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军婚撩人》 第1章 梦境太真实 江米醒过来的时候,有半天坐在地上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呆呆发愣。 两只膝盖上传来的火辣辣剧痛,让她很快从呆愣中清醒过来。 她这是,在做梦? 只是这梦境太过真实! 面前不远是一座石板桥,四块巨大青石板拼接成四米宽五米长的桥面,桥头与泥路衔接的斜坡上,向左侧歪倒着一架从前农村常见的独轮木架子车。 独轮车的拱梁两边用麻绳拴着两个长椭圆形藤条编筐,左边筐里还剩下几十个玉米棒,右边筐里的玉米棒早已顺着斜坡,滚落到坡边地沟里。 地沟南面,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是一片枯黄了叶子的玉米地,靠近地沟的地头上,有一堆刚刚从玉米棵上掰下来的玉米棒子。 一个头上扎着土黄头巾,身穿补丁藏蓝色晴纶上衣,脸色蜡黄,身形消瘦的中年妇人,半跪在热气滔滔的潮湿泥地上,拿着一把镰刀,额头冒着虚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有气无力地砍着玉米棵。 望着那妇人,江米先是不敢置信,发懵,等到定了定神再去辨认,眼睛里瞬间像撒了把辣椒面,又涩又痛。 她想忍,却终是忍不住,眼泪哗啦夺眶而出,水溪一样流了下来。 那是她妈李腊梅啊!年轻时候的李腊梅!活着的李腊梅! “妈!”江米禁不住大喊了一声。 三十二岁的药学博士江米,竟然莫名其妙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活着的母亲。 从小到大,江米跟母亲的关系并不算太好,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为家境贫困,因为母亲病重,因为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上学,因为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孩,江米被逼休学。 后来,虽然母亲病好后又上了学,可好不容易考上县重点高中,却被父亲偷偷送礼降了分数,威逼着去考自己不喜欢的中专。 父亲的理由是,考上中专,家里就不需要再花钱,毕业了国家还包分配工作。考高中的话,家里不但要再掏三年的学费,而且还不一定就能考上大学,因为人家都说,女孩子到了高中学习就会不赶趟。 幸亏那个时候江米已经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中专毕业后,江米自考了大学,那个时候中专和大学都已经不再包分配,江米后来又半工半读念了研究生,然后一路赌气一样读到了博士。 也就是她上大学那年,因为她不肯好好安班就部地上班挣钱,减轻家里负担,并供她弟上学,她被母亲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以断绝母女关系相威胁。她不过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便被父亲一巴掌抽倒在地。 那时候的江米,已经预见了自己光明的未来,那么的骄傲,正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时候,因那辱骂,因那一巴掌,再也忍受不了父母对她的薄情,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离开了那个贫穷且畸形山村,以及那个没有给她留下多少温暖和美好的所谓的家,直到父母先后病逝她才与大姐和小弟恢复了联系。 然而此时,她怎么可能见了母亲这么惊喜,而且还流眼泪了呢? 不过她的惊喜换来的却是母亲的厉声呵斥。 “二妮!你怎么把车弄翻了!你个死丫头片子,真是吃饭没够干啥啥不行!” 第2章 气得肝儿颤 听到这声熟悉到骨髓里的呵斥,江米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果然是母亲啊。母亲从小都是这般对她,从来就没有好声气…… “妈!妈!妈!”江米大声地喊。 这是生她养她的亲妈啊! 她曾经是那么的恨,那么的恨,痛恨这个给予了她生命却又不肯好好待她的女人,恨得以至于连最后一面都吝啬去见。 可是多少次午夜梦回,这女人的身影却总是在梦海中徘徊不去流连忘返。 是恨?是怨?是思念?真是理不清剪还乱…… 这会儿,正是秋日下午一两点钟,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李腊梅给热得眼前发黑,太阳穴发胀,正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硬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听到熟悉的叫声,急忙挣扎着转回头去看。 就看到十二岁的小女儿江米,小蛤蟆一样,四脚朝下趴在北面坡道上,擎着颗小脑袋往这边一个劲瞎叫唤,李腊梅顿时气得肝儿颤。 “个没用的死丫头!果然是干不了啥活,就嘴巴厉害,非嚷嚷着自己能推动小车。看看吧,半筐子玉米也能摔了……” 李腊梅满腔怒火,嘴里骂着,左手握镰刀撑着地,右手抓住玉米棵,虾米一样弓着腰,想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是腰酸肚子疼,身子好虚弱。 李腊梅一边骂着女儿,一边暗恨自己这场病病的不是时候,又恨自己的丈夫江远明不是东西。 她都托人捎两遍口信了,丈夫竟然还没从厂子里赶回来。 前两天刚下了雨,若不赶紧趁着天好收了玉米,玉米就要在棵上发芽了。 而且,这玉米不能及时收割,还会耽搁了种麦子。 耽搁了种麦子一家人明年不但没有白面吃,还得花钱买别人家的麦子去交公粮。花钱去买,那得要花多少钱?家里如今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孩子上学要花钱,买种子买化肥要花钱,油盐酱醋要花钱,衣服鞋子要花钱,出不了义务工要花钱,小叔子小姑子结婚还要花钱…… 真是处处都是阎王债,那一笔也省不了,那一笔也逃不掉。 李腊梅费力撑着腰,摇摇晃晃站直身子。 抬头看看左邻右邻,人家地里的麦苗都长出一指高了。 兰溪村村北水坝东边方圆上百亩玉米地,也就剩她家地里的玉米没有收。 迈过半人深的地头沟,李腊梅看了一眼滚了满地的玉米棒子,怒其不争地瞪了一眼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女儿。 江米眼含泪,望着母亲,热切地望着,很想母亲能过来扶起自己,抱抱自己。哪怕只是抱一下,也让长大后的自己回忆里多少有一点温暖,从而不那么恨她。 然而母亲一如既往的黑着脸咒骂。 “还不赶紧滚起来!真当自个千金大小姐呢,还想等着老娘去扶你不成!” 看着李腊梅从自己面前冷漠走过,弯腰扯住一个个玉米棒子外层老皮,没好气地摔进藤筐。江米暗叹了一声。 她妈果然是个心硬的。 记忆里,江米都想不起,她妈啥时候真正关心过她,疼爱过她。 在她妈眼里,她就是个命贱如草的丫头片子,这会儿甚至还不如一筐子玉米重要…… 第3章 人心是肉长 其实李腊梅倒并非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心疼女儿,而是心疼不过来,或者说她的心已经疼麻木了。 前些年村里大集体的时候,李腊梅还能跟着糊弄个工分,虽然每年队里分的口粮不怎么够吃,可丈夫江远明是县制糖厂正式工人,每月发工资,日子过的没现在这么累。 可只从实行包产到户,她家就跟着遭了殃。 李腊梅一个病秧子,拖拉着三个娃,还得种四个人的口粮地,实在是顾不上去关心孩子。 为了帮自己照顾两个小的,大女儿江朵九岁才捞着上小学,现今十六岁,在离村七八里的梨树镇中学念初三。 老大江朵虽然聪明肯用功读书,却不喜欢帮家里干活。明明今天是礼拜天,却说学校里老师让她回校帮忙印卷子,吃了早饭就骑上自行车跑了。 老二江米虽然是个懂事的,可惜是个丫头,个矮力气小,装两个半筐的玉米,就推不动。 这要是个男孩,十二岁已经可以当半个劳力使了…… 当初生这二丫头的时候,婆婆是各种搓摩和白眼,以至于自己连个月子都没捞着坐成,二月里冒着刺骨寒风去井台打水,被冰滑倒,摔伤了膝盖骨,以至落下病根,频频滑胎…… 虽然最终生下个儿子,李腊梅也终于在月子里吃上了老母鸡,可身子骨却越发差,怎么养也养不回来…… 加上因为小儿子超生,违背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又被镇上罚款,让整个家庭经济雪上加霜。 想起往日里一个人拉扯孩子的不易,李腊梅就禁不住各种酸涩浮上心头。 这些年,只要因为体弱多病受了憋屈,她就禁不住怨恨二女儿是个丫头片子。 若二女儿是个小子,她不会被婆婆搓磨,不会大冬天去井台打水,不会落下病根,也不会因为超生被罚款。 虽然知道真讲究起来根本就怨恨不着这个孩子,可到底心里有梗,有啥气就忍不住冲这孩子身上发泄。 她早就知道这样做不对,其实每一次打骂过后她心里也不舒坦。 “二妮,你去地里掰苞米,妈把车推回家。” 李腊梅擦了把眼泪,将重新绑好筐子的小推车捡起车把来,颤颤巍巍地弓着腰往桥面上拱去。 江米有些发懵。 眼前这一幕真实的根本就不像梦境! 她妈在哭,哭得她心口揪疼,同时,她已经觉察出老妈正在生病中,且病得不轻。 “妈,你放着,我能行!我来推!” 这会儿,李腊梅已经把车费尽心劲推上了桥面,见二女儿坚持要推车,便放下车把。 她此时眼前阵阵发黑,像飞进了舞蝇子,像蒙了层窗户纸,路都看不太清,腿也痛得打颤,根本就没法往家运苞米。 “二妮,你慢着些,别再摔着了……”人心到底是肉长的,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儿,李腊梅有些不忍心起来。 “妈,你坐着歇会,我回村去找爷爷帮忙去!” 不管是梦还是啥穿越重生,因为母亲的一句疼惜,江米这会只顾奋力推车,同时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将坡下二亩玉米地里的玉米收回家,好让病重的母亲得到休息。 “二妮,别去找,你爷……他们有自己家的活……”李腊梅干裂的嘴角边浮起一抹苦涩。 江米愣了愣。 心想,她妈都病成这样子了,她爷一家劳力就好意思在旁边干看着? 第4章 长舌村妇妒 江米的记忆里,爷爷在村里最喜欢帮助别人,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她却并不知道,前些日子,她那好奶奶为了给她二叔江远良盖房子娶媳妇,逼着李腊梅她拿二百块钱出来。 家里的钱都掌控在江米老爸江远明手里,李腊梅只拿出了自己好不容易刺绣赚下的二十块钱,却惹得婆婆勃然大怒。 在婆婆的高压管制下,好脾气的公公和身强力壮的小叔子小姑子都只看大儿媳家笑话,就算李腊梅病的爬不起来,也不见婆家人会伸手帮忙。 李腊梅现在满心只希望娘家两个兄弟,能够在家里种完麦子后还记得她这个病秧子大姐,能来帮上一把。 江米现在并不知道老妈刚跟她奶闹了矛盾,而她奶正在利用秋收来逼迫老妈把家里存的家底掏出来,好用来给她二叔娶亲。 独轮小推车在下坡路上只要控制好平衡,推起来并不费力。可惜江米此时只是个十二岁尚未开始发育的小少女,腿短胳膊短,两边车把握着都费力,更别提用劲了。 幸而两个车把之间还栓了一根麻绳编结的宽绊带,兜在两个单薄的小肩膀上,多少可以借些力。 一路上摇摇晃晃,趔趔趄趄,东倒西歪,磕磕绊绊。 江米好不容易把小车糊弄着推到了村东的石头桥,就听村口大柳树下,一个坐着乘凉的四十多岁的妇女尖声嚷嚷道:“吆,瞧瞧,那不是江老大家的二丫头吗?怎么这么点就开始推小车了?” “啧啧,这小丫头才十来岁吧?可怜见地,你看那泥道道小脸,刚哭过呢吧?”一个往扑满里搓着苞米粒的大娘抬头望了江米一眼,扁薄的嘴唇啧啧有声,三角眼中除了鄙夷,嘲讽,幸灾乐祸,没有半丝同情。 “她奶也真狠心呐,就眼看着江老大家的病着跪地里干活,也不帮忙……” “你知道个啥?李腊梅也是个抠搜的,小叔子娶媳妇没钱盖房子,她婆婆跟她借钱,她竟然才给了两块钱!两块钱能娶个屁的媳妇啊!” “啊?!才给两块钱呐?江老大可是大工人,一个月发二十多块,给两块实在是不像话!不怪她公婆看她笑话……” “可不是咋地……李腊梅这次可算遭了老罪了……” “哈哈哈……这可不是大集体时候了,不干活还有粮食吃,有钱花,动不动装病偷懒……” 江米忍着腿痛,一边费力地把小车顺着路边摊开的玉米堆边沿往西拐弯,一边耳中听着那些记忆中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议论。 这些老娘们家里显然都已经收完了玉米,种上了麦子,乘着凉,剥着玉米说着闲话,顺便看别人家的笑话。 从那片戚戚喳喳嘻嘻哈哈声中艰难地推车而过,江米只觉得一阵阵浑身发冷。 这就是她记忆中纯朴厚道的父老乡亲,她的婶子大娘们? 她爸一个月区区二十多块钱工资竟然就让她那病秧子老妈成了众人嫉妒的目标! 江米满腔失望和愤怒。 第5章 幼萌腹黑弟 江米原本以为,只要见着村里的人,看她这么小,肯定会有人伸手帮忙。谁料想不但没人帮忙,还落井下石,对她家各种嘲讽。 怎么长大后那些人到医院里找她帮忙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样的呢?说她小的时候,她妈妈身体不好,都是村里人帮着干活。 这个说曾经开车帮她家拉玉米,那个说曾经给她家种麦子,还有的把曾经送她妈一瓢棒子面都要拿出来说来说去。弄得她误以为自己小时候竟然那么不记事。 然而事实上呢? 江米猛地将两条车腿墩在地上,坐在车把上气得呼呼直喘气。 “姐,二姐!” 江米气还没有喘匀,就听到一个软糯清甜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头顶玉米缨,光着上身,穿着开裆裤,大约五六岁左右泥鳅一样黑瘦的小男孩,扎撒着两只糊满了泥巴的小手迎面聂她扑了过来。 这是,弟弟?小时候的弟弟? 江米懵懵的,不认识似地看着眼前的黑泥鳅。 西装革履,风流倜傥,三十五岁当上正科级干部的弟弟,小时候是这么一副鬼模样? 江米还没醒过神来,就一个屁股蹲被黑泥鳅弟弟从车把上扑翻在地。 幸亏昨天刚下过雨,泥土松软,车腿扎进土里没有翻。 江米却给摔了一屁股泥,气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抓过黑小孩,按在腿上,照着屁股就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让你欺负我!” “没有!没有欺负姐姐!”黑小孩别看着瘦小,却十分有力气,三两下就挣脱了江米的束缚,撒腿就往奶奶家跑。 “爷,爷,二姐又打我!” 嘁,这臭小子,还知道告状呢! 看着这么幼萌腹黑的弟弟,江米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只觉的满心欢喜,大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却在看到爷爷黑着张老脸扛着张木掀从院里走出来的时候,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二妮,你妈呢?咋让你推车?你才多大,还没个车高,累坏了咋办?” 江爷爷此时还不算老,五十多岁不到六十的样子,身板硬朗,说话声音宏亮的震人耳朵。 老爷子扔下木掀,走过来弯腰推起半车玉米棒子,玩儿一样,噌噌就给推到江米家南墙外的场院上。单手提筐倒玉米,一气呵成。 “我妈在地里病的都爬不动了,爷,你再不帮忙村里人可都看咱家笑话了。” 江米知道,这老爷子一辈子就好个面子。她不信她都这么说了她爷还能无动于衷。 果然,江老爷子一听孙女这话,黑脸顿时涨成了紫茄子,吭吭两声,推起车子就往东走。 江米知道,老爷子这是要去帮她家收玉米去了。 “你个死老头子,你给我滚回来!家里玉米吃完了也不知道去推磨!” 江奶奶高声骂着,将端着的一簸箕玉米推到江小姑手里,风风火火从隔壁自家院子里小跑着撵了出来。 这会死老头子要是去帮了忙,可就功亏一篑了,再别想从大儿媳妇手里抠出钱来。 第6章 跋扈亲奶奶 江老头听到老婆子骂,且还撵了出来,立马停住了脚,顿了一顿后,竟然耷拉着头将小推车给推了回来,气哼哼地往江米眼前一放。啥也不说,扭头就走。 江米立时傻了眼。 她爷怎么这么听她奶的话啊?不是好面子吗?不是最喜欢帮别人忙吗?儿媳妇都病在地里,小孙女都开口求了,怎么老爷子还是不敢顶着奶奶的骂去帮点忙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江米的嘟囔,江奶奶翻着三角眼上的厚眼皮恶狠狠瞪了一眼江米。 江米虽然被她奶凶狠的目光给瞪得心底发寒,却还是不太相信她奶的狠心程度,当然也不想两家关系这么恶下去让村人看笑话,便尝试着用对付她爷爷的法子来对付她奶。 “奶,村东头李奶奶说您故意折腾我妈,我妈都病的爬不动了,您也不让我爷我叔我姑去帮忙,就不怕村里人笑话!” “我就不怕笑话!谁爱笑话谁笑话去!手里有钱藏着窝着不肯借,用人的时候想起这些人啦?晚啦!” 江奶奶拍着大腿,翻着三角眼,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高声叫嚷。 眼见自己的叫嚷声招来了看热闹的村人,嘴里立刻巴拉巴拉咒骂江老大不是东西,娶了媳妇忘了娘,手里有钱掖着藏着,不管老娘和亲兄弟的死活。 骂李腊梅是恶毒媳妇,不孝顺公婆,就知道把东西往娘家门搬,还三馋四懒不爱干活…… 江米给气得不行。 哪有这样满大街臭轰咒骂自家儿子媳妇的老人? 虽然从小跟她爸妈不亲,甚至怨恨爸妈,却也受不了江奶奶当着她的面,当着村里看热闹的老小爷们七大姑八大姨们的面这么辱骂自己父母。 不过江米也没法骂回去,毕竟那是她奶。 江米强忍着气,向她奶大声喊道:“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您老人家也有用人照顾的那天,您敢说到时候就用不着我们家?” 记忆里,她奶在八十岁上得了脑血栓,因为没有及时治疗瘫痪在床。 那时候江米爸妈以及爷爷已经先后病故,二叔和三叔两家为了谁出钱谁侍候老人的事打得满头包,根本就没人提送老人去医院治病。 她回去看到她奶的时候,尤记得老人臀部上令人触目惊心的褥疮,烂得骨头都露出来了,绿头苍蝇围着嗡嗡打转。 江米那次回去是为她兼职的一家制药厂考察兰溪村后蒙山药材种植问题。 她奶重男轻女,从小就不稀惜她,她与她奶之间并没有多少骨肉亲情,但即便这样,江米还是拿了两万块钱出来,把老人送去了医院看病。 江米其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 现在看到她奶嚣张跋扈的样子,江米想,这人啊,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呸!少拿话膈应我!我就是老的爬不动,也不会求到你家门上去。你个小瘪丫头没好心眼子,你这是咒我啊!” 江老太可想不到有朝一日只有这个被她瞧不上眼的孙女肯掏钱给她看病,此时只觉给气得鼻子喷火,两肋胀痛。 老太太弯腰从地上抓起一个玉米棒子,不管不顾,恶狠狠往江米头上丢去。 第7章 他从西边来(修) 江米见势不妙,敏捷地一跳,在玉米棒子临头之际躲了过去。 早就知道这老太太不喜欢自己,却没想着会这么恶毒。 那玉米棒子沉甸甸的,一二斤重,砸头上不见血也得起大包。 要叫从前,小江米连敢凑上前跟她奶说话都不敢。但这会的江米,显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害怕奶奶的小江米。 外壳没换,芯儿换了啊,都三十二岁还不肯结婚的“斗战剩佛”,还会怕个乡间老婆子?她谁都不怕! 哦,当然,也不是没怕的人,那个人,咳,老跟在她屁股后头催着她结婚。 从小生活在水深火热家庭氛围之中的江米,患有严重的婚姻恐惧症。她明明并不讨厌那个人,明明喜欢着,却始终不肯开口答应对方的求婚。 而此时,那个前世追了她多年的痴情老男人聂卫平,正在七八里外的镇子里,拿着气枪,开着三轮摩托车,沿着镇中心的大道东行而来。 “哥,今儿的麻雀怎么这么少?镇子里的麻雀是不是都要被打光了啊?” 八十年代中期的梨树镇,肉食品依旧十分贫乏,虽然一斤猪肉不过三五毛钱,可也没有哪家舍得经常买着吃,于是小小的家雀就成了孩子们垂涎三尺的美味。 尤其是到了秋天,田野里丰富的粮食草籽让家雀们胸肌长得特别的肥嫩,无论是炸着吃还是烧烤,滋味香的都能让人回味好几天。 梨树镇的少年们最喜欢三五成伙地拿了气枪弹弓到处打家雀。 聂卫平瞅了一眼跟他长得一般模样的弟弟聂卫东,以及聂卫东手里提着的可怜兮兮的三两只麻雀,想了想,忽然将手里的气枪往弟弟怀中一塞,开着摩托车就突突突东跑。 “哥,咱这是到哪去啊?” 聂卫东眼瞅着他哥开着摩托车往远离镇子的方向越开越远,顿时急了眼。这摩托车可是他从他爸单位偷偷开出来的,要被他爸知道,肯定逃不了一顿皮带炒肉。 “到了你就知道了,哪那么些废话!” 聂卫平神色严肃,语气有些不耐烦。其实他是想到离镇大约六七里远的兰溪大坝去,因为有水源,那儿有片柳树林子长得特别丰茂,估计家雀儿不能少。 双胞胎哥哥这一脸严肃的小表情,让聂卫东看着慎得慌。 不过被他爸用皮带从小抽到大的聂卫东,可不会被他哥的严肃给轻易镇住,贱嘻嘻地道,“哥,你不会是想去村里给自己找个丈母娘吧?” “丈母娘”这个词,在十五岁的聂卫东眼里还是个很见不得光的角色,尤其是村里的“丈母娘”。 因为他们那帮小伙伴要是想膈应谁了,骂谁不正经,就会说那人“烟袋荷包挂满墙,村村都有丈母娘!” 聂卫东话刚说完,摩托车蓦地减速,险些把他从车兜里颠出去。 惊吓之余再去看他哥英俊的侧脸,显然已经开始往聂包黑子发展。 聂卫东知道惹恼了哥哥,挑了挑眉,赶紧闭紧嘴巴。 再乱说话,他哥可真能把他给从车上给踹下去。 第8章 相遇不相识 六七里路,步行的话很是考验脚力,可开着挂斗摩托也就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兰溪大坝上游就是兰溪水库,兰溪水库北边是蒙山,山上因为连年干旱,植物生长的并不茂盛,只有兰溪大坝东岸靠近水库的位置长满了野生柳树。 因为没人打理,一株株柳树长得横七竖八,奇形怪状。蛇鼠狐狸时常在柳丛草窠里出没,一般孩子根本不敢到这片柳树林里来。 聂卫平把摩托车开离乡路,拐弯沿着大坝西边的沙土路往北边的开,打算绕道兰溪村东面的石板桥,往大坝东岸去。 聂卫平刚打算加油门冲上桥面,就扫见桥头对面有个十一二岁肤色微黑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丫头,正弓腰撅屁股,费力地推着两半筐玉米往不算太陡的桥面上拱。 作为一名长在红旗下,每年历经“学习雷锋好榜样”洗脑过的好少年聂卫平,看到那女孩子举步维艰的样子,第一想法就是赶紧停车帮忙。 可等他停下车,快步走上前去,帮着那丫头把车给拖上桥面的时候。那丫头却瞪圆了眼睛吃惊地问道:“聂卫平?!” “咦?你认识我?”聂卫平很是惊讶,剑眉下一双星目打量了对方一番,却怎么也想不起,眼前这大眼睛小姑娘是什么时候见过。 话说这块地儿他还是第一次来。 他弟聂卫东从他爸单位偷出来的不但有三轮摩托,还有一支被联防队刚上交不久的铅弹气枪。 聂卫平之所以带着他弟跑兰溪大坝这边来,除了听人说过,在兰溪大坝东边的柳树林里不但鸟雀特别多,而且还能打到别处打不到的兔子狐狸等猎物外,还有就是不想遇上熟人,不想被他爸发现。 …… 哼,我不但知道你叫聂卫平,你爸你妈叫啥干啥我都知晓呢。 江米此时被重生后的种种遭遇,以及超过身体承受能力的繁重体力劳动,给折磨的半死不活,垂头丧气,突然间看到前世忠犬聂卫平,心里顿觉各种委屈,自然而然地有些生气聂卫平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不过等她看到聂卫平帅气的黑色皮夹克,石磨蓝牛仔裤,白色耐克鞋,低头再看看自己胳膊肘和膝盖上打着补丁的灰色底绿格子衣裤,以及露着脚趾沾满泥泞的黑色条绒布鞋,瞬间又返过味儿来。 她自己这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了,可聂卫平不是重生,这会自然认不得自己。 人家爹妈这会儿可是梨树镇上响当当的大人物。 一个是镇派出所所长,一个是镇医院里的副院长兼妇产科大夫。 其实在前世江米最先认识的人并不是聂卫平,而是弟弟聂卫东。 聂卫东那个时候已经是省城中心医院的外科主任,江米作为药学专家刚刚被医院聘为药检中心副主任。 因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聂卫东做东给江米在省城最好的酒楼天外天安排了接风酒宴。 聂卫东那个时候刚跟二婚妻子离婚不久,对宴请江米这个冷美人加老乡显然抱了别样目的。接到他哥到省城出差的电话,就本着介绍亲友的目的把他哥也叫了来,热情地介绍给江米认识。 聂卫东怎么也没想到,他哥那个被他妈各种威胁催婚尤不肯娶媳妇的老光棍,竟然在见到江米后铁树开花了,喜欢上了江米! 至此之后,悔恨万分的聂卫东,跟江米一起见识了聂卫平这个冷面腹黑的海军少校,丧心病狂的各种追妻。 只是聂卫平的追妻路显然并不平顺,美女博士江米竟然有严重的婚姻恐惧症。就在两人即将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江米竟然离家出走了。 好吧,江米这会也只记得自己拖着个行李箱,慌里慌张从新房里跑出来这段。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回了二十多年前。 不过,江米心底深处对睿智帅气的聂少校显然是有不一般的感情。 此时看着眼前与二十年后变化不算太大的那双剑眉下,仿佛倒影着大海和蓝天的黝黑星目,江米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简直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第9章 说好一起玩 不过重生后遇见聂卫平的惊喜,终究抵不过江米此时因为两人家境不同而产生的些许自卑和唏嘘。 仿佛热碳块落进冷水桶,江米心情复杂,思维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我不认识你啊。” “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我叫聂卫平?” “聂卫平?我不知道你叫聂卫平啊,我是叫你活雷锋呢,嗯,活雷锋谢谢你啊。” “活雷锋?”还是聂卫平?难道是他听错了?嗯,八成是听错了吧。 聂卫平这个时候,虽然直觉对方有些不太对劲,可也不觉得对方会认识自己。 一个从小生活在村里没见过啥世面的乡下小丫头而已。只是这丫头怎么这么瘦?怎么这么小家里就舍得让她干这么重的农活? 瞅着汗流浃背面色涨红,因为推车给累得直喘粗气的小江米,聂卫平竟然有些禁不住心疼起对方。 “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个小姑娘家推玉米棒子?”聂卫平瞅了一眼筐子里的玉米,虽然只是两半筐,但显然也已经超出了小姑娘的体力负荷。 “呐,南边地里跪着的那个就是我妈,都病的站不起来了,只能我来干这推玉米的活。” 前世江米跟聂卫平差点就滚了被窝成了夫妻,熟的不能再熟,虽然重生后聂卫平对她还没啥感情,不过在聂卫平眼前她也毫无乡间丫头的羞涩拘束。 见聂卫平问她受苦的源头,不由用尖尖下颌往南边的玉米地里示意了一下。 她家里穷,她妈有病,这些江米此时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尤其对方是聂卫平。 十二岁外表三十二岁内芯的江米有些突发奇想。 也许重生后让她这么早遇见聂卫平,且让聂卫平看到她艰辛困苦的生活环境,或许就是老天对聂卫平的考验。 若是聂卫平被她家的穷病吓跑,自然将来也就不用纠结她是不是嫁给聂卫平。 “哥,你在磨叽什么呢?再不去打家雀天可就黑了!” 聂卫东坐在摩托车里没有下来。他可没他哥的那份烂好心,管认识不认识,见着谁都想帮一把。 “东子,你下来。” 聂卫平看到摩托车,看到车斗里的聂卫东,眼中禁不住亮光一闪。 见对方不动弹,上前一把将聂卫东从车斗里揪出来,又把气枪塞进聂卫东怀里。“喏,给你,那边就是柳树林,你自己过去玩去吧。我帮下这小姑娘。” “哎,哥,说好一起玩儿的啊。” 聂卫东记得直跳脚。瞅了瞅东边的柳树林子,茂密的柳树林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各种古怪叫声。聂卫东胆小,感觉一个人过去心里发毛,福祸难料。 “不敢过去你就在这桥上等着。” 聂卫平鄙视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刚要弯腰把两个筐子里的玉米棒子往三轮摩托车斗里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往南望了望这片孤零零的玉米地。 “你先在这等等,我找你们村书记去。” 找村书记干嘛?看着骑着摩托车突突往村里开去的聂卫平,江米有些纳闷。 第10章 装大尾巴狼 江米心里忽然有种现在的聂卫平很不靠谱的感觉。弯腰抓起推车把手,摇摇晃晃将车子重新推了起来。 “嗳,我说你是不傻啊?我家那傻子已经帮你往村子里找人帮忙了,你还自个推啥推?” 见自家哥哥“活雷锋”上身,聂卫东有些闹心,看到江米瘦嘎嘎的小身板还要去推车,顿时有些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聂卫平是往村里找人帮忙去了?可是村里人现在都是自家顾自家,哪个会来帮她们家?不说风凉话不落井下石都是好人了。 江米不信聂卫平会找来人。 “二妮,不赶紧干活在哪扯啥闲篇啊?”李腊梅瞅见江米在桥上光顾着跟一个陌生小子说话,不由扯着嗓子喊叫了一声。 瞅了瞅坐在地里歇息尤不忘监工的老妈,江米叹了口气,继续鼓起勇气将推车往桥下推去。 聂卫东听到江母泼妇一样的叫喊,先是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将脸不耐烦地扭到一边,去看那片据说有无数猎物的神奇柳林。 等听到哎呀一声惊叫,聂卫东回头来再看,江米已经随着翻了的小推车摔倒在地上。 “你看看你,不听话挨摔了不是?” 话说真不想帮忙。不过看着这小丫头也实在是可怜。 聂卫东将手里的气枪往桥头一放,疾步走过去,先是拉起那摔倒的丫头,又帮对方扶正了车子,捡起了玉米。 又好奇手推车推起来会有啥感觉,蹲下身来学着小丫头的样子双手撑着车把往上一起。嘿,自己竟然也能推车啊。 不过他推车的力气有,却找不到推车的平衡感,推得扭扭捏捏,扭秧歌一样,半天不过才十几米。 江米坐在地上先是沮丧,等看到聂卫东细腰翘屁股的扭麻花,顿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想不到风流倜傥的中心医院一把刀,少年时候竟然是这么搞笑的一个人。 “哎呀,是卫东吧?快放下快放下!你这细皮嫩肉的大少爷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拖拉机的突突声从村子里迎面而来,同时伴随着一个破锣一样高亢的中年男人嗓音传了过来。 “刘叔叔?你在这村里住啊?” 开着拖拉机的竟然是经常到他家喝酒的刘富盛。 刘富盛是兰溪村治安主任,跟聂父聂长河是中学同学。今天他本来打算给聂所长送点新打的玉米面,却不想刚出村口却看到了眼熟的摩托车,和车上的聂卫平。 聂家这对双胞胎兄弟外貌长得太像,刘福盛好几次都给叫错了。这次刘富盛精乖了一下,先问清是聂家老大还是老二。知道是老大聂卫平时,刘富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聂长河最喜欢的就是大儿子聂卫平,因为小儿子聂卫东太调皮太不着调。 对聂家,刘富盛平日里只怕自己巴结不上,这会儿听聂卫平说想找辆拖拉机帮人收玉米,立刻将自己家刚买不久的拖拉机开了出来。 还顺便叫上了村里治安小队的两个队员,自家两个侄子,刘红军和刘建国。老远看到聂所长双胞胎儿子中的另一个竟然在帮着江家二妮子推车,不由惊得下巴颏差点掉下来。 心里疑惑着聂家兄弟怎么会认识江远明家呢? 嘴里却已经热情洋溢地用关怀备至的口吻责备江米:“二妮,你家玉米没收你咋不跟叔说一声呢。” “……”说啥?我上趟推玉米回家你就瞧见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米对刘富盛装出来的亲热根本就有些懒得搭理。 第11章 不耻厚脸皮 江米这会显然也猜出来了,刘富盛这个治安主任是想着拍聂家兄弟的马屁呐。 不过看着刘家叔侄三人吭哧吭哧地,在她家玉米地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掰棒子刨玉米杆,重生以来一直堵塞的心,顿时觉得一下子海阔天空一般舒畅起来。 再看聂卫东不嫌脏地将地上粘满泥土的玉米棒子往拖拉机后斗里丢,江米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温暖让她终于有了乡野秋日景色的欣赏能力。 头顶上是点缀着雪白云朵的蔚蓝色天空,身边不远是一望无垠的嫩绿色棋盘状麦田,堤坝两边是千姿百态的垂柳和刺槐。玉米地里还有乡间小孩子最喜欢的各种野果,金黄色的小野瓜,紫黑色的龙葵,紫红色的洋姑娘……以及星星点点或黄或白的野花。 没想到小时候的家乡也有可取之处。江米舒了口气。 一边干活,一边也有些庆幸遇上了聂家兄弟。 其实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志短,可怕的是被贫穷磨灭掉人性和亲情。既然上天安排了她的重生,她自然不会让自己一家再在穷困中,在社会的底层痛苦挣扎。 “谢谢了啊。” 有刘家三个大劳力,估计今天这片玉米差不多就能都收回家。江米很诚心地对聂卫东表示道谢。同时疑惑,聂卫平怎么没有跟着刘富盛回来。 “咳,谢啥啊。” 聂卫东显然是很少被人感谢,比他哥眼神跳脱鬼魅的双眸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飘然而过。 不过羞涩的少年,此时内心有些困惑江米说感谢时,那种与众不同的淡定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兄弟帮了这小丫头家这么大的忙,小丫头怎么感谢的一点也不激动不紧张不迫切不诚心呢? 聂卫东有些不甘心了。 看了看逐渐被刘氏叔侄放倒的玉米桔,扯了一颗玉米往拖拉机车斗里扔,聂卫东阴阳怪气道:“这么着吧,我们也不图你家啥,嗯,估计你家也拿不出啥好东西来。你上学了吧?会写字吧?你就写封表扬信寄到镇中学,我和我哥在镇中学初三一班,我叫聂卫东,我哥叫聂卫平。” 雷锋干了好事还记日记呢。自家兄弟也不能甘当无名英雄。话说做了好事被人表扬,他老子在镇上也有面子不是。 哈,聂卫东这孙子果然从小就鬼。 江米虽然有些不耻这家伙的厚脸皮,但想着今天自己能脱离苦海还幸亏这兄弟俩的面子。写封表扬信而已,小意思。 江米刚点了头,答应下表扬信的事,就听身后又传来拖拉机和摩托车的突突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失踪有一会的聂卫平。 聂卫平还真到村子里去找了兰溪村的村书记李光伟。 李光伟虽然跟聂卫平不熟,可也认识,知道对方是镇上聂所长家的大公子。见对方出面求上门来,自然没法坐视不管。何况他老婆前些日子刚找聂所长家里那位妇产科大夫看过病。 他还不知道聂大公子要人要车帮助的是谁,还以为要往镇上去。谁知道出了村,聂卫平就指着东边大坝道:“就那坝外,不远。” 坝外?坝外的地不都是自己村人的吗?难道村里有聂家的亲戚?没听说过啊? 第12章 惊动兰溪村 等到过了坝上桥,看到南边地里正在忙活着的村治安主任刘富盛叔侄,李光伟心里禁不住骂了一声。难道是给这混球东西来帮忙干活? 不对啊,他记得这片地是江老大家的啊。哦,地里蹲着的那个妇人不就是江老大媳妇李腊梅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腊梅家跟聂家是亲戚?没听说过啊。 李光伟满脑子疑惑。 作为村子上土皇帝一样的存在,对村中人社会关系网不明情况可不行。 李光伟扭头正想问一下聂卫平,问他家跟江老大家到底啥关系,就看到聂所长的二儿子聂卫东,正低着头在拖拉机旁跟江家二丫头嘀嘀咕咕说的亲密。 李光伟顿时福至心灵。 江家虽然穷,但养了个不错的姑娘啊。老大江朵不就在镇子初中念书?而且据说学习很不错。 对,肯定是这样,现在的学校,男孩女孩混在一起,据说早恋的一把一把的。闹不好聂家大公子是瞅上了江家大姑娘了。 咝,怪不得刘富盛叔侄会来拍马溜须。 这江家若跟聂家成了亲家,是值得来巴结巴结。聂长河可是镇党委委员呢,每次村干部换届选举可是有着关键的话语权。 有了这样的猜想,李光伟顿时热情起来,不但亲自下了地,还指挥着随着他来的大儿子李林回村叫人,拿镰刀麻袋等工具来帮江老大家收割玉米。 李林这一回村喊人,顿时惊动了整个兰溪村。 因为李林是通过设在自家的话筒也就是村里的大喇叭广播来喊人的。 虽然这几年村书记的权力不如干大集体的时候了,可那也是一村人的头头,只要在这个村里住,就没人敢公然不听嚷嚷。 江奶奶在院子里跟江小姑正搓着玉米,说着闲话,偶尔骂几声自家大儿子大儿媳,听到广播声立刻住了嘴。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身边低头闷声不吭的小闺女道:“赶紧告诉你爹一声,李书记那里要用人。” “我爹不是要推玉米面吗?”江小姑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她娘一眼。 “推啥面推面?没听见大喇叭里吆喝了吗,顶义务工呢。”这眼瞅着都半下晌,顶义务工可是赚大了,而且还能在书记眼前露脸做好人。说不定当了书记的意,老头子在村里还能弄个一官半职,自己也好跟着涨涨面子。 江奶奶可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 江老汉从前是生产队上小队长,江奶奶在村里也跟着有地位,不能说在娘们里一呼百应,可也差不离。 如今村里单干没了生产队,江老汉不再是小队长,江奶奶也跟着地位下降,就偶尔说说儿子媳妇子坏话时,才能从老娘们那里收获点热切目光。 江小姑有些不太情愿地嘟囔了一声。 她觉得自家嫂子那里也需要人帮忙嘞,偏偏她娘不肯让爹和二哥去,也不让自己去。二哥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如今大白天就在屋里躺着,有了事了她娘偏偏又只指使她爹。 可不去找她爹显然不行。她娘的眼里已经开始冒凶光了,再不去只怕玉米棒子要往自己头上扔了。 江老爷子正在村后大街上的磨盘那里推磨,听到村里大喇叭里熟悉的吆喝声,禁不住愣了一愣。 第13章 乡下官二代 只是愣神之后,江老汉想起如今自己不是什么小队长了,用不着以身作则带人干活,便长叹了口气,弓腰耷拉着肩膀,继续抓着长棍推着巨大的磨盘骨碌骨碌往前转。 “爹,我娘让你去东坝帮书记干活呢。”江小姑腿脚快,不过几分钟就从自家所在的村前来到村后磨盘处。 “东坝那边你嫂子还在地里掰玉米呢,我怎么去?”江老汉显然对老婆子不让去帮儿子家收玉米心里耿耿入怀,话语里喷着火星子。 江小姑听了也跟着发愁,她知道她嫂子这几天来了好事,身子骨正不舒坦,小侄女才十来岁,根本也干不了啥活。 可她娘太厉害了,她爹不敢违背她娘的懿旨,她也不敢,不然会被骂死。而且她娘一惹火了,不管捞啥就扔就打,小时候她大哥为了护着她可是经常被她娘打得头破血流。 “爹,要不你假装是去帮书记干活,到东坝那看看,要是我大哥家玉米没弄完,你就偷偷帮点忙呗。” 江小姑到底脑子活,转眼想出个主意,凑到她爹身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嗯,这法子成。那我就去看看,你在这接着推。还剩下不多些了,推完了你也去东坝那,也假装去帮书记干活。” 江老汉一听,眼角眉梢顿时有了笑意。小闺女这主意中,可行。 他要是因为怕老婆任由大儿子家玉米烂在地里,不但会被村里人笑话,亲家以后见了面也不好说话嘞。 他可是个要面子的人,不能跟老婆子一样看个道就是个道,出得上脸不要。 不过江老汉的面子,在赶到坝外后,顿时被现实摔得稀碎。 原来书记在大喇叭里吆喝人,就是帮大儿子家干活啊! 二亩玉米,十来个壮劳力,不到一个来小时就收拾的利利索索。 运送玉米的,犁地的,播种的,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米家的玉米不但收回了家,麦子竟然也种进了地里。 江米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刻的认识到,一个乡下官二代的威力。 虽然对着书记和治安主任千恩万谢,不要钱的好话一筐筐往外扔,想着真正出力帮忙的聂卫平,江米却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好。 上辈子逃婚她就欠了他。这辈子难道再以身相许?不过现在自己这脏兮兮的乡下丫头模样,只怕聂卫平瞧不上眼嘞。 算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家不可能一直这么穷,前辈子她没有重生这个梗,后期也不是发展的好好的? 现在么,她可是拥有三十多年的社会阅历和一个药学博士的脑存知识。 只是,她现在这样子,该怎么迈出发家致富第一步呢?炒股?炒房?还是制药卖药?炒股炒房要本钱,制药卖药不但要本钱,还得合法合理。 话说一个乡间小学刚毕业的小丫头,制出来的药谁敢用? 聂卫东在瞧见村书记招了人来后就扛上气枪拖了他哥往柳林去了。 这会儿见天色将晚,手中提着一大串麻雀回到石板桥上来。对望着自家哥哥神色恍惚的江米扬了扬道:“想要?” “啥?”江米眨了眨眼。 江米不知道,她此时那副猫仔一样呆萌呆萌的小模样,让聂卫东喜欢的恨不得过去揉上两把。 嘿,这小姑娘,太好玩了! 第14章 十万点伤害 江米从小长得就好看,黑黑的大眼睛,眼白泛着婴儿蓝,长睫毛,双眼皮,再加一双浓淡相宜的弯月眉,只看脸蛋的话,比城里橱窗里的洋娃娃还要可爱几分。皮肤也好,属于怎么也晒不黑那型。 聂卫平虽是心生喜欢,面上却表现的一派淡然。 聂卫东却忽然有种把这眼前洋娃娃带回家收藏起来的冲动。 一个乡下女孩子怎么可以长得这么水灵受看呢。嗯,就是一身破烂衣服把人给糟践了,要是洗巴干净,再穿上城里女孩喜欢的裙子,白纱裙,那不就是八音盒里跳舞的小仙女了吗? 聂卫东眼中忽然闪现的热切让江米顿时心生警惕。 她可知道前世的聂卫东虽然本质上不坏,可在男女之事上随便起来就不是人。 见聂卫东的手伸过来,江米立马闪身往后退了两步。 那副全身戒备连俩小辫都支棱起来的样子,让聂卫平瞧了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这双胞胎弟弟,跟他虽然长得像,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聂卫平个性更像他爹聂长河一些,比较沉稳,而聂卫东的性子却像极了他家那妖孽小舅,从小就调皮的不像话,却走到哪里都受女孩子的欢迎。 长这么大聂卫平还是第一次瞧见,在他弟极力想讨好对方时,有女孩不但不买账,还给吓得如见了洪水猛兽般往后退。 其实他弟也真不是个好东西,这般小的年纪据说已经谈过三个女朋友了,眼前这漂亮小姑娘倒是精明的很呐,知道躲着他家这个喜欢收集漂亮女孩的混球。 聂卫平的哧笑声,和江米躲避坏蛋的警惕神色,让原本笑嘻嘻自我感觉良好的聂卫东很受伤。 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帅气少年,自觉自尊心受了十万点伤害,脸一沉,提上柳条串起来的两串家雀就上了摩托车,双手一握车把,很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哥,走了!” “哎,就走。” 聂卫平看了一眼江米,见小姑娘大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安抚似地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身快步走到地头,招呼正跟江米爷爷说话的李光伟道:“李叔,今儿谢谢您了。回头让我爸请您和刘叔到家喝酒去。” 李光伟正等着聂卫平有所表示,听到这声李叔,顿觉得今天忙活这趟值了。他可是一直嫉妒刘富盛能搭上聂长河的线。 据说聂长河小舅子去年北大毕业后,就被分配到青城市委办公室干秘书。有那样的小舅子,聂长河不可能止步在一个镇派出所所长的位置。 “刘叔,回头到我家喝酒去啊!”临上摩托车前,见刘富盛运送玉米从村里返了回来,聂卫平急忙招呼了一声。 “等等,卫平,这里有袋新鲜的玉米面和鲜地瓜给你家尝尝鲜。”刘富盛从拖拉机后斗里把两只编织袋子拽了出来,放进三轮摩托车车斗里。 聂卫平也不客气,对刘富盛招了招手后,便坐在他弟身后,拍了拍聂卫东的肩膀,示意开路回家。 远看着聂氏兄弟的身影渐行渐远,以致像消失进远方的太阳中一般,李光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老汉的肩膀道:“老哥,你可是有福之人啊。” “有福之人?有啥福啊?”江老汉被李光伟的话弄蒙了。 话说,他从来到东坝外就是蒙的,一直弄不明白为啥书记和治安主任会招呼人帮他家老大收庄稼。而且还有那两个穿着打扮不一般的少年,那是谁家孩子啊? “江米,你跟聂家兄弟咋认识的啊?”刘富盛比较直接,他也疑惑呢。 第15章 孙女婿人选 “哦,他们是,我姐同学。”江米瞬间就想好了措辞。 事实也的确如此。 聂卫平聂卫东兄弟俩比她姐江朵少一岁,都是梨树镇镇中学初三年级学生,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班的。 “哦,原来这样。”刘富盛点了点头。跟书记李光伟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浮起一副所料不差的神色。 江老汉显然还只局限在同学俩字上,听到江米的说辞不由摸着颌下胡须连连点头,“是俩好孩子,这么热情帮助同学。” 见李光伟和刘富盛招呼人往村里走,江老汉急忙赶上去道:“两位大兄弟今晚到我家喝酒去,刚好我大女儿今儿送了两斤猪头肉和猪大肠来。” “听说你家老二要娶张书记家闺女?你们两家可算是亲上加亲呐。”李光伟以前是瞧不上怕老婆的江老汉的,即使知道江老汉家跟张家屯书记是姻亲,他也懒得跟对方搭话。 不过这次,当他知道聂家兄弟看上了江老汉孙女时,李光伟一下子对江老汉热情起来。 说起二儿子的亲事,江老汉略显浑浊的双眼一下子明亮起来。他觉着自己因为亲家是书记的原因终于在村书记李光伟这里有了地位。 “嗯呐,只等着起了新瓦房,就给两个孩子办喜事。” “现在起栋瓦房可是不便宜。不过你老哥会侍弄庄稼,这两年肯定攒下不少家底了吧。” “嘿嘿,也没多少。”真没多少,交了公粮也就是够吃而已。 江老汉因为受到书记的表扬,黑脸膛越发显得红涨。对着跟在身后的大儿媳妇摆了摆手道:“赶紧回去帮你娘做饭去。今儿书记和主任都要去,让你娘多切点肉,再把亲家给的好酒也拿出来。” 李腊梅哎了一声。心想书记招人帮了自家干活,竟然不用自家请吃饭。这事儿公爹办的不糙,知道自家也拿不出好吃食来。因为心下高兴,原本酸软的腿脚顿时有了力气。 李腊梅推上空车,招呼着女儿江米噌噌就往前走。 李光伟望着迎着夕阳余晖往村里走去的李腊梅和江米,又瞅了一眼身边的儿子,忽然开口对江老汉道:“听我家李林说,你们家老大不让江米上学了?这丫头学习可比我家小子好,不上学可惜了啊。” “啊?不让上学了?我咋不知道呢?不能吧,江朵都上学上的好好的,咋能不让江米上呢。” 江老汉不是装糊涂,他是真不知道。 江米上学还是退学,在江老汉看来都是无所谓的事。 一个农村丫头,早些下学帮忙干活,也能减轻家里负担,别人家都是这样,何况他那大儿媳妇还是那样一个病秧子。 不过当他瞅了一眼跟在书记身边黑黑胖胖的李林后,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觉着书记说这话显然是有目的。难道是看上他家江米,想要他家江米当儿媳妇? 以前乡下女孩子十三四岁就有说婆家的,十六七岁就有嫁人的。不过只从解放后,女孩子都要等到十八岁以后才给正式登记结婚。 江米才多大,十二吧? 这时候说亲也太早了吧。而且,那聂家两个小子明显比书记家的李林长得强啊。听那刘富盛说,人家爹妈一个当派出所所长一个当医院院长,那可都是国家正式干部。国家干部退休了有退休金,国家给养老,可比个村书记强到天上去。 可是,要是李光伟非要结亲怎么办?对方可是村里的天。 江老汉已经开始为未来的孙女婿人选开始发愁了。 第16章 可怜亦可恨 江老汉共养了三个女儿三个儿子,老大就是江米爸爸江远明,老二是江大姑,老三是江二姑,老四就是男子里行二的江远良,老五老六是龙凤胎,男子里行三的江远涛和女子里行三的江小姑。 二十岁的江远涛已经在海南岛上当了两年兵,至今也没回家探过亲。 老二江远良今年二十四岁,刚说了门亲,是南边张家屯书记张有林的小闺女。亲家很硬势,定亲后就帮着江远良在张家屯小学找了个民办教师的活。 不过亲家要求也高,要求江家必须给盖四间大瓦房才能让女儿嫁过来。 江大姑和江二姑前些年先后嫁在张家屯,江大姑父张生来在镇上肉联厂里当会计,江二姑父张贵来在村里当治安主任,都是张有林的本家子侄。 之所以有了张有林小闺女这门亲,除了因为江远良长得帅,去两个姐姐家走亲戚被张家姑娘看中外,还有就是江大姑江二姑在婆家会做人,并在书记伯面前极力保证,张福梅嫁到江家后,绝对不会受一丁点气。 江远良高中毕业后也出去当过两年武警,因为在部队上传出作风问题不得不提前退役。也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没说上对像。 不过江远良长得好看,又会说普通话,张福梅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村娇娇女就是被他的好相貌和普通话给迷住了,闹死寻活地非要要嫁到兰溪村江家来。 张有林知道江远良提前退役的底细,江家老三江远涛差点因为这个原因没验上兵,还幸亏他给帮了忙,说了好话。 他开始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但禁不住小女儿闹腾,而两个侄儿媳妇也是一再的帮腔保证。 想想江远良从部队上回来之后,也的确很老实,没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以后有他和江大姑江二姑镇着,谅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两家又知根知底,盘根错节的,自家姑娘嫁过去自然不可能受气。 又听说江远良当上村小学民办教师后,勤勤恳恳,很受师生们好评。过两年再给运作一下,转成正式教师,无论小闺女干不干农活,家里每月都有稳定收入,日子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这样一门亲,对老张家来说结了也中。 但这样一门亲,却显然对江米家极为不利。 尤其是江米娘还是个病秧子,又不会说话,性子又燥,受了婆婆气只知道回家对孩子老公胡乱发泄。 江远明要是敢不顺着她,惹大发了她就闹着回娘家,要不就学着村里泼妇的样子在街上打滚闹腾,反正是个拎不清的。 江米一听江老汉说江大姑送了猪下货来,就头大。 知道最近家里只怕又要闹事。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江大姑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起事精,每次回来,必挑唆得江米奶奶跟江米妈吵上一架,而江米往往就成了那条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往往就会被江米妈以微不足道的理由打骂一顿消气。 江米妈在江米奶奶那窝了火,回家来不敢打有脾气的大闺女,也不舍得打还小的宝贝儿子,对丈夫江远明又鞭长莫及,只能逮着好性子的二闺女来出气。 好在这两年江米能帮着家里干活,这才让李腊梅的无故打骂少了一些。 望着前面快步走着的老妈,想着家里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江米不由叹了口气。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17章 白莲花姐姐 不过,老天爷既然让江米重生,且保留了前世记忆,江米自然不想让那些不好的事情再发生。 想过好一些的日子,目前对江米来说,最要紧的就是解决好奶奶跟老妈之间的矛盾冲突。 “妈,我去帮奶奶做饭吧,奶奶那边还有小姑可以帮忙,你回家好好躺炕上休息下,你身体不好呢。” 江米想着,只要不让她妈到她奶家去,今晚应该不会有啥太大冲突发生。 李腊梅却觉得公公都说了让自己去帮忙,再说今天是帮自己家干活的原因才请书记主任吃饭,不去婆婆那边帮忙显然说不过去啊。 “你能去帮个啥?也就会烧个火。你奶你小姑做菜都没我做的好吃。我不去,书记会挑理。你爷也会生气。” 李腊梅向来自我感觉良好。根本就不想她去了她婆婆是不会欢迎。 江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妈,我会做菜,你做菜的时候,我整天在一边看,都看会了。你还是回家歇着吧,明天还得剥玉米皮,很多活呢。你身体要是累垮了,我们可咋办?这天都冷了,我弟还光着个溜穿开裆裤。你回家给他找件衣服出来穿,别冻着了。” 江米降慢了语速,极有耐心地劝说她妈。 她妈是个犟驴脾气,万事必须顺毛摸,不过顺毛摸也不一定就摸顺溜了。尤其是提到她弟,她妈的脸色果然就瞬间炸了一样,横眉竖目起来。 “你弟今天光溜子了?你咋不给他穿件厚实衣服呢?你是咋当姐的?” 对于她妈劈头盖脸的唾沫星子,江米表示很无奈。 不过江米知道她妈就这脾气,但凡有什么不顺心意的事就喜欢去埋怨别人,实在是值不得去生气上火。 “我咋知道我弟的衣服放在哪?不是都你收拾起来的么?”江米虽然不打算生她妈的气,不过也不打算以后惯着她妈。即使你是妈咱也得先讲道理好吧。 “你?!……” 李腊梅刚要张口骂,就听到大女儿江朵清脆的呼唤声。 “妈,你们回来了啊。我都做好饭了,净等着你和二妹回来吃呢。听说咱家今天有人帮忙干活,是谁呢?” 江朵今天就是故意躲到学校去的。她可不想大热天钻玉米地。不过等她晚上回来,却听到街上乘凉的书记奶说,她家有贵人相助,今天下晌不但收了玉米,连麦子也种上了。 还说是个年轻小伙子,镇上来的,开着摩托车来村里找书记。 江朵就纳了闷了,不记得自家在镇上有什么身份显赫的亲戚。想去地里瞧瞧,又怕被她妈当众骂,丢了颜面。便从院子南边的场院上捡了十来颗青皮的玉米,剥去外皮,洗也不洗,一锅煮了当作晚饭。 “啊,做好饭了?你弟弟呢?回家了没有?”李腊梅因为听说聂家兄弟是江朵同学,所以对大女儿今日逃避干活躲去了学校也没有生气。 “我弟到我奶家去了,说我奶家有好吃的,晚上不回来吃了。” 江朵殷勤地上前扶着李腊梅手里的推车进了自家院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江米,“二妹,干活累了吧,赶紧回家洗洗脸,看,都成小花猫了。” 江米嗯了一声,神色莫测,上下打量那位秋日里还坚持穿裙子的白莲花姐姐。 第18章 她的鹅和猪 夕阳余晖中的江朵,皮肤白净,眉目清秀,站在那儿,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一般,恰是女孩儿一生中最美好的碧玉之年。 看着这样年少美丽的姐姐,江米心情复杂。 想着前世里她姐拼命学习,还在初四复读了一年,最终却只考上了一个中等专业会计学校。在学校里谈了对像,后来又因为对像的原因,毕业后非要分配到对像的老家临县县城去。还是她老娘出面哭鼻子抹眼泪地求了她姥姥家的一个在银行工作的远房亲戚,这才调过去干了银行出纳员。 然后二十来年里,她姐结婚又离婚,离婚又结婚,结婚又离婚,折腾了半辈子,好强了半辈子,却过得并不如意。 后来又面临银行裁员,还是江米出面托了聂卫东,才在省城给她姐又找了个工作,却不想她姐竟然看上了聂卫东那厮。 在她出事前,还私下里找过她,逼着她给两人做媒…… 江米脑子里放电影一样,正回忆着前世种种过往,却听她家老娘尖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高声嚷嚷了一句。 “她累什么累,活儿都是你同学找人帮忙干了。改天到学校,你可得好好谢谢你俩同学。” “我俩同学?谁啊?” 江朵惊愕地张圆了好看的小嘴。 “你问你妹,好像叫聂什么,嗯,东,平啥的。” 李腊梅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自家院子,就着放在屋檐下洗脸盆里昨天接的雨水,草草洗了把脸。 见江米也跟着走进来,李腊梅便把自己用过的水,往江米眼前踢了踢。 江米可不想用那么脏的水,尤其还是她妈用过的。 抬头看着眼前陌生且熟悉的农家小院子,江米心里是五味陈杂。 三间低矮的黑瓦房,青砖只垒到窗户下,窗户是木格子窗,上面糊着泛着黄的白色窗纸,窗台以上都是麦草黄泥打成的土墙。 三间房往南是半截石块半截黄土圈起来的院墙,院子里东边靠墙垒了猪圈,猪圈北边是向东面街上开的院门,再北边靠着窗户下的是鸡窝。 西边靠墙种着棵石榴树。上面长着十来颗石榴,有些已经裂开了嘴,露出晶莹剔透的浅粉色籽粒。 石榴是酸石榴,要经霜才好吃,或许就因为这个时候还太酸,弟弟才忍着没动。 在院子南边靠墙的位置,除了东南角上的简易露天厕所,西南角则用旧砖头圈起来一方位置,养了几只鹅。 一见院子里进了人,鹅们立刻伸长脖子,张着嘴巴嘎嘎叫唤起来。 江米记起来,这是自己一直负责喂养的鹅。 哦,这个时候,她不但得负责养鹅,还得负担猪圈里那口半大猪的喂养。 家里粮食不多,人吃都紧张,她从春天家里抓了鹅仔和猪仔开始,每天傍晚放学后都要提着篮子,到路边沟坡上下挖野菜割猪草。 但她今天显然是不能去挖野菜打猪草了,江米顺手从地上捡起来一棒玉米,掰了玉米粒扔给鹅们吃。 那群鹅见有了晚餐,立时停止了震耳欲聋的嚣叫,伸长脖子,低下头,嚓嚓嚓地吃起玉米粒来。 江朵见她妹妹进了院子后一直没吭声,着急想问到底是那个同学来帮的忙,且还是能叫动书记的人,便拉着江米往门楼下走。 不但给江米递了个马扎坐,一向喜欢在妹妹面前摆架子的江朵,还少见地给江米舀了半盆干净的水端过来。 江米今天确实给累惨了。 一屁股跌坐在马扎上,凑合着用有着污垢的水盆里的水洗了洗手脸。 猜到她姐这么殷勤为的啥,江米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神色淡然道:“是聂卫平和聂卫东。爷让帮忙的人今晚到他家吃饭,咱们最好过去跟奶说一声,顺便帮忙。” “聂卫平和聂卫东?怎么是他俩?” 江朵很吃惊。那可是镇中学有名的风云人物,家境好,长得帅,双胞胎,还学习特别好。 “他俩今晚也到爷家吃饭?” 江朵语气里含着某种忐忑不安和下意识的渴盼。 第19章 爱咋咋地吧 其实江朵跟聂家兄弟虽然都是镇中学初三级学生,却并不熟悉。 江朵在初三二班,聂家兄弟在初三一班。 江朵实在是想不出,聂家兄弟俩为啥会忽然跑到村里来帮了她家的忙。难道,是看上她了? 这么一想,江朵的脸颊瞬间羞红。 上了初三后,班里男女学生已经有好几对偷偷谈恋爱。 江朵长得好,也收到过几封表达爱慕的情书,可她一心想着考上中专,脱离这个贫困的家,从来对那些男孩子没有好脸色。甚至有同学因此背地里给她起外号,叫她孔雀公主,说她又冷又傲。 可是聂家两兄弟要是追她呢?唉呀,真是羞死人了啊。自己才十六岁呢,这样的事可想不得,且听说早恋最耽搁学习。 江米看着她姐脸上仿佛开了颜料铺子一样,色彩丰富,变幻莫测,知道这是想多了。 江米咳了一声,淡淡道:“他俩回家了,今儿下午也就是想到东坝外柳林打家雀,偶然看到我推小车上不了桥,这才伸手帮忙。” 有些小腹黑的江米差点就说出,你别多想,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我姐的话来。不过真说出来,姐妹可就没得做了。 重生了她还想过安静些日子呢。她可不想捅她姐那个马蜂窝。 “他们怎么知道你是我妹?哎呀,你可别整天打我的旗号胡乱求人帮忙啊!” 江朵有些傲娇地扬起圆润的下颌。 很少做粗活的江朵,与江米相比手指显得格外白嫩。 江朵翘着兰花指,姿态优美地撩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发丝,想在丑小鸭一样的妹妹眼前秀一下优越,却又忽然想起她奶那边还不知信,赶紧叮嘱了江米一句,急匆匆甩着马尾辫跑出自家院门,往她奶家快步走去。 李腊梅已经回屋里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戴了做饭用的套袖和围裙出来。江米瞧了她娘这幅样子,不由头疼扶额。 这显然是非要去她奶家帮忙做饭啊。 唉,拦不住就不拦了,爱咋咋地吧。 反正她奶和她妈之间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都成家常便饭了。只希望别扩大战斗范围牵连到她就好。 李腊梅和江朵一走,家里立时寂静下来。当然也不算寂静,没得到晚饭吃的猪在猪圈里发出不满的吭吭声。 江米闻到煮玉米的香甜味,打开冒着热气的高粱杆盖子看了看锅里。见果然煮了半锅玉米。 伸手从挂在墙上的筷篓里捏出一双筷子,捅在一颗玉米的尾部,将玉米从锅里提了起来。 忍着烫手,剥掉外面包着的一层玉米皮,里面金黄色的玉米粒露了出来。 玉米已经老了,煮得火候又不太够,吃着塞牙咔嗓子。 江米啃了两口,实在无法下咽,就用旁边一个搪瓷盆捡了几颗煮玉米出来,端出去倒进猪槽,让吭吭叫的猪停了抗议。 只有鸡是不用管的,四处打食的鸡们,天一黑就从不高的院墙飞了进来,自觉地进窝蹲好。 安抚住家里喘气的畜禽,江米便找了双塑料拖鞋出来穿了,用搪瓷脸盆盛了水在院子里冲了冲脚上的泥垢。 其实她很想用热水泡泡脚。 可家里貌似只有这么一个用来洗脸的搪瓷盆。今晚上若用来泡脚,明早还要用来洗脸,那会让她犯恶心,无法忍受。 第20章 书记抖威风 从前乡下穷,每家每户似乎都不备专门洗脚的盆,村里人也不讲究卫生,大多数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只是蹭蹭脚上的泥就往炕上爬。实在嫌脏,就到村前的水沟,或者东边的水库里去洗洗脚。 小时候的她是怎么解决洗脚问题的?她似乎都不记得了。或者也跟其他乡下孩子一样脏吧。 只是现在,她躯壳里装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乡下丫头。 原先她还想着怎么赚大钱改变穷困的家境,现在的她,最想要置办的,竟然只是一个洗脚盆和一个属于自己的洗脸盆。 可是现在的她,兜里一分钱没有。 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即使她辛辛苦苦养了鹅,又养着猪,年底家里卖猪卖鹅的钱也不会有她一分。唯一安慰就是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她能分到一条鹅腿。 现在想想,她小时候可真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听话好孩子啊。可惜,父母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就善待她就对她好。 老话说的好,搅溜孩子有糖吃。就是说喜欢哭闹的孩子,反倒会有糖吃。所以,家里一有好事儿,她这个听话孩子就要靠边站,一有坏事儿,她这个听话孩子就要顶上去。 隔着一条两米宽的小胡同,和东西两道院墙,隔壁院子就是江米奶家。 江米躺在西屋炕上,隐约能听到奶奶家传来的笑闹说话声。 显然村支书和治安主任已经在奶奶家上了桌,开始喝酒了。 村里人习惯把村支书李光伟叫着书记,李光伟的娘叫着书记奶。这会,李光伟的娘也被请了来,是江朵去请的。 “书记奶,您上座,书记奶,您喝茶!” 江朵长得好看,穿的齐整,招呼客人热情周到,大方得体,让人看了都觉得不像是村里丫头。 书记娘顿时笑眯了眼,握着江朵的手连连夸赞,大着嗓门道:“好孩子好孩子,可真是个好孩子。朵儿啊,给奶奶当孙媳妇吧?” 书记娘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立时让酒桌上的男人们停住了话头,齐齐往江朵身上看过来。 江朵的脸腾地羞红。不依地跺了跺脚,挣开书记娘的手,扭身跑了出去。 李光伟的眼睛眯了眯。脸上笑意明显淡了许多,甚至连筷子也放在桌上。 江老汉愕然地说不出话来。用老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拘促地捏着小酒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眼见酒桌上气氛尴尬起来,刘富盛哈地一声笑出了声,指着江朵的背影道:“看看,看看,这丫头害羞了呢。嘿,到底是没长大,小孩子一个,还不懂事儿呐。” 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定,这江朵是聂家兄弟看上的人啦。 作为聂长河的老同学,刘富盛可不能看着江朵被李光伟家给订了去。 李光伟虽然心里不悦,可也知道现在可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在没弄明白江家和聂家真正关系的时候,与江家结亲这事为时尚早。 其实若真要结亲,李光伟看好的也不是江朵,反而是那个不被江家重视的江老大家的二丫头,江米。 眼光老辣的李光伟,早就看出,江米才是个勤劳顾家的好闺女,在社会上爬摸滚打了几十年的他,可不会为江朵几句好话就迷了眼。 他的不高兴,也只是表现给江家人看的,是维护他娘的体面,是抖书记威风的手段而已。 第21章 蹊跷的原因 “就是,傻孩子一个,不懂事儿呢。” 江老汉赶紧跟着刘富盛随了一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小心翼翼望着李光伟。 见江老汉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李光伟这才心里舒坦了,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拿起酒杯,主动跟江老汉碰了一下,然后一仰脖,一干而尽。 今天江老汉家准备的是四菜一汤,焖芸豆、焖茄子、黄瓜拌猪头肉、辣椒炒大肠,外加西红柿蛋汤,虽然不算十分丰盛,但有两样猪下货,几个男人吃的很尽兴。 书记奶虽然牙口不好,可最喜欢吃肥肠,这会儿吃了个满嘴,连声夸奖今晚的菜烧的好吃,根本就不计较江朵跑掉的事。 李腊梅正在正间靠近东间酒席的灶台上幹面条,听到书记奶先前的话,她心里先是吃惊,接着却是欣喜。 江朵虽然比书记大儿子李林大着三岁,可农村有个说法,叫女大三抱金砖,也算合适着嘞。 见江朵跑了出来,跑到正间西边小姑房里去,放下擀面杖,往灶口里塞了几个搓掉了玉米粒的干棒子,赶紧起身也跟着走了过去。 江奶奶正跟江小姑在西屋里搓玉米,见江朵和她娘先后走进来,不由黑了脸,呵斥道:“饭做好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跑过来偷懒?” 今儿若不是来的是村书记,江奶奶都能把扑满扣李腊梅头上去。 这贱人真是好大的脸!今儿又不是给她家干活,凭啥要她拿出舍不得吃得好东西来招待人?那还是她家大女儿孝顺她的嘞。 “娘!”江小姑偷偷扯了扯她娘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书记和书记奶都在呢。” 江奶奶翻着三角眼,强压下胸口怒气,用玉米棒子在扑满边上敲了敲,道:“你家今儿可真是给咱老江家长脸,竟然惊动了书记和主任去给你家收玉米,这可是咱兰溪村从来没有过的事。” “奶,我同学的爸是镇派出所所长,书记伯应该是因为这个才帮我们家收玉米的。” 江朵知道她奶是想知道今日发生这蹊跷事儿的原因,顾不上害羞,赶紧出声解释。 “你同学的爸是镇派出所所长?” 江奶奶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顿了一顿后,瞅了一眼李腊梅,又瞅了一眼江朵,耷拉下眼皮道:“男同学女同学?” “哦,男,男同学。” 江朵摸了摸脸,觉得脸发烫。便低了头,从扑满里摸起一个玉米棒子来,一粒一粒地往下掰。 江奶奶哧了一声。 显然是有些瞧不上江朵的假模假样。 “咱们家这土窝要飞出金凤凰了么?呵,快别剥了,仔细伤了细皮嫩肉的小手,我老婆子可担待不起。” 李腊梅原先因为书记娘的提议泛起的喜悦,在听到女儿说的话,和女儿在提到男同学表现出的羞涩样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女儿会不乐意书记娘的玩笑话。 镇派出所所长的儿子都看上自家姑娘了呐。 嘿,就说么,那俩小伙子怎么会非亲非故地帮起自家来了。 “朵,俩呢,哪个是你同学啊?” 其实那俩孩子都长的不错,哪一个做女婿都成啊。 李腊梅蜡黄色的脸上,因为激动也浮起抹病态红润。 “两个都是,他们是双胞胎……” 江朵的声音因为羞涩,后面那句细细低低的,需要好生听才能听得清。 江奶奶不耐烦地咳了一声。扔下剥光了米粒的玉米棒子,起身往炕下出溜。 江朵赶紧极有眼色地帮她奶把鞋子拿到脚边。 江奶奶因着江朵的有眼色,绷着的脸瞬间松缓了许多。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孙女,若真能跟镇上派出所所长家结亲,对整个老江家来说,都是好事。 没看今天连书记和主任都溜杆子拍马屁,这还没结亲呐。 第22章 得意藏不住 江远良今天也跟着上了桌,不过他心高气傲,自认为是当兵见过世面,现在又当教师,自然不肯在一个小山村书记面前做小伏低。 光吃不说话,也不怎么喝酒,不知不觉间成了席上除书记娘外最能吃的那个。 一盘猪头肉被江远良自个就吃了三分之一还多,书记娘眼见盘子里还剩下最后一片,刚要伸筷子去捡,不想江远良动作快,最后一片又落进了江远良嘴里。 书记娘立时有些不太高兴地放下了筷子。 盘子里精光溜净,跟被谁舔了一样,江老汉有些气恼地用胳膊肘捅江远良一下。压低声音呵斥: “怎么这么没有眼力界的光知道自己吃?赶紧让你娘再切一盘去,你书记婶爱吃呢。” 江远良无奈地抹抹嘴起身下了炕,及拉着鞋到了正间,对东屋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 “娘,猪头肉还有呗?有就再给切一盘!” 江奶奶瞪了二儿子一眼,指挥着江小姑道:“去厨子里把猪头肉拿出来再切一盘,人多,可能不够吃。” 江小姑哎了一声,利索地下地切猪头肉去了。 江远良这会儿已经吃了个八成饱,伸手从菜板上捞了块猪耳朵,晃晃荡荡往院子外走去。 他宁可摸黑到大街上溜达,也懒得在家看他爹那张谄媚的嘴脸。 原本蹲在正间地上拿着一盆水在玩的江小鱼,眼见他叔拿着一大块猪耳朵出去了,立刻跑过去,咋撒着小手跟小姑姑要肉吃。 “别给他吃太多,小孩子吃多了肉晚上不克化。”江奶奶叮嘱了江小姑一声。 农村盘子大,若第二盘子猪头肉再端上去,大闺女给送的几斤猪头肉基本就不剩下啥了。 见江小姑切了一大块猪拱给江小鱼,江奶奶顿时像被波刺毛蛰了一样,三角眼竖起,强忍着才没当场甩脸子。 李腊梅却以为婆婆这是开始变相地示好自己了。 很是自豪地看了自家大姑娘一眼,又看了眼捏着猪头肉吃得满嘴流油的宝贝儿子,脸上带着满足地笑容,转身去灶间继续烧火。 房间里三个长辈一走,江朵脸上的得意就藏不住了。 举起手来,就着灯光瞧了瞧,刚才剥玉米粒拇指尖都有些磨红了,江朵很是心疼。想着以后这样的活还是要尽量避免干,能偷懒则偷懒。 她很想过去看男人们喝酒,但是又怕书记奶再说那样的话,便跳到炕沿边上坐了一会。 心里想着,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啊,明天见到聂卫平聂卫东兄弟俩她该怎么说呢。也不知道看上自己的到底是两兄弟中的哪个,难道两个都喜欢自己? 呀,那可不好,可别惹得两兄弟打架啊…… 江朵在各种自来美的猜测中等到酒席散。 送走了客人,就着酒桌上剩下的菜底子,喝了一碗被汤水泡烂了的手擀面后,江朵便赶紧抱上她弟拽着她娘往自家走。 她可知道自家娘缺心眼,每次奶家招待客人,上灶的都是她娘,可一到最后客人走了,临到她们吃饭的时候,她娘就会被她奶找着各种理由骂回家去。 这次她奶没有骂,显然是瞧在她的面子上。 她那傻子娘,竟然还想帮她奶洗盘子洗碗,唉,还是赶紧拖走吧。脏盘子脏碗有小姑洗呢。 第23章 我怨我自个 江奶奶今晚上一直装样子,强忍着没有骂人,忍得有些内伤。 老太太心里不痛快,晚上躺炕上后,踹了江老汉好几脚,方才觉得散了些胸口堵着的闷气。 可想着自家小闺女这都二十岁了还没个媒人上门提亲,江朵那死丫头片子才十六就有人看上了,而且还是那样的好人家,散掉的闷气就又堵上心口,又狠狠踹了江老汉好几脚。 江老汉喝了酒,躺炕上后很快就睡得呼呼隆隆震山响。被老婆子踹了几脚,也只是停了打鼾哼唧了几声,眼皮都没睁,翻过身就又睡了过去。 他这一晚可做了好梦嘞。 竟然梦见两年没见的小儿子忽然穿着一身绿军装回来了。 小儿子戴着大盖军帽的样子可帅了,肩上还扛着金色的肩章,看起来就像个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可不像那个不争气的老二。 江朵抱着打瞌睡的江小鱼,拉着李腊梅回到自家院里的时候,家里一片黑灯瞎火。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鹅跟猪一起叫嚷起来。 江朵对江米自个先睡了心下不满。 等她娘先进去拉了灯绳,亮了正间的电灯,江朵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江小鱼往东边炕上一放,就气势汹汹地撩开帘子走到西屋。 “你个死丫头片子,门不关,鹅不喂,猪不喂,自个就先睡了?” “我都喂过了。” 江米虽然累的昏昏欲睡,却睡的并不踏实,听到自家姐的指责,不由朦胧地睁眼辩解了一声。 “你喂了它们怎么会叫得这么大动静?骗鬼呢!” 江朵伸指头戳了江米脑门一下。 窗外草虫唧唧,窗内江米被江朵戳醒后,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土炕硌得人浑身骨头疼。 虽然席子下面铺了麦草杆,席子上面铺了褥子,江米躺在上面还是感觉浑身不得劲。 炕西南角放着一床露出棉花的破被子,江米伸手拖了过来,刚打算将被子当成褥子来铺。 拖过来后却发现,这被子里的棉花胎硬得跟泥块砖头一样,还一块一堆的不平整,躺上去比不铺还要硌得慌。 索性放弃了破被子,江米忍着难受躺在炕上,想着家里的穷,和她姐的闹腾,心里不由烦得不行。 这得亏是她妈李腊梅神疲力乏,没了精神头骂人,不然江米又得因为江朵的话挨一顿臭骂。 庆幸中的江米,肚子发出小兽一样咕噜咕噜的叫唤声。 江米用手压了压,还是叫。 江朵听到,心里幸灾乐祸,嘴上却说:“锅里又不是没饭,自己不吃可怨不得别人。” “我谁也不怨,我怨我自个。” 江米有些气。爬起来越过江朵下了地,自己找碗从暖瓶里倒了碗水。 刚喝一口,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 觉得水里有股子难以忍受的怪味,甚至还能品出来有粉末状悬浮的水垢。 家里貌似除了半生不熟的老玉米,实在是没什么可填肚子的食物。 江米不得已从锅底捞起一棒玉米,摸着黑站在灶间啃。 心里哀叹:这日子过得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话说当初好好的逃什么婚啊,这下好了,又得经历一遍苦难童年。 第24章 夜半啃猪蹄 被人敬仰的药学博士和被人瞧不起的乡下土妞,这身份差距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貌似前一刻,她还对聂卫平把牛排煎得太老而各种嫌弃,现在呢,晚餐只有锅里那些没煮熟的老玉米。 唉,她那会是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聂卫平饭也不用她做,新房也不用她收拾,甚至连洗澡水都给她放好,她还给他玩逃婚。现在可好,这都逃回二十多年前了。 想着前世聂卫平对她的各种好,江米失眠了。 心想,这辈子还能跟聂卫平凑成对儿不? 忍着腮帮子疼,江米啃完了一棒老玉米,用水簌了簌口后,又爬上西炕继续睡。 最后到底睡着了。 竟然也做了美梦,梦见聂卫平给她炖了海带猪蹄。 啊呜,猪蹄啊,这个可是美味养颜又管饱…… “啊!江米!你个死丫头,你啃我手干嘛!” 睡着的江朵一下子疼醒过来。 拉开灯,擎起疼痛的手来一看,只见白嫩嫩的左手手背上,竟然被江米啃出了两个冒着血珠的大牙印。 江朵狠狠一巴掌拍在江米身上。 按照往常,江米挨了打必定要哭闹。但这次挨了姐姐揍的江米却没哭,还很诚恳地跟她姐道歉。 江朵就觉得江米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讨好自己? 江米却想着,自己心理年龄都快跟她妈同岁了,那能跟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般见识,何况她还把人家的手给啃破了皮。 瞅瞅窗外,隔着一层窗户纸,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大公鸡跳上了墙头,喔喔喔地落下一串唱鸣。 俗话说“鸡啼夜半,狗叫天亮”,夜半是子时,又名子夜、中夜等,就是晚上11点到1点。鸡叫第一遍的时间大概凌晨0点30分到1点左右,每次间隔大约一个半小时,叫第三遍时,大约4点左右,预示着就快要天亮了。 江米家没有钟,大公鸡的鸣叫就成了计时的关键神器。 江米正纳闷大公鸡到底叫了几遍了,却听见东边房间里李腊梅声音不大地唤了一声。 “大妮,鸡叫三遍了。别再跟你妹闹,再躺一下就该起床做饭了,上学可别迟到了。” 她妈怎么知道鸡叫了三遍了?难道从第一遍就没睡就开始数着了? 江朵嗯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江米,表示并没有彻底消气。却忽然觉得后背痒痒,自己伸手去挠,却挠不着地方。 无奈之下对江米没好气地道:“帮我挠挠后背,痒死了,八成又是你招了虱子传给我了!” “虱子?!”江米惊吓得一个高蹿了起来。 这是多么令人恐怖的字眼! 她都险些忘了,这宽窄不足两米的土炕上,不但会孳生虱子,还会孳生跳蚤! 伸手给她姐挠了几下后,江米自己也感觉浑身发痒,越过江朵的头顶,顺着墙摸索到灯绳,一下拉亮了屋子里的电灯。 房间里得灯泡顶多也就十五瓦,因为使用的时间过长,钨丝老化,加上灯泡表面布满了灰尘,发出来的亮光十分昏暗。 但在黑夜里,这光线却显得有几分刺眼。 “你干吗?没听妈说就快天亮了吗?再折腾我就不用睡了。你是不用上学了,我还得上学呢。” 啥?她姐说这话是虾米意思?她不用上学了? 江米闻言愣了。 难道今年就是她休学那年? 第25章 到底是亲妹 “你也是个傻子,爸不让你上学你就真不去上学,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江朵看着江米在灯光下倒影在墙上的细瘦身影,不由说了一句真心话。 其实江米这么听她爸的话,不上学了帮家里干活,对江朵来说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但那到底是她亲妹,家里有一个文盲妹妹,对心高气傲一心想出人头地改换门庭的江朵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这个家穷困潦倒,除了学习,除了考出去,再没有别的好出路。 她都可以想象的到,她妹要是这会就下学务农,当不了跟那些家境寒酸的农村女孩一样,长大了嫁人后,变成另一个又穷又病的李腊梅。 江米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江米,当然知道江朵这几句话的含义。 心里忽然感觉暖暖的,眼睛中甚至有些湿润起来,坐起来后,蜷着腿,拄着下颌,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姐看。 原来她姐小时候也有关心过她的。 休学的消息对重生后的江米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现在要是想上学,作为一个曾经的药学博士,连跳几级,甚至直接升到高三,明年就参加高考都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 她此时所看重的,却是姐姐在貌似刻薄寡恩的外表下,隐藏的那丝血脉亲情。 是,她上辈子的人生可以说是成功的,可,到底是不完美的。 江米最遗憾的就是亲情的缺失,以及父母的过早病逝。 虽然父母是对她千般不好,但那到底是给予了她生命且养育了她的父亲母亲。 还有她的姐姐和弟弟,上一世,姐弟三人几乎形同陌路。 而她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城市里打工上学,别人遭遇了事情,都有亲人帮扶,只有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独自打拼,独自承受,独自在黑夜里孤独,流泪。 人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一世,她必要弥补上一世的缺憾。不就是穷闹的吗,想办法赚钱就是了。 江米饱含深意的默默注视让江朵十分不习惯。 感觉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打了个寒颤后,江朵摸了摸胳膊上被江米盯起来的鸡皮疙瘩,刚拖了墙角的破被子搭了一角在身上,却忽然感觉后背更痒了。 伸手打了江米的腿一下,啧道:“别再闹妖,赶紧再给我挠挠!” 江朵将背拱给江米,以便江米好挠,嘴里又含糊道:“你想上学就去上学,自个去跟妈说。妈那人没啥主见,估计不会拦着你不让上。” 江米嗯了一声,伸手给她姐挠后背。 少女的皮肤光滑的像绸缎一样,灯光下泛着暖暖的金色,若非那几个隆起来的红包包,都可以称之为艺术品了。 “姐,你换下衣服吧,等白天有空我给你用热水烫烫,洗一洗,这八成真有可能生了虱子。” 江米的话让江朵很惊讶,有些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帮我烫?还给我洗?” “嗯哪。”江米很认真地点了点,又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姐道:“姐,你专心上学就好,你是家里老大,你考上大学,我们家才有指望都过好。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帮妈干。等明年春天,我再跟妈提我上学的事。” “等明年春天你就可能要留级了!” 江朵让江米几句体贴的话,说的心里酸酸的,很难受。 她妹妹怎么忽然这么懂事了呐? 第26章 给饿彪了啊 “没事,留级就留级。” 呵呵,堂堂的理科博士,怎么可能在小学五年级留级啊?江米心里哼笑。 她们这个地方,不管男孩女孩统一上学时间基本都是八周岁,她上到五年级刚好是十二岁。 这个年龄,在城里都应该是初中生了。 当年她上大学时就是班里年龄最大的,以至于别人都带着有色眼光去看她,觉得她那么大年龄才考上大学,一定是学习不努力,或者脑子不聪明。这两样无论哪一样都容易招来鄙夷。 江米早就打算好了,她不但要重新上学,还要用跳级的手段,越过乡下孩子跟城里孩子读书年岁上的差距。 不过这会儿,她可不敢跟她姐直接说她打算跳级的事。 她怕她姐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会以为她是疯了。 晨曦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透进屋子里来的时候,江米跟在江朵身后爬了起来。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再睡会吧,起来后还得干活。”江朵白了江米一眼。 “我帮你做饭。睡不着了。” 其实江米是担心江朵早饭又会煮一锅老玉米。 “姐,我们尽早做啥吃啊?有白面不?” 江米试探道。对这个家她还不熟悉,不知道会不会有白面。 “昨晚没吃饱吧?你也是,咋不上奶家吃去……咱做土豆疙瘩汤吧,那个管饱也好吃。” 昨天夜里被江米当成猪蹄啃的江朵,知道这泼势孩子是给饿彪了啊,也开始叨慕要好吃的了。 不过也不对呀,真饿彪了应该啥也能吃…… “家里哪有土豆?” 江米悔啊,要是早知道家里有土豆,估计昨晚就扔灶口里几个了。 土豆埋进热灰里,一会就能弄成烤土豆,那滋味又香又面…… 江米觉得肚子更饿了。 只觉薄薄的肚皮下,胃肠嗞嗞冒烟儿,像吞了一大把辣椒面,说饿的前胸贴后背、抠心挖肝都不为过。 “墙角那有姥姥上个月让二舅送来的土豆。” 江朵说着话换好衣服下了地,就着掉了瓷的搪瓷脸盆洗了脸,又从桌上拿出卷了毛的牙刷蹲到屋檐下开始刷牙。 江米瞅了瞅她姐给她准备的牙刷,又瞅了瞅她姐刷得满嘴巴血沫翻涌的样子,感觉嗓子头里胃液上顶,直犯恶心,有些不想用。 这样又破又硬的塑料牙刷,就算刷了牙,对牙齿也没啥好处。 江米不想用那破旧牙刷刷牙,便拿只碗对了盐水,到院子里咕咕噜噜漱口。一边漱口,一边想着怎么说服她妈,到镇上赶集去,好置办下生活必需品。 姐妹俩洗刷完毕,一个刷锅,一个洗切土豆,一个炒菜,一个烧火,很快便做好了半锅土豆疙瘩汤。 虽然白面放的少,但土豆块炖得沙沙面面的,吃到肚子里很舒服。 饭上炕桌的时候,连喜欢睡懒觉的小鱼儿,闻着味道都爬起来。 李腊梅却没端饭碗,阴着脸去了院子外。 “咋了?”江米有些疑惑。 没听到昨天夜里有吵架声啊,她妈怎么这么一副谁欠了她钱的晚娘脸色? 第27章 故意甩脸子 “切,还不是心疼白面!咱家的白面,就爸回来擀面条咱能跟着吃口,平时也就给小弟烙个饼啥的,今儿你串掇着要吃白面,挖了这半瓢,可算是割了妈的肉了,以后还不知多久能吃上白面……” 江朵撇嘴翻了个白眼,显然对李腊梅的吝啬心有不满,同时也将江米拉下水。 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说,今天这事儿是你挑起来的,有啥后果你可得担着。 江小鱼一听,赶紧去锅里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他虽然是家里的小惯孩,比两个姐姐待遇好,平日里能吃上白面烙饼,可那是怎样的烙饼啊。 用喂猪的大铁勺,盛半勺白面糊糊,放在灶火上烤,烤熟了闻着味道香,吃起来却干巴巴的没滋味,还累腮帮子卡嗓子,哪有面疙瘩好吃呐,又咸又香。 江朵更厉害,个细细瘦瘦的小姑娘家,硬是吃了三大碗,临了又用铝制饭盒盛了大半饭盒,准备带到学校去当午饭。 每次这姑娘上学带饭带的不是玉米饼子,就是地瓜面窝头,看着别人吃白面馍馍,好面子的江朵都躲起来不敢让人瞧见。 眼见大姐和小弟吃碗面疙瘩汤都能当成山珍海味一样,江米就觉得鼻子发酸。 走出去的李腊梅还真是因为心疼白面,故意甩脸子给两个闺女看。 大闺女是主犯,小闺女是同犯,可也不能两个一起教训。 李腊梅有些没好气地扬起铁叉,向堆成小山的玉米棒子用力叉去。 用力掀开表面的一层,有蒸腾热气从下面冒了上来。 昨天掰下来的玉米棒子潮气还重,堆在一起果然发了热,用手摸一摸外皮,都有些烫手了。今天得赶紧把湿皮子从玉米棒子上扯下来,不然就要发芽了。 李腊梅心里着急干活,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等李腊梅折腾完玉米,回到家里吃早饭,江朵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推了家里唯一的一辆大金鹿自行车出来,准备骑车上学去了。 “姐,今天镇上是不是赶集啊?” 江米帮她姐把自行车抬过院门门槛,试探着问她姐。 “赶集?嗯,今天初五,是赶集呢。” 江朵因为江米今天主动帮她做早饭,夜里还说了那么些暖心的话,不由把江米看成了自己一边的。 警惕地回头扫了她妈一眼,很鬼祟地小声问:“咋了,你想去?想买东西?” “我给你捎吧,我们学校前面就有小卖部。里面皮筋啥的都有。” 江朵以为江米是想买皮筋扎头发。 “不是买皮筋,我是想买牙刷和脸盆。咱用的牙刷都卷毛了,每次刷牙都刷得满口血。还咱家脸盆就那么一个,不卫生不说,洗个脚都没东西用。” 江朵没想到江米想要买的竟然是牙刷和脸盆。 她手里只有两毛钱,买个皮筋不成问题,可是牙刷和脸盆却买不起。 商店里好牙刷得要三五毛一个,都顶上一斤猪肉的钱了,而搪瓷脸盆得两三块钱呐。对这个家来说,是很大一笔支出了。对她这个初中生来说,那几乎等于半年零花。 “我可没那么多钱。我估计妈也够呛给你。最近奶老跟妈叽咯,也是为钱的事,你要是提钱,估计妈得跟你发火。” 江朵貌似好心地提醒了妹妹一句。 第28章 猪都不喜吃 其实江朵也早就想攒钱买新的牙刷,脸盆啥的她倒是没敢想。 主要是从小习惯了。这会听她妹提出来洗脸盆应该跟洗脚盆分开来,她忽然觉得早就应该如此。 “我不跟妈要钱,我想法自个赚钱。” “你能赚个啥钱?” 江米帮她姐正了一下车把,推了她姐一下道:“你别管,赶紧走吧,别上学迟到了,咱家也没个钟,都不知道几点。以后等我赚了钱就买个闹钟。” 咦,这丫头难道真有办法赚钱? 江朵忽然觉得妹妹跟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说话的时候,就像面对的是一个大人。 不过虽然江米说话的样子不像是胡说,可江朵却觉得她妹要赚钱的话,会很难很难。因为在乡下,连大人都很难赚到钱。 江米看着她姐骑上车子,三两下往西拐了个弯便不见了踪影,纤秀的弯眉渐渐拢了起来。 她在想,到底用什么法子迈出赚钱的第一步? 江米瞅了瞅门外摊开的玉米棒子,心想,家里目前能卖钱的只怕也只有这玉米棒子了。弯下腰很快将其中绿皮的玉米捡成一堆。 李腊梅出来看到了,还以为那是江米要用来喂猪喂鹅用的呢。 那样的玉米还没长成熟,就算晒了剥下来也是秕仁,磨面粉磨不出料来,交公粮人家也不乐意要。 简而言之就是下脚料,也就能趁着新鲜喂一喂畜类。 “妈,人家聂所长儿子昨儿可是帮了咱家大忙,要不是他们,咱家这会玉米还在地里呢,说不定耽搁下去玉米在棵上就发芽了。你看看现在,玉米不但帮咱收来家,连麦子都种上了。您说咱不得送点啥东西答谢答谢人家啊?” 江米知道她要是说想去赶集,她妈肯定反对。 但换一个说法,说不定就能成行。 果然李腊梅听了立马上了心,“送啥哪?咱家可没啥拿得出手的啊?” “喏,玉米呗,这可是今年最后能煮着吃的玉米了。他们家是干部家庭,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也会想换换口味,吃点玉米地瓜啥的呗。” “呀,这玉米他们会稀罕?” 李腊梅想说猪都不喜吃的东西人怎么会乐意吃?不过看着小女儿一脸淡定望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可又想起家里唯一的自行车已经被江朵骑走了,又摇了摇头,“等你姐回来问问你姐吧,她在镇上上学,懂得肯定比你多。可别送去了遭人嫌弃。” “哎呀,不会嫌弃的。刚好今儿我小姑要去镇上赶集,让她捎着呗。”江米迫切地想赚钱买东西,自然不想放过这五天才有的大集。 见她妈二二思思地一副怀疑表情,江米也不劝了,直接奔去她奶家院子。 江小姑正准备把院子里堆起来的玉米皮往院子外运,见江米忽然跑进来,不由笑着道:“大米来了。” “哎,小姑,今天你去镇上赶集不?” “干啥集赶集?活都忙不过来还赶集?” 江米奶因为昨晚的猪头肉给吃光了,她没捞着吃上一口,心里一直不舒坦,大清早看到江米,顿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嚷嚷起来。 第29章 有胆子骗她 “奶,也就半天,我家想给镇派出所聂所长送点青玉米棒子,想让我小姑帮忙捎去。” 借一下前世准公公的势,江米表示这都不是事。 一听又是跟姓聂的有关,江米奶脸上的嚣张劲顿时消散了大半。 老太太虽然还是阴沉着一张麻脸,可到底也走心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会的青玉米棒子哪好吃?送也送点玉米面啥的吧。” “嗯呐,奶,我家玉米还没来得及去磨面,您能借点吗?等我们家磨了立马还给您。” 能卖钱的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江米表示一点也不嫌弃。 江米奶大约第一次见小孙女这么大方利落的跟她借东西,眼皮撩起来,有些诧异地看了江米一眼。 想了想,这玉米面也不是啥值钱东西,不过就是吃个新鲜,说不定镇上住着的大官会稀罕。 自己身下的儿女们眼见着不会有啥大出息了,江奶奶当然也希望孙女孙子辈上能够一辈更比一辈强。 不管大儿子家与镇上那姓聂的大官家是什么关系,昨儿下午那一出大戏,就已经大大提高了老江家在兰溪村的身份地位。 “凤,你去给装半编织袋玉米,带着这丫头去赶集吧。刚好家里的盐快吃尽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到供销社买袋盐。” 江米小姑大名叫江美凤,小名就叫凤,很好听的名字。 不过在胶东乡下,姑娘家未出嫁前很少有人会称呼大名。一般也有顺着家中姊妹排序,称呼大妮二妮大嫚小嫚的。 一麻袋青玉米棒子,半编织袋玉米面,用麻绳紧紧困在自行车后座上。 江米想去跟小姑赶集就只能坐在自行车前大梁上。 小姑这辆自行车是女式的凤凰牌,比金鹿的要轻巧一些。不过大梁也比金鹿的细,骑走出去不过二里地,江米就觉得屁股不属于自己了。 好在小姑骑车技术娴熟,净挑平缓的地方走,这才让江米坚持到了镇子。 “大米,我们要把东西送到哪去?你认识聂所长家?” 知道江米侧坐在横梁上不会好受,小姑一进镇子就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跳到地上,江米赶紧用手揉捏两个几乎失去知觉的屁股蛋,跺跺麻掉的脚。 心想不能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在这乡下赚钱也太费劲了。 “直接到镇派出所吧,姑。” 演戏得演全套,不然被她姑回去跟她奶说,她奶还不得拿玉米棒子削她。 镇派出所就是集市东头上,三间亮畅畅的独立大瓦房。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偶尔进出都是戴大盖帽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 江小姑瞧了就有些心生胆怯,将玉米袋子从后座拽下来往派出所西边的一棵柳树下一放,压低声音对江米说: “你去把那个什么所长伯伯叫出来拿吧。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看着,直接送不好啊。” 江米倒是不怕被人看到。一点农产品而已,谁会看在眼里? 不过她正还愁怎么把江小姑糊弄走,见小姑神色惶惶的样子,心里立时有了主意。 “小姑,你去西头的供销社买东西去吧。玉米放这,等我瞧见聂所长,我就叫他过来拿。” 这也是个办法。江小姑根本就想不到,自家这个瘦瘦小小的侄女竟然会有胆子骗她。 第30章 丫头胆够肥 江美凤是个憨厚朴实的农家姑娘,根本就想不到,从没到过镇子上的江米怎么可能认识镇上的派出所所长。 见江米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江小姑立刻松了口气,她可不敢跟公安打交道。 绑好车后座上的麻绳,江小姑叮嘱小侄女不要乱跑,回头瞅了一眼派出所大门,便像做了啥见不得光的亏心事似的,紧溜推着自行车随着赶集的人流往西走。 瞧见小姑的身影彻底消失,江米清了清嗓子,先是小声啊了两声试试嗓子,忽然在柳树下敞开嗓门喊了起来:“卖青玉米,卖新鲜玉米面!” 这一嗓子,真有石破天惊的气势!惊得柳树上两只相亲相爱的喜鹊,惊慌失措,扑棱棱展开翅膀各奔东西。 梨树镇集市上买卖东西的摊位主要分布在东西大道,虽然派出所这块位置是进出集市的必经之路,是摆摊的黄金地段,但因为老百姓骨子里对派出所的天生畏惧,没人敢在这附近摆摊。 江米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站在派出所门前的柳树下又摆摊又吆喝,便显得十分出眼。 不过虽然引路人频频侧目,却没有人够胆走上前去买。 江米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还是没能招揽到一个主顾。 她正气馁地用出吃奶的力气,打算把摊位再往西边那些买粮食的摊位方向拖拖,就听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你这小丫头倒是胆够肥,竟然敢跑到派出所门前来卖东西!”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把江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就见一个上身穿白色警服的黑脸膛高壮汉子,铁塔一样叉腰站在她身后。 那与聂卫平几乎一般无二的剑眉,和七分相似的脸型,无不表示,这个人就是她口口声声要来送人家玉米的聂长河。 前世里,江米也见过聂长河一面,那个时候,五十多岁的聂长河因受人排挤,从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了二线。 一下子不再管事,成了单位上可有可无的人,老头子很是失落。 又见别人在他这个岁数早就都含饴弄孙,他家俩儿子三十多岁却还没给他生出一个孙子来,心里闷气的不行 心情不爽,聂长河就拿儿子们各种撒气,对谁都喜欢黑着一张脸。不过只从江米被聂卫平哄骗着登了聂家门之后,老头子脸上竟然开始有了笑模样了。 那时候,聂长河除了担心自家大儿子铁树开花不容易外,也喜欢江米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爽利,自然不给江米脸色看。 江米对聂卫平倒真是一点都不怕。老头好玩着呢,当初跟她下棋怕输,连偷棋子的事儿都干的出。 “聂叔叔,早,我这不是怕在别的地方买被人给欺负了嘛。” “咦,你认识我啊?” 聂长河很惊讶。 聂长河去年刚从南方战场下来转业不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同于常人的煞气,加上眉峰处被弹片划伤留下的疤痕,寻常小孩子见着他都能被吓哭。 可今天这个明明陌生,明明从来就没见过面的小丫头,却自始自终一副自来熟的笑盈盈模样,让聂长河禁不住心生稀罕。 第31章 老聂很大方 尤其自己稀罕闺女却没能养出闺女,聂长河很想摸摸小姑娘的头,表达下这种欢喜心情,可又怕吓着人家小姑娘,便不自然地嘿嘿一笑,取下大盖帽,摸了摸自己刚刚理成板寸发的头顶。 “嗯呐,聂叔叔,我认识卫平哥和卫东哥。” 江米没提昨天下午聂氏兄弟帮自家收玉米的事。 虽然在这个时代,学生助人为乐尤其是帮助农民秋收是教育部门一直鼓励的好人好事,但她想这事还是等卖了玉米,买了信纸,写了应下来的那封表扬信再公开不迟。 聂长河一听小姑娘竟然认识自己家两个混账儿子,嘴巴益发咧开,笑声爽朗地道:“你这玉米要卖多少钱?” 他早从衣着上看出小姑娘家境不咋地,想着能帮衬就帮衬下。这一袋子玉米加半袋子玉米面估计也用不上几个钱。 “叔叔,你要是喜欢吃,只管拿去,谈什么钱啊。” 江米很大方地说道。 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江米知道聂长河的秉性。这位可不是个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尤其自己在对方眼里还是个孩子。 果然聂长河就瞪圆了眼,“你这孩子,问你多少钱你就直说呗,你爹妈让你来卖东西你敢白送人?回家还不得让你爹妈揍啊!” 聂长河面上凶,其实心里偎贴的很,感觉这么小的丫头就这么大方,这么会来事儿,是个对他脾气的。 “也,也不要多,给,给十块钱就成。”江米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柳树下缩了缩单薄的小身子。 聂长河一见,立刻不落忍了,从兜里掏出皮夹子,嚓嚓嚓从里面数出五张大团结硬塞给江米道:“给你五十,这玉米面玉米棒子叔都买下了。” 其实这些玉米棒子加玉米面顶多也就三五块钱,江米因为不熟悉这时候的物价,都给说多了。聂长河虽然知道,却不但没有嫌弃贵,反倒还从中格外多给了四十元。 眼前的小丫头,大眼睛闪亮亮的充满灵性,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 今天明明是礼拜一,却没有去上学,显见家里已经穷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程度,连孩子上学都供不起了。 他给那些钱,可以够孩子两个学期的花销,希望孩子的父母得到后,能够再让这个小丫头上学。 别人的怜悯施舍江米不会接受,可给她钱的是聂长河,那是她心目中慈爱的长辈。江米神使鬼差下就将钱握在手心里。 “聂所,你咋给那么多呢?” 被聂长河吆喝出来搬玉米棒子和玉米面的年轻李姓公安,早望见了所长跟那个小姑娘的交易。 小李觉得所长今天被人给坑了,有些不忿。 “吵吵啥,搬进去,搬进去,再给这丫头整几条麻袋和编织袋子来。”聂长河知道农家现在收了秋粮,家里最缺装粮食的袋子,扭头又对江米吆喝了一声:“丫头,这俩袋子叔就不给你腾了,等会给你找几个新的来。” 李公安一听,这都自称叔了,显然是所长认识的啊。 自己刚刚可算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没听到么,新的,要他给小姑娘找新的麻袋呢。 第32章 脸上粉掉渣 江米甜甜的回应了一声。 心想,跟老聂做生意就是不亏。这除了钱,貌似还能多赚几个袋子回家。 江小姑从市场西端的供销社买完食盐,推着自行车在集市上张西望地看热闹,等到回到派出所门前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她原来还担心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小侄女会胡乱跑,等看见自家小侄女正笑眯眯地坐在一堆麻袋上时,江小姑顿时松了一口气。 “咦,大米,玉米都送出去了?” 江小姑很惊讶,她还以为得等人家派出所中午下班时候才能找见人呢。 “嗯呐。”江米手里有了钱,大眼睛眯成了弯月牙,菱角小嘴粉嘟嘟的,脸上笑容前所未有的甜美。 阳光下,绿柳旁,小少女小荷沾露的清灵美丽,让江小姑瞬间恍惚了一下。返过神来后,心中禁不住泛起些微后怕。 呀,这小丫头,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好看了……幸亏是在派出所门前,不然长这么好看,难免不遇上人贩子啊。 江小姑嫉妒地伸手在江米嫩滑的小脸上捏了一把,“还不赶紧起来,都要散集了。” 一听要散集了,江米赶紧站了起来,将地上的麻袋卷了卷,放在小姑自行车后座上道:“小姑,你给绑一绑,这是聂所长送给咱们的。回家去我不要坐前大梁了,我要坐后座。” “好啊,这,是聂所长送的啊?” “嗯呐。” 几条麻袋而已,江米不觉得有啥,江小姑脸上却露出吃惊的神色。 这时候市场上一个新麻袋可得两三毛钱呢。 这都几条?啧,十条!玉米钱都收回来了啊。 今儿这东西送的可是真不亏,镇上的这位所长看来真是一个好人! 江小姑仔细数了数麻袋的数量,数完后,擦了粉的脸立刻笑成一朵花。 美中不足的是,因为这笑,江小姑团团圆圆的脸上扑簌簌往下直掉粉渣渣。 这个时候的农村姑娘普遍以为白就代表着美。 江小姑本来皮肤就不白,抹粉又光知道抹脸,不知道抹脖子,脸和脖子宛若划了一道三八线,上面白,下面黑,上下两张皮,再加这掉粉渣的笑容,惨得江米都不忍目睹了。 唉,这样的小姑,家境差,长得一般,又不会打扮……不怪二十岁了还没媒人上门。 “小姑,我还想去供销社买个脸盆牙刷啥的。” 江米不记得镇供销社在哪了,只能求助自家小姑。 江小姑以为江米走的时候嫂子给了钱,赶紧让江米坐在软绵绵的后座上,往供销社方向骑去。 这个季节,因为农民们还没忙完秋收,集市散的格外早。 江米坐在自行车上随着江小姑往西来的时候,就看到集市上得人已经散了大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卖衣服的摊位和吃食铺子还在继续做买卖。 江米是那种理科女生性格,前世有钱也不喜欢没事逛街,此时贫乏落后的农村集市更是没有触动她半点购买欲。 所以眼见集市快要散了,江米心里也没觉有多大遗憾,就是忘记了买件新衣服换掉身上的补丁衣服。 第33章 死亡的命运 到达供销社后,江米在江小姑的带领下直奔生活用品柜台,不但给自己家买了几支新牙刷和两个搪瓷脸盆,还给小姑买了一条红格子方围巾。 这对一个二十岁正爱美的农家姑娘来说,一条漂亮的围巾实在是最成心的礼物。 江米早就看出小姑喜欢那条围巾了,一进供销社,小姑的视线都落在那条围巾上好几次。 来的时候,小姑头上围的是一条姜黄色方巾,都已经磨破了边了,哩哩啰啰的耷拉着经纬线,看着十分穷气。 回去的时候,小姑围着新头巾一边美,一边替江米担心。 “大米,你给姑买围巾你妈知道吗?” 她虽然常听她娘说,她嫂子手里有钱,而且这次貌似给了江米不少钱。可江米还是小孩子啊,要是买围巾的事嫂子不知道,江米回去只怕会挨打。 江米自然知道小姑担心啥,搂着小姑的腰,脸贴着小姑的背道:“小姑,钱是我爸偷偷给我的,你回去可别跟我妈说啊。” “啊,是你爸给你的?我就说你咋有那么多钱呢。” 江小姑一听,心里紧了一下。这回家去一定得注意别说破了。 不过哥哥的钱给自己这个妹子买条围巾,江小姑拿着倒是不觉得不应该。 姑侄两个因为这个秘密,关系益发近了许多。江小姑甚至帮侄女出主意,如何才能藏好钱。 江米就想,看来小姑对藏私房钱很有经验啊。 其实江小姑前世对江米很一般。或者说,江米那个时候对奶奶家里的人都敬而远之。从来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亲密。 所以江小姑在二十六岁嫁人后,怀孕难产而死,江米听说了一点也没觉得有多难过。即使重生了,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去干预小姑将来的命运。 这会儿,因为小姑一路上巴心巴意的教导,江米忽然想,小姑要是还死在难产这件事上,她会不会难过? 嗯,肯定会的,她现在已经有些喜欢小姑了,舍不得小姑死。 或者让小姑不要嫁给那个男人,小姑就会摆脱死亡的命运。 江米模模糊糊记得,小姑嫁的那个男人虽然长得不错,家里也算富裕,可是身上却有股子令人作呕的难闻狐臭味。 她不记得那男人具体长啥样,心想只要不让小姑嫁给狐臭味的男人就成了。 哎呀,或者她应该早些让家里经济条件好起来,也帮着小姑多赚钱,那样奶奶就不会因为收了人家彩礼钱,非逼着小姑嫁给一个狐臭男人了。 江米回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街上基本没啥人。都回家吃饭去了。 李腊梅正在自家灶间里烧火,仰头见江米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两个崭新的搪瓷脸盆,脸盆里还放了好些东西,顿时瞪圆了眼睛,刚要跳起来责骂,却被江米一句话又给摁了回去。 “妈,这是小姑偷偷给咱买的,你可别嚷嚷,让奶听到又该骂街了。” “你姑今天咋这么舍得?太阳从西边出了?” 第34章 再加一把火 李腊梅很惊诧,心里不相信,却又知道,江小姑手里是有几个钱的。 这几年江小姑冬天编炕席子卖的钱,江奶奶都没收,说是让江小姑自己个攒起来,将来买嫁妆用。 在兰溪村这一带,从八十年代初期允许自由贸易后,村里人就开始纷纷编起了炕席子,拿到集市上卖了赚零花钱。 是谁传起编席子手艺的已经无从考究。但的确给村人带来了一定收入,改善了村人生活。这也是兰溪村孩子上学率比别的村子多的原因之一。 兰溪村人编出的席子分白色和花色两种。