,也免不了被牵扯进去。 其中的厉害,霍天心也是知道了,点点头道:“谢曾太医提醒,此事我会好好斟酌,若三日内想不出办法,便会告知国公大人。只是还容给我三日时间,若能有法子应对熙姐姐的病情,不必张扬更为稳妥。” 这个年纪的女娃儿能想到这些,已是极为不易。曾太医没再多说,点头道:“既然你心中有数,那我便不多言了。如此,咱们便进去吧,也省得徐六小姐多想。” “嗯。”霍天心努力舒展眉眼间的忧愁,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和冷静,随曾太医走回学舍。 “心儿,曾太医,你俩聊什么聊这样久?”徐燕熙大咧归大咧,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在意的,有些担忧道:“莫不是我的身子有什么大问题吧?” 记得原来老国公得了绝症,大夫就是把父亲和母亲都请了出去说话,就怕老国公得之自己无力回天,连最后几日都撑不下去。 曾太医微微一笑,朝铭凌拱了拱手:“九皇子,宫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老臣去做,老臣就先告辞了。” “今儿谢谢曾太医了,曾太医慢走。”铭凌没有细问,朝窗外打了个手势,朗声道:“阿翔,送太医回宫。” 一抹黑色的身影不知从哪个地方翻身下来,利落的落到学舍门前,“曾太医,请。” 曾太医笑呵呵的拱拱手,“九皇子,诸位小姐们,老臣先告辞了。” “哎,曾太医,你还没说我身体有什么问题呢。”徐燕熙急了,就要追上去,被身边的霍天心一把拉住。 “熙姐姐莫急,方才我与曾太医在外头,便是讨论应对你病情的药方。你的身子状况,回头我再与你慢慢分说。” 徐燕熙一怔,有些犹疑:“这么说来,我的身子确有不好?严重么?” 傅雅彤也在一旁直勾勾的看着她,就连铭凌,亦是一脸好奇。 他倒不担心徐燕熙的死活,反正名门闺秀多了去了,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太大区别。 反倒是霍天心所表现出来与年纪不符合的成熟,以及那奇妙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医术,更叫他惊讶。 霍天心不忍骗她,更不忍心让她知道真相。心底悄悄叹息,面上依然装作轻松,“大概就是如我之前所说的那般,你的寒气十分重,所以时常感到疲乏无力。接下来的三天,我会给你一边调养一边注意你的身体变化。当然,你现在身子有恙,切不可再如往常那般蹦来跳去的,要少动多躺,才可保存精气,知道吗?” 她这般说,主要但是担心徐燕熙静不下来的性子活动太多,引起心疾发作。心疾发作的次数越多,病症就会越来越严重,更加难以治疗。 不得已,只好用这样的借口暂时将她安抚下来。也幸好徐燕熙心思单纯,并未深思,虽有些不情愿,却也深知身子的重要,还是乖乖的应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成功的几率 “鱼翔脉……鱼翔……” 霍天心一回到寝舍,便急不可耐的翻找带来的几本医书。幸好,记载了七绝脉医书她恰好带了过来,而方坚留下的医书里,也有针对七绝脉的治疗。 双手快速的翻过书页,忽的眼睛一亮:“找到了!” 方坚写的字,缭乱而不整齐,但是他所留下的每一个字,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自古以来,七绝脉就是宣判死刑的脉相,没有任何一位大夫碰上这种脉相,还敢大言不惭的表示自己有回天之力。 便是方坚这位奇才,也是在失败几次后,才找到应对鱼翔脉的方法。对于另外六个绝脉,只留下了推测的治疗方案,却不曾有过成功的治疗案例。 虽然只成功了一次,便背井离乡的失去了踪迹。但是有这一次,也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一次的成功,便是针对鱼翔脉。并且医书上记录的这位病例,与徐燕熙的病症有许多相似之处。 这么一来,救治她的几率便多了几分。 徐燕熙的心疾,主要是因为体内寒邪过盛,堵塞经络,以至于影响了五脏。只要在心疾未发作之前,及时把体内寒邪祛除,心悸便会不药而愈。 只是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学院毕竟不是家里,单单是熬药就不太方便了。更别说她如今的状况,单单服药还不够,还需要泡药浴,加以针灸,才能配合治疗。 辨认穴位,霍天心自认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药浴却是没法在寝室内进行。 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如今出不得学院,又要如何去找那样多的药材呢?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求助铭凌。 也只有他这样特殊的身份,才能短期之内寻到这样多的药物,并且将所有事情低调安排好。 大概是运气好,在她四处寻找他的时候,他先行出现了。 “铭凌,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便自在了许多。霍天心没有瞒他,把所遇到的困难都一一说明。 铭凌细细的听着,沉默许久,才道:“你确定这件事,不要告诉国公大人夫妇?” 见她不语,又提醒道:“这可不是小事,七绝脉连宫内的太医都无法救治,你就这样有把握?你可曾想过,若你救治徐燕熙失败,以至于她丢了性命,你将要背负什么样的罪名?” 霍天心咬了咬下唇,苦笑道:“你所说的,我又怎会不了解?只是熙姐姐如今的状况受不得刺激,我就怕她知道真相后太过震惊,引起心疾发作,反倒耽误了医治。” 没有人会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骤然得知自己患了绝症,即便面上再平静,也不免内心惊慌。 太大的情绪波动,会引发心疾发作。徐燕熙的病本就棘手,再带上心疾,就更难救治了。 如此,还不如让她保持平和愉快的心态,这样医治起来也能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医术一类,学院亦有简单的教一些基础,铭凌还是大概知道一些的。 见她如此说,倒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点头道:“既是这样,接下来的事儿,便由我来安排罢。只是……” 犹豫一下,认真的看向她:“若力有不逮,必要先自保为主,莫要让我担心。” 心中一暖,抬眸注视着哪张俊俏的容颜,不知为何,觉得往常落在眼里轻浮浪荡的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别样的令人安心。 “知道了。”霍天心轻轻的应了一声,“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铭凌意味深长的打开扇子,轻笑道:“待会儿事情安排好,我便让阿翔通知你。” “嗯。”目送那朱红色的身影飘然离去,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 或许,他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 其实他还是挺好的,不是吗? 霍天心抬着头,嘴角不自觉泛起淡淡笑意,浅淡得连她自己也没发现。 不得不承认,有皇子这个身份在,铭凌办事的效率极高。 不过半日功夫,霍天心列出单子上的物品便一样不落的准备齐全了。也不知他是如何与书院通的气,日落之后,便带着她们一行人,自书院旁的小门溜了出去。 七绕八绕,便绕到一所宅子里。三进的院子,看着普通,里头的物品装饰却是精致。 一路往里走,都没有见到几个丫头婆子。到处静悄悄的,静谧得有些过分。 按理说,能在京城住上这种宅子的,多少也该有人伺候才是。这所宅子,着实有些诡异。 铭凌却也没有多加解释,径直把她们带到内院。这会儿,总算有个小丫头出来接待了。 “爷。”小丫头扬起笑颜,对铭凌福了一福,又笑盈盈的向几位闺秀行礼:“婢子柔儿,见过傅小姐,徐六小姐,霍三小姐。” 虽说是小丫头,也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了,穿着一身粉色月白宽边的纱裙,薄施脂粉,看起来倒是比寻常家里的丫头成熟些。 霍天心不由得瞥了一眼铭凌,正好看到他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样子,这宅子应该是他私下里置办的。只是宅子里养着个不像丫头的丫头,是几个意思? 先前还觉得他不错,这会儿,她要收回之前的评价。 仿佛感到她的不悦,铭凌笑呵呵的走到她旁边:“这宅子是我原先为了上学方便购置的,一直没用上,所以只安排了两个洒扫的下人在这儿守着。你们既然要用,我便特地喚了个丫头过来,也好方便些。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们只管吩咐她做便是。” 他这算是在解释吗? 霍天心抬眸,触及他目中的火热后,又觉得有些别扭,轻咳一声:“那就先谢谢九——” 一个不高兴,又把他的身份挂在嘴边了。 铭凌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适时打断她的话:“早便说了,不必如此客气。男女有别,我就不入内院了。柔儿,带几位小姐进去,但凡有所吩咐,需立即执行,明白?” 柔儿甜甜的笑道:“回爷的话,柔儿明白了。三位小姐这边请。” 第一百七十章 煮药 想来是铭凌事先吩咐过,内院已经烧起了两锅热水,所需的草药也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码在了一边。 “霍三小姐,这些就是您要的东西。”柔儿引着她走到草药旁,一边提醒道:“这儿的水早些时候便已经烧上了,如今已是开了,小姐们务必小心。” “多谢提醒。”好歹对方这样有理,霍天心也不至于板着脸,微微一笑:“彤姐姐,熙姐姐,你们先坐着喝茶,我看看这些草药。” 足足三四十种草药,有洗浴用的,亦有喝的,不细细辨认清楚,若是出了岔子,不但起不到疗效,还可以导致徐燕熙病情恶化。 相信铭凌的能力是一回事,人命关天的,她一点儿都不敢掉以轻心。 徐燕熙乍舌的看着那一大堆小山高的药材,惊恐道:“心儿,你可别告诉我,这些药都要熬成汁让我吃下去?” 霍天心哭笑不得:“这儿可有几十斤药材呢,便是熬成汤汁当饭吃,你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傅雅彤掩嘴笑道:“瞧这儿烧着两大锅热水,应当是用来泡澡的吧?” “彤姐姐说得不错,若只是服药,只在学院内就可以了,何须这样麻烦。” 话音刚落,便见徐燕熙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霍天心好笑不已,又道:“姐姐莫要开心得这样早,这堆药材是给你泡澡用的没错,可是那几包药材,却是要熬汤喝的。你的寒气极重,必要内外兼施,再配以针灸拔罐,方能将寒气祛除。” “什么?”徐燕熙瞪大了眼睛:“还要针灸和拔罐?” 她自小习武,身子比起普通的大家闺秀好了不知多少倍,连个头疼脑热都少,更别说生什么大病了。 针灸的滋味,她是连尝都没尝过,因着偶尔受伤的关系,倒是试过拔罐和刮痧,那滋味简直不忍回味。 所以听得霍天心这么说,便有些怯了,苦着脸道:“心儿,吃药便也罢了,针灸和拔罐不做成吗?” 如果可以,霍天心自然也不愿意让她受苦。可目前的状况,根本由不得她选择。 徐燕熙的脉相是绝脉,又兼有心疾,本就无比危险。能否把她的命拉回来,也只有六成把握而已。里头的步骤,霍天心是一个也不敢丢。 难得看到强硬的徐燕熙露出可怜兮兮的一面,霍天心轻叹一声,硬着心肠道:“熙姐姐,不是我故意要你受这些苦楚,这个治疗的办法,是我与曾太医商讨过后,共同定下的。你体内的寒气聚积得十分严重,必须以阳气之药物充盈经络,将寒气驱逐出来。而针灸扎穴,便是为着让阳气不露于外,拔罐则是为了祛除湿寒之气,缺一不可。” 越是病得厉害的人,治疗的过程便越是痛苦,这是无法选择的。 可在生命之前,再多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了,不是吗? “熙姐姐,你就听心儿一回吧。”傅雅彤好言劝道:“便是你不信心儿,难道还不信曾太医吗?” 她并不知道徐燕熙的病症有多么严重,可是自霍天心和曾太医的态度来看,多少也能推测出一些。 而且她也隐隐能感觉到,徐燕熙的病没有那么简单。 否则,霍天心和铭凌不会一致的选择瞒着国公府替她治疗。 生于世家大族的女子,便是没有经过后后宅之争,对于其中的肮脏内幕,也是知道一些的。 虽说她的父亲,只有母亲一位女子陪伴身侧,可谁也不敢保证她未来嫁的夫君,能否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该教的东西,母亲从来没有少教她。 两人都这么劝了,便是徐燕熙再抗拒,也终于被说服。 只是心里头对那尖尖的银针始终有着说不出的恐惧,拉着霍天心道:“那……心儿,待会儿你下针的时候可要轻些……” “放心吧,熙姐姐。”霍天心勾起淡淡的笑:“必定不会让你感觉到疼。” 好说歹说,总算把徐燕熙和傅雅彤劝到了一旁。霍天心这才松了一口气,细细检查起那些草药。 每看一样,心里都倒吸一口凉气。 草药亦有分三六九等,采摘的完整性,炮制的手法,以及保存的方式,都会给药性带来或多或少的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在正规药铺购买的草药,要比寻常街头买的草药疗效要好。因为口碑良好的正规的药铺都有专门的进货渠道,没有特殊问题不会更改。再者,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经营模式,不论是运输或是储存,都会尽可能的保证草药的完好。 而街头百姓自己挖了晒干的草药,难免会因为采摘技术不好,又或是保存不当等原因,导致部分药性缺失。 霍天心见过的草药也不算少了,但是如这般棵棵完整,处理得干净细致的草药,还真的不常见。再细细辨别味道,不难看出都是一等一的优等品。 其中有几味药材颇不容易寻找,说不得还是从宫里弄出来的。 这么铭凌…… 心里油然生出无力之感,又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便是贵为皇子,要从宫中拿出这样多的草药也不容易吧。 他真当是费了不少心思。 失笑的摇摇头,将可服用的草药装进瓦煲里,头也不抬道:“绿衣,把这煲药拿去用清水泡一刻钟,加三碗水,再武火烧开,沸腾至大半碗,倒出来备用。” “哎。”绿衣乖巧的捧了瓦煲出去,霍天心又道:“飞雪,弄蝶,你俩按着我排药的顺序,将这些草药加入沸水里。每种药加入后,须沸腾十息,方能继续加。时间务必掌握精准,火要一直保持烧旺,不可出半点漏子。所有药都加进去后,进来喊我。” “是,心儿小姐。”飞霜和弄蝶均爽快应承,对视一眼后,便自发的一人看火,一人加药,配合得天衣无缝。 霍天心满意的看着这一切,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屋内。 能否救治徐燕熙,就看这一搏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所察觉 足足两大锅药水,倒入盆里,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褐黄的药汁,尽是袅袅上升的热气。徐燕熙看着,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就这样躺入着水里吗?” 这盆药水看着就很烫的模样,她真怕下去之后会掉一层皮。 霍天心轻笑:“姐姐莫要担心,方才我已让三个丫头找了许多小盆,将药水晾凉了。此时只是微烫罢了,不会烫伤你的。” 对正常人而言,这一大盆水或许会太烫。但是徐燕熙的寒气布满经络,不仅让她遍体生寒,也让她的皮肤失去了大部分的冷热触觉。 唯有这样烫的水,能让她感觉到暖热,才能疏通经络,把药力吸收进去。 傅雅彤伸手在盆里摸了一下,便闪电般的缩回手来,显然是烫得不轻。 这一次,连她都有些犹豫:“心儿,这水确实太烫了些,我的手只放下去一会儿,便受不了了。熙姐姐她能行吗?” “行不行,让熙姐姐试试便知道了。”霍天心说得很肯定,“熙姐姐,你大可伸手到水里试试,这样的温度合适不合适。” “这倒是个好办法。”徐燕熙抿了抿嘴,抱着被烫手的决心将手掌伸入药水之中。片刻之后,露出诧异的神情,舒适的划动几下,惊喜道:“这药水可舒服得很。” “那是自然,心儿怎会骗姐姐。”霍天心微笑道:“如此,姐姐便趁着热度合适,快快下水罢。待水凉了,药效便会大打折扣的。” “哎。”徐燕熙欢喜的应了一声,不舍的把手掌从那舒适的水中拿出来。旁边飞雪见状,连忙上前为她更衣。 傅雅彤纳闷不已,“熙姐姐,你真不觉得这水烫吗?” “不烫,舒适得很。”徐燕熙说着,便将衣衫除了下来,在飞雪的搀扶下步入水中,徐徐躺下。 而她的神情,也随之变得享受,舒服的长叹了一声。 足有一个多月没有洗过这般舒适的澡了,自身子有恙后,每次沐浴都觉得水不够热。若是不断的加水,又会觉得太烫,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温度。 如今被温暖的药水包裹全身,才发现泡澡原来也是件享受的事情。 霍天心一边用烧酒拭擦银针,一边道:“熙姐姐血气不畅,对暖热不敏感,故而需要用常人忍受不了的热水泡浴,才能有舒适之感。彤姐姐你的身子健康,自是受不了这样的温度。” 说着摸了摸已倒入碗里的药汁,示意飞雪端过去:“熙姐姐,你先把这碗药汁喝了,待觉得开始发汗,我再给你施针。” “好。”这会儿,徐燕熙是彻底放下心来了,乖乖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诧异道:“这药倒是不算太难喝。” “那是自然。”霍天心微微一笑。 徐燕熙所需要的,是行气提阳活血之物,这样的药材一般都不会太苦,甚至如红枣杞子三七人参等物,还甘甜清香,自是味道不错。 若是下火所需用到的黄连等药材,就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了。 喝了药,才泡了半刻钟,便有细密的汗珠自徐燕熙的鼻尖上冒了出来,原本苍白的脸蛋也泛出了柔嫩的粉红,自脖子以下的皮肤,更是一片通红。 “心儿小姐,我们小姐开始发汗了,需要现在就施针吗?”飞雪一直关注着徐燕熙的状态,看到这个样子,连忙提醒霍天心。 霍天心看徐燕熙的精神尚算不错,沉吟一会儿,道:“再泡半刻钟。” 这边,绿衣和弄蝶已经搬来了两个炭盆,防止徐燕熙出浴盆的时候受凉,导致寒气郁堵,闭于体内。 不过片刻,小小的房间内便如盛夏的午后般火热滚烫。傅雅彤早已受不了了,在火盆搬进来的时候就躲了出去。看着三个小丫头都热得满头大汗,霍天心心有不忍,索性也将她们叫了出去。 如此,房中便只剩下她与徐燕熙两人。 “心儿。”徐燕熙懒懒的将头搭在木盆上,轻声道:“你告诉我,我的病,是不是比你说的要厉害许多?” 霍天心正把待会儿要用的东西一一过了烧酒,在桌面摆好。闻言不由得一怔,抬头看了过去。 徐燕熙闷闷的说:“虽然我平时没心没肺的,好像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可是我并不蠢呀。若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你怎会托铭凌请太医过来,连个用药的方子也要商议半日,还如此隐秘的替我治疗。” 她抬眸看她,“心儿,其实连曾太医也没有办法治好我,对不对?” 霍天心一窒,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徐燕熙粗心大意,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却不想她早就了然于心,只是碍于人多,没有问出口罢了。 那么,她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思虑良久,轻叹一声,走到她身边。 “熙姐姐,我不想瞒你。”霍天心端了张小椅子,在木盆旁边坐下,一字一句的斟酌着:“你的病确实不好治疗,但是我们之所以瞒着所有人来给你医治,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原因。” 说到底,她还是怕引起徐燕熙的心疾,不敢全盘托出,避重就轻道:“你的身子素来强健,忽然出现了这样大的问题,总归有些蹊跷。我们不但要为你治病,还要查出你患病的原因,这才不得不隐秘行事。” 徐燕熙半信半疑,“仅仅是这样吗?那为何你与曾太医讨论药方讨论了这样久?他既是太医院之首,由他亲自出手,岂不是更好吗?” “事情哪有这般容易。”霍天心苦笑,“曾太医出宫入宫都是有记录的,既然要瞒着众人,自然不可引起大家的注意。若是曾太医频频出宫,便是皇上不问,其他贵人也是要过问的。姐姐是国公夫人的心头肉,若是他们知道你身子有恙,必定大张旗鼓的寻人替你医治。如此,你患病的原因,岂不是难以寻找了?” 徐燕熙不傻,听她话里的意思,便也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沉默良久,犹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病并非是身体本身的问题,很有可能是人为?” 第一百七十二章 火罐 国公府那样大,人那样多,光是小妾就有三个,再加上妾室身边的丫头下人,她们所生的子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何况这三名妾中,就有两个是不安分的。谁也不知道谁的内心里面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后宅里的斗争,徐燕熙是见过的,否则如今的国公大人,就不会只剩一妻三妾。 犹记得儿时,四哥徐启厚因着误食了什么大病一场,几乎丢了性命。也就是那一次,母亲雷霆震怒,将父亲的妾室发落了个七七八八,唯剩下如今三人。 莫不是,如今的她,又步上四哥的后尘吗? 一时间有些仲怔,当初故意哄着四哥乱吃东西的那名妾被当场杖毙,她怎么也没想到,其他人竟然也会用同样的手法。 同样,她也想不明白,对哥哥们下手,还能说得出理由。毕竟有嫡子在,庶子无法继承家业。所以每一个妾室,都会妄想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多一些利益。 可是对她这个嫡女下手,她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霍天心见她楞楞地出神,知道这件事定是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幸好她依然能保持平静,并未引起心疾的发生。 暗叹一声,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毕竟目前最重要的,先要保住她的性命,才能谈以后。 看着她头上的汗珠越冒越多,霍天心站了起来,自旁边拿了一块大的白布,轻声道:“熙姐姐,时间到了,起来吧。” 徐燕熙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乖顺的自浴盆里站起,在霍天心的帮助下拭干身上的水迹,到火盆旁的软塌上躺下。 泡了许久滚烫的药浴,她的皮肤已是一片通红,触之生温,不再如之前那般冰冷。 可是细细感觉之下,却能发现温热只在皮肤表层,底下依然冰凉。 霍天心深吸一口气,细细的在她身上按了一通,确定阳经的具体位置,开始施针。 手三阳经,足三阳经,督脉,阳跷脉,阳维脉,全用银针锁定阳气,不令泄漏。 她施针不若寻常的大夫那般快速,却犹为精准。每一针,都细细量度,方才下针。 徐燕熙本以为这般尖细的银针扎入体内,会无比疼痛。却不想霍天心极有技巧,每一针的刺入,仅如蚊虫叮咬,有的穴位甚至连感觉都不曾感觉到,便已经刺了进去。 “心儿,你这医术是在哪儿学的?”明明身上如刺猬一般了,徐燕熙还能轻松的说话:“怎的你这般年纪小小,却医术这样高明?你常年在府里不出门,为何又会识得曾太医?” 作为太医院之首,除了宫中的贵人外,曾太医是不会给宫外的人诊治的。哪怕如国公大人、尚书大人,抑或是护国大将军这般朝廷的中流砥柱,生病之时,也只是由当班的太医诊治罢了。 更别说长年待在后宅的霍天心,她识得曾太医,还真令人惊讶。 霍天心扎下最后一枚银针,笑了笑,“机缘巧合罢了,姐姐慢慢就会知道。” 在旁人面前,需低调行事,在徐燕熙和傅雅彤面前,却是不必的。 不说,只是怕徐燕熙太过激动。她如今的身子,还是平缓些的好。 徐燕熙却也不是非要问出个结果,只是觉着好奇,随口一说罢了。眼见霍天心打开盒子,拿出几个半透明的罐子,注意力又被转移开来。 “心儿,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可是拔罐用的罐子?” 徐燕熙第一次见如此特别的罐子,算不得精致,可却是从未见过的。 平时大夫所用的火罐,以竹罐居多,陶瓷的亦有,但是因为瓷器重,不好使用,又容易打烂,所以一般来说,都是以竹罐为主。 太医院倒是有玉制的罐子,可那都是给贵人用的,宫外的人就算有钱,也未必用得上。 而霍天心此时拿着的火罐,非竹非玉非瓷非石,更重要的是,透过黄色的罐壁,能清晰看到对面的景象,这就很特别了。 其实就连霍天心第一次看到这套罐子的时候,都倍觉惊奇。前世今生加起来这十多年,学的医术再说,也比不上方家留下的这些典籍之一二。 而方坚所创造出来的独特医疗方法,更是她闻所未闻。 这套火罐,便是方坚用了半年时间,经历了数次失败,才制作出来的。 普通的火罐虽然效力强劲,可是因为看不到罐内皮肤变化,不好掌握时间。有的甚至会因为病人皮肤太过脆弱,或者火罐吸力太强,导致病人皮肤气泡溃烂。 方坚为此苦恼不已,寻找了许多法子,最后用树脂做了两套这样的罐子。如此一来,在拔罐的过程中,可以时刻关注病人罐内皮肤的反应,不至于时效不够,或弄巧反拙。 只是树脂到底不比竹子坚实,又过了这样多年,早就脆化了。前些日子,霍天心还不小心摔破了一个,心疼得不行。 以棉球点火,在罐体内绕了一圈,快速度的放在徐燕熙的背上。瞬间,她的皮肤便被罐子牢牢吸住。轻轻拔了一下,确认罐子吸稳了,又拿起第二个,一边重复方才的动作,一边解释。 “这罐子是我师傅用树脂做的,正是拔火罐所用,可以看到拔罐时皮肤的变化,甚是好用。可惜已经有些年头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坏掉。” 说话间,已在徐燕熙的背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罐子,恰好棉球上的烧酒也燃烧得差不多了,霍天心轻吹一口气,将其熄灭,惋惜道:“咱们这儿没有什么能出胶的树,想要再仿制这样的罐子怕是不易,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去寻找了。” 树脂做的火罐,不但因其透明,可以随时看到皮肤变化,更因为其轻便好携带,比寻常的罐子更为好用。 霍天心暗自思衬着,待会儿见着铭凌的时候,可要与他提一提这罐子的好处。这罐子若能普及,对天下百姓来说,可是好事一桩 第一百七十三章 初见成效 霍天心与徐燕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同时,也仔细观察着火罐内的变化。 方坚记录在医书上的内容其实说得很详细了,但是理论毕竟是理论,亲自动手,霍天心也还是第一次。 担心之余,又止不住的激动。 原本透明的罐体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继而雾气凝结成水珠,自罐壁上汇聚,变成小河一般,一道道的落下。 这样的景象,是霍天心第一次见到的,与方坚留下的医书内容一模一样。 她止不住的激动起来,再次燃起浸满了烧酒的棉球,取下已经湿透的火罐,用干净的白布擦干徐燕熙背部的水渍后,再用另一个干的火罐重新压上去。 被雾水打湿的火罐,入手冰冷,犹如寒霜。换了一轮后,霍天心又马不停蹄的把换下来那些火罐擦干备用。如此重复了几次,待徐燕熙的后背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紫淤,方才停下。 而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如此高强度的反复劳作,霍天心的手臂已是有些发酸。小心翼翼的将她身上的银针各个提捻,将阳气锁于体内,才依次将银针取下。 “好了?”徐燕熙侧着头问她。 虽说只是趴着,这么长时间,却也累人。 “好了。”霍天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将所有物品依次收好,松了一口气,笑道:“姐姐回去后,切记不要喝凉水,也不要吃冷食。穿着需注意保暖,勿要赤脚下地,也不能吹风。” 洗了药浴,又拔了火罐,此时的徐燕熙,全身经络毛孔都是舒张开来的,若是遇冷或见风,先前的努力便都白费了。 徐燕熙爬起身来,套上衣服后,活动活动手脚,一脸的惊喜:“心儿,我这身子似乎轻松了许多。你这法子可真有效呢。” 霍天心但笑不语,方坚是医学奇才,能想到这个办法将鱼翔脉患者的生命从阎王手中拉回,可见一斑。 只可惜,目前经过这个试验的人还太少,成功率有多高,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 好在徐燕熙的病症只是初期,目前按照医书上的法子治疗,一路都很顺利。希望接下来的治疗,亦能如此。 听到里头的动静,傅雅彤在门口敲了敲门,“心儿,熙姐姐,你们可是好了吗?” 在看不到她们俩的时候,傅雅彤一直在门口来回踱步,放不下心来。 如今听到徐燕熙的声音似乎比原先更清脆爽朗了些,不由得想进去看看。 霍天心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若是此时开门,容易见风着凉。诊治徐燕熙是一回事,同时,也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子才行。 若是平时,一点儿的风寒感冒,她是无惧的。便是不服药,过个几日也能自愈。 只是替徐燕熙诊治的过程,需要极大的精力和耐心,但凡身子有些不适,都有可能会出现意外。 她不敢乱来。 “彤姐姐稍等,我们换身衣衫就来。” 霍天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放在桌面上的布包。亏得她早有准备,多带了一套衣衫,此时正好换上。 徐燕熙是个急性子,待她换好衣衫后,便急不可耐的跑去开门,在傅雅彤面前转了一圈,“彤儿,你看我可是轻盈了许多?” 经过一番治疗,她的面色已恢复了浅淡的红润,不若之前那样苍白。唇色也粉嫩了些许,不再泛着暗沉的紫色。 傅雅彤眼睛一亮,拉过她细细的打量:“看着是精神了些,心儿,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医术。” 霍天心的面上有着淡淡的疲色,闻言走出来,浅浅一笑:“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如今瞧着熙姐姐的样子,疗效倒是不错。再这般治疗几次,便可以只服药调理了。” “还要几次啊?”徐燕熙瞪大了眼睛,“如此说来,接下来的日子,我岂不是不能去玩了?” “都这个样子了,还成天顾着玩?”傅雅彤嗔怪的瞟她一眼:“难不成你的身子,还不如出去玩那样重要么?” 徐燕熙被她责怪得无话可说,只得悄悄的吐了吐舌头,拉着霍天心道:“好心儿,你快快告诉我,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恢复到以前那般?” 霍天心苦笑不已:“姐姐这不是为难我吗,这才第一次治疗,方才有些效果,只能证明这个治疗方式是对的。但是后期恢复得如何,总归还是要看接下来的治疗才是。” 便是年老有经验的曾太医,也不敢一言断定,更何况是她。 徐燕熙顿时就焉了下去,闷闷道:“如此说来,岂不是遥遥无期?” 方才霍天心的一举一动,她都是知道的。若非病得厉害,她也不会用这般繁复的治疗方法。 霍天心不忍她失望,好言劝说道:“那倒不至于遥遥无期,找到了对的方法,只要姐姐好好配合,治疗能顺利进行,便会很快痊愈的。只是……” “只是什么?”徐燕熙和傅雅彤同时问道。 霍天心轻叹一声:“只是熙姐姐不仅仅要注意我方才所说的事项,就连饮食方面,也需要多加注意。姐姐最好能与院长打声招呼,让食堂另外给你安排膳食,亦或自己另开小灶。回头我便列个你如今能吃的单子给你,至于寒凉之物,切莫触碰。” 她这么一说,便是连徐燕熙都有些为难起来。 “书院里的餐例都是固定的,除非是身体有恙的先生或学子,有大夫开出的证明,才能要求食堂另做膳食。就算家兄是学院里的先生,怕也不好开口。” 毕竟她若提出这样的要求,哥哥们一定会问她原因。到时候,她的病便瞒不住了。 霍天心也想到了这点,沉吟许久,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倒是傅雅彤浅浅一笑,提议道:“这有何妨?让书院另外给你安排膳食不方便,咱们出去吃不就是了?” “对呀!”徐燕熙眼睛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调戏与反调戏 霍天心无奈的看着比成年男子还高出半个身子的青砖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真的要爬吗?”她眉头拧成两个小疙瘩,深感无力的看着已经爬上墙头的徐燕熙和跃跃欲试的傅雅彤,忍不住又叹一口气。 上一世就知道傅雅彤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宁静安分,可三名女子抛下贴身丫鬟,女扮男装爬墙溜出去…… 若是被人看到,告到先生那儿,怕是会成为书院第一批被劝退的女学子吧。 徐燕熙坐在墙头上一晃一晃的,笑嘻嘻道:“怕什么,我拉着你上来便是,不会摔着你的。再说了,下头还有彤儿护着你呢。” “心儿,别怕。”傅雅彤也一改往日的柔婉,笑眯眯道:“有我们在,必定能好好保护你的。动作快一些,莫要被别人瞧见了。” “你们也知道怕被人瞧见?”霍天心无力得很,“咱们这样爬墙出去,被人告上一状,可是要出大事的。” 说不得,将军府、尚书府和国公府的面子,都会被她们三人给丢光。 “怕出事儿就赶紧着,那边有人要过来了。”徐燕熙压低身型,伸手去拉她:“快快快,心儿,快把手给我。” 眼看着远处有人影晃动,霍天心不敢再拖下去,无奈,只好将手递给徐燕熙,接着她的力气往上蹬。 这幅身子在后宅待得太久,到底比不上前世的强健。徐燕熙和傅雅彤又是拉又是推的费了半天力气,才把她弄上墙头。 而这边,看着柔柔弱弱的傅雅彤,只不过借着徐燕熙的提拉之力,便轻巧的爬了上来,反身趴在墙头上往下一跳,轻松落地。 “来吧,心儿。”她在下面伸出手:“学我刚才的样子,别怕,我接着你。” 霍天心哭笑不得,“不必了,我自己能下去,彤姐姐让开一些就是。” 身体比不得前世,技巧还是有的。前些日子,她不是还趁夜爬过沈若秋的院子么。 这点儿高度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徐燕熙见她说得笃定,便先一步跳下去了。霍天心调整了位置,正准备往下跳时,身旁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你们要去做什么?” 湿暖的气息就在耳朵旁边,吹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转过头,便毫无防备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吓得她惊叫一声,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心儿!” “心儿!” 连续两声惊呼,霍天心已是做好了疼痛的准备。不想过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倒是一个戏虐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可是我怀抱太舒服,你都不舍得起来了?” 她倏然睁眼,便看到方才那张脸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被他抱在怀里,才免去了摔落在地的命运。 俏脸止不住的晕上羞红,忙不迭自他怀中跳落,带了几分羞恼:“放开我?” 铭凌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打开扇子,上下打量她几眼:“你们打扮成这个样子,是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霍天心咬着下唇,终是觉得对方好歹救了自己一把,这般斥责有些不对,又抿了抿嘴唇,放低声音:“谢谢。” “这两日,你都与我说了多少次谢谢了?”铭凌低头看她,还想说些什么,墙头上又冒出两个人影。 “心儿,你没事儿吧?” 霍天心刚退下红色的脸又烧了起来,怕被瞧出端倪,轻咳一声,镇定道:“没事,你们拉我一把。” 说着又走到围墙旁边,伸出手等待她们帮忙。 铭凌跟了过去,好奇道:“你们要出去?为何不走门?” “我们要能从门口出去,还需要爬墙吗?”徐燕熙笑嘻嘻的说着,伸手去拉霍天心。 铭凌却在旁把霍天心的手扯了过去,笑道:“不过是要出去而已,何须这样辛苦?跟我来便是。” 说话间,霍天心已是被他拉着走了。徐燕熙和傅雅彤对视一眼,忽的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 “你说,铭凌是不是对心儿……”徐燕熙眨眨眼睛,面上满满的笑意。 傅雅彤单手撑着围墙跳了下去,双手抱臂等着徐燕熙下来,才笑道:“熙姐姐不觉得,他俩其实很般配么?” 铭凌对心儿的好感,已是表露无遗。从未对任何女子表示过兴趣的男子,这般孜孜不倦的时刻出现在一名女子身边,心意可想而知。 而心儿,方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也并非无所察觉。瞧她每每面对铭凌时以别扭掩饰羞涩的模样,想来并非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吧。 将军府的小姐与当今最受皇上盛宠的九皇子,倒是般配得很。 两人相视一笑,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拉着手跟了上去。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手被对方的温暖包覆,霍天心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低声道:“莫要走这样快,熙姐姐和彤姐姐还在后头呢。而且……” “而且什么?”铭凌放慢脚步,却只当听不到她要他放手的话,依然拉着她的手掌。 从未做过家事的手掌软绵绵的,指头柔嫩纤细,又滑又软。牵得久了,竟是不忍放开。 霍天心却不知道他心里的感受,便是知道,她也做不到这样厚的脸皮,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男女有别,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若是被人瞧见,免不得要指责你我轻浮。” 铭凌知道她的性子,不过分的撩拨一下倒也罢了,若是逼得急了,她可是那会咬人的小兔子。 不想惹得她真的发毛,便顺势送开手,只是依然是一副懒散松泛的神情,淡淡道:“何须顾忌这样多,反正你身着男装,便是有人看到了,又有什么关系?” 霍天心擦着被握出汗的手心,闻言一愣,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铭凌被她这笑容弄得心里毛毛的,挑眉道:“怎的?你这般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霍天心上下打量他一番,笑容里带上几许揶揄:“我身着男装,又做了改变,不是熟人应当认不出我,所以是不惧的。只是九皇子你,就不怕被人误以为你有龙阳之癖?”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走捷径 一阵恶寒自心中升起,铭凌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 想他堂堂九皇子,若是被误认为有龙阳之癖,只怕以后除了要应付连接不断的莺莺燕燕,还少不得有那不要脸面,为了获得高职而来的各色男子…… 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寒毛顿生。 可是转眼看到霍天心那抿嘴偷笑的样子,便知道她是故意为之。 这小丫头,竟是在捉弄他么? 眉毛轻挑,合起扇子轻挑的抬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长道:“若龙阳的对象是你,倒也无妨。你可想试试?” 他的眼神里,分明充斥着调侃的意味,显然将她的想法看了个透彻。 霍天心一僵,顿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暧昧之意,脸色一红,翻了个白眼。 见她有些窘迫,铭凌也不逗她了,换了个话题:“怎的忽然打扮成这个样子去爬墙?可是书院里憋得慌,想出去走走?” 说到正经事儿,霍天心的面色便恢复了正常,压低声音道:“不是。你也知道熙姐姐的病情暂时不方便公开,她如今在饮食生活上都需要多加注意,可是在学院里,难免有许多不周到的地方,所以我们打算出去用膳罢了。” “用膳?”铭凌抬了抬眉毛,往身后刻意放缓脚步的两人看了一眼,笑道:“不过是这般小事,怎的就需要爬墙了?日后到饭点,你们到这个小门等我便是,我带你们出去。” 说话间,已是到了昨晚出去的那个侧门。他随手自腰间掏出一把钥匙,简洁利落的开了锁:“走吧。” 霍天心大感惊讶:“你怎会有这儿的钥匙?” 还以为他昨日是问先生找的办法,却不想这家伙出入书院却犹如步入无人之境,这般自由。 铭凌把钥匙收好,得意道:“你却也不想想,这书院是谁创办的。不过是一根钥匙罢了,值得这般惊讶吗?” 霍天心脑子一转,很快就明白过来。 邯郸书院是公立的书院,自是由朝廷创办的。而朝廷是谁掌管?自是皇家无疑。 铭凌身为皇子,能自由出入书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她惊讶个什么劲儿? 想明白这点,不由得失笑的摇头:“倒是我没转过弯来。” “知道就好。”铭凌笑吟吟的撑开扇子,“所以呢,想要出去,只需要找我便成。女孩子家家的,爬墙辛苦不说,被人看到了,更是百口莫辩。碍着你们的身份,书院不好处置你们,可是不处置你们,又难以服众。既是有捷径可走,就不需另添麻烦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霍天心根本无法反驳。再说了,以徐燕熙现在的状况,根本不适合做爬墙一类的事情。 只思索片刻,便接受了他的好意,“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便迎上他探究的目光。霍天心不由得尴尬,“为什么这样看我?可是我脸上有花儿?” 铭凌直勾勾的盯了她好一会儿,终只是一笑,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好奇,为何她在旁人面前那样谨慎守仪,礼貌得几近疏离,唯独在自己面前,总会不自觉露出小小的獠牙,宛如一只野性难驯的小野猫般又凶又可爱。 或许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她?又抑或是因为面对的是他,才会出现这样的她? 一时间,竟是有着说不出的欢喜。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才想着,她又换了副模样:“谢谢你带我们出来,如果没有别的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就拉了后来赶到的傅雅彤和徐燕熙转身就走,每次面对他,她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总是驱使她不断逃避,不愿意去面对。 “等等。”铭凌锁好门,唤住她们,似笑非笑道:“我好歹也算帮了你们一把,你们打算就这么丢下我,自个儿去用膳?” 霍天心一窒,犹疑着开口:“那……” 难道要她开口,唤上他同路? 这样一来,岂不是用个膳都觉得不自在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傅雅彤便笑呵呵道:“大家都还未用膳,不若一起罢。” 霍天心倒吸一口气,责怪的瞟了傅雅彤一眼,却是不好说什么。铭凌则一点儿也不见外,乐呵呵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霍天心完全没有置喙之地,瞧着铭凌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里无奈的暗叹一声,忽然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不由得暗自摇头。 不过是因为知晓与他的婚约罢了,他是否知道,还不一定,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不自在? 如此想着,倒也轻松了几分。 既然说了只是朋友,便当朋友一般吧。往后的事儿,便往后再说,也不至于这样累,不是么? 说是请铭凌用膳,最后,还是由他定的地点。 “九爷,许久没见您了,小人可是想念得紧哪!” 才入门,在柜台后头算账的掌柜就笑容满面的迎接上来:“这几位可是九公子的朋友?小人李四,向各位爷问好。几位爷这边请。” 铭凌笑眯眯的朝楼上走去,一边道:“听说你们这儿新推出了两个菜色?待会儿送上来尝尝。” “一定,一定,九爷先同朋友上楼坐着,小的马上就去安排。”掌柜的满脸堆笑,“九爷可真是好消息呀,昨儿才推出的新菜式,您今儿就知道了。咱们新出的吊烧鸡和菊花鱼,可是厨子特地去南方学来的,保准几位爷喜欢。” 上一世,碍着身份,霍天心即便同傅雅彤出门,也专挑那无人的郊外去,像这般的酒楼,倒是第一次进,新鲜得紧。 随着掌柜入了包房,一眼便看见房子正中那张圆形的大桌。桌子分为两层,下层如普通桌子那般,是固定的,上层则略小一些,可以转动。如此,便不会因为桌子太大,难以夹菜。 虽是吃饭的地方,包房内处处却都布置得极为文雅。靠窗边还有一张矮桌,上头摆着精致的茶具,想来是供客人饭后喝茶所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香楼 除此之外,另外一旁还有个镂空的屏风。透过屏风的间隙,可以看到一张条案,上头笔架宣纸一应俱全。若是喝得兴起,还能挥墨一番,放纵豪情。 更别说墙上裱的书画与摆放得错落有致的吊兰水仙,细细看来,别有一番雅韵。便是不用膳,在此喝茶,也是极为惬意的。 “心儿。” 正在她好奇观望之际,一声呼唤让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免觉得好奇,让你们见笑了。” 偶尔出现的赧然,却是让铭凌觉得心疼,放轻了声音道:“无妨,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也就熟悉了。” 霍天心只当他说的往后,是未来在书院念书的日子,便也没有深思,抿嘴笑了笑:“说得也是,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劳烦你日日带我们出来。见识得多了,便也不会那样容易出神了。” 铭凌只是笑笑,却也没多加解释。 他说的往后,是人生未来的几十年。待婚约落定履行,他与她,便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只是这些话,现在却不能说。一来不愿吓着了她,二来也不愿因着此事给她施加压力。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高贵如天子,亦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可是,若能在婚姻之前培养出感情,岂不是更好? 他所希望的,是她心甘情愿的嫁过来,而不是因为那自小便生出的婚约,心不甘情不愿的落在他的后宅中,做一个没有主见,亦没有生气的娃娃。 考虑到徐燕熙的病情,霍天心特地为她点了参芪鸡汤,还有一些可以提升阳气的食物。而菊花鱼虽是新品,味道鲜美,却因为菊花性凉,却是不能吃了。 徐燕熙最是喜欢吃鱼,对着那盘雪白清香的鱼肉扼腕不已,可怜兮兮道:“心儿,便是吃一块也不可以么?“ “不可以。”霍天心毫不犹豫的切断了她所有念想,夹了一块吊烧鸡到她碗里:“鸡肉倒是可以多吃一些,熙姐姐,你尝尝,这吊烧鸡的味道可不错。” 好歹还有一些美食可试,徐燕熙总算是满意了一些,咕咕囔囔的开始啃鸡腿。只是目光依然不住的往那盘菊花鱼上头瞟,一脸遗憾的神情。 霍天心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三番五次把筷子掠过菊花鱼的上空,又在大家的瞪视下讪讪然转向别处,索性将一盘鱼都挪开,警告道:“熙姐姐,不是心儿故意苛刻你。而是你体内的寒气着实太盛,任何一点儿寒凉之物,都会让之前的努力化为灰烬。为了你的身子着想,在治疗完成之前,切莫触碰任何寒凉之物,姐姐务必谨记。” 徐燕熙如今的身体,大部分依然被寒邪占据,方才生起的那点子阳气,根本经受不起任何打击。莫要看第一次治疗如此成功,可但凡她摄入哪怕一丁点儿的寒凉,不但会熄灭方才生出的阳气,而且两者气息对撞之下,会很容易诱发她的心疾。 之前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倒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性子开朗一些,百无禁忌罢了。可如今看来,她却是贪吃得很。 霍天心暗暗下了主意,在替她治病这段时间里,除了睡觉没有办法,其他时候,还真得寸步不离得盯着她,免得她误服什么才是。 同时,她的两个丫头,也得好好训戒一番。哪怕以死相劝,也得劝着她管好那张嘴。 铭凌在一旁看着她训斥徐燕熙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明明年纪最小,训斥起人来,却最年少老成。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在她当上九皇妃的那一天,会是以什么样认真的态度去面对府里那对乱七八糟的事务。 嗯,他府里那两个硬被按进去的“小妾”,遇上这样的主母,应当会安分不少。 那样,他便再也不用有家不能回了。 想到此处,不由得掬一把辛酸的泪。谁能想到他堂堂九皇子,竟是为了不必面对府里的莺莺燕燕,终日流连在外,甚至不得不另外买了一座宅子另住。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当自己府里多了一位主母,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徐燕熙的目光几乎是跟着那盘菊花鱼落到了桌子的最边缘,奈何那盘菜实在离得太远,除非绕过去夹,否则便是把手伸得再长,也碰不到。 她苦笑道:“心儿,我不就是多看了两眼,你至于这般吗?” “我倒是觉得很有必要。”傅雅彤对她是再了解不过,调侃道:“换个人或许无所谓,可是熙姐姐你嘛……还是把菜放远着些比较好。” 一席话说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徐燕熙哭笑不得:“罢了罢了,不就是一条鱼吗,说得我好像没见过似的。不吃便不吃吧,我吃鸡还不成吗?”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被虐、待的小媳妇,大家忍不住笑得更欢了。 忽然,霍天心的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的侧过脸。 铭凌一直注意着她,自是第一个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霍天心回过神来,微微笑道:“没事,似乎听到外头有熟人的声音,许是听错了。” 这个时候,霍天羽理应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才对。一来她没有随便离开书院的资格,二来,她亦与自己一样,从未来过酒楼,若无什么特殊原因,应该不会跑过来才对。 徐燕熙正咬着鸡腿吃得欢快,闻言凝神静听了好一会儿,撇撇嘴道:“你还真没听错,却是是熟人,还是与你一起长大的老熟人。” 说着看向铭凌,调侃道:“我说九爷啊,这天香楼可是你们家开的?怎的你与你的兄弟们用膳都爱往这儿跑啊?” 与此同时,铭凌也听到外头喧闹的谈笑声,男子正是他的五皇兄梓鉴,而纷纷扰扰的女声中,似乎有一个是霍天心的庶姐——霍天羽? 霍天心与霍天羽素来不合,如此,便能明白为何霍天心听到那些声音后,会不自觉的皱眉了。便是他,也觉得此女难缠得紧。 第一百七十七章 暗潮涌动 铭凌笑笑,正要说话,门忽的被打开了。 “老九,你真的在这儿。”穿着一身紫袍的梓鉴笑呵呵走进来,朝霍天心等人瞧了几眼,乐道:“方才听掌柜的说,你带了三位公子来用膳,我就纳闷了。你何时结交了我不认识的朋友,却不想原来都是熟人啊。” “见过五皇子。”霍天心站起身来,朝梓鉴福了一福。 徐燕熙却是快人快语,咬着筷子揶揄道:“怎的,就兴你出来用膳,不许咱们出来了?” 说着目光望他身后的莺莺燕燕,似笑非笑道:“五皇子好厉害啊,这般明目张胆的带着一干女学子出来,却是连衣裳都不换,就不怕被先生知道吗?” “咱们出来得光明正大,又不是偷偷摸摸做那见不得光的事情,何须遮遮掩掩。”霍天羽掩嘴轻笑一声,缓步上前,朝铭凌福了一福:“见过九皇子,九皇子安好。” “得,大家都省省礼数吧。既然恰好一起遇到,就坐一起。”梓鉴笑呵呵的对着霍天心与霍天羽说:“你俩也不必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不过是咱们一群年轻人聚聚,行礼来行礼去的,忒的没意思了。” 霍天心这才笑笑,做回自己的位置上。 立即有小儿自一旁加了椅子过来,连带着梓鉴,霍天羽,还有与她们同一批招募进来的女学子,一个叫钟静槐,一个叫许妙莲,都毫不客气的坐下了。 女子基本上都是互相认识的,钟静槐与许妙莲却是不识得铭凌,互相介绍一番,两女笑得更是灿烂,轮番对着铭凌喝梓鉴大献殷勤。 如此一来,笑而不语时不时为大家斟茶的霍天羽倒显得尤为温顺可人了。 霍天心微微扬眉,却没有吭声。 她所认识的霍天羽,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莫说有多泼辣,至少不是这般安静的人。 再看看梓鉴因着她这些行为,不时流露出的欣赏,心下大概了然几分。 想来,她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给人看的呢。 不管是梓鉴,抑或是铭凌,都是身份高贵的皇子。霍天羽到了适婚年纪,有些小心思也是正常。 只是她初始不是倾心与铭凌么?如今又在梓鉴面前做出这番姿态,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 恶心。 霍天心垂下眸子,不去看那装模作样的庶姐,自顾吃着面前的饭菜。只是忽然来了这样多人,原本的好胃口却是一下子消失了许多。耳边全是女人们呱噪的声音,还有梓鉴时不时自喻为风流的笑声。 或许是上一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霍天心对于不熟悉的人,都带着本能的防备。 譬如这个五皇子梓鉴,上辈子,两人根本没有过任何交流,第一次见面,便是入学考核的那一日。如今,也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对他生不起任何好感,甚至隐隐有着不愿接近的感觉。 他的为人,看似毫无架子,爽朗直接,但心底就是有种感觉,觉得他与霍天羽是一类人。 与铭凌之间,只不过是觉得别扭尴尬,算不得讨厌。但是这个梓鉴,她却是连接近都不愿意的。 她恰好与霍天羽坐在一块儿,相比起霍天羽的殷勤,霍天心无疑要沉默得多,与另一头的钟静槐和许妙莲形成鲜明对比,也引起了梓鉴的注意。 “心儿,我听他们都这般喚你,我这么称呼,没有问题吧?” 梓鉴笑呵呵的望向他,话是询问的,语气却不容拒绝,笑眯眯道:“你和羽儿怎的都这样沉默,可是初次出门,觉得不适应?” 这辈子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合是真的,不适应也是真的,只是不适应的对象是因为他和霍天羽,而非旁人。 当然,这些话,霍天心是不可能说的。只是浅淡的笑笑:“小女子口拙,不若姐姐们这般妙语连珠,便不献丑了。” 梓鉴哈哈大笑起来:“羽儿方才也是这般说,你们姐妹俩倒是一致。只是我觉得,你们沉默不言,并非口拙,而是性子贤良温顺罢了。” “五皇子过奖了。”霍天心笑笑。 霍天羽瞟她一眼,巧笑着接话,轻声道:“五皇子莫怪,我这妹妹自小便是比较沉默的女子,并非有心怠慢。再者,因着母亲长年卧病在床,咱们姐妹甚少出府,在人际交往方面,难免不那么周到。妹妹年幼,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羽儿在这儿给您赔礼了。” 说着举起茶杯,面色嫣红:“不知以茶代酒,五皇子可愿接受?” 她本就长得艳丽,如此面带桃红,满脸羞涩之色,竟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梓鉴双眼一亮,顺势抓着她握着茶杯的手,笑呵呵道:“不必如此,我怎会与你妹妹计较。这杯酒我喝便是,你坐下吧。” 说着具备一饮而尽,放光的眸子却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一番。 霍天羽考核那日所跳的舞蹈,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本就是好色之人,有这样面容姣好,身材妙曼的女子,自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是那日铭凌的提醒,亦不是毫无道理。将军府的庶女,可不是她想玩弄就玩弄的,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惹出祸端来。 于是便熄了对她的心思,只是忽的看到她这般媚态,一时间却又忍不住了。 霍天羽看上去有些无措,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状况,站在那儿面色通红,有些窘迫的样子。 钟静槐斜眼看着这一切,忽的发声道:“五皇子身份高贵,哪有您喝酒,别人却不喝的道理。羽姐姐,五皇子大量,您若真的这般坐下了,却是不给五皇子面子了。” 加入皇家,是多少女子的梦想。钟静槐,便也是这些女子中的一人。 作为一个三品官员之女,钟静槐想要嫁入皇家的机会,自是比不上一品二品的官员之女,很多时候,需要自己去努力。 梓鉴明明是她先看上的,霍天羽却这般容易就引起了他的注意,钟静槐自是不满,下意识便想让她下不来台。 第一百七十八章 挖坑自己跳 霍天羽的笑容僵在脸上,怯怯的看了钟静槐一眼,又是委屈又是尴尬,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比钟静槐那得意刻薄的样子要顺眼得多。 至少,在梓鉴的眼里是这样。 “五皇子,是我失礼了,实在对不住。”霍天羽咬了咬下唇,自他掌中抽出手来,轻声道:“我以茶代酒向您赔罪,请五皇子莫要见怪。” 说罢抬起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眼角沾上细碎的微光。 “哟,以茶代酒,便是我父亲,都不敢如此。”钟静槐冷笑一声,不阴不阳道:“虽说你是霍将军的女儿,也算是名门闺秀了,但是既是臣子之女,就该有臣子之女的模样。难道你将军府的家教,便是这样敷衍人的吗?” “那钟姐姐觉得我姐姐该如何做?” 家中教养被抨击,霍天心着实看不下去了,冷声道:“未出阁的女子本就不应该饮酒,难不成钟姐姐平日里经常饮酒作乐,才会以这样的要求去要求别人?如此,小女子还真想问问,左副都御史的家教到底如何。” 梓鉴本想先出生斥责,不想霍天心讲得头头是道,反将了钟静槐一军,不由得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看着忒的文静腼腆,想不到说起话来,却是这样行云流水,条例分明。 而铭凌早就知道她的柔弱不过是表面,若真的与人有了争执,她可未必会输。是以摇着扇子浅浅的笑,却也不吭声。 只要他的心儿不吃亏,其他人怎么样,他才懒得管呢。 傅雅彤和徐燕熙虽然都不喜欢霍天羽,但绝对是站在霍天心这一边的。何况沈慕秋就是傅雅彤的表姨母,钟静槐抨击将军府,不也就是抨击她的姨母吗? 这口气,她可没打算忍。 不过,徐燕熙比她先一步发声了,夸张了笑了一声:“原来左副都御史的女儿平日里是这般的人,我却是见识到了。既然钟小姐你这般善饮,怎么不敬两位皇子一杯?” 说着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道:“我瞧着,你倒是挺热情巴结两位皇子的,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要错过呀。” 霍天羽本只是想做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吸引梓鉴和铭凌的注意,却不想那么多人会帮自己打击钟静槐,乐得差点儿笑出声来,连忙低下头去,以免被人瞧见自己的情绪。 “你们……”钟静槐亦想不到,不过是给霍天羽一个难堪而已,为何会有这样多人帮她说话。 考核那日,霍天羽因讽刺霍天心,以致被徐燕熙教训一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因此也得出了她们不和的结论。 可既然不和,为何她们要帮她? 她气恼道:“这事本就是霍天羽无礼在先,我不过是看不过眼罢了,你们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什么她巴结皇子,什么她长袖善饮,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她还用做人吗? 即便是真的,也由不得这般大剌剌的说出来。 徐燕熙只是笑吟吟的继续夹菜吃,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更看不到她的怒气,夹了一筷子罗汉斋到霍天心碗里,笑眯眯道:“心儿,莫要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咱们的心情。与傻子说话,着实降低了咱们的层次。你尝尝这罗汉斋,味道可清甜。” 霍天心莞尔一笑:“姐姐说得有理,谢谢姐姐。” “徐燕熙,你说的傻子是骂谁呢?”钟静槐大怒,在家也是备受宠爱的,否则家中这么多女儿,也不会独独送她一人来念书。 从小到大,不论学习什么,她总能学得最快最好,备受称赞。便是上午习课,还特地被先生点名表扬了一番。 自小带着聪慧的光环,她怎容许别人骂她傻子。 傅雅彤慢条斯理的啜着杯中的清茶,轻笑道:“熙姐姐最是快人快语,不过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傅雅彤的温和柔婉之名,是人尽皆知的,而且她经常被太后召唤入宫陪伴,深得太后喜爱,可谓是很不好得罪。 钟静槐敢与任何人争辩,但是对上她,难免有几分忌讳。 只是那一口气到底咽不下来,只得哽着脖子道:“都说傅尚书之女是最明事理之人,你这般说,却是颠覆了外界对你的传言。” “你的意思是,大家都说错你了?”傅雅彤放下杯子,嫣然一笑,“那我问你,你可知道将军府的主母是何人?” “自是知道。”钟静槐瞪着眼睛道:“将军府的主母,正是当年闻名京城的慕郡主。可即便如此,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又如何能成为你们污蔑我的理由?” “所以咯,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傅雅彤爱莫能助的摊开手,惋惜道:“慕郡主的母亲是长公主,是先皇的亲姐姐。慕郡主自小便温婉淑德,深得皇太后喜爱。你这般抨击将军府家教不好,可是在指责慕郡主的不是?可是在指责长公主与皇太后的不是?可是在指责皇家的不是?这样的罪名,你担当得起吗?” 她每说一句,钟静槐的脸就刷白一分,待这些话说完,她已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斥责霍天羽的时候,她只是单纯的想要她下不来台,在梓鉴面前失去颜面而已。 哪知道会有这样多牵扯,最后还背负上这样大的罪名。 霍天羽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得意的瞟了钟静槐一眼,又连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得意。 这个钟静槐,从考核那天起,她便看此人不顺眼。 如今有人替她出气,自是再好不过。 哪怕替她出气的人,她同样不喜。可是看鹬蚌相争,她这个渔翁得利,岂不是好事一桩? 静谧的气氛,使得钟静槐更是心头大乱。过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颤抖着嘴唇道:“五皇子、九皇子明鉴,方才确实是我说话未经考虑,但是我所指责的,只是霍天羽做事方法有误罢了,并没有指摘将军府的意思,更不敢随意污蔑皇家的声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惺惺作态 铭凌没有吭声,这些别人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懒得理,也不屑去理。反正傅雅彤的意思他看得明白,不过是想要给钟静槐一个教训而已,霍天心都不吭声了,他更不想发表什么意见。 梓鉴则有些不悦道:“既是如此,往后说话便小心谨慎些。莫要再如现在这般,不带脑子出门。” 原本还觉着钟静槐长得不错,人也活泼开朗。可如今这样一看,却是觉得她太咄咄逼人,刻薄了些。 远不如温顺又艳丽的霍天羽这般可爱。 不过片刻功夫,天平便倾向与霍天羽这头,再看向霍天羽的时候,神情便温和了许多:“羽儿,你坐下吧。这事儿不是你的错,咱们第一次出来聚聚,莫要让别人坏了用膳的心情。” 窘迫之色尚未在霍天羽脸上退去,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又朝钟静槐投去歉意的眼神,轻声道:“都怪我不好,让大家起争执了。” 那柔弱无助的样子,让徐燕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见识过霍天羽刁钻的一面后,又怎会相信这样的她是真正的她。 可梓鉴却是极受她这一套,笑呵呵道:“都说了不是你的错,说这些话做什么?快坐下吧,尝尝这吊烧鸡,可是天香楼新推出的菜色,味道极为不错。” 说着夹了一块鸡肉到她碗里,又对铭凌到:“老九,把那菊花鱼拿过来,怎的就放你旁边去了?” 徐燕熙实在是看不下去,起身道:“你们吃吧,我们先走了。” 不能吃菊花鱼已经够难受了,还要看这群人各自惺惺作态,实则暗潮涌动,太叫人难受。 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索性远离这些人,好歹还舒服些。 她的言行无状梓鉴早就习惯了,倒也没有生气,笑眯眯道:“怎的这样早就走了?你不是最爱吃美食呢吗?这菊花鱼美味得紧,你怎的动也不动?” “你也知道我素来粗鲁,喜欢大口吃肉,这需要花费功夫的精细美食,我只怕卡着喉咙。到头来美食没尝着,反倒自己苦不堪言。”徐燕熙笑道:“再说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自是要到街上走走逛逛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燕熙莫不是看不起我们,才不愿意与我们坐在一起吗?”霍天羽做出羞怯委屈的模样:“我们才刚来呢,你们就要走了。” 她是真心想让她们留下来,不为别的,最起码待会儿钟静槐再发难的时候,好歹还有人站在自己这边。 徐燕熙却是不肯如她的愿,皮笑肉不笑道:“便是看不起你,也不会看不起梓鉴啊。不过梓鉴自小与咱们一起长大,可不会那样小气,多想些什么。梓鉴,你说对吧?” 对于一个从小就时常入宫,还胆敢爬到龙椅上撒尿的调皮丫头,梓鉴也是头疼得紧,摆手道:“你们要去玩便去玩吧,不过切莫误了回书院的时辰,否则连累了老九,先生那边不好交代。” “知道啦。”徐燕熙大手一挥:“彤儿,心儿,咱们逛街去。” 霍天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铭凌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才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 梓鉴亦是高贵的皇子,亦长得隽美非常,可是比起铭凌的如玉光华,终究是暗淡了几分。 她内心里常驻不肯走的,依然是那身着一身玄衣的九皇子铭凌啊。 “羽儿,好端端的,怎的叹气了?”梓鉴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重新被关上的房门,什么也没有。 霍天羽得知他对自己有好感,亦不愿破坏了这份好感,故作无奈的笑笑:“我只是感叹,心儿来到学院后,这样快就交上了朋友。如今,她与燕熙和雅彤,倒更似亲姐妹了。” 梓鉴还以为让她恋恋不舍的是霍天心,笑呵呵的安慰道:“换了不同的环境,自是会有变化的。就如你现在,不也同我们几人坐在一起吗?” “说的也是。”霍天羽笑笑,随手拎起茶壶给几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别提有多贤惠。 钟静槐黑着脸,却是不敢再当着梓鉴的面招惹她。而一旁的许妙莲,从一开始就处于观察的状态,见状连忙谦虚起身:“谢谢羽姐姐,这儿妹妹最小,斟茶之事本应妹妹做才对。” “都是姐妹,何须如此客气。”霍天羽微微一笑,避开她想要接茶壶的手,替大家都斟满茶水,轻声道:“大家快用膳吧,菜都快凉了。” 铭凌暂时看不到她,没有关系。只要有给她发挥的场合,她的贤惠之名,总会传扬出去的。 虽然他早有婚约,九皇妃的位置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份额。可是还有侧妃的名额是空缺的,不是么? 只要她能与铭凌站在一块儿,终有一天,九皇妃这个位置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至于霍天心那冷淡又不讨喜的性子,干瘪又没几两肉的身材,她才不相信铭凌会对她有什么好感。 而梓鉴嘛—— 他对自己有好感,也是为自己的身价增加砝码,会让自己更引人注目,不是吗? 霍天羽暗自打着算盘,说话更是轻声细语,努力博取着众人的好感。 而那头,徐燕熙刚走出天香楼,就频频摇头,拍着霍天心的肩膀道:“与那霍天羽相处这样多年,真是难为你了。” 明明一个大家闺秀,言行作态像极了后宅中的小妾,真不愧是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 霍天心无奈的笑笑:“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总不能因为她,日子就不过了。倒是姐姐……” 说到此处,犹豫的看了一眼铭凌,发现他并未在意,才好奇道:“我瞧着五皇子对姐姐似乎颇为忌惮,这是为何?” 再怎么说,徐燕熙不过是国公府的一个女儿而已,怎么高贵也高贵不过皇上的儿子去。梓鉴对她表现出来的无奈和忌惮,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徐燕熙面色一僵,嘿嘿笑了两声,抬头指向湛蓝的天空:“你们看,天上有只大雁呢。” 第一百八十章 陈年糗事 铭凌和傅雅彤一下子笑出声来,徐燕熙的脸顿时难得一见的红了,嚷嚷道:“你俩笑啥?谁还没有个年幼无知的时候?” 两人闻言笑得更欢,霍天心愈发觉得奇怪,好奇道:“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罢了,你们为何这样?” “那是因为你不晓得她年幼无知的时候做过什么事情,若是晓得,怕也会笑得停不下来。”铭凌和傅雅彤几乎是异口同声。 虽然徐燕熙各种不情愿,还是阻拦不了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拼拼凑凑的,还原了那个“年幼无知”得让人闻之色变的徐燕熙。 得益于国公夫人的侠女气息,徐燕熙自小便喜欢舞刀弄枪,调皮起来比男孩子更甚。偏偏世家大族里,这样活泼胆大的女子甚是少见,倒也颇得皇上皇后和太后的宠爱。 于是也助长了徐燕熙不知天高地厚的气焰,趁着侍卫不注意,偷偷溜到龙椅上玩,彼时也才三岁有余。 这般年纪的孩子,又是女子,自是不存在谋朝篡位之说。若是皇上看了,凭着对她的宠爱,未必会太过在意。偏偏发现她的人,是当时六七岁的梓鉴。 龙椅是九五至尊的位置,即便他身为皇子,也不敢靠近,更何况是被臣子之女这般攀爬玩耍?当时也忘了呼唤侍卫,冲到徐燕熙身旁便大喝一声:“徐六,你敢爬我父皇的龙椅?是想被砍头吗?” 徐燕熙还是小小的人儿,本就有些内急,冷不丁被这样一吼,一下子没忍住,尿了一龙椅都是。 梓鉴乐得连连抚掌,嘲笑道:“羞不羞?这般大了还尿裤子,回头我告诉别人去!” 徐燕熙“蹬”的从龙椅上跳下来,鼓着腮帮子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苏五,你要敢往外说一句,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后悔!” “唷,人儿小小,口气倒是挺大。”梓鉴正是最不肯服输的年纪,自是不肯在比他小的女娃娃面前示弱,扬起下巴道:“就冲着你胆敢叫我苏五,我就是要告诉别人,你能耐我何?” 徐燕熙用力的抿了抿嘴唇,一句话没说,拖着湿答答的裤子跑了。梓鉴根本没当一回事,也确实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告诉了同来玩耍的几个小伙伴听。 而铭凌与傅雅彤,就在其中。 小孩子尿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才三岁的娃儿,谁也不敢保证就能每次的憋得住,偶尔出现一两次尿裤子,也是正常的事情。 梓鉴宣扬这些话的时候,徐燕熙除了生气的板着一张脸,并没有如何表态。大家忙着玩游戏,只是说笑几句,便也没放在心上。 却不想后来捉迷藏的时候,徐燕熙把梓鉴引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坑里。为了不让梓鉴发觉,她还特地在坑上铺了树枝和枯草,又在坑里丢了几把大大小小的石头。 梓鉴根本没有防备,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女娃娃会有这样的手段,一时不察,竟真的掉了下去,摔得七荤八素不说,还被石头磕出了一身的青紫。 因为地方偏僻,根本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便是梓鉴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会他。 “徐六,你是想死了吗?”他用尽了力气,也没办法爬上去,气急败坏的对着上头大吼:“我可是皇子,你这般陷害我,就不怕我父皇砍你的头?” 小小的徐燕熙就蹲在坑边笑嘻嘻的望着他,他每骂一句,就往下扔一颗石子,得意道:“你继续骂呀,我看你还能骂出什么来。” 那个坑本是用来种树的,深倒是挺深,却不宽敞。徐燕熙这样扔石子,他根本无处可避,只得抱着头道:“你再敢扔我一下,我立马就叫父皇砍了你!” 徐燕熙才不怕,闻言把手上的一把石子都砸了下去,笑眯眯道:“你上得来再说吧,苏五!” “你竟敢叫我苏五?”梓鉴大怒,抬起头就要骂人,哪知恰好看到她又在旁抓起一把石头,做出要扔的姿势,连忙捂脸道:“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赶紧拉我上来,这事儿两清!” “你要清,我才不跟你清呢!”徐燕熙又扔了一颗石头下去,威胁道:“还敢到处说我坏话吗?” 可怜梓鉴浑身跌得青紫,脸也被砸得红一块紫一块,哪里还敢嘴硬,哭丧着脸道:“不敢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那回头你要告我状么?”徐燕熙一颗又一颗的石头继续往下扔。 梓鉴被砸得眼泪汪汪,连连摇头:“不告状,我就说今儿是我自个儿摔的,成不成?快把我拉上去吧!” 徐燕熙这才住了手,一转身就跑了。梓鉴气得牙痒痒,可又怕她折回来继续砸石头,愣是不敢再骂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一根绳子从上头吊下来,徐燕熙的小脸又出现在洞口:“这绳子另一段绑着一颗大石头,待会儿你拉的时候小心着些,莫要砸到自己。还有,今儿的事儿你要是敢告我状,就等着吧!” 说罢拍拍屁股就跑了,梓鉴急得直跳脚,可不管怎么喊,徐燕熙就是没再露过头。 无奈,他只得使劲儿的拉扯那根绳子。也不知道那头的石头到底有多大颗,总之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拉了许久,才把那颗石头给拉到了洞口。 眼看石头落下,连忙往旁边躲开,可还是被石头蹭了一下脚。也亏得他动作还算是快了一步,否则正正的砸在脚背上,便是有块垫脚石,他也未必能借着这块石头爬上来。 为着此事,他足足在自己的寝宫里躲了五六日,待脸上的青红紫绿都消退了,才敢出门。 徐燕熙的这个手段,着实是叫他怕了。不说是否会后悔一辈子,至少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也不敢再轻易的招惹那小魔女。 所以面对丽妃和皇上的询问,他还真老老实实的说身上的伤是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摔坑里造成的,顺带还给徐燕熙说了几句好话,把徐燕熙塑造成年幼热心的好孩子。 若早知道这样会让她更得皇上的喜爱,更加助长她的气焰,他说什么也不会美言那几句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小心思 霍天心目瞪口呆的听完这一切,在徐燕熙身上打量一番,“噗嗤”笑出声来。 “难怪五皇子这般忌惮姐姐,原来还有那么一回事儿啊。”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问铭凌和傅雅彤:“可后头这事儿不是只有熙姐姐和五皇子知道么,你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自是你熙姐姐说的。”傅雅彤掩嘴笑道:“过了许久,我才发现梓鉴对熙姐姐有些特别,似乎有些讨好,又似乎有些害怕,便好奇问她。你也知道熙姐姐的性子,最是藏不住话的,便得意洋洋的与我说了。哪知铭凌恰好过来,便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此事咱们几个知道便也罢了,却是不要再提。”铭凌说得正经,却是忍俊不禁,“怎么的也得给我五哥留个面子才是。” 那时候梓鉴年纪尚小,徐燕熙带给他的伤害深深的留在记忆里,那种感觉也一直留到了现在,所以不愿招惹。 可不愿招惹,并不代表就怕了。毕竟,他现在已是一名年轻力壮的男子,不再如儿时那般容易欺负哄骗。若是惹得急了,他一样有办法报复徐燕熙。 这个时代,总归还是女子要吃亏些的,适可而止才是最好。 徐燕熙翻了个白眼,囔囔咕咕道:“我是没打算再提,是你们要提罢了。他如今可厉害得紧,能文能武的,我才不愿意招惹他。” 如今的梓鉴,可不是小时候那个傻傻的梓鉴了。许多时候,徐燕熙自认看不透他,即便有时候嘴上没遮没拦的,但也不会再像儿时那般无所顾忌。 小时候不懂事便罢了,如今再这么对待皇子,皇上怪罪下来,可有得她受的。 四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一转眼,十日休沐之期便到了,京城的学子们各自回家,霍天心则有些惴惴不安,犹豫几番,还是唤住了准备离开书院的徐燕熙。 “熙姐姐,你千万要记得,回到国公府后,切不可食用任何人给你的食物与茶水,哪怕你再信任的人,都不能。” 连日来的治疗,已经将她体内的寒邪之气除去了一半,解除了心疾的危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安心了。 若是徐燕熙再食用当初导致她得寒邪的东西,体内便会阴阳失调,先前未爆发的病症更会一下子悉数爆发出来。 到时候,便是神医在世,也无力回春。 是以,霍天心才这般担心,甚至想着要不要提议徐燕熙暂时不要回府,待病愈再说。 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般的好运气,有机会重生。生命只有一次,需得好好珍惜。 徐燕熙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笑嘻嘻道:“既然如此,要么我去你府上叨唠一日?反正我回府也是无聊,还要成日听父亲母亲叨念婚事,着实无趣得紧。” 她这才刚及笄,父母就老想着要给她安排婚事。今儿嘀咕着哪家公子性情温和,明儿叨念着哪家公子文武双全,说白了,不都是念给她听呢么。 那些只晓得依仗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她才看不上。 虽说随大侠行走江湖的梦想被傅雅彤破灭了,但是对于未来的夫君,她还是有些想法的。 那可是要与她过一辈子的男人,总不能随随便便挑一个就嫁了吧。 正想着,心里头忽然浮现出一抹温润如玉的身影,一闪即逝。 她的笑容却越发明盛了。 她是国公府的女儿,未来要嫁的人,也只能是名门世家之后。 能与她相配的,大多都在书院里念书了。而在书院里头,她唯一看着顺眼些的,就只有霍天北了。 能成为霍天心的嫂子,其实也挺不错的。以后妯娌俩可以生活在一起,两人合得来,便少了许多细碎的争吵和摩擦。 一举两得,不是吗? 一息之间,便下了决定。 既然把霍天北考虑到未来夫君的人选里头,那先去将军府住上一日,了解了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天心哪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闻言倒是开心得紧,拉着她的手道:“如此甚好,只是国公大人和夫人那儿……” 女子贸贸然去别人府上留宿,到底还是有些不妥。若是经过父母的同意,却是可以的。 徐燕熙爽朗的摆摆手:“没事儿,过去我也常去雅彤家,这倒是无妨,只需让飞雪回去与我父母亲说一声便是。对了,再换上雅彤,咱们三个人一起,可有伴儿了。” “熙姐姐去就是了,我却是没空。”傅雅彤笑眯眯道:“入学的时候,我不是答应了给心儿调香呢么,有些材料唯有我府里有,去别的地方可调不成。” 霍天心和徐燕熙都很期待她调香的结果,便也不再勉强。况且傅雅彤总归不如徐燕熙这般大大咧咧,未经过父母同意,却是不好直接到旁人家留宿的。 如此,便各自分道扬镳。 而那头,各皇子们下学后,也返回宫中看望自己的母妃。 “娘娘,五皇子来了。”身着宫服的宫女喜气洋洋的迈着细碎的步子小跑到丽妃跟前福了一福。 丽妃正皱眉看着面前一堆年轻女子的画像,闻言眉头一松,露出欢喜的笑意:“快快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梓鉴已是大步迈了进来,朗声道:“母妃,儿臣已经进来了。” 说着人已走到殿中,单膝跪下,行礼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这孩子,咱们可是亲生的母子,这般拘礼做什么?”丽妃嗔怪的起身去扶他:“还不快快起来?” “儿臣谢母妃。”梓鉴顺势而起,扶着她的手道:“这都傍晚了,母妃怎的还不传膳?可是在忙什么?” “还不是知道你要入宫,故而等你一起嘛。”丽妃怜爱的拍着他的手,唏嘘道:“本宫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自你十六岁立府,这日子啊,便终日无所事事。这不,方才有人送了一堆各家小姐的画像过来,本宫正在挑选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选妃 梓鉴扶着丽妃到椅上坐下,顺便瞥了一眼摊开的画像,微微皱眉:“母妃看这些女子画像做什么?” 他似乎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丽妃嫣然一笑,修长的手指随意拿过几张画像,意味深长道:“如今你也十八有余了,府里也有了几名通房妾室,婚姻大事,也该开始考量才是。这些女子,均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的适婚闺秀,个个面目姣好,知书达理。你看看,若有合适的,咱们就先定下来。” “母妃。”梓鉴吃了一惊,“儿子还未到成婚的年纪呢。” 新的律法规定,男子要到弱冠之年才可成婚,他这还得有一年多呢。 寻常人家,其实很多未到这个年纪便已成婚的。但他好歹是个皇子,一言一行天下俱能看到,太早成婚容易带来诟病。 他可不想未来有一日,会因为成婚过早留下什么话柄,影响了争夺皇位的权利。 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丽妃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先订下罢了,又不是非要你现在就成婚。你瞧瞧,一品官员世勋这几年的适婚女子中,就只有这么寥寥几人。不论是国公府,尚书府,抑或是将军府,都能给你带来很好的助益。若是被人抢了先,无疑是把大好的机会让给了别人。若不早些订下,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梓鉴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拧成一团疙瘩。 这几名大家族的适婚女子中,还真没有他想娶的人。 徐燕熙就不说了,就她那暴烈的臭脾气,两人若是成了婚,往后他还想花天酒地,怕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就儿时被她整治的那一幕,到现在还留有阴影。 傅雅彤是家中独女,自小被傅尚书和岚郡主当成眼珠子一般。虽说她本身是性子温婉,可若是受了一些委屈被其父母知道,怕也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 至于霍天心,在他眼里只不过是黄毛丫头一个,身材扁平矮小,清秀有余,艳丽不足,性子又沉闷无趣,他可不想日日对着一个这般无趣之人。 况且谁不知道霍将军最是疼爱慕郡主,他们的女儿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他能讨得了好? 文,他说不过傅尚书,武,他打不过霍将军,这两者的女儿,他半点儿也不想招惹。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三家的家世在那儿放着,确实是让人动心。不说别的,待哪日皇上百年,他们这些皇子们若要争夺皇位,有世家大族在背后撑着,成功率必定是要高上许多的。 如此想着,眉头更是紧皱,一只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点着,沉吟不语。 丽妃只当是说动了他,从中抽出徐燕熙的画像,笑道:“本宫看啊,燕熙倒是挺好的。你们自小就在一块儿玩,她救过你,你又愿意让着她,可谓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梓鉴眼睛一瞪,胸口一紧,差点儿一口血吐出来,连声道:“母妃,儿子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却无非分之想!母妃三思!” 开什么玩笑,要他娶徐燕熙,他宁愿让五皇妃的位置一辈子空着。 一想到才三岁的徐燕熙骗他入坑,还在一旁用石头砸他的画面,简直就是挥不去的梦魇。那时候小,单纯是怕被她报复,所以不敢将真相说出来。如今大了,虽说不怕她,但到底还是不愿招惹个这般泼辣记仇的女子。又碍着颜面,不愿把她的真面目说出。 他这般大的反应,使得丽妃微微皱眉:“不过就是提议而已,你这般激动做什么?有兄妹之情有什么不好,总归比没有感情好一些吧?” “母妃,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梓鉴擦了把冷汗,赔笑道:“徐……燕熙那个丫头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简直与国公夫人是一样的性子,一言不合就能拿剑乱砍。若我不是皇子,肩上没有重任,倒是无妨。可未来的事情没有定数,您说若真到了那一日,就以她那样跳脱的性子,坐得起那个位置吗?” 他所说的位置,自然就是国母至尊。 如今皇上还健在,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万万不能明说的,否则传了出去,即便他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也会被狠狠发落。 说不定,就因此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所以梓鉴尤为谨慎,哪怕说得暧昧不明,声音仍压得极小,就怕被人听了去。 丽妃侧头想想,似乎也有那么些道理,又从画像中抽出两张,叹息道:“你说的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只是我看着彤儿和尚书府的心儿,似乎都不那么恰当。” 她指着傅雅彤的画像道:“傅尚书向来都是处于保皇派的,除了皇上,与谁都不亲近。年前几位郡主夫人入宫,我随口问了问她们子女的婚事,岚郡主的意思是她就只有彤儿这么一个闺女,未来夫家权势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三妻四妾,定要对彤儿好。” 说到此处,便有些不悦:“岚郡主终归身份比较特殊,又有傅尚书作为依仗,这样的家庭,咱们却是不好强求。却不想想,便是只有一个女儿又如何,女儿终归是要嫁人的。嫁入皇家,岂不比加入普通人家要好?” 说起这个傅尚书一家,丽妃始终是有些恼火。傅尚书在朝为官便也罢了,难以拉拢倒也说得过去。可岚郡主这一妇道人家,多少也该为自己的女儿想想吧。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梓鉴却是松了一口气,“她既然这般说,便就算了吧。雅彤是独女,尚书大人与岚郡主多疼爱她一些,也是自然。” “我只是恼她不识好歹罢了。”丽妃有些生气的将傅雅彤的画像甩至一旁,又拿起霍天心的画像:“其实霍将军的女儿倒是不错,霍将军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发妻又是当年名震一时的慕郡主,岳母更是先皇的亲姐姐长公主。若能得到将军府的支持,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可惜……” 第一百八十三章 登门做客 梓鉴随意瞥了一眼画像中的霍天心,倒也觉得清秀可人,可惜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便随口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这丫头平日里不出门,却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丽妃沉吟片刻,道:“作为你的妃子,家世确实重要,可能力手段亦不能少。她能否胜任,还得看看再说。” 霍天心,那个连屁都放不出来的沉闷丫头? 梓鉴轻嗤一声:“儿子见过她两次,却是觉着有些沉闷呆板。不过听说先前献给皇上疫症方子之人,正是她。” “什么,居然是她?”丽妃一愣,片刻又笑出声来:“她一个藏在深闺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有机会学什么疫症的方子?怕不是从哪个地方抄来的,错有错着吧。” 说着嫌恶的皱了皱眉:“即便有疫症的方子,她也不应自己出面交予皇上,理应由其兄或其父呈交才是。这般不懂事的孩子,看来不但呆板,还有些蠢笨了。” 有这般好的机会,都不懂得让给父亲或兄长争取利益,自私又愚笨。这样的女子,即便有好的家世,也是拖累。 只因着这个,霍天心就被她毫不犹豫的划进了黑名单中。再看看下面霍天羽的画像,几乎没有考虑,就直接扯开丢到一旁。 梓鉴看得好笑,随口道:“只因为一个霍天心,母妃便把霍天羽也判入冷宫了吗?” 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反应有些不同,丽妃微微眯眼:“莫不是你对这霍天羽有好感?” 不等他回答,便冷笑一声:“同样家教教出来的女子,连嫡女都这般蠢笨,更别说庶女了。况且,一个庶女,如何能配的起你的身份?便是要一个三品官员家的嫡女,本宫也不会任你娶个庶女回来为妃。” “母妃想多了,儿子不过随口一提罢了。”梓鉴笑笑,拿起霍天羽的画像道:“而且母妃确实看错了,这霍天羽并不蠢笨自私,倒是温柔敦厚,甚是可人。” 第一次听儿子这般称赞一位女子,丽妃不悦的抿起嘴,语气也冷了几分,“鉴儿,听你的语气,这霍天羽颇得你欢心?” 梓鉴只是笑笑,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却不知这样的态度让丽妃更是恼火,在她眼里,儿子是要继承大业的人,怎能儿女情长,被红颜祸水扰乱朝纲。 第一次见儿子对女人表现出如此兴趣,她便有了警惕。本以霍天羽的身份,做个皇子侧妃倒是可以的。如今,却是连侧妃之位都不允许她染指。 为了防止后宅的女人翻天,她还是得给儿子找个有些能力的女人才是。 丽妃暗自下了主意,微微一笑,示意宫女把桌面的画像都收拾下去,起身道:“好了,此次也是随意看看罢了,你未来的皇妃如何,待本宫细细斟酌后再说。” 说罢抬头看向贴身侍女:“蓉儿,去传膳罢。” 将军府内,一桌盛宴默然无声。霍天羽惊喜的看着忽然出现的铭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而霍天心则是一脸呆滞,跟见鬼了似的,好半天才指着他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皇子下学之后,按照循例,不是都要入宫陪伴生母吗?他自己的家不回,跑来她家做什么? 铭凌笑眯眯的摇着扇子道:“听说贵府里有喜事,本宫特地前来沾沾喜气。怎么,难不成贵府不欢迎吗?” “九皇子说的是那里话,九皇子愿意光临鄙府,是鄙府的荣幸,怎会有不欢迎一说。”霍守成瞪了女儿一眼:“心儿,你是如何说话的?还不快给九皇子道歉?” “不是……”霍天心郁闷得不行,府里是有喜事没错,可认真说起来,这也算不得是将军府的喜事。 刚回来,便听到絮儿告诉她,素馨和霍平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就在月底。 他俩能喜结连理,霍天心自是高兴的。可是,这与铭凌有什么关系? 霍天心老大不情愿,可在父亲的瞪视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与他道歉:“很抱歉,小女子言行无状,还请九皇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女子计较。” 得,她又生气了。 一听到那拿捏着他身份的称呼,铭凌就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 敢情这小丫头根本不欢迎他来呢。 不过也无妨,他与霍天北是同窗,平日里有来往再正常不过,就算霍天心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 于是笑眯眯的道:“心儿放心,本宫不是那小气之人,不会与你计较的。” “九皇子自是最宽宏大量不过,心妹妹在学院里,也多亏了有您照顾呢。”霍天羽不满他的目光都落在霍天心身上,眼珠子一转,含笑道:“心妹妹到底年轻不懂事,许多事情难免任性了些。九皇子便是有怜惜之意,也不能太纵容妹妹才是。” 一想到那日,霍天心竟然与他一同到天香楼用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霍天心何德何能,为何能引起他的注意? 嫉妒心全放在了霍天心身上,霍天羽自动忽略了那日同在的傅雅彤和徐燕熙。反正那俩人,她是斗不过,也没条件斗。 倒是霍天心,能趁着如此多长辈在,暗示她在学院不矜持的贴着铭凌,如此一来,她必要受到长辈的斥责。 却不想铭凌微微一笑,像是听不懂般反问道:“不知霍二小姐此话何意?本宫与徐六和雅彤一块儿长大,早把她们当妹妹一般看待,心儿与她俩既情同姐妹,我便是纵容她一些,又有何不妥?难不成霍二小姐却是不愿自己妹妹过得舒心吗?” 这话便有些指责的意味在里头了,霍天羽面色一僵,讪笑道:“九皇子多虑了,羽儿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徐燕熙自是不会看着霍天心被欺负,笑吟吟道:“我记得考核那日,你一来便便以将军府长女自居,指责我巴巴的认心儿为妹妹。我就想不通了,为何心儿每每与人交好,你便冷嘲热讽?你到底是爱护心儿这个妹妹呢,还是不愿心儿与任何人交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自找麻烦 霍守成眉头一皱,不满的看向霍天羽。 “羽儿,你可说过那样的话?” 霍天羽心里一惊,正要辩解,他已是沉下了脸:“将军府长女?你这般说,是把你长兄置于何处?” 通常情况下,霍守成都是温和的,尤其是在对着自己家人的时候。 哪怕也曾因为她出言不逊勃然大怒过,可当着外人的面这般呵斥,已是说明其内心十分愤怒。 霍天羽并非分不清厉害轻重,可父亲这般不留情面,却是让她心痛之余,有了更多的失望。 如今的将军府,终归是沈慕秋当家啊。姨娘不在,那沈慕秋日日在父亲耳边吹枕头风,天长日久的这般下去,府里哪里还有她这个庶女的地位? 一瞬间,恨意自心底漫起。有对霍天心的,对沈慕秋的,对霍天北的,还有对霍守成的。 在她看来,此番被训斥,与他们四人都有着密切的关系。若不是霍天心,她不会被徐燕熙这番刁难。若不是霍天北,她就应该是将军府的长女,无人可代替。若不是沈慕秋,霍守成就不会不顾她的脸面,当着铭凌的面这般斥责她。 恨意止不住的弥漫,明明是流淌着同一血液的家人,都悉数被她记恨了进去。 可恨归恨,他们都抱成一团,如今的她,根本没能力与他们抵抗。 用力的咬了咬下唇,她垂下眼眸,故作委屈道:“父亲,女儿并没有这样说过,请父亲明鉴!” “难不成是徐六小姐污蔑你?”霍守成却是不信,他与徐燕熙平日里并无接触,可徐燕熙的名号,却是多少听过的。 不止一次听得国公大人提起这个女儿,都频频摇头。但同样,在说起原配所出的三个子女中,他遗憾之余,又觉得荣耀。 因为这三个子女,都与国公夫人一般光明磊落,从不屑做寡廉鲜耻之事。可这也意味着,他们这般不懂勾心斗角,在官场上是难以走远的。 所以长子徐启成和四子徐启厚都选择了进入书院教学,安然度日。对于世子之位,徐启成看得很淡,倒是国公大人不愿将世子之位传给庶子,终归对长子的期望更大一些。 国公府无实权,不过是世袭罔替罢了。继承者若是有太大的野心,反倒会带来灾难。性子浅淡的徐启成继承下去,既符合礼教,也得以最大限度的保存国公府。 而至于徐燕熙,因着其活泼调皮,不怕生疏,倒也有不少人清楚她的性子。若说她强硬泼辣些,是正常的。但若要说她故意陷害污蔑他人,莫说霍守成不信,就是霍老夫人,也不会相信。 霍守成的语气变得比方才更冷,显然对女儿这番解释并不满意。 霍天羽怨忿不已,却不敢表现出来,可怜兮兮道:“父亲,女儿可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岂敢污蔑徐六小姐?那日不过是身边的丫头喚女儿为大小姐,被徐六小姐听着了,质疑了几句罢了。” 说着瞧瞧抬了抬眼皮,偷眼看到霍守成的面色稍有缓和,但还有质疑之色,又道:“父亲也知道,女儿几乎未怎么出过府,对外头的规矩也不是太懂,身边的丫头就更不用说了。丫头护主心切,便不知天高地厚的与徐六小姐争辩了几句,也被徐六小姐着人教训了。女儿虽觉得不妥,但自己丫头言行有亏,才造成误会,也怪不得别人。此事过了便罢,女儿也没想过再提,却不想徐六小姐再次提起了。” 她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倒也说得过去。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许多事情力不从心。沈慕秋多年卧病,也不可能有什么精力去教导儿女。所以整个府里,能教她的就是有沈若秋了。 沈若秋是妾,其生母亦是妾,本就眼界短浅,不能有太多要求。 霍天羽在为人处世上的缺失,一部分是她自己不够灵活,另一部分,说不得还得怪罪到父母教导不力上面。 在这点上,霍守成还真是无法指责什么,唯有一声轻叹,以表达自己的无奈。 他不出声,霍老夫人却是不愿意了,原本还热情的笑容顷刻间淡漠了许多,凉声道:“熙儿上次随你母亲来给老身贺寿的时候,老身还觉得你颇为活泼有礼,甚为喜人。却不想你性子这般强硬,竟是因着小小的误会,把别人的丫头给教训上了吗?” 话里指责的意味便很明显了,徐燕熙却是想不到,霍天羽还有这般起死回生的本事。 不管怎么说,也是到别人家里做客,惹得长辈不满,往后来往难免有些尴尬。一个处理不好,还容易让两家心生嫌隙。 徐燕熙就是本着想给霍天羽立个下马威,采取收拾梨儿的。但当时梨儿正正撞在了刀尖上,也不能不说是咎由自取。 于是笑嘻嘻道:“老妇人却是冤枉熙儿了,熙儿教训羽姐姐那丫头,却是与羽姐姐无关。当时心儿也在场,若老夫人不信,尽可问问心儿当时是何等状况。” 霍老夫人眉头一皱,看向霍天心,示意她如实说来。 沈慕秋却给女儿投去一个谨慎的眼神,示意她谨慎言行。 如今正是用膳之时,又不是什么讨、伐大会,更是来了两位小贵客,自是不好大动干戈。能大事化小是最好不过,若霍天心当着这般多长辈和客人的面过于指责霍天羽,不仅仅是霍天羽面上不好看,将军府的面上也不好看。 说难听一点,就是被人看着窝里斗。如此说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霍天心接收到母亲的目光,抿嘴一笑,轻声道:“若是两位姐姐不说,我几乎都要忘了。那日确实是梨儿冲撞熙姐姐在先,心儿也有出言警告,却是无用。如此这般,熙姐姐才着人教训了梨儿一番,却也没冤了她。” 霍天羽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霍天心又微微一笑,补上一句:“不过羽姐姐也确实是没说什么,不过是丫头无状罢了,熙姐姐也没有真的与羽姐姐计较什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主动出击 话说回来,徐燕熙如果真的要与霍天羽计较,两人就不可能如此平静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膳了。 在霍天心的打圆场下,这件事总算是这样揭了过去。仿佛没有人记得霍天羽一开始说过了什么,由头到尾,霍天心都没有被责骂过一句。 这叫霍天羽心中十分不平,她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长辈斥责霍天心毫无女子矜持,迫使她与铭凌保持距离。可到最后,不但她受到了责备,梨儿更是因为此时,被罚一个月不能跟她去学院。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一个月,在学院里伺候她的,只有红珊了。 在伺候过自己的三个丫头里,霍天羽最不喜欢的就当属红珊了。比起红梅和梨儿的机巧会看眼色,红珊无疑呆板木纳得多,光是不懂得察言观色这一点,就足以让她生气。 她却不知道,霍守成宣布这一律令的时候,红珊亦是万分不情愿。 在霍天羽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里,她别提有多么舒心惬意了。无人打骂不说,也不必终日惶惶不安,瞪着不知何时降临的疼痛。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红梅快快好起来,重新到霍天羽身边伺候。而自己,便是去做那最末等的洒扫丫头,也比跟在她身边要好。 没想到,舒坦的日子还没过上两日,便早早的结束了。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梨儿。可这些,已经与霍天心无关了。 “呼,你们家这顿饭,真是吃得人精力都耗个大半。”徐燕熙一回到霍天心的院里,就直往廊下的软塌奔去,舒舒服服的躺了上去。 霍天心喚人拿来清茶小食,在一旁坐下,轻笑道:“谁让你要提起她考核那日的事情,明知道这是在我们府里,你势单力薄的,岂不是自己找不痛快?” 人都是有护短之心的,小辈之间的摩擦,长辈不知道便也罢了,若是知道了,多多少少都会倾向于自己的晚辈,毕竟血浓于水呢。 再说了,霍天羽又是老太太从小疼着长大的,老太太不帮着她才怪呢。 徐燕熙随手捻了一颗果子进嘴里,酸甜的滋味让她长长的吁了一声,才眯起眼笑道:“我这不是看不得她这么中伤你么?分明就是她中意铭凌,所以看不得铭凌对你好,故意在长辈面前这样说呢。你也真是的,她这般对你,你为何还要帮她说话?” 说着吐出口中的果核,不满道:“那什么梨儿胆敢称她为将军府长女,自是有她授意,她才敢这么大的胆子。你倒是好,好不容易抓住个修理她的机会,却又轻轻松松的将她摘了出去。” “不然要如何?难不成当着你和铭凌的面,来个大义灭亲?”霍天心失笑,“你莫要忘了,纵然她又再多的不对,也终归是我父亲的女儿,祖母的孙女。便是将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她了不起就是被训斥几句罢了。而我呢,指不定还要背责骂不识大体,让外人看笑话。” “嘿,你说谁是外人呢?”徐燕熙跳起来,去抓她腰上的痒痒肉:“你这不识好歹的臭丫头,我把你当亲妹妹一般,你就当我是个外人?” 霍天心最是怕痒,被她挠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连连讨饶:“姐姐快饶了我罢,心儿怎敢把姐姐当成外人。” “那你说的是谁?”徐燕熙这才满意的放了手,朝她挤了挤眼睛:“难不成是铭凌?” 霍天心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闻言忽然面色一红,有几分不自在:“他自然是外人。” 她姓霍,她姓苏,她是将军府之女,他是皇上之子,对将军府来说,不是外人是什么? 徐燕熙细细观察着她的模样,笑意越发明盛:“我怎么觉得你有些言不由衷呢?” 霍天心大囧,红着脸反驳:“你怎么就看出我言不由衷了?我与他姓氏不同,他不是外人,又是何人?” “那我与你也姓氏不同,你怎的就把我当自己人了?”徐燕熙发现,逗弄她实在是好玩得紧,不依不饶道:“好歹人家也是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把你那庶姐迷得一愣一愣,难道你就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霍天心一窒,脸蛋儿发起烧来。自动忽略了她最后那句话,似笑非笑道:“姐姐若想与我姓氏相同是多简单的事儿,只要心儿把姐姐的称呼改成嫂嫂,岂不是就理所当然了?” 哼,就知道取笑她。她也要用这样的方式笑一笑徐燕熙,看她知不知羞。 没想到徐燕熙却一脸认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不跑到你这儿来了吗?心儿,明日安排一下,让霍大哥与咱们一同去玩吧。这样,我也好先了解了解霍大哥是怎么样的为人,再考虑要不要当你嫂子嘛。” 霍天心正在喝茶,不妨她如此坦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呛得连连咳嗽。一旁的绿衣和絮儿帮着她又是拍背又是抚胸的,好一会儿才让她镇定下来。 “怎么?我就这么一说,你至于吓成这样吗?”徐燕熙斜着眼睛睨她:“还是说,你希望我做你嫂嫂只是口上说说而已,心里并不是这般想的?” 亏得她还当了真,这般的热情,心儿的反应真叫人郁闷。 霍天心哭笑不得,放下茶杯道:“姐姐说的是哪里话?你愿意嫁给我哥哥,我是再高兴不过。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徐燕熙撇嘴:“没想到我这般不矜持,居然大剌剌的说了出来,这才吓了你一跳?” 霍天心笑着连连摇头,便是绿衣,也忍不住掩嘴偷笑:“熙小姐果真如外界传闻一般,为人直爽,半点儿也不做作。” “那是,你说他们这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儿,非要绕上一大个圈,有意思吗?反正我是不耐烦。”徐燕熙对于官家女子们的沟通方式可谓是深痛恶觉,不过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事情,随即便抛之脑后,拉着霍天心道:“心儿,快说说,明天到底要不要约霍大哥一起玩嘛?” 第一百八十六章 心思 徐燕熙强烈要求,霍天心自然是不会违逆她的意思。 况且,她并非看不出,自家哥哥对这位活泼可爱的小姐姐亦有特比的好感。 将军府和长子和国公府的嫡女,分明就是绝配,不是吗? 第二日一早,不待霍天心带徐燕熙去找霍天北,霍天北已是先派人过来了。 “绿衣姑娘,请通传心小姐,公子打算与九皇子去郊外踏青,邀请心小姐与熙小姐一道同行,可好?” “甚好,甚好。”徐燕熙刚起床,正在妆奁前梳头,闻言对着外头喊:“绿衣,你就说咱们都去。” 她对霍天北的意思,一点儿也没有掩饰。绿衣抿着嘴笑,对那书童道:“听见了吗?还不快去禀报?” “哎。”书童也忍不住笑,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形形色、色的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也算见过不少了,但像熙小姐这般坦诚直接得近乎可爱的女子,还是第一回见。 “熙姐姐,你怎就这般心急见我哥哥?”霍天心擦着脸,笑眯眯的看向她:“这般热烈,也不怕把我哥哥给吓跑吗?” “我的性子就是这般,若这样就把霍大哥给吓跑了,只能证明我们没有缘分。”徐燕熙很是随意的拿过一枚七宝金簪在头上比划比划,微微皱眉,“飞雪,今儿既然要踏青,还是给我装扮得简单一些罢。这些什么珠珠翠翠的的都不要用了,给我拿件轻便些的衣裳过来。” “小姐,您确定不要打扮得漂亮些?”飞雪表示质疑:“我看这件鹅黄的长裙就不错,既明媚又亮眼,搭配这个七宝金簪可好看了。”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静坐着喝茶看戏,忒得麻烦得很,跑快了还得摔跤。”徐燕熙想了想,拍手道:“就拿我那件银红的衫子过来罢,就穿那件。头发给我梳个利落些的发髻就好,莫要太复杂了。” “小姐……”飞雪扶额,难得小姐终于开了窍,对某位男子表现出兴趣,居然连装扮都懒得费心思,随便找件衣服就打算糊弄过去,这也太不上心了吧? 那件银红的衫子可是她舞刀弄枪的时候穿的,主要还是为着耐脏,方便是方便,却少了几分女子的娇柔。平日里穿穿便也罢了,可是在钟意的男子面前,不是该打扮得柔婉些吗? 毕竟柔顺恭谨,才是女子的美德呀。 飞雪真担心这般大大咧咧的小姐,能否入得了北公子的眼。 徐燕熙根本不在意她想什么,直接一锤定音:“莫要说了,就拿那件。至于发饰嘛——” 她在首饰匣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条白玉镶嵌绿翡翠发带:“就用这个吧。” “这个?”飞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姐,这太素净了。” “若是嫌素净,那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好了。”徐燕熙瞥她一眼:“待会儿在郊外若是见了蛇虫鼠蚁跑不及,可莫要找我哭。” “熙姐姐,你还没准备好吗?” 这头霍天心已经换好衣裳了,一身月白的长衫,腰间系了一条蓝底银丝钩花的宽边腰带,袖子处同样以蓝底银丝钩花的宽边收口,很是利落。 她还未到及笄之年,头发尚短,无法梳成发髻,便梳了个简单包包在头顶,以与腰带同色的发带固定,倒也看着清爽。 上一世跟着傅雅彤到处去玩,自是知道去郊外踏青,不能如往常那般打扮。越是简单利索,行动起来越是方便。 “就好就好。”徐燕熙连声应道。 她时常溜出府到处玩耍,更是深知普通襦裙对女子行动的束缚,瞟了飞雪一眼:“你看,心儿不也与我一样的打扮吗?就你多事儿,还不快给我换衣裳?” 飞雪彻底无语,无奈的自随身的小箱子里翻出那套银红的衫子,一边嘀嘀咕咕的叨念:“人北公子可是心小姐的大哥,心小姐自然是无须刻意装扮。您是藏着小心思的人,能一样吗?” “说什么呢?”徐燕熙耳朵尖,似笑非笑的瞥向她:“你说谁藏着小心思来着?” “难道不是么?”飞雪跟在她身边久了,也被带得没个正形,一点儿也不惧她,笑嘻嘻道:“莫不是婢子看错了,小姐难不成对北公子没有心思?” 徐燕熙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光明正大的心思,哪里是什么小心思?飞雪,你忒看不起你家小姐我了!” 絮儿到底与徐燕熙接触得少,不知道她这般直接,闻言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不由得红了脸,窘迫道:“熙小姐勿怪,婢子无意冒犯,实在是……” “实在是这熙姐姐太过惊世骇俗,叫人忍俊不禁。”霍天心头痛的拍额:“熙姐姐,我开始认真考虑,你这样的性子,若真做了我嫂嫂,会不会把我哥气成什么样子。” 难怪梓鉴那样的忌惮她,她闹腾起来,果然是与寻常女子差异甚大。 不知道哥哥见了她这一面后,还是否依然能对她保持好感。 霍天心心里堪忧啊。 “放心吧,我身边的人,我可都疼着呢。” 转眼间,徐燕熙便换号衣裳,梳好了发髻,跳到她面前:“我这样打扮,可还好看?” “好看好看,姐姐天生丽质,怎样打扮都是好看的。”霍天心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絮儿,让厨房传膳,赶紧着些,莫要耽误了咱们出去的时辰。” “哎。”絮儿努力忍着笑,福了一福,转身出去了。 徐燕熙扑了上来,又去抓霍天心腰上的痒痒肉:“好你个心儿,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莫不是在敷衍我呢?知错了没有?” “啊哈哈哈……心儿不敢敷衍姐姐,姐姐快放手。”霍天心最怕腰上的肉被触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姐姐莫要闹了,待会儿发髻散乱,又要好一番收拾。届时哥哥不等你我,你可莫要哭去。” “臭丫头,我与你霍大哥八字还没一撇呢,莫要用他来压我。”徐燕熙鼓着脸颊,到底还是放过了她。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最尴尬的人 用完早膳走到府门口的时候,霍天北和铭凌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让她们诧异的是,霍天羽居然也在。 “唷,霍二小姐也要出门啊?”徐燕熙是个藏不住喜恶的人,看到黏在铭凌身边故作柔弱的霍天羽,就很是替霍天心不悦,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你今儿打扮得这样漂亮,是费了不少心思吧?打算去哪儿呀?” 今儿的霍天羽,身着一身粉紫色的纱裙,外头罩着水红的薄纱长衫,飞天髻上插着几支珠光宝气的簪子,额间还贴了花钿,两串南珠耳坠随着她动作轻轻摇摆,端是耀眼得很。 “自是与大家一同去踏青。”霍天羽极力压抑着想要反唇相讥的冲动,柔顺的笑笑:“熙妹妹天生丽质,便是随意套一身衫裙,已是明亮夺目的。” “霍二小姐生就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儿,难怪能把死的说成活得。”徐燕熙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转头与另外二人打招呼:“霍大哥,铭凌,你俩怎的这样早便出来了,可是等了很久?” “没有,也是刚刚才到罢了。”霍天北眼睛一亮,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徐燕熙真的是他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女子,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也不会与寻常女子那般,刻意做出柔弱的样子,等人照顾怜惜。 今儿,她与霍天羽一般,同样穿着红色的外衫,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霍天羽的打扮,不能说不好看,但是对于寻常而言,未免太过浮夸。 而徐燕熙,却打扮得干净利落,一眼看过去便觉得清爽温暖,叫人心生欢喜。 铭凌自见到霍天心那一刻起,笑容便停不下来,摇着扇子打量她:“难得见你这般装扮,却也挺好看的。” 霍天心扯了扯嘴角:“九皇子却是去哪儿都喜欢盛装出行,难道不觉得不方便?” 瞧他那一身朱红华服,花里花俏的,与霍天羽简直是绝配。 “还在恼我呐?”铭凌笑眯眯道:“不就在你府上借宿一宿么,至于跟我生气?” “您身份尊贵,自是高兴住哪儿就住哪儿,我哪敢跟您生气。”霍天心皮笑肉不笑的,就是不去看他:“既然人都齐了,咱们便上车了。莫要在这儿挡着门口,影响其他人出入。” “啧,还说不气。”铭凌与她一同上车,笑呵呵道:“昨日是你兄长邀请我一道过来的,不然我就进宫陪母妃去了。却不想我受了天北的邀请,还要遭你埋怨,世事当真不公啊!” 什么,是哥哥邀请他来的? 霍天心疑惑的看向霍天北,霍天北笑道:“正是如此,昨日先生让我们写一篇关于百姓生活,以此引出当朝局势的文章。我有许多不明之处,便请了铭凌过来一同探讨。今日到郊外踏青,也有想要了解城外百姓生活之意。” 原来竟是这样,说起来,倒是她错怪他了? 霍天心抿了抿嘴,心下有些懊恼。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算不得讨厌他,有事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寻找他帮助,可是有那一纸婚约在身,每每当他靠近的时候,总会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或许就是这样的压力,让她在他面前总是喜怒无常吧。尽管前些日子已经下定决心,在婚约公诸于众之前,只把他当作朋友抑或兄长一般看待,可他在预料之外出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对他有些气恼,觉得他入侵了自己的生活。 说到底,其实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吧。 抿了抿嘴,正纠结着如何把气氛拧回去,霍天羽已是不耐自己被忽视,插嘴道:“如此说来,咱们今日可是要在郊外待上一日?” “若无意外,应是如此。”霍天北温和的笑道:“郊外的庄稼正是长势正好之时,我等可顺便去看看百姓如何耕作,顺带四处走走,了解了解百姓对现今生活是否感到富足满意,便可以此推断出朝政是否平稳安定。” 本来可以与铭凌相处一日,霍天羽是开心的,可听到他说要四处走访,不由得失望:“你们到处走访百姓,那我们三个怎么办?” 不说别的,就她打扮这样的盛装打扮,到处跑也不方便啊。 霍天北和铭凌邀请霍天心和徐燕熙踏青,本就没把霍天羽计算在内。不过是霍天羽想着铭凌在府中,故而精心打扮一番,想要寻借口与他相处,却刚好碰到他们出门。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要出行。有这般好的机会,她怎会放过,自是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原想着他们口中的踏青,应是寻找一块景色优美的依山傍水之地,吃吃喝喝谈风论水,各种潇洒,哪知道踏青是假,走访民间才是主要目的。 铭凌根本懒得理她,一心都放在霍天心身上,笑意冉冉的逗弄着霍天心。 霍天北则微微一笑,道:“那倒无妨,我们走访民间,只是目的之一,只当是玩耍一般便是了。若是你们不远走,先找个舒坦的地方休息便是,我与铭凌去一去便回。” “哪儿就有这样娇气了,咱们一同出行,自是要一起行动才是。”徐燕熙心里笑得不行,表面还作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平日里在宅院待得久了,甚是无趣。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深入民间,自是要一起去。心儿,你说呢?” 霍天心怎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转眼看到霍天羽那一身累赘的装扮,忍着笑意道:“你们做主便是,我自是跟着你们的。” 实在不能怪她这般欺负霍天羽,反正前世今生,霍天羽也没少欺负她。 自个儿打扮成这幅样子出来踏青,美则美矣,却是少了自在和随意。她自己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便自己受着罢。 霍天羽的脸已是开始发黑了,偏偏铭凌根本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抚掌道:“既是如此,咱们便一同行动罢。”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赶不走 今日日光甚好,走在郊外的黄泥小道上,有种别样的舒心。 当然,这些舒心,只是对大部分人而言,落在最后头的霍天羽,只觉得苦不堪言。 为了能在铭凌面前得到更多的关注,她特地化了个美美的妆,敷粉描眉腌制唇脂一个不落,如今,这些让她美丽的附属品却让她变得愈发的狼狈。 肩上的薄纱挡不住当空的烈日,没多久,便有细密的汗珠自鼻尖冒出,鬓角滑落一滴汗,痒痒黏黏的,她下意识用帕子去擦,却擦出了一帕子的香粉。 “小姐。”自那日被训斥后,梨儿便对她改了称呼,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道:“您面上的粉有些脱了,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顺带补补妆?” 如今只是鬓角和鼻头脱妆,尚算是好的。再这么走下去,只怕面上的脂粉会被汗水冲得斑驳不已,更为骇人。 香汗淋漓这四个字,其实一点儿也不美。 霍天羽急的不行,就这么一停顿,已经与前面几人拉开了距离。 她从小在宅院里待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何时走过这样远,还是崎岖不平的路? 尽管脚下的绣花鞋是出自于京城名坊之作,要价不菲,也依然不能让她在这样的黄泥小道上走得舒适一些。 还不到半个时辰,便觉得脚已经起泡了。也不知那与她一样常年在后宅不出门的霍天心,怎的就像无事一般。 又强撑着走了几步,却是再也走不动了,几乎将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梨儿身上,有气无力的喊道:“喂,你们能走慢点儿么?” 众人皆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霍天北身为长兄,不得不绕回来,询问道:“你可是累了?” “何止累,都累坏了。”霍天羽对他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对霍天心那样的厌恶,在需要之时,还能昧着良心撒娇:“霍天北,这都走了快半个时辰了,还得走到什么时候?咱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休息吧。” 霍天北抬头看看天,今儿的太阳却是较往日更毒辣些,考虑到同行的三名女子,便笑道:“再往前走一些,便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旁边有小溪,又有两颗百年榕树可以趁凉。你再坚持一会儿,若能走得快些,约莫半柱香功夫便能到了。” “什么,还要半柱香功夫?”霍天羽都快要哭了,照着这个出汗的速度,再过半柱香,她的脸怕是要花得不能见人了。 正在此时,铭凌也大步走了过来。她连忙举起帕子假装拭汗,借以遮挡脸上斑驳。 好在铭凌并未细看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可是天气太热,走得累了?” 他这是在关心她么? 霍天羽心中一喜,羞怯的低头:“平日里素少出门,却是有些不习惯这般行走,是有些累了,脚也觉得疼。” 幻想着他会与戏中的才子般温柔以待,或好言安慰,或扶她前行,不论何者,都足以叫她心生宽慰。 可他只是浅淡的笑笑:“你平时甚少出门,忽的要走这样的崎岖小道,难怪会不适应,也怪我们先前考虑不够周到。” 霍天羽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他道:“我们接下来还要走更远的路,却是马车进不去的。你若是撑不下去,不如先让车夫送你回府罢。” 刚回头跟上来的徐燕熙闻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可不是嘛,霍二小姐这般娇贵,与咱们一同这般走路,着实是委屈你了,不如早早回府乘凉罢。” 嘲讽意味之分明,霍天羽听得一清二楚。不想给铭凌落下个尖利刻薄的印象,作出温婉姿态,轻声道:“熙妹妹这话说的,要说身份高低,咱们几人中,我无疑位居末端。妹妹这般说,莫不是嫌弃我吗?” “对呀,就是嫌弃你。”徐燕熙一点儿隐藏的意思都没有,大剌剌道:“霍二小姐还真有自知之明哪。” “你……”饶是霍天羽再努力装,听到这般直接的鄙夷时,还是忍不住动怒了,“熙妹妹,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可这般说话?” “我这般说话有问题吗?”徐燕熙笑嘻嘻道:“明知要来郊外,你打扮得跟要去赴宴似的,头上顶着几斤重的珠宝,一身的绫罗绸缎,能不累吗?像你这般的人儿啊,就该日日在府中被人伺候着,何必出来自讨苦吃呢?” 这话说得明褒暗贬,让人听起来十分不舒服。可是要挑刺儿,却又挑不出来。 霍天羽死死的咬着下唇,心里把她剮了几百上千次,却也一点办法都没有,索性以退为进:“今儿听铭凌说要踏青,我是太过兴奋,便连衣裳也未换,便急急来了。我从不曾出过户外,又怎知踏青要如何打扮?不过比照着平日里的装扮来罢了,却没想到这样也能遭到熙妹妹的批判。” 说着黯然垂眸,“妹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随国公夫人年年远行,回外祖父母那儿探亲,自是对出行所需十分了解。说白了,就是姐姐没有这样的福气,所以才被妹妹嫌弃罢了。” 徐燕熙看向霍天心,挑了挑眉,无声道:你这庶姐真是能说会道,这样还能装一把可怜。 说了半日,她走不动,还成了她的错了? 霍天心无奈的笑笑:“又不是什么大事,怎的这样就争执起来了?熙姐姐有福气是真的,但是那是属于熙姐姐的福气,谁也羡慕不来。我们虽不能时时出门,至少也是从小就丰衣足食的,难不成就可怜可悲了?” 说着抬头看向霍天北:“既然羽姐姐觉着累了,又不愿意先打道回府,哥哥可看看哪儿有合适休息的地方,咱们先暂作休息便是。” 霍天羽的性子就是这样,与她争辩是没有意义的。争一时的口舌之快,远没有让她经受惨痛的教训来得深刻。 她既然不肯回去,那就一起同行好了。反正最后狼狈的,又不是他们。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一样 徐燕熙撇撇嘴,表示没有异议。倒是铭凌看似关心,实则质疑的追问了一句:“你这么走下去,确定没有问题吗?” 本来是他与心儿一起郊游的美好时光,天北亦很上道的去照顾徐燕熙了,留下空间给他们俩,是最好不过。 偏偏无端插入个霍天羽,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忒的叫人糟心。 若不是从小有着良好的教养,又考虑着她终归是天北的妹妹,心儿的姐姐,他早就一脚把她踢回城内了。 霍天羽只当他是在关心自己,努力的直起身子,打起精神道:“不会有问题的,只是有些累罢了,休息一会儿便好了,铭凌无需担心。” 趁着大家都如此称呼他的机会,也顺带改了招呼。两个人的称呼如何,会给双方关系带来极为不同的效果,她自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这一次,铭凌只是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随即轻笑一声,看向霍天心:“心儿,你的脚可疼,可需要我背你?” 霍天心正与徐燕熙小声说着话儿,闻言面色一僵,面无表情道:“还好,只是有些累罢了,不影响行走。你若是这般好心,倒不如去背羽姐姐,以免耽误了进程。” 霍天羽欣喜不已,虽不明白霍天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议,还是装出不胜娇羞的样子,却又目光灼灼的看着铭凌。 铭凌抬了抬眉,扫过霍天羽的眼神里不着痕迹的划过一丝嫌恶,轻笑道:“男女授受不亲,怎可违背礼制?如此胡来,只怕有毁霍二小姐的清誉,还是罢了吧。” 方才有了期望,转眼便成失望,霍天羽终究是不甘的,半开玩笑半哀怨道:“那你提出要背心妹妹,却是不怕毁了她清誉吗?”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铭凌因为在乎她,才多为她着想。而霍天心是不必被尊重的,才无所谓随意调侃? 那怎么能一样,心儿可是他未来的妻。 铭凌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那自是不一样的,心儿,你说对吗?” 空气中莫名就多了股暧昧的味道,霍天心疑惑的看向他,不确定他到底是否知道两人的婚约。 两人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他这般爱调侃她,若是知道,理应会说上几句才是吧? 可若是不知,为何他话里话外又似乎颇有深意? 这样似是而非的问句,让她根本没法回答。索性浅浅一笑,把话题抛了回去:“你说是对的,便是对的罢。” 两人跟打哑谜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谁也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 霍天北虽说在家的时间不多,却多少也知道她与霍天羽之间有些嫌隙,不想她们为了一名男子在外头起争执,打圆场道:“心儿尚且年幼,铭凌有爱护之心,不难理解。可羽儿你早已及笄,若让铭凌背了你,往后的亲事就没得选择了。此番相比,又怎能一样呢?” “原来竟是这样么?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霍天羽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终是没继续纠缠下去。 其实她哪儿是没想到呢,正是因为想到了,才那样希望铭凌可以背她,如此一来,她嫁给他岂不是铁板钉钉,名正言顺的事儿吗? 真可惜,为何她这样早便出生。若是晚个一年半载,便就什么事儿都有理由了。 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日头便愈发的毒辣了。铭凌搭着霍天北的肩膀,眯眼看向空中的太阳,“昨儿是谁说今日会天气阴凉的?你看看这日头的毒辣程度,在石头上打颗蛋,怕都能烤熟。” 这个霍天北,看起来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怎的就这样会骗人呢。 若非他肯定今儿天气舒服,他才不会选择来郊外踏青呢。带着心儿去茶楼吃茶听书岂不是美哉? 心儿这般瘦弱的身子,往后要有了身孕,必定会很辛苦。他得趁着她身量张开之前多给她补补才成。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想过两人的婚约,如今却是连婚后生活都已经考虑上了。 霍天北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抬头看向山头的云朵,道:“今天不是才过了几个时辰呢么,瞧见那头的云没有?待会儿云吹过来挡着日光,不就阴凉了?” “可那朵云走了呢,岂不是还是热?”徐燕熙笑眯眯的逗弄他:“难不成你说的今日天气阴凉,便是指望那朵白云?” 霍天北笑了:“自然不是,其实今天的天气如何,我也不知。不过昨日司天监到学院里来,与先生交谈时提起,说今日天气阴凉,时有阳光,最适合出行,我才唤上你们的。若是错了,我却是没有办法的。” “好你个霍天北,我说你何时学会了夜观天象,原来竟是用别人话来忽悠咱们。”铭凌失笑,摇着扇子道:“不过司天监看天气还算是准确,希望待会儿当真能阴凉一些。否则若是晒黑了这三位娇滴滴的姑娘家,只怕她们不肯于我们干休。”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说着,不知不觉便也到了霍天北口中的那块草地边缘。 说是开阔的草地,其实也就两亩地大小,胜在地势平缓,旁边就是汩汩流淌的小溪,又有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借以乘凉,比起旁边杂乱无章的野草堆和树林,无疑是个不错的休息之地。 听到清脆的流水声,众人俱是精神一震,加快了脚步。此处勉强算得上一个小山谷,又是初夏时分,蝴蝶环绕,百花飘香,鸟鸣啾啾,走了许久的疲累一下子消失无踪。 小丫头们已是提前一步,在树下铺好了布巾等物,就等主子们上坐。书童亦眼明手快的取出茶壶,搭灶烧水,准备泡茶。 徐燕熙却是欢呼一声,拉着霍天心就往溪边跑:“心儿,快看,这儿有溪水呢。咱们去溪边看看有没有鱼,若是有,姐姐待会儿给你烤鱼吃。” 这般一说,大家的馋虫便被勾起来了。此番出来,为着方便,倒是带了一些干粮。可无滋无味的干粮,如何比得上鲜美的烤鱼这般有滋味。 第一百九十章 有蛇 清澈见底的小河,不过只到膝盖上下,泛着细碎金光的水面下,不时能看到一尾尾鱼儿惬意游徜在小溪间,虽然只有女子巴掌大小,却极为灵动,摇曳之间十分清敏可人。 但是更为可人的,应该是它们带来的美味。 徐燕熙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双手猛然一拍,乐道:“飞雪,给我折根树枝来。” 飞雪的性子也被她调、教得活泼不已,闻言乐陶陶的应了一声,转身便在周围寻找合适的树枝。 “小姐,给。” 不消片刻,便寻来一根足有一人高的树枝,笔直坚硬,很有些重量。 徐燕熙接过,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捣鼓了好一会儿,将一头削成尖利的形状,兴致勃勃道:“心儿,你让开一些,莫要被水花溅着了。” “哎。”霍天心第一次看叉鱼,已是兴奋不已,乖乖的退到一旁,脖子却是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 叉鱼掏鸟蛋这种事情,徐燕熙从小就没少做过,可谓是万无一失。铭凌不知看过多少次,也懒得去看了,笑呵呵道:“只吃烤鱼未免太过清淡,我便去打两只山鸡野兔过来,打打牙祭吧。” “小姐,那婢子与飞雪去摘些果子罢。”绿衣提议,“反正都坐下来歇息了,全是肉吃得也腻味,摘些果子过来解解腻也是极好的。” “成。”霍天心看着徐燕熙准备下叉,连眼皮都没抬,挥挥手道:“去吧,莫要跑远了就是。” “是,小姐。”绿衣本想把梨儿也喊上的,后来看着她那一脸高傲的样子,便也撇撇嘴,懒得去理会,拉上飞雪便走。 如此一来,霍天北倒不好干坐着了,抓鱼有人做了,打鸟亦有人做了,连摘果子都有小丫头主动去,他想了想,索性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去把灶台搭起来,待会儿烤肉用,可好?” “甚好。”徐燕熙说着,瞅准慢慢游向岸边的一条飞鱼,眼疾手快的将叉子叉下。 顿时,水面发出了轻轻的“噗”一声,那条被叉中的鱼儿奋力挣扎,拍得水花到处都是。 “野蛮人。”霍天羽轻斥一声,看到那被叉子叉中的鱼,不由觉得恶心,转身就想走。 却不想抬脚便踩上一条软趴趴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条灰黑色的长蛇。 “呀——有蛇!”她吓得大叫一声,也管不上溪边泥湿,拼命跺脚。 殊不知如此行为,却是让那刚出窝的蛇受到了威胁,转头便咬在她腿上。 “呀!救命,救命!快来人哪!”这一下,她吓得懂也不敢动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又哭又喊。 霍天北连忙丢下手中的石头树枝朝她跑去,毕竟是他提议出来的,霍天羽好歹也是他的庶妹,若是出了事,父母是否责备另说,他也会良心不安。 霍天心下意识的想上前,然而方才动了一步,上一世被沈若秋溺入冰冷水井中的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刚挪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这对母女费尽心思的害他们母子三人,她为何要救? 若是这样便死了,那也是她的命! 转念间,霍天北已是跑了过来,不过还未等他动手,徐燕熙已是快人一步,雪白的手指闪电般的捏在了蛇的七寸上。 “燕熙小心!” 霍天北情急之中,直接唤出了她的闺蜜。却见徐燕熙微微一笑,也不知指头如何用力,便把那毒蛇给揪了下来。手腕一抖,那还在挣扎的毒蛇便软绵绵的不能动弹了。 “燕熙,你没事吧?”霍天北怕她也受到毒蛇攻击,想也不想的自她手中夺过那条毒蛇,远远的丢了出去。 第一次,徐燕熙对男子有了别样的感受,那是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的,内心满涨而愉悦的感觉。 “颈糟蛇而已,毒不死人的。”她嫣然一笑,朝蛇被丢出去的地方努努嘴,“何况那蛇已经给我甩脱了节,便是想凶也凶不起来。倒不如快快拾回来,待会儿还能煮一锅蛇汤吃吃,味道可好了。” 霍天北上下打量她一番,确认她当真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失笑摇头:“你呀——”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子,为了吃的无所畏惧,真是…… 特别的可爱。 是否要将那条蛇熬汤,还得稍后再说。霍天羽一脸惨白的坐在泥地上哭爹叫娘,头发也乱了,妆也花了,衣裳上全是泥点子,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霍天心都不愿意搭理她,与其同气连枝的徐燕熙就更不用说了,笑了笑便朝那条蛇走去,根本懒得理会那哭天抢地的霍天羽。 反正这颈糟蛇只是微毒而已,最多难受个几日,不需截肢也不会要人性命,她爱哭便哭去罢。 当然,就算是会要人性命的毒蛇,她也无法相救就是了。 “羽儿,让我瞧瞧你的脚。”霍天北蹲下身去,想要看看霍天羽的脚伤。只一触碰,她便如杀猪一般大声哭喊起来。 “霍天北,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被毒蛇咬了,好疼,快救我!” “你先安静一些,燕熙已经说了,那蛇只是有少许毒性罢了,不会有性命之忧的。”霍天北按着她的脚,温声道:“莫要懂了,你这般懂来动去,我如何能看到你的伤口?” “你说得倒是简单,被咬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能平静下来!” 霍天羽口不择言的骂着,泪眼迷蒙中,忽然撞入一抹朱红色的身影,她的叫喊声立即歇了许多,换上柔弱无助的音调,哀哀哭道:“我好疼,你轻一点。” 霍天心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头百味杂陈。既不愿哥哥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受气,又明白自己不可能说出口让哥哥不去理会他。 上一世便也不提了,这一世,那女人的母亲,曾在他们兄妹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逼着他们出府,末了还下令不许他们回府。她们母女俩所做的点点滴滴,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所以不论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要指望她能摒弃前嫌,出手相救。 第一百九十一章 疗伤 “你恨她?” 斜里传来的声音仿佛看透她的内心,道出她最真实的想法。 不需回头,便知道声音来自于铭凌。 防备突的被击穿,她扯了扯嘴角,“就这样明显吗?” 他笑了笑,对霍天羽的哀嚎充耳不闻,倒是对她充满了探究:“为何?” 为什么?难道她要说,是因为他? 上一世,霍天羽正是得知了她与他的婚约,才指使沈若秋痛下死手,将她溺死。之前,虽然她时常也有悄悄的欺负她,却不如这一世那般明目张胆。 或许是虽然有了重生的机缘,两人之间的仇恨,依然隔着时空带了过来吧。 抿了抿嘴,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径直朝霍天羽走去。 看着她又哭又闹的推开霍天北,就是不让他触碰,霍天北急得满头大汗都毫无办法,便觉得气恼。 那是她的亲哥哥,怎容她如此对待。 “哥,让我来。”霍天心沉着脸,将霍天北拖到一旁:“身上有刀么?” 她身上其实是带了一套方坚留下的各种器具和银针,但是不到非常时刻,并不想让那些东西暴露于众人目光之下。 “有。”霍天北自腰间取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锋利小刀,“心儿,你要刀做什么?” “当然是让她闭嘴。”霍天心冷着脸,自刀鞘中拔刀,尖锐的刀锋仔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看得霍天羽心中一惊,不自觉停了哭喊,惊惧的往后爬了一点。 “你,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 “闭嘴!”霍天心冷冷的瞪她一眼,单手按着她的腿就要下刀。 霍天羽吓得尖叫起来:“霍天心,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和霍天北也别想活!父亲和祖母不会放过你们的!” “若是想死的话,你尽管大声哭闹没有关系。”霍天心冷声道:“颈糟蛇虽然毒性不烈,要不了你的性命,但你这般激动,指使毒性加速蔓延,拖得久了,是否需要截肢,我可不敢保证。” 霍天羽便是缺胳膊少腿的,与她又有何干系? 若不是为着哥哥,她才不愿意做这个好人。 前世今生,所有人都有了改变,唯一没有改变的,便是她的这位兄长。 他一如前世般温和儒雅,处处为他人着想。若是霍天羽因着与他们出来而出事,他必定会悔恨终身。 再则,长辈对他会多加责罚,外界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终归对他会有些影响。 若这条蛇是毒性剧烈的过山峰,抑或蝮蛇之类,能要了霍天羽的性命,便是赔着要承担以上恶果,她也愿意放手一博。 可惜,这样的蛇毒根本要不了她的命,便是要她缺胳膊少腿的都难。 既然如此,何苦让哥哥受她的气?让她闭嘴才是正经。 当然,她也有些办法让她不那么舒坦就是了。 霍天心说完这些话后,霍天羽先是一愣,继而惊恐的发现,被蛇咬伤的那条腿,已开始肿胀发麻,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才想起方才惊慌后退之时,这条腿根本用不上力道。 难道,这条腿便要这么废了吗? 巨大的恐慌紧紧将她擭住,此时,她已顾不上与霍天心的仇怨了。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失去一条腿会是什么样子,残疾之身的女子,还连月事都没有,莫说嫁给铭凌为妻,便是嫁与她最看不上眼的乡绅土豪,对方怕也会嫌弃她累赘。 与在仇敌面前低头比起来,保住这条腿无疑更重要。她又惊又怕,一把抓住霍天心的手,哀哀哭道:“心儿,你真的能救我吗?你既然能弄出治疗疫病的方子,就一定能救我的,对不对?”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来求她了。 霍天心冷笑一声,有些不耐:“放手。” 抓着她的手,她要如何下刀? 霍天羽一顿,讪讪的收回手,目光却戒备又害怕的盯着她手中的刀子,神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霍天心懒得管她,扯开她裙下的里裤,将伤口暴露出来,顿时闻到浅淡的腥臭气息。 她的脚踝已经肿成馒头一般,泛着难看的青紫色,触手之处软软涨涨,就像摸着一块被水浸了许久的猪皮。 皮上紫黑色的洞尤为明显,极为缓慢的向外渗着已然变成酱紫色的血液,那浅淡的腥臭之气,便是自那牙洞发出来的。 霍天心皱了皱眉,手起刀落,便在那牙洞上割了个一指宽的十字。顿时,大量的酱紫色血液汹涌而出,腥臭扑鼻。 她的下刀之精准利落,让远远避开的铭凌微微扬眉,对她的好奇更多了一分。但是碍于男女之别,生怕霍天羽找借口缠上他,他很明智的选择转身离开。 算一算,阿翔也该差不多打好猎了吧。嗯,去看看有什么战绩也好。 霍天羽方才一直挣扎着不给霍天北处理伤口,转眼便过去了一炷香功夫,蛇毒已经上行。霍天心挤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将所有污血挤干净。 眉头一皱,瞥见愣愣站在一旁的梨儿,朝她一指:“你,过来。” “啊?”梨儿显然对霍天羽的伤口有些害怕,闪闪缩缩道:“心小姐喚婢子何事?” “羽姐姐伤口里有些毒血挤不出来,必须有人帮忙用嘴吸出,才能清除余毒。”霍天心微微抬眸:“你过来帮她吸。” “什么,婢子……婢子来?”梨儿看了一眼那流着污血的伤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结结巴巴道:“可是婢子不会呀。” “这有多难,不过是吸出来,吐出去便是。”徐燕熙拎着那条软趴趴的颈槽蛇走过来,笑吟吟道:“你是她贴身婢女,这些事你不做,难道让我们做?赶紧着,否则你们小姐因着你的犹豫丢了一条腿,要了你性命都不够赔的。” 这丫头敢仗着霍天羽的势挑衅她,也是该好好教训教训才是了。 梨儿是万分不情愿的,心里把她骂了一万遍,表面上还得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婢子自是愿意为小姐吸出毒血的,可婢子早上用膳之时不慎咬破了舌头,若是吸入毒血,岂不是……” 看戏都有说,口中有伤不能吸毒,否则毒血自口中伤口渗入,救人者也会中毒。 何况,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触碰霍天羽那臭得令人作呕的伤口。 第一百九十二章 留一手 徐燕熙才不会给她退缩的机会,笑吟吟道:“放心吧,这点毒毒不死你的。但是你要再犹犹豫豫,你们家小姐会不会打死你,我可不知道了。” 梨儿还未见识过霍天羽的厉害,自是不知道她待下人是什么样的性子,正要说话,霍天羽已是不耐了,尖声喝道:“你个贱婢,若我的腿出了任何意外,你便等着被杖毙吧!” 顿了一下,又盯着她狰狞道:“若我因此一辈子失去一条腿,你便是死了,我也会让你先尝尝失去一条腿的滋味!” 痛苦当前,铭凌又早已离开,她根本再顾不得隐藏自己,语气要多狠毒就多狠毒。 霍天心抬了抬眉,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也相信,如果她的腿真的因此废了,梨儿的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最毒妇人心,她早就体会过她的狠毒了,不是么? 梨儿心中一抖,不敢置信的望向霍天羽,仿佛想不到会自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确实,她来到霍天羽身边伺候的时候,霍天羽第二日便去书院进行考核。可以说,她只大概知道红珊不受重用,却是没见过霍天羽如何待她。 若是了解霍天羽的秉性,敢不敢在她身边做这个一等大丫头,还是未知之数。 如今骤然听她放下狠话,又是一脸凶狠的模样,不由觉得恐惧。 她的怨忿在面上写得清清楚楚,若不这般做,她真的会如所说那般折磨自己。 一个低等的婢女,如何能斗得过大户人家的小姐?下人本就不算人,真计较起来,连主子身边的猫儿狗儿都比不上。 若想摆脱这个身份,只有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否则,别说她一辈子,就连她的儿孙,也只能永远屈居于人下。 要如何才能往上爬?唯有完全获得主子的信任,往后的路才有选择的余地。 梨儿猛的抖了个激灵,立即回过神来,换上一副愧疚的模样,用力甩了自己两个耳光,连声道:“小姐,是婢子犯浑了,婢子只一下子想起了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却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婢子罪该万死!” 两个耳光打得又脆又响,便是一旁的人听了,都倍觉不忍。 这一次,不待霍天羽再冷嘲热讽,梨儿已是提着裙摆上前,强忍着心中的嫌恶,如勇士奔赴战场那般,决绝的将嘴唇压到了她散发着浓烈腥臭的伤口上。 用力吸了一口,浓稠恶臭的血液顿时涌入口中,呛得她差点吐了出来。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抑着要呕吐的冲动,将口中污血往旁边一吐,再度压了上去。 她必须让自己的动作快一些,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才能勉强控制呕吐的欲望。 霍天心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挑眉,与徐燕熙对视一眼。却见徐燕熙一脸玩味的朝她眨了眨眼。 这丫头厉害啊,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态,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霍天心愈发的庆幸,当初她要的人是絮儿,而不是梨儿。身边留着个这样的人,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吧? 这个梨儿的城府和手段,不容小觑啊。 不过,该担心这个问题的,应该是霍天羽而不是她才对。 反复多次吸吮吐出,酱紫色的污血终于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血液。 此时的梨儿,已是满嘴鲜血,口中都是蛇毒那腥臭的味道。她抬起头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审视着霍天羽足上的伤口,欣喜道:“小姐,您可感觉好些了?” 那污血有多臭,霍天羽不会不知道。梨儿说话时嘴里喷出的阵阵恶臭,熏得她几欲作呕,更别提梨儿如今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本想骂她让她滚远些,莫要熏到自己,可是看到她那满脸期待和担心,忽然心中一动,方才的怨恨之意便冲散了许多,连她方才的犹豫不决也给忘记了。 或许,这个丫头是真的担心她,才会连口中的污秽都忘记了吧。 霍天羽想着,语气虽还是不好,神情到底是缓和了些,斥道:“臭死了,还不干净洗洗你的嘴去?是想要把我熏晕吗?” 梨儿连忙捂嘴,歉意摇头,转身便往溪边跑去。霍天羽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霎那,伪装出来的关心神情悄悄染上一股阴霾。 因为她是小姐,所以可以随意对人呼呼喝喝。这样的权利和地位,梨儿也想要。 当然,她卖身与将军府,便是那日脱了奴籍,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机会当上小姐。 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便是随霍天羽陪嫁。届时,未来的姑爷是不是要让她一辈子喊姑爷,就各凭本事了。 手捧清凉的溪水吸入口中,冲走了口中残留的污血,也带了一丝可口的甘甜。梨儿微微一笑,收起阴霾的神情,换回人畜无害的讨好笑容,走回霍天羽身边。 “小姐,婢子扶您起来。”她蹲下身去,双手扶着霍天羽的腋下,关心道:“小姐的脚可能动吗?” 经过一番去毒,霍天羽的脚似乎好了一些,伤口已不如方才那般肿胀,腿还有些麻,可总归开始恢复了些知觉。 “似乎比方才好了。”霍天羽试着起身,“但还是没什么力气。” “小姐慢些。”梨儿好不容易扶着她站好,又到她前头半蹲下身子:“小姐,婢子背您到榕树下稍作休息罢?” 霍天心蹲下身子,慢慢揪着脚下的野草,看到她们这般作态,意味深长的扯了扯嘴角,却是什么也没说。 她有预感,终有一天,霍天羽会在梨儿身上跌得很惨。 既然是这样,何乐而不为呢? 梨儿虽出身与贫困人家,不得已卖身为奴,可一个丫头,便是做活儿再繁忙,也不必去干重活。 更毋论说在老太太院子里的时候,她常常欺负絮儿,许多事情都是叫絮儿代劳。 背上背着个上百斤重的人,说不累是骗人的,霍天羽刚上来的时候,她便一个趔趄,差点儿向前扑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乘机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的稳住脚步,一步一个脚印朝榕树下走去。待走到地方时,已经是大汗淋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放下霍天羽,霍天心便跟了上来,把手中的野草往她手里一塞:“嚼碎了敷在她伤口上,用布带系好,十二个时辰后再拆。” 梨儿乖巧的应了一声,自下定主意要力争上游后,她宛如变了个人,便得温顺而乖巧。 这样的变化,霍天心和徐燕熙都看得出来,唯有霍天羽这个当局者,或是认为婢女就应该这般温顺,倒是无所察觉,瞪着眼睛问:“这是什么东西?” 霍天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半边莲,蒲公英,鬼针草,可治蛇虫咬伤,若是不要,丢了便罢。” 她才不会说她故意采了一颗缠绕着水彩蛛丝的蒲公英混在里头,好让霍天羽尝尝苦头。 水彩蛛是方坚取的名字,因其蛛丝浸入水中会闪烁七彩颜色而得名。这种蜘蛛常在潮湿的水边结网捕猎,胆小畏人,甚少攻击除食物外的生物,也没有什么毒性。 但是其蛛丝进入人的血液一段时间后,却会让人浑身上下搔痒无比,几日后便可痊愈。 既然霍天羽非要跟着出门,便让她明白何谓是勉强的代价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霍天羽便返身离开,与徐燕熙蹲在溪边,看她杀蛇。 她有把握,只要霍天羽不想那条腿残废,这个药就一定会用。 果然,霍天羽嫌恶的看了一眼梨儿的嘴巴,犹豫半晌,下令道:“你去把这些草药弄碎了给我敷上。” 眼见梨儿要将那把草药放进嘴里,连忙道:“蠢货,那儿不是有碗和刀子吗?不会用刀子在碗里弄碎?” 一想到混着梨儿唾液的草药敷在自己伤口上,她就头皮发麻。既然有别的方法,她定然要选个没那么恶心的。 梨儿一愣,继而羞赧不已:“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婢子这就去捣药。” 一束草药,最终捣成了小小一坨。因为没有研磨的工具,还有些许叶子没能弄碎。但是汁液已经捣出来了,想来不会影响想过。 梨儿给霍天羽敷好草药,又趁着无人注意之际,悄悄替她擦了脸补了妆。刚弄好这一切,铭凌便带着人回来了。 阿翔的双手各提着一只山鸡和兔子,绿衣和飞雪也是满载而归,随身带去的大布巾里兜着满满的果子。 这头,徐燕熙又叉了几条鱼洗杀干净,连着已经杀好的蛇用野草串了一串,提了过来。 “想不到熙姐姐这般厉害,居然会杀鱼。”霍天心哭笑不得,“看你那手势,谁敢信你是国公府的嫡小姐?” 徐燕熙得意的朝她眨眨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与母亲回外公家的时候,一路上可多野味了。这一手,便是母亲教我的。掌握了在野外生存的技能,便是去了哪里都不会饿肚子。” 霍天心一拍额,倒是无语的笑了。 国公夫人出身民间,是镖头的女儿,自小跟着镖队走南闯北的,谋生之技不亚于男子。 便是嫁给了国公大人,不得已被束缚,可她天性便是不羁之人,又怎能安然忍受这般无趣的日子? 于是每年都借着回娘家的机会游山玩水,还把在家无所事事的女儿给带上了。久而久之,徐燕熙便也养出了一身的江湖气,又怎能与寻常的大家闺秀相比? 不过,霍天心倒是更喜欢这样的徐燕熙。真实,欢乐,不会像那些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呆板木纳或心口不一的大家闺秀一般,相处得让人疲累。 说起来,上一世与傅雅彤时常郊外跑马游玩,也是傅雅彤准备吃食。她之所以懂那么多,想来也是与徐燕熙学的吧。 若是她也能在野外照料自己,倒是好事一桩。 “熙姐姐。”霍天心扯了扯徐燕熙的袖子,低声道:“什么时候你也教教我一些防身之术和生存技能,往后咱们出来的时候,我也不至于成为你们的累赘,可好?” 徐燕熙笑眯眯道:“自是没问题,就怕你不愿意学而已。不过,即便你什么也不会,我与彤儿也不会觉得你是累赘的,放心吧。” 霍天心粲然一笑,帮她提了一串鱼儿回到榕树下。 “小姐今儿的收获真不错。”飞雪一看那些鱼儿,便知道是徐燕熙的手笔,又看到她手上提了一条已经剥皮白花花的蛇,惊喜道:“呀,今儿可是有蛇汤喝吗?” “正是。”徐燕熙笑眯眯的把蛇往飞雪那边一甩,拍了拍手:“煮蛇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各位公子小姐便等着看婢子的手艺吧。”在煮吃食方面,飞雪可谓是长期的耳濡目染,锻炼出来了。在家中煮正经菜色她不敢说,但是野外弄些烧烤汤水的,没人能比得上她。 白花花的蛇肉就从霍天羽的上空飞过,即便明知那条蛇已经死了,她还是吓得大叫出声,猛的窜进了一旁铭凌的怀里,口中连声喊道:“呀!有蛇,救命!” 霍天心和徐燕熙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便是霍天北,也觉得汗颜,提醒道:“羽儿,那条蛇已是杀了的,伤不了你。快快坐回去吧。” 虽说如今男女大防不像以前那样苛刻,但这光天化日的,女子这般主动的投怀送抱,终是不好看。 若是被人瞧见,又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却不知霍天羽巴不得被人看到,最好能趁此机会让铭凌负责,她便可以顺顺利利的挤开那个不知名的九皇妃,取代梦寐以求的位置。 一行人均是大眼瞪小眼的瞪着她,表情各异。唯独铭凌只是一愣,便换上和煦的笑意,温声道:“天北说得不错,不过是一条死蛇而已,伤不了你的。你为何这样怕蛇,可是有什么原因?” 他方才被霍天羽的尖叫声吸引而来,自是知道她被蛇咬一事。不过如今依然做出浑然不知的样子,心里暗暗有着计较。 霍天羽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这般温柔的声音,听得她浑身都酥了,软软的撒娇:“我方才被蛇咬了,疼得很,怎能不怕?你瞧瞧我的脚,伤口还在上头呢,疼得连路都走不了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就要嫁给他 铭凌扫了一眼她被包裹得如同馒头般肿大饿脚踝,笑容愈发的温柔:“果真如此,那谁——” 他抬眼看向梨儿:“你叫什么名字?” 梨儿心中一喜,羞涩无比的上前,福了一福:“回九皇子的话,婢子名唤梨儿。” 不论什么原因,皇子的目光能落向她,始终是好事。不指望第一眼就被贵人看上,能留下个好印象也是好的。 她跟在霍天羽身边,自是知道霍天羽对铭凌一直都充满了别样的念想。那怕铭凌表现出来的对霍天心更为在意些,可谁又知道未来的他们会如何发展呢? 霍天羽是个不肯服输,并且很有些心眼的人。事先给铭凌留下好印象,倘若霍天羽真的有进入九皇子府的那一天,她也会拥有更多的机会,不是吗? 她与霍天羽到底不同,什么儿女情长,情情爱爱,都不是正事儿。重要的,是她能不能借着机会往上爬,不需要看人脸色,不必再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一辈子当个人下人。 铭凌依然笑得和煦,淡声道:“既然你们小姐伤了脚,便速速扶你们小姐回府,莫要耽误了时间。” “铭凌……”霍天羽想不到他会这般说,顿时大急:“我已经上过药了,心儿医术甚好,此时我除了觉得疼痛,并无大碍。” 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才找借口能与他同行,这才一个时辰不到便打道回府,岂不是浪费了她一番心血? 她是说什么也不肯回去的。 铭凌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正色道:“便是心儿医术再好,就地取材又怎敢保证你安然无恙?还是回去找正经大夫看看的好。再者,咱们待会儿还要一路前行,你如今行走不便,强撑着勉强上路,若是被霍将军知道了,岂非要责怪本宫苛待与你?” “父亲……”她很想说霍守成不会这般不讲道理,可话还未说完,铭凌又悠悠的接上一句。 “五皇兄不止一次在本宫面前称赞你大方懂事,温柔体贴,莫非他看到的只是假象吗?” 霍天羽一滞,卡在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何尝在乎梓鉴如何看待她,她在乎的是他呀! 心里呐喊着这句话,终是没敢说出来。毕竟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当着他人面互诉衷肠的地步。 心中万般的不情愿,便是笑容都禁不住带上苦涩,低声道:“羽儿第一次出郊外,难免得意忘形,流连忘返,却是忽略了大家的感受。铭凌,你切莫与我一般计较。” “怎么会。”铭凌微微一笑,将她推远了些:“梨儿,还不快快带你们小姐回府?” “是,九皇子。”梨儿嫣然一笑,走到霍天羽身边低声耳语:“小姐,咱们先回去吧。你的伤还是请正经大夫看看为好,把脚治好了,还怕不来日方长吗?” 霍天羽万般不舍的凝视着铭凌俊俏的容颜,终是被梨儿说服,轻声道:“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好说歹说,终于把她给打发走。这一头,飞雪翻烤的鱼儿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锅里的蛇汤正上下翻滚,里头不知加了何处摘来的叶子,雪白与翠绿随着汤水一鼓一鼓的,远远的便问道特殊的清甜滋味。 徐燕熙蹲在蛇汤边用力的嗅了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向铭凌,揶揄道:“好一番你侬我侬的戏码啊,我说铭凌,从小到大都不见你对谁这般温柔,难不成你竟是看上那霍天羽了吗?” 如果是这样,她可要对他的品味大为改观。 铭凌挑了挑眉,摇着扇子走过来,在霍天心身边坐下,半是玩笑半认真的问道:“心儿,你该不会也是这般想的吧?” “我怎么想重要么?”霍天心眼皮也没抬,端着手中的野果咬了一口。 入口便是令人皱眉的酸,还带着一股子的涩劲儿,叫人牙倒。 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失态,硬是随便嚼了几下便吞入腹中,又再咬了一口。 她现在的心情呐,就如这手中的野果,又酸又涩的,还得硬吞下去。 可是又能如何,他便是看上了谁,又岂是她能阻止的?霍天羽本就对他有意,他若是有所回应,不正是郎情妾意么。 她能说什么? 只是那心底里,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一旁的绿衣看着她面不改色的吞下那颗野果,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那可是她特地挑着未成熟的准备拿回去做蜜饯的果子啊,小姐这么吃—— 不难受么? 再看看霍天心那一脸寒霜,终是没敢提醒她,只悄悄把那袋子未熟透的野果掉了个个儿,换上一袋成熟的放在她面前。 霍天心恍然未觉,又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入口便是清甜香咧,汁水充沛,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铭凌意味深长的打量她好一会儿,忽的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不过是想快些把她弄走罢了,你若不喜欢,我不这么做便是。” 他是在解释? 狐疑的转眼去看他,他已是转过头去,兴致勃勃的与徐燕熙讨论起叫花鸡的做法。 徐燕熙有了吃,便把别的都给忘了。不过比起铭凌,她更有兴趣的是霍天北。 “霍大哥,这野鸡你是喜欢烤着吃呢,还是煨着吃?” 徐燕熙一脸笑意的看着霍天北,娇憨之余又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意。 自他方才不顾危险的从她手中抢过那条蛇,她便认定这名男子了。 温和,善良,体贴,大度。虽然没有大侠们不拘一格的江湖气息,可也是顶顶好的了。 至少,他就不会随便让她不喜欢的女子靠在身上,这一点可比铭凌好多了。 悄悄的白了一眼铭凌,又把目光放在霍天北身上,越看越是欢喜。 她决定了,回去就与父亲母亲说,她要嫁给霍天北。 霍天北并不知道,只一瞬间,她脑袋里经过了这样多的事情。只觉得她双眼亮晶晶的好看,心肠也跟着软了起来,温声道:“你是女子,这般粗脏的活儿还是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我来弄就是。” 第一百九十五章 愿意娶我 “可是,你会么?”徐燕熙表示质疑。 霍天北一看就是谦谦公子,让他读书写文还差不多,这种又脏又乱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做的。 霍天北却是宠溺一笑:“无事,你教我便是。” 人生十六载,从未觉得那一位女子,有像徐燕熙这般明媚和灿烂。不知为何,看着她笑得这般开心,就觉得仿佛世上所有的阳光都聚集到了一起。 只想让她开心些,再开心些。 他素来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唯独在感情上一片空白,也并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一切言行举止,都随心而动。她开心,他便说不出的欢喜。 徐燕熙一拍手,乐呵呵道:“那成,咱们就吃叫化鸡、吧。来,我教你,先挖一块泥巴……” 两人很快就热络的聊到一块儿去了,倒是把铭凌给挤到了一边。 铭凌郁闷的摸了摸鼻子,转头看霍天心,她也是一副不想理会他的样子,便抓抓头,厚着脸皮自她面前的袋子里抓了一颗果子,端详半日,“心儿,这颗果子可好看了,给你。” 霍天心瞥他一眼,“它本来就在我袋子里。” 要他多什么事儿? 铭凌好像一点也看不出她的意思,笑眯眯道:“我对你好,自是要帮你挑些好吃的出来。还是你喜欢吃酸的?我再摘些过来可好?” “劳你费心了。”霍天心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爱吃怎样的便挑怎样的,不需别人帮忙。” 霍天羽在的时候,他那可叫一个温柔。现在霍天羽走了,才过来找她说话? 哼,不稀罕! 铭凌也不知踩到她哪条尾巴了,郁闷的掰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含着,自言自语道:“果真女人心,海底针,深不可测啊。” “你说什么?”霍天心耳朵尖,一下子便听到了他的叨咕,飞了个眼刀过去。 恰好飞雪端了一碗蛇汤过来,铭凌便抢先赶在徐燕熙之前接过蛇汤,讨好的递给霍天心:“心儿,你尝尝这蛇汤,闻起来味道可鲜美了。” “九皇子,这是婢子端给咱们小姐的。”飞雪气鼓鼓的跺脚。 铭凌瞥她一眼:“真是没眼力劲的丫头,阿翔,把你手中那碗给她。” 飞雪接过阿翔手中的蛇汤,这才高高兴兴的跑了。 焦香的烤鱼和兔肉,鲜美的蛇汤,还有煨得恰到好处的叫花鸡,再配上酸甜可口的野果子,一行人吃得兴高采烈,别提多有滋味了。 酒足饭饱,大伙儿都在歇息之际,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传来。大伙儿都好奇的朝声音处望去,想知道这个时候,谁会到郊外来纵马,还赶得这般急。 唯有徐燕熙目光一凝,疑惑道:“好像是疾风的声音。” 疾风是她的马,性格温顺,陪在她身边已是五年有余,那蹄子敲在地面上的响动和频率,她一听便听得出来。 飞雪侧耳倾听,肯定道:“是疾风没错,飞霜这般着急的赶过来,是为何事?” 疾风虽温顺,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骑的。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就只有国公夫人能上得了马。 而国公夫人本就有一匹上好的血汗宝马,自是对疾风没什么兴趣。 如此一来,能骑着疾风出现在这儿的,就只有飞霜无疑了。 果然,话音刚落,便看到飞霜驾着疾风飞跃而至。大概出门出得急,她甚至连骑马服都没换,身上依然穿的是平时的纱裙。 “小姐,出大事儿了!” 不等疾风停稳,飞霜便跃身而下,跳落徐燕熙面前,焦急的嚷嚷:“出大事情了!” “什么大事情这般着急?”徐燕熙一头雾水,“难不成有人敢对咱们国公府下手?” 如今是和平年代,各府之间的斗争只存在说书中。国公府只有世勋,没有实权,便是有人想发难,也不该冲着国公府来呀。 飞霜焦急的跺脚:“不是府里头的事儿,是小姐您的事儿。早上夫人被传召入宫,一回来便说要将小姐您许配给五皇子。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 “什么?”霍天北心中一痛,下意识的叫出声来。 “什么?”霍天心大惊失色,她才想着要给徐燕熙和自家哥哥牵线,怎的就冒出个五皇子来? “什么?”徐燕熙勃然大怒,惊得从地上跳起来,死死的抓住飞霜的肩膀:“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飞霜急得脸都红了,连声道:“小姐,婢子的耳力您还不清楚吗?婢子亲耳听到夫人与老爷商量,说是丽妃娘娘有意与咱们府上联姻,又说小姐与五皇子自幼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夫人和老爷已经商量好,要让小姐与五皇子定亲呢。” “糊涂!”徐燕熙气得一跺脚,翻身上马,“不行,我定要阻止母亲订这场婚事,这辈子便是嫁不出去,我也不会嫁给梓鉴!” 开什么玩笑,她与梓鉴从小便是看着和谐,实则结怨已深。若是嫁了过去,岂会有她好日子过? 再说,她才刚决定要嫁给霍天北,怎容一个苏梓鉴破坏? 徐燕熙又怒又急,想也不想便挥鞭策马:“疾风,我们走!” “燕熙……” 疾风刚掉头,身后便传来霍天北担心的呼唤。徐燕熙身子一僵,“吁”了一声,让疾风停了下来。 是了,父亲母亲急着让她订亲,无非是怕她真的有一天跟着什么江湖大侠跑了。如果她不选择那劳什子江湖大侠,父亲母亲是不是会给她缓一些时间? 如果她看上的对象,是同为世家的谦谦公子,想来父亲母亲也不会反对吧。 在此之前,先要确定霍天北是否肯娶她。只要他愿意,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般想着,眼中骤然升起极大的希冀,从疾风身上跳下,奔到霍天北面前。 “霍大哥,我只问你两句话。”她睁着明亮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可喜欢我?你可愿意娶我?” 第一百九十六章 等我 所有人都被她直截了当的话语惊到,霍天北的脸更是一下子便红了,束手无措的望着她。 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他的答复。徐燕熙眼中的光芒浅浅暗淡下来,扯着嘴角苦涩一笑:“罢了,你也不必回答,是我太孟浪了。” 他们相识至今,不过短短十日,能有什么感情? 便是有感情,她这般没羞没躁的问他是否愿意娶她,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怎能接受这般的女子。 到底是她一厢情愿了。 想不到,少女之心初初萌动,便迎来这样的下场。罢了罢了,既不是她命定的良人,她不要便是。 压下心中升起的那点心痛,潇洒一笑,翻身上马,爽朗道:“今日与你们一起出来真开心,改日咱们再一块儿出来玩罢。今儿我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那明媚的笑容,如同晴朗的高空染上一层薄雾,看不真切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刺痛。 霍天心焦急的看着霍天北,恨不得立即替他应了。 霍天北不清楚,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从小到大,经历两世,都不曾见过哥哥对哪个女子这样上心。若说他不喜欢徐燕熙,只怕这世上再无他喜欢的人了。 既然感情这般浓烈,他为何不坚定的告诉她,他愿意娶她? 霍天心急得不行,方上前一步,却被人拉住。 铭凌微微摇头,低声道:“给天北一些信心,他是你哥哥,你应当了解他的担当。” 霍天心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却是,哥哥从小便是个有担当的人。否则也不会明明喜文厌武,还逼着自己去学习武艺。 为的,就是他身为将军之子,理应担负起将军之子的重任。 如果不是恰好患了疫症,又有母亲的强烈反对,开春后,哥哥便应该随父亲入伍了。 便是这样,他也不曾有过一句怨言。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说过同一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该是我的责任,毋论喜好或厌恶,我都不应推脱。身为男子,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如何能立足与世上?” 徐燕熙是他的责任吗?霍天心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旦哥哥把什么人和事放在心上,就会努力争取,绝不轻易放弃。 铭凌说得没错,她应该相信他。 因为,他是霍天北,她最引以为傲的哥哥。 徐燕熙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潇洒的弧度,左手拉着缰绳,右手猛然往马背上一拍,喝道:“驾!” 然而疾风往前跑去,她却是被一双手拽了下来,落进了一个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怀抱中。 疾风骤然感到背上重量减轻,不由得扬了扬蹄子,停了下来,疑惑的歪着头,看着自己的主人。 徐燕熙睁开眼,便对上一张涨得通红的俊秀面庞,比俊秀面庞更吸引人的,是那双温柔得令人几乎要沉溺其中,却又写满了坚定的眸子。 “明日我便让我父母去贵府提亲,等我。” 短短几个字,使得素来坚强的徐燕熙差点儿就落下泪来。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在他胸口上擂了一拳:“你混蛋!” 面上却是笑得如花儿般灿烂,那个明媚又可爱的徐燕熙,瞬间便回来了。 明明挨了力道不小的一拳,霍天北却是说不出的欣喜,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你傻呀,骂你混蛋你还应!”徐燕熙又哭又笑:“这样笨的人,我才不要嫁给你。”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低低的笑声。两人一起转头,便看见霍天心与三个丫头都悠然望天,面上均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倒是铭凌笑吟吟的摇着扇子,悠悠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着实令人心生羡慕啊!” 徐燕熙这才发现自己还窝在霍天北怀里,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自他怀里跳出来,掩饰般的大声嚷嚷道:“这般羡慕,你也春风得意一番不就是了?” “我倒是想呢。”铭凌意味深长的看了霍天心一眼,笑吟吟道:“只是冰山冷酷,我便是有万般热情,也融化不了啊。” 霍天心假装看天,却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铭凌看她的那一眼,她自是知道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暧昧了。 她饶是变得比以往成熟,却也不晓得如何应对。索性指着天上的白云假装惊讶:“绿衣你看,那朵云真的飘过来了呢。” 大剌剌的无视和逃避,倒是让铭凌失笑出声,摇头道:“冰山便是冰山,想要融化,怕是遥遥无期了。” 然而他这番话,却是没人听得进去。霍天心自发忽略,而徐燕熙与霍天北,已是开始说悄悄话了。 “你明日可别忘了。”徐燕熙叮嘱:“一会儿我便回家告诉母亲,我不嫁那什么梓鉴。明日你务必让伯父伯母早些过来,切莫让我父亲母亲夺了先机。” “一定。”霍天北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的手,继而放开,郑重道:“等我。” “嗯。”徐燕熙用力的点点头,再次翻身上马,“我走了。” 这一次,霍天北没有拦她。看着她英姿勃发的纵马离开,唇边的笑容无法掩饰。 原来,他是那么希望与一名女子走完一生。 这名女子,名字就叫徐燕熙。 被丢下的飞雪和飞霜无奈的对视一眼,气馁道:“小姐走了,咱俩怎么办?” 她们主仆三人可从没有这样彻底的分开过,看样子,小姐实在是兴奋得过头了。 小姐能有好的归宿,她俩当然开心。问题是,在荒郊野外的,她们怎么回府呀? 还是绿衣好心提议:“咱们府里的马车送了羽小姐回府,应当很快就会回来的了。你俩可以在路口等着,待会儿马车回来后,便先坐马车回城。” “对呀。”霍天心一拍手,笑眯眯的称赞绿衣:“还是你聪明。” “小姐谬赞了,婢子一点儿也不聪明。”绿衣迷糊的挠挠脑袋:“婢子就想不明白了,明日北公子和熙小姐都去学院念书,那倍公子要如何上门提亲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好办法 所有人都被她直截了当的话语惊到,霍天北的脸更是一下子便红了,束手无措的望着她。 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他的答复。徐燕熙眼中的光芒浅浅暗淡下来,扯着嘴角苦涩一笑:“罢了,你也不必回答,是我太孟浪了。” 他们相识至今,不过短短十日,能有什么感情? 便是有感情,她这般没羞没躁的问他是否愿意娶她,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怎能接受这般的女子。 到底是她一厢情愿了。 想不到,少女之心初初萌动,便迎来这样的下场。罢了罢了,既不是她命定的良人,她不要便是。 压下心中升起的那点心痛,潇洒一笑,翻身上马,爽朗道:“今日与你们一起出来真开心,改日咱们再一块儿出来玩罢。今儿我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那明媚的笑容,如同晴朗的高空染上一层薄雾,看不真切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刺痛。 霍天心焦急的看着霍天北,恨不得立即替他应了。 霍天北不清楚,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从小到大,经历两世,都不曾见过哥哥对哪个女子这样上心。若说他不喜欢徐燕熙,只怕这世上再无他喜欢的人了。 既然感情这般浓烈,他为何不坚定的告诉她,他愿意娶她? 霍天心急得不行,方上前一步,却被人拉住。 铭凌微微摇头,低声道:“给天北一些信心,他是你哥哥,你应当了解他的担当。” 霍天心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却是,哥哥从小便是个有担当的人。否则也不会明明喜文厌武,还逼着自己去学习武艺。 为的,就是他身为将军之子,理应担负起将军之子的重任。 如果不是恰好患了疫症,又有母亲的强烈反对,开春后,哥哥便应该随父亲入伍了。 便是这样,他也不曾有过一句怨言。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说过同一句话。 “尽人事,听天命,该是我的责任,毋论喜好或厌恶,我都不应推脱。身为男子,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如何能立足与世上?” 徐燕熙是他的责任吗?霍天心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旦哥哥把什么人和事放在心上,就会努力争取,绝不轻易放弃。 铭凌说得没错,她应该相信他。 因为,他是霍天北,她最引以为傲的哥哥。 徐燕熙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潇洒的弧度,左手拉着缰绳,右手猛然往马背上一拍,喝道:“驾!” 然而疾风往前跑去,她却是被一双手拽了下来,落进了一个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怀抱中。 疾风骤然感到背上重量减轻,不由得扬了扬蹄子,停了下来,疑惑的歪着头,看着自己的主人。 徐燕熙睁开眼,便对上一张涨得通红的俊秀面庞,比俊秀面庞更吸引人的,是那双温柔得令人几乎要沉溺其中,却又写满了坚定的眸子。 “明日我便让我父母去贵府提亲,等我。” 短短几个字,使得素来坚强的徐燕熙差点儿就落下泪来。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在他胸口上擂了一拳:“你混蛋!” 面上却是笑得如花儿般灿烂,那个明媚又可爱的徐燕熙,瞬间便回来了。 明明挨了力道不小的一拳,霍天北却是说不出的欣喜,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你傻呀,骂你混蛋你还应!”徐燕熙又哭又笑:“这样笨的人,我才不要嫁给你。”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低低的笑声。两人一起转头,便看见霍天心与三个丫头都悠然望天,面上均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倒是铭凌笑吟吟的摇着扇子,悠悠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着实令人心生羡慕啊!” 徐燕熙这才发现自己还窝在霍天北怀里,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自他怀里跳出来,掩饰般的大声嚷嚷道:“这般羡慕,你也春风得意一番不就是了?” “我倒是想呢。”铭凌意味深长的看了霍天心一眼,笑吟吟道:“只是冰山冷酷,我便是有万般热情,也融化不了啊。” 霍天心假装看天,却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铭凌看她的那一眼,她自是知道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暧昧了。 她饶是变得比以往成熟,却也不晓得如何应对。索性指着天上的白云假装惊讶:“绿衣你看,那朵云真的飘过来了呢。” 大剌剌的无视和逃避,倒是让铭凌失笑出声,摇头道:“冰山便是冰山,想要融化,怕是遥遥无期了。” 然而他这番话,却是没人听得进去。霍天心自发忽略,而徐燕熙与霍天北,已是开始说悄悄话了。 “你明日可别忘了。”徐燕熙叮嘱:“一会儿我便回家告诉母亲,我不嫁那什么梓鉴。明日你务必让伯父伯母早些过来,切莫让我父亲母亲夺了先机。” “一定。”霍天北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的手,继而放开,郑重道:“等我。” “嗯。”徐燕熙用力的点点头,再次翻身上马,“我走了。” 这一次,霍天北没有拦她。看着她英姿勃发的纵马离开,唇边的笑容无法掩饰。 原来,他是那么希望与一名女子走完一生。 这名女子,名字就叫徐燕熙。 被丢下的飞雪和飞霜无奈的对视一眼,气馁道:“小姐走了,咱俩怎么办?” 她们主仆三人可从没有这样彻底的分开过,看样子,小姐实在是兴奋得过头了。 小姐能有好的归宿,她俩当然开心。问题是,在荒郊野外的,她们怎么回府呀? 还是绿衣好心提议:“咱们府里的马车送了羽小姐回府,应当很快就会回来的了。你俩可以在路口等着,待会儿马车回来后,便先坐马车回城。” “对呀。”霍天心一拍手,笑眯眯的称赞绿衣:“还是你聪明。” “小姐谬赞了,婢子一点儿也不聪明。”绿衣迷糊的挠挠脑袋:“婢子就想不明白了,明日北公子和熙小姐都去学院念书,那倍公子要如何上门提亲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个村子 两人在前头追追打打,霍天北带着一行侍卫书童和丫头在后头跟着,好笑不已。 若是与铭凌追打之人是霍天羽,他难免要说上几句注意影响什么的,当然,听不听那是霍天羽的事,他只是尽长兄的责任罢了。 可是霍天心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孩子,事实上,霍天心确实也还比较稚嫩,再加上未张开的身材和脸蛋,小巧玲珑的身躯,使得她比同龄的闺秀显得更年幼一些。 既是如此,普通的打闹,他便不去管了。难得见到她这般开心,他也觉得心情舒畅。 可怜的霍天北哪里想得到,刚刚帮着他促成良缘的同窗好友,竟是一直觊觎着他时刻想要保护的亲妹妹呢。 一路的打闹嬉笑,竟也不觉得疲累,很快便看到有人的村庄。 绿衣眼尖,指着那村庄问道:“北公子,咱们可是要到哪村子里瞧瞧?” “自是要去的。”霍天北微笑,朝着不慎落入铭凌魔爪的霍天心喊道:“心儿,别闹了,铭凌,前头有个村子,咱们过去瞧瞧可好?” 铭凌揪着霍天心,在她脑门上弹了两下,才笑眯眯的放了手,表示同意:“甚好。” 霍天心跑得头发都有些散了,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鬓边滑下,却是觉得神清气爽。 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尽情的奔跑,虽是气喘吁吁,却也将心中郁气一扫而空,说不出的酣畅。 “你这丫头,看看都疯成什么样子了。”霍天北走到她身边,温柔的将她散落的发丝绾回耳后,看着她那红扑扑的小脸心疼不已:“可是跑得累了?要不要现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霍天心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随意将额头散乱的碎发往后一捋,脆声道:“我不累,倒是这般运动运动,觉得比平日里拘着舒爽许多。莫要搭理我,咱们就去那村子吧。” 说罢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霍天北和铭凌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好笑和无奈,摇摇头跟了上去。 想不到平日里看着规规矩矩的小丫头,疯起来也有这般可爱的时候。 那目所能及的小村子就坐落在山脚下,虽说看得清晰,距离却也不近。隔着大片的田地,入目之处郁郁葱葱,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已临近午时,依然有不少百姓在田间劳作。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他们皮肤黝黑,汗水横流。 不少正在劳作的百姓都穿着简单的无袖褂子,只有前襟扣了两个衣扣,一身肌肉在汗水和太阳的照射下偾张不已,闪闪发光。 绿衣看得清楚,俏脸立即便红了,赶紧拉了霍天心的手:“小姐莫要往田地里看。” “为何?”霍天心好奇,更是忍不住要朝她说的地方看去。 绿衣连忙捂了她的眼,自己也羞赧闭眼,结结巴巴道:“圣人曰,非礼勿视,小姐切莫被污了眼睛。” 若非这样出来一趟,她根本就不敢想象,这世上怎会有人这般不讲究,穿着的褂子与随便拿块布搭载身上有什么区别? 不,那怕是拿块布搭载身上,好歹还能遮多一些呢。瞧瞧这些种地的百姓,两只手臂和胸口都露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个把褂子给脱了,胸上那羞人的地方更是看得一清二楚,着实令人难堪。 莫说她们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便是出阁成为妇人,也断断不能看这样的男子的。 然而她越是这样语言不清,霍天心便越是好奇,一把拉下她的手便往田地看去,嘴里还咕哝道:“什么东西这样神神秘秘的?” 看清了正在劳作的百姓,不禁失笑:“你说的便是他们?” 绿衣还在为着让她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懊恼不已,跺脚道:“可不是嘛,实在是太羞耻了。” 这样多衣衫不整的男子,小姐怎么还能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不仅是身为女子的绿衣觉得不妥,便是一旁的霍天北和铭凌也颇为不悦。 “心儿,快快转过脸去,你怎能这般盯着他们看?”霍天北下意识挡在她面前,也挡去了她所有视线。 铭凌本来也想这么做,不过被霍天北这个亲哥哥抢先一步,却是不好做得这般明显,只提议道:“要么咱们先回去罢,这走了一个早上,想必大伙儿都累了,不如咱们回城里吃茶听书?” “绿衣是女子,觉得羞耻便也罢了,你俩也觉得这些百姓羞耻么?” 霍天心的脸上写满了严肃,颇为失望的看着他们。 她真的没有想到,大家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绿衣在被卖为官奴之前,也是官家小姐,生活优渥,不知人间疾苦。成为官奴后,便被卖入了将军府,不曾见识过百姓的生活艰辛,只单纯的凭着以往所学去定义世界,这不奇怪。 可是她的哥哥,还有身为皇子的铭凌,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以后可都是要为百姓谋福祉的人,怎能这样看不起普通百姓? 霍天心很吃惊,很多的是对现实的无力和失望。 她承认,她第一次见到田中劳作的百姓衣不蔽体的时候,也会不好意思。可那时候,更多的是体会到他们生活的艰辛,而非男女之别。 要知道,他们所食用的每一粒米,每一根菜,都是这些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毫不夸张的说,没有这些百姓,他们这些富贵人家根本活不下去。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因着他们劳作时的简单穿着而嫌弃他们? 她的失望和痛心表现得太明显,众人俱是一愣,无措的看着她。 半晌,还是绿衣不安的说了一句:“小姐,婢子只是觉得这些百姓衣着不合时宜,故而这么一说罢了。咱们身为女子,实在不应该在衣衫不整的男子面前行走。” “所以呢?”霍天心嗤笑一声:“我们是该逼着他们躲起来,还是我们自己躲起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上了一堂课 他们所认识的霍天心,是文静有礼的,娇俏可人的,便是偶尔有些小脾气,也招人怜惜。 没有人见过她这般尖锐的说话,包括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伺候的绿衣。 一瞬间,大家都觉得有些不认识她。唯独铭凌眸光微闪,看向那些百姓时,多了些思考的意味。” 霍天心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或是发现自己说话方式太过激动,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呼出,才放轻了声音。 “如今已是夏日,我们这样一路走来,都觉得炎热难当,更何况是在地里劳作的百姓?” 说着,她指向那些百姓:“你们瞧见了吗,为了种出这些粮食,他们需得不停的弯腰曲背,十分辛苦。便是穿成这样,每个人都汗如雨下,褂子全湿了,难道你还要他们如城里的男子一般长袍加身,打扮得光鲜得体的来做农活吗?你可知道,若他们穿上你所认为得体的衣衫,在这样的烈日下劳作,是会中暑的?” 这些话,是当年傅雅彤与她说的,她感触良多。 绿衣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好半晌,才呐呐道:“可男女终归有别,明明看到有女子经过,他们还这般袒胸露乳的,却是太……” 本想说轻浮,可看到霍天心肃然的神情,到底没敢说出来,悄悄的咽了下去。 霍天心摇摇头:“看他们身上的晒痕,便知道他们平日里就是这般打扮,为的就是做活的时候舒适一些。难不成因为咱们前来到访,他们就要临时加衣抑或回避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绿衣,你什么都好,大是大非上也能把握精准,唯独在民间疾苦方面,却是差了一些。凡事不要只看书上所说,唯有参与进去,才能避免成为井底之蛙。” 绿衣被她说得羞愧不已,低头道:“小姐说的甚是,是婢子太过狭隘了。” 虽是被训斥了,可是绿衣还是觉得庆幸。 同样是女子,小姐的眼界和格局无疑比她强太多。哪怕是比起许多人际宽广的小姐们,都强上太多太多。 她素来最看不惯沈若秋和霍天羽那样的人,事事只看眼前,目光短浅,小家子气甚重。却不想,自己差点儿也称为了这样的人。 亏得小姐醍醐灌顶,亏得她伺候的人是小姐。 若是伺候到沈若秋或是霍天羽那样的主子,她一辈子便也被局限在后宅,沉浸在家长里短里了吧。 其实不仅仅是她,就连霍天北,都被霍天心这番言论所震惊,呆愣许久后,郑重的朝她作了个揖。 “哥,你这是在做什么?”说完那番话的霍天心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看到素来宠爱自己的哥哥这般正经的给自己行礼,不由得吓了一跳。 “心儿,你今天可是给为兄上了一堂好课。”霍天北认真道:“在看到那些劳作的百姓衣不遮体的时候,我第一个想法也是与绿衣类似,觉得他们太不讲究,见到女子前来仍不回避,更是无理。可我却是忽略了,他们日日这般劳作,早就习以为常,又怎会因着几个外人的忽然造访做出改变?在他们眼里,田里的庄稼无疑比面子上的功夫更加重要。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他们拿什么说道德礼仪?若是他们只顾着什么时候来个女子,便急匆匆的穿衣回避,顾不得生活的根本,没有粮食送到每一个府中,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又拿什么去说道德礼仪?” “说得好!”铭凌抚掌大笑,“想不到我们几个男子,却是比不过一位女子的胸襟之开阔。心儿,我又重新认识你了。” 这样有眼界的女子将会成为他未来的妻,光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心儿有这般的见识和想法,只做一个被养在后宅里的小女人,实在是委屈她了。 他忽然有个想法,原本担心徐燕熙太过疯闹,会将她带歪,无端生出什么江湖梦。如今,却是想带她到外头走上一遭,看看她还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男子相聚之时,总不喜欢女子插嘴。便是有红、袖添香,左拥右抱,也只将女子当成附属品或玩物,甚少听说过有谁会在意女子的想法和心情。 说白了,还是因为女子常常拘与屋内,见识少不说,还只能依附男子而活。 这样的女子,自是不被尊重的。就算是宠爱到骨子里,其实也没人想过要去尊重。 唯有霍天心,因着今日这一席话,如同在他心上重重的砸了一锤。他开始意识到,便是女子,也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便是常年蜗居后宅,也未必只会计较眼前得失,愚昧不已。 当然,这样的想法,也只是针对霍天心而已。毕竟不是每一位女子,都有这样的眼界的。 若说铭凌之前对她只是喜爱,以及因为两人有婚约而喜欢逗弄,如今,却是真正的重视起她来了。 这样有性格有想法的女子,就是一块瑰宝,光芒之灿烂,由不得她不重视。 骤然被两人这般称赞,霍天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怎的就扯上什么上课什么心胸了。其实这些事,便是我不说,你们也终会想到的。不过是因着有我和绿衣在,一时关心大于理智,忽略了而已。” “只冲着你这番话,我们便自叹不如了。”铭凌长长叹息一声,神色复杂。 他是皇子,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之一。便是继承不了皇位,至少也是个王爷或郡王,掌管一方水土。 这些事,涉及国泰民生,他本应立即想到的,如今却被一位比他还小三岁的女子先说破,真真令人羞愧。 他所学的典籍不少,也称得上是饱读诗书了,在学院里的成绩更是年年优秀,深获先生赞赏。 可所学的一切,若都不能运用到现实生活当中,又有何用?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他的心儿都能这样优秀,他又怎能示弱?难不成往后成亲,他还要事事依仗与她吗? 不,他堂堂一名男子,怎可让自己的夫人这般辛苦劳累?唯有自己有了担当重任的能力,才能给她安然无忧的生活。 第二百章 回府拒婚 “得得得得……” 马蹄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音,避开来往匆匆的路人,转眼便到了国公府。 “小利,帮我把马栓好!”徐燕熙利落下马,随手把缰绳往门房小子的手里一塞,风风火火的闯了进去。 “六小姐,哎……”小利喊不住她,无措的挠了挠头,尴尬的看向疾风,咕哝道:“六小姐这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啊?” 疾风打了个响鼻表示不懂,迈着小腿儿慢悠悠朝马房走去。 “父亲!娘!”徐燕熙扯着嗓门一路冲进去,把正在树荫下喝茶的国公夫妇俩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嚷嚷什么呢?”国公夫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绣花鸟窄袖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银边镶嵌红宝石袋子,一身的英姿飒爽之气,抬起一只手抵住徐燕熙的飞奔拥抱,轻斥道:“小点声,你祖母方才睡下,莫要吵醒了她。” “得了吧,祖母的院子与咱们隔了十万八千里,哪有这么容易就吵醒了?”徐燕熙顺势抱着她的手撒娇:“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把我许配给苏五?” “哟,这样快就收到风声了?”国公夫人毫不意外的挑眉:“是飞霜跑去给你通风报信的?” 徐燕熙才不会不打自招,焦急的摇着她的手臂:“你别管这个,就告诉我是或不是就成。” “熙儿。”国公大人不悦了:“好歹你也是个名门闺秀,有这般与母亲说话的吗?” 他就是太由着夫人的性子来,如今,却是连女儿也养出了一身的江湖气息,从小便调皮捣蛋,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偏偏国公夫人就是看不惯大家闺秀那一板一眼的样子,瞪了夫君一眼,“我就喜欢女儿这般与我说话,怎么了?难不成要与八丫头那般病恹恹的,凡事都要思前想后,畏畏缩缩,你才高兴?” “就是。”徐燕熙朝父亲做了个鬼脸,“每次宴会上那些假娃娃们父亲还没看腻吗,非要女儿也变成那个样子?” 国公大人被这母女俩气得哭笑不得,瓮声瓮气道:“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又有何不好?瞧瞧你这个样子,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谁还敢娶你?”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一束冷芒从旁刺来,国公夫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原来你喜欢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的女子?嗯?” 国公大人面色一僵,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讨好道:“这是哪儿的话呢?我喜欢的,自是夫人这般爽朗直接的女子,否则当初怎会三顾茅庐,腆着脸皮去求娶夫人呢?” 想当初,夫人可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他身为世子的身份感到欣喜,反倒嫌弃不已,宁可行走江湖、餐风露宿,也不愿被拘在这四四方方的大宅院中。 为了将她娶进门,他可是费了极大的心思,花费了足足一年时间,才如愿以偿。 哪怕他有一堆的妾室,哪怕他也由着妾室们生下了一堆的孩子,但是除了发妻外,根本没人入过他的眼,更别提入他的心了。 这会儿看到夫人有生气的预兆,哪里还顾得上指责女儿,连忙抚慰好夫人再说。 国公夫人这才瞥了他一眼,“算你识相。怎的,我这般样子能得你喜欢,熙儿难道就不得人喜欢了?若是这般,丽妃娘娘为何要提出让梓鉴与咱们熙儿订亲,难不成是丽妃娘娘眼力不好?” “夫人!”国公大人急得跳脚:“这话万万不可胡说啊。” 丽妃娘娘可是宫里的贵人,皇上的妃子,怎能容许臣子这般编排。 他这夫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一天到晚嘴上不把门的,说的话能让人心惊胆颤。 亏得这许多年来,她出入的大场合多了,多少知道收敛,基本也不会出错。就是私下里依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常叫他捏一把冷汗。 国公夫人嫣然一笑,那头徐燕熙已是跳起来了:“什么,你们真的要让我与那苏五订婚?不行,我不嫁!” “为何不嫁?”国公夫人还未出声,国公大人已是皱眉,呵斥道:“你这样的性子,有人能看得上你就不错了。更毋论说五皇子是人中龙凤,身份高贵,生母又身份非凡,嫁与他,断然不会委屈了你。” 徐燕熙啐了一口:“什么身份高贵,身份非凡,丽妃是娘娘不错,可到底也只是皇上的妾而已……呜呜呜……” 她用力掰开母亲的手,不满的叫道:“娘,你捂着我嘴巴做什么?” “这话也是可以胡乱说的吗?”国公夫人嗔怪的瞪她:“什么皇上的妻啊妾啊,可是能出自你口中的?若是不慎被人听了去,咱们整个国公府都会受到牵连。” 她是说话大大咧咧没错,可不代表着就不分轻重了,那些话能说,那些话不能说,还是清楚明白的。 过去只觉得女儿说话如她一般,直截了当,虽偶有不合时宜,总归也无伤大雅。却不想她狗急跳墙之下,竟敢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 徐燕熙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失言,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女儿是急过头,口不择言罢了,往后定会多注意的。但是,娘,我真的不想嫁那苏五!” “为何不想嫁?你还做着那劳什子江湖梦呐?告诉你,不可能!”国公大人气呼呼的甩袖:“别的事情我与你母亲都纵容着你胡来,此事却是万万不可胡闹的。咱们已经答应丽妃娘娘了,这五皇子,你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嫁也得嫁!” “父亲!”徐燕熙吃惊的瞪大眼睛,“您怎能如此害我?” “我如何就害你了?五皇子有什么不好?多少人冲破了脑袋都想嫁入皇家,你倒是好,还避之不及了?你这番话若是被五皇子和丽妃娘娘听到,要他们颜面何存?”国公大人用力的一拍桌子,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由不得你选择,你就乖乖等着嫁人吧。若你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就别怪为父不讲情面!” 第二百零一章 左右为难 徐燕熙脑子一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因着母亲的庇护,她在家受了太多太多的宠爱,哪怕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也没见父亲发过这样大火,说过这般重的话。 这一次,他们是下定决心要把她嫁出去了! 她骤然感到心慌,脑海中闪过霍天北羞赧而坚毅的模样,拉着母亲的手脱口道:“娘,女儿已有意中人了,您千万莫要错配孽缘啊!女儿求您了,娘!”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自己母亲使用敬语,过去那么多年,她们母女间的相处都如普通百姓一样,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难得见她这般认真,还把意中人三个字给抬出来,国公夫人不由得皱眉:“你何时有了心上人,为何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寻常女子若是直接这般说,实在是羞辱门风,被强制关禁闭也是可能的。 也亏得国公夫人并非迂腐之人,倒还能耐得下性子询问。 徐燕熙可不管那么多,她如今想嫁的,只有霍天北一人。至于梓鉴,她却是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便快人快语道:“是将军府的霍天北,娘,我们已经说好了,他回去就求他父母,明儿便来咱们府上提亲。” “胡闹!”国公夫人脸色都变了,连忙压低声音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这是在私定终身,他好歹也是个学识丰富,有些名气的才子,怎可做这样大不讳的事情!” 私定终身,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不被允许的。即便当今皇上着力提高女子的地位,开放女学,废除许多旧制,也不意味着这一行为值得倡导。 熙儿从小冒冒失失的便也罢了,那霍天北好歹也是学过礼法的,怎能跟着一起胡闹? 只这么一瞬,她便对霍天北有了厌恶之意,断然道:“不行,他敢于与你私定终身,便是个不会为你着想之人。这样的男子,娘怎么放心让你嫁给他?断断不行!” “娘!”徐燕熙想不到她会这般坚决,瞪大了眼睛道:“我们没有私定终身,而且你与父亲之所以将我许配给苏五,不过是担心我嫁不出去而已。如今我与霍大哥两情相悦,你们为何不能成全我们?” 国公夫人恼怒不已:“旁的事便也罢了,可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若你喜欢的男子是一表人材的正人君子,为娘便是扛着所有压力,也会助你。可你有没有想过,私定终身是会遭人唾弃之事,他若真爱重你,怎会如此提出,怎会要你回来拒婚?” 徐燕熙张了张嘴,她又道:“就冲着这一点,足以证明他是个没有担当的男子。我可不愿你嫁个这样的夫婿,一辈子受苦受累!” “娘!”徐燕熙气急的打断她的话:“都说了我们没有私定终身,我回来拒婚,也不是他要求的。是我得知你要将我许配给苏五,心中不快,故而逼问他是否愿意娶我。你怎可凭着自己的猜测去揣度他人?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国公夫人一愣,狐疑的看向她:“是你逼问他的?” “对!”徐燕熙用力的点点头,“我本想与他相处久一些,确定他的心意,再告知你们。可没想到你们根本不给我缓和的时间,便急匆匆把我的婚事定了下来。不得已,我也只能主动问他。” “你……”国公夫人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你父亲说得没错,我当真是太宠你了,弄得你连一点儿女孩子应有的矜持都没有,竟然……” 她气得说不下去,用力的捏着手中的茶杯,只听“砰”的一声,那茶杯竟是硬生生的被她捏成了几块碎片。 徐燕熙知道母亲自幼练武,这些小东西根本伤不了她,一点儿也不担心,急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矜持。再矜持下去,我就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说我能矜持吗?” 她倒是想矜持来着,可父母不是没给她矜持的时间吗? 她说得在情在理,偏又不符合当下的道德礼仪。国公夫人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好一会儿,才无力的扶额:“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儿,我得与你父亲好好商量商量再说。” 今儿在宫里,丽妃娘娘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她与梓鉴定下婚约,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便顺理成章的结为秦晋之好。 她对梓鉴说不上了解,不过想到女儿从小丰衣足食惯了,性子又骄纵一些,能嫁入皇家,总是好事。 难不成真由得她去肆意江湖吗?便是自己曾有过那样的梦想,也在多年的上流生活中逐渐改变,不希望女儿走上这样的道路。 别的不说,光是一去几年没有音讯,她就接受不了。 所以私心里,还是认可了徐燕熙与梓鉴的这桩婚事,只是顾着女儿家的矜持,不愿表现得急切想把女儿嫁出去,还是留个话头,说要与国公大人商量一番,看看他的意思。 可这也基本上算是把事情定下来了,毕竟徐燕熙没有婚约在身,加入皇家又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选择。身为国公府的嫡女,往下嫁的可能性极低,能有的选择根本不多。 不是看不出徐燕熙对她的这个态度不满意,可是这一时半会儿的,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好不容易打发了女儿回去,国公夫人看着桌子上被捏碎的茶杯,开始头痛起来。 自己女儿脾气有多倔强,她这个当娘的不会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徐燕熙开口叫霍天北娶她,倒是指不出霍天北有什么错误,反倒还算是有些担当的。 只是,丽妃娘娘那儿要如何推脱?夫君那边又要如何去说?他终究在世家大族的圈子里长大,定然把礼教看得比感情更重。当初求娶她,已是人生中一大壮举,她可不敢保证在女儿的婚事上,他还能再随心一次。 国公夫人重重的的叹了一口气,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 一边是女儿的幸福,一边是不好违背的承诺和夫君的想法,该怎么办呢? 第二百零二章 救不救 经过霍天心那一番话,大家再看向地里劳作的百姓时,便都坦然多了。 什么道德礼仪,都是建立在温饱的基础上才能进行的。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他们能站在这儿对着旁人的打扮评头论足,也不过是因为没有生活的压力而已。 已有不少人注意到站在路边的他们,纷纷投过来好奇而又有些窘迫的眼神。铭凌微微一笑,道:“咱们走罢,莫要在这儿影响百姓做活了。” “嗯。”霍天心笑了笑,指向村子:“你们不是要去村子里看看吗?走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村子走去。此时的心情,却不若方才来的时候那样轻松。铭凌不时侧眼看霍天心,心里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在鞭策着他努力向上。 霍天北则是一脸深思,估摸经此一番话,已经开始考虑明日上交的文章要如何写了。 反倒是霍天心很快便恢复了原来的精神气,拉着绿衣左看右看,对青葱翠绿的田地欣喜不已。 “咦?” 正聊得畅快,旁边忽然传来铭凌疑惑的声音。霍天北还沉浸在思考里没有在意,倒是霍天心闻声回头:“怎么?” “你瞧瞧那儿,可是有个人?”铭凌向前方指了指。 霍天心眯眼看去,约莫百多步远的地方,伏趴着一名女子,旁边不知是饭食还是什么,黑黑白白的洒落了一地。 因为距离有些远,却是看不真切,不过那是个女子倒是能确定的。 霍天心面色一凝,沉声道:“咱们过去看看。” 虽说隔得有些远,但风向恰好是自那头望着头吹。她的鼻子向来比寻常人灵敏些,自吹来的风中闻到一丝若隐若现的味道。 再看那女子臃肿的身型,怕是位临产的妇人。 若是这样,可就有些麻烦了。隔着百步的距离都能闻得到血腥味,这妇人应是有过跌跤,才会造成出这样多的血。 产程大出血可是极为致命的伤害,若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母子双亡。 离得越近,那血腥味便越发浓烈,就连绿衣都闻到了,有些惊慌的拉了拉霍天心的袖子:“好浓的血腥味,小姐,那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她是要生了,快去叫人。”霍天心已是看清了那妇人苍白痛苦的面容,及其努力撑着双手,保护硕大腹部的模样。交代完后,便快步朝那位妇人跑去。 “小姐,小姐!”绿衣着急的喚她,就怕她被牵进什么是非里去。 她没有生过孩子,却也见识过父亲的妾室们生产。正常的生产,哪里会有这样多的血液,这名妇人的状况怕是不好。 妇人身边没人,小姐这般贸贸然跑过去施救,能救得了便也罢了,想来小姐也不会在乎她是否感激。倘若人没救到,出了什么差错,小姐可是要担大责的。 绿衣儿时的家中情况太过复杂,以至于她遇到什么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明哲保身,不要蹚入浑水里去。正是因为她一心一意伺候霍天心,才会这般替她打算。 而除了她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是阴暗的事情遇得少,抑或是男子心宽,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铭凌直接大手一挥,铭凌阿翔:“你脚程快,立即去田里通知方才劳作的百姓,看谁识得这个妇人。我去前头村子通知一声,看看能不能找到稳婆。绿衣过去给心儿搭把手,天北,你就在这儿守着,要是有什么事儿,也能帮的上忙。” 一息之间,便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其实他并非没有想过绿衣所想,但是现在人命关天,自是以此作为最重要的考量。 留着霍天北在,他放心。若真的有什么事,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处理。 深深看了霍天心一眼,便转身朝村子奔去。他学过一些基本的武艺,动作倒也轻灵快速。 阿翔更是直接足尖轻点,身子便跃然而起,往田地里飘去。 霍天心根本顾不得他们,一路跑到那妇人身边,秀气的眉头顿时皱得死紧。 原来方才远远看到地上那一摊黑色,并非是真的黑色,而是妇人裙下流出的血液。血液之多,已将裙摆浸湿,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救我,求你。”妇人看到有人前来,眼睛闪过一道希望的光,尽力仰起头,有气无力的呼救:“我要生了,救我。” “你别怕,我的同伴已经去叫人了。”霍天心回头,便看到阿翔带着原本在地里劳作的几名男子快速奔跑过来。 其中一名褂子都被汗湿的男子跑得最急最快,边跑边大声唤道:“秀英,你有没有事?” “我……”妇人刚应了一声,便被腹中的疼痛压得说不出话来,垂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莫要说话了,他过来自然会看得到你的状况。”霍天心蹲下身来,细细看着她濡湿的裙摆,发现裙摆上除了血液外,还有部份湿了的地方并没有血迹。 伸手触碰,微有些黏滑。她顿时一惊,“羊水破了?” 羊水破了,就意味着胎儿即将面世,再加上这样大量的出血,若不赶紧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孩子定会胎死腹中。 时间骤然变得紧迫,两个大问题同时凑在一起,便是霍天心也有些头疼。 在生子这方面,方家留下的书籍上有详细描述,她也细细看了。 可看书和实际操作毕竟是有区别的,她毕竟没有真正替人接生过。 第一次就遇上这样棘手的情况,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救,自己自是什么事都没有,救了,若有什么问题,她便水洗都不清了。 可是就因着这个,她就不救人吗?如此,学医又有何用? 念头一转之间,便下定决心。医者仁心,既然走了这一条路,她便要有身为医者的道德,不能见死不救。 来不及多想,自腰间布袋掏出银针,便往妇人身上几处穴位扎去。 羊水破了,除了让她赶紧生产,没有别的选择。但是如今首先要做的,是先将她的血止住,避免因着出血过多,妇人过度虚弱而生不出孩子。 尖细的银针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湿褂男子远远看着,惊恐的大叫起来:“住手!你要对我娘子做什么?” 第二百零三章 两手准备 霍天心头也没抬,低声对那妇人道:“我学过一些医术,你莫要怕,我先给你止血,在让人抬你回去生产。” 妇人泪光茵茵,已是说不出话来,微微的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 很少人能相信会有如此年幼的大夫,还是位稚气未脱的女子。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没有选择。 霍天心没时间与她解释太多,手起针落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妇人身上便多了几支银针。 “秀英!”湿褂男子悲呛的大喊,不管不顾的扑过来,就要把霍天心推开。 阿翔一把抓住他,冷声道:“莫要胡来,心小姐学过医术,正在救治你的夫人。” “就是,你夫人如今出血甚多,若不及时止血,母子性命堪忧。我们小姐正在给你夫人止血,你莫要上前打扰。”绿衣见男子还是犹豫不决,又警告道:“若你执意上前,惊扰了小姐的救治,出了什么事情,就莫要怪我们家小姐。” 男子闻言,双腿一软,还能勉强站着,心底却无尽悲凉。 那一大摊触目惊心的血,自娘子的裙摆上不断漫出,一点点沁入地上的泥沙之中,钩画出令人心惊的红。 她那么痛苦,他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这样的痛苦中呻吟流泪。 霍天心一连扎了七八针,鼻尖都沁出了微微的汗珠。随着最后一针落下,秀英双目忽然合上,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男子见状,睚眦愈烈,控制不住的扑了上去:“秀英!秀英!” 阿翔怕他太过激动,会撞到秀英身上的银针,连忙出手钳制着他。可他满脑子都是娘子昏过去的样子,又哪里肯屈服?手脚并用的挣扎,怒骂道:“你这个女人,到底对我娘子做了什么?” 霍天心翻了翻秀英的眼皮,轻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淡声道:“你娘子的血,暂时已经止住了。我扎了她的昏睡穴,让她暂时睡了过去,以保持体力待会儿可以顺利生子。” 说着朝阿翔点点头:“劳烦你了,放开他吧。” 湿褂男子半信半疑,疑的是她年纪这般幼小,怎会懂得女子生产一事。可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沉稳和气度,又让人不得不信。 再看看秀英身下已停止漫延的血液,他终归还是选择了相信,着急上前,小心翼翼避开她身上的银针,将她抱了起来。 霍天北自一边赶上来,担忧的看着霍天心:“心儿,你没事吧?那妇人如今状况如何?” 霍天心沉着脸道:“十分不好,她应是受了重创,才会造成这样大量的出血。再加上羊水已经破了,若不赶紧把孩子生下来,母子二人的姓名都会有危险。” 湿褂男子才放下一些的心又悬了起来,连声道:“那我要怎么办才好?” 霍天北道:“你们可是前面村子的人?我们已有一位朋友到村子里去找问破了,你先速速带你娘子回去,莫要耽误了时间。” “好。”湿褂男子已是急昏了头,连道谢都忘了,抱着秀英便往村子飞奔而去。 霍天心略微沉吟,对阿翔道:“你脚程快些,追上去告诉他,回去后立即准备热水剪子烧酒等物,这些都是妇人生子必备的物品,提前备好,莫要耽误了时间。稳婆到了后,便将她耳后银针取下,其他针切不可妄动,然后到村口处等我,我先办些事再来。” 阿翔点点头,没说什么便飞身而去。 “心儿,咱们这是要……”霍天北有些弄不懂她的意思。 霍天心轻叹一声,皱着眉头道:“我方才摸了她腹部,她这个胎儿……” 犹豫一会儿,才道:“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隔着他人的肚皮摸里面的胎儿,也不敢保证自己摸的就是准确的。 胎头是圆形的,较为容易摸出。她所摸到的胎头方向,并非朝下,而是在腹部的左边。 若是胎位不正,想要顺产可就难了。加上秀英羊水已破,想要重新调整胎儿的位置更不容易。 所以她才想提前做些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除了胎头之外,胎儿的臀部也是圆圆的。是以,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摸错。 不过早做些准备总是好的,哪怕用不上,也没有坏处。 她这样一说,霍天北多少也明白了一些,低声问道:“可是胎儿不好?” “我暂时也不能确定。”霍天心苦笑:“毕竟我也不曾替人接生过,一切都只空有理论,没有实践。只希望是我弄错了,他们能母子平安的度过这一劫吧。” 摸对了,是可以证明在她在医学上的天赋。可是能证明她天赋的事情太多太多,不需要通过这一件事来加分。 相比之下,她更宁愿是因为时间太紧,没有摸仔细,造成误诊。 天空中的阳光渐渐被乌云遮蔽,霍天北抬头看天,咬了咬牙,问道:“那现在,咱们要如何做?” 他无法像霍天心那般,直接出手救治那位妇人。但至少,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她分担一些。 霍天心举头望向村子后的大山,抿了抿唇,“哥,若我没记错的话,学院里有教过你们识别一些常用药物的基础吧?” 学院里专门开了一门医学课程,并非真的是学医,只是教学子们一些医学的基础,从中挑出一些好苗子,再另外培养。 霍天北点了点头:“是的,一般常用到的药材,我基本都不会认错。我们可是要去采药?” “正是。” 这小小的村子,便是有郎中,手头上能用的药材怕也不多。而且据她所知,贫苦人家一般有些小病小痛,是不舍得花钱去看大夫的,大多自己上山采些常见的草药熬服,便也熬过去了。 所以这村子里有没有郎中,还是两说。 “霍安,你身上可有笔墨?”霍天心转头问霍天北的书童。 霍安连忙自身后的背篓中取出用布包裹好的东西,恭谨道:“公子出门前特地吩咐小的带了,小姐请用。” 第二百零四章 刁钻老妇 霍天心在宣纸上写下待会儿所需要用到的草药品种和数量,交给霍天北:“哥,待会儿你便按照这单子上的草药去采集,不论采集得够不够,半个时辰内都必须在村口与我汇合。” “知道。”霍天北郑重点头,“霍安,我们走。” 他与霍安都识得些药材,只要动作快些,半个时辰应该够了。 霍天心有些担心的看着霍天北毅然前行,深吸一口气,“绿衣,咱们也去采些药。” 兵分两路,总会容易一些。 山脚下只有这么一个小村子,山上的资源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绝。仅仅在山脚下,霍天心就发现了几种所需的药材,生长得茂盛浓密。 与绿衣一起合作,倒是比预想之中快了很多,还不到一炷香功夫,就把所需的药材采集齐全了。 考虑到秀英有可能会难产,寻常的生产方式或许会没用,说不得,还得用方坚独创的方法将胎儿取出。 到时候,就必须要用到麻汤。 麻汤是一种可以令患者昏睡而不知疼痛的药物,一般的小郎中是不知道的。便是医馆,也未必人人都知。 也亏得方家底蕴深厚,世代为医,才能流传下这样多的好方子。 回到村口的时候,阿翔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见到她,便快步走上前来:“心小姐,现在就去那妇人家中吗?” “嗯。”霍天心点点头:“我先过去看看,你指给我后,便回来这儿等我哥哥。对了,铭凌呢?” 阿翔的眉目间染上一抹阴郁:“那些人不让九爷离开。” 霍天心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 他们看到秀英的时候,秀英已是跌倒在地,他们这才过去救助。可是其他人,并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如何。 怕不是,把秀英跌跤的罪责怪哉他们身上了吧? 霍天心有些无奈,据她看来,秀英应不是那刁钻之人,只是当时太过疼痛,无法说明原委罢了。而那湿褂男子,看着也憨厚,却没想到他们会留这样一手。 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先去看看再说。毕竟人命关天的,她也做不到坐视不理。 再说,清者自清,他们没做过的事,也不怕被人栽赃。 只是好心被误解,心里头难免有些不舒坦,去到秀英家的时候,脸色变稍显冷冽。 “你就是给我儿媳妇扎针那女的?”霍天心刚踏进院门,还没有说话,一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便喷着唾沫星子冲了过来,尖声道:“你说,你到底对我儿媳妇做了什么?为何我儿媳妇进产房这样久了,都生不下来?” 铭凌就在一旁站着,自是看不得老太太这般蛮横的对待霍天心,闪身挡在她前头,冷声道:“你若是真疼惜你儿媳妇,就不会明知道她即将临盆,还让她去田里送饭。” “你……” 铭凌一身贵气,虽然俊俏,却也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老太太不敢与他辩驳,悻悻道:“我儿媳妇是疼我儿子,才主动要求去送饭的。她送了那么多日都没事,偏偏你们来了便跌跤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撞的!” “你若有此疑惑,大可叫县衙过来查看一番便是。”铭凌轻笑一声:“县衙断案无数,自是能从现场的蛛丝马迹与稳婆的诊断中得出结论,我们既然不曾做过,便问心无愧。” 霍天心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露出淡淡笑意。 平时只觉得他爱胡闹,没想到认真起来的时候,却也有条有理,颇为顺眼。 老太太朝地上啐了一口:“你莫要欺负我老婆子年纪大,若不是你们撞倒的人,为何会这样好心施救?怕不是心虚了,才这般做的吧?” 霍天心倒吸一口凉气,她这回总算是明白了,那对夫妇明明看着淳朴憨厚,为何会拦着铭凌不让他走,想来,就是这老太太出的主意。 有这老太太在,她便是想要帮忙,怕也是帮不上的,反倒容易被反咬一口。她索性道:“既然好心人做不得,那咱们便走罢。只是走之前,我须将产妇身上止血的银针收回。那银针可是师傅留给我的东西,不能丢失。” 说罢便往里头走去。 老太太一听便愣了,尖叫着追了上去:“你不能进去,谁知道你进去是不是要害我儿媳妇!若是我孙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便是要了你的命都不够赔的!” “闭嘴!”绿衣实在听不下去了,呵斥道:“你可知道我们家小姐是何人?冲撞小姐,咱们已经不与你计较了,你还敢这般威胁我们小姐,是不要命了吗?” 绿衣虽说只是个丫头,但也是正经官家小姐出身的,又经历过人生的重大变故,言行气度比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强些。 连一个丫头都有这般气势,老太太不由得有些发怂,但看到她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子,还是硬着头皮道:“即便你们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又能如何,难道杀人就不用偿命吗?” 这般的胡搅蛮缠,让刚跟着霍天北进门的霍安气得笑了出来,插嘴道:“这位老夫人的意思,可是在指责咱们到您这儿来谋财害命?” 这辈子活着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 放眼这小小的院子,就只有三间土坯房,中间那间房大门没关,轻而易举能看到里面的家徒四壁。 就这样的人家,连房子带地皮可能都没他家公子一绽墨之前,也敢说他们谋财害命? 老太太冷笑连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非如此,你们为何要对我儿媳妇下手,还趁机跟到我们家里来?” “所以您老人家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想霸占你们家的什么东西?”绿衣也气笑了,随手撩起手腕,露出腕上的玉镯:“老人家,只怕你们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买不起我这个小丫头手上的镯子吧?你们是何德何能,能想到咱们谋图你们家这个点上去的?” 第二百零五章 踢到铁板 绿衣手上的镯子,是其母亲留给她的,一直被她小心收藏,才留到了现在。 镯子碧绿通透,水润亮泽,便是比起霍天心手上的羊脂玉镯,也丝毫不差。 好玉难求,这样一对玉镯拿到市面上,至少能卖到几百两银子。莫说买下这个小院子,便是将老太太所有田地买下来,还绰绰有余。 原本丫头是不能戴这样贵重的首饰的,霍天心念在这对玉镯来历特殊,记载着绿衣对网目的思念,便特允她戴上,没想到这个时候倒派上了用场,成为了吓唬人的好东西。 绿盈盈的镯子一亮出来,老太太连眼睛都直了,抬手便要去摸,贪婪道:“好漂亮的镯子!哼,我告诉你们,若是我孙子和儿媳妇出了什么事儿,你们就要拿这双玉镯来赔偿!” 说罢朝几人的身上扫了一圈,更是双目发光,兴奋得脸都红了,指着铭凌道:“还有你头上的这顶玉冠,腰间的宝石腰带,还有这个玉佩……” “娘,你莫要再说了!” “放肆!” 湿褂男子和阿翔同时喝到。 不是不知道老太太贪婪成性,念在她是自己的母亲,辛辛苦苦将自己抚养长大,便是平时再有什么不对,湿褂男子都忍了。 对于秀英跌跤,他不是没有疑惑。可很显然,霍天心的出手将他的疑惑消散了大半,再加上秀英如今还在房里忍受煎熬,老太太却为着恩人身上的财物这般诅咒他的妻儿,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娘,这几位都是咱们的恩人,方才秀英大出血,更是这位小姐替她止血,才能让她有机会回来生产,你怎可这般说话?” 生气的对老太太说完,又转头连连对铭凌等人道歉:“各位公子小姐勿怪,我娘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糊涂。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还请公子小姐不要放在身上。” 铭凌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绿衣和霍安轻哼一声,看着主子没有开口,倒也没有争执下去。 阿翔却是一脸怒气,寒声道:“九爷腰间这枚龙凤紫玉,是皇上亲手赏赐,是皇子的象征,怎容他人觊觎?你等着实大胆!” “什么,皇子?” 老太太和湿褂男子吓得连都白了,湿褂男子怎么也想不到,救民恩人的来头居然这么大。老太太更想不到,她居然讹诈到皇帝老子的儿子身上去了。 湿褂男子已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断磕头:“小人不知道是九皇子光临寒舍,招待不周,请九皇子恕罪。” “你夫人还在生产之中,便是有所忽略,也可理解。不必这般拘礼,起来吧。”铭凌对湿褂男子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在看到母亲太过分的时候,懂得出来阻止,也证明他是个明事理的人。 到底都是百姓,自家老爹的臣民,无需刻意为难。 湿褂男子惴惴不安的磕头:“小人谢过九皇子体谅,谢过各位贵人。” 爬起身来的时候,已是浑身冷汗津津。只差一点,他娘就犯了杀头的大罪呀! 敢觊觎象征着皇子身上的玉佩,是不是也敢觊觎皇子之位,甚至未来的王位?此事若深究起来,相当的诛心! 幸好这位九皇子仁慈,并未与他们计较。否则便是株连九族,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怎会被母亲说动,怀疑他们撞倒秀英,觉得他们是因为心虚才出手救治的呢? 对方这般高贵的身份,莫说撞倒一个人,便是杀了人,怕也没人敢说什么。 他越想越是后怕,拉了拉母亲的袖子,暗示她下跪求饶。 可老太太只是愣愣的长大嘴巴,半晌,指着霍天心和霍天北,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你们两个,又是什么人?” “在下将军府长子霍天北。”霍天北拱了拱手,“这位是舍妹,学过一些医术。前些日子京城疫疾蔓延,便是舍妹向皇上献上药方,挽救了染上疫症的许多百姓。” 平日里,他甚少提及这些,一是觉得没必要借妹妹的事情来抬高自己,二来,霍天心不愿意引人注目,特地叮嘱过他。 可如今,最疼爱的妹妹被这般误解,他随还能保持平和,内心终归是有些不忿的。 便把霍天心曾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一方面也证明了她救人的原因。 医者仁心,任何一个合格的大夫,在看见有病人的时候,不论贫富,不论卑贱,都应出手相助。 老太太身子摇了一摇,这会儿终于脚软了,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死定了,这次死定了。” 皇上的儿子,和护国大将军的儿女,全给她讹了一遍,他们会肯放过她吗? 会不会回去之后,便抓她上衙门,直接让县官把她头给砍了? 老太太越想越害怕,竟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湿褂男子本就记挂着房里的娘子,如今看母亲也晕了过去,不由得大急。 霍天心蹲下身来,翻了翻老太太的眼皮,淡声道:“不必着急,老人家不过是吓晕过去罢了。扶她回房里躺着,一会儿就能醒。” 无奈的摇摇头,就这样的胆色,居然也敢讹诈人。 湿褂男子这才放下心来,把母亲扶起,连连道谢:“谢谢霍小姐,小人先将老娘扶进去,再出来招待几位贵人,还望贵人们切莫见怪。” 知道他们的身份后,便连称呼都换了。霍天心见识不少,自是不会计较,轻轻的点了点头。 产房里的叫唤声一声一大过一声,又渐渐歇了下来,霍天心暗叫不好,唤住湿褂男子:“这位大哥,你们家可有人参?” 说着有些懊恼,当初沈若秋给母亲可是送了不少人参,光是百年老参就有几株,这个时候最适用。 偏偏她把所有工具都带了出来,就是没带人参。 产妇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已有力竭之像,若是没人参吊着,这一关能不能熬过去还难说。 好在湿褂男子只是一顿,便道:“有的,年前农闲的时候,小人到山上打猎,恰好挖到一株人参,没舍得拿去买。霍小姐若要用,小人安顿好老娘便立即拿来。” 第二百零六章 偷天换日 老太太悠悠转醒便听到这句话,眼皮一抖,差点儿跳起来。又听到霍天心应了一声,到底惧怕着铭凌真的拉她去砍头,硬是憋着没敢吭声。 湿褂男子把老娘抱到床、上躺下后,急匆匆的自柜子深处翻出一个蓝底白花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跑到霍天心面前:“霍小姐,这便是我前些日子在山上挖的人参,您看看可能用?” 霍天心接了过来,刚入手,便微微皱眉,将布包打开后,更是失望。 那人参只有小手指般粗细,芦型明显细长,芦碗界限都还看不清晰,参须多有缺失,主根扭曲不直,拿在手上轻飘飘的,一点儿分量都没有。 “你这野山参估摸着也就只有十年左右的参龄,且残缺不全,又太过稚嫩,药效应当会差一些。” 湿褂男子闻言,眼睛瞪得老大,再看向她手中那丑得不成样子的小参,忽的惊叫起来:“不对,这不是我当日挖的那颗人参。我那日挖的人参足有大拇指粗细,我还特特到镇上找药房问了,说是至少有六七十年参龄了,拿出去卖,至少能卖到十多两银子呢!” 可是这人参一事,只有家里人和那个药房的伙计知道。药房伙计不可能跟踪他回来换参,老娘日日在家守着,也不可能有人进门偷换了人参也不知道。 思绪一转,便也猜到大概了。得知人参的价值后,老太太就多次催促他把人参拿去卖了。可娘子有孕在身,这人参可是能在临盆之时起大用的救命之物,他怎肯卖。 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却没防住自家老娘的偷天换日。 “娘!这可是等着给秀英和您孙儿救命的东西呀,您怎么能这样做?”湿褂男子跪倒在地上垂足顿胸:“您可曾想过,秀英是您的儿媳妇,是陪伴您儿子走完这一生的人?您可曾想过,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儿,是您的亲孙子?您拿那人参去换的时候,可有摸摸自己的良心吗?” 一个七尺高的大男儿,抱着那株瘦小的人参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屋子里头依然静悄悄的,一点儿声气都没有。 老太太瞪着天花板,手瞧瞧伸到枕头底下,攥紧了藏在里头的两锭银子,咬了咬牙,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不就是卖了一株老参,换来了一株小参吗?又不是不能用,还能换来银钱,有什么值得哭的? 若非九皇子和将军府的两位公子小姐在外头,她真想冲出去给儿子两个耳光,骂他不懂事。 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银子比那劳什子人参重要多了。有这些银子在手,便是秀英难产死了,还怕娶不到别的女人? 如此想着,便又心安理得了起来,小心翼翼把那大小两锭银子塞好,继续装晕。 霍天心看着那哀嚎不已的男子,微微叹息一声,轻声道:“你莫要哭了,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便是哭瞎了眼睛也没用。” 难为这男子有情有义,却摊上个这样的母亲,可怜之余,又深觉那老太太可恨至极。 可是再可恨又能怎样,那人参卖了出去,也不可能换回来。便是能换,怕也不够时间了。 湿褂男子抱着那支人参痛哭流涕:“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霍小姐,求你救救秀英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儿,求求您!” 话音未落,便双手撑地,“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 铭凌一看霍天心有些尴尬,便有些不悦,示意阿翔拉他起来,冷声道:“你这可是在逼迫她吗?心儿心善,若是能救,必定会全力相帮,可你这般做,岂非是在为难她?若她没有把握,出了变故,你可是要怪在她头上?” 湿褂男子被他说得冷汗津津,连声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他只是太过于担心娘子的性命安危和那未出世的孩儿,又见霍天心三两下便止住了她的大出血,还一眼就认出这人参的年份,猜测其必定医术高超,才这般慌乱相求。 而大夫救人,谁又敢保证就一定能救得活?便是宫中的御医,也难免有力所不及的时候。 他这才发现自己话中的失误,连忙道:“小人这般相求,却是见着霍小姐医术高明,并无讹诈之意,请贵人们勿要见怪。” 正说着,产房的门忽然开了。稳婆一脸急色,匆匆跑出来喊道:“快,产妇力竭了,有没有人参,速速拿来救命!” 湿褂男子的脸顿时就白了,悲哀的看着手中那弱小的小参,泪又落了下来,哽咽道:“王妈妈,我这儿只有这样一颗小参,可能用得上?” 王妈妈朝他手中看去,顿时大急:“怎么会只有这棵小参呢?我不是与你说过,秀英身子弱,生产之时必须准备几年百年老参备用吗?哪怕没有百年老参,五十年的也得备上几片。你平日里这样清明的一个人,怎的在这种事情上犯起了糊涂?” 湿褂男子被她骂得又羞又气,伸手擦了一把泪,难过得愈发说不出话来。 他要怎么说,老参早早就准备好了,却在临用之时,才发现被掉了包? 而且掉包之人,还是生他养他的老娘。 一边是妻儿,一边是老母,他怎么做都不对,憋得脸色通红,眼看就要急晕过去。 霍天心到底不忍心,轻声道:“十万火急,便是十年的小参,也聊胜于无。阿翔,劳烦你用内力将这株小参碾成粉末,即可冲水让产妇服下,应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小参的药效远远比不上老参,质量上不行,就只能靠数量取胜了。 王妈妈瞅着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女娃子,质疑道:“这样能成吗?生孩子可不是小事,由不得胡来的。” 她接生这样多年,但凡产妇力竭难产,都是口含老参片吊命,从没有听说过将小人参磨成粉冲水服下的。 霍天心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人命关天,没别的选择了。” 第二百零七章 我想救她 湿褂男子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捧着那株小参在阿翔面前跪下来:“这位大哥,劳烦您了。” “阿牛!”王妈妈拉了他一把,有些弄不清状况。 突如其来的这群人,每一个都归其非凡,看着就不好得罪的样子。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有权利参与秀英生产一事,毕竟接生的人是她,虽说难产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若真的不好运出了什么事儿,对她的名声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 阿牛解释道:“王妈妈,这位霍小姐便是给秀英止血的大夫,也正是他们发现了秀英摔倒在路边,她才能熬得到你过来接生。若是没有这几位贵人出手相助,秀英只怕是……” 说到此处,他坚定的对阿翔道:“小人相信霍小姐的医术,这位大哥,劳烦您了。” 既然霍天心说阿翔可以用内力将人参碾成粉末,他自是一力相求。 虽说以他的力道,要将人参剁碎亦不难。可也只能剁成细碎的颗粒,想要细入粉尘,是不可能的。 这样冲水,根本无法让虚弱的秀英服下,药效也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 阿翔看了看霍天心,待她微微阖首后,才接过那株人参,握在掌中。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株人参便瓦解成细如尘屑的粉末,自他掌中滑落下来,落进一旁的碗中。 王妈妈傻眼了,她活了四十多年,也不曾见过这样玄幻的一幕,居然有人可以徒手将人参捏成粉末。 吃惊的看看霍天心,又看看阿翔,再看看旁边没有露出吃惊之色的众人,她总算明白阿牛这般信任他们的原因了。 这几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显然都不是一般人啊。 霍天心示意绿衣将温开水注入碗中,对王妈妈道:“王妈妈,劳烦您给产妇先喂上一半的参水,剩下的一半留着备用。” “好,好。”王妈妈接过碗,疑惑道:“这位姑娘,为何不用热水冲泡参粉,好让药效更快渗出?还有,为何这点儿参粉,要冲这样多的水,岂不是延缓药效的发挥吗?” “就是要延缓药效的发挥。”霍天心耐心解释:“平时大家用参,或是冲泡参茶,或是切成薄片,舌下含服。不论是哪一种,都适人参的效力徐徐发挥,才能持久。这人参虽嫩,到底也是整整一颗。产妇如今这般虚弱,若是用少量热水冲泡喂下,只怕药效骤然太强,反而会导致她外强中干。” 不错,人参却是能提神补气吊命,可一下子药效太猛,产妇精神了,到后头药效退下的时候,她会更加疲惫无力。那时候莫要说生产了,便是连清醒都难以办到。 王妈妈边听边点头,霍天心所说的这点,是她并未想过的。用大量的温水冲泡参粉,可以使得人参药效徐徐发挥,既不浪费药力,也不至于对产妇造成太大的损伤。 这一下,她可算是真的对霍天心服气了,“姑娘说的甚是,婆子受教了,婆子这就去喂秀英喝参水。” 霍天心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又唤住她:“王妈妈,产妇如今状况如何?” 王妈妈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重重的叹一口气:“胎位不正,我已是试着给她扭转了。可如今过去半个时辰有余,还未将胎儿转过来,她便先失去了力气。她之前失血太多,羊水也流失了将近一半。若是半个时辰内还不能将胎儿转过来,只怕……” 接下来的话,她却是说不出口了,摇摇头走入房中。 可即便没有说出口,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得明明白白。 若是半个时辰内还不能将胎儿转回正位,只怕会凶多吉少。 阿牛怔怔的看着王妈妈将产房门关上,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秀英这般温柔善良的女子,定能平安度过这一关。对,一定能平安度过的!” 他面朝宽广的大地跪下,带着哭腔一个又一个的磕头:“老天爷,请你放过秀英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儿吧!我与秀英这一生,不曾做过任何恶事,行善积德从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平安和乐。老天爷,求你可怜可怜我们,不要将秀英和我们的孩儿带走!” 虔诚与悲戚交集,哽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霍天心不忍的转过头去,眸光微闪,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铭凌悄然走至她身边,低声道:“天命所致,这不是你的错。” 她是那么的善良柔软,明明这件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仍为此感到难过。 霍天心扯了扯嘴角,终是笑不出来,低声道:“我想救她。” 患难见人心啊,这名男子是多爱重他的娘子,才会不顾有人在身旁,跪在地上向上苍祷告。 她一直觉得,事在人为,自己没有能力,去祈求上天垂怜,是最蠢笨的行为。 可那样蠢笨的行为,却第一次让她感动得眼眶发热,又悲凉不已。 铭凌宠溺的看着她:“想救便救罢,不愧于心,不困于情。你若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夫,就不应该畏首畏尾。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你尽管放手去做就成。” 产妇如今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多好,自稳婆欲言又止的表态中就能看得出来。 其实也是,哪怕正常人出了这样多的血,也很危险了,何况还是一个产妇,大出血后还要拼着命去生孩子。 力竭,便意味着胎亡。胎死腹中,产妇也好不到哪里去。 稳婆接生,大都只能在一旁帮忙,主要还是得靠产妇自己。产妇如今已是岌岌可危,霍天心不出手,母子双亡的可能性很大,她出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毕竟,她曾研制出了疫症的药方,救了他,救了天下那么多的百姓。连太医之首都无能为力的绝脉,也在她的手下焕发出新的生机。 她大概就是那种超天赋之人,才能年纪小小便有此成就。 她从未让人失望,他没有理由不信她。 第二百零八章 尽力一试 霍天心抬起头,便对上他灿若星辰的眸子。眸中满是鼓励和信任,她心中一热,差点儿就冲动点头。 真正让她犹豫的,是产妇还没到生死那一步。或许秀英运气好一些,胎儿能及时调头,平安顺利的生下孩子,不需要另外再经历一次生死。 她所打算用的法子,是惊世骇俗,前所未闻的,就连自己,都没有这样的把握。 哪怕是留下这个法子的方坚,也只在村名养的牛羊身上试验过,并未用过在人身上。 成功率能有多少,恐怕就是方坚本人,也说不出来。 如此,她又怎敢妄为? 事情的发展,还没来得及让她细细想清楚,便有了突变。 王妈妈突然打开门,惊慌失措的跑出来,“姑娘,秀英再次大出血了,你有没有办法继续给她止血?” “什么?”霍天心一惊,连忙跑过了过去:“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又出血了?” 她施针之时是经过仔细考量的,按理说不应该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才对。 王妈妈一脸急色,挥舞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大声道:“胎儿一只脚踩着脐带先露出来了,我怎么样也塞不回去,如今却是没别的办法了!” 正在向上苍祈祷的阿牛听了,双眼一黑,原地晃了一晃,急忙起身跑到她面前,带着哭腔问:“他们两个怎么样?能救吗?” 王妈妈为难的看了他一眼,不忍道:“我……尽力而为吧。只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连保大保小都问不出口了。如今是能救一个算一个,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 两个都救不了。 霍天心没时间与他们多说,径直跑进房中。一入房门,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呛得她连连反胃,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秀英两只眼睛已是开始往上翻了,面色白得发青,满头冷汗。身下则是一片鲜血淋漓,一只翻着淡淡青紫的小脚丫子在她两腿之间伸了出来,旁边还有一条紫色的肉带,正是脐带无疑。 情况危急,霍天心没时间多想,连忙掏出银针,精准快速的扎入她身上的穴位中。顿时,她下身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有了缓减之势。 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这不代表着产妇的危机就解除了,不赶紧把孩子生出来,还是死路一条。 “秀英!秀英!”阿牛顾不得男子不能进产房的风俗,硬是推开王妈妈冲了进来,半跪在床边握着娘子的手泪流满面:“你怎么样?秀英,你醒醒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秀英上翻的眼睛慢慢的转了回来,转到阿牛的面上,艰难的扯着嘴角笑笑,眼角便有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阿……牛,我…………怕是……熬不……过……去……了……” “秀英!”阿牛失声痛哭,像孩子似的紧紧攥着她的手:“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不给你走,你不要走!你答应过我,会与我白头偕老的,我也答应过你,会一辈子照顾你,爱护你,你怎么能不信守诺言,怎么能不给我履行诺言的机会?” 秀英鼻子一酸,眼泪落得更急,勉力的指了指霍天心,对他道:“我听到……娘……说的话,他们……是好人,不要……为难……” “我知道,我知道。”阿牛急急的帮她擦泪:“我不会为难恩人们的,你也一定会没事的。” 秀英只是苦笑,用力的喘了几口气,“对不……起……我要……带孩子……走了……” 霍天心看得鼻子发酸,低头看看那孩子皮肤上的颜色,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心一横,上前一字一句的道:“如果我有法子保住胎儿的性命,但是你的性命能否保证,我没有把握,你愿意吗?” 秀英的眼睛本已缓缓合上,闻言忽的闪过一抹亮光,激动起来,就连说话也恢复了力气:“可是,真的?” “保住胎儿之命,我有六成把握。”这已经是霍天心能给出的底限了,“但我只是学过一些医术,还没有行医的资格,更不曾替人接生过,所以只能说尽力而为,没有十成信心。你们考虑清楚,是否愿意冒险一行。” 能有活下来的机会,谁不愿意?秀英不是不知道,胎儿位置不正,腿先出来。王妈妈接生了几十年,早就从她口中听过胎位不正的凶险。 这样的情况,都是母子双亡,根本没有过救回的例子。 能将孩子救回来,她已经很满足了。 “我愿意,只要能让孩子活着,我便是死了,也甘心。”秀英一下子说了长长一串话,眼中散发着浓浓的期盼:“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求姑娘救救他。就算我们母子命不好,也绝不怪罪姑娘。” 有了希望,便有了生机和动力。霍天心看着她这个样子,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沉声道:“我只是对你的性命并无把握,却不意味着你一定会死。既然你同意,我这便去准备。” “姑娘,你确定真的可以?”王妈妈根本不敢相信,这十里八乡的,稳婆也就那么几个,互相也有过配合来往,从没听说过有谁能救得了胎脚先出来,还外加有大出血状况的产妇母子性命。 虽然霍天心的气度看起来不像说谎之人,但是敢于说出救孩子有六成把握,大人也有活下来的几率,还是太叫人震惊。 霍天心根本来不及多加解释,只淡淡道:“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力一试。王妈妈,待会儿或许还需要您的帮助,请您务必留下。” “好,好。”王妈妈也想看看,她到底用什么样的法子,能救活这对几乎已是被判了死刑的母子。 秀英更是感激不已,又是欣喜又是激动的目送霍天心出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哑着声音道:“阿牛,我们的孩子有救了。” “是啊,有救了。”阿牛擦了一把泪,可热腾腾的眼泪却越落越多。 秀英,你可知道,比起孩子,我更在乎的是你的性命! 第二百零九章 放手一搏 尽管每个人都希冀秀英能平安产下胎儿,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走到这个地步,没人比霍天心更明白其中的凶险。 她和霍天北临时去采的草药都派上了用场,眼疾手快的称量、清洗,熬制,又让绿衣烧了一锅热水,将方坚留下的从未展现在过世人面前的那一大堆器具丢进去熬煮。只有所有器具都保持干净清洁,才能最大限度的留下大人的性命。 产房的环境也至关重要,必须清洁无尘,方能达到要求。但是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细细整理了,派绿衣将里头依依不舍的阿牛唤了出来,霍天心提着一大堆剪子刀具,匆匆走了进去。 “霍小姐。”阿牛在门口唤住她,挣扎许久,才道:“若有风险,小姐能否先选择保大人?” 霍天心诧异的挑眉,不管贫穷富贵,子嗣都是相当重要的。哪孩子已经露出一条腿来,隐隐已是露出一些男婴的特征,相信阿牛也看得清楚。 选择保大人放弃孩儿,不得不承认,阿牛真的用情至深。 如果有可能,她也希望成全这对伉俪,然而,她并没有保大人的能力。 微微叹息一声,无奈道:“很抱歉,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如今两人唯一的生机便只有剖腹取胎一条路可走,没有别的选择。” “剖,剖腹,取胎?”阿牛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摇晃了几下,紧挨着门框,才勉强保持着站立,颤抖的嘴唇开合几下,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血腥的生产方式,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更别说见了。 人的肚子被剖开,还能活得下来吗? 脑海中闪过成婚时杀猪的那个画面,热气腾腾的内脏自猪被划开的肚子里流出,一地鲜血。 因着喜事,只觉得兴奋。而如今,他的娘子却要像当日的那只猪一样,被活生生的剖开肚子? 他的面上一片惨白,双手紧紧的抠着泥坯搭成的墙壁,太过紧张,竟是硬生生把土墙抠出几个洞来。 方才,王妈妈已经说了,若没有其他人帮忙,秀英和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如果霍天心有别的法子,秀英能不能救不好说,起码孩子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所以他才同意,却没想到霍天心用的法子,竟是这样的骇人。 看出他的震惊和犹豫,霍天心再次问道:“你考虑清楚了吗?拖得越久,对他们母子二人越是不利。如今胎儿的状况已不是很好,拖的久了,我便不能保证能否救活了。” “姑娘,我愿意剖腹。”秀英虚弱而又坚决的声音自门内传来:“只要能救孩子,我什么样的痛都能忍得住。阿牛,不要犹豫了,我的命数已到,没有别的办法,至少,你要让孩子活下来!” 一连串儿说了这样长的话,她虚弱得气喘吁吁,喘气声在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牛眼眶再次红了,艰难对霍天心道:“霍小姐,拜托你了。” 霍天心唏嘘不已,沉重的点点头,唤上绿衣随她一起进去,将房门关上。 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再打开的时候,或许是满世界的欢欣,也可能是生离死别。 没人可以预计得到结果,一切,只能看运气。 秀英躺在床、上,微弱的朝霍天心笑笑,“姑娘不必有所顾忌,我已是待死之身,无论什么样的后果,我都能承受。只求姑娘救救我的孩儿,来世做牛做马,秀英都心甘情愿。” 霍天心示意王妈妈剪开她身上的衣服,让绿衣将麻汤端到她面前,沉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一定要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才有更多活下来的机会。这儿有一碗麻汤,喝下后你便会沉沉睡去,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希望你能坚持着醒过来,亲眼看到你的孩儿长大。” 她描绘出美好的前景,让人期盼,让人眷恋。秀英的目光一下子凝结起来,竟是靠着自己的力气把身子撑起来了一些,坚定道:“一定会的,这位姑娘,麻烦你把药给我。” 饶是绿衣对外人心坚似冰,也不由为止感动。端着药碗喂她喝下,轻声道:“我母亲已经过世多年,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她。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要让你孩儿体会与我一样的悲伤和遗憾。” 拳拳慈母心,她不曾做母亲,可身为女儿,也能体会到对母亲的眷恋。 母亲对子女的疼爱,无疑比子女对母亲的依恋更为深厚沉重,所以她努力调动着秀英的母亲,希望她能借着这个努力的撑下去。 果然,秀英的眼眶有些发红,神情却是无比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就着她的手将那麻舌的汤药一口饮尽。 药效发挥得相当快,不过片刻,便感觉到身上渐渐被酥麻取代,继而失去了知觉。 霍天心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均匀平缓,也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对绿衣和王妈妈嘱咐道:“你们均用干净的布蒙了口鼻,不要随意说话,更不要随意走动。双手刷洗干净,用烧酒涂抹后,不要触碰任何物品,待会儿听我号令。” “是,小姐。”绿衣立即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两条干净的帕子,一条递给王妈妈:“王妈妈,给你一条。” “哎,好。”王妈妈心下有些疑虑,更多的是好奇。 她也听到了霍天心说剖腹取胎,可是如何剖,她却是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此事若是能成功,哪怕只是救了胎儿,也务必会令她名声大涨。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请她去接生,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当然,与名声相比,她更希望秀英母子俩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霍天心交代完这一切,便率先作出示范,教他们如何用烧酒清洗双手。待所有人都准备妥当后,才摊开干净的白布,将所有器具一一在白布上摆放整齐。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是不紧张的。在医者这个身份之前,她只是个十三个的女孩而已。 第二百一十章 剖腹 霍天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和激动,以及因为太过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双手。 身为医者,要做到天崩地裂而面不改色,才能以最平静稳重的姿态去救助病患。 再这么抖下去,莫说取胎,能不把胎儿划伤都是难事。 心里不断的告诫着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深呼吸,脑子逐渐清明起来,不断发抖的双手也渐渐变得平缓有力。 剖腹取胎,立即便要开始了。 回忆了片刻医书上的描述,霍天心屏气凝神,用银制的利刃在已涂过两次烧酒的硕大肚皮上划下第一刀。 或许是秀英已经历过两次大出血,如今体内的血液已经不多,皮肤被划开,只是有不多的血液渗出,比起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倒算不上恐怖。 只是到底是割肉,绿衣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不由得脸色一白。可一想到小姐是在救人,庄重感油然而生,努力忍着,在霍天心的示意下,用干净的白布压在伤口上止血。 闷热的产房内,不一会儿,大家就开始沁出汗珠。为了防止汗珠掉落在产妇的伤口上,王妈妈只得不停的给她俩擦汗,忙个不停。 她们从不知道皮肤下还有这么多层各种各样的肉膜,看着霍天心用银制的镊子夹起一层又一层,割开一层又一层,她们的心也越悬越高。 转眼间,便过去半个时辰了,阿牛焦急的把耳朵贴在产房门口听着,希望能听到一些动静。奈何除了道具碰撞的声音外,里头静悄悄的,预想中秀英的痛呼声没有出现,等了许久,也听不到婴儿的哭声。 难不成,他们已经…… 他的脸都黑了,愈发的紧张起来,几欲要破门而入,又强自忍了下来,在产房门前来回走动。 霍天北低声道:“这位大哥,你莫要着急,如此来回走动,容易影响里头。” “是,是。”阿牛机械的应着,停下脚步,呆滞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双手捂脸蹲在了地上,压抑的抽泣起来,低声道:“为何她们这般久还没有动静,秀英她……是不是已经……” “莫要胡思乱想。”铭凌极为不爽他这般质疑霍天心,淡声道:“既然还没出来,必定就还在取胎的过程中。若真如你想的那般,她们早就该出来了,在里面待着做什么?” 他的话虽不好听,却也不是没有道理。阿牛的抽泣之声歇了一些,可还是不安得很。 霍天北又低声劝道:“剖腹取胎那儿就有那么容易了,便是接骨敷药,也得用上半个时辰。如今也只是过去了半个时辰而已,你先静下心来,莫要慌乱。说不得待会儿胎儿出来了,还需要你去照顾。” 阿牛闻言,精神一震,总算回了神。 是啊,霍天心说了,有六成的把握能救回孩子。这个机率,算不得特别高,也已经是不低了。 他只顾着在这儿为秀英悲伤,那孩儿出来后,谁去照顾他? 身为父亲的使命,使得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用力擦了一把泪,朝霍天北和铭凌拱了拱手。 只是内心依然担心和难受交织,无法成言。 产房里依然忙忙碌碌,王妈妈时刻盯着秀英被层层切开的伤口,忽然提醒道:“姑娘小心些,这一层便是宫体了,下刀千万要轻,莫要划伤了胎儿。” “嗯。”霍天心应了一声,暗叫好险。她到底是第一次替人剖腹,没有经验,照着书上对牛羊的剖腹描述,根本无法分清楚哪一层才是宫体。 一路的小心翼翼,已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亏得有王妈妈提醒,她才能及时的调整过来。 用银制的利刃轻轻将宫体划开一道小口,便换了同是银制的小剪子,一点一点的将宫体剪开。幸好羊水流失了大半,依然还在往下流,倒是没有漫出来污染伤口。 很快,便看到口子下面有湿润乌黑的毛发,心知那便是胎儿的头部了,霍天心激动不已,连忙道:“看到胎头了,王妈妈,快把胎儿拿出来。” 说着尽力将伤口撑大,滑腻的肌肉纹理伴随着血液,湿答答的让人很不舒服。 比起这让人难受的触感,看到胎儿无疑更令人欣喜激动。王妈妈不敢耽搁,连忙再次用烧酒涂抹了双手,伸进宫体将胎儿取了出来。 羊水流失得太多,胎儿又迟迟生不出来,脸上已是憋出了浅浅的青紫色。好在呼吸和心跳还在,王妈妈立即将胎儿提起,用力在他脚底拍了几下,顿时,小小的人儿嘴巴一张,“呀呀”的哭了起来。 绿衣一直都在恶心和害怕中努力的坚持着,直到听到胎儿的哭声,顿时感动得想要落泪。 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胎儿是救回来了,可产妇的肚子还没有处理。 王妈妈用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白布将胎儿包好放在床头,又帮着把胎盘取出后,霍天心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仔细检查了伤口,小心翼翼的开始缝合。 方坚设计出来的弯针,在这一刻派上了极大的用场。在此之前,霍天心以多次用猪皮试过,不想人肉比猪皮更容易缝合,过程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一层一层的从新缝合,是需要极大的精力和耐心的。伤口若对不整齐,就容易持续出血,淤积在体内。所以每逢一针,都小心谨慎,每逢一层,都仔细检查。 转眼便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日光已经偏西,落在人的身上,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听到婴儿啼哭后,阿牛便抑制不住的跳了起来,冲到产房门口,又被阿翔和霍安拦住。 他知道不能去打扰霍天心,只得又在外头蹲下。可如此激动,又哪能平静得下来,不时侧耳倾听,细细辨别着那如猫儿一样的哭声,说不出的感慨。 初为人父的喜悦和对娘子的担心,使得他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在发抖。忽然,婴儿啼哭之声嘎然而止,他也骤然回头看向产房,露出惊骇之色。 第二百一十一章 母子平安 为何婴儿哭声忽然停了,可是出现了什么不好的状况? 正在担心之际,房门忽然打开,王妈妈喜气盈盈的抱着襁褓走出来,连声道贺:“阿牛,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娃,你们牛家有后啦!” “真的?”阿牛惊喜不已,连忙上前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娃。 方才出生,小家伙的面上皱皱的,翻着不好看的青紫色,头发粘成一坨一坨,上头还有些白白的胎脂,实在说不上好看。 这是他的孩子呀,他期盼了十个月的孩子,他与秀英的孩子! 阿牛的眼眶都红了,望着那柔软得几乎一碰就碎的小娃娃,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孩子平安了,断然是好事儿,那……秀英呢? 他抬头看向产房,想要进去,又像被钉在了原地,脚步沉重得迈不出去。 王妈妈正疑惑他为何不吭声,抬起头,便看到他直愣愣看着产房的担忧眼神,笑道:“你可是在担心秀英?放心吧,那位姑娘医术极好,秀英母子平安。如今,姑娘只是在收拾一些收尾,很快便出来了。” “你,你没有骗我?”阿牛失神喃喃,像在问她,更像在自言自语。 王妈妈嗔怪的别了他一眼:“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何时有骗过你?你们家秀英当真是运气极好,遇到了姑娘那样的良医,才得以留下性命。说句不好听的话,若非今儿有那位姑娘在,别出心裁的使用了这剖腹取胎的法子,便是十里八乡的稳婆都来了,怕也是束手无策的。” 毕竟秀英的情况这样紧急危险,饶是稳婆再多,也没有办法让她顺利生产。 无法顺产唯一的下场,便是母子双亡。 这个功劳,非霍天心不可居得。 阿牛这才醒过神来,仰天大笑三声,热滚滚的泪顺着面颊落下,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继而,笑声又转为压抑许久后爆发的呜咽,一个大男子,竟是哭得泣不成声。 霍天心自产房出来,便看到他又哭又笑,知道他是太过激动所致,所以失态至此。 吓了一跳后,又有些哭笑不得。再想想他妻儿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也能理解。 “心儿,你觉得怎么样?可是累了?”霍天北和铭凌同时上前,看着她一脸疲态,手上身上还沾了不少血液和脏污,都大为焦急。 她摇摇头,转头对阿牛道:“莫要哭了,我待会儿开个药方给你,你立即找人去城里拿药回来给你夫人煎服。此后每日早晚各一次,连续服用七日,其中万万不能断药或漏服。” 阿牛眼中的泪还在落着,跪在她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霍小姐,您就是咱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小人虽然人微言轻,未必能担上大用。但是往后只要恩人一句话,小人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敢有一句怨言!” 霍天心一愣,继而微微摇头:“你是忠肝义胆之人,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但是我救你的妻儿,只是恰好缘分所致,刚好碰到罢了。何况,你娘子如今虽然暂时无事,未来三日才是真正决定她生死存亡之际。如果能平安熬过前三日,她或许能无事,若是熬不过去……” 接下来的话,她没忍心说出口,阿牛却是明白的,脸色一黯,依然坚决道:“若无霍小姐出手相助,秀英母子俩或许都撑不到现在。不论秀英是死是活,霍小姐这份恩情,阿牛永远铭记在心。” 说着,又认认真真了磕了头,才爬起身来。 众人皆为他的明理嗟叹不已,也着实不明白,如此明白是非的男子,为何会有个那样刁钻爱财,甚至为了一点儿银钱,不惜用儿媳妇和孙子的性命做赌注的母亲。 他人的家世,他们无权置喙,所以选择沉默。这一头,霍安已是准备好纸笔墨汁,递到霍天心面前。 霍天心接过纸笔,沉吟片刻,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两张药方,交给阿牛道:“这儿有两份药方,一份是七剂的,每日一剂,加三碗水武火烧开,再转文火熬至一碗,给你娘子服下,晚上再加一碗水翻滚一次服下,连服七日。” 阿牛听得认真,频频点头:“小人记下了。” 霍天心又给他另一个药方,叹气道:“这个方子只有一剂药,是备用的。如果你娘子出现了发热的情况,立即煎药给她服下,并马上唤人去邯郸学院通知我。即便没有发热,出现昏睡不醒,或食不下咽,不论任何时辰,都必须立即通知,切莫耽误了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半是祝福半是祈祷:“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你不必使用到这一剂药。” 若出现了发热反应,便意味着秀英出现了感染的症状。所有大夫最怕的就是这个,她也不例外。 然而剖腹取胎,深入腹中,比普通的伤口更为可怕,也更容易出现不同的问题,霍天心心里头清楚,这剂方子会被用到的可能性极大。 经过了方才的大起大落,阿牛已是平静了许多,沉静的点点头:“小人晓得了,谢谢霍小姐,也谢谢九皇子、霍公子,与几位公子和姑娘。若没有各位,小人怕是连好好在这儿与各位平静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能荣升做父亲,有机会与娘子一起白头偕老了。” 他退后几步,郑重朝着众人鞠躬:“小人阿牛,铭记众位恩人的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只敢承诺,以后各位但凡有任何吩咐,小人必不敢推脱。” 说罢,又对王妈妈道:“王妈妈,今日之事,也要多谢你帮忙。如今我要先去城里抓药,怕是需要好一会儿功夫,还劳烦你暂且帮我照顾秀英与这孩儿,回头我定给你加钱。” “真是个傻子,咱们同一个村子里的人,祖上三辈还是亲戚呢,用得着说这般见外的话?”王妈妈推了他一把:“赶紧去吧,莫要耽误了时间,秀英和娃儿这里,我给你伺候着。” 第二百一十二章 要钱 “哎!”阿牛用力的点点头,跑进屋子里。 老太太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一般。阿牛跑到她面前,低声道:“娘,你攒的银子给我一些,我去城里抓点儿药。” 老太太纹丝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就那样静静的躺着。 阿牛又低低的唤了两声,依然如故,他忽的就怒了,声调倏然扬高,大声道:“娘,我知道你醒着。如今秀英方才剖腹将孩子取了出来,万幸能留得一条命在,就等着儿子去抓药救命。你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无药治疗去死吗?” 老太太眼皮一抖,知道是瞒不下去了,才慢吞吞睁开眼睛,悻悻道:“你娘我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说过肚子被剖开还能活下来的。指不定外头那些人就是想骗咱们的钱呢。” 房门并未关上,老太太说的话,大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霍天心还未开口,王妈妈便不满了,抱着孩子进去大声道:“牛婶儿,你这话就太过诛心了!是,以我王妈妈的能力,决然无法给秀英剖腹取胎的,莫说保得胎儿平安,便是十里八乡的稳婆都全来了,以秀英当时的状况,也只能落得个母子双亡。” 说着,她将手中的襁褓往前一送,“可是你好好瞧瞧,这孩子是活的,是外头那姑娘亲自动手,将他们母子俩救回来的。你儿子你不信,我王妈妈的口碑你不信,难道连你活生生的孙子,你都不信?” 老太太朝襁褓里看了一眼,发现那孩子面色发青,顿时便觉得嫌弃,别开脸道:“你莫要糊弄我,这孩子脸都青了,能活几日都还不清楚呢。况且,谁见过那被开膛剖腹的牛羊鸡猪还能活过来的?难不成那霍家小姐是神仙,能妙手回春不成?” 说着冷笑一声:“我虽然老了,耳朵还灵敏得很,那霍家小姐方才就说了,未必能保得了大人的性命,即使如此,我们为何要浪费这个银钱!” “娘!”阿牛不敢置信的望着她,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太太只是撇撇嘴,身子一转翻过身去,悄悄攥紧了枕头下的银子。 王妈妈连连摇头,牛婶儿贪财,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可没人想得到,她竟会贪财贪到这种地步,先是拿了儿媳妇保命的老参换成了药效大减的嫩参,如今有贵人出手,好不容易救了秀英母子俩的性命,她又惦记着那点钱财,死活不肯拿出一些来救命。 旁人的家事,霍天心不想管,也没有资格去管。可秀英两母子是她辛辛苦苦救回来的,她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在最后一刻死于自己家人的冷漠之中。 那几剂药材加起来,也不过就一两银子而已,只是五六十年老参的半成价格罢了。那老太太贪了救命钱,连这点钱也不肯拿出来,还要往她身上泼污水,她根本不能忍。 直接跨门而入,冷声道:“老太太,给你儿媳妇买药的钱财,最后可不是落在我手中的。你若执意要污蔑我谋你们家的钱财,那我们就只有官府见了。” 老太太不防她会听到自己说的话,更想不到她会闯进来,身子一僵,讪讪的坐起身来,“老婆子没有污蔑的意思,霍小姐想多了。” “没有?”霍天心冷笑一声,“你连九皇子都敢扣着不给走,还想否认?我就觉得奇怪,你们家家徒四壁的,哪来那么大的心气,觉得有钱财可以让人惦记?原来是卖了儿媳妇救命用的药材,少说也换了二十两银子吧?就因为这二十两,你可是把全世界都当成盗贼了?” “什么?二十两?你是说那株人参值二十两银子?”老太太一听就炸毛了,咬牙切齿道:“那杀千刀的药铺,竟然坑了我八两银子!不行,我得去找他要回来!” 说着自枕头底下掏出那两锭银子,直接翻身下床,踩着鞋子就往门口处冲。 霍天心朝阿牛扬了扬下巴:“牛大哥,秀英姐的救命钱,不就在你母亲手里吗?” 要不是用这个法子,老太太还不肯把银子拿出来。阿牛就算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银子的所在。 他是孝子,自是不可能威逼其母亲,更不可能去搜母亲的身。可银子现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手上有钱却不肯救人,这样的罪责,老太太担当不起。 阿牛也算机灵,连忙追了上去,拦在老娘面前,直直的跪了下来:“娘,如今人命关天,不是计较那人参价格的时候。求您速速给儿子银钱,秀英可是等着救命的啊!” “你真是糊涂!”老太太推不开阿牛,着急的跺着脚:“足足八两银子,莫说救秀英的命,便是再给你娶个媳妇儿,都绰绰有余了,你居然还要我不要计较?” “娘!”阿牛气得大吼:“我只要秀英,不想娶别的女人!” 老太太被他顶得恼火不已,往他身上踢了一脚:“你这个榆木脑袋,换个老婆有什么不好?你瞧瞧那秀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地里的活儿全是你在做。她呢?整个病秧子似的等着人伺候,活着还有什么用?” “原来老太太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不肯拿银子救人的。”铭凌摇着扇子悠悠走过来,沉声道:“阿翔,立即去请知府大人过来,就说这儿有人谋财害命,务必令他公正判决!敢有徇私,定斩不饶!” 老太太面色一僵,颤巍巍道:“九,九皇子,您可不能这样污蔑老婆子啊!” “污蔑?”铭凌微微一笑,收起扇子道:“你身上这些银钱,是那儿来的?” 说到拿两锭银子的来处,老太太倒是理直气壮:“这是我儿子上山挖参卖了所得,本就应算是老婆子的。” 铭凌嗤笑一声:“那我再问你,那颗人参本来是用来做什么的?” 老太太一窒,张了张嘴巴,好半晌,才心虚道:“可我不也换了另一根人参回来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威胁 霍天心冷声道:“你卖了老参换小参的时候,怕是没有与药铺的伙计说明那根老参的用处吧?女子生产之时,必须准备三四十年以上的参片,十年的小参根本没有什么用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若那药铺的伙计得知你卖给他的老参是儿媳妇救命所用,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收。” “可秀英不是没死吗?”老太太急的跳了起来,猛拍大腿道:“霍小姐,就算你身份尊贵,也不能这样硬把罪责强加在我身上。” “原来您也知道这是罪责?”霍天北也怒了,沉声道:“今儿若非舍妹恰好出手相助,如今您的儿子可就痛失妻子了。舍妹一片好心,换不来你的感激便也罢了。她辛辛苦苦救了您的儿媳妇和孙子,到头您嫌弃您的儿媳妇身子柔弱,却是死抠着本应是您儿媳妇救命药材换来的银子不放,想趁机害死您儿媳妇,好换个能干的媳妇儿回来。您这般作为,还不是谋财害命?” 霍天北外表斯文谦和,甚少有发怒的时候。这不代表着他就没有脾气,至少在面对这种毫无道德良心之人的时候,他便不必再保持恭谨谦虚,冷声道:“您这就是在谋你儿媳妇的财,害您儿媳妇的命!这般谋财害命之辈,就应该被打入大牢,秋后处斩!” 老太太卖那人参的时候,又哪儿想得到这么多。如今更是想着反正秀英左右都是个死,无谓浪费银钱。若她死了,还能顺理成章的换个伶俐能干的儿媳儿,岂不是好上加好的事情? 又哪里知道,这些在看她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经过这几位贵人口中一转,就变成了谋财害命的大罪! 杀人抵命,是理所当然。对方可都是身份贵重之人,便是硬要给她安这个罪名,她又能奈何? 何况他们所说的每一条,她都无法辩驳。 手中的银子忽然就变得灼热烫手,她面色煞白,浑身颤抖着,抖抖索索道:“如果,如果我现在把这些银子拿出来,是不是就不算谋财害命了?” 铭凌微微一笑,转着扇子悠悠道:“这就要看你的儿媳妇和孙儿能不能活了。” 他故意小小的捉弄了老太太一把,也好替心儿与那可怜的秀英出一口恶气。 有这般的恶婆婆,想来那秀英嫁进这个家后,日子并不好过。连即将临盆,都要挺着大肚子去田里送饭,平日里就更不用说了。 若是不给她一些压力,只怕这老太太便是拿了钱出来,也心不甘情不愿。阿牛要顾着地里的活计,势必无法同时兼顾到妻儿,这般吓一下她,她若是怕死,自然会对秀英母子精心照顾。 果然,老太太仿佛找到一线生机,眸光闪了一下,看向挡在她面前的阿牛。 阿牛怔怔的看着老娘脸上重新焕发出的神采和小心翼翼的祈求之色,心中一痛,忽然觉得过去无条件的愚孝真的愚蠢至极。 他的老娘啊,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的日子是否和顺,夫妻是否恩爱,劳作是否辛苦,身体是否健康。 她在意的,只是自己有没有钱,能不能有人伺候,能不能过上舒适的生活。 从前,他觉得老娘这般想这般做,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了自己出来,又一把屎一把尿的把自己养大。所以自老爹去世后,年仅八岁的他便挑起了家中的大梁,种地打猎挖药伐木换来的每一个铜钱,都交给了老娘保管。 她生他小,他养她老,没有什么不对。即便温柔的秀英时常叫他不必这样辛苦,让他少做一些,为着家里头的两个女人能舒顺一些,他还是起早贪黑的熬了下来。 若能早早看清老娘的真面目,早早认识到自己的愚孝,在秀英命悬一线之时,又何须这般乞求老娘? 他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声音失去了过往的顺从和哀求,变得强硬起来:“娘,你说秀英是病秧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可你莫要忘了,自她嫁进来后,洗衣做饭、砍柴喂鸡,打理家务,全都是她一个人在做。你是我的亲娘,辛苦了大半辈子,我们作为小辈侍奉你是应该。可十年婆婆十年媳妇儿,在你嫌弃她体弱的时候,可又曾想过在她挺着大肚子的时候帮她一把?” 阿牛失望摇头:“你并不曾,哪怕明知道她快生了,家里一切杂事还是她在打理,每日早起将早饭做好,将鸡鸭喂了,辛苦把衣衫洗完后,又得立即准备午饭送到田里给我。而你呢,每日吃完饭便到处找人唠嗑。她嫁进来这两年,你甚至连水都没有烧过一锅。这样的儿媳妇,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可是在指责我吗?”在那么多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恶行,老太太颜面大失,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阿牛摇摇头,认真道:“儿子不敢。只是希望娘能看到秀英的好,莫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念头。这辈子,儿子只要秀英一个妻,无论什么原因,不休、不离、不换、不弃。也请娘在他们母子俩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尽心尽力,当你年老之时,秀英才能心甘情愿的给你斟茶递水,侍奉在侧啊。” 一个大字不识的种田汉子能说出这番道理,着实令人刮目相看。铭凌眸光微闪,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丝欣赏。 孝顺和守义,在此人身上都得到了完美的表现,就不知道他的忠诚度如何。 不过看他这般憨厚实诚,人品应该也是不错的。 憨实而不乏机灵,此人好好培养一下,或许能担当大任。 一个念头在心里形成,铭凌产生了想要将其收入麾下的想法。 他才开府独居不久,如今府里的人,大都是宫里配的,不知道有多少是别人的眼线耳目,心思各异。 想要过得舒心顺遂,首先要培养出真正忠于自己的人才行。 第二百二十四章 高手在民间 想法初成,他没有急着向阿牛提出,而是打算好好看看再说。 何况,阿牛才刚荣升为父亲,现在也无暇顾及旁的事。 老太太被儿子说得久久说不出话来,面色红了又绿,绿了又紫,色彩斑斓。 良久,才不甘心的取了锭小块的银子塞到儿子手里,悻悻道:“行了,莫要再说了,秀英和孩子这儿我会好好照看着,你快去快回。” 有了铭凌和霍天北的那番威胁,她就是不尽心也不行了,不是吗? 经历了一番的扯皮和舌战,此番结果总算是令人满意。阿牛握着那二两银子站起身来,郑重道:“母亲不必心疼银子,儿子还年轻,只要肯干,家中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罢,朝众人拱了拱手,匆匆转身离去。 阿翔在霍天北耳边低语几句,霍天北点点头,令霍安追了上去。村子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唯一能用的便是牛车。京城距离这个村子至少十里之地,光靠步行,要走到何时? 将军府的马车进不来这样狭窄的小路,可骑马的速度到底步行快上许多,走出一小段路换了马匹,到底能节省许多时间。 老太太被儿子义正严辞的说教了一番,也不知道是面子上过不去,还是真的想通了,总算肯伸手去抱那小娃娃。 多年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娃娃,难免显得笨拙。王妈妈在一旁仔细的教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顺手些,喃喃道:“这可怜的小东西,刚出生就这般小个,以后可莫要与你娘一样体弱才好。” 人家得了孙子,都是说些喜气吉利的话头,哪儿有谁会这般诅咒自己的亲孙子的。 王妈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唠叨开了。霍天心不想与这些家长里短的婆娘混在一起,唤了绿衣,转身进了产房。 绿衣和王妈妈早就给秀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和被褥,绿衣还特地收拾了一下,使得房间看起来干净整洁一些。 可那浓浓的血腥味还是挥散不去,混合着生产时因用力滴落的汗液味道,整个产房弥漫着浓浓的怪味。 霍天心上前,翻了翻秀英的眼皮,看到她的眼珠子微微颤动,便知道她快要醒来了。果不其然,还不到一盏茶功夫,她便低吟一声,悠悠的睁开眼睛。 熟悉的瓦房顶上,透着个熟悉的用油纸蒙上的小洞。目及之处,一切都让人安心得想落泪。 她还活着? 她竟然还活着? 激动自心中升起,她试着张开嘴巴,呼唤大牛的名字,可从她嘴里发出的,只是轻微的“嗯……啊……”声。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疼痛的地方,同样,她也无法动弹。这样的状况让她疑惑的同时,不免有些惊恐。 霍天心适时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轻声道:“你醒了?莫要焦急,如今麻汤的药效还未全部退去,所以你暂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再过一盏茶时间,你便会逐渐恢复感觉了。” 秀英艰难的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和感激。就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她便又觉得困倦了。 霍天心柔声安抚道:“你刚生产完,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大牛哥已经去城里抓药了,趁着这段时间,你先好好的休息一会儿。否则待会儿麻汤的效力过了,你今晚会疼得一晚上都没办法入睡。” 秀英微微眨眼,困倦的慢慢合上。霍天心掀开被子,仔细的查看了她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轻轻的把被子合上。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阿牛拉停了马,提着一大包东西小跑进来,已是满头大汗,走路也有些不自然。 骑过马的人,都知道他这怪异的姿势是怎么回事。第一次骑马,还是这般飞纵,短时间内不能适应,大腿内侧很容易受到磨损。 霍天心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骑马的时候,不过是坐在马背上闲庭散步的走了半个时辰,下马后几乎连路都走不成了,回去足足躺了两日才恢复过来。 由此看来,阿牛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马是富贵人家才养得起的牲畜,一匹好马,足以顶得上一套宅子的价格。寻常乡村里的百姓,莫说骑马,怕是连摸都不曾摸过。 阿牛不但骑出去骑回来,还能这般沉稳淡定,铭凌不由得挑眉,越发对他感兴趣。 趁着熬药的功夫,慢慢踱步到他身边,随口问道: “阿牛,看你在马上的样子,还颇为老练,似乎不是第一次骑马了?” 阿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腼腆一笑:“小人老爹年轻的时候,曾给人跑过货,后来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东家看着那老马顶不得大用,便用此抵扣了老爹的工钱,打发了老爹回来。 老爹想着路途遥远,路费总归要花费不少,索性便骑了那老马回来。小人小的时候常骑着那老马四处溜达,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如今久了没骑,是以生疏了。” 原来是这样。 铭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除了骑马之外,你还会些什么?” “小人还学过一些算账和拳脚功夫,但是与跑马一样,也因为多年没练,荒废得七七八八了。自老爹逝世后,小人只顾着种地打猎补贴家用,过去学的东西却是一个也用不上。” 王妈妈从房里出来,恰好听到他这般说,笑道:“阿牛就是太谦虚了,咱们这儿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是一等一的打猎好手?看中的猎物,从来就没有逃过你手心的。旁人算不出的帐,在你这儿一过眼就算出来了,这还说没用,那咱们这些人岂不都是废人了?” 阿牛的脸顿时就红了,窘迫的搓了搓手,“王妈妈太赞赏我了,那些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不值得拿出来炫耀的。” “这些在你眼里是雕虫小技的东西,旁人可是苦练多年都练不会啊。”铭凌笑呵呵道,内心却有些汗颜。 人一个普通的百姓,打猎还能百发百中,而他从小练习骑射,除了射定桩之外,活物是一个都没射着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提醒 铭凌身为皇子,肩负着辅助治国的重任,学习武艺只是为了防身,并不是靠这门技术来吃饭。 保护他安全一事,自有侍卫去做。 所以那样的羞愧只是一闪而过,便恢复了正常。 阿牛只是赧然的笑笑,没有接话,憨实的继续给娘子煲药。 房间里头传来低低的痛呼,是秀英受不住腹部的痛楚,再次醒了过来。那声音压抑到了极致,逸出的声音浅浅的,却又带着令人无助的心疼。 阿牛顿时站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往房间跑去。奈何又顾忌着正在熬煮的汤药,犹豫几回,急得不行。 绿衣知道他挂念娘子,笑盈盈的自他手中接过蒲扇,“去罢,药我替你看着,反正咱们小姐不看着你娘子喝下这碗药,到底是不放心离开的。” 阿牛感激不已,拱手道:“那就谢谢姑娘了。” “看着老实巴交的,倒是挺客气。”绿衣嫣然一笑,蹲下身来,轻轻扇着炉子里的火。 走到房门前,阿牛的脸色便有些发白。心知孩子是从秀英剖开的肚子里取出来的,下意识便担心进去后,会看到她肚子上咧开的大大的伤口。 他怕的不是那血淋淋的景象,而是怕娘子太过痛苦,他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幸好,推开门进去后,便看到躺在床、上的秀英穿得干净整洁,被褥也整套换过了,除了消散不去的血腥味和秀英脸上缺乏血色的白,倒是没有想象中那样骇人的景象。 “秀英,你觉得怎么样?”阿牛走上前去,在床边坐下,伸出双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掌中。 因为疼痛的关系,她的眉头紧紧的皱成一团,鼻尖额头也沁出了细微的汗珠,可她依然在笑,笑得那样甜蜜满足。 “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疼。孩子呢?他可好?” 同意剖腹取胎,为的就是保孩子的平安。睡醒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孩子的身影,甚至连哭声都没有听到,难免有些焦急。 阿牛安慰她道:“孩子很好,现在娘在照看着呢,你不要担心。” 正说着,霍天心已抱了那小小的襁褓过来,微笑道:“你醒了?孩子似乎有些饿了,你醒了正好,可以给他吃一些。” 阿牛有些迟疑:“可是秀英这样子……” 她疼得浑身是汗,动弹不得,如何给孩子喂奶? 霍天心笑道:“无妨,秀英姐醒了,就意味着麻汤的药效已经过了,不影响哺乳。趁着我现在还没走,有些事情还要与你们交代一番。” 说着将小小的婴儿襁褓打开一些,放到秀英身边:“来,秀英姐,你伸出一只手把孩子抱着。阿牛哥,你帮秀英姐把身子转过来,小心一些就成,我让绿衣给她绑了腹带固定伤口,只要慢一些,不会太疼的。” 这个方法是方坚留下的医书里记载的,牛羊皆四脚着地,若不用腹带固定伤口,只怕行走之间,腹中的脏器会撑破伤口,流落出来。 她想着,既然腹带能对牛羊这般用,对人应该也可以使用。毕竟女子怀孕之时,脏器都被挤压至一旁,若无东西固定,行动之际容易对伤口造成影响。 不可否认,这个法子确实好用。在阿牛帮助秀英翻身的过程中,秀英虽然痛呼一声,眉头皱得死紧,但还是坚持了下来。翻过身后,方才的痛楚之色便消散了许多。 或许是闻到母亲身上的味道,小婴儿开始探着小嘴巴四处搜寻,寻找到食物后,便无师自通的开始吧哒吧哒的吸吮起来。 看着才比猫儿大不了多少的小家伙这般努力的想要生存下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心肠柔软起来。秀英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孩子柔嫩的脸庞,喜悦得落下泪来,哽咽到:“姑娘,我们母子能顺利度过这一劫,真的要谢谢你。” 霍天心笑了笑,眉目间却是染上一抹忧伤,郑重道:“如今只是熬过第一关而已,接下来这三日才是最重要的。我如今最担心的便是你是否会出现发热的状况,不论如何,你一定要有足够的求生意志,支撑过去。” “我会的。”秀英的面上写着满满的坚定。 最难熬的时候,她都熬过来了,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不能死。 她只是个生活在小山村的女子,不知道受伤后的热症有多么可怕。霍天心也不打算与她解释太多,有时候知道得多了,心里惶然不安,对恢复更不利。 于是转头对阿牛道:“秀英姐腰上的腹带,每次用膳和睡觉的时候必须取下,醒着的时候再给她束上,千万莫要忘了。她刚生产完,身子虚弱非常,会大汗淋漓,衣衫和腹带都必须每日换新,避免受凉和感染。” “小人记下了。”阿牛认真点头。 霍天心又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这伤药有助于帮助伤口愈合,记得每日早晚洗干净手后给秀英姐的伤口抹上,再用赶紧的棉布覆盖。每次抹药,都要注意伤口有没有渗血化脓,如果有不对的情况,便立即差人去书院通知道。” “是。”阿牛接过她手上的小瓷瓶,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道:“不知这瓶药价值几何?小人这就去拿银子。” 霍天心摇摇头:“不必,这伤药我多得是,值不得多少银子的,你收着就成。” 若说银子,只怕阿牛倾家荡产,也付不起她今日的费用。她既然出手相助,就没想过要收钱。 大概从来没有占过人便宜,阿牛的脸顿时就红了。只是考虑到娘子的情况确实不能少了药物,还是难为情的收了下来,自是又少不了连连道谢。 霍天心怎么会与他们计较这些,继续嘱咐道:“秀英姐今日才剖了腹,元气大伤,适应多躺在床、上休息。可从明日开始,便要下床略微走动,以免因体内伤口造成脏器粘连。走动宜轻宜慢,少量多次,不可急功近利,反而影响了伤口的恢复。” 第二百一十六章 终于回府了 霍天心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这伤药只能加速外头的伤口恢复,里头的伤口却事无法办到的。百日之内,务必不能让秀英姐做重活,就连月子,也要比普通产妇增长一半的时间,免得落下病根。” “霍小姐说的,小人都记下了。小人定会好好照顾妻儿,不会让他俩落下病根的。”阿牛郑重的承诺。 霍天心点点头,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她都觉得自己有些啰嗦了。可是为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她还得再继续啰嗦下去。 “还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们。即便是秀英姐顺利恢复了健康,她的宫体上毕竟有一条刀口,往后……” 咬了咬下唇,才道:“可务必不能让她再有孕了,否则胎儿会自伤疤处将宫体撑裂,到时候即便是寻到我来,也无力回天。” 方坚留下的医书上就有过记载,他做过剖腹取胎的其中两只牛羊,一只时隔半年,一只时隔一年,均二度受孕。可无一例外的,都是胎儿撑破宫体,导致那两只牛羊都死了。 如此,才这般郑重的提醒。不是不知道子嗣的重要性,可秀英的状况,若是再怀上孩子,无疑是要命的。 阿牛浑身一凛,看向娘子的眼里多了几分怜惜和痛楚,轻声道:“谢谢霍小姐的提醒,小人这辈子有这一妻一子,已经足矣。只求娘子能与我白头偕老,儿子能懂事自立,如此便足够,不敢妄想更多。” 为何这样的好人,要受尽生活的折磨,而沈若秋和霍天羽那样的恶人,却能一次次死里逃生,悠闲自在的过活? 莫不就是应了那句古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霍天心唏嘘不已,微微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产房。 看着阿牛给秀英喂完药,确认秀英的状况还算是不错,一行人才踏着夕阳的余晖离开。 这一天的行程,他们去的地方不多,可是所见所闻和所经历的,足以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忘。 到了城门,铭凌便与他们告别,回了皇宫。休沐之日,怎么也得回去见一见母妃和父皇才是。 而霍天北和霍天心赶回将军府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府里飘散着饭菜的香气,霍老太太则和沈慕秋焦急的站在门口,翘首盼望。 “回来了回来了,公子和心小姐回来了。”絮儿眼睛尖,老远就看到了府里的马车,急匆匆的跳下台阶,往前奔去。 “小姐,你们今儿是到哪儿去了呀?都快急坏咱们了!” 霍天心拨开帘子,便看到絮儿一边嚷着一边朝这边冲过来,母亲则扶着老太太站在门口,又是担心又是恼怒的样子,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完了,待会儿要被训了。” 哥哥倒也罢了,他好歹是个男子,便是出去得晚了些,也没有什么。可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又还未成年,这般晚才回家,怎么也说不过去。 霍天北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的笑道:“莫要担心,有事儿,哥哥给你担着。不过,若是祖母和母亲得知你方才做的事情,不但不会生气训斥,应当还会赞扬你才对。” 毕竟他们家心儿可是妙手回春,救了一对母子的性命呀! 这般慈善与能力,谁还舍得责备? 说话间,马车已在将军府前停了下来。 絮儿一改往日的文静腼腆,急不可耐的拉开马车的帘子,唤道:“小姐,小姐。” “莫要唤了,你可真是呱噪得紧。”绿衣笑吟吟的跳下马车,朝她挤了挤眼睛,低声问道:“老夫人和夫人可是责骂你了?” “何止是这样,老爷见公子和小姐这样晚还没回来,又听说羽小姐是遭遇蛇咬才提前回府的,担心得不行,已是亲自出门去找了。”絮儿小声回答,忽的看到绿衣袖子上沾染着大片的血迹,声音一下子拔高:“绿衣,你受伤了?” “什么?绿衣那丫头受伤了?天北和心儿呢,他俩有没有事?” 老太太一听便站不住了,拉着沈慕秋道:“快,快扶我过去。” 沈慕秋也是大急,还得顾忌着老太太不能行快,内心别提多焦躁了。 好在下一刻,便看见霍天北与霍天心双双下车,两人都是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无什么大碍。 只是霍天心今日穿的一身白衣,袖子和腰腹间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着实叫人看得心慌。 “心儿!”沈慕秋差点儿就把老太太丢了,急声问道:“你可是受伤了,为何身上这样多血?” 老太太更是两腿一软,差点儿昏厥过去。好在亡夫与儿子都是将军,她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才勉强镇定下来,快步走到两个孙儿面前,抖抖索索的拉着他俩的手上下打量:“你俩怎么样,可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身子还好吗,可有什么地方受了伤?” 说罢狠狠的瞪了绿衣和霍安一眼:“你们就是这样保护你们的主子的?若是天北和心儿有什么事儿,仔细老身扒了你们皮!” 绿衣和霍安都吓得一缩,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霍天北温声道:“祖母和母亲不必担心,我与心儿都没有事儿。心儿与身上的血迹,是因为救人才沾上的,我们之所以这般晚才回来,也是为着救人的缘故,却是不想连累了大家这般担心。都怪我今儿提议要带心儿出去玩,这才出了这样的事。一切都是天北的过错,请祖母和母亲勿要责怪妹妹。” 这么多年来,不管任何事情,他都是这般不留余力的把过错全部揽在身上,极力保护霍天心。 过去,霍天心年纪幼小,所以心安理得的躲在哥哥身后。如今,她也是个大姑娘了,心理年龄并不比哥哥稚嫩,又怎会愿意继续躲着? 于是上前一步,脆声道:“祖母,母亲,不关哥哥的事,是心儿执意出手救人,才会弄得这样晚回来的。连累祖母和母亲担心,都是心儿的错。祖母和母亲要怪就怪心儿吧,莫要错怪了哥哥。” 第二百一十七章 第一女医 “羽儿受伤一事还没与你们计较,你们兄妹俩,倒是知道互相打掩护了?” 沈慕秋嗔怪的伸指点在霍天心额头上,儿女到底没有受伤,提起许久的心也安放了下来,转头到:“素萝,你立即差人去唤老爷回来,就说公子和心小姐都已经平安到家了,千万莫要惊动了皇上。” 与霍天北等人一同出去的,还有九皇子铭凌,以及国公府六小姐徐燕熙,这也是霍守成着急上火的原因。 里头不管哪一个人出了点事,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出门前条就说了,若是一个时辰内还找不到几人的下落,就只能通知皇上,请皇上出动兵队了。 如今距离一个时辰没剩下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素萝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沈慕秋和老太太则一人挽着一个孩子,细细询问他们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霍天北扶着老太太向府里走去,一边言简意骇的说了,老太太和沈慕秋听得浑身冒冷汗,待他说完,已是连背都湿透了。 “你这个孩子!”沈慕秋后怕的搂着霍天心,拍着心口道:“幸好那阿牛是个识得大体的,也幸好你们运气足够好,真的将那两母子给救了回来。但若中途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便是你们有着咱们府中做靠山,真计较起来,怕也是不小的祸端。这般大的事情,你们怎么就没有细细的考虑过后果呢?” 剖腹取胎啊,这是听也没有听过的接生方式。如果是宫中的太医,又或是有资质有名气的大夫提出来,或许还能接受一些。 可经手之人,却是个没有行医资格,才年仅十三岁的女娃儿,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但凡那对母子有一点儿不妥,天下舆论都会攻击到心儿身上,指责她异想天开,拿人命开玩笑。 如此,沈慕秋又怎能不怕? 霍天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人命关天,那个时候,又哪里有时间考量这些?” 老太太一直沉默的听着,到此时,才缓缓的发声:“此时既然过去,便也算了。方家世代行医,留下的医书也是极为奇特有用的。心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对患者见死不救,有违医德。” “可她到底还没有行医资格不是?”沈慕秋还是有些担忧:“如她现在这般另辟蹊径,能救人自是好事,可若救不了,便是担上了杀人的罪名了。” 这就是有行医资格和没有行医资格的区别。大夫救人,没有说一定能保证安然无恙的,那行医资格就是个免死金牌,在发生不好的事情的时候,得以免除许多责任。 而没有行医资格的大夫,哪怕病人已经病入膏肓,经没有资格的大夫医治后身亡,大夫就是重罪。 本朝建立到现在,经历了两任皇帝,还没有出过女大夫。便是天赋异禀的学医者,在取得行医资格之前,也需要有师傅带领,直至年满十六,得以取得资格那日,才可独立行医。 霍天心这般行为,无疑是棋出险着,自找麻烦。 老太太沉吟片刻,摇头道:“却是我年纪大了,缺少了许多考量。心儿先是向皇上呈献了治疗疫症的方子,继而治好了你的顽疾,如今更是剖腹取胎,救了那母子俩的命,医术甚是了得。可我却忽略了行医资格一事,差点儿就给心儿带来了大麻烦。” 说着转头道:“心儿,你母亲说的没错,今日之事,确实太过凶险,何况你本身并没有把握,能够成功,运气占了极大的成分。往后再做事时,务必要仔细考量后果,莫要因为救人,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霍天心知道祖母与母亲都是在担心自己,倒也温和顺从,轻声道:“是,心儿谨记祖母与母亲教诲。往后心儿必定三思而后行,不再这般鲁莽。” “还有,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能及时回府,咱们也必定先着人通知府里,不再叫大家担心。” 霍天北笑眯眯的补上一句,立即就被老太太敲了个爆栗:“还敢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请祖母息怒。”霍天北讨好道,又趁着老太太不注意,悄悄的朝霍天心眨了眨眼睛。 霍天心“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见祖母和母亲都转头看着自己,连忙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祖母,母亲,我们忙活了许久,这会儿可都饿坏了,能不能先用膳呀?” “你还知道饿呀?”沈慕秋哭笑不得的瞥她一眼:“瞧瞧你这一身鲜血淋漓的,看了都没胃口。你父亲为了找你们,空着肚子便跑出去了。你赶紧去沐浴更衣了再过来,到时候你父亲也该回来了,正好一家子凑在一起用膳。” “是,母亲。”霍天心笑眯了眼睛,一转头便拉着绿衣和絮儿跑了。 那一身白衣沾染了太多鲜血,怕是洗不干净了,索性直接让絮儿丢了。 奔波了一日,又经历了一场手术,一身灰扑扑不说,还疲惫得很。絮儿特地在水里撒了能消疲解乏的茉莉花儿,又燃上能使人放松的檀香。泡了一番,才觉得精神了许多。 回到上房时,霍守成已经回来了,霍天羽也已经坐到了椅子上,表情怪异,似乎在忍受着什么难受的事情一般。 霍天心心知她是为何,心中暗笑,也只做看不见,冲着霍守成福了一福:“心儿给父亲请安,是心儿不懂事,教父亲担心了。” 本以为会遭受到霍守成的责骂,不想他却哈哈大笑了起来,爽朗之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你今日的事情,九皇子已经禀告给皇上了。皇上说你此事做得极好,不但大大赞扬了你一番,连带着我与你母亲,还有你祖母,都被称为管教有方,获得无上殊荣。皇上说了,你贡献疫症方子本就是大功,如今又利用巧思,救了民间百姓,可谓是医术精湛,故而钦赐你'第一女医'的牌匾,以作鼓励。心儿,你做得极好,极好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奇痒难耐 “第一女医?”众人齐齐扭头看着霍守成,神情各异,精彩纷呈。 “没错,就是第一女医。”霍守成的高兴劲儿还没缓过来,乐呵呵道:“皇上说了,心儿医术精湛,救治百姓有大功。虽然年幼,且身为女子,但这般有天赋才华,不应被埋没,所以特赐与女医之名。心儿,你可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啊!” “太好了!”霍天北高兴不已,“有了皇上钦赐的称号,等同于有了行医资格。心儿,你以后行医救人,再也不必束手束脚了。” 霍天心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行医资格是她最需要,也最难以企及的东西。方才,祖母和母亲还因着行医资格一事在担心她,想不到一转眼,便落实下来,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一家人都高兴得不能自已,最为高兴的,莫过于老太太了。是她挖掘出霍天心的天赋,带她走上行医一路的。这里面,也有她的功劳。 当然,到了她这个年纪,个人的功劳名誉已经看得不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家族名誉,与一家的和乐平安。 大家都喜气洋洋,霍守成甚至特地让下人开了一瓮桃花酿,为霍天心庆祝。 而一旁默不吭声的霍天羽,紧紧咬着银牙,嫉妒得牙齿都快滴出血来。 凭什么,霍天心这般轻轻松松就得到了皇上的看重,家人的看重?她不过就是意外得了一本医书,利用别人的智慧谋取利益而已,若是自己得到那本医书,也能做出这么大的成就。 为什么一切好处都是她得了?有一个身为慕郡主的正房母亲,有无与伦比的好运气,甚至还有铭凌为她说话…… 低垂的眼眸内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她默然冷笑,无意识的身手在手臂上挠了几下,脑子里不断的想着对付霍天心的方法。 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霍天心一步一步夺得众人的瞩目,这些东西,本都应该是属于她的! “羽儿,你这是怎么了?”老太太余光看到她不停的抓耳挠腮,毕竟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孙女,关心道:“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她这么一问,霍天羽身上那刺痒的感觉便越发的明显起来。尖利的指甲隔着纱衣在手臂上狠狠抓挠几下,可怜兮兮的抬头:“不知道为何,今儿回来后,孙女儿便开始觉得浑身发痒,如今更是痒得厉害。” 说着捞起袖子,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已被她抓出条条血痕。她忍不住,一边说还一边不停的抓挠,血珠儿从被抓破的皮肤丝丝点点的沁出,极为骇人。 老太太大吃一惊,连忙唤梨儿与红珊按住她,急声道:“莫要再抓了,都已经破皮出血了,再抓下去,可就要留下印子了!” “可是孙女儿痒啊!”霍天羽两只手都被丫头按着,难受得两眼泪汪汪,不停的扭动着身子:“钻心的痒,羽儿受不住。” 老太太心疼不已,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细细看着那些破损的皮肤,转头道:“心儿,你快过来给羽儿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今儿咬她的毒蛇所致吗?” 霍天心心知肚明,却只故作茫然的起身,打量了好一番霍天羽手上的抓痕,摇头道:“不会是蛇毒所致,若是因为蛇毒,梨儿替羽姐姐吸毒,理应也会出现同样症状才对。可是梨儿相安无事,孙女儿也用了鬼针草、蒲公英等清热解毒的草药替羽姐姐敷包伤口,按道理,不应该是蛇毒的问题。” 说着露出关心之色,询问霍天羽:“羽姐姐可是触碰了什么花草树木,抑或蚊蝇蚁虫,却不知道?” 霍天羽痒得钻心,哪里想得到自己这般,竟是霍天心做的,只摇头皱眉:“我也不知,痒死我了,心儿,你不是天下第一女医吗,快帮我止痒啊!”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的看着霍天心,霍天心心中暗笑,却是爱莫能助的摇头:“心儿学医时日尚短,且对疑难杂症兴趣更高,对这些普通的病症,却是还未来得及涉猎。若羽姐姐实在痒得难受,不如唤大夫来看看吧。” 老太太听了,本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不论是治疗疫症的方子,还是沈慕秋累积多年的旧疾,抑或是今日的剖腹取胎,确实都是时下大夫们所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她医从方家至今,不过短短几个月功夫,确实不可能对所有病症都了如指掌。 如此一想,便又觉得理所当然,看着霍天羽难受的样子,愈发心疼得不行,侧头道:“翠澜,你速速去请梁大夫过来,给羽儿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是,老妇人。”翠澜应了一声,匆匆出门。 梁大夫所住的的地方,与将军府也就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不过盏茶功夫,便提着药箱急匆匆进门。 只过了这么片刻,两个丫头已是按不住霍天羽了。她痛苦的呻吟着,用力挥开红珊和梨儿的手,疯狂的抓挠起来。 柔嫩的皮肤在利长的指甲下很快变得鲜血淋漓,血肉混合在一起,直叫人恶心想吐。沈慕秋在一旁看着,忽的用手捂着嘴巴,轻轻的秽了一声。 霍守成恰好瞧见,知道她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难免不太适应,低声道:“可是看不得这样的伤口?要么你先道外头吹吹风,待梁大夫给羽儿处理好伤口,再进来用膳便是。” 沈慕秋摇摇头,轻声道:“莫要胡说,不过是最近天气愈发闷热,我有些肠胃不适罢了。羽儿也是我的女儿,我怎可因为她身上有伤,便嫌弃她?莫要说了,我就在这儿坐着,没事儿的。” 见她如此,霍守成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霍天羽的生母不在身边,等同于无生母。沈慕秋身为她的母亲,若是离开,难免有嫌弃之疑,容易招人诟病。 他们的轻声对话,老太太都听在耳里。对于儿媳妇的这般态度,倒也还算满意。 第二百一十九章 寻求平衡 梁大夫拱了拱手,道一声得罪,便拉过霍天羽的手细细打量。可是她的两只手臂都已经血肉模糊,指甲里更是抠出了许多皮碎和血迹,狼狈不堪。 梁大夫微微皱眉,沉声道:“抓挠得如此厉害,却是连皮肤本来的面貌都看不清了。羽小姐,你的足部可也有这般瘙痒,可有抓挠过?” “痒,痒死了,没有抓挠。”霍天羽跺着脚,几乎是哭着尖叫。 到底顾忌着还要些脸面,是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抓脚。可正因为这样,双腿比双手痒得更厉害,那怕不停的跺脚,也无法减轻这种痒得入心的感觉。 “那就请羽小姐抬起双足放在椅子上,在下给羽小姐看看脚上的皮肤。” 梁大夫话还没说完,霍天羽便迫不及待把脚凑到他面前,尖叫道:“别啰嗦了,快看,都快痒死我了!” 那刺痒之感,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皮肤,将她一点一点的噬咬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甚至与这么多年来所学的礼仪和羞耻,都在这般痛苦难耐的感觉中一点一点被吞噬,留下的只有一身钻心的痒。 她的动作太急太快,脚尖差点儿就踢在了梁大夫的脸上。这般举止,实在有违身为大家闺秀的端庄斯文。不过考虑到她是个病人,梁大夫虽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一眼便看见她脚踝上绑着粽子一样的绷带,梁大夫先是一愣,问道:“羽小姐脚上可是受伤了?” “正是,今日小姐在野外被蛇咬伤,心小姐已是替我们小姐处理过了。”梨儿在一旁答道。 她知道霍天羽和霍天心多有不和,也怀疑过霍天心是否在草药里做了手脚。可她只是一个小小丫头,今儿又被霍天心修理了一道,是而并不敢直接与她为敌,踌躇再三,终是没把怀疑的说出来。 霍天羽确实管不了那么多,狂乱的尖声道:“不错,我正是敷了那些草药后,身上才开始发痒的。梁大夫,你快给我看看,那些草药有没有问题!” 沈慕秋的脸当时就黑了,身子一动,就要说话,被霍守成一把按了下来。 霍守成微微摇头:“羽儿已是难受得快疯了,口不择言。我知道你心疼心儿,不过这种状况,还是不要与羽儿计较罢。” 他也对霍天羽这样的话语感到不悦,可是两者都是他的女儿,他也不可能明知霍天羽这般难受了,还出言斥责。 沈慕秋眸光微闪,终是按耐下来,微微一笑:“夫君放心,我又不是孩子,怎会与孩子计较。” 只是恼火,为何心儿会出手救这个白眼狼。得不到好处不说,还要被倒打一靶。 身为母亲,不能在女儿收到委屈的时候保护她,是沈慕秋多年来最遗憾的事。但她也明白,如今的心儿,已不是过去那个柔弱无助的心儿了。她日渐长大,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也又了保护自己,和救助他人的力量。 一瞬间,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喜和不舍,看着立在一旁,面容沉着的霍天心,她的心情竟奇迹般的慢慢平静下来。 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疼爱她,她便已经长得这样大,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不舍之余,更多的是对人生的感叹,和生命成长的奇妙。 这样也好,毕竟没有哪个父母能护着孩子一辈子。未来的路,总是要自己走的。早些成长起来,也可以少吃些苦头,不是吗? 梨儿包扎的手艺实在不怎么好,梁大夫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一层层的剥开包在霍天羽脚踝上的绷带,顿时,一股腥臭的味道冲鼻而来,便是沈慕秋隔得老远,还是禁不住面色一白,干呕起来。 “暮秋。”霍守成有些担心了,一下又一下顺抚着她的背,“你到底怎么了?为夫瞧着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对。” 她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倒是一张小脸变得苍白。霍天心有些担心,举步就要过去,沈慕秋却向她摆摆手,捂着嘴跑到外头去了。 惜云连忙追了上去,素萝却是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掰了掰手指,忽的露出惊喜之色,弯腰在霍守成耳边低语了几句。 霍守成顿时大喜,就想起身追出去。老太太心有不悦,重重的咳了一声,才让他停住脚步。 “这一个两个都是做什么呢?啊?”老太太沉声道:“羽儿在这头难受得连坐都坐不稳,你们到好,当家主母嫌弃庶女腥臭,跑外头去吐了,你这个当父亲,难道只顾着自己的妻子,却不顾女儿了吗?” 霍守成被斥责得满面通红,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看霍天羽哭得呼天抢地的,想到那事儿到底还没有确认下来,不适合在这时候说,只得讪讪然的一笑,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面上的喜悦之情无论如何也按耐不住,眼神更是频频的瞟向外头,搜寻着沈慕秋的身影。 这般模样更是让老太太气恼,她希望家里头和乐是一回事儿,可霍天羽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他这个当父亲的一点儿也不关心不说,还满脑子儿女情长,就叫她不满了。 说白了,她就是被霍天羽上次的哭诉哭软了心肠,担心这个庶出的孙女儿遭到嫌弃和苛待。 无论嫡庶,只要是霍家的子孙,都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同样,无论嫡庶,只有一视同仁,这个家才能美满,没有争拗。 老太太沉着脸,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在龙头拐杖上敲着,心里暗然浮上一个念头。 宠妾灭妻固然是不行,可正室一家独大,以至于影响了当家人的一举一动,更是祸害。 过去的沈慕秋,性子温柔敦厚,从不曾这般争宠过,怎的如今病好了,却像换了个似的? 这个样子,她可是不喜。 妻贤夫祸少,看来,她得想个办法牵制住这身份高贵的儿媳妇,才能保得儿子前途无忧啊。 第二百二十章 不着痕迹 沈慕秋和霍守成的这般态度反应,是霍天羽始料不及的,却也更应了她的想法,让她暗自庆幸。 他们越是对她表现得嫌弃,老太太就越是会心疼她。为了让她在府里好过一些,势必会想法子压制沈慕秋,以求平衡。 如此,姨娘离解禁之日,便不远了。 心里念着事儿,身上的瘙痒感仿佛便消退了许多。忽的,脚踝处一猛然一痛,她又止不住大叫起来。 梁大夫按了按她蛇伤旁边的皮肤,顿时,便有少量的汁液自伤口内渗出。伸手点了一点汁液在鼻下闻了闻,又细细分辨在绷带上糊成一团,但有许多未捣烂的草药,道:“这种蛇只是微毒,会短暂的让人身体浮肿,麻木无力,待蛇毒的效力过去后,便恢复如常,不会留有病根。心小姐所用的草药,在下细细看过了,都是消肿除痈清热解毒之物,正是解这蛇毒的良药,并无问题。” 说罢重新将草药给霍天羽敷上固定,他的手法可比梨儿好得多,三两下便包扎好,也不至于像粽子那般难看。 “这药既然对症,在下便不重新配药了,只需要敷到明日早上,摘下来洗净伤口便好。” 霍天羽压根儿没想到霍天心真的会这般好心救她,心里的疑惑没有得到证实,忍不住质疑:“你说这草药没事,为何我敷药后没多久,就浑身发痒?” 说到底,她还是觉得霍天心脱不了关系。 霍天心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搭话。 那彩蛛丝本就细细几根,肉眼难以分辨,更是遇血即溶,早就渗入霍天羽的身体里了。 莫说一个梁大夫,便是宫中太医全部来检查这些草药,也是看不出问题的。 况且那彩蛛丝也不是会一只让人痕痒下去,如今正是到了毒性最高的时候,慢慢又会往下降。到了明日,即便不用药,霍天羽也会自己好起来。 当然,不痒之后,她身上那些被抓破的地方,就该觉得痛了。 霍天心一点儿也不觉得内疚,想想沈若秋和霍天羽前世今生对他们母子三人所做过的事,就是死一万次,也是便宜了她们。这样一点小小的苦楚,不过是给她个教训罢了。 梁大夫看了看她腿上的皮肤,因为蛛丝的毒性,本该白皙的皮肤,已是红了一大片,上面全是星星点点的小疙瘩,密集粗糙,如同癞蛤蟆一般。 沉吟片刻,他道:“在下看羽小姐这个症状,倒是像触碰了什么花草树木或是蚁虫,引起了过敏症。” “这怎么可能?”霍天羽还想着能趁机陷害霍天心一把,自是不愿相信,失声大叫。 梁大夫立即就不高兴了,收回双手拢着袖口道:“在下行医几十年,这样的症状并不少见。若是羽小姐不信任在下医术,便另谋高明罢。霍将军,霍老夫人,在下告辞!” 大夫的地位可是不低,就算是达官贵人见了大夫,都得以礼相待。梁大夫身为杏林高手,前来求医的患者无数,从不曾被这般质疑过。 本来霍天羽没有礼貌的言行举止就令他心生不悦,如此质疑,更是令他恼火。 霍守成连忙起身,训斥道:“羽儿,梁大夫是京城名医,你怎可这般无礼?还不快快向梁大夫道歉?” 又朝梁大夫拱拱手,“小女是病得糊涂了,梁大夫心胸广阔,切莫与小女一般见识。这些年来,梁大夫一直为内子尽心尽力,治好了内子的顽疾,大家都看在看在眼中,断然没有质疑梁大夫医术一事,还请梁大夫尽管用药便是。” 他恼极了不分轻重的霍天羽,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瞧着她这般痛苦,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接收到父亲的瞪视,霍天羽到底还是有些畏惧的,也怕自己在这么抓挠下去,会面目全非,留下瘢痕,只得委委屈屈的道歉:“梁大夫,是羽儿不懂事,胡言乱语了,请梁大夫莫要与羽儿一般见识。” 梁大夫的面色这才好一些,他与将军府合作多年,自是知道这府里头的一些阴私,也知道这霍二小姐仗着姨娘之势,颇为任性霸道。 只是没想到,那若姨娘已经被禁闭了,她的性子却是一点儿也没改。 不欲与霍守成撕破脸,到底还是没有拂袖而去,阴沉着脸写下药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交给一旁的下人,冷声道:“这个方子,待会儿熬了服下,瓷瓶里的药膏,早晚各一次涂抹,直到痕痒消失。痊愈之前,莫要吃鸡鸭鱼蛋豆子等发物,宜清淡饮食,避免复发。在下还要出诊别家,就先告辞了。” 说着恭敬的朝霍守成和霍老太太行了礼,又对霍天北和霍天心点点头,才转身离开。至于霍天羽,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霍天羽被这漠视的态度气得肺都快炸了,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可怜兮兮的抬头,“祖母,羽儿好痒。” 老太太看着她被抓破的地方渗血结痂,又再度在她的抓挠下重新渗出血来,心疼得不行,大声斥责梨儿和红珊:“你俩还不赶紧给羽儿熬药涂药?都傻了吗?” 梨儿和红珊吓得一缩,连忙扶着霍天羽到隔壁屋去了。 老太太又看向频频向外张望的霍守成,恨铁不成钢道:“瞧瞧你女儿都病成什么样了,你还满脑子只记挂着连羽儿伤口都觉得嫌弃的人。罢了,我看她吃不下饭,你估计也吃不下去的了。赶紧走,莫要在这儿膈应人。你不关心羽儿,还有我这老婆子呢!” 霍守成何尝不知道母亲是在说气话,可记挂着沈慕秋的身子,他还是厚着脸皮陪笑:“既然母亲这般说了,那儿子便先告退了。” 说着朝霍天北和霍天心眨了眨眼睛:“你们在这儿陪祖母用膳,为父先去看看你们母亲。” 霍天北不疑有他,温声道:“父亲速速去就是,祖母这儿有我与心儿照料着。” 霍天心也点了点头。老太太的话听着刺耳,她是不高兴的。可今日父亲和母亲的表现着实有些诡异,以她对母亲的了解,怎么也不至于在霍天羽不适之时表现出这样的嫌恶来。 莫不是真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吧? 霍天心在老太太身边坐下,眉目间浮起淡淡的担忧。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必计较 陪老太太用完晚膳后,霍天心本是想去看看母亲,给她诊脉,也好了解她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可看到想来沉稳的哥哥压抑着激动和兴奋匆匆朝父母亲院子里跑去,才想起他许诺了要去国公府提亲一事,不由得莞尔一笑。 婚姻是大事,难得哥哥这样上心,还是先让他把这事儿解决了吧。徐燕熙那么好,可不能让梓鉴捷足先登,毁了这段良缘。 房里已经掌上了灯,沈慕秋半靠在床头上,面色微微发白,还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 霍守成握着她一只手,温柔的替她把散落的刘海拨至耳后,柔声道:“你觉得肠胃不适,时常干呕,有多久了?” 沈慕秋摇摇头,抚着胸口蹙眉道:“最近只是闷闷的没什么胃口,但是这般吐,还是第一次。或是太久不曾见过血腥,一下子受不住,也不知道羽儿会不会多想。” 提到忤逆的二女儿,霍守成就禁不住来气,冷哼一声:“她想的事情还少吗?也不差这一次了。” 第一次掌刮霍天羽,便是她以下犯上,竟敢骂沈慕秋是狐媚子。 沈慕秋是他的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便是老太太都不敢这般指责她,霍天羽身为小辈,谁给她那么大的底气,又是谁把她教成这个样子的? 给她一个耳光,不算苛待了。本以为那次的勃然大怒能让她收敛一些,没想到反而让她变本加厉,自那以后,却是连“母亲”的尊称都不唤了。 没有哪个府上的子女敢这般嚣张,即便是如华贵妃那般深得皇上宠爱,即便是皇后无所出,常伴青灯古佛,九皇子见了皇后,也得恭恭敬敬的唤一声母后。 尊卑上下,自古以来就是不可逾越的分明界限。也就是沈慕秋性子好,不计较,若是换了个厉害的主母,霍天羽莫说要去学院念书,能不能好好的在府里生活下去,还是个问题。 不可否认,对于儿女教育的缺失,霍守成是心有愧疚的。但是他更为愧疚的,是让发妻收到了这样的委屈。 若说他教育不当,为何霍天北与霍天心都那么令人省心,都那么知书达理,唯有霍天羽一人,刁钻古怪,飞扬跋扈? 说白了,与他们的生母也脱不了关系。 如果那些时候,沈慕秋身子好,把庶女教成了这般模样,他自是会责备与她。可她卧病在床那样多年,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来,更别提孩子们了。霍天羽被教外,主要还是因着沈若秋的缘故。 沈慕秋温柔的笑笑,“羽儿还是个孩子,与她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反正她那样的性子,就算自己不去教训她,到了外头,也总会有教训她的人。越是对她忍让放纵,她在外头就会跌得越惨。 用不着自己动手,还落下个苛待庶女的恶名。 霍守成只当她是心慈敦厚,叹息一声:“亏得我娶的是你,府里才能平静至今。倘若换成个厉害些的主母,只怕将军府就永无宁日了。” 沈慕秋笑笑:“若是换个厉害些的主母,沈若秋也没有机会入府了吧?又怎会永无宁日呢?”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错信了沈若秋,才使得自己和两个孩子差点儿就丢了性命。 多希望那时候的自己可以少些不必要的心善,多些冷酷和坚决。如此,又怎会后之后那么多的事。 霍守成想想,倒还真是这样,莞尔一笑:“你说的也是,如果你厉害些,我便不用应付那女人了。别的女子都是恨不得牢牢将夫君抓在手里,你倒好,劝着我纳了那女人不算,还非要给她弄个什么媵妾的名分,真是……” 他无奈摇头,正因着沈若秋是媵妾,明知道她犯了这么大的过错,还没办法公然处置,真令人糟心。 沈慕秋何尝不后悔,只是时隔多年,后悔已然无用。人已经入了府,生下的女儿也那么大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好就好在沈若秋如今被禁闭了起来,终日只能在小小的范围内活动,又有黄婆子看着,与其他人无法接触,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是想到霍天心上学前的提醒,还是隐隐有些焦躁。 沈若秋的手段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不会瞒骗过她,顺利以媵妾的身份入了将军府,生下孩子,还花了那么多年时间点滴累积,差点儿置他们娘仨于死地。 就不知道,她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会用什么样的手段脱困,能以什么样的手段脱困。 她若是真的有能力解禁,这个府里怕真的是风云色变,永无宁日了。 愁绪在眉眼间蔓延开来,霍守成看了难免心疼,豪言安慰道:“莫要再想了,如今羽儿在学院念书,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面。她如今年纪不小,婚事也该提上日程。再过两年,她嫁了出去,你便眼不见心不烦,无需为此费神劳力。” 他对霍天羽已经是失望到极点,根本没想过还能挽回。 这个年纪,该定的性子都已经定了,唯有指望她以后的夫家是个有能力的,包容心也多一些的人,既能治得住她,也能受得了她。 想来有将军府做靠山,霍天羽便是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被休。 沈慕秋笑笑:“前些日子,母亲也曾与我说过,该考虑羽儿的婚事了。但羽儿是个心气高的,普通的世家子弟未必会看得上。如果你那边有合适的人选,便自己与她商量吧,不必过问我了。” 这般无奈的语气,听的霍守成心里一顿,皱眉道:“你是她母亲,婚姻这样大的事,怎能不过问你?你说她心气高,听你的意思,她可是有意中人了?” 沈慕秋只是苦笑,并未搭话。 霍守成更是纳闷不已,追问道:“你我夫妻将近二十载,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既然羽儿有意中人,直接说出来便是。羽儿是庶女,对方身份低些,只要人好,也无妨的。但你这般说,对方的身份或是不一般了吧?有咱们将军府作为依靠,即便对方贵为皇子,也未必配不上。” 第二百二十二章 表明心迹 沈慕秋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你说的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你也确实是猜对了,对方的确是皇子没错。” “嘿,还真的是。”霍守成好奇道:“是哪位皇子?可是五皇子梓鉴?”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经自书院毕业,辅助皇上治国,不可能与霍天羽有什么接触。在书院里念书的,就只有五皇子梓鉴,和九皇子铭凌。还有两个更小的皇子,十二皇子才六岁,十四皇子方才学步,还不到可以出宫的年纪,更别说婚配了。 放眼看去,除了五皇子梓鉴,也没有别人了。 其实若霍天羽能嫁给五皇子为妃,霍守成还是很高兴的。 大皇子资质平庸,生母出身也很一般,是因为生出第一位皇子,才被抬为妃子。 二皇子的生母就更别说了,原本只是个小官的庶女,有幸被选入宫,又生下皇子,已是大幸。其母这么多年都未能晋升妃位,可见有多不受宠。没有母凭子贵,自然也不存在子凭母贵一说。 这两位皇子,以后有机会晋升帝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者,这两位皇子都有了各自的皇妃和侧妃。将军府的女儿,哪怕是庶女,也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妾室。 五皇子身份尊贵,生母是丽妃娘娘,颇得皇上喜爱。九皇子铭凌就更不用说了,其生母华贵妃,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出身高贵,在后宫品级仅次于皇后之下,又与皇后交情甚好。 这两人,被视为最有可能继任下一任帝君的皇子,也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贵公子。 霍天心与铭凌的婚约,霍守成是知道的,所以怎么想,也没想过霍天羽竟敢觊觎铭凌。 沈慕秋定定的看着霍守成,好半晌,才无力的勾了勾唇角,“若是五皇子,倒是好办了。可羽儿中意的,却是九皇子。难道你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吗?” “什么?”霍守成先是大惊,继而大怒,拍案而起:“那忤逆的丫头,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二字如何写?竟然敢觊觎自己妹妹的……” “小声些!”沈慕秋连忙捂了他的嘴,低声道:“贵妃娘娘交代过,在两个孩子成年之前,不可公布他们的婚约。你这般大声嚷嚷,是想让全世界都听到吗?” 夫君争着自己生的女儿,沈慕秋是高兴的。可再高兴,也不能出乱子呀。 霍守成气得脸色涨红,蓦然回想起霍天羽刻意提起霍天心与铭凌交往甚密之事,忽然明白了过来,感到无比的失望。 她这般做,怕不是真的觉得霍天心仪态有失,而是看不得她与铭凌交好,想要一较长短吧。 却不知道,霍天心与铭凌早有婚约,两人只要不做出逾越礼制的行为,长辈们只会高兴,不会反对。 霍天羽这般做,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老爷,夫人,公子来了。”素萝敲了门,缓步进来,福了一福。 霍守成还在气头上,没有吭声。倒是沈慕秋甚为欢喜,连声道:“可是他们兄妹俩都来了?快快让他们进来。” 素萝抿嘴一笑:“小姐没有过来,只是公子一人来了。婢子第一次见公子这般急切欣喜,怕是有好事要与老爷和夫人商量呢。” 霍天北是她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可以说是十分了解了。一个从来沉稳淡然的孩子,忽然间变得急切,还满脸欣喜,想来应是好事。 事实上,她猜得也没错。霍天北进门之后,给父母亲请了安,便直直的跪下了,朗声道:“父亲,母亲,孩儿有一事相求,请父亲母亲应允!” 沈慕秋与霍守成互相对视一眼,都被他忽如其来的请求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道:“天北,什么事让你这般郑重的请求我们,从前可从未见过你这般。” 霍天北的面上顿时浮现了淡淡的红晕,轻咳一声,“那是因为过去,儿子从未遇到她,别的事,自然也称不上什么大事。” “她?”夫妻俩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欣喜,转头道:“你可是有意中人了?” “是。”霍天北也不隐瞒,连转弯都没有,直接道:“父亲,母亲,孩儿对徐家六小姐甚为欢喜,意欲娶她为妻,请父亲母亲恩准。” 说着俯身下去,双手撑地,郑重的行了大礼。 从来只晓得读书的儿子终于在男女之情上开了窍,霍守成和沈慕秋哪里有不高兴的。霍守成上前,拉着他起身坐下,笑呵呵道:“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你有中意的女子,我与你母亲自然是应允的,何至于这般?” “可不是吗?”沈慕秋也笑道:“前些日子,你祖母还特特与我说了,你与羽儿年纪都不小了,若是遇到合适的,也该先给你们定下来。没想到我这儿还没看到合适的闺秀,你倒是自个儿找到了。我与你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般轻易就得到了父母的应允,霍天北也说不出的信息欣喜,拱手道:“如此,孩儿还有个不情之请,请父亲母亲不要见怪。” “哦?”霍守成奇怪了,“你说说。” 霍天北抿了抿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清了清嗓子,道:“还请父亲和母亲明日即可到国公府去提亲,莫要耽误了时间。” “明日便去?”霍守成和沈慕秋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霍守成沉下脸来,“为何这般着急,天北,你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霍天北的性子从来都是沉稳有加,待人接物游刃有余,忽的这般急切,定有不简单的原因在内。 霍天北认真的点了点头,“儿子确实还有一事未说。今日,丽妃娘娘召见国公夫人,有意想要燕熙嫁与五皇子为妃。儿子与燕熙两情相悦,不愿错付他人,请父亲母亲成全。”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为难 霍守成和沈慕秋都沉默了下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对方确非寻常身份,一人为妃,一人为皇子,都是天家的人。 他们与天家的人抢儿媳妇,能行? 抢不抢得过不说,一不小心,可是会留下后患的。 “父亲,母亲。”见他俩久久不出声,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为凝重,霍天北不由得焦急,“孩儿知道这个请求,或许让父亲母亲为难。可世间做夫妻容易,有情人却难得。孩儿与燕熙能互有好感,是极为不易的缘分。孩儿……不想放弃。” 说着再次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抵在手背上,朗声道:“还请父亲母亲成全。” “你这孩子……” 沈慕秋着实无奈得很,她在家中比霍守成在家中的时间多,自是对儿子更了解。 这孩子平时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似乎什么都有商诠的余地,什么都不甚在乎。实则这样的人,倔强起来最是难以说服。 能够让他云淡风轻的,都是他可以放手,算不得太在乎的身外物。偏偏对于感情,他最是执着。 好比对霍天心那般,她是他唯一的妹妹,所以不论她犯了什么错,为了护着这个妹妹,即便不是他做的错事,他也一力承担。哪怕小时候因着霍天心做错了事情要打手心,他都宁愿承受双倍的疼痛,求大人惩罚他而放过妹妹。 难得他这般爱重一名女子,想要他放弃,恐怕是难上加难。 徐燕熙那孩子来过府里两次,与心儿相处甚欢,人看着也大方开朗,没什么心眼。 如果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沈慕秋自然是乐意的。 可若要因此得罪皇家,以至于影响整个将军府,就由不得她不细细思量了。 要知道,当今皇上已经不年轻了,身子也开始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再过一些年,终是要退位的。 虽说九皇子铭凌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但五皇子梓鉴,并非就一点儿竞争力也没有了。 说句难听的,若铭凌有负众望,继承者是梓鉴,他未必不会记着今日霍天北的夺妻之恨,寻个时机给予将军府重重一击。 一朝天子一朝臣,身为母亲,她不得不为儿子和家人好好考量啊。 她想得到的,霍守成也想得到。在朝为官这样多年,又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他比沈慕秋看得更深更远。 沈慕秋所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而霍守成更看重的,是国公府以及梓鉴的态度。 毕竟提出结亲的,是丽妃娘娘,若梓鉴没有这样的意思,就一切都好办了。 关于五皇子梓鉴的风评,霍守成也略知一二。此子聪颖非常,善于辩论,做事也很有章程,比起上头的两位皇兄,可谓是优胜太多。 然而他最大的缺点便是好色,时常下学之后便去寻花问柳。这才年纪轻轻的,府里就已经纳了十多名妾侍了。就连前些日子在京城名声大噪的奉琴姑娘,也被他收入囊中。 据说带了奉琴回府后,他还很是老实了一阵子,没去烟花之地流连。 当然,这所谓的老实是为何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无非就是贪着奉琴的新鲜,夜夜笙歌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十几名妾侍里头,能留他留这样久的,也就只有奉琴一人。不得不说,那女子还是很有些手段的。 徐燕熙的性子,霍守成同样有所耳闻。 这丫头随了其母亲的性格,大大咧咧,很是不羁,还挺泼辣。虽然长得美貌,可梓鉴是个爱玩的,未必会想娶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子回去管束着自己。 正室太厉害,后宅的妾侍们就会没有生存之地。自国公府的后宅状况,可见一斑。 想来,梓鉴应该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状况发生。 男人是最晓得男人心思的,霍守成这般细细一推断,倒也推断出个大概。 儿子有喜欢的女子,那女子无论是家世还是为人都不错,霍守成自然也不愿意让儿子轻易退缩。 略一沉吟,道:“此事,我会与你母亲细细商讨,你先回去罢。” “父亲……”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霍天北很是着急。 霍守成不禁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的父亲?放心吧,此事若是有可能成,为父定不会逼着你放弃的。回去吧。” 这也算是一个承诺了,只是多了一些商诠的余地,也就多了一些变数。 霍天北抿了抿嘴,终是起身,认真道:“孩儿虽非天家子孙,可也不敢妄自菲薄。有身为护国大将军的父亲,皇上钦赐为慕郡主的母亲,还有身为长公主的外祖母,孩儿自认定能配得起国公府的嫡六小姐。” 说着深深的弯下腰去,作了一揖:“此事还劳烦父亲母亲多多费心,孩儿先告退了。” 看着他迈着沉重又坚定的步伐退出房间,霍守成失笑摇头:“这小子,居然还懂得下套了。” 沈慕秋也忍不住笑,频频摇头:“常言道,女大十八变,想不到男子亦是一样,为了中意的女子,却也能变化这般大。” 换做是以前的霍天北,哪会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人,还变着法子提醒他们可以用的方法,难道他想得到的,他们身为父母会想不到么? 无非是能用和不能用而已。 素萝在一旁听得愣愣的,纳闷道:“公子给老爷和夫人下了什么套?为何婢子一点儿也没听出来?” “你当如今的天北还是过去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沈慕秋忍俊不禁:“他可都开始有求娶意中人的心思了,再如过去那般,如何担得起一个家?” 素萝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夫人说的是,不知不觉,公子已经这么大了,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难得公子这般喜欢徐六小姐,老爷和夫人不如行行好,成全了他们吧。” 沈慕秋无奈轻叹,她何尝不明白儿子的决心,又何尝不想儿子能与喜欢的女子厮守终生。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吗? 第二百二十四章 拜访国公府 儿子长得这么大,第一次对父母提出请求,还是关乎着人生大事,做父母的不可能不重视。 第二日一大早,霍守成就开始四处活动开了,明里暗里打听了一下梓鉴的行径和喜好,心里有了数。 沈慕秋也没闲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门,径直去了国公府。 国公夫人正在院子里浇花,便听到有贵客上门的消息,连忙擦了手,换了衣裳,便到正厅去见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沈慕秋,却是第一次见病愈后的沈慕秋。 时隔十三年,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皮肤依旧白皙细嫩,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非要说出个不同来,大概就是多了一些妇人的成熟风韵,比年轻的时候更端庄秀丽。 “慕郡主,十几年没见了,你依然如过去那般美丽动人。”国公夫人真心赞叹:“不像我们这些日夜操劳的,一转眼就人老珠黄了。” 沈慕秋抿嘴一笑:“国公夫人谬赞了,暮秋不过运气好,嫁得个好夫君,是以少了许多烦心事儿罢了。但年纪渐长,却是比不得当年的娇俏了。” 国公夫人请了她坐下,轻叹道:“这话倒是真的,女人啊,有个好夫君,自然就少了许多烦心事儿,老得也慢些。你们家霍将军对你可是顶顶好的,哪像我们家老爷……哎,不提也罢!” “慕郡主,请用茶。”穿着青衣的小丫头献上茶碗,恭敬的退至一旁。 沈慕秋接过茶碗,满满的撇着茶水上的浮末,笑道:“国公大人当年为了求娶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南下,还在夫人娘家的府上旁边购置了一套宅子,一住就是几个月,为此,没少被老国公责罚。此事已在京中流传成一段佳话,难道国公大人对夫人就不是顶顶好的吗?” 她故意扯开这个话头,就是知道国公夫人在感情上刚烈直接。哪怕在这个妻妾成群的圈子里混迹了这么多年,依然对国公大人后宅的女人们心有芥蒂。 果然,国公夫人轻哼一声,“他对我是好,对别人也不差。瞧那满屋子的女人,没一个省心的,日日瞧着就叫人糟心。” 沈慕秋笑而不语,一下又一下的拨着茶碗里的浮末,轻轻啜了一口清茶。 国公夫人从小便爽朗直接,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沈慕秋不提正事儿,她倒是忍不住了,直言道:“慕郡主今儿来咱们府里,可不是就为了唠嗑家常的吧?” 昨夜她与夫君为着女儿的婚事商量了一夜,她是觉得霍天北和梓鉴都不错,不过女儿显然寄心与霍天北,在婚姻大事上,她更倾向于支持女儿的选择。 有感情基础和没有感情基础,实在是相差太远了。夫君的爱重比起家世而言,无疑更重要。 而刚刚与沈慕秋的这一番言谈,也让她对霍天北的期待更大一些。 霍守成自小文武双全,磅礴大气之余,又温文有礼。沈慕秋更不必说,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是长公主一手带大,亲自教导的,年幼之时,在京城里就颇负盛名,引得各家公子竞相追逐。 听说当年的老国公,也很意属与她。奈何沈慕秋早早与霍守成定了亲,当时还是世子的国公大人又对她穷追不舍,这才分别成就了两段姻缘。 不可否认,不管是霍守成还是沈慕秋,两人都是顶顶好的。他们的孩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光是听徐燕熙自念书回来后频频提起霍天心,便可见一斑。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已过世的霍老将军,还是现在风头无俩的霍守成,都对发妻一心一意,不曾主动納过妾。 霍老将军的第一任妾侍,是霍老太太因着无所出,主动替他纳的。一步步成为开过大将军后,因着朝政不稳,不得已纳的几个小妾,都无所出,唯有老太太生下一子一女,各有成就。 霍守成纳沈若秋为妾一事,她多少也听说过一些,除了暗叹沈慕秋太过心慈手软外,却也明白当时的霍守成,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有长辈以身作则,想来霍天北也该是个专情之人。国公夫人当然不舍得唯一的亲生女儿日日在后宅里黯然垂泪,独守空闺。比起嫁给有可能称为未来天子的五皇子梓鉴,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轻松自在,幸福快乐。 可惜,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终归是有差异的。国公大人的考量,却是以家族为根本。 国公是闲职,只有身份,没有实权,虽可以世袭罔替,但是没了地位终究会越来越弱,谁又知道再过两三代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若女儿能嫁给有未来有机会掌权的皇子,对兄弟们定然会有很大的助益。即便梓鉴不能称为皇位的继承人,至少也会是个王爷。再不济,也是郡王,掌管一方水土。 有了实权,才能帮助娘家。如此好的机会,国公大人又怎舍得放弃。 讨论了一整晚,从未有过争吵的夫妻二人不欢而散。国公夫人恼怒夫君不替女儿考量,到今日早起,都没与他说一句话。 其实她心里头也明白,女儿的婚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做主的。毕竟,国公大人才是国公府的一家之主,平日里小事可以让着她,但真正到大事的时候,他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苦思冥想良久,还是打算先看看将军府的态度。如果霍天北对自己女儿有足够的在意,如果将军府对求娶徐燕熙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她不介意与对方合作一把,以谋求女儿一生的幸福。 这般直接了当的询问,就显得有些心急了,反倒显得上赶着想把女儿嫁出去似的。 却不想正是这样的心急,反而获得了沈慕秋的好感。 同为母亲,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子女的幸福快乐更加重要。瞧国公夫人的意思,应该是知道两个孩子两情相悦,并表示出支持态度的。 如此一来,便好办多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统一战线 既然对方这般直接,沈慕秋索性也坦诚相待,微笑道:“正是,想来国公夫人也知道我为何前来了吧。” “略微知道一些。”国公夫人还是知道给女儿留些面子的,只做婉转回应。 沈慕秋微微一笑:“不瞒你说,昨天我儿天北特特找了我们夫妇俩,请求我们今儿上门提亲,求娶令嫒燕熙。天北一直都是个很有度量的孩子,从不轻易开口求人。我这做母亲的,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说不得,便来叨扰一趟了。” 徐燕熙昨日便说过,霍天北会请他父母今日前来提亲,自是心中有数。 可若说提亲,一没有媒人,二没有提亲的必备礼品,唯有寻常走动时的普通礼物,这就叫她有些不明白了。 难不成,霍天北却是对自己女儿有意,其父母却是不赞成这门亲事? 这么一想,便有些不悦,“所以今儿慕郡主特意前来,是为着提亲呢,还是为着拒亲?” 看不上自己女儿的婆家,自是不能嫁的。否则嫁了过去,也只是受苦。 一瞬间,便多了些思量和犹豫。 沈慕秋微微摇头:“两者皆不是。” 国公夫人一愣,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既不是提亲,又不是拒亲,那她跑这一趟是为何? 见她这般纠结,沈慕秋不由得笑了:“不满你说,燕熙那孩子前日在我们府里住了一晚,虽不算了解很深,但也能看得出她性子爽朗活泼,我与咱们家老爷都甚为欢喜。若是她能有缘份,与天北结为秦晋之好,我们自是十分高兴的。” 国公夫人仔细的打量她,确定她说的真诚自然,心里一松,接口道:“燕熙也对霍将军与慕郡主评价极高,我还以为你们既然有这个意思,今日上门便是来提亲的。” “提亲一事,我与夫君都有过这样的考虑。只是担心太过突然,令国公夫人觉得冒昧,故而不敢妄行。”沈慕秋笑道:“天下父母心,作为父母的,自然都希望儿女能幸福快乐。我们夫妇确实很喜欢令嫒,可我也听说,丽妃娘娘有意将令嫒许配给五皇子为妃,在不明确国公大人与国公夫人的态度之前,又怎好错配良缘?国公夫人以为如何?” 国公夫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原来说了半日,是要将选择权交还给她。 若放在平日,提亲一事何须这般婉转过问,直接请了媒人上门过礼便是。女方若是觉得合适,便将礼物收下,择日交换庚帖。若是无意,加些添头请媒人回去,大家面子上也过得去。 说到底,还是因为中间隔了个丽妃娘娘和五皇子,将军府也为难了。 想明白这些事,国公夫人就轻松多了,挥退一旁伺候的下人,原先端着的神情也放松下来,“早就听说过慕郡主的名声,原本以为慕郡主会如这个圈子里的贵妇人般心思深沉,却不想你也是个明白人。甚好,甚好。” 说着凑前身子,笑眯眯道:“不知慕郡主如今是什么打算?” “那就要看国公夫人怎么想了。”沈慕秋神秘的笑笑:“难得我儿对一名女子这般上心,我与夫君又这般喜欢儿子的选择,但凡有一丝机会,咱们都不愿意放弃的。” “好!”国公夫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高兴之余,又微微皱眉:“不瞒你说,昨日丽妃娘娘召我入宫,确实就是为了燕熙的婚事。我没有直接拒绝,亦没有答应,只说要回来与夫君商量一番,留了少许余地。” 这话的意思已是很明白,她当时并不知道徐燕熙已有了意中人,所以对于与皇家的联姻,还是很看好的。 这般说,一来是给女儿家留些矜持,二来,若无意外的话,实则也算是答应了。 很显然,霍天北就是这个意外。因着这个意外,反倒叫她有些为难。 “如此说来,想必这两日,丽妃娘娘定会在此传召夫人进宫。夫人可想好如何应对了吗?”沈慕秋也微微皱眉。 国公夫人摇头道:“这便是我最头痛的地方。燕熙死活不肯嫁给五皇子,她随心惯了,犟起来便如一头牛似的,极难说服。再者,我已体会过后宅妻妾多的苦楚,自是不愿女儿与我一般的。所以不怕说句不矜持的话,在感情上,我更意属与你们家公子。” 沈慕秋听得欢心,微笑道:“旁的我不敢说,但是天北是我儿子,他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不过。他在感情一事上,不如同龄的男子那般通透,同样,也是最为诚挚专情。令嫒若是入了咱们府中,不论是天北抑或我们夫妇,定然不会叫令嫒受半分委屈的。” 她无法保证儿子一定不会纳妾,但是她相信,即便有了不得不纳妾的那一日,儿子也定不会做出教徐燕熙伤心难过的事情来。 这已经算是最大的承诺了,正正的击中了国公夫人的内心,让她的天枰再次往霍天北这边倾斜。 如此的承诺,以足够叫她放心。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她与沈慕秋又想法一致,接下来,便是要统一战线了。 “慕郡主,实不相瞒,昨夜我与夫君商量了此事,我是更倾向于燕熙的选择,我夫君却有些犹疑。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商量出结果来。”国公夫人压低声音道:“若令郎确实有意迎娶燕熙,那敢问慕郡主对于他们订婚一事,可有更周全的想法?” 她不能罔顾夫君的意见,也很难为了一个女儿,让整个国公府与皇家对立。哪怕对立的,只是皇上的一个妃子和儿子。 宁欺白头翁,不欺少年穷。未来的变数太多,哪怕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不能因为女儿的婚事,给两个儿子埋下祸患。 既然将军府有这个心,就应该主动出面解决这个事情。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的让女儿嫁过去。 沈慕秋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只要你们能同意,这件事,便交由我们将军府去解决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赐婚 谁也没想到,圣旨会来得这样快。沈慕秋前脚刚走,隔了不到两个时辰,皇上给霍天北和徐燕熙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国公大人接过圣旨后,还有些发懵。明明是丽妃娘娘想要徐燕熙当她的儿媳妇,怎的一回头,皇上却给她跟将军府那小子赐了婚? “夫人。”国公大人转头看向发妻:“这份圣旨,可是有你的功劳?” 霍守成那家伙的性子,他是清楚的。这么多年的将军生涯,已是将他的性格磨得十分平稳,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若说霍守成向皇上请旨赐婚,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在得到国公府的同意之前,他肯定不会这般妄为。 国公夫人轻哼一声:“怎的,你觉得霍天北不好?” 国公大人被她问得一窒,好一会儿,才无奈道:“倒不是不好,霍天北在小辈里,也是极为出众的人才。可将军府到底只是将军府,霍天北的前途,又如何比得上五皇子那般坦荡。” 说到底,他到底还是惦记着女儿嫁入皇家,给自己府上带来的好处。 国公夫人气恼的伸出手指,用力戳向他的脑门:“你真是糊涂!嫁进皇家有什么好的?你瞧瞧你那些妾侍们,哪一个是让人省心的,这些年还折腾得我不够吗?折腾我就算了,米已成炊,我认了便是。难道你想女儿也受这样的苦楚?” 这是国公大人最为心虚,也最无法反驳的地方,他讪讪一笑,讨好道:“瞧夫人这话说得,薛氏是母亲赐下的丫头,陈氏和林氏早在你之前便入府了,都有些身份,总归不好太过薄待的。其他的妾室,但凡是能动的,夫人随意处置,为夫不也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吗?” “是啊,还没娶妻,便一堆妾侍在等着了,我当初就是被鬼蒙了眼,才会想不开嫁给你。”国公夫人瞪他一眼,恼恨道:“我着人去打听过了,那五皇子这才自己立府多久,便有了十几个小妾,有些甚至还是青楼的粉头!你舍得咱们女儿夜夜独守空房,我还舍不得她守活寡呢!” 撇去身份不谈,她深深的发现,霍天北真的比梓鉴好太多太多。 至少,她所听闻到关于霍天北的传闻,都是正面向上的,特地着人去打听,回来的消息也与外面流传的一般无二,甚至更优秀些。 听说今儿一早,先生才大为赞赏了他所写的文章,并贴在榜上供人观赏。哪怕他以后不继承父业,亦可在文官上有所成就。 而那五皇子梓鉴,花边新闻不胜枚举,不细问便也罢了,细细打听之下,简直轻浮浪荡得令人发指。 再说了,今儿与沈慕秋交谈一番,不难发现沈慕秋是个有主见,但是个性子温和,是非观很明白的人。相较之下,丽妃娘娘或许是久坐妃位,说话方式难免霸道一些,加之其心机深沉,以徐燕熙那个性子,真嫁给了梓鉴,指不定要吃怎么样的苦头呢。 国公夫人现在是所有砝码都滑倒了霍天北这边,莫说梓鉴只是个皇子,就算是皇上,她也看不上眼了。 国公大人则认为,男子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总归妾侍只是玩物,总是比不得发妻的。只要男人自己把握得住,妻子温顺大方一些,就不会弄出什么乱子来。 不过这番话,他是万万不敢与夫人说的。惹恼了夫人,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圣旨已经下来了,说什么都没用了,不是吗? “唉。”国公大人重重的的叹一口气,明知道这份圣旨少不了自家夫人推波助澜,可木已成舟,争执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他们国公府家,真的没有与皇家的缘份罢。 这一日,徐燕熙成日都心神不宁,上课之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被谷先生连连点了好几次名。 “徐燕熙,你若是身子不适,大可请假回去休息。莫要这般恹恹的四处张望,影响其他学子念书。” 旁边立即就有人窃窃的笑,霍天羽与她坐得近,更是轻嗤一声,咕哝道:“这般不识规矩的野猴子,在课堂上自是坐不住的。” 她到现在,还记着徐燕熙考核那日对她给她的下马威呢。 若换做平时,徐燕熙即便不便当着先生的面教训她,也会狠狠瞪她一眼,或冷嘲热讽几句。可今儿不知是怎么了,她就像没听到似的,恹恹的起身:“先生说的是,学生今儿身子确实不太舒服,可否向先生请假半日,回去休息休息。” 她还真的就打蛇随棍上了。 谷雁双又是生气又是无奈的瞪她一眼,想想这丫头从来都是上天下地的,第一次这般没点精神,难保真的是哪儿不舒服,倒也不好责骂,摆摆手道:“既是如此,便回去歇着吧。一会儿让你的丫头唤大夫前来诊治,莫要耽误了病情。” “燕熙谢谢先生。”徐燕熙自座位上走出来,朝她行了一礼,才蹙着眉头慢慢的走了。 霍天心担心她的病情是否有反复,连忙站起身来,对谷雁双道:“先生,熙姐姐这些日子确实身子有些不适,一直都是学生在给她调养。学生可否暂时退堂片刻,先替熙姐姐诊疗一番,再回来继续上课?” “第一女医”的牌匾还未做好赐下,可这到底不是小事,那四个字自皇上口中说出后,消息便不胫而走,谷雁双也有所耳闻。 如此,自然不会拦着,很是爽快的批了假。 霍天心行了礼,追出去的时候,徐燕熙已是没了身影。一路赶回寝舍,才看到她在寝舍的走廊上两手托腮,失神的看着远处。 “熙姐姐。”霍天心轻轻的走至她身后,忧心不已:“你可是觉得身子又不舒服了?快到房间里去,我给你把脉看看状况。” 徐燕熙这才回神,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身子没事,只是心里不安,听不进去先生讲的课罢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心急如焚 霍天心一愣,继而明白过来,灿然一笑,“熙姐姐是怕我哥哥那边出状况吗?” 徐燕熙的脸立即浮上两朵红云,伸手去掐她的痒痒肉:“臭丫头,竟然取笑我!” “不然姐姐在担心些什么,反正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倒不如爽快的承认了。”霍天心笑着躲避。 徐燕熙手一顿,忽然无奈的笑了,重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长长的叹息一声。 “原来这般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不但骗不了别人,连自己也骗不了。我如今的心呐,就像揣着个小兔子似的,即觉得满满当当,又跳个不停,让人心慌。” 霍天心眨了眨眼睛,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撑在栏杆上,“熙姐姐才与我哥哥认识这般短的时间,便已经放不下了吗?” 哥哥能被如此珍重的对待,她自是高兴的。 奈何两世为人,都不曾体会过爱情的甜美,对于徐燕熙现在的感觉,她还是半懂不懂的状态。 徐燕熙微微一笑,某种闪过一抹奇艺的色彩,尤其的耀眼,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原来只是觉得霍大哥或许是个很好的夫君人选,被你们开玩笑的时候,曾有过考量,却没想过一定就是他了。直到……” 她顿了顿,微微皱起眉头:“知道听飞霜说我娘要让我与梓鉴定婚,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不像嫁给梓鉴,唯一想嫁的人,只有……” 说着就羞红了脸,她再开朗爽快,在感情一事上到底还只是个姑娘家,如此大剌剌的坦白出来,难免觉得羞涩难堪。 霍天心笑吟吟的接上:“熙姐姐想嫁之人,只有我哥哥,对不对?” “心儿——”徐燕熙羞得不行,跺脚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为何不可?”霍天心认真道:“不仅熙姐姐是这样想的,我哥哥也是这样想的。你们既然两情相悦,何必不好意思。” “他真的这么说?”徐燕熙很是惊喜,同时,也觉得整个胸口都充满了暖暖涨涨的感觉,酥麻得几乎让人票涨起来。 霍天心笑嘻嘻的点头:“自然,咱们可是好姐妹,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徐燕熙温婉一笑,英气十足的面容上,竟是露出的女子特有的娇羞。 霍天心这才发现,她原来也是位绝美的女子,只是平时太过活泼,让人注意到她性格的同时,却忽略了她的美貌。 “熙姐姐,反正闲来无事,我给你把把脉吧。”霍天心执起她的手,将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徐燕熙沉默的配合着,直到她把手挪开,才问道:“我的身子现在如何?” “已是好多了,再泡几次药浴,便可以换一种方法治疗了。”霍天心说着,眉目间却展现出淡淡的忧色。 方坚留下的药方中,有一味药并不常见,即便铭凌动用了他所有的力量,可京城的大夫们,却是连那味药材的名字也没有听说过。 那味药材长生于松树周围,因着其性状特殊,及不容易辨认。说不得,她还得自己想法子出去寻找。 徐燕熙十分信任她,听得这般,自是高兴无比,完全没注意到她微显黯然的神色。 殊不知,那味药材无根无叶,医书上只是大致描述,所画出的图形就是不规则的一团,任谁看了都辨认不出来。 霍天心真的没有把握,当那味药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能否识得。 “哎,是飞霜。” 徐燕熙突然喊了一声,让霍天心瞬间惊醒过来。转过头的时候,便看到她已经急匆匆的跑下楼了。 熙姐姐还真是有够心急的。 不过,这也证明哥哥在她心目中的位置确实很重要,不是吗? 霍天心无奈一笑,也跟了上去。 “小姐小姐小姐!”飞霜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徐燕熙的双手又叫又跳:“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你快快说来,莫要吊着我了。”徐燕熙比她更急,一把拉了她就往楼上走:“霍将军与慕郡主可是到我们府里提亲了?我父母亲可是应允了?” “没有……” 飞霜摇摇头,话还没说下去,徐燕熙顿时就黑了脸:“是霍将军与慕郡主没有来提亲,还是我父母亲没有应允?” “不是,今儿霍将军没来……” 话还没说完,又被徐燕熙焦急的打断了:“怎么可能?霍大哥不会骗我的,你是不是没探听清楚消息?” “小——姐——”飞霜郁闷了,“您就不能好好听婢子说完吗?” 霍天心心中有数,也笑吟吟的走过去:“熙姐姐,飞霜方才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说有好消息。你这般着急的频频打断她,可要叫她怎么回答才是?” 徐燕熙一愣,这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行吧,我不插嘴了,飞霜,你赶紧说,捡重要的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飞霜重重的的喘了两口气,才笑呵呵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皇上亲自开了御口,赐婚给小姐和北公子,如今,圣旨已经下来了!” “什么?” “什么?” 霍天心和徐燕熙同时惊讶的发声。 求圣旨一事,霍天心已是有了心理准备的,只要自家父亲开了口,这圣旨不出意外定能下来。 只是没想到速度居然这样快,不过睡醒一觉,就成就了一对良缘。 徐燕熙则无比茫然,愣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确定皇上赐婚的是我和霍大哥,而不是梓鉴?” “确定,相当的确定。”第一次见自家小姐露出小女儿的娇态,飞霜乐得不行,“今儿一大早,慕郡主便前来登门拜访,与夫人闭门商谈了大半个时辰。慕郡主前脚刚走不久,宫里便来了旨意,说皇上亲自将小姐许配给北公子,就等择日定婚了。” 飞霜揶揄的挤了挤眼睛:“小姐,这下您可放心了吧?” “定了就好,定了就好。”徐燕熙庆幸的拍了拍胸口,忽然反应过来,冲着飞霜的肩膀就是一掌:“臭丫头,连你也取笑我是不是?” 第二百二十八章 给脸不要脸 得到了这样的好消息,徐燕熙连走路都飘忽起来,恨不得立即跑到霍天北面前,与他分享。 笑容在她脸上经久不散,哪怕霍天羽回到寝舍,不慎与她撞了一下,她也是笑眯眯的懒得去理会。 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她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可是她开心,霍天羽却不见得开心。 经过了一夜,身上的瘙痒退了许多,可留下的痂痕却是不那么容易消退的。身上的便也罢了,好歹还有衣衫挡着,而脸上那几道红肿的痕迹,却是瞒也瞒不住。 霍天羽从小燕窝花胶的养着,皮肤自是又白又滑。她最为自傲的,就是自己的容貌。 如今容貌受损,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让她禁不住暴躁。每当有人窃窃私语或是谈笑,她总不自觉的侧耳倾听,觉得别人在谈论她。 现在看到徐燕熙笑得这般灿烂,更是觉得刺眼,倏然挡在她面前,质问道:“你可是在取笑我?” 徐燕熙一头雾水,纳闷的瞧了她一眼,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睨视着她:“本小姐没那功夫跟你唠嗑,好狗不挡道,起开!” 反正霍天羽不是什么好人,她无谓给她面子。 如此不客气的责骂,让霍天羽气得脸色通红,面上的痕迹也跟着浮了起来,隐隐作痛。 下意识抚上面颊疼痛处,她尖声叫道:“你居然骂我是狗?徐燕熙,我好歹也是将军府的正经小姐,你这般嘴里不干净的胡言乱语,可是看不起我将军府吗?” 徐燕熙只想着要赶紧去找霍天北一诉衷情,根本就没在意过她的样子,听到她这般无理取闹,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这一瞪,倒是瞪出些意思来。 “唷,你这脸是怎么了?”她笑得很是幸灾乐祸:“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这左一道右一道的,你昨晚可是跟狗打架了?” “你……” 论嘴皮子功夫,她又怎么比得过徐燕熙,气得浑身发抖,大骂道:“亏你还是国公府的嫡小姐,简直粗俗!” “我还有更粗俗的呢,你要不要试试?”徐燕熙轻蔑的斜着眼睛看她,双手伸到她面前一攥拳头,顿时传来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声。 她自小跟着国公夫人学习武艺,大家都是知道的。有传闻,徐六小姐的武艺之高强,寻常男子七八个都近不了她的身。 霍天羽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两步,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你敢对我动手?” “要不要试试?”徐燕熙“哼哼”的冷笑两声,一步一步的紧逼过去。 霍天心闻声出来,便看到这一幕。旁边几个与她们同一批进来的女学子们均是站在不远处,看似在谈天说地,实则在看霍天羽的笑话。 到底与自己是同一个府里的人,又总有着脱不开的血缘关系,霍天心不介意徐燕熙给她点颜色瞧瞧,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这般做。 不但霍天羽面上无光,徐燕熙也会留下恶名。 连忙走上前去,笑吟吟的打圆场:“两位姐姐聊什么聊得这样开心?熙姐姐,你不是有事要做吗,怎么还不去?对了,羽姐姐,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你来我房间一下。” 说着朝徐燕熙打了个眼色,拖着霍天羽进了自己的屋。 这么一打岔,徐燕熙才想起要去找霍天北一事,便也顾不上霍天羽了,扬着一脸的笑意飘然而去。 霍天羽一进屋,便用力甩开霍天心,冷声道:“你别指望我会感谢你,你心里怕是巴不得我早死早超生吧。” 她有自知之明,一次又一次的陷害霍天心,霍天心会好心好意待她才怪。 霍天心微微一笑:“我并不指望着你的感激,也不需要你的感激,拉开你,不过是顾着府里头的面子罢了。还有,你猜错了一点,我从未希望过你早死早超生。” 霍天羽一愣,狐疑的看着她,似乎不相信她会这般大度。 霍天心弯起嘴角,灿然一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比冬天里的冰雪还冷:“我是希望你早死了,也不能超生呀。” 说着那样恶毒的话,面上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霍天羽一怔,一股凉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 是霍天心变了,还是一直以来,都在扮猪吃老虎? 为何在一起生活了这样多年,忽然一点儿也看不懂面前的这个妹妹? 脑海中骤然晃出儿时的样子,每次霍天心受到她的欺负,除了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发呆,便没了别的反应。第二日再见面时,她依然怯怯的笑着,甜甜的唤自己一声姐姐。 那蠢的像猪一样的小妹,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霍天心随意拿起桌面的杯子,倒了一杯水,像是忽然发现她还在,侧头道:“怎么,还不走,难不成真的指望我给你倒茶?” 这般不客气的逐客令,叫霍天羽难堪不已。恶狠狠的瞪着她,不甘道:“便是你给我倒茶,我也不会喝,谁知道你会在里面放什么东西。” 霍天心只是浅浅的笑,慢悠悠的一口又一口的啜着杯中的温水,并未理会她。 霍天羽觉着无趣,有些尴尬,也有些气恼,掉头便走。 待到门口之时,又忽的转过头来,冷声道:“我亦与你一样,只希望你早死不得超生!” 落下这句话后,便大步离开。霍天心只是用眼角捎了一眼门口处,自鼻间轻轻的“嗤”了一声。 她又不是没死过,正因为死过一次,才看清了人情冷暖,才会不再忍让,选择直接与霍天羽对上。 这无谓的威胁和恐吓,难道真的能吓得到她? 傅雅彤提着一个小袋子自门口探进头来,一脸迷惑道:“怎么,她又来找你麻烦了?熙姐姐呢,方才见她匆匆的跑外头去了,可是有什么事?” “彤姐姐。”霍天心放下杯子,笑吟吟的迎了上去:“熙姐姐有大喜之事,自然是耐不住性子的。你快进来坐,莫要在门口傻站着。” 第二百二十九章 前世今生 “大喜事?什么大喜事?”傅雅彤茫然得很,怎么才一日不见,就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了。 皇上下圣旨赐婚一事,已是满朝皆知。但因为下圣旨的时候正是学院上课之时,傅雅彤没收到消息也是正常的。 霍天心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彤姐姐还不知道吧,皇上方才下了圣旨,说要给熙姐姐和我哥哥赐婚呢。你说熙姐姐能不开心吗?” “不是……”傅雅彤更茫然了:“熙姐姐何时喜欢上北哥哥了?还有,皇上为何下旨下得这般忽然?怎的就那么一会儿,我都看不懂你俩了呢?” 记得前几日拿霍天北开徐燕熙的玩笑时,她还一脸懵懂的样子,分明就没往儿女之情哪方面想。这才隔了多久,就非霍天北不嫁了? 其实就连霍天心,也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微妙。在入学的那日,她又哪里想得到最好的姐妹,会有成为自己嫂子的一天呢。 “此事说来话长了,彤姐姐听我细细说来便是。” 自她们那日拿徐燕熙与霍天北开了玩笑后,徐燕熙的确有些伊动,才会跟着霍天心回将军府,为的就是了解霍天北的为人。 很显然,霍天北不论哪个方面,都让她极为满意。此后,又因着一起郊游的机缘巧合,便互相落入了对方的心里。 之所以这样快就捅破了这层窗纱,还得是丽妃娘娘的功劳。若不是丽妃娘娘想将徐燕熙许配给梓鉴,她也不会这样快就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主动问霍天北是否愿意娶她。 总归,现在是大团圆的完美结局,两个当事人的开心和激动,自是不必多说的。就连傅雅彤也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好你个心儿,仗着自己有个哥哥,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把熙姐姐给骗去了。”傅雅彤又是高兴又是郁闷:“为何我就没有个哥哥弟弟,好把你俩都娶进门呢。” “娶进门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一辈子不嫁,在家当个老姑娘,日日与我们为伴?”霍天心取笑她。 傅雅彤倒是一脸认真:“若你与熙姐姐真能与我成为姑嫂,我倒是愿意的,就不知道你们嫌弃不嫌弃。” “嫌弃,嫌弃死了。”霍天心故意逗她:“不肯嫁人的小姑子,天天在家里头指手画脚的,你说烦人不烦人?” “心儿——” 傅雅彤拖长了尾音,举着手里的小布袋,做出要走的样子:“枉费我在房间里呆足了一日,给你做出特别适合的你的香薰,你竟是这样嫌弃我。罢了罢了,我走便是,这袋香薰,我还是留着不嫌弃我的人罢。” 说着做出伤心至极的模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门外走。 霍天心知道她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便也笑嘻嘻的坐在那儿不动,“彤姐姐要走便走罢,难为辛辛苦苦为我做了一日的香薰,却到不了最适合的人手里,彤姐姐便是丢掉,也不会给别人的。” “哎哟!”傅雅彤纳闷了,转头折了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宁可把这些香薰丢掉,也不会给别人?” 能对她了解得这般透彻的人,除了徐燕熙就没谁了。可她与徐燕熙到底相识了多年,自小一块儿长大,互相了解不奇怪。 而霍天心与她虽一见如故,可还未来得及深交,怎会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 真真是神了。 霍天心笑而不语,她又怎会告诉傅雅彤,她们这一世的相识相交,不过短短数月,可上辈子,她们已经足足交往了三年。 那三年里,傅雅彤对她多有疼爱,教她爬树,教她跑马,带她出门见识不一样的世界,大大开拓了她的眼界,改变了她的人生。 重生后能迅速的立起来,除了隐藏着太多的仇恨,还少不得有傅雅彤几年来的教导。因为傅雅彤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傅尚书夫妇俩对她可是疼爱到了骨子里去,既教了她女子必备的才德,也赋予了她男子才有的气度。 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试问霍天心怎会不在意,怎会不了解? 她越是不说,傅雅彤就越是好奇,连连追问。最后,霍天心被问得没办法,只好半真半假的回答:“如果我说我与姐姐上辈子就认识,姐姐信吗?” 怪力乱神乃是无稽之谈,换做别的人口中说出,傅雅彤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可不知为何,这句话从霍天心口中说出,她却油然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下意识道:“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欣喜亲切,原来竟是这般么?” “姐姐相信?”这会儿倒轮到霍天心惊讶了:“姐姐不觉得我只是在随口开玩笑吗?” 傅雅彤没吭声,定定的看了她许久,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变得认真。 “我一直觉得奇怪,你母亲卧病在床多年,无法教导你,也无法带你出来走动。按理说,你应该如那常年待在后宅的娇小姐一般胆怯羞涩,不懂得与人交流才是。” 她细细的回忆着:“可是从第一次见面,你所表现出来的热情,根本不像个被关在后宅许久的女子。况且,你家中无人懂医,自然也无人能在医学上教导你什么。为何连曾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绝脉,你却能救得回来?为何你能研制得出治疗疫症的方子,挽救如此多人的性命?” “姐姐应该知道,我这儿有许多医书。” “不错,你有医书一事,我确实知道。”傅雅彤继续分析:“可是即便再有天赋的人,只靠着医书,却无实践的经验,如何救得了人?你给燕熙下针的手势那样精准,一看便知道有过无数次实践,而将军府的后宅,又如何有给你这样多实践的机会?” 傅雅彤抬眼看她,“更别说因着你昨日替一夫人剖腹取胎儿,不但挽救了那对难产母子的性命,更是让皇上开了金口,赐你第一女医的牌匾。若非有着上辈子的记忆,我真的想不到你如何能做到这般。” 第二百三十章 交心 霍天心怔怔的看着她,鼻间忽然涌出一股酸意,自身躯发散开来。 这是她一直憋在心里的小秘密,从不敢说,就怕被人当成怪物,连累到家人。 想不到只是这般开个玩笑,傅雅彤便信了。还是说,她心里早有怀疑。 那其他人呢? 也会有这样的怀疑吗? 经过前世的隐忍和懦弱,重生后,她不愿再像以前那样低调,低调得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但是,也不意味着就愿意高调的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给自己和家人带来麻烦。 “彤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事情的?”她迟疑着问,“你早就怀疑过了,是吗?” 傅雅彤摇摇头:“没有,之前只是隐隐想着,你是否获得了什么机缘,却未往这般玄妙的方向想过。你这般一说,倒是让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说着疑惑又好奇的看她:“心儿,前世今生这种事情,是真的存在吗?你真的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我们的前世,真的相识吗?” 霍天心哑然,许久,才失笑道:“姐姐莫要这样大声,若是被其他人听到,往外头一传,咱们两家都得倒霉。” 怪力乱神之事,是朝中禁止讨论的。莫说她们的父亲只是臣子,即便是宫中的娘娘们,也不敢轻易犯戒。 傅雅彤晓得厉害,连忙掩了口,眼巴巴的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很多事情,霍天心无法直说,沉默许久,才唏嘘的叹了一声。 “不瞒姐姐说,心儿确实留有前世的记忆,只是不甚完整。” “那你可还记得,我前世是个怎样的人?”傅雅彤一点儿也不介意,兴致勃勃的问道。 想起上辈子她对自己的好,霍天心露出淡淡的笑容。 “姐姐的前世如现在一样,热情,仗义,待心儿极好极好。”霍天心抬头看着窗边架子上的兰草,目光却追溯到了那个极为遥远的时空。 “在心儿陷入困境,最无助的时候,是姐姐把我从困境之中带了出来。带我见识外面的世界,教了我许多道理,一直陪在我身边。姐姐的这份情,心儿永世不忘。哪怕转世重生,年华逝去,也会牢牢记得。” “心儿……”傅雅彤忍不住感动,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道:“你上辈子是什么人,为何会过得这般苦楚?” “上辈子……” 霍天心喃喃的念着这三个字,摇头轻笑:“那般不开心的事,不提也罢了。既然今生有了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何必还心心念念的挂念着从前。” 仇恨,她不会忘。 可她活着,真的只是为着报仇吗? 不可否认,这个仇,她是一定会报的。可是也没有必要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影响了现在的生活,不是吗? 她的母亲,她的哥哥,都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了命运的轨迹。比起那些仇恨,她更想好好珍惜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家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愿意多说,傅雅彤便也不勉强,识趣的转移话题。 “既然过去了,不提便不提了罢。”她将放在桌面上的小布袋打开,“心儿,你看看我给你做的香薰,可还喜欢吗?” 长宽如书本般大小的木盒子,里头整整齐齐的立着三十颗塔型的香柱。盖子打开,便问道一股清浅的香气缓缓上升,萦绕在鼻尖。 那香味极浅极淡,若不知道面前的是香料,或许就忽略过去了。 “这是我特特给你做的香薰,里头加了你喜欢的檀香。因着这种香气太沉重,故而我又加了丁香,松香,茉莉等物,缓解了檀香的沉重,又不至于显得太轻泛飘忽。” 傅雅彤捏起一颗塔香,笑吟吟道:“心儿可要试试这香薰的味道?” “好。”霍天心激动不已。 但凡是女子,都对香味有种特殊的喜爱。 上至八十老妇,下至八岁孩童,但凡是女子,但凡不差那几个钱,都愿意选择用香气来让自己心情愉悦。 霍天心自然也不例外。 今儿的香炉还没有点上,傅雅彤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揭开香炉的顶盖,将手中那颗小小的塔香点燃后,放在香炉的卡位上,重新把顶盖盖上。 片刻后,便有袅袅的白烟自香炉顶盖的孔洞中徐徐升起,盘旋一圈后,飘飘荡荡的四处散开。 那是一种极难用言语形容的香气,既有檀香的庄重,又有松香的沉稳;既有丁香的雅致,又有茉莉的甜美。 还有一些霍天心也辩别不出来的香料味道,在经过鞣制和燃烧后,混合成了一种沉静安宁,令人身心舒畅愉悦的香味。 “彤姐姐,这个味道真好闻。”霍天心享受着鼻息间隐隐约约的香气,惊喜的睁开眼睛:“既特殊别致,又不浓烈刺鼻,闻过一次,便无法忘怀。姐姐怎的这般厉害,竟然能研制出这般美好的香气。” “如果我说,我也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你信吗?”傅雅彤朝她眨了眨眼睛。 霍天心笑了出来:“不信,若姐姐真的记得上辈子的记忆,又怎会将我给忘了。” 傅雅彤眨了眨眼睛,“扑哧”一声笑出来,“罢了罢了,不过是开开玩笑。我之所以会调制香薰,是因为那日参加霍老夫人的寿宴,回去路上买进来一个丫头。那丫头家里曾是开香铺的,但是因为遭到恶人迫害,家破人亡,不得不卖身葬父,恰好被我买过来罢了。她感念我的恩情,所以教了我调香的技术,却没想到挺好玩的,我玩着玩着就就上瘾了。” “原来如此。”霍天心恍然大悟。 难怪前世的傅雅彤,根本就没有提及过调香一事。想来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许多事情都有了变化。 就好比说前世,因着母亲身亡,哥哥重病,老太太情绪不佳,根本就没有举办六十大寿。如此,傅雅彤自然错过了与那会调香的丫头相遇的机会。 每个人都因着她的重生,或多或少的改变了命运轨迹。她不由得开始期待,以后的道路,会是艰辛,抑或容易? 第二百三十一章 刁难 “小姐,已是酉时三刻了,可要去食堂用膳?” 霍天羽正黑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便听到红珊怯怯的声音,心中更是烦躁,抓起桌面上的杯子就扔了过去。 “吃吃吃,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也不看看我脸上现在的样子,多少人在嘲笑,我能吃得下吗?” 红珊不敢躲避,硬生生的看着杯子砸到自己的脚上,咬紧牙关闷哼一声,双膝跪下:“婢子知错,请小姐责罚。” 霍天羽恶狠狠的瞪着她,许久,忽的觉得无趣,冷哼一声,“起来吧。” 逆来顺受的丫头,连句儿哭声都没有,欺负起来忒的没意思。 红珊的顺从,倒是救了她自己一回。 “谢谢小姐。”红珊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乖乖的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连被砸痛的脚都不敢去摸。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霍天羽又是一阵心烦,挥手道:“你去食堂给我带一份饭回来,莫要傻呆呆的站在这儿碍眼。” 伺候过自己的三个丫头中,霍天羽最最不喜的就是红珊。 这丫头蠢笨,不会看眼色行事,又是个受气包子,不管被谁欺负,都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没得丢了她的脸。 红梅和梨儿就不一样了,嘴巴既甜,又会来事儿,她想要做什么,连话都不用说,那两个丫头就自动自发的做了,聪明得很。 这么一对比之下,红珊除了不高兴时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根本一无是处。 若不是梨儿犯了错,被父亲勒令不得跟来学院,说什么也轮不到红珊来伺候她。 她的想法,红珊多少也知道一些的。反正自己被厌恶打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能指望她念几天圣贤书就能有所改变。 说到底,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别人喊着金汤匙出生,从小便有人伺候。而自己…… 红珊黯然的垂下眼眸,应了一声,提着食盒出去了。 谁叫自己出身卑微,家里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将她卖身为奴呢? 从投胎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怪谁都没用。 红珊提着食盒慢慢往食堂走去,迎着一路惊讶的目光,不禁有些赧然。 大食堂是学子们用餐的地方,位于男女学子的寝舍与学舍之间。除学子外,其他人不得到大食堂就餐。 先生们与伺候学子的书童和丫头,则各有一个小食堂提供餐饮。先生都是尊者,享受的待遇自是不一样的。而身为书童和丫头,自然不可能与主子相提并论。 一路上都是穿着学子服的男男女女,唯有她一人梳着丫鬟髻,身着洗得有些发白,还略略短了些的襦裙,看起来多少有些寒碜。 其实将军府的待遇是很不错的,下人们每个季度都有两套新衣可更换。只是红梅刁钻,常常霸占了她的新衣,霍天羽又睁只眼闭只眼,以至于她这些年来,都是穿着红梅不要的旧衣。 也好在红梅比她略高一点点,那旧衣穿在身上才不会显得太狼狈。 不过一个贴身大丫头做到这种地步,也真够悲催的了吧。 她自嘲的笑笑,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身边怪异的目光太多,看得她浑身难受。还是快点将饭食拿回去,自己也赶紧去小食堂用餐吧。 去得晚了,怕是连菜汁都没有。 正想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红珊想都没想,急急退后两步,卑微的道歉:“对不起,婢子不是故意的,请小姐原谅。”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双绣着金线,镶着珍珠的红色绣鞋。粉红色的学子裙下摆别出心裁的用银线绣了一圈绽放的槐花,不甚明显,却又流动着隐隐的光彩。 那人一动不动,既不让开,也不说话。红珊愣了好一会儿,疑惑的抬头,便对上一张高傲冷漠,还写着满满嘲讽的面容。 “是钟小姐。”红珊对钟静槐特别有印象,毕竟考核那日,她也有参与,自是看到了钟静槐的优秀表现。 可以说,当日参加考核的人当中,能与她比肩的,不超过五个人。 “红珊见过钟小姐,若无别的事,红珊就先去给小姐拿饭了。”她福了一福,讨好的朝钟静槐笑了笑,挪动脚步准备从她旁边过去。 钟静槐轻挑嘴角,悠悠的问了声:“我准你走了吗?” 那质问的语气让红珊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转过身:“钟小姐,方才红珊急着赶路,故而不慎冲撞到钟小姐。红珊是无心的,还请钟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红珊计较。” “笑话,你以为我是你们家小姐,凡事逮着个机会就摇闹个鸡飞狗跳?”钟静槐冷笑一声:“那小气吧啦的女人不要脸,本小姐还要脸呢。” 红珊不由得脸红,讪讪一笑,没敢吭声。 身为丫头,本应在自己的主子被指摘的时候出来维护主子的,但不可否认的是,钟静槐这话没说错,所以红珊除了尴尬的笑笑,竟是想不到任何辩驳的话语。 这倒叫钟静槐更加的鄙夷,同时也有些惊讶。 霍天羽到底糟糕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连她的丫头都不帮她? “怎么的,说不出话来了?”钟静槐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突然觉得很有意思:“看你的样子,衣裳这般陈旧,边角都磨损了不少,想来平时日子并不好过吧?难不成诺大的将军府,就是这般苛待下人,连换季了都不舍得给一件新衣裳?” “钟小姐切莫信口开河。”红珊急了。 平日里霍天羽和红梅如何待她,都是她们个人的行为,不能代表将军府。若任人这般指摘将军府,她还不开口的话,罪过可就大了。 于是连忙解释:“府里对我们很好,每到换季都会给下人们做两套新衣,如果是要做容易磨损衣物的活计,便是一个季度发放三四套新衣也是有的,还请钟小姐慎言。” 本以为这样能堵住钟静槐的嘴,没想到她悠悠一笑,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这么说来,就是霍天羽苛待你们咯?” 第二百三十二章 惊艳 “钟小姐!”红珊越发的难堪,涨红着脸道:“我们小姐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红珊今日穿着旧衣,不过是新衣晾晒的时候不慎落地,弄脏了而已。还请钟小姐不要胡思乱想。” 就算是霍天羽苛待她又如何,她能与别人说吗? 就算说了又如何?谁又能帮她脱离苦海? 与其说什么都没用,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 “呦,还挺护主。”钟静槐吊着眉梢斜眼看她。 钟静槐的容资只能算得上中等偏上,平时打扮精细,整体看来倒也赏心悦目。如今眉眼斜斜的吊起,又穿着一身与他人无异的女学子服,在同样眉眼清秀的红珊面前,却是黯然失色了。 “喂,为何霍天羽自己不来大食堂,反倒叫你来拿饭?可是因为她脸上的伤痕,不好意思出门吗?”钟静槐好奇的打听:“她是与谁起了争执,霍天心还是徐燕熙?” 在她看来,霍天心应该是不可能的。明明是两姐妹,性格却天差地别。一个沉静寡言,一个爱现,霍天羽去挑衅霍天心还有可能,但看霍天心的样子,理应不会与霍天羽一般见识才对。 可若要说是徐燕熙嘛,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不久前,她才听到徐燕熙耻笑她脸上的伤痕。像徐燕熙那般直接了当的性子,若是知道其面上伤痕的来由,便不会是那样的态度了。 越是不知道,便越是好奇。她可是恨极了霍天羽在梓鉴面前各种装模作样,好不容易有机会得知她的糗事,红珊没说出来之前,她怎会让她走? 红珊又是生气又是窘迫,紧紧的抿着下唇,别过脸不去看她。 她是丫头,自是不能得罪钟静槐这样的官家小姐的。可她至少有不暴露自家主子隐私的权利,不是吗? 钟静槐没想到她看起来怯懦胆小,居然也会这么倔。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哟,这就有脾气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起性子啊?” “谁又给你这么大权利,去刁难别人家的丫头?” 斜里插入一个男声,她俩都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头去。 “梓鉴。”钟静槐面上一红,尴尬的干笑两声:“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梓鉴淡淡的看她一眼,把目光投放在红珊身上,闪过一抹惊艳。 俗话说得好,女要俏,一身孝。今日的红珊虽然不是身着素色白衣,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毫无装饰,却更是显出她的清丽。 尤其那一脸的楚楚可怜和隐藏在眼底的无助,更是叫人心生怜意,不忍伤害。 因仓皇而显得有些发白的面颊,微微蹙起的柳眉,小巧的鼻头,还有因气愤紧紧抿起的红唇。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的特别。 他接触过的女子,不是矜持如牡丹的大家闺秀,便是艳丽如海棠的风尘女子。不是妆容精致,便是妖娆艳丽。而脂粉未施的红珊,则如那片各色花海里独树一帜的一朵清兰,明净简单,一尘不染。 他的眸子骤然一紧,迸射出亮光,不自觉的往前一步,放轻了声音:“你是谁家的丫头?” 居然这般清透美貌,为何他从来没有发觉? 红珊如受惊的小兔般后退了两步,福了一福,“公子,婢子的小姐是将军府二小姐。” “是霍天羽的丫头?”梓鉴微微侧头,想了一会儿:“你可是考核那日,给羽儿抚琴之人?” 之所以注意到霍天羽,便是因为她考核那日的献舞。舞技诱人的同时,那首曲子也获得了很大的功劳。 对学子的考核,一般都是针对个人的,不可能两人一起考核,所以不存在其他女学子给霍天羽伴乐。如此说来,伴乐之人就只能是她的丫头了。 他一猜即中,红珊微微红了脸,低着头道:“公子慧眼如炬,正是。” 心中不由觉得纳闷,考核那日并未看到有任何男子进出,他是如何得知的? 却不知自己微微拧起的眉毛,更添了一份独特的秀丽之感。梓鉴越看越是欢喜,微微一笑:“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红珊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能在这书院里念书的人,又有谁是身份低微的?再不济,也是世家子弟,容不得她忽视。 于是福了一福,轻声道:“我们小姐身子有恙,不方便出来,便让红珊拿膳食回去。” “你叫红珊?”梓鉴的兴趣越发浓烈。 被一名陌生男子这般不依不饶的纠缠,红珊越发的感到窘迫,咬着下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明眸皓齿,唇红齿白。原来不经点缀的美色,也有这般吸引人的一面。 梓鉴笑得温和,“我叫梓鉴。” 钟静槐在旁边看着他俩的对话,气得几乎要炸裂。 她又怎会看不出来,梓鉴对红珊的兴趣。 若说他对霍天羽有兴趣,她即便觉得不是滋味,想要一争上下,也不至于这般恼怒。毕竟霍天羽的身份摆在哪里,哪怕是个庶女,真计较起来,就算比不得徐燕熙傅雅彤,比她也绰绰有余了,给梓鉴做个侧妃,也算配得上身份。 可红珊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低贱的丫头而已,也敢与尊贵的五皇子拉上关系? 钟静槐恼怒不已,走上前去,站到梓鉴身边:“与她说这样多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配得上与你说话吗?” 梓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你不高兴?” 他阅女无数,自是看得懂钟静槐的心思。原来还觉得可以玩玩,但如今看来,她嫉妒的样子是那样丑陋,连一个丫头都比不上。 钟静槐以为他是在意的情绪,脸上一红,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扭捏道:“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让如此卑贱之人浪费了咱们的时间而已。” “是么?”梓鉴轻嘲道:“那我还没过来之前,你为何堵着她,不给她走?” 第二百三十三章章 五皇子的心思 “我……”钟静槐缩了一缩,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不由得慌乱,呐呐的解释:“我不过是与她说说话儿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梓鉴只是冷笑,并未搭理她,转头问红珊:“你来这边,可是给羽儿拿饭?” “正是。”红珊勉强的笑了笑,一方面感谢他替自己解围,一方面也心知肚明,钟静槐这个人,是把她给恨上了。 这就是地位卑微的无奈,明明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发生。 “恰好我也要去用膳,顺路一道走吧。” 说是这样说,梓鉴却连看都没看钟静槐一眼,朝红珊微笑示意。 温和的话语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红珊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迈开小步跟在他后面。 虽不知对方身份如何,但从那不凡的气度和身上佩戴的精致饰品来看,不难猜出他身份尊贵,绝对是自己高攀不起的。 红珊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想法,唯有一直垂着脑袋,连呼吸都保持着小心翼翼。 倒是梓鉴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随口问她:“羽儿怎么了,为何不自己下来用膳?可是身子有不适?” 红珊正想着回去晚了,会不会又被霍天羽惩罚,闻言下意识的应道:“是,小姐她……” 刚说到一半,立即醒悟过来,改口道:“小姐身子有些不适,故而让红珊出来取饭。” 她转折得生硬,梓鉴一眼便瞧出来了。不觉得被欺骗冒犯,反倒觉得她这娇憨的样子着实可爱。 眼睛闪亮亮的盯着她:“哦,既然是这样,待会儿取了饭后,我便与你一起去看看她罢。” 红珊吃了一惊,连忙推辞:“公子不可,小姐所居之地乃是女学子的寝舍,男子不能随意入内。况且红珊取了饭便要立即回去了,没时间等公子用膳。” 方才已经被钟静槐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霍天羽肯定不高兴了。若是再等梓鉴用完饭,她回去还不被活活打死? 红珊可不敢这样挑战霍天羽的权威。 她的仓皇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梓鉴一愣,微微眯眼:“你怕她罚你?” 红珊不敢吭声,他又淡淡的笑道:“不必担心,我若与你一起过去,她开心都来不及,拿有时间指责你的不是。放心吧。” 红珊吃惊的抬头,身为丫头,她不会不知道自家小姐意属的人是九皇子铭凌,这梓鉴公子哪来那么大的自信,觉得小姐会对他的到来欣喜若狂? 到了大食堂,她几乎是被按在椅子上,忐忑不安的陪梓鉴用完这顿饭。期间一直频频往外看,天色昏暗一分,心里的着急和害怕就多一份。 梓鉴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不由得皱眉:“怎么,羽儿平日对你很不好?你很怕她?” 霍天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可谓是温婉可人,柔顺体贴,应该不至于对下人苛刻才是。 不过看着红珊那一身半旧的衣裳,又有些怀疑。 若非苛刻,她一个一等大丫头,怎的穿得这般寒酸,一点饰品都没有? 就连束发的发带,也只是普通的粗布。 可若是苛刻,带一个这样寒酸的丫头出门,霍天羽难道不要脸面么? 红珊哪敢对一个陌生人说出实情,连忙摆手:“公子误会了,小姐对红珊很好。只是如今天色晚了,红珊怕小姐饿坏肚子罢了。” 话是这么说,眼里闪烁的担忧却是骗不了人的。 梓鉴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莫怕,如果她因着今日之事指责你,我把你要过来便是了。想来,她是不会阻止的。” 霍天羽对他的温顺体贴,未必没有讨好的嫌疑。如她那样的身份,怎敢与他相争。 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他要,她不敢不给。 再者,如果霍天羽真的有什么念想,应该还巴不得在他身边安插个亲信,好博得他的信任呢。 红珊一听便慌了,碍着大食堂人多,不好行礼下跪,小声哀求道:“公子切莫如此,红珊在小姐身边伺候得很好,并没有易主的想法,还请公子快快收回这些话吧,红珊担待不起公子的厚爱。” 她便是再傻,也听出梓鉴的意思了。原来这名男子,竟是对她有了那样的想法。 她虽然卑贱为奴,以后成婚,只能配小子。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成为这些世家子弟的暖床人。 沈若秋的下场,她是看得一清二楚的,那样有城府有心机的女子,最终都落不得好,何况她这样蠢笨之人。 若真的被这些世家子弟納为通房妾侍,她怕是一入府,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在霍天羽身边伺候,虽然常被打骂,起码还能留有命在。换个主子,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越是表现得惊慌,梓鉴便越是觉得她有趣。 过去见到的女子们,哪一个不是巴巴的粘上来,就怕得不到他的欢心。红珊倒好,对于他的示好不但不感激,反而避之不及。 真有意思。 她越是急切的闪躲,他的征服欲便越发给勾勒起来,暗暗萌生出一个想法。不过未免吓着了她,暂时按耐不提,轻笑道:“好了,我不过是说说罢了,你这般害怕做什么?走吧,我与你一起回去看看羽儿。” “哎。”红珊怯怯的应了一声,避开他热烈的目光,提了食盒赶紧起身。 红珊在的时候,霍天羽看着就觉得心烦。可她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霍天羽又焦躁不已。 听到房门被打开,知道是红珊回来了,恼火的抓起桌面上的杯子就想砸过去,破口大骂:“你……” 第一个字刚出口,便看到一抹紫色的袖口探出,连忙硬生生的转了语气,带上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怎么这么时候才回来,都快饿死我了。” 跟在梓鉴后头的红珊一愣,明明听着小姐就要发飙的样子,怎的语气陡然就软下来了。 再看看梓鉴已经大步走进去,霍天羽立即换成惊讶和羞赧:“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红珊回来了呢。” 便明白了大概。 原来小姐这温和的语气,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梓鉴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助 “方才在大食堂外头看到她被人刁难,一问之下,才知道你身子有恙,就上来看看。” 梓鉴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可要找大夫过来看看?” 霍天羽暗自瞪了红珊一眼,作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垂眸笑道:“哪儿就有这样严重了,不过是昨日吹了风,有些头晕,便懒懒不想动罢了。倒是劳累得你跑这一次,叫我心里不安。” “真傻。”梓鉴笑了笑,示意红珊将食盒放在桌面上,“我关心你,你有何不安?快用膳吧,莫要待饭菜凉了,吃坏了肚子。” 霍天羽早就饿得发昏了,饭菜的香味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她自然想快快用膳。 可脸颊两旁的伤痕一道一道的,明显得很,她不想给自己看到,只能做出头昏的模样,恹恹的举起袖子将半边脸遮了,“实在是没有胃口,只觉得困倦。” “这般严重么?”梓鉴皱眉,伸手去碰她的额头:“也没有发热,怎的就这样不舒服了。” “我也不知,大概是吹风着凉了吧,躺两日大概就好了。”霍天羽的声音都文文弱弱的,听起来便没什么精神。 见她这般,梓鉴便觉得无趣,起身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休息吧。若是还觉得不舒服,可记得喚大夫来看看,知道了吗?” “嗯。”霍天羽点点头,身子晃了一下,看起来似乎就要倒下去一般。 对于生病的苍白容颜,梓鉴是半点儿兴趣也没有的,倒是多看了红珊一眼,“那我走了。” 红珊知道他是对自己说的,连忙挪开目光,不敢去看他。 “我送送你吧。” 霍天羽假意要起身,红珊赶紧伸手去扶她,梓鉴也恰好伸出手,搭载了扶着霍天羽的红珊的手上。 “不必,你好好休息就是。” 说着还在红珊的手上轻轻拍了拍,红珊窘迫得满面通红,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又怕摔着了霍天羽,只能逼自己忍耐了下来。 好不容易把梓鉴送走,霍天羽一扫那病恹恹的样子,凌厉的目光在红珊身上来回扫动。 “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个丫头还有这样的本事,居然连五皇子都敢勾搭?嗯?” 冷冷的话语入耳,红珊顿时就懵了,想也不想,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哀声求饶。 “小姐,婢子知错。可婢子并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五皇子,也并未勾搭五皇子,请小姐明鉴。” “还说没有?”霍天羽一把捏着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你没有勾搭他,他为何会知道你的名字,方才为何又借着扶我的时候,趁机摸你的手?” 虽然她中意的是铭凌而非梓鉴,但在成功的夺取铭凌的心之前,梓鉴就是她的一条退路。 她怎能容许退路被人觊觎?觊觎之人,还是她的丫头! 红珊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连连解释:“小姐,婢子真的没有那样做。方才在大食堂外头的时候,钟小姐拦着婢子刻意刁难,五皇子恰好经过,得知婢子是伺候小姐的丫头,这才出手相助,并说要与婢子一同回来看望小姐。小姐,婢子说的句句属实,请小姐明鉴呀!” 梓鉴与她说的那些暧昧话语,她是万万不敢提起,就怕惹得霍天羽更加不快。 可她也想不明白,既然霍天羽那般在乎铭凌,为何又对梓鉴表现出暧昧的态度。如此,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 她是不明白霍天羽内心的打算,但本能告诉她,但凡与霍天羽有丝毫牵扯的人和物,她躲得远远的是最好。 或许是看出她的恐惧,霍天羽冷哼一声,甩开她的下巴。 “最好记着你今天说的话,不该你觊觎的,便不要做任何妄想。若是被我发现你有不干净的心思……哼!” 重重的一声冷哼,听得红珊心惊肉跳,连忙跪地投诚:“婢子的主子只有小姐一人,必定事事听从小姐吩咐和安排,不敢有任何妄想。” 如此,霍天羽的心情才算好些,冷冷的瞥她一眼:“行了,起来吧。我都快饿死了,还不快快伺候我用膳?” 红珊心惊胆颤的起身,忐忑不安的将饭食一一摆好,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霍天羽却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耐的对她摆摆手:“行了,你赶紧去吃饭吧,莫要打扰我想事情。” 红珊张了张嘴,本想说托梓鉴的福,她已经破例在大食堂吃过了。可又怕再次惹得霍天羽发怒,到底还是没敢吭声,福了一福,低声道:“谢小姐体谅。” 从寝舍出了来,漫无目的的走到寝舍后头的林子里,红珊暗叹一声,寻了个大石头坐下来。 如今的她,走到了最左右为难的地步。 明明只是想安安分分的做些活计,能平凡安宁的生活下去就好了,为何生活总是那么不尽如人意? 霍天羽带着梨儿来学院的那十日,是她卖身为奴来最舒坦的十日。没有人苛责,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管理好院子里的大小事宜,便一切都轻松。 虽然偶尔要面对红梅的冷嘲热讽,但红梅身上的伤还未好透,只能日日在床上趴着,她不去招惹红梅,红梅也没办法来招惹她。 如果日日都能有那样舒坦,该有多好啊。 霍天心正与铭凌和傅雅彤等人刚从外头回来,边走边说着话,便听到黑暗的林子间传来长吁短叹之声,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徐燕熙是自小练武之人,听力尤其灵敏,微微侧头倾听,转向霍天心:“似乎是那只鹦鹉身边的丫头。” 鹦鹉是徐燕熙给霍天羽取的外号,就是因着霍天羽第一日来学院考核时,一身的穿红戴绿,倒也贴切。 又听得一声叹息伴着浅浅的啜泣,她纳闷不已:“我记得这丫头还挺乖巧的,怎的一个人躲在这儿哭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求去 红珊平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霍天心是知道的。 十有八九,是又被霍天羽无端责罚,觉得委屈,才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暗自流泪吧。 到底觉得红珊太过可怜,她本身没有错,也是个善良之人,无奈跟了个不好的主子,一边受着主子的欺凌,一边又被其他人排斥。 这种感觉,想想都难受。 霍天心轻轻的叹息一声,“是红珊那丫头,我过去看看。” 虽说学院里相对安全,但一个女子大晚上的躲在林子里,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便一辈子都完了。 铭凌不愿她涉险,走上前去:“我与你一起去。” 霍天心摇摇头,“没事,我就是过去看一看,问上几句。一个女儿家躲到这儿来哭,怕是碰上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有你们在,她反倒不好说。” 大家身份相当也就罢了,可这儿一堆的主子,要真过去了,怕红珊会被吓到不敢开口。 丫头躲起来哭,可轻可重。往小了来说,可能只是想念家人,也算人之常情。往大了来说,有可能受到主子的苛刻,这般一穿出去,谁的面子都不好听。 铭凌点了点头,“那我们在这儿等你,若是有什么事,你便喊一声,我们立即过去。” “嗯。”霍天心笑笑,自从那日郊游之后,她对铭凌终究是多了几分感激。 感激他在她最犹豫要不要救秀英母子的时候,给了她足够的勇气。也感激在他在皇上面前美言,让皇上龙心大悦,赐给她“第一女医”的称号。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除了她救过他一命,都是他在无条件的帮她。 要说一点儿感动也没有,那是假的。最起码知道有他站在身后,她就无比的安心。 冲他笑了笑,转身往林子里走去。啜泣声音越来越大,隐隐能看到透过枝叶缝隙的月光之下,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子身型在微微发抖。 “红珊,是你吗?” 霍天心忽然开口,红珊的啜泣声顿时小了下去,片刻,怯怯的起身。 “心小姐?” “是我。”霍天心走了过去,“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羽姐姐呢?” 作为霍天羽的贴身丫头,红珊这个时候不在霍天羽身边伺候着,反倒躲到这无人的林子里来,实在叫人诧异。 红珊满脸泪痕,沉默良久,忽然直直的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红珊斗胆,请心小姐帮一帮婢子吧。婢子只求在府里安静的做个洒扫丫头,不问闲事,求心小姐帮婢子一次。” 霍天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拉着她站起来,提醒道:“红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羽姐姐的贴身丫头,除了羽姐姐首肯,便只有父亲母亲和祖母才有资格处置你。你这样来求我,若是被羽姐姐知道了,你可知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说难听了,这就是背主,罪责可是很严重的。 红珊默默的流着泪:“婢子何尝不知,可是……婢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总归都是死,还不如博一条活路。”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萌生出这样的想法?”霍天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可是羽姐姐又打你了?” 还记得上一次霍天羽打骂红珊之事,她那无助又压抑的哭声。三天两头的这般苛待,换谁也受不了。 霍天心多多少少还是能理解红珊的感受的。 红珊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道:“若只是打骂,婢子倒也习惯了。可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口。霍天心急了:“可是什么?你不说出来,我如何能帮你?” 红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的把今儿遇到梓鉴一事给表达了出来。 “婢子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贵人,更不敢肖想能与五皇子有什么牵扯。婢子只求能安稳度日,平平安安活过这一生,便知足了。”红珊哀哀的哭求:“请心小姐救婢子一把吧。” 搭一把手,还是假装看不到? 霍天心为难了。 她与霍天羽唯一的区别就是嫡庶,在很有事情上,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可是同样的,她们都没有权利干涉对方的事情。 红珊是霍天羽的丫头,霍天羽怎么处置她,自己身为平辈,是没资格置喙的。 何况,其中又涉及了一个五皇子。若梓鉴真的看上红珊,她能拦得住吗? 这件事,怎么办都是为难。若是理了,自己难免惹一身骚。若是不理…… 她低头看了一眼红珊,心有戚戚。 若是不理,红珊这一辈子,怕是就毁了吧。 对许多人来说,下人就是下人,再好再优秀,没了再换一个就是。只要有钱有时间,不难培养出第二个优秀的人出来。 她曾经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明知道红珊过得不好,也独善其身,没有理会过。 直到那一日,救下了秀英母子的性命,看着一个小小的新生命自自己手中诞生…… 不管贫穷还是富贵,美丽还是丑陋,在出生之时,又有什么区别? 命与命之间,本就不应该有区别。 霍天心用力的攥了攥拳头,松开之时,心中已悄然下了一个决定。 “你不愿伺候五皇子?”她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说说:“要知道,五皇子身份尊贵,能伺候他,是你天大的福分。而且,若他能将你带离羽姐姐身边,往后,你便也是个有人伺候的主子了。” 红珊坚定的摇头:“婢子不愿,婢子自知没有那个命,更没有那个能力。五皇子身份之尊贵,的确是很大的诱惑,可以婢子这样卑贱的身份,一味的攀附权贵,无疑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送。所以,婢子只求一生平稳安宁,不敢有逾越的念头。” 霍天心点点头:“你想我怎么帮你?” 红珊心中大喜,知道她是应了,连忙道:“婢子之余五皇子而言,不过昙花一现罢了,只要婢子不再出现在五皇子面前,想来五皇子很快便会忘了这个念头。小姐素来信任看重红梅,婢子只求心小姐能帮红梅重新回到小姐身边,再将婢子调去做最低等的洒扫丫头即可。” 红珊说着便跪了下来,用力的磕了个响头:“心小姐的大恩大德,婢子永世不忘。” 第二百三十六章 找错路子 霍天心抿着唇,好一会儿,缓缓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尽力试试,但是成与不成,我无法保证。” 红珊破涕为笑,“心小姐肯帮婢子,婢子已经感激不尽。不论成功与否,婢子都谢谢心小姐。” 霍天心一点儿笑意也没有,淡淡道:“先别急着谢我,你要知道,我到底不是你的主子,在府里也说不上什么话,想要成功,仅仅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 红珊愣了一愣:“心小姐的意思是……” 霍天心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你与红梅共事多年,应该极明了她的性子。她的野心和跋扈固然令人不喜,但用对了地方,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能助我?” 红珊喃喃的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眼睛一亮。 是啊,红梅长年累月来的欺负,确实让人厌恶又无奈。可正是因为红梅太看重自己在霍天羽身边的地位,霍天羽太过看重她,她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换句话说,如今红梅被贬为洒扫丫头,必定是不甘心的,只要有机会,她定然想着要重回霍天羽身边伺候。 红珊重重的的一拍额头。 利用她的野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两全其美的事情,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霍天心已经走远了。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擦去脸上的泪痕,匆匆赶回寝舍。 另一头,将军府。 红梅身上的鞭痕好了大半,已经可以勉强下地了。 她拄着花了两百个大钱找人做的简易拐杖,一瘸一拐的出了房门,往梨儿的房间走去。 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搬了小桌小椅一边说笑一边喝茶,见了她自身边经过,只是随意的瞧了一眼,便若无旁人的继续大声谈笑。 红梅用力的咬着下唇,心中暗恨。 当初她还是一等大丫头的时候,那些个丫头婆子一个赛一个讨好她,就差没赶上来跪舔了。 如今她不过暂时失势,她们就如此猖狂,连正眼儿都不带瞧她一下。就连请她们帮忙找副拐杖,还得花钱。 花钱便也罢了,瞧瞧这副拐杖是个什么样子?枝桠四处乱岔不说,还沾了一堆的泥巴。 哪怕到树上折两根树枝,都比它好。 红梅恨恨的瞪她们一眼,待她复起之日,就是收拾她们之时! 梨儿正在试着小丫头送来的口脂,便听到敲门的声音。因为是小丫头唤她出去吃茶,笑吟吟的开门,见到来人是红梅,笑容瞬间凝结,转为一副轻蔑的样子。 “哟,红梅姐姐能下床了?可喜可贺啊。” 红梅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直接柱着拐杖走进去,自顾在她床边坐下了。 梨儿有些不悦,凉声道:“姐姐既然身子有伤,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免得伤口恢复不好,以后便是连洒扫的活计都做不了,忒的惹小姐嫌弃。” 红梅苦笑一声,将那拐杖随手放在一边,“我在小姐身边伺候那么多年,你以为就算我身上没伤,便能做那洒扫的活计吗?” 跟在霍天羽身边,不说养尊处优吧,起码粗活是不用做的,还有小丫头可以使唤。 如今身边一摇,变成了人人可以使唤的丫头,不说身体做不做得来,心里头就忒不是滋味,如何能安心做得下去。 梨儿凤眼一挑,皮笑肉不笑道:“哟,姐姐这话可有意思。你可是下人啊,自然是主子安排你做什么,你便去做什么了。还有做得来与做不来一说?” 说着冷哼一声:“若是连洒扫丫头都做不来,只怕姐姐也没法在将军府呆下去了。” 这下,红梅总算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了,先是一愣,继而板起脸道:“梨儿,你怎么这般说话?我可是你表姐!” 梨儿只是冷笑,并不吭声。 红梅顿觉颜面无光,敏感的察觉她的态度不若以往亲热,不由有些忐忑。 她今日前来,是想与梨儿商讨一番,让梨儿助她重新回霍天羽身边伺候的。 可看梨儿的态度,别说是帮她,倒像对她有很大意见的样子。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是哪里得罪了这个表妹。要知道,自从入府之后,她们虽伺候着不同的主子,可私下里常有往来,感情也算不错。 梨儿忽的变了态度,倒叫红梅有些无措。 过去对红珊各种欺负,不必说,红珊肯定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况且红珊并不受霍天羽的信任,想要回霍天羽身边伺候,唯有梨儿才可以帮忙。 说不得,还得暂时低一低头。 硬是把内心的怒气咽了下来,放软姿态道:“梨儿,你是不是听信了那些丫头婆子们的话,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不想与你争吵,今儿过来,是想找你帮一个忙的。” 梨儿只是冷笑:“姐姐太看得起我了,我何德何能能帮的上姐姐什么。再说了,人在做,天在看,你是什么样的人,何须别人多言。” 红梅懵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明白。”梨儿淡淡的瞥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我还要与其他姐妹们吃茶呢,若没别的事,姐姐还是回去休息吧。要知道,姐姐还有一次板子没受呢。” “梨儿!” 被责令打板子,是红梅最为羞辱的事情,如今被梨儿毫不遮掩的说出,她顿时也怒了,“呼”的从床边站起来:“你我姐妹一场,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帮不帮我?” 梨儿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她:“帮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表姐,就凭你今日能在小姐身边伺候,是我美言的!” “表姐?”梨儿嗤笑一声,斜斜的睨着她:“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咯?” 红梅被她嘲讽的语气气得几乎要发疯,死死的盯着她道:“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让你忽然间对我变了态度。但是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梨儿眸光微闪,目光落在她脸上,同样写着满满的愤恨,一步一步上前,咬牙切齿道:“你敢说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红梅高高的仰着下巴,“没有!” “呵!”梨儿冷笑:“我本在老夫人院里待得好好的,若不是你让我在心小姐面前示好,老夫人怎会觉得我不忠,将我调去洗衣房?我从一个伺候老夫人的丫头,被贬到洗衣房做一个最低等的小丫头,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你知道别人是如何嘲笑我,欺负我的吗?” 想起在洗衣房的那些日子,虽然不长,却极为辛苦,梨儿就一肚子气。 “若不是我信任你这个表姐,我又如何会明知老夫人看不得叛主之奴,还去犯她的忌讳?如此,你还敢说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红梅愣愣的张大嘴巴,怎么也没想到她记恨的居然会是这件事。 如此说来,还真是个误会。 她急急的解释道:“那日的事情,你却是只看到了其中之一,却没有看全面。让你在心小姐面前表现的,是咱们小姐,而不是我。心小姐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你与我的关系,信得过你,才打算将你安插在心小姐身边的。你也不想想,我们在这府邸里,若不互相扶助,只会越发艰难。你说我害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害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如此简单的问题,略微一想就能明白。梨儿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就钻进了这个牛角尖出不来呢? 她以为这么说,梨儿会懂,多少能理解她的苦心。 然而梨儿只是忿恨的冷笑:“省省吧你,害了我能有什么好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与你计较,已经是看在咱们亲戚一场的份上了。否则我与小姐说几句,你连在这个院子都待不下去!” “梨儿!”红梅见她转身就走,根本没有听自己继续解释的意思,连忙柱着拐杖追上去:“你别走,你听我说……” “哎哟,我说红梅,看来你的伤是好得七七八八了吧,都能健步如飞了呢。” 一个小丫头横拦在红梅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快快禀告管家,赶紧把剩下的板子领了得了。咱们梨儿姐姐呢,深得小姐看重,每天都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应付你啊?” “就是。”另一个婆子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竟敢厚颜无耻的与梨儿姑娘攀亲带戚的。梨儿姑娘,莫要理会她,快快过来吃茶。我儿子今儿才给我带了半斤上好的杭菊,这种天气喝最是合适了。” 一群丫头婆子乐呵呵的围着小桌,你一言我一语的捧着梨儿,仿佛她就是这个院子里的主子。 想当初,有这样待遇的明明是自己,不过一眨眼,便转了风向,当初的红人沦落为无物,而被人看不起的梨儿,却被高高捧到空中。 红梅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没有办法,只得一拐一拐的回到阴暗的下人房中。 这笔帐,她记下了,总有一天,她会一个一个的算回来! 一道闪电划开夜空,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将军府内一片宁静,无人在意几个小丫头的争执吵闹,除了各司其职的下人,空闲者均纷纷躲避。 而在邯郸书院内,不少学子都惊叹于这忽如其来的骤雨壮观无比,纷纷开窗或步出走廊观雨。 豆大的雨水滴落在栏杆上,顷刻间支离破碎,四下飞溅。徐燕熙听到外头学子们的纷纷扰扰,刚开了门想出去一起热闹热闹,就被霍天心推了回去。 “熙姐姐,你如今的身子还未痊愈,万万受不得风寒。若是吹了风淋了雨,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徐燕熙舒展了几下身子,疑惑不已:“话说,你替我诊治了这样久,只说我体内寒湿甚重,也不曾说过是什么病。我如今自觉已无大碍,有必要这般小心翼翼吗?”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寒湿之气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许多人都有。即便再严重,也不需要事事小心到这种程度吧。 霍天心拉了她进屋,避重就轻的说:“当然需要,身体为性命之根本,但凡有一丝不适,都要好好调理,怎可胡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徐燕熙虽然心思粗些,却也不笨。那样繁复的治疗,怎可能会是小事。 霍天心越是瞒着她,她便越是想问出个结果来。 可这些话,霍天心却是不好说的,起码在她完全痊愈之前,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于是选择了沉默,徐燕熙见她这般,不由得懊恼:“多大的问题,至于这般瞒着我吗?难不成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皇上已经赐婚下来,她与霍天北虽然还不到成婚的年纪,但若无意外,迟早会是一家人。 被未来的小姑子这般隐瞒,她实在难受得紧。 傅雅彤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霍天心一脸为难的杵在那儿,徐燕熙则又是急切又是无奈的追问着什么。 “怎么啦?你俩在聊什么,为何都这般严肃的样子?” 徐燕熙一见她来便嚷开了:“我倒想知道是为什么呢。我问心儿,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心儿偏不肯说。” “心儿也是为你好嘛,难道她还会害你不成?”傅雅彤走到两人之间,笑吟吟道:“咱们三人可是好姐妹,自是应该无条件信任对方,不是吗?” “我从来没有不信任心儿的意思。”徐燕熙难得的一本正经:“可是你们可曾想过,我只知道自己的身子有毛病,一直被你们小心翼翼的对待,却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那种茫然又无措,仿佛心里头悬着个大石头的感觉,你们知道吗?” 霍天心一愣,怔怔的看着她,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无力的悲哀感。 是啊,只知道身子有问题,却无法得知问题出在那里,不管换做是谁,都会终日惶惶不安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会护着你 她们只顾虑着怕徐燕熙知道病情会太过激动,却忽略了,在久久不能得知病情的状况下,她会有多么的不安。 傅雅彤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看相霍天心:“心儿,熙姐姐如今的病情如何,可还严重?” 霍天心犹豫一下,摇摇头:“倒不算严重,只是还有一味药材,我暂时还没有找过。不过只要好好注意着,不再碰寒凉阴冷之物,即便暂时不能痊愈,也不会对身体有太大的损伤。” “这般说来,便是危机已经解除了。”傅雅彤松了一口气,“既是如此,我们便没必要再瞒着熙姐姐了吧。她知道事情原委,多少也能有一些防备。” 霍天心不点头亦不反驳,只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如此,便是默认同意了。徐燕熙大喜,一手拉着一个人:“好了好了,既然是这样,你们便直接告诉我吧。也免得叫我日思夜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我瞧你倒是吃得很香,睡得很美。”傅雅彤失笑,转头看着霍天心,“心儿,还是你来说吧。” 霍天心抿了抿唇,徐燕熙的病情是她一手诊治的,也就有她最为了解通透,也唯有她能说得明白。 “熙姐姐,你是否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你体内寒气极盛?” 徐燕熙点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霍天心苦笑:“在我发现的时候,你体内的寒气旺盛得已经几乎将所有的阳气都消灭尽殆了,已到了阳亡于外的程度,才会严重堵塞经脉,引起心疾。” 她顿了顿,轻声道:“那样的病症,已经没有一个称呼能形容了。通常的大夫都称你当时的脉象为鱼翔脉,乃是七绝脉之一。” “绝……绝脉?” 这两个字,徐燕熙还是听过的,目瞪口呆的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无力回天?” 霍天心点点头,她的脸便立即刷白了。任谁得知自己患上了无法拯救的疾病,都会充满对死亡的恐惧。 一看她这样子,便知道她想得太悲观了。霍天心连忙道:“姐姐虽有鱼翔脉像,但是脉动初起,还不到无力回天的地步。相比起绝脉,我更担心姐姐的心疾不知何时会发作,故而才一直隐瞒着,不敢告诉姐姐听。” 徐燕熙张了张嘴,只觉得满嘴苦涩。若她早知道自己得得是绝脉,说什么也不会问霍天北是否愿意娶她。 这岂不是给霍天北安上一个克妻的罪名吗? 她顿时慌了起来,自从发现对霍天北有了别样的情感后,心里就再容不下别人。对于皇上的赐婚,她是欣喜的,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大婚之日,她是何等幸福。 正因为这样在意,她才不愿霍天北难过,才不愿霍天北为了她,担上任何不好的罪名。 想到此处,便坐不住了,立即站起身来就想往外冲,被霍天心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 “熙姐姐,你要去哪里?你如今情况尚好,万万不可想不开啊!” “心儿,你真是糊涂!” 徐燕熙说着,眼圈就红了:“你既知道我不久于人世,为何不告知霍大哥?我都这个样子了,还与他定亲,这不是害他吗?” 她用力掰开霍天羽的手:“不行,我得找霍大哥退婚,他那样好的男子,值得更好的女子与其携手一生,而不是还未将我娶进门,便成了鳏夫,被我连累一生。” 原来她这般着急,是为了这个。 霍天心哭笑不得,用力将她拉回来,按回在椅子上。 “熙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别忘了,你未来的夫君,可是我的亲哥哥,难道我会害她不成。” 说着无奈的摇摇头:“我方才不是说了吗,你如今的身子已好了许多,不再有性命之忧。只要平日里注意一些,切莫再沾哪寒凉之物,待我找到那味缺失的药材后,定能让你痊愈。你啊,就放心的等着做新嫁娘吧!” 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遇到这种事,别人都会担心自己的性命,唯有你担心我哥哥会不会因此被安上克妻的罪名。熙姐姐啊熙姐姐,你要心儿如何说你才好?” 不是不感动的,有一名女子这般深情的对待哥哥,乃至于连自己的性命安危都忽视了,哥哥何其有幸。 就冲着这一点,她说什么也要治好徐燕熙才行。 徐燕熙怔怔的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可你不是说,鱼翔脉是绝脉吗?” “一直以来,胎位不正的产妇还母子双亡,必死无疑呢。在心儿的妙手仁心之下,还不是顺利的救了回来?”傅雅彤笑吟吟道:“心儿为何获得第一女医之名,姐姐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徐燕熙还有些怔怔的,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自皇上开了金口,说要赐予霍天心“第一女医”的牌匾时,没过多久,便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这般奇妙的医术,真是闻所未闻。从那日起,霍天心这三个字,就成了一个传奇。 傅雅彤笑道:“连皇上都这般推崇心儿的医术,难不成姐姐还有所怀疑?心儿说你无事,你自然就无事。” 徐燕熙愣了许久,面上的焦急之色才渐渐退去,逐渐被欣喜所取代。 “心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我真的不会死吗?” “不会,绝对不会。”霍天心心疼的看着她兴奋得通红的脸,认真道:“你可是我姐姐啊,还是我未来的嫂嫂,谁敢要你性命?便是阎罗王亲自来收割,我拼死也会护着你的。” 难得世间有情人,不论是爱情,亲情,抑或是友情,都那样的重要。 徐燕熙之于霍天北,是爱也。之于将军府,因着有爱,便是有亲。之于她霍天心,则是坚定一生的姐妹情谊。 如此一来,便是三样情分都俱全了,她怎舍得眼睁睁的看她的性命消逝? 死里逃生的欣喜和激动,唯有当事者最能体会。经历了这一番,饶是开朗如徐燕熙,也禁不住湿了眼眶。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夜半到访 “傻心儿,如果我真的要到那一天,难道又会舍得要你以命相护吗?”徐燕熙娇嗔的横她一眼,“难不成霍大哥对我重要,你对我而言就不重要了?” “扑哧——” 傅雅彤连忙捂了嘴巴,假装自己不曾偷笑。 霍天心则笑吟吟道:“晓得了,原来我哥哥对熙姐姐而言,是这般重要的。” “你们两个——”徐燕熙顿时红了脸,又羞又恼的往她俩的腰上抓去:“叫你们还说,还敢说吗?” 三人嘻嘻哈哈的笑闹着,虽然不能如其他学子一般坐听风雨,但在这凉气四溢的夜晚中,也别有一番热闹。 这场雨下了许久,直至半夜才渐渐的小了。滴滴答答的雨声低落屋檐,在夜色中尤为让人困倦宁静。 霍天心睡着正香,便听到絮儿在一旁轻轻的唤了她几声。以为是天亮了,揉着眼睛爬起身来,才发现不过三更的光景。 “小姐,是瑶儿来了。” 大半夜的叫醒她,絮儿有些不安,说话的声音轻之又轻。 霍天心一愣,连忙披了外衣,踩着鞋子下床,顺口问道:“这么晚了,她找我做什么?” 瑶儿是谷雁双的书童,平时随伺在侧,这大半夜的前来,应当是受了谷雁双的嘱咐。 絮儿摇摇头:“她只说是急事,却没有说明原因,婢子也不知道。” 说话间,已是帮她穿好了衣服。霍天心随意将头发束在脑后,快步走出外间。 瑶儿就站在桌边,面色沉静,唯有眉目间带着隐隐急色。见她出来,还不带询问,便开门见山的说:“方才有名男子到门房处找你出诊,说是你吩咐他来的。我已禀告过谷先生,谷先生如今就在门房处等着,你快快与我一同过去吧。” 霍天心一个咯噔,“来人可是唤做阿牛?” 瑶儿点了点头:“正是。” 霍天心用力一拍额头,最后一点睡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定然是秀英那边出现了问题,阿牛才会赶在这样的天气急匆匆跑来寻她。 就不知道如今事情严重到什么地步。 霍天心不敢耽搁,唤絮儿背上药箱就走。 在给秀英剖腹取胎后,便预料到很大可能发生这样的状况,药材什么也是早早就备下了的。 冒着细雨赶到门房处,一个穿着斗笠的身影焦急的在门前来回行走。转小的雨水依然纷飞落下,将他打得浑身湿透,衣服都黏在了皮肤上。 见他连蓑衣都来不及穿,冒着风雨赶来,霍天心便知道问题不小,连忙紧赶了几步,小跑过去。 “阿牛,可是秀英姐出现发热了?” 阿牛听见声音,立即转身,着急的搓手:“没错,晚饭后孩子哭闹,我说抱孩子给她喂奶,才发现她烧得浑身滚烫。霍小姐说过她一旦发热,便让我立即前来通知,所以我就冒昧过来了。” 对方到底是个姑娘家,这又是大半夜的,请她出诊到底不是太好。 阿牛窘迫的扯了扯袖子:“我知道这半夜三更的打扰霍小姐实在不好,只是秀英的情况实在有些不好,不得已,我只好……” 他话还没说完,霍天心就明白了,算算自秀英发热到现在,足有两个时辰了,打断他的话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这些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到你家去吧。” 病患发热可大可小,若是有出现感染的情况,自然是越早控制越好。 而且看阿牛的样子,怕是一路飞奔,淋雨过来的。耽搁久了,说不定他也会受寒。 到时候,又有谁能照顾刚生完没两天,还在病中的秀英呢? 阿牛焦急,霍天心也比他平缓不了多少。毕竟秀英母子是她亲手救回来的,她可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苦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的性命就此消逝。 不需要太多语言,两人便达成共识。正准备离开之际,谷雁双睁着迷蒙的睡眼从门房的屋里走了出来。 “心儿。” “谷先生。”霍天心回头,对着她行了一礼,“这位大哥的夫人前日临产,是学生亲手接生的。如今他夫人身子有恙,故而需要学生前往一趟,请先生批准。” 谷先生笑了笑:“你替一名难产夫人剖腹取胎一事,我已经听说了。若是不批准,我就不会在这儿等你了。” 她瞧了瞧犹在下雨的天气,微微蹙眉:“只是下了一夜的雨,路上怕是不好走。这又大半夜的,难不成你们就走路过去吗?” 邯郸学院距离城门有些距离,光是用双腿走,没有一个时辰都走不出去,更别说还要去那偏僻的小村子了。 这般恶劣的天气,只怕就算他们全力赶路,到村子里都得天亮了。 霍天心也知道没有出行工具是个大难题,若是在白日,起码还能到外头租一辆马车,可这大半夜的,车行都闭门休息了,去哪儿找车去? 她咬了咬牙,“如今也没有办法,只能用双腿走了。不过倒也不用一路步行,实在不行,我便先回将军府调一辆马车出来吧。” 她好歹也是府里的小主子,虽说是半夜,但是遇到紧急情况,调动一辆马车还是可以的。 谷雁双虽有意帮她一把,却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她只是学院里的一个教书先生而已,能力着实有限。 想了想,只好点头同意。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既是如此,那就让瑶儿陪你们一同去吧。你好歹是我的学生,若是身边没个人陪着,我也不安心。” “心儿谢过先生。”霍天心知道女先生们的书童都是学过一些最基本的防身之术的,如此安排,也是出于对她安危的考量。 谷雁双点点头:“去吧,时候已经不早了,莫要再耽误了时辰。” 霍天心应了一声,唤上阿牛和两个丫头,匆匆往外头走去。才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车辙滚过地面的声音,纳闷的回头,一辆马车自雨中徐徐驶来。 驾车之人穿着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不是阿翔又是谁? 第二百四十章 尴尬的玉佩? 阿翔是铭凌的贴身侍卫,如同影子一般。他既然在驾车,不必说,车子里坐的人必然是铭凌无疑了。 这般晚了,他不在学院里休息,是要去哪儿? 疑惑一闪而过,便被对秀英的担心所取代。情况紧急,恰好他们出现在这儿,自然是要寻他帮上一帮的。 于是站在原地,等着他们马车近了,唤一声:“铭凌。”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俊秀的容颜自帘后露了出来。他灿然一笑,伸出手:“上来,我送你们过去。” “你知道我要出去?”霍天心有些惊喜,一时间没注意到男女之别,就着他的手上了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似乎每一次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都会及时出现,每一次的时机都掌握得刚刚好,把她从无措和困难之中拯救出来。 如此说来,他好像是她的福星的。 铭凌这辆马车不大,只能坐得下四个人,便让瑶儿回去向谷雁双复命,招呼阿牛和絮儿上了车,才道:“那日你郑重吩咐阿牛,但若他娘子出现发热的状况,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立即来找你。我便猜测他娘子会发热的可能性极高,故而特地嘱咐了门房,若是阿牛过来寻你,便立即通知我。” 说着微微一笑:“幸好我猜对了,提前做了安排。否则这大半夜的,你们如何出城?” 原来并不是他要出门,而是怕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求助之路,所以一直留心关注。 心中油然升起异样的感觉,似是感动,又似是满足,复杂得让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垂下眼帘轻轻的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窗外的雨一滴滴的落在车顶上,沉闷又清楚,仿佛那些水滴透过车顶落进了心里。 铭凌只是笑笑,便把目光挪开。 每每对她表现出较为亲密的态度时,她便是这样窘迫又慌张的沉默着。哪怕聊得再欢,只要一察觉到他的意思,她就慌忙回避。 回想起两人初初见面之时,她并没有这样羞赧。难道是因为,她对他,也有了与对别人不一样的情愫吗? 这样的想法令铭凌心情大好,目光不时飘过渐渐褪去羞涩,蹙眉沉思的霍天心,唇角不自觉的上翘起来。 丁点儿大的车厢里坐着四个人,阿牛担心于娘子的身子,并未在意气氛的改变。 霍天心揣度着秀英的病情,专心致志,也不曾感觉到铭凌不时飘来的目光。 唯有絮儿纳闷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正想与霍天心说几句话,便接收到铭凌警告的目光,骤然明白过来。 难怪说九皇子为何会那么关心小姐,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这辆马车是铭凌平日里低调出行所用,马匹都是精挑细选的,均是千里良驹。要走两个多时辰的路,只两刻钟便到了。 进村的小道无法让马车通行,一行人下了车,还得有一段路要走。霍天心怕赶不及,对铭凌道:“咱们走进去,起码还得一炷香的功夫。可秀英姐已经发热这样久了,不能再拖下去。若不然就将那两匹马儿解下来,我与阿牛先骑马过去,你们就在车上等着,可好?” 铭凌淡淡的看她一眼,没说同意,亦不拒绝,直接对阿翔道:“把马儿解下来罢。” “是。”阿翔双手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去解马的绳索。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两匹马儿便被解开。 霍天心正准备翻身上马,铭凌已是先一步上了去,对她伸出手:“来,我带你。” 霍天心的脸顿时就红了,二人共乘一马,必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方能不掉下去。可他到底是个男子,自己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这般亲密? 当下便结结巴巴的拒绝:“不,不必了,我自己骑马就好。” “你从未骑过马,这马儿连鞍都没有,你如何能控制得住?”铭凌想也不想的驳回她的话,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你也说了,病患如今情况十分紧急,若是因为这些小节而耽误了病情,你先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又如何能担得起皇上亲赐的第一女医之名?” 那头阿牛已经上了马,眼睁睁的看着霍天心,虽没有催促,却是满脸焦急,双手紧紧的握着缰绳,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去一般。 霍天心终是更重视秀英的病情,咬了咬牙,倔强的仰起下巴,将手放在了铭凌的手心里,被轻巧的拉了上去。 “走了。”铭凌轻轻说着,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温暖湿润的气息自身后扑进耳朵,吹得霍天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明明迎面而来的是雨后的凉风,有些急促,有些寒冷,可身后紧贴的那具身躯,却让她浑身都滚烫起来。 更为尴尬的是,臀部还被什么硬硬的东西顶着,随着马匹的起伏不停的与她摩擦,弄得她极不舒服。 “铭凌。”她没好意思回头,低声道:“把你的玉佩往后挪挪,它顶着我了。” 声音正好顺风飘如铭凌耳中,他低头一看,腰间的玉佩正随着马儿的奔跑晃来晃去,哪里有顶着她了。 顶着她的,明明是他身体的某一个部分。 铭凌又是无奈又是窘迫,他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眼看身边同龄的同窗们都开荤了,五皇兄更是妾室都十几个,而他连女子都没碰过,有这样的反应的实在太正常不过。 可这番话是万万不能说的,更不能让霍天心知晓顶着她的是什么东西。否则以她的性子,大概会直接踹他下马吧。 俊逸的脸在黑暗中染上压抑的红,他轻咳一声,尽力放平了语气,淡然道:“一会儿就到了,如今不方便挪开,你就忍一忍罢。” “噢。”虽然那样的摩擦着实让霍天心感觉怪异,但正在纵马飞驰,确实不能乱动,便也没有多想,乖乖的应了一声。 第二百四十一章 谁的错 好在到了阿牛家后,霍天心就急匆匆往秀英房里跑去,并未发现他的异样。 铭凌好歹还是要些脸面的,默默的看着她冲进去,在马上坐了好一会儿,待身子恢复如常,才翻身下马。 霍天心推开房门,便发现屋子里头的温度与外头差不了多少,并没有月子房那种闷热之感,不由得奇怪,轻声问阿牛:“你们平日里可是经常开着门窗通风?” 阿牛点点头,同样小声回答:“是的,我见屋子里闷热不已,怕秀英与孩子热病了,除了睡觉之时,都开着门窗。” 霍天心顿觉不好,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最怕见风,秀英还不是顺产,身子更为虚弱,成天开着门窗,不生病才怪。 快步走到床前,果然看到窗子还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连忙唤阿牛把窗子关上,怒道:“你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知道产妇不能吹风吗?即便你不知道,你母亲也是生过孩子的人,难道她也不知?” 或许是她声音有些大,秀英微微皱起眉头,滚烫的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声也越发的粗重了起来。 霍天心连忙摸了摸她额头,烫得吓人,连忙缩回手,更是生气,“早就与你们说了要好好照顾她,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阿牛一脸的茫然加委屈:“我,我真的不知道产妇不能吹风,我看村子里的婆娘都是生完孩子没两日就下地了,家母也说过她当初生完我后,第二日便背着我下地做活计,我,我……” 他说着就自责起来,无措的搓着手道:“难道秀英发热,是因为吹了风的缘故吗?那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霍天心的愤怒在听到这些话后,瞬间转成了无奈,心中头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有良好的条件,谁愿意折磨自己的身子? 阿牛这般疼爱他的娘子,又怎么可能舍得去壳殆她? 无非是百姓之家太过贫穷困苦,不得不为生计操劳,才没法子去讲究这些罢了。 所谓的月子,就是整整一个月。有条件的人家,自是要坐足三十天月子的。日日吃鸡吃肉,尽量补充生产时消耗的元气。 像她们这样的富贵人家,更是要坐双月子,以保证身子能彻底复原,不会落下病根。 可每日为着生计操劳的人,哪里懂得这些? 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她也见过府里的丫头为人妇后怀孕产子,作为下人,自是无人伺候的。她们的夫君在休完十五日的陪护假期,回到职位上做活后,她们便要自己照顾孩子。 可那好歹还有十五日的修养时间,不是么? 而身为农家的女子,却是连这十五日的时间都没有。 霍天心心酸不已,瞧着阿牛那又是担心又是自责的模样,不忍心再责骂,轻轻的叹息一声。 “你去外头打一盆凉水进来,再拿一块帕子,湿了凉水给她敷额头。” “哎,哎。”阿牛忧心不已,转身就跑了出去,片刻之后,便端了凉水进来,拧了帕子敷在秀英的额头上。 “霍小姐,我还能做些什么吗?” 娘子的病是因他而起,他说不出的内疚和担心。 霍天心摇摇头:“你暂时退开一些,我要给她诊脉,看看是什么样的情况。” 阿牛唯唯诺诺的应了,屏息静气的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就怕打扰了她。 霍天心先是掀开被子,拉开秀英的衣服,观察她的伤口。 伤口用干净柔软的白色棉布覆盖着,隔着棉布,能闻到敷药清香微凉的味道。 打开棉布,便是整齐干净的伤口。上面一层浅绿色的药膏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淡淡光泽,看得出伤口被打理得很好,没有红肿的迹象。 伸手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秀英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疼痛的样子。手指摸到皮肤的触感也很正常,宫体柔软,没有出现伤口迸裂或化脓感染。 霍天心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三根手指搭上秀英的脉搏。 好一会儿,收回了手,低声问道:“这两日,秀英姐可是觉得口干得厉害,怎么喝水都喝不够?” 阿牛瞪大了眼睛,用力点头:“霍小姐说得没错,正是如此。敢问小姐如何得知?” “妇人生产之时,全身毛穴经脉尽开,若是进风,便会消耗其津气,自然会口渴烦躁。”霍天心皱着眉头,停顿片刻,又道: “她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按理说,只是产后受风,不应如此高热才对。你说她是晚饭后才开始发热的,在她发热之前,可有做其他事情?” 阿牛抿着唇,想了好一会儿,犹疑道:“晚饭前,我曾扶她在屋檐下走了一小会儿,哪知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我便连忙扶她进屋了。之后家母拿饭进来的时候,她便说没有胃口,勉强用了一些就躺下了。” 他沮丧不已,小心翼翼的问道:“霍小姐,秀英忽然发热,可是与这场骤雨有关?” 何止有关,简直关系太大了。 霍天心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几乎要迸出的怒火,寒声道:“她这才刚生完孩子第三日,小腹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你便让她出去走,你,你……” 她气得想骂人,偏偏憋了半天,还是没骂出口。 她要骂什么呢?骂阿牛不懂照顾他的娘子,还是骂自己没有交代清楚? 她一个黄花闺女,第一次接生,所有程序都是照着医书搬来的,根本谈不上什么经验。 所以一厢情愿的认为,生产后的事,应该是所有人都懂的,却没想过阿牛也是第一次做父亲,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根本就没有讲究的条件和能力。 她既是恼怒又是自责,憋闷许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很抱歉,是我没有交代清楚。” 如果她能多说一些,哪怕照着书念,或许都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到底,还是她思虑不周啊。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是你夫君 产妇受了风寒,是很容易落下病根的。腰酸腿痛,头痛体弱,会伴随一生。 但是也幸好,秀英只是因为受了风寒而发热,并非伤口感染。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秀英姐身子虚弱,目前不能用普通的方法替她驱风散寒,我便先给她退热,开几剂治疗风寒的药给你。” 霍天心现在药箱里拿出一副药,让阿牛拿去熬了,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和艾条,替秀英施针熏艾。 阿牛端着熬好的药回来时,她的诊治已经结束了,满屋子都是烧艾的香味。 “霍小姐,这药……”他端着药站在一旁,“可是现在就让她服下吗?” “嗯。”霍天心收好银针,“你先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她喝下药后会大量出汗,务必让她多喝温水,出汗后及时更衣。接下来一个月,房子可以适当通风,但是切莫再成日开着门窗,让她受凉吹风了。” “哎,哎。”阿牛呐呐的应着,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以后我定然将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一点儿风也不让她吹。” “那便是因噎废食了。”霍天心摇头,“今儿只不过是来了一场骤雨,所以天气凉爽了许多,平时天气好的时候,还是很热的。你若紧闭门窗,室内气温闷热,再加上她频繁出汗,只会更容易生病。” 看阿牛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霍天心只好说得更详细一些。 “从明日起,每日早晚各开门通风半个时辰,开门的时候,务必让秀英姐绑好头巾,盖好被子,保证不受风就行。” 她这么一说,阿牛便听懂了,“是,我知道了。” “那就赶紧给秀英姐喂药吧,她烧了这样久,定是难受得很,得赶紧把烧退下来才成。” 霍天心说着,自药箱中取出笔墨,写下一张药方,“待会儿天亮后,你便着人去捡三剂这个药,与秀英姐其他药错开,放在午膳后服用。不过这些药治标不治本,只能起一时之用。待孩子满了百日,你再带她来寻我一趟,重新调理身体。” 阿牛都一一应了,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收好,歉意道:“霍小姐,真是对不住,因为我的失误,连累你大半夜连觉都没得睡,冒着雨大老远的跑过来……” 霍天心一开始是有气的,可给秀英诊治完后,也冷静下来了,摇摇头道:“为医者便是这样的,选择了这一条路,一切都是在预测之内。再说,如果你们什么都懂,还需要大夫来做什么?” 困倦的笑了笑,她站起身来:“好了,你好好照顾秀英姐吧,我先回去了。还是那句话,若有什么事,不论何时何地,第一时间前来通知我。” 不是她愿意为难自己,实在是秀英的状况只有她最清楚,若是换了别的大夫,弄不好会雪上加霜。 阿牛也跟着起身:“我都记下了,霍小姐,我送送你。” “不必了,你照顾秀英姐就成,请留步。” 霍天心摆摆手,收拾好药箱出门,便看到站在屋檐下避雨的铭凌。 “可是都处理好了?”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便看到一脸疲惫的她。 霍天心点点头,“都弄好了,只是普通的风寒,伤口没有感染,应当无大碍。” “那就好。”铭凌说着,解下外袍,直接覆在了她头上:“走吧,这个时候回去,说不定还能休息一会儿。” “嗯。”霍天心闷闷的应了一声,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头顶上被他的玄衣笼罩出一片的红,挡住了大半视线,只能看到脚下的湿泥在细雨中渐渐划开。 为了护着她不被淋湿,他们的脚步很慢很慢,慢得就像…… 她脸上一红,忽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小心些。”他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雨天路滑,好好看路。” “我看了。”她咕哝着,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谁晓得只走神了那么一会儿,便滑了一跤。 铭凌笑笑,没有拆穿她,握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亦不松开,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院子外面走。 明明隔着一层衣服,明明他的手被夜风吹得微凉,放在她的手臂上,却犹如烙铁般滚烫。 很想推开他,又怕辜负他一片好心,思来想去,就走到马旁了。 铭凌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上来吧。” 霍天心还沉浸在方才覆着红衣走过那段路的情绪中,结结巴巴的摆手:“不,不必了,我自己骑一匹马就好。” “别啰嗦了。”铭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抓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提了上去。 “雨又开始下了,你一个人骑马会冷。” 他说着,用红衣紧紧的包裹着她,双腿一夹马腹,“驾!” 身上多了一层罩子,细细的风雨打不到她身上,可还是觉得冷。 来的时候赶得太急,衣服和头发都湿了不少。那会儿只顾着担心秀英的状况,倒没有觉得冷。 现在正是寅时,一日里最凉的时刻,只在马上坐了片刻,便止不住的发抖起来。 “可是觉得冷?”铭凌紧了紧手臂,怕她觉得冒犯,没好直接搂着她。 霍天心抖抖索索的小声道:“还,还好——啊嚏!” 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傻瓜。”铭凌低低的叹息一声,手微微一顿,将她搂在怀里。 隔着衣服感觉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霍天心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窘迫的低喊:“做什么,快放开我!” 这孤男寡女的,又是大半夜,若被人瞧见了,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铭凌没有吭声,只死死的搂着她,坚实的手臂如烙铁般滚烫,叫她不安。 好一会儿没得到他的反应,那双手臂却越搂越紧,霍天心越发的羞涩恼怒,用力的挣扎起来:“登徒子,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人!快快放我下去,莫要占我便宜!” “别闹!”铭凌差点被她弄得跌下马去,连忙拉住缰绳,笑吟吟的凑近她耳边:“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怎的就变成登徒子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又一桩婚约? 霍天心浑身一僵,不敢置信的回头,便对上他似笑非笑的俊颜。 如星辰般闪亮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细细的雨落在他脸上,覆盖出一层模糊的柔光。 “你……你居然知道?”霍天心说不出的震惊,同时,又闷闷的有些酸涩。 所以,他对她这样好,只是因为两人的婚约吗? 那没有得选择的婚约? 铭凌笑而不语,一只手提着缰绳,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 “雨水寒凉,莫要淋病了。” 霍天心处与震惊状态,竟也忘了反抗,乖顺的被他按入怀中,脑子里思绪纷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陌生得很,很显然是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存在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份婚约的? 抑或只是随口说说,逗着她玩?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逗她了,不是么? 不好意思缠着他不停的追问下去,霍天心巴巴的竖起耳朵等着他说,他又偏偏不再开口。 好一会儿,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再次抬起头,他却“吁”了一声,令马儿勒停。 “到了,赶紧先回马车上坐着,我让阿翔出来套马。” 铭凌说着,扶着她下马,走到车边,随手拉开门帘。骤然入眼的一幕,让霍天心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们……” 铭凌一把捂住她的嘴,轻咳一声,有几分尴尬,“这是怎么回事?” 阿翔是他的贴身侍卫,这么多年了,从未反过什么基本性的错误,所以特别让他信任和放心。 可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絮儿可是他未来皇妃的贴身丫头,这…… 阿翔的脸涨得通红,浑身僵硬得如同一棵树一般,眨了眨眼睛,憋了半天,都没憋出声来。 还是霍天心忍不住,一把拉开铭凌的手,直接上车扯了絮儿一把,“絮儿,醒醒!” 一个姑娘家,靠在一男子身上睡得跟猪似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真叫她这个主子汗颜。 同时,又担心她是否受到了伤害。 絮儿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糊,“小姐,您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你就要被吃干抹净了吧?” 好歹看出她还正常得很,霍天心没好气道:“我在外头忙活,你倒是好,枕着阿翔睡得舒服。” “小姐莫怪,婢子实在是太困,不知不觉就……”絮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才后知后觉的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回头看到阿翔僵硬而尴尬的样子,嘴巴张得老大。 “我怎么躺在你身上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红着脸连声道歉,骤然又返悟过来,瞪着眼睛道:“不对啊,是你污了我的清名,应该你对我道歉才对!” 阿翔扯了扯嘴角:“抱歉,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我的腿麻了。” 他只是上车避个雨而已,那里就想到无端端变成别人的枕头了,他也很无辜好吗? 他这样冷静顺从,絮儿倒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从他身上起来,无措的看了霍天心一眼。 霍天心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两人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一人沉稳,一人娇憨,不太可能会做出那不耻的事来。 大概就是两人坐在车上避雨,絮儿困倦得不行,不知不觉睡着了,靠在了阿翔身上。 阿翔第一次与女子这般近距离的接触,不敢乱动,是以一直僵直着身子,保持到现在。 不由得无奈的叹息一声,这事儿还真说不上是谁的错,可就是这样凑巧的发生了,多多少少对女子的名声还是有些妨碍的。 若要因着这种无心之事逼着阿翔趣絮儿,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可若不娶,以后被人知道了,对絮儿未来的婚事定是有影响的。 霍天心头疼不已,目光挪向铭凌,询问他的意思。 毕竟阿翔是他的人,他来做决定是最好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为人。 哪想铭凌还没出声,阿翔便先开口了:“我会负责。” “哈?”霍天心和絮儿同时睁大眼睛。 阿翔红着脸,语气淡然的重复了一次:“我说,我会负责。” “不是……”絮儿有些懵了:“我与你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你负什么责呀?” 他们好像还没有到需要用婚姻来解决这件事的地步吧? 阿翔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我不负责,对你名声有碍。” 他倒是看得清楚。 霍天心微微一笑,如此结果,她是满意的。 阿翔人还不错,铭凌成婚成为王爷后,他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絮儿能找到这样的夫君,算是万幸了。 她自是举手赞成,不过同时也要考虑絮儿的感受。 便转头问道:“絮儿,你觉得呢?你可愿意嫁他?” “小姐……”絮儿为难的绞着手指:“婢子还未及笄呢,根本没有想过婚嫁的事情,这个时候来谈论,是不是太早了些?” 她根本情窦未开,又是个伺候人的丫头,从来就没幻想过未来的夫君能有多厉害,会是个什么样子。 忽然一个人冷冰冰的冒出来说要娶她,开心是不可能的,惊吓还差不多。 霍天心不由得失笑,同时也觉得为难。 她与阿翔接触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也能看得出来,他是说到做到那种人。 他倒是明确的表现出了愿意娶絮儿的想法,可如今絮儿年幼,根本不明白婚姻的重要性。 所以她不可能把这桩婚事强压下去。 可她又担心,如果现在推了阿翔,未来真有一天,絮儿因着今日之事婚事受阻,到时候再后悔,只怕就来不及了。 目光投向铭凌,霍天心决定把决定权交给他:“你呢,你怎么看?” 铭凌微微一笑,看向阿翔:“你说,你愿意为今日之事负责,对吗?” 阿翔点点头,面容冷峻。 “絮儿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但不可否认,这件事你确实有不可推脱的责任。”铭凌略一沉思,淡然道:“那便这样罢,反正你身为侍卫,不可能这么早成婚。若絮儿未来觅得良人,你俩嫁娶自由。若她到了成婚的年纪,却因为今日之事婚事受阻,你便娶了她罢。”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丫头还是妾? 这样的决定,对絮儿来说是好事,能让她有更多的选择权。 可是对阿翔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 不过阿翔对此没表现出什么意义,淡然道:“她不嫁,我不娶。” 如此,也算皆大欢喜了。 阿翔套车的时候,絮儿踌躇一番,慢吞吞的挪到他身边,小声道:“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连累你了。如果你遇到喜欢的女子,可以娶她的,我没有关系。” 她还是不习惯威胁麻烦他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睡着,阿翔就不必无端多个不一定能成功的婚约。 絮儿觉得很是内疚。 阿翔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我等你。” 絮儿一窒,竟是无话可说。一阵热辣从脖子涌上耳根,不知为何,竟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仓促的躲进车厢。 回到城里,天还没亮。霍天心昏昏欲睡之际,被铭凌推醒。 “醒醒,下车了。” “嗯。”霍天心睁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拉开帘子,意外的发现马车停靠的地方,并非邯郸学院。 “这不是你的宅子吗?”她顿时清醒过来,诧异的瞪大眼睛:“你带我来这干嘛?” 这宅子正是铭凌在书院附近购置的小宅,平日里,他便在这宅子歇息,甚少回府。 霍天心给徐燕熙治疗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借过他这个宅子,算得上是很熟悉了。 铭凌率先下了车,理所当然道:“你淋了雨,必须泡个姜水浴去去寒气,才不易生病。学院到底不比家里,这大半夜的,人人都睡了,去哪儿寻姜水去?” 见她还是不懂,无奈的摇摇头:“下来吧,都这个点了,学院的门房早就歇下了,回去怕是连门都进不了。怎么,难到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霍天心神色复杂的盯着他,他就那样云淡风轻的笑着,好像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许久,她抿了抿唇,十分艰难的下了决定。 “絮儿,我们下车。” 他说得没错,这个点回学院,怕是连门都进不了。没有热水洗去一身寒气,也确实容易感染风寒。 虽说风寒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吃两剂药便能痊愈,可是在痊愈前的头疼鼻塞也让人难受不是? 思虑再三,为着自己身体着想,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柔儿一直在屋里等着,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爷,心小姐。” “姜水烧好了吗?” “早就烧好放着了,就等爷回来呢。”柔儿柔柔一笑,走到霍天心面前:“心小姐,您的姜汤已经备下,此时正好微微有些滚烫,最适宜泡澡,请您随柔儿来吧。” 霍天心应了一声,随着她走出几步,忽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铭凌。 “怎么了?”他走过来的,替她拉了拉身上覆着的红衣,语气温柔:“快去吧,莫要冻着了。” 霍天心咬了咬下唇,终是没忍住,抬头问:“你一直都知道,是吗?” 那一纸婚约,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的秘密。如今看来,多么可笑。 铭凌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宠溺一笑:“想这么多做什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能如何?不过是觉得被欺骗逗弄的感觉不舒服罢了,除此之外,又能如何? 可说回来,她不也一样假装不知,糊弄过去吗? 他们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模棱两可,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也不知道是故弄玄虚,还是随口一说。 霍天心抿着嘴,倔强转头,大步朝后院走去。铭凌无奈一笑,往反方向而去。 本只是想逗逗她,却不想让她生气了。 不过,她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不是吗? “心小姐,水已经倒好了,干净的衣服也在一旁的架子上放着了。柔儿就在外头守着,心小姐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成。”柔儿甜甜一笑,“热水房里还另外备了一锅热姜水,心小姐沐浴完后,可让您的丫头也洗漱一番,去去寒气。” 说完恭谨的行了一礼,倒退着退下。 不知道为何,明明每次见她,她都礼数周全,霍天心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不喜,却又说不出什么具体的问题来。 絮儿眼巴巴的看着柔儿把门关上,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小姐,这柔儿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自是这宅子里的丫头。”忙活了一晚上,霍天心困倦得不行,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快帮我宽衣吧,兴许泡完澡,还能休息个把时辰。” “哎。”絮儿乖巧的应了,一边帮她宽衣,一边纳闷的叨念:“婢子见她自称柔儿,不管对谁说话都不卑不亢的,礼仪虽至,却无谦卑,还以为她是九皇子的妾室呢。” 本朝男子需得弱冠之年方能娶妻,可这并不意味着就不能碰女人了。 有条件的,先弄个妾或者通房充实后院还是可以的。 絮儿觉得,五皇子比九皇子仅年长不到两岁,后宅妾室已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那九皇子有个妾室也正常得很。 霍天心眉头一挑,终于明白对柔儿那种怪异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来了这许多次,确实不曾见她用下人应有的贱称自称,仿佛她就是这儿的女主人,有客人来了,便尽地主之谊招待一番。 霍天心心里一个咯噔,难不成,这柔儿真的是铭凌的妾? 可让一个妾过来伺候她,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毕竟现在的她,还不是他的妻。 霍天心越想越头疼,索性便不去想了,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将自己浸入水中。 “絮儿,你也去洗个热水澡吧,外头风大雨大的,不要等姜水冷了。” “婢子不急,还是先伺候着小姐吧。”絮儿娇憨的说:“再说小姐待会儿起身,还得要婢子帮着穿衣呢。” “你这淋了一身雨,帮我穿衣,岂不是把干净的衣服也弄湿了吗?”霍天心摇摇头,稍作停顿,道:“罢了,你先去沐浴,唤柔儿进来伺候我便成。” 不弄清这柔儿的身份,她实在有些不舒服。 第二百四十五章 疑云顿生 虽然知道铭凌有个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就算自己没有那个想法,可是到了差不多年龄,长辈也会给他安排妾室或者通房,带领他完成从男童至男子的转换过程。 可霍天心就是说不出的膈应,有种自己的存在被挑衅的感觉。 如果说,他并不知道与她的婚约,对她也没有表现过任何好感,倒也罢了。 可事实上,无论她是否愿意承认,都不得不承认,两人如今的关系实在是暧昧莫名。 从一开始的接近,到如今坦然自若的亲密接触,细细说起来,已超越了一般男女应有的关系。 因着有婚约在,她虽控制着两人的距离,可到底还是考虑到这一层,并没有做到不假辞色的地步。毕竟婚约之重,不可随意更改,往后两个人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不必要弄得像仇人似的。 就因为这样,不知不觉的,便暧昧起来了。 这种感觉,霍天心并不讨厌。权当是婚前培养感情吧,也是有些益处的。 可这感情还没培养出来,便先冒出个似妾非妾的人物,还带到了私宅里来,难免叫她多想一些。 絮儿出去换了柔儿进来,小步走到浴盆边,却也不问什么,便拿起澡巾:“柔儿伺候心小姐沐浴。” 霍天心“嗯”了一声,抬起眼眸,第一次细细的打量她。 看柔儿的样子,今年约莫有十六七岁了,正是豆蔻年华,鲜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她的眼睛不是很大,眉清目浅,眼尾细长。眸子里仿佛散发着柔柔的光晕,带着腮边浅浅的红,很有桃花随风摇曳的味道。 再加上唇瓣嫣柔,下巴尖秀上扬,很显然,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你是这宅子的丫头,还是从府中调过来的?”霍天心看似随意的问道,抓起水面漂浮的姜花,慢慢搓揉着手臂。 皇子们到了十六岁,便都不在宫中居住,各自有各自的府邸。但是在没有任职或成婚之前,皇府只论排序,没有称号。 柔儿轻轻一笑:“回心小姐的话,柔儿原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九爷立府后,便被娘娘分派到府中,伺候九爷起居。” 她竟然是华贵妃赐给铭凌的丫头?难怪与一般的丫头有些不同。 由长辈赐下的丫头,意味便很明显了。 这柔儿,至少应是铭凌的通房,说不定往后还会母凭子贵,一路上行。 身为皇子,自是不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霍天心早有准备,可面对着柔儿,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可这到底是华贵妃赐下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垂眸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会被分到这私宅里来?” 柔儿拿着水瓢慢慢的帮她浇水,柔声道:“爷在学院念书,休沐之日也多回宫中陪伴皇上和贵妃娘娘,甚少回府。承蒙爷信任,故而调柔儿过来伺候起居饮食。” 话里话外,都有与铭凌亲密之意。霍天心抿了抿嘴,淡淡道:“原来如此,难怪我瞧着你与一般丫头不同。” 什么伺候起居,不就是那方面吗。 想不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柔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不过是娘娘安排罢了,爷也不小了,身边自是离不得人的。” 霍天心扯了扯嘴角,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柔儿这些话,仿佛是特地说给她听的一般。 柔儿只是坦然的笑望着她:“心小姐,姜水已经不够热了,再泡下去恐会着凉,柔儿伺候您起身歇息,可好?” “嗯。”霍天心面无波澜的应了一声,心里疑云顿生。 柔儿的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已经伺候过铭凌了。再加上她是长者亲赐的丫头,不管以后生不生子,至少也是个妾的名分。 如果自己嫁入了皇家,成为皇妃,妾室前来伺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一个皇府的妾,来伺候只是将军府三小姐的她,是不是太不适合? 这宅子里,也不是没有其他丫头,铭凌为何要这般安排?柔儿为何又表现得心甘情愿的样子,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霍天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事,又是不好问铭凌的,免得他多想。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便微微亮了起来,下了一夜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温暖的阳光自天边透出,斜斜的倾洒在绿地上。 “小姐,天亮了。”絮儿端着水盆进来,轻声唤道。 霍天心本就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声音,立即便醒了,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早起风凉,絮儿立即拿起外服给她披上。衣服刚拿入手,便诧异道:“这似乎不是小姐昨日穿那身衣服。” “昨日那身衣服不是淋湿了吗?大概是柔儿哪去洗了罢。” 霍天心不以为意,昨晚沐浴完后,柔儿便拿了一身新的里衣给她。原来那身衣服在骑马的时候,就里里外外都湿透了,肯定是不能穿的。 以铭凌的能力,不过是找两套新的学子服而已,再简单不过。 “哦。”絮儿摸了摸鼻子,继续给她更衣梳洗。 出了院子,便瞧见一抹红色身影迎面而来。在早晨金色的日光和一片绿地之中,那么红色尤为夺目,刺得霍天心心中一缩,百样滋味涌上心头。 昨夜在马上,他拥着她说的哪句话,还在耳边萦绕着不肯离去,他的呵护,本应觉得温情,可看到跟在他身边,笑得一脸春风拂面的柔儿,霍天心却是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他的人,伺候他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男未婚女未嫁的,自己凭什么去管? 只是,他至于饥渴成这样吗?明知府上有女客住着,还一夜贪欢。 铭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看到她,一夜的疲惫烟消云散,笑吟吟上前:“这么早便起了,昨夜休息得可好?” 霍天心心里不舒服,别过头,不去看他的脸,淡淡道:“谢谢招待,时候不早,我便先回学院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旧情 她这又是怎么了? 铭凌疑惑的皱眉,隐隐能察觉到她的压抑着的不悦。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当她是没睡好,故而心情不太舒畅。 “反正我也要回去上学,便一起走吧。”他每当一回事,顺手摸摸她的脑袋:“咱们从小门进去,这一大早的,不要太过招摇,引人注目。” 虽然他不介意让人误会,他们俩一大早共同出现,是否因为昨晚共度春宵去了。 可这到底是对她名声有碍,说什么也得为她着想一下不是? 霍天心应了一声,往前走去。没走两步,忽然眉头一挑。 她怎么就忘了,他有书院小门的钥匙。 他们昨晚明明可以回书院的,不是吗? 他却故意不说,让她在这宅子留宿了一晚。 他明知名声对女子而言有多重要,还故意这般坐,实在是太过分! 霍天心这下是真的生气了,转头瞪他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铭凌失笑,知道她在恼什么,连忙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心儿,走慢些,等等我。” “放开!” 霍天心用力甩开他,“登徒子!” 骗了她回来,又与柔儿春宵一夜,当她是什么? 是在警告她,即便未来成婚,也无权干涉他的生活,他的后院吗? 哼,她不稀罕! “心儿……”铭凌追着她,一路小跑,两人瞬间就没了身影。 柔儿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咬着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阿翔:“爷很喜欢心小姐,是么?” 阿翔淡淡的看她一眼:“你只是个丫头,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该你想的,不要多想。” “可我是娘娘赐给九爷的,与其他丫头不一样。”柔儿不甘心道。 阿翔眼皮都没抬:“那又如何?难到这样,你就能与名门出身的正经小姐相比?” “我从未想过与谁比,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何须如此?”柔儿看向她,如桃花般温柔动人的眸子少了几许娇柔,多了几分哀伤:“阿翔,你可是还在恨我?” 不等她回答,又急急道:“我们这样的身份,难到还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吗?不是我想悔婚,而是自娘娘将我赐给九爷之后,我便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你明白吗?这辈子,我只能是爷的人了。” 嘲讽的弧度自阿翔唇边勾起,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我们既没有经过父母同意,又不曾聘请媒人,交换庚帖,如何来的悔婚一说?” 柔儿一怔,忽的有些难堪起来。 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他们都没有。 可是他们青梅竹马,自小便一起长大,两人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托付一生的对象。 在宫里那一个又一个无人关心的日子,是他的关怀倍至,替她驱赶了孤寂。那一个个蚊虫叮咬的夜晚,是他在身旁替她赶走蚊虫;那一个个呼气成冰的夜晚,是他捂着她的手放进怀里,将她冻红的手渐渐温暖。 宫里那颗百年榕树下,还留着他们一吻定终生的承诺,他怎么可能这般轻飘飘的将两人的过往用一句话化为灰烬? “你终究还是怨我恨我的,是吗?否则,你也不会这般拒绝的斩断过去的恩情。” 一滴泪花自她眸中泛出,她凄婉道:“可是阿翔,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阿翔嘲讽一笑:“何必说得这样动听,你当我是不知你心里怎么想的吗?” 柔儿不说话,只是哀哀的望着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下落。 她越是这般,阿翔便越是厌恶,冷声道:“自在湖边遇见爷之后,你便不安分了,三天两头的向我哭诉月例太少,不够补贴家里。那短短三个月,我前前后后给了你多少银子,你都用来打点总管,就为了能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伺机攀到爷的身边,不是吗?” 足足上百两银子,就算是宫里的主子,打赏也没有这样丰厚的。 柔儿震惊的长大了嘴巴,“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明明做得那样隐秘,每次给总管塞银子,都小心翼翼,就怕被人看见。 他如何得知? 阿翔冷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为了达成目的,你何止给了总管银子,就连贵妃娘娘身边的姑姑,你也没少打点罢?我送你的手镯和发簪,不都被你拿去做人情了吗?” 难不成她还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真是可笑。 能坐到总管职位的人,自是很会做人的。他是如今最得皇上宠爱的九皇子的贴身侍卫,总管巴结都还来不及。 只是他性子低调,不愿给主子带来麻烦,从不声张罢了。 他与柔儿的事,总管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收了柔儿的银子,替她办事的同时,也少不了与他提点一句。 阿翔能在铭凌身边跟随这么久,自然是个通透人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太多太多的宫女,在见识过皇宫的奢华,见识过娘娘们的高贵端庄,但凡有几分姿色,又有几个人愿意一辈子屈居人下? 柔儿有这样的想法,一点儿也不奇怪。他虽觉得难过,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在看到贵妃娘娘身边的姑姑头上插着他送给柔儿的发簪,手上戴着他送给柔儿的手镯,虽然黯然退出,依然暗暗祝福。 她错就错在吃相太难看,一边妄想着爬上主子的床,一边还想借着与他的旧情行事,装出迫于无奈的样子,哀求他帮忙。 当他傻子吗? 九爷是他的主子,难不成他要为了一个旧人的野心背叛主子? 简直可笑! 柔儿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怎么也想不到,自以为的隐秘,早就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犹如不着寸缕,供人观赏。 许久,颤抖着嘴唇问他:“你既然知道,为何一直不说?” 第二百四十七章 回头太难 他有何好说,毕竟爱过一场,彼此重视,彼此依靠。 即便结局不尽如人意,好聚好散,未必不好。 为何一定要撕破脸,针锋相对? 他一直没想过要以这件事发难与她,可惜她根本不懂。 既然如此,说穿便说穿了罢。不是他不留情面,是她自己不要脸面罢了。 “我本想着,你我相知一场,总归是有些情份。既然我的能力不足以令你满足,你要选择另攀高枝,这点儿祝福的胸襟,我还是有的。” 他的声音不徐不疾,不若平时在外人前的冷峻简洁,缠了一抹对过去的无奈和痛心。 “我没有能力,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故而假装不知,好歹能给你留几分颜面,也不枉你我曾真心以待。”他轻笑一声,摇摇头:“可你若要因此把我当成傻子,却是太看轻我,也太看轻九爷了。” 柔儿心里一惊,不由得慌乱,脱口道:“爷也知道?” 阿翔只是怜悯的看她一眼:“不然你以为,爷为何从不碰你?” 柔儿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 她一直以为,铭凌之所以从不碰她,是因为还没尝过女子的滋味,不知其中甜美,故而不解风情。 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机会,可他到底在府中的时间少,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就像昨夜一般,伺候完霍天心,再去他房里时,他已经睡下了。 所以柔儿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毕竟,府中那么多女人,他也不曾召唤过谁去侍寝。 她一直觉得,铭凌对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起码她是唯一一个被他从府里带到这私宅的女子。 却不想,他不碰她,还有这番缘由在。 柔儿仓皇不已,若是这样,只怕他终其一生,都不会碰她了。 世上又不是没别的女子了,他又怎会要一个曾与其贴身侍卫有过牵扯的女人? 难到她之前的付出,都白费了吗?赔上一个疼爱她的男子,赔上那么多银子,换来的只是在铭凌身边做一辈子的丫头? 不,她不甘心! 柔儿怨愤的抬起头,桃花般的眼里射出一抹恨意:“是你告诉他的,对不对?” 到了现在,她还觉得是他挡了她的路? 他当初怎么会倾心于这样一个女子? 阿翔失望不已,自嘲一笑:“需要我说吗?我是爷的贴身侍卫,需寸步不离守卫在侧。你以为没有爷的默许,我当初是如何有那么多时间去看你的?” 难道他还会分身术不成? 最后一丝血色自柔儿脸上褪去,原来铭凌那么早以前就知道她与阿翔的事情了,难为她还傻傻的不知情,一个劲的往前冲,就想利用自己的好姿色,谋得不一样的前程。 却是她大意了啊! 平心而论,若不与铭凌相比,阿翔也是极好的。 虽外表不若铭凌俊郎,可也算得上一表人才,跟在皇子身边,深得信任,身份自然不会差。 更重要的是,他爱重她啊。 她当初是吃了药,竟然放着这么好的男子不要,妄图一步登天? 柔儿后悔了,花费了那么大的心机,到最后人财两空,她懊恼得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 看着她这个样子,阿翔并没有觉得多开心,反到唏嘘不已。 如果早知道有这个结果,她当初应当不会那样冲动,会好好的留在他身边吧。 或许过两年,他们就会成亲,有自己的孩子,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那曾是他也祈望的生活,却被她亲手打破。 可是说真的,他知道了如今的结局,即便回到过去,他也不会再掏心挖肺的待她了。 因为,不值得。 不愿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说这么多,已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仁至义尽。 无视她的茫然和落魄,阿翔转身便走。方走出两步,袖子便被拉住。一只柔软的小手攀沿而上,钻进他的手掌中。 “阿翔,我错了。”柔儿留着泪,怯怯哀求:“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阿翔身子一僵,停下脚步。 这双手,他再熟悉不过。曾经,他曾那样细心呵护这一双手,求了铭凌要来宫中特制的手脂,却还是抵不过她在洗衣房的幸苦劳作,柔软的手指上全是翻起的皱皮。 如今,她的手比过去柔滑了许多,软若无骨,手心里的薄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比的嫩滑。 可是,他却再也不想牵这双手了。 微微用力,便将她推之一旁:“我已有了婚约,还请自重。” 单纯娇憨的絮儿,可比心机深沉的她可爱的多。 如果她不是知道铭凌那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会回来找他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既然她这般爱慕虚荣,哪日寻得了机会,还不是一样择木而栖。 他爱重她的时候,她不珍惜。如今想要回头,却是不可能了。 柔儿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你有婚约了?不,不可能!你明明在意的人是我,怎会与其他人有婚约?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何须骗你。”阿翔只是淡淡的看她一样:“莫不是你以为世上所有女子都与你一样,妄想飞上枝头吗?” 以絮儿那样的性子,便是真有这个机会,她也不会想着要去把握吧。 毕竟在她心里,心心念念都只有伺候小姐,压根儿就没为自己的婚事考虑过。 想到她如梦初醒自他身上蹦起,连连道歉的模样,不禁弯起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 过去并没有发现她这般可爱,如今想想,有个这样的妻子,应当是很有趣的。 看来,他得加把劲才成。免得那丫头哪日真的情窦初开,喜欢上了别的男子,他就只能孤老终生了。 笑意自唇边缓缓漾开,全是对絮儿的宠溺。柔儿怔怔的看着,一股酸涩自心里蔓延开来。 当初,他也是这般看着她笑的。 如今,他依然这般笑着,目光却透过她看向远方,落在了不知名的女子身上。 “能不能告诉我,那女子是谁?”她艰难的问道。 她很难相信,他真的能放得下她,爱上别人。 那个人,有她美吗?有她与他这么多年的情分吗?也曾与他在树下深情一吻,定了终身吗? 他明明说过,这辈子只要她的。 阿翔的目光被拉回来,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笑笑:“我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帮红珊脱身 霍天心心情不好,一连两天没有理会铭凌。 反正现在徐燕熙好得差不多了,饮食上稍微注意一些,不服用大寒之物,不碰极为寒凉的东西,便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自然,也不需要再借用铭凌的私宅做药浴。 虽然铭凌帮了她许多次,这么做未免有过河拆桥之嫌疑,但是在冷静下来之前,她真的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反倒是徐燕熙,与霍天北的感情越发的好了,常常下了学便不见人影,想来,两人又是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卿卿我我去了。 “心儿,咱们用膳去吧。” 下学钟声响起,徐燕熙又是一溜烟的没了人影,傅雅彤无奈一笑,转头看向霍天心。 霍天心点点头,把书本收好,“走罢,熙姐姐和我哥如今是有情喝水饱,连饭都不用吃了。” “哪里是不吃饭,怕是你哥哥带她到外头吃去了吧。顺带逛一逛走一走,剩的咱们在一旁碍眼。”傅雅彤摇头,好奇道:“倒是你,这两日怎么都不理铭凌,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铭凌也算是好脾气,虽然她成天冷冰冰的,依然不依不饶的前来寻她,倒是难得。 霍天心笑容一僵,颇有几分不自在:“哪儿有发生什么事,姐姐想多了。” “是吗?”傅雅彤狐疑的望着她:“我怎么觉着你一碰上他,就像有人欠你几百两银子没还的样子呢?” 这点小伎俩,根本骗不过她的眼睛。 霍天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来婚约之事还是秘密,不好对外诉说。二来,因为铭凌身边有个侍寝的丫头,便郁郁那么久,她也不好意思说。 索性扯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姐姐,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母亲身边的丫头过两日便要成婚了,她是看着我长大的,一直对我照顾有加。你说她大婚之日,我要送些什么礼物为好?” 素馨成婚之日就定在这几日,恰逢她上学,不能回府,但礼物还是要送上的。 傅雅彤知道她不愿意在继续铭凌的话题,便也不再勉强,沉吟片刻,道:“作为晚辈,你是不适合送头面一类的金银首饰的,不过倒是可以花些巧思,送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呢?”霍天心是真的头痛,毕竟这是她身边第一次有人成婚,在送礼方面没有经验。 傅雅彤想了想,笑道:“前些日子,我帮你做香薰的时候,恰好另做了两盒香薰,有安神培元助胎之用,最适合新婚的女子。可惜我身边并没有即将成婚之人,不如就用来送给表姨的丫头吧。” “那怎么行?”霍天心连忙摇头:“那是你做的香薰,又不是我做的。我怎可用你的成果来送礼?” “为何不行?”傅雅彤不以为然:“反正我也是做着试试,没想到真的能成功。再说了,如果你不要,那些香薰就只能这么一直放着。过个一年半载的,就没了用处,岂不是浪费?” 道理还真的是这个道理,可是这样借花献佛的,到底显示不出自己的心意。 霍天心为难了,略一思衬:“要不这样,香薰你就给我吧,我再给你一些银子,权当是买下来,如何?” 傅雅彤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你我之间难道还要计较这点银子吗?” “倒不是计较。”霍天心认真道:“如果是你送我的东西,便是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我都收得心安理得。可我既然是用来送人,自是要按规矩走。否则到时候被人晓得了,素馨心里头也会不舒服的。” 一码归一码,她们的感情,自是不能用银钱来计较。可在这方面,却不能拿感情说事不是? 傅雅彤自是知道这个礼,便也不纠结了,爽快点头:“即使如此,那你就照着材料所需,给我五两银子罢了。对了,那香薰用银炉子点香效果最好,你那儿可有银制的香炉么?” 霍天心摇摇头:“咱们府里一般都是用铜炉多些,既好看又耐用,银制的香炉却是少见。” “那咱们用完膳便出去逛逛罢,我知道有间铺子做的香炉不错,待会儿我带你去挑挑。”傅雅彤提议。 霍天心刚想点头,便皱起眉头。 以她们普通学子的身份,是不可能随意离开书院的,要出门,说不得还得去找铭凌。 可她如今还膈应着呢,却是拉不下脸去找他的。 纠结了好一会儿,不期然看到傅雅彤在一旁打量的目光,不想被她看出端倪,又考虑到素馨和霍平的婚事就在眼前,不宜再拖,只好一咬牙:“成,那咱们就去逛逛。” 反正做错的人又不是她,躲着藏着做什么? 这个点的大食堂最是多人,换做平时,她们都会刻意避开人多的点数,免得太过拥挤。 不过今日有求于铭凌,怕来晚了会与他错过,便早早的过来。 没想到铭凌没见到,倒是见到了梓鉴,他旁边,是低低垂着脑袋,一脸快哭出来的红珊。 想到红珊那日偷偷躲在小树林里哭泣,霍天心就觉得可怜。如今又看到她一副无措的样子,忍不住上前。 “红珊,你怎么在这儿?” 红珊先是一愣,抬头看到是她,犹如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块浮木,站起身来福了一福:“心小姐,婢子是过来替小姐拿饭的。小姐近日身子有些不适,故而都是命婢子前来取餐。” 霍天心看了一眼她手边的食盒,微微一笑:“即是如何,拿了饭还不快快回去?这么磨磨蹭蹭的,就不怕羽姐姐罚你吗?” 红珊知道她是趁机让自己有离开梓鉴的借口,感激的笑笑,趁着这个机会下来,“是,婢子这就送饭回去。” 说着又对梓鉴福了一福:“五皇子,婢子还有事要做,就先告辞了。” 梓鉴温和的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慢一些,莫要摔着了。” 红珊勉强笑笑,对霍天心和傅雅彤福了一福,匆匆提着食盒离开。 梓鉴眼睛微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食堂外头,才转过头来:“听心儿的意思,莫不是羽儿经常惩罚红珊?”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宛如毒蛇 霍天羽是经常惩罚红珊没错,不仅如此,打骂还是家常便饭,令人不齿。 可这些话,却是万万不能对梓鉴说的。他现在已经表现出对红珊有强烈兴趣了,若是再说出红珊在霍天羽身边日子多难过,岂不是让他心疼,更想把红珊弄到手吗? 霍天心微微一笑,“但凡下人行事有差错,被责骂几句总是免不了的。五皇子以为如何?” 不知道梓鉴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模棱两可,还是信以为真,点了点头:“这倒是。” 霍天心又道:“做下人的,最重要是谨守本份,忠于主子。五皇子心善,对他人的丫头亦能温和相待,是他们的福气。可丫头到底只是丫头,却未必能承担起这样的福气呢。” “可不是吗,梓鉴,你瞧瞧,这话可不是我一个人在说。”钟静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高兴的附和着霍天心的话。 这几天来,霍天羽顾忌着脸上的抓伤,都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必要的上课,其他时候都是躲在禽舍里,连吃饭都叫红珊来拿。 也不知道那红珊到底给梓鉴灌了什么迷魂汤,每每看到她在,梓鉴眼里便放不下别人。 钟静槐别提多生气了,可是再气,也不能撒在梓鉴身上不是? 于是苦口婆心的劝说,那丫头只是卑贱之身,配不得与他说话,更不配与他同台进餐。可梓鉴根本不听,每次见到红珊,依然笑吟吟上前嘘寒问暖,反倒越发对她爱理不理的,气得钟静槐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如今有人也提出了这样的说法,钟静槐总算找到同仇敌忾之感,也连忙凑了上来。 梓鉴却是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意味深长的望向霍天心:“你是话里有话呢,还是在教训我?” 听她的意思,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霍天心无辜的眨了眨眼,“五皇子言重了,小女子何德何能,如何敢教训五皇子。不过是觉得五皇子与红珊说话,令其受宠若惊的同时,也会不可避免的影响了她做事的本份,故意由此感叹罢了。若因为五皇子的善意,导致她回去受到责骂,反而不美,不是吗?” 梓鉴微微眯眼,看着她的目光如同审视着什么,那样的探视,叫人遍体生寒。 霍天心更加确定此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温文开朗,微微一笑,神情更加无辜。 许久,他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淡然一笑:“你说的倒是有理,是我疏忽了。” 他原想着,是不是霍天心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自量力的想来教训他。如今看来,她不过是个you齿的女童而已,便是再聪慧,未到情窦初开的年纪,理应不懂男女之情。 即使如此,便没必要与她计较了。 那令人生寒的视线挪开,才叫霍天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被他盯上之时,就犹如被一条毒蛇虎视眈眈的盯着,换做是谁,都会觉得难受。 “心儿,你怎么不坐着?” 傅雅彤端着两盘饭菜过来,才看到梓鉴坐在位置上,顿时笑了:“我说是谁呢,梓鉴,你今儿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你是不知道吧,这几日,梓鉴可是天天都这么早过来。”钟静槐意有所指的撇嘴,不悦道:“也不知道那红……” “就你多嘴。”梓鉴面色一冷,打断她的话:“你若这般有时间道人长短,倒不如回去好好念念女戒,学一学女子应有的品德。” 钟静槐被斥责得面色一红,不服气的小声咕哝:“我七岁便会背女戒了。” “那又如何?学不知用,学来何用?”梓鉴半分颜面也没留给她。 霍天心懒得管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转过头,恰好看到铭凌缓步走进食堂,眼睛一亮,朝傅雅彤努了努嘴:“彤姐姐。” 傅雅彤意会,笑吟吟道:“梓鉴,静槐,你们聊,咱们就不打扰了。心儿,那边还有位置,咱们过那头坐吧。” “哎。”霍天心一笑,“五皇子,槐姐姐,我们就先告辞了。” 钟静槐巴不得她们赶紧走开,好单独与梓鉴聊一聊,证明自己真不是那八卦之人。 毕竟她与霍天羽就住在两隔壁,对霍天羽主仆的了解定然比梓鉴多得多,或许说清楚了,梓鉴就不会这样讨厌她了,也不会再看么看中那对虚伪的主仆。 然而没等她开口,他就丢下手里的筷子,起身离开。 “梓鉴……” 钟静槐有些发慌,唤了一声,刚想起身去追,便看到四面八方投来看好戏的眼神,到底拉不下脸面,讪讪的重新入座。 铭凌一进门,就看到霍天心的存在。在窗口取了饭后,自是走到她身边坐下。 霍天心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铭凌也不介意,笑眯眯问:“方才与我五哥聊什么呢?” 霍天心轻哼一声,到底顾虑着此处人多,压低声音道:“你那五哥还真是生冷不忌,连红珊这个丫头都想染指,也不怕人笑话。” 铭凌挑了挑眉,“那日红珊在林子里哭,就是因为这个?” 霍天心点了点头。 傅雅彤轻声道:“他素来就是这般性子,贪恋美色。红珊长得清秀可人,他会看上,倒也不奇怪。” 霍天心只是撇嘴,没有吭声。 知道梓鉴为人的人,都不会觉得奇怪。可不得不说,他在自己府中怎么胡闹,别人看不到也就罢了。若连别人的丫头也想染指,实在是太没有底线。 铭凌对此表示无奈:“少说几句罢,大庭广众的,慎言慎行。” 虽然他也知道梓鉴这点确实很让人诟病,也不知道背后被人议论过多少次了。 可别人是别人,他懒得管,却是不想霍天心惹上这个麻烦。 霍天心却是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当他觉得梓鉴这番行为无伤大雅,不由得轻哼:“果然是一路人,无怪乎你要帮着他说话。” 第二百五十章 就是生气 她平时说话可不会这样尖锐,铭凌不由得睁大眼睛:“心儿,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霍天心打死不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想多了。” “是么?”铭凌狐疑的望着她,好一会儿,好笑道:“你该不会是在吃哪个丫头的醋吧?让我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这么大意见的?昨日,前日……” “闭嘴!” 霍天心怕他真的想到柔儿身上,哪肯让他当众说出来,不由得脸上发热,低声打断他的话:“待会儿我和彤姐姐要出去。” 铭凌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都这个点数了,出去作甚?” 傅雅彤笑道:“表姨身边的丫头过两日便要成婚了,心儿打算给她挑个礼物。恰好我知道哪儿有她想要的东西,便打算陪她一起去逛逛。” “原来如此。”铭凌打开扇子慢慢的摇着,笑眯眯道:“你们两个姑娘家的,晚上出门到底不便。即时如此,待会儿我便陪你们走上一遭吧。” 傅雅彤本就有这个意思,正中下怀,“你若不说,我们也是要唤上你的。不过你既然主动提出,倒是省了我们一番唇舌了。” 铭凌点点头,笑吟吟的看了霍天心一眼,奈何她只闷闷的埋头吃饭,连眼梢都懒得给他。 他不由得郁闷,只当她还在气他那日哄着她留宿一事,无奈的摇摇头。 这事儿往大了说,确实对女子名声有碍。可往小了说,不也没人知道吗? 想不到她会因此气那么久,早知道如此,那晚上便送她回学院,也不至于遭受那么多天的冷脸。 京城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虽然不是逢年过节,但街边还是有不少店铺开着。 一路上,铭凌有意无意的找话头与霍天心说话,得到的都是不冷不热的回应。他不由得感叹,这次想要哄回她,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心儿,你真的不打算理他一下吗?”傅雅彤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拉了拉霍天心的袖子:“人好歹也是个皇子,你这般冷漠,怕是不太好吧?” 她素来秉持的是以和为贵,即使对谁不满,也不会轻易表现在脸上。 这一点,霍天心自叹不如,哪怕活了两辈子,她也难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倔强的一撇头,正好瞧见路边的药铺,扯开话题道:“彤姐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回春堂看看。” 回春堂并非京城最大的药铺,却是最为有名的药铺之一。不但药品质量有保证,其掌柜年轻时天南地北的到处跑,见识甚广,所以这药铺里,也有许多其他药铺没有的珍稀药材。 她说完话,就一溜烟的跑进去了。傅雅彤无奈的与铭凌对视一眼,“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铭凌苦笑:“她大概是恼我骗了她吧。” 傅雅彤奇怪道:“你骗了她什么?” 铭凌想了想,还是把那晚上的事说了,“我有书院的小门钥匙是真,没有提醒她,让她去我私宅留宿也是真。可那个点数了,她浑身被雨浇得湿透,即便回了书院,也没有热姜汤可以沐浴。既然是这般,何必赶着非要回书院呢?” 那夜霍天心出去的时候,已是半夜,大家都睡得正熟,根本没人知道她出去过。 听他说了,傅雅彤才知道还有这样一出,不由得摇头:“她一个未嫁的女子,你这般做,即便是好心,难免对她名声有碍,难怪她会恼你。” 停顿一会儿,又问道:“那你们回来的时候,可曾被人看见?” “没有。”这点铭凌倒是可以肯定:“我们回来的时候,一路上走的都是小道,人影都不见。进了学院后,更是直接分道扬镳,即便有人看见她,也只是看到她一个人罢了,不会联想到我身上的。” “如果是这样,她理应不会气这么久才是。”傅雅彤也有些弄不懂了,又好气又好笑道:“说到底,都是你自己惹的祸,只能自己收拾了。” 这件事,她没有参与,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铭凌无奈一笑,看向药铺里头的小小身影,有几分宠溺道:“可不是吗,谁教那个人,偏偏是她呢。” “偏偏是她?”傅雅彤一下子听出了这话里的玄机,“铭凌,你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啊?” 这话怎么听着另有一层意思呢? 铭凌但笑不语,却是不肯多说,大步朝药铺走去。 “老夫行南走北那么多年,你所形容的这味药材,我还真的没有见过。”药铺掌柜一脸诚恳的对霍天心道:“三小姐若是不嫌麻烦,倒是可以去寻一寻偏僻之地的乡下郎中。偏僻之地的郎中,虽不能与我等这般系统的学习医术,可他们大都是一脉相承,用药方式与我们这些正规大夫有所不同,说不定会有收获。” 霍天心虽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是不禁有些失望,礼貌的朝掌柜拱了拱手:“心儿谢谢掌柜的提点。” “三小姐客气了,您是皇上亲赐的第一女医,救人无数,老夫不敢托大。”掌柜连忙还礼,又陪笑道:“老夫还有一不情之请,不知三小姐能否应允?” “但说无妨。” 老掌柜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三小姐所说的这味药材,老夫也好奇得很。若哪日三小姐寻得此药,不知老夫是否有幸一观?” 霍天心微微一笑:“药材本是为救人而生的,心儿又怎会藏着掖着,不拿出来救人?若心儿真的托掌柜福气寻到那味药材,定会告知您老人家,您放心便是。” 掌柜大喜,连声道:“老夫终于明白,皇上为何会这般看重三小姐了。即便同为大夫,太多人为了名声和薪酬,不愿广收弟子,就怕泄露了独门医治的秘方,以至于多少良方消逝于世间。心小姐不但不私藏,还愿意公诸于众,以救治世人,实乃大善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精巧玩意 告辞老掌柜,一回头,便撞进铭凌的胸膛上。 “还是寻不到那味药吗?”铭凌扶了她一把。 其实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寻遍可各个大大小小的药方,连偏僻之地的郎中,都派人去问过。 可是那些大夫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记挂着徐燕熙的病情,霍天心倒是没有再耍性子,轻叹一声,轻轻的摇了摇头。 “连回春堂的掌柜都不曾听过那味药,问其他人,估计机会渺茫。”霍天心怔怔的看着夕阳在天边渐渐下沉,喃喃道:“看来,只是我亲自去找了。” 铭凌没有说话,只是不着痕迹的帮她挡着一旁的柜角,护着她出了门。 傅雅彤说的那间铺子,就在回春堂不远处。不仅装修别具一格,名字也很特别,唤做“巧手坊”。 此店铺的招牌,不是悬挂在门梁上的,而是特特铸了个镂空的铜壶摆在门口,“巧手坊”三个字,便是其壶身上镂空的花纹。 那铜壶足有一人高,由红铜打造,可想而知重量几何。偏偏那么沉重的物件,经过一番别致的设计,却不显得笨拙,反倒精致无比。 只看了一眼铜壶,霍天心便顿生好感,方才的烦心事瞬间抛于脑后,欣喜的问道:“彤姐姐,你说的巧手坊,可就是这间吗?” “没错。”傅雅彤笑眯眯道:“别看这巧手坊铺面小,里头的精致玩意儿可不少,每一样都能称得上是巧夺天工。即便不能与宫里头的巧匠相比,也相差不远了。” “那咱们快进去看看吧。”霍天心好奇不已,一马当先的走了过去。 宫里的东西,外头的人一般是见不到的。就算是霍天心,因着沈慕秋常年卧病的关系,没什么机会进宫拜访娘娘们,见识上总归是要比傅雅彤差一些。 也不知这巧手坊在门口处做了什么机关,霍天心前脚踏进去,便听到头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不刺耳尖锐,却清脆空灵,煞是动听。 于此同时,坐在柜台前的女子抬起头来,嫣然一笑:“欢迎观临,请随意观看,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便是。”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皮肤白净,看起来相当和气,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霍天心点点头,抬眸环视一圈,问道:“你这儿可有银制的香炉?” “姑娘是想要自用呢,还是送人?”女子从柜台后走出来,引着霍天心走到一束花形的铁架前,微笑道:“咱们这儿的银制香炉有许多种款式,姑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挑选。” 傅雅彤跟着进来,笑吟吟道:“送人做大婚之礼,哪款香炉比较适合?” “是彤小姐,许久没有见您了。”女子有些惊喜:“这位姑娘可是您朋友?” “至交好友。”傅雅彤简洁明了的表明了霍天心的重要性,又简单的介绍道:“心儿是将军府嫡小姐,也是本朝的第一位女大夫。心儿,这是巧手坊的掌柜,我们都喚她做巧姐。” 霍天心不禁诧异:“原来这店铺是巧姐自己开的?女掌柜倒是不多见。” “您是女大夫,不也是朝中独一无二的吗。”巧姐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解释:“我本是苏州人士,远嫁至此。奈何身子不争气,嫁入夫家三年无所出,被休出门,又无颜面回苏州老家,只好抛头露面,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罢。” 被夫家休妻,是极为丢脸之事。可自她口中坦然自若的说出来,就如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并不让人觉得可笑。 霍天心不由得对她好感大增,话也多了起来:“有时候生不出孩子,未必是女方的问题。我瞧着你面色红润,人中深厚,应是多子多福的面相才对。若你不嫌弃,待会儿我挑完香炉之后,可替你诊脉一番。” “如此,就谢谢心小姐了。”巧姐欢喜不已。 因着无法有孩子,被夫家休妻,她并没有太难过。 既然相携之人不能共同患难,搀扶一生,那要不要都罢了。 想当年,那曾许诺要照顾她一生的男人,因她三年无出,便要纳妾。纳妾便也罢了,那男人是以平妻之礼,八抬大轿将那女子迎进门的。 如此这般,叫她这位正室如何自处? 因着这事,与那男人争执了一番,不但毫无作用,反倒被耻笑是不能下蛋的鸡,养着也费米粮,一纸休书赶了她出门。 那次之后,便对男人绝了心思。哪怕被休之后,仍有媒婆频频上门提亲,因着不能生育,一直不敢答应。 一年之后,那取代了她地位的女子抱着婴孩前来冷嘲热讽,她却发现其抱着的孩儿,不像前夫,亦不像那被扶为正室的女子,不由得心生疑惑。 也曾怀疑过不能生育,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甚至还怀疑过那女子怀中的婴儿,不是前夫所出。于是找了几个大夫,询问自己身体一事,可得到的答案均是模棱两可,无法考究。 至今,她都不能确定,成婚三年无子,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前夫的问题。 霍天心的名号在京中传播开来后,难免被神话了许多。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救的人,都是实实在在的,也证明了她的医术确实了得。 她肯替巧姐诊脉,巧姐自是高兴。 自花形铁架最上方取下一只拳头大的银香炉,端到霍天心面前:“若是送人做大婚之礼,这个浮雕镂空并蒂莲香炉,是最为合适的。” 巧姐说着,打开香炉的顶盖,给她看里头的香托:“这个香炉最精妙的地方,不在于它的外表,而是这个香托。为了让这个香炉更有价值,我在香托上很是花费了一些心思,你可以看看。” 普通香炉的香托,会根据其点的香不同,做出不同的形态。或插线香,或放塔香,或置香粉,不一而足。 而这个香托,制成独立的莲花形状,中间有孔可插线香,深度可置放塔香和香粉,精雕细琢的花瓣下头,还有许多条形空洞,便是放置倒流香,也是极美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诊脉 铭凌见识多广,一眼便看出这香托的特别之处,饶有兴趣的走上前来:“这香炉倒是别致,一物多用,很有心思。可是你亲手所制?” “公子眼里超群,这巧手坊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是妇人亲手制作,仅此一件,绝无重样。”巧姐看出他身份不凡,略略蹲了蹲身子,以示尊敬。 铭凌点点头,看向霍天心:“就要这香炉吧,我看着就很不错。” 霍天心也是这么想的,这香炉如此精致别致,即便不送给素馨,她也会自己收下。 当然,素馨的婚事要紧,能找到这样合心意的礼物,着实不易。 “巧姐,麻烦你帮我把这香炉包得好看一些,再给我算算银子。”霍天心拿出钱袋。 巧姐回到柜台,自柜台下拿出几片边缘凹凸,上头还有许多焦黄印迹的薄木板,也没看清她是如何拼接的,便把那堆薄薄的木板拼成一个小小的、恰好能放下香炉的木箱。 而木板外头那些焦黄的印记,在拼成箱子后则成了缠花形状,虽不昂贵,却很有意思。 霍天心看得有趣,问道:“巧姐,你这木板外头的焦黄之色,可是用的烙画技术?” “心小姐听说过烙画?”巧姐意外的抬眉,温柔的眼睛笑得两道弯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骏马图:“那便是我闲暇之时,用木板烙的画,一直没被人认出来,却不想心小姐有这等眼力。” 她口上说着,手里却没有停下,又自柜台底下抽出一个红绸布做的套子,将木盒子装了进去,利落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绸布上用彩线寥寥勾了两朵花儿,旁边衬着同样简单的绿叶的,很是喜气。 霍天心抬眼看向墙上的骏马图,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幅图摆放的位置相当醒目,骏马栩栩如生,可巧姐若不说,大家只会以为这是一副水墨画,谁又能想到竟然是通过烧灼在木头上形成的画像呢? “不愧为巧手坊,你这儿的每一样物件,都充满了巧思,令人惊叹。”霍天心由衷赞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你这儿的东西应该都不便宜吧?这香炉卖多少银子?” 巧姐笑眯眯的比出两个巴掌:“谢谢心小姐光顾,盛惠十两银子。” “十两?”霍天心三人同时惊讶道。 不是嫌它太贵,而是……这也太便宜了吧! 这香炉可是纯银打造,为了耐烧,香托用的是黄铜。 香炉本身的分量,就足有十两上下了。制造一个这样精巧的香炉,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可想而知的。才收十两银子,岂不是没得赚吗? 巧姐不以为意:“制作这个香炉,一共用了九两白银,二两黄铜。心小姐愿意替我诊脉,是我求之不得的。故而我只收本金,聊表谢意。” “你这谢意可是诚意十足呀。”傅雅彤感叹:“心儿,你可知道,巧姐这儿的东西,几乎没有低过十两银子以下的。” 她说着,指了指柜台边的一枚雕银戒指:“瞧见了吗,就那一枚银米珠戒,都要整整十两银子。你这香炉这般厚重,没有七八十两银子,怕是都下不来。” 巧姐只是温柔的笑着,并不反驳,显然那香炉确实有这样的价值。 霍天心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这般昂贵的香炉,你怎可只收我十两银子?即便是做诊费,一般的大夫也就只收几十个钱而已,哪有这么夸张的。” 一下子优惠了这么多,她高兴归高兴,却十分不好意思。 巧姐没有接她手中的银子,微笑道:“我这间小铺面,虽不敢说日进斗金,起码还能称得上是吃喝不愁。我原先开铺,是为了活计,如今日子好过了,只权当消遣罢了,倒不是真的在乎银子。” 说着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心小姐肯替我诊脉,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几十两银子并不多,何况我并没有赔本,心小姐就不要推却了。” “这……这怎么可以?” 霍天心活了两辈子,还没赚过这么大的便宜,自是不肯。 巧姐想与她拉进关系,更是死活不肯多收钱,想了一想,寻了个折衷的办法:“若是心小姐觉得不好意思,那不如这样吧。心小姐先替我诊脉,若是诊不出来,便按照香炉原本的价格给我银子。若是诊得出来,并能替我调理身体,这些银子,就当是我给心小姐的诊金,如何?” “即便是诊金,也用不得这样多银子。” 霍天心还在推辞,傅雅彤已是轻笑出声:“心儿,你还真不用与巧姐客气。她那人啊,从来没把银子当一回事儿,遇到喜欢的客人,便是直接赠个什么小物也是有的。你这般推辞,倒是拂了巧姐的好意了。” 巧姐也在旁边笑着点头:“心小姐确实不必与我客气,银钱不过身外物,哪有开心来得重要?心小姐以为如何?” 这么看来,她倒是极为洒脱的一个女子,再继续推脱下去,反倒是不美。 霍天心犹豫片刻,终是接过了那个香炉:“那就谢谢巧姐了。” “心小姐何需如此客气,你我既然投缘,自是不需太过拘束。”巧姐嗔怪道,将手递了出去,“不知心小姐现在能诊脉了吗?” 她倒是直接。 霍天心失笑,在一旁椅子上坐了下来,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虽然巧姐只是个没有功名的女子,说话也少有绕绕弯弯,直截了当,可这样的爽快,不但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舒适。 也不知道其前夫为何会舍得放弃这般美好的女子。 只胡思乱想了一小会儿,便沉下心来,细细感受着指尖的脉搏跳动。先是疑惑,继而好奇,最后满脸笑意,把手收了回来。 “心小姐,我的身子如何?”巧姐虽然洒脱,可是在影响终身的问题上,还是有些紧张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无恙 霍天心徐徐收回手,嫣然一笑:“你练过一些武艺是吗?” 巧姐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如何得知?我儿时的时候确实跟家父练过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主要是为着强身健体,可以帮助家父做些铸造。嫁到京城来后,那些拳脚功夫却是荒废了许多,不曾再练过了。” 毕竟二十年前,朝纲未改,社会风气不如现在开明,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一般人家的女儿即便是习了武艺也没什么用处。 霍天心微笑道:“你的脉搏较寻常女子有力而缓慢,已接近于男子的脉搏,是身体极好的表现,所以我推测你应该是学习过武术。这么一来,也算是八九不离十。” 巧姐点点头,对钦佩不已:“不愧是皇上亲赐的女医,过去许多大夫替我把脉,都不曾看出过这点。你只凭脉象便推断出我成婚前的状况,实在了不起。” 傅雅彤在旁边插嘴道:“这么说来,巧姐的身体可是很健康?” 巧姐也目光灼灼,期盼的看着霍天心。 霍天心点点头,又摇摇头,“从脉象来看,你以前的身子应该是极好的。但是过去应该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居住过一年以上,导致体内聚集了湿寒之气,所以常常会觉得疲惫困倦。” 巧姐猛的一拍手掌:“真真是神了。我被夫家休妻后,没有去处,不得已只好到酒楼替人洗碗刷筷,在酒楼的小柴房里住了一年有余。后来积攒了一些银钱,将店面开起来了,才换了住的地方。” 她越说越激动,“心小姐,我这湿寒之气可严重吗?难道之前成婚三年无所出,便是因着这湿寒之气作祟?” 霍天心忍不住笑了出来:“自然不是,你都说了,你住在那潮湿环境时,已是被休之后的事了,所以之前生不了孩子,与这有什么关系?” 这巧姐看着精明能干的,想不到也会有想岔的时候。 巧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确实如此,倒是我太过紧张了。还请勿要见笑。” 霍天心摇了摇头:“无妨,其实你这湿寒之气并不难治,只需内服几剂药,再配合梅花针拔罐放血,几次便能痊愈,对身子没有影响。” 这种状况,有些经验的大夫应该都能看得出来。不过一来拔罐需除尽衣衫,巧姐没有家人在此,男大夫难免忌讳,不好提出这般的治疗方法。二来巧姐的店铺实在太过招眼,若有那黑心的大夫,指不定就一直给她的病吊着,只开些药服,让她好转几日,却不除根,好源源不绝的从她身上掏钱。 巧姐松了一口气,“先前也有两个大夫说过我寒湿气重,要服药治疗。可每每都是服过药后那几日效果极好,过几日又固态萌发,久而久之,我都放弃了。” 这种状况,霍天心并非没有见过,把握十足道:“若是寒湿初起,洗个姜汤,喝两剂药,发出一身汗来,确实就能驱散。但你的湿气已经散布经络,仅仅靠服药是没用的。便是将肠道里的湿气祛除了,可你经络中的湿气犹在,自是会复发。” 顿了一顿,又笑道:“京中都是男大夫,若是要替你拔罐诊治,自是多有不便。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这儿若有内间,我待会儿帮你处置处置便是。” “那可就谢谢你了。”巧姐兴奋道,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的问:“那我的生育之事……” “你的生育根本一点儿问题也没有。”霍天心斩钉截铁道:“若是成婚三年都不曾有孕,便要考虑男方是否有问题了。” 巧姐听得脸色都变了,“心小姐慎言。” 虽然她本身也有这样的怀疑,可私下里想想,和光明正大说出来,毕竟是不一样的。 何况铺门之外,便是那曾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携妻带子一脸阴沉的闯了进来。 “哪儿来的江湖骗子,居然敢冒充大夫,污蔑我无法生育?” 蒋华黑着一张脸,“巧姐,你现在算是记恨与我,要找人污蔑我的名声吗?” 巧姐不想连累霍天心,淡淡的应道:“本店已经打烊,恕不迎客。还有,蒋公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与其有那闲工夫记恨与你,我倒不如与三五好友共饮两杯,畅谈天下闲事。” “哼,你说得倒是好听,心里面怎么想,只有你自己清楚!”蒋华旁边的女子身着一身翠绿绣红的长裙,披着同色薄纱,双手叉腰,一脸的尖酸刻薄:“你当我们都是聋子吗,听不到这江湖骗子刚刚说的话?你就是嫉妒我与夫君生了孩儿,见不得我们好,故意找个人这样放出风声,好毁坏我们夫妻俩的名誉吧!” 听得妻子这么说,蒋华的脸色更黑了,咬牙切齿道:“林巧姐,我念在过去三年的情分上,从未刁难过你什么,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巧姐脸上的笑容一收,带上了浅浅的讽刺:“那我还得谢谢你当年的休妻之恩了?” “你为什么被休,心里头不清楚吗?”蒋华理直气壮道:“你嫁入我们家三年无所出,便是犯了七出之罪。这便也罢了,还妇人善妒,对葵儿多加刁难。如此刁蛮任性的夫人,我蒋华伺候不起!”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嫁妆悉数克扣,让我只带着两套布衣被赶出门的理由?” 巧姐气笑了:“我的嫁妆虽然不多,可也有足足上百两银子,至少能保我三五年内衣食无忧。我还未出门,你便赢取新妻,克扣我嫁妆。我还不曾说你一句不是,你倒是反过头携家带口的找我麻烦来了,可是欺负我娘家遥远,无人可依?” 蒋华脸色一红,在这么多人面前,总归是有些下不来台,恼怒的推了她一把:“你这个疯妇,胡说八道什么?” 巧姐练过一些拳脚功夫,身手自是灵活,轻松闪过他的推搡,脚尖一抖,反将他踢倒在地。 第二百五十四章 哪来的孩子? “林巧姐,你居然敢打我夫君!”一身翠绿的女子怪叫一声,扑身上来,对着巧姐又踢又咬:“我跟你拼了!” 铭凌实在看不下去,正准备出手,巧姐已是轻轻松松一个反手便制住了她,将她压在墙上。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赵葵,再这么疯闹下去,你信不信我把你们夫妻俩都打出门去?” “你敢?”赵葵根本没想过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巧姐竟然这般凶悍,顿时吓得一抖,色厉内荏的尖叫。 蒋华从地上爬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子。 “夫君,救我,我快被她打死了!”赵葵看到蒋华过来,仿佛找到了一个靠山,哭天抢地的大喊。 蒋华终归还是担心她的,整了整脸色,对巧姐道:“你放开她,今日之事,我们便不与你计较了!” 巧姐冷冷的看着他,嗤笑道:“计较?我都还没与你们计较,你们有脸与我计较?” 到底顾忌着霍天心等人在,她懒得与这对狗男女多费唇舌,松开赵葵,冷声道:“滚,巧手坊不欢迎你们,从此以后别踏进我店里一步!” 赵葵惊惶的甩了甩被扭痛的手臂,躲到蒋华身后,恶狠狠道:“林巧姐,别以为你行事粗暴,我们就怕了你了。今儿你敢对我们动手,明儿我就去告官。不把你整出京城,老娘就不姓赵!” 蒋华被弄得灰头土脸的,颜面大失,心里头不痛快,也冷冷的哼了一声,瞪了巧姐一眼,才扯着赵葵道:“莫要与这种疯婆子理论,咱们走吧。” 巧姐只是一脸淡淡的收拾着跌落在地上的物件,连眼尾都懒得留给他们。 还记得方才入店之时,她脸上温润熏灿的笑意,那是内心平和,性子温柔之人才会有的。 看到她被逼成这个样子,霍天心忽然觉得不忍,往前一步,伸手拦在他们面前。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吗?” 蒋华差一点儿撞上她,停下脚步定睛一看,顿时气笑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去路?” “你又是什么东西,竟然这般与她说话?”铭凌自是不会坐看霍天心被欺负,扇子一摇,慢悠悠的说:“就冲着你这般不敬,真的报了官府,还不知道入牢的人是谁呢。” 为了出门方便,铭凌几人穿的都是常服。 霍天心与傅雅彤身着的男装是在外头做的,只是为了方便,并没有刻意掩饰身为女子的身份,乍一眼看去,无什么特别。 铭凌却是不一样,他身上的每一块布,都是出自宫中,不管材质还是针脚,均细致无比,衬得他身份非凡。 蒋华还是有点眼力的,虽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如何,大概也能看得出不好得罪,面色稍霁,微微拱手:“不知公子是何人,为何要插手在下家务事?” 铭凌慢条斯理的摇着扇子:“一家人的事,才能称得上是家务事。这店铺的女掌柜既然几年前就被你休了出门,自是不能成为你的家人,又怎能以家务事说话?” 蒋华脸色一变,还没回答,又见他脸色一肃,陡然变冷。 “你与这女掌柜之事是小事,但是污蔑皇上威名是大事!我就问你一句,蒋华,你可知罪?” 蒋华心中一凛,心跳漏了半拍,结结巴巴道:“你,你莫要胡说,我何时污蔑皇上威名来着。” “就是,你可千万不要不要胡说!”赵葵瞪着铭凌,尖声骂道:“别以为你搬出皇上来,我们就会怕你。我们又没有错,就算是皇上亲自来我们面前,我们也是有理的!” “放肆!”铭凌“刷”的收了扇子,冷然道:“你们是什么身份,也敢说出皇上亲临之话?不知死活!” 赵葵眼睛一瞪,尖声道:“关你屁事,你又以为你是谁,皇宫的带刀侍卫吗,说话这么大口气!” 傅雅彤慢悠悠的走过来,轻笑道:“九皇子,普天之下都是皇上的臣民,您就消消气,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了。” “什么,九九九……九皇子?”蒋华吓得脚下一跌,差点儿跪在地上。 赵葵更是脸色刷白,不敢置信的看着铭凌,好一会儿,才抖抖索索道:“你们,你们莫要匡咱们。九皇子何等身份,怎么会到这些民间店铺来闲逛。” “我们来这儿,自然是因为这儿的东西精致华贵有档次。”傅雅彤轻柔的笑着,嘴下却一点儿也不留情,“倒是你们,连前妻嫁妆都要克扣贪墨的人,买得起这儿的东西吗?你们来这儿,该不会就是找碴的吧?” 她穿着虽普通,可言行举止的气度,实在不是一般姑娘家有的。 蒋华心里一个咯噔,知道是惹上贵人了,而且这贵人,很显然还是站在巧姐那边的。 顿时宁了宁神,郑重躬身:“贵人们误会了,在下与贱内并没有招惹巧姐的打算,不过是听得这……” 他刚想说霍天心是江湖骗子,一想到铭凌的身份,又不敢多言,那句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半天都憋不出来。 赵葵还不懂他的意思,接话道:“正是这江湖骗子污蔑我夫君不能生育,我们才冲进来理论的。若非如此,我们怎会与这弃妇一般计较!” 瞧见铭凌的脸色瞬间转冷,蒋华便知道惹大祸了,连忙捂了她的嘴:“你给我闭嘴!” “干嘛你?”赵葵不明所以,用力掰开他的手:“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不能生育,咱们儿子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江湖骗子?”傅雅彤轻笑,“我这表妹前些日子才被皇上亲封为第一女医,落到你们口中便成了江湖骗子了,也不知道皇上听到这些话,会作何感想呢?” “诛九族是不必的,但是是坐牢还是流放,就要看官府的意思了。”铭凌的语气淡淡的,却叫人听得心惊。 霍天心转头看了看一旁奶妈抱着的小娃儿,又看看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的两人,嫣然一笑:“我替巧姐儿诊过脉,她的身子的确毫无问题,不影响生育。至于你们这孩儿是不是真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怕是要问令夫人才知道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怀疑 蒋华愣愣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后,脸色从一片苍白,转成尴尬的通红,目光不自觉的挪向赵葵。 明明什么也没问,赵葵却是被他看得心慌,结结巴巴道:“夫君,你,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他们成婚至今已有两年了,孩子也有一岁多,蒋华一直沉浸在后继有人的喜悦里,从来没怀疑过孩子的来历。 如果霍天心真的是最近在京城里闻名遐迩的女医,医术必定不差,医德也定然让人信服,不会胡言乱语。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孩子的来历真的值得探究? 他为了赵葵,不可谓付出不少,是她以肚子里的孩儿威胁,不愿为妾,他才以平妻之礼娶她进门。也是她日日说着想给肚子里的孩儿好一些的生活,怕嫡母以后对孩儿不好,他才会克扣下巧姐的嫁妆,将她扫地出门。 如果孩子根本不是他的骨肉,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不忍问,可又不得不问。 “志儿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若是不想,便也没有什么。可是细细深思,他与赵葵都是小眼睛,为何志儿却浓眉大眼的,极为喜人? 过去,只觉得孩子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怎么抱都不厌倦。如今想来,也不知道替人养了多久儿子,却只觉得恶心! 赵葵目光一闪,慌乱的低头哭泣:“夫君,你我相伴二载有余,难道宁愿信个不认识的丫头片子,也不愿信我么?既是这般,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便掩面往一旁柱子撞去。 巧姐眼疾手快的拉着她,冷声道:“要死到外头死去,莫要污了我的店铺,影响我做生意。” 她本就不是真心求死,顺势停了下来,掩面大哭:“旁人欺负我便也罢了,蒋华,你曾许诺过要待我好一辈子的,怎能如此待我?我不活了!”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蒋华红着眼睛,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说,志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赵葵被他的戾气吓得眼泪都收了回去,好一会儿,才扯开嗓门大喊:“自然是你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莫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水性杨花的女子吗?” “是我的?”蒋华冷笑一声,指着还茫然不懂事的小人儿:“你瞧瞧,他的眉眼口鼻,哪一点像我?就这般,你还敢说他是我的孩儿?” “不像你又如何?男孩儿本来就是像母亲,志儿不像你又有何奇怪的?”赵葵心虚的大喊,坐在地上垂足顿胸:“我辛辛苦苦为你生下孩儿,让你们蒋家有了后,你倒好,过河拆桥,还想污蔑我的清白。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上你的当,嫁给你这个人!” 蒋华定定的看着她坐在地上无赖撒泼,一头发髻散乱无比,如同疯妇。再看看立在一旁面色淡然,穿着朴素却素静大方的巧姐,心底忽然升起强烈的悔意。 他与巧姐儿,当初也是有真感情的。 所以才会不辞千里前去苏州求娶,风风光光的将她迎娶进门。 两人也曾和和美美,琴瑟和鸣的度过了一段新婚的时光,叫人艳羡。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便不再那么重视她了呢? 似乎,是成婚好一些时日,她肚子都没有动静,他便开始焦躁,不复过去的耐心了。 哪怕她依然温柔,依然明媚,依然体贴。 他的心却是游离不定,开始往外跑。 然后,认识了赵葵,干柴烈火之下,谁还记得家里头有个发妻。 那个他曾放在手心,百般呵护的女子,终于在他迎娶怀着肚子的赵葵进门之时,被他残忍的丢了一纸休书,扫地出门。 尤记得巧姐儿自地上拾起那张休书后,只是凄凉一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那时候,他觉得她落魄得令人嫌恶,不配穿着绫罗绸缎,只丢给她两身下人不要的布衣。 她依然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默默的将那两身布衣收在怀里,卑微得让人觉得恶心。 可如今呢,她依然身着最简单的蜀麻纱裙,绾着最简单的发髻,往那儿一站,依然恬静如初,光彩夺目。 两年的苦日子,似乎没在她脸上增添什么风霜。反倒是比她还年轻两岁的赵葵,看上去又老又丑,惨不忍睹。 察觉到他的目光,巧姐淡淡道:“蒋公子还是莫要这般看着我,免得你家夫人又产生什么误会,我却是说不清楚。” 那样的眼神,她在熟悉不过。 五年前,他便是这样深情的看着她,才会让她放下防备,从苏州来了京城。 经过了那么多,如今的她,却是不会再对这眼神有一丝半点的留恋了。 蒋华有些尴尬的收回目光,看看还在地上蹬脚撒泼的赵葵,用力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霍天心面前,郑重的做了个揖。 霍天心微微抬眸:“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下冒昧,恳请女医替在下诊断一番,在下……”他抿了抿唇,艰难道:“是否不能有后?” 说到底,他还是更怀疑赵葵。 本来还在哭闹不休的赵葵,听到这句话后完全傻眼了。许久,大叫一声:“蒋华,你真的不信我?” 蒋华不应,只是保持着作揖的姿势,等待霍天心应允。 赵葵急了,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奶娘身边,把志儿抱在怀里,大声威胁:“你若是非要诊脉,便是不信任我。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和离罢,反正没了信任,你我也过不下去了!” 说着抱着志儿便想离开。 蒋华抬起头,看着她的目光里是不曾掩饰的冷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志儿若真是我的孩儿,你怕什么?” “我,我哪有怕什么?”赵葵慌乱的别开眼:“我不过是恼恨你这般不信任我罢了!他们根本就是与林巧姐一伙的,天知道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骗你?” 第二百五十六章 自作孽不可活 蒋华却是不为所动,“你既然肯定志儿是我的孩子,那我诊脉若是无事,自然能恢复名誉,于情于理都是好事。” “可她们若是联手骗你呢?”赵葵大急,试图说服他放弃。 蒋华目光一转,质疑的看着她:“你是怕她们骗我,还是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 赵葵一窒,几乎要被他盯得心虚的低头,又怕露了馅,强自撑着,只觉得眼皮发酸,嘴唇发抖。 幸好蒋华的目光没在她脸上停留太久,不过片刻,就转了过去,“还请女医替在下诊脉,还在下一个清白。” 不管他是能生育还是不能生育,都需要查个清楚,才能安心。 若是能生育,证明志儿是他的骨肉,自是好事。 若是不能生育…… 他微微侧头,看向立在一旁,明明面无表情,嘴角依然习惯性微微上翘的巧姐,忽然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霍天心微微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淡然道:“我一个江湖骗子,何德何能能替你诊断,即便真的诊断出你身子有恙,你们也是不信的,说不得还得毁了我的名声。故而,还请另请高明罢。” 蒋华尴尬的张了张嘴,想起方才进门时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懊恼:“是在下狗眼看人低,误解了贵人的身份。” 霍天心没理会他,转头对巧姐道:“巧姐,恰好我现在有空,你这儿若有内间,我便先替你拔罐除湿吧。” 反正她是左右看不顺眼这蒋华的,也没义务一定要替他诊治。 他能不能生育,与她何干? 巧姐也不想再陪他们闹下去,疲惫的笑笑:“好,那就劳烦心小姐了。” “女医……”蒋华大急,伸手就想去拉霍天心。 铭凌眼睛微眯,眼疾手快的挥出扇子,恰恰打在他手背上,冷声道:“心儿只替女子诊病,京城名医众多,你若是想问诊,自个儿找去!” 他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妄图用那脏手触碰心儿,简直找死! 铭凌的语气不善,目光中带着凌厉的森然,警告意味不可谓不浓。 蒋华吓得心中一抖,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是在下冒昧了,还请九皇子不要见怪。” 他是过来人,自是听得出铭凌语气中满满的占有欲,惊得一头冷汗。 皇上亲封了一名女子为“第一女医”之事,他是有听说过,却并未在意,并不知道霍天心的真实身份,言谈之间自然也说不上什么尊重。 但是既然这是九皇子看上的人,哪怕未来只是个妾,发起怒来也够他受的了。 蒋华还不想死,自然不愿意得罪他们。 铭凌冷哼一声,收回扇子,慢慢的晃着,“你不是要自证清白吗?还不快去请大夫?” 蒋华脑子一转,忽的明白过来,转头道:“奶妈,你立即去请街口的王大夫过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两只手心里满满都是汗水,有对铭凌的畏惧,更有对未知结果的担忧和激动。 孩子就在赵葵怀里抱着,奶妈本应转身便去请大夫。可不知为何,她却是先怯怯的看了赵葵一眼,颇有犹豫之色。 “你这个人还真有意思,先是哭着喊着求娶了发妻回去,又在发妻仍在之时,将妾以平妻之礼迎娶进门,继而给发妻一纸休书,把妾扶正。”傅雅彤靠在柜台上,拨弄着指甲,漫不经心道:“如今呢,你这一家之主说的话,奶娘还得先征求过妾的意见。蒋公子,你这个妾的本事可不小啊。” 赵葵被讽刺得面红耳赤,怒声道:“什么妾不妾的,我从一进门开始,就是夫君的妻。” 说着冷笑一声,讥讽道:“我看啊,你这一脸子的狐媚子像,才是巴不得爬上九皇子床,妄图做九皇子妾侍的贱人吧!” “放肆!”巧姐刚进了内间,便听到赵葵这番言论,急急的冲出来:“尚书府千金可是容得你这般污蔑的?简直不知死活!” 赵葵脸色一白,“你说什么?她她,她是傅尚书的女儿?” “正是!”巧姐与傅雅彤关系不错,自是知道她的身份,肃声道:“彤小姐乃尚书大人膝下唯一的千金,心小姐则是将军府的嫡三小姐。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大吵大闹,莫要一家人的头都被你连累砍了!” 傅雅彤淡淡一笑,对脸色煞白的奶娘道:“怎么着,你们家还真的轮到一个妾当家作主么?还不快去?” “不许去!”赵葵紧紧咬着牙关,在傅雅彤和霍天心脸上打量了一会儿,冷笑道:“林巧姐,你莫要匡我。尚书府和将军府是何等尊贵,他们府上的小姐怎么可能打扮成这个样子出门,连个仆从都没有?你是当我没出过门吗?” “阿翔!”铭凌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呱噪的女人了,冷声道:“把这女人的嘴给我堵上!” 事实摆在眼前,还频频挑衅,不给她些颜色看看,她还真把自己当成老大了。 众人还在茫然之际,一抹黑影自门外落入,也不见他如何动手,赵葵便被五花大绑的按在了地上,嘴里还堵着一块不知哪儿找来的帕子。 她怀中的孩子倒是毫发无伤的被阿翔抱了过去,走到铭凌面前:“爷,这孩子怎么处理?” 小家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赵葵大急,手脚并用的挣扎,就怕铭凌伤了她的孩儿。 铭凌被嚷得头疼,挥挥手道:“先把他抱出去,好声哄着,别弄伤了。” “是。”阿翔又是一个闪身,瞬间没了声音,那幼儿啼哭之声也跟着瞬间消失。 赵葵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两眼一翻,居然晕了过去。 “心小姐,这儿没咱们什么事儿,咱们先进内间可好?”巧姐又好气又好笑,对霍天心道。 她的本意是不想让蒋华等人在这儿闹下去,冲撞了贵人。可那赵葵不知死活,非要频频往贵人的枪口上撞,自寻死路,她也帮不了她。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两相得益 霍天心身上就有梅花针,火罐却是不方便带在身上的。 不过巧手坊本来就是个手工艺坊,自是不会缺少这些东西。即便没有火罐,随便找些什么代替一下也是成的。 巧姐直接翻出了一套琉璃杯子,大小恰好如同竹罐那般,色彩斑斓,半透明的,极为漂亮。 霍天心拿了一个在手中端详片刻,笑道:“这琉璃杯子倒是不错,不知可否做成透明无色的?” 能做成火罐的树脂不好找,即便找到了,做成火罐后,用个几年,便容易老化碎裂,不太方便。 琉璃的透明度与树脂相当,只要不碰不摔,用一辈子也没问题。 唯一的缺点便是成本太高,但是这个缺点在坚固耐用的优势面前,倒不算太难接受。 巧姐已是脱了衣裳趴在小塌上,笑道:“当然可以,琉璃之所以五颜六色,不过是加了色料,让它看起来好看一些罢了。要做透明的琉璃,比做出色泽鲜亮的琉璃可容易得多。” “是吗?”霍天心很是惊喜:“巧姐若是有空,可否帮我打造一套这样大小的透明琉璃杯?最好杯肚圆润,稍矮一些,价格方面,咱们可以商量。” 她一边说着,一边以梅花针在巧姐后背的几处穴位扎下密密的细孔,放下梅花针后,点燃浸泡过烧酒的棉球在琉璃杯里迅速一转,按在扎了针孔的皮肤上。 顿时,便有粉色的血液滋滋的自那些小针眼里冒了出来。一会儿功夫,琉璃杯上满满都是水汽。 巧姐做这些琉璃杯的时候,只是想着做装饰或饮具之用,却没想过还能用来治病,不禁笑道:“心小姐想做透明的琉璃杯,可是用来拔火罐吗?” “不错。”霍天心微微一笑,顷刻间便把所有火罐都吸附在她背上,擦了擦手道:“传统的火罐无法看到罐体内皮肤的变化,不能最精准的把握治疗的时间。如果有了可以内视的火罐,对治疗来说是有很大好处的。” 巧姐趴在软塌上,两只手垫着下巴,想了想,道:“既然心小姐是为着病患着想,那咱们就别说钱不钱的了,回头我做两套你所说的那种琉璃杯子,你半个月后过来拿就行。” 她的东西是卖的贵不错,可那卖的都是手艺,东西本身并没有那么值钱。 难得遇上一个能令她欣赏的人,花些功夫倒也没有什么。何况,这还是有利与众人的事情。 霍天心微微抬眉:“我不差那些钱。” 只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拿了个重十两的银炉,已经是赚大便宜了。所以她替巧姐诊治,作为回报。 再免费拿别人的东西,未免太过贪心。 巧姐无所谓的笑笑:“心小姐应当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开这间店铺不过权当消遣,我也不差那些钱。” 见霍天心还在犹豫,她禁不住笑了:“心小姐不必担心,我并没有趁此机会讨好你的意思,不过是想着,为你提供琉璃火罐,一来有利于病患,二来其他大夫看见这优势,也会上门找我预定,算是一举两得罢了。” 她说的倒是实在,别的不说,若大夫们得知皇上亲封的女医所用的火罐是在此定做的,定会纷纷上门,到时候对巧手坊来说,又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如此算来,倒是两相得益的事情。 如此,霍天心便也不纠结了:“成,那就谢谢巧姐了。” “客气。”巧姐笑笑:“心小姐的琉璃火罐若是摔破了,不必扔掉,尽管拿回来给我修复便是。若是修复不了,我就给你换新的,也算是全了咱们店里的口碑。” 她的话说得极漂亮,霍天心没法拒绝,点了点头:“那敢情好,如此一来,你岂不是成了我的供货商?” 两人都笑了起来,一聊一笑之间,火罐的时间也到了。霍天心帮她把背部的火罐除下,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外头忽然起了喧闹之声。 “怎么回事?”巧姐披好外衣,好奇的向外张望。 霍天心心中有数,悠悠的将挽起的袖子放下,轻巧一笑:“想必是大夫来了,说了些什么,惹恼了那将公子罢。” 有什么事能让蒋华毫不顾忌旁边的贵客,勃然大怒? 巧姐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好笑道:“那咱们出去瞧瞧?” “自是要去的。”如此好戏,霍天心怎能缺席? 她可还记着蒋华夫妇俩骂她是江湖骗子一事呢。 “你这个贱妇,还敢说志儿是我的孩儿吗?” 霍天心与巧姐一出内间,便听到震耳欲聋的喝骂声。定睛一看,正好看到蒋华一脚踢在赵葵的背上。 可怜赵葵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帕子,要躲躲不开,要喊喊不出,被他这一脚踢了个正着,闷哼一声,整个人痛苦的蜷缩在一起。 霍天心和巧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背部。明明被踢的人不是自己,都觉得隐隐作痛。 “你这个贱妇,娼妇,难怪上赶着要与我成亲,为的就是赶紧给那小杂种找个便宜老爹吧?”蒋华赤红着眼,提着赵葵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帕子,“说,那奸夫是谁?” 赵葵被那一脚踢得半天缓不过来,两眼一翻一翻的,浑身直哆嗦着。 却不想这样的反应引得蒋华更是恼火,一把将她掼在地上,又是大脚踢了过去:“贱人,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 “住手!”巧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虽然她讨厌赵葵没错,可比起赵葵,她更讨厌的是这个见异思迁,毫无良心的蒋华。 “你把我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你们夫妻俩的恩怨,自个儿回家解决去。要是在我这儿闹出人命,我跟你没完!” 蒋华猛然转头,看见巧姐一脸愤怒的样子,满腹的怒火忽然一下子熄了下来,“噗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了。 “巧姐,都是我不好,是我错信了这个贱人,才会让你受这样多的苦。你回来吧,咱们再成一次亲。我保证,以后只会对你一个好,呵护你,爱重你,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第二百五十八章 再嫁又如何? 想当年,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那时候是一脸诚恳的许诺,现在则是痛哭流涕的哀求。 巧姐面色淡然的退后两步,“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打烂的杯子,又怎可能补的回去?” 他是把她当成了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在那纸休书甩下来的一刻,两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以的,巧姐,可以的。”蒋华急急的冲过来,一把抓着她的手:“你不是最会修补这些物件了吗?既然物件都可以修补好,我们的感情又怎会不能修补?” “感情?”巧姐嗤笑一声,“你配吗?” “巧姐……”蒋华不由得尴尬,还想再哀求几句,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放开她,你想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俱是顺着声音转头,便看见一名文人样的男子。 “安墨涛,我家的事与你无关,你莫要多管闲事。”蒋华正烦躁着,自然没有好生气。 安墨涛上前把他的手掰开,朗声道:“巧姐早在两年前就被你休出家门了,她的事怎么就变成你家的事了?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即便你不要脸,巧姐还要呢。” “你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揍你?”蒋华大急,用力推了他一把。 巧姐伸出手,稳稳的抵在安墨涛的后背,冷声道:“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安墨涛和蒋华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不同的是,安墨涛的神情是惊喜的,蒋华却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巧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蒋华指着安墨涛,气得直发抖:“你居然为了他这么说我?难道你们有jian情?” “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般不知廉耻吗?”巧姐冷冷的瞪他一眼:“怎么,只许你休妻后再娶,就不许我被休后再嫁?” “巧姐,你终于答应我了。”安墨涛欢喜得脸都红了,激动得来回走了几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我好欢喜,我答应你,往后一定会对你好好的,不计较你能否生育,绝不以无子嗣的名义纳妾,更不会休妻。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巧姐面若冰霜的容颜缓缓绽放开来,朝他嫣然一笑,还未说话,蒋华便赤红着眼睛爆喝道:“放你的狗屁,巧姐怎么会嫁给你这种穷秀才?你一定是觊觎她如今的家产,才恬不知耻的上门求娶,你这个不要脸的软饭蛋!” “闭嘴!”巧姐脸上的笑容因着这句话,又收了回去:“蒋华,你莫要因为自己不要脸,便把全天下人都看得与你一般。当初我在酒楼替人做活挣钱,被客人调戏,是墨涛帮的我。巧手坊能开起来,墨涛更是功不可没。可以说,我这间铺子有一半的产权是他的,他用得着觊觎我什么吗?” 安墨涛一脸深情的望着她:“莫要说这些话,我当初帮你的并不多,何况那些银钱,你已经还我了。” “可我欠你的情,却是一辈子都还不完。”巧姐认真的说:“你是个很好的男子,不可否认,在你第一次上门提亲的时候,我便意动。可我毕竟是因为无所出而被休的,你家三代单传,我又怎可去害你?” 子嗣有多重要,看蒋华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经历过一次撕心裂肺的痛,她又怎敢轻易再尝试第二次。 安墨涛不悦道:“我说过,我上门提亲,是经过家母的应允的,若连妻子都不能是自己钟意的人,还谈什么子嗣,谈什么儿孙?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那么多,明白吗?” “明白,所以我现在不担心了。”巧姐的眼中微微闪着泪光,轻笑出声:“方才心小姐替我诊过脉,我的身子只是有少许寒湿之气罢了,对子嗣根本没有影响。所以,我便从了自己的心意,应允你了。” 霍天心看得感动,悄悄拉了傅雅彤一把:“彤姐姐,咱们走罢,莫要阻碍他们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其中也有她的功劳,她是很开心的。 缘分就是这样的阴差阳错,若没有蒋华的休弃,巧姐就不会遇上真正对她一心一意的安墨涛。如今两人解除了误会,终于能携手在一起,着实叫人艳羡。 然而某人的人品可就没那么好了,别说指望他以后不纳妾,这还没成婚呢,他就先把妾给带到私宅里了,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霍天心想着,目光不自觉的挪向铭凌,哪知恰好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感不悦,撇撇嘴拧开头。 傅雅彤看得好笑,正要说话,蒋华却是忍不住了,上前硬是把巧姐抢了过去,失控的大吼:“林巧姐,你嫁进我蒋家,生是我蒋家人,死是我蒋家鬼,我不许你嫁他!” “啪!” 又脆又响的一记耳光,打停了他的吼叫。 蒋华捂着被打的半边脸,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哆嗦:“你,你竟然为了他打我?你这个贱……” 话未说完,巧姐已是忍无可忍,小腿一抬,正正的踹在他小腹上。 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道,或许是把五年的隐忍的原粉都聚集到了这一脚上,蒋华竟是被她踢得腾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好半天缓不过气来。 一不做二不休,她又提起五花大绑的赵葵,直接从门口丢了出去,脆生生道:“我忍你们够久了,过去的事便也罢了,本想着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偏偏你们非要三天两头的到我这儿来闹,老虎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病猫吗?” 安墨涛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尤为发现,站在店铺门口,居高临下的看那被吓呆的两人,冷哼一声:“既然你们不依不饶,姑奶奶奉陪到底。往后你们再敢踏进我店里,来一次我就揍一次,听明白了吗?” 赵葵吃了大大的苦头,哪里还敢反抗。身上的五花大绑还没解开,起又起不来,只得哀哀的哭:“我知道错了,巧姐,我再也不敢了。你若是要蒋华,我还给你就是,你可别打我啊!” 第二百五十九章 好大一顶绿帽 “呸,谁稀罕!”巧姐发了威,如今是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只觉得一身的神清气爽,不屑的呸了一口:“一个锅配一个盖,你俩还是好好的过下去吧,省得祸害了别人!” “说得好。”铭凌轻轻的拍了两下掌,“阿翔。” “爷。”阿翔又不知从那儿冒了出来,抱着已经睡过去的娃儿落在铭凌面前。 “志儿,你把我的志儿怎么了?” 赵葵看到儿子软趴趴的躺在阿翔怀里,吓得六神无主,用力在地上蠕动着,想要过去看看孩子。 铭凌朝她的方向努了努嘴:“把孩子给回他们,让他们滚。” “是。”阿翔微微躬身,走到赵葵面前,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在她身上的绳子上稍一用力,那绳子便断开两截。 赵葵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绳子拨开,哭的稀里哗啦把孩子接过去:“志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别吓娘亲好不好?” 那尖锐的哭声刺耳无比,阿翔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漠然道:“我点了他睡穴,再有一个时辰,他就会醒来。” 赵葵仓皇的抬头,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小心的把志儿搂在怀里,也不敢再大声哭了,低着头嘤嘤的抽泣。 蒋华愣愣的在地上坐了许久,脑海中闪过许多过往的画面。 与巧姐的恩爱,认为她不能生育后对她的嫌弃,与赵葵的勾搭,以及把有孕的赵葵迎娶进门,又给巧姐甩了一纸休书,逼她离开。 过去的一点一滴慢慢的汇聚在一起,集合成了巨大的懊悔和恨意,留恋的看了一眼巧姐,却发现她已经转身,走回店铺里头。 当年是因为巧姐怀不上孩子,才将她赶出门的。可闹了半天,原来无法有后的人是他。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转眼看到小心翼翼护着志儿低低哭泣的赵葵,被欺骗和羞辱的怒火瞬间达到顶点。 “都是你这个贱人和这个贱种,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 他像疯了一般冲过去,一把抢过赵葵怀里的孩子,高高举起,又重重的往地上砸去。 “蒋华,你敢!”赵葵悲呛的大喊:“那可是黑爷的亲生骨肉!” 蒋华浑身一僵,想要挽回已经晚了。 孩子被他重重的的甩了出去,眼看就要落地摔个脑浆迸裂,旁边一抹黑影迅速掠过,抱起志儿转了一圈,稳稳的将他托在怀里。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蒋华,你担当得起吗?”阿翔忍着怒气检查了志儿,确认他安然无事后,在冷然发声。 赵葵悬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吸气。 霍天心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状况,自是把蒋华听闻赵葵说话后的犹豫和惊惶都看在眼里,好奇的转头:“巧姐,他们说的黑爷是谁?怎么瞧着那蒋华,似乎很忌惮的样子?” 巧姐翘起嘴唇:“他当然忌惮,没有黑爷,就没有他今日。他的所有生意,都是靠着黑爷才做起来,黑爷才是真正的东家,你说他得罪得起吗?” 霍天心恍然大悟,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嘲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自己做的孽,怪不得别人。” 蒋华怔怔的站在原地,将这些话悉数听进耳中,除了自嘲的苦笑,却什么也做不成。 想当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百姓,有幸被黑爷看中,成为他的心腹,替他做了十多年事,才慢慢的有了身份,在外头也能被人尊敬的称呼一声“爷”了。 也正是因为帮着黑爷东北西跑,才有机会去了一趟苏州,认识了巧姐。 赵葵也是通过黑爷认识的,可以说,他的身家,以及两段婚事,都拜黑爷亲手所赐。 不可否认,黑爷对他是有恩的,若不是有他的看重,他至今仍是一个苦哈哈的小百姓,日日都要为着生计发愁。 若不是黑爷,他也无法认识巧姐这般美好的女子,并将她娶进门,过了几年琴瑟和鸣,此生最为幸福的日子。 可同样,若不是黑爷,他又怎会娶了赵葵那个怀着野种的贱人,一辈子担上羞辱之名? “赵葵!”他终是不甘,刷的转头,死死的盯着重新将志儿抱在怀中的赵葵:“我再问你一次,志儿是谁的孩子?” 反正已经撕破脸,赵葵也不在乎了,恨恨道:“自然是黑爷的,与你在一起之前,我就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了。若不是他发妻凶悍,容不得我为妾,我又怎会嫁与你为妻?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依附着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罢了!” 在蒋华将志儿甩出去的那一刻,赵葵便对他恨进了心里。即便蒋华跪下来求她,她也不会再回头了。 憎恨之色自蒋华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又化为深深的无奈。 是啊,他就是个依附着他人生存的可怜虫,明知道黑爷摆了他一道,明知道头顶上那顶绿帽子就是黑爷公然扣下来的,他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惹恼了黑爷,他便连活路都没有了,他又能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蒋华苍凉的大笑起来,笑声划破夜空,听起来是那么的毛骨悚然。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啊!”他疯狂的笑着,摇摇摆摆的往街口走去,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赵葵嫌恶的往他消失的方向瞪了一眼,喝道:“奶娘,我们走。” “这,夫人,咱们是要去哪儿啊?”奶娘急得搓手,她这个月的月银还没领,两个主子就撕破脸了。 闹成这个样子,赵葵定是不能再回蒋府了,难不成要露宿街头吗? 露宿街头还是小事儿,她的月银可怎么办? 赵葵恨恨的瞪了她一眼,低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难道我还会饿着你不成?便是饿着你我,难道我又会舍得饿着志儿吗?跟我走便是!” 第二百六十章尊严 奶娘可不干了,没钱谁愿意给她白做活? “夫人这话说的,如今您和老爷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府里定然是不能回去了。您娘家又不在这儿,大晚上的您能去哪儿?” 奶娘往路边一蹲,非要她说出个去处来。 “再说了,上个月的月例,账房还没结算给我呢,您总不能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让我白干那么久吧?我家里可还有个娃娃要喂呢!” 有钱的时候,她就是大爷,没钱的时候,谁愿意把她当成大爷? 赵葵恼怒不已:“当初给你付银子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说有娃要喂了?现在我不过是一时落魄,你便翻出猪肚就是屎了是不是?难道你还怕我卖了你不成?” 奶娘撇了撇嘴:“婢子自知相貌平平,卖不得几个钱,夫人自是不会做这种事情。只是夫人好歹也说出个去处来,起码婢子家人问起来,还能有个交代罢?” 说白了,就是不愿被牵着鼻子走的意思。 没有了银钱的挂钩,两人便不再是主仆关系,她自然不可能再无偿给赵葵做事。 赵葵气恼的跺了跺脚,却也拿她没有办法。毕竟志儿才刚满周岁,还没完全戒奶,若是奶娘不在,他怕是会整晚哭闹不休。 更何况他今儿还被吓了一下,待会儿又要去陌生的地方,没有奶娘哄着,她决计是忙不过来的。 无奈,只好低声道:“志儿是黑爷的孩儿,咱们自然是去黑爷那里。” 如今,她也只剩这一个去处了。 好在黑爷习惯了夜夜笙歌,每日不在外头花天酒地到半夜三更是不会回家的。如此,她好歹能先暂时找个地方住下,不比面对着他家的母老虎。 黑爷常来府上,奶娘也是知道的。不管怎么说,虎毒不食子,既然志儿是黑爷的血脉,他就不可能不管。 或许自己上个月的月银,还有机会讨回来呢。 念头这么一转,奶娘就笑了,殷勤的接过志儿:“夫人,您抱了少爷这么久,想必手也酸了吧?还是让婢子来抱吧。” “呵,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巧姐轻声咕哝一句。 当初赵葵挺着肚子进门的时候,可是嚣张得很,一副正室夫人的派头,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失势了,倒也有机会尝到人情冷暖。 一场闹剧落幕,她终于舒了一口气,回头笑道:“总算是闹完了,若是大家不急着回去,不如就先吃两杯茶吧。今日实在是多得各位帮忙了。” 如果不是恰好傅雅彤带着霍天心和铭凌过来,这些破事儿还不知道要让她烦到什么时候呢。更别说放下心结,答应安墨涛的求亲了。 如此想着,面带笑意的看向安墨涛,却发现他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样子,定定的看着她。 巧姐后知后觉的红了脸,想到方才自己的言行举止,不由得微感窘迫:“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了?不瞒你说,我自小便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没念过什么书,反倒是学过一些拳脚功夫。方才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没等安墨涛说话,她又急急道:“我之前不愿答应你的求亲,除了因为以为自己不能有孕外,还有一点便是为了我俩身份的差距。你是秀才,书念得好,未来势必要往官途上走的。我,我担心自己丢你的脸,拖累了你。” 安墨涛怔怔的望着她,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巧姐以为他是后悔了,连忙道:“安公子,我真的没有欺骗你的意思。你我还没有交换庚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怪你的,真的。” 她说得诚恳,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明明有些难过,还是极力装出平淡的样子,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内疚。 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爱重她。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意让他勉为其难的娶了自己。 安墨涛摇摇头,“巧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薄情寡义之人吗?” 巧姐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拉了拉自己的耳垂,好一会儿才懵懵懂懂的反应过来,小心问道:“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理解的意思,还是她理解不了的意思? 安墨涛似乎有些恼了,抬手便往她脑门敲了一下:“难道在向你求亲之前,我不知道你曾成过亲?不知道你被休弃的理由?我连哪都不在意,还会在意这些?” 巧姐吃痛的捂额,弱弱的道:“你不在意身外之物,那是因为你修养好。可我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性子却与实际的性子不符,这却是最大的问题。安公子,我不愿误了你。” “你若是出尔反尔,才是真的误了我。”安墨涛没好气道:“性子是天生便带来的,难道隐藏着便看不出来了么?你若没点厉害的本事,又怎能一个人将这铺子撑下来?莫不是你当我是傻子,连这也想不到?” 这么说,似乎也有些道理呢。 巧姐搓了搓额头被敲红的地方,有点儿痛,更多的是甜滋滋的。 安墨涛心疼她,拉了她的手下来,帮她轻轻的揉着:“疼吗?” “还好啦,我皮粗肉厚的,这点子痛就跟蚂蚁咬似的,没什么问题。”巧姐乐呵呵的笑。 天生就是一副和气的外表,她也没有办法。但是事实上,她的性子并不如外表那样和善随和,不过是怕麻烦,所以很多事情不去计较罢了。 正是因为这样,倒是很多人看不住她骨子里的倔强来。 却没想到安墨涛看出来的,并且对此并不在意。 安墨涛又好气又好笑的收了手:“林巧姐,你给我记着,我喜欢的人是你,不论是安静乖巧的,抑或是勤劳能干的,甚至是倔强有脾性的,我都喜欢。所以别再去想些有的没的了,就乖乖的等着我八抬大轿,风光迎娶你进门,可好?” 当初蒋华给她扯到地下的尊严,他要一点一点的给她拾回来。他要告诉全天下,她林巧姐,值得他一辈子爱重! 巧姐眼睛闪亮闪亮的,用力的点点头:“好。” 第二百六十一章 分组 霍天心和傅雅彤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退出店铺,把空间留给这对璧人。 月照黄昏落,原本热闹的大街渐渐冷寂了下来,店铺一间接一间的关了门,宽阔的路面上只剩她们俩人,和沉默走在一旁的铭凌。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清脆而又柔和。 快到学院的时候,铭凌忽然叫住了霍天心。 “如果你见到你所说的那味药材,能认得出来吗?” 霍天心犹豫了一下,才道:“应该可以吧,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方坚在医书上留下的信息还是比较详细的,虽然那味药材无根无叶,但是综合来推断,她应该能有七八分把握。 铭凌点点头,又问:“徐六的病,是不是非要那味药材不可?” 如果能有其他替代品,只要是世间有的,即便再罕见,以他的能力应该都能寻出来。 不然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姑娘家,要亲自去寻药,他着实不太放心。 霍天心苦笑:“如果能找到代替品,熙姐姐就不必拖到现在了。” 正是因为缺乏了这一味不可替代的药材,她才迟迟无法给徐燕熙开方子,一直无奈的拖着。 铭凌若有所思的微微阖首,没有吭声。霍天心只当他是随口一问,并未在意。 不想过了几日,谷先生却在课堂上提出第二日要带她们出去郊游,给的作业便是每个人需采集三种草药回来。 与她们同去的,还有铭凌的那个班。 两队分别穿着蓝色和粉色学子服的男女学子站在一起,别样的赏心悦目。 然而霍天心却是无比惊讶,好半天,才寻找了与铭凌说话的机会。 “是你与先生提出,让咱们两个班一起出去的?” 她虽是新生,却也不是不知道课程的进度。 在这个月的课程表里头,根本就没有郊游采药这一项。 新生们所学习医术的基础知识,主要还是在辨认药材和背诵药材这一方面,学院里头就有药圃,哪里用得着到野外去。 只有高年级的学子,在医术上具备了基础水平,才会进一步的到野外去辨认药材,寻找药材。如果不是铭凌开口,她们这些新生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铭凌只是笑笑,低低的道:“可还满意?” 虽说他是皇子,但是要要干涉学院的课程也是极为不易的事情。想法子让低年级的班与他们班一同出去,不知道花费了他多少唇舌。 可看到霍天心惊喜的笑容,便是麻烦些,也是值得的。 霍天心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感激的眨了眨眼,回到自己的班级中去。 上次的休沐之日,她也试着出来寻药。可一个年轻的女子,即便再加上绿衣和絮儿,也不过是三个年轻的女子而已。考虑着自身安全,终是不敢往太偏僻的地方去的。 而若不是偏僻之地,又哪有那么多的药材可寻?便是有,都早被附近的山民采光了。 因着霍天心说过,那味药材常常出现在有松树的地方,于是这一次的行程,便是西郊的绿松山。 绿松山,顾名思义,整座大山都是四季常青的松树。虽然也有别的植物夹杂其中,可与漫山遍野的松树相比,就显得不那么醒目了。 谷先生拍拍手,示意学子们都停下来,大声道:“此次我们之所以来绿松山,是因为这座山里的药材种类最多,品种最全。但是同样的,这座山潜藏的危险也比其他地方多,所以在这里,我先说清楚采药的要求。 第一,为了安全起见,每个队伍分配六人。这六人里,至少要有两名有武艺的男学子同行。 第二,绿松山极高,越是往高处走,猛兽越多。经过学院的考证,山腰一下基本属于安全地带,再往上走,危险不可预测。所以学子们切莫贪图药材珍惜和种类,越过山药。 第三,咱们此次采药的时间,设定为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不论各位学子们收获如何,都必须准时回到这里集合。 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学子们纷纷应答,每个人都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谷雁双微微一笑:“那大家便开始自行分配队伍吧。” 铭凌笑颜詹詹的走到霍天心身边,“待会儿你与我一道走。” 霍天心没有异议,轻轻点了点头。 反正每个队伍里至少要有两名男学子,与其与不熟悉的人组队,倒不如与相识之人在一起,起码可以彼此帮助。 傅雅彤自是与霍天心在一起的,如此一来,这队伍便有了三个人。 有铭凌在的地方,霍天羽又怎会离开,自是巴巴的粘了上来,巧笑道:“心儿,你我本是姐妹,不若一起同行罢?好歹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料。” 霍天心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许妙莲便讨好道:“羽姐姐说的是,羽姐姐,我也与你们一队,可以吗?” “我们组里已经……” 霍天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天羽打断了:“当然可以,咱们这个队伍还没满人呢。何况你我交好,自是不可能分开的。” 徐燕熙正与霍天北说这话,一转头,这队伍里就有了五个人,顿时不高兴了:“我与霍大哥本就在这个组里,你们凑什么热闹?” 开什么玩笑,她与霍天心和傅雅彤情同姐妹,自是不可能分开的。霍天北又是霍天心的亲哥哥,在一个组再合理不过,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外人来插手? 霍天羽吃过徐燕熙几次亏,自是不愿与她同行,“我可是心儿的亲姐姐,怎的在你嘴里就变成凑热闹了?难不成我就不能与我妹妹一组?” 说着作出委屈的模样,加大了声音道:“况且组队之时,明明是我与妙莲先加入这个队伍的,你便是身份再高,也没有一来就要把我们赶出去的道理。” 她极为能说会辩,又装出这般柔弱委屈的模样,旁边不知情的人,便开始纷纷侧目,对徐燕熙多有指责之意。 第二百六十二章争执 徐燕熙的爽朗是总所周知的,一个女子如此性格,难免容易被误解成任性。两者一对比,不少人便偏向与霍天羽那方。 徐燕熙冷笑一声:“你巴巴的腆着脸进这个组,无非是冲着铭凌而去罢了,何必装出这等假惺惺的模样,好像自己有多可怜似的。” 被一针见血指出内心所想的霍天羽却没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微微的红了眼眶:“熙妹妹,此话可是能胡说的吗?你我皆是未出阁的女子,你怎能这般编排我,毁坏我的名声?” 这些话,便是心照不宣,也万万不能直说出口的。徐燕熙这么说,确实对霍天羽的名声不好。 可对比起她的楚楚可怜,这件事是否是真的,便不那么重要了。经过她一番翘舌善辩,不少人都开始怀疑徐燕熙是否针对霍天羽,才故意这么说。 徐燕熙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而霍天羽最会装可怜,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再这么争辩下去,只会对徐燕熙不利。 傅雅彤连忙拉住了还想冷嘲热讽的徐燕熙,微微摇头:“罢了,不比与她争辩,熙姐姐与北哥哥一组便是。不过是采个药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徐燕熙最是相信傅雅彤,闻言冷冷的瞪了霍天羽一眼,却是不再争吵,闷声道:“我只是看不惯她的装模作样罢了。” 又想粘着铭凌,又想表现出姐妹情深。事实上她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 傅雅彤无奈的摇摇头:“罢了,别说了。” 她也看不惯霍天羽,可这样争执下去根本没有意义。毕竟是霍天羽和许妙莲先开了口说加入这个组的,大家都听到了。 就算是辩到先生面前,也是她们有理。若是坚持着不与她们一组,反倒会让先生觉得自己几人太过刻薄。 徐燕熙不是不明白这个理儿,就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不高兴的哼了一声:“你们几个小心提防着她,你看她这眼珠子转的,指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知道了。”傅雅彤失笑,这个组里好歹有三个自己人,许妙莲虽然看起来是站在霍天羽那边的,但这女子看起来就是那墙头草类型,只懂得和稀泥,没胆量做出什么事情来的。 徐燕熙撇撇嘴,转头问霍天北:“霍大哥,这个组还差一名男子,你可要进去?” 她倒是无心,觉得霍天北是霍天心的大哥,在一个队伍里理所当然。 霍天北却是不想与她分开,不由得有些犹豫。 霍天心一眼便看出哥哥的为难之处,笑道:“哥哥,你与熙姐姐一起组队吧,反正咱们组已经进不了两个人了,咱们总不能把熙姐姐丢一边去。” 铭凌也道:“放心吧,心儿由我来照顾就好。” 他对霍天心长久以来的帮助,霍天北多少看到一些,也隐约的察觉到他的意思。 身为同窗好友,他对铭凌的人品还是很放心的,便不再纠结,点头道:“如此,我便与燕熙去别的组了。” “去吧去吧。”霍天心笑嘻嘻的摆手,不想让他们有太大的负担。 正在此时,梓鉴背着一把弓箭慢悠悠的晃过来:“你们才五个人?可是还缺一名男学子?” 许妙莲惊喜的看着他,“正是,你若还没组队,可要与我们一组?” 梓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却是看着霍天羽:“甚好。羽儿,你觉得呢?” 霍天羽打心底里不想他进这个组,毕竟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有点意思。若是平时倒也罢了,有个皇子作为备选之人,也是好事一桩。可如今有他在场,她便不能太过明显的讨好铭凌,反倒累赘。 可反对的话却是万万不能说的,便也只能装出欢迎的模样,笑盈盈道:“咱们一个队伍里有两位皇子,时至高无上的荣幸,咱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就属你最会说话。”梓鉴听得高兴,自是免不了赞赏一番,转头道:“老九,咱们这就上山。” “走吧。”铭凌微微一笑,低声对霍天心道:“跟我走在一起。” 自从上次在将军府,看到霍天羽在长辈面前有意无意的指责霍天心的不是,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后,便对霍天羽这个人有了防备。 霍天羽自是不可能对他做什么,可是以她对霍天心的不友善,就足以令他厌恶。 明明与这个妹妹关系不好,还能大言不惭的说出什么姐妹之前,铭凌可没觉得她有多单纯。 这样的女子,在宫里见多了。人前笑嘻嘻攀关系,人后两面三刀的,就是霍天羽这种人。 霍天心没有出声,微微点头,拉了傅雅彤与铭凌并行。 反正她对霍天羽是没什么姐妹之情,人多的时候需要顾及府里的名誉,现在人少,便不必装得那样辛苦了。 却不见霍天羽眸中闪过一抹嫉妒,很快又恢复成温柔的笑容:“梓鉴,妙莲,我们也走吧。” 山脚下的药材,已经被附近村民采摘得差不多了,便是有,也是些品相不太好的。 此时郊游采药,是要计入分数里的。每种药材按照珍贵程度有一至三分,按照上中下品又各一分。这些分数与以后的升级和分科息息相关,很是值得重视。 学子们大都只往周围看一眼,便开始上山。 松树林下芒草丛生,路况不是太好,走起来相当艰难。不过一小段路,便看到不少女学子不愿前行了,纷纷找地方休息,顺带采药。 能进入学院念书的,大都是身娇玉贵的大家闺秀,平日里琴棋书画可圈可点,可说到身体力行,难免差一些。 霍天心所在的这个队伍倒是好一些,她挂念着徐燕熙所需的那味药材,自是干劲十足。步伐说不上快,倒也沉稳均匀。 傅雅彤就更不用说了,她只是个外表看着柔婉,骨子里也是个和徐燕熙一般向往自由的人,从小便与徐燕熙四处去玩,身子好得很。 这点子山路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叶障目 霍天羽与许妙莲可就难受多了,走了一小段,便隐隐觉得脚疼,速度也慢了下来。 只是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一个想要追上铭凌的脚步,一个不想被人忽视,竟然也咬着牙关撑了下去。 “心儿,你瞧瞧,那可是灵芝?” 忽然,傅雅彤抬头,指着树上一大片黑黝黝的东西。 灵芝的功效,大家都是知道的,也吃过不少。 可整片的灵芝,却是不曾见过,只是在先生讲课之时,看过书上的描述。 霍天心抬起头,便看到头顶的树干上长了一朵成人脸盘大的黑色东西。那物体如祥云一般,扁平而圆,底部又衍生出好几片同样的物体,大的足有海碗那么大,小的也有她的巴掌大小,层层叠叠,犹如阶梯。 不由得觉得惊喜:“正是灵芝。这般品相的灵芝,虽然不算特别大,却也极为难得,算得上是珍品了。” 众人都欢喜不已,方才一路上来,确实看到不少草药,但是都常见得很,即便采摘,在分数上也不会有太大优势,反倒是浪费袋子里的空间。 所以大家都视而不见,一心想着采摘珍稀药材。反正实在找不到什么特别好的药材,再回头摘那普通药材也没关系。 却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珍惜药材便是品相上乘的灵芝,这可是开门红啊。 梓鉴笑呵呵道:“这一朵灵芝,若能毫发无伤的采下,六分是跑不了的。老九,是你去摘还是我去摘?” 单就武艺而言,他们俩人其实差不太多。毕竟皇子主要职责是辅导国事,以文为主,武艺方面的涉猎,定位在遇到紧急情况时,能够自保就好。 所以铭凌对此并未太在意:“五哥怎么说怎么好。” “即使如此,这次便由我来动手吧。” 梓鉴抬头看了看那棵树的高度,爬上去比较麻烦,还容易弄脏衣服,这可是他不能忍的。 于是直接取下背上的弓箭,抽出羽箭搭在弓弦上,伸手一拉,那羽箭便倏的穿过灵芝的底部,掉落下来。 铭凌微微扬眉,一段时间没比试,他这五皇兄的射箭可是进步不少啊。 看来除了女色之外,他平时也没闲着。 “真厉害!”许妙莲惊呼出声,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羞答答的红了脸。 梓鉴拍拍她的脑袋,大笑几声,走到树下把灵芝捡了起来,豪气干云道:“这是个好的开始,咱们再继续走走,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珍贵的药材。” 这番话自是得到了大家的附议,霍天心与霍天羽的暗潮涌动是一回事,但分数是大家一起算的,不可能因为谁与谁关系不好,便互相拖后腿。 这也是先生安排郊外采药的目的之一,学子们大都是豪门世家的子弟,个个目空一切,唯我独尊,根本不懂得互相帮助。用这样的方式,倒是能让他们学得团结一些。 走出一小段路,霍天心又有了新发现,停下脚步道:“慢着。” “怎么?”傅雅彤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药材,不由得好奇:“你可是又发现什么了?” “我也不太确定。”霍天心走到一堆长相平凡的矮草丛便蹲下,自身后的袋子里掏出小锄头,小心翼翼的挖着。 霍天羽轻嗤一声,“心儿,那不过是丛低矮的野草罢了,也值得这般重视?你可小心些,莫要弄伤了自己。” 她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在一旁看着,才不相信霍天心能挖出什么好东西来。 许妙莲却是喃喃道:“此处人迹罕至,普通的野草疯长,棵棵都有半人高,唯独这一片草丛均是不足一尺的矮草,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霍天羽笑吟吟的望着她,眼神里却有着警告的意味。 许妙莲面上一僵,似乎有些忌惮她的模样,低声道:“我就是觉得这片草丛有些奇特罢了,说不定还真能有什么发现呢。” 要知道,野草一旦破土萌芽,长势都是极为可怕的。偏偏这些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小苗苗居然也能占据一席之地,肯定有其独特之处。 梓鉴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原来只觉得许妙莲没什么存在感,胆子又小,难为她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去,并大胆说了出来。 不由得对她有了些兴趣,笑道:“正是这个理儿,我也觉得这片草地有些别致,与寻常野草不同。兴许真能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 说着朝铭凌一笑,“心儿到底是父皇亲封的女医,见识定然不凡。老九,你以为如何?” 铭凌眸光一凝,避重就轻道:“我也好奇得紧,待她挖出来,咱们便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梓鉴这句话,有试探他的意思。 可是,他想要试探些什么呢? 这位五皇兄的心思,似乎越来越难猜了。 或许,随着年纪渐长,曾经简单的兄弟情谊,终是慢慢产生了变化。 铭凌心中微微一叹,难过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外头讨论着众位皇子之中,谁最得皇上看重开始,利益的纠葛便开始显现出来。 那时候,他与梓鉴年纪还小,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上头几位皇兄身上。 而如今,皇兄们各自成了家,有了固定的职位,便剩下他们两人最为夺目,话题自然也牵引到了他们身上。 皇上最疼爱的皇子,自是有最大的继任皇位的可能。这些话没人敢说,却是心照不宣的。 梓鉴有能力,有野心,母妃为四妃之一,还有身份。 如此的他,怎会甘于人下?迟早还是要争上一争的。 只是没想到,还这样早,他的意图便开始表现出来了。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梓鉴眼神一闪,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说得是,草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得挖出来才知道。那咱们就等等,看看这一叶障目之下,会是失望,还是惊喜。” 铭凌笑而不语,心下却是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戚戚。 这话里的意思,别的人或许听不出来,他却是听出来了。 如今在外头,他的风评更好。而梓鉴则因着沉迷女色的关系,难免被某些人所不齿。 这大概就是他口中的一叶障目了吧。 不过是借着霍天心足下的草丛说事而已。 如果猜得不错,他应该已是有所行动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冬虫夏草 霍天心根本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足下的小草上。 山上的泥土并不松软,经过雨水的洗刷和冬天的冰雪堆积,泥土不说坚硬如铁,想要轻易挖开而不损伤底下细小的根部是很不容易的。 霍天心小心翼翼的用小锄头挖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根部露出丁点儿,而她面上的笑容也越发甜美。 植物根部连接处,顶端略微膨大,表面有许多小小的球形孢子,没有多余的根须。 再往下挖,便可看到其根部有足八对,其中四对尤为明显,整个根部宛如一条干枯的蚕虫。 “彤姐姐,你快看。” 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把那虫子状的根部毫发无损的挖了出来,霍天心激动不已,举到傅雅彤面前:“你瞧瞧,这是什么?” 见她如此激动,大家都围上去观看。 忽的,一声惊呼从霍天羽口中逸出:“呀……心儿,你为何拿着这般恶心的虫子?” 说着连连后退几步,以袖掩口,做出恶心想吐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 霍天心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懒得去理会。