白色用白高粱杆编,编完后还要经过硫磺熏蒸漂白。花色用硫磺熏蒸过的白高粱杆皮和未熏蒸的红高粱杆皮交叉编结而成。 一张白席子大约可以卖两到三元钱,一张花席子能卖到四到五元钱。 村人们大都是选在农闲的冬天,先要将高粱杆除叶去外皮,一破四下剖成长条,然后泡绊子(把高粱杆破成的条泡进池塘沟渠里)。 刮绊子则是把浸水后的高粱杆内瓤子,用长形的刀具去掉。 冬日里,从水塘里捞出来的绊子上,挂着刺骨寒冰,刮绊子就要整日跟冰水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好活计。 开始编席子的时候,虽然不用那么接触冰水了,可席子是铺在凉地上编的,大冬天的,天寒地冻,屋子里没炉子,人蹲在上面,或坐在上面,时间长了腰腿都不好受,何况一不小心,还会给边沿锋利的高粱杆薄皮割破手。 李腊梅每年冬天也要编炕席子赚零花,自然对其中的苦楚深有体会。 听到女儿说,这一大堆东西都是她小姑子花钱买的后,心里梗了一下。 瞅着两个搪瓷脸盆不由暗暗感叹,这可都是小姑子的血汗钱换来的啊。 心里不落忍,想了想,想起来自己结婚时穿的一件深红色条绒褂子,一直收藏在木箱子底,原本想等过两年,大闺女身量长高了,好给孩子拿出来穿。现在却觉得,还是送给小姑子穿吧。 刚好昨天晚上,婆婆那边还拿出来那么多好东西帮自家招待客人。送件衣服去,也能让婆婆心里好受些。 江米没想到母亲会来这一手。 看看手上叠的整整齐齐,散发着樟脑味儿的新衣服,再看看母亲和自己身上的补丁衣服,有些不舍得送过去给小姑了。 她都已经买了条围巾送小姑,再送件新衣服去,自家是不是亏了啊? 可是不去送吧,又没法跟老妈解释。 她老妈的性子江米知道,人穷志不短,可不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 得,算是为奶奶家和自家缓和关系再增加一把火吧。 两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没啥深仇大恨,没必要整天吵吵闹闹被人看笑话。 果然,江米把衣服送去奶奶家,不但小姑受宠若惊,就是一向板着张麻脸的奶奶也惊讶地瞪圆了三角眼。 这又买围巾又送衣服的?是要干啥? “奶,我妈说我小姑好说婆家了,应该打扮漂亮点。” 好听话江米张口就来。 “这,这是你妈结婚时的衣服吧?” 江奶奶看到那件衣服,一下子就想起儿媳妇刚刚娶进门的那天。 第35章 礼上有往来 那个时候,人人都夸老江家娶了个漂亮媳妇。 江老太可是开心好长一段时间,即为大儿子能娶上那么好看的媳妇由衷高兴,又为家里多了个劳力使唤心里敞亮。 可惜,没想到那女人的身子骨不争气,竟然一年不如一年,病病歪歪的,瘦的跟竹竿似的,活不能干,还脾气不好,闹得连儿子都不喜欢回来探家了。 江奶奶是个不擅于跟人示好的人。心里对大儿媳的怨念减轻了,脸上却还是没一点笑模样。只是冷冰冰跟江米说,“院子里腌的咸菜可以吃了,你去捞点回家就饭吧。” “哎!”江米痛快地应了一声。 她奶腌咸菜在村里可是一绝啊,小时候,她可没少吃。 不过那都是弟弟才能拿回家的。这次她奶示意让她去拿,这可是具有划时代的破冰意义。 打开酱菜缸上的高粱杆串连的盖子,只见两人合抱的酱缸里,用老汤淹着长豆角、小黄瓜、绿萝卜、芥疙瘩。 小黄瓜入味最快,也最好吃,清脆咸鲜中保留着黄瓜独有的香味。不过也不经吃。腌着也就是吃个稀罕。 奶奶既然难得发话了,江米可不跟她老人家客气,用干净的玉米片包了几个腌黄瓜,又捞了两个去年腌制的芥疙瘩。 这种咸菜现淹新鲜的不但没咸味,还有种辛辣青气,小孩子大都不太喜欢,但陈年的就非常香脆。 尤其是洗净切丝,用白面裹了,用油烙成咸菜饼,是上学的孩子们最喜欢带的就饭小菜。 江米奶奶假装不在意孙女捞了多少咸菜去,可等她瞥见小孙女竟然抱走了那么多,顿时给气得嘴张合了半天,低声咒骂了一句。 “个死丫头片子,拿那么多去也不怕齁死?送点东西还不够拿回去的多……” “娘,不过是几个咸菜疙瘩,值几个钱啊,今儿江米还给我买了一条新围巾呢。” 今天又是围巾又是衣服的,江小姑美得都合不拢嘴了,自然听不得自家老娘再去骂侄女。 江米奶奶原本以为江小姑头上的围巾是自己花钱买的,听江小姑这么说,顿时吃惊地住了嘴,显然是不好意思骂了。 不过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甚至连江小姑也埋怨上了,“就能瞎抛撒钱,也不知道省省给你二哥娶媳妇用……” 在她心里,江米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可能主动给她姑买头巾?肯定自家闺女哄怂侄女掏了这份钱。 而在她眼里,虽然跟大儿子家早就分家,可大儿子赚的钱她总觉得那也是自家的钱,不能随便浪费了,何况眼下家里最需要解决的就是老二的房子问题。 “吃了饭,你帮你嫂子家剥玉米皮去,顺便提提你二哥盖房子的事。” 江小姑皱了皱眉,感觉很难为情。 帮忙干活就是帮忙干活,咋好跟二哥盖房子事扯一起呢? 吃完了饭,江小姑刚想到炕上躺躺歇个晌,就被她娘一巴掌拍出门去。 “个没眼力界的死丫头片子,不怪没人家上门说媒,懒死懒死,再懒下去,你还想老娘养你一辈子不成?” 第36章 一碗疙瘩汤 土豆焖芸豆,锅边糊玉米饼子,这是江米家今天中午的菜和饭。 菜里虽然没有肉,但用小葱爆了锅,味道吃起来还算不错,只是土豆量有些少,不能以菜当饭吃,而且咸,估计是她妈故意多放了盐。 玉米饼子只尝了一口就让江米有些难以下咽。 除了玉米面不新鲜外,还因为是石碾推出来的,面里颗粒粗糙,吃起来很磨嗓子。 “给……” 江米正捏着饼子十分费力地咀嚼吞咽,眼前忽然多了一碗土豆疙瘩汤。 抬头看,却见她妈李腊梅从锅里端出来两只碗,一碗给了她,一碗给了刚刚跑回家来的江小鱼。 江米禁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早晨给她妈只留了两碗饭,她妈怎么一点没吃啊? “妈,你早晨吃啥了?” “昨晚的煮玉米。” 李腊梅应了一声后,伸手抓起一个玉米饼子,面色淡漠地嚼着,一点也没有难以下咽的意思。 江米喉头却哽了下。 不过是碗土豆疙瘩汤,她妈竟然一口没舍得吃,都留给了孩子…… 瞧着她弟唏哩呼噜很快就把一碗疙瘩汤吃了个干净,江米急忙将自己面前那碗也推了过去。 江小鱼抬头瞅了她一眼,龇牙对她笑笑,低头毫不客气地开始吃另一碗。 这小孩儿嘴巴特刁,明明是穷人家孩子,却就喜欢吃好吃的,拿她妈的话说尖抻要命。 不见长个头,也见不长肉,却长了个奇怪肚子,骆驼一样,没有好吃的就饿着,有好吃的甚至能比大人吃的还多。 江米当然不可能去跟个小孩儿争饭,何况那饭还是她妈从嘴巴上省下来的。 忍着难受,好不容易啃了半个饼子,却见小姑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嫂子,你们还没吃完饭呐?娘让我来帮你剥玉米皮嘞。” “哎哎,不用了,不用了,我和二妮慢慢剥就成。” 李腊梅有些受宠若惊。 “二丫那小手能剥多少呐,嫂子你把自己结婚衣服都送我了,我帮你干点活还不是应当该嘛。你还跟我客气啥。” 听江小姑这么说,李腊梅咧嘴呵呵笑了两声。 心想,送了衣服就是不一样啊,早知道秋收开始就送,也不用拖累着二丫头不能上学。 三个孩子,都是自己亲生,手心手背都是肉。其他那俩都让上学,就不让这一个上,将来孩子长大了肯定会落埋怨啊。 而且李腊梅从小也是吃了没上学的亏,为姑娘时,村里推荐培训赤脚医生,就因为她字识的少,不得不把名额让给一个上初中的。她要是当初干了赤脚医生,她家哪里会这么穷! 锅碗瓢盆扔给了江米刷,李腊梅拖了两个马扎,一个给了江小姑,一个坐在屁股下面,坐在靠近自家东开门的院门外,一边剥一边跟小姑说江米休学的事。 江小姑是读到高中被她妈强拽回家干活种地,对读书也是心有不甘,自然顺着江米妈说,是该让江米继续去读书。 江米这会可并不想立马回学校去,家里这么个情况,整天只有玉米和土豆吃,她可是受不了。还是得赶紧想辙赚钱。 正一边琢磨一边洗刷锅碗,就见蹿出家门去玩的弟弟江小鱼,从门外鬼鬼祟祟又蹿了进来。 进门就嚷嚷:“姐,姐,你过来,你快跟我过来!” 第37章 捅了马蜂窝 “干嘛呀,没瞅见我在干活。”江米有些不耐烦。 别人有起床气,江米这会有吃饭气。 吃都吃不饱的日子可让人怎么过啊? 江米都有些不记得她小时候到底都是吃啥长大的了。 难道就是这难以下咽的玉米饼子? “姐,小小姑哭了,你快去看看吧。”江小鱼一脸焦急。 江小鱼口中的小小姑是房后三老奶奶家的六岁孙女。 三老太爷跟江米太爷爷是亲兄弟,岁数却只比江米爷爷大不到十岁。 江米太爷爷在江米四岁时便生病故去,三老太爷却活得很硬朗。 三老太爷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嫁出去了,儿子江开方又生了一儿一女。大孙子江远强比江米大一岁,小孙女江美兰跟江小鱼同岁。 江美兰虽然辈分大,跟江小鱼却是好玩伴。 江米对三老奶奶这一家却向来没什么好感。 主要是从她记事起,就时常听老妈念叨,那老太太依仗辈分高,对她家各种欺负。 江米家与江米奶家之间的胡同就是住在后面的三老奶奶逼着留的。 前些年甚至还不让她家在自家院子前面堆草,直到大队上给三老奶奶家单独划了一块地方堆草方才罢休。 听到是三老奶奶的孙女美兰在哭,江米有些不耐烦地将江小鱼拨拉到一边,“人家哭跟你有什么关系?不会是你打的吧?咦,你个臭小子,你可小心被三老奶奶揍!” “姐,我没惹她,她自己哭的,她说疼。你快去看看吧。她家没人,她就蹲在胡同头上哭呐。” 江米被小鱼儿硬拽着出了家门。 李腊梅一见姐弟俩绕过南墙角往西去,不由喊了一声:“干嘛去啊?不赶紧干活。” “一会就回来!” 江米心里认定是弟弟惹哭了美兰小姑。 担心江小鱼捅了马蜂窝,江米就想着赶紧趁三奶奶家没人把事情处理了。 江米被小鱼儿拖拽着,急火火来到自家院子外面的西南角胡同口。 果然看见眼泪汪汪的美兰小姑穿着开裆裤蹲在地上。 “怎么了小姑姑?”江米走过去关心问道。 虽然不想跟三老奶奶家的人打交道,可对方毕竟只是个不懂事的六岁孩子,若真有个什么事,江米心里也不落忍。 美兰小姑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看到江米,哭得益发放肆起来。 眼泪肆虐,鼻涕横流,脆生生的小声音连连叫道: “尿尿疼!又痒又疼!疼!疼!” 一边说着疼,一边又用小手去挠。 尿尿疼?还痒?江米下意识地蹲下身往小女孩裂开的裤裆瞅去。 吃惊地发现,小女孩撒尿的地方竟然又红又肿,而且还有些血丝和脓性的分泌物。 江米立刻判断出,这小姑娘十有九成九是得了**炎了! 幼女得**炎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幼**道炎的主要症状是外阴**痒,**分泌物增多,因不能很正确地诉说症状,常用手指搔抓外阴,通过手指及抓伤处,更进一步使感染扩散。 若在急性期被父母疏忽,或因症状轻微不去治疗,等到急性期后,就会造成小**粘连,粘连时上方或下方留有小孔,尿由小孔流出。 **异物可引起**分泌物特多,且为血、脓性,有臭味。蛲虫所致的**炎,外阴及**外有奇痒,**流出多量的稀薄的黄脓性分泌物。 江米不知道这美兰小姑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炎。 但看这样子,不管什么原因都得马上送医院治疗。 江米刚要直起身来,打算找三老奶奶家里大人送小姑娘去医院,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粗嘎的吼叫:“不要逼脸的死丫头片子,看什么看?你没长啊?些**样的不学好啊!” 第38章 无辜被辱骂 江米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声惊得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回头一望,就见一个身材壮实的方脸老太太,瞪眼扒皮地捣着小脚,从西边道上,风驰电掣,直扑而来。 江小鱼也正低头好奇地往美兰小姑下面望,听到骂声,哧溜蹿到墙角边的草垛后,探着颗小脑袋,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小心翼翼往外观察事态发展。 江米先是被骂得发懵,继而想到,老太太发这么大火,八成是因为刚刚江小鱼也跟她一样蹲下来看了。 不过看了就看了吧,一个不懂事的男孩子知道个啥啊,虽然江米此时很想把江小鱼摁地上狂揍一顿。 可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三老奶奶赶紧去给美兰小姑看病啊。 江米几次想张嘴解释这事,三老奶奶却不给江米机会。 她觉得自家孙女儿吃了大亏,被江米和她弟给合伙欺辱了! 老太太暴跳如雷,吐沫横飞,漫天咒骂。 骂了一会后,大约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猛然提起自家孙女的后衣领子,沿着胡同一边骂一边急匆匆往自家走去。 扑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骂得江米恍若雷击。 眼前这一幕,她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呐,就好像前世里发生过一样? 咦,这事还真是发生过! 不过那时候的江米尚还不明白,江美兰为啥嚷嚷着尿尿痛,也不明白三老奶奶为啥发那么大的火,骂人骂得那么狠。以至于最后导致两家大人也不再说话。 而现在,江米明白了,这特么就是一场误会啊! 三老奶奶显然是误以为她不正经,带着弟弟偷看江美兰的****。 而江美兰呢,貌似此后发了几天高烧,虽然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吃药好了,反正整个人就显得彪呼呼的了。 江美兰一年一年的长岁数,智力却没跟着一起长,直到二十多岁嫁人,智商也始终维持在五六岁的样子。 后来据说,因为彪,怀了孕自己也不知道,竟然接连两次把孩子给生在茅坑里溺死了。 据说第一次是个女孩,第二次是个带把的男孩,娶了她的老男人本来就是为着传宗接代,女儿死了还不算太过暴怒,等到第二个儿子又死了,老男人差点气疯,把江美兰暴揍一顿后,给送回了老江家。 三老奶奶就此气得一病不起,撒手西去。 现在,这事儿是管呢还是不管?显然当年江美兰就是因为尿路感染发烧给烧彪了。 江米无辜被骂,江鱼儿见机不妙早就跑了。 只一会,李腊梅就知道自家女儿被三老奶奶辱骂的事。 “江米!你个死丫头片子赶紧给我滚家来!”李腊梅给气得不行。 三婆婆就是个为老不尊的老贼婆,那么大年纪了,整天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 她在东边街门口跟小姑子一边说话一边剥玉米皮,开始隐约听到西边胡同口传来的叫骂声,知道是三婆婆又骂街,还没怎么当回事,却没想到,三婆婆骂得竟然就是自家二女儿江米! 李腊梅平日里虽然对自己孩子并不算太好,发起火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但却是个护犊子的。 自家孩子自家管教,那容得了别人辱骂?李腊梅气怒女儿被别人给骂了,上前拉着江米的手就要往家走。 “妈,等下,等下。” 江米还想着跟三老奶奶家的人说说美兰小姑得了急性尿道炎的事。这会儿显然还不想跟她妈立即回家去。 李腊梅气坏了,上手对着江米就是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你个死瘪丫头!你是没给人骂够咋地?还想杵在这里当粪坑啊!” 第39章 打脸是忌讳 江米显然没防备她妈会动手打人。 一见她妈抬胳膊,完全是条件反射,脸一侧瞬间闪躲了过去。 她在前世里为了提高自我保护能力,在大学时就积极加入武术社团,几年练下来,虽不能说是高手,但对付三两个壮男根本就不在话下。 躲个身弱体虚的农村妇女的耳光,简直容易的不能再容易。 只是巴掌落,发丝飞,回过神来的江米禁不住心生怒气,厉声质问她妈:“妈,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江米显然忘掉了自己此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打脸是忌讳。 在武术社团对练的时候,再心存嫉恨,也很少有人敢往江米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攻击。 因为私下被人起外号叫着野玫瑰的江米,若谁敢对她用阴的,那她绝对会用比之狠一百倍手段还击回去。 不过此时的江米虽然气得一时忘掉了伪装,却还记得对面站着的是她亲妈。 只是那一身不怒自威的煞气,却惊得李腊梅瞬间瞪圆了眼,张着嘴半天有些返不过神来。 要在以往,她打二丫头的时候,二丫头要是敢躲,她肯定再来个连环套。 气狠了,那真是捞起啥就用啥抽,不要说巴掌,就是铁制的煤钩子也没少用。 可是今天,二丫头虽然也躲,而且躲过去了,但那从未见过的凛然眼神,却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心虚感和畏惧感。 再次扬起的巴掌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母女俩正大眼瞪小眼呢,黑泥鳅一样滑溜的江小鱼忽然冲进两人之间。 “妈,你别打我二姐!” 江米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等僵持不下的尴尬时刻,江小鱼不但出现了,还非常勇敢地伸开细瘦黝黑的小胳膊,像老母鸡护仔一样将江米护在身后。 江米摸了摸鼻子,表示很无语。 这小子可真会装好人呐,鬼得粘毛比猴还精。 看到小儿子咋咋唬唬出来护着他姐了,李腊梅暗舒了一口气。 可又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小孩赌气一样,抿着青紫的嘴,鼻子里哼了一声后,扭身回东边街门口继续剥玉米皮去了。 “嫂子,咋了?” 江小姑也听到江三奶奶骂江米的事了。不过她显然也不是个笨的,并没有想着去为江米出头。 江三奶奶可不是谁能招惹的。 李腊梅阴着脸坐回原处,拿起玉米棒子继续跟玉米皮较劲,听到江小姑问,眼皮子一耷拉,没吭声。 江小姑以为她嫂子这是在江三奶奶那里碰了钉子,却不知道是她那个小侄女霸气侧漏,把她妈给怼了。 李腊梅坐在那里,手上机械地扯着玉米皮,心里却对江米性子变化之大的有些疑惑不解。 她总觉得二丫头今日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能看透一切似的。 怜悯?嗐,肯定是她想多了。 不过,经过今日一场母女交锋,她忽然生出以后不能再随便打骂二丫头的想法。 十二岁了,也算大姑娘了,姑娘大了自然就不能打了。 说不定那天一睁眼,孩子们就会像长了翅膀的小鸟一样,拍拍翅膀飞离自己身边…… 第40章 学渣的惩罚 “姐……” 江小鱼望着二姐,扁了扁小嘴,有些想哭的样子。 “姐,我去找妈可不是想让妈打你,三老奶奶那么骂你,我想让妈也骂她……” 江小鱼的眼睛里清澈的宛若一泓清泉,江米实在看不出这小家伙有撒谎的迹象。 见江米瞅着他的眼睛不说话,江小鱼又忐忑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姐……” 他对老天爷发誓,他真不是故意去告状的。 “……” 江米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 江米能跟她妈生气,能跟她奶生气,却面对幼萌的弟弟怎么也气不起来。 今日这场飞来横祸虽然她弟才是始作俑者,江米也不想追究了。 看着抱着她的腿,眼泪汪汪,还在祈求她原谅的江小鱼,江米有些心疼。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六岁的江小鱼长的又瘦又小,头发枯黄,小脸只有巴掌大。看起来身高似乎还不足一米。 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像只期待得到主人宠爱的小狗一样。大眼睛水汪汪地,小心翼翼仰头看着江米。 再精也不过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被这样一双充满孺慕的琉璃一般纯净的眼睛仰望着,江米心中慰贴而酸软,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大脑门。 “好了,自己玩去吧,姐要干活了。” 对于土坷垃里刨食的庄户人家来说,一年里最重要的季节便是麦收和秋收。收,不仅仅是把粮食从地里搬运回家,还包括粮食的处理、晾晒和妥善储存。 江米这会虽然被她妈胡乱发脾气弄得心情不太好,可也没想着对家里的农活置之不理。 因为不想到院子东边,她妈和江小姑在的那边去,江米就近在院子南的玉米堆附近找了个有树阴凉的地方,扯了些干的玉米皮垫着坐了下来,开始用力撕扯玉米棒子外皮。 江小鱼这会儿倒乖巧,见他姐开始干活,他也学她姐的样子,坐下来开始扯玉米皮。 江米瞅了一眼江小鱼的开裆裤,以及露出来的小黑雀,不由皱了皱眉,刚要抓起江小鱼回家把裤裆缝上,就见本该在上学的江远强斜背着军绿色书包,有些不太开心地从西边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江米,老师让你回学校!” 江远强长得虎头虎脑,肤色黝黑,比江米要高大约半个头。说话闷声闷气,斜眉吊眼,一副欠揍表情,就好像谁欠了他很多钱似的。 “啊,我今年不打算上学了。”江米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你不上学不成,老师说了,我要是劝不了你上学,我也不用去了!” 江远强说着,恨恨地跺了跺脚。 因为江米,他被老师赶出教室,一个人灰溜溜地顶着大太阳走了四里路,他能不恨么。 兰溪村因为村子人口少学生少,原来设立的小学去年起被合并到张家屯。江远强今天也是倒霉,数学测试竟然只答了20分,数学老师本来就恼班上最好的数学尖子生江米突然不再来上学,再见到这学习一包渣,脑袋笨得榆木疙瘩似的,跟江米同村同姓的江远强考的那点破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作为学渣的惩罚,江远强不得不接受回村叫江米上学的任务。 江米今天刚被江远强他奶给辱骂了一顿,江远强又是这么个态度,自然不乐意搭理他。 见江米不说话,江远强急了,驴拉磨一样在胡同口绕圈圈。绕了半天后没辙,凑到江米眼前,放软了声音央告: “江米,求求你了,你回学校念书吧。” “不回!”江米态度坚决。 江远强都给气得简直想揍江米一顿了。 按辈分,江米得管他叫小叔,有这么跟小叔说话的侄女么? 第41章 江米的警告 “江米,你不能这样!老师说了,你要是不去上学,也不让我去……” 江远强很委屈,也很忐忑。 在学渣江远强的认识中,所谓上学,无非就是上课下课。老师讲课爱听就听,不爱听就睡觉,下课了还有那么多同学可以一起打闹玩耍。所以他这会很害怕因为江米的缘故,再也不能去上学。 见江米脸上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江远强不由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蹲在那里瞅着江米和小鱼儿一人一个玉米棒子,往下扯玉米皮,许是觉得无聊,江远强将书包往屁股底下一垫,也动手扯起玉米皮来。 看着那孩子那么认真地在帮着自家干活,江米先是有些懵逼,接着觉得也许扯不了几个,这人就回家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江米和小鱼儿已经随着树荫往东面转移劳动阵地了,江远强那傻孩子依然坚持呆在原地扯玉米皮。 看着那孩子被太阳晒的紫红色的脸上,被汗水冲出了一道道沟壑,江米有些不怎么忍心了。 “喂!你快回家去吧,让你奶看见又该骂人了。” “我不回去。你不去上学,我就在这帮你家扒玉米皮,反正老师也不喜欢我……”江远强大有赖上江米的样子。 他要是跟他奶一样,一味蛮横,江米根本连搭理都不会搭理。 可这傻孩子虽然笨,却又笨得有些可爱。 江米想了想,忽然对江远强道:“你妹妹病了,要是不赶紧送医院去找大夫看看,你妹妹就有可能变成傻子。” “啊?我妹病了?” 江远强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平日里江远强可是最喜欢他妹妹了,因为妹妹比他聪明,妹妹将来上学肯定就能比江米学习好。 他可不能让妹妹变成傻子。 顾不上拿书包,江远强拔脚就往家跑去。 江米担心江远强回家去把自己抖出来,赶忙喊了一声:“别说是我说的啊。不然你奶肯定不让人送你妹妹去医院,那你妹妹就真彪了!” 还真让江米给料着了,此时江美兰已经开始发起烧来了,三老奶奶却觉着小孩儿发烧没什大事,无非是着了凉,手脚搓搓姜片,身上用温水擦擦也就好了。 江远强捞着妹妹的小手捏了捏,又摸摸妹妹烧得滚烫的小脸,一脸急色嚷嚷道:“奶,奶,得送我妹妹去医院看大夫,再烧就烧彪了!” “小孩子瞎咧咧个啥,是我懂还是你懂?”三老奶奶继续用姜片搓美兰脚心。 小丫头的脚心都红彤彤的了,身上还是烫得吓人。三老奶奶心里急得不行。 心想,上个月江远强跑池塘洗澡着凉了,她就是用这些老法子给治好的,但到了美兰身上怎么不管用了呢。 难道真要送医院去看大夫?那要花不少钱啊! “奶,求求你了,送妹妹去找大夫吧?”江远强眼见妹妹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噗通一声跪在炕前。 “唉呀,你这臭孩子,赶紧起来!” 三老奶奶最心疼的就是大孙子。可舍得大孙子下跪,赶紧从炕上爬下来。伸手去拖孙子起来。 “奶,奶,求你了,我妹妹会变成大彪子的。赶紧给妹妹找大夫看看吧。”江远强是真着急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硬是挺住奶奶的拉扯,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他心里狠狠记着了江米的警告,怎么也不能让妹妹变成傻子。 第42章 治疗妇科病 江远强跑回家去大约一个来小时,背着妹妹从家里跑出来了。 江三奶奶跟在后面颠着小脚撵,一边跑一边喊:“强子,你别跑,等你爸妈回来咱再去医院……” “等我爸妈回来就晚了!” 江远强根本就听不进奶奶的话了。妹妹浑身烧得跟火炭一样,那还能等啊。 他倒也不傻,知道单凭他自个,没法背着妹妹跑六七里路去镇医院,想着村里也有大夫,便越过江米和江小鱼,沿着东边南北街,豹子一般飞速蹿着,往北面村卫生室跑去。 村医田奋正用肉质捣药槌,奋力地给书记老婆治疗妇科病。 他正拱得自得其乐,就听关紧的房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屋子里眨眼之间竟然蹿进来一个人。 田奋给吓得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原本硬个棒棒的捣药槌也软成了葱鼻涕。 书记老婆正被捣的得劲呢,突然受这样的惊吓,整个人弹簧一样自诊床上跳了起来。三把两把扎住了裤子,捂着脸就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干啥?干啥?干啥呢?” 田奋见书记老婆跑了,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赶紧把敞开的裤子拉链一拉,将软了的捣药槌安全收进了仓库存放起来。 “田大叔,你赶紧给我妹妹看看,我妹妹快要烧彪了!”江远强愣头愣脑地冲了进来,并不知道屋子里两个大人在捣鼓啥。 “我看你不烧都彪!”田奋气哼哼地自地上爬起来,要不是顾忌江三婆恐怖的骂街能力,他都想把江远强给乱棍打出门去。 这一跤跌得有些狠,田奋忍着疼,扶着腰缓缓自地上爬了起来,就见江远强已经把他妹妹给放到窗台下面诊床上。 这床方才还被他跟书记老婆折腾的吱呀乱响,眨眼功夫却换上了个小姑娘。 田奋有些心虚,装模作样伸手上去摸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给烫了似的马上缩了回来。 “呀!这烧得!咋这么厉害呢?” 田奋此时显然最担心的不是床上小姑娘的病情,而是怕江远强把他给书记老婆捣药的事给说出去。眼珠转了转,斟酌了一下道:“强子,不是老哥不给你妹子治,你妹子这病的也太重了,我这里也没啥好药,只怕是治不好啊。” “那你也不能眼看着不管吧?你都是村医呢!”江远强顿时急了。 “这,我这有退烧的药,要不先给你妹妹吃上片,退了烧,再送镇医院去。”田奋可不敢把人留在他这治,也不敢彻底撒手不管。万一出人命可咋办?江三婆那老娘们发起疯来可是不好了治。 江远强从卫生所墙角的水瓮里舀了碗清水,想把药片喂给妹妹吃。不想江美兰虽然烧得迷糊了,可听说吃药,闭着眼坚决不张嘴。 “咋办啊,咋办啊,我妹妹不肯吃药!”江远强给急的驴拉磨一样在地上打转,忽然想起江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觉得江米应该知道怎么救他妹妹。疯了一样往江米家跑。 半路上遇上江米奶奶,他也顾不上应答,一竿子烟蹿到江米家南院墙外,扯起江米就想往村卫生室方向拽。 “你干嘛啊江远强?”江米都有些被这家伙闹懵了。 “江米,你得帮我救救我妹妹!求求你了,你肯定能救我妹妹!” 江远强魔怔了一样,扯着江米不撒手。 咦,这个傻子怎么就认定自己能够救人呢? 第43章 算是头一个 江米被江远强烦得不行,顺手从草垛上抓了一把节节草往江远强怀里一塞。 “喏,这个煮了当茶给你妹妹喝,再用酒精兑水擦手脚胳膊腿降温。还有,下身也用这个草煮水洗洗。不过我劝你最好送你妹妹去镇医院。” “那个酒精我不会擦……” 镇医院他送不去,江远强此刻显然把江米当成了主心骨了。可怜巴巴地望着江米,“我让我奶回家煮水,你能不能去帮我妹妹擦酒精?” “我欠你家的啊,你奶那么骂我我还去帮你妹擦酒精?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江米有些烦了。 她可不想当什么烂好人,打了左脸,再送上右脸。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重生后脾气太好了,就让这些个人蹬鼻子上脸的得瑟。 “江米,求你了,只要治好我妹妹,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许是常听《杨家将》评书的缘故,江远强竟然单腿点地,抱拳对江米行了个古时候的军礼。 见江米还是木着一张脸,江远强觉得可能自己这礼行的不标准,所以江米不肯帮忙,急忙将另一条腿也跪在地上,收拢双手就要对江米行叩拜之礼。 江米被这傻小子给气笑了。 好歹这位辈分上可是她叔。让叔叔对自己行跪拜礼,说出去江米也不用在村子里混了。 江米把手里的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扔,一把拽起江远强,有些无奈道:“你别整这些没用的了,你只要能管着你奶别骂人,我就帮你妹妹擦酒精。” 江米始终不说救人的话,因为她也不知道江美兰的病情是否能用节节草煎汤控制。 毕竟中草药见效慢,尤其在治疗一些细菌性感染上,不如西药治的彻底。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后卫生所跑去。 李腊梅瞧见了,喊了自家闺女一嗓子,“不干活跟着乱跑个啥?” 真是个贱皮子丫头,这是没被人骂够咋地? 江米却觉得,若能通过今天这事,帮了江远强,对自己今后的致富大业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毕竟这么信任自己,江远强算是头一个。 跑到了地儿,江远强果然先把他奶拽到一边,把一把节节草塞到他奶手里,推着他奶就往外走,“奶,你快些回家用这草熬汤!这草能治我妹妹的病!” 江三奶奶被孙女突然病倒闹得有些发懵,又跟着江远强跑到村卫生室,这会儿气还没喘匀溜了,又被塞了把草手里,脑子就有些不转弯了。 老太太以为这草是村里赤脚医生田奋给的,是孙女救命用的,被孙子推出门后,赶紧颠着小脚往自家跑去。 没了江三奶奶在眼前害事,江米挽了袖子,跟田奋要了酒精,兑了适量的水,又要了块干净纱布,将贼眉鼠眼的田奋和愣头愣脑的江远强都撵出了屋子,这才给江美兰的手心、脚心、颈部、腋窝、腹股沟等处用酒精擦了个遍。 不过酒精擦拭对小孩子并不可取。因为小孩子皮肤薄嫩,通透性较强,对涂在皮肤表面的酒精有较高的吸收和透过能力。如果酒精擦浴后擦拭时间较长,擦拭面积又大,致使酒精经皮肤大量吸收入血,容易产生酒精中毒。 此时江美兰的情况却有些危急,江米顾不上会有什么后果了。 若非此时整个村子里还没有一家有冰箱,江米都想连冰帽都给江美兰用上。 要么不帮忙,既然伸了手,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44章 我就是江米 忙活了大约半个小时,江美兰的体温竟然真的降下去了。这会儿,江米忽然嗅到屋子里有股子难闻的腥臊味,不由皱了皱眉。 怎么闻着像是男人射出来的那啥的味道? 这股子味道莫名地让她想起了聂卫平。在前世里,江米与聂卫平虽然没动真格的,但有一次那家伙实在憋得狠了,也曾经用手帮着纾解了一次。那尴尬无比的场景让她至今都记忆犹新。 那是江米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惊骇的家伙。不过如今再次闻到这种味道,江米就条件反射地急着洗手。从床底踹出一个盆子来瞧了一眼,她又嫌弃那水盆的脏。 江远强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以为妹妹被江米治好了,欢喜地推门走了进来。 不料却看见江米绷着脸,皱着眉,苦大仇深用酒精洗手的样子,不由又紧张起来,想问妹妹情况,又怕江米不耐烦撒手不管,假装往门外望了望,嘴中小声咕哝着,“我奶怎么还没来?” 江米瞧了瞧两只被酒精洗过三遍的手,不可能再沾染任何脏得东西,便抬头对江远强道:“江远强,你妹妹虽然暂时体温降下来了,我劝你还是赶紧找你爹妈送她到医院去找大夫看看。” 她可不想担责任。尤其那江三奶奶还是个不讲理的。 “为啥?我妹妹不是被你治好了吗?”江远强有些醒不过神来,满眼蚊香圈。 “你妹妹需要打消炎针,体温虽然暂时降下来了,可体内炎症还在。” 江米话刚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个男孩的喊声,“江米,江米,有人找你呢?” 江米出来一看见是村书记李忠伟的小儿子李森。 “哎呀,你真在这儿啊,我都找你半天了。快,你家来客人了!”李森跟江小鱼同岁,还没有上学,跟江米嚷嚷了几句后,嗖嗖跑没影了。 江米不知道家里来了啥人会劳动书记小儿子来找,嘱咐了江远强几句后,便小跑着往家赶。 到了门口,刚好看到聂卫东开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她家门口。 “啊,你找我啊?”江米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生怕卖玉米棒子给聂长河的事被聂卫东告了李腊梅。 英俊少年斜着眼瞟了江米一眼,满脸郁闷地趴在车把手。 见这厮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江米原本满心忐忑一下子烟消云散。 只要是聂卫东不开心,那对其他人来说肯定是好事。 果然,江小姑满脸是笑地从院子里出来,看到江米,立刻道:“大米,柳大夫给你妈看病来了。” “柳大夫?”没听她妈说请了医生来啊?江米有些疑惑,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萎蔫状态的聂卫东,“你妈?” “不是我妈还是你妈?”聂卫东白了江米一眼。 他今天下午逃课,原本打算带了小伙伴再到兰溪水库边去打鸟,没想到被他哥给逮到了,还被罚做了司机,专程送他妈过来给江米妈看病。 想着聂卫平对江米家的格外关心,聂卫东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江米一眼。 打量完之后,很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丫头也就脸蛋还能看,瘦的跟柴火棍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就会入了他家老大的眼。 江米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厮一般见识。 前世里她都快成他嫂子了,这混账玩意还动不动在她眼前假装他哥,唱什么“老鼠爱大米”。 江米也不理聂卫东,抬脚进了家门,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的中年漂亮女医生在李腊梅的恭送下从屋子里往外走。 “柳院长,谢谢您给我妈妈来看病。”江米赶紧上前跟柳眉表达谢意。 她这个前世的准婆婆可不是个好相如的,人前最喜欢摆架子,聂卫平也不知道使了多大劲才让柳眉亲自到她家来出诊。 一声柳院长果然让柳眉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就是江米?”柳眉上下打量着江米,肆无忌惮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货品。 “是啊柳院长,我就是江米。”江米一点也不怕柳眉打量。 第45章 不好的瞎话 柳眉前世比这更恶劣的态度江米也不是没见识过。 形势比人强,只要柳眉肯给她妈治病,江米就决定不跟前世那样跟她针锋相对,尽量顺着柳眉的喜好捧着她哄着她。 果然,江米眼神中不加掩饰的仰慕和崇拜愉悦了柳眉。柳眉打开了随身背着的急救箱,从里面拿出几包小孩子打虫子的糖塔,递给江米。 “喏,这个给你,打虫子的,一天三次,一次一颗,别吃多了啊。”小丫头面黄肌瘦的,只怕肚子里有蛔虫。 柳眉对农村的卫生习惯之差深有了解,村里十个孩子,九个肚子里就有蛔虫。 江米耳尖一红。想要面子,推辞不收,却又知道自家的情况,自己跟弟弟还真有可能肚子里生了蛔虫。 忍着羞窘,江米伸手接过宝塔糖,用一种天真的感激目光,望着柳眉热切道:“谢谢柳院长,您可真是大好人,大善人,柳院长,我们村卫生室里有个小姑娘得了尿路感染,发高烧呢,您能不能去给看看?我们村的赤脚医生看不了,就给了几片退烧药。” “乱弹琴!尿路感染发烧就给几片退烧药?” 对于村里的赤脚医生,柳眉是一百二十个看不上眼。身为医生,她自然不能放任这样的庸医胡乱给人看病。 尤其听说还是个小姑娘,自己没生女儿的柳眉对小姑娘格外心软。听江米一说,跟着江米就往村卫生室走。 聂卫东原本看到他妈从院子里出来,以为完事儿了,没想着他妈竟然被江米哄着又去给个小姑娘看病,顿时气得一脚轰在油门上。 三轮摩托车发出隆隆的轰鸣声,惊得四邻纷纷出来看热闹。 这个年代,三轮摩托车只有公家才有,而且也只有公安系统才有。见这么一辆具有身份标志的摩托车停在江老大家门前,喜欢看热闹的乡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有那跟江家关系不睦的,已经开始往各种不好的方向传着瞎话,什么江老大犯了国法了,公安来逮他了。 什么江老大媳妇李腊梅又怀第四胎了,这是抓她去流产。 还有的竟然说在镇上读书的江朵偷了学校的东西,公安这是来她家搜查赃物来了。 聂卫东心情不爽,自然不会去给江家辩解。 这小子甚至很坏心地想,江米要是听到这些,小脸会是个啥色啊?会不会气得蹦高? 原本躲在墙角边准备同看热闹的江小姑,在听到人群中传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瞎话时,顿时给气坏了。尤其是这瞎话竟然越传越盛。 以往江小姑的性子懦弱,最害怕跟外人打交道,可这次事关自己哥哥一家人的声誉,想着嫂子刚刚还把最好的衣服送给她,江小姑便非常勇敢地站了出来。 “你们可别瞎说,这可不是公安来抓人,这是镇医院柳院长来给我嫂子看病呢!” 长这么大,江小姑还是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主动说话,见众人一起望向她,顿时羞得满脸绯红。 不过江美凤的这种女儿家的羞涩,却让她原本朴素的外表多了几分吸引人的妩媚姿色,人群里立刻就有一双男人的眼睛悄悄盯上了她。 第46章 这事她知道 人群里,盯上江小姑的男人叫王炳生,是村里王石匠的独生子。 王炳生中等身材,国字脸,扫帚眉,因为皮肤黑,相貌便显得平庸。加之平日里沉默寡言,虽然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看起来却很老成,像个半大老头。 这会儿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相貌普通的乡下男人,在二十年后竟然会成为国内珠宝行业身家数十亿的知名大老板。 不过据说王炳生的发家史十分神秘。 作为同村人,江米也对其知之甚少,或者说陌生。所以重生后的江米根本就没记起来,兰溪村现在还藏着一个未来的大富翁。 为了养家糊口,王炳生自小学了王石匠的手艺,改革开放后,父子俩也下苦力赚了些钱,却因为王石匠前年帮人开山采石头,被炸飞起的大石头砸断了两条腿,将积攒下的钱花了个精光。 当时已经跟王炳生订亲两年的女方,因为王炳生家拿不出彩礼钱,盖不起新瓦房,找了个城里工人后一脚把王炳生踹了。 以前王炳生是没有勇气去想娶媳妇的事的,这会突然对江美凤动了心事,却是因为他最近在山上得了一样宝贝,偷偷往省城跑了一趟,赚了好几千块钱。 手里有了钱,自然就要考虑人生大事,尤其是家里的父母需要人帮忙照顾。 王炳生一边算计着需要拿出多少彩礼才能让江老太动心,一边很热切地瞧着江美凤。 真是越瞧越觉得满意。 江美凤身材结实,相貌周正,且脾气好,是个好妻子人选,尤其是当王炳生听说镇医院院长亲自来给李腊梅看病,想要娶江美凤的心更加热切起来。 昨天下午,王炳生听到大喇叭招呼,也到东坝外帮忙干活了。他可是亲眼见过,有俩骑摩托车的少年来帮江老大家收玉米。 后来听人议论才知道,那竟然是镇派出所所长家的两个双胞胎儿子。 没想到今天,李腊梅竟然又惊动了聂所长老婆来给上门看病。看来江老大家跟聂所长家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王炳生因为看上了江美凤,便对人群里依然在说三道四的老娘们心有厌烦。 瞅见看热闹的书记奶,便不动声色地挤了过去,装着随意的样子跟书记奶随口说了一句:这少年是镇上聂所长的儿子,昨天下午就来过,帮江米家收玉米。 书记奶顿时想了起来,昨天她还因为这个跟着儿子到江老头家吃过饭。吃人嘴短,书记奶立刻点头迎合。 这事她知道,她知道的可比王炳生多。 于是很快,镇医院的院长亲自上门来给李腊梅看病的消息,麻雀一样忽扇着翅膀在兰溪村上空盘旋开来。 紧跟着这个消息传开的,则是关于江家大姑娘江朵被镇里大官家看好了,江家要跟大官家结亲家的消息。 尤其再经过书记奶的肯定与加工,江朵名花有主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村卫生室里,柳眉此时还不知道外面的传闻,在给江美兰仔细检查后,确诊江美兰的确是得了尿路感染,却在用药的时候犯了难。 她的急救箱里常备的四环素对尿路感染最有效,她只需要拿出一瓶来,女孩的病应该很快就会治好。 但她在打开药箱后,忽然想起她之前曾经治疗过的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也是尿路感染,在用四环素治疗后,病治好了,牙齿却变成了黑黄色的四环素牙,长大后说婆家相亲三番两次被拒绝,女孩羞愤下投湖自杀。 这个事例一直是柳眉心中的隐痛。 恰在这个时候,江三奶奶提着一罐子节节草熬煮的药汤走了进来。 看到屋子里多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江三奶奶顿时满脸踟蹰,一脚跨在门槛外,一脚跨在门槛内,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出去。 江远强却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迎上去一把抱过罐子,揭开倒扣在罐子上的碗,倒了里面的药汤出来,就要给江美兰喂。 柳眉禁不住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敢随便给孩子喝?” 第47章 两老太对战 “节节草熬的水。”江三奶奶小声道。 “谁开的方子?”柳眉倒是想起来了,她父亲给她留下的一本行医杂记里,的确有用节节草治疗尿路感染的案例。 “是田大夫……”江三奶奶毫不犹豫地指向躲在角落里的田奋。 “不是我,不是我,我可没给开这方子。”田奋吓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是谁?”柳眉眉毛竖起来了。最恨敢做不敢当的人! “是我!”江米觉得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 江三奶奶一听,眼睛立刻瞪成了铜铃,当看到说话的功夫,江远强已经把一碗节节草水给江美兰喂进去后,顿时炸了一样,嗷呜一声,扎撒开手就往江米身上扑,“你个不安好心的小瘪养的!你敢害我孙女我跟你拼了!” 柳眉一把将江三奶奶拽到一边。 “你这老太婆乱嚷嚷个啥?谁不安好心了?用节节草煮水可是专治你孙女这个病的,你不谢人家小姑娘,你还打骂人家,讲不讲理了?!” 江米没想着柳眉竟然会护着她。 前世里柳眉可是因为她不会做饭,对她各种看不顺眼。 柳眉咋呼住江三婆,转身看着江米,问:“你是听谁说的这法子啊?” 显然对江米一个十二岁乡下小姑娘,却知道用节节草熬水治疗尿路感染,给惊讶着了。 “是,是在一本书上看来的。” 江米可不会说,自己脑子里存放着成千上万种农村常见中草药的用法。 “书上看来的?什么书?书上看来的你就敢随便给人用?哎呀,你这丫头可真大胆!” 柳眉声色严厉毫不客气地批评江米,见江米一副虚心受教的乖巧模样,又觉得自己说话太冲,怕小姑娘受不了,语气忽然变得和缓了许多。 “你喜欢学医?” “嗯呐,我妈常年有病,家里穷,没钱上医院,只能熬着……我就想好好学,等学好了好帮她治病。” 江米一副煞有介事的懂事样子,意外打动了柳眉那颗潜藏的慈母心。 “你有这个心,不错,是个好孩子。这样吧,等过两天我让东子给你捎几本书来,你先看着。不过你得保证,以后可不能胡乱给人用药。” 柳眉就喜欢这种有爱心且还肯上进的好孩子。 聂长河昨晚回家吃饭的时候说,他们所里最近接到上面下达的政治任务,要资助几个贫穷学生,他打算资助兰溪村一个叫江米的小姑娘。 没想到这个叫江米的,大儿子和小儿子竟然都认识。 尤其听大儿子说,小姑娘因为母亲病重,小小年纪不得不下学跟大人一样干活。还描叙了一副小姑娘推不动独轮车摔倒在地的可怜画面。 这让柳眉的慈母心一下子爆棚。也才有了今天的下乡义诊。 摸着江米发顶,柳眉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江米,你给我当干女儿吧?” “啊?”江米怎么也没想到柳眉会忽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想拒绝吧,又有些狼性狗肺的嫌疑,毕竟柳眉从镇上找到村里给她妈免费看了病。 “哎呀,江米,还不赶紧叫干妈?人家柳院长这么金贵人,肯认你做干闺女,这可是咱家祖坟冒了青烟了呐!” 江米奶奶也听说江米家来了贵人的事,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来到卫生室外,正趴在门外面往里看,听到柳眉突然提出来的请求,江米奶顿时喜的眉开眼笑。 江朵才十六岁,结亲不结亲的变数还很大,但要是江米认了这么一个有能耐的干妈,老江家可都能跟着沾光。以后看病啥的可就不用花钱了。 这边正说的热闹,江三奶奶不乐意了。 虽然方才发作被柳眉给镇压住了,可到底是霸道了数十年的人,心里嫉妒江米得****运,上前扯住柳眉袖子道: “柳大夫,我家美兰给你当干女儿吧,哎呀,你要是今天给美兰治好了病,你就是美兰的再生父母啊。我家美兰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敬你。” “嗨,三婶,可没你这样的。人家柳大夫看好的可是我家江米。”江米奶不干了。堂小姑和亲孙女到底差着一层血脉呢。 “柳院长可是来给我孙女看病来的,跟你家这个有娘养没娘教的死瘪丫头有什么关系?”江三奶奶跟柳眉说话不敢大小声,跟江米奶可不怕。 “真是麻芯(蜥蜴土叫法)豁你个鼻子不要你块逼脸!柳院长今天可是专门来给我家大儿媳妇看病的,给你孙女看病还是我家江米求的呢!”江米奶不甘示弱骂了回去。 柳眉原本想认个干女儿的兴致,被两个农村老太太吵吵的顿时歇了菜。 屋子里脏话土语撞得墙壁嗡嗡响,柳眉气得狠狠拍了拍桌子,吼道:“还想不想看病了?” 第48章 可别滥好心 江三奶双手叉腰,两脚跺地,深吸一口气,正要拉开架势跟江米奶大战三百回合,被柳眉一吼,立时蔫眉耷拉眼地缩回墙角。 她孙女的病还需要人家柳院长给治呐。 江米奶一见江三奶奶偃旗息鼓了,不由得意地一扯衣襟,撇着嘴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嫁到兰溪村这么多年,老太太还是第一次在与江三奶奶的对战中取得压倒性胜利。 心情大好的老太太,走出卫生室门口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见柳眉从江美兰腋窝下拿出了体温计,正在对着光线看着,便对一边站着的江米悄悄招了招手。 “奶,有事?”见她奶一副满面春风,打了大胜仗的样子,江米憋着笑,面色很平静地走到她奶面前。 实在没想到,她奶战斗力竟然这么强悍。 江米也是第一次对她奶产生了些许孺慕之情。毕竟被奶奶这样护犊子,对江米来说还是人生第一次。 “傻丫头,以后可别滥好心了,想帮人也得看看有些人是不是值得帮。记住了,晚上叫柳院长到咱家吃饭。奶这就回家去杀只鸡,晚上你叫你妈也一块过去吃。” “哎!”江米脆脆地应了一声。 她奶这是被换了芯了么?怎么一下子这么大方起来了? “江米,这药你先帮着保管着,晚上这小姑娘要是烧起来,你就给她吃一片。要是不烧,就用节节草熬的药汤给她喝,另外多喝清水。” 柳眉拿着听诊器给江美兰听了听心肺后,直起腰来,将体温计、听诊器都收进急救箱。从箱子里拿出来一瓶四环素交给江米。 这会,她虽然暂时打消了收江米做干女儿的念头,但对江米的好感却始终如一。 比起憨头憨脑的江远强,胡搅蛮缠的江三奶奶,柳眉觉得,药还是交给江米保管好。要不然万一这一家子着急起来,胡乱给小姑娘用药,害了小姑娘咋办。 江米接过药瓶,习惯性地看了看生产日期,和药物的用法用量,以及副作用。 江米的一系列举动,更增添了柳眉对她的信任。 拍了拍江米的肩膀,柳眉笑着道:“要不是你现在还小,需要上学读书,我还真想招你到我干护士呢。” “呵呵。”江米只能呵呵。 干女儿可以考虑,干护士就免了吧。 江美兰的体温在使用酒精降温后,已经明显降了下来,再加上喝了大量汤药,中间起来撒了泡尿后,人明显好了许多。 江三奶奶此时彻底没了先前的嚣张劲。 老太太虽然始终不肯对江米表示感谢,可也没敢给江米脸色看。 她家宝贝孙女的救命药还把在这死丫头手里,她怎么敢随便再去得罪? 不过她对柳院长不肯认她孙女当干女儿一事,心里却对江米奶生发莫名怨恨。若不是那老乞婆捣乱,人家柳院长说不定就同意了呐。 听江米奶说要回去杀鸡招待柳院长,她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想想家里就四只下蛋的老母鸡,杀哪一只她都舍不得。 不杀鸡的话,家里最好的吃食也就只有鸡蛋了,拼不过江王氏那个老乞婆怎么办? 她这纠结着呢,就听江米跟背起急救箱要离开的柳眉说: “柳阿姨,我奶让我请你晚上留下来吃晚饭呢。” “哈,不用了,不用了。阿姨还得赶紧回去呢。” 柳眉知道江米家境穷困,一听要留她吃饭,连连摆手拒绝。 “可我奶都回家杀鸡了啊?” “杀鸡?正好,你妈那病主要是营养不良造成的,杀了鸡用天麻炖了给你妈好好补补。你妈那身体若不好好养养,可没多大寿命活。” 柳眉想起李腊梅那瘦的皮包骨的身体,禁不住怜悯地叹息了一声。 那也就是穿着衣服遮丑,不穿衣服跟骷髅架子几乎也没啥区别了。 第49章 要早些下手 见柳眉一脸坚决地要走,江米知道她这人向来说一不二,认定了的事情,别人很难再给拧过弯来。便哎了一声,满脸感激地送柳眉出了门。 聂卫东已经将摩托车开到了卫生室门前。 见江米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后,食指点了点道:“小丫头,并忘了答应好的事。” “答应好的事?啥事?”往车斗里爬着的柳眉禁不住疑惑地问了一声。 “没啥事,没啥事。” 聂卫东自然不敢让他妈知道,是让江米给他们哥俩写表扬信的事。 若他妈知道,非削他一顿不行。柳眉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江米这会才猛然想起,自己答应聂卫东的事,点了点头大声道:“不会忘的。明儿我就让我姐姐捎学校去。” “到底啥事?”柳眉有些不放心,再次逼问。 她主要是担心小儿子又欺负人。 “哎呀,就是跟她借本书。”聂卫东有些不耐烦,轰地一声轰开了油门。 “她个小学生能有什么书让你借?”柳眉不信。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聂卫东一嗓子吼完,摩托车嗖地一声,沿着村里坑洼不平的道路,冒着一杆子白烟,爆豆一般颠簸着蹿了出去。 “聂卫东!你慢点!”江米瞅见柳眉整个人被闪得往后倒,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貌似没有礼貌,却很是赢得了柳眉的再度好感。 柳眉扭回身,远远地跟江米摆了摆手。 嘴里嘟囔,“都说闺女是爹妈的小棉袄,我这辈子啊,差就差在没养出个闺女来。” 聂卫东假装没听见。反正这话平日里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不过今天他妈差点就给他哥俩认下个干妹妹,这事他可得回家跟他哥好好说说。 要真被他妈给认了干闺女,他哥可就不好跟江米耍女朋友了。 聂卫东始终觉得,他哥这么帮江米家,还鼓动他妈来给江米妈看病,明显就是看上人家了。 俗话说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聂卫东自己有了女朋友,自然以为他哥也想找女朋友了。 江米现在虽然还小,但瞧着是个美人胚子,养上几年也算拿得出手。就是家里太穷,玩玩还成,当不得真。 等到聂卫平放了学,趁着他哥给他辅导功课,聂卫东悄悄对聂卫平说,“你可要早些下手,今儿咱妈差点认江米作干女儿啦。” “早些下手?下啥手?” 聂卫平根本没往哪方面想过,自然不明白聂卫东说的话到底是啥意思。 至于他妈认不认干女儿,与他何干?那是人家柳眉同志的自由。 “切!假正经。”聂卫东翻了个白眼,“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花孔雀江朵。” “别胡乱给人起外号!”聂卫东伸手拍了他弟后脑勺一巴掌。 “哥!你不会是真喜欢江朵了吧?我可告诉你,那就是个假正经,跟她班上好几个男生都传出绯闻来了,你可不能跟她掺合!”聂卫东立时有些急眼。 他女朋友林巧珍可是跟他说过,江朵爱慕虚荣,还小偷小摸,平时跟班上好几个男生都不清不楚的。 第50章 母鸡太精乖 林巧珍是梨树镇副镇长林广义的大女儿,身下还有个六岁的妹妹叫林巧迎。 林巧珍是年前跟着父亲工作调动搬家到梨树镇来的,跟聂家兄弟认识后就玩在一起。跟聂卫东成为男女朋友不过是最近三两个月的功夫。 之前聂卫东耍着的一个女朋友,是梨树镇卫生院院长许有德的独生闺女,许雪娇。 林巧珍长得小小巧巧,小鼻子小眼小嘴,看起来乖巧可爱。 许雪娇其实长得比林巧珍好看,细眉大眼,鹅蛋脸,只是因为家中一个孩子的关系,被她爸妈惯出来一个说一不二的骄纵性子。 因为一次看电影跟聂卫东闹脾气被林巧珍钻了空子。她就成了被聂卫东抛弃的前女友。 林巧珍虽然暂时战胜了许雪娇,却依然提心吊胆。因为她知道聂卫东不是个安份性子。 当觉察出聂卫东这家伙好像对她们班的江朵有意思时,为了防患于未然,林巧珍就开始千方百计说江朵坏话。 聂卫东对林巧珍的话信以为真。自己断了对江朵的关注,自然也不想他哥沾染上一身骚气。 这种爱慕虚荣不规矩的女孩子最不好了治。 万一将来玩够了,甩都不好甩。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聂卫东视为不可交往对象的江朵,白日里数次把初三一班门前过,希望能偶遇聂家兄弟。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有了这样热切地渴望。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课都没法好好上。 一个白天的时间,都浪费在期待和胡思乱想中了。江朵明白,自己并不是只想向对方表示一声感谢。 然而直到放学的钟声响起,她依然没有寻到那个“偶遇”的机会。 江朵很沮丧地一路骑着自行车回家,却忽然感觉家里的气氛不一样了。确切地说,她妈对妹妹江米的态度不一样了。 以前非打即骂,现在却忽然目光躲闪,语含敬畏是怎么个事? 江米也觉出她妈对她的态度转变。 庆幸之余,却让她浑身忽然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感觉她在这个家里成了客人了一样。 不过终究也算是一桩好事,到底耳根清静了。 江米奶家的老母鸡终究没有杀。 主要是江米奶家的这只老母鸡太精乖,明明都十来天不见下蛋了,在江米奶把它捉住按在地上后,竟然憋着气当场生出一枚红壳鸡蛋出来。 瞅着那枚蛋,江米奶拿着菜刀在老母鸡脖子上再三照量,好半天没舍得割下去。 当听赶回家来的江小姑说,柳院长不肯留下来吃饭,已经走了的消息后,江米奶顿时松了一口气。 将在阎王殿里转了一圈的鸡,随手往院子里一扔,拎着刀握着蛋站起来,气哼哼地回屋后,硥地一声将菜刀剁进菜墩上。 到底干亲没认成!江米个死瘪丫头一点不懂好赖,竟然把这么好的机会给错过去了。 江美兰这会已经从卫生室回到家里躺着了。 想着柳院长留下来的药还在江米手里,江三奶心里就堵得慌,打发孙子江远强去跟江米要,瘪犊子竟然死活不肯去。 难道让自己这么大岁数的人去跟那个死瘪丫头低声下气不成? 第51章 祸害谁家去 江三奶好面子,自然自己不肯去。 没办法,只得吩咐刚刚从地里打地瓜干回家来的强子妈,去跟江米要药。反正她自个是没那个脸上门去了。 强子妈是个闷不吭声的,几乎没有存在感一样的小个子女人。 江米见她忽然登门,缩在外院门楼下抄着个手,一声不吭声地望着自己,不由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她知道强子妈为啥来。不就是担心她贪下柳院长给的药嘛。 其实那四环素还真不适合给江美兰吃。 在婴幼儿牙齿发育期间(包括妇女怀孕中后期、婴儿和8岁以下儿童)应用四环素时,四环素可在任何骨组织中形成稳定的钙化合物,导致恒齿黄染、牙釉质发育不良和骨生长抑制,故8岁以下小儿根本就不适宜应用四环素。 柳眉把这药交到她手里,也有推卸责任的心理在里面。 谁也不会完全没有私心。就算圣人他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所以江米明明知道柳眉的小算计,却还是把药留在自己手里。 这个用药只能见机行事。若江美兰病情不见好转,在保牙齿和保小命之间,当然还是保命要紧。 “小奶奶,药我暂时只给你一片,要是晚上还发烧,你再来找我。” 见强子妈一脸郁郁地接过一粒四环素片,转身就要走,江米急忙又嘱咐了一声:“小奶奶,记得晚上用节节草熬水给美兰小姑洗洗尿尿的地方。而且以后别给穿开裆裤了,再穿还会得病。” “大米,你不是说帮我洗衣服吗?怎么整天光会说好听的呐?”江朵很不习惯妹妹成了家里的中心,跺着脚抖着衣服在屋子里喊。 江米送走了夜游神一样的强子妈,回到屋里瞪了一眼江朵,“我这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忙忘了呗。” “哼,不能干就别吹牛!”江朵拿了一个新的搪瓷盆,端着衣服就要往院子里走。 在灶间烧火做晚饭的李腊梅却忽然出声道:“别用那个新盆子,用旧盆子洗。新盆子是你姑送你妹妹的。” 咦?她妈吃错药了不成?以往家里有好吃的都是先尽着江小鱼,有好用好穿的可都是先尽着她这个老大的啊,她不喜不用穿旧的才会临到江米身上。 江朵很吃惊李腊梅话里的意思。 “我姑给的我怎么就不能用了?”江朵很气愤地故意将盆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她妈一巴掌扇在她腿上。 “说你不听还来劲了是吧?白瞎长这么大,你弟都比你懂事!” 末了又吼了一声,“有本事也让你姑出钱给你买去!” “妈,没事,让我姐用吧。我那不是还有一个吗。”一个盆子而已。江米懒得听家里鸡飞狗跳的闹腾声。 江米以为这事就算是解决了,刚准备翻找出信笺纸,好趁着天不全黑,按照聂卫东那混球的要求写表扬信,就听她妈又发出一连串不满的嘟囔声: “不知道另一个新盆子留着揉面洗菜?一个个的,一点也不会过日子!小姐身子丫鬟命,整天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净等老娘伺候,将来还不知道祸害谁家去……” 祸害谁家去?江米翻了个白眼。 心想,祸害谁家那是谁家的荣幸! 第52章 还想吃豆腐 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江米现在是深刻体会到钱的重要性。 显然这个家里的闹腾还没有达到顶峰,江小鱼在李腊梅的唠叨声中忽然蹿进了家门。 “妈,妈,卖豆腐的来了!再不买就没有了!” “买啥豆腐买豆腐?没钱!”李腊梅一听儿子要东西就来气。 丈夫这都快俩月没回家来了,手里剩下那几毛钱,还不够买盐的。哪里还有闲钱去给儿子买豆腐? 豆腐用钱买得三毛钱一斤,其实还拿黄豆换合算,可是今年家里没种豆子,李腊梅见儿子缠木个没完,拿出灶口里烧了一半的树枝猛然插进灶下的陈灰里,那架势似乎江小鱼敢再唠叨,就给他一棍子。 “妈,妈,我都好久没吃豆腐了……”江小鱼楼着李腊梅的肩膀拧麻花, 江小鱼却知道他妈那是作样子。他才不怕他妈打他嘞,长这么大,他妈都是嘴上吆喝起劲,实际上没动过他一指头。 “好好好,小祖宗,你给我下来!” 李腊梅瞬间给儿子闹腾得没了脾气。 丢下棍子,扯开儿子细瘦的小手。起身到了东屋,从炕席下面摸出一个破手绢包,从里面拿出两分钱来,一枚一枚放进儿子摊开的小手里。 “喏,拿去买吧。” 要到了钱,江小鱼欢呼一声就往街上跑。 “两分钱能买多大点豆腐啊?” 卖豆腐的看着眼前小孩擎着的小手里躺着的两枚硬币有些傻眼。 再打量江小鱼身上的补丁衣裤,不由怜悯地摸了摸江小鱼的大脑门,叹了口气道:“爷爷不要你钱,爷爷送你块豆腐吃吧。” 江小鱼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儿,两只煤核一样黑的眼珠顿时给点燃了一样,贼亮亮地盯着卖豆腐老汉的手推车。 独轮手推车上固定了一个盛豆腐的大木盒子。盒子上面包了一层发黄的棉纱布,打开棉纱布,里面露出水灵灵嫩乎乎的豆腐来。 卖豆腐老汉用长刀沿着边角切了拳头大的一块豆腐下来,刚递给江小鱼,江小鱼就啊呜一口下去吞掉半块。 眨眼两口吃完,江小鱼就感觉肚子里像有只小手往外伸,眼睛火辣辣地盯着车上的豆腐。显然这孩子是没吃够。 卖豆腐老汉家里也不富裕,免费给了小孩儿一块,已经感觉自己够大方了,见江小鱼饿痨一样还盯着自己的豆腐摊子不放。不由吓得赶紧拾起车把,抬腚就要往村外走。 “爷爷你别走!我还想吃豆腐!” 江小鱼急了。迈着小腿撵了上去,扯着卖豆腐的衣角不肯撒手。 卖豆腐老汉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不由后悔,刚刚就不该滥好心,这不,惹下事了吧。 放下车,卖豆腐老汉跟江小鱼打商量:“你回去再跟你妈要五角钱,剩下这二斤多豆腐爷爷就都送给你。” 卖豆腐老汉这算是舍本大甩卖了。 可李腊梅手里也就五六毛钱了,都拿出来买了豆腐,以后家里连买洋火(火柴)的钱都没有了。 江小鱼眼见那么一大块豆腐就要不翼而飞,不由气得躺倒在地,撒泼打滚哭闹起来。 江米皱着眉忍着心烦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把信纸叠好了放在桌子一角,转身走出房间,拉起江小鱼先给了一巴掌,喝道:“闹什么闹?不就是块豆腐,姐给你买!” 第53章 谁家神经病 江米从口袋里随手抽出了一张10元面值的大团结,等她抽完了将钱塞到江鱼儿手中,她就知道坏事了。 盯着那张大团结,李腊梅的两颗眼珠子简直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你哪来的钱?” 李腊梅一把将钱从小儿子手中夺了过来。 “哎,妈,你干嘛呢?” 眼见江小鱼小嘴扁了扁又要哭,江米眼疾手快,把10元钱从李腊梅手中重新夺了回来。也不跟李腊梅解释,随手从灶上拿了个铝盆,拉上泪汪汪的江小鱼,撒腿就往街上跑。 江小鱼被她拉得磕磕绊绊,却高兴的鼻涕冒泡。 他虽然不怎么认钱,可从******表情中,他知道,他姐刚刚拿出来的可是一张大票,肯定能把老头盒子里的豆腐全都买下来。 等到姐弟两个跑出街门,跑到街上,却发现那买豆腐老头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江小鱼见街上没人,以为被老头给骗了,立时气得哇嗷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不许哭!姐给你去追!” 兰溪村北面是山,东面是田地和水库,只有村南面这条小路,往南一里左右通着去镇上的东西沙土路。所以江米估计那卖豆腐老头只会往南去。 果然,等她追出村子大约一里多地,就看到前面有个弓背弯腰的老头,推着个车子在夕阳余晖中孤独前行。 “大爷,大爷,你等等!” 江米跑得喉咙冒烟,一呼喊,嗓子里头立马有种撕裂感。 卖豆腐老大爷在小鱼儿走后,站在原地稍微等了一会,眼瞅着太阳渐渐在西边从全脸变成了半脸,原本以为小鱼儿家里的大人不会出来买他的豆腐了,就推着车子出了村。 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那小孩儿的姐姐竟然拎着个盆子追出村子来了。 “小姑娘,你叫我?” “嗯呐,大爷,你不是说让我弟弟回家拿钱吗?你怎么自个走了呢?”江米一边扶腰喘着粗气,一边责备老大爷。 老大爷一听江米这么说,就知道对方是方才村子里那个男孩儿的姐姐,老脸顿时羞臊得发红。这事讲究起来是他失信在先。 不过老头心里还是欢喜居多,毕竟可以把豆腐都卖出去。 但是在接过江米递过来的10元钱后,老头儿傻眼了。 秋天卖豆腐,乡下农人大都喜欢用自家刚打下来的黄豆来换,很少有人拿钱来买。老大爷今天满打满算,收到的钱还不足5元。 江米这一张大票,老大爷把布兜翻了个底朝上,也翻不出足够的零钱来倒找。 “算了算了,今天这豆腐就当爷爷给你弟弟赔礼道歉。不收你钱了!” 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回梨树镇上还有好几里路嘞。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大爷下次再到我们村卖豆腐,我再把今天的豆腐钱给你补上!” “中,就这么地!” 老大爷是个痛快人,说着话,接过江米手里的盆子,把最后一块豆腐用豆腐刀挑了进去。 江米端着盆目送着好心肠的老大爷走远。 刚要转身往回走,却忽然发现,从梨树镇方向好像来了一辆自行车,而自行车上的人她总觉的好像认识似的。 等到近前看了,她果然认识骑车子的人。 “咦,江米,你怎么在这里?” 聂卫平很是惊喜地从车子上跳下来。 “我还想问你呢,这都快黑天了,你不回家猫着往外出溜啥?” 江米端着豆腐盆不客气地扫了聂卫平一眼。 只见聂卫平前边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子,后车座上绑一只半死不活的鸡,估摸着这家伙的样子像是要走亲戚。 可谁家神经病快天黑了走亲戚啊? 第54章 你笑话谁呢 江米说话的语气,江米的一颦一笑,以及江米整个人,都给聂卫平一种非常奇妙的熟稔亲切感。 他忽然想起《红楼梦》里,贾宝玉初遇林黛玉时说,“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 “那个,听我妈说,你娘得的是贫血,平日里需要多吃点营养东西。刚好有人送了我家两只老母鸡,我妈让我拿一只来送你家。喏,这个是天麻,也是给你娘的。” 被江米水润润的大眼睛瞧着,聂卫平忽然耳尖泛红,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慌乱,少年一边说,一边把挂在车把上的布袋子拿了下来。 刚要往江米手中塞,方才发现江米手里还端着个盆子,而盆子里还盛着一块豆腐。 聂卫平不由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又把布袋子挂回车把上,道:“我帮你送回家吧。这又是豆腐又是鸡的,你一个人没法拿。” 江米嗯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走在前面。 使唤聂卫平对江米来说,是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 因着这份自然而然,聂卫平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下来。 对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自己没必要这么紧张嘛。 可,自己为啥还是紧张呢? 看着前面的细瘦的小身影,聂卫平紧张之余又觉得心里有个空空的地方莫名被一种幸福感填满了。 一双剑眉下,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目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村头上,满脸泪痕的小鱼儿正翘首以待。 等他望见江米的时候,立时如离弦之箭,扒拉着小腿嗖嗖迎了上来,大鼻涕随手一甩,甩在道边树上,手也不擦就忽闪着扑上来嚷嚷着问道:“姐,姐,买着豆腐了吗?” “买着了。瞧你这个脏劲,都成泥猴子了。”江米有些嫌弃地用腿将江小鱼拨在一边,这要是把大鼻涕甩进盆子里,这豆腐还怎么吃? “姐,这么多啊!这下可以管够吃了吧?” 江小鱼被他姐嫌弃一点也不恼,一双眼睛盯着盆子里的豆腐,馋的哈喇豆从嘴角边流了出来。 江米禁不住斜着眼瞅聂卫平。想从聂卫平脸上看到诸如鄙夷、恶心、轻视之类的目光。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聂卫平竟然用一种怜悯同情的目光望着她弟。 江米哼了一声。 怜悯同情啥的她也不喜欢。终有一日,她会让自己,自己一家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而不是做那让人可怜的趴伏在尘埃中的人。 前世里,她在聂卫平眼前的各种霸道嚣张,也许根源就在于,她嫉妒聂卫平有那样一对身份体面让人尊敬的父母,有那样一个表面你争我斗实际却相亲相爱的兄弟。 然而小鱼儿却不争气,不但馋的溜哈喇豆,还把小手往盆里伸来,大有想抓一把先吃吃的样子。 江米一手抱着盆,拨拉开小鱼儿伸过来的脏兮兮小手。用嫌弃的语气呵斥道:“赶紧回家洗洗去,洗不干净,今天你一口也别想吃!” “噗嗤~” 瞧着江小鱼兔子一样跑远的身影,聂卫平在后面憋不住发出笑声。 江米呼地一声转过身来,瞪着聂卫平,大有一言不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架势。 “那个,我不是笑你……”聂卫平急忙解释。 江米翻个白眼。 “那你笑话谁呢?” 你笑话我弟也不成。虽然你家现在比我家有钱,但姑奶奶也不稀罕。 第55章 真下得去手 “我谁也没笑话,就是觉得你弟弟可爱,哈,真的,比我弟弟可爱多了。你都不知道,聂卫东从小有多么讨厌。若不是被我揍怕了,他都要骑到我头上当哥了。” 聂卫平觉得,自己要是不赶紧解释,眼前可爱无比的江米很可能要化身母老虎了。 江米教训她弟就可以了,自己比她大呢,可不想被小丫头给教训了。 江米哼了一声,抱着盆子,很有女王架势地大步往前。 聂卫平掩唇咳了一声,强忍着笑意,继续跟在江米身后往家走。 这小姑娘就是这么令人着迷,虽然身处贫贱,却不卑不亢,像春风吹又生的劲草,又像石缝中坚强挺立的青松。 因为是吃晚饭的时刻,街上行人罕见。 江米懒得跟人解释聂卫平。一路走的极快。 聂卫平跟在后面一路也不再吭声。 到了江米家院墙外,却忽然听到李腊梅尖厉的叫骂声,“你这个败家子!我今儿打死你算了!不吃豆腐你是要馋死还是怎的?” 这是怎么了?李腊梅又发疯了? 江米脸上一沉,把盆子往聂卫平怀里一兑,撒腿就往自家跑。 江米家院子里,李腊梅拿着根拇指粗的柳树条子,正将江小鱼逼在墙角里。 江小鱼吓得脸色煞白,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小身子贴着墙,两只小手藏在身后,一动也不敢动。 江米扫了一眼,没看到大姐江朵,脸色不由阴沉下来,喝道:“妈,你干啥呢?我弟才多大!你给他打出个好歹来咋办?” 江米的喝声,让惊吓中的江小鱼瞬间返过神来,仿佛看到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样,江小鱼嗷嗷叫着,一头扑进江米怀里。 “姐,姐,妈打我!妈打我!我听你话回来洗手,妈就打我!” 拿起江小鱼伸到眼前的小手,果然那双黑黝黝的小手背上被抽出了一道冒着血珠的垄子。小手背已经肿的像发面馒头似的。 江米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这就是个嘴馋的孩子,用的着这么教训吗?李腊梅也真下得去手! “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李腊梅因为10元钱被江米抢走,心气正燥,咬着牙,扬着手里的柳树条子,正准备逼着江米把钱交出来,撇头发现外院门楼下暗影里站了个陌生的少年。 李腊梅顿时卡了壳,嘴张了张,恨恨地把手里的柳条扔在地上,迎着那少年走过去,没好气问:“你找谁?走错门了吧?” “阿姨,我是聂卫平啊,我妈今天下午还来给你看病来着。”聂卫平笑嘻嘻说道。 “啊?是你!”李腊梅这会儿也认出来了,毕竟昨天刚见过。这少年可是自家的贵人呐! 李腊梅黑着的一张脸顿时青转多云,当她看到聂卫平手里端着的让她十分眼熟的盆子,以及盆子里的豆腐,顿时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顺着聂卫平的动作,伸手接过盆子道:“江米这死丫头也真是的,怎么让你帮忙端盆子呢。” 说着话就往门里让。 聂卫平也不客气,搬起自行车跨过街门门槛,呱啦一声把自行车支进院子,一边解后座上的老母鸡,一边道: “阿姨,这是我妈让我捎给你的,让你用天麻炖了补身子。” 李腊梅被聂卫平的话给说愣了神,整个人怔在原地。 无亲无故的,柳院长怎么会送只老母鸡给她?难道这眼前的少年真看好她家大姑娘了? 第56章 爱慕虚荣呐 “江朵,你快出来,你同学来了!” 李腊梅喊了一嗓子后,对着聂卫平满脸都是讨好的笑。 江米一听江朵躲在屋子里,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她姐这是多心硬,她妈打她弟竟然管都不管? 江朵早听见聂卫平的声音,正躲在屋子里害羞呢,听到她妈喊她,先拿镜子照了照,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唇,拿梳子重新梳了头,这才扭捏着从里屋往外走。 她心里忐忑的厉害,不知道该怎么跟聂卫平打招呼。 却不想等她走出正间门口,院子里聂卫平已经准备跟江米一起杀鸡了。 “这鸡别杀了,先,先养着吧,说不定能下蛋呢……” 李腊梅看着那只肥嘟嘟的母鸡有些舍不得。 江米不吭声,已经从窗台上找了把给鹅剁野菜用的破菜刀。 把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刚要试试刀口是不是锋利,就被聂卫平一把夺了过去。 “你别试,别割了手!” 聂卫平拿过菜刀后,在鸡脖子上照量了几下。 看他那犹豫不决笨手笨脚的样子,江米就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没杀过鸡。不懂装懂,这难道是想在自己眼前充大个? 咦,聂卫平,想不到你小时候这么爱慕虚荣呐。 江米蹲在一边,冷眼瞧着,想看看聂卫平能不能把鸡给杀了。 江朵这会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聂,聂卫平,谢谢你帮我家这么多忙。” “哦,不客气。” 聂卫平抬头看了一眼江朵,感觉似乎有些熟悉,琢磨了一下,才想起这似乎就是聂卫东嘴里的那只花孔雀。 唇角勾了勾,清俊脸上露出一抹宛若朝阳初升的暖暖笑意。 江朵顿时被聂卫平的笑容吸引。禁不住眼地盯着去看,却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院子墙角开着的鸡冠花。 这样花痴一样的姐姐,让江米受不了地咳了一声。 刚要催促聂卫平杀鸡,却见聂卫平已经手起刀落,很利索地切开了鸡脖子上摘掉了毛的外皮。 一股血滋地呲了出来。李腊梅瞧见了顿时惊叫了一声,“碗,快准备碗接着!” 还是小鱼儿眼疾手快,李腊梅话音刚落,就已经提了一只蓝花大碗放在鸡脖子下面。 “碗里撒盐了没有?”李腊梅抻着脖子又吆喝了一嗓子。 江小鱼一缩脖子,有些心虚道:“忘了撒了。” 其实他是不知道盛鸡血的碗里还要撒盐。 他只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看到爷爷家杀鸡,奶奶就是拿了一只碗接鸡血,他就记住了。 “忘了就忘了吧。”对吹毛求疵的李腊梅,江米表示很无语。 见弟弟缩在她身边,蹲得像只小鹌鹑,江米不由宠溺地伸手摸了摸小鱼儿的大脑门,夸了一句,“小机灵鬼!等会炖了,让妈留条鸡腿给你!” “不用姐,我吃豆腐就成,鸡留给妈治病!”小鱼儿虽然馋,却懂事的很。 聂卫平不由笑着抬头,赞许地看了江小鱼一眼。 原来以为这是个嘛事不懂的乡下熊孩子,却没想到这么小年纪却有这样的赤子心肠。 李腊梅在一边听儿子这么说,顿时感动,抬起袖子来直抹眼泪。 刚刚她还心狠抽儿子的小手,此时却恨不得那树条子抽得是自己身上。 “大姐,赶紧烧水,一会还得给鸡去毛呢。” 江米受不了她娘哭哭啼啼,更受不了江朵一双眼珠只知道盯着聂卫平转,向阳花一样,赶紧撵她去干活。 第57章 故意整事儿 江朵这会儿恨不得化身孔雀,来开屏一下把自己所有优点都展示给聂卫平看。 听了江米的话后,江朵一点没刺毛,紧溜跑出院门,用提篮装了些干了的玉米芯回来。 进屋后打开冒着热气的东边锅,见里面闷着土豆呼着玉米饼子,江朵便盖上盖子,拿了水瓢,从瓮里舀水,刷西边灶上的锅。 李腊梅自以为,聂家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大女儿的缘故,此时把大女儿看成了家里的福星,那舍得让大女儿干活? 赶紧把大女儿推在一边,嘴里骂骂咧咧,骂着江米的不懂事。 手上接过高粱穗杆绑成的炊帚疙瘩,三两下把锅里的铁锈刷掉,将脏水搉到盛猪食用的胶皮桶里,又从瓮里舀了干净水重刷了一遍,这才添水开始烧火。 江朵在一边瞧着她妈利落的动作,感觉插不上手,便躲在门边看着院子里。 主要是看着聂卫平。 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呐? 被江朵火辣辣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的聂卫平,杀好了鸡后,把刀往地上一扔,看了一眼江米道:“我回家了,你看着收拾吧。” 其实他留下来杀鸡,主要也是担心李腊梅不舍得。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李腊梅养好了身体,江米才能过得轻松一些。 “赶紧走吧,天都快黑了。”江米一点客气都不讲。 江朵有些急了,见聂卫平已经起身去推自行车,跨过门槛,疾步上前一把拽住自行车后座,“别着急走,这都要吃晚饭了。” “哦,我是吃过饭来的。我家吃饭早。” 聂卫平尴尬了,因为车后座被江朵死死拽着,他用力推了几下硬是没有推动。 江米实在是被她姐给气着了。 个没出息的样,没见过男的咋的? 上去三两下把她姐拽到一边,推着聂卫平道:“你都吃饭了就不留你了。再说我家的破饭你也不惜当吃。还是赶紧趁着蒙走吧。” 聂卫平被一双小手一推,就觉得浑身酥得一下,仿佛过电了一样。 望着眼前忽然呆立不动的少年,江米恨不得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去。 故意整事儿是吧?这是嫌她姐还不够丢人? 看着聂卫平的小贱样,江米不拿手推了,伸出拇指食指轻巧地捏在聂卫平腰间软肉上,来了个360度大旋转。 聂卫平疼得差点跳起来。 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生色,将自行车抬出院子后,方才回头用秋潭一般暗幽幽的眸子望了江米一眼。 江米捻了捻手指,有些懵逼。 毕竟这一世两人还没熟悉到打情骂俏的地步,自己方才的举止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啊?可别被人当成女流氓。 刚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却见聂卫平长腿一撩,潇洒地骑上自行车,头也不会地走了。 江朵虽然没瞧见江米扭聂卫平腰肉,但对她妹妹的泼辣大胆,还是有些目瞪口呆。 这简直要用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来形容。 “大米,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江朵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维护好作为一个老大的地位和尊严。 “我咋没礼貌了?没看到天黑了吗?你是要留他住在咱家咋地?” 江米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都让她姐给气得满肚子气,她还跟她客气? “留家里住……咋地……” 江朵自己说不下去了。 家里就两铺炕,而且被子褥子又脏又旧。的确没法留人住。 但就这么让聂卫平走了,连口水都没给人喝,江朵就觉得心里慌慌,觉得聂卫平非生气不可。 李腊梅烧好了水,正往铝盆里舀,听到姐俩吵吵,这才发现聂卫平已经走了,不由向着江朵,斥责江米:“还有没有规矩了?整天就知道吵吵?还不赶紧给我把鸡拿进来!” 第58章 不能说出来 江小鱼一听,立马抓住鸡的一只翅膀往家里拎。 谁想那只鸡的生命力十分顽强,虽然被切了脖子放了血,江小鱼一抓,依然垂死挣扎扑棱了江小鱼一身的血。 江小鱼也不怕。顶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笑呵呵地把鸡拖进了屋来,往热水盆子里一扔,人紧跟着跳开一步。 “让你二姐干,你咋动手了?烫着咋办?” 李腊梅给小儿子吓了一跳。 弯腰把鸡翻了个面,一边往下试探着拔鸡毛一边数落江米。 “越大越不懂事,还不如你弟……” 江米懒得搭理李腊梅。 洗了手,进屋拿了个大碗,将豆腐割下来一方用碗装了,抬脚就往外走。 “这又要干啥去?你割豆腐干啥?还有你那钱,哪去了?你那弄得?不会是啥时候偷的吧?”李腊梅又开始满嘴胡搅。 “李腊梅同志,请你注意用词,啥叫偷?无凭无据你竟然诬陷你亲生女儿,你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江米觉得不能对李腊梅无止境忍让了。 几句话说的严厉无比,气势夺人。 李腊梅给江米怼的差点给唾沫噎着,呛咳了两声,刚想着动口不过改动手,却被江小鱼一把抱住了胳膊。 “妈,快点给鸡拔毛,我想吃鸡胗了。鸡肉留着给你治病,我就吃鸡胗好了。” 李腊梅其实这会也是假强势,她就是再蠢也看出来了,她这二女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胆小懦弱的二女儿了,不是她随便就能哈虎住的了。 而且瞧着聂卫平与江米之间,似乎比江朵要随意亲切多了。 她都有些怀疑了,这聂家到底看上的是她哪个女儿? 若万一是江米可咋办? 李腊梅心里不着底。瞅瞅江朵,觉得应该是江朵,瞅瞅江米,呵,江米那死丫头竟然端着盆出了院子。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江米这是给她奶家送豆腐去了。 死丫头片子就是记吃不记打,前些天还被她奶骂,这几天人家刚给点好脸色,就跟扒茬上去了。 “妈,你可得好好管管大米了。这话都不说一声,竟然割了那么大一块豆腐去。”江朵有些心疼地瞟了一眼盆子里剩下的那块豆腐。 老母鸡是聂卫平送给她妈治病的,她就是再想吃也拉不下脸来。但豆腐可以吃啊,本来以为今晚上可以吃一顿蒸豆腐…… “死丫头片子就是欠揍!” 李腊梅嘴里骂着,将手里薅下来的鸡毛刚要顺手塞进灶口里,却忽然想起鸡毛晒干了也能卖钱,赶紧吩咐小鱼儿把提篮子腾空了拿过来,将湿漉漉的鸡毛放进去。 随口又教训小鱼儿,“你可不许跟你二姐学,你要是敢不听话,下次还揍你!” 小鱼儿吓得浑身抖擞了一下。 看看他大姐,见大姐一点也没给他讲情的意思,不由慢慢起身,退到正间房门口。 心里却想着,以后还是跟二姐在一起好。 二姐虽然也打过他,但二姐打人不疼,不像他妈,下手真狠,两只手现在还肿着呢。 而且二姐还有钱,能给他买好吃的。 “妈,你说江米哪来那么多钱?” 江朵这会也想起江米拿出来的10元大团结了。眼珠子不安分地转来转去,显然是不甘心江米有而自己却没有。 见李腊梅薅完了鸡毛,急忙假装勤快地给李腊梅舀水冲洗。又拿刀帮着切开鸡嗉子和鸡肚子。 李腊梅抿着嘴却没有说话。伸手使劲往鸡肚子里掏内脏。 大约方才江米的质问让她明白,即使心里有怀疑,有些话也不能说出来。毕竟偷窃不是什么好名声。 第59章 有些烧包了 江米端着豆腐到了她奶家门前,上前刚要敲,她爷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江米,老头略微有些惊讶,习惯性地开口问:“大米,吃饭了吗?” “还没呢,爷,您吃了吗?” “嗯,哦,没,我去找找你二叔,放学了也不知道赶紧回家。也不知道到那蹿去了。” 江老汉瞅了一眼江米手中端着的大碗,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欣慰笑容来。 大儿媳妇纵有千般不是,孝心还是有的,家里有口好吃的总不忘打发孩子送过来一碗。 江小姑大约在屋子里听到江米的声音,从里面笑着迎了出来。 江小姑这会对自己这个懂事的小侄女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呢。 “江米吃饭了吗?” “没呢。” 江米忽然想起前世遇上的笑话,上初中的时候,英语老师刚从厕所出来,遇上一大群上早自习的学生,学生张口就问:“老师吃了吗?”老师习惯性回答:“吃了,吃了。”说完就囧了。特么刚从厕所出来…… “没吃一会在这边吃吧,你奶蒸的发糕,可好吃了。”江小姑热情地接过江米手中的碗,一看是挺大一块豆腐,急忙拿进去给江奶奶。 “娘,江米送来一大块豆腐,咱今晚熬个白菜粉条呗?” “中。江米,一会留下来一起吃。” 想着白日里答应杀鸡,这会鸡却没杀,老太太觉得自己在小孙女面前有些跌份了。便努力做出一副很慈祥很有爱的样子来。 “嗯呐,奶,刚刚镇医院的柳院长打发她家大儿子给我妈送来一只老母鸡,说用天麻炖老母鸡就治我妈的病。” 炖鸡会有香味儿飘出来,两家隔得这么近,要是这事不跟她奶解释一声,到时候她妈难免又会被她奶指桑骂槐地骂。 江米奶一听竟然还有这茬,不由惊讶地哦了一声。“没要你们钱?” “没呐,啥也没要,还给免费送了些天麻。” “嗨,你家这是遇上贵人了。” 虽然江米奶奶对儿媳妇吃独食心里不舒坦,但想着那是镇上贵人送的,是治病的,便把那不舒服压了下去。 “姑,有信封没?我借个信封用用。” 江米见她奶脸色虽然有些阴沉,却没当场翻脸,不由舒了一口气。转头跟着小姑往西间屋走去。 “什么借不借的,拿去用呗。对了江米,你这是要给谁写信啊?” 江小姑买的信封都是给她小哥写信用的,见江米要用,便拉开了桌子中间抽屉,露出里面的信封来。 江米也不客气,伸手进去抽出三个信封。 “是给聂所长家写封表扬信。他们家那么帮我们家的忙,我觉得应该写封信去表达下感谢。” 原来江米只打算给聂卫平兄弟俩写一封表扬信,后来想着,不如给聂长河和柳眉也各写一封。 在这个注重个人政治面貌的时代,一封邮递到上级部门的表扬信,想来应该会给这一家子带来些好处。 “你都不是当面感谢过了吗?咋还要写信呐?” 江小姑非常不理解侄女的行为。觉得侄女有些烧包了,有钱没处花。 因为信封得花钱,信纸得花钱,邮票还得花钱。 她平时都舍不得浪费,得隔上三五个月才给她在海南当兵的小哥去一封信。小侄女却一下子要写三封。江小姑有些不想给。 第60章 蛊惑江小姑 “写信是给学校和他们上级部门的。嗯,这三个信封我都要了。”江米假装没瞅出江小姑不想给,只顾拿起信封,却忽然发现小姑抽屉里还有邮票,小强盗一样,硬呛呛地顺手抽了三张出来,道:“姑,再借你邮票用用,过后我还你。” 江小姑心疼的眼角都抽抽了。觉得这小侄女今天太欺负人! 不过江米却不觉得自己是在欺负江小姑,几张邮票而已,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在前世,电子邮箱当道,邮票就等于没用的废纸。 随手刚要把邮票塞信封里,江米却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猴票?竟然是80年版的猴票! 80年发行的庚申猴邮票,是华国第一套生肖邮票的第一枚,也是后世市场上知名度最高的邮票品种。在二十一世纪的国际市场,华国邮票更是成为抢手货。1980年“庚申猴”邮票80枚大全张以刷新纪录的126.5万港元成交。 当时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在读博士,她的许多同学都后悔的要命,说小时候见过这种邮票,却一张也没有保留。 “姑,你这样的邮票还有几张?” 收藏邮票整版的值钱,单张的增值空间不大,不太具有收藏意义。 江米满含期待的目光,却把江小姑吓得脸都青了。这是要干啥?这邮票可是8分钱一张,拿了三张去竟然还要?有完没完了? “小姑,你要是有我拿钱买你的,一毛钱一张如何?有多少要多少,最好是整版的。”见江小姑要翻脸,江米赶紧解释了一句。 “没,没多少,你拿走三张,还剩下两张了。” 江小姑觉得小侄女这是要发疯,怕这丫头再狮子打开口的要这要那,赶紧推着人往外走。 “就这么几张啊。”江米咂咂嘴,感觉挺遗憾,见江小姑要推她走,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10元钱,悄悄塞到江小姑手里。 江小姑低头一见,张嘴就要嚷嚷。 江米吓得急忙捂住对方的嘴,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姑,你要是再去镇上碰到这样的邮票,就给我多买一些回来,最好是那种一大版一大版的。不要撕开的。” 江小姑拨开江米捂在嘴上的手,把钱塞进裤兜,撩开帘子探头看了看外面,见江米奶没注意她们,便用同样小的声音问道:“你买这么多邮票干嘛?乱花钱你不怕你妈揍你啊?” “这我自己赚的钱。不过你别告诉我妈。”江米没撒谎,真是她赚的,不过赚的是聂长河同志的。 “你还能赚钱?你拿什么赚钱?” 江小姑一听赚钱俩字,两只眼睛立时瓦亮。 “采草药卖啊,比如知了猴皮,蛇皮,黄芩,地黄,金银花,川贝母,何首乌、鸭鹊草等等,都可以卖钱啊。” “啊,知了猴皮、蛇皮、川贝母、苍耳、鬼针草也能卖钱?” 这些东西太常见了,金银花和川贝母她家菜园子周围有很多,知了猴皮每年夏天都能捡到许多,蛇皮道边地沟树林子里经常碰到。尤其是苍耳和鬼针草,最多最惹人烦,下地干活经常一不小心就会被沾上,还特能跟庄稼争水肥。乡下种地人没有不恨的。 往年,江小姑辛辛苦苦地编席子,一冬也赚不了几个,手生冻疮不说,还得主动上交给江米奶一部分做家用。听说另有赚钱的门路,江小姑自然高兴的不得了。 对小侄女交给的诡异任务也就不再问东问西。小侄女这么点岁数竟然俏么攒下钱了,而且随手就是十元票,太令她震惊加崇拜了。 第61章 奶奶的独宠 江小姑本来就是个心眼实诚的,又想起连镇上的柳院长都十分信服江米,便上前十分热切地握住江米的手摇了摇,小声央求道:“以后也带着姑一起卖草药吧,姑有自行车,到哪都方便。” “嗯呐,姑,咱这两天弄完玉米就往山上去走走,山上野生药材多,说不定能碰上野生灵芝可就值老鼻子钱了。” 其实蒙山里最值钱的是野山参,当年江米回老家搞调研主要就是研究蒙山野山参的人工种植,那个时候,蒙山野山参的药用价值比长白山野山参一点不差。 但这蒙山野山参因为后期人们的过度采挖,几近灭绝。所以这会江米不想让人知道,这兰溪村后面的山里有野山参的事。 姑侄俩在屋子里叽叽咕咕,自以为很小声的说话,却不想一些关键的字句早已经落进人老成精的江老太太耳中。 老太太大半辈子操持家务,生育了六个子女,养育了六个子女,即使是饥荒年代,依然把几个孩子好好养大,并且人人都上了学。 现在三个儿子,一个工人,一个教师,一个当兵;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嫁的婆家都是村里数得上的富裕人家,不能不说老太太很有一把刷子。 老太太其实早就觉出江米这两天的不对劲。 老太太有些迷信,心里也不是没怀疑过,江米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可从最近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来看,江米的变化带来的却没有什么不好影响。 既然无害,那就最好装着啥也不知道。或许是老天爷看老江家穷困潦倒,降下福星来也说不定。 听到江米说挖药材可以卖钱,老太太一下子就动了心。 想着以后说不定自家能跟着这个孙女沾光,江米奶转身进了东屋,从盛放麦子的垫瓮里摸出来两枚鸡蛋,用水冲洗了下丢进了锅里。 只是今天二小子一等二等的不见回来。 江老汉已经将整个村子转了个遍,也没找见江远良的影子。 “不等了,咱先吃,八成是让他丈人叫去了。” 江米奶这会儿一心琢磨着怎么开口,让孙女帮自家早些赚钱,便掀开锅盖,开始往外端饭。 比较李腊梅的一味俭省,江米奶更会过日子。 锅里不但有玉米面掺着白面和大枣做成的发糕,还有辣椒、葱粒蒸的鱼干,肉脂渣炖的白菜豆腐。 发糕的甜香,鱼干的鲜香,肉脂渣的油香,充盈在雾气缭绕的正间饭桌上,让走出房间来的江米,禁不住双眼一亮,非常贪婪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一大块发糕,一条黄花鱼干,一碗油脂渣白菜炖豆腐,江米以为这已经是重生以来最好的待遇了。 没想到,几个人围着长方矮桌的东西两边,放开马扎凳子都坐下后,奶奶竟然破天荒地将一枚煮鸡蛋放在自己面前。 “奶,鸡蛋给爷吃吧。” 江米不太敢接受她奶突然而来的独宠。 “你爷啥没吃过?你这正长身体呢,给你吃你就吃,瞎客气啥。” 老太太心里即使想讨好,显然也并不会对孙女说什么太好听的话。 “那,姑,咱俩分着吃吧,蛋黄太噎人,我不爱吃,我吃蛋白。” 江米见老太太不像跟她假装客气,便将鸡蛋在桌子上一磕,剥开蛋壳后将里面的蛋黄挑到姑姑碗里。 江小姑瞅了她娘一眼,见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没有吭声,便笑嘻嘻地用筷子夹起蛋黄放进嘴里。 “明儿就去挖药材吧,家里的活用不着你们干。”江米奶吃着吃着突然说了一句。 第62章 喝多来闹事 江米家,正间靠北墙的煤油炉子上已经炖上了老母鸡。 这台煤油炉是前年江远明从厂子里带回来,专门用来给李腊梅傲中药的。 随着煤油的燃烧,母鸡特有的香味和天麻的中药味随着渐渐翻腾的气浪,从气锅锅盖四周逸了出来。 江朵原本在西屋写作业,鼻子中忽然嗅到这股异香,腹中更感饥饿,对江米端着豆腐一去不复返不由心生怨念。 “妈,我妹不会是在我奶家留下来吃饭了吧?” “嗯,不用等她了,拾掇桌子吃饭。” 闻着母鸡的香味,想着一会就能有鸡肉吃,有鸡汤喝,对于胃肠空空经年不见油腥的李腊梅来说,脑子中已经纠结的近乎要爆炸。 一边是幸福感,一边是愧疚感。一边是本能对美味的贪欲,一边是做为母亲不该贪嘴的自我责备。 柳院长说这能治自己的病,难道吃个鸡自己的病就能好? 江小鱼蹲在气锅边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只要见有汤沫从锅盖中冒出来,就用手巾包在手上,将盖子揭开一条缝。 江小鱼虽然不大,但对如何看着炉子给母亲熬煮中药已经很有经验了。 瞧着如此懂事的儿子,再见儿子手上依然青紫的伤痕,李腊梅不由心疼。 “小鱼儿,先过来吃饭。有你爱吃的豆腐呢。一会熟了,妈就给你捞鸡胗吃。” 放倒立在墙边的矮饭桌,李腊梅将蒸好的豆腐端上桌来,又端了一碗用酱油和好的蒜泥,然后是一碗干切的咸菜条,一篓盆玉米面饼子。 江小鱼把四个小凳子在桌子两边一一摆放好,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西间屋,又看了看东间屋。“妈,我二姐呢?” “你二姐到奶家吃好饭去了。”江朵对江小鱼惦记着江米有些吃滋味。 “啊?她怎么也不叫着我啊?”奶家难道还有更好吃的?江小鱼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李腊梅已经拿着筷子,掀开气锅锅盖,从里面将两块先熟的鸡肝挑了出来,一块放到儿子碗里,一块给了大女儿。 江朵瞬间眉开眼笑。 江小鱼却看着鸡肝,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心想难道奶奶家还有比这个更好吃的? “快吃吧,一会你二姐回来,就没你的份了。” 江朵一口将鸡肝嚼了吞下肚子,抬头见她弟一副傻呆呆的样子,不由用筷子敲了敲弟弟的碗边。 “妈,不用给二姐留吗?” 江小鱼总觉鸡肝只给自己和大姐,不给二姐留有些不怎么对劲。 “赶紧吃吧!留什么留?这么点东西还不够那死丫头塞牙缝的!她都送那么一大块豆腐给你奶了,你奶还能不整点好吃的给她?” 李腊梅心里对江米不经过她允许,就私自切那么大一块豆腐,送去婆婆那边,心有不满。差点没骂出江米舔腚溜沟的脏话来。 “唔……” 江小鱼见他妈都这么说,点了点大脑袋,用筷子捡起鸡肝,小口小口慢慢咬着吃。 那么小的一块鸡肝还没等他咬完,就听街门被人哐地一声踹开。 二叔江远良熟悉的怒吼声,在院子里惊雷一样炸了开来。 “李腊梅,你个三馋四懒的臭婆娘,我哥不在家你竟然敢偷摸杀鸡吃?” “他二叔,这鸡是别人送的。”李腊梅赶紧站了起来。 顺着院子里吹来的风,一股冲鼻酒味迎面扑来。 江远良这是喝多了要来闹事? 江远良瞪着猩红醉眼,顺着飘到院子里的浓郁鸡肉香气,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屋子,一眼就扫见到墙角咕咕冒气的气锅。 二话不说,上去一脚踹翻,“贱女人!你不出钱给老子盖房子,老子让你吃不成!管你是不是别人送的!” 第63章 要给气疯了 “江远良!你个天杀的!你赔我的鸡!你赔我的煤油炉子!” 眼见摔翻在地的气锅,李腊梅疯了一样往江远良身上扑去。 对着江远良又抓又挠,却被江远良薅住头发一把甩到灶台上,砰地一声撞了个结实。 “妈!妈!呜呜呜!你是坏蛋!你是坏蛋!让你打我妈!让你打我妈!” 眼见李腊梅脑门上瞬间冒出血花来,江小鱼吐出嘴里的一口鸡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伸手抡起屁股下坐着的小凳子就往江远良身上甩。 “个**崽子,敢打你叔?胆肥了!” 江远良也没想到会把李腊梅头给磕破了,惊吓之余顿时有些心虚,一时不察挨了江小鱼一下。顿时气得哇哇大脚,一脚又把江小鱼给踹翻在地。 江小鱼跌倒的位置刚好是气锅反倒的地方,滚烫的鸡汤瞬间淹没了江小鱼伤痕累累的两只小手。 “啊~”得一声尖锐的哭叫,瞬间穿破屋脊。 这个时候,原本被江二叔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吭声的江朵才反应过来,把尖声大哭的江小鱼从鸡汤中捞起来,放到一边,又去扶晕倒在地的李腊梅。 见李腊梅额头冒血,眼睛紧闭,江朵心中恐惧至极,怕江二叔连她也打,立时扯着嗓子口中大声呼救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打死人了!” “死丫头片子,胡乱喊什么?” 江远良虽然喝多了,但并未真醉,也瞧出江小鱼哭的不成动静。 打了李腊梅也就打了,算是替他哥教训这懒婆娘。可伤了小侄子,他妈可不能轻饶了他。 江远良刚要转身往院子外走,就见江米举着一把铁叉从院子外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大米,大米,别冲动!” 同样听见动静赶过来的江老汉,怕江米发疯伤人,一边跟在后边跑,一边出声制止。 江米原本在她奶家吃饭吃的好好的,却忽然听到自家院子里传来二叔江远良的骂声,立时知道事情不对。 刚跟着她爷起身出了院子,就听到她弟的尖厉的哭叫声,紧接着是她姐呼唤救命的声音。 江米的眼睛立时红了,没见这么欺负人的二叔,操起门边幢着的铁叉,对着走出来的江远良就来了个横扫千军。 这还得亏江老汉跟在后面,让她稍稍有那么一丝估计,不然一铁叉上去,非给江二叔两条腿叉出窟窿来不可。 “啊!江米你个死丫头!” 江远良被一铁叉扫倒在地,原本想爬起来夺过铁叉揍江米一顿,抬头看到他爹紧跟在江米身后冲进了院子,立刻装着伤重的样子满地打滚起来。 江米听到屋子里江小鱼哭得不成动静,见抽倒了江二叔,爷爷也跟着进了院子,忙把铁叉一扔,冲进了屋子。 昏黄的灯光下,头上冒血的李腊梅,躺在地上哇哇痛叫的小鱼儿,掀翻的气锅,倒掉的饭桌,汤水淋漓的地面,看到这样的一幕,江米简直要给气疯了。 恨不得回头给江二叔补上一叉。 李腊梅已经在江朵怀里哼哼唧唧地苏醒过来,一边捂住自己破了的额头,一边大声哭骂诅咒。 听那骂人的劲头,江米知道她妈没有生命危险,急忙越过李腊梅和江朵冲进去抱起了小鱼儿。 第64章 江米你疯了 “小鱼儿怎么了?怎么了?”江米一叠连声的问。 江小鱼听到江米的声音,终于不再嘶嚎,扁着嘴哭着将两只红烧猪蹄一样的小手擎给江米看。 “呜呜呜,姐,疼,疼,呜呜呜,烫!” 江米见了急忙抱着人冲到院子里,就着半缸凉水,猛地把小鱼儿塞了进去。 从抱起江小鱼就觉察出这孩子沾了一身热热的鸡汤,看看屋子里的情形,似乎炉子上正炖着鸡,被人踢翻了,江米有些担心小孩儿身上会被烫伤。 “江米,你疯了?你怎么把你弟往水缸里扔?” 江米爷正扎嗄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见江米忽然抱着小鱼儿出来,直接把小鱼儿沉进了水缸里,顿时吓得疾步抢上前去,从江米手中把小鱼儿给夺了出来。 小鱼儿此时全身已经浸过凉水,江米趁着江老汉提着江小鱼,顺手脱了江小鱼的裤子,就着屋子里射出来的灯光看了一下江小鱼的双腿。 幸亏有裤子隔着,小鱼儿的双腿只是微微发红。 “爷,小鱼儿被二叔踢翻的鸡汤给烫伤了,你小心点,托着他的腿!” 江老汉这才恍然大悟,急忙用手托住江小鱼的两条小腿,另一只手也改提为抱。 江米迅速解开小鱼儿胸前的衣扣,只见前胸、肚皮、胳膊烫的较为严重,这一会儿已经跟手背一样,起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泡。 江老汉给骇得目眦欲裂。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孙子! 气怒之下,对着江远良的屁股就狠狠踹了一脚。 江远良自以为蒙混过关了,正打算偷偷爬起来,从院子里出去,被他爹一脚踹来,再次跌翻在地。 “爹,你干吗踹我?” 江二叔觉得自己挺委屈,抬头看到他娘也进了院子后,还有脸向他娘告状:“娘,我爹打我!” “你个不要脸的畜牲!你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江米奶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一个小叔子打上嫂子门,说出去怎么也不光彩。 见江米家门前已经开始有看热闹的人出现,江米奶上前扯起江远良的耳朵,跟江小姑一边一个推推搡搡把这混账儿子弄回了自己家。 江米知道此时不是跟江远良算账的时候,赶紧让她爷再把江小鱼放在水缸里,用清水泡。 “不是用酱油擦好吗?这样泡进冷水里,小鱼儿能受得了?”江米爷有些困惑。 “爷,你就听我的,把我弟赶紧浸凉水里,不过小心点,别弄破他身上的水泡。” 用酱油只能加重伤情,还会引发感染。这土办法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烧烫伤的孩子。江米见她爷虽然疑惑,仍旧按照她的吩咐,将小鱼儿重新放回水缸,便从兜里掏出一枚煮熟的鸡蛋。 这只鸡蛋本是老太太塞到她手里,让她带给江小鱼的。如今却要用它来给江小鱼治烫伤。 李腊梅已经在江朵的帮助下用毛巾裹了头,哼哼唧唧地到东间炕上躺着去了。 进了屋,江米将桌子扶起来,把鸡捡进汽锅,扫了扫碎掉的碗盘,见不碍事了,又走进里间去问江朵。 “怎样?妈没事吧?” “脑门上磕破了皮。流了那么些血,说头晕。” 江朵画了半天魂,这会方才醒过神来。见江米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不由心生怨恨。 今晚着实将她给吓坏了。这死丫头竟然躲过去没在家。 第65章 丢了个干净 江米解开李腊梅头上的毛巾看了看,见虽然磕破了肉片,但血已经慢慢止住了,便小声跟江朵说,“你看着妈些,我得照顾小鱼儿。小鱼儿被鸡汤烫了。” 李腊梅原本闭眼躺着只顾哼哼,听到儿子被鸡汤烫了,当即就要挣起身子下地去看。 江米怕她捣乱,赶紧安抚。“妈,你好好躺着,小弟那边有我爷呢。” 一听江老爷子也过来了,李腊梅立刻倒身躺了回去,呜呜大哭起来。显然是哭给老爷子听。 江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李腊梅一向把哭当着致胜的法宝,殊不知,哭不对地方只会让人心生厌烦。 江朵也觉得光哭不是办法,应该让老爷子知道方才所发生的事。逐从炕上爬起来,下地穿鞋往院子里去找她爷。 江米担心她一惊一乍地又要惊起李腊梅,刚要开口嘱咐,江朵果然就一惊一乍起来。 “爷,你这是干啥?你咋这么狠心呐!我叔要打死我妈,你这是要淹死我弟?” 这黑锅扣得,老爷子险些没给气得背过气去。 门外那些看热闹的村人还没走。听到江朵的喊声,扒在被江米关上的街门门板缝往里瞧,更有甚至甚至攀上了江米家的墙头顶。 院子里,江老爷子的脸时青时白,众目睽睽下,他觉得没法活了,自己一张老脸硬给儿孙们丢了个干净。 “瞎说什么呢,爷是在帮着小鱼儿洗澡。”江米显然不想让外人看了自家笑话。内部事情内部解决,没必要嚷嚷的满世界知道。 但江朵显然不这么想,她就是想让全村人知道,她二叔今天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爷,这大冷的天你给小鱼儿洗什么澡?我妈让我二叔打破了头,小鱼儿也被我二叔踢了一脚,小鱼儿今天一定给吓坏了!您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你你你,好,等会我回家就打死那个畜生!” 院墙顶和门缝里观望的人也纷纷叫了声好,说江老爷子就该好好管教管教江远良,还当教师呢,一点做人的道理都不懂,欺负人都欺负到自己嫂子门上了。 又有人拿出江远良被部队撵回来的事说话,顿时各种猜疑四起。不过一致认为江远良不是东西。 子不教父之过,江远良不是东西,江老爷子显然也不咋地。 