她没有见识,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见识。 一只手自斜里伸过来,不容置疑的从她手中取走那蚕虫般的根部,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霍天心抬眼一看,原是梓鉴,虽有不悦,却也没有吭声。 好一会儿,梓鉴欣喜的问道:“这可是冬虫夏草?” 冬虫夏草可是十大珍贵的滋补药材之一,价值极高,且不容易寻找。如果不是真正拿在手上,他根本不会相信这绿松山里居然可以找到这玩意儿。 霍天心点点头:“不错,正是冬虫夏草。瞧这片地的数量,至少能挖出一两。” 冬虫夏草的重量极轻,一钱足有十二三根,一两至少能有一百多根。 即便有六个人一组,挖起来也不是小工程。 不过现在天色还早,有如此好的药材,自是不能错过。铭凌环视了一圈这片地的大小,当机立断下了决定:“咱们就在这儿挖两刻钟,两刻钟后,不论挖到多少,咱们都继续往前走。” 虫草虽然珍贵,可是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完全是用银子就可以买到的东西,倒不至于太过刻意在意它的价值。 这般高兴,无非是与分值挂钩罢了。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尤其是霍天心,她身为医者,最是需要这些药材,自是马上蹲下身去埋头苦干。 傅雅彤也不推托,直接走到了另一个角,拿出小锄头开始挖起来。 梓鉴指了指无人的那一块,“羽儿,妙莲,你俩去那边挖,别全都凑到一起,反而累赘。” 许妙莲应了一声便过去了,霍天羽则万般不情愿,却又不好反抗,勉强笑了笑,在另一旁蹲下。 她对着虫子般的玩意儿感到极度厌恶,又因为这东西是霍天心发现的,更是无比讨厌,挖起来自然也不尽心。几锄头下去,便把一根虫草的根给刨断了。 两刻钟过去,各自都有了收获。霍天心对草药了解甚深,自然是挖得最多,也保存得最好的。 傅雅彤在她的教导下也不遑多让,她们两个人几乎把半边的地都给挖空了。挖出的虫草颗颗饱满完整,甚少有破皮损坏的。 铭凌和梓鉴所挖的也还好,铭凌的数量少一些,但是完整性高。毕竟他想着这些草药对霍天心有大用,自是尽力保存。而梓鉴挖的数量稍多一些,没有断根的,破皮却是免不了。 许妙莲挖的数量又更少一些,捧起来就一小把,数一数,还不到十根。里头至少有七八根被碰破了少许皮,却也还算过得去。 品相最差的,就属霍天羽挖的那些了,几乎是根根虫草都断成两截,便是没彻底断开的,也破了好大的口子,上面还带着不少泥土,堪称下品。 霍天心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手上的虫草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却也没说什么,淡淡道:“既然虫草已经挖完,咱们就再往上走走吧,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珍贵的药材。” 她所需的那味药,长生长在百年的松树之下,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找到的机会就越大。虽然一路上也有顺手采摘别的草药,但是对她来说,再多的分值,也比不上徐燕熙的性命来得重要。 运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一开始便找到了两味极为珍贵的药材,却不代表着这好运气就能一直持续下去。又走了半个时辰,却是什么也没发现了。 一行人走得又累又渴又饿,男子倒还好一些,女子们却是有些撑不住了。 铭凌瞧见霍天心和傅雅彤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知道是这山路崎岖,太过劳累所致,便提议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不如找个地方暂时歇歇,进食些水米罢。” 说起进食,大家才想起各自身上什么都没有带。平日里出门,这些公子小姐都是有人伺候的,那用得着自己费心去准备什么? 然而这次出门的全是公子小姐,不得带仆从,如此一来,却是连午饭都没着落了。 许妙莲怯怯道:“咱们什么都没有带,如何进食水米?” 她在这个队伍里虽然家世最低,拿到外头,好歹也是从三品官员家的嫡小姐,也是锦衣玉食伺候着长大的。在这深山老林里,莫要说吃饭,甚至连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她都找不着。 傅雅彤柔婉的笑笑:“莫要担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这儿不是还有两位有武艺傍身的皇子么?在这山中猎些野兔山鸡之类的,总不会太难的。” “可不是?”梓鉴爽朗一笑,拍拍铭凌的肩膀:“老九,那咱们就比比,谁猎的猎物多,如何?” 一言一语,不乏流露出想压人一头的意思。 铭凌无所谓的笑笑:“就咱们两人是男子,打猎之事自是由咱们来做。我听得前面似乎有水声,不如先带她们去前头安置好,咱们也放心一些。” 第二百六十五章 分工 大家都无异议,有个靠水的地方做为据地,待会儿铭凌与梓鉴去打猎回来,只需沿着水路便能找到她们。 循着水声一路前行,竟是一条足有两丈宽的溪流,下游不远处则是瀑布,声音正是从瀑布处传来的。 靠得越近,那轰轰的声音便越发大了,还未走到水边,便感觉一股水汽扑面而来。 “怪事儿,方才在下头,只见一条两步宽的小溪流罢了,怎的这儿居然有条水流这般湍急的河流?”梓鉴靠近溪边,好奇的打量。 “大概咱们方才看到那条只是支流罢了,这条河流应当是山上冰雪融化成水,汇集此处留下,形成主流。” 铭凌也走到溪边,便觉得脚下泥土湿滑松软,回头提醒道:“你们待会儿切莫乱走,我们回来之前,更不要靠近这溪边。” “知道了,你莫要太过担心。”未等霍天心答话,霍天羽便先笑吟吟的应了。 铭凌抿了抿嘴,有些担忧的看了霍天心一眼,走至她身边,低声道:“小心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霍天羽的笑容里别具深意,不由得对霍天心有些担忧。 霍天心只是笑笑:“知道了,去吧。” 他关心她,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心情浮浮沉沉,有时候面对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铭凌点点头,回头道:“五哥,咱们速去速回,两刻钟后在此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挑战之意。曾经那样的挑战之意,是充满了兄弟情谊的,然而现在,却多了一股一较高下的意味。 没有多加耽搁,各分两路离去。剩下四名女子则寻了个地方,却也无处下脚休息。 傅雅彤是最有野外经验的,当下便分配任务:“他们去忙活了,咱们也不要在这儿干站着。羽姐姐,莲姐姐,你俩先清理一块可以休息的地方出来。我与心儿去拾些柴火,以作待会儿烧水饮食之用。” 霍天羽没有吭声,许妙莲则点点头:“好,你们务必要小心些,莫要走得太远。” “知道。”傅雅彤笑笑,“心儿,咱们走吧。” “嗯。”霍天心环视一周,发现在上游不远处有颗硕大的青松,抬手一指:“咱们去那边看看。” 傅雅彤知道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给徐燕熙寻药,自是没有意见,与她一块儿往上走去。 许妙莲在这头,已经开始着手清理地上的杂草了。霍天羽则抱臂在一旁看着,目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妙莲本来还没有发觉,低头弯腰干了一会儿,便觉得腰酸背痛,两只手心更是火辣辣的,抬起头来,看见伫立自一旁的霍天羽,不由问道:“羽姐姐,你怎么不动手啊?” 霍天羽冷笑一声:“她们倒是聪明,只干那不用出力的火,跑跑腿儿便是,却让得你我在此除草劳累。也就是你这般蠢笨,才会听她们指挥。”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怎可能在这山野除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许妙莲愣了一愣,有些尴尬:“羽姐姐何必这样说,不论是拾柴抑或除草理地,都是为咱们队伍里出力罢了。两位皇子还纾尊降贵的去打猎呢,咱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应当的。” “你若觉得应当,便自个儿做就是。”霍天羽撇她一眼,抬腿便走:“我与她们一道拾柴去。” “羽姐姐……哎!”许妙莲有些着急,却是唤不住她,没一会儿,霍天羽就钻进树林当中,没了身影。 周围空寂无人,只有轰轰水声和枝叶随着微风摇摆时层层叠叠的沙沙声,蓦的为这林中带来森森之意。 恨意自她眼中一闪而过,片刻后,又被恐惧所取代,慢慢的退靠在一棵大松树上,警惕的看着四周。 没有人,没有人声,唯有草丛中不时悉悉索索的爬过不知何物,带来杂草一片晃动。 她的心越悬越高,丁点儿不一样的动静,都让她无比紧绷。忽然,一个影子自远处的高草中一闪而过,她的神经紧绷到极点,终于崩不住了,惊恐的大叫起来。 “啊——” 尖锐惊恐的声音透过层层枝叶散播开来,正在拾柴的傅雅彤目光一凝,脱口道:“是许妙莲的声音。” “是不是出事了?”霍天心也很紧张,丢下手中的柴火,“咱们回去看看!” “嗯。”傅雅彤点点头,在这深山老林里头,潜在的危险太多,光是野兽,就足以要了她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的命。 许妙莲惊惶成这个样子,绝对不是小事。 两人匆匆往来时的路跑去,却没看到不远的地方,悄悄跟着另一个身影。 远远的,便看到正在闭着眼睛尖叫的许妙莲,而许妙莲面前,则是提着两只山鸡,一脸无奈的铭凌。 “……”霍天心和傅雅彤都很是无语,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咱们回去继续拾柴吧。” 方才已经拾掇了一捆,为着怕许妙莲出事儿,连柴都顾不上就跑过来了,这会儿当然要把刚才的心血捡回来。 傅雅彤点点头,“走吧,可好大一捆柴呢。待会儿我去把那捆柴搬来,你正好到在周围看看,有没有你所说的那味药材。” 此处离据地不远,只要不分开太远,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霍天心还惦记着她方才看到那颗百年青松,如此大的松树,很可能就衍生着她要的那味药材,便指了指那头:“我就去那颗松树那儿看看,你拾了柴便先回去,我看一眼就来。” “嗯。”傅雅彤没有多想:“那颗松树靠近水边,你小心些,若是有事定要大喊。” “晓得了。”霍天心应了一声,便往松树处走去。 身后那抹藏在草丛中的影子,亦随着她缓缓移动。 需几人才能环抱的青松下,生着许多绿色的苔藓。因着靠近河边,泥土有些湿滑,尽管霍天心小心翼翼的走着,还是险些被滑倒。 第二百六十六章 落水 眼看那松树根部露出一抹灰白,她又不舍放弃。停下脚步略微一想,自腰间掏出一条盘曲的麻绳,一头绑在自己腰伤,另一头则绑在离那松树最近的一根树枝上。 今日来郊游采药,她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不但带齐了药品银针,就连绳子匕首等物,也备得齐全,故而才走得这般艰难。 多了一重保障,自是不必那么害怕。 过去的途中,又滑倒两次,才走到那颗百年青松的树根下。然而让她失望的是,那灰白之物不过是菌菇而已,并非她所期待的那味药材。 不过在山林里头,能找到菌菇也是极好的。毕竟铭凌和梓鉴打来的猎物都是肉食,难免油腻,难以下咽,若是能煮个菌菇汤,倒是鲜美。 如此想着,便探身下去伸手采摘。忽闻耳后有所动静,她猛然抬头,还未看清是何物,便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倒去。 她低呼一声,努力的转头,比起那落水的恐惧,她更担心的是身后之物,是不是什么凶猛野兽。毕竟腰间系着麻绳,她再怎么摔,也掉不进水里去。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原本预想中的拉扯力根本没再起任何作用。她只看到身后草丛猛烈的晃动了几下,便带着那不知何时离开了树枝的麻绳一起滑入水中。 “心儿!”铭凌匆匆赶来,便见到她无助落水的一幕,顿时急得双目通红,想也不想的掠身过去,一把揪着那麻绳的尾端。 可是已经迟了,湍急的河流力道之大,根本非人力可以控制。虽然他拉住了麻绳,却也被麻绳另一头的力量给带入了水中,两人瞬间没了身影。 半人高的草丛后面,霍天羽怔怔的看着消失在水中的两人,一脸惊愕和不敢置信。 她只是想着借此机会铲除了碍眼的霍天心,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害铭凌啊! 他不是去打猎了吗,为何会突然出现? 为何拼死,也要去救霍天心? 懊悔和怨恨不停交织,霍天羽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 要害霍天心,多的是机会。要是知道铭凌这个时候会出现,她说什么也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把他也搭了进去。 一滴泪缓缓自脸颊落下,既心痛铭凌的落水,又更仇恨霍天心能让他不顾生死,扑身相救。 如果落水的人换成是她,他还会这么做吗? 霍天羽不知道,也没有知道的机会了。因为溪流下端便是瀑布,便是绝世高手,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水流冲击之下活下命来。 霍天心怕水,自前世被沈若秋按入井中溺死后,对水就有一种说不上的畏惧。 正是因为这样的惧怕,反倒激起了她心底最倔强的地方。每一日沐浴之时,她都讲自己浸入水中练习闭气,防的就是再有被按入井中的那一天。 没想到那天没来,今儿倒是意外的落了溪。 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慌张的,毕竟湍急的溪流和浴盆有着差天共地的区别,光是水流动的速度,就足以令她胸口胀痛憋闷,差点儿失了理智。 然而挣扎之间不经意被握住的手,却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在水中,她看不见那与她一同落水的人。 可是那双手,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一次又一次,他似有心又似无意的与她接近触碰,那夜两人共乘一骑的心跳感觉,她至今未忘记。 他居然跳下溪流救她?难道他不知道,这溪流有多危险吗? 他怎么能? 紧闭的眼眶蓦然灼热了起来,泪水滑出眼眶,立即被溪水冲散。 而那只手握得更紧,艰难把她拥入怀中,摸索着用麻绳把两人固定在一起。 铭凌很绝望,这辈子都不曾这样绝望过。 他以为,他能救她。 却没想到,有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 幸好,她腰间的麻绳没被水冲走,如此,即便是死,还有佳人相伴,也算没那么遗憾吧。 只可惜,他的心意还未明说,他也还未有保护她的能力,便要共殒与此了。 被绑在一起的两幅身躯,不停撞过水底的各种石块和树枝。铭凌紧紧的拥着她,尽量把她包裹得紧一些,防止她受到更多的伤害。 哪怕没有生机,至少能让她少受一些疼痛,不是吗? 紧紧环抱的双臂拥得霍天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同样紧紧抱着他的腰,努力寻求着最后一丝安全感。 轰轰的声音越发的近了,便是在水底,也能听得清晰。 她能感到他的身子越发的僵硬,她又何尝不是? 三丈多高的瀑布,仅凭他们的肉体之躯,如何能熬得下来? 谁都怕死,不足为奇。 到了此时,他还能紧紧的护着她,已是仁至义尽! 蓦然感到一丝说不出的酸楚,他本不必如此的。 前途甚好,美人在怀,如果不救她,他依然能逍遥自在的活着,经年之后,或成为下一个君王,或领取封地,在一隅之地逍遥自在,也未尝不好。 何苦搭上自己的性命,陪她做对亡命鸳鸯? 霍天心想哭,不知是为着即将结束的性命,还是为着他的冲动。 脑海中忽然闪过许许多多与他在一起的画面,从两人的相识,到他方才去打猎之前,殷切的叮嘱和关心。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付出,而她,一直在逃。 曾经纠结于他是否知道两人的婚约,所以才处处帮她。 如今,却是再也不纠结了。 便是知道又如何,这世上又有多少男儿愿意为妻子舍弃性命? 何况,她不过只是他还未公开的未婚妻而已。如此,还不够显示他的真心吗? 她只后悔,不曾有过机会回应他的真心。 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她并非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的不在乎。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落入溪中的只有她一人,而他,依然能好好的活着,安然度日,平安一生。 缓缓在水中睁开眼,冰冷的溪水刺激得她眼睛发疼。 她却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对上他同样哀婉,却又心甘情愿的眸。 第二百六十七章 喊救兵 这辈子,她好像与水有着不解之缘。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足落水,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水失去了性命。 能重生一次,已是万幸,她已不敢想还有在此重生的机会。 只可惜,这一次,把他也连累了。 “对不起……” 她无声的说,在轰轰水声中贴近他被溪水浸泡得冰冷的唇,哀婉之余,又无比的平静。 原来她是这样在乎他。 可惜,却没有机会说了。 瀑布的落差奋力的想要撕开他们紧紧相拥的身躯,奈何两人已被麻绳紧紧捆在一起,便是天旋地转,也依然相贴。 在水流的冲击下,感觉不到从高处落下的恐惧,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撞击反向袭来,两人便失去了知觉。 傅雅彤听到铭凌的呼声匆匆赶到溪边的时候,那棵百年松树下已是一片宁静,唯有泥地上湿滑的青苔少了一大块,旁边的树枝上勾了一块粉色的碎布。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浑身都止不住的发抖,尖声叫道:“梓鉴!” 梓鉴提着刚打好的猎物回到据地,便听到这一声惊惶的叫喊,声音里是诉不尽的慌乱和痛楚。 轻易的分辨出那是傅雅彤的声音,可认识她十几年了,从来只见她轻声细语,不紧不慢,又何时有过这样的惊惧? 定然是出大事了! 他心中一紧,随手丢下手中的猎物,提气轻点足尖,朝声音那头飞奔而去。 傅雅彤还在不停的尖叫着,撕心裂肺的喊着他的名字,状若疯狂:“梓鉴!梓鉴!” “我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梓鉴用力握着她的手臂:“你别激动,好好说话!她们呢,都去哪儿了?” 回到据地,只看到许妙莲一个人在,连句话都还没来得及问,便被傅雅彤的声音喚得急急赶来。 傅雅彤抬起苍白的脸,已是一片泪痕:“心儿和铭凌落水了,他们落水了,你快救救他们,快啊!”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拉着他就往溪里冲。 她不明白,以心儿的谨慎,本应做好相应的安全措施才是,为何会落入水中。 为何铭凌也跟着落了下去。 她不会水,霍天羽和许妙莲更是指望不上,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梓鉴了。 若非强撑着想要通知他救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大悲之下,她早就昏厥了过去。 可她现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不停的剧烈发抖,整张脸已经扭得变了形,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整个胸腔胀痛得让她脑袋发白,连吸气都吸不进去,喉咙里不停发出“呃,呃”的声音。 梓鉴一看便知道不好,她这是心神受到太大的刺激,气息猛然逆行,冲上了心脉。 常人受到过大的刺激,本应会晕过去,这是对身体的自我保护。可她太过担心霍天心和铭凌二人,硬是生生的撑着不肯晕,如此一来,重则半身不遂,从此痴惘,即便是最轻的,也得修养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同行六个人,均是非同一般的身份。皇子与将军嫡女同时落水,尚书之女若也出了什么什么,即便他贵为皇子,也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梓鉴同样大急,顾不得男女有别,将她扯了回来,抓着她肩膀用力摇晃:“傅雅彤,你给我醒醒,莫要被怔了心神!水流如此湍急,咱们去了也是送死!若真是要救,你就赶紧给我醒过来,咱们这就去下山喊人!” 傅雅彤的尖叫声忽然就停了下来,怔怔的望着他,一滴泪自眼角缓缓落下。 她并非不知道,这山涧溪水里的危险性有多大,不远处就是瀑布,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着,一眼望不到底,更不知道下面会有何物,通向何地。 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大自然的威力。便是这么一拖延,他们能活着救上来的几率便极小了。 往更坏里说,经过这样的高度和水流强烈的冲刷,能不能找着人还是两码事。便是找着了,也未必是完整的。 她的心一下子凉了,方才是怔住了心神,只想着要救他们,却没想过能不能救,要如何救。 梓鉴的一番话,让她回过神来,却也更加慌乱,甩开他就往山下跑,一边喃喃自语:“对,咱们这就下山喊人,这就……” 话未说完,忽然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梓鉴连忙伸手托着,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她只是晕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能晕过去,对她来说是好事,至少不必被逆流的气血冲毁了身子。 只是急成这般模样,只怕未来一段时间,她都会不好受。 其实梓鉴也急,铭凌到底是他皇帝,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不可能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再说,霍天心不仅仅是将军府的嫡女,其身后的身份更是不容忽视。长公主唯一的嫡外孙女儿,慕郡主的亲生女儿,还有—— 皇上前些日子才亲封的女医。 这一点,比她的任何背景都要重要,毕竟,这可是皇上亲自赐给她的身份。 一想到这些,就不禁头痛起来,急急将傅雅彤扛在肩上,便往山下跑去。 霍天羽已抱了一捆柴回到据地,正与许妙莲说着话儿。看到梓鉴带着昏过去的傅雅彤快步跑下来,连忙迎上前去:“发生什么事儿了?” “铭凌和心儿落水了,咱们必须立即下山喊人。” 霍天羽和许妙莲同时一愣:“怎么会这样?” 梓鉴也说不清楚,烦躁道:“我怎么知道为何,待我听到雅彤叫喊,赶过去的时候,他俩都已经没影儿了。别废话了,速速与我下山,莫要耽误了时间!” 方才他们上来的时候,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的功夫。即便中途挖那冬虫夏草用去了两刻钟,也花费了一个多时辰。 下山要比上山容易些,可待喚得人来,天知道都什么时候了? 霍天羽似是无比惊慌,哀哀的对着溪流处唤了声“心儿”,便捂脸哭泣。 许妙莲似乎也被吓着了,怯怯道:“铭凌可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之一,他若有事,咱们可怎生是好?”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别有用心 梓鉴正想骂霍天羽拖后腿,听到这句话,忽然一顿,目光幽深的看向许妙莲。 许妙莲却是一脸无辜迷茫的样子,仿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而眼底忽闪而过的那抹笑意,却是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是站在他这一方的。 他怎么就没注意过,身边有这般的妙人儿? 梓鉴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她亦不惧,更无平日里那羞赧胆小的模样,抬眸与他对视。 无声之中,却是表明了许多不能用言语表明的意思。 霍天羽还在假模假样的擦拭着眼泪,低声唤着霍天心的名字,哀哀切切的模样,别提多可怜。 梓鉴意味深长的看了许妙莲一眼,收回目光,走到霍天羽身边,声音不再若方才那般急躁,柔声安慰道:“莫要哭了,事情已经发生,便是把眼睛哭瞎,也无济于事。咱们还是快些下山唤人吧,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霍天羽抽抽噎噎的点头,一边嘤嘤的掉着泪,一边跟他们往山下走,却是没看见梓鉴那微微上翘的嘴角里,写着冷森的意味。 还是许妙莲方才那句话提醒了他,铭凌是皇上最为看重的皇子,那就意味着,他也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如果天意让铭凌失去了抢夺的机会,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比起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兄弟之情从来都不算什么。 这许妙莲,可真是个妙人儿啊! 本焦急不安的情绪,在想通这个关键后,倒轻松了起来。他更希望下山的路上能遇到什么阻碍,减缓救兵上山的时间。 如此一来,他便更有保障了。 不知许妙莲是否精通读心之术,忽然吞吞吐吐的开口:“再往下走,咱们就很可能会碰到其他学子了。 那模样一如平日里的害羞,可梓鉴却是明白,那不过是她的表象而已。 从这两句话,便能看出她不简单。 梓鉴心里有数,故意问道:“那岂不是更好,如此,我便可以先行一步,去搬救兵。” 肩膀上扛着一个人,总归是走不快的,这才是他一直扛着傅雅彤的原因。 许妙莲故作担心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雅彤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虽说是因为晕倒了,才不得被你抱着,可她身份到底非寻常民间女子,这样会不会对她的名声……” 下面的话,她却是不能再说,点到为止,才是最好的。 梓鉴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尴尬道:“此话确实有理,可是我若不抱她,又能如何呢?铭凌与心儿正在生死线上挣扎,却是万万不能耽搁的,咱们也没时间待在这儿等她醒来。” 许妙莲沉吟片刻,“不如这样吧,雅彤就让我和羽姐姐来照顾,你先速速下山搬救兵。这样对雅彤没有影响,咱们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梓鉴眉头一皱,不由得怀疑她之前所说是真的城府深厚,还是无心之言,为何方才这般精明,如今又说出这样愚蠢不堪的提议。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霍天羽便先叫起来:“不可,这山林里危机重重,少了两个人,已是不安全了,若梓鉴离开,我们又带着个昏迷过去的雅彤,只怕会步铭凌与心儿的后尘。如此,一行六人只有梓鉴一人平安回去,岂不是在害他吗?” 许妙莲笑笑,没再吭声。梓鉴却是明白了,原来她是在替他们俩撇清责任。 落水之人,有一个可是霍天羽的亲妹妹,偏她说出这样的话,若将来东窗事发,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到她身上。 以退为进,许妙莲可真是聪明得紧啊! 他固然贪恋美色,后宅美女成群,可如此聪明之人,却是半个都没有。 后宅里那些女子,都是为着争宠而勾心斗角,就像那猫儿狗儿似的,可爱是可爱,却担不得大任。 要成就雄图霸业,还得有个贤内助才行。 这许妙莲虽然家世不高,人也平凡,却是懂得韬光养晦,选择在最合适的时机出击。并且立场分明,很有远见。 或许,定亲一事,可以好好考虑考虑了。 “这样又不行,那样又不行,可要怎生是好?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拖下去,铭凌和心儿真出了什么事儿,你我都担当不起!”他说得焦急,内心却是有些窃喜,这样拖下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便是暂时受到严厉的惩罚,最后失去了最有力的竞争对手,皇位舍他其谁? 这样的买卖是做得过的。 霍天羽咬着嘴唇不吭声,傅雅彤是死是活,对她来说根本不相干。更何况傅雅彤与霍天心关系极好,敌人的朋友,自然也是敌人。 如果这儿只有她一个人,她会毫不犹豫的丢下傅雅彤就走。 可惜还有梓鉴和许妙莲在,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偏那许妙莲又是个闷嘴葫芦,此时又不开口了。 无法,霍天羽只好道:“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只能我与妙莲搀扶雅彤了,如此,既能全了她的名声,也不至于对你有什么影响。” 不是她愿意理会傅雅彤,而是铭凌已经出事,生死未卜。剩下的皇子中,适婚而未婚的,就只有梓鉴了。 她是对他没什么感情,也在为着铭凌的落水痛心不已,可未来的路,还是得规划好,不是吗? 怎么可以让傅雅彤因为今日之事夺得先机,趁机攀附上梓鉴呢? 铭凌不在的时候,梓鉴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若是铭凌能够回来,那就更好了。反正她只是防患于未然,多留一条后路总不是坏事儿。 梓鉴和许妙莲对视一眼,故作无奈的点点头:“那也只好这样了,只是你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真的可以吗?” 傅雅彤再柔弱,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只兔子一条鱼那般容易搬动的。 可到了这种状况,霍天羽又有什么办法?咬牙点点头:“放心,咱们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接骨 “痛……” 自嘴边逸出的呻吟是那么的真实,让霍天心瞬间自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还活着? 她竟然还活着! 浑身上下如同被拆散过又重装,左腿更是钻心的疼,仿佛骨头被打断,又硬生生的拼接起来。 这样的疼,让她忍不住痛苦皱眉,又欣喜若狂。 强忍着疼痛抬头看了看周围,光线昏暗,头顶低窄,居然是个不大的山洞。 铭凌呢,他在哪儿?他还好吗? 不由得有些慌张,下意识的想起身出去寻找,然而方才一动,左脚再次钻心的疼。 大滴落下的汗水模糊了视线,强撑着用袖子擦去,才发现她的左腿被几根树枝固定着。即便如此,还是弯成了怪异的形状。 她的脚断了? 霍天心心中一惊,难怪会痛成这个样子,如此一来,她却是连自如行动都做不到。 不过转念一想,又稍稍心安。既然腿上被绑了枝条固定,那就意味着铭凌应该没事。 至少,他还活着,还能自如的走动。 想来,他应该是暂时离开山洞做什么了吧。是打猎,抑或是拾柴火? 忧心的看了一眼山洞外头,却因着洞口太小,看不真切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这儿干等着,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无事可做,不免脑子会多想一些。这么一想,便想出些问题来了。 她去那棵百年青松之前,明明是用麻绳把自己与另一棵树的树枝连了起来的。那根树枝算不得太粗,但是承受她的体重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她很确信自己绑的结不可能会掉,那种结十分特殊,既是活结,又十分结实,是小时候父亲所教,说是军营里常用的结。 若是树枝承受不住拉力被压断,还情有可原。可她落水之时,分明没感觉到任何阻力,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结是被人解开的? 如此,解开那个结的人又会是谁? 霍天羽吗?可那个时候,她不是应该与许妙莲在一起整理据地? 若不是她,又会是谁?傅雅彤不可能,铭凌更不可能,否则也不会拼死来救她。 想来想去,出了霍天羽,其他人都没有要害她的理由。 想着想着,便觉得头疼,恰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铭凌,是你吗?”她试着轻喚出声。 来人一顿,立即丢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来,那张熟悉的容颜便在昏暗的山洞中逐渐显现出来。 “你醒了?可是觉着脚疼?身上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的神情是那样焦急,还带着一脸的青红紫绿,霍天心心中一暖,忽然想起失去知觉之前,主动将唇印在他的唇上,不由得赧然,不自在的低下头,轻咳一声:“是有些疼,但是问题不大。” 她可是大夫,总不至于一点办法也没有。 铭凌却是焦急不已,蹲下身细细看了她的小腿,懊恼道:“你的腿骨折了,我想帮你接骨,却是没有经验,只能暂时以树枝固定。你可能自己接的上?” 霍天心点点头:“你方才是不是抱了一捆柴回来?拿过来给我瞧瞧。” 小腿上固定着的树枝数量不够,且长短不一,作用不大,说不得,她还得重新再接一次。 谁也不知道救兵什么时候才能来,若不在此之前自救,即便能活下命来,这条腿也废了。 铭凌不疑有他,乖乖的回到山洞门口抱柴。霍天心这才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惊诧道:“你的腿怎么了?” “无事,不过是小伤而已。”铭凌避重就轻的说,把柴火放在她面前,“你看看,这些可能用?若是不行,我再去拾一些来。” 既然铭凌还能自如走动,霍天心也没纠结太多。毕竟她的断腿不能拖,若是错位的骨头开始长合,她将会受到更大的痛苦,也不免会拖累他。 细细在一堆柴垛中挑出八根长短粗细都差不多,也较为笔直坚硬的树枝,霍天心咬了咬牙,“你帮我把腿上的树枝都拆了,待会儿我告诉你要怎么做。” 顿了一下,又叮嘱道:“接骨的过程中,不论我如何喊疼,你也不能心软,否则反反复复,我会更受罪的,知道吗?” 正是因为知道他的关心和在乎,她才这样说。接骨的过程有多疼,她是知道的。只怕自己熬不住,他一旦心软,又要前功尽弃的重来。 接骨一事犹如战事,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第一次不能接好,第二次便容易心虚,更为不易。 铭凌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她小腿上的麻绳解开。 尽管他动作很轻很慢,她还是疼得满头大汗,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咬在嘴里,拼尽全力承受着这要命的痛楚。 若连这点痛都受不了,到真正接骨的时候,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所有树枝取下来后,失去了固定物,她的小腿弯得更加诡异,叫人不忍直视。 便是霍天心自己,也有些发毛。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道:“现在,你把我足部那一截尽量往外拉,让我断了的骨头之间产生些许缝隙,这样才能把错位的骨头重新对上。” 她其实挺害怕的,可是怕影响了铭凌的情绪,却是一点儿也不敢表现出来。 而铭凌已经是紧张得两个手心都是湿湿的汗,在衣服上擦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小腿下部,有些不忍道:“我要开始拔了。” “嗯。”霍天心用力一咬牙,“莫要心软,咱们争取一次成功。” 铭凌不吭声,只毅然的点点头,握着她的小腿缓慢而匀速的向往拉扯。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霍天心还是闷哼一声,“刷”的白了脸。 那种痛,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所谓的刻骨铭心,便是如此了吧。 足以痛得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本还想着可以一边进行一边指导他如何做,如今,却是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百七十章 刻骨之痛 铭凌也是满头大汗,他虽然感觉不到疼,却比霍天心更急。 可他现在能做的,唯有尽力稳着自己的动作,让她熬过这一波痛楚,不再加一步的刺激她。 不过片刻,霍天心便满头大汗,本已干了的头发再次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在额头上。 尽管如此,铭凌还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担忧的看着她。 好一会儿后,霍天心终于缓过气来,咬牙伸出双手,摸索到断骨的位置。稍一触碰,又是钻心的疼。 可是,只能忍着。 幸好,断口很整齐,重新对上的难度不大。 努力固定着腿骨的位置,让铭凌慢慢放手,当两截骨头相碰,那撕心裂肺的痛让霍天心顿时两眼发黑,差一点晕过去。 在没有麻汤,也无外力帮助的情况下,接骨之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她只觉得浑身都不停的颤抖起来,明明不想哭,眼泪还是不听使唤的落下,一颗一颗掉落在衣领上。 “心儿……”铭凌担忧的喚她,手上的力道却是不敢放松。 霍天心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一只手抖抖索索的摸到了他的手上,往回一按。 顿时,忍不住痛呼出声。 “心儿,你怎么样?” 她的脸白得如同宣纸,便是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干净的手指紧紧抠着他的手背,没有多余的指甲,力道之大仍让他疼痛。 可想而知,她所承受的疼,是他的多少倍。 她努力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断骨已经对齐,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只要熬过了这一波,便能安然无事。 也没法回答铭凌的问题,就这样死死的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钻心的痛楚终于一点一点的消减,虽然还在痛着,也总算到了能承受的范围。 此时,她整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帮我……” 声音微弱的吐出两个字,铭凌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取过一旁备下的树枝交给她。 学子们虽有学些基础的医术,并互相作示范,但是生活之中,又哪来那么多接骨的机会? 所以尽管知道要如何包扎,可真正面对断骨动手的时候,很难一次到位。 他不忍心她继续痛下去,更担心她会不会落下病根,倒也没有逞强,一切都照着她的吩咐去做。 好在,接骨的经验,霍天心重生前就有过。现在虽然艰难疼痛,只要忍受得住,就不是什么问题。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落水,否则就凭这断腿,即便能从水中逃生,也未必能活得下去。 熬过了那番痛楚后,之后的事情都不是那么艰难了。在铭凌的帮助下,把断腿接好固定,她蓦然往后一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腿上还在隐隐的痛,比起刚才的感觉,已是好了太多太多。 再过几日,断口开始重新长合,就不必时刻担心了。 疼痛过后,是说不出的困倦,不知不觉便合上了眼睛。 铭凌见她一身都湿透了,担心这么睡着会着凉,连忙把她喚了起来。 “心儿,醒醒,你身上还湿着呢,可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霍天心勉强睁了睁眼睛,却是疲惫不堪,迷迷糊糊的咕哝: “我太累了,让我躺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不行,你必须起来。”铭凌强硬的坚持,一只手伸进她的脖子下方,小心翼翼的将她上半身脱了起来,“喝点水醒一醒,把衣服烤干了再睡。” 山洞里本来湿气就重,她一身湿淋淋的躺着,即便现在没事,以后也会落下病根的。 取下腰间的水囊凑进她唇边,霍天心迷迷糊糊的喝了一口,冷冽的凉水立即让她清醒了许多。 “好些了吗?”铭凌担忧的望着她,只觉得托着她的手臂都被汗液浸得凉凉的。 霍天心点点头,“好多了,刚刚大概是有些脱力。再给我喝点水。” “一整天没有进食,又受了伤,不脱力才怪。” 铭凌说着,又慢慢的给她喂了几口水,见她精神好了许多,才放下心来。 在这荒郊野外,不知道何时才有人来相救的地方,最怕的便是受伤和生病。 霍天心会医术,但若连她都病倒了,谁还能救她? 霍天心抬手擦去唇边落下的水珠,怔了一怔,“我昏迷大半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天都快黑了,戌时都快过一半了吧。”铭凌也只能凭天色推测,“你现在这坐一会儿,我这就去把火升起来给你靠衣服。方才我在外头打了只野兔,顺带一起烤了,起码还能填填肚子。” 霍天心点点头,看着他在微弱的光线中摸索着把柴火架起,又找了两根树枝不断摩擦,忽然灵光一闪,自腰间掏出一样东西来。 “铭凌,这个给你。” 铭凌抬起头,却是看不清她手中的东西,伸手去接过,不由得惊喜:“是打火石?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原本他是带了火折子的,但是在落水之后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即便还能找着,也该湿烂不能用了。 霍天心此时递上的东西,可谓是最为应急之物了。 霍天心笑笑,解释道:“想到今日要在山中待一日,我便把打火石给带上了。” 说着把腰间那条特制作的腰带取下,递了过去,“你先把火升起来,再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她的腰带沉甸甸的,入手怕有好几斤重。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束着这样的腰带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一声都没吭,也是不易。 想来腰带里应该有不少能应急的好东西,她才会这般说。如此,铭凌的心又更定了些,当下便利落的把火升了起来,又到洞口把方才丢下的野兔捡了回来。 野兔已经杀好洗净,用大大的叶子包裹着,倒是没有掉脏。 他第一次感觉到食物的珍贵,过去在宫里头,又那怕是在外面,都不曾觉得过食物有多么重要,便是胃口不好,一顿半顿懒得吃也是试过的。 而如今,这只野兔还是他费尽心思才猎来的,关键时刻能救他们的命。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替你坚强 把兔子提到火堆旁,便看到霍天心定定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得失笑:“怎么了?” “你的脚受伤了?”霍天心说得很肯定:“让我看看。” 他的笑容一僵,蹲下身子将那野兔穿在火上,云淡风轻的道:“不过是擦破了一点皮而已,并无大碍。而且,我已经自己处理过了。” “给我看看。”她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依旧坚持。 她不是傻子,这些话根本骗不了她。 当时那种情况,他已经拼尽全力的护她,她还跌断了腿,他的状况又能好到那里去? 想来应是伤得不轻才是。 铭凌只静静的在那儿翻弄那只野兔,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霍天心恼了,“铭凌!” “都说了我没事儿。”铭凌笑嘻嘻的,“你那儿能烤着火吗,要不要我把你抱过来一些?” 霍天心死死的盯着他,不肯回答。 好一会儿,他才无奈的叹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下,“都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偏不信我。” 说着把裤腿捞起一截,露出小腿。 小腿上处处都是碰撞的淤痕,靠近脚踝之处,还有两指宽的伤口,看样子不深,也确实是处理过了。 铭凌扬了扬眉,“都说没骗你,这会儿应该信了吧?” 霍天心微微蹙眉,不太相信这样的伤会影响他的行动。 可事实放在眼前,又由不得她不信。 沉吟片刻,才道:“我那腰带里有金创药,你去拿来涂上,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铭凌眼睛一亮,却是没说什么,点点头,乖乖的按她吩咐,把腰带拿了过来。 那腰带是霍天心特地让绿衣缝制的,因为平时出门要带的东西多,比如银针和一些常用药品,刀具等物,用普通的袋子装太过显眼,并且沉重,很不方便。 便让绿衣做了个与她腰部同长的布袋,按照平时要带的东西分成一个个格子,加上牢固的锁扣。如此一来,不但方便,物件的重量也被分散,系在腰上,倒也不觉得影响平时的行动。 却没想到,这袋子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她带的金创药有两种,一种是抹在伤口上的药膏,可促进伤口愈合。另一种则是粉末状,能快速止血,防止伤口感染。 这两种金创药都是朝中军队必备之物,铭凌身上也带了一些,却不想被水冲走了。 亲眼看他上了药,霍天心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的在一旁等着。 烤兔子一事,铭凌到不算很生疏。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好歹还见过猪走呢。 虽然到最后,兔子没有烤到外焦里嫩的境界,至少还是能吃的。 霍天心的衣服已经烤得半干了,慢慢撕着手中那条没盐味的兔腿,只吃了几口,便有些吃不下了,转头问道:“你说我们能离开这个地方吗?” 铭凌同样也吃不惯这样的食物,闻言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的兔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在此之前,根本没人知道这绿松山还有个峡谷。 掉下瀑布的时候,霍天心便晕了过去,他倒是还清醒着。那三丈多高的瀑布只不过是刚开始,此后还有两个差不多高低的瀑布,在峡谷低下汇聚成一条河流,不知道通向哪里。 也亏得那瀑布分成了三段,他们才有机会捡回一条小命。又在落到最底下的水潭时,被瀑布强烈的激流冲到了河流与一条小支流的中间地方。否则即便他是醒着的,若真进入了那河流中,也无法自救。 好不容易抱着她走了许久,才寻到这个小山洞。可这儿已经离他们落水的地方太远太远,救兵能否寻找到这里,没人知道。 看着霍天心眼里的光芒暗淡下去,他努力打起精神,笑到:“咱们也不必那么担心,他们得知我们落水后,必定马上会下山喊人救援,父皇与你父亲也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我勘查过附近的环境了,没有猛兽出没的痕迹,倒是有不少野兔之类的小兽,饿不着咱们的。只要有我在,必定会护你周全,你不用怕。” 她一个女孩子,连府都没怎么出过,要在这荒山野岭过夜,想必定是害怕极了。 他有些懊恼,方才就不应该说那般沮丧的话,让她失去信心。 霍天心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可终归还是笑不出来,低声道:“他们一定都急坏了吧。” 母亲好不容易才痊愈,若是知道她落水失踪的消息,指不定多悲伤。 如此一来,只怕对身子会有影响。 还有徐燕熙,她的心疾虽然好了,依然不适宜大喜大悲,悲伤过度之下,病情定然容易反复。 而愧疚最深的,应该是傅雅彤了。毕竟她是与傅雅彤一起去拾柴的,可她却落了水,以傅雅彤的性子,她定是很难自我原谅。 除了他们,还有爹和哥哥,还有祖母,乃至方伯,一个个从心底关心她呵护她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承受多大的打击,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可是不敢想,还是忍不住会去想。想着想着,眼眶便湿了。 铭凌一直在旁边注意着她,见状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兔腿,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现在定是很难受的,也很担心家人和朋友,我又何尝不是?”他苦笑一声,眼神却是坚毅:“可我们终究是活下来了,老天给我们活着的机会,不是让我们把时间浪费在悲伤上的。不管在这儿怎么哭,一天不回去,他们就会一天难过着。只有我们平安的回去了,他们才悬起的心才能放得下来。” 霍天心轻声抽泣着,一下又一下,扯得他的心都微微发疼。索性把她搂在怀中,低声道:“你要哭便哭吧,哭出来或许能好受些。大哭过了今晚,咱们就要振作起来了。” 她若脆弱,没有关系,他会替她坚强。 谁叫他是男子,是她未来的夫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澄清误会 这句话触动了霍天心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生平第一次,无所顾忌“哇”的大声哭了出来。 泪水顺着他的衣服沁入胸膛,灼热得皮肤生疼。他一动不敢动,只双手将她环在怀里,手掌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她的背。 其实换个念头想想,此次事情虽然险恶,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至少,她终于放下了所有对他的防备,不是吗? 想到掉下瀑布之前,她主动送上的香唇,不由得心里一阵悸动,却是轻轻的扬起嘴角。 霍天心哭够了,抬起头来,便见到他嘴角上扬的模样,疑惑之余,又感到怪异。 “你笑什么?” “我从未想过在成亲之前,能有机会与你这般亲密。”他收回一只手握着她的,与之十指相扣,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其实这样,也挺好,不是吗?” 那时的情景跃然浮现在脑海,想起那个吻,霍天心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推开他,却不想牵动了痛脚,轻呼一声。 铭凌顿时没了调笑的心情,连忙紧张的帮她查看:“脚又痛了吗?可有事?” “骨头都断了,能不痛吗?” 霍天心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那眼神里缺却是有了羞赧之意。 在看到他紧张的那一刻,所有芥蒂都烟消云散。 这一次死里逃生,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吻过的唇不会因为她故意拿捏就可以当成没发生。 经历了两次死里逃生,她看得很明白。 谁都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睡醒一觉,还能否安然的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既然如此,何必再扭扭捏捏,倒不如坦然面对。 便是真的到了无法挽救的时候,至少能不留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铭凌觉得她醒过来后变了许多。 不再如过去那般退却忸怩,反倒多了一种岁月洗礼后的淡泊和自在,也不再排斥他的靠近。 这种感觉,真好。 他呵呵的傻笑出声,握着那只细软嫩滑的小手,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早知道英雄救美能令你改变至此,我便早早的寻个法子了,也省得遭受你这样多的白眼。” 想起之前的冷遇,他当真要鞠一把辛酸的泪。 每每眼见着能与她关系好一些,便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冒出来,硬生生的把缓和的关系重新冰封。 他别提多郁闷了。 霍天心瞥他一眼:“却也不想想你为何会遭此待遇,倒是来怪我么?” 铭凌一头雾水:“我做什么了?从遇见你开始,我便全幅心思都放你身上,难道还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成?” “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想他与柔儿的一夜贪欢,心里还是膈应得很。过去没立场说,现在却是闹起脾气来了。 铭凌更茫然了,苦思冥想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可是在说咱们上次去郊游,霍天羽被蛇咬的事儿?” 那次霍天羽便是寻了这个借口,一个劲的往他身上凑来着。 可那也不是他想的,他也很无奈好吗。 霍天心“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事儿呢,怎么样,我那姐姐的腰肢可柔软,身体可丰满?” 竟然被她黏这么久都不推开,真有他的。 铭凌大叫无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搂她摸她了,明明是她自己粘过来的好不好?这也能怪我么?” 霍天心“哼”了一声,“你可是京城最受女子欢迎的贵公子,巴巴的想粘着你的女子怕是不少。这儿一个那儿一个的,你应付得过来吗?” 什么叫霍天羽主动黏过去的,难不成她黏过去,他就不能推开? 根本就是借口。 铭凌哑口无言了好半日,才终于回过味来,“你该不会在吃味吧?” 他承认,他之所以故意没有推开霍天羽,就是想看看她什么态度。 她当时的表现就不高兴,于是他高兴了,把霍天羽给打发离开。 却没想到她居然记恨到现在,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霍天心俏脸微红,却也不答,只把头拧到一旁,低低的“哼”了一声。 原是不想承认的,可是转念想想,人生在世也就那么几十年,面对外人也就罢了,连面对未来将要共度一生的人都要藏着掖着,未免太过无趣。 若他这就觉得她小气、不可理喻,从而解除两人的婚约,那便也罢了。 若不能志同道合,坦诚相对,还不如孤独终生。 铭凌笑了出来,伸手将她的脸掰正,低声道:“那次确实是我故意的,就想看看你是否真的不在乎。是我错,我认了还不行吗?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信我。”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挺大。话都说这么开了,他要再糊弄过去,她怕是又要气上一段时日。 总归霍天羽是外人,总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让她气这么久不是? 他说得诚恳,她便是有气也撒不出来了。 何况他对霍天羽的不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无非就是要维持着皇族和世家的交情,许多事不好名言罢了。 要说他对霍天羽有什么想法,她也是不信的。 但是真正让她恼火的并非此事,这一点,两人很有必要说清楚。 若真等以后嫁过去才来弄个宠妾灭妻什么的,她便是哭都没眼泪了。 “那日在马背上,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霍天心盯着他,这一次,势必非要把话说明白:“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犹在装傻。 霍天心眼睛一瞪,他便知道大事不好,连忙陪笑道:“不就是一纸婚约么,何必这般在意?” 他喜欢她又不是为的那纸婚约,便是没有婚约的牵绊,他的心意也不会改变。 “原来你就这般不在意么?”霍天心的声音有些涩涩的,就如心情一般。 原来他真的早就知道。 原来,他并没有如她一样,认真的对待这件事。 心里头浮起酸涩的感觉,明明与他十指相扣,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他的情意,可在听到他云淡风轻的表现出满不在乎时,还是觉得难受。 一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又想偏了去。 铭凌无奈的叹息一声,“自然是不在意的。那纸婚约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难不成没了那纸婚约,我便会无视与你?” 说着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傻瓜,我连命都不顾的跳下河救你,难不成你还在怀疑我么?” 第二百七十三章 解心结 她当然不怀疑,只是…… 她苦笑:“我只是不明白,你对我这般好,是因为那纸婚约,还是……” “与婚约无关。”他认真的看着她,“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我便知道在劫难逃。这才是我认为婚约不重要的原因,明白了吗?即便从前没有那纸婚约,以后也会有的。” 只是因为他中意她,便是那纸婚约上的男子另有其人,他也会想方设法的把她给夺过来。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若那杯水不是她,便是饮尽天下美酒,都索然无味。 霍天心怔怔的看着他,许久不曾说话。就在他以为已经说服了她的时候,她忽然抬起眼,语气不善的问道:“那柔儿呢,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不把这根刺解决了,她定然是不能安心的。 铭凌一怔,“她怎么了,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他还真没想明白。 霍天心不悦的眯眼,“你既然明知道与我的婚约,那夜我在你私宅过夜,你居然还与她……与她……” 那几个字,她终究是说不出口,可窘迫又恼怒的模样,他却是看懂了。 “你以为柔儿是我的女人?” “难道不是?” 若她没记错,那夜柔儿可是亲口承认了的。 铭凌无奈道:“自然不是,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你怎么会认为我与她有那苟且的关系?若真的是有,我又怎会一边对你示好,一边把她带到你面前?” 他越说越是恼火,用力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难不成我在你心里,便是这么龌蹉无耻之人吗?” 别的事情误会他便也罢了,可是在男女之事上误会了他,还把他想得如此不堪,实在不能忍! 霍天心却是茫然了,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像在说谎,难不成,说谎的人是柔儿? 不少丫头都做着麻雀登高枝的梦,这并不奇怪。可回头想想,柔儿的言行举止乃至于衣着打扮,与寻常丫头都有区别,并且铭凌似乎习以为常,她才会有所怀疑。 “你是不是无耻之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对柔儿的态度与对其他丫头有些不一样。” 即便相信他,她也不打算轻轻放过此事。 何况这事没分说清楚之前,她也做不到全身心的信任。 事关于此,铭凌倒是没有隐瞒,“她的身份比较复杂,所以我待她确实是有些不同的。” 听得他亲口承认,终归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大户人家的阴私,霍天心也多少知道一些,有些人看着普通,真正计较起来,身份也是不同寻常的。 这种不同寻常未必就是高贵,而是有许多不可言说的秘密在里头。 于是也不问了,只定定的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铭凌叹息道:“你可知道,她是我母妃赐下的丫头?” 霍天心点点头:“知道,她是你立府之时,贵妃娘娘赐予伺候你的。” 她把“伺候”两个字念得特别重,以此表达心中的不满。 铭凌苦笑:“其实她并非母妃所赐,而是我要来的。” 霍天心心底一涩,闷闷的问:“你喜欢她?” “怎么可能。”他想也不想的反驳,恼怒道:“霍天心,莫要胡乱揣测我。” 霍天心沉默片刻,“那是为何?” 如不是喜欢,她想不到他在贵妃娘娘身边指名要一个丫头的原因。 铭凌真恨不得敲开她脑袋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为何总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他与柔儿的关系。 可要这么做,他又哪里舍得。 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我这么做,无非是为着阿翔罢了。你大概不知道吧,阿翔与柔儿自小便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既出府,阿翔定然是要跟着我的,如此,两人便甚少见面的机会了。我于心不忍,这才把柔儿要了过来。” 其实此事倒也不是他最先提出的,不过只是细微末节的小事,他便也懒得提了。 “在宫中之时,阿翔便常常去看望她,两人虽未明说,却也有了结发之意。这样一名女子,我怎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铭凌摇头再摇头:“你啊……哎!” 霍天心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阿翔自小就跟在他身边,两人可谓是感情极深了,他对阿翔的未来妻子好一些,倒也合理。 只是—— 她骤然想起一件事,“既然阿翔与柔儿已有结发之意,那日你为何不说?如此,又把絮儿放在何处?” 虽说絮儿只是个丫头,到底也是她身边的人。 她是万万不愿看絮儿受委屈的。 别的不说,那柔儿一看便是不好相与之人,明明与阿翔有暧昧之情,言行之中却又让人误解为她是铭凌的妾室之流。 若说她一点儿心思也没有,霍天心是万万不信的。 铭凌的脸色有少许的不自然,“他俩的事已经是过去了,阿翔对柔儿已没有了任何念想,所以你不必担心絮儿受到委屈。” “为何?”霍天心下意识的问道。 感情是难以自控的事,何况又是青梅竹马,若不是发生什么大事,怎么会那般容易崩离分析? 转眼看到他那有些怪异的神情,再想想柔儿当初刻意误导的话,便明白了七八分:“是因为你?” 铭凌以沉默代表默认。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把她安置去私宅?”霍天心更不明白了,他在私宅留宿的时间比在府里头还多,这岂不是给了柔儿更多接近他的机会吗? 铭凌微微一笑,握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柔一吻:“有你这位正室在,岂容得其他女人胡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高烧 “去。”霍天羽伸手赶他:“我还是黄花闺女呢,莫要坏了我的名声。” 嘴角却是悄悄的扬了起来。 铭凌却是越发的头痛,这丫头的醋味这般浓,若是看到他府里头那一宅子的莺莺燕燕,怕是要暴走了吧? 虽然他不曾碰过她们,可也解释不清呀。 看来,得找个好机会给她一些心理准备才是。必经那些女人们也不是轻易能处理的,可别让她气恼了才成。 两人身上都有伤,说了半天的话,不知不觉都有些疲乏了。 山里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霍天心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眼皮子开始耷拉下来,缩了缩身子:“我困了。” “睡吧,我在这儿看着。”铭凌摸到她的手有些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把外袍脱下,给她搭上。 睡惯了柔软的床榻,在这冰冷潮湿的山洞中,应该难以入眠才是。 可不知怎么的,霍天心却感到无比安心。靠在那暖融融的身躯上,耳畔是坚实有力的心跳声,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 她是被烫醒的。 有些茫然的从睡梦中睁开眼睛,便察觉到身子所贴之处一片滚烫。即便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 旁边的火堆已燃成碳,忽明忽灭的,显得整个山洞漆黑幽森。 若再不醒来,那点子炭火也烧不了多久了。 霍天心连忙抓了一把枯叶丢进炭火里,趁着火星冒出,连忙在上头架上细细的枯枝,最后把粗的柴火一根搭一根的架上去。 山洞总算重新恢复了明亮,于此同时,也看清楚了铭凌红得诡异的脸色。 “铭凌,铭凌。”她喚了几声,他却都没什么反应,抱着手臂瑟瑟发抖。 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霍天心顿时就慌了,抓起旁边的水囊摇了摇,里头还有大半囊水,总算可以应急。 “铭凌,你发热了,起来喝些水。” 她的腿脚不便,只能费力的抬起他的头,慢慢的给他喂水。 说起来也好笑,几个时辰前,还是他在照顾她,这才一转眼,两人便换了角色。 好在他倒是还能喝下一些,也安静不吵闹,只是在霍天心不小心碰到他大腿处的时候,下意识的皱起眉头闷哼一声。 霍天心手上一顿,看向他的大腿。 犹豫片刻,将水囊收起,颤抖着摸向方才不小心撞到他的地方。 果然,他又是一缩,眉头皱得更紧。 他受伤了! 而且看样子,应该还伤得不轻,否则不可能会高烧得这般厉害。 霍天心大为焦急,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强忍着羞意费力的将他裤子往下拉。 偏他还迷迷糊糊的扯着裤头:“我没事,别,别担心……” “这里就你我二人,我的腿还断了。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熬死了才甘心?你可有想过我怎么办?” 恼怒与委屈一起涌上心头,手上一使劲儿,硬生生的把他裤子拔了下来。 里头还有一条亵裤,倒是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且她也无暇去在意这些,只看他左腿上仅仅缠绕的沁着血迹的布条,就眼皮一跳。 铭凌意识已是不太清楚了,两只手无力的胡乱晃了几下,低声咕囔:“别怕,我会护着你……” 他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如何能护得住她? 霍天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心翼翼地除下他腿上的布条,一条半尺长的伤口顿时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那伤口不仅仅长,还深得很,更重要的是伤口算不得太整齐,若是不处理,即便没有感染,也要更多的时间才能痊愈。 况且很显然,他已有了感染的迹象,才会发热。 难怪他一直撑着不说,这么重的伤,便是说了,也只会让她担心吧。 真是个笨蛋,难道他不知道她是大夫,身上随时都带着备用的药吗? 泪水不知不觉的滑落下来,霍天心用力在脸上擦了一把,从一旁找到她的腰带。 幸好,为了保险起见,她这次出门带的药还算比较齐全。否则就凭她这断腿,走不能走,动不能动,两人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腰带里的药都是用瓷瓶装好密封的,落水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自一个蓝色的瓷瓶中取出两颗蜜丸灌他服下,又从腰带里找出那把银制的小刀,用小瓶子里的烧酒擦了,深吸一口气,弯下身去,细细的剔除伤口外已经坏死的皮肉。 幸好她发现得及时,坏死的皮肉并不算太多,不消片刻就剔除干净。 整个过程,他除了轻微的颤抖两下,闷哼两声,倒也没有什么反应。 将坏死的肉剔除之后,便有鲜血开始冒出。连忙给他伤口处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再用弯针缝合起来,如此,那伤口总算整齐了许多,没那么骇人。 然而他的高热依然未退,更是开始胡乱的呓语。话语之凌乱,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霍天心抽了抽鼻子,又是担心又是难过,恨不得狠狠甩他两个耳光,以惩罚他的隐瞒。 若是早一些知道他的伤势,早一些处理了,他何需落到如此地步? 恼恨归恼恨,终究也还是打不下手。小心的自裙摆处撕了一块巴掌大的布条,用水沾湿了,敷在他额头上。 水囊里的水就只剩下一点点了,根本禁不住挥霍。她是一滴也没舍得浪费,即便担心得喉咙冒烟,也没敢喝上一口,全都小心翼翼的喂给了铭凌。 即便这样,过了许久,他的高热还是未能退下。 霍天心急得不行,看看他烧得紫红的面庞,狠心一咬牙,找了根最粗的树枝,强撑着用健康那条腿使力,试图站起来。 她必须出去汲水给他擦身,才能帮他把烧退下去。 否则这么一直烧着,是要烧坏人的。 外头的天仍旧黑漆漆的,不可否认,她也很怕。 怕毒蛇,怕野兽,怕黑,怕一切未知的东西。 可是,她更怕他会离开。 第二百七十五章 担忧 “心儿……” 低低的唤声自身后传来,霍天心用力咬着下唇,强自撑起身子,试图站起来。 “别走……” 似乎感觉到她要离开,铭凌伸出手,在她衣摆上拽了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哀求。 那如玉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滚烫的红。从来嫣红的唇瓣,却泛出了干裂的暗紫,动一动,便有血滴沁出。 心中骤然一痛,转身握着他的手,“铭凌,你好好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不想他有事,更不愿眼睁睁看着他死。 脚很痛,却远远抵不过心痛。如果残腿能换来他性命的延续,她是愿意的。 大不了,有机会获救后,再打断骨头重接一次就是了。 狠狠心甩开他的手,不想这一次,却是怎么也甩不开。 “铭凌!”她气急,低声叫道:“你不要命了吗?” 本在昏迷中的他不知何时醒了,微微抬眸,虚弱道:“别走,外头危险。” “你如今的状况更危险你知道吗?”霍天心急得几乎要落泪,“你身上有伤,为何不告诉我?你可知道在这荒郊野外受如此重的伤,是会要命的?” 铭凌苦笑一声,“我不想你担心。” “难不成你病成这个样子,我就不担心了?”她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好打醒他。 他却只是静静的合着眸,手却一松也不肯松,就怕她真的拖着伤腿跑出去。 白日的时候,确实是查探过,附近没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可一般的蛇虫还是有的,晚上又正是蛇虫出没之际,正常人都未必能保证安全,更别提断了一条腿的霍天心了。 再说,他有腿伤不便打猎,故而在外头挖了几个陷阱,她又不知道陷阱在哪儿,万一踩到了怎么办? 不管怎么看,她出去都是极其危险的事儿,说什么也不能放人。 说着说着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那手却是一直没放开,仿佛全身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了这里,叫霍天心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走是走不了的,难不成,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烧下去吗? 可惜她又没有带火罐出门,不然替他扎针放血,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眼睛瞟向放在一旁的腰带,剔肉的银刀和剩下的半小瓶烧酒还在那儿放着,她眼睛一亮,顿时想出个办法来。 只是,这个办法要替他除去衣衫,难免有些尴尬。 咬了咬下唇,眼见他的情况愈发不好,霍天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心一狠,强忍着羞怯将颤抖的手伸向他的衣襟,他轻哼一声,却是没有醒来。 如此,好歹能减少一些尴尬。 装烧酒的瓶子很小,本就是打算给器具消毒用的,自是用不了太多。 忐忑不安的将他的衣衫解开,又撕了一块小布条,小心翼翼的倒上烧酒,自腋下顺着他的脉搏不停的往肢体远端擦拭。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擦拭到腿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得与铭凌一般,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仅凭着手感寻找脉搏。 幸好,这个法子还是效果显著的。擦拭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背后便开始微微发汗了。霍天心连忙把他擦过烧酒的地方都用衣服遮盖保暖,全身脉搏擦拭完后,他便开始大汗淋漓,很快就有了退烧的痕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荒郊野外连身替换的衣服都没有。不得已,霍天心只能半躺在地上,借着上半身的力量奋力的尽量把他拖得离火堆近一些。 待他停止出汗,脸色恢复如初的时候,山洞外头已经蒙蒙亮了。她从来没觉得那一夜如今夜这般漫长,两个死里逃生的人互相依靠,十指紧扣,就怕手一松,再也看不到对方。 铭凌从鸟鸣啾啾的声音中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了。出过大汗又被烤干的衣服紧紧的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犹在混沌之中,尝试着动了动身子,便觉得腰间被什么重物压着,低头一看,原来是睡得正香的霍天心。 她身边还丢了一只小瓷瓶和一块小小的布条,虽然已经熟睡,依然微微蹙眉,一脸担心的模样。 他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解开又重新扣上过,腿上的疼痛消减了许多,不再如昨天那样,牵扯得整条腿都僵麻无力。 轻轻摸了摸伤处,裤子底下是整齐而舒适的绷带,将裂开的伤口很好的固定了起来。 骤然想起昨天夜里与她迷迷糊糊的对话,想必,是她强撑着身子替他重新把伤口处理过了吧。 到底还是没能瞒住她。 铭凌苦笑一声,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小心的将她自身上挪开,撑着洞壁站起身来。 明明受了伤,昨天又进食甚少,却是意外的神清气爽。 腿上的伤因着他的动作微微有些痛,却不影响行动,至少比起昨日来,好了太多太多。 拿起水囊正准备出去汲水,便听到她还有些迷糊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我去取些水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可捡。”他回过头,灿然一笑:“昨日在外头挖了几个陷阱,想来应该有所收获才是。” 在身子不能负担过多活动的时候,唯有靠头脑来吃饭了。 霍天心揉了揉眼睛,慢慢恢复了清醒。 以现在的情况,不让他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凡是人,都离不开食物和水,即便有伤在身,也必须先保证这两者的充足,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是以没有盲目劝阻,提醒道:“昨夜我把你腿上的伤口缝上了,你动作小心些,最好找根拐杖柱着,莫要撑裂了伤口。” “知道了,放心。”他拾起一旁用以做拐杖的粗树枝:“早就准备着呢,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那温柔的模样,让霍天心想起每次母亲送父亲出门时的模样,不由得脸上一红,轻轻的“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他们俩的关系,似乎越来越亲昵了呢。 这对未曾婚嫁的男女来说,显然是不道德的。 可是,她为何会这般喜欢这样的感觉? 第二百七十六章 无人来救 当心里有了挂念后,时间便变得缓慢了起来。 没有铭凌在的山洞,带着一股孤寂的冷清。霍天心闭着眼,却是再也睡不着了,索性扶着洞壁坐起,先查看了自己的伤腿,确认恢复良好,便靠着洞壁发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盼来救兵救援。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而心底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这样两人相依的日子,似乎也很让人眷恋。 待得获救,离开这山洞,便不可能再如此纯粹的相依了吧。 毕竟,他的身份在哪儿。终有一天,还是要妻妾成群的。 在看清了自己的感情后,便对这四个字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从没有哪个皇家的男子后宅里只有一名正妻,便是他愿意专心一致,其他人也不允许。 皇上和娘娘们会亲自给皇子指侧妃,其他大臣也会频频送入各种各样的妾,后院永远是莺燕群绕,活色生香。 过去只晓得他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却无感情一说,便是心中不悦,却也明白那是理所当然。 而今,明明两人感情甚笃,以后却会被不同的女人插入,那样的感觉,想想都让人揪心。 然而,她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从古至今都是男尊女卑,即便现今女性地位有所提升,也只有男人纳妾的份,轮不到女子说话。 霍天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无意识的扒拉着,暗自神伤。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如今,她却是体会到其中的苦恼了。 还未嫁娶,便有这样的担忧,到时候嫁过去,怕是日日都会不开心吧。 “怎么了,我才走开那么一会儿,你便唉声叹气了?” 想得太过入神,连他回来了都没有发觉。还是他先开口,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霍天心顿了一顿,收整好情绪才回过头,便看到他腰间系着鼓鼓的水囊,手里还提着一只已经杀好洗净的山鸡。 “还真的有收获?”她很是惊喜,昨天吃得少,此时又日头高升,早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越是受伤之人,越是要饮食充足,才能痊愈得快。看到他顺利的带了食物回来,自是高兴的。 “有收获,而且不止一只山鸡。” 他笑呵呵的坐下,把水囊递给她,“方才我出去一看,还有一只野兔和另一只山鸡在坑里。野兔已经死了,我提不了太多,便没去管它,先让它在坑里待着。另一只山鸡却只是伤了翅膀飞不起来,我便找了根绳子绑了它的腿,把它栓树上了。” 天气炎热,便是猎到许多猎物,一下子食用不完也是浪费。倒不如先绑着,需要的时候直接取用便是。 霍天心很高兴:“你倒是聪明,就不怕那山鸡被其他野兽吃了?” 铭凌早有打算,笑眯眯道:“我就是特特把那山鸡栓在显眼的地方,好看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若傍晚过去之时,那山鸡只剩一地毛,便意味着此处不太安全,咱们也好早做防范才是。” 他到底不是专业走江湖的,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眼力没有缺失。 虽然平安度过了一夜,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两个伤者在这儿,莫说什么虎豹豺狼,便是来只野猪,也够他们受的。 如此实验一下,倒也是好事一桩。 霍天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生火烤野鸡。 有了昨天的经验,铭凌已经是很顺手了,一下子就把火给升了起来,随口问道:“方才你在叹什么气,可是担心咱们出不去?” 霍天心摇摇头,神情有些郁郁。 那些小女儿的心思,却是不好说出口的。 铭凌自然也想不到她是为什么不高兴,又猜测道:“可是想家人了?” 这一次,她倒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母亲身子才痊愈不久,我实在担心,得知我失踪的消息后,她会不会气急攻心,旧疾复发。” 沈慕秋的旧疾已经彻底痊愈,只要不胡乱服药,复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伤痛迟早是会过去的,况且,只要他们能好好活着,就定然会有回家的一天。 真正让她担心的,是沈若秋。 老太太身子不好,禁不得大喜大怒,若是连母亲也病倒了,说不得沈若秋便找着机会出来了。 那恶毒的女人,再加上一个霍天羽,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就怕她获救回家后,想再处置沈若秋,已经无能为力了。 霍天羽忧心仲仲,神情越发沮丧。 好不容易减低了那恶毒女人的威胁,日子逐渐平顺,如今却是功亏一篑。 到底是她时运不济,还是…… 霍天羽早有预谋? 蓦然想起落水之时,那本应绑在枝条上的麻绳。若非有人刻意解开,她怎会这般轻易滑入水中? 会解那种结的人不多,霍天羽便是其中一个。除了她,霍天心想不明白还有谁会这么做。 “铭凌。” “嗯,怎么?”铭凌抬头问她。 霍天心一脸严肃,“我落水之际,你可看到岸边还有其他人?” 铭凌一怔,顿时察觉出其中的意味,“你的意思是,你落水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一直只以为那是个意外。 霍天心点点头,把麻绳一事儿说了:“那水流湍急危险,我又怎可能毫无防备的接近溪边?在过去之前,便是先用麻绳各系于腰和树枝之间。可我落水之时,那树枝根本没断,结却是自动开了,我不得不这样怀疑。” 皇宫最是多阴私,铭凌自小在宫中长大,又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怀疑谁?可是霍天羽?” 霍天心一怔,抬眸看他:“你如何知道?” “看得出来,你很厌恶她。”他淡淡的说。 不仅仅是她厌恶霍天羽,霍天羽同样对她不友善。她们之间的冲突,比他和梓鉴表现得更明显。 只是他不明白,两个女子,又没有皇位可争,为何会闹到这种地步?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信你 霍天心笑笑,那笑容里却是有些苦涩。 她与霍天羽已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哪怕在外头顾着府里的名声,不与霍天羽计较太多,还是瞒不过明眼之人。 更何况,她没要霍天羽的命,霍天羽却是没打算放过她啊。 重重的的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先下手为强,而不是只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不为别的,至少今日便不会在这个地方望天兴叹,担心母亲和哥哥是否安好。 铭凌翻动着手上的烧鸡,慢慢的说:“上次咱们与你哥哥一同郊游,霍天羽被蛇咬,你明明可以救她,却冷眼旁边,我便看出来了。你恨不得她死,是么?” 他问得直接,她也不隐瞒,声音倏然冷了下来:“是。” “为何?”他实在是不明白:“你会走上行医这条路,显然是心善之人,为何独独对她这般?” 他的语气里只有好奇之意,却无厌恶,显然明白她的性子。 照她这般,若非深仇大恨,不至于此。 霍天心自嘲的笑笑,低头拨弄着手里的小树枝,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说,我死过一次,又有幸重生,你相信吗?” 铭凌一愣,怔怔的看着她。 她顿觉失言,把手上小树枝一丢,席地而卧,扯了扯嘴角:“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憎恨就是憎恨,哪来那么多理由?不说了,我乏了。” 说着闭上眼睛,仿佛真入睡了一半。 铭凌心里却是百味杂陈,看着她强颜欢笑,却又稍显落寞的神情,心中骤然一痛,脱口道:“我信你。” 死而重生,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从另一人口中说出,他定会觉得对方是个骗子。 可自她口中说出,再加上那沧桑又无奈的神情,却又是那么的真实,让人不得不信。 她微微抬眸,有了几许释然,却是没再多说。 不管他是一时冲动说出这番话,抑或是真的相信,她都倍觉安慰。 这般玄妙之事,当真不可胡言。他愿意信,便是对她最大的爱重了。 自此之后,两人便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此事。铭凌想问,却是不忍勉强她,强自压在心底,不愿让她为难。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的腿伤逐渐痊愈,霍天心也可以拄着拐杖行走了,救兵却迟迟未到。 “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放弃搜索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细密的松针落在地上,铺上一层细碎的光。 霍天心拄着树枝做的拐杖站在洞口,眼神有些凄迷。 铭凌在一旁扶着她,像是认真,又如开玩笑一般:“若是咱们一辈子只能再次度过,你可会悲伤?” 霍天心笑了出来,摇摇头道:“倒是不会,只是心里总牵挂着家里,怕他们会因为我的消失而过得不好。” 更怕沈若秋和霍天羽联手谋害母亲和哥哥,就如前世一般。 铭凌摸摸她的头,怜惜道:“莫担心,待你腿好了,即便没人来救咱们,咱们也能自己走出去。” 只要还活着,便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无非就是走多几步路的事情。 既然当初他们能上山,也一定能走出去。 霍天羽用力的点点头,扬起笑颜:“这些天在山洞里待得也闷烦了,扶我出去走走吧。” 满是壮阔古松的峡谷,别有一番豪壮之意。站在丛林之中,仿佛心胸都开阔起来,藏在心底的忧愁也被冲散了些。 她迫不及待的想出去走走,哪怕没有任何收获,也比待在山洞里胡思乱想的好。 铭凌没有异议,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上来。” 霍天心一怔,“不必这么麻烦,我拄着拐杖就好。” 他却很坚持:“伤筋动骨一百日,峡谷内道路崎岖难行,若有不慎,便容易伤着你的腿。上来吧,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她腿脚不便,他便是她的腿,不论她想去什么地方,他都愿意带她去。 峡谷的清晨,峡谷的日落,夜晚的星星,青翠的松针。没有外界的打扰,没有闲杂人等,日子宁静得让人少了许多欲念,越发的淡泊安然。 若是在京城,他贵为皇子,便是愿意背她,她也是要顾及旁人的目光的。 而在这无人的峡谷,何需想这样多,一切尽从心意便是。 毕竟,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嘴角微微上扬,俯下身子趴在他的背上。他略微用力,便将她背了起来。 “你好轻,回去后定要吃多一些,养的白白胖胖的,我才好娶你进门。” 两朵红云悄悄飞上脸颊,她娇嗔道:“你也没有多壮实,回去后可千万要吃多一些,把身子练得壮实些,有了保护我的能力,我才肯嫁你。” 这些日子的辛苦,使得他本来匀称的身子精瘦了许多,人也黑了,少了过往的如玉气息,倒是多了几分爽朗之感。 过往见到他,第一句便想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如今看到他,却是想起“生自苍崖边,能谙白云养。才穿山林去,已在孤峰上。” 不由得暗笑,果真人靠衣装,皇子落魄起来,也与樵夫无异。 这样的他,却是更令人欢喜。 偶尔,她甚至会生出这样的念头,若能与他一生在此,无外事侵蚀,平静度日,或许也是美事一桩。 然每每这个念头升起,都会想起或病倒在塌暗暗垂泪的母亲,以及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的哥哥,便又收了那样的念头。 他这样的身份,其实也不可能隐世一辈子的,不是吗?便乘着腿伤之日好好珍惜吧,或许,这便是两人这辈子感情最纯粹的时光了。 铭凌并不知道顷刻之间,她就想了那么多,笑呵呵道:“我也是这般想的,话说回来,难道你没有觉得我的箭术比过去精准了许多么?” 自从看到阿牛射箭后,他便回去日日苦练,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山野生活,如今的他,已是能用自己做的弓箭轻轻松松的射杀山鸡和野兔了。 她嫣然一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道:“看见了,你一直都在进步。” 所以,她也不能给他拖后腿啊,不是吗? 第二百七十八章 寻药 清晨的松林,四处弥漫着松针特有的清香。偶尔出现一只小动物从草丛飞速蹿过,惹得青草一阵悉悉索索的晃动。 昨夜下了一阵细细的小雨,地面有些湿滑。不过这些日子来,铭凌已在着山路上走习惯了,倒是没有任何影响,即便背后背着霍天心,依然健步如飞。 “你走慢一些,咱们又不赶路,走这么快做什么?”霍天心略略抬了抬身子,只觉着有些腰酸。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背着,感动是感动,到底还是不太适应。 铭凌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停下脚步:“可是觉得累了?” “嗯。”她点点头,左右环顾一圈:“这儿风景不错,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 她再累,好歹也是被照顾的那个。他背着她走了这样久,想必更加疲乏。 日头逐渐高升,松林里也渐渐热了起来。此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天气,动一动都浑身冒汗。 “你看,那儿有一片干燥的空地,还有树桩,咱们去那儿歇歇。”霍天心怕他好强硬撑,直接指了地方。 铭凌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关心之意,也怕她累着,便也就顺从了,背着她到那大树桩旁边,小心的将她放下。 如此原始的林子里,出现个树桩可不容易。可惜这树桩大概是被雷电劈断,断口乱七八糟,一点儿也不整齐,却是不能坐人。 幸好这边的地倒是干燥,反正他们如此多日没换过衣裳,也无所谓顾忌地上是否洁净,直接席地而坐。 “这一片地好奇怪呀。”霍天心刚坐下来,便发现此处的不同,碰了碰铭凌的手臂:“你发现了没有?” “确实有些奇怪。” 铭凌微微皱眉:“昨夜下了雨,一路走来都泥泞湿滑,偏偏这块地却是干的,难道是因为这儿野草稀疏的缘故?” 即便如此,也不该差异那么大才是。 异象之地都是有原因的,霍天心想了想,道:“能帮我找根棍子来么?我想在周围看看。” “我背你去。”铭凌站起身来。 霍天心却是摇头:“不,我必须亲自下地走,才能看得出问题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隐隐有些激动。 铭凌有所察觉,好奇不已:“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他知道,她一直在找一味特殊的药材,可一直都没有找到。 难不成,那药材会生长在这样奇怪的地方? 霍天心的目光落在树桩旁地面的缝隙上,“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那味药材什么样子,她根本没有见过。 可是这块地的怪异之处,实在是符合方坚留下那本医书里的药材生长特征。 她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味药,她寻找了很久很久,一直不得其所。 缺少了这味药,徐燕熙的病就不能彻底治好,可想而知,这位药有多重要。 事关这般重大的事情,铭凌也不敢耽搁,直接在周围寻了两根手臂粗的树枝递给霍天心,扶着她站了起来。 霍天心却定定的看着他鞋面上沾染的一点白色菌丝,激动得不能自已。 “这树枝是在哪儿找的,带我去!” “怎么?”铭凌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脚尖,在那泥泞得不成样子的鞋子上看上丝丝不起眼的白,疑惑之余也很惊喜:“莫不是我鞋尖上这点白色,便是你所说的那味药材?” “当然不是。”霍天心笑得开心,“但是有那味药材在的地方,必定有白色菌丝,所以,咱们很有可能能找到它!” 一味只存在于记载,却无人见过的药材,到底生成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 仅能凭着这些蛛丝马迹去寻找,是极为不易的。但凡有一点点相关的信息,都足以教她激动非常。 在铭凌的搀扶下,两人慢慢的朝着他方才拾树枝的方向走去。细细看去,原来那细细的白色菌丝随处可见,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空空”的声音,仿佛地下缺失了一块,只剩一层空壳。 然而想象中那寄生在松树底下的白色物体,却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就连霍天心都忍不住怀疑,那味药材药材到底是不存在,还是方坚记录有误。 又走了一小会儿,断骨处便开始隐隐作痛。霍天心知道,这是活动太多所致,若再走下去,只怕对伤口会有影响。 虽然不愿也不甘,还是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可是脚又疼了?”铭凌为之心疼,看到一颗松树下露出半截圆溜溜的树根,恰好能坐一个人,指了指那头:“那儿有个地方可以坐,先过去歇歇吧。” 她的腿不好使力,坐个凸起来的地方比坐平地会舒服一些。 霍天心“嗯”了一声,在他的搀扶下费力的坐了下来。方才坐定,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臭气若隐若现的飘来。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般难闻?”铭凌也问到了这股怪异的味道,吸了吸鼻子四处寻找。 霍天心方才才沮丧不已的心顿时又飞扬起来,喃喃道:“不可能的,这儿的一切都完全符合书上的记载,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它?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一定是我疏漏了什么!” 那味药材本身就带着淡淡的臭气,剖开以后臭味更浓,再加上生长环境的特殊,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地方就有那味药材。 可是为什么她都细细的寻找了几圈,还是找不着? 铭凌没在意听她的话,专注寻找了臭味儿的来源,好一会儿,终是被他找到了,指着她坐的地方道:“怪事儿,那味道似乎是从你坐的松根上传出来的。” 末了又喃喃自语:“我长这么大,松树也见过不少了,从来只闻过松香,这样的臭味儿还是第一次闻到。” 霍天心一愣,挪了挪身子,目光落在身下的那块树根上。 那树根与别的树根并没有什么不同,棕褐色的表皮,上面皱褶重重,粗糙而坚硬。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最后一搏 难不成,那味药材的本体竟然不是白色的,是医书上的记载有误? 这个念头一出来,便再也忍不住了,抬头道:“铭凌,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东西弄破?” 方坚热爱医术,断然不会胡乱写下那些记录,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味药材或许因着各种细微原因的不同,所以外表出现了变化。 现在唯一能求证的方式,便是弄开这玩意儿的表皮,看看它到底只是普通松根,还是她遍寻不着的神秘药材。 铭凌自是顺着她意,恰好身上便带了有匕首,尖锐锋利。朝着那树根用力的砍戳几下,便看到随着外皮飞出的碎末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而方才那股臭味更明显了。 霍天心激动的差点儿站起来,低喝道:“好了,别砍了!” 说着凑近那如树根般的东西,细细打量。 在其断口处往里,全是细腻的白色,少许绒状块片镶嵌在中间,细细的嗅,那臭味是自皮上传出,里头却干净得没有丁点儿味道。 “匕首给我。” 她越发的激动,自铭凌手中接过匕首,切下一小片白色放入口中,只觉得嚼之粘牙。 “是茯莵,真的是茯莵!”她高兴得几乎忘了自己的腿伤,一把抓住铭凌的袖子,“我们找到了,原来是医书上的记载漏了对此物外表的描述,我们终于找到了,熙姐姐有救了!” “嗯。”铭凌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不由得好笑,连声安抚道:“找到了就好,你莫要如此激动,小心你的腿。” 看着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差点儿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霍天心的性子本就是偏向于沉静,只兴奋了一会儿,便冷静下来,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无论如何,咱们一定要出去!” 有了这味药,徐燕熙就不必再承受阴寒袭体之苦,她与哥哥也不必再日日担心。 铭凌重重的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咱们先回山洞,一会儿我便过来把它挖回去。” 心里头是有些吃味的,这些日子,他也看得出来她的眷恋,似乎只要在他身边,便甘于在此度过一生。 然而,她并非只为自己一人活着,外头的世界有太多她记挂的人。 就像现在,只不过是找到了一味药材,她便心心念念着要出去给徐燕熙治病,在此之前,她可都没有这般激动过。 不过换个念头想想,他们又怎可能在这儿待上一辈子呢? 即便她愿意,他也不舍得这般委屈她。 无非,是希望她在乎她多一些,更多一些罢了。 把霍天心背回山洞,铭凌又返身回去长了那茯莵的林子,如山野樵夫一般辛勤劳作。 于此同时,一声悲呛的呼啸自远处悠然传来: “心儿——” 在那青松翠绿的半山腰上,霍守成虎目微湿,悲痛的冲着涧溪大吼。 回应他的,是潺潺的水声,和霍平低声的叹息。 “霍将军,咱们已经找了足足一个月了。我九弟和心儿会不会……已经……”梓鉴红着眼眶,用力的给了自己两下,失控痛哭:“都怪我,若我当时没有离开打猎,便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都怪我!” “五皇子莫要如此。” 霍守成哀伤的望着溪流,似是没有反应。霍平见状,连忙拦下梓鉴的动作,安抚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五皇子不必过于自责。” “可终究都是我慢了一步,没能救到他们。”梓鉴双手捂脸,在溪边蹲下,悲戚道:“铭凌可是我的亲弟弟呀,咱俩自小便一同长大,一同念书,一同玩耍,可从今以后,我身边却再也没有他了,我如何能不自责?” “将军……”霍平拉不住他,又怕他掉进水里,不由得求助的看向霍守成,低声道:“咱们现在要如何?” 霍守成失神的望着那潺潺流水,苦涩的耷拉下嘴角。 他能如何? 得知铭凌和霍天心落水失踪,皇上勃然大怒,又担心不已,给出了一日的期限,勒令他立即带兵上山救人。 然后,一日变成三日,三日便成七日,再变成十五日,最后变成一个月。 还是一无所获。 皇上很伤心,短短一个月便苍老了许多,可终究还是没有怪罪在他头上。 毕竟,他也失去了疼爱的嫡女,此时的悲伤不会比皇上少。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么久找不到人,已经是希望渺茫了。 皇子和将军府的嫡小姐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国事。皇上给出一个月的期限,让他尽力寻找,已是仁至义尽。 国家的兵力,是要来护卫百姓,保卫朝廷的,不可能为了两个人,无休止的寻找下去。 至昨日,便是整整一个月满了,本应撤兵回朝,放弃寻找。 可他到底不甘心,今日一早又带兵上山,即便找不着,至少能在女儿落水之地祭奠一番,以慰其年少早逝之灵。 他那可爱的小女儿啊,方才备受重视,却还未来得及享受人生的美妙,便香消玉殒。 他痛心啊! 霍守成湿了眼眶,强忍悲伤来到溪边,沙哑着声音道:“霍平。” “将军。”霍平上前,站在他身后半步。 他心里也不好受,方才大婚,主家之女便遭逢此难。素馨得闻此事,日日以泪洗面,还得强忍悲伤去安慰沈慕秋。 这些日子,没有一个人心中是好过的。 就连国公府和尚书府,也日日派人过来打探消息,连那俩府上的小姐,都悲伤得无法自拔,根本没办法正常上学,被接回了府里修养。 霍老夫人就更别提了,自从得知孙女儿失踪一事,便病倒在床,汤药不断的伺候着,虽还清醒着,却一日一日的衰败了下去。 这失踪的两个人,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啊! “把香烛冥纸等物拿来,给小姐和九皇子供上。莫要让他们逝去之后,还飘摇不定,连顿饱饭都吃不成。”霍守成说。 这是他这个父亲,最后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事了。 第二百八十章 他们还活着! 他们此次带来的,不仅仅有无数的士兵,还有香火蜡烛,烧鸡乳猪等物。 在这最后一搏之前,霍守成心知他们活着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 若还活着,又怎么会这么多日,他们翻遍了整座绿松山,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霍平“哎”了一声,往身后一挥手,便有士兵抬着烧鸡乳猪,水果点心等祭奠之物上前,一一摆放在溪边。 “将军,香火蜡烛。”霍平把燃好的檀香递给霍守成。 霍守成这才发现,他的双手已经僵硬得无法抬起来了。 本应给女儿上香一柱,以示作为父亲的念想,可他悲哀的发现,连这最简单的愿望,他都无力达成。 胸口仿佛被什么堵着,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你给九皇子和小姐插上吧。” 低低的呜咽声在一旁响起,梓鉴痛哭流涕道:“给我一炷香,让我也给九弟上柱香吧。从此经年,便无再遇的可能了。” 霍安听得心酸,低叹一声,将手中的香火递了过去:“五皇子请。” 梓鉴接过香,对着溪涧哭道:“铭凌,你是我皇弟,碍于兄长之身,我不能对你礼拜。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只盼我们还有相见的一日,有缘继续过去的情分。不管此生抑或来世,我都愿与你成为兄弟。” 他越说越是激动,泪水止不住的滑落,弯下身子把香插在了溪边的湿泥地上。 正在此时,不知何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喊声,不甚清晰,却足以让人在意。 “将军,您听!”霍平竖起耳朵,目光有着几许震惊:“方才可是九皇子的声音?” 霍守成也听到了方才的喊声,沉静了心神侧耳倾听,可钻入耳朵里的,却是微风吹过林间,松针互相摩挲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个个屏息静气,专注的听着周围的响动。 满满一林子的人,却无人发出半点声音。唯有微风与流水声相互交织,竟是带了些说不出的诡异。 梓鉴不由得心里发毛,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惊惧的看着流淌的溪水,仿佛里头有什么可怖之物,要将他拖下去一般。 好一会儿,他忐忑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声音,为何我没有听到?” 难不成铭凌的鬼魂得知他故意拖延救援的时间,出来喊冤了? 这个念头刚起,又是一声叫喊远远传来,这一次,霍守成听清楚了。 对方是在喊:“可是霍将军吗?” “是九皇子!”霍平倏然激动起来,“将军,他们还活着!” 如此听,很难分辨出声音来源的方向。 可是内容他们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正是铭凌没错。 霍守成也很激动,运上内力冲着空中大喊:“不错,正是老臣,可是九皇子吗?” “父亲!”正在山洞里研究茯莵的霍天心浑身一震,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不待她出洞,便是铭凌用尽全力的喊声:“霍将军,是我,我和心儿都还活着,就在溪涧瀑布底下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活着!”霍守成激动得哈哈大笑,朗声呼啸:“九皇子莫急,老臣这就带人来营救你们!” 这条溪涧底下的瀑布,他曾派人下去搜寻过,只知道底下有两个深潭,最后汇聚成河,不知通往何处。 深潭旁边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便汇入河流当中。两旁峭壁难行,野草丛生。 从未有人想过他们竟然如此命大,能在那里存活下来。 此处往下,只能通过绳索吊放,还要穿过层层枝叶,极为不易。这也就注定了,下去的人数不可能太多。 霍守成几乎没有犹豫,大声道:“霍平,备绳,我要亲自下去!” “将军,万万不可!”霍平怎敢让他去冒险,急声道:“您是众军之首,怎可亲自涉险?救人一事自由咱们去做,您只需发号施令便是,怎可亲自去那不明情况之地?” “二十日之前,我正是没有亲自下去查探,才会错失他们还活着的消息。若非我不死心,今日再带兵上山,九皇子和心儿岂不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能活活饿死在下头,永世不见天日?” 一提到此事,霍守成便怒火中烧。差一点儿,他就枉送了铭凌和心儿的性命。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要亲自上阵。 霍平急声道:“将军之所急,末将能理解。可将军肩负着护国的重任,若有点什么意外,国家该如何?将军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又该如何?” 在霍天心面前,他是个父亲。担心女儿没有错,谁都不能责怪他。 可他的身份,并不仅仅是个父亲啊! 霍守成阴着脸,没有吭声,却也没有进一步行动。 霍平说的,他都懂。 他也知道不能为了霍天心一个人,不顾自己的安危。如此,又将朝廷国家置于何处? 可好不容易才得到女儿还活着的消息,若再出什么意外,莫要说他,沈慕秋也会崩溃的。 她已经躺在床上许久起不来了,腹中的孩儿也因为过度悲伤,有了小产的迹象。 一边是父亲和夫君,一边是承载着国民安忧的护国大将军,霍守成第一次感到左右为难,痛心的紧紧攥拳,无法做出抉择。 霍平上前道:“将军之忧亦为末将之忧,若将军信得过末将,便由末将亲自领兵下去,营救九皇子与心小姐,可好?” 霍守成凌厉的扫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沉重的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把他俩给我活着带回来,否则,军法处置!” “得令!”霍平沉静着一张脸:“末将起誓,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都必定以命相护,将九皇子与心小姐安全带回!” 如此,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霍守成摆摆手,示意他立即行动。一声令下,所有人便都各就各位的准备起来。 却没人看到,梓鉴愕然的立在一旁,脸上尽是懊恼和怨恨。 第二百八十一章 获救 找到了人,有心相救,救人根本不是难事。 铭凌的伤早就好了,行动自如,借着绳子便能攀爬上来。霍天心体力不足,又有伤在身,霍平便临时编了个结实的藤筐,亲自在一旁护着,命人把她吊了上去。 霍守成眼睛一眨不敢眨,眼定定的看着那麻绳不停的往回收,直到霍天心脏兮兮的小脸从一堆草叶子中露出,他的眼眶一下子便热了起来。 “父亲!” 霍天心从来没有对父亲如此依恋过,或许应该说,自从上辈子母亲病逝,父亲将沈若秋抬为正房后,她的心就冷了。 重生后,她与哥哥抱病被移至庄子上,病好归来之际,竟然被沈若秋设置了门禁,害得他们兄妹俩连门都进不了。那还是父亲在家的时候呢,若父亲恰好在边疆巡视,沈若秋有的是办法要他们母子三人的命。 那时候起,她就觉得父亲太过于宠妾灭妻,根本不在乎发妻和一双嫡出的儿女,才会任由沈若秋肆意妄为。 哪怕明知道他甚少去沈若秋房中,至少,他不能否认没有尽到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直到这一刻,看见父亲眼中忽闪的泪光,她才明白,原来父亲的心里一直都有她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她落水的这整整一个月里,父亲是如何强忍着悲伤一边安慰家人,一边领取皇命上山搜索救援? 顷刻之间,原先所有的芥蒂都烟消云散。霍天心激动的撑着拐杖站起身来,泪水奔腾而出。 霍守成也很激动,大步迎了上去,顾不得她一身脏污,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哽咽道:“心儿,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你母亲和祖母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霍将军!”铭凌瞧见她微微皱起的眉,便知道霍守成力道太大,不慎碰到她伤处了,连忙将其拉开:“将军勿要激动,心儿的腿上有伤,务必要小心些。” “什么,心儿受伤了?”霍守成大吃一惊,连忙低头看她:“你怎么了?” 霍天心留着泪,面上却是止不住的笑容:“无事,不过是跌落瀑布之时不慎摔断腿罢了,我已经处理过,不会留下病根的。父亲,母亲与祖母现在如何,身子可还好?” 两者都是身子虚弱之人,霍天心最担心的就是她们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后终日郁郁,以至于影响了身子。 霍守成的脸顿时染上一抹愁云,许久,才轻叹一声:“不瞒你说,自得知你失踪后,你母亲与你祖母,就……再也没有从床上起来过。” 这段时日,是他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一边承载着寻找女儿的急切,一边应对着皇上那头的压力,一边还记挂着妻子和母亲,急得连觉都睡不着。 要是再找不到霍天心,他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面对丧女之痛,再悲痛也可以强自忍耐。可沈慕秋和老太太,却是不能啊。 霍天心心里一惊,下意识紧紧揪着他的袖子:“母亲和祖母可是病得厉害?” 霍守成不断的摇头,唉声叹气:“说是严重,也不致命,可要说不严重……唉,你回去看看便知道了。” 他这么说,霍天心多少能猜出个大概。 想来,祖母和母亲的病症,并未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只是心里有着记挂,终日郁郁不安,所以才无法医治吧。 这是心病,只要最记挂的问题解决了,便能不药而愈。 这么一想,倒是少了许多担心,眉眼也舒展开了些,轻声道:“父亲,咱们现在便回家罢?” “哎,好,回家,回家。”霍守成用手背在脸上胡乱的擦了一把,朗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撤兵回程!” “是!” 浩浩荡荡的声音在林间蔓延开来,惊起一树飞鸟。 梓鉴神色复杂的看着狼狈不堪,却依然眉目星朗的铭凌,心底富商浓烈的妒意。 整整一个月了,掉进如此湍急的溪流之中,从瀑布摔下,本应粉身碎骨,死无全尸才对。 偏偏,他却活着回来了,还毫发无伤。 这叫梓鉴如何能不恨? 没有铭凌,他就是最适合接任皇位的人,不论才学还是母亲的家世,都没人能比得上他。 偏偏铭凌这一回来,便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不甘心啊! 然而便是在不甘心,却也不能在面上流露出来。毕竟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铭凌与霍天心的死活,包括皇上。 若他对铭凌的回来表现出丁点儿不悦,只怕会让人多想。 强自把心底的妒意压了下去,梓鉴轻咳一声,做出惊喜的样子迎了上去。 “老九,你终于好好的活着回来了。”他上前握着铭凌的手,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你可知道这些日子,父皇和娘娘们都担心得不得了,就连为兄,也整整一个月吃不下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是你落水之前,说要与我一同去打猎的模样。我……” 他做出痛心的样子:“你可知道,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着你了!” 换做是以前,铭凌说不定就信了他的话。 可经过那日他语带玄机的宣战后,却是明白,这五皇兄的心里头,还指不定多希望他死呢。 他安然无恙的回来,梓鉴应该很不高兴吧。 铭凌微微一笑,却没有拆穿他,“五哥莫急,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是啊,幸亏你回来了,否则我都不知道要如何向父皇和贵妃娘娘交代。”梓鉴一脸后怕的模样:“毕竟那日,我与你们一组,本应有负责你们安全的义务,可到最后,却……” “过去的事就莫要再说了,能死里逃生,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经历过一次生死,铭凌仿佛成熟了许多,语气里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庆幸,反倒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云淡风轻。 梓鉴一怔,竟是有些愣神。 铭凌变了。 说不出是什么地方的变化,可他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原本年少幼稚,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对手,似乎逐渐有了能与他抗衡的实力。 第二百八十二章 好消息 一行人直奔京城,霍守成需先入宫向皇上复命,霍天心却是等不及,由霍平亲自护送回家。 本以为回到府上,第一个见到的人应是母亲。却不想方入了二门,便看到沈若秋迎面走来,捂着鼻子嫌恶骂道: “哪儿来的乞丐,又脏又臭的,还不赶紧给我赶出去!” 那驱气指使的样子,仿佛是将军府的主母一般。 再看看她一身水红的衣裳,妆容精致,头上珠翠环绕,显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身份。 绕是霍天心做足了各种准备,还是心里一个咯噔。 这些日子里,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沈氏这样的待罪之身,都可以脱离禁锢,恢复原来的份位,岂不是意味着母亲和祖母都失去了管家之力,才不得已放她出来的? 母亲和祖母……到底病得多厉害? 霍天心不由得慌乱,没心思与她争辩,轻声道:“霍平,速速送我回院,另外着人去通知我母亲和祖母,就说我已平安归来。” 她如今的样子,足足一个月未曾梳洗,浑身又脏又臭,是不适宜到病人榻前的。 就算心急如焚,也得先把自己整理干净了再说。 霍平应了一声,看都没有多看沈若秋一眼,径自命人抬着她走了。 沈若秋好不容易得了势,自是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威严的,正待发怒,忽然一顿,闻着空气中还弥留的的异味,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方才那丫头,居然是霍天心? 她竟然活着回来了? 这个消息是无法压制的,不过一盏茶功夫,便传遍了整个将军府。 失望痛恨之人固然有之,可更多的人觉得高兴。 毕竟,府里的气氛已沉重太久了。这些日子来,夫人与老夫人相继病倒,原本被软禁的若姨娘重新得势后,低调不过两日,便掌管了府中大权,将夫人定下的规矩统统更改。 但凡有质疑或迟疑着不知是否该执行其命令之人,都被严厉惩罚。虽不曾闹出人命,却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心惊胆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能改变如此局面的,唯有霍天心一人。如今听闻她平安归来,所有人自是欢呼雀跃,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沈慕秋沉沉的躺在床榻上,仿佛堕入厚不见底的棉絮之中,浑身绵软无力,连思绪都是零散不齐的。 若非她还有别的孩儿,过度悲痛之下,说不定就撒手人寰了。 “夫人,午时了,该喝药了。”素萝把药放在桌面上,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沈慕秋勉强睁了睁眼,气若游丝的问:“有心儿的消息了吗?” 素萝鼻子一酸,轻轻的摇了摇头。 亲眼看着夫人日复一日的衰败下去,又做不了什么有用之事,她说不出的难受。 可是,又能如何? 一颗泪从沈慕秋眼角滑下,她苦笑一声,再度闭上眼睛。 “整整一个月了,皇上已撤回了继续寻找他们的命令,我的心儿……” 心底蓦然一痛,竟是再说不下去。 得知霍天心失踪的那几日,每天以泪洗面,便是哭着哭着睡过去,醒来之时又是满脸濡湿。 哭到后来,已是无泪可流,终日浑浑噩噩,也只有在服汤药之时清醒一小会儿,余下的时间多在沉睡。 “夫人……”哭肿了眼睛的素馨急步上前,在床边跪下:“婢子知道您伤心,可您是万万不能倒下的呀。如今您与老夫人皆不能管事,那沈氏脱困而出,正是巴不得你们含恨而终,她好独掌大权呢。便是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可北公子又待如何?失去了妹妹,又没了母亲,这府里头,他便是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了,往后日子要如何过得下去?” 不是她故意把霍守成撇除在外,而是霍守成身居要职,就注定了无法过问太多府里之事。即便他疼爱这个儿子,也有太多力所不逮的地方。 沈慕秋的眼皮动了动,又是一颗泪珠划下。 “你说的,我都明白。” 她喃喃的说,声音里却是没有多少的力气。 她也想好起来,却无法控制内心的伤悲。 “我的心儿啊,从出生开始,我便卧病在床,无法给她太多的关系和照顾,所以她的性子总是特别的羞赧和柔弱,便是被庶姐欺负了,也从不吭声。” 当年的那些,她虽不能出门,却也看得清楚。 沈若秋有城府有心机,回装模作样,可那霍天羽自小就是被宠惯的,便是伪装也不若成人那般完美,自是能一眼看得出来。 沈慕秋叹息:“好不容易大些了,她又不慎落水,差点儿连命都丢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那之后,心儿的性子有了改变,入了老夫人的眼,也得到了皇上的看重。我以为她的福祉终于来了,却没想到……”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可语气里浓浓的哀伤和自责,却叫一旁听到的人心酸不已,频频落泪。 “夫人……”素萝和素馨同时开口,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慕秋却是摇摇头:“你们都出去吧,我乏了,想好好休息休息。” 素馨和素萝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痛心。 然而,她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流着泪默然起身,悄然朝门口走去。 正在这时,门突的打开了,惜云提着裙摆冲了进来,头上还沁着汗珠。 “作死吗你,莽莽撞撞的也不怕惊扰了夫人?”素萝擦了把泪,连忙把她推出去。 惜云却是一脸止不住的笑,大声喊道:“小姐回来了,夫人,姐姐们,小姐回来了!” 屋内之人均是精神一震,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素萝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激动的微微发抖,“是哪位小姐?” “是心小姐,心小姐回来了!”惜云又哭又笑的叫着:“夫人,您听到了吗,心小姐平安回来了,您快醒醒啊!” 沈慕秋缓缓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心儿真的回来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絮儿的委屈 “是,夫人,是霍平亲自带回来的消息。” 这一次,素萝总算放了手,让她到床前说话。 “婢子听她们说,皇上的搜寻命令只到昨日便停止了,老爷心有不甘,今儿又带着亲兵亲自上山搜寻,不想就是这么巧,终于找到了心小姐和九皇子。” 惜云含着泪,跪在地上重重的的磕了个头:“夫人,您心心念念的心小姐已经回来了,您也快些好起来吧。你若再病下去,大伙儿都得多担心您那!” 沈慕秋怔怔的坐着,一行清泪顺着面颊滑下,那迷蒙的眼神却是随着泪水的清洗,逐渐的清明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得快快好起来,才能让孩子们不担心。”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忽的抬起头来:“素萝,惜云,给我梳洗更衣,我要亲自去迎接我的孩儿。”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一个月来,心儿到底吃了多少苦头,才能熬到现在。 心很痛,也很开心。 不管多少苦难,她都终于熬过来了。 能一家团聚,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素萝和惜云连忙起身,替她梳洗更衣。方才还冷清阴郁的屋子里,顿时便喜气洋溢,仿佛连光线都明亮了许多。 霍天心足足洗刷了三遍,换了好几盆水,才把纠成一团的头发洗开,把身上的污垢洗刷干净。 洗个澡,仿佛轻了好几斤,虽不能下地走动,无法称得上步履轻盈,却也明显的感觉到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她平日里都在山洞里待着,倒是没有晒黑。只是头发长长了不少,人也消瘦了些。换上月白的纱裙,又恢复了原来温婉文静的模样。 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还算满意。想来这般模样,总不会叫母亲和祖母太过担心。 再回头看看还在不断落泪的絮儿,不由失笑:“从我进门你便哭到了现在,莫不是你体内藏着个水缸吗?” 絮儿紧紧的咬着下唇,只不断摇头,却没有吭声。 绿衣叹了一口气,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低声道:“小姐莫要怪她,这些日子里,絮儿着实受了不少委屈,却不敢言。如今见到小姐回来,终于有了主心骨,故而便忍不住了。” 霍天心的手顿在发间,微微侧头:“是怎么一回事?” 她有想过,沈若秋脱困,定会在府里大动干戈,第一个便有可能朝着她身边的人下手。 却没想到,她敢动得这么快。 絮儿的泪崩腾而出,还在摇头,却多了一丝强自压抑的呜咽声。 绿衣无奈的轻叹一声,压低声音把当时的情形细细说来。 她俩对霍天心来说,都是左膀右臂,无分轻重。是以并未固定谁跟霍天心去学院,谁留在府里。 在霍天心出事那十日,随她去学院之人是絮儿。 正因为如此,沈若秋脱困之后,第一个开刀之人就是她。 其实大家都心中有数,学院本是为着培养学子自立成才而设立的,平日里上学,抑或是学院里各项活动,都是不允许带丫头仆从的。 即便是贵为皇子,那日出行也没有带贴身侍卫跟随。 可沈若秋就是抓着这一点不放,趁霍守成出府之时,直接命人将絮儿抓了来,以护卫主子不利之名,要将她杖毙。 絮儿只是个奴,哪里有余力反抗? 当时府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沈若秋是唯一能管事的人。便是错杀了,霍守成忙得焦头烂额,也无心理会这些小事。 还是绿衣一路奔到沈慕秋院里,直接闯入房中,把霍天心的名字抬出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沈慕秋连忙排了素萝与她前去,才堪堪把絮儿从板子底下给救了出来。 她永远都忘不了沈若秋当时的嚣张气焰,对于素萝的到来,只是一声冷笑,冷声下令:“不管谁来,都救不了这背主的丫头。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为止!” 绿衣浑身发冷,直接扑在了絮儿身上,恨恨等着行刑之人:“谁都不许碰她,但凡絮儿少了一根头发,小姐回来定然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姐?”沈若秋轻蔑一笑:“如今咱们府里的小姐,只有羽儿一人。难不成你以为霍天心那丫头,还回得来吗?” “心小姐能否回来,不是若姨娘说了算的。” 素萝到底在沈慕秋身边伺候了许多年,言行举止之间,自有着寻常丫头没有的气势,上前淡然道:“还是说,若姨娘根本不希望心小姐回来?” 沈若秋一窒,怒极反笑:“你这丫头从来最是牙尖嘴利,就不怕迟早有一天被拔了一口利齿吗?” 沈慕秋没死,对于她倚重的身边人,沈若秋到底还不敢太放肆。 素萝微微勾起嘴角:“婢子的牙可不是谁想拔就能拔的,还得先看看自个儿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沈若秋眯眼打量着她,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嚣张,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说罢面色一凝:“絮儿的命,我今天是要定了,谁也拦不了我。你们都愣着干嘛,还不给我打?” “谁敢动手?” 板子方才犹豫的举起,素萝便是一声冷喝,目光凌厉的盯着行刑之人,“絮儿是心小姐身边的人,便是要处置,也该由心小姐处置,何时轮得到其他人多管闲事?” “呵,你这话倒是好笑。”沈若秋盯着她:“心儿如今还有没有命在都是两说,如何能处置这贱婢?素萝,你处处维护着她,该不会是私下里联合这贱婢故意谋害了心儿的命罢?你可好大的胆子!” 这便迫不及待的要把脏水泼到她身上了? 素萝悠然一笑,却是不急,依然云淡风轻道:“若姨娘这话可是好诛心哪。婢子伺候了夫人许多年,絮儿也是小姐一手提拔起来的,夫人与小姐在,婢子们的日子便舒坦开心,谋害小姐,对婢子们有何好处?” 说着冷冷的瞥向她:“若姨娘却是不同了,正因为小姐失踪,老夫人与夫人卧病在床,您才有机会站在这儿发号施令。如今方才出来,便巴巴的赶着处置小姐身边的丫头,也不知道这事儿传扬出去,其他人会如何想?” 第二百八十四章 母女相见 “你在威胁我?”沈若秋神色一寒,直直的盯着她。 素萝微微垂眸,福了一福:“夫人有令,让絮儿暂回院中闭门思过,任何人不得探视,直到心小姐回府为止。违令者,以府规处置。” 沈若秋森森道:“若心儿一直都不回府呢?” 素萝意味深长道:“姨娘若想知道,不妨亲自问问老爷或夫人。这等事情,婢子可无法做主。” 沈若秋一窒,却是说不出话来。 她敢在下人面前耍威风,是因为府里头已经没人能管事了。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放出来。 可那些威风,却是万万不能拿到正经主子面前去耍的。不说霍守成如何,即便沈慕秋现在病得下不了床,可只要她能开口,轻飘飘几句话,就能置她于死地。 她是失心疯了,才会把这违逆之话拿到他们面前去问。 这个素萝,可是生着一张好厉害的嘴啊。 迟早有一天,她定要撕了她的嘴,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厉害! 沈若秋狠狠的剮她一眼,转身便走。絮儿也因此保住了性命,从那日起,便老老实实待在霍天心的院子里,半步也不敢出来。 霍天心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经过半年禁闭,沈若秋不但没有收敛分毫,反而更加无所顾忌了。 是觉得她会死在外头,母亲和祖母也会因病不起,没人能威胁她的地位,故而暴露本性了吗? 想想重生之前,沈若秋便是再嚣张,也悄悄背地里进行,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母亲和祖母,到底病得多重? 想到此处,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冷声道:“絮儿别怕,她对你做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帮你讨回来。现在,咱们先去看看母亲和祖母。” 絮儿吸了吸鼻子,低声道:“絮儿不怕,只要小姐安然回来,那若姨娘便使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只是老夫人与夫人伤心过度,伤了身子,连日来卧床不起。小姐医术高明,定能让老夫人和夫人恢复如初的。” 霍天心点点头,撑着桌子单脚站了起来。绿衣已经安排了软轿在外头候着,见状连忙与絮儿联手,把她抬到了软轿上。 到沈慕秋院子里的时候,沈慕秋已是梳洗利落,在房门外候着了。 尽管几个丫头都劝她在屋内躺着,她却一心只想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半句也听不进去。 无奈,丫头们只好抬了一张软塌出来,好让她舒服一些。 并没有等多久,便看到霍天心在絮儿和绿衣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沈慕秋顿时一喜,呼的站起身来,几乎是小跑着上去,把霍天心搂在了怀里。 “心儿,我的心儿,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担心死母亲了!” “母亲!”霍天心也泪眼迷蒙,又哭又笑:“母亲莫要担心,我这不好好呢么?他们都说您病了,怎的还跑出来?速速回房歇息罢。” “我哪儿有什么病,不过是心病罢了。看到你安然回来,便所有病都消除了。” 沈慕秋放开她,含泪细细打量,终于发现她的腿脚有些不对,惊诧道:“你的腿怎么了?” 霍天心擦了把泪,不想她太过担心,避重就轻道:“无事,不过是跌入水里的时候不慎受伤罢了。如今已快大好了,对日后并无影响。” 说着细细打量着沈慕秋的容颜,只见她憔悴了许多,不仅仅瘦了,皮肤也失去了过往的光泽,变得苍白暗淡,不由得担忧:“母亲瞧着似乎赢弱了许多,咱们先进屋里吧,女儿给您把把脉。” 所谓的心病之说,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霍天心。 她是医者,自是能分得出心病和真病的区别。母亲很显然出现了血气亏空之像,说话时气息不顺,大有勉强之势。 沈慕秋时刻都在担心她,对她的话又哪有不听的道理?当下便点了点头,让素萝和惜云扶了,缓步回到房中。 一时的兴奋并不能让她支撑太久,不过片刻,便感到天旋地转,小腹也隐隐做痛。 怕霍天心担心,她没说出口,只顺从的在床上躺下,伸出一只手。 霍天心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方才触脉,便有惊诧之色。 “母亲,您……”她瞪大了眼睛,说不出的欢喜,也说不出的担忧,“你可知道,您腹中……” “知道。”沈慕秋苦笑,“自你失踪前几日,我便知道自己有身孕了。本想等你回来后告诉你的,却不想,你这一走,竟是一个多月没有音讯。” 这个年纪有孩儿,便是艰难了。须得小心翼翼,才能相对的保证安然无恙。 就如那沈若秋一般,日日燕窝阿胶的供着,万分小心,可到底年纪大了,那孩儿终归是没保住。 霍天心心里一酸,“都是我不好,若我当时小心些,母亲便不会……” “傻孩子。”沈慕秋怜爱的摸摸她消瘦了许多的小脸,轻声道:“你弟弟不还好好的在我腹中躺着呢么?只要你平安回来,他也会高兴的。” 霍天心眼眶一热,紧紧的咬着下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可她却知道,事情根本不如她说的那么乐观。 以脉象来看,母亲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而女子有孕,前后三个月是最为艰险的。 因着她的失踪,母亲心神大震,导致腹中胎儿有了流产的迹象。即便一直用汤药吊着,依然断断续续的有见红。 以她之力,保住这个胎儿并不难。 难就难在,胎儿初期便有了这般大的创伤,这孩子便是出来了,身子也会较寻常孩子赢弱。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霍天心说不出的难过,这还未见面的弟弟,在娘胎中便遭受这般打击,多少与她脱不了关系。 不论如何,她都要把这无辜的小生命救回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不可言说 “小姐,夫人的身子如何?”素萝低声问道,犹豫一会儿,又问:“小公子……可还好吗?” 霍天心目中闪过一抹坚毅之色:“无事,我会帮母亲调养好身体的,弟弟也定会安然无恙的来到这个世上,你们不必担心。” “那就好。”一直皱着眉头的素馨终于舒展开了笑容,然而那笑还未扬到一般,忽然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素馨!” “素馨姐姐。” 素萝和惜云连忙扶着她,沈慕秋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焦急道:“快快把她扶到软榻上去。这些日子看着她就有些不太对,似乎身子不太爽利。心儿,你正好在,便也给素心看看罢。” 即便沈慕秋不说,霍天心也有这样的打算。赶紧撑着拐杖上前搭了素馨的脉,顿时一个咯噔。 “怎么了,素馨可是身子不好?” 沈慕秋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事情不妙。 霍天心没吭声,细细把过脉,收回手走到床边,神色复杂:“素馨她……有身孕了。” “真的?”素萝与惜云都兴奋不已,子嗣之重,是所有人都最为看重之事。素馨才嫁做人妇不久,便传来这样的好消息,无疑是让人高兴的。 沈慕秋却看出她面有忧色,问道:“即使如此,你为何这般担忧?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 霍天心犹豫片刻,摇头道:“素馨的身子并无大碍,无非是有了身孕后过于劳累和担心,以至于疲弱罢了。现在问题在于,正因着她的疲弱,腹中胎儿有了滑胎之像,必须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方可。” 照着脉象来看,素馨的胎儿虽不太稳当,但是比起沈慕秋的胎儿来说,又要好一些。 至少,她没出现见红的迹象,修养个十天半个月,再服些安胎的药物,注意身子不要劳累,便也问题不大。 真正让霍天心难以启齿的,其实另有原因。 素馨这个胎儿,已怀上三月有余。可是她成亲到现在,也才堪堪两个月。 这便意味着,她这胎儿是在成亲前怀上的。 女子未婚先孕,可是耻辱之事,若是被人知晓,不仅仅素馨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就算是沈慕秋,也会被人耻笑。 甚至还会影响到霍天心、素萝和惜云的婚事。只怕这个院子里头的姑娘家们,要找个好夫君都难了。 即便屋里头都是可以信任之人,霍天心也没敢开口。 沈慕秋只当她的郁郁之色是因为内疚,好言安慰道:“你也莫要想太多,素馨是担心你,才会没注意到自个儿的身子。如今你回来了,她心里头的石头放下,再修养上一段时间,自会好起来的。” “知道了,母亲。”霍天心不便多说,暂时应了下来,转头道:“素萝,你去拿笔墨纸砚过来,我写两个药方,分别是母亲和素馨的。接下来这些日子,便让素馨回她府上修养罢。至于母亲这边,你们定要睁大眼睛盯着,任何吃食物件都莫要假以他人之手,务必万事小心!” 若沈若秋还在软禁便也罢了,她得以脱困而出,知道沈慕秋有了身孕,定会又妒又恨,暗地里使阴招。 此人,不得不防。 素萝和惜云不敢怠慢,都郑重点头保证:“事关夫人与小公子的安全,婢子们定会事事亲力亲为,任何事都不会交给别人的。” “嗯。”霍天心点点头,又转头叮嘱沈慕秋:“母亲,那人出了来,想要再关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了。您现在身子不好,琐碎之事便不要管了,先把弟弟生下来,调养好身子,再去考虑家中的问题。” “放心吧,我晓得的。”沈慕秋慈爱的看着她:“你在学院里也务必要小心些,如这次的事,可万万不能再发生了。” 每一次霍天心遭遇危险,她这个当母亲的都寝食难安,仿佛随着女儿死过一轮,万分艰难才又活过来。 霍天心用力的咬着下唇,沉声道:“这次是女儿不慎,往后,定不会再发生这般的事情了。” 她始终怀疑当日落水,是霍天羽有意为之。可苦于没有证据,又过了那么久,便是曾留下过证据,都早已被磨灭了。 不得已,这次只好暂时忍耐下来,这笔帐,唯有到日后再算。 沈慕秋不舍的拍拍她的手:“知道要小心了就好。既然你回来了,便去老太太哪儿看看吧。这些日子,老太太也想你想得紧呢。” “晓得了,母亲。”霍天心替她掖好被子,“女儿这就过去,您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沈慕秋大概真的是乏了,口里应着,一转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顷刻之间,霍天心的脸变冷了下来,吩咐素萝和惜云:“母亲现在不能管事,你俩务必寸步不离的在身边照顾,莫要让任何人靠近母亲,可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姐。”素萝亦肃着脸保证:“婢子们不会让那恶妇得逞的,想害夫人和小公子,没门!” 对于素萝和惜云,霍天心是绝对的放心,便也没多说什么,写下药方交代完毕后,又匆匆的赶去霍老夫人院子。 霍老夫人的院子里一片沉寂,即便已得知了霍天心回来的消息,依然死气沉沉。在院子里做活的丫头婆子都轻手轻脚,见者霍天心进门,也只是低声相迎,竭力的保持着安静。 霍天心心里一紧,知道老太太情况定然不好,下头的人才会这般。 进了屋,便看到翠澜和翠筠都守在床边。两个丫头眼圈都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祖母现在如何了?”霍天心撑着拐杖走过去,不自觉的也跟着放低了声音。 这一问,又把两个丫头的泪也问出来了。 翠澜还能勉强保持平静,轻声道:“老夫人自昨日起便不曾进食了,连汤药也是勉强灌进去的。今日更是连眼睛都不曾睁开,灌进去的汤药……大半都流出来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老太太病重 已经遭到这种地步吗? 霍天心心中一凉,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老太太。 曾经,她对老太太是没什么感情的。毕竟儿时的记忆里,老太太向来宠溺霍天羽,连看都很少看她。 可自那次避开众人悄悄带她引见了方强之后,她便知道,老太太心里也是有她这个孙女儿的。只是她过去一直羞怯胆小,不爱说话,老太太更疼爱会撒娇的霍天羽一些,也是情理中事。 若非老太太,她也不可能习得这样多的医术,得到皇上赏赐,成为本朝第一个女医。老太太为她所做的,她都看在眼里。 记忆中的祖母,是身体硬朗,性子严厉的,甚至还带了点固执的糊涂。可如今躺在床上的老人,哪里还有当初的模样? “祖母,心儿回来了,您能听到心儿说话吗?”霍天心坐在床边,看着老太太瘦削得深深凹进去的脸庞,眼睛一热,差点儿落下泪来。 老太太只是迷迷糊糊的呓语了几个听不清的音节,又没了反应。 霍天心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落下泪来,把手指搭在了老太太的手腕上。 入手之处,是冰冷凉腻又失去了弹性的肌肤,仿佛薄薄皱皱的一层皮下头,只剩下一把轻飘飘的骨头。 缓慢而微弱的脉搏,已经虚弱到极致。其中更有许多阻滞质感,印证着老太太如今的身子已经衰败得几近残破了。 “心小姐,老夫人她……”翠澜问道一半,便不敢再问下去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老太太快不行了。 不能吃饭便也罢了,连汤药都喝不下去,等于断绝了生机。再问,也没有意义。 霍天心收回手指,问翠澜要来纸笔,写下一个药方,吩咐道:“速速去将此药方抓来,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熬好后立即端过来。” 翠澜和翠筠眼睛同时一亮:“心小姐的意思,可是老夫人并无大碍?” 霍天心苦笑,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能说没有大碍? 若是没有特殊的法子,老太太怕是撑不过三日。 便是她有法子能把老太太的命拉回来,可经此一次后,身体却不能如往常那般健朗了。想要再管事,怕就不能够了。 心底暗暗叹息一声,却也觉得无奈。 看样子,这府里是要变天了。也不知道那沈若秋为何会这样好运,天时地利人和都集于一身,如此一来,想要撼动她的地位更加不易。 只盼父亲能明白事理,千万莫要给她的花言巧语骗了,而忘记她当初的恶行。 将军府里头就有药房,寻常的药物都备有一些的,很快,霍天心要的药便端了上来。 她没急着让翠澜等人给老太太灌药,而是让她们先把老太太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又自腰间拿出银针,扎进了老太太的咽喉处。 那样长的银针瞬间没入了小半,看得翠澜等人心惊胆颤。这头,霍天心吩咐道:“把药拿过来,喂祖母喝下。” “是。”翠筠应了一声,端着药碗过来,却是为难:“心小姐,老夫人便是躺着,也没法喝下药去,这样坐着……” “无事,翠澜,你帮着把祖母的头仰起来一些,能喂进去的。” 她说得肯定,翠筠和翠澜都不好反驳,只得照着她说的法子,将老太太的下巴微微仰起,舀了一匙药汁慢慢的喂她。 霍天心的手则一直在银针上缓慢的捏揉,动作细微而缓慢。就这样配合着,那药汁还真的给老太太咽了下去,没漏出多少。 两个丫头顿时就激动了起来,一勺又一勺的喂着,每喂一勺,霍天心都轻轻的拧动银针,不过片刻,便喂进了小半碗药汁。 “够了,先把那药汁放在一旁。”霍天心下令。 翠筠疑惑不已:“心小姐,老夫人喝得顺利,为何不趁此机会一并把药都喂了呢?” 霍天心也不解释,摇头道:“放了药碗你便过来,与翠澜一人一边扶着祖母。绿衣,你到外头找个婆子,唤她拿个盆来。大家都避开一些,莫要被喷脏了身子。”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乖乖听令,各司其职。 没一会儿,盆便在床边摆好了,霍天心嫌那盆放得太低,又让绿衣着了张椅子,把盆垫高,才吩咐翠澜翠筠二人把老太太扶到床边坐好。 老太太还是昏迷的状态,让她坐着极为不易。便是勉强保持着坐姿,头也是垂垂的低着,恰好在那脸盆上头。 翠筠下意识便想去扶她的脑袋,霍天心却摆摆手,“你们稍稍退开一些。” 丫头们依言而行,身子稍稍挪开,双手仍然稳稳的扶着老太太。 霍天心深知接下来的场景会有些恶心,深吸一口气,食指和拇指捏上老太太喉间的银针,轻轻转动几下,缓缓的提了出来。 几乎是于此同时,老太太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大家都未曾反应过来,便听到“哇”的一声,一堆秽物伴着方才喝下去的药液自老太太口中喷出,连着喷了好几次,满屋子都是腥臭的气息,老太太的呕吐才缓和了下来。 盆里足足装了小半盆的浓痰和药汁,臭得让人作呕。绿衣见状,连忙强忍着恶心把脸盆端了出去,可那腥臭之味依然挥之不去。 神奇的是,老太太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呼——憋死老身了。” “老夫人!” “老夫人,您醒了!” 翠筠和翠澜同时惊喜的出声。 老太太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道:“醒了,再不醒,怕是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病了这么多日,她的气道和食管中全被浓痰粘堵。大夫们倒是开了化痰的药物,奈何源头没有解决,这头在化,那头又生,源源不绝。 方才浑噩之时,她都感觉自己快要吸不进气了,可不知怎的,喉头忽然痒得厉害,肚子里仿佛有什么在使劲儿的往上顶,便把那些堵着的浓痰统统喷了出来。 连日来的病症,使得老太太极为虚弱。虽是昏着的,却也没能好好休息。那些浓痰清除之后,便如释重负,话音刚落,便又沉沉睡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铭凌到访 “老夫人,老夫人。” 翠筠和翠澜刚开心不到一息,便看到老太太无力的又闭上了眼睛,以为她在此晕厥,不由得大急。 霍天心收起银针,轻声道:“莫要这般焦急,祖母只是太过疲乏,睡过去了而已。屋子里气息不好,你们速速把祖母挪到干净的房中,替她擦身更衣,再把这屋里头的东西都重新收拾了,开窗通风,再拿艾炷熏一熏,去去病气。” 老太太下不了床的这些天,连如厕都是在床上解决的,那气味可想而知。 即便丫头们再细心照顾着,那味道也是避免不了的。 在这样的屋子里住着,身子又怎能好得起来? 一番忙活,霍天心也疲惫得不行。可父亲入宫未归,母亲又在病着,于情于理,她都该留下侍疾。 老太太这一睡,便睡了大半日,直到下午时分,才幽幽转醒。 “祖母。” 刚一睁眼,便听到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太太凝神一看,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是心儿回来了,难怪我觉得身子舒坦了这样多,先前,是你给我诊治的吧?” “是的,祖母。”霍天心撑着拐杖起身,福了一福:“心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傻孩子。”老太太的语气很平缓,着实是久病伤身,无力激动,“你能回来,我与你母亲就安心了。可去看过你母亲了吗?” “看过了,也替母亲诊治过了,母亲身子有亏,需静心调养,故而心儿不好打扰。”霍天心关心的望着她:“祖母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好些了?” “好多了,感觉像是死了一遭,又活过来似的。”老太太笑,目光落在她腋下的拐杖上,不由得一愣:“怎的要柱拐杖,可是受伤了?” 若不是受伤,她便不必困在峡谷里这样久,还连累铭凌与她一同受苦了吧。 霍天心笑笑:“是,那日落水之际,不慎摔断了腿。不过心儿已经自行处理过了,如今也好了许多,已不觉得疼了。” 她说着不疼,老太太却是心疼:“着实是难为你了,一个女孩子家,在那荒山野岭中待了这样久。心儿,你可害怕?” “心儿不怕。”霍天心认真道:“心儿一直在担心祖母与母亲的身子,没有时间害怕。幸好父亲没有放弃搜寻,心儿才得以赶回来。否则……” 再晚回来一些时日,只怕母亲与祖母都撑不下去了吧? 老太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罢了,不说这些,能回来就好。对了,九皇子当初与你一同落水,可也与你一同回来了?” 铭凌身份尊贵,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将军府可不好交代。 更何况,他可是心儿未来的夫婿,她可不想自家的孙女儿还未过门,就被安上克夫的罪名。 提起铭凌,霍天心眸间闪过一抹温柔,轻声道:“心儿之所以能在峡谷里生存至今,多亏了他的照顾。祖母放心,铭凌已经回宫了,身子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总算松了一口气,安然的靠在床头上。 祖孙俩又聊了一些话,日暮便渐渐沉寂下来了。反正老太太醒了,霍天心索性便不走了,留下陪老太太用膳。 不成想,饭菜方才刚上来,便有小丫头急匆匆跑来,满头大汗道:“老夫人,九皇子来了,说有急事要寻心小姐。” “都这个时候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霍天心咕哝一声,到底是坐不住的,撑着拐杖起身,向老太太告罪:“祖母,铭凌这个时候来找我,怕是有大事儿,心儿先到前头看看,您便先用膳,不必等心儿。” “哎,去吧。”老太太也知道事情缓急,并未多言,摆手让她离开。 来到花厅,便看到铭凌焦急的来回踱步。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大步走来,急声道:“心儿,速速与我入宫一趟!” “怎么了?”霍天心纳闷不已,瞧他着急的样子,又道:“可是宫中有谁病了?你莫要着急,我换身衣裳就随你去。” 她身上穿的是普通纱裙,为着舒适,连点儿装饰都没有,素净着一张脸蛋儿,头发也只是随意的绑着。 这个样子在府里倒也没有什么,可若是要入宫,便是大不敬了。 铭凌急的跺脚,眼看左右无人,唯有她的两个丫头在旁,顾不得许多,一把抱起她就往外头跑去:“来不及了,咱们快走吧!” 在峡谷里的时候,他曾许多次这样抱着她到洞口看星星,看日出,这样的举动,早已成为习惯。 可那到底是在无人之境,而今却是在将军府中,不仅仅两个丫头,便是出门之时,门房也是会看到的。 霍天心下意识便想挣扎着下来,可抬头看到他凝重又焦急的模样,到底还是忍住了。 能让他急成这个样子,出事的人对他一定很重要。 不是皇上,就是贵妃娘娘。 若是皇上需要她诊治,定然会派父亲亲自来接。如此说来,便应该是贵妃娘娘了。 霍天心脑海一闪,忽然想起重生之前,贵妃娘娘便是在中秋之前薨了的。 如今已是初秋,距离贵妃娘娘薨时不过一月时间。想来,她应是病得很重了吧。 难怪他这般着急,便是霍天心,也隐隐有些不安,双臂悄悄环紧了他的颈项,低声劝慰:“莫要担心,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铭凌沉着脸没说话,一路抱着她飞奔出去,顾不得门房目瞪口呆的模样,直接将她塞进马车,坐定之后,才闷闷的问道:“你如何知道是我母妃抱恙?” “除了贵妃娘娘,还有谁能令你这般焦急?”霍天心柔声道,反正四下无人,便不再隐藏自己的情感,将他微凉的双手包覆在自己的掌中,“莫着急,还有我在呢。” 过去,一直都是他在帮助她,他在安慰她。 在他最需要人帮助和安慰的时候,她也会努力成为他的依靠。 第二百八十八章 阻挠 铭凌的睫毛微微一抖,反过来把她的手掌握入手中。目光迷茫的望着前面,仿佛透过马车的帘子,望到了很远的地方。 “心儿,我好怕。” 轻轻的声音如同从悠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通过手掌的力度,传进了霍天心的手中。 手掌被他捏得有些疼,她却没有出声,抬眸看着他。 “那日与你一起落水,我以为会活不下来了,可是与你在一起,便是要死了,我也不曾害怕过。”他缓缓的说着,眸中闪过一抹无助和仓惶:“可在得知母妃病重,看到她躺在病榻之上呼之不应,唤也唤不醒的时候,我却怕了。整个宫中,唯一一心待我之人,便只有母妃,她是我唯一的家人。若她真有些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心儿,我是不是很没有担当?” 霍天心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声道:“不,当我回府,看见母亲和祖母病卧在床之时,亦有一样的感觉。这与担当无关,是因为在乎,才会害怕她们离去。” “慕郡主与霍老夫人也病了?”他一愣,“她们现在状况如何?我这般贸然带你出来……” 却是他考虑不周了。 霍天心连忙摇头:“无妨,我已替她们诊治过了,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时间好好修养罢了。你来找我之时,我正在祖母的院子里,她也是知道的。” “如此便好。”铭凌悄然送了一口气,期盼的望着她:“既然你能救慕郡主与霍老夫人,也一定能救我母妃的,对吧?” 她怎忍心说不? 霍天心心底轻叹,面上却是没流露出来,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她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毕竟不知道华贵妃状况如何,是不能贸然夸下海口的。 铭凌会匆匆来找她,定是因为宫中御医已经束手无策了,这般情况,在没见到人之时,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十足的把握。 不过按照方坚留下的医书所说,但凡生病,只要不至生机灭绝之境,都是能救的。 无非是能不能找对方法罢了。 那些医书,她还来不及细细看完,但是其中要义,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只要华贵妃未到衰竭的地步,她还能有三分把握。 入了宫便不能乘坐马车了,一路紧赶慢赶,赶到华贵妃的寝殿,已是日暮西沉。 铭凌匆匆拉着她跑进去,不想却见到一抹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女子坐在床边,不由得一怔,立即俯首行礼:“儿臣见过丽妃娘娘。” 霍天心还有些发懵,便觉得自己袖子被扯了一把,连忙跟着跪下:“臣女霍天心,见过丽妃娘娘。” “你就是将军府上的三小姐?长得倒是俊俏。”丽妃上下打量着她,微微皱起眉头:“只是为何打扮得如此素净?你可知道,这般打扮入宫,可是大不敬之罪?” 但凡入宫者,有品阶者,当需按品阶身着制服,无品阶者,亦当盛装打扮,以示重视之意。 像霍天心这浑身上下只着一套月白色纱裙,连点儿饰物都无,就连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用发带系了。说得难听些,便是妃子们在自己的寝宫中都不敢这般随意。 不敬之罪可大可小,霍天心自知有错,低着头不敢吭声。 铭凌连忙道:“娘娘切莫见怪,心儿本在将军府里头,是儿臣急于带她入宫,连换衣裳的时间都没有给她,便匆匆拉着她上了马车。此事,却非心儿的本意。若是父皇真是因此怪罪下来,怪罪儿臣便是。” 丽妃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铭凌,宫里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如今你已开府另居,擅自带人入宫不说,还罔顾规矩,犯了宫规。此时便是你愿意一力承担,怕也承担不下来。” 这个丽妃娘娘好生厉害,明知道铭凌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又刚刚脱难而归,还敢这般刁难,想来是个厉害角色。 霍天心心里暗思,表面上却做出惶恐的模样,低垂着眼眸,极力表现得安静。 铭凌深吸一口气,抬头道:“丽妃娘娘所言,儿臣记下了,此事儿臣自会与父皇解释。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替母妃诊治病情,还请丽妃娘娘稍作回避,好让心儿替母妃把脉。” 丽妃却是一动不动:“一个不过十多岁的女娃儿,有何资格替贵妃娘娘诊脉?铭凌,你莫不是急疯了,怎可这般儿戏?” “丽妃娘娘!”铭凌的声音沉了下来:“心儿是父皇亲赐的第一女医,娘娘不会不知道吧?既是如此,自是有资格替母妃诊治。” “简直是可笑!” 丽妃骤然冷了声音,“便是第一女医又如何,她这个年纪,又常年呆在后宅,更无杏林世家世代相传的医术,不过因为是懂得一些皮毛,又是个女子,才引人注目罢了。如此多太医都对贵妃娘娘的病情束手无策,你却因着这小小的缘由冒险让她尝试。铭凌,你可有珍视过贵妃娘娘的性命?” 霍天心瞧见铭凌的双手悄悄在袖子里紧握成拳,知道他定是怒了。怕他与丽妃起了冲突,连忙道:“娘娘这般为贵妃娘娘着想,实是姐妹情深。但娘娘这般说,却是太过武断了。臣女并非没有传承,臣女医从江南方家,是方家第七代继承人。” 这一点,她还未与任何人说过,除了自家的几位长辈,便是连傅雅彤和徐燕熙,她都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丽妃更是连听都不曾听闻,不由得吃了一惊。 与预想中有了差异,她不由得有些焦躁,冷声道:“你说是便是了么?江南远在千里之外,便是快马加鞭都要几日的功夫,你一个姑娘家,过去连将军府都不曾离开过,如何能有机会得到杏林世家的传承?” 说着冷笑一声,严厉道:“这一张伶俐的嘴巴,平日里也不知道了骗了多少需要救治的病人。如今更是胆大包天,骗到宫里来了?来人,把这满嘴谎言的丫头抓起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无惧 “放肆!心儿可是护国大将军之女,是父皇亲封的第一女医,谁敢胡来?”铭凌暴喝一声,挡在霍天心面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丽妃:“丽妃娘娘对心儿如此质疑,可是在质疑父皇的眼光有误?” 丽妃根本没把两个孩子放在眼里,轻笑道:“铭凌,念在你年纪尚轻,如此诛心的胡言乱语,本宫不与你计较。皇上固然是没有错的,只是,若本宫没记错的话,霍天心之所以能得到第一女医的名号,还是你在皇上面前美言的吧?” 这一点,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也暗暗的对霍天心这个人上了心。 铭凌这般竭力的帮她,想来是对她有什么念想。偏偏她又有着深厚的家世背景,若结成秦晋之好,只怕会给梓鉴的上行之路带来不少麻烦。 若铭凌喜欢的女子,只是普通的大家闺秀,便也罢了。 偏偏是这个又有背景,又有能力的霍天心,她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不趁此机会收拾了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铭凌死死的盯着丽妃,一字一句道:“儿臣不过是道出实情罢了,父皇目光如炬,自是能分辨是非真相,若非事实,便是儿臣舌灿莲花亦无用。儿臣的命,是心儿救的,京城疫症蔓延,是心儿献上药方,救治了天下百姓。胎位不正的难产妇人,从未有过可以母子平安的例子,便是宫中御医也无法做到,心儿却做到了。她这个第一女医之名,当之无愧!” 有理有据的一个个病例,竟是堵得丽妃无话可说。 铭凌上前一步,“还请丽妃娘娘稍作回避,莫要耽误我母妃的救治。” 丽妃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的一拍床沿,站起身来:“胡闹!只因为这般,你便可私自带人入宫了吗?便是要请人来救治贵妃娘娘,也该由皇上亲自下令才是。你不过一个出宫另居的皇子,有何资格插手宫中之事?” “儿子心系生母安危,为何没有资格?”铭凌冷声道:“倒是丽妃娘娘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我救母妃,莫不是母妃重病,与丽妃娘娘有关?” “你,你放肆!”丽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怒声道:“铭凌,莫要以为皇上看重你,你便可如此污蔑我!” 霍天心却自她的眼神中看到一抹飞速掠过的心虚,不由得震惊。再想想他们二人方才的对话,丽妃确实句句阻挠,似乎想着法子要给她安加罪名,心里更是明白了七八分。 想来贵妃娘娘的病重,与这丽妃娘娘是脱不了干系。 宫中派别甚多,阴私更是不少。为了自己的利益,谋害他人并不少见。 哪怕霍天心足不出门,多少也有听到一些的。 皇后无所出,下一任的皇位继承人自当从其他嫔妃所出的皇子里选。目前最为炙手可热的人选便是贵妃娘娘所出的九皇子铭凌,以及丽妃娘娘所出的五皇子梓鉴。 要说为了儿子的前途,故意削弱竞争对手的势力,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想来,丽妃是得知铭凌请了她过来,怕华贵妃真能得到救治,故而匆匆赶来阻拦吧。 否则此时正是用膳时间,她不在寝宫用膳,跑过来做什么?便是再姐妹情深,也不至于差这点子用膳的时间。 想透彻之后,霍天心便知道有麻烦了。 不论铭凌多得皇上看重,他的身份摆在那儿,终归是比丽妃小了一辈,很多事情上,不得不被压制。 若是强硬着来,便是冲撞了。即便有理,按照规矩也是要严惩的。 这丽妃城府深厚,只怕还有后着。 不由得有些担心铭凌,在后头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衣摆。 铭凌在气头上,却是没能领会她的意思,无惧于丽妃的怒火,朗声道:“娘娘若再继续阻挠下去,会这么想的,便不止儿臣一人。您便是能堵得住一人的嘴,难道还堵得住天下所有人的嘴吗?此番话若是传到父皇耳中,不知道父皇会如何看您?” “铭凌。”霍天心忍不住了,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丽妃立即怒目而视:“放肆!皇子名讳可是你能随意称呼的,本宫与九皇子说话,岂有你说话的份?” “丽妃娘娘才是放肆。” 铭凌怎能允许霍天心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冷声道:“娘娘固然身份贵重,在自己宫中要打要砸,也没人敢说什么。可娘娘莫要忘了,这是我母妃的寝宫。母妃如今病重,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您不仅阻拦我找大夫诊治,还在此大呼小叫的,存的是什么心?” 一句一句,全指在了丽妃的软肋之上。知道今天是拦不住他了,丽妃冷笑一声,愤恨的甩袖:“既然本宫一片好意,被你曲解成这般模样,那本宫不管便是。若是贵妃娘娘因此出了任何意外,莫说霍天心,即便你是娘娘的亲生儿子,也逃不脱制裁!” 铭凌面无表情的拱手:“儿臣恭送丽妃娘娘!” 丽妃恨得咬牙切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朝霍天心警告一瞥,甩袖而去。 那一眼,满满都是警告和威胁。即便霍天心再世为人,也不由得头皮发麻,呼吸有些沉重。 铭凌察觉到了,挥退宫女,握着她有些发凉的手:“你可是怕了。” “身居高位者,果然气势非凡。方才一没留神,还真被她给吓到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过没关系,贵妃娘娘的身体要紧,咱们还是先把别的事儿放一旁吧。” 铭凌怕的就是她被丽妃吓到,不敢替华贵妃诊治。听到她这般说,却是松了一口气。 却不知道对于霍天心而言,即便丽妃威胁她,那又如何? 她虽只是将军之女,以身份高低而言,是皇家人的臣子。可臣子亦有轻重之分,即便护国大将军一职,撼动不了皇后之位,难不成分量还比不得一个后宫的妃子? 再加上她自身也有功绩被皇上看在眼里,皇上总不至于才赏赐她没多久,就给她定下重罪吧。 用这个来威胁她,简直可笑。 第二百九十章 七蝎毒 自铭凌失踪后不久,华贵妃便病倒了。 先是浑身无力,继而吐血昏迷,呓语连连。宫中御医诊治过后,一致认为她是忧思过度所致,除了用汤药吊着她的性命,却是别无他法。 铭凌本也这般认为,见过皇上后,便整日里守在华贵妃身边,试图将她唤醒。 然而多番努力,却是徒劳无功。 直到下午时分,颖儿和茵儿替华贵妃擦拭身子,发现她皮肤下头出现了淤血斑点,惊慌不已,他才开始疑虑,母妃到底是不是只是普通的忧思过度那样简单。 前去传了太医,太医对此同样感到疑惑,怀疑华贵妃遭患了什么疾病。可细细诊查了一番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娘娘身子开始出现了颓势,若不及时控制,唯恐出现大问题。 这大问题是什么意思,铭凌心中有数。 便是不能救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不再相信御医们的医术。尽管这头御医已在开药,他还是直接出了宫,把霍天心给带了过来。 如今,他唯一还能信任之人,便是曾与他同生共死的霍天心了。 霍天心在床边坐下,抬起华贵妃的手腕,轻轻把她的袖子往上掀开一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苍白得有些发青的皮肤下头,是星星点点的瘀斑。深深浅浅的紫,已是覆盖了几近一半的皮肤。 铭凌亦看到了,大惊失色道:“去找你之前,母妃手上的瘀斑还不到现在的一半,怎的才短短一个时辰功夫,便长了这般多?” 霍天心俏脸微沉:“手上都这般多,估计身体上都长满了。” 铭凌一惊,又多了几分期盼:“心儿,你可是看出怎么回事了?” 霍天心没有正面回答,“你转过头去,我要看看娘娘的身子。” 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可是在说出来之前,还得先确认一番。 铭凌心系母妃,不敢耽搁,立即便转过头去,走到屏风外头站着。一来避嫌,二来也防止霍天心替华贵妃检查的时候,被外人冲撞。 顷刻间,屋子里就剩下两人,其中一人还是沉寂得连呼吸都几乎没有声音的华贵妃,静谧得有些瘆人。 这是霍天心第一次见华贵妃,也是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打量她的模样。 不可否认,一个女子能专宠十数年,确实尤其得天独厚的优势。 华贵妃极美,比起当年名动京城的慕郡主毫不逊色,甚至要更妩媚一些。 这种妩媚,不是后天通过衣着妆容而来,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即便病得这般重,脂粉未施的躺在床上闭目不能动,那妩媚的气息依然自样貌中透露出来。 也不知道她睁开眼时,是多么的勾人夺魄。 铭凌那俊逸风流之模样,多是遗传了她的吧。 霍天心惊叹不已,这般美人,便是身为女子的她见了,都为之倾心。 这也就不难说明,为何皇上后宫年年添置新人,依然对华贵妃情有独钟了。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华贵妃脖子上的瘀点吸引了目光。 轻轻解开她的衣领,白皙泛青的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紫红色小点。越往下越是厉害,到胸前的位置,已有些瘀点开始融合,形成了指甲块大小的瘀斑。 两腿亦是如此。 霍天心倒吸一口气,快速替她把领子扣好,“铭凌,速速拿笔墨纸砚进来!” “如何,可是知道我母妃患的是何种疾病了吗?”铭凌吩咐宫女立即去取纸笔,大步走了进来。 霍天心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贵妃娘娘并非患病,而是中毒。且是十分霸道的七蝎毒,已是到了十分紧急的关头,需立即救治,不能拖延!” “七蝎毒?”这个名字,铭凌连听都没有听过。 霍天心点点头:“所谓七蝎毒,乃七种剧毒之蝎互相啃食,直至最后一只。因其食用了同为剧毒的蝎子,毒性更剧烈,一般解毒药物根本起不了作用。” 这种毒,方坚留下的医书上就有记载。因其特殊,她倒是记得牢固。 铭凌一听便慌了:“可能救治?” “莫要担心,如今算是发现得及时,保命自是没有问题的。”霍天心胸有成竹道,接过宫女递来的纸笔,飞快在上面写下药方,嘱咐道:“此药方交给曾太医,让他亲自熬好药送过来,他会知道如何做的。” 曾太医能作为太医院之首,自是有着过人的能力和经验。更重要的是,霍天心只信他。 宫女点点头,迈着小步子匆匆的去了。 铭凌从她的话语里听出弦外之音,“你说保命没问题,是否意味着对身子会有不好的影响?” 霍天心苦笑:“这般厉害的毒,说没有影响那是假的。况且看娘娘的脉象,中毒已非一日两日之事了,五脏六腑都被此毒深入,心肺更甚。便是痊愈了,身子也会大不如前,还需要服用很长时间时间的汤药,才能把余毒彻底的清除出去。” 这已是她能尽的最大努力了,不过话说回来,华贵妃身居高位,饮食起居都有专人伺候,便是身子弱些,也不会有太大妨碍。无非就是较寻常人更容易疲累,做不得体力活罢了。 这些问题对穷苦人家来说是大问题,对华贵妃来说,却没有多大实质上的影响。 把这结果细细给铭凌分析了,多少也有些宽慰。 铭凌无奈的叹息一声:“照你所说,也只能这般了。只是我却不明白,好端端的,母妃为何会中毒?” 这可是皇宫啊,不论大事小事,都有专人负责,严谨安排。华贵妃居然中毒如此长时间都无人发觉,实在说不过去。 霍天心亦意味深长道:“我也不明白,京城的气候和水土,根本不适合蝎子生存,莫说要集齐七种之多,便是要找一只蝎子都难。贵妃娘娘,为何会中这般奇特的毒?” 第二百九十一章 醒了 铭凌的脸色倏然沉重起来,用力的攥起拳头:“此事一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霍天心没有吭声,却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甚至,她已想到了背后做手脚的人,会不会是丽妃。 不过想归想,她却是不敢说出来,生怕影响了铭凌的判断。毕竟宫里头的事情,铭凌比她清楚得多。 须臾,曾太医亲自端了药碗过来,一见到霍天心,便激动不已:“心小姐,你说贵妃娘娘是中了蝎毒,可有把握?” “有八成把握。”霍天心之言。 之所以不敢说十成,乃是因为所有记录都在书里,虽然状况全对上了,可她还是第一次接触中了七蝎毒的病人。 说话总归要留些余地。 曾太医对她甚为了解,听得她这么说,便知道可能性极大了,唏嘘道:“方才老臣瞧见娘娘身上的瘀斑,亦有此怀疑。可是老臣已用过治疗蝎毒的药物,却是半点儿所用都没有,娘娘身上的瘀斑蔓延得极快,一会儿便更多了。” 也就这么熬个药的功夫,华贵妃的手背上都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瘀斑。 霍天心连忙道:“贵妃娘娘所中的蝎毒并非平常蝎毒,用寻常的解毒药物自是无用。此毒待会儿再说,娘娘如今的瘀斑愈发的严重了,先速速喂娘娘喝下解毒药物罢。” 颖儿和茵儿立即上前,扶起华贵妃,拿过药碗给她喂药。然而药方入口,便从嘴角流下,根本送不进去。 颖儿不由得大急:“心小姐,曾太医,娘娘喝不下药,该如何是好?” “莫急,我有办法。” 霍天心取出银针,如同之前给老太太喂药一般,将那银针插入华贵妃的咽喉,“你们把娘娘的下巴仰起一些,尽管喂药便是。” 中了七蝎毒,喉头会水肿麻痹,无法吞咽,喂不下去药太正常不过。 便是吃了解毒药,华贵妃醒来,那喉咙的水肿也要几个时辰才能消得下去,方能说话进食。 用这种方式辅助病人喂药,曾太医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好奇想问。可也知道此下不是交换经验的时候,便按耐下来。 有了霍天心的帮助,接下来的喂药便容易多了。一碗汤药下去,半点儿都没有洒出来。 喂完药后,霍天心又替华贵妃施针,这针法曾太医却是瞧出来了,主要是增强病人的消化吸收,令血脉畅通,好让药效作用更快。 他懂得这个针法,方才却不敢用。毕竟华贵妃看起来应是中毒,而加速了血脉的运行,让药效发作得更快的同时,可能也会让毒素蔓延得更快。 若是掌握不好分寸,那便不是救命,而是催命了。 然而看霍天心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是把握十足,不由得让曾太医汗颜。 长江后浪推前浪,她年纪轻轻便有此医术和胆量,往后作为不可限量啊! 铭凌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影响了霍天心的治疗。 过了一会儿,他便惊喜的发现,华贵妃手背上的瘀斑停止了生长,而脖子上一路往而后蔓延的瘀点,也终于停了下来,并有了减淡的趋势。 这一点,曾太医也发现了,忍不住低呼一声:“心小姐,此药起作用了!” 霍天心也在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把银针取了下来,重新收入针囊中。 “此药对症,自是有作用。再过一会儿,娘娘应当就能醒来了。” “心儿……”铭凌站起身来,深深的对着她作了一揖:“此次多亏有你及时相救,我母妃才脱离险境。这份情,铭凌必定铭记在心,定不敢忘。” “你我母亲本是闺中密友,我父亲又是你父皇的臣子,我救娘娘本就是理所当然的,还需要说这话么?”霍天心嗔怪的瞟他一眼,别有深意道。 其实她想说的是,他们既然有了婚约,迟早都是一家人。他的母妃自然也是她的母妃,出手救治未来的婆婆,那是本份。 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可在场的人甚多,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别说婚约还未有其他人知晓,就是公诸于众,一个女孩子常常把婚约挂在嘴边也是不好的。 故而才说得这般隐晦。 铭凌却是听明白了,朝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眸光划过一抹笑意。 须臾,华贵妃的眼皮微微一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颖儿最先发现,惊喜的低呼一声:“娘娘醒来了。娘娘,您感觉如何?可好些了吗?” 其余之人也全都围在了床边。 华贵妃有些茫然的盯着盯上的帐幔,好一会儿,才被旁边清脆的声音拉回了神。 “娘娘所中之毒,会造成喉部水肿,这一时半会儿的,水肿还不能立即消除,故而无法说话。” 霍天心微微一笑,低头道:“不过娘娘不必担心,您服用了解毒的药物后,水肿会逐渐消退,用不了多久,便可以说话了。”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清秀,还有些面熟。 华贵妃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不禁苦笑。 她怎么就忘了,自己暂时不能说话呢? 霍天心一直注意着看她的唇,虽然无声,却是看懂了她的意思,福了一福,脆声道:“心儿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华贵妃勾唇笑了起来,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在床边。又比划着让颖儿拿来纸笔,用簪花小楷写下一行字: 你可曾回过府上?暮秋身子可好? 原来是故人之女,难怪看着这般眼熟和顺眼。 想来她当初的眼光是没错的,沈慕秋这般优秀,所生的女儿又怎么会差? 霍天心俏皮一笑:“已是回过去了,母亲有了身孕,需卧床静养,故而不能入宫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勿怪。” 华贵妃嗔怪的瞧她一眼,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书写道: 本宫与慕秋的关系,如何会怪她。小妮子莫要胡说。 霍天心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对这位未来婆婆好感大增。 第二百九十二章 怀疑 方才见着丽妃的时候,不可否认,宫中娘娘的行事做派是一般人所不能比的。被她的威严压着,霍天心不说大气也不敢喘,至少还是觉着拘束的。 但是这华贵妃,虽然身份犹在丽妃之上,却要平易近人得多,不但没有沉重逼人的贵气,反倒有着娇俏之感。只相处了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便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难怪皇上如此宠爱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霍天心摸摸被弹得有些酥麻的额头,忍不住瞧了铭凌一眼,“原来你这招,却是跟娘娘学的。” “俗语说得好,生儿多似母,吾深以为然也。”铭凌慢悠悠的甩开扇子,一摇一晃的,像极了纨绔子弟的模样。 当然,那潇洒的姿态却是纨绔子弟所比不上的。 考虑到华贵妃的病情,霍天心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下观察,并与曾太医商讨她有可能中毒的原因。 宫里的每一样事物,都是有专人负责的,若真是要查,总是能查得出来。 “方才我给娘娘把脉之时,发现娘娘的心肺尤其虚弱。曾太医,您说此毒是否有可能是在娘娘呼吸之间沁入她体内,日久天长逐渐累积而成的呢?” 趁着周围无人,霍天心把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曾太医捋着胡子点头:“有这个可能,方才我给娘娘把脉之时,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不敢妄断。但是既然你也有这样的猜测,那便是有几分把握了。” 他与霍天心到底是不同的,在宫里做事这么多年,自是明白慎言慎行的重要性。 有些事情,即便心里有底,也是不能说的。宫里都是贵人,他不过是个臣子,若有人有心想要他的命,再容易不过。 可这话由霍天心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霍天心的身份特殊,即便有人想动她,也得先考量考量她身后的将军府。就凭着她不是宫里人这一点,便不需要顾忌太多。 更何况,她的行医资格是皇上亲自赐下的,她说出来的话,无疑分量更重。 霍天心皱起眉头,“宫里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平日里是如何的。但是像贵妃娘娘这般的身份,理应不是谁都能靠近才对。若要长期使用这七蝎毒,怕是只有身边人才能做得到了。” 铭凌走进偏厅,便听到她这番话,大步走过来:“心儿,曾太医,你们可是有什么想法?” 霍天心转头看他:“我与曾太医初步判断,那七蝎毒应当是在娘娘呼吸之间侵入她体内,并且是长久累积而成。你说,能做到这般的人会有谁,他们都是通过何种方式做到的?” 铭凌眼眸一缩,脱口道:“日日在我母妃身边伺候的,便只有颖儿和茵儿二人了。可要唤她们过来问讯一番?” “九皇子,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曾太医连忙道,“老臣认为,若此毒就在娘娘身边,用心搜寻,必定得寻得出来。既然如此,我等不如先找到证据,再寻下毒之人。免得那人听到风吹草动,先一步将证据毁灭,届时不但无法定罪,只怕娘娘日后的生活也不安稳。” 曾太医到底年纪大了,经过了多年的风雨,看过太多东西,自然想得通透一些。 铭凌点点头,“这么说也有些道理。如此,咱们便去查一查证据罢。” “要找证据,便要先支开娘娘身边的两个丫头才成。”霍天心起身道:“若这毒是人为下的,娘娘的两个丫头都有嫌疑。在彻底查出来之前,务必小心防范,不能走漏了风声。” “嗯。”铭凌点点头:“走,咱们这就过去看看。” 到了华贵妃的寝室,便看到颖儿焦急的冲出来,差点儿撞到铭凌身上。 “这急匆匆的是做什么呢?可是母妃又出什么问题了?” 颖儿福了一福,急声道:“婢子该死。娘娘已经多日未曾进食了,方才说她饿得紧,婢子担心娘娘饿坏身子,故而想问问心小姐是否可以给娘娘用些吃食,不想却冲撞了九皇子,还请九皇子恕罪。” “你是说,母妃可以说话了?”铭凌大喜,顾不得与颖儿计较,抬腿便小跑进去:“母妃,您可是觉着好些了?” 他甚少露出这般莽撞着急的模样,霍天心不由得失笑,转头道:“既是娘娘饿了,便劳烦姑姑去厨房做些清粥罢。娘娘多日未进食,肠胃虚弱得很,万不能食用坚硬之物。清粥务必要熬得稀烂,方能不伤脾胃。” 颖儿激动不已,“婢子晓得了,婢子这就去做,还请心小姐和曾太医照顾娘娘,婢子去去就回。” 霍天心笑着点头,看颖儿匆匆离去,目光微沉。 行为可以作假,眼神却是做不了假的。 看颖儿的样子,对华贵妃应当是出自内心的关心和紧张。 难不成下毒之人,是茵儿? 带着这样的想法,抬腿走进屋内,便见到茵儿一只手在华贵妃小腹轻轻揉着,低声劝慰:“娘娘稍微忍一忍,颖儿已经去问心小姐了,很快便会回来的。娘娘可要先饮些水,哪怕顶一顶腹饥也好啊。” 华贵妃皱着眉毛摇头:“罢了,喝了水只觉得更难受,倒不如就这样熬着。” 她喉头的水肿消下去许多,但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故而此时声音说不上婉转动听,带着略微的沙哑。 霍天心笑吟吟上前:“娘娘可以说话了?莫要着急,颖儿姑姑已去厨房熬粥了,很快便可以送上来。只是娘娘几日不曾进餐,刚开始只能喝些清粥。待肠胃适应一些后,方能慢慢转换成米饭。” 华贵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活了大半辈子,还不曾试过这般饥肠辘辘,倒是叫你见笑了。” 霍天心笑着摇摇头:“娘娘这话便是见外了,民以食为天,这么多日粒米未进,便是神仙也撑不住,臣女又怎会笑话娘娘?” 说着朝茵儿道:“茵儿姑姑,小女子与曾太医要给娘娘检查身子,可否请姑姑到外头守着,莫要让外人误入?” 第二百九十三章 查毒 茵儿起身道:“好的,婢子这就去唤小丫头过来。” 霍天心朝铭凌看了一眼,铭凌意会,漫不经心道:“去吧,顺便帮本宫把方才落在偏厅的扇子拿过来。” 茵儿不疑有他,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铭凌又道:“母亲,儿臣出去一会儿,片刻就回来。” 说罢朝霍天心眨了眨眼,霍天心则微微点头。 华贵妃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不是蠢笨之人,一眼便看出他们让茵儿出去是故意为之。 待铭凌出去后,疑惑道:“你们这般,是为何?” 霍天心福了一福,低声道:“回娘娘的话,娘娘此次中的毒不一般,臣女与曾太医都怀疑有可能是娘娘亲近之人所下,是以故意支走两位姑姑,方便查看,还请娘娘勿怪。” 华贵妃先是一愣,好一会儿,颤抖着声音道:“你说的,可是实情?” 不是不知道,入了宫,便无可信任之人。 可颖儿与茵儿二人跟在她身边这样久了,她自问对这俩个丫头也是极好的,她们…… 为何要做出这般事情来? 她的神情太过哀伤,哀伤得连点儿愤怒都没有,满满都是被人背叛的失落和失望。 霍天心有些不忍,轻声道:“暂时也只是怀疑罢了,是与不是,还得查过了才知道。” 华贵妃苦笑一声,很快,便又恢复如常:“既是如此,你们便速速抓紧时间,莫要打草惊蛇。” 虽然,她很难过。 可这种事在宫里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不是第一个被亲近之人背叛的妃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哪怕依然哀伤,哪怕觉得痛心,也能很好的收拾自己的情绪,不表露出来。 霍天心点点头,与曾太医对视一眼,低声道:“娘娘,得罪了。” 便分头行事。 这间屋子并不大,华贵妃并非喜欢繁复奢华之人,东西也不至于玲琅满目得无处下手。 霍天心主要检查她的被褥衣物,曾太医则检查非贴身用品。 七蝎毒是剧毒,身为剧毒者,就不可能做到无色无味。 若此毒粘附在衣物上,衣物会发黑变色。哪怕粘附在首饰脂粉上亦是一样。 霍天心细细的检查过,发现衣服等物都没有问题,唯有一串乌木念珠,摸起来似乎较寻常的乌木念珠要轻一些。 她不由得上了心,把那念珠放到灯下细细检查了好一会儿,发现其穿线的孔洞之处似乎有些古怪。 乌木又称为黑檀,本身带有香味。可霍天心放在鼻下轻嗅后,却觉得这香味似乎浓烈了些,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味道而另外增香了。 她想了想,自针囊中取出一根银针,朝其中一个孔洞插了进去。拔出来的时候,便看到银针整根变得漆黑发亮,还泛着幽绿色的光。 “这念珠有毒。”霍天心低呼一声,连忙把念珠用布袋装了,转头问华贵妃:“贵妃娘娘,这串念珠是谁赠于您的?您可是经常使用?” 华贵妃也没想到毒会出自念珠上,犹豫一下,道:“这念珠是皇后娘娘赐下的,一直在妆匣里放着,甚少使用。直到前些日子铭凌失踪,本宫内心不安,日日念佛,这才拿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虽极力保持平静,双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莫不是,害她之人,竟是皇后么? 她本身无所出,不论是哪位皇子获得了皇位的继承权,理应都与她无关才是。只要她皇后的位置坐稳了,太后之位永远都是她的。 她有必要这么做么? 霍天心也吃了一惊,照着外头的传闻来看,皇后已经不管后宫很久了,终日里吃斋念佛,似乎对这后位没什么牵挂。 况且听母亲对皇后的形容,那可是一位贤淑厚德的女子。 说这事儿是皇后做的,未免有些骇人。 难不成皇后因为自己无所出,又不得皇上宠爱,故而嫉妒受宠又有子的华贵妃,故意加害吗? 就算是这样,后宫年年有新人,难不成害死了华贵妃,她就能拉住皇上的心不成? 若堂堂皇后有这般想法,就真真是可笑了。 华贵妃心里十分乱,以她对皇后的了解而言,她是不愿意相信的。 可事实摆在眼前,却由不得她不信。 “贵妃娘娘,皇后……” 霍天心刚说到一半,就被华贵妃打断了:“心儿莫要胡说,仅凭着这串念珠,并不能断定就是何人所为。此处可是在宫里,务必要慎言、慎行,莫要惹祸上身!” 霍天心可是她闺中密友的女儿,她未来的儿媳妇。 她可不愿霍天心沾染上这些阴私,陷入危险之中。 霍天心摇摇头,低声道:“娘娘莫要着急,心儿也是一样的意思,仅凭着这串念珠,未必就能证明是皇后娘娘所为了。” 华贵妃一愣:“你的意思是……” 霍天心低声道:“方才臣女为娘娘把脉,发现娘娘心肺受损远比其他脏腑更为厉害,这便意味着,第一,娘娘身上的毒,主要是经过呼吸进入体内的,念珠是手持,理应通过皮肤进入体内,损伤肝肾才是。第二,娘娘中毒至少有一年之久,而您方才说,您使用这串念珠不过是这一个月的事。如此一来,只能证明念珠上的毒加速了娘娘体内的毒性发作,却不能说明娘娘中毒,只是因为这串念珠。” 华贵妃一惊,还未想透彻她话里的意思,曾太医已是端着香炉过来了:“心小姐,你看看,这香灰是否有些异样?” 霍天心接过香炉,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了。 寻常的香灰,一般都是灰白之色,便是加入了特殊的药材,也只是色泽较深,呈深灰色或灰褐色。因药材都是天然的植物木料,香灰用手捻之会柔软细腻,一拍即散。 而这香炉里的香灰,却是呈现出黑漆漆的颜色,在灯下细细观看,还隐隐散出幽绿之光,与银针上的膏体如出一辙。用手捻之,更是有些发硬,无法成末,而是变成松散的颗粒。 第二百九十四章 皇上来了 霍天心捻了捻手指,放在鼻下轻嗅,果不其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儿。 “没错了,以香料掩盖七蝎毒的腥臭味儿,每次只需丁点儿,根本不会被人察觉。长期以往,那毒性便会慢慢渗入娘娘的五脏六腑当中,便是病发被察觉,查问娘娘最近的生活情况,也很难察觉是此毒引起的。” 霍天心忽然想到,前世华贵妃忽然暴毙,是不是就是因为中了七蝎毒,太医没有查出来,故而药石无医。 而今,因为她的重生,有幸学习了方家的医术,又恰好与铭凌一起念书,于是便有机会救治了华贵妃。 若还是如前世一般,沈慕秋和霍天北都离世了,沈若秋定然不会让她有念书的机会,如此,一切便又会沿着前世的轨迹进行。 不得不说,她的重生真的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华贵妃用力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某种闪过一丝惊惶。 差点儿被人谋害了性命,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更让她担忧的是,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想不到那个人是谁。 她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皇后不管事,后位形同虚设。六宫大权在握,又深得皇上盛宠。天知道在那些热情称呼她姐姐的女人里头,有多少人恨不得她死无全尸。 每一个人,都有理由害她。正是如此,她才猜不到凶手是谁。 “皇上驾到——” 一声吆喝自院子里响起,屋内的人同时一凛,便想把那些证据收起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拿起香炉,皇上便迈入房中。 “听闻爱妃苏醒,朕便赶紧过来瞧瞧,却不想这么多人在。”皇上走到床边,先怜爱的看了看华贵妃,又饶有兴趣的看向霍天心:“是你治好了朕的贵妃?” “臣女见过皇上。”霍天心连忙行了大礼,谦虚道:“回皇上的话,是曾太医与臣女一同诊治贵妃娘娘的。” “得,你就别给他说好话了,要是他能治好贵妃,何须等到你来?”皇上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瞧你这一身打扮,应该是在府里直接就过来了吧?” 在宫里,倒是难得见到装扮得这样朴素之人,便是随便一个嫔妃只身着寝衣,也得比霍天心现在的模样儿要鲜亮一些。 铭凌随后跟了进来,闻言急忙上前跪下,解释道:“父皇勿怪,儿臣担心母妃病情,想着心儿或许能有办法,便直接到将军府掳人了。心儿虽有失仪之处,却非她本愿。父皇要怪,便怪儿臣吧!” “自是要怪你的!”皇上板着脸,那严肃的模样让底下的人都不禁多了几分惊惧。 华贵妃更是生怕儿子受罚。低低的唤了声:“皇上——” 皇上却是没有回头,肃然对着铭凌责备道:“你堂堂一个皇子,居然闯进将军府把我护国大将军的嫡女给撸了过来,若是霍将军问起,天下百官问起,我该如何?心儿的名声又还要不要了?你此番行径,简直胆大妄为,不顾后果!” 铭凌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低声道:“儿臣知错,儿臣愿为今日之事负责,愿意为心儿负责。” 霍天心脸上一红,心底浮起一股暖意,却是碍于皇上的威严,没敢抬头。 皇上又道:“你自是要负责的,心儿一个姑娘家,脚上更是有伤,不便行走,有失踪许久,方才回府,本应与家人团聚。你却只顾自己,丝毫不顾她,若这般都不负责,便不配做朕的儿子了。” 明明是在责备,铭凌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不由得心中一喜,拜了下去:“儿臣谢谢父皇!” 霍天心也是满脸通红,低低的垂着脑袋,害羞得不敢抬头。 虽然她与铭凌都知道那份婚约的存在,在峡谷里更是抛弃了世俗的顾忌,有简单的肢体接触。 可婚约这般正经的自另一人口中说出,她还是害羞得紧。 瞧得铭凌这般着紧,霍天心又是一幅羞赧却不抗拒的模样,但凡有些眼力之人,都能看得出他们两情相悦。 皇上不由得失笑,摇头道:“这倒是遂了你的意了,嗯?” 铭凌难得的咧嘴傻笑了两声,看了霍天心一眼。 霍天心却是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假装看地砖上的缝隙。 皇上又道:“此事本应重罚于你,否则,朕没法与霍将军及百官们交代。至于心儿,身着家常服入宫,本是大不敬之罪,理当重处。” “父皇……”铭凌急了。 皇上却摆摆手:“但是念在你一片孝心,心儿医术超然,令朕的爱妃转危为安,这次便算你们将功折罪罢。只是今后行事务必要谨慎,莫要再被人捉到马脚了。” 铭凌和霍天心对视一眼,都从中听出了深意。 “父皇,您的意思是,丽妃娘娘跑去与您嚼舌根了?” 皇上一挑眉:“你倒是清楚。” 铭凌嗤笑一声:“儿臣能不清楚吗,方才儿臣带心儿过来给母妃诊病,丽妃娘娘阻挠许久,还说要给心儿治罪。若不是她去嚼舌根,还能有谁?” 皇上无奈的摇摇头:“她那性子就是如此,你并非现在才知道。话说回来,你俩也确实有不妥之处,她才能找到机会告状,不是么?” “皇上有所不知。”这回轮到霍天心说话了:“臣女这般急匆匆赶来,也实是无奈。贵妃娘娘当时病得极重,已是不能再拖了。若臣女还慢悠悠的梳洗更衣,大妆入宫,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臣女虽然年幼,却也是识得规矩的。只是在人命关天的时刻,任何规矩都只能暂且放到一边了。” “哦?”皇上心中一紧,下意识握住了华贵妃的手:“贵妃竟是病得这般厉害吗?她患的是什么病?” 霍天心认真道:“贵妃娘娘若病得不厉害,铭凌又何至于这般做?再者,娘娘根本不是患病,而是……” 她犹豫着,该不该这个时候把真相说出来。毕竟皇上若是知道,定会派人大肆调查,如此,下毒之人便会知晓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皇后 可皇上根本没打算给她隐瞒的机会,追问道:“而是什么?” 欺瞒君主可是死罪,霍天心有些无奈,求助的看了华贵妃一眼。 华贵妃叹息一声,“皇上,臣妾并非生病,而是中了七蝎毒。” “七蝎毒?”皇上拧起眉头,看向曾太医:“宫中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 曾太医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这便是问题所在了。这七蝎毒,却是连老臣都不曾听说过。” 皇上的眉头拧得更紧,忽而看到放在一旁开了盖子的香炉,和散落在一旁的黑色香灰,不由奇怪:“那是什么香,怎的这般难闻,似乎有些腥臭?” 如今要瞒已是瞒不住了,霍天心索性直言:“这香炉里头的香灰,便是七蝎毒燃烧后的产物。有人把七蝎毒混入娘娘常用的香里头,日积月累的吸入此毒,娘娘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害。” 说罢又自布袋中倒出那串乌木念珠,“皇上请看,不仅仅是娘娘寻常用的香,便是这串念珠的孔隙处,都被填上了混着七蝎毒的香膏。娘娘之前吸入的七蝎毒,本不应这样快就发作。可正是因为铭凌失踪多日,娘娘内心担忧,日日拿着这串念珠念佛,触碰了太多毒物,这才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皇上瞳孔一缩,细细的看着那串念珠,好一会儿,震惊道:“爱妃,这串念珠可是皇后所赐?” 华贵妃凄楚一笑,却是没有吭声。 皇上痛心道:“当年皇后因着多年无所出,心中有愧,执意不肯再管六宫之事,要伴与青灯古佛之旁,我便赐了这串念珠给她。后来又听说她将此念珠赐予你,却没想到,她看着这般心无挂碍,却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皇上……”华贵妃哀伤的低唤一声:“臣妾不愿相信娘娘是这样的人。” “然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皇上愤怒的攥紧了拳头,怒喝道:“去,把皇后传过来,朕倒要瞧瞧,她有什么可辨驳的!” 霍天心抿抿嘴,忽的上前跪下,“皇上可否听臣女一言?” “怎么,难不成你想替皇后美言?”皇上不悦道:“若是我没记错,你甚至连皇后都不曾见过,你们将军府上下,也没有与她关系特别亲近之人。” “正是因为如此,臣女才敢开口。”霍天心不卑不亢道:“宫中的事情,自是轮不到臣女去管,只是臣女斗胆,想问皇上一句,以皇后娘娘的身份,需要这般做吗?” 华贵妃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是了,心儿说得不错。臣妾份位再高,也只是一个妃。若娘娘厌弃我,当年根本不需把管理六宫的大权交付与我,又何苦做出不问世事的姿态,背后偷偷加害?” 原本,她也觉得皇后的嫌疑最大。 可经霍天心这般一提醒,却是醒悟过来了。 皇后并非蠢笨之人,何苦做这般落人口实之事?只要她无所出,不管是谁的皇子登基,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何况,在众多嫔妃之中,华贵妃与皇后关系最好,即便需要扶持一位皇子上位,也理应扶持铭凌,对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皇上沉默片刻,冷哼一声,“既然矛头指向她,于情于理,她都该出来解释一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她是无辜的,谁都冤枉不了她!” 霍天心暗暗乍舌,看样子,华贵妃果真得宠,同时也映射出皇后娘娘在宫中地位尴尬,皇上才会这般轻慢对待。 也不知道待会儿皇后娘娘来到,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皇上正在怒气上,没人敢冲撞他,都老老实实的屏息静气立在一旁。就连颖儿端了煮好的清粥过来后,瞧见屋内气氛凝重,都不敢吭声。 华贵妃虽然饿得厉害,胃口却不大好,只用了半碗清粥便吃不下了。 皇上正要劝她多用一些,便有宫女来报,说皇后娘娘到了。 “臣妾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召唤臣妾过来,所为何事?” 皇后一进门,便对着皇上行礼,华贵妃见状,连忙避开一些,待她行完礼后,又按照嫔妃礼制给她行礼。 末了,才到铭凌和霍天心等人给皇后行礼。 这是霍天心第一次见皇后,本以为身居后位者,即便没有丽妃那样的跋扈之气,至少也高贵端庄,严肃非常的。 可今儿见了皇后,若非有人告知身份,她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比起华贵妃和丽妃的保养得宜,皇后的年纪显得稍大一些,瞧着得有年约四十的模样,不过一身静谧沉稳的气度倒是让人觉得舒适。 她只着了一身天青色的袍子,衣料是上好的,上头花纹简单,身上没有过多的饰物,发髻也只是最寻常的圆髻,用一根白玉簪子簪了起来。 一入门,便是嘴角带笑,走得近了,隐约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那慈祥宁静的模样,虽然打扮并不华贵,却隐藏不了母仪天下的气度。 都说相由心生,这样的一名女子,说她会以阴私的手段谋害他人,霍天心实在很难相信。 皇上大概是许久不曾见皇后了,瞧见她这番模样,不由得楞了一下,“皇后为何这般素净,却是不符合你如今的身份。” 皇后微微一笑,温声道:“臣妾这般打扮已是十年有余了,不过平日出席盛宴需要按后位礼制,才不得不隆重一些罢了。臣妾在宫里无甚可操心的,索性便以轻便舒适为主,也好舒坦一些,不想却是习惯了这般,倒是让皇上和妹妹见笑了。” 皇上的眼神迷茫了片刻,唏嘘道:“原来如此,时间过得这般快,一眨眼,朕竟是有十年不曾进过你宫里了。皇后,你可怨朕?” 皇后似乎有些意外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微笑摇头:“皇上赐予臣妾丰衣足食,让臣妾享有平静安宁的生活,臣妾不怨。” “既是不怨——”皇上脸色骤然一边,将那乌木念珠甩到皇后脚下,厉声道:“你为何要将此念珠赠送给华贵妃?” 第二百九十六章 慈母之心 他的骤然发难,让皇后懵了好一会儿,才拾起那串念珠,轻声道:“此念珠是皇上所赠,恰好妹妹喜欢,臣妾便转赠给了妹妹。这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皇上为何此事又再提起?” 华贵妃在一旁道:“是的,若臣妾没有记错,这串念珠应是八年前,妹妹到姐姐宫中陪姐姐念佛听经,恰好瞧见这串念珠,便向姐姐讨了过来。” 说到此处,她不由得内疚起来。 说起来,这串念珠还是她问皇后要的呢。 若说皇后有心害她,难道还猜得到她那天会去皇后宫中,还能提前猜到她会问她要那串念珠吗? 显然不可能。 皇后温和的笑了起来:“不错,平日里,我用的都是那串金丝楠的念珠,那日恰好拿了这串乌木念珠,便被你瞧见了。既然你与这串念珠有缘分,我便以此相赠,也算是我这个姐姐谢谢你打理六宫的一点心意罢。” “你的心意,便是趁着赠送这串念珠,想要谋害贵妃的性命吗?”皇上愤然道。 皇后一愣,“皇上此话何意?” “何意?哼!”皇上一甩袖子:“心儿,你来告诉她,我这话是何意!” 事到如今,霍天心已大概明白,念珠里的毒不可能是皇后下的了。 便福了一福,转身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请看,这念珠的间隙里头,被人为的填进去了许多毒膏。若长期拿着念珠盘玩,那毒膏便会通过皮肤沁入身体,使人中毒。贵妃娘娘这次之所以病重,并非是因为患病,而是因为中了与毒膏一样的七蝎毒。” 皇后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怎么会这样?这串念珠我当初也用过一段时间,却是没事。况且此念珠,我已赠送给贵妃妹妹足足八年,若是有毒,早便该中毒了,又怎会到现在才发作?” 说罢又担忧的问道:“妹妹如今的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劳姐姐关心,此次幸得有心儿相救,妹妹已无大碍。”华贵妃道,又转头对皇上说:“皇上,娘娘说得有理,臣妾初初把念珠拿回来之时,心下喜爱,也盘玩了一月有余,都不曾觉得身子有任何不适。心儿亦说了,臣妾身上的毒,主要是经呼吸吸入,约莫有一年左右的时间。这般说来,不应是娘娘所为才是。” “那你又如何解释念珠里毒膏一事?”皇上不为所动,目光锐利的盯着皇后:“此念珠只经过了三人之手,朕不可能害你,贵妃亦不可能害自己,动手脚那人,便只有你了。” 皇后脸色一白,怔怔的看着皇上,唇边逸出一抹苦笑:“皇上的意思是,臣妾谋害贵妃妹妹?皇上,您认为,臣妾有这必要么?” “有没有这个必要,不是朕说了算。”皇上冷然道:“朕知道,自贵妃入宫后,得朕专宠,让不少嫔妃对她怀恨在心。因着朕宠爱她,许多人更是连铭凌都视为眼中钉,就怕铭凌子凭母贵,怕朕不公。皇后,你是否也有过这般想法?” 霍天心听得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铭凌。 从来只知道他活得潇洒自如,深得皇上宠爱,却不知道原来因着这份宠爱,令那么多人憎恨与他。 当初他在宫中的日子,想必不好过吧? 铭凌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温柔的笑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有利益的地方总是会有争斗的,谁也避免不了。 小时候,他确实没少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甚至为此差点丢了性命。 可那都是嫔妃们的手段,至于兄弟之间,倒是没这么多心思诡计。毕竟那时候大家都还小,在宫里的玩伴不多,珍惜都来不及,又怎会敌对。 如今各自长大,知晓利益轻重,便是敌对,他也有抗衡的能力了,又有何惧? 皇后苦笑一声:“纵然皇上再如何宠爱贵妃妹妹,难不成又能撼动臣妾的后位?若臣妾有这般心思,何苦常锁宫门之内,不问世事?在当初丽妃愿意把梓鉴过到臣妾膝下之时,臣妾若是同意,是否皇上就不会有今日这般猜忌了?” 她陪在皇上身边已近三十载,十多年无所出,足以叫她心灰意冷,这才不愿管理后宫之事,欲把六宫大权交出,给华贵妃管理。 之所以交给华贵妃,一来是她深受皇上宠爱,地位又仅在后位之下,如此一来,便没人能说什么。 二来,也是因为华贵妃性子纯善,虽有些城府,却心地善良,不做恶行,她才放得下心把六宫大权交给她。 若换做其他人坐在贵妃的位置上,她却是万万不敢这般放手的。 想起过去的事,华贵妃也唏嘘得很,“娘娘对妹妹的信任,妹妹铭记在心,断不敢忘。” “正是知道你性子如此,我才敢这般放手。”皇后有些凄然:“我有无子嗣,对后位根本没有影响,不过是难过与无法体会作为母亲的感觉罢了。却不想连妹妹都信我,皇上却是这般怀疑。臣妾……” 她苦笑着摇摇头:“罢了,时也命也,皇上若坚持,臣妾便不说了。” 就如皇上所说,这串念珠只经过了三人之手,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里头的毒膏不是她放置的。 若三十年夫妻,皇上都不信她,她也无话可说。 皇上沉默的看着她,内心纷扰复杂。 他对这个皇后实在是冷落太久了,便是有需要皇后出席的宴会,他也不曾正眼看过她一眼。 哪怕是一眼。 记忆里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多年前。那时候的她,眼里总写着对不能怀有皇嗣的愧疚,和对其他嫔妃生下皇子公主的羡慕。 她对每一位皇子公主都极好,也极有耐心。即便是再顽皮的孩子们,见着她都是尊敬喜爱的。 她也从不在孩子们面前拿捏皇后的架子,只是每次把孩子们送回寝宫,都一脸失落。 他知道,她一直都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却一直都只以为,她想要孩子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已。 却忘了,在皇后两个字之前,她不过是个女子。 一个想要成为母亲的女子。 第二百九十七章 昭然若揭 皇上静静的凝视着皇后许久,目光闪过一抹深沉的哀伤。 而后,偏过头:“你起来吧。” 皇后有些怔忪,片刻,低声道:“谢皇上。” 皇上的眉头却拧成一个疙瘩:“心儿,贵妃的身体状况你最清楚,可有什么发现?” 霍天心毕恭毕敬道:“回皇上,这串念珠内的毒膏毒性虽强,却不是引起贵妃娘娘中毒的主要来源。娘娘体内的毒,至少一年前就已埋下,通过这熏香日积月累,再由此念珠内的毒膏牵引,最终爆发了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在熏香里下毒之人,便可找到在念珠上做手脚的人了。”铭凌用力的握了握拳头。 与霍天心一样,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丽妃。 不仅仅是因为方才丽妃的百般阻挠,更重要的,是因为梓鉴。 梓鉴对皇位的觊觎,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而他失踪之后,放眼所有皇子,也唯有梓鉴最适合作为继任者。 可皇上身子还健朗,又对华贵妃一如既往的宠爱,谁也不知道华贵妃会不会幸运的再怀上龙嗣。 若她又生出一个小皇子,待皇上年老力衰之时,小皇子恰好就到了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难保不会与梓鉴相争。 而华贵妃的身份,无疑是小皇子最有力的保障。 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臆想中那小皇子的存在,铭凌也只是失踪而已,死讯并未传来。 谁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妃子与皇子的关系,一边是母凭子贵,一边也是子凭母贵,可以说是相互依仗的。 若趁此机会了解了华贵妃,即便铭凌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少了母亲的助力,便少了许多优势。到时候丽妃再在皇上耳边吹吹枕头风,梓鉴继任的机会就更大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了华贵妃,最大的得利者就是丽妃和梓鉴,铭凌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们俩。 可这话,却是不能轻易说的,只能靠皇上自己去想。 皇上脸色微变,看向华贵妃:“你对身边人的任用向来严谨,能进入你寝室的人,唯有颖儿和茵儿那两个丫头吧?” 华贵妃面色一僵,苦涩的点了点头,“是的,臣妾所用之物,也都必须经过她们二人之手。” 如此一来,答案呼之欲出了。 能长期在她身边下毒的人,唯有这两个丫头。 这个结果,比她怀疑是皇后下毒,更令人觉得心痛。 颖儿和茵儿跟在她身边多少年了? 方才入宫的时候,她身边也是有两个丫头的。那时候她还天真纯善,根本没想过自己的受宠会带来什么样的祸端。 直到看到亲近的人一个个因她的大意而丢了性命,她才惊觉自己的天真是多么的十恶不赦。 然而,亲近之人,已一个都没有了。 颖儿和茵儿是对双生姐妹,原本只是负责杂役的小宫女,因为淳朴单纯被华贵妃看上,便要进了自己宫里,代替了原来那两个丫头的位置。 十多年了,两个小宫女终于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姑姑,也成了她最为信任的心腹,可是,为什么…… 苦涩的味道自喉间泛出,呛得她几欲落泪,整个五脏六腑都是说不出的苦味儿。 “皇上……”华贵妃低声道:“臣妾……想亲自审问她们二人,可否?” 皇上阴着脸,显然是不乐意的,终归拗不过她的意愿,不情愿的点头:“准,不过,就在这儿审。” 他太清楚华贵妃对这两个丫头的亲厚感情,就怕那俩丫头能言巧辩,利用她的弱点蒙混过去。 华贵妃却是不意外他这么说,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扬声道:“唤颖儿和茵儿进来。” 结果如何,她已是心中有数,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明白,既然有了这样的事儿,这两个丫头是留不得了。 唯一让她挂念在心的是,她自问待她们不薄,为何她们要如此待她? 颖儿和茵儿很快就进来了,看到室内气氛凝重,颖儿显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福身问安。茵儿的目光扫过香炉和念珠后,却神色大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婢子死罪,婢子死罪!颖儿什么都不知道,请娘娘切莫错怪了颖儿。” 颖儿大感疑惑,同时也惊惧不已,小心的问道:“娘娘,茵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何……” 她虽不明事态缘由,却也知道定是遇上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华贵妃震惊的望着茵儿:“竟然真的是你?想当初铭凌不慎落水,你还拼了命的去救他,自己却足足昏迷了三日三夜……你既可以为了本宫的儿子连命都不顾,理应忠心耿耿,为何又要这么做?” 茵儿流着泪,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一个劲的磕头:“娘娘,都是婢子的错,请娘娘莫要怪罪颖儿,她根本什么也不知情。香炉里的香,一直都是婢子在管理更换,实与颖儿无关啊!” “放肆!”皇上震怒的一拍桌子,冷声道:“待罪之身,不如实交代罪名,还妄图帮别人脱罪?简直荒唐!” 茵儿面色苍白,却只无奈苦笑:“是婢子不分轻重了,婢子只是担心皇上与娘娘盛怒之下,错怪了无辜之人。颖儿素来对娘娘忠心耿耿,娘娘心里也清楚。望娘娘莫要把婢子的罪牵涉到颖儿身上,只要娘娘答应婢子,婢子定不敢隐瞒。” 华贵妃沉着脸,许久,轻轻吐了几个字:“我答应你。” 其实这一年多来,她并非毫无察觉。 不知从何时起,贴身伺候她的事,似乎变成了颖儿的专属,而其他的杂事,几乎都被茵儿包揽了。 偶尔能看到茵儿目光仲怔的遥望天空,似有哀伤却又无奈,然而问起,她却什么也不说。 便是颖儿,也有些忧愁,说茵儿休息时常常辗转反侧,唉声叹气,可不管怎么问,也问不出个缘由来。 大概从那时候起,茵儿就变了吧。 可她为什么变,华贵妃却是全然不知。 第二百九十八章 自尽 茵儿感激的重重的叩了个头,沉吟半晌,才道:“娘娘可记得刘威?” 华贵妃微微皱眉,显然对此人没什么印象。颖儿却是吃惊的长大了嘴巴,神情复杂。 “娘娘贵人多忘事,只怕是不记得了吧。”茵儿笑笑,提醒道:“那娘娘可曾记得,一年前的某天晚上,娘娘自皇上寝殿中回来时,在转角看到婢子被一名男子拥着?” “是他?”这么一说,华贵妃倒是有了印象。 那天晚上,皇上本召了她侍寝。可江南八百里急报,说是南方大涝,无数良田受损,许多百姓无家可归。皇上勃然大怒,着急处理朝事,便让她回宫了。 在寝宫外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听到有争执之声,过去一看,竟是茵儿与一名侍卫在拉扯。茵儿的衣领都被扯开了些,若非她及时赶到,根本无法想象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自己的贴身侍女被如此猥亵,华贵妃自是盛怒的。 为保全茵儿的名声,她并没有将此事张扬出去,而是寻了个法子,将那刘威调去了边疆,做个最不起眼的小兵。 也不知道是那刘威作恶太多,还是时运不济,在去边疆的途中一路苦寒,竟是没撑过去,病死在途中。 此事,皇上也是知道的。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而已,华贵妃这般处置倒也合乎情理,便没去理会。 只是…… “此事与他有何关系?”华贵妃甚是不解。 茵儿凄楚一笑:“娘娘只道婢子被人侮辱,便问也不问,将刘威流放去那苦寒之处,却令他病死在路上。娘娘可否想过,婢子已不年轻了,亦如寻常女子一般想要成家生子,却苦于宫规严厉,无法达成心愿,才不得已私下相会?” 华贵妃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与那刘威竟是两情相悦?” 或许应该说,暗通款曲才对。 顾及于茵儿多年来的伺候,她终是找了个好听些的词来代替。 颖儿也震惊的长大嘴巴,一幅不敢置信的模样。 茵儿苦笑一声:“娘娘位高权重,一句话便了借了一个人的性命,徒留另一个人日日夜夜的伤悲。娘娘,您说婢子该不该恨您?” “不,本宫不相信。”华贵妃摇头:“若你与刘威真有私情,私下幽会,那日为何又会有所争执?本宫分明记得,你瞧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愤怒,有情之人怎会如此?” 她是过来人,自是明白爱一个人的表现是什么样的。 茵儿与那刘威,分明是不熟之人才对。 一滴清泪缓缓自茵儿眼中落下,她闭上双眼,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悲哀,哽咽道:“纵使是再恩爱的夫妻,也会有争执的时候。婢子的惊惧与愤怒,是因为他说家里安排了亲事,不能再等婢子了。婢子心神受震,想着过去种种誓言竟是谎言,既是难过又是难堪,这才与他争吵了起来。” 她的泪越落越多,不知不觉便将地砖打湿了一小片。 “都是婢子不该啊!若那日婢子没有与他争吵,就不会被娘娘瞧见,他更不必因此枉送了性命,徒留婢子一人在阳间,终日惶惶不安!” 她悲呛的大呼一声:“刘威,你走慢一些,我这就来寻你了!” 众人还未从她忽如其来的悲呼之中回过神来,便眼前一花,见她往旁边冲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霍天心的眼睛立即被铭凌捂住,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和特特压低的声音:“别看!” 话音刚落,便是颖儿失控的尖叫。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触柱身亡的胞妹,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那鲜红的血液逐渐在地砖上汇成了一片,才惊醒过来,扑上去抱着茵儿的尸首大哭。 “茵儿,你醒醒!你醒醒!曾太医,求求你救救我妹妹!颖儿下辈子做牛做马,定然报答您的恩情。求求你了!” 她声泪俱下,哭得不能自己。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就在她怀中,与她的脸相距不到半尺。 然而,一张脸上全是悲痛的泪水,而另一张脸,却永远的失去了生气。 华贵妃亦是心中一痛,鼻间有些酸涩,抬眸看向皇上。 皇上则死死的盯着地面那一滩还在扩散的血迹,冷声道:“曾太医,看看她还能不能救。” 想要以死逃避一切,她想得未免太天真。 一个小小的宫女,即便真的恨极了华贵妃,想要下毒手报复,可她又是哪儿来的毒药? 这个问题没弄清楚之前,她怎么能死? 曾太医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探索茵儿的气息,又摸了摸她的脖子,检查过她的伤口后,叹息道:“回皇上,茵儿死意已决,触柱之力甚大,亦是脑浆迸裂,无力回天。” 皇上闻言,沉着一张脸,许久,才轻哼一声:“她倒是死得轻松。来人啊,把这贱婢拖出去。再找人好好搜一搜她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出证据!” “皇上!求皇上开恩,赐予茵儿一副薄棺裹身吧。”颖儿“砰砰”的磕头:“看在茵儿曾救过九皇子一命的份上,求皇上和娘娘给予茵儿最后的体面,莫要让其尸身被野狗啃食,留她一个全尸吧!皇上,娘娘,婢子在此给您磕头了!” 她磕得用力,没几下,额头便隐隐沁出血迹。 皇上冷哼一声:“体面?早在她谋害主子的时候,便没有体面了!” “皇上!”颖儿何尝不知谋害主子是何等罪名,也就是茵儿动作快,先一步自尽了,否则便是要寻死,也没有那么容易。 光是刑罚,便能教她生不如死了。 可颖儿终归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还是同卵双生,又一同生活了这样多年。要她眼睁睁的看着茵儿被丢去乱葬岗,她如何能接受? 便又转过头去求华贵妃:“娘娘,婢子求您了,娘娘!茵儿未受的刑罚,婢子都愿意替她受,只求娘娘赐予她一副薄棺呀,娘娘!” 想起茵儿为救铭凌,想也不想的跳入水中的画面,华贵妃有些不忍,转过头看了皇上一眼,见他没有插手的打算,轻叹一声:“罢了,传令下去,找块整洁的地儿,把茵儿葬了吧。” 茵儿毒害与她,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可是没有茵儿,铭凌也早就不在了。就冲着这个,终归还是感谢她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有内情 霍天心年幼,又非宫中之人,实在不宜参入到这些晦气的事情里头去。 铭凌向皇上、皇后和华贵妃告了罪,带着她走出寝宫。 夜晚的宫里,除了巡逻的侍卫,基本没有其他人胡乱行走。瞧着四下无人,铭凌悄悄牵了她的手:“方才可有被吓到?” 霍天心的脸色不太好,轻声道:“还好,毕竟没看到当时的状况,想来应该不会发噩梦。” 死她都死过了,哪里又有那样容易受惊吓了? 不过是想到方才还活生生的人儿忽然间气息全无,心下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茵儿谋害华贵妃一事,并没有那样简单。 可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铭凌摸摸她的头:“莫要想了,忙活了这样久,你一定饿坏了吧?咱们吃些东西去?” 霍天心点点头,又抬头:“到哪儿吃去?都这个点儿了,怕是没有适合咱们去的地方了吧?” 便是在酒楼用膳,也是有个时间点的。 现在这个时辰,早就过了饭点了。 便是还未打烊,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跑过去,到底也不太好。她自个儿倒是无所谓,就怕影响了将军府的名声。 至于其他地方,还开业的倒是很多,她也从书里知道些个。只是那些地方都是男子去的,若是女子出现在那些地儿,若非不正经之人,便是去踢馆子扭男人回家的悍妇。 她两者皆不是,自然不肯去哪些场所的。 铭凌在她额间弹了一下,轻笑道:“莫担心,不会饿着你的,跟我来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抬腿往外走去。方才走了几步,便听到后头急急的脚步声。 “九皇子,请留步。” 声音不大,还带着哭泣后的浓浓鼻音。铭凌转过头,疑惑道:“颖儿姑姑?” 颖儿比他年长十岁有余,又是华贵妃身边伺候的,与他素来亲厚,这声姑姑从小唤到大,便一直未曾改过。 一声姑姑,唤得颖儿又落下泪来:“发生了这样的事,九皇子还愿意唤婢子一声姑姑,也不枉婢子斗胆追上来了。” 铭凌听出其话中深意,不由得更惊讶了:“姑姑可是有什么事儿要与铭凌说吗?” 颖儿点点头,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九皇子,此处不宜详谈,可否寻一清静之地,婢子有话要与九皇子说。” 铭凌犹豫的看了霍天心一眼,还惦记着她没用晚膳一事。 霍天心不由失笑,低声道:“无妨的,不必担心我。颖儿姑姑寻你,应当是为了茵儿一事。” 她隐隐有种感觉,在茵儿的背后,定是有只幕后黑手操纵着这一切。 即便茵儿真的因为心上人意外丢了性命而怨恨华贵妃,可若无人帮助,她又如何能给华贵妃下毒?那提供七蝎毒之人,分明就是想要华贵妃的命,茵儿不过是实施计划的一颗棋子罢了。 不把那人找出来,就算此次的毒解了,难保还会有下次。 与饿上一顿半顿相比,华贵妃的性命无疑更重要。 她这般体贴,让铭凌欣喜之余,也有些歉疚。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对颖儿道,“如此,便跟我过来吧。” 霍天心从未乘过舟,坐在小舟上看着铭凌熟练的撑桨,一摇一晃的把小舟划向水中央的亭榭,不由得心都悬了起来。 直到被他扶着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一颗心才随之慢慢放下。 “此处四面通风,无处可藏人,不必担心有人窥视偷听。”铭凌朝四周环视一圈,除了水面上波光粼粼,便是远处岸边的树影,“姑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话音刚落,颖儿就直挺挺的跪了下来:“九皇子,婢子斗胆,求九皇子给茵儿正名,茵儿是冤枉的。” 铭凌微微皱眉:“你怎知她是冤枉的?既然你早知道,为何方才不说?” 这也是霍天心的疑惑,若茵儿早些说出,茵儿又何至于枉送了性命? 颖儿的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皇上和娘娘问话的时候,婢子根本都没弄清楚发生何事,茵儿便招认了。且整个过程,都无人说出下毒二字,直到方才,婢子才想明白,约莫是指娘娘中毒一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摇头:“茵儿对娘娘的忠心,九皇子是知晓的,暂时略过不表。就刘威一事来说,婢子便知道事情并非茵儿所说那样。” 茵儿也是看着铭凌长大的,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铭凌同样难受。 这许多年来,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两个丫头如何对华贵妃尽心,更芴论茵儿曾舍命救他一事,尚还有些印象。看到茵儿触柱自尽,也是说不出的悲伤。 如今听到颖儿似乎有线索,不由得精神一震:“你说。” 颖儿苦涩道:“刘威与茵儿拉扯争执是确有其事,彼时九皇子刚自立一府,故而不知。可若说茵儿与那刘威有私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说得笃定,眼里更是有愤恨之意,连脸都气红了,显然清楚其中的细节。 “那刘威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在那次与茵儿争执之前,便试过想对婢子动手动脚,但是当时恰好有人经过,他怕被责问,便忙不迭的跑了。茵儿是知道此事的,又怎可能会心仪那登徒子?” 颖儿愤然道:“再说那夜,茵儿险些被他侮辱,多亏被娘娘碰见,才保持清白之身。回来后,她嫌恶得刷了好几次澡,一日日的问婢子,她是否已被玷污了,是否已是不洁的女子。九皇子身为男子或许不能体会,可心小姐,婢子问您一句,若是您心爱之人触碰与您,您可会嫌恶到恨不得把自己一层皮都拔下来吗?” 第三百章 求助 霍天心脸上一红,不自觉就想到了与铭凌在峡谷里度过的那一个月。 与心爱之人接触,又怎么会厌恶至此,只恨不得日日夜夜与他相拥,人生都因他而变得美妙。 虽不曾明说,瞧她的样子,便也懂了。颖儿苦笑一声:“心小姐明白的,是么?您说,既是如此,茵儿怎么可能会为了那刘威,毒害娘娘?” “可是,母妃的物品,唯有你与茵儿才有机会接触,不是么?”铭凌犹有疑虑:“母妃吸入那毒烟足有一年时间,不管有意无意,你们都不该毫无察觉才对。便是你,颖儿姑姑,难不成你从未察觉过那些香有什么问题吗?” 加入了七蝎毒的香灰,明显和正常的香灰不一样。铭凌方才只是瞧了一眼,都能看出不同,因而知道毒的来源。 若说颖儿和茵儿这么久都没发现香有问题,可就说不过去了。 香的事情,本来没有固定谁负责。都是谁顺手了便谁去做,可不知哪一天起,茵儿就不知不觉的把这些杂事都揽了过去,贴身伺候华贵妃的事情,则都落到了颖儿的头上。 因为是相依为命的孪生姐妹,颖儿从来妹怀疑过她回瞒着自己什么事,更没想过她会做出对华贵妃不利的事情来。 突然有一天,茵儿把所有积蓄都给她,让她代为保管,同时还有一些很奇怪的行为,比如常常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又或是休息的时候夜不成寐,悄悄的唉声叹气。 颖儿便推测,是否刘威意图侮辱她一事,给她带来了太大的伤害,才会让她产生这样的骤变。 却没想到,或许从那个时候起,茵儿就知道谋害华贵妃一事藏不了多久,已经抱有必死的决心了吧。 事实上,颖儿已经发现,自从刘威一事后,茵儿对所有男子都充满了浓浓的戒备,一旦有男子靠近,她便惊慌失措,必须费很大的劲才能勉强维持平静,保持日常的工作。 可颖儿与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勉强? 曾试过劝她放下,但是茵儿受伤至深,每次提及此事,都借口有事要忙,慌乱逃开。 从那事儿的发生,一直到现在,已经一年有余。可这一年里,姐妹俩竟是没有正儿八经的讨论过这个问题。 如今还想劝她,她却已经不在了。 颖儿喃喃说完上述那些话,擦去颊边的热泪,哽咽道:“事情大概就是这般模样了,九皇子时常入宫,应当也有所察觉。茵儿过去对九皇子可谓是极为关心,可这一年来,只要九皇子入宫陪伴娘娘,她必定是躲得远远的,即便因着职责不得不上前伺候,也绝不多待,更别说对九皇子嘘寒问暖了。茵儿惧怕男子已经惧怕到这般程度,怎可能与那刘威有什么私情,怎可能为着那刘威,豁出命去毒害娘娘?” 铭凌目光微蒙,回想起过去的那一年,确实觉着茵儿行为有些异常,不由得唏嘘。 “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过去本宫还未开府另居,每次下学回来,不待母妃吩咐,茵儿便张罗着各种好吃的上来,就怕本宫在学院吃得不好,弄坏了身子。可是自一年前起,她便不再那般热情了,每每本宫回来,几乎都见不着她的影子。” 铭凌苦笑着摇头:“那会儿本宫只当她活计多,并为做他想。却不想其中竟然还有这般缘由。” 说着眉头一皱:“还记得本宫正式搬入府中那日,母妃与你等都有前来相送,唯有茵儿宣称抱恙,闭门不出,是否有此事?” 颖儿长叹一声:“难为九皇子还记得。其实那日茵儿根本就没有生病,只是不愿离开娘娘的寝宫罢了。自刘威一事后,若非必要之事,茵儿根本不愿意踏出宫一步。便是不得已出去,也都埋头匆匆赶路,便是过去共事的小姐妹与她说话,她几乎都不理睬,性子越发的淡漠了。” “方才在娘娘殿里的时候,我也有所察觉,只是当时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来。”霍天心道:“如今姑姑这么一说,我却是明白怪异之处在哪儿了。娘娘抱恙,同样身为娘娘贴身侍女的你,是紧张而担忧的,茵儿虽也有担忧之色,却是极力隐藏,似乎不愿表现出来。” 颖儿原先只顾着担心华贵妃,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霍天心这般提起来,她才恍然察觉,皱眉道:“是了,下午太医们前来给娘娘诊病的时候,用尽了方法都诊断不出病因,还是茵儿提了一句,娘娘莫不是中毒?曾太医才命太医们回去配解毒的方子。过去有太医在的时候,她是定然不会在旁的,可今日她却特特进来,仿佛是在故意提醒太医似的。” “这般说来,她应该是不想贵妃娘娘出事才对。”霍天心喃喃道:“可既然如此,她为何又要下毒?” “这便是婢子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颖儿忽的跪下了,垂泪道:“若茵儿不曾下毒,她为何知道皇上在问什么,直接毫不辩解的承认了下毒一事?若她下毒,为何又想方设法的提醒太医,娘娘不是生病,而是中毒?在她今日提醒太医之前,便曾与婢子说过两次娘娘有可能是中毒,她若想娘娘死,为何又要这么做?” 铭凌眸光一黯,冷声道:“你怀疑,她是被人胁迫了,不得不做那个替死鬼?” “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理由,不是吗?”颖儿惨然一笑,“九皇子,茵儿已死,娘娘仁厚,赐予她全尸的体面,婢子本不应再奢求更多。可茵儿本不是心思毒辣之人,一生对娘娘兢兢业业,最后却落得个害主之名,婢子不忍啊!求九皇子助婢子一臂之力,还茵儿一个清白,不要让她白丢了性命!” 她说得太过激动,浑身都不听的哆嗦着。霍天心瞧着不对,正想说话,却是来不及了。 一口带着腥臭之气的污血自颖儿口中喷出,她的声音嘎然而止,继而两眼一翻,软软的瘫倒在地。 第三百零一章 抬头迎战 “颖儿……” 铭凌吓了一跳,连忙抬手去扶她。霍天心已是快人一步的搭上了她的手腕,片刻,又拉起她的袖子,就着月光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颖儿姑姑也中了七蝎毒。” “什么?”铭凌大吃一惊,“可还能救?” “能,但是咱们必须立即配药,若是晚了就来不及了。”霍天心费力的将颖儿负起,奈何她身量娇小,力气不够,根本抬不起颖儿。 本来以铭凌身份之贵,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去抱一个宫女的,可是此时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茵儿便是因着各种不满,而去谋害华贵妃,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孪生姐姐给搭上。不必说,这事儿背后一定藏着阴谋。 说不定,已经身故的茵儿,也同样中了七蝎毒。 铭凌一把将昏迷的颖儿抱起,放在小舟上,又牵着霍天心上了舟,沉声问道:“心儿,已死之人能否看出是否中毒?” 霍天心一愣,“可以,你是怀疑茵儿也中毒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不是吗?”铭凌冷着脸,“若真有人胁迫茵儿这么做,又怎会允许她活着?” 后宫嫔妃甚多,这里的戏码,只会比寻常的高门大户更复杂,更残忍。 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啊,许多年来,不知葬送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霍天心心底一凉,便是轻拂过脸上的微风,都无端的觉得冰冷刺骨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是希望铭凌与皇位无缘。 他们直接把颖儿带回了华贵妃的寝宫,来不及通报华贵妃,便立即让两名侍卫分别去太医院煎药,另一头则火速拦截茵儿的尸身,不让其入土。 华贵妃方才沉沉睡去,便听到外头的动静,轻唤了声:“颖儿,外头发生什么事儿了?” 回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华贵妃顿时从迷糊中惊醒了过来,坐起身子侧耳倾听,却是听到窗外铭凌略带焦急的声音。 “铭凌?”她提高音调唤了一声,外头倏然安静了片刻,便是急急而来的脚步声。 “母妃可曾歇下了?” “无妨,你进来罢。”华贵妃拢了拢长发,反正是自己儿子,倒也不需顾忌太多。 铭凌携着霍天心同步进入,两人衣摆上还有点点乌黑的血迹,靠的近了,便闻到隐隐的腥臭。 华贵妃不由得皱眉:“你俩不是出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们身上沾的是何物,怎的这般难闻?颖儿呢,她去哪儿了?本宫唤了她好几声都没人应。” 她到底是用惯了颖儿,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得她。便是出了茵儿那样的事,大家也能看得出颖儿是无辜的。 铭凌的脸色不太好,低声道:“方才儿臣与心儿准备出宫,颖儿追了上来,与我们说了许多对茵儿下毒一事的怀疑。正说到激动之处,她便吐血了。心儿给她检查过,她也中了七蝎毒。” “什么?”华贵妃一怔,急忙道:“那可有让太医立即给她配药?” “已经让侍卫去了。”铭凌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怀疑茵儿下毒一事,有可能是遭人胁迫,不得已当了替死鬼。此事或许要重新查证一番才行。” 华贵妃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不错,本宫一直想不明白,以茵儿的为人,怎会对本宫下毒,如今更是把颖儿也给带上了,着实不符合常理。若是她被胁迫做了这个替死鬼,便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说着眼眶微湿,自言自语道:“那傻孩子,有什么事一直在心里藏着掖着,也不肯与本宫说。若是早说了,又何至于此?” 然而此时再说这些话,都已经无用了。 霍天心听得心酸,低声道:“娘娘莫要难过了,茵儿姑姑已经去了,便是再多的自责,也挽不回她的性命。倒是那幕后之人,娘娘万不可掉以轻心。否则便是这一关过了,也难保还会有暗箭伤人。” “是啊,母妃。”铭凌也去劝慰道:“您如今身子还没有大好,此事就交由儿臣与心儿处理罢。” 华贵妃长叹一声,摇头道:“你们能有这样的心意,本宫欣慰得很。可此事牵连太多,却不是你们可以处理的。” 先别说霍天心是将军府的人,无权插手宫中之事。便是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命令,对于嫔妃间的斗争都能知道多少? 一个不慎,只怕把他俩也给牵连了进去。 “母妃……” 铭凌还想再说,华贵妃已是举起手,制止了他的话题。 “不必再说了,此事你们管不了,莫要引火烧身。”虽然身子还未复原,却影响不了她的思考。华贵妃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冷声道:“母妃能坐上贵妃之位,并非全凭美色而已。此事本宫会处理,你们出去后,切记绝口不能提及,便是颖儿中毒一事,若无人问,也莫要主动去说,知道了吗?” 这许多年来,华贵妃一直都是慈善温和的模样,难得露出如此锋芒,倒是叫铭凌一怔,下意识问道:“若是有人问起呢?” 华贵妃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冷冽的笑意:“那咱们不妨先来个先发制人,直说便是。总归逃是逃不掉的,咱们抬头迎战便是。” 反正自从她入了宫,就不可能再指望过上平静的日子了。 既然有人想搅事,那便索性搅他个翻天覆地。看看人人自危的情况下,那幕后黑手还坐不坐得住。 霍天心看着如此模样的华贵妃,忽如觉得身周的冷意消退了一些。 阴险毒辣之人无处不在,繁华如皇宫,贫贱至路边乞丐,都免不了有这样的人。 便是她讨厌皇宫里的斗争,难不成就不成婚了吗? 在这个男子都纳妾的朝代,不管她嫁给谁,都免不了后宅相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意有能力的铭凌成为皇位的继任者? 大不了,她就像华贵妃一般,抬头迎战便是。 第三百零二章 权当考验 死人运出去容易,想要再运回宫里,可就难上加难了。 侍卫把运送茵儿尸身的推车拦截下来的时候,都快到乱葬岗了,老旧的平板车上头推着一副不知打哪儿找来的棺材,黑漆漆的,再配上周围摇曳的阴影,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林子,以及夜枭那偶尔的叫声,气氛可叫一个诡异。 霍天心“嚯”的攥紧了铭凌的袖子,只觉得背后都凉了,抖抖索索地跟着他往前走。 “可是害怕?”铭凌终归心疼她,悄然握着她的手,“若是不行,我便唤曾太医来检查茵儿的尸身罢。” 她到底是个柔弱的姑娘家,铭凌真担心会吓着她。 霍天心的脸色在月光下有些泛白,可她的目光却是坚定的,摇摇头低声道:“无妨,既然走了这条路,以后总归会遇到这般的事情的。若真的能找出真相,洗刷茵儿姑姑的冤情,想来她也不会害我。” 不过是一具尸首而已,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她有什么好怕的? 霍天心在心底悄悄给自己打气,想当初,她不也曾是一句尸首吗。 都有过一样的状态,还怕什么? 铭凌又劝了几句,终归是拗不过她,无奈,只得带着她走到棺材旁边。 “九皇子。”侍卫抱拳行礼,“可是现在就开棺?” 铭凌不语,朝霍天心看了一眼。 霍天心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才温声道:“开吧。” 茵儿属于横死,这是十分不吉利的。在出宫以前,侍卫就特特用长钉把棺材给钉上了,现在又要把长钉全部敲开,着实是一番不小的工程。 每撬开一个钉子,霍天心的心就跟着一抖。待所有钉子撬开,棺材盖子打开的时候,一股混杂着腥臭与极其难言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熏得她胸口一阵翻滚,差点儿吐了出来。 “现今天气还暖和,棺材里又是密封的,这东西放不了太久便有味道了。”那侍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挥着袖子在棺材上方用力的扇了几下:“九皇子,心小姐请暂时稍作退避,待味道散一散就好了。” 明知道这侍卫是好心,霍天心还是听得挺不是滋味。 一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被用以“东西”两个字称呼,若是茵儿有天之灵知道,也不晓得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片刻后,那浓烈的味道总算散去了不少,只是血腥气还很重,教人闻着难免有些不舒服。 霍天心正要上前,铭凌一把拉住她,自袖中取出一条丝帕:“把这个系在脸上,多少能舒坦一些。” “嗯。”霍天心感激一笑,接过帕子绑在自己脸上。顿时,那难闻的血腥气便消散了许多,鼻息之间都是悠然韵长的龙涎香的味道,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闻着熟悉的味道,身边有熟悉之人陪伴,多少安心了一些。 铭凌不着痕迹的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探头往棺材内看去,只瞧了一眼,面色便有些难看,转头道:“心儿,还是让曾太医来验尸罢。” “怎么?”霍天心正准备往前,闻言一顿,“可是……她的样子不太好看?” 铭凌苦笑,何止是不好看,便是他这个大男人看了,都经不住心惊肉跳。 更何况是从未见过死人的霍天心。 他不愿多解释,拉了霍天心就走:“听我的,别看了,咱们这就去唤曾太医过来。” 霍天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停下脚步。 “铭凌。” “嗯?”他回头。 霍天心认真的看着他:“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柔弱得不堪一击的弱女子吗?” 铭凌一愣,“我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 茵儿的样子,着实狰狞得吓人。 “我知道,你只是怕吓到了我,是吗?”霍天心一笑,目光坚定,“我不怕,真的。自从我下定决心要学医救人之后,就做足了这样的准备。与其事到临头才慌乱非常,倒不如迎着困难上。若什么事都心惊胆战的不敢面对,我又如何能站在你身边,陪你走下去?” 不论他是不是未来的皇帝,他的身份地位都不会低。 这就意味着,与他在一起,要面对更多的尔虞我诈,阴险诡计。 若连这点承担风险的能力都没有,又怎配与他共度一生? 霍天心所说的这些,是铭凌没有想过的。 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若他只是个凡夫俗子,自是可以无时无刻的与她相伴。 可是,他不是。 所以,她必须有超强与寻常人的承受能力,和非一般的担当。 如今,其实是锻炼她最好的机会。 然而,铭凌终归是心疼,长叹一声,牵着她的手:“我陪着你。” 他无法代替她承受这一系列成长的考验,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霍天心点点头,转过身,步伐均匀的朝棺材走去。 原本漆黑而诡异的棺材,在这一刻,却不再带上恐怖的色彩,变得冰冷而实在。 看铭凌的反应,便知道茵儿的相貌应该挺可怖的。即便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在看到茵儿那张脸的时候,霍天心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尸身运得着急,没人给茵儿做清洁,她如今的样子,比触柱的时候还要更可怖些。 黄的白的脑浆混着变成紫黑的血水糊了一头一脸,大半张脸都是这三种颜色的混合,极其骇人。 更可怖的,是她那双死死瞪着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染上一层雾蒙蒙的灰,仿佛遭受了极大的冤情,死不瞑目。 铭凌担忧的看着霍天心,就怕她会承受不了昏过去。要知道,他还是亲眼看着茵儿触柱身亡的,在看到茵儿这幅样子的时候,都吓得心跳慢了半拍,一股凉气自脚底蔓延而上。 霍天心便是被吓晕过去,也是理所当然。 第三百零三章 可怕的七蝎毒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她只是紧紧闭上眼睛,不过片刻,再次睁开,双眼已恢复一片冷静的清明。 “铭凌,你先与几位侍卫大哥稍作回避,我要替她检查身上。”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清冷。 不是不害怕的,可奇异的是,在见到茵儿样貌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肃穆。 一种身为医者才能体会到的庄重和肃穆。 生命不分贵贱,虽然茵儿只是个宫女,在医者的眼里,与其他的生命并无什么不同。 哪怕,这只是一条已经消逝了的性命。 即便已经气息全无,茵儿依然是位女子。霍天心自认有责任保证她的尸身不受辱,这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铭凌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的,你们只需要暂避片刻就好。”霍天心勾了勾唇:“况且,死人总比活人安全。” 这是她重生后悟出来的道理。 茵儿是死了,死相可怖,胆小一些的人,怕是要被吓得屁滚尿流,走路都走不稳。 可一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死人呢,除了样子可怕些,又还能做什么呢? 活人却是不同了,就如那谋害华贵妃的幕后黑手,只需动动嘴皮子,顷刻间就没了一条人命。 而大家却是连那人是谁,都找不着。 这些事,怕也是她以后嫁给铭凌要遇到的事吧。 铭凌被她这陌生的模样弄得怔了一怔,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有时候,他会觉得她似乎活了很久,看透世上繁华衰败,无比的沧桑。 有时候,又觉得她不过是别扭的小姑娘,时而调皮,时而安静,可爱得让人心疼。 到底哪个她,才是真的她呢? 还是说,其实她在峡谷里说的那番话,竟是真的吗? 这世上,真有重生之人? 脑子还在转着,霍天心已低下头去,开始查看茵儿的尸身。见她的情绪还算稳定正常,甚至比他还要坦然得多,铭凌微微叹息,沉默的一挥手,带着侍卫们暂避几步之外。 霍天心的目的,只是为了保证茵儿的身子不被其他人看到。如此,便也可以了。 茵儿身上还是原来那套宫女装扮,发髻糊成一坨,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的宫装也粘附了不少血液,如今干得差不多了,更是与皮肤黏在一起,拉开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嘶啦”声。 在袖子掩盖的皮肤下,点点瘀斑跃然浮现在皮肤上,一片一片的紫色,触目惊心。 中了七蝎毒的人,不论是毒发身亡,抑或是因为别的原因死亡,尸身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先是产生大量的瘀斑,已极快的速度汇聚融合。若是夏日,只需一日,尸体变会呈现出通体紫色,并且迅速膨胀。 膨胀到极致,便会炸裂,连块完整的皮肤都没有。而被炸裂出去的汁液碎肉,亦含有剧毒。不慎碰之,易损性命。 可以说,中七蝎毒身亡的尸体,比这种毒更为可怕。 铭凌看着霍天心在棺材内捣鼓一阵,终于抬起头来时,内心悄然松了一口气,大步跑上去:“怎么样,你没事吧?” 比起茵儿是否有中毒,他更担心的是霍天心。 霍天心摇摇头,从棺材内跨出来,对那几名侍卫道:“劳烦侍卫大哥速速将此棺材重新钉上,并寻一偏僻之地深埋十尺以上,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其中一位侍卫好奇道:“心小姐,这是为何?难不成茵儿会尸变?”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荒山野岭,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觉得周围阴风阵阵,毛骨悚然。 霍天心认真的摇摇头:“是否会尸变,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中了七蝎毒的人,死了比活着更可怕。照现在的天气,不出三日,其尸身便会膨胀炸裂,届时所有被她身上液体触碰到的人畜花草,均会有性命之忧!” 在场之人不由得都倒吸一口冷气,那侍卫脸都绿了,紧张道:“方才咱们抬了她的尸身,该不会……” “不必担心,方才我不也替她检查了吗。”霍天心淡然道:“只要你们身上无伤,回去后及时沐浴,便不会有事。太医院应当也有解毒的药丸,你们回去之后,只需要找太医拿一枚药丸服下便可。” 解毒的药丸,她倒是有配置一些,只是出门太急,没带在身上。 不过太医院可不是浪得虚名的,由太医们精心研制出来的药丸,应对非体内摄入的毒,绰绰有余。 她这么说了,侍卫们才放下心来,忙不迭的把棺材重新订上,推着车子找地方去了。 方才还有几个人聚聚人气,如今侍卫们一走,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霍天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 “都让你莫要逞强,你偏不听。”铭凌脱下身上的外袍,罩在她身上,“饿坏了吧,我带你吃些东西去。” 霍天心摇摇头:“不去了,还是送我回府罢,时候也不早了,免得府里头担心。” 她失踪了足足一个月,这才刚回到家中,连哥哥的面都还没见着,又给铭凌拉了出来。 可想而知,大家定然是很挂念她的。 更何况,刚给茵儿检查完尸身,她着实吃不下东西。如今,她最想做的事情便是跳入浴桶中好好泡个花瓣澡,好洗去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 “对了,待会儿你也去太医院拿颗解毒的药丸吃,莫要不小心沾到了什么毒物都不晓得。”她有些不放心,又啰嗦的提醒一句:“还有,回府后立即泡澡,浑身上下都得洗刷洗刷,衣服也要里里外外都换了,知道了么?” “知道了。”铭凌很是喜欢她这样的关心,微微扬起唇角:“待会儿你回府之后,莫要忘了让厨房给你弄点儿吃的。便是吃不下,也多少用点儿,莫要饿坏了身子,叫我心疼。” 他这话说得暧昧,霍天心脸色一红,娇嗔的白他一眼,向前走去。 这夜枭处处的荒山野岭,却是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第三百零四章 污辱 回到将军府,已是月升高空了。让霍天心意外的是,红珊居然一脸憔悴的在她院子里待着,让霍天心惊讶不已。 绿衣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得知您回来后,红珊便一直在这儿候着了,说什么都不肯走,便是连晚饭都没吃呢。” 霍天心更惊讶了,吩咐绿衣备下热水给她泡澡洗漱后,走上前去:“红珊,可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丫头的性子,她多少也知道一些。若非遇到极大的事情,是不敢这般倔强的。 这一句问话,顿时让红珊的眼泪下来了,还没开口,便先直直的跪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天心有些懵了,示意絮儿将她扶起,“有话尽管直说便是,你这般做,又是为何?” “红珊斗胆,请心小姐救婢子一回。”红珊仰起头,霍天心这才发现,她的脸苍白得可怕。 这丫头,不过年长霍天心几岁,正是女子一生最美好的年华。 可此时的红珊,却有着一副大病之后的面容,憔悴不堪。 忙了一日,霍天心也累及了,但看到红珊这个样子,却又不忍拒绝,轻声道:“我方才回来,身上脏得很,先去沐浴一番。反正羽姐姐不在,你不急着回去,便先在一旁候着,我一会儿就来,可好?” 红珊流着泪,重重的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心小姐,谢谢心小姐!” 霍天心长叹一声,拄着拐杖进屋。屋里,两个婆子正不停的往浴盆里舀水,茉莉花瓣的香气随着水汽氤氲开来,终于把她身上奇怪的气息冲散了一些。 绿衣关好门,过来替她更衣,皱眉道:“小姐与九皇子又是去了哪儿?怎的弄得一身这般腥臭的血液?” 霍天心跨入浴盆,感受着身体被温暖而散发着花香的热水包裹,才长出一口气,简略的回答:“入宫。” 绿衣吃惊的长大了嘴巴,却也知道轻重的没再问下去。 霍天心又道:“这衣服的血迹有毒,你待会儿拿去烧了,小心一些,莫要吸进了燃烧的烟。莫了记得把手洗干净,再去我妆台那儿找颗解毒的药丸服下,切记莫要过其他人的手,免得留下后患。” “哎。”绿衣听得有些心慌,“那婢子现在就去把这衣服处理了,可好?” “去吧,让絮儿进来伺候我就成。”霍天心不置可否的摆摆手,矮下身子,把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 白日回来之时,便洗过一次头了。洗头太频繁容易造成头痛,可若是不洗,她实在嫌弃。 好在她还未到及笄之年,头发尚短。初秋天气干燥,倒也快干。 考虑到红珊还在等着,霍天心没有泡太久,洗洗干净便出水了。絮儿细细的用棉布帮她把头发擦拭到半干,也不竖起,披了件薄薄的褙子便过了书房。 红珊目光呆滞的望着挂在笔架上的毛笔,对外头的声音充耳不闻。 看那样子,似乎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霍天心轻叹一声,唤道:“红珊。” “心小姐。”红珊立即起身,快步走上前来,又想再跪,已是被霍天心一把托住。 “不必如此,坐着说话吧。” 红珊呐呐的应了一声,窘迫的看向立在她身后的绿衣和絮儿,“婢子可否与心小姐单独说话?” 霍天心一怔,不置可否道:“你应该知道,绿衣与絮儿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心小姐,婢子求您了。”红珊低低的哀求,眼圈儿一红,可怜得不行。 若是换做别人,霍天心大概就不理会了。 可红珊的为人,她却是清楚的,这么多年来,在霍天羽身边不晓得受到了多少苛待,若非被逼得没办法,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想来她今日前来,与霍天羽是脱不了关系的。 也不知道过去那一个月里,霍天羽又想了什么法子来折腾她。 “罢了。”霍天心叹息一声,转头道:“你俩先出去吧。” “是,小姐。”绿衣和絮儿同情的看了红珊一眼,相偕着走出门外。 她们刚走,红珊又“噗通”跪了下来,这一次,霍天心没有拦她。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焦,以至于从白日等到现在,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下跪?” “心小姐,婢子实在是受不住了,求求心小姐想想办法,哪怕把婢子弄去做个洒扫丫头也罢,只求小姐把婢子调离羽小姐身边。婢子给您磕头了!” 红珊说着,重重的对着霍天心磕头,一下又一下,如麻木的玩偶一般,没一会儿,额头便红了一大片。 霍天心心里一个咯噔,硬是把她拉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珊呆呆的望着她,一会儿,忽然号啕大哭了起来。 隔着一道门,绿衣和絮儿面面相觑,都隐藏不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虽然红珊说得断断续续,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一门之隔外的绿衣和絮儿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霍天心失踪的这段日子里,红珊竟是被五皇子梓鉴给污辱了!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名节犹如性命,哪怕不愿意承认,也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 可想而知,这一个月来,红珊承受着如何的痛苦。 可是怕被外人发现,她却是连声张都不敢。每隔一旬,便要与梨儿交替,随霍天羽进入学院。 这便意味着,每隔一旬,她便要再次陷入梓鉴的魔爪之中,无法逃脱。 所幸,此事并未被霍天羽知晓,否则以霍天羽的性子,还不活活打死她吗? 红珊哭得泣不成声:“后日便是休沐,下一旬,又轮到婢子随羽小姐去学院了。心小姐,您若是再不回来,婢子就撑不下去了。求求心小姐,救婢子一把吧!” 霍天心听得心神大震,失声道:“简直荒唐,他堂堂一位皇子,怎可做出这般的事情来!” 可她不会怀疑红珊,因为,红珊没理由,也没胆量那这事儿说谎。 瞧红珊这般绝望,霍天心也发了狠,咬牙道:“红珊,你莫要慌,明日一早,我便去寻母亲。你先回去歇着,明儿等我消息!” 第三百零五章 计谋 她将军府的人,怎可任人欺到头上,为所欲为? 此事若发生在绿衣或是絮儿,乃至她院子里任何一个小丫头的身上,她都会为其讨回个公道,哪怕对方是位身份高贵的皇子。 可是,被污辱的人是红珊,所以不行。 因为,霍天羽实在太狠毒。若她知道被她视作退路的男子,竟然觊觎起了她身边的丫头,她不敢去找梓鉴的麻烦,却很有可能会变本加厉的折磨红珊,甚至要了她的命! 便是觉得气愤不公,霍天心也不敢赌。 即便,红珊只是一个丫头,却也是一条人命啊! 让红珊回去后,霍天心还是觉得很不是滋味,仿佛一口气在胸口堵着,没法子发泄出来。 半晌,她抓起桌面的一张宣纸,刷刷的撕成碎片。 这已经是她所做过最宣泄情绪的事情了。 绿衣被她压抑的怒火吓到,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姐……” 霍天心一僵,终是没把手中的碎纸砸在地上,沉重的闭上眼。 “若我早些与母亲提及红珊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我答应了她,却没有做到。” 她真后悔啊! 本想寻个合适的机会,与母亲提起。可是那次的休沐,她却只顾着别的事情,却把红珊的事情给忘了。 再然后,便是一个月的峡谷生活,便是要帮,也无能为力了。 却不想,回来之后,竟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小姐,您别自责了,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绿衣安慰她,“红珊是羽小姐的丫头,小姐本就不便插手过问。您如今这样帮她,已是仁至义尽了。” “是啊。”絮儿也道:“虽然婢子不如绿衣会讲话,但就是这个理儿,没错。” 红珊发生这种事,她们也觉得其可怜,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可是她们心里都清楚,跟着霍天心,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因为霍天心护短。 正因为如此,就更不舍得她如此难过了。 知道两个丫头都在努力的宽慰她,霍天心不想让她们太过担心,勉强的笑笑:“好了,这件事我自有处理的办法。你们都记牢了,此事万万不能与任何人说,今日过了,便当不曾发生,也切莫私下讨论。否则,红珊就没法做人了。” 素馨与霍平海称得上是身份相当,又各有个好主子,尽管有了逾越之举,终归走到了一起,伉俪情深。 而红珊与梓鉴身份之悬殊,却是这辈子永远越不过去的一道坎。便是红珊愿意,梓鉴的新鲜感又会保持多久? 免不了,还是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说不得,还没等入五皇府,先知道此事的霍天羽便先将她生生折磨死了。 第二日一早,霍天心便早早的去了沈慕秋的院子,斟酌着词汇,尽量简洁又完整的表述了红珊目前遭遇的困境。 当然,对于红珊受辱一事,考虑到她的名声,却是没直接说。 可以沈慕秋的老道,略微一想,便从她那隐晦的暗示中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无奈摇头:“你这丫头,一走就是一个月没有消息,这才刚回来,就给母亲找事来了。” 霍天心回来后,她吃得香了,睡得也好了,再加上服用对症的药调理,只过了一夜,便精神了许多。 “母亲,女儿这不是没办法,才不得不来求您吗?”霍天心倚在她身边撒娇,“红珊到底不是普通的小丫头,唯有您才有权利处置她。若是女儿自个儿来,怕是难以服众。” “好了好了,喊得我脑仁疼。”沈慕秋故作嫌弃的扒拉开她的手,细细思索一番,道:“羽儿的性子确实太过阴毒,与那沈氏简直如出一撤。红珊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分配到这样的主子,也是怪可怜的。” “可不是嘛。”霍天心笑吟吟道:“母亲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沈慕秋笑了:“打发一个丫头而已,便是没法子,也可以弄些法子来。反正羽儿不是向来都器重红梅,厌弃红珊吗。只要红珊稍微翻写错,便可顺水推舟顺了她们的意了。” 说着低声在霍天心耳边低语几句,霍天心眼睛一亮,用力的点了点头。 待第二日梨儿伴着霍天羽回府的时候,红梅已换上了原来一等大丫头的装扮在院子里等候,而原本应该在院子里的红珊,却是没了踪影。 “红梅,你怎么……”霍天羽有些惊喜,“可是姨娘让你重新跟在我身边伺候了?红珊呢?她去哪儿了?” 红梅嫣然一笑,蹲下身子福了一福:“婢子给小姐请安,婢子接到命令,可以重新回小姐身边伺候了,可这命令却不是姨娘下的,而是夫人亲自下的令。” “哦?”霍天羽不由得皱眉:“她会那么好心?” 梨儿亦一脸复杂的望着她,讥讽道:“夫人向来是看不惯咱们小姐的,你莫不是收了夫人的好处,转向倒戈,奉命来监视小姐呢吧?” 比起霍天羽的惊喜,她更多的是震惊,和说不出的难堪。 当初红梅求到她头上的时候,她可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各种的冷嘲热讽不在话下。 若是红梅重新得势,必定会对她打击报复。梨儿又怎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 红梅却也不恼,意味深长的看了梨儿一眼:“妹妹这话怎的听起来似乎不愿我回到小姐身边似的,咱们可是表姐妹,当初也是姐姐力荐,你才有机会在小姐身边伺候。怎么,如今深得小姐看重,便嫌弃姐姐是个累赘了吗?” 她是最了解霍天羽的人,自然最能抓准霍天羽的心理。此话一出,霍天羽也有些不高兴的看了梨儿一眼,“怎么,你瞧着似乎不太高兴?” 梨儿又哪敢应是,用力挤出一抹笑:“自然不是,婢子只是关心小姐罢了。当初贬罚红梅,是老爷下的命令,如今夫人却是违抗了老爷的命令,重新将其提拔,小姐难道不觉得有些莫名?” 第三百零六章 死结 她这么一说,霍天羽又动摇了,质疑的看向红梅:“此话却非全无道理,好端端的,夫人为何又让你回来了?” 红梅嫣然一笑:“这就要从心小姐回府一事说起了。小姐可知道,心小姐跌入山涧之时摔断了腿,如今只能靠着拐杖行走,行动极为不便?” 铭凌与霍天心同时落水失踪,是满城皆知的大事儿。同样,他们回来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已是人人知晓。 说起这事儿,霍天羽就恨得咬牙切齿。一来是恨铭凌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跳水去救霍天心。二来,则是恨霍天心为何如此命大,竟然这样还能留得一条命在,平安回来。 不过,霍天心跌断一条腿,总归也小小的让她平衡了一些。再则,知道铭凌安然无恙,她还是欢喜的。 霍天羽叹息一声,神情复杂的点点头:“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只怕无人不知。” 红梅得意一笑:“花园里那梨子成熟了,红珊大概是嘴馋,便趁着中午无人之际悄悄去花园里偷梨子。哪知道她做贼心虚,刚偷了梨子还没出花园,便撞倒了恰好去花园里散步的心小姐,梨子都滚落了一地。” 说着有几分幸灾乐祸:“那心小姐本来腿上就有伤,被她这么一撞,顿时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夫人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说红珊既然那么喜欢偷花园里的果子,便让她从此以后在花园种花浇树。于是乎,婢子便又有机会重新回到小姐身边伺候了。” 花园虽然被称之为花园,可其实里头栽种的果树还是不少的。虽然主要是为着赏花用,可到了果实飘香之际,依然诱人得很。 为了维持府里头的秩序,一般下人们在没经过主子的同意之前,不得私自偷摘果子。红珊这种行为无疑是犯了偷盗之罪,再加上霍天心可是沈慕秋的心头肉,被撞得伤上加伤,得到这样的下场也就不奇怪了。 霍天羽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也就是夫人心慈手软,才会讲她调去花园做事。若是此事给姨娘处置,便是不活活打死,也得把她发卖出去,省的坏了咱们府里的名声。” 没了一个红珊,她倒是没多难过。当初留下红珊,不过是手边没有适用之人,又觉得这个丫头抗打抗骂,留着发泄也好。 如今用一个红珊换回来用的顺手的红梅,又有梨儿在一旁伺候,她自是乐得赞成。 红梅讨好一笑:“可不是嘛,那蠢丫头竟然做出这般的事情来,也是自找的,怪不得别人。不说这让人糟心的事情了,小姐一路奔波回来怕是又渴又累了吧?方才姨娘送了一篮子水晶梨过来,却不是花园里那普通的雪梨,香甜多汁的紧。婢子这就去拿梨子过来给小姐尝尝,可好?” 俗话说得好,秋日如老虎,又干又燥,说了这么一会儿话,霍天羽早就喉咙冒烟了。红梅这番献殷勤,倒是正中她下怀,随口道: “梨儿,你去给我安排沐浴的热水,我就在这外头稍坐一会儿,与红梅说说话。” “是,小姐。”梨儿心有不甘,恨恨的瞪了红梅一眼,才无奈的退了下去。 红梅却是得意得很,入屋拿了梨子出来,细细的削皮切块,放在花纹精致的甜白釉水云纹平碟上,小心的端到霍天羽面前:“小姐快尝尝,这梨子特特用井水澎过了的,这个天气吃,最能生津解暑,调和脾胃。” “嗯。”霍天羽随口应道,刚用银牵叉起一块水晶梨,便有小丫头来报:“羽小姐,尚书府的彤小姐与国公府的熙小姐前来拜访,小姐可要过去?” 霍天羽把那水晶梨塞嘴里,没好气道:“她们与霍天心关系好,自是来拜访她的,与我有何关系?出去!” 就那徐燕熙成天不可一世的样子,不来找她麻烦就不错了。 还来拜访她,简直就是笑话。 如此想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那日自绿松山下来后,徐燕熙便细细的审问过她霍天心落水的情况。她只做自己不在场,扮作全然不知的样子。 可徐燕熙根本听不进去,质问她为何拖拖拉拉这么久才下山,是否故意拖延时间,不想救霍天心。 徐妙莲那个蠢货又是个不会说话的,三言两语便被套出话来,承认是霍天羽主动开口,不让梓鉴现行下山搬救兵。听得徐燕熙勃然大怒,当众赏了她一个耳光。 那日去郊游采药的学子,足有五十人之多,她便这么硬生生的在这些学子们面前被掌刮,疼还是小事,更让她气得发疯的,是同时被打落的脸面。 堂堂将军府二小姐,居然被身份相当的国公府六小姐掌刮,她颜面何存? 认真的说起来,护国大将军的存在比没有实权的国公更加的位高权重,她徐燕熙凭什么? 霍天羽各种不甘,却是不敢还手。毕竟徐燕熙可是个练家子,真打起来她也打不赢。 当下便做出委屈痛哭的模样,想要博取一些同情分。可那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只顾着关注铭凌和霍天心的状况了,谁还在意她是否受什么委屈? 便是想要回府与霍守成和老太太哭诉,霍守成日日领兵搜寻山林,十二个时辰毫不间歇,如何能寻得到他? 而老太太,还未听她哭诉到一半,便不耐烦的将她呵斥了一顿,借口乏了,将她赶出院子。 被掌刮一事,最后竟是不了了之,霍天羽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被徐燕熙欺负,已不是第一次,之前那些便也罢了,好歹是借着丫头过桥,又或是无人看见,还能在表面上勉强装一装和谐。 然而这次,却是极为严重,她与徐燕熙的这个死仇,却是就此结下,永远都解不开了。 第三百零七章 再次发病 霍天心得知徐燕熙与傅雅彤前来,不由得大喜,连忙让丫头们帮着更衣梳头,刚出房门,便听到徐燕熙迫不及待的喊声。 “心儿,你在吗?听说你的腿受伤了,如今可好些了吗?” 话音刚落,一抹如火般鲜艳的身影便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又噙着笑意的傅雅彤。 霍天心的眼眶一下子便热了,拄着拐杖上前,哽咽道:“姐姐,心儿一切都好,两位姐姐可好?” “不好,你不在,我们怎么会好?”徐燕熙也红了眼眶,上下细细打量着她,心疼不已:“瞧瞧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又黑了许多。若是再长些毛儿,便如那野猴子一般了!” “扑哧——” 本来有些伤感的气氛,被她这么一说,霍天心与傅雅彤都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傅雅彤道:“幸好你平安归来,若是再没你的消息,熙姐姐只怕要活生生撕了你那庶姐了。” 霍天心一愣,绿衣已是插嘴道:“听闻那日熙小姐得知小姐落水失踪,羽小姐又阻止五皇子下山搬救兵,一时怒极,当着众人之面掌刮羽小姐,此事可是真的?” “可不是吗。”傅雅彤笑道:“那日之后,熙姐姐便有了个绰号,人称'母老虎'是也。亏得熙姐姐已经与你们家公子定了亲,否则就凭着这凶狠劲儿,以后要寻婆家都难。” “彤儿,你再取笑我试试!”徐燕熙恼羞成怒,伸手去撕她的嘴,吓得傅雅彤咯咯娇笑着闪躲。 霍天心知道徐燕熙所做这一切都是为着自己,心中一暖,直言道:“便是熙姐姐有着这样的名声,我哥哥也会信守承诺,娶姐姐进门的。” “心儿,连你都笑我!”徐燕熙一张脸儿红到了耳根,别扭的一甩头,“枉我好心前来看你,你们俩倒好,一个两个拿我寻开心。罢了,我走便是。” 嘴上这般说着,做出要走的姿态,眼梢却是频频飘向霍天心。 傅雅彤不由得失笑:“不想走就别走了,做出这样子给谁看呐?难不成你不知道心儿脚上有伤,没法子追你吗?” 几个丫头都笑了起来,徐燕熙脚步一顿,有几分尴尬,又转回头来,故作深沉道:“罢了,姐姐我不与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说着又伸手一指:“绿衣,絮儿,你们两个没眼色的丫头,看见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奉茶上座,怎的与你们主子一个德行?该罚。” 徐燕熙虽然直爽泼辣了些,可从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主。绿衣和絮儿却也不怕她,只做出惶恐的样子,眉眼间的笑意却是退不下去,连声道:“婢子该死,求熙小姐大人有大量,千万莫要杖毙婢子,否则咱们小姐可是会很伤心的。” “得瑟,给几分颜色便开起染坊来了?”徐燕熙无奈的扶额,对于身边的好友以及她们的丫头,她还真凶不起来。 霍天心笑了:“好了,这光天白日的,太阳还毒着呢,咱们不要站在这儿说话,快快进去坐吧。” 说着往旁边稍稍退开,笑眯眯道:“虽说这次我遭逢意外,还受了些伤,可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的。熙姐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徐燕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傅雅彤却是眼睛一亮:“心儿,你可是找到那味遍寻不着的药材了?” 她向来是最机灵聪颖的一个,霍天心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笑吟吟的点头:“正是,如今那味药材正在制着,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使用。不过既然找着了,熙姐姐痊愈便只是时间问题了。熙姐姐,你可感谢我?” 徐燕熙愣愣的看着她,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喃喃道:“还真找着了?” “当然,难道我还骗你不成?”霍天心一笑:“亏得我跌断了腿,在山谷下困了一个月,父亲又是最后一日才发现我的。若是早些救我出来,咱们便白白与那药材失之交臂了。幸好,老天开眼啊!” “开眼个屁!” 不知怎的,徐燕熙却忽然间恼了起来。 两个丫头都被她忽如其来的火气吓得一愣,有些无措的呆立在那儿。 徐燕熙红着眼眶,气呼呼道:“若是那味药材,要用你的腿和失踪一个月的代价来换,我宁愿不要!你可知道,这一个月来,我与彤儿都是如何熬过来的?那根本就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你知道吗?你怎么还能这般轻轻松松的说,幸好你跌断了腿,幸好你被困了这样久!” “熙姐姐,莫要再说了。”傅雅彤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心儿不正是因为担心你的病情,才会这般做的吗。” “是啊,所以我真恨啊。若我身子好好的,半点儿问题也没有,那日心儿便不会因着替我寻那味药材而失足落水了。”泪水在徐燕熙的眼眶里不停的转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姐姐,你说这做什么?”霍天心拉了她的手,正想说些安慰的话,忽的觉得握着的那只手滑腻冰凉,心中一惊,连忙搭了她的脉,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傅雅彤最先发现她的不对,急忙问道:“心儿,怎么了?可是熙姐姐的身子又出什么问题了?” 霍天心唇角一抖,面色难看的抬起头,“熙姐姐,这段日子里,你都吃过谁给你的东西?” 凉意一点一点自脚底蔓延而上,她的表情,徐燕熙看懂了。 在霍天心失踪之前,便曾说过,她的身子再碰不得一些寒凉之物。否则,便是不影响性命,也难以痊愈了。 故而,她一直小心翼翼的防备着任何人,哪怕因着拒绝而致使他人伤心难过,她都硬着心肠坚持了下来。 可是,在霍天心失踪后的某一天,她忽然感觉到已经消失的冰冷无力再次回到了身上。 当时只是想着,或许是忧思过虑,才导致身体有些虚弱。如今从霍天心的神情语气不难看出,尽管她再小心翼翼的防备,终究还是没能再次逃过那个人的毒手。 第三百零八章 怀疑 徐燕熙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嘴唇艰难的煽动了几下,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除了两个丫头拿来的东西,我便只吃过八儿送来的炖汤了。八儿她……” 她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颤声道:“她没理由,也没胆子害我才是……” 话是这么说,却有太多的不敢确定在里头。 八儿便是徐燕婉,薛氏姨娘所出。 薛姨娘是国公大人后院里仅剩的三位妾室之一,也是唯一一位没有身份背景的人。因着为人低调性格软弱,很是缺乏存在感。 徐燕婉的性子与其生母几乎是一样的,胆小怯懦,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这样的她,如何敢谋害嫡亲姐姐? 况且,若非徐燕熙处处照顾,这对母女根本就无法在府里待下去。她可谓是这对母女的护身符,徐燕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害她? 徐燕熙很难相信,可随她长大的两个丫头是绝对不会害她的。自从知道自己身子有恙后,她连吃食都小心翼翼,甚至把吃宵夜的习惯都戒了。除了那次徐燕婉送来过一次汤水外,她根本没有独自吃过一次东西。 除了徐燕婉,还有谁有机会害她? 徐燕婉那丫头,霍天心也是见过的,怎么看都不像心思毒辣之人。说她谋害徐燕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经过与霍天羽的两世纠缠,霍天心自认对姐妹情谊的真假看得很透了。印象中的徐燕婉,不仅胆小怯懦,遇到事情的时候,更是下意识的表现出依赖徐燕熙的样子。如果说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她的道行得有多深? 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娃娃,应该还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莫不是,有人从别的地方动了手脚? 霍天心忍不住道:“熙姐姐,你那八妹可是经常给你送炖汤喝?” 徐燕熙有了片刻的怔忪,涩声道:“我母亲严厉,几位姨娘们的生活算不得好,尤其是薛姨娘,没有娘家帮衬着,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又那有什么闲钱补贴给八儿。一年到头,我给八儿送汤水的次数倒是不少,她给我送的有两三次就很不错了。” 正是因为这对母女过得不好,又从无怨言,徐燕熙多少心疼这可怜的庶妹,这才时时照看着她一些。 一来是觉得自己母亲做得太过了些,二来也确实觉得徐燕婉与其他孩子不同,柔弱得令人心疼。 徐燕熙轻叹一声,“八儿先前给我送过两次汤水,都是我看着她可怜,把母亲给我的燕窝分了些给她。她便投桃报李,炖好后给我送过来,聊做谢意。上次你失踪后,我担心不已,两日没能进食。她担心不下,便又炖了一碗燕窝送来,劝我服下。那燕窝还是我入学前送给她的,没想到她一直不舍得吃,又留着给我了……” 她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起来。 从小到大,她与徐燕婉的关系都是极好的。 虽然,她总是说话不客气,看起来像欺负这小妹妹似的。 可徐燕婉心里总归是清楚的,一有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府里姐妹四人,她也只肯与她说话,与她独处。 这样的徐燕婉,怎么会害她呢? 傅雅彤在一旁听着,感叹道:“莫说你不信,便是我,也不信八儿会害你。” 徐燕熙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显然,她对这庶妹仍旧在乎得紧。 然而傅雅彤语气一转,语重心长道:“可八儿不会害你,却不代表着那薛氏也不会啊。” 徐燕熙刚扬起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任她如何想,她也没有想过薛氏会有问题。 “彤儿,你为何会认为薛姨娘害我?你并非不晓得,她长年待在自己的园内,除了日日给母亲请安外,无事并不踏出院门一步,莫说对我们兄妹几人,甚至连父亲都不去讨好,几乎是到了清心寡欲的地步。她……她为何又要害我?” “我如何知道,她这么做,自是有她的心思。”傅雅彤说得似乎很肯定。 霍天心不由得疑惑:“据我所知,国公府的陈姨娘与林姨娘都是极会争宠的,且都有些身份背景,所以国公夫人不好处置。尤其是那陈氏,生下二小姐十多年后,又生了个儿子,甚得国公大人欢心。可以说,除了国公夫人外,她几乎不把府内其他女子看在眼里,彤姐姐为何会怀疑薛姨娘,而非怀疑她们呢?” 徐燕熙也连连点头,“不错,那陈姨娘自从生下七儿后,那叫一个目中无人,便是对我都冷嘲热讽的,甚至还敢抢在我母亲前头,巴巴的去伺候我祖母。彤儿,你说害我之人,有可能是她么?” 傅雅彤抬了抬眼眉,反问道:“她若害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傅雅彤理所当然道:“她的野心最大,谋害我,自是为着我母亲的位置。” 但凡是有些地位的妾室,每一个不妄想着做主母的。 陈氏有这样的想法,一点儿也不奇怪。 傅雅彤却是轻嗤,“若是这样,她应该去害你的哥哥们才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与人定亲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嫁,谋害了你,国公府如何便不说了,将军府难到会不闻不问?” 她这么一说,霍天心也辨出味道来了,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那陈姨娘应该不至于这般做才对。” 就如那沈若秋一般,同样妄想着主母之位,所以先不动声色的给沈慕秋下毒,又乘着霍天北得了疫症,各种手段齐发而至。 待把一府的主母和未来的继承人都给解决了,最后才慢慢来解决没有威胁之力的霍天心。 很显然,这才是正常的做法。 如果陈姨娘是个有野心的人,她就不应该对徐燕熙下手,得不到好处的同时,还容易自损其身。 她得傻到何等程度,才会做这般愚不可及的事情? 徐燕熙一直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对这些绕绕湾湾的后宅之事一知半解,茫然的眨了眨眼,不解道:“为何?若不是她,难不成是林姨娘?” 第三百零九章 不能有孕 那林姨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是少了老来得子的优势,难免比陈姨娘弱势几分。 可两个人对上的时候,也是旗鼓相当的。 傅雅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熙姐姐,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何当初国公夫人用尽法子,都要把薛姨娘给赶出去吗?” 徐燕熙咬了咬嘴唇,无奈道:“我母亲为人你又不是不知,说难听了便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若非陈姨娘是我祖母所赐,林姨娘又是我父亲下属的女儿,只怕早也给我母亲发落了。” 正是因着这两个特殊的身份,这两位姨娘才敢这般的有恃无恐罢了。 可是,这与薛姨娘又有什么关系? 霍天心不太了解国公府后宅的情况,故而不方便发言,转头命絮儿取些水果点心上来,静静的听傅雅彤分析。 “你们可曾听过一句话,会叫的狗不咬人?”傅雅彤皱着眉头,说得一点儿都不客气。 “原来听你所言,只觉得那薛姨娘是个老实本分的,还颇有可怜之处。可仔细一想,却是经不起推敲。一个老实本分的妾室,如何能在主母厉害的手段下明哲保身,安然无恙的留下了那么多年?” 徐燕熙愣了片刻,犹豫道:“她能留下,其实也与我多少有些关系的……” 那时候她还小,府里的妾室们常常趁着母亲不在的时候对她使出各种手段,她虽不一定都能看得出来,却也有所察觉。 唯有薛氏,从来都是温柔待她,故而让她觉得与众不同,也与薛氏更亲近些。 所以母亲寻着法子将那一个个妾室们打发出去的时候,她哭着求着非要把薛氏留下来,更是偷偷的通风报信,让薛氏躲过了一次又一次。 这些事,傅雅彤是知道的,也正是如此,很早之前,傅雅彤便说过让她小心些这个女子。 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徐燕熙都觉得有些艰难。明明自己是有道理的,却在傅雅彤质疑的目光下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难堪。 傅雅彤嗤笑一声:“那八儿呢?莫不是她能生出八儿,也是你帮的忙?” 这话说得直接,徐燕熙和霍天心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咳咳……”霍天心尴尬的轻咳一声,低声道:“彤姐姐,慎言。” 若是被人知道她们仨躲在屋里说大人的闺房之事,她们便不用做人了。 傅雅彤却并不觉得害羞,只是微微一笑,抬眼看向徐燕熙。 徐燕熙整个儿呆住,却是从来没想过傅雅彤所说的这些问题。 徐燕婉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六岁了,是个已经记事的年龄。 她还记得,自己四岁的时候,母亲便已试过几次想把薛姨娘打发出去,可被年幼的她一次又一次的拦了下来。 本就不得宠的薛姨娘,自那之后便更加的低调安静,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外,余下的时间几乎都不踏出院门一步,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久而久之,年幼善忘的徐燕熙几乎都忘了还有薛姨娘的存在。 再听到她的消息时,便是八儿的出生了。 如此低调安静的她,又是如何重新引得父亲注意,使得父亲到她房里去的呢? 她又是如何做到怀胎十月都藏得如此隐秘,不被任何人所知晓呢? 这一点,确实让人怀疑。 如此一来,疑云便多了。徐燕熙沉默许久,细细理清了其中关系,忽的觉得心酸,低声道:“你是说,薛姨娘借着八儿的手来谋害我,是吗?” 她费尽心思帮助了那么多年的母女啊,怎么可以这么做? 这样的答案,便是傅雅彤心中所想。可再怎么怀疑,也只是怀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凭实据。 傅雅彤轻叹一声:“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最大罢了,是与不是,还得调查过了才知晓。” “可她为何要这么做?”徐燕熙抬起头,眼里闪过深沉的痛楚:“我待她不差,待八儿更是如同自己的嫡亲妹妹一般,我着实想不到她谋害我的理由。” 傅雅彤有了片刻的哑然,这一切不过是她的推测罢了,尚书府没有妾室,她又是唯一的女儿,便是再聪慧,也不可能看懂一个姨娘到底在想什么。 霍天心却是一脸沉重,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傅雅彤的余光瞧到她,看她仿佛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心儿,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霍天心沉吟片刻,不太有把握道:“或许,那幕后之人只是想让熙姐姐生病,而非想让她死。” “为何这么说?”傅雅彤和徐燕熙异口同声的问道。 霍天心踌躇道:“我也只是猜测,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了。熙姐姐可记得,你第一次感觉到身子有异样,是什么时候?” 徐燕熙点点头:“记得,便是进入邯郸书院念书之前。” “是啊。”霍天心感叹,“从你感觉身体不适,到被我发现,才短短两个月的功夫,可见幕后之人用药之霸道。如果这次她再用上同样的药物,只需要一剂,待我脱困回来之际,你已无力回天了。如果她想要你的命,大可直接下狠手,再把原因推到你伤心过度引发急症之上,岂不是简单得很?” 因为太过悲伤而导致暴毙的病例,虽然少见,却并非没有。暴毙之后,身体许多病症已不复存在,很多东西根本没办法追查。 况且,徐燕熙是服用了极为阴寒之物,却非中毒。这一点,能在活人身上查出,成为尸身之后,却是很难诊断的。 那人若想要她的命,根本不难。 傅雅彤也是愣了一愣,“你的意思是,熙姐姐此次被下的药,与之前的不同?” “正是。”霍天心凝重道:“虽然我无法通过诊脉断定出熙姐姐服用了何种药物,可是照脉象来看,绝不是过去那种可以置人于死地的阴寒之物。熙姐姐如今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徐燕熙和傅雅彤同时追问。 霍天心张了张嘴,艰难道:“只是,以后想要有孕,怕是不易了。” 第三百一十章 取消婚约 徐燕熙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身子摇了一摇,颤抖道:“心,心儿,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她不是没有听清,而是不敢相信。 不能有孕,这对一名女子来说,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子嗣有多重要,这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 即便贵如皇后,腹中无所出,到最后也不免落得被冷落的下场。能维持着后位,已是皇上对其最大的怜悯。 而她,徐燕熙,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世家千金罢了。 若不能生育…… 便是被退婚,也是理所当然。 她的眼眶倏然红了,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指尖都泛出了冰冷的白。 “熙姐姐……”霍天心心疼不已,包覆着她冰冷的双手,轻声道:“我会努力治好你的,别怕。” 徐燕熙用力的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心底却清楚,这一次,或许连霍天心也没有办法了。 她们相识不久,却相交至深。对于霍天心的性子,她已是很了解了。 若是有把握能治好她,霍天心绝对不会这样坦白的说出病情。 就如当初查出她得了绝脉那样,霍天心心急如焚,却一直忍着没说。直到把她治疗得差不多了,才坦白告知。 如今,却是连隐瞒都没有,想必,是想先让她有所准备吧。 霍天心失踪归来,是天大的喜事。 可在这大喜的同时,徐燕熙又禁不住悲从中来。努力强忍着不要落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一些,却终是在见到霍天北那一眼时,忍不住黯然泪下。 “心儿,你的腿现在如何了?” 还未见着人,便听到那温润而又略显着急的声音。 霍天心正待答应,便看到哥哥自门口走入,连忙唤绿衣端了椅子,道:“我的腿无事,再修养些时日便能复原了。哥,熙姐姐也在呢。” 霍天北细细的看她,发现她确实并无大碍,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徐燕熙,温柔一笑。 徐燕熙却是别过头去,袖口微抬,不着痕迹的拭去眼角的湿润。 霍天北敏感的察觉到她的疏离,不由微微皱眉,关心道:“燕熙,你怎么了?” 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动听。徐燕熙心中骤然一痛,忽然呼吸发紧,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燕熙……”霍天北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无措之余,更多的是担心,径直往她哪儿走去。 徐燕熙却是猛然站了起来,别过脸不肯去看她,低声对霍天心道:“心儿,既然看过你无事,我便先回府了。” 说罢转身就走,神色匆匆,分明不肯与霍天北对上。 深知她此刻的悲痛与难过,霍天心也只能点头。然而话还未说出口,霍天北已是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了她。 “燕熙,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徐燕熙定住脚步,遥遥望着门外逐渐泛黄的枝叶,苦涩一笑:“无事。放开罢,我要走了。” 她一个不能有育的女子,何苦拖累了霍天北? 他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子,也是这一代唯一的男子,终归是要继承父业,传宗接代的。 既然如此,别不要在他身上多费心思,免得自伤吧。 徐燕熙甩了他的手,快步朝外头走去。步履匆忙蹒跚,刻着所有人都看得出的逃避。 霍天北急了,顾不上与妹妹和傅雅彤寒暄,大步追了上去,硬是将她堵在了院子里。 “燕熙,看着我。”他握着她的肩膀,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今日看着很是不对。” 徐燕熙侧开脸,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霍公子请自重。” “你说什么?”霍天北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女授受不亲,此话不错。可如今民风开朗,还不至于非要三尺之外才能说话。 便是有那许多顾忌,也只存在于毫无关系的男女之间。他们连婚期都订下了,便是在私下里亲密一些,也是正常。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可是有过更亲密的动作,她都从来不介意,甚至还不乏主动。 如今,为何又这般抗拒他的靠近? 霍天北有些恼,并非恼她此时的冷漠抗拒,而是恼她有事也不愿与他说。 徐燕熙依然垂着头,淡淡的语气中带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说,男女授受不亲,请霍公子放手,莫要引起他人的误会。” 清脆的一字一句落在霍天北耳中,仿如重锤,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痛疼,“燕熙,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有什么事,为何不能与我说?” “未来的夫君?”徐燕熙苦笑一声,泪水模糊了眼眶,摇曳着将落未落。 天知道,假装冷漠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疼。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分开,对他好,对她也好,不是吗? “往后……”她紧紧的咬着下唇,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刺痛,苦涩一笑:“便不是了。” “熙姐姐……”霍天心与傅雅彤站在门口,听到此话,说不出的难受。 然而,徐燕熙不能有孕,这个婚约能否保持,她也做不了主。 唯有看着那一对明明感情至深的璧人如此纠缠,心中暗暗焦急。 傅雅彤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想要安慰,却也说不出话来。 霍天北根本无暇顾及她们,听闻此言,神色大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便是话中的意思。”徐燕熙用力眨去眼中的泪,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霍天北,我们的婚约,取消。” “不可能。”霍天北脱口道:“此婚约是皇上所赐,君无戏言,怎可说取消就取消……” “你不必担心,皇上会同意的。”徐燕熙悄悄在袖子里攥紧拳头,面上做出轻松的模样,“我这就回去让父亲求皇上,放心罢,我不会把责任推给你们的。” 毕竟,责任在她身上,不是吗? 霍天北简直要发疯,语气也严厉起来:“徐燕熙,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我满心期待的做好了娶你的准备,一心想着要与你白头偕老,共度此生,你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便单方面要取消婚约。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为何要这么做?”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许你走 温文尔雅的霍天北,越来发起怒来,竟是说不出的震撼。 徐燕熙蓦然感到有些畏惧,更多的是紧揪的痛。 留恋的已目光划过他每一寸容颜后,不舍的别过脸,极轻的笑了一声。 “本想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好歹还能留个念想,让你不至于忘了我。如今看来,却是我自私了。” 她的声音极轻极冷,藏着极力压抑的痛楚,淡淡道:“罢了,你不就是想要个解释吗?我便也不瞒你,我……” 说到此处,心脏仿如被尖针刺入,需要用力的深吸一口气,才能平缓的将接下来的话缓和说出:“我此生再不能有子嗣了,既然如此,何苦彼此拖累,不是吗?” 她从不曾这般温柔的说过一句话,不论对谁。 所有人认识的徐燕熙,都是大大咧咧的,甚至一言不合便脾气火爆,从未有过温柔安静的时刻。 这是她能留给他最后的温柔了。 希望分别之后,即便有一日想起,他也能记得她曾有过这样一刻的不同。 唯有他才见过的不同。 霍天北整个人愣住了,任他如何想,也没想过她要悔婚,竟是为着这个。 他更没想过,她会不能有孕。 将军府就他一个男丁,子嗣是万万不能断的。若以此理由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解除这个婚约,皇上必然会同意。 可为何,他的心却这般痛? 怔怔的立了许久,回过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徐燕熙已是没了身影。 他竟是失神至此,连她何时走了都没发现。 霍天心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见他仍旧是一脸迷茫,不由得担心,轻轻唤了一声:“哥……” 徐燕熙不孕,她也难过。她曾那么的希冀与她成为一家人,那么的希冀哥哥与徐燕熙的大婚之日。 可是,如此大的事,便是她再希冀,又能如何? 霍天北身子一怔,散涣的目光逐渐的重新凝聚,最后落在她身上。 “心儿……”他的声音里满满都是苦涩:“燕熙说的,可是真的?” 霍天心不忍的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 她没有立场让哥哥坚持这份婚约,因为即便坚持了这份婚约,为着子嗣,哥哥始终是要纳妾的。 可他是一个那样看中感情的人,最终只会有两个选择。 一是纳妾生子,若是那样,他对孩子的生母终归会有亏欠,而他这份人,却是不可能做对不起人的事情,必定会好好待之。 如此一来,徐燕熙无疑会伤心透顶。 另一个可能,霍天北或许会为了不让徐燕熙难过而拒绝纳妾,可那样的话,霍家的子嗣便断在他这一代了。 这样的罪名,他如何承受得起?徐燕熙如何承受得起? 便是两世为人,霍天心也束手无策。 霍天北脸色变了又变,显然心中在不停挣扎。 其中利害,他并非不知。 若他有多一个兄弟,府中多一名嫡子,他便不会落到如此艰难的抉择中去。 这辈子,他只对一名女子动过心,从此,心里便藏着一抹火热艳红的身影。 她的笑,她的嗔,她的恼,她的怒,每一个表情,都深深的刻在他的心上,放不下,忘不了。 原以为,会与这名女子携手一生,可还未开始,便要断绝。 他怎能坦然接受? 脑海中闪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她明明伤心不已,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上。 霍天北的眼神顿时坚定起来,用力的握紧了拳头,朗声道:“我知道了!” 语毕,转身就跑。 绿衣愣愣的看着霍天北的背影,有些弄不清楚现下的状况,“小姐,公子说明白了什么?” 霍天心与傅雅彤对视一眼,却是都含泪笑了起来。 她最亲爱的哥哥,还是在子嗣与共度一生的女子之间做出了选择。 虽然,未必能成功。 虽然,成功后或许要担上难以承受的罪名。 虽然,未来那样的不可预测,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幸福快乐的走下去。 至少,这一刻,他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没有辜负自己与深爱之人的深情。 走出将军府,抬头便是湛蓝得没有一丝白云的蓝天。 初秋的日光晒得人皮肤发疼,光线太过夺目,刺得泪水都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徐燕熙用力在脸上擦了一把,握着车厢的拉杆,微微用力,便上了马车。 刚钻进车厢,还未说走,身边忽的多了个人影。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面容,使得她方才擦去的泪珠,又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乎,即便走,也应该是洒脱的。 霍天北神色复杂的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重重的的将她拥入怀中。 “你要我娶你便娶你,你要走便走,莫不是真当我如此好欺负吗?” 用力按下她的挣扎,他一字一句道:“徐燕熙,你给我听好了,这辈子,你只能是我霍天北的妻,从你开口问我肯不肯娶你那一刻起,便逃不掉了!” 徐燕熙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用力的在他胸口锤了两下,便软了下去,抱着他嚎啕大哭。 “你以为我想悔婚吗,我也想嫁给你啊,可是我已经不能有孕了,又能怎么办?与其被你嫌弃休妻,倒不如自己走得好看些,起码还能让你记着!” 她又不是无心之人,那能那样冷酷,说放手就能放手? 还不是为着他不必困扰,还不是为着自己能走得体面一些。 霍天北听得心酸,一肚子的气瞬间消失了大半,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如同轻轻拍着年幼不更事的孩子。 “莫哭了,莫哭了,再哭下去,我该如何是好?”他的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怜惜:“咱们说好了的,富贵同享,患难与共,以后不管再有什么事,都莫要自己拿主意了。不过是不能有孕罢了,咱们不要便是。”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定不负你 徐燕熙猛然抬起头来,惊谔的望着他,脸上泪痕犹存。 “霍天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霍天北宠溺一笑,心疼的替她拨好散乱的发丝,柔声道:“当然知道。没有孩子,咱们不要就是了。” “可你是霍将军唯一的儿子!” 不可否认,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真的很开心。 她果然没看错人,霍天北值得她交付一生。 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能这样自私。 霍天北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十指相扣,好一会儿,轻松的笑笑:“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你只需好好的养好身子,来日做我的新嫁娘便是。” 见她还要说话,伸出手指抵着她的唇:“燕熙,我说过,我定不会负你。” 不错,他确实是将军府唯一的男丁。 可她,也是他唯一想娶的女子。 若不曾遇见她,大概娶了谁都是一样,平平淡淡,儿孙满堂的慢慢老去,不喜不悲的度过一生。 那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曾以为自己对男女之情没有感觉,听天由命自是无所谓的。 直到遇到了她,才明白感情之事竟是这般奇妙,她的一言一行,一喜一怒,都能轻易的牵动她的心。 自此之后,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别人。 有过她之后,他如何还能漫不经心的与其他女子携手一生?身边之人不是她,他连话都不想说,连笑都不想笑。 又如何能与其他女子创造子嗣? 徐燕熙又哭了,只是这一次,再没放开他的手。 若不能与他在一起,这辈子,她大概宁愿陪伴青灯古佛,也不肯再嫁给别人了。 不过几日,霍天心便把所有的药材都整理好,重新给徐燕熙调理身子。 日复一日,徐燕熙的身子逐渐好转,体内的阴寒之毒也彻底的被清除了出去。 然而宫体终归是受到了太过严重的伤害,不论霍天心如何调整用药,都不见一丝起色。 本担心徐燕熙会因此失落沮丧,可回过头来,却是徐燕熙在安慰她。 “我祖母说,命中的劫数都是注定的。若是有幸遇到贵人,得以化解,实属大幸。若无这样的福气,看开些,总归也能过得逍遥自在。” 徐燕熙坦然一笑,神情倒是疏朗开阔:“所以心儿,你也莫要难过。若非遇到你,光是是绝脉那一劫,我便熬不过去了。如今能拣回这一条命,已是大幸。” 她的样子,与刚得知不能有孕之时大相径庭,看起来似乎真的是放下了。 霍天心叹息之余,又有一丝欣慰。 同时,还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前世,她并不认识徐燕熙。可是国公府的事情,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似乎就是在这一年,国公府传出过一位嫡小姐暴毙的消息。 只是那时候她接受消息的渠道甚少,对此也只是简单的听说过两句,便没了下文。 国公大人子女甚多,嫡女唯有徐燕熙一个。想来当初暴毙之人,便是徐燕熙无疑。 上一世,霍天北早逝,徐燕熙暴毙。可这一世,这两个人都因为她而逃脱死劫,重获新生,并有了婚约。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姻缘早就注定了,所以命运息息相关呢? 那其他被她救了的人,是否也会带动其他人的命运有所改变? 霍天心不由得有些担心,按照上一世,母亲早早的过世了,自此便不应有任何生命与其有所牵扯。 可如今,母亲再度有孕,打破了原来的命运轨迹,那孩子能平安落地吗? 虽说伤经动骨一百天,可是霍天心的脚恢复得极好,现在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走上几步了,按理说,早就可以回学院上学。 可她实在太过担心母亲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儿,索性以脚伤为借口,留在府里修养,细细的给母亲调理身子。 她的努力终是有效的,到冬天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沈慕秋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那小小的胎儿也逐渐的变得活泼好动,隔着衣服,都能看到沈慕秋肚皮上不时鼓起的包包。 “母亲,您觉着身子怎么样?可还有不适的地方?”霍天心扶着沈慕秋在廊下看雪,目光却不肯落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上,而是一直好奇的看着她隆起的肚子。 认真算起来,习医也有好几年了。但是真正看着一个平坦的小腹逐渐隆起,还是第一次。 沈慕秋温婉一笑,“没有什么不适,倒是在床上躺的太久,身子疲乏。如今出来吹吹风,却是舒爽许多,人也更精神些了。” 霍天心无奈道:“如今天气寒冷,虽然母亲想多走动,却也要多注意些才好。再有三个月,您便要生产了,可万万不能疏忽才是。” 沈慕秋本来身子就弱,怀胎初期更是险象频发,难怪她这般担心。 沈慕秋点点头,温柔的把手放在小腹上,“晓得了,我不会拿你弟弟开玩笑的,放心罢。” “嗯。”霍天心点点头,心中紧绷的弦却没有放松一些。 听下人们说,沈若秋脱困后,那叫一个趾高气扬,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将军府的主母自居。 可另她讶异的是,自从她回来后,拿沈若秋却是安分得有些奇怪。 她特特让绿衣去留意沈若秋平日里的举动,发现其除了管理府中一切大小事务之外,其他时间不是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便是在佛堂念经,似乎对其他事情都漠不关心,安分守己得像是换了个人。 若非深知其为人,霍天心几乎都要被她的假象给骗倒了。 可一个如此心狠手辣,曾谋害过她们母子三人性命,并且成功了的女人,忽然间变得善良,显然是不可能的。 上辈子,她们母子三人对她那样好,都落得了被谋害的下场,何况这辈子,大家已经撕破脸。 别的不说,至少沈若秋是绝对不愿意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平安落地的。 只是不知道,那沈若秋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第三百一十三章 许久不见 也不知道是沈慕秋防护得好,沈若秋找不到机会下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归那头一直安静着,沈慕秋的肚子一天见一天的越来越大。 霍天心本想在家陪护到她生下这个孩子再回书院上课,奈何脚伤已经痊愈,再拖下去,只怕要被书院除名了。 在沈慕秋的劝说下,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让絮儿收拾好东西,重返书院。临行前自是少不得细细叮嘱一番,就怕母亲着了沈若秋的道。 仔细算算,离开书院已有小半年了,再回到书院时,恍若隔世。 此时已是寒冬凛冽,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偶有学子在路上行走,穿的都是厚厚的棉衣,或是蓝色,或是粉红,皆是学院发放的院服。 而霍天心身上那银狐皮的白色大氅,倒显得与众不同,尤为夺目。 更为夺目的,是对面伫立在雪地里那一抹耀眼的红。犹如一团静止在雪里的火焰,遥遥的把暖意透到她身上。 霍天心一怔,唇角便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许久不曾见你了,一别数月,你似乎长高了些。”铭凌缓步走来,俊逸的面上全是温暖的笑意。 他身量颀长,霍天心向来娇小,原本只能到他胸口位置。 是以经常被他以手指弹额头,却无处可躲。 几个月不见,她竟是到他肩膀一般高了。原本稚嫩的面容也逐渐长开了些,透出少女的青涩与娇柔。 那玉雪可爱的容貌,也变得柔和灵动了许多。 霍天心抬眼看他,笑意越发的盛放:“你倒是无甚变化,只是变白了些。” “那是因为你记忆中,还留着在峡谷里的印象罢。”铭凌失笑。 他肤色随的母亲,自小便是肤白胜雪。也就跌落山涧那一个来月,日日为着生计不得不在山林间奔走,故而晒黑了许多。 回来修养上一段时间,自然又白了回去。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两人并肩而行。 阿翔朝絮儿看了一眼,两人都很有眼力见的落后了一段距离。 “这些日子,你还好吧?”阿翔的脸色淡淡的,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听说有人欺负你?” 絮儿懵懂的眨了眨眼睛:“没有啊,你从哪儿听来的?小姐对我可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翔瞄她一眼:“我说的是你们府上其他人。” 听说那因为犯错而被禁锢的劳什子姨娘重掌将军府大权后,第一个拿的就是絮儿开刀,要不是绿衣警醒,马上找了夫人帮忙,说不定他就成鳏夫了。 听闻此事的时候,絮儿已经避过一劫了,可这不代表着他就置若罔闻了。 有人无缘无故欺负他未来的妻,他怎么也得讨回来不是? 絮儿不是记仇的人,自霍天心回来后,日子别提过得多顺心,早就把沈若秋的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愣是一下子没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是他语气里的维护却是听出来了,小脸顿时有些微红,“有小姐护着,没人会欺负我的。” “可你们小姐护不着你的时候,沈若秋差点儿要了你的命。”阿翔紧紧盯着她:“有没有这事?” 絮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啊?是有的,不过已经过去了。自从小姐回来后,若姨娘低调得紧,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也不知道是沈若秋故意错开与霍天心见面还是怎么的,但凡有霍天心在的地方,几乎都见不着她的踪影。 就算沈若秋每日里去伺候老太太,也总是能与霍天心请安的时间错开,若非阿翔提起,絮儿几乎都要忘了沈若秋的存在。 性命攸关的大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变得云淡风轻,阿翔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冷声道:“好,我记下了。” 絮儿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你记下什么?” 他却是不肯再说。 走在前头的霍天心,则被铭凌告知的一则消息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父皇给我五哥和许妙莲赐婚了。” 霍天心瞪大了眼睛:“咱们班里那个徐妙莲?” “正是。”铭凌把手中的暖炉塞进她手里,慢悠悠的说:“听说是五哥亲自求的父皇,丽妃为此还大发雷霆,已经足足一个月不肯见五哥了。” 莫说丽妃生气,就连他这个当弟弟的,也不明白梓鉴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霍天心亦是惊奇不已:“若我没记错的话,那许妙莲的父亲似乎只是个普通的三品官员?” 不是说三品官员的女儿便没资格嫁与皇子,只是能让皇子为其求皇上赐婚,甚至不惜惹得生母气恼的情况,实在是不多见。 “非三品官员,而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铭凌纠正,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这许妙莲,不简单啊。” 过去半年来,只看到梓鉴身边女子无数,以霍天羽和钟静槐最为出众,只要有梓鉴在的地方,至少有其中一女陪伴在侧。 这许妙莲,是最最不起眼的,便是出现,也时常是跟在霍天羽或钟静槐身后,做那斟茶倒水之事。 就这样一个连话都不多两句,甚至谈不上美艳的女子,怎的就捉住了梓鉴的心呢? 没有惊天的外貌,没有特别的才情,不消说,便是靠手段了。 霍天心不由得唏嘘:“还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也不晓得其他人得知此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铭凌微微一笑:“此事暂时还未公布,若是公布出来,那钟静槐必定是要发疯的。她对五哥的心意已是路人皆知,若是五哥与其他女子定婚便也罢了,偏偏是她最看不起的许妙莲,她定然会不甘心。” 到时候,怕是有一场好戏要看。 霍天心深以为然,但是比起钟静槐,她更好奇的是霍天羽的态度。 要知道,当初梓鉴不过是与红珊多说了几句话,霍天羽都大发雷霆,把红珊好好收拾了一顿。 如今梓鉴定婚了,五皇妃却不是她,估摸着她得知此事后,也同样不甘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反讽 只是霍天心一直没想明白,霍天羽明明是对铭凌有意,为何又要与那梓鉴暧昧不休。难不成,她竟是两个皇子都不舍得放过么? 想到此处,不由得看了铭凌一眼,颇有几分诡异的意思。 铭凌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为何这般看我?” 霍天心一笑,将那手炉揣进笼起的袖口中,意味深长道:“这些日子,应当也有不少人找你吧?” “嗯?”铭凌微微皱眉。 霍天心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瞧,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前头一个穿着粉色棉裙的女子,肩上披了件赤色的火狐大氅,正笑吟吟的朝这边走来。 铭凌一看见她,眉头就拧成一个疙瘩,伸手往霍天心额头弹了一下:“臭丫头,又来寻我开心。” “铭凌,这样大雪,你怎的也不打伞?”霍天羽自红梅手上接过油纸伞,撑在铭凌头顶,“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铭凌淡淡的看她一眼:“此伞甚小,两人共撑多有不便,你还是自个儿用吧,莫要冻坏了身子。” 她的好意,他还真不想领。 霍天羽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娇羞一笑,“无妨,你我都不壮硕,靠近一些便不会被雪落到了。” 说着往铭凌身边靠近了些,铭凌不着痕迹的退开两步,淡然道:“男女有别,你我共撑一伞,难免教人误会,还是免了吧。” 一次又一次的处心接近,换来的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拒绝,霍天羽脸上有些挂不住,“你既是怕人误会,为何又与心儿走得这般接近?难不成,如此便不怕被人误会了吗?” 想起他纵身跳入山涧里去救霍天心,她就恨得牙痒痒,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霍天心,恨不得把她万箭穿心。 铭凌有些生气,更多的是鄙夷。 就她霍天羽那样的,也配与心儿相提并论? “我与心儿之事,就不劳你操心了。倒是你自己,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千金,又已过了及笄之年,还是多多注意言行举止才好,莫要落人口实。” 说着一拱手:“言尽于此,告辞!心儿,咱们走。” “噢。”霍天心应了一声,与铭凌并肩而行。一抹清新的白,一抹热烈的红,明明是两极分化的颜色,却奇异般的融洽。 霍天羽气得牙根发疼,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特地为了搭配铭凌而穿的那一身赤色大氅,越发的不甘,用力一跺脚,大声喊道:“铭凌,莫要忘了,你是个已有婚约的人。你这般做,对得起你那未过门的皇妃吗?” 铭凌脚步一顿,微微挑眉,看向霍天心。 他们的婚约并未公诸于众,除了双方父母外,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霍天心心中有数,无奈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说,铭凌有婚约一事,定然是老太太告诉她的。毕竟当初老太太可是希望霍天羽与铭凌凑成一对来着,母亲不可能赞同,只得把婚约一事儿说了出来。 也亏得老太太是个知道轻重的,并没有把未来九皇妃是谁给说出来。否则,霍天羽绝不会这样小打小闹了。 霍天羽见他们停下,以为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大步走了过去,瞪着霍天心道:“你可知道,铭凌已有婚约?” 那质问的语气,仿佛她才是他的未婚妻一般。 霍天心忽然升起了捉弄的念头,下巴一扬:“怎的,难道他未婚妻是你不成?” 铭凌嘴角一抽,不赞成的望了她一眼。 霍天羽窒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你怎可这般不要脸?” “我又没有把把的把自个儿送到男子面前,怎的就不要脸了?”霍天心盈盈一笑:“倒是羽姐姐你,明知道铭凌有婚约,还巴巴的上来给他撑伞,不就是希望着被人误解,趁机假戏真做吗?好姐姐,我可有说错?” 她甚少这般嘴毒,偶尔这么一次,铭凌听得差点儿没憋住笑出声来。 心思被猜中,霍天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眸光微闪,心虚道:“你莫要胡说,我才不是这般不知廉耻之人。铭凌贵为皇子,怎可在大雪纷飞中毫无遮挡的前行?我等都是皇家臣子,自当做臣子该做之事。” 这一番言论,倒是叫人无从挑剔。霍天心早知道她能言善辩,却没想到她竟能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番话来。 霍天羽见她沉默无言,自以为镇住了她,冷笑一声:“倒是你,明知铭凌身份之尊贵,却还让他伴你冒雪前行。霍天心,你可清楚自己的身份?”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拿身份跟霍天心说事儿。 还是个身份低于她的庶女,真真是可笑。 霍天心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眉眼中带了一丝懒得遮掩的轻蔑:“他乐意,你管得着吗?” 反正没有外人在,她便也懒得装了。 霍天羽不是什么好人,她们之间相互的敌意,铭凌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他是她未来的夫君,自是会站在她这边的。 她无所畏惧。 果然,下一刻,霍天羽便气得浑身发起抖来:“你不顾自己的颜面便也罢了,这般无赖的做法,与那市井流氓又有何区别?你可还顾我将军府的颜面吗?” “莫要一口一个将军府的,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霍天心笑意尽褪,淡淡的扫她一眼:“这儿人少,你也莫要再装了。说到底,你不过是看着铭凌与我偕行,心有不甘罢了。可是霍天羽,在指责我身份的同时,你可曾想过自己的身份?与其多管闲事,你倒不如管一管你自己吧。心这么大,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哭都没地方哭。” “你什么意思?”霍天羽瞪大眼睛,一时之间没琢磨出她的意思。 铭凌轻轻扫去霍天心身上的雪花,漫不经心道:“我五哥要定亲了,你与他关系甚好,应当有所听闻吧?” 霍天羽脑袋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一晃,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无人理睬 铭凌侧过头,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难道五哥没有告诉你吗,我瞧着你与他关系甚为亲密,还以为你早就知晓了呢。” 莫说他不曾对霍天羽有过好感,即便他与心儿没有婚约,也不可能看上这三心两意的女子。 霍天羽在梓鉴面前伪装的温柔,他可是看在眼里。而她对霍天心的刻薄刁钻,他同样一目了然。 这样的女子,连城府深厚都说不上,说白了,就是个阴狠毒辣又愚蠢自私的主。 梓鉴能不能看出她装模作样,他不知道。但至少在他面前,她的目的一目了然。 霍天羽确实没有听说过梓鉴要定亲的消息,更没想到这个消息来得这样突然,让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不可否认,得知铭凌平安归来,她对梓鉴已是没什么念想了。可铭凌到底是有婚约的人,她能不能成功的打败那不知是谁的对手还很难说。 在与铭凌关系确定之前,至少得保住五皇妃的位置,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是吗? 她哪里能想到,就这么一眨眼功夫,竟是连梓鉴都定亲了? 霍天羽内心有些慌乱,甚至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幸亏红梅在身后悄悄拉了她一下,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没错,五皇妃的位置很重要,可这是在得不到铭凌的前提下。 既然他现在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她去想梓鉴做什么?理应把握好铭凌才是正经。 于是立即调整了心态,嫣然一笑:“铭凌真是说笑了,我与梓鉴不过是普通的同窗关系罢了,这些私人的事情,他如何会告诉我?倒是静槐向来与他亲密,难不成与他定亲之人,是静槐吗?” 她的态度倒是转变得挺快。 铭凌微微挑眉,轻勾唇角:“你若有兴趣,自行问他们便是。我与心儿许久未见,还有话要说,先失陪了。” 说罢转头看向霍天心:“这儿风大雪大,咱们找个可以避风雪的地方坐坐可好?” “甚好。”霍天心粲然一笑,她本想先与徐燕熙和傅雅彤说说话儿,再去寻铭凌的。 现下正好先碰到了她,想想这样就不曾见面,心中总归是有些挂念的。 便也不愿计较先后,与他举步离去。 漫天的飞雪中,独留下霍天羽与红梅呆呆的立在哪儿。赤红的火狐大氅在遍地雪白中尤为显眼,也更显孤单。 “你说,我为他做了这样多,他为何要这般对我?”嫉恨的声音自她的牙缝中挤出,为这寒冷的冬日添上一股森森冷意。 红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讨好道:“小姐莫要气着自己了,定是心小姐使了手段,又仗着自己年幼,不需谨守男女大妨,巴巴的黏在九皇子身边罢了。小姐已过了及笄之年,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难免要吃亏一些。” “呵。”霍天羽冷笑一声:“你说得倒是有礼,她可不是仗着自己年幼,才有机会跑到铭凌面前装傻卖乖么。不过她也装不了多久了,再有一年,她便及笄,到时候,怕铭凌也该要疏远她了吧。” 看见霍天心这般得瑟,除了嫉恨之外,心里头满满说不出的滋味。 那样的不是滋味,并非来自于霍天心,而是来自于铭凌的态度。 这几个月来,她制造了许多次与他偶遇的机会,以为趁着霍天心不在,能多少让他看重一些。 奈何每一次,他都有不同的事情,说不过两句话,便匆匆离去。 霍天羽一度怀疑是否自己遭到言弃,可再看看铭凌对其他女学子的态度,亦是如此。 慢慢的,她便信了红梅所说。他的疏离,或许只是在顾忌着她们身为女子的名声罢了。 这也是为她好,不是么?瞧瞧那霍天心,铭凌就没为她想过,这几个月也不曾听说他到过将军府看她,显然根本是不在乎的。 这么一想,霍天羽顿时又好受了许多,目光远远落在那一红一白相携并行的两个人影身上,低声道:“贱人,不管你使什么样的手段,他只能是我的!” 走在前面的霍天心忽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抚了抚手臂。 “怎么了,可是觉着冷?”铭凌下意识便想脱下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 霍天羽摇摇头:“不冷,揣着这小暖炉,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说着顿了一顿,调皮的咧嘴笑:“估计是有人在背后诅咒我来着。” 想想霍天羽方才那愤恨又没有办法的模样,她就觉得解气。 铭凌听懂了她的意思,无奈摇头:“你啊,明知道她尖酸刻薄,何苦与她争辩?没得给自己添麻烦。” 那霍天羽一看便是报复心极重之人,他只怕自己不在之时,霍天心会着了她的道。 毕竟,他可是亲眼看过霍天羽如何抹黑霍天心的。 霍天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管她呢,反正她的存在已经是个麻烦,就算我不招惹她,难道她就能老实么?” 铭凌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过去霍天羽的几次发难,没有一次是霍天心主动找事儿的。既是如此,便没有必要太过于忍让了。 况且听到霍天心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与他的亲密时,他还挺愉悦的。 左右瞧瞧无人,悄然牵起她的手,“几个月没见,可有想念我?” 她的手小小暖暖的,握在手中有种别样的踏实,教人不舍得放开。 霍天心倒也没有害羞,水汪汪的眼里尽是笑意:“你说呢?” “定是想了罢。”他说得肯定,嘴角飞扬起来:“可有恼我没去看你?” 她的神情瞬间温柔起来,轻轻自他手中挣脱,替他拂去头顶的雪花,温声道:“我晓得你挂念我,定是有事在身,才抽不出时间来看我。可是贵妃娘娘中毒之事有着落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铭凌的心却仿佛一下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反握着她的手,把那开始变凉的小手重新握在手中,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三百一十六章 淑妃 有了皇上的参与,调查一事似乎变得简单了许多。皇上下令大肆搜宫,只短短半日,便在一名宫女的住处查到了残存的七蝎毒。 那位宫女的主子,是当今十二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 淑妃母家地位不高,入宫也不过七年。因着第一次被皇上临幸便怀上龙裔,继而产下十二皇子,深得皇上喜爱,短短三年,便将她连抬几级,成为了如今的四妃之一。 不过淑妃素来有自知之明,知道之所以能得到妃子的位份,完全是母凭子贵的关系,所以平时为人也低调谦和,甚少听说与人有什么冲突。 所以当铭凌得知七蝎毒来自于她宫里,很是震惊了一番。 面对皇上的审讯,淑妃自是喊冤叫屈,抵死不认。那宫女也处处维护主子,把一切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皇上想当然不可能相信,没有主子的吩咐,一个小小的宫女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去谋害贵妃? 于是下令将那宫女压入刑房审讯,却不想第二日,便传来其咬舌自尽的消息。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淑妃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夺了妃印,打入冷宫。华贵妃中毒一事,也因此告一段落。 霍天心静静地听铭凌说完,秀气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怎么,你可也察觉到有问题?”铭凌问她。 霍天心托腮沉思,片刻,才不太确定道:“我对宫中娘娘们不甚了解,故而无法分辨对错。可那宫女的行径,似乎有些可疑。” 她若真的护主,为何要在牢中自尽?仅仅是因为撑不过刑罚吗? 这样的行为,怎么让人觉着更像是以死把罪责推在淑妃身上呢? 毕竟,七蝎毒是在宫女的住所里找到的,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了,那淑妃呢? 所有的罪责,自然只能让淑妃来背。 铭凌轻笑一声:“何止是可疑?淑妃生性胆小,平日里谨小慎微,便是被其他妃子冷嘲热讽了也常选择息事宁人,以避祸端。入宫这些年,她也就只与我母妃走得近一些,没少得我母妃的照拂。除非她是疯了,才会对我母妃下手。否则,若我母妃有个万一,这宫里头还有谁能帮她?” 这也是为什么华贵妃会开口向皇上求情,留淑妃一命的原因。 若非华贵妃,淑妃当场就被赐予毒酒自尽了。 霍天心侧头道:“如此说来,淑妃娘娘连谋害贵妃娘娘的动机都没有,皇上难道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她记忆中的皇上,可不是如此糊涂之人。 铭凌无奈的叹息一声:“父皇日理万机,每日忙得焦头烂额,又如何能得知后宫妃子们的纷争?况且,身居皇位者所看到的东西,与其他人到底是不同的。” 在查出七蝎毒来自于淑妃身边的宫女后,宫里便有一则流言不胫而走。大意不外乎是华贵妃太过受宠,以至于育有皇子的娘娘们都人心惶惶,担心铭凌母凭子贵,有更多的机会被立为储君。 这流言散播得恰到好处,几乎是直白的指向了淑妃的用心。 这样一来,所有的谜团似乎都被揭开,淑妃谋害华贵妃之心,也变得理所当然。 皇上正值壮年,最忌惮的事就是皇位被觊觎。在各种讨论的声音中,终于忍不住雷霆震怒。在许多事情还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剥夺了淑妃的位份,将其打入冷宫。 而那流言,也在皇上的震怒之下得到了平息,无人敢再提起。 霍天心抬眼看向铭凌,毫不意外的在他面上看到浓浓的担忧。 “你在怀疑,谋害贵妃娘娘之人,根本不是淑妃娘娘,是吗?” “没错。”铭凌坦诚道:“我与母妃都有这样的怀疑,所以这些日子来,我都一直在着手调查这件事。可惜那宫女死得太过决绝,我们却是连一点的蛛丝马迹都寻找不到。” 为此,他还特意偷偷去了一趟冷宫,寻找淑妃。 可是在淑妃口中,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她出身低微,入宫之时只带了一个丫头,自尽身亡的那个宫女,是在淑妃入宫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伺候了。 这么多年来,淑妃都对她加以重用,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背叛。因为没有防备,平时看她也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同时,铭凌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华贵妃确认,两者之间是否有过冲突,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华贵妃与淑妃都是脾气和善之人,又彼此相依,怎可能会有冲突。 不论铭凌如何查,都查不出个结果。甚至连那宫女的七蝎毒是从何而来,都查不出来。 霍天心叹息道:“那人手段之高明,当真是闻所未闻。不但下毒谋害贵妃娘娘,还使得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都受到了牵连,甚至害得茵儿和那宫女断送了性命。此人一日不查出来,危险依然存在啊。” “正是如此。”铭凌忧心仲仲,犹豫片刻,低声道:“其实我倒是有怀疑之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束手无策。” 霍天心诧异的抬头:“哦?是谁?” “你可还记得,我带你入宫救治母妃那日,是谁刻意阻挠,不让咱们救人吗?” 霍天心心里一惊,脱口道:“是丽……” “嘘——”铭凌连忙捂了她的嘴:“你我知道便可,切不可直言。” 他说说便也罢了,被皇上知道,顶多小惩大戒,不会有什么事儿。 可霍天心到底不是皇家人,在背后妄议妃子之事,可是大罪。 霍天心连忙点头,会想起那日丽妃的处处阻挠,心下了然了几分。 那串藏了毒药的乌木手串,分明是把嫌疑推向了皇后,若皇后因此被废,华妃遭遇不测,必然有一位育有皇子的妃子会因此上位。 大皇子和二皇子年纪大了,各有职位,已不太可能被立为储君。十二皇子还小,除铭凌外,就剩梓鉴最有优势。 母凭子贵,如果真是这样,丽妃上位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 水落石出 哪怕换一个角度来说,如现在一般,皇后依然后位稳坐,受牵连之人是淑妃。可因着此事,即便十二皇子再优秀,此生也与皇位无缘了。 因为,九五至尊的皇上,绝不能有一个待罪的、被打入冷宫的生母。 若是那天霍天心没有出现,及时救治华贵妃,华贵妃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论牵连到谁,此事最大的获益者都是丽妃无疑。 为了扶持儿子上位,她完全有动机这么做。 霍天心倒吸一口冷气,虽然什么都没说,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却说明了她此时的心情。 皇家后院……实在比想象中可怕许多。 约莫是看出她内心的不安,铭凌叹息一声,转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可知道,最近国公府也出事了?” “国公府?”霍天心一怔,立即想到徐燕熙被下毒一事,连声追问:“可是给熙姐姐下毒之人找到了?” 铭凌点点头:“你可知道那人是谁吗?” 霍天心摇摇头。 “是徐八的姨娘,薛氏。”铭凌说出这个人的时候,还很有些唏嘘。 这个薛氏,与淑妃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若非要说出有什么不同,便是位高者对她们的态度有所区别。 淑妃是深得华贵妃看重和扶持的,而薛氏,却是被主母厌弃和排斥的。 霍天心愣了片刻:“竟然真的是她?” “怎么,你怀疑过她?”铭凌讶异不已。 据他所知,这薛氏向来低调,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而霍天心又只去过一两次国公府,理应不曾见过才是。 霍天心感叹的摇摇头:“我对国公府的情况不了解,怎会怀疑?倒是前些日子,彤姐姐与我们分析一番,认为薛氏的嫌疑最大,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 说着好奇的扯着铭凌的袖子:“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今,那个薛氏被如何处置了?” 她甚少有这样的急切与好奇,如此模样倒是让铭凌觉得可爱,莞尔一笑,细细道来。 徐燕熙一直没把自己中毒之事告诉家人,就是怕父亲母亲太过担心。可如今却是到了不能生育的境地,显然这件事不适合再隐瞒下去。 国公夫人是个直爽易怒的性子,一听到女儿身上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当即就把三位姨娘及所有在府里的庶出子女们控制住,打算逐个审问。 徐燕熙一直小心翼翼,那段时间里,除了徐燕婉端来的燕窝外,别没有私底下食用过任何东西。很显然,徐燕婉的嫌疑最大。 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有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是两说。所以最先审问之人,自然是徐燕婉的生母——薛氏。 薛氏听到国公夫人的召唤,便知道大事不好。可国公夫人身边的两个丫头亲自来请,并且直接将她院子直接封锁,里头的丫头婆子全部分开关押,她却是连善后都没有机会。 如此一来,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本已做好了一切应对的打算,可国公夫人的手段太过雷厉风行,与她预想中根本不同,比她想象中干脆利落得多。 也厉害得多。 薛氏只扛了一柱香的功夫,院子便被翻了个底朝天。丫头们自一个花盆里翻出了埋藏的一个瓷瓶,里头装着澄清透明的无味液体,却是奇异的冰凉。 国公夫人连问都不问,直接传召了三位大夫辨别那液体。无人能认出此物,却异口同声的肯定了其阴寒之属性。只需服用几滴,便会对身体造成用不可逆的损伤。 薛氏跪在地上,听着大夫们一人一句的说着,脸色顿时变得灰败无比。 国公夫人并不见得手段多高明,胜在直接果断。再多的阴谋,都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你为何要谋害我的熙儿?” 由始至终,国公夫人只问了这么一句。 薛氏无法隐瞒,一一招供。 自多年前,国公夫人将府里的妾室们一个个打发出去,薛氏便开始慌了。 她本是国公府一个不起眼的丫头,因着与当时未嫁入府中的国公夫人有几分相似,被酒醉后的国公大人错认,这才有机会攀上高枝,成为姨娘。 若是国公夫人将她打发出去,她便是连依靠都没有了。 于是,她试着努力的巴结国公夫人,努力的讨好府上的嫡公子嫡小姐,可没想到,这样的行为却更加使得国公夫人厌恶不已,想着法子非要把她撵出府。 薛氏虽然通过徐燕熙的帮助留了下来,却是对国公夫人怀恨在心。奈何以她的身份,根本无法靠近国公夫人,最后心生一计,利用徐燕婉对徐燕熙的关心,和徐燕熙对徐燕婉的信任,哄骗着徐燕婉把下了毒的燕窝送去给徐燕熙服用。 她本以为这番说辞,足以表明给徐燕熙下毒的动机。却没想到在此之前,霍天心和傅雅彤已细细的分析过这件事。 她若要徐燕熙死,简单得很,只需继续投放原来的毒药,徐燕熙定然在劫难逃。 可她却没有这么做,很显然别有用心。 国公夫人没有废话,意味深长的看了薛氏一眼,下令将其杖毙,并将徐燕婉发卖为奴。 薛氏当时就崩溃了,尖声大喊:“封灵慧,婉儿是你的庶女,你这般做,是要背负骂名的!” 国公夫人淡然一笑,无所谓道:“比起我亲生女儿的性命,背负骂名又如何?你极力为她洗脱罪名,谁又知道下药之事她清楚与否?如此心肠恶毒之人,断断不能留在府中。” “我没有想要六小姐的性命,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希望给婉儿争取一个好的夫君而已!”薛氏口不择言的喊出这句话后,看到国公夫人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忽然身子一软,颓废的倒在了地上。 如此一来,便是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被挖掘出来了。 她若不说,国公夫人便拿徐燕婉开刀。 而薛氏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着徐燕婉,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唯一的女儿被发卖为奴? 第三百一十八章 承诺 薛氏忽然生出给徐燕熙下毒的念头,正是源于年头的时候,国公大人夫妇商量着要给这三天两头翻天的女儿安排婚事。 徐燕熙的性子相当跳脱,脾气也大,需得找个镇得住她的人才成。 身份低微者自是不行的,她未来的夫君,至少得与其身份相当,且能包容她的性子,更重要的是必须有真才实学的才子,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嫁过去。 为了找这么一个人选,国公大人夫妻俩可是愁得不行,光是名单就列了一长串,俱是京城闻名的年轻才俊。就这样,两人还可中不满意,一会儿嫌弃这个脾气不好,一会儿嫌弃那个才学不够,怕是镇不住徐燕熙云云。 薛氏掐指一算,再过两年,徐燕婉也可以定亲了。即是如此,趁着这个机会一起物色人选也是极好的。 她把这想法与国公大人说了,换来的却是不冷不热的回应。 其实也是,徐燕婉作为不受重视的庶女,又怎可能嫁与世家大族的年轻才俊为正妻? 能有的两个选择,一是被同样家世之男子纳为侧室,二则是放低身段,嫁给条件差一些的家族,倒是有当正房的可能。 薛氏私下里与女儿提过此事,问她意向如何。徐燕婉却是呐呐的不吭一声,一边羞涩一边窘迫。 如此的性子,便是成为当家主母,又如何能镇得住其他妾室? 可薛氏当了一辈子的妾,自是知道妾室有多难。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女儿走上自己这条路。 于是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徐燕婉与徐燕熙自小感情就极好,因着徐燕婉性格懦弱,徐燕熙总是处处照顾她多些。 如果徐燕婉能跟着徐燕熙嫁给同一名男子,即便只能为妾,想来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更何况,男子总是喜欢性格柔顺的女子的。徐燕熙性子太过强硬,可想而知,以后不会太得到夫君的喜爱。 而徐燕婉则不同了,她有着女子应有的柔婉怜弱,这点上无疑比徐燕熙更胜一筹。 可是两姐妹共事一夫,听起来美好,实施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迄今为止,姐妹俩同嫁给一名男子的情况并不多见。就连将军府的沈若秋,之所以能被霍守成纳为妾室,也是有不能言说的原因的。 薛氏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来,被未来的夫君看轻。 倘若徐燕熙不能有孕,为了巩固她在夫家的地位,国公府势必会再安排一个庶女随她嫁过去为妾,如此一来,徐燕婉的地位既能稳固,上头又有徐燕熙照看,岂非完美? 薛氏把一切都想得很美好,甚至把东窗事发后该如何揽罪,以保全徐燕婉无恙都想到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国公夫人竟会做得这般决绝,逼得她不得不把真相说出来。 其实不得不承认,她的一切算计都恰到好处。徐燕熙不能有孕,得知徐燕熙不能有孕,国公大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徐燕婉作为陪嫁。 毕竟几个庶女当中,徐燕婉与徐燕熙关系最好,性子也最柔软温顺,不会对徐燕熙造成威胁。 可在得知薛氏的心思后,他才知道,这些年来,实在是太小看这名女子了。 最后,薛氏以谋害嫡小姐之名被送入官府,流放千里之外。是生是死,就看她熬不熬的过去了。 而本来就胆小怯懦的徐燕婉,因着母亲的罪责和对徐燕熙的愧疚,从此变得更加的沉默,终日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肯出门。 霍天心怔怔的听着,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无力的悲哀。 同样是被人谋害,华贵妃一事,让她感到了无力掌控的惊惧,而徐燕熙一事,却让她看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挣扎与哀伤。 在涉及徐燕熙中毒一事的人里头,谁才是错的呢? 国公夫人打发妾室们,为的是自己孩子的平安,也为着自己的感情,不能说是错。 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夫君,愿意自己的孩子被人利用,陷入危险。 这是理所当然的,国公夫人不过是做了别人没敢直接做的事情罢了。 徐燕婉少不更事,由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只是被利用了对姐姐的关心,才成为了下药之人。若是她知道那碗燕窝里有伤害徐燕熙根本的药物,定然不会这么做。 而薛氏之所以伤害徐燕熙,为的却是自己那不被重视的女儿。她的行为无疑罪责难逃,可若徐燕婉能有好一些的路子可走,她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对徐燕熙下药吗? 也许,该怪的是国公大人年少时的风流多情吧。若非他处处留情,后宅有着这样多的莺莺燕燕,如今的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霍天心长长的叹息一声,看着铭凌的眼神里有几许复杂。 男子的后院充实与否,实则与他们的身份有着相当大的关系。 就如铭凌这般,以后的后宅定然是不安宁的。 偏偏,她要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怎么了?”铭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咱们在说徐六的事儿,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啊……”霍天心托着下巴,有几分郁郁:“往后你的那些妾室们,会不会也对我,或是对我的子女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争斗。不论是将军府,国公府,抑或是皇上的后宫,都是如此。 她所知道唯一平静喜乐的,便只有尚书府。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尚书大人只有一个正妻,没有妾室的缘故? 铭凌滞了一下,忽然想起府里头那一群日夜盼着他回府的莺莺燕燕们,笑容不由得有些僵硬:“怎么会,这种情况,断不会在你我身上发生的。” 他并非好色之人,弱水三千,有心儿这一瓢便足够了。 至于那些女子,现在虽不方便解决,终归还是要想办法处置的。 见过那么多因争宠造成的悲剧,他又怎舍得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心儿和他们未来的孩子身上? 第三百一十九章 铭凌的后宅 霍天心眼尾轻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了丝说不出的探究。 铭凌心里一顿,干笑两声:“做什么这般看着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我?”她拖着腮,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模样:“该不会你的后院里头,已经藏了一堆的妾室通房了吧?” 虽说他还未到可以娶妻的年纪,但是妾室通房却是可以有的。 过去,霍天心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便是想到,碍于女子的矜持,也不好开口去问。 可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定下,情感上又心照不宣,自是少了许多顾忌。 铭凌脸上一僵,不愿承认,却也不舍得骗她。 霍天心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真的有?” 心里头顿时就不是滋味。 铭凌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带点儿小心,又有许多的无奈。沉默半晌,却是没有吭声。 霍天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为一抹苦笑,停留在唇角。 是啊,他那样身份的人,再过两年都可以成亲了,怎可能身边无人伺候? 是她想得太过美好了,做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却忘了现实是如此残酷。 胸口说不出的烦闷,却不愿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男人三妻四妾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她若表现得不喜,是否会显得太过苛刻? 罢了,既然已成现实,那…… 便不说了罢。 默然起身,收拾了脸上的黯然与苦郁,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轻声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寝舍了。” “心儿。” 铭凌那会看不出她在难受,顾不得四周是否会有人经过,急急的将她拥入怀中,“我有太多的不得已,可我从未碰过她们!” 身子被坚实有力的双手环抱,霍天心倏然一僵,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涩。 “没事,我不在意,反正你身边,总归不可能只有我一人的。” 他说的这些,都是安慰她罢了,她明白的。 如此,已经很好了。至少,他是在乎她感受的。 可是,她真的需要时间静一静,重新理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自峡谷共同生活的那一个月后,她便天真的以为两人会彼此依靠一生,从未想过他们之间会参杂别人。 可以后,不说通房妾室,即便她为皇妃,两个侧妃之位也得有人填补。这是礼制,不论他们是否愿意,都必须遵从。 也许,她该把心收一收,以后才不至于太过痛苦。 看不到她的脸,可是从那微微下垂的肩膀,铭凌依然能感受到她的难过。 还有努力压抑着,不愿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沮丧。 他顿时有些急了,强硬的把她拧了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心儿,看着我!” 微凉的双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硬是把她的脸端了起来。 “我说这些话,并非在安慰你。那些女子,各有不同的身份,并非只是通房妾室那样简单。心儿,难道你不曾发现,我几乎不曾回过王府吗?” 霍天心一怔,缓缓抬起头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他毫不犹豫的点头:“那些女子,我避之不及,更不可能主动去靠近。你我相识相交这样久了,难道还不相信我的为人?” “我不是不信,只是……”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艰涩,“或许,是我太贪心罢了。” 她所求的,与一般女子求的,却是不一样。 什么位高权重,荣华富贵,对她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 唯有浓厚真挚的情感,才是彼此相付一生的根本。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资格的,不是么? 越是位高权重之人,心就被分成越多份。到她身上,又还能剩下多少呢? 即便如那最受宠的华贵妃,还不是得眼睁睁看着皇上每日临幸不同的妃子。一个月里能有十日八日留在她寝宫,便足够叫人嫉妒得恨不得要她的命。 铭凌重重的的叹了一口气,“莫要这么想,我从不觉得你贪心。” 说着,执起她的手:“如我现今身份,有很多事情,确实无法自己做主。” 霍天心低低的“嗯”了一声,胸口有些闷闷的。 铭凌又道:“可是无论后宅女子再多,碰不碰他们,却是任何人都勉强不得的。心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霍天心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些明白,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他是在表达,从今往后,他只要她一个人吗? 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仿佛看出她内心的疑问,他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如华贵妃一样的妖娆,却带着说不出的心酸。 “我母妃,是最得父皇宠爱的一个妃子。父皇付之真心,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即便如此,即使母妃掩饰得极好,午夜梦回之时,我依然能听到她的叹息。” 他静握她的手,一点一点的用力,仿佛有些不安,又带着些许迷茫。 “我看过太多的后宫纷争,哪怕是其他大臣,也总有后宅不安之事频频传出。那时候我便想,不论如何,我都定不会让我未来的妻子承受这些。人的心就那么一点,如何能分裂成数瓣,交给不同的人保管?” 霍天心怔怔的看着她,粉唇微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不知道,他竟是这般想的。 男子喜好美色,在这个女子如物品般的年代,似乎已成了常态。 从未有人在乎过,纳妾寻欢,是否会让家中的正室感到委屈悲伤。更无人想过,不同一个母亲生下的孩儿,彼此之间是否会有嫌隙。 唯有他,一切都想到了。 忽然间说不出的感动,反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了。” 有他这番话,便是以后有再多的不得已,她都满足了。 他微微一笑,将她拥入怀中。 亭外漫天飞雪,亭内茶香袅袅,仿佛世间所有声音都倏然安静,唯剩他们二人。 而目中只有彼此的两人,却没发现百米之外,霍天羽正满目怨恨的咬牙切齿,愤然拂袖而去。 第三百二十章 流言 “那个贱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勾引铭凌,真是不要脸!” 霍天羽怕落人口实,没敢回道寝舍撒野,冲入寝舍后的竹林里头,狠狠一脚踹向旁边的竹子。 头顶一阵“簌簌”的声音,不待她反应过来,大团大团的白雪落下,直直的砸在她头顶上。 “呀——”霍天羽毫无防备,被砸了个正着,更是恼怒不已,对着后头小跑赶来的红梅就是一脚:“你是死人哪?只顾着自己打伞,就不知道过来帮我挡一挡?到底谁才是主子?” 红梅吃痛,却也不敢反驳,一边帮她拍打身上的落雪,连声道:“小姐消消气,都是婢子的错,婢子该死!” “哼!”霍天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被层层竹子遮挡的远方,“该死的不是你,是那个不要脸的贱人!”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霍天心这样命大,能在湍急的山涧中存活下来。 当初怎么就没淹死摔死她呢? 毫不掩饰的怨毒在她眼中不停闪烁,霍天羽沉默半晌,忽然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既然她这般不要脸,那就成全她罢。 不过几日,整个邯郸学院便流传着一则消息。 将军府嫡三小姐刚回学院上学,便与一名男学子在亭子里头卿卿我我,毫无廉耻。 不出几日,那流言又换了版本,从一名男学子变成了多名男学子,从卿卿我我变成了更为不堪的内容。 甚至连几个月前,霍天心半夜冒雨出去救治秀英之事,也被传成了与不知名男子半夜出去寻欢,直至天亮才悄悄回书院。 流言从来都是不乏传播之人的,或是带着好奇,或是带着恶意,很快,学院里所有人都知道了霍天心的“不堪之事”。 不知有意或是无意,霍天心与徐燕熙、傅雅彤三人,却是半点儿风声都没听着。 这一日,恰逢休沐,霍天心与絮儿还未走到书院门口,不慎与一名男学子迎面相撞,袖中的暖炉都跌落了下来。 “抱歉。”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被冻得粉红的脸颊上陷下两个小小的梨涡。 男子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小姐可是将军府嫡三小姐,霍天心?” 被不认识之人如此唤出名字,霍天心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 更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对方的眼神。 如同瞧见了珍馐美味般,垂涎欲滴的眼神。 她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淡淡的应了一声,转头道:“絮儿,咱们走罢。” “哎,莫要走得如此着急。”男子伸手扯住了她,笑得别有深意:“心儿,这才刚下学,还早得很呐。咱们不如去凉亭内小酌几杯,肆意畅谈人生,如何?” “放肆!”霍天心用力甩开他,怒不可遏道:“身为学子,你怎可说出这样轻浮孟浪之话?你我并不相识,怎敢直呼我闺名!” “啧!”男子被斥责,顿感颜面尽失,语气也刻薄起来,骂骂咧咧道:“你做的那么多丑事,还当无人知道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扭扭捏捏的做甚?便是乡野村夫都能成为你的入幕之宾,难道我还比不得乡野村夫?” “混蛋,找死是不是?”徐燕熙刚走到书院门口,便看到霍天心杯纠缠,一听那男子之言,更是怒不可竭,上前对着他便是一脚:“滚,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徐燕熙的暴烈之名是人尽皆知的,男子不敢招惹她,讪讪的走了,嘴里还小声的骂骂咧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聚在一起的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徐燕熙大怒,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雪,运上内力,对着那男子就砸了过去。 男子不过是一介书生,皮娇肉嫩的,哪能经得起有内力的雪球砸在身上之痛。顿时哀嚎一声,逃也似的跑了。 “谢谢姐姐出手相助。”霍天心长出一口气,还有几分忿恨:“若非姐姐来得及时,我还不知道要被那登徒子如何纠缠呢。” 徐燕熙抿了抿嘴,神色复杂的望着她,好一会儿,低声道:“心儿,你跟我过来。” 霍天心不明所以,但是看她面色严肃,倒也没有多问,随着她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车厢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炉,把整个车厢都烘得暖融融的。然而徐燕熙一句话,却让霍天心浑身都冰了。 “你可知道,最近书院里有许多不利于你的传闻?” “什么传闻?”霍天心想到方才那男子的轻浮孟浪,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徐燕熙向来直接,根本没瞒她的打算,把方才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在寝舍的时候,傅雅彤和霍天心各自先走一步,徐燕熙下学后顾着与霍天北说话,慢了一步,回到寝舍的时候,许多人都已经走了。 还有一些住得远一些的女学子,却是没有回府,三三俩俩聚在寝舍里说话。 说的正是霍天心言行不端,与各个男子纠缠不清之事。 若她们谈论的是比人,徐燕熙定是懒得管的。偏偏所谈论之人是她的至交好友与未来的小姑子,这就不能忍了。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如此污蔑他人,就不怕牵连父母家人获罪吗?” 徐燕熙一开口,就直接把朝纲给搬了出来。 这个法子对普通百姓来说没用,可是对付官员的子女,却是相当有效的。 若官员们管不好自己的家眷子女,被史官弹劾,后果是极其严重的。考虑到如此后果,一般的官员子女们都会比较慎言慎行。 然而这一次,她的警告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钟静槐瞧见是她,悠悠的站起身来,“我说是谁那么大脾气呢,原来是咱们书院出了名的女魔星啊。怎么,霍天心敢做不敢当,还要你出面帮她说话吗?” 说着轻蔑的一撇嘴,怪里怪气的说:“可惜啊,现在整个书院的先生学子都知道她水性杨花,便是你要洗白也洗不了了。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些,莫要引火烧身才是。” “简直胡言乱语!”徐燕熙勃然大怒,一个耳光甩到了钟静槐脸上。 第三百二十一章 警告 “啪”的一声脆响,不但打蒙了钟静槐,也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好一会儿,钟静槐才回过神来,惊惧的尖叫:“徐燕熙,你竟敢打我?连我母亲都不曾打过我!” 她是府中唯一的女儿,承载了父母太多的期望,从小就是当作公主般精心培养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连贴身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真丝做成,就怕普通棉布磨得肌肤受损,以后嫁不到好人家。 可以说,自小到大,她都没被碰过一根手指头,徐燕熙竟然敢掌刮她? 徐燕熙冷哼一声:“你敢胡言乱语污蔑心儿的清白,我为何不敢打你?再胡说一句,你试试看我敢不敢把你从这楼上扔下去!” 不过是个二品官员的女儿罢了,又不是什么天之娇女,还真把自己个儿当成公主了? 便是真正的公主,也不见有她这般矫揉造作的。 徐燕熙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只是两人平时甚少接触,她也没犯到自己头上,故而懒得理睬罢了。 如今她敢这般四处说心儿的坏话,不惩戒一番都不行。 钟静槐捂着脸,眼神里满满的怨恨。便徐燕熙自小习武一事是人尽皆知的,几个普通男子都近不得她的身,更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了。 尽管忿恨,钟静槐却不敢有所动作,愤然道:“你便是拿我出气又有何用?这几日学院内外,谁不在说她四处与男子幽会?你便是堵得住我的口,也堵不住其他人的口!” 徐燕熙还真不曾听说过这事儿,瞧其他人的样子,似乎确有其事,心中一凛,寒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名女子都被她盛怒的模样所吓倒,彼此互看一眼,竟是没人敢吭声。 徐燕熙扫视一圈,朝许妙莲一指:“你说。” 许妙莲不由得有些尴尬,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谣传罢了。有人说看到心妹妹与男子在书院内凉亭相会,更有那不靠谱之人造谣说有乡野村夫半夜来寻心妹妹出去幽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徐燕熙的神情。看到她怒气越来越盛,连忙道:“当然,我们都不相信心妹妹是这样的人。想来应该是有人……” 徐燕熙听不下去了,打断她的话:“这些谣言,是谁最先说出来的?” 众人目光一致的看向一名身着黄衣的女子。 那女子徐燕熙倒是有些印象,叫孙映红,是一名从三品官员的女儿。平日里便是呱噪多话,人也不甚聪慧。 孙映红成众矢之的,顿时有些心慌,连连摆手道:“你们莫要这般看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徐燕熙冷冷的盯着她。 孙映红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呐呐道:“昨日我去食堂用膳的时候,听到两名男子在大树后头的长椅上讨论此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要寻一日与心儿好好的乐……呵乐呵……” 她到底还是个姑娘家,说这些话的时候难免羞涩,又被徐燕熙如此冷冽严肃的注视着,声音越来越小,没敢继续再说下去。 这头徐燕熙已是气得火冒三丈,伸手一挥,将桌面的茶壶杯子尽数扫落在地。 “往后我若在听到谁多说一句心儿的不是,就莫要怪我不留情面!” 没人敢反驳,甚至没人敢吭声。正在怒火中的徐燕熙,从来都是无人敢招惹的。 发了一通火后,徐燕熙便匆匆追出门口,想要告知霍天心此事。却不想还没来得及说,便看到她被人纠缠的一幕。 霍天心听她说完,眉头微皱,“照她们的意思,整个学院都流传着这样的传闻,是么?” “心儿……”徐燕熙有些心疼,也很是愧疚:“我知道你没有做这样的事,可是却帮不了你什么。” 霍天心摇摇头:“不,熙姐姐,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至少,经过你这番警告,她们几人必然不敢再乱嚼舌根。方才若不是你替我赶走了拿名男子,待到更多的人看到,免不了又落人口实。” 沉吟片刻,她眉头拧得更紧:“认真说来,她们所说的事,其实也不算是捕风捉风。只是我不明白,到底是谁那样清楚我的行踪,又添油加醋的描述成这般不堪的模样。” 徐燕熙一愣:“心儿,你……” 看见她的样子,便知道她是想歪了。霍天心无奈的笑笑:“姐姐不必担心,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前几日刚回学院之时,我确实有与铭凌在凉亭中温茶说话。恰好那日有些争执,便有了些肢体接触,兴趣是恰好被人瞧见了罢。” 虽说男未婚女未嫁,拉拉扯扯的不好看。但她与铭凌有婚约在身,只要婚约公开,这一切流言便不攻自破,她倒是不担心。 让她不解的是,为何这流言没有扯上铭凌半分,却好像是冲着她来的一般。 要知道,学院里唯一可以不用穿学子服的,就只有两位皇子了。铭凌喜着朱衣,梓鉴爱穿紫袍,不论何人,都能一眼就认出来。 倒是那一日,她身着与白雪同色的银狐大氅,理应很不显眼才是。为何散布流言之人看得到她却看不到衣着更为明亮的铭凌?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联想到那日见过的人,霍天心忽然眉间一动,有了几分了然。 除了那霍天羽,又还有谁与她有这般的深仇大恨? 得知与她相会之人是铭凌,徐燕熙送了一口气。虽然她并不知道他们的婚约,可看两人平日里的互动,便明白两人互生情愫了。 一人贵为皇子,一人是当今护国大将军的千金,两者家世倒也般配。 徐燕熙有感觉,他们俩迟早会走到一起的。 只是,她也还有布明白的地方。 “若说与你相会之人是铭凌,确有其事之下,被人误解也就罢了。可你说其他事并非捕风捉影,难不成真有山野村夫半夜三更的来过学院找你?” 第三百二十二章 早产 霍天心微微一笑,有几许无奈。 “你可还记得我替一妇人剖腹取胎之事?” 徐燕熙点了点头,“那事儿如此轰动,估计全京城的人都没几个不知道的罢。” “众人只知剖腹取胎保住了那母子二人的性命,却不知其中凶险几何。”霍天心轻叹一声:“一般的断指截肢,都有可能危及性命,更何况是生生开膛破肚将胎儿取出。那日半夜,产妇骤然发热,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其夫惊慌不已,连夜赶来求助。此事谷先生也清楚,还是先生的书童半夜前来敲门,唤我出诊,不想却被传成了这般模样。” 其实细细说来,若她是名男子,这一切根本都不是事儿。 正因为是女子,所以便无法受到公平待遇了吗? 徐燕熙闻言,久久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恨恨的咬牙:“那在背后胡乱嚼舌根之人真真可恶,若被我知道是谁,我定不轻饶!” 霍天心道:“罢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应当能轻易分辨出其中的真实性有几何。他们之所以这么传,不过是被有心人利用,增加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 只要她不回应,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众人无趣之下,此事便也就慢慢淡了。 况且,那天夜里她出去,是谷先生在书院门口相送的。别人如何不好说,但是谷先生不可能不管此事。 到时候,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徐燕熙却是不赞成:“女子声誉何等重要,哪怕此事渐渐淡去,可印象终究会留在他们心里。这对你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是会影响你未来的婚事的。” 她纵然洒脱,也太了解这个世界对女子的苛责。否则当初在知道自己不能有孕的时候,便不会为了维护尊严,主动提出与霍天北解除婚约。 霍天心闻言,却是浅浅的笑了。 “熙姐姐,你觉得,铭凌会介意吗?” 徐燕熙一愣,下意识回答:“应当不会罢。” 铭凌对她的好,可是全世界都知道的。 那样的宠溺与爱护,若非真实的爱重,怎么可能如此自然的流露出来。 霍天心俏皮的眨了眨眼:“那便是了,他都不介意,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拉开车帘,轻巧的跳了下去,“熙姐姐,我先回府了,过两日见。” 徐燕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的抓了抓头,好一会儿,才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露出惊喜的神情。 是夜,万物静谧。 忽然间,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将军府的宁静。 “小姐,您快醒醒,素馨要生了!” 素萝披头散发的冲进霍天心的院子,声音紧张得几乎变形,抬手便去拍霍天心的房门:“小姐,小姐,素馨见大红了,您快醒醒啊!” 霍天心骤然从梦中惊醒,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绿衣,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绿衣也是刚刚被素萝吵醒,问清楚原因,便也忍不住惊慌,一路跑着进来,拿起衣服就往霍天心身上套,“小姐,素馨见大红了,小姐快快起身吧!” “什么?”霍天心一惊,直接夺过她手里的衣服:“你速速去把我的药箱提来,这儿我自己来就成。” 她从不娇气,在绿衣和絮儿没来到身边伺候之前,她几乎什么都是亲力亲为。不过是穿衣梳头罢了,又有何难? 待绿衣提着药箱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妥当,可以出门了。 沈慕秋怀有身孕,不方便出门。可到底是放心不下素馨,故而特地派了素萝出来帮忙。 素萝与素馨自小便是情同姐妹的,一听说素馨情况这般危急,却是连头也来不及梳,只披了一件灰鼠毛大氅便匆匆来寻霍天心了。 跟着霍天心一路小跑往大门赶去,趁着这个机会,素萝随意的将脑后的长发挽起,脸色绷得紧紧的,担忧道:“小姐,素馨会有事吗?” 霍天心只是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在没看到素馨之前,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不敢妄下定论。 但是照着时间推算,素馨应当早产了一个月左右,又出现了见大红的状况,估摸着比较危险。 马车就在将军府门前候着,霍天心连停顿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径直扶着素萝的手上了车,低喝道:“让车夫快些走,莫要耽误了时辰。” “是。”素萝也很着急,将帘子稍稍拉开,不断催促着车夫尽快赶路。 因着霍平身份特殊,是霍守成的贴身侍卫,故而有幸在这一带购买了一套三进的宅子,距离将军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如今正是深夜,路上安安静静地,连个人影都没有。才一眨眼功夫,马车便在霍平的宅子面前停了下来。 “快快快!” 急促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霍天心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的跟着下人往后宅小跑而去,心中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按理说,生产的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即便是忍痛能力再强之人,在这巨大的痛楚面前,都会忍不住哭泣叫喊。 然而整个宅子里,除了仓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外,并没有任何声音。 素馨她…… 到底怎么了? 霍平一直守在产房门口,不安的来回走动。本就严肃的一张脸更是染上一层乌云,不时的抬眼看向产房窗户氤氲的悠悠烛光。 忽然,他耳朵一动,看向半月门处,大步走了过去。 “心小姐,您来了?” 看到霍天心的时候,他激动得肩膀都紧紧绷在了一起,想也不想的单膝跪下,沉声道:“心小姐,素馨已经力竭昏迷过去了,请心小姐救救素馨,霍平感激不尽!” “嗯!”霍天心没有废话,用力的点了点头,直接越过他跑进了产房。 霍平深深的看了一眼被重新关上的产房门,一直紧绷的面容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可眼里依然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素馨一刻没能安全出来,他的心便一刻都放不下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接生 霍天心刚走进产房,里头闷热浓烈的炭火混合着血腥的味道冲得她差点晕过去。 “怎么回事,为何这屋子里烧这样多的炭火?”才这么一会儿功夫,霍天心便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定睛一看,小小的产房里居然放置了足足五盆炭火,两个稳婆则站在开了一丝缝隙的窗边,伸出手掌来回往自己脸上扇风。 稳婆显然没想到霍天心会忽然出现,不由得都吓了一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按理说,素馨和霍平都是霍将军和将军夫人的奴才,将军府的小姐不应该委身来给素馨接生才对。 何况这还是大半夜的,她怎么偏偏就来了呢? 如此一来,事情可就棘手了许多。 其中一个吊梢眼的稳婆眼睛一转,陪笑迎了上来:“原来是心小姐。馨夫人正在生产,不能受凉,故而咱们才点燃这般多的炭火,就怕馨夫人受寒着凉,落下病根。” 这番说辞,若是哄骗别人,兴趣还有可能骗得过去。可是要哄骗霍天心,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霍天心冷笑一笑,“你们是怕素馨着凉,还是想要她的性命?绿衣,速速让人撤去三个炭炉,再通知霍平把这两个稳婆暂且关押。我没从产房出来之前,不论何种情况,都万万不能放人!” “心小姐,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另一个尖脸的稳婆顿时就慌了,“我们可是来给馨夫人接生的,就算是医术不好,主家嫌弃,也断然没有扣押我们的道理呀!” “可不是吗?”吊梢眼稳婆脸色大变,尖声尖气的叫道:“就算心小姐是将军府的小姐,也不能够这般仗势欺人。不论说给谁听,都断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素馨已经被这闷热的屋子憋得满脸通红,头发如同在水里泡过一般,湿答答的黏在脸颊脖子上头。 再这么下去,即便没有难产,她都要活活被闷死了! 霍天心看着素馨的模样,再听到稳婆的强词夺理,心中更是恼火,袖子一挥,厉声喝道:“绿衣,动作快些!” 若是素馨有个好歹,她定要叫这两个稳婆赔命! “是,小姐!”绿衣已经命令小丫头们把炭火撤了下去,又上来拉那两个稳婆。 绿衣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服侍的又是年幼的小姐,两个稳婆怎么会怕她。直接往地上一坐,喊着主家还未给钱,死活不肯出去。 生产之事本就紧急,何况素馨现在的状况并不好,每拖延一刻钟,危险都多一分。 素萝脾气素来急躁,只是在沈慕秋的教导下,近几年来有所收敛。如今素馨情况危急,这两个稳婆还在泼皮耍赖,她顿时就怒了,大步上前,冲着两个稳婆一人便是一个耳光。 “绿衣,开门!” 盛怒之下,她竟是硬生生的抓着两个稳婆的领子将她们半提了起来,拖到产房门边。 绿衣和一旁的小丫头见状,也连忙上来帮忙,齐心协力的把那两个稳婆给押了出去。 虽然已经撤走了大半火炉,可是没有通风,产房内依然闷热非常。身体健康之人都如此,更别说虚弱无比的素馨了。 霍天心摸了摸素馨的额头,发现一片滚烫,暗叫不好。 可就像稳婆所说,生产妇人不能见风。她这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若是再吹风受寒,只怕连生产这一关都熬不过去。 “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素萝看着床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声音都有些发抖。 霍天心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努力保持着镇定,沉声道:“速速取屏风过来,将窗口围起。并把房屋两遍窗户打开,先散去屋内闷热,看看能不能让素馨醒过来。” 她已粗略看过,素馨身下的鲜血看起来虽然可怖,却不算流得太多。之所以看起来这般骇人,主要是因为她羊水破了,与血液混合在一起,才会显得这样多。 这般简单的辨别,连她这个只接生过一次的生手都看得出来,难道那两个稳婆会看不出来吗? 她不由得怀疑那两个产婆的动机,更怀疑素馨之所以昏迷,是否是闷热所致。 霍天心摸了摸素馨的肚子,发现胎儿已是等不及要出来了。此时再重新请稳婆已是来不及,没法子,唯有尽力而为。 “绿衣,床上的被褥都被汗水浸湿,不能用了。你速速去找一套干净的被褥和衣衫给素馨换上,我要亲自给她接生。” 虽然,她不曾替人这般接生过,没有万全的把握。 可是,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绿衣有些慌张的应了一声,转身便在柜子里翻找。很快,一切准备就绪,霍天心伸手去摸素馨的肚子,发现宫体收缩得更加强烈了。 可她却一直没有醒来。 “素馨,你醒醒。”她轻轻拍着素馨的脸,连声呼唤。 经过一会儿的通风,产房内总算没那么闷热了,素馨额头上的汗也渐渐停歇,脸上的潮红也有了减退的迹象。 她睫毛轻轻的抖动了一下,似乎想挣扎着醒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没能成功。 “小姐,霍平说厨房已熬好的参汤,可要端上来给素馨服下?”素萝轻声问道。 霍天心点了点头,然而在素萝刚准备开门的时候,又突然唤道:“慢着!” 素萝不明所以的停下脚步。 霍天心道:“不必去了,绿衣,我药箱里有切好的百年老参,你取一片过来,让素馨喊着。” 参汤的作用无疑比参片作用更快更好,可是那两个稳婆竟然敢害素馨,天知道她们会不会在参汤上头做什么手脚? 还是谨慎些为好。 绿衣依言拿来参片,塞入素馨舌下。霍天心又在其穴位上连施几针,一盏茶后,低低的呻吟终于自她口中传了出来。 “素馨,你可是醒了?”素萝和绿衣大喜,连忙围了上去。 又过了片刻,素馨才无力的睁开眼,冲着她们轻轻的笑了笑。 第三百二十四章 巧合? “小姐……”她的笑容只舒展到一半,便被腹中的疼痛吸引了过去,低吟一声,紧紧的皱起眉头。 “你别急着说话,我问你问题,你待不痛的时候再回答我。” 霍天心示意绿衣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轻声问道:“你的孩儿很快就要出来了,你现在可觉得有力气?” 素馨紧紧皱着眉,待腹中那一波疼痛过去后,才勉为其难的摇了摇头:“无力。” “那你身上可有知觉?你可清醒?”霍天心又问。 这一次,素馨却是点了点头。 霍天心松了一口气,只要她还清醒着,便一切都好办了。 素馨的胎位很正,出血虽有些多,但还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霍天心走到药箱旁边,挑挑拣拣,从里头拿了一包药材出来。 “绿衣,这包药,你亲自拿去煎。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所有器具都必须用新的,可知道了吗?” 这个药箱,本是为沈慕秋生产的时候准备的,没想到倒是素馨先用上了。 霍天心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绿衣肃着一张小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拿着那包药转身出去了。 素萝则坐在床边,握着素馨的手轻声的安慰着她。 又过了好一会儿,产房内的温度终于回到了正常,霍天心这才将窗子重新关上,各留了一条可以透风的缝隙,用以维持温度。 素馨肚子的疼痛越来越密,额头上再次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坨红的脸色渐渐发白,呻吟声也越发的大了起来。 这样的状况,倒是叫霍天心欣慰许多。 她最怕的,不是素馨忍不住痛,而是怕她连喊的力气都没有。 霍天心在床边坐下,把手轻轻的放在她肚子上,柔声道:“素馨,你莫怕,孩子状况很好,一定能平安落地的。” 素馨微微点头,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终于带着哭腔挤出来一个字:“疼……” 素萝鼻尖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哽咽道:“忍忍就过去了,素馨,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儿,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子生产的状况,也是霍天心第一次见到女子清醒时生产的状况。 两人心里都很不好受,却只能这样看着,帮不上什么忙。 等待熬药的功夫,不过一炷香上下,却像过了几十年那样漫长。 终于,绿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汤药过来:“小姐,药煎好了,可是现在就喂素馨姑姑服下?” “嗯。”霍天心起身,把位置让出来,低声嘱咐道:“小心一些,莫要烫着了她。” 绿衣自是应了。 起头那几勺药汁,还算喂得顺利,素馨几乎眉头都不皱便咽了下去。 可到后面小半碗的时候,她却是痛得连吞咽都没有办法了,双手死死的揪着身下的被褥,一声接一声的哀嚎。 霍天心不由得紧张起来,掀开被子检查一番,却是发现胎儿已经入盆了。 “素馨,孩子就快出来了。”她双手扶着素馨的肚子,“你现在可觉得有力气了吗?” “嗯!”素馨的眼神已开始有些散涣,回答却是坚定。 霍天心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开始罢。从现在开始,你便随着我的提示动作。吸气——” 素馨一眼,强忍着疼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胸口被填满,小腹的疼痛似乎有了片刻的减轻。 然而下一刻,肚子一紧,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趁着宫缩的机会,霍天心又道:“用力,对,就是这样……再吸气……” 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与地面的白雪相辉映,映射出苍茫的白。 霍平蹲下身子,在雪地上抓了一把白雪,任那冰寒刺骨渐渐在掌心蔓延。 产房里头的声声切切,每一声,都深深的刺痛着他的心,让他恨不得能替她痛,替她难受。 唯有这冰凉的白雪,才能让他控制着冲入产房的冲动。 忽然间,半月门外又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老爷,将军府来人了。”小厮小跑到霍平面前,急声道:“将军夫人要生产了,府里派人来问夫人是否已平安生产,能否让出两个稳婆过去替将军夫人接生?” 霍平一怔,下意识道:“稳婆就在旁边的耳房内,即使如此,速速……” 接下来的话,却是好半天没有说出来。 小厮等了好一会儿,不由得奇怪,低声催促道:“老爷,将军府的人还在外头等着呢,咱们要让稳婆过去吗?” 霍平的眼睛眯了起来,片刻,冷声道:“不必了。” 世上之事,哪有这般凑巧。 素馨早产,怎么将军夫人也早产? 即便将军夫人真的早产,这京城里那么多的稳婆,难不成就只有被关起来那两个了? 此事可是诡异得紧呐! 忽然间,霍平想起霍天心的嘱咐,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指不定,是有人借着将军夫人生产的名义,想要围魏救赵呢。 小厮并不了解整件事的发展,对于霍平此事的冷漠,愣了好一会儿,才心惊胆战道:“老爷,那可是将军夫人哪!” 若他们这儿有稳婆,却不肯让给将军夫人生产之用,导致出了什么事,霍将军还不把这小小的宅子给踏平了? 霍平却是面无波澜道:“你去回复那人,就说稳婆正在给馨夫人接生,分不开身。若那人纠缠,应付过去便是。如果对方走了,哼——” 他冷哼一声:“你就悄悄跟上去,好好查一查夫人到底是否早产,速速回来报告。” “是!”小厮干脆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淡淡忧虑之色自霍平眉间浮起,在无人看到的袖子内,霍平两手悄然紧握成拳,轻轻的颤抖着。 他也不知道这个命令,到底对还是不对。 只能期待,一切都如霍天心预料那般。将军府之所以派人来寻那两个稳婆,是别有用心。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时,一声嘶声裂肺的尖叫自产房内传出。 “素馨!”霍平脸色猛然大变,正要破门而入,又是“哇”的一声,细弱柔嫩的婴儿啼哭自产房内飘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婴孩 柔柔嫩嫩的小婴儿,身子皱巴巴的,还带着许多血污。霍天心小心翼翼的把她抱给守在一旁的素萝,听着那如猫儿一般的哭声,眉目瞬间柔和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然而再去检查素馨的时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素馨的宫体受到了人为的损伤,宫口处甚至有撕裂的现象。 女子怀有身孕之后,宫体会逐渐变得柔软非常,以此适应对生产的需求。胎儿正常,产程正常的情况下,宫体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损伤才对。 难道,是那两个稳婆所为? 霍天心心中一凛,那两个稳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显然是想要素馨的命啊! 可素馨从来温柔待人,又有谁会与她有这样大的仇恨? 看看躺在床上脸色刷白的的素馨,霍天心踌躇片刻,终是什么也没问。 生产之后的妇人元气大伤,身体极度虚弱,需要好好休息。现在,不是问她话的最好时机。 反正那两个稳婆已经被关押起来了,暂时就让她们在柴房里待着吧。待得越久,她们的心理防线就会越脆弱,到时候审问起来也容易一些。 “素馨,快看看,是个玉雪可爱的女孩子呢。”素萝给婴儿擦干净身上的污血,用襁褓包好,抱到素馨身边:“瞧瞧,她的眉眼多像你。” 素馨的眼中骤然闪出亮光,一下子便精神起来,强撑着想要起身:“快让我瞧瞧。” “素馨姑姑,你身子还虚着呢,千万莫要起身。”绿衣从一旁的柜子里找来一套干净的里衣,“你身上几乎被汗水湿透了,我先给你把衣服换上,可好?” 她这么一说,素馨才发现自己身上湿哒哒的,又粘又腻。尽管屋里有两个火盆烤着,衣服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是有些发冷,被褥也被生产时的血水弄湿了一大片,味道着实不太好。 亏得霍平家境殷实,怕她在产房睡得不适,早早的准备了许多棉被褥子。若是换做一般人家,换一套褥子到还说得过去,接二连三的换,那可承受不了。 绿衣和小丫头们张罗着把全套被褥都换成了干净暖和的,又拿了滚烫的姜水给素馨擦洗干净,换上干爽舒适的里衣,素萝才把那婴孩给抱了过去。 刚出生的婴孩还没张开,小鼻子小脸都皱巴巴的,皮肤也整个儿红通通,实在说不上多好看。 她哭了一阵子,现在已是睡下了。比猫爪子大不了多少的小手就在腮边托着,倒是安静。 到底是死里逃生才生下来的孩子,素馨眼眶一红,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儿,说不出的欢喜。 “素萝,快快抱孩子给她父亲看看。霍平在外头等了这样久,一定担心极了。”素馨不舍的看着那小小的孩儿,开口催促。 素萝满是温柔的抱起婴孩,笑吟吟道:“好,我这就去。估计奶娘也在外头候着了,你好好休息就是,莫要太过操劳了。” 素馨点了点头,强撑着疲惫朝霍天心笑笑:“小姐,这次真是谢谢您了。若非您纾尊降贵亲自到来,孩子能否平安落地,还是两说。” 想到之前的凶险,她忍不住一阵后怕。 霍天心摇了摇头,“你与素萝看着我从小长大,何必说这些话?” 停顿片刻,又道:“那两个稳婆很有问题,其他人如何,却也不清楚。为了安全起见,待会儿我给你开剂催奶的方子。那奶娘也莫要用了,这两日,你还是自己喂孩子吧。” 素馨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小姐的。” 她一个嫁给侍卫的丫头,谁能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素馨想不到,也没办法想。 在此之前,若说有人要害她,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可如今,事实就在眼前,她和孩子差点儿就丢了性命,不得不防。 霍平听到婴孩的声音,又是惊喜又是着急,在门口又等了好一会儿,听着婴孩的哭声渐渐歇了下去,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声喊道:“素馨,你可还好吗?” 声音刚落,素萝就抱着婴孩开门出来,“霍大哥轻声些,素馨方才睡下去,莫要再吵醒她了。” 霍平倏然停了声音,怔怔的看着她抱着一团小小的肉丸子走到自己面前,不禁有些鼻子发酸。 “这,可就是我与素馨的孩儿?” “正是,恭喜霍大哥,是位极秀气的千金呢。”素馨把孩子递过去:“霍大哥可要抱抱她?” “哎!哎!”霍平激动的伸出手,小心而笨拙的接过小襁褓,浑身僵硬的立在哪儿,一动也不敢动。 瞧见他的样子,素萝忍不住笑了出来,“莫怕,只要你动作小心些,不会伤着她的。” 素馨母女得能到霍平这般用心的对待,真真是她的福气。 霍平如同托着一块鲜嫩的豆腐,既是欣喜又是害怕的模样,“她真的太小太软了,天啊,我真怕不小心就把她给捏碎了!” 说着小心转头:“奶娘呢?快快唤奶娘过来,莫要饿着小丫头了。” 他素来沉稳淡定,这般激动还是第一次。 素萝嫣然一笑,正要说话,奶娘已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老爷,婢子来了,快快把小姐给婢子吧。” “慢着。”绿衣从房间里出来,挡在奶娘面前,“霍大哥,素馨姑姑说了,她要亲自奶孩子,就不劳烦奶娘了。” 霍平一怔,有些诧异,绿衣却朝他眨了眨眼睛:“小姐已经给素馨姑姑开了催奶的方子,我这就去煎药。” 说着福了一福,转身退了下去。 她相信,以霍平的聪慧和对素馨的爱护,定能处理好这件事的。 奶娘愣了好一会儿,才呐呐的看向霍平:“老爷,素馨夫人这是啥意思啊?”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霍平虽有疑惑,却是没有表露出来,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便下去吧。” “可贵府早便聘用了婢子,为此婢子还退了好几户人家。如今您说不要便不要,婢子可怎么办?”奶娘急了:“婢子家里头的一家子老小还等着婢子拿银子回去呢!” 第三百二十六章 奶娘 总归,她不肯走就是了。 霍平微微眯眼,意味深长道:“莫要担心,咱们当初说好是请你一年,即便现在不用你了,一年的工钱,我依然照样付。” “可是……这岂不是白拿钱吗?”奶娘还是不愿:“无功不受禄,婢子怎能如此做人?”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这会儿,却是连素萝都听出些味道来了,笑吟吟道:“这年头如此实诚的人倒是不多了,霍大哥,看来你又可以省一笔银子了呢。” “嗯。”霍平淡淡一笑,看向奶娘,“如此,便先谢过了。” 奶娘顿时懊恼不已:“老爷,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 可霍平已经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对旁边小厮道:“福禄,给奶娘三个月的月银,天亮后安排马车送她回家。” “是,老爷。”福禄微微躬身,朝奶娘作出邀请的姿势,“咱们老爷还有事儿要忙,你先跟我出去稍作歇息,天亮后再跟我去账房领银子罢。” 这一头,霍平已抱着婴孩进了产房。素萝则深深的看了奶娘一眼:“怎么,还不肯走,莫非你想与那两个稳婆一起过夜么?” 明明是那样平静的声音,奶娘却从中听出一丝威胁的意味,顿时心中一凛,讪讪笑道:“婢子不明白这位夫人的意思,婢子与稳婆又不相识,怎么会想与她们一起过夜?不过是想着到底没有帮上府里什么忙,却白拿三个月的月银,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该是你拿的你便拿着吧,霍大哥不至于小气得连这点钱都不舍得出。”素萝悠悠道:“你若再不肯走,只怕就更不安了。” 奶娘被她话里带话讽刺得满脸通红,虽犹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强撑下去,福了一福道:“如此,婢子就先退下了。祝小姐身体健康,平安长大。” “嗯。”素萝淡淡的应了一声,目视她忐忑不安的走出院子,才嗤笑一声,转身进了产房。 素馨只是小睡了片刻,便在婴孩的啼哭声中醒了过来。还未睁眼,便迷迷糊糊道:“可是小丫头饿了,快快抱过来让我喂她。” “素馨。”霍平握着她的手,语气轻柔:“莫要着急,小姐说她哭一哭不妨事儿的。倒是你,可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素馨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他就在床边坐着,不由得一愣:“我没事儿,你怎么进来了?产房污秽,快快出去罢。” “真是傻子。”霍平怜惜的将她额前的发丝拨至耳后,轻声道:“你是我的妻,小丫头是我的女儿,这是我至亲的两个人延续生命的地方,何来污秽之说?我只恨自己不能替你痛,才会让你受这样多的苦。” 素馨面上微红,眼里却是万般柔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谢谢你。” 他们两个之所以会成为夫妻,其实也是个意外。若那天晚上不是她值夜,误喝下鸡汤之人便是别人了。 在那药力之下,根本没几个人可以支撑,不论换成是谁,最终还是会做出那违反伦理之事。 也算是她运气好罢,遇上了有责任有担当的霍平,婚后的日子还算平静顺遂,他待她也是极好的。 想到那一夜,她终是有些介怀,犹豫片刻,轻声问道:“霍平,若那天晚上的人不是我,你也会这般对她吗?” 是不是无论那个人成为了他的妻,他都会温柔以待? 过去,她从未因着此事纠结。便是有小小的心结,也极力隐藏,不愿说出来。 可现在,两人之间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肉后,她却是忍不住了。 原来,她也这么想成为特别的唯一。 霍平深深的看着她,微微一笑,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太小看我的定力了。”将她微凉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若那夜之人不是你,便是药力再强,我亦自有解决的办法,又怎会……” 话到此处,点到为止,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话音一转,多了几分不好意思:“让我熬不住的,不是药力,而是你。” 她脸色一红,却是懂了。 在有孕后不能伺候他的这些日子里,亦有用过别的方式替他解决。她已为人妇,自是知道那回事儿并不一定非要男女交合的。 毕竟那么多娶不起媳妇的男子,也不可能生生的熬死不是?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样坚定,这样直接。 因为她,只是她。 如此,便一切都满足了。 绿衣捧着托盘进来,便看到这夫妻俩你侬我侬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害羞,吃吃的笑道:“霍大哥,素馨姑姑,是否要我暂且先作回避?” “你这丫头,越发的言行无状了。”素馨挣扎着坐起来,“你手上可是小姐方才说的药汁?快拿过来给我喝下吧,莫要把小丫头饿坏了。” “放心吧,素馨姑姑,小姐说了,这么片刻功夫,不会饿着小丫头的。”绿衣端了托盘过去,还未放下,霍平便自动自发的将药碗拿了过去,先舀起一勺吹了吹,试着觉得温度适合,才送到素馨嘴里。 绿衣看得别提有多羡慕了,“霍大哥对素馨姑姑真好,若我以后的夫君能有霍大哥的一半,我都知足了。” 霍平呵呵的笑了出来:“待你到了成婚的年纪,我带你去军中挑选到满意为止,权当谢谢你今日过来帮忙的恩情了。” “得了罢,军营里头的大老粗,一百个人都挑不出一个你这样的,我还是等着小姐安排罢了。”绿衣得意道:“反正小姐说了,是万万不会亏待我和絮儿的,咱以后的婚事啊,不用操心。” 霍平摇头失笑,“咱们军中的兄弟还说想要求娶府上的丫头,想不到这些小丫头们个个眼高于顶,看来他们的想法是无望咯。” “那是,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有福气,可以娶到素馨姑姑这样好的女子吗?”绿衣灿然一笑,翩然转身:“你俩感情这样好,我还是不打扰了,我这就去抱小丫头过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蹊跷 孩子是霍天心亲自抱进来的,丫头们忙活了一夜,如今兴奋劲儿一过,个个都累了,只是看她不去休息,没人敢出声罢。 她有话要亲自问霍平和素馨,索性打发了丫头们去歇息,自己进了产房。 “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素馨一怔,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霍平也赶紧放下手中药碗,把孩子接了过去,又端了一张椅子给霍天心坐下。 “我瞧她们都累了,便让她们先歇着。”霍天心看了看素馨,发现她精神还算不错,满意的点点头:“怎么样,喝了这药,可有些感觉了么?” “似乎有些麻麻涨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奶了。”素馨下意识摸了摸囊鼓鼓的胸部,忽然看见霍平正盯着她瞧,脸色一红,连忙把手放了下来。 霍天心笑了,“既是如此,那便试着让孩子吃吃看罢。便是暂时还没得吃,多吸一吸也是好的。” 素馨还很有些疲乏,揭开衣服后,便累得大口大口喘气。霍平向霍天心告了罪,扶着她再次躺下,把小丫头放到她身边。 素馨怜爱的看着孩子急切蠕动的小嘴巴,轻声道:“瞧瞧这丫头,虽然看着小小的,嘴巴力气却是不小,似乎还真吃着了呢。” 霍天心探头过去看了看,果然看到孩子嘴边有些白白的水渍,笑道:“那也是你身子争气,不忍心饿着她。对了,你们可给她起名字了?总是小丫头小丫头的叫着,终归不太好听。” 霍平在一旁笑道:“原先起了好几个,素馨都不甚满意,便说待生下来再说。如今孩子倒是生下来了,可名字却是没有的。” 素馨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霍平起的女子名字,不是婉柔贤淑便是聪惠端庄,均是常见的字眼儿,若是出门,唤一声怕不是有几个人齐声应和,故而我便没有要那些名字。” 如今她嫁与霍平,也是一府的夫人了,已经出了奴籍,不必再用“婢子”来称呼自己。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后来被沈慕秋和霍天心说多了,才慢慢的改了口。 霍天心想想也是这个理儿,点头道:“这般说来却是没错,人人都唤作淑儿惠儿,确实太过常见了。” 正说着,窗外一抹阳光斜斜的透过窗纸射了进来,恰好柔和的笼罩在孩子的脸上。霍天心心中一动,喃喃道:“旭日衔青嶂,晴云洗绿潭。素馨,你觉得旭晴这个名字可好?” “旭日东升,雨天放晴,此名寓意极好。”素馨和霍平皆是大喜,“谢小姐赐名。” 小小的婴孩仿佛也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吧唧着小嘴巴哼哼了两声,似乎极为满意的样子。 “旭晴,晴儿,小家伙,你有名字了。”素馨轻轻的抚摸着她滑嫩的小脸蛋儿,笑颜如花:“你在母亲腹中经历了这样多的凶险,才平安来到人世。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能如名字一般晴朗而美好。” 霍平从来都严肃的面容也松泛下来,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妻女,心底说不出的满足。 霍天心却是面色一整,“素馨,前几日我才替你把过脉,脉相平稳缓和,按理说,应当还有大半个月才生产。怎的今日忽然便发动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因为素馨是婚前便有了身孕,为着避人耳目,替她把脉检查一事都是霍天心在负责,就怕哪个大夫说漏了口,不但毁了素馨之名,更会影响沈慕秋。 她虽然没有明说,素馨却是明白。虽然被霍天心知道此事,难免有些难堪。但霍天心这般懂事的护着她,却也令她欣慰放心。 素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昨夜不知道是为何,晴儿在我肚子里动得特别厉害。我在屋子里躺得难受,便想到廊下透透气。却不想刚出房门,便滑了一跤。” 霍天心眉头一皱,奇怪道:“若我没有记错,方才我进来之时,门口处似乎有一张垫子?” “正是。”霍平道:“如今正是落雪天气,下人来来往往,难免把雪水带上走廊。我怕素馨行动不便,故而命人在每个房间的门口以及所有走廊入口都安放了吸水的棉垫,就是怕她不慎滑倒。不成想,千防万防,还是出了意外。” 素馨后怕道:“开始我还庆幸,为了保险起见,几日前,那两个稳婆便已住进府里,所以才得以及时赶来。可真正到生产的时候,我才察觉出那两个稳婆有问题,却是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霍平一惊,只知道霍天心怀疑那两个稳婆,却不知中间到底发生了何事,连忙追问道:“为何这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霍天心亦是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我过来的时候,发现你出血虽有些多,却还不到见大红那样严重。那两个稳婆行事诡异,期间必有蹊跷,你不妨细细说来。” 要真计较起来,素馨的出血量并不算特别大,且至少有一半都是因为宫口的人为损伤造成的。 霍天心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如何,可她到来的时候,胎儿还没有万全入盆。照这样的情况来看,素馨跌的那一跤未必就是早产的起因,更有可能是因为宫口受到伤害,刺激她引起了早产。 期间到底发生了何事,除了素馨,就只有那两个稳婆清楚了。 素馨本就有怀疑,如今听了霍天心的话,更是觉得不对。细细思索一番,整理了情绪,才缓缓道来。 按理说,门口铺了防滑的棉垫,在有小丫头搀扶的情况下,她本不应跌跤才是。 那一跤,她跌得莫名其妙,可依稀还记得,摔下去的当时,棉垫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移动半分。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落脚之时,平时柔软的棉垫仿佛变得厚了一些,也冷硬了一些,就像曾被拿到外头被冰霜冻过再拿回来似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夜无眠 当时情况紧急,她并没有想那么多,便被丫头们扶到了产房内。 之所以说扶,是因为她当时虽然疼,却也还不到动不了的地步,在丫头们的搀扶下,还是能走几步的。 可自稳婆来了,替她检查过后,她便痛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素馨是第一次生产,并不是这个过程是什么样的,只知道稳婆每一次替她检查,下ti的疼痛都几乎让她晕厥过去。而双腿之间的鲜血,也在频繁的检查后变得越来越多。 她痛得浑身是汗,不停的低呼,想让稳婆把炭盆拿走一些。可稳婆只说产妇不能着凉,让她忍着。除此之外,那两个稳婆几乎就一直在开了一条缝隙的窗边站着,不去理会她。 不知何时,素馨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霍天心已经来了。 从腹痛到生产,素馨见着稳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因着疼痛,许多细节已经想不起来。 但霍天心依然敏感的从中听出一些问题。 就如替产妇检查那样,一般检查,主要是看宫口是否开全,胎位是否端正。这种检查,对产妇而言并不会感觉到特别的疼痛。 可按照素馨的话说,那两个稳婆由始至终就没有检查过胎位,反而一直在她宫口处捣鼓。宫口的人为损伤,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弄的。 若无人指使,她们为何要这么做? 这是要素馨的命啊! 霍天心朝霍平看了一眼,简略的说了自己的怀疑,又道:“以素馨的性子,不应该与人有冲突才是。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霍平沉着脸,手指攥得咔咔响。片刻,沉声道:“无妨,先让她们在柴房里待上一日,到今儿夜里,我再慢慢审问。” 在审问犯人方面,他敢说第一,府里绝对没人敢认第二。 便是铁血汉子在他的审问之下都难以支撑,况且只是两个平凡的妇人。 他有把握,不出十二个时辰,便能让那两个稳婆跪地求饶,把一切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个清楚。 “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那一切便都交由你处置吧。”霍天心站起身来,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时候不早了,你便好好照顾素馨,若有什么时,记得立即通知我们。” “好,劳烦小姐了。”霍平站起身来,送她至门外,感激的拱了拱手。 霍天心摆手道:“素馨看着我从小长大,护我无数次,如今,也该到了我护她的时候,感谢之话就不必说了。” 说着压低了声音:“方才我替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宫口出有人为的撕裂伤,宫体却是正常。所谓的见大红,并非早产造成,而是宫口撕裂流的血。未来两三年内,她的身子不宜有孕,否则易有性命之忧,切记!” 霍平脸色一凝,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在腮边鼓出愤怒的弧度,重重的的点了点头:“晓得了,伤害素馨之人,霍平定不会轻饶。” 他对素馨的用心,是不容置喙的。霍天心相信,他定能把此事处理得很好。 便点了点头,在晨曦中微微眯上眼睛:“成,如此,我便与素萝和绿衣一块儿回去了。你也快快进屋吧,素馨那儿离不得人。” 虽然他们出来后,便立即有小丫头进去照顾。可丫头到底是丫头,比不得夫君在身边的宽慰。 霍平也不多言,深深作了个揖,目送霍天心与素萝、绿衣走出院子后,便立即回到素馨身边。 天色越发的明亮了起来,忙了一夜的霍天心刚上马车,便昏沉的靠在车厢上睡着了。 而将军府内,同样一夜未眠的沈若秋,却是冷着脸站在窗边。 “姨娘,您已经在这儿站了一夜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曼红站在她身后,轻声劝道:“还是先去歇一歇吧。” 沈若秋仿若未闻,抬眼看着天空逐渐被阳光驱散的云层,脸色越发的晦暗。 曼红和曼青都是她脱困后才买来的小丫头,一直在调教,已经能用了。 但要说上心腹二字,还远远不足。 毕竟这两个丫头还年轻,没有见过什么风浪,有些隐秘的事情,是不能被她们知晓的。 所以这些日子,她只能向霍天羽借了红梅来用,还不敢明目张胆,就怕引起沈慕秋的注意。 天知道为了这一天,她筹谋了多久。四处寻找稳婆和奶妈,还花了不少钱寻找中间的棋子,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这么多个时辰过去,外头依然平静如初,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本应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失败了。 她浅浅的叹一口气,转过身来:“不必了,替我更衣,我去给老太太请安。” 这个点数,霍老夫人也该起了。 贤良淑德的模样还是得装的,不做出大彻大悟的贤惠模样,又怎能获得老太太的信任。 如今,她虽管着将军府上下的事情,可地位仍然岌岌可危。若不提前打算,待沈慕秋生下孩子后,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想到沈慕秋肚子里的孩子,她便恨得咬牙切齿。 为何,那女人已衰败成这般模样了,还能死里逃生,还能再度有孕。 而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却差点儿沦为阶下囚。 她忍了这么久,一直没对沈慕秋对手,就是不想引起注意,再度被禁锢。本以为这次能趁机要了素馨的命,沈慕秋悲伤之下,腹中胎儿必然不保。到时候再动些手脚,她就算能活下来,从此也废了。 谁知道那素馨竟然这般命大,让她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 曼红被她眼中闪过的怨恨之色吓得打了个冷颤,没敢吭声,老老实实的拿来衣服,替她梳洗打扮。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久违的阳光洒落在地上,在白雪上头泛出莹莹的光。 走在回廊中的沈若秋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稍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差点儿与霍天心撞了个满怀。 第三百二十九章 装模作样 霍天心一夜未睡,眼睛下是两个大大的青影,眼神飘飘忽忽的,一看便是累了一晚的模样。 淡淡的血腥气迎面而来,在这冷冽的寒冬之中叫人不由得心中一凛。沈若秋定睛一看,霍天心大氅下的衣服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袖口之处更甚。 “原来是三小姐。”沈若秋装出温婉的模样:“这一大早的,三小姐是去哪儿啊?怎的一身的血腥气?” 回府这样久,除了刚被救回来那日与沈若秋碰过一面后,霍天心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如今碰面,还是有些好奇的。 霍天心抬眼看向沈若秋,怔了片刻,居然发现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相差甚大。 妾室是不能穿正红色的,可这并不妨碍沈若秋对色彩斑斓的追求。过去的她,什么翠绿湖蓝,水红鹅黄,但凡世上能找到的鲜艳色调,都会在她身上展现出来。若非得知她只是妾,光是瞧着那花枝招展的模样,只怕大家都会以为她才是正室。 至于素净的颜色,是绝不可能在她身上看到的。 可如今的沈若秋,却是像换了个人。发髻简单的挽起,只用一根简朴的银制簪子插着。鬓角处有些零星的细碎的装饰固定散发,也均是银制。 她过去极为喜爱的貂皮大氅,也换成了普通的灰鼠皮,甚至比素萝穿的还要简朴一些。从大氅的开口处看进去,还可以看到里头灰蓝色的棉裙,简单素净得简直不像话。 霍天心上下打量她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许久不见,你倒是改变了不少。” “人总是会变得。”沈若秋垂着脑袋,微微躬身:“妾身念佛许久,许多事情也想通看开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三小姐给了妾身修身养性的机会,让妾身得以沐浴在佛光之中,从头彻骨的有了变化。这份恩情,妾身定不敢忘。” “是么?”霍天心轻笑一声,“如此,还希望你真的知错才好。” 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绿衣,我乏了,咱们回去吧。” “是,小姐。”绿衣应了一声,目不斜视的跟在霍天心身后,从沈若秋身边擦过。 沈若秋则一直低着头,一副恭谨贤淑的样子。直到霍天心脚步渐远,她才慢慢抬起头来。 “姨娘,三小姐不过是小姐而已,您怎么说也是她长辈,为何要这般低声下气的待她?”曼红有些不明白。 来府里半年了,即便没有完全获得沈若秋的信任,多少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为人。 一个敢半年都不去给主母请安的妾,再善良也是有限度的。 沈若秋微微眯眼,凉声道:“做人总是要谦虚谨慎一些,才不容易留下后患。你们俩也要记得,往后遇到其他院子里的人,便是有什么争拗,能忍的便忍着,莫要轻易与人起冲突。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是咱们的,咱们迟早能要回来。” 曼青和曼红听得似懂非懂,却也知道须溜拍马,都各自乖巧了应了,奉承道:“还是姨娘想得长远,婢子们还得要多学学才成。” “走吧,莫要误了给老太太请安的时辰。”沈若秋直起身子,漠然向前走去。 过去,她低声下气的忍了这样多年,就是因为一时激进,把全盘棋子都给毁了。 这一次,她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去到老太太院里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梳洗完毕了。 “今儿怎么这样晚才过来?”老太太在桌边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却不知道这句话,顿时让沈若秋有些欣喜。 想想这半年来,她每日风雨无阻的前来请安伺候,就是为了在老太太面前留个既定印象,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今儿虽然因为遇到霍天心耽误了片刻,却也证明了自己的路子是走对了。如今不过晚来一些,老太太便记挂着。 “回老夫人的话,方才妾身过来的时候,在回廊上看到三小姐,说了几句话儿,故而慢了一些。”沈若秋熟练的给老太太装了一碗燕窝粥,小心的吹凉了,才放到老太太面前:“老夫人请用膳。” “嗯,你也坐下吧,陪我说说话儿。”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翠澜,给若姨娘加个位置。” 沈若秋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老夫人体谅,贱妾不敢托大。贱妾乃是待罪之身,能在老夫人身边随侍已是天大的福分,又怎敢厚着脸皮与老夫人一同用膳?请老夫人收回成命,莫要折煞贱妾了。” “行了,让你坐便坐吧,难道我如今身子不好,说的话也不好使了?”老太太不耐烦的摆摆手:“你的难处,羽儿已经与我说了。我本半信半疑,可看你这半年来的小心翼翼,却也渐渐能理解。若是当初你早把那孩子发育不好之事全盘托出,也不会产生后头那些误会,白白受了这样多的苦。” 沈若秋眼圈儿一红,似有许多话想说,可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叹,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谢老夫人体谅,有老夫人这些话,贱妾所受的那些苦,也不算白受了。” “坐吧,坐吧。”老太太指着座位:“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罢了,也不要再追究什么。如今你改变了许多,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要这个府里头和和乐乐,不再有那样多糟心事儿,我便死而瞑目了。” “老夫人说得是。”沈若秋在袖子里攥紧拳头,面上却是温和的笑着,小心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府中安宁对老太太有利,她自然是这般希望。可府里头安宁了,她和她的羽儿又要怎么办? 如今沈慕秋怀着身孕,没有精力管事,便也罢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无非就是她依然不受宠,半年多了,还没能有机会见霍守成一面。 为着以后的大计,这些,她都能忍。 唯一不能忍的,是霍天羽的年纪。 她已经十七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子,大都已经订下婚约,甚至有不少已经嫁作他人妇,还有了孩子。 可至今为止,依然无人上门给霍天羽提亲。 第三百三十章 老太太的信任 沈若秋不急是不可能的,她身份低微,只要沈慕秋一天没死,她就一天没办法上位。 眼见霍天羽年纪越来越大,再不赶紧把婚事定下来,以后选择便更少了。 她可是还想着母凭女贵,接着霍天羽找个有力的靠山呢。 这一切,要么只能赶在沈慕秋生产之前完成,免得其生完孩子后把将军府的大权重新抓回去,让她彻底失了权。 要么,就只能想办法,让沈慕秋生不出这个孩子,没办法再管理府中事物。 沈若秋的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副恭谨的模样。那看似柔和的目光下,却是不停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老太太是她如今唯一的依仗了,她一定要把握好,千万不能再出什么篓子。 老太太慢慢舀着碗里的燕窝粥,随口问道:“心儿昨日回来后,给我请个安就不见人影了。今儿一大早的又跑哪儿去了,怎的都不见人?” 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无奈。 如今,她是越来越看重这个孙女了。 可霍天心也越来越忙了,除了每次休沐回来给她请个平安脉调理身子,三天两头的不见人,不是躲在房里头不停的看医书,便是被请去治疗各种急症难症,祖孙俩已经许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沈若秋微微一笑:“老夫人也知道,三小姐自从习医之后,便成日忙得不行。妾身方才见三小姐的时候,三小姐身上全是污血,满脸疲惫的样子,估摸着昨夜应该又是去出诊了。” 说着轻叹一声:“到底是个年轻的姑娘家,如此劳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嘛。”老太太深有同感:“哎,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初让心儿学医,好还是不好。瞧她一个姑娘家累成这般模样,真真是让人心疼。” 沈若秋早从霍天羽口中得知,霍天心之所以有幸学医,获得皇上赐予的“第一女医”称号,完全是因为老太太从中带携,让霍天心拜了一杏林世家的继承者为师。 为何老太太明明更宠爱霍天羽多一些,这般好事却给了霍天心?难不成霍天心那个丫头真的是妖孽,否则怎么会从荷塘被救起后,整个人翻天覆地的起了变化? 沈若秋内心是不甘的,可是在老太太面前,却是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温声道:“是呢,今儿我瞧见三小姐的模样,憔悴不堪,哪儿还像这个年纪的少女般鲜嫩?虽说她行医济世,有益于咱们府中的名声,可到底是个女子,常年这般大半夜的四处游走,知道的人便说她慈悲心肠,济世救人,若是不知道的人,怕不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名声。” 霍天心的声望实在是太高了,这才十四五岁,便隐隐有了与当年沈慕秋并肩之势。再这么下去,本就在众闺秀之间不起眼的霍天羽便更没有出头之日了。 她不仅要想办法解决了沈慕秋,更是要想办法抑制霍天心的发展,才能为霍天羽取得更多的机会。 老太太闻言,沉吟了一会儿,道:“心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问题终归是要面对的。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她行医的资格是皇上亲自赐予的,谁敢在背后胡乱嚼舌根?便是她未来的夫君,也只能支持。若以心儿行医一事悔婚,岂不是在打皇上的脸么?” 沈若秋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夫人的意思,三小姐可是已定了亲家?” 她花了十多年的功夫揣摩老太太的心思,对老夫人已是极其了解。从她的话中不难听出,老太太似乎根本不担心霍天心未来的婚事。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霍天心已经定亲,且老太太对未来的三姑爷人品极有信心,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话音刚落,老太太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很关心心儿的婚事?” 沈若秋心中一滞,知道自己太过急切了,连忙做出委屈的样子,“自然是关心的。心儿今年已是十四了罢,算上虚岁,都十五了。只要及笄礼一过,便可以嫁人了。羽儿比心儿还虚长两岁有余,如今却是连亲事都不曾订下,贱妾这心里可真真是不安呐。” 她这样坦白的承认,倒是让老太太少了许多疑心,淡淡道:“羽儿的婚事确实是该提上议程了,不过现在慕秋即将临盆,也没时间去物色好的人选。待她腹中孩儿生下来了,应当就会给羽儿好好挑挑了。” 沈若秋心中越发焦急,却只能呐呐的应着:“老太太说的是,夫人才是羽儿的母亲,此事还是免不得要劳烦夫人操心了。” 从老太太处回来,已是日升高空了。一夜未睡,本就疲惫,还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老太太,沈若秋别提多难受了。 曼红和曼青伺候着她在床上躺下,轻声道:“姨娘,就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可要用了午膳再歇息?” “不用了。”沈若秋烦躁的摆摆手,“今儿上午可有人来找过我?” 曼青摇摇头:“不曾听下面的丫头说过,应该是无人来过吧。” “应该?”沈若秋顿时就怒了,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扔了过去:“我要的是确定的消息,你告诉我应该?你这个奴婢就是这么当的吗?” 这半年来,沈若秋一直掩饰得很好,小丫头从未见过她这般凶狠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跳,吓得跪地求饶:“姨娘饶命,都是婢子的错,姨娘饶命啊!” “还啰嗦做什么?还不赶紧去问?”沈若秋没好气的骂道:“真没见过如你俩这般蠢笨的丫头!” 忽然间,无比想念曾经伺候她的碧桃。若是碧桃在,一切事物都能打理得妥妥帖帖,哪里需要她发这么大的火气? 就连有些木纳,不被她看重的碧柳,都比这两个新来的丫头靠谱得多。 不是不明白,重新培养两个心腹是需要时间的。可在最需要人相助的身后,身边之人却蠢笨到这种程度,即便她再如何努力压抑,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主仆相见 漫天飞雪的后院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吃力的铲除地上厚厚的积雪。 女子身着灰扑扑的粗布棉袄,外面披着一件蓑衣,两只握着铁楸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沈若秋在半月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走到她身后。 “碧柳。” 人影浑身一僵,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过头来,脸上满是震惊与喜悦的神情。 “姨娘。”碧柳激动的唤了一声,抛下手中的铁楸便跪了下来:“婢子给姨娘请安,姨娘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算一算,沈若秋从被禁锢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除了霍天羽之外,唯一还惦念着她,真心为她脱困感到欢喜的,大概就只有碧柳了。 静默的看着这当初并不被她看重的丫头,沈若秋忽然觉得,她随木纳呆板了些,好歹还是忠心的,并没有那么糟糕。 “起来罢。”沈若秋虚抬手臂,让碧柳起身,“听下面的人说,这一年来,你都在做些最卑微的活计?可觉得委屈?” 从一个姨娘身边的一等大丫头,沦落在后院里扫雪打杂,每日唯一能离开后院的时间,便是天未亮之时收集全府的夜香运送出去。如此大的落差,一般人根本承受不来。 碧柳苦笑一声:“委屈又能如何,总归是要活下去的。相对于碧桃,婢子虽说辛苦些,却也要好多了。” 沈若秋眸光一凛,“碧桃怎么了?” 为了保险起见,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是她后来买的,对将军府里的事情并不了解。 除了知道碧柳被打发到后院常驻,负责最卑微的杂务之外,对于碧桃的去向,她是一无所知。 也曾问过霍天羽,但是霍天羽不过是个小辈,没有管家的权力,府里处置下人之事,根本不会告诉她。 其实即便是霍天心,也不知道碧桃被打发到哪儿去了。 至于其他人,对这位被禁锢又脱困的姨娘或是不屑,或是忌惮,都只推脱不知。任凭沈若秋怎么找,也找不到碧桃的下落。 她到不是真的关心碧桃的死活,若是死了,对沈若秋而言还是利大于弊的。 她就怕那丫头知晓她的事情太多,一时不慎漏了口风,连累了自己。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来,这样的事情应该并没有发生。否则,就算老太太和沈慕秋同时卧病,她也不可能被放出来。 同为伺候沈若秋的丫头,碧桃的情况如何,碧柳还是知道一些的。 轻叹一声,道:“那日姨娘落水后,碧桃便被发卖了出去。婢子听那人牙子的意思,应是转手把她卖到了风尘之地。” 这便是对女子最大的惩罚了,要生不得,要死不能,卖身契在老鸨手上,连后路都断了。 为妓者,又有多少个是心甘情愿的?不是从小被老鸨买了去,便是逼良为娼,再者,就是如高门大户里头犯错的丫鬟,名声已经坏了,无人敢买,便只能送到这种地方去转手还钱罢了。 “想不到……夫人的心可真狠呐!”沈若秋哽咽着叹息,内心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便证明碧桃连审问都没有,便被发卖了出去。 也就是说,她的恶行,无人知道。 这样,她便放心了。 虽然知道当初的碧桃更受沈若秋的信任,但好歹曾一起共事,再度提起她,碧柳还是心有戚戚焉。 “婢子也不知碧桃犯了何等错误,竟会被这般处置。如今想来,竟是觉得有些悲哀。” 她们这样的丫头,连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都没有。这辈子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全掌握在主家手上。 遇得上好的主子,是福气。若那一天主子衰落,她们便是陪葬。 沈若秋意味深长的瞧她一眼,“能有什么错误,不过是夫人觉着我器重她多一些,打压我的同时,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碧柳一怔,却是苦笑出声。 如此说来,她还要谢谢当初沈若秋没有器重她,才能有幸留在府中。虽然做着那最低等的活计,最起码仍能留得清白之身,未来还有婚配的可能。 沈若秋一直观察着她的模样,只见她虽有难过,却无嘲讽憎恨之色,问道:“你当初可恼恨我器重碧桃,而不看重你?” 碧柳摇摇头:“婢子自知无碧桃那样机灵识趣,姨娘器重她多一些也是理所当然。再者,若非姨娘当初对婢子不够重视,只怕婢子已经落得与碧桃一样的下场了。若真如此,真真比死了还难受。” 这番话,她说得真心实意。事实上,她的性子一向如此,不愠不火,不争不抢,便是受了委屈,也往往是一个人忍着,从不吭声。 过去沈若秋最不喜她这般模样,如今想想,却觉得是极好的。 越是低调,越是不易惹事啊! 第一次,沈若秋伸出手,握住了碧柳冰冷粗糙的双手。 碧柳似乎收到了惊吓,仓皇抬头:“姨娘……” “那时候夫人视我为眼中钉,恨不得要我的性命。我无能为力,没法子护着你们。”沈若秋感受着手中的冰凉和粗糙,缓声道:“如今我已脱困,重新管理府中大小事务,也有了护着你们的能力了。碧柳,你可愿回我身边伺候?” 碧柳怔怔的睁大了眼睛,好半晌,眼底浮出浅浅的泪花:“姨娘,婢子愿……” “碧柳,你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快去扫雪?”一抹温和的女声自旁边传来,打断了碧柳的话,“过两日便是小年了,老太太要带领一干女眷到大佛堂上香祈福。你既负责后院的杂务,便当用心去做,切莫出了漏子。” 沈若秋眸光一凛,凌厉的看向来人。只见对方身着一身普通的素锦袄裙,外披一件银狐皮毛大氅,有些年纪的面上脂粉未施,却背脊挺拔,笑容慈善温和。 “原来是琴太姨娘。”沈若秋的面色顿时缓和了许多,朝她福了一福:“这大冷天儿的,太姨娘不在屋里烤火取暖,怎的到外头来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俩妾相对 琴太姨娘笑而不语,转头看了碧柳一眼。直到碧柳讪讪的告罪退下,拿了铁楸继续铲雪,才微微一笑,道:“前些日子,夫人下令要把后院收拾出来,说是小年的时候女眷们要到佛堂上香祈福,务必做好一切准备。恰好老身的小院落就在这边,索性便揽下这个活计,也不至于白吃府里的米粮。” 说着奇怪的看了沈若秋一眼:“倒是若姨娘,这冰天雪地的,怎么想起跑到后院来了?” 沈若秋面色微僵,好一会儿,才道:“不过是闲着无事,四处走走罢了。琴太姨娘不问世事已久,怎的忽然揽下这般粗重的活计?要知道夫人怀着身孕,已是保胎许久了。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太姨娘岂非要受到无妄之灾?” 琴太姨娘清浅一笑,慢慢回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淡然道:“老太爷仙逝多年,我一个卑贱的妾室,能留在府中已是万幸,府里有人管事之时,自是轮不到我插手。” 说着转向沈若秋,笑吟吟道:“可如今老太太身子不好,夫人又怀着身孕,不能劳累,若姨娘管着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事务,更是分身乏术,故而,我才把这不重要的活计接下来,也算是为大家分担一些罢了。” “原来如此,太姨娘倒是有心了。”沈若秋心不在焉的说着,心里头却是一点儿也不信。 她分明从琴太姨娘的话里头听出别样的味道,这是在提醒她身为妾室,不要妄想夺权呢。 她就奇了怪了,一个过气没有实权的太姨娘,凭什么跟她说这些话。 又是谁给她的底气说的这些话? 琴太姨娘素来低调,平日里除了伺候老太太外,几乎都在后院里待着,种种菜弄弄草,便是连吃食,也是在自个儿院子里的小厨房做的,不论大小宴席,从不出现。 在老太爷过世后入府的下人,甚至有许多人不知道她的存在。便是知道的,大多也只是听说,甚少有见过她的。 她无儿无女,又这把年纪了,对权力不可能还有什么妄想。事实上,她所表现出来的言行也极为清心寡欲,为何突然间插手起府中的事务来了? 沈若秋是有些恼恨的,方才若不是她忽然插话,碧柳便应了回她身边伺候了。 偏偏琴太姨娘出现的时机就这么巧妙,不但打断了碧柳的话,似乎还有着警告的意思。 “太姨娘方才说,是夫人下令要收拾后院的?”沈若秋眼珠子一转,话里有话的问道:“我还一直以为太姨娘只忠心与老夫人一人?” 琴太姨娘微微一笑:“若姨娘这话便让我不解了,老夫人是府里的主子,夫人亦是府里的主子,妾室不过是下人,自是要听从主子的吩咐的。若姨娘这心思可万万要不得啊。” “原来太姨娘是这般想的么?”沈若秋嗤笑一声,心思急转,问道:“如此说来,若老夫人的命令与夫人的命令起了冲突,太姨娘会听从谁的命令呢?” 她是故意抛了个难题给琴太姨娘,就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如何做出选择。 到了现在,她已经不得不怀疑琴太姨娘被沈慕秋收买了,否则她话里话外,为何都有别样的意思。 若琴太姨娘认为沈慕秋才是府里的主母,要事事听从沈慕秋的吩咐,她定要怂恿老太太把这老姨娘给处理了才成。 不想这样的雕虫小技,对琴太姨娘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题,她只是温和的笑笑,“若姨娘这话说得可有意思,老夫人是老爷的母亲,夫人是老爷的妻子,无论老夫人亦或是夫人,都是为着这个家罢了。她们过去许多年都不曾有过冲突,以后同样不会有任何冲突,若姨娘的担心未免多余了。” 沈若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分辨不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把自己定位在了奴仆的身份,对主子们唯命是从呢,还是说着堂而皇之的言语,实际上另有计较? 沉默的陪琴太姨娘走到小院门口,便看到几只在雪地里啄雪的鸡。 瞧见有陌生人靠近,那几只鸡咯咯的叫了起来,扇动翅膀躲到一旁,留下四处飞舞的毛絮。 沈若秋嫌恶的皱了皱眉头,“太姨娘,我还有事儿要忙,就不陪你进去了。” “嗯,你便先忙去吧。”琴太姨娘点点头,似是无意的说:“这后院之处凄凉萧瑟,气息颓败,往后若无甚大事,还是不要到这边来的好。” “知道了。”沈若秋淡淡的应了一声,抬眼看向远处扫雪的碧柳,终是没再过去。 一直以为琴太姨娘的存在不重要,有和没有都是一样的。 现在才想明白,她能安然无恙的活到老太爷逝世,在无儿无女的情况下依然在府里留有一席之地,本身就不简单。 是她太小看她了。 “太姨娘,外边可冷,快快进屋烤火罢。”半夏挽着裙摆上前,把温热的手炉塞进了琴太姨娘手里。 琴太姨娘看着沈若秋的身影消失在后院的半月门后,才微微一笑,转身入内。 是夜,沈慕秋正坐在桌边用燕窝,惜云忽然进来,低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慕秋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汤匙:“请她进来罢。” 说着用丝绢擦了擦嘴,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了衣服上的皱褶。 刚放下手,琴太姨娘便走了进来,福了一福:“书琴见过夫人,这么晚还来打扰夫人,还望夫人勿要见怪。” 虽说沈慕秋是府里的主母,却也是小一辈,在她面前,琴太姨娘不需要自称贱妾。 沈慕秋温婉一笑,示意惜云端来椅子,“太姨娘何必客气,快快请坐。” 琴太姨娘倒也不客气,谢过沈慕秋,看她落座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关心道:“夫人行动不便,下次可万万不要起身迎接了,还是要以腹中的小公子为重。” 沈慕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不自觉的露出温柔的神情:“太姨娘说的是,却是我疏忽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投诚 琴太姨娘点点头,接过惜云奉上的茶水,悠悠喝了一口,才状似无意道:“若我没记错,夫人有孕已经八个多月了罢?” “太姨娘真真是好记性。”沈慕秋含笑道:“待开春,估摸着就差不多了。” 霍天心曾叮嘱过她,因为腹中胎儿有过小产的迹象,虽然尽力保住,可体质还是会比普通的孩子要差一些。 而沈慕秋早产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琴太姨娘有些失神,“年纪越大,时间便如白驹过隙,眨眨眼睛便飞逝了过去。” 说着摇头失笑:“印象中,天北与心儿还是儿时的模样,前些日子在老夫人那儿请安时见到他们,才发现都长得这般大了。真真是在后院待得太久,外边的世界变得如何,竟是都不晓得了。” 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两鬓花白的头发,略显唏嘘。 不知为何,沈慕秋忽然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可怜,轻声道:“太姨娘若在后院闷得慌,便搬到前头来罢。总归前头的院子这样多,空着也是浪费。” 她好歹也是老太爷的妾室,在杂草丛生的后院孤零零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也就是外头没什么人知道将军府还有个太姨娘的存在,若是知晓,免不得背后要议论几句苛刻凉薄。 琴太姨娘摇了摇头:“罢了,在后院住了这样多年,早就习惯了那儿的清净,真搬出来倒还不习惯。” 停顿片刻,又笑道:“况且,后院已经如此荒凉,总得留人看着才成。就如今日一般,若不是我刚好瞧着,小年前能否把后院的积雪清理干净,还是两说。” “哦?”沈慕秋心中一动,“若不曾记错,如今负责在后院扫雪除草之人是碧柳吧?” 这事儿似乎管家与她提过,碧柳本是负责倒夜香和整理花园的杂务,但是后来沈若秋脱困,红珊也被安排到花园劳作,花园里要不了那么多人,管家索性就把她调到无人愿意去的后院了。 琴太姨娘点点头,目光幽深的望着她:“是。” 沈慕秋隐隐察觉到琴太姨娘今晚过来,应是有话要说。 这话里头的内容,大概便是与碧柳有关了。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过直接,否则立场错乱,是会招惹祸端的。 琴太姨娘从来都是老太太的人,唯老太太的命令是从,怎么会突然隐晦的向她示好? 沈慕秋脑子一转,便明白了过来。 自从上次霍天心失踪之后,老太太刺激过度,大病了一场,最后更是昏迷不醒。亏得霍天心及时赶回,才留得了她一命。 虽然如今依然能吃能喝能走,但谁都知道,老太太的身子是比不得以往了。 老太太已经六十有一,再加上身子渐渐衰败,若是好好养着,再熬个十年八年应当是没问题的。 可若再受什么刺激,就不好说了。 而琴太姨娘不过四十有余,五十未到,身体一向硬朗,除了两鬓生出的丝丝白发外,依然健挺。 她身份低微,又无子嗣,总归是得依附着什么人活下去的。 老太太哪儿能撑多久,谁也不好说,为了以后的生活,琴太姨娘自然得找个靠谱的靠山。 沈慕秋是将军府的主母,自是最适合依靠的人无疑。 仅是一瞬间功夫,便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沈慕秋微微一笑,坦然的接受了她的投靠。 “我记得那碧柳是个勤劳踏实之人,在花园里劳作那会儿,还颇得园丁的赞赏。如此之人,理应不会拖沓才对。”沈慕秋缓缓搅拌着碗里的燕窝,“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琴太姨娘很是满意她的上道,笑容越发明盛了些,看似随意道:“大概是若姨娘身边的丫头不好用罢,今儿若姨娘来了一趟后院,正好瞧见在扫雪的碧柳,便说了几句话。我怕碧柳耽误了扫雪,便命了她去做事,又与若姨娘说了几句话儿。” “哦?”沈慕秋眼神一凝,意味深长道:“太姨娘与沈氏甚少见面,却也能说得上话儿么?” 琴太姨娘笑着摇了摇头:“虽说都是妾,但我不过是个无子嗣依靠的贱妾,若姨娘却是随夫人一同入门的媵妾,身份悬殊,又哪有什么话题可聊。不过是我倚老卖老多说了几句罢了,却又习惯了身份的卑微,说的话儿总是不那么中听,若姨娘大概是有些不喜的。” 沈慕秋听明白了,琴太姨娘一方面是在跟她示好,另一方面却是在提点沈若秋野心犹在呢。 妾便是妾,便是有高低之分,一样是奴。况且沈若秋虽有着媵妾之名,可面对老一辈的琴太姨娘,还是需要恭敬行事的。 会表现出不喜的模样,显然是琴太姨娘有过隐晦的劝告,却不屑被接受吧。 想来也是这般,沈若秋既然能沉得住气给她下了十多年的毒,又怎可能因为被禁锢几个月便转了性子? 无非,是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轻举妄动罢了。天知道她心里头又在筹谋着什么呢。 只盼望,腹中的胎儿能坚强一些,撑到平安出生才好。 沈慕秋暗暗的叹息一声,手掌摸上小腹,真挚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今日与太姨娘说了会话儿,真真是受益良多。若往后太姨娘在后院待得烦闷,不妨多过来走动走动。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也不能生分了去。” “夫人客气了,若夫人不嫌弃我叨扰,我有空便过来陪夫人说说话罢。”琴太姨娘神情一松,有几分激动,更有几分感概:“这人哪,总是念着几分感情的。老身如此卑微,能得夫人记挂,便如碧柳一般,实是大幸了。” 说着站起身来,“时候不早,我便不打扰夫人休息了。若夫人不嫌弃,待我有空,再来陪夫人说话,可好?” “甚好。”沈慕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惜云,替我送送琴太姨娘。” “不必了,外边天寒地冻,容易滑倒,还请留步。”琴太姨娘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意味深长道:“夫人切记,万事要以腹中的小公子为重呀。” 第三百三十四章 孙子更重要 小年这一天,一大早,将军府就热闹哄哄。在书院念书的学子们开始放假,早早便起了床,准备一会儿的祈福拜神。 沈慕秋也难得的出了院子,到老太太院里请安。 沈若秋站在老太太身后,看着霍守成扶着大腹便便的沈慕秋进门,眸光倏然一凝,垂下眼帘,悄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记得当初怀霍天羽的时候,她的身子比平时肿胀了一圈,五官也被撑得变形。生完孩子后,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恢复如初。 可小腹上的花纹终究是一直存在着的,到现在,变成了一条条反光的白色纹路,难看得不行。 而那沈慕秋,为何能这样的得天独厚,便是快要临产,容貌也一如当年娇艳? 说不嫉妒是假的,更多的,是不敢表现出来的怨恨。 她恨啊,恨沈慕秋的美貌,恨她的家世,更恨她能夺得霍守成心无旁骛的爱重。 为何拥有这一切的,都是沈慕秋,而不是她? 沈若秋紧紧咬着牙,不敢流露出分毫。待霍守成与沈慕秋给老太太请安完毕,才低眉顺眼的从老太太身后走了出来,伏地跪下,“贱妾给老爷和夫人请安。” 从入府开始,就没有见过她把姿态摆得这样地,霍守成和沈慕秋都有些懵,对视了一眼。 还是沈慕秋最先反应过来,轻柔一笑:“起来罢。” 一个有着蛇蝎心肠的女人,即便姿态放得再低,也不过是以退为进而已。片刻的茫然后,她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老太太满意的看着一家和乐,笑呵呵道:“是啊,慕秋,今儿是个好日子,就不需要这些虚礼了。既然你已真心改过,咱们还是一家人。” “是,谢老夫人体谅。”沈若秋磕了个头,含泪道:“老爷,夫人,过去都是贱妾的错,在佛堂念经半年,贱妾已知晓自己的错误,不敢再犯。请老爷和夫人大人有大量,原谅贱妾一次吧。” 可她所犯下的过错,又要霍守成如何原谅? 男子最忌讳的便是妻妾偷人,沈若秋不但偷,还怀了那人的贱种,为了谋害沈慕秋和霍天心,甚至不惜服用堕胎药假装成小产,若非顾及将军府的名声,便是活活打死她也不为过。 霍守成阴着脸没有吭声,沈慕秋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女子以夫为重,既然他做出这样的表态,自是最好不过。 老太太叹息一声:“好了,起来罢。当初那事儿有些误会,若秋也跟我说清楚了。今儿是小年,咱们不提过去这些不开心的事儿,回头咱们再细细分辨。起来吧。” 一滴清泪自沈若秋的面颊滑下,她不敢抬头,低低的应了一声,乖顺的站回在老太太的身后。 沈慕秋意味深长的看了沈若秋一眼,心下升起了淡淡的危机感。 一开始,她以为沈若秋的脱困,不过是府里头无主事之人,是不得已的选择罢了。 如今看来,她可没少下功夫,竟然把老太太哄得服服帖帖,还帮她说起话来了。 那么再过些日子,她是不是也能把霍守成哄得服服帖帖呢? 若放在以前,她是不介意与沈若秋共事一夫的。毕竟不论怎么说,沈若秋也是她的庶妹,她成天儿卧病在床,霍守成身边没个人伺候爷不行。 可在得知沈若秋的心思之狠毒后,莫说共事一夫,便是看着她,都担心她是否会对霍天北和霍天心下毒手,又如何还能接受她再度回到霍守成身边? 仿佛感觉到她的注视,沈若秋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眼里的泪还在转着,唇边却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宛如挑衅。 早便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死心,沈慕秋一点儿也不意外。 同样勾起温婉笑意,不徐不疾道:“何事让妹妹这样开心,不妨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沈若秋站在老太太身后,老太太自是看不到她表情的。霍守成心里有气,别开目光,小辈们又各自低着头,她以为她的神情,只有沈慕秋一个人看到。 事实上,她就是在故意挑衅沈慕秋,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坦然的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连老太太都下意识的回头看她,沈若秋不禁有些慌乱,怯怯的垂眸:“夫人定是看错了,贱妾没有在笑。” 她的虚伪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沈慕秋倒也没有穷追猛打,转头看向老太太:“母亲,吉时快到了,香烛瓜果也一应准备好了,咱们可是现在就去佛堂祈福?” 老太太看了看时辰,点头道:“成,人都来齐了,咱们便过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老夫人慢些。”沈若秋立即扶了老太太起身,垂下的眼眸掩去了眼底的冷光。 虽然她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但是布置一些简单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比如,让本来不滑的地方变得滑溜无比。寻常人摔一下或许没事,可沈慕秋摔一下…… 心底冷笑一声,那么多人看着,即便沈慕秋出了事,也没人能怪罪到她身上,不是么? 没想到,这念头刚下,便看到霍守成小心翼翼的扶着沈慕秋,“你也小心些,莫要摔跤了。” 沈慕秋应了一声,他又转头道:“母亲,我先送慕秋回房,待会儿直接去佛堂与大家汇合。” 沈若秋一怔,不敢置信的看向霍守成。 小年到佛堂祈福上香,已是将军府多年来的规矩。除非是病得下不了床,从没有说不参与的先例。 他怎能为着沈慕秋,连规矩都改了?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老太太和蔼的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一些,务必把慕秋亲自送入房间再过来,便是误了些时间,也不打紧的。” “老夫人……”沈若秋忍不住了,轻唤一声:“夫人腹中可有着小公子呢,为何不去佛堂替小公子祈福?” 这可是最好的理由,怎可错过? 老太太却漫不经心道:“慕秋这一胎怀相不稳,还是注意些好。祈福一事,谁都可以做。我只盼这小孙子能平平安安落地,便比什么都重要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泄愤 沈若秋无言以对,只能不甘的看着沈慕秋被搀扶出去,内心焦灼不堪,却半点儿法子也没有。 霍天心虽然没有吭声,却把她的细微表情尽数收入眼底,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戒备。 琴太姨娘的提醒,母亲自是有跟她说的。所以她才会特地在老太太面前说,母亲身子不宜劳累,最好静养。 今天是大日子,沈慕秋还没有到下不了床的地步,自然是要来给老太太请安的。 不过老太太到底挂念这个晚来的小孙子,比起规矩礼仪,即将临世的小孙子无疑更重要。故而,便没有在规矩方面多加苛刻,顺利的放了沈慕秋回去。 这一点,是沈若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祈福上香的过程非常顺利,沈慕秋不在,她自然没有什么必要多做手脚吸引别人的注意。 一路上保持着卑微谦恭的笑容,待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便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你们都出去,把院门关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沈若秋的声音犹如三尺寒冰,听得曼青和曼红一个激灵,连忙退了下去。 “混帐东西!”沈若秋低骂一声,把床上的枕头揪下来,用力的踩了几脚。 末了,依然心有不甘,把床上的被褥床单统统扯落在地,不停的撕扯。 都是结实的布料,不论她如何拼尽全力,被褥床单依然纹丝未动。除了房里看起来脏乱狼狈些,所有物品都没有受到损伤。 她的苦,无人知晓啊! 沈若秋气喘吁吁的滑坐到地上,苦笑一声,眼圈儿红了。 努力了这样多年,小心翼翼的算着计着,从一个二八芳华的豆蔻少女纠缠至今,花费了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所有时刻。 依然留不得霍守成看多她一眼,他心里想的念的,全是沈慕秋。 全是沈慕秋啊! 她痛苦的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也曾想着就这样卑微的留在他身边,只要他把对沈慕秋的爱意分一些些给她就好。 可是,为何他这般吝啬,连丁点儿也不愿给她? 乱糟糟的房间内,是沈若秋无声的流泪,甚至连啜泣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保持着这个形象已经很久很久了,不喜不怒,不悲不妒,唯有当时急于求成太过冲动,其余的时间,她都做得很好。 尽管,没人知道私底下的她,背地里哭了多少次,心底里多怨恨沈慕秋的存在,甚至恨不得他们母子几人去死, 可在所有人面前,她依然是温婉谦恭的若姨娘。 因为那次冲动,把她十几年来营造出来的形象毁于一旦,如今,她要尽数重新拾起。 至少,她要在老太太和霍守成面前表现得温柔大度,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她才能把握得住。 无声的痛哭一场,哭得累了,扶着椅子慢慢起身,在妆奁前坐下。 脸上的妆已经被泪水冲刷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因为缺乏保养而显得暗黄的皮肤。眼角处爬上了几条细细的皱纹,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看着就不怎么精神。 沈若秋苦笑一声,一年前的她,并非这般模样。 日日有山珍海味等补品供着,便是不上妆,看起来也像青春少女。 然而,不过是被禁锢了半年,日复一日的粗茶淡饭,脱困之后,第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便吓得她差点儿把镜子给砸了。 到底是年纪到了,不服老不行。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自己年华逝去,可以依仗的东西越来越少。霍天羽一天比一天大,议婚也是刻不容缓的事。 不能再拖了。 红肿的眼睛倏然变得凌厉了起来,她取过桌面的清水,洗净了面上残妆,重新细细描绘。不过一炷香功夫,镜子里再度出现一名五官精致的少妇。眼睑的浮肿巧妙的被妆容覆盖,一眼望去,仍是温婉柔和的模样。 微微一笑,不再有方才的悲凄,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颤栗的冷冽。 重新绾好发髻,沈若秋打开房门,淡淡道:“曼青,把我床上那套被褥换了。” “是,姨娘。”曼青察觉到她与方才有些不同,却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走入房内。 “小姐,沈氏的院门又开了。”刚从外头回来的绿衣走到霍天心身边道。 霍天心提着毛笔的手一顿,“她可有什么异样?” “并无异样,听下面的婆子们说,倒是比上午还精神些。”绿衣想了想,又道:“方才她还让曼青把她的床铺全换了,说要换套新被褥过年呢。” “呵。”霍天心轻笑一声:“被关了半年,她倒是越发的隐忍了。” 亲眼看着父亲对母亲的呵护和爱重,以沈若秋那性子,能没有异样才怪。 无非是掩饰得好罢了,否则,又怎会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足足一个多时辰没有出来。 如今临近过年,书院放假,朝中没什么大事,父亲在府里待得时间也多了。有他们的尽心保护,她倒不怕沈若秋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素馨那儿一直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霍平审问了那两个稳婆没有。 心里记挂着事儿,霍天心也练不下去字了。看看时间还早,索性把笔一放,站起身道:“走,咱们去一趟素馨那儿。” “小姐,再过一个时辰就用晚膳了,今儿可是小年,您现在出去,怕是不太好吧?”絮儿有些担心:“若是被羽小姐知道,肯定又要找着由头嚼舌根了。” 她对沈若秋和霍天羽这对母女可谓是有些怕了,毕竟主子们可以与她们讲道理,她一个丫头,便是对的,在她们的强词夺理之下也会变成错的。 那一次险些被沈若秋杖毙,她才知道这看起来温顺的姨娘心里有多么毒辣。 毕竟曾差点儿就丢了性命,霍天心亦能理解她的畏惧,轻声道:“絮儿莫怕,霍天羽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庶出罢了,同理,沈若秋哪怕管再多的事儿,也不可能成为将军府的主母。上次因为我的失踪,连累你差点儿丢了性命,这种事情,以后再不会发生!” 第三百三十六章 梦芝 霍天心在小年夜这天上门,虽然还没到晚上过节的时候,也足够叫霍平和素馨惊喜万分。素馨更是包着头出来前厅亲自迎接,把霍天心给吓了一跳。 “素馨,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快进屋里去,莫要吹了冷风!”霍天心张罗着让絮儿把礼品放下,拉着素馨往后头去。 今儿小年夜,虽说霍天心是他们曾经的主家小姐,该备的礼品还是得备着的。 素馨哭笑不得:“小姐,我浑身上下都包裹得紧紧的呢,不会吹到风的。” 她又不是不晓得自己身子的状况,怎会那样不注意? 沈慕秋病卧在床那样多年,霍天心兄妹俩所受的苦她都看在眼里。若是自己病了她还不怕,怕的就是因为身子有恙,子女未来受到苛刻薄待。 这天底下啊,唯有母亲,才是最疼爱自己孩儿的,不是吗? 出来迎接霍天心,一是尊重其身份,二是感激其救命之恩,可自身的防护,她也没落下,用狐皮大氅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包了巾子,还戴了一定羊皮小帽,一点儿风都钻不进来。 不管她怎么说,霍天心还是不放心,直到把她拉了进屋,又细细给她诊了脉,确认她不曾进风,恢复还算不错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素馨,你这几日感觉身子如何?晴儿可够奶水喝吗?” 素馨郑重的福了一福,才肯坐下身来,笑盈盈道:“劳烦小姐记挂了,我身子已比刚生产完的时候好了许多,奶水也是充足的。这不,才几天功夫,晴儿便长了一圈,抱起来也沉手了许多呢。” 说着,一旁的丫头便把小婴儿抱了过来。 大概是听到有声音,正在酣睡的小婴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这孩儿的样貌,像极了素馨。眼睛并不特别大,却温婉柔顺,鼻子和嘴都小小的,雨雪可爱的模样。 “素馨,晴儿长得与你真像。”霍天心越看越是欢喜,自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提了起来,轻声逗弄:“晴儿,我可是你姐姐呢,认得我吗?嗯?” 玉佩上挂着鲜红的璎珞,在婴儿上方轻轻摇曳。晴儿睁大了眼睛,忽然咧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素馨的眉目瞬间柔和了下来,怜爱道:“这小丫头聪明着呢,知道小姐是她的救命恩人,开心得不行。这么多日了,她都不曾这般笑过,一见到小姐便笑了。” “她是个聪慧有福气的,希望这一生能平平顺顺,喜乐安康罢。”霍天心说着,把那枚玉佩放进襁褓里头:“这枚平安扣,是我前些日子就备下的,寓意平平安安,晴儿,今天姐姐就把这枚玉佩送给你啦。” “婢子替晴小姐谢过心小姐。”抱着晴儿的小丫头福了一福。 霍天心笑笑,转头看向素馨:“不瞒你说,其实我今儿过来,一来是看看你们娘儿俩恢复得如何,二来,还有别的事情想问一问你。” 素馨目光一凝,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转头对那小丫头道:“你把晴儿抱到前头去吧,难得老爷今日休沐在家,让他们父女俩多亲近亲近。” “是,夫人。”小丫头福了一福,抱着晴儿退了下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素馨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小姐要问的,可是那两个稳婆之事?” 霍天心点点头:“不错,那两个稳婆行事诡异,显然是受了人指使。我本以为第二日,你便会差人告知我审问的结果,却没想到好几日过去了,连点儿动静都没有。” 素馨苦笑一声:“哪儿是没动静,不过是我不知该如何与小姐说罢了。” 那两个稳婆不过是寻常人,根本经受不起霍平的拷问,不到半个时辰,便竹筒倒豆子般,什么都说了出来。 让素馨没想到的是,此事,还牵扯了另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叫梦芝,是茶馆里的一名歌姬,善解人意,才学丰富,不少风流才子都知晓她。 与青楼里的歌伎不一样,茶馆里的歌姬,是良人,没有签卖身契,是可以自由婚配的。 霍平是霍守成的亲卫,但并不需要时时刻刻跟随在霍守成身边,有空闲的时候,也会到茶馆里头听听书,喝喝茶。而这名叫做梦芝的女子,不仅曲儿唱的好,亦会沏茶说书,红袖添香,亦十分安静,从不献媚讨好,与其他歌姬大相径庭。 换了几个歌姬后,霍平还是对梦芝的伺候最为满意。也恰恰那么巧,他去十次茶馆,至少有五六次都是梦芝上来伺候。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 在那夜与素馨意外在一起之前,霍平从没想过要成婚。对于梦芝,他也只是欣赏。更重要的,这女子极为知晓分寸,虽然从事着抛头露面的活计,可以接触到各种形形se色的富家子弟,却从来不卑不亢,从未有过妄图飞上枝头的表现。 这几年的相处,也算是和睦的。霍平每个月总有一两天会到茶馆里喝茶,从一开始的单纯喝茶听书,到后来,也会与梦芝说上几句话儿。 在茶馆里做歌姬的女子,无一不是貌美如花的,即便不十分貌美,亦五官端正,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因为她们的银子,可都是靠自己赚的,而非茶馆支付。若没有点能耐,便没有客源,自然就待不下去。 大多数歌姬,在茶馆待不过半年,便会被各种富家子弟或商贾乡绅看上,最后多沦为妾室或外室。 如梦芝这般在一间茶馆一待便是两三年的女子,实在不多见。 况且,她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再不成婚,想找好的夫家便难了。 霍平问此问题之时,不过是纯粹的好奇罢了,便是梦芝不回答,他亦觉得理所当然,不会再追问下去。 不想梦芝却是怔忪许久,才缓缓道出了自己一直在茶馆里做歌姬的原因。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见也罢 早些年的时候,梦芝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当然,这个大户人家是不能与将军府、尚书府等比拟的。 可是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一个商贾之家能拥有四进的院户,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梦芝的父亲是个船商,每年只出去一次,出去便是大半年。 因着跑得远,带回来的物品都是稀缺货,往往能卖出个好价钱,家里头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在商人地位极低的京城,家里头的装潢倒是要比一般的官员更繁华些。 而作为独女的梦芝,也因此过上了一般官家小姐才有的生活。身边奴婢环绕,还有专门的女先生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然而好景不长,在她十四岁那年,父亲出海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来。 听说那一支船队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所有人无一生还。 她母亲听到这个消息,直接便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半身不遂,口不能言。 凭着父亲留下的家业,即便梦芝不嫁人,母女俩也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活得很轻松。 她母亲的病并非不能治好,不过是一时悲伤过度,伤了心脉,只要及时救援,慢慢调养,总是能恢复的。 难就难在,她们在银子上头出了问题。 梦芝的父亲每一次出海,都会购买许多京城的物品,拿到别处售卖,那一次,亦不例外。 丝绸,瓷器,茶叶,铜器,每一样拿到外头,都价值不菲。 同样,在京城收购,亦是价格不菲。 此时出航出了事儿,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债主们便纷纷上门逼债了。梦芝一个十四岁的女子,何时见过这样的阵像,唯有跪地哭求请债主们给她一些时间,然而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母亲的病,需要银子,府里的周转,也需要银子,生活的每一处,都是需要银子的。 她们没有了生活来源,却有数不清的开销,债主们哪里肯宽容? 谁都怕宽容下去,她们会还不上钱。 梦芝几乎是被逼迫着卖掉了在京城里头,地段极好的四进宅院,才勉强将父亲进货欠下的银子还清。 当她揣着仅剩的十两银子,推着母亲到未婚夫家求助的时候,却被拒之门外。 足足在门外求了一天一夜,未婚夫终于出来了。可他所说的那番话,却让梦芝感到天旋地转,浑身发冷。 “你如今已无依无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只剩一个生病的老母。这样的身份,是万万不可能嫁入我府上为正室的。念在过往的情分上,我可以纳你为妾,前提是,先把你母亲处理了再说。” 一个大活人,如何能用“处理”二字来形容? 莫不是,他竟将她的母亲当成了死尸吗? 梦芝一句话未说,推着母亲愤然离开。 树倒猢狲散,那男子因为她家道中落,不肯履行婚约,并非不能理解之事。 便是为妾,只要能接纳她母亲,把她母亲的病治好,她也是愿意的。 可是,那人却连这点儿退路都不留给她。 梦芝彻底的冷了心,带着母亲来到贫民区,租下了一间仅能摆下一铺床的木屋子,从此过上了为母亲求医的生活。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想要靠自己活下去,还要赚取母亲求医问药的费用,是很不容易的。 她几乎走遍了整个京城,听说在茶馆做歌姬能赚多一些银子,便咬咬牙放下脸面来了。 她别无选择。 因着从小学看过许多书,琴棋书画又样样精通,身上更有大家小姐的气质,点她的客人几多。几乎每一天,时间都排得满满得,渐渐的,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也有了挑选客人的权利。 不再窘迫的生活,使得母亲的病慢慢有了好转,虽然行动还不利索,却也能走上几步,也能说话了。 在茶馆的这三年里,有不少富家公子和乡绅富豪都对她表示出极大的兴趣,承诺可以给她衣食无忧的舒适生活。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娶她。 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纳她的母亲。 看着姐妹们一个个的为人妇,一开始,她也是有些期待的。 但是期待渐渐冷却后,便平静无波了。 那么多年来,她已是看明白了一件事。以色事人,色衰爱弛啊。 只因为看了她几眼,便被她美色所迷倒的男子,以后亦会被其他的美色所迷。 她的美,是不可能持续一辈子的。 为人妾室,受尽委屈不说,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照料。便是天天燕窝海参的供着,又怎么样呢? 到最后,不还是在主母的威严下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吗? 梦芝拒绝了所有的人,就这样几年如一日的在茶馆里做着歌姬,无人问话,她便不开口,只踏踏实实的安守本分。 穷追猛打之人,亦是有的。她也不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也学会的巧妙的避开,或是接着身份更高客人的权势推诿过去。 到后来,她肯伺候的客人便只剩十数个了。除了一些身份高贵,不能轻易得罪的外,大多都是温文儒雅之客,不曾强迫她做过什么的人。 霍平便是其中之一,因为,他的话永远不多,从不会给她造成任何困扰。 霍平也正是欣赏她的傲骨,才每次都点了她伺候。 却不想,她会渐渐的对他产生了情愫。 听梦芝说出这句话后,霍平是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的。不过那时候他与素馨尚无发生任何事情,只淡淡的表示自己没有成婚的打算,便应付过去了。 梦芝没有强求,亦一如既往的绝不多言。唯一只说了一句话,若他哪日改变了主意,是否能考虑她。 霍平不置可否,依然每个月有那么一两日到茶馆喝茶,梦芝也依然除了沏茶说书唱曲儿之外,并不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淡然相处,一直持续到霍平与素馨成婚。 虽然不曾给过梦芝什么承诺,可霍平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与她说清楚,免得拖累了她。 可是那次去到茶馆后,梦芝第一次避而不见,只请人送上了一张纸条。 “你既无心,不见也罢。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三百三十八章 梦芝到访 自那以后,霍平甚少再去茶馆喝茶听书,便是去,也不再特地点梦芝前来伺候。 就这样,事情转眼过了半年。素馨因为霍天心失踪一事动了胎气,卧床保胎许久,总想出去走走。霍平见她在家憋闷得烦,便带她去了茶馆听书。 却不想,那日前来伺候的,恰恰就是梦芝。 女子总有着天生的敏感,仅仅一会儿功夫,素馨便察觉到梦芝对霍平藏着别样的情愫,只是在死死压抑,不肯表露出分毫。整个沏茶说书的过程,也都表现得平静,并未与霍平有过多的交流。 对于这样一位才貌并重的女子,素馨其实并不讨厌。梦芝的事情,霍平并未隐瞒过她,她很清楚,那位女子的存在,对她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所以后来梦芝单独与霍平说话的时候,她并未刻意过去聆听。反正霍平什么都会告诉她,她并不担心。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才出了茶馆,霍平便与她解释了梦芝与他说话的内容,不外是觉得素馨大方得体,温柔娴静。输给这样的女子,梦芝也是服气的。 自此之后,再无别事。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霍平亲自审讯了那两个稳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一口咬定,指使她们来谋害素馨性命之人,就是梦芝。 听到她们讲述谋害素馨的过程,霍平更是勃然大怒,恨不得当时便将她们剥皮抽筋。 原来,那日素馨之所以早产,正是因为她们在素馨的补品里加入了会致使胎动不安的桂圆,使得素馨一夜里心焦燥热,这才会想要出门走走。 而门口处的棉垫,也是她们在上头浇了茶水,又放到雪地里冻了好一会儿,才使得素馨踩上去便滑了一跤。 一切事情都在稳婆的预料之中,素馨当晚便有了见红的迹象。为了让她的死变得理所当然,稳婆故意撕裂了素馨的宫口,造成见大红的假象,谎称她难产。后来更是借口产妇不能受凉,在房间里放置了大量的炭盆,妄图活活闷死素馨母女俩。 若非霍平察觉不对,连忙唤人去禀告沈慕秋,让霍天心及时过来救治,素馨母女俩便真的无力回天了。 即使是这样,当时的情况也极其凶险。霍天心亲手施救,最是深有体会。 霍平审问完稳婆后,当即便报了官,把稳婆和梦芝打入大牢。 可在昨日,梦芝却被放了出来。 因为,她抵死不肯承认是自己指使稳婆谋害霍天心,而稳婆虽然句句指向于她,却并未直接与其正面接触。一直以来,都有一名中间人作为沟通。 可事发之后,那中间人却是没了踪迹。缺乏了最关键的证人,根本没办法给梦芝定罪。 稳婆因谋害之罪被判处秋后处斩,霍平终究是不甘的,这几日极力在奔走查找,意图找出那名关键的证人。 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素馨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此事并非我们要故意隐瞒小姐,而是查了许久,都还不上不下的,没一个定论。稳婆虽然什么都认了,可幕后之人始终没能确定,告诉小姐,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霍天心微微皱起眉头,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喧闹之声。 素馨不由得觉得奇怪,正要起身,霍天心已是按住了她:“你就在房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素馨却是跟着她站了起来:“无妨,我包厚实些便是了。外头的吵闹声似乎有些不寻常,我与小姐一同出去罢。” 她到底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断没有出了事也不去理会的道理。 霍天心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便也不再多说,督促着她把自个儿裹了个严实,两人才相携来到前厅。 让她们意外的是,霍平并不在。大厅之中,一名身着布衣的女子不卑不亢的立在哪儿,对周围下人们的责骂充耳不闻。 直到看到素馨出来,才神情一松,隔空对着她福了一福:“梦芝见过素馨夫人。” “是你?”素馨一怔,语气便有了几分冷冽:“你来做什么?” 梦芝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态度,并不意外,肃然道:“夫人生产时险些被人谋害,稳婆谎称是小女子指使,夫人因此痛恨小女子,小女子无话可说。昨日得以习证清白,小女子本应庆幸,可方才,小女子忽然想起一事,希望能与夫人浅谈几句。” 霍天心细细打量着这梦芝,只见她面容清冷,气韵优雅,虽然身着布衣,也掩盖不了其芳华。 她脸上还有些未曾消退的伤,其他地方虽然看不到,可从她说话时不时微微皱眉,便能才到她曾受过大刑。 尽管如此,身姿依然站得笔直,如那傲然挺立在风雪之中的青竹一般,不肯折倒。 不知怎的,霍天心忽然想起了何书雲。这梦芝的气质,倒是与何书雲有几分相似,只是要较何书雲更为倔强强硬一些。 不过想想倒也能够理解,毕竟一个年轻的姑娘家,无人可依,还要照顾病母,若不倔强强硬,早便撑不住了。 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大奸大恶之人,心里有着恶念,便会在相貌上流露出来。而这梦芝,面相却是清冷的,还隐隐带着骨子里透出的傲气。忽然,霍天心生出了一个念头。指使稳婆谋害素馨之人,指不定还真不是这个女子。 素馨乃为当局者,仍对对梦芝有着气恨,虽不至于破口大骂,脸色却不好看:“你我之间,有何好说的?” “有。”梦芝不卑不亢的回答,“小女子所说之话,极其重要。小女子知道霍大人这些天都在寻找那名证人,此事本应直接告知霍大人。可夫人刚刚生产完毕,身子虚弱,不易动怒。小女子也不愿再在此事上增添任何误会,故而前来寻找夫人。把话说完,小女子便会离开。” 霍天心心中一动,低声道:“素馨,那便听一听也无妨。” 她听得出来,梦芝这话的意思,是要与霍平避嫌,免得再生出什么纠葛,损害了素馨正虚弱的身体。 若非这梦芝太会装,便是此事另有隐情。不管是何种情况,听一听并没有任何妨碍。 素馨虽不想与梦芝有任何接触,但是对于霍天心的建议,还是很看重的。闻言,便点了点头:“行,那便去偏厅罢。” 她倒要看看,梦芝刚出狱,便拖着一身伤过来,到底是为着什么重要之事。 第三百三十九章 线索 到了偏厅,素馨到底还是给梦芝看了座,并命人沏上茶水。 自丫头手中接过微烫的茶碗儿,梦芝深深的看了素馨一眼,轻声道:“小女子感谢夫人如此礼待。” 难怪霍平会如此爱重他的夫人,输给这般美好的女子,她数得不冤。 尽管一直对霍平暗藏情愫,期待着有一日能与他开花结果,在得知霍平娶妻后,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甘的。 可由始至终,她从未嫉恨过素馨。如今看到素馨在气头上,依然能以礼相待,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忽然就明白了霍平如此爱重她的原因。 易地而处,换做是自己,定然万万做不到这般沉静的。 素馨屏退下人,慢慢撇着茶碗里的浮末:“你我并无交情,不需如此客套。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梦芝点点头,收拾了情绪,并未对霍天心的存在提出质疑,果真直接了当道:“夫人应该得知,小女子曾对霍大人有过情愫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有些微红,虽有不好意思,却也坦然自若。 甚少有女子敢于坦言自己的意中人,何况,还是在对方的正室面前。 素馨微微挑眉:“是的。” 若非梦芝的语气太过清冷孤傲,还真容易让人以为她是上门来挑衅的。 梦芝神色未变,“小女子钦慕霍大人一事,并未刻意遮掩。常去茶馆之人,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因着此事,小女子免受了许多骚扰,说起来,还得感谢霍大人。” 素馨不置可否的垂着眸,一下又一下的拨弄着茶盖儿,没有吭声。 梦芝又道:“小女子今日上门,并非为了挑衅夫人。事实上,自霍大人与夫人成亲之后,梦芝便不曾再伺候过霍大人了。或许是小女子之前未刻意掩饰,便有人误会了梦芝的心思。在霍大人与夫人成婚数月后,曾有人前来找过小女子,话语里极尽隐晦之意。” 素馨目光一凝,探究的望向她:“如何的隐晦之意?” 梦芝微微一笑,“那人说,若我心属霍大人,他可助我一臂之力。” 霍天心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素馨,却见素馨面沉入水,淡声问道:“然后呢?” “夫人以为,小女子会如何回答?”梦芝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抛出个问题。 素馨神色不变:“你自是不甘心与人为妾的。” “看来,霍大人果真什么都与夫人说。”梦芝笑得有些无奈,“不错,小女子正是以此为理由,拒绝了那人的帮助。” 素馨慢慢的放下茶杯,摇头道:“即便他不曾与我说,我亦看得出来。你若连这分傲气都没有,当初便不会给霍平留那张纸条。今日到我府中,也不会任由下人辱骂,而纹丝不动。” 说着抬眼看向她:“被辱骂之时,你之所以一一承受,并非为着非要见我一面,而是根本不屑于与他们计较吧?” “夫人目光如炬,小女子心悦诚服。”梦芝微感诧异,起身福了一福:“小女子今日来贵府,本意只是想提供一些线索,好洗清罪名,以正自身。能得夫人这般信任,却是教小女子受宠若惊了。” 素馨轻轻抚着椅子的把手,淡声道:“你继续说吧。” 其实便是连她自己,也觉得意外。 原先认定了梦芝就是幕后真凶,想她今日过来,不是想着继续谋害,就是上门挑衅,又抑或为自己洗脱罪名。 可从她的一言一行中,素馨却并未感觉到这些负面的情绪,反倒从梦芝的眼里看到一丝欣赏和服气。似乎对于她是霍平之妻一事,并不感到嫉妒。 女人的妒意是最难掩饰的,就如当初的沈若秋那般,不管对沈慕秋如何的示好,总会让人感觉有违和的地方。 而这梦芝,虽无奉承和美言,从其神态举止之中,却不难看出她隐藏在内的傲骨。 这样的女子,是不屑与别人争抢的。 梦芝也没有废话,继续道:“那人见我拒绝,便又蛊惑与我,说只要我有心争取,想要成为霍大人的正室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着嗤笑一声:“却不知,小女子只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自得知霍大人与夫人成亲后,便绝了对霍大人的念头。故而不愿与那人多说,便借故有事,先行离开了。” 霍天心一直皱着眉头,直到此时才插话道:“那人可有说,你用何等方式,得以有机会成为霍平的正室?” 由始至终,素馨都不曾介绍过霍天心的身份,梦芝自然也不晓得她是何人。 不过瞧着霍天心的打扮,想来不是什么平凡人物,再看素馨对她的态度之恭敬,隐约也能猜到一些。 便对着霍天心恭谨道:“那人只说孕妇产子,多有凶险,是死是活,还待天定。小女子这样早便放弃,或许是一大损失。小女子听其说话轻浮恶毒,心下甚感厌恶,不曾回应便离开了。” 孕妇产子,多有凶险。是死是活,还待天定…… 如果梦芝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早在那个时候,素馨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可素馨素来为人平和,不可能与任何人结仇。除了对霍平有过情愫的梦芝,还有谁会恨不得她死掉呢? 霍天心百思不得其解,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人是男是女,你可还记得他的样子?” 梦芝点点头:“是一位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他的样子,我还略微有些印象。若夫人和小姐不嫌弃,小女子愿意作画一副,为寻找此人提供线索。” 第三百四十章 画像 霍天心看了看时间,再过半个时辰就必须回府了,猜测或许会等不及看到梦芝将画像画完。 却不想她动作极快,在宣纸前闭目沉思了约一盏茶后,便提笔蘸墨,开始勾勒线条。 不到一炷香功夫,一个人像便跃然印于纸上。 此人一张国字脸,眉毛浓密略微上竖,眼睛细小。其鼻头硕大,嘴唇却是削薄,看起来便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梦芝住了笔,道:“小女子画功有限,事情又过去已久,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能还原此人六七成样貌。只盼此画能替夫人找出谋害您的幕后真凶,一来可洗清小女子的嫌疑,二来,也希望夫人可解除危机,与霍大人璧人成双,白头偕老。” 素馨从位置上走下来,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那张画像,才郑重道:“若能寻得此人,素馨必有重谢。” 梦芝微微一笑:“夫人与梦芝素昧平生,得知梦芝曾爱慕过霍大人,不但没有嫉妒,反而予以信任,已是梦芝最大的福气。梦芝别无所求,只求一世清白之名不沾上污点,连累家人,便已经满足了。” 说着,也站起身来:“梦芝就住在城北的木房区,三排第一间便是。在元宵之前,我大概都不会再去茶馆了,若夫人还有何不解之处,尽管差人前来找我便可。” 素馨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问道:“既然你有一条这般重要的线索,为何被关入牢狱之时,却绝口不提?” 这便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了。若梦芝早些说出来,何苦遭受几日的牢狱之灾? 梦芝无奈的苦笑一声:“我哪儿是不想说,奈何从被官兵们带走,直到下牢,我都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后来上堂审讯,才不过说了几句,便被大刑伺候,除了疼痛和惊慌,小女子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直到昨日无罪释放,又细细想了一个晚上,才整理明白此事的前因后果,故而今日伺候完母亲后,我便过来寻夫人了。” 素馨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你受了很重的刑罚?” “不瞒夫人说,确实不轻。”梦芝说这些话的时候,仍有着惊惧的神情,伸出手道:“因涉及谋害之罪,官府对我严刑逼供,先是用了拶刑。亏得缺乏了所谓那个中间联系的证人,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官府便撤了拶刑,改用杖刑逼供。否则在拶行之下,小女子的手废了,即便今天能前来,也画不下那人的样貌了。” 她的十指根部,全是乌青的颜色,每根手指头都肿如萝卜,看起来着实有些骇人。 尽管霍天心和素馨有所准备,还是被她手上的伤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明白她为何会说元宵之前都不会再去茶馆。 顶着这样的一双手,她又如何能给客人沏茶? 再想想她方才作画之时,数次停顿,每次运笔,笔杆都轻轻颤抖,原本还以为她是在回忆那人的样貌,心里没有把握,现在想来,应是手指疼痛无力,才会有那样的表现吧。 素馨轻叹一声,心里已是信了大半。能熬过重刑的人不多,便是正常的男子,在刑罚之下,也根本藏不住事儿。 而这双手,对一名靠沏茶为生的女子来说多么重要。偏偏梦芝熬过了拶刑,又熬过了杖刑,她一个弱女子,若真的做下过那些事,如何能熬得过这样的刑罚? “罢了,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事,我再差人找你。” 梦芝点点头,“那小女子便先回去了,告辞。” 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素馨转向霍天心:“小姐,您觉得梦芝说这些话,真实性有多高?” 霍天心摇摇头,许久,才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看她的模样,却不似在说谎。” “是啊。”素馨叹息一声:“若她要与我争,何须等到我怀孕生子,早在霍平常去茶馆那段时间,她多的是机会。” 以霍平那样的人,若是做了什么冒犯之事,定然是会负责的。梦芝只要花费小小的心思,做出不经意被他冒犯的样子,就能如愿以偿。 可是,她从没有这么做。甚至在得知霍平成婚后,便直截了当的划清了关系,连见面都不肯再见。 这样傲气的女子,会为了心中的一点怨念,对素馨母子俩下毒手? 太让人难以相信。 “可若不是她,又是谁呢?”素馨喃喃道。 霍天心摇摇头,连素馨本人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她就更想不明白了。 此事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的,但是一天不解决,素馨便得一天提心吊胆。 好在她已是恢复了良人的身份,不再是沈慕秋的婢女。如今有了孩儿,又是亲自奶孩子的,不需要再入将军府伺候。否则,谁知道她不在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对小娃儿下手? 霍天心想想,叮嘱道:“素馨,你如今正在月子其中,就好好休养身子,此事交给霍平处理便是。在水落石出之前,务必不要轻易把孩子交给别人照顾。” “小姐是怕那人害不了我,会对晴儿下手?”素馨心中一紧。 霍天心沉重的点了点头,当初沈若秋,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反正母亲身边不缺人伺候,这段日子,你便不要入府了,先顾着自己和孩子要紧。至于母亲那边,断然不会怪罪的。” 素馨伺候了沈慕秋二十多年,又怎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点头道:“我晓得了,待过些日子,我再去看夫人就是。” 停顿片刻,又关心道:“算算日子,夫人也快要生产了罢?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霍天心知道她在担心沈若秋是否会有动作,好生安慰道:“母亲生产之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临近过年,父亲基本都在家里头待着,时刻陪着母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那沈氏便是再心有怨愤,也不敢胡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 责备 匆匆赶回府的时候,小年饭都已经开始了。一家老小都在桌边围坐着,就等着霍天心。 一看这状况,霍天心就知道自己闯祸了,低着头小步走过去,诚恳道:“祖母,父亲,母亲,心儿方才去看素馨,顺便送了些年礼过去,不想耽误了大家用膳的时辰,还请祖母、父亲、母亲责罚。” “呵,从来只有听说下人给主子送礼的,你倒是慈善,大节日的不在家待着与家人团聚,反而巴巴的跑去给咱们将军府的下人送礼?”霍天羽轻嗤一声:“那头去讨好下人,反倒叫一家子的长辈等着你开饭,你倒是好意思。” 霍天心心知有愧,没有理会她,只乖巧的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老太太则嗔怪的瞧了霍天羽一眼,“羽儿,这节日里的,怎么这么说话呢。心儿,你也别站着了,快快坐下罢。” “是,心儿谢祖母。”霍天心这才在位置上坐下,解释道:“前几日素馨难产,母女二人都险些丢了性命。故而今日心儿才说过去看看她们母女俩恢复得如何了,又想着大过节的,空着手去总归不好,所以便提了些东西过去。” “哦?”老太太突然想起前几日,沈若秋说看到她一大早满身血污的回来,不由得问道:“素馨难产之时,可是你去接生了?” “是呢。”霍天心笑笑:“当时情况凶险,稳婆处理不了,便请了我过去帮忙。幸亏是去得及时,若是再晚半个时辰,她们母子俩便无力回天了。” 想起那日的状况,到了现在,她依然捏一把冷汗。幸好幸好,只差一点儿,素馨便要出事。以母亲与素馨的情谊,若她真的难产身亡,怕是母亲也会急得早产吧。 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一抹灵光,快得还没来得及让她抓住,便听到老太太说:“既然是你救了她的命,过去看看也理所当然。行了,这事儿过了便过了吧,既然人都齐了,翠澜,唤厨房上菜。” “是,老夫人。”翠澜福了一福,倒退着到门口喊传菜婆子。 霍天羽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霍天心,对着老太太撒娇:“祖母,您现在可是越来越宠心妹妹了。记得去年同样是小年夜,羽儿不过晚到了片刻,都被您训斥了几句。怎的今儿大伙儿等了心妹妹足有半柱香功夫,您却帮着她说话?” “怎么,难不成你要我责骂心儿你才觉得舒服?”老太太只当她是小女儿争宠,并没有真正动怒,嗔怪道:“你那次迟到,是因为贪看院里的落雪梅花,心儿迟到,却是去办正事儿的,能放在一起比吗? 瞧霍天羽嘟着嘴委屈的模样,老太太又道:“再说了,霍平虽是你父亲的亲卫,同时也是他的副将,怎的就变成咱们府里的下人了?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你父亲可是要受指摘的。” 霍天羽满不在乎的撇撇嘴:“不管是亲卫还是副将,他都是父亲的兵,和下人一样,都得听父亲的吩咐行事。况且素馨本来就是夫人的丫头,就算嫁给了霍平,也改不了卑贱的身份。” “放肆!” 大过节的,霍守成本不想责骂孩子们,可霍天羽这番话说得着实难听,他不禁动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平身为副将,身居保家卫国之要职,便是一品官员见着他都客客气气的。你一个白身女子,有何资格对他说三道四?简直荒唐!” 他声音极大,莫说霍天羽,就连霍天心都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小声道:“父亲息怒,羽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今儿过节呢,不易动怒,咱们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 连年纪稍小的霍天心都这般识得大体,偏偏年长的霍天羽却只满脑子想着如何争宠,甚至不惜抹黑自己的亲妹妹,真真是与她那生母一个德性! “此事如何化了?”霍守成怒道:“不说霍平,便是那素馨,在嫁与霍平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良人身份,如今出到外头,也是与一般的官家夫人平起平坐的。他们二人,谁不比羽儿身份贵重?她嘴皮子一动,便轻巧的把正经的副将和官家夫人说成卑贱的下人,你霍天羽担得起这个锅,咱们将军府还担不起呢!”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沈若秋一听便慌了,连忙拉着霍天羽跪了下来:“二小姐只是无心之言,她到底年纪还小,说话未经思虑,老爷若要责罚,便请责罚贱妾吧!” 霍天羽心有不甘,被沈若秋扯了好几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嘴巴却是撅得老高,显然很不服气。 霍守成等着沈若秋,“可不是就得责罚你吗?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天北与心儿性子都是极好的,像极了慕秋。唯独羽儿,简直与你一模一样,上不得台面!贱妾就是贱妾,教出来的孩子,便是这样一点儿见识都没有!” 沈若秋心里一酸,却是不敢反驳,战战兢兢的伏趴在地上,不敢吭声,心里对沈慕秋母子三人的恨意自是又深了一层。 霍天羽本就不服,听到霍守成这般责骂,更是忍不住反驳:“父亲,您如此看重身份尊卑,为何又总要称呼姨娘为贱妾?姨娘是以媵妾身份作为陪嫁,有正式的身份,官府都有文书备注的,可随如主母一般出席正式的宴会,更有管家的权利。这么多年来,您又可曾……” “二小姐,莫要再说了。”沈若秋惊惶的打断她的话:“贱妾深知身份卑贱,比不得夫人尊贵,从不敢妄求。老爷说得对,都是贱妾不好,从今往后,贱妾定然谨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越。” “姨娘!”霍天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原本野心勃勃的沈若秋竟变得如此胆小怕事。 却不知沈若秋现在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瞧霍天羽还是一副争强好斗的模样,不由得暗自心焦,悄悄的给她打了个眼色。 第三百四十二章 勃然大怒 霍天羽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霍守成便已勃然大怒。 “好,好,你们现在拿媵妾与我说事儿是吧?成,待过完这个年,我便去官府将沈氏的媵妾之名除……” 沈若秋眼皮一跳,暗叫不好。旁边,老太太已是板着脸喝了一声:“守成!” 霍守成的声音被截断,沈若秋这才悄然松一口气。 亏得老太太发话及时,他才没把除去她媵妾之名的话说全。 尽管这样,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没了媵妾这个名分,沈慕秋要发落她可就不需要理由了。如此,她根本没法子继续在将军府待下去。 “媵妾是贵妾,便是要除名,也得有理有据。若秋之前虽多有不对,可也知错改过了,羽儿不懂事,你扯上她做什么?”老太太瞟了沈若秋一眼:“你起来罢,此事不是你的错,你们老爷便是要将你除名,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才是。否则,别说官府不同意,便是我,也不会同意的。” “母亲!”霍守成憋屈不已,除去沈若秋媵妾之名,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奈何她私下里偷人还导致有孕一事,太过有损他身为护国大将军的威严,不能明说。认真计较起来,还真如老太太说的那般,连个除名的由头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不悦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大过节的,你还真非要弄得家宅不宁?” “儿子不敢。”霍守成到底还是顾虑着母亲,闷闷的应声。 沈慕秋暗叹一声,知道沈若秋是越发得老太太心,没那么容易收拾了。努力整了整心情,微笑着打圆场:“好了,不过都是孩子们的无心之言罢了,过去了就过去了罢,以后莫要再提就是。老爷莫要生气了,羽儿,沈氏,你们也起来罢。难得一家子的聚在一起,咱们和和乐乐把这个节过了,才是最好的。” “不错,正是这个理儿。”老太太的面色舒缓了些,转头对沈若秋和霍天羽道:“可听到你们夫人的话了?此事过了就过了,起来吧。” “是,谢谢老夫人,谢谢老爷,谢谢夫人美言。”沈若秋悄悄在底下掐了霍天羽一把,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 霍天羽被霍守成的怒气吓得有些心惊,不敢再说什么,也跟着低着头站起身来。 老太太又道:“不过羽儿,你父亲确实说得不错,你与心儿同为姐妹,在成就方面,你比不上她便也罢了,然而在为人处事方面,心儿不断进步,你却在不断退步,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连老太太都帮着霍天心说话,霍天羽嫉恨到极点,却也不敢反驳,闷闷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正好如今快过年,约有大半个月不必去书院。羽儿,这段时间,你便好好的抄一抄《女诫》和《内训》,务必把书中内容看懂读透,年后我要考一考你,可知道了吗?” “祖母?”霍天羽惊谔的睁大了眼睛,老太太的意思,岂不是跟软禁无异? 为了一个霍天心,竟然要如此对她么? 一瞬间,嫉恨之意满满的充斥着心间。她死死的咬着唇,低头瞪着面前的碗筷,心里把霍天心骂了成百上千次。 可老太太并不理她,举箸微笑:“好了好了,说了老半天,想必大家都饿了罢。闲话莫要多说,开席。” 老太太率先动了筷,其他人才敢纷纷举箸。然而,本应喜乐融融的一顿小年饭,却因为大家各怀心思,变得无比沉闷。 没有觥筹交错,这顿家宴很快便散了。回去的路上,霍天羽愤恨的一路提着积雪,也不管裙摆沾上点点泥星,一个劲儿的猛跺脚。 “羽儿。” 呼唤声从身后传来,霍天羽回头,便看到沈若秋带着温和的笑意站在身后。 “姨娘。”瞬间觉得委屈,尤其看到沈若秋面上的笑意,更是心里不舒坦,“你我都落到如此境地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难道哭么?如此,岂不是让那些人更加的称心如意?”沈若秋缓缓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你这次,便是输在了感情外露上。若非表现得太过激进,又怎么会让你父亲雷霆震怒?羽儿,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霍守成的心里,永远都只有沈慕秋那贱人所生的一对儿女,几何有把霍天羽这个庶女放在心上? 她若再不收敛一些,只会让霍守成越发的厌恶,到时候,只怕连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优势都荡然无存。 霍天羽用力的咬着嘴唇,死死瞪着脚下的一小坨积雪,强忍下想一脚踢过去的欲望,憋闷道:“明白又能如何?我就是看不惯……” “嘘——”沈若秋连忙捂了她的嘴:“隔墙有耳,何况还是这连墙都没有的院子?慎言!” 说着左右看了看,去牵霍天羽的手:“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院子里来。” 沈若秋的院子,还是原来那间。不过失了势,院子到底没以前繁华。 墙边的花草疏于打理,已经枯萎得不成样子,被白雪覆盖后,只剩几根枯黄的枝条软趴趴的从雪中露出。 就是院子中间那棵大树,枝叶无人修理,也张牙舞爪的四处延伸。不少细枝已经干枯,被积雪一压,簌簌的连枝带雪砸落下来。 一块积雪恰好砸到霍天羽身边,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愣是把她吓得浑身一缩。而沈若秋就像毫无感觉似的,直接踩着便过去了。 “姨娘,你这院子为何破败成这样?也不找人来修整修整?”霍天羽小心的提着裙摆,看着这在黑暗中犹显荒凉的院子,忍不住抱怨。 沈若秋头也没回,淡淡道:“我如今是什么身份,能从后院里出来便已经是不错了,哪里敢大张旗鼓的惹事生非?当初刚脱困的时候,夫人和老夫人卧病,霍天心那丫头失踪,我以为一切都已成定局。结果呢,才嚣张不到几日,又被打回原形。再莽莽撞撞,岂不是找死么?” 第三百四十三章 愚钝之女 说着走入房中,挥手让丫头们出去,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霍天羽:“羽儿,你可知道我为何唤你过来?” 霍天羽自顾在桌边坐了下来,闷闷道:“还能有为何,除了姨娘外,整个将军府还有谁会真心待我?就连祖母,如今也被霍天心那臭丫头哄得是非不分,当着这样多人面前责备我。” “老夫人还真没骂错你。” 沈若秋这话让霍天羽一愣,顿时气恼不已:“姨娘,你这话是何意?莫不是连你也被霍天心那臭丫头摄了心魂吗?” 其他人说她便也罢了,可沈若秋是她的生母,居然也帮着霍天心来责备她? 霍天羽又气又恼,更觉着委屈,嚯的站起身来:“既然我这般一无是处,去哪儿都惹人生厌,那便不说了罢。反正在你们眼里,霍天心什么都是好的,我什么都是不好的,身份也卑贱,根本没法子与那霍天心争!” 说罢一甩袖子,朝门口走去。 沈若秋静静地望着她负起而行,眼里闪过一抹失望。待她即将触碰到门把时,才叹息一声:“你是我历经两天一夜的疼痛才生下来的孩子,我又怎会为了她责骂你?羽儿,难不成在你眼中,姨娘就是这样靠不住吗?” 霍天羽手一顿,疑惑的转过身来:“可你刚刚说,祖母并没有骂错我。” 心里头到底还是觉得委屈的,所有人都指向她的时候,本想着还有沈若秋可以依靠。没想到沈若秋刚才那一番话,着实伤了她的心。 沈若秋摇摇头,站起身来,把她拉回位置上坐下,“我说老夫人没有骂错你,并非帮着霍天心的意思。你自个儿想想,换成是一年前的你,做事可会这般冲动?” “呵,一年前,霍天心还是个遇着事儿连吱都不敢吱一声的傻丫头,我何须与她一般计较?”霍天羽轻嗤一声。 沈若秋意味深长道:“是啊,那时候的霍天心不成气候,所以你的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让她吃了亏,又让她无处可说。在旁人眼里,人人都觉得你疼爱这个妹妹,只是她无用罢了。可如今,为何你俩的角色却换了过来呢?” “那是因为如今祖母和父亲都更疼爱她多一些,我又能如何?”提起这茬,霍天羽便老大不高兴。 沈若秋叹息道:“可不是嘛,如今整个将军府,谁不知道三小姐是老夫人和老爷的心头肉。她一个本来不受重视,甚至毫无存在感的小丫头,一步一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而你这个本是大家心头肉的二小姐,却日渐式微,难道,你觉得仅仅是她的原因吗?你原本拥有那样多的优势,为何现在都荡然无存?” “姨娘!”霍天羽烦躁不堪,“照你这么说,难不成都是我的错?” 沈若秋没说话,静静地望着她,等她自己想通。 这一年来,她真的觉得霍天羽变得愚笨了很多。就这样简单的道理,居然都想不明白。 其实也知道,这多少跟霍天羽的性子有些关系。许多年了,霍天羽一直都被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待遇比霍天心那个正经的嫡小姐更好,久而久之,难免心高气傲。 于是现在不受重视了,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也是正常。 其中关键,沈若秋可以三言两语就说明白。可霍天羽已经不小了,连霍天心都成长起来,她总不能事事依赖着别人。 至少,在书院里的时候,沈若秋就帮不了她啊。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的对望,比起沈若秋的淡定,霍天羽无疑焦躁许多,几度想起身,都被沈若秋以目光压下。 最后,才终于慢慢的安静下来,细细思索。 “我发现了,所有事情,都是从霍天心落水之后开始改变的。她被救起来后,就像变了个人,忽然变得精通医术,性格也改变了许多。” 霍天羽沉默了许久,才沉下心来慢慢回忆:“蔓延京城的疫疾,是她拟出的方子治好的,夫人卧病在床多年,亦是她一手治疗调理,夫人不但回复了健康,甚至还有了身孕。正是因为这些种种,老太太才会越来越看重她,带她去故友那儿拜师,她的名气才会越来越大。” 她越说越是心惊:“姨娘,你觉得她这一年来,是不是太顺利了些?难不成,她真的是什么鬼魅魍魉吗?” 沈若秋静静地凝视着她许久,终是无奈的长叹:“她是不是鬼魅魍魉,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但凡有事儿便责怪到他人身上,对自己的不足之处视而不见。再这样下去,莫说你父亲越来越讨厌你,便是老夫人,也会耐心耗尽的。” 说着微微眯眼:“本来我是想让你自己想通,如今看来,你满心怨愤,怕是想不通了。我便问你一句,你可知道老太太最希冀的事情,是什么吗?” 霍天羽被她不软不硬的责备弄得心中难受,负气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夫人肚子里那个小贱种能平安落地,她好含饴弄孙嘛!” 沈若秋摇摇头。 “那是什么?”霍天羽不解的问。 沈若秋目光微凝,“人呐,到了一定年纪,有儿有孙,地位不再受到威胁,就会希冀平稳安宁的生活。她所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自然不愿意再看到斗争。谁破坏了这份安宁,便是她厌恶的对象,懂吗?” 霍天羽一愣,好一会儿,才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重新获得老太太的看重,就不能与霍天心争?” “不但不能争,你还得表现出疼爱这个妹妹的样子,老太太才能对你放心,你父亲才能对你放心。”沈若秋意味深长道:“如今,你如此明显的处处针对与她,而她又为府里增添了这样多荣耀,你说他们会帮谁?” 霍天心的势力已经形成,想要扳倒,暂时是不可能的。 不能颠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借势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药不见了 霍天羽沉思了许久,目中焦躁之意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 如此看来,便知道她是听进去了。沈若秋轻声道:“凡事都要讲究谋略,你如今已经到了适婚之年,若再那般浮浮躁躁,你父亲如何敢将你许配给好人家?羽儿,你已经不小了,凡事不可只看眼前,要多谋求后路才是。” “姨娘。”霍天羽抬头:“父亲已经开始考虑我的婚事了么?” 沈若秋看着她从小到大,一听便知道她话中另有深意,奇怪道:“怎么,难不成你已有了意中人?” 霍天羽没有隐瞒,认真的点了点头。 “是谁?”沈若秋不由得有些担心。 情窦初开的年纪,最是容易被人哄骗。她最担心这个女儿在学院里接触的男子多了,会被身份低微的寻常男子给骗了去。 如此,她不能母凭女贵,只怕要在这妾室的位份上蹉跎一辈子。 幸好,霍天羽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惊喜万分。 “姨娘莫要担心,我的意中人,自是最最优秀的。”提起心里那个影子,霍天羽脸色微红:“姨娘可还记得九皇子吗?” “九皇子?”沈若秋惊喜不已:“九皇子身份尊贵,又深得皇上宠爱,你若能嫁给他为皇妃,自然是极好的。” “呵,哪有那么容易。”霍天羽无奈的摇头:“先别说人家早就定了亲,便是没定,有霍天心那个死丫头从中作梗,想要得到他的青睐也没那么容易。” “怎的又与霍天心扯上关系了?”沈若秋一愣:“难不成霍天心也倾心与九皇子么?” “她那个贱人,何止是倾心那样简单,怕不是想着要勾搭铭凌,好把未来的九皇妃给挤走呢!” 说起霍天心,霍天羽就来气:“姨娘,你是不知,那死丫头的手段厉害得很,把铭凌哄得团团转不说,那日在绿松山,我推她落水,铭凌还奋不顾身的跳入水中救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什么?”沈若秋捂着嘴巴低呼:“霍天心落水一事,是你做的?” 霍天羽在意的是铭凌去救霍天心一事,不想沈若秋侧重的却是另一点,不由得有些心烦:“那是当然,你是不知道,自从那死丫头被绿屏推进过荷塘后,行事小心谨慎,想要害她可比以前难多了。有那样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好好把握?” 说着轻啐一声:“只是没想到她那样命大,不但没死,还与铭凌日夜相处了足足一个月。从山里回来后,铭凌对她的态度就变了许多,也不知道她在山里到底是如何勾引铭凌,才会让他失了心智!” 沈若秋急恼不已,“你这孩子,做事儿怎的不分轻重?便是要害她,也不能挑在与她同行之时啊,若是有人追究起来,你岂能逃得开罪责?那日之事,可有其他人看到了?” 霍天羽漫不经心道:“当然没有,姨娘,我又不是傻子,怎可能会留下证据让人猜测?莫说其他人,便是霍天心,也绝对猜不到是我动的手脚。” “你肯定?”沈若秋还是有些不放心,对比起现在的霍天心,霍天羽无疑愚钝太多,行事又极容易冲动,她可没把后果想得这么美妙。 霍天羽不悦道:“当然肯定,姨娘也不想想,他们都回来多久了。若有人怀疑我,我还能这般自在的在这儿与你说话么?” 这倒是真的,论身份,霍天羽自是比不上霍天心的,更比不上皇上的亲生儿子铭凌。哪怕霍天羽有丁点儿被怀疑,都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儿。 沈若秋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拍着胸口感叹:“你这孩子,差点儿没把姨娘给吓死。往后这般凶险之事,可万万不许再做了。你若有点儿什么事,可叫姨娘要怎么办?” “知道了。”霍天羽不甚高兴的撇了撇嘴,在这件事上,她一直觉得自己时机把握得很好,堪称完美。 本以为说出来能让沈若秋赞叹,不想她却大惊小怪的,忒没意思。 看沈若秋还是一副后怕的样子,霍天羽拉着她的手撒娇:“姨娘,那事儿过去便罢了,咱们不提就是。您快帮我想想办法吧,羽儿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意中人,除了铭凌,其他人我是不嫁的。” “好好好,姨娘给你想办法。”沈若秋拗不过她,好声安抚了一番,“男子的天性都是一样,想要成好事,只需使些手段就成,只要时机把握对了,定没有不成的道理。” 说着走到妆奁前,拉开小抽屉,伸手去摸时,却发现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沈若秋顿时心里一惊,把抽屉整个儿拉了出来,只看了一眼,心便凉了。 原来装着瓷瓶儿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块黄色的锦布,上头放着的东西早已不翼而飞。 “姨娘,你怎么了?”霍天羽看她有些异样,走上前去。 沈若秋只觉得心底一阵又一阵的发凉,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问道:“羽儿,我在后院住着那半年,你可曾来过我屋里?” “来过一次。”霍天羽爽快的承认。 “你可是拿走了什么东西?”沈若秋回过头,目光凌厉的盯着她。 霍天羽不由吓得一缩,“姨娘为何这般看着我?好生吓人。” “你莫要给我扯开话题,这不是开玩笑的。”沈若秋心中焦急,指着那小抽屉道:“我这儿原本放着一个瓷瓶,可是你拿了?” 原来沈若秋指的是那玩意儿,还以为是什么呢。 霍天羽松了一口气,“不就是一瓶药嘛,是我拿了,姨娘这般焦急做什么?” “这话儿应当是我问你才对。”沈若秋气得直想给她两个耳光:“你一个姑娘家,拿那些药做什么?你可知道那是什么药?” “我当然知道,难不成我是拿来玩嘛?”霍天羽撇撇嘴:“姨娘莫不是忘了,当初可是你给我的出的主意,让我在父亲房里安插人的。我一个姑娘家,若不借助外力,如何能成事?” 第三百四十五章 诡计 霍天羽说得理直气壮,一时间,沈若秋竟是没法再责骂她。 好一会儿,才恼恨道:“所以,那些药是你拿去用了?” “嗯。”霍天羽点了点头。 “那怎的就不见你父亲身边还有别的女子呢?你用谁身上去了?”沈若秋追问。 霍天羽一拍额头,压低声音道:“姨娘若不问起,我差点儿就忘了。那段时间父亲常有宴席,我便让红梅把药下在他回来要吃的宵夜里了。没想到第二日,我去给父亲和夫人请安的时候,却发现事情有些诡异。” 沈若秋皱起眉头:“如何诡异,莫不是你下药之事,被你父亲发现了?” 霍天羽摇摇头:“那日我去到他们院子的时候,发现素馨失魂落魄地站在廊下,走路姿势也怪异得紧,一看便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样子。可让人奇怪的是,那天夜里,父亲却是在夫人房里过夜的。后来过了没多久,素馨就与霍平匆匆忙忙的成亲了。姨娘,你说此事诡异不诡异?难不成那天夜里碰了素馨的人,不是父亲,而是——” “是霍平?”沈若秋的眼里爆发出精光,细细的算了算日子,兴奋道:“按照时间来算,素馨与霍平成亲至今,不过才八个月有余,便是一成亲就有了身孕,也断没有这么早便生产的道理。” “可不是吗。”霍天羽冷笑道:“若那一夜他们就已经成其好事,时间上却是吻合的。母亲,丫头和侍卫在主子的眼皮子底下通奸,可是大罪,是要浸猪笼的吧?” 霍平是副将又如何,素馨已经恢复了良人之身又如何?只要这事儿坐实了,便是皇上,也断没有道理为他们说话。 沈若秋想得则更深一层:“何止是他们要浸猪笼那样简单,沈慕秋放任丫头去勾引朝中副将,安知她安的是什么心?真要认真计较起来,连她都会被牵连进去。” 说不定能趁此机会一举把沈慕秋拉下马,到时候即便自己一时半会儿不能登上将军夫人的宝座,也是迟早的事儿。 霍天羽精神一震:“那,咱们可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沈慕秋如今怀着身孕,最不能受刺激。若是听闻此事,必定焦虑不安,若能让她因此早产,指不定还能一尸两命,省去一番功夫。 沈若秋细细斟酌片刻,却是摇了摇头:“不急,此事不能由我们主动去说,也不能在府里头说,这般做,不但没有意义,还容易将我们拖入水中。到时候,只怕倒霉的是咱们母女俩,他们却安然无恙。” 现在的将军府,虽然管事的人是她,可禁不住霍守成偏爱沈慕秋,人心所向都在沈慕秋身上。 若轻举妄动,沈慕秋只需要坐在屋子里发号施令,就能把这事儿压下来。到时候追查起事情的源头,定能追查到她们身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得怎么办?”霍天羽郁闷得紧,“难不成这样好的机会,咱们却要放过吗?” “当然不能放过。”沈若秋说着,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将军府里头,你父亲就是天,你父亲护着的人,靠咱们的力量是很难撼动的。所以,咱们必须借助外力,打她个措手不及。等全世界都知晓素馨不守妇道,尚未成亲就失了贞洁,沈慕秋就算是想挽救,也来不及了。” 盈盈跳跃的烛火下,沈若秋与霍天羽的脑袋并在一起,不停的窃窃私语。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胜利之意。 “千万要记得,此事须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千万莫要让人知道这些话是从咱们嘴里传出去的。”沈若秋再一次叮嘱:“那药的药力十分霸道,指不定霍平早就发现有异样了。只是碍于犯了重错,不敢声张罢了。若是被他得知我们是这些话的源头,以他之能,必定猜到那药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死的可就是咱们了。切记,务必要小心行事!” “晓得了,姨娘。”霍天羽深知其中的重要性,低声保证:“此事我会让红梅到外头找人去做,不会自己亲自出面的,姨娘放心就是。” “嗯,红梅那个丫头还是靠得住的。”沈若秋点头,前些日子给素馨安排稳婆一事儿,就是她让红梅去做的,现在稳婆已经被关入大牢,择日处斩,可是红梅自身依然安然无恙,足以证明她的能力。 把这事儿交给红梅去办,应该算是轻车熟路了,沈若秋倒也放心。 “对了,那剩下的药呢?你给我拿回来,莫要被人发现了。”沈若秋又道。 那药十分难得,还是她千求万求才求着秦修之做出了那么一小罐,现在秦修之死了,这药却是再也寻不着了。 霍天羽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干笑道:“我,我回去找找看吧,我也不记得放哪儿了。” 当初沈若秋被软禁,院子这一带也被划为了禁地,不许闲杂人等随意靠近。霍天羽是进来偷药的,本来就紧张得不行,整个行动过程都仓促无比,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把瓶子带走。 再加上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就更加的想不起来了。 沈若秋顿时大急:“那可不是一般的药,你怎可这般儿戏?若是被人发现,你我可都是要被严惩的。到时候,莫说你的婚事会受影响,指不定我连小命都保不住。你现在便速速回去,定要把那药找出来,知道吗?” “有那么严重吗?”霍天羽小声反驳,可她心里也是明白的,这药一般都只出现在烟花之地,正经女子是绝不可能拥有的。 但见沈若秋眼睛一瞪,她连忙道:“好了,姨娘,我这就回去找还不行吗?” 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低声道:“姨娘,若我找到那药,能不能留一些给我?” 沈若秋心中慌乱,没好气道:“我本就是打算把药拿给你用,自是不会私藏。你速速去寻,莫要再耽误时间了!” 人生女儿她生女儿,为何沈慕秋的女儿这么让人省心,她的女儿却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第三百四十六章 梨梅之争 “小姐,这大晚上的,您不睡觉在找什么啊?”梨儿纳闷的看着霍天羽翻箱倒柜,弄得满地狼藉,心中哀嚎不已。 二小姐本来就脾气不好,够难伺候的了,还要三天两头的闹这么一处,待会儿收拾起来又要费不少功夫。 白天倒也罢了,这大晚上的,收拾完怕是都不用休息了。 当初下药的时候,梨儿还没过来伺候。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霍天羽纵然心焦,也不敢告诉她听,只不耐烦道:“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干涉了?出去,叫红梅进来!” 梨儿一滞,心下便对红梅又多了几分怨恨。可这怨恨却不敢在霍天羽面前表现出来,只得委委屈屈的福了一福,悄然退了出去。 今晚并非轮到红梅值夜,这个时候,红梅已经换了里衣,正坐在床上绣帕子。 还有几日就过年了,便是丫头,也想添些新物品,喜喜庆庆的过大年。 “到底是在小姐身边伺候惯了的人,手段一个接一个的,让人目接不暇啊。”梨儿故意大开着房门,慢悠悠的走进去:“小姐哪儿都快急出火来了,你还慢条斯理的在这儿绣帕子,是持宠而娇,仗着小姐看重你么?” 冬夜的寒风从洞开的房门呼呼的吹进来,把炭盆里的灰和火星都刮了起来,冷得红梅一个哆嗦,下意识的拂去落在面上的炭灰,没好气道:“失心疯了你,大晚上的不去伺候小姐,胡言乱语些什么?” 自从那次求助于梨儿,却被她拒绝后,红梅对她也不再有什么好脸色。如今两人都在霍天羽身边伺候,表面上和和睦睦,私下里却是谁也看谁不顺眼。 但是红梅到底是在霍天羽身边伺候了许多年的,不管是看眼色还是猜心思,无疑都比梨儿优胜许多。就这一会儿功夫,便回过神来:“可是小姐找我?” “哼。”梨儿倒是想给她使绊子来着,奈何红梅深受宠信,说话的份量比她重得多。试过两次不成功,反倒弄得自己被霍天羽斥责后,她就不敢再胡来了。 看她这个样子,红梅还有什么不懂的?无非就是霍天羽要找她伺候,梨儿心有不甘,又不得不过来传唤,所以才摆出这样的态度罢了。 比起奉承霍天羽,梨儿远远不是她的对手。红梅从来就没把梨儿放在过眼里,冷笑一声,自床上下来:“既是小姐唤我,直说便是,何须做出这般模样?遮遮掩掩的,一点儿也不大气。” 梨儿为之气结:“你若大气,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小姐面前说我的不是。现在的你,只怕是恨不得赶我走,好让红珊回来罢?你那点儿龌蹉心思,难道我会不知?” “嘿,还真被你说中了。”红梅便套衣服便道:“原先我只觉得红珊愚钝,担不起重任。如今想想啊,愚钝之人总比那过河抽板之人好多了。至少人家在我落难的时候还肯伸手扶一把,而你。” 说着,轻蔑的冷笑一声:“亏得我当初千求万求给你求得一条好路,到头来却是给自己挖坑,早知如此,就该让你一直在洗衣房待着,省得让人糟心!” 如果问红梅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绝对不是踢走了红珊,而是相信了这个与她有着远亲关系的表妹。 这名义上的表妹,可比世上最毒的蛇还毒呐! 若非红珊还惦记着一些旧情,帮了她一把,指不定她这辈子就只能憋屈的当个洒扫丫头,永无出头之日。 梨儿对她做下的种种,迟早有一天,她会加倍的报复回去的! 口舌之争上,梨儿又怎比得过红梅。这头气得跳脚,那头人家已经走远了。 “哼,若非你先害我,我又怎会在你落难之时袖手旁观?还说什么表姐,我呸!”她狠狠的一跺脚:“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意了。红梅,你尽管得意一时,谁更有本事,还得看往后!” 这些话,红梅已是听不到。匆匆赶到霍天羽房中,看到地上一片狼藉,而霍天羽还在不停的四处翻找,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小跑过去,“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呢?” “嘘,小声点儿。”霍天羽压低声音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咱们给素馨下的药?” 红梅一愣,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婢子还有些印象,好端端的,小姐怎的又提起这回事了?” “哎,姨娘发现药不见了,焦急得不行,这不赶紧让我回来找呢么。”霍天羽懊恼不已:“都过了这么久,谁还记得那些药丢哪儿去了。我都翻了一晚上了,啥有用的东西都没找着,不能用的胭脂水粉倒是找到了几盒。” 本不觉得那些药关系有多大,可如今找不到了,才觉得心慌。 若是这药被夫人知晓了,不趁着这机会收拾她们母女俩才怪呢。 红梅细细想了好一会儿,迟疑道:“婢子记得当初那药,最后是给红珊拿去处置的,小姐要不要唤红珊过来问一问?” “当真?”霍天羽眼睛一亮:“快去,速速唤红珊过来,切莫走漏了风声。若是这药泄漏了出去,你我都得完蛋。” “哎,晓得了,婢子这就去。”红梅连连点头,提着裙摆就出去了。 不知何时,天上又开始飘着小雪,寒风肆意凌虐,整个将军府除了巡夜的守卫,其他人都躲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头梦周公去了。 夜风刮过屋顶和枝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啸声,忒的让人心慌。那冷风又夹着雪花一个劲儿的往人脖子里钻,更是渗人。 红梅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提着灯笼一路紧赶慢赶,远远的瞧见花园耳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一颗心才松缓下来。 笃笃—— 轻轻敲了两下门,她压低声音唤道:“红珊,你睡了吗?我是红梅,快开门。” 红珊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声音不由得一愣,赶紧披上棉衣去开门。门外,正是带着一身风雪的红梅。 第三百四十七章 游说失败 “真的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跑到院子里来?” 红珊诧异不已,连忙开了门让红梅进来。 再次见到过去一起共事的搭档,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过去那么多年,红梅没少欺负过她,但凡有错误,都尽数推到她身上,害得她三天两头被霍天羽打骂。 心中不是没有怨恨过,但是红珊的性子总归是弱一些,又不是喜欢记仇报复之人,纵然有过嫌隙,如今脱离了过往的水深火热,倒也没打算计较太多。 而再次见到红珊的红梅,心中已是感慨万分。 几个月没见,红珊不但没有变得憔悴,反倒出落得更标致了。一袭长发披散在脑后,穿着最简单却合体的棉袄,脸颊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比那梨儿好看不知多少。 她当初怎会放着这样性子绵软好相处的搭档不要,却把梨儿那只狼给引到身边呢? 红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许久不见,你的日子似乎过得不错,只是清减了不少,看起来却更清秀了。” 红梅甚少用这样的语气与红珊说话,红珊不由得愣了一下,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如今是雪天,无甚花草可以伺弄,自然是轻松一些。倒是你,看起来怎的这般疲惫?” “还不是因为梨儿那贱人。”一说起这事,红梅就气不打一处来:“自从我重新回到小姐身边伺候之后,那贱人就处处给我使绊子,除了伺候小姐,还得应付她的各种阴招,我能不疲惫就奇怪了!” 红珊讶然,以红梅的能力,居然被一个梨儿气成这个样子,看来那梨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当初与梨儿一起伺候霍天羽的时候,霍天羽已经去书院念书了,基本都是带着梨儿在身边,她与梨儿甚少接触,自然对她的为人不了解。 不过看红梅这般生气,也暗自庆幸逃离了霍天羽,才有如今这般平静的日子。 红梅在控诉梨儿的时候,一直注意观察着红珊的神色,看她反应淡淡的,不由得有些失望,干脆直接挑明来意:“其实我今夜过来,是小姐吩咐的。红珊,咱俩一起伺候小姐这么多年,有什么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回小姐身边伺候吗?” 红珊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抓紧了袖子:“小姐想让我回去伺候?” 她好不容易才求了霍天心帮忙,离开了那个豺狼虎穴,要她回去,她是死活都不愿意的。 被霍天羽责骂还是小事,一想到要陪霍天羽去书院,重新面对梓鉴的骚扰和污辱,她就紧张得浑身发抖,脸色都有些苍白。 她该庆幸,被梓鉴强要的那几次,都没有怀上身孕。否则,便是被霍天羽活活打死都有可能的。 千辛万苦远离了那些给她带来痛苦的人,她怎可能愿意再回去? 红梅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瞧她这般模样,只当她是激动,压低声音道:“小姐虽没有说,可只要你有心,并非不能实现。如今,咱们就有一个好机会,只要把握住了,你便可以重新回到小姐身边伺候。怎样,你可愿意?” 给素馨下药的时候,梨儿还在洗衣房里头,对此事根本不了解。红珊虽然不完全知道整件事儿的前因后果,但好歹也参与了进去,可以说是与她们绑在同一条船上的。 只要红珊配合,她再在霍天羽面前美言几句,不愁没法子把梨儿赶走。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红珊连考虑都未曾考虑,便用力摇头:“不,我当初是因为犯错,才被夫人赶到花园里来做粗活的。能在府中留有一席之地,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妄求更多。我天资愚钝,回去小姐身边,也不过是惹小姐厌恶罢了。” 红梅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不愿意回去?” 红珊用力的咬着嘴唇:“我不愿意再给小姐添任何麻烦。” 如此,便是委婉的拒绝了。 红梅根本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循循劝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在花园做个伺弄花草的丫头,风吹日晒雨淋,冬日还要铲雪,是何等的辛苦?不仅地位卑贱,例银甚少,还永无出头之日。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回到小姐身边伺候你都不要,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早在来花园的那一刻,我便已经决定了。”既然话已经说开,红珊便也不隐瞒了,“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不懂得讨人欢心,又笨手笨脚,即便回到小姐身边,也是终日被责骂那个。与其那般战战兢兢,倒不如在花园里做个伺弄花草的丫头,虽然辛苦些,起码不必再时时担心自己哪儿做得不够好。” “你只看眼前好与不好,难道就没想过以后呢?”红珊不死心:“小姐已经不小了,这一两年就该婚配,咱们跟在小姐身边伺候,以后定然是要陪嫁过去的。若是被姑爷看上,做个通房妾室,也算是有人伺候的主子了。你在这儿窝着,难道就甘心以后被配的小厮,让你的孩子也跟咱一样永世为奴?” 自己为奴不要紧,世世代代皆是伺候人的奴才,连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是最让人难受之事。 普通的下人倒也罢了,见过的世面少,也没有能力,自然不会想太多。可她们这些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丫头,吃过山珍海味,享受过被人尊敬的虚荣,但凡有些机会,都会努力的往上爬。 然而红梅千算万算,却是算漏了一点。红珊与她根本就不是一条路子上的人,又怎会与她有一样的想法? 红珊摇摇头,神情有些哀婉:“我自是不愿以后的孩子也为人奴婢,可我亦没有任何攀附的心思。自己活得卑微,何苦连累儿孙,了不起,我这辈子孑然一身就是了。” 她已经被梓鉴破了身,在这个看重女子贞洁的年代,她根本没办法隐瞒未来的夫君。 没有人愿意娶一个不洁的女子,即便嫁了,未来的凄惨可想而知。 唯一不泄密又能安然过日子的方法,就是不嫁。 第三百四十八章 第三次入宫 红梅一滞,硬是被红珊堵得无话可说。愣了好一会儿,绞尽脑汁想要再想些法子说服红珊,红珊却是不愿再说下去了。 “大半夜的,又大风又大雪,若无别的事,你便早些回去歇了吧。” 从前都是红梅欺负红珊,被她下逐客令,还是第一次。 红梅心里很不是滋味,语气也不那么好了,“其实我今日过来,一来是想给你找个机会,回到小姐身边伺候。二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是小姐特地吩咐我来找你的。” “何事?”红珊微微皱眉。 她离开霍天羽的院子已有半年了,过去又一直不被看重,按理说,霍天羽应该找不到她头上才对。 还特意大半夜的过来,不知为何,红珊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红梅小心的关了门,拉她到屋子最里头,才低声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小姐让咱们去找了两只猫儿回来,还给那两只猫儿喂了药?” 想起那一夜猫儿狰狞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红珊顿时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惴惴不安道:“记得,怎的突然说起这回事了?” “今晚不知怎的,小姐忽然问起我那些药的事儿。我记得当初那些药,都是你拿去处理的,是吧?你都如何处理了?” 红珊一听,心就沉了下来。 当初霍天羽给猫儿喂药的时候,她并不知道那些药是做什么的,知道猫儿饮了带药的水不停的发狂,她才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一切。 不过却也不敢盲目肯定,只知道那些药不是什么好药就是了。 她最怕的便是霍天羽会把那些药用到人的身上,不管害的是谁,她们做丫头的都免不了罪责,说不定还是死路一条,没有更改的余地。 幸亏,当天夜里,红梅就叫她把剩下的药处理了,过了许久,也没听到有人出事的消息。 知道那药不好后,红珊是极度不愿意触碰的。奈何红梅太受宠信,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把药埋了,怕被人发现,投入水井里,又怕害了无辜之人。左思右想了许久,干脆把整包药都丢进了夜香桶里。如此一来,倒是没人发现。快天亮的时候,夜香也运了出去,从此了无痕迹。 这件事,她做得小心谨慎,即便有人看到她去茅厕,也只会以为她去解手罢了,不可能知道其中的内幕。 为何忽然之间,霍天羽又找起那药来了? 红珊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当初我趁着解手的时候,把拿药全投入夜香桶里,当天晚上就运送出去了。小姐忽然问起这个,可是有什么缘由?” 能有什么缘由,不过是怕被发现罢了。 既然红珊处理得这般完美,过了许久都无事发生,就意味着此事已经过了,绝对的安全。 红梅悄然松了一口气,“成,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复命了。回小姐身边伺候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若是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嗯。”红珊勉强的笑笑,送了红梅出门。 她又不是傻,千辛万苦才脱离的苦海,怎么可能再一头扎进去?既然红梅喋喋不休,她敷衍一下便是了。 看着红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红珊自嘲一笑,无奈的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学会敷衍人了呢? 小年夜之后,很快便迎来了新年。过去沈暮秋身子不好,已经许多年没有出府走动了,今年过年本应入宫拜见各位贵人,偏偏又有了身孕,不得已,只好往后再拖一年了。 不过霍天心作为皇上亲封的女医,这样的大日子,于情于理都要入宫拜谢一番的。皇上未必有时间搭理她,可礼节却是必不可少。 盛装打扮一番,再来到皇宫,心情还是有些激动。 这是她第三次入宫,也是唯一一次身着适合自己身份的正装入宫。 一身粉红绣花的丝棉袄裙,外罩大红绣梅枝滚白毛边斗篷,既有新年的喜气,亦有小女儿的娇俏。 犹记得第一次入宫之时,是因为阴差阳错的救了铭凌。那时候赶着把治疗疫疾的方子呈献给皇上,所以都来不及回府梳洗更衣,穿着寻常的便服就入宫了。 第二次则是入宫救治华贵妃,那会儿她刚从山里被救出来,腿上又有伤,本就没打算到处跑,自是穿着家里头的常服,头发也是随意挽着,没想到就那样狼狈的被銘凌给一路拖了进宫。 都说事不过三,幸亏第三次,她还能有个正常的样儿。 下了马车,抬头看向高高的宫墙,正准备进去,身后传来车辙的声音。 回过头,却是国公府的马车。 “心儿,怎的这般巧?”徐燕熙拉开帘子,便看到霍天心站在雪地里,顿时惊喜不已,也不用人扶,自个儿便跳下车来。 飞雪和飞霜早就习惯了她这跳脱的性子,反正自家小姐武功高强,莫说这点子高度,就是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只是动作有那么些不雅罢了,说了也不会改。 索性保持沉默。 霍天心看见她,亦是欢喜,“熙姐姐,你也今儿入宫请安吗?彤姐姐呢,可是也与咱们一起?” “彤姐姐昨日便与尚书夫人一起入过宫了。”徐燕熙拉着她一起走入宫门,看着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心儿,你可知道你们府上出事儿了?” “我们府里出事儿?”霍天心莫名其妙:“什么事儿?” 这些天,她日日都在府里没有出去,可以说府里大多风吹草动她都心里有数,怎的别人都知道将军府出事儿,就只有她不知道? 徐燕熙皱眉道:“其实也不能说是你们府里有事儿,而是有事儿的人是从你们府里出来的,但凡有些流言,自然就把将军府给牵涉进去了。” 霍天心更茫然了,催促道:“熙姐姐,你啥时候也变得这样啰嗦了?到底是啥事儿,你直说便是,这般左言右顾的作甚?” 徐燕熙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神秘兮兮道:“是素馨的事儿。现在外头都在传,素馨之所以提前两个月生产,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早产,而是她早就珠胎暗结,为了不走漏风声,才不得不宣称早产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流言 霍天心心里一惊,下意识问道:“这些话,姐姐是从哪儿听来的?” 她之所以心惊,不是因为这些流言,而是因为这都是事实。 这事儿本应无人知道才对,为何忽然会传到了外头去,府里却一点风声也没有? 徐燕熙没想太多,大喇喇道:“如今外面都已经传遍了,不仅如此,外头还盛传素馨本来是打算勾引霍将军的,哪知道那夜霍将军去了霍夫人房中,素馨却不知晓,与霍平翻云覆雨后才发现勾引错了人,可是又不慎有了身孕,霍平为了仕途,这才娶了素馨。” “小姐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为何婢子听到的却不是这般?”一旁的飞霜纳闷。 霍天心紧紧的攥着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转向飞霜:“你听的又是如何?” 在她面前,飞霜可不敢像在徐燕熙面前那般放肆,更何况谈论之事与将军府有关,更需要慎言,呐呐道:“心小姐,婢子不敢说。” “无事,你尽管说便是。”霍天心死死的捏着拳头,任由指甲掐入掌心里,冷声道:“熙姐姐与我情同姐妹,又是我未来的嫂嫂,没有那样多的顾忌。若是连你们都不告诉我,其他人更不会说,只怕流言满天飞之际,我们却连应对的法子都没有了。” 徐燕熙也点点头:“不错,飞霜,你直说便是。此时到底关乎我未来婆家的声誉,理应早早想出应对之策,以防万一。” 她性子爽朗直接,说起与霍天北的婚事,倒觉得理所当然。 飞霜无奈于自家小姐的耿直,只好坦言:“那日婢子给小姐去买六味斋的点心,排队之时恰好听见有人在讨论此事。不过那人却是说素馨姐姐勾引霍副将,是霍夫人的安排,主要是因为霍将军在家从不提朝中之事,故而让素馨姐姐以色相相诱,打探军中之事。” “简直一派胡言!”饶是霍天心脾性再好,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怒了:“我母亲一个妇道人家,已经十多年没出过府了,打听军中之事作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连这样的谎言也能编造得出来!” 飞霜还是第一次见着霍天心生气,怯怯的看她一眼,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婢子也是这般想的,当下便不服气的上前争辩了几句。可是那人却说,霍夫人是卧病在床已久不错,但焉知夫人是不是为着长公主打算呢?” “放肆!”这番话太过诛心,不说霍天心,便是徐燕熙也怒了,低声斥责道:“此话也是可以胡说的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要命了?” 飞霜委屈不已,呐呐的低头:“这不是小姐您和心小姐让婢子说的吗?” “你是猪么?”徐燕熙伸出指头,戳向她脑袋:“便是要说,也不能在宫里头把这些话给说出来,若是被别人听见了,便是没有的事儿,也能被说出花儿来。到时候,岂不是害了长公主和霍夫人?” 飞霜嘴巴一扁,抬眼便看到霍天心面如寒霜的模样,心知此事干系不小,不敢再驳嘴,小声道:“婢子知道了,下次再入宫,婢子一句话都不说了。” 徐燕熙又好气又好笑的瞪她一眼,想多骂两句,可看到霍天心脸上的凝重,到底知晓轻重,低声问道:“心儿,你可想得到这些话是何人传出来的?” 霍天心抿了抿嘴,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怒气,“那日素馨早产是人为所致,若非我及时感到,她们母女二人已经被稳婆给害死了。后来霍平报官,把那两个稳婆压入大牢,只等秋后处斩,这些事都是在官府里有报备的,有心之人一查便知道真假。传出这些话的人,用心着实险恶!” 若说之前,她还怀疑过梦芝,那么在听到这些流言后,便连最后一点疑心都消失了。 梦芝是有傲骨之人,便是害人,也不会以这样卑劣的手段。更何况,这样的流言害的不仅仅是素馨,霍平身为武将,更是会影响仕途。 梦芝若想扳倒素馨,嫁给霍平为妻,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难不成,是指使稳婆谋害素馨之人? 可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何?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那个中间人一直找不到,许多事情也就没有了继续追查下去的根源。所有的线索总是到这一步就断了,让人隐隐觉得不安。 或许,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恐怕,只有那个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可是,梦芝把那人的画像画出来也有好些日子了,霍平那边却一直都没有消息。 往坏处想,指不定那人早就不在世上了。 霍天心眼皮一跳,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秦修之。 当初,秦修之孤身一人在山里生活了十多年,一直安然无恙。可被沈若秋利用后不久,便溺毙在江中。 天知道是不是沈若秋为了不泄密而下的手。 而这个由头到尾都不曾露面的中间人,与秦修之当初又是何其相似。还未被寻到,就已经失去了行踪。 一样的手段,只是更曲延复杂,倒像是经历了秦修之一事,长了经验和教训,故而变得谨慎了许多。 难不成,派人谋害素馨之人,便是沈若秋? 可素馨都已经嫁人了,根本不需要再入府伺候,就算谋害了她的性命,对沈若秋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霍天心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头掠过一个又一个有可疑的人,可无论是谁,她都找不到对方必要对素馨下手的理由。 除非…… 她瞳孔骤然一缩,想起了飞霜说的那则流言。 那则流言,明面上是在毁坏素馨的声誉,实际上,矛头却是指向了沈暮秋。 若素馨是为着打听军中之事而勾引霍平的流言被坐实,她固然会没了性命,而她的主子,沈暮秋,乃至长公主,甚至于霍天北,都有可能会被问罪。 沈若秋的目的,难道是在此吗? 第三百五十章 要生了? 果然如她所想,皇上事务繁忙,根本没时间见她。华贵妃的娘家恰好也是今日入宫,母女相聚,她也不便打扰。 在宫中走了一遭,最后只是给太后娘娘请了个安,便返上归途。 只是,心里一直百味杂陈,实在开心不起来。便是徐燕熙邀请她到国公府玩,她也没有心思。 不成想,刚回到府中,便看到一片混乱,所有人来去匆匆,皆是凝重的模样。 “成嫂,这是怎么了?”霍天心拉着身边经过的一名妇人,“府里头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哎呀,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成嫂一见到她,顿时大喜过望:“夫人方才喊肚子疼,怕是提前发动了。这不,门房已经派了小斯去请稳婆了,咱们也赶紧着通知厨房烧水准备。您若再不回来,老爷就要派人去找您了。” “母亲这么快便发动?”霍天心算了一算,沈暮秋的产期本应该是开春,如今提前了一个月,倒也差不多。 便不再耽搁,拔腿就往里头跑,一边道:“不必叫大厨房烧水了,我先去母亲那儿看看。” “哎,小姐……”成嫂莫名其妙,但凡妇人生产,没有说不用烧热水准备的,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转眼间,霍天心便没了踪影。成嫂一时间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厨房通知一声,就算用不上,也比要用的时候没水用来得要好。 同时,在另一个院子里的沈若秋,也听到了沈暮秋要生产的消息,先是一怔,继而皱起眉头:“怎的这么快便生产了?” 霍天羽就在窗边的软塌上躺着,慢悠悠的说:“那时候霍天心不是失踪了一月有余么,夫人焦急上火,险些便小产了。那孩子胎里弱,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了,也不知道她保胎保了这样久,这孩子生下来到底是死是活。” “如果是个死胎,那可就有意思了。”沈若秋冷笑一声,心里幻想着沈暮秋的凄惨模样,片刻,又摇头道:“霍天心那个死丫头虽然令人讨厌,但是医术确实是没得说。有她时时照看着,夫人生下死胎的可能性极小。说不得就是比寻常婴孩弱一些罢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霍天羽眼眸微抬,诧异的望着她:“姨娘不打算把握这次机会?” 据她所知,沈若秋应该有所准备才是。 要知道,沈暮秋自从病愈后,在府里的地位是日渐的水涨船高。此消彼长之下,沈若秋的话便越来越没有份量了。 老太太想孙子是想疯了,不管沈暮秋这胎是男是女,只要能平安生产,都肯定会极大的吸引老太太的心思。 若是个男婴,只怕老太太会更倾向与沈暮秋,沈若秋这几个月来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沈若秋神情复杂,沉默许久,才无奈的叹息一声:“如何把握?老夫人和老爷都极为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再加上霍天心精通医术,几人把夫人围成铁桶一般,连些子缝隙都没有。我若轻举妄动,便是自寻死路。只怕害不成夫人,倒把自己给赔进去了,得不偿失。” “难不成咱们就这样坐视夫人把孩子生下来?”霍天羽很是不甘:“如今,夫人已有一儿一女,再生一个孩子,这孩子必定会成为祖母与父亲的掌上明珠。到时候,咱们在府里头就更没有地位了。” “那又能如何?”沈若秋冷笑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正是他们防备最严的时候,咱们不好下手。可小孩子总免不了有个七灾八难的,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 原来,她并非一点想法都没有。正是因为想得周到,才能看清楚情势,知道现在不是最适合的动手时机。 霍天羽若有所思的偏着头,眸光微动,露出了然之意。 沈暮秋已经被扶到了产房,霍天羽赶过去的时候,便看到她白着一张脸躺在垫高的床上,一下又一下的用力吸着气。 “母亲。” 到底是自己的母亲,与其他人却是不同。霍天心心中一紧,大步走上前去,握着沈慕秋的手:“您现在感觉如何,可疼得厉害?” 沈慕秋紧紧咬着牙关,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长出一口气,虚弱道:“尚不十分厉害,隔的时间也长,应是没那么快生得出来。” 生过两个孩子,沈慕秋的经验已是很丰富了。凭着腹痛的频率,多少也心里有底。 稳婆还没到,霍天心便先给她做了检查。发现宫口不过才开了一指,距离生产确实还要些时间。 不过第三胎了,除非是难产,否则即便再久,也不可能如头胎那般疼上一天一夜。若是顺利的话,或许几个时辰就能生了。 沈慕秋的身子一直都是霍天心亲自照料的,孕期的所有检查,也是她亲力亲为。可以说,没人比她更了解沈慕秋的身体状况了。 原来胎儿的位置有些偏差,整个胎儿是横着的。不过在霍天心的帮助下,胎儿的位置渐渐扭转过来了。如今胎头向下,一般而言并不会造成难产。 所有检查都很顺利,霍天心这才舒了一口气,交代素萝和惜云好生照顾沈慕秋,转身走了出去。 “心儿,你母亲怎么样?” “心儿,母亲可还好吗?” 刚出房门,霍守成和霍天北就迎了上来,俱是担忧不已。 霍天心笑了笑,“父亲和哥哥不必担心,母亲一切尚好,身体也稳定。如果顺利的话,日落之前,小弟就能面世了。” “真的?” 霍守成和霍天北还是对霍天心的医术很有信心的,闻言不由得放心了许多。然而笑意才刚挂在脸上,便听到产房里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痛呼。 “是你母亲在喊。”霍守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慌乱道:“心儿,你快进去看看,你母亲怎么了,可是疼得不行?” 第三百五十一章 蹊跷 “老爷,夫人已不是第一次生产了,您不必这样担心的。”素萝恰好从产房走出来,看到霍守成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当初夫人生北公子和心小姐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叫唤的么。难不成老爷已经忘了?” “父亲不是忘了,只是太过担心母亲,所以六神无主罢了。”霍天心也心疼沈慕秋受苦,但是替人接生过那样多次,也清楚这是个必经的过程。 父女兄妹三人之中,反倒是她这个一介女流最为淡定,安抚道:“父亲和哥哥不必着急,生产的疼痛是必然的,若是不痛,那才真真要叫人担心了。” 霍守成搓着手,不停的来回走动。心里知道素萝和霍天心说得有理,但还是记得不行:“生产之时最是需要人手,你们一个两个都跑出来做什么?还是快快进去照顾她罢!” 霍天心不由得失笑:“女儿出来自是有事要交代。绿衣,你回去把我的药箱拿来。絮儿,你立即到小厨房安排人烧水,再着人煮些软烂易消化的吃食,弄好了立即端上来。务必记得只用这院里的人,全程必须亲眼看着。哥哥,你负责管着院子里的人员,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以免打扰母亲生产。还有,待会儿稳婆过来的时候,务必先查清其在官府是否有报备。若无报备,咱们宁可不用。” 霍天北神色一凛,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郑重的点点头:“心儿放心,为兄必定会好好把关,不让任何人打扰母亲。。” 绿衣和絮儿亦领命而去。 素萝笑眯眯道:“小姐与夫人果真是母女连心,方才夫人还说着,让婢子端些吃食上来,好趁现在疼得不厉害的时候用一些,免得待会儿生产之时不够力。不想小姐已是想到这一点了。” “母亲已是生第三胎了,经验丰富,倒是让人安心许多。”霍天心很是欣慰:“我最怕的就是母亲会疼得吃不下,肯吃便好,待会儿生起来有力气,也容易一些。” “心儿,你们都有事儿做,那为父做什么?”霍守成在一旁问道。 霍天心笑了,抬头看了看天:“如今快午时了,父亲还是先去用膳吧,免得待会儿小弟弟出来了,您却饿得没力气,连抱都抱不动。” “你这丫头。”霍守成无奈的瞪她:“你母亲在里头受苦,我如何能吃得下?罢了罢了,我便在这儿等着吧。你速速进去看着你母亲,莫要让她一个人在里边!” “是,父亲。”霍天心悄悄的吐了吐舌头,转身进屋,对着刚疼完一波的沈慕秋嚷嚷:“母亲,父亲担心您呢,这不,我才刚出去,便被他赶进来了,说是不放心你在这儿没人看着。” “哪儿就这样夸张了,这儿不是还有惜云呢么。”沈慕秋失笑,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刚开始疼呢,哪有那么快生?日落时分能生得出来我便谢天谢地了。” “没法子,方才您哼了一声,被父亲听到后,他便一直坐立不安。若不是规矩不让男子进产房,只怕父亲已经冲进来了。” 霍天心摸了摸沈慕秋的肚子,发现宫缩依然如先前那般,许久才缩一次,又道:“母亲若是能动,便起来走走罢。对了,惜云,前些日子熙姐姐不是送了一小瓮冬蜜过来么?你去冲一大杯浓浓的蜂蜜水给母亲服下,有助于加速产程,也能补充母亲消耗的力气。” “是,小姐,婢子立即就去。”惜云对霍天心是极为服气的,想也不想的照着吩咐去办。 沈慕秋站起身来,在霍天心的搀扶下慢慢在屋里走动。此时疼得不厉害,倒是还能说笑:“惜云年纪小,第一次见妇人生产,方才都吓坏了。幸亏我当时没逼着把素馨也给嫁出去,否则身边都是没经验的小丫头,我怕是只能自己生了。” “可不是嘛,所以夫人别再老想着要把婢子嫁出去了。”素馨走了进来,立即热得脱了身上的大氅,“屋子里似乎越来越热了,夫人可受得了吗?” “还好,我穿的是里衣,倒是刚刚好。”沈慕秋说着,忽然脸色一变,整个僵在原地,眉头痛苦的拧成一团。 一看这样子,便知道又是阵痛了。素萝连忙端了椅子过去,与霍天心一同扶了她坐下,叨念道:“夫人都疼成这样了,不好好躺着做什么,非要起来走动。” 不过几息,那疼痛便褪了下去,沈慕秋笑了笑:“是心儿说走动有利于加速产程的,反正都要痛,便长痛不如短痛了。” 但凡与医学有关之事,霍天心便是将军府里的权威。只要从她口中说出的,都无人不信服。 果然,素萝的语气马上就变了:“如此,那夫人还是再走一走罢。早些把小公子生下来,也好少受些罪。” “可不是吗。”沈慕秋一笑,在她们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幸亏心儿聪明,让人学着北方的人那样,在这屋里建了个炕。否则这大冷天的,真要在屋里摆上几个炭盆生产,只怕是要熏晕过去的。” 产房里头这个小炕,才建好不过半月。还是因为霍天心看到稳婆利用炭盆谋害素馨,才借鉴北方人家那般,命人临时搭建出来的。 事实证明,烧炕不但没有什么明显的气味,还比烧炭盆暖和多了。若是早早想出这个法子,告诉素馨,她当时也不必受那么多的苦。 沈慕秋走走停停,喝下惜云端上来的蜂蜜水,又用了一些鸡丝粥后,腹痛的频率便渐渐密集起来了,疼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霍天心替她检查一番,发现宫口已开到五指,不觉有些蹊跷:“都这样久了,怎的稳婆还未过来?” 若她没记错,这儿附近便有两个稳婆。府里是驾了马车去接的,按理说,早就该到了才是。 怎的到现在,仍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仅仅是她觉得疑惑,在外头的霍守成亦发现了这个问题,连连命人去催。 第三百五十二章 阻碍重重 大雪纷纷扬扬的自空中飘落而下,除了屋里沈慕秋不时的低吟外,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就连雪花落在枝叶上的声音都尤为清晰。 没人敢说话,甚至连随意走动都不敢。只怕发出一点儿轻响,便会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忽然,一个人影匆匆自院门冲入,不待霍天北拦截,便径直冲到霍守成面前:“将军,属下去打听过了,如今正是过年,住在附近的几个稳婆都去走亲戚了,家里空无一人。想来他们应该是去了更远的地方找稳婆,故而才拖延了时间。” “糟糕!”霍守成懊恼的一拍腿,在沈慕秋怀了七个月的时候,他就命人给住得最近的两个稳婆打过招呼,让她们不要同时接生意,至少得留一个人,随时等候沈慕秋生产。 那两个稳婆倒也实诚,每每有一个人要出去接生时,定然会通知另一个人在家中等候。可这大过年的,走亲戚却是无法控制的呀。 他心急如焚,连声道:“霍平,你再去看看,马车走到什么地方了。实在不行,便带稳婆纵马过来,莫要再耽搁时辰了!” “是,将军!”众人眼一花,霍平又没了身影。 霍天心在屋里,亦听到了外头的对话。此时距离沈慕秋疼痛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宫口也开到了八指宽。再耽搁下去,只怕是等不到稳婆来了。 惜云急得在旁边跳脚,“小姐,稳婆迟迟未到,这可如何是好?” 霍天心咬了咬牙,强自镇定道:“急什么,有我在呢。当初秀英姐和素馨那样凶险的难产我都救治了过来,难道还帮不得母亲接生吗?莫要再吵了。” 素萝也道:“可不是么,小姐医术精湛,难道还比不得普通的稳婆?那稳婆来不成便罢,有小姐在,夫人定能顺顺利利的生产的。” 惜云这才安心了些,可眼眶依然红红的,一刻不敢离开的守着沈慕秋。 替秀英和素馨接生的时候,霍天心虽然有些紧张,但内心还是平静的。因为,她们到底不是她的血亲,之所以紧张,完全是出于对病患的担心罢了。 然沈慕秋却是她的亲娘,要做到与救治他人时那样的平静,可不容易。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沈慕秋的呻吟越发的痛苦起来。霍天心替她细细检查了一番,脸色一沉:“等不了稳婆了,母亲即刻便要生产,素萝惜云,替我打下手!” “是,小姐!”素萝和惜云同时精神一震,挽起袖子围了过去。 青石板的大街上,一辆马车停在路中间,半边轮子歪歪扭扭的脱在一旁。车夫急得焦头烂额,不停的跺脚。 “我明明昨日才检查过车子,办点事儿都没有,怎的忽然就出了问题了呢?” 本来寻找稳婆就花了不少时间,如今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稳婆,车子却出了这样大的毛病。若真追究起来,他这个车夫也就做不下去了。 这还得是夫人母子平安的情况下,若夫人和小公子出了丁点儿差错,他指不定要问罪的! 稳婆匆匆忙忙的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妇人产子可不能耽误,这车子能修好吗?若实在修不好,咱们便另想他法罢,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 “我也想赶紧赶回去啊,可是这大过年的,连车行都不开,我能去哪儿想办法?”车夫懊恼的将头上的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蹲下身子烦躁的抓头。 稳婆颤颤巍巍的爬下车来,沉吟片刻,“若是不行,咱们便走路过去吧。哪怕能早一刻赶到,也总好过这般不动。” 车夫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成,那咱们走吧!” 霍平一路飞奔,找遍了大半个京城,赶到马车处的时候,马车里已经空无一人。 “这雪可是下得越发的大了。”沈若秋站在窗边,扬起淡淡的笑意,“曼青,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吗?” “回姨娘的话,方才那边传来消息,车夫出去接稳婆,可是住在附近的几个稳婆都去走亲戚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稳婆过去接生呢。”曼青忧心仲仲:“夫人都已经疼了两个多时辰了,若是再找不到稳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若秋眼睛一撇:“怎么,你很希望夫人母子平安么?” 曼青心中一跳,顿时吓得低头,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内心无比的惊恐,难不成,姨娘竟是希望夫人生产不顺利吗? “行了,瞧你那德行。”沈若秋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还不赶紧过去盯着,在这儿发什么愣呢?” 一个个的,真是不省心。 她向来掩饰得极好,这两个新来的丫头,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只当她一直谨小慎微,毫无野心,却不想她竟然藏着恶毒的心思。 霍天羽看着曼青出去,慢悠悠道:“姨娘,你这两个丫头都不怎么机灵啊。” “可不是么,蠢得要死,连当初的碧柳都不如。”沈若秋沉吟片刻,恨恨道:“那琴太姨娘也不知是怎么的,上回我去后院找碧柳,想让她回来伺候。不想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琴太姨娘打岔了去。后来好几次我再想去找碧柳,她们却是连后院都锁了,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霍天羽眼皮一跳,“姨娘,碧柳伺候了你那么久,想必知道你不少事情。她们打发了碧桃,却留着碧柳,该不会是——” “别胡说,碧柳那人不机灵,当初许多事情我可都是瞒着她的。”沈若秋下意识的否定了霍天羽的说法,然而心里的不安却越发的浓重了起来。 碧柳就算再不机灵,到底不是傻子。日日夜夜在她身边伺候,便是许多重要的事情不知道,可蛛丝马迹却是能知晓一些的。 她笨,沈慕秋却不笨。若真的细细审问,七拼八凑之下,许多不能言说的秘密指不定就曝光了。 对沈若秋而言,她所信任之人,唯有两者。一个是身边人,一个是—— 死人! 第三百五十三章 喜得贵子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酉时刚过,天色就渐渐的暗了下来。屋内廊下都纷纷掌上灯,可光线摇摇曳曳,在寂静的院子里,带来一股怪异的气氛。 “老爷,稳婆来了!”车夫扯着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稳婆跌跌撞撞的冲入院子里,才刚放手,稳婆已经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快快快,快进产房去!”若非男子不能进产房,霍守成真恨不得直接把稳婆提进去。 大过年的,无人清理街上的积雪,那些积雪被马车来回的压,早就结成了厚厚的冰霜,行走要比往常更加艰难,更别说奔跑了。 这一路上,稳婆不知跌了多少次跤,才堪堪在天黑之前赶到将军府,这气还没喘过来呢,就被霍守成提了起来,苦笑着点头:”霍将军……呼呼……先放婆子……下来可好?婆子……立即便……呼呼……进去……” “父亲。”霍天北皱着眉头上前:”稳婆看起来已是极为劳累了,这个样子,只怕进了去也帮不了什么忙罢?” “不,不妨,婆子休息片刻,便……便好。”稳婆大口大口吸着气,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一些。 霍守成已是忍耐不住,”快点儿,快点儿!” 霍大将军对夫人的爱护,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情。稳婆倒也没有啥不高兴,连连应着,朝产房走去。 然才走了两步,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划破院子的宁静。 “哇——” 声音细细的,如同猫儿一般。霍守成一下子跳了起来,”生了?生不是夫人生了?” 话音刚落,素萝已抱着厚厚的襁褓从屋里走了出来,满脸的欢喜:”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又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呢!” “好,好!”霍守成大喜,眉开眼笑的凑上前去,看着那眼睛都还不曾睁开的娃儿,乐得合不拢嘴。 “你这小子,让咱们期盼了这么久,索性便给你起名为盼儿吧!” “霍天盼,盼儿。”霍天北扬起温和的笑意:”盼儿,你可是你姐姐亲手把你带到这世上的,等你长大了,定要孝顺母亲,保护姐姐,可知道吗?” 小盼儿啜了啜嘴巴,嘤嘤了两声,仿佛在回应似的,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虽然稳婆并没有赶上接生,可她刚来,沈慕秋便平安产子,也算是个好兆头。再加上这一路踩雪飞奔,便是车夫都有些撑不住,更别说一个妇道人家了。 大过年的,又逢幺儿出生,双喜临门,总归是个好意头。霍守成大手一挥,直接给稳婆封了个大红包。稳婆自是又说了几句吉利话,才欢欢喜喜的告辞。 “姨娘,姨娘。” 沈若秋已在窗前站了足足一下午,看到曼青冒冒失失的撞进来,眉头一皱:”有话便说,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是。”不知为何,曼青总觉得今天的沈若秋有些阴郁,不敢抬头,怯怯道:”夫人……那边有消息了。” ”可是稳婆到了?”沈若秋淡淡的问。 她做下的手脚不能太明显,拖到这个时候,稳婆也该来了。 就不知道沈慕秋的状况怎么样。 曼青惴惴不安的看她一眼,声音更低:“是,但是稳婆还没有入产房,夫人便已经生了。” 沈若秋双拳倏然握紧,冷冷的问:“还有呢?” 曼青不安的咽了一口唾沫,“母子平安。” “你说什么?”沈若秋倏然转头,凌厉的盯着她:“你再说一次!” “婢子……婢子……”曼青都快被她凶狠模样吓哭了,声音愈发的小了下去,整个人不停后缩,艰难道:“婢子说,夫人……母子……平安……” 咣! 桌面上的茶壶杯子尽数被沈若秋扫翻在地,就是这样,她还犹不解气,狠狠一脚踹向曼青:“狗东西,胡说些什么?还不给我滚下去!” 入府那么多年,她从没有摔过任何东西,这是第一次。 纵然曼青和曼红不知,霍天羽却是知道的。 可想而知,沈若秋心中是有多气。 “姨娘,你冷静些儿。”她起身走到沈若秋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事事总劝我要敬小慎微,这会儿怎么就忍不住了?夫人那边刚生完,你便把茶壶杯子给砸了。这若是传到祖母和父亲耳朵里,他们会如何想?” 他们能怎么想,不就认为她容不得这个孩子,嫉妒沈慕秋那个贱人吗? 沈若秋气得发疯,不是不知道要忍耐,可是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没办法忍耐! “上天为何这般眷顾那个贱人,眼看着就快死的人,偏偏被霍天心给救了回来。救回来便也罢了,竟然还有了身孕,还生了个儿子!” 她一边愤然低语,一边急促的来回行走,似哭似笑:“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为何要这般对我?我到底那一点比沈慕秋那个贱人差?哪里?” 霍天羽瞧着她状若疯狂的模样,不由得心惊,悄然后退了两步,低声唤道:“姨娘,你冷静一些。这番样子,可万万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啊!” 她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一直待着这儿等沈慕秋的消息。若非如此,便不需要看到沈若秋这般模样了。 忽然间,想起沈若秋被关在佛堂里反省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与现在何其相似? 因为害怕,霍天羽甚至好长一段时间没去看过她。本看她脱困之后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可如今看来,似乎每每遭受到刺激,又会变成疯疯癫癫的模样。 难不成,早在那个时候,她便有些疯魔了? 这么想着,霍天羽愈发的有些害怕起来。 而沈若秋却是定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不断的拍着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道:“你说得不错,我这个样子,万万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说着忽然抬头,扬声道:“曼青,曼红!” “姨娘,你做什么?”霍天羽心里一惊。 曼青和曼红已是齐齐走了进来:“姨娘有何吩咐?” 沈若秋阴着脸,嘴角带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把地上的碎片都收拾好,给我梳头更衣,我要去恭喜夫人,喜,得,贵,子!”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煞孤星 “哇,哇,哇!”小孩尖锐的声音,好像是黑夜里的闪电,划破夜空,穿越屋顶,直击耳膜。沈若秋听到这样的声音,一声声直逼自己的耳膜,好像是入侵的敌人挥舞着手里面的旗帜,在她面耀武扬威。霍家的下人,上上下下,手忙脚乱地端着水在房间走来走去。曼红不小心在露出一根白色的头发,点燃了她的怒火。“下流东西,霍家才添了男丁,你就这样扯我的头发,是不欢迎少爷吗?”曼红和曼青吓得屁滚尿流,双双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奴婢不敢,婢子不敢……”“老娘还没有死呢,你们哭什么丧?”沈若秋对着曼红的下巴就是这么狠狠一脚,踢得她四脚朝天,两个鼻孔流出血来。曼青见到自己的姐姐受到如此的伤害,连忙走上前去帮曼青擦鼻血。这下,沈若秋看到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她一巴掌打在曼青脸上:“现在曼红变成主子了吗?什么时候你还要多服侍一个她!”曼青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像捣蒜一样:“姨娘,姨娘饶命啊,奴婢,不过是心疼姐姐,给她擦鼻血而已了!”“混账东西,一个贱婢需要你心疼?这么说是老娘虐待她了?”沈若秋上来就是一个耳光“来人啊,快去禀告老爷,曼青和曼红不想做了,现在嫌弃我蛮不讲理啦!”越是看到曼青曼红哭天抢地,沈若秋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越来越得意,有一种根本停不下来的感觉。她将头对着窗子外面大吼,好像要跟霍天盼比大声似的。不过这个时候霍天羽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对她说:“嘘,姨娘冷静点儿,老爷现在忙的不可开交,你可不能给他添堵啊!”“我就添了怎么着,我就不让他好过了?有本事他叫人来打我呀!”沈若秋嚷着,又捡起一块琉璃镜子,朝窗外扔了出去。“乒铃乓啷!”清脆的声音,将本来闪亮光洁的镜子弄得支离破碎。那些破碎的琉璃,好像是身中数刀的士兵,在血泊里面挣扎,却又终于不能起来。“我一一定要让那个贱人好像这面镜子一样!”沈若秋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霍天羽趁机走入房间,压低声音在沈若秋的耳边说:“姨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就算爹再喜欢你,不喜欢别人,也不容许你这么诅咒别人啊……”“你,你,你……”沈若秋觉得浑身青筋暴起,本来是万分抗拒的,但是念到她说的也实在是有些道理,只好忍住愤怒,指着曼青和曼红说:“你们的脑壳我先放在那里,回头我再跟你们算账!”说着,就让两个丫头给自己梳了头,换了装。霍天羽指着外面的碎琉璃片,对两个丫头吼道:“你们两个都干什么吃的,那些碎琉璃不收拾了,难道要等生根发芽吗?”曼青和曼红连忙屁颠屁颠地低头走了出去收拾地面下的碎玻璃了。支开了曼青和曼红,霍天羽一边用毛巾擦洗沈若秋的鬓角,一边小声地说道:“姨娘,要去看那个贱人,也是你自己主动去的,然后发脾气的又是你,不想去你可以不去的啊,何苦这样呢?”沈若秋乜斜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羽儿啊,你还小你不知道啊,女人在娘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你不知道,如今那个贱人又得了个儿子,越发猖狂,日后这霍府哪里还有你我落脚的地儿?”“姨娘言重了!”霍天羽怎么不知道这些世界上面的规则,但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既然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就只能安慰安慰自己,或许这样会觉得好受些。梳妆完毕之后,曼青和曼红到外面捡碎片回来了。霍天羽小心地对沈若秋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曼青和曼红说:“你们都给我悠着点,现在带姨娘去给夫人请安吧!”“是!”曼青和曼红老老实实地答应着,一边打着灯笼,一在沈若秋面前低头哈腰地走了。孩子刚刚吃了一口奶,消停了一会儿。沈慕秋见有人来,强打起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小声道:“若姨娘来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沈若秋努力保持自己的话里面不要带刺,这样不会引起她的警觉。“若姨娘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慕秋面色憔悴地看着沈若秋:“你我共同服侍老爷,经营霍家,他日姨娘有喜,做姐姐的自然会真心祝福!”“呵呵,呵呵,呵呵呵!”沈若秋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几声。要是将来她给她的也是这样的祝福,她倒宁愿不要。那是20年前,她为了嫁给霍守成,不惜毁坏自己的清白,才跟着沈慕秋入了府来,成为一名媵妾。 与她姨娘一样的妾,可身份却贵重多了。她以为,一辈子就是幸福。 而每天深夜醒来,却发现隔壁的房间里面总是灯火通明,隐隐约约有些嘤咛的哭声。那闪耀的烛火,就好像是期盼的眼,朝思暮想,望穿秋水。她想起一首诗“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要是没有人要了,自己哭的声音都没有。然而,现在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哭声没人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凄凉光景。细细想来,那是报应,因为自己做过太多坏事,所以现在老天爷不肯再眷顾她罢。但是,为什么偏偏这个报应的好处,要落到眼前这个贱人的身上?为什么现在的情况是完全颠倒过来了?盼不到霍守城的人是自己,哭声没有人知道的人,也是自己。全世界最可怜最可怜的人,就是她沈若秋自己。而给自己带来这一切不幸的,都是眼前这个贱人!她一定要报仇,她要让他们母子都尝到被人抛弃的滋味,让上天惩罚自己的东西,都惩罚到他们头上!“小姐,您好生担待点。”絮儿提醒一句。霍天心沉默不语。如今母亲喜得一子,接踵而来的必然会有沈若秋陷害相加。想要歇着未免太早。她凤眸一凛,冷声道:“快去打探沈氏院中虚实。” 第三百五十五章 自有打算 霍天羽回到了自个屋中,眼中的柔顺消失殆尽。她目光化为阴柔,好似盛开了满墙的罂粟。“砰”地一声,她砸碎了一个花瓶。梨儿赶紧匍匐拾起,她惊叹道:“小姐,这个花瓶可是老爷上回在海外淘来的贵重之物啊,您这么一摔,倘若老爷问起……”“狗奴才,主子的事情你也要管了?”她冷喝一声,眉目中浸满了毒汁。霍天羽满腔怒意犹如攀岩生长的藤蔓断了又生,绵延不绝。那个贱女人诞下一子。想必如今为虎作伥,很是得意起来。沈若秋所言非虚,若是让那个孩子存活下来。眼前几年还未有什么威胁,假以时日,那个孩子必成祸患。决不能留!霍天羽朝梨儿看了一眼。梨儿心中一抖,霎时间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吗?”狗腿之色可见一斑。霍天羽傲气陡然升起,她蔑视地看了梨儿一眼,仿佛在看一只哈巴狗。“你去查一查奶娘的作息。”她高傲地昂起下巴,若一只在打鸣的傲慢公鸡。她摸了摸一头秀发,心中怒气难掩。“小姐,您意欲何为?”梨儿被她阴毒的神色吓的的胆战心惊,还不忘狗腿地奉承一句,双手捧脸,眼冒崇敬之色。“本小姐自有打算。”霍天羽冷冷说了一句。她眼中全然是阴毒,嘴角勾起。等待了一个漫长的下午。梨儿趋步进了院子。霍天羽早已等在门口。她言简意赅:“说。”梨儿擦了擦汗,说:“心小姐戒备如此严密。要不是婢子动用了院子里的关系,小姐,您可不知道啊!”霍天羽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说重点。”梨儿挥舞着手:“奶娘会在辰时,午时,还有戌时个固定的时间给小公子哺乳。到了子时会入睡。”霍天羽点头。她摸了摸下巴,表情变幻莫测。梨儿摩拳擦掌,动作流利跪下说:“主子竟然无事,那我便先行退下了。”“慢。”霍天羽出声阻止,一边慢慢靠近了梨儿。她目光犀利中透露了几分笑意,梨儿挠头笑道:“主子,这是婢子分内之事。您不必……”特地留下婢子奖赏……此话还未说完,霍天羽摇了摇头。“我喜欢你喊那个女人为贱人。”霍天羽唇角勾笑。红唇似火,巧笑嫣然若神仙之人。“哈?”梨儿不知所措。她看着霍天羽静候下文,霍天羽歪着脑袋,眸光似水。“你多喊几遍来听听,霍天心是贱人。”霍天羽靠在梨木美人榻上。一把扇子轻摇。她脸部表情微微扭曲,曼红愣了半晌,忽地趴在地上。“霍天心是贱人!”“霍天心是贱人!”“霍天心是贱人!”梨儿大声呼喊若石破惊天响彻整个庭院。霍天羽捂住耳朵一脸心满意足,挥了挥手:“够了,还不下去。”“是,小姐。”梨儿挂着讨好的笑容,款步离开。……“小姐,您藏在此处委实不太合适。”梨儿蚊子似的声音响起。两人身侧是灌木丛,梨儿蹲在霍天羽身后,轻声提醒。“闭嘴。”霍天羽冷声道。她是脑子灌水了才会将如此无用的奴才带过来。两人蹲在草丛中,身边虫子繁多,霍天羽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她捏紧若白玉脂般的手,目光早已看向那霍天盼的房间。此时的沈慕秋正在房间中午睡,公子被奶娘抱到了另外一屋中安睡,再过一刻钟,便是奶娘喂奶的时间。霍天羽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一刻钟过后,身着会灰布衣物的奶娘怀中抱着公子,朝膳房而去。霍天羽眸光绽开,长腿一伸,奶娘穿草而过。“奶妈,且让我再看看公子。”不知何时到来的霍天心出现在门口。霍天羽闻声吓得赶紧缩腿。霍天心心思何其敏锐,目光挪向草丛。她嘴角勾起一个幅度,转而走向草丛。霍天羽忙中寻脱身之策,蓦地将曼红往外一推,倒在霍天心的脚边。“你为何在此处?”霍天心冷喝一声,脸色发黑。奶妈一脸困惑。霍天心回头对奶妈说:“你先把公子抱到房间中。”奶妈连忙点头称是。梨儿心中一紧,脸上仍忙不迭道:“小姐,我正在捉蛐蛐呢?”“羽姐姐的院中没有蛐蛐,你跑我院子里来了?”霍天心冷目锁住她,冰冷夹杂着恐惧爬满了梨儿的背。小姐,这回您可害惨了我。梨儿赔笑:“心小姐恕罪,下回梨儿不敢了。”霍天心猛地往前一步,她怒道:“大胆奴婢,我这里的规矩都不守了。来人,将这个奴婢脱下去,赏一百个巴掌。”门口的小厮进来,面面相觑。见霍天心冷面冷目,哪敢不从,拖着梨儿就往外走。霍天羽好不容易从霍天心院中溜出去。正欲惺惺作态从门口而入。便听闻自己的丫鬟要被扇巴掌,心下骇然,三步作两步上前。“霍天心,我的丫鬟你也敢动?”霍天羽狠狠瞪了那几个小厮一眼。这几个小厮未免太没眼力见,竟然敢将她的人给抓起来。“我今天就要动,你奈我何?”霍天心指使那几个小厮大人。霍天羽气得原地跺脚,面色发红。颤抖着手指指着霍天心,半天功夫也未憋出一个字出来。“啪”“啪”巴掌拍在皮肉上的声音若正在嗷嗷欲被待宰的杀猪声。梨儿眼眶发红,原本还算的上姣好的面容不一会儿肿成了猪头。霍天心将注意力转移,她若有所思瞥向霍天羽,随口一问:“还没问你来这做什么?”霍天羽冷笑:“关你屁事。”“是不关我屁事。但是,霍天羽,你的丫鬟跑到我母亲的院子里来,就关着不是一个屁的事了,你想指使她做什么?”霍天羽脸色涨红。“你若是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霍天羽梗着脖子豁出去说了一句。 第三百五十六章 等待机会 霍天心冷冷的睨视着霍天羽,很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她给收拾了。 但是,不行。 毕竟霍天羽不是丫头,虽是庶出,也是将军府里正经的小姐。没有抓到切实的证据,她便是想出手也没有办法。 霍天羽看她许久不出声,自是想到了她在忌惮什么,眼珠子一转,得意的笑道:“夫人喜得贵子,我作为盼儿的姐姐,难不成还不能前来看一眼,给夫人道一声贺吗?心妹妹,你在担心什么?” 换做其他人,或许会被霍天羽这番话所欺骗,可再世为人的霍天心,不会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多么痛恨她们母女俩。 霍天羽说的话,是半分都信不得。 沉默片刻,霍天心道:“母亲和盼儿都已睡下,你若是要贺喜,便晚些再来罢。” 霍天羽其实根本不想进去,听到这话更是求之不得,表面上做出失望的模样:“如此不巧,那我便晚些再过来罢。” 说着转身便走。 “慢着。” 霍天心在身后喊了一声,霍天羽顿时心里一跳,心虚的转过头来:“还有什么事吗?” “你的丫头别忘了带走,还有……”霍天心似笑非笑:“下次来给母亲请安的时候,可莫要再这般偷偷摸摸的了,否则若是被当成了宵小,便是哭也没有用的。” 这可不是在指桑骂槐吗?霍天心这是在把她暗喻成宵小之辈? 霍天羽面色一青,想要反驳,却又无力,恨恨道:“谢谢妹妹提醒,妹妹今日之恩,姐姐定会铭记在心。” 徐燕熙敢动她的丫头,她无话可说。毕竟以武力值而言,她是万万打不过徐燕熙的。 可如今,霍天心竟然也这么大的胆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哇——” 霍天羽前脚刚踏出院子,里头便传来婴儿细细的哭声。霍天心面上的脸色顿时一柔,恢复了原来的温和模样,连忙往声音处走去。 “是心小姐。”奶娘正捞起衣服给霍天盼哺乳,看到霍天心进来,顿时笑了:“盼公子饿了,婢子正准备给公子喂奶呢。” “嗯。”霍天心走过去,便看到霍天盼急切的蹭来蹭去,终于找到食物后,小脸儿无比满足,也不扭来扭去了,小嘴巴一吮一吮的,乖乖的喝着奶。 霍天心的心都要跟着化了,轻轻的在小家伙的头上扫了两下,轻声问道:“盼儿吃得可多?睡得可好?” 奶娘慈爱的看着正在喝奶的霍天盼,也放低了声音,软软道:“小公子可乖巧了,平时不爱吵闹,唯有饿了或是拉了才会哼几声,吃得也还不错。只是睡着睡着总会不时的受到惊吓,婢子不曾见过这样的状况,本打算晚些去问一问小姐的。” 霍天心点点头:“盼儿先天不足,又是早产,身子总归是弱一些,睡觉时听到有些声音便容易受到惊吓,也是正常。奶娘,你好好的照顾好盼儿,需时时盯紧了,千万莫要让人随意靠近。便是吃食,除了惜云拿来的之外,旁人给的都不要贪嘴,知道吗?” 奶娘脸色一肃,认真的点了点头:“婢子晓得了,若婢子发现有不轨企图之人,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夫人和小姐。” 霍天心点点头,又看着霍天盼吃完奶,换了尿片后甜甜睡去,才安心的离开。 这奶娘,她是相当放心的。 从得知沈慕秋有孕后,霍天心就一直担心沈若秋会借着稳婆以及奶娘加害沈慕秋和霍天盼,那时候,她便开始四处打听,寻找稳妥的奶娘了。 而这名奶娘,是多次寻找未果后,绿衣力荐的。 绿衣虽是官奴,可其远房表哥却在京里当个小官,为人不错,妻子也善良柔顺。 这奶娘,正是绿衣表嫂的一个远房表妹。那会儿其表嫂亦是准备待产,自是要准备好奶娘。不想听到绿衣一说,便大方的把奶娘让了过来,说是自己不过是个小官的妻子,家里又无妾室,用哪个奶娘都是一样。而将军夫人却是不同,既然要安心,还是得选可靠的人才好。 也是因着这样的关系,霍天心才敢用她。开始心下多少还有些担心,不过如今看来,这奶娘却是个激灵人。 看罢霍天盼,又去看了沈慕秋。经过两日,沈慕秋的身子已经恢复了许多,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嘴唇却开始恢复了红润。 素萝和惜云把房间打理得很好,温暖如春,干净整洁,也没什么异味。霍天心细细检查一番后,彻底放下心来。 这两天,她可是一直紧绷着神经,寸步不敢离开。一来是因为沈慕秋产后虚弱,二来实在是霍天盼刚出生,身体状况还不太稳定,她就怕临时出了什么事儿来不及处理。 现在看来,总算是一切都顺利。 “小姐,心小姐出来了。”梨儿躲在围墙外悄声道,因为脸被打肿,说话也含糊不清。 霍天羽没有搭理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梨儿又怯怯的问:“咱们可还要下手?” “想找死你自己去,别拉我下水!”霍天羽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掉头就走。 梨儿委屈得不行,如果可以,她才不想跟着霍天羽跑到沈慕秋院子来使坏。 一边是夫人和刚出生便极受宠的小公子,一边不过是个庶出的小姐,若真的有什么龃龉,霍天羽肯定是被指责的一方。 最终倒霉的,还不是她这个小丫头?看现在的结果就知道了。 梨儿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再去招惹沈慕秋,莫说沈慕秋,便是霍天心,她都是有些怕的。 霍天羽不愿意去,当然最好。只是,她想不明白,既然不打算下手了,又躲在墙角处看这么久做什么? 待到晚上,她才明白,霍天羽并不是打算放弃,而是一直在等机会。 “小姐,您……您确定真的要这么做?”梨儿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惊惶的抬头。 如果这事儿暴露了,她可就死定了,即便霍天羽去求情都未必救得了她! 第三百五十七章 送命汤 霍天羽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怎么,你怕?” 她当然怕啊,就算是再贱的命,也是一条命。她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不怕? 这一刻,梨儿无比后悔。如果当初霍天羽在溪边遭遇蛇咬的时候,她没有帮她吸出毒血,今天是不是就不用陷入这两难之地? 明知道这样的想法若是被霍天羽知晓,定然逃不过一顿毒打。可梨儿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的诅咒了几句。 红梅在一旁得意的笑着,“如今正是检验你是否对小姐忠诚的时刻,怎么,梨儿,难道你其实根本不忠诚于小姐么?”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妹妹可是你亲自推荐到小姐身边伺候的,若说妹妹不忠诚,岂不是在打姐姐的脸吗?”梨儿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只是小姐,您也知道婢子笨拙,今儿才刚进去,便被心小姐发现,还讨了一顿好打。在机灵聪慧方面,婢子真的是远远比不上红梅姐姐。” 哟,居然想把这个要命的任务推到别人身上? 红梅冷冷一笑,“你真是太自谦了,若说连你都笨拙,咱们府里头哪里还有几个聪慧之人?” “姐姐——”梨儿心里恨极,用力咬着牙道:“实在是抬举妹妹了。” “不抬举,这是事实。”红梅悠悠的笑:“你不是不聪慧,只是中午时分不慎被心小姐撞上,被拿捏着出了一顿气,打怕了吧?” 若换做以前,面对红梅这样的冷嘲热讽,梨儿一定会狠狠的反击回去。 在霍天羽面前,她讨不了好,也定要拉着红梅下水。 可是现在,她巴不得红梅往死里踩她,说得她越无用越好。 于是忙不迭点头:“姐姐目光如炬,妹妹……确实被心小姐打怕了。过去只觉得心小姐沉默寡言,却不知她凶起来竟是这般吓人。” 说着做出心有余悸的模样:“婢子能得到小姐看重,去做这般重要的任务,实在荣幸。可不怕小姐笑话,婢子至今还有些怕着,就怕小姐交代的事儿办不成,反倒连累小姐受到指责。” 她见机反应很快,红梅却也不输于她,笑吟吟道:“说白了,你不就是怕心小姐吗?我方才已经派小丫头去打听过了,心小姐累了两日,这会儿早已睡下,断然不会出现在夫人院子里,你就放心吧。” 梨儿脸色一白,知道是中了红梅的套,顿时抬起头来,怨恨的盯着她。 红梅更是得意,笑眯眯道:“再说了,这次叫你过去,就是为了吓小公子的。你心中惊惧,这一惊一乍的都能表现得自然。到那个时候,便是谁来指责你,你也好有个由头,不是么?” “可不就是这样嘛。”霍天羽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猛然一拍掌,“就这么决定了,梨儿,你现在就把这碗鸡汤送过去。若办不好事情,你便不用再回来了!” “是,小姐。”梨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又能如何?到最后,还是不得不端起桌面上的托盘,磨磨蹭蹭的往外走。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去不回。可在霍天羽身边伺候了半年,也多少明白了她的性子。 如果此事办不成,霍天羽可不会把她调到别的地方那么简单,她会要她的命的!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没办法,只能尽力一拼了! 梨儿咬咬牙,纵然千万个不情愿,还是挺起胸膛迈出院子的大门。心里暗暗念着,若她能安然无恙回来,定要找红梅报仇! 红梅得意的看着她出门,若不是死死忍着,只怕是要笑出声来了。 在她看来,梨儿这一去,便是死路。哪怕红珊不愿意回来伺候,换做其他的新人,总归是比不得她在霍天羽心目中的重要的。 夜晚的将军府,一片寂静。自从大伙儿都知道刚出生的小公子不能受惊吓后,所有人但凡经过沈慕秋的院子,都会刻意的放轻脚步,尽量不去交谈。 便是交谈,声音也放得极低,就怕惊着了小公子,惹得老太太和霍守成勃然大怒。 明明是过年,府里头却半点儿鞭炮声也没有,除了挂在廊下的红色灯笼,便是一片死寂。 那些代表着喜庆的红色灯笼,落在梨儿的眼里,如同鲜血一般,叫人心底发寒。 很快,便到了沈慕秋的院子外头。透过围墙,可以听到里头婴儿细细的哭声,奶妈低声的安抚几句,那哭声便歇了下来。 说起来,这小公子就如北公子和心小姐一般,性情温和得很呢。 梨儿心里想着,不由得暗叹一声。 想当初,在霍天心身边伺候的,本应是她才对。可正是红梅的自作聪明,怂恿着她出头,霍天心反倒挑了并不出挑的絮儿。 那时候她还觉得霍天心性子太弱,伺候她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反而霍天羽性子强硬,主高仆荣,跟在霍天羽身边,说什么也要好一些才是。 哪想到,事情却是那样的出人意料。她以为好的主子,越来一言不合便大发脾气,甚至大人。而看着柔软不堪的霍天心,却是个极力护着丫头的好主子。 为何府里头那么多的好主子,她偏偏就被调到了霍天羽身边呢?如今却是想后悔也后悔不得了! 梨儿难受得紧,小心的瞧着四下无人,悄悄打开手上的炖盅,往地上浇了一点儿汤汁。 顿时,松软的白雪被热汤浇化了一些,又迅速凝结成为坚硬的冰。 梨儿心里狂跳不已,把炖盅旁的汤汁擦干净,又把盖子重新盖上,小步走到了沈慕秋的院子里。 “谁?”随是极为轻微的脚步声,还是引起了值夜婆子的注意。 梨儿吓得一抖,差点儿把手上的托盘丢出去,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赔笑道:“曲婶儿,我是梨儿。羽小姐听闻夫人生产,可白日过来的时候,夫人和小公子都睡下了,不曾见着。小姐心中有愧,便命梨儿送一盅鸡汤过来,给夫人补补身子。” 曲婆子披着棉袄从耳房走出来,一脸的冷意,上下打量着梨儿。 第三百五十八章 受惊 梨儿被曲婆子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要不是怕露陷后下场更惨,她都想丢了手上的托盘逃跑了。 幸好,曲婆子只是不阴不阳的抢过她手上的托盘,冷声道:“夫人已经睡下了,羽小姐的心意我会转告的,你回去吧。” “呃……那就麻烦曲婶儿了,那,我就先回去复命了。”反正梨儿的目的也并不是真的要把这炖盅送进去,不过是借着一个由头罢了。不用进去面对沈慕秋,她更加求之不得。挤出笑容冲着曲婆子笑了笑,转身告辞。 曲婆子眯着眼睛,瞧她跟做贼似得,不由得往地上啐了口口水,低声囔囔:“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话音刚落,院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啊——” 砰! 尖叫声和盘子落地的声音交杂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将军府的宁静。曲婆子顿时脸色大变,随手把手中的托盘放下,连忙跑了出去。 “小姐!出事了!不好了!”惜云披头散发的闯进霍天心的院子,不等正在值夜的绿衣反应过来,便径直闯进霍天心房里,一把把她揪了起来,“小姐,快醒醒,小公子出事了!” “什么?”霍天心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便跳下床。 动作太过急促,还差点儿就摔倒在地上。 那头绿衣已经清醒过来,连忙把霍天心的大氅抛给惜云,大声道:“惜云,你伺候小姐穿衣,我立即去拿药箱!” 惜云应了一声,动作十分快,这头扶着霍天心站稳,那头已经把大氅给她扣上了。霍天心不敢耽搁,直接把鞋子套上,便往沈慕秋的院子里冲去。 她赶到的时候,绿衣也已经拿着药箱追了上来。 院子里一片灯火通明,所有睡着的人都起来了,面上俱是焦急之色。看到霍天心过来,素萝连忙小声喊道:“小姐,快来看看小公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盼儿怎么了?”霍天心边跑边问。 素萝低声道:“小公子喝奶时受到了惊吓,一下子便闭过气去了。如今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小姐快先去救救小公子吧!” 听到外头有声音,奶娘已经赶紧把门打开了,满脸泪痕的看着霍天心,“小姐,小公子他……” “我知道了。”霍天心沉着脸跨入屋内,便看到沈慕秋坐在床边默默垂泪。 “母亲,让我看看盼儿。”霍天心很焦急,可是却不敢大声。 霍天盼只是她的弟弟,她都难过成这样,更别说刚生下霍天盼的沈慕秋了。 可以想象,她是多么忍耐,才逼着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看到霍天心到来,沈慕秋的眼里终于闪过一抹亮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强忍着悲伤退开一些,把位置留给霍天心。 霍天盼的眼睛紧紧的闭着,小脸已经一片青紫,嘴唇也紫得发黑,鼻孔和嘴巴旁边都有奶渍,小小的模样着实可怜。 只看了一眼,霍天心便心中一痛,整个人颤抖起来。 看到她这般模样,本就心慌的沈慕秋更是仓惶起来,死死的抓着霍天心的手:“心儿,盼儿还有救吗?” “母亲稍安勿躁,先放开我的手,莫要耽误了救治的时间。”霍天心其实也没有必然的把握,但是救人如救火,早一刻钟晚一刻钟,得到的结果便是大相径庭。 沈慕秋用力的咬着下唇,连忙放开了霍天心,期盼的看着霍天盼,心里不停的祈祷,盼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绿衣已经气喘吁吁的拿了药箱过来,把或许要用到的东西统统拿出,一字排开在床上,等待霍天心取用。 她跟着霍天心出诊数次,是最了解她治疗方式的人。有她配合,胜算总会有一些。 霍天心先是把霍天盼的脸扭向一侧,解开他胸前的衣服,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已是一片沉静。 是啊,从惜云过去唤她,再一路跑过来,便是用尽全力,也得一盏茶的时间。而霍天盼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这点子时间,已经足够要了他的命了。 可是,难道就要这么放弃吗? 他们盼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的努力和心血,才让霍天盼平安降生,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霍天心眼神一凝,用力的咬咬牙,伸出手指捏着霍天盼的下巴,轻轻用力,那小小的嘴巴便被打开,一口奶留了出来。 清理干净他口鼻中的余奶,小小的霍天盼依然无所动静。再摸一摸他的喉咙处,小脖子绷得紧紧的,想来是受到惊吓后忽然一抽,便把喉咙给堵了。 如今,还得先让他的喉头放松了再说。否则便是有了心跳,无法呼吸,他也会被活生生憋死的。 “绿衣,银针!” 霍天心一声令下,绿衣便立即把针包递了过去。 给那么小的孩子施针还是第一次,孩子太小,穴位不明显,若是不小心一针刺歪,带来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可是,她没有选择。要么尽力一博,看么,便是看着霍天盼死。 霍天心选择了前者。 闪着寒光的银针轻轻刺入婴孩幼嫩的皮肤中,在沈慕秋看来,便如同刺进她的心上,整颗心都在滴血。 她不忍心那么小的霍天盼要受这种苦,可她更明白,如果有别的法子,霍天心绝对不舍得让弟弟这般疼痛。 疼痛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感觉不到疼啊! 沈慕秋逼着自己不要挪开眼,目光紧紧的盯着霍天盼的脸。哪怕他睫毛有那么一丝丝动弹,她也能放心一些。 然而,没有。 不管霍天心如何拧动那支银针,霍天盼都毫无感觉,依然沉静的一动不动。 与沈慕秋不同,从抽出银针后,霍天心便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治疗上。银针拧动几下,再去摸霍天盼的脖子,发现他的脖子已经松了下来。只要能让他恢复呼吸和心跳,便是成功了。 抽出银针交给绿衣,她努力的回忆着方坚留下来异于常人的急救方法,轻轻吸一口气,覆在了霍天盼的嘴唇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吉人有天相 每一次抬起头,便以两根手指按压霍天盼心口的位置,迅速按压五次,又吸一口气,再次俯下头去,将口中的气徐徐渡给霍天盼。 没人能看得懂她在做什么,但是也没人敢质疑。霍天心就这样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就在众人都以为霍天盼无力回天之时,霍天心忽然俯头把耳朵贴在霍天盼的胸口处细细听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终于露出疲惫的笑容。 “心儿……”沈慕秋轻轻的唤了一声,担忧之色一览无余。 霍天心点了点头,温柔的笑道:“母亲不必担心,盼儿救过来了,一会儿便会无事的。” “真的?”沈慕秋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可她依然记得霍天盼不能受惊吓,只得紧紧攥着床单,以压制心里的激动,不停落泪:“太好了,太好了,心儿,幸亏有你!” 霍天心摇摇头,“盼儿也是我的弟弟,母亲何必说这样的话?” 她低头看着霍天盼,小家伙恢复了呼吸和心跳,脸上的青紫色终于慢慢褪去,嘴唇也开始恢复了红润,轻声道:“母亲,盼儿已无大碍,待会儿便会醒来。您方生产完,经历了大悲大喜,再不回去休息,可是要落下病根的。快快回去歇着吧。” “哎,哎。”沈慕秋在素萝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可还是对霍天盼充满了不舍,留恋的看着他稚嫩的小脸,低声乞求:“心儿,再让我看多他一会儿,等盼儿醒了我便回去歇着,可以吗?” 身为母亲,又怎么会怕因为孩儿而落下什么病症。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安好无恙,便是自己死了都愿意。 曾经,她也是这样担心霍天心,这种感觉,霍天心动。 只得无奈的摇头:“母亲既然这般担心,那便等一等罢。只是您身子虚弱,便是要在旁边看着,也不可久坐,还是在床上躺着的为好。” 沈慕秋哪有不肯,当即便上了床,小心翼翼的在霍天盼身边躺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小脸。 从方才的冰冷,到如今,总算有了一些活人应有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睡眠被打扰,亦或霍天盼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忽然小眉头一皱,小嘴儿一撅,“哇”的哭了出来。 “小公子醒了,小公子醒了!”奶娘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捞起衣服,“夫人,让婢子给小公子喂奶吧。” 她脸上慢慢都是欣喜和愧疚的复杂神色,虽然,霍天盼的惊吓不是由她造成的,不论谁在身边,都无法控制他当时的反应。可她到底是照顾霍天盼的奶娘,他又是在进食的时候闭过气去的,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安得很。 再加上这两日照顾这乖巧的小家伙,慢慢的也有了感情。看到他此刻死里逃生,奶娘别提有多开心了。 沈慕秋亦是欢喜不已,亲自起身把霍天盼抱起,交到奶娘手里,“你小心些,让他吃慢一些,莫要呛着了。” “是,夫人,婢子晓得了。”奶娘慈爱的接过霍天盼,把ru头靠近他嘴边。小家伙闻到奶味,立马便不哭了,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若非霍天心的手指还在酸痛,谁能想到霍天盼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没有人说话,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在吃奶的霍天盼。有了乳汁的补充,他的小脸儿重新恢复了红润,整间屋子里静静的,唯有他吃奶时发出的“啧啧”声。 原来谁也不曾对这声音有过什么感觉,可现在听起来,这声音是多么的美妙。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在离房间几尺之外停了下来。 素萝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定是老爷回来了。” 霍天盼受惊昏厥后,她立即便差了人分别通知霍天心和霍守成,至于霍天北和老太太那边,却是暂时没有同时。 一来老太太身体不好,只怕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会受不住打击。到时候一老一小同时出事,便是霍天心医术再高明,也会顾不过来。 再则,这大半夜的,闹得太大也不好。况且霍天盼本来就易受惊,若是来的人太多,反倒不利于霍天心的救治。 也亏得素萝思虑周全,把这一切都考虑进去了,还特地派了惜云在外头守着,不论是谁靠近,一律都拦在门外,不得打扰霍天心救治。 否则以霍守成此时的焦急,若是贸贸然闯进来,指不定霍天盼再次受惊昏厥也是有可能的。 “咱们出去吧,现在已经夜深,盼儿吃完奶后也要休息了。”霍天心轻声道。 众人都一一应是。 霍天心又叮嘱道:“奶娘,你先照顾着盼儿,我今夜也会在母亲院子里留宿。你今晚辛苦一些,务必要看好盼儿,若是有什么事,需立即通知我。” “是,小姐。”奶娘用力点头,保证道:“婢子今夜不睡了,定然会好好看着小公子。若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便通知小姐。” “嗯。”霍天心又看向绿衣:“你在这儿帮着奶娘照顾盼儿,当真有什么的时候,起码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是,小姐,婢子知道了。”绿衣也很心疼这小不点,毫不犹豫就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公子吉人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度过这一关的。” 霍天心笑了笑,心里却清楚,有过第一次惊吓闭气后,便会很容易再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偏偏这么小的孩子,根本无法用药,只有等他慢慢大一些,这种情况才会好转。 在此之前,唯一的办法便是好好的保护他,不让他陷入有可能受到惊吓的环境中去。 又交代叮嘱了一番,起身出去的时候,霍守成已被素萝劝进了房间。他方才在同僚家喝酒喝到一半,便听到小斯来报,新得的幺子有生命之忧,便连酒也不喝了,丢下酒杯便匆匆策马回来。 如今听到霍天盼得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始作俑者愤怒不已。 第三百六十章 审讯 “是谁惊吓了盼儿?把人给我带上来!” 霍守成一声令下,便立即有人把梨儿和一个小丫头带了上来。 那小丫头就是院子里的人,唤作兰儿,在院里伺候也有三四年了,行事素来稳妥。 得知她也是吓着霍天盼的元凶之一时,霍天心是很惊讶的。 至于梨儿出现在这儿,她却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要知道,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霍天盼先天不足,受不得一点儿吵闹。老太太是亲自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在将军府内外燃放烟花爆竹,更不得在沈慕秋的住所处吵杂。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若无人刻意,霍天盼又怎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整个府里头,想谋害霍天盼的人,又能有几个?左右不是沈若秋,便是霍天羽罢了。 “你们两个从实招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有半句虚言,拖下去乱棍打死!” 霍守成生怕吓着了霍天盼,声音并不大。可这并不妨碍他身为护国大将军的威严,即便轻声细语,光是身上散发的寒气,都足够叫两个丫头瑟瑟发抖。 兰儿常年在院子里伺候,自然知道霍守成把沈慕秋和刚出生的霍天盼看得比眼珠子还重,顿时吓得一抖,带着哭腔小声道:“老爷——” “慢。”霍天心忽然出声,拦住了兰儿的发言,转头道:“父亲,此事既然涉及两个院子的丫头,是否分开审问更为恰当?” 霍守成神色一凝,颌首道:“此话有理,心儿,你把兰儿带下去,另外这个丫头,我亲自审问。” 又是霍天羽身边的丫头,霍守成一想到这个,便火冒三丈。 过去这一年来,霍天羽做了多少糟心事,便是他知道的没有十成,也有八成。 不尊母亲,污蔑妹妹,这可是一个大家闺秀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同样是女儿,霍天羽无疑让他感到失望。 霍天心应了一声,蹲身福了一福,才道:“兰儿,你跟我出来。” “是,心小姐。”兰儿擦了把泪,朝霍守成磕了个头,转身跟着霍天心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梨儿和在旁边伺候的素萝。灯油哔剥的烧着,每跳一次,梨儿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护国大将军的神威,根本不是她这等小丫头受得了的。在霍守成的瞪视下,无需言语,她便几乎忍不住要将事情全盘拖出。 