江老爷子此时恨不得把头也扎进水缸里不再出来。 “江朵!你行了你!”江米上前一把将江朵拖回屋去。 又走出来,对不肯散去的看热闹村人道:“那位好心,借俩钱给我,好给我妈我弟看病。” 一听借钱,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哄而散。 江米撇了撇嘴,早看透了这些人。 过去安抚了一下水缸中哭泣中的弟弟,嘱咐了爷爷几句,就找出来喂猪用的铁勺子,清洗干净了,拿到了灶口旁。 “姐,你赶紧把屋里好好收拾下,我炼制些蛋黄油来给小鱼儿治烫伤。” 蛋黄油可以治疗水火烫伤,湿疹,口腔溃疡,**皲裂,痔疮等病症,制作方便,效果好。 江米将鸡蛋皮剥开,蛋白去掉放进碗里,蛋黄放进大铁勺,用筷子捣碎。 拨开灶口里尚未燃尽的余炭,把铁勺放上去加热,并对碎蛋黄不断搅拌。 江朵趁着江米不注意,把碗里的蛋清一把塞进嘴里,背过身,悄悄嚼碎吞下肚去,拿起铁撮子,一边撮着垃圾,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回头去瞅她妹妹手里擎着的铁勺子。 恰好看到铁勺子里冒出大股黑烟,江朵顿时懵比。 嘴里不由咕哝,“大米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好好的蛋黄不吃硬要给炼成黑炭?” 第66章 某些墙头草 江米假装没瞧见她姐偷吃蛋白,继续加热搅拌,直到铁勺子里的蛋黄焦黑粘稠,并有液体出现,知道蛋黄油基本上算是做好了。 使其稍微冷却,又找来干净的纱布进行过滤。 最后,又将得到的蛋黄油隔着碗放入冷水里,去火毒。 到这一步,蛋黄油才算炼制成功。 家里没有棉签之类可以用来涂抹蛋黄油的东西,江米瞅见灶间提篮里半篮子鸡毛,便从中捡了一根表象完整干净的鸡尾羽。 怕不干净,又用热水烫过,用力甩干,这才叫了她爷把小鱼儿抱回屋里来,准备给小鱼儿上药。 小鱼儿早已冻得浑身直打哆嗦。 放到炕褥上后,整个人老老实实,懂事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哭。 江米用四环素药瓶里堵瓶子口用的干净药棉,一点点擦干小鱼儿受伤颇重的肚皮和胸口。又用干净毛巾擦干腿脚。 用羽毛沾了碗里的蛋黄油,轻轻的,一点点给小鱼儿涂抹到烫伤处。 “姐,凉凉的,好舒服,就是,有点痒……” 羽毛扫到手心时,小鱼儿禁不住痒,往后缩了一下。 江米瞪他一眼,“老实点,不然有你遭罪的。” 小鱼儿立时吓得不敢动了。 江朵这会儿似乎醒悟过来。觉得自己竟然还不如江米能干,心里有些憋气。 尤其是爷爷没有走,正坐在正间看着。 江朵觉得自己不能在爷爷面前输了做老大的面子,手脚麻利地在扶正的煤油炉,擦拭干净煤油炉的外面,往里面重新添加了煤油,将鸡和锅重新清洗干净后,添上水和天麻。又点火熬煮起来。 江老汉看着那锅鸡,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是镇上贵人送来的,心想要是让贵人知道自家二小子干的好事,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看了一眼江朵的脸色后,有些神思不属地从裤腰上摸下烟袋锅,和烟荷包,从里面捏出一捏自制的烟丝,填进枣木根刻成的烟锅里,点上火抽了一口,吧嗒了一下嘴,哑着嗓子嘱咐江朵。 “去学校别跟你同学乱说。家里的事说出去,净惹外人笑话。” “爷,你还知道二叔干的事会惹人笑话啊?你怎么就不好好管管?”江朵得理不饶人。 李腊梅在炕上躺着,听到江朵这么说,不由喝了一声:“怎么跟你爷说话呢?还老大,怎么连你妹稳沉都没有?” 江朵不满地哼了一声,瞥了一眼没吭声的江米,忍不住刺挠道:“我就这么直,有啥说啥,可不会跟某些墙头草似的,随风倒,两面装好人。” 江米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见,继续用羽毛细心地给小鱼儿涂药。 李腊梅瞅着全神贯注中的江米,眸子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又想起江远良今天来闹事的原因,不由叫了一声爹,用悲苦的声音解释道:“我手里哪有钱?进这个家门后,家里的钱都被你大儿子把在手里,我用一个要一个,一次不过给个块八毛,她二叔不分青红皂白,进来就打人砸锅,爹,你得给我做主哇,不然这日子可是没法过了啊。” “嗯,我做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娘跟你叽咯要钱了。你安心把病养好了,好好跟孩子们过日子。其他事不该你事。” 老爷子把烟袋从嘴巴上拿下来,将烟袋锅在鞋底子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非常郑重地表了态。 江米却觉着她妈说的话里有歧义,似乎是说她爸手里有钱,让她爷跟她爸要钱似的,张嘴便道: “爷,我家什么情况您也知道,我爸没钱供我们仨读书,现在都不让我上学了。我二叔也是挣工资的人,还是人民教师呢,干出今天这样的事来,我们家要是上告,他就得让派出所给抓起来,他的教师也甭想当了。” “不能告,不能告!”江老汉一听这个,脸都吓白了。 第67章 偷嘴的事儿 江米嘴角边泛起一抹冷笑。 “告还是不告,得看二叔以后表现。我妈身体本来不好,如今又被打破了头,流了那么多血出来,人都晕的下不了地了。我弟这一身伤,您老也看见了。都免不了明日里要去医院买药。这药钱,您看是不是得让二叔掏啊?” 江米语气虽然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却让人听着周身发冷。 “啊?啊?得掏,得掏……”江老汉嗫诺着看了一眼江米,他忽然觉得,他都有些怕这个二孙女了。 “爷,你不能光说好听的,我妹说了,明天就要去医院买药呐。你看这药钱……”江朵这会也知道她爷怕得是啥了,顺便在身后补刀。 江老汉坐不下去了,从地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很狼狈地出了江米家。 “妈,你说我爷能从我二叔那里要出钱来吗?”江朵一边揭锅盖,防止鸡汤外溢,一边问了一声。 “够呛。你二叔现在着急盖房子,恨不得从咱家挖地三尺,挖出钱来。” 李腊梅从窗台上摸起一面小方镜,照着,慢慢解开额头上包着的毛巾,看了看磕破的伤口,嘴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江米有些诧异地看了她妈一眼,没想到李腊梅竟然还是个注重貌相的。 也是,李腊梅今年不过才三十六岁,若是好好打扮打扮,也是个大美人,只是太瘦,面色腊黄,整个人看着病怏怏的不精神。 “你爸这都快三个月没回家了。会不会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啊?” “妈,你胡乱说什么呢?” 江米最烦李腊梅没事就瞎猜疑。 前世里江米可不记得自己父亲跟哪个女人有婚外情。 尤其是还当着几个未成年的子女,这样的话也能胡乱说。 江小鱼这会可能是因为疼痛减轻了,竟然闭上眼睡着了。 瞧着小家伙依然红肿的小手,小胸脯,小肚皮,江米眼中禁不住有些湿润。 “妈,我弟晚上吃饭了吗?” 小孩儿的肚子扁扁的,不像是吃饱饭了的样子。 江米展开一块干净的包饭用的包袱皮轻轻盖在江小鱼肚子上。又将一件轻巧些的绒衣给江小鱼盖上。 李腊梅看着儿子的惨状也禁不住抹眼泪,抽泣着说,“就吃了一点鸡肝,他要了一顿的豆腐都没来得及吃,就让你二叔给踢翻了。对了,还有鸡胗,我答应过煮熟了,鸡胗给他。你下去看看,你姐给煮熟了没有?” “煮熟了。我这就给你舀汤盆里端上来。” 江朵趁着往汤盆里捡的时候,把鸡心塞嘴里吃了。反正她妈只记得鸡胗了。 看着江朵灯光下泛着油花的嘴,像只偷了油吃的小老鼠,江米将头扭向一边,强忍着笑。 心想,她姐小时候可真够馋嘴的啊。 不过也是家里没得好东西吃,要是跟后世一样整天鱼啊,肉啊,蛋啊,啥也不缺,她姐那么好面子,怎么可能会干这偷嘴的事儿呢。 李腊梅这会儿却忽然想起来还有颗鸡心,想着江米啥也没捞着吃,来家还一通忙活侍候小鱼儿,急忙用筷子在汤盆里翻检,找不到就问江朵: “鸡心呢?大嫚,你吃了鸡肝,把鸡心给你妹吃吧。” 第68章 喜爱和感激 “啊,哦,是不是撒地上没看见,当垃圾撮了?”江朵眨眨眼装迷糊。 江米知道了也不能说,心想不就是枚鸡心嘛,用不着去撕她姐的脸皮,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 “可能当垃圾撮走了。妈,这鸡你和我姐都悄悄吃点吧。我弟就别惊动他了,让他睡吧,不然醒了还遭罪。” 江米记得她姐初三的时候,后期因为学习太用功,也经常头晕。吃点天麻炖鸡,也能改善下不良体质。 “不用,不用,我再去切点咸菜丝就玉米饼子。” 听她妹这么心大,江朵哪好意思再去吃鸡肉。 “别犟了,快吃吧,养好身体,才能学习上赶趟。妈也别不舍得,以后以前了,经常给你买天麻炖鸡。我跟小姑商量好了,从明儿起,我俩上山挖药材卖去。我奶都说了,让我爷帮咱剥玉米皮,搓玉米粒。” “你跟你小姑要上山挖药材?”李腊梅一听,眼立时瞪得老大。“能卖钱吗?” “能啊,山上很多值钱的药材呢。柳院长都告诉我了,县城里药材公司就收。” 江米一拉出柳院长来,李腊梅立时就信服了。 用筷子夹了条鸡翅膀给江朵,看一眼熟睡的小儿子,自己终究舍不得吃肉,端起碗鸡汤咕咕喝了起来。 江米肚子里吃饱了饭,也不跟她姐和她妈争吃,嘱记李腊梅晚上小心点别压着小鱼儿后,便回出了屋,从另一个干净的水缸里舀水洗手洗脸,刷牙,最终还用热水泡了泡脚,爬到炕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江朵不但吃了鸡心鸡肝,还吃了一条鸡翅膀,喝了一碗鸡汤。 饱腹之后的幸福感,让她对她妹产生了莫名的喜爱和感激。 不是她妹,她怎么能喝上鸡汤吃上鸡肉啊。她以后可不能再给她妹上眼药了。 要是她妹真能挖药材赚钱,以后她还要好好哄着她妹呐。 一夜无话。 天不算太亮,江朵就蹑手蹑脚起了床,不但熬了玉米糊糊,热了饼子,还将咸菜丝和着白面烙了咸菜饼。 一切收拾利索了,才喊她妹妹和她妈起床。 江米揉了揉眼睛,先去东炕看了她妈额头上的伤,见伤口已经收敛结痂,知道不会有大问题。 再去查看小鱼儿,没想到小鱼儿却有些发烧了。 估计是昨天晚上先被烫伤后又泡了凉水的缘故。 赶紧下地熬了碗红糖姜汤,哄着小鱼儿吃下去。又将昨天晚上答应好的鸡胗撕了给他吃。 小鱼儿明显食欲不振。一向喜欢吃的鸡肉摆在眼前,也皱着眉头不乐意张嘴。 江米见他吃了两口就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急的不行。顾不上吃早饭,洗了把脸,穿上鞋就往村东头大坝跑。 她记得昨天下午在大坝边上,貌似看见过很大一丛鱼腥草。 这种草具备了广谱抗病毒、抗菌、消炎的作用,还可以提高儿童抗病能力,在没有明显细菌感染和持续高烧的情况下,用这一种药就可以。 鱼腥草其实对风热感冒效果更好,但她弟的情况特殊,江米很担心小鱼儿烫伤处感染。 第69章 鱼腥草治疗 鱼腥草在南方较为常见,喜欢生长于阴湿处或山涧边,常可在野地、路旁、庭园树下等较阴湿的地方发现,一株得活大片蔓生。 江米不晓得自己是昨晚上吃饱了饭休息好的缘故,还是心中着急给弟弟治疗,一里左右的路竟然眨眼就到。 从石板桥往北望去,果然在大坝水源的东岸靠近柳林的地方,生长着一大片开着白色小花,长着心形暗绿色叶片的鱼腥草。 江米心中欢呼一声,奔跑过去,却发现鱼腥草所在的位置是水源边一片泥泞带。 刚要下水,一条青绿色的水蛇从眼前飞速掠过,江米给下了一跳,急忙用树枝抽打草丛。见再没有蛇虫出没方才伸手试了下水,嘶,水挺凉,淤泥表面还生长着一种叶子似针状的野草,扎脚上又疼又痒,然而想到家里急等救治的弟弟,江米还是强忍着各种不适赤脚下了水。 因为没有带工具,江米只能徒手采挖,幸好都是松软的淤泥,只一会便挖了一大把鱼腥草的根系,不过指甲盖还是给挖劈了。 指尖冒血,钻心疼。 江米赶紧把受伤的手在水中冲了冲,用山枣刺抠出指甲缝里的泥沙,挤了挤血后,小心翼翼撕掉劈了的指甲,扯了点蒲棒按在上面,很快就见血止住了,又将鱼腥草冲洗干净,掐了一根鱼腥草放在嘴中嚼了嚼,果然爽脆之余有一股很浓重的鱼腥味。 拿着鱼腥草转回家里的江米,早忘了要将昨天写好的表扬信让江朵捎去学校的事。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江朵推了自行车出来。 江米脑子中隐约觉得似乎要让江朵办件什么事,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小鱼儿的烫伤。 江米却不知道因为她这一时疏忽惹恼了聂卫东那个魔头。 进屋见江小鱼依然在炕上昏睡,顾不上吃饭,赶紧用鱼腥草烧了水。 烧开水后,江米停了火,先刷牙洗脸吃饭,待鱼腥草水变温后,将小鱼儿叫醒后,从炕上抱下来,放进家里最大的一个用来洗衣服的大铝盆里。 一瓢瓢舀了鱼腥草水给小鱼儿冲洗身上。 “咦,江小鱼,你简直脏死了,应该叫江泥鳅才对!” 江米眼见第一遍水冲洗下来,盆子里很快变成混泥汤,不由伸指头戳了一下江小鱼的额头。 江小鱼就傻嘻嘻的笑。 等到第三遍,水清了,让江小鱼在里面泡了一会,才把人从盆子里撵出来。 是的,撵出来,江小鱼在里面泡上瘾了,赖着不肯出来。 三遍水泡下来,江小鱼的体温也跟着降了下来。 江米又煮了两枚鸡蛋,重新炼制了蛋黄油,给江小鱼涂了。 刚琢磨着给江小鱼做点什么开胃的饭菜好,江小姑端着一个带盖的蓝花大碗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江米,你奶奶杀了只老母鸡,喏,给你弟弟和你妈补补身子” “哎,小姑,你坐。”江米赶紧上前接过碗。 江小姑有些尴尬地在裤子边上搓了搓手,看了一眼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看过来的江小鱼,又看了看一大盆子水,笑道:“小鱼儿大清早洗澡啊?” “嗯呐小姑,我身上好多灰啊。”江小鱼围着包袱皮点了点头。“姐,我有些冷,我要上炕暖和。” “嗯,上炕踩着杌子,别碰破身上的水泡。” 江米将蓝花大碗端上了炕,回头刚要帮小鱼儿一下,却见江小姑眼里噙着泪,伸手将小鱼儿两腿托起来,小心翼翼抱到了炕上。 显然这是瞅见江小鱼身上红肿的烫伤了。 “江米……”江小姑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昨晚都听她爹说了,她那混账二哥不但打破了嫂子的头,还烫伤了小鱼儿。 她都没想到,小鱼儿竟然伤的这么重,怪不得她娘舍得让她爹杀只老母鸡,大清早亲自炖了,打发她送过来。 “小鱼儿伤这么重,今天还能去山上挖药材吗?”江小姑小心翼翼问道。 第70章 未婚先孕了 江小姑现在一心着急赚钱。 她需要钱,她那混账二哥更需要钱,原来昨天晚上二哥被准丈人叫了去,催着让江家赶紧弄钱盖房子。 原因是江远良不知何时偷摸把张福梅睡了,以致未婚先孕,今年不抓紧时间结婚,明年就得出丑。 江远良怕被老丈人揍,急的没有办法,加上喝了点酒,晚上回来就到大哥家里借酒装疯,想逼着嫂子拿钱出来。 却没想到没把握好尺度,捅出了大篓子来。 江小姑知道自己问的有些不是时候,故而一边问,一边观察着江米的脸色。 江米倒是没有翻脸的迹象。因为她也同样急着赚钱。 可是江小鱼现在的情况却需要人在一边看护着。 躺在炕上装睡的李腊梅,知道江小姑来了,闭着眼不吭声。 江小姑也不敢打搅她,说话始终低声细气的。 不过当她听到江小姑说的挖药材几个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江米说要挖药材赚钱的话。顾不上摆脸子装睡了,睁开眼对江米说:“家里有我,今儿你跟你小姑上山去吧。” “可是妈,你的头,你不是头晕吗?”江米有些不放心。 “一时半会死不了。”李腊梅臭着一张脸道。 江小姑捏着衣角有些局促。想了想,依然细声细气地对她嫂子道:“嫂子,一会爹妈都过来帮你剥玉米皮,你好好歇着,等身子好了再干活。” 其实江老太只安排了江老汉一个人来帮忙,江小姑觉得自家二哥干了这样混账的事,而自己还得依仗江米带着一起赚钱,自然一个人帮忙份量有些不够。 李腊梅听了江小姑的话不禁愣了一愣。她可知道,她那婆婆最好面子,怎么肯舍下面子来帮自家干活? 三个人正说着话,屋外传来强子妈的招呼声,“他嫂子在家么?” “婶,您怎么过来了?”江小姑见江米在侍候江小鱼吃鸡肉,赶紧迎了出去。“我嫂子在家呢,就是头晕的厉害,起不了炕。” “哦,正好,你三奶让我捎把鸡蛋来。你帮你嫂收着,我就不进去了。” 强子妈知道昨天江远良打了李腊梅的事,见只有江小姑迎了出来,以为李腊梅没法见人,便很识趣地停在正间没有进东屋。 江米一边喂了一块鸡肉给江小鱼,一边问了一声,“美兰小姑怎么样了?” “啊,好多了,今天不烧了。大米,你三老奶奶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再给一粒药片?感觉那个药挺管用的。” 强子妈听到江米的动静,赶紧说出此行的目的。 “四环素吃多了对小孩子不好,我给你三天的药量吧。吃过三天就不要吃了。喏,早晚各一粒。中午还是让她喝节节草水。对了,这种草根你拿一小把回去,也是熬水,不过不要熬太长时间,开锅了憋一会,等凉了给美兰小姑洗下面。” 江米放下筷子,起身去拿药给强子妈。 江小鱼两只小手都肿成了发面馒头,根本就没法自己拿筷子吃饭。 见她姐放下筷子,以为不给他吃了,顿时急的直叫唤,“姐,姐,我还没吃饱,我还没吃饱!” “好好,知道你没吃饱,等会再吃,没人抢你的。”江米急忙安抚江小鱼,生怕这小家伙把手上的水泡弄破。 看在那10只鸡蛋的份上,江米不但给了四环素药片,还将自己大清早费心采的鱼腥草根拿了一小把给强子妈。 强子妈右手紧紧抓着包药片的纸包,左手有些犹犹豫豫地接过看起来很像甜根草的鱼腥草草根。 “这个也能治病?”她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第71章 充分利用好 江米很想说你爱用不用。 不过本着睦邻友好的目的,江米还是很耐心地给强子妈做了解释,“这个抗菌消炎效果比节节草要好一些。你看看我弟身上的烫伤,就是用这个草在洗。” 江米示意强子妈走进东间来,轻轻解开江小鱼身上盖着的包袱皮。 强子妈探头一看,顿时给吓了一跳。 想不到江远良竟然把自家小侄儿祸祸成这个样子! “他嫂子,你病的咋样了?哎呦,瞅着脸色可病得不轻呐。” 强子妈不敢看小鱼儿身上的惨状,急忙将话头转移到李腊梅身上。 强子妈以前都是闷不吭声的,今天早上不知咋地有些话多。 李腊梅撑着身子,用很勉强的样子坐了起来。 先是唉了一声,叹了一口长气,接着眼睛含着泪倔犟地望向窗外,咬牙切齿道:“死不了,不过这么折腾下去也快了。江远良那个畜生……” “妈,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端饭你吃吧。” 江米不喜欢自家妈当着江小姑的面骂江二叔。 毕竟与嫂子相比,不管怎样,江小姑向着的也只会是自家二哥。 当着江小姑的面咒骂江二叔,只会将两家的关系弄得更僵,尤其是她爷爷奶奶等会还要来帮忙干活。 江米觉得,事情已经出了,罪已经遭了。虽然让她爷爷狠揍江二叔一顿比较解气,但对她目前的家来说,就算把江二叔打死也没什么益处。相反,若是不提处罚,她爷她奶就会不断以示好来减轻负罪感。 强子妈显然也不是个喜欢拨弄是非的。见江米打断她妈的话,赶紧跟李腊梅告辞离去。 上午大约八九点钟的时候,江米家的玉米堆在江米、江小姑、江老汉、江老太的齐心合力下,已经剥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今天大约也能弄完。 江米见小鱼儿没再发烧,而且精神头挺好,这会儿在炕上躺不住了,非要穿上衣裤,跑到门前场院,找他爷讲古。 江米不由舒了口气。只要江小鱼今天不发烧,过上两日水泡自我吸收,那烫伤处慢慢也就好了。 便叫上江小姑从她爷家找了两双小叔邮寄回来的高帮解放鞋穿了,又用布条扎紧衣袖和裤腿,戴了斗笠。 在院子里卷起两个空编织袋子,拿上小镢准备上山采草药。 “江米,干嘛要扎上袖口和裤腿啊?” 看着江米跟小脚老太太似的打扮,江小姑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小姑,你也学我一样扎上吧,山上草丛里有种小虫子叫蜱虫,一不小心让它咬了,会让人发高烧,甚至送命。” 蜱虫多生存与树林草丛和落叶堆中,也有寄生于动物身上的。蜱虫叮咬人后,大多起病急而重,主要症状为发热、伴全身不适、头痛、乏力、肌肉酸痛,以及恶心、呕吐、腹泻、厌***神萎靡等。 后世的时候,蜱虫病直到2010年左右才被正式确认,那个时候河南、湖北、山东、安徽、江苏等省已经有数十人死亡,数百人感染。 要不是为了赚钱,改变生存环境,改变家人命途,江米才不会冒着被蜱虫叮咬的危险亲自往山上跑。 她更擅长的是用别人精心炮制好的药材来研制各种成药。只是眼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具备。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小姑听了江米的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对上山去采药心生怯懦和退意。 第72章 惊喜和惊险 “爹,山上虫子真这么可怕?” 江小姑虽然心生怯懦和退意,却不敢说出她不想上山的话来。只能求助地望着江老汉。 一边剥玉米皮一边给小孙子讲古的江老汉,从腰间抽出旱烟袋,用细铁丝从锅里抠出来一团黑乎乎的烟袋脂,对江米和江小姑招呼道: “你俩过来,把这东西摸鞋上,蛇虫会躲着你们走。” 看那烟袋脂的颜色,江米有些犯恶心,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用树枝沾了在鞋面上和裤脚处点了点。 心想,最好上山找草药配出好闻一些的驱虫药来。 其实蒙山上还有种药材比较值钱,比如蝎子和蜈蚣,但江米到底是女孩子,显然是暂时不想弄这些。 江米此时怎么也没有料到,她和江小姑的蒙山之行,注定了惊喜和惊险同在。 秋日的蒙山,奇石嶙峋,树叶或黄或红或绿,色彩斑斓,加之天高云淡,景色美不胜收。 沿着兰溪水库上去,有一条蜿蜒溪流,就是兰溪村名字由来的兰溪。传说从前这条溪流两边最喜生长兰花。只是现在看,却已经看不到兰花的踪影。 北方山势较为平缓,上山并不是十分困难。 江米在溪流附近已经发现了数种相对珍贵的草药,指挥着江小姑辨认采挖。自己则不知不觉中钻进了溪边树林中,努力搜寻着蒙山山参的踪影。 .山参为野生在山中的人参,是一种名贵中药材,价值不菲。参的肉质根为著名强壮滋补药,适用于调整血压、恢复心脏功能、神经衰弱及身体虚弱等症,也有祛痰、健胃、利尿、兴奋等功效。 江米想挖山参,一个是为了卖更多的钱,一个是为了给李腊梅滋补身体。李腊梅虽然脾气不好,但这个家目前却离不开李腊梅支撑。 草木越是茂盛的地方,越容易撞见蛇虫。 数次被脚下突然蹿出的游蛇惊吓后,惊魂未定的江米终于在一棵枯败的树墩上,发现了几株盘生在一起的灵芝。深红色的灵芝上,竟然还有露水滚动,看起来十分艳丽。 江米顿时大为惊喜,心想今天就算找不到蒙山山参,有这盘灵芝也不虚此行。 在民间传说中,灵芝可治愈万症,其功能应验,灵通神效,故名灵芝,又名“不死药”俗称“灵芝草”。《白蛇传》中,白娘子为救许仙甘冒杀身之祸盗取灵芝,使许仙起死回生。 这些传说虽然有夸大成分,但灵芝作为拥有数千年药用历史的中国传统珍贵药材,的确具备很高的药用价值。前世江米就曾经专门对其进行过精密研究,证实灵芝对于增强人体免疫力,调节血糖,控制血压,辅助肿瘤放化疗,保肝护肝,促进睡眠等方面均具有显著疗效。 将灵芝小心翼翼从树桩上取下来后,江米随手扯了几片阔大的树叶,将灵芝小心翼翼包括起来,放进随手携带的编织袋中。 其实上山采草药用背篓更好一些,可她家和她奶家目前都貌似没有这种器具。 从发现灵芝的地方,再往前走,陆续有各种各样的蘑菇出现在眼前,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上,江米甚至还发现了木耳。 这些都是可以吃,也可以卖钱的好东西。江米来者不拒,捡了无毒的蘑菇,和木耳,一律收归袋中。 刚要再往林子深处走一走,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听那声音,似乎是江小姑遇上危险发出来的。 江米顾不上拿袋子,提上镢头掉头就往林子外跑。 第73章 凭空不见了 江米没让江小姑跟自己一起进林子,就是怕遇上什么不可测的危险。 她从今天早上往东坝外跑的时候就觉察出,自己重生后貌似特别能跑。奔跑速度快,而且跑完了也不觉得多么累。 若是一个人遇上危险,她认为自己有办法应付。 可等她跑到林子边,却发现小溪边竟然没了江小姑的身影。 “小姑!小姑!”江米禁不住大声呼喊起来。 然而数声过去,却没有任何回音。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猛地袭向心头。 难道小姑被什么野兽给拖走了?可没听说蒙山这块出现大型猛兽啊。 走到小姑挖药材的地方一看,却发现,小姑盛放药材的袋子和挖药的镢头都在,只是人不见了。 人呢? 这地面上也没有窟窿洞穴,人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 嗅嗅四周也没有什么血腥气。 难道大白天的闹灵异了?不可能吧。 江米心中忐忑,强自镇静,仔细观察四周草丛,发现除了自己来回趟出来的一条痕迹,再就是往左上方一块大圆石后,有人走动的痕迹。 沿着那痕迹小心翼翼追索过去,大石后面,竟然出现一个大约三尺左右的一个洞口,顺着洞口往里看,里面黑黝黝的,根本就看不清有多深。 我的个娘啊,蒙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洞穴?是坟墓盗洞?还是动物巢穴? 不管是哪一样,都让江米有些心惊胆战。 从洞边抓起一块石头刚想扔下去试试深浅,忽然又想到,万一江小姑就跌进这洞里,这一石头下去,若是赶巧砸头上怎么办? 最后掂量了掂量,换了快拳头大小的土块。土块不结实,就算砸头上,应该也留不下多大伤吧? 这么想着,江米手里的土块就丢了下去。 “啊”的一声叫,那土块竟然真的砸中了江小姑。 江小姑本来掉下来的时候给吓晕过去了,被江米一土块砸中脑袋,疼得清醒过来。 “小姑,是你在里面吗?” “大米大米,救命啊!” “小姑,你看看这个洞有多深啊?” “不知道,好像不算太深,我能看到你脑袋。” 这可怎么办?俩人上山又没带绳子。 虽然江小姑说洞不深,但江米往下望去,只见一团漆黑,很担心自己就算这会跳下去,恐怕不但救不了小姑,自己也上不来了。 “小姑,要不我回村去找人救你上来?” “别,别,别,大米,你不能扔我一个人在山上,我害怕!” 江小姑是真害怕。都给吓哭了。她就是想到石头后面解个手而已,怎么会这么寸掉洞里了呢? 江小姑不让她走,江米没办法只能去找能拉小姑上来的东西。回身刚好看到一株野生芙蓉树,用小镢头刨断根部,再将枝条修理了一下,将头上的枝条拧成麻花。 江米沿着洞穴使劲将小树往下伸去。 她现在已经适应了洞里的黑,约摸瞧清,这洞并不是太深,顶多4米左右的样子。江小姑要是站起来,应该可以抓得住芙蓉树枝头。 “小姑,我找了根树条子,你站起来抓住,看看能不能把你拉上来。” “大米,我脚扭了,站不起来!” 这洞虽然不大,但黑乎乎的也挺吓人,想爬起来的时候,江小姑才发现,自己的脚竟然扭伤了,稍微一用力就钻心的疼。 “啊?这可怎么办?” 本来凭借江米的体力也拽不上江小姑来。她只是想让江小姑借力而已,主要还得江小姑自己往上爬才行。 现在小姑站不起来。她就是再使劲往下送树条子,也还是够不到小姑。 “江米,你这是在干吗?” 就在江米左右为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江米本身是趴在洞口的,大半个上身正使劲往洞里探,被这人出声一吓,猛然回头,整个人呼隆一声也跟着掉进洞里。 第74章 聂卫东逃课 掉进洞去的江米,先是疑惑了一下,突然破口大骂,“聂卫东你个混蛋!快些拉姑奶奶上去!” “咦,江米,你怎么一眼就瞅出来我不是我哥?” 聂卫东嘻嘻笑着,蹲在洞口,扯着一根树枝,一节一节地掰了往洞里扔。 “啊!江米,你压死我了!你快要把我腿压断了!” 这洞狭小,江米掉下来的时候刚好砸在江小姑身上,险些没把江小姑又砸晕过去。 江米急忙起身往旁边爬了爬。头一拱,却似乎拱到洞壁石块上,瞬间眼前金星乱冒,好半天才醒过神来。 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额头,指尖却碰一块凉凉滑滑的椭圆形石头。 江米撑着石头,小心翼翼掉转身体,尽量不压着江小姑,伸手摸了摸江小姑的双腿。 当摸着腿骨似乎没有断裂的地方,江米禁不住松了口气。 “小姑,那只脚疼?” “左脚,左脚脚腕。”江小姑呜咽了一声。 江米把小姑两只脚上的鞋都脱掉,伸手挨个捏了捏脚骨,觉察出左脚脚腕似乎脱臼了。 刚要给江小姑试着进行关节复位。却听到头顶上,聂卫东那厮又开始说风凉话。 “咦,江米,你不会是在洞里呆的舒服,睡着了吧?” 你才睡着了呢!你全家都睡着了!江米无声咒骂。 不过也知道现在能救她和小姑出去的只有聂卫东,不得不放软了声音央告道:“聂卫东,你快找根绳子来,拉我跟小姑出去。” “啊,你小姑也在里面啊,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呢。”聂卫东态度略略有了些收敛,说话腔调正常了许多。 江米不信刚刚小姑那么大声尖叫,聂卫东竟然会不知道洞里有俩人。 若非这个洞里的泥土是陈旧的,她都怀疑是聂卫东这龟孙没事挖了陷害人的。 反正前世比这更恶劣的事聂卫东也不是没做过,甚至还偷穿他哥的军装顶替他哥去跟江米约会。 “聂卫东!要么你找根绳子拉我们上去,要么麻烦你到我家去告诉我爷,让我爷来救我们出去。” “我凭啥要救你们?上次帮忙让你写封表扬信,你写了吗?你没写是吧,切,还想让我帮忙,我闲的啊。” “我写信了,就是今天早上忘了让我姐带去了。” 江米这会才想起自己早晨忘了啥。心想,聂卫东这个小心眼的,不会是因为表扬信的事专门到村里来找自己算账吧? 想一想,似乎不太可能。心眼再小,那也不能因为一封表扬信就逃课啊。 她却不知道,聂卫东在梨树镇中学就是个逃课专业户,一个月里,能正经上课的时间几乎俩巴掌能数过来。 但是人家有颗聪明的大脑,就凭着他哥聂卫平回家给他补补课,他就能每次统一考试,都考年级前十名。 这也导致班主任对他恨不能,爱不能,找家长都找得麻木了,最后索性放任自流。不管他了。 因为每次找家长,聂长河的教育方式就是臭揍一顿,揍完了,聂卫东更有理由不上学了。 要养伤吗,总不能让他带伤上学。他往床上哼哼唧唧一躺,柳眉同志就心软地给他开病假条。 这次聂卫东逃课,还真是因为江米没给送表扬信的事。 第75章 看猴戏一样 其实聂卫东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就对一封可有可无的表扬信这么上心。 早上的时候,他原本是想着好好上天学的,可一进校门就遇上了江朵。 他问江朵,江米这两天有没有给写信。 江朵羞答答的,扭捏半天才说,没看见。 聂卫东心头邪火腾地就冒了起来。 在学校忍了两节课后,到底没法再忍下去,跑去镇派出所,又把他老子的摩托车偷了出来,骑上就到兰溪村找江米算账。 在梨树镇上,还没人敢放他聂二少的鹞子,尤其对方还是个乡下小丫头片子。 聂卫东气势汹汹开着摩托车进了兰溪村,到了江米家一问,江米竟然跟她小姑上山挖药材去了。 聂卫东本来是想打道回府,可想着都来了,不刺挠小丫头几句到底不甘心。 又骑着摩托车沿着东坝边的沙土路往山上开。 也是碰巧了,他下了摩托车,把车刚停下,抬头就看见半山腰上,江小姑的红格子头巾。 找着江小姑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着江米。 聂卫东沿着溪流边的小路往山上爬去,却不料就在他感觉快要到达江小姑所在位置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声惊叫,紧接着就见江米撵兔子一样从树林里蹿了出来。 哎呦,这小丫头片子,草上飞一样,跑得那个快啊,不等他喊出声,人影一闪,就不知哪去了。 得亏后来这丫头又开始沿着溪边满山喊小姑,不然聂卫东短时间内还真找不到准确位置。 等他呼哧带喘地分开草丛撵上来,就见江米整个人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知道在捣鼓啥。 聂卫东张嘴一嗓子,“江米,你这是在干吗?” 江米就轰隆一声不见了人影。 聂卫东开始以为闹鬼了呢,吓得脸都白了。 等走到近前,看到那个洞,听到洞里面传来的江米骂声,这小子瞬间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江米,要不你唱个歌吧,你要是唱的好听,我就去找绳子把你俩拉上来。”聂卫东看猴戏一样蹲在洞口边,摸出口袋里放着的小手电往洞里照了照。 这枚小巧的手电还是他舅舅出国回来后送他的礼物呢,使用起来最方便不过。 被聂卫东这么戏耍一照,江米生气地刚要张口骂,却猛然被旁边洞壁上的圆石头吸引。 咦,这石头怎么是黑色的?而且黑种透着绿,跟玉石似的。 江米心中念头闪过后,却惦记着江小姑的伤势,暂时把石头的事放在一边,装着没听到聂卫东的恶劣要求,柔声细语道: “聂卫东,你把手电扔下来给我吧!小姑脚扭了,我给她看看伤势。” 小姑娘声音又脆又甜,比山里的百灵鸟鸣叫还要悦耳,聂卫东就觉得顽石一样的心窍,不知怎的软了一软。 从来不肯借人的宝贝手电,毫不犹豫扔了下去,一边还提醒道:“小心!别砸着脑门!” 等到扔完了,聂卫东却又忽然后悔起来。 自己干嘛要听这乡下小丫头片子的话啊? 不过后悔也没用了,小手电已经到了江米手中。 “江米,你小心着用,里面电池快没电了。” 瞧着江米在下面打着手电胡乱照,聂卫东有些心疼肝疼。 倒不是他吝啬,主要是这种小手电的电池用掉一块少一块,梨树镇根本就没地方买。甚至省城都不知道有没有卖的。 第76章 把名分定下 江米对聂卫东的叫嚷充耳不闻,顾不上嫌脏,用嘴巴叼着手电,两只手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小姑受伤的脚踝,在粗略判断没有骨折后,握住脚心和脚踝部,突然用力一拉一踔。 只听咯吧一声,江小姑还没来得及痛叫出声,江米就欣慰地说了一声,“好了,关节复位了!小姑你略略活动下试试。” 刚刚复位的时候,让江小姑疼得好悬没咬着舌头,这会疼痛的确减轻了许多,听江米让她活动,急忙轻轻摇动了一下。 “嗯,是好多了。不过还是有些疼。” 江米帮小姑揉了揉腿脚上的几个穴位,道:“回去后再用酒精揉揉,可能会红肿些日子。伤筋动骨一百天嘛,这些日子,最好在家里少活动。” “啊?那不是说就不能跟你再到山上来挖草药了?” “小姑,回去后,我教给你处理草药吧。咱俩合作,我挖,你处理,卖钱了平半分。” 当然这是指一般药材,若是灵芝、山参什么的,江米自然不可能白白分给江小姑一半。这么说也是安慰下江小姑。 “那能平分呐?你挖的药材自然卖了钱是你一个人的。”江小姑虽然想赚钱,可到底不好意思贪小侄女的。 “小姑,挖药材简单,炮制药材才是技术活嘞,炮制好了多卖钱,炮制不好,就可能卖不出去。” “咋还要炮制,晒晒晾干了不就成了?”江小姑表示十分不解。 “喂,我说,你俩在下面呆上瘾了是吧,唧唧喳喳没完了。江米,你到底还想不想上来了?” 聂卫东在上面有些不耐烦了。 “你又没有绳子,怎么拉我们上去?”江米关了手电,往上望了望。 若是她跟江小姑一般高,一般强壮,倒是可以让江小姑踩她肩膀上,先把小姑弄上去,可现在她就黄豆芽似的,别看跑得快,身板却单薄的要命,江小姑若踩她肩膀上,能把她小腰杆给压折了。 而她踩江小姑肩膀上?还是算了吧,够不到上面不说,江小姑脚还受伤了。 而且,聂卫东那厮不帮忙的话,她根本就够不到洞口边的野草,没有抓手,根本就爬不上去。 聂卫东抿着唇,黑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撒丫子往山下跑去。 江米听到他跑远的声音,心里顿时泄了气。 小王八蛋,竟然扔下她们跑了?这世上再没有比聂卫东更混账的男人了! 唉,真是不走运,要是发现她们的是聂卫平,早就把她们拉上去了。 将近大半个小时过去,江米正心里自叹自怨,不知道该怎么办,头顶上忽然掉下来一截尼龙绳子。 “没睡吧小丫头片子?”聂卫东那混球的声音突然自头顶传了下来。 要叫从前,聂卫东敢叫她小丫头片子,江米听了非炸了不可,如今却恍若听到天籁之音。 “聂卫东,你没自个偷偷跑回家去啊?” “我回家干嘛?你是怀疑我不管你俩了自己跑了?江米,你怎么能这么小瞧人呢。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聂卫东似真似假地说着,抖了抖手里的尼龙绳,道:“抓住了!嗯,最好捆腰上。不过拉你上来之前,你得叫我声哥!” 聂卫东始终觉得,他哥对江米有意思。 他哥昨晚偷摸拿了只鸡送江米家的事他可都知道。 早晨的时候,在医院值夜班回来的柳女士,还以为家里招了贼,嚷嚷着放在后院的鸡丢了一只。 他当时瞅着他哥一脸无辜的样子强忍着笑没吭声。 他当然不会吭声出卖他哥。不过对江米年龄比他小这事,总是心有芥蒂。 谁乐意管一个比自己少好几岁的小丫头叫嫂子啊? 嗯,先把名分定下,一定得让她管自己叫哥。 第77章 暗下里恼了 江米扯了扯尼龙绳,感觉结实度还可以,便伸手把绳子系在江小姑腰上。 “小姑,你脚不好你先上,我托着你些。” 江小姑这会儿早在这乌漆墨黑的洞里呆得神思恍惚了。听江米说,急忙抓住腰上的绳子,顺着江米的搀扶站了起来。 “聂卫东,你使大点劲,先拉我小姑上去!” 江米担心聂卫东不用力,便往上喊了一声。 “好了,我知道了,就能啰嗦。”聂卫东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脚蹬着地面上裸露的岩石,使劲拽着手中的绳子。 江米江小姑上升的速度极慢,急忙在地下用肩膀扛住江小姑的屁股,使劲往上送。 江小姑看着不胖,可肌肉结实,骨架子也大,大约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让缺乏锻炼的聂卫东拉起来十分费力。 再加上江小姑根本不会借力使力,一味等着聂卫东往上拉,聂卫东就觉得尼龙绳另一端像栓了块巨石一般,死沉死沉。 拉锯一般地往上拽,只一会他的手就被绳子磨破了皮。 忍着疼痛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过把人拉到山洞距离地面一般多点的距离。 “加油!聂卫东!” 江米在下面顶得也十分吃力。 刚给聂卫东鼓劲喊了声加油,聂卫东却忽然啊地一声撸了手。 没了上面的拉扯力,江小姑噗通一声又跌了下来。正正砸在江米身上,差点把江米的脖子折断了。 “聂卫平!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样突然松手会要人命?我脖子差点被压断了!咳咳……” 江米一边往外吐着泥土,一边咳嗽起来。 聂卫东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撸了手,刚刚有只蜜蜂样的小虫飞到他鼻子尖,眼见想要叮他一口,他就是一闪神,绳子就被江小姑拽了下去。 而他的右手虎口上,因为绳子扯掉,生生给磨掉了一大块皮。 聂卫东心里欲哭无泪。 特么的江小姑怎么就这么沉啊? 早知道这么沉,他就喊上江老汉来拉人了。 刚刚他下山开了摩托车去江米家找绳子,江老汉还问他要干啥,用不用帮忙。 他觉得不过是从洞里拉个人上来,不能让江米小瞧了,便说没事,不用帮忙。 这会儿,瞅着不断冒着血,看起来血淋淋的手掌,又想着江米刚刚的怨气,聂卫东简直要懊悔死。 可是现在他又说不出回村找人的话来。 可怎么办是好? “聂卫东,要不你先把我拉上去吧。” 江米想,她上去了再想办法把江小姑弄上去,不然光指望聂卫东,还不知道得舞弄到什么时候,这眼看着就天晌了。 “行,那就先拉你上来。” 聂卫东一想到江米的小身板,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 果然,在确定江米的确是把绳子季到腰上后,聂卫东只是将绳子缠在胳膊上略略使力,江米的小脑袋很快就从洞口里升了起来。 江米可不是江小姑,她在聂卫东拉动绳子的时候,自己也用脚灵巧地蹬着洞壁上的石头往上攀登。 江小姑看着江米的攀登动作,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显然也是明白了,单凭着外面那少年拉拽,而自己不用力,根本就没法顺利上去。 江小姑明白之余,不去想想自己笨,却暗下里恼了江米。 这丫头怎么刚刚不告诉一声应该这么做,害得自己又跌了一跤,心眼也太不周正了。 第78章 丫头太厉害 江米并不知道江小姑对她有了意见。 用脚蹬着洞壁借力攀爬对江米来说只是一种本能反应。因为两世加起来,她也是第一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一被拉出洞口,江米趴在洞边的石头上大喘气,仰头迷眼望望蔚蓝的天空,很有种井底之蛙重见天日的感觉。 喘息了几口气后,她刚想跟聂卫东说,两个人一块使劲把江小姑也拉出洞来,却扫见了聂卫东血糊糊的手掌。不由惊诧地眨了眨眼。 这难道是刚刚拉江小姑的时候弄伤的? 可聂卫东竟然没叫嚷,似乎不是这厮的一贯风格啊。 聂卫东显然也觉察到江米盯着他的手看,急忙把流血的右手别在身后。 “你,你那手用不用包扎一下?还能使劲握绳子吗?要不我回村找人来吧?” 江米有些关切地说着。 忽然蹲下身从路边扯了把止血消炎的药草,放在溪水中洗了洗,又低头捧了山泉水漱口,然后把药草一把塞进口中咀嚼起来。 聂卫平有些莫名地看着江米一连串动作。 心想这丫头是饿了吗?怎么吃起草来了? 见江米小嘴一弄一弄的貌似嚼得香甜,聂卫东下意识地也跟着去扯江米刚刚扯过的那种野草,放进口中,刚刚一嚼,顿时苦得皱眉咧嘴,噗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江米就笑。一边笑,口中不停咀嚼,一边向聂卫东走了过来 显然是想看看聂卫东手上的伤势是不是严重,顺便给治疗一下,毕竟那是因为救她家人受的伤。 眼见江米走到身前来,聂卫平却像受了惊吓一般,猛地退开一步。 因为没注意脚后跟有石头的缘故,一屁股跌坐在草丛里。 江米见他两只手掌触了地,急忙伸手把他拽了起来,硬扯着来到溪流边,拉住聂卫东的一双手在溪水里冲了冲。 抬起来帮着甩了甩水后,往聂卫东受伤颇重的右手上,噗地一声把口里嚼着的药草吐到了上去,又顺手从聂卫东左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布手绢,给聂卫东的伤手包扎起来。 江米的一连串动作,霸道而亲近,让聂卫东懵逼之余,心里惊奇不已。 暗道,小丫头太厉害了!怎么不但能分辨出他是聂卫东不是聂卫平,竟然还知道他裤子左侧口袋里习惯装一方手绢? 江米拧着眉头瞅了傻兮兮的聂卫东一眼,又瞅了瞅手里的尼龙绳。 这绳子虽然够结实,却有些太细,怪不得会把聂卫东的手给勒去了皮。 解下绳子来,展开看了一下长短,又打量一下四周,刚好看到洞口前上方山坡上有半截树桩立在那里。 江米心中不由有了主意。 拿起丢在一旁的小镢头,上前把树桩贴着地面的部分,给剥去了一层粗糙的树皮,露出光滑的树干来。 接着又把绳子一头丢给洞里的江小姑,让江小姑重新系到腰上去,一头绕过树桩,系到自己腰上。 “小姑,我要使劲了,你自己也试着踩着石头往上攀爬。” 江米喊了一声,得到小姑回应后,就开始脚蹬树干,手把着绳子往山下坠扯。 聂卫东被江米一连串动作彻底给弄傻了,等看到江米一个人就把绳子给扯的缓缓上升,方才明白了江米的意图。 心里不由叹服,这小姑娘太聪明了,竟然知道利用滑轮和重力原理来拉江小姑上来。她不是小学还没毕业吗?怎么懂得这么多? 第79章 一笑百媚生 虽然成了伤患,聂卫东也不好意思在一边干瞧着,急忙绕过洞口跑过去,用受伤不重的左手帮着江米一起扯绳子。 眼见江小姑慢慢从洞里升了上来,先是露出了头,然后是两只手。等上半个身子都露出来的时候,江小姑急忙用手攀住山洞边的石头,神色一片慌张,显然是生怕再掉下去。 可越是慌张,越是出错,脚下一滑,竟然踩塌了一块石头,加上手上松了绳子,整个人顿时往洞里滑去。 江米吓得急忙吩咐聂卫平,“你去给我小姑搭把手,拉她上来。” 见江米趁机将绳子使劲在线细的小腰缠了几圈,双脚努力蹬着树桩保持不动,聂卫东试探着松了手,眼见没什么危险,急忙跑到洞边伸手将江小姑死拖硬拽弄了上来。 “哎呀,可算是上来了。” 江小姑一屁股跌坐在地,望着黑幽幽的洞口,眼睛中流露出庆幸的神色来。 “小姑,你可真够沉的。瞧,为了拉你上来,我手都磨出血来了。” 聂卫东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在江米眼前他还想装装好汉,不想让江米瞧见自己手上的伤,在江小姑眼前,他却一点也不保留,把两只手往江小姑眼前晃了晃。 江小姑看着聂卫东一只手用手帕包成了粽子了,一只手虽然没包,但手虎口上也破了皮,冒着血珠,心里一惊,脸上顿时流露出无措的神色来。 她知道眼前这少年可不是乡下普通的少年,她担心因为自己害得少年受伤,少年那当大官的父母会来找她算帐。 心里极为担心害怕的江小姑,勉强抬头对聂卫东咧嘴笑了笑,算是表示感谢和歉意。想要再说几句为自己解释的话,把事儿推到江米身上,却又瞧见绳子的另一端,那几乎被绳子勒断了腰的江米。 眼皮顿时垂了下去。遮住了眼睛中下意识流露出来的疏离和怨恨。 她觉得就是江米不肯去村子里叫人,才让她出了洋相,且欠了眼前这身份尊贵的少年的人情,让自己这么难为情。 她却忘了,当时是她说自己害怕不让江米走。 江米可不知道自己出了一顿力,却莫名奇妙得罪了江小姑。 见江小姑安然上来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想起自己扔在林子里的编织袋子。那里面可有一大盘值钱的灵芝,可别被啥小动物给吃掉了。 看到江米突然快速地解开腰上的绳子,突然兔子一样蹿进树林里,聂卫东有些懵逼的同时,心不由自主一下子悬了起来。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又是要干什么去。 直到片刻之后,江米背着一个盛化肥种子用的尼龙编织袋子重新走出林子,聂卫东心里方才一颗石头落了地。 嘴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没见过你这么舍命不舍财的丫头片子。那林子里多危险啊。万一被毒蛇咬了……” 后面的声音很小很轻,江米没有听清,但也知道这厮虽然语气不咋地,也是在关心自己。便扭回头去笑了一笑。 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聂卫东觉得,此刻他是真真见着了。 他就觉得自己一颗心此时仿佛也变成了江米兔一样,拼命闹腾着想从胸腔里跳出来。 少年下意识地用左手用力捂住胸口。他不想让小兔子跳出来。 江米可不知道一个微笑就将少年搞得意乱情迷。 第80章 感觉很奇特 江小姑也瞧见了小侄女突然露出来的调皮中别样妩媚的笑容。 刹那失神后,忽然望见身边长得帅气的少年涨红了脸,对着江米一副年少慕艾模样,莫名地就心生嫉妒。 眼见小姑脸色不算太好地急急起身往山下走,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江米以为她脚疼得厉害,弯腰捡起先前刨断的那棵小芙蓉树。把树枝修理了一下,递给江小姑当拐杖用。 江米背起两个编织袋子,刚要伸手再去拿两个镢头,却不防聂卫东给顺手拿了过去。 “聂卫东,你今天还开着摩托车吗?” “啊,开,开了,在,就在山下面。” 聂卫东有些结巴。 江米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伸手架着江小姑,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聂卫东跟着江米后面,低头盯着崎岖不平的路面,不时用左手抡起镢头,砸中从草丛中蹦跳而起的蚂蚱。 秋天的蚂蚱满肚子籽粒。无论是用盐用油炒了还是简单的烧烤,都是一道非常独特的美味。 聂卫东很快就用狗尾巴草挑完整些的蚂蚱串了一串,可惜更多的蚂蚱被他砸成了肉泥。 到了山下宽些的沙土路上,果然停着那辆无比眼熟的三轮摩托车。 江米也不跟聂卫东客气,扶着江小姑坐进车斗里,接过聂卫东手里的镢头递给江小姑拿,将两个不算沉的编织袋子依然背在背上,一迈腿坐到后座上,吩咐聂卫东:“开车!” 聂卫东有些踟躇地跨上摩托车驾驶座,一脚刚要去踹开油门,方才想起自己的右手被手帕缠得圆圆乎乎,似乎没法握车把了。 刚要动手撤掉帕子,却被江米伸手制止。 江米这会显然也是才想起来聂卫东手受伤没法开车这事。 将两个袋子顺便交给了江小姑收进车斗里。 迈腿下地后,把聂卫东往后使劲扯了扯,示意聂卫东坐到后座上。 牵线木偶一样的聂卫东被江米扯到后座上后,就见江米细腿一迈,上了驾驶座,车钥匙一拧,轰得一声把油门给轰开了。 “你?你会开摩托车?”聂卫东有些傻眼。 “哼,姑奶奶我天生多才多艺,这些东西不学也会!” 江米一边将摩托车稳稳开上了沙土路中央少坑洼的地方,一边得意地抿起了小嘴。 聂卫东在她身后坐着,感觉很奇特。 有胆怯,有拘束,有亲切,又有别扭。 想要靠近,又担心小丫头嫌弃他,会骂他耍流氓。 想要靠后,却又担心小丫头可别人来疯,突然加快速度。 毕竟对江米的驾驶技术,聂卫东很是没底。 不清楚江米为啥会开摩托车。或许这丫头跟自己一样,天生就比别人聪明。 比如自己,自己就是个聪明人。 让大多数人头疼的数理化三科,课本上的许多东西,老师就算不教,聂卫东随手翻一翻课本就能自己领悟其中精髓。 那些需要背诵的科目,比如语文、政治、地理、历史,只要读过一遍,就几乎过目不忘。 更神奇的是英语,很多时候,老师都没讲到,他竟然看一看就能读会用。 在没遇到江米之前,聂卫东甚至恐惧过,自己是不是精怪变得。 第81章 窃窃小惊喜 而现在,聂卫东终于发现了另一个和自己一样与众不同的人。 少年在感觉内心压力骤减的同时,也有一些窃窃的小惊喜。 原来自己不是精怪,只是比普通人聪明而已。 这小惊喜在进了村子后,很快就被村人诡秘的目光注视下,瞬间不翼而飞。 只剩下无法言说的丢脸和尴尬。 以往自己骑着摩托车,在众人惊讶羡慕的目光中飞驰来去,是多么潇洒的一件事情,如今可好,竟然躲在一个丫头片子背后,还特么伤了手。 这会儿脸已经丢了一路,等会回家怎么办?还让小丫头送自己?切,那不是要丢人丢到梨树镇上去了么,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混? 心里纠结,少年脾气就暴躁起来。 不等江米在家门前停稳车,聂卫东就自己往后一蹿,跳了下去。幸亏停车之前,江米把车速降得慢了下来,不然非给摔倒不可。 江米停稳车子后回头白了他一眼。不过想着今天这家伙受了伤心情肯定不爽,就没再刺挠他。 这会已经是中午时分,江奶奶已经回家做午饭去了,门前只剩下江米爷爷,老汉先瞅见骑着摩托车的孙女,接着瞅见瘸着腿从车斗里下来的江小姑,最后又瞅见聂卫东包成了粽子一样的手,眉头禁不住皱成了疙瘩。 “江米,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 江米刚要解释,不妨江小姑却抢先开口。 “江米不小心掉山洞里了,我也掉进去了,小东为了救我们,手被绳子磨破了。我的脚也崴了。” 咦,这话说的,顺序一变,意思也变了。 按照小姑这说法,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是江米先不小心掉洞里去了,然后才导致江小姑和聂卫东先后受伤。 江米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了江小姑一眼。 她一直当江小姑是个忠厚老实的,没想到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耍这样的心机。 江小姑见江米看过来,目光心虚地躲闪了一下,不敢跟江米对视。 江米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懒得去辩解。就算是自己先调进山洞里又如何? 江老汉有些心疼自家小闺女,关切地瞅了瞅江小姑的脚,貌似责备道:“这么大的人了,咋这么不小心呢?” 又满脸堆笑,十分诚恳地向聂卫东道歉,“这俩孩子不懂事,让你跟着受累了。中午就别走了,你婶子回去做饭去了。” 婶子?嗯? 江米和聂卫东同时扭头对视了一眼。 聂卫东若叫江奶奶婶子,那不是平白高了江米一辈吗?江米得管他叫啥?叫叔啊! 聂卫东原还想让江米管他喊哥,这会硬被江老汉给抬到叔叔辈上去了。顿时得意起来,瞧着江米变黑的脸,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一张嘴裂得老大,连喉咙里的小舌头都露出来了。 “好啊,大伯,今中午就麻烦您了。我这人吃饭不挑,你家平日吃啥我就吃啥。不用费事做什么好吃的。” 骗鬼呢?孙贼!玉米饼子你吃得下啊?你这是生怕让你吃糙饭,故意提醒吧? 江米很不屑地白了聂卫东一眼。 第82章 看了别声张 江米将摩托车锁好后,将车钥匙往聂卫东身上一丢,转身就把两个编织袋自从车斗里拿了出来。 打开江小姑的看了看,这点药材根本就没法去卖,太少了。 虽然心里对江小姑方才的话有些不满,还是冷静地告诉江小姑回去后如何处理晾晒药材。 江小姑见江米的袋子鼓鼓囊囊的,抻了脖子想要打开看。 “大米,你袋子里都弄了些啥好东西?你看你进林子里也不叫我一声,不然怎么可能掉洞里去呢。” 江米一听,江小姑这是拼命想把今天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推。 顿时脸色一沉,直接拎起袋子来回了自家。 见聂卫东刚想跟着进来,伸脚哐地一声把街门关了,顺手又插上了门栓。 聂卫东没防备,险些被突然关上的街门撞到鼻子。 江老汉的脸色顿时一滞。有些尴尬地提起江小姑盛药草的编织袋子,招呼聂卫东道,“东子,走,跟伯家去吃饭去。别理江米,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聂卫东却也不恼,嘻嘻笑了一声。 他以为江米生气关门是因为得管他叫叔的事,其实江米是气江小姑。 原本她还想把卖灵芝的钱分一部分给小姑,如今她可不这样想了。 