然而,她心底很清楚,若是说错一个字,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是怎么一回事儿。”霍天心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清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兰儿,“你在母亲的院子里也伺候了好几年了,从来不曾犯过任何错。正因为如此,母亲才会如此器重你。今儿闹出这一桩,兰儿,你实在叫人太过失望。” 兰儿闻言,眼圈儿一红,哽咽道:“婢子有罪,婢子有负夫人所托,万死不能赎罪。小姐请听婢子说明缘由,若有惩罚,婢子甘心领受。” 奶娘要给霍天盼哺乳喂食,食量势必要比寻常的女子大上许多。为了让霍天盼吃的乳汁更有营养,每天夜里,奶娘都必须要加一顿汤水主食,才能供得起身体的消耗。 平日里沈慕秋和奶娘的吃食,都是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做的。但是晚上寂静,若在小厨房做吃食,锅碗瓢盆的声音难免会惊扰霍天盼,故而奶娘每晚的夜宵,都是兰儿带着吃食亲自到大厨房去做。 今夜亦是一样,兰儿在大厨房炖好催奶的通草花生猪脚汤,准备拿回来给奶娘食用。不想走到院子外头时,却恰好碰见了梨儿。 这本没有什么,她们还在外头低声说了几句话,告别之际,兰儿忽然脚下一滑,恰好与梨儿撞在了一起。 事发突然,两人根本毫无防备。梨儿惊得大叫了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兰儿亦是一样,手上的盆钵摔了一地,只是她到底日日在院里伺候,三不五时的被耳提面命,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可梨儿的尖叫和盆钵摔破的声音,已经足够让霍天盼惊吓昏厥。她们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便听到院子里一阵慌乱,紧接着,她们两人就架了起来,分别关到了不同的房子里。 过程很简短,也很简单。乍一听过去,什么破绽都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破绽,才叫霍天心心生疑惑。 “你是说,是因为你先滑到,才导致梨儿也跟着你一起摔跤的?”霍天心忍不住再确定一次。 兰儿这人如何,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别的不说,能被沈慕秋留在院子里任用之人,必然是绝对的忠心。 况且兰儿平日里素来很少与院子外的人交往,与她关系最好之人便是惜云了。 她若是有难处,亦或有什么异动,惜云应当有所察觉才是。 兰儿先是一愣,仔细的回想了好一会儿,愧疚的点头:“回小姐的话,是婢子先摔倒的。婢子该死!” 说着重重的磕头:“婢子险些儿便害了小公子,不论夫人和小姐如何处置婢子,婢子都毫无怨言。” 霍天心细细的看着她的表情,在兰儿的眼中,只看到了浓浓的愧疚和自责,毫无闪烁之色。 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却是也是,能在主母的院子里伺候,是多大的福分。何苦为着一点小小的甜头,去做那赔上性命之事? 可这事儿难道真的只是意外吗? 霍天心是不信的。 白日里霍天羽和梨儿蹑手蹑脚的溜进院子,被她抓到的时候还一副心虚的模样,一看便知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的。要说梨儿今晚出现只是偶然,她才不信。 别的不说,梨儿白天才被教训了,晚上又出现在这儿,本就不合理。 “好了,你先起来吧。如何处置你,不是我说了算的,得等梨儿的审问出了结果,有父亲亲自裁决。”霍天心看着跳跃的烛火,微微眯起眼:“现在还有些时间,你再仔细想想,方才你所说的那些话,可有遗漏的、又或是不对劲的地方?”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不眠之夜 兰儿又想了好一会儿,摇头道:“没有了,事情的经过便是如婢子方才所说的那样。要说唯一有些儿不对的,便是婢子与梨儿告辞的时候,两人总是走同一个方向。后来梨儿见婢子手上端着托盘,怕撞着了婢子,便在靠墙那边立着,让婢子先走。” 她越说越难过,“哪知道婢子才刚跨出一步,便摔倒了。都怪婢子不好——” 霍天心托腮沉思,她所说的这点儿不对,其实也说不上太大问题。两人狭路相逢,自然都会有避让之心。若是缺乏默契,走同一个方向避让,实则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况且,不论换做何人,看到对方手中托着东西,往墙边避让也是理所当然。仅凭着这个,确实不能证明问题一定出在梨儿身上。 可无论如何,霍天心都不肯相信这是个意外。只要牵扯上沈若秋和霍天羽这两人,就不可能是意外。 “行了,既然你确定事情就是这样,那咱们便过去了。”霍天心起身,她倒要看看,梨儿所说的供词是否与兰儿如出一辙。 回到霍守成那边,梨儿也已经审讯完毕了。父女俩一对口供,发现两人所说之词基本没差。今夜之事,听起来似乎就是个意外。 便是霍守成也犯了难,刚出生的小儿子险些丢了性命,平心而论,他是极为震怒的,恨不得将这两个丫头杖毙,以泄心头之恨。 可人命并非草芥,若是普通人家,一个丫头而已,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而在将军府,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若无正当的理由,随意打死丫头,可是要遭受弹劾的。 他一个大将军,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弹劾受到什么影响。可霍天北还未出仕,霍天心和霍天羽还未嫁人,若将军府落了个残暴不仁的名声,对他们的影响是大而深远的。 尽管恼怒,他也不得不权衡着行事。 最后还是照着府中规矩处理,两个丫头皆是罚去做一个月苦工,修花剪枝,除草扫雪。 这对两个丫头来说,已是极大的宽容了。 两个丫头都激动不已,连连叩首,感谢霍守成的宽宏大量。霍守成却是不愿再搭理她们一句,袖子一挥便进了书房。 他走了,霍天心却没走,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梨儿,直盯得她心中发毛。 “心……”梨儿心虚的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心小姐为何这般看着婢子。” 霍天心意味深长道:“我是好奇,你今晚为何会出现在这儿?是你自己来的呢,还是你家主子派你来的?为何母亲这儿一直都无事,偏偏你就出现了那么一小会儿,便把盼儿吓成了这般?” 说着,她脸色一冷,“梨儿,如实回答我,你到底是有心或是无意?” 梨儿心中一跳,心虚的垂下眸,小声道:“心小姐明鉴,婢子当真不曾想过会惊吓到小公子。是羽小姐命婢子前来送鸡汤给夫人,婢子才会不慎在外头摔跤的。” “是么?”霍天心冷冷一笑:“以你对霍天羽的认知,她会这么好心么?” 怪不得她如此直接,霍天羽的为人如何,她已经看了两世。 如此歹毒的女子,她霍天心也就见过两个。 一个是霍天羽,还有一个,则是沈若秋! 梨儿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尴尬道:“婢子不敢妄自揣度主子的心意,请心小姐恕罪。” 霍天心沉默不语,紧紧的盯了她许久,目光深邃绵长。 梨儿被她的眼神盯得犹如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极为不自在。可是怕露馅,不得不死死强撑。 许久,霍天心才缓声道:“去吧,即日起便去管家处报道。若他日被我发现你今日有半句谎言,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梨儿浑身一抖,哪敢多言,呐呐的问了安,转身退了下去。 出了院子,才惊觉后背一阵冰凉,原来竟是被冷汗浸得湿透了。 这一夜,整个府中上下没几个人睡得安稳。 梨儿的平安归来,显然证明了霍天盼安然逃过一劫。她已经尽力,饶是霍天羽恼怒,也没有办法。 霍天盼不死,沈慕秋就能好好活着,霍天北和霍天心就能好好活着,她如何能睡得着觉? 红梅亦是一样,她本以为梨儿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没想到她只是被罚了去做一个月的苦工,一个月后,依然回来与她平分秋色。 原来的打算尽数落空,红梅恼怒不已。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梨儿这个人,竟是比她想象中更为精明。 留着这样一个对手在身边,与红梅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梨儿,亦是满心仓惶。 霍守成是护国大将军,威严雄霸,对着他,会害怕再正常不过。 可霍天心不过是个女儿家,居然也让她心生畏惧,实在不同寻常。 梨儿不得不担心,如此帮着霍天羽与沈慕秋母女俩作对,会不会迟早有一天把自己逼上绝路。 尽管害得霍天盼惊厥的元凶已经找出来,他也吉人天相被救活了回来。可霍天心一直惴惴不安,睡眠极浅,有点儿声音便被惊醒,细细的听着霍天盼房中的动静。 就如她所想那般,快天亮的时候,远处传来爆竹的响声。便是那么远的动静,霍天盼又再度惊吓得闭过气去。 幸亏霍天羽早有准备,一听到绿衣叫唤,便立即飞奔过去施救。有了第一次经验,霍天盼并无大碍。可霍天心的心情却更为沉重。 短短一夜,霍天盼就经历了两次惊厥闭气,如此说来,已是很频繁了。 他这样的状况,主要是身子没发育好造成的,慢慢大些,便会越来越好,只要护理好了,一般来说无什么大碍。 可府里有两个恨不得取他性命的人,想要一路顺遂平安,谈何容易? 霍天心在府里的时候,还能及时抢救,只要时间赶得上,对霍天盼以后影响不大。 可若她去学院念书,他再出现这样的状况,要如何是好?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主动送上门 为了安全起见,霍天心根本不敢离开霍天盼半步,索性直接搬到了沈慕秋的院子里住下,以便霍天盼有事的时候能最快的得到救治。 不仅如此,还特地让绿衣做了个与布娃娃,用以教素萝和惜云,霍天盼发病的时候要如何紧急治疗。 惜云胆子小,对布娃娃敢下针,可霍天盼真的发病时,手却抖个不停,死活扎不下去,其他倒是做得还不错。而素萝向来胆大,心里挂念着霍天盼的安危,虽然紧张,却分得清轻重。在霍天心的指导下救治过霍天盼两次,均是成功。 如此一来,霍天心总算放心许多。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年已经快过完了。 天天在沈慕秋的院子里住着,对霍守成来说总归是不方便,自己也不自在。眼看着过几日便要回书院念书了,霍天心便想着是否搬回自己的院子住更自在一些。 叮嘱了素萝和惜云一些必要的注意事项,正准备搬,绿衣进来了,面上还带着神秘的笑意。 “小姐,九皇子来给老爷拜年了。” “銘凌?”霍天心一愣,面上露出温暖的笑意。 这些日子日复一日的忙,根本没时间想别的事情。却不想,她不记得他,他却记得她。 皇子是从来都不需要给大臣拜年的,过去那么多年,銘凌从未在年节时候主动来过将军府。如今特特过来拜年,为的是什么,她自然心里清楚。 可是霍守成在前头招呼,没有特地让人来通传她,贸贸然出去未免太不矜持。 霍天心灿然一笑,“知道了。” “小姐,您……”绿衣神秘兮兮的凑了上来:“这么久没见过九皇子了,就不想着出去见一见?” “不见了。”她安然的看着手中的书,一派悠然。 銘凌来拜年,府里肯定是要留饭的,到时候自然能见着,用不着这么主动。 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要走,不需要为了这一时半刻的想念让人闲话。再不济,过几日回到书院便能随时见着了。 女子该有的矜持还是得有。 绿衣不高兴的嘟起嘴:“您倒是冷静,奈何早有人忍不住,盛装打扮冲到前头去了,就怕九皇子看不到她呢。” 霍天心一愣,片刻便明白过来,她说的定是霍天羽无疑。 看来,霍天羽还未死心呐。 不过那又如何,旁的她不敢言,但是对于銘凌的眼光,她还是很有些把握的。 于是淡然一笑:“她愿意去就去,若是銘凌就因为这而看上她,算我输。” 如果真是这样,銘凌也没有让她倾心的价值了,不是吗? 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半点儿担心也没有,急得绿衣不停的跳脚。倒是絮儿嫣然一笑,“绿衣姐姐,小姐都不急,你急什么呀?” “我能不急吗?那个人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天知道她会使出什么幺蛾子来。”绿衣愤然道。 絮儿浅浅一笑,“能使出什么幺蛾子来?九皇子对咱们小姐是什么态度,你又不是看不见。那位越是主动,只会越让九皇子反感,姐姐连这都不懂吗?” 霍天心抬眸失笑:“絮儿可真是长大了,连这都想通了。绿衣,你可得好好学一学。” 这便证明,絮儿所言不虚。 其实平时銘凌对霍天心的态度,绿衣也看在眼里,不会不知道。只是她毕竟情窦未开,自然想不到如此深远。 如今被霍天心与絮儿这般一说,当即便也明白过来,不敢调笑霍天心,却是忍不住揶揄絮儿:“行啊,小丫头怎么突然开窍了?难不成你有了意中人?” 絮儿脸色一红,说话顿时结巴起来:“姐姐莫要乱说,我日日跟在小姐身边,哪儿来的意中人?” 她这番模样,便是说没有,也没人相信了。绿衣笑得更是眯了眼睛:“不带这样欺骗人的,一瞧你便是心虚了。快说,你的意中人是谁?姐姐帮你参谋参谋。” 絮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羞恼的跺了跺脚:“姐姐莫要这般欺负人,真没有。” “絮儿,你真有意中人了?”霍天心也忍不住问,只是她想的却是与绿衣想的不同。 毕竟阿翔曾许诺过要娶絮儿为妻,虽然并非婚约,却也胜似婚约。况且阿翔虽然没有刻意接近絮儿,可她与銘凌相会之时,他们两人自然也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霍天心本以为絮儿最后会与阿翔凑成双,可她若真有了意中人,銘凌那儿就不好交代了,阿翔定然也会很难过。 当然,若是絮儿有了意中人,对方也是个好人,霍天心必然是会赞成的。只是如果可以,她自然觉得阿翔更靠谱一些。 她这样认真的问,絮儿更是羞恼得不行,用力跺脚道:“小姐,您也跟着绿衣姐姐拿婢子取乐,婢子不说了啦!” 说罢一转身便跑了个没影,只剩绿衣捂嘴窃笑。霍天心则又好笑又无奈的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前厅内,霍守成、霍天北与銘凌三人正在畅聊。忽然,一抹花枝招展的人影摇曳着闯了进来。 “父亲,羽儿——”说到一半,似乎才发现厅里多了别人,霍天羽连忙福了一福,惊喜道:“羽儿见过九皇子。銘凌,你怎的忽然来了?” 銘凌压根儿不想搭理她,可碍着霍守成在,便是再不想也得应付应付,便微微一笑:“前些日子听闻将军喜得一子,本宫受母妃所托,前来送些东西,顺道儿拜个年。” “原来是这样。”霍天羽笑得跟花儿似的,“那你可曾见到我小弟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羽儿!”霍守成不由得尴尬。低斥一声:“你跑到前厅来,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妇人后宅,本就不是男人可以随意前去的地方,更何况沈慕秋如今还在月子当中,更是不可能随意见人。 而霍天盼身子又不好,有点儿响动便会受到惊吓,轻则抽搐,重则闭气。为此,他和沈慕秋商量着连满月宴都不办了。 偏偏霍天羽却在这时候提起带銘凌去看霍天盼,真真让他恼火无比,又不好当着銘凌的面发出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不要妄想 霍天羽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故作健忘道:“羽儿……羽儿方才来找父亲是有事儿的来着,可这一打岔便忘了。” “忘了?”霍守成气笑了,事到如今,难道他还看不出霍天羽的心思么? 一想到霍天羽竟然觊觎霍天心的未来夫婿,他便生出一股无名火。偏偏这股火又是无法发泄,因为霍天羽并不知道銘凌与霍天心的婚约。 为了保密,他还不能说。 霍天羽点了点头,有些羞赧的样子:“大概是羽儿这几日休息得不好,故而比原来健忘了一些。不过没事儿,父亲,你们说话便是,不需理会羽儿。羽儿就在这旁边坐着,若是想起来,再与父亲说罢。” 只要能与銘凌多待一会儿,便是不说话,她也是欢喜的。 霍守成心中不喜,却是不好当着銘凌的面赶她走,只能瞪她一眼以示警告。 偏偏霍天羽脸皮厚的很,直接在一旁坐下,只当看不到。 銘凌一直瞅着机会想去寻霍天心,可这到底是将军府,霍守成不发话,他便是身份再尊贵,也不可能乱闯。 而霍天羽的到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便站起身来作揖道:“将军既然有家事要谈,晚辈便先去天北院子里坐坐罢。恰好放假前先生布置了一些作业,晚辈正觉得棘手,想与天北商讨商讨。” “成,天北,你便先请九皇子过去罢。”霍守成闻言,站起身道:“九皇子若是有空,不如留下用顿便饭,如何?” “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銘凌求之不得,顺势应了下来。 霍守成看着銘凌与霍天北一同离开,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看向霍天羽:“羽儿,可想起你有什么事了吗?” 这个庶女原本是挺讨他欢心的,可这一年多来,她变得越来越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不但无礼,甚至连女子的名节都不注重了。 若是被人知道她为着见銘凌,不等召唤便自个儿匆匆的赶来前厅,将军府的面子要朝哪儿放? 霍天羽瞧着銘凌走了,这会儿正懊恼的拧帕子呢,也没听出霍守成语气里暗藏的怒气,心不在焉道:“女儿想不起来了,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待女儿想起来再说吧。父亲,羽儿先回去了。” 霍天北怎么说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她要去他院子,倒是顺理成章。而且没有长辈在,想要与銘凌说话就更方便了。 她正想着,出了这前厅,便去霍天北的院子里找銘凌呢。 不料还未出门,霍守成便大喝一声:“站住!” 霍天羽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抱怨道:“父亲这般大声做什么?吓死羽儿了!” “你是在想什么,才会这般心虚?”霍守成紧紧的盯着她:“莫要忘了,你可是女子。女子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你应当心里有数。莫要因为自己一己之私,做出毁坏名誉的事情,影响了自己日后的婚配!” 霍守成这番话,已是说得很重了。霍天羽呆了一呆,顿时就红了眼眶。 “原来父亲还记着女儿要婚配呢。”她自嘲的笑了笑,“若父亲真是这般关心女儿,为何要阻止女儿与銘凌见面?而心儿在书院里数次与銘凌卿卿我我,我也与您说了,为何您却不管?” 霍守成一窒,冷声道:“心儿尚年幼,你怎可这般污蔑她的清白?” “有没有污蔑,您尽管去问问其他人。那又不是只我一个人看到,您不过是不信我罢了。”霍天羽愤恨的盯着霍守成:“父亲因为憎恨姨娘,所以连带着把羽儿也恨了进去,不是吗?说白了,您就是偏心!” 在本朝中,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当女儿的敢这般顶撞父亲。霍守成气得肺都快炸了,高高的扬起手,就想打下去。 霍天羽倔强的抬起脸:“打啊,反正羽儿爹不疼娘不爱,您打死我便算了。到时候说出去,旁人顶多便笑话咱们将军府家宅不宁,护国大将军苛待庶女,连大过年的都要打庶女。反正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 她这么一说,霍守成还真打不下手了。 一方面不可否认,若霍天羽脸上真的留了掌痕,有人来拜年的时候瞧见了,定然说不过去。细细追问之下,定然会有不利于将军府的谣言传出。 即便错的人是霍天羽,教女无方,难道他这个当父亲的就没有责任吗? 另一方面,如今銘凌就在府上。动手打霍天羽,既剥了她的脸面,也是给銘凌难堪。不论如何,这一巴掌终是落不下去的。 可是这样就算了,霍守成实在恼怒。即便在战场上对着八方敌人,他都不曾这样的愤怒无力过。 死死的瞪着这忤逆的逆女,最终,霍守成的手掌放了下来,冷声道:“既然为父管不得你,看样子,是得给你找个夫婿管一管你了。” 霍天羽心里一慌,便有凉意从脚底蔓延而上,瞬间将她冻结成冰。 父亲刚刚说什么?要给她找个夫婿来管束她? 很明显,霍守成是看出她意属銘凌了,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不由得慌乱,追上霍守成的脚步:“父亲!您方才所言是何意?难不成您已经替女儿物色了夫家?” 如果对方是銘凌,即便是侧妃,她也心甘情愿。 安知那正妃就能活得长长久久?安知她就没有抬为正妃的可能? 可若霍守成替她安排之人,不是銘凌…… 那可怎么办? 她越想越是慌乱,心里隐隐有着不安,伸手便去扯霍守成的袖子。 霍守成本只是说说,到底是自己的血肉,怎么也是希望她好的。纵容要给她找夫婿,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定要挑选一番。 可看到她还是这般不死心的模样,顿时大怒,冷声道:“不论是否物色,你都不要妄想九皇子!” 第三百六十四章 无须打扮 “小姐,九皇子带了一些宫里头的点心,公子特地命小人过来,请您到他院子里去品尝。”霍安笑吟吟的作了个揖,嘴巴那可叫一个甜。 其实霍天北与銘凌关系好,又是霍天心的亲哥哥,多少也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说如胶似漆的公开吧,但郎有情妾有意是肯定的,銘凌也曾坦诚对霍天心有着不一样的情谊。 再者,他俩曾在峡谷里孤男寡女的待了足有一个月之久,可以说,霍天心未来嫁给銘凌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不论人品抑或家世,两人都相当般配。 作为哥哥,霍天北自是希望妹妹好的。作为好友,他也希望銘凌能娶到如意的皇妃。 如此,自是恨不得把他俩送作堆,既然有机会,当然要帮他们见上一见的。 这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儿了,不仅仅是霍天北知晓,他身边的书童霍安亦是心里有数,是故这会儿才会笑得这般开心。 绿衣一听,便止不住的兴奋起来,“小姐,婢子给您梳洗更衣。” 据说那霍天羽可是盛装打扮去见九皇子的,她们小姐可万万不能输了气势才是。 不想霍天羽却云淡风轻的起身,嘴角噙着微微笑意:“不必了,走吧。” “可是……”绿衣有些不解,女子在心上人面前不都是希望俏丽动人的吗?小姐这番打扮未免太素净了些吧? 要知道,霍天心这才刚从沈慕秋的院子里回来。这段时间为了方便照顾霍天盼,她都是挑着最为简单的衣衫穿着。便是此时仍在年里,也只着一身浅蓝碎花的丝棉袄裙,头发简单的挽成两个包包,几乎没有什么饰品在身上,一眼看去倒是清秀,却与艳丽无缘。 霍天心淡然道:“不必可是了,无妨的,走吧,莫要让客人久等。” 说罢率先走出房间,绿衣无奈,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霍天羽被霍守成训斥了一番,羞得满面通红。好不容易熬到霍守成拂袖而去,才敢将怨恨之色表露出来,恨恨的跺了跺脚,低声骂道:“就知道你们都偏心霍天心那个小贱人!不许我肖想銘凌,难不成她就配吗?我呸!” “小姐……”一旁的红珊怯怯的走上来,低声道:“咱们现在怎么办?老爷既然发了话,咱们是不是先回……” “回什么?谁才是你的主子?”霍天羽猛然抬头,恼恨的瞪着她:“真真的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怪不得夫人要将你丢去花园里种花!活该!” 红珊委屈不已,忍气吞声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若是可以,她真宁愿在花园里待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在霍天羽身边多待一刻钟。 之所以回到她身边伺候,无非是因为梨儿犯错,霍天羽身边不够人手伺候。偏偏红珊又曾经是她的丫头,是所有丫头里最为熟手的,这才被临时调出来用罢了。 作为卑微的丫头,什么事情都被主子掌控在手里,甚至连性命也是,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红珊纵然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幸好,梨儿只是被紧闭一个月罢了。熬一个月后,她还能回到花园继续那安静平和的生活。 霍天羽心里有气,也不管她是否跟上来,大步朝霍天北的院子走去。在快到霍天北院子的时候,忽然一抹暗红与黑色相间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红珊,你过来。”霍天羽停下脚步,朝红珊招手:“你看看,那人是谁?” 红珊仔细的看了好一会儿,“回小姐的话,似乎是九皇子身边的侍卫,叫阿翔的。” “废话,侍卫的衣服我还能认不出来吗?”霍天羽用力在她身上拧了一下,没好气道:“我是说他旁边的那个!” 阿翔身边,还有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看着打扮,却像是哪个主子的贴身丫鬟。两人有说有笑,虽不至于逾越,却颇显亲昵。 红珊见过阿翔不少次了,印象中的他,永远都是沉默寡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难得见他面带笑意,这般温柔的对待一名女子,也有些好奇。细细的打量一番,总算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回答道:“小姐,那位女子似乎是心小姐身边的丫头——絮儿。” “是她?”霍天羽先是一愣,继而恨声道:“原来如此,我就说霍天心那小贱人无才又无貌,凭什么敢去勾引銘凌。原来她是派自己的丫头朝銘凌身边的人下手!” 说着猛然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红珊正羡慕的看着被阿翔呵护着的絮儿,忽然感到一阵发冷,转过头,原来是霍天羽真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瞧。 “怎么,你对阿翔有意思?” 红珊心里一惊,连忙摆手:“小姐,婢子不敢有这样的想法,请小姐明鉴!” 开什么玩笑,她只是羡慕絮儿有个好主子,与阿翔站在一起的时候,又如一对璧人,满是幸福的感觉罢了。 若是被霍天羽误会她对人生情,天知道又要怎么折磨她。 霍天羽森然一笑:“你不必这么害怕,我并没有责问你的打算。话说起来,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如果不是在我身边伺候,都可以配小子了。” 红珊哪敢应答,只得一味的低着头,忐忑不安。 霍天羽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嫉妒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红珊已经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明眸皓齿,唇红齿白,若非眼里有着太多的惶然怯懦,光看皮相,可一点儿也不比寻常的大家闺秀差。 比起絮儿,那可是胜了不止一筹。 她眼珠子一转,再看向阿翔的时候,便计上心来。 “红珊。” “婢子……”红珊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才艰难的应道:“在。” 霍天羽噙着笑意,意味深长道:“这些天,我都在想着应该给你相一门亲事了。可你到底曾经是我的丫头,长得也漂亮,我寻思着,普通的小子配不起你,留意了许久,竟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 无从选择 红珊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惶恐道:“婢子谢谢小姐关心,不过府里的奴婢们尚未有这个年纪就成亲的例子……”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就不能有嘛。”霍天羽笑得别有深意:“再说了,我是个开明的主子,也不可能随意将你许配出去。自是要挑条件好的,你又喜欢的才成。你觉得呢?” 霍天羽会这么好心? 红珊是不信的。 她伺候霍天羽久了,多多少少能从她的话里听出些别样的意味来。 那种事情,她是万万不想干的。可看霍天羽的意思,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红珊不由得心焦,还未想出应对的方法,霍天羽便按奈不住道:“瞧瞧,阿翔可是九皇子身边的侍卫,与你们这些卑贱的丫头可是不同的。若是嫁给了她,以后你便能回我身边伺候了。” “小姐,红珊不敢妄想!”红珊一听,霍天羽所说的果然与她心中想的一致,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哀求:“红珊不过是一个小小丫头,阿翔大哥可是九皇子的亲信,是正经的官员而非奴籍,红珊怎能配得起阿翔大哥?” “正因为他是銘凌的亲信,你才该多与他亲近亲近。”霍天羽恼恨她不懂得把握机会,冷声道:“再说了,他连絮儿那笨丫头都不嫌弃,难道还会嫌弃你不成?一个区区侍卫而已,成天儿跟在銘凌身边,怕是女人的味道都没闻过。只要你能豁得出去,他拒绝得了吗?” 红珊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惊恐不已:“小姐!” 霍天羽这是在叫她勾引阿翔吗? 如此下作的事情,她怎么能做得出来? 霍天羽狠狠的瞪她一眼:“你若知道我还是你的小姐,就机灵点儿,别坏了我好事!连絮儿都比不过,要你何用?难不成你要我把你卖去青楼,好好调教一番,才能成事?” 一股凉气瞬间自脚底升起,红珊脸色一白,竟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相信,霍天羽说的出一定做得到。她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而已,霍天羽碍于家规不能打死她,可要打发她出去,只需要随随便便找个借口便是。 若是买到其他人家,便是做个最低等的粗使丫头,她亦无惧。可卖到青楼,那简直是所有女子的噩梦! “死丫头,还不快去?真要我卖了你吗?”霍天羽看她半天不答应,怒从心头起,抬腿就踢了她一脚。 红珊被踢得一个啷跄,扑到在雪地上,差点儿跌了一头一脸的雪。 在霍天羽面前,她从来都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不是吗? 心底满是悲哀,默然爬起,在霍天羽的瞪视下慢慢朝阿翔走去。 只是需要临时在霍天羽身边伺候一个月而已,以为熬一熬就能过去。可是为什么,仅仅这一个月的功夫,她都不放过她? 鞋子踩雪的脚步声引起了阿翔和絮儿的注意,两人几乎同时回头,便看到满脸苍白、毫无血色的红珊。 “红珊姐姐,你怎么在这儿?”絮儿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跟在恶主身边这么多年,依然还能保持一颗纯善之心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况且,自从得知她被霍天羽虐待,又被梓鉴污辱后,更是对她多了一份怜惜之心。 红珊抬眸看向她,勉强的笑了笑,想要说话,嘴唇动了半天,却说不出来。 她不是傻子,自是能看得出絮儿与阿翔之间的情愫。她的插入,仿佛是个不和谐的音符,把人家原本甜蜜的气氛瞬间划破。若非惧怕着霍天羽,她早就识相的掉头走了。 可是现在,她却不能走。因为这一转头,以后怕是永远都回不了将军府了。 她越是不吭声,絮儿便越是担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姐姐,你额头好凉,可是病了?” 絮儿单纯善良,不论对任何人都是这般,毫无防备之心。这样好的姑娘,让人如何舍得去伤害? 红珊心里一酸,强撑的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儿,絮儿,你不用担心。” “红珊姑娘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了吧?”阿翔敏锐的从她的神情中看到一丝尴尬。 被点中心思,红珊无奈的苦笑一声:“阿翔大哥目光如炬,红珊确实遇到了些事儿,不得已,只好过来叨扰一番。若是有打扰你们的地方,便先说声对不住了。” 她不愿意破坏阿翔与絮儿的宁静,更不愿违心去勾引男人。是在不得已,她只能选择暂时混过去,至少霍天羽质问起来的时候,她还能有话可说。 絮儿关心道:“姐姐遇到什么事,不妨与我们说说,指不定咱们能帮上忙呢?” 阿翔却是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他是练武的人,耳力过人。其实霍天羽和红珊在远处讨论的时候,他便听到了。 不仅仅是听到,还听了个一清二楚。只是不愿意絮儿不高兴,故而扮作不知罢了。 他对红珊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知道这么个人的存在,又自絮儿口中得知她的性子不错,仅此而已罢了。若红珊没有异动,他也不会去拆穿什么。 可若红珊真的抱着不好的心思,他也不会客气便是了。 那捞什子霍天羽,居然在背地里说他的时候把絮儿也带了进去,真是跟沈若秋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母女俩,他可是记着了,迟早要给絮儿讨回个公道! 红珊摇摇头,低声道:“谢谢了,你们帮不上忙的。只要你们能让我在这儿待到小姐出来,我便感激万分了。” 不待絮儿说话,又急急道:“我并无打扰你们的意思,你们继续说话就成,我会退开一些,不会打扰你们的。”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就打扰了?”絮儿面上微红,拉了她的手道:“咱们都是一个府里的人,何须说话这样客气?姐姐若不嫌弃,与咱们一块儿坐下吃茶便是。”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不速之客 阿翔微微皱眉,却也没说话,默不作声在桌面上添了个茶杯。 这些天,霍天心日日在将军府闭门不出,絮儿自是要跟在身边伺候的。而銘凌这头忙着给各个皇亲国戚拜年,也没多少空余的时间。 算一算,他已经有大半个月不曾见过絮儿了,心里自是想念的紧。 好不容易有机会与她见面说说话儿,阿翔着实是不希望被人打扰的。可如今他们的关系还名不正言不顺,加上红珊又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过来,纵然阿翔有小小的不喜,却也能够理解。 红珊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朝絮儿笑笑:“那就谢过絮儿妹妹了。我只叨扰片刻,小姐出来后立即便走。” 话说着,却是不敢看阿翔一眼。 絮儿笑道:“姐姐说这话做什么?快来常常咱们方才烤的地瓜,还热乎着呢。姐姐吃慢些儿,莫要烫着嘴了。” “哎。”红珊应着,刚接过地瓜,却见阿翔警觉的站起身来。 “怎么了?”絮儿与红珊同时诧异的抬头。 阿翔微微皱眉,没有吭声,只凝目看向走廊处。 他耳力过人,轻易便听到正有人朝这边走来。那人步伐沉稳有力,似乎是个练家子。但比起霍守成和正规的侍卫,却又有些不如。 更重要的是,那脚步声听着似乎还有些熟悉。 正想着,走廊转角处转过一抹身着紫袍的影子,面如冠玉,风流倜傥。 看清来人,红珊的脸色顿时变得刷白,捧着地瓜的手也止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是他?五皇子梓鉴! 他怎么来了? 红珊惊惶不已,尤其对上梓鉴骤然一亮的眼神,更是觉得喉咙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扼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夜被他污辱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碍于身份的卑微和女子的名声,她没敢拼死挣扎,于是被他得逞了一次又一次,落下了满心伤痕。 他曾许诺,若她愿意,他会给她个名分。 哪又如何?她根本不稀罕。 她想要的,只是平静安然的生活,哪怕夫婿只是个地位平凡之人,能安心的相夫教子,便是最好的生活。 这些,他给得了吗? 若他能给她哪怕半分的尊重,又岂会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按在身下? 本以为脱离了霍天羽,便永远不必再见到他。却不想,他竟会临身将军府,还恰好与她碰上。 红珊死死的握紧了手上的烤地瓜,哪怕滚烫得吓人,她都仿若不觉,只顾垂头看着地面。 她不敢去看梓鉴,因为身份太过悬殊,根本没有对抗他的能力。 这就是身为卑贱之人的悲哀,不是么? “属下见过五皇子。”阿翔双手抱拳,按照规矩给梓鉴行了礼。 “婢子见过五皇子。”絮儿亦福了一福。 梓鉴笑吟吟的点了点头,“方才听霍将军说,銘凌去了天北院里小坐,本宫便寻思着过来瞧瞧,不想却在这儿看到你们烹茶煮酒,甚是惬意。既然絮儿在此,想必心儿也在里头吧?” 絮儿笑笑:“五皇子说的是,方才北公子的书童来报,说九皇子带了些宫里头的点心,请小姐过来一同品尝。” “宫里头的点心吃来吃去也就那些花样,早便腻味了。”梓鉴眼神一转,落到了红珊的手上,笑道:“倒是红珊,你手上的是何物?闻起来倒是香。” 红珊最怕的便是梓鉴注意到她,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浑身一抖,差点儿哭出来,低声道:“回,回五皇子的话,这是烤地瓜。” “哦?”梓鉴饶有兴趣的伸出手:“可否给本宫一些尝尝?” “五皇子,万万不可。”絮儿连忙道:“这都是咱们这些下人吃的粗鄙玩意儿,五皇子身份高贵,怎可与咱们这些下人一同进食?” “莫不是你们嫌弃我不成?”梓鉴故作不悦:“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不配与你们一同进食?” “婢子不敢!”絮儿并不了解梓鉴的为人,哪敢与他争辩,立即仓惶的跪下。 梓鉴笑笑:“好了,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是心儿的丫头,难道我还会把你怎么样不成?起来吧。” 絮儿惴惴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又悄悄看向阿翔,待阿翔沉着脸点头后,才忐忑的磕了个头:“谢谢五皇子。” 梓鉴摆摆手,看向红珊,笑嘻嘻道:“怎么,你可是舍不得这根烤地瓜?难不成本宫在你严重,还比不得一个吃食来得重要?” 红珊心中一抖,无措的把手中的烤地瓜递过去,可看到那地瓜已经被捏得变形后,又尴尬的把手举在半空,伸出去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梓鉴却是毫不介意,伸手便拿了过来,正准备咬下,一旁阿翔急声道:“五皇子,此地瓜可不是这么食用的,让属下替您效劳罢。” 说着便伸手过去,梓鉴却摇了摇头,把地瓜递给红珊:“你来。” 便是傻子,也看出他对红珊有些特别了。 红珊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可偏还不能这么做。只好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将地瓜接了过去,呐呐应声:“是。” 梓鉴又看了看桌面,笑道:“此处虽有茶,却不是顶顶好的。絮儿,你们府上可有什么好茶叶?” 絮儿连忙道:“回九皇子的话,有的。北公子偏爱碧螺春,院子里从来都是备着的,婢子去取一些过来,可好?” 梓鉴皱了皱眉:“可有白毫银针?” 絮儿想了想:“白毫银针有是有,不过却是在外院花厅处。五皇子请稍等片刻,婢子立即去取。” “嗯,去吧。”梓鉴淡然一挥手,又略带嫌弃的看向桌面的白瓷茶盏:“如此的粗劣茶具,怕是沏不出白毫银针的美味。阿翔,劳烦你去马车上取我那套白云茶具过来。对了,车上恰好有些送茶的吃食,也一并带过来罢。” 阿翔身为銘凌的贴身侍卫,本不必听从梓鉴的吩咐。然而不管怎么说,梓鉴也是实打实的皇子,在銘凌没有遭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他却是不好推脱。 第三百六十七章 拒绝 无奈,只好双拳合抱应了一声,大步朝外头走去。 他并不傻,一眼便看出梓鉴这么做,主要是支开他和絮儿,找个单独和红珊相处的机会。再联想到梓鉴的风流史,便不难猜测出他对红珊有意思了。 这是别人的事儿,他管不着。只要梓鉴有兴趣的人不是絮儿,其他人都与他不相干。 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走了,茫茫雪地中只剩下红珊和梓鉴二人。红珊越发的心惊,想要找借口离开,却又不敢开口。 “莫不是你也不懂如何处理这个地瓜?怎的一直呆着不动?” 梓鉴的声音突然想起,吓得红珊一个哆嗦,连忙道:“婢子失神了,请五皇子恕罪。” “我对你的包容有多少,你心里头清楚。若是要问罪,早在你咬我那一口的时候便已经问了。” 梓鉴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我肩膀上的牙印儿到现在还在呢。每每瞧见那个牙印,我都会想起你那日的模样。” 若是对他有情,这些暧昧的话儿听起来大概能叫人酥进骨子里去吧? 可是红珊只觉得害怕,亦觉得羞辱。 偏偏銘凌的身份又是那样尊贵,她连恨他都不敢。 红珊越是沉默不语,梓鉴对她便越有兴趣,伸出手包裹着她的,低声问道:“为何这半年来,你都不随羽儿去书院?可是她为难你了?” “五皇子请自重。”红珊吓得连连后退,带着哭腔道:“不关小姐的事儿,是红珊自个儿翻了错,被贬到花园里做活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红珊自知身份低贱,从不敢有任何妄想,还请五皇子莫要再提。” 梓鉴的手僵在半空,他纵横欢场这些年,主动讨好的女子见了不少,却从不曾有哪个女子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红珊是他见过性子最软的人,却也是最坚决不愿意靠近他的人。 味儿重的山珍海味吃多了,清淡的清粥小菜便显得尤为珍贵。 梓鉴一点儿也没恼,放下手道:“你莫怕我,这光天百日的,难道我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 饶是他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大白天的跑到将军府来逼迫一个丫头。 红珊只是不吭声,他对她做那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话根本没有半分信任可言。 她的戒备让梓鉴十分无奈,上前压着她的肩膀坐下,低声道:“你就这么怕我?” “婢子身份卑贱,不敢与五皇子比肩。”红珊诚惶诚恐的想要跪下。 梓鉴却是制着她,不许她动弹,“你给我坐好!” 红珊心里一惊,总算不敢再动了。可迎着他不住打量的目光,却是觉得浑身寒毛直立。 许久,他才慢悠悠道:“你这样的女子,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红珊,你告诉我,你是真的不愿意委身于我,还是欲拒还迎?” 其实,欲拒还迎的招数他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能做到像红珊这般的,着实不多。 她的认真,使得他觉得她根本就是不想与他接近。 很多次,梓鉴都扪心自问,他真的有这么糟糕吗,连一个小丫头都嫌弃他? 不愿承认这样的事实,所以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她为了增加砝码而使用的一点小心机。 堂堂一个皇子,怎能容得一个小丫头唾弃?纵然心中有声音喊着要红珊说实话,她也不敢真的这么做。 可是欲拒还迎根本不是她所想,自然也不肯承认。 沉默片刻,红珊委婉拒绝:“婢子卑贱,不敢高攀,也从未有高攀之心,请五皇子明鉴。” 梓鉴一愣,面上顿时浮现出不悦之色,冷声道:“若我能给予你不卑贱的身份呢?” 红珊仓惶抬头:“婢子不敢!” “有我在,你怕什么?”梓鉴冷哼一声:“我赐予你侧妃之位,并不违反礼制,谁敢多言?” 红珊震惊的长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他刚才说什么? 侧妃之位? 她一个小小的丫头,何德何能能被迎为侧妃?若是被霍天羽知道,只怕不待她被迎娶,就先被霍天羽活活打死了! 梓鉴看她呆愣在哪儿,以为她是动心了,魅惑一笑:“如何,红珊,你可愿意?” 他的正妃人选已经定下,不容更改,也不打算更改。 毕竟许妙莲心机城府手段一样不缺,是极为难得之人。 想要谋取皇位,一名贤内助是十分重要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顾丽妃反对,请皇上赐婚。 对许妙莲,他说不上多喜爱。就是一个皇妃而已,有能力便足够了。他能保她一世地位稳固,她则替他解决许多麻烦,这是互利互惠之事。 喜爱与否,根本不重要。 可侧妃就不同了,难得遇上一个喜欢的女子,许她侧妃之位也不算浪费。 虽然,红珊只是一个小丫头。 可她如此柔弱,若连个有震撼力的身份都没有,只怕会给他后宅那些女人们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带吐的。 他可舍不得。 红珊怔仲半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起身连连退后了两步,认真道:“五皇子,在您眼中,婢子可是那等为了攀附权贵,便不知廉耻之人?” 梓鉴一怔,竟是无言以对。 红珊噙着泪,一字一句道:“您贵为皇子,肯迎婢子为侧妃,已是婢子天大的福分。可正因为您是皇子,当初……” 想到那一夜的场景,她尤觉得心恨,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婢子人微言轻,甚至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可就因为这样,五皇子您便能为所欲为了吗?你若真的怜惜婢子,当初婢子落泪求饶之时,您为何连放过都不肯?” 梓鉴有些惊讶,“你竟是这般想的?成为我的女人,就让你这般难受吗?” 他以为,木已成舟后,又抛给她一个阶梯,她便会乖顺的顺着阶梯上来。 却不想,她竟是这般倔强。 反正已经豁出去了,红珊再无惧怕,坦诚道:“婢子失了清白之身,这辈子是不可能嫁人了。可即便孤单到老,婢子只期盼简单安乐的生活,求五皇子成全!” 第三百六十八章 要一个态度 梓鉴愣愣的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如此拒绝。许久,才干涩着声音道:“便是侧妃之位,也留不住你在我身旁吗?” “请五皇子成全。”红珊的声音低低的,却充满了坚决。 院子外的气氛凝重而尴尬,院子里也好不了多少。 霍天心面无表情的看着霍天羽对銘凌大献殷勤,一番好心情消失尽殆。 “銘凌,这是咱们府上特有的桃花酿,你尝尝。”霍天羽毫不避嫌的把酒杯凑至銘凌嘴边,巧笑倩兮:“此酒可美容养颜,活络血气,在外头可喝不到。” 銘凌不着痕迹的往后避了避,微笑道:“既是如此,你更应该喝多一些。本宫不习惯白日饮酒,在此先谢过了。” “不过是极为浅淡的水酒罢了,难道你还怕喝醉不成?”霍天羽娇嗔的往他身上靠去:“我都把酒杯送到你面前了,难不成这分薄面你都不肯给我么?” “咳咳……”銘凌轻咳一声,习惯性的打开扇子,挡住那杯酒水,也挡住了不停凑上来的霍天羽,似笑非笑道:“二小姐可曾去过如意坊?” 霍天羽一愣,有几分茫然:“如意坊是什么地方,怎的我连听都不曾听说过?” “真不曾听说过?”銘凌睨着她,“也是,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可能去过那些烟花之地,应当是本宫感觉错了。” 霍天羽便是再傻,也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了,先是一愣,继而面色通红,“你可是在把我比喻成烟花之地的女子?” 銘凌微微一笑,淡然道:“甚少有大家闺秀如二小姐这般娇艳,故而本宫一时恍然,还请二小姐勿怪。” 说是这般说,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霍天心忍不住微微翘唇,悠然的捏了一块点心放入嘴里。 霍天羽主动示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毕竟銘凌外表俊俏,又身世非凡,惹得女子们如飞蛾扑火,也是正常的。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他的态度。 既然他的态度过得去,她自然不会生气。 正想着,銘凌忽然朝她一笑,端了面前的豌豆黄递过来:“心儿,你上次说想尝尝宫里的豌豆黄与外面的有何不同,我便特特带了一些过来,你试试。” “好。”霍天心也不客气,将整碟儿豌豆黄接了过来,放到自己面前。 霍天羽嫉妒得不行,咬着牙挤出笑容,“銘凌,我与心儿好歹也是姐妹,为何你待我们的差别如此大?难道你就不曾考虑过我感受么?” 銘凌微微挑眉,故作不解:“本宫待你们有何不同?怎的本宫毫无察觉?” 霍天羽有些尴尬,却还是力争引起他的注意,“真的不曾察觉吗?你与心儿说话之时,从不曾自称本宫,可与我说话,却往往疏离得紧。别的不说,便是这豌豆黄,也是你特特给心儿带来的,可你却从不曾想过要给我带些什么。难道这不是区别对待吗?”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銘凌微微一笑,指了指桌面上的几盘子点心,“这儿不是还有许多么,你自管取了用便是,难道本宫还会不给么?” “你……”霍天羽说不过他,又不想太过激进惹得他厌恶,郁闷道:“便是这般,你总归还是对心儿好一些,不是么?在称呼上,你又如何解释?” 銘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于露出几许不悦:“本宫喜欢如何自称,喜欢对谁好一些,难道还要你管吗?霍二小姐!” 念出她的称呼之时,他可以放重了语气,其中警告不言而喻。 霍天羽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明明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过多放肆。 只是心里,对霍天心的恨意又更多了一分。 銘凌已是不想再搭理她,转过头去与霍天心说话:“好些天没见你了,瞧着你仿佛又瘦了一些,这是为何?” 霍天心慢慢的咬着豌豆黄,嫣然一笑:“前些日子小弟出生,我便没再睡过好觉了。日日这么熬着,消瘦些却也正常。” 说着睇了他一眼:“倒是你,这日日好吃好喝的供着,怎的似乎也消瘦了些?” 銘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心里藏着事儿,自然吃不好睡不香。过几日回书院念书,那些子肉就该回来了。” 算一算,足有半个月没有见到霍天心了。白日里各种忙活倒也没什么,只是一到了入夜,脑海中全是她的笑、她的嗔、她的娇、她的冷。 以他的身份,本应避嫌,不到任何一名大臣的府上拜年的。可心里着实想她想得紧,思虑再三,还是以晚辈的身份前来拜访,就为了见她一面。 如今面见到了,心里是舒坦了许多。唯一觉得碍眼的,便是一直不停缠上来的霍天羽,真真叫人越看越讨厌。 他说得这般明白,在场的每一位都能听得出来。霍天北悠然而笑,只顾自个儿品茶,不去打扰。霍天心早已与他心心相印,自是觉得甜蜜,除了脸色微红外,倒也不觉得害羞。 唯有霍天羽,暗自咬牙切齿,对霍天心那是恨到了骨子里去。 她早便察觉銘凌与霍天心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情愫在涌动,只是苦于无法追根问底,只能不停的想法子破坏。 然而事实证明,她做了那样多的手脚,都只是无用功。 难不成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感情越来越好吗? 不,她不甘心!便是得不到九皇妃之位,她也要争取当个侧妃。 至于这霍天心,她是万万不允许她与自己比肩的! 眼珠子一转,霍天羽故作羞涩的掩嘴笑道:“銘凌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思念着何人。莫不是,是你那位还未过门的九皇妃?” 銘凌笑而不语,目光却闪闪发亮的看着霍天心。 霍天羽只当他是不愿意在霍天心面前提起自己已有婚约一事,更是止不住的添油加醋:“不知未来的九皇妃是位什么样的人物,竟使得你这般日夜挂念,可否说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很期待 这便是非要逼着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了。 銘凌心里有数,本可以选择不去理会,却又忍不住想逗弄逗弄霍天心,悠然道:“本宫未来的皇妃,自然是极好的,才貌双全,温柔体贴,贤淑聪慧,娇俏可人。便是把全天下最美好的词儿堆砌在她身上,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好。” 他每说一句,霍天羽心中的感觉便越是复杂。既觉得恼恨,又觉得得意。 恼恨在于他对那不曾谋面的九皇妃有这样高的评价,仿佛全天下女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那九皇妃的一根手指头。 得意则在于,既然他对未来九皇妃的评价那样高,表现得那样无可取代,无疑在另一方面就降低了霍天心的重要性。 如此复杂的感觉汇集在一起,霍天羽的笑容变得古怪了起来,若有所指的瞧了霍天心一眼,问道:“瞧你这般说,未来的九皇妃可真真是极好的。然而心儿却也是寻常女子难以比拟的,不知道在你心里,她与九皇妃相比又如何?” 霍天心一怔,哑然失笑。 若她知道,銘凌口中那位被赞美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女子便是自己,该会是什么样的气愤? 只是,他们的婚约还不曾公布,霍天羽便是如何打听,也打听不出来的。 再则,她也好奇,面对霍天羽这个刁钻的问题,銘凌会如何回答。 未来的九皇妃与她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偏偏銘凌还不能坦承公布,他会怎么说呢? 这般想着,看向銘凌的目光不由得就带上了一丝玩味。 銘凌却是朝她眨了眨眼,带着笑意道:“像心儿这般优秀的女子,定然是全天下最有福气的男子才有幸能娶之入门的。我很期待。” 他是在暗指他是全天下最有福气的男子吗? 霍天心忍不住笑,“你期待什么?” “我期待……”銘凌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那位全天下最有夫妻的男子娶你入门的那一刻,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盛况。” 从得知她是他未来的皇妃那一日起,他便一直盼着这一日了。 再过些时日,便到她及笄之日,届时,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她迎娶进门。 哦,前提是,霍天北与霍天羽先成亲。毕竟兄姐未成婚,排行老三的霍天心便是肯嫁,也还不能嫁。 想到此处,忍不住催促霍天北:“天北,你与徐六不是已经定亲了么,你俩年纪也到了,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不妨他会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霍天北略略一想,便明白了。 这小子是心急着想要娶心儿进门呢。 身为好友,霍天北自是希望銘凌事事如意的。可作为霍天心的长兄,他又不舍得自己的妹妹那样早的嫁人,品尝远离父母之苦。 便微微一笑,“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说了,不舍得燕熙太早嫁人,说要留多她两年。饶是我心里头再想,却也拗不过他们。” 銘凌瞪大眼睛:“那个老顽固,原先不是恨不得赶紧把徐六嫁了么?怎的现在有人愿意娶,他又吊起来了?” 霍天北无奈一笑:“最大不过丈母娘,我有什么办法?” 这话倒是真心,国公大人是烦透了徐燕熙跳脱的性子,恨不得她赶紧嫁人,好有人管束管束她。可耐不住国公夫人舍不得这贴心小棉袄,又是说情又是说理的,以不要影响霍天北学业为由,硬是与沈慕秋商量着把婚事往后拖一拖。 这一拖,怕是得拖到一两年后了。 銘凌郁闷得不行,还想着早早掇使着霍天北结婚,再想办法把霍天羽的婚事给弄下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霍天心给娶回去了。 这么一看,只怕是遥遥无期呢。 他这头郁闷着,霍天羽亦是心思浮动。 她敏感的察觉到銘凌方才的回答有着别样的深意,可具体是什么意思,她又说不上来。 照着字面上的意思来看,他应该是对霍天心无意才对。可难道他们之间表现出来的情愫都只是她的误会吗? 霍天羽苦恼得很,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结果。 说不得,还得让红珊到阿翔哪儿探探风声才成。就不知道那死丫头功力如何,能不能撬开阿翔的嘴巴。 如此想着,便忍不住想要看看外头的状况,寻了个借口离开院子。却不想刚出院门,便看到原本只有阿翔和絮儿的那张八仙桌上又多了个人。 “梓……鉴?” 霍天羽走过去,才惊讶的发现坐在红珊身边的人是梓鉴,惊讶道:“你怎的这般有空到咱们府上来?也不差人来通知一声?” 梓鉴的情绪显然有些不好,但还是笑了笑:“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便寻了空过来。” 霍天羽只当他所说的想念指的是她,脸色微微一红,有几分扭捏道:“真真是许久未见了,你说话怎的越来越孟浪了,却也不怕别人笑话。” “有谁会笑话我?”梓鉴自嘲一笑,目光在红珊身上流连一圈又转开,有些负气的朝霍天羽伸出手:“羽儿,你可想我?” 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难不成没了他,他便没有女人了么? 便是这丫头的主子,他也能手到擒来,一个红珊算什么? 霍天羽惊讶于他的直接,若是四下无人,她或许就顺势而为了。 可銘凌到底还在霍天北的院子里,就那么一墙之隔,她可不愿意被銘凌认为自己是轻浮浪荡的人。 于是轻轻推开梓鉴的手,娇笑道:“你莫要拿我打趣了,便是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听闻你已经与别家的小姐订下了婚约,如此开玩笑,就不怕你那未来的五皇妃吃味吗?” 此话不免也有试探的意思,从得知梓鉴订婚的时候起,她心里就十分的不舒坦。 她一直认为梓鉴对她有意,也想过如果銘凌那边真的不成,起码这边是跳退路。却不想銘凌早有婚约便罢了,就连梓鉴,也不声不响的订了婚,却从未吭声。 第三百七十章 震惊 梓鉴眼神微闪,漫不经心道:“她不会。” 许妙莲是个关顾大局的人,便是要争风吃醋,也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要计较。 若真如此,她便不会被他选上了。 霍天羽眉头微皱,却是笑意冉冉:“也是,梓鉴你的眼光素来是极好的,那么,可否透露未来的五皇妃究竟是那位小姐?我可好奇得紧,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让你这般倾心。” 梓鉴不由得看了红珊一眼,若说倾心,这辈子能让他打心眼里喜欢的,也就红珊一个了罢。 五皇府里头,其实亦有颇能讨得他欢心之人,譬如奉琴便是如此。 可那那些女子,便如猫儿狗儿一般,便是再懂得讨他欢喜,也终究入不了心。 可惜啊,他好不容易才喜欢上的一名女子,便是失身与他了,亦不肯屈服。 他一世风流倜傥,怎的偏偏就喜欢上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呢? 自嘲一笑,瞧见霍天羽的眼神已开始疑惑的瞟想红珊,不愿为她带来麻烦,梓鉴淡声道:“我未来的妃子,你亦认识。” 霍天羽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难不成是咱们学院里之人?” 想来也应是如此,在家世上能配得上梓鉴的人本就没几个。而京城里,但凡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嫡女,几乎都在学院念书。 这么一推测,便八九不离十了。 梓鉴点点头,算是承认。 明知道会是那几人的其中一个,霍天羽还是忒不是滋味,酸溜溜道:“难不成是钟静槐?” 钟静槐对梓鉴有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再看看家世,她是二品官员之女,从小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许配给皇子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与钟静槐的矛盾是一直都在的,若真是猜对了,她怕是要连觉都睡不着。 本来嘛,正一品护国大将军的庶女,与正二品左副都御史的嫡女,家世的区别毋庸置疑,可一庶一嫡,身份上很难分出高下。 若钟静槐嫁给了梓鉴,身份上无疑更上一层楼,以后就更能在她面前颐气指使了。 这个场面,可是霍天羽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紧紧盯着梓鉴,就怕他点头承认。 然而,梓鉴却轻轻摇了摇头。 霍天羽顿时一喜,追问道:“那是谁这么有福气,入了咱们五皇子的眼?” 她的追问之意,梓鉴又怎会看不出来?不过对于女人,他从来都只觉得是玩物而已,并不会在意她们的感受。 故而也不隐瞒,坦然自若的吐出两个字:“妙莲。” “妙莲?许妙莲?”霍天羽震惊不已,脱口问道。 在看到梓鉴点头承认后,她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心里头百味杂陈。 “为……怎么会是她?”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扯着嘴角干笑:“以前在学院里,并不曾看你与她有多少来往,可是丽妃娘娘安排的亲事吗?” 与其是许妙莲,她真宁愿梓鉴要娶的人是钟静槐。至少钟静槐的家世放在那儿,人虽骄傲了些,样貌倒也算得上娇美。 可那许妙莲,不过一个从三品官员之女,性子柔弱畏缩,人也长得很一般,与她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话都难引起人注意的,怎的就麻雀变凤凰了呢? 梓鉴微微翘起唇角,淡然道:“是我求父皇赐的婚。” “什么?”霍天羽着实没忍住,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许妙莲何德何能,居然能把他迷到这个地步,甚至求皇上赐婚? 她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原来许妙莲还有这般深沉的心机? 梓鉴点头道:“不错,妙莲温和婉顺,颇得我心。总归母妃也催促着让我快快选一名妃子,我便定下来了。” “可她父亲不过是个御史大夫而已。”霍天羽忍不住了,急声道:“梓鉴,你也未免太轻率了。” 输给钟静槐,她便是再有不满也认了,可是输给许妙莲,她真的一万个不甘心。 凭什么啊,一个从头到脚都不出挑的女子,凭什么坐上五皇妃的宝座?她不服! 此时此刻,她几乎忘了院子里还有她心心念念已久的銘凌,实在是这个消息太令她震惊。 便是隔着墙,銘凌也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得一笑:“看样子,过几日回书院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么。”霍天心微微一笑。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她更了解霍天羽的嫉妒心。可想而知,回到书院后,霍天羽一定会去找许妙莲的麻烦的。 不过梓鉴求皇上给他和许妙莲赐婚,却是出人意料。指不定那许妙莲根本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和柔顺,也是个有城府的人。 就不知道霍天羽和许妙莲对上,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霍天心在心里暗自揣度了一会儿,倒是觉得许妙莲或许会更胜一筹。 毕竟能不声不响办大事的人,都不容小觑啊! 霍天羽的口不择言让梓鉴有些不悦,虽然他也知道许妙莲的条件看起来太一般,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自己选的人。霍天羽这般质疑,不仅仅是在质疑许妙莲的人,更是在质疑他的眼光。 于是面色一沉,便将那不悦之色流露在面上,“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他已经选定了她,别人即便说得再多又怎么样? 霍天羽后知后觉的想明白这个问题,暗恼自己太过冲动,引得他不快,连忙补救:“我并没有贬低妙莲的意思,只是实在太过震惊罢了。平日里瞧着你与静槐甚为相投,我还以为……” 钟静槐? 梓鉴轻嗤一声:“静槐性子过于刁钻刻薄,如何能担得起皇妃之重任?若真娶了她,只怕以后我府内便日日鸡犬不宁了。” 他可没忘记钟静槐当初是如何刁难红珊的,这样嫉妒心极强的女子,便是做妾他都嫌烦,更别说娶进家门了。 倒是许妙莲,虽然家世不尽如人意,娘家无法给他太多的助益,但是至少她识得大局,光是这一点,便是百里挑一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看出端倪 “既是如此,我倒有些好奇。连钟静槐这般人品家世你都瞧不上,却是中意妙莲哪一点?”霍天羽强作笑意,装着打趣的样子问道。 又故作惊讶地问他:“你不是和那些男人一样,都喜欢护卫弱小,满足男人的保护欲吧。”许妙莲文静畏缩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猜测。 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坚持来源于她的虚荣心,哪怕知道五皇子和她已经不可能,她也仍然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在她看来,许妙莲无论是家世地位还是长相都不如她,梓鉴会选择她说不定是出于某种个人的癖好。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心里也能舒服点,她还不算输。 梓鉴轻嗤一声,眼睛的余光从沉默不语的红珊身上扫过。随即将手中展开的纸扇折起,不再去看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 他背过身,望向园中平静的湖面,不发一语,懒得满足霍天羽的好奇心。 喜欢许妙莲什么?可笑的是对于许妙莲他根本谈不上喜欢。生在皇室,婚姻不过是筹码之一。如果失去权势地位,莫说喜欢,就是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纵然对自己和身份和处境十分清楚,他还是忍不住幻想。若是……若是红珊能够做他的侧妃,那他此生便再无遗憾。若是得不到她,那纵使江山尽握于他手,登上那九五之位又有何乐? 想到这里,梓鉴的眼中迸发出志在必得的光芒,他蓦地转身向红珊看去。 微红的双眼里显现出王者的强势,潜藏在血脉中的占有欲因为红珊而迸发。五皇子隐藏许久的心思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明显。 霍天羽瞧见他突然回头,被他眼中的浓烈欲望所惊摄,愣了一下。 若放在从前,她一定会认为五皇子眼中的情意是对着她的,只有她才配得上五皇子。而从方才开始,她便不会傻到再自欺欺人了。 梓鉴心中的那个人明显不是她,否则也不会向皇上求娶许妙莲了。 那这眼中浓烈的爱意又从何而来? 她细细打量着梓鉴,跟随着他的眼神看去,随即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又马上伸手捂住,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梓鉴的眼神始终锁定着一抹红色的身影,那人就是她平日里最看不起的丫头红珊。 霍天羽不由得使劲抓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恨意显现。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许妙莲成为五皇子正妃这件事带给她的打击远不如眼前所发生的。梓鉴居然舍弃她,看上了一个卑贱如草芥的丫鬟。 这给她带来的打击让她伪装得很好的真面目都无法再掩饰下去,眼中的恨意直直击向红珊。 红珊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不由得瑟瑟发抖,向后退了几步。对于霍天羽的为人她很清楚,霍天羽嫉妒心重,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看着红珊受惊的样子,梓鉴恢复了理智。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盯着她的眼神,手中折扇轻展,淡淡开口:“站了这许久口有些渴了。” 霍天羽收回愤恨的眼神,暗暗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尽皆隐藏,笑着招呼:“是我想的不周到。红珊,你去凉亭备好上等的碧螺春,我与五皇子缓步过去。” 红珊低声应了,躲避一般地去了。 梓鉴眼睛没有再去看她,一颗心却随着她走远。 “听闻雨前龙井乃是赏花绝配,京中贵族子弟颇为盛行,未曾想五皇子别具一格,倒是喜欢上这碧螺春的芬芳了。” 平静下来之后,霍天羽的心中开始算计。梓鉴中意红珊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她是红珊的主子,握有这颗重要的棋子,她也不怕梓鉴不乖乖听话。 听了霍天羽另有深意的话,梓鉴双眼微眯,从前只知晓钟静槐是个厉害的,未曾想对这霍天羽倒看走了眼,本以为她蠢笨虚伪,没想到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一流,稍不留神就被她看出心思。 只是那又如何,一介女流还能奈何得了他? 于是无所谓地应道:“雨前龙井如何,上等碧螺春又如何。只要是本皇子中意的,哪怕是荆棘野草,亦是甘之如饴。” 哼,在他面前耍心眼,还嫩了些。 霍天羽已经顾不上嫉妒梓鉴对红珊一腔的深情,因为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哪怕五皇子再难攻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她就不信没有法子让他乖乖听话。 “五皇子说得是,荆棘野草只要您愿意也唾手可得。但若是家养名花,还需问过花主人的意思。否则,风霜雨雪吹不尽,名花总是需要主人悉心照料的。”霍天羽的言语中隐隐透露出威胁之意,但并不明显,她要一步一步引诱猎物上钩。 梓鉴怎会不明白她所指之人,很明显,红珊并非无主荆棘,而是家养名花。这花的主人正是霍天羽。 本国历代推行蓄奴制,主子对奴仆拥有全部的管制权,只要主人愿意,就算打死奴婢也无妨。红珊既已是霍天羽的丫头,生死自然也全在她手中了。 这点小事本来无需让他介怀,哪怕霍天羽是红珊的主子,他也有的是办法将人夺过来。最大的问题在于红珊不愿意跟着他,他也不能凭着皇子的身份硬压着霍天羽要人。 这个霍天羽今日算是让他长了见识,竟敢威胁于他,来日必要她好看。 见梓鉴沉默不语,霍天羽暗自兴奋,以为计策得逞,拿捏住了梓鉴的软肋,今后堂堂皇子还不听命于她? 岂知逞一时之快容易,却也让梓鉴心中埋下了除掉她的念头。 霍天羽决定见好就收,她嘴角浮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五皇子既是爱花之人,想必也爱花之舞吧,府中恰好有名侍女善舞,五皇子请随我来,瞧瞧这名舞与名花哪个更苦风姿。” 霍天羽心中暗笑,无巧不成书,前几日为了让红珊成功勾引阿翔,她特意命府中舞娘教导红珊一支花舞,未曾想今日居然派上了用场。 第三百七十二章 舞姿惑人 梓鉴不知她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无可无不可地随她前去。 走了一会二人便来到凉亭。亭中茶香悠长,却不见煮茶人的身影。红珊知道二人要来,泡完茶早就溜走了。 留下伺候的是大丫头红梅,霍天羽微笑着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红梅领了话下去了。 梓鉴见亭中没有所爱之人的身影,早就失去了兴致,无聊地入座喝茶。 霍天羽见状也不点破,只是仍旧打哑谜调侃:“五皇子为何闷闷不乐,可是这上等碧螺春滋味不佳?如若不然,就是少了舞乐助兴,所以才兴致寥寥吧?那不妨来欣赏欣赏我府中的婢子陋技吧。” 说完,她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拍了拍手。 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凉亭之中升起层层白色纱帐。若隐若现的白纱随风飞舞,映着亭外的盈盈波光,刹那间幻如仙境。 只听乐技便知此舞不凡,连兴致寥寥的梓鉴也不由得抬头望去。 只见乐声间奏之间,一抹紫色身影翩然飘入,随手扯下一条白纱,白纱飞舞间遮住了她的容颜,只能看到一双秋水剪瞳明净动人。 只一眼就让梓鉴坐直了身子。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宛如仙女的舞娘,那人的一双动人眼眸分明就是红珊! 他激动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紫色的身影魅惑而仙气,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惊滋生在梓鉴的心中。他从未想过换过一身衣服的红珊竟然如此惑人,她的舞姿、她的眸、她的旋转动作都深深地进入他的脑海。 霍天羽在一旁看着他的表现,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红珊这个丫头换了身衣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连她也被比了下去。 顾不得心中的妒忌,她率先鼓起掌来。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惊醒了梓鉴,他痴痴地看着红珊在旋转中落下最后一个动作,然后缓缓地从凉亭中退出。 “红珊!”梓鉴起身一个跨步赶了过去,挡在红珊的面前,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红珊又气又急,慌忙地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退了下去。 瞧着梓鉴失魂落魄的样子,霍天羽缓缓开口:“不知五皇子觉着这名舞如何?可是值得一观?” 梓鉴回头看她,眼中志在必得的光芒重新闪现,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不知霍大小姐可愿割爱?将这丫头送给本皇子,梓鉴定当厚报。” 这个答案正是霍天羽想要的,没想到红珊这丫头勾引不了阿翔一个属下,却将堂堂五皇子迷得无法自拔。 她也不再打哑谜,迫不及待地提出要求:“天羽最爱成人之美,但是需要五皇子帮天羽一个小忙,若皇子答应,天羽必将美人送到你的怀中。” “哦?何事。”梓鉴警惕了起来,霍天羽眼中的贪婪提醒着他,与狼共舞要做的事必定不简单。 “这个啊。想必五皇子早已知晓,天羽一直爱慕九皇子,可他却总是被霍天心那个贱人迷惑,若是……五皇子愿意助我夺了那贱人的清白,成全天羽的一片痴心,天羽必定投桃报李。” 梓鉴震惊地看着霍天羽,未料到她已可怕到如此程度,居然想让人毁了她嫡妹的清白。 一墙之隔的铭凌听完霍天羽的话脸色铁青,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想到我这个“姐姐”如此恨我。这倒是有趣了,她这个愿望想必下辈子才能实现了。”霍天心瞧着铭凌的脸色,故作轻松地安慰着他。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命能活到下辈子,觊觎本皇子的女人,我若令她好过,本皇子就不姓苏。”看着霍天心轻松地开解他,铭凌脸色恢复了正常,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哦?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妙计,我开始同情霍天羽了。”霍天心很清楚铭凌的性子,他是绝对不可能让外人欺负到她的头上的。 “既然她想毁你清白,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铭凌无所谓地说道。霍天羽的小伎俩还不值得他费心,稍微一个动作就可以令她身败名裂。 这厢梓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回答霍天羽:“好,本皇子就依你,帮你这个忙。只是本皇子对霍天心那个丫头没兴趣,我会派个人来做这件事的。” 梓鉴肯答应就代表着进了她的圈套,他会答应一件事,肯定也会答应第二件、第三件的。 霍天羽掩饰了心中的得意,她趁热打铁地要求道:“不行。我对别人不放心。何况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大家族,若是出了丑闻肯定会第一时间被掩盖掉。如果对方不是个足够重要的人,此计根本不成。” “你……好吧,我答应你。事后你若没有实现承诺,到时候可别怪我……” 梓鉴被逼得无法,看着霍天羽的咄咄逼人他本想发怒,但是脑海中闪过紫衣红珊的惑人舞姿和纯净的眼神,直烧得他心口发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五皇子放心,红珊对我来说不过是个丫头而已,只要五皇子能够帮了我这个大忙,天羽必定将她双手奉上。”霍天羽压抑着心中的狂喜,没想到最近的事事不顺居然因为一个丫头而有了转机,她怎能不喜? 梓鉴听了勉强点头,不再搭理她。霍天羽倒也不恼,她心中暗想着,虽然她不喜欢苏梓鉴,但是也容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别的女人来侮辱她。此事过后,身败名裂的又何止霍天心一人? 苏梓鉴身为皇储人选,居然玷污了当朝重臣的清白,必定会臭名加身。想必此后在那场皇权的游戏中再无他的位置了吧。 霍天羽甚至都想到,没了五皇子的威胁,又除去了霍天心,她就可以顺利嫁给九皇子,不久的将来还可以登上皇后凤位,母仪天下。 这招棋实在是用得太妙了,霍天羽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她想着还未嫁给铭凌就为他准备了如此厚礼,想必他会开心的吧。 第三百七十三章 哭诉 后花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红珊正躲着偷偷地抹眼泪。 想起今日的经历,她感到十分委屈,但又无可奈何。 记得当时她按照霍天羽的安排到凉亭中飞快地泡好一壶碧螺春,然后小心地躲开了。没想到刚刚走到花园,红梅就从后面匆匆追了上来,让她去为五皇子和大小姐跳舞助兴。 当时红珊惊恐地回绝了,没想到红梅却搬出了她卧病在床的娘亲。 “小姐说知道你娘卧床不起,需要银子养着。她特意交代了,若是你这支舞跳得让五皇子满意,她必定重重有赏。如若不然,就将你赶出府去,看你没了月例银子,还怎么养着你娘。” 她无法,只好答应了。家中确实需要她的月例补贴,否则凶狠的兄嫂必定会将娘赶出家门。 她按照红梅的要求,到她的房间里换上魅惑的舞衣,化了勾人的妆容,然后来到凉亭之中跳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正式的舞蹈。 这舞蹈她并不熟悉,是最近大小姐为了让她更好地勾引阿翔才去学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鼓足勇气,按照舞师的教的,缓缓入场翩翩起舞。 那一刻,她看到五皇子直直地盯着她,就像在锁定猎物,眼中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叫她心惊。 她勉强稳住心神匆匆收场,离开凉亭许久还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 想到五皇子可能对她更增加了兴趣,她就不由得慌张起来,现在一想到五皇子,她就忍不住抗拒。 “呜呜……”红珊蹲在地上哭着,脸上的妆容还未卸干净,泪水将她的脸庞冲洗一新,恢复了原本清秀的容貌。 红梅正在到处找她,听到哭声就跟着来了。 她从后面看到红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很伤心,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这个傻丫头躲在这里哭什么呢?我真是不理解,你说若是换了旁人,能得到五皇子的青睐欢喜还来不及呢。你倒好,一副倒了大霉的样子,一看就是下贱的命。” 自从经历过梨儿的事,红梅对红珊不再像以前那么厌恶,她知道这个小丫头的内心和她们不同,不是那种喜欢阴谋争斗的人,倒也有几分佩服。 红珊仍旧呜呜地哭着,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红梅:“谁愿意去谁去,我只求他和大小姐能够放过我。红珊别无他求,只愿踏实做好事,供养娘亲而已。” 红梅摇摇头,在心里暗骂她真是个傻子。真不知道五皇子看上她什么了。 她见劝不了红珊,就自己走出花园,回屋里休息去了。 红梅走后,她们两人身后的拐角闪出了两个人影,显然是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到了。这两个身影就是阿翔和絮儿。 本来他们二人是来到这处说些心里话,未曾想说着说着竟听到女子的哭声,走近一听,又听到了红珊和红梅的对话。 “这个大小姐真是过分,她这样强迫红珊到底想要干嘛?”絮儿愤愤地说道。 自古主子对奴婢强要强收的多的是,而身为奴婢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自己也是奴婢,看多了这样的事,对红珊更是同情了。 “瞧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呢。为何不担心担心我?”阿翔看着平时乖巧文静的絮儿也有这么义愤填膺的时候,不由得被她逗笑了,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 “别闹。”絮儿拨开阿翔刮她鼻子的手,一本正经的皱着眉思考着,“咱们难道什么都做不了吗?大小姐和五皇子那种人,红珊落到他们的算计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絮儿轻轻地靠着阿翔,想着红珊和她虽然不是伺候同一个主子的,但是她能感觉到红珊心地善良,和红梅梨儿等人都不同,她想帮帮她。 阿翔轻轻揽着絮儿的肩,低声说道:“每个人有自己的命运,大小姐和五皇子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能管,不过……倒是可以告诉九皇子。” 阿翔自幼跟在铭凌身边,对这个主子是信任又佩服,相信无论什么事到了他的手里都会有办法的。 “对了。”阿翔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日前你我在花园里相会,红珊突然过来的事吗?那时我其实听到了她和大小姐的对话,大小姐让她……让她……”阿翔想起那日霍天羽让红珊来勾引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让她怎么样?你说说,急死我了。”四下无人,两人又已经确定了关系,絮儿放心地撒起娇来。 “让她……来勾引我。”阿翔艰难地说出口,他盯着絮儿的表情,生怕她会因此而生气。 絮儿倒没想到是这种事,她惊得愣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道:“大小姐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她怎么可以……” “你们府上的大小姐并不一般。她可不是普通的姑娘家。那天,我听到她命令红珊来……勾引我,目的是更好地接近我家皇子,取得关于他的消息。” 阿翔一口气说了出来,若不是事关主子,他并不想让絮儿知道这些事情。 “那按照这么说来,这次她又命令红珊去勾引五皇子,难不成是对五皇子也另有居心?”絮儿猜想到。 “我也不知。但是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不行,我要去告诉小姐。”絮儿有些着急,生怕霍天羽危害到小姐。 “嗯。我也去告诉九皇子,让他们提前提防,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两人分头离开了。 絮儿回到院中,将今日在树林里听到的和阿翔所说的都告诉了霍天心。 絮儿讲完事情的经过,气愤不已:“这个大小姐真是可怕,得不到九皇子的青睐就转头去勾引五皇子,白白地害了红珊,真是可恨。” 霍天心一听就明白了事情的究竟如何,她勾唇一笑,伸出一只手慢慢地用杯盖拂去杯中的茶沫,轻饮一口茶,才向絮儿解释道:“你错了。你以为我这个“姐姐”她得不到九皇子就会转头去勾引五皇子吗?你也太小看她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谁办寿宴 絮儿不解地看着她,霍天心心里暗想着,也不怪絮儿不解,霍天羽居然特意使出手段勾引男人,如此下贱的做法真真连奴婢都不如,莫怪絮儿也看不起她。 她耐心解释:“她并非想要嫁给五皇子,而是仍不死心,想要借五皇子的势力除掉我呢。”沉思了一会儿,又说到:“好一个一箭双雕,她这是想让我和五皇子身败名裂啊。我猜她现在应该正在坐着母仪天下的美梦吧。” 絮儿恍然大悟,一旁的绿衣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 絮儿佯怒,她嗔道:“不许笑。”又追着霍天心问道:“那小姐你说,我们接下去该如何做啊?” 霍天心看向偷笑的绿衣,问她:“绿衣你猜猜,接下去我会如何做。猜对了有奖励。絮儿也一样。” 絮儿想了一会,始终想不出来,她抓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 绿衣略一思索,猜测道:“既然小姐已经知道了他们下一步的计划,那是不是可以想办法破坏,或者,将计就计?” 霍天心乐了,赞赏地看着她:“你说的不错,和某人想到一处去了。”这个某人指的当然是九皇子,“不过,既然铭凌已经有了计策,那我便不会再干预。所以,我会什么都不做。” 绿衣恍然大悟:“小姐说的对。”九皇子既已知道了这个事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小姐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配合好他,信任他。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霍天心指尖轻敲着桌面,脑海里猜测着,不知道霍天羽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夺她的清白呢? 正想着,素萝从外头进来了。霍天心看着她问道:“母亲可是有什么事通知我?” 素萝恭敬地点点头:“夫人请小姐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和大家一起谋划老夫人八十大寿宴席的操办。” “嗯。”霍天心表示知道了。想了想又问道:“若姨娘去了吗?” “是的。老夫人做寿是大事儿。夫人将所有女眷都请了去,若姨娘自然也去了。”素萝解释着,这老夫人做寿可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儿,到时候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参加,不容出一丝的差错。她们这些丫头到时候又该忙的不可开交了。 “去,那我必须得去,省得这个姨娘又出什么幺蛾子。绿衣,给我梳妆。”霍天心站了起来,来了丝兴趣。她有预感霍天羽母女可能会借着这次寿宴闹腾,她倒要看看她们能使出什么花样来。 换完衣服,霍天心带着绿衣来到老夫人的院子。 刚一进门就听到若姨娘假惺惺的笑声:“夫人,您卧床多年,从未主持过寿宴,想必没有什么经验。寿宴从前都是贱婢操办的,虽当不起游刃有余,好歹也是从未出过什么岔子。夫人又要照顾若少爷,应该更是有心无力,既然如此,贱婢愿意替夫人分忧。” 若姨娘这隐隐兴奋和迫不及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已经觉得此事非她不可了吗?霍天心冷眼看着若姨娘趁她不在,又要欺负她的母亲。 她大步走了进去,走到主位的老夫人身前给她请了个安:“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她乖巧的样子,越发喜欢。连忙让人将她扶起来,笑着说道:“好,好。大家为了我这老婆子的寿宴正在商量呢,心儿,你也去坐着听听,看看这寿宴如何操办才能不失我霍府的地位。” “是,老夫人。”霍天心依言在沈慕秋身旁坐了下来。 若姨娘看到霍天心走了进来,也不敢再多言,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霍天心在心中暗笑,果然是趁着她不在欺负她的娘亲呢。她笑了笑,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平静:“祖母,从前心儿年龄小,对如何操办寿宴已经记得不清楚了,但是有一点心儿明白。既要不失体面,必得名正言顺。” 笑话,哪里是她不记得。分明是若姨娘从前掌家的时候,一遇到重要场合就把她关了起来,她能有印象才有鬼。一场一品大员女眷家的寿宴,主母不在,嫡子嫡女也不在,这样还谈何名正言顺。 老夫人略一思索,也回过神来,“说起来,前几年的过寿,我都没有见着心丫头和北小子呢,这是怎么回事儿?”这疑问自然是冲着若姨娘的。 若姨娘尴尬地笑了笑,她就知道,这个霍天心一出现准没好事。 坐在她身旁的霍天羽看着自己的母亲本来已经占了上风,霍天心一出现后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从前的事谁还记得。或许当时人多顾不上,或许心姐姐和哥哥贪玩儿也未可知呢。”霍天羽忍不住出口为母亲辩解。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 霍天心冷眼看着她,这霍天羽还真是没有脑子,连嫡子嫡女都顾不上,还办什么寿宴。嫡子嫡女如此不受重视,这府里头妻妾的地位可想而知了。 就连原本和颜悦色的老夫人也变了脸色,她拐杖点地,向若姨娘质问道:“若姨娘,从前我没注意到。你怎可如此胡作非为,连嫡子嫡女都不放在眼里。” 若姨娘吓得连忙辩解:“老夫人说的是,只是当时人确实太多了,妾身一时顾不上来。还望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也看明白了,这若姨娘也是个不成气候的,从前掌管家事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苛刻主母的孩子,这要是传出去了,她霍家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霍天羽看着老夫人铁青的脸色,忍不住又辩解道:“就算母亲一时疏忽。那也不能证明什么呀。老夫人别忘了,当初母亲还把心姐姐接到膝下来抚养呢。母亲对她万般疼爱,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霍天心看着霍天羽振振有词的样子,确实有点生气了。万般疼爱?疼爱到将她推入井底溺水而亡吗? 第三百七十五章 暗谋 沈慕秋见原本好好讨论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本来谁来操办寿宴她是无所谓的,如若姨娘所说,她既要照顾盼儿,又要操持家中的事务,本已是分身乏术了,何况这样一场盛会,稍不留心就会落了别人话柄,所以在她看来也不是非做不可。 打定了主意,她站了起来,对着霍天心、霍天羽还有若姨娘投去一个严肃的眼色,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自然,霍天心是她的女儿,她对她更要表现出一视同仁。这一点霍天心也明白。 老夫人正被一屋子的争论声吵得头疼,突然看到沈慕秋掌控住了局面,不由得暗自点头。 沈慕秋毕竟出身不凡,虽然沉珂多年,但是如今眼见得身子调理得越来越好,那一身大家千金的气势也就自然表现出来了。这就是她和沈若秋根本的不同。 见着老夫人欣赏的神色,沈若秋母女咬紧了牙,深深责怪自己沉不住气,让沈慕秋有了表现的机会。 沈若秋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才缓缓坐下,雍容开口:“心儿说的对,无论在什么场合,最重要的都是立个规矩。唯有名正才能言顺。若姨娘方才顾及我的身子还有尚且年幼的盼儿,也并非没有道理。慕秋有个主意,请老夫人和大家伙听听看是否有道理。” 既肯定了霍天心的立场又表扬了沈若秋母女,给大家都留住了面子。沈若秋一派当家主母的气势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我虽卧病在床多年,但尚在闺阁之时就深受母亲与外祖母的教导,掌家的本事也悉心随宫里的姑姑学过,想必不会太丢了霍家的脸面。” 沈慕秋从自己的家里开始说起,并非是仗势压人,而是确实如此。长公主的外孙女哪怕再不堪,学的礼仪和规矩也是比旁人好太多了,何况一个贱妾。 满屋子的女人皆是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觉得沈慕秋所言不错。 她看了一眼沈若秋,接着说道:“而我既是大病初愈,还要照顾盼儿,又恐分身乏术,难以顾全大小事宜。所以还要请若姨娘多多帮忙,协助我管理好一干的下人。共同为老夫人把寿宴办好。老夫人,您意下如何?” 老夫人自是满意,一拍板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霍天心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得眉眼弯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母亲一开口不仅取得了操办大权,还让若姨娘乖乖地给她打下手。 她不是喜欢操办寿宴的琐事吗?那就把细节的事都让她去做,母亲就负责管好各件大事就好了。 沈若秋气得差点拍桌而起。早知道费了半天劲争论得到这个结果,还不如当初就不争。看沈慕秋那个病秧子自己能顾得过来这一摊子的事。 现在倒好,两人一起办。有沈慕秋这个当家主母压着,办得再好也没有她的一丝功劳,办得差了反而可能怪到她的头上。 她本来是想借取得寿宴的操办权力,来显示自己的地位。没曾想现在反而让沈慕秋占了上风。她们俩这辈子的位置看来是休想再翻过来了。 霍天羽见状,暗暗压住了沈若秋激动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若秋疑惑地看向女儿,从前她不是最讨厌这嫡庶的地位之分吗,怎的如今如此安静乖巧了? 见众人不再说话,老夫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地说道:“如今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刚坐了这半天就觉得困倦不已。罢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 众人行礼之后各自退下了。 刚刚走出老夫人的院子,沈若秋就抓着霍天羽迫不及待地问道:“羽儿,你从前不是最讨厌嫡庶之分的吗?今日娘亲想为你争点颜面,你怎的又不愿意了?” 霍天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抓着她的手,暗暗叹道,她这个娘真的是一点也沉不住气,这离老夫人的院子才多远就这般迫不及待了。 她带着沈若秋来到自己的院子里,又吩咐红梅和红珊出去泡杯茶来,才在椅子上坐下了。 沈若秋也坐下来,仍是盯着她看,眼中探究的意味明显。 “唉。”霍天羽一手扶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慢慢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沈若秋:“娘,她们喜欢这操办之权就让她们争去吧,反正到时候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霍天羽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接着说道:“我已经打算好了,在寿宴中途,九皇子和霍天心就会不甘寂寞私下相会,做出那苟且之事。这已经算不得小事了,到时候责怪起来也是怪沈慕秋安排不当管教无方,怎么也怪不到办实事的您身上。” 沈若秋眼前一亮,她兴奋了起来。一想到沈慕秋的宝贝女儿马上就要身败名裂,她就忍不住开心。 想了想,又有点担心:“羽儿,你这一箭双雕的计划倒是好,只是那九皇子如何肯听你的话?这毕竟是身败名裂的事啊。” 她刚问完,恰好红珊和红梅端着烫好的茶具进来了。 霍天羽看着红珊,若有所指地答道:“有些人只能看得到眼前的诱饵,却看不到诱饵背后的陷阱。只怪那诱饵太过香甜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红珊自从回到花园打扫了一个月,整个人仿佛全变了一样,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一身淡然的气质让人不由得忘记她的出身,只想与她亲近。 一想到那日红珊在凉亭中跳舞时那双勾人的眼神,霍天羽就恨不得把她的眼睛挖下来。要不是可以利用她勾引九皇子,她早就让人把她卖到窑子里去了,怎么可能让她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天天在她身边晃悠。 沈若秋看着霍天羽嫉妒的神情,又听着她话里的意思,瞬间明白了。看不出这个九皇子居然是个情种,栽在一个丫头身上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等着沈慕秋母女身败名裂的这天到来。既然如此,她就先按兵不动,让她们暂且开心一阵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 羊入虎口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老夫人的寿宴马上就要到了。霍天心意外地没有发现霍天羽和若姨娘有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 这天,她坐在沈慕秋房中,一架古琴横于面前。她伸出一只手随意拨动着琴弦,一串零落而不杂乱的琴音袅袅传出,为这午后的时光平添了几分的悠闲。 絮儿坐在她的旁边,一边绣着花一边看霍天心弹琴。她一脸崇拜地夸赞:“小姐,你这动作明明不像弹琴,而且神情也像在走神似的,为何弹出的琴音如此动听啊?” 霍天心正在想着事情,手上不过是随意拨动的琴弦,哪里就像这个丫头说的这么好了。 她停下来淡淡一笑:“你啊,平时让你们多学点东西你们不愿意,看现在闹笑话了吧。我不过是无聊弹着玩儿的,哪里就像你说的那么动听啦。” “为娘听着也觉得好听呢。”沈慕秋抱着小天盼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们方才和素萝一起逛花园去了。 “境由心生。心儿你的心境越来越成熟平和了,一举一动自带风情,连为娘有时也不小心会被你打动呢。”沈慕秋将天盼交给奶娘,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陪霍天心说着话。 “娘,你笑话心儿。”霍天心看着温柔的母亲和可爱的弟弟,不由得像小女儿一样在母亲的怀中撒起娇来。 “行了,长这么大还赖着娘亲,叫别人看见了不得笑话啊。”说归说,沈慕秋仍是用一只手搂着霍天心,脸上尽是母亲的宠爱。 “我才不怕人笑话呢,不管长得再大,心儿也是娘亲的孩子。”霍天心离开她的怀抱,坐直了身子,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嗯。心儿你可是有话想说?” “果然还是瞒不住娘。心儿来这是想问问,若姨娘和霍天羽最近可还安分?”霍天心想着那日两人被夺了操办宴会的权力,应该怀恨在心才对,没理由安安分分的。 “安分自然是安分,可是娘觉着,这太过安分了也有些不正常了。”沈慕秋思索着将心中的疑虑都告诉了霍天心。 “嗯,心儿也是这么想的。心儿此次过来是想告诉娘,不管若姨娘她们存了何种心思,心儿都不会让她们伤害到娘的。您就放心地操办好寿宴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交给心儿来做。”霍天心正色道。 “知道了,娘一直相信心儿。” 沈慕秋的信任是霍天心觉得最珍贵的宝贝,她一定会守护好娘和弟弟,不让悲剧重演。 …… 红珊失神地在路上走着,手里捧着霍天羽给的衣服和信件。 片刻之前,她被霍天羽叫到房中,让她穿上这套衣服,去九皇子府送信。还嘱咐她一定要将信亲手送到九皇子手中。 红珊不解,为何府中有这么多的小厮,却偏偏要她一个丫头去送信。不过她可以猜到的是,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托外院的同乡李大哥帮她去送信,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霍天羽特意强调,如果这封信出了什么差错,那所有人都得死。 红珊回到房中换上衣服,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过是寻常丫头的衣服罢了。之所以让她特意换上,想必是皇子府规矩如此吧。 她决定自己出府一趟,亲自把信送到九皇子府,然后马上回来。 乘着大小姐特意让人准备的马车,红珊的心越来越不安。她揪紧了手上的信,信封上浅浅地留下了她的汗渍。 还未等心中安定下来,红珊却突然听到马夫对她说:“九皇子府到了。红珊,下车吧。” 红珊战战兢兢地下了车,心中被不安笼罩着。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不想见到那个人,可是她手中的信件却像有千斤重一般,让她没有勇气逃离。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上前来接她,他不动声色地将红珊打量了一番,随即点了点头。 红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九皇子的书房,怎么走到他的面前的。只知道自从进了皇子府,她的意识就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管家让她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管家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直到,把她带到了九皇子的面前。 正在无聊喝茶的梓鉴一看到红珊的刹那眼睛突然亮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开心起来,打量了一眼红珊手中的信后,站起身走到红珊的面前问道:“你是来送信的?” 红珊眼神迷离,只听到梓鉴问她信的事。她呆呆地点头,伸出手呈上信件。 梓鉴顺势抓着她的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不放。一边用另一只手拆开了信件,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礼物。 “哈哈哈哈,这个礼物本皇子喜欢。你家小姐真是有心了,不枉我和她合作一场。” 梓鉴笑着一把将红珊抱了起来,向里间走去。 红珊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没有一丝的力气。九皇子的话让她感到绝望,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了的。 她只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床上,随后唇上、颈间有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在纱帐落下的最后一刻,红珊看到落在地上的信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礼物 …… 翌日,九皇子正抱着红珊睡得正香,突然有一阵敲门声传来。 “谁啊,这么大早地来打扰本皇子,若是惊了红珊你们通通得给我掉脑袋。”梓鉴被打扰了温柔梦,自是一腔怒火都要发泄出来。 管家暗暗惊讶,没想到这霍府送来的小丫头竟然如此得主子的欢心,看来以后更要小心伺候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低了声音回禀报:“爷,霍大小姐来了。说要见您呢,您看?” 听到霍天羽的名字,假装沉睡的红珊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一夜的噩梦都是霍天羽带给她的,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觉察到红珊睡得不安稳,梓鉴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又为她盖好被子,才起身穿衣出门。 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要娶红珊 春宵一刻值千金,梓鉴虽是不满霍天羽一大早地来坏他的好事,但是念在她是红珊的主子,也是因为有了她才能促成这桩好事,因此也就勉强算是笑脸相迎了。 “霍大小姐大驾光临,本皇子有失远迎啊。” 梓鉴从门外走进客厅,对着霍天羽笑道。 霍天羽瞧着他容光焕发的样子,想必是心满意足了,也就笑着打趣:“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我瞧着九皇子喜事将近啊。天羽先在这里给您道喜了。” “霍大小姐客气了。”每个人都喜欢听恭维的话,梓鉴也不例外。特别是这件喜事真的是他求来了,完成了心中一大愿望,怎能不喜呢。 “天羽的诚意九皇子也瞧见了,今日前来就是想让九皇子兑现诺言,帮天羽一把。”霍天羽决定开门见山,让苏梓鉴兑现他的承诺。 “霍小姐还是先喝口茶吧,免得说我九皇子府待客不周。” 梓鉴拖延着,他自然知道霍天羽的来意,可是这件事并不简单,他怎么会如此轻易接下话茬。 霍天羽没想到他不接茬,一时也有些心急了。她一口灌下一杯茶,迫不及待地又发问:“茶也喝完了,九皇子这是什么意思?你莫不是忘了,红珊的卖身契还在我的手中呢。” 明显威胁的话语让梓鉴听着有些刺耳,他想了想还是问道:“霍小姐说笑了。你我的约定梓鉴怎会忘了,霍小姐有何打算且先说来听听。” “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接说了。再过三天就是我家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届时将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寿宴。我会让人在霍天心的衣服上下毒,酒到中巡,毒性自然发作。她一定会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席回房,然后,您就……” 霍天羽的眼中浮现着恶毒的光芒,想到霍天心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的场景,她就忍不住兴奋。 梓鉴看着霍天羽可怕的眼神,心里暗想当初自己怎么会看上她的。还是红珊好,单纯又美丽,霍天羽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根本比不上她。 霍天羽不知道,这场和九皇子的合作为她带来了转机,同但是时也让九皇子全面地认识了她。对她的厌恶不断增加。 想到红珊,九皇子心中有个疑惑,他不问不快:“涂在衣服上的药?就是红珊昨日用的那种药?” 霍天羽愣了愣,没想到九皇子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过这也没什么,本来他也是受益者不是吗? “九皇子果然聪明,正是此药。只要将药涂于人的衣物之上,待过了一定的时辰,药性就会发散到空气当中,迷惑穿衣者的心神,令其无处可逃。这样您也可以放心了,到时候就说是霍天心故意勾引你的。” 九皇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他有点好奇,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纵使他纵横欢场多年也闻所未闻,霍天羽一个闺阁小姐是如何知道的。但是他没有多问,毕竟这不关他的事。 “九皇子意下如何?” “你说的我可以同意。只是我也有一点要求。”有美人在怀,要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是有一件事他一刻也等不了了,非办不可。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什么要求?霍天羽疑惑了,“九皇子请说。” “我要马上娶红珊。” “哐啷。” 几乎在九皇子话音落下的同时,霍天羽手中的茶杯一不留神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在和九皇子合谋,甚至把红珊送到他床上的时候,霍天羽都只是把红珊当成一件有价值的工具,一个卑贱的奴婢。她以为九皇子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就会将红珊抛开忘记。她从来没有想过,九皇子是真的想娶红珊的。 “梓鉴……九皇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红珊只是我霍府的奴婢,你要是喜欢她我可以把她送给你。可是你真的要娶她吗,不怕丢了皇家的颜面?”霍天羽的语气急促,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用到“娶”这样的字眼,寻常人家只有正妻才配,而皇室子弟也只有正侧妃配得上。九皇子莫不是要把红珊立为侧妃? 怎么可能,此事一出,必将为九皇子添上一笔污点,于争储的战役中更是有害无益,他难道都不在意的吗? 梓鉴显然也知道这些厉害关系,但是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娶红珊的。他第一次显出认真的神色:“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忍心让红珊无名无分地跟着我。连心爱的女人都娶不了,我争得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总有一天,我会给她最好的。” 这样的梓鉴霍天羽从来都没见过,认真得仿佛不像从前在学院里对着她献殷勤的那个九皇子。 她的心里突然升起强烈的嫉妒,为什么红珊这么好命,轻易地就让九皇子非她不娶。为什么霍天心那么幸运,迷得五皇子神魂颠倒。而她,什么都要靠自己来争取,什么都得不到。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霍天羽建议道:“你愿意娶红珊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红珊的身份你也知道,想必让一个婢女成为侧妃,也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吧?我看不如这样,你先把红珊娶进府里,不用让其他人知道,等红珊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再把她升为侧妃,这样也好名正言顺。你看怎么样?”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一个丫头爬到比她还高的位置上。等九皇子玩腻了,说不定就会不再迷恋红珊,对她回心转意呢。 梓鉴想了想,低头道:“你说得也对。权宜之计可以让我减轻许多压力,至于红珊……等日后我一定会好好爱她、弥补她的。”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就把红珊打扮好了嫁过来。”霍天羽见劝说有效,松了一口气。“那你答应我的事可千万不能忘了。”她又强调道,无论如何,铭凌才是她最中意的人选,她一定要把霍天心从他身旁赶走。 梓鉴点头答应,堂堂皇子,他还不至于出尔反尔。 霍天羽满意地离开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利诱威逼 梓鉴回到寝室的时候,红珊已经离开了。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搂着被子深深地呼吸,那上面还留着属于红珊的香气。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红珊,明天开始你就属于我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甘愿留下,不再逃离。 …… 红珊流着眼泪回了霍府。她独自回到了一个月前侍弄花草所住的那间小屋,霍天羽的院子,她再也不想踏入了。 此刻她暂时不想考虑作为一个丫头的本分,擅自离岗的罪责也不愿去想。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当初就不会再回到霍天羽的身边,哪怕被发配出府,她好歹也能保有最后的一点尊严。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挥之不去的噩梦,一幕一幕地浮现在她的眼前,那张写着“礼物”的信犹如恶毒的诅咒,将她的价值、她的身子、她的尊严全部标上价码,打包交易。 红珊纯净的眼神中有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坚韧的成长,还有,隐忍的恨。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封闭的小房间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她从上午坐到了夜晚,久得再也流不出眼泪。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然后红梅的声音传来。 “红珊,你在里面吧?回府了也不去大小姐那里报道,居然自己躲了这么半天。快点随我去小姐那里,她找到大夫治疗你的老母亲了。” 红梅的话让红珊愣了愣,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大小姐真的愿意把我娘的病治好吗”红珊猛的打开门问道。 “应该是吧。大小姐请了京中最有名的大夫过来,正在堂屋里等你呢。大小姐急着想见你,你快随我来吧。”红梅不愿意多废话。她想着大小姐莫非是转了性了,还是那个九皇子真的看上红珊了,居然对她这么好。 红珊没有多犹豫,马上随着红梅前去。她娘亲的病已经拖了许多年,这些年来,她看着娘亲日日在病痛的折磨中挣扎,就忍不住责备自己。 如今有了治好她的可能,无论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要得到。这个代价……她想她已经猜到了。 无非就是进九皇子府,乖乖成为霍天羽贿赂他的一枚棋子。就算不走这条路,她也已经是残花败柳,被这些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永远不会有翻身雪恨的一日。 打定了主意,她也就不再犹豫,随着红梅快速走去。 来到霍天羽的屋子的时候,霍天羽正和一位白发老者交谈着什么,红珊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他们谈的正是她娘的病情。 瞧见红珊走了进来,霍天羽展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道:“红珊,这是我为你娘找的大夫。他这是全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平日里可是不轻易出诊的。这次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答应为你娘治病的。” 红珊敛了眉,低头讷讷答谢:“谢谢大小姐,若真的能治好我娘的病,红珊愿做牛做马报答小姐。”语气里的感激和激动把握得恰到好处,俨然还是那个善良内敛的红珊。 那位老大夫也为这场面深深感动,他摸着胡子欣慰地笑道:“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善良的小姐。这位姑娘,你可要珍惜和你家主子的缘分啊。” 霍天羽听着老大夫的夸赞,不由得更加骄傲,想来红珊一个婢女受此恩惠,应该感恩戴德才是,不会拒绝她了吧。 她越发温柔端庄起来:“大夫您说的哪里话。我对下人好是出了名的。何况红珊这么乖巧懂事的妹妹呢,红梅,你说是不是?” 红梅哪敢说不是,她跟着口是心非地夸赞着。 只有红珊低着头站着,以此掩饰她的面无表情。既然她们愿意演戏,那她就充当一个沉默的观众,站在这里听着她们把戏演完。 霍天羽配合着大夫将红珊母亲的病情问完,才送走了他。 回过身来,她又拉着红珊的手,将她带到座位上坐下,“红珊啊,昨儿的事你别怪我。我这也是为着你着想呢。你看看,别说丫头了,京城中那么多的名门贵媛都想嫁进皇家,可是能有几个真的有机会呢?这种事情别人抢破天都抢不来,你倒好,九皇子喜欢你。作为主子我得帮你把握好机会啊。你不会怪我的吧?” 红珊仍是低着头,轻声畏缩地答道:“红珊知道小姐都是为了红珊,自然不会怪小姐的。” 霍天羽满意地笑了,她知道红珊本来就是温吞的性子,也不勉强她说出多好听的话。只要让她乖乖嫁入皇子府就成了。 “那么,这里有一件大喜事我要问问你的意见了。”霍天羽开始进入正题,“九皇子令人来说,想要向我讨了你去做侍寝的婢女,跟在他的身边伺候他,你可愿意?” 红珊眼色微动,她还记得那天九皇子在花园中拉着她的手,眼神真挚地说要她当他的侧妃,结果这才刚一得手,就让她去当侍寝婢女了。若是再过一段时间,只怕要将她弃如敝履了吧。 瞥见红珊眼中轻蔑的神色,霍天羽以为她是对侍寝婢女的身份不满足,心中更添了一抹怨恨。 不过霍天羽还是忍了下来,她安慰着红珊:“侍寝婢女只是一时的,九皇子是真心喜欢你的。你过去后若是能生下个一男半女,那这侧妃也是当定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你肯嫁给九皇子,你娘就可以用更好的药来治疗,想必恢复得会更快些。”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红珊低垂了眼眸,话已至此,还由得她选择吗? 她坚定了眼神,决定答应霍天羽:“还请大小姐为我娘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红珊一切都听凭大小姐的吩咐,乖乖嫁给九皇子。” 这是红珊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了,霍天羽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是如此,你就下去准备准备吧,明天九皇子府的花轿会过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誓言 翌日,霍府门前早早地停了一辆装扮喜庆的八抬大轿。霍府虽也挂上了红绸布,贴上了喜字,却没有其他办喜事该有的热闹场景。既无宾客也无锣鼓,只有一个喜娘从旁门扶了新娘子坐上花轿。 这奇怪的一幕引得路人纷纷猜测。 路人甲:“你猜这霍府是哪位小姐要出嫁?我看着这八抬大轿,果然是大户人家的排场啊。” 路人乙拉住他,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说话小心些:“你看这既无唢呐也无锣鼓的,哪里像是朝廷重臣嫁女儿啊。我看啊,高门深院的那点儿事,我们还是别瞎猜了。万一是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别给自己惹来麻烦了。” 路人丙:“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得了,也别瞎猜,我侄子可是里头大少爷身边的头号跟班呢,他说啊,是九皇子要娶这霍府的一个丫头。” …… 轿子里的红珊听着满街的议论纷纷,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九皇子不舍得让红珊的婚事办得太潦草,他吩咐置办的一应物品都要最好的,包括那一般小户人家的小姐都坐不上的八抬大轿。 虽是如此,可毕竟是一个侍寝的婢女,再怎么样也不能逾了规矩。越是位高权重的门阀越要讲究规矩。其中最甚的当属皇家。 所以虽然九皇子不忍心,也只能按照娶妾的礼仪来迎娶红珊,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霍天羽另乘一台轿子,比迎亲的仪仗队晚了一刻出府。虽然九皇子只是按侍寝婢女的规矩抬走了红珊,但是红珊作为她的丫头,而且是两人合作的基础,她还是得到场祝贺的,表一表心意,免得场面太过冷清落了他的面子。 她没想到的是,来到九皇子府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满堂的宾客,而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冷清。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霍天羽迷惑了。九皇子应该没有胆子为了红珊一个丫头广发请柬的,那么这些宾客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霍天羽进了宴客大厅,这里依照正式的仪制摆设着喜堂,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此刻,九皇子正拉着彩绸,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蒙着盖头的红珊,司仪高声唱祝着,一对新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完成了拜堂的仪式。 怎么会?九皇子他怎么敢…… 霍天羽就这么震惊地站在大门口,呆呆地看着里头发生的一切。她好不容易说服九皇子以侍寝婢女的身份抬走红珊,怎么一回头这喜事又办得和正妃差不多了? 本来和铭凌站在一起一边斗嘴一边观礼的霍天心看着霍天羽表情丰富地站在门口,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丢人丢到大庭广众下来了,深怕别人不知道她被九皇子甩了吗? 霍天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略一思索就知道了霍天羽这副表情从何而来,想必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戏码。 她直接走到霍天羽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九皇子对这位夫人可是用情至深呢,虽然只给了她侍寝婢女的身份,但是从这迎亲的仪式看来,明眼人都知道有多用心了。你知道为什么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吗?呵呵,虽然没有发请柬,可是是九皇子亲自上门去请的呢。” 霍天羽听完她的话,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随后又升起浓烈的嫉妒。梓鉴凭什么为了一个贱婢做到如此地步。她不甘心,不甘心会输得这么惨。 过了一会儿,霍天羽并没有抓狂。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梓鉴不过是她不要的一个备选,铭凌才是她真的喜欢的人。铭凌此刻还在这里,她要冷静下来。 霍天心有趣地看着她的表情,看她像万花筒一样轮番换上几种表情,最后居然平静了下来。这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霍天羽。 霍天心更加肯定了,霍天羽一定是在酝酿着什么计划,这个计划足以给她信心,让她坚信失去的都会再次得到,否则她怎么会忍得下来呢。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霍天羽不吵也不闹,似乎真的是来观礼祝贺的。 礼成之后,梓鉴示意所有人安静,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听得梓鉴认真的声音缓缓响起:“红珊,你看到这满堂的宾客了吗?这是我为你专门请来的。我对你的一片痴心日月可鉴,无论你对我的感觉如何,此生,梓鉴心中都只有你一个。” 红珊的手微微颤抖,众宾客都认为新娘子一定是感动得涕泪交零了只是被盖头挡住看不见感动的表情。 在场的夫人小姐也纷纷动容,越是高门贵族,深情就越是奢侈难见的东西。九皇子生在皇家,居然是一颗痴情的种子,真叫人唏嘘感叹。 就连霍天心也挑了挑眉,她没想到那个浪荡好色的九皇子居然也有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对着一个婢女。她对他倒有点刮目相看了。 一旁的铭凌注意到了霍天心神色微动,不由得醋意大发。 他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比他深情一万倍。你用不着羡慕别人。” 霍天心心中微暖,她很清楚,痴心对于掌权者来说是大忌。一个继承人如果有了痴心,也就相当于有了软肋,总有一天会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 她想要转身用眼神告诉他,这辈子只要他苏铭凌不离,她霍天心必定不弃。天涯海角都随他去闯。 铭凌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还想看。于是用手紧紧地捂着她的眼睛,一边恶狠狠地说:“还看,再看别的男人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霍天心无奈地不再挣扎。好吧,她难得地想说一次情话,是铭凌自己选择不让她说的。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 铭凌不知道,他就这么失去了一次听霍天心讲情话的机会,还在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 一旁的霍天羽看见两人的小动作不由得怒火中烧,等着吧,总有一天她会把铭凌从霍天心手里夺回来。 第380章 第三百八十章 买通丫鬟 从九皇子府出来的时候,霍天心瞧见霍天羽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有点纳闷。怎的?霍天羽不是把梓鉴当成备选的吗,这出失恋的戏码又从何而来? 铭凌看她全程要么在注意着九皇子,要么又注意着霍天羽,一点都不关心他,不由得醋意大发。他一把拉着她的手往前,直到到了他们的马车旁边,再也看不到霍天羽。 霍天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事?” 铭凌不由得无奈,他两手将她的脸板正对着他,严肃地说:“你再看那些不相干的人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掉。” 霍天心愣了愣,不由得低笑出声:“你不会是在吃醋吧?好幼稚,别闹了啊。我正看戏呢。” “我没闹,你忽视我也忽视得太彻底了吧?”铭凌黑了脸。 无奈霍天心完全没有注意他的表情,一颗心全在霍天羽身上。她忍不住想要去逗逗她,想起霍天羽吃瘪的表情她就觉得好笑。 霍天心伸手将铭凌的手放了下来,让自己的脸蛋得到解脱。然后一溜烟跑了,边跑边留了一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等会儿自己回府,你也先回去吧。” 铭凌在原地咬牙切齿,心想着还没办法治她了不成。他一定要回去向母妃商量,早点把这丫头娶进门,到时候一定让她乖乖地不敢看别人一眼。 霍天心转头向霍天羽走去,霍天羽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眼睁睁地看着霍天心向她走来。 不,她受不了别人嘲笑的目光,她是霍天羽,不是全京城的笑柄。霍天心,苏梓鉴,你们欠我的迟早都要还回来。 她冲着霍天心恶狠狠地叫:“你别想笑话我,我知道你们都来笑话我。我告诉你,你休想。这辈子你休想爬到我的头上。你别看红珊那个贱人可以嫁给梓鉴,总有一天,梓鉴会甩了她,她的下场会比现在凄惨一百倍!” “呵呵。”霍天心被她这一番话气得忍不住笑了。 “霍天羽,你有没有想过,红珊嫁给九皇子是谁的主意?还不是你吗。她一个可怜的弱女子做错了什么,被你当做礼物一样送人,现在还要被你恶毒地诅咒。天地人心,你这样做迟早会遭报应的。” 霍天羽拼命地摇头,声嘶力竭地反驳:“不,霍天心你根本不懂得。你不知道你唾手可得的身份、荣耀,我都必须自己争。没有什么报应。红珊那个贱人,她本该好好地当我送人的礼物,却迷惑了梓鉴的信。我怎么会甘心呢。” 霍天心听了这些话觉得自己前世真是白活了。她前世是生活在嫡女光环下的傻子,到死都没有看到霍天羽的真面目,所以活该被害死。但是这一世,怎么可能再看着霍天羽祸害人? 她悠悠地开口:“霍天羽,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你只是一个庶女,和你口中的贱婢没什么分别。既然是这样,那你可以自己去投井、去跳河,去用一切可以用的方法自己了断了。” 有些人,硬是要把身份等级挂在嘴边,轻视尊严、轻视人命。殊不知也正是把这些作为枷锁拷在了自己头上。 霍天羽哑口无言,她只能恨恨地看着霍天心,然后甩袖离开了。 霍天心勾唇一笑,并不是能说就有理。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霍天羽认错的。 …… 霍天羽回到院中,唤来了红梅。 红梅看霍天羽的样子像在气头上,本不愿意去招惹她,奈何霍天羽一回到院中就找上她去伺候。 红梅小心地观察着霍天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霍天羽正愁闷气无处发,看到红梅发问,顺势就把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哎呀,大小姐您可别气了,小心气坏身子。有什么事可以跟红梅说说,红梅来替您分担。”红梅实在无法,只好捡最经常说的好话来说两句。 “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个的不顶用,害我被霍天心那个贱人欺负。你,去给我把王陆叫来。” 王陆是霍天羽院中的小总管,平常打理院中上下琐事尽心尽力,很是感激霍天羽的知遇之恩。 “是,奴婢这就去。”红梅匆匆退下。 不多时,她带了王陆进来了。王陆低着头一直不敢看霍天羽。 “王总管,士别三日,你怎的对我如此疏忽啊?莫不是忘记当年是谁把你带进霍家的?”霍天羽瞧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想起自己曾经也被他这副老实的样子欺骗,越发觉得王陆是个适合办事的人选。 “小人不敢。”王陆吓得连忙跪下。“小人的命都是小姐救的,小人怎敢对小姐疏忽呢?小姐这么说真是折煞小人了。” “起来吧。王管事,本小姐不过是看看你是否忠心,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方才说命都是我救的,那么,如果我让你替我去办一件事,你可愿意?”霍天羽缓缓切入正题。 “小人甘愿为大小姐鞍前马后,只要大小姐吩咐的,小人一定去办。”王陆连忙发誓道。 他并不像其他人专门爱说好听的话,而是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也是霍天羽信任他的地方。 “好。我听说你的远房侄女在霍天心的外院打扫,我要你去把她找来,我有事要吩咐她。”霍天羽早就令人打听好了,得知这个王陆的远房侄女青儿正是霍天心院中的打扫婢女。 王陆吃了一惊。当初这个青儿家中逢难,还是他托人照顾,才能进了二小姐的院子中当个洒扫丫头,不然早就饿死了。如今如果他需要的话,想必这丫头也不会不愿意,只是……大小姐究竟想做什么事呢? “不……不知大小姐要青儿做什么事情?我刚提前教导她。乡下来的丫头总是粗笨,别坏了小姐的好事。”王陆斟酌地问道。 “我啊,不过是叫她帮我送一件衣裳罢了。不过也确实需要你来教导教导,别坏了我的好事。”霍天羽意有所指。 第三百八十一章 青儿 王陆低头不语,眸中闪过一丝不忍,青儿性子比较认死理,只要谁对她好,她就会感恩戴德地对对方好。 当年因为她父亲与自己的关系不错,再加上他们又有血缘关系,他说什么,青儿都会义无反顾帮他做事的。 这几年,他虽在外院管理这些院内的一些琐碎的事务,从未抱怨过,一直矜矜业业,对于天羽小姐的一些事情,他也有些耳闻。当初他之所以把青儿安排在嫡小姐的院内打扫,也是觉得嫡小姐的为人处事都正直无私有原则,再而也是为了让青儿好过一些,毕竟这孩子曾经受苦受难那么多。 他不想看着青儿成为天羽小姐手中的一个棋子。 但是王陆知道,如果按照这样的状况,天羽小姐定会不饶人的。 在他的心里,理性一直排在第一位,尽管当年她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但是,他为人比较正直,忠心,对于做些背地里一些鲜为人知的丑事,他是极度厌恶的。 但是,一向尊崇儒家之道的人,他懂得报恩,尽管方式有些不对,他只希望,霍天羽小姐真的只是送一件衣服罢了。 “是,是,小人这就办,那,小人,先下去了”王陆弯腰作揖,不敢看面前的人的容貌,心下有些变化,希望青儿能够躲过一劫灾难吧,一切随缘吧! “记得好好教导,教导完,就派人来我这吧!” 霍天羽浅浅道,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微笑,霍天心,这一次,我绝对会让你欲仙yu死,受尽耻辱,这样,还有谁会在意一个被人践踏的贱人。 “是” 王陆缓缓离开。 霍天心身后的红梅看着王陆王大总管的背影冷笑,知遇之恩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被当成棋子一样利用? “红梅。”低哑又温柔的声音,让红梅的身体有些颤动,天羽小姐好久没有这么叫她了。 “奴婢在。” “你去准备一些上一次用在那个贱奴身上的药,仔细一些,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呢,应该不会出了差错吧!” 霍天羽轻柔的话语像块石头一样落在红梅的心头,她抬眸,思绪万千,不过很快就收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家小姐的容貌,与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相比多了几分歹毒与丑陋。 贱奴? 说的是红珊吧!呵,一想到那个笨女人被送出去时梨花带雨的模样,她心里有一种莫名感觉,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同情。 也是对自己的同情。 在对于霍天羽来说,她们只不过是她登上荣华富贵的垫脚石罢了,贱奴?自己若是有一天,不能为她所用,是不是这个称号就是自己的了? 不过很快,偌大的院中,只剩下霍天羽一个人在那里望着前方浅笑。 另一处 青儿和几个丫鬟在扫地,安静的扫着,不时还发出轻微的笑声。 “青儿,你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的人?”穿着浅色调的女孩拿着扫帚边扫边调笑地问。 青儿手中的扫帚停顿了一下,淡淡来了一句,“没有”,随而继续扫地。 身处在这个大院中,她想的仅仅是对于生活的安宁罢了,只要不再回忆过去的那些苦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外院一片寂静。 少许间,树上的落叶随着秋风萧瑟地飘落,那飘飘落叶像极了展翅飘舞的蝴蝶,自由自在地飞翔。 几个丫鬟对视一笑,然后继续扫地。 远处走来一个身着蓝色衣着光鲜的男子,几个丫鬟抬头看了看,随而立马低头作揖。 “王总管好。” “嗯,你们继续,我就是来看看。”王陆抬眸,看着那几个丫鬟,干净利落的院落,丫鬟也是精神奕奕,与天羽小姐的院落明显不一样,那个院落有的多是冷清与害怕,让人恐惧的感觉。 “过几天就是老夫人的八十大寿了,你们要好好打扫,千万别遗漏任何一处。” “是。” 王陆回头扫了一眼青儿,随而走了出去。 看着走远的王陆,几个小丫鬟拿着扫帚轻轻低喃,“你说王总管,平时不是在前院吗?怎么今天有事跑向心小姐的院落了??” “谁知道呢,人家不是说了吗,老夫人的寿宴,谁都看的很重视,你看心小姐,也不是在一直为老夫人准备吗?” “也对,老夫人的寿宴可是请了全城所有的富贵权势人家,王大总管也是确保万一……” 几个人在那里小声嘀咕,青儿的眸色突变,她放下手中的扫帚,对着身旁的人说,“那个,我肚子疼,先去上个厕所吧,你先帮我拿着。” “嗯,快去快回啊。” “嗯,知道了。”青儿捂着肚子,跑向了拐角处,随而停下,看着她们并没有注意自己,想到刚才王大总管最后的手势,回头扫了扫没有人,才走了过去。 暗处林子旁 青儿慢慢走向那个男人,轻声道,“叔叔,有什么事需要吩咐的吗” 王陆回头,看了看她,从之前的一个乡下的粗野丫头,如今也学会了一些规矩,如此,甚好! “你在心小姐那里如何?” “回叔叔,挺好的,心小姐对待下人都很不错。” “如此便好。”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这番成就是天羽小姐所给的……” 青儿抬头,眉角有些变化,“可是青儿觉得,这是您自己努力得来的,她不过给了一个机会罢了。” “闭嘴!”王陆呵斥,扫了扫周围,没发现异样才接着说,“这种话,以后少说,大院子规矩多。” “是,青儿知道了”青儿低头认错,王陆有些不忍,随而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带进来的,我也不希望你出什么事,有些话能说不能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是。” “对了,还有今日天羽小姐突然找我,说是让你给心小姐送衣服,你自己多注意些。” “是……” “好了,回去吧。” “嗯。” 王陆摆摆手,让青儿离开。 与此同时 绿衣拿着篮子走到外院,见她们叽叽喳喳讲个不停,面色微冷,“不做事了?说什么呢?” “绿衣姐姐好……是、刚才王大总管来,叮嘱我们要打扫干净。” “王大总管?”绿衣低喃,上一次小姐说霍天羽会想办法害小姐,如今怕是…… 王总管?记得他为人挺老实的啊!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回头扫了一眼,“青儿呢?” 几个丫鬟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站出来小声说,“刚刚青儿肚子疼,去如厕去了。” 绿衣眸色突变,随而浅笑,“你们继续,别再吵闹了,小心小姐罚你们。” “是!” 绿衣走了进去,不一会,青儿回来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将计就计 绿衣走进房间,放下篮子,看着自家小姐趴在榻上,一脸劳累的状态,噗嗤一笑,“小姐,不是还有下人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 霍天心闭上双眸,轻轻道,“老夫人的大寿,可不能怠慢了,我必须亲自去,要不然,出了差错,那一边可不得想着法子来压制我们?” 虽然霍天羽已经被压制了,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哦,对了小姐,今天王大总管来我们院子,叮嘱了那几个丫鬟好好打扫院子……” 绿衣上前揉了揉天心的肩膀。 “嗯?王陆?哦,那是不是青儿不见了?”霍天心睁开眼睛,嘴角轻轻勾起。 “嗯,小姐猜的可真准啊。”绿衣笑了笑,加重了力道。 “什么可真准,王陆是她的远方叔叔,猜都能猜出来,不过,我记得王陆为人挺老实的,这大院这么空闲,一半是他的功劳。” “小姐说的是。可是青儿也不见了……” 霍天心眸光一闪,回忆之前的事,记得王陆好像是由霍天羽进府的吧! “罢了,一切都见招拆招吧,不过这几天多注意些。” “是” 傍晚 青儿手中托着衣服,心中有些发蒙,对于刚才衣服被调包的事,她有些弄不明白,仅仅就为了送件衣服? 绿衣站在门口,看着青儿手中端着衣服,眉角一皱,“不是颖儿的事吗?怎么……” “回绿衣姐姐,颖儿今天身体不适,就让我把小姐的衣服送过来了。” “哦,好吧,我拿给小姐,你回去吧。” “是。” 绿衣转身走进屋中,青儿有些欲言又止,随而又放弃了,也转身离开。 “小姐,这是你的衣服。” “放下吧。” “是”绿衣放下衣服,絮儿闻到一股异香,走了过来,“什么啊,这么香,小姐的吗?” 绿衣皱了皱眉,“不都是药草的味道吗?你不会是饿了吧?” “不是,真的”絮儿刚想碰衣服,被霍天心阻止住了,“不要碰,绿衣拿块布把它包起来。” “是”绿衣连忙从闺中抽出一块布,“怎么了,小姐?” “这衣服上面有毒,不过是使人……” 窗户有些声响,突地跳进来一个人。 “原来,她使得今时这般心思,真是毒蝎,让自己的姐妹被毁,还真是只有她能干的出来的,不过幸好,我们提前发觉。”男子挑眉走了过来,依靠在霍天心的傍边,看到衣服,面色有些冷意。。 “王爷好……”绿衣和絮儿刚想作揖,被铭凌挥手命令退下了。 “心儿,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铭凌望着霍天心,一脸的哀求,总得给他这个未婚夫展现一下吧! “嗯,下次别走窗户了。” 霍天心点点头,走到一边,摸了摸窗户的质量,嗯,还不错。 身后绿衣和絮儿噗嗤一笑。 铭凌有些面色发黑。 窗下的侍卫更是多了几分尴尬。 铭凌知晓诡计,决定将计就计。 老夫人寿宴的那一天 全城的有权有势的人都来贺喜,老夫人穿着红色的礼服,坐在中间,脸上笑着满满。 “今日是老身的寿辰,那么多人,真是热闹啊。”老夫人笑着对身旁的人说。 “谁说不是呢,你看子孙满堂啊,个个出色啊。” “哈哈……” 霍天羽坐在一旁笑了笑,看着霍天心脸上的笑意,嘴角勾起,今天就是你永不翻身的日子。 霍天心起身,说是身体不适,想要回房。 沈慕秋看着自己女儿,担心地问了几句,就先借一些情况了。 沈若秋端起笑容,看着周围的客人,忍不住打好关系,可是听见没几个人搭理她,都是跑向主座的夫人的旁边。她心下升起了憎恨。 霍天羽也起身说不适,偷偷跟五皇子使了个眼色,也快速地跟了上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母亲的神色。 九皇子铭凌喝着小酒,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微笑,“鱼儿上钩了,呵呵……” “嗯?皇弟,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 寿宴上一片喧闹,后院此刻也是一片热闹。 霍天羽看着霍天心走进偏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一天,看你怎么逃。 突然她感到莫名的困意,尤其那一股香味让她莫名的熟悉,只是有些想不出来。 随而晕了过去。 一个黑影走了过来,抱着她走进刚刚霍天心进入的院落。 五皇子走进去,就闻到了浓重的香味,他熟悉这种香味,觉得霍天心真是倒霉,遇上这个姐姐。不过为了红珊,多收了一个美人又如何,那还是得看看他的心情,赐个偏房就不错了,反正强了一个嫡小姐,还能得到霍府的支持。 香味闻得越来越多,他的头脑一片混乱,渐渐有些控制不住思绪。 他脱下了衣服,粗鲁地爬了上去。 模糊中,他看到一个女子躺在床上,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心下有些荡漾,随而立刻趴在她的身上,撕扯她的衣服。 帐篷内,一番云雨。 寿堂的桌上,红梅对沈若秋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刻明白过来。 “啊,刚刚心儿不是身体不适吗?听说后院来了个小贼,我怕……要不去我们过去瞧瞧吧。” 老夫人一愣,突然发现这个妾室真是不安宁啊,大庭广众之下,这明显就是故意找难堪的。 但是一听到进了小贼,霍家老爷立马派家丁去捉拿。 后院霍天羽感觉身上一片清凉,身体很是酥软疼痛,睁开双眸,看到自己身上竟然趴着五皇子,当下就心底一凉。 不是霍天心吗? 怎么回事? 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听似甚远,霎忽便到了门外,突地门被打开,走进一队家丁,前面四人还提着棍子。 看到霍天羽在自己的身下,五皇子立刻明白过来,刚想离开。 家丁的棍子散落了下来,直击要害。 “别打了,别打了,本皇子是……” “打!” 一个身影从门外传了过来,家丁都是被训练过的,一个劲的直击要害。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丑闻 “啊” “啊”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五皇子在地上被人打得面目全非,渐渐地只能把身子蜷缩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他眼睛鼻子全都肿了起来,就算不捂住脸也没人认得出来是他。 霍天羽则紧紧地用被子捂住了脑袋,眼泪不停地流着,不敢让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最先冲进房间的是沈若秋事先安排好的家丁,然后就是她带着一众的女眷进来了。 有沈若秋事先在宴席上的铺垫,大家都认为出事的一定是霍府的嫡小姐。事关霍家脸面,男宾都自觉在外院止步,进到房间里的是受沈若秋怂恿的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夫人们。 大家都是过来人,听到男子的尖叫声,看到家丁把一个人围在里头往死里打,床上还躲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哎呀,这是怎么了?姐姐你快来看看啊。”沈若秋装着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喊出声来。 “这是……”沈慕秋一看这情景也慌了,加上刚才沈若秋口口声声说是来看她的心儿的,她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 “姐姐,你看心儿竟然和野男人做出苟且之事,真是丢了霍家的颜面。怎么,姐姐你不会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认识了吧?”沈若秋有些咄咄逼人,此刻心中尝到了久违的快意。 沈慕秋的手微微发抖,她不管什么霍家的颜面,她只担心心儿的安危。她相信自己的女儿,如果床上的人真的是她,那她一定也是被迫的,心儿现在该有多慌张无助啊。 沈慕秋沉住了气,她不能慌。她的脑子飞快运转着,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心儿摆脱困境,受到最少的伤害。 只过了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这时候唯有让旁人都出去,心儿才不会那么难堪。 她镇定了心神,开口主持大局:“各位,今日我霍府出了这等丑事,居然有婢女和小厮通奸,真是愧对各位。希望各位念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大事化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前厅的宴上酒菜都备好了,请各位回宴上用餐吧。” 不管外人如何想,她作为母亲,都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女儿罢了。 众人听了她的一番话刚要散去,就听到沈若秋尖锐地开口。 “姐姐,这个就是你的不对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作为一家主母,就算是丫头和小厮通奸也得秉公处理,何况这是你的女儿犯了错呢。” 一番话落下之后,众位夫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看来霍府的这出戏今日是不看也不行了。 沈慕秋脸色铁青地看着沈若秋,心里想着今日心儿没事便好,若是出了什么事,她绝对不会饶过沈若秋的。 见沈慕秋无话可说,沈若秋掩住心中的得意,对着家丁吩咐道:“来呀,给我把被子掀开,把这对狗男女给我绑了。今日我就让大家瞧瞧,就算是府里的小姐,夫人也会秉公办事的。” 正妻的话未被听进耳里,妾室却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众人见了纷纷摇头。今日,沈若秋的恶名怕是传遍京城了。 一干的家丁听命正要上前,突然一声娇笑从门外传来。 “姨娘您这是干嘛呢?什么府里的小姐呀,心儿方才身子不适竟让姨娘这般惦记。哦,对了……是心儿自作多情了,姨娘惦记的小姐可能是羽妹妹吧。虽然不是嫡出,但也称得上小姐。” 霍天心言笑晏晏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有些吃惊地看着众人,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那床上的狗……女子又是谁?”沈若秋开始慌乱起来,因为她往床上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床边女子用的大红肚兜,上面分明用金线绣了个“羽”字。 “我自然在这里啊,姨娘不是专程带了众位夫人来看望天心的吗。现在天心腹痛已止,姨娘可以专心整顿家风了,我方才隐约听见,姨娘想要揪出狗男女来着。” 话里暗含着讽刺,一个姨娘也想整顿“家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慕秋满脸惊喜地看着霍天心,庆幸她女儿真的没事后,才整顿了脸色向家丁发话:“还愣着干什么?姨娘都吩咐了,还不照办?” “不,不,走开,不要。别过来……”床上的霍天羽听着几人的对话,被自己的母亲还有沈慕秋母女气得眼泪流的更凶了,但她却毫无办法。 她一个女子又如何抵抗得了家丁,转眼就被扯开了被子。 “不……”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传遍了整个霍府,那间屋子里的人在那一刻都看清楚了,通奸的人正是府里的大小姐,霍天羽。 一时间,各色目光纷纷投向天羽和沈若秋两人,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母女。 沈若秋早已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她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众位夫人,请回吧,这是本府的家事。来人,把这屋子的门关上。素萝,你去给大小姐和五皇子找套衣服过来。”沈慕秋最终还是不忍心,将众人都打发了出去,留下时间让两人收拾。 众人纷纷告退,在方才的那一刻都看出来屋里的正是霍府的大小姐和五皇子。这一桩秘闻想必不出几日就会传遍京城了。 霍天心没有再理会后续的事,她并不想和谁斗,只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霍天羽自作自受,她也没兴趣落井下石。 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絮儿就领着阿翔过来了。 “小姐,阿翔说九皇子有封信要给您。” “拿来我看看。” 阿翔上前一步呈上信件,霍天心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救梓鉴,救自己。 霍天心揉上纸条,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此事涉及有望储位的五皇子,偏偏霍家姐妹又和两个皇子都有关系,要是他不明不白地残了,以皇上的多疑,想必心中会对铭凌有所看法。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知道了。”天羽向阿翔吩咐了一句就让他离开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尽心医治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霍天心看着窗外扑簌扑簌的掉落的枝叶,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想自己重生以来,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正常的轨道,红珊的出嫁,五皇子的陷害......其实也没有多让人感到放松。 身边的小丫头絮儿又来催了,说是去五皇子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霍天心轻“嗯”一声,关上窗子慢慢走出了小院。 一想到要去五皇子府的事,霍天心就一阵恼火。可是昨日凌铭已经跟自己提过了。 “算了,就当是为了红珊。”霍天心安慰自己道。 走到马车前,絮儿还在检查着行李,霍天心觉得好笑,身为神医的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需要的器具,于是开口调笑道:“不用检查了,快走吧。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期可就不好了。”絮儿听了这话慌忙爬上了马车。 一刻钟后,马车来到了五皇子府。霍天心看着不远处的一顶御用马车,心里不由得一惊。 “难道皇上也在?”霍天心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就见凌铭已经踱步到了跟前。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凌铭搀扶着还在神游的霍天心,开口道。 霍天心转过头看着眼前人,一脸愁容的说道:“万一触怒了龙颜......”一句完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丽妃身边的李公公就领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小姑奶奶,您总算来了。”李公公着急的拉扯着霍天心的衣袖向府里走去,“您快去看看吧,五皇子呐......”凌铭看着空了的右手,一阵恼怒。念在是自己硬把她叫来的,这件事就算了。 凌铭想着今天的阵仗,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丽妃娘娘,霍神医到了。”李公公站在房外大喊了一声。 霍天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人推了一把,一个侧身,霍天心已然站在了屋里,上方正对着有些愠怒的丽妃娘娘。霍天心摆摆裙角,扫视了一眼,淡定的向丽妃问好,“民女霍天心,拜见丽妃娘娘。” 只见霍天心微微弯下腰,双手合拢作揖,完全没有一个女子应有的姿态。 霍天羽看不下去了,起身讽刺道,“姐姐莫不是忘了如何行礼,怎能如此目无尊长?”躺在床上挣扎的梓鉴听到霍天羽的声音,立马喊道“让她走!让她走!我不要见到她!”霍天心还在思考五皇子口中的她是谁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人,正是刚才在府外迎接自己的铭凌。 对上铭凌淡然的目光,霍天心站直了身子,对着丽妃点了下头,朝着里屋走去。 “她再敢在这里叫喊,李公公麻烦你找人把她丢出去。”凌铭看了一眼还在望着自己一脸柔情的霍天羽道。霍天羽听了这话,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九皇子。“九皇子,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九皇子已经提着一个木箱子走向了内室。 “天心小姐,求求你救救五皇子。”霍天心刚走进内室就见红珊泪眼婆娑的朝自己跪了下去,霍天心急忙上前扶起了红珊,抬手把了把红珊的脉,扶着红珊坐在了贵妃塌上。“你要照顾好自己,保重身子。”霍天心看着满脸愁容的红珊忍不住叮嘱。 “不要你假好心!你给我滚!”梓鉴看着面前一身白衣的霍天心,眼尾扫到跟着进来的同是白衣的九皇子,咬牙切齿的喊道。霍天心接过凌铭手里的医药箱,拿出一把细长的小刀,笑意盈盈地看着凌铭,“你说这么细这么长的刀子,慢慢的刺入你的肉里是什么感觉?”还在抹泪的红珊听到这句话,忙的站了起来。 凌铭看着面前淘气的女子,不由得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还在蜷缩挣扎的梓鉴,忍不住轻搓着霍天心脸上的软肉道:“你应该先消一下毒!” “你说的对......絮儿,拿酒来!”霍天心挣开魔爪,朝着躺在床上的五皇子走去。 “你不要碰我!来人呐!快把她给我赶出去!”五皇子激动得坐起来,一把拉过红珊挡在身前。听到声音的丽妃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的儿子想要陷害人家,现在又不得不依靠她。但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还能站起来,丽妃上前一步拉开红珊,对着五皇子喝到“你这是在做什么?霍神医是你九弟特意请来为你治疗的!”丽妃坐在床边,看着一脸烦躁的儿子,柔声道“你要是就这样了,你让母妃怎么办?红珊怎么办?” 还在气头上的梓鉴听到红珊的名字,不由得转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红珊,看着只一日便形容憔悴的枕边人,梓鉴的心头滑过一丝悔恨。他恨霍天心,恨霍天羽,恨所有看自己笑话的人。 霍天心看着还在神游的五皇子,对着身边人道“按住他!”话音刚落,一个箭步向前,在五皇子的头部扎下一根银针。 刚想挣扎的五皇子此时就像一条死鱼,躺在床上任人宰割。丽妃看着面前泰然自若的女子,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会成为神医了。一想到五皇子的表现,丽妃一阵头疼,想必皇上已经知道了。罢了,还是回宫去吧。随即一行人悄然离去。 丽妃还没进寝宫,就听见皇上在说“继承皇位”的话,赶忙朝着皇上走去。 “皇上。”丽妃向正在愤怒的皇帝行了个礼,手一挥就让屏退了所有人。 “你回来了?”皇帝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丽妃,心头的气消了不少。 “过段时间就让小五去边城吧。”皇帝把弄着手里的剑穗。 丽妃听了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虽然想过皇帝会发怒,但绝对没有想过皇帝会将自己的儿子发配边疆。 “皇上。我就梓鉴一个儿子,现在他又这样了,您不能分开我们!”丽妃一边扯着皇帝的裤脚一边抹泪,凄凄然的哭诉道。 本来一肚子气的皇帝看到这样的丽妃也有些于心不忍了。“那就罚他半年不许出府!以后安生做人!”皇帝起身向门外走去,“别再想皇位了!他不配!” 丽妃听到这里,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无缘储位 御书房里,德公公看着满身怒火的皇上,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多年,虽然见多了圣上的怒火,但从来像这次这般,德公公站的远远的,生怕圣上一个不高兴拿自己开刀。 “德公公!”皇帝刚想端起茶杯,才发现身边没人。“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德公公听见皇帝的喊话,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皇上呐,”德公公举着茶杯操着尖锐的嗓音说道,“五皇子的事您就先放一放,九皇子前几日不是......”皇帝一听到五皇子这几个字,气的眉毛都发抖,一伸手就扫掉了案桌上的奏折。 “皇上呐,”德公公见圣上如此愤怒,吓得直接跪在了破碎的被子上,顾不得下肢的疼痛,就只顾着脱罪“小德子该死,不该提起五皇子。” 圣上回头看见年事已高的德公公跪在地上,心头的怒气消了不少,毕竟德公公陪伴自己几十年了,也是这半壁江山的功臣,思及此,圣上俯下身子伸出手拉起了德公公。“小德子,真不是生你的气。罢了,起来吧。” 德公公战战兢兢的陪在圣上的身边,门外丽妃身边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了,看圣上的样子,今晚也不会去丽妃那了。想到这里,刚想向圣上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圣上说出了一个令德公公更为震惊的事。 “小德子,你觉得九皇子铭凌的为人为何?可堪重任?”皇上一时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只能和身边的德公公商量了。“皇上呐,九皇子为人正直,只怕日后会遭奸臣迫害。”德公公听了圣上的话,眼前不由得浮现了那个衣衫火红,行事磊落的儿子。他的九子人品极佳,可是...... “是啊,那个孩子的性子像极了他的母妃。”皇上又想到了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子。一想到铭凌受过的苦,狠下心说道,“德公公,朕说的话你记下来,明天找大理寺卿稍微传达一下。” 皇上说着就拿出了一张白纸,“五皇子性子乖戾,好生事端,故不予重任。”说完将未干的纸拿起来吹了吹,随即塞进了一个黄色锦囊里。 德公公接过锦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圣上的话,五皇子的命运就在这仓促之间被定下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皇上是要立九皇子为储? 一想到自己在妄自揣测圣上的旨意,德公公吓得又跪了下去,“小人接旨。”皇上见德公公确实被自己吓着了,笑着跟德公公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德公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招来晴儿打扫御书房,自己急匆匆的去了偏殿。一进偏殿一看,哪里还有人?德公公不由得皱起眉头,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可千万别再出事了。 想起圣上吩咐的差事,德公公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宫外。 丽妃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蓉儿被听到的消息吓得不敢上前。丽妃见着自己身边的人这个德性,生气的上前扇了蓉儿一巴掌,“没用的东西,本宫养你们有什么用!”丽妃气的直哆嗦,“都滚出去!” 蓉儿被吓的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遇见了来宫里拿五皇子的书的小六,小六认识丽妃身边的人,看到蓉儿如此伤心就上前询问了一番,那曾想,竟然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你先回去!此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小六考虑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又叮嘱了一番,“否则小命不保!知道了吗?”待蓉儿点头,小六才急忙离去,甚至忘了去取五皇子特意交代要拿回的书。 小六急匆匆的回府后,还没来得及通报就冲进了五皇子的房间。 此时的五皇子,正悠闲地享受着红珊的喂食。虽然自己不能动了,但每天能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真的好幸福。可是这种幸福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打断了。 “五皇子!五皇子!”小六连门都没有敲就闯了进来,看到五皇子充满怒火的眼神,小六不由得退了几步。“你最好有急事!否则!”五皇子恶狠狠地说道,瞅了一眼两手空空的来人,怒喝道“书呢?本皇子的书呢!” 小六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能忘了取书这件事,吓得急忙匍匐在地,“五皇子!实在是事出有因!”听了小六的话还想发怒的五皇子被红珊制止了,“起来吧。我出去给你再拿些吃的。”红珊说完就想离开。 梓鉴一看红珊要离开还以为她生气了,朝着小六喝到,“有事就说!”小六一看,也知道现下的情况是不说不行了,但他还是不放心这个叫做红珊的女人,更何况她原来还是个小丫鬟。 权衡之下小六看了看身边没人,还是上前两步低声对着内室的两人说出了自己听到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梓鉴听了直接摔了红珊手中的碗。红珊看着面前盛怒的男子,感觉有些不认识他了。小六看着发怒的五皇子,知道再呆下去肯定会连累自己,赶忙跟五皇子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梓鉴一想到圣上对他的评价“性子乖戾,好生事端”就觉得浑身的血液沸腾的厉害,越想越生气,对着身边的红珊吼道“滚!你也给我滚!” 刚吼完梓鉴就发现自己吼错人了。刚想拉住红珊就见红珊已经起身向自己行了个礼,捡起碎掉的茶碗一声不吭的走了。 “啊!”只听见五皇子府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 霍天羽听到消息想去探望五皇子,可是一出府她就发现外面发生了一些事情,而且这些事情似乎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霍天羽派跟在身边的絮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近几日府外一直流传一段童谣“羞羞羞,闹闹闹,皇子小姐没个臊。” 听到这段童谣的霍天羽被气的直跳脚,没办法,只能蒙着脸偷偷的回了府。 霍天羽越想越憋屈,但又不知道是何人帮助霍天心对付自己,一时乱了分寸。 第三百八十六章 发怒 霍天羽最害怕自己的父亲霍守成了,她要赶在父亲知道之前先想好对策。可是,此刻的霍天羽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点头绪都没有。 眼看父亲就要下朝了,无奈之下,霍天羽只能赶去求助母亲。 “母亲!快救救孩儿!”霍天羽哭着喊着闯进了沈若秋的房间,哪曾想母亲房间里还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看了霍天羽一眼就离开了。 “一大早急匆匆的要做什么?”沈若秋看着面前哭的不成样子的霍天羽,再想想越来越出众的霍天心,心里一阵烦闷。 “天羽,你可记着,你是大家闺秀,怎可如此鲁莽?”沈若秋还是忍不住伸手整了整霍天羽的衣领,“大清早的找娘什么事?” 霍天羽还沉浸在刚才看见的男人身上,哪里有听见自己的母亲说了什么。她见母亲伸手还以为要打自己,又兀自大哭起来“母亲救我!父亲要杀了我!”霍天羽一边哭还一边跑,沈若秋被她气的头疼,大喝一声“霍天羽,站住!” 果然,还在撒泼的霍天羽立马安静了,沈若秋向她招招手,“过来吧,是福是祸母亲都护着你。” 霍天羽慢腾腾的挪到母亲身边,扭扭捏捏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大意是父亲知道了她的丑事要将她打死。沈若秋一听也开始发愁,但坐下来一想,“如果天羽能就此嫁进五皇子府......”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父亲回来了跟我一起去见他。”沈若秋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嘴里还在安慰着霍天羽。 霍天羽一听到还要去见父亲,吓得跳了起来“我不要见父亲!他会打死我的!”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沈若秋见女儿如此反常,似是不在意的又追问了一句。 霍天羽听了母亲的话,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心里一惊。但细细看母亲的表情,她又像是无意提起的,想到这里,霍天羽放下心来,“当然没有!我为什么要瞒着您!” 沈若秋得到女儿的保证也放下心来。恰好碧桃来报霍老爷回来了,沈若秋当即召来曼青为霍天羽梳洗打扮。 霍守成一下朝就听见身边人在议论自己的女儿霍天羽,刚开始还以为是要和自己攀亲家,一时洋洋得意起来。但当霍守成发现他一走近其他人就退避三舍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事情不是自己设想的样子。 走在出宫的路上,霍守成实在是忍不住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挥手招来了一位公公,“公公,您知道小女霍天羽的事吗?”送膳的公公见霍大人如此开明也忍不住讽刺道,“霍大人马上就要成为皇亲国戚了,这种小事还需要来问小人吗?” 霍守成见公公不肯开口,随即拿出钱袋塞进了公公的手里,“请公公喝点好茶。”只见那位公公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满意的点点头,之后才把听到的告诉了霍守成...... “霍大人,咱家就知道这么多了。”说完不顾霍守成脸上错愕的表情,领着一众人离开了。 霍守成终于知道为什么同僚们对他避之不及了,这个逆女。 霍守成刚走进书房小斯就来报霍天羽来了,一想到早上受的气,霍守成不由得操着大嗓门喝到“让她滚进来!” 霍天羽听到父亲的话,吓得不敢推门。沈若秋拉着霍天羽进了书房。 “逆女!”霍守成头也没抬的将手边的茶杯摔了过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沈若秋适时地上前询问。“怎么了?你生的好女儿!”霍守成说完一脚踢在了矮桌上。“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天羽看了一眼母亲,在母亲的示意下小声地哭了起来,“是五皇子逼迫女儿的!是霍天心!是她陷害我”说着说着霍天羽就大哭了起来。 “怎么又和天心有关系了?”霍守成看着眼前哭得不像样的女儿,心也不由得软了下来。“你跟父亲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天羽听到父亲的话,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省去了她陷害霍天心的事。 霍守成听了女儿的话,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的女儿喜欢五皇子他是知道的,要说五皇子会强迫天羽情理上又说不过去,但看着自己女儿的模样,霍守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若秋留意到霍守成的态度发生了变化,适时地出声“老爷,你那先消消气。”说着把准备好的莲子羹端了过来。“其实,说不定这还是一件好事,如果天羽能嫁进五皇子府......” 沈若秋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同样奸猾的霍守成听懂了。“对啊,天羽要是能嫁进五皇子府,那以后......”霍守成不敢再想下去,但他知道自己的这笔买卖只赚不赔。 “我现在就去找五皇子。”霍守成站了起来,对着沈若秋说,“替天羽好好收拾收拾,别弄得跟个弃妇似的。”说完就离开了书房。 霍天羽见父亲走了,立马跑到沈若秋身边,“母亲,你说父亲会不会帮我?”沈若秋听了这话抬手敲了一下霍天羽的额头,“为了他自己他也得帮,就是苦了你了。” 霍天羽听到母亲的话,暂时不再多想,心里暗自怨恨。 霍守成匆忙赶到了五皇子府,但府上的小厮说五皇子正在摔东西,请霍大人改日再来。霍守成一听更加生气了,自己还没怎能么样呢,五皇子就赶人了? 想了一会儿,霍守成不顾小厮的阻拦直奔五皇子的东莱阁。 当霍守成到了内室,看见五皇子瘫坐在床上不能自理的时候,才发现沈若秋和霍天羽向自己隐瞒了一些事情。 可现在,霍守成又不得不装作很有底气一样,向五皇子大步走去。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不知羞耻 “微臣霍守成,拜见五皇子。”霍守成来到内室,对着正在发怒的五皇子作揖行礼。 红珊见霍家老爷来了,急忙扶起正在床上摔被子的五皇子,又习惯性的对着霍守成行礼问安。 霍守成见红珊还给自己问安,再看看恨不得吃了自己的五皇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在地上,嘴里还念着“微臣拜见五皇子妃。” 红珊被霍守成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上前扶起他,就听见五皇子冷哼一声。 “红珊,你现在是五皇子府的人,注意你的身份。”五皇子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霍守成,对着红珊道。 红珊听了五皇子的话,知道自己方才差点失了礼数,连忙退后不再说话。 五皇子见霍守成态度还算好,本来有些烦躁的他,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但一想到霍守成的女儿霍天羽,五皇子就觉得脑仁疼的厉害。 “霍大人,不知道你为何事而来?”五皇子侧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一根皮鞭,凶狠狠地看着匍匐在地的霍守成,那意思像是在说,你敢说错一个字,手里的皮鞭就是你的晚饭。 霍守成小心翼翼的抬起上身,偷偷看了五皇子一眼又重新俯下身子,诚惶诚恐的答道“小女前几日冒犯了五皇子,近日有传言......”霍守成不敢继续说,他等着五皇子的回话。 五皇子听了霍守成的话,有些纳闷,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不知道,于是淡淡的说“无碍。你且说来听听是何事。” 霍守成听了这话,仔细的琢磨该如何把话说出来,不让这位挑出毛病。像是铁了心似的,霍守成答道“小女不知羞耻,爬上了五皇子的床......” 红珊听到这话,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五皇子,只见对方淡然的倚在床榻上,手里不断的摸着长鞭。 五皇子听到霍守成的话,再傻也知道是什么事了。“那个贱女人,害得我无端断了腿。”五皇子在心里恨恨的想。“现在还害得我颜面尽失,还失去了资格......” 五皇子越想越生气,手里的鞭子被他捏的啪啪响。红珊以为五皇子要打霍守成,急忙拉开五皇子的手。“殿下。”红珊扶着五皇子坐好,“霍大人还在等您的回话。” 五皇子听了红珊的话,才惊觉自己方才在霍守成面前失了态。 迅速调整好状态,五皇子这才抬头看着霍守成,“不知霍大人的意思是......” 霍守成听到五皇子的问话,一时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啊。 红珊见五皇子不答话,就上前一步说,“霍大人,你先起来吧。”说着就招手让侍女送来了茶盏。 “微臣谢过五皇子妃。”霍守成胆战心惊的接过红珊递过来的茶杯。 五皇子看着霍守成思考了一会,又看了看红珊,想着红珊吃过的苦,随即对着霍守成说了句话,“霍大人回家等信吧。” 端坐在椅子上的霍守成听到五皇子的话,一时诧异就把茶碗给打了。霍守成急忙起身,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见红珊招来了侍女。 霍守成颤巍巍的站着,他不敢开口,又不敢离开,最后无助的看向了红珊。 红珊一时也猜不透五皇子的心思,按理说五皇子此时早该派人把霍守成赶出皇子府了,可是现在......红珊看了眼五皇子,最后默默地站在床边。 “这样吧,霍大人。”五皇子见霍守成一言不发的望着自己,随意的开口说道,“霍天羽,三日后送来吧。” 霍守成听了这话,确认地问道“五皇子您是要对小女负责?” 红珊听到这话,总觉得有些奇怪,她还来不及阻止,就听见五皇子说了一句更令她头疼的话“本皇子一向说话算话。你先回去吧。” 霍守成呆呆地望着侧倚在床上的五皇子,一时有些难以理解,世人都说五皇子行事诡异不按常理,难道今天也是在推诿拖延?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霍天羽,霍守成又不放心的向前挪了一步,“五皇子......” 还没等霍守成说完话,五皇子就急不可耐的扔过来一块玉佩,“三天后再来吧。”说完就躺了下去。 红珊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太过诡异。她刚想追问,就见霍守成已起身离开。红珊站在东莱阁里看着走远的霍守成再看看五皇子,无奈的关上了门。 三天后,谁也没有想到,霍家自己准备了十几个马车送新人去了五皇子府。沈若秋担心五皇子反悔,特意叫来了几家有声望的贵族,给两位新人作证。 五皇子知道消息的时候,沈若秋已经带着一行人来到了五皇子府外。 守门的侍从按照管家的吩咐,只打开了侧门。 沈若秋见五皇子府的大门没有开,气的直跳脚。奈何侍从也是听命行事,对沈若秋的挑衅置之不理。 就在沈若秋想破口大骂的时候,五皇子府的管家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娇姨娘,这人正是红珊。 沈若秋见红珊出来立马上前想抓住她,手还没伸出去就被管家拦下了。“五皇子说了,今日吉时已过,侧妃还请从后门进。” 沈若秋听到这话气的直哆嗦,拿出五皇子的玉佩甩在了管家的脸上。 按理说侧妃是不能从正门进府的,但是沈若秋手里拿着的,确实是五皇子的专属玉佩。 红珊看着府外的阵仗,知道事已至此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随即转身离开。 红珊回到东莱阁,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五皇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就为五皇子寻来了一身红衣,为五皇子梳洗装扮。 五皇子看着站在身边一声不吭的红珊,心里的愧疚感又加重了几分。 “珊儿,我不是......”还没等他说完,红珊就放下了手里的梳子,对着五皇子的眼睛道,“红珊知道殿下对红珊的好。今天是殿下的好日子。”说完就扶着五皇子倚在了床榻上。 第三百八十八章入住皇子府 沈若秋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五皇子府,虽然气势庞大,但明白人都知道霍天羽只是个侧妃。 被沈若秋忽悠来的贵妇们一脸丧气的盯着沈若秋,虽然都想走,但碍于是在五皇子的府里,又不得不端坐在厅里等着回话。 五皇子看着被送进房间的霍天羽,再看看身边的红珊,烦躁的开口“送去北苑。”说完又看了眼管家,示意管家把人弄走。 管家带着霍天羽一行人来到了王府的西北角,一个清冷的偏僻小院。 梨儿看着眼前的院子,委屈的小声嘟囔。霍天羽还盖着头巾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梨儿见管家要走,扯了扯霍天羽的衣袖。 霍天羽想了想,开口问道,“五皇子今晚来吗?”管家听着霍天羽如此傲慢的问自己,冷哼一声,甩甩袖子就走了。 梨儿见人都走了,急的乱转“小姐小姐,你快看看。这哪是人住的地方。”霍天羽本来就在气头上,听见梨儿的声音不对,连忙自己掀了头巾。 “梓鉴!他竟然敢这么对我!”霍天羽见自己住的地方,除了一张床,剩下的全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气急的她看见什么扔什么,这可吓坏了梨儿。 “小姐小姐,这个不能摔!”梨儿一边跑一边接。霍天羽见梨儿在眼前跑来跑去,晃得头疼,拉过梨儿甩手就是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跑!”梨儿捂着脸不解的看向霍天羽,她不明白现在的小姐怎么就这样了。霍天羽不再理会梨儿,径自进了卧房。 “终于如愿以偿的进来了。”霍天羽坐在床榻上,默默的盘算着,“五皇子府。虽然梓鉴比不上铭凌,但至少也是个皇子。”想到这里,霍天羽就笑了。 “霍天心,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霍天羽本以为进了五皇子府,她就可以摆脱以前的身份重新做人了。可是,她的好日子还没来得及享受,就遭到了五皇子的报复。 第二天,天刚亮,北苑就迎来了一大批人,领头的就是王府的管家。 霍天羽在梨儿的催促下终于走出了房门。“管家,是梓鉴叫你来的?”管家看着面前骄横的霍天羽,又看了一眼梨儿,然后大手一挥,一时所有人都走向了霍天羽。 “霍小姐,五皇子命令你明天早上把马厩收拾干净。” “霍小姐,五皇子的夜壶准备好了吗?” “霍小姐,五皇子命令你明天去道观为府里祈福诵经。” ...... 霍天羽在过了几天猪狗不如的生活以后,终于爆发了,她摔坏了屋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小姐,这个不能摔!”霍天羽的小丫头梨儿不顾自己被碎杯子划破了脸,死命的拦着发疯的霍天羽。 “滚开!贱丫头!你跟她们是一伙的!”霍天羽一巴掌把梨儿扇倒在地。 接着又把一杯滚开的水泼到了梨儿身上。 “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霍天羽看了一眼在地上等死的梨儿,又看了了一眼凌乱的地面,气哼哼的出去了。 “在我回来之前收拾好。不然有你受的!” 梨儿看着走远的霍天羽,委屈的哭出了声“红珊姐姐......” 晚饭时分,霍天羽回来了,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梨儿,气的直跺脚。“死丫头,别忘我抓到你!”说完就坐在了屋里唯一的一张矮凳上,咒骂着五皇子和红珊。 不一会儿,传话的小厮又来了“霍小姐,五皇子让我告知你,屋里的损失一共十万八千两。”小厮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往后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霍天羽气急的向前掐住小厮的胳膊,恨恨的说道。 小厮的胳膊虽然被霍天羽拉着,但是他还是大声地道“五皇子说了,只收您十万两。”小厮使劲一甩挣脱的霍天羽的桎梏。“黄金!”说完拿着算盘就跑了。 霍天羽听到“黄金”二字,再也承受不住,她拿起桌边的剪刀冲出了房门。 红珊伺候五皇子喝完药膳,看了一眼还缩在角落里的梨儿,叹了一声就走过去拉起了梨儿。 “梨儿姑娘!霍小姐来寻你了!”红珊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梨儿,虽然怨恨她和红梅,但是,一想到霍天羽,一想到霍天羽曾用毒蛇般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时候,红珊就觉得头皮发麻。 红珊看着眼前的人,狠下心道,“梨儿姑娘,你快走吧!”梨儿这才抬头看向红珊。她嘴角蠕动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想之前做过的那些荒唐事,梨儿此时恨不能杀了霍天羽。 “眼下只有红珊能帮自己了。”梨儿听着霍天羽的嘶吼,咬咬牙朝着红珊跪了下去,“红珊,以前是我不对,但我求你救救我。”说着就给红珊磕起了头。 红珊看着这个曾经欺凌自己的女子,一时心软,伸手拉起了梨儿。 “你这又是何苦!”红珊盯着梨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霍小姐是你的主子,她不会怎么你的。你快回去吧。别让我为难。” 梨儿见红珊如此强硬,一狠心,嘭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红珊见状,只得去找五皇子商量。五皇子沉思了一会儿,询问梨儿,“发生了何事?你且说来。” “让开!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霍天羽看着拦在身前的侍卫不满的说道。管家急匆匆的赶来了,那侍卫见管家来了长出了一口气。 霍天羽见管家来了,对着管家就是一通乱骂,“我是五皇子明媒正娶的王妃,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管家见霍天羽如此不讲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五皇子只是让他给霍天羽安排杂活,却没有给他权力打骂霍天羽,毕竟她还是个侧妃。 东莱阁内,一室安静。此时的五皇子已经从梨儿那里知道了霍天羽的恶行,他从来没有想过,世上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一想到自己曾经跟她狼狈为奸过,五皇子就浑身像是爬满了虱虫。 听着门外的哭喊声,五皇子的头更疼了,他招来管家,随机做出了一个决定“霍天羽,你非要闹是吗?三日后,我会迎娶梨儿为妾。” 霍天羽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接受不了晕倒在东莱阁前。 第三百八十九章 刁难 几个漫漫长夜熬过,霍天羽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她好恨,恨当初设计陷害霍天心不成,现在只能落得嫁给残废五皇子的下场,连区区一个不起眼的奴婢都可以来羞辱她。 她没想到,苏梓鉴真的狠得说娶奴婢就娶了,一点也没有给她留面子。 霍天羽睁着眼睛望着床顶,眨眼间,天已经大亮了。 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人。想当年在贵族学院读书的时候,她的一支舞引得多少王公子弟争相结交,包括梓鉴,不也像橡皮糖一样恨不得贴在她的身边吗。 而如今……她的双手缓缓抚上脸颊,她的美丽依旧,却早已失去了争夺的价值,年纪轻轻就成了弃妇。 红梅端着水盆来给她洗脸,“大小姐,红梅伺候您洗漱。” 却突然听到“咣”的一声,霍天羽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滚,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大胆的奴婢,一个一个都敢爬到五皇子的床上,红珊、梨儿……下一个是不是连你也要和我平起平坐了!” 红梅看着突然疯狂的霍天羽,连忙跪了下来,哭着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从小伺候小姐长大,小姐要相信奴婢啊,奴婢绝不会像梨儿一样做出那……” 见红梅不说下去,霍天羽又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都笑话我。说啊,怎么不敢说了,我来替你说。像梨儿一样做出那偷主子夫婿的事,对不对?” 霍天羽一把抓着红梅的头发,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会这么算了,敢欺负到我霍天羽头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红梅惊恐地摆脱了她的手,心想着这霍天羽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她不能再留在她的身边了,否则迟早被她折磨死。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红梅想了想向霍天羽建议道:“小姐不如给那两房一个下马威,让她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吧。” “算你还算机灵,你放心,红珊和梨儿那两个贱人,我绝不会叫她们好过的。”霍天羽恢复了常态,坐回椅子上,淡淡开口:“还不来给我梳妆。” 红梅赶忙从地上起来,陪着笑脸给霍天羽打扮好。 用过早饭之后,霍天羽带着红梅两人来到了后院的花园。 红梅早就打听好了,也许是一时从奴婢升为主子,以前前呼后拥的感觉梨儿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几天总喜欢到花园里逛,听着奴婢们给她请安的声音。 果然,一到花园里,霍天羽就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女子在凉亭中喝茶,旁边站着一个小丫头正不停地奉承着她。可以看出,梨儿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霍天羽带着红梅径直往凉亭走去。 “梨夫人,您可不知道,您现在都成了我们婢女们的榜样啦。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羡慕您得了爷的欢心,现在您可是爷的枕边人了,我们以后还要靠您多多照拂呢……”那个小丫头还在滔滔不绝地夸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霍天羽两人的到来。 “笑话,这皇子府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贱婢来照拂了!”霍天羽轻笑着踏入凉亭。毕竟是大家子出身的,她一身湖蓝水缎巧妙地衬托了曼妙的身姿,在这微风习习的凉亭中更是气质出众,不动自魅。 这两相对比之下,梨儿的大红锦缎活像是小丫头偷穿了大小姐的衣服,怎么看着都别扭。 方才还不停地夸奖着梨儿的那个小丫头看这情景不吭声了。而梨儿则条件反射地拘谨了起来,她在霍天羽的手下伺候多年,如今见了她仍然想要点头哈腰地伺候着。 “姐姐,我……”梨儿小声地开口,想要获取霍天羽的好感。 “啪!” 霍天羽没有犹豫地给了梨儿一巴掌,“就凭你个贱婢也敢喊我姐姐?我告诉你贱婢永远是贱婢,你别想着爬上了爷的床就翻身了,我告诉你,做梦!这里的人都给我听好了,主子和贱婢本来就是天差地别,今后谁要是帮着这个贱婢说话,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下人们听了都不敢吭声了,霍天羽凌厉的手段治得这些人服服帖帖的。 饶是做婢子的时候,梨儿也没有被人这么一口一个贱婢地骂着,何况现在正是她春风得意的时候,她紧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的恨意。 “如何?我说你几句你还不高兴了?从前伺候我的时候不是整日让我呼来喝去的吗?红梅,给我把她的衣服扒了。就凭你个贱婢也敢穿红衣,真当这府里没个主子了。”霍天羽将她的恨都看在眼里,这丝恨意反倒让她觉得快意,仿佛这几天受到的委屈都可以发泄出来。 “是。” 红梅领命而动,梨儿方才的恨意被恐惧代替,说话都带了哭腔:“你我同是伺候爷的人,你凭什么……” “就凭你是个贱婢,而我是你小姐。” 话音刚落,红梅已经利落地将梨儿的红色外衣扒了下来,只剩一层雪白的中衣。 想她曾经好心地劝小姐提拔梨儿当一等丫头,没想到梨儿反倒恩将仇报,尽在小姐面前排挤她。所以红梅下手一点也没心软。 梨儿的眼睛里闪过绝望,她这刚刚得来的身份,好不容易当上了主子,没想到这么快又颜面尽失了。这下她在下人眼里永远都没办法真正成为主子了。 凉亭里的丫头们被霍天羽和红梅的手段吓呆了,这五皇子虽然从前也纳过几个妾室、通房,但是从没见过像霍天羽这般泼辣的。 梨儿捂着领口渐渐止住了哭泣,心也渐渐变得冰冷。 霍天羽,今日的羞辱,我必定双倍奉还。 她低着头,没人看到她的表情,更没人看得到她眼中的狠绝。 第三百九十章 杀鸡儆猴 “侧妃娘娘带了她身边的丫鬟红梅,两人今日在花园凉亭中逞了好大的威风。侧妃打了梨夫人脸上一巴掌,还当众羞辱梨夫人是个奴婢,红梅还受命将梨夫人的外衣给扒了,只因、只因梨夫人穿了大红色……” 五皇子坐于床榻上,双眼微闭在养精神,管家则将今日花园中发生的事一一禀告给他。 听完管家的话,五皇子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睁眼说道:“那个丫头被教训也是活该,若不是看在红珊的面子上,她这辈子也不能飞上枝头。居然敢在我府里越了规矩。” 这番话管家早就料到了,他跟随主子多年,深深地知道主子不会对一个丫头上心,只要坏了府里的规矩,谁都没法救她。 管家刚想起身离开,就见皇子示意自己上前。 “管家,你且安排红梅到此处来见我。”五皇子抚着手上的荷包,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管家听了这话,不解地看向五皇子,他想从五皇子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但可惜的是,眼前的五皇子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管家看了看陷入沉思的五皇子,又回忆了自己与五皇子的对话,怎么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没等他起身,就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来人正是刚出了风头的侧妃霍天羽,她身边还跟着那个叫做红梅的丫鬟。 “让开!我要见五皇子!”霍天羽又一次被侍卫都在了东莱阁门外。一想到红珊那个贱婢都能自由出入这东莱阁,霍天羽就觉得脑仁生疼。“给我滚开!我是五皇子的侧妃!” 侍卫看着面前几近疯狂的霍天羽,不由得撇了下嘴,这哪里是什么侯府小姐,简直是一个乡野村妇!侍卫瞅了一眼远处走来的身影,挡在东莱阁前,不让任何人过去。 管家一出来就看见红珊一个人端着托盘过来了,“珊主子,您这是干什么?”管家知道这红珊是五皇子的心头宝,自然不敢怠慢,“侍女都到哪里去了?怎么能让珊主子做这种粗活?” 红珊听到管家如此说,暗道不好,急忙跟管家解释,“管家,是我不对。不关他们的事。”红珊知道管家的脾气,万一因为自己害了别人...... 红珊还想解释什么,就听见五皇子的声音传来。 “管家,让府里的人都过来。”五皇子慵懒的声音穿过朱红色的雕花门传到每个人的耳里。五皇子看着站在阁外的红珊,冲她挥挥手示意红珊过去。 霍天羽见红珊进了东莱阁,刚想说什么,就被红梅拉住了衣袖。 红梅冲霍天羽摇摇头,私下却趁人不注意伸出了脚。 红珊走的着急自然没看见这一幕,坐在床榻上的五皇子却看见了,他刚才还在想要用什么理由来惩罚红梅,这样也好,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想到这里,五皇子怒喝道“红梅!你可知罪!” 还在洋洋得意的红梅被五皇子的一声怒喝吓破了胆,想都没想就跪在了地上,嘴里还不断的念叨着“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五皇子见红珊安全的来到了内室,接过红珊递过来的药膳,看了一眼门外,就对红珊说,“你是这东莱阁的主子,婢子出了错,自当你来惩罚。”红珊不解地看向五皇子,犹豫地开口,“我只是想亲自端给你......” 五皇子听了红珊的话,无奈的摇摇头,“罢了,你且看着。” “管家,人都到齐了吗?”五皇子对着门外喊了一句。“齐了那就开始吧。”说完就见五皇子慢悠悠地喝起了药膳,“味道真苦。” 管家听到五皇子的话,立即挥手招过来一群教养嬷嬷,对着跪在地上的红梅说道,“贱婢红梅,你可知罪?”说着拿出了一件饰品,那是一只翠绿色的手镯,只见手镯通体透亮,隐隐能看见里面的云彩。 红梅见管家拿出了霍天羽送给她的手镯,她抬头看了一眼霍天羽,只见霍天羽皱着眉头,紧紧的盯着管家手里的手镯。 红梅以为霍天羽想要拿回手镯,急忙承认是自己的。管家见红梅承认了,二话不说,直接让几个教养嬷嬷拿出了刑具。 红梅见管家让人绑住了自己,有些慌了,急忙大喊,“侧妃救我!” 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被堵上了嘴。霍天羽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变天了。 管家见红梅被制住,冲着嬷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府里的几十口人说道,“红梅以下犯上,是一错;不知悔改,是二错;手脚不干净,是三错。”管家扫了一眼庭院里的人,接着又说“红珊主子仁慈,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行刑。” 管家话音一落,嬷嬷们左右开弓,同时拉紧了拴在红梅手指和脚趾上的竹签,红梅痛的直哼哼,头顶的汗珠一颗颗的滑落。站在不远处的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身上的汗毛一颗颗的竖起。霍天羽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从来没想过,五皇子府里还有这种酷刑。 内室,红珊见到红梅被几个嬷嬷折磨得满地打滚,吓得浑身直哆嗦。五皇子见红珊被吓到了,连忙安慰,“珊儿,别怕。那是她罪有应得。”红珊抬头看着五皇子,不确定的开口,“是因为我吗?” 五皇子听到红珊的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一想到红珊如此胆小,又不得不开口解释,“跟你没有关系。管家不是说了她的罪名了?”说着拉着红珊坐在了床榻上。 五皇子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好来了管家,“管家,本皇子决定升红珊为侧妃,你安排下,明天举办个简单的仪式。”管家听了五皇子的话,吃惊的看着五皇子,虽然他知道五皇子宠爱红珊,但绝对没想到是这样。 管家叹了一声,还是按照五皇子的命令去安排明天的封妃仪式了。 霍天羽站在东莱阁门外,还没从红梅的事中缓过来,就听见了红珊被升为侧妃,一时气急,对着院里的人就是一通乱打。 “红珊!这个贱婢!该死!”霍天羽一边咒骂一边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第三百九十一章 冤家路窄 几天后,霍天心在九皇子的陪同下来到了五皇子府,接着上次看诊结果来给五皇子的腿做复查。霍天心本以为检查完成后很快就可以离开,没想到,还没离开东莱阁就遇上了霍天羽。 霍天羽自从前几天红梅出事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一想到红珊那个贱婢竟然和自己平起平坐,霍天羽就一阵心烦。 再看看自己住的简陋至极的小院,霍天羽内心就极度不平衡,“红珊那个贱婢,哼。”说完这话,霍天羽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刚买的小皮鞭,起身拿起皮鞭就往东莱阁走去。 “心儿,你慢点。等等我。”九皇子一转身就见霍天心头也不回的只顾向前走,忍不住喊道。还在奔走的霍天心听见九皇子柔情似水的声音,只觉得心头有千只小虫在爬。 “妖孽。”霍天心低低地吐出两个字,随即转身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九皇子,刚想教训他就见九皇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霍天心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哟,这不是霍大神医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霍天羽远远的就看家见了站在东莱阁外面的两个人,等她走进了才发现是九皇子。 九皇子见霍天羽来者不善,一伸手就把霍天心拉到身后护着,然后转过头冷漠地看着霍天羽。这时候的霍天心再傻也知道霍天羽是来寻自己麻烦了,她安静地站在九皇子的身后,等着霍天羽开口。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整出些什么幺蛾子。”霍天心斜眼看着朝铭凌暗送秋波的霍天羽,心里暗暗白眼。 霍天羽见九皇子如此爱护霍天心,不由得又为自己感到悲凉,“凭什么!凭什么霍天心能得到九皇子的宠爱。”霍天羽恨恨的看着躲在九皇子身后的霍天心,“这一切原本是我的!都是我的!”瞪了一会儿霍天心,霍天羽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九皇子,一时间一个罪恶的念头闯进了霍天羽的脑海。 霍天心见霍天羽一脸痴迷的望着九皇子,“嘭”的一声,把手里的药壶摔向了东莱阁的花坛里,花坛里一只正在偷吃的花猫被药壶吓着了,“嘭”的一声跳出来就扑向了离花坛最近的人---霍天羽。 此时的霍天羽还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哪里注意到一只猫钻进了自己怀里。等霍天羽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沾上了一股腥臭味。 “啊!哪里来的畜生!滚开!”霍天羽一把揪住猫咪的小短腿气愤的往外拉。被打扰的花猫疼得喵喵叫,只见它迅速伸出爪子抓了一把霍天羽就匆忙逃离。 霍天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刚想追出去抽几鞭子,就听见了霍天心的笑。 霍天心看着如此滑稽的霍天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贱人,谁让你笑的?”霍天羽顾不得自己维持的淑女形象,拿出小皮鞭就往霍天心身上甩去。 霍天心一边躲闪一边回着霍天羽的话。 “贱人骂谁?” “贱人骂你!” “哈哈哈哈……”站在一旁观战的铭凌听到两人对话,稍稍将对话内容回忆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好笑。 “天心,别和蠢人说话。”九皇子指着还在生气的霍天羽一个劲地摇晃霍天心的胳膊。 霍天心没有回话,只是伸出手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袖口。 霍天羽想了想,终于明白九皇子为什么如此失态。 “霍天心!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霍天羽一边咒骂霍天心,一边又在想着该如何将九皇子留在王府。 “九皇子,”霍天羽想了想,决定还是从九皇子身上找到合适的理由。“九皇子,您千万别被霍天心给骗了!”九皇子还沉浸在上一轮的对话中,哪里注意她霍天羽说了什么。 霍天心听见霍天羽开始乱咬人了,头皮发麻,本来不想和她计较的,可是现在,霍天羽根本不懂得霍天心的心思。 “霍天心,你这个骗子!”霍天羽看着一脸淡然的霍天心,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要不是因为九皇子……”霍天羽话都没有说完,就被霍天心给打断了。 “霍天羽!”霍天心打断了霍天羽的话,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霍天羽和九皇子之间的距离。“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现在可是五皇子的侧妃!” 本来还在沉思的九皇子,听到霍天心的话,皱着眉头瞪了一眼霍天羽。如果自己没有记错,这个霍天羽前段时间可是谋划着要欺负天心。一想到这里,铭凌眼里厌弃的眼神更加浓烈。 霍天羽见九皇子的态度改变,再看看站在九皇子身边站着的女子,一股深深的恨意涌上心头。 “霍天心!你这个贱人!”霍天羽甩起手里的皮鞭,恶狠狠地对着花坛里的花胡乱的抽,“如果不是你,五皇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霍天心看着眼前发疯的霍天羽,嘴角抽搐,明明是霍天羽自己想要陷害自己,不仅害的自己失去了清白,还拖累的五皇子现在只能瘫在床上。霍天心想着这些,就觉得现在的霍天羽简直蠢的不可理喻。 “霍天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霍天心看着被霍天羽糟蹋的一团糟的花园,出口讽刺道,“不要以为五皇子和你之间的事是秘密,你若是再敢如此放肆,我就把你拖去充军!” 霍天羽听到霍天心的话,心里一惊,她猜想着霍天心怕是真的知道了那件事的主谋是她。 但霍天羽细细一想,就觉得霍天心是在吓唬自己,想到自己竟被霍天心耍得团团转,霍天羽残存的一丝理智瞬间烟消云散。只见霍天羽挥起手里的皮鞭,狠狠地抽向霍天心。 此时的霍天心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住了。一旁的九皇子见霍天羽的皮鞭甩来,一手拉开了霍天心,一手快速地抓住了皮鞭。 “霍天羽!你是要以下犯上吗?”九皇子一挥手就将霍天羽甩在了地上。“你若是再敢这样,本皇子不介意送你去军营!” 九皇子说完这句话,不等霍天羽答话,拉着霍天心离开,嘴里还念叨着,“平时挺机灵的,今天怎么这么笨!”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五皇妃 霍天羽已经不知道自己多长时间没有出过小院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就要在这个破败的庭院里孤独终老了。 像往常一样,今日来送饭菜的小丫鬟放下食盒就要离开,但看到霍天羽这个侧妃还在这里无所事事,小丫鬟有些烦躁,无意中嘟囔了一句:“五皇子都要迎娶正妃了,她怎么还这么闲......” 躺在榻上“等死”的霍天羽听到小丫鬟的话噌的一声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梓鉴要娶妃了?那个妙莲?”还在收拾食盒的小丫鬟被霍天羽吓了一跳,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抓起食盒就往屋外跑。 霍天羽见小丫鬟躲着自己,就知道是五皇子下了命令。“不让我去?我偏要去!”一想到连妙莲那个三品大夫之女都要压在自己头上了,霍天羽就觉得心烦。看着桌上摆的几样不起眼的小食,霍天羽一挥衣袖就将它们扫落在地。 乒乒乓乓的声音从五皇子府的西北角传来,昏黄的日头缓缓地向西落去,霍天羽看着窗外,她决定要做些什么。 三日后,五皇子府迎来了正妃。 霍天羽站在晴芜苑外,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人,心里的委屈更深了。想当初自己进府的时候,若不是父亲提前拿到了五皇子的玉佩...... 刚想进晴芜苑,霍天羽就看见红珊推着五皇子出来了。红珊见到霍天羽,二话没说就要行礼,五皇子见红珊又忘了自己的身份,出口提醒道,“红珊,我已经说过多次了,你我之间无须多礼。” 红珊听见五皇子的话,才知道自己唐突了。她尴尬的站在霍天羽面前,不知道该如何做。 霍天羽见五皇子如此维护红珊,睨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红珊,随后转过身子对着五皇子说道,“梓鉴,你的腿如何了?”五皇子听见霍天羽如此亲昵地喊着自己的名字,浑身都觉得难受,自己怎么就娶回来了这么一个毒妇。 霍天羽见五皇子不答话,上前一步走到五皇子身前蹲下,“梓鉴,今日你迎娶妙莲,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说完伸出手想给五皇子的腿按摩。 五皇子见霍天羽今日的态度与往日不同,几日不见转变如此之快,说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想到这里,五皇子快速地避开了霍天羽,瞥了眼还愣在原地的红珊,不耐地喊着,“红珊,推我过去。别让宾客们等着急了!”说完也不顾霍天羽还蹲在自己身前,双手一推就把霍天羽扫到了一边。 红珊见五皇子确实是生气了,急忙推着五皇子离去。 被扫到一边的霍天羽还处在震惊之中,本来她可以避开的,但当她听到五皇子对着红珊说“我”的时候,忘记了反应,任由自己的目光在红珊身上乱转。 霍天羽没有想过五皇子会这么疼爱红珊,甚至会为了她丢掉自己的应有的身份。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霍天羽慢慢爬起身子,“红珊!妙莲!好得很!” 霍天羽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向前院走去。 “恭迎王妃!”管家一开口,就见府里的侍从行动一致的朝着新王妃跪拜行礼。 妙莲身边的小丫鬟见妙莲不答话,急切地扯了扯自己小姐的衣袖,提醒道,“王妃,管家领着府里的人在等您。” 妙恋听到侍女的话,才相信自己真的到了五皇子的府邸。一想到自己就要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起生活了,妙恋就觉得以前受的委屈都值了。 妙莲沉思了一会儿,一摆手就让侍从们起身了,对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管家吩咐了几句,就跟着喜娘去了正厅。 管家听了新王妃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有些不解地盯着新王妃的身影,想到五皇子吩咐过“满足新王妃的一切要求”,管家还是大声的说出了新王妃的话,“从今天起,府里的人,每人每月增添纹银五两”。 管家说完这话就领着几位嬷嬷急匆匆的去了正厅。 “礼成!”管家对着五皇子行了个礼,又对着新王妃鞠了个躬,手一挥就招来了一群侍女,“王妃,这是咱们王府的库房钥匙,以后就由您来保管。”管家不待妙莲答话,又拿出了一份账本,“这是王府每月的开支......” 妙莲看着管家将府里的物件一样一样的交给自己,心里激动极了!这就意味着,五皇子已经承认自己是他的正妃了!自己这么久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想到这里,妙莲随意拿起一本账单翻阅了起来,当扫到“霍”字的时候,妙莲瞥了一眼不远处霍天羽,看着她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表情,妙莲知道自己遇上了大麻烦! 管家见新王妃查看的仔细,忍不住说道,“王妃,府里的账一直是我在打理,如果......”还不待管家说完,妙莲就合上了手里的账本,“做的很好。以后哪些不懂的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五皇子见事情已解决,就想赶快离开。还没等他行动,就见身边的女子站起了身。 “听说府里有两位如花似玉的侧妃,不知此时身在何处?”妙莲站起身子,扫了一眼众人,对着站在远处的红珊点了点头。 自从知晓红珊就是五皇子的心头之爱之后,妙莲无数次地设想过和红珊见面的场景,虽然远远的看见过,但今日一见,妙莲才懂得为什么五皇子会如此爱她。 有一种人,即使只站在那里,也会让你躁动的心安静下来。红珊就是这种人,妙莲的心里默默地想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遇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 霍天羽听到妙莲提到侧妃二字,本来看戏的她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想到妙莲趾高气昂的模样,霍天羽转身就想偷偷溜走。 妙莲在嬷嬷的提醒下,看见了正要离开的霍天羽,随即对着她说,“天羽妹妹是不舒服吗?怎么也不来跟我打个招呼?” 霍天羽听到妙莲的话回头看着她,牙根咬得紧紧地,生硬的回道,“怎么会呢,妹妹看姐姐站了一天该累了,正想去给姐姐准备夜宵呢。” 话音刚落,霍天羽就走到了妙莲的身前,然后屈膝行礼,“参见王妃娘娘。” 第三百九十三章 立威 自从上次被妙莲当众羞辱之后,霍天羽就没再出过庭院。本来有个红珊就够自己受得了,哪曾想,又来了个许妙莲! 霍天羽一想到在学院的时候,许妙莲表现得是如何的乖巧、身份是如何的卑微,就觉得自己是被许妙莲的柔弱外表欺骗了。 “这个许妙莲竟然一直在欺骗大家,她这个扮猪吃老虎的丑恶女人!”霍天羽对着镜子恶狠狠地说着,“不过是一个三品人家,看我如何收拾你。” 刚说完这话,霍天羽就想到了前段日子修理梨儿的事,想着梨儿的凄惨模样,霍天羽不自禁的笑出了声,“许妙莲,我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这边,梨儿在见识到新王妃能够打压霍天羽那个贱人之后,思考了许久,她害怕新王妃是个不问世事的人,又觉得新王妃或许能帮自己出口恶气。梨儿权衡了许久,还是决定去拜见这位新王妃。 晴芜苑,妙莲在看了一上午的闲书之后,觉得有些累了,就招来侍女为自己拿来了提前备好的雪梨。这种雪梨是五皇子昨日托人送来的,说是西域贡品,新鲜的很,所以送来给新王妃尝尝鲜。 妙莲心里清楚得很,这是托了红珊的福。 “红珊……”妙莲不由得叹出声。刚想起身出去走走,就见身边的小丫鬟急忙忙地跑来了,“王妃,王妃,梨夫人要见您!” 妙莲刚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就听到了一个不该听到的名字,“梨夫人?思芳苑的那位?”小丫鬟一时没反应过来妙莲的话,就听妙莲又说了一句,“她来找本宫何事?” 妙莲见小丫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摇摇头,起身拿了一件印着刺绣花样的披肩就去了外室。 梨儿焦急的等在晴芜苑外室,她怕新王妃不见自己。就在梨儿想让侍女再通报一次的时候,新王妃出来了。梨儿见新王妃略施粉黛,最让梨儿意外的是,新王妃竟然披着一件手工刺绣的披肩,梨儿不由得对新王妃产生了好感。 妙莲见梨儿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还以为自己失了仪态,刚想让侍女重新取一件,就听见梨儿说,“王妃,您的这件披肩,女工真好,梨儿能看看吗?” 妙莲听梨儿这话知道对方是个懂的人,随即拿下了披肩示意侍女递到梨儿跟前,问道,“哦?如何好?”梨儿听到王妃的问话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这件刺绣,工法娴熟,收针处理的极好。” 梨儿盯着披肩看了一会儿,又说道,“这竟是一件两面绣!”妙莲听了这话轻声笑了起来,“倒是个识货的。说吧,找本宫何事?” 梨儿犹豫了一会,向前走了一步,就跟王妃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什么?那个贱婢去找妙莲了?”霍天羽紧紧地捏着婢女的手臂,咬牙切齿的说道,“她去做什么了?”婢女被霍天羽掐的难受,嘴里不停的说着,“她们在聊刺绣......” “刺绣?”霍天羽听到婢女的话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梨儿那个蠢货怎么可能知道去找妙莲呢。“好了,没事了,你出去吧。”说完这话,霍天羽甩开婢女径自进了内室。 “哼,一群蠢货!”霍天羽躺在榻上,又在琢磨怎么引妙莲上钩。 “无碍。你且回去吧。”妙莲听了梨儿的事之后,淡定的对梨儿说道。“王妃......”妙莲见梨儿还想说什么,急忙招来侍女送走了梨儿。 “霍天羽,最好祈祷自己别落在我手里。”妙莲抚着桌上的刺绣披肩,小声地说道。 这一夜,各怀心思的人,睡的都极其不安稳,尤其是晴芜苑。 几日后,妙莲在侍女的陪同下,来到了五皇子府的荷花池纳凉。妙莲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五皇子了,想到这里,她有些羡慕那个叫做红珊的女子,至少,可以陪在他的身边。 就在妙莲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身边的侍女不停的拉扯她的衣袖,“王妃,您回去吧。霍侧妃来了。”侍女看着越来越近的霍天羽,想着前几日才知晓的梨侧妃的事情,着急的喊道。 等妙莲回过神来,就发现霍天羽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妾见过王妃。”霍天羽朝着妙莲行了个礼,她的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嬷嬷。妙莲见到这种架势,也知道今日必须和霍天羽争个高下。 霍天羽见妙莲没有回话,就自行起身,刚想坐下就听见了管家的声音,“王妃吉祥。”管家朝着妙莲行了个礼,顺便把身后的一位嬷嬷领到了跟前,“王妃,这是五皇子亲自给您请来的教养嬷嬷。” 管家看了一眼霍天羽,接着道,“五皇子说了,府里若是有不懂规矩之人,王妃您可自行处理。”说完朝着妙莲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霍天羽一时没有理解管家的话,愣愣地站在原地,妙莲看了一眼教养嬷嬷,暗地里做了个手势,就靠在栏杆上等着看戏了。 教养嬷嬷看到王妃的指示以后,向前走了两步,对着霍天羽说,“侧妃吉祥,请您给王妃请安问好。”霍天羽听到嬷嬷叫自己给妙莲请安,一时激动胡言乱语起来,“凭什么!我为什么要给一个贫贱之女请安?” 霍天羽身边的侍女听到这话,吓得跪在了地上。教养嬷嬷见霍天羽如此冥顽不化,招来几位侍女,带她们按住霍天羽之后,对着霍天羽的膝盖猛地一踢,霍天羽招架不住跪在了地上。 教养嬷嬷突然出声“侧妃以下犯上,不知好歹,该罚!”说着端来了一杯热茶,朝着霍天羽的脸上泼去。 “啊。”霍天羽惨绝的声音穿过了王府高高的围墙,惊得树上的鸟儿四处飞散。 妙莲看着远处盛开的荷花,突然没了兴致。只见她起身来到霍天羽的身前,对着教养嬷嬷道,“霍氏身边的人留着没用了,送去贫人窟吧。” 跟在霍天羽身后的人听到“贫人窟”几个字,吓得丢了魂,嘴里不停的辩解,“王妃饶命,都是侧妃的主意......” 妙莲看着跪了一地的侍女,看了看趴在地上毫无形象的霍天羽,走到她身边,低低地说道,“本宫不是梨儿,你也不是红珊。”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 霍天羽一字一字的重复着听到的话,“梨儿!红珊!”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霍天羽艰难地爬起来,看着走远的妙莲,平静的说道,“但我是霍天羽!” 第三百九十四章 气急败坏 霍天羽回到晴芜苑后气急败坏,将身边能看得到的都统统摔在地上,丫鬟们一个个都不敢上前阻拦,毕竟这对她们来说可以算是家常便饭了。 “不行,我一定要出这口恶气。好好想办法修理她们。尤其是梨儿那个小贱婢。”霍天羽恨恨的说道。 而这边,梨儿却暗中窃喜,但面上却没有任何显露出来的表情。不得不说,梨儿也算是个聪明人。 对妙莲来说心中最伤心莫过于五王爷的心根本就不属于自己,可以说,红珊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扎得她心痛,但她也清楚,招惹红珊更是王爷的逆鳞。所以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顿时心生妙计。 “王妃,你这次出手相助,让梨儿没齿难忘。”梨儿一下子跪下来感恩戴德的向王妃磕头。 “妹妹,你快起来。这件事本就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没什么言恩的必要。何况霍天羽本就是阴险小人,我也早对她心生不满。这次帮你不过也是教她认清这府中的规矩罢了。” “王妃真是深明大义之人,梨儿钦佩。”梨儿犹豫了一下,“王妃,依现在的情况,不如我们达成同盟,收回王爷的心?” 妙莲心想‘这个梨儿果真是个妙人儿,我心中所想如何她竟能猜得一二......如今看来,这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你不妨说说,要如何才能将王爷的心收回来?” “王爷迷恋红珊不过是看在她的美色,而王妃你才是真正能够帮他后顾无忧的人” “哦,竟是这样”妙莲颇为意外,没法想象,自己还有这个作用,‘看来自己不过是一直以来都太妄自菲薄了。’ “没错,只要现在整治好后院,让王爷不再有后顾之忧,能够安心处理政事。王爷回过头来一定会念你的好。”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这做法却是不行。”妙莲颇有深意的摇了摇头。她并不赞同这个做法,没有伤及根本,到头来还是一切如旧,实在不值。但是,却是可以利用眼前这人,既试探红珊又解决霍天羽,还能让自己置身事外。何乐而不为。 “那王妃以为如何?” ‘看得出梨儿颇为心急。面上的表情也极为着急,看来她不过也是想利用我去修理霍天羽。’ “你觉得霍天羽这人如何?” “自视清高,目中无人,眼高手低.....” “好了,从你平时待在她身边看来,她就是目光如此深远的人,会愿意同你们这些曾经身边的婢女平起平坐吗?”妙莲接过梨儿递来的茶,缓缓说道“刚才她刚在我这受辱,她又怎会放过你?何况她刚才可是咬牙切齿的反复提及的那两个名字,想必,她倒是定会想方设法找你们的麻烦。” “王妃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了解了就好,也不枉费我提点你的这点时间。”妙莲摆摆手叫来丫鬟“好了,你也下去休息吧,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应对吧” 梨儿向王妃行完礼后转身便离开了晴芜苑。妙莲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但愿这事能成’。 梨儿回到苑中立刻招来手下心腹,吩咐道“找个得力的丫头去霍侧妃下人们常去的地方散布一个消息,就说她今日受辱之事皆是红珊心怀恨意所作为。” “这......这,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好不妥的?她当日如此对我,我也要让她尝尝被王爷折磨的滋味。还有,这事做得隐蔽些,可别最后还要牵连到我。”心腹看着梨儿如此模样,心知劝服不了,还是按吩咐做事好了。 翌日,果然霍天羽就知晓了此事,她生气拍打桌子“我就知道红珊这个贱婢没安好心,没想到我还没对付她,她就先来害我。” “别生气了,侧妃。这事说不定只是别人故意拿来引你注意。不妨......” “不妨什么!昨天妙莲那个贱货害我丢尽颜面,梨儿那个贱婢也在她身旁,我昨天可是清清楚楚听到妙莲提到那两个贱婢的名字了,我还有什么不信的?” “可是......”这个丫鬟心想‘可是为什么时机这么刚好?偏偏在这时候就传出这种事来,小姐现在在气头上,我还是别轻易惹她生气了。’ “没什么可是的,再怎样我也是霍家小姐,何况红珊曾经也是我的婢女。量她也不敢怎样。” 一不做二不休,霍天羽带着一堆人就来了红珊的院落,“没想到啊,曾经我身边的小婢女,现在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啧啧啧,瞧瞧这水灵的模样,真是看着让人心疼。这窈窕的身姿,怪不得能引得王爷神魂颠倒。” “霍侧妃,不知你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怎么,来找你叙叙旧都不行?”霍天羽神情挑衅的看着她。 “我们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叙旧的程度吧。我可还记得当初是谁把我送给王爷的。”红珊攥紧拳头,‘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就先找上门来了’。 “哟,是谁给你的权力,竟敢如此放肆,对你曾经的主人也敢出言不逊。看来,你是在王府待着都忘了规矩了吧。来人!”说着便要找人来教训她,还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大胆,我们主子可是王爷的心头肉,容不得你们如此放肆!我倒要看看谁敢来这里打人。”秀儿冲出来挡在红珊前方,不管不顾,一心护主。 “好啊,看来,我们是没有本事可以教训你。不过,你的丫头如此没有规矩,我倒是可以替你免费教训一下她。”红珊看情形立马想要冲出来,“来人,给我按住她,既然她要来,就让她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教训她的丫头。” “啊......啊......救命......” “救......命......” “秀儿......秀儿!” “哈哈哈......怎么,还不知悔改?继续,打到她知错认错才可以停。”说完,霍天羽就在那里一边品茶,一边静静的听着秀儿的哀嚎。 没过多久,“怎么停了?继续。” “秀儿......秀儿姑娘挨不住,死了。” “哦,竟如此不禁打。”突然她站起来转过头来对着里头说道“你要好好记住这个教训,别再轻易招惹我。不然下场可就没教训这么简单了。”说罢,叫上下人们就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秀儿......秀儿......”红珊阻拦不了,内心自责,悲痛难以,不能自拔。 “秀......儿......”她哭着哭着就晕过去了,“夫人,夫人,你怎么样?快,快去叫五皇子。” “夫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最毒妇人心 红珊看着被打死的侍女秀儿,自己想上前搭救,无奈又被一群嬷嬷牵制住。一想到霍天羽的残忍恶毒,红珊就拼尽力气想要挣脱,“秀儿!我的秀儿!” 秀儿见自家小姐哭的跟个泪人似的,艰难地抬起头抹了一把满是血泪的脸颊,对着红珊哽咽道,“小姐!小姐!”秀儿一边说一边慢慢的向红珊爬去。 “拉住她!给我狠狠地打!”霍天羽见秀儿还有力气动,对着行刑的嬷嬷大声的喊道。嬷嬷们听到霍天羽的话,不敢怠慢,因为她们害怕霍天羽手里的鞭子甩到自己身上。 红珊听见霍天羽的话,她的心不由得揪的更紧了。红珊怕极了,她害怕秀儿真的被打死了,红珊看了看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压制霍天羽。 “侧妃,我求你,放过秀儿。”红珊边说着就对着霍天羽跪了下去,“只要你放过秀儿,我什么都答应你!”红珊趴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 霍天羽见红珊跪下了,本来就烦躁的心更加烦了,她用力地甩了一把手里的鞭子,瞪了眼嬷嬷,恨恨地嘶吼,“打死她!往死里打!” 红珊眼睁睁的看见秀儿被打死,她红着眼睛朝向霍天羽,“为什么?为什么!”说完这话就见红珊倒在了地上。 霍天羽被红珊的突然晕倒惊到了,走到红珊面前,伸出脚踢了踢她,“喂!别装死!”见红珊没有反应,霍天羽刚想拿起鞭子鞭打装死的红珊,就被身边的嬷嬷拉住了,“侧妃,她毕竟是五皇子的心上人,您别真的动手。” 霍天羽听见嬷嬷的话,心头的郁闷更深了。虽然霍天羽恨死了红珊,但是此时的霍天羽,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害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她决定回去冷静冷静的时候,就见管家推着五皇子过来了。 霍天羽愣住了,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不是说五皇子出府了吗?还有,是谁告的密?”霍天羽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小声地念叨着,“这群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霍天羽!你这个毒妇!”五皇子看着躺在地上的红珊和秀儿,急切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管家见状伸出手帮助五皇子,却被五皇子一把甩开。 霍天羽见五皇子能站起来了,震惊之余又十分害怕,她不知道五皇子看见到了多少,不知道五皇子会如何处理自己。一想到前段日子红梅的悲惨下场,霍天羽的身子就抖得厉害。 “贱妇!”五皇子半走半爬到红珊身边,抱起昏倒的红珊,伸出手抚着她的眉眼,“珊儿,别吓我。”五皇子晃了晃红珊,见她还有意识,惊喜的说道,“珊儿!你没事!管家,把软榻抬过来!” 管家听见五皇子的话,急忙的把软榻抬到了五皇子的身边。“珊儿,等我。我给你报仇。”说完这话,五皇子瞪着想要逃跑的霍天羽,对着管家道,“把那个贱妇绑起来!” 霍天羽见五皇子的注意力都在红珊身上,刚想逃跑就见管家带着一群人向自己走来。 “住手!我是五皇子的侧妃!不准碰我!”霍天羽死命的挣扎着,可惜管家只听五皇子的话。 五皇子安抚好红珊,慢慢的来到霍天羽身前,看着不知悔改的霍天羽,一把夺过霍天羽手里的皮鞭,“你这个毒妇!你说!你的鞭子上沾了多少鲜血!” 霍天羽见此时的五皇子就像是一只饿狼,急切的想要将自己撕碎,她害怕的向后躲去,“梓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他们!他们活该!” 霍天羽一边哭诉一边解着身上的绳子,她看着庭院里飘零的落叶,突然感到十分的凄凉。此时的霍天羽羡慕死红珊那个贱婢了,她好想像红珊一样,也有一个如此疼爱自己的男人。 “梓鉴,你当真不曾爱过我?”霍天羽平静的看着五皇子,等着他的回话。 五皇子听见霍天羽的话,嗤笑了一声,“本皇子如何会喜欢你这种贱妇!”一想到红珊被霍天羽气的晕倒了,五皇子就觉得心中的怒气无法抑制。 “啪”的一声打破了暂时的安静,五皇子用力的将手里的皮鞭甩到了霍天羽的身上,“你喜欢鞭子?好!本皇子今天就满足你!”说完就“啪啪啪”的甩起了鞭子。 霍天羽承受着五皇子的怒气,一时痛苦就喊出了声,“不要!”五皇子听着霍天羽的声音,更气愤了,“贱妇!你没资格喊疼!” 皮鞭一下一下的落在了霍天羽的身上,一开始她还会喊疼,但挨了几鞭之后,霍天羽见五皇子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差,她都没有心情喊疼了。 霍天羽经受过很多的打击,但没有一次会让她这么绝望。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甚至是想要杀了自己的人,霍天羽选择了接受,但她不会妥协,“红珊,我定会杀了你!”。 五皇子见霍天羽躺在地上不动了,冷哼了一声,“再敢有下次,就滚回霍家!”复又对着管家道,“把这个贱妇送回北苑!” 说完这话,五皇子扔下手里的鞭子回到了红珊身边,“珊儿,我带你去找医生。” 一行人跟着五皇子离去,只留下霍天羽躺在地上呻吟。 站在暗处的梨儿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霍天羽是罪有应得。瞥了一眼五皇子离去的身影,梨儿紧捏着手里的枝叶冷笑道,“霍天羽!你也有今天!” 梨儿一想到霍天羽曾经施加在自己身上痛苦,就觉得一阵恶心,“来人!帮忙把霍侧妃送回北苑!”梨儿对着身边的嬷嬷低语了几声, 确定嬷嬷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之后就朝着晴芜苑的方向走去了。 “你们要干什么?放肆......”霍天羽看着靠近自己的一群嬷嬷,边说着话边挥手打着靠近的人。 “侧妃,我们奉命送你回北苑!” 霍天羽就在众人的生拉硬扯中回到了北苑。趴在床榻上的霍天羽沉思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梨儿!对!是梨儿!” 第三百九十六章恶毒 霍天羽在床榻上躺了几日之后,终于下床了。站在镜子前,霍天羽看着日渐苍老的容颜,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眉眼,“梓鉴,你当真没有爱过我吗?” 霍天羽又回想一下那日的场景,她突然想起了五皇子的警告,为了能继续在五皇子府待下去,霍天羽决定去一趟东莱阁。 出门之前,霍天羽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又觉得自己的装扮过于妖艳,咬了咬唇,换了一件素色的长裙,又画了个淡妆,直到霍天羽觉得足够凄惨了才出门往东莱阁走去。 东莱阁内,五皇子还在伺候着红珊。 “别动,你要什么,我来。”五皇子扶起虚弱的红珊,端着刚做的雪梨汤一勺一勺地喂着红珊。红珊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不知道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为什么会爱上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介婢女。 看着眼前的人,红珊又想到了跟着自己的秀儿,那也是一个极护自己的人。一想到秀儿惨死的模样,红珊的泪水就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命运,遇到了那么多的好人。 五皇子见红珊又哭了,吓极了,拿出手帕一个劲的擦着,“珊儿,是我不好,都是我。”红珊还在不断地啜泣着,五皇子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女人如此的痛苦,揽过红珊就安慰道,“珊儿!我现在就把霍天羽那个贱妇送走!” 红珊听了这话,不停地摇头,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站在东莱阁外的霍天羽听见五皇子的话,又惊又喜,惊的是五皇子竟然这样爱红珊,喜的是今天自己是来对了。 想到自己的处境,霍天羽径直地跪了下去。 东来阁的侍女见霍天羽来了,急忙跑进内室,“五皇子,侧妃来了。”侍女见五皇子像是没有听见,又加了一句,“是霍侧妃。” “她来做什么?不见!”五皇子头也不回,直接拒绝。 “请她进来吧。”红珊坐直身子,整了整衣服,招来侍女为自己梳洗。“珊主子,霍......侧妃说她就跪在院子里。” 红珊不语。 她扭着手里帕子,脸上却不动声色,想起秀儿对自己说过的“梨氏和霍侧妃来往密切”的话,转身对着身边人说到,“去把梨氏请来,就说......霍侧妃要见她。” 红珊来到庭院里,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霍天羽,目光却落在了远处,“红珊参见王妃。”红珊对着来人行了个礼,随机招来侍女送来了几张软椅。 许妙莲看着跪在地上的霍天羽,什么话也没有说。 霍天羽见许妙莲来了,急切的想逃离这里,但一想到五皇子,还是选择跪在了原地。 霍天羽看了一眼红珊,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对着红珊哭了起来,“红珊,红珊,我错了。我不该......”话说到一半霍天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虽然来之前自己想好了所有的情节,但许妙莲的到来彻底的打乱了霍天羽的计划。 红珊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霍天羽,她特别想杀了这个女人,但是她不能,她下不去手。想着梨儿也该到了,红珊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起来。 许妙莲见红珊如此的冷静,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如果是自己遇到了这种事,她一定将霍天羽抽筋扒皮。冷笑了一声,许妙莲也端起了面前的杯子,“雪梨......原来是真的。”许妙莲又打量了一眼对面安静的像一幅画的女子,再一次被镇住了,“梓鉴的眼光,真的很好。这样的女子,值得被爱。” 就在众人陷在各自的空间里的时候,侍女来报“梨氏到了。” 梨儿一进东莱阁就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尤其是霍天羽,梨儿看见了霍天羽眼底的杀意,又看了一眼许妙莲,安下心思,向前走去。 霍天羽一转身就看见梨儿来了,随即胸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梨儿这个贱婢!还有许妙莲!”霍天羽的心思转了几圈,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红珊,是梨儿!都是梨儿的主意!”霍天羽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刻,只能选择找梨儿做垫背。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机会留下来。 还在沉思的梨儿听到霍天羽的指责怒了,“不是我!你不要冤枉我!”一想到霍天羽的恶毒,梨儿浑身就觉得难受。 许妙莲看着面前跳脚的女人,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和她合作了。“如此的沉不住气,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也会被牵累吧?”许妙莲瞪了一眼还在炸毛的梨儿,不屑的吐了几个字,“愚蠢至极。” 霍天羽见梨儿如此沉不住气,更加确信自己的做法是对的。于是更加卖力的喊着,“都是梨儿!是她告诉我你在那儿的!红梅可以作证!对!红梅!” 霍天羽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梨儿,手里还拿出了一样东西,“这是梨儿给我的!是梨儿!” 梨儿一见到霍天羽手里的东西吓得退了一步,她惊恐的看向了许妙莲,“不是的!我刚拿回来她就不见了!” 许妙莲此时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看了眼红珊开口道,“既如此不懂规矩,你自行处理吧。” 红珊见许妙莲如此说,有些不解的看向她,“王妃的意思是?” “随你处置。”许妙莲又看了一眼霍天羽手里的东西,她不会看错,那的确是前几日送给梨儿的那件刺绣,自己为了完成它还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霍天羽见许妙莲误解了此事,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不会承认这是她偷来的,原以为只是一件绣品,现在看来作用大的很。 霍天羽想到这儿,挑衅的看向抓狂的梨儿,“梨儿,承认吧,是你告诉我的!” 梨儿无助的看向许妙莲,但此时的许妙莲已然是个局外人了。梨儿有些慌了,她终于懂了,在利益面前,所有的人都只会顾着自己,哪怕你们曾共患难! 红珊看了一眼院里的人,摸着手里的绣包,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秀儿,你看好了!她们不会过的安宁的。” “王妃,红珊先退下了。”红珊对着许妙莲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留下一院子的人,和一院子的落叶。 第三百九十七章 你来做什么 自从上次婚宴之后,沈若秋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女儿霍天羽了,五皇子府的人传话来说霍天羽最近过的很不好。眼见天气已渐渐转凉,担心女儿的沈若秋简单收拾了下,就带着贴身丫鬟曼红去了五皇子府。 也许是天气的原因,霍天羽觉得北苑越来越萧条。看着院子里的残枝落叶,又听身边的嬷嬷说那几个院子都用上了炭火,霍天羽的心越来越烦闷。 “侧妃,沈夫人来了。”嬷嬷见霍天羽站在窗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又重复了一遍,“小姐,夫人来了。” 霍天羽还在想该如何做才能挽救自己当前的困境,就听见嬷嬷报夫人来了。“谁?哪个夫人?”霍天羽回头瞪了一眼身后半蹲的嬷嬷,稍微一想就知道了那个“夫人”是谁。 “她来做什么?”霍天羽气恼的关上窗子,极不情愿的往前走去。 沈若秋在外室焦急的等着霍天羽,虽然她很想和往常进入女儿房间一样,直接进去内室,但现在的霍天羽除了是她的孩子,还是这五皇子府的侧妃。 “若不是曼红及时拉住了自己,说不定此时天羽她......”沈若秋一想到自己会给女儿带来麻烦,再也坐不住了,她刚想再次询问,就见霍天羽出了内室。 “你来做什么?”霍天羽烦躁的开口,“没事你就回去吧。”说完看也不看沈若秋,就自顾自的喝起了水。 还在想如何开口向霍天羽诉说自己对她的思念的沈若秋,听到霍天羽的话,愣住了,她怎么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曾经粘着自己的霍天羽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之前听嬷嬷说起过,“小姐最近不太正常”,当时沈若秋还以为霍天羽是只是小孩子脾气,可是今天一看,自己的女儿确实变了。 沈若秋想了想还是开口道,“羽儿,母亲自是担心你......”还不待沈若秋说完,霍天羽就打断了她,“不要叙旧了,说吧,有什么事?” 曼红看到这里,忍不住向前一步说道,“小姐,夫人很担心你,今天也是很早就起来了。”曼红还想说什么,只见霍天羽身边的嬷嬷一个箭步来到曼红身前,使劲甩了一巴掌,“大胆贱婢,侧妃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霍天羽见曼红一个奴婢都敢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气愤的对着沈若秋吼道,“都是你!都是你!现在连一个贱婢都敢欺负本侧妃!” 似乎是不解气,霍天羽气的站在了沈若秋身前,大声的指责,“你怎么这么没用!你为什么不是公主!”霍天羽说着顺手一摆推掉了沈若秋的茶杯。 沈若秋被霍天羽的行为彻底的镇住了,她失神的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嘴里念叨着什么,就连指甲已经扣进了椅背里也觉不到疼痛。 霍天羽见沈若秋不理睬自己,更加气愤了,“如果你是公主,本侧妃现在还用受这种委屈吗?”边说着还边晃着沈若秋的身子。 此时,北苑里的众人都被霍天羽的架势吓到了,连躺在石板上的野猫也被惊得跳下了地。曼红看着眼前的霍天羽,再看看被困在椅子上的沈若秋,很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来人!送沈夫人出府!”霍天羽甩甩衣袖吩咐完就走向了内室。 “夫人,您先回府吧。”嬷嬷见霍天羽如此对待沈若秋,虽然着急却也不敢乱说话,毕竟现在自己的主子是霍天羽。 沈若秋在嬷嬷的的话声中回过了神,她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了,不知道该如何做的她一句话也没有留就带着人离开了。 一路寂静,沈若秋静静地看着路边的风景,看着街道上嬉耍的孩童,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送霍天羽来五皇子府?还不如任她自生自灭!至少她还知道谁是她的母亲! 沈若秋回到了沈府,呆坐在贵妃椅上。曼红见沈若秋还没有回过神,端了一杯热饮来到沈若秋身前,蹲下身子说道,“夫人,可能小姐今天心情不好,您别放在心上。”说着伸出双手给沈若秋垂着膝盖。 沈若秋本来就在气头上,还想着该如何才能将霍天羽拉回正常的轨道,不想却听见自己身边的侍女在诋毁霍天羽,气恼的一拍桌子,喝到,“曼红!你逾越了!” 蹲在地上的曼红确实被吓到了,但她见沈若秋只是有些不悦,便继续开口说着,“夫人,您以后还是别管小姐了,她今天都那样对您了......” 沈若秋见曼红不知悔改的还在说着霍天羽的坏话,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出脚踢在曼红的身上,“你果然是个贱婢!小姐的事是你这个贱婢能说的吗?” 曼红一脸茫然的看着沈若秋,她没有想过沈若秋竟然打自己,她以为霍天羽的行为已经惹怒了沈若秋。 沈若秋根本不给曼红反应的时间,又面带狠戾地踹了几脚,“来人!把我的皮鞭拿来!”嬷嬷见沈若秋真的生气了,赶紧双手奉上了皮鞭。 “该死的贱婢!看我不打死你!” 沈若秋一想到在霍天羽那里受的气,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出的劲,一遍一遍的鞭打着曼红。 “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曼红边退缩边认错,此时的她身上已经带上了几道明显的血痕。 一旁的嬷嬷也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道,“夫人,曼红已经知道错了,这一次您饶过她吧。” 其实,打了几鞭之后的沈若秋已经消火了,只不过是没有停下来的理由。现在既然有人开口,自然乐意收手,毕竟这个曼红帮自己做过不少事情。 “今天就算了,再有下次,直接送去后山!”沈若秋丢下手里的皮鞭,又对着身边的嬷嬷说道,“送曼红回房,好生照顾着,别让她死了。”说完这话,沈若秋甩甩袖子就离开了。 “曼红啊,咱们都是奴才,最忌讳讨论主人家的事。”嬷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曼红,不忍心的劝慰道,“以后多张点心。” 曼红听着嬷嬷的话,看着沈若秋离去的身影,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第三百九十八章 哭诉 曼红是在被送回房的第二天醒来的。 曼红趴在床上,盯着床头的绣包出神,一想到自己竟无故的遭到了沈若秋的鞭打,还被骂的狗血淋头,曼红就觉得委屈。 此时的曼红安静的可怕,她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宠物,无助的趴在床头呜咽。 绿衣瞅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曼红,“曼红这个丫头又睡过头了?”绿衣想了想,又觉得曼红不会这么大胆,所以她来到一位嬷嬷身边,低声询问,“嬷嬷,您见到曼红了吗?” 正在摆餐具的嬷嬷听到有人说曼红的名字,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汤碗就洒了。“你这个小丫头!”嬷嬷回头瞅了瞅,见厅里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们,向左挪了一步小声对绿衣说道,“别多问。有心的话就回房去看看吧。”不等绿衣答话,嬷嬷说完话拿着托盘离开了。 绿衣不解的盯着嬷嬷离去的身影,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可惜嬷嬷已经走了。想着已经一天没有见过曼红了,绿衣快速的做完手上的工作,跟领队的嬷嬷说了一声就匆忙的回房了。 “曼红!曼红!你在吗?”绿衣悄悄地趴在门外小声地喊着曼红的名字,她不敢轻易地推门而入,害怕万一碰上了查房的嬷嬷...... 就在她想离开的时候,耳尖的她听见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是谁?谁在那里?”绿衣向前一步,迅速的推开房门叉着腰站在门口大喊。“大白天不许装神弄鬼!” 趴在床上的曼红听到绿衣的声音,急忙找了块丝巾擦了擦脸颊,摸了摸略微有些肿的眼睛,曼红小心地开口道,“绿衣,是我。” 绿衣听到曼红的声音,还以为出现了幻觉,还不待她问话,又听到了一句话,“绿衣,你还在吗?” 曼红听不到回话,一位绿衣已经离开了,刚想起身去看看,就见绿衣已经来到了跟前。 “曼红?曼红,你这是怎么了?”绿衣看着满身伤痕的曼红,心疼地问道。“我没事。夫人心情不好,我......”曼红说到一半就不想说了,毕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 绿衣听到曼红的话,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夫人?夫人不是对你最好来了?”说着话的绿衣忍不住伸出手扶了扶曼红,直至将她扶稳坐好。 曼红听到绿衣的话,眼泪竟然悄无声息的滑落。看着床头的绣袋,曼红只觉得更委屈了。 绿衣见曼红哭了,急忙安慰着,“曼红,别哭了。”见曼红还是不停地流泪,绿衣不得不拿出刚才在前厅顺来的糕点,“曼红,你看这是什么?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绿豆糕。” 曼红见绿衣如此关心自己,擦了擦眼泪,对着绿衣说道,“绿衣,谢谢你。”绿衣见曼红不哭了,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在她的唇边,“快尝尝!这可是我刚刚偷来的。” 曼红尝了尝,果然还是那个味道,“嗯。好吃。” 绿衣和曼红对视了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曼红看着眼前的绿衣,觉得这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女孩子,一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曼红就觉得心痛。 此刻的曼红,极度的害怕万一沈若秋哪天看自己不顺眼,会不顾一切的伤害自己。想到这里,曼红不由得凑近了绿衣,“绿衣,我想跟你说一点事情。” 绿衣见曼红难得用这么认真的态度看着自己,连忙放下手里的糕点,转身看着曼红,“曼红,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大事?” “绿衣,我,我怕夫人会对付我。”曼红紧紧地拉着绿衣的袖子,有些犹豫的开口。 “什么?怎么可能?”绿衣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在前厅的时候那个嬷嬷什么也不说。 “你还记得,当年沈幕秋夫人中毒的事吗?”曼红见绿衣不相信,下定决心似地说出了当年的事。 曼红见绿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实,当年的事,都是夫人所为。那时候,夫人还只是沈家的姨娘。我那个时候真的以为沈姨娘会是个很好的主子,可是没想到......” “等等,曼红,你说的是,沈......若秋夫人?”绿衣摇晃着曼红的胳膊,打断她的话。 “绿衣,你先听我说。”曼红示意绿衣安静的听自己说话,“我还记得,当年的沈幕秋夫人,本来好好的,但是自从沈姨娘给沈夫人送过一些补品之后,她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如果不是大小姐,沈幕秋夫人早就......” 绿衣听了曼红的话,一时难以接受,张开嘴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她有一个疑问,“曼红,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曼红听到绿衣的问话,她有些为难,但不说的话,她又怕以后没有机会说了。“夫人会医术,而且还会一些毒术。当年我也是偷听到的。” 曼红看了一眼门外,示意绿衣去看看门外的情况。此时的绿衣也是极度的害怕,飞快的跑去门口四下瞅了凑,见没有人才放心的拴上门回到了曼红身边。 “曼红,当年的事......” 曼红拉过绿衣的手,继续说道,“人人都知道沈姨娘和沈夫人姐妹情深,甚至不惜拿出百年的人参给沈夫人当药引。但是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沈姨娘不过是为了掩盖她想要害人的心。” “你一定还记得,沈夫人一直在服用失笑散吧?沈姨娘给沈夫人送去的人参,如果和失笑散一起服用,后果......” 曼红的话到这里就停住了,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绿衣,还以为绿衣是被吓到了,急忙安慰她,“绿衣,你别怕,我跟你说的这件事......” 绿衣见曼红说到一半不说了,再傻的她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绿衣理了理头发,眼睛盯着曼红道,“曼红,原来你背负了这么重的包袱。” 绿衣见曼红面色沉重,劝着她,“曼红,要不你跟夫人说说,放你出府吧?”曼红这才看向绿衣道,“绿衣,听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你就拿着这个绣包去找天心小姐。” 曼红将床头的绣包递给绿衣,再次叮嘱道,“绿衣,记住我的话。” 第三百九十九章 小姐最好 绿衣听曼红讲完她和沈姨娘之间的事,坐在床榻边的她感到身后阴风习习,“原来沈姨娘竟然如此恶毒,差点害的小姐......”一想到自家的小姐霍天心受的委屈,绿衣气的跺了跺脚。 曼红以为绿衣是被吓到了,刚想开口安慰,就被绿衣打断了。 “曼红,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绿衣揽了揽神色慌张的曼红,拍了拍她的手,“曼红,沈氏不会怎么样的。你现在还不能离开沈若秋。你一定要小心点。” 曼红见绿衣还在担心自己,再想想沈若秋,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绿衣见曼红哭了,小声安慰道,“曼红,如果沈若秋再敢打你,你来我这里吧,天心小姐对我们很好,她是一个有爱心又可爱的主子。” 绿衣说着说着表情就变了,此时的她完全就是霍天心的忠实粉丝。曼红见绿衣一脸享受的表情,羡慕极了,虽然她很想离开,但绿衣说得对,自己必须回到沈若秋身边,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找到沈若秋的把柄。 曼红下定决心留下来,跟绿衣叮嘱了几句就侧身半趴在了床榻上。绿衣见曼红不说话了,就为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绿衣想了想曼红跟自己说的话,只觉得事情不简单,“小姐!对!小姐一定能猜出来!”绿衣叫了叫曼红,见她没有反应就轻轻的离开了。 走在路上的绿衣,不停的搓着双手,从曼红那里出来以后,她总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绿衣四下瞅了瞅,弱弱的开口,“谁?谁在那里?”耳边只有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绿衣听不到答话,再想想霍天心说过的孤魂野鬼,急忙拉紧衣袖跑走了。 见绿衣走远了,暗处的人才走出来,“是福是祸,全看你们自己了。”说完这话就见此人的脸露了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出这人正是早上在前厅和绿衣说话的嬷嬷,她本来想趁着人少拿着药酒来看看曼红,谁知道这两个小丫鬟说了一天的话。 嬷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离开了。 霍天心坐在书桌前,一只手里拿着医术,另一只手里却拿着一根野草,嘴里还在念叨着。绿衣一进屋子就看到自家小姐在看书,绕着门口走了几圈就飞快的进屋上了锁。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自绿衣进来的那一刻,霍天心就注意到了,她不动声色的坐在书桌前,看着绿衣鬼鬼祟祟的进进出出,直到绿衣关了门,才开口道,“小丫头,你又惹什么祸了?” 正在说话的霍天心见绿衣拼命的拍打胸口,赶紧递过一杯热水,“慢慢喝。还有很多呢。” 绿衣见霍天心给自己端来了热水,二话没说结果就喝,哪里知道这是霍天心刚倒的开水,一时不察,绿衣的舌头被烫到了。“啊呀,小姐,好热啊。” “行了。慌慌张张的,”霍天心找来了清凉膏给绿衣涂抹。 “小姐,我跟你说一个秘密。”绿衣张着嘴巴,凑近霍天心,“曼红被沈氏给打了。”话说到一半的绿衣像是想起了什么,快速的退了一步,跪在了霍天心面前。“小姐,绿衣错了,请小姐责罚。” 霍天心不明所以的看着绿衣,挑了挑眉问道,“奥?你做错了什么?说来听听。”说完这话,霍天心整了整衣服重新端坐在了书桌前。 “小姐,绿衣,绿衣不该议论主子的是非!”绿衣看着霍天心的眼睛,淡定的开口,但是一想到恶毒的沈若秋竟然做过那么可怕的事情,绿衣把怕死的说道,“这件事关系到小姐和夫人,还请小姐听绿衣说完再处罚绿衣。” 霍天心见绿衣难得的认真,开口问道,“关于我的?说来听听。”话音一落,就见绿衣飞快起身向着霍天心扑去。霍天心躲闪不及,差点被绿衣甩到地上。 绿衣见自家小姐没有生气,顺势趴在霍天心耳边念叨起来,“小姐,我跟你说,曼红告诉我,沈姨娘......” 霍天心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虽然她已经猜出来自己母亲的事情与沈若秋有关系,但她从来没想过,那个沈若秋心机如此之重。霍天心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椅背上,清脆的“当当”声,在这个寂静的时刻,十分的动听, 绿衣起身后发现霍天心面无表情,以为自己做错了,连忙跪下,“小姐,绿衣错了,请您责罚。” 霍天心回过神,就见绿衣跪在身前,烦躁的开口,“确实该罚!”说着就起身把医书放回了书架,“罚你去准备宵夜,若我回来见不到吃的,明天开始你就去厨房学习学习!” 绿衣目送霍天心离开,呆愣了一会儿,傻笑了一声,“就知道小姐最好”, 随即起身,拍了拍膝盖就往小厨房走去了。 “夫人,大小姐来了。”惜云对着正在剪花枝的沈慕秋说道。 沈慕秋听说霍天心来了,连忙放下花剪,“快那些心儿喜欢的吃食过来。”沈慕秋刚想回内室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就听见了霍天心的声音。 “母亲,看着您可是好多了?”霍天心见眼前的母亲面色红润,十分的高兴,伸手拉过沈慕秋一圈圈的看着,“效果不错!” 沈慕秋见霍天心如此的热情,猜出来她可能有话对自己说,挥挥手就让众人离开了。“心儿,你可是有话要说?” 霍天心侧耳听了听,确定屋里没有人之后,拉着沈慕秋来到内室的书桌旁,拿起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母亲,今日天气不错,可想出去走走?” 沈慕秋困惑的看向霍天心,直到霍天心点头,沈慕秋才留意到了纸上的字,那一瞬间,沈慕秋的心像是被扎上了千万把刀子,“她竟敢!她竟然敢!” 霍天心及时的出手扶住了后退的沈慕秋,“母亲,沈氏心肠恶毒,您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心儿,母亲只是有些难过,没想到沈若秋这么歹毒,可我们毕竟是姐妹,她怎么可以......” “母亲,都过去了,以后我来保护您!” 霍天心看着窗台上刚修建好的花枝,心里默道,“沈若秋、霍天心,我来了。” 第四百章 寻求庇护 三天之后,曼红终于可以下床了,虽然她非常害怕沈若秋,但现在的她还不敢反抗。“若是再不去,那个沈若秋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自己呢”,想到这,曼红简单梳洗了下,就朝着沈若秋的院子走去。 “夫人。” “哟,这不是曼红吗?过来!” 曼红一进屋见沈若秋坐在镜子前,身后站着一位嬷嬷,听到沈若秋的话,曼红不情愿地上前一步接过嬷嬷手里的木梳,小心翼翼的为她梳着头发。曼红没有看到的是,那个嬷嬷对她摇了摇头。 “哎哟,”沈若秋一把推开曼红,瞪着她吼道,“贱婢,你是要把夫人我的头发都拔了吗?” “我没有,夫人,不是我。”曼红见沈若秋生气了,吓得跪在了地上,急切的出声,“夫人。” 沈若秋本来就不想见到曼红,因为见到曼红就会让她想起霍天羽,想起当日的尴尬。看着跪在面前的曼红,沈若秋的心情就糟糕到了极点,“还敢嘴硬!来人啊!把皮鞭拿来!” “夫人!”曼红一听到“皮鞭”两个字,哪里还有一个婢女应有的姿态,只见她双手一撑地就地滚了一圈,然后迅速爬起抱着了沈若秋的腿,“夫人,我错了,我求您别打我了。” “啊!曼红你这个贱婢!放手!”沈若秋被曼红的举动吓住了, 她慌了一下就抬脚踢开了曼红,“贱婢!看我不打死你!” 嬷嬷拿来了皮鞭,看了一眼仍在挣扎的曼红,她特别同情这个女孩子,想着想着,嬷嬷递向沈若秋的手慢慢的回收。 “你在做什么?那个鞭子还这么慢!”沈若秋生气的从嬷嬷手里夺过皮鞭,对着还愣在面前的嬷嬷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按住她!” 曼红见身前的嬷嬷因为自己被责骂,又见沈若秋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心一横,躺在地上不动了。 “贱婢!算你识相!”此时的沈若秋就像是被施了咒,发了疯似的甩着手里的皮鞭,她的眼中似乎只看到了霍天羽的怒火。 曼红承受着沈若秋的怒火,皮鞭咬着娇嫩的肌肤,摩擦衣角翻飞的火光让她忘了自己的处境。“沈若秋!你竟如此对我!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曼红心思翻动,下定决心,“霍天心!对!还有霍天心!。” “来人!把这个贱婢丢出去!以后再也不准她进来!”沈若秋丢下鞭子,扶着门窗喘息。“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快点!” 侍女们无奈之下只能将曼红抬出了院子,“曼红,曼红,你怎么样了?” 曼红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坐起身,“我没事。你们快回去吧。” 众人在曼红的催促下只能先离开了。 曼红见没有人跟着自己了,就慢慢的扶着墙向着霍天心的院子走去。嬷嬷看着曼红的身影,默默为她祈福,“曼红,走出去就不要回来了。” “曼红?” 绿衣刚为霍天心取回来药草,就见院落旁趴着一个人,绿衣有些不确定的出声询问。 “绿衣,是我。”曼红实在是没有力气动了,躺在地上静静的望着院子里还在忙碌的女子。 那人正是霍天心。 看着霍天心平和、安静的模样,曼红真的累了,沈若秋鞭打自己,霍天心也恨不得杀了自己,可现在,自己还得来寻求这个女子的庇护。 “绿衣,是谁在外面?”霍天心见绿衣站在院外,不解的问道,自己不过是让绿衣去取个药。刚说完这话,霍天心就踱步来到了绿衣身前。 “这是,曼红?”霍天心看着满身是血的女子,一脸的不可思议,“绿衣!找嬷嬷来把她送回去吧。”霍天羽本就不是爱管闲事之人,更何况这人还是沈若秋的。 “小姐?”绿衣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前几日小姐还说让自己有时间多照顾照顾曼红,怎么曼红来了就变了? 曼红见霍天心不待见自己,忙出口,“天心小姐,别走。”曼红向前挪动试图抓霍天心的裙角,“我知道沈若秋的秘密,我可以......” “曼红!”霍天心见曼红如此鲁莽,竟敢在院外就口出狂言,愤怒的打断她的话,“曼红!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曼红被霍天心的怒吼拉回了理智,她下意识的向四周看去,此时的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是多么的耸人听闻,如果不是天心小姐...... 想到这儿,曼红趴着哭了起来。 “绿衣!”霍天心本想让绿衣叫人来,可是再一看两人的表现,摇了摇头,“抬进来吧。” 霍天心坐在桌前,看着忙进忙出的人,她有些后悔了,“这个曼红在这个时候来自己这里,该不会是沈若秋的诡计吧?”这么想着的霍天心看着躺在榻上的曼红,烦躁的敲着桌子。 此刻的曼红知道自己说什么霍天心都不会相信,但是现在的她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就在这时候,曼红瞥见了戴在绿衣身上的绣包,这一瞬间,曼红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的出声,“天心小姐!天心小姐!我知道沈姨娘......” “住口!”还在盘算如何送走曼红的霍天心听到“沈姨娘”几个字,惊得站起了身,她快步来到曼红身前,“曼红!你是要害死这一屋的人吗?”霍天心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还好都是自己人。 绿衣见霍天心真的生气了,着急的呵斥曼红,“曼红,你不能......” “天心小姐,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说完我就走。”曼红不理会绿衣的话,用异常坚定的眼神看着霍天心。“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霍天心看着曼红,疑惑的问。“这个,”曼红拉过绿衣身上的绣包,打开,“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为了能够记住那个人。” 霍天心见曼红手里的绣包里,只有一张绣帕,丝毫不在意。“天心小姐,你看这是什么字?”一旁的绿衣开口,“秦?” 霍天心听见绿衣的话才再次看向曼红,只见绣帕的中间果真有一个“秦”字,刚想问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曼红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这是一个男人的名字,秦修之。我怕自己会忘了,就把他的姓亲手绣在了绣帕上,这个绣包也是为了提醒我自己。” 曼红没去看霍天心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个秦修之,是沈姨娘的......” 第四百零一章 秘密 霍天心静静的听完曼红记忆里的故事,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沈若秋的身上藏有这么多的秘密,更想不到沈若秋敢这么大胆,背着自己的父亲...... “好了,我知道了。”霍天心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她不知道是不是该留下曼红,但她知道,如果把曼红赶出去绿衣那个丫头...... 无奈的叹了口气,霍天心对着绿衣说道,“把她送去隔壁吧。”说完这话霍天心就向着院外走去,此时的她急需找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商量此事。 绿衣愣了一会儿,不过几秒就又高兴的喊着,“太好了,曼红!小姐留下你了!”绿衣一手晃着曼红的胳膊,一手端起药碗,“曼红,来喝药。” 曼红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一个曾被自己伤害过的人,还是府里的大小姐,不仅为自己请了大夫,还托绿衣来照顾自己。口里的明明是中药,曼红却完全感觉不到苦涩。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幸福的人终幸福,凄苦的人终凄苦。 “我该怎么办?” 茫然无措的霍天心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母亲的院子外,透过帘子霍天心看见了依旧站在窗口修剪花枝的母亲。 不知道惜云说了什么,引得沈慕秋笑出了声。 看着沈慕秋脸上的笑容,霍天心不舍得打破这种美好,母亲为了自己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不,我不可以!”霍天心想到这里,急急忙忙的转身离开了这里。 “惜云,刚刚是心儿来了吗?”沈慕秋感觉到眼前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但等她再去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惜云往院外看了看,疑惑的回答,“夫人,没有人啊。” “是吗?那也许是我看错了。”想了一会儿,沈慕秋忍不住念叨着,,“不知道心儿在做什么。” “夫人,您放心吧,天心小姐能处理好所有事的。” “也对。”听了惜云的话,沈慕秋安心的修剪起花枝。 霍天心一心只想着找个人诉说,连自己出了府都不知道。等霍天心发现自己来错了地方的时候,她只想撞墙。因为霍天心来到的地方,是九皇子府。 “天心小姐?天心小姐你来啦!”阿翔抱着一个木盒从府里走了出来,他刚刚还在为怎么处理盒子里的东西犯愁,一转眼就看叫救星来了。 阿翔迅速地把手里的盒子往身边的小厮手里一塞,快步上前,“天心小姐,九皇子在书房呢,我这就带您去。”说着就走在霍天心的前面,为她开路。 霍天心尴尬的站在那里,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阿翔,其实我不是......” “哎?天心小姐,你怎么不走?是不是累了?那我给您找个轿子。”阿翔见霍天心不肯进府,就急忙出口挽留,“要是九皇子知道天心小姐来了但没有进府,那自己得刷几个月的马桶了?”想到这,阿翔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快速出手抓住霍天心的衣袖,拉着就往府里跑。 “阿翔,阿翔。你听我说,我今天真的......”霍天心被阿翔拉扯的东倒西歪,可是眼前的这个阿翔根本不听自己说话。“算了,反正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想到这儿,霍天心无奈的接受了。 “九皇子!九皇子!”刚来到书房前,就见阿翔扯着嗓子喊着,刚想再说一句话,就被九皇子打断了。 “死阿翔!大白天的乱叫什么鬼?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只见九皇子缓缓的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串通体晶莹透亮的珠链。 “九皇子,天心小姐来了。”阿翔凑到九皇子身边小声地说着,看到九皇子还拿着那串东西,催促道,“九皇子赶紧把珠链收起来啊!” 听到阿翔催促自己,九皇子冷哼一声,“干什么阿翔!你还想管我?”刚说完话的九皇子就见身前多了一道身影,还不待他反应,就见那道身影转过了身子。 “天心?天心,你来看我啦!”九皇子见来人是霍天心,迅速的把手里的珠链丢向了阿翔,“天心呐,我这里又一批珍宝,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霍天心似是见惯了九皇子的无赖模样,什么话也没有回,默默地找了个石椅坐了下来,“铭凌,我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忙。”霍天心双手支着下巴看着九皇子,淡淡的开口。 九皇子见霍天心没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立马换上了正经的态度,坐在了霍天心的对面,“什么事?严重吗?”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使劲搓了搓霍天心的头发,好像每次见到霍天心,自己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别闹了,我是真有事。”霍天心伸手打开了九皇子的手,“我知道了一些关于母亲早年遭遇的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霍天心皱着眉头难过的趴在石桌上,无聊的抠着指甲。 “心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九皇子边说着话就把霍天心的手拿了起来握在手里,“来吧,我的肩膀给你靠!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话音刚落就见九皇子用抓着霍天心手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快松手,这还有人呢。”霍天心见九皇子如此大胆,惊吓的快速往回收手,“你再这样,我回去了!”霍天心板着脸等着九皇子。 阿翔见自家的主子如此的霸道,早就悄悄地赶走了侍从,自己默默地往后退,拼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九皇子见霍天心生气了,赶忙松开了手。“天心,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许久没见你了,想你了嘛。”霍天心听了这话,瞪了一眼九皇子,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他叫秦修之。” “秦修之?男人?他是谁?”霍天心见九皇子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叹了口气,凑近九皇子说道,“他是沈若秋的姘头......” 九皇子听完才知道自己误会霍天心了,连忙表态,“天心,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办好。”说着还一本正经的拍了拍手,“阿翔!阿翔呢?” 阿翔听到九皇子的声音,急忙上前,“九皇子,阿翔在呢。” “你去给本皇子办件事......” 第四百零二章 真藏不露 阿翔按照九皇子的吩咐,跑遍了皇城所有的角落也没有找到那个叫做“秦修之”的人。无奈之下,阿翔又回到了小酒馆。 今日的小酒馆和往常一样嘈杂,不大宽敞的大厅里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阿翔依旧坐在窗边,等待着店小二给他上菜。 “听说了吗?那个秦瘸子又出事了。” “什么事?” “你不知道?还不是村头的寡妇......” 坐在阿翔不远处的一桌小声地讨论着杂事,本来这些和阿翔是没有关系的,但是当阿翔继续听的时候,他发现这几人说的秘密正是他急于打听的事。于是他静静地听几人讲完。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我也是有背景的人。” “别吹了,你不说我可走了?” “哎呀,你听我说。我有个在沈府做工的老乡,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阿翔听见“沈府”两个字,拿起佩剑飞身来到二人身边,“你说的秦瘸子是谁?”阿翔见这两个人一脸不情愿,随即丢出一袋银子。 那人掂了掂钱袋,犹豫了一会就说出了他知道的所有事。 阿翔离开小酒馆之后按照那两个人说的地址找到了一处竹屋,只见此处风景秀丽,全然一片世外桃源之景。刚走进竹林,阿翔就听见了一串串铃铛声。 他往里头望去,只见一个布衣男子坐在竹椅之上,正警惕地看着他。 “来者何人?”坐在椅子上的秦修之见来人一袭华贵的服饰,心头不悦。 “秦先生?我是九皇子的书童,阿翔,我今天来是......”还不等阿翔说完,秦修之就打断了他,“你走吧,你找错人了,这里只有一个秦瘸子。” 阿翔见面前的人不愿意多说,还想再劝劝,但确实没有办法,只能先行离开。他想着等回到府中回禀了九皇子,等他定夺。 “九皇子,九皇子。我......我找到了。”阿翔一边跑一边喊。“嚷什么?找到什么了?”九皇子见阿翔如此莽撞,烦闷的很,“阿翔!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霍天心见阿翔回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医书,端起一杯茶就跑到阿翔身边,“阿翔,先喝水。是不是找到秦修之了?” 阿翔接过霍天心手里的茶杯,边喝水边点头示意,嘴里还嘟囔着,“是他!我确定是他!” 霍天心见阿翔找到了秦修之,激动的抱了抱阿翔。九皇子见了霍天心的举动,恨恨地瞪着阿翔,“阿翔!你说完了?说完就走吧!” 说着还一把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推着阿翔离开。 “九皇子,九皇子,他什么也没说......”阿翔一脸的郁闷。 “铭凌,你陪我去看看吧。”霍天心听阿翔说完之后,下定决心要亲自前去。九皇子见霍天心想去,二话没说同意了。 竹林里,九皇子三人站在高处,远远的望着竹屋,“那是什么?”霍天心惊讶的发现竹屋的周围有一片绿色的不知名的东西。 “过去看看。”九皇子说着便拉着霍天心走向了竹林。 秦修之见那个年轻人又来了,十分的不悦,“你怎么又来了?”阿翔见秦修之记得自己,激动的说道吗“你记得我?” 秦修之没有答话,只是烦躁的催促他们离开,“快走吧!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霍天心还在想该如何让秦修之开口,就觉察到秦修之的话里有问题,“您怎么知道我们要找谁?” 霍天心见秦修之不答话,继续说道,“您还记得,沈幕秋吗?” 秦修之听到来人说道那个人的名字,手指不由得蜷缩了一下。九皇子见状急忙补充道,“她是霍守成的夫人,沈若秋的姐姐。” 这还是秦修之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见有人提起“沈若秋”这几个字,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如今听到这个名字,秦修之依旧恨得头疼,“那个卑鄙的女人。” 霍天心感觉到秦修之的情绪发生了巨大变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绿色,开口道,“您知道失笑散吧?”霍天心不敢确定面前的这个人是否会承认自己就是秦修之,但她自己知道,如果自己不拿出点证据,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九皇子示意阿翔上前,低声对阿翔吩咐了几句,就让阿翔离开了。 秦修之见阿翔离开了,以为他们都要离开了,起身就去了屋后。 霍天心紧随其后,“这些是药草?”霍天心小心翼翼地捧起药草,低头它们嗅着特有的药草香。 秦修之见这个女孩竟然认识草药不由得对她转变了态度,“年纪轻轻,懂得还不少。”九皇子见秦修之对药草有很大的兴趣,很适时的提出,“她是皇上御封的神医,霍天心。”说完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她是沈幕秋的女儿,” “沈幕秋?你是她的孩子?”秦修之转头面向霍天心,“沈幕秋,她现在如何了?” 霍天心见秦修之对自己母亲的事情感兴趣,挑了挑眉,“当年沈若秋设计陷害母亲,还害得母亲......不过现在,母亲的身子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只是平日里还在吃着药膳。” 霍天心见秦修之目光涣散,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缓缓的开口,“秦先生,你的腿可是治不好了?或许我可以试试。” 听见霍天心的话,秦修之有些激动的拉着霍天心的胳膊,“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的腿还有的救?”刚说完这话,秦修之才意识到自己在两个人面前失了态,连忙甩开了霍天心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药田。 “你的腿,应该是被人恶意打断的,如果你告诉我当年的事,我就负责把你的腿医治好。”霍天心见秦修之不为所动,着急地开口说道,“你一定想重新站起来,我可以帮你。” 走在前面的秦修之听到霍天心的话,犹豫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寻遍了无数的名医,用尽了无数的方法,自己的腿还是没有一丝变化。现在,眼前的女孩只是看了看就知道了原因。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想到自己还可以重新站起来,秦修之就感觉浑身的血液沸腾的厉害,他回头对着身后的两个人开口,“你们随我来,我都告诉你们。” 第四百零三章 往事 秦修之推开茅草屋的门,径直走到了小木桌前,将霍天心和九皇子请到桌旁,自己则是紧张地将大门关紧。一边还不忘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不难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基本就可以猜得一二了。” “但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见霍天心坚定的眼神看着前方的秦修之。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和你说吧。”说着秦修之慢慢的走回桌旁,阿翔还想上前搀扶,只见秦修之摆摆手“多谢你的好意。” “你既知道,就赶快说来,别磨磨唧唧的。”九皇子有些急不可耐。 “你给我安静点,再说话,你就回去。”霍天心鄙夷的瞪着梓鉴。 “好好好,我不说话就是了。” 一旁的阿翔见状默默地在九皇子身后偷笑。 “我很清楚你们来找我的目的,不过只是为了沈若秋的事情罢了。我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当然我很清楚,你们当初曾派人来找我,但最后却只找到一具尸体。关于这一点你们也应该看得到了。” 说着他指向自己 “那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选择去保护她?不是应该很恨她?” “我当时心里很矛盾,本来我爱慕于她,甚至还同她有了肌肤之亲。但没想到她却利用我先是下迷药,让你父亲以为他们发生了关系。后来又是她突然有了身孕,还顺利的一起嫁给了你的父亲。” 霍天心没法想象沈若秋这人的无所不用其极,对爱慕自己的人都可以如此下手,设计父亲......她难道就为了能够进府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吗?她还真是人面兽心的一个人啊。 “我本以为她让我设计陷害你父亲只是因为我当时只不过是个穷大夫,不如你父亲有显赫地位。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得知自己怀有身孕后,还向我要堕胎药。她一直劝我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还说什么要我为她着想......” “所以你还是给她堕胎药了?” “没办法,她还威胁我要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还说如果我不妥协,到时候就将我给她堕胎药的事情一起说出去。我当时正准备进修太医院,实在没有办法......” “可是......”霍天心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问为什么我后来就脚瘸了。” 霍天心点了点头,“因为按着你的说法这确实不合逻辑。”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么不合情理的发生了。我刚好那时因为出诊不小心医死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刚好就是沈若秋的侍卫。我很害怕我会因此惹上霍府,只好去找沈若秋,没想到她一口应承下来。我本来还窃喜着不会有牢狱之灾。” 只见秦修之叹了口气,“没想到过了几日后,她突然过来和我说,霍老爷很生气,要严惩凶手。说已经让下人去调查我了,还好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然后她还说这样子所有的事情都会暴露了,她也会一起死的。所以......她就威胁我说,如果我自愿去自尽,那我家里的困境她也会帮着解决,而我也不用背上庸医和奸夫的骂名了。”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去自尽?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沈若秋陷害于你?何况你当时不是都已经决定要自尽了。” “我那天本来已经打算喝毒药自尽,但没想到我的一个同僚突然冲进来阻止我,还和我说沈若秋根本就是在陷害我。他说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霍府的侍卫,不过只是一个已经要死了的乞丐。她只是拿个人来陷害我好让她所作所为不被人知晓。那样,她就能高枕无忧了。” “那时我听的事情的真相之后,着实被吓到了。还多亏我的同僚我才能得以逃过一劫。但没想到原来沈若秋还是派人来监视我,知道我没死成就让人来追杀我。我被打断了腿,还因为被追杀掉下了护城河,他们以为我脚伤了没法游泳,必死无疑。就因为这样我才得以生还。” “既然如此你为何一zhi选择隐居,不愿意去选择报复她,而是待在这样,选择用隐居的这种方式保护她?你不是该去恨她的吗?”霍天心十分不解,沈若秋如此害她,为何他还要这样做去保护她,难道就因为所谓的一点心中的留恋吗? “因为她手中还抓着我家人的性命。我除了保护她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连累我的家人。”说着说着,眼前这个瘸了腿的男人竟然哭了起来,让人甚为震惊,也让人无法理解秦修之怎会如此天真,难道他以为沈若秋就真的会好好保护他的家人吗?这根本就不可能! “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为何会听到我母亲的名字竟然会有所反应?当然这只是我好奇一问,你要不想回答也没事” “因为......你母亲慕郡主真的是一个好人。” “哦,没想到你竟然会有如此想法。”霍天心对于秦修之的话颇为意外。没法想象这样一个人还能分辨出母亲是个好人,那他为什么就没看出沈若秋心如蛇蝎?唉,还是别想这么多了,听听看他怎么讲吧。 “当然.....更多还是因为愧疚,因为......我之前给沈若秋的毒,我之前还听说慕郡主她生下你后就身体孱弱,但是我很清楚,慕郡主一向身体虚弱,不至于生下你就突然如此。所以我就想到了肯定是沈若秋拿我的毒去害慕郡主了。” “什么?母亲中的毒竟然是你给的!” “没错,所以我一直想着能医好自己的腿然后到霍府赔罪,但没想到自己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治好我的腿。即使遍寻名医,我的腿还是没有丝毫起色。”说完,秦修之不由得悔恨不已,脸色都变了。 “我能帮你医治好你的腿”霍天心突然对着秦修之说道。“但是,你这次一定要出来作证。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可是......”秦修之甚是为难。 “没什么可是的,别说是为了你的家人,因为......沈若秋根本就没有去保护他们,他们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第四百零四章 回忆 霍天心看着面前还在犹豫的男人,冲着九皇子挤了下眉,九皇子一时无法理解霍天心的意思,刚想出口询问,就被阿翔拉了下衣袖。 “秦先生,是这样的,”霍天心拿起桌上的一棵药草嗅着,“我在来之前,已经让人调查过了,或许您家人的死和沈若秋可能有点关系……” 还在纠结的秦修之听见霍天心的话,不可置信的看向霍天心,但此时的霍天心眼里只有药草。秦修之急切的想要问清楚霍天心的话,就在此时九皇子适时地出声,“秦先生,本皇子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 秦修之听到九皇子的话,放弃了挣扎,他居然被那个女人蒙骗了九年!秦修之叹了口气,“既然霍小姐和九皇子如此看得起,秦某定会知无不言。” “说起来,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想到那时候,秦修之直到现在都还觉得幸福,霍天心见秦修之愿意说出那些秘密了,迅速放下药草端坐好,她特别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蒙住了沈若秋的眼睛。 五月的皇城。 “秦大夫!秦大夫!”医馆的小厮脚步匆匆地向着大厅跑去,“秦大夫,有个小娘子指明要见你!”还在写处方的秦修之抬起头来回了一句,“谁?” 小厮刚想说自己也不知道,就被一道身影吸引到了,“哇!秦大夫,你快看,就是这个小娘子!” 秦修之见医馆的人都张着耳朵在听,一把拉过小厮训斥道,“不知道医馆不可大声喧哗吗?” “修之,别怪他了,是我来的不是时候。”站在台阶上的沈若秋面带尴尬之色,用略带可惜的语气说道,“我见天气越来越干燥,所以想给你带点雪梨汤解解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秦修之本来就因为同僚们的调笑有些撑不住,现在见沈若秋小心翼翼的态度,自己又觉得过意不去,再怎么说这沈若秋都还是个女子。 “没有没有!我只是见到你来比较激动。”秦修之尽力委婉的表达着自己,“我带你去后院吧,那里有一批新的药草。” 沈若秋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了,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向了后院。 “若秋,你看,这是刚收上来的老山参,你看,它的根须完整......” “修之,我是来看你的,我很久没有见你了,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沈若秋见秦修之又在说他的草药心里郁闷极了,虽然心里不悦但她脸上依然带着一副“修之真厉害”的表情,“修之,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雪梨汤,花了我不少时间呢,你快来试试!”说着就见沈若秋真的端出了一个盅碗,打开之后就闻到了一种馨人心脾的香。 “这是你做的?”秦修之喝着雪梨汤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沈若秋,“要知道,沈若秋除了找自己帮忙,可是从来都没有给自己送过东西,今日她如此反常,难不成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看着沈若秋还在摆弄着“还是我来吧,你的双手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沈若秋被秦修之的话惊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话,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男人,沈若秋真的动心了,“修之,明天跟我一起去道观吧,我想去为你我求一个上上签。你觉得如何?” “你决定吧。”秦修之毫不在意的说着,他本来就不相信这些迷信,但为了使让沈若秋安心,秦修之还是装着不在乎的样子,只为了看一看沈若秋的微笑。 “不说了。修之,你觉得雪梨汤的味道如何?”沈若秋不确定的的开口问着,“如果你不喜欢,下次我在换成别的降暑饮品。” 此时的秦修之完全沉浸在沈若秋为他编织的美梦里,他伸出手紧握着沈若秋的双手,郑重的承诺道,“若秋,我定不负你,如果你有需要,随时来医馆找我。”秦修之一边说还一边举手发誓,“如违此誓,就让我这一生,都不会有真正的爱人。” 沈若秋紧紧地盯着秦修之的脸,她试图找到秦修之话里的奉承意味,但她发现,这个男人---秦修之,可能是真的爱自己。 想到秦修之能给自己提供的帮助,沈若秋就觉得一切都值了,她回握着秦修之的手,郑重的说道,“我心可昭明月。” 想到这里,秦修之的泪悄悄地滑落,原来,沈若秋竟从那时候起就开始算计自己,“沈若秋,沈若秋。” 秦修之小声地重复着沈若秋着几个字,霍天心见秦修之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秦先生?你可愿意帮助我?” 本来有很多事情都值得怀疑,现在一回想,秦天宇才发现自己错的太离谱了,人家沈若秋只是在利用自己,算了,别再做同样的事就好了。 九皇子见秦修之闭口不言语,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秦修之,“秦先生,您该不会以为,当年的事只有你和沈若秋知道吗?” 不等秦修之回答,九皇子又说了几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一年里,沈若秋做了多少坏事,想必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九皇子你想说什么?” “秦先生,不要告诉本皇子,你从来没有出去过。”九皇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定的开口,“想必秦先生一定去过沈府了。” 霍天心认真的研究了面前两个人的对话,她没有一点头绪,甚至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再说些什么。就在霍天心想开口的时候,秦修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答应你们。” “啊?秦先生你说什么?” 秦修之盯着霍天心的眼睛,承诺道,“霍大小姐,我答应为你作证。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我更想竭尽全力的阻止沈若秋,她不能再犯错了......” 得到了秦修之的保证,霍天心此刻的感觉,就如同抹了蜜,她有些得意的看向九皇子,“历经十几年,终于要真相大白了。母亲,以后让我来照顾你!” 第四百零五章 恶毒 “沈若秋竟然如此的恶毒!” 听了秦修之讲的往事,霍天心觉得之前对沈若秋真的是太仁慈了,越想越恨的她一拍桌子气愤的说道,“我一定要杀了她!”话音刚落就见霍天心抓起桌上的一株药草握在手里使劲搓了搓,然后将药草撕成了碎片。 坐在对面的九皇子见霍天心失了理智,他怕秦修之误解,连忙伸出手按住霍天心,“心儿,别激动,秦先生还在呢。” 秦修之看着面前有些暴躁的霍天心,又盯着桌上的碎渣看了看,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哀叹道,“这可是品质上佳的还魂草,我足足找了一年......”秦修之烦躁的甩了甩衣袖,盯着霍天心发呆。 此时的霍天心脑海里想的就是如何揭露沈若秋的假面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更不知道这株还魂草的药效。 “罢了,命该如此。”秦修之扔掉手里的残渣,顺了顺衣袖,示意霍天心上前。 “霍小姐,你现在只是听我说了一些往事,”秦修之眯着眼睛想了想说道,“依我看来,霍小姐你现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沈若秋做过什么,即使有证据,我相信,沈若秋也有借口搪塞过去,她是什么样的人,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说完这些话,只见秦修之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用极其漠然的眼神,盯着霍天心的眼睛,流光百转,心思翻飞。但此刻的秦修之有一种直觉,他相信眼前的两个人是上苍派来拯救他的,救赎他罪恶的灵魂,让他还有机会可以回归正道。 霍天心听了秦修之的话,又气又恼,“是啊,秦先生说得对!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沈若秋曾经的罪恶,但我相信,雁过留声,我会找到证据的。” 九皇子见两人已经达成了协议,随即提出建议,“秦先生,不如随本皇子回府?九皇子府是个不错的地方。” “秦先生,我也举得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相信沈若秋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了。”霍天心想了想眼下的情形,开口提醒道,“秦先生一定想知道秦家人是如何逃离皇城、又如何被残忍杀害的事。只要你跟随我们回去,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 “好,我答应你。” 秦修之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没用,直接开口应下霍天心的话。九皇子见秦修之主意已定,就转身吩咐阿翔做好处理。半个时辰后,众人驱车离开。 “铭凌,我还是先回沈府吧,”霍天心见马车往九皇子驶去,心急的开口阻拦,“我不放心母亲。” 九皇子也知道不能太自私,于是他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向着沈府驶去。 “夫人!夫人!”惜云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小姐......大小姐来啦!” 还在修剪花枝的沈慕秋听到惜云的话,迅速的整理好窗台,拿过桌上的茶碗摸了摸说道,“惜云!快!准备好小姐喜欢的吃食!”沈慕秋又看了看地面,确保没有问题了,才招手让侍女去迎接霍天心。 霍天心本来没有想来,但是绿衣告诉她惜云来找过好多次了,听说沈夫人好多天没有正常吃饭了。想到母亲受过的伤害,霍天心咬咬牙向着母亲的院子走去。 “是我儿天心来了吗?”只见沈慕秋身披一件雪白透亮的狐狸毛披肩,优雅的站在厅里等着。霍天心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她感觉如同沐浴在冬日的暖阳里,长途跋涉带来的身体的不适感,在这一瞬间也消散的了无踪影。 “母亲!”霍天心撒娇似的扑进沈慕秋的怀里,“母亲,心儿好想你。” “傻孩子,这才几天没见呐。”沈慕秋轻轻地拍了拍霍天心的背部,像小时候哄孩子入睡般的安慰着霍天心,她知道她的心儿有秘密,但是她不会问,“我的心儿已经长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说完这话就见惜云端着托盘进来了,沈慕秋看了看惜云,随后又挥手辞退了屋里的侍女,这才对霍天心说道,“心儿,母亲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小排骨,来跟母亲一起尝尝。” “是母亲亲手做的吗?” “大小姐,这是夫人提前吩咐奴婢准备的,您不知道,夫人想您想的紧。”一旁站着的惜云听见霍天心的问话,又看了看自家夫人的表情,在沈慕秋即将开口之前抢着说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这个小排骨,只有当天买来的味道才好,夫人......” 沈慕秋见惜云说起来没完没了,果断的打断她,“惜云!再多说废话,就将你派去厨房当下手。”说完这话,沈慕秋转身催促着,“心儿,快过来尝尝,这可是母亲特意为你准备的。” 霍天心尝了一口,味道果然鲜美,但为什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霍天心疑惑的皱了皱眉。不放心的霍天心又尝了几口,随后转身看向惜云,“惜云,你可知道这汤里加了哪些作料?” “天心小姐,这汤里......”惜云侧着脑袋想了一会,确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算了,别想了,可能是我想多了。”霍天心又喝了几口汤,她发觉那种味道不见了,“也许是我想多了。” 沈慕秋以为又是沈若秋搞的鬼,刚想说出来就听见侍女来报,“夫人,素馨来了。” “素馨?快让她进来!”沈慕秋一听自己最喜欢的婢子回来了,激动地站起来对着传话的侍女说道,“再准备一副餐具。” 霍天心听说素心要来了,也高兴坏了,毕竟很久没有见过了,“母亲,我一会儿能单独和素馨说说话吗?” “夫人,素馨来见您了。”话音一落见一位娇娘子手里抱着个孩子就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沈慕秋见素馨要下跪,急忙上前制止,“这是你的孩子吧?快抱过来给我瞧瞧。哟,这孩子对我我笑呢,是个有福之人。” “给我也看看。”沈慕秋见霍天心毛手毛脚的挥手推开了霍天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鲁莽!” 霍天心见母亲责骂自己,迅速扑向素馨,“素馨,母亲不要我了,还是你好。” 第四百零六章 秘密 “又贫嘴!”沈慕秋见霍天心一直在闹素馨,出口批评道,“心儿,你快放开素馨!她那身子哪里经得起你折腾。”说完这话的沈慕秋转身冲着素馨笑道,“素馨呐,快过来让我瞧瞧。” 霍天心见沈慕秋难得高兴,丝毫不在乎沈慕秋说了什么,她坐在椅子上使劲的晃着双腿边,想了想,瞅了眼孩子激动的说道,“素馨,你快告诉我,霍平对你好不好?” 一旁的沈慕秋见霍天心如此不讲礼貌刚要教训她,却被素馨给请了先。 “天心小姐,你是不是想嫁人了?”素馨以为霍天心想要了解自己的婚后生活是因为她急着嫁人了,有些犹豫的开口,“天心小姐,依着素馨,这嫁了人成了别人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再想走出来就难了。” 霍天心本来是想了解下素心的生活,哪里知道素馨理解偏了,她刚想扯开话题,就被母亲沈慕秋的一句话给噎住了,“心儿,是不是九皇子反悔了?不应该啊,这九皇子的司马昭之心,大家可都看得清楚。”沈慕秋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不确定的问道。 “夫人,您的意思是九皇子要悔婚?”素馨疑惑的看着沈慕秋,好奇地开口问道,“夫人,小姐和九皇子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万一九皇子突然......” 沈慕秋也疑惑着,“不可能!这九皇子也算是夫人我看着长大的,平日里见他对心儿也是极好的,心儿,告诉母亲,你和九皇子可是有了嫌隙?”沈慕秋说完话就盯着霍天心的眼睛,她试图找到想要的答案。 “我......不是......”霍天心只觉得自己真是蠢到一定的程度了,这可怎么办?霍天心有些不自在的晃了晃身子,她能感觉得到,母亲和素馨一直在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的答案。 “这个素馨!”霍天心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现在只要一想到九皇子,霍天心就觉得身上各个部分都难受,她抬头看着天边默默地念叨,“执子之手,铭凌,我愿与你偕老。”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沈慕秋见霍天心在发呆,就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看着面前的小孩子,沈慕秋是越看越高兴,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耳垂,“素馨啊,这孩子长大了可是个有福之人!” 还在为霍天心的婚事忧心的素馨在听到沈慕秋的话以后,脸色大变,想到自己生产时的情景,素馨就觉得浑身冒冷汗。眼见着沈慕秋等着回话,素馨有些难为情的开口应和道,“夫人,您说笑了。” 话音落只见素馨上前一步抱起了孩子,她亲了亲孩子的脸颊,随后轻轻地放下孩子。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素馨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就看着沈慕秋神色凝重的说道,“夫人,我有事必须告诉您。” “素馨?什么事?这么神秘?”霍天心见素馨如此谨慎,有些疑惑的开口,“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想到霍平,霍天心就觉得心里难受,自己的亲人竟然被沈若秋给设计利用了,“沈若秋!沈若秋!” “素馨,你真的遇到麻烦了?”沈慕秋见素馨不回答,以为素馨真的遇到困难了,“你说出来,夫人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素馨急促的上前一步,低声对着两位主子说道,“夫人,小姐,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孩子的事情。” 霍天心见素馨表情严肃,赶紧从椅子上下来,端坐在床榻上,安静的看着素馨,等待着她的故事。 素馨见两位主子在等着自己说话,连忙理了理上衣,蹲在两人的身前,小声地开口,“事情还得从前几天说起。前几日,霍平少爷出门办事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接生婆,本来是没有什么的,但是,这个接生婆见到霍平就跑,而且......” 霍天心有些不解,“接生婆和素馨?这是什么搭档?” 素馨知道两位主子肯定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时间紧迫,自己不可能一一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思来想去,素馨决定从抓到稳婆开始。 沈慕秋震惊的看着面前的素馨,她不知道一个孩子是经历了什么,才能成长为一个能够独立、有担当的强人,但她知道,素馨做到了。 “两位主子,你们还记得,这孩子是早产儿吧?”素馨看了眼躺在摇篮里的孩子,双手抚在小腹处,淡淡的开口,“其实,这是沈若秋的阴谋!” “沈若秋?素馨你确定吗?”霍天心看向素馨,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怎么会是她?按理说她不是这种人。” 素馨见霍天心在为沈若秋找借口解释,心里的悲痛感越发明显了,“就是她!天心小姐!就是沈若秋!” “素馨,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啊。”霍天心大声的喊道。 “天心小姐,我没事。”素馨看着面带焦急之色的霍天心,急忙开口说道,“这件事,说起来,老爷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老爷?”“我爹?”澳德乐 “对!就是老爷!当时霍平虽然找到了接生婆,但时间过于久远,再加上接生婆闭口不言,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素馨想起前几日的情景,就觉得身边阴风习习,这是因为素馨想到了前几天霍平为了使接生婆说出素馨生产当天的事情,那个接生婆被关在地牢三天未进食的情景。 “素馨记得当时老爷为了帮助我们,亲自去见了那位接生婆,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接生婆主动要求出地牢,因为她要说出一个秘密,但可惜的是谁也不知道接生婆和老爷聊过什么。” “素馨,接生婆在哪里?”霍天心在听了素馨的话以后,大脑迅速的运转,她感觉那位接生婆手里的证据足以摧毁沈若秋。 “小姐,对不起,这位接生婆离开这里了,是老爷亲自护送的。” “那事情的真想是怎么样的?” “两位主子,其实我当初的早产,全是因为沈若秋收买了接生婆。更可恶的是,沈若秋还散播谣言说我要勾引老爷!”说道这里,素馨十分气愤的瞪着眼,咬牙求切车的念叨着,“沈若秋!沈若秋,我不会放过你。” 第四百零七章 全部真相 恰逢霍天心也在,素馨干脆就将她知道的这些事情全都一股脑的全部说给慕郡主母女。 原来,当初有流言传出是沈慕秋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去勾引霍守成的侍卫就是为了方便窃取军机,结果使得沈慕秋备受猜忌。而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沈若秋一手安排的计划。为的就是让沈慕秋失了地位,让后彻底的被抛弃,最后她好坐收渔利。 “我本来也以为是沈若秋想陷害慕郡主您,然后好让她能够成功上位,顶替你的位置。但我没想到这原来并不是她们一开始的打算。” “难道她们原来还打算......”慕郡主不由得惊讶起来,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没错,她们当初原本是打算给老爷下药,然后让慕郡主您心中猜忌老爷,好让你们夫妻关系渐渐疏远。而且当时我又正好是您的贴身婢女,所以她们就打算利用我,这样子反倒更能打击到郡主您......只是,她们没想到那碗药最后是被霍平给误喝了。” “我当初真的瞎了眼了,才会以为她们是真心对我们母子,让她们这对狼心狗肺的母女们能够自由的进出我的院府。最后......还害得你差点丢了命。我真的很愧对你,素馨。”沈慕秋泪眼模糊的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她许久的贴身婢女,心中越发愧疚起来。抓着素馨的手,不肯放开了。 “郡主......这事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她们当初掩饰的太好了,让我们都毫无察觉。”素馨赶忙安慰沈慕秋道,一边朝着霍天心使眼色‘快点劝劝郡主啊’。 霍天心果然聪慧立马就从素馨的神情中接收到信息,“母亲,别再哭了,小心别再伤了身体才是。我好不容易将您身体给慢慢调养的稍有起色了,可不带再这样心情大恸了。不然可就是我伤心了。”说着说着还对着沈慕秋撒娇起来。 “是啊,郡主,这事真的不能怪你,是她们的错。何况您的身体也不好,还是不要再伤心了,不然我更会接受不了的,郡主。” 沈慕秋抬起泪眼迷茫的眼睛,看了看诚恳的素馨和担心她的女儿,渐渐地平复了心情,渐渐地就不见沈慕秋再是如此模样。“恩,我听你们的。” 这边霍天心却一个人在想‘既然如今沈若秋陷害我母亲的真相浮出了水面,我这边又有了素馨这个证人。加上秦修之愿意出来作证。这下子证据确凿,终于可以给沈若秋定下了罪,不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了。’ “素馨,我想让你帮个忙。”沈慕秋和素馨奇怪的看着霍天心,不知道她想要干嘛。 “说吧,什么事。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我们一起去找父亲,将所有的真相一并告知于他吧。你看怎样?” “我当然同意了,怎么会不同意呢?二小姐。而且能帮忙你们的忙我也会跟着一起高兴的。” 于是,霍天心带着素馨一同到了霍守成的书房,只听见门被敲了几下“咚咚......” “父亲,女儿求见。” 霍守成听见外边女儿的声音立即停下手中的笔,将要批改的文章暂放在一旁,一下子喜上眉梢“是天心啊,快进来吧。”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吧,素馨。”说着就拉着素馨一起进去了。 “父亲好” “老爷好,我是素馨”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霍守成颇为讶异的的看着自己女儿身边的这个女子,突然想起“原来是素馨啊,怎么?怎么和天心一起来了?” 还没等素馨回答,霍天心就立马开门见山“父亲,我这次带着素馨一同过来找你,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同你说。” 霍守成颇为好奇,自己这个女儿怎么突然就有事找自己了? “哦,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的就来找我?这还真有点让为父好奇了。” “父亲,我知道之前您同意让霍平去审问之前帮素馨接生的稳婆,这是才刚知道从稳婆口中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我就赶忙来告诉你了。” 霍守成一听竟是这件事,立马严肃起来“你说说吧,当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爷,还是让我来讲吧。”素馨看了眼霍天心,上前对着霍守成说道。 霍天心觉得既然素馨要讲再好不过了,何况她也是当年的当事人,由她讲出来也更能让父亲信服,更有说服力。 霍守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素馨紧接着就说道“当年,沈若秋设计陷害于我,让我去您的书房给您送药,结果没想到那竟是催情药。我也是从稳婆口中才得知,原来她本来打算用那药来设计我,说是如果药是您喝了,那么我就成了勾引主子的人,然后就会使郡主和您渐渐离心。也会让郡主她更加伤心,同时还可以栽赃陷害郡主是为了窃取军机。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会传出那样的留言了。” “什么!当初这些事竟然还真的都是沈若秋所为。没想到啊,没想到......”霍守成生气的喊道。 “这还不是全部,父亲。沈若秋做的不仅仅只有这些,她从一开始就在预谋了。”霍天心见霍守成正在气头上,赶忙添了一把火。 “一开始?什么一开始?不会是从嫁进霍府的时候吧?”霍守成疑惑道。 “是的,父亲。她预谋的甚至更早,就是从得知母亲要嫁于您时就已经开始了。” “接着说吧” “是的,父亲。我之前前去调查秦修之的事情,没想到竟是沈若秋伙同秦修之给您下药,还让您误以为你同她有了肌肤之亲。而她也因此顺利进了我们霍府。但是,她同秦修之其实早有jian情,她也是因为这个一直利用秦修之去帮她做事,甚至是给当时刚刚生下我的母亲下了毒。” “什么,慕秋中了毒?” “没错,也正为这样,母亲的身体才一直不见好转。” “没想到我竟然让慕秋遭受了这些,还不自知,一直以来都被蒙在鼓里。”霍守成不禁感叹道。“既然如此你说秦修之和沈若秋是同伙,为何他还要告知你这些事?” “因为沈若秋威胁让他自尽,却根本就没有答应他帮忙照顾他的家人,反而害死了他的家人。父亲,这次真的要将沈若秋绳之以法了!” “放心,这次我定会秉公处理的。” 没想到这次霍守成直接将此事告知了沈慕秋的母亲长公主,长公主当即决定将沈若秋交给官府,并施压让官府严惩沈若秋。为女儿这么多年的委屈出一口气来。 等官府的裁定下来后,沈若秋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被判监禁二十年。她大哭大闹,将房里的所有东西砸烂了也没有人来理她。 第四百零八章惩罚 沈若秋在得知自己被判要被圈禁二十年精神更受打击,一下子一口气提不上来竟晕倒了。原来,早前被霍守成下令软禁的时候她还能抱一丝希望,即便是霍守成顾及他的面子也好或是女儿能够在五皇子那里为自己求情。相信只要不久,她还是可以有希望一切卷土重来。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心有不甘,‘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十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这样付之东流了!自己这般委曲求全的呆在这霍府中,劳心劳力的操持着上上下下,凭什么!凭什么!’在晕倒之前,沈若秋脑海中不断闪现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点点滴滴,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恨,只不过晕倒前她的确对于被圈禁二十年这一件事感到十分的出乎意料。 沈若秋她倒下了,在她还以为一切尚还有希望的时候倒下了。但所有的事情却并没有倒下,因为她所有曾经做过的事,现在却如影随形般的跟着她,成为了她的梦魇,甚至是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原来,她竟因为精神受到极大的冲击,一下子精神不正常了。而这件事也是由于曼红在照顾她的时候,看见她四处摔东西,后来还把刚整理好的被子咬得到处飘棉絮,把曼红刚刚换好的花朵啃得稀巴烂。曼红才察觉到最近这段时间,沈若秋似乎真的不太正常了...... 曼红发觉事情可能真的不对劲了,沈若秋一向是拿婢女当出气筒,但自从她醒来以后,竟然只是经常自己一个人待在房子了,不让人碰她,还总是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嘟嘟囔囔的。于是,曼红立即派人向霍天心禀告此事。 不出几天,院子里来了位大夫,大夫诊了诊脉,果真,沈若秋她真的疯了。等大夫回禀了霍天心后,她才终于觉得这么多年来没有哪一天能同今日这般顺心了。霍天心摆了摆手让前来禀告的大夫下去,还顺带给了他一些银两当做诊费。 “小姐......所以,沈若秋是真的精神不正常了?”绿衣上前疑惑的问道。 霍天心扶了下额头,“没错......没想到啊,我还没有真的直接出手来报复她这么些年来对我们这边的所作所为,就这样子轻易地疯了?真是......” “是啊,小姐。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疯了” “绿衣,你说这样子我还怎么去亲手报复她呢?她那些年来害我的母亲,我的哥哥还有害我的事情,我可还历历在目呢”说着霍天心抬起头一脸十分无奈的的看着绿衣。 “小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绿衣踌躇着问道。 “说吧,说来我听听。”霍天心摆摆手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其实,在我看来,沈若秋一向孤傲无比,自认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诱发她彻底精神崩溃应该就是她将被下狱圈禁二十年。而她如今疯了更加不会是她意料之中会发生的事情。” “是啊,在她看来原来被父亲软禁着尚还有一丝希望,而现在她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这,不失为是对她最好的报复了。”霍天心抬起头望着门外的天空,不禁回忆起上辈子发生的所有事情来,是啊,我终于为母亲报了仇,终于上辈子所有的事情都不在重蹈覆辙,而我的母亲还有我的兄长也平安地生活下来了。一切......其实真的没有遗憾了。 后来,霍天心派人将此事通知给了霍守成还有慕郡主。霍守成听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便挥手让下人出去,之后还接着忙着手中的公务。慕郡主听后倒是颇为惊讶。 “惜云,你是说沈若秋她已经精神不正常了,是吗?”慕郡主一下子将本来不想裁掉的花径给剪落了地。 “是的,夫人。刚刚小姐派人来通知此事。小姐还找了大夫确认了,沈若秋确实已经不正常了。” “唉......真的是。”说着也没心情继续处理她的花花树树了。 “惜云。” “有什么吩咐吗?夫人” “再叫一些人,陪我一起去瞧瞧她......” “夫人......这是?” “别多问了,安排下人手,马上就出发吧”说着马上处理了下身上的叶子,径直走向房中,不再回头。 慕郡主一行人到了沈若秋被软禁的地方,真没想到她竟然沦落到如此境地。 “去和守卫说说,我们进去瞧瞧。”让惜云前去敲门。 “是谁?”门口两个侍卫立马拦住了惜云,态度坚决,就是不让进去。 “是慕郡主?快快,快开门。” 一行人走到了门前,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沈若秋甩开身边婢女的手正蹲在地上啃着草...... “夫人?”惜云看着慕郡主突然停下来,正想询问怎么不进去了?一抬头就看见,就在不远处,沈若秋一手抓着草,一手一直往嘴里塞着草。这场景真的是...... “算了......”慕郡主突然转身,不忍心再往前走“唉......惜云,我们走吧....” 此刻的沈慕秋心中十分糟乱,她烦的事这个一直以来在假装善良的妹妹,在假面被一步步揭穿后,竟会受不了打击,就这么......疯了?真的是世事无常,变化莫测啊。 ‘我才知道她一直一来都是如此面目,都是如此对待我还有我的儿女。她是庶女,难道就真的因为如此要和我抢夺丈夫,要假意照顾我,实则暗中害我?可是最后呢。还不是机关算计,终得如此下场......’在看到沈若秋如此现状后沈慕秋不禁如此感叹。 要离开这院落时,突然对着惜云说“惜云,她现在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是让人先照顾好她吧。” “是,夫人” 沈慕秋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里,摇了摇头“回去了吧”说着带着这群人离开了这里。 没过多久,官府下达的文书送到了沈若秋的院里,那带头官兵看着这个疯了的女人,眼底露出惊讶,但这不影响他接下来要说的“我等此次前来是奉旨来将这个罪妇带走,押入大牢。请你们配合我们。” 周围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官兵的手下一下子将沈若秋架了起来,抬出了这院,抬出了霍府。 第四百零九章 惊耗 五皇子府中,霍天羽正在为着妙莲压在她的上头,让她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立足之地而烦恼。丝毫不知自己母亲已经被判了刑,现在已经下了狱。 这边还在想着该如何对付妙莲,如何让五皇子能够不再厌烦自己,好让自己能够不再在府中受气,却突然听到有人急急忙忙的冲进自己的房内。 霍天羽正欲发作,这个急急忙忙冲进来的婢女却丝毫不留给霍天羽一丝开口骂她的机会“夫人......夫人,不好了,我刚听说沈夫人她被官兵带去天牢了。” “什么?怎么会......” 霍天羽一听,被吓得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 “夫人,是真的。我刚刚出门给您置办东西,刚好看到若姨娘被一群官兵给带走了,还特地一路跟着,没想到后来他们就把姨娘带到了天牢里。一路上我还听说了......”说着这个小婢女欲言又止。 “怎么停了?接着说下去!” “是......奴婢一路上听到他们说沈夫人她这么多年来陷害大夫人,还害她病重无法医治,还陷害了霍大人让他将沈夫人娶进门,还说若姨娘她和......她和秦大夫通奸......还说了,所有一切都是沈夫人设计好的计谋,说她为了不让阴谋败露还让人逼迫秦大夫自杀......”小婢女唯唯诺诺的将她听到的说了出来,但她不敢讲其实那些路人还说了不愧是有什么母亲就有什么女儿,怪不得当女儿的还会做出陷害嫡女,折磨自己的下人的事情来。 “什么!这些事不是只有秦修之知晓?......那些路人怎么都会知道这些事情?秦修之都死了,他们怎么还会知道?” “奴婢也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所以我就去问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秦大夫一直没死,他就在京都里隐居着。这次,也是他亲自出面做了证,还有稳婆的证词,这才让沈夫人无法逃罪了......”小婢女越说到后面越不敢接着说下去,声音都变得越来越小,生怕霍天羽一生气又拿她来出气。 “秦修之明明就死了......等等,你去打听下是不是霍天心找到他的?”霍天羽越说越是愤恨。 “是”小婢女下去没多久,很快便有消息传来,秦修之确实是霍天心找到的,稳婆的证词和秦修之的证词也是她递给父亲,然后父亲禀告了长公主,而长公主为了替沈慕秋做主,将沈若秋交给了官府。这才使得她的母亲下了天牢,甚至还被判了二十年圈禁。 霍天羽越想越愤恨,越想越觉得控制不住自己,“霍天心!”大力的把花瓶砸碎,还踢翻了椅子。 “霍天心,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本来有父亲软禁着母亲,我还能有机会救出母亲,现在......你竟然如此,好,好。此仇不报我就不叫霍天羽了。你给我等着!”霍天羽愤怒的对着门口大喊,好像霍天心此刻就在大门口看着她似的。 没过多久,霍天羽在府内突然想到五皇子念在两人的情分说不定会救下她的母亲。于是事不宜迟,“走,我们去找五皇子。” “可是......夫人,我们并不知道五皇子现在人在哪。”有人站出来胆怯地说道。 “没事,我知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五皇子。” 霍天羽怎会不知道五皇子在哪里,自从上次她因为红珊的事情被他狠狠地鞭打的时候,她就四处安插眼线了,在那个婢女还没回来之前,那个眼线就已经让人来通知她五皇子就在书房里了。 但她不知道是那个眼线并不是他的人,而是红珊故意安排的。眼下这个眼线果真就派上用场了,因为眼线没有通知霍天羽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五皇子此刻是在书房没错,但是他此刻确是同几位大臣正在书房中密谋大事。 霍天羽一开始就没有预料到,所以她此刻前来也还是一样会触了霉头,没法得到好结果。 这边书房中五皇子正在同几位国家大臣正在秘密谋划着要如何篡权夺位,几个人正讨论的热火朝天,有一个人突然说道“五皇子,近来听闻您的岳母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已经被收监大狱,眼下还有人对于您府上这位侧妃也议论纷纷。这恐怕......” “多谢提醒,我也是近来才知晓此事。我真是没法想象沈夫人会是个如此险恶之人。至于我的侧妃也确实行为失当。”五皇子不禁感叹道。 “下官也是关心五皇子,毕竟有此类事情,终究还是使得您遭人非议。毕竟对将来大事的成败也起着关键作用。” “恩,我定会好好处理。”说着五皇子毕恭毕敬的向对方鞠了个躬,以表谢意。 但五皇子在心里却觉着此人真是多管闲事,要不看在他手握大权,我早把他丢去大营去受苦了。何况我的家事我自然会处理好的,霍天羽我也一定不会让她再有机会闹腾的。她要是再敢做出一些事情来,我定会让她彻底消声灭迹。 正这样想着,突然外面就传来了霍天羽这个不速之客的声音。 “王爷,霍天羽求见!”霍天羽站在门外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五皇子有任何回应。 “五皇子,这......”周围的大臣面面相觑。 “不用管她,我们继续刚才讨论的这个吧,到时是要这样安排是吗?”很快书房里的人又开始讨论起来,没有谁还会再去想着外面站着个霍天羽。 “王爷”说着,霍天羽跪了下来,“王爷,妾身请求王爷帮帮忙。帮忙将妾身的母亲救出来。” 书房依旧毫无动静,里面的讨论声甚至盖过了霍天羽的声音。 “王爷!妾身求求你了帮我这个忙。”说完一直在外边磕头,还一边说道“王爷,妾身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的母亲吧!王爷” 霍天羽的头都磕破了,但是书房里依旧还是毫无动静。 五皇子不是听不见霍天羽的恳求,但是他就算是听见了他也不会出门,更不会同意帮忙的。 他觉得霍天羽既然爱磕头就让她磕去吧,眼前夺权的事情才是大事,她的事情管了还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骚,实在不值。 第四百一十章 拒绝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霍天羽焦急的在房里走来走去,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沈若秋在受苦,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她害怕自己从此就失去了依靠。 “老夫人!对!我去找老夫人!”霍天心猛然想起了以前在霍府的时候,霍老夫人对自己的种种好,霍天心下定决心去霍府寻求帮助。 “大家都快点!搬完了这些再去把屋里的床榻处理好!”霍府门前,管家手里拿了个账本,一边登记一边催促,“哎哟,快点快点!老夫人还等着咱给做汇报呢!” 霍天羽来到霍府前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府里的人进进出出的,忙着搬着什么东西。正疑惑着那些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霍天羽发现了一张雕花镂空的贵妃塌。如果她没有记错,那是母亲沈若秋房里的,因为那雕花处是她和母亲亲自上的色。想到自己曾经和母亲一起坐在贵妃塌上赏花品茶,霍天羽就匆匆的向前走去。 “管家,这个可是我母亲屋里的?”霍天羽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些东西就是母亲屋里的,但她不明白管家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老夫人的意思?想到这里,霍天羽又着急的开口,“管家,你为什么......” “哟,是天羽小姐啊。”管家早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霍天羽,只不过现在的他特别讨厌这个小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和沈若秋那种恶毒的女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不知道天羽小姐今天来是有何事?” 霍天羽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的管家,要知道自己和他并没有什么过节,更何况自己以前对管家也是不错的,想到今日的目的,霍天羽深出一口气,“管家,我是来找祖母的。” “天羽小姐,不知您找老夫人可曾提前送过拜帖?” “什么拜帖?我是来找祖母的!”霍天羽见管家的态度如此冷漠,有些不耐烦的吼道,“你快让我过去,我要见祖母!” “揽住她!”管家见霍天羽硬闯霍府,指挥着旁边的门卫站出来守着府门,大声的宣布,“没有拜帖,不许放任何人进府,听到了没有?”话刚说完就见管家转身对着霍天羽说道,“霍小姐,霍府没有您的祖母,如果你想进去,还得麻烦你递交拜帖。” “管家!你等等!我是来找霍老夫人的!”霍天羽见管家油盐不进,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管家!霍老夫人!我来找霍老夫人!”说着话的霍天羽向前一步,拉住了管家的衣袖,此时的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她只想进府见霍老夫人。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拉开这个疯女人?”管家被霍天羽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他甩甩衣袖怒喝道,“快来人!把这个疯女人赶走!” 几个侍从在管家的示意下将霍天羽丢到了霍府门前的大街上。 坐在地上的霍天羽,愣愣地望着霍府,她不明白,以前哪一个不是争着抢着来讨好自己,这才几天,这些人为什么变得这么现实了?难道真的应了那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站住!”沉思的霍天羽见身边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爬起来说道,“霍天心!我叫你站住!”霍天心见那个人无视自己,上前一步拦住了她,“霍天心!你是聋子吗?你现在是,看了戏就想走?” 本来就没打算搭理霍天羽的霍天心,听见霍天羽的话只觉得好笑,自己不过是恰好回府,又恰好碰上了这么一出,看着面前见人就咬的霍天羽,她有点同情这个人了,一个昨天还高高在上的五皇子侧妃,一夜之间就成了怨妇,“不!这是她自找的!如果她安分点......” 想到沈若秋这几十年里曾做过的恶毒之事,霍天心就觉得眼前之人不值得同情,想到这,霍天心抬脚向着府里走去。 霍天羽见霍天心真的不管自己了,想想自己的母亲,再想想自己的飘零生活,她气愤的骂道,“霍天心!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站住!”霍天心一边骂一边上前推了一下霍天心。 霍天心一时不察被摔到了地上,“嘶”,霍天心按了按被撞伤的小腿,冲着发疯的霍天心说道,“霍天羽!你还是回家呆着吧!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正在气头上的霍天羽听见霍天心的话,瞪大眼睛反击道,“霍天心!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育我?你不过是选了一个好母亲!” 霍天心摇摇头,慢慢起身继续往府里走去。 “霍天心!”霍天羽伸手拉住霍天心,使劲的把她拉到了街道中间,“你跑什么?你怕什么?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大家快来看一看!这是霍府的大小姐霍天心!”只见霍天羽拉着霍天心走向人群,一边走还一边骂咧咧的说话,“就是这个大小姐!害得我和我娘再也不能在一起生活!害得我没了父亲!就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 霍天心见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用力挥了挥袖子,无奈被霍天羽捏在了手里,看着有些得意的霍天羽,霍天心一挑眉,特意往人群中挪了挪,趁霍天羽不注意,出口讽刺到,“霍天羽!今天出门涂了几层粉?” 霍天羽理解不了她的话,反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嫉妒我的美貌?你果真是个恶毒的女人!”霍天心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饰,傲娇的看着霍天心。 “愚蠢至极!” “既然你这么无知,本小姐就仁慈大方的提醒你,你的脸皮真的太厚,都挡住我晒太阳了!”霍天心讥笑着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还有,你的母亲,沈若秋,现在是被收监,可能还会被流放,想必大家都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不等霍天羽反应过来,霍天心继续说着,“只有心存善念,别人才会回赠相同的爱。不过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自求多福吧!”霍天心瞅了一眼人群,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回身又看了看愣神的霍天羽,叹了口气,“绿衣,回府。” 第四百一十一章 真相 “夫人,都准备好了。” 惜云看了看站在镜子前的沈慕秋,她不明白为什么选择这一件红色的绣织品,更想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要去探监,“夫人,您为何要去见她?她明明......” “惜云!你逾越了!”沈慕秋听到惜云的话,眉头紧皱,虽然自己不介意惜云知道这些事,“无需多问!以后再出错,你就去后厨帮忙吧。” 惜云知道沈慕秋生气了,抿抿嘴巴,拿着食盒就往府外走去。 “来者何人?”守门的侍卫拦下惜云,不客气地问道。 “官爷,咱们是霍府的人,”惜云转了个笑脸看着面前的侍卫,甜笑着,“官爷,给,霍夫人请大家喝茶!”惜云说着就将一袋子钱递给了地牢的侍卫。 侍卫掂了掂钱袋,又查了查食盒,确定无误后说道,“进去吧,早点出来!” “多谢官爷!”惜云对着侍卫们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就跟着沈慕秋走了进去。 时隔多日,沈慕秋终于如愿的见到沈若秋了,只是此刻的沈若秋躺在杂草堆上,闭着眼睛,浑身血污。 沈慕秋忍不住呢喃,“若秋,若秋。” “惜云!你看看沈若秋是不是昏过去了?”沈慕秋见沈若秋丝毫没有反应,虽然很恨沈若秋,但她更害怕沈若秋出事,“快去找大夫!” 意识模糊的沈若秋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轻轻的动了动手指。 惜云听到沈慕秋的话,连忙上前查看,“夫人,夫人,你看,她还活着。”惜云半蹲在沈若秋身前,盯着她瞅了瞅,刚想说这个人可能出事了就见她的手指动了动,“醒醒,醒醒,夫人来看你了。” 沈若秋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虽然不认识,但却让她毛骨悚然!沈若秋下意识的想缩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动,无奈之下她侧着脑袋好奇地问,“姐姐,你找谁?姐姐,你是谁?” “沈若秋?沈若秋!” 惜云见沈若秋没反应,疑惑的开口,“夫人,她是傻了吗?”不放心的惜云拿出一根稻草,出其不意的伸到沈若秋的怀里,“蛇!有蛇啊!”一边说着惜云还一边向后退去。 沈慕秋本想阻止,但她又想知道沈若秋是不是在装傻,这么一想,沈慕秋就坦然的站在原地,“沈若秋,如果你是在装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但如果是真傻......”这样想着的沈慕秋静静的观察着沈若秋的一举一动。 “啊!蛇啊!母亲!救我!”只见沈若秋把稻草往上一扔,捂着脑袋大喊大叫,“救命啊!有蛇!” 沈慕秋见沈若秋真的出现了问题,她怕以后没有机会了,连忙上前询问,“沈若秋!你看看我!看看我是谁!”沈慕秋使劲晃着沈若秋的身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坏事?” 沈若秋被摇晃的意识更加不清晰了,支支吾吾的说了几个字,“沈若秋!你说了什么?” 惜云见自家主子失去了理智,连忙上前强行分开了沈慕秋和沈若秋,惜云刚想说话就被沈若秋打了一巴掌。 “啪”。 沈慕秋看着出手打人的沈若秋,她更加确定沈若秋是装傻,正当她想询问沈若秋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串十分诡异的对话。 “羽儿,你怎么来这里了?”只见沈若秋拉过身前的惜云,拼命的往自己怀里搂,“羽儿,母亲好想你啊,你怎么都不来找母亲了?”说着还拿出了一块发霉的糕点递到了惜云嘴边,“羽儿,母亲给你留的。” 惜云看着糕点又看了看沈慕秋,心一横,刚要开口咬就被沈慕秋拉了起来。 “沈若秋,你别装傻了,我知道你都记得,我就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害我?”沈慕秋蹲在沈若秋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审视着她,“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把你的羽儿给你送来!” 沈若秋听到羽儿这两个字,有些激动的说道,“我讨厌她!讨厌,” “她是谁?若秋你说的人是谁?”沈慕秋急于知道是什么人竟能让沈若秋如此挂念,“只要你说出来,我就给你买糖炒栗子。” “她是谁?”沈若秋侧着脑袋想了想,双手托腮,淡淡的说道,“她是沈慕秋!”像是极为肯定的,沈若秋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沈慕秋是谁?她是我姐姐。”沈若秋一脸幸福的模样,伸手拿了一颗水果开始吃,“真难吃!其实,我很羡慕姐姐......姐姐是家里最讨人喜欢的女孩,她是嫡女。”说到这里的沈若秋流出了眼泪。 沈慕秋从来没想过,自己原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一想到以前的沈若秋可能也在背地里哭过,沈慕秋就一阵心烦。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后来我就发现,只要有沈慕秋在,我就得不到大家的爱,得不到我想要的......所以,再后来,只要是沈慕秋喜欢的,我都会抢过来!哈哈哈哈!”沈若秋盯着沈慕秋笑了起来,“姐姐?姐姐你的眼睛好像她的!你说,你是不是她派来害我的?” 沈慕秋被疯傻的沈若秋绕进去了,她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半疯半傻的沈若秋,出声安慰道,“不是这样的!沈慕秋从来没有想过和你争什么!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你怎么知道?她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为什么要等她不要了才有权利争取?不!不是这样的!”沈若秋拉紧沈慕秋的衣袖,咬牙切齿道,“我要自己争取!” 听到这里,沈慕秋有些好奇了,“你是怎么争取的?” “姐姐,姐姐你是不是想知道?其实很简单,我抢到了霍守成!这是最让我开心的事了。”沈若秋的脸上浮现着往日的甜蜜,她好像是看到了愉快的场景,“若秋,若秋......”沈慕秋没想事情是这样的,一想到自己间接成了刽子手,她就觉得浑身难受。 沈慕秋看着面前痴傻的妹妹若秋,一种难言的苦涩在心头蔓延。 第四百一十二章 忆初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回府吧。”沈慕秋看了眼痴痴傻傻的沈若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沈若秋!若秋,如果这样对你最好,那我就帮你留在这里。” 沈若秋见面前的女人在流眼泪,特别不解的问道,“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若秋做错了?”只见沈若秋用她那脏兮兮的的手扯了扯沈慕秋的绣织裙,“姐姐你的裙子好美!”说着沈若秋还拉起地上的裙摆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真漂亮!姐姐你能留给我吗?” “你在干什么?快放手!”惜云挥手打开了沈若秋的手,还把沈慕秋挡在了身后,“夫人,您快出去吧。夫人,您这是在干什么?”沈慕秋脱下自己的红色裙子,顺便把裙子披在了沈若秋的身上,“你喜欢就留给你。”说完话沈慕秋就起身离开了。 “姐姐,若秋输了。”沈若秋盯着沈慕秋离开的身影,低声呢喃着,“羽儿,我的羽儿。” 霍府。 “可是夫人回来了?”霍守成又一次问着身边人,“夫人说什么了?” “夫人精神状态不太好,您要不要去看看?”管家小心翼翼的答道,“夫人去见过沈若秋了。” 听了管家的话,霍守成放下手里的竹简,沉思了一会儿,“是该做个了断了。”想到这里霍守成拿过管家手里的礼盒向着院外走去。 “惜云,你也出去吧。”沈慕秋站在窗前看着有些枯萎的枝叶,听到脚步声,她烦躁的推开窗户,“惜云!我说了不用陪我了!” “慕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啦?”霍守成见沈慕秋的心情不好,意识到定是因为沈若秋,“慕秋,沈若秋的事情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听到霍守成的话,沈慕秋才抬起头认真的答道,“守城,我今天去看沈若秋了,她疯了。”沈慕秋拉着霍守成的手,浑身颤抖迷茫的开口,“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当初......” “慕秋,慕秋!你听我说,这和你没有关系。”霍守成揽着沈慕秋,不断的安抚着,“慕秋,你想想,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守成?”沈慕秋疑惑的看着霍守成。 “慕秋,你还记得吗?十几年前,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门阀子弟,而那时候的你,是多么的闪耀。”霍守成一边回忆一边拿出一块绣帕,“慕秋,你看,这还是当年你送我的。” “这是?这不是我的。”沈慕秋拿过绣帕仔细看了看,“这是沈若秋的。你怎么会有她的东西?” 霍守成诧异的看着沈慕秋,伸出手捏了自己一把,面带怀疑的问道,“这不是你托人送给我的?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的?” 沈慕秋又盯着绣帕看了看,确定的说道,“沈慕秋的绣工虽不及我,但是她有一个特点,你看这里,最后一针,沈若秋喜欢上挑且技法多样,”沈慕秋伸出摸了摸那多绣花,“我从来不在绣帕上绣花。” “如果我早些知道沈若秋的心思......”还没等沈慕秋说完,霍守成发声打断了她,“慕秋,我这一生就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母亲,另一个就是你。其实,有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就如同我遇到了你。” 沈慕秋呆呆的望着面前男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霍守成究竟是因为什么爱上了自己?想想两个人初次相见的场景,沈慕秋就觉得能和霍守成成为夫妻、结伴而行,纯属好运! “慕秋,能遇见你,是多么令我自豪的事!” “慕秋,我会更加珍惜你,珍惜这段感情。”霍守成看着面前笑颜依旧的沈慕秋,郑重的承诺道,“这一生有你足够了。” 听了霍守成的话,还在烦闷的沈慕秋盯着霍守成的眼睛,随即两人相视而笑。 霍老夫人房间。 “老夫人,慕秋来见您了。”说着就见沈慕秋给霍老夫人行了个简单的礼,淡定的说道,“不知您找媳妇慕秋所谓何事?” 霍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礼数周到、举止高雅的女人,想到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叹了口气,开口道,“慕秋啊,快过来,让母亲我仔细瞧瞧。”霍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侍女上前扶起沈慕秋。 看着面色略微憔悴的沈慕秋,霍老夫人猛然想起了自己儿子霍守成,急切的开口,“慕秋啊,这几年可是苦了你了。那个沈若秋太不像话了!我跟守成说说,让守成跟沈若秋和离。” 沈慕秋听到霍老夫人的话,有些惊讶,她没有想过这个霍老夫人会如此看重这件事。想到霍守成跟自己说过的话,沈慕秋难为情的开口,“老夫人,其实我和守成,我们已经原谅沈若秋了,那些事不全是她的错。” 沈慕秋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她看着霍老夫人,平静的开口,“沈若秋是爱守成的!她对守成的爱,就如那江水,生生不息,绵延不绝。说到这一点,我是非常羡慕沈若秋的,因为她可以为了得到自己的心中所爱,付出努力,甚至不惜失去自我。” 霍老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这对沈氏姐妹在这十几年里就没有停止过斗争,尽管都是在背后,“慕秋?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夫人,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在做的事情。沈若秋的事情就此结束了。您放心,我和守成很幸福。”沈慕秋拉起霍老夫人的手,郑重的说道。 “罢了,你们的事,我老太太不管了,也管不了了。”霍老夫人回握了沈慕秋的手,另一只手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已经老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了。我希望你能做负责任的、能挑起支撑霍府的大梁的霍府掌门人。” 此时的霍老夫人拿出了一个印鉴,“这是王府的印章,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以后这霍府就依靠你了。”霍老夫人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天心是个聪慧的好孩子,不管这孩子以后会走上哪条路,我希望你都能好好对待她......” “老夫人,心儿是我的女儿,我很爱她。您放心,孩子们都会迎来美好的未来。” 第四百一十三章 骗局 “霍天心!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坐在大街上的霍天羽盯着霍府的门牌恨恨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我的!” “看什么看!我可是五皇子的侧妃!”霍天羽瞪着周围的人,她讨厌极了这种被众人嬉笑的感觉,“哼!欺软怕硬的东西!到底该怎么办呢?可恶!” 霍天羽一心想要找到解救沈若秋的方法,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五皇子府前,“我怎么又来到这里了?梓鉴,可是梓鉴已经不要我了。”想到五皇子的绝情,霍天羽就觉得心痛,“世人皆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不到我自以为傲的在他的眼里不过尘埃。”哀叹了一声,霍天羽转身离开,却不想见到了回府的红珊。 “红珊?”霍天羽看着一袭云锦的人,有些不确定的上前,“红珊?真的是你?”霍天羽刚想上前就被五皇子府的管家给拦住了,“霍侧妃?你是要做什么?”说着就把红珊挡在了身后,“还不来人?惊扰了珊主子你们能担待的起吗?” 霍天羽见管家态度如此强硬,特别想咒骂他,但母亲的事还需要红珊的协助,“管家,我好歹也是五皇子明媒正娶的......”还不等霍天羽说完,管家就抬手制止,“你说你是谁?咱们五皇子可是只有一位正妃!”侍从们在管家的示意下轻易的将霍天羽拦在了外围,“只要她敢动珊主子,你们就直接将她拿下送去府衙。” 红珊本就不想见到霍天羽,因为见到她,就会想起自己的侍女秀儿,就会想起当日的无助。那一幕幕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直在提醒着红珊,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就是她杀害了秀儿。 一想到秀儿的惨状,红珊就觉得浑身汗毛耸立,那是一种从脚底就一直延伸的凄楚悲凉,“秀儿,机会来了,你看,霍天羽她来找我了,她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红珊看着四处飘零的红叶,随手捻着一张绣帕,开口道,“管家,是何人在找本侧妃?” 管家听到红珊的问话,便知道此时的红珊已经变得不同了,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只会躲在五皇子身后的傻姑娘了,也许,只有经历过磨炼的人,才能真正拥有生活的力量。 “回珊主子,来人是霍天羽霍侧妃。”管家毕恭毕敬的答道,“传言霍侧妃心思恶毒、手段残忍,珊主子您还是避开好。” “管家!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五皇子府的侧妃!你怎么敢这么说主子?” 就在霍天羽思考该如何让红珊帮忙的时候,眼前两个人的对话实实在在的打在了霍天羽的心上。眼见着红珊就要进府了,霍天羽来不及想对策,大声呼喊道,“红珊!红珊!是我!我是霍天羽!” “管家,可是前段时间才过府的霍侧妃?”红珊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跳脚的霍天羽,疑惑的开口,“霍侧妃不是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府里欠了霍侧妃的月钱?” “珊主子呐,咱们五皇子府怎么能做这么不人道的事呢?霍侧妃所有的事都打点好了。”管家看了一眼红珊,又看了看霍天羽,开口道,“想必她是有事情才来找您的。” “是!红珊!管家说的是!我有事求你!”说着就见霍天羽挣脱了侍卫,冲到了红珊面前,“红珊,我真的有事求你!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答应我?” “嗯?不知你为何事来找我?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红珊盯着霍天羽的眼睛,平静的说道,“如果你是为了沈......你母亲的事情,那你找错人了,我什么也帮不到你。” 霍天羽见红珊又要离开,念着自己母亲还在受苦,心一横跪在了红珊面前,“红珊,珊主子?我求求你,救救我母亲!”霍天羽一边说一边磕头,“只要你能救我母亲,我什么都答应你!梓鉴!对!我会离开梓鉴,只要你帮我!” 红珊没想到霍天羽会如此极端,她本来是想羞辱霍天羽一番,然后让管家找个借口把她丢尽牢里,哪里知道霍天羽竟然跪下了,“当真?做什么都可以?” 霍天羽见红珊松口,急忙接道,“当真!红珊,你一定要帮我!” 管家听到这里有些不解了,“珊主子为什么改变主意了?这个霍天羽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管家还在纠结的时候,红珊开口了,“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保证你听我的。” “当然!当然!你说要我做什么?”霍天羽激动的拉着红珊的裙角,“红珊,你会帮我的对吧?” “今晚,城外竹林见。”话音未落,就见红珊已经离去进府了。 “管家,你帮我准备好这几样东西......” 城外竹林。 “红珊?我到了,你来了吗?”霍天羽小心翼翼的拨开挡在面前的野草,“这里怎么这么恐怖?红珊!你出来!别装神弄鬼!”霍天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胡乱的敲打着周围,“啪啪”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竹林里异样和谐。 “珊主子,现在开始吗?”只见五皇子府的管家,手里拉着一根长绳,“珊主子,万一......我是说万一......” 红珊看了时间,顺手理了理飘在空中的裙摆,“开始吧。” “唔......拿命来,拿命来!”处于迷茫中的霍天羽听到这样的信息,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谁?不说我就......杀了你。” 就在霍天羽想上前查看声音来源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的从她的身后掠过,“拿命来!霍天羽!我是秀儿!”还没等霍天羽反应过来,就见这道白影伸出手用劲儿拍了拍她的肩,顿时,一股湿漉漉的感觉袭来。 此时的霍天羽,看着衣摆上的血手印,更令人胆寒的是,空气中还夹杂着鲜血的味道,有些甜又有些咸。“你是谁?谁在装神弄鬼?”霍天羽歇斯底里的吼着,“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里!” “桀桀桀桀......” 一时间,竹林里响起了诡异的声音。霍天羽真的承受不住了,想到刚刚见过的血手印,她就一阵恶心,就在她想离开的时候,一个身着一袭白衣、面无表情的长发女孩飘到了霍天羽的面前,此人的妆容和死去的秀儿一模一样,霍天羽目瞪口呆的看着,“啊!救命啊!” 第四百一十四章追杀 霍天羽被红珊骗到秀儿的墓前,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本来以为红珊是带自己去五皇子,甚至让她都以为红珊会帮她,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将自己带到了墓地里,还转眼间人就没了。 最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看到了红珊身边那个婢女秀儿。一时她惊呼不已,还像向周围的人求助,可是在这里就算她喊破嗓子也根本不会有人来的。 就在这时,红珊突然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她慢慢地走到了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华贵夫人的前方。红珊看着秀儿的墓轻轻地说道“还记得秀儿吗?那个被你下令打死的婢女!” 说完后冷冷的看着霍天羽,而她的脸色却变得更加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霍天羽本来还因为惊吓都不顾形象,一直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那个女鬼来把她抓走了。但没想到,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白色的绣花鞋,本来还以为这周围都没有人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出来一个人了。她刚想抬头看看所来是何人就听到头上传来了红珊的声音。 而最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红珊说的话,她立马回头一看,“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说着就想爬起来赶快逃离这里,但是由于之前受到惊吓,霍天羽才刚刚站起来就很快因为腿软又摔了下去。 “哟,没想到你还有腿软的时候啊,霍天羽!” “你!.......刚才那些就是你做的,对不对!你这个贱婢!”摔在地上的霍天羽突然反应过来,从红珊带她来这里之后,她就没了人影,可是直到现在她就出现了。不是她还会是谁! 红珊微勾唇角“霍天羽!看来,你还不至于糊涂到家了。没错,就是我做的。” “为什么!红珊你竟敢这样对我!我自问可带你不薄!” 红珊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不禁冷哼出来。“待我不薄?呵呵” “你怎么不摸摸自己的良心!啊,对了,我真是糊涂了,你这种人怎么还会有良心呢?哈哈哈!”说着说着红珊竟冷笑起来,在这个寂寥的墓地里显得更加的阴森可怖。 霍天羽本就因为受到惊吓心中还波涛汹涌,这下又听到红珊这般冷笑,就更加觉得周围可怕,恐怖起来。 然后红珊话锋一转“看看这些年你做的坏事,还真是不少啊。” 霍天羽呆呆的看着红珊,不知道她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你......”刚想抬起手指着她红珊就把她要讲的话截断。 “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想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休想!今天在这里,我就来给你一件一件数清楚来。” “还记得当年可是你让我去设计素馨,那天素馨本来是拿着慕郡主要送到老爷房中的补药,是你让我在小厨房里偷偷将药材换成迷药,然后好让老爷身中迷药,陷害慕郡主。可是,你怎么也不会想到,老爷竟然没有喝下那碗药,喝的人是霍平!事后,你怕事情败露还安排我去将迷药偷偷处理了。” “后来,我是真真没想到你竟然为了博得五皇子的欢心将我拱手送人!”红珊越想越生气,越讲越激动了起来。 “这都还没结束。你后来知道五皇子看上我了,但是就因为你想利用五皇子去得九皇子的欢心,你竟然让他在那个地方强奸了我!你跟本就不顾念我们的主仆多年的情谊,我去求你你都不肯帮我。最后还将我送到了五皇子府中。” “现在呢,我备受五皇子宠爱,而你因为设计霍天心惹祸上身把自己也给搭上了。本来我们也可以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但你非偏偏还要嫉妒五皇子对我的宠爱,甚至还害死了我的贴身婢女!” 红珊略微屈身将霍天羽的下巴狠狠一捏,强迫着她面对自己。接着说道“你说着你现在的这一切是不是就是因果报应呢!哈哈哈......”然后用力的甩下手来,盯着眼前霍天羽狼狈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解气。不由得笑得更加让人感到恐怖。 “红珊......我......”霍天羽刚想解释下什么,但红珊根本就不愿意让自己再听到霍天羽的声音,立马掏出手中准备良久的哑药,一把塞进霍天羽的口中。 “咳咳咳......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你就好好享受下......现在这个说不了话的感觉吧!哈哈哈”说着就马上拿出早已经的麻绳将霍天羽五花大绑。丢下她径直走到墓地边上不远的小树林中。 原来红珊一开始就在这里埋伏下了一批杀手,为的就是能够在秀儿的墓前用杀手残酷的杀人手段将霍天羽杀死,向秀儿谢罪,以安慰秀儿的在天之灵。 而这边看着红珊将自己五花大绑然后走向小树林的霍天羽这才终于有点力气爬起来,她靠在墓碑上,远远地看见小树林里似乎是有不少的人涌动,而红珊就站在他们中间,似乎是在讨论什么,竟然还不时望向自己。 霍天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那群人似乎不怀好意。渐渐地霍天羽觉得她似乎已经看不懂红珊这个人了。如若没有今天这么一出,她或许不会知道原来红珊早已经对自己恨根深种。在她看来,红珊不过还同记忆中那个不会忤逆自己,乖顺,善良还很柔弱的一样,就算自己再怎么打她骂她,她还是会同以前一样默默承受,不会反抗自己。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已经变了,变得更有计谋,更得都丢了从前的样子......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霍天羽还没忧伤多久,转念一想“但是她变成如今也不能全都怪罪于我。” 在小树林里同杀手们讨论的红珊回头看了看那个倚靠在墓碑前的身影,撰紧了拳头,下定决心“你们记得用上你们当杀手的杀人手段,给我把那个人弄得再惨些,记得,要把那人的尸骨给我处理得干干净净。事成之后我定会给你们丰厚的报酬。”说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是!”接着杀手们便四散开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狼狈 霍天羽眼见着红珊又回头看了她一次,这一次,霍天羽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突然红珊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就剩下那些人高马大还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还在这墓地里。霍天羽越想越惊恐,总觉得他们一定会让自己不好过。她越发挣扎起来,但是红珊帮的实在是太紧了,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眼见着那群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霍天羽也越来越着急,终于她挣脱开了,马不停蹄的马上眼见着就要成功将绳子摆脱了,那群人就已经要到了自己的跟前。 霍天羽生怕自己一瞬间就没了性命,一着急就喊出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样对我?” 带头的杀手倒是觉着颇有意思,问道“怎么?怕死了?难道你还会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成?但人家皇亲国戚哪有人会同你现在一样这般狼狈?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霍天羽眼见忽悠不了眼前这堆人,还在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原来这个人正是准备和五皇子合作夺权的杀手组织的头领。近来他发现竟然有五皇子府中的人前来组织中重金请人用最恶毒的手段去杀人。本来他还觉着不过又是府中夫人争相恶斗罢了,但没想到时候一调查,竟关系甚远。 他想要是这次可以利用霍天羽这个侧妃来促成五皇子的大业岂不是更得不偿失?于是他立即向五皇子告知了此事,还共同商议准备利用霍天羽来对付霍天心,扰乱九皇子计划,从而使得五皇子的计划成狗顺利进行。没想到的是此时两人一番讨论竟一拍即合,因此也就发生了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事来。 杀手们向这位头领鞠了一礼,杀手中带头的那个人突然问道“头领!您怎么到此......” 头领知道他们的意思,摆了摆头,说“这人暂时还杀不得。” “可是......头领,我们已经收了红珊夫人的定金,如今突然收手,恐怕......不太好吧。” 霍天羽眼见前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再也顾不得仔细听他们到底讲了什么,立马将已经摆脱的绳子甩开,快速的跑了,都没有顾及到自己此刻因为挣扎而狼狈不堪的样子。 杀手们看见霍天羽就在他们面前逃脱了,心中不爽,有人还想上前去追。头领突然开口“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侧妃毁了我们和五皇子的计划。” “可是,一个侧妃对五皇子和我们的大事又有何影响?还不如一杀了之。” “傻了吧,这个侧妃可是出自霍府的,此刻九皇子和霍府嫡女若是成功联盟,对五皇子成功上位可是有很大的阻碍。所以我们现在绝不可以轻易杀她。” “头领你是说......利用她来对付五皇子的劲敌?” “没错。” 突然之前那个带头的人问道“那我们即已收了红珊夫人定金,岂不是有失与我们一向遵循的原则了?” “定金你们便收着吧,红珊夫人要问起此事,你们就说今天有人来救走了霍天羽就好”说完转眼就不见了。 “是” 等到红珊得到回复时,她才知道因为有另一群人赶来阻止了她派去的杀手,双方混战中就让霍天羽给逃脱了。红珊倍觉惊讶,心想现下霍天羽人人唾弃,她的母家也根本不会有人来去救她,怎么就会失败了呢?实在是不该啊。想着想着突然想到,难道是五皇子派人前去帮忙吗? 但她转念一想,不对,五皇子对我十分宠爱,何况五皇子他对于霍天羽毁了他的仕途可是耿耿于怀的,他再傻也不会让人前去救霍天羽的。所以,她只好对这名杀手说“既然这样,你们就一并收下报酬吧,毕竟你们也因为此事受伤了,着实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想到霍天羽她这样的人到现在还会有人去救!” “你回去吧”红珊转过头对着此人说道。 “小人在这谢过夫人了。”杀手匆匆就离开了。 而红珊独自一人又走到了秀儿的墓前,她突然想起曾经秀儿是如何维护她,保护她,而如今却变成了泥土里冰冷冷的一具尸体。 她感伤道“秀儿,你知道吗?我昨天都把霍天羽骗来此地,就差一点点了,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以为你报仇了!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她逃脱了。” 说着红珊一边清理墓前由于昨天霍天羽挣扎而留下的干草和麻绳,一边看着眼前的墓碑“你说,为什么像霍天羽这种坏人就可以如此幸运活下去,而你这个好人就这样短命?” “我真的恨啊......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她,而不是选择用杀手,你说......此时她是不是就已经到地府同你赎罪了呢?” 红珊很认真的清理秀儿的墓,然后她深深的看着秀儿的墓碑,坚决地说道“秀儿,你放心,我定会再次抓住霍天羽,让她在你的面前死掉。我发誓,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也一定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为你报仇雪恨!你放心吧” 没过多久,五皇子这里就传来了消息说红珊现下因为霍天羽的事又去了一次秀儿的墓地。现在应该就在回府的路上了。 于是,五皇子马上出了书房,一个人就在院落附近等着红珊。 没过多久,红珊就和下人们一起回到府中,红珊对于接下来要如何解决霍天羽的事怅然无比。但她没想到,五皇子今天竟然来到自己院落附近。 于是她走上前,鞠了下礼“王爷,今天怎么突然来我院中却不进去呢?” “我听闻你又去了秀儿的墓地,因此就想要是在这等你肯定能见到你。这不,果然就遇到了。” “王爷,你又何必......”红珊正欲接着说下去,但是被五皇子直接接话。 “红珊,爷知道你心中悲郁,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至于你,就好好休息,知道吗?” “还有哦,要好好注意你的身体,别到时候又得了病,我会心疼的。” 红珊没想到一回府竟得到五皇子如此暖心的话,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他。 五皇子看了看红珊呆住的脸蛋,笑了“怎么?不邀请我进你院里坐一坐?” 红珊马上反应过来“王爷,来,我带你进去” 五皇子一时欣慰一下拉住了红珊的手,露出了笑容。 第四百一十六章 计划 五皇子在红珊伤感回府的时候成功安慰了她,顿时感觉红珊和自己的关系又近了一步。现在正高高兴兴的同红珊进入院中,甚至还打算今晚就在红珊院中同他促膝长谈。 但这边霍天羽就没有这么好过了。霍天羽从墓地逃脱以后,一路狂奔,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狼狈样子,生怕自己在慢点就会被后面人给追到杀害了。 她害怕极了,根本就不敢停下来,但是终究还是由于体力不济停了下来,就停在一堆石头后边,她大喘着气“哈......恩,他们......好像......没有再追......过来了。太......好.....了。” 霍天羽顿时身体无力的坐了下来,就靠在大石头边上,难得的休息了一下。但是没有多久的时间,她很快又开始又在胡思乱想。 其实说霍天羽在胡思乱想也不为过,因为她现在所想所说的都是一些明明在别人看来根本就不会成功的事情。还可以说的就是她其实是真的太异想天开了。 霍天羽此刻所想的都是,‘为什么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落得这个下场。红珊背叛她了,甚至对自己还有如此的恨意。原来一直殷切的五皇子现在对自己都是爱理不理的......’想着想着还愤恨的用力踢了一脚脚下的碎石。 “我如今变成现在这模样还不是拜霍天心那个贱人所赐。霍天心!我和你势不两立。” 原来霍天羽逃跑的时候太过着急竟没有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跑到了和回王府相背的树林里去了。而霍天羽刚刚用力踢出去的那些个碎石头也是刚好都给踢在正在草丛里觅食的小野猪身上。 只见那小野猪因为疼痛哼哼了几声,还在胡思乱想的霍天羽突然被这个声音打断了思路,但是她停下仔细听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继续狠狠地朝着草丛里又踢了好几次石头。 这次霍天羽是真的听到声音了,她害怕的站了起来,就看见一只大野猪从草丛那边缓缓的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些许伤口。霍天羽仔细一看,那不是自己刚刚踢的石头吗?这下霍天羽可不敢在犹豫,立刻拔腿就跑。 好不容易跑出了这片树林,最后她还是回到了五皇子府中去。 但下人们都普遍意识到霍天羽此次回府似乎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因为她回到院里后,不再让婢女贴身伺候,甚至连自己的乳母都没有办法再近她的身。而霍天羽也变得神神叨叨的,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经常自言自语起来,有时还会突然笑起来,突然暴躁起来。 霍天羽的贴身婢女和乳母都十分担心,再看她最近行为确实有变疯的征兆,还打算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瞧瞧她们的主子。 但是霍天羽却是在想着要怎样才可以报复霍天心以及那些让她和她母亲变成如此模样的那群罪魁祸首。 这几日来霍天羽更是举止越发让人捉摸不透,只几日来,她就经常在霍府周围徘徊,这天天气晴朗,霍天心正好出门前去寺院为母亲祈福。刚一走出霍府大门就瞧见有一人在霍府周围徘徊,还时不时的回头来看着这里。霍天心越看越觉得此人好像似曾相识。略微疑惑了下,待坐在轿子中才突然反应过来,那人不就是霍天羽吗? “怎么霍天羽不好好待在五皇子府中跑来霍府,还鬼鬼祟祟的不只是要做些什么?别说还是想来霍府替沈若秋求情?”霍天心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寺院回来后再让人通知五皇子,让他来处理此事为好,以免得霍府在遭人口舌。 这边,霍天羽以为自己的行迹不会有人会发现,还想着如若这次能避开霍天心的耳目,只要能够进了霍府,见上父亲一面,到时只要向父亲求情。以父亲那孝顺的性格,说不定母亲就能得救。 “也不枉我几天等待,今天霍天心终于外出了。”说着便走向霍府,一边还想着‘以父亲这爱面子,又孝顺的性子,到时候我只要向老夫人求求情救出母亲的事情就定会成功。何况老夫人一向疼爱我,在时候我再多加讲些好话,看她霍天心还有什么机会博得老夫人的欢心。然后再慢慢的说动老夫人,很快,霍天心还是会过得和以前一样狼狈不堪的。’想着越发相信自己做的事一定能成,竟差点笑出声来。 但她转念一想,‘最好还是做好万全准备,到时让家人信服自己已经性情有所转变,然后只要再把当初留下的几个眼线动用起来,悄无声息的将霍天心杀死,岂不更好?’于是,霍天羽当下就决定如此做。 很快霍天羽便走到霍府门前,正准备进入霍府,突然被门卫所拦,霍天羽不由得眉头一皱“你们可知我是谁,竟敢拦我!” 可是门卫一看眼前此人打扮朴素,以为只是无事找事,根本不知此人便是霍府的庶出小姐,何况这几名门卫还正是前不久九皇子刚派来霍府,那会认识此人。所以霍天羽就生生被挡在门外,任她怎么口舌如簧,就是不让她进入霍府。 霍天羽更是恼怒,刚想在府门前大闹一番,突然霍府里出来一人,霍家的大管家。霍天羽眼见终于出来了一个熟人,立马大喊“大管家,我是天羽啊。霍大小姐” “霍大小姐?”说着大管家走上前来一看,果真就是霍天羽,但不知她今日怎会来霍府,还穿成如此模样,不由得心生怀疑。 “大管家,你快让我进去,我是特地来探望老夫人的。这几个门卫死活就是不信我。” 几个门卫面面相觑“大管家,这......” 大管家也不好叫这几人为难,只好同他们解释了此人是霍守成的庶出女儿,这才放她进来。但没走不远,刚要进门还是被人拦下。 “小姐,您要是有什么想同老夫人说的,在下愿替您转达,但确实您真的没法进入府中。”霍天心知道霍天羽定会来府中向老妇人求情,出门前特意嘱咐要遇到就不让进。 霍天羽顿时火冒三丈,在门口同家丁们撒泼打诨,但家卫就是不让她进门,霍天羽一口气提不上来,竟意外晕倒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怀孕 霍天羽在霍府门前突然晕倒,家丁们一时手足无措,正想着要不要立刻通知霍天心,这时,大管家却突然说道“我们还是先将小姐抬进府中,再在这门口待着恐怕影响不好” “可是......二小姐说,不让大小姐进府。”家丁们也颇为为难 “没事,先将大小姐带到最近的厢房即可,如果二小姐问起我一人承担就是了。”大管家说完立即指挥家丁们先将霍天羽送到厢房。 进到厢房,家丁们小心地将霍天羽放在床上,随后便离开了。大管家看了看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霍天羽,想了想,还是先让她在这里先待会,然后我再去找人通知五皇子和二小姐吧。 大管家走出厢房,招来家丁,嘱咐务必将霍天羽在府前晕倒之事通知到位。还叫来了几个婢女让她们小心照顾里面的霍天羽。做完这些事后,大管家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五皇子府中便来了人接走了霍天羽,而霍天心接到消息后笑着说“我还想让人去五皇子府告知霍天羽近日突然外出,来到霍府。这倒好了,她这一晕,反倒省了我派人去说此事。” 绿衣看着霍天心再听到家丁的消息后突然冷笑出来,不由得有些好奇,还想问霍天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她说了这番话。 “小姐,您怎么知道霍天羽会来霍府?还想着去通知五皇子呢?绿衣实在不明白。” 霍天心笑了笑,说道“你问我怎么知道霍天羽会来霍府,我只能说我在出府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就在门外了。至于通知五皇子的事,霍天羽的事现在可是五皇子的家事,不去通知他又去告诉谁呢?你说,是不是啊,绿衣。” 绿衣点点头觉得霍天心说得很对,就是这个道理。 这边,霍天羽被送回府后,妙莲就立刻叫来了大夫。待霍天羽悠悠转醒时,看着床顶是熟悉的帷幔,突然想到自己不是刚刚还在霍府和那群家丁大吵来着,怎么一醒来就在五皇子府中了?明明自己隐隐约约还听见大管家的声音,怎么...... 这时旁边传来声音“小姐,你终于醒了?” 霍天羽一看,着说活的人不就是乳母吗?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上好像是有东西似的,低头一看,怎么府里的医生也来了?霍天羽还在迷茫,只能四顾周围的情况,突然她看到就站在自己床不远处的许妙莲和红珊。正要发火,乳母就阻止了她,“小姐,大夫正在给您把脉,别乱动。” 过了不久,那个诊脉的大夫就离开了。但想到这两人之前是如何对待自己,一时恨意萌生,挣扎着爬了起来。 乳母见状赶忙前去扶着霍天羽,还拿了个小靠垫想给霍天羽靠着,但霍天羽连看都不看乳母拿来的东西,还一把将它甩开。 红珊和许妙莲见这里动静颇大,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稍走上前一看,原来是霍天羽又在耍脾气了。而霍天羽见两人还待在自己的屋中,更是火冒三丈。眼见她们还走近床边,尤其是看见红珊更是恨从心生。 突然的霍天羽就从床上下来狠狠的掐着红珊的脖子,还大喊着要和红珊拼命。红珊被掐的太紧,顿时面红耳赤,许妙莲眼见红珊再这样被霍天羽掐着迟早会没命。于是出言说道“你现在可是有了身子,给我安分点吧” 霍天羽一听,才知道自己竟是有了身孕。渐渐地松开了手,红珊这才从中挣脱,在一旁不停咳嗽。可以说霍天羽听完此话后觉得自己今后终于有了一丝希望,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凶神恶煞的模样,却是痴痴的坐在地上。像是一瞬间突然没有了灵魂般就待在地上不动了。 许妙莲看着红珊的样子,再看看霍天羽如今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霍天羽,你今后最好安分守己些,别到时又惹出事来,五皇子都保不了你” 说完,便让人将红珊送回她的院中,吩咐着院中下人好生照料霍天羽的身子,自己也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霍天羽则因为听到自己怀了身孕后,竟开心的直接坐到地上,痴痴的笑了起来。乳母实在不忍看她这样,就弯腰对着她说“小姐,这地上凉,如今您身子重了,这样坐着着实不好。” 霍天羽一听便任由乳母将自己扶起来,她还高兴的对着乳母说“乳母,我好高兴,等了这么久,我终于有了身孕了!” “是啊,这可是得来不易的孩子,小姐可要好生照顾着,别再像今日一样莽撞了” “恩,我会的”说着还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顿时像是充满了母爱。 “小姐,我先去找大夫要几贴安胎补身的方子,您先在这里静静地待着,千万别在乱来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乳母很快就出屋寻找大夫了,屋子里只剩下霍天羽一人,她静静的坐在床上,想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后是怎样的乖巧伶俐,自己也会受到五皇子的重视,自己也不用再在府中备受冷眼。何况府中还未有人为五皇子生下儿子,自己的孩子将来说不定就会是五皇子的继承人,自己也可以母凭子贵。最后自己会成为最后的胜者等等的事情。 那一瞬间霍天羽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孩子真的是来的刚刚好,她对着孩子说“孩子,母亲很感谢你在这时候来到,真的是给了母亲很大的帮助啊” 可以说,霍天心在这时候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认为孩子的到来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还决定着今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孩子,保护这点希望,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做到。 霍天心看着自己的腹部,轻抚着说道“孩子,娘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你就安心的在娘的肚子里好好长大吧。” 这边,乳母向大夫要到了方子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厨房为霍天羽熬煮安胎药,待她回到屋内就见霍天羽如今终于安静下来的样子,顿时感觉甚是欣慰。 第 四百一十八章希望重燃 霍天羽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就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连平时的吃食都格外小心。这不,今日突然有妙莲身边的婢女前来,说送来的的这平安符是王妃为了霍天羽腹中孩儿特意去寺院所求的。但没想到送至霍天羽面前时,霍天羽依旧不肯收下,还言辞令色的将那个婢女给骂走了。 送符婢女回到许妙莲处时,许妙莲听到婢女的回复后,唇角微扯,说道“我就知会是如此结果。这个霍天羽,看来是以为有了身孕就可以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王妃,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这时,许妙莲身边的贴身婢女问道。 “我们接下来按兵不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早就说了霍天羽此人就算有了身孕,又目中无人,最终还是不会在这府中有任何的权利,也不会能事事让她顺心如意。毕竟......这里再怎么说,都是五皇子的地盘......”说着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不自觉的感叹道。 “王妃所言极是。” 但这时许妙莲却没有任何回复,只是一直静静的看着天空。在婢女的眼中看来,许妙莲这般样子不过是思虑深重,又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婢女看不懂此时许妙莲的心中所想是如何,但身为贴身婢女她很有自知之明,不敢轻易打扰许妙莲。 这边霍天羽本正为着许妙莲今日送来平安符之事而大动肝火。在霍天羽看来,许妙莲此人实在就是不怀好意。平时没有任何作为,也不曾见她平日里对自己便有好意,但如今在得知自己有身孕之后,就派人前来表好感。这不是不怀好意又是什么? 虽说霍天羽对事事都充满怀疑,但对于自己腹中之子却颇为在意。 而因为腹中胎儿有所倚仗的霍天羽更是变得骄傲自大起来。连平时都会忌惮于五皇子的行为甚至都敢做得出来。所以,在她看来,五皇子说不定早已对自己有了身孕之事还是极为看重的。 突然,霍天羽转念一想,如果我此时前去寻找五皇子说不定他看在我有了身孕的份上会对我另眼相待,我再去向他求情,那母亲就定能得救了。 霍天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越想越有道理,立刻就想前去寻找五皇子。但这时霍天羽身边的乳母对她说道“小姐,此事急不得啊” “此话何意?” “小姐,眼下我们都许久不见五皇子,何况你从霍府回来时五皇子也并未出现,说不定......” “乳母,你的意思是,五皇子并不知此事?” “正是,所以小姐还是先找寻到合适的机会再前去找五皇子为好。切不可冒然前去。” 霍天羽冷静下来一想,乳母说的对,自己此时切不可轻易行动。所以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到时再故意找寻个机会才是万全之策。 于是霍天羽吩咐下去让人特意去留意五皇子的动向,好给她自己找寻个好机会。这不,才没过多久果真就传来了个好消息来,今日五皇子就待在府中,没有大臣同他在书房商议大事,也没有前去府中其他几个妃子,侍妾房中。 霍天羽一听,这真是个好机会,于是特意就着五皇子此次大开宴席前去寻找个五皇子。 “五皇子,妾身前来拜见。” 霍天羽眼瞅着五皇子就在这里,就故意在宴席之前如此说道。 果真,没一会,五皇子就让人将霍天羽带入宴席中,就落座在他的身侧。 底下五皇子邀请来的他平日里的酒肉朋友也因为霍天羽突然插入而议论纷纷。五皇子眼睑底下如此嘈杂更是眉头一皱,心中对霍天羽的不满更是平添一分。 霍天羽却没有意识到五皇子的不满,还以为只是自己前来打扰了他们的兴致,并未多想。所以当下便向他们示意自己只是前来寻找五皇子,并没有扰了他们兴致的意思。 可以说霍天羽这么一说,表面上让他们静了下来,不再议论,实则却让他们心中对霍天羽产生了厌恶。他们还没有说什么,霍天羽就这般自以为是,妄自猜想,实在是不为人看好。就这样想着,他们竟不约而同的都对五皇子娶了霍天羽这厮倍感同情。 霍天羽还是没有意识到底下人已经对她产生厌烦,五皇子更是如此,她还是自顾的对五皇子悄悄说道“五皇子......妾身已怀有身孕了。” 本以为五皇子听了此事会大为心悦的霍天羽没想到说完此话后,五皇子并没有高兴之意。于是又接着说“五皇子,您是没有听见妾身刚才说的妾身现已经怀了身孕吗?” 五皇子动了动,并没有回应她什么,但神情却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霍天羽一见心知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趁胜追击“五皇子......您能不能看在妾身有孕在身的份上.......应了妾身一个忙?” 说完后霍天羽见五皇子也没有对自己刚才所说的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于是又接着说“五皇子......能否帮妾身......将......妾身的母亲给救出来?” 霍天羽本以为打着孩子的名号可以让五皇子知晓他即将有了一个儿子,然后就能就此请求五皇子将母亲从天牢救出。但这次五皇子听完她说的话后却还是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许久,五皇子依旧在同底下的朋友饮酒作乐,甚至是招来舞女和乐师为大家助兴。根本就没有打算理睬霍天羽的意思。 霍天羽看见如此极为愤怒,拽紧了衣袖,咬牙对五皇子再提及了此事。这次,五皇子才说“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一直在我身侧说话啊,我还以为是蚊虫近了身呢。恼的我烦得很。” 这马上的就给霍天羽下了逐客令,又将霍天羽赶了出去。 五皇子和他的朋友们见霍天羽不再待在宴席之中又开始肆意作乐,高兴宴饮起来,可以说的上是好不热闹。五皇子也因此更是兴致高昂的夜夜笙歌起来。 接下来几天霍天羽日日寻找机会能够再同五皇子请求帮助,但这次五皇子明显就是早有预料,对手下人都说了只要遇见霍天羽就不放人进来。所以霍天羽处处碰壁,根本没法再同五皇子见上一面。 而原本以为五皇子念及孩子也会答应她救出母亲的霍天羽这才知道五皇子根本就没将她和孩子放在心上。 第四百一十九章无路可走 霍天羽处处碰壁,本来好不容易有了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心有不甘。心想既然五皇子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儿,就干脆和五皇子死磕到底。总有一天不耐烦了,也定会再见自己一面。 正准备这么做的霍天羽刚走出房门就被乳母叫人拦住了。 原来乳母这几日看着霍天羽日日前去求见五皇子但日日都是沮丧地回来,这不今日又见霍天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所以她在霍天羽准备出门的时候就立马吩咐人将她拦住。 “乳母这是何意,为何将我拦下?” 乳母走上前来向拦着霍天羽的婢女们示意了一下,说道“小姐,我这是担心你这样子出去会出大事的。” “乳母你放心,我不会轻易伤害自己的” “可是乳母知道您这次出去不就是要和五皇子死磕吗?这真的不行啊,小姐。” 霍天羽冷静下来,看着乳母担忧的眼神,知道此事确实不妥。稍有不慎可能孩子都保不住,连母亲都救不出。于是望着乳母,想听听乳母有何打算。 乳母看见霍天羽终于平息了想去和五皇子大闹一番的打算后,才放心下来对着霍天羽说道“这次小姐不妨不要再正面和五皇子对峙,而是用怀柔之策,贴心一些的送些补汤、补药之类的,再慢慢贴近五皇子,让他放下心结。” “可是乳母又不是不知,五皇子对我这般从我入府之前便是如此了。我本来还想就着腹中孩儿能够让五皇子回心转意,但......根本就行不通啊”说完后更是沮丧坐在茶桌旁。 乳母于心不忍,前去安慰“小姐,凡事并非如此绝对。小姐不妨想想,五皇子是恨你没错,但如今如若他见你怀着身子还处处替他着想,关心他,即便有再大的恨意他也会对你态度缓和的。” 霍天羽抬起头,迷惑的问道“乳母说的可是真的?” 乳母不敢有迟疑,立马说道“是的” 其实乳母不敢说的真相就是,霍天羽让五皇子再也参与不了皇权的正面争夺,就算再怎么弥补终究也修补不了这样的恨。但乳母知道,眼前霍天羽心情波动太大,还是不要点破事实让她顺心些反而能保住她的孩子。 但是,事情总是没法按着预料的方向发展,霍天羽还是安心不过几日,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这日霍天羽送来了补汤,五皇子没有收下,便让人将霍天羽赶了出去。 翌日,霍天羽又送来补药,五皇子收下了,但还是让人拦着霍天羽。霍天羽只好潸然离去。 今日,霍天羽又按例来给五皇子送汤,难得的是这次侍卫不再阻拦,竟放她入内。霍天羽一下子高兴起来,欣慰的想‘乳母说得对,还是用这样的办法好啊。’ 霍天羽走进书房,看见五皇子正在书案上看着一卷书册,当下觉得此时还是应该动作放缓下来,切莫打扰了五皇子。于是她悄悄地将补汤放在书案旁,正准备离开时,五皇子抬起头来叫住了她。 霍天羽一下惊喜不已,没想到这次五皇子竟会让她留下,而不是同之前一样赶她走。 正想欣慰的时候,突然五皇子说的话让她感觉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你既然来了不就是有事求我吗?怎么,这次放下东西就走了?这,可不是你平时的作风啊。” “王爷......我......”霍天羽回头神情无辜的回道。 “别用你那眼神看着我,恶心。”说着就看见霍天羽骤变的面色,五皇子又接着说“你这番行为不但不会让我放下心结,反而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你说我当初怎么就会觉着你聪明机慧呢?现在想来你确实是一无是处,空有虚名罢了。” 五皇子像是看这些话还不够刺激霍天羽似的,又接着说“你说你,空长着一张聪明相,内里不过只会勾心斗角于后院之中。就连甩心机都不及于你的妹妹霍天心。啧啧啧,看看你和你母亲费尽心思到最后还是斗不过霍天心,连她老人家都被贬入天牢。而你呢,却根本都没有办法去救自己的母亲,最后还是要求到我这里来。” 五皇子嗤笑出声“看来你平日里的聪明劲不过就是装出来的而已,想当初你让我帮你一同设计霍天心,最后却被她反过头来设计回去。想来你确实是处处都不及于你们霍府的嫡女啊......我怎么就傻了眼呢?你说是不是啊?霍......天......羽......” 五皇子看着眼前的霍天羽傻眼的样子越发嗤笑起来,叫来侍卫将霍天羽送回她的院中。 霍天羽回到院中没有伤心难过,反倒大笑起来,说是笑其实不过都是冷笑。 “我真么想到我如此费尽心思,最终还是斗不过霍天心这个贱人!什么温情惬意的承诺,现在我一没有用了就如此数落我。霍天心!要不是你我会沦落至此吗?” 乳母见状赶忙想来劝住已经在疯言疯语的霍天羽“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小姐。” 但霍天羽根本就没有将乳母的话听进去,只自顾自的说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和母亲当初计划得好好的,说不定我早就能飞上枝头了。要不是你,我也不用待在五皇子府还要低人一等,处处受人白眼。要不是你,我的母亲也不会被父亲放弃,最后还锒铛入狱。都是你,我所遭受的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乳母看着越发着急“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小姐!你倒是回答我啊。小姐。” 但是霍天羽还是依旧自说自话,甚至到最后还说道“霍天心,我与你势不两立。你害我的这一切我都会找你一一讨要回来的。霍天心,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一定会拉着你一起同归于尽的。” 乳母看霍天羽越说越离谱只好自己动手将霍天羽打晕,生怕她在乱说疯话。然后叫来几个婢女将霍天羽送进房中。 而在院外一直注意院里动静的五皇子身边的侍卫转身便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于五皇子。 第四百二十章祥兆 说来也是奇怪,这几天天象异常,尤其是在漳县那片地区更是呈现出难得一遇的吉祥红瑞的征兆。皇帝便下令让钦天监前往勘察天象。 几日的观察下来,钦天监发现这次在漳县出现的天象表现其实是大有紫宸星照耀主位的预兆,正是说明了是当下国运昌盛,如若立下储君就更有兴国振国安邦的预兆。于是钦天监便匆匆派人将此事告知于皇帝。 这几日皇帝总是心中对那时出现的红瑞之相总是略有烦虑。心中甚至还猜测到这现象的出现到底是好还是坏。因为连朝政都有些疏于管理,连朝臣们都隐隐察觉近来皇帝的心情不好。但每个人都不敢妄言,生怕此时惹恼了皇帝就大事不好。 刚巧这天上早朝时一太监来报,说是钦天监已知晓那日的天象一事。于是皇帝果断的将退了朝,让太监将钦天监请来御书房。 钦天监还未到达御书房时,皇帝早已坐立不安,一心着急的四处乱走。直到御书房外太监通传钦天监已到才恢复冷静,坐回座椅上。 “皇上。”钦天监抱拳行礼。 皇帝立马离开座椅,扶起钦天监说“不必多礼了,你之前让太监告知我已知晓天象为何意。现在快同我说说之前天象到底是何意。孤实在是等得着急了。”皇上迫切地看向他,事关国祚,自然由不得他不上心。 “皇上,当日之象确实为祥瑞之兆。” 钦天监有些兴奋,此天象主国运兴,预示着将有明君现世,实乃万民之福啊。只是储君之事,自古为国君所忌,不知此象究竟是福是祸啊。 “此话怎讲?”皇上严肃问道。 “臣夜观天象,发现此次天出红瑞正是说明当下大有国运昌盛。并且在那日夜中臣还发现紫宸星大兆主位。实在是应了接下来国家越发繁茂,国力越发鼎盛的态势来。” 钦天监小心措辞,他想知道眼前的君主是否也和其他的君王一样。又怕害了那祥兆指示的天命之人…… “那此等祥瑞又因何会出现漳县?”漳县乃边境小县,虽人杰地灵,但未免有些偏僻。 “据臣所了解,此现象会出现在漳县,说明漳县此地风水合宜,更可能是先祖的祥瑞之地。而此象出现与小地方更是说明当下我们需将一事作引,将其成功引向我们皇都所在。”钦天监细细解释着。 “此话何意?”皇帝不解。 “臣认为要将此等祥瑞出现在漳县这等小地说明现实还未实现此等盛状,而要将盛状呈现于现事,就需要用主位里皇室子弟中的喜事来与此相应和。只有如此才能成功使主位和紫宸星正对应,使得国家真实呈现祥瑞的预兆来。” 思量再三,钦天监还是说了出来。无论如何,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这么说来,就是需要我皇家子女的喜事来冲引?” “回皇上,正是这样。” 皇帝思虑片刻又说道“那钦天监觉得此事应从孤的子女中选出谁来为好呢?” “臣不敢妄自下定论。” “你但说无妨。孤不会轻易定罪。” 钦天监听此松了一口气,说道“臣觉得眼下九皇子最适宜。” “哦,说来听听?” “九皇子与霍府嫡女亲事乃是先人所定,而这应了先人之意的亲事更是再合适不过的。” “但孤觉得当下就如此决断未免太过草率。孤觉得可以从漳县这处先去查看那里是否有先祖的祥瑞预兆和合宜的风水之相来,你觉得如何?” “臣认为陛下所虑甚是深远。” “既然如此就这样决定了,来人啊。” 说着就有一太监前来“在” “传朕旨意,让九皇子前来御书房。” “是”太监听完皇帝的吩咐后转身就退下了。 “钦天监,接下来的事就让孤自己处理就好,必先退下吧。”皇帝摆摆手让钦天监先行退下。 钦天监顿时领悟道“是,陛下。臣先告退了。” 过了不久九皇子就到了皇帝的御书房,九皇子见着自己的父皇立于桌旁,正思考着父皇此次通传自己也不知所谓何事。 九皇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皇帝先说“皇儿可知父皇让你过来所为何事?” “儿臣不知。” “既然不知,父皇就问你可知近日来漳县所现的祥瑞之景?” “儿臣知晓” “既然知晓便是再好不过了。父皇此次从钦天监处得知此等祥瑞有兴国昌盛之征兆。还说漳县此地可能有先祖遗迹,甚至是极佳的风水之地。因此,父皇决定眼下让你前去一探究竟,不知你意下如何?” “既然如此,儿臣就亲自前去查探漳县此地是否真的有此等别异之处,为父皇分忧。” “如此甚好。只是辛苦了你长途奔波。” “儿臣不辛苦。能为父皇分担又怎会辛苦?” “好......好......真不愧是父皇的好儿子。”皇帝看着九皇子越发有自己当年的风采来越发的欣慰。又接着说“如此,皇儿早日回去准备准备。希望能够早日听到你的好消息来。” “是,父皇。儿臣这就回去准备。儿臣告退” “去吧。” 皇帝看着九皇子离去的背景不由得感叹自己的儿子真的是长大了,更出色了。 九皇子回到府中后就赶忙开始准备行囊,不一会的功夫就准备完善。但在他停下来的时候,九皇子突然意识到父皇今日突然单独找自己前去勘探此事又是为了什么?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九皇子见到天边云彩绚烂,一瞬间意识到说不定此次父皇怕是要在朝中有大动静了,这才支开自己独自前往漳县这等小地方。但又仔细想想,九皇子意识到这次前往漳县也不知能否早日回京,而自己和霍天心的婚事可谓是一拖再拖。 九皇子面对这种现状真的倍感无奈,为何总是在关键时刻就经常出现一些意外状况。而自己内心却是很想早日将霍天心娶入府中,将霍天心占为己有,这样也就不再担心霍天心哪天变心了,或是霍天心哪天出现危险了。 但是,现在却只能将此事耽误下来了。毕竟父皇吩咐的事情可是关乎着国家大事,这事可大可小,可耽误不得。至于霍天心那里,也只能等到明日的时候在同她解释一番了。毕竟事出意外,又着实很着急啊。 想着想着九皇子就早早休息下了,他甚至都忘了将此事提前通知霍天心。说白了此事确实不好经人之耳让霍天心知晓,最好还是要九皇子自己说给霍天心。因此,这次九皇子难得没去告知霍天心,却反而早早就已经休憩。 翌日,皇帝便下旨让九皇子前往漳县查看天降祥瑞之事。 第四百二十一章 承诺 前些日子由于漳县出现奇异的飞来石,皇帝听取了钦天监意见后当即下旨让九皇子前往探明虚实。因为时间匆忙,翌日就要前往漳县。 这日才刚五更天,九皇子就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来,揉了揉肩膀,睡眼朦胧地瞧了瞧床铺周围。 “阿翔,现在几时了?”九皇子瞧了瞧周围,从床铺边上站了起来,一边走向屏风,一边向在身旁的阿翔询问。 “回皇子,现在已经是五更过一炷香了。”阿翔一如既往回答道。 九皇子一边快速着衣,一边平静道“阿翔,有没有派人前去通知霍小姐,我此次要前往漳县?” 阿翔迟疑了一下,回忆起昨日九皇子从皇宫回府后,似乎并未提起此事,自己也忘了要向霍小姐通知。一下子,阿翔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九皇子见阿翔迟迟不给自己回应,微微邹眉,一回过头来,看见阿翔神色异常。当下就知道,许是阿翔根本就忘了此事。 “阿翔,你怎么这个表情了?是不是.......昨日,根本就忘了此事?”九皇子脸色一变,平静的看着阿翔。 阿翔一见九皇子脸色变了,心下大惊,这下,又要被九皇子怪罪了。于是缓了缓心情后,心想以九皇子的性格还是早点承认才不会被怪罪。 稍微安慰了下自己,就对九皇子承认“九皇子,昨日阿翔忙于您出行事宜,竟忘了此事,还请九皇子莫要怪罪。”一下子心虚的低下头,不敢抬起头来看着九皇子。 九皇子嗤笑出声,看着阿翔低眉顺眼的模样竟觉得好笑。心想这事本是自己昨日忙得忘了,但现在看着阿翔只因我多问了几句就被惊吓的模样,顿时觉得阿翔真真是个活宝。 九皇子觉得虽然阿翔的的举动让自己平添了几分乐趣,但是通知霍天心我要去漳县的事也是刻不容缓的。 九皇子当下正经起来,要是不赶快去通知天心到时候就见不到面了,于是严肃的对着阿翔说“阿翔,你现在立即前去霍府,通知霍小姐赶快准备下,临走前,我要同她道别。” “是,皇子。”阿翔说完后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九皇子看着院里的鸟语花香,心神百转千回,不禁感叹“希望能来得及再见天心一面。这样我到了那边也有个念头。” 皇天不负有心人,阿翔到了霍府的时候,霍天心就已起来洗漱装扮了。昨日皇帝下召要九皇子前去漳县的事虽说没有大肆宣扬,但父亲昨日从朝中回来后就立刻通知自己。所以今日早早的便起来准备着九皇子府中派人来。 霍天心心中还在想九皇子怎么还没派人前来,难道是不愿自己知道此事?想着想着越来越奇怪,渐渐地连吕依都瞧得见霍天心此时烦躁不安。 绿衣正准备上前去安慰霍天心,就听见屋外通传九皇子手下的阿翔来了,说有事来找姑娘。 霍天心一听,心中大喜,喜笑颜开的对着绿衣说“绿衣,快,快让人将阿翔带来。” 绿衣一见霍天心的模样自己也跟着喜悦起来。转过身对着外边的侍卫说“快放阿翔近来” 侍卫退了下来,没过多久,就带来了阿翔。 霍天心看着阿翔,正色道“阿翔,你家皇子是不是让你前来通知我他今日要去漳县的事?” “回霍小姐,正是。皇子还吩咐我,他希望小姐能整理好尽快出来与他相见。” 阿翔一连串的说完事情,还没等霍天心回复就立刻在府外等着九皇子。 没有多久就看到九皇子的马车到了霍府,刚好霍天心也到了府门口。霍天心看着九皇子一下子心情百转千回,担心九皇子此次前去漳县不知又会遇到些什么。但走到九皇子面前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一时微蹙起眉来。 九皇子挑眉看着眼前略带忧愁的霍天心,一边摸着霍天心的头发一心玩味的说道“心儿,怎的蹙眉了?难道知道了我要离开了就开始不舍?” 霍天心一下子打开九皇子在他头上作乱的手,恨恨地说“我本来满心的担忧,你却如此调戏于我。看来我是白烦恼,自作多情了。” 九皇子一看霍天心了,自己前来可不是要惹恼她,当下放低姿态,诚恳的对着霍天心说“心儿,我知错。我不该在这时候还来说这些,我现在巴不得你再多关心关心我。” 霍天心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心中原本的烦忧一下子消除了。抬起头看着九皇子缓缓说道“也不知你此次又要去多久......” 九皇子深情地看着霍天心说“心儿,你放心,我这次肯定会早点回来。还有就是,等我回来后我就向父皇请求为我们赐婚。心儿,你看怎样” “如此着急?”霍天心看着九皇子满脸的深情切意,不好意思拒绝他。但是心中又觉得无比纠结。 霍天心想到自己同九皇子这些年来共同经历了瘟疫事件、五皇子之事、沈若秋事件等等。如若不是九皇子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想来自己所要解决的那些麻烦事都不会如此顺利解决了。霍天心抬起头看着九皇子一如既往地深情的眼神,心中难得的怦然一动。 “我怎会不着急?心儿如此优秀,我可担心会不会被人抢走。”九皇子说着不由得抓紧了霍天心,像是生怕她丢掉了似的。 霍天心心下了然,想着自己这些年来同九皇子的情谊也许在不知觉间就已经深化成为了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现在突然断了这关系,反倒变得无法适应...... 霍天心反手握住九皇子的手,温柔的说道“你就放心吧。我会在这里好好等着你回来的。何况......” 九皇子猜不透霍天心要说什么,直接着急的看着她说“何况?什么意思......” 霍天心看着九皇子着急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九皇子是真的在乎自己,握着九皇子的手更是紧紧抓着九皇子,说“我的意思是,何况......我也心悦于你。”说完更是害羞的不敢看着九皇子。 九皇子一听,先是震惊,然后就变成狂喜,喜悦的表情跃满整脸,还想再追问霍天心。就听见阿翔来催。于是就按耐了下心中的喜悦,再一次深情款款的看着霍天心说“心儿,你要在京城里好好等着我来娶你。” “好,我已经知道了。你快点出发吧,免得耽误了时间。”霍天心也跟着催促九皇子。 九皇子看着霍天心说完此话后就马上同阿翔一起上了马,一边离开还一边不舍得回头望着霍天心。霍天心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竟然倍感温暖。 第四百二十二章抵达 “九爷,咱们可算是到漳县了......”阿翔掀开车帘就见九皇子倚在窗口,双目紧闭,阿翔以为九皇子睡着了,刚想停车休整,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可是九皇子到了?”张继宗带着一行人来到马车前,见眼前的人一身华服来不及思考,连忙屈膝行礼,“下官张继宗接驾来迟,请九皇子责罚。” 阿翔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虽然自己也跟着九皇子见过很多大场面了,但今天张继宗的举动彻底惊到了阿翔,先不说是这群人的品阶,单是这流光溢彩的黄金马车,还有那陪行的一众侍女......阿翔回头看了看自家的马车,撇撇嘴站在一边。 “我不是......” 阿翔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的身份,就被张继宗给打断了。 “九皇子,下官已在府邸为您备好酒菜佳肴,还请您移步鄙府。”张继宗见“九皇子”开口说话,虽然心里有疑问,但还是急忙上前,“九皇子,不知道您可习惯漳县的气候?漳县地处......” 坐在马车里的九皇子,安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阿翔的抽气声,他挑起帘子向外望去,只见狭小的官道上跪了十几个身着朝服的官员。看到这里,九皇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此人如何得知本皇子的行踪?难道......” 九皇子低头摸着手里的指环,想了想此行的目的,“罢了,正事要紧。”想通的九皇子整了整衣袖,对着车外喊道,“阿翔,何人在此喧哗?” 被一群官员困住的阿翔听到九皇子的喊话,奋力冲突了人群,他来到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张继宗,随后屈膝对着马车回道,“九皇子,是知府大人前来接驾,知府大人还说请您移驾......” 张继宗在听到那一句“九皇子”的时候就愣住了,他本来还在想,这九皇子怎么如此清秀娇小,哪曾想自己真的认错了人,“这可如何是好?来人只说九皇子今日到。这万一九皇子是个折磨人的主,那漳县的事......” 张继宗想都不敢想,快步来到马车前,“九皇子赎罪,下官一时激动才认错了人,下官甘受惩罚。” 众人见张继宗跪在了马车旁,连忙跪下行礼,嘴里还不停的念叨,“九皇子恕罪,微臣甘愿受罚。” 阿翔见九皇子不说话了,知道九皇子是不想搭理这群人了,于是淡定的开口,“张知府,九皇子初来贵地,不知可否先找出住所?”说着还指了指身后的两辆马车,“最好能找一处幽静的宅子,九皇子喜读书。” “是!是!您说得对。”张继宗对着身后的人吼道,“来人啊,赶快引路!误了九皇子的事,要你好看!”说着张继宗对着领路的小厮做了一个手势,又对着官员们使了个眼色,这才回到马车旁,“九皇子,您看您是先回府还是先去下官那里小酌一杯?” 一直在听他们对话的九皇子沉思了会儿,开口道,“先去你那里吧,本皇子想顺便参观下张知府的府邸。”九皇子看了看手里的文书,拿起笔勾画了几处,对着车外道,“张知府,还不走吗?” 张继宗听到九皇子的话,心里直发毛,虽然还没有见到九皇子本人,但此刻的他就是觉得双腿发虚,“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可能!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能发现什么?”想到这里,张继宗站直身子,“来人呐,九皇子回府衙,领路!” 一行人来到了张府。 九皇子看着厅里摆放的几张八仙桌,眉头紧蹙,“张知府,本皇子竟不知这小小漳县竟然连御品也有?”九皇子端起面前的茶杯,露出杯里的雪梨,盯着张继宗问道,“若本皇子没有记错,这是贡品雪梨吧?” 说来也巧,前几日张继宗的府里来了几个人,他们是来传达那个人的命令的,临走时留下的正是这雪梨。张继宗本来以为这雪梨是京城人的喜食,他还特意找来了甜品师傅,可如今,这九皇子的一句话,让张继宗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看着眼前的雪梨汤,张继宗突然记起了传话的人留下的话,“这是主子赏赐的......自己留着......” 九皇子见张继宗没有回话,瞅了眼他,只见此时的张继宗一脸惊恐,“难道我吓到他了?”想到可能是自己的问话太突然,九皇子委婉的说道,“张知府,不知这又是道什么吃食?” 阿翔上前盯着汤盅瞅了瞅,随机拿出一根银针试了试,确认没毒之后才对着九皇子点了点头。“张知府?” “下官在。”张继宗听到九皇子的问话,直接跪在了地上,“这是漳县的特产,河豚。这是一种肉质鲜美、口感滑腻的鱼。” “奥?本皇子还是第一次听说。”九皇子又指了指中间造型奇特的锅问道,“这又是何物?” “回九皇子,这是四季锅,最上层是清蒸豆腐,中间是蟹黄鲜菇,最底层是芙蓉菠萝鸡。”张继宗趴在地上小声地回道,要知道这些吃食可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后买来的,万一出了事,那个人绝不会放过自己。 “这样啊,本皇子真是孤陋寡闻了。今天就让本皇子来尝一尝这漳县特产!” 当夜,九皇子暂居府邸。 “九皇子,有一件事,阿翔不知道是不是......”阿翔站在书桌跟前,犹豫着该不该说,不说的话,阿翔又觉得难受,“九皇子,阿翔觉得这张知府很不对劲。” 九皇子听到阿翔的话放下手里的书,“本皇子也觉得很不对劲。你说说看。” “我觉得,这群官员有事瞒着您。咱们这次来漳县的路线是临时定的,这张继宗竟然能准时出现,实在是令人看不透。”阿翔回想了下今日的场景,说道,“再就是张府的吃食,单说那雪梨......” 九皇子打断阿翔的话,“此事本皇子知道了,切不可向外人提起。待本皇子再考察几天,如果他们有问题,必然会留下痕迹。”九皇子看着阿翔认真的说道,“阿翔,你过来,此事......” 第四百二十三章 小偷 “九皇子,咱们来到漳县都好几天了,您不去府外体察体察民情吗?”阿翔趴在窗口看着庭院里的枯枝落花,手里摆弄着钱袋,“九皇子,听说漳县城里有很多......” 九皇子起身来到门前,抬头看了看天,转身对着阿翔说道,“阿翔!随本皇子出去走走!”话音刚落就见九皇子拿着一把折扇出了门。 “唉,什么?九皇子,你等等我!” “小姐,你看看咱们的首饰,都是纯金的......” “包子!热乎的包子!客官,要不要来两个包子?” “好生奇怪。”九皇子站在街道上,看着一片和谐的场景,他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阿翔,阿翔?” “老板,给我两个热包子。”阿翔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九......公子,包子。” “就知道吃!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九皇子刚想拍阿翔的脑袋,就被一群人给推到了路边。 “站住!抓小偷!快来抓住他!”只见一个身着水绿色长裙的女孩子手里提着一只绣鞋跑了过来,阿翔躲闪不及被女孩撞翻倒地,“抓小偷啊!” 一旁的九皇子还处在愣神中,自己被一群人推倒就算了,阿翔竟然也被......九皇子看着坐在地上哭喊的女孩,又看了看跑的没了踪影的小偷,上前一步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绿衣姑娘听到声音抬起头,她本来以为又是某个登徒子想占自己便宜,但是,当她看见那一双墨色的眼睛的时候,她的心慌了,“这个男子好生俊俏!”绿衣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办?裙子怎么这么脏了......” “阿翔,快将这位姑娘扶起来。”阿翔听到九皇子话,连忙起身,“姑娘,对不住啊,我是阿翔,不知姑娘你是?” “我是张芸儿。”张芸儿起身后对着九皇子说道,“公子,多谢您出手相救。您是第一次来漳县吗?公子可是来找人的?”张芸儿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她害怕自己太过莽撞会让别人误解,“公子,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你叫他九公子就可以了!我是阿翔。”阿翔挡在九皇子的面前,“芸儿姑娘方才可是遇到的小偷?” “九公子,恩人。请受小女一拜。”只见张芸儿提起裙子想要行跪拜礼,九皇子习惯性的挑了挑眉,阿翔知道九皇子是生气了,连忙上前扶起张芸儿,“芸儿姑娘,咱们九公子最烦别人下跪了,你有话还是起身说吧。” 张芸儿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这是一位站得高却又近在咫尺的人,张芸儿眼中闪过一抹光。 九皇子见张芸儿的脸色发生了变化,出声问道,“芸儿姑娘,本......公子出来乍到,对这漳县不甚了解,不知芸儿姑娘可否有时间告知一二?” 说完话九皇子回身示意阿翔找个酒馆,接着对张芸儿说道,“我见姑娘的绣鞋丢了一只,不如芸儿姑娘先随我去酒馆坐坐,我让阿翔去为姑娘买一双新鞋,姑娘可否愿意?” “可以吗?”张芸儿按捺住内心的欢喜,略有疑问的问道,“公子,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翔,速去处理。” 话音刚落就见九皇子搀着张芸儿向着酒馆走去。 “芸儿姑娘,你可是漳县人?”九皇子端起茶杯,开口道,“不知道芸儿姑娘可曾离开过?” 沉浸在喜悦中的张芸儿听到这些话,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没有啊,我一直生活在漳县,这里的一切我都熟悉......”话说到一半,张芸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惹了祸,端起杯子就喝,“咳咳咳咳......” “芸儿姑娘没事吧?”九皇子见张芸儿摇摇头,继续问道,“漳县的府尹,张继宗,芸儿姑娘可熟悉?” “您说张大人啊,我当然熟悉了,张大人可是我们漳县人的恩人,”张芸儿欲言又止,她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张大人真的是好人,朝廷每年的赈灾物品都来得很晚,每当这个时候,张大人就会在拿出自家的粮食来接济村民,如果没有张大人,我们这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九皇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张继宗看起来油头滑脑,根本不是一个会行善之人,但面前的张芸儿又不像是在说谎,“难道是我想多了?不对啊,这里的人看起来很有问题。” 九皇子看着街道上的行人,他有一种直觉,这些祥和美好的画面背后,藏着的可能是巨大的丑陋,“看来有必要暗访一次张继宗的府邸了。没有问题最好。” 张芸儿见九皇子呆呆的望着窗外不回话,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急着说道,“九公子,你还没有去过漳县的道观吧?”张芸儿一脸向往地说道,“我跟你说啊,城东的道观可是这漳县最宝贵的地方,村民们都会去那里祭拜,那里的符很灵的......” 九皇子看着面前的女子兴奋的讲着漳县的一切,他有些迷茫了,按照张芸儿的说法,这漳县便是那人间仙境,“上有张继宗,下有道观”,只要有了这两样,这漳县就是一片祥和之地。 张芸儿等不到九皇子的回答,抬头望向了九皇子,只见眼前的男子眉目清秀,举止高雅,更难得的是他关心自己,想到这里,张芸儿迫不及待的问道,“九公子,不知你家中可有贤妻?” 刚刚回来的阿翔听到张芸儿的问话吓得向后退了一步,“这可如何是好?天心小姐若是知道了......”阿翔连想都不敢想,急忙冲到桌前道,“芸儿姑娘,你的绣鞋买来了,你试试尺码是否合适!” 阿翔噌到九皇子身边,使劲扯了扯九皇子的衣袖,“公子,九夫人还在家等着你呢!” 第四百二十四章 芸儿的身世 “九公子,你已经成亲了?”张芸儿听到阿翔的话,心里一颤,尽管她很喜欢面前的男子,但一想到这个男人家有娇妻,张芸儿就觉得烦闷,毕竟自己身份不低,怎么能与人共享夫君,“九公子,不知道夫人是哪家的小姐?” 九皇子听到张芸儿的话,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阿翔给打断了。 “芸儿姑娘,你出来这么久了,你家人会不会担心你?”阿翔见张芸儿的眼睛恨不得长在九皇子身上,又想起绿衣那个丫头警告过自己要为九皇子挡桃花,再看看九皇子的模样,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个张芸儿的心思,他急忙上前一步,“芸儿姑娘,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张芸儿听到阿翔的话,吓得站了起来,她记得父亲说过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不用!”张芸儿高声喊道,看着眼前两个人诧异的表情,张芸儿急忙解释,“不是,我是说我可以自己回去。九公子,芸儿就不打扰公子了,公子留步。” 张芸儿刚说完话,就急匆匆的跑出了酒馆。 “九公子,那个芸儿姑娘绝对是不怀好意!”阿翔盯着张芸儿离去的身影,意味深长的说道,“公子,要不要阿翔去查查?” “嗯。”九皇子觉察到张芸儿的反常,低头对着阿翔吩咐道,“这样,阿翔你......” 九皇子暂时居住的府邸。 “九皇子,九皇子!” 书房里的九皇子被阿翔的怒吼声惊到了,手一抖一滴墨滴在了画好的画纸上,“阿翔!如果你说的事情......你就回京城吧。” “九皇子,你先听阿翔说,你让阿翔查的那个张芸儿,她真的有问题。”阿翔边喝着水边答着话,他瞅了一眼书桌上的画纸,浑身一哆嗦,接着说道,“那个张芸儿是张继宗的女儿。” “哦?”铭凌听到“张继宗”的名字略微吃了一惊,他想起了前几日张继宗的种种讨好示意,出门念叨着,“张芸儿!张继宗!” 他想起张芸儿的反常,再结合阿翔打探来的消息,突然想透了,“原来如此。这个张继宗竟然敢让她女儿来......”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阿翔,跟本皇子去拜访拜访这位张知府!” 阿翔不解的抓抓头发,“九皇子,您为什么要去......” “阿翔,收拾好书房,记得把本皇子的那幅画稿晾干!”九皇子伸手拍了拍阿翔的脑袋,哼着小曲离开了。 “画?什么画?”阿翔跑到书桌前瞅了瞅,“啊!这不是,这不是我们这几天去过的地方......”想到自己可能误了九皇子的大事,阿翔迅速的收拾起来。 张府。 “芸儿回来啦?”张继宗看着面带愁容的张芸儿,关切的开口道,“芸儿,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你告诉我是谁,我让侍卫长带人去把他抓起来!” 张芸儿没有回话,她呆坐在椅子上回想着白天发生过的事情,疑惑地问道,“父亲,九皇子真的像你说的不问世事吗?”张芸儿抓着张继宗的衣袖,急躁的甩来甩去,“他该不会已经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吧?” 张继宗听到女儿的话眉头一跳,“芸儿,你怎么这么说?”张继宗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耐心的引导着张芸儿,“芸儿你今日可是做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芸儿是按照父亲的意思来的,并没有失礼之处。”张芸儿沉思了一会儿,冷静地分析道,“说起来,九皇子身边的那个阿翔,倒是厉害的很!” “阿翔?就是跟在九皇子身后的那个带刀侍卫?”张继宗疑惑的问道,他记得很清楚,九皇子来到漳县的第一天,自己就把他和九皇子搞错了,那个阿翔确实是个能文能武之人。 想到这里,张继宗说道,“芸儿,以后多注意点这个阿翔,他是九皇子最得力帮手,如果收服了他......” “大人恕罪!有客人到。”张府管家看了看身边的九皇子,无奈的开口报道,“九皇子来访!” 张芸儿听到管家的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张继宗,“父亲,他们不会是跟着我来的吧?可是,回来的路上都有侍卫守着。”张芸儿越想越害怕,“他们不会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芸儿!静下来!”张继宗晃了晃有些迷茫的张芸儿,“一会儿见机行事。” “九皇子,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张继宗看着走进前厅的九皇子,上前问道,“不知九皇子今日要喝什么茶。” 九皇子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一一边的张芸儿,环视一圈,九皇子开口道,“芸儿姑娘为何会在这里?是来报案的吗?”只见九皇子手里摇晃着一把精致的扇子,“芸儿姑娘真的是来报案的?” 张芸儿被九皇子的问话吓到了,她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张继宗拉向了身后,“九皇子,不知您今日来是为何?” 九皇子见张继宗一脸警惕,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他转身看向张芸儿,“芸儿姑娘!本皇子今日可是救了你,怎么说也是贵府的恩人吧?怎么你还没有告诉你父亲吗?” 张芸儿听到九皇子喊自己的名字,刚想说话,又听见九皇子说道自己的父亲,张芸儿心虚的看了一眼张继宗,不知道该如何答话,这个九皇子的心思竟如此之深,自己差点就被绕进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继宗见到女儿不停的搓着绣帕以为她在害怕,现在又听到九皇子的问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急忙上前说道,“九皇子,真的是你救了小女?请受下官一拜。” “张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九皇子一抬头就看到张继宗跪下,虽然诧异,但还是淡定的端起茶杯。 且看你们如何表演。 “下官张继宗,携女张芸儿,”说着就见张继宗拉过张芸儿在九皇子面亲磕起了头,“感谢九皇子的救命之恩!” 九皇子听到张继宗的话,眼皮一跳,“我这何时成了他的恩人?这个张继宗真是奸猾狡诈,哼,看本皇子如何放长线钓大鱼!” 第四百二十五章 证据 “九皇子,就这么算了?这个张继宗肯定有问题。”刚出了张府,阿翔就在九皇子的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还有,漳县这个地方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一旁沉思的九皇子听到阿翔的话,停住了脚步,他回头忘了忘不远处的张府。九皇子一直有一种被别人玩弄于掌心的错觉,“这漳县,就像一只巨大的网,网住了过去,甚至网住了人们的心。” 想到这里,九皇子就觉得心里压抑得难受,“阿翔,你过来,你去查一查近几年这漳县城的赈灾物品和款项,都用在了哪里......” “是,请九皇子放心。”说完话,就见阿翔对着九皇子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听说了吗?朝廷里来人了。”卖包子的大叔跟旁边小酒馆的伙计闲聊着,“也不知道咱么漳县城的大家伙是不是真的有救了。” “老赵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忘了傻乞丐的下场了?你有这功夫你还是多包些包子吧。” “哎!别走啊。我说的可是真的!”赵老头见人都走了不由得烦闷起来,“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听听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阿翔静静地听完了那个小厮和包子店老板的对话,他感觉到事情的真相并不简单,于是急忙向着赵老头走去,“老板,来两个肉包子!” “对不住啊,咱们已经卖完了。”老赵头听到有人要买包子,抬头答道,“小伙子,是你啊......” 阿翔诧异的看着老赵头,一脸不解的问道,“老人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赵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阿翔的话,只见他凑近阿翔低声说道,“你是朝廷的人!我跟你举报张继宗......” …… 阿翔回到府里还处在震惊中,他想不明白,这个张继宗为何能如此恶劣? “阿翔,阿翔!”九皇子见阿翔回来了,不断的催促阿翔说出查到的东西,但眼前的阿翔,完全不在状态,“阿翔!本皇子命令你马上给我滚过来!” 站在庭院里的阿翔被九皇子的怒吼声拉回了理智,他快步朝着九皇子走去,“九皇子,阿翔查到了一些官员之间相互勾结的事,跟您想的一样,这个张继宗果然有问题。” “是吗?你可有证据?污蔑朝廷官员可是会受惩罚的。” “九皇子,阿翔确实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但是漳县城的人都快可以作证,张继宗贪污受贿的数额巨大。”阿翔怕九皇子不相信,拿出了赵老头交给他的一样东西,“九皇子您看,这是他们提供的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九皇子接过阿翔手里的丝帕,一层层揭开就看到了一块血色的玉佩,“阿翔!这是哪里来的?有几个人知道此事?” 阿翔见九皇子神情严肃,连忙说道,“这是漳县城的人给我的,小酒馆旁边卖包子的那家您还记得吗?”许是被九皇子盯得难受,阿翔后退了一步,“那家人说这是他一个在张继宗府里工作的亲戚从张府顺来的。因为害怕被张府发现,所以一直不敢典当......” 九皇子抚摸着玉佩上的暗纹,上面是一只浴火的凤凰,他还记得,这块玉佩是子母款,这一只是母款,而他有一只子款。这对玉佩,是九皇子十岁的时候,皇上赏赐的,是边疆的贡品,另一只在五皇子那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九皇子不由得深呼出一口气,“五皇子……梓鉴,如果真的和你有关系......” “阿翔,你过来,”九皇子虽然念及手足之情,但此事关系到百姓们的生活,他不得不做出选择,“你这样,玉佩先放本皇子这里,你继续去寻证据,本皇子要一份切切实实的证据,懂吗?” 阿翔点点头,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他也认识这块玉佩, “九皇子,那这玉佩......” 九皇子什么也没有说,将玉佩塞进了衣袖,“你去一趟张府,告诉张继宗再给本皇子送点漳县特产,记住,要特产”。说完话九皇子就起身去了书房。 “父亲,”张芸儿匆忙的赶到前厅,气喘吁吁的问道,“父亲,是不是九皇子要来府里?” 张继宗刚送走九皇子的人,就见自己的女儿满脸桃花的看着自己,“芸儿,你失礼了!”张继宗瞪着有些孩子气的张芸儿,呵斥道,“像个什么样子!” 张芸儿吐吐舌头,端坐在椅子上说道,“父亲,可是九皇子托人来传话?九皇子是不是说今天要来张府?” 张继宗摇摇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芸儿,方才来人说让咱们给九皇子准备漳县的特产,你帮父亲分析分析,这九皇子可是真的要吃食?” “特产?什么特产?还是漳县的特产。”张芸儿好奇的问道,她伸出手敲了敲杯子,有些怀疑的开口,“父亲,咱们漳县有什么特产?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张芸儿的话,张继宗也反应过来了,漳县这个穷乡破僻壤的地方,哪里有什么特产,难道是......“芸儿,为父想起来了,这九皇子刚来的那天,为父确实为他准备了一桌漳县特产。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难道食材不好找?”张芸儿听说有特产,两眼放光,焦急的问着,“父亲你把上次做菜的师傅请回来不就好了?没想到,这个九皇子表面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你懂什么!”张继宗听到张芸儿在议论九皇子,烦躁的开口,“芸儿!你已经长大了!这什么话可以说你该是有分寸的!你若是再这样口无遮拦,为父就罚你跪祠堂!” “父亲!” “父亲,说不定这九皇子真的是要吃食,您何不满足他的要求?再说,这样我也有机会接近九皇子,您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张继宗听着女儿的话,皱起了眉头,但仔细一想,张芸儿说的很有道理,“有道理。芸儿,既然眼下有这么一个上佳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如果成功了,这以后的好日子可是享不尽了。” 张芸儿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俘获九皇子的心。 第四百二十六章 玄机 “九皇子,卑职张继宗有失远迎,”张继宗对着面前的男子弯下腰,本来还在和张芸儿商量如何拿下九皇子的他,听说九皇子已经等在张府外的时候,慌乱的整了整官服就出门迎接了,“九皇子,下官已备好酒菜,请您移驾前厅。” 阿翔见张继宗的腰带歪了,以为张继宗刚从某个姨娘宅里出来,撇了撇嘴巴,一字一顿的说道,“张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咱们九皇子可是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了。” “阿翔,不得无礼。”九皇子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瞅了一眼张继宗,见他面色慌张,似是无意的开口,“张大人,这个阿翔被本皇子宠坏了,他啊,有一个坏毛病,见了心思不正的人,就喜欢嘲讽几句。” 张继宗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抬头盯着九皇子看了会儿,见九皇子面色无异,张继宗有些郁闷,“这个九皇子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可是不对啊,那个人说过,这九皇子沉迷女色......” “张大人,本皇子是否可以进府一观了?” “当然!”张继宗心虚的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九皇子里面请”说完张继宗伸出手给管家做了个手势,随后跟在九皇子进了府。 “张大人,这些就是漳县的特产?”九皇子一进前厅就见到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想起来自己随意说的一句话,没想到这个张继宗还真当真了,“罢了,本皇子就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 坐在内室等着的张芸儿,听到脚步声就来到了前厅,只见九皇子站在桌子前打量,暗叹道,“这个九皇子还真是与众不同!也不枉父亲准备的这一桌的吃食了。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想到这里,张芸儿就觉得信心满满,“臣女张芸儿拜见九皇子。”只见张芸儿特意站在了离九皇子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安静的看着九皇子。 “真是朵烂桃花,九皇子怎么也不着急。”阿翔站在一旁,看着装模作样的张芸儿,面露不悦,想起霍天心真实的性子,阿翔讨厌极了眼前的女孩,“张小姐,作为家眷,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阿翔,这是张府!”九皇子拿出纸扇拍了拍阿翔,“不得对张小姐无礼。再有下次,回去后自领三十鞭。” 张继宗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九皇子,他想从几个人的对话里找出些什么,却发现毫无头绪,“芸儿,为父教你的礼仪可还记得?” 张芸儿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她转身用无辜的眼神看向了九皇子,“九皇子,芸儿不是故意的,芸儿......” “这是什么?”九皇子看着桌上的一个造型怪异的盘子,他反复看了几次,确定没有看错之后,伸出手指着问道,“看起来不像是平日里见过的鱼。张大人,这可是漳县的特产?” 张继宗见九皇子不在意张芸儿的失礼之事,顺着九皇子手指看去,本以为是个很平常的吃食,可当他第二次看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到底是谁,竟然敢把那个人送来的雪锦给顿了。完了,这雪锦可是贡品,万一九皇子认出来了,这......” 张继宗一时慌了,他伸手整了整身上的腰带,可却是越来越乱,张继宗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出错。 一旁的张芸儿见自己的父亲不回话,上前看了看回道,“九皇子,这是雪锦,是臣女父亲的朋友从京......” 听到张芸儿开口说话,张继宗急忙开口阻止,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张芸儿!九皇子面前怎敢造次?万一惊扰了九皇子,还不退下。”说着话的张继宗对着张芸儿使了个眼色,这是他们之间的信号,如果说错了话,就要及时补救。 九皇子看着两人的互动,知道此事不简单,继续问着,“张大人,如果本皇子没有记错,这可是今年的贡品,不知道张大人是如何获得,还有上次本皇子喝的雪梨汤,那雪梨......你怎么解释?” 张继宗听到九皇子全都指出来了,心里更慌了,“完了,没想到这雪锦和雪梨竟如此珍贵,可那个人为什么会送与我?看来这九皇子也不好对付,那祥瑞之事......对!那个人说过九皇子沉迷女色......” 想到这里,张继宗看了看身边的张芸儿,虽然自己的女儿有时太过鲁莽,但这容貌可是漳县城数一数二的。张继宗的心思转了几转,随后盯着九皇子的眼睛,不紧不慢的回道,“回九皇子,您看错了,这不是雪锦,这是卑职自己喂养的白鲢,这白鲢的肉质极为鲜美,而且这汤还有药用价值。如果您喜欢,卑职找人给您去捉几只。” 阿翔一脸诧异的看着张继宗,他没有想到这个张继宗这么大胆,竟然敢在九皇子面前如此嚣张的撒谎。阿翔看着桌上的佳肴,就说那个造型奇特的白玉盘,那可是九皇子寻来送给五皇子的大婚之礼。 阿翔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就被九皇子一把拉到了身后,“哦?那是本皇子记错了?想不到张大人还有此雅兴,如此甚好,阿翔,回去之前记得找张大人取......白鲢。” 张继宗见九皇子一边摇着纸扇一边对着身边的侍从念叨,心里疑惑不解,“这九皇子到底是发现了什么?为何又来要白鲢?难不成他只是在吓唬自己?”张继宗推了推身边的张芸儿,对她使了个眼色,“九皇子,不如让臣女芸儿陪您吧,芸儿可是精通食膳搭配......” “食膳?没想到芸儿姑娘竟如此厉害!”九皇子扫了一眼站在身前的张芸儿,心里忍不住念叨,“能有本皇子的心儿厉害吗?这种家庭能教育出什么有才德的孩子,哼。” 张芸儿见九皇子看着自己,匆忙上前,“九皇子过奖了,芸儿只不过平日里看了几本闲书,略懂皮毛。如果九皇子感兴趣,芸儿可以把书找来。” “嗯,张大人,坐下说吧。” 第四百二十七章 飞龙石 “九皇子,这道菜是龙行天下,”张继宗兴奋地讲解着,一想到这些佳肴入口即化,他不由得抿了抿唇,“上一次您还没来得及品尝......” “张大人,”九皇子见张继宗没有一点想处理公事的念头,想到自己和天心的约定,九皇子将纸扇一合,开口问道,“张大人,本皇子来这里有段时间了,不知道何时可以去看一看这祥瑞之物。”话音刚落,就见九皇子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 本来还在兴头上的张继宗,听到九说想去看“祥瑞”,当下拍着胸脯说道说着,“九皇子,卑职随时可以出发!说起这祥瑞之物,下官可是有很多事情想告诉您,这祥瑞之物可是我们漳县的吉祥之物......” 午饭过后,一行人前往夷山。 “九皇子,您累不累?不若下官先带人在此处安营扎寨。”张继宗看了看眉头紧皱的九皇子,不确定的问道,“九皇子?九皇子......” 阿翔见九皇子愣神的望着远处,叹了口气,扯了扯九皇子的衣袖,嘴巴对着九皇子不停的说着什么,“这可怎么办,九皇子快回神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皇子在阿翔的拉扯下回了神,他盯着远处的山,心里矛盾的很,“这漳县竟如此富裕,这里一片祥和,人们生活幸福美满。可是,总感觉不太对,难道是我想多了?” 九皇子打开纸扇,转身看着一脸得意的张继宗,再看看身后的官员,完全不像是在守护宝物,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哇!这飞龙石的造型可真是独特,”阿翔看了眼面前的飞龙石,伸出手抚摸着飞龙石身上的脉络,“九皇子,这飞龙石看起来可真是美妙绝伦,您看这鬼斧般的划痕......” “阿翔!离本皇子远一点!”九皇子使劲拍了拍阿翔的脑袋,“你去打听打听,张继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完九皇子就向着张继宗走去。 “九皇子,您看,这就是飞龙石,”张继宗说到这里一顿,他看了眼面前的九皇子,他想不明白这九皇子为何要看这穷乡避壤的宝物,“九皇子,这块飞龙石的珍贵之处,就是它蕴含的深意,您看这块奇石的壁面上,刻画着的是‘吉祥如意’四个字,虽然画功一般,但这寓意是极好的。” 阿翔听到张继宗的话,小跑几步来到飞龙石的前面,低着头抚摸着画壁上的字,略微一思索就想明白了,“九皇子,你看,这块石头上的划痕明显是前不久才弄好的,这个张继宗很有问题。他该不会......” “阿翔,不得无礼!”九皇子听见阿翔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个阿翔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阿翔,你去跟着张芸儿,一定要保证张小姐的安全。” “九皇子,这阿翔是您的人,这样不好吧?”张继宗随意说了一句,就去找同僚了,他想的是尽快把这块飞龙石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站住!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喧哗?”侍卫见来了个身着破衣、披头散发的人,急忙上前拦住,要知道今日来的都是贵人,万一冲撞了贵人,自己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我让你站住,再往前别怪我不客气!” “你们这些吃人肉、喝人血的畜生!”只见那人听了侍卫的话以后,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骂一边哭泣,“我的儿子啊,他才几岁大,你们怎么下得去手!你们这群吸血鬼!” “阿翔!”九皇子听到有人在哭,急忙招来阿翔,“你去看看是何人在此闹事。如果......你把他保下来,带回府。”九皇子低声对着阿翔吩咐着,“若是和张继宗有关系,更是一定要保他。” 阿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便离开了。 九皇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继宗,见他一边说话一边指着飞龙石,沉思了一会儿就知道张继宗在谋划什么了,“真是不知悔改!你若执意如此,就别怪本皇子心狠手辣!”九皇子冷哼一声,转身向着外围走去。 “什么?怎么搞的?”还在和同僚商量如何将飞龙石顺利献出的张继宗,听到侍卫的汇报,只觉得眼前一片发黑,“可知道是何人?什么……九皇子过去了?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张继宗来不及多想,简单嘱咐了几句,急忙飞奔而去。 “大人!官差大人!”那个男人见阿翔出来了,急忙起身向着阿翔扑去,“大人,救命啊。您不救我,真的没人救我了。”说着还一把抱住了阿翔的小腿,“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只要你救我。” 阿翔无奈的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为何要救你?你又如何判定,他是好人?”九皇子站在二人不远的地方,等男人说完了话,才提出想问的问题,“你又是何人?” 男人见来人身着锦衣、华服,心中更加激动了,没想到这次真的找对了人,“我是李力,家住豫城,”男人说着还拿出了一张白纸,“这是我的强征令。” 九皇子接过李力手里的纸,扫了一眼就愣住了,这哪里是强征令,根本就是卖身契约,“这是哪里来的,你有这个为何不报官?” “哼,”李力看了一眼向着自己而来的张继宗,迅速开口,“张继宗这个昏官!都是他做的!这飞龙石原本是我们豫城的,它是张继宗强取豪夺来的。” 李力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张继宗是个恶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在豫城大肆征役适龄青年,可怜了我的孩子......” “此事当真?”九皇子有些不相信的看向李力,虽然他猜到张继宗手脚不干净,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张继宗竟然如此恶毒。 九皇子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示意阿翔扶起李力离开,随后转身面向张继宗,“张大人,好巧。” 第四百二十八章 契约书 “九皇子,这阿翔带走的可是下官的人?”张继宗眼看着阿翔将一个男人带走了,虽然他心急如焚,但考虑到没有摸清楚九皇子的脾性,不敢轻举妄动,“九皇子,这是要将人带去哪里?” 九皇子不以为然的瞥了一眼张继宗,只见眼前的人蜷着肩,双手垂在身体的两侧不断的揉搓着朝服,心下了然,“张大人,你可是在质疑本皇子?莫不是本皇子误了张大人的美事?” 九皇子下意识的想要摇纸扇,却发现手里拿的是那张契约书,想到李力说的事情,九皇子就恨不得打杀了张继宗,“哼!既然本皇子耽误了张大人的大事,这祥瑞之事过几天再议。” 看着几近爆发的张继宗,九皇子突然出声,“来人!将此祥瑞之物给本皇子围起来。另外,派人守在此处,没有本皇子的命令,擅闯者直接杖杀。”说完这些九皇子收起了手里的契约书,摇了摇纸扇,看了看身后的大臣们,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九皇子......”张继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九皇子的怒喝声吓掉了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可是不对啊,知道此事的人不是已经......” 张继宗思来想去找不到答案,刚想追出去的他被同僚拦住了,“张大人,这九皇子怎么走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另几位大臣闻声凑过来,“该不会是九皇子知道飞龙石的事了吧?这可如何是好,万一......” “好了,都住口!”张继宗打断同僚们的对话,瞪了他们一眼,“他能知道什么?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你们都回去,没有我的通知,近期不要见面。” 几位同僚被堵得哑口无言,张继宗看了眼飞龙石,烦躁的甩甩朝服离开了。 “张大人到底是何意?我看着九皇子厉害的很。想必张大人还没有意识到。要不咱们还是去找九皇子吧,万一......” “也对!这张继宗不知道搞的什么鬼,万一出了事,咱们还不是得替他背黑锅。你们可知道九皇子暂居何处?” “自然知道。我早就托人打听了......” 可怜的张继宗不知道,在他走后,几个人已经做出了选择,这一去,等待他的,也许真的是九皇子提过的杖杀。 九皇子暂居府邸。 “阿翔,李力可安排妥当了?”九皇子一见书房就召来了阿翔,“此事可有其他人知晓,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人?” “九皇子您放心吧,这李力已经送去府衙了,”阿翔想到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张继宗,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九皇子,张继宗回来了,我见他行色匆匆,又特意赶去府衙,留下了咱们的人看守李力,只怕这几日......” “张继宗?哼。怕他做什么?”九皇子烦躁的翻开那本神秘的册子,沉思了一会儿,拿起笔飞快的写了起来,“你做得很好。这几日你辛苦点,一定要看好李力,亲自询问,切勿放过任何一处。”说着示意阿翔找来了画纸,“本皇子感觉这个李力是个有故事的人,说不定他能给本皇子带来一些意外的收获。” “九皇子,那这个张继宗,需不需要派人守着?”阿翔急切的出口问道,“还有那几位和张继宗一起的官员,阿翔觉得他们也参与了飞龙石的事,不如我带人去将他们带来?” 九皇子放下手里的笔,拿起画纸吹了吹,“阿翔,你还是如此心急。”说着把画纸交给了阿翔,“去,找人给本皇子裱起来,这个边框要鎏金的......” 阿翔接过画纸,只见画纸上画的是一张桌子,他想了想,发现这就是张继宗特意准备的那一桌特产,再看看悠闲的九皇子,阿香上前一步说道,“九爷,您怎么还有心情画这个!那个张继宗明明就有问题。您说,您是不是看上张芸儿了?她哪里有天心小姐好。” 阿翔生气的把画纸扔在了桌子上,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但阿翔此刻想到的就是那个叫做李力的男人,“九皇子,那些村民的遭遇那么凄惨,您怎么还能如此悠闲?” “阿翔这是在教育本皇子该如何处理公务了?”九皇子收起册子,端坐在书桌前,“你怎么知道这些没有用处?” “前几日您画了一张地形图,今日又画了一桌子吃的,阿翔愚笨,看不出哪里有用。” 九皇子闻言摇了摇头,“你读书少本皇子不怨你,你可知道,本皇子初到之日,张继宗乘坐的那辆马车,上面可是有不少珍品。” “九皇子您的意思是,这些也是证据?可是,万一张继宗不承认......” “还算聪明。这些你不必担心,你只需要按照本皇子的意思处理好画即可。”九皇子起身拍了拍阿翔的后背,“前几日,本皇子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您说的是那几位官员?他们今日也在。”阿翔想起来今日的事情,问道,“九皇子,我还是带人把他们抓来吧。” “不必。你去准备些酒菜,有客人快来了。” “还有,你把这些证据整理下,明日随本皇子去府衙,本皇子我要亲自审问。” “客人?九爷,咱们初到漳州城,哪里有客人?” “九爷,他们在前厅等着了,接下来如何做?”就在阿翔疑惑的时候,一名侍女前来传话。 “阿翔,随本皇子去见见客人。”说着就见九皇子往前厅走去。 “九皇子金安,下官参见九皇子。”只见张继宗的几位同僚跪在九皇子身前,“下官有要事向九皇子禀报。” 阿翔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得瞪着眼睛,“你们不是张继宗的同谋?” 几位官员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连忙拿出一本小册子,“回禀九皇子,这是微臣等人与张继宗的金钱往来明细,里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张继宗受贿的事情,请九皇子明察。” 九皇子接过册子随意翻着,“你们倒是聪明,说说吧,飞龙石的事,强征百姓的事,还有,张继宗背后的人。” 几位官员听到九皇子的话,再也不敢迟疑,“回禀九皇子,张继宗近年来......” 第四百二十九章 深夜拜访 “九皇子明鉴,臣等绝无隐瞒。” “噢?本皇子如何相信你们?如果本皇子没有记错,到今天为止,你们是第一次来府,”九皇子的手指轻敲着茶杯边沿,清脆的“锵锵”声震的地上的人心尖发颤,“再说本皇子如何确定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这,九皇子,臣等绝无虚言,您若不相信,可以派侍卫去张继宗府里搜查,”几位官员匍匐在地,争着辩解道,“微臣还有一事相报,张继宗的书房里有一处暗门,那其中藏着的正是他掠夺的财物。” 九皇子听到这里,眉头皱的更紧了,难怪一直找寻不到证据,原来都被张继宗藏在了秘密之处,“你可进去过?不然你如何得知此事?” “微臣无意中见到张继宗从暗门出来......” “九皇子,张继宗大人来访,现在正等在庭院里,”阿翔推开门,凑到九皇子的跟前小声地说道,“需不需要阿翔找个借口赶他出府?” “不得无礼!”九皇子扫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几个人,意味深长的说道,“来者皆是客。阿翔,去请张大人到书房一叙,本皇子即刻便到。” “九皇子,臣等......” “啊。对了阿翔,将几位大人送回去吧,记得,别遇上不该遇的人。”九皇子突然转身对着阿香吩咐着,“几位大人,你们说的本皇子已知晓,先回府等消息吧。” “这,这可如何是好......” “几位大人还是先回吧。”阿翔不等他们说完就打断了对话,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想必张大人见到各位一定更加惊喜!” 几位大臣听见阿翔的话,稍微一思考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几人匆忙起身跟在阿翔身后向着后门走去。 书房。 “张大人,不知此时来找本皇子所为何事?” 听到声音的张继宗慌忙起身,对着来人的方向径直跪了下去,“九皇子金安。微臣有要事与九皇子相商。” 九皇子来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下第一笔,“哦?找本皇子何事?如果张大人是为了飞龙石之事,还是请回吧,此事本皇子已上报圣上。” “九皇子?万万使不得!”张继宗怔楞地看着九皇子,猛然回过神来大吃一惊,焦急地上前说道,“九皇子,微臣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您不可如此.......” 九皇子抬头盯着张继宗看了会儿,不解的问着,“张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张大人有事隐瞒本皇子?” “当当”,书房门被推开。 “九皇子,几位大人已安全离府,阿翔已派暗卫保护他们的安全。”阿翔朝着九皇子拜去,“这是几位大人离开前托阿翔交给您的,说是张......” 话说了一半,阿翔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口,他冷冷地看向张继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坏事是要接受惩罚的。张大人,你说对吗?” 张继宗听到“几位大人”的时候还在想是谁,转而又听见阿翔嘲讽自己,此刻张继宗再傻也知道这是九皇子这是在暗示自己坦白。 张继宗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九皇子,其实所谓的漳州城的特产根本不存在,那些都是京城皇家的珍品。”张继宗见九皇子的表情有变化,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九皇子,微臣府里的珍品都是五皇子赏赐的,这些年来您从不过问世事,自然不知道京城的几位皇子为了皇子暗自斗争之事,说起来,微臣也算是五皇子的幕僚。” 话说到这里,张继宗认为九皇子会顾及骨肉亲情,可是,九皇子的回话却将他瞬间冰封。 “五哥?你是说你是五哥的人?”九皇子见张继宗急不可耐的辩解,断定此人身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张大人,乱说话是要受惩罚的!” 张继宗见九皇子软硬不收,有些烦躁,但一想到京城的那位,狠狠心说道,“对!下官就是五皇子的人。下官还知道九皇子您此次前来是为了祥瑞之事,”张继宗看了看九皇子,见对方还在作画,俯身低语,“九皇子,不如我们合作?咱们二八分。” “合作?”九皇子诧异于张继宗的大胆行为,同时又为漳州城的百姓感到悲哀,“张大人,你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本皇子怕是回不了京城了。” “九皇子,您误会了,”张继宗见九皇子生气,慌忙的俯身,“九皇子,飞龙石一事,下官在处理时确实出现了问题,但那些都不足为怪,只要九皇子......下官愿将城东前段时间开发的银矿送与九皇子。” “张大人!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九皇子把手中的画笔一甩,只见画笔“嘭”的一声跌落在地,气愤的九皇子起身对着张继宗说道,“张大人!你刚刚的那句话,如果被有心人听去,你是将本皇子置于何地?” 张继宗见九皇子发怒,以为是自己的表达方式出了错,刚想解释,就被九皇子打断了。 “张大人!本皇子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冥顽不化!既然敢在本皇子面前大言不惭的说‘送’字!来人,将张大人送出府门!” 九皇子双手一拍,召来一对亲卫兵,转身指着张继宗道,“一定要替本皇子好好照顾张大人!” 张继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行人扔在了大街上,“这个九皇子到底要什么?那人不是说他沉迷女色?这样看来,这九皇子也是有秘密之人!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九皇子,您刚刚那样说,会不会?”阿翔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他本以为九皇子只会简单的教训下张继宗,“九皇子,阿翔还是带人再去一次张府......” “不必!你先下去吧。”九皇子示意阿翔离开,而后九皇子来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小册子找到飞龙石那一页,“这个张继宗竟然能拿出一座银矿!哼!梓鉴,如果张继宗真的是你派来的,休怪本皇子心狠。” 话音落,就见九皇子将银矿之事写在了空白处,“特产、飞龙石、银矿,这漳县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第四百三十章 奏折 “爹爹,你回来了?”守在前厅的张芸儿见张继宗一脸的阴郁之色,急忙上前询问,“爹爹,这九皇子如何说?他是不是不再查这件事了?” “哼!这个九皇子太过阴险,”张继宗气愤的扯掉自己的束腰,狠狠地甩向了地面,“芸儿,切不可和九皇子走的太近,惹了这个人,你这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里。” 张芸儿听见张继宗的话,不解地问道,“爹爹,九皇子怎么了?不是你说让我多接触九皇子的吗?” “今时不同往日,你记住爹的话,离九皇子越远越好。”张继宗见张芸儿一番扭捏,面上还带着纠结,心下了然,“芸儿,你可是看上了九皇子?爹爹会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嫁进皇家,除非爹死!” “爹爹!您这是何必呢?当初......”张芸儿一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就满心欢喜,“爹爹,我也郑重的告诉你,我这辈子非他不嫁!” “你!你怎么如此幼稚!那皇家可是你能进的?”张继宗见张芸儿眼底含泪,不自觉的放低声音,“孩子,您娘去得早,父亲,父亲又做了如此罪恶之事,这以后,你要如何生活?” “爹爹,你到底怎么了?” “拿着这枚戒指,”说着张继宗将一枚翠绿出色的扳指交给了张芸儿,“如若爹爹出了事,你就带着这块扳指,去京城找......芸儿,过来。”张继宗四下看了看,悄声对着张芸儿说了几句话。 “爹爹,我......” “快去睡觉!管家,带大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来。” 张芸儿被管家带走了,张继宗给亡妻上了柱香,“芸娘,芸儿以后就托给你护佑了。” 张继宗听到院落里的喧哗声,知道时间到了,他起身来到窗前,望着京城的方向,心里默念,“五皇子,如果你能护住芸儿,下官定当万死不辞。” 九皇子暂居府。 “阿翔!结果如何?”九皇子在书房里坐立不安,他在等着阿翔的回话,“阿翔!张继宗可抓住了?有没有漏网之鱼?” “九皇子请放心。”阿翔理了理凌乱的外衣,一本正经的说道,“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的人在张府抓到了张继宗,并搜出了大量赃物,剩下的几个想要潜逃的官员,也在城东被拦下。” 阿翔看了看九皇子的神情,略微迟疑的说道,“九皇子,有一件事,阿翔觉得甚是可疑。这张继宗分明是料到我们今晚会去,所以一直等在前厅。” “如何说?难不成你等着张继宗说‘不准进来,我要跑?’”九皇子瞪了一眼愚笨的阿翔,“跟着本皇子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学会用脑袋思考问题。” “这,依阿翔看,这张继宗是得到了好处?” “算了,你也想不明白的。” “本皇子让你准备的证据准备的如何了?”九皇子来到书桌前,抄起一份奏折快速写了起来,“本皇子已将这漳州城之事调查清楚了,明日起你代本皇子处理剩下的事。” 阿翔“啊?”了一声,刚想问为什么,只见九皇子停下笔,随手将奏折递给阿翔,“这是漳县官员们贪污受贿的文字材料。等本皇子走了之后,你再找机会带着张继宗他们回京,路上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还有那位李力。” “九皇子,你要去哪里?你不和阿翔一起回京了?”阿翔接过奏折,不放心地问道,“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您还是过几日再回吧。” 九皇子拿着摇扇,打开,合上,再打开,“本皇子出来时间有些久了,父皇该担心了。死阿翔!竟敢套我话!” 阿翔看着气急离开的九皇子,嘴角一撇,“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见天心小姐。”阿翔低又看了看脚边的材料,叹了口气认命的处理着九皇子就留下的公务。 霍府。 “小姐,小姐!”绿衣端着一盆景载进来了,“这是九皇子府送来的,这九皇子对小姐可真好。” 霍天心收了这昙花,叹了口气,“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绿衣,将这盆花,送到内室去。”话音落,就见霍天心倒头睡在了摇椅上。 “这,小姐!小姐?”绿衣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刚想出口的她见到了一个最不应该的人。 “绿衣姑娘,夜已深,你回去吧。”来人伸出手,抱起了摇椅上的霍天心,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内室,“绿衣姑娘,本皇子刚进城,有些累了,可否请你帮忙关上房门?” 还在神游的绿衣听到他的话,急忙施礼离开。 “你何必欺负一个小姑娘!”霍天心悠悠转醒,就见到床榻前坐着一个男人,“好了。亲爱的九皇子殿下,不知道你此行可有收获?” 九皇子见霍天心只关心案情,有些恼怒,伸手掐着霍天心脸上的软肉恶狠狠地说道,“漳县可谓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最重要的是,还有佳人相伴。” “佳人?你所说的可是真的?”霍天心闭着眼睛想了想,她发现此刻的自己恨不得马上见到那个女人,她要比一比,到底谁更厉害! “好啊。看来九皇子这一次收获不小呢。”霍天心烦躁的扯着手里的头发,“天色已晚,九皇子慢走不送!” 九皇子见霍天心生气了,急忙伸出手拉着霍天心的手,盯着霍天心的脑袋说道,“心儿,你倒真是舍得!你可知道,我为了见你,日夜不休的往京城赶,”九皇子边说边卷了卷自己的衣袖,“你看,这是我在路上不小心摔下马蹭的,这个很疼的。” 霍天心见九皇子哑着声音,忍不住抬头看去,“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只见九皇子白皙光滑的手臂上,卧着一道曲折的疤痕,“这可如何是好,万一留了疤......” “你养我啊。”九皇子伸手抱着霍天心,温声细语的说着情话,“比起这个,没日没夜的想念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伤。” 第四百三十一章 我等你 “就你会说。”霍天心抬头看着九皇子,见他眼里满是血丝,心疼的说道,“今晚留下吧,一会儿我让绿衣给你准备热水......” “怎么?心儿这是在邀请我和你共枕吗?这不好吧?”九皇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痞样,坏坏地笑道,“这不好吧,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有损声誉。” “声誉?天不怕地不怕的九皇子还怕几句闲言碎语?”霍天心烦躁地摆摆手,推着九皇子离开,“再不走天可就亮了。” 九皇子望了望窗外,无奈的叹口气,“好,我马上走,我不会让你受伤害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九皇子突然转身,神情凝重的看向霍天心,语气悲凉的说道,“心儿,其实,阿翔,阿翔他为了我,为了我......” 霍天心在九皇子转身的一瞬间,心里就有种发虚的感觉,当她听到阿翔可能出事的时候,慌忙起身来到九皇子跟前,“阿翔?阿翔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九皇子一直在观察霍天心的表情,当他看见霍天心赤脚跑来的时候,有一丝犹豫,但当霍天心摇着他的胳膊问着别的男人的事的时候,下定决心,“啵”。 “心儿,乖乖地等我,等我来娶你。”九皇子偷香成功后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霍天心抬手摸了摸被九皇子亲过的脸颊,只觉得浑身发烫。 “小姐,你怎么了?” “无碍。你去歇下吧。” “哼。下次一定不让你得逞。”霍天心重新躺下,“这么说阿翔没有事。”想到这里霍天心烦躁的心安分了。 “铭凌,我等你。” 第二日,大殿。 “九皇子,此次前去漳县可有发现?”皇上扫了一眼大殿里的官员,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九皇子生得美,“那祥瑞......可有发现?” 九皇子屈膝行拜礼,“吾皇金安,”随即起身后开口道,“臣不辱使命,这是臣在漳县搜集到的官员们贪污受贿的证据,请皇上明察!”说完就将一幅蓝色卷轴交给了面前的公公。 跪在地上的张继宗见九皇子交了奏折,心里发急,他呆呆的看向五皇子,嘴唇蠕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五皇子见九皇子递交了什么资料,一时耐不住小声问道,“九弟,不知道你可见过张继宗张大人?” “哦?不知五哥找张大人所谓何事?”九皇子看了看一脸云淡风的五皇子,惩罚似的低头讽刺道,“这个张大人出手甚是阔绰,本皇子记得第一天的时候,这个张大人可是为本皇子带来了解暑圣品---雪梨汤。” “可恶至极!这个张继宗可真是大胆,”皇上看完九皇子的奏折后,“既然张继宗如此喜欢这些身外之物,通知下去,把张继宗送去金屋去!” “皇上,皇上,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 “宗人府!”皇上突然开口,“这几个人就交与你们了。”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只见一位公公站在大堂正中,捏着嗓子似的喊着。 “皇上!微臣有要事相报。”说着只见这位大臣,拿出了一本奏折,“这几日,民间都在传唱一首童谣‘漳县飞龙怪事多,特产银矿随手拨。若问英雄何处来?当属京城九皇子。’” 这位大臣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身边淡定处之的九皇子,又看了看面色阴郁的五皇子,接着道,“皇上,此次漳县一事,多亏有九皇子,臣恳请皇上重新考虑。” 话音落,朝堂上一片深深浅浅的抽气声,就在九皇子想开口说话之际,那位大臣伸出手拉了拉九皇子的衣袖,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皇上,古来君者‘以民为贵,社稷次之。’百姓和国家需要的正是心怀百姓、兼济天下的勇士,臣愿意以乌纱做担保,九皇子是最佳人选。” 处在震惊之中的五皇子,怎么也想不到,九皇子仅凭这漳县之行就即将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想到这里,五皇子的眼神更加冰冷,“皇上,今日不是要处理漳县一案?不知道漳县一案还需不需要复查?” 大臣的话虽然直白,但是皇上很受用,皇上垂眸看了看朝堂上的两位皇子,一位心狠手辣、心思恶毒,另一位不问世事、悠哉悠哉。眼神在两位皇子身上转了几圈,皇上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 “九皇子,此次漳县一事化解的很完美。不知道九皇子想要何种奖励?” “回皇上,臣只有个一要求。”九皇子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看来朝着的大臣是拥护自己的,“臣只想求娶霍家小姐,霍天心,请父皇恩准。” “只有这一个要求?你可知道自己失去了多么好的机会?”皇上不解的看向铭凌,他以为九儿会让他许他太子之位,难道自己想错了?皇上不甘心的问道,“你可想好了?机会可只有一次。” 九皇子看了眼皇上,在他殷切的目光中跪下,“臣只想求娶霍天心,求皇上赐婚。”说着还俯下身子叩了头。 皇上越来越不懂这个儿子的心思了,罢了,“恩准!今日,九皇子铭凌一心一意只为求娶霍家小姐霍天心,朕深感欣慰,钦赐二人于下月完婚。”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可还有事?无事退朝吧。”说完话只见皇上又看了一眼九皇子,随后离开。 “恭喜九皇子!” “同喜同喜!多谢诸位大人的协助。” “铭凌!”五皇子一出大殿就见几位位高权重的老臣围着九皇子道贺,气得他牙根痒痒,“九弟!来五哥这里,五哥有要事与你相商!” “九皇子,切不可......” “各位大人,请回吧,过几日铭凌再过府一叙。” 九皇子目送各位大人离开,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向五皇子,“五哥?你有何重要之事要与本皇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商量?莫不是五哥做了什么亏心事?” 本来一肚子气的五皇子刚想拿九皇子出气,谁知听到了这样的话,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的!张继宗已经关押,还有谁? “你想说什么?莫不是出去的久了,连这基本的礼仪也忘了?”五皇子强装镇定的看着九皇子,试图在他身上找到破绽。 “五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想必五哥,是遗漏了十分重要的东西吧?” 第四百三十二章 送子茶 “你!你这话是何意?”五皇子想要抓住九皇子的衣袖,奈何腿脚不方便的他只能看着九皇子走远,“铭凌!休要得意,你不过是胜了一局。” 五皇子呆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召来身边的侍卫,“你去告诉他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哼!我看你还有什么诡计!”此话一出就见五皇子带着人离开了。 “九皇子,阿翔觉得这五皇子像是在谋划大事情。”阿翔回头看了看远处的人,对着九皇子说道,“暗卫来报,这是那件事之后五皇子第一次上朝,您说他是不是冲着您来的?” 九皇子摸着手里的玉簪,淡淡开口,“他不过是想知道,那就让他知道吧。”说完九皇子抬起手拍了拍阿翔的脑袋,“本皇子吩咐你准备的聘礼,可准备齐全了?” “当然了!阿翔办事还是很有效率的。”阿翔揉了揉痛楚,不解地问道,“可您为什么要送那套?那不是您母妃的......” “还敢教训本皇子?你是不是想去拓跋当驸马了?”九皇子突然止住脚步,“阿翔你莫不是喜欢上了公主?这样如何是好?那本皇子得尽快为絮儿找寻好人家了。” “絮儿?您是说......”阿翔刚想问话,就见九皇子疾步离去,“九皇子,等等阿翔,阿翔知道错了。” 霍府。 “夫人,大小姐来了。” 正在小憩的沈慕秋听到惜云的话,急忙下榻,披着一件外衫就出了内室,“心儿,可是九皇子来了?” 霍天心听到沈慕秋的话,不禁扶额,“不是,是天心来看您了。”霍天心接过沈慕秋手里的衣服,温顺地给沈慕秋披在身上,“您这样,可是让我觉得兴许那九皇子才是您的孩儿。” “哟。心儿这是吃味了?这倒如何是好?”沈慕秋端起桌上的茶盅,“尝尝这个,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霍天心接过茶盅,瞥了眼惜云,但那个丫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只顾盯着脚尖,“想来母亲也不会为难我。” 沈慕秋见霍天心喝下了茶水,适时出声,“不过这九皇子,娶了心儿也算是我的半个儿子了。惜云,等会儿心儿走的时候,给她多准备两包送子茶。” “噗。”霍天心听见沈幕秋的话,忍不住将口里水吐了出来,“母亲,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皇上还没有下旨,这若是让外人听去了......” “小姐!小姐!”只见绿衣急匆匆的闯进屋里,面红耳赤的喘息着,“公公......圣旨......” “什么?”沈慕秋迅速反应过来,她上前抓住绿衣的手,“可是宫里来了圣旨?人在哪里?” “在前院,大人让我来请您和小姐去接旨。” “真的?心儿!你听到了吗?”沈慕秋刚想出门,低头见自己披着外衫,随手扯下,拉着霍天心往前院走去,心里嘀咕道,“万一不是可怎么办?这九皇子该不会改变心意了吧?” “天心小姐来啦。”李公公见霍天心出现,出口道,“霍天心上前接旨。” 霍天心跪在前排,心里纠结极了,“万一......不,铭凌不会骗我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霍家小姐霍天心,正值豆蔻年华。朕念其蕙质兰心,贤良淑德......特赐婚九皇子,下月初完婚。钦此。” 李公公宣完旨,抬头就见霍天心依旧趴在地上,随即提醒道,“天心小姐,快起身接旨啊。” 霍天心接过圣旨,看着纸上的“蕙质兰心,下月完婚”呆愣在当场。 “李公公,请您移步茶厅,下官这里有新进的......” “霍大人别客气。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下次有机会再来品尝。”李公公想到遇上遇到的九皇子,摇摇头拒绝道,“霍大人不如去正门等着,九皇子快到了。” 霍守城听到李公公的话,不敢怠慢,刚想前往正门,就见九皇子已经到了。 “九皇子,下官来迟,还望九皇子见谅。”说着就见霍守城跪了下去,“请九皇子责罚。” “无须多礼。霍......大人请起。”九皇子出手拦住霍守城,“本皇子,来找霍天心。不知道可否方便?” “当然方便。”霍守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天心,快来带九皇子去......你母亲那里喝喝茶,聊聊天。” “九皇子,既然您来了,咱家就回宫了。”李公公见事情安排妥当,急忙出口,他见九皇子要去牵霍天心的手,上前阻拦,低声说道,“九皇子,万万不可。请您稍安勿躁,咱们来日方长。” 九皇子听到李公公的话,方才醒悟,“公公说得极是。铭凌谨记在心。”九皇子感激的看向李公公,刚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太过鲁莽,想到早上皇上看自己的眼神,又对李公公说道,“烦请您给父皇带个话,九皇子只爱美人,这辈子有霍天心足矣。” 说完话不等李公公回话,九皇子便示意霍天心带路。 李公公看着走远的身影,暗叹道,“皇上啊,您这选帝之路,可是艰难的很呐。” “啊,是九皇子,真的是九皇子!” 九皇子听到小丫头的议论声,看了眼霍天心,“你看,我人缘可是很好的,若是你待我不好......” “九皇子!”沈慕秋听到九皇子的话,吓得差点跪倒在地,“心儿不敢的,她是个懂礼数的孩子,臣妇从小便教导她要‘以夫为纲’。” “哈哈哈哈。” “母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 “沈......阿娘您放心,”说着就见九皇子拉着霍天心的手,看着沈慕秋,格外认真的说道,“铭凌这一生只娶霍天心一人,只爱霍天心一人。” 阿翔见状,急忙拿出准备好的聘礼。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心爱之人的聘礼。现在我将它送与您。”九皇子拿出一只玉簪,递给霍天心,“这是我母妃最爱的蝴蝶簪,你可愿意收下?” 沈慕秋本来还不太放心九皇子,现在听到九皇子如此低声下气,有些不忍,“心儿,还不收着?” 想到九皇子刚才对自己用的是“我”,沈慕秋一把抓起九皇子的手,“我可算把你等来了。”说着沈慕秋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不嫁了 霍天心见沈慕秋流了泪,一把推开簪子,“母亲,母亲,是心儿不好,心儿不嫁了。” 九皇子听到霍天心的话,眉头跳的厉害,还不待他说话,就被沈慕秋打断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母亲这是高兴的。”沈慕秋拉开身上的霍天心,拿起蝴蝶簪插在霍天心头上,“看,我的心儿多美。九皇子,你说的话,可当真?” “君子一言,千金一诺。” “好!”沈慕秋拉起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我把心儿交于你了,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母亲,他哪里是是什么君子!他......” “住口!怎可如此诋毁自己的夫君!”沈慕秋瞪了一眼霍天心,“九皇子,时间也不早了,今晚是否留下一起用餐?” 九皇子见霍天心被堵的哑口无言,一脸得意,想到还有要事处理,开口道,“阿娘,我今晚就不留了,府里还有事情要安排。” “也好。天心,还不送送九皇子!” “不用了。”九皇子起身,“绿衣带路即可。”说完话就见九皇子示意绿衣带路,自己则快步离开了。 “你啊,再这么不懂礼数,怎么能辅佐九皇子?”沈慕秋摸了摸霍天心的头,“回去好好想想母亲跟你说过的话。” 霍天心无奈之下只好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 “夫人,夫人。”惜云跌跌撞撞的跑向沈慕秋,“尚书府的尚书夫人来了。” “哦?尚书夫人怎么来了?快请!”沈慕秋放下手里的花剪,连忙来到前厅。 “不是不是。夫人。”惜云急忙开口解释,“是尚书夫人派人送来了贺礼。这是尚书夫人给您的书信。” 沈慕秋接过信笺,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列出了尚书府的贺礼,沈慕秋一时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惜云,咱们和尚书府可有来往?” “夫人,咱们霍府和尚书府素无来往,其实,这是送给天心小姐的。”惜云指着信笺说道。 “你这是何意?”沈慕秋想了想,“难道是因为九皇子?” “夫人,正是如此。”惜云四下瞅了瞅,靠近沈慕秋低声说道,“夫人,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天心小姐要嫁给九皇子了......” “全城?怎么会?”沈慕秋打断惜云的话,“莫不是府里的人说出去了?” “夫人呐,天心小姐和九皇子,不是皇上下旨赐的婚吗?” “啊。我把这事给忘了。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霍府攀上了九皇子?”沈慕秋一想到霍天心会听到外人的冷眼冷语,不禁担忧起来,“心儿可知道此事?” 惜云见沈慕秋在胡思乱想,连忙出口解释,“不是这样的,夫人,这件事不是您想的这样。现在大家都在传九皇子是皇上选中的太子,咱们的天心小姐,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沈慕秋在听到“太子、太子妃”的时候,眼皮直跳,“惜云!怎可口出狂言。” “夫人,不是惜云说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九皇子立了功,咱们天心小姐又在这个时候被赐婚。就算不是真的,大家也会认为这是真的。” 沈慕秋一时愣住,“是啊。九皇子毕竟是皇家之人......” “夫人,您看,这是今日京城里有声望的大家夫人送礼来的贺礼,您看,要不要送给天心小姐?”惜云盯着手里的信笺说道。 “还有,大人托人传话,天心小姐的婚事全权由您做主,现在管家已经派人装扮霍府了,您看,您是不是出面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沈慕秋沉思了一会,“惜云,你果然是懂我之人,一两句话就解开了我的心结。”沈慕秋接过剩下的信笺,“去把管家找来吧,就说我要见他。” “夫人,管家现在就在院外。我马上去请。” “这个惜云,竟然摆了我一道。”沈慕秋反应过来,有些气恼。 “拜见夫人。” 沈慕秋管家要下跪急忙制止,“无须多礼,惜云,给管家倒一杯茶水。” “夫人,您这可折煞老奴了。”只见管家吓得扑倒在地,“小人不该如此莽撞,小人马上去向大人请罪。” “管家,你这是说什么?”沈慕秋意识到自己吓到管家了,连忙出口解释,“本夫人是有事吩咐你去做,快起来吧。” “夫人,府里的人已经做好了安排,大人说剩下的事全听您的。” “好。那就操办起来吧。”沈慕秋看了看窗外,“我要给心儿一个最好的婚礼,管家,我当年的嫁妆可还在?” “在的在的,夫人,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管家拿出了一本册子,“这是今早九皇子派人送来的聘书,九皇子府的聘礼现已入库,还请您收好这份聘书。” 沈慕秋接过聘书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慌了,“这,这,九彩琉璃杯,素锦菱纱......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 “夫人,您大可放心,这都是九皇子自己的聘礼。”管家顿了一下,“想必九皇子和您一样,都想给天心小姐最好的。估计现在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礼。” 沈慕秋有些不知所措,她忘记了该如何回话。 “母亲,母亲,心儿来了。” “夫人,小人先回去了。” “母亲,管家来做什么的?”霍天心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有些不解,“可是为了我的事?” “心儿,告诉母亲,你可是自愿嫁与九皇子?” 霍天心看向惜云,此时的惜云却早在管家离开的时候也离开了。 “母亲,您为何如此问?我和九皇子的事,您不是都知道吗?”霍天心有些扭捏的回答。 “罢了。心儿,你过来。”沈慕秋拿出自己的宝贝,“这是你外祖母传给母亲的,现在母亲将它交给你,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霍天心接过嫁衣,不觉眼泪流出,“母亲,这是祖母给您的,我......” “傻孩子,母亲就你一个女儿,不给你难不成留给那两个臭小子?” “噗” “母亲,谢谢您。”霍天心趴在沈慕秋的怀里,软软的说道,“母亲,我会幸福的。一定会!” 第四百三十四章 活下去 上次的事情过去五天了,霍天羽还是躺在床榻上,她呆呆的望着房梁,尝到了无力的滋味,“梓鉴……你已经很久没来见我了。” 有人开门进来了,霍天羽只听见耳边有一串串的脚步声,她转过头看着来人,“是不是五皇子托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梓鉴没有忘记我。”说着就见霍天羽急忙撑着胳膊起了身,她随手抓了抓额前的头发,越发现越扯越乱。 “竟连你也欺负我!”霍天羽一使劲随手抓下了一把碎发。 “霍......侧妃娘娘?我是来给你送吃食的,这是厨房刚做的乌骨鸡汤,”小丫头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霍天羽,再看看她日渐消瘦的身躯,心下不忍,“侧妃娘娘,您快吃点吧。小皇子也该饿了。” “小皇子......小皇子,”霍天羽扶着微隆的腹部,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等着眼前的侍女,一把抓过她的手,“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小皇子?你说,是不是红珊派你来陷害我的?” “啊,放手!好烫啊。”侍女手里的汤盅因为摇晃洒了出来,她急忙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汤盅放到桌子上,虽然她很想泼在霍天羽的脸上,但这是五皇子吩咐她送来的,想到这里,侍女退后一步说道,“五皇子托我带话,他说......” 还在挣扎的霍天羽听到“五皇子”的名字猛地顿住,她急切的想往前挪动,但可惜,几日为正常进食的她虚弱极了,“你说是梓鉴让你来的?他让你来,是不是他要来看我?可是你之前为什么没有说?” 侍女听到霍天心的话,一阵心烦,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来这北苑,想到眼前女人的丑恶嘴脸,侍女把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五皇子说‘告诉霍天羽,让她安分些!这次念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她。如果她不知悔改,休怪本皇子无情。’” 侍女说完之后,也不敢看霍天心的反应,急忙拿着食盒跑出了北苑。 霍天羽呆愣在地上,她望着侍女远去的身影,伸出手想去抓却又什么也没有抓到,“梓鉴,你竟真的如此不讲情份。为什么?当初你不是这样的。红珊,一定是红珊!” 想到红珊,霍天羽一阵恶心,她捂住胸口,瘫坐在桌旁,“孩子,孩子,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霍天羽看了看桌上的乌骨鸡汤,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不,孩子,我们要活下去,我们一定不能让那些害死的贱婢看笑话。” 只见霍天羽扶着桌腿,慢慢的爬了起来,她看了看桌上的鸡汤,那厚厚的油花看的她一阵恶心。霍天羽坐在椅子上,盯着鸡汤,一狠心,端起汤盅喝了起来,“我要活下去。即使在这个破败不堪的院落。孩子,你该看看这个繁华的世界。” “活下去!”一声怒吼划破天际,震得五皇子府的人的心不自觉的颤抖。 “娘娘,已经按您的吩咐,将那鸡汤送去北苑了,”侍女站在红珊身后回话,“奴婢是看着霍侧妃喝下去才回来的。” 正在绣东西的红珊听到侍女的话,放下手里的针线,盯着手里的锦帕,淡淡的开口,“记得每日都要送。” 侍女有些不解,出口问道,“娘娘,那霍侧妃心肠歹毒,还害死了......您为何要如此关心她?” “你觉得我是在关心她?”红珊终于转过身子,她抚了抚头上的玉簪,看着侍女的眼睛说道,“我怎么能忘了......秀儿。你可知道,折磨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红珊捏紧了手里的绣帕,绣帕上的多多鲜花开得正艳,一只彩蝶在花间嬉戏。红珊见侍女茫然地摇摇头,叹息道,“我告诉你,最痛苦的是精神上的折磨。我要霍天羽活的好好的,我要她每日每夜的都活在忏悔里。” 侍女听到红珊的话,浑身发抖,她从来都不知道眼前这个柔弱的只能靠五皇子维护的女子竟有这么强大的气势,略微一思考,侍女急忙上前,“娘娘,奴婢有一事想禀报,是关于九皇子的。” “九皇子?和五皇子有关系?”红珊疑惑的盯着侍女,拒绝道,“和五皇子无关的事就不要说了。” “和霍天羽有关系!”侍女见红珊丝毫不关心此事,焦急的说道,“九皇子和霍天心下月完婚,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说完这话,侍女意识到自己逾越了,连忙跪下认错,“娘娘,奴婢该死,不该议论。但您说了,要在精神上折磨......”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告诉霍天羽?”红珊想了想几人的关系,在脑海里勾画出一个关系网络,满意的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不过,要我去找霍侧妃吗?万一她不肯见我......” “不用找了,我来了。”红珊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霍天羽打断了,只见霍天羽坐在一顶软榻上被侍从抬了过来。 红珊和侍女相互看了看,两人自动结束了话题,“奴婢先行告退。” 霍天羽看着走远的侍女,觉得那身影很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算了,可能是之前见过。” 红珊见霍天羽在沉思,以为她知道了什么,急忙拿出茶杯递给霍天羽,“霍......侧妃,请用茶。不知霍侧妃找我所谓何事?” 霍天羽听到红珊的问话,才发觉自己失神了,“本......侧妃是来找你的,我要见梓鉴,请你帮我。” 红珊见霍天羽眼里心里都是五皇子,心里觉得烦闷,想也没想便出口说着,“侧妃,九皇子大婚日快到了,你可有什么想要订制的?这九皇子的婚宴......” “你说什么?九皇子要成婚了?”霍天羽一把抓住红珊,使劲的捏着,“你怎么知道?是谁?九皇子要和谁结婚?” “是霍天心。”红珊见霍天羽满目狰狞,就知道自己的这步棋走对了,“皇上已赐婚,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不过,他们为什么没有通知你?” 第四百三十五章 阴谋 听到红梅的话,霍天羽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垮了,“这不可能!不会的!”霍天羽使劲捏着红梅的手,恨不能吃了红梅,瞪着眼怒吼,“你说,你这样骗我能得到什么?” “呵。我为何要骗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红梅使劲挣了挣,发觉自己根本挣脱不开,抬头盯着霍天羽,一字一句的说着,“侧妃,你现在又不是霍府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再说,你现在是五皇子的侧妃,怎可如此关心其他男儿的事情?” 霍天羽被红梅的话噎到了,她一时无从辩解。想着自己在北苑过的凄惨生活,想着还要和五皇子府的几个女人共侍一夫,再想到霍天心的舒适优越,霍天羽就觉得委屈,“为什么?我比霍天羽妩媚动人,为什么这些优秀的男子都奔向了她?” 霍天羽看着满脸震惊的红梅,淡定的开口,“哼!红梅,你不用假惺惺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霍天羽松开红梅的手,伸出食指挑着红梅的脸蛋,细细打量了一圈,说道,“果然生得一副好皮相!你和那霍天心一样,都是祸水!” 说完话就见霍天羽推开了眼前的红梅,拍了拍手,留下一句“和你比,我至少勇敢的追求过”就离开了。 红梅看着走远的霍天羽,烦躁的扫落了桌子上的杯子,捏着手里的锦帕低声说道,“勇敢有什么用!无知的家伙。” 霍天羽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耳边传来的竟然都是“九皇子,霍家……”的议论声。等霍天羽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来到了霍府门前。 “快快快,都利索点!这可是咱们小姐的大喜事。”管家一边指挥一边看着账单,“夫人给咱们准备了很多礼物,但前提是今天的任务要完成,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管家,都有什么啊,先说来听听。” “就你话多!赶紧干活!” 霍天羽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难过极了,想到自己出嫁的时的情景,霍天羽就一阵恶心,“孩子,在坚持一会儿,母亲带着你多看看母亲住过的地方。” 霍天羽直起身子,她看了看霍府的架势,看着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咬咬牙叹道,“孩子,你一定不要像母亲这样,来到这个世上,你一定要好好做人。现在,娘要为你除去最大的敌人。” 霍天羽下定决心,冷哼一声离开。 管家见霍天羽终于走了,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这霍天羽怎么又来了,看她的表情,虽然没看清楚,但是这其中一定蕴藏着秘密。” 管家想了一圈,他实在想不出谁还能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 “管家,九皇子府又送来了一份聘礼。” 管家听到“九皇子”三个字的时候,激动极了,“对啊,我可以找九皇子。这九皇子看起来很喜欢天心小姐,那想必霍府的事他也会照拂。” 想打这里,管家急匆匆的嘱咐了几句,就跟着九皇子府的马车来到了九皇子府。 “九皇子,霍府的管家求见。”阿翔看了眼躺在榻上傻笑的九皇子,撇了撇嘴,“九皇子,自从上次从天心小姐那里回来之后,您已经躺了三天了。” 九皇子睁开眼睛,突然记起了霍家管家的事。 “阿翔,霍府的管家,现在何处?”只见九皇子下了榻,来到镜子前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伸手捻了捻鬓角的碎发,转身对着阿翔说道,“管家现在何处?” 阿翔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答道,“管家在前厅候着呢,我说您还没有睡醒。”阿翔见九皇子只对霍家的事感兴趣,别扭的说道,“哼,整一个妻奴。” 来到前厅,九皇子见霍府管家果然在等,他像是没有听到阿翔的念叨一样,自顾自己的坐下来,然后指着下位的一张椅子,对着管家说道,“管家,先坐下来。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讨论。” 管家担忧的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心一横径直坐在了椅子上,随后开口说道,“九皇子,小人有一事相告,还望九皇子答应小人。”说完话,管家四下看了看,刚想出口就被打断了。 “可是为了心儿的事而来?”九皇子见管家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一个字,便知道此事没有那么简答,“无碍,你且说来听听。不用怕,这府里的人,都是本皇子一手挑选的。 管家看了看九皇子,又看了看阿翔,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九皇子,今日小人见到霍天羽了。最奇怪的事,那霍天羽竟然站了一会就离开了。” 管家想到霍天羽临走时露出的笑容,他的身体就禁不住颤抖,“九皇子,这霍天羽是不是在谋划什么大阴谋?” 九皇子静静的听管家讲完,听到“霍天羽、阴谋”的时候,九皇子手上的青筋抖动一下。想起了霍天羽的恶毒,他也害怕这霍天羽误了自己与霍天心的婚期。 想到这里,九皇子平静的说道,“管家,你先回去,此事不可告诉其他人,尤其是霍天心。” 管家点点头,“九皇子,有您这句话,小人就放心了。小人先行告退。” 阿翔见霍府管家走远,急忙来到九皇子身前,急切的说着,“九皇子,要不要阿翔带几个人,直接把她扔去训练营,让她再无出来之日。” “笨!”九皇子抬起摇扇,敲了敲阿翔的脑袋,“你这样是要本皇子和五皇子打一架?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今日怎么如此愚笨。”说完这话,就见九皇子又敲了几下阿翔,等阿翔不挣扎了,九皇子才放下手。 略微一思考,九皇子心中就有了应对之策,“阿翔,附耳过来......” “什么?不是吧?”阿翔听完九皇子的话,脑袋摇晃的厉害,“我不要,为什么是我穿女装?”阿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见他的一双手白皙、水嫩,确实不像男孩子应有的。 “无妨!本皇子亲自出马吧。”九皇子说完又摇了摇头,“还想着你能和绿衣单独呆一天的......” “我去。九皇子,阿翔愿意。” 第四百三十六章 白色华服 阿翔按照九皇子的吩咐,换了一身白色的雪纺长裙,脸上蒙着的是绿衣特意为他准备的桃红色面纱,远远望过去,就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这不,跟在霍天羽身后的他就遇到了各种咸猪手。 眼见着霍天羽进入了拐角,着急的阿翔拿出一块令牌,操着低沉的嗓音说道,“快让开,坏了五皇子的大事有你们受的!” 人群一哄而散,阿翔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有用,我就该把他们全被关进大牢。”说完阿翔收起了令牌,疾步赶去追踪霍天羽。 “应该就在这里,怎么还没有到,”霍天羽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寻找着那家绸缎庄,“哎?找到了!”霍天羽摸了摸腹部,恨恨的说道,“霍天心,你的好日子马上就结束了。孩子,你要快快地长大,咱们很快就能搬进那座宅子了。” 霍天羽想了一会儿,她见没有人留意到自己,提起长裙闪进了绸缎庄。 “她来这里做什么?我该不该进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阿翔摸了摸脑袋,纠结万分,“不对啊,我为什么不能进去?这一身罗裙,只要我不开口,足够了。” 阿翔想到九皇子的话,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裙,学着霍天羽的模样,走进了绸缎庄。 “小姐,请问您看看需要什么样式的料子?小店有......”君来的小厮见来了一位身穿华服的贵小姐,着急的上前推荐。 霍天羽看着身边对着自己点头哈腰的小厮,心里烦躁得很,“你说谁是小姐?你见过盘着十字髻的小姐吗?” 一旁的阿翔被霍天羽的责骂声吓了一跳,他手一滑就把一块上好的丝纱给撕裂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小厮抓到了。 “你又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你赔得起吗?”小厮拿过丝纱,瞪着阿翔,“没钱还愣在这里干吗?还不快跑?” 阿翔彻底懵了,他还没有见过如此豪气的小厮,“你的意思是,不用我赔偿?” “没看见有个贵妇吗?她替你付了。” 阿翔瞅了一眼还在侃侃而谈的霍天羽,趁她不注意又向她身边挪了挪。 “贵人,本店的小厮刚来,惊了您实在是抱歉。”君来的老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会着话,“您看,这是本店刚进的云锦,这种布料做出来的衣服......” “行了。这么低俗的颜色哪里配得上我。”霍天羽扫视了一圈,没发现自己想要的惊艳感,跺了跺脚,“你们店里就这些款式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霍天羽见店家不过是在敷衍自己,甩了甩衣袖,拿出象征五皇子身份的玉佩,“如此,还不将你家的宝物拿出来?” 君来店主见到玉佩有些慌了,但他记得五皇子府的订单都是由管家亲自来取的,他看了看霍天羽,又看了眼内室,无奈之下,只能解释道,“小店还有几款新到的款式,您看?” 说着就见店主引着霍天羽来到了内室。与大厅里不同的是,内室里只有几件成品,昏黄的光线,打在衣服上,给霍天羽一种错觉,这里才是她的主场。 霍天羽走过去,轻手抚摸着一件朱红色的纱裙,巧合的是,纱裙的背部是一只七彩的凤凰,霍天羽看了眼凤凰高昂的头颅,转身对着店主道,“我要一件,比它还要艳美的罗裙,我要所有看到它的人,都羡慕我!你能做到吗?” 呆在远处的店主,听到霍天羽话里透露出的恨意,胆战心惊的应答着,虽然他很想把眼前的女人赶出去,但是,那块玉佩确实是真的。 “记清楚了吗?我要的是一件朱红色的嫁衣!”霍天羽指着罗裙的背后,盯着店主,阴森森的说道,“这只凤凰,我也要了,到时候一并交给我。”说完也不看店主的反应,径直离开了绸缎庄。 阿翔在霍天羽离开之后,拿出九皇子的令牌,逼迫店主说出了霍天羽的谋算,“可真是个毒妇,竟然如此善妒。” 阿翔又跟店主交代了几句,留下钱袋就去追霍天羽了。 “老板,要不要报官?”小厮怯怯地说道,“这两个人看起来不是......” 受了气的店家狠狠地拍了拍小厮的脑袋,“一个字都不准透漏。不然就等着让父母给你收尸吧。” 霍天羽出了绸缎庄,越想越烦躁,“怎么样才能最快速的处理好这件事呢?霍天心,该死的。”霍天羽抬头看了看周围,才发现自己来到了闹市,“我怎么来这里了?铁匠,铁。有了。” 阿翔见霍天羽闪身进了一间典当行,猜不出用意的他留在原处,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向九皇子汇报,就瞥见霍天羽拿着一把小匕首出了店门,“糟了!”想到霍天羽的歹毒,阿翔不敢停留,飞快的往九皇子府赶去。 “霍天心,这次看你怎么逃得出我为你准备的牢笼。” 九皇子府。 “九皇子!要命了!”阿翔边跑边喊,他怕自己一会儿忘了怎么解释,提着罗裙一跳一跳的奔向书房。 九皇子听到阿翔的声音,知道事情不简单,放下纸笔出了书房,“如何?可是查到了什么?”九皇子见到阿翔的装扮一时不忍笑出了声,“果然,心儿比我更懂你。” “天心小姐来了?在哪里?”阿翔左右瞅了瞅,想了想上前对着九皇子说道,“九皇子,那个霍天羽果然歹毒,她竟然买了一把匕首。” “哦?只是买了匕首?”九皇子沉思一会儿,晃了晃摇扇,“不止这些吧?你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对!我差点忘了。霍天羽......” 九皇子盯着面前的海棠,见它只剩残枝落叶了,摇摇头,“阿翔,你过来,你到君来去找店主,就说九皇子的命令,必须把霍天羽的红色嫁衣换成白色的丧服!” “九皇子,这,万一被别人知道了......” “你以为,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流言,止于智者。人们往往更相信看到的。”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大婚 半月后。 “小姐,小姐,”绿衣抱着一团衣服冲进霍天心的房间,对着还在床上睡觉的霍天心一阵大喊,“您快起来啊,九皇子府来人了。” 躺在床榻上的霍天心不肯睁开眼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真的到了大婚之日,她的心却越不安定。霍天心抚着跳动异常的胸口,叹了口气,“可是梓鉴来了?” 绿衣扶起霍天心,拿过那件朱红色的纱衣,“小姐,你看,这件纱衣真美!” 霍天心看了看镜中的女子,她抬起手抚了抚镜中人的眉眼,然后是坚*挺的鼻梁,修长的脖颈,“霍天心,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绿衣听着霍天心的自言自语,虽然她有疑问,但想到九皇子的吩咐,又找来一件内衫给霍天心穿好,“小姐,这是九皇子特意吩咐给您穿上的,还有这蝴蝶簪,九皇子说您今日必须戴着它。” 霍天心接过蝴蝶簪,仿佛又回到了那日,还记得那人的话,“铭凌这一生只娶霍天心一人,只爱霍天心一人”,想到与九皇子经历的风雨,霍天心攥紧了拳头,“铭凌,这一生,我定不负你。” 盛装打扮下的霍天心在绿衣和喜娘的搀扶下来到了前厅。 “新人到,恭迎九皇子妃!” 站在大厅中间的九皇子听到声音转过身,只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聘婷女子,那轻盈的碎步,摇曳的金钗银簪,还有那叮叮当当的清脆声,一一闯进九皇子的眼眸,撞击在他的心头。 “陌上人如玉,君子缓缓归矣。”九皇子喃喃低语,“心儿,我来了。”说着就见九皇子上前拉起霍天心的手,“心儿,你终于是我的王妃了。” 霍天心使劲抽了抽手,却发现越来越紧,她叹了一口气,低语着,“铭凌,这是在霍家,礼仪不可......” “今日是本皇子与天心的良辰吉日,大家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九皇子出口打断霍天心的话,他想给霍天心最特别的婚礼,想让霍天心成为京城最幸福的新娘,“心儿,今日一切从简,你只管做你的美娇娘。” “我......” “九皇子,九皇子,”只见阿翔一脸忧愁地跑了过来,他看了看霍天心,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想到那个人,阿翔急切地出声,“她来了。” 九皇子听到这个,放开了霍天心的手,上前一步跟阿翔确认到,“暗卫都准备好了?可有人看到?” “您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是,天心小姐,奥不,九皇子妃,”阿翔看了眼身后的霍天心,忍不住跟九皇子抱怨,“殿下,您还不如下令让阿翔直接解决了那个毒妇。” “万万不可,本皇子自有对策。”九皇子想了想前几日定下的计划,又跟阿翔交代了几个关键点,还没等他们对好流程,就听见了绿衣的惨叫声。 “啊!天心小姐,快来人啊!” 只见穿着一身白丧服的霍天羽拿着一把刀抵在了霍天心的脖颈处,而此时的霍天心头凌乱,神情淡然,“别过来,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九皇子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霍天羽就绑架了他的新娘,气急的他上前大吼道,“霍天羽,你敢动手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呵!九皇子,您还真是客气!”霍天羽指了指身上的白色衣服,瞪着九皇子怒吼,“我这一身丧服不是您特意为我准备的吗?”说完话就见霍天羽手里的刀又靠近了霍天心的脖颈几分,“你还不知道吗?这可是你的爱人为我准备的华服,为了嫁给九皇子,我竟然连这白衣也当作宝贝!” “你说什么?霍天羽,你是不是疯了,”霍天心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她知道自己不该激怒霍天羽,想到之前阿翔说过的,霍天心劝说道,“天羽,回去吧。你还有孩子,你不能剥夺他......” “孩子?对,我还有孩子。”霍天羽听到“孩子”两个字,愣了一会儿,看了眼远处的九皇子,她俯身贴在霍天心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所以,你必须死。为了我和孩子,霍天心你就牺牲一次,如何?就当你欠我的。” 霍天心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霍天羽竟还如此恶毒,紧贴着脖颈的刀刃清楚地告诉她,只有答应她的要求,今日之事才能化解开,想到这里,霍天心对着远处的九皇子做了个手势,接着开口道,“九皇子妃之位,是你的,只要你愿意,今日就是你的大婚之日。” “此话当真?” 霍天羽看了看慢慢走近的九皇子,外头询问,“九皇子,你可愿意,娶我为妃?” 九皇子顿住脚步,看着霍天羽,认真的说道,“我不愿。如果天心......我随她而去。” “疼。”被掐住手臂的霍天心,无意中发出了声,意识到不对的她,慌忙解释,“天羽,九皇子的意思是,你现在是五皇子府的侧妃......” “贱人!”霍天羽最讨厌别人说她是侧妃,她狠狠的捏住霍天羽的手腕,“你是在提醒我,我是没人要的贱妇吗?怎么?还没成亲呢,你就如此维护他?” 九皇子见霍天心被折磨,心里急的要命,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霍天羽,你难道就是这样爱梓鉴的吗?” “你可知道,为了你,梓鉴这一生都活在痛苦里,你口口声声的爱,就是这样的吗?” “梓鉴?你说,梓鉴还爱我?”霍天羽的手不自觉的松了松,九皇子见状跟阿翔示意开始行动。 “梓鉴?孩子……铭凌,那你呢?你可爱过我?” 九皇子放缓脚步,深情的凝望着霍天羽,“你爱过梓鉴吗?” “嗖!”就在霍天羽想答话的时候。一根利箭穿过她的心脏。 “你竟如此......” 霍天羽摸着心脏处流出的鲜血,看着渐渐染红的白衣,瘫倒在地上,嘴里还喃喃着“孩子”。 “心儿,你怎么样?”九皇子抱起惊吓过度的霍天心,轻轻抚摸她的头,“没事了,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四百三十八章 洞房 霍天羽的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了。 九皇子安抚好霍天心,一行人就跟随着迎亲车队来到了九皇子府。 “皇上!来了来了!”李公公提着衣衫笨拙的跑向前厅,喘着粗气的他急切的报告着,“九皇子和九皇子妃,他们来了!” 一旁的丽妃听到李公公的话,吓得打翻了茶碗,慌乱之中她看向五皇子,但那人只顾着和红珊说话,连眼神都没有给她。 丽妃一下就想明白了,明哲保身这一招,五皇子比她厉害多了。 “你是说天心无事?”皇上看到了丽妃的小动作,眼神清冷,瞪了一眼丽妃,转身看向李公公,“他们到哪里了?可是朕在此等候。” “小人自是知道,正是九皇子令奴才先来向皇上您说明情况的,”李公公看了眼怒火中烧的皇上,端着茶碗来到皇上跟前,“皇上,您稍安勿躁,这九皇子是有分寸的人。” 正说着就见九皇子抱着新人来到了前厅。 “儿臣参见父皇。”九皇子对着上坐的人弯了下腰。 霍天心听到皇上的说话声,着急想下地,奈何九皇子的力道太大,她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霍天心使劲的拧着九皇子的胳膊,到最后竟还是她累得松了手。 “皇儿,你这是何意?快让父皇见见你的九皇子妃。”皇上见九皇子没有放手的意思,有些不满,“难不成父皇还能吃了她不成?” 九皇子睨了一眼厅里的人,当他冰冷的眼神扫过丽妃时,丽妃一个不留神惊呼出口,九皇子见目的达到,看了眼置身事外的五皇子,冷哼了一声。 “儿臣自然是怕的,不过不是怕父皇,而是……这霍天羽企图刺杀本皇子的正妃,已被霍家诛杀......”九皇子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担忧,他不知道那人会如何反应,“虽说这九皇子府机关重重,但若是有心之人......本皇子不得不防,望父皇见谅。” 听到“霍天羽,诛杀”的五皇子,眉头紧皱,一时不察他捏痛了红珊,刚想出口询问,就被皇上打断了。 “好了好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自当一切听你的。”皇上抚了抚额头,及时的制止了九皇子的话,他摆了摆手,对着九皇子说道,“朕回宫了,这良辰美景之日,切勿动怒。” 一室安静。 “阿翔,送客!” 此话一出,原本想打探消息的五皇子只能离开,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心有不甘的离开了。 “九皇子,您现在是否去新房?这九皇子妃也累了吧。” 九皇子听到阿翔的话,径直走向了新房。不料,在新房门前九皇子被拦了下来。 “九皇子,夫人说了,您还得通过考验才能进新房。”绿衣站在门口,拿着一把鸡毛掸子堵住了来人,“九皇子妃,您先进来吧,夫人有话与您说呢。” 霍天心听到绿衣的话,焦急的转身去问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惜云拉进了新房。 “心儿,你和阿娘说说话,我一会儿就进去找你。”九皇子踮着脚望进去,奈何一群嬷嬷守在门口,阿翔见状拉了拉九皇子的衣袖,“九皇子,您还是先问问有什么考验吧。” “也对。”九皇子退后几步,理了理身上的大红色锦袍,对着绿衣弯了弯腰,“绿衣姑娘,不知道阿娘有什么要问的?” 绿衣见到九皇子向她行礼,吓得跪在了地上,“九皇子恕罪,绿衣不是有意的,还请九皇子责罚。” 九皇子挑了挑眉,他见绿衣如此胆小,心里有了主意,“绿衣,本皇子知道你喜欢精致可口的糕点,所以特意为你在漱香橼订了位子。” “绿衣谢过九皇子。”想起夫人的吩咐,绿衣挺直了腰,拍了拍手,“九皇子,咱们先礼后兵!您的心意,绿意心领了。嬷嬷们,动起来!” 九皇子还没想明白绿衣的话,一群嬷嬷将他围了起来。 “九皇子,绿衣为你准备了一张画纸,”绿衣指挥着嬷嬷们将画纸打开,然后她将需要的笔墨准备好递了过去,“听说您喜爱作画,那就麻烦您画一幅能打动夫人的画。” 九皇子看到面前的巨型画纸,他知道绿衣见不到画是不会松口了,轻叹了一口气,九皇子拿起画笔,“阿娘既然如此看得起铭凌,铭凌定不让阿娘失望。” 说完话就见九皇子在画纸上画下了第一笔。 嬷嬷们见九皇子动笔了,相视一笑,接着开口唱道,“蒹葭苍苍哟,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哟,在水一方!求之不得哟,寤寐思服。” “啪嗒”九皇子听到嬷嬷们的歌声,心里一颤,他想到了和霍天心的过往,想起了初遇时的遇到了那个可爱又狡猾的小丫头,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了声。 绿衣听到九皇子的笑声,催促道,“九皇子,这香可是燃了一半了,您的画纸上可是只有一笔!” 听到外面的对话,霍天心焦急的说道,“母亲,您让他进来吧,我给您画还不成吗?” 沈慕秋摸了摸霍天心的头发,面带慈祥,“傻姑娘,母亲不过是考验考验九皇子,他对你是真心的,但母亲就想别人都看看我的孩子是多么的幸福。” “母亲......” 九皇子想着那些过往,笔尖滑动,不一会儿一个满面笑容的小姑娘就出现在了画纸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三秋隔兮;思君不见君,相思入骨几人知?” 悠扬的歌声激荡在众人的心里,庭院里的枝叶飒飒作响,似乎也在迎接这一对新人。 “好了。”九皇子落下最后一笔,对着嬷嬷们笑了笑,走出了包围圈。 “铭凌!”霍天心急切的扑向九皇子,“谢谢你为肯为我作画。” 嬷嬷们将画展开,就见画纸上画满了霍天心,从初见到大婚。 “阿娘,您可满意?”九皇子对着沈慕秋行了礼,转身看向霍天心,深情的说道,“霍天心,你的过去、现在、将来都有我,你可愿意为我画一生?” 霍天心看了眼沈慕秋,拉起铭凌就跑进了新房。 “我愿意。这一生,我只为你画。” 第四百三十九章 婉拒 盛大的婚礼过后整个九皇子府中也依旧是忙的团团转,但是身为新人的九皇子和霍天心却是直到此时此刻还在新房中休息。下人们也都十分识趣的没有前去打扰还在新房里的九皇子和九皇妃。 今日正是霍天心和九皇子婚后第二日,霍天心刚蒙蒙睁开眼,就瞧见床顶如火婚帐,然后视线一转又看见了如此骄奢的床幔,顿时脸上羞红,猛地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一转眼就成了铭凌的王妃了。 霍天心转过头来看着还在熟睡中的九皇子,更是害羞起来。心里想着还是趁着眼下铭凌还没有醒过来继续装睡吧,否则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想着想着就赶忙拉紧了身上的锦被,侧过身去准备继续装睡。但是方一侧身,她才发现九皇子的手刚好压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霍天心着急得直冒汗,小心翼翼的抬起九皇子的手,却发现怎么也没法把九皇子的手给挪开。正准备接着尝试的时候,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阵轻笑。霍天心抬头一看,九皇子竟然醒了。 霍天心看着九皇子笑着的模样,更是羞红了脸,一下子就躲进了锦被中。见此状,九皇子也笑得越发大声,抬手就去揪霍天心紧紧抓着的锦被。 九皇子玩味地看着躲在锦被中的霍天心,挑着眉笑着说道“心儿,我们过了昨日早已是夫妻,为何今日还是这般羞涩?” 九皇子见霍天心迟迟不给回应,又担心霍天心在锦被里会闷出毛病来,一着急就掀开来。但是一看着被锦被闷得红了脸的霍天心,心中更是萌动。 九皇子将霍天心抱在怀中,温柔的说“心儿,没事的,没有必要害羞。我们彼此认认真真的看看对方好吗?你这样不理我,让我很是伤心”说着还做出伤心的表情来,这个样子和平日里睿智的九皇子相差甚远。 霍天心在九皇子温暖的怀抱中,感受着九皇子有力的心跳,渐渐地缓和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就皇子,难为情的说“我......我不是不应你,只是......” “只是什么,心儿?” 霍天心见九皇子纠结不放这个问题,只好硬头头皮说“我还没有接受我们一夜醒来就要彼此坦诚相待的样子........铭凌,你就让我缓缓,好吗?” 九皇子见着霍天心羞答答的女人姿态,更是喜上眉梢,高兴地回道:“没事,心儿,只要你理我,你要缓多久都行......只是,别不让我陪着你,有心事了也要像今日一样和我说清楚,好吗?心儿” 霍天心见九皇子如此诚恳的样子更是不忍心拒绝“好,以后有什么都和你说。” 守在门外的绿衣眼见着都要日上三竿了,又担心着霍天心今日的状况不知会怎样,毕竟昨日她在门外听到了......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敲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声音。 “绿衣让人进来吧。” 绿衣一听,立马回道“是,小姐” “心儿,现在还早呢,不如我们继续休息吧”九皇子看着霍天心起身来,心里更是痒痒的。 但霍天心眼见着九皇子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当下就拒绝了“不行,现在都要日上三竿了,不要闹了,好吗?” 九皇子听了更是不满,直接将已经站在床铺边的霍天心拉到自己的怀中,低沉地说道“心儿,我们才新婚,不用管这些规矩。你就在陪着我休息会吧” 霍天心看着九皇子竟耍起小孩脾气来,更是乐不可支“铭凌,就算不管规矩,可是再睡下去,可是要让下人们笑话了。” 可是九皇子却义正言辞:“他们不敢乱说。所以,心儿,我们在休息休息吧。” 霍天心看着九皇子的模样心中更是觉得温暖,刚想出声拒绝就听见外头传来有皇帝的口谕要他们即刻进宫。这下子就算九皇子再怎么耍赖也必须进宫了。 来到皇宫内,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如今都已成家立业,心中甚是安慰。又看了看霍天心贤良淑德的样子,顿时心里就放心了。心中更是觉得太子之事确实要定下来了。 “皇儿,如今漳县之事解决了,你的婚事也顺利举行了。但是眼下正是大好的时机,朝臣们也都对你赞誉有加。” 皇帝慢慢地将这话讲了出来,一边看着九皇子的表情,觉得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前些日子还有人来我这里举荐你,我看着大臣们的意思倒是对你颇为满意,也颇为看重的样子。何况眼下时局动荡,确实也需要一人来安稳群臣,稳定民心,你看如何?” 皇帝说完直直的看着九皇子,颇为期待地看着他。 九皇子知道皇帝刚才的意思就是想让他当太子,但是他知道当太子还不如当个闲散王爷快活,还能带着心儿到处游玩。 于是,九皇子更是恭敬地看着皇帝,语气缓缓的说“父皇,儿臣知道您的心意。这次漳县之事实是侥幸,儿臣自以为并没有做出什么丰功伟绩,对于百姓更是没有做出什么卓越的贡献,何况父皇身体安康,此事还是以后再谈吧。” 皇帝见着九皇子如此委婉地拒绝了,心知此事不急于一时。心中感叹了下,只好无奈的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父皇也就尊重你的决定。” “谢父皇” 九皇子一下就截住了皇帝接下去要说的话,皇帝只好无奈的笑了笑,便让他们退下了。 但是就算皇帝暂时不说,可是朝中确实都认定九皇子就是成为未来君主的首要人选,朝臣们个个心知肚明,皇帝有意要传位于九皇子,他们都看得出来。更何况当下九皇子的漳县之行广为人知,再加上如今霍家的地位更是坚不可摧。 于是,朝臣们难得的心想一致的都做好了九皇子会成为储君的准备,在朝堂中更是旗帜鲜明的选择支持九皇子。皇帝看了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因为如此,霍家更是受到皇帝的信任,霍家的地位也更是因为如此变得更加的牢固。 第四百四十章 吐露 话说两人见过皇帝之后,就准备着出宫。途经御花园时,铭凌更是缠着天心嬉闹起来。 霍天心看着九皇子一路上虽然一直在同她嬉戏打闹,但是却有些心不在焉。 霍天心担忧的看着九皇子说“铭凌?怎么,从见过父皇出来我就总觉着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事吗?” 九皇子看见霍天心因为担忧自己而蹙起的眉,不由得用手摸了摸霍天心的蹙眉。 只见他轻轻地抚平霍天心的眉头,温柔的说“心儿......我最见不得你蹙眉的样子。答应我,以后不论怎样都不要在蹙眉了好吗?” 霍天心看着九皇子的神情,知道九皇子必然是不想说此事。也不想为难他,当下抬着头看着他,轻轻地抓着九皇子的手说“好,我以后不再蹙眉了。可是......你以后再有什么心事不要憋在心里,可以和我说的。” “好,以后我定会事事都同我们王妃说,绝不遗漏一个字。”说着说着,信誓旦旦看着霍天心。 霍天心一瞧他又开始胡闹,心中本来担忧的情绪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不由得步子都走得快了起来。根本就不理还在后边的九皇子。 九皇子看着霍天心耍起任性的样子更是心生喜悦。 不由得低声调侃:“真的很久没有见着心儿如此模样了。真让人甚是想念。” 霍天心听见九皇子的话,脚下踉跄了下,回过头对着他说“铭凌,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你都来调侃起我来了。我不理你了。” 九皇子看着霍天心越走越远当下就追了过去,着急的模样让人根本就看不出他刚刚还调侃了人家一番。 九皇子宠溺的摸着霍天心的头“你啊,一生气就不见人影,真是害我一阵追赶。” 霍天心不理他,偏过头来,气哼哼的说“我好心关心你,你就来调侃我,还是你对了?” 九皇子立马就认错,态度诚恳的不能再诚恳了。他将霍天心抱在怀里,“心儿,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很高兴。我调侃你也是为了转移话题,没想到,倒是让你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我才没有生你气。” “哦,没有生我气怎么跑得这么快了?”说着还低头对着霍天心挑了下眉。 霍天心最见不得九皇子如此模样,哼哼道“我说了没生你气了。” 说完,霍天心认真的看着九皇子。九皇子见霍天心如此真挚的模样,心中一软“知道了,我们心儿没有生气。” 霍天心和九皇子就这样子静静的在百花环绕的御花园里拥抱着彼此,仿佛时间在这瞬间静止。 突然九皇子看见前方有一人,仔细一看,竟是丽妃。顿时心生厌恶。 九皇子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心儿,我们回去吧” “好” 这一次霍天心一下子就答应下来,正准备回头也看到了在不远处的丽妃。 此刻的丽妃神情憔悴,再也没法同当年风姿绰约的模样相提并论了。看起来就像是老了十几岁。 霍天心正想问九皇子他是不是也看见丽妃的时候,对面的丽妃似乎是知道了有人看她,一抬头,当下脸色大变。转过身就匆匆离去了。 “咦......那不是.....她,怎么......看着我们就避开了?”霍天心疑惑的看着九皇子,一脸的好奇。 九皇子看着霍天心好奇的模样,只好一一跟她分说缘由。 “你还记得在我们婚礼那天霍天羽突然跑来刺杀你的事吧?” “记得。” “就是这件事。后来霍天羽是被我一箭射死,但我追查此事才发现五皇子也牵涉其中。”九皇子说着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看着霍天心。 霍天心看着九皇子的样子,思考了下“是不是霍天羽之事其实就是五皇子他......” 九皇子立刻捂住了霍天心的小嘴,看着霍天心点了下头。 “我当时下令严查此事所以才知道五皇子不仅仅只做过这些事,他还勾结大臣意图谋逆。因为当时父皇也在场,所以第一时间便知道了此事。而丽妃本就依靠着五皇子,如今五皇子落败了,身为五皇子生母的丽妃怎还会意气风发得起来?” 霍天心点了点头,赞同道“想必林家和丽妃肯定也是有参与其中吧?” “没错,就是因为林家也参与其中,还做了五皇子和大臣的中间人,丽妃也是私自联络大臣,因此使得此事牵涉甚广。” 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出了宫门,踏上了马车。 这时,霍天心有些疑惑:“可是,五皇子不是明明已经废了腿,不是已经没了继承的机会了吗?怎么还会......” 九皇子轻笑了下,摸着霍天心的头发,说“心儿,你太小看权利对人的诱惑了。只要是能得到权利,即使腿废了,也是无关紧要的。因为只要拥有了权利,就可以有高高在上的地位,也就不会有人轻易地质疑了。这......就是权利的残酷了。” 霍天心看着铭凌神情沉重的样子,知道他这样子肯定是和皇上谈论的事情有关,霍天心伸手将九皇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安抚着他。 铭凌正想得入神,突然感觉一阵阵轻抚的感觉从手中传来。果然一低头就看见霍天心楚楚动人却略带忧愁的双眼,顿时心中充满了温暖。 “我本无意争夺权力,但是如今看他为了权力最终落得了这样下场,还是不禁让人唏嘘。” “铭凌,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也知道你跟本就没有争权夺利的想法。但是人无害人之心,却也难免有人心存害人之心啊。” “我也清楚,只不过我自己无法理解为何权力就是这般的重要吗?重要的可以以牺牲所有东西为代价?我实在是不懂。我甚至只想做个闲散王爷,能同你四海游玩便是再好不过的。” 九皇子说着说着不由得在霍天心面前吐露了心声。霍天心也知道九皇子志不在此,但是当下时局,恐怕也是没办法事事顺心啊。霍天心虽知道有些事情无法避免,但她却并不知道眼下又要怎样才能给九皇子解释清楚。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万恶的林家 霍天心看着走远的丽妃,若有所思,她见对面来了一群侍女,疾步追上九皇子,“铭凌,这宫中可有赏景之处?这么久了,这宫里的景色我还没看过呢。” 九皇子停下脚步,看着霍天心凝重的表情,牵着她来到了湖中亭,他看了看四周,追问道,“何事?可是急事?” 霍天心点点头,凑近九皇子,小声说道,“这丽妃绝不像是会因为霍天羽的事心存愧疚之人,想来她身后还有......” 霍天心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拿这些琐事来麻烦九皇子,但想到绿衣说道过的事情,霍天心忍不住抱怨,“这几日,林家之人甚是霸道,他们四处掠夺,搞得民不聊生......” “心儿。”九皇子出声打断她,他伸出手按了按霍天心的肩膀,“别着急,这是我让阿翔去办。你放心,这些事如若是真的,这林家也是到了该亡的时候了。” “我已经吩咐绿衣去查了,想来也快有结果了。”霍天心握住九皇子的手,看着远处的树忧心地说道,“就是苦了这些百姓了,铭凌,若是你来当......” 九皇子晃了一下霍天心的手,及时阻止了霍天心,“心儿,这种话就说一次,切记。” 霍天心轻叹了一声,“咱们回去吧。宫里的空气憋得人难受。” “好。回府。” 九皇子府。 “小姐!小姐!”绿衣急匆匆的跑进院子,“小姐!” “绿衣!”阿翔拦住绿衣,他瞪着眼前的人,怒喝道,“这里是九皇子府,你可知道你刚才喊的是什么?” 绿衣被吓的愣住了,她抬起手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啊!是九皇子妃!九皇子妃!阿翔侍卫长,多谢你的提醒。”说着绿衣就拿出了一张绣帕,一边递给阿翔一边说道,“这是絮儿亲手绣的,我忍痛割爱,送给你了!” 话音一落,就见绿衣扔下绣帕就跑了。 “絮儿?”阿翔盯着绣帕看了看,“哼,竟敢骗我?” 书房。 “九皇子妃!”绿衣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霍天心,绿衣扶着门框歇了会,随后关上房门快步走向霍天心,“九皇子妃!我打听到了......” 还在画着关系图的霍天心,听到喊声放下画笔,只见她歪着身子瞅着绿衣,“何事?绿衣,你这一身浮躁之气什么时候能改好?” “哎呀,小姐,您先听我说,”绿衣见霍天心责骂自己,跺跺脚辩解道,“小姐,这林府......” 霍天心起身来到绿衣身边,拍了拍绿衣的后背,指了指前面的圆桌,“你过去坐下,慢慢说来。” 绿衣无奈之下只能坐在桌子前,她托着脑袋理了理思绪,“小姐,不,九皇子妃,前几日,奴婢去街上买东西,听说城东袁老伯家的女儿被林家的小辈给霸占了,昨天袁老伯去找林家人理论,结果被林府的家丁打伤了,您看,这事怎么办呀?” 霍天心喝了口茶,她看着茶碗里的茶叶,浮浮沉沉,归于碗底,像极了人的一生。沉思一会儿,霍天心开口说道,“绿衣,这家人可是报官了?” “九皇子妃,这才是绿衣想跟你说的。”绿衣想到这里就恨恨地拍了拍桌子,“府衙那狗官跟林家串通一气,今早把袁老伯关近牢房了,更可气的是,林家把袁老伯的女儿带回府了,袁大娘一时接受不了,她......” 绿衣一想到袁大娘的惨状,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绿衣抹了抹眼泪,跪在地上说着,“九皇子妃,您跟九皇子说说吧,让他帮帮袁老伯一家吧。” 霍天心听着绿衣的哭诉,她没有想过这林家竟然如此霸道,想着丽妃的躲闪,霍天心放下茶碗,咬牙切齿的说道,“林家人,确实到了该亡的时候了。” “绿衣,袁老伯的事,你可是找到了证据?”霍天心扶起绿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证据,只怕这林家......有人证也可以,只要有人出来证明,我定让这林家万劫不复。” 绿衣惊得瞪着眼看着霍天心,想到府外的人,她急忙开口,“有的,九皇子妃,我把袁老伯的邻居请来了,他在院外候着,现在可要唤他进来?” “快请进来!”霍天心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端坐在书桌前,等着来人。 “小人袁二狗参见九皇子妃,”袁二狗一进书房就跪了下去,他害怕极了,那林家之人的凶残模样,可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请起吧。绿衣,快扶袁公子起身。” 绿衣听到霍天心的话,快步上前扶起袁二狗,“袁大哥,您别害怕,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可以了,咱们九皇子妃人很好的。” 袁二狗抬起头看了看霍天心,惊艳之余慌忙低下头,想着九皇子处理的漳县一事,他心里有了底气,他抬起头说道,“回禀九皇子妃,我还有一事想说其实我,我的腿就是被林家人打断的。” “什么?袁大哥,你昨日怎么没有说?” “绿衣,不可无礼!”霍天心呵斥着绿衣,抬手示意袁二狗继续说。 袁二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当年,我和妻子沈氏恩爱美满,那林家人见了我娘子的美貌,强行分开了我们,我娘子为了我……投井了。”说到这里,袁二狗哭出了声,“我去找林家,他们竟然,竟然打断了我的腿。” 霍天心听了袁二狗的事,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人该坏到什么程度,才能如此作恶,“袁公子,你先请来吧。” “绿衣,你带袁公子先去休息,记住,别让人看见。” 绿衣听了吩咐,领着袁二狗去了后院。 “啪” 只见霍天心把茶碗摔在了地上,她拿起九皇子的印章,使劲的按在了写了一半的状纸上,“林家,狼子野心也不过如此,既然你们敢这么做,一定想好了后果。” 霍天心吹了吹状纸,卷好之后放在竹筒里就出了书房,“阿翔!九皇子现在何处?” 阿翔看着面带杀气的霍天心,毫不犹豫的指了指前方,“九皇子妃,九皇子在湖心亭等您。” 霍天心点头示意,刚想前往就见绿衣匆匆地跑来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七蝎毒 “九皇子妃,等一等。”绿衣还是没有记住霍天心跟她说过的话,焦急的喊道。 霍天心蹙了蹙眉,烦躁的开口,“又有何事?绿衣,本皇妃不是告诉你该如何做了?” 绿衣吐吐舌头,绕道霍天心身后,轻声说道,“方强方公子来找您了。绿衣见方公子有急事,就让他等在书房门外了。” “方强?这个时候他来有何事?”霍天心听到方强的名字,不觉心里一紧,自上次见面,这已经半年多没见过了,难不成是出了事?想到这里,霍天心急速转身往回走,“阿翔,你去跟九皇子说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阿翔看着走远的身影,知道此事不简单,思考了一会儿,向着湖心亭走去。 方强已经在书房门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了,“领路的绿衣姑娘也不知道找没找到霍小姐”。想到留在家里养病的人,方强越发着急。 就在这时,霍天心带着绿衣回来了。 霍天心见方强想说话,急忙打断,“方公子,可是本皇妃托你寻的四叶海棠有了消息?”霍天心拍了拍绿衣的手,示意她留在院子里,“正好,本皇妃今日无事,正好来鉴赏一下方神医的厉害!” 一进书房,方强拿出了准备好的血帕,对着霍天心指了指门外,轻声说道,“九皇子妃,方某不才,近日跟一位老师傅学了点手艺,还请您鉴赏下。”说完话,就见方强径自来到书桌前,将血帕放在了一边,提起笔就在纸上写下了“七蝎毒”三个字。 霍天心虽然心有疑惑,但她还是踱步来到了书桌前,她看着纸上的字,霍天心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方强,你说的可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呢?” 莫说是霍天心感到奇怪,这医治病人的方强也是万分不解,七蝎毒,听到名字就知道不是寻常之物,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二次出现。 “回九皇子妃,方某不敢说谎。此人现在方某家养病。”方强见霍天心不相信,指了指手中的锦帕,随即将锦帕放在了书桌上的茶碗里,“方某知道九皇妃会有疑惑,所以方某带来了此人的血样。” 说着就见方强转了转锦帕,不消一会儿茶碗里就飘起了紫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霍天心看着茶碗不解地问道,“这七蝎毒本皇妃是见过的,本皇妃只知道这中毒之人身上会出现紫红色斑点,为何这血液?” 方强听到这里,认为自己是找对了人,惊喜之余他耐心的解释,“回九皇子妃,不管中了何种毒,这中毒之人身上自是会出现反应。但这七蝎毒的厉害之处是,中毒之人的血液会变成紫红色,”方强看了眼霍天心的反应,见她沉思又补充道,“这是我从药毒学的古书上看来的。” 方强怕霍天心不相信,紧着说了一句,“九皇子妃,这七蝎毒浸染过的血液,有一种腥臭味。” 这一点霍天心自是知道的,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因为配制这七蝎毒着实不易,一来是气候不对,二来是这七种毒物不易收集。 想到这里,霍天心没有答话,她盯着茶碗看了一会儿,转而看向方强,“方强,本皇妃能为你做什么?” “九皇妃子,方某现在只需要一株七星草。”方强拱了拱手,“方某知道此事为难您了,但眼下,方某只能来找您。” 霍天心看着眼前的人,点了点头,“方公子不如先这九皇子府住上一日,等明日此事有了结果,再离开如何?” 方强听到霍天心的话,知道七蝎毒有解了,他连连道谢,“谢九皇妃。” “绿衣!快进来!”说着就见霍天心在纸上写着什么,“绿衣,你将方公子带到客房休息,另外,把阿翔叫来吧。” 方强出了书房,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的天蓝的吓人,看着身边忙碌匆匆的人,他叹了口气,“绿衣姑娘,你可知九皇子现在何处?” 绿衣回头看了眼方强,想了想霍天心的吩咐,“方公子,您还是听九皇妃的,安心住下吧。九皇妃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帮你做到。” 方强本来是想问一问九皇子和九皇子妃的生活,听到绿衣的话,他摇了摇头,“绿衣姑娘,那请你带路吧。” 阿翔得到消息就赶来了书房,还没等他开口就见霍天心起身来到了跟前,“阿翔,九皇子现在可还在湖心亭?” 阿翔点点头,开口说道,“九皇子说若是您见完了故人,可先回房间休息。” “如此也好,你把这个交给九皇子,”说着就见霍天心把一卷画纸递给了阿翔,随后拍了拍阿翔的肩膀,“阿翔,你跟九皇子说,就说本皇妃说的,必须找到这味药。对了,太医院那群人手里一定有这味药。” 阿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明这两人恩爱万分,为何自己成了这传话之人?阿翔疑惑的看了看霍天心,但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还有何事?本皇妃交代的还不够清楚?”霍天心见阿翔一脸茫然,当即放下画笔,看着阿翔,“如若无事,你即可就去找九皇子吧。” 霍天心见阿翔终于离开了,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为何会这样?这七蝎毒的事,当年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想到当年的事,霍天心记起了华贵妃的中毒反应,记起了当初惨死的茵儿和颖儿,想到这些霍天心就觉得此事不简单,“难不成这背后之人,又在酝酿什么大阴谋?可是,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霍天心从竹箱里找出自己的札记,她翻看着关于七蝎毒的记录,越看越觉得心烦,“腥臭味、紫色瘀斑、膨胀、炸裂”,这些刺目惊心的词语闯进霍天心的眼睛,最重要的是若是尸体处理不及时,那后果...... 霍天心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她没有想到,这天下竟然真的有如此恶毒之人,想到这里,霍天心拿出画笔,在画纸上写着解毒之法。 “但愿不是我想的这样。”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丽妃 “绿衣”霍天心打开书房的门,伸了伸懒腰,“绿衣,方公子在哪里?” 绿衣端着汤盅站在不远处,慢慢地走过去,“九皇子妃,方公子现在客房休息,可是需要绿衣将他寻来?” 霍天心点了点头,接过汤盅闻了闻,想到了什么似的,霍天心又问道,“方公子可吃过饭了?如若吃过饭了,你去将方公子请来,本皇妃有事找他商议。” “九皇子妃,找方某何事?方某刚好有事也要与九皇子妃商量。”只见方强抱着一摞书走了过来,“绿衣姑娘,可否为方某准备一份晚餐?今日方某要叨扰九皇子妃了。” “方公子,进来吧。”霍天心打开书房门,四下看了看关上房门,“方公子,本皇妃有一事要与你说。” 方强坐在圆凳上,将手里的书卷放在圆桌上,拿出一卷书,摊开,他指着书上的一页说道,“这是七蝎毒的资料,方某以为这里会有九皇妃要的答案。” 霍天心看也没看,伸手合上了书卷,“本皇子妃要与你说的,不是此事。” “你可知道九皇子的生母,华贵妃?”霍天心摸着手里的蝴蝶簪,沉思到,“当年华贵妃身中之毒也是七蝎毒,而解毒之人就是本皇子妃。” 方强吃惊的看着霍天心,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年纪尚轻女子竟然比自己的经历还丰富,想起师傅说过的“天资聪颖之人”,想不到聪颖到如此地步。 “您的意思是京城曾经出现过七蝎毒中毒之人?”方强再次确认到,“当时可有可疑之处?” “这正是本皇妃疑惑的地方,”霍天心想到丽妃的异常,不禁问道,“方公子,你可知道丽妃?” “丽妃?这又是何人?”方强本就不是活泼之人,自然不知道这京城里有何名门望族,“想来这丽妃就是皇上的宠妃吧?” 霍天心抚了抚额,她耐着心跟方强解释,“丽妃是五皇子的生母,本皇妃怀疑多年前的七蝎毒之案也和丽妃有关系。只是,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丽妃祖居何处?” 霍天心听到这个问题,疑惑不解,“这和七蝎毒之事,有何关系?”说完话的霍天羽仔细想了想,隐约之中她记起丽妃曾是南郊之人,而南郊,这是方强的祖居之地。 “如果丽妃是方某家乡之人,这华贵妃中毒之事就是另有隐情了。”方强沉思了一会儿,想起来祖父说过的事情,随即开口道,“方某祖父曾经提到过,南郊有一位制毒高人,他制的毒刁钻、阴辣,解药十分难寻。如果九皇妃口中的丽妃来自南郊,那华贵妃中毒之事就可以彻底查清了。” 听了这番话的霍天心激动的拍了拍桌子,“这丽妃,正是南郊之人。如此一来,这次的七蝎毒事件就是偶然事件了。”想到这里,霍天心就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着方强说道,“方公子,今日之事,多亏有你。” 方强摇摇头,不赞同的说道,“九皇子妃,方某本就是乡野之夫,哪里谈得上能帮上您。” 想到家里养病之人的痛苦,方强起身下跪,再一次请求道,“九皇子妃,方某还请九皇子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方公子!”霍天心厉声阻止方强继续说下去,“此一事本皇妃心里已有对策,明日定将你需要的七星草交于你。”说着就见霍天心打开了书房门,落日的余晖洒在霍天羽的身后,照的她熠熠多姿。 “多谢九皇子妃,方某先行告退。” 霍天心看着前方有些落寞的身影,心下不忍,但奈何铭凌不愿被世俗之事牵绊...... “心儿?你看什么呢?”九皇子喊了霍天心好几声,他见霍天心没有反应,伸出手捏了捏霍天心脸上的软肉,“方才离开之人可是方强?” 霍天心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等她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新房里,“这,我是如何来的这?我记得......” 九皇子没有接话,他端起刚做好的清粥递给霍天心,“心儿,你大可不必如此操劳,本皇子还是能养得起这一府之人的。” 霍天心喝了一口清粥,瞪了眼九皇子,“别闹了,我有一件正事要与你说。” 九皇子见霍天心面容疲倦,再想起阿翔说的“九皇子妃今日一直在书房处理要事”,他有些心疼的说道,“明日再说如何?今日你也累了。” 霍天心伸出手拍了一下九皇子,极为认真的说着,“你还记得华贵妃中的七蝎毒吗?今日,方强来找我正是为了此事。” 九皇子听到霍天心所说之事与自己母妃有关,立马坐直了身子,想到母妃受过的折磨, 九皇子就控制不住的想杀人,“是不是幕后之人找到了?是谁?” 霍天心抿唇不语,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针在九皇子的手上扎了一针,直到九皇子安静下来,霍天心才开口说道,“铭凌,你太过冲动,所以我才出此招,你先安静的听我说。” 只见霍天心拿出了一张地图,“下午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些资料,”霍天心指了指地图的下部,“这是丽妃的故居,方强告诉我,此处有一位高人可以配置七蝎毒。” 九皇子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想说出自己的看法,奈何自己的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他只能发出“呜呜”声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霍天心托着下巴,说出了另一件事情,“方强此次前来,是因为此处有人中了七蝎毒,如果能拿到七星草......” 九皇子不停的眨眼,当他再次企图说话时,没想到竟然破音了,“心儿,我想再查一次母妃的死因,南郊之事本皇子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霍天心见九皇子态度认真,点点头,拿出准备好的竹卷递给了九皇子,“这里是林家鱼肉百姓的罪证,希望能帮到你。” 九皇子接过竹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第四百四十四章 凶手 第二日。 “可恶!”九皇子看着霍天心写的状纸,越看越气愤的他猛地一拍桌子,“这林家简直是欺人太甚!想来这丽妃如此毒辣也是继承了他们家族之人的天性。” 霍天心见九皇子动怒,她伸手将状纸装回竹筒,一句话也没说的她,起身拿出了茶具,默默地泡起了茶。 九皇子等不到回话,急忙转身,他哪里知道这霍天心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泡茶。本来想发火的九皇子,看了一会儿他的心就平静了,恍惚间九皇子懂得了霍天心的用意,“心儿,谢谢你。” 霍天心手一顿,随即回身对着九皇子笑了,“如何,要不要来一杯?” “放心吧,”只见九皇子拉起霍天心的手,格外认真地说道,“我保证,一定不会意气用事,林家和丽妃,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进宫。”九皇子沉思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想到自己的母妃,九皇子转身看向霍天心,“我要亲入虎穴,找出幕后黑手。”九皇子停顿了一会儿,不放心地问道,“心儿,不如你回去陪陪阿娘?我不在府里,只怕......” 霍天心伸出食指阻止了九皇子未说完的话,“第一,我不是任人欺侮之人;第二,我是这九皇子府的正妃,没有人敢进府挑衅。” “好了,你快去吧,我总感觉林家和丽妃还有其他的阴谋。”霍天心起身拿起九皇子的束腰为他戴上,又帮着理了理衣衫,再次嘱咐着,“万事小心,切不可大意。” 九皇子抱了抱身前的女子,带着阿翔进宫了。 “铭凌,我承认我是自私的,但这次,你必须出面。” 丽妃宫外。 “九皇子,咱们是要进去吗?”阿翔看着安静得有些恐怖的丽妃寝宫,心里有一丝忧虑,他靠近九皇子,“用不用通报一声?” 九皇子看了看周围,他也觉察到这丽妃宫有些不一样,难道是因为霍天羽的事? “银杏,丽妃娘娘让你去御膳房去取刚炖的燕窝!”只见一名身着桃红色罗裙的小丫头被推出了门外,银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还不快去?难道要丽妃娘娘自己去?” 银杏的双手撑着地面,她瞪着关紧的房门,心有不甘的慢慢起身,“你们再逼我,我就把你们的事都说出来!”银杏拍了拍衣服,慢慢的向御膳房走去。 九皇子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挑了挑眉,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嘴里念念有词,“有意思。这个宫女倒是个不错的开口之处。” “阿翔,”九皇子转身招了招手,等阿翔靠近,他小声地吩咐着,“阿翔,你去一趟御膳房,然后......” 阿翔听了九皇子的吩咐,虽有不解,但他还是火速赶去了御膳房。 九皇子再次看了看丽妃宫,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 阿翔看着走近的银杏,轻咳了一声,似是无意的,撞上了小心翼翼的银杏。 “啪嗒” 心里烦躁的银杏见有人撞了过来,躲闪不及,手里的托盘应声而落,“你怎么走路的?”银杏看了看地上的托盘,想到每次犯错时丽妃的残忍,银杏抬起头对着来人怒吼道,“得罪了丽妃娘娘你担待的起吗?快跟我去认错!” 阿翔看着面前面红耳赤、满眼血丝的小丫鬟,明明和絮儿一般大,刚刚才受了气,现在竟然就像一只被摸了屁股的老虎,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猎物上钩。 阿翔摇了摇头,想起九皇子的话“将那个小丫头带到花园来”,他立马冷起了脸,愤愤不平地说道,“你是丽妃娘娘宫里的?那你可知道九皇子还在花园凉亭里等着吃燕窝?” 银杏听到“九皇子”三个字的时候,身体不由的哆嗦了一下,因为她想起了前几日听到的“皇上欲立九皇子为太子”的消息。再看眼前之人,银杏突然发现他的手里出现了九皇子府的令牌。 银杏惊得后退了一步,虽然她害怕丽妃娘娘,但想必比之下,还是九皇子更恐怖。“大人饶命!奴婢不知道您是九皇子的人,还请大人原谅奴婢。” 阿翔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收起了令牌,一副深明大义地的样子,“这样吧,念在你是初犯,你去和九皇子道个歉,这件事就结束了。” “不,我不去。九皇子会杀了我的!”银杏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恐的喊着,“大人,您放过我吧。” 阿翔二话没说,提着小丫鬟的衣领直接往花园走去,“你若是再敢哭喊,我直接把你杖杀了!” 银杏听到这话,急忙捂住了嘴巴,她使劲的摇摇头,不一会儿,银杏就见到了九皇子。 “九皇子,阿翔请您责罚,您的燕窝粥,”说到这里阿翔停下了,他扭头看着身边的小丫鬟,恨恨地说道,“这个野丫头撞翻了我的燕窝。” 听到阿翔的指责,银杏瞬间炸毛,“你胡说!明明是你......”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在本皇子面前造次。”九皇子使劲的把茶碗摔在圆桌上,“阿翔,去禀告皇上,就说本皇子被一个小丫头给打脸了。” “不不不,九皇子!奴婢知道错了。”银杏知道,万一这事被皇上知道了,不只是她,就连她的家人......想到这里,银杏着急的说道,“九皇子,求您放过奴婢,奴婢,奴婢可以用丽妃的秘密来交换。” 刚说完话,银杏就后悔了,她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九皇子犀利的眼神击退了。 “哦?说来听听。”九皇子刚想该如何让银杏自己开口,哪曾想这银杏为了保命自己说了,“只要你说的让本皇子满意了,你就可以走了,否则......” 银杏看着面前的九皇子,明明还是那个温润的男子,可是说出的话......想到自己可能出现的下场,银杏咬咬牙,小声说道,“丽妃......七蝎毒......” 说完这些,银杏害怕九皇子不相信,又说道,“五皇子的奶娘,是我的远亲,这些都是我姨娘告诉我的。九皇子您可以去查。” 九皇子听了银杏的话,理出了思绪,“丽妃,果然是你,你竟如此恶毒!” 第四百四十五章 沉冤昭雪 “九皇子,奴婢......”银杏盯着眼前的男人,有些害怕的问道,“奴婢可以走了吗?” 九皇子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对着阿翔说道,“阿翔,你送这位姑娘出宫吧,接上她的家人,送她们去一处静谧之所。” 银杏见九皇子离开,急忙爬上前喊道,“九皇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你喊什么!”阿翔及时拉回了银杏,拿出佩剑挡在身前,“再喊我就……懂了?”只见阿翔做了个“杀”的手势,他见银杏点点头,继续说道,“仔细听着,九皇子已经原谅你了。你是叫银杏?记住,今日之后,再无银杏。” 银杏睁大眼睛一脸的惊恐,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九皇子竟然出尔反尔。 “九皇子已为你备好马车和行李,出了宫会有人接应你。”阿翔拿出一个钱袋和一沓银票递给银杏,“这些银两足够你们生活几年了。出宫以后,找个好人嫁了吧。” 此时的银杏看着手里的银票和钱袋,晃了晃脑袋,又拧了一把大腿,才知道不是梦,“多谢九皇子不杀之恩。银杏,不,紫云一定不负九皇子!” 阿翔见眼前的人,见她听懂了九皇子的话,随即招来了暗卫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九皇子,紫云会为您祈福的。”紫云看着走远的身影,虔诚地叩了几个头也离开了。 “九皇妃,你看,是九皇子殿下。”绿衣指着远处的人对着霍天心说道,“您和九皇子真是心有灵犀。” “一会儿见了九皇子不许多说,”霍天心瞪了眼越发活泼的绿衣,厉声呵斥着,“这皇宫可不比在霍家,你再敢放肆本皇妃就把你送回霍家。” 绿衣心虚地退后一步,看着走近的九皇子,心有不忍地撇撇嘴。 “心儿,你为何在这里?”九皇子看着站在树荫处的霍天心,担忧的问道,“可是等了很久?” “无碍。可是去见皇上?”说着就见霍天心把竹筒递给了九皇子,“这些证据我都带来了,方强临走前还把七蝎毒留给我了,我想这个应该可以用得上。” “如此甚好。”九皇子转身看向阿翔,“你去把丽妃请来,就说本皇子带皇妃进宫了。” 御书房。 “皇上,九皇子和九皇妃来了。”李公公站在书桌旁边小声说道,“您现在可要见他们?” “快请进来。”只见皇上放下奏折,起身来到了外室,“今日皇儿怎么有时间来见朕?” 霍天心刚想跪拜行礼就被九皇子阻止了,九皇子冲着霍天心摇摇头,随即转身看向皇上,“皇上,儿臣有一事要禀告,但不知,此时份属私事还是公事。” 皇上听到九皇子的话,眉头紧蹙,虽然他心里不舒服,但他知道这九皇子是有要紧事,“何事?说来听听,之后朕再做决断。” 九皇子上前一步,递上一个竹筒,弯了腰正色道,“皇上,这是林家欺凌百姓的罪证,袁大伯一事的证人现在九皇子府休养。” 皇上接过竹筒,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张罪状书,里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林家人犯下的罪恶。此时的皇上只觉得脑袋里疼得厉害,“这林家竟然如此大胆!林家人现在何处?” 九皇子听着皇上的问话,再次弯腰答话,“儿臣在进宫以前已派人将林家包围,想必此刻林家人正在商量脱罪之策。” “丽妃何在?”听到九皇子的话,皇上突然想起了探子的密报“林家借着丽妃之名笼络朝中大臣”的事,现在看来,丽妃绝对是背着自己在谋划什么,“李公公,去把丽妃请过来。” 刚走近的丽妃就听到了皇上的怒喝,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是九皇子进宫了吗?想到这里,丽妃摇着身子进了书房,“皇上,您找臣妾何事?”说着还向皇上抛了个媚眼。 “放肆!”皇上看着眼前的丽妃心里更加难受,他把手里的状纸一扔,“你自己看看,看看你们林家都做了些什么!” 丽妃被皇上吓到了,她颤悠悠地捡起地上的纸,越看越心惊的她一时不察跌坐在了地上,“这,皇上,这不是真的!”丽妃看着皇上的眼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急促的说着,“皇上,您知道的,自从我进了宫,我就和他们断了来往。” “哼。”九皇子听着丽妃的鬼话不由得出声,“既然丽妃已经和林家断绝了关系,那丽妃,你可认识这个?” 皇上听到九皇子直呼“丽妃”心头不悦,他刚想出声训斥就见丽妃瘫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你怎么会有这个?”丽妃看着九皇子手里的瓶子一阵心慌,那是什么她最清楚不过,因为她曾经亲手拿过那个瓶子,“你到底从哪里得到的?” 九皇子见丽妃濒临崩溃,他知道时机已成熟,“丽妃,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说着就见九皇子打开瓶盖有意无意的往丽妃身上泼洒,“这味道,不知道丽妃可喜欢这味道?” “走开,走开!”丽妃挥手打着面前的瓶子,她本来只是想远离瓶子,哪曾想那瓶子竟然直接冲着她泼了过来!“啊!该死,滚开。” 皇上见丽妃发疯,出口呵斥道,“丽妃,你在做什么,成何体统。” 九皇子起身拍拍手,对着皇上说道,“父皇,这就是儿臣要跟你说的私事。丽妃,是你自己说,还是本皇子来说?” 被提到名字的丽妃转过身子看着九皇子,“解药在哪?给我解药,我说,我自己说。” “哈哈哈哈”丽妃看了眼皇上,突然大笑起来,“皇上,没有想到吧?你的淑妃,还有你的华贵妃,都是我害的。你不是想知道七蝎毒吗?”说着只见丽妃迅速起身,拿着瓶子扑向皇上,“我要你死,你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护驾。” 九皇子没想到丽妃如此胆大,上前一脚踢飞了丽妃,“来人,将丽妃绑起来。” “住手!”皇上厉声喝道,“李公公,宣旨。丽妃恶毒、奸诈,特赐白绫一条。林家罪大恶极,抄家!” 第四百四十六章 计谋 “五皇子,五皇子。”管家急匆匆的跑向东莱阁,他边擦汗边忧心,“这可如何是好,五皇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躺在床榻上的五皇子,听到管家的喊声后急速直起身子,他恨恨地拍了拍床板,“这该死的腿,日后看我如何......” “五皇子啊。”只见管家的身子往前一扑,泣不成声的说道,“五皇子,丽妃娘娘......林家......完了!”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的五皇子掀开珠帘,谁知他却跌到了床下,五皇子看着面前的管家,满脸的震惊,他出口呵斥道,“母妃......管家,你看着本皇子,再说一次。” 管家被五皇子的怒吼声吓到了,他抬起头仔细的说着,“宫里来的消息,说是今早皇上下的令,林家被抄家了,丽妃娘娘......” 五皇子松开了抓紧管家衣领的双手,他害怕极了,害怕皇上查到自己,到时候......想到这里,五皇子转身看向管家,“皇家,你去把那几位请来,切勿被别人看到。” “五皇子。”管家吃惊的看着面前冷静的吓人的五皇子,颤抖着身子,“丽妃娘娘那里,需不需要老奴……” “管家。你按本皇子说的去做即可。”五皇子打断了管家的话,现在的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前程,看着管家走远的身影,五皇子的心中有了打算。 深夜,五皇子的书房。 “五皇子金安。”几位身着便衣的男人对坐在书桌前的五皇子行礼,他们便是与漳县之事有关的朝中大臣,“五皇子,不知今日何事......” 听到文化的五皇子放下手里的《兵法》书,扫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几位官员,伸手指着附近的椅子,“大家不必惊慌,本皇子自是有要事与你们相商。先坐吧。” 几位大臣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心惊胆战地各自寻了位子坐下。 “想必大家都知道本皇子母妃的事儿了,”五皇子停顿了一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神情惨然,淡淡地说道,“本皇子没想到,这皇帝竟如此不顾及旧日之情。” 几位大臣听到这话,吓得起身跪下,“五皇子,万万不可。这大逆不道之话不可说。” “哼。你到底是本皇子的谋臣还是那狗皇帝派来的探子?”只见五皇子端起茶碗摔向了说话之人,他瞪了一眼其他人,愤愤的说着,“本皇子寻你们来,是为本皇子出谋划策的,如果这些都做不到,留你们何用。” “微臣该死。还请五皇子责罚。” “算了。”五皇子摆摆手,示意几位大臣起身,想着自己还得依仗这些大臣,五皇子安抚道,“以后切不可再说此话,当初你们既然选择了本皇子,就该知道如何发挥作用。” 五皇子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清脆的“嗒嗒”声敲得几位大臣的心也跟着颤悠悠。 “本皇子决定不争这太子之位了,”五皇子沉思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不过,本皇子决定做背后之人。” 大臣们听到五皇子的话,各自都悄悄地出了口气,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被五皇子的话镇住了。 “本皇子决定推十八弟登基,这十八弟年幼无知,本皇子就做这傀儡皇帝的幕后之人。”五皇子将茶碗重重地拍在书桌上,看着几位大臣郑重的问,“你们可有异议?” 还没回过神来的几位官员听到这些话,这次不敢再下跪了,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回话的。 五皇子知道眼前的几位官员都有顾虑,但为了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五皇子给他们下了一剂猛药,“如若本皇子没记错,你们的家人可都在京城?正好前几日府里刚进了些贡品,明日本皇子会让管家给各位送去。” “五皇子,臣......” 这位大臣的话没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旁边的一个人给打断了,“微臣多谢五皇子,臣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剩下的几人见到这个局面,虽然心有不甘,还是跪下了,“臣定当万死不辞。” “既然这样,现在有一事需要你们去做。本皇子听说九皇妃......” “臣等领命。” 五皇子看着几人的表现,满意地笑了,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明月,那皎白的月光,盈盈洒洒,微风吹过,云层暗流涌动,留下了一片清明。 望着望着,五皇子好像看见了龙椅之上掌握生杀大权肆意放纵的自己,“哈哈哈哈。” 空寂的街道上,只听见几位大臣在窃窃私语,“万万不可......疯了......去找九皇子......” 第二日。 “绿衣。绿衣。” “九皇妃,怎么了?”绿衣看着眼前眉头紧缩的九皇妃,急步上前追问,“您可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绿衣去找太医?” 霍天心抚着额角,她感受着眉角不正常的跳动感,心里慌乱起来,霍天心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无碍。绿衣,你可知道此处有何地方可以祈福?” 绿衣听到“祈福”两个字,扒着手指算了算霍天心的小日子,喜上眉梢,“九皇妃。九皇妃。您这个月的月事......” “小鬼头。切不可乱说话。”霍天心想了想,抬手戳了一下绿衣的脑袋,“本皇妃只是近日操劳过度,你若敢胡言乱语。” 绿衣撇了撇撇嘴角,想了一下还是说道,“绿衣听府里的嬷嬷说过,城郊有一处道观甚是灵验,前去祈福之人皆能如愿。” “哦?如此你就随本皇妃去一趟吧。”说着就见霍天心起身朝着府外走去。 “九皇妃,咱们还是回去吧。”绿衣心惊胆战地坐在马车上,虽然管家派了几个侍卫同行,但绿衣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九皇妃......” 霍天心还没来得及安抚绿衣,就听见有马蹄声靠近。 “护驾!保护好主子。”守在马车旁的暗卫们见有人靠近,刺客本能的反应告诉他们来者不善,“主子,前方有敌来袭,还请您不要离开马车。” 霍天心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小的祈福之路竟然如此不安宁。 第四百四十七章 意图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早朝终于结束了,九皇子站在楼梯上看着东方的旭日,满载着朝气,激荡着九皇子的心,此刻的他忘却了身后事,忘却了皇上殷切的眼神。 可是,总有一些好事之人见不得别人好。 “听说了吗?五皇子府的灯亮了一夜。” “你知道什么,有人亲眼看见那几位从五皇子府出来,你们说,五皇子是不是......”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大臣打断了,“皇家的事岂是你可以议论的?”这位大臣四下瞅了瞅,见到远处的来人他急忙站到了另一边,对着来人弯腰行礼,“九皇子金安。” 九皇子看着眼前的几人,心里郁闷不已,虽然皇上立他为太子的意图很明显,但九皇子听到别人的议论声还是感到烦躁,“几位在说什么?不如本皇子帮你们参谋参谋?” “臣等无意冒犯......”几位大臣听到九皇子的话,急忙退后几步跪下。 “好了。几位有这份闲心还不如多替父皇出谋划策。”九皇子烦躁的甩开摇扇,看了看周围的大臣,叹了口气,“诸位都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即使听到什么,也不可妄自揣测。” “臣等谨记九皇子教诲。” 九皇子越想越烦,也不等他们的豪言壮语了,直接奔着湖心亭去了。 “九皇子,这些大臣们实在是太过分了,”阿翔虽然站的远,但那几位大臣的话,他还是听到了,“依阿翔看,不如将他们......” “阿翔。”九皇子突然出声打断了阿翔的话,他看着有些波澜水面,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想到近来一段时间与五皇子有关的事情,九皇子的内心便觉得丧气得很,“梓鉴,如若真是你,休怪本皇子不念及血脉之情。” “九皇子,您的意思是,”阿翔说到一半就顿住了,他突然站直了身子,眼睛盯着某一处怒喝道,“谁人在此偷听?再不出来休怪刀剑无眼。” “扑通”只见一位身着官府的男人从花丛里滚了出来,他扶了扶自己歪掉的官帽,急忙爬上起跪倒在九皇子脚下,“九皇子饶命。下官有要事与九皇子说。” 此人正是昨夜从五皇子府出来提议找九皇子的张仕城,他思考了良久,还是决定冒险来找九皇子,“九皇子,下官张仕城,本是五皇子的幕僚,”张仕城抬起上身,面色平静的看着九皇子的眼睛,坦荡的说着,“下官自知罪孽深重......” “张大人。”九皇子放下摇扇,扫了一眼远处,淡淡的说道,“张大人还是请起吧,这让外人看到了,还以为本皇子在欺负五皇子。” 阿翔听懂了九皇子的画外音,上前一步挡在九皇子身前,他拿出佩剑架着张仕城的胳膊把他脱离了地面,“这位大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你有事还请去五皇子府。”说着就见阿翔用配件抵着张仕城的肩膀,推着他退后了几步。 张仕城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听到阿翔的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鲁莽了,但是想到出宫之后更没有机会见九皇子,张仕城急呼道,“九皇子殿下,张仕城确有要事禀报,昨晚五皇子......” “张大人。”九皇子见此人如此莽撞,直接把桌上的茶碗摔倒了张仕城身上,“莫说是要事,就是明天天塌了,本皇子也不想听你说。”九皇子转身看向阿翔,一脸的阴郁之色,“还不将此人拖走?以后再敢有人如此放肆,直接打杀了。” “是,阿翔领命。” 张仕城见九皇子态度如此强硬,挣扎着高喊,“五皇子......谋反......” “嘶啦”张仕城刚想再出声就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巴,阿翔看了眼越来越近的人群,直接出手劈晕了张仕城,刚想离开就被九皇子拦住了。 “阿翔。”九皇子看了眼走近的五皇子,上前一步将外衫解下罩在了张仕城的身上,“切勿被发现。” 阿翔点点头,迅速离开。 九皇子看着走远的阿翔,坐在圆凳上赏起了风景。 可惜的是,再美的景色,九皇子也觉得刺眼。那张仕城虽然鲁莽,但他没有说完的话,却敲在了九皇子的心头,“五皇子,霍天羽,丽妃,还有林家……仔细想来,这梓鉴还真的没闲着。” 九皇子看着圆桌上的水渍,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加了一笔,“漳县一事之后,本皇子以为你会及时收手,如此也好,本皇子就与你一齐算清楚。” 有风吹过,九皇子却觉得满身的血液沸腾得厉害,“不知心儿有什么好方法。对,心思那般巧妙之人必有妙计。” 想到这里,九皇子飞速起身,他坦然的从五皇子身前经过,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五皇子看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九皇子,眉头紧锁,一阵恐惧感直击他的心头。 “什么?你再说一次。”阿翔听着府里人带来的消息,只觉得头疼,万一九皇子知道了,想到这里,阿翔捏紧来人的衣领,凶狠的问道,“你再敢说一次?” “阿翔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是管家让我在此等候......” “废物。你看我不打死你。” 九皇子刚到宫门就见阿翔和府里的小厮动起了手,他上前呵斥道,“你们二人为何在此嬉闹。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阿翔正在气头上,也不管来人是谁了,烦躁的说道,“爱咋咋地。我今天非得就要打死这个搬弄是非之人。” “九皇子饶命。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来人见阿翔发疯了似的掐着自己,他一时着急也忘记了管家的嘱咐,“九皇子妃遇到刺客晕倒了。” 本来还在神游的九皇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会儿也不管事情的真假了,扫了一眼身后之人飞快的往府里赶去。 “你还敢胡说?滚回府,看我不打死你。”阿翔提着小厮的衣领追着九皇子而去。 “哼。还想跟本皇子斗?”暗处之人看着消失的身影,邪恶的笑着,“霍天心,本皇子要你为那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第四百四十八章 宫变 “九皇子妃!九皇子妃!”绿衣摇着霍天心的胳膊,一脸担忧的看向管家,“管家,这可如何是好?九皇子妃会不会?” 管家听到绿衣的话,心里也跟着担忧,“九皇子妃福大命大,定然不会有事。倒是你,快去准备些吃食。” “管家,我不走,我要守着九皇子妃。” 站在门外的九皇子听到屋里人的对话,松开了紧握的双手,他刚刚以为是绿衣出卖了霍天心,因为回府的路上九皇子已经听说了,今日祈福之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如若方才绿衣说错了话...... 想到这里,九皇子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但是他不愿意承认。九皇子摇摇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九皇子?”守在床榻旁的绿衣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飞快的擦干泪珠,后悔地说道,“九皇子,九皇子妃......如若不是绿衣,九皇妃就不会......” “绿衣。”九皇子打断绿衣的话,看了眼安静的躺在床上的霍天心,摇摇头,心平气和地对着绿衣说道,“绿衣,此事和你无关。九皇妃只是累了,太医在呢,不必自责。” 绿衣听到九皇子的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终于懂为什么霍天心非九皇子不嫁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博爱之气,那是属于王者的气息。 绿衣还想表达自己的愧疚之意,就被太医给打断了。 “恭喜九皇子殿下。”只见太医捋了捋手中的红线,对着九皇子拱手道喜,“九皇子妃有喜了。” “嗯,没事就好。”九皇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着太医点点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后人,“管家,送送太医。”说完话就见九皇子慢悠悠地朝着内室走去。 绿衣看着九皇子的表现,不解的问道,“管家,九皇子不高兴吗?为什么九皇子......” 管家摇了摇头,神秘的说道,“九皇子哪里是不高兴,他是想和九皇子妃分享。”也不等绿衣反应过来,管家领着太医等人离开了房间。 “绿衣姑娘,管家让你准备的吃食,可是准备妥当了?”阿翔看着有些呆傻的绿衣,又看了眼内室,边说话边引着绿衣出了房间。阿翔盯着绿衣瞅了一会儿,嘱咐了一句就离开了,“绿衣姑娘,多长点心吧。” 绿衣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外,片刻后她就想明白了,“我还是去给九皇子妃准备补品吧。” “心儿,心儿,你听到了吗?” 迷蒙中的霍天心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好像又回到了重生的那一天,她好想睁开眼睛,可是,她又怕一睁眼又到了另一个世界。不由自主的,霍天心攥紧了手。 “嘶!”九皇子被霍天心捏的叫出了声,震惊之余九皇子托起霍天心的手,继续叫喊着她的名字,“心儿,醒来吧,我是铭凌,心儿。” 霍天心睁开了双眼,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太不真实,明明那日自己亲眼看见一个刺客拿着利剑向着自己劈来,想到这里,霍天心的身子不由得哆嗦一下,“这是哪儿?” 九皇子听到霍天心的话,以为霍天心被吓傻了,急忙拉起霍天心,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可记得我是谁?”说着九皇子还拿出手指在霍天心眼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霍天心看着眼前着急的九皇子,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她迅速出手拍开了晃的她眼晕的手,“铭凌,你怎么如此幼稚。” 九皇子见霍天心无事,激动的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太好了。心儿你没事了。” “铭凌,你先听我说,”霍天心想起那日的此刻,总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日的刺客,我好像在哪见过......” 九皇子晃了晃霍天心的手,打断她的话,一脸娇羞的说着,“心儿,你要做母亲了。”说完这话,九皇子猛地转过了身子。 震惊中的霍天心还没来得及庆祝,就见九皇子的态度出现了变化,考虑到当前的处境,霍天心咬咬牙,狠心地说道,“铭凌,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我愿意......” 还在偷偷窃喜的九皇子,没想到自己的反应竟然让霍天心误解了,他急忙转身解释,“心儿,不是的,我喜欢这个孩子,我只是太高兴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 霍天心盯着九皇子的每一个表情,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如果九皇子有一丝厌恶之意,她就带着孩子一起离开。 九皇子见霍天心不相信,直接跪在地上,“铭凌保证,如若食言,一辈子不得再见心爱之人。” 霍天心拉起九皇子,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一直在家,朝中大臣会不会提意见?” 九皇子闻言挑挑眉,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不在,那人,才能有机会……” “决定了?会不会……” “嘘。”九皇子揽过霍天心,轻声念着,“我现在,就想陪着你们。” 霍天心紧紧地回抱着,“我陪你。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五皇子府。 “如何了?”五皇子看着面前几位大臣,不在意地问道,“这几日九皇子可有动作?” “回五皇子,自上次九皇子妃遇刺,九皇子已经多日未上朝了。”一位大臣胆战心惊地说着,他还记得张仕城背叛五皇子的下场,听说后来被人救走了,但可惜的是,他的脚筋已被挑断,想到这里,这位大臣有说出了一件事情,“太医院传来消息,九皇子妃有喜了。” “什么,霍天心?”五皇子听到这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那个女人竟然还活着?你们是如何做的事。” “五皇子恕罪。” “当日若不是九皇子身边的暗卫出手......”知道内情的官员适时出声,他害怕五皇子拿自己开刀,急忙出口,“五皇子,这样可以牵制住九皇子,不失为一件好事。” “哦?如何说。” 这位大臣见五皇子感兴趣,上前一步低语着,“五皇子,咱们可以这样......” “如此甚好。”听完大臣的建议,五皇子赞赏的点点头,“就按你说的,明日子时行动。” 第四百四十九章 瓮中捉鳖 子夜。 “九皇子,暗卫来报,五皇子的人已经出动了!”阿翔拿着手里的竹签对着九皇子说道,“现在开始行动吗?” 九皇子看了眼竹签上的内容,拿出笔写了几句话,递给阿翔,“再等等。时机还未成熟。”说完就见九皇子起身把飞鸽放出了窗外。 “梓鉴……”九皇子小声地叫着,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只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想到天亮之后的事情,九皇子攥紧了自己的手,“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梓鉴,即使跪着你也要爬完。” “阿翔。你过来。”九皇子关上窗子,招手叫来了阿翔,“你留在府里注意保护好府里之人。” “九皇子,阿翔要跟着您。” 九皇子拍了拍阿翔的肩膀,对着他叮嘱道,“要让他确信本皇子无心政事。” 说完就见九皇子摇着扇子出了书房。 “五皇子,打听清楚了,”只见来人小声地对着五皇子说道,“线人来报,九皇子也一直在房里......陪着......”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快说!” “九皇子一直在陪着九皇子妃。”此话一出,就见来人低下了头,心虚地跺了跺脚,因为他也不敢肯定九皇子是否出过房间。 五皇子看了眼面前的侍从,他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确认了?如若出了差错……” “小人不敢说谎。”听到五皇子的话,侍从跪下颤悠悠地回答,“九皇子确实未出过房间。” 五皇子想了想自己的计划,确认没有差错之后,对着众人喊道,“都准备好了吗?”话音刚落只见五皇子扶着战车站立起来,他看着整装完备的军队,俯视着众人,“今日本皇子就带领你们夺下皇权,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请五皇子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五皇子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看着身后的大臣们,阴狠地说道,“如果有人敢背叛本皇子,本皇子定让他死无全尸!” 几位大臣听到这话,吓得慌乱的跪在了地上,嘴里还念着,“下官誓死相随!” 五皇子举起手中的旗帜,大声喊道,“攻城。” 一时间,撞击声、喊杀声穿透城墙,震得宫里的人心里胆战,震得所有归鸟漫天飞。 “皇上。皇上。”李公公得到消息,急速的赶往华妃宫里,他也不顾什么礼数了,直接推门而入,扑倒在珠帘外,“皇上呐,华贵妃,二位主子快醒醒!要命了!” 还在深睡的皇上与华贵妃被李公公的尖锐叫喊声惊得坐起身,但转眼间就见二人神色淡定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皇上看了眼急坏的李公公,出声安慰道,“小李子,扶朕起来。” 李公公听着皇上无异于平常的语气,更加着急了,“皇上呐,五皇子攻城了!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哦?今日才开始?”皇上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站在穿衣架前,看着李公公,淡定的开口,“替朕更衣。随朕去看看这个逆子。” 李公公无奈之下只好拿起龙袍,一边整理一遍说着,“皇上呐。您怎么一点也不担心?万一......” “好了,李公公。”皇上推开眼前的聒噪之人,径直出了门。 见到皇上的反应,李公公再傻也知道皇上是收到了什么足以让他安心的线报。 想到这里,李公公拿起挑灯追了出去。 “五皇子,感觉不对啊。”冲在前面的守卫军发现不对之后立马向五皇子报告,“今日的皇宫安静的有些过分,五皇子咱们还是回去吧。” 五皇子听到守卫军的话,气恼地拔出佩剑,对于这种打击士气之人他从来就不会心慈手软,“咔嚓”“谁再像此人这般胡言乱语,这就是下场!”此时的五皇子只顾着拿下皇权,他完全忘了“骄兵必败”的道理,“冲。谁敢退缩本皇子就杀了谁!” 此话一出,就见众人像中了魔似的,举起刀剑喊着“杀!”一齐冲向了大殿。 “哈哈哈哈……”来到大殿的五皇子看着被擒住的皇上,心情大好,他推开身边的人,一步一步的慢慢向前挪动,“父皇,亲爱的父皇!你也有今天。” 此时的五皇子身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他就像嗜血的狂魔,踏着尸身,走向那高高在上之人。 皇上看着癫狂的五皇子,不由得记起了丽妃那个恶毒的女人,“梓鉴,父皇从来没想过,你竟会如此残忍。你手上到底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五皇子听着皇上的问话,歪着头想了想,“这又如何?只要你将这皇位给我,我就收手。”五皇子指着上方的龙椅,大声呵斥,“都是你!你这个昏君。我才是最佳的人选!” 说着就见五皇子拿着剑慢慢靠近皇上,一边走还一边说着,“只要你死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拦住他。” 就在此时,九皇子从暗处走了出来,示意众人放下武器,“梓鉴。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当真要如此?” “你!你怎么在这?”五皇子看着来人,吃惊的后退一步,不小心跌坐在地上,“谁!到底是谁在骗本皇子?” 九皇子见五皇子不知悔改,上前一步说道,“梓鉴,你为何还不明白?”九皇子拿出一本本册子,摔在五皇子身上,“这些事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五皇子翻看着册子,他的手一直在抖,直到看见“七蝎毒”,五皇子真的崩溃了,“是你!都是你!”说完五皇子转身看向皇上,“父皇!不是我,都是铭凌。是他!” “梓鉴,你竟还不知道悔改。”皇上推开身边的人,走上前怒喝道,“你竟和你的母妃一样恶毒。这天下若是给了你,百姓就没有活头了。” “父皇,你、你们竟然联合......”五皇子指着面前的两人,恍然大悟,“今晚的一切,都是竟都是你们!” 皇上不再去管五皇子的疯言疯语,对着众人宣布,“朕念及五皇子年少,又受到了外人蛊惑。”皇上顿了一下,“来人!将五皇子送回府,终生不得出府。如有违令,杀无赦。” 第四百五十章 约定 不知不觉窗外天已大亮,经历了一夜风雨的皇宫城内,四处都弥漫着血腥味,盘旋在大殿上方的乌鸦提醒着众人,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朕年事已高,对于政事深感无力。”皇上看了眼大殿之上的人,又瞅了眼九皇子,继续说道,“朕知道国事不可费,所以,朕决定,将由九皇子接任皇位!众爱卿可有异议?” 九皇子听到皇上的话,心里烦躁得不行,原来前几日和皇上的密探成了一纸空文,想到五皇子的下场,九皇子刚想拒绝就被其他人打断了。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右相听到皇上的话,想起自己和五皇子的约定,急切的出声,“还望皇上三思!” “右相何出此言?”左相打断右相的话,他知道右相是五皇子一派的人,出口讽刺道,“右相大人难道有更好的人选?不知道五皇子许了你什么?”说完就见左相故意将脚往前伸了伸。 “你,你胡说!”右相被堵得哑口无言,他不知道为何一夜之间昔日的老友会出口诋毁自己,“休得侮辱本相,本相和五皇子......” 左相瞪了眼右相,撇了撇嘴,似作无意地说着,“右相可是知道五皇子已被圈禁?识人不清可是会毁了一生的!” “什么,你胡说什么!谁敢圈禁五皇子。”右相伸出手指着左相,一脸的震惊,“口出狂言!皇上,臣请皇上责罚右相。” “无知。”左相冷哼了一声,气哼哼的甩甩衣袖,“启禀皇上,臣以为右相年事已高,不适合再于朝堂之上为皇上分忧,恳请皇上赐右相几亩良田,让右相享受齐人之乐吧。” “你!”右相指着对面的人,上前一步刚想说话,就摔在了左相的脚边。 “右相,你这个道歉也太隆重了吧?”左相看着摔的浑身抽搐的右相,忍不住嬉笑,“你这大礼本相可是承受不起。” 眼见着两位大臣又要开战,皇上适时出声,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李公公,拟旨吧!九皇子,你可愿意?” 此时的九皇子被几位大臣围成的圈拦住了,被迫无奈,九皇子只得应下,“儿臣谢过皇上,但是,臣有一个请求。” “哦?众爱卿可是听清楚了。”皇上直接忽视了九皇子的后一句话,喜笑颜开的看着众人,“众爱卿听令,下月初举行传位大典。” “什么?”九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皇上给吓傻了,想到和霍天心的约定,他只能开口劝阻,“父皇,儿臣暂时不能答应。否则儿臣会携家眷归隐深林,从此不问世事。” 皇上见九皇子态度强硬,只好缓下语气,“那你要如何?” “一年,给儿臣一年的时间。”九皇子沉思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一年后,儿臣定当如期归来。” “君子一言” “一诺千金!” 皇上看着对面认真宣誓的九皇子,满意的点点头,“也不枉朕的一片苦心。” …… 数日后,九皇子府。 “九皇子妃,九皇子妃!”绿衣拿着鸽笼飞快地跑向书房,她气喘吁吁地看着认真做女红的霍天心,上前一步说道,“九皇子妃,宫里来消息了,九皇子胜了!” “嘶……” “当真?绿衣你说的可是真的?”霍天心急忙的放下手里的绣品,转身看向绿衣,接过纸条慢慢展开,“竟是如此。可是,这,又该如何是好?” “九皇子妃,怎么了?您怎么不高兴了?”绿衣不知道霍天心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变得低落,但想到霍天心已有身孕,绿衣开口劝慰着,“九皇子妃,九皇子一定会是个好父亲的。” “鬼丫头!”霍天心戳了戳绿衣的额头,不满的说着,“你说,九皇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哼,竟敢教训本皇子妃了!” “绿衣没有。九皇子是真心爱你的!”绿衣按着霍天心的肩膀,有意无意的提醒道,“九皇子妃,九皇子马上回来了,绿衣帮你梳洗打扮吧。” “心儿!”霍天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九皇子进了房间,“心儿,今日感觉如何?”九皇子盯着眼前的人左看右看,昨晚他是真的吓坏了,害怕再也见不到霍天心,“心儿,你是不是瘦了?” 霍天心打掉九皇子的手,整理了下被九皇子搓的不像样的头发,气哼哼的说道,“一日不见而已,再敢胡说!” “绿衣,快将准备的好的粥送来!”霍天心起身来到外室,看了看窗外的落叶,转身看着九皇子,“皇上是不是已经说了?” 九皇子看着眉头紧蹙的霍天心,心有不忍,轻声说着,“父皇已经答应我了,给我一年的时间。我记得咱们的约定。” “五皇子的事,如何了?”霍天心突然想到了梓鉴,那个骄傲的男人,她害怕五皇子会报复,“五皇子会不会......” “嘘,他的事结束了。”九皇子闭着眼睛,感受着旭日照耀的温暖,“心儿,咱们去江南吧。去看看江南的民风民俗。” “江南?”霍天心重复了几遍,她记得江南是人美景美、物产丰富的富庶之地,“好啊,就去江南!” “阿翔,都准备好了吗?”九皇子打开房门,对着守在门口的阿翔询问道,“本皇子提到的东西可是准备妥当了?” 管家拿着清单,递给九皇子,笑着说着,“您放心吧,都被好了,还有专门照顾九皇妃的助产婆也来了。” 听到门外人的对话,霍天心才知道自己有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里了,但她觉得好幸福。霍天心回忆着重生以来的种种,想到与九皇子剪不断的纠缠,霍天心上前一步,挽着九皇子的胳膊,抬头看着九皇子笑了,“铭凌,有你真好,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傻。”九皇子捏了捏霍天心的鼻子,满眼的宠爱,“霍天心,这一生,你逃不掉了!” “管家,我们出发吧!”霍天心躲过九皇子的手,径直向前走去,“孩子,未来的日子,请你和我一起来爱铭凌。” 第四百五十一章 行程 “绿衣,帮我把窗帘拉开,船舱里太闷了。” “绿衣,帘子拉上吧,海浪一晃一晃的,晃得我头晕。” “绿衣,我想吃酸梅汤……” “绿衣……” 自从怀孕以后,霍天心就觉得自己变得事儿忒多,天天被铭凌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小船舱里,闷都闷死她了。 “小姐,殿下说你不能喝酸梅汤,来,喝碗安胎药吧。” 绿衣从门口走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站在霍天心身后说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喝药。我要喝酸梅汤!” 怀孕后的天心就像个爱发脾气的孩子,常常要人哄着才肯喝药。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绿衣转头一看,铭凌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她手中接过药碗。 绿衣脸上浮现出一抹笑,会意地退下了。 铭凌悄声走近,一手抚上天心的肚子。 “我来伺候夫人和孩儿喝药,如何?” 三个月大的肚子在霍天心的身上并不明显,腰身和原来相比也差不了什么。 铭凌有些舍不得手上的触感,就这么静静按着,体会着手心传来的温度。 天心却不配合地扭动着身子转过来,秀眉微蹙:“你若是再把我关在这屋子里,我就要闷死了。我不喝药,不喝药!” 看着她秀气的小脸皱成苦瓜样,铭凌暗觉好笑。但是怀孕的天心比从前更加丰润,一张红唇鲜艳可口。 铭凌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跳也快了几分。 他转眼一想,故意皱着眉问道:“果真如此味苦难以下咽?那为夫先替娘子尝一口吧。” 说完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天心呆呆地瞧着他,这天底下还有人爱喝药的? 还未想完,便见他低头凑了过来,一下子含住她的唇反复吸吮。 天心有些眩晕的感觉,然后便觉着口中有苦涩的液体流进,然后是一股难闻的药味晕开。 中计了! 她挣扎着想将口中的苦药渡给他,却反被强行搂住一番缠绵。 等到唇重获自由的时候,已经红得不像样了。她愠怒地看向铭凌,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 “乖,你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当心我忍不住……” 天心这才惊讶地发现铭凌的声音略微沙哑,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却不敢再看他。扭头自己生着闷气。 “就会欺负我,看我怀孕了就使劲欺负我。你可是当朝太子,若是叫人瞧见了现在的样子,还不定怎么笑话呢。” 她生气时微微低着头,脖颈上露出小片雪白的肌肤,铭凌见了硬生生地强迫自己别开了眼,方才只是逗她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惹得自己真的狼狈起来了。 “我才不怕被人瞧见呢,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去。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可就……” 说着,开始挠起天心的痒痒来,天心痒得受不了,笑倒在他的怀里求饶。 “好了,好了。我的太子殿下,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你说什么都好。” “这可是你说的。”铭凌正等着这一句呢。 他扭头吩咐绿衣:“把华贵妃娘娘临时前赐下来的大补汤熬了端来。” 绿衣头偷笑着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下了。 这九皇子当了太子之后,对小姐的感情不但没有变,而且还越来越好。 每天给小姐炖的补药都是换着花样来的。怕小姐嫌弃药苦,还特地派了人到西南取了本地土蜂酿的蜂蜜,据说西南物产富饶,那土蜂专门吃各种名贵的药材开出的花,所酿出的蜜自然也非同凡响。 怕小姐在船上受风着了凉,临行前专门亲自到京城郊外的猎场猎得了白狐,吩咐宫中的制衣局按照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做成了件披风送给小姐。 华贵妃娘娘对小姐也是宠爱有加,临行前专门吩咐太医为小姐包了各种各样的补药,还派了几个得力的嬷嬷左右伺候着。 可惜小姐这身体怎么吃都吃不胖,都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了,看上去仍像从前一样,不过是稍微丰润了一些而已。若不是自己每天贴身伺候着,连她都开始担心,小姐是不是营养不良了。 船上的小厨房自是以小姐的饮食为大的,华贵妃娘娘命自己带着的补汤,厨房也是天天准时备好了等她来取。 不出一会儿工夫,绿衣就取回了补汤,想起小姐刚喝过苦药,她想了想,又转身回房,从柜子里取出一罐腌制好的酸梅,才同补汤一并端了拿回小姐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正是霍天心的声音。 绿衣听了吓了一跳,怎么才过了一会儿,乔姐就哭了起来?若说是太子殿下欺负小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忙端了药走进去一瞧,这下换成殿下苦着脸,见她来了连忙说道:“心儿又闹脾气了,你快劝劝她,我怕伤了胎气。” 绿衣不记得暗笑着摇头,想来是小姐耍脾气逼着太子殿下妥协呢。这种场景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她早就见怪不怪了。殿下太过在意小姐才会如此着急,屡次上当。 她端了盛着酸梅的小碟子,在霍天心面前晃了晃:“京城李大娘秘制雪梅哦,哭的人就没有了。” 话音刚落,霍天心就止住了哭声,飞快抢走她手中的碟子,拈了一颗雪梅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李大娘家的雪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梅子啦,绿衣你真是知我心。” 看着表情变化飞快的天心,铭凌无奈地露出一丝笑意。伸手为她擦去嘴边残留的汁液,一边擦一边笑道:“都快当娘的人了,见到吃的还像个孩子。” 谁知天心将头一扭,仍旧不理他。 等他什么时候愿意放她出去,她才准备理他。 铭凌怎会不知她的小心思,起身笑道:“心儿,你别总是想着下船看看,下面危险,我不会让你下去的。” 霍天心气极了,拿起手中吃完雪梅剩下的小碟子就朝着他砸了过去,却被他一手接住了。 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天心摸着肚子无奈地想,但是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 第四百五十二章 逃跑 天心默默地在船舱里数着手指一天一天熬着。 这天,霍天心醒来后就听到窗外铭凌正在和人讲话,恰巧听到铭凌他们在谈论船只已经到达了江南,即将靠岸。于是霍天心就悄悄地挪到窗后,还准备再听清楚他们还要接着再讲些什么。这时,就看见窗外的人都消失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无奈只能挪回床上,抓起被子就躲进被窝内装睡。 没一会时间,铭凌就走进了房间里。 刚一进来房间就觉得很是奇怪,因为平时这个时辰里霍天心早就该醒了,只是此时为何毫不见醒? 铭凌担忧地走到床边,看着躲在被子中的霍天心,脸上关切之意甚是深切。他微微蹙眉,心想天心如此应是近日来腹中孩子着实让她太过辛劳,而此刻这样贪睡,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如此想着铭凌便坐在床边,轻轻地掀开被子。被子里的霍天心眼见着被子被掀起来,整个人都颤了颤,但是这个小动作并没有被铭凌发现。 铭凌掀开被子后,看着还在酣睡的霍天心面颊红润,呼吸匀畅,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母性光环一样,心中的某一处更是变得柔软。 他侧过身,轻轻地躺在霍天心的身侧,动作极轻的将天心抱在怀中。 本来打算悄悄地起床的霍天心为着铭凌的这动作更是不敢动作了。 霍天心心里抱怨道‘铭凌怎么突然这样,平常也不见他偷偷和人讲些什么,今天他们在讲什么他都没有和我讲。可是,现在铭凌这样子我都没法动弹了。我还打算着等等铭凌离开了再去下船看看江南的风景,现在......’ 霍天心试图动动手臂,可是刚刚一动,铭凌也跟着有了动作。 天心又试着把铭凌的手臂抬起来,可是还没有挪开多远,铭凌呢喃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心儿,你醒了?不再睡会?” 霍天心一听,只能装着困倦的回道“嗯.....刚醒......” 铭凌又抱紧了下天心,温柔的问道“要起来吗?吃点东西还是喝点鸡汤,补汤什么的......” 霍天心一听,立马着急的回道“不用了,我这些日子都喝够了.......我,还是继续休息吧。” 一说完,霍天心又赶忙装着睡着,不再回应铭凌任何问题。 也就因为这样,本来没有困意的天心竟然渐渐的有了睡意,静静的没过多久就入眠了。身旁的铭凌也在天心温暖的体温和幽幽的体香中渐渐生了困意,没多久也一起入睡...... 霍天心悠悠转醒的时候身边的铭凌也已经不在,突然她想起之前在窗边听到的船要靠岸,精神都变得抖擞。穿好了衣服就唤来绿衣,询问了一番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江南。然后以想喝汤的名头将绿衣支开,就趁着绿衣没有发现自己,就偷偷的溜走了。 直到绿衣办了事情回来才直到霍天心从船上溜了出去。她心中着急不已,又想到刚刚小姐向她问了现在是否已经到了江南一事。于是立刻冲下去,跟着进城采购的守卫一起进了城。 刚进城的时候霍天心瞧着周围都觉得十分新鲜,心中还暗念‘江南果真是个好地方,东西丰富,花样也多,新奇出彩的物件更是京都不能比的。连此地的人情都如此与众不同。’想着想着更是不想离开此地。 一路上霍天心更是仗着身上带足了银子,各种好吃好玩好喝的都弄了个遍。因为身子重了,走着走着她便觉着有些力不从心,抬头看看了就近的客栈,想都没想就走进了其中最近的一家。 这边,绿衣跟着守卫们进了城,哪想得到一路上都没有见着霍天心,心中着急万分,只能又跑回船上。冲到了铭凌的办公处就着急的说:“王妃她......跑下船了......奴婢跟着进了城,也没有见着王妃......” 铭凌一听,怒从心来,愤怒不已,急唤阿翔等人就匆匆从船上下去一齐进了城。 霍天心刚在一家客栈的房间安顿好,初初踏出房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吵闹声。她不想理睬,走到楼下向小二点了几样菜就径直走到了安排好的雅座里。 可是没想到刚到雅座就看见一众男子正在欺凌一个跪在地上,身披孝服准备卖身葬父的女子。 “我还想着这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没想到竟是如此......” 霍天心正感慨着,刚巧此时小二走了进来,天心便向他询问了此事,这才知道这女子名唤采蘋,父亲死后,在家中没了倚仗只好出来卖身葬父,也是可怜。至于周围的这一众男子大都是些混混以及一些浪荡公子哥的狗腿子,而周边的人看着这群人就算有着想相助的心也是无能为力。 知道了这一切后,霍天心心中愤愤不平,雄心已被燃烧,不顾自己怀着身孕就下了楼,准备和人干架。 到了楼下,这群人见着凭空出来一个天仙似的小姐,竟长得倾国倾城,心中不由得蠢蠢欲动,刚想有所动作就被霍天心三两下给收拾了。 这群人本来就只为着采蘋样貌姣好才多番欺辱,何况采蘋一直也没有反抗,柔柔弱弱又温顺的样子,更是助长了他们的内心的狂热。因此才多次来此骚扰。但没想到今天竟会遇到了个会武的人,没几下子就将其中一人打趴下了。他们的心中更是紧张万分。 几个人互相眼神暗示了下,又有几个人上前和霍天心交锋,出乎意料的是,有了身孕的霍天心也丝毫不示弱,又是几个轻盈的动作就将那群人都打趴下去了。 这群人被这场景激怒,准备群起而攻之,霍天心看着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势单力薄的不由得开始担心这样真的会出事。 霍天心还在想要不要发出信号让人来接应自己的时候,铭凌带着人就冲了进来。 铭凌本来正因为一路过来一直都没有找到天心心情正是烦躁,一看见周围突然瞧见不远处围着群人,本不打算理睬,无意间瞥见中间与人对打的正是霍天心! 当下没法犹豫,只能赶忙让手下跟上自己,冲进人群将霍天心紧紧地抱着。 铭凌见着霍天心被这群混混围堵着甚至还动起手与之对打,心中更是气氛霍天心不顾及自己的身子,还这般胡闹。 铭凌口气不佳的对着她说“你怎能如此不小心,你现在都已经是有了身子的人了,怎么还能如此胡闹?难道你偷跑出来就是为了如此胡来吗?” 霍天心低着头不敢轻易说话,她知道自己偷跑出来本就不对,如此还和人打架,真真是没有一丝丝身为母亲的自觉性。因此都不敢回望铭凌的眼神。 最后霍天心露着湿漉漉的双眸,悲伤地说“铭凌......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话......一定不会再胡闹了......”铭凌一向对霍天心甚是宠溺,如今看到她这般模样更是无可奈何只能妥协。铭凌抱紧了霍天心,缓缓地在她耳边说道“如此......以后,再也不许这样。如若再是如此......我只能将你天天锁着了......” 霍天心心知眼前最好的就是安抚铭凌,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铭凌。铭凌一听到天心也同意了,心中的愤怒也都跟着消失了一大半。 两个人温情的泛起浓浓的爱意,但是也没有忘记这群混混欺凌女子的行为。很快这群人就被随后赶来的官兵抓入了大牢。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渐渐的人群也不再聚集,被人解救下来的采蘋更是对着两人感恩戴德,向着他们就激动的磕了好几个响头。 第四百五十三章 于心不忍 铭凌怀抱着霍天心,天心也陷入铭凌的怀抱,感受着铭凌带来的温暖。头顶的铭凌无奈的笑了笑,但手中怀抱着天心的力气并没有减弱。 天心因为铭凌的怀抱越来越紧,不由得皱眉,有些喘不了气的闷声说道“铭凌......你抱的......太紧了......我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陷入紧张的铭凌一听立马放松了手中的力度,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天心,语气都充满着无奈“你啊......就是我太宠你了,才让你现在都这样......我真的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你啊......” 霍天心一听,更是羞愧,心中纠结着自己到底该不该低头认错,但是又转念一想‘自己最近一直深受补汤和长途跋涉的烦闷,而且在船上还都是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好多东西也都不让碰......’ 就这样想着想着,她实在没有办法回应铭凌准确的答案,因为她根本不想这样事事都充满着约束,虽然铭凌的做法也是为了自己好...... 铭凌一直看着霍天心听完他说完那些话后脸色变化得好不精彩,也不去点破。依旧是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着,两个人就像是屏蔽了周围所有人似的,眼中只有对方,心中也只有对方的想法。 此时,还待在一旁磕着头的采蘋却突然插了一句话“公子,采蘋谢过公子的大恩!” 两个还在对视彼此的人为着采蘋的话,瞬间记起周围的环境,整理了思路,立马的缓过神来。 