真是人心隔肚皮,不定啥时候,这亲人莫名其妙就成了仇人。 李腊梅已经下炕刷了锅,琢磨着做午饭。 她原本想着做点手擀面,好招待帮忙干活的公公婆婆,可身上没力气,根本就擀不动。瞅了瞅墙角的那半袋子土豆,心想不成就煎土豆饼吧。 土豆饼就着蒜泥,公公婆婆都喜欢吃。 正坐在凳子上刮土豆皮呢,就听到街门“哐”得一声响,接着是上门栓的声音。刚要站起来瞧瞧是咋回事,就见江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子走了进来。 “二妮,咋了?大白天的关啥门?” “没咋,挖了点东西回来,不想让人看到。” 江米不想瞒着她妈了。主要是没了小姑配合,她必须重新给自己找一个同盟军。 将袋子放到正间地上,拖过来一个洗菜用的瓷盆和一个小一些的铝盆,江米先把袋子里的蘑菇和木耳分别拿了出来,竟然不觉景弄了一大一小两盆子。 蘑菇可以鲜吃,可木耳不行。 鲜木耳含有一种卟啉的光感物质,食用后若被太阳照射可引起皮肤瘙痒、水肿,严重的可致皮肤坏死,若水肿出现在咽喉黏膜,会出现呼吸困难。 只有经曝晒处理的干木耳,才是相对安全的食材。因为木耳在曝晒过程中会分解大部分卟啉,而在食用前,干木耳又经水浸泡,其中含有的剩余毒素会溶于水,使水发的干木耳无毒。 李腊梅瞅见自家闺女采了这么多山货,泛着腊黄的脸上顿时浮起笑意来。 “你不是去采药材吗?咋采了蘑菇和木耳回来了?” “前几天下雨,林子里蘑菇和木耳不少,我就顺手采了些。妈,我这还采了一些值钱的,你看了可别声张。” 江米小心翼翼将用阔树叶子包着的灵芝拿了出来。 当江米将树叶子打开,露出紫色的灵芝时,李腊梅一下子捂住了险些惊叫出声的嘴巴。 第83章 不带人气了 瞧着面前神色平静的二闺女,李腊梅强自让自己镇静下来。 压低声音道:“这都多少年没见着这玩意了?后面蒙山上采的,你今天可是真走大运!” 她可知道这东西金贵,记得也就小的时候见她爹带回家一支,后来让她爹送了人情。 “应该能卖不少钱吧?”李腊梅满脸惊喜和渴盼。 “嗯。不过妈,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包括我奶我爷他们还有我爸我姐。卖了钱我会给你一部分做家用。其他的我攒起来有用。” 江米一边小心翼翼地去掉灵芝上沾染的草屑,一边告诫她妈。 李腊梅一听顿时急了,“你小孩子家家的攒什么钱攒钱?丢了咋办?都给我,我来攒,需要钱花了妈能不给你咋地?” “呵,你攒得住吗?哪次你手里的钱不被我爸给拿去?” 江米根本就不信李腊梅。要不是需要有人看着晾晒灵芝,她根本就不会跟李腊梅说这事。 “我怎么攒不住了?!”李腊梅有些恼羞成怒。刚要瞪眼睛骂人,忽然想到这灵芝是二闺女从山上采来的。便压了压火气道:“就算你爸拿去了,那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放家里容易遭贼!” “我采的药卖的钱就得我说着算!”江米直起身来,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瞅着她妈。 要是她妈依然固执己见,她不介意另外找人合作。 李腊梅有些被女儿的眼神骇住了。 这死丫头,眼神怎么这么渗人呢。冷冰冰的,都不带人气了。 “你还是个小孩子呢……”李腊梅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声。 “要不我拿我奶家去?”真是不威胁就不成了。江米拿起树叶子重新把灵芝包了起来,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你你,你敢!”李腊梅噌地一声立了起来。 因为起的急,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扶着额头努力闭着眼,呆了一会后,眼前方才恢复了光明。 “二妮,咱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处处需要花钱。妈身体又不好,你就别再逼妈了。”见硬的不行,李腊梅就开始用软的。说着说着竟然还呜呜哭了起来。 江米本来就是吓唬她妈,眼见李腊梅的样子,心里即可怜,又觉得腻烦。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本来是好事,你看看你闹腾的,还有点当妈的样子吗?” “嗝!~”李腊梅被女儿训得立马住了声。 住了声后方想起,该着她训女儿的,这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看在那一大盘可以换钱的灵芝面上,李腊梅决定不跟江米一般计较。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采的药,卖的钱就得我说着算。你哭也没用。” 江米心想,若不是看着李腊梅生养了自己一场,她这会都想着一个人一走了之。 世界这么大,就不信没她一片驰聘天地。 嗯,顶多再带走江小渔。这个家里,她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江小渔。 想到年幼却聪明懂事的弟弟,江米不由探头往东间炕上瞅了一眼,见江小渔四仰八叉地睡在那里,心里的戾气顿时消散一空。 起身将灵芝用水冲洗了一下,揪下来一朵较小的,直接切成了片,扔进她妈盛放鸡汤的小锅里,点火煮了起来。 李腊梅原本以为江米将灵芝切片,是一种处理药材的手法,却没想到江米竟然直接给扔锅里煮了,顿时心疼的直跺脚。 急忙伸手打开锅盖,眼见着灵芝片已经沉了底,其实就算不沉底也没法捞出来了。 李腊梅气得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暗紫色的嘴唇扁了扁,眼见又要开嗓哭,被江米狠狠一瞪,顿时抽了口冷气,憋了回去。 第84章 无法无天了 在江米看来,李腊梅其实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巨婴。 看她的各种闹腾,跟幼稚的小孩子几乎没多大差别。有些时候,说话做事甚至还不如江小渔。 “你要是想这个家以后好,就不要瞎闹腾。弄了啥给你,你就吃,你就喝,不该你管的不要管。” 江米实在是没法再继续容忍她妈这么幼稚下去。 不过也知道她妈现在根本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可母女俩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她总得给李腊梅个台阶下。 借着晾晒灵芝的功夫,江米从西炕炕缝里把自己藏的三十六块五毛钱拿了出来。把二十元整的重新找地方藏了起来,十六块五毛零钱拿出去给了李腊梅。 李腊梅只知道江米有十元钱,却没想到还有零有整。 “这钱哪来的?”早就怀疑江米偷人的李腊梅,眼珠子差点从眼眶中爆了出来。她家穷不假,可也不能让孩子染上不好的毛病。 “放心,不是偷的。是我前段时间偷偷卖药材赚的。你俏木俏的收好,以后赚了钱我还给你。”江米一脸正气地说道。 瞧着江米的样子不像撒谎,李腊梅有些犹犹豫豫地将钱收了起来。 用破旧手帕包好藏在东间炕席下后,李腊梅回到正间,低着头坐在凳子上。 一边继续刮土豆皮,一边语重心长道:“二妮,妈没本事,没法让你们姐妹过上好日子。但是妈希望你们每一个都好好长大,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永远也别走歪路。”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没走歪路。聂叔叔可是所长呢,还有柳院长,他们都是公家人,我要是品行不好他们怎么会让聂卫东又来帮咱呢。” “啥?卫东又来了?怎么没见他进来?”她妈倒是对聂卫东叫的亲切。起身往院子外走,打开街门,探头瞧了瞧。果然那辆眼熟的三轮摩托车就停在大门口右侧。 但街上却没有聂卫东的影子,也没有江米爷爷和奶奶的影子。 “二妮,卫东和你爷奶呢?” “我爷让聂卫东到他家吃饭去了。” 这眼见着太阳都正中了,江米实在是饿了,在灶台上转了转,见没什么吃的,不由问走进来的李腊梅,“妈中午咱做啥吃呢?” “我原来想煎土豆饼给你爷奶吃。” “那就煎土豆饼。妈,快点做吧,我饿了。吃完了还得送聂卫东回家呢。” “送卫东回家?他怎么还用你送?他不是开的摩托车来吗?” 李腊梅有些困惑。 “哎呀,他手受伤了,开不了摩托车了。妈,做饭做饭,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母女没有隔夜的仇,在跟她妈明争暗斗一番后,江米没事人一样,拽着她妈回到屋子里,催着赶紧做饭。 江米自知在做饭上自己就是个低能儿,做的没她姐好吃,更没她妈好吃。 所以在前世里,才会被聂卫平的厨艺折服,从而同意了聂卫平的求婚。 李腊梅一听女儿饿了,心里的各种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 手脚麻利的洗了土豆,打成细丝,又往盆子里加了细盐,面粉。 正舀了水准备加进去,却见江米已经一手一个,磕碎了两个鸡蛋,将蛋液利落地倒进盆子里。 江米别的复杂的饭菜做不来,煎土豆饼煎荷包蛋之类她还是会的。 尤其是双手磕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李腊梅反应过来时,江米已经拿起筷子搅动起来。 李腊梅嘴角紧紧抿着,强忍着没有吭声。 心想这死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说吃鸡蛋就吃鸡蛋。过几天还不得上房揭瓦? 第85章 遇到大救星 江米家煎土豆饼以前从来不加鸡蛋,白面加土豆,又用油煎,已经是非常好的吃食,还要加鸡蛋,这是有钱了烧得慌么? 不管李腊梅如何心疼,灶下的火已经烧了起来,锅里的土豆饼也很快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躺在炕上的小鱼儿其实早被她娘和她姐吵吵醒了。但听着两个人似乎在吵架,小鱼儿就屏息静气地装睡,不敢闹出动静。 这会闻到土豆饼的香味,到底装不下去了,从炕上小心翼翼爬了起来,隔着灯窝问她妈,“妈,做啥好吃的了?” “土豆饼。”李腊梅笑吟吟地答了一声。 美味显然不但会满足口腹之欲,还能愉悦人的心情。 气锅上闷着的鸡也散发出醉人的香味。两股香味萦绕在三间小屋里,让整个小屋充满了家的温馨,似乎在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过一样。 喝着鸡汤,吃着最先落处来的土豆饼,江小渔一双眼睛美的眯成了月牙。 “姐,要是能天天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就好了。” “会的,姐很快就能让你天天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江米一边继续烧火,一边非常有信心地说。 江小渔手上的水泡已经消了下去。红肿也消退不少,都能自己拿勺子喝汤抓饼吃了。 瞧小鱼儿吃的欢快,李腊梅把刚刚烙出来的一张饼叠进盘子里递给江米道:“不是说饿了吗?一边烧火一边吃吧。等会再烙几张送给你奶你爷。” “哎。”江米痛快地应了一声。端起盘子,拿了筷子,就夹起来往口里塞。 咝,好烫!不过,好香,好脆! 唔,好吃!太好吃了! 瞧着江米一副吃了龙肝凤髓的陶醉模样,李腊梅禁不住笑了。 想到江朵没捞着吃,便叮嘱了一声道:“慢点吃,没人抢。今儿给你们多烙点。不过得留点给你大姐啊。你们俩别都吃光了。” “妈,你也吃。”江米说着,就把土豆饼送到她妈面前。 李腊梅怔了怔,盯着眼前的土豆饼,像盯着块黄金一般,两眼发亮,就着闺女的手,小心翼翼地在饼上轻轻咬了一小口。 抿在嘴里,明明吃的有滋有味,却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道:“略微淡了一点。不然能更好吃。嗯,沾蒜泥吃估计就合适了。” “那我弄蒜泥去。”不能让她妈有遗憾。江米在吃掉一大块土豆饼垫了肚子后,又去屋檐下揪了蒜头,开始剥蒜。 “二妮,你先别忙着弄蒜泥。趁着热呼气给你奶你爷送几块去。对了,你不是说卫东也在那边吃吗,多拿块,让他也尝尝。” 她妈这是把土豆饼当成了啥稀罕吃食了。 江米因为江小姑的缘故,有些懒得到她奶家去。可这会,她姐不在家,小鱼儿又受伤未愈,跑腿的也只能是她了。 端着土豆饼,江米十分不情愿地走进奶奶家院子。 一进院门就喊了一声,“奶,给你送土豆饼来了。” “哎呀,江米,你可算来了。” 聂卫东坐在低矮的饭桌边,正在江爷爷和江奶奶的关爱下各种不自在,听到江米的声音,顿时如遇到大救星一样,欢蹦乱跳地跑了出来。 第86章 奢侈的吃食 聂卫东本来以为江米也会到她奶家吃饭,却没想到那小丫头片子竟然放他鸽子。 因为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敲江米家的门,聂卫东只好呆在江米奶家等着吃午饭。 江米奶一见贵客登门,立时把家里好吃的都折腾了出来。前天剩下的猪肠,江米送的豆腐,早上炖鸡留下的两条鸡大腿。 不过半个小时竟然整出两荤两素四道菜。 菜的味道还可以,只是聂卫东有些受不了两位老人家过分的热情。 江米奶和江米爷为了表达对贵客的喜爱,纷纷争抢着用自己使过的筷子给聂卫东捡菜,把聂卫东恶心的够呛。 可是不吃吧,又着实饿的慌。 见到江米端着的金黄色的土豆饼,聂卫东上去就用左手捞了一大块。啊呜啊呜大口就吃了起来。 “你洗手了吗?” 江米瞧他吃的欢快,翻着白眼问了他一句。 “呜呜,洗了洗了。” 聂卫东饭前是真洗手了。这是他自小在医生妈教导下养成的良好习惯。不过此时就算不洗手,也别吃老头老婆的口水强。 见聂卫东喜欢吃,江米爷和江米奶都没动那几块土豆饼。 江小姑则用极快的速度给聂卫东弄了点蒜泥出来。 “好吃!好吃!” 沾着调和了盐、味精、凉开水的特制蒜泥,聂卫东就像给饿了三天一样,几大块土豆饼很快就进了肚子。 吃完了貌似还不过瘾,望着江米道:“就这些,没了?” “怎么可能没了?大米家肯定还有。你要没吃够,就让大米回家再拿。” 江小姑今儿也不知是吃错药咋地,老捅估出惹江米不痛快的话来。 江米想着等下午送聂卫东回去,还要拜托聂长河帮忙卖灵芝,便不情不愿地带着吃货聂卫东回了自己家。 “妈,还有土豆饼吗?” 一进街门江米就问了一声。其实她这会很希望她妈说没有。因为据她估计,聂卫东那厮应该是已经吃饱了,再吃也是浪费。 李腊梅却是个实诚人,见江米问,一边将最后一张土豆饼从锅里铲出来,一边应了一声:“有啊,足够你们吃一顿的。” 江米莫可奈何,只好带着吃货进了院子。 聂卫东瞅了瞅江米家明显要比江米奶家狭窄的院子,又瞅了瞅三间低矮的青瓦房,破旧的木格子窗户,不由皱了皱眉。 心想,江米家看起来要比她奶家还穷啊。在农村不都是儿子住好房子,老子娘住破房子吗?江米家怎么反过来了? 等往屋子里一望,望见里面矮桌上摆放的仅有一盘的土豆饼,以及桌子边那个满手烫伤却捧着土豆饼大口吞吃的小男孩,聂卫东就觉得原本还能再塞进去一些土豆饼的胃肠瞬间饱了。 对这个家来说,也许一顿土豆饼就是最奢侈的吃食。怪不得江米这个小骗子长得那么瘦。 “呀,卫东啊,快进来,坐下吃饭。” 李腊梅扭头看到聂卫东,立时眉眼是笑。 一边将蒜臼子里的蒜挖出来,用酱油调和,一边招呼聂卫东。 “不了婶,我吃饱了。你们吃吧。”聂卫东赶紧摆手拒绝。 他见屋子里挤挤绰绰的,便坐到院子里石榴树下一块方形的石头上。一边强忍着小院里猪粪鹅粪的臭味,一边等着江米吃完饭。 江米见他嘴歪眼斜捂鼻子搓头发的痛苦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同样家庭长大的双胞胎兄弟,聂卫平不但没嫌弃院子里臭,还能帮着杀鸡。 第87章 提前上婆家 虽然很想看看聂卫东的忍耐力,不过想着下午还有事,江米到底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了一块土豆饼,感觉能有八分饱后,就放下筷子,站起来洗了洗手,将凉在后窗上的灵芝取了下来,用干净的玉米皮包了,放进她上学用的碎布缝的书包。又用另一个布袋装了些新鲜蘑菇。 她原本打算多攒一点药材,晒干了再送去县城药材公司卖掉,不过通过与她老娘的交锋,让她不敢放心放在家里了。还是早些卖掉,换成钱更踏实。 聂卫东一见江米收拾好了,一副出门的样子,顿时一个高从地上蹦了起来。眉开眼笑道:“可以走了。” 江米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摩托车钥匙。 李腊梅有些不甘心地跟在江米身后,她想跟江米说,把灵芝放着,等江远明下次回家再带去县城卖,可看了看江米阴沉的脸色,和旁边的聂卫东,到底没敢说出来。 看聂卫东坐进车斗里,江米发动摩托车,在李腊梅惊骇莫名的眼神中直驰而去。 这个丫头真是管不了了!什么时候竟然还会开摩托车了? 望着江米远去的背影,李腊梅半天没有合上嘴。 她隐隐有种恐惧的感觉,仿佛从前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女儿已经离她而去,永不回来了一样。 秋日的风,温润中透着沁骨凉。 江米脑后的两条小辫仿佛燕翅一样被风拉成了直线,而望向前方的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自信和坚毅。 这才是她,这才是真正的她,隐藏在骨血中的叛逆,在这一刻随着摩托车的风驰电擎宣泄的淋漓尽致。 这样勇往直前仿佛刀锋一般的女孩,让聂卫东即惊讶又着迷。 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单薄的小身子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魅力。简直像个密藏,你永远也猜不到她心里在想着什么,她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令人惊喜的事儿来。 江米正被自由自在的感觉所陶醉,忽然听到车斗里聂卫东忽然扭头对她喊了一声,“小骗子你慢点开!” “喂,谁是骗子?”江米将车速慢了下来。回头调戏了少年一句:“我骗你什么了?骗你财了还是骗你色了?” 前世都是她被聂卫东调戏的份,如今江米仗着两世为人,脸皮也厚了起来。 这话让少年的脸意外愣了愣,片刻后似乎才琢磨出话里的意思,两耳自耳尖红了起来,扭头望向一侧,赌气不再跟江米说话。 “噗嗤!”江米忍不住笑了。碾压流氓的感觉真好玩。 摩托车很快驶进了梨树镇。 梨树镇自所以叫梨树镇,是因为细沙铺成宽阔街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梨树。 只可惜这会儿是秋天,梨树上只有渐渐变得枯黄的叶子。若是春天,雪白梨花开满树,整个镇子香味萦绕,如置云端,景色简直美不胜收。 车轮碾着一地落叶唰唰前行中,江米扭头问了一声:“是到派出所,还是到你家?” “到我家。” 到派出所去找揍啊?聂卫东翻了个白眼。 想想似乎担心让江米看出来自己怕老子,便又举起手来解释道:“我得回家去处理下伤口,谁知道你给我用的那些东西管不管用。” “好。”江米应了一声。 心里其实并不想到他家去。 这算干啥?提前上婆家认门? 她原以为聂卫东会选择去派出所的。 找到聂长河,她就能把灵芝托付给他了。 第88章 怎么好意思 江米不认识去聂家的路。 前世她与聂卫平谈对象后,聂家早就搬进了城里。 她根本就不知道聂家曾经在梨树镇上还有一座院子。 由聂卫东指挥,在派出所左边的一条南北路往南拐。 梨树镇主道是细沙铺成的,这条南北路却是青石板铺成,街道东边南北一溜看起来刚盖没有几年的新瓦房,再往东就是庄稼地。 这应该算是镇子的边缘地带。 往南跑出大约五百来米的距离,聂卫东就让她减速停车。 指了指路东边一座八成新的红砖大瓦房,示意到他家了。 白灰抹成的院墙,大约两米左右的样子,围起来前后一大一小两个院子,看起来占地面面积挺大,挺宽敞。 后院里有几株果树,院墙外只能看到树梢,具体辨别不出什么树种。似乎有杏树,有梨树。 前面院子西南角上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树枝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大柿子。 江米把车直接开到了院子南面的东西街上。 这个时候,因为是歇晌的点,街上几乎没有人走动。 聂卫东从车斗里跳出来后,接过摩托车钥匙,揣进兜里,上前敲了敲院子外面刷着绿漆的大铁门。 见江米站在他身后没有走。刚要张口撵对方,忽然想起,江米还没有交通工具回家呐。 “喂,一会见我妈别乱说话。不许说我这是在你们村后山上受伤的。”虽然柳女士一般不对他实行棍棒教育,但能少些教育和唠叨总是好的。 “嗯。”江米点了点头。她才懒得多事。 江米站在聂卫东身后,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院子,脸有些红,神色略微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道柳眉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啊? 见敲了一遍后,院子里没动静。聂卫东顿时不耐烦起来。 抬脚咣咣两声,一边踹一边喊:“妈,妈,你在家里吗?” “哎,东子,别踹了。妈这就出来开门。” 柳眉昨天在镇医院值夜班,上午刚补了个觉,中午起来简单做了点饭,见只有大儿子回来吃饭,还纳闷小儿子哪去了。 不过想着这小子不会饿着自己,闹不好跑他爸那找好吃的去了,便侍候大儿子吃完饭上学后,躺倒炕上还想再睡会。 人还没有睡沉,迷迷糊糊就听外面有人敲门,接着是小儿子的喊叫声和踹门声。 赶紧爬起来,下了地,系着拖鞋出了院子。 “你这个小催命鬼!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吃午饭了没有啊?” 柳眉一边问,一边打开铁门。 谁料打开门后,门外不光站着应该上学的小儿子,竟然还站着昨天见过的小姑娘江米。 这小姑娘可给她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 因为印象不坏,柳眉虽然有些吃惊江米找上门来,却立刻脸上堆了笑容。 “江米,怎么了?到我家有事?” 转而想到江米妈的病,还有那个患有尿路感染的小姑娘,略微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装着担心的样子问:“是你妈不好呢,还是那个小姑娘不好?” “没事没事,我妈今天挺好的,美兰小姑的烧也退了。我们家和美兰小姑娘都非常感激您能亲自上门去给看病。” 江米赶紧解释。顺便把一兜蘑菇往柳眉眼前送。道:“这是我上午去山上采的点蘑菇,我妈让我送给您尝尝鲜。” “哎呦,大老远的送来,这怎么好意思。快进来,快进来,进来喝口水。” 柳眉一边把人往院里让,一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把布袋接了过来,打开袋子口往里看。 她原是担心小姑娘家别采了有毒的蘑菇,等到看清楚后,一边伸手进去翻腾,一边惊喜道: “竟然是松蘑!嗯,这个蘑菇好吃,肉质肥厚,熬汤味道鲜美。” 柳眉满脸笑容地收起袋口,忽然看到江米肩上背着的书包。 见里面鼓鼓囊囊的,以为里面也是给自己的东西,不由欢喜地伸手去接,“这也是蘑菇?” 见柳眉伸手过来拿,江米下意识地扭身躲了一下。 柳眉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第89章 又来卖啥子 因为江米的躲闪,柳眉显然明白了那书包里的东西不是给自己的,心里顿时不得劲起来。 见柳眉变了脸色,江米不由有些尴尬,她原本是打算找聂长河帮忙,如今看这样子,不给柳眉解释,柳眉只怕要恼了自己。 江米小脸立刻变成一副可怜兮兮样子,用哭泪悲悲的声音对柳眉道:“阿姨,您知道哪里有收药材的吗?我挖了些药材,想卖了换钱给我妈买药,顺便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我妈一病,我家就没人干活了。” 哦,原来是些药材啊。柳眉顿时释然。 不过还是好奇那布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招招手道:“拿出来给阿姨看看是什么药材?不是所有药材都能卖钱。有些普通药材不值钱,药材公司是不收旳。” 一边的聂卫东显然觉察出江米不想让柳眉看到书包里的东西,也知道自家娘亲大人喜欢贪东西的本性,便赶紧打岔道:“妈,你先别忙那些乱七八糟的,先看看我的手是不是需要重新换药包扎。” 聂卫东边说,边将受伤的手举到他妈面前。 柳眉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一脸紧张地问:“怎么受伤的?” “爬树磨破的。妈,你可别告诉我爸。” “你个死孩子,你不好好上学,你爬树干啥啊?” 柳眉口里埋怨着,让聂卫东坐在院子里的石头凳上,小心翼翼解开儿子手上的手帕。 立时,绿幽幽乱糟糟的伤处露了出来,柳眉顿时气得眉毛倒竖。 呵斥道:“你这胡乱弄些什么东西?” “啊,谁知道是些什么东西,我们学校的校医最能乱搞。” 聂卫东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对着江米做了个鬼脸。 江米此时却想着赶紧告辞去找聂长河。 便对柳眉道:“阿姨,这镇上有收药材的地方吗?” “啊,有啊,就在供销社旁边,县药材收购站设的点,你要卖药材,可以到那去看看。” 柳眉现在光顾着清理儿子伤口去了,根本就顾不上关心江米卖药的事。 江米一听,赶紧抓住时机走人,跟柳眉告辞后,出了聂家。 沿着青石板路往北走,江米边走边犹豫起来,到底是去找聂长河还是直接到药材收购站去? 要是去找聂长河,很难不让柳眉知道。 走到街北面,拐弯就是派出所。 江米原本低着头,打算快些过,到药材收购站去。 却不想聂长河恰巧从派出所里走出来。一出来瞅见江米,聂长河就喊了一声:“小姑娘,今天又来卖啥子?” “我,我从山上挖了些药材来卖。”江米见到金主有些不好意思了。 踟躇着走了过去,站在柳树下等聂长河走过来。 聂长河以为她不知道收购药材的在什么地方,边指了指西边道:“顺大街往西,供销社西边那个屋就是收购药材的地方。” 江米应了一声,跟聂长河说了一声再见后,就往西边走去。 聂长河看着江米细瘦的小身影渐渐走远,不由叹了口气。 这要是他家的姑娘,他哪里会舍得让她整天的不上学上山挖什么药材?现在的山上虽然没有虎豹之类的大型野兽,但是,林子里却是有狼。 前些年他还带着所里的手下,在西蒙山山脚下打死了一头专门到村里吃羊的野狼。一个小姑娘家,独自上山挖药材,多危险啊!嗯,还是想办法赶紧让这孩子上学去。 第90章 不好的预感 江米这会儿还不知道,聂长河因为心疼她,已经决定抓紧时间帮她联系学校,资助她上学。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有一年的时间不用上学,来抓一抓家庭经济。 小姑娘虽然腿短,却走路极快,没用五分钟就到了镇上的中药材收购站。 江米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就是迎面乱七八糟堆着的小山一样的麻袋。 屋子里有股子浓郁的中药味。显然那些麻袋里装得都是药材。 江米左右看了看,见东边有张黄漆木桌子,桌子上趴着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似乎在睡觉的样子。 江米刚要过去打招呼,就见迎面的麻袋山上,忽然露出来一张打着哈欠,满眼眼屎的年轻人的脸。 那年轻人好似方才在麻袋山上睡着了,江米一开门就把他给惊醒过来。 其实方才开门的声音并不算大。 江米看着那人抹了下眼角的眼屎,就瞪着一双豹眼,仿佛狩猎的野兽一般往下面看来,心里立时打了个突。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要转身退出去,那麻袋山上的年轻人就瞧见了她,呼哧一下自上面跳了下来,三步并着两步蹿上前来,一把抓住江米的胳膊,瞪着一双豹子眼嚷嚷道:“你这小偷,今天可让我逮着了!” “你胡说八道!谁是小偷了?我是来卖药材的!” 江米狠狠一挣,想要将胳膊自那人掌控中解脱出来。 不想这年轻人很有股子蛮力,江米一试之下就知道依现在的小身板根本无法跟其正面对抗,手肘顺势往男子腰间麻穴猛然一撞,顺势往屋子深处一滚。 那地方铺着几张麻袋,还有一杆称药用的大杆秤,江米滚过去的时候顺势把杆秤操在手中。 杆秤末端是一个寒光闪闪的铁质秤钩,可用来当武器。又一摸索,把一个沉甸甸的秤砣也抓在手中。 那个坐在桌子后的中年人,这会也醒了过来,只听到抓住了人,看也没看,转身过去怦地一声关上了门。 “唉呀,行叔,我动不了了!” “咋了?咋了?”那中年人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上前瞅了瞅江米,又捅了捅站着不动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个小丫头吧?我怎么觉得偷咱药材的是个小子呐。” “行叔,快,我半边身子都麻。你先把这小丫头抓住捆起来。” 年轻人知道小丫头有些古怪,尤其对方顺势一滚,又****撑杆在手,那利落的举动,让他感觉像是面对一只豹子一般,禁不住心底发毛,借着身子发麻的理由,想撮弄那姓行的中年人上。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行自在不晓得真相,以为年轻人是睡觉睡麻了身子,低头就去找麻绳。 也就是一低头的功夫,只听嗡得一声,一根棍子照着自己的后脑勺挥了过来。 行自在只觉得脑后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当即身子歪倒在一边。 刚要挣扎起来,就见一个硕大的秤砣出现在面前,嘴中禁不住嗷嗷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聂长河正不放心江米,跟着走了过来,听到收购站里突然发出呼喊救命的声音,下意识的就以为遇上危险的是江米,撒腿狂奔而至,见外门紧闭,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哐地一声把门踹了开来。 第91章 诡异的一幕 “丫头,别怕!” 聂长河一边喊着,一边快步冲了进去。 不过等他冲进去,看清屋里状况时,却顿时被眼前诡异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他以为的受害者,正拿着个大秤砣,立在一个到底嚎叫的中年人身边,做出要砸人的样子。 而收购站里的另一个工作人员,则以奇怪的姿势呆在一边,面显恐惧。 “聂所,快救命啊!”看到冲进来的人,行自在顿时喜出望外。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 此时的他简直要给吓死了。生怕小姑娘手一松,那秤砣落下来,在脑门上砸个大窟窿。 “丫头,别冲动,别冲动。把秤砣放下,哦,秤杆也放下。伯伯在这呢,伯伯给你做主!”聂长河急忙安抚江米。心想这算怎么回事?两个大人怎被个小姑娘给制住了。 “他们诬赖我,说我是小偷!” 江米将手里的秤杆和秤砣往墙角一丢,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原先她还担心,这俩人要是拼死反抗,只怕自己要吃亏,现在见聂长河来了,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方才她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怎么敢真拿秤砣去砸人脑袋呢。秤砣那么沉,砸上去只怕要出人命。 甩了甩有些扭伤的手腕,江米下意识地去摸身上原本背着的书包,却摸了个空。再回身去一看,之间书包竟然落在墙角的麻袋上。赶紧疾步走过去,把书包重新挂在脖子上。 打开来瞧了瞧,见其中有两三朵灵芝被压碎,顿时气得打开来给聂长河看。“聂伯伯,你看,他们弄碎了我的灵芝!得赔我!” “灵芝?”屋子里三个大男人一听,小姑娘书包里装着灵芝,顿时眼中流露出吃惊的神色来。 “你真是来卖药材的?”行自在可是药材经营这一行的行家里手,自然知道灵芝的价值。万没想到一个误会,不但让他白挨了一下子抽,还毁了品相那么好的三枚紫灵芝。 “我当然是来卖药材的!一进来你们就诬赖我是小偷,你们当大人的怎么能这么欺负小孩子!”江米可不是普通小孩子,不过她明白怎么利用小孩子来博同情。 行自在有些哑巴吃黄连的感觉。摸了摸疼痛不已的后脑勺。心想,特么的有你这么凶残的小孩子吗? 那个先前被江米撞了麻穴的小伙子叫单立人,这会儿显然已经恢复了行动自由。知道抓错了人,也有些尴尬起来。 聂长河这会儿倒是有些明白了。 他今天大清早也听说药材收购站昨天中午丢失了一些天麻,价值上百元,已经安排了警力在镇上四处查访,却不想大白天的,竟然又闹出这样的误会。 “虽然你们丢了东西,但也不能随便胡乱冤枉人。要叫你们这么蛮干,以后谁还敢到你们这儿来卖药材?” 聂长河双手掐腰,气势全开,训得行自在和单立人跟孙子一样,直个点头认错。 “可是聂所,我们丢的天麻啥时候给找回来?这可都过去快一天多了。”行自在到底是老油条,该承认错误就承认错误,但该追究丢失的药材还得继续追究,要不然这一百多块钱可得他跟小单两个人自掏腰包补贴上。 第92章 这那算是偷 行自在虽然算是药材收购站的正式工,可一个月工资也不过32元8毛钱,小单是临时工,还不到20元。一百多块钱要是让他俩来掏,那两个人差不多得俩多月不吃不喝。 他还好说,老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小单却难了,家里兄弟姊妹好几个,他还是老大,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还要攒钱娶媳妇。所以这偷了药材的小偷,怎么也要想办法逮到。 这也怪他疏忽了。昨儿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头戴着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的奇怪少年,过来问店里收不收天麻。 当少年听说店里收的时候,又说他家里有一些,就是不知道真假,为了不白跑一趟,让单立人拿一些天麻给他看看。 小单那缺心眼的,二话不说,立刻把店里前些时收购的小半袋子天麻,从后院放值钱药材的库房中提出来,提到前面大门口光亮足的地方,让那少年看。 见少年拿起天麻看的非常认真仔细,行自在便没怎么在意,继续低头吃饭。 也就在小单转身去后院撒泡尿的功夫,那少年竟然抡起半袋子天麻撒腿就跑。而且跑得那个快啊,等行自在反应过来,追出去,早就不见了那小子的影踪了。 其实这那算是偷啊,这是明抢! 可一个少年从两个大人眼皮子底下抢了半袋子天麻,这事说破天也不怎么令人相信,而且追究起来责任更大。所以行自在报案时说是被一少年偷了一百多块钱的天麻药材。 听到是少了天麻药材,江米心里就突地跳了一下,猛然就想到昨天傍晚,聂卫平送到她家的那小半袋天麻。 不会就是药店丢失的吧? 可是聂卫平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小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典范,怎么也不会干出偷盗的事儿啊。 不过,这事儿要是放在聂卫东身上就说得过去了。 但聂卫东那人又不是什么滥好心的人,不可能费心巴力帮她家去偷收购站的药材。 这都一个镇上住着,而且聂家兄弟药材店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聂卫东根本就不可能去为一个陌生人冒这样的风险。 江米用手拍了拍桌子,在引起屋里人注意后,继续跟聂长河提要求。 “聂伯伯,你看这事怎么办?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卖了灵芝,好换钱抓药给她治病呐!” “嗯,老行,你赶紧给看看,估个好价钱。不许欺负人家小姑娘年岁小。” 聂长河一说话,行自在方才从懊恼中清醒过来。 接过江米手中的书包,将玉米皮包着的灵芝从书包里小心翼翼拿到桌子上。 “唔,品相不错,是好灵芝。这样吧,看在聂所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最高价,一百元钱!怎么样?这个价格等于我们白忙活。对外卖也就这样了,根本就不赚你钱。” 一百元钱在这乡下就是很大一笔财富了。 行自在一双绿豆小眼有些肉疼的眯了眯。 若不是聂长河在,其实这盘灵芝他顶多给出50元的价,或者更低。 在他看来,这么高的价格,眼前这小姑娘肯定会很痛快地将灵芝卖给他。 第93章 用完人就扔 其实聂长河也不懂药材的价格,听行自在说的话,以为对方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了高价。不由点了点头,对江米道:“我跟你行叔叔是熟人,他不会骗你的,一百元钱应该不算少了吧。给你妈看病也够了。嗯,你上学也够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赶紧去上学是正经。” 江米没吭声,低头沉思了一下。 前世,像自己手中这种纯野生的药用紫灵芝,市价大约是八百到一千左右每斤。手中的这盘灵芝也就两斤左右的样子,跟现在的物价折算下来,100元钱的收购价格也算合适。 只是江米不认为行自在会公平公道地收购自己的灵芝。 俗话说无奸不商,在商言商。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行自在也不会给聂长河面子。 不过江米不准备说破这件事,一百元钱卖个面子给聂长河,同时也算揭过方才揍了行自在一棍子的事。 “好,这灵芝卖给您了。谢谢行叔叔。谢谢聂伯伯。” 江米一点头,顿时高兴坏了行自在。 他一个朋友刚巧前些日子给他电话,让他帮忙给一个港商寻找野生药用灵芝,价格300元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这盘灵芝大约两斤左右,他这一倒手就是白赚500元钱,都赶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看到行自在捧着灵芝,高兴的连后牙槽都露了出来,聂长河不由皱了皱眉。 见江米已经点好了钱,拿了书包准备走人,想说什么最终却犹豫了一下没有说。 其实他也知道,行自在收这灵芝不可能不赚钱。不过是赚多赚少的事。 随着江米往外走出门,聂长河忽然对江米说:“以后要是再采到灵芝啥的,就送来交给伯伯,伯伯帮你卖。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容易被人欺负。” “嗯呐。”江米很痛快地应了一声。 抬头看到供销社,江米立时对聂长河摆了摆手道:“伯伯,我要到里面买点东西,你要是忙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这小丫头,用完人就扔啊。 聂长河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不显,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回头却很无语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貌似被小丫头给嫌弃了一样。 江米手里有了钱,走进供销社,立刻把昨天忘掉购买的东西,仔细琢磨着买了个全。首先就是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新鞋子。又给小弟买了套纯棉的秋衣秋裤。给她妈买了件保暖的绒衣。又给她姐买了双白色球鞋。然后是油盐糖醋,想了想还给她奶她爷买了俩桃子罐头。 最后计算了一下,竟然一下子花掉了近五十元钱。 江米也不觉得心疼。将东西死劲塞进书包后,又跑到街道对面的肉联厂,准备去割上二斤猪肉再买点排骨啥的,回家改善改善生活。 不过江米却忘了,她那大姑父张生来这会正在镇上肉联厂里当会计。 等江米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刚走近肉联厂附近。就见肉联厂门市房前,一株梨树下,她大姑父张生来正被一个长相肥实的女人指着鼻子骂。 “张生来,我告诉你,赶紧回家离婚,不然老娘就能让你丢了工作滚蛋!” 第94章 感觉有面子 指着张生来鼻子骂的,是肉联厂女职工刘美华。 刘美华三年前离婚,据说是因为家庭暴力,至于谁暴力谁,有些说不太清。因为整天跟张生来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就看上了长相周正年龄相当的张生来,对张生来关心体贴,照顾的无微不至。 张生来本着有便宜不沾是笨蛋的原则,很快就跟刘美华睡到了一起。 但刘美华的目的却不是找个临时男人睡觉,她是想找个丈夫。于是这一年多来,一直闹腾着让张生来回家离婚,然后跟她结婚。 刘美华破罐子破摔,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肉联厂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事。除了背后嘲讽两人几句,也没人乐意去管闲事。毕竟这俩也算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闹腾起来就当戏看了。 江米走近后,有些惊诧那女人的伟岸体型。 这人一看就是肉联厂的,这是吃了多少猪肉才攒出来这身膘啊。 等她看到那个被人当街逼着回家离婚的男人时,忽然感觉这人眼熟。琢磨了一下方才恍然大悟,这是年轻时候的大姑父张生来。 江米没当场立即马上认出江大姑父来,张生来却一眼认出了江米。 看到妻子娘家侄女突然出现在眼前,张生来顿时吓了一跳。忙扭头往大街两头望了望,见江米身后并没有江家人跟着,不由舒了一口长气。 返回身推着那女人沿着肉联厂门市房东边的一个铁门,三推两搡进了后院。等江米进了里面找人割肉的时候,江大姑父脸上带着被人指甲挠出来的伤痕从后院赶了过来。 “大米,来割肉啊?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啊,来割肉。”江米假装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指着一大块里脊肉道:“这里来二斤,再来二斤肥膘肉,二斤五花肉,四斤肋排,两斤大腿骨。” “嚯,大米,你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家里要待客是咋地?” 张生来原本想着,要是江米就割一二斤肉,钱也就块八毛,他就给垫了。却没想着江米买了这么一大些。 这个星期开始,猪肉涨价了,里脊肉要一块一一斤,肥膘肉要一块一斤,五花肉八毛一斤,肋排要六毛,大腿骨要三毛。算一算,大约需要将近九块钱呐。张生来就有些舍不得了。 “啊,大姑父,就是要待客用啊。镇上派出所聂所长你认识吧,就是招待他用的。” 江米显然又开始狐假虎威。 可有什么办法呢,她现在这小身板可抗不了不怀好意的大人惦记。 “聂所长?聂所长怎么和你家认识?”张生来很吃惊地问道。 “啊,他家俩儿子跟我姐是同学,这不前天给我家帮忙收了玉米还种上了麦子,镇医院柳院长又去给我妈瞧病。我妈不过意,让我今天多买点好的,好请请聂所长一家。” 这些话大半都是真的。江米也不怕张生来回去打听。 张生来一听,更惊诧了。同时也感觉很有面子。扫一眼卖肉的小张,果然那小子嚣张的神色一下子收敛起来。 趁其他人不注意,很麻利地将十来块带肉大骨称也没称就给装进编织袋里,又给江米把其他称好的肉和排骨用塑料袋装好,都放了进去,小声对张生来道:“算七元钱中不?” 第95章 下巴颏惊掉 “中!”张生来赶紧点头。 他从后院返回来,本来就想贿赂一下江米,再加上江米说出跟聂所长认识的话,更觉得今日这些肉货不能全免费,也得想法给江米打打折,却没想到小张倒是给面子。不但给省了钱,还白给了些肉骨头。 江米看着那大半袋子肉和骨头,有些个傻眼。 这么多可怎么拿回去?掏出来些吧,她又舍不得。 之所以要了这么多,她倒不是单纯因为抓了张生来把柄,只是因为这两日里的糟糕伙食,把这姑娘实在给折磨狠了,见着生肉都恨不得啃上两口。 不过张生来有所表示,江米当然也不会傻的去拒绝。至于是不是回去跟大姑告密,收拾张生来,江米从来就没生出这念头来。 简单一句话,江米跟她大姑根本就没啥亲情可言,前世里也就是个脸熟的陌生人而已。 她才不会去趟大姑家的浑水。反正她现在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嘛。 “大姑父,等你下班能不能把我送回家去?” “啊,行。” 张生来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却慌慌。被江米发现了他跟刘美华的事,他有些害怕登丈人家门。当然,主要是怕东窗事发后挨揍。 江米一眼看穿,却假装不知道。 买了这么多东西,她又没法自己拿回去,只能跟江大姑父耍耍赖皮。 不过这肉联厂的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腥臭腥臭,这个时节竟然还有绿头苍蝇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翩翩起舞。 不到一小时,江米就有些呆不下去了。打开编织袋上的绑绳,从里面拿出二斤五花肉,又扎上袋口往柜台一边一放,对张生来道:“大姑父,我去派出所找聂伯伯,看看他那有没有人顺路捎我回去。” “好好好,你去,你去!”张生来正巴不得江米不用自己送。也忘了江米说要请聂所长一家到家里做客的事。或者从开始他就没信这事。 江米提着肉,一路快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镇派出所前面。 派出所的大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类似会客间一样的屋子。北侧靠西有个通向后院的铁门。靠东则放着一排木头椅子。左右两侧墙上各有一个黄漆斑驳的木门,东边靠近门的地方还有一个敞着的窗口。 江米猜那大约是问询办事的地方,见正间屋子里没人,便上前敲了敲窗户,“请问,聂所长在吗?” “你谁?找聂所干啥?”一颗油光瓦亮的光头从窗口探了出来。 见那人横眉立目,满脸凶煞,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江米骇得往后退了两步,提着手里的五花肉晃了晃道:“我是聂所长家亲戚,给他送五花肉来了。” “哦,聂所亲戚啊?你也不早说。”光头嘿嘿两声,将脑袋收了回去,冲着里屋喊了一声。“聂所,有人找!” “哦,江米啊,找伯伯啥事?”聂长河一边打哈欠,一边撸了把脸,擦去眼角的眼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米见了这一幕,嘴张了张,就觉得聂长河的光辉形象仿佛瞬间坍塌。这显然是工作时间睡大觉啊! 她却不知,昨天夜里聂长河带着手下去村里蹲点抓偷牛贼,一整夜没睡,今天白天又处理了一堆邻居吵架之类鸡毛蒜皮事,想着补补觉,不想刚睡着就被喊醒。 聂长河心里烦躁的要命,心想要还是鸡毛蒜皮事就揍和尚那臭小子一顿。 等看清找他的人竟然是江米,火气莫名消散无踪。那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差点把一屋子警察的下巴颏惊掉地上。 第96章 有人不长眼 “聂伯伯,柳姨让捎的五花肉你帮着拿回家。” 江米笑眯眯地把肉举到聂长河面前。 “你柳姨让你捎的?”聂长河有些疑惑。 老婆要买五花肉怎么没找自己买啊? “嗯呐。我刚碰见柳姨了,她有事,让我把这肉交给你。” 江米这是担心直接说出给聂长河白送肉,会给聂长河造成不好的影响,当然,主要也是担心聂长河不要。 “行,一会我就捎回家去。还有啥事没?”聂长河有些急着回去补觉,因为今天晚上还得去蹲守查案。 “哦,聂伯伯,有没有往俺村去的便车啊,我买东西有点多,拿不回去了。” 江米话说得委婉。聂长河却瞬间领悟,扭头对先前那个光头吆喝了一声。 “哦,和尚,你开辆摩托车把这小姑娘送回家!” 光头自屋子里走出来,挤着一脸横肉,努力装出和善的样子,很是热情洋溢地招呼江米。 江米这才看清,这人竟然也穿着一警服,只是一顶警帽扣在后脑勺上,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和尚,你特么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聂长河捶了和尚一拳。 和尚嘻嘻笑着点了点头,表忠心一般拍着胸脯道:“聂所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切,这么点事再做不好,你就不用吃这碗饭了。”聂长河哼了一声后,朝着江米挥了挥手,提着二斤五花肉进了里屋。 “江米是吧,你先到门口柳树下等着,我去后院弄辆摩托车去。” 和尚说着话,脚步嗵嗵地往后院走去。这人面相凶恶,身形也较一般壮实,行走起来,像半座小山一样。这要是脱了警服,穿上黑西装,戴上墨镜,再戴上大金链子,整个就一黑帮打手的料。 不过江米也知道,人不可貌相,看着像恶人但不一定就是恶人,而有些人看着像好人却不一定就是好人。比如聂卫东。 突突突的摩托车声从院子后门驶出来,绕过屋山,出现在江米面前。 “东西呢?”和尚打量了一下江米的四周。不是说有不少东西吗? “在肉联厂的门市房。”江米爬进车斗,坐稳后指了指西边。 和尚一听,立马开着摩托车往西而来。 到了肉联厂门口。张生来刚好又被刘美华推搡了出来。 江米脸色不由一沉。这刘美华小三当的也太嚣张了。她原本是不想管大姑家的闲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些人蹬鼻子上脸。 “大姑父,你这是在干啥啊?” 江米笑眯眯地从摩托车斗里跳了出来。用一副睥睨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刘美华一眼。 张生来吓了一跳。没想到江米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是乘坐摩托车回来的。 “啊,江米,没,没干啥。”张生来可不敢说自己正在被刘美华威逼着回家离婚。抬头看到摩托车上的和尚,顿时很热情地上前招呼。“赵警官您来了!” “江米,这是你姑父?这位是谁?你姑?” 和尚把摩托车熄了火,从上面迈脚下来,对张生来挤出一点笑来,又横眉冷眼地扫了刘美华一眼。 面对张生来,刘美华各种嚣张霸道,可等看到体型健壮的跟小山一样的警察突然出现在面前,顿时给吓得跟鹌鹑一样老实,缩头缩脑就想躲回屋子。 “这可不是我姑,我姑在家看孩子呢。和尚叔叔,你平日没事帮我照应下我姑父,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江米狐假虎威地瞪了刘美华一眼。 “哎,没问题,小事一桩。张会计可是肉联厂的会计,一般人也欺负不着他,真要有人不长眼,哥几个会教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和尚一边说,一边把两只蒲扇大的巴掌捏得喀吧响。 第97章 柔软的手臂 张生来的脸色涨得通红,宛若煮熟的虾子。 江米全当他是因为有人撑腰给高兴的。见吓住了刘美华,也就不再废话,领着赵和尚走进屋子,指着柜台一角的编织袋子道:“和尚叔,就这些。” 赵和尚上前毫不费力就把袋子提了起来,出去后将袋子扔进车斗里,对江米说,“你坐后座上吧。” 江米没当事,偏腿坐了上去。跟张生来打了个招呼后,摩托车轰轰自镇子上沿着中心大道往东开去。 聂卫平这会儿正在学校前面的操场上打篮球,操场紧靠着道边,和尚看到了自然而然减速停了下来,跟聂大少打招呼。 “吆,卫平,上体育课呢?” “是啊赵哥,你这是到哪去?”和尚块头太大,聂卫平开始没看到后座上的江米。等看到时,一双眸子瞬间瞪圆:江米!这丫头怎么在这里? “啊,聂所让我送这丫头回家。”赵和尚觉得招呼也打了,准备开车走人。 聂卫平把手里的篮球往同学堆里一抛,转身跳过操场与大道之间的水沟,一把拽住和尚,道:“赵哥,你在树荫里坐坐,我去送江米。” “你不上课了?”赵和尚有些吃惊。 “没事,这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再说也不远,骑摩托车几分钟就回来了。”说着话,聂卫平就把赵和尚从车座上拽了下来。长腿一迈骑上去后,对后面的江米道:“把住我腰,坐稳了。” 江米本来把着后座边坐着就很有些费力,一听聂卫平的话也不客气,两条小胳膊一伸就缠了上来。 反正大家都是熟人,前世里除了最后那一关,别的什么都交流过。搂个小腰而已,对内心成熟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伪少女江米来说,实在是不足挂齿。 聂卫平没想到江米竟然会这么做,他以为她顶多会拽住他衣服。少女柔软的手臂藤缠树一样紧紧圈在腰间,聂卫平挺直的腰杆立时一僵,耳尖飘起一抹可疑红润。 不过这种不自然的僵硬仿佛错觉一般瞬间消失,少年嘴角缓缓勾起,帅气的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笑意。手上一拧,脚下一蹬,摩托车若离弦之箭,飞速往前开去。 等到离开赵和尚等人的视线,聂卫平将车速缓缓减了下来。 “江米,你今天到镇上去干吗?” “卖药材去啊。然后买了些猪肉和排骨。” 江米没说送聂卫东的事。毕竟聂卫东逃课,又伤了手,后面那小子还不知道要撒多少谎来圆这事。 “卖药材?你自个上山采的?” 聂卫平脸上笑容一收。灿若银河的星眸瞬间幽暗下来。心道,这丫头怎么尽干些与年龄不符的事? “也不是我自个,还有我小姑。不过我小姑今天崴了脚,以后恐怕得我自己去了。”江米一想到那不省心的江小姑,心里就有些犯堵,语气上也有些落寞下来。 聂卫平却以为小丫头担心的是一个人上山这件事。