铭凌放开抱着霍天心的手,转而抓紧了天心的手,像是生怕一不小心霍天心又突然从身边消失一样。 霍天心看着铭凌抓着自己的手,无奈的笑了。心中知道铭凌的好意,却无奈自己在他心中原来是这样让他没法放心。 在霍天心看来虽然铭凌的举动让她有些许无奈,但是她还是从中感到了浓浓的爱意。 霍天心回过神来看到了还一直在地上的采蘋,心中默默的升起了恻隐之心。她抓了抓铭凌的手,神色中都带着怜惜。 “铭凌......采蘋确实是身世可怜......你看......” 霍天心本想说让铭凌帮着把采蘋的困境给解决了,但是又不敢接着说下去本来打算要说的话。 铭凌看到了天心眼中的神色,一下子就知道天心想将采蘋的困难解决了,但是自己本就没有打算处理这件事。何况让事情闹大了反而会暴露了此行来的目的,所以他斟酌了下,还是决定私下给钱解决了此事就立马出发。 “心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们此次前来江南所为何事,你也不是不知......” 霍天心一听,心中更是万般抗拒,但是她也清楚此次实在是事出突然,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随随便便就下定论的。 霍天心刚刚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采蘋先说了话来。 “采蘋感谢两位的大恩大德。采蘋也知道写出了卖身葬父就必是要兑现的,不然会让人说采蘋不守承诺。会让采蘋招人唾弃的。如此一来,采蘋就更是没有脸面承两位的恩德了。这样......采蘋还不如死了算了.....” 采蘋一说完还真的就打算冲去酒楼前的大石狮准备一死了之。但是很快就被阿翔给救了下来。 “铭凌......你看这......” “.......” 回应霍天心的是一片寂静。但是霍天心看着阿翔身边的采蘋,心中的怜惜之意越发浓烈,她紧张的抓住了铭凌的衣角。 铭凌一回头就看见霍天心眼中含泪的脸,再加上小心翼翼的揪着自己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模样,自己心中突然柔软下来。不由得感叹‘自己还真的是没法拒绝天心这样的表情......我还真是拿心儿无可奈何啊.....’ 铭凌抬手抚着眉头,虽然很无奈霍天心的举动,但是又担忧着天心现在还怀着身孕的身子。实在是不敢再让天心心中不顺。 “心儿......我知道了.......” “铭凌......你是.....同意了吗?是不是?是不是.....” 霍天心一听到此话更是激动的抓着铭凌的衣角,自己都差点手舞足蹈。但是铭凌眼厉,一发觉霍天心的举动就制止了她。这才没有让天心真的手舞足蹈起来。 霍天心反倒是因为铭凌的举动,调皮的对着铭凌吐了舌头,还俏皮的笑了出来。 铭凌也是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就在天心的头上揉了揉她的小脸。 天心一见铭凌揉她的脸就生气的看着他,她刚刚想打掉铭凌的手,铭凌就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把手收了回去。 霍天心揉了揉自己刚被铭凌玩弄的脸,生气的嘟起嘴不想理睬前面的铭凌。 铭凌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霍天心还在自己后面赌气不肯移动脚步。无奈一笑,快走了几步走到了霍天心面前,抓紧了天心的手就走。 “心儿,别气了。我回去让你揉回来......怎样?” “......” “怎么?都不理我了?你还真生我气了?” “......我不生气了” “哦......怎么突然这么善解人意了?” “铭凌,你什么意思啊你” “哈哈哈......我知道你不生气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干嘛还要惹我生气......” “我这不都是担心你吗。何况这时候确实真的不合适让陌生人与我们同行......” “......我也知道那些道理,只是我实在可怜采蘋她......你看看,她都这样了,我们要是再逼她......岂不是逼着人家去死了?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我知道......所以我才当白脸,让你来当唱红脸。” 霍天心一听什么唱白脸,唱红脸,刚想问问铭凌什么意思,就听见铭凌吩咐阿翔先将采蘋带回客栈,他们要回船上处理事情。 “诶......铭凌,为什么让采蘋去客栈,难道她不跟着我们一起回船上吗?这......” “心儿,你忘了?我们还要处理好采蘋父亲的身后事。不然这样我们都答应了人家的事不就是没有信用的行为了吗?” “啊......对哦,我都忘了这事。还以为就可以直接将采蘋带上船了。” “你啊......我看你还真的是怀了身孕都有些不灵光了啊......” “什么啊......我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还好意思说。”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这样,是我错了。” “铭凌,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喜欢 铭凌拉着霍天心一路上甚至都没有停歇,着急的就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似的。 霍天心看着拉着自己的手一路都没有停下来休息的铭凌,虽然因为身子重了体力上有些跟不上,难免的都有些气喘吁吁,但是在她心中却泛出浓浓的温暖和爱意。顿时,这些情感充斥了自己的全身心,让她都觉着自己无比的快乐,嘴角也勾起了幸福的笑容来。 铭凌担忧天心会不会再次在自己眼皮之下又消失不见,拉着霍天心回船上的路上都是紧紧得抓着天心的手,不肯轻易放松一丝一毫。 霍天心知道铭凌此举是因为之前自己偷偷跑出去害他担心了,因此就算铭凌都抓疼了她的手,她也没有抱怨。这要是换在平时她早就抱怨着让铭凌放手了。 也幸亏一路奔涉,到了船上时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 铭凌放下霍天心的手,无意间倒是看见了天心掌心变红,心中不由得心疼起来。 铭凌的语气中带着怒气,“心儿,我抓疼你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下?你看看,你手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铭凌......没事的,不疼,真的。” “还说不疼。这要是换成平时,你早就抱怨了......” 霍天心知道自己现在再说些什么铭凌也是不会听的,只能对着他撒娇道“铭凌......我这不是愧疚嘛。我知道你担心我,还不惜冒着暴露此行的风险出来找我。而我呢,却丝毫没有要做母亲的自觉,害得你为我担忧了......所以我真的感觉心里难过......” “你啊......早这样子不就行了,我又不恼你。” “我知道你不恼我......但是我就是心里愧疚......而且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欢喜我才这样放纵我,而我却......” 铭凌一下子将身边的霍天心抱入怀中,温柔的声音缓缓流出。 “心儿,亏得你还知道我欢喜你,这样子我也心满意足了。只要你知道在我心中你的位置十分的重要,这样我就知足了......” 霍天心听着铭凌的话,心中似乎被什么填满了,整个人都充满了温暖,感动得自己都不由得冒出了眼泪。 这边,阿翔将采蘋的事情处理完后就回到了船上向铭凌和霍天心报告此事。 原来采蘋家中还有两位姐姐,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让采蘋出来卖身葬父,眼下采蘋并没有回到霍天心之前的客栈而是想回了她自己的家处理父亲后事。 此事原就是霍天心给安排的,阿翔也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将采蘋先安置在客栈里就回来询问霍天心此事该作何决定。 霍天心和铭凌听到阿翔的回复后,都看出了这个采蘋在家里说不定并没有什么地位,而那两个所谓的姐姐也可能是俗不可耐的市井小人。 两个人听着阿翔的回禀,慢慢的看了彼此一眼,一下子都像是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霍天心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毕竟这时采蘋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她认为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干脆就好事做到底。所以她善良的同意了,还让阿翔妥善安排好采蘋的事。 铭凌回过头来,偷偷地吩咐让阿翔调查清楚采蘋的事情,他心里清楚‘既然天心要将采蘋一并带上船来,最有必要的就是调查清楚,他可不愿意让不清不楚的人随便上来反而害了天心。’ 铭凌吩咐完了之后阿翔立刻就从两人眼前消失了。 霍天心在一旁倒是没有看到铭凌在阿翔临走前两人背着她的小动作。 铭凌自顾自的走上前来,手穿过霍天心的臂间,将自己温暖的身躯和霍天心的身体拉近。铭凌的手轻柔的放在霍天心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的抚摸着霍天心因为怀孕而不断丰腴起来的腹部。 “心儿,我从未想到,在这儿存在着一个拥有我们血脉的生命......这一切都让我觉着......好感动” 霍天心猛一下被铭凌从背后抱着,心中本来有些惊愕。但是后来在铭凌的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中心中的惊诧也就消失不见了。可是她没想到铭凌竟然会像这样在她的耳边呢喃着这番话。 “心儿......你知道吗?从一开始你救了我,我眼中你飘飘若仙的模样就已经深入我心了。我当初还奢望着你能多看我几眼,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但没想到我真的能够如此真切的拥有你。” “心儿,从你嫁给我起,我就真的觉着这一切都好不真实。但是我就是如此不可自拔......” “我......” “心儿,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一开始就不愿意搭理我,但是我这人就是脸皮厚,只要你要帮忙我也一定会冲在前头,为你解决一切。我做着这些事都觉着自己甘之如饴。” “直到现在......我们的血脉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就在我手下隔着你的身体踢着我的手......我感觉那一切真的变得真实了起来。” “心儿,我真的很欢喜你,真的非常欢喜你。” 铭凌说完更是将头埋在霍天心的肩膀,发丝轻轻的挠着霍天心的皮肤,给天心带来丝丝的痒意。 霍天心今日一天就因为铭凌这些真心话感动得不能自已,现在有听到他说的这些真心告白,曾经心中的无聊,烦恼早就消失殆尽。她看着他的手,看着自己逐渐大起来的肚子,心中更是充满了温暖。 “铭凌......” “恩?” 铭凌听见霍天心的回应,不由自主的将头抬了起来,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他眼中浓厚的爱意。 “铭凌......” “恩” “铭凌......” “我在” “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百依百顺。我为着怀孕发脾气,闹你心烦的时候其实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我有时,真的没办法阻止......” 铭凌不由得笑了笑“我知道,你有了身孕,本来就很辛苦。而且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你知道我要讲的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你是要说什么?” 铭凌眼带笑意的看着霍天心,似是想看着霍天心讲出什么话来。 霍天心一看铭凌的笑容就知道他就是想诓她说出自己也欢喜他,心中虽然拉不下脸对着他说这话。但是却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铭凌......我也......喜欢你。非常的喜欢……” 第四百五十五章 买一送一 铭凌一听到心中一直期望着听到从霍天心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一下子像是被炮轰一般,整个人如醉如痴。原来满是笑容的脸上更是洋溢出来,像是要充满了整间屋子似的。 霍天心害羞的不敢直视铭凌的眼睛,想躲着铭凌,可是还是被铭凌发觉。一下子的又被带回他的怀抱中。 “心儿......你再说一遍” 霍天心心中拒绝,任凭铭凌怎么就是不肯再开口。 但是铭凌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更加紧紧地抱着霍天心。眼带着笑意,深情的说“心儿,我认识你是我的荣幸。我欢喜你,你就是我心尖上永远的至宝。” “铭凌......你的话真是越来越让人腻得慌。” 霍天心嘴上虽然不断的说着反话,但是她心中清楚知道,在这个时代里,能有一个真心爱着自己,愿意为了自己不收任何回报,只守着自己一个人的铭凌,真的真的非常的让她心中无比感动。让她都觉着自己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铭凌和霍天心亲密惬意地过着接下来的日子。这边采蘋的事情也在顺利地进行着。 阿翔回到客栈后立马和采蘋说了霍天心的意思。 采蘋一听之后十分的感动,更是激动地说着感恩霍天心大恩大德无以回报的话。 阿翔也并没有再对着采蘋多说什么其他无关紧要的话。他直接拿出铭凌交代他准备的钱。 “采蘋,这些钱你就拿着回去处理好你父亲的身后事。” 采蘋接过钱袋一看,好多银子。她犹豫了下,又将钱袋递给阿翔“那个......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银子,我只需要我板子上写的这些就可以了” 阿翔看着采蘋认真的样子,当下就为难起来,他心中不免得对采蘋的印象好了起来。但是他也不敢轻易下决定,想了想只好说“这些银子本是我家老爷给的,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只能回去禀告一下” 采蘋一听,心中不由得放下心来‘幸好,不然我岂不是错过那位英俊老爷的青睐了?这老爷还真是又英俊又善良啊......’ 阿翔见着采蘋发呆的样子,心中嗤笑了一下。但是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采蘋,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只能先待在这客栈中,待我回来在处理,你看如何?” “那个......阿翔大哥,不要紧的。您家老爷能够帮助我,我就已经很是高兴了。” 阿翔离开后没有多久又回来了,这次采蘋的家事也都处理的快要差不多了。 采蘋的大姐荷香一回家就看到采蘋给父亲办好的灵堂心中激动的留下眼泪。她既欣慰又伤心,她在夫家就听说了采蘋当街立牌要卖身葬父的事情,她不由得难过起来。 采蘋看着已经嫁了人又带着食物回来的大姐,心中也感慨万分。主动的走进荷香身边。 “大姐......” “妹子......真是苦了你了。都怪姐姐不争气......” “大姐,这不怪你。父亲本就身子不好,你嫁去后夫家也不顺利,何况你能常常来看望父亲,我想父亲也是万分高兴的。” 荷香将手中的东西依次放好摆在桌上,这才刚好看到家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男子。 荷香抓着采蘋,俯身在她耳边问道“这位是谁?难道......他就是你的买主吗?采蘋,是不是父亲的丧事过后你就要离开了?他们会不会把你给再卖了......” “大姐,你都想些什么啊。” “采蘋啊,你也别说大姐多想。我这不是怕你最后吃亏......唉,这些事,还不都你那个二姐害的,要不是她你又何至于卖身葬父......我现在想想就是心里难受” 采蘋看着关心自己的大姐,心中感到,但是只能无奈的说“大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对方真的不是坏人。人家夫人还出手救了我,我们这灵堂还是人老爷给操办下来的。” “采蘋......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的,大姐,你就放宽心吧。” “既然你如此说,我就放心了。” 这边采莲也偷偷凑近过来,想着去偷听荷香和采蘋在讲些什么,但是她们一看到采莲一过来就赶紧走向灵堂,不去理睬她。 原来采莲一路上过来已经知道了有人救下了采蘋,之前她也是一听说此事后就立马前去凑热闹了,所以她隔着人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英俊的公子。她本想上前去,但是见着那公子的怀中抱着一个媚眼的小女子,心中愤愤不平。所以她赌气离开了,但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遇到了她的情夫。 采莲现在对于她的情夫是越看越不顺眼,心情烦闷,所以她不由得又想起那位英俊的公子。所以她这几日辗转反侧终于决定去家中碰碰运气。没想到她还真的运气超好,一来就看见那个公子身边的侍卫。 采莲想亲近采蘋好让她能一起跟着那家人,但是采蘋根本就不理睬她,所以只能偷偷在一旁观察,假装孝顺。 阿翔看了看采蘋家的情况,静静的没有打扰她们,他等了许久,走到采蘋身边对着她说“夫人说了,你处理完事情了就可以去船上了。你看,现在怎样?你都处理妥当了吗?” “恩,父亲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只不过还剩下一些小事要处理,阿翔哥你看能不能再稍等下?” 阿翔看了眼眼前的情况,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待到傍晚时,采蘋已经将事情都处理完善了。正准备跟着阿翔一起离开的时候采莲突然冒了出来,她死活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船上。 阿翔当然不同意,带着采蘋走得飞快。可是采莲依旧不依不饶,在后边一直跟着。 霍天心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采蘋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她疑惑的看着采蘋,询问“采蘋,这是......” 没等她说完,采莲就先说起来,她说她是采蘋二姐,还说她在那里无依无靠,想同采蘋一起伺候天心报答她的大恩大德。 霍天心看了看采蘋,带着询问的神色,但是采蘋什么都没有解释。于是,霍天心觉着自己刚打完架,雄心勃勃的,何况船上实在无聊的紧,多留一个人下来也是无妨的。所以她索性就将两人一起留了下来。 霍天心挥手让阿翔离开,自己就带着两个人到处闲逛,让两人陪她唠嗑。 第 四百五十六章 别有心思 采莲姐妹两上了铭凌和霍天心的船上后,两人就一直陪着霍天心到处闲晃,无所事事的样子让周围的下人们都有些看不下去。再加上前些日子两人上船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情更是让随行霍天心和铭凌的这些人感到厌恶。 采蘋和采莲刚上船没多久,就被霍天心带走唠嗑了。一路上霍天心一直和她们聊天,其实说是聊天,不过就是天心让她们两个讲讲江南的趣事解解闷。 但是采蘋这人每每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就都被采莲截了去,倒是采莲反而侃侃而谈,说起话来都是眉飞色舞的,让霍天心甚是欢喜。以至于绿衣她们都被霍天心冷落了。 霍天心也实在是无聊的紧,生生缠着她们讲故事一直到了傍晚。连着铭凌那里派人来叫自己都没顾上理会,所以直到铭凌亲自过来了天心才堪堪收了自己的好奇。 这边铭凌紧赶慢赶的将琐事处理完了,抬头看见天色已暗,心里还想着给霍天心好好准备一顿她喜爱的吃食,但是左等右等就是没见着霍天心的影子。 看到绿衣回来禀告才知道采蘋姐俩上船后霍天心就没离开她们,心中生怒“好啊,霍天心。让你过来吃饭不过来,倒是一个人听着采蘋姐俩讲故事听得很是开心啊。” “好,很好。霍天心你可真是做得很好。” 绿衣看着铭凌发怒的样子更是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些什么,但心中不由得为霍天心捏了把汗,“小姐啊......” 铭凌没有多想就前往霍天心的房间。绿衣一看赶忙跟着一起前去。 一到霍天心屋外就听见霍天心爽朗的笑声,同时还伴着采蘋和采莲的细碎的话语声以及轻笑。 铭凌倒是听着霍天心的笑声心中感慨万分:“唉,真是好久没有听着心儿这样的笑声了......罢了罢了” 只见铭凌把即将推开房门的手收了回来,转头对着绿衣说:“绿衣,你去把我之前准备的吃食给带来这屋......至于我今日来这的事就不要告诉夫人了。” “是。” “还有,一定要看着夫人吃下,如若夫人实在没法吃下,就是那补汤也必须喝下。” “奴婢知道了。” “这样就好,你也快去准备着吧。阿翔,走吧。” 里边的人似乎听到了屋外有人说话的声音,各自都很有默契的安静了下来。霍天心看着她们安静下来,反而心中不满。 这时绿衣推门而入,霍天心一看很是疑惑,怎么绿衣在外边,那和她说话的人又是谁? “夫人,该用晚膳了。” “知道了......”霍天心一听到这个就心中烦闷,但是又不能不吃。 “夫人,别赌气了。这些吃食都是对您身子好的,老爷也特地吩咐我要看着您吃完。” 绿衣吩咐下人们把东西一一摆上桌子,笑着对霍天心说“老爷还说了,尤其是这份补汤必须喝完。其他东西没吃完没有要紧,就是这个还得亲自看着您喝干净了。” 霍天心一听心中更是气愤,“我就是不想喝这个才一直拉着采蘋姐俩说个不停,得了......到头来还是逃不掉。” 绿衣看着霍天心皱眉看着补汤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笑,“王爷还真是了解小姐,看,小姐这样明摆着就是不愿意喝这个。” “夫人,来,奴婢看着您喝。”绿衣说着递着一碗补汤到霍天心面前。 霍天心看着这碗汤,又看着绿衣执着的眼神,心知周围的这两姐妹也不会帮着自己,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的喝了下去。但是喝了一碗又递来一碗,直喝到一干二净,绿衣才放她继续吃饭。 采莲和采蘋看着这场景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很快意识到,刚才和绿衣在屋外说话说不定就是那位老爷。不由得各自心中都有了些小九九。 采蘋倒是没理会采莲看起来满是兴奋和贪婪的表情,她此刻心中所想的都是那位英俊的老爷搭救自己的场景,陷在幻想中,反倒是发起呆来。 采莲这里因为听见绿衣的回答,心中很是兴奋,但是她看着周围的人都没有再看她,所以她的表情也是不受控制起来。因为她终于有时间来看着周围这些物件。 从刚上船的时候她就觉着这家子绝非普通人家,果真,一上船就看见有好些平日里跟着情夫都没处瞧见的贵重物件,在这里竟是看到好多处。尤其是这位夫人的屋子里还有名贵的珠子和金簪。 采莲的眼珠子左右转着,想着怎么趁着人家不注意的时候拿个一两件,当了去也会有不少银钱。 绿衣刚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觉着有一阵不善的眼神,一抬头就看见采莲正盯着霍天心的首饰盒,眼神中满是贪婪。不由得绿衣心中泛起厌恶感,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着霍天心吃完东西后便离开了。 倒是临走时绿衣想着还是要提防下采莲为好,免得到时真的做出什么坏事来。 这几日,绿衣一直观察着采莲的一举一动,她还真的发现采莲这人还真的是看着船上的昂贵物件真的眼中就流露出了贪婪。随后她就到霍天心将她的发现告知给了霍天心。 霍天心一听,心中放了些小心思,平日里也在稍微留心观察她。 观察了几日她还真的发现这个采莲一见着那些个贵重东西眼神都直了,一动不动的,连着手都有些不自觉地想去摸那些个东西,但是最后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她看了几日发现采莲一直都是如此状态,平日里也是该做的事情也没有少做,心中也就放心下来。 绿衣就跟在霍天心的身边,天心看着绿衣直言不讳的说“绿衣,我瞧着这采莲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平日里干活也是挺上心的,我看你当初所说的也许只是人出身贫寒没多见着这些东西,心中好奇罢了。” “可是,小姐......”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在我看来她不过是没有见识才会如此。” “小姐,我当初瞧着她样子可真是贪婪得很是不行。” “哦。” “千真万确,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与她无冤无仇的何故冤枉她” 霍天心想了想“既然这样......你平日里多留意下即可。” 第四百五十七章 初露心思 霍天心几日的观察下来,只觉采莲不过是没有见识女子,便也没有与她计较什么,只是绿衣多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何况绿衣跟着自己这么久,她还是选择相信绿衣,便放手让她亲自留意。过后她也就没有再多想此事。 这边铭凌几日来都没有见着霍天心,又加上事务处理得差不多,心中不由得更是想念起她来。 他也让阿翔一直留意着霍天心那边的情况,虽然心中知道阿翔查来的事情已经证明采蘋并非不清不楚的人,但是霍天心突然带上的采蘋姐妹二人上船倒是让他有些不放心。因此他这几日虽忙于公务还是让阿翔留意着那边的情况。 这日听着阿翔回禀那边一切正常,采莲和采蘋也没有做出什么越矩的事情,倒是放心下来。 “阿翔,夫人最近情况怎样?” “老爷,夫人今日还是一直找采蘋姐妹聊故事,就是没有之前那样天天待在一起。” “我问的是这事吗?” 阿翔楞了一下,反应过来“老爷,最近太医前去给夫人诊脉回来时还说了夫人近日身体安康,已经无碍了。” “哦,太医真是如此说的?” “千真万确,老爷。” 铭凌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如此甚好。” “阿翔,今日里要有其他事就都给我推了。” 阿翔还有些不太明白王爷为何要这样说,只是铭凌很快就走出书房,前往霍天心的屋子里去。 铭凌来到霍天心的屋子,一推开门就看见了霍天心笑得很是欢喜的的脸蛋,心中更是洋溢着思念之情。 他走到霍天心的身后,悄无声息的伸手将霍天心抱在怀中。 “心儿。” 霍天心猛然间被人一抱,楞了一下后就反应过来,板着脸说“哦,这不是殿下吗?怎么今日倒是有空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还有我的存在。把我一人晾在这里,就只会埋头处理事务呢。” 铭凌听了倒是心中一愧,当下就抱紧了她,还不停的在她耳边呢喃“心儿,都是为夫不对。为夫不该只忙事务把你晾在一旁。” “心儿放心,为夫今后一定每日都来陪你。” “哦,今日怎的突然这样甜言蜜语了?” “心儿,我只对你甜言蜜语,也只会对你好,陪你聊天,陪你到处游玩。绝对不会再将你一人晾在一边。” “我这几日的事务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我有大把时间,你要我怎样陪你我就怎样陪你。” “此话当真?”霍天心不太相信。 “千真万确。放心,大夫也说了你身子安妥了,所以......” “铭凌,你都在想些什么啊你!”她亦娇亦嗔的样子更是看得铭凌心痒痒。 “心儿,我这不都是正常人都有的想法吗?” “你......真是,我不想再和你聊这个事情了。” 而采莲一打九皇子进来就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一旁的绿衣看着九皇子抱着霍天心亲昵的样子害羞的就想着退下给两人留下空间。 只是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看着身边的采莲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九皇子他们发呆,心中生出不满,拉着采莲的衣服硬声低声说道“采莲,我们该走了。采莲......采莲!” 采莲没有办法最后还是被绿衣给带走了。一路上跟着绿衣心中还愤愤不平,走得还甚是不情不愿。 绿衣觉着今日天气晴朗,便想着不如去把九皇子离京前为小姐准备的新添置的一箱新衣物整理整理,所以就直接带着采莲去了放置衣物的的屋子里。 绿衣进去后看了看周围的箱子,找了找终于看到了九皇子为小姐准备的这箱衣物,便差人将这箱子抬了出来。绿衣走上前把箱子打开,她看着里面的衣服正想着动手整理一番,这时突然有人跑来和她低头说着一些事,随后,她就走出了屋子。 采莲看着绿衣走了出去,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她走上前看了下箱子里的衣物。 她本来以为这箱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样子,没想着走上前去倒是看见了里面放着好些自己从来都没见过的衣服,还一件件的十分精致。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触感竟如此好,真没想到。” 她偷偷摸摸的抬起来看了看周围,拿起了其中一件,她看着衣物上精致的绣样,竟然还有仙鹤的图案,不由得感慨道“真没想到看起来还不错的衣服,一拿起来竟然会如此精美绝伦。” “咦,这里还有一件更好看的。”说着放下个手中的这件裙子,又拿起一件碧绿荷边的袄裙,放在身上比划了下,又拿起一件开襟外褂。 “没想着里面竟然会有这么多漂亮的衣物,我初初看着的时候还以为没有什么呢。不过,我还真觉得这些衣服穿在我身上真是好看啊。” 这边采莲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一边还不断的拿着箱中的衣服不断在手中比划着。 而这里绿衣匆匆赶了回来,她刚喘了口气就看见采莲手中拿着箱子中的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着。绿衣看着这个情景心中对她的厌恶更是加剧。 气愤地走到采莲面前,瞪着她:“采莲,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擅自动箱子里的东西了?你可知道你这样可是要受罚的。还不快点放下来。” 绿衣见采莲听完她的话后反而没有任何反应,更是气恼,她气冲冲的走到采莲面前“采莲!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我和你说了,这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东西,还不给我马上放下来。” 绿衣说着生气的都抬起手准备要给采莲一个巴掌。 采莲看着就在自己不远处的手,这才反应过来绿衣因为这事已经对她很是生气。她不想轻易在人前显露自己本来的模样,当下就给绿衣认错,态度很是诚恳。 绿衣便忍了过去,只顾着去整理箱中已经被采莲给弄乱的衣服,无暇再去顾及采莲的事情。 但是在绿衣没有看见的地方,采莲的眼中却是对此情此景满满的都是不屑,傲慢和不甘心。 她根本就不知道此时的采莲正在心中鄙夷着她“看你那样子说到底还不就是奴婢,等我日后成了夫人,你就等着吧。看你到时候还敢不敢同我这般说话。” 第四百五十八章 发觉 采莲对绿衣的态度很是不屑,但是她也只是很小心翼翼的在人背后独自有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她很聪明,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眼下的情况她不能将自己的心思过早的暴露了。所以她就在绿衣去收拾衣物的时候偷偷的想些什么,实施着弄些计划。 绿衣也忙着去整理因为采莲弄乱的新衣物。她根本就无暇顾及采莲现在的小心思。 “真是.......”绿衣看着这箱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心中的不满更是油然而生。 绿衣小心的取出其中一件衣服,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上面的刺绣弄花了,一边叹气“这可是老爷用亲手所画的图样让人赶制给夫人的,怎么也都乱成这样......这个还是夫人平日里最喜爱的样件......” 她说着说着心中更是抱怨不已。她想了想决定以后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让采莲来这间屋子了。绿衣不经意的回头却看见采莲还杵在那里,甚至还准备着走到另一件放着首饰等物件的箱子那里。她不由得心中一惊。 绿衣赶忙叫住她“采莲!你要做什么” 采莲一听倒是立刻止住了动作,并没有打算回复绿衣的意思。 “采莲,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间屋子里的物件没有我同意你都不可以接触。你到底是听没听进去?还是说,你当我说的是耳旁风不成?” 这下子采莲反倒是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轻飘飘的对着绿衣说道“绿衣,我没有忤逆你的意思......我这不怕给你添麻烦吗。” “亏得你还知道是在给我添麻烦。” “我哪会不知这是绿衣您的好意......所以你不看我这正打算马上离开呢。” 绿衣显然并不信采莲的说辞,但是他转念一想如若采莲真的如此想也就罢了,但要是给我弯弯绕绕整出事来,到时候自己也不会放纵她还能如此。 她看着采莲走了出去,这才放心接着整理这些物件。 采莲刚离开大门脸上的笑容就变了,心中还愤愤不满“什么狗奴婢,仗着有人撑腰就敢爬我头上作威作福了。不就是碰了几件衣物吗?有什么的,当初我的阿哥还不是我要什么二话不说都给我找来了。哼,你们那些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回房间的路上她一边踢着周围的围栏,一边还不断的低声抱怨“哼,想我如今还花容月貌的年纪,等我日后爬上枝头了看你还能拿我如何。” “我瞧着那位夫人身子也大了不少,而老爷如此英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只要我趁着这时这样那样......我到时不就能飞上枝头了......” 采莲嘿嘿笑了起来,没一会,她又想到和自己一同上船的采蘋,心中烦闷“采蘋那丫头也是好运,都让她去卖身葬父,竟然还能让她碰上这等好事,还让她遇见了那位英俊的老爷......” “我还真是想想就觉着生气,凭什么采蘋那贱丫头就可以有这般好运......” “不过这几日我都没瞧见采蘋......看来我是要找个机会好好来让她学乖......” 采莲一路上都在呢喃着这些事情,反而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有个丫鬟全程将她一路上说的话都给听了去。 这个丫鬟本来是打算着去找绿衣,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抄近路过来正赶巧听到采莲刚刚说的这些话。她看着采莲越走越近,心中不安,但是她瞧着四周无人,更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这时有人伸手一把将这个丫鬟给拉了过去,躲进了一间小屋中去。 丫鬟刚想惊呼,就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嘘......我是采蘋。” “你是夫人带上来的那个采蘋?真的是你。” “是我......” “那你......你刚刚是不是也听到那些话了” 丫鬟见采蘋迟迟不回答,正想偷偷去看采莲是否已经离开,就听见采蘋的话传来“我早就知道我二姐是如此了......” “你早就知道......” 丫鬟倒是不由得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女子,出于同是奴婢的善心,她上前去安慰的鼓励了下她“你放心,你二姐的所作所为我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采蘋看着这个女子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心中甚是欣慰,但她还是对着这个丫鬟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这些事我......早就习以为常了。你也不用强替我出头了。放心吧,我没事的。” “这怎么行!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帮你同绿衣说清此事,还你公道的。” 这丫鬟说完之后瞧着采莲已不再周边倒是脚步很快的走了出去,直直的跑走了。 采蘋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感激以及些微的得逞之意。她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笑容咧得越来越大了。 这丫鬟跑到绿衣那里时已是气喘吁吁,绿衣奇怪的看着她,不由得一笑“阿青,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也没见着你着急成这样,怎么的,今日是发生了什么吗?” “绿衣.......绿衣,我来的路上遇到一件事......” “什么事啊?” “我来的路上抄近路刚巧的听见采莲说她要偷爬我们老爷的床,还要背地里害着她那个妹妹......还有啊,我还听到她说,她妹妹之所以被逼着卖身葬父也是她做的......” “阿青,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 绿衣想了想,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赶紧告知王妃为好。她当下就对着阿青说“阿青,你记住今日听到的话切莫传了出去。还有我先去禀告夫人,这儿的东西就交给你负责了,你整理妥当了便离开吧。” “恩。” 这边霍天心渐渐发觉采莲今日里越来越不对劲,本来想着要不要在差人细细调查一番就听到绿衣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绿衣刚平了喘息就赶忙将此事,还一并将最近采莲的一些事情也都说了。霍天心一听,顿时生怒,便差人将采蘋传来。 霍天心换来采蘋本欲从她口中了解情况到底是如何,但是她没想到采蘋反而只是在一旁不停地哭泣,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倒是为难起来,采蘋不说她就不知道真相如何,她也不好有什么下一步举动。 第四百五十九章 说出真相 霍天心见着采蘋就是不说话,还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她看着她这样子心中更是无奈,但是她又拿采蘋无可奈何。她心中当然选择相信绿衣的话,毕竟绿衣跟了她那么久,她相信绿衣断不会说谎。 但是今日这般情况她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处理。何况如果不是采蘋亲口说出真相,到时难免无法对峙,反而不好。想到这霍天心不由得眉头一皱,慢慢的挪步向椅子。 绿衣看着霍天心的样子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她又转头看了还在哭泣不止的采蘋,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看着霍天心皱眉的样子赶忙走向天心那里,扶着霍天心在椅子上坐好。 霍天心看着绿衣体贴的样子心中甚是安慰,心想‘还是绿衣让人放心啊’ 她挥了挥手让采蘋起来,还看着她温柔的说“采蘋啊,你无用顾虑什么,在我这里你就安心说就是了,不会有人再来欺负你。” “你看我当初都可以将你从那些人手中把你救了下来,就说明了我身强力壮,还有地位了。你只管放心说,有我撑腰。” “采蘋,你还是快些说吧。有夫人撑腰定不会有人对你怎样的。” 采蘋左看看右看看,犹豫不决,但是她又看见就在自己不远处霍天心的样子,不禁回想起夫人救自己的那一刻的风姿以及那位老爷。一下子整个人像是有了依靠,她站了起来,沉稳冷静的说出了事实。 听着采蘋缓缓的阐述,霍天心这才知道,原来她的父亲本就已经病重,没想着采莲总是趁着无人连番刺激于他,结果有一次使得父亲一气之下竟死了。父亲死后采莲伙同奸夫一起将此事给压了下来,不让荷香知晓。 后来采莲二人觉着已经得了父亲好不容易留下的资产,再留着采蘋实在是累赘,于是就让奸夫假扮债主前来要债。但此时采蘋根本就没有法子凑出钱来安葬父亲,更何况是这笔债款。所以商议之下就决定让采蘋她卖身葬父,换取银子。 本来事情进行得很是顺利,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采蘋根本就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凑钱还债,所以这才有霍天心与众男子打架,铭凌搭救的事情出现。 采莲和她的奸夫,那个同村的张虎无奈之下只好改变主意,先让采蘋处理好父亲的后事,然后再让她从救她的那户人家家中偷出宝贝来抵债。但是采莲和张虎根本就没有相信彼此,所以采莲背着张虎放开采蘋,还偷偷到采蘋那里同她商量让她将自己也一并去那户人家中去。 采蘋本不打算同意,但是这时采莲也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担心呵这一切会被偷听似的。 无奈之下,采蘋便答应了。采蘋不畏惧流言,但是没想到很快就喜欢上这里的纷纷扬扬。 后来采莲来了,只说了几句威胁的话。果真没有再过多久,采莲便和采蘋一同登上船去。 霍天心这下可是真的清清楚楚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捏着鼻翼一边在飞速的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好好处理此事。 本来就因为怀着身孕脾气变得急躁起来的霍天心,在听完了这个采蘋的话后心中更是熊熊怒火燃烧,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大怒。 绿衣见着霍天心的样子赶紧前去勘测下情况,还让人将采莲带来。她一边轻轻的为霍天心按摩,一边还劝她“夫人,莫要再气了。这种情况也是在所难免会发生。何况为了这事伤了您的身体,这可就不好了。” “还有啊,夫人。如果再这样下去到时小少爷也会难以保全。” 霍天心一听才刚刚想起自己可是个有身孕的人,所以接下去的事情也就交给绿衣去处理了,自己反而当起了甩手掌柜。 绿衣也确实手脚利落,很快就将这傲慢的采莲给带了过来。 采莲一来到霍天心的房中,还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本来还想假装样子好好谈好眼前这位夫人。她径直走到桌子边上正准备坐下椅子就被绿衣喝止。 “我唤你来是为了求证一事,何况你身为奴婢,我还没发话你倒是很自觉的就要坐下,成何体统。” 采莲一听心中微愣,但是很快又恢复过来,冷静的看着霍天心,看她接着要说些什么。 “本夫人听闻最近你常常背着人和男子密会长达几个时辰,你倒是说说看要将我消除,将有孕女子的身体都搞烂,还让采蘋事事都替你做了......你说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啊?” “夫人,你可千万别听人胡说。采莲良心可鉴,是真真没有做过这事说完。” “哦,真的吗?” “千真万确。”采莲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绿衣带张虎上来,我倒要看看采莲说的是不是真是真话。” “好的,夫人。” 绿衣转身便要离开前去叫人过来,采莲一见此景心中焦急万分,她生怕到时事情败露,自己都会无处可去。再加上之前她骗过张虎才得以来到这个船上,如今要是真的找到张虎,指不定张虎会反咬一口。她觉得自己好日子还没有过够,怎么可以如此就被人扼杀了。 采莲犹豫了下最终决定还是说出事实。大不了霍天心让说什么她如实说就是了。 霍天心看了眼绿衣,绿衣一下子知晓给怎么询问采莲。当即就要采莲将卖身葬父一事如实说出原委来。 采莲只得缓缓道出,这是她和张虎共同设下的阴谋,为的就是从中获利,最后的结果就是得了父亲的资产又可以让累赘妹妹采蘋成为摇钱树。她还说一开始本就是打算让采蘋卖身葬父就好,但是后来他觉着采蘋样貌不错便决定要将人卖给老鸨。所以这才会有之前流氓大庭广总之前欺负采蘋的事情。 事情听到这里,霍天心倒是对眼前这个采蘋所谓的二姐刮目相看,她没想着这样一个看起来清秀还挺质朴的女孩竟会有如此恶毒的心思。 最后采莲还是让人连人带物统统丢了出去。采莲,终究还是被赶下了船。 第四百六十章 感情生变 “你给我出去,我不要和你讲话。” 霍天心对着刚想要进门的铭凌吼叫着,自从霍天心审问了采莲,得知这小丫头喜欢铭凌那家伙,自己便气不打一处来。 恰巧这个时候铭凌来找自己,霍天心就自然将方才的怒气全部转铭凌身上。 说不定,铭凌和这小丫鬟早就有关系,这俩人同处一条船上,有些事可是说不定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铭凌现在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这霍天心的心思了,莫非这女子怀了孕,就一孕傻三年吗?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不想看见你,不想听你说话。”霍天心在床榻上愤怒地说着,像是将那榻上的被褥当成了铭凌一般狠狠的一通乱揍。 “天心,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先别生气了,动了胎气就不好了。我看你这几天都不怎么吃东西,我给你熬了粥,你吃点吧!”铭凌在房门口苦口婆心地劝着霍天心。 “我不想吃,我现在心情不好。”霍天心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只是满心地想着采莲那小丫头的事。 “好吧,你不吃我就先放着,你想吃了就叫丫鬟去帮你热,”铭凌转身正准备离去,却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天心,你是把采莲赶下船了吗?” 霍天心本来气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是在铭凌的这一番话后,气焰就比之前还要高,就更不要说消气了。 “殿下如此关心那丫头,莫不是看上那丫头了,现在我告诉你,我已经将那丫头赶下船了,你要找她,你也和她一起去吧。” 转眼间,就听见房内霍天心乱丢东西的声音了,或许实在是太生气了,什么东西都往地下丢,闹出好大一番动起来。 门外的铭凌也更是担心不已,听到各种东西磕磕碰碰的声音,生怕霍天心出点什么事,便也不顾霍天心生气,就破门而入了。 铭凌进门后看见霍天心那一脸狼狈的模样,就不知不觉地走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我的太子妃殿下,你这又是怎么啦,不要生气了,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为夫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别伤着你自己,不然为夫会很难过的。” 其他的丫鬟自然是听到东西碰碎的声音,自然都匆匆地往霍天心的房中走来,没想到却恰巧听见九皇子这一番话,几个人都忍俊不禁起来,却也不得不感叹,这九皇子还真是疼自家的小姐。 几个人相视而笑,也就退下了。 “你……你欺负我。”霍天心见铭凌过来抱住自己,气也已经消了大半,但心中却还是有些怒火的。 “你这可就是冤枉我了,为夫我哪敢呀,再说了,你现在是怀孕的时候,我又怎么会欺负你呢?”铭凌这话确实不假,自从霍天心怀孕了过后,脾气就比平常大了许多,这上上下下又有谁敢惹怒她呢?就连铭凌自己,因为霍天心怀孕,也更是欲罢不能。 霍天心自然是听懂了铭凌话语中的意思,整个脸到耳根子都红起来了,就像发烧了一般,但在铭凌眼中确是粉粉嫩嫩的,秀色可餐。 “那……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采莲那丫头?”虽然铭凌对霍天心很好,但霍天心还是解不了自己内心里的疑惑。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呀,比真金还真呢!你要不要挖出来看看。”铭凌说完就作势要扯自己的衣服。 “哼!”霍天心傲慢的扭过了头去,但铭凌心里知道,霍天心肯定是消气了,不然她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铭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便低下头对怀中的霍天心说, “你刚才是误认为我喜欢采莲才发那么大的气吧?我闻到了空气中满满的醋味哦,真是酸死人了,”铭凌看着霍天心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接着说道,“你不要解释了,吃醋了就吃醋了,为夫是不会笑你的,至于采莲,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霍天心听铭凌又提起采莲,心中又冲上一股无名的怒火,但现下自己也就忍了,这样显得自己多么没度量。 而这时,又有人在房外敲门, “谁啊?”铭凌因为有人打扰了自己和霍天心片刻的宁静而恼怒着。 “回禀殿下,臣有急事禀报。” “有何急事,”铭凌双目闭神小憩着。 “近日北地久不降雨,而因天气燥热,已经干旱好几天了,现在的好多庄稼都已经死光了,好多农民没饭吃,也都活活饿死了。” “此事竟如此严重,你快去把那些县令你给我召集起来,我有事要与他们商议。”说完,铭凌便起身离开了, 而这时霍天心却刚想对铭凌说,让他把那碗粥拿给自己,可“铭凌”二字刚唤出口,铭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霍天心这段时间的情绪本就不稳定,所以见铭凌离开自然是气愤的。可是铭凌处理的毕竟是国家大事,所以该忍的霍天心自然是会忍。 但是过了好几天,铭凌都未曾看过,有一次,霍天心去找他,本是想与他一起吃饭的,没想到他刚刚踏进门槛,却又被一名侍卫给叫走了。 有一日,霍天心正闲逛着,却无意间看见采蘋一个人偷偷的在角落哭泣着。 霍天心就好心的上前询问着, “你就是采蘋吧?你这是怎么了?” 采蘋抬头看见霍天心自然是惊讶的, “奴婢惶恐,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劳烦太子妃关心。” “无妨,我知道你和采莲是姐妹,你现在也应该是在想她吧。” 霍天心看见那丫头不回话,便又接着说道,“采莲走了后,我身边也正好缺一个人伺候,要不就你吧。你可否愿意?” “奴婢愿意。” 自从采蘋来霍天心身边,霍天心和绿衣就一直观察着她,毕竟曾经发生过采莲那种事,所以有些事自然是防范的。 可是霍天心和绿衣却发现,釆蘋比采莲勤快多了,看上去也更老实。 所以对她也没有了防范之心,大家也都很相信她。 第四百六十一章 设法帮他 霍天心这几日胃口总是不佳,脸上也带着愁容,说起来,她其实很少跟铭凌吵架,铭凌也从来不会冷淡自己这么久,这一次不知道怎么了,他居然那么久都没来找自己。 而绿衣看见她脸上布满的愁容之后虽然心疼,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家小姐和殿下之间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插手的。 “绿衣姐姐,你也不必太过忧虑,不如让皇子妃自己呆一会儿吧。” 采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副十分为霍天心着想的样子。而绿衣已经很是相信她了,也便点了点头,下去为霍天心准备药了。 绿衣想着,如今小姐身怀有孕,一定要将身体的营养跟上去,她不能为小姐解忧,也只能为小姐的身体好了。 下定了这个决心之后,她的步伐也暗暗的加快。 采蘋一直站在原处,直到彻底看不见绿衣的身影了之后,她才推开门,小步的走了进去。 “奴婢见过皇子妃。” “我此刻想自己待一会儿,你们都不要吵我,出去。” 霍天心一个人坐在贵妃椅上,她闭着眼睛,掩下自己眼中的不耐。 而采蘋听见这话之后,并没有如霍天心吩咐的那般下去,而是极为小心的看了霍天心一眼,深呼了一口气,随后噗地跪下。 “奴婢,奴婢是有事想跟皇子妃说。” 那声音当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得霍天心烦躁更甚:“本宫向来不喜欢有人如此根本宫说话,你若有什么想说的,便明明白白的与本宫说。” 也许是怀了孕的缘故,她越发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耍心计,还有就是这要说不说的样子。 采蘋看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一惊,随后俯得更低,“回皇子妃的话,奴婢是见皇子妃这几日总是忧心着殿下,与殿下之间还闹矛盾,奴婢明白是因为姐姐的事情,想来心里觉得颇对不起皇子妃。” 她说着说着,还带上了几分哭腔。 “与你无关,起来吧。” 霍天心闭了闭眼睛,并不想再搭理她。采蘋也不再啜泣,她站起身来,嘴角微微一笑,“皇子妃倒是不用太过忧心殿下,殿下最近不常来皇子妃这里,是因为如今北地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殿下忧心百姓,时常在与当地的大臣商量如何解决这大旱的事情,殿下如此厉害,皇子妃应当宽心才是。” 采蘋为霍天心倒了一杯水,轻声的说道。 “北地大旱?” 霍天心微微有些错愕,她好像是记得,铭凌似乎与自己说过这件事情。 “很难解决吗?” 她一直很相信铭凌的处理这事这方面,可是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奴婢也不甚了解,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这大旱,现在都是由老天说了算,北地数月未曾下雨,殿下再怎么厉害,面对这天灾,还是有几分忧心的。” 采蘋摇了摇头。她脸上挂着几分懵懂的样子,似乎不怎么了解。 “本宫明白了,你下去吧。” 霍天心知道了铭凌并不是在于自己闹脾气,便也不怎么难受了。 “是,奴婢告退。” 采蘋心想,经过这些事情之后,霍天心应该是更加相信自己了,只要自己努力,成为她身边最为相信的人,一切就都成功了。 “把绿衣叫来。” 采蘋微微有些错愕,但极快的反应过来之后,就去做了。 一刻钟之后。 “绿衣,我最近有些烦闷无聊,你去帮我找一些书来吧。”霍天心还是准备帮一帮铭凌,他们是夫妻,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互相帮助的。 “小姐愿意看书?绿衣马上就去帮你找。” 绿衣看见霍天心不再忧愁之后,满心欢喜。 “只是不知小姐要看什么方面的书?” “你去帮我找找,关于如何解决大旱的书。” 从古至今,旱灾从未停歇过,只要是发生过的,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古时的那些人最喜欢将自己的成就写在书上,她找一找,应当是会有些发现的。 “是。” 绿衣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的去找书了。 许是想着如今霍天心愿意看书,她找书也找得很快,不过一日,找的书就有齐腰这么高了。 “这是奴婢能找到的所有的书了,小姐慢慢看吧。” “好。” 霍天心开始极为认真的看起了书,她看得极为仔细,时不时用笔勾画两笔,将重点摘录了下来。 铭凌这些日子也是更加的忙碌,北地大旱的难民从四面八方涌入江南这个富庶的地方,虽然他们并未给江南带来什么粮食上的压力,可是带来了管理上的不便。 他在官府忙着,也没有机会回去看霍天心,两人便开始各自的忙碌了起来。 一天一夜之后。 “小姐,该用膳了。”绿衣推门而入,端着早已准备好的膳食,却发现霍天心还在奋笔疾书,那齐腰高的书,已经只有几本了。 “小姐,您不必这么拼命吧?如今您的肚子中,可是还有小殿下!”她急匆匆地上前从霍天心抢过笔,似乎在说她没有关心自己的孩子。 “我自有分寸,你来得正好,那些书都是我看过的,你与采蘋将那些书中我勾勒出来的全部都抄录下来,我自有用处。” 她扶了扶额头,腹部有些隐痛,但却还能在控制的范围之内。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你就按我说的做。”她瞪了绿衣一眼。 “是。” 于是三人就开始整理了那些资料,霍天心继续看着没有看完的书,绿衣和采蘋就在另外一旁把那些勾勒出来的字全部都抄写下来。 绿衣虽然认识了几个字,可是并不太懂他们的意思,采蘋却不一样,她知道这些全部都是如何治理旱灾的,所以便留心记了下来。 而在他们的帮助下,霍天心很快就写出来一份如何治理旱灾的文章,她心里也终于是安心下来很多,想着自己能够帮他了,便感到很是愉悦。 她开心的看着自己写的文章,而采蘋,不动声色的站在她背后,将这篇文章默背了下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小心思 采蘋看着前面的天心正兴奋的看着她手中那份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治理旱灾的文章,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为霍天心高兴的样子但是心中却是嫉妒。 “这份文章明明也有我的功劳,看她这模样,还高兴成这个样子,指不定就是想要将这表现机会给占了去......不行。” 采蘋不留痕迹的将文章上的内容给偷偷记了下来。 差不多记下全部的采蘋没有理会霍天心的兴奋,心中所想的反而是到时候找个机会将此事告知九皇子,这样子一来自己就可以在九皇子面前博得他的青睐,这样子赢得殿下欢心的机率也就更高了。 她也是慢慢才知道,原来这船上的人都身份非凡,救了她的那个老爷居然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她的心不由得更加炽热了起来。 还在高兴着自己的文章可以帮上铭凌一大忙的霍天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背后正有一人准备偷龙转凤,将自己的好意都给抢了去。 霍天心高兴的唤来绿衣,“绿衣,你将这文章送去九皇子那处。” 绿衣一听立马就要上前将这差事领了下来。但是这时,采蘋走上前将她挡了下来。 “皇子妃,奴婢替您将此转交给殿下。” “这......” 霍天心看着采蘋主动上来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采蘋看见霍天心犹豫的样子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不然就真的错过这一次天赐的机缘了。 采蘋又上前一步,十分诚恳的看着霍天心“皇子妃,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霍天心看着采蘋如此诚心诚意的样子,没有在多加犹豫,就放心的让采蘋将东西拿去了。 采蘋得了这文章后很是高兴,一路上都是轻跑着。直到到了九皇子的书房还是可以让人清楚的看见她脸上的神采很是兴奋。 只是侍卫在门外守着,硬是不让采蘋进去,无奈她只能大声喊出来“九皇子,采蘋有事禀告。” 书房内,铭凌正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旱灾焦头烂额着,突然就听见外边传来采蘋的声音。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何事大声喧哗?” 阿翔一听铭凌的话就知道九皇子此事心情不好,只好跑到门口询问。 “何事?怎么如此大声” “阿翔哥,我是采蘋啊。” “采蘋?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如此喧闹。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殿下更加烦躁吗?” 采蘋被噎得无话可讲,只能着急的说出口“阿翔,我不是来这里添乱的。我是有要紧事来找九皇子的。” “哦,你还会有什么大事,还能让你如此着急。” “阿翔哥,就是有关这次......旱灾......” “采蘋,此话当真?你要知道你要是乱说可是要受罚的。” “千真万确,我真是因为此事才来找殿下的。” 阿翔回头看了眼九皇子,铭凌一见阿翔的眼神加之之前又听到采蘋的话,当下就对着阿翔示意让采蘋进来。 采蘋一进来就对着九皇子行了礼,但是铭凌挥了挥手让她不用如此。铭凌着急的是采蘋到底有没有有关此次旱灾的对策。 她看着九皇子的眼神,本打算将手中的文章交了过去,但是转念一想这文章上之字明摆着就是出自霍天心之手,如若交了上去最后还不是功亏一篑。所以她自己的回忆了下就将之前记下的对策一一告知于九皇子。 铭凌一听顿时感到茅塞顿开,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采蘋。 “采蘋,这些对策真是你所想?” “是的,殿下。” “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才能。真是不可小看啊。” “殿下真是谬赞了。” 采蘋听着九皇子的称赞反而害羞的低下了头。 铭凌将采蘋的对策一一记下,看着手中的这些对策,又看着采蘋微微低头的模样,心中对这个害羞的姑娘生起别样的态度。感觉采蘋真是让人另眼相看。 采蘋高兴的离开九皇子书房后,铭凌这边觉得此次该给采蘋记上一功,准备给她升个职务。 在路上走着走着,采蘋突然摸到还藏在袖中的文章。心中顿时一惊,“这东西可千万不能让人给发现了。只是我如今已经从九皇子妃那里拿了去,如今这般我倒是要好好想想怎么解决干净又不会让九皇子妃发现。” 这时海面吹来一阵风,采蘋灵机一动,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任何人,安心下来。她走到护栏边将手中这东西丢向海中。她一直看着文章消失在海里才放心离开。 霍天心这时正在房中吃着膳食,而此刻采蘋也回来了。霍天心一瞧见采蘋回来,脸上高兴的表情洋溢了出来。 “采蘋,如何了?” “皇子妃您就放心吧,我已经将东西亲手交给殿下了。” “那他有什么表现?” “殿下他看了之后很是满意” “如此甚好。采蘋,还杵在这干嘛,来,来,来,一起进膳。” “皇子妃不了不了,奴婢还有要紧事,先行告退了。” 霍天心见没法留下采蘋只好自己一人继续吃。 进膳没过多久,霍天心起身准备前去沐浴一番。她屏退了下人,刚走向浴桶,也不知怎的就突然滑了一跤,给摔在地上。 “哎哟......” 在外边的绿衣不放心霍天心一人,本打算进房服侍,就刚巧听见霍天心的惊呼。着急的开门,一看,就见着霍天心摔在地上。 绿衣着急的叫来其他婢女一起将霍天心扶了起来,还不忘让人传来太医。 铭凌没多久就听闻霍天心这里出事了,当下弃了手中公文,赶忙带着阿翔一起前去找霍天心。 铭凌听了太医的嘱咐,心中的大石才放下了些。他走进屋内,看着躺在床上的霍天心,心中甚是忧虑。 铭凌屏退绿衣喝阿翔,他看着霍天心不由得开口“心儿......” “心儿,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可真的会难受死了。心儿......” “心儿,你知道吗。在我眼中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安心了。何况最近我确实因着旱灾之事忽略了你,现在想来实在不该。所以,心儿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多抽出时间陪陪你。” “真的?” 霍天心调皮的睁开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上方的铭凌。 “你啊......我做出的承诺何时不是真的?” “就知道你最好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密令 霍天心自从摔了一跤之后反而和铭凌两人敞开心怀,两人倒是趁着这次没了隔阂,和好了。 “心儿,你看最近还打算去瞧一眼江南风景吗?” “当然打算了,好不容易离开京都,当然要好好看看这一直让人称赞江南风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如今这样......真的能下船吗?” 说着霍天心倒是皱起眉,生气地嘟起嘴来。 “你啊。” “我说的不是吗?之前你就一直不让我下船,现在你又问我这个......” “好了,到时候要是你真的要下船我会同意你下去一瞧江南风采的。” “真的?” 铭凌刮了一次霍天心秀挺的鼻梁,无比温柔的说道“是真的。” “真好......不过你怎么突然向我问问这件事?” “我看你啊,真是越爱越傻了。我会问你这事,不就是因为我们的船终于到了江南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到了江南了?” “不然呢?” “哼,你都说我傻了,我干嘛还信你的胡话......” “好了,是我傻。你最聪慧了。” 最近,船行多日终于到了江南,远在京都的皇上的密令也跟着下来。 原来皇上打算让九皇子在江南这里为他寻一处风水合宜又风景宜人的地方建一处行馆,以便他老来出巡江南时方便入住。 收到这个密令的时候九皇子还一脸迷茫,心想怎么他人才到江南,密令就跟着来了。他甚至还猜想是不是皇上不放心自己派人来监视自己了。但是当他一看见这个密令的内容,一下子就憋不住笑了出来。 “我这父皇还真是老来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人都这把年纪了还打着来江南巡视背地里游玩的心思,他还真以为我猜不到他的心思了。” “但是他还真是有眼光啊,江南这里确确实实是个很好的去处。” “恩.....我觉着心儿要是真是喜欢江南这里,到时我也在这里找个合适的地方建个小院,这样我们就可以好好的待在这里了。” 想着想着铭凌的心中更是充满了向往。不过后来转念一想,还是决定问问霍天心的意见再做决定,不然到时惊喜不成反倒成了累赘,这就不好了。 于是,九皇子当下就找来阿翔带上一群人准备着先去江南探查一番。 九皇子回到房中,看见霍天心正在吃着晚膳,主动的坐在霍天心的身边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一边的霍天心用完了晚膳,看着铭凌吃得很香的样子,心中就在猜想‘铭凌今日是怎么回事......’ 她看见铭凌也用完了晚膳,一下子就对着他问道“怎么,今日怎么突然就来我这里用膳了?平日里你不是都在书房吗?” “你又忘了,我前些还和你说了,每日都来抽出时间陪着你。” “所以这就是......但是我觉着你今日肯定还有事。不然以你平时的风格定不会同今日一样用个膳还如此着急。” “恩,就是有很着急的事情要同你商量。” 只见他屏退了周围的人后凑近霍天心,悄悄地靠在她的耳边将今日收到密令的事情告诉给霍天心知晓。 “父皇真的决定在江南建个行馆?” “是啊,所以我可能明日就要下船到处考察一番了。” “那你此去又要花多久的时间?” “恩......可能要花一些时日了,毕竟是皇家行馆定是要好好斟酌考察一番的。所以我打算着带你一同前去。” “真的?你真的打算带我一起去?” “当然了,不然放你一人留在船上,虽然这里还有太医,但你不在我眼前我也实在放心不下了。” “还有,如果找个你喜欢的地方也来建个小院,你觉着这主意怎样?” “真的吗?我其实觉得江南这里真的很是不错,如果真的能在这里有个小院落住着,想来不仅仅还可以领略到这里的民情,还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这儿不受约束。想想就觉得很是幸福.....不过,你到底会不会建个小院?” 霍天心微笑的看着铭凌,似乎还期待着想从他的口中听到他的心思来。只是面前的铭凌就是迟迟不回应她,反而回以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猜猜看我到底会不会建。” 霍天心看着铭凌的笑脸,反而不耐烦的说“我才不猜。” “真的不打算猜猜?” “不猜了......” “不猜就算了,明日还要下船去考察,我们还是赶紧的去休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明天还要跟着我一起下船,还不快去休息,不然到时候又劳累过度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还不去?快去啊,准备准备,我们等等就去休息。” 霍天心一听倒是楞了一下,她怎么也没想到铭凌的话题转的这么快,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铭凌。 “走走走,我来服侍你洗澡睡觉。” 说着就拉着还在愣神的霍天心走向浴房。 “诶诶额,不用了。我才不需要你服侍我,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了,不用你服侍我洗澡了。” 说着霍天心就抛下了后边的铭凌,拉着绿衣就去了浴房。 翌日,两人早早的醒了,准备着洗漱好后两人就一起出发了。 两个人先是到了一间不错的小院里住了下来,接着铭凌就对着霍天心说先让她在这里先住着,他要去在这附近的一处地方考察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霍天心一听铭凌没空管她当然高兴,就让铭凌放心去考察。但是铭凌怎么能放心下来,又吩咐阿翔留下,还让他有事要立刻通知自己,安排好一切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九皇子外出到处查询,本以为附近真的就有个风水合宜有风景优美的地方,结果绕来绕去还是没有。他走着走着突然就听见周围走过的几人正在讨论江边美景。 他心中一想指不定那里真的会是个好地方。他让人前去询问那里的去处,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过去那里。 一到这里,入眼看见的果真如那群人说的一样真的风景不错,就是风水不知是否合适。很快他一同带来的风水师也说了这里十分适宜建行馆,这下子安心下来后,他就专心继续考察。 第四百六十四章 女扮男装 到了江南后,自从皇上命令九皇子去寻找景色宜人之地,为了他自己日后的出游要修建行馆。 铭凌就日日外出,在各处访问调查,整日早出晚归,在霍天心还没醒来之时,便就出门了,待霍天心入睡后,才疲惫的到家。 有几日,霍天心想要等铭凌回来,毕竟自己已经好几日都没有和他说话了。 奈何,铭凌回来的实在太晚了,铭凌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霍天心,最后只能无奈的笑笑,将霍天心抱回了床榻上。 一日,霍天心因没有铭凌的陪伴,闲来无事,便独自在园中散步。 “喂,你们知道吗?这几日殿下总是早出晚归的,说是忙着去办公务了,依我看呐,许是去哪家青楼,看上哪个妓*女了。”那丫鬟顿了会儿,接着又说道“不过也真是可怜咱们的太子妃,现在怀有身孕,不能伺候殿下,就被其他女子给钻了空子去。” 霍天心听完这丫头的话后,刚想跳出来发怒,却又见另一个老实些丫鬟开口道。 “我们作为一个丫鬟,怎么可以在这乱嚼主子的舌根,再说了,殿下对太子妃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背叛太子妃呢。”那丫头显然是相信自家的主子,所以也自然会为自家的主子说话。 “我觉得那可不一定,这江南的人啊,都生的如此娇艳,脾气也定是比太子妃要好上许多的,而且太子妃已经怀孕那么久了,再怎么说,殿下也是个男人啊。” 霍天心躲在暗处听完后,便也悄悄离去,她霍天心自然不是脾气好的主子,她之所以没有冲出去找那丫头的麻烦,也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之后,她自然会处置这个丫头的。 第二日一早,待铭凌出门后,霍天心用过早膳便把绿衣和采蘋俩人给找来了,毕竟这俩人现在是自己的贴身婢女。 “绿衣,你快去给我找一套适合的男装来,采蘋,你就去找些绸缎来,一定要快些,我马上就要出门。” 绿衣和采蘋俩人刚走到门前,边听到了霍天心的吩咐,俩人虽不知主子要干些什么,但自己毕竟不好掺和,只需要听从命令便是。 俩人将霍天心要的东西拿来后,就带在一旁伺候着,可俩人却看见霍天心用绸缎紧紧地缠绕她的肚子。霍天心可是怀有身孕,所以俩人一时间都失了神,以为自己的主子想不开了,就连连上前阻止。 ““太子妃,您这是要干什么呀,你可是怀有身孕的人,你这样会伤着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孩子的,您快住手啊。”” “无妨,我下手自会有分寸的,我没有想不开呀,只是想出去逛逛罢了。”霍天心自然区是不会伤着自己腹中的孩子的,这毕竟也是铭凌的孩子呀,自己有怎么可能会愚蠢到这般田地。 “可……可是……”虽听霍天心这样说,但俩人难免还是会有些担心。 “别可是这儿,可是那儿的了。你们无需担心,我自然是会没事的。”霍天心想了想,转头又对俩人说道,“采蘋,你且跟着我一同出去,绿衣,你就留下来帮我看着,万不可让人发现我出门了。” 说完,在绿衣和采蘋俩人还没回过神来,霍天心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只留下追赶过来的采蘋和无奈的绿衣。 霍天心之前早已向铭凌的贴身侍卫打听过了,铭凌最近经常去一个讲天香楼的地方,自己现在想要去看看,这铭凌究竟一天到底在忙些什么。 想着,霍天心抬头看了眼天香楼的招牌,便走了进去。 霍天心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和采蘋俩人静静地坐着,这个位置虽是角落,而恰好能让对面茶楼一桌看的清清楚楚。 对面茶楼内。 有几桌客人在小声的嘀咕着。 “喂,你们看见靠窗的那个人了吗?那个人就是神医清禾。” “不会吧,他就是清禾?不是说归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过一会儿“人家那不叫归隐,人家可是云游四方去了。他可是神医呢,只要是他治过的病,就没有好不了的。” “那可还真神了,不过我听说这个神医清禾,长相也是十分俊美的,但是却为人清冷,不喜与人为伴,所以倒也没几个朋友。” 清禾虽然听见了,但并没有搭理他们,她对全身贯注的看着一个女子,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虽然旁人看不出来,但毕竟清禾是一名行医者,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而对面的天香楼内,霍天心等了许久也不见铭凌的踪影。 “咕噜咕噜……”虽然还不见铭凌那家伙,霍天心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但是,还好霍天心她们就身处天香楼,据说天香楼的饭菜极为好吃,霍天心真是要试试的。 既然是饿了,霍天心自然是狼吞虎 咽地吃了起来,丝毫不顾忌旁人的眼光,就只当没有看见罢了。 若她换回女装,必定是要受到旁人鄙夷的,身为一个女子,又怎可行事如此粗鲁。 不过在清禾的眼中,这女子甚是有趣,男扮女装,吃饭如此粗鲁,让清禾尤为感兴趣,想着,便离开了,因为他相信,有缘自会相见。 “好吃吗?”一阵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霍天心的耳中。 或许是霍天心太专注于吃东西了,就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追究来者何人。 霍天心好像突然想起点什么,便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铭凌。 “你怎么在这儿?” “你都可以来,为何我又不可?”铭凌反问这霍天心。 “我……我……”霍天心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然后解释了,可是突然又想到,自己只是来吃个而已,“我不能来吗?我就是出来吃个东西而已。” “吃个东西?吃个东西需要穿成这样吗?”正当霍天心保持沉默的时候,铭凌却注意到她腰间缚着的绸缎,顿时脸色就难看了,眉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将霍天心拦腰抱起,丝毫不顾及霍天心在他怀中的大喊大叫。 第四百六十五章 争吵 霍天心因为裹着肚子,而自己突然被铭凌给抱了起来,心里顿时一惊。所以她更加不敢做出什么其他动作来。只能难得安静下来任由铭凌抱着。 抱着霍天心的铭凌心里可是并不美丽,甚至可以说得上根本就是感觉糟糕透了。 因为他实在没法想象霍天心竟然会裹着她自己的肚子就这样子出来这个地方。更让他糟心的还是在他看见有一个年轻男人正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霍天心。正是这样他才会更生气。 他生气霍天心都不让他知晓就偷偷下来,还不顾及自己有着身孕,甚至是用彩绸束缚着肚子。他最气愤的莫过于是霍天心都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身子。 就这样铭凌一路将霍天心抱着走到了楼上才将她给放下来。 铭凌是直到看到霍天心安稳的站在房间里,他的表情才算是缓和了下来。 “心儿,你倒是和我说说,你现在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天心犹豫着不知如何出口“我......” 铭凌看着霍天心迟疑的样子,生气道“怎么,说不出来话了?你啊,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你怎么都不好好想想你现在身子如何?” 霍天心一听心里觉得甚是委屈“我这不是看你一直没回来,所以就......” 铭凌无奈的看着霍天心,皱着眉头说“就是因为这个?你要是因为这个你干嘛不让阿翔或者其他人来通知我?何况只要你一说我就会立马回来了啊。”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低着头的霍天心“还有,我这不是因为另外有事才让晚了些回去吗?” “可是,我听到你去了坊间,所以就一直以为你留恋那些去处,所以才会迟迟没有回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着急出来找你......” 铭凌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些霍天心的衣服,很是认真的说“你啊,怎么就是不相信我的为人?我平时怎样难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你刚刚抱我上来的时候我还在你身上闻到了你身上的脂粉味。你说看看,这又是怎么回事?” 铭凌看着霍天心突然转移话题,转而又问到这件事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现在这样子到底是要干什么?就是因为这点事情?” 霍天心本就心中郁闷,现在一听铭凌这样说话,心中无比气愤“不然呢?你刚刚还不是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你只是因为有要紧事才去了坊间的吗?你看看你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去乱来了,身上还都沾染了这些女人的脂粉味了。你倒是和我说说看,你这又是因为什么?” 铭凌火气也一下子冲了上来“我能因为什么?我是什么为人你还不知道吗?我平时都是这么爱你,欢喜你,我又怎么会做出其他让你伤心的事情来。说到底,你还不是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你......我就是先去看看,没错,就是看看!” 铭凌根本不信她的话,眼神中都带着鄙夷:“看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自从有了身孕后一直脾气不好,我都很理解你,但是现在呢。我也只是为了考察才去了那里,你为什么又不相信我呢?” “我......” 霍天心和铭凌吵着吵着,就走出了屋子,但是他们因为争吵的太过激烈,不知不觉间都走到了楼梯旁。 霍天心绪过于激动,一不小心一脚踩空从楼上给生生的坠落了下来。 铭凌一看到霍天心掉了下去,他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动作伸出手想去接住霍天心的手,可是霍天心的手就这样从自己的手边擦过径直掉了下去。 他一看到天心就这样从自己眼前掉了下去,整颗心都仿佛跟着霍天心一起坠落下去一样,灵魂都像是消失了一样,呆在了原地。 霍天心掉了下去后,本以为自己这样子下去了之后,自己的孩子可能就会消失了。所以她在掉了下去的瞬间就下意识的护着自己的腹部,生怕伤到了自己的孩子。 下坠的时候让霍天心感觉到撞到楼梯给自己带来的痛感,不知不觉的让她觉得疼痛无比。但是至少让她欣慰的是并没有摔到肚子。 霍天心一直以为自己可能就会这样子掉到楼下去,但是这时在楼梯的转角处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抱住了。 原来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的清禾,他没想到的两人会发生争吵。想要劝阻的他刚走到楼梯上的时候就看见从楼上掉了下来的霍天心。于是他下意识的赶紧伸手抱住了她。 铭凌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就看见霍天心刚好就落在了那个年轻医生身上,于是他立马按耐住心中的怒气,着急的跑了下去。 他生气的从清禾的手中将霍天心给抢了回来。清禾看着自己手中的人儿就这样被对方给抱走了,他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的模样,心知自己此时也没有任何正当理由让对方不带走霍天心。所以最后只能无奈的放手让铭凌抱走了霍天心。 但是清禾放开霍天心的时候,他看着铭凌渐渐走远的身影,心中不忍的情绪更是慢慢膨胀起来。 铭凌将霍天心抱到了楼梯上后,霍天心看着铭凌的样子,对着他投来了安心的眼神。 铭凌无法拒绝此刻霍天心的眼神,但是自己心中却对霍天心此刻的身体更加是担心。无奈之下他只能看着看着霍天心稳稳地站在地上。 霍天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回头了一下,看见了清禾。而还站在楼梯间的清禾看着霍天心的回头看他的样子,心中一动,不自觉的就走上前去。 清禾走到霍天心的面前,边走边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这份安胎药方。他其实早在之前霍天心假扮男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她是名女子,还知道她此时身体虚弱并且怀有身孕的事情里。 而这日来他就是在潜心专研一剂适合霍天心身体状况的药方。所以在走向霍天心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着将药方拿给霍天心。 就这样他走到了霍天心面前,将自己悉心配出的药方轻轻地放在天心手中。然后就在铭凌的眼神中缓缓的离开了这里。就像是毫不留恋似的转身离开了。 霍天心就这样抓着手中的药方,回过头一直看着清禾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离开自己的视线,越走越远,渐渐地消失不见。 第四百六十六章 解释 霍天心看着清禾离开的身影,有些莫名其妙。 见着清禾离开的身影,她就不知怎的总是觉着清禾离开时身影很是寂寞,很是孤独,让人心中都不由得猛然有一窒息的感觉。 突然霍天心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让她想要上前去抓住清禾,问他为什么悲伤。但是她没有,因为她似乎像是早已察觉了清禾对她就好似一开始就有了别样情愫一样。所以她不敢,不敢在这时给他带来任何希望。 在霍天心的心中她是真心爱着铭凌,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给她和铭凌之间带来隔阂。因此她心中虽然对清禾抱有歉意,但是仍然不会对他做出挽留。 铭凌看着霍天心一直看着清禾离开的样子就知道她心中其实很是不舍得他,所以他心中的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烧着,就像是燎原之火止不住似的。但是她很快就将这种情绪给压抑了下来。 他很是明白当前的状况下,霍天心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现在霍天心身上还有着自己的孩子,如果出事了,那可就是两条人命。这对他来说可不是能够开玩笑的事情。 他无奈之下只能不自觉的抓着霍天心的手。 霍天心一下子像是回过神来,她看着自己被铭凌抓住了的手,又抬头看着铭凌的眼神。 铭凌只能看着霍天心的眼神缓缓的对着她说“心儿,我们先回去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霍天心看着清禾的背影,犹豫着说道“我知道......可是清禾他......” 但是铭凌心中就担心她的身体是否因为这一摔出了问题,他很是着急“心儿,我们先回去屋里休息。你才刚刚摔了下去,现在真的需要让大夫来瞧瞧。这次就听听我的意见好吗?心儿。” “恩......”霍天心看着铭凌的眼神,心中的情绪渐渐浓厚起来“好。我听你的。” “恩,我们快点回去。然后我再给你找来大夫,给你好好看看。” 霍天心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他先回去“好。” 铭凌带着霍天心慢慢的走回屋中,一路上还很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在一不小心就又受伤。最后他直到看到了霍天心安安稳稳的坐在了屋中的床铺上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扶着霍天心躺在床上,然后伸手将床铺上的被子轻轻的给她给盖好。然后轻轻的摸了下霍天心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他才看着霍天心缓缓的说“心儿,今日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问题。”铭凌认真的看着霍天心,眼神无比真挚“心儿,你听我说。我这次外出会去到天香楼其实也是事出有因。你还记不记得我前些日子才和你说的父皇传来的密令这件事?” 霍天心也认真回忆着说道“恩,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还说这是父皇让你在江南这处找到一处适合父皇出巡的行馆,难道不是吗?” “表面上是这个意思。” 天心疑惑的看着铭凌问道“表面上?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 铭凌也将心中的疑惑对着天心一一说道“我也不清楚你是从哪里听说了我要去坊间的事情。但是你之所以会闻到我身上的脂粉味,其实是我在江边船上进行查看的时候才无意间沾染到的。” “所以......所以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去天香楼?” “我的心儿啊,你怎么还是没有听明白我刚刚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天心一听觉得很是奇怪,好奇地问道“不然你是什么意思?我......实在不太明白” 铭凌无奈的看着天心,嘴角都浮现着笑意“我的意思很明显啊,就是我其实一开始就是去江边查探,身上的香味也根本不是去了哪里的坊间或是什么天香楼才沾到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你知道,父皇的安慰有多么重要。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去那些地方,倒是现在我不知道你怎么就会听到这些事情来。” 他又接着说道“何况,我一开始就和你说好的,我也没有违背自己一开始的原则。只不过我是真不明白你又是怎么听说这事。” “真是如此?” 铭凌很是真挚的看着天心,没有同以往一样嬉皮笑脸“千真万确。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霍天心听着无比羞愧的说“那既然是这样你怎么一开始不和我说清楚?只要你说清楚了,我也就......也就不会和你闹了。但是,你怎么就不听我说呢?” 一提到这个铭凌心中起就不打一处而来,他打趣的看着霍天心“你说这个,倒让我无话可说了。你还记得你那时候的样子吧。何况你那时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而且情绪还如此激动,你让我怎么解释给你听?” “这个......” 霍天心一听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不自觉的都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看着铭凌的眼神。 可是没过多久霍天心打趣声音却突然冒了出来“可是,你说说为什么你只是去船上查看就会沾上香气了?难道不是你随你一同上去的还有其他女子,要不然就是你根本就没有去船上查看。不然,好端端的船上怎的无故会出现香气?”但是她转念一想“嗯,指不定这香气还有可能就是船上的某个爱慕你的女子给你留下的。嗯,我觉着这个想法更是贴切。” “你啊你,我都说了我去的是江边的船,那里的船都是荒废已久的了,怎么还会有人?” 霍天心依然觉得自己心中猜测并不无道理“这可说不定呢。指不定还是船上的某个女鬼看上你了,才在你身上留下了这味道......” “呸呸呸,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心儿?”一说到这个铭凌就突然想到之前的那个男子“我觉着自己的魅力还未达到如此地步。倒是你,才是让人看了就爱慕的对象。” “你说什么呢。” 铭凌挑着眉看着天心,意思很是明显“难道不是吗?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才会对你穷追不舍的啊。” “铭凌,你真的是。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都。” 铭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说“对你油嘴滑舌的我很是自豪。” 铭凌说完还对着霍天心挑了挑眉,甚是自豪的样子。 但是很快的,两人之间因为这间小摩擦关系反而变得更好起来,甚至还可以看见两人并没有再因为一些小事情在争吵,反而好得像是一个人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铭凌马不停蹄的先是让大夫诊断了霍天心的身体状况,然后又回过头去处理督建皇家行馆的事情来。可以说是忙的焦头烂额,都不见人影了。 而这边的霍天心也因为和铭凌解了心结,今日突发奇想就想为铭凌亲自下厨做份补汤。 霍天心来到这边的厨中,向这里的厨子借了些许的材料就一个人进去忙活了起来。 周围的人想上前帮忙也都被霍天心拦了下来。最后没办法之下只留了绿衣帮着烧火。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又生隔阂 霍天心自己在厨房中琢磨着该做些什么补汤的时候,一旁的绿衣倒是很快就把火给生起来,现在火烧的正旺,正是下厨的好时机。 可是绿衣看着火烧得倒是越来越旺,可是在一边的霍天心却没有什么举动,还是在那边处理着食材。 绿衣着急的对着霍天心说“皇子妃?小姐?你怎么还在那里挑食材啊。这里都要着起来了。小姐!” “啊”霍天心一下子反应过来,一回头看到那火,心里也着急起来。 绿衣看着霍天心的样子就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然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她上前对着霍天心说“小姐,你是不是在烦恼该做些什么样子的补汤才好?” 霍天心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是好“恩......你看啊,绿衣,这里东西这么多,我一看到这些反而犹豫起来了。” 绿意心中着急上火“小姐啊,你还犹豫什么啊,你只要想着你一开始想的是什么就做什么就可以了。没必要再纠结这些了”她看了下这里的食材说道“何况,这里的东西虽然多,可是也不是每样食材都很完备。” 天心还在犹豫:“可是......” 绿衣一边担心一边替着霍天心着急:“别可是了小姐,我们还是快点做好,好吗?不然这火可真的不等人了。” “可是,我我就觉得这里食材这么多可以换个更好的汤做给铭凌,这样不是更好吗?” 霍天心似乎还想接着讲些什么,但是绿衣一看立马抓住了她的手,很是无奈,只能耐心的对着天心说:“小姐,你想想,如果你换的补汤做起来容易我们就去做这种,但要是做起来实在不方便我们就做你一开始要做的怎么样?不然这样下去这火可真的就要着起来了啊。” 她看了看霍天心的样子,再接再厉劝道:“你看我这建议如何?要是觉得可行,我们就实施起来好吗?小姐?” 天心认真的想了会,觉得这样可行:“既然这样......好吧,绿衣。我们快些吧。” 于是,她们很快就决定下来做什么补汤。在厨房里一阵忙活后,霍天心的补汤完成了。 这次,霍天心并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自跟着绿衣一同前去铭凌的那处。 她站在门口说了声“铭凌,在吗?” 房内的铭凌一听,霍天心怎么来了。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心儿?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向外边的霍天心询问道。 天心一见铭凌打开门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担心着你近日来太过劳累,所以亲手给你做了一份补汤吗。”一边说还一边指着“诺,你看。” 铭凌顺着霍天心的眼神一看,就闻见了一阵香气,还看见绿衣手中正捧着的补汤。他高兴的看着霍天心,心中的喜悦跃然于脸上“心儿,这是你亲手为我做的?” 天心很是骄傲的看着他:“不然呢。当然是我亲手做的。” “殿下,刚刚我还在一旁看着皇子妃做的,才做好一会就拿过来了呢。”一旁的绿衣趁这时及时插话。 铭凌顺手接过绿衣手中的补汤,转而准备放在桌上。 他一边放着补汤,一边高兴地说道:“心儿,我真的很高兴。今日我又可以吃到你做的东西了。” “我感觉我这几日来的辛苦也是值了。” 霍天心也看着铭凌高兴的模样心中甚是欣慰。陪着铭凌也一同坐下来。 采蘋在一旁看着霍天心和九皇子才没有几日又和好起来,心中不由得燃起了熊熊怒火,燃烧得她的眼睛都要变红了。 采蘋绞着衣袖,不甘不愿地看着霍天心和九皇子相视而笑的模样,怨恨的说:“我之前设下的计谋,怎么就这么轻易就让他们化解了?前些日子我还见着他们还在争吵,怎么今日就和好了?” 她很是想不明白“我昨儿个还听说他们两人又吵架了,霍天心那人还摔下楼梯,怎么就是没把她摔死了?真是气死我了。我好不容易才得了九皇子的青睐,本来还可以有机会让他们两个因为九皇子出行的事情有个隔阂,现在倒好了......” 采蘋这时突然脑中出现一个人“不对,我好像听说霍天心来这里的时候好似遇到了一个男子......很好,我看你们到时候还能不能还像今日一样。哼” 采蘋没有让人瞧见她就躲在一旁偷偷窥探,也没让人看见她此刻红眼的模样。她悄悄地离开这里,就好似从未来过。 她并没有回到她的房间去,而是趁着现在四下无人就偷偷溜了出去。 采蘋很聪明,她没有直接找人询问那名男子是谁,而是旁敲侧击的一道问了霍天心下船后在这天香楼里发生的事情。 一番打听下来倒是让她知道了不少信息。她洋洋自得地想着,这次一定可以利用此事让霍天心好好吃上一笔,然后顺理成章的让九皇子和霍天心之间隔阂彻底存在。 她一路回到客栈中,如果有人仔细看她,就会发现她的脸上带着骇人的笑容。 这一日,霍天心没有去找铭凌,而一边一直在虎视眈眈的采蘋就抓住了这次机会,前去找铭凌。 铭凌这里一听外头通传是采蘋,心下也没存心机,想着采蘋的上次帮了他的大忙,没有多久就放她进来。 采蘋一进来也没有一股脑的就将她打听到的事情告知给铭凌。而是不断的同铭凌商议最近的江边废船的事情。然后不知不觉的将话题转移到霍天心去天香楼和清禾相遇的事情来。 铭凌一听倒是觉得奇怪,但后来听着采蘋越讲越是离谱,而且还都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后来听着听着就发觉这个人好似就是之前抱住了霍天心的那名男子。 不由得就将手中的信纸狠狠地抓紧,抓破。 采蘋一见铭凌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果然是他在乎的。于是再接再厉:“殿下,我还听人说,这名公子还是名有名的大夫,年轻有为。听说那次无意间救下皇子妃的时候好似就已经对皇子妃心生情愫。”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着九皇子的表情:“后来好像好有好多人都见着他几日未开医馆,直到最近几日出来了才知道他原来是为了我们皇子妃找寻药方......”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还有,听说前几日还亲手交给皇子妃了......” 铭凌一听此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原来那时候抱下心儿的人就是这个清禾,也正巧的就是自己还刚好看见了他将药方放在心儿的手上。 他当时就觉着此人对着自己的心儿别有心思,现在一听还果然真是对心儿存有这心思。不由得心中像是喝了老醋,酸的不行。 第四百六十八章 来信 铭凌因为采蘋的话不由得想起了清禾救下霍天心的事情,加上之前的清禾还特意为她开了药方,现在可以说得他的心情真的很是气愤。嫉妒的种子在他心中开始蓬勃生长,渐渐地开始有了愈演愈烈的状态。 采蘋偷偷看着九皇子的表情,看见他变得越来越精彩的颜色,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的计谋终于派上用场了,内心里喜悦的都可以一蹦千里。 她小心翼翼的说“九皇子......九皇子......” 采蘋见九皇子一直不说话,虽然心中很是高兴他此刻心中对着霍天心产生了隔阂,但是她也担心九皇子一直不说话会不会有事。所以她着急的一直问着九皇子。 陷入嫉妒的铭凌,心中所想的都是霍天心和那个男子的事情,都没有意识到还有人在叫他。所以猛然间反应过来,才知道原来采蘋还没有离开,甚至好似担忧的样子。 他看着采蘋担忧的模样,但是又不想让对方多想,最后也只是摆摆手让她先行出去。 采蘋犹豫着慢慢挪了出去。铭凌看着采蘋的样子,心中更是觉得自己不要轻易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的做法很是明确。 很快,铭凌的心思都被霍天心和清禾的事情给占领了。他心中很是烦闷,想着到底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解决结果。 这边清禾今日突然就收到自己好久不见,远在他乡的的好友来信。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好友都忘记了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存在了,就只记得留恋外地了。今日收到来信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清禾打开好友的信一看,“恩,还真是方强的来信。不过这么些日子都没给我来信了,怎么今日突然就有来信。我倒要好好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方强的信,才知道方强给自己写这封信就是为了他师傅的爱徒。 这下子他越发觉得好奇,因为在他眼中方强虽说和他年龄相仿,但是医术确实已经算是高超,但是连他这样的人都会写不远千里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封信,就是来称赞师傅新收的这个徒弟。而且这徒弟还不是师傅的一般弟子,是关门弟子!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好奇。 清禾认真的看着方强的来信,知道师傅的这名关门弟子也已经来了江南,尤其吸引到清禾眼光的就是其中师傅不吝惜夸赞的说了他的这名弟子医术出奇,甚至超过了自己。 正因为这样,清禾对方强信中所说的这个弟子更是好奇甚至还有了想与其切磋一番的心思来。 清禾读完信后对着将信送来的下人问道“你知道这封信是何时到驿站吗?” 这名下人仔细回忆了下,回道“该是前几日的时候了。那时您刚巧不在店里。” “嗯,看来方强说的这名弟子也该来这里了。”清禾看着下人挥手,又接着说“你今日里注意些,如果有人上门拜访了,可要记得好生招待下对方。还有要是有人找我看病,就说我外出采药了。知道吗?” “知道了,少爷。” 清禾在店里等了几日,但是几日里他一直就是没有看见那个师傅的爱徒前来拜访。 他觉得很是疑惑,明明方强的信中写着那名弟子现在也该是已经到了江南,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又为何不来自己这处呢?难道对方已经有了可以住的下处? 清禾着急的又去将前几日收起来的信又拿出来瞧了一遍,这下他才看到,原来信中还有其他信息自己当初没有看到。 清禾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又拿起手中的信笺,突然这时他看见就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好似有什么笔迹。于是他赶忙用水沾湿了这处,信中的字才显示出来。 他看着这字,无奈的想:“这怕是那个师弟做出来新玩意了吧,还都把字迹给隐藏了,要不是我今日又看了一遍,可能还没发现这里的奥妙来了。” 他拿起这信上的字看得很是仔细,原来这上面隐藏的部分就是此人的住址。 清禾走出屋子,瞧着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当下没有犹豫拿着手中这写有住址的信就离开了。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得就走到了一处幽静但是却又低调含蓄的一处小院。 他犹豫了一下,又觉着不对,疑惑的呢喃“真是此处?可是我记着这里好像并没有人居住,怎的会在这里?”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里出来的正是准备出门的霍天心。 清禾透过门口看到被奴婢簇拥的那名女子,心中很是惊奇。“那不是……那名……就是当初在天香楼的那名姑娘吗?” 他这次看的仔细的,才发觉好像哪里不对“这姑娘当初冒险女扮男装进入天香楼,我还以为她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和人闹了脾气,可是现在看来……尤其是她的发髻,这不正是妇人的发型?” “看来,一切都是我想得太多了……”清禾欲言又止,他想上前一问到底霍天心知不知道他师傅的关门弟子是不是就住在此处。但是他又担心,此时前去实在有违礼数,甚是不妥。 他思虑许久,好不容易做下决定却又发现只要一抬头看见门口缓缓走出来的霍天心就会觉得心中万般抗拒,因为此刻霍天心的美,是清韵的,是美艳的,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吸引自己的感觉。 这下他才终于知道她为何当初会选择女扮男装偷偷进入天香楼,因为霍天心确确实实很美,美得就像是天外飞仙一样。美得让人一眼就觉得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清禾不由得被门那里的霍天心深深的震撼了,此刻的他甚至于都忘了自己此行前来是为了什么,直到霍天心的马车从他身边驶过,他才回过神来。但是等他缓过了神,霍天心早已消失了,而徒留他一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找何人询问那人的下落。 第四百六十九章 情敌出现 今日铭凌一早就起床了,霍天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眼自己眼前这个熟悉而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福。 铭凌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的背后被人抱住了,便回过头去看了眼双眼朦胧的霍天心,看见她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怎么?小家伙,不睡了么?”铭凌宠溺地摸了摸霍天心的额头,就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般。 “嗯,你要出去了?”霍天心慵懒地说着,虽然此时她是闭着眼睛的,但她却也依然感受得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也同样感受的到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嗯,我是要出去,而且还是要出去一整日,”铭凌顿了会儿,抬起来了霍天心的头,“怎么?是舍不得我?” “才没有呢,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院中无聊罢了,倒是你,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那么不公平啊?”说着,霍天心竟情不自禁地嘟起了嘴。 铭凌看见霍天心这般可爱的模样,便也哈哈大笑起来。 霍天心听见铭凌在笑,便觉得,他这是在取笑自己,霍天心也自然是不甘的, “你笑什么啊?不能取笑我了?” “我……我并非在笑你,只是觉得一个将要做娘的人,露出这种表情觉得有趣,可爱罢了。”铭凌无奈的解释着。 而这时,采蘋恰巧经过房门口,听到自家殿下和霍天心那个女人的卿卿我我自然是气的牙痒痒。心里暗自想着:这个霍天心,自己迟早要她来伺候自己,殿下是何等的英俊潇洒,那个霍天心又怎么配的上自家的殿下呢? 自从清禾知道霍天心是自己好友方强的关门弟子时,便对霍天心好感倍升,觉得霍天心这女子甚是有趣,想要去接近她。 但是却不知该怎么做,再加上有那个九皇子从中作梗,自己也就更是无从下手。 不过清禾却打听到,九皇子铭凌今日不在府中,没有了铭凌的捣乱,自己就可以找天心说情,在他们的府中住下来。 所以清禾今日一大早便赶到了铭凌的府上。 “太子妃,那个清禾神医来找你了,您是否要见他。”采蘋这时候自然是要出来献殷勤的,她要极力讨好霍天心,这样才能知道霍天心的秘密,将自己的九殿下从霍天心身边抢过来。 “既然是清禾神医来了,那你就请他进来吧。”霍天心顿了会儿,便也接着说道,“对了,你叫绿衣去端些糕点来,甜食吃多了伤身子。记住,不要太过于甜腻的,清禾神医应该是不喜欢这种甜食的。” “是,奴婢记住了,”采蘋转身后,却还不动声色地讽刺着霍天心,“太子妃可真是关心清禾神医呢!” 这句话霍天心自然是听不出其中包括的含义。 霍天心知道清禾是自己同门师兄的朋友,他来了自己也自然是要见他的,况且虽与这个清禾神医接触不多,但也是能感觉得到这个清禾神医对自己也是极好的。 “清禾神医,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霍天心自然是看的出来,这个师兄的朋友是十分高冷的,所以对他来找自己也是十分不解。 “并没有什么要事,只是突然想起天心的术精湛,甚至比你师兄也要好上许多。”方强师父的关门弟子医术好,且比方强也要好上许多也更是众所周知的。 “清禾神医过奖了,你可是无人不称赞的清禾神医呢?这哪是我一个妇人能比的呢?”霍天心并不是与清禾客套,自己多年没有行医,自然是有些生疏的。 “你就无需与我客套了,我此番前来是有事要找你帮忙的,还望你能够同意。” “清禾神医有事不妨直说,若是需要我,我自当全力相助。” 清禾听到霍天心这番话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他此时也只是觉得也许在霍天心的会有他的一小块地方吧? 可是在一旁站着的采蘋却找到了机会,于是便心想着;这两个人在这里如此卿卿我我,若是让殿下知道了……而且殿下已经误会他们俩人了,所以定是会生气的,这样自己再借机安慰殿下,说不定殿下就会因此喜欢上自己。 采蘋在旁边想着,但却听见清禾开口道, “天心倒不必如此夸张,我只是知道天心医术比你师兄还要好,便也就想要向你学习罢了,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指教?况且这也是你师兄嘱托的。” “我……”清禾这却使霍天心为难了,这并不是自己小家子气,而这对方是自己师兄的朋友,还是师兄嘱托的,让自己来指教他,自然是有些不妥的,况且他还是个男子,若是让铭凌那家伙知道,自己同意让个男子住在府上,他那个醋王岂不是要气炸了。 “若是你实在是不方便,那我就……”清禾听见后,就装作一副失落的模样,希望能让霍天心动容。 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一旁观望已久的采蘋走向前来,附在霍天心的耳边以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着。 “太子妃,您就让清禾神医在府中呆几日吧?他毕竟是您师兄的朋友呢。” 采蘋的心思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她当然是希望清禾留在这里的,这样就可以为清禾和霍天心创造机会,这俩人呆在同一屋檐下,殿下又怎么可能不起疑心呢? “要不?清禾神医你就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吧?”霍天心并不是心软了,只是觉得清禾毕竟是自的师兄的朋友罢了。 “嗯,那我就多谢你了。”清禾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心情不错的,这个自然是因为今日自己的目标达成了。 “对了,清禾神医,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安排人去帮你收拾收拾房间。”霍天心转头对采蘋说,“采蘋,你快去为清禾神医收拾间房吧!” “是,我这就去。”说完,采蘋就转身离去了,但她的嘴角却露出了一阵不屑的笑。 她自然是会为清禾神医好好安排,不过,离我们太子妃最近的房间中还有一间空房,不如就将那间安排给清禾神医吧。 第四百七十章 找茬 今日九皇子很晚才回到府上,不一会工服就听见府中的丫鬟们围在一堆念叨着。 “喂,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太子妃师兄的朋友,也就是那个清禾神医,搬到咱们府上来了,而且离太子妃的那个院子还很近,你们说……”那丫头还没说完,另一个老实些的丫头便开口阻止她了。 “呸,别乱说,要是被别的有心人听了去,我们岂不是要遭殃。”那丫头一看就要老实些且胆小怕事的。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这里有没有旁人,再说了,我说的又不是假的。” “算了,咱们还是干活吧,小心隔墙有耳。” 铭凌偷偷地躲在一旁偷听完后,就极力奔向霍天心的那个院子。 霍天心房内。 “采蘋,你去帮我拿些葡萄来,我口有些干了,想吃些葡萄。”因为没有铭凌的陪伴,霍天心只好无奈的在床榻上趴着看铭凌的书。 “太子妃,你今日是否要等殿下?”绿衣见天色已经不早了,自家殿下今日定是要很晚才能回来了,况且太子妃有孕在身,又怎么可以熬夜。 “我……” 霍天心话刚说到一半,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给惊吓到了,过了会好一会儿,霍天心才缓过神来。 刚准备抬头破口大骂是哪个丫鬟如此不懂规矩时,却看见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铭凌?你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见到铭凌今日回来的那么早,霍天心自然是有些奇怪的。 绿衣和采蘋见自家的殿下回来后,也都纷纷退下了,不过采蘋却有些不舍,但还是被绿衣给强扯出去了。 “怎么?不希望我回来么?还是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铭凌自从知道清禾住进了这里,心中便燃起了一股莫名的怒火。 “你怎么阴阳怪气的呀?是谁又惹着你了吗?”铭凌平日里总是对自己百依百顺,什么都听自己的,今日却和往日大有不同,连说话都令霍天心琢磨不清楚。 在霍天心大脑飞速思考的瞬间,突然感到自己的嘴唇上覆盖了一股温暖,然后感觉自己的嘴唇被铭凌狠狠地亲吻着。 霍天心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将铭凌从自己的身上给推开了。 “你到底抽什么风了?” 铭凌见霍天心真的生气了,便也开始连忙赔不是。 “对不起啊,天心,我只是……只是……”其实铭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莫非自己要与霍天心说,自己因为清禾住进来了而吃醋了? 霍天心看铭凌不说话了,便接着追问这她, “只是?只是什么呀?你怎么又不说了?” 这时候,铭凌也很聪慧地间接的转移了话题,抬头看着霍天心,问到, “听说,你那个师兄的朋友,清禾住进我们府上来了?而且还离你的房间很近?” 听完铭凌这番话后,霍天心的嘴角上扬着,眼底里透露出满满的辛福感。原来,他是在吃醋啊?不过,这家伙吃醋的样子还是可爱呢。 “嗯,是啊,他是住在这里,不过他是来向我请教医术的,不过他的房间是我让采蘋为他安排的,许是这里环境要好些吧,所以将他安排在这里了,不过……”霍天心斜头偷偷地瞥了铭凌一眼,便接着说道,“不过,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我没有。”不知为何,现在的铭凌面对着霍天心竟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你明明就有,如若不然,你又为什么会生气呢?就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霍天心看到这般模样的铭凌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他铭凌还会有今日?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第二日早上。 待霍天心去吃早膳的时候,铭凌就借机独自去找那个所谓的“清禾神医”了。 铭凌一去便看见正在用膳的清禾,就走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清禾说道, “清禾神医那么早就开始用膳了?不过清禾神医这暂时借居在我府上,可是却从未来向主人打过招呼,这恐怕不合礼数吧?” 铭凌说了那么大一串,清禾自然也是知道铭凌是讽刺自己的。 “莫非九皇子今日一早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铭凌来找清禾自然是有事的,不过据目前的情形来看,铭凌应该就是来找茬的。 虽然铭凌还没有提出来,不过既然清禾说了,铭凌就自然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清禾神医还真是聪明,我还没说就知道我来找你有事,” 铭凌还没说完,清禾便开始接话了, “九皇子,我也只是名医生罢了,若是九皇子来找自己有别的事,那就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无妨,我自然是知道你是神医,所以今日我便要来找清禾神医来看一看。” 清禾自然是看出来今日铭凌是来找茬的,不过他既然来了,自己自然是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 “不过我看九皇子气色极佳,不像是患病在身之人呐。” “这患病之人自然不是我,而是本殿下的一位故人,这位故人曾对本殿下有恩,所以本殿下毕竟不能坐视不管。”铭凌顿了会儿,接着说,“不过既然清禾神医来到我的府上,帮我这个忙就当做给主人的礼了吧。” 说着,铭凌就命人将那所谓的“故人”给带了上来。 “清禾神医,你快来看看,我这位故人呢?身患这种疑难杂症已经有许多年了,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名医都无人能够医治。还望清禾神医能够帮忙。” 清禾让那人坐下,自己为他把脉,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出这人的脉象,所以清禾便一直眉头紧皱着。 这时候的铭凌在一旁看着,都不知有多么快活了。 “呦,你不还是神医吗?原来也没什么厉害的嘛,和其他普通的大夫不也是一样的吗?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铭凌看着清禾这家伙没有理自己,便接着说,“现在不管什么人只要会点医术的大夫都称自己为神医。” 第四百七十一章 解决难题 霍天心用完早膳后,便发现铭凌和清禾神医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听其他的婢子说,九皇子带着一些人去了清禾神医的住处了。 霍天心还没听完那婢子的话,就急匆匆的往清禾神医的住处走去了。 她自然是了解铭凌那家伙的,本身就是个醋坛子,再加之铭凌本对清禾神医存有偏见,自己又因师兄所托收留了清禾神医,铭凌定是要去找清禾神医的麻烦的。 而且清禾神医是学习医术的,又不像铭凌是习武之人,而且这府中大大小小都是铭凌的人,清禾神医又怎么敌得过他。 虽然霍天心相信铭凌是不会与清禾神医拳脚相向的,但以铭凌的性格,也必定会为难清禾神医,这毕竟是师兄的朋友,所以霍天心自然是要担心的。 霍天心刚走到房门口,便听见铭凌在讽刺着清禾神医,看不懂情况的霍天心,自然是选择在门口先偷听一段时间,搞清楚情况再出手的好,况且这两人都是不好惹的主儿,所以霍天心肯定是要小心的好。 “现在不管什么人只要会点医术的大夫都称自己为神医。” 清禾自然是知道铭凌此番前来就是刻意来为难他的,但这个病人的病实属怪异,竟连自己也看不出来这个人的病因。但若是说自己看不出来,这不是在这九皇子面前丢脸? 就在清禾陷入两难之地时,霍天心破门而入,毕竟清禾是师兄的朋友,自己自然不能怠慢,所以现在自己只能帮清禾了。 “这里好生热闹呀,不过,铭凌你们为何都在这里?” 霍一进门后就质问铭凌,这让铭凌异常的气愤,不过相较于清禾,看见霍天心维护自己,也自然是开心的,所以便回答了霍天心的话, “天心,没什么,只不过是九皇子来看看我这个客人罢了。”清禾的“天心”咬的特别重,显然这样是为了气铭凌,可是他却刻意没有提那位“九皇子的故人”,他只是觉得如果霍天心知道自己连这些病也看不了的话,岂不是会瞧不起自己,清禾你自然也不想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丢脸,所以对那个“故人”只字不提。 不过铭凌却抓住了他的漏洞,清禾这家伙不想提,自己就偏提,让他在天心面前丢尽脸面,居然敢叫自家媳妇为“天心”,看自己怎么整他。 “我来清禾神医这儿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一个故人病了,想找清禾神医看看罢了,”铭凌顿了会儿,挑衅似的看了眼清禾,接着继续对霍天心说道,“不过这清禾神医好像也没有那么厉害,竟连这种小病也看不出来,不过是空占个神医的名号罢了。” 霍天心自然是看得出来铭凌的这番话是刻意对自己说的,想要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清禾的无能,但自己却又不能跟着铭凌的话来。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铭凌,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一个这样的故人?”霍天心完全不搭理铭凌的后半句话,她的关注点就只在铭凌的那个“故人”的身上。 “我……我……天心,你没听见吗,我说清禾神医看不出这个人的病。”铭凌还没想到霍天心会去关心自己的那个“故人”,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便只是反复的提醒着他,清禾医术不佳。 “我听见了,我觉得许是清禾神医不愿为你的朋友医治,”霍天心顿了会儿,看向铭凌那张气得快发青的脸,这家伙定是觉得自己帮了清禾神医,所以吃醋了,便接着说,“不过无妨,铭凌,我是你的妻子,我的医术也是极佳的,你的朋友有病,我来医治便是了,又何须去麻烦旁人呢。” 铭凌一开始本来是很气愤的,毕竟自己是霍天心的丈夫,看见霍天心如此偏袒那个清禾神医,又怎么可能不发怒,不过刚刚霍天心说清禾是旁人,铭凌自然也是乐于看见的。 不过清禾却不一样了,清禾听着霍天心质问着铭凌,自己也是得意的,不过听霍天心说自己是个旁人,莫非她对自己如此之好仅是为了她师兄的嘱托?一切就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清禾现在心情定是压抑的。 霍天心看着他们,继续说:“好了好了,让我来为你这位故人诊治吧。”说完便和蔼的对那个铭凌的“故人”说, “你把你的手伸出来,让我先看看。” 过了一会儿,只见霍天心缓缓开口道, “你最近是否会即使不再进食也会不断腹泻,就连你的粪便也是洗米状的?” “是,我……我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我还有救吗?”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名医,就连清禾神医都治不了他的病,那人也自然是害怕的。 “你得的并非什么大病,只是以前古时候常见的霍乱罢了,许多人也都不知道这个病症,所以都无从医治,但是这个病有少量的传染性,你的家人恐怕也会有此疾病。” 作为学习医术的清禾,自然是对霍天心的这一番话感兴趣,便也连忙接着问, “那他这病又该如何医治呢?” 本来在一旁百般无聊的铭凌听完清禾的话后,又来了精神,他清禾不是说其实是会,而是不为自己的故人医治吗?现在暴露了吧, “清禾神医不是说自己会吗?那何出此言?” 霍天心见清禾应付不来,便替他答了铭凌的话:“清禾神医只是想向我请教医术罢了,想听听我和他的想法有何不同,毕竟清禾神医来的目的就是想向我请教医术。” 听完霍天心的话,铭凌的眉间都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显然是很生气的。 说着,霍天心便转身找到了笔墨写了一张配方,递给那个人。 “你就按照这个配方去抓药吧,记住一日要喝三次,再给你家中的人熬一份,因为此病有传染性,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谢谢,谢谢你,你就是我的大恩人。”那人定是因为困扰了自己多年的疾病被人医治好了而高兴着。 “你的医术果然是极佳的。”清禾毫不吝啬的夸着霍天心。 “清禾神医过奖了。” 看着霍天心将那人的病给治好了,还和那个清禾在这里你侬我侬的,铭凌自然是气愤的离开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乞巧节 “九皇子殿下,过几日我们县上会有一个乞巧节的活动,微臣想邀请九皇子殿下一同来观赏,不知九皇子殿下是否愿意赏脸?”说话的这人便是这个地方上的县令,这几日铭凌为皇上选行宫地址,自然少不了知会他一声,也好方便办事。 对于县令来说,九皇子来了他自然要好好伺候着,谁都想攀上九皇子这棵大树。 不过众人都知道九皇子不喜欢这些热闹的场面,所以现在的这番话也只是与九皇子客套些罢了。 “哦?乞巧节?”铭凌自然也是知道这个县令是以自己客套,便想着随口拒绝就是了,可是却突然想到这两日霍天心与那清禾在府中一起呆着,而且两人又同在一个屋檐下,铭凌看着整日都是生气的。 若是自己带霍天心来这七巧节游玩,不就可以单独和霍天心呆在一起了吗?铭凌心里暗自想到。 “好吧,我会去的,不过你万不可让别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另外不需要你们的陪同,我自行游玩便可。” 说完,铭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那独自纳闷的县令。 今日铭凌早早的便回到了府中,便看见趴在床榻上睡觉的霍天心,看着她那疲惫的小模样,铭凌难免会有些心疼。 铭凌轻轻地搂住霍天心的纤细的腰,浅浅的在霍天心的额头中间落下了一个吻。 铭凌的动作显然将霍天心给惊醒了,霍天心缓缓的睁开双眼,一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映在自己的眼帘,许是太累了,霍天心什么也没讲,只是嘴角上扬,静静的被铭凌搂在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铭凌突然开口了, “怎么?很累吗?”铭凌的大手抚摸着霍天心的发丝,眼中也充满了对霍天心的宠溺。 霍天心微微的点了头,“嗯,很累,怀孕真的很累。”霍天心顿了会儿,偷偷地睁开眼睛瞥了铭凌一眼,便接着说,“不过有你在身边就不累了。” 听到这番话的铭凌当然是开心的,双手便不自觉的搂紧了霍天心, “我有个好消息,你是否愿意听?” 霍天心微微的睁开眼,“有好消息我自然是要听的,你快说吧。” “这个县过几日要举办一个乞巧节,我想带你一起去游玩,正好放松放松心情,你看如何?”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个人都太过于疲惫了,所以铭凌连说话也轻言细语起来了,若是不认真听,怕也是听不出来他在讲什么的。 “嗯,我本来就想出去玩,你要带我去,我肯定是会去的,不过你不是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吗?为何又会想到要带我去?”霍天心自然是了解铭凌的,所以对于他要去乞巧节,也是十分惊讶的。 “你个狼崽子,看不出来我这样做都是为你吗?”说着,铭凌还在霍天心的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霍天心笑了笑,抬头吻了铭凌的脸颊, “哪有?我不过就是随便问问罢了,不过若是你要带我去,我自然也是开心的。” 两个人就静静的呆了一会儿, “太子妃,我来为您送吃的来了。”绿衣端着霍天心的吃食在门口站着,这只是太子妃的胃口不是特别好,经常不吃晚饭,太子妃现在怀有身孕,这样对身体是非常不好的,所以绿衣就为霍天心送了些吃食。 “我今日没有胃口,不想吃,你且先退下吧。”霍天心也不知为何,只是因为月份大了的原因,现在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差,看见一些比较油腻的食物就想呕吐。 “可……可是,太子妃您今日连晚饭都没有吃,现在又不吃东西,你的身子什么时候得了呀。”毕竟是自家的太子妃,所以绿衣虽然是关心霍天心的。 “怎么?你今日没吃晚饭?”一直双目紧闭的铭凌缓缓开口,还微微带些怒色。 霍天心自然是诚恳地点了头, “嗯,最近今日没什么胃口,所以便也没怎么吃东西。” 铭凌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显然是特别生气, “你怎么可以不吃东西呢?你忘了你现在怀孕在身吗?不吃东西怎么行呢?”说着,铭凌便将绿衣叫了进来,让她把吃食放下,自己亲自来喂霍天心。 第二日, 霍天心和铭凌早早地就起了床,待洗漱完毕过后,霍天心挑了件寻常女子装束,便出门了。 一路上听到许多人讲关于乞巧节的一些传说, “你们知道吗?相传在很早以前,南阳城西牛家庄里有个聪明、忠厚的小伙子,父母早亡,只好跟着哥哥嫂子度日,嫂子马氏为人狠毒,经常虐待他,逼他干很多的活,一年秋天,嫂子逼他去放牛,给他九头牛,却让他等有了十头牛时才能回家,牛郎无奈只好赶着牛出了村。 一天,天上的织女和诸仙女一起下凡游戏,在河里洗澡,牛郎在老牛的帮助下认识了织女,二人互生情意,后来织女便偷偷下凡,来到人间,做了牛郎的妻子。织女还把从天上带来的天蚕分给大家,并教大家养蚕,抽丝,织出又光又亮的绸缎。 牛郎和织女结婚后,男耕女织,情深意重,他们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一家人生活得很幸福。但是好景不长,这事很快便让天帝知道,王母娘娘亲自下凡来,强行把织女带回天上,恩爱夫妻被拆散。牛郎上天无路,还是老牛告诉牛郎,在它死后,可以用它的皮做成鞋,穿着就可以上天。牛郎按照老牛的话做了,穿上牛皮做的鞋,拉着自己的儿女,一起腾云驾雾上天去追织女,眼见就要追到了,岂知王母娘娘拔下头上的金簪一挥,一道波涛汹涌的天河就出现了,牛郎和织女被隔在两岸,只能相对哭泣流泪。他们的忠贞爱情感动了喜鹊,千万只喜鹊飞来,搭成鹊桥,让牛郎织女走上鹊桥相会,王母娘娘对此也无奈,只好允许两人在每年七月七日于鹊桥相会。 后来,每到农历七月初七,相传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姑娘们就会来到花前月下,抬头仰望星空,寻找银河两边的牛郎星和织女星,希望能看到他们一年一度的相会,乞求上天能让自己能象织女那样心灵手巧,祈祷自己能有如意称心的美满婚姻,由此形成了七夕节。”一位年老的妇人为大家诉说着这段故事。 没逛多久,便有人来将铭凌给叫走了,就留霍天心一人在游玩。 可有几个妇人注意到了霍天心的装束,一个已婚且怀有身孕的女子,竟穿了这种未出阁姑娘的衣服,难免会对她有些指点。 不过霍天心也只当没看见,往衣橱热闹的地方走去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七夕乞巧 霍天心因着铭凌的离开,独自一人待在乞巧节会上。 乞巧节会上很多人都以为霍天心大着肚子来乞巧节上而且丈夫也不在身边的样子简直就是来这里献丑的。因此周围的人都对着这个来到节会上打扮的十分精致的妇人议论纷纷,甚至有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因为这个节日本就是江南此地历来已久的传统习俗,当地人对这个节日的重视也是很在意。就是如此才会让周围的这些人觉得霍天心和铭凌夫妇两人的行径和今日这个节日的有情人成双成对的样子很是违背。 本来周围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霍天心心里很清楚周围人其实都在议论自己。但是很快的周围的人包括霍天心自己都被舞台当中的某人吸引了目光。 原来这时舞台中间来了一群舞娘,她们一上场就围成了一个圈,她们拿着舞扇翩翩起舞,突然之间又聚在一起,一散开后,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打扮很是美艳的女子。 她身着红纱,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一摆一挪间发出美妙的响声。她的衣袖向前一挥就像是可以打到自己的眼前似的,但是就在下一瞬间就被收了回去。她仰头微微下腰,悄然一笑,又含羞的回过头展摆精彩的舞姿。 渐渐地周围的人都被她的舞姿吸引了,人们也就忘了刚刚还在议论霍天心的事情来。 “好,好,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坐在最上头的安南王看着自己女儿准备已久的精彩舞蹈甚是高兴,兴奋的连脸都红了起来,还不停的在那里大声喝彩。 宴会上的人每个人都是人精,一听到安南王在那里喝彩也都跟着一起为苏婉玲喝彩起来。 苏婉玲一听周围的人对自己赞不绝口就自我感觉很是良好,心里也跟着飘飘然起来。 她巧笑着回到安南王的身旁,轻轻坐下,沐浴着周围人的赞誉。骄傲的就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就差着抬起高贵的头颅,蔑视一切了。 大家本来以为精彩绝伦的舞蹈这下就因为苏婉玲的态度变得心中有些不对味。但是对他们来说就算是不对味也不能心直口快的说出口来。因为安南王可算得上是皇族人,即便是隔了好几代的皇族,但依旧还享受着皇族的待遇,这可是不能轻易得罪的。随意大家都压下心中的不对味,面子上还是一样的称赞不已,对苏婉玲赞不绝口。 这时铭凌也回到了宴会上,舞台上的苏婉玲自从他来到宴会上后,眼睛都望眼欲穿的紧盯着铭凌。 苏婉莹刚想站起来和铭凌寒暄一番,让他和自己坐在一处,可是还没有说出口她就看见铭凌径直走到了角落里一名妇人的身旁坐下。 可以说最让苏婉莹没有想到的是铭凌竟然还对着他身边的妇人嘘寒问暖的,这个样子可是她平时都没有看见过的。 苏婉莹气哼哼的说“他怎么会对着那人就是这样子的温情暖意,对自己却从来都没有这般样子?凭什么!我明明比他身边那人好得更多,周围人也都对我赞不绝口的,我才不信公子不会对我另眼相看。” 刚巧的是苏婉玲接下来还有一场演出,所以她就动身起来跟着那群人又在舞台上表演。 这一次她还是表演舞蹈,但是可以看出的是她这次跳的舞就是七夕节上女子都会跳的求情之舞。 按着本地的风俗来说,女子对着自己的心上之人在七夕节上跳求情舞,只要对方答应了,或者是有回应了,那么就会受到大家的祝福。此刻的苏婉莹也信心满满的上前跳起这个舞蹈。 她娇羞又卖力的跳着求情舞,对着铭凌百般的做出勾引的动作,一会扭腰回头相望,一会巧笑嫣然的看着铭凌,一会贴近铭凌身边摆弄舞姿。 铭凌只微微瞥了下苏婉莹的举动,当下就知道她想借着习俗来自己这里找存在感。心下顿生厌烦。 只见铭凌皱起眉头,看都不看一眼一直就纠缠在自己身边嗡嗡乱飞的这个人。 铭凌回过头笑着对霍天心说“心儿,你要不要吃这个?我来剥给你,你啊,这个时候就是要多吃一些这样的食物对我们的孩子还会好啊。” 霍天心挑了挑眉,看着铭凌的样子,高深莫测的回道:“平日也不见你这样殷勤,怎么的,今日怎么这么贴心了?” 铭凌被霍天心这一回话堵得哑口无言。 霍天心又看了看一直缠在铭凌身边的这名女子,巧笑起来“莫不是说你是因为今日这姑娘才这样子的?” 铭凌一听就生气了,自己哪里会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一抬头就看见霍天心满脸笑意的样子,一下子就知道这根本就是她的有意为之,分明就是想来看自己笑话的。 “心儿,我最近确实疏于关心你了。所以我今日不就是来赔罪了吗?你看看啊,我们的孩子还这么脆弱的,你前些日子里也因着身体不适。所以这些事情着实是我做得不对了。”铭凌真诚的看着霍天心“所以,心儿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这......” “你不说也没事,我心里都清楚的。”说着就拿起自己的外衣披在霍天心肚子上,还温暖的说道“来,赶紧披着,这夜里风寒,如果不小心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心儿,来,快来吃些这个,我之前还听人说这东西对有孕之人甚有好处,我好不容易才拨了这些,来,快点来吃。” 霍天心刚准备拿起那碟子就被铭凌拿走“心儿,我看着你拿着也不放心,还是我亲自喂你我才放心。来,心儿张下嘴,啊……” 铭凌根本就没有去注意身后的苏婉玲早已经因为两人甜蜜互动而渐渐变黑的脸。 苏婉玲心中那个气啊,眼前的两人就像是没看见自己似的,对自己视若无睹的在一旁相亲相爱。 她定眼一瞧被铭凌呵护备至的女子,心中嗤笑不已“心儿是吧,我是苏婉玲,我要和你在这乞巧节上一决高低!” “怎么?难道不敢和我比一场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言语相激 苏婉玲挑衅的对着霍天心下战书。说起来是战书其实就是想给霍天心一个下马威。 在她看来,霍天心身份低下,对于她自己的皇族后人身份来说,简直就是不值得一提。何况之前她的舞蹈还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誉,所以她觉得在今日这个乞巧节宴会上自己就是一个最出彩的第一才女。 至于霍天心不过只是一个身怀六甲,微不足道,目光低下的无才女子,她凭什么可以得到公子的温情惬意,呵护备至。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子输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子。 所以她就是要和霍天心挑战,就是要看她出丑。 霍天心迟迟不给苏婉玲回应,周围的人也纷纷将目光聚集在这里,就想着看一出好戏。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霍天心根本就不理睬苏婉玲,这下子,苏婉玲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她开始渐渐地怒火更盛:“怎么,难道是不敢了?” 苏婉玲轻瞥了下霍天心接着说:“我就知道你怎么还会和我赛一场。我看你现在这样子就算是没有身孕怕也是敌不过我的。哈哈哈……” “是啊,莫不过是你根本就不敢和苏小姐比一场吧。”一旁的某个公子站出来应和苏婉玲。 “是啊,不就是比一场,没什么的。”方才还在议论霍天心的某家小姐也出声应着。 “这位夫人你就应了苏小姐吧,也不好在乞巧节里驳了彩头不是。” 周围劝着应战的人此起彼伏,但是霍天心依旧不动如山。 天心根本就不愿意掺和这件事,她看得很明白,眼前这个苏婉玲小姐不过就是嫉妒心作祟而已,但是现在,苏小姐看她的目的不成就来组团激怒自己。天心不由得摇起头来。 天心一摇头铭凌一下子就看见了,他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不断来找自己媳妇茬的女子。 苏婉玲一见铭凌终于抬起头看自己,心中窃喜。就认为铭凌还是在意自己的,不然又怎么没有说什么还微笑着看着自己。一下子她觉得自己的心中充满了温暖。 但是铭凌抬起头来只是因为想瞧瞧在他们身边一直嗡嗡乱叫的烦人精到底是谁,他根本就没有在意眼前这人就是安南王的女儿。 苏婉玲自认为有了铭凌的支持,心中更是激动起来,看着霍天心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友善。 “怎么,现在认输也可以,我不会为难你的。”话锋一转“只要你亲口承认你自己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我就不再和你计较。怎样,很值吧。” “就是啊,你就服个软,大家也和和气气的不是更好?”苏婉玲嗤笑的接着说“大家说说看我这主意是不是很好啊。” “没错,这位夫人你就服个软吧,也好过你现在这身子还去受这个罪不是?”这是一位面慈心善的夫人说的。可以看出这位夫人不想看着苏婉玲仗势欺人的模样,但是又是个在意着地位身份的人。 “你就认输吧,这样大家也不会再来看你的好戏了”某个牙尖嘴利的人突然插嘴。 但是大家的‘好言好语’霍天心全都没有听进去。因为在她眼里践踏了自己的尊严是不容原谅的。瞧不起自己,没事,言语相激也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一无是处,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我来应战。”人们纷纷转头看向霍天心,都是充满着惊讶,惋惜。 “不过,我不和你比舞蹈。”霍天心不给苏婉玲拒绝的机会立马说出自己的决定。 “好!”苏婉玲被天心抢走机会,只能无奈答应下她的要求。 只见霍天心缓缓起身,身边的铭凌也一路扶着她,从面前的桌子走到中央,“我需要笔墨纸砚,这些能给我吧?” “能,来人,备上笔墨纸砚。” 苏婉玲自以为霍天心胸无半点墨水还选了作画,这下和自己更是没有可比性了。她胜券在握。 霍天心这里沉着冷静的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蘸铭凌刚磨好的墨。配上几个动作就在纸上洋洋洒洒的作画。 人们起初以为霍天心不过只是随意涂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才发现天心画的竟然是赵飞燕跳起掌中舞的模样。轻摆罗衫,细腰就隐藏在红衫之下,若隐若现。尤其首当其冲的就是赵飞燕轻立于掌心中,丝毫没有累赘的负担,非常泰然自若的跳着舞蹈。她婀娜的身姿,动人的舞姿就好似随时随地就能从画中翩翩然跳出现实。赵飞燕的轻盈,动作之优美,相比之下苏婉玲的舞蹈反而更显得臃肿乏味。 人们都被霍天心画中的赵飞燕深深吸引,画中之人就好像随时随地就能冲破画纸出现在面前一样,惟妙惟肖,引人深入。 苏婉玲不敢置信的看着霍天心的画,她冲上前去死死的盯着天心的画,不敢相信这幅画出自她的手。 她刚想伸手将画收起来,这时突然有人出声“真是不可思议,这画中的赵飞燕真是宛若真人在世。” “是啊,想当初赵飞燕的舞姿可是令世人赞不绝口,如今没想着竟还能有幸看到这样绝美的舞姿。” “如此惟妙惟肖,真真的比苏小姐的舞姿好上千倍”这个公子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 “赵飞燕之舞确实世间难敌啊”某个小姐也不由衷的如此说道。 苏婉玲这下子更是不敢将霍天心的画毁掉。她很清楚如果毁掉了别人就会更看不起自己。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她自己骑虎难下,本来她是想刁难天心,但这下子反而把自己陷了进去。 她越想越气,但是周围的人还仍在议论着霍天心的画和赵飞燕那绝美的舞姿,都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她很想利用父亲的地位来威胁在场的人,但是她自己很清楚这样做只会让父亲难堪。所以她一直就在那里脸色十分不好。 最后她仔细想了想,安慰自己这对她素昧平生的夫妇不过是平凡人,那男子也不过只是一介书生,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根本就配不上自己高贵的身份。 这样想着她才心里舒坦了些。 第四百七十五章 警告 今日苏婉玲早早地便回到了自家的府中,由于今日与霍天心和铭凌发生的事,心情自然也是差到极点的。 “你这烧的什么菜呀,难吃死了,拿去喂猪还差不多。”苏婉玲今日心情极差,自然免不了对府中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人有些抱怨的。 “这……这可是按小姐您的喜好来烹制的。”那厨子也是摸不着头脑了,素日里自家的小姐可是最喜欢自己做的菜,今日定是有人招惹了她了。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我没有胃口,不想吃这些东西。”苏婉玲现在自然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怨气给撒出来,虽然苏婉玲已经安慰自己,那只是个寻常书生罢了,根本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但是却忘不了那人的模样,比常人更是要超凡脱俗,风流倜傥。 不过他身边竟有一个女子,今日还敢与自己比试,想到这里,苏婉玲便气不打一处来。 而这时的安南王正好回府,刚踏进门,便就已经听见自家的掌上明珠又在发怒了,安南王自然也是要上前劝劝的, “怎么了?是谁又欺负我的宝贝女儿了?告诉父亲,父亲为你做主去。” 苏婉玲见自己的父亲来了,心情自然也是好些了的,她自小便是由安南王宠溺着长大的,无论苏婉玲想要什么稀世珍宝,他父亲安南王也都会为她寻来。 所以苏婉玲便开始向安南王诉说自己肚子里的苦水, “父亲大人,这次女儿本是在乞巧节的宴会中为大家跳舞的,可是却看见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女……女儿就对他一见倾心了,不过那人好像已经有了家室,而且他的夫人还要与我比试,最……最后,他的夫人胜了。” 安南王听完后觉得此事有些奇怪,毕竟只是一名普通男子而已,为什么可以随便出入这种宴会呢?但是自己倒是听说,最近九皇子殿下带着自己的皇子妃来到了这一带,只是不声张而已,自己也是打听到内部情况才知道的。 “婉玲,你给我详细的说一下那男子和他夫人的情况?” “父亲,你为何要问这些?”苏婉玲本以为自家父亲会为自己将那些人给欺负回去,没想到父亲会这样问,心里自然有些疑虑。 “你先无需问这些,回答父亲问你的问题就好,其他的事你也无需理会。”安南王把苏婉玲视为自己的掌上明珠,也定是不会让她掺和这些事的。 “那个男子?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许是长得俊俏些罢了,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个穷酸的书生,”苏婉玲顿了会儿,不情愿的开口道,“他的夫人也是极美的,而且还已经是怀孕在身的了,不过我好像听见那男人唤他夫人为“天心”。至于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听完后,安南王大概已经全部了解清楚了,九皇子的皇妃就名唤霍天心,再加之现在九皇子的皇妃已经有孕在身,所以苏婉玲口中的男子和他夫人定是九皇子和皇子妃不错。但是自家的女儿已经和这两人扯上了关系,怕是也不好对付。 “婉玲,你要记住为父对你说过的话,不要再去招惹那两个人,那两人背景不一般,不是咱们能惹的起的。” “可……可是为什么呀,父亲。”自己父亲,让自己别去招惹那两人,自己的心中更是有些不甘的。 “没有为什么,你也无需多问,你只需知道我是为你好就是了。”说完,安南王便转身离开了。 苏婉玲心中虽有闷气,但毕竟是当着自己父亲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 许是因为霍天心今日和苏婉玲比试的事,霍天心和铭凌俩人也是早早就回去了。 待两人都去洗漱时,绿衣却发现采蘋这几日总有些不对劲,总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话,目光也是总盯着九皇子殿下的,莫非是,她看上九皇子了? 想着,采蘋的身影便从绿衣面前闪过,绿衣便跟着采蘋,想要一探究竟,若是采蘋真的想破坏九皇子殿下和皇子妃,自己也定是会阻止她的。 采蘋原本是打算在九皇子沐浴的时候去伺候他的,但走了很久才发现后面有人在跟着她,便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了在偷偷跟着自己的绿衣,便装着满脸笑容的开口道。 “绿衣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 绿衣见自己被看见了,便也就质问起她来。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为皇子妃准备晚膳吗,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只是过来走走罢了,我现在就回去。”采蘋转身后,已经对绿衣咬牙切齿了,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今日就也许会成功。 到了傍晚,绿衣将今日霍天心在宴会上的画作拿出来给采蘋看, “采蘋,你快过来看,这就是今日皇子妃在宴会上所作的画,”绿衣偷偷瞥了采蘋一眼,看她沉默不语,便也接着说,“我们家皇子妃就是厉害,和别的想攀龙附凤的女子就是不一样,那些女子满脑子都是些龌鹾的思想,又怎能与我们皇子妃相提并论呢?” 采蘋听完绿衣的这番话后,拳头都已经握得发青了,但也是强装镇定的, “是……是啊。” 采蘋虽然不懂的画作欣赏,但也是知道,放在自己面前的这幅画作是极好的。 曾记得她小时候,就经常饱受别人的欺负—— “你连这点活都干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你居然敢把这个碗打碎了,看我不打死你” …… 从小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便亦是如此,“你就是一个没文化的人,家境也不好,就活该受旁人欺负。”“离她远点,瞧她那股穷酸样,我可是怕被传染的。”身边的人也更是如此。 不过她却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千金小姐,自小便是一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而自己呢?无论经过多少的努力,都只是一个奴婢,旁人也不会高看自己几分,所以采蘋也越发厌恶霍天心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跟踪 “你们这几个给我好生盯着那个女人,有什么情况就立刻汇报给我,倘若有机会下手,便一定要除掉他。”苏婉玲居高临下对站在下面的暗卫说着。 “是,小姐吩咐的事,我们一定会办好的。”说着便退下了。 苏婉玲在脸上浮起了一抹冷笑,虽然父亲大人让自己不要去招惹他们两人,但那是因为父亲懦弱,而自己却不同,自己自小便是如此,想要的东西绝对要拿到手,人也一样。 这几日铭凌没有什么公务在身,再加上清禾又住了进来,自然也是日日呆在霍天心的身边的,两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腻在一起。 “哎呀,铭凌,起床啦,都要日上三竿了。”今日霍天心早早的便起来了,若是要换作平日,霍天心睡得比铭凌还要死些,不过昨夜,铭凌是答应霍天心今日要带她去游玩这江南的美景,整日闷在房中的她,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游玩一番的。 “天心,你又何必要这么早起来呢?你就让为夫我再睡会儿吧。”铭凌因为前几日公务繁忙,身体自然是疲惫的,有时间也定是想休息会儿的。 可是霍天心却想到了擒住铭凌的办法,便转身缓缓开口说, “你若是起不来,我也就不怪你了,”霍天心的这一番话,确实让铭凌觉得有些诧异,自家的天心何时又如此知书达理了?没想到便听见霍天心接着说,“既然你不去,那么我就找清禾神医去便是了,你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我觉得清禾神医应该也是愿意陪我去的。” 霍天心的话还没说完,铭凌便“唰”的一声从床榻上就蹦起来了,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有精神气。 看见这般模样的铭凌,霍天心却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不过这也正让铭凌抓个正着, “你……你居然还好意思笑得出来?”铭凌显然是被气急了,不过在霍天心的眼中,铭凌却是可爱的。 “我怎么不好意思笑呀?只不过某人昨天答应过我今日带我出去游玩的,到头只是戏弄我罢了,我若不叫清禾神医与我同去,那我还能叫谁呢?”霍天心刻意地对铭凌说着,而且做出一副自己好生无辜的样子。 “好了好了,姑奶奶,我算是怕了你了,我与你一起去便是了,不过你有孕在身,我们要先用了早膳再去。” 说着,采蘋就已经将他们两人的早膳给端了进来, “九皇子殿下,皇子妃,这是你们的早膳。” “可……可是我不想吃,我是真的没有胃口。”说着,霍天心满眼委屈的看了眼铭凌,希望能博取同情。 “没胃口也要吃,你都是个快当娘亲的人了,还那么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铭凌听见霍天心又说不想吃东西,她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她肚子里怀的也说自己的骨肉,自己也自然是会心疼的。 “我……我不是就是不想吃,你又何必大动干戈呢?”霍天心自从怀孕后见不得一些油腻的食物,平日里没有胃口也是正常的。 “若是你不吃,那么我们今日就不要出去了,就连你的清禾神医也别妄想能带你出去。”铭凌都放了如此狠话,霍天心自然是不得不从的。 看着这两人卿卿我我的模样,采蘋确是难以咽下心中的恶气,像霍天心这种女人,又怎能配得上九皇子殿下这种男子呢?直到有一天自己会将九皇子殿下从她的身边抢过来,让她也体验一把为人端茶倒水的滋味。 采蘋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也就行礼退下了。 “九皇子殿下,皇子妃,既然无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不过采蘋出门时竟看见一些身着黑衣的人,一看便不是什么善者,但好像前几日也看见过他们,不过采蘋也自然没有多想,可是今日看来,这些人怕是针对着霍天心来的。 采蘋的心中顿生了一个妙计,府中有阿翔在,若是他们稍有不慎,定会被阿翔给发现,而自己却可以出手救他们,他们自然会感激自己,而且会和自己一起害霍天心那女人。 不过,那个绿衣好像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企图,不然昨日也不会如此做,更不会讲出那样的一番话,但若是她要把此事告诉九皇子殿下和霍天心那个女人,不但会达不成自己的目的,而且自己也会跌入万丈深渊。 一直在陷入沉思的采蘋此时却突然看见一个身影从自己的眼前闪过,这个身自己自然是熟悉的,这人便是九皇子殿下的贴身侍卫,自己想要接近九皇子殿下,自然也是认识这个阿翔的。 “阿翔,你要去哪啊?”看见阿翔行踪如此匆忙,采蘋必然是感到有些奇怪的,莫不是他是去抓那伙黑衣人? “哦,是采蘋呐,也无什么大事,我就是看见皇子和皇子妃房间周围有些异动,想过去看看罢了。”阿翔对采蘋会出现这里也是诧异的,毕竟这个采蘋可是时时刻刻都跟随着自家的九皇子和皇子妃的。 阿翔未曾停留片刻,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在一旁的采蘋。 阿翔刚到的时候,边听到一些声音,莫非是有外人闯入? 阿翔刚走到墙后,采蘋便一把抢先跟着冲了上来,这时,那墙后跑出了一只猫来,显然是在告诉阿翔墙后没有人,只是一只猫罢了。 “对不起哈,阿翔哥,这是我养的猫,但是怕皇子妃不同意,便偷偷的留在这堵墙后,刚才听你说这里有动静,我便想着许是我那猫在捣乱,我就过来了。” 阿翔看这只是一只猫罢了,也就只认为是虚惊一场,便也就离开了。 “禀报小姐,您吩咐我们看的那个女人并没有什么异状,只不过我们险些被附中的人发现,是她的丫鬟救了我们。” “哦?竟有此事?”苏婉玲疑问道。 “回大小姐,此事千真万确。” “我倒是想会会这个丫头,我待会儿书信一封,你帮我转交给她就是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联合 采蘋近日来已经察觉那群人的目的就是霍天心。所以她心生一计干脆顺水推舟帮着他们,即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霍天心这个碍眼的解决了,又可以让自己顺理成章博得青睐还不被人怀疑。于是她就出手帮了这群人。 果然这群人也没让采蘋失望,他们一回去后就立刻将在跟踪时发生的意外事件告知给了苏婉玲。当然了还包括了采蘋相救的事情。 他们本来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家中竟然还会有如此武功高强的侍卫,以至于自己都差点暴露了。他们只要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心有余悸。 苏婉玲一听就觉得自己似乎是低估了公子,所以她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小心避开,最好的就是在里面有内应。正是有如此想法,她一听到是霍天心身边的丫鬟相救,就觉得自己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起来了。 于是她让手下将自己的书信交给采蘋。 采蘋一收到书信,就知道对方也有意和自己合作,于是马上回复自己一定准时赴约。 这天,采蘋趁着九皇子和九皇子妃外出,独自出府去找苏婉玲。 她一到地方,苏婉玲就十分友善的主动与采蘋攀谈。 “采蘋是吗?我就是苏婉玲,也就是安南王之女。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唤我一声婉玲。” “苏......苏小姐,我还是唤你苏小姐吧。我也只是奴婢的身份,实在称不上能唤小姐的闺名。”采蘋表现得很是受宠若惊的样子,苏婉玲一见很是满意。 “没事的,我现在对你可是一见如故,你要是还唤我苏小姐可不是见外了?何况......”苏婉玲话中有话的欲言又止。 “苏小姐你有什么要说的接着说就是了,我能帮的定会尽全力相助。” “如果是这样就真的太好了......”苏婉玲看着采蘋毫无心机的样子就放心接着说下去:“我知道你是霍天心的婢女,所以我这次请你来就是想问问关于你的主子一行人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了,如果事情进展顺利我也会给你一笔报酬,保证能让你衣食无忧。你觉得怎么样呢?采蘋。” 采蘋假装沉思,但她心中却在想着苏婉玲之所以这么问自己,肯定是还不知霍天心他们的身份,而且今日一来苏婉玲就这么着急的抛出这个问题想必是已经要下手了。所以她想了想还是觉着自己与人合作,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至于九皇子一行的身份还是需要隐瞒下来,这样眼前这人才会更明目张胆的实行计划,对自己反而有利无害。 苏婉玲看着采蘋一直在沉思的样子以为她是准备拒绝自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采蘋说话。 “苏小姐我和你说,他们的身份其实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富庶家庭而已。公子和夫人新婚以来,两人很是如胶似漆,可以说几乎很多时候公子都会陪着夫人。至于公子的侍卫阿翔——就是那个随时随地都会在身边保护他们的人。”采蘋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苏婉玲。 “哦,既然是这样,你知道如果要引出霍天心的话,怎样才能将那个阿翔不跟着呢?” 采蘋想了想就这样点头说道“这个......阿翔他总会跟着公子,这几日我见着他好像一直都陪在公子身边忙事情。所以这几日应该不会在跟着夫人。” “既然这样你能到时候将霍天心引出来,然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了怎样?”苏婉玲循循善诱。 “可是......”采蘋犹豫了许久又接着问“苏小姐......可是我们夫人对我很好,如果我将她引出来,让她遭遇不测了,公子会赶我出去的。” “放心吧,采蘋,我只是到时要和霍天心好好谈谈而已,不会对她做些什么的,更不会让你一并受到牵连的。这你就放心吧。”苏婉玲一听就立马对采蘋如此解释。 “苏小姐说的可是真的?我只要将夫人引出来就行了?”采蘋还是很是疑惑的样子,“那要是这样苏小姐,我到时带着夫人出来又要去哪里找你汇合呢?” “恩......”苏婉玲思量了一番,信誓旦旦的这样说道“只要你到时候将霍天心带到城隍庙,然后剩下的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可是如果我到时没有陪着夫人一起的话,我觉着夫人一定会起疑心的。”采蘋甚是担忧。 “这个.....让我好好想想。” “对了,采蘋,既然这样的话到时候你就陪着你们夫人一齐去到城隍庙,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让我的手下假装伤害你,你到时只要配合演出就行。这样子,你就不会受到牵连了。你觉得怎么样呢?”苏婉玲侃侃而谈自己的计划。 “苏小姐,只要你能确保到时我的安全,我一切都听你的吩咐。”采蘋诚恳的如此说道。 “很好,我们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下来了。对了,你说说看大概什么时间能将霍天心给带出府来?”苏婉玲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准备好,只能想着先问采蘋什么时候能将人带出来,到时也好提前准备着。 “我记着好像两日后夫人好似要出门拜访人来着,到时候我就能将人带到城隍庙了。” “很好,采蘋,我们就这样约好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啊”苏婉玲高兴的扬起笑容,眼中的光芒好似越发闪亮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人约好了在两日后进行她们的计划,这边采蘋回道府中就在想着到时候要怎么才能顺利的将霍天心引到城隍庙,还不会让她起疑心。 她一路走着走着,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最近城隍庙似乎是来了一位高僧,而且最近都会在那里讲法。既然如此,到时候就可以凭着去进贡香火这个理由带着霍天心到城隍庙了。如此想来事情也就变得顺利了起来。 而这边的苏婉玲则早早的就在城隍庙这边设下陷阱,她还联合了住持,只要霍天心一到就将人引到这间厢房中。到时候她也就可以顺利的除去这个碍眼的人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三人被绑 霍天心与铭凌因为外出游玩了一天的原因,此时特别疲惫了,用完晚膳后,两人便在亭子坐下来赏月。那亭子正迎着月亮,确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对了,天心,听说你明日要去拜访一个人?”铭凌对赏月自然是不感兴趣的,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能与霍天心两人呆着罢了,所以便开始找着话题。 “嗯,是我母亲以前的旧友,嫁到这江南来,我顺路去看看罢了。”不得不说,霍天心很喜欢此刻的宁静,和铭凌就静静的呆着,随口聊聊家常,没有了旁人的打扰,这感觉就像普通的小夫妻。 “那路途远不远,是否需要我叫阿翔陪你同去?”毕竟现在霍天心怀孕在身,自然是要好生照料着的,况且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什么危险那可不得了。 霍天心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但却让人觉得她此刻是幸福的。 “不远,我和采蘋也正好顺路逛一逛,我只是怀个孕,也并非如此娇弱不堪,无需你操太多的心。” “哼,白眼狼,我关心你,你还这般数落我,不行,我的内心已经受了重伤了,你得安慰我。”说着,铭凌还抛出一个极其委屈的眼神看着霍天心,惹得霍天心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那你以后要我如何安慰你,喂你吃块糕点可好?” 只见铭凌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霍天心便顺势将那块糕点塞进了铭凌的嘴里。 俩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月亮,过了好一会儿,铭凌缓缓开口道:“天心,我明日有事可能需要出去一趟,我就不陪你出去了。你自己可要万事小心呀。”铭凌本想多叮嘱霍天心两句,没想到转头却看见,趴在石桌上哈哈大睡的霍天心。 铭凌看着霍天心嘴角边已经流了些口水出来,嘴角便不自觉的向上扬起,这傻丫头在自己面前都从来不知道要注意形象的吗? 无可奈何的走到霍天心身旁,将她拦腰抱起。 “你这个小蠢货,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半分警惕性,若是被人拐跑了,你让为夫该如何是好?” “无妨,不是有你吗?”霍天心静静地在铭凌的怀中待着,她喜欢这个味道,以及这个人给她带来的安全感,是啊,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而他们的后面的黑暗中却隐藏着一个身影,正是睡不着的清禾。他原本只是想要在园子里随便逛逛罢了,没想却就撞见一起在亭子内赏月的霍天心与铭凌。然而却恰巧地了解到,霍天心明日要去拜访别人,而铭凌却要出去一整日。这不正是为自己创造了机会吗? 第二日早晨,霍天心用完早膳,便早早地出了门,可一只脚刚踏入门槛时,便被后面的人给叫住了:“天心,等等我,我们今日一起出去吧。” 来者也就正是清禾了,今日铭凌不在,自己又怎能错过这次机会呢? “清禾神医,你这也是要出去吗?”霍天心转过身来,丝毫不注意在自己身后催促的采蘋。 “嗯,我得知你今日要出去,便想要和你一同前往。” 听到了清禾的这番话,采蘋自然是上 前来急忙阻止的。 “我们此番前去是陪皇子妃拜访人的,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路途劳累,清禾神医就无需跟着了。”采蘋自然是不希望清禾跟着,她是想要害霍天心,又怎会能让一个旁人与她同去呢。 “无妨,我就是随便出去走走罢了,况且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同你们一起出去。”清 禾虽不知道这个丫鬟为什么要阻挠自己,但他今日无论如何也是要跟着的。 “这……”采蘋有些摇摆不定了,若是再极力拒绝清禾的话,就会被别人怀疑了。不过,清禾是个习医之人,也不会什么武功,让他去了也没什么用,这样还可借机再除掉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皇子妃,那不如就让清禾神医陪我们同去吧,反正他整日在院子里待着也闲着无聊。”采蘋转身劝着霍天心。 “嗯,就让清禾神医与我们同去吧。” 说着,三人就上车了。 三人到了霍天心母亲的旧友家中,几人寒暄了两句,话了小半天家常就离开了。 霍天心和清禾正准备往回走,却被采蘋给拦了下来, “采蘋,你怎么了?”在霍天心眼中,采蘋一直就是一副乖乖女的形象,胆子也小的很,总是跟在自己身后不爱多说话,所以霍天心对于采蘋这番行为感到十分惊奇。 “皇子妃,我只是听说这附近有一个城隍庙,香火特别的灵验,不如皇子妃您就去看看吧。”看着霍天心要走,采蘋定然是要将霍天心带到城隍庙去的。 “这路途遥远的,我也无心过去,要不我们就改日吧,今日还是早些回去为好。”霍天心许是太累了,便也就一口拒绝了采蘋的提议。 “可是皇子妃,那城隍庙的香火真的很灵验,九皇子经常上阵杀敌,还常常出现危机,你就不想去看看,为九皇子求个平安符吗?”采蘋自然是想抓住霍天心的软肋,想将她带去城隍庙罢了,又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平平安安呢? 霍天心犹豫了一会儿,但清禾却催促霍天心要早些回去, “算了吧,现下的天气如此燥热,我们又何必多走一趟呢?” “若是清禾神医觉得累了,那您就且先回去吧,我们去逛逛就是了。”采蘋自然是希望能快些打发走这个清禾神医。 而清禾也感觉采蘋有些怪怪的,莫非……若是如此,自己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了。 “我自己一人回去多孤单呀,不如天心陪我回去可好?”若真是清禾想的那样,清禾自然是不希望霍天心去的。 “其实奴婢想要让皇子妃陪我同去的原因是,我只是想去城隍庙为我父母上柱香,若是皇子妃和清禾神医觉得麻烦的话,那我们不去就是了。”采蘋是知道霍天心心肠软,所以才用这番话来打动她。 “既然是要为你父母上香,那我们就陪你走一趟吧。”说着,转头对清禾说,“清禾神医你就先回去吧。” “无事,若你要去,那我们就一同前往吧。” 就这样,三人到了城隍庙,可今日的城隍庙竟空无一人,几人觉得甚是奇怪。 第四百七十九章 .被卖远方 看着眼前怪异的气氛,霍天心便开始有些担心了:“为何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奴婢也不知,大概人都在大殿里吧,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采蘋心里是知道的,这里自然是没有人的,若是有人,又如何抓她呢? “我们还要进去吗?我怎么觉着这里看着阴森森的,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霍天心看着眼前的这副景象,心里也真是担心的。 “皇子妃,我们来都来了,不进去岂不可惜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就是了,不行就马上回去。” 天心勉强点头,几人往里走去。 可几人刚走了几步,突然冒出了一伙儿蒙面黑衣人,霍天心几人都被吓得连连倒退。奈何几人中又没有一人会武功的,清禾虽是个男子,但是学医之人,自然也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样子,又怎会这些功夫? 毫无意外的,没过几柱香的时间,霍天心几人就被统统绑到一个破旧的柴房里。 “清禾神医,采蘋,你们俩都没事吧?”霍天心本就是个心善的人,自然是会关心旁人的。 “嗯,天心,我没事啊,只是你身怀有孕,是否伤着哪儿了?”霍天心本就是个身怀有孕之人,再加上这份的折腾,身子也会有些受不了的,清禾毕竟是名神医,自然是想到了这些的。 “多谢清禾神医的关心,我此刻还没事,你无需担心我。”身怀有孕的霍天心此时确实有些不适的,只是现在大家都处于危险当中,自己也不能太过于娇气。 “皇子妃,我现在没事,只是,这事都怪我,若不是我偏偏要为家中的父母上香,我们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采蘋现在自然是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样也好让霍天心相信自己,若是那个姓苏的女人办事不利,自己也好洗清嫌疑。 “你无需自责,你是要为你家中的父母上香,乃是对父母的孝敬,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嗯,多谢皇子妃。”此时采蘋可心里却不禁冷笑,霍天心你这是还要管别的人,装的如此纯洁,善良,你恐怕不知道你信任的人就是害了你的人,那时候你还会来关心我吗? 清禾一直在旁边暗自听着她们俩的对话,他一直觉得这个采蘋有些奇怪,是她当初费尽口舌让霍天心来到这里的,可是一来便遭了埋伏,显然这些都是计划好的,这些人也正好都是冲着霍天心而来的,可单凭一个采蘋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本事,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呢? “人都抓到了吗?” “回禀小姐,人抓到了。一个人在后山那座柴房里。”站着的暗卫恭恭敬敬地对苏婉玲汇报情况,自己是王爷吩咐下来保护苏小姐的,自然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那就好,为免夜长梦多,将那女子和男子拉出去卖了,总之要买得越远越贱越好,至于那个丫鬟,就将她放了吧。”苏婉玲自然是怕夜长梦多,霍天心在这呆的越久,他们得救的可能性就越大,倒不如现在就像他们卖了,也省的自己整日担惊受怕的。 “可……可是小姐,王爷不是说过不要去招惹这女人吗;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小的们也承担不起呀。”这暗卫自然也是知道王爷让苏婉玲安分些,原以为,苏婉玲只是玩笑些罢了,将他们几人捉来,捉弄捉弄他们就是了,竟没想到苏婉玲是想将他们给卖了。 “我的事还不需要你多管,你只要早做好你该做的事就是了,其他的事,我会自行判断。”现在苏婉玲脸上已经有些怒色了,可那暗卫却仍不知死活地劝。 “小姐请三思呀,万不可做出鲁莽之事,若是被王爷知道了,我们只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那暗卫自然是怕的,毕竟若是出了事,苏婉玲是王爷的掌上明珠,大不了被说两句就是了,自己却不同,只怕是是自己的项上人头都会不保。 “父亲让你来是保护我的,不是让你教我该怎么做的,你最好清楚你的身份,不要逾越了这才好。”苏婉玲狠狠的对那暗卫说着。 而这时,采蘋走进来了,道:“苏小姐,我来了。”其身份有别,虽然采蘋与苏婉玲现在是合作关系,但却也习惯给苏婉玲行礼。 “哦,原来是采蘋来了,怎么样,为了演这场戏,你没受苦吧,我手底下的那些人做事手脚没个轻重的,还请采蘋你多担待些吧,一会儿我会为你教训他们。” “苏小姐不必担心,我并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个奴婢罢了,又怎能让苏小姐亲自为我做事,奴婢实在惶恐不安呐。”采蘋现在对苏婉玲自然是要言听计从的,她手底下有那么多人,若是她怕自己泄露出她的事情来,想要杀自己来灭口的话,自己岂不是会比霍天心死的还早。 “都说了几次了,你也无需叫我苏小姐了,你还是叫我苏姐姐吧,这样我听着倒也舒坦些。”苏婉玲现在自然也是要对采蘋客气些,她毕竟是那个公子家的奴婢,若是自己日后想要接近那公子,也还需要这丫鬟的帮忙。 “苏小姐,这恐怕不符合礼数,你可是是安南王之女,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婢罢了,又怎能叫得起苏小姐为姐姐呢?您这是折煞奴婢了。”采蘋稍微顿了会儿,便接着说,“不过奴婢斗胆问一句,我是说小姐想要如何处置我家夫人?毕竟主仆一场,有些事自然也是要关心的。” 采蘋怕苏婉玲怀疑自己,也就为她解释了问这句话的原因。 “今晚就要将他们卖到远方,不过你无需担心,我们自然是会放了你的,一路上你家夫人也是会有人照料着的。” 后山的柴房中 “清禾神医,你说他们将采蘋给带走了,现在都还没回来,采蘋是不是有危险呀?”毕竟采蘋是霍天心的贴身婢女,霍天心也自然是会担心的。 “天心,你以后就叫我清禾就好,这样我听着也会舒服些。采蘋应该没有事的,不过,我们两个又该怎么逃出去呢?” “清禾,我也无法了,只能等着铭凌来救咱们俩了。” 第四百八十章 着急 苏婉玲按着之前的约定并没有将事情推到采蘋身上。这次进了城隍庙后被绑的事情采蘋就是按着同之前和苏婉玲商量的一样顺利进行下去的。 此刻,采蘋抬头看着苏婉玲,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相视一笑。 苏婉玲让采蘋先行离开。没多久采蘋就狼狈的从城隍庙里落荒而逃,一路逃回府里去。 回到府中,周围的人都很惊诧为何只有采蘋一个人回来了,还是如此这般狼狈的样子。 绿衣着急的问着她:“采蘋,你.....你不是和九皇子妃一起出去了吗?怎么,九皇子妃和清禾大夫呢?他们呢,在哪里?” 采蘋就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周围的人看着采蘋就是不说话心中都在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来,采蘋她自己也受到了惊吓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 正这样想着,铭凌突然过来了。 “采蘋,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夫人一起出去了吗?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回来?”阿翔看着采蘋的样子不由得担心的问道。 “我......我们在城隍庙那里遇到了绑匪”采蘋慢慢吞吞的回着阿翔的问题。 “什么,你们遇到绑匪了!那九皇子妃呢?怎么不见她回来,难道九皇子妃被他们.....你倒是快说啊,我都要着急死了”绿衣一着急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绿衣!安静,让采蘋好好说。” 铭凌的一声喝止了绿衣,绿衣才稍微冷静了些,没有再继续逼问采蘋。 采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的说出他们一行人进了城隍庙后发生的事情经过。 “我们进了城隍庙后没多久就被人引去一间厢房,我们在那里呆了许久就是一直没有看见住持来,所以九皇子妃就让我先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才刚走到门口就被迷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九皇子妃、清禾大夫和我都被绳索绑住了。后来门口突然来了一个黑衣人......” 采蘋缓了缓又接着说:“然后这个黑衣人就将我丢了出去。我在那里就听见他们在说留着我一个奴婢没多大用处还不如将里面的那两人留下......我根本就不敢说话,被丢出去的时候我又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马上跑回来了.....” “既然如此,你昏迷时有没有听见他们要将九皇子妃带到哪里去?”阿翔冷静的问着采蘋。他看得出九皇子对此事颇为怀疑,身为贴身侍卫他就先替主子问出了疑惑。 “这个......我当时......我,后来昏迷之前我只看见他们的嘴巴在动着,可就是听不到他们讲了什么......我......我当时脑子都是乱糟糟的。”采蘋使劲的摇着头表现得就像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但是,一旁的绿衣看着采蘋的样子心里总是觉得她就像是在说谎,反正就是有一股采蘋和这件事有牵连的直觉。后来绿衣想了想还是觉得采蘋总不至于如此大胆,便将这个预感抛之脑后。 铭凌坐在上边听着采蘋讲完所有的事后,越听越气。他很愤怒竟然还会有人将主意打在天心身上。他不禁懊恼起自己来。他想着之前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抽出时间来随时随地的陪着天心。这下子天心被人绑架还失踪了,他真的既生气又很伤心。 不过他又想了想,这人还真的胆大包天,竟然敢动自己的心儿,回去定要诛他九族。铭凌生气地撰紧了拳头,决定这次要是找到这人就一定会让他碎尸万段。 阿翔看着九皇子的脸色越变越黑,着急地说道:“九皇子,我们眼下还是赶紧的派人出去找人,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再不赶紧,恐怕......” “恐怕什么!没有的事情,就算是有事我也不会让事情发生的。”铭凌严厉的斥责了阿翔,他冷静了下,严肃的说:“现在先向当地的府衙调兵,确保最快又不会透露身份出动寻找。最好得就是在这几日内就给我找到人来。” “是,属下这就去。” 阿翔立刻到了府衙调动了士兵,在全城中暗中大范围的寻找着霍天心的身影。基本上的只要是城内城外稍有动静就有士兵前去调查是否有霍天心的踪迹。就连最近出行的船只都被人严密的勘察才能够放行,城门守卫也增加了很多人,进出城门的人都一一被搜查一番才可以被放出城门。 就因为如此,动静大的让城中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一时间让城中这些官员大富人心惶惶。 但是找寻下来就是一直没有发现霍天心的踪迹,阿翔立马回来向铭凌禀报此事。 铭凌一听沉思了一番,让人叫来采蘋。他对着采蘋皱着眉,语气中都带着杀气:“采蘋,你同样被人绑了,而且你比他们早醒应该有听见他们要把九皇子妃她带到哪里去。你快想想到底是哪里?” 采蘋懵了一下,心想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她知道苏婉玲要将霍天心给卖去哪里去,但是她看见九皇子就算着急还是英俊无比的脸庞,心中一狠,她当下决定一定要阻止铭凌去救霍天心,最好的就是再也找不到霍天心。 采蘋看着铭凌诚恳的说:“奴婢这下好像是想起一些事情。就是我刚醒来的时候好像隐隐约约的记着他们好像是在说要将九皇子妃他们给卖到北方去......没错,他们应该就是这样说的。” “北方?阿翔,你知道那处是哪里吗?”铭凌回过头问着一旁的阿翔。 “据属下所知北方最近并没有进行贩卖人口,这次怎么......”阿翔满是疑惑。 铭凌这时根本就没有将阿翔的话听进去,一向只想着尽快找到霍天心。当下没有犹豫的又带上一群人就急匆匆的要前往北方找寻霍天心。 很快的一群人就消失了,被一个人落下的采蘋却坐在那里渐渐地露出了笑容。 第四百八十一章 救人 铭凌这边着急的四处派人寻找。因为听了采蘋所说的那群人要将霍天心卖到北方去,因此一根本就是为了阻止他找到霍天心。 采蘋心里很清楚这次的事情是她同苏婉玲一起谋划的,她自然知道苏婉玲要将霍天心等人卖到哪里去,只是她不会讲出来的。因为她要阻止九皇子找到九皇子妃,只有这样子她才有机会上位,也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暴露自己。所以她对铭凌说了谎。 而这边,霍天心和清禾被苏婉玲给带到了人贩子这里。 苏婉玲很聪明,在放走了采蘋没多久就将人迅速的转移了,还提前找好了人贩子。她一到交易的地点就让自己的手下将人卖给了对方。因为事先已经打好招呼了,所以事情也进行得很快。 只不过,人贩子看到货之后才知道这次的人竟然还有一个孕妇,当下就不乐意了。和苏婉玲的手下在那里闹起来。手下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请出苏婉玲。 苏婉玲本想着这事全程自己不亲自露面,但是没想到却出了这样一个意外。手下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事情。无奈之下,她只能亲自出马。对方猜她身份不低,也很给面子,商谈一番后就马上将人带走了。 人贩子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装成普通商人一样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他们一路上都是走着山路,关着霍天心和清禾的车也并不舒适,所以怀着身孕的霍天心倍感不适。 霍天心一开始还只是感觉胸口闷闷的,后来变成面色惨白,冷汗直冒。 清禾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是着急。他急忙上前拉出霍天心的手臂为她诊脉,这一诊才知道霍天心就是因为这劳碌奔波竟然动了胎气。他越诊越着急,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如果再这样奔波下去,霍天心的身子绝对会受不了,腹中的胎儿也会受到影响,而且最糟糕的是只怕后面会一尸两命了。 他着急的对着人贩子大声呼喊。 这时走在前头的人贩子闻声过来,他粗鲁的对着清禾说道“喊什么喊,再喊就把你绑起来。” 清禾眼见有人过来,也没有听进人贩子的话,只是很着急的指着霍天心现在的样子。 “这位大哥,你看她已经动了胎气了,如果再不让她好好休息下,真的会没命的。你看,能不能让车队先停一下?” 这人皱眉瞥了一眼霍天心,心中更是烦闷“车队是你说停就可以停的吗?何况,这货本就没有什么价值,不过是买赠的而已,死了就死了。” 人贩子说完就离开了这里,清禾颓废的坐了下来,希望就这样破灭。他又回头看了霍天心,心中很是着急。 这时和清禾刚刚说过话的人贩子又来到他们这边,清禾眼睛一睁,死死的盯着人贩子身边的这几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对方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果然人贩子一到就吩咐人将车门打开,随后就让指挥着人将躺在里边的霍天心带出来。清禾眼见着两个大汉子走向霍天心急忙抓着那两人的衣袖,死死的护着霍天心。但是清禾一介文弱书生又怎么敌得过两个身强力壮的人来。 没有挣扎多久,清禾就被两人抛到一旁,两人转而将霍天心带了出来。 “你们快点着,把人丢到那边的河里去。快点!我们车队可没有闲工夫为这点小事耽搁这么久,快点着。麻利点。” 两人一听主管这样讲手下的动作也更麻利起来。而这时,清禾缓了会神便趁着两人不注意从车里跑了出来。 人贩子还在指使着这边的事情,突然一回头就看见清禾偷跑了出来,当下恼火的对着其中一个人说“快!把这个人给我抓回去了。千万别让他给我跑了。” 清禾眼见着霍天心就要被人带到河边去,心中更是着急。 他急匆匆的跑到抬着霍天心的两人那里,刚准备动手就被后面来的一个人给抓住了衣服。任是挣扎都摆脱不了后面这人的桎梏。 “大哥,给。” 这人说完就将清禾丢在了地上。 清禾被摔得整个人都要扭曲了,可是没有多想他又爬起来,目光倔强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贩子口中的大哥。 人贩子看着清禾的眼神竟然露出了冷然的笑容,“怎么的,趁着我不注意就想逃跑了?哈哈哈,我做生意这么久来还没有看到谁能从我手里逃出去。” 他看清禾一直想去找那个即将被丢下河里的女子,于是森然的对着手下说“来,我看这小伙怕是舍不得那个女人想同她一起去死。我怎么不做个顺水人情呢?来,将他给我一并丢下河去。” 话音才刚落清禾的周围就立刻出现了两个人,而前面抬着霍天心的两人也将人在河边暂时放下等着这里的人一起过来。 清禾看着这两人个个身强力壮的,心知如果被抓住了就肯定会和天心一起被投入河中。他很快的看到就在不远处的人贩子,想着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向人贩子说明自己的身份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左躲右躲跑到人贩子面前,紧紧地抓住人贩子的衣袖,十分恳切的求着他: “你行行好,就放过那个女子吧。我......我是名大夫,还是城里有名的大夫。你放心,只要你放过我们,我就帮你免费看诊,你看你这车队里有这多人不也都是为了可以卖出好价钱吗?如果路上不小心就去了一大半,我想你也不会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清禾看着人贩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再接再厉“你看这样,我免费的为你这里的人看诊治病,你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可好?” 人贩子想了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清俊的公子,终于心动了。 他不紧不慢的说:“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清禾着急的起誓“千真万确!” 人贩子犹豫了下还是说“好,既然如此你就好好为车队里的人看诊治病。还有这个女人你也要处理好,我可不想见她再给我们带麻烦。” 第四百八十二章 染上风寒 因为有清禾为这条船上的人贩子医治,那些人贩子也同意不将霍天心丢入海中,但是多了一个人也多了一张嘴,况且也还是个孕妇,行动也会不方便,自然也不希望留她在这条船上。 不过偶然的一次机会,那些人贩子找到了一伙想要买奴婢的人,便也就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将霍天心给卖了。 那些人贩子便是说尽了好话, “您看这个女人,长得水灵灵的,而且干活也非常的勤快,这价钱嘛,也好商量。”那伙人想尽快的将霍天心这个拖油瓶给甩掉,所以自然也不会在乎她会卖得多少钱。 不过这是突然有人跑过来,附在对面头儿的耳边,偷偷的说着什么。 可是听完后,对面头儿却脸上却露出了一些怒色, “可为何我听说,你口中的这个女人是个身怀有孕的女子,这种女人我们带回去又有何用?难道还会引来各种各样的麻烦,你莫不是在骗我?” “我……我又怎么敢呢,她虽是个身怀有孕的女子,但她着实能干活……”可那人贩子的话还没说完,那些人就转身离开了。 那人贩子看这些人走了后,两手都要气得发青了,额间也隐隐爆出一些青筋来。已经走了好几拨人了,都没有人买这个女人,自己为了这个女人,这几天都要看人脸色行事,可对方一旦知道她是个孕妇后,就一口拒绝,想也不想的就转身离开了。 要不是因为那清禾神医能为自家的兄弟诊治,自己怕也是早就将那女人扔进河里了,她那还能活到今日? 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山上竹篁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片黑色。身边草丛中虫声繁密如落雨。皓月当空,群星璀璨,美不胜收的天海更让人流连忘返。水流声悠然的传来,伴着朦胧的夜色,伴着清凉的夜风,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置之度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有淡淡的花香,悠远的淡淡的而又沁人心脾。 可是铭凌却没有什么雅兴来欣赏这样难得一见的美景,此时他坐在石椅上,显得十分的疲惫,他已经好几日没见着霍天心了,得知霍天心是被人贩子给绑了去,心里自然也是担心不已的。 况且霍天心还是个孕妇,有些时候自然是要特别照顾的,若是遇到什么危险,那还得了。 铭凌现在也是悔不当初,自己说是当日陪着天心便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己若是当初不听天心的,将阿翔发着去保护她,事情也不该如此。 现在铭凌满脑子想的都是霍天心,想着她为自己吃醋的样子,想着她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样子,想着她因为自己不陪她而生气的样子,看来他每次趴在桌子上睡着,只为等自己回来的事。 每每到这些,铭凌所以特别后悔,自己为何以前都没有时间来陪她呢?天心,你快些回来吧,千万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没有你在的日子,真的好漫长,好漫长,空气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我真的,想你了。 竟连铭凌也想不到,自己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以前的自己,是何等自由,无拘无束的,也更没有一个人牵挂在心头,也从不会像这般担心过他人。 而这时,采蘋从后面走出来了,手中并拿着一件披风,虽然自己已经和苏婉玲将霍天心那个女人从九皇子身边赶走了,可九皇子却依然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她?自己到底比霍天心差在哪里?家世吗? 采蘋静静地走到铭凌的身旁,将手中的披风披在铭凌的身上, “九皇子殿下,这江南的景色虽然美,但始终寒气有些重,你还是把披风穿上吧,免得着凉了。” 可是铭凌突然抱住采蘋,这却让采蘋惊喜万分,她努力了那么久,现在九皇子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自己怎能不激动? 可没过多久,铭凌却突然放了采蘋,且狠狠的将她摔到地下,一点情面也不留,嘴中也还念叨着, “不,你不是她,你不是的我的天心。铭凌许是太过于思念霍天心了,以至于将采蘋错认成了霍天心。 而此时趴在地下的采蘋,心痛却如刀绞,这便是从天堂跌落到地狱般的滋味吧,但采蘋只知道,只知道自己恨,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霍天心的女人,就连自己和九皇子殿下唯一拥抱的机会,也是将自己错认成了霍天心,自己又怎能不恨? 采蘋的双手紧握,就连指甲镶进了肉里也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许是因为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所以也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而这时在船上走动的霍天心,也同样在思念着铭凌,若是自己当日不那么任性该多好,若是自己让阿翔跟着,便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可霍天心回房的时候,却看见和自己一样站在船上的另一个女子,她也是被人贩子给绑过来的,现在许是在想自己的家人吧,想着,霍天心便主动上前打招呼。 “你……是在想家人吗?” “嗯,”那女子回过头来,是一张及其清秀的脸,那女子看了眼霍天心的肚子,便继续开口道,“你就是船上那个怀了孕的女子吧?” “嗯,我是,你叫什么名字?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叫小青,我的祖父是学医的,我自然也是会些的,所以看你肚子就看的出来了。”那女子顿了会儿,抬头看了眼霍天心,便也接着说,“你刚才是在思念你的丈夫吧?” “嗯,是啊,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与你的亲人团聚了。” “那可就要多谢你了,可能我等不到那天了,”小青说到这,眼眸中却有着一抹忧伤, “小青,你是不是患了什么大病,要不让我帮你瞧瞧吧,” “无需了,我这是很小就留下来的病,很多人都说没得治了,你就不要白费功夫了。” “无妨,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说完,霍天心就为小青把了脉。天心为小青开过几贴治风寒的药,便和她道别离开。 但回去不过多久,霍天心突然昏厥在地。 清禾刚好发现,他为霍天心看了才知道,霍天心许是把脉的时候染上了风寒,过了病气。病情十分严重,需要昂贵的药材来医治。 他去向人贩子说情,可是人贩子自然是不肯的,天心奄奄一息。 第四百八十三章 发现 霍天心因为给小青治病也给传染了伤寒,这下子让她本来就因为动了胎气而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清禾希望人贩子可以给些必须的药材来治霍天心的病,但是人贩子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可怜霍天心只能一个人生生挨着伤寒,不知不觉间竟然奄奄一息。 清禾看着霍天心的样子心里很是着急上火,他独自想着“为什么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九皇子还没有找到这里。而现在,自己身边也没有药材,空有医术又怎么能将霍天心救治起来。” 霍天心和清禾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同样的,九皇子这里也是处处碰壁。 这几日,铭凌带着人一直在北方寻找霍天心,只要有一点消息他就立刻派人前去,但是最后得到的消息都是没有踪迹。几日来的连番折腾下铭凌的样子变得越发颓废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在门外大声禀告在江南发现了九皇子妃的踪迹。 铭凌一听,立刻精神起来,他让人赶紧进门。 来人正是自己的其中一个贴身侍卫,这人一进来就着急的出口:“殿下,我一直在南边私下里寻找,结果昨日就打听到在江南那里刚巧的一行车队在那个地方落脚停留,其中,还有人发现车上的一名身怀有孕的女子就是我们太子妃。属下一听到这消息就立刻赶来禀告殿下。” 这一听才知道原来阿翔本就觉着北方没有贩卖人口的活动,所以就私下里找来侍卫让人留意南边的情况,这一打听下来还真的就打听到了太子妃的下落,所以这侍卫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前来禀告九皇子此事。 铭凌一听很是着急:“你说的这消息可是真的?确认过了吗?” “属下将那处周围的人都一一询问过,他们也确实回答得很是一致,基本可以确认就是在江南。” 铭凌才刚听到原来霍天心被绑到江南,没有稍作休息下就带着眼前这侍卫和一群人急匆匆的往回赶去。 等一行人到了这个曾经有霍天心下落的地方后,才知道原来就在他们往回赶的日子里,人贩子把霍天心等人又转移了地方。周围很多人都看见就在昨日凌晨这群人就浩浩荡荡的出了城,还有不少晨起做生意的还看到车上就是有一名有孕,又长得十分精致的女子。 所以说,现在这个落脚点早已人去楼空。 找寻之路又陷入了迷茫。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踪迹,可是结果就这么生生的给错过了。 铭凌伤心欲绝,他很是不甘心的四处找着知情人就问是否有看到人贩子手中是否有霍天心的踪迹,但是越问结果越是让他绝望。 他着急上火的懊恼不已,他生气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没用,明明本来有个好好的机会可以找到人,只要自己当时转移个方向就不会错过霍天心了,可结果偏偏自己把时间都浪费在北方那里。 铭凌生气的撰紧了拳头,将桌上的所有茶杯都扫到桌下,一时间,房间中砰砰砰响个不停。他越想越伤心,他担心时间越久天心的安危可能就不能保证,何况,天心还有着身孕,这样连番奔波下,天心又会发生什么事情来。 难过的蹲了下来,抱着头沉思,阿翔听着里面的动静很想进去,但是他知道眼下只能看着殿下自己振作起来,所以阿翔待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响,默默的撰紧了拳头。 铭凌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从天心被人在城隍庙中绑架走,再到天心本是去出门拜访主持,但后面却去了城隍庙,然后是一群人被绑了,而采蘋却被人给放回来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采蘋说的很明确的样子,说心儿就是被人给准备卖到北方去,可是结果却是在南边这里找到踪迹......难道?” 铭凌叫来阿翔,很是严肃的说出自己的疑惑“阿翔,你还记得采蘋之前说的明明是北方吧。可这次,天心她却是在江南被人发现了踪迹......”他捏着眉头很是迷茫“我总觉着那次天心他们都被绑架了,但是唯独采蘋被人放了回来这事必定是有猫腻。据我所知的人贩子很少会愿意贩卖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九皇子,这事我也觉得很是蹊跷。但我觉着采蘋跟这事肯定脱不了干系,殿下,你看要不要......” 阿翔做出了一个动作询问着九皇子,铭凌一看立马点头同意了。 铭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着常理就算天心长得很是惊艳,但是也绝不可能有人会打一个孕妇的主意,除非......除非有人刻意要让天心失踪。他越想越觉得采蘋说不定就是和人有了谋划,才会让天心在城隍庙被绑架了。想到这里,铭凌的脸色变得更黑了。 阿翔先行到了府中,而铭凌则是一边派人打听这群人贩子的下一个落脚点,一边赶回府里。 很快的采蘋被人从府中抓住,五花大绑的给丢在了厅堂之中。 周围的人都很意外为何要将采蘋如此丢在大堂里,还是被绑着丢进去。绿衣也是看到这场景,疑惑的看向阿翔。 阿翔一接到绿衣的眼神,当下就走到她身边和她讲了九皇子怀疑的事情。 绿衣听着阿翔的话,猛然发觉自己之前的预感竟是如此准备。她心下想着待会一定要找机会和殿下说清楚采蘋的不怀好意和之前的那些行径。她暗暗的捏紧了拳头。 铭凌强忍着自己的怒火,让阿翔将采蘋放在长凳上,先开始还是忍着脾气问她在霍天心这事上到底有没有说谎,但是采蘋就是死活不开口。于是,铭凌让阿翔直接对她进行棍棒审问。 果然,几十棍下来,采蘋终于肯讲实话。原来这次的事情是苏婉玲预谋着要将霍天心在城隍庙里迷晕绑走,然后把人卖给人贩子,然后让霍天心彻底消失。而采蘋只是因为钱财才和苏婉玲达成协议互相合作。 也正是因为如此霍天心才会去了城隍庙,苏婉玲才会放了采蘋回来。但值得庆幸的是,最后也终于得知了这群人贩子的去处。 第四百八十四章 救下 采蘋本来想着自己只要不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而且在她心中她始终觉得九皇子人俊心善,何况自己还曾得了他的青睐,所以她觉得九皇子他定不会让人将自己严刑拷打的。可是出乎她的意料的是,九皇子竟然真的对她下了狠手。 采蘋被打得都要去了半条命,最后她终于扛不住了,这才大声的喊出来:“我说谎了,我错了,我真的做错了。所有的事情我都说出来......”这才缓缓在堂上说出了真相。 本来就觉得采蘋不怀好意的绿衣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她冲上前来,指着采蘋就恨恨的说道:“太子妃对你多好,当初还将你从那群地痞流氓手中将你救出来,还求着殿下给你在府中寻了个好差事,可你呢!你就是这样报答太子妃的吗?你的良心呢?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 阿翔看不下去绿衣的模样,上前去将绿衣从采蘋的身侧拉了回来。 绿衣一下子心中更是伤心着急,难过的直接靠着阿翔的胸口就哭了起来。 坐在上座的铭凌听着绿衣的哭声,看着采蘋仍旧恨恨不解的眼神,心中更是烦闷,当下就吩咐人将采蘋关押起来,还嘱咐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去看她。 才刚刚处理好采蘋的事情,铭凌就马不停蹄的前去采蘋所说的人贩子要去的地方。铭凌带着手下这群人一路驾马狂奔。 铭凌焦急的念着:“心儿,再等我一下,很快,很快我就会找到你的。很快就会找到的。” 也不知道一路上走过了多少的路,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点,一下马却没有发现有人。铭凌着急的让人先行去查探一番。 “殿下,属下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属下远远的看到了车上的人就是我们的太子妃。” 前去的探查的侍卫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说了这么一件大事,一下子大家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这时,铭凌突然问道“你可有看清楚了?那里的情况到底怎样了?” 这时,这侍卫又说,“属下只是站在远远的观察到那里的情况,也看到了太子妃,就是远远看着发现太子妃似乎是身体不适,一直待在那里不动。”铭凌一听,心中更是着急起来,叫上手下们一起出发,一路上心里还在着急的重复着一句话“终于......找到你了,心儿。放心,我这就来救你。” 很快的,铭凌一行人穿过这片草地,来到了人贩子还在滞留的地方。刚到这里,铭凌立刻指挥着手下前往不远处人贩子停在不远处的车队那里。准备着先将车队的人给解决了,然后再去解决了剩下的人贩子来,如果可以的话再从头领口中套出些事情来就在好不过了。很快的,由于他们出奇制胜,成功的压制了只留在车边的几个看守人,先行救下了霍天心。 只不过事情总是出人意料,在他们这下凑近了才发现霍天心的情况已经很是不好,好似就像是随时会一命呜呼了一样。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仔细一听,这声音仿佛很是熟悉。原来这边原来还有的一些人贩子就是被清禾给引走了,而他也已经独自一人在那里与这群人贩子对峙了许久,只不过铭凌因为着急霍天心所以才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都还没缓过神来,铭凌赶紧让手下们去帮着清禾对付这群人贩子。 本来还占着优势准备慢慢折磨对面这个文弱书生的人贩子突然发现自己的队伍中竟然出现了一群神秘人。很快的,人贩子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群着装统一的高手一一制服下来。 只是,这边铭凌上前将霍天心从车中带出来时,却是怎么叫都叫不醒霍天心来。铭凌看着霍天心昏迷着,脸色还十分惨白,他的心中就像是被刀给一刀刀割着一样的疼痛。 他无比心痛的抚摸着天心已经开始消瘦的下巴,心中的悲伤无限放大。他不敢在晃动霍天心,只能将天心轻轻的抱在怀中。 他看得出来眼下天心的身子有多么虚弱,因为他刚刚进去一碰到霍天心的手就已经感觉到了无比的冰冷。要不是他探了气息,确定了霍天心还有呼吸在,他可能当下就会立刻就杀了那群人,要他们陪葬。 铭凌只能静静的坐在这里,安静的抱着霍天心,希望能将温暖给天心渡一些过去。而被人救下的清禾也缓缓的走了过来。他看着铭凌的脸,很是忧伤的说:“九皇子,太子妃她现在情况很是危险了,都怪我......都怪我没有能力才会让她受了风寒,这下子......我真的是无言面对我的朋友了......我辜负了他的嘱托......” 清禾才说完话就倒了下去,铭凌眉头一皱,让手下赶紧将清禾大夫扶到一边休息。 阿翔看着这些还在挣扎的人贩子,押着其中一个头领就向九皇子问道“殿下,你看,这些人要怎么处理?还要审问吗?” 铭凌看着清禾也跟着昏迷晕倒,又看了看怀中的霍天心,心中的愤怒更是燃烧到了头顶。他非常生气的对着手下说“阿翔,这些人直接拖出去远处都杀了,一个不留!” 人贩子一听更是挣扎,其中一个头领挣扎着说道:“这位殿下,你放过我吧......我......我一定说出幕后还有谁......我,只求能放我一命......” 但是铭凌连看都不看这人一眼,任由阿翔等人将这些人贩子带到一处,哀嚎声响起,全部人贩子都被处死,抛尸荒外。 铭凌轻轻地抱起霍天心,放在人贩子的马车里,又让阿翔将清禾也一并带上车上,立刻就吩咐人打道回府。 因为这个天心的病情,一路上马车都不敢很快的赶车,等到回到府中了,早就事先待在府里的大夫立马跟了上来。待铭凌将霍天心放在房中床铺上,大夫就立刻来给霍天心看诊。而另一边的清禾也被安置在他的屋子里,现在也有大夫在那边。 第四百八十五章 危在旦夕 自从上次铭凌将霍天心救回来后,霍天心就一直昏迷不醒,就连身为神医的清禾只有万分之一把握能救醒她,就连旁的名医都说,因为霍天心之前染上了风寒的缘故,所以体质特别虚弱,再加上险些丧命,所以就一直昏睡着。 铭凌这几日也是夜以继日的照顾霍天心,也许这样可以弥补自己没有能及时赶到救她,没有能够保护她的过错吧。 这时躺在床榻上的女子,面无血色,孩子就像一张纸一般,虽然霍天心的性命得救了,但她却要凭着自己的意志才能够醒来,若是她自己不想醒来,就会一直昏迷不醒。 床上的人儿,睫毛似乎有些颤抖,双手间也有一些抖动, 霍天心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自己熟悉的环境,霍天心不敢想象,若是铭凌要是没来救自己,自己就此生再也见不到铭凌那家伙了,而且会连累自己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跟着自己一起丧命。 霍天心扭头却突然看见,伏在床榻上的铭凌,这时候已经睡着了,可看他呼吸不平稳,霍天心是学医之人,所以她自然是看得出来铭凌这几天是没睡好的,他肯定是在担心自己,都怪自己当初执意要去城隍庙,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 霍天心伸出手想去抚摸铭凌的头发,仔细算下来,自己已经有好多日没见着铭凌了,自己竟会有如此想念他,以至于他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总会有那么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可是就在霍天心的手刚摸到铭凌的时候,铭凌就突然醒了,因为记挂着照顾霍天心,十分的疲惫,所以睡眠特别的浅,自然是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后就醒过来了。 铭凌看见霍天心醒来过后,自然是十分惊喜的,直接就抱住了霍天心, “你怎么才醒呀,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在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想你,所以以后,我不允许你在离开我身边了。” 在铭凌怀中的霍天心,再自然也是满足的,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个人的拥抱了。 “嗯,我也想你了,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你在最后一刻赶来的话,我恐怕……”霍天心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在此刻大家也都不会想提起那件伤心的事。 “对不起,天心,我没有能及时的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铭凌想到这儿便自责不已,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天心,你才醒,现在一定饿着的吧?我为你炖了燕窝粥,现在就去将它端过来,你稍微等等。”说着,铭凌便转身离开了。 许是铭凌告诉绿衣,霍天心醒过来了,所以绿衣急冲冲的赶来了。 “皇子妃,你终于醒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现在有没有感觉哪儿不舒服?”绿衣对霍天心一向忠心耿耿,现在霍天心出事了,她自然也是万分担心的,双眼也红肿了起来,显然是哭过。 “你瞧你,我哪那么容易出事呀,我命大着呢,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说着,霍天心还掐了一下绿衣的脸颊。 “皇子妃你无事就好,其实我们也不算是特别辛苦的,倒是九皇子殿下,整日奔波为寻找你的下落,将你救回来后,他日夜不眠地照顾着你,这不你刚醒,他就问你就是准备燕窝粥了,我们都看得出来,九皇子殿下是真心喜欢你的。” “嗯,他对我的好我自然是清楚的,对了,采蘋呢?她怎么不在呀?”平日里都是采蘋陪在自己身边,而且当日她也与自己一同被绑了,现在自己自然是要关心她的。 “这……这个。”绿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向霍天心解释。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要吞吞吐吐的呀。”随后,绿衣就将采蘋的事向霍天心讲了。 “我竟看不出来她是这样的人,枉我还一心想着她有没有出事。”霍天心知道这样的消息,心里自然也是气愤的,因为在她心里,所以一直比较相信采蘋的。 “皇子妃也不必生气,就当我们看错人罢了,不过她却害的皇子妃险些丧命,真是令人可气,不过好在这皇子殿下已经将她抓起来了,她也定会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 “嗯。”霍天心突然想起了清禾之前在船上一直帮助自己,便问道,“对了,清禾神医如何了,他现在身在何处?” “皇子妃不必担心,清禾神医已经回他房中休息了,只是这几天太累了吧,他已经睡了有好一会儿了。” “嗯,清禾神医对我有恩,在船上我几次遇险,幸得清禾神医帮助,不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所以我定是要谢谢他的。”霍天心虽然之前一直重病,但却仍是记得清禾拼命保护自己。 “奴婢知道了,皇子妃您就先休息着,待清禾神医休息完了过后,我再替你安排。” 这时,铭凌已经亲自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了,两人吃完燕窝粥后,便一同去找了清禾。 “清禾神医,你也劳累了多日,你身体可好些了,有没有哪不舒服?”霍天心因为清禾救过自己,自然是要关心清禾一些。 “清禾神医,前几日是我唐突了,我也还要多谢您救了我家夫人。” “我已经无事了,你们不必担心我,照顾好你们自己就是了。” “清禾神医,您救了我,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答应。” “有事不妨直说,” “我想认清禾神医为大哥,还望你不要嫌弃。” “这……这恐怕不好吧。”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清禾不愿意收霍天心为妹妹,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是喜欢霍天心的。 “有何不妥?清禾神医救过我,当我大哥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那好吧。”清禾虽不想答应,但心中也是知道,霍天心是喜欢铭凌的,这件已经没有机会了,倒不如放手,在背后默默的守护着她,他只要幸福就好了。 霍天心和铭凌离开后,两人便去了牢房找采蘋。 第四百八十六章 审问 “铭凌,真的是采蘋联合他人将我陷害了吗?”霍天心虽然已经听绿衣说过了,但是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信任的人会背叛自己。 “嗯,确实如此,当初我要去寻你的时候,明明那伙人贩子带你往江南方向走了,而她却跟我们说,你被带到了北边,若不是我发现及时,恐怕就要铸成大错了。所以你切不要对她心善。”铭凌知道霍天心心肠软,但是这采蘋毕竟险些害了她和她肚子中的孩子,所以对这种人心善不得。 “原来竟是她,难怪那日我去拜访母亲的朋友过后,她非要我去城隍庙去走一趟,还说是想为自己的父母烧炷香,现在想来,原来她那时是刻意所为之,我还是太天真,太大意了,居然能够相信她。 你可曾记得她的姐姐,就是曾经让我给赶下船那个,也是心术不正之人。这事想来就令人可气。”想到这里,霍天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毕竟被他人背叛的滋味是不好受的,看到霍天心这个模样,铭凌一把抱住了霍天心。 “你又何必为这种人而生气呢,你只要知道,今后有我陪在你身边,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铭凌口中喷洒的热气喷到霍天心的肌肤上,霍天心只觉得充满了安心感,熟悉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嗯,我相信你,但你一定不能背叛我,否则……否则我就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牢房中 采蘋看见霍天心和铭凌俩人一起来了,便想着如何才能让他们两个放自己一马,突然想到,霍天心这人心地最为善良,可以从她下手,说不定可以放自己一马。 “皇子妃,皇子妃您救救我呀,我真的不是刻意要陷害你的,我只是……我只是被他们威胁的,若不是这样,为什么敢去联合他们将你给绑架了呢,就算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是不敢的呀。”采蘋说了一大串话,可是霍天心和铭凌并没有搭理她,只是觉得他这样很可笑罢了。 “采蘋,你说的可是真的?”霍天心自然不是原谅了采蘋,只是想试探试探采蘋,随口问问罢了。 “回禀皇子妃,你不是说的句句属实,千真万确,奴婢对你忠心耿耿,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要相信我呀。”采蘋见霍天心相信了自己,自然是打算更努力的劝说霍天心,但采蘋心里却觉得霍天心这女人傻的不成样子,自己随口说两句她就信了,也真是蠢的可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你害了我,我还要帮你?”霍天心看采蘋认为自己相信了她,继续对她说。 采蘋因为在想霍天心傻到会放过自己的事情,所以在霍天心问了过后,便想也不想的就直接点头了。 不过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自己做了何等荒唐的事,便也就急忙解释着:“皇……皇……皇子妃,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呀,奴婢怎么敢那么想您呢?我是真的被他们威胁,才会帮助他们的。” “所以呢?”霍天心把话给接了下去。 “所……所以。”采蘋因为之前没有想到霍天心会这样问,所以她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 “所以你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而置我和我腹中的孩子而不顾,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忠诚?” “奴……奴婢不是……”采蘋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你不是什么?他们明明是被拐到了江南地带,而你偏偏跟我说,他们往北边去了,你这又是有何用意?”铭凌看俩人不说话,就插嘴道。 “我……我……”采蘋现在自然是已经无话可说了,想着横竖都是一死,不如痛快些的好,便心一横,“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九皇子殿下。” “哦?因为我?”铭凌自然是有些不解,毕竟自己与这个采蘋交集不大,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会是因为自己险些害了霍天心。 “对,就是因为你九皇子殿下,你曾经有一次救过我和我姐姐,我们俩姐妹便都看上你了,只是我姐姐被赶下船了,但这个傻女人却把我安排在了她的身边,让我有机会来接近你,你可否知道我每次看你们两个恩爱,你侬我侬的,我心里有多愤恨?” 说着,采蘋用食指指着霍天心,大声说道,“我想不通,凭什么,凭什么你会喜欢上像霍天心这样的蠢女人,就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难道是身世吗?可是我知道,殿下你是不会在乎身世的。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见你们的房门口有几名暗卫出没,我便替他们挡住了阿翔的搜查,他们的主子想要见我,便和我制定的计划,让我将霍天心引到城隍庙中去,她会将霍天心给买了,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陪在九皇子殿下身边了。” 想到这,采蘋只能嘲讽的笑了笑, “终究是我想的太多了,我将你们两个人的感情看的太薄了,我一直以为将霍天心从九皇子身边赶走,九皇子殿下就能真正的属于自己了,这不是我不够聪明,我心机不够深罢了,反正现在已经落入你们手中了,你们爱如何处置我就如何处置吧,至少把这些话给讲完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虽然采蘋此刻是绝望的,但霍天心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的倔强,很显然,她还不想去死,而在霍天心听完她说的那番话后,却觉得有那么一丝想放过她,毕竟,能喜欢一个人不容易,而且自己将他喜欢的人给抢了,她恨自己也是应该的。 “铭凌,不如我们就放过……”霍天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铭凌给堵住了, “你不必为她求情,我知道你心肠软,那就险些害了你和你腹中的孩儿,有些事,我们不应该心肠软。” “可……可是她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做的。”毕竟霍天心与采蘋主仆情分一场,自然是有一些心软的。 “这个你无需再讲,喜欢我又如何?这样就可以害你了吗?”铭凌的态度自然是斩钉截铁的,“我想把她交给你来处置,但你却不可以包庇她。” 终究霍天心是个心软的人,只是让采蘋做了一个最底层的婢女罢了,而且还随时有人监督。 第四百八十七章 讨好 天心这下才知道原来一直在身边陪着自己聊天唠嗑,有时还会陪着自己出去外边溜达,为自己搭配衣服,还会在绿衣有急事时来帮自己的这个小丫头竟然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子揣度自己的。 霍天心看着如今采蘋事情彻底暴露出来后反而变得面目狰狞,不肯悔改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之前一直对她还存有的一丝不舍也都随风逝去了。 她看着采蘋现在狼狈的样子,不禁感叹:“亏我这样巴心巴肝的信着她,平日里,事事除了绿衣之外都放心的交给她去处理。可我真没想着,采蘋竟会存着这样的心思来。”她缓了缓又接着说:“本来我还想着这姑娘看着很是机灵,又十分乖巧的,救下她说不定还能给自己解解闷,但是没想到最后还是给自己添堵。你说这人心啊......真的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绿衣在一旁紧张着天心的身子,赶紧安慰道:“九皇子妃,你不要再多想了,何况这些事情都是采蘋她自己心思不正,想去妄想她不该想的。你救了她,她还不知感恩是因为她是白眼狼!九皇子妃,我们切勿如此烦恼了,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 霍天心笑着伸手拉着绿衣的手,真心道:“绿衣啊,最后到头来,还是只有你才是真心实意的为我着想。其他人啊......我想我现在真真的是不敢再相信其他外人了......” 绿衣一听心中更是难过和着急,所以赶紧的继续劝说着霍天心放宽心下来,好好的迈过这个坎来,终于的劝着劝着,霍天心安静的睡了下来。 因着霍天心之前被人贩子带着一路劳累奔波而引起胎气大动,又加上替一个女孩治病感染了伤寒,所以身子骨变得很是脆弱不堪。铭凌找来清禾帮着一起治疗霍天心,清禾也总算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最后终于将命悬一线的霍天心给救了回来。 只是虽然霍天心的身子已经有了好转,但毕竟才大病初愈,最近也总是昏昏欲睡的。一开始铭凌担心天心一直这样昏昏欲睡下去会不会影响了身子和腹中的胎儿,但所幸的是大夫说了这是慢慢好转的迹象,他也就稍微放下心来。 只不过霍天心因为才大病初愈不久,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很是需要睡眠,所以就在绿衣的连番劝说下天心也终于不再大动肝火,又睡了过去。绿衣也是看着天心睡下了才安心的走出门去。 这一天,当地的县令刚听到下人回来说九皇子妃的病情已有好转就立刻前来登门探病。 “殿下,属下是当地的县令。这不听说了九皇子妃她身体有恙,就着急过来探望下。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出门时还想起了家中还有一些药材,也给带来了,您给看看。” 说着说着,这县令笑眯眯的将手中的这些名贵的药材拿了起来,又开始讲起一些场面话。 “殿下,我这不是听着九皇子妃她身子已经有些好转了,就赶紧的前来探望下。这些都是一些家中的药材,我这不想着放在家里也是占了地方又没人用,就想着拿过来,说不定对九皇子妃的恢复会有好处。” 铭凌一听,觉得眼前这个县令也是消息灵通,不过提前就亲自拿来这些霍天心身体恢复需要的一些人参等药材,确确实实也是很有心了。 他看着县令的眼神,也没有拒绝县令的好意,指示着阿翔将这些东西都给收下了。 “真是多谢县令的好意了,你能这样做真的是有心了。还有,你这些东西对王妃也确实很有作用。今儿个我就都收下了。” 这县令疑惑的看着铭凌说道:“殿下,我能问问太子妃现在的情况是否已经好得利索了?我在外边听闻太子妃她好了许多,但不知到底怎样了。” “别提了,你也是有心,只不过这次事件确实让她险些命悬一线,只不过这才大病初愈着,又因为怀着身孕,身子骨也确实很是虚弱。之前,清禾大夫也说了,现在还需要一些稀缺的奇珍补药,只不过眼下这情况我也没法离开寻找......” 铭凌叹息的又接着说:“这几日里我也派人前去寻找,只不过都没有找到。这几日也很是烦恼。” 来到江南之后,只有这个县令知道他的身份,而且事事都做得符合他的心意,因此他觉得县令是个好人,没想过他会多心。 县令一听,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要是帮着太子找到这些奇珍补药来,治好了太子妃,那自己的前程就会畅通无阻,一路攀升了。 所以他着急的问:“不知殿下可否说说这些奇珍补药又都是些什么药材?说不定,我这家中还真的会有。” 铭凌无意间和县令透露了这些奇珍药材究竟都是些什么。两个人聊了没多久,县令就请辞告退了,铭凌也就没有再去管县令要去做些什么,径直的就奔去霍天心那里。 县令回来后,叫来了自己的手下,偷偷私密的让手下以自己的名义在全城里大肆寻找太子所说的这些奇珍药材。 终于在派出去大量人手后,手下突然就给自己传来了好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了这些奇珍药材。 “大人,我们在那家店中找到了您说的这些药材,您看,是要全部手下,还是......” “你可是在这家店里找到了我说的这些全部的奇珍药材?” “大人,眼下这家店只找到一大半,而还有一些药材则是在另外两家店中找到了。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已经找全了。” “找全了就行。既然都找全了,我看着太子妃要恢复想来也需要不少的药材,你干脆着,就不用管药方还要不要库存什么的,直接买来......等等,你全部买下就是了。” “好。属下立刻去办。” 铭凌这边不知道县令为了他说的这些药材出动了大批人马。只是当县令带来了这些奇珍补药过来时,高兴的连眉毛都翘了起来。一边让阿翔收下药材,一边还对县令赞不绝口,直称赞他实在是太有心了。 “县令啊,你这次真是太有心了,我想这次太子妃的身体定会很快恢复起来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增加势力 自从霍天心醒过来后,有铭凌和清禾的照顾,自然也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的。 霍天心在院子里随便逛着,看见院子里的一些枫树已经开始落叶了,便想着,自己和铭凌离开京城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路途中虽经历种种困难,但现在却也已经雨过天晴了,而且自己的父母也在京城中,对他们自然是有些思念的。 就在霍天心暗自感叹时间流逝时,却看见铭凌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铭凌平日里做事总是有条不素的,更是不会像现在那么毛毛躁躁,所以霍天心便开口问道, “到底何事令你如此着急?” “你先猜一猜。”铭凌看霍天心如此着急,故意想与她打趣一番。 “我猜不到。”霍天心只想知道答案,便想也不想了的就脱口而出了。 “你个笨蛋,我是收到宫中父皇和母妃带来的家书了,毕竟我们离京已经那么久了,现在看到他们的来信,自然也是激动的。”说着,铭凌把揣在怀中的家书拿了出来。 “父皇和母妃说了何事?”霍天心和铭凌已经出来了那么久,定是很关心这家书的内容的。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父皇和母妃思念我们了,让我们早些回去罢了,也无什么大事,而且父皇和母妃知道你怀着身孕,却被人给绑架了,也都是对你十分担心,想让你早些回去,大家都好照顾你,免得再出什么意外。”铭凌一口气便把信中的内容告诉了霍天心。 “那……那我们要回去吗?”既然父皇和母妃都想要自己和铭凌回去,自己也是想询问一下铭凌的意见的。 “那你想回去吗?”铭凌自然是看得出来霍天心是不想回到那紫禁城的,也就是想让她亲口告诉自己罢了。 “我自然是不想回去的,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霍天心自然是不想回去的,紫禁城虽然繁华,但有时候却会让人感觉很压抑,就是没有这里的漂亮景色的,况且宫中还有那么多礼仪,那比得上这里自由。一年之期未满,她还不想回去。 “皇子妃想怎么做,我听你的便是了,况且你的伤还没好全,自然是不能长途跋涉的。”不得不说,铭凌也是比较喜欢这里的,毕竟这里没有宫中那些整日里勾心斗角的人,这事只要随心就好,铭凌也是看得出来霍天心是不想回去的,而且霍天心还有伤在身,是经不起长途跋涉这种苦的。 “你啊,若是再这般将我给宠下去的话,我只怕是会变的无法无边了,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霍天心自然是知道铭凌无论做什么事都在为自己着想,心中很感动。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宠你,我还能从谁呢?你把天给闹翻了,还有我帮你顶着的呢,你又怕什么?” 说着,铭凌就伸手将感动极了的霍天心眼角的几滴泪珠给擦掉了,这丫头定是感动的不得了了,铭凌打趣着霍天心说, “怎么?你竟然感动的哭了?现在是不是发现本皇子有多么的好了?” 霍天心自然是被铭凌的那一番话给感动了,自己和铭凌经历了各种苦楚才能走到今日的,现在想来,也还是有些不容易的。 “哼,才没有感动。”说着,霍天心就扭过头去了,不过又想起自己曾经被绑架一事,便对铭凌开口道,“你是否知道上次绑架我的那伙人是受何人指使,我相信采蘋也不会有那个能耐。” 采蘋这是一个丫鬟罢了,虽然是不可能都那么多人来绑架霍天心的,想必背后还有其他的人在暗中指使。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这件事你无需担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先回房休息吧。”说完,铭凌就命丫鬟扶霍天心下去了,自己也朝书房走去。 霍天心虽然不是温顺乖巧之人,霍天心看铭凌的行事,便知道铭凌有事瞒着自己,以霍天心的性格自然是跟上前去看一看的。 书房内 “九皇子找我所为何事?” “我记得我曾经被你调查过到底是何人在暗中指使绑架了皇子妃,这件事情进展如何?”铭凌对这件事十分上心,毕竟是自己所爱之人,铭凌定会让伤害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回禀九皇子,我们暂时还没查出来,而且有人在阻挡我们的调查,而且这人身后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是吗?那你们就要加紧调查,不过若是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我们岂不是防不胜防?” “嗯,我也认为如此,九皇子,我想我们应该加大在江南的势力,不知九皇子意下如何?” “嗯,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我们又该如何下手呢?”为了以防霍天心再出事,对于这件事铭凌自然是十分关心的。 势力?如何下手?这让霍天心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好点子,自己和大哥不就是学医之人吗?想着,霍天心便破门而入, “要不,我们就开个医馆吧?”霍天心丝毫没有打算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是直接奔主题去了。不过铭凌却忽略不了:“话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 “为何我不能在这里,我可是在为你想办法,你居然还怪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只是你作为一名女子,来偷听墙角,有些不妥罢了。” “那就好。” “你不是想到扩大势力的法子了吗?你且先说来听听。” “你们听好了,我的计划是开个医馆,毕竟我和清禾大哥都是鼎鼎有名的名医,也是有些号召力的,而且开个医馆又可增大势力,还可以行医救人,岂不是好事一桩?”霍天心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说完了。 “九皇子,我认为皇子妃这个计划可行,要不我们就这样办吧?”阿翔在底下听了也觉得自家皇子妃可真是机智过人,九皇子的眼光果然不错。 “嗯,这个计划是不错,那就这样办吧。”铭凌对霍天心的计划自然是满意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 开医馆 虽说霍天心与铭凌俩人说好要开医馆的,可就霍天心一个医术算得上好的,况且霍天心毕竟前阵子受过伤,不能太过操劳,这人手也自然是不够的。 但是霍天心却想到了一个医术高且有人信服的人,霍天心刚认的大哥——清禾,他是众人所称赞的神医,如果医馆内有他坐镇,有些事自然是事半功倍的。 不过就依清禾为人处事的方式,和那种性格,想必也不会在这医馆内为旁人看病吧,所以霍天心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方设法如何说服清禾去医馆。 今日霍天心早早的便起了床, “铭凌,我想让清禾大哥在我们的医馆帮忙,你看如何?” “我觉得不错,也许他是名震江南的清禾神医,不过依清禾那个性子,未必肯来,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 “那我就试着说说吧,也许能行呢?” 待铭凌出门,梳洗完毕过后,就对绿衣说自己头疼,想要铭凌早些出去,只是怕铭凌担心自己罢了,因为自己就是想利用苦肉计,让清禾进医馆来帮助自己。 “哎呀!”霍天心大喊了一声。 “皇子妃,您怎么了莫非是哪里又不舒服了?”绿衣听到霍天心大叫,自然也是担心的,霍天心虽不想瞒着绿衣,但是要戏演得足一些,也就只能那么做了。 “绿衣,你快去将清禾神医给我叫来,我的头现在很痛,就好像炸开了一般。”为了能让清禾进医馆,霍天心自然是把自己的病往严重上说,不过却让绿衣万分的担心,还没听完,就跑出去找清禾去了。 清禾到了后,霍天心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清禾大哥,咳,你来了。” “嗯,听绿衣说,你头疼的紧,让我过来看看?”清禾虽打算放弃,那是看见霍天心这番模样,自然也是心疼得紧的。 “嗯,不过现在已无大碍,咳,只是头有点昏昏的。”霍天心抬头偷偷看了清禾一眼,便悲凉的说道,“清禾大哥,我什么事也没有,你就不必担心我了,咳,过两日,铭凌的医馆即将开张,这府内那也没有几个医术好的人,我在自然是要去帮忙的,咳,这也是绿衣那丫头不懂事,竟打扰了清禾大哥的休息。” 这时候绿衣在一旁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明明是自家皇子妃让自己去找清禾神医的,可现在却又说是自己去找的,况且这皇子妃也不像病了的模样,这皇子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呀? “你都已经病成这样了,又怎么去医馆帮忙,若是晕倒后该如何是好?”清禾知道霍天心还要去医馆帮忙,难免也会有些心疼的。 可霍天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清禾觉得自己很不容易,然后再让他来帮自己,这样事就成了。 “我并无大碍的,咳,再说这府中也没几个会医术的人,我若不去帮忙,那岂不是会乱成一锅粥了?”霍天心自然是要将事情说的越糟糕越好,不然清禾岂能那么容易的就来帮自己。 “看你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不要强撑的好,以免伤着身子,至于医馆那边,那我就去帮你好了。”许是清禾太心疼霍天心了,所以也没发现出来她这病是装的。 “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过清禾大哥了,若是你能来帮忙,那医馆的事也就定会好办些。”霍天心见清禾同意了,自然也顾不上自己装病的事,满脸挂着笑,丝毫也不像生了病的人。 霍天心对于医馆的事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现在的大夫常常将自己的家分出一些厅堂、房间来设作“医馆”,供诊病和重病病人休息之用。医馆大都是卖药、诊病为一体的药铺兼医馆。隐居的大夫在城郊、深山、深谷里设立的药庄也算是医馆,中医中通常只有艺业精且名气大的资深老大夫,才能被达官显贵请去府上为人诊病,那么报酬自然不少。不愁钱的大夫,有多少会闲得无聊在家里开个医馆全天等待病人上门为了图些小钱呢?要知道,有那个空闲时间来为身份普通的病人治病,还不如研究医书、配配草药什么的来得实在。 与之相反,开医馆的大夫大都是有本事但名气不大的人,名气不大,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上门了。另外,身份高的,看病自然找好大夫,身份低的,穷,舍不得花看病的闲钱,通常情况下,患病都只喝姜汤啊白水什么的,自己咬牙挺过去。如此一来,医馆冷冷清清,许多大夫便做起了药铺老板的行当,但医馆开不下去的还是大有人在,所以,这里的医馆少之又少。 但霍天心他们却不同,他们这儿的大夫相较于其他医馆的大夫名气却要大得多,况且这个应该开在较繁华的地带,自然是有人上门的。 今日医馆开张,医馆门口自然是人山人海的,有的人许是在凑热闹罢了,有的人许是想看看是何人开的医馆罢了,但这些人醉翁之意都不在酒。 开医馆是霍天心的想法,这医馆的老板自然也就是霍天心了。霍天心刚走到医馆门口,便迎来了一大波的质疑。 “各位好,我就是这个医馆的老板,今日我们的医馆新开张,为大家免费义诊一日。”霍天心在前一天自然是做好准备的。 “怎么是个女子啊?他居然就是这医馆的老板,我还以为这医馆会与和别处不同呢,最终说起来不都是个药铺罢了。” “看到老板的身形,好像是已经身怀有孕了,自己便是个孕妇,居然还要出来当的老板。” “这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尽出来抛头露面,可真是……” 这些话,霍天心等人也自然是听到了,依铭凌的脾气,平日里处事虽冷静,但若是关于霍天心的,铭凌自然也就是个急性子,就在铭凌刚想冲出去打人之时,被霍天心给拉下来了,继续面带笑容的对旁人說, “我虽只是个女子,让想必大家都知道方强和清禾神医吧,方强便是我的师兄,所以请大家相信我的医术,而且我们医馆有清禾神医坐镇,请大家不要担心。” 众人听到了清禾的名号,自然也都是一惊的,不过却也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了。而且还有很多人进医馆看病。 第四百九十章 窘境 霍天心的药铺因为有清禾神医前来坐镇,反而顺利的开张起来,还吸引来了许多慕名前来的人,可以说一时间竟然门庭若市。这样的场面可是和霍天心药铺刚刚开张时人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人们质疑一名孕妇的能力,但是因着清禾的神医之名,反而受到了广泛的关注,不再是之前的质疑满满,店铺也顺顺利利的开张起来。 而这边,铭凌这几日观察了许久,他也亲自调查了一番时下江南地区十分利于发展的商业。经过几日的斟酌,他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了几个地段,其他铺子也陆陆续续的统筹着一并开张了。 铭凌原本就因为霍天心的事情而心存余悸,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忙碌就是希望在江南此地能够置办下来自己的产业,形成一股势力。在他看来这股势力不仅仅可以杜绝了将来天心来到江南还会再发生同之前被人绑架而自己束手无策的事情,另一方面的就是为了将来能够做到为自己的大业留下一方的支持力量。 综合各方面来说,首先江南此地距离京都本就甚远,老话说的好,天高皇帝远的,有些事情不是上头下了指令,下边就能很安安分分的进行下去。所以有一股自己的势力在这里不仅仅可以起到监督的作用,还可以支持朝廷的开销。毕竟江南历来就是富庶之地,如果留下自己的力量,那就可以留有威慑。国家的财政也就有了后路。可以说,这笔生意从一开始就会是互惠互利的,总体而言是很有利的。 对于铭凌来说,这几日下来最有利的成果就是成功拉拢了当地的富人,当然同样的好处就是自己的商铺可以成为富人的依凭,而这些富人们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对商铺尽心尽力。同样的,官府这边也会照应自己的商铺,连带着照顾起江南的整个商会。这样的机会又有谁会轻易错过?所以很快的铭凌就和他们达成了协议,事情也进行得非常顺利。 铭凌的商铺从一开张起就受到了当地商人和官府的支持,相比之下,霍天心这边就重重受阻了。 霍天心负责的药铺开张了也有一段时间,刚开张那会本来百姓们质疑纷纷,但因为有清禾神医坐镇,争议声才稍减许多。但是几日下来,店铺里来看诊的人依旧是寥寥无几。 “老板在吗?你看能否取下这单子上的药?”一位妇女前来问道。 霍天心一听赶忙回道:“可以,你的单子我先瞧瞧,这就给你取药。” 天心一看就发现这单子似乎是当地某个药铺里大夫开的方子,她无奈的笑了笑,心想果然这里的人还是没法相信自己的医术啊,即使是之前清禾的帮助,但是眼前这种偏执的看法还真的是根深蒂固啊。 她取好药很快就将手里的药材和药方单子一并还给了这位妇人。整个过程中没有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来。 妇人离开后,绿衣就走过来,看着药铺寥落的样子着急的说:“小姐,你看现在怎么办?怎么都这么些日子了,还是没有人来......看诊?” “绿衣啊,着急也是没有办法的。你看看刚才来的人明显就是拿着别人的药方来我这取药的。”霍天心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瞧着这里的人还是一样对我这个女大夫心存疑虑的。他们没法相信我,那就只能另避蹊径了。” “小姐你的意思是......” “没错,这次我们换个方式来吸引人们来我们的药材铺,而不是让人再只是来我们铺子里买药材,不来看诊。” 霍天心和绿衣很快的就打出招牌,免费看诊,药材降价。效果也很快就看到了,但是还是依旧没有太大的起色,没有实际的使得药铺看诊人增多起来。 因着打出招牌的原因这几日来,前来买药的人倒是比起前几日多了不少,但是看诊的人依旧是没有。许多因为招牌进来的百姓一进来看见看诊的大夫是名女大夫之后,就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转头离开了。 “大夫,你们这里确定是免费看诊吗?我想来看病。”有一名公子走进来就直接坐在椅子上这样向着店员问道。 店员回道:“你好,请稍等,大夫很快就来。” 可是当这个公子看见等来的却是个女大夫之后立马跳了起来,他着急的对着店员说:“你不是说大夫很快就来了?怎么......来的......是个女大夫?” 店员无奈的回答:“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药铺里看诊的就是名女大夫吗?” “这......这.....这,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这大夫已经身怀六甲,还出来看诊,这......于情理来说很是不合理。我看......” 这位公子说着说着就开始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就......先告辞了。” “诶诶诶.....这位公子你还没看病呢?公子”店员着急的喊着这位公子,但是他根本就没有听,反而走得更快了。 霍天心走了过来,安慰的对着店员说“不要喊了,这人是不会回来的了。” “可是......这是这几日来这是头一个要来看诊的人了......我这不是......”店员十分惋惜的看着霍天心回道。 天心笑了笑,无奈的说“就算你这样子喊,也是没办法改变这里开张这么些日子以来还是依旧没有人来看诊的现状啊......” 店员很是疑惑:“老板,这样要怎么办?我们店里都一直没有人来看病.....有的只是来卖药的人,这样子下去怎么行吗?” 霍天心看着他看玩笑的说道:“既然现在已经是这样情况了,不妨你说说看,你有什么主意?” “老板,我能有什么主意啊?我是真的没有主意......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天心想了想,还是叫来店铺里的员工和绿衣共同来商议解决方子。霍天心想着她在京都就可以顺顺利利的,她不信自己在这里开个药铺还能够难倒自己,直到后面都还是没有人来自己的铺子里看诊。 第四百九十一章 砸场子 因为霍天心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行动也自然是不便了些,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去医馆了,在府中闷着,她也定是受不了这样被人束缚的。 今日一大早,铭凌没有什么事需要做,所以便留在府中用早膳了,霍天心自然是要借这个机会来讨好铭凌,希望自己能去医馆看看。这两日都是清禾大哥一个人在医馆里忙碌,自己也没能去看上两眼,心里终究是愧疚的,毕竟是自己让清禾大哥去医馆帮忙的。 “铭凌,你先不要看书了,看多了难免会有些伤眼睛,我为你做了一些糕点,你快来尝尝吧。”霍天心手中的糕点真到了铭凌的书桌上,将他手中的书放在了一边。 “嗯?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贤惠了?竟也会为我亲手做糕点?有什么事你还是快说吧。”铭凌自然是不相信霍天心会变得那么勤劳,无不登三宝殿,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霍天心了。 “我……我没什么事,只是想亲自为你下厨做些糕点罢了,你先尝尝看,若是好吃我以后再给你做,”霍天心顿了会儿,便刻意的说,“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铭凌没有回答,霍天心自然是不好多问的,这样就容易暴露出自己的意图。 铭凌是了解天心的,她要做什么事,自己做丈夫的又怎么会不清楚呢?她不就是想要去医馆看看,所以借此来讨好自己罢了,不过她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若是放她出去了,况且是去医馆那人多眼杂的地方,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那又该如何是好? 铭凌装模作样的吃了好几块糕点,他定料到,霍天心绝对耐不住性子,想要与自己讲这件事。 “那个,铭凌,我想跟你说件事。”霍天心看铭凌吃的差不多了,自然也就开口了。 “哦?原来太子妃是找我有事,莫非这盘糕点就是为了那件事而做的?”许是知道霍天心的计划,铭凌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诧异,只是轻描淡写的一问罢了。 “这个自然不是,只是看你平时太过于辛苦了,这些糕点是为了犒劳你的,”霍天心抬头偷偷瞥了铭凌一眼,毫无底气的接着说,“只是顺便提一下,我近日闷在府中太久了,我想去医馆走走罢了,若是你准许的话,那我回来再为你做糕点。” “哦,原来是我的太子妃在府中呆久了,不过无事,医馆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你倒不如在府中与绿衣她们做做女红,多看些书来得自在。” “可……可是,铭凌,你就准我出去吧,我好歹也是医馆的老板,又怎么可以不去看两眼呢?而且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也自然不会伤着自己,况且我在府中呆那么久,整日里闷闷不乐的,你就不怕我得了什么病吗?”霍天心此刻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让铭凌同意自己去医馆,自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嗯,那你就且先去吧,切记不要伤着自己,我会叫阿翔去跟着你的。”有了上次霍天心被绑架的经历,铭凌自然是不敢让霍天心独自出门的。 “好吧,我就带着阿翔去,我会早些回来的。”说完,霍天心就转身离开了。 铭凌看着霍天心的背影,嘴角上扬起一抹无奈的笑,这自家的丫头可还真是长不大呢,这都快要当娘的人了,竟还是这般模样,不过若不是这般模样的她,自己恐怕也不会喜欢上她吧? 安南王府 “回禀小姐,据小的们打探,今日霍天心便会去医馆,是否要执行我们的计划?” “那是自然,我等当着霍天心的面前砸她的店已经那么久了,没想到这个霍天心竟一直未出门,不过这次终于让我逮着教训霍天心的机会了,这个女人竟没死在那艘船上,那只能算她命大,不过这样我才能更好的欺辱她。”苏婉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自从苏婉玲知道霍天心回来后、,便一直心怀诧异,但对霍天心的敌意也就更大了,虽然父亲说过不要去招惹她,但是苏婉玲却从来不是会乖乖听话之人,得知霍天心开了一个医馆后,便一直想着要如何当着她的面去砸场子,这等的好机会,自己又怎能错过? 医馆内 “清禾大哥,你近日辛苦了,这都怪铭凌那家伙不让我出门,否则我早就来帮你了,哪能让你一人如此劳累。” “无妨,再说了,我作为一名大夫,自当是要为大家做出贡献的,况且你现在月份大了,做事自然是不能马虎,所以医馆的事就交给我吧 清禾虽与霍天心无缘,但自然也是希望霍天心好的。 “砰!”一声巨响,医馆的门被人给踢开了,那些人进来后便到处乱砸。 医馆中都是学医之人,也没几个人可以上前抵挡的。而阿翔只怕离开霍天心后,霍天心会遇到危险,也自然是对霍天心寸步不离的。 见大家都没有去阻止,天心忍不住就想往前冲,不过阿翔却拦着她,但她还未及说上一两句话那些破坏的人便转身离开了。 医馆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天心却气坏了,这明显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阿翔!”她大喊了一声,命令阿翔去将那些无赖抓回来。 阿翔应声而去,不久便带了一人回来。回来后二话不说先在那人肚子上揍了几拳。 “说!谁你们来的?目的何在?” 那些人尽是地痞无赖,欺负弱小倒有,哪里扛得住打,马上哇的一声开始求饶了。 “大爷饶命啊,我们错了。那安南王府的小姐说只要帮她砸了场子,一切都好说。我们禁不住诱惑就……早知道是如此英明神武的大爷,我们才不敢啊……” “把他送到官府去。”问出了幕后之人,天心也没了兴趣,淡淡吩咐道。 阿翔领命而去。 医馆的人重新收拾了店铺,这件事就暂时这么过去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猜疑 几天后 因为苏婉玲前来药铺闹事,天心渐渐地开始发觉这个苏婉玲好似一开始就一直在针对自己。虽然之前苏婉玲来药铺砸场子的事情被自己顺利的化解了,但是她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苏婉玲好像和自己被绑架的事情有关。 霍天心看着店门口突然就开始想起之前被绑架的事情来。 “之前是采蘋找着借口引自己前去城隍庙,但后面我似乎记得自己好像就是有听到采蘋和一个女人交谈的声音。现在苏婉玲这么一闹倒是让我想起,她的声音和自己曾经听到的声音好像非常相似。” “绿衣,你可还记得采蘋之前的事情?就是采蘋在带我去城隍庙之前可有和那个人密切联系?”霍天心赶忙叫来绿衣询问之前采蘋是否就已经有不正常举动。 绿衣一听想了一会,很直接的回答:“小姐,我就记得那几日我一直忙于府里的其他事情,关于采蘋是否和人密切联系,这我倒是没有去留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霍天心疑惑的看着绿衣。 绿衣咽了咽口水,接着说,“我就只记得采蘋原本和我一起去整理皇妃你的衣物的时候,就已经对您的物品起了心思,而且我有一次无意中发现采蘋的屋子里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纸条。但是,很快纸条就消失了。我后来想告诉您的时候您就已经出了事。” 霍天心一下抓住重点,接着问绿衣:“既然如此,你可有见到采蘋的身边出现鸽子或者是一些陌生人?” 绿衣认真的想了许久,她摇了摇头,很明确的说:“我记得清楚,确实是没有发现有出现过这些迹象。” 霍天心听着绿衣的回答,觉得采蘋既然选择做出这种事情来,肯定是有所倚仗,不然定不会有这样的胆子来做这种事情。但是眼下就连绿衣都没有发现采蘋的身边有所异常,更说明了幕后的人势力强大。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叫来阿翔,因为阿翔身为贴身侍卫,发现的肯定更多。 “绿衣,你先把阿翔叫来,我有要紧事问他。”天心让绿衣先去找来阿翔。 “是,奴婢这就去。”绿衣很快就转身离开去找阿翔了。 很快的,阿翔来到霍天心的房中。 “阿翔,你可还记得采蘋在城隍庙绑架案之前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霍天心直接说出心中的疑惑。 阿翔一听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前巡逻时发现的异常,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情很是反常。 “阿翔突然想起之前在皇妃您准备出门的前几日,在巡逻时明明就发现有几名黑衣人,总是鬼鬼祟祟的跟在皇妃的附近,那天我正好又发现了这些人又来皇妃的附近,就打算去一探究竟。”阿翔认真的想着当天发生的事情又接着说:“可是我刚一走近时,就被采蘋拦了下来。后来我瞧着那里只出现一只猫,加上采蘋还一直说她一直在那里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我也就没有多想了......” 霍天心听着阿翔的话越发觉得采蘋之事幕后肯定有人接应。 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猜疑:“阿翔,现在看来,之前被绑架的事情肯定就是你说的这群人的幕后人指使的。而且今日我还听见了一个在被绑架时听到的和采蘋交谈的声音,我就觉着这人的声音很像自己听到的这个声音。我觉着,阿翔你可以去帮着我查查看这个人。” “皇妃,你觉得这人是谁?” “我觉着这声音真的很像就是苏婉玲的声音。”霍天心很确定的这样回答。 “好的太子妃,属下这就去查清楚。” 阿翔很快就动身前去调查了,霍天心这边倒是因为这个莫名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觉得事情很可能就和苏婉玲有关,不由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绿衣看着霍天心这样子焦虑的模样,着急的上前安慰她:“皇妃,你放心,阿翔办事很快的,我想不出几日就可以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苏婉玲做的了。所以,皇妃,你就安下心来,好好的坐着休息。” 霍天心一听,确是如此,如果因为这件事情伤了神反倒不好了。于是她很是听话的坐下来休息。 阿翔的办事效率果然很快,他顺着霍天心的想法,又加上之前的陪同铭凌一起调查时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之前进行转手买卖的人贩子。也就是说他找到了最开始有接触贩卖霍天心等人的第一批的人贩子。 “皇妃,属下已经找到一个线人。”阿翔很快就前来禀告霍天心此事。 霍天心一听心中大喜,着急的问:“阿翔你找的人可就是直接接触过幕后的人?” “正是。” 霍天心满脸带着笑意:“好,你快将人给我带来,我要好好问问清楚。” “好。” 阿翔将人带来,丢在地上,这个人贩子很有自知之明,抬眼偷瞧了一眼眼前的霍天心,心中知道这是个大人物不能轻易招惹,畏畏缩缩的待在地上不敢乱动,乱讲话。 霍天心语气严肃地对他说:“听阿翔说你就是转手的人贩子了?你,可还记得我啊?” 人贩子一听,偷偷抬起头,这下子看清楚了霍天心的模样,顿时紧张的冷汗直冒,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记......得......记......得” “既然记得,就把当初是谁将人转手给你的事情给我说清楚了。” 人贩子因为霍天心的威慑和自己本就做贼心虚,很快就交待了事情的经过来。 原来他之前一直就收到一个人暗中联系他,说最近有笔大买卖,说是要去到城隍庙后头进行交易。但是等他们人到了的时候才知道交易的人里面还有一个孕妇,双方就起了争执。原先一直在幕后的人没有办法,只能亲自出面解决。 他亲眼见到,领头的女子正是安南王之女,虽然蒙着面纱,但是他也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下子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是安南王之女苏婉玲主谋的。为了不驳了苏婉玲的面子,这才压低价钱帮着解决了这个孕妇。因为苏婉玲有交代不让泄露她的信息来,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他们又会将霍天心等人转手给了另一批人的原因。 第四百九十三章 身份 霍天心听了人贩子的话,才知道原来这些事情都是苏婉玲的手段。她知道这件事后反而觉得很是无语。 本来以为苏婉玲这样从小就被人捧着长大的人,顶天了也就是胡闹,胡作非为一番就是了,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苏婉玲仅仅就因为嫉妒就设下陷阱来害自己。 她感叹的叹了一口气:“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一直在一旁听着阿翔和霍天心审问人贩子的绿衣突然看着霍天心叹息的样子,自然心中猜到她是为了苏婉玲的事情而烦心,她走上前安慰霍天心。 “小姐,别多想了。我看这位苏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定是家里边从小就让她事事顺心,而这次会做出这样的事不更是说明了她就是如此为人吗?” 霍天心无奈的笑了,她看着绿衣很认真的说:“你知道吗?我一开始也觉得苏婉玲不过只是嫉妒罢了,但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骄纵,肆意妄为。” “小姐,没想的事情多了去,您还是不要再因着这样的事情烦心了。这样对小皇子好,对您身子也好,您说,是不是?”绿衣顺着霍天心的话接着说道,希望让这件事翻篇,让霍天心能够更加有干劲,而不是烦恼这些事情。 “嗯,绿衣说的很有道理。我听你的。”霍天心笑着看着绿衣,好像刚才还在烦恼的人不是她一般。 而这边铭凌在百忙之中,刚巧听闻阿翔这些时日一直在帮着霍天心调查之前城隍庙绑架的事情,所以他特意让手下人留意阿翔那里调查的情况来。 就是因为如此,阿翔同霍天心对人贩子进行审问的事情他一早就已经全都知晓了。他也稍稍做了一些部署。 很快的,手下就有人前来向他禀告此事。 “殿下,属下从小姐那里听到原来之前的绑架案就是苏婉玲所为,这件事情也是她在幕后一手安排的。殿下,你看这要怎么.....” “既然小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就去继续看着小姐那里要做什么,如果要做什么你就暗地里帮着。同样的,你也让人去盯着苏婉玲那里。”铭凌想了想还是觉得派人去看着苏婉玲的一举一动比较稳妥。 “是,属下这就去。” 手下走后没多久,铭凌一直在想着手下传来的信息,突然的他想起之前审问采蘋的时候,采蘋好像就有提到一个人,没想到竟然会是她。 突然,他想到之前的县令还同他说过苏婉玲是安南王的女儿,他想,或许他该去查查这个安南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苏婉玲有这样的胆子敢在自己头上动霍天心来。 很快手下就传来信息,原来这个安南王是九皇子祖父妹妹嫁到江南后所生之子的外甥,这样算起来的话,安南王同九皇子就是隔了几代的皇亲。因为隔了几代的关系,朝廷里对于这件事倒是不甚了解,因此他根本不知道远在江南竟然还会有这样一个皇亲存在。 铭凌听到这个消息倒觉得很是意外,又皱起了眉头。原本他想着好好处理安南王的女儿,但是现在突然才知道安南王身份就是皇族远亲,这下如果轻易动手反倒会令皇家难看,甚至会伤了远亲的心,这样反倒不妥。何况苏婉玲是安南王之女,自然也就是皇亲的身份,这下子真的更不好轻易动手了。 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不做处理,先同天心商议一番再做决定才是明智之举。 这时,手下突然说道:“属下查到的信息就是这些了,只是不知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铭凌思考了一会,很严肃的对着他说“这件事就先这样,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人接着留意苏婉玲,其他的事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轻举妄动。” “属下知道了。” 当晚,铭凌来到霍天心的这边。他一进屋就直接说了自己最近听到的事情“心儿,我知道你最近在调查之前城隍庙绑架的事情。但是你知道吗?苏婉玲是安南王很受宠的女儿?而且安南王和苏婉玲还是......同我隔了几代的皇亲。” “这......能确定了吗?真的是皇亲?”霍天心觉得很是疑惑,她知道安南王在江南这里有一定身份地位,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 “我一开始也怀疑这事,就让人去调查,最后得到的结果的确就是这样。”铭凌很是无奈的回答。 天心思考了一下,犹豫的开口:“既然是这样,如果我们出手解决苏婉玲的话,岂不是就一定会涉及到安南王了?要真的这样子的话,安南王也一定会知道我们的身份,然后还会让他同我们皇族生分,这样子,我们在江南的事情就没法顺利进行下去了.......” 说完,霍天心愁的整个人不知所措。 铭凌听完后反倒嬉皮笑脸的对着霍天心说:“没事,对我来说,苏婉玲即便是皇亲,但是她犯了我的大忌!她竟然敢来伤害你,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没办法忘怀!所以,就算最后决定要对付她我也一定会支持你的。”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父皇到时一定会怪罪我不懂事。而且这样对你将来要完成的大事也会有影响啊。不如,我们就这样算了?”霍天心想了想还是决定息事宁人,不要伤了安南王,又可以在江南这里平静的继续进行他们要做的事情。 “你真的这么决定了?”铭凌又多问了一次,他有时候甚至希望天心能够不要如此宽容。 但这次霍天心很是确定的点了头。 “我觉着苏婉玲的行为虽然是太过骄纵,但是依我看来安南王为人倒是不错,也有很多人很是赞赏他的为人。所以,我觉着不妨看在安南王的面子上,这事就这么翻篇吧。” 铭凌听到霍天心很是确定地决定不再决定对付苏婉玲后,心中莫名的心疼起来,伸手将天心抱在怀中。还不停的呢喃道“心儿,你可知你这样更让我心疼啊。” 第四百九十四章 讨说法 虽然天心就已经决定不再打算计较之前的事情,但是铭凌心里却不是这样打算的,他其实更宁愿天心能够讨回一个说法来,毕竟,虽然苏婉玲是皇亲的身份,但是委屈了霍天心,他更是没法接受。即使伤了苏婉玲会引起安南王的反感,他也会替天心讨回一个说法的。 “心儿,我真的为你觉得委屈......你要知道我当初娶你可不是要让你来承受这些的。”铭凌抱着天心,渐渐的表露自己的内心。 “我知道你一向就很善解人意,但现在,我真的不愿你为了皇亲的关系没法讨回公道。何况这本就是苏婉玲该偿还的......”铭凌低头看着天心,很认真的说道。 一直闷在铭凌怀中的霍天心听到他的话,心中充满了感动,她觉得自己的付出铭凌看得到,这样就很值得了。 霍天心抬起头,很认真的摇了摇头,炯炯有神的回答他:“铭凌,我知道你的为难,但是这件事我们就这样翻篇吧。只委屈我一人但是顾全了大局,这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说法了。” “可是......”铭凌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天心伸手用手指捂着他的嘴唇,不让他接着说下去。 “好了,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我清楚你的想法,但我们就看在安南王的面子上将这事作罢吧。我们就正式将这次翻篇,好吗?”天心用着撒娇的语气很肯定的说道。 铭凌最受不了天心这模样,心中一软,就答应下来。 第二日,铭凌早早就醒来,他看见怀中的天心还在酣睡,瞧着天心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温暖。 他小心翼翼的拿出被枕在天心头下的手臂,轻轻地起身下床,温柔的为天心盖好被子。草草的吃完早膳,就准备前去安南王府。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眼天心,找来绿衣,吩咐道:“绿衣,今日我前去安南王府的事你就不要告诉皇妃她了。还有记得准时让皇妃她起来用膳,别又让她睡过头了。现在你先去看着吧,让她好生睡着,不要让人打扰到她。” “是,奴婢这就去。殿下您就放心吧”绿衣恭敬的回答完就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 铭凌安心地离开,因为他心中十分着急,所以一出府就快马加鞭的赶来安南王府。 安南王一听下人禀报,说来的是个有才识的书生,很是欢迎。赶忙让人备茶看座。 铭凌很清楚安南王如今还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见着安南王这么欢迎自己的样子,心中觉得十分惋惜。这样一个人怎么就会有这样骄纵任性的女儿。 他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安南王看见铭凌摇头,还以为是不满意,着急的询问:“不知可是本王做了些什么让公子都不满意的摇起头来了。公子可否说说,本王一定改进。” 铭凌看着安南王爱才的样子,心中更是惋惜。但是这次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表明身份:“安南王,你也不必在公子公子的称呼我了。本皇子乃是当今圣上身边得九皇子。按着辈分来您也只需称我一声侄子就是了,没必要再唤我为公子了。” 安南王猛地一听,甚是震惊,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公子竟会是当朝九皇子。 安南王着急的喊道:“本王不知,竟是皇子驾到,我.......实在是看走眼了,来人,快将本王那上好的茶拿出来......” “不必了,本皇子此次前来实是为了一件事”铭凌阻止了安南王的举动,简明扼要的提出前来目的。 “不知皇子所为何事?”安南王很是疑惑的问铭凌。 “不知安南王可知本皇子的皇妃被人绑架一事?” 安南王想了想,终于想起之前这事确实闹得城里沸沸扬扬的。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既然你知道这事就好办了。本皇子前些日子突然找着那个人贩子,还了解到其中一些出乎意料的情况。特别有意思的是这件事竟然还牵涉到了你的家中。你可知,这人是谁?”铭凌目光紧盯着安南王,很是严肃的问他。 安南王很是疑惑,为何找到人贩子后这件事情竟然还会和府中有关系来,突然的有个想法冒了出来,难道这事是婉玲所为? 铭凌看出安南王已经猜出一二,不紧不慢的说道:“没错,正是苏婉玲,苏小姐所为。苏小姐联合太子妃身边的奴婢将人骗去城隍庙,后面将人绑架。人贩子还交代了,指使他们将太子妃带去江南贩卖的事情就是苏小姐策划的。而他们也是当初在城隍庙议价时才见着了苏小姐本人来。” “但是皇妃身边的奴婢可是认罪了,承认了这些事情都是苏小姐策划的。所以,你看,本皇子难道不该来讨一个说法吗?”铭凌冷笑的看着安南王。 安南王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会主谋这件事情,赶忙愧疚的赔礼道歉。 “本王真是愧对皇子啊,身为父亲,竟不知女儿还会做出此等事情。真是万分愧疚啊......九皇子,本王代女儿同您道歉。”说着竟然真的就弯腰道歉。 可怜的安南王还不停的说道:“九皇子放宽心,这次本王一定会好好管教好女儿,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出去胡作非为!您放心好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本王定会将女儿关在家中。” 铭凌看着安南王十分诚恳,态度很是坚定的份上,稍稍纠结了一番,还是决定原谅他。 这下,场面一下恢复回到了之前安南王还不知铭凌身份时欢迎的样子来。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但在后边,因为听闻铭凌前来匆匆赶来的苏婉玲心情可就不好了。 苏婉玲偷偷躲在屏风后头,本来她还兴奋着公子竟然前来家中,但是渐渐的听着公子和父亲的对话,她才终于知道原来公子的身份竟然会是当朝最迟诧风云的九皇子。而后她所听闻的一切更加是让她不知所措。 第四百九十五章 看病 自从上次安南王对铭凌保证不再伤害霍天心后,铭凌也就自然的放心让霍天心平日里去医馆了,这并不是对安南王的信任,只是铭凌相信众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断然不会伤害霍天心的。 因为没有了铭凌的束缚,霍天心虽是个孕妇,但却整日活得自在潇洒,不过却也忙着些医馆的事,这医馆虽是由清禾大哥来看管的,不过自己大大小小也是这医馆的老板,这自然也是要经常去看看的。 今日霍天心一大早就往医馆去了,但在路上也是听见一些人在纷纷议论着这里的县令的。 “你说咱们的心里怎么可以这样,现在不交税钱竟直接强抢,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那男子有些愤愤不平的说着。 霍天心听到他们的言语,便吩咐轿夫停下来了,反正赶去医馆又不急于这一时,倒不如停下来听听,找些乐子,也让轿夫们休息会儿。 “若是按普通的税钱,大家也不必至于拖着不交,这是税钱一日比一日的高,我们也只是普通的百姓罢了,怎么交得起这天大的税钱啊?” “是啊,我家有四个孩子,上还有两位老人要养,为了交这税钱,家里的人也都是饿着肚子。” “唉,难道朝廷就不管管吗?真希望朝廷马上把这个县令给调走,这样咱们的日子也能轻松些。” “你莫非是在痴人做梦,朝廷又怎么会管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 听完了他们的这些话,霍天心自然是感触挺深的,看见这些人的这番模样,霍天心毕竟有些于心不忍,此刻她真想打那县令你几板子,不过霍天心毕竟是妇道人家,虽然贵为皇子妃,但是不好插手这件事的,也只能等铭凌晚上回来向他说说罢了。 霍天心性子本就善良,这种事情自然是看不惯的,但也不能视若无睹,便吩咐绿衣将岁生带的一些银子分给那些人,至少这样霍天心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那些人拿到了霍天心的银自然也是连连道谢。 医馆内 “天心,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怀有身孕的,铭凌也还真是放心你一个人出来?”霍天心作为一个孕妇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清禾也自然是关心的。 “清禾大哥,莫非我一来你就要训斥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帮帮你罢了,你竟还如此的不领情。” “我不认识你便是了,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吧,医馆的事我来就好。”清禾看有人来了,也自然上前会旁人看病的。 医馆被清禾打理得井井有条,自然是不会出现什么疏漏,反正闲来无事,霍天心也就随处转转,看看这些药,看看那些药的,毕竟自己也是学过医术的人,这些东西也定是看得懂的。 “没钱你还想看病,给我滚出去,瞧你一股穷酸样,打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不要,我求求你了,这个我老伴看看病吧,她已经快不行了,我真的求求你了。” “你不要在这里惹事了,赶快给我滚,不然我就报官了,那你去蹲大牢。” 门口的喧闹声打断了霍天心的思路,想着出去寻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到了门口,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和气势汹汹的医馆管事。 “发生任何事?” “回禀小姐,这人没钱还想看病,分明就是来闹事的。”那管事看霍天心来了,气势一下就没有了。 “哦?他虽没有钱,但毕竟也是位老人家,你又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人家,还不快把老人家扶到医馆里来。” 那管事自然是不肯的,不过霍天心瞪了他两眼,他也自然就去叫那老人家扶到医馆内了。 “老人家,您喝茶,刚才是我们的人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多见谅,你可是生了什么病吗?”霍天心看那老人不说话,许是担心没有钱,自己不给他看病了,霍天心便接着说,“没有钱不打紧的,我们免费为您义诊便是,是不是病情延误了,那就不好了,我先为你诊脉吧?” 可是霍天心刚要伸手为老人准备,那老人却及时缩回手去,唯唯诺诺的小声说,“姑娘,我知道你是好人,但不是我生病了,是我那命苦的老伴。” “那您老伴现在身在何处?让我来为她看看吧。” “她身有顽疾,根本就出不了门,我是想请大夫回家看看的,但奈何没有钱……”说着那老人的声音变小了下去。 “没有钱,还想让我们家老板陪你走一趟,怎么可能?”那管事管事在一旁说着,但却被霍天心瞪了一眼,就主动退下了。 “我可否问一句,您那老伴是怎么受伤的?”并不是霍天心不愿去看,只是想问清楚病因,也好对症下药罢了。 “说来惭愧,我们本住在比较偏远的地方,一直以卖人参为生,但却因为今年的税收交不起,那些人竟强行来抢我们的人参,还把最珍贵的一颗给抢走了,我老伴从此以后就一直昏迷到现在。” 霍天心听老人讲完后,眼眶却有些湿润,这个县令真是无恶不作, “老人家,您放心,我这就去取药,定会把您的老伴给治好的。”说着霍天心就转身去找需要的药了。 清禾也自然是听清楚这边的对话,他知道霍天心心地善良,所以有霍天心在,他也不会插手这件事,不过得知霍天心要去那荒交野外中为他人看病,难免有些担心的,毕竟和霍天心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所以她绝对不能有事。 “天心,你真的要去看病吗?” “那是自然的,清禾大哥,你看那个老人家这么可怜,我的确不忍心去拒绝他,说他的老伴危在旦夕,我也定是要去帮帮他们的,你就无需担心我了。”霍天心自然是知道清禾是在担心自己的,所以便向他作出了解释。 最后,清禾还是不放心霍天心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便陪着她去了。 把那个老人家的老伴也救醒了,还送了他们一些银两,毕竟这两人年事已高,有些时候还是需要用到银子的。 第四百九十六章 调查 “这位姑娘,可真是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一命。”那个被霍天心救了的老妇人一直在跟她道谢,现在没有几个人会医自己这种没钱,住的地方还偏远的妇人。 “老人家,无事,你不需要感谢我,救死扶伤这是我们学医之人该做的。”霍天心本就心地善良,看见老妇人他们这般模样,也定是生了怜悯之心的。于是便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了一些随身带的银两:“老人家,这是给你们的,你们两位本就年老,行动也自然是不方便的,就先把这些银子给收下吧,以后应该也是用得着的。” 那老妇人见霍天心递上了银子,自然不好意思地拒绝:“姑娘,你能来为我已经已经是你对我们的大恩了,我们又怎么可能会收你的银子。” 那个之前来医馆里来找霍天心的老人家也连忙说着:“是啊姑娘,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也无以为报,就连仅剩的几颗极好人参也被官府给抢了去,说来也是惭愧。” 老人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些官府中人年年增加税收,已经让百姓们苦不堪言了,最近又听说有哪个太子来了我们这儿?县令就大力为他收集药材,可是却苦了我们这帮百姓。” “老人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些事自然也会解决的。这银子你还先拿着吧。”霍天心不给人家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 霍天心自然是听得出来,老人家口中的太子就是自己的夫婿,铭凌。但依霍天心对铭凌的了解,铭凌绝对不是那般人,所以有些事情还是查清楚的为好。 回到了医馆,看见一直在寻霍天心的阿翔,阿翔看霍天心不在医馆内,心里也定是着急的,若是霍天心再出什么三长两短,自家的主子肯定是会把自己给五马分尸的。 “太子妃,您终于回来了,您到底去了何处,竟现在才回来?”阿翔见霍天心终于回来了,心里的一颗大石头也自然落下了。 “哦?我去为一个老人家给看病了,不过,阿翔你为何会在这里,是铭凌有什么事要找我吗?”阿翔平日里都是跟着铭凌的,看见阿翔此刻现在这里,也自然是有些诧异的。 “太子无事,他怕您出现什么三长两短,只是叫我来跟着你罢了。” 霍天心见阿翔在这里,想着自己要调查县令的事情,不如现在就让阿翔直接去办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阿翔,我想让你去帮忙一件事,你可愿意?”以霍天心的为人,实在不会强迫他人更不愿意干的事的。 “太子妃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便是,太子妃的命令就是殿下的命令,我自当为太子妃办好。”因为霍天心是自家殿下所爱之人,也是自家殿下的妻子,阿翔自然是要对霍天心唯命是从的。 “那你去帮我调查一下这个县的县令。”霍天心也知道阿翔忠心耿耿之人,也就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对他直说了。 “哦?请问太子妃为何突然想调查县令了?”阿翔知道自家的太子妃从来不理朝政,一般不会插手这些东西的,所以对自家太子妃吩咐下来的这件事有些奇怪。 “这是我连着好几次听百姓们说朝廷年年增加税收,而且这个县令为了太子的到来,特意为他收集珍贵药材,这是直接强抢。可是我却从未听说过朝廷这几年来增加了税收,至于这钱到底去哪里了,就需要你的调查了。” 霍天心说完那么一大串后,不得不让站在一旁的阿翔对她另眼相看。 “是,太子妃吩咐的事我一定办好。”说着,阿翔就退下了。 “天心,这事你真的要管?”清禾自然是知道霍天心的性子善良,看见这件事的发生更不会袖手旁观,只是霍天心的身份毕竟不同,清禾也定是要问问的。 “嗯,清禾大哥,这件事我自然是要管的,我实在于心不忍就这样看着,我虽是妇道人家,但有些事还是懂的,百姓因为税收受苦,将这些罪责都怪在朝廷身上,况且若是让有些人知道县令为了太子而强抢百姓的一些药材,我想铭凌也是脱不了骂名的。”霍天心虽然平日里都待在闺房中,但有些情势也听铭凌提起过,所以也自然是了解的。 “你能看明白就好,我只是怕你因为这件事情惹火烧身罢了,要若是你觉得你这么做是对的,我也定会支持你的。” “恩,多谢清禾大哥,你一直都在为我做事,这反倒让我有些惭愧起来了。当初被绑架也是你拼命保护我,然后你又为我来看医馆,日日劳累,而我却经常不在,现在还让你为我来担心,那倒让我有些惶恐了。”清禾对霍天心的好,霍天心也是一点一滴看在眼里的。 到了中午时分的时候,阿翔大汗淋漓地走进医馆。 霍天心见阿翔回来了,自然是要去问清楚打探的情况的, “如何,你可打听到什么消息来?” “回禀太子妃,据我查实,这里的百姓每年都要增加税收,县令也更是无恶不作,百姓也都对他怨言极深,可奈于身份有别,不敢逾越,所以也一直都在忍受着的。”阿翔顿了会儿,暗自瞥了眼霍天心,便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了,“不过……不过听说这两日……”阿翔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过什么?难道是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对于这个模样的阿翔,霍天心也定是有些怀疑的。 “不过,听说这两日,县令讨好太子殿下,到处收集名贵药材,而在江南这里,大多数百姓也是以采集药材为生的。县令的这番行为,实在让许多百姓断了生计。” 在霍天心威迫下,阿翔只能说了出来,他自然是知道自家太子妃心里善良,若让她知道,自家殿下害了那么多人断了生计,定然会去找太子殿下理论清楚的。 “什么?你说这件事与铭凌有关?”霍天心知道这件事真的与铭凌有关系,自然是气愤到不行的。 “这……这,回禀太子妃,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的了解这件事,您还是找太子殿下问清楚缘由的好。”阿翔自然是不敢妄下断言的,所以也只能让霍天心去询问铭凌。 听到这里,霍天心直接转身回府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上书请罪 受的苦都是因为铭凌,便气冲冲的往府中赶。 看见铭凌悠闲自得地坐在石椅上赏着景色,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铭凌,你给我起来。”霍天心走上前就将铭凌从石椅上给扯起来了。 铭凌见今日霍天心居然如此早就回来了,平日都是在医馆已留到用晚膳的时候才肯回来,对于早归的霍天心,铭凌心里难免有些诧异。 不过铭凌却也看见霍天心的脸色了,这更是想也不用想的问题,霍天心定是被着人给惹着了,不然脸色也不会如此。 “哦?你竟如此早就回来了,看你这脸色,莫非是被旁人给惹着啦。” “谢谢太子关心,妾身并没有被任何人给惹到,妾身很好。”霍天心故意嘲讽着铭凌,对铭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咬牙切齿的。 “你都这般模样了,还说你未生气,你尚且跟我说说是谁惹到你了,你夫君我自然会为你撑腰的。”铭凌并不知晓霍天心就是因为他而生气的,所以自然是说要为霍天心撑腰的。 “那还是不必了,因为惹到我的人背景可大了,怕是连太子殿下也对付不了。” 铭凌实在是是听不懂霍天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江南还有自己对付不了的人?铭凌虽然是不相信的。 “这江南莫非还有我对付不了的人?你尚且先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 不过一旁的阿翔看着这场大战,只能摇头叹息。 “太子殿下果真想知道,那妾身也就不瞒着你了,这令我生气的人就是太子殿下您,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哈?”铭凌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令霍天心生气了。 “可是我是今日什么也没做,你可不要随便冤枉我。” “妾身倒也不是说您今日做的事,只是说你那么久来做的事,至于太子殿下您做了什么,想必你自己也应该清楚。” “你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要跟我卖关子了。”铭凌越来越听不懂霍天心的话了。 “妾身有些累,不想多说话,你就让阿翔跟你说吧。” 阿翔听俩人讲起了自己,就上前来跟铭凌说着今日所发生的事。 “回禀太子殿下,今日太子妃让我去调查这个县县令的事,据我所知,这个县的税收年年都要涨,而且最近县令经常大量收集名贵的药材,甚至还强抢百姓用以生计的药材,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阿翔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可是,这又与我何干?”铭凌自然是没听清楚其中的重点,也就更是搞不懂霍天心我为何对自己生气了。 “这……据我的了解,这个县令是为了您才去收集各种名贵药材的,现在百姓对你也是怨声载道的。” 听阿翔说完后,铭凌的脸上也是大写的吃惊,平日里,铭凌虽然爱欺负霍天心,但也绝对不会是纵容手下去压榨百姓的人,许是霍天心因为这件事误会自己了,铭凌也忙着解释道,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这样是不是要把百姓的,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 “误会,莫非那县令找得那些名贵药材不是给你的?” “是,不过我并没有让他强抢,况且一开始我也并没有打算收他这些名贵药材,只是他三番五次的来找我,我不好拒绝罢了。”铭凌一口气将件事解释清楚了。 “是吗?”霍天心听完铭凌的话后,就已经相信他了,只是若要她当面承认是自己错了,霍天心也定然是做不到的。 铭凌也自然是看的出来,霍天心已经相信自己了的,只是当众下不来台罢了, “那是当然。”铭凌抬头看想阿翔,吩咐他,“你去帮我将县令给找来。” “你为何要找他来?”霍天心自然是不解的,现在事情都已经解释清楚了,铭凌也不必找他来了,霍天心感到有些奇怪。 “他居然私自增加百姓税收,并且收入自己囊中,还以我的名义去压榨百姓,其罪当诛。我要听这审问他。” “那……那我是否需要回避?”再怎么说,霍天心也只是个妇道人家,有些事还是不掺和的好,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无事,你就在一旁坐着就好。” 没过多久,那县令就已经被阿翔给带进屋子里来了,不得不说,阿翔平日里虽沉默寡言,但却是极为忠心的。 “下官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妃,”那县令许是见铭凌的面色沉重,所以也必定有那么一些疑惑的,“不知找下官有何事?” “其实也无大事,只是县令是否记得你曾经送给本殿下那些个珍贵药材?”铭凌显然是想将计就计,来套出那县令的话。 “是是是,那些个珍贵的药材可是下官费了好大劲才为殿下所寻来的。”那县令定是认为铭凌会那么说,是想要赞赏自己的,所以便着急邀功。 “那可真是辛苦我们的县令了呢。”铭凌的一番话自然是嘲讽之意,怕是也只有那县令听不出来,还在傻乎乎的等着赏赐。 “无妨,只要是为了太子殿下就算让下官上刀山下火海,下官也在所不辞。” “哦?那好啊,来人啊,将他给我去抓起来,先关入大牢内去。” 说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就走进来架着那县令。 可那县令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整个人都像被吓懵了般,过了好久才开始辩驳。 “不知下官所犯何事?还请太子殿下告知。” “你意图谋害太子妃和本殿下还未曾出世的孩儿,你说这算不算大罪。” 那县令听到后,脚跟子都吓软了,这谋害皇室可是大罪,就算自己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下官冤枉啊,下官实在不知何时有害过太子妃?还请太子殿下明察,不要冤枉好人啊。”是人皆有怕死之心,所以那县令此刻也是要极力解释的。 “那些珍贵的药材都是你送来的不假,况且你方才也已经承认了。太子妃就是吃了那些过后,身子就开始不适的,若不是你,还会有谁?” “不是我不是我,这些药材其实不是我寻来的,而是从那些百姓的手中给抢来的,太子妃受害一事跟下官实在是没有关系。” 现在那县令就只记得保命了,所以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哦?原来是县令抢的?” 此时就算那县令在笨,也是看的出来自己被设计了。 铭凌想了会儿,他知道这县令家中有许多夫人,便开口道“本殿下给你一次机会,你就自己上书对父皇说明你的罪行,也免得牵连了你的家人。” 说完,铭凌九拉着霍天心离开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立志 因为之前的老人的事情进而牵出的县令为了奉承太子而抢夺百姓的药材,铭凌深感内疚。他自己都不曾想到就是因为自己一时着急上头,反而让县令以此为由私底下强抢百姓的东西来奉承自己。 铭凌的意思,两人毕竟交情一场,没必要弄得太僵,因此示意县令自行处理。县令思量再三,于第二日主动上书请罪。一切事情开始慢慢恢复原样来。 这边,苏婉玲因为在屏风后偷听到铭凌和安南王的谈话,知晓了铭凌的身份。她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就懊恼不已自己当初的做法。 苏婉玲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做了这种事,做了这种事后还疏忽得让人查到自己这里来,她越想越气,狠狠地抓紧了手中的被子。 “我竟然没有想到公子竟然就是当朝太子,而且这些事情我做了就做了,可是没想到还是让太子知道了。最后,竟然还牵扯到我父亲这里!太子还真是无情......至极啊......”苏婉玲愤恨的说道,狠狠地盯着门口。 “太子他还真是无情。我就是因为爱上他才会做出现在的事情,但他竟然真的这样无情,还这样子告诉父亲他!”她懊恼的不敢多想接下来父亲将会如何拉不下脸来,又将会怎样对自己大发雷霆。 苏婉玲唉声叹气的说道:“接下来我又该怎么办?看样子父亲他绝对要将自己关在家中......如果这样子,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先行跟父亲认个错找个机会去太子这里。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挽回一下” 就这样想着,苏婉玲马上就起身前去找父亲。只是刚到门口的时候就被外边的门卫给拦住了。 “小姐,老爷刚刚吩咐了,不让小姐出门。还请小姐回房好吗?” 门卫态度很是强硬,苏婉玲没有办法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突然她想到一招,又对着门口的这个门卫说“既然这样,你去找老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门卫很快离开了,没过多久苏婉玲就见到父亲缓缓走了过来。 苏婉玲看着父亲委屈的说着“父亲......” 安南王看着女儿的样子心中很是纠结,他不愿意听女儿的话,希望转身就走。 “父亲.......女儿知道错了......父亲你要信我,你在信我一次好吗?”苏婉玲眼含泪水的看着安南王。 安南王很无奈看着苏婉玲的说道“女儿啊,这次不是我信不信你,而是这次太子已经动怒了。我就算在说些什么都没有用啊” 苏婉玲一听就知道这次希望无几,但还是决定再试试,于是她对着安南王很认真的说“父亲,我知道我这次做的事已经惹怒了太子......所以,我想来补救啊。就......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我相信太子也会看在我们是皇亲的份上原谅我的。父亲,你就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取得太子原谅的。” 安南王皱着眉看着满脸认真的女儿,他于心不忍,思考了一番,终于还是点头让她前去找太子。但是他依旧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要放低态度,诚恳的道歉。 这天,苏婉玲带着礼品来到铭凌的府中。她走来这里,一路都表现得战战兢兢。 “殿下,安南王府的苏婉玲前来赔礼道歉......”站在门口的苏婉玲恭敬地如此说道。 但在里面的铭凌和霍天心刚巧正在用午膳,所以对于站在外边的苏婉玲,铭凌根本不愿意理睬她,就算听到了也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苏婉玲指使着随她同行的一名婢女,让她再替自己多说些话。 “殿下,小姐亲自前来登门道歉,还望您大人大量看在安南王的份上,原谅我们小姐吧。” 这婢女见自己说完话后屋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莫名的心虚,她低着头都不敢看此刻苏婉玲的眼神。 苏婉玲无奈之下只能再次说话“殿下,我是真心实意的前来赔礼道歉。还望殿下能看在我这份诚意上就原谅我这回......” 铭凌根本不愿意搭理苏婉玲这个虚情假意的样子,接着继续用膳。 霍天心看着铭凌无动于衷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铭凌,你看这......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好吧。我看我们反正也用完膳了,不如就看看她到底要说些什么......” 终于屋子的门被打开来,坐在里头的铭凌严肃的说道“既然如此,阿翔你就让人带着苏小姐前去大堂。” 苏婉玲被下人引到大堂里,从铭凌用膳的屋子再到现在这个大堂里,她注意到一路走来太子在府中的吃穿用度都比之自己家中要好上百倍千倍。心中更是嫉妒愤恨。 苏婉玲不停地在心里嘀咕着“我还真是看走了眼。当初只以为太子是名英俊有才但没有身份地位的公子罢了。可现在呢,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当朝太子......而且现在,我在殿下的眼中早已经成了不受待见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她现在越想着这件事越发觉得自己没有过错,甚至还开始自我安慰起来“我瞧着太子的态度,让我觉着就像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一样......重要的是我还看见霍天心看我的那个眼神......啧啧啧,还真是生龙活虎啊,她都被人贩子带走了怎么就还可以这样大难不死被救了回来呢......” 她看着四周无人,心中的嫉妒之心使得她不断的猜想“最重要的是我一开始就不喜的人,没想到她竟然就是当朝太子的太子妃。我瞧着心中更是不爽,凭什么她就能当上太子妃?按着身份,我还是皇亲呢!更加能称得上太子妃的位置。霍天心?她又有什么资格!” 就是这一个念头让她像是受到启发一样,她开始振作起来,从脸上就可以看着此刻的她似乎十分势在必得“没错,我才会是最有资格当上太子妃的人!我相信我一定会取代霍天心那个贱人成为太子妃的!我,一定会当上太子妃!” 第四百九十九章 坏消息 因为苏婉玲的来到,打扰了两人温馨的用膳时间。铭凌很不情愿去搭理苏婉玲,但是霍天心觉着看在安南王的面子上还是卖个面子给苏婉玲比较好。虽然苏婉玲做的事情也确确实实非常的狠毒,可是看在同为皇亲的面子上,说不定对方真就是真心实意前来赔礼道歉。 苏婉玲被带到大堂的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平时自己都没有见到过的物件,加上之前在铭凌屋外等的时候看见他们的吃穿用度,就越发心中堵得慌。她一个人愤愤不平的待在大堂里,但是心态却变得更加嫉妒,此刻的她,已经忘了自己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赔礼道歉。 就在苏婉玲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的时候,铭凌已经移步从屋子走到大堂里来了。 铭凌安静从容的落座在首席上,他拿起手边的热茶,轻抿了几口,看着还在发呆的苏婉玲,心中更是不悦。 他强忍着不爽的心情,闷闷的说道“苏小姐,不知你此次前来可是为了什么事情?难道刚刚在屋子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玩的吗?” 说着说着铭凌生气的将手中的杯子给摔在地上。杯子呯的一声,终于还在愣神的苏婉玲这才清醒过来,怯怯的看着火冒三丈的太子。 苏婉玲此刻的内心十分着急,她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在太子面前这样出丑,真真的是傻了,再怎么样也要注意到周围有没有人啊。这下子好不容易可以积极道歉重新博得太子好感的机会就这样被自己刚刚的愣神给浪费了。她懊恼不已。 “殿下,其实刚刚我只是......” 苏婉玲话还没有说完大堂里就跑来一个人,急匆匆的很是着急。 原来阿翔刚刚接到宫里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说是华贵妃身子出了问题。这才急匆匆的不顾大堂里还有其他人就进来找太子。 “太子,有急事,宫里传来急事......” 铭凌甫一听到是宫里的事情,就警惕起来,让阿翔赶忙随同自己一起前去书房。而苏婉玲就这样被他们落在大堂里。 苏婉玲愣愣的看着两人神神秘秘的离开大堂,心中很是气愤,“太子也太没有人情味了,自己不就是没有及时回复他,就这样把自己丢在大堂里。不过......刚才太子的侍卫好像是说了什么宫......对,就是宫里有事!” 铭凌跟阿翔一进书房,阿翔就不放心的将书房门给关好。 “殿下,此次的事情很是严峻,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华贵妃她身子状况更加不好起来。这才快马加鞭的让人日夜兼程的赶来通知殿下您。您看,眼下该如何是好?” 铭凌一听竟然是母妃有了急事,忍不住撰紧了拳头。连着眉头都深深地皱着。 “殿下......”阿翔见太子迟迟没有给自己回应,有些着急,又出声问道。 “阿翔,现在你先叫来皇妃,至于这事等我同皇妃商议后再给你回复。你就先下去吧。” 铭凌说着不由自主的捏着眉头来,显得很是不安。 很快,霍天心就让阿翔带来了书房。天心让阿翔先放心离开,自己就轻轻地推门而入。 “铭凌?铭凌,阿翔已经和我说了宫里有急事,可是母妃她出了什么事?”霍天心也很是着急的问道。 因为是要紧的事情,阿翔不敢轻易在外头就讲出来,只是大概讲了宫里贵妃有急事,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所以天心一进来才着急的问着铭凌。 铭凌一见霍天心着急又笨拙的样子,心中突然的感觉有一丝温暖。他走到霍天心身边,扶着她,这才缓缓说出这急事。 “天心,母妃她身子状况更不好了.......心儿,你说我现在......该如何是好啊......”说着说着铭凌无助的抱紧了霍天心。 霍天心感受着铭凌的着急和不安,又想起之前为华贵妃治七蝎毒的事情,想着这件事情说不定就是和七蝎毒有关。 她轻轻地在铭凌耳边说出自己的猜想“铭凌,你说母妃她现在这状况是不是当初那七蝎毒留下的后遗症?何况,母妃她身子虚弱,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引起身子不好。” “你说的可是真的?”铭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霍天心。 霍天心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对着铭凌说道:“铭凌,你看,母妃之前明明中毒的现象就已经消失了,按理来说,按着正常的调理就会恢复过来才是。只是,贵妃身子本就虚弱,又加上这七蝎毒实在霸道无比,这下子才会使得之前的调理没有起到作用。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彻底解决母妃如今的后遗症,这有这样贵妃的身子才会恢复过来。” “要是按着心儿这么说,岂不是就是因为那个七蝎毒才使得母妃她迟迟没有恢复,反而拖累了她的身子?”铭凌听着就觉得很是着急,他想了想又问天心“心儿,既然如此,你可有办法解决母妃她现在这个后遗症?” 霍天心陷入沉思,而一边的铭凌则是轻轻地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还为她备好热水。 突然,霍天心脑中突然灵机一动,她让铭凌找来毛笔和纸,匆匆几笔就写下一纸药方。 她抬起头很是满意的对着铭凌说:“铭凌,这就是可以治疗七蝎毒后遗症的药方了。本来,我还没有想到这个药方也是可以治疗这个病症。不过,多亏了师傅之前的几本书,这下子这药方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来,你快拿去。拿到宫里给母妃。” 铭凌一看霍天心很快就写出了药方,心中很是高兴,但是后面一听天心让他回京,他就有些不情愿。 霍天心一看铭凌没有任何动作,就着急问道:“怎么了?怎么都没有反应了。你啊,现在难道不准备回京送药顺道着看看母妃吗?” “可是,你现在身子重了,不便随我一同前往,我这不是担心你又会出现之前的事情......”铭凌无奈的看着霍天心。 霍天心一听倒是笑了起来“放心吧。这次有这么多人贴身保护我,我绝不会出事的。你就安心回京吧。何况,现在母妃肯定也很想见见你,要是见着你说不定病症也会好得更快呢。” 