未经考虑忽然一个念头就冲口而出,“以后我陪你上山采药。” 说完这话江米愣了,他自己也愣了。 他还要上学呢,怎么陪江米上山采药? 第98章 自己的心事 “不用,你还得上学呢。” 江米最先打破尴尬。其实对于上山的安全问题,江米自己也不是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形势逼人,但凡她现在家里经济宽裕一些,她也不会轻易一个人去山上铤而走险。 “没事,我说陪你就陪你。你一个礼拜上山几次?” 聂卫平自上学起,就从来没无故旷过课。他一向觉得,身为学生就得有学生的样子,就得遵守做学生的规则。 不过现在,他却忽然感觉,偶尔旷课陪江米上山采药应该对他的学业没影响。课业与江米相比,还是江米的安全更重要。 其实这两****自己也私下纳闷,就觉得和江米仿佛前世就相熟,是早就熟悉到骨髓里一般的感觉,那时不时冒出来的牵肠挂肚,实在是最折磨人。他现在恨不得将江米打包带回家去当妹妹一样好好养着宠着。 所以他弟昨晚说,柳女士想认江米做干女儿的事,他听了表面虽然没什么表示。心里却把这件事情掰碎了分析。最终结果却是,干妹妹啥的他并不喜欢。 一边想把对方当妹妹一样宠着,一边又不喜欢所谓哥哥妹妹的关系,这会儿的聂卫平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事。 “我不一定什么时候上山。你还是好好上学吧。”江米把前额搭在聂卫平的后背上,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声音里隐隐带着鼻音和些许撒娇的意味。 聂卫平就觉得心脏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了一样,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他忽然将摩托车靠道边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江米紧紧扣在腰间的手指,右手缓缓地罩了上去。眼目微微一闭,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江米,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更好的帮到你?” “不用啊,你家已经帮我很多了。你,柳阿姨,聂伯伯,还有聂卫东,都很帮忙了。”江米脑袋在聂卫东后背上撒娇一样地蹭了蹭。 噌得聂卫平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少年眉眼飞扬,有异样的光芒从眼底深处流溢。唇角抿紧,勾起,忽然回头用手揉了揉江米的头。 用宠溺而低哑的声音,感叹一般道:“真是个傻丫头……” “唔,你赶紧开车吧,回去晚了你不怕被老师批评啊?”被人揉头发什么的,江米表示很不适应。前世里聂卫平可是相当尊重她的,哪有像对待宠物一样,随便乱揉头发顶的。 “不怕,老师向来只表扬我,不批评。”聂卫平收回手,握拳掩唇咳了一声,敞亮笑意自眼底深处,很快蔓延至整个青春勃发的脸庞。 他觉出自己方才的举动似乎将小丫头惹毛了,但这感觉怎么就那么好玩呢。 江米恼了,拿拳头捶了他一下腰,“快点开!” “……”聂卫平没觉得疼,那小拳头捶着跟挠痒痒似的,分外让人舒心。 他很想让这样的相处,这样的感觉多保持一会。不过最终还是听了江米的话,将摩托车重新发动起来。 太阳已经西斜,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夕阳。 这个时候阳光已经没有多少焚热,不过风却暖和,江米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搂着前世情人的腰,感觉春天来了一样,心花怒放的愉悦自心底深处蔓延而上。 第99章 弟兄俩认错 快到村口的时候,江米到底想起自己现在年龄还太小,实在不宜跟聂卫平表现的太过亲密。毕竟人言可畏。两个人现在都是未成年人,还不足以抵挡来自世俗的狂风暴雨。 见江米松开了手,聂卫平心里失落的同时,也把车速降了下来,显然是担心江米坐不稳当。 车子在进入村子西边大道越过一排民房时,往东拐去。 在第二个南北胡同又往北轻轻一拐,就到了江米家大门口。 门前场院,江米爷爷一个人在整理剥下来的玉米皮。看那样子应该是打算盘成草垛。 “爷,您歇着,等会我来弄吧?”江米从摩托车后座上跳下来。对爷爷客气了一句。 “不用不用,多大点活。一会就弄完了。” 江老汉一见江米回来了,眼睛立刻笑眯了缝。不过心里也纳闷,聂家的小子不是吃完饭后就送走了吗?而且听说手伤得不轻,还是江米给送回去的。怎么半天功夫不到,这手就好了,又把江米送回来了呢? 心里一琢磨,忽然想起来,聂家两个小子是双胞胎,长得贼像。闹不好这是另一个啊。 瞅了一眼江米,又瞅了一眼聂家小子,江老汉心里有些犯嘀咕,总觉的聂家这俩小子似乎跟江米相处的格外的好。并不像老婆子说的那样,是看上了大孙女。 “爷爷好。”聂卫平靠墙边停好车,脸上浮起灿若春阳的笑容。 这笑容瞧在江老汉眼里,就觉得仿佛春风刚吹开冰面的河流,涟漪荡荡,清澈剔透,最干净不过。 对,这肯定是另一个。 一见这暖心的笑容,江老汉立马就肯定下来。上午来得那个笑起来可是一副痞痞的坏小子样,说话办事总让人心里不着底。 “你是聂家老大吧?”江老汉笑眯眯地问。 “是啊。爷爷,您老可真厉害,这才见过两面就能把我们兄弟俩区分开。”聂卫平实时地拍江米爷马屁。 不过他心里着实高兴,江老汉没把他们弟兄俩认错。同时他也希望,江米能像她爷爷一样精明,别给聂卫东那混球骗了去。 他却不知道,江米对他和聂卫东的了解,比他们自己还要深入骨髓。 扭头见江米先是拿了两个桃子罐头给她爷,又回身去提车斗里的编织袋子,聂卫平赶紧帮忙。 两个人一个提着袋口,一个拽住袋子底的一角,合力将编织袋子抬进了江米家。 进家后见李腊梅已经在炕上摆了扑满搓玉米粒,江米便指了指放在墙角的编织袋子道:“妈,那袋子里有肉和骨头。你等会收拾一下,分点给我爷拿回去。” “啊,那么多都是?”李腊梅把着炕边往地下瞅了一眼。看到那编织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由有些吃惊。等抬头扫见站在正间里向她点头致意的聂卫平时,赶紧缩回炕上。 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又扯了扯皱了的衣裤,李腊梅这才下了地,招呼道:“呀,卫东又回来了?” 聂卫平脸上的笑给冻住了一样,猛然扭头望向江米,问:“聂卫东上午来过?” “嗯呐。”江米应了一声。 进西屋找出来一条结实的尼龙长绳,刚要招呼聂卫平出去,却见少年涨红着脸,眼神灼灼盯着她问:“江米,你今儿没把我当成聂卫东吧?” 第100章 调皮小脚丫 在前世,聂卫东几乎就是聂卫平追妻路上的最大障碍。这一世,情路尚未铺开,聂卫平已经开始下意识防着聂卫东了。 “没有啊。” 江米毫不犹豫的回答。 两世为人的她,轻易就看透聂卫东那种浸透到骨子里的坏,怎么可能将两个人认错?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聂卫平的眼睛里,深邃而平和,聂卫东呢,那就是个妖孽,眼神鬼里鬼气。 少女真挚澄澈的眼目,仿佛一面不染尘埃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聂卫平的影子来。 那种全世界你是唯一的奇妙感觉,瞬间安抚住了少年忐忑不安的心。 当江米问能不能随她上山走一趟的时候,聂卫平丝毫犹豫也无,当即点头应允。那痛快样子,似乎在表示,为了江米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坐在聂卫平身后,江米就在想:他们俩如今是不是算早恋啊? 她倒是无所谓,但聂卫平此时不过才十五六岁,心智啥的尚不成熟,她这么过早与他产生纠葛,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业啊。 毕竟,前世里那个充满个人魅力的聂卫平,可是个毕业于华夏最高军事学府的学霸级指挥人才。 唔,让她这会儿离开聂卫平,江米又着实舍不得。这落后愚昧的乡下,若没有这美少年做点缀,江米是不耐烦在这穷困潦倒的小山村里继续生活下去的。 到了山脚下,聂卫平把摩托车息了火,见江米拿了一个编织袋子,背着一挂绳子往山上走,急忙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把东西都接了过来。 秋日的兰溪,波光粼粼,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随处可见。江米将绳子和袋子交给聂卫平,自己则脱鞋子下了溪水。 岸边野花如织锦,溪水澄澈若水晶,少女嫩白的脚丫泡进溪水里,快活地往前踢水而行,带起一串串雪白的泡泡,像两条踏浪而行的银鱼儿,将少男的心瞬间俘获了去。 聂卫平很想伸手去捏一捏那调皮的小脚丫。欢喜的甚至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去咬上一口才好。 江米却没想到,一双小脚丫就将聂卫平整得魂不守舍,几次险些被岸边的石块草根绊倒。 在一次险些摔倒水里的险情后,聂卫平瞬间清醒了过来,怕被江米看到自己的不良企图,急忙收回眼神,耳尖却慢慢红润起来。 他的心怦怦跳着,有些心虚地东张西望,想离溪水远些,却又担心江米在水里滑倒。 江米发现了少年的不自在,心里憋不住乐。心想,少年版的聂卫平比成年后好玩多了,单纯干净,逗引狠了也不会对自己做出不轨报复。 江米正坏心眼地琢磨着是不是把少年引下水来,让他湿个身啥的,忽然从刚刚没过脚踝的水里,发现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的石头,伸手摸出,高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那块石头原本是黑乎乎的颜色,可等江米对着阳光一照,石头竟然透出墨绿色通透的颜色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江米笑眯了眼,将石头举给聂卫平看。顺便对聂卫平勾了勾手指。那意思明显就是,小帅哥下来啊。 聂卫平即宠溺又无奈地看了江米一眼,见江米完全没有上来的意思,只好靠近水边,也学着江米的样子将鞋脱了放在岸边石头上,小心翼翼下水靠近江米。 越是靠近,少女身上散发着的体香越是清晰,嗅着这令人着迷的气息,聂卫平耳尖更红了。心脏怦怦剧烈跳动,肺腔膨胀得几乎不能呼吸。 第101章 早恋就早恋 聂卫平手指有些发颤地将石头接了过去,装模作样举高了对着阳光看了看。 他原本整幅心神都牵挂在江米身上,却没想到,阳光下,手里原本黑乎乎的石头,竟然出现了神奇的色彩变化,让少年心里蓦地想起夏日的森林。 扭头再看江米欢喜的小模样,聂卫平不由心头狂跳。难道江米捞起来的是块价值连城的玉石? “这是玉石?”不等江米回答,他就几乎已经肯定。 “非也!这是药王石!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眼看为黑,光照为绿,磨粉为白。”江米话一落音,就见聂卫平的神色从惊喜变为迷惑。 江米便知道,聂卫平这是不明白这石头的妙用,笑着道:“在普通人眼里它就是块无用的黑石头,在懂它的人眼里,它是可以延年益寿的无价之宝。” “这是无价之宝?”随便从小溪里就能捡块无价之宝?聂卫平表示不信。 不过看江米开心的样子,他决定还是相信吧,小丫头说这就是无价之宝那这就是无价之宝。 担心江米摔倒,聂卫平扶了江米一把。又觉得溪水幽凉,便劝江米道:“咱们上岸上吧,从岸上也能发现。这水有些凉,对女孩子可是不好呢。” “没事,就一会,一会就上去。” 江米玩得兴起,眼睛盯着溪流,拉着聂卫平的手往上又走了一段。 这种与前世爱人携手共同捡宝的感觉,美好的就像一个梦。她都不舍得醒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走了十来步远,江米果然又发现了一小块鸽子蛋形状的药王石。 弯腰捡起来用水冲了冲,对着阳光照了照,发现这块小的通透性更强,形状竟然像一颗心,便笑着对聂卫平道:“这块送给你。你把它洗干净后用来泡茶喝,或者放在枕头边,对你身体很有好处。” “嗯。”聂卫平赶紧接在手里紧紧握住。想了想,又贴身放在衬衣口袋里。放进去后,还很慎重地用手按了按。一点也没有因为这块石头较小而心生啥不满情绪。 反倒上了岸后,将原来那块大的交换给江米,问道:“江米,你这次是要到山上采药吗?” “不是,我就是来找石头的。上午上山,小姑掉进一个山洞里,我救她时发现里面有一块挺大的药王石。这次来我就是想来把它带回家去,也想看看,这山上是否不止那一块呢。” 江米说着话,沿着上午留下的痕迹又找到了江小姑掉进去的那个山洞。 在聂卫平的帮助下将绳子系到洞口斜上方的树桩上后,刚要抓住绳子往洞里下,却被聂卫平一把抓住了胳膊。 “我下,你别下去了,你在上面指挥,告诉我石头在哪个方位,我给你把石头拿上来。” 看着聂卫平不容抗拒的眼神,江米立时妥协。 眼看着长相俊美的少年,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抓住绳子,动作敏捷地下了洞,江米就有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满足感。 喵的,早恋就早恋,有男票的感觉就是好啊。 第102章 偶遇王大神 有人说,缘是前世的修炼。 聂卫平果然是江米的有缘人,一下去就摸到了江米说的那块椭圆形的石头。其实洞里面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聂卫平一摸到那石头就知道是江米要的药王石。 圆润光滑,有着沁人肌肤的凉意,却又让人感觉莫名舒适。 江米将袋子抛下去,让聂卫平将石头装进袋子里吊上来,刚要回身去拉聂卫平上来,旁边的树林里忽然走出一个成年男人来。 江米吓了一跳,若非那人在林子边站住了脚,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容来,江米都以为是来了打劫的了。 只见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材,国字脸,扫帚眉,因为皮肤黑,相貌略显得平庸。 江米感觉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似乎就是自己村里的人,又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那人却先开了口。“江米,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小姑呢?” “我小姑?”江米有些惊讶。心道问我小姑干什么? “啊,我上午看到你跟你小姑往山上来了。怎么这会不见?”那人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关切的神色来。 江米多精明啊。打量着那人的反应,眼睛一转就知道对方的用意了。这八成是她小姑的追求者吧?这人是谁啊? “你是谁啊?”江米刚要问这话,不想聂卫平听见男子的声音,从洞里抓住绳子三下两下爬了上来,一上来就把江米拽到身后,给保护了起来。 “哦,我是兰溪村的石匠,我叫王炳生。”王炳生赶紧解释。 他可不想江米把他看成一个坏人。他原本以为江米往洞里看,是江小姑掉进去了,正窃喜有机会表现,却不想上来的竟然是个长相干净英气的少年。 “我小姑上午上山崴了脚,下午就没来。”江米脑子中似乎有什么闪了一下。盯着王炳生,脑子中忽然轰地一声。兰溪村,石匠,王炳生,这不是前世里那个闻名全国的珠宝大王王炳生嘛。 她怎么给忘了村里还有这么一尊大神了。 只是大神的形象此时有些惨,除了容貌不出色,身上穿着也十分简朴,竟然裤子膝盖上也有着两个大补丁。 看来大神此时还没有被命运之神眷顾,尚处于发迹之前的贫困期。 江米尤记得在某期财富杂志封面上看到,王炳生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的样子,那时候人比现在胖,看起来富态,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唇角抿着,看起来帅气而儒雅,很有气质的样子。 哎呀,小姑如果嫁给这么个人那可真是烧了高香了。只是,小姑会不会嫌弃人家现在长得一般啊。唔,貌似家境目前也不咋地。 江米可知道江小姑可不算是个有眼光的人。 其实她若非重生,也不会想到,这么个土坷垃里刨食的汉子,有朝一日会变成那样令人瞩目的人物。 “你小姑脚崴了?有没有找大夫看看?”王炳生显然并不想在江米眼前掩饰对江美凤的关心。 江米摇了摇头,道:“估计是没有吧,我吃过午饭后就没到奶家去。” 王炳生一听,背着个编织袋子就要往山下走。走了十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走了回来。在江米身前五步远的距离打开编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棵用阔树叶包着的植物来,放在路边的石头上,示意江米道:“麻烦你把这个给你小姑吧,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说着,不等江米反应,人就转身往山下走去了。 江米疑惑地走上前,从石头上捡起叶包,等她打开来的时候,一双眼目瞬间瞪大。 天哪!王炳生竟然给了一棵让江米前世今生都念念不忘的蒙山参! 第103章 蒙山的秘密 “王叔,您等一下!” 王炳生正快步往山下走,忽听身后传来江米的呼喊声,不由站住脚跟,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静等着江米下来。 “王叔,这个太贵重了。您还是拿回去吧?”江米将山参依然用阔树叶包好,往王炳生身前一递。 “你知道这是什么?” 王炳生显然不以为江米能认出他给的是山参。蒙山里虽然有山参但是极为罕见,就算是他也是因为追一只受伤的野兔意外闯入那片出参的老林子。 “这是蒙山难得一见的野山参啊,得有十五年以上,像这样品相的野山参怕得上千元吧。” 这样品相完好的山参在后世都得万元以上,那还得小心人工种植的。纯野山参十五年以上的,在香港之类的地方都能炒到几十万软民币。 这样大的礼江米可不敢私自就收下来。而且她敢断定,只要她不说这东西值钱,她那个小姑绝对会把这山参当成野生萝卜给胡乱扔在一边。 王炳生微微惊讶了一下,看着江米忽然咧嘴一笑,道:“没想到你倒是个识货的。也没那么值钱,也就几百块吧。叔家还有,你拿去吧。你妈那身体很需要这山参补一补。” 咦,这怎么改成送给她妈了?江米见王炳生不收,两只手禁不住下意识地往后收。 江米心里其实很想要这根山参,也想知道这山参生长在蒙山中的位置。 前世,江米到蒙山调研数次却没发现纯天然野生山参,后来弄了长白山野山参的种子在蒙山基地里进行人工种植,虽然后来经过多方实验也种活了,但药性到底比不上纯野生。 前世江米所带领的科研小组与青城潜艇学院合作的潜艇士兵体质改良药物试验里,山参是其中非常重要的药材成分。长白山野山参虽然也可以,但因其位于较北方,天气寒冷,生长极慢,价格昂贵,且天然带有寒气,对成药的效果与普及很有影响。 现在,这曾经朝思暮想的蒙山山参就在自己手中,说实话,江米方才递给王炳生时,是费了很大的努力,才把手伸了出去。 没想到王炳生却说,让她拿去给她妈补身体。江米实在是没有理由再说服自己,将山参送还回去。她的内心仿佛住着另一个她,正在欢呼咆哮,逼着她收下山参,据为己有。 “咳,王叔,你看这样吧。我这里有块药王石送给你。你拿着这个可以雕成茶杯或者酒盅,每天用来喝茶或者喝酒,对身体都很好。” 江米说着,从聂卫平拿着的编织袋里掏出先前在溪水里发现的那块较大的黑色石头。 王炳生却愣了愣,接过那块黑石颠来倒去看了看,显然不太明白一块黑糊糊的石头能对身体有什么好处。 “王叔,你把它对着太阳看。”江米为了换出山参野生的地方也是拼了。不惜把蒙山有药王石的秘密抖搂出来。 王炳生依言举着石头对着西边的太阳一照,惊奇的一幕出现来。原本黑糊糊的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成了翡翠一样的透明绿色。 这绿色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让人爱不释手。 “这是玉石?” 王炳生激动得有些手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第104章 保护者姿态 王炳生以为自己在蒙山里发现了山参窝子,就等于抱定了一颗金蛋蛋,却没想到蒙山里竟然还有玉石! 作为一个心灵手巧善于雕刻的石匠,王炳生在想,若是把这些玉石雕刻成玉佛玉观音什么的,拿到城里肯定能买上好价钱。与山参漫长的生长期相比,这玉石买卖才是个聚宝盆嘞。 不过江米下一句话却打破了王炳生脑子中开始勾画的人生设计。 “王叔,这不是玉石,这是一种具有强磁性的石头,介于玉石和石头之间。” “这不是玉石?”王炳生有些不信,举起石头对着阳光照了照,嘴里呐呐道:“这就是玉石吧?” “当然,你要把它当成玉石来看也可以,因为它的价格一点不比普通玉石便宜。你要是会雕刻的话,把它做成佛珠手串,到上海、深圳、香港之类的地方去,卖给懂行的人,绝对能卖上很好的价钱。” “真的?”王炳生瞬间两眼放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 佛珠手串而已,他能做啊。那个比雕佛像观音像简单多了。 不过江米家困难的家庭状况,王炳生略一沉思,就把石头交给江米,道:“叔不要你的石头,叔自个去找。不过你要是想要雕刻个什么,可以找叔。” “真的!叔你能雕刻石枕吗?”江米眼中精光烁烁。 王炳生能把石头还给她,可以证明这人不是个贪得无厌的。她倒是有打算与之进行合作。毕竟对方是成年人,而且貌似对药材有些研究,这为她以后采药和制作成药都会提供很多便利条件。 虽然聂卫平也能帮她,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影响聂卫平的学业。与聂卫东那妖孽相比,聂卫平的智力在普通人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之所以取得比别人好的成绩,那是因为付出比别人多的多。 聂卫平那么喜欢他的部队,那么钟爱自己的一身军装,她可不能为了点区区钱财,就把一个未来优秀海上军事指挥员给弄夭折了。 王炳生此时对江米显然也感了兴趣。他觉得眼前这个丫头明显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不但认识野山参,而且还知道他不知道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读书多的缘故?也不对啊,江米貌似小学还没毕业吧?他当年可是读到初三的。 等看到江米从袋子里又捧出一块椭圆形的黑石头,请他帮忙雕成石枕,且送他最先拿出来的那块药王石做手工费时,王炳生决定不能把江米当小学生看了。 尤其是江米身边那个眼熟的俊朗少年,是昨天骑着摩托车拉着镇上柳院长来的那个吧?他有些分不太清。 不过他知道这是镇派出所聂所长双胞胎儿子之一。这少年跟在江米身边,面对陌生人时毫不犹豫摆出保护者姿态,显然跟江米关系不一般。 他可是听说,聂家俩兄弟中的一个好像看上了江家大姑娘江朵。哦,不对,看这情形看上的应该是江米吧? 咳,不管看上的是谁,只要自己搭上这条线,在王炳生看来就是意外之喜。 前段时间,王炳生虽然到省城大药店卖掉了一支野山参,手里也有了些钱,却始终不敢露富,就怕被别人知道了引起窥视。 而现在,他则想着若是能通过江米跟镇派出所所长搭上线,自己以后在乡里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了。 第105章 天生犯贱啊 江米知道聂卫平下午还有课,在把石头交代给王炳生后,就催着聂卫平赶紧回学校。自己则要步行走着回村。 “上来,反正顺路。”聂卫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不舍得跟江米分开。 江米见他神色坚决,便也不跟他磨蹭,赶紧跨上摩托车斗。两个人很快进了村,到了江米家门前,放下江米后,聂卫平这才加大油门往镇上返回。 江米心情显然十分愉悦,哼着小曲抓住门环,摇开了街门上的门栓。刚进门就听见小鱼儿在炕上喊,“妈,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江米嘴角勾起。心想弟弟可真是个小馋猫。 不过她这次买了这么多骨头和肉,怎么也够她们吃几天了。 瘦肉用来包饺子,肥肉炼出猪油,可以炒菜吃,炼出来的肉脂渣可以合着萝卜丝包包子,排骨直接大锅炖还是红烧呢?嗯,红烧吧。大骨头炖汤喝足够了。 江米心里美滋滋地打算着接下来几天的美食,却不想进到屋里,却发现她妈正盯着盆子里的两块大骨头发愣。 “妈,怎么了?怎么就拿两块?袋子里不是有好多吗?一下子煮了吧,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江米此时尚不知道她妈李腊梅在家干了什么,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腊梅猛然听到江米的声音,却给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江米后,嘴角有些哆嗦,半天才小声道:“就剩下这么多了。” “啥?!”江米惊得俩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妈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米,你二舅下午来了,原来是想帮咱家干活,这不活都干完了嘛。” “然后呢?” “啥然后?”李腊梅摁着盆边抬起头。 “然后你就把那些肉啊排骨啊都给了我二舅?” 江米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怒瞪着她妈。 搁谁谁不怒啊?原本以为那些肉和排骨虽然不算太多,但也够自家大吃二喝好几天,谁料也就出去了一小会,家里就只剩下两块大骨头?她妈也太大方了吧? 似乎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火,毕竟是二丫头费心巴力弄回家的,却让她都给分了。李腊梅破天荒地没有以哭骂来对付,很委屈地解释:“这不你大姑来了嘛,我又给你奶送了点。” “我大姑父就是卖肉的,我大姑还会少肉吃?” 江米觉得嗓子眼都让李腊梅气冒烟了。 平日里李腊梅总说道她大姑各种不是,这怎么人家一回来就上杆子巴结?天生犯贱啊? 李腊梅面对江米原本还有些心虚和愧疚,见江米竟然朝着她大声吼起来,不由心头火气也拱了上来,端起盆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声嘶力竭地吼道:“是你临走让我给你爷奶送些去的?你这会嚷嚷什么嚷嚷?啊?!” “我让你送点去,我也没让你都送了人啊?” “我什么时候都送人了?这不是还留两块吗?还不够你个小瘪闺女吃咋地?个丧良心的玩意,吃我的喝我的还敢朝我吆喝?早知道这么不是玩意,一出生就把你怼尿罐里淹死,省得你奶你爸搓磨我……” 李腊梅到底忍不住了,开始口吐污言秽语,竭斯底里地哭骂起自家孩子来了。 江米看着这样又蠢又不讲理的李腊梅,只感觉两边太阳穴突突乱跳,头像炸开了一样疼痛起来。 用手使劲按住像要爆开的太阳穴,江米跑出屋子,跑到院子里,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谁想院子里南面养的鹅们,东面养的猪们,一见饲养员来了,一齐趴猪圈的趴猪圈,抻脖子的抻脖子,哼哼哼,嘎嘎嘎地胡乱叫唤起来。 这些嘈杂的声音与李腊梅的叫骂声汇成一股洪流,撞进江米耳朵里,让江米原本还维持的几分清醒一下子没了影踪。 小丫头仿佛疯了一般,拔腿飞一样奔跑着地从家里到了街上,然后又从街上到了村子前面的南北路上。 聂卫平骑着摩托车正慢悠悠地往学校赶,忽然心有所觉一样往身后看去。 那飞快地追上来的人是谁?怎么跑得那么快?是,江米?! 第106章 风一般少女 “江米!江米!” 聂卫平加快摩托车速度,一边跟在江米身后追,一边大声喊。 江米那样子像是魔怔了一样,眼睛红红的,任凭他在身后叫,竟然理也不理,只一股劲地往前疯跑。 两个人冲过梨树镇中学南面时,体育老师段飞正蹲在道边的大树下,抽着烟等聂卫平回来。 他心里正琢磨着怎么教育聂卫平,即表达一个做老师的对学生的关心,又不让聂卫平反感,就见一个风一般少女嗖地一声从面前冲了过去。 而聂卫平驾驶的摩托车,也嗖地一声紧跟着蹿了过去。 什么情况?怎么有人能跑得跟飞似的? 段飞猛然站起来,目瞪口呆地望向两道渐渐消失的身影。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一样,惊诧之后,惊喜紧跟着冲进双眼,一双豹眼瞬间贼亮。老天!他发现什么了?他发现了一个体育天才! 他原本只是想搭上聂卫平的线,顺便跟聂家搞好关系,好让聂长河帮忙让他的弟弟入伍参军去。而现在,这个震惊了他眼球,刺激了他大脑的重大发现,让他仿佛发现了举世瑰宝!早把其他事情忘之脑后,紧跟着两人的背影,撒腿追了上去。 聂卫平急得要命,他对江米飞一样的奔跑只有焦虑担忧没有半分惊喜。 这丫头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江米!江米!” 少年一路顶着风狂喊的嗓子都嘶哑了,终于看到江米在镇子东头缓缓减下速度来。他急忙把摩托车往道边一停,人跟着追了上去。 也就在聂卫平拦住江米,江米忽然两眼一翻,整个人往地下倒去。 聂卫平眼疾手快,一把将江米捞进怀里。 江米竟然晕过去了! 聂卫平抱着没有多少体重的小丫头,心揪得简直要碎掉一样。 见江米晕了过去,怎么叫也不醒,急忙将人小心翼翼放进摩托车车斗里,载着人往自家而去。 聂家,柳眉正用聂长河拿回来的五花肉剁饺子馅,就听到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以为聂长河又回来了,不由问躺在卧室床上装大爷的小儿子。 “东子,你爸今晚不用去抓偷牛贼了?” “谁知道啊。”聂卫东眯着眼,有些无聊,正在琢磨着明儿到那去玩。听到她妈问话,有些懒洋洋地自床上爬了起来,顺着玻璃窗往院子里望,刚好就望见他哥抱着个女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聂卫东的两只眼睛顿时瞪圆。我靠!他哥这怎么不开窍则已,一开窍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竟然把人家抱回家来了! “妈,妈,是我哥,是我哥回来了!” 说着话,人从床上爬起来,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出来后拦住他哥,凑近一看,抱着的果然是江米! 聂卫东眉毛都竖起来了,变颜变色地问:“哥,你这是把江米怎么了?你不会这么禽兽吧?这么小就下手欺负?” “胡说八道什么呢!小丫头估计是跑晕了。你都不知道,今儿我骑着摩托车加大油门竟然追不上她。” 聂卫平对聂卫东的恶意揣测,又恼又囧。真不知道他这个妖孽弟弟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能以为自己禽兽了小丫头呢。 第107章 江米失忆了 “妈,妈,你快来给看看,江米晕倒了。” 聂卫东异常积极地想把聂卫平怀里的江米接过来,却没想到聂卫平竟然绕过他,不让他碰,一个人抱着江米就进了西边的客房。 柳眉听到小儿子叫喊,一边擦手一边走了出来。 一出房门,刚好看到大儿子抱着个人进了西边屋,急忙快步跟着走了进来。 等看到西边屋火炕上躺着的江米,有些诧异地问聂卫平,“这丫头不是回家去了吗?你怎么把她给抱回来了?” 江米仿佛不认识人似的,茫然地看着眼前站着的柳眉,又看了看聂卫平和聂卫东。用略带嘶哑的声音轻轻问:“我这是在哪里?” “啊,江米,你这是在我家啊。刚刚你跑晕了,我妈用针把你扎醒了。你渴不渴,饿不饿?”聂卫东很热心地往江米身边凑,想要去拉江米的小手,却被他哥一把打在一边。 “干嘛啊哥?”聂卫东朝他哥做了个皱鼻子撇嘴的鬼脸。 心里嘀咕,老大怎么跟护食的老母鸡似的,竟然连个小手都不让自己碰,哼,等着吧,就不信凭着他聂二少的本事,糊弄不了一个小丫头。 聂卫平可不知道就是他的阻拦,触发了他弟逆反心理。 见江米醒了,便赶紧到厨房弄了碗糖水过来,喂给江米喝。 一碗糖水喝下去,江米惨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了些许红润,茫然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亮光。 聂卫平紧揪成一团的眉心,因为江米气色的好转,瞬间像被慰平了一样,缓缓舒展开来。 柳眉却皱紧了眉头。她觉得这孩子的眼神还是不对。跟她之前看到的那个聪明伶俐的江米几乎判若两人。“江米,你还记得今天发生的事吗?” “我……我是谁?”江米痛苦地皱了皱眉,脑子中一片混乱。她竟然想不起她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靠!什么情况?你,你,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聂卫东挤开他哥,一把抓住江米的手,猛然晃了晃道,“小丫头你别吓唬人啊。” “你,你是谁?”江米缩回手,仿佛害怕一样,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怎的,被子下,江米的两条腿,仿佛上了电动发条一样,忽然开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聂卫平的手正好按在床边,觉察出江米的异样,赶紧示意柳女士。 “妈,江米这是怎么了?怎么两条腿一直抖?” “应该是累的吧。你不是说她自己从家跑到镇上。跑这么远的路,又跑那么快,腿脚自然承受不住。这种长距离高速度的奔跑,已经伤害到她的身体。何况这丫头一副营养缺乏的样子。” 柳眉叹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聂卫平,“平子,你给她按摩一下腿脚,我去把后院那只鸡杀了给她炖了吃。” 聂卫平嗯了一声。瞅了眼江米,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着江米细瘦的小腿,雪白的小脚,有些无法下手。 可等他看到,那双惹人爱怜的小脚趾,和大拇脚趾头边缘露出来的鱼眼睛一样的水泡时,吃惊之下,急忙蹲下身,将两只脚丫捧起来检查。 江米吃惊地使劲挣扎,却没能挣脱聂卫平的掌控。 聂卫平既担心江米会不小心把脚蹬破了皮,又担心江米会大喊大叫,手下略加了力气,却没想到小丫头自始自终竟然一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只是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瞪着,聂卫平莫名觉得心里发虚,好像自己成了坏人,要做什么坏事一般。 第108章 忘掉他是谁 “你别害怕啊,我就是想帮你看看脚底,你脚上磨起水泡来了你知不知道?” 聂卫平赶紧解释。见江米的挣扎停了下来,急忙低头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丫头的脚背看着光滑嫩白,脚跟和脚前掌竟然有着一层硬硬的厚茧,也不知道这丫头是走过多少路,把两只脚磨成这样。也幸亏有这层厚茧保护,脚底上才没有水泡,也没有磨破皮。 不过脚趾上的水泡也得赶紧处理。聂卫平找来酒精,棉签,缝衣针,和紫药水,一边用酒精给水泡和缝衣针消毒,一边柔声哄江米道: “丫头,别害怕啊,我会很轻很轻的,嗯,不会疼的。你只管闭上眼睡会,等会弄好了这几个水泡,我会帮你再揉揉小腿。这样明天你的腿就不会抖,也不会疼了。” 江米看了聂卫平一眼,许是聂卫平眼中的爱怜和呵护让她心生安全感,紧绷的眼帘渐渐闭合上去。 聂卫平小心翼翼将两只小脚丫上的水泡用消毒过的针尖挑破,用棉签将里面的水挤出来,又抹上紫药水。 处理完后,聂卫平又开始给江米揉两条颤动的小腿。 “哥,揉腿干嘛啊,我觉得应该是揉脑子。这小丫头的脑子坏掉了。” 聂卫东伸着包着纱布的右手在江米眼前晃了晃,“小丫头,还记得我这只手不?” 江米闭着眼,虽然并没有真的睡着,却也不吭声。 她感觉很累很累,累的不想思维,也不想动弹,更不想说话。 被江米视若无睹,聂卫东顿时有些受伤的感觉,气恼之下,上前抓住江米的肩头晃了晃,拔高了嗓门嚷嚷道:“你这是想赖账?小丫头片子,你不要以为我真相信你忘了。” “卫东!”聂卫平一把将发疯状态的聂卫东揪着衣领子甩出门去,顺手关上门,插上门插销。 小丫头显然是受了什么不良刺激。这会儿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呵护她体贴她,让她好好休息。聂卫东那混球显然不适合呆在这间屋子里。 “哎,哥,你干嘛啊?你插门干嘛?” 聂卫东在外面砰砰敲门,敲不开,又急的踹了两脚。 其实他就是想知道,小丫头怎么会突然间忘掉自己是谁,也忘掉他是谁了呢。 琢磨了一会,聂卫东仿佛想到什么,呲溜一声从房子西边的过道蹿向后院。 见柳眉正蹲在院子里杀鸡,不由嚷嚷了一声:“妈,你说江米是不是失忆了?” “嗯,看这样子像是。” 柳眉放下菜刀,一边给鸡放血,一边拧了眉头思索。 失忆症是由于人的脑部受创而产生的病症,有些病人是因外伤引起的失忆,而有些人则是因为精神上受了刺激。 外伤性的是脑部受剧烈撞击后,造成脑积血,血块压住部分记忆神经导致失忆。等到手术后放出血后,或者血块吸收,就会恢复记忆。 而精神性的却较难医治,有的人随着时间流逝,心理创伤得到修复,就会恢复记忆。而有些人则有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 柳眉觉得江米的失忆应该属于精神上受了刺激。 她都想象不出,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把那么自信阳光乖巧可爱的一个女孩子给刺激的失了忆。 “东子,要不咱家收养江米算了。你看别人都有妹妹,收养了江米你也就有妹妹了。” 第109章 你不是我哥 想着江米明明家贫,却那么贴心地哄骗聂长河收了二斤五花肉,柳眉就觉得,江米这孩子实在太懂事,太让人心疼了,她都不忍心看着那孩子在那个穷家里再继续受苦遭罪。那李腊梅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平日里还不知道怎么搓磨江米呢。 听到柳眉女士突然提出来的建议,聂卫东嘴角抽了抽。 心想,多个妹妹少个妹妹他倒是无所谓。就是他哥那一关估计不好过。毕竟看那家伙的紧张样子,八成真对那小丫头片子上心了。 聂卫东早熟。女朋友都谈了好几个了,自然对少男少女间的这种懵懂期感情纠葛最是敏感。 聂卫平此时正手法轻柔地为江米按摩着足底和腿上的穴位,当然仅限于膝盖及以下。膝盖以上他没敢碰,担心引起江米反感。从小丫头僵直的身形来看,此时的他对她来说恐怕还是个陌生人,她对他还有着很强的防卫意识。 这样的认知让聂卫平心里有些难受,同时也对江米越发怜爱疼惜。他甚至后悔,当时干嘛放下江米一个人回家,他要是至始至终陪着她,可能就不会让江米受刺激,变成如今这幅摸样。 “哥,你开门,我有事跟你说。”聂卫东去而复返,神神秘秘的语气让聂卫平有些好奇。 “你说吧,我听得见。” 让他说却不给开门,他哥也太气人了。 没有诱开房门的聂卫东当场气得转身就走。 嘴里嘀咕着,就让柳女士收养江米做女儿好了,他这就催着他爸去办这事。 这样,他是江米哥哥,聂卫平也只能是哥哥,对大家都公平。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聂卫平的缘故,江米虽然身处陌生环境,却很快陷入了睡眠。这是江米重生以来睡得最酣畅淋漓的一觉。 然而醒来后,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努力去想,除了引发阵阵头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几经努力,她到底记起自己叫江米,也隐约记起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却对她是重生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江米,你醒了?先前见你睡的沉,没叫你起来吃饭。你等着,我去给你端饭去。” 聂卫平除了吃饭,其他时间呆在江米屋子里,看护江米。这会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作业,江米刚一睁眼,仿佛有前后眼一般,他就感觉到了。立刻过回身来。 “嗯。”江米有些小羞涩。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大胆,竟然可以在别人家睡熟,而且身边有人也不知道。 看着江米红坨坨的小脸,恢复了水润亮光的眸子,聂卫平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伸手刮了一下江米挺翘的小鼻子,柔声道:“我这就给你端饭去。” 聂卫平的动作让江米一下子羞红了脸。她害羞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小懊恼,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给占了便宜。 慢慢撑起腰从床上坐了起来,谨慎地打量四周。 屋子里虽然摆设简单,却明显比她所见过的乡下人家有钱。****墙,玻璃窗,窗上还挂着淡蓝色的窗帘,室内除了自己身下的这张木头床,对面墙边有一个双开门的立柜,靠床头这边则有一张黄漆桌,和一把黄漆椅子。 桌子上摆放着几本书。江米有些好奇,伸手拿了过来,只见封面上写着《数学》初三下学期字样,从头翻了几页后,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神奇的感觉,又拿起少年写的作业本,对照着作业本,翻到书本相关方程式。看了一会后,江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聂卫平刚好用托盘端着一碗饺子,一碗鸡汤和肉,以及一小碟蒜泥走了进来。 进门就见江米正拧着个可爱的眉头,聚精会神看他的作业,那样子就像老师在检查学生的作业一样。聂卫平忍不住心中发笑。挑了挑眉,玩笑了一句。 “你看得懂?” 不料他刚把书本收拾到一边,想将托盘放下,江米却“嗯”了一声。 聂卫平手里的托盘一抖,有鸡汤从碗里洒了出来。赶紧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用卫生纸擦了擦,伸手拿过作业本指着一道题玩笑道,“那你看哥这道题做的对还是不对?” “你不是我哥。”江米白了他一眼。 第110章 是何等美味 这少年怎么回事,怎么老喜欢占她便宜? 聂卫平被她噎了一下,吞了口唾沫点点头道:“好,暂时不用叫我哥。不过我妈说她想跟你父母商量,正式给你办理收养手续,以后你就在我们家住,就是我妹妹了。再也不用去推小车,去一个人跑山上挖野菜了。” “我不住你们家。我有家。我也有妈。还有姐姐和弟弟。”江米皱着眉,有些不太高兴。这人为啥要说这些话?她和聂家人不过才认识三天而已,并不太熟,这怎么就要收养自己了?而且她爸妈肯定不会同意。 “你……”聂卫平想说你不是失忆了吗?不过照现在的样子,小丫头应该是记起来自己是谁了。先头那会可能真如柳女士说的那样,是因为长距离疾跑让江米大脑缺血缺氧导致暂时性失忆。 这会儿显然大脑血氧补充上去了。不过人显然是饿极了,看到自己端来的饺子和鸡汤,偷偷用眼瞅着咽唾沫了。 “吃啊。”聂卫平把筷子往江米手里递了递。 灯光下,少年那双漆黑眼睛含笑多情。 “这些都是给我吃的?”江米有些不敢置信。 白面肉馅饺子,还有香喷喷的鸡肉和鸡汤。这些好东西,就算是过年她都捞不着这么多啊。 饺子真好吃!鸡汤真香,鸡肉也真真真好吃! 江米都无法形容送进口里的食物是何等美味。这个时候,就觉得喉咙里伸出无数小手,纷纷叫嚣着让她赶紧把美味送进嘴里去。 看着小姑娘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聂卫平有些担心起来。 担心这小丫头下一刻会被食物塞住喉咙。 “你慢点吃,要细嚼慢咽。不然一会该肚子不舒服了。” “唔。”江米点了点头,手上的筷子略略有了停顿,可依然吃得飞快。 其实晚上不适合吃这么多肉食。但是小丫头身子实在太单薄了,柳女士说需要好好补一补。聂卫平见小丫头吃的高兴,没办法,只得出了屋子,去找山楂给小丫头煮消食用的山楂水去。 他却没料到,他刚一走,江米手中的筷子就停了下来。 其实方才聂卫平在的时候,江米有种莫名紧张,越紧张便吃得越快。等到聂卫平走了,这种紧张蓦然消失,进食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其实这么好吃的食物,应该慢慢享受是真的。 每逢过年过节吃到肉的时候,小江米最喜欢做的就是把肉放在最后吃,最好是吃饱饭了后,含在嘴里慢慢的品味,一点点的在唇齿间滑动咀嚼,充分享受肉的鲜美滋味。 一碗饺子下去,江米已经有了八分饱,大半碗鸡汤下去,就有十成饱了。所以现在是享受美味的时刻。鸡肉一丝丝的泡进鸡汤,再用筷子捞出来的时候就浸饱了汤汁,比单纯吃肉要有滋味。 等到最后一块鸡肉快吃尽的时候,江米有些舍不得咀嚼了,含在嘴里。放下碗筷,下地穿了鞋,坐在桌子一边,拿起一支笔开始翻阅起聂卫平做的数学作业来。 方才她只是大略看了看,就发现好几道题做的有问题。不能说全错,但是方程式用的太过繁复,有简单有效的为什么不用? 她把自己对题目的解答另写在一张验算纸上,写完后把纸和笔放在作业本上。又起身打开了房门。 却没想到,屋子外面竟然漆黑一片。 江米顿时有些慌了。她这是在外面过夜了?她妈要是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江米赶紧往院子大门口跑,摸摸索索想着把大门打开。 “江米,你要干啥去?吃饱饭了吗?”柳眉听到声音,披了一件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第111章 多余的那个 “啊,阿姨,我想回家。” 江米虽然神色间略有些胆怯,手却倔强地紧紧把着门栓。若不是这门栓她用着不习惯,试探了好几下才找到正确打开方式,这会儿她只怕已经跑在回家的路上了。 “这都挺晚的了,明儿再回家吧。明儿阿姨陪着你一起回去。”柳眉已经取得了全家人的支持,对收养江米一事自感十拿九稳了。在她想来,李腊梅家那么穷,把江米送给自家收养肯定是巴不得的事。 在这愚昧落后的乡下,从古自今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一出生就被溺死。尤其是这两年实行计划生育后,为了躲避罚款,为了生下男孩,这种情况似乎更不少见。作为家中第二个女儿,江米在家里肯定被视为多余的那个。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逼辍学,在家干那些连大人都觉得累的体力活。 江米知道这位柳阿姨是一片好意,她不是不知好人心的蠢孩子。 手慢慢自门栓上收了回来。 想想李腊梅今天下午做的那些事,江米忽然觉得,她今晚不回去正好可以让李腊梅着急一下。省得动不动对自己非打即骂。 江米迟疑着回到西屋。聂卫平端了一碗山楂水刚好跟着走了进来。 “你就安心在这睡吧。明天我妈陪你回去。你妈不敢打你的。喏,一会把这山楂水喝了,你今晚吃得有些急,晚上怕是会不太舒服。喝了山楂水能促进消化。” 山楂水里他还搁了点冰糖,喝起来应该不难喝。 江米听话地接过碗去,低头不着声地喝着。 屋子里一时陷入静默。 聂卫平心里忽然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之前与江米的那种莫名熟悉的默契感,不知何时竟消失无踪。 “那个,我回屋写作业去了。聂卫东出去看电影去了,估计得挺晚才能回来。你听见动静也不用害怕,直管插了门睡觉。” 聂卫平说着话,收拾起自己的书本,放进书包里背着,又把桌子边上放的托盘端了,望了江米一眼后,见江米依然低着头看也不看他。心里禁不住莫名沮伤。转身走了出去。 可等他放好餐具,回到自己卧室,掏出书本准备继续些作业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江米写过解题答案的那张演算纸,整个人顿时一愣。 这上面的解题答案明显比他写的答案要简单省事的多,而且有一道题他还真的写错了。这是谁写的?难道是江米? 他之前可没发现这张写了答案的纸。 可是,江米不是才小学毕业吗?怎么可能会写初三的试题? 聂卫平有些搞不懂了。 拿了纸出门想去问江米,等走到院子里却发现,西屋的电灯已经拉灭了。江米睡下了。 睡下了自然不好意思再把人家叫起来。聂卫平回屋后把那些题目重新做了一遍,又把那张字迹娟秀的演算纸拿在手中细细打量,半天后神色莫名地小心翼翼夹进日记本里,似又不放心一样,又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了起来。 半夜的时候,聂卫东才回了家。 平日这小子若是太晚回家一般都选择爬墙,今天可能是因为伤了手,不能爬墙了,就把大门拍得山响。 聂卫平已经睡沉了,被敲门声惊醒后,半天才缓过神来,明白是他家那位混世魔王回来了,揉了揉眼,刚要起床穿鞋去给开街门,就听街门咔嗒一声。 紧接着是聂卫东那混球的嚷嚷声,“嘿,江米妹妹,你来给我开门啊。” 第112章 投喂聂卫东 江米先前睡过一觉,等再躺下后就有些睡不着了。所以聂卫东第一下敲门她就听到了。也第一个反应过来去给开门。 住了聂家屋子,又吃了聂家的好饭,江米不自觉地就想着怎么去回报聂家。能为晚归的聂卫东及时开门,在她看来多少也算回报的一种。 聂卫东贼眉鼠眼地瞅了一眼正屋房门,见他妈和他哥都没出来。便拉了一把探身往街上望的江米,回手悄悄关了门,道:“到你屋去,有好东西给你。” 江米原本在犹豫着,睡不着是不是干脆回家去。被聂卫东生拽硬拉下,只好打消走的念头,又回到西屋客房。 进屋后,聂卫东就把一张大荷叶包着的大块牛肉递到江米眼前。“尝尝,好吃着呢。这可是牛肉!” “那弄得?”江米看着那块煮熟的牛肉,有些惊诧地抬头望向聂卫东。她怎么隐隐约约记起,聂伯伯今晚好像去抓偷牛贼去了。 聂卫东不会就是那偷牛贼吧? “想什么呢,这是买的。电影院门口买的。就是有点贵,这一块就把我零花钱都给花光了。”聂卫东似乎明白江米心里所想,鬼魅的眼睛一翻白眼,从牛肉上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吞下去道:“还行,煮的挺烂的。” 江米见聂卫东吃的香,对她的态度又随意大方,也忍不住用手撕了一点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忽然神来一句。“那,这会不会是偷牛贼把牛杀了,又煮熟拿到电影院门口去卖?” “咦,你可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聂卫东顿时停住撕牛肉的动作。鬼魅的眼睛眨了眨道:“要不咱们去抓住那个卖牛肉的吧?” “咱们是小孩,打不过他们的。”江米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才不要去当英雄。 “小孩?你是小孩,我才不是!我都是大人了!”聂卫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一声跳起来反对。 “好好好,你是大人,你是大人,我不跟你争。”正争些没米的糠。相对于聂卫平稳重,江米觉得聂卫东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当然,聂卫平要是别老用那种让她心跳加剧的目光瞅她就好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江米不跟他争了,聂卫东反倒有些泄气。让他自己现在黑灯瞎火的去找人,说实话,他也没那勇气。那个卖牛肉的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当时认为杀猪宰牛的都是那副尊容呢。 “你还能记得那人长啥样不?”江米撕下一块牛肉,投喂宠物一样递到聂卫东嘴边。聂卫东一张嘴吞了进去,吞的时候还舔了一下江米的手指头。 嘴里咕哝,“你洗手了没?” “没洗。”江米实话实说。 “喔,你个不讲卫生的小丫头片子,你不洗手就给我撕牛肉吃!” “你不是也没洗手?” 江米反唇相讥。 聂卫东抬起手来看了看,猛然掉头往门外冲去,一边疾走一边吩咐江米,“赶紧出来洗手,不然别吃牛肉!” 第113章 脸皮也太厚 聂卫东一出来,却看到他家哥哥静悄悄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啊?哥!人吓人吓死人!你怎么俏没动静站那?吓我一大跳!”聂卫东嗷啦一嗓子,把他妈柳女士给吓得从炕上再次爬了起来。 “聂卫东!你个贼小子皮痒了是吧?大半夜的不睡觉,吵吵得别人也不睡?你不想上学,你哥明天还要上学呢!” 柳眉推开窗户,朝院子里骂了一句。 “啊,妈,不是,我没吵吵。就是被我哥给吓着了。哥,你说句话啊。真不是我故意吵吵。得,你不说话是吧?那你赶紧回屋睡觉吧,省得让妈骂我。乖,快点回去睡去,三好学生,优秀团员,助人为乐好少年。” 聂卫东瞅出他哥面色不对劲,不过他才懒得琢磨,三下两下把他哥往正房门前推。 聂卫平瞅着江米披着一身灯光,从西屋里走出来,正笑眯眯地看他兄弟俩笑话。