第五百章 离别 “铭凌你想想,现在的母妃身体虚弱着,人在虚弱的时候最想见的莫过于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了。而你在母妃眼中就是最重要的人,所以你要是回去了母妃肯定会十分高兴。”霍天心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又接着对铭凌说:“何况,现在我的身子也越来越不方便了,实在不适合长途奔波。你现在去的及时,不仅仅是救了母妃的命还是将好消息带给母妃啊。你看现在我肚子越来越大了,这不就代表着母妃不久就可以带着孙子或是孙女安享子孙绕膝之乐吗?” 铭凌想了想觉得霍天心说得很有道理。何况现在宫里的状况肯定是束手无策了才会让人快马加鞭的赶来江南通知自己。 一想到母妃身子虚弱,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皇宫里,还总是爱护关心自己。何况此事很是着急,又加上天心身子不便,自己要是再没有回京,恐怕真的就会伤了母妃的心。 最终,铭凌决定下来明日就准备出发前往京城。 他抱着霍天心,沉稳的声音缓缓流出“心儿,我答应你,过会我就出发前往京城。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一定不能再贸然出府。最好就是安安心心的待在府中,有什么事情就让绿衣帮你解决了,你千万不能再出事了。知道吗?” 霍天心知道铭凌是关心自己,何况上次的绑架事件确实让自己差点都去了一条命了。 当下天心就很认真的点头真挚的看着铭凌:“放心,这次我一定听你的话,不会再随意跑出去,也会让侍卫好好的跟着自己,有事情也会让绿衣帮着处理。不过药铺的事情如果没有我确实没办法进行下去......你看......” “不行,我觉着你最好在我离开后都不要再去药铺了。苏婉玲和安南王的事情虽然处理了,但我担心苏婉玲会看着我人不在江南又出手对付你。所以,你就听我的话,好好的待在这里。行吗?这样......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 铭凌很认真的回绝了霍天心的要求,霍天心也知道此事恐怕没有希望,但她知道事情的轻重,何况自己的身子确实经不起折腾了。所以她最后还是答应了铭凌的要求。 铭凌很是高兴霍天心这次真的很诚恳的答应自己不会乱来了。他很高兴的抱着她,十分不舍怀中的霍天心。 他在天心不停地呢喃道:“心儿,你一定要好好的休息,不要多想药铺的事情,有什么事情就让阿翔去处理好了。你千万不要出面。还有,就是你千万记得夜里要是腿肿了,就让绿衣进房帮你按按,不要一个人忍着知道吗?恩......我的这个令牌你留着,到时候要是有什么急事你也好有个紧急应对的后路。还有......” 霍天心按住铭凌还打算接着说些什么的嘴巴,她看着铭凌的眼神满满的不舍:“铭凌,你这次回京都,路途遥远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轻信了他人,让人钻了空。还有,就是一定要注意气候,在海上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铭凌摸摸霍天心的头,真挚的说道:“你就放心吧。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的就要做到,我会让人监督你。” “好啦,听你的,绝不乱来”霍天心撒娇的靠进铭凌的怀中。 此刻的两人都紧紧地抱着对方,深深的不舍得对方离开。两人站在房中,抱得紧紧的样子就好像长在一起了一样。 但是离别总是会到来的。两人还在依依惜别的时候,阿翔不合时宜的声音传了进来:“殿下,船只已经准备好了,殿下您看是不是准备出发了?” 两人顿时一僵,虽然之前劝人回京的是霍天心,但是真到这个时候,自己的内心还是会不舍,会纠结。 铭凌也看出天心的纠结,他笑着对着霍天心认真说道“心儿,你放心这次前往京都,我定会在两月之内赶回来的。我想到时候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也会有八个月大了吧。到时候我一定会带给他京都的小物件,让他先高兴高兴。” “恩,我一定会等着你的。我们说好的,你会在两月以内就回来的,会在我们孩子没有出生前回来的!我可不想到时候你回来就见到我们的孩子出世了”霍天心担心之余还不忘调侃铭凌。 铭凌笑了起来,但还是很认真的说道“放心,我可是准备着听我们孩子胎动的,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一人独自面对生产的痛苦?我保证,一定会在两月内就回来。” 很快的,铭凌就随着阿翔一同离开霍天心身边,坐上船离开江南了。 铭凌走后,天心很不适应。一开始,夜里脚抽筋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就在这时候天心的心里猛然间就想起铭凌。 要是以往这个时候铭凌一定会起身为自己按腿,但现在这个时刻,自己的身边却没有人为自己按腿按摩。霍天心心里莫名的感觉心酸,想念的情绪越来越浓。天心知道绿衣就在屋子不远处睡着,但是她不愿打扰绿衣,只能自己慢慢挪到床边,轻轻地按着自己的腿。 霍天心一边按着抽筋的腿,一边望着窗外的月亮。 “铭凌......我突然有点想你......明明你才没有离开我身边多久,但是我却莫名的......这样子想你。铭凌,你要快点回来啊。我和宝宝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此刻的霍天心内心中满满都是充满着对铭凌深深的想念。 睡在外间的绿衣一听见内间有动静,就立马起身。她披着衣服轻轻地走进来,一走进来她就看见霍天心坐在床边望着月亮。绿衣一下就知道皇妃是在想殿下了。 绿衣实在看不下去,担忧的对着霍天心说:“皇妃,你怎么不叫起我呢?您现在的身子这样子坐着实在不好。对了,皇妃您是不是又抽筋了?来来来,我帮您按腿,您还是别坐在床边了,省得又着凉了。” 第五百零一章 腹痛 自从铭凌赶往京城去将霍天心开的药方带给贵妃后,霍天心已经好几日都未曾见过铭凌了,对他自然也是想念万分的。 当初霍天心也是想跟着铭凌回京的,毕竟京中也有自己的亲人,但却因为自己有孕在身,行动也多有不便,便留在江南了。 “太子妃,该用膳了?”绿衣在霍天心的面前微微行了个礼,眼中却是对霍天心那憔悴不堪模样的担心。 “我今日没有胃口,你还是端下去吧。”霍天心看着眼前的吃食,并没有太大的胃口,所以便叫人给端下去了。 “可是,太子妃,您已经好几日没怎么吃东西了,为了您肚子中的小皇子着想,您还是吃些吧。” 许是因为自家太子殿下不在,亦或是霍天心月份大了的缘故,所以自家的太子妃近日胃口也不好,不过太子妃身上毕竟还有个孩子,定是不能饿着的,但这两日清禾神医都在医馆中,如若不然还可以帮着自己劝劝太子妃。 霍天心想到了自己肚中的孩子,刚想要吃的时候,可看见那些吃食就止住手了,这菜与平常一般无二,但霍天心却还是觉得恶心,更别说吃下肚了。 “绿衣,你还是端下去吧,我也是实在是吃不下。” “可……可……”绿衣本想要再劝劝自家太子妃的,不过看太子妃的模样,也知道就算自己说的再多,太子妃还是不会吃的。 “太子妃,奴婢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酒楼,那里的菜肴做的也是极佳的,我们去那里看看如何?说不定那里的菜就合您的胃口了。”绿衣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便开始对霍天心叙说。 “嗯。”其实霍天心并不是动容了,只是觉得虽然自己不愿吃东西,但却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肚中的孩子罢了,所以还是要去看看的。 酒楼内, “哟,小姐,您想吃些什么。”那小二见霍天心和绿衣俩人一走进门,也不怪那小二眼神不好,只是霍天心虽已为人妇,但长的却想小姑娘的模样。 “小二,你们家都有什么好吃的吃食?”绿衣先开口了,毕竟自己今日就是带太子妃来吃东西的。 “我们家店什么都有,就说这陆上爬的,水中游得,天上飞的,应有尽有,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那小二简直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不停的吹嘘这自己的厉害。 霍天心和自然是不愿去揭穿他,免得徒生事端。 俩人点完菜过后,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了,霍天心本就是个喜欢安静的女子,所以自然会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太子妃,您说太子要什么时候回来?奴婢看你这几日胃口不好想,想必是太过于思念太子殿下了?”绿衣看自家太子妃这副憔悴的模样,还是劝劝她。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已经走了好多日了,也许是因为我的月份大了罢,这几日总没什么胃口,你们就不必担心我了。” 许是因为这酒楼刚开的缘故,她们要的菜也很快就送上来了他们所要的菜也很快就送上来了。 “这味道怎么怪怪的?”虽然霍天心学医之人,但许是铭凌前往京城,又亦或是霍天心月份大了的缘故,所以竟连那菜里加了薏苡仁也并没有察觉出来。 绿衣听霍天心说味道有些怪,也去尝了一些,不过绿衣本就是个奴婢,自然也是未曾察觉菜中的薏苡仁。 “没有啊,这菜很普通呀,奴婢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霍天心也并没有多想,两人吃完也就回府了,毕竟这江南的人还是比较多的,霍天心怕磕着碰着,也就回去了。 晚上, 霍天心觉得回府后,总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但却也没有深究,只是觉得因为自己的月份大了罢,所以就早早入睡了。 “绿衣,绿衣。”在晚上一更的时候,霍天心便被惊醒了,觉得腹痛难忍,就连额头上也直冒冷汗。 绿衣听到自家太子妃的声音,也更是急忙的赶到跟前,不过却看到自家太子妃脸色苍白,还冒了很多虚汗,自然也是担心不已的。 “太子妃,太子妃,您这是怎么啦?” “我,我觉得腹痛,可能是吃坏什么东西了。”说完,霍天心就昏了过去。 绿衣在一旁更是不知所措,现在那么晚了,这府中也没有个会医术的,那该如何是好? 对了,还有清禾神医,不过他这几日在医馆休息,想到这儿,绿衣就往医馆的方向跑去。 清禾刚打算休息,看到气喘吁吁跑来的绿衣,以清禾的智商,自然是看得出来,霍天心出事了的,不然这丫头也不会着急成这样。 “可是你家太子妃出了什么事?” “嗯,我……我家太子妃刚刚说腹痛,而且额头上直冒虚汗,后来就昏厥过去了。我也是束手无策,所以才找您的,你快去看看吧。” 绿衣的话刚刚说完,清禾便从医馆冲了出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霍天心憔悴不堪的模样。 过了好久,霍天心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在一旁伺候自己的绿衣,和坐在一旁的清禾。 “清禾大哥,多谢你来救我。”霍天心虽然已经昏了过去,但是看这番情景,霍天心也定是知道是清禾出手相救的。 “无事,可是你作为一个学医之人,竟看不出什么东西是孕妇不能吃的吗。”清禾看霍天心终于醒过来了,飘着的一颗心自然是定了,但是霍天心肚中的孩子险些不保,他也自然是要说她几句的。 看着霍天心一言不发,清禾便也接着说, “你快些仔细想想,你今天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你和孩子的性命都险些不保。”训过霍天心,清禾还是要问问的霍天心为何会如此不注意的。 “这个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我和绿衣今日在一家新开的酒楼里吃过东西,我总觉一盘菜感觉怪怪的,其实也没有太去注意罢了。” 绿衣听到了是那盘菜,便上前说着, “那盘菜吗?奴婢记得的那盘菜中有青椒,花生,肉丝。”绿衣又努力想了一会儿,“对了,那盘菜中还有薏苡仁。” 霍天心知道有薏苡仁后,更是觉得惊险,自己作为学医之人,自然知道这薏苡仁对孕妇的危害,只是清禾比她先开了口, “薏苡仁虽是一种药食兼用的药材,只是这种药对孕妇是大大的不利的。” “清禾大哥,这事都怪我没有小心些,还让清禾大哥担心。” “无事,现在夜已深了,你先睡吧,我就先走了。”说完,清禾就转身离开了。 第五百零二章 陷害 绿衣四处找寻周围可疑的人,但是就是一直没有找到有人露出可疑的迹象。清禾大夫也说了这事是因为皇妃最近误食的某些活血化瘀的药物而引起的。可是殿下才离开多久府里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来。她很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她也想不透还会有何人要这样子想法设法的来害皇妃?最重要的是皇妃已经身怀六甲,如果一不小心的话,这可是会害人一尸两命的恶毒事。 正因为如此,绿衣更是认真仔细,精力十足的在府里上上下下的一一查询。但是结果也很让人失望。因为真的就没有找到府里哪个人有任何一丝丝值得怀疑的地方。 绿衣急的伤心得哭了起来,眼泪跟水帘似的一直往下掉。在一旁看着的霍天心心中很是不忍。 她温柔的安慰绿衣:“绿衣啊,没事的。这件事情也没法急于一时啊。再说现在府里人员调动个也大,再加上前些日子太子他前往京城,现在剩下的人也不多,查不到这么仔细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霍天心露出虚弱的笑容,温柔的看着绿衣,接着说道:“所以啊,别急于一时了。既然有人出手害我,就肯定还会再次下手。只要到时我们时刻多注意些就是了。” 绿衣哽咽的说:“可是,小姐......殿下离开的时候我就应下了一定会好好照看您。可现在......还是让你出了这种事,我......我......” 说着说着绿衣又低下头掉眼泪,默默的待在一旁黯然神伤。 霍天心一看就知道绿衣这丫头定是心中内疚难当,加前些日子自己被绑之事凑在一起,所以今日这事才会让她一下子爆发起来。 “绿衣,现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我现在身子不便,平时都需要你前后照应。如果现在你就这样颓废下去了,让我和小皇子该怎么办呢?恩,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天心知道绿衣心中的内疚,因此清楚自己要怎样安慰她,所以才说这番话让绿衣能够振作起来。 绿衣一听心中很感动,她眼含泪水看着霍天心的眼睛。重重的点了下头,哽咽的说:“好,皇妃。我一定会好好负责好您接下来的任何事情,我保证,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可以害您!” 霍天心虚弱的笑了,她很高兴绿衣还是一样高高兴兴的振作起来。想着想着渐渐有了困意,很快就入睡了。 清禾大夫来的时候霍天心已经睡熟了,他看着绿衣轻声问道:“绿衣,天心她刚刚怎样?有没有出现什么不对的状况?” “清禾大夫,刚刚皇妃只是因为我伤心所以有点情绪低落......除了这个倒是没有其他不对劲的样子。”绿衣仔细的回忆了下霍天心的情况,很认真的回答。 “这样就好......接下来,就需要绿衣你帮着天心多留意些。”清禾看着霍天心的样子还是不放心的对绿衣开口这样说。 “是” 清禾开始慢慢为因为误食活血药材而身子不适的霍天心调养身子,这次前来给天心再次复诊,所幸的是,这次事情幸好孩子并没有大碍。这下子清禾才终于有些放下心来。 “绿衣。” “有何吩咐,清禾大夫?”绿衣走上前询问道。 “绿衣,这是这次的药方,你先用这个方子给皇妃她先调理下......还有,这件事要落实下去,查清楚到底是谁暗中下黑手。好防止这事再次发生,要是再发生一次......可能,我也......”清禾说着说着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绿衣不知道清禾接下去还要说什么,但是她心里却很清楚清禾大夫的意思是什么样的,因为她也正准备这样做。 “还有,这药最好的就是你亲自熬煮,或者是有我经手。其他的人都不可以碰,皇妃她现在的日常饮食也都不能再由不认识的人经手!”清禾想了想还是决定这样子做,于是他还是对绿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奴婢知道。奴婢也定会这样子做的。”绿衣回答的很是认真。 就是因为如此,绿衣十分注意周围的人。可是,这边的苏婉玲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没错,这次的事情的确就是苏婉玲的计谋,因为上次在大堂的她刚巧就听到阿翔和太子禀告宫里有急事,所以她就知道太子肯定会回到宫中。而且霍天心此刻身怀六甲的,肯定没法跟着一起前去,所以她就抓住这个机会暗中对霍天心下黑手。 因为霍天心突然腹痛的原因,绿衣算是把全府上下都查了个遍,但是却一直没有找到暗中下黑手的那个人来,所以苏婉玲就打算着接着给霍天心继续下药,最好的就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她给解决掉了。 天心身边的伙房小丫头小千就正是苏婉玲派遣的小助手,但是几乎没有人怀疑到她身上。 小千本来听到绿衣要彻查全府上下,紧张的不敢出门,但碰巧她因为生病才将此事盖了过去。后来听说绿衣没有找到凶手,她就安心下来,还偷偷的前往秘密地点和苏婉玲接头。 也就是因为这样苏婉玲才会知晓府里的事情,也才会知道霍天心确实因为活血药材的事情腹痛不已,在知道没有查到小千身上后,她就放心的吩咐小千继续放药。 “小千,既然没有查到你身上,你就继续做着你的本职工作,记住,千万别让人察觉到你身上。还有,记得一有机会就在霍天心的安胎药里继续放活血药。”苏婉玲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围,瞧着四周无人,就放心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小千一听立马领会,连连应是。小千离开后很快苏婉玲也动身离开,并没有多做停留。 而这边的情况,小千一回到屋里就开始找寻之前生病从清禾大夫那里偷偷拿到的活血药,她看着小抽屉里的活血药,陷入深思,纠结的不知接下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次下手。 第五百零三章 抓出真凶 这日,绿衣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端了碗药来,边上放了蜜糖和一些小点心。 “小姐,药来了,快趁热喝吧。” 她知道天心最近因为动了胎气的事心情不好,对喝药有了一些抵触的情绪,但是无论如何,清禾大夫开的药,总是要想办法劝她喝下去。如此,才能够保证胎儿的健康生长。 天心皱了皱眉,还是接过了药碗。 绿衣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咦,小姐,我还以为你会不想喝药呢。今日怎么这么乖了?” 天心伸手戳了戳她的鼻子:“我主动喝药,你还不高兴了。” “才不是呢。自从太子殿下走了之后,绿衣每天都在发愁,该怎么劝小姐喝药小姐才肯乖乖的喝,你看,愁的白头发都出来了。” 说着,用手拨了拨额前的一缕发丝,想让天心看她那不知藏在何处的“白发”。 “得了吧,死丫头。”天心笑着端起药碗,凑到嘴边准备喝药。 一丝熟悉的奇怪味道传入鼻端,她皱了皱眉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于是把药碗搁到旁边的桌子上。 “小姐,怎么了?”绿衣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问道。“这碗药……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绿衣可是从开方子到熬药到端来给小姐全程盯着呢,怎么可能出事啊。” 绿衣一急,眼泪又汪汪的快要流下来。 天心有些无语,这个绿衣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爱哭呢? “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没喝吗?”她劝着绿衣,然而绿衣却听不进去,依旧伤心的快要掉下眼泪来。 “小姐,都是我不好,太子殿下走之前明明吩咐过我要好好照顾小姐的,可是如今,这药在绿衣的手里却一而再而三的出事,绿衣对不起小姐和太子殿下。” 绿衣抽抽嗒嗒的说着,眼泪像没关住的水龙头似的不停的往下流。 “行了,绿衣。我真的没有事。这次的药药味非常淡,肯定是有人在其他的地方动了手脚。这种事,若不是我学医多年,根本就察觉不出来这药的味道。你从来没有学习过医术,这也不怪你。你还是快点帮我去把清禾大哥请来吧。” 经过天心这么一提醒,绿衣才想起来自己在这边婆婆妈妈的确实不对。应该快点去给小姐,找个大夫。 “小姐,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叫清禾大夫过来。” 天心无奈地看着绿衣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所谓关心则乱,这丫头对自己是真的好。想到被赶下船的采莲和釆蘋,更觉得绿衣这样待她实属难得。 她已经决定了,等自己卸下这肚子里的货之后,和铭凌回京了,一定为绿衣找一户好人家。 绿衣虽说出身不高,毕竟曾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今又跟在她和铭凌的身边,将来对夫家也是大有助益的,向来只要自己足够留心,一定能为她找到一户好人家。 正在天心胡思乱想的时候,清禾随着绿衣匆匆的走了进来。 “天心,你怎么样了?” “小姐,清禾大夫来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惊醒了天心。她朝着二人看去,突然发现两人之间还是挺般配的。 有意思,如果将绿衣许佩给清禾,那她也不用再对清禾如此愧疚了,说不定还可以让绿衣把清禾顺利的拐进京城里去。 越想越觉得合适,天心对着两人呵呵傻笑。 而对面的两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天心已经在心里为他们拉了一次郎配。 “傻啦?” 清禾伸出双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顺利将她的注意力拐了回来。 “咳咳……那个,清禾大哥来了呀。也没什么事,就是我觉得今天喝的安胎药中,好像还有上一次那种活血药的味道,所以请大哥来帮我看一下。” 清禾皱了皱眉,伸手将她方才放在桌子上的那碗药端了起来。凑近鼻端闻了一下,随即将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吩咐绿衣赶紧端出去。 “胡闹!,身为大夫,你不知道你的胎像已经有点不稳了吗?是我精心调养,才为你调养好身子的,你还敢把这药放在床边。” 绿衣听话的赶紧把药端出去倒了,天心也被他的态度吓到了。 其实,这件事本来是没有那么严重的。但是因为清禾太过关心天心了,所以非常生气。 绿衣走到门外,忽然发现有个人鬼头鬼脑的凑近门口在偷听着什么,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走上前抓住那个人。 一看,是伙房的小千。 “小千?你在这里干嘛?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快说!” 这小千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被这么一吼,还以为事情败露了,马上跪在地上:“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别抓我。” 这么一说,更是不打自招了。绿衣干脆将她抓到天心房里。 “快点,跪下!”绿衣押着小千走进天心的房中。 “这是怎么回事?”清禾正在生气没有理她们,倒是天心先开口问道。 “小姐,这是厨房的小千,我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一定有什么猫腻。刚才她还说不是她干的,这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哦,小千?你慌什么?”天心见她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跪在地上。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这应该是下毒的人没错了。只是他为什么要加害自己呢。 “我……不是我干的,我没有往小姐的汤里面下毒,真的不是我。” 这倒有意思了,天心还没有说是有人往她的汤里面下毒。这丫头反倒说出了情况。 “不是你干的?那是谁干的?”天心循循善诱,觉得这丫头说不定在慌张之下可以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她与这丫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应该是背后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 “我不知道你们别逼我了。” 小千跪了一会,心里逐渐镇定了一点。咬紧牙关不招出背后之人是谁。 清禾正在气头上,见这样子更加火了。 “说不说,不说就把人叫进来,打到你说!” 那丫头吓得跪了下去,复又站了起来,猛地跑向旁边的柱子,头撞在柱子上,血流了一地,死了。 “啊!”绿衣惊叫一声,回过神来之后。连忙跑到天心身边,捂住她的眼睛:“别看小姐,你别看。” 清禾见状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吩咐人将这丫头抬出去。 此事的线索到这边又断了。 第五百零四章 相救 小千撞墙而死,霍天心很是意外,绿衣更是觉得很是无语。本来好不容易在府里中给找到这样一个嫌疑人,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也就是小千,还有透露出她们想要知道的幕后黑手就这样子撞墙死掉了。一时间整个政局变得更加迷惑,变得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终于的霍天心这边因为小心留意,终于抓住了在府里暗下黑手的人。绿衣和清禾知道了情况后也终于安下心来。可是这边的铭凌却在回京路上因为某件事给耽误了。 这天,李尚书府的千金小姐李嫣正准备出发前往感恩寺。 “小姐,今日我们准备前往感恩寺还愿。前些日子早就定下了要去了,外头的轿夫也都在等着了。”丫鬟着急的对着李嫣催促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来不及赶到寺院。 李嫣闻声匆匆的从内间走了出来,一边还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温柔的对着丫鬟说道:“小绿,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很快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好的,小姐。可别晚了误了时辰。”小绿想了想还是决定多提醒自家小姐一次。 小绿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嫣就走了出来,李嫣笑着看着小绿继续说道:“小绿啊,你总是这样急躁。我这不就已经出来了吗?” 很快李嫣就走上前来接自己的轿子。从离府开始一路上都是十分顺利的。但是走着走着轿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轿子中的李嫣甚是疑惑,连忙掀开轿帘,朝着外边的小绿疑惑的问道:“小绿?怎么回事?不是着急要去感恩寺吗?怎么......” 李嫣的话还没有说完帘子外突然出现一个满脸胡子的糙汉子。 “小姐,看起来你很着急啊。怎么,需不需要我帮你一程啊?”说完这人就大笑起来。 坐在轿子中的李嫣一下子就被吓着了。她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满脸的不知所措。她吞吞吐吐的说“你......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小绿呢?” 糙汉子哈哈一笑,指着不远处已经被拉到不远处的某个丫头,诡笑着说“你说的是那个丫头是吗?真不愧是情深义重的小姐啊。只不过,你的这丫头看来是没有机会回答你了。快看看,她现在和我的兄弟们玩得正开心着呢” 李嫣透过窗帘往这个劫匪所指的地方看去,入眼见到的却是正在被一群人欺负的小绿,而周围随同自己一起前来的轿夫和侍卫也一一都被杀死,躺倒在地上,十分凄惨。 李嫣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在此之前,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会遇到这种事情。但是,这件事却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而且就在不远处的小绿就这么眼睁睁的在不远处受人欺负。 劫匪看着这个小姐长相十分美丽,心中不由得起了坏念头。他笑着对着李嫣说:“我看小姐也是很关心你的丫鬟吧。要不这样子,我看你衣着华丽,定是某家的千金小姐,不如这样你给我们足够的赎金,我们就放你走怎样?” 李嫣唯唯诺诺的说:“既然这样,你要.......多少赎金?可是......我现在身边并没有这么多赎金。你看......能不能投融一下?” “通融?”劫匪很无语的看着李嫣这样回答,但是他心里现在所想的却不是放过眼前这个美丽动人的小姐。“你是在和我说笑吗?我怎么可能会通融你?我做的可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意,所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嫣一听到劫匪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自己,吓得不停地想要逃出轿子,可是劫匪话说完还没有多久周围劫匪就立刻围了上来。很快的,劫匪就将李嫣带到了一个地方,一群人正准备着将她同小绿一样进行欺负的时候。突然间,有一阵马在奔跑的声音传来。 李嫣一听见这个声音就立刻大喊:“救命......救命!救命啊” 还在赶路的铭凌猛然间听见有人大喊救命,于是拉着马绳停了下来。劫匪望了望四周见周围没人就打算欺负李嫣,有一个人还嫌弃李嫣太过吵闹准备杀了她。 “老大,这女人真是太吵了,还一直顽强抵抗。我看我们不如直接杀了她算了”这个贼眉鼠眼的人看着李嫣的样子十分厌烦。 “呸,你是不是傻了?放着这样一个大美人不好好享受一番,直接杀了不太可惜了?我看,我们还是先享受一番再杀了.......”一个眼带刀疤的男子色眯眯的看着李嫣白嫩的肌肤这样说道。 “没错,就应该这样,还是刀疤说得对。”一群人因为这个刀疤男的话更加兴奋起来。 可是就在这时,铭凌突然冒了出来,被人压倒在地上的李嫣看着突然出来的人影有些惊吓。这几个劫匪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出现了这样一个人来。 其中一个人还刚刚察觉不对劲,可是已经被侍卫一下子用刀捅死了。周围的几个劫匪见状十分意外,可是很快就恢复过来,抄起丢在地上的刀就准备和铭凌等人搏杀。 但是很快,铭凌和自己带来的侍卫就一一解决了这几个劫匪。 铭凌让侍卫前去轿子附近查看还有没有生还的人,他随手拿起自己的披风就给还在凌乱的李嫣披上。 瑟瑟发抖的李嫣无助的抬起眼睛认真的注视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救命恩人。一下子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李嫣口齿不清的对着铭凌说:“谢......谢......你......” 前去查探周围还有没有人生还迹象的侍卫回来,但是打听来的消息却不尽人意了。 铭凌不想再打击眼前这个姑娘,也就没说出来事实。 李嫣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她十分感激的看着铭凌,接着说道“谢谢恩人的救命之恩。你的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恩人,小女乃是尚书府家千金李嫣,只要你需要什么我们府里一定会满足你,报答你的。” 李嫣见铭凌不为所动的样子又接着说:“恩人,李嫣真的真的十分感激恩人的救命之恩。” 第五百零五章 救错了人? 铭凌见她没事,心里想着要赶紧回去,母妃还在等着他回去! “姑娘,既然你没事,那到了前面寻个客栈住下便是。在下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李嫣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公子,心如小鹿乱撞。“嘭嘭嘭”一声声跳得她脸红成了熟透的桃子。 半晌,就在铭凌以为她默认了的时候,李嫣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口了:“公子,你看……我这些家丁,本来就没有什么武力,现在又损失了这么多人……”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能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她在等。 等他主动开口护送她。 回想起那次宫宴,他一袭明黄色太子常服,却将他的霸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样,在这种地方的邂逅,是不是会给这位太子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新鲜感,亦或是,一见钟情? 不管怎样,他只要开口了就好,只要他肯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就好。 可是,她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铭凌的回答,于是鼓起勇气,对他说:“公子,你看,我这一个弱女子,在这荒郊野外的,如果再碰上什么歹徒可如何是好?” 李嫣在使尽浑身解数让铭凌,说着,眼里蓄满了泪水,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铭凌只觉得烦,像那些后宫的女人一样,动不动就哭,想来,她们连哭都是照着镜子练的吧! 这么多人,哭起来都是一个样子! “姑娘,你我萍水相逢,你有难,我救你纯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果你有其它什么想法的话,我劝你趁早收起来。”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李嫣却被雷得外焦里嫩,太子殿下这是…… 看穿了她的意图? 更可怕的是……他对自己,没有一丝情意? 不!不会的,一定是太子殿下不知道她的好!如果他知道她李嫣是万人求娶的对象的话,她就知道自己是才女,性格温柔,贤良淑德,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就算是在将来,她也会是最佳的皇后人选! 思及此,李嫣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抬头看着铭凌那张帅得天人共愤的脸柔柔开口:“公子,你别担心。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呢?切莫丢下小女子一人在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若是如此,那公子刚才岂不是白救了我一命?” 她说着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用笑着说道:“公子放心,等到了家之后,我爹一定会重重酬谢公子的。况且,公子一人前行也实在是太苦闷,我这里家丁还有几个,一路上也能陪你说说话。” 她爹是李尚书,如果能攀到太子这根高枝,想必父亲也是极其高兴的。 见她这副做派,铭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寒着声说道:“姑娘,我救你,是出于道义,作为救命恩人,我未曾挟恩以报,你却将我当成了护卫!这是何道理!” “公子……”李嫣这一声公子,叫得百转千回,情真意切,让铭凌的脸又黑了几分。 果然,天心是最好的,没有眼前这个女人那么让人作呕。 “我一个弱女子,身边只有这几个保护不了我的家丁,你让我怎么办啊?” “姑娘,我都说了我有急事。我救你是出于侠义,没有义务把你送到地方。你却不管不顾,让我把你送达安全的地方。先不说我今天有急事,就算是没有急事,像你这样,我也已经后悔救了你。” 一句话说的李嫣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公子,你就忍心将我抛在这荒郊野外?” “你我本来素昧平生,刚刚你的一番所作所为,让我觉得你是个不能深交的人物。” 这话就说的有些打脸的意思了,不过,他怕谁? “姑娘,你这样让我护送,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不轨之事?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我不想让我的夫人误会。” 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带着一丝丝甜蜜的笑,继续说道:“她是个很美好的女子,是我这一生最挚爱的妻,我不想让她听到任何不好的事情。不想伤她的心。” 李嫣哭的有些厉害,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公子,我只是想找一个靠谱一点的人保护我。本来觉得公子肯出手救人,在这世上已是难得,定是义薄云天之人。未曾想,公子晋将我看成这种人。不自爱不自重。罢了,反正此去,名声扫地,不如了此一生,始于此,止于此,以死明志。” 说着,直接上最近的一棵树上撞去。 铭凌反应极快地把她拉了回来,一下子甩在了地上:“姑娘,如果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绝对不救我救你一命,用了多大力气。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你却将它说不要就不要了,既然如此不看重。何必让我护你回去?” “既然说是报恩,就有个报恩的样子。我不需要就一个白眼狼,救了你还要被你胁迫。” 他平生最恨这种人。 “我已经救了你两次,事不过三。我没那么巧的每次都去救你!我也没那样的闲心。你的命自己都不珍惜。还指望谁来救?你父母生你养你,你就是如此报答他们的?” 李嫣仰头看着铭凌,他那个太子妃有什么好,值得他如此真心相待?不惜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逼成这样! “公子,今天的事要是不传出去还好。如果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完了。会令我的父母蒙羞!” 说着掩面而泣:“我爹最是疼我,我不能给他丢人!我娘是最注重女子名节的人,若让他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不用我爹,她老人家都能把我活活打死。就算我父母心慈手软,我爹他那些同僚也会拿此说事,我爹兢兢业业了一辈子才到了这个位置,不能因为我葬送了他的前程啊!” 听着她的话,铭凌不那么生气了,直接说道:“我会派人保护你过去,至于我,我是真的有急事。就算为了我的夫人,我也要一个人走。” 李嫣看着他消失在视线内,颓然地坐在地上。 第五百零六章 玉佩主人 自打李嫣以无人保护为由以来,就非要跟铭凌一行人身后。 前一两日众人倒也觉得无妨,但过了几日,众人也都开始有些厌烦了,这小姐三天两头就是身体不适,也更是影响了众人的行程。 也就只是铭凌实在不忍心将李嫣留在这荒山野岭罢了。 那李嫣整日里对铭凌简直就是形影不离的,铭凌走到哪儿,她便也就跟到哪儿去。 一日,众人正准备赶路,李嫣见铭凌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便故意在铭凌面前装作失足落马。 “哎呀。” 听见李嫣的惨叫铭凌自然是以极快的速度朝李嫣那边冲去,李嫣毕竟也是名女子,现在遭此处境,她既与自己一行人同道,自己也定是会保护好她的。 “李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自己。” 李嫣见铭凌赶来关心自己,心里也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好像崴到我的脚了。” 其实李嫣的脚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红肿罢了,李嫣却也是有意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惹铭凌心疼而已。 “我叫人来给你上药吧,毕竟男女有别,我实在不好出手。” 李嫣听铭凌说要叫旁人来,心里也自然是又上了一股怒火,那只脚也是好了的, “那还是不麻烦公子了,我们还是先上路吧,也免得耽误了公子的行程。”李嫣看铭凌转身离去,却突然叫住了铭凌,“公子。” “不知里姑娘还有何事?” “无事,只是小女子的脚有些酸痛,这样定然是上不了马的,不知公子可否……”毕竟是让别的男子来抱自己,李嫣也定是会有些害羞的。 “嗯?是需要我做什么?李姑娘不妨直说。”铭凌这并不是对李嫣好,只是怕李嫣这样会耽误行程,自己已经在路上耽搁了好几日,也自然是希望早些见着母妃的。 “公子能否……能否将小女子抱上马,小女子的脚已经这般模样了,是定然上不了这马的。” 李嫣看了铭凌一眼,见他沉默不语,便故作散解人意地说。 “若是公子觉得有些不便,那就罢了,若是强撑着疼痛,小女子还是能爬上马的。” 说着,李嫣就转身爬上马,但就如何也爬不上去,其实并不是李嫣真的上不了马,她的目的便只是让铭凌看出自己的不容易。 “好了,你还是不要逞强啦,我让阿翔来帮你上去吧。” 铭凌自然是不会抱李嫣上马的,自己虽然对李嫣好,但是自己毕竟是有妻室之人,有些事也定是要避讳些的。 “那好吧。”既然铭凌都已经是这般样子了,李嫣自然是不敢强求。 李嫣就只能在原地等着阿翔,因为若是现在自己上了马,必会引起铭凌的猜忌,所以也只能等阿翔了。 但在铭凌转身的时候,李嫣却看见铭凌身上的玉佩,那玉牌好似是铭凌的贴身玉佩。 前几日也见铭凌戴过,但许是因为距离远的原因,所以也并没有看清。只不过今日,铭凌就在自己面前,李嫣这次却看的清清楚楚的,那玉佩显然是一种女子所戴的,却又为何会出现在铭凌的身上。 莫非是他心爱女子之物,还是说他已经有妻室了,这些事也都未曾听他们说起过,若是他有妻室了,自己岂不是要做小妾。 自己自幼便是娇生惯养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去当别人的小妾,虽然对方是太子,但自己还是不能忍受的,所以这事也必须调查清楚。 阿翔走过来将李嫣抱上了马,李嫣本是想问关于铭凌身上玉佩之事,但是由于所有人都准备上路了,所以李嫣也只能再找机会问了。 一日,在大家都在休息之时,李嫣命人去将阿翔给叫来了。 “不知小姐有和吩咐。”阿翔平日里虽是个粗人,但还是懂些礼仪的。 李嫣看着在自己面前作辑的阿翔,有些不好意思得开口道, “找您来是因为我有些事想问你,不知您能否能解了小女子心中的疑惑。小女子定当感激不尽。” 李嫣虽瞧不上阿翔这个粗人,但却也着实看得出来,这个阿翔就是铭凌心腹之人,若想要接近铭凌,就自然要讨好这个阿翔的。 “不知在下有何事能帮到李小姐,在下定然会为李小姐办好。” “那小女子就先在此谢过您了,小女子就是想问问您是否知道你们公子的那个随身玉佩。”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啊,”阿翔贴身跟随着铭凌,关于铭凌的是又是有几件他阿翔不知晓得,不过这个李小姐又怎么会突然问起自己主子的玉佩。 “不过,李小姐你为何又突然会问起我家公子的贴身玉佩?” “无事,就只是偶然见着去,觉得那玉佩的款式新奇,就忍不住多问两句罢了。” 李嫣的这番说词阿翔也自然是不会相信的,若是现在自己沉默不语,那李嫣也定是要继续与自己诉说下去的。 李嫣见阿翔保持沉默,心中定是有些着急的,便也就先缓缓开口,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公子身上那玉佩的来由。” 听到这儿,阿翔就算在愚不可及也该明白,这李嫣是冲着自家殿下去的,许是看那太子妃留给殿下的玉佩而产生疑惑,想要将这事给问清楚罢了。 “这个玉佩……这个玉佩就是个普通的玉佩罢了。” 李嫣见阿翔吞吞吐吐的,也更是在一旁催促, “您莫不是在蒙骗我,我作为一女子,又怎会不识得这快玉佩,这种模样的一般应该是女子随身携带的。” 阿翔自然是知道这是女子之物,也知道这就是自己太子妃的随身之物,说是怕殿下会在外找小妾的,所以非逼着殿下随身带着。 “这……这应该不是女子之物吧?” “怎么可能不是,还是说,公子他已有妻室?” “当然没有,”阿翔此刻自然是一口否决的,毕竟曾经殿下有吩咐过,不能轻易向他人透露什么有关自己的任何事,说完后阿翔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第五百零七章 追问 阿翔没有回答,李嫣猜想这玉佩八九不离十是太子妃的,心中暗暗打算,转而笑脸相迎的问铭凌:“公子平日时候爱做些什么,看公子文武彬彬,想必是一个富贵家的大少爷吧,不知公子可有婚配?” 李嫣并没有拆穿铭凌的身份,只是借此机会亲近亲近他,多了解了解他的一些事。 铭凌冷冷地答道:“本人平些没有爱好之事,只是个练武之人,妻氏霍天心,是我唯一的妻子。”铭凌并不想过多的告诉李嫣他的事。 李嫣得知太子妃叫霍天心,便借机询问:“公子的夫人想必定是一个天仙美人,郎才女貌,天下绝配。不知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心儿?她是个习医之人,医术倒是高明,我刚娶她的时候,她还小,不知道怎么做妻子。当时的她还不肯嫁给我,谁知时间过得那么快,心儿马上就要成为人母了。”说到这铭凌眼里满是宠溺。 李嫣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满是嫉妒,却没敢表现出来,继续问道:“夫人在府中通常喜欢做什么呢,或许夫人与小女子爱好略同,更是有得一谈,我还想问夫人是怎样找到公子这么专情的人!”李嫣羞涩地笑着。 铭凌并没有理会,说:“她啊,之前的时候学习医术就是她最大的乐趣,现在倒是没什么可以做的,无聊的时候便喜欢给我做桂花糕,现在我的嘴越来越挑剔了,只吃她做的桂花糕了” 哼,只吃她的?等我成功成为太子妃,你就只能吃我做的了。李嫣在心中暗暗地想着。 “公子你是喜欢吃桂花糕吗?”李嫣问 “不是,从前我不喜欢吃这种点心,总觉得点心腻味儿,可自从心儿做给我吃后,沁人心脾,倒也觉得不错。”铭凌笑着说。 看着铭凌只对霍天心一人温柔深情的样子,李嫣不由的握紧了双手,她发誓定会得到铭凌的心,让霍天心尝尝她现在的感受,李嫣的眼中漏出妒意,怕铭凌发现便又温柔地说:“那公子和夫人又是如何相识的呢?” “我与她的相识,说来巧也不巧,在她十三岁时,我得了瘟疫,那时候她和他的哥哥都得了这种传染病,我们都被送往那个山庄,可能是他们先到了一步,当时的我已经昏迷过去,是她和她的哥哥救了我,我醒来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我面前,一副谁惹了她的样子,板着一张脸,就像我怎么辜负她了,可把我逗坏了。我看她的穿着问知她是霍家嫡女。” “别看她年纪小,让别人觉得确是一个小大人。” “当时我问是谁医治好了我的病,她应该是不想让我知是她,就骗我是那的一个大夫,然后我就跑去问大夫用的药方,她呀,一个劲的对那大夫使眼色,大夫拿不出药方,我听他们说她的医术甚是高超,便猜想那药方便是她写的了,瞧她那机灵样儿,我一直都没问过她,看她打算瞒多久,这一瞒,就是到了现在。要说相识的原因,我和她应该就是一个愿病,一个愿医,不病不相识。”只要一谈到霍天心,铭凌的脸上无时不刻不带着笑容。 听着铭凌与霍天心的故事,李嫣恨的发痒痒,为什么和铭凌最先相遇的人不是她呢?这样和铭凌在一起的就是自己了。 “夫人那时候可真是机灵,公子那么宠爱夫人也就不见怪了。”李嫣在心里默默地记恨着,表面上只能先装一回了,为了更多的了解铭凌和太子妃,她只能这么做。铭凌看着出神的李嫣,忽然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妒意,即便这眼神很快就消失了。 铭凌何尝不知道李嫣的心思,从她前日让他背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碍于她也是个大小姐便没有过多的解释,今日她问起心儿,倒也可以让她断了这个念头,知道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且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可她却生成妒意,若是长期和她相处,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还是早早离去的好,想到这,铭凌更是思恋心儿了,这分别多日,她的肚子应该大了不少了吧,不知道她过得是否可好,有没有想他呢,他啊,可是想极了。铭凌的嘴角微微上扬 “公子,公子?” “嗯?”铭凌这才反应过来 “公子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不会是在想念夫人吧”李嫣问。 明白了李嫣的小心思后,铭凌怎敢过多的提起心儿,回答:“不是,只是多日没回家中,想起家中还有事情没办完,想着是时候该回去了。” “说了这么多,不知李小姐可否有相好的人,要是没有,我倒是有几个好人选。”铭凌笑着说。 李嫣有怎么敢告诉铭凌自己喜欢的人是他,只好编了谎言:“小女子未尝有相好之人,小女子并不想这么早就谈婚论嫁,倒是想好好的玩耍一阵,以前有个喜欢的男子,可门不当户不对,不准我和他在一起,说他喜欢我只是为了我家的钱。”说完,李嫣便装做哭泣的样子,本来还以为铭凌好好的安慰她,可铭凌又怎敢过多的跟她接触,给她机会呢。 “李小姐不必多忧,你这样的女子世上也算是少了,肯定还有不少的男子等着你。”铭凌敷衍的说着。 “是吗,那公子可会找妾室呢?”李嫣试探的问。 “妾室?我从未有过这个想法,此生我只娶心儿一人,再无什么妾室。要是心儿知道我要找妾室,指不定又是闹个天翻地覆。” “哦,公子真是专情,夫人好福气啊,我什么时候也能找个像公子一样好的人呢?”李嫣气的想把霍天心给杀了,她到底是何方神圣,把太子迷的这样神魂颠倒,连妾室都不打算要了。 “或许就只是一个机遇吧,该相见的人迟早会相见的,只是时间早晚的关系”说完,铭凌便缓缓离开,剩下李嫣独自一人 “嗯”没得李嫣注意,铭凌便消失在眼前。 霍天心,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得了太子妃的位置,还得了太子的心,真是不能小瞧你了,我不会输给你,可最后的太子妃只能是我。 望着铭凌离去,李嫣的心里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第五百零八章 回京之后 李嫣和铭凌经过了一段波澜曲折过后,终于到了京城。 两人来到京城的街道,简直是热闹非凡,路边算命的算命着,叫卖的叫卖着,金银首饰,满目琳琅。 “哇!这……民间没想到如此的热闹!”李嫣有些惊讶。 “这有什么?天下这么大,各行各业的都有。”铭凌冰冷冷地回到道。 “你不懂我此刻的感受,我终日都被父亲关在家里,很少来这嘈杂的地方,今日见到如此景象,甚是觉得惊喜。”李嫣喜笑颜开地看着这街道繁荣的景象。 “这样的景象,这京城日日都是如此。”铭凌告知李嫣。 “是吗?我难得出来,陪我去逛逛可好?” “我就不去了,家中还有要事,我得先走一步。”铭凌并不情愿陪李嫣去逛京城。 “你怎么如此不解风情?我出来的机会本就很少,这都不愿奉陪吗?” “我……” 李嫣并没有再听铭凌的回答,拉着铭凌的手就走。 “小姐,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已有妻子,还请松手。”铭凌一脸不习惯的模样。 “你不陪我逛我就不放!”李嫣一股小姐脾气散发出来了。 “你放手,我陪你逛,但只能是一刻钟的时间,一到我就走。”铭凌严肃地说着。 “好,一刻钟就一刻钟。” 两人便来到一家小摊前,看见有各种各样的香袋,做工很是别致,香袋上面的刺绣刺得也很是细腻。 李嫣被这些独特的香袋吸引住了目光,取下一个粉色绣着鸳鸯的香袋,询问铭凌,“你觉得这个如何?” “我不知道,你自己喜欢就好。”铭凌没有多看那香袋一眼。 李嫣心里有了一丝不舒服,总感觉自己是在强迫铭凌。 李嫣暗自心想,“这样下去,也没有任何意思,铭凌也不情愿。那还不如装作识大体的模样,让他先回宫,这样还显得我替人着想。” 思索完,李嫣便想买下这香袋,毕竟总不能白逛。 “那我就买下这包香袋了吧,我挺中意这包香袋的。” “你买吧。” “只是……我……” “什么?” “你忘记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银两了吗?” “哦,那我付吧。” 铭凌二话不说,向摊主付了钱。 “谢谢公子,这银两来日我还你。” “不必了。” “怎么能不必?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对我的恩情如此之大,来日我定会还的,敢问公子家住在何处?” 铭凌犹豫了一下,“我就是一个书生,也就是住在这附近,你不必多问这些。” 铭凌以为欺瞒了李嫣,但李嫣其实早已知道。 李嫣听闻此话,嘴角有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既然公子说家中有重要事情,那就快快去吧。到时误了正事,可就麻烦了。”李嫣装着温婉贤良的样子说道。 “那既然这样,我就走了,就此别过了。”铭凌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经过一些波折过后,铭凌终于摆脱了李嫣回到宫中。 铭凌回到宫中,片刻都没有停歇,直奔华贵妃的宫里。 “参见太子殿下。” 华贵妃宫里的奴婢都向着太子铭凌行礼。 “母后可在里面?” “回太子的话,华贵妃在里面歇息。” “这几日,母后的气色可有什么好转?” “近日,华贵妃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床都没下过,已经连续躺了这好几日了。” 太子铭凌轻声细语地与华贵妃的贴身宫女谈论着华贵妃的病情。 语调很低,生怕打扰到华贵妃休息。 但华贵妃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听见外面有人在悄悄说话,便询问屋外情况,“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宫女回答道。 华贵妃听闻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很是开心,想要下床来,但完全使不上力气。 “凌儿,快快进来。”华贵妃温柔地喊道。 “母后,你先好好歇息,等您不困乏了,我再来好吗?”铭凌怕因为自己来而打搅到母后。 “无妨,母后并不困,我只是想看看你近日是否消瘦了,快快进来,让母后好好看看你。” “那……好吧。”铭凌小心地迈着步伐走进屋里,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动静。 铭凌走到华贵妃跟前,坐在床边上。 华贵妃看见铭凌,很是欣喜,“这几月可把为母闷坏了,想找个谈话的人都没有。” “儿臣这不是来了吗?” “是啊,你来了我很是心满意足了。” 铭凌从袖子里拿出了药方,让宫女去按照这药方把药煮好,然后喂给华贵妃。 “这是什么药方?”华贵妃询问道。 “这是天心让我给母后您带来的药方,吃了过后会好一些。” “我这病啊,近日吃了很多药,可都没多大的作用,到现在都还是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 “母后,天心的医术很高明,这我们都知道,她一定会把您治好的。” “我自然相信天心的医术精湛,但我这病实在是……唉。”华贵妃感叹到。 “母后,您不必太过于心急。” 母子俩聊了片刻,宫女也把这药煮好了。 宫女恭恭敬敬地端上来。“我来喂母后吧。” 铭凌接过药耐心地喂华贵妃。 喂完,华贵妃果然觉得神清气爽很多,感觉自己四肢比之前有力了。 华贵妃想想,只有铭凌一人回宫,而天心却没回来,便询问,“凌儿,天心为何没有与你一同回来?” 铭凌想到,母后的伤才刚有好转,必定要往好的方面说,“回母后,天心有孕在身,不易来往奔波,毕竟这路途遥远,怕惊动胎气,我便就一人回来了。” 听铭凌细细解释道,华贵妃也就放心了,“也是,既然有孕了,就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对她好一点。” “这是自然。” “你们……最近过得可还好?” “嗯,我们这段日子过得很是安逸。” “那便好。” “母后,您喝完药就好好歇息吧。” “好好好。”华贵妃安心地睡下了。 第五百零九章 有意进宫 铭凌看见华贵妃已经熟睡,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并再三嘱咐宫女,“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母后,待会儿母后醒了,就带她去屋外走走。” “是。”宫女都乖巧地回答道。 铭凌回到自己东宫的屋内,刚准备坐下,就走进来一个侍卫。 “参见太子殿下。” 铭凌很不解,便询问,“何事?” “太子殿下,皇上让你去一趟御书房。” “父皇找我?” “是。” “好,我这就去。” 铭凌去到了御书房,只见皇上一直在认真仔细地批阅奏折。 “儿臣参见父皇。”铭凌向父皇行着礼。 “凌儿,今日你怎么回来了?” “儿臣听闻母后身体不适,所以前来看看母后。” “可真是孝顺啊!过来,我眼睛实在有些花了,给我批阅批阅这些奏折。”皇上用手示意铭凌过去。 “是。”铭凌听从父皇的话,恭敬地走上前去。 “凌儿啊,父皇实在是老了,有些事情父皇办不到了,你要赶紧回来接这皇位啊。” 铭凌愣了一下,因为铭凌现在实在不愿继承这皇位,“父皇,这我知道,但天心有孕在身,身边若一直是宫女照顾,我也放心不下,能否等天心产下子嗣,我再继承这皇位?” “我当然是希望你赶紧继承,天心那边,我自然会安排值得信任的宫女去照顾她。” “但……我的心还是放不下啊,再等等吧。”铭凌执意不想现在继承,便找这借口搪塞过去。 皇上看出了铭凌的心思,便也不在强求了,“随你去吧。等天心产下孩子,你立马就继承这皇位。” “好,谢父皇成全。” 说完,父子便继续批阅奏折了。 “参见小姐。”李嫣回到府里。 “小姐现在已是中午了,可需要用膳?”宫女询问到。 “不必了,我今日累了,回屋内休息会儿,你们都别来打搅我。” “是。” 李嫣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想着这几日的发生的种种,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李嫣突然萌发了一个念想,“这是上天给我的好机会,我何不利用起来?这是一次绝好机缘啊!” 想到自己以后可以成为太子的妃子,李嫣欣喜若狂,李嫣决定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过了片刻,宫女便来告知李嫣,夫人回来了,“小姐,打扰了,夫人回府了,说让奴婢带您去见她。” “母亲见我?有何事?” “奴婢不知。” “那好,我收拾一下。” 随即,李嫣便随着婢女来到夫人的屋内。 夫人正在屋内准备着,像要出府的样子。 “嫣儿见过母亲。” 夫人看见李嫣来了,就没有再准备了,急切地问道,“嫣儿,近日过得可还好?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 “母亲放心,我近日过得很好,没有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李嫣怕自己母亲为自己担心,便没有告知途中的事情。 李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不必太担心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的好嫣儿啊。”夫人看见李嫣这懂事的模样,欣慰起来。 “母亲,你在准备什么?” “噢!听说宫中华贵妃这几日身子不大好,再说,我作为你父亲的妻子,应该前去看望看望。” “华贵妃?” “对啊,就是那太子的生母。” 李嫣心里一震,这是难得入宫的好机会,况且这是铭凌也在宫中。 李嫣便有了一计,她想随着母亲一起去这宫中看望华贵妃,然后与铭凌再次碰面。 “母亲,你何时去?” “等会儿就去,怎么了?” “母亲您能否带上嫣儿,让我一同与你去。” “这怎么行?这可是皇宫,不是嬉笑胡闹的地方。” “嫣儿自然知道,但我从未去过这宫中,嫣儿我想去看一看,您就满足我嘛!”李嫣拉着母亲的衣角苦苦哀求道。 “这……” “母亲……母亲……成全嫣儿吧。” 夫人看着眼前这个一直苦苦哀求的女儿,忍不下心,便答应了,“好好好,但你不能像在府里一般无理取闹,这宫中稍有不注意,就会惹来大祸。” 夫人一直嘱咐着李嫣。 “好,母亲,我一定为听从您安排吧。” “你快去准备准备。” “我这就去。”说完,李嫣便去梳妆打扮了。 母女俩准备好,便入宫了。 而另一边,华贵妃醒来,觉得自己病情好了许多。 宫女见华贵妃如此有精力,便听从太子的命令带着华贵妃出去转转。 而这时,夫人和李嫣到了宫中,去到华贵妃的宫里却无人。 只听外面的宫女说,华贵妃刚刚醒来,精力充沛,便出去转转了。 母女俩只好在屋外等华贵妃回来,可李嫣有些按耐不住了,想要立刻见到铭凌。 李嫣想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还不如自己去找找太子。” 李嫣趁着母亲不注意,便溜走了。 就在这时,李嫣路过一个花园,里面有一位妃子,走进一看,是华贵妃。 而李嫣之前并没有见过华贵妃,所以全然不知这就是太子的生母。 李嫣看见前面华贵妃缓缓走来,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行礼。 华贵妃心想,“这是谁家的千金,如此没有教养?” 华贵妃见不过,便叫到,“站住,这位小姐,为何不行礼?”” “我?”李嫣一愣,停下了脚步。 “对,就是你。” “我为何要行礼?” “我是这宫中的贵妃,你自然见了我要行礼。” “我偏不,我可是李府千金,我只给这宫中华贵妃行礼,其余区区的贵妃我不会行礼的。”李嫣满身的小姐气说道。 “你今日为何来这儿宫中?” “听说近日华贵妃身体不适,我与母亲前来看望。” “你们回去吧,华贵妃不会见你们了。” “为何?” “因为我就是华贵妃。” 李嫣听见此话猛地一惊,觉悟今日犯下了大错。 突然变脸,温和说道,“我……小女见过华贵妃,还请华贵妃不要为方才小女莽撞的话语生气。” “你走吧。”华贵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李嫣回去找到母亲,果真如此,在华贵妃的宫外等了许久,仍不见她的身影。 两人便灰溜溜地回府了。 第五百一十章 父女 “砰” 李嫣回到家以后就开始乱砸乱摔东西,外头的丫鬟小厮跪了一地。 “我到底哪里不好?太子不喜欢我,连华贵妃也这样拐着弯讽刺我。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霍天心了!” 边喊着又摔掉了一件花瓶。 此刻,李嫣心里开始对和素未谋面的天心升起浓烈的记恨。 “是啊,小姐您这么好,又是京城第一美人,我看那个太子妃根本就比不上你。”她的大丫鬟绿儿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顺着她的性子开解到。 谁叫她这么一说,李嫣更是不平了。她是堂堂的尚书千金有哪一点比不上霍天心了。为何连她此刻不在京城了,自己都没有办法趁虚而入呢。 门外,李夫人和李老爷都听到了这屋的动静,连忙赶了过来。到了门口,李夫人提起裙摆,极速的迈着小步向屋内走来。 “嫣儿啊,这是怎么啦?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李嫣从小到大都是李府的宝贝。被李夫人和李尚书捧在手心上地宠着。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此刻看到她不开心的样子,李夫人着急了起来。 “我没事,你不要管我。”李嫣自己生着闷气,谁都不想搭理。她并没有将李夫人看在眼里,发起脾气来,俨然就是一个暴躁的小公主。 “夫人,您过来了。您可千万要替小姐做主。奴婢一直跟着小姐,知道小姐非常喜欢太子殿下,她这次特意央求你带她进宫,就是为了见太子殿下一面。结果不但面没有见着,还被华贵妃娘娘出言讽刺。小姐能不委屈吗?” 绿儿一向是以巴结李嫣上位的,也是从小不知天高地厚的主。 门外的李尚书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绿儿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点意思,于是双手放在背后踱步走了进来。 “咳咳……嫣儿,不得放肆!” 也许是因为身居高位,李尚书的语气一向严厉,这下连李嫣听了都安分了下来。 “爹……”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李嫣将头转向一边,别扭着不肯说。绿儿见状,主动说道:“老爷,你可不知道,咱们小姐是有做太子妃的命啊。” 李尚书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绿儿见老爷没有责怪她没大没小,于是放心的继续接着说了起来。 “老爷和夫人还记得上次奴婢陪着小姐出去寺庙上香吗?那一次我们遇到了歹人,差点清白不保。这些老爷都知道了,你后来还派人去将这一伙土匪给剿灭了。那时候多亏了太子殿下相救并把小姐送回京,我们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可见小姐和太子殿下的缘分非浅。” 听了绿儿的话,李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样,嫣儿才会才缠着她非要进宫,还故意在华贵妃面前表现。不过,看着华贵妃对嫣儿的态度,这件事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她担忧的看向李尚书。 “老爷……” 李尚书冲着她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下去,然后转身对着嫣儿说道。 “没本事勾住太子殿下,白白浪费了这一路的机会。回来后又没本事取得华贵妃的欢心,你如此没用,哪里像我的女儿。” 此话一出,本来在哭泣的李嫣也渐渐停了下来,她一脸的疑惑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就疼她的父亲现在突然对她这么严厉了,说话也丝毫不留情面。 “父亲……” 她泪眼汪汪的盯着李尚书,使出一贯的撒娇手段,想让一向宠爱自己的父亲,收回刚才严厉的态度。 然而这一招这一次并没有奏效。 “作为李家的子孙,看上了什么东西就应该自己去拿。喜欢了什么样的人,更应该自己去争取,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的躲在角落里面哭鼻子,真是丢了我们李家的脸。” 李夫人扯了扯他的袖子,暗示他说话太过严厉了。嫣儿可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和全部的希望,她不希望女儿真的伤心。 李尚书正在气头上,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真是妇人之仁,女人永远没有男人的野心,枉费他在朝局上搅动风云,怎么生了个这么没有出息的女儿。 想了想,继续对着李嫣说道:“太子殿下如今还在京中,太子妃却不在他的身边,这正是上天给你的机会。你若真的喜欢他,便好好的把握住这次机会。如果能够飞上枝头成为凤凰,也不枉费我和你娘这几年对你的精心栽培。” 话已至此,李尚书一个男人也不便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李嫣突然擦干眼泪,箭步跑到他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爹,嫣儿确实喜欢太子殿下,这一辈子非他不嫁。请爹教教嫣儿,嫣儿定不负爹爹所望。” 李尚书看着李嫣,看见了她眼中的坚定,这种眼神他最熟悉,那便是欲望的眼神。一个人一旦有了欲望,便为之会付出一切的努力。他相信嫣儿一定可以做到的。 “好,这才是我的女儿从今往后,你好好的先在华贵妃身上多下点心思。我会让你娘多带你去宫里头走走,切记不可像今日这样再随意乱发脾气。女儿家一旦背上了坏脾气的名声,哪怕你是京城第一美女,那也是绝对不可能再嫁太子殿下的。 这一番话,李嫣倒是听了进去。她行了个礼,恭顺的说道:“是,父亲教训的是今日都是嫣儿太过鲁莽。嫣儿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请父亲和娘放心。” 说完福了福身子盈盈一笑。 李尚书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不错,这才是我的女儿。”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满意。 李尚书开解完女儿便自己走了。而李夫人还是糊里糊涂地问道:“嫣儿,方才那父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他是同意你追求太子殿下了吗?” 李嫣有些不耐烦,但是想起方才父亲的嘱托,还是勾唇一笑,回答道:“是的,娘方才听父亲讲了吗?他让你以后多多带嫣儿到宫里走动走动。” “哦……” 第五百一十一章 欲归不得 另一边,铭凌与母亲正在交谈着 “凌儿啊,这几个月过得可还好,天心怎么样了,我的宝贝皇孙有没有闹她呀。”华贵妃满心欢喜的问道。 “母妃不必担心,儿臣这几个月过的甚好,不知母妃感觉身体如何?有无大碍,本来我是打算和天心一起回来的。可是她怀孕八月,行动甚是不便,怕来回路上路途遥远,伤了身子。她呀,一直惦记着您的身子呢,实在是不放心便让我回来了。”铭凌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我呀,身体倒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想天心了。真希望能快点抱上我的大胖孙子。”华贵妃想到马上就有个小孩活蹦乱跳陪着她十分开心,脸上瞒不住的笑意。 “对了,那刚刚是李家的大小姐吧。看她那样子,想必就是从小被惯到大的。一点家教也没有,要跟天心比起来,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李尚书在朝上也算是个有势力的若是他女儿在攀上个太子,更是能一手遮天。我看得出来,她是想当你的妃子。你意下如何,反正我不大同意。”华贵妃不悦的说。 “母妃不用担心,儿臣只是在回京的路上,碰巧遇见她被一群匪徒劫持顺路救下,见她女子一人不安全,便带着一路回来了。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而且儿臣对她没有别的意思。再怎么样,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铭凌解释着。 “那就好,我见她一点素养也没有,十分不懂得尊敬长辈,以后若是嫁入你房子中,可还得了。”华贵妃满意的说。 “儿臣明白的,我今生只爱心儿一人,别无他想。” “好好好,母妃知道你的心意。” “那如此,儿臣便退下了。” 回到太子府 这里的下人还是依旧,只是很久没回来,少了点热闹。 铭凌慢慢的走进府中,看着一花一草,一树一木,熟悉却又陌生。 回来已有几日了,再不见心儿他都耐不住了,想看她过得好不好,睡觉的时候做梦有没有梦见他,这几天看着母妃没什么大碍,要不再待个一日就回江南好了。明日早时就去宫里跟父皇说一下,与心儿分离这么久了,是时候该回去陪她了。 第二日宫里 “父皇,儿臣打算明日便回去江南,回来已有几日了,实在是放心不下心儿,何况她还怀着身孕,实在是不安全,至于继承皇位还是等心儿产下皇嗣之后再说吧。”铭凌诚恳地说道。 “明天就要走,那么快,就不打算再留几日,你母妃甚是想念你,日日夜夜想的都是你。”皇上挽留地说。 “不了,再不回去,心儿也不乐意了,儿臣与她约定两个月内回去,期限将到,儿臣不想违背约定,不然儿臣回去的时候,孩子都出生了,我不能不在她的身边。”铭凌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就不挽留你了,若是明日就要走,记得跟你母妃道别,别让她再为你担心,去的时路上注意安全。” “儿臣明白”说完铭凌退去,出了宫殿,直径走向了华贵妃寝殿的方向。 “母妃,在吗?” “进来吧。” “儿臣是来与母妃告别的,回来也有许久,心儿一人在江南,儿臣不放心,打算明天便启程回江南。” “不打算再留几日吗?” “不了,再晚点,心儿的肚子可等不了,儿臣不想心儿一人承受生孩子的痛苦。” “那好,回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向天心问句好,说我十分想念她,让她早点回来看我。”其实华贵妃最想的还是她那宝贝皇孙了。 “知道了。” “好了,你自己也注意点安全,要不要我叫些人护送你回江南”华贵妃不舍地说。 “不用了母妃,儿臣带的有人,希望母妃在儿臣回去这段时间好好保重身子,别受了风寒,等心儿生下孩子,我便带她回来看你,还有你心心念念的皇孙。” 铭凌这一说,华贵妃倒也没那么不舍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见到皇孙了,想想就开心。 “好好好,注意安全就是了。” “知道了,母妃,儿臣就告退了。”铭凌深深地看了一眼华贵妃转身离去 再次回到太子府,铭凌收拾好简陋的行囊,叫阿翔去准备车马,今晚便赶路回江南。 ~“少爷,马已备在外面了,何时出发?”阿翔问道。 “现在。” “现在?不是说好的晚上吗?” “我等不了了,我只想快点见到心儿,看看她胖了没,营养够不够。” “好,那少爷我们出发吧”阿翔说。 皇宫内 “报~~” “什么事,皇上,东岳来报说明日他们的使臣便要到达我们皇宫内,而且指明要求太子也要出来迎接。”太监十分焦急。 “铭凌呢?” “城门士兵说太子刚出城不久,若是现在去追也还来的急。” “那还不快去追!”皇上气的不行,使臣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还指明太子也要参加。 太监率领一支小队快马加鞭追上太子,“可追上您了”太监气喘吁吁的说。 “太子殿下,快跟我回宫,宫内明天有大人物要来,你不能缺席。” “怎么回事,今日还不是好好的吗”铭凌一脸迷惑。 “刚刚东岳来报说,他们的使臣明日就要到达我国,且指明要你在场,却又不知是何事”太监说。 “那又是怎么回事?”铭凌内心十分挣扎,不知如何决定,一边是马上就要产子的妻子,一边是国家的大事。 “您就别磨蹭了,天马上就要亮了,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太监表现的十分焦急。 “好吧”铭凌十分焦灼,真是不得已啊,明明可以更快的见到心儿,谁知半路出现这样一件事,谁也预料不到。 没办法,铭凌只好跟着太监回宫,只希望能在心儿产子之前赶回去,不然他就真的违背了约定,这东岳国是怎么了,一年内从未有任何联系的两个国家,今天东岳居然派了使臣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了许久,铭凌还是陷入了焦急,他现在只想见到心儿,没有其他的想法。 第五百一十二章 迎接使臣 皇宫 “皇儿,这贵妃的病虽是已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想必你也是知道东岳的皇子来访,所以你也应该会在京城中留几日。” “父皇有何吩咐,不妨直说。”铭凌自然是看的出来自家父皇是有事交给自己,铭凌也更是猜的出来,这件事想来必定与东岳的使臣有关。 “哈哈哈,还是皇儿知朕心呐,朕想派你去迎接前来的使臣,我怕这事交给旁人去做会出什么岔子,况且来的人是东岳的皇子,这礼数也自然是不可怠慢的,这若是让普通的将士去了也是不妥的,皇儿你意下如何?”这皇上岁虽笃定铭凌定是回去的,但还是要问的。 “这……”铭凌显然是有些疑虑的,虽然自己是去迎接的最佳人选,但是自己离开霍天心已有许久了,而且霍天心现在怀孕在身,铭凌自然也是希望早些回去。 不过,这国家大事为重,且铭凌也是听说这个皇子脾气倒有些难对付,所以自己自然是要挺身而出的, “既然是有关我朝的政事,儿臣自当尽心竭力,努力为父皇分忧。” 第二日铭凌早早就带人去了使者居住的驿馆,和他一同前往的还有一些朝廷的大臣及其公子,毕竟来的不是一般的使者,还是要有些礼数的。 “二皇子近日过得还可还好,我是本朝的太子,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二皇子见谅。” “太子殿下客气了,这里的风景甚好,你们这的人对我招待也很周到。” 两人寒暄了一番,铭凌便注意到了完颜哲旁边的男子,那男子长得很秀气,甚至让铭凌觉得不像个男子。 “这位是……”铭凌既是来接待使者之人,有些事也必是要了解清楚的,这样也免得坏了什么礼数。 “只怪我觉得与太子殿下一见如故,竟忘了介绍了,这是吾弟完颜青,本因是我一人前来的,只不过他一时贪玩跟着过来罢了,这也给太子殿下添些麻烦了。” 以完颜哲智谋定是知道自己的这番说词铭凌定定是不信的,但这也实属无可奈何。 自家的这个妹妹,生性顽劣,知道自己要出使他国,竟男扮女装的跟了过来。 “原来是皇子殿下,在下刚刚有些失礼了,还望莫要见怪。”铭凌虽这般说,但却也实实在在不信完颜哲的话。 据铭凌所知,完颜哲岁月表面不理朝政,整日只是风花雪月,自在潇洒,但这城府却是极深的。而且东岳从未有过一个名完颜青的皇子。 铭凌和完颜哲要商讨两国之事,完颜青自然也就识相的退下了,毕竟自己是女儿之身,有些朝政也定是不好插手的。 况且自己已是偷偷地跑出宫来的,本就是冒着天大的胆子,又何必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知道皇兄是怎么回事,当初他来当使臣,便就没想着将我一同带出来,本公主现在好不容易溜出来,皇兄竟不准我出这驿馆,外面有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我竟都没试过,那岂不是白走一趟。” 完颜青一直不停的抱怨着完颜哲,不过许是因为没注意,撞着了一个铭凌带过来的丫鬟。 “大胆,你竟敢顶撞本公……本皇子,你莫非是不想活了,一心到我这来寻死的。”完颜青本就因为被禁足在驿馆中,心中也定是还有怒火还未发泄出来的。 “奴……奴婢不是有意的,是……是皇子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还……还请皇子殿下恕罪,”我丫头自然是被完颜青的一番话吓得不轻,就连说话也结巴起来了,一个劲的求饶。 “若是照你这样说,你的意思莫非就是,这一切都是本皇子的过错,是本皇子挡了你的道路。”完颜青本就在气头上。现在又多出了一个丫头来招惹她,完颜青自然是将心中的怒火给发泄在这个丫头身上。 “回皇子,奴婢是无心而为之,日后奴婢必定会小心谨慎的,求皇子就饶过奴婢吧。” 那丫头见完颜青的气焰越来越高,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是撞到了旁的客人,最多也就是在批评两句罢了,也不会如此动怒,况且还是个男子,实在有失风范。 “饶了你?你当本皇子就那么好欺负吗?撞着了我,这事可没那么好解决。你就先给我在这跪着,待何时本皇子心情好了,你再起来。” 完颜青本就是个娇生惯养长大之人,东岳国国君更是视其为掌上明珠,有些脾气也自然是正常的。 只不过现在正值夏日,这天也是十分炎热,若是人在这大太阳下多跪上几个时辰,也必然是会出事的。 铭凌和完颜哲商议完要事过后,便想着出来寻完颜青, 但俩人却见坐在凉亭内吃糕点的完颜青和跪在太阳下的一个丫头。 完颜哲许是觉得习以为常,只不过是个丫头罢了,便也没有多在意。 铭凌也自然是识的这丫头的,这是由后宫挑选出来伺候使者日常起居的奴婢,铭凌与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铭凌也看的出来这丫头极其的老实,忠厚,做事也很勤快,自然是不会做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 于是铭凌便走到那丫头面前,问道:“为何事在这罚跪?” 那丫头见是铭凌也就缓缓开口说着: “只不过是我不小心,撞着完颜皇子罢了,天气炎热,太子殿下您还是去别处休息吧。” 铭凌自然是不信丫头是如此不小心之人,想必是那皇子故意刁难。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铭凌定是要为她打抱不平的。 “敢问皇子,这丫头到底犯了何事,你竟让她在如此烈日下跪着?” “她……她自然是顶撞着我了。” “哦?不知这丫头为何为惹到皇子?” “她自己走路不长眼,还偏偏别怪我挡住了她的去路。” “所以你就让她跪了那么久?原来你们东岳待人处事方式竟是这般,真是让我有所失望。” 听到铭凌提及东岳,完颜哲也自然是解释的, “还请太子殿下见谅,我这个弟弟被宠坏了,可是脾气自然是不好了些,那丫头自然会放。” 还未说完,铭凌就转身离开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得意 完颜青被铭凌一番训斥后心中很是不满。她觉得自己是东岳派来的使臣,再怎样铭凌这个太子也应该尊重自己,以礼相待。何况要是按着在东岳时候自己的身份地位来,这个太子就算是再怎么位高权重的也要让三分的。可是现在,没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竟然会被这样教训! 完颜青自己从小就是被她的父皇捧在手心里,从来也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因此在来到这里的时候也一直以为可以受人高看几分,但万万想不到的是竟然会因为自己刁难前来迎接的人收到人批评,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十分生气,当下就想暗中和这个太子对着干。坐在完颜青身侧的完颜哲看都不看自己的妹妹一眼,因为他心里早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皇妹肯定会让来迎接的太子下不了台,而他自己眼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掺和,只要事情不会闹得太大,他倒是很乐意看着皇妹搅一搅这里。 完颜青突然掀开车帘,望着前方的侍卫很是奇怪的说:“你快让人来看看这马车里都是虫子!我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了。真是越发没有教养,迎接使臣就是这样的吗?我看哪……兴许是这里穷得没钱修建一个小小的马车啊!” “我看哪,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人步行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啊二哥!”完颜青说完笑眯眯的的里头正在闭目眼神的完颜哲。 这次完颜哲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铭凌的声音就从马车外边传进来的。 “使臣,又出了什么事啊?你不妨和我说说,别在这里干扰侍卫!”越说铭凌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好起来,显得脸很臭。 但是完颜青根本就不在意,她一心就想和铭凌抬杠。她注意到了铭凌脸变臭了,但是此刻她心中却是洋洋得意的。 完颜青得意的抬起下颚,语气都十分轻快:“太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来迎接我们东岳的我们都是以礼相待的,但是,如果坏了我们地位的我们又怎么能坐视不管呢?何况还是马车不干不净的。于情于理我们生气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啊,太子?” 铭凌被堵得无话可说,无奈之下只能让车队停下,让其中一位侍从进马车一探究竟。但是结果很让人失望,没想到马车里真的有虫子,虽然没有完颜青说得那么多,但是还是会影响心情的。 听到侍从的回答,铭凌很是疑惑,他又转头看了眼站在马车边的完颜青和完颜哲,心想按理来说他们也不会如此无聊这样捉弄于我,但眼下情况确实出现了,还特别出人意料!他总觉得是这两人中一人所为。他想着还是先不要把事情闹大,把人接到皇宫了再说吧。 铭凌打算先将两人送到皇宫,但是侍从清理干净马车后,完颜青反而就着此事一直没事找事,惹得铭凌一路上火气直冒。 终于将人送到皇宫,铭凌见了皇帝。本以为已经完成任务,刚准备回他自己的寝殿休息的时候,完颜青就突然的开始和皇帝告状。 “皇上啊,我们东岳使者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没想到一来就受到你们太子的百般欺负!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一界大国,难道皇帝你就这样坐视不管吗?”完颜青很是委屈但语气有十分坚定的对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如此说道。 铭凌一听完颜青如此说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回头看向皇帝,皇帝无奈的扶额。 皇帝想了想,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太子“太子,东岳使臣说得可是真的?” 铭凌刚准备解释,但是皇帝又对着他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驳了人家东岳的面子。嗯……不如这样,你看东岳使臣千里迢迢来到我们国家,我们出于东道主的身份,你就陪着这位使臣好好游玩一番如何?” 完颜青一听更是满意,她得意的抬头看着完颜哲,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笑得很是灿烂,她对着皇帝行了礼,“皇帝果然大气,既然如此,我就看在您的面子上不再计较此事。但是我希望皇帝能允许我一件事。” 皇帝疑惑的问道:“何事?” 完颜青满是笑意的说道:“我希望太子好好带我游玩京城,让我能好好领略一番京城的美景。” 皇帝一听原来是这个要求,立刻就同意了下来。他看着铭凌很是认真的说道:“太子,既然东岳使臣都这样说了,为了我们两国有更好的关系,你就好好带着这位使臣好好游玩吧。”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提到了两国的关系,这下子就算心中有多大的不满,铭凌也只能暗暗吞下。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让人使臣难堪,对两国都不好,最可怕的就是东岳一气之下离开报复。要是这样联合其他国家也无法逃离战争的出现了。所以,他只能忍。 完颜青十分得意的跟着铭凌,铭凌果真就准备带着他出宫游玩。她既高兴又准备刁难一番他,她想了想,终于脑中出现了一个点子。 她停住不走,十分认真的对着铭凌说:“太子,既然皇帝让你好好陪着我去游玩,不如这样吧。你带我去骑马,这样反而更快能够看完整个京城,你说是不是啊?” 铭凌根本就不愿意这样答应她,所以还是继续走向宫门,一点都没有理睬她。 完颜青很是生气,这下子就开始耍起无赖:“哦……原来你们国家就是这样言而无信啊。看来你们皇帝刚刚说的不过就是个玩笑而已,既然是这样我看我们东岳也没有必要继续就在这里了。我看啊,我还是赶紧和皇兄回去东岳吧……” 说着说着还真就回头朝着大殿走去,铭凌一见更是无语,没想到这个东岳使臣竟然如此任性,一言不合就时刻准备着回去东岳。 铭凌不禁心里犯嘀咕:“我看这个完颜青是抓住了皇帝准备打好关系的把柄,来要挟自己。” 第五百一十四章 故意 铭凌不愿意带着完颜青一同前往马场,也不愿意带着完颜青骑马,但是完颜青动不动就拿两国的事情来要挟自己,没有办法,他只能带着他一起去马场。 完颜青一来到马场更是兴奋不已。她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但是她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激动。她看着铭凌说:“我们现在是准备要去哪里?这里并不是皇宫。” 铭凌满脸不屑,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很认真的对着完颜青说:“使臣不是说了要骑马吗?所以我就带你来到了京郊猎场。” “京郊猎场?你确定吗?”完颜青满脸疑惑的看着铭凌。 但是铭凌根本就不愿意理睬他,语气都十分不好:“当然确定了。到时你就好好看清你到底要哪匹马就行了” 说完铭凌就立刻离开了,走向猎场那里的马厩。 铭凌一来到马厩,马厩的负责人立刻上前,询问:“太子今日怎么大驾光临了?太子,你看看是不是还是要您一直要的那匹马?” 铭凌看了看马厩里的马,想了想,就回答道:“好,把平时要的那匹马带给我吧。” 马工看着太子身后跟着的这个矮个子异国人,疑惑的问道:“太子,不知这位是谁?太子,你看,这位又该怎么处理?” 铭凌回头一看完颜青,心中嗤笑。他看着爱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完颜青,觉得此人身形瘦小,十分女人模样,他想这人定不会骑马。 他对着马工轻轻吩咐道:“马工,你就拿里边个头矮的马给这位使臣吧。毕竟这位使臣身形纤细,柔柔弱弱的样子,十分娘娘腔的,要是挑了匹人高马大的,说不定但是还会受到父皇责骂呢。清楚了吗?马工。” 这马工倒是很机灵,听完铭凌的话后立刻就将一匹矫健但又不会很高大的马牵了出来。 完颜青一看当然不乐意了,她生气的对着铭凌喊到:“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的马就如此高大威猛,轮到我就变成这样?你倒是说说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铭凌无奈的摆手:“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你看看你的身形,使臣。如此瘦弱不堪的,还十分女相,我要是让人挑个高大的马匹,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完颜青满脸愤怒:“所以你就这样待客?还有,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说我女相!我只是瘦弱了些,你要是说我娘娘腔,可就非常过分了!” 铭凌故意挑衅的看着他,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啊,像我这匹马都不知道你能不能轻松上马。不过,现在看来我让选的这匹马确实很适合你啊” 铭凌看着这匹马,还有站在马边的完颜青,觉得自己十分明智。嗖的一下就上了马,丢下完颜青一个人还傻站在那里。 完颜青很不服气,他自我感觉良好,根本就觉得铭凌的话就是在嘲讽他。他清楚自己马技不算很棒,但总不至于被一个太子这样嘲笑。所以他立刻反应过来,一下子就上了马,追着铭凌而去。 完颜青拉紧马绳子,双脚夹紧马腹就朝着铭凌的方向奔去。可是他一上马才知道,自己平日里可以轻松的骑着马玩乐,但是眼下一快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住身下的马匹。 他较真的想要追上铭凌,证明自己并没有铭凌想象的那样柔弱不堪。可是事与愿违,马儿不受完颜青的控制,开始越跑越快,渐渐的偏离方向。 他使劲的抓住马绳子,但是无济于事,突然的马儿抬高前脚,就这样完颜青被这匹马摔了下来。 完颜青一摔到地上就觉得头晕眼花,身体也跟着疼痛起来,但最让他生气的是自己竟然真的像那个太子说的一样没办法驾驭得了马。 此刻完颜青突然想到自己平日里明明骑马技术十分好,可为什么一来到这里就是被人嘲笑,结果还摔下马来,真的是丢脸丢大发了。他越想越觉得委屈,为什么?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受人捧,可一到这里就各种被人堵。 最后想着想着完颜青竟然就这样爬了起来,坐在草地上哭了起来。 铭凌刚刚就已经听到后头的完颜青摔下了马,他当时就已经料到了这个完颜青意气用事肯定会出事的,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完颜青竟然直接爬起来大哭。 这下子铭凌满是无语,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人竟然只是因为摔下了马就这样哭了起来?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东岳的男子就是如此没有男子气概? 铭凌根本就不知道完颜青是因为处处受挫而难受不已,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嘲讽他,因为在他意识中一个男人如此作为实在是太丢人了。 完颜青还在坐在草地上哭,而且还有越演越烈的架势。完颜青渐渐的大哭起来,铭凌实在很是无奈,如果再这样放任完颜青哭下去,指不定最后猎场里的人都会以为是自己欺负他了。要是这件事再传到父皇那里去,这可真是得不偿失。 铭凌无奈的调转马头,朝着完颜青那里跑去。 噔噔噔的马蹄声响起,完颜青依旧不为所动,仍旧停留在自己的委屈当中。铭凌从马上下来,走到完颜青身边,十分无奈的说:“完颜青?何至于如此,不过就是追不上本太子,摔下马罢了。不必如此大哭吧。” 完颜青一听哭声更大,铭凌更加无语。 “我觉得你既然有哭的时候还不如去想想你现在有没有摔伤。”铭凌看着完颜青依旧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只能接着说“好了好了,一个男人,怎么能哭成这样,不过就是摔下马而已!谁骑马没有被摔下马过?就算被摔下来了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反而要觉得光荣!” 这话倒是一下子把完颜青唬住了,完颜青渐渐哭声变小,他满是泪水的看着铭凌,满脸的疑惑。 铭凌知道完颜青这是被唬住了,当下就找到了安慰他的办法来。 第五百一十五章 游玩京城。 完颜青跌下马后,虽铭凌已经想方设法安慰了她,但依完颜青的性子定是不会放过铭凌的。 既然是皇帝派铭凌来陪同完颜青的,那完颜青的安危也自然是与铭凌有关的,所以完颜青也定是要将此事闹到皇帝那儿的。 金銮殿内, “青儿拜见皇帝陛下,”为了让皇帝助自己欺负铭凌,完颜青也自然是做足了一副楚楚可怜样子。 “哦?青儿怎么这番模样,是何人欺负了你,朕替你做主便是。”此刻的皇帝对完颜青定是极好的,毕竟完颜青是东岳的皇子,而东岳的势力与自己势力相当,皇帝必然是不想出什么乱子的。 “皇帝陛下,您可要为青儿做主啊,”说着,完颜青偷偷瞥了眼铭凌,嘴角还露出一副得意的笑, “皇帝陛下,您可曾记得前几日让太子殿下陪同青儿去骑马?” “这个朕自然是记得。” “可是太子殿下竟将青儿从马上给丢了下去,青儿的身上自今还有些伤口呢?” 完颜青确实将事情夸大了那么一丢丢,但完颜青也纯是想要铭凌受罚,谁叫他当日自己惩治丫鬟时来教训自己。 “铭凌,是否有此事?”虽皇帝不相信铭凌会做出如此鲁莽之事,但碍于完颜青的面子,也只能做做面子询问铭凌。 “回禀父皇,完颜青皇子是摔下了马,但此事与儿臣并无干系,只是皇子的马术不精,故而失足跌下马。” “哼,就是你,本皇子还能骗人栽赃嫁祸给你太子不成?皇帝陛下明明让太子殿下陪我去骑马,可太子殿下却让我受了伤,难道这不是太子殿下的责任吗?” 完颜青今日定是要找铭凌的麻烦了,完颜青虽愚钝,但也是看得出来皇帝还是要礼让自己几分的,所以在这大殿上也自然是放肆了些。 “那好,青儿,你想让铭凌接受什么惩罚,朕随你愿便是了。”皇帝本是不信完颜青的,但完颜青也确实是与铭凌一齐出去骑马的,况且以皇帝的推断,这完颜青也定是不会让铭凌受太大的委屈。 “那青儿就在此先谢过皇帝陛下了,”完颜青道了谢过后便一直在想着自己要如何整倒铭凌,“我要太子殿下陪青儿游玩整个京城?自打青儿来了长安,也没去过几处地方,倒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出去游玩一番。” “朕准了。” 皇帝的话语刚刚落下,完颜青便拉扯着铭凌往宫外走去。 宫外, 1、一大清早,大街上便热闹非凡,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更是不绝于耳;街上人流如潮,人人笑容满面。女子人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地走在大街上,也有的人在说说笑笑,有些贩卖货物老年人拄着拐杖,静静地坐在长椅子上,等着客人上门。 京城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可是街上还是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汴河景色的。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肉铺、庙宇、公廨等等。 完颜青本就是个异地来人,而且还是个女子,见到京城内有那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也更是十分兴奋的,所以到处也要看看。 不过相比之下的铭凌倒显得无奈了,自己自小在京城长大,这些东西也早己就见过了,完颜青摔下马,本就与自己毫无干系,自己竟要来陪一个皇子逛街,自然是觉得有些怪异的。 “快跑啊!”因一个公子的马脱缰受惊了,到处奔跑,街上的人也都四处逃窜。 起初完颜青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一心看着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但是却未察觉那匹就与自己近在咫尺。 自小娇生惯养的完颜青定是被那马给吓惊了,竟也顾不上躲,只是痴痴地望着那马,一动也不动。 铭凌在一旁也是被吓着了的,虽已自己的武功是绝对躲的过的,但是身旁的这位毕竟是东岳皇子,自然是不能在这有什么差池的,不然也不好像东岳国君交代。 直至那马将要从完颜青身上踏过只是,完颜青才真正害怕起来,铭凌也抓住时机一把揽住完颜青逃脱。 虽铭凌是揽着完颜青的,但许是因为情况紧急的缘故,铭凌也并未发现完颜青是女儿之身, 也只有完颜青自己才知道自己是个女子,而且刚刚还被铭凌抱过了,想到这儿,完颜青作为女子,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的,脸颊也是通红。 铭凌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点,便也只是觉得完颜青受了惊吓才这般模样, “你可有伤着?” 完颜青并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来回答铭凌的话。 “哈哈哈,原来我以为你胆子挺小的,没想到那么大一匹马在你面前还能面不改色,本太子还真是佩服。从此以后我们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对于铭凌的夸赞,完颜青虽是不好意思,但听到兄弟二字,完颜青自然是会有些生气的,便微微露出怒色。 “谁要与你当兄弟?”完颜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她只知道不想与铭凌当兄弟罢了,可是似乎铭凌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有所改变,铭凌也没有那么的讨厌。 “自然是你,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你莫非要这样对待你的恩人?”铭凌将完颜青当作男子来看,自然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铭凌的话,就连我完颜青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完颜青也定不会此刻告诉铭凌,自己就是个女子,这样到底也算的上欺君了,这样皇帝和自己父皇的颜面上也过不去,所以完颜青也只能保持沉默。 “你莫不是还觉着哪不舒服,我还是先送你会驿馆吧?” 铭凌看完颜青这番模样,就觉得完颜青定是被吓坏了,便也先送她回所住的驿馆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摔门而去 几日过去,完颜青的脾气总是那么臭,而且宛如火药炸弹一般,一点就着。 眼看他们来京城这里好久了,完颜青的坏脾气也没见丝毫改善,这让收他为小弟的铭凌很是无奈,无数次好言奉劝,却就未曾有所改善。 清晨,太阳的光芒刚刚爬上地面,一切都还在惺忪着。 东宫里一切都仿佛刚刚苏醒一般,懒散而困倦着。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婢女们悉悉索索的打扫这宫里地上的三两片落叶。 婢女们做的很认真,石地上哪怕有细小的沙子也不放过,全部挥动扫帚送入边上的花花草草身下,作为它们的养分。 虽然动作很麻利,但打扫的过程中没有很大的声响。好像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主子们。 有的宫女拿着脸盆,里面装好了刚刚打好的热水,轻轻敲了敲雕花木门:“完颜王子,该起床了。” 脸盆中的水并没有因为她敲门的动作而有一丝一毫的晃动,可见这个婢女的功底有多深厚,手有多么的稳。 声音温婉而雅,音量也恰好控制在了既能叫醒对方,又不让对方觉得太过刺耳的音量上。 这个婢女发型整齐,衣着干净整洁,而且一看她就是特别细心的人。 因为这个婢女的袖口和衣角全都被故意的抻平过,一层一层的麻布领子也排列的整整齐齐。 这些根本就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会做的。不过也是,如果连这点耐心都没有的话,怎么来东宫里做婢女。 她长得清秀可人,虽依然比不上那些皇亲国戚,也没有后宫女人那些姿色,不过在人群中也算是中上等。 半响后,小屋内并未有反应。 这个婢女又敲了敲门:“完颜王子,您该起床了,热水已经打好了,在不快点就要凉了……” 听到屋内还是没有动静这个婢女也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敲下去。 毕竟,完颜青的臭脾气在东宫早已是人际皆知,前几天有好几个婢女已经被骂得哭了出来。 这个婢女来这里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也算是这里婢女里的二把手,和首席只差一阶而已。 今日,在谈论派谁去叫完颜青起床的事的时候,所有的婢女全都无助地摇头,一个个的脸上都摆出了惊恐万分的形态。 无奈自己只好顶上。 这个婢女也知道,这个活儿并不好干。恐怕如果有个机会让她选,她宁可独自打扫整个东宫,也不愿一大清早叫这位爆竹起床。 但是这样的爆竹人物,确是主子铭凌的朋友。有婢女在休息时日常嚼舌,都在谈论完颜青与主子铭凌的关系,有的说主子的性格比较友善,任何人都能处的来;也有的人说,完颜青是靠什么关系硬拽着主子铭凌的,不然自己的主子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大事? 总之一句话,很多人都不喜欢完颜青这个人物就对了。 这个婢女犹豫再三,最终又举起了右手,轻轻地叩了三下门,耐心的继续说道:“完颜王子,热水有些凉了,请您尽快下榻,奴婢再去打些水来。” 没想到刚刚说完,在婢女话音未落之时,面前的雕花木门已经开了,就是被猛然推开的,一向只能往里开的门突然被推开,吓得在门前的婢女惊慌失措。 脸盆中的水有一滴被这大幅度的动荡撒了一滴出来。 婢女看了看手中的脸盆,抬起头时看到了完颜青衣衫垮垮面色阴冷的身影。 “完……完颜王子……”婢女被吓了一跳,看到完颜青的脸色后,不由心跳加速,心想:“完了……他这个暴脾气,而且又这么臭着一张脸,看来这一次自己也在劫难逃啊,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婢女们都不愿意过来了。明明这个门只能往里开的呀,一看这个门就是被踹开的,这个人的脚劲是有多大?” “嘭!”一声过后,刚刚被踹开的门终于报废了,直直的倒了下去,在这个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的刺耳。突然的声音惊吓到了好多停在树梢上的鸟儿,它们一个个逃荒似的,往天空中飞去。迫不及待的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当然此时的婢女恨不得也化成它们之中的一个。 那个婢女看了一眼面前臭着脸的完颜青,颤颤巍巍的说:“完颜王子,奴,奴婢该死,该死……奴,奴婢这就重打一盆水。” 完颜青一把拽起婢女,大力一挥把婢女推了出去,婢女一下子重心不稳,后退的时候一脚踩空太台阶上,整个人向后仰去,手中的脸盆也高高的飞了起来。“哐”的一声响后砸到了婢女身上。 “哼!你这个废物,来人!”完颜青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理所应当的指使着下人们。 半盏茶功夫,来了十几号人,整齐的排成一列,站在完颜青面前,一个个面露恐惧之色。 一个个的纹丝不动,像个木桩。生怕一个动作,惹得这个爆竹更加生气:“完颜王子息怒,请问,您有何吩咐?”来的人中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毕恭毕敬的小心问道。 “给我打!”完颜青冷哼一声,看着倒地的婢女慢慢悠悠的爬起来,额头上顺下来一缕鲜红的血液,像小蛇一向蜿蜒在脸上。 完颜青并没有放过婢女的意思,喝令叫的来人毒打婢女。 “啊!”婢女被拳打脚踢之下不由发出一声惨叫,当然这些打者也不愿意对婢女下狠手,无奈曾经有一次因为比较轻的“暴”打受罚者被完颜青惩罚背着水缸绕东宫跑了一天。 想起这些惨痛的回忆,这些打者们再也不想重新体会了。只能心中默念,对不住了。 “住手!”铭凌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在打者和婢女的耳中宛如天籁。 那些打着们赶忙收住了挥出去的拳头和踩出去的脚,那个婢女也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眼中乞求的光芒看着铭凌。 “青儿,这是怎么回事?”铭凌因为听到一声巨响,本来猜想,肯定又是完颜青臭脾气上来,惩罚婢女,想来也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随后就是听到一阵惨叫,铭凌再也坐不住了,赶忙过来看看情况。 婢女把情况说明后,铭凌也想借此机会好好治治完颜青的脾气,便出口教训。 “完颜青,这件事你真的做的不对啊,你……”铭凌话没说完,完颜青便不乐意了。完颜青看着铭凌,说:“是她笨手笨脚,干我何事?” 铭凌沉了沉语气,说:“你要有点肚量啊,不跟下人一般见识。”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的完颜青,并没有平息怒火,反而更加生气,猛然拽了一把衣角,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径直离去,一般走一边说:“哼,你就知道护着手下,我找二哥去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逼婚?伪装。 “哎,完颜青这小子,我该说什么好呢?”铭凌皱了皱眉头,低下头看着一直流血的婢女,吩咐道:“各位,叫医生来!” 说着扶起婢女,喊了其他的婢女们把她带下去处理伤口。 又叫了几个下人来整理这带着血迹的地面和给木匠传信,让他定制一扇新的雕花木门。 然后,转过头看了看狼藉的房间和这个趴在地上的大门,陷入沉思。 “哎,真是够折腾的,我只是觉得可爱才带回来一个,他怎么这德性呢?”铭凌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没睡醒就处理这么一件事自己着实有些头疼。 东宫里的秩序因为完颜青的离开而变得井井有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修门的木匠在哪里抓紧干活。 平静的日常生活只是持续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阳光依旧明媚,枝头的鸟儿三两结对,蹦蹦跳跳的唱着鸟儿的专有语言。 然而,平静只是一瞬间罢了。 自从铭凌接到了来自皇帝的圣旨时,就已经宣告了:今天,不会就那样安然度过。 清晨,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令太子铭凌与东岳国公主联姻,钦此!” 什么? 铭凌仿佛遭受到晴天霹雳,“联姻?联什么姻,我可是有……” 太监打断铭凌的话:“皇帝下旨,岂敢不从?而且,皇上说了,没必要封为正室,侧妃即可,为了两国交好,还望您见谅。” 铭凌冷眼扫了一下太监,心想:“我要我的天心一个人就够了,父皇干嘛又跟我安一个。哎,不对!好端端的父皇不可能做这个决定啊,应该有人挑拨吧,不管了,我找父皇理论去!” 铭凌决定好行程,表面上请退了太监,实际心中只有一句话在沸腾着“我要天心,我只要天心一个!” 皇宫养心殿内,刚刚下了早朝的皇帝在桌前喝着茶,突然,殿内的门被推开了,来者正是太子铭凌:“父皇?你为何要我联姻?” 铭凌一改以前恭恭敬敬的姿态,直接冲到皇上身边,说道:“你知道的,我已经有心爱之人,我只忠于天心,妃子什么的,要天心一个就够了!而她还有身孕,我只不过是来看望母妃而已,如果回去又带了一个女人,你叫天心她……” 皇上冷哼一声:“天心?哼,又不是让你娶个正室,安成侧妃即可,这样有两人服侍你,岂不快哉?而且,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身为太子,这些事情必定要经历的。天心这姑娘不错,肯定会谅解的。” 铭凌跪下去,仰起头,目光斟酌的看着皇上:“恳请父皇收回成命,恕儿臣抗命之罪。” 皇上抿了一口茶水,说:“放肆!身为太子,只专宠一人成何体统?而且,这件事情关系到两国安定,你必须听从!而且,要不是完颜哲上书推荐,这等好差事怎能让你赶上,多少人垂涎公主的姿色。你还不知足?” 说完皇上重重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里面未喝完的茶水蹦出了几滴。就宛如此时铭凌的心,也在不停的蹦着。 听到完颜哲这个名字,铭凌瞬间想到了完颜青昨日说的话“我找二哥去!” 一股恨意从铭凌胸口生气,眼中迸出愤怒的火光,直直的盯着前方,当然,因为身高的关系,皇上是看不到目露凶光的铭凌。 见铭凌不说话皇帝还以为已经听进自己的劝导,接着说:“凌儿,要以大局为重,刚才你的言行,我就当没发生过了。” 铭凌根本没有听清楚皇上说了什么,只知道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有可能会情绪失控,这一切都是完颜哲诱引而成的,自己和父皇被当成了棋子,只是为了为昨天自己教训完颜青么? 好! 铭凌心中杀意上涌,眼睛里的怒火更加灼热,仿佛要把一切吞噬殆尽,眼球上爬满了血丝。 “父皇,儿臣现行告退了!”铭凌强压住心中的怒意,以现在可以达到的最平常的心态说道。 “哈哈,好吧,希望你赶紧准备,我等你的消息!”皇上也没多想,就让铭凌回去了。 不过,铭凌当然没有回东宫,而是来到了行馆。 铭凌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回过神来,已经怒气熊熊的来到行馆门口,如果铭凌拿了一把大刀,说是来砸场子的都不为过。 向小二问了完颜哲的房号,代价是五十两银子。 当然,只是一个问题肯定不会这么贵,不过本就身为太子,金钱也只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再加上铭凌此时血气上涌,想都没想就塞给小二了。 现在铭凌的怒火已经被铭凌自己巧妙的压制下去了,装成一副很友好的样子,或者,只是想要和完颜哲平静的理论一下。 完颜哲的房间在行馆二层,轻轻上了楼梯,确认门牌号就打算敲门而入。 不了正想着理论的说词时,发现门上居然有个小洞,不大不小正好可以透过洞来看清屋内的状况。 鬼使神差的,铭凌停下了敲门的欲望,伏在洞上,看着里面的情况。 却没想到,看到的确实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影往身上套着女装的模样,定睛看去,这个是个男人,而且,他,他是完颜箐! 门外站直身体的铭凌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一副一切都已经知道的姿态,瞳孔中闪烁着晶亮的寒光!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不服气 铭凌来到东岳国使臣所在的使馆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以为的这个可爱的小兄弟竟然就是东岳国的小公主。完颜箐很是满意的看到铭凌惊诧的表情,她以为是自己的美貌惊到了对方,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表现。但是铭凌内心却不是如此想的。 铭凌乍一见到女装打扮的完颜箐确实有种别样的惊讶,但是他很快就被脑子里的另一个想到惊醒过来。那就是父皇之前和他说的让他同东岳国的小公主结成连理。 可是,他根本就不愿意同这个人结成连理,就算父皇说这是为了两国的关系,但是他心里只有霍天心一个人的位置,根本就没法在容纳一个人存在。 完颜箐看着铭凌的神情很是满意,心中洋洋得意的,她高兴的看着铭凌:“太子,你好,我就是东岳国的小公主。我知道你之前一直以为我是个男人,但是我现在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我是个纯正的女人。还有就是,我十分的喜欢你!所以我一定要嫁给你。” 铭凌听到完颜箐这番话,很是无奈,刚准备说话阻止完颜箐,可是却被她拦了下来。 完颜箐兴奋的看着铭凌说道:“你现在好好看清楚了,我是女人,不是男人,还有我要嫁给你的决心很坚定,你就等着到时来迎娶我就是了。” 这下子铭凌真的着急起来,他一想到自己前来使馆的目的,立马严肃的回答:“公主,我这才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你也要知道一件事实。那就是,我已经有了太子妃,我真的不需要再添一个人。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完颜箐对铭凌这番话很是不满,她微怒的看着铭凌:“好,既然你已经走了妻子,但是她的身份地位有我来得尊贵吗?如果没有你就没有资格这样对我。我看啊,你还是好好做好准备迎娶我吧。” “我的太子妃虽然没有公主你的身份这样尊贵无比,但是你却根本没办法和她相媲美!因为我的心中只会爱她一个人,只会宠她一个人。就算是最后我还是无奈的娶了你,我也不会进你的房,碰你人。我想,以公主这样尊贵无比的人,你定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吧。”铭凌很是认真还带着警告的回道。 “你……太子,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如此话来。”完颜箐气的不知道该怎么和铭凌反驳,突然她又抬起头来,对着铭凌说道:“好,就算太子你是如此的深爱你的妻子,你又能做何保证能够一直爱她,甚至只娶她一人?我想就算你想你的父皇也不会同意的。你说,是不是啊?” 完颜箐说完冷笑的看着铭凌,她心中很是不服气,一个普通女子竟然可以得到这人的如此爱护,而她呢,唐唐一介公主竟然想要的东西都没法得到。 她越想越不服气,甚至于激发了心中的怒气,这下子,她更想和铭凌再一起了。就算是铭凌只会爱他的妻子,她也会得到这个人的? 铭凌知道自己这样子根本就没有劝服完颜箐这个东岳的小公主改变心意,所以他打算再接再厉,继续好好的说说霍天心的优秀。 “公主,我知道你对我有心意,但是你为何不好好想想,你这种情感说不定只是因为我们之前的兄弟之情??你看看,所以按我说我们真的不适合,就算硬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铭凌很是苦情的对着执着的完颜箐缓缓说道。 完颜箐根本不听,她厉声说道:“你都没有试试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就一定不合适呢?又怎么不会有好结果呢?好……既然你一定要如此,你就好好和我说说你的太子妃,让我好好听听看你那妻子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铭凌一听完颜箐让他讲霍天心,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我的妻子她虽然只是大臣之女,但是她贤良淑德,并且还是医术高明的京城女名医!京城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的名号。” “心儿她凭着自己的一身本领救活了当初受了瘟疫,垂死边缘的我,还用她自己的办法解决了许许多多的人,最最重要的就是她人美心又很善良。她不记前嫌的帮助当初对她百般刁难的异母姐妹,还亲自带她走出苦海……最让我欣赏的就是她医德高尚,体恤穷苦百姓。甚至还会免费义诊,施粥啊,百姓都十分的尊重她,称赞她。”铭凌越说越起劲,兴奋的神情都满满的都是爱意。让人看了都十分嫉妒。 完颜箐确实因为铭凌的这个表情愈发生气,她很不服气的对着铭凌说:“我才不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如此高尚的人。自古医术高明的人多了去了,既然你说你的妻子如此的厉害,如此善良,为何我远在东岳都没有听说到此事?” 听到完颜箐如此不相信,铭凌就觉得自己应该在讲几件让人惊讶无比的话来。他想了想,突然想起之前母妃所中的七蝎毒,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铭凌很是自信的对着完颜箐说:“你要是不信,那好,我就再说一件事。你身为公主想必应该知道一个霸道无比的毒药,七蝎毒吧。” 完颜箐一听像是回忆起从前听说的一件事,没有反驳就点了点头。 铭凌又接着说:“我的母妃之前受人毒手就是中了此毒,皇宫上下全部束手无策,但是因为就是心儿,我母妃的毒就这样给解了。早知道,这七蝎毒可是霸道无比又损人的无解之毒。可是还是被心儿,我的妻子给解了。” 说完话后,铭凌很是自信的看着完颜箐,觉得这次一定能证明天心才是最最适合他的人,说不定就能以此让东岳公主打消了想要嫁给自己的决心。 完颜箐猛然一听倒是真的觉得铭凌的这个太子妃十分的厉害,医术很是高明。但是她转念一想就算医术再怎么好也比不了自己的身份地位!自己能带来的利益,地位效益可不是区区一个名医能比得上的。因此,她更加不服。 第五百一十九章 倾诉 铭凌等着完颜箐给自己回复,但是等到的却是另外一个结果。完颜箐听了铭凌的一番言论之后,心中更是坚定了想要嫁给他的决心。所以她还是没有同意铭凌的看法,也根本不愿意和皇帝说自己愿意取消婚约这件事。 完颜箐还是依旧坚定自己的决心,不同意退婚的说法,她对着铭凌下了逐客令。铭凌摇摇头,挫败的随着下人出了使馆,他无奈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倍感无力。 正巧这时完颜箐的皇兄走了过来,完颜哲像是早已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似的。他走到铭凌的身边,将他带到了大堂里去。 躲在屋内的完颜箐一听到外头的动静立刻探出头去偷心,一下就看到自己的二皇兄带着人走远了。她悄悄的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大堂里,偷偷的躲在内间里头。 铭凌被完颜哲带到了大堂,心中百般无奈,自己无法劝服完颜箐改变主意,只要他一想到还远在江南的天心,他的心中就更加愧疚难当。 完颜哲召开下人,拿来酒,铭凌就这样对酒倾诉。 “你可知道,我一直以来心里就只有我的妻子。这次前来京城,我也只是为了我的母妃。我实在是没有料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初离开我妻子身边的时候我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提早回去。可现在……”铭凌喝着酒,渐渐的酒劲上头,开始诉自己的无奈。 “完颜哲,早知道啊,我就说什么也要将我的妻子一并带来京城。要知道,我妻子如今已经身怀六甲,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刚说完,铭凌又深深的灌了一大口酒。 完颜哲看着一直喝酒的铭凌,心中也很清楚他的苦衷,他自己心中也明白这样子下去,即便皇妹嫁了过去,也不会好过。渐渐的动摇了,他开始想让皇妹不要再任性妄为。 可明显的铭凌还准备接着说些什么,“完颜哲,我清楚你也很为你的皇妹着想。不如这样,你就帮我好好劝劝你皇妹吧。你们东岳,或者我们这里,身份地位显赫又没有妻室的大有人在,没有必要非要纠结我一人……” “何况,以公主的受宠,相信东岳皇帝也不会没有好归宿的。而我……是真的不适合你皇妹她。我想你也不会白白看着妹妹受累吧。”铭凌很是恳切的对着完颜哲说道,因为他真心希望完颜哲能够说服完颜箐。 “……既然你都如此直接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有一点我现在十分肯定,那就是,你真的不适合我的皇妹。”完颜哲十分认真的回答铭凌。这次他真的觉得,这位太子真的除了身份地位以外没有一点野心,也更不会适合两国邦交的重任。 “好……你都这样认为了,甚好。完颜哲,我希望你好好劝劝你的皇妹,让她早日改变心思,变了心意吧。我也会帮着找找适合她的人,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的话,我也可以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铭凌非常清醒的对着完颜哲承诺。 “不必了,我们东岳自有大好人才可以挑选,就不劳你费心了。”完颜哲严肃的拒绝了。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完颜兄。”铭凌抱拳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这时,完颜箐从内屋里缓缓走了出来,语气十分的沮丧:“皇兄,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可是皇兄,为何?为何太子就是不愿意同我结成连理?为什么?” “皇兄,你说我好好一个东岳公主,真心实意要嫁给他,连他有了妻子我也不在乎了,可为什么他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就是不肯接受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吗……”完颜箐沮丧的看着完颜哲,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皇妹啊,铭凌太子真的不适合你……何况我们东岳这么多的英雄才俊,你何苦拘泥于一个已经有了太子妃的人?你就算嫁了过去还有和人勾心斗角的,我都不愿意见到你这样子,更何况是我们父皇了。”完颜哲很是恳切的劝着完颜箐,希望自己的皇妹不要如此倔强。 “你要好好想想,如果父皇知道你这样做,真的会高兴?真的可以看你如此受人冷落吗?你啊,认真的好好想清楚吧。”完颜哲无奈的劝导,但是完颜箐却一直没有回答他。 “皇兄,你不明白。我是真心喜欢铭凌太子,就算是他已经有了太子妃,我也会喜欢他的。我知道我这样任性会伤了父皇的心,但是……我真的真的放不下。”完颜箐坐了下来,拿起桌上还剩下的就就准备拿起来喝。 “皇妹,你就听皇兄一句劝吧。我们东岳的俊杰不比这里少,论才华,论地位,定会比太子更加优秀,更加有身份地位,也会更适合你,你真的没必要如此倔强!”完颜哲苦言相劝。 只可惜完颜箐根本就没有听入耳中,完颜箐摇了摇头,态度还是一样的坚定。 “皇兄,我知道你的好意,只不过我就是放不下。我也清楚我这样做很让人失望,只不过,我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有了这么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我真的舍不得,也根本没办法放下……” “你……我不说了。你要是继续这样子,我最后都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完颜哲说完这话,知道现在这情况是没办法劝服皇妹改变心意了,他很生气,气自己的皇妹如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完颜哲转身就离开了大堂,而完颜箐还是依旧坐在那里黯然神伤,独自饮酒。 “为什么……为什么连皇兄都不肯支持我?我只是为了一份爱情,可为什么却是这样处处受挫!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说着说着完颜箐又灌了一口酒,猛灌下去,让完颜箐不适应的咳嗽起来。 完颜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真情实意为什么就是比不上人家的那个名医妻子?为什么铭凌就是这样坚决的不接受自己。 第五百二十章 被绿 江南,从来就不是一个快节奏的城市,晴天下,看着门前湖水上一个个来往的客船,两岸垂得低低的杨柳。 药铺没有了刚开始的冷清,来来往往的买药人也越来越多,生意渐渐壮大,眼看事业蒸蒸日上,天心的肚子也已经有七个月大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日子宛如流水一般,一眨眼就过去了。 悠闲的店铺里,天心在桌案上趴着,望着对面三三两两的人群发呆,“唔,铭凌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好一个月后就回嘛?” 天心不由得抱怨到:“我都快无聊死了,是不是啊,小宝贝!” 说着,天心开心的摸了摸鼓起的肚子感受到里面小生命的动作,天心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这是幸福的微笑。 “有人吗?”门口未见人影,一个老翁的声音便传来,引得天心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用甜美可人的嗓音说到:“有人!” 果不其然,来者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佝偻着背,虽然拄着一个木质拐杖,但是他走路还是一拐一拐的,仿佛一下子没站稳整个人就要倒地不起了。 见到来者,天心赶忙站起身来,把自己身下的椅子递给老翁:“老爷爷,您要买什么药呢,您先坐!” 老翁摆摆手,冲着天心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的老寒腿又犯了,前些日子不是天气湿潮么,所以今天就比较疼,我想买点……你这里有吗?” 老翁连贯的说了好几种驱寒的药物,天心听到后赶忙那宣纸记录下来,秀气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是去没有看不懂,或者看着生厌恶的感觉。 老翁看了看天心的字,暗自点了点头,心想道:“这样的姑娘真的不赖啊,虽然已经出阁,还是有一种想把她抱回家当儿媳妇的感觉。” 天心记好了老翁要买的药物,起身翻找着药柜,宣纸留在了桌案上,口中还喃喃得念叨着:“艾叶、石菖蒲、生姜,唔,还有什么?” 天心挠了挠头,好像想到了什么:“啊,对!还有老鹳草、透骨草、伸筋草!” 天心想了想,这个老翁肯定是久病成医,药物的品种和分量都记得一清二楚。 哎,不对! 天心突然想起来老翁说的药物里,有两位药材不能一起食用,会起冲突。 转过头,看着一脸赞许的老翁:“老爷爷,您要的药材有两位药是不能一起吃的,您看?” “哦,小姑娘,估计是我记错了,我看看啊,那两位药?”老翁眼睛微挑,看着眼前的天心,目光斟酌的盯视着天心。 “老爷爷,您看,这两位药的属性不合,虽然都是驱寒的补品,但是,合在一起吃会阳气过剩,反而对您的身体不利。”天心拿着写了药名的宣纸,拿手指着两位药材,和气的说道。 “哦?”老翁目光透露着阴冷和不屑:“小姑娘,你才多大?这药理之事你可懂多少?”老翁其实是故意说错了一味药,就是为了看看天心的能耐罢了。 天心不但没有被老翁咄咄逼人的眼光吓到,反而耐下心来,对老翁解释道:“老爷爷,在下虽然年轻,却也是有些底子的,说懂得药理算是夸大,但是在下一些皮毛还是懂得的。而且,在下因为害怕,有客人把药买走后才发现药物冲突,所以对于药物的药性都是晓得的。” 天心看了看还没有收回怀疑目光的老翁,接着说:“我对我的知识很有信心,要不,您再回去看看医生给您的药方,啊不!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些记错了,毕竟中药的学名很容易记混和弄错。” 天心突然想到了走路困难的老翁,说道让老翁回去看药方后,突然感觉不太合适,于是改口让老翁仔细想想。 老翁收回自己犀利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孕妇:“小姑娘确实是我记错了,想不到你竟然这样自信,着实是个可塑之才啊。哎,惜人之心作祟,老身都想把你带回家当儿媳妇了。” 老翁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透露着珍惜和不舍的神情:“只可惜,你已名花有主。” 天心本来想惊恐的回绝老翁这个大胆的想法,却听到了老翁说的可惜,一句话被堵在了嘴里,手抚了抚肚子里的小生命,微笑的说:“是啊,能被凌哥哥选中着实是天心几世修来的福气,凌哥哥对待我也很好,而且也很孝顺,这样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 “凌哥哥?”老翁多嘴问到,“具老身所知,天下名凌的人并不多啊。” 天心抿嘴一笑,看着老翁幸福的说道:“能得到这样一段姻缘真的是在下的庆幸,而且,他一改男子三妻四妾的恶习,说过只宠我一人!” “哎呀,着实,在这个社会里,能有这种独宠一人之心的男子着实不多。不过,为什么不曾见他人呢?”老翁谈笑道,说开了话题就想打开了话匣子,侃起天来,好像也忘了自己还在疼痛的老寒腿。 天心拽过一个凳子,请老翁坐下,自己正要抓完了药,堆到案前拿着小称亮着药物的斤两,并麻利的包好,捆绳。 听到老翁的话,天心望向前方:“他母亲今日疾病缠身,他跑去京城送药探望去了,不过,我相信他快要回来了。” 天心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突然孤独感涌上心头,不知为何,天心自己为什么有一种“他走了,再也不回来”的感觉,甩了甩头,想把自己的杂念甩出头去,却不料听到老翁一声惊呼:“京城?在下也是京城而来啊,京城可是好地方。” 天心把目光转过去,看到老翁思索的模样,老翁想了想,接着说:“公子名凌,不知其姓氏?在下在京城有熟人,可以帮你催催他快些回来,放着待产的娘子在江南,他自己跑去这么远的地方,他的做法真的让老身都觉得有些不忍啊。” “多谢老爷爷的好意,他在京城算是位高权重,不太容易能传到信,而且,按日子算来应该……已经再回来的路上了。”天心说道后面也没底了。 “不容易见到,凌公子该不会是太子铭凌吧!”老翁才到后仿佛吓了一跳,吃惊的站了起来。 “对,就是他。”天心没有过分在意老翁的反应,直到听到老翁的后半句话。 老翁:“铭凌不是说要迎娶东岳国的小公主与之联姻吗?” “什么?”听到这里,天心一下子蒙了,傻愣愣的戳在哪里。 第五百二十一章 你变了! “不,不可能吧!”天心也站了起来,“凌哥哥只是去探望母亲而已怎么会……” 老翁突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有,有可能是老身记错了,对,记错了,老啦,糊涂了,这么一个美人娘子留在闺中,自己怎么可能要去迎娶另国公主呢,肯定是我记错了,对不住小姑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都怪老身的脑子啊。啊我的腿又开始疼了,姑娘,药包好了吗?给我吧,这是药钱。” 说完老翁掏出了一甸铜板,逃亡似的跑了。速度快的完全不向来时那种步履艰难的模样。 “对!肯定是您说错了!”天心目送着老翁远去后才恍惚的说了一句话,“他,对我那么好,不可能移情别恋的,肯定是重名的。对!” 天心完全忘记了刚刚确认过的铭凌身份,自欺欺人的说道,手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到小生命轻微的波动,自嘲的笑笑:“怎么可能啊,他还有我们两个呢。” 天心在恍惚中过了两天,因为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把客人要抓的药,抓错了。 一天早上,京城太子与东岳国小公主联姻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江南这里,即使天心多么相信铭凌,即使天心无数次的自我催眠要相信铭凌,可是,这样的“谣言”满天飞,对天心的影响应该也是不小的。 天心一边担心铭凌是不是遇上急事回不来,一边生气铭凌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居然移情别恋,要迎娶他国小公主,这样自己怎么过? 天心本来想直接冲去京城找铭凌理论,却因怀胎七月,身体不便在极度的焦虑和担心下,天心只好写了一封书信寄去京城铭凌手上。 “凌哥哥,母妃的身子好些没有?药铺的生意现在越来越好了,来来往往的人也挺多的。江南,又下雨了,偶尔闲暇下来,我都觉得有些无聊了,看着外面撑着油伞三两成群的人们行色匆匆的走着,不由想到了远方的你,今日过得可还顺心,身体可还健康? 前几日听闻消息,说你要迎娶邻国的小公主。我们这里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乡亲邻居们都觉得是真事,但是我不信,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知道,现在的你已经在回江南的路上了,对不对,你是不是也想我想见你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见我呢?我相信你,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人。 你真的要迎娶那个公主吗?为什么,她有什么好的,能让你抛下我,你还记不记得江南的细雨里,有个叫做天心的女人,一直等着你的回复。 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还不回来?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但你为何要迎娶他人呢?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快回来吧,我想你了,好好的给我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这样子,你真的让我的心好痛。笔重千斤,不复赘言,望早日团聚。汝妻,天心。” 一封信写完,信纸已被泪水浸湿,放下毛笔,草草用手抹了一把挂满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一下,把信装进信封里。 坐在案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宝贝,你觉得你爸爸会抛弃我们嘛?可怜的宝贝啊,还没出生,父亲就已经要迎娶其他人了。” 半晌,带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天心出门把信寄了出去,撑着一把油伞,这把伞是铭凌送给天心的,说下雨天淋雨怕天心感冒。 拿着伞穿行在湿润的路上,看着两岸的垂柳把头低的低低的,嫩绿的头发扎入水里,引得水中偶尔蹦出几尾鱼,又“噗通”一下子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铭凌,你变了,你居然,你好狠的心啊。”天心呜咽着,边走边想着,本想相信他本想信任他。可是,当谣言让跟多的人听信后,就不是谣言了,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谣言。 雨水低落在伞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伴着泪水滚落在地上,天心赶紧摸了摸眼泪,赶紧把信寄出后就回到药铺了。 踱步回去的路上,眼睛不由得又红了,看着三两结对的人群们有说有笑,自己确是孤单一人。不由感觉到人心的善变。 回到药铺,却发现药铺里多了一个人,正是清禾。 “天心……”清禾喃喃地说,“那个事情,是……真的吗?” 天心没有说话,本来好不容易快要止住的泪水又不争气的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宛如断了线的珠子,哭的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清禾强忍住把天心拥入怀中的冲动,给天心递过来一个手帕,扶着天心坐下来:“天心,别难过了,看你难过我真的好心疼啊,而且,你这还怀有身孕,这么折腾,万一,有个意外……那可是两人的事啊。” 天心还是没说话,就这样默默的哭着,清禾把药铺外面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冒雨出去买了些酥糖,回来后递给还在哭的天心:“天心,来,吃点糖吧,老哭老哭的就不漂亮了啊。话说,铭凌真是个混蛋,这么好的妻子留在家中不闻不问,自己居然去外面去娶什么公主,还是个其他国家的,这真是不怕后院起火啊?” 看着天心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递给天心的酥糖天心也没有拿,只是低低的抽泣着。 清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怒火上涌,“铭凌真不是东西,我看他就是个人渣,见到他我非给他一拳解解气!” 天心能够看到清禾眼中那愤怒的眼神,一边伤心的同时,也为自己有清禾这个人安慰感到心中一暖,如果可以,天心真的很想跟清禾说:“不要照顾她了,清禾这样的人,不值得为她做这么多啊。” 可是,看到清禾那愤怒的要杀人的眼神,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天心并不喜欢清禾,因为,自己一颗心都已经给了铭凌,但是,清禾对自己的爱慕,自己也是知道的,只觉得真的很尴尬,“清禾大哥,这样做,真的不值得,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天心止住哭声,挤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寒暄两句话后,就下了逐客令。 然而,清禾眼中那抹愤怒,终究没有被压制下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我要回去 雨水不仅蔓延了江南,远在京城的铭凌也感受到了潮湿的气息,今天,京城也在下雨。 街市上没有了平日繁华和喧闹,只有零零散散的游人在路上走着,一个个人的衣衫都是潮潮的,有些更夸张的甚至跟从湖里捞出来一样,长长的头发还不断的滴着水。 有个孩子在雨里跑着,时不时停下来喘着气,眼睛是红红的,来个比喻描述一下的话,跟兔子也差不了多少。穿着粗布麻衣,紧紧捂着胸口的一块布。 这个孩子一看就是走了好远的路了,脚上穿的草鞋被磨得就剩下薄薄的一片草,孩子抬脚时,还能看到脚掌。因为薄薄的草鞋底还破了一个大洞! 很惊讶这个鞋是怎么被穿上而不会掉下去的。这个孩子全身上下都是湿的,只有胸口有一张信纸大小的地方是干的,一看就是故意保护了这里,仿佛里面有特别重要的东西一样,不忍将它打湿。 孩子跑跑停停,地上的水坑被踏的溅起水花来,清脆的“啪啪啪”声好像是在奏鸣一般,水花和雨水在空中交融,跳着大自然最自然的华尔兹。那个孩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头发因为好久没有清洗了,即使在雨水中也能看到闪着些许的油光。孩子皮肤很水嫩,但却不是被护肤品和保养用药养出来的,养他的只有大自然,由此能看出,这个孩子是从潮湿的水乡而来的。 毕竟,在京城这个干燥为主的环境里,皮肤不护理的话,不会破皮就已经很好了。 这个孩子的衣服上面还沾着泥巴,一看就是在泥里摔过跤的,脚腕上还有一道大大的伤疤,不过那个孩子却毫不在意,终于孩子停了下来,在高高的墙前挺住,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怀中的东西,拍向京城最华丽的外门。 “太子殿下,有您的信!” 铭凌这时正在无比厌烦的看着手中那些婚礼注意事项,他此时是多么想回到江南,回到那间不大的药铺,和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哪里,看着江南的梅雨,腻在药柜边,闲谈着。 可惜,一切都是不可能的,皇命难违,现在的铭凌只想赶紧出来一件事情,帮自己摆脱这些乱七八糟的礼仪。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了宫女的敲门声,铭凌一听说有人给自己寄信,第一反应就是“来信的会不是天心?”然后就是一股释然感和放松感从新头袭来,仿佛这封信就是带着洗涤一切的净水而来的一样。 几乎没有停顿,门外话音刚落,铭凌就一脸期待的冲了出来,吓得宫女后退一步,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失态会被铭凌责怪,却没想到,铭凌一脸看救星的眼神看着自己。额,不对,看着自己手中的信。 把信递给铭凌,宫女就退下了,关好门,铭凌看到来信人果然是天心,不由心头一喜,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却越打越不对劲,外面下着雨,外面的信纸却还是干干的,那就证明这个信是被好好保护过,但为什么里面的纸却是皱皱的? 铭凌一瞬间想到了“天心会不会知道自己要迎娶公主的传言了吧”这个可能。 不由的,铭凌感觉到一阵的担心:天心她会不会对我特别失望,是不是已经不信任我了,她会不会哭?孩子是不是还好。 所有的担心化作了看信的勇气。 一行行的看着信,里面的话语一句句都仿佛钢针一般扎在自己心头,有些字的墨已经糊了,这肯定不是干了以后在被淋湿而产生的。 天心写信的时候肯定在哭! 一瞬间,铭凌的心仿佛被揉碎了一般,不过也知道了,天心确实误会自己了,但是,这时候的铭凌,怎么可能还在去计较这些呢?心疼都来不及了。 短暂的僵直状态后,铭凌着急的不得了,赶忙在屋子里窜来窜去的找东西,准备行李打算回江南去。 “天心!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传信给你,说明一切,对不起天心,我这就回去,不管他什么联姻不联姻,大不了一起逃离这里,做个隐居的散客也不错啊!我为什么这么糊涂!为什么还要担心这些?”铭凌向疯了似的大喊着,一把把桌案上那些请帖和喜帖挥到地上。 没想到,这一切却被刚刚来找铭凌玩的完颜箐听到了,完颜箐灵机一动,心中升起一个想法,便转身回了驿馆。 半晌,铭凌收拾了一个包袱,带着随身的金钱银两,大步走出东宫,仿佛逃逸似的,赶紧离开这里,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太阳刺破厚厚的云层,把温暖带给地面,一个个的水坑仿佛都有要蒸发的迹象。 铭凌好像好久都没有出来了,看着刺眼的阳光自己有些不适,眯起眼,短暂的放松心神,其实,如果可以,铭凌恨不得化身为鸟儿,直接飞过去,飞去江南的雨里,飞到,自己的那个她那里。 加紧脚步走到街道上,正打算租一匹快马奔过去,并且到了江南哪里先去买点东西当做赔礼。 就连铭凌把要买的东西都想好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差了进来。 “喂!你也带我走呗!”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铭凌一个激灵,转头一看居然是完颜箐! “你什么时候来的?”被吓了一跳的铭凌瞬间回过神来,眼中却不由得生气一抹愤怒。 “我?好早就来了啊,然后看到你在收拾东西,也带我走好不好?”完颜箐装作很可爱的小女孩样子,拽着铭凌的胳膊一蹭一蹭的,不过。铭凌感觉到的确实恶心,毕竟,自己并不想和类似人妖在一起啊,更何况还是要去见自己的娘子。 铭凌瞪了一眼完颜箐,厌恶的情绪被完颜箐巧妙的捕捉到,在完颜箐还没有说话的时候,铭凌已经走远了:“你不合适!” 完颜箐睁睁的看着铭凌,大喊到:“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我就是要跟着去,跟着去!” 第五百二十三章 用意 完颜哲知道铭凌准备前往江南,自己就已经有了打算。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和铭凌一同前往江南,这样子他就可以有机会实现自己的目的了。本来,他还犹豫着该怎么和铭凌说说,让铭凌让他随着一同前去。结果自己的皇妹完颜箐也准备好要和铭凌一起去江南。 “这样子真的太好了,我就有理由说陪着皇妹一起去江南。也不用担心铭凌会不同意。”完颜哲想到这里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次我终于可以好好看清楚这北明当地的风土人情到底和我们东岳有怎样重要的差距。”完颜哲想了想还是觉得知己知彼才容易百战百胜,又接着说:“最好的就是有机会好好的看清楚,记清楚北明的地形情况!” “我想,要是到时候未来难免两国发生战争什么的,我也会有万全的准备。哈哈哈,看来,这次我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好好留意这里大有好处的东西了”完颜哲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十分满意自己的主意,眼神都变得十分的兴奋。 而这边,铭凌本就着急赶回去同天心解释清楚,但是他没想到完颜箐死活要跟着,连着完颜哲也要一同前往江南。 “铭凌太子,你就放心吧。我这次和你一起去江南,绝不会给你添乱的,重点是,我还能帮你看住我皇妹!你说,带上我是不是很值得?”完颜哲笑得不留痕迹,完美的就像是真心为铭凌此行着想一样。 但是铭凌又不是傻的,他看得出来完颜哲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看住他的好皇妹,不过是为了查探我们北明的情况罢了。 可是现在他着急回到江南,何况完颜哲都已经说了要帮自己看着完颜箐了,如果将他赶下去,说不定和完颜箐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大,两国的面子也会挂不住。既然这样子,他也不好将人赶下,无奈的只能让两人一同前往江南。 铭凌的无奈全被完颜箐看在眼里,可是她跟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情。她在乎的是能不能趁着机会好好让铭凌对她产生好感,同时,还可以好好看看那个让铭凌太子恋恋不舍,恋恋不忘的太子妃究竟有多么的善良,大度以及医术高明。 完颜箐满怀着胜利者的姿态想入非非,她直到现在都认为自己比之霍天心都要高贵无比,所以她这次跟着铭凌,完完全全就是为了打压霍天心,为了耀武扬威。 相比之下完颜哲倒是小心谨慎的偷偷进行他自己的小计划。一开始答应铭凌要看好完颜箐的话不过就是个说辞罢了,他又怎么会为了这样的小事误了查探的大事?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完颜哲坐着这艘大船从出发开始,他就在偷偷的记住一些事情。比如在登船码头附近的商贩还有商船是否进出频繁,周围海域又是否有交易黄金,白银等等信息。等船行一段路程了,他又开始注意开船人行驶的方向以及船上独特的这个箱子。 他不甚明白为何这样一个大船为何还要准备着这样一个箱子,还一下连着不止一个箱子,他有次好奇去问船员,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装的都是他们饭桌上的那些蔬菜。完颜哲惊叹不已,原来还有这样的方法,可以解决人的需求。 “实在没法想象,北明竟然会有如此高明的做法,看来到时可以给我们国家借鉴学习一下了。” 完颜哲在这里不停的观察,不停的感叹的时候,完颜箐却在那里各种想方设法的拖住铭凌回到江南的时间。 完颜箐本以为自己的皇兄一起跟着去往江南肯定还会盯着自己,但是没想到,原来皇兄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她身上。所以,她就宛如脱了缰的野马,开始各种异想天开。 她本来很是纠结到时候到了江南会不会自己都没有做些什么就已经被霍天心给比了下去。但是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所以最后她决定还不如趁着船还未到江南,尽可能的抓住机会,拖延时间,让铭凌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好,这才是重中之重的。 完颜箐一下定决心就立刻开始付诸行动,雷厉风行的倒是很符合她平日里的作风。 这天,完颜箐假装自己生病,让下人去告知铭凌生病的事情,还嘱咐让铭凌前来。可是铭凌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已经猜到了完颜箐装病的事实。 “都已经生病了,不去找大夫来我这里做什么!我看啊,是你们主子太闲得慌了,你就回去吧。我是不会过去的。”铭凌说着就让侍卫将完颜箐身边的婢女赶了出去。 婢女悻悻然的离开了,但是完颜箐一招不行就换一招。这次她让贴身婢女为自己准备一些冰块,她当夜里就用这些准备好的冰块洗了个冷水澡。 结果十分显著,第二天,完颜箐真的光荣获病。 “小红,你再去找铭凌太子,就说我伤寒了急需他来找我。”完颜箐虚弱的说完,就开始咳起嗽来,她抬头看着身边的小蓝,虚弱的说道“小蓝,你就去找我皇兄,顺道一同去找大夫……” 才刚说完完颜箐就已经受不了,躺了下去,昏睡过去了。 不得不说完颜箐这次的主意很是高明。铭凌本来听到小红说这事的时候还觉得这就是完颜箐的恶作剧,但后来因为看到完颜哲着急的过来,身边还带着那个御医,这下子才意识到这完颜箐是真的生病了。 后来御医仔细的号好脉,大家才知道原来完颜箐是因为洗了冰水才会引发伤寒,但是这船上怎么会有冰水洗浴的地方,一番询问下来,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完颜箐她自己要求的。 铭凌知道这个情况后和完颜哲两个人是又气又急,但是眼下确实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耽搁下来,而这一耽搁的,本来只需要一个月的行程足足变成了一个半月。铭凌也是急得火冒三丈。 第五百二十四章 生气 铭凌因为完颜箐任性的用冰水洗澡导致伤寒的时候足足耽搁了许多时间,他又着急又很生气。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完颜箐要这样子做,难道这样子对她真的会有好处吗? 完颜哲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生气,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一向聪明伶俐的皇妹怎么就是这样的任性妄为。他本来想着好好一心查探的心情,因为完颜箐闹的这一出一下子整个人都冷了下来,脸色臭的谁都看得出来了。 可偏偏完颜箐因为一病彻底昏迷,倒是没有瞧见完颜哲的这个病情。完颜哲这下子是真的不敢再放任自己的皇妹再胡作非为的伤害她自己了。因此自从她生病开始完颜哲几乎都是时刻不离的陪在完颜箐的身边。 所幸的是,船终于在漫漫大海中经过了一个半月,即将到达江南了。铭凌的心情也在听到船只只有一天就可以到达目的地的事情后,开始豁然开朗。 这边,霍天心怀着九个月大的肚子,正坐在庭院的躺椅上生着闷气。 一个半月以前她突然得到消息,铭凌在京都里,和那个前来北明的东岳国小公主进行联姻。她当时就懵住了,知道后来铭凌迟迟一直没有给自己回信息,这才让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但是她越想越气,生气为什么明明说好前往京城只是为了给母妃送药,这是这一送就过去多久了?就算说这是因为迎接东岳国使臣的事情才耽误时间,但是最让她没有料到的是,父皇竟然让铭凌和那个小公主联姻!! 反看自己,自从铭凌离开,自己就无时不刻不在想念着他,可他倒好了,这么快就要有侧妃了。自己这样子苦苦等待的,不就是个笑话吗? 正是因为这样,霍天心从接到信息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绿衣在一旁一直劝慰天心太子说不定只是因为京城里的事情才会耽误回来的时间,而这联姻的事情可能是因为皇帝的旨意造成的,太子说不定早已经来到江南,根本就没有去管联姻这件事。 但是天心本来就因为身子不适,加上这件事情先入为主,所以也就没把绿衣的话听进耳内。反倒是还在闷闷不乐的。 绿衣很是无奈,她只能心中默默祈祷着太子殿下赶快回来。 突然,这时阿翔前来告知殿下已经回来了。霍天心一听铭凌已经回来了,兴奋的立马就要站起来,一下子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绿衣很是欣慰,这下子太子妃终于可以不用再闷闷不乐,生着闷气了。 霍天心着急的准备前去门口迎接,阿翔看着太子妃大腹便便的样子很是担忧“太子妃,您还是好好的在这里休息就是了,我等出去迎接就行了。” “可是……”霍天心的话还没有讲完就被一边扶着她的绿衣接了话茬。 “是啊,太子妃,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想太子殿下要是看着你这样肯定也不会同意你去迎接的。”绿衣很是担忧的看着霍天心。 “绿衣……你看看,我现在只是大着肚子,什么情况都没有,何况有你陪着我!重要的是,我是真的很想亲自去迎接铭凌他……”天心说完,满含渴求的看着绿衣,眼神楚楚可怜的让人无法拒绝。 绿衣很是无法抗拒天心这样的表情,点头让天心去往门口。一路上十分小心翼翼的扶着霍天心。 可是一走到靠近大门的时候,霍天心远远的看见铭凌身边还跟着一对兄妹。 霍天心满脑子的不解,带她仔细回忆一番后,她突然意识到铭凌带的这兄妹难道是铭凌的朋友?不过,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呢?难道是路上认识的新朋友? 天心很是不解,铭凌走进了之后,看见天心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下子旅途中的不愉快都被抛之脑后,甚至于都没有注意身后还跟着自己的完颜哲和完颜箐。 阿翔立马走上前去,询问道“殿下,不知这两位是谁?” 铭凌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完颜箐就冒了出来,十分娇俏的说道“我就是东岳国的小公主,完颜箐。也就是你们太子殿下的侧妃啊” 完颜箐的笑容深深的印在霍天心的心上,天心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铭凌,希翼的等着铭凌的回答,但是铭凌显然也是被完颜箐的厚颜无耻惊到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给霍天心做出回应。 霍天心很是失望,她生气的对着绿衣和阿翔说道“绿衣,阿翔,关门,送客,别让不相关的的进我的家!快点。” 阿翔拿着铭凌的物品,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他呆愣着看着霍天心。 天心生气的低沉着声音接着说道“阿翔,你是没听见我的话吗?那好,我再说一遍,我让你把东西放下!然后将门关掉,别让这些人进家!” 绿衣很是无奈的吩咐下人将所有门都关了起来,阿翔也只能按着霍天心的话去做。 门口的这三人倒是一下子都被这场景给吓着了。其中最为惊讶的就是铭凌。 铭凌反应过来的时候,很是生气,他不由得眉头皱起“完颜箐!!你是故意的吧。” 完颜箐倒是一脸无辜的看着铭凌,声音都带着哭腔“我……” 完颜哲看着铭凌这样子也很生气,但是因为妹妹的行为,他自己也只能有气无力的对着妹妹说道“皇妹啊……你真的是……” 完颜箐假装在一旁哭泣的样子想吸引铭凌的注意,可是铭凌却站在紧闭的门口就是不理睬她。 铭凌细言细语的对着门口说道“心儿,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件误会。我这不紧赶慢赶的回来和你解释来了吗?心儿啊,你怎么就不听听看我解释解释就给我一个闭门羹呢?心儿……” 门里头的霍天心很是生气,她直到现在铭凌肯定会百般好话,但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所以任由铭凌在外边怎么说,她就是不让人进门。 第五百二十五章 重归于好 “天心,求求你了,开开门好不好?”铭凌已经不知道自己拍了多久的门,只知道自己的手已经酸痛不已,嗓子也有些哑了,声音泛着沧桑感。 “天心,心儿,开开门吧,为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什么把为夫关在门外呢?为夫看到你的信瞬间就赶回来了。”铭凌低着头,默默的说着,过了一会,门内还是并无反应,反而引起了路人的旁观。 哎,毕竟啊,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平静的日子里有这样一个热闹可看,用来解闷也不错啊,虽然路人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两个男的,一个女的站在药铺门口,一个男的穿的特别华丽,但是却风尘仆仆的,费力的敲着药铺门,边上的一男一女却抱胸站着。 “心儿,快开门吧,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快点把门开开,我好给你啊!”铭凌真的是束手无措,丝毫不顾旁人的议论,唯一的目标就是进去,抱一抱天心,好好的看看她。 “哎呦,这里面是谁啊,听名字是个女的吧,做的也太凶悍了吧,我们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她不领情就算了,还把我们晾在门外。”说话的正是完颜箐,估计她是因为站久了觉得累了,也抱着挑事的心里,说的这句话。 说完看了看禁闭的大门,和绝望的靠在门口的铭凌,感觉自己的话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变又大声的说:“小心像你这样的人,永远找不到夫君,就算有了,也要跟着别人跑了!” 说完,立刻感受到了铭凌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目光,随即完颜箐便拽了拽二哥完颜哲的衣服,“哧溜”一下躲到二哥身后。 铭凌仿佛听到了屋内天心的抽泣声,更想进去看看了,但是又怕自己再这么拍下去,天心会烦不说,就完颜箐这张臭嘴,天知道她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思前想后,权衡利弊下,铭凌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冷冷的跟完颜箐兄妹离开了这里,找了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住下来。当然,这个破破烂烂确实是铭凌故意的,当时心里只想着:“敢欺负我娘子?还是当着我面?完颜箐你胆子够肥啊,要不是你有你二哥这一个靠山。” 其实,铭凌不怕完颜箐她二哥完颜哲,只不过铭凌很担心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完颜哲一下子捅到皇上那里自己生死到时无所谓,但是,如果再来一个类似于扩建后院的事情,天心肯定会难受啊,而且,万一皇上对天心不利……无奈之下只得忍了。 当然,这个破烂的客栈,就是铭凌对他们的报复。 完颜箐看到屋内还滴漏着在屋顶瓦片里囤了不知多久的雨水,和潮湿的快要发霉的被褥,到时抱怨过,不过。铭凌却很理所当然的把责任推给了江南的梅雨。 完颜箐和完颜哲也不好说什么。 是夜,下了许久的雨算是因为铭凌的到来所放晴,天空中的星星眨着眼睛,看着破烂客栈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这是一身穿华服的公子哥一看就不是什么满肚子油水的土地官的子嗣,反而有种见到太子的感觉,这个人影手中拎着一包东西,但是行动却很轻盈,很利落的翻过围墙,落地静谧无声。 定睛一看,这个人不正是铭凌嘛? 铭凌看了看翻过来的围墙,嘴角勾起一摸淡淡的笑容,“啊,终于出来了,完颜家两个兄妹真是有够奇葩,尤其是完颜箐,我都说了不喜欢她,还死乞白赖的追过来,居然惹得我家天心哭鼻子,我非让你今晚睡的浑身起疙瘩。” 暗暗地诅咒了完颜箐,铭凌便换起温和的模样,攥了攥手中的东西,踏上空无一人的街道,往药铺奔去。 “扣扣扣!”药铺的门被敲响,在这安静的大街上显得有些刺耳,“天心,心儿,你睡了嘛?是我,铭凌,我来找你了。” 里面无人应答,铭凌接着说:“就我一人,娘子,给为夫开开门吧。” 里面还是无人应答,正当铭凌打算直接进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迎面的便是眼圈红肿的天心。 看着天心大大的的肚子和红肿的双眼,铭凌真的忍不住了,抱住天心,如果不是有一个小生命在中间,铭凌估计会和天心紧密贴合。 “有什么事吗?请问,您是要买药还是煎药?”天心的反应异常的冷淡,完全没有把面前这人当成自己朝思暮想的夫君。 铭凌一听到这话就知道天心的气还没有消,便把手中那包东西拿出来,说:“娘子,这是个误会,我真的心里只有你一人啊,来,消消气,看为夫给你带来了什么?你最爱吃的哦。” 却没想到,打开包裹后,里面一团乱麻的东西却让铭凌傻眼了,明明买的时候是很好的啊,怎么外表成这德行了? 突然想起完颜箐那张欠揍的脸,“好啊!你,做的真好。” 怒气上涌,一股火从心底升起,整的围过来看的天心微微一怔,不过,看到铭凌手中的包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天心笑,铭凌也没有了刚才的杀气,转过头,对着天心说:“娘子,为夫是来买后悔药的,后悔为什么没有把事情说清楚。然后,煎药啊,现煎好吧,要亲爱的娘子乖乖坐着听我煎药。” 天心听到这话一股伤心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巴塔巴塔眼睛好像又要哭,铭凌也不敢再逗她了,直接言简意赅的说明了自己如何认识的他们,有如何收完颜青为小弟,然后惹得完颜青不高兴,然后完颜青找到二哥完颜哲,第二天自己就接到圣旨要求被联姻,正是完颜哲做的,完颜青这样做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做。 却没想到谣言传的这么快。 “所以,这些日子苦了娘子了,为夫明日给你做点好吃的,娘子别生气了好不好啊?”铭凌看到天心的脸色终于变得好看起来,自己也释然了。 “咳咳!别以为这样就完事,明天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餐,以后都要,以示惩罚!”天心嘟起嘴,气鼓鼓的说道。 “好好好,都依你,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做到你吃腻了还给你做。”铭凌也终于在这几个月内,头一次露出由心而发的微笑。 第五百二十六章 公主病 清晨,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在客栈破烂的地面上,地上一个个浅小的水坑泛着太阳的光。 床榻上,有一个裹了一身衣服的女生在哪里睡的正香,其实,说是香也不能这么算,皱着眉头,只不过在睡觉吧了,她浑身上下唔得跟个粽子一样,卷着厚厚的衣服客栈的被子只是轻轻的搭在上面。 绿色的被子有这肉眼可见的水迹,还有一块一块的深绿色,不知道这时因为潮湿还是因为发霉长毛了。 早上带着凉意的风,顺着客栈房间,那个破碎了的玻璃上吹过来,好像还带着玻璃渣的锋芒。 渐渐的,吹开了地上的积水,吹醒了床上的人儿。 “嗯……好难受啊!我要锦被,要天丝衣!”那个人大吼一声,几乎震得整个客栈都颤了颤。 那个人正是完颜箐,另一个屋的完颜哲听到后也是赶忙赶了过来,“皇妹?怎么了。” 推开门后看到了完颜箐那张愤怒的脸,完颜箐的右手还不知道在身后抓着什么。 “哥,二哥!”完颜箐见到二哥,完颜箐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哥,这个客栈太破烂了,我好难受啊,而且,身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痒痒的!” “那里,那里?我看看。”完颜哲听到后赶忙到完颜箐的身后,见到完颜箐的背后几乎是“一片狼藉”:红彤彤的印子,一看就是衣服嗝出来的,还有那个长短不一的抓痕,一看就是完颜箐自己抓的,触目惊心的,是完颜箐那细皮嫩肉的皮肤上,被咬出来的一个个的包。 有的地方还被抓破了,渗着鲜红的血液。 完颜哲看着完颜箐背上的伤口心痛万分,猛然看到了完颜箐衣服里面还夹杂着一个小生命,说:“皇妹,你衣服里面有虫子,你等下,我帮你拿下来。” “啊啊啊啊啊,虫子,哪里来的?赶快,赶快走开!”完颜箐好像很怕虫子,大声的叫着,边叫还不停的蹦跶。 “哎你别动,我帮你拿出来,好了!”完颜哲捏着虫子,看着满是伤口的完颜箐,心中着实有些不忍,“你等一下,我去给你买药!”说完便出了房门。 完颜箐突然想到为什么没看到铭凌呢? 心中一动,开始满客栈的找铭凌,最后,发现铭凌根本不在这里,只得大喊到:“铭凌!你又去找那个叫天心的贱人了吧!” 完颜箐气势汹汹的来到药铺门口。右手抓着痒,一边大声的喊门。 “哐哐哐!”完颜箐拍着门:“喂,你这个贱女人给我出来!”完颜清一边台一边说,见里面没什么回应,又接着说:“你这个不要脸的,你以为你躲屋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缩头乌龟!”人群们又一如既往的围了过来,看着这个女的在门外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其中一个游客看着药铺,喃喃道:“这个药圃是怎么了三天两头有人敲门找事儿,只不过昨天是求着开,今天确实气势汹汹的来。” 一个小孩子从药铺门前经过,看了看,顺手拽了拽身边的妇女的衣角:“娘亲,这个女孩就是昨天那个吧,哎?昨天叫门的明明有三个呢,怎么今天就她一个人了?”女孩子歪头想了想继续说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个女孩犯错误,偷吃了家里的米饭,家人把她赶出来了。” “你说什么?”完颜箐听到后把矛头指向那个女孩儿,“你个小屁孩懂什么?里面是个狐狸精!她勾引我的男人!” “你的丫头怎么说话呢?”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吓得不轻,不断的往自己娘亲那里躲,看到自己的孩子一副快哭的样子,那位妇女直接恼了,“看你衣着穿的挺漂亮的,没想到说话这么难听,大街上还公然抓痒!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妇女上下打量了一下完颜箐接着说:“呵?看你这德性,是从妓院出来的吧?哼,骂别人贱,你自己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呢?” 说完妇女一把抱起孩子温和地说:“小贝,我们走吧,这人恐怕是个疯子,真是苦了药铺里的人,一天天的都不得安生!” 看到妇女护着孩子,完颜箐突然想起二哥完颜哲帮自己给铭凌找事的时候,不过,完颜箐瞬间就反应过来,鄙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有打算拍起门。 却没想到这次是门自己开了,而且是向外开的,让没有防备的完颜箐一头撞上,后推力让完颜箐后退了半米。 “你要买药吗?”要不里面传来天心冰冷的声音。 看着大肚子的天心,完颜箐冷哼一声:“是你吧?勾引我的铭凌。” “你要买药吗??”没想到天心回应的却是这一句。 “什么?”完颜箐吃惊,不过又说,“别给我扯皮!我告诉你铭凌他是我的!要识相的话你就赶紧的给我离开他!” 天心漠然看着来者,心想:“这丫头怎么一身公主病?该不会,她就是那个公主?” 天心冷漠的看着她:“你的?你当天下都唯你独尊吗?你的那一套,对我可不受用。” “你!你知道我二哥是谁嘛?我告诉你,你要是赶对我不敬,小心我让皇上灭你九族!”完颜箐果然搬出于是找靠山的老一套。 “你二哥?你是完颜箐?”天心总算弄明白她的身份,不过心里想的却是昨晚铭凌在找自己时说的“完颜箐就是个狗皮膏药,这次也是她非腻着来。”还有一些其他完颜青的事,于是天心想了想,问到:“头被门撞疼不疼?” 完颜箐以为自己的话把天心吓到了,现在来问自己的伤势,但完颜箐并不想给天心台阶下,“呵呵,现在知道嘘寒问暖了?刚才那股高傲劲拿去了?” 天心心中一阵无语,“虽然不是公主,但这脾气喲!”无奈只好接着说下去:“别误会了,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头疼是吧,我这就是让你尝尝那宫女的滋味!” 说完二话不说就把门给关上了,留的一脸迷茫的完颜箐。 “心儿,谁啊?”刚刚做好早点的铭凌看到天心回来,问道。 “没事,一个有公主病的人罢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感叹 完颜箐发现自己不论怎样无理取闹,或者是做出什么刁钻任性的事情来,霍天心都不会对自己做出非常大的反应来。就好像是自己的行为不过就是霍天心心知肚明,自己肯定会有这样子的行为一样。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心里更觉得很不服气。 她不明白平日里只要自己这样子做,那些人肯定就会不可耐烦的生气,就连自己的父皇也会因为自己做这些事情而对自己又恼又气。 可是如此她故技重施,结果没想到霍天心竟然油盐不尽,亏得自己精力满满的,到头来还不是成为笑柄? “不,既然这样,我就好好看看……毕竟来了这里,我确实需要好好看清楚,到底为什么霍天心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会让铭凌太子如此这般的念念不忘。”完颜箐下了决心,决定好好缠着霍天心,看看清楚天心到底有什么好,可以让铭凌不舍。 这边,霍天心发现完颜箐最近竟然不再任性妄为,一时间有些惊讶,可是她后来发现完颜箐似乎只是换了种方式,天心觉得完颜箐定不会掀起什么大风大浪,便也就没有在意什么了。 完颜箐缠在霍天心的身边,几乎只要从天心出门,她就一直找着各种机会跟着。跟着跟着竟然慢慢发觉到天心的一些让人无法忽略的一些优点。 因为她渐渐的发现霍天心做事情很是认真,即使大着肚子,似乎也比一些没有身孕的女人能干。真的是看了都让完颜箐觉得汗颜。但是她的主意却被铭凌的突然到来给遏制了。 铭凌这天陪着铭凌来到药铺,好巧不巧就遇到了准备缠着天心的完颜箐,他当然十分生气,立即就将完颜箐给赶了回去。也是因为因为这样完颜箐只能找着机会,看铭凌太子没有跟着霍天心,她就继续进行她的计划。 这天,铭凌因为将近几月的时间没有来到江南,之前在江南置办下来的这些产业虽说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是他还是决定外出亲自查看一番,看看还需不需要改进下什么。于是,铭凌将此事告知天心后,立刻就得到了支持。铭凌因为要出门忙事情,也就没法跟着天心一同前往药铺。 而一直观察着这里动态的完颜箐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当然要好好的继续跟着霍天心。她心中满是欣喜,这要是平日里,只要铭凌一跟着,自己肯定没法插入两人中间,到现在这个机会可是超级难得的。所以,完颜箐兴致勃勃的跟着霍天心。 霍天心倒是觉得开始烦躁起来,因为按着她的想法,实在没法想象,一个堂堂东岳国公主,备受宠爱的这样一个小公主就这样一直缠着,跟着自己! 她也很是无语,本来想着完颜箐不过缠个几日就会放弃了,可到了最后看颜箐还继续这样,真是不得不感叹这公主还真是坚持不懈啊。也就让完颜箐爱跟着就跟着去吧,也没有多说写什么了。 霍天心自己挺着大肚子来到药铺,照常平日里的工作,指挥店员打扫药铺,然后和绿衣一起去查看近来药铺新进的药材,还亲自站着挑拣分类药材放入药柜。后面又去整理看诊的记录,前前后后整理了一番下来,竟然还没有闲下来,反而又继续开始准备着接下来要进行的看诊。 只见霍天心在绿衣的一番整理下,坐在了看诊的座椅上。药铺开张了,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上来取药,还有些人来看诊。 完颜箐完全没有想到霍天心已经大着肚子还在为人看诊。要是按着平日里的情况,这种事情定不会发生在身边。她觉得霍天心身为大夫难道不知道怀着身孕还给人看诊就不会让她自己感冒传染吗? 她转念一想,难道是铭凌太子根本就没有去管,是不是说明了铭凌太子根本就没有在意霍天心的身体吗?可是,这也不对啊,要是不在意,为何又要着急回来,还赶着让自己离开。 后来的,完颜箐慢慢发现,霍天心大着肚子还为人看诊这件事很让人不解,但是医术却是不容置疑的。 完颜箐看着霍天心熟稔为这些百姓进行看诊,望闻问切,先是把脉然后很快的写下药房,最后再将药房交给绿衣,让她进行取药。 霍天心的看诊过程看起来很是顺畅,没有带着丝毫的迟疑,很快的就为病人看清了病情。完颜箐看着霍天心的样子,很是惊讶,她觉得霍天心真的着实十分厉害。 不论是安排药铺的运行,还是为病人看诊取药,这一流程都十分的有条不紊。让完颜箐很是惊讶,更是震惊。 一整天下来,完颜箐开始发现霍天心大着肚子还在忙前忙后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孕妇似的,让自己好不佩服。 完颜箐完全被霍天心的所作所为给佩服了。在她的印象中,就算是再有名的女大夫不也过就是如此了吧。但是她没想到,霍天心身为当朝太子妃,完全没有身份地位的障碍,而且还医术高明,不计较病情的就帮人看诊。 她很清楚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东岳,相信也不会有几个女大夫可以做得到如此。但是霍天心却做的如此让人佩服不已。 完颜箐知道东岳国的情况即便就算没有轻视女大夫的现状,也不可能有哪个身份地位十分尊贵的人会愿意屈尊如此尽心尽力的为着平明百姓看诊。可是这些事情竟然都发生在霍天心身上。 她渐渐的觉得霍天心这个当朝太子妃着实很让人意外,她的行为也确确实实很让人钦佩。完颜箐甚至还在想,如果自己是男人,指不定就会爱上这样一个善良又医术高明,还富有责任感的女人了。 “这个太子妃真的比自己好的不知有多少倍了,自己啊……真真的是自愧不如……”完颜箐不由得衷心感叹着。 第五百二十八章 辩驳 完颜箐这一日因为跟着霍天心一同去了药铺,这下子才终于被霍天心的举动深深的佩服了。她没法想象,甚至可以说按着她的想法,霍天心就应该是好好的在家修养,或者是享受身份地位带来的舒适与放松。 但是霍天心却并没有这样做,反而还是很习以为常的继续忙前忙后的,没有抱怨也没有甩摊子自己去休息,事事亲力亲为的,怕要不是绿衣在一旁处处担忧着,霍天心可能什么都敢去做了都。 霍天心看着完颜箐今天下来倒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放任她想干嘛就干嘛了。很快的一天下来了,药材铺的生意比之最开始刚刚开张的时候已经起色不少,可以说看到这样子的情况,霍天心还是很满意的。 但是有些事情总是会突然发生,让人措手不及,意料之外。 这不,本来药材铺今日里不论是看诊人还是上门取药的都还是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可就在傍晚时候,店里却突然来了一个十分难缠的客人。 说这个客人十分难缠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这个客人一进到店里,一开始是让店员帮忙取药,可是后面又回来说这药材根本就不是他药方上的药材,还死活说是药材铺坑骗他不认药材,死皮赖脸的就要让药材铺赔钱,还大放厥词说如果不赔钱就让人来砸场子。 霍天心一听这人这话,当然觉得很是奇怪,按理来说药材铺开张以来就不曾出现类似的状况,自己进药也都是亲自挑选,亲自挑拣然后放入药柜的,理应不该出现如此情况的。 “我们药材铺的药材全部都是由我亲自选购,亲自挑拣的,按理来说是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的。不如这样,这位客人,你稍安勿躁,待我亲自查看清楚,再给你满意的答案可好?”霍天心走上前,温柔和缓的对这个客人如此说道。 客人一听霍天心既然都如此讲了,表情也稍微和缓下来,点头同意了霍天心的话。 “好,既然老板娘都这样说了,我就等着你的消息,希望你可不要欺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霍天心微笑的看着这个人,和颜悦色的说“放心,我们药材铺打开铺子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定不会不信守承偌。如果最后结果真的是我们铺子出的问题,我也定会赔钱道歉的。你就放心好了。” 这个客人这下子情绪都冷静了下来,反倒是认认真真的看着霍天心接下来的行动。 霍天心很是冷静的看着药方子,仔细核对配好的药材包,可是一一看下来就是没有哪里出错,她又抽开放着药材的抽屉查看,可是也并没有出错,霍天心皱着眉头,觉得不该是药方或是取药时出的问题。 霍天心这边倒是十分冷静,可是完颜箐却没有这么冷静。就在霍天心努力周旋的时候,完颜箐看不过这人的嘴角,当下就和他吵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就这样来店子里闹?怎么地,刚才气势那么嚣张,现在就不嚣张了啊。我看啊,你就是故意来这里找茬的吧。”完颜箐自以为看穿了对方的真实目的,得意的对着这人讽刺道。 这人当然听的出来完颜箐完全就是在讽刺自己,当下就骂道“这是谁啊,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讨个说法,又不关你的事,你就来掺和。我看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没事找骂啊。” 这人一下子气焰嚣张,回击得完颜箐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后来反应过来了,完颜箐更是火冒三丈“你这人也真是没有一丝丝的礼貌。我瞧着就你这样,明摆的就是来这里骗钱的,竟然还打着光明正大的名义。我看,你就是什么样身份的人做的什么样的腌臜事。” 完颜箐一说完,还十分嫌弃的斜睨了他一眼。 “呵呵,怕是你才是外表华丽内心丑陋吧,这件事都和你没有关系,老板娘也都和颜悦色的和我说话。你倒好了,对我如此恶言相对。看来,你是真不怕我报官来抓你了。”这人缓了缓又接着说“既然你如此出言不逊,好,我立刻就带来我的兄弟,你等着吧。” 眼见着两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情形也变得越来越恶劣,在一边的霍天心担心事态进行下去会变得不可收拾,于是走上前来。 “这位客人,你切勿动怒,你看,她也只是口无遮拦,你莫要见怪。”霍天心甚是缓慢的说出这话,但是完颜箐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我是口无遮拦! “霍天心,你……”完颜箐刚想说什么,一下子就被霍天心一把拉住,还示意道让她不要说话。完颜箐无奈悻悻然的不在说什么。 “好,既然老板娘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不过你要好好管管人,别什么人都如此行为,最后你都没法收场。”这人说完还很是得意的看着完颜箐。 完颜箐生气的看着这人,但是却无法反驳。在她平生中也没有见到如此嘴脸的人。 “不过,这位客人,我刚才查了个仔细实在是没有见着你说的问题,我看,你要不要再看看是不是你之前拿的方子不是现在我手中的这个呢?”话锋一转,霍天心成功的把这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药方上。 “不可能!我拿的明明就是这个方子,怎么可能会有错?这肯定是你们为了推卸责任!”这人死活不信自己拿错了方子,还十分信誓旦旦的觉得他根本没错。 幸好霍天心在查看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方子并不是此人的处方,她咄咄的问道“既然如此,不如这位客人你好生回忆下,这是哪位病人的处方?你放心,只要是我们铺子里开出的方子定会有底方可以查证的” 但眼前这人显然没想到霍天心竟然还有留底方,不由得紧张的手一直抖,还不停的闹着冷汗。完颜箐看着霍天心轻轻松松就将此事解决的,不由得被霍天心迷倒。 第五百二十九章 姐姐 江南,为数不多的晴天里,太阳光顺着药铺的大门钻入药铺里,桌案前,完颜箐一脸认真的模样面对着桌案前的人,在哪里直愣愣的站着。 坐着的正是天心。只见,完颜箐在这里毕恭毕敬的站着,完全没有了曾经那傲气小公主的性情,猛然一看,还以为这个人不是完颜箐,而是一个出身卑微的侍女。 天心坐在那里,拿着手上的毛笔不断记着零零碎碎的药方,偶尔回头瞥一眼边上的完颜箐。 完颜箐站了一会,看着天心的字,心中不由又升起一丝敬佩:“她怎么这么厉害,不仅仅把药铺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还可以写一手这么漂亮的毛笔字,这个字迹,就是不看内容,干干的盯着,也足以赏心悦目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马上分娩的孕妇,日常生活行动完全不需要照顾。也就这样的人,凌哥哥才能看上吧。” 完颜箐想着,突然,天心把头转向完颜箐:“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啊!没……没有!我,我,对,我要出去,哼,别以为我多看了你几眼你就觉得我我,我好欺负!”突然见的搭话让完颜箐不仅吓了一跳,而且在看到天心那水亮的双眼时,心中一阵悸动。 完颜箐把话说完,就跟逃跑似的出了药铺,一边跑着,完颜箐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红了,不知是因为极速的跑动喘不上气还是心弦被触动了。 完颜箐不知道的是,自己说心想的那些,全部被自己喃喃得嘟囔出来了,被天心听了个正着 至于那句问完颜箐自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的话,都是为了避免尴尬才说的。 目送着脸红的完颜箐离开,天心不由莞尔一笑:“哎呦,真是个孩子啊!” 与此同时,在街上跑来跑去的完颜箐的身体机能也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继续向前不停歇的加速跑了,扶着边上的一个扶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啊,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跑?”完颜箐一边喘气,一边自言自语。 冷静下来的完颜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本想就这样大步流星似的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去,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卖桃花酥嘞!”不远处传来一声小贩的吆喝,完颜箐听到后,嘴角勾起一摸微笑,“有办法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会药铺的路上,又出现了一个那个包裹去里面的人,只不过,主角从铭凌变为了完颜箐。 一路小颠着跑到了药铺门口,却发现又出现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人,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对面的药铺门,大喊到:“我告诉你,爷在江湖上横行霸道三年有余,到你这里买药就是给你面子,看你是一个孕妇就不砸你场子了。这已经是爷大发慈悲,你还管爷要药钱?活腻歪了吧!信不信爷把你和你肚子里的崽子都杀了!啊……” 那个人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身上一阵剧痛,不由大喊出声,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多了一个人,正是完颜箐! 此时完颜箐冒着凶神恶煞的瞳孔再也没有女孩子那种嗲嗲的气质了,反而很像一个江湖上混了好久的绝世高手! 完颜箐右手握拳,二话不说冲着大汉脑子就打了过去。大汉连忙去挡却挡了个空,只是一手抓到了完颜箐右手上的包裹。 “啊!”大汉又是一声惨叫,原来,完颜箐打出去的右手只是个幌子,完颜箐真正目的是抬起脚,一下子踢向大汉的胯*下。 力气之大仿佛听到了某些东西破碎的声音,就在下一秒,大汉捂着伤口,骂骂咧咧的扭头走了。 “箐儿?”天心正从药铺里出来,看到了完颜箐暴打大汉的一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完颜箐听到天心的关心,心中不由一暖:“天心,我……没事!” 天心看完颜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让了道,让她进屋,“上回见你的背伤还没好干净,我去帮你找点药。你在这里坐会吧。” 其实天心也只是故意找借口,以天心的阅历,还能看不出来完颜箐是想道歉却又说不出口吗? 自己离开,只是想让完颜箐平静心情,整理语言罢了。 “不用了!”完颜箐并没有坐下来,反而站的笔直,双手举着手里的包裹,递给天心,结结巴巴的说“我,对不起,天心,我……给你添麻烦了,然后,我不会再和你抢铭凌了。而且,我……我想认你当姐姐!” 结结巴巴的终于把憋在心中的话说完,不有畅快很多,天心拿过包裹,打开来看,却发现原本块状的食物已经变成了粉末状。 “噗!”天心不由一笑,完颜箐好奇的凑过去,却发现自己买的东西已经变得分不清模样,不由生出一种想把那个大汉再拽会回来暴揍一通的冲动。 “好了,我同意!”天心觉得完颜箐真的很可爱,便顺手摸了摸完颜箐的头,接着说:“那我们以后就是好姐妹了!” “嗯嗯!”完颜箐开心的笑了笑,张开双臂抱住天心蹭了蹭,“姐姐!” “喂!你们在干什么?”接到有人闹事的消息立刻赶回来的铭凌看到原本几乎是生死仇敌的两人这么亲密的抱在一起,不知道完颜箐是不是又冒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馊主意,便开口问道。 完颜箐松开抱住天心的手,说:“凌哥哥!我决定了,以后不要你了,我要天心姐姐就够了!”说完转过头,看着天心接着说:“姐姐你们聊吧,我出去转转。” 说着,把天心手里碎掉的食物放到桌案上,就径直走出了药铺。 “心儿,什么情况?”摸不着头脑的铭凌疑惑的问道。 天心把一切都给铭凌解释了一便,铭凌不由深感佩服:“你还真是厉害啊,能把情敌变成好姐妹,还让她自己放弃了目标,看来我家亲亲娘子真的很有一套啊。我给你买点你最爱吃的食物,压压惊,这几天辛苦娘子了” 天心笑嘛道:“哼!你还好意思说,罪魁祸首是谁啊?唔,食物的话就别买了,因为……” 铭凌问道:“因为?” “不告诉你!”天心看着桌案上的食物心想:因为,一定要把这个吃完才行啊。 第五百三十章 我们联盟吧 今日清晨,太阳早早的就出来了,光影爬在地面上,照亮了水面上的江南。 柳枝低垂,偶尔有几尾鱼跳起来吃着柳枝上的昆虫,一切都是那么悠然自得。 “什么?太子殿下回来了!”此时正在安南王府的茶亭里懒洋洋品着茶的苏婉玲听到了婢女给自己的消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原本惺忪的双目也放出光彩来。 “是的,小姐,奴婢昨日亲眼见到,不会有错……”那个婢女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说着,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婉玲打断:“那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小,小姐……”婢女低垂下头,考虑着要不要跟自己家小姐说天心也在的事。 苏婉玲此时被喜悦冲晕了头脑,也没有时间理会婢女了,直接留下一句“我要去见他”后,便径直窜回了自己的房间。 “哼哼哼……”回到房间的苏婉玲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来到了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洗着,一会给头发上安个步摇,一会又插了个发簪,上上下下大量了好几遍终于选定了今天造型的风格。 涂上了腮红,抹了点细粉,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活生生出落的一个豪门闺秀的样子。 苏婉玲向那个婢女问好了铭凌出现的地方,便打算直接跑去了江南的小药铺中。 苏婉玲拒绝了婢女包车去的提议,一路踏着轻快的脚步行走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婉玲心情的关系,感觉好像街边的风景都变得美丽了起来。那些看惯了的色彩,变得更加的亮丽。 清晨微凉的风丝毫影响不到这个快活的人影,独自穿行在江南的集市里,不一会便已经到了药铺门口。 想来也是巧了,此时的药铺里,只有铭凌一人在忙碌。自从完颜箐认天心做了姐姐,仿佛真的是要把天心抢过来一样,比如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天心出去散步了,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怕清晨空气湿寒而伤到天心,特意给天心带了一件大衣。 无奈,铭凌就这样被天心抛在了药铺里,铭凌此时正在一个药柜一个药柜的翻找着药材,据说这是天心临走前交给铭凌的任务,要好好熟悉药材的样子和味道。 突然,药铺门外伸出来一个脑袋,是个女生,眼睛里几乎冒着金光,这个人正是苏婉玲。 “哇!好久不见太子殿下了,好激动好激动,他果然在这里,咿呀,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苏婉玲想到。定了定神,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要买药吗?”铭凌没有看到来者,只是顺口问道。 “太子殿下,我,是来看你的,我……”苏婉玲娇羞的说道,结果发现看到自己的铭凌丝毫没有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喂!”苏婉玲说了半天却不料铭凌一句话都没有搭理自己,不由有些心塞,大喊了一声想要引起铭凌的注意。 不料铭凌完全把苏婉玲当成了空气,任凭苏婉玲不管怎么闹腾,就是不回一句话。在苏婉玲打算去拽铭凌的时候,铭凌便出去了,混入人群不见了影子。 “喂!要不要这么无视我啊,人家好不容易盛装打扮来见你呢。”苏婉玲抱怨到。这时,药铺里进入了一个买药的小孩子,看到了里面的苏婉玲,问道:“姐姐,你是那个买药的吗,我想买这些药。”说着小孩子把手中的药方递了过去。 苏婉玲刚想拒绝便又听到小孩子说:“姐姐,真是太好了呢,以前那个来药铺捣乱的阿姨已经走了吧。” “捣乱,阿姨?”苏婉玲问道。 “对啊,就是那个穿的很漂亮,但是却特别大小姐脾气的阿姨。”小孩子继续说道“我娘让我不要跟她玩,会被带坏的。” 苏婉玲把药方放到了桌案上,对着小孩子说:“小朋友,我不是这里的店员,也是来买药的,刚好药铺没人在,你在这里等着吧,我还有点事情。” 说完,苏婉玲便走了出去,行走在大街上,苏婉玲脑子飞速的回忆着:穿的好看,性格很像大小姐的,而且也来这里闹过事。这个人没准可以利用一把。 想着想着突然想起昨日一个婢女说的那个叫完颜箐的人。 “哎,我好像听说有个丫头是完颜箐,她好像很符合的,我去找找吧。”苏婉玲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找个人还不好办吗,待本小姐我出手,轻松达成盟友,被我利用!” 回到安南王府,叫了几个家丁去寻找完颜箐的所在位置,与此同时,天心也正好和完颜箐散步回来了,正好看到停留在店里的小孩子,天心忙着去抓药,而完颜箐也就回了客栈。 客栈里突然多了几个人,好像和老板谈着什么,然后便笑吟吟的离开了,完颜箐也没有丝毫的在意。必竟那钱套话这种事情真的很平常。 不料没过多久,便有一个豪门闺秀似得女生来找完颜箐,完颜箐看着这个完全没印象的女孩子一瞬间有些愣神。 “你是叫完颜箐吧。”苏婉玲看着面前的女子,问道。 “对啊,请问,你这丫头找我有何贵干?”对待别人,完颜箐又恢复了以往的态度。 “啊,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听你去药铺闹过事……所以我们联盟吧。”苏婉玲简明意概的说明了来意,便要请求与之合作。 苏婉玲甩了甩头发,表现出你跟我合作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样子,又瞟了瞟这个客栈的环境,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不过却多出了驱蚊草的药香味。 “箐姑娘,姐姐跟你说啊,咱们联盟对你有益无害,我的目标也很明了,只要你能帮我,我马上让你换成江南最好的客栈来居住。”说着苏婉玲指了指地上的水迹又用手指戳了戳被子,“你看看这个,这个地方住着多不舒服啊,只要你同意,立刻就能享受到江南最好的客栈服务,而且,事成之后,也是不能让你白忙活啊,所以请顿饭啊,给些心意啊,这都是很正常的。哦,对咯!”说着苏婉玲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花簪,递给完颜箐接着说:“这个是预付品,当个见面礼吧。祝我们联盟愉快!” “哦?是么?”完颜箐淡淡的回应道。 第五百三十一章 结盟,利用与心机 江南的风,总是那么的温暖,原本完颜箐淡淡说的“是么”也被暖风吹的带了一丝心动的味道。 完颜箐搬来一把长着苔藓的椅子,递给了苏婉玲,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这个床是有过特殊加工的,虽然开始住的时候害得完颜箐起了一身潮疙瘩,但是,经过了这几天的太阳光洗礼,再加上天心给她的特效驱虫药粉和爽身粉,虽然看着还是那么潮湿破旧,实际上确是干爽了不少。 天心既然收了完颜箐做妹妹,就真心把完颜箐当妹妹一样的照顾着,最开始也是提出过让完颜箐来药铺住的提议,却被完颜箐用“不能被你们秀恩爱秀一脸”为由拒绝了。 由此可见,完颜箐现在算是一心支持天心和铭凌了。 这样的完颜箐,听到了苏婉玲的提议,能真心认同吗?当然,答案是否定的。 以完颜箐的道行,也是多多少少猜出来面前的女生也是跟以前的自己一样,喜欢铭凌。但是却故意装傻充愣:“姐姐是吧,你突然过来就说要和我结盟,而且又说出了这么诱人的条件。我虽然很心动啦,但是……” 说到一半,完颜箐故意停顿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苏婉玲渐渐收敛了笑容,知道苏婉玲是被自己的那句“但是”惊到了。 在苏婉玲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完颜箐才幽幽的说:“但是姐姐你是谁啊?我没见过大世面,这么漂亮的姐姐求我办事,我肯定得给面子啊。” “哎呦,我当什么事呢,姐姐告诉你,我叫苏婉玲,你没见过世面当然也不认识我了,我是安南王府的小姐哦。”苏婉玲听到原来是完颜箐想认识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举了半天的簪子,手也有些痛了,便打算赶紧让完颜箐接下来。 苏婉玲的手不断的往完颜箐那里伸,无奈,完颜箐就跟没看到似的,这样苏婉玲真的很郁闷。 “苏婉玲,那我叫你婉玲姐姐好不好,嘻嘻,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说不定我以后还能在江南也沾点光呢。”完颜箐其实看到了簪子,就是故意不拿,看着苏婉玲这个郁闷的样子暗自发笑,顺便指了指那张潮湿的凳子,说,“姐姐,我们既然很熟了就不要站着说话了呗,我不是给你搬了凳子嘛,坐吧。我这个人啊,最不喜欢那些客套了,就喜欢直来直去,说吧,姐姐,要结盟的话,做什么事呢?” 听到完颜箐终于说起结盟的事情,苏婉玲心中暗暗放松,但是看了看这个凳子,啧啧啧。 “哎,算了,大不了回去换衣服!”抱着这样想法的苏婉玲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瞬间就感觉到凳子上的凉意顺着衣服钻了进来,而且还感觉到了凉凉的水!“咿呀,好恶心的凳子,我一定要赶紧把天心的事情问完,问完赶紧走,我的天,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苏婉玲一边坐着一边心想道。 “那个箐妹妹啊,我在王府呢多多少少是有点势力的,所以偶然听到了铭凌太子殿下的事情,你姐姐我实在是喜欢他啊。”苏婉玲还以为完颜箐真的什么都不懂,直接了当的说着,但是说到一半却被完颜箐打断了。 “喜欢?姐姐,你为什么会喜欢有妇之夫呢,虽然男人是可以多妻的,但是,据说他的妻子是他的珍宝,而且现在正好怀孕了,妹妹我觉得,你要想当正室,真的有些难。”完颜箐暗暗鄙视了一下先前的自己后,怪声怪气的说着。 “我既然能查到太子殿下,就肯定知道有天心这号人物啊,她们就是在那家药铺工作呢对不?”苏婉玲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继续说道,“当然,我也知道你前些日子去药铺闹过一场,这才让你和我结盟啊。” 有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却被完颜箐巧妙的捕捉了信息:既然苏婉玲想要和在药铺里闹过事的自己联盟,那么肯定就对药铺没安好心,而且药铺里就铭凌和完颜箐两人,对于铭凌,当然是不用担心的,但是天心……这次苏婉玲的目标肯定是天心。 完颜箐听完苏婉玲的话,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冷笑,但是,这抹冷笑好像被苏婉玲误会了目标,还以为完颜箐也记恨着药铺里的人呢。 “我去药铺闹事,才和我结盟?姐姐,你这句话说的我好伤心啊。”完颜箐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起了捉弄之心,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说着。 突然有阵凉风适时的刮过,吹的苏婉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苏婉玲本无意的一句话,居然被完颜箐反将一军,虽然完颜箐示敌以弱,但是,以苏婉玲的阅历,多少也是能猜到的,不过听到完颜箐的下一句话,便放松了警惕。 “不过嘛,既然可以对付药铺那些人,我也很乐意,所以,你的话,我就不计较了,好啦好啦,快说说,你是不是有好的什么计策呢?”完颜箐彻底开启了套话模式,想好好问问这个想要对自己姐姐不利的坏女人心肠是有多么的恶毒。 苏婉玲听到完颜箐问自己实施的步骤,便放下心来,心想着刚才只不过是歪打正着,自己肯定是多疑了。便把注意力集中在对计划的考虑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床上的完颜箐严重已经布满了捉弄的光芒。 苏婉玲考虑的时间并不长,大概过了半盏差的功夫,便想到了主意:“哎,箐妹妹,你说天心是怀孕了?” 完颜箐大概猜出来了苏婉玲的计划,但是却依旧装傻:“是啊,我刚刚说完的呢,姐姐你怎么这么记性这么差啊。记性差要多吃点核桃,杏仁……” “杏仁?”完颜箐本来想要损苏婉玲一把的,却没想到苏婉玲打断了自己的话,“对啊,杏仁!我们用食物,让天心吃薏米,或者杏仁,让她小产!” “啊?”完颜箐听到这个不由大跌眼镜,心想:如果天心姐姐小产了,凌哥哥肯定不会再有心思找别人了啊,这女的怎么这么蠢。不过,这女的怎么把主意打在了孩子身上,哎,我以后还是敬而远之吧。 苏婉玲好像没听到完颜箐的话,还在自己酝酿着阴谋。 第五百三十二章 怀疑 完颜箐觉得眼前这个衣着华丽,大方得体的女子竟然会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表面看起来这个样子但内地里却总是在想着一些什么事情啊。我看啊,这人就是太自以为是了,认为什么事情都要合她的意,不合她的意就要不择手段达到。”完颜箐想着想着觉得还是觉得苏婉玲实在是太过分了。 “停停停,你的意思我都懂了。但是我想你是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吧。你既然爱慕太子殿下自然也应该知道太子殿下对太子妃有多么在意。要是你对太子妃下手了,我想太子铁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好好掂量掂量吧。”完颜箐一说完,满脸的不屑。 苏婉玲一看完颜箐这个样子当下就不满了,完颜箐凭什么这样子对自己,自己再怎么样也是皇亲的身份,何况既然不帮忙早说就是了何必在这里听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才来警告。 “我看啊,这个完颜箐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和我结盟。嗯......既然这样还不如我另想办法解决霍天心,这样反而更好。哼,什么人啊,要不是看她天天待在霍天心身边,我还不用白费我半天口舌呢。”苏婉玲内心里十分气恼,总觉得完颜箐是在戏耍于她。苏婉玲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可是表面上却表现得好像十分委屈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会第一眼觉得是不是完颜箐欺负了她。 完颜箐看着苏婉玲这副模样更加觉得自己真的是长了见识啊。她长了这么多大,还是头一次看见人变脸变得如此之快。 “怎么地,难道还要我明说吗?我,完颜箐,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做出这些个勾当来的。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完颜箐说着就走向大门,一把推开,指着门口的方向说“苏婉玲,我这里可不欢迎你,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她很是生气的对着完颜箐说“哼,你竟然敢如此戏耍我,好,很好!”。 “慢走,不送啊。”完颜箐大嗓门的对着苏婉玲喊道,说完还把门关的十分大声,响的周围的下人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苏婉玲哪里受得了这气受,又生气有丢脸的跺了跺脚,气哼哼地离开了这里。 完颜箐听见苏婉玲离开的脚步声,才觉得这下可算是清静了。心情也渐渐的没有同之前苏婉玲还在的时候那种郁闷感。 这不,心情好了,就分外想去找霍天心。完颜箐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因为她明明一开始是很小瞧霍天心,但是因为之前的药材铺的事情过后,她就越发觉得霍天心就是个完美的人。 完颜箐来到霍天心的药材铺,“霍天心,老板娘?在吗?我又来了。” 霍天心对完颜箐嬉皮笑脸的模样很是无奈,在她感觉里完颜箐就是个调皮又顽劣的任性的小公主,但是这才过了多久,每天还是一样回来药材铺报道,可每一次都是面带笑容,浑身散发着一种被自己吸引的样子。 霍天心很是不解,但是眼前这个情况反而让她觉得完颜箐实在是可爱的紧。 “是啊,你这一大嗓子一喊,我们全店里都知道小公主来了。你说对不对啊,绿衣。”霍天心笑着打趣完颜箐。 一旁的绿衣也应和着霍天心说道“对啊,夫人。小公主还是如此精力充沛啊。” “你们,真的是,怎么都在打趣我了。我不就是喊了一下而已嘛......”完颜箐一开始很是羞恼,后来却越说越小声。 大家都只是在抿嘴笑着,没有说出来,但心里很是清楚,完颜箐明显就是害羞了。 “咳咳,你们都别笑了。我来......我来这里找你是有要紧事找你。”完颜箐很是羞恼,但她觉着这件事还是应该说给霍天心知道,就算是提前预防一下也好。 “好好好,我不笑就是了,你直接说吧。”霍天心当然不觉得完颜箐会有什么大事和她说,可既然她已经这么说了,就听听看她要说什么吧。 “额,我们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这里......怕是不合适。”完颜箐一脸认真地看着霍天心。 霍天心不忍心拒绝便带着完颜箐一起去到了药材铺的配药室。 完颜箐认真的看着霍天心,这才缓缓将今天苏婉玲和她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今儿个苏婉玲跑来我这里,和我说要同我合作然后设计让你出个意外,她还和我说让你因为这个意外小产。但是啊,我听着听着实在是觉得苏婉玲这人很不地道,就出言警告她。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谨慎些。” 完颜箐一说完就看着霍天心,像是在看着她有什么反应,但是结果很让她失望。霍天心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听自己说话一样。 其实霍天心不是没有在听,她正是因为听了她这番话,若有所思。 “苏婉玲?这次她还想联合完颜箐来设计自己。所以,之前的安胎药里的活血药物难道和苏婉玲有关系?而且之前明摆着就已经找到了下黑手的人,可是到了最后关头小千竟然自杀了?”霍天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件事我一直不信一个丫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要是没有幕后黑手,我肯定不信的。但是现在听完颜箐这么一说,指不定就是苏婉玲让那个丫鬟下的手。”霍天心越来越觉得是苏婉玲实在很是可疑。 “霍天心!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完颜箐慢慢的有些急躁起来。 “啊......小公主,我有听你说。真的真的,所以你别摇了”霍天心无奈的举起手,“我不过就是在想你说的事情而已。” “啊?我说的事情,是苏婉玲的事情?她怎么了吗?”完颜箐听霍天心这么一说,心中很是疑惑。 霍天心却不打算和完颜箐说这件事。因为她觉得这件事情只是自己的猜测,虽说只是个猜测,但是她还是觉得苏婉玲做出这件事的可能性十分大。所以,她觉得有机会找到证据,才是最好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 改变 霍天心开始对苏婉玲产生了怀疑,尤其是在完颜箐对她说的那番话后。综合之前的表现苏婉玲确实给人感觉就像是很多举动总是神神秘秘的,总是在背地里不怀好意。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苏婉玲竟然直到现在还有打算陷害自己。 “看来,苏婉玲真的是不吃亏就不会认识到自己到底有多离谱。要是真的让我知道之前险些让我小产的事情也是她干的,这次我可不会看在安南王的面子上原谅她了。”霍天心内心很是气恼,暗暗下定决心要真的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就一定要让苏婉玲好好尝尝苦头。 完颜箐还是一如既往地天天往霍天心的药材铺里跑。霍天心也并没有丝毫拒绝完颜箐的意思。因此,完颜箐就更加自觉地天天去找霍天心。 她没有缠着霍天心,反而像是突然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很是迷拜霍天心。总是会不知不觉地帮霍天心打打杂,甚至是帮霍天心的忙。已经丝毫不见当初气势甚焰,傲娇不已的高高在上的模样。 完颜箐渐渐的开始学会怎样从一个优秀的人身上学习优点,不再是整日里放不下相思之人,那个苦苦折磨自己的样子。这样的改变周围的人明显都有察觉到。 这边,铭凌因为看着完颜箐日日去霍天心的药材铺,心中很是疑惑为什么去得如此频繁,他还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事情,让人多去留意情况。 但是他听着手下禀告来的消息却让他很是意外。毕竟之前还没回到江南的时候,完颜箐可是怎样任性的用生病这个理由生生的拖了半个月的路程,所以铭凌心中对完颜箐可是心有余悸。可眼下他听的消息竟然说是完颜箐每日去到药材铺,没有捣乱还主动有帮忙。 铭凌满是惊讶的问道“你确定东岳公主没有捣乱而是去帮忙?” “回禀殿下,属下这几日跟踪确实没有见到东岳公主有在太子妃的店铺里胡闹,而且还会帮着太子妃拿纸,倒水。属下所言千真万确。”侍卫很是认真的回答铭凌的疑问。 这下铭凌更是无奈了,他扶着额头,竟然无奈的笑了出来“真是没想到啊。这个完颜箐还真是很出人意料......好,既然情况是这样,你就不用继续盯着了。” “是,属下告退。”侍卫说完就立刻离开了。 之前商铺的事情本来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也是因为最近完颜箐一直天天去霍天心那里,铭凌放心不下这才暂放手头的事情盯着完颜箐那边的情况。在得知完颜箐是真的没有捣乱,铭凌这才放心接着处理手中这些其他商铺的事情来。 铭凌本来回到江南后就已经开始处理之前安置下的这些商铺。有一些商铺已经算得上走上正常的发展轨道。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些其他的商铺却突然有了一些小麻烦。因此,这几天铭凌就是一直在处理这些事情。 所幸的是,就目前的处理情况来看,这些商铺的麻烦还只是些小麻烦,处理起来还是很快的。 但是完颜哲这里却觉得自己的妹妹怎么最近如此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可是给他感觉最不一样的就是妹妹竟然对霍天心,也就是那个北明的太子妃赞不绝口。 完颜哲很是不理解,明明之前来江南的时候还信誓旦旦的想要把铭凌太子抢到手,还说那个太子妃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对手,可是现在呢。情况真的是来了个大回转。 “皇妹,你先别急着出去。你给我好好说说。”完颜哲拉着完颜箐的手,让她坐着,十分认真的要她回答自己“你说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来之前不是一直说放不下铭凌太子,要抢走太子。怎么才到这里多久,就改变主意了?” 完颜箐猛然间听到自己的皇兄说这样的话有些蒙圈,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皇兄,我......我不是改变主意啦” “哦,既然不是改变主意,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又经常跑去那个太子妃的药铺里?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你仰慕她,你要是说这种话我可不信。”完颜哲实在不信自己的妹妹怎么会凭空就改变主意,他心想说不定妹妹还有什么其他鬼主意。 “皇兄,你听我说,我的意思不是改变主意了。而是我在了解了霍天心以后觉得她真的真的是一个又善良又能干的女子。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当初那些行为简直就是愚不可及。”完颜箐满眼都是充满着对美好事情的向往。 完颜哲看着倒是更加不解,他刚想对完颜箐说什么,完颜箐就截断了他的话。 “皇兄,你知道吗?我头一次见着一个都已经身怀六甲的人竟然还能在药材铺里忙上忙下的,就好像是怀身孕并没有影响到她一样。最最重要的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三言两语就将上门捣乱的人堵得哑口无言。”完颜箐说完两个眼睛都要发光了似的。 “还有哦,皇兄,我看见霍天心她竟然只要很短的时间就可以为一个人诊好脉。还有就是她给人看病竟然还是看人收诊费的!我在那里看见要是病人家境贫苦她还让人不要收费,甚至还会让人将药送到人家家里。” “皇妹,你说的可是真的?要是按着我们东岳的情况,大夫看诊就算是穷人交不出来诊费也不会让人去送药的。可真没想到这个太子妃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完颜哲很是意外,霍天心竟然会做出这些事情。 “皇兄,你是不是也很是意外?我就说嘛,要是按着我们东岳身份地外很高的人可不会无利不图。但是我觉得现在,霍天心才真是善良又厉害呢!你说对不对啊,皇兄?”完颜箐满是崇拜的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完颜哲听到完颜箐这么一说,心中倒是升起了好奇心。他开始好奇这个太子妃。因为要是按着东岳的情况,这种事情是短短不可能会发生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 雨中的邂逅 江南的天气总是那么的反常。比如今天,刚刚湖面上还在泛着太阳的光,现在就已经阴云密布,而且,水面上也起了雨滴落进去的涟漪。 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地面上只是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淋了个湿透, 街上行走的人们被淋了个一身湿,一边匆匆忙忙的抱着头跑回自己的家中,一边咒骂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 其实游客们倒是无所谓,最辛苦的,便是那些还在摆摊的小贩们,那些卖蔬菜水果的小摊们,还稍微的好一些,只是赶忙用布把那些货物包了起来,就匆匆忙忙的赶车回家。 但是像那些在街头卖一些小玩意儿的店家们,便是愁眉苦脸的望着天。有一个卖泥塑的,几乎就要崩溃了!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作品,就这样被大水冲成了一块烂泥。 完颜哲看着匆忙离开的人群,心里也是一阵的郁闷,明明自己只是想要出来逛一逛街市,看一看喧嚣的集市和江南的美丽风光,却没想到正好赶上了倾盆的大雨,把一切都冲刷掉了! 过一会儿,集市上的游客们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两边的那些小贩们还在匆匆忙忙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无奈的完颜哲只好摇了摇头,也准备跟着游客们离开这里,回客栈休息去。无意间的眼睛一瞟,居然看到了一件稀奇的事情:用余光可以看到有,一个旅人正在帮着小贩收东西,雨水滴在她的裙子上,她却毫不在意。 她身着一袭绿衣,在江南这个充满绿色的城市里,其实并不算太过显眼,但是她的做法却为这江南的集市上增添了一抹色彩,这个女子正是天心身旁的丫鬟,绿衣。 当然完颜哲是不认识她的,而且隔着茫茫的水雾,他也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袭绿衣的身影在不大的街道上,匆匆忙忙的走着。 有可能是朦胧产生美,也有可能是绿衣的做法吸引了完颜哲的注意。完颜哲不由从心而发的感叹着这个姑娘的美丽。 绿衣原本只是出来帮小姐买一些小玩意,让不擅动的天心解闷的,却没想到连日的晴天也到了头。 这不刚刚出来没多久,就已经下了雨。 绿衣看着小贩们那着急的样子,不由心生不忍,便帮助他们,打扫着商铺。 “小姑娘,你快回去吧,这天下雨下的这么大,你可别淋湿了,很容易感冒啊,这些东西就我们自己来吧,哎,像你这样,宁可自己冒雨还这么热心帮助我们的游客,真的很不多了呀。”一位商铺的老板看着绿衣因为帮自己收拾而被雨淋的一身湿透,不由出声说道。 “没事儿,还有一点就弄完了,放心吧,我就是一个丫鬟的命,天生身子骨就比较好,这点雨淋不着的。”绿衣微微一笑,装作轻松的说着。 顺带用袖子擦了擦已经沾满脸颊的雨水。甩了甩已经湿透了的头发,不由心想:“这江南的天气真是多变啊!” 完颜哲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绿衣在那里忙活。虽然自己曾经无数次的想要过去帮助绿衣,但是无奈自己的身体,却总是不忍心去打断这个美好的氛围。 最后只能看着帮小贩们收拾完毕的绿衣,在小贩们热情的欢送中回去了。 完颜哲自嘲的笑了笑,也走开了。 回到药铺,绿衣拧了拧身上的衣服,和正在滴水的头发。 药铺里的天心看到了,赶忙站起身来,给绿衣递过一个毛巾,笑骂道:“知道下雨了,还这么晚才回来,还被淋了一身湿!你呀就不能照顾好自己吗?” 绿衣尴尬的笑了笑说:“哎呀,都怪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我明明在街市上走着,看着街上那些小玩意儿看得正开心呢,突然这场雨说下就下,直接就把我的兴致给浇灭了。” 绿衣看着天星那一脸嗔怪的表情,抿嘴一笑说道:“小姐,虽然下雨,我可是没有忘记给你买东西哦,你看,这是什么?” 绿衣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着的就是天心最爱吃的食物,打开食物包装,想要递给天心,却发现食物居然已经……被浸透了! “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好好的揣到胸口里了呀!可恶的大雨,害的我买的食物都已经被浇了,这样还怎么吃啊。”绿衣苦恼的笑了笑。 一旁的天心真的都已经无语了:“铭凌,完颜箐,最后是你,哦,我的天,难道我就不能吃别人给我买的食物了吗?” 绿衣自然知道那两次被弄坏的食物事情,不由尴尬的笑了笑,对着天心说:“小姐,您放心,等雨停了,我一定给你买一包完完整整的食物。” “对,但是在买食物之前,你需要换一下你的衣服,你看看这衣服,滴答滴答的全是水,你是不是在雨里面狂奔来着,我跟你说过的吧,下雨天一定要找个屋檐什么的地方呆着,不能在雨里面狂奔!叫你不听!你看被淋了一身湿吧。”天心戳了戳绿衣浸透水的衣裳,催促着绿衣赶紧去换衣服。 “好的,知道了小姐!”绿衣应声道,冲着天心做了一个鬼脸,就跑去换衣服了,“嘻嘻,我才不告诉你,我被淋一身湿只是因为帮小贩收拾东西来着呢。” 雨落的江南,一切都是那么恬静。放眼望去,整个江南都笼罩在水蒙蒙的环境里,听着细密的雨声,完颜哲在客栈里品着茶,回想着今日看到的那抹绿色的身影,脸颊不由得红了,掩饰似得低头品着杯中的茶,苦涩的味道在自己的嘴中慢慢的散开。 而药铺里的绿衣,正在那里擦着头发,一边跟着天心聊天,一边把换好的衣服拿去洗着。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雨在冲刷着地面,当然,在雨中两人邂逅的那一段小事,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好像没有注意到。 第五百三十五章 .生日宴 完颜箐也在江南呆了一阵子,过几日也便就是她的生日了,完颜箐是第一次在除了东岳以外的地方过生辰,所以这个生辰自然是要好生操办。 完颜箐还特地问了当地人,办生辰的习俗,可以看出她是注重自己这个生辰的, “老人家,这几月就是我的寿辰,我是东岳国的人,所以也并不了解你们这的习俗,可否请老人家指点一二?”完颜箐虽是个公主,但脾气也算不算太差,尊重他人这种礼仪她也还是知晓的。 “小姐言重了,这民间的习俗,通常将四十岁以下的诞辰纪念称作“过生”,而过了这个界限的就称作“做寿”。这不同的年龄庆生的方法也自然不同。小姐这样也自然算作“过生”。” 那老人为完颜箐讲了一些风俗后,完颜箐便也想着要邀请霍天心,可是这几日完颜哲被她折磨得整日里东跑西跑,为她采办一些用品,此时自然不是不在府中的。所以完颜箐也只好自己亲自去了。 “天心姐姐,过几天就是我的生辰了,我这是第一次在江南过生辰。还希望天心姐姐能来为箐儿祝生。” “过几日是你的生辰?” 完颜箐点了头,并说,“是啊,过几天就是箐儿的生辰,我在江南认得的人本就不多,所以天心姐姐可不准缺席。”自从与霍天心熟识了过后,完颜箐便更钦佩霍天心了,对霍天心也是姐姐长姐姐短的。 “你过生辰为何不早点知会我,我也好为你准备些礼物,你且告诉我,你想要些什么,不然你也是白喊了我几日的姐姐不是?”霍天心虽一开始是讨厌完颜箐的,但相处了几日,却觉得这女子率真,所以完颜箐过生辰她自然是要表示一番的。 “姐姐又何须与我客气,我想来是不缺这些东西的,所以姐姐你人来便好。”说完,完颜箐就回去忙她那些杂事了。 可完颜箐虽口头是怎么说,但给她的礼物霍天心自然是要准备着的。 “绿衣,你去将我的那套陪嫁簪子取出来。”想着,霍天心便叫来绿衣。 绿衣也自然是有眼力见的,也定是料想得到自己主子要将那套价值连城的簪子送给完颜箐公主, “太子妃是想将那套簪子送给完颜箐公主吗?可否太过于贵重了些,虽说那完颜箐公主并不缺这些,但那毕竟是太子妃的嫁妆,价值连城之物。” “无事,你就去取来吧,我本就不喜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处,岂不浪费了。我看着完颜箐肤如凝脂,带上那簪子正好。” 绿衣还想多说几句的,但霍天心却打断了她,要她无需多言,绿衣也只能去取来了。 完颜箐的生日宴上 霍天心和铭凌也是早早就赶到了,毕竟完颜箐所识之人并不多,所以这宴会也并不是十分热闹,不过有些知道完颜箐身份之人,到也想来祝贺,顺便与这些名门望族打好关系,不过也都被完颜箐一一给拦了。 “天心姐姐,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食言,不来了呢!”完颜箐见霍天心来了,自然也是十分开心的。 “我已经答应你了,又怎会食言?我可是还为你带了礼物的?”说着霍天心就命人将自己的首饰盒子给献上。 完颜箐听到自己的礼物也自然是迫不及待的从霍天心的手中来,霍天心见了后直笑, “我记得前几日有人可说过自己什么也不缺,不需要礼物的。” 完颜箐也定是猜的到霍天心是在说自己的,便也凑到霍天心身旁,“天心姐姐有何必计较,我既然唤你一声姐姐,我过生辰,姐姐自然是有所表示。” 说着,完颜箐就已经打开了那个首饰盒, 打开后完颜箐就眼前一亮,因为都是女子,完颜箐自然是识得眼前这些首饰,这可是一般女子梦寐以求之物。 这里的首饰件件价值不菲,这些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宝蓝点翠珠钗,碧玉滕花玉佩,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紫玉镂金簪,珊瑚珠排串步摇银质鎏金点翠梅花簪也更是极好的。 还有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碧玉金步摇,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累丝双鸾衔寿果步摇金簪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也都是极其稀有的。 “天心姐姐,你这礼物也挑的太过于贵重了些。” “那是当然,那可是你天心姐姐的嫁妆,怎么可能不贵重?”说这话的自然是铭凌,他也自然是识得这些首饰的。 “太子妃出手可真是大方?” “皇子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尽尽心意罢了。” 完颜哲之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一直在暗自观察这霍天心,他到想要看看,这个霍天心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让自家的妹妹如此敬佩。 但完颜哲倒也觉得这霍天心大方,竟这样就送给自己妹妹如此大礼,虽完颜哲是个男子,但也是知道这些个首饰加在一起已经可值几个城池,这倒也可以说明这个霍天心不贪图,完颜哲也有些懂得自己妹妹喜欢这个霍天心的原因了。 不过霍天心身后的那个丫鬟也甚是有趣,乌黑的头发,挽了个流云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她偷偷与霍天心说话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 她有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如此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 她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站在那儿儿,端庄高贵,文静优雅。那么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完颜哲虽玩世不恭,但却也看的出来这丫鬟气质非凡,有普通丫鬟未曾有过的感觉,像是几日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子。想着,完颜哲便走上前去搭话, “你可是太子妃的贴身婢女?” 绿衣见是完颜哲,绿衣伺候在霍天心身边,也自然了解过这个玩世不恭的皇子, “是。不知皇子有何贵干?” “哟,这丫鬟说气话了倒挺不客气。” “谢谢皇子的赞赏。” 完颜哲愈加觉得这女子有趣,本想与她多说两句,但无奈完颜箐将他撤去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不速之客 完颜箐的生辰,当然不会马虎了事。宾客们玩的正欢,正在着开心雀跃之时,一个不和谐的杂音差了进来。 “呦呵,完颜箐妹妹生辰怎么也不叫上我呀?”一个尖锐傲气的女声从门口飘了进来。来者就是安南王府的苏婉玲。 见到这个人出现,原本在场的宾客们无不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会来?”铭凌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苏婉玲,一边看着,一边下意识的把身边的天心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这时苏婉玲正站在门口,看到其他人都是一种不善的目光看着自己,也不恼火,微微一笑,甩着长长的头发走进店内。 “本小姐我光临现场,给你们增添一点彩光,还不谢谢我呢?”苏婉玲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可一世的说道,不过,虽然苏婉玲这么说,心中还是在想着别的:“完颜箐这个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前两天还说要一起合作呢,结果今天办生日居然不叫我,反而叫了天心她们!难道不知道,我喜欢太子殿下吗,这样当着我面把太子殿下和天心这个贱女人搁到一起,秀恩爱给谁看呢?” 苏婉玲眼中不由得蹦出一丝愤怒的神情盯得天心有些发毛。但是天心终归是天心,如果就是这样就会动气的话,那么她也没办法铭凌的喜爱和完颜箐的依赖。 完颜箐看到苏婉玲一脸不善的走进来,而且目光灼灼的盯着天心。心中不由得勾起一股火来,冲过去就想要把她赶走。 完颜箐看到苏皖玲,心里不由得想着:“苏婉玲这个小丫头为什么要过来呢?而且她是怎么知道的,我在这里扮生辰宴的事情,好像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知道吧。嗯,天心应该不可能,铭凌肯定也不对,哥哥?哎,算了,不想了。” 完颜箐甩了甩脑袋,阻断了自己的想法,最后给了自己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反正苏婉玲家大业大,而且势力也挺大。上回我在客栈住的事情不就被她查到了吗。所以说这回苏婉玲肯定是又派了什么家仆们查到了我的生辰宴。哎,真是败笔呀,多好的一个生日宴,就这么被这种人搅和了。” 三作并作两步的完颜箐直冲苏婉玲走去,却没想到路过天心身边时,却被天心一把拽住了! “箐儿,别闹,没事!咱们办生日宴嘛,就要开开心心呢,多个人也就多双筷子而已,不要为这种事情烦了心思。”天心双目也瞪着苏婉玲。天心的目光,和苏婉玲那傲不可言的大小姐对视着却没有丝毫卑微的意思。 “嗯,好吧,天心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完颜箐乖巧的回答道。顺带手的给了苏婉玲一个眼刀。看到苏婉玲有些莫名其妙:“我去,完颜箐这个妮子到底什么情况?都约定好,要结盟的,还帮着敌人对我,哼!” 苏婉玲见现在的情况下自己已经是四面楚歌了,便走上去,打算说两句话来“缓和”一下气氛。 当然,苏婉玲这个缓和却是话里带刀。每一句话都宛如刺猬一般,锋芒毕露。 “一个孕妇还出来抛头露面,这样真的好吗?”苏婉玲高傲的说着。顺带手的又理了理自己的发型:“哎呀,看着这位姑娘身材,恐怕已经快要临产了吧。现在还出来真的合适吗?难道就不怕一个闪失,孩子死掉了吗?” 苏婉玲越说越急,语气越高傲。最后的一句话彻底把铭凌和天心惹得动气了。 铭凌冷冷的看着苏皖玲,大声喝道:“住口你这个胡言乱语的小丫头!我家娘子怎么样?关你何事,就你个外人还轮不到来插手我们的事情,而且宴会你也没有邀请涵吧。像你这种不请自来的人,是不受欢迎的。姑娘,我奉劝你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 “太子殿下,你,你怎么向着她?”苏婉玲看自己一心爱慕的太子殿下居然维护着自己的娘子!心里升起一丝醋意,直接就失声的大吼道。 铭凌冷冷地望着苏皖玲说:“我为什么不能维护她呢?姑娘,请希望你认清楚情况,她是我的娘子,我不向着她,我向着谁呢?” “你!”苏婉玲气鼓鼓的脸颊不由升起一丝红晕,憋出一个包子脸,装作小大小姐的脾气发作一样,在那里跺着脚! 当然,苏婉玲的状态在天心和铭凌看来就是跳梁小丑一般。毕竟像皇宫里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还怕你个安南王的女儿? 一时间,场面十分的尴尬。 完颜哲想出来说些什么,但是因为自己并不晓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也无话可讲,自己只是个局外人,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便好。 当然完颜哲所谓的看看,也有一部分是在看绿衣,一边担忧着自己妹妹和苏婉玲的情况,一边不由得想要追求绿衣。 当然,追求什么的完颜哲只是想一下,就已经满脸绯红,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哎呦!”突然天心就那样蹲了下去。抱着肚子痛呼一声。 “天心,心儿,你怎么了?”看到自己的娘子就那样蹲了下去,铭凌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也跟着走过去搀扶着天心! “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孕妇就不要出来了,都已经九个月了,还出来抛头露面招报应了吧!”苏婉玲幸灾乐祸的笑道。当然,以苏婉玲的情形,当然是处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巴不得多出来一些好玩的事情,让自己乐呵乐呵呢。 “切!扫把星……”完颜箐在嘴里默默的念叨着。一边抱怨着一边赶紧叫来了马车和医生。 “天心姐姐,我们赶紧回去吧,我帮你找好了医生,估计是这几天下雨受了些寒凉,我这里有衣服,你先披着点。”说完,完颜箐拖下自己的外衣,给天心披上。 对着苏婉玲冷冷的说了一句:“晦气!”就目送着铭凌把天心送回府中。 望着铭凌离去的背影还不忘担心的说上一句:“凌哥哥,天心姐姐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让她有任何闪失啊!” 当然,铭凌是无暇回应的,一门心思都放在天心上。 第五百三十七章 准备接生 铭凌带着天心,一路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府中,铭凌紧张到几乎没有让天心走一步路,便直接把她抱回了家,回到卧室,把天心平放在床上,仿佛在呵护一件十分珍贵的宝物一般,不忍任何轻微的触碰伤害到怀中的人儿。 轻轻的给天心盖上了被子,压好了被子的边边角角,确认不会透一点风进被子里后,点上了安胎的熏香,看到天心一脸痛苦的样子铭凌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我,没事……”天心看到铭凌那沉重到极点的脸色,出声安慰道,却没想到声音异常的沙哑,原本的安慰却被铭凌误会成痛苦的呻吟。 “来人,快点叫医生来!”铭凌看到天心的样子,心疼万分,默默的按了按天心的手掌,给天心一个“没事”的暗示,便出了门去。 刚刚关上门便大声的向这家仆喊着。 “太,太子殿下……我们已经去叫了,现在应该再来的路上了……”一个家仆颤颤巍巍的说着。 铭凌听到后算是稍稍放下点心,但还是冲着家仆喊着:“让他快点过来!天心要有任何闪失,让你们一百个人名都不够还的!” 说完,便冲向厨房,接了一盆热水,拿着毛巾跑回天心的所在处,看着天心在床上痛苦的样子,铭凌恨不得替天心承受。 拿着热毛巾给天心擦了擦身上,不一会儿清和就过来了。看到天心的样子,赶忙坐下给天心把脉。 探好了脉象,发现并无什么大碍,清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焦急的铭凌说:“没事,就是快生了,这几天找个接生婆过来吧,好好的伺候着,别让天心妹妹着凉就可以了。” 清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纸,笔。沾了点墨,在白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方子。 把方子递给铭凌,微微一笑说:“好啦,天心没事的,你们家就是开药铺的,现在就请劳烦我们的太子殿下跑一趟喽,我在这里看着天心妹妹!” 铭凌白了一眼清和,叫来了一个下人去请接生婆,又指派让绿衣去抓药。 “你可别想忽悠我,我要亲自看着心儿才可以!”铭凌一脸看敌人的眼神看着清和,看的清和有些汗毛倒竖。 清和摆了摆手,对着铭凌说:“我能把我亲妹妹怎么样呢?你呀,太紧张了。” “滚!你们才不是亲兄妹!”铭凌知道天心已经没事便也放松了警惕,轻声和清和笑骂到。 “喂,你不要一脸看情敌的样子看着我好不好啊?虽然说我以前喜欢她吧,但是毕竟现在她名花有主,我也不至于要无聊到和你抢天心啊。”清和站起身来,对着铭凌说。 “不过我突然发现天心妹妹也真是很有手段呢,太子殿下,你的娘子,好像把完颜箐那个丫头也吸引住了吧,哎!当她的丈夫可真是惨啊!别人只需要担心其他男人就可以了,而你还要担心女人。”清和调侃道。 没想到,铭凌却微微一笑说:“我家娘子天生丽质,温文尔雅,相貌,品德都是不可挑剔的,当然会有一些蜜蜂蝴蝶回来了。”铭凌瞪了清和一眼,接着说:“飞过来我无所谓,但是如果谁碰到心儿,我非要他好看!” “哎哟,你这个醋劲真是很大呀,原来太子殿下也是会吃醋的呀?”清和笑了笑,看着铭凌眼中出现了“你走”的字迹,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出现了变故。 “嗯……”一直默默躺着的天心又呻吟了一声,一下子铭凌和清和的心便悬了起来。 “心儿,怎么了?不舒服?”铭凌赶紧过去,顺便把清和也召了回来。 “天心妹妹,你还好吧,虽然说快临盆了,子宫会有些阵痛,但是怎么会这么频繁呢?”清和顺手抚上了天心的脉搏,却发现一切正常啊。 “噗呲”天心看到他们两个一脸紧张的样子,笑了一声,说“你们俩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我家宝贝都听不下去了,刚才就是在抗议要出去和你们打架!” 天心一边说着,一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看到天心真的没什么大碍了,便松了一口气。 铭凌捏了捏天心的脸蛋,对她说:“小坏蛋,你要吓死我么?万一我被你吓死了,以后没了我,你怎么办?” “对啊,所以你可不能离开我哦!我要你就宠我一个!”天心不擅长的卖着萌,听的一旁的清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喂喂喂!你们夫妻俩人秀恩爱有没有在乎旁人的感受?” 说完看到家仆请来了接生婆,便放心的笑了笑,说:“算了,只能怪我还是单身呢。行了,接生婆也来了。铭凌,我妹妹交给你了!” “好!”铭凌肯定的回应着,把目光凝固在天心身上,给走出的清和一个安定的背影。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在沉默中,把信任留给了对方。 这几天里,铭凌对天心完全的寸步不离,即使是洗手擦脸这样的事情,都是铭凌帮助的天心。 一直都是自己做这些事的天心被这样伺候着实在有些不习惯,虽然无数次的告诉铭凌不要什么事都帮自己完成,但是却被铭凌坚定的拒绝了,说辞是:“以前你就是个女强人,什么事都自己来,现在你不方便,万一出事可是两个人的啊。” 当然,这个说辞在半天后就没有效果了,无奈铭凌只好说:“你不让我照顾你,我照顾我儿子还不行吗?” 看到铭凌那一脸委屈的模样,天心也只好作罢。乖乖的享受着铭凌的服侍。 “哈?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在一个凉凉的清晨里,完颜箐也出现在府里,却被门卫拦下来了,无奈的完颜箐装作可爱的样子请求这门卫,却没想到任凭完颜箐怎么撒泼打滚,门卫就是不让进。 “唔,我也要看看小外甥嘛,为什么不让我进?我和你们天心的是好姐妹哦!我又不会害她!”完颜箐在门口跳着脚,欢乐的气氛萦绕在府中,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担忧 这时,天心突然感觉腹痛难忍。一旁的产婆经验老道的一看就知道霍天心此时是已经开始阵痛了。所以,产婆让霍天心赶紧继续走动,好让宫口开大些。 霍天心本来心中早有预料,但是真的到了阵痛的时候,她却有些出乎意料。阵痛来临的时候是真的真的难以忍受啊。她现在也开始懂得为什么人们总是说生产就是入一次鬼门关。身为大夫她当然知道多走动更有利于生产,可现在的情况是她实在忍受不住这波强烈的痛感。 “夫人,你是大夫,应该知道,现在要想可以快点生产就必须再走动走动,不然到时候生产会浪费很多时间,反而对你不好。所以,夫人,你还是再走一下?”产婆看多了妇人生产,很是经验老道的说道。 “夫人,不然你就再走走,这样也不用这样痛苦了?”绿衣看着满头大汗的霍天心着急的说道。 霍天心艰难地笑了笑“绿衣啊,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傻姑娘,生产哪有这么简单。现在走动走动不过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促进生产。” 绿衣着急的帮霍天心擦去汗水,着急的吞吞吐吐的说“夫人,可是你这样......我看你这样实在很是着急。” 一边的产婆实在看不下去,立马压住了绿衣准备接着说的话“哎呀,我说你这个小丫头,你着急也是没用的啊。要是真着急你们夫人就好好的陪着她多走走。” “好......好......”绿衣着急的赶忙陪着霍天心在一边走动着。 产婆也不闲着,赶紧的吩咐下人准备好热水,剪子等工具。铭凌看着里头的样子也很是着急。在产房外来回徘徊,不停的走动。着急的不知所措。 清禾看着铭凌着急的样子,又见着里面的情况似乎还没有动产。想了想还是对着里头问道“产婆,不知现在是否已经动产了?” “清禾大夫,眼下这个情况夫人已经阵痛,就是还未开宫口,所以还没......”突然的霍天心忍受不住阵痛差点晕倒。幸好绿衣及时抓住了她,产婆和下人赶忙将霍天心转移到床上去。也是因为这样产婆没有及时回复外头清禾的问话。 清禾和铭凌本来就十分担忧,这下,里面突然没有动静,也就更加着急起来。铭凌本来还在着急的来回走动,一听里面突然没有动静,也停了下来,没过一会就冲进了产房内。 丫鬟们一见老爷冲进来,立刻围了上去“老爷,产房血气重,会污了您的眼,您不能进来啊,还请您赶紧的出去。” 铭凌根本不管下人的阻拦,推开这些人就走向霍天心的身边。 “心儿,你还好吗?我进来陪你了。心儿......”铭凌不由得担忧着因为阵痛而脸色苍白的霍天心。 “铭凌......你怎么进来了?”霍天心无神的看着铭凌紧握的手。 “老爷,这里您真的不能进来啊。”产婆见铭凌待在霍天心身边,言辞令色。但是,铭凌根本没有听她说些什么,反而坚决的要留在产房内。 周围的产婆,绿衣和丫头们见老爷执意要待着,无可奈何只能让他也在里面。 清禾此时也走了进来,“天心,你现在先不要着急。先保存点体力,不要分心说话了,接下来也好出力。” “对啊,夫人,你就好生忍忍,这个时候挺一下就好了。”产婆很是认真的说道。 “小莲,快,把之前的人参片拿来,给夫人含着。”清禾想着让霍天心提起精神才不至于失去意识。 “加油,再用点劲啊,夫人,已经可以看到小孩的头了。再加把劲。”产婆着急的呐喊。 绿衣一边擦拭着霍天心不停冒出来的汗水一边着急的说“夫人,在加把劲,很快就好了。夫人......” 铭凌则是着急的握紧了天心的手,又着急又担忧的说“天心,你要是痛了你就喊出来,咬我骂我怎样都行。千万别忍着,我不忍心。” “天心,你可要加油了,这是头胎,只要撑过去了,接下来你就会很顺利了。所以再加把劲,千万可别睡着了!我还等着看你的儿子呢。”清禾看着天心像是要受不住,赶紧给霍天心精神影响。 “心儿,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这样。以后我们就不再要孩子了。心儿......你一定可以生下我们的孩子的。加油,再努力一下下。” 果然在众人的关心下霍天心终于在一天一夜的奋战中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太好了,孩子终于出来了。恭喜夫人,恭喜老爷。是个大胖小子呢。”产婆喜笑颜开的报着这个好消息。 铭凌看着霍天心生完孩子后脸色更加苍白,心中十分担忧,甚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产婆手中抱着的儿子,只一心担忧着刚刚生产好的天心。 这时产婆将洗净的孩子包好带到了两人身边“夫人您看,这小子长得可真俊啊。” 霍天心一见到自己好不容易生下来的这个肉嘟嘟的小孩子,一下子也有了点精神,微微的笑了起来。 这时候铭凌才从刚才天心生产过程反应过来。他抬眼看见的就是一个映入眼帘的小孩子,还充满着勃勃生机,懵懂无知。 铭凌不由得欢喜起来,开心的笑了起来“这就是我的儿子,我和心儿的儿子。我......我竟然当了父亲。我,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和心儿如此相似的儿子,我......真的真的不敢相信。” 他看着疲劳的霍天心,心中的欣喜又平添了许多的感动和歉疚。他将孩子交给随行来的乳母,轻轻的抱着霍天心。 “心儿,辛苦你了。看着你历尽如此的艰险,我是真的真的体会到母亲的伟大。我也真的很感动,你愿意这么辛苦的生下我们的孩子。心儿......”铭凌不由得有些哽咽。 ”心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比从前待你更好。也不会再让你为我的事情担忧,烦恼。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我不会让你再经历这些生孩子。心儿,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你。“铭凌慢慢的吐露自己的内心话。 第五百三十九章 没这么简单 霍天心刚刚经历过生产的人生大关,在那日生下了儿子后,就昏睡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听清铭凌深情满满说的话,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铭凌说以后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但是因为刚刚生产完的原因,她很快就虚弱的睡了过去。 铭凌也待在霍天心的身边,这几天的时间里,天心也有醒过来,可能是因为太过虚弱的原因,醒来的时间并不算多,只是断断续续的。但是铭凌几乎没有一刻离开她身边。 霍天心虚弱的睡了几天,又加上清禾为自己备下人参补药还有乌鸡汤断断续续的进补着,这才慢慢的开始恢复体力。 这天,铭凌按着点又进来看霍天心,这才终于看到天心自从生产以来,终于可以坐起来,而不是躺在床上醒着看着自己。一时间铭凌有些说不出话来,呆看着坐起身的霍天心。 “心儿,你醒了。来,快坐好。”说着铭凌就上前帮霍天心掩好被子,担心她着凉了,后面想着想着说“不然你先把这个汤喝了,我去叫人来看看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霍天心一把捉住铭凌的手,微笑着说“铭凌,没有大碍了。你不用去找人,我刚刚起来的时候把了下脉,已经开始恢复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显然铭凌根本就放心不下,就在他将天心的手抽开的时候,清禾刚巧走了进来。 原来清禾本来打算看看你天心情况如何,结果一进来就刚好看见天心和铭凌。 清禾尴尬的说“额,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不如我稍后再来?”说着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这时,铭凌突然说道“等等,清禾大夫,你先来给天心看看,到底有没有身子好些了。她刚刚还说她自己把了自己的脉。我还是觉得不放心,身子都这么虚了,怎么把得出来些什么。你还是先来给她看看吧。” 霍天心无奈的看着清禾,点头示意让他过来。一番下来,才知道原来天心是已经慢慢开始恢复了。只是毕竟才刚生产,所以要多注意不要着凉了就是了。 铭凌安下心来,天心倒是觉得铭凌变得神经兮兮,十分有趣。于是她出口逗道“铭凌,怎么我就生了个孩子,你连我的医术都不信了?”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那时候直接晕了,我这不是紧张的,才......”铭凌一紧张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一旁的清禾看着两个人甜蜜蜜的样子,虽然会让人感觉像是两人在斗嘴,其实可以深切感受到的就是两人之间浓浓的爱意。于是他悄悄的离开了,没有打扰两人打情骂俏。 “哈哈......没想到铭凌你竟然还有这么一面啊。”霍天心说着说着喜笑颜开。 “你啊......”铭凌看着天心的样子不自觉地心情也好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都还没见过我们的孩子呢。对了,我都还没有给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呢。嗯......我要好好想想到底该给他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呢。”天心想着想着开始陷入沉思。 “铭凌!你看不如我们就用之前我备下来的那个红单子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怎么样”霍天心满是期待的看着铭凌,眼神都在发光一样。 铭凌根本没法和现在这个状态的天心说话,但是他心里又很清楚,在皇家之中,取名字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可是看着天心这么高兴的样子,自己又不敢说些什么,只能静静的看着她。 “......”铭凌一言不发,这下子霍天心反倒觉得很是无趣。 “铭凌,难道我之前备下来的那些名字不好听吗?嗯......里面好像确实是有女孩子的名字。但我不是不知道我的孩子竟然会是个男孩嘛。嗯......不如这样我们再重新想想怎么样?这次我们一定会想出个不错的名字的。”霍天心一想起给孩子取名字这件事,就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辛苦都是值得的,不由得有些沉浸再自己的世界里。 铭凌看着天心十分期待的眼神,当然清楚她心里有多么期待这件事情。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就算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抵抗皇家的威严啊。想着想着,铭凌开始忧虑起来。他不知道接下去的又该怎么和天心交代......突然这时,他想起孩子出生之后自己一直忙着照顾天心,都忘记了要给京城的父皇和母妃告知此事。 “心儿,我们先不着急取名字这件事。现在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的保养好身子。还有,我刚刚才想起来我都还没来得及和父皇告知我们的孩儿已经降生了,所以,你看不如我们先将此事和他们说一下,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铭凌温柔的对霍天心说道。 霍天心一听,当即就回道“铭凌,你怎么会忘了这件事情啊。好,你现在先将这件事告知父皇他们。我们出发的时候他们还很是期待呢,想想就觉得他们到时候一定会非常高兴。” “是啊,要是父皇和母妃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还会立刻跑来江南呢”铭凌说着说着不由得逗趣霍天心来。 “你啊,都在胡说些什么啊。父皇日理万机的,何况母妃身子也不好,千里迢迢的奔过来,我都担心呢。”霍天心不由得嗔怪铭凌的胡话。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可是心儿,我说的也确实是实情,他们知道你已经生了定会非常的高兴。”铭凌笑着对霍天心温柔的说道。 “好啦,你还不快点写信去,再不快点,等信送到京城都要好久了。快点啦”天心赶着铭凌赶紧去,但是铭凌有些犹豫,不舍的问道“我现在就去写信。但是心儿,我就呆在你身边好吗?我看着你写,这样更有动力。” “都什么情况了,你还这样,快点去啦。” 铭凌被霍天心赶了出去,他一个人慢慢的走到书房,写了一封奏折,给远在京城的皇帝,他交给手下以后就离开书房,又奔向霍天心那里。 第五百四十章 取名 坐在金銮殿之上的皇上听闻自己的儿媳霍天心生下了皇长孙。 内心的喜悦立马浮现在脸上。 众臣自然会看脸色,看到皇上如此高兴,便一个一个跳出来说。 “贺喜皇上啊!” “是啊!普天同乐啊!” “如今国泰平安,太子妃又添了一位小皇孙,这是何等喜事啊!” …… 祝福声一一传进皇上的耳里。 皇上很是欣喜,“是!是!是啊!” “臣等可想早日见到这小皇孙啊!”一位大臣谈笑着。 “是啊!朕又何尝不想早日见到自己的爱孙呢?”皇上脸上露出了一丝丝无奈。 “唉,如此高兴的喜事,为何这么沮丧呢?”另一位大臣打断了刚刚的对话。 “是啊是啊,皇上应该高兴才是。” “是!朕应该开始才是。”皇上渐渐喜笑颜开。 “皇上,那太子上的这奏折只是叙述了太子妃诞下长皇孙一事吗?”刚刚那位大臣继续询问道。 “诶,爱卿不提,朕差点忘了,的确还有一事。”皇上捋了捋自己嘴边的胡须。 “嗯?敢问还有何事?”大臣抿了抿嘴。 “铭凌说给爱孙取名是大事,他们不知该取何名,所以叫朕想想取什么名好。”皇上慢慢叙述道。 “太子和太子妃可真是有孝心,连长皇孙取名这事都要经过皇上的意见,可真是孝敬皇上您啊!” “是啊!朕很欣慰啊。”皇上难掩自己内心的满意。 “那皇上可有想好这名字?” “众臣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取名这事儿当然是皇上您来决定!” 皇上思考了片刻。 “做人要有仁心,只有内心仁徳,才会受到众人爱戴,将来朕希望爱孙能够仁和,能够受到这天下人的敬重。” “那皇上的意思是?” “朕为爱孙取名为苏胤仁!”皇上坚定地说着。 “皇上英明,这真是个好名字啊!” 众臣跪拜在地,整齐划一地说,“恭喜皇上喜得皇孙。” “都起来吧。只是朕年纪也大了,身体自然大不如以前了,只是希望铭凌啊能够早日回来继承这皇位啊!”皇上无奈地说。 “皇上,太子一定会向他所说的那样,按时回来的。”大臣安抚着皇上。 “但愿如此吧,传消息过去的时候,一定要再三叮嘱铭凌按时回来,莫不要再拖延了。” “太子既然说了只需一年,照他的性格一定会信守承诺的,一定不会再推迟继承皇位这事儿了。” “是啊!既然无事了,今日就退朝吧。”皇上说完,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了。 众臣又再跪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而身在江南的铭凌和霍天心得知苏胤仁这名字,也都叫好。 铭凌激动地说,“父皇果然不一般,这名字取得甚好。” 躺在床上歇息地霍天心也接着说,“是啊,这名字极好。” 铭凌走进床边抱起睡着的苏胤仁,慈爱地说,“以后就叫你苏胤仁咯!” “他已经睡着了,小心把他吵醒了。”霍天心朝着一脸喜悦的铭凌说。 “我知道,我不会吵到他的。” “把他放到床上,让他安心睡一觉。”霍天心示意让铭凌把苏胤仁放在床上。 “我再抱抱。”新当爹的铭凌很是高兴,一直不肯放下手中抱着的苏胤仁。 天心看他如此欣喜,也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继续抱着苏胤仁。 霍天心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对铭凌说,“我们给他取个小名吧!” “嗯,当然好了。”铭凌一口答应。 “叫什么好呢?”天心询问道。 “我都听你的,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现在铭凌对天心可谓是言听计从。 “让我想想。”天心沉思了许久,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小名。 “我实在想不出了。” “要不然就叫仁仁吧?”铭凌说。 “这也太马虎了吧?怎么能行!”天心果断地拒绝了。 “算了,你慢慢想吧。” 想着想着,天心觉着自己的肚子有些饿,“铭凌,我有些饿了。” “我叫婢女去准备一碗莲子汤,如何?” “好吧。” 说完,铭凌小心翼翼地把苏胤仁放在躺在床上的霍天心的身旁。 步伐很轻,生怕吵醒入睡的苏胤仁。 铭凌走出屋子,屋外的婢女立马行礼,“太子。” “嘘。”铭凌示意让婢女的说话声小一些。 屋里的天心看到铭凌如此爱子,内心涌上许多的感动。 “太子妃有些饿了,你去准备一碗莲子汤来,顺便给她补补身子。”铭凌把声音压低了八度。 “好,我这就去。”那位婢女不敢怠慢,立刻就去了。 铭凌回到屋里,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母子,此刻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幸福。 没过多久,那位婢女端着一碗莲子汤来了。“太子,莲子汤煮好了。” “行,放在桌上。” 婢女把莲子汤放在桌上后,说,“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事儿了,下去吧。” “是。”婢女随即退下了。 铭凌走到桌子边端起桌上的莲子汤,想要喂天心,“我喂你吧。” “不用,我又不是断手断脚的,吃东西我还是可以的。” “现在你身体正是虚弱,我身为你丈夫,当然得好好照顾你。”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天心接过铭凌手中的莲子汤。 准备喝时,突然叫到,“对啊!” “怎么了?”铭凌一脸不解地看着天心。 “吃的!” “吃的怎么了?” “我们叫胤仁‘五仁’吧!” “你怎么想到的?”铭凌难忍笑意。 “五仁这小名多好听啊!” “行行行,都听你的。”铭凌一脸宠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心想到这名字狂笑不止。 “好了,赶快趁热把莲子汤喝了吧。” 天心笑到控制不了自己,而坐在一旁的铭凌无奈地笑笑对睡着的五仁说,“小五仁,你娘亲都快笑疯了。” 天心依旧狂笑不止,“嘘!别吵醒咱们的小五仁了。” “好好好,别笑了,快把莲子汤喝完。” “我喝完就是了。” 折腾完,苏胤仁取名这事儿终于告一段落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有意拜访 喝完莲子汤后,天心安心地睡了一觉,铭凌一直坐在床边守着母子俩。 以备小五仁醒来哭喊,所以铭凌久久没有离开。 果真如此,小五仁从熟睡中醒来,一直哭闹个不停。 铭凌立马抱起哭闹的小五仁,耐心安抚着。因为哭闹声实在太大,把身旁本就疲累的天心也吵醒了。 天心朦朦胧胧睁开眼,询问道,“怎么了?” 手足无措地铭凌回答到,“不知为何?五仁就一直哭闹个不停。” “哭闹多久了?” “也就方才吧。” “抱过来让我看看。”天心从床上起身接过小五仁。 “这怎么湿了?” “啊?” “应该是尿了……” 天心把小五仁外面盖住的棉被,打开一看,确实是尿了。 “果真是尿了,换换就可以了。” “这我都不知道!”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懂这些呢?况且还是初次当爹。” “好了,你继续歇息吧,我去给小五仁换衣。” 话音刚落,就来了一位大客。 “参见公主。”屋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天心?天心?天心!”原来是完颜箐来了。 完颜箐一直朝着屋内喊道。 “天心姐姐可在里面?”完颜箐询问身旁的婢女。 “回公主的话,太子妃在里面歇息。”婢女不敢怠慢地回答道。 “在歇息?那我这次岂不是白来了?”完颜箐眼里有些失望了。 但其实,屋里的霍天心已经听到了这对话。 朝着外面喊道,“是不是颜箐来了?” “对,天心,是我!” “有事吗?” “其实……其实也没事。” “进来吧!” “可天心你不是在歇息吗?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啊?” “无妨,进来吧。” “那好!”完颜箐推开房门,看见屋里一家三口都在。 “太子铭凌也在啊!” “怎么了?看见我很惊讶吗?” “没有啊!我只是来看看这小家伙的?”完颜箐指了指小五仁。 “我正打算去给他换衣。” “是尿了吗?” “正是!刚刚一直哭个不停。” “我!我去!”完颜箐迫不及待地从铭凌手中接过小五仁。 “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啊?” “皇上给他取名为苏胤仁,小名我给他取为小五仁。”天心接过话。 “好名字啊!小五仁啊,你为何如此乖啊?”完颜箐一直抱着小五仁,就像自己生的一般。 “你要是这么喜欢小孩子,你就加快速度找个好人家嫁出去,生个像小五仁一样可爱乖巧的孩子。”铭凌调侃着完颜箐。 “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有小五仁陪我玩,不急不急。” “瞧你高兴的,我要去给小五仁换衣了,要不然会受凉的。” “好吧,赶紧的,我要陪小五仁玩。”这时,完颜箐才依依不舍地把小五仁交给铭凌。 “你快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 接着铭凌抱着小五仁换衣去了。 完颜箐坐到床边,询问天心,“天心,最近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啊?” “有小五仁在身边,不会感到无聊的。” “也是,小五仁如此乖巧可爱,我也是很喜欢。” “你今天来就是特意看小五仁的吗?” “是啊!我很想看看小五仁,于是就来了。” 两姐妹就一直谈论着。 “王爷!”屋外又传来了行礼声。 “又有人来了?”天心有些疑惑。 “是吧……” 完颜哲走进屋内。“颜箐也在?” “王兄?你怎么来了?”完颜箐看到自己王兄来了也有些惊讶。 “太子和太子妃喜得贵子,我当然要来看看了。”完颜哲喜笑颜开地说道。 “刚刚五仁儿才离开,太子带他去换衣了。”天心解释道。 “这样啊……”完颜哲四处张望地回答着。 “怎么了?找什么东西吗?”天心有些不解。 “没没没,我没看什么。” “王兄,今日你有些反常啊!”颜箐调侃着。 “你瞎想什么啊?我就是来看看长皇孙而已。” “好好好,不说玩笑话了,” 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丫头绿衣端茶送水来了。 “太子告诉我,公主来了,便吩咐我端茶上来。”绿衣细细说道。 完颜哲看见绿衣,心里一颤,其实完颜哲只是借着来看长皇孙的名义来看绿衣罢了。 方才完颜哲四处张望,寻找的就是绿衣。 绿衣看见了完颜哲也在,但并没有在意完颜哲,只是装作视而不见。 “太子只让你准备了公主的茶水吗?”完颜哲主动引起话题。 “是。”绿衣只回答了这仅仅的一个字。 “但是,我在这儿啊!”完颜哲示意让绿衣去给他准备茶水。 但绿衣却装作没有听见,没吭声。 绿衣把茶水端到桌上,准备离开了。 “既然无事了,我就下去了。”绿衣行了个礼。 “诶,等等。”完颜哲拦住想要离开的绿衣。 绿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完颜哲。 “这个丫头你为什么不为我准备茶水?” “太子并没有吩咐。” “我是王爷,我现在吩咐你了。” “我的主子只有太子和太子妃。” “你这丫头……” “你要是想要喝茶,可叫其它丫头为你准备,奴婢还有事,就先退下了。”绿衣并没有管完颜哲,就这样下去了。 完颜哲反倒喜欢眼前这个对自己冷淡的丫头。 绿衣刚离开,完颜哲就对天心说,“你这府中的丫头如此不把人看在眼里?” “绿衣平时是很有礼貌的,不知今日为何学会顶撞了?”天心也很疑惑。 “你这屋子这么沉闷!我还是出去走走好了,找长皇孙去咯!”完颜哲边说边走出屋外。 其实,完颜哲出来是去寻找绿衣的。 过了片刻,完颜哲就在花园里碰着了绿衣,走到绿衣前,询问道,“绿衣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啊?” “王爷,奴婢怎敢对你有看法?” “不是吗?” “不是,王爷,你很闲吗?奴婢还有事,请你让道。”绿衣并不想搭理完颜哲。 但完颜哲近日时不时就登门拜访,其实目的是来看望绿衣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成立商行 因为霍天心刚刚生下五仁儿,所以药材铺都是交给下人打理。 天心也想知道药材铺最近生意打理得怎么样,所以就吩咐绿衣前去看看。 绿衣恰巧这时也在屋内打扫,天心发话了,“绿衣啊,这几日我都没去过药材铺,也不知道生意怎么样,你替我去看看好吗?” “当然可以。我这就去。”绿衣一口答应了。 “好,那你早去早回。” 过了片刻,绿衣就去到天心的药材铺。 只见药材铺门口挤满了人,一条长长的队伍接着。 周围都是议论纷纷,“这个药材铺是江南最好的了。” “是啊是啊,所有的药材药效也好。” “以后买药治病都得来这儿!” …… 这些声音一一传入绿衣的耳里。 绿衣也很是高兴,心想,“照这样下去,这药材铺以后就是江南第一有名药材铺了。” 绿衣上前去询问了一位老妇人,“这位老人,你也是来抓药的吗?” “是啊!我都等了许久了,一直没有轮到我,这药材铺生意太好了,我这腿脚又不麻利的,自然挤不过他们。”那位老人拍打着自己双腿,细细回答道。 “我去帮你看看,你是需要什么药材?我帮你抓来。”绿衣不忍这样一位老人家在这儿继续等下去。 “不用了,我还是再等等吧。”老人坚持要自己等。 “那好,你老人家注意身体。” 说完,绿衣走进店里。店里几个打杂的根本忙不过来。个个都是手忙脚乱的。 绿衣看到生意兴隆的样子,很是欣喜,便打算就此回去告诉天心。 刚走出药材铺,就碰到了太子铭凌。 “绿衣参见太子。”绿衣行了礼。 “绿衣为何你在这儿?”铭凌发问。 “太子妃想知道药材铺的近况,便让我来看看,我这正想回去禀告。”绿衣细细解释道。 “这药材铺生意如此之好,整个江南都知道这家药材铺了吧。” “是啊,刚刚这些人还在谈论着。” “这下天心就该放心了。” “那太子你为何在这儿?” “我来看看我的这些商铺生意如何。” “嗯?生意怎么样呢?” “也都有了气色,人也多。” “甚好,最近可谓是都是喜日子啊!” “是啊,你先回去吧。我的那些商铺人有点多,我要去招呼招呼。” “好,那绿衣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绿衣就回府了。 铭凌随即走进一家茶馆,里面坐着一位高大的男子正在品茶。 铭凌坐下说,“王杨啊,今日怎会想到来品茶?” “哈哈哈哈,我也是今天有了闲心吧。”原来这位男子叫王杨。 “你知道的,最近天心生下孩子,眼看着孩子又要满月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些商铺我就没有时间打理了。”铭凌无奈地说道。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要把这些商铺都交给你打理。” “这怎么行?我这人马马虎虎的,万一到时有了什么纰漏,怎么办?” “王杨,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你不要推辞。” “这……”王杨犹豫不决。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那……那好吧。”王杨和铭凌关系甚好,铭凌既然如此请求,王杨也不得不答应。 “王杨,多谢你。” “没事!这有什么?喝茶吧。”王杨为铭凌的杯中添了茶。 两人喝完茶,也都离开了。 铭凌回到府中,天心正在安抚刚刚睡着的五仁儿。 铭凌示意天心过来,有事相谈。 天心蹑手蹑脚地把五仁儿放在床上,生怕吵醒他。 铭凌和天心来到隔壁屋里。 “怎么了?”天心疑惑地看着铭凌。 “现在,我的商铺都有了气色,你的药材铺在江南也有名了,我们可以一起组成一个商行。” “嗯,是可以的。” “到时,这个商行在整个江南一定会有着不可小觑的地位。” “那就成立一个商行啊!”天心也赞成这个主意。 “那好,就组成一个‘仁信’商行啊。” “好啊,名字甚好。” 夫妻俩就这样商定好了。 第二天,这些商铺要成立一个仁信商行的消息一传出去,不出意外,正如铭凌想的那样,得到了众多人的呼应。 商行的事儿处理好了,接着就是苏胤仁的满月宴了。 接下来的这几日里,天心和铭凌整日忙过去忙过来,都是为了安排五仁儿的满月宴。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日终于熬过去了,终于到了五仁儿的满月日。 众人都提着贵重的厚礼来吃着满月酒。 天心和铭凌都在忙着招待贵宾。 接着登门来喝满月酒的是定西王,但他并不是独自一人来的,他还带了他的女儿苏婉玲来。 铭凌看到了,但身为贵宾,又要礼成相待。 “幸会幸会,定西王也来了。”铭凌说道。 “诶!太子喜得贵子,我当然要来看看了,沾点喜气,喝喝满月酒。”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太子妃身子需要补补,所以我就和爱女带来了上等的人参。” “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 “来看长皇孙当然要准备点啊,这礼物也不是太贵重。” “人来就好了。定西王你们先进去坐坐吧。” “好好好,我就不耽误太子继续招呼客人了。” 站在身旁的苏婉玲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铭凌,没有吭声。 贵宾一一落座后,铭凌抱着五仁儿和天心走到众人面前,一一敬酒。 苏婉玲看到他们一家如此和睦,还新添了一位儿子。心里就更是不舒服。 暗自心想,“铭凌,我如此喜欢你,你却不在乎,霍天心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喜欢她。” 苏婉玲狠霍天心狠得牙痒痒,“霍天心,既然你把我想要的夺走了,那我就怪我不客气了。以后有你好受的。” 铭凌和天心依次敬酒,此时敬到定西王和苏婉玲了。虽然苏婉玲脸上带着微笑,言谈举止很是温和。其实此时心里对霍天心已是妒忌万分。 第五百四十三章 嫉妒 苏婉玲心中很是嫉妒,她生气凭什么霍天心就可以和铭凌在那里幸福快乐的在一起,而自己什么都得不到,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那里恩恩爱爱,幸福美满的样子。 所以定西王带着苏婉玲来到五仁的满月宴上的时候,苏婉玲的眼睛一直盯着铭凌和霍天心那里看,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小到霍天心看过的病人,大到一些达官贵人,一时间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大家各个脸上都带着喜悦,纷纷前来恭贺铭凌喜迎麟子,一时间到处都充满着喜庆感。就在这时,苏婉玲见着周围的人都在说些什么,众人都在说笑之际,她瞧着就连父亲定西王他也都忙着应酬,没有注意到自己。苏婉玲的心里就已经暗暗有了决定。 她一来到这里心中的嫉妒之火就熊熊燃烧着,尤其是在看到霍天心满脸幸福的样子,她更是不服气。 这时,她看见霍天心的儿子,五仁,也就是今日这个满月宴的主角此刻就在自己的不远处。苏婉玲假装着满脸真诚的样子凑近五仁身边。 “哎呀,我是苏婉玲你的苏姨啊。你看,呀,我带给你的小礼物。”苏婉玲笑得一脸真诚,小五仁也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抱着五仁的乳母见这个小姐这么喜欢手里小少爷的样子,也喜悦的说“苏小姐,我们少爷就是不见生,这不,才看着你就这样手舞足蹈了,刚刚好多人来都没见他这么活泼呢。” “是啊,你们小少爷可真是活泼又可爱啊。”说着苏婉玲就动手去碰五仁的小脸,一边还笑着说“你看看你要不要我的这个礼物啊?来,接一个......” 苏婉玲说着就把手里的小拨浪鼓在五仁面前一晃而过,五仁伸出手想接住,可是一脱手什么都没有接到,他又努力蹬着身子上前去接。 “哎呀,少爷啊,你可小心些。我都要抱不住你了。”乳母一边说着一边担心的又将怀里的五仁抱紧了些。 乳母有些歉意的对着苏婉玲说“不好意思啊,苏小姐,少爷实在有些活泼了,让您见笑了。” “没事,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活泼些很正常的。”说着就拿着拨浪鼓对着小五仁说“你说阿姨说的对不对啊?” 五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倒是苏婉玲一说完话后他就又开心的笑了出来。 “苏小姐,看来我们少爷和您真的很有缘啊。”乳母很是高兴的看着苏婉玲,不自觉地就说出了心里话来。 “是啊,真的很有缘。”苏婉玲一说完整个人就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状态,但是乳母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 苏婉玲此刻心里想的都是“现在要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小孩带走,那这样霍天心是不是就会因为这样失了宠?嗯,我见她之前就是一直很关心她的孩子,而且之前好像就连铭凌太子也十分在意这个孩子,这样是不是我到时候把孩子带走了,霍天心和太子就会分开,彼此没了不爱对方了?” 她想着要是可以这样就太好了。“没错,这个办法可行。我要是把这孩子带走了,铭凌太子这么在意这个孩子,还特意办了满月宴。孩子丢了,或者出事了,就一定会怪罪霍天心。只要是霍天心失宠了,我就一定可以有机会的。毕竟我的身份还有手段可没有谁能逃脱得了的!!”想着想着苏婉玲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于是,苏婉玲说行动就行动,他伸手故意去抢乳母怀中的五仁,乳母根本就没有留意这里的情况。毕竟之前苏婉玲给她的感觉可是一点都不像是会做坏事的样子。所以,猛然间的,乳母就被苏婉玲抓住了手。 可是乳母也是干活粗活的人,手里的劲也不小。可惜的是因为苏婉玲是在人没有预料的情况下突然动的手,所以还是被苏婉玲偷袭成功,硬是将怀里的五仁给抢走了。 乳母见孩子被抢走了,着急起来,准备动手的时候,一把被苏婉玲按住了麻筋,立刻的疼痛难忍。 原来,苏婉玲打算将孩子抢到手以后,摔下地去,假装是乳母一时身体不适才将孩子摔了下去。只要这样子,孩子出了事情,霍天心也难逃其究,一定会担上责任。 苏婉玲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是她没有想到在这个宴席上并没有如她所想的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完颜箐就是个例外。 完颜箐自从那一次见了苏婉玲之后就深深觉得这人很是阴险狠毒,这一次她一看到苏婉玲竟然还敢厚颜无耻的来宴席,心底就留了个心眼。 这不,她刚巧的就看到了这一幕。完颜箐看见苏婉玲抢走五仁,还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乳母面色十分痛苦的样子,她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步伐走向乳母那里去。 苏婉玲摸了摸怀中的孩子十分惋惜的说“可怜的孩子,虽然你长得很俊俏,但是……谁叫你是霍天心的孩子呢。你要怪就怪你的母亲吧。”说着苏婉玲将受轻轻一抬就准备将他丢了下来。 完颜箐一见这个场景,赶紧跑了起来,终于赶在五仁摔在地上前抱住了五仁。完颜箐惊险的喘了口气,心中呐喊,幸好幸好,可爱的小五仁没有事。 完颜箐一把抱起五仁,站定脚步,看着苏婉玲十分的怒火中烧,她言辞令色的说“苏婉玲,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害人都害到一个小孩子身上了。你说你怎么这么狠毒啊你!” “完颜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没有听明白?”苏婉玲立刻开始假装无辜。 “你别给我假装了,你看看乳母,被你掐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还有,要不是我刚好看到这里,我怀里的五仁说不定就被你摔坏了!你别在那里假装无辜,我刚刚可都是看见了!”完颜箐越说越气,但是苏婉玲却假装的很是成功,让周围的人都看向了这里。 第五百四十四章 道歉 周围的人一下子目光都聚向这里,就连霍天心和铭凌也都看了过来。 完颜箐很生气,她不娴熟的抱着五仁,一边扶起乳母,轻声问道“乳母,你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才不见一会你就变成这样了?五仁怎么就变到苏婉玲的手里去了?” “回小姐的话,我本来抱着小少爷,可是我没想到苏小姐竟然突然来抢少爷,我一时没留意就被她抢走了少爷。可是我刚准备动手的时候,苏小姐不知给我掐了哪里,我竟然痛的没法动弹,所以才......” “好的,乳母你先抱着五仁”完颜箐转头看着苏婉玲厉声说道“苏婉玲,这下你没话说了吧,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怎么狡辩。你说你啊,明明身份地位也不算低,怎么的内心就这么肮脏不堪呢?” 苏婉玲一听当然要立刻反驳了,她也毫不示弱“完颜箐,你别以为你身份高你就可以这样污蔑我。你怎么知道这个乳母就没有说谎骗人呢?你只听人一面之词就冤枉我,这可不是个道理吧。” “你,你还真是狡猾啊。但是你刚刚准备把五仁摔下去的样子我可是亲眼所见!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五仁可就摔伤了!就这点我都没法原谅你!”说着完颜箐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都充满着怒火。 完颜箐抓住苏婉玲的手说“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清楚,你就别想离开这里” 苏婉玲嗤笑一声,刚想说她是因为父亲定西王才来的,铭凌太子不管怎样也都会看父亲的面子将这事揭了过去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打算和完颜箐理论。 这时,铭凌走了过来,他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完颜箐和苏婉玲的对话都听了进去,周围的人也都差不多听了这些话。只不过信的人有多少也可想而知了。 但是铭凌心中当然很是清楚,苏婉玲决定做的出来这些事情,之前的绑架事情她都干得出来了,更何况是今天这个事情。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苏婉玲竟然把主意都打到自己的孩子身上他就气得火冒三丈。 “幸好天心没让她跟过来,不然肯定会气坏了身子。”铭凌十分生气的走了过来,冷言冷语的说“苏小姐,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来到这满月宴上还要搞出这些事。看来,这里是容不下你了。来人。” 说着铭凌眼前就立刻来了几个侍卫,齐声说道“老爷” 定西王这边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人家东岳国的公主骂的无地自容,当下就坐不住了,他匆匆赶了过来。 因为定西王坐的位置有些远,加上年纪大了,所以并没有听见刚刚两人的对骂内容。可定西王也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揪着周围的人就问道“你可知那里是什么情况?” 这人一愣然后慢慢的说“就是这个苏小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要摔人家的少爷,结果却被人截胡了......” “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呢?我刚刚听着这个女子说是苏小姐硬抢人家少爷,还对乳母下了手,后来还要把人家少爷摔倒地上。真是狠毒啊”这人说完之后还满是感慨。 又有一个人突然说道“你说这个苏小姐怎么这样,在别人家孩子满月宴上给高处这些事情,这不是存心不让人好过吗?你说这都安的什么心啊这是。” 定西王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说完,手也慢慢松开了,突然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样子很是丢脸。他原本以为是有人欺负自己的女儿,可结果却是自己的女儿闯了祸。 定西王一瞬间感觉很是丢脸,他本来就离得远还以为是在欺负女儿,结果没曾想是这个结果。顿时,觉得十分丢脸。定西王很是歉疚,他走到铭凌的身边,十分愧疚的代自己的女儿向他赔礼道歉。 “铭凌太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想到婉玲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身为父亲,我实在是愧疚难当。”定西王说的十分真挚,他看着铭凌一脸诚恳“铭凌太子,身为父亲,我实在是没有教养好自己的女儿。身为父亲我也懂得这件事可大可小……” “我知道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轻易饶恕,我也实在没有脸面再去替女儿求情……可是……”定西王说得满脸真挚,周围的人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 “可是,我就只有这个女儿了……铭凌太子你看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就让我代替女儿道歉,可以吗?”铭凌看着定西王的样子,也有些动容。 铭凌心里很明白苏婉玲的做法实在是送官处理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定西王如今这样诚挚的赔礼道歉,自己要是再不给个说法,也定会让人看不过去。 何况,这个满月宴本就是为了庆贺五仁才办起来的,如果事情闹得不好看了,不仅仅天心会担心,就连父皇和母妃也会被惊动了。要是真的这样子了,可就不是自己希望的样子了。 铭凌想了想,还是对着定西王说道“既然定西王如此诚恳,也多亏了这次并没有伤到五仁,我就原谅你了。” 铭凌说完后就带着五仁离开,在经过苏婉玲身边的时候铭凌还是出口警告道“不过,苏婉玲,这次要不是因为完颜箐及时拦了下来,五仁要是真的出了事,就算是定西王再怎么替你求情,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这点,你给我记清楚了。” “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说着,铭凌就带着乳母和五仁一起离开了这里。 苏婉玲倒是沉默不语,就在父亲替她向铭凌太子道歉的时候她就已经心不在焉了,可是后来铭凌太子对她的警告更是让她开始记恨起他来。 “凭什么对我就是这样?凭什么对我这样无情冷漠。重要的是还这样警告我,让我和父亲都丢了脸面……铭凌太子,你既然要这样子对我,就不要怪我做出其他事请来了。这都是你们逼的我。” 第五百四十五章 将要回京 自五仁满月后已有多日了,霍天心和铭凌一家人也过了很久的安详的日子。 有时候铭凌甚至想过抛去太子的头衔,就这样和自己心爱的人,自己的骨肉在一起就好,可是,铭凌也知道这只是个幻想,他要对这里的黎民百姓负责,这是他肩头不可卸下的担子。 而霍天心也更是喜欢这种普普通通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每日里陪着孩子和自己丈夫便好。 而完颜箐和完颜哲在东岳里被娇生惯养的,整日里面对旁人的阿谀奉承,自然也是更喜欢呆在这江南些的。 记得当初,皇上给了铭凌和霍天心仅仅只有一年的时间罢了,现一年的时间也已经将近,那就意味着他们也将离开。 铭凌自然是要找个机会跟霍天心说这件事的,铭凌也是看的出来,霍天心是十分喜欢这里的,也更是不愿离开的,所以这件事定是要好生劝慰的。 一日早晨,霍天心正在陪同五仁用早膳, “五仁可真乖,娘亲喂你喝粥吧?”自打五仁出世了过后,霍天心的性子也好了不少,整日里就是和五仁在一起,就连铭凌这个做父亲的也吃起了醋。 五仁伸开了肉嘟嘟的小短手,挽上霍天心的脖子,在霍天心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娘亲真好。” 霍天心见自家儿子这番模样,心里自然是已经乐开了花。 “我家宝贝真乖,娘亲都要爱死你了。”说着,霍天心也在五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脸上也尽是宠溺。 五仁突然笑脸盈盈地朝一旁跑去,霍天心也随着五仁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自家的殿下,正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虽已为人母,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你怎么在这,也不发出什么动静来,还好我们五仁乖巧,若是你吓着我的宝贝,我定饶不了你。”霍天心虽然这么说着但面上却一点责备之色都没有。 “就是有些事找你,看你们母子俩相处的和睦,便不想打扰你们。”铭凌抱起跑到自己身旁的五仁,缓缓地走向霍天心。 “五仁,你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铭凌没有跟霍天心说起找她的事,而是跟一旁的五仁逗趣。 铭凌见霍天心这辛福的模样,实在不忍打破,现在的铭凌只想先拖一会儿,就让霍天心在在这里多开心会儿。 “五仁如此乖巧,自然会好好吃饭,将来要好好的保护父亲和母亲;不过父亲这几日却没有好生吃饭,都饿瘦了,五仁和母亲是会心疼的。” 铭凌这几日忙着回京之事,自然是有些劳累的,身体也难免会消瘦些。 “父亲有公事要忙,无碍的。” “那父亲要好好注意休息才是。”五仁虽爱黏在霍天心身旁,但对这个父亲也是十分关心的,这倒让铭凌十分宽慰。 “五仁,你觉得这江南好不好啊?”铭凌作为父亲自然也是要顾及孩子的,要离开他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孩子也难免会有些伤心。 不过一旁的霍天心倒是很不解铭凌为何要这样说。 “这江南很好,五仁也很喜欢和父亲母亲在这里,还有箐姐姐。”完颜箐一直疼爱五仁,爱与五仁玩耍,五仁也定是惦记着她的。 “那若是我们将要离开这儿,五仁又会不会伤心?”铭凌还是要先试探试探五仁的。 而一旁的霍天心就算再傻也明白了铭凌的用意,怪不得铭凌有事要与自己商议,也记起了当初皇上答应给铭凌和自己一年的时间逗留在江南?可不知不觉间,离一年之期竟近在咫尺。 “五仁会伤心,不过只要有父亲和母亲陪着五仁就好了。”许是五仁年龄还小,自然也就不觉得什么,而且五仁如此懂事,铭凌亦是师父欣慰。 “我……我们真的要回去了吗?”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霍天心开口了,相比起五仁,霍天心在这里经历了许多,对这里的感情也不是一般的深厚。 铭凌并没有立即回答霍天心的话,而是先让婢子将五仁给带到一旁去, “嗯,这一年之期也不剩几日了?”铭凌知道霍天心不愿,倒也难免有些心疼,便牵起霍天心的纤纤玉手, “我知道你是不愿回去的,毕竟哪里有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不过,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 霍天心知道铭凌是怕自己伤心,霍天心虽喜欢这里,但也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人,自然是一口答应了铭凌, “那里有你的宏图大志,你在哪儿,为妻的我便跟着。” 即使霍天心如此说,但铭凌却还是从霍天心的脸上看的出来一抹牵强。 “若你不愿回去,你便留在这儿,我让五仁在这陪你,但是,对不起,我需要离开。” 铭凌都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霍天心自然是十分感动的, “无事,不就是京城吗?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喜欢之处,若是这江南没有了你,我在这江南又有何乐趣可言呢?” “嗯。那我挑个日子,将改交代的事给办妥善了,我们就出发。” 霍天心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若自己离开了,医馆还好,找个人看着便是,可清禾神医又该如何安置?莫非要让他独自一人留在这,不过以清禾大哥的性子也定是不会与自己回京城的,这件事倒也是十分棘手的。 “铭凌,我想与你商议个事。” 铭凌自然是看出了霍天心的心事,便缓缓开口道,“是不是清禾的事?你是不是想让他与我们一同回京?” “嗯。若我们离开了,清禾大哥一人也怪可怜的。” “这个倒是无碍,你让他与我们同行便可。”因为霍天心早已将清禾认作大哥,而清禾也是十分照顾霍天心的,铭凌自然也没什么顾虑。 “只是我怕清禾神医不愿与我们离开。铭凌,你就先给我些时日吧,我会想办法去劝一劝清禾大哥的。你看这样可好?” “嗯,这个倒是可以,你去吧,但也不要太过劳累,若是不行,我自然是会为你解决的。” 第五百四十六章 苦肉计 上次霍天心已经跟铭凌商量好了,要让清禾与自己一同前行,不过他们两人倒也料到了清禾的性子,霍天心也正在想法子来劝说清禾。 不过,怎么说霍天心都先要去医馆一趟,现在是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劝说清禾,但是好歹也先问问清禾大哥的意见,然后再见机行事才行。不然清禾绝对不会就这样跟着自己回京的。 霍天心也不想耽搁,于是用完早膳便要匆匆离开,不过霍天心却忘了一点,她家五仁现在已经越来越黏她了,俩人几乎不怎么分开,五仁见霍天心要走,自然也就不开心了。 “五仁,不要生气了,娘亲是出门办事的,过会儿就回来了。”霍天心看自家儿子这副模样,若是不劝劝,霍天心心里也定是会不好受的。 可奈何五仁平日里如此乖巧,但在这件事上却也是绝对的坚持,如何也不愿放霍天心离开,一双小短手死死地抱着霍天心的大腿。一副“若我放过娘亲,娘亲就不要我了”的样子。 “娘亲,五仁怕娘亲走了就不要五仁了,五仁不要娘亲离开。” “五仁,娘亲真的是出门有事?绝对不会丢下我们五仁就走了的。那这样如何,若是五仁让娘亲出去,娘亲就为五仁买糖葫芦回来可好。”见五仁那固执的模样,霍天心也只好动用了杀手锏。 五仁最喜欢的吃食便是糖葫芦,不过平日里霍天心尽量让五仁少吃这种甜食。 不过也不是霍天心不愿带五仁一起去医馆,街上人多眼杂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倒也不是谁都担待的起的。毕竟五仁的身份摆在这里,霍天心也不得不有所顾及,自然是要为五仁的安危着想。 五仁听到糖葫芦也开始动摇了,最后在霍天心的死磨硬泡下,也只好放开霍天心,依依不舍地让霍天心离开了,还一直不忘嘱咐,让娘亲不要忘记糖葫芦的事。 医馆内, 清禾一如既往的在医馆内忙碌,霍天心一直在一旁看着清禾为最后一位病人开完药方才上前去。 “你久等了。” 霍天心倒不讶与清禾知道自己早就在了,只是霍天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清禾大哥,你觉得这江南如何?”霍天心自然是要探一探清禾的想法 “不错。” “呃,清禾大哥,我们还有几日就要离开江南了。”霍天心要先告诉自己将要离开的消息,先看看清禾的表情。 “那……那我会为你看好医馆的。” 清禾这句话倒让霍天心有些琢磨不透了,前半句霍天心明明看出了清禾的不舍,但是清禾也没有想跟自己一同走。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清禾大哥可否答应?” “你先说说看。” 看清禾说话如此密不透风,霍天心只能直接问了。 “清禾大哥,我想让你跟我们一同回京,你看可好?” “这事恐怕有些欠妥,天心,我怕我不会答应你。”清禾自然是委婉地拒绝了。 “清禾大哥,这……这有何不可?”霍天心知道这是清禾的性子,但霍天心还是有些不解。 “我一个人闲云野鹤孤独惯了,我挺喜欢这江南的,而且这有个医馆,我也完成了我的报复。我就呆在这儿就好,你也无需担心。”清禾自然要说出合理的理由来拒绝霍天心。 “可……”以霍天心的性子还是想再争取一番,不过却被清禾给打断了。 “天心,你就不要再劝我了,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但我真的不愿离开,我想,你应该是不会逼迫我的。” 清禾话已经说到了这里,霍天心自然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回去的途中,霍天心也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给五仁买了糖葫芦回去。 五仁自霍天心离开后,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扇门,一直盼着霍天心回来。 过了好久那抹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五仁的眼中,看清来人后,五仁就飞奔上前了, “五仁,看娘亲对你好不好?”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 “嗯,娘亲怎么过了那么久才回来?若娘亲受伤了,五仁会担心的。”五仁见晚归的霍天心不停的埋怨着。 霍天心听到自家儿子的一番话,自然是感动的不行,不过说道受伤,霍天心倒是觉得这是个骗清禾的好由头,反正当初也是靠这个法子来骗清禾的。 霍天心想着,然后将绿衣给叫上前来,“绿衣,我跟你说,待会儿我装腿疼,然后你就派人去将清禾大哥给我请来,就说我腿不小心扭到了。” “可……可是,太子妃,这样做会不会不好啊?”绿衣自然是有些隐隐的担忧的。 “无事,你就按我吩咐的做就是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说着绿衣就朝医馆走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霍天心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便一下就钻进了被褥里,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听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清禾一上来对霍天心的关心,到让霍天心对于骗清禾这件事有些愧疚了。 “无事,倒是麻烦清禾大哥了,都怪我不小心,让你担心了。” 说着清禾就为霍天心看了看,虽然清禾是名医,但好歹霍天心也会些医术,自然是可以控制伤势,让清禾相信自己是真的受伤了。 “你伤的很重,需要好好调养。” “啊,那该如何是好,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回京了,可我一个人又料理不来。我看我这脚可能是要废了。” 霍天心看清禾一脸担忧的模样,便故作虚弱和痛心。 “清禾大哥,要不你就答应我,和我一起回京吧,莫非你是真的想让我这双脚废了?” “这……”虽然是霍天心受伤,但清禾却还是有些犹豫, “清禾大哥,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我如今脚已经受伤了,若是这双腿残了,我该怎么办?”见清禾还是犹豫不决,霍天心一咬牙,就说了自己的痛处。 “好吧,我就跟你回京。”在霍天心的苦肉计下,清禾不得不妥协。 第五百四十七章 阻拦 霍天心上次与清禾商议好一同回京过后,倒也没什么大事要做了,只是还有商会的事宜是需要交代的。 第二日就要启程了,所以商会也要尽快安置,五仁爱黏着霍天心,安置商会的事铭凌自然也是没有让霍天心跟着去。 “你一个人果真的应付的来?还是我和你一同去罢了。”霍天心也是知道商会里有些人冥顽不灵,爱生事端,自然也是怕铭凌独自一人应付不来。 “无事,就这几个人还不足为惧。” “可……” 霍天心还是想提醒着铭凌点,但却被铭凌给打断了, “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照顾好五仁,还要收拾好你那些物件,至于其他的,你应该相信你的丈夫。” 霍天心本想说点什么,但听到铭凌这番话,也就保持沉默了,对了,她是要相信他,相信她这一生的依靠。 众多的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句, “嗯,早去早回。” 铭凌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在她的额间轻轻留下一吻,便转身离开了。 就连霍天心的心中也是满满的充实。 第二日,定西王府, 苏婉玲坐在梳妆台前,双手也紧握成拳,脸色也微微发青,一副十分生气的模样,再看跪在苏婉玲一旁泣不成声的丫鬟,显然是被吓坏了,整个人都还在颤抖。 “什么?太子他们今日就要离开了?”过了好久后,苏婉玲才缓缓开口道。 “回……回禀,小姐,是……是的,是我们的人亲……亲自打探来的。”那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回了苏婉玲的话。 “哼,想逃脱我的手掌心,简直是做梦。”苏婉玲的双拳紧握着,就连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也毫无察觉。 说到底,苏婉玲倒还是有些不甘,毕竟对方可是当今太子,待皇帝驾崩后,这天下都归铭凌所以,他身边的女人将会是一国之母,这让苏婉玲又何能不动心。 可铭凌身旁有一个女人,而且是他喜欢的女人,她嫉妒的都要发狂,为什么,她哪一点不如霍天心,无论如何自己也是定西王之女,而她霍天心呢?区区一官员之女,居然妄想登上一国之母的位置。 苏婉玲不止一次想要处心积虑地谋害过霍天心,甚至不惜代价将霍天心给卖了,可是这女人竟然如此命大,被铭凌给找到了,还成功诞下皇嗣,若不是完颜箐那个公主,她的儿子早就没了,这让苏婉玲又怎能不恨? “不行不行,他们不能走,这样我就没机会了,对,他们不能走,不然我就跟他们一起进京,我毕竟是定西王的女儿,怎么样他们都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对,我现在就去找父亲。” 苏婉玲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说了一大段身旁那丫鬟听不懂的话,然后便跌跌撞撞朝外走去。 那丫鬟也是被这番模样的小姐给吓失了神,不过转眼间见苏婉玲冲了出去,毕竟苏婉玲是定西王的掌上明珠,那丫鬟自然也是追了出去。 苏婉玲一路沿着一条小路跑到了大厅内的屏风后,不过听到自家父亲和他人在商议要事,本想稍后再来叨扰父亲,转身时却听到自家父亲的声音, “哈哈,不知郭大人觉得小女如何?” 这句话苏婉玲这种世家小姐自然是听得懂的,父……父亲这是要将自己许配给那郭守成的儿子。 “苏小姐端庄贤德,温柔贤惠,实乃小儿的良人啊!” “郭公子也不错。既然我们俩人都有这个意思,不如这事就这样定了如何?” 郭守成自然是希望这个结果的,所以也连声答应了下来。 可此时的苏婉玲已经在屏风后僵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要让自己嫁给别人。 待郭守成走后,苏婉玲从屏风后走出来, “父亲,我不要嫁给他的儿子。” 定西王见自家女儿听听自己说话,声音也严肃了几分, “这是为何?” “我不喜欢他,而且我也从未见过他,你怎么能让我嫁给这种人?” “那又如何?你又为何会在这儿偷听我们说话?” “我……我……”苏婉玲也被定西王逼的哑口无言了。 见苏婉玲不说话,便接着低声道,“这郭守成的儿子,你是必须得嫁,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为父的也知道你之前心属铭凌那个太子,可人家意不在你,你又何必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这郭守成的儿子也是一表人才,你不如试试。” 定西王语重心长地说完过后,苏婉玲就如浑然不知一样,不顾他人的阻拦冲出府外。 苏婉玲冲到了霍天心与铭凌的住处,却恰巧碰到他们准备启程,于是便想上前阻拦,却被铭凌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你……你们不要走啊,或……或者你们带……带我走吧,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可否……”苏婉玲正祈求这铭凌,但话还没说完,便被铭凌给打断了, “那真是感谢苏小姐抬爱了,我已有妇之夫,况且我的夫人也在此处?你此番言论是否有些不妥?”见苏婉玲这番样子,铭凌也只能无奈开口。 “她……她就是个贱人,太子殿下,她是配不上你的。”听完铭凌的话,苏婉玲口不择言地骂起了霍天心。 “哦?苏小姐可知辱骂太子妃是何罪名?”听见苏婉玲骂了霍天心,铭凌也有些微微动怒。 “我……”苏婉玲的话还没说完,定西王便追了上来,让人去拦住苏婉玲了。 “还请太子殿下恕罪,是小女年幼无知,惊扰了太子殿下。”定西王见到铭凌后直忙着赔罪。 “年幼无知?难道年幼无知就可以随便辱骂太子妃吗?定西王可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在铭凌的咄咄相逼下,定西王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但这时铭凌却缓缓开口道, “算了,太子妃贤德,不想与你们计较,你们快些离开吧。” “老臣先谢过太子妃。”定西王自然是希望快些离开的,所以谢恩过后便带着苏婉玲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