不由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这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孩子,投喂什么的,都是不自觉行为。 嗯,方才江米投喂聂卫东的样子,被聂卫平顺着开着的房门看得一清二楚。初坠情网的少年有些吃醋了。 不过聂卫平这会儿是不会放心让江米跟他家混蛋弟弟单独混在一起。听到江米要洗手,把推他的聂卫东伸手扒拉到一边,就着灯光,舀了水在洗脸盆里,招呼江米道:“快过来洗手。” “哎。”江米应了一声,刚弯腰把手泡进水里,旁边又递来一块香皂。 江米顺手接了,搓了两下,起了泡沫后刚要把手伸进水里冲洗,却被聂卫平一双大手握住。“多搓两下。”已经度过变声期的少年,低沉的声音宛若大提琴一般悦耳动听。 江米悄悄瞟了聂卫平一眼。被少年一下下搓完手心搓手背,江米觉得心跳得又急切起来。不由撒娇似的嘟囔了一声:“我自己能洗。” “喂,你们俩公婆也是够了啊。这是干嘛,显得你们很恩爱是吧?我说老大,干脆咱也别让妈收养江米做女儿,直接给你做童养媳得了。”聂卫东双手交叉抱着胸,把一只脚蹬在院子里的花坛上,一边嘚瑟,一边贱皮溜嗖地嘲笑他哥。 聂卫平假装没听见,继续帮江米洗手。 聂卫东见他哥不搭理他,觉得有些没趣,扭头往柳女士的窗口嚷道:“妈,你说是吧。你干脆让江米给我哥当童养媳得了。你看我哥这上心的劲儿,也是没谁了。” 柳眉其实这会也觉得大儿子的表情是有些不对劲。这孩子跟江米见面才几回啊,怎么给人的感觉像是认识了好久的样子。你看那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的小心劲,不就是洗个手吗?江米都多大了还用你帮忙? 柳女士满腹吐槽。觉得这女儿只怕是收养不成了,八成得收个小媳妇儿了。哎,她一直觉得大儿子比较木,整天只知道学习,在男女之事上开窍肯定比小儿子晚,没想到还是个天生情种,这看上了就不肯撒手了。瞧瞧,那体贴劲,擦个手还要帮忙,啧啧啧…… 柳女士看得有些后牙槽不舒服了。主要是被大儿子给酸的。 江米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被聂卫平用毛巾裹了细细擦着,小脸蛋羞得红成了苹果。不过她倒是乖巧,一点也不抗拒聂卫平的侍候。 反倒觉得,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么一个疼宠自己的人,心里慰贴的要命。 聂卫东有些认命了。他家老大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脸皮也太厚了。哎,他聂二少自叹不如啊。 洗完了手,聂卫平跟着江米也进了西屋。看到桌子上的牛肉,有些不赞同江米再吃,柔声哄着道:“今晚就别吃了,你都吃了不少饺子和鸡肉,这些留着明儿再吃。” 说着话也不管聂卫东惊诧的眼神,直接端起牛肉就出了屋子。 聂卫东怒了!“哥,你小媳妇晚上吃多了,你弟我还饿着呢!” “饿着你就到厨房找吃的。这牛肉给江米留着。她需要好好补一补。”聂卫平理所当然地撂下一句让聂卫东几乎崩溃的话,就把牛肉给锁进了橱柜。 锁进了橱柜?还拿走了平日里几乎做装饰用的橱柜钥匙! 哥,你可真狠!你等着,你不让我吃牛肉,我能让你舒坦了才怪! 拉不开橱柜门吃不上牛肉的聂卫东,心底暗暗发狠,一双黑中透着深紫的鬼魅眸子里暗潮汹涌。 第114章 怕打草惊蛇 其实江米并没觉得今晚有吃撑。不过聂卫平不让她吃,她也就不想吃了。却还惦记着偷牛贼的事,见聂卫东从厨房里找了一盘冷饺子用开水泡了端到她屋里吃,不由望着满脸不悦之色的聂卫平道:“卫东哥好像发现了偷牛贼的线索,你能帮我拿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来吗?” 聂卫平一听是正事,虽然不知道江米要纸和笔到底要干什么,还是赶紧回房给取了来。 江米从聂卫平手中接过纸和笔,将白纸铺到桌子上,对聂卫东道:“卫东哥,你说一下那卖牛肉的人长什么样,我看看能不能画出来。” “你会画画?”聂卫东心里的不满被江米连续两次的卫东哥,给叫没了踪影,这会正对他哥得意的翻白眼示威,听到江米的话,惊得险些让饺子给噎着。 “嗯,会一点。你说说看。”江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画,反正就是会呗。 “光头,扫帚眉,圆脸,左脸靠近耳根的地方有道刀疤,看起来面相挺凶,一笑起来,眼睛就看不见了……”聂卫东虽然不信江米能画出那人来,但也有些好奇,很老实地仔细回忆,还是不是纠正一下江米画错的地方。 等江米画完,聂卫平忽然噌地站了起来。 江米抬头看他,几乎与他同时说了一个人出来。“和尚!” 这人与镇派出所赵和尚长得极像,就是多了左脸上的那道刀疤。 “谁?和尚?你们不会是说这个人是派出所那个和尚吧?咦,别说,真像呐!” 聂卫东后知后觉地叫了起来。他再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人的眉眼,禁不住狠狠点了点头道:“不是和尚,也跟和尚有关。得,睡觉去,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儿跟老爸说一声,就不信揪不出这个偷牛贼。怪不得老爸他们天天蹲点抓不住人,这是有内奸啊!” 聂卫平也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却嘱咐聂卫东,“现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也没证据证明,别胡乱怀疑谁。” “我知道,不就是怕打草惊蛇嘛。这个谁不懂?行了行了,我的哥,回屋睡觉去!”聂卫东打着哈欠转身往正屋房门走去。 聂卫东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今天晚上天空是阴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老爸跟他的手下们在外面熬夜蹲点不会被雨淋了吧?但自己这会却没法把人给叫回来。因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赵和尚跟偷牛贼有关系,以及那卖牛肉的就是偷牛贼。 忧心忡忡的聂卫平安抚了几句江米后,帮着把房门自外面关严,便回了自己跟聂卫东的房间。 聂卫东已经躺在双层床的上层,没心没肺地打起了小呼噜。 天亮时分,果然就下起了雨。一夜没有睡好的聂卫平将聂卫东拍起来道:“你今天上学去,帮我请一天假。” “啥?我给你请假?你不上学了?你咋好不上学了呢?可别让爸妈说道是我把你带坏了。” 聂卫东咋听他家老大的吩咐,立时有些一惊二炸。 他哥可是父母眼中的希望,也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楷模似的哥哥,他这个老二在家里才能逍遥自在,才能没那么多压力。 第115章 柳眉有些懵 聂卫平实际上是不怎么放心自家弟弟的办事能力。担心聂卫东咋咋呼呼打草惊蛇。 “我去跟爸说说那个偷牛贼的事。再说你都昨天就没去上学,再不去班主任好发火了。” “切,那老姑婆,那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聂卫东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哥这么郑重其事地吩咐了,他也不能不拿当回事。尤其是关系到爸爸的工作。那可是他在梨树镇里耀武扬威的根本。 哥俩起来洗脸刷牙做早饭,等柳女士从屋子里出来,聂卫东已经先吃了早饭上学去了。 初三早自习七点就开始了,柳眉却是八点才上班。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老大聂卫平起来把早饭做了,自个先吃了走人。 见早饭桌上大儿子在小儿子却不在,柳眉不由有些稀奇。一边喝小米粥一边问:“你弟呢?” “上学去了。”聂卫平答着话,见江米低着头只喝粥不吃菜,便给江米捡了几筷子凉拌鸡丝碗里。 柳眉瞧见了撇了撇嘴,心想这小兔崽子这么点就知道疼媳妇,长大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记得还有她这个妈。 柳眉心里正泛酸水呢,一大筷子鸡丝就落进自己碗里。 “妈,也多吃点,您上班最辛苦。” 聂卫平的及时补救立刻让柳眉女士撇着的嘴角恢复正常,且愉悦地翘起。 “江米,你这几天先在这里休息几天,我让你聂叔叔去你家问问,给你办理入学手续,以后你就在镇上上学吧。对了,你这是小学毕业要升初中,还是没毕业得继续上五年级?” “阿姨,我今年不打算上学,等明年再去也不晚。”江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想法。就是觉得今年不该去上学。 柳眉一听,立时有些生气了,把手里的碗放了下来,神色很严肃地对江米说教:“你现在这么小,不上学像什么样子?而且现在晚一个月就有可能耽搁一年的时间。” 聂卫平却忽然想起昨天作业本里发现的那张验算纸,回屋去取了出来,拿到江米眼前问:“江米,这是你写的吧?” 江米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聂卫平像献宝一般,把那张纸展示给柳眉看。 “什么意思?”柳眉有些懵。 “意思就是,江米竟然会做初三的数学题,而且做的比我还好。” “那又怎么样?”柳眉表示不懂大儿子要表达什么意思。 “怎么样?妈,这说明江米聪明啊!江米本来今年秋里才上小学五年级,也就是说她现在小学都没毕业,竟然就会做初三的数学题了。江米,你是自学领悟的,还是你姐教你的?”聂卫平思索了一下,似乎江米的姐姐江朵数学成绩并不是特别突出。就算是江朵教的,也不可能学的人比教的人还厉害吧? “我,我自己看书会的。”江米眨了眨眼。她自己其实也发懵,不明白为啥会做那些题目。不过自己自小便喜欢看书,只要家里带字的她都喜欢看。她姐的书应该也是都看过了吧。 “妈,明白了吧?江米没人教自己看看书就会!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江米比一般人聪明!”聂卫平可是知道自家妖孽弟弟就是这样的。不过聂卫东仗着自己聪明,并不肯把心事放在学习上。 柳眉先是有些不以为然,“还能比你弟聪明?只是几道数学题而已,说明不了问题。” 瞬间脑子运转,又惊喜道:“唔,要不你把初一的卷子拿出来给江米做做看,若是都能做出来,我就帮着去问问你们校长,看看让江米直接到镇中学读书。” 第116章 老大有眼光 聂卫平心里其实就是这么个打算。从昨晚见到那张演算纸开始,他脑子里就有了让江米直接上初中的打算。 听到从柳眉女士口中把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少年英挺的剑眉下,一双黝黑狭长的眼目瞬间笑成了弯月。 江米若是能直接到镇中学读书,无论住在那,他每天就能见着人了。也多少能照顾得上。 母子俩有了这样的打算,很快吃了饭,将餐桌收拾了一下,聂卫平回屋找了几张初一和初二的空白卷子,有语文数学,还有物理化学。 江米开始做的比较慢,等到适应了一两张卷子后,人就像复写机一般,唰唰唰在纸上快速写了起来。 单看那一笔字,柳眉就吃惊不已。 龙飞凤舞,铿锵有力,就算是她也写不出这样的好字来。 再看江米的做题速度,以及聂卫平眼中的震惊,柳眉觉得,老聂家只怕要捡到宝了。这样的女孩儿还当什么女儿,一定得做儿媳妇啊,将来这得养出多么高智商的孙子来啊。 嗯,还是老大有眼光。早早盯准了,省得别人给抢去。 “江米,渴不渴啊?阿姨给你拿汽水。”见江米放下笔来,柳眉立即笑眯眯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来。末了又洗了几个梨端到江米面前。 见江米摇头,便捅鼓了大儿子一下,那眼神的意思是,臭小子还不赶紧献献殷勤? 聂卫平此时心神都让江米做的卷子给夺去了。被他妈捅了一下后,抬头扫见桌子上的梨,伸手拿了一个咔嚓咬了一口,还没等咽下去,就又被他妈拍了一下后脑勺。 “光知道自己吃呢。” “啊,江米,吃啊,别客气。”被柳眉白了两眼后,聂卫平才返过神来。把咬过的梨咬住,又拿一个往江米手里塞。 这个,大清早的吃梨真的好吗?江米见柳眉眼目灼灼地望着她,心里不太想吃,也赶紧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见江米文雅秀气地咬了一小口梨,柳眉顿感心满意足。也不问聂卫平江米到底考了多少分,起身拿了自己的包,踩着高跟鞋高高兴兴上班去了。 “怎么样?”江米有些小紧张。毕竟她现在糊涂着,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一颗两世为人的理科博士大脑。 “牛!”聂卫平把所有的卷子翻看了一下,最终比划了一下大拇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江米升初一绝对没问题! 江米这边升学没问题,聂卫平放下卷子就想起偷牛贼的事。嘱咐江米在家里呆着不要出门后,将米粥,煎水饺用饭盒装了,又拿了那张画像,嘱咐江米从里面插了院门,往派出所去探望他老子聂长河去了。 等送走聂卫平,回到西屋,江米就有些犯起了迷糊,原本想靠在床头上小小休息一下,顺便考虑考虑以后怎么办,谁料竟然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江米似乎做起了噩梦,竟然梦见黑暗中一辆打开远程车灯的轿车冲着自己直冲而来。然后身体被撞得像树叶一样飞了起来…… 江米!江米!一声声凄厉的呼唤残留在江米渐渐泯灭的意识里。 江米猛然惊醒过来,伸手摸了摸四肢,又摸了摸软绵绵的被褥,禁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想起床,院子外竟然真的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 “江米,江米,快出来,姑接你回家!” 第117章 没法再隐瞒 意识仿佛穿越了很长很长一段黑漆漆的通道,眼前才豁然一亮。 江米自床上坐了起来,穿上了鞋,想出去,却又有些犹豫。她这会儿实在是不想回家,不想看见李腊梅那张不讲理的脸。 可是自己也不可能一直住在聂家。 “江米,你姑来了。”聂卫平的声音从院门处传了来。 江米不得已出了屋子,将院门从里面打开。 江小姑见到失踪了一夜的江米果然在聂家,顿时拍了拍胸口,跺脚嚷嚷道:“江米,你可吓死你姑了,怎么敢一晚上不回家?你妈都快急疯了!” 江米面无表情地瞅了她小姑一眼,又似有怨愤地看了一眼聂卫平。心想这人原来不想自己住在他家啊,这么快就叫来了她小姑。 聂卫平却给江米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急忙解释道:“你小姑找到派出所报案,说你失踪了。这不,我恰好在那,就把你小姑领了来。” 他当然是不想江米走的,可是人家长辈都找来要报案了,也没法再隐瞒下去。 江米嗯了一声。眼中不忿消散,绷着的面色也和缓了下来。回身往西屋客房去了一趟,将藏在贴身衣袋中的蒙山山参放在客房书桌上,权当送给聂家的谢礼。 出门后就要跟她姑往院子外走。聂卫平一把拉住了她,说,“等一下!” 聂卫平不知道江米给他家留下大礼,疾步跨进厨房,将锁起来的大块牛肉和半只鸡用荷叶包了放进布袋,提出来塞到江米手里。 江米不想要,往外推,江小姑却一把接了过去,催促江米道:“你妈都急病了江米,别磨蹭了,快跟姑回去。” 说着就往外走,推起靠墙停着的自行车,将布袋挂在车把上。 江米没法,只好坐到车后座上去。 青石板路很是颠簸,江米在后座上被顛得弹跳着,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瞅了一眼渐渐远去却依然在不断挥手的聂卫平。 她总觉得在噩梦里,拼命呼唤自己的男人似乎就是聂卫平。可是,又不完全是,起码不是少年时期的聂卫平。 为什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呢?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团迷雾,想要穿越这团迷雾,江米却忽然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痛。 算了,不想了。 不过这个样子回去,江米以为又会挨李腊梅一顿臭骂。 却没想到进了家门后,李腊梅悄没声地躺在炕上。听到江小姑叫嫂子后,爬起来顺着破碎的窗户纸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待看到江米跟在江小姑身后进了院子,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自在地一扭头又躺了回去,狠狠闭上眼,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嫂子,江米回来了呢。”江小姑进了屋,将手里的布袋子献宝一样给她嫂子看,“你看,还给你带回来这么多好吃的。” 江小姑显然是想缓和江米和李腊梅的母女关系。 李腊梅得了台阶下,这才重新睁开眼,从炕上缓缓爬了起来,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接过袋子打开来看了看,见是一包牛肉和半只鸡,撇撇嘴不屑道:“就能胡乱花钱……” 好歹没再骂人。 江米没心事去给她妈下气。回到西间,往炕上一趟,头挨上内装谷糠的枕头,觉得熟悉又亲切,与聂卫平家软软的丝棉枕头完全不一样,竟然又想睡觉了。 也不管她妈是不是又把牛肉和鸡分光,江米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118章 抓住了把柄 江米这一觉直睡的昏天黑地,醒过来的时候,家里竟然亮起了电灯。江朵都放学回来了。 “江米,起来吃饭了,妈说你睡了一天了。快别睡了,醒醒,醒醒,吃完饭姐有事跟你说。”江朵抓住江米的胳膊,把人从炕上拉了起来。 江小渔噔噔噔跑了过来,眼泪汪汪地死死抱住江米的腿,童声稚气地道歉道:“姐,对不起,我再也不嚷嚷要肉吃了,你以后别跑了,你跑了小鱼儿害怕。” “傻鱼儿,快一边去,你二姐可不是因为你跑的。”江朵捏了捏江小渔的耳朵,把江小渔拎到一边。其实她昨晚上就从李腊梅哭鼻子流眼泪的唠叨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要说江米生气,就是她也给李腊梅气得不轻。 她妹才多大啊,好不容易弄点药材卖钱,又买肉和骨头回来给他们改善生活,谁料让李腊梅都做了顺水人情,对这些好几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的孩子们来说,其打击力度之强大简直无法形容。 “江米,这次是妈做的不对。你也别往心里去。以后妈保证再不这么干了,凡是你拿回家的,要怎么分,你说着算。”江朵显然跟李腊梅有过沟通。她妹这么能干,可不能让她妹凉了心。 李腊梅其实答应的并不痛快,可是经历过江米跑走失踪,作为一个当妈的当然心里也有些后怕。尤其是,家里三个孩子对她处事方式都有了意见,她若不放些权利出来,难免会失了孩子们的心。 江米却不信她妈会轻易妥协。下地后先看了看地上支好的饭桌。 还成,半只鸡还在,重新炖了汤,放在桌子上几乎满满一汤盆。 汤盆里飘着翠绿色的葱花,闻起来一股鸡油葱花香。牛肉也切了一盘,另有三分之二放在灶间橱柜上。 “怎么没给姑一块?”江米顺嘴嘟囔了一声。 就这一声,让李腊梅顿时抓住了把柄,又大声嚷嚷起来,“你这姑奶奶不发话谁还敢私下做主?惹不顺意了还不得又跑!” “妈,咱先头怎么说的?怎么又大小声了?”江朵瞪了她妈一眼。 她妈李腊梅就是个蠢的。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这会儿若是说一句,让她妹看着办不就得了。或者不说话也成,非得嚷嚷的那么难听。 被大女儿一瞪,李腊梅心里憋着气,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就往东屋炕上躺去。 小鱼儿正往饭桌上发放筷子,见他妈脱鞋上了炕不由扭着小脑袋问了一句,“妈,你不吃饭了啊?” “我气都吃饱了还吃什么饭!”李腊梅瓮声瓮气气地回了一句,接着竟然呜呜咽咽捂着枕头哭了起来。 江朵瞅着无奈地唉了一声,过去给她妈顺毛。 “妈,起来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您要是不吃饭,身子骨啥时候能结实起来啊。这个家里里外外还需要您操持呢。” “啐,你不是看你妹能挣钱舔慕你妹吗?你还管我吃不吃饭!”李腊梅心里愤懑难当。以前大女儿可是从来都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现在看江米能赚钱了,就做了墙头草,倒向江米那边了。 江朵心里也憋气呢。 她可没那耐心继续再哄劝她妈。她从回家来就一直给她妈做思想工作,没想到她妈榆木疙瘩脑袋根本就没听进去。 第119章 在聂家学的 其实这两天在聂家兄弟那里碰壁的江朵也算琢磨出来了,聂家跟她家交往根本就不是因为她的原因。那是因为江米那小妖精呢。 知道这个真相,她心里也很是不舒服,也想使性子耍脾气。 可是有用吗?使性子耍脾气能改变现实吗?当然不能。她能做的现在就是好好利用她妹跟聂家的关系,谋取利益最大化。 这不,聂家人不但收留她妹住了一宿,还又送了这么多牛肉,还有鸡。这些东西她们可都能跟着沾光一起吃。 “妈,那你先躺会。我们先吃了。我给你留个鸡大腿。” 江朵见江米已经坐在饭桌边,开始给江小渔舀鸡汤喝,生怕下去晚了没了自己的份,赶紧离开东屋回到正间,也拿了碗去舀鸡汤。 鸡汤真是鲜美,泡玉米饼子吃,以往难以下咽的玉米饼子竟也变成了可口美味。 江朵心满意足地吃着,一会就干掉了半碗,瞅瞅江米,见江米只喝汤不吃别的,便又捡了一筷子牛肉放江米碗里。“吃啊,这么多呢,别舍不得。小鱼儿身上的伤看着也好了。还是你有本事,竟然知道用鸡蛋黄熬油治烫伤。” 江米嗯了一声。看了看小鱼儿的小手,红肿已消,水泡也吸收了,小孩子康复能力强,再过几天估计就看不出来了。 又掀起小鱼儿上衣看了看胸口和肚子。这两处的伤势也已经明显好转。想着昨天光顾着跟她妈置气,竟忘了小鱼儿还是个需要照顾的伤病号,江米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愧疚感。 “姐,奶昨晚也给我用鸡蛋黄油抹伤了,还给我鸡蛋青吃了呢。”江小渔就小灵精一样,一见他姐关切疼惜的眼神赶紧解释了一句。 江米松了口气。到底她弟是老江家的长孙,她奶宝贝着呢。不然单靠李腊梅的二虎性子,小鱼儿的伤只怕好不这么快。 江米见小鱼儿几次瞅那半块鸡没敢下手捞,就起身洗了洗手,把鸡从鸡汤里捞到盘子里,将鸡胸肉撕下来,一点点撕成细丝,又切了点葱丝,加盐、味精、醋拌匀了,重新放到饭桌子上。 原本见江米捞走了鸡,江朵脸都阴沉下来,以为江米是要吃独食,等江米把鸡丝凉拌菜重新端回桌上,江朵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下手就是一大筷子。 “唔,好吃,妹你啥时候这么会做菜了?不会是去聂家学的吧?” “嗯。”江米点了点头。还真是在聂家学的。 江朵瞅着江米不注意,很恶意地撇嘴挖了江米一眼。江小渔刚好看到了。 这孩子有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张圆小嘴,显然对江朵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举动有些不能理解。 江朵见被江小渔发现了,赶紧挤眉弄眼笑了笑,低头往自己碗里又舀了半碗鸡汤。 还装好人一样对她妈喊了一声,“妈,赶紧下来尝尝这鸡丝葱丝做成的菜,这可是我妹学的人家镇上有钱人家吃的菜式,好吃着呢。” “我可享不了那么大福气。还有钱人家吃的菜式,有本事咋不留在人家里,还回来干啥?”李腊梅到底是饿的受不了了,一边说一边下了炕。 第120章 蠢一家去了 江米懒得看李腊梅的阴阳怪气。吃了几口玉米饼子,喝尽碗里的鸡汤,就起身出了屋子。 李腊梅却被她起来往外走的动作生生给吓了一跳。以为又把这丫头惹毛了,这是要跑,赶紧往门口撵了两步,等看到江米在院子里并没有出去,而是抓了把玉米粒扬给鹅们吃,不由舒了一口长气。 “死瘪丫头,还不敢惹了还……”李腊梅心有余悸地嘟囔了几声。 江朵瞟了她妈一样,放下碗筷,转身就去了屋子外。 “江米,我跟妈说了,你下个周开始回学校去吧。这会开学也就一个多月,你使使劲应该撵得上。”聂卫东那混世魔王可说了,敢不让江米上学,就让她也没学上。江朵可知道聂卫东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原来她姐是想跟她说这件事。江米想起聂卫平说要她直接到镇中学上学的事,心想,还是等等再说。能直接上镇中学干嘛不去呢。可以节省一年时间呢。 见江米不着声,江朵有些急了,抓住她妹的肩膀神色严厉道:“要不明天就让爷爷把你送张家屯小学去。反正二叔那边亏欠咱家,爷爷去他肯定得帮忙说项。你再别不懂事了。你知道你昨晚不回来在村里影响有多坏吗?还睡在别人家里,你都这么大了,能不能要点脸面?你不想要脸了,我还想要脸呢!” 江米听了脸上立刻阴沉下来。一抖肩膀抖掉她姐的手,冷声道:“我不上张家屯小学,我要上镇中学。” “啊呀,你厉害啊!你还要上镇中学?你咋不上天呢?”江朵被她妹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给气笑了。觉得她妹跟她妈一样,蠢妈生了个蠢丫头,蠢一家去了。 扭身就回了屋里,拿刀在牛肉上横切了一刀,用半块荷叶包起一块,拿着就往她奶家去。 江米禁不住冷笑,还说以后自己拿回来的东西自己做主。这么快就自打自嘴巴,说话不算话了。 她懒得去管江朵到她奶家叨叨啥去,见猪还没喂,就趁着还有天光,将院子大缸里沤着发酵的地瓜藤挖进猪食桶里一些,又回身用西边的锅烧水打了玉米面糊糊将地瓜藤倒进去煮猪食。 地瓜藤已经沤出了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酸味,让正在正间桌上吃饭的李腊梅有些吃不下去了,啪地一声甩了筷子。“个死瘪丫头心疼咋地,不想让我吃就直说!” 江米装着没听见。煮好猪食后挖出大半桶,留一半明天早上喂猪用。 许是看在江米侍候猪还算上心的份上,李腊梅压住了火气,没再骂,只是把碗筷拾掇到了炕上,叫江小渔继续过去吃饭。 “妈,我吃饱了,你自个吃吧。”江小渔今晚吃了个肚圆。见他姐在院子里喂猪,也跟着出了屋子趴在猪圈上看猪呱呱吃食。 “小鱼儿,你想不想上学去?”江米扭头忽然开口问。 “嗯?二姐,我还小呐。”大姐忽悠二姐去上学,二姐咋又想让自己去上学?江小渔发懵之余,心底警惕顿生。总觉得他二姐都不乐意去上学,肯定上学不是好事。 第121章 树立坏榜样 江米开始有些生气江小渔的厌学,可等她从她弟滴溜溜充满怀疑的小眼神里,觉察出小孩儿的真实想法,顿时有些气笑。 原来根儿出在她身上啊。 看来还真得回学校上学去,不然就给小鱼儿树立了个坏榜样。 她现在手里的钱已经够了一个学期的学费了,平时可以趁着礼拜天到山上去挖药材赚零花。至于发家致富啥的还是等等吧。 咦,发家致富?她什么时候竟然想着发家致富了? 江米觉得最近自己脑子乱糟糟的,总会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来。而且想要仔细去寻找根源,就会太阳穴疼。 拍拍有些坏掉的脑袋,江米让小鱼儿帮她舀水洗了手。回屋后本来想教小鱼儿识字,却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写过一封表扬信放在桌子上。 桌子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想着很有可能要跟聂卫东那家伙成为同校学生,不写的话很容易招致对方的冷嘲热讽,便找出抽屉里的信纸打算重新再写一封,刚找了她姐的钢笔出来,江朵就兴冲冲走了进来。 “江米,明儿二叔用自行车带着你去学校。他说他都跟校领导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去上学。” 呵呵,江二叔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八成还不死心想着借钱吧? 江米虽然被她妈气蒙了心,脑子不太清爽,忘了许多事情,她却还清晰记得,前天晚上她那好二叔跑家里来耍的酒疯。 伤了她弟,伤了她妈,以为给她办了入学手续,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做梦! “我明天不去。”江米对她姐这个吃里扒外的很烦。 “嗨,你这个不识好歹的死丫头。”江朵气恼之下,上来就要扭江米胳膊肉。她舔上个脸去求爷爷告奶奶,她妹不但不感激,还敢拆她台,真是反了天了! 江米怎么可能让她姐给扭到,一闪身躲过去,用严厉的目光回瞪着她姐,拍了拍桌子道:“我告诉你江朵,我的事你少管。管好你自个就行。桌子上我放的一封信哪去了?不会是让你拿走了吧?” “信?是我拿走的又怎么样?你难道不是让我帮你送学校去?我这横竖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江朵想起今天把那封信交到校长手里时,说信是自己写的时,校长不加掩饰的惊喜眼神,江朵就有些心虚。 那表扬封信写的太好了,太有水平了。校长看了后不但把自己叫去办公室表扬,还说要给帮忙投到中学生作文报去。 这些事,江朵当然不会告诉江米。 她却不知道,聂卫平已经通过聂长河同学,副校长吴天的关系,着手办理江米到镇中学上学的事。 因为心虚,江朵这天晚上还算比较安静,没再继续挑事。 她是想,江米这蠢丫头不想上学反正是她自己的选择,以后谁也怨不着,家里还有人干活挣钱了呢。 洗刷完碗筷,见江小渔精神奕奕不肯睡,而江朵还要亮着电灯写作业,江米就从桌子底下的纸箱子里,把自己小学一年级的课本找了出来。 把江小渔抱上西屋炕头,揽在怀里,教给小孩儿识字。 有人哄着,江小渔学得十分来劲。一会儿就把汉语拼音字母表磕磕绊绊背了出来。江米就夸他聪明,江小渔美的咯咯笑,嚷嚷着让江米继续教。 “小点声,别影响我写作业。”江朵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 其实她就是看不惯江小渔亲近江米不亲近她。 见江米压低了声音很有耐心地继续教导江小渔,江朵很是轻蔑地撇了撇嘴。心想她妹就是个假正经,自己都不好好去上学,这还妄想当起老师来了。 第122章 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天一亮江米就醒了。起来洗刷完毕,先煮了猪食喂了猪,又提了篮子到道边地沟去打猪草挖野菜。 这些活都是她八岁以后常做的,都已经熟悉到骨髓里。 这会儿,江米记不得重生这件事,所以并不像之前那样急迫地想要去改变现状。而是变得比从前更加从容,有条不紊地做着各种家务。就像淬火后又开始回火锻制的神兵利器,不定哪天又会煽动蝴蝶翅膀起一场让世人侧目的龙卷风。 当江米拒绝了江二叔帮她恢复学籍的好意后,江朵以及江小姑等人都以为江米这一辈子就算完了,只能做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却不想江米竟然等来了镇中学的入学考试通知。 这场特殊的考试被安排在周五下午三点。周三周四两天,江米在江朵各种冷嘲热讽中,将小学五年课本统统走马观花翻了一遍,又将江朵初中课本强要出来进行了浏览学习。 江朵望着不为自己语言所动的江米,脸色淡漠地在灯光下快速翻阅课本的样子,就觉得她的这个妹子只从认识聂家兄弟后就疯魔了,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想着明日里她将跟着江米一起丢人,江朵就有种恨不得晚上将江米一把掐死的冲动。不过她到底没那胆子,也没那么狠的心,周五早上起来的时候,因为着急上火,嘴角起了燎泡。 反观江米,完全就没事人一样,竟然大清早还提着篮子打算出门去打猪草。 “祖宗,你消停点吧。今早啥也别干了。要不你再好好看会书,就算不能考试及格,起码也别整成个位数。求你了,姐丢不起那人。” 江朵一把夺下江米手中的篮子。又用央告的目光看向她妈。 李腊梅虽然不太明白二丫头为啥要到镇中学去考试,却也知道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关系到二丫头能不能重新上学。 这些日子,她嘴里虽然对二丫头各种生气,可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二丫头在帮着操持,她也不是心肠狠毒的后娘,当然也希望二丫头将来能够出息,能够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二妮,听你姐的话,好好看书去,家里的活妈抬抬手就干了。给鹅的野菜让你弟去挖,省得整天疯得漫山遍野跑。” “啊,二姐,我吃完饭就去挖野菜,我会挖完了再玩。”江小渔赶紧在一边拍着小胸脯表忠心。 江米想了想,便放下镰刀,洗了手回屋继续看书。 见江米听劝,一家人禁不住各自松了口气。也不知从何时起,江米似乎成了这个家能左右大家情绪的晴雨表了。 江朵一边弯腰在锅灶上烙饼,一边安慰烧火的李腊梅,“我妹妹聪明,应该可以考上初一。” 可是再聪明,江米今年秋里才上五年级,这有一年的课程没有学呢,能考得上吗?江朵心里愁得跟什么似的,却不敢说出来,怕影响了江米读书。 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亮,说不定天上掉馅饼,老师出的题目刚好是江米会的呢。起码从一年级到四年级的题目江米应该都会吧,这丫头虽然从前不算太聪明,可也不笨呐,每次考试都能考进班级前五名。 第123章 压力比山大 一上午的时间在江米翻动书页中眨眼而过。 中午的时候,李腊梅做了手擀面,还单独给江米煮了俩鸡蛋。江米将鸡蛋给了江小渔一个,江小渔却坚决不吃,“姐,你吃,你吃了就能考一百分了。” “二妮,你吃了吧,今儿好好考。你只要能考上,家里活就不用你干了。”这几天虽然各种折腾,李腊梅却感觉身上有劲多了。刚好小日子结束,情绪也不再像前几天那么焦躁。 江米瞅了瞅殷切望着她的李腊梅和江小渔,心里不知怎的就觉得很是酸涩。莫名有种想哭的感觉。再怎么不好,这也是生她养她的妈,这也是她的家,至于离家出走啥的,太冲动太幼稚了。 吃掉了两枚寄托着家人美好期望的鸡蛋,喝了一碗母亲亲手擀的面条后,江米上炕躺着小小休息了一会。 大约两点左右,江米刚要起身开始步行往镇中学方向去,江小姑就推着自行车来到江米家门前。 “江米,姑送你去考试去。” “小姑,不用,我不行走半个来小时也就到了。”江米有些不好意思老麻烦江小姑。主要是不想欠江小姑太多。 江小姑却不容她推辞,拍了拍后座道:“你看,你不是老嫌坐后座硌屁股肉吗,奶专门给你缝了个棉花垫子,等你考上学,这个垫子就送你垫凳子用。” 这怎么有种一家人期盼着自己考上秀才的感觉呐。 坐上软绵绵的垫子,江米轻轻对江小姑道:“谢谢小姑,谢谢奶。” “你说啥?”江小姑有些没听清。 “哦,没说啥。”江米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坐好了,咱这就出发。” 江小姑刚蹬上车子,就见江米爷和江米奶从家里走了出来。 “江米啊,好好考,不要有压力,啊。”江老汉挥着手宽慰江米。 江米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爷爷奶奶,你们不出来我就不会有压力。 原本没怎么当个事,现在硬给一家子老老少少给整出压力来了。 特么的,压力比山大。 考不上可咋办呐。啐,一定考得上。聂卫平不是都考过自己嘛,他都说没问题的。 不过江米怎么也没想到,江三奶奶拉着美兰小姑竟然也站在胡同口,见江米看过来,赶紧笑着点了点头。那样子就像是为了送江米考试特意站在那里。 江米立时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更见鬼的是,一路出村,又遇上几个说祝福话的江姓村人。 江姓在兰溪村是大姓,主要居住在兰溪村村西头,因为早年间出过保甲,解放后便失去与村东另外两大姓李家和刘家争夺村干部的政治资本。虽然最近几年也有几个当兵做工的离开了兰溪村,可到底没法跟李刘两姓人家相比,而且向来也没其它两家族那么团结。 没想着因为江米考学的事,竟然惊动了这些人,也许是抱着看热闹的心事,也许是发自内心的好意。不过对于发自好意这一猜测,江米不太相信。 乞丐不会去跟龙王比高低,同理,这些失去政治资本的江姓人也从来不跟李家人和刘家人去比较。他们最善于的是自我家族内部的角斗和踩挤。 车子一路颠簸着往南面骑去。还未到通往镇上的东西大道,就见聂卫东骑着三轮摩托车迎面驶来。 “江米!”聂卫东车子大甩尾,直接拦住了自行车的去路。 江小姑赶紧夹住手闸,从自行车大梁上把长腿迈了下来。 “聂卫东,你这是干嘛?你个混球!刚刚要不是我小姑刹车快就撞上了,你知不知道?”江米从后座上跳下来,小老虎一样蹿上前,指着聂卫东的鼻子就骂。 “我这不是着急接你考试去嘛……” 聂卫东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本来是想抢在他哥前面献献殷勤,却没想着一不小心却惹得江米发了火。 “没事没事,江米,你上卫东的车吧,摩托车比自行车又快又稳。”江小姑赶紧打圆场,生怕江米惹怒了聂卫东。 江小姑虽然分不太清那个是聂家老大,那个是聂家老二,但却知道,叫聂卫东这个比叫聂卫平有脾气。 第124章 给学校抹黑 江米很想志气一些,不上聂卫东那厮的破摩托车,可架不住江小姑已经见势不妙提前跑路了。 想赌气自己走着去,又不知道时间,抬头看看西斜的太阳,担心再耽搁下去,真有可能要迟到了。没有办法,江米只好臭着脸爬进摩托车车斗。 看了一眼无奈中嘟着小嘴坐在车斗里的江米,聂卫东禁不住嘴角翘起,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反正不管江米这会满不满意,他自己目的达到就成。只要把江米往镇中学一送,肯定就会给人先入为主的印象,都会以为江米是他罩着的人,是他的小女朋友,至于林巧珍、许雪娇之流会不会吃醋,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列。 江米此时还不知道,在梨树镇中学校长办公室,副校长吴天因为她正被几个初一年级的班主任围攻。 原本吴天招收江米的事是跟大校长李厚林私下商量好的,看看行的话就收,不行就算了,可等他今日跟几个初一年级的任课老师打招呼,让他们提供几份测试卷子,江米越级考试入学的事就被很快传播开来。 “李校长,我不同意接收一个连小学五年级都没上的女孩子到我们班。本来女孩子上初中后,数理化就跟不上趟,这还没小学毕业,而且我刚跟熟人打听过这个叫江米的小姑娘了,以前在班上虽然学习算不错,可是我不认为她具有越级就读的天分。吴校长这么做明显是要给学校抹黑!这是徇私舞弊!” 初一一班的班主任赵庆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数学老师,在学校一向以正直敢言著称。 赵庆云刚说完,初一三班的班主任李曙光也跳了出来。李曙光是校长李厚林的本家侄子,本来他就不服从县里转来的这个吴校长,听说在县里得罪人了才被下放到梨树镇中学担任副校长。落井下石啥的,李曙光觉得干起来不要太得心应手。 “我同意赵老师的观点。赵老师是咱们梨树镇中学的老教师了,工作二十多年来,几乎年年连考都给咱学校争脸。可不像某些人,啥贡献没有,就知道弄些歪门邪道的事。”哼,城里人怎么样?想在梨树镇中学指手画脚,可要小心折了指头。 初一四班的班主任刘光正是位五十多岁的老政治教师,听了两位同事的话后,也很认同的点了点头。目光严肃的逼视着李校长。 李厚林有些尴尬地瞅了吴天一眼。又瞅了瞅始终没有说话的初一二班、初一五班两位姓高的年轻男女班主任一眼。这俩据说正在谈恋爱,这回没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琢磨的啥。 “两位高老师,你们的意见呢?” 其实李厚林心里也不乐意招江米这么一个学生。 李厚林前天就跟张家屯小学校长都通过电话,没听说这个叫江米的女孩子有什么特别优异的地方,而且前段时间是因为家庭经济困难从而辍学。他不以为一个连小学都毕不了业的女孩子到初中来就能安分读书到毕业。 不过他不能不给吴天面子。吴天到底曾经在县第一高级中学(简称县一中)任教过,对象也在县一中工作,家里亲戚很多也在县城里。虽然老话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但凤凰到底是凤凰。土鸡长得毛再全乎也没法跟凤凰比。 第125章 心里有怀疑 男高女高两位老师,虽然年轻,却知道有些事可以随大流,但不可以做那出头冒尖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由女高开口表态。 “如果江米的确优秀,我们不反对她越级升入初中来就读。”言下之意,如果不够优秀,就请不要往我们班里塞。 李厚林看了看阴沉着脸的吴天,有些无奈地摊了摊道:“老吴,真不是不给你面子,你看这事……” “不用给我面子,我也没啥面子。考过了再说,现在别面都没见就一棒子把人打死。”吴天态度坚决。 吴天是教初三化学的,他可是看过聂卫平拿来的卷子。那卷子的答题者字好,分析解答问题简洁利落,现在就是拿出来放在初三年级里面比较,也没几个能压过的。不过他心里到底有怀疑,觉得那不可能是那个叫江米的小姑娘答的,一个连小学没毕业的孩子不可能优秀到连初三的题目都难不住。 让江米来考其实就是为了还聂长河一个人情。 去年夏天,吴天所带的高二班上有个孩子,私自从试验室偷出了浓硫酸,本来想报复班上一个小姑娘。却不料失手之下打碎了瓶子,将自己双脚弄了个重度腐蚀伤残。 追究责任的时候,那位身为县领导的家长暴怒之下施压一高,逼着开除吴天教师资格。是聂长河找了他在青城市府工作的小舅子,托关系将吴天从一高转到了梨树镇中学。 不但保住了教师资格,还给了一个副校长的官职,这让吴天打心底对聂长河感激涕零。 因为吴天的坚持,几位持反对意见的班主任气愤之余,不得不离开校长办公室,议论纷纷地站在院子里等着那个所谓的江米来考试。 聂卫东开着摩托车一进学校大门,就被不远处站着的一排脸色不善的老师给吓了一跳。心想自己逃课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不过等看清都是初一的老师后,便不怎么在乎了,停下车将江米放下后,嘻皮笑脸地跟吴天副校长打了个招呼,按照他哥吩咐交接了人后,便开着摩托车就停到了校园东侧的车棚下。自己噌噌跑到后面去上课去了。 “你就是江米?”看着细瘦枯黄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姑娘,吴天不由更加失望。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笑眯眯地把江米引进了一间专门给江米考试用的空房间。 这间房子原本是个仓库,里面堆了一些书本杂物,为了给江米营造一个无法作弊的环境,初一三班的班主任李曙光煞费苦心,不但让学生把屋子腾空,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还把地面砖缝、墙缝、窗户缝都检查了个遍,江米要用来考试的桌椅更是重点照顾对象。 等江米到的时候,这间屋子里除了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外,其他啥也没有了。 为防止吴天徇私舞弊。李曙光不让吴天靠近这间房子十米以内。监考由他和初一四班的班主任刘光正负责。初一一班的班主任赵庆云已经完全否定了江米,根本连监考都懒得监。 “江米,好好考,没事,不要有压力,发挥你正常水平就行。” 吴天安慰似的拍了拍江米单薄的小肩膀,担心这孩子被俩虎视眈眈相对而坐的监考老师给吓着。 第126章 没这先例啊 江米皱了皱眉,望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两位监考老师后,便再没抬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圆珠笔开始答卷。 女孩子细瘦的小胳膊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那些令人敬畏的力量通过小小的圆珠笔尖,逶迤喷涌,令李曙光和刘光正由开始的不屑,居高临下,到惊讶,惊叹,甚至敬畏! 没想到这个女孩子不但能够把小升初的语文考试卷子全部答完,答起数学题来也速度极快。快得像早就背熟了答案。 见江米半个小时之内就将两门考试卷子答完,刘光正赶紧把语文卷子拿到手中翻看起来。他虽然是教政治的,但判评小升初的语文卷子还是绰绰有余。 李曙光则是教物理的,把数学卷子拿在手中。 等两个人看完了整份卷子后,不由惊诧地对视了一眼,竟然都对!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只读完小学四年级,五年级的知识还没有开始学就辍学了吗? “这里面显然有问题啊?这两份卷子会不会被吴光提前透露出去了?”李曙光附在刘光正耳边小声嘀咕。 “有可能。你再去找几份卷子去。”刘光正此时除了怀疑,也有些好奇。就算是这卷子提前被泄露给眼前这个小姑娘,那这小姑娘的记忆力也是相当不一般。他甚至隐隐觉得,眼前这小姑娘说不定真如吴光说的那样,具有非同一般的智力。 也许今天就是个验证奇迹的日子。李曙光也是心里憋着坏,拿来的数学语文卷子已经不是小升初水平了,而是把今年初一期中考试卷子给提前拿出来了。 可惜,这两份卷子依然被江米用很快的速度做完。这一次语文阅读错了一道题,扣掉两分。但作文写得相当出彩,想扣分都有些下不了手的感觉。而数学竟然还是满分。 李曙光这个时候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愣了片刻后,忽然火烧屁股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急匆匆冲出了屋子,拿来初二期中考试的语文和数学卷子。 几个没有讲课任务的老师被李曙光一趟趟折腾给惊动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李校长显然也听说了,跟吴天两个像喝醉了酒的好哥俩一样,有些脚步不稳地相互掺扶着走了进来。 难道,难道梨树镇中学真要放卫星了? 一个天才少女将给镇中学带来怎样的影响,显然不言而喻啊。 尤其是明年即将举办的第一届全国初中数学联赛,他们正为学校里的学生能不能在县里比赛拿下省参赛选手资格犯愁,没想到凭空出来个数学满分的厉害妞妞。 “这是初三的卷子,小姑娘,你要是能把这份数学卷子也做出来,而且满分,伯伯直接让你升初三!”听说江米不但将初一数学卷子答了满分,初二数学卷子也答了满分,李厚林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校长,咱学校可没这先例啊……” 刘光正惊诧之余,对李厚林的许诺有些不敢置信。这会儿,他显然觉得,眼前这小怪物似的小丫头,真有可能连初三数学卷子也做出满分来。满分啊!就是自己这个教龄快三十年的老教师都可能办不到! 吴天的嘴巴欢喜地一下子裂到了耳根,见江米有些不太舒服的甩了甩右手手腕,急忙过去想给按摩一下。 却被斜刺里冲进来的少年给撞到了一边。 “江米!江米!你太厉害了!听说你连我们初三的数学卷子都答了满分了?” 聂卫东欢喜地又蹦又跳,抓住江米的手一边摇晃一边揉捏。 第127章 聂卫平被捅 “还没开始考呢,你别捣乱!”江米冷着脸呵斥了一声,把手从聂卫东两只爪子中扯了出来。心里烦得要命,这混蛋竟然敢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对自己动手动脚! 聂卫东被呵斥了竟然一点也不恼,笑吟吟地趴在桌子边,伸着两手帮江米压着卷子,满脸与有荣焉的得意笑容,几乎亮瞎了众人的眼。 屋子里一群教师,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怕聂卫东从中捣乱。 江米用左手揉了揉合谷穴,活动了下酸麻的手指,拿过所谓的初三数学卷子,又闷头答了起来。 前院里教师们的异状,早就被课间活动的学生们发现,一传十十传百,梨树镇中学来了个数学天才。 呼啦啦一大群学生糊在了窗户上门框上,叽叽喳喳的声音简直像进了菜市场。 吴天怕影响了江米答题,赶紧出去呵斥了几句。 然而不顶事,刚吆喝走了,一转身,呼啦又糊了上来。 气得吴天没法,指使一老师提前去敲上课钟。钟声一响,学生们这才恋恋不舍满脸遗憾地往各自的教室走去。 “你也回去给我上课去!”吴天捏住聂卫东的耳朵,把人从江米眼前拖走。 “吴叔吴叔,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聂卫东一手把住门框,一手抓住吴天的胳膊,死皮赖脸的不想走。 吴天却向院子里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哥呢?怎么今天没看到他?” 给江米安排越级考试的事是聂卫平一手操办的。这怎么关键时刻竟然不见人影?反而聂卫东这个逃学大王今天竟然安分上学来了。 一听问到聂卫平,聂卫东脸上的嬉笑顿时一收,低着头领着吴天来到前院避开人的大树下道:“我哥昨晚被偷牛贼捅伤了,我忘了跟班主任请假了。” 吴天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连声责备道:“你看看你这孩子,发生这么大事怎么不跟学校说?伤得严不严重?伤哪了?” “捅了右胳膊,我妈说差点就残废了。本来要报案,我爸说这事得低调处理,暂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主要是捅伤我哥的那人还是我爸所里招的临时工……” “谁?!”谁有这狗胆敢去捅派出所所长家公子?吴天有些不敢置信。 “赵和尚,就那个满脸横肉的大光头。偷牛的是他堂哥,他是算是同案犯,每次派出所出警都是他给他堂哥通风报信。前两天我哥帮我爸他们设计抓住了他堂哥,本来关在宋村大队部,想U惑同伙出来,却没想到被偷了牛的几户人家偷偷将他堂哥给打死了。赵和尚露了行踪,被抓住,看到他堂哥尸体后就暴起伤人,逃跑了。昨晚上我哥到我奶家送饺子,竟然被他偷袭!捅了一刀!” 吴天闻听这些话,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偷个牛而已,怎么就死人了呢?偷牛的贼人可恨,这些打死人的农民也是法盲啊。这赵和尚以前看着就不是个善茬,这是把杀兄仇恨记到聂长河父子头上了啊。“那现在有没有抓住赵和尚?” 第128章 被毒蛇盯住 “还没呐,让那贼秃给跑了。我妈本来不放心我来上学,不过今天江米要考试,我不能不来啊。”聂卫东实际上是在家憋不住,再说他也不相信那个该死的赵和尚大白天敢蹦跶出来撒野。 “嗯,要不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呆家里吧。不然你哥受了伤,一个人在家还是不安全。”吴天眉头皱起。 心想,聂长河这警察工作也实在是危险,竟然祸及子女了。咝,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镇子上乱串,看来最近得嘱咐学生们上学放学小心安全了。 “啊,也是啊,那吴叔,你帮我也请个假吧。” 聂卫东听了弦吴天的话,脑子里有根弦嘣得响了一声,顿时觉得不放心他哥一个人在家,担心那该死的赵和尚真跑他家去。 跟吴天打了招呼后,聂卫东骑上摩托车出了校门,刚要疾驰往家赶去,却忽然想起那个还在考试的小丫头。赶紧扭动车把,一转弯回到吴天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吴叔,江米就麻烦您派人帮忙送回家了。” 刚刚他这脑子一发热,险些就把江米给忘在脑后了。 吴天倒是没想着聂卫东竟然会因为江米专门返回来叮嘱这一句。便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回家吧。回去后可别乱跑,尤其天黑。叮嘱你哥一句,安全第一,别急着上学,学校这边我会给你们请假。” 聂卫东得了吴天应承后,一边开车往校门外走,一边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赵和尚那厮应该不会认识江米,也不会报复到小丫头身上,再说放学时候还是大白天,路上行人多,学生多,不会有事。 却不想他认为没事却偏偏出了事。那个赵和尚不但认识江米,还把江米当成了对聂家来说很重要的人。 等到江米考试完,又在校长室接受李校长各种提问后,天色就已经接近傍晚。 吴天倒的确没有食言,见江米出来后刚要安排留下的一名男同学将她送回家去,却见江米的姐姐江朵推着自行车自车棚里走了出来。 “江米,能回家了吧?”见吴天在,江朵有些拘谨地喊了妹妹一声。 “姐,你还没走呐。能回了,都考完了。”江米今天下午一直没见着她姐的影,还以为江朵对她没信心,怕丢人故意躲起来走人了。 “你是江米姐姐?”吴天有些诧异,这事聂家兄弟可没说。 “这是我姐。吴校长,我跟我姐一块回家就成了,不用麻烦别人送。”江米对今天没见到聂卫平有些不太开心,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尤其是见她姐竟然还知道等她一起回家,江米的心里顿时有些美滋滋的。 吴天笑着点头应了一声。那名叫张志坚的男同学,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赶紧骑上自行车急蹬两下出了校门。他家住在张家屯,送人到兰溪就要多走二里多地。既然不用送,当然是好事。 江朵是遵守纪律的好学生,在校园里从来不敢骑自行车。推着车子直到出了校门,才打算上车骑着走。 江米笑嘻嘻地刚要坐到后车座上去,眼角余光却忽然扫见校门口西边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个头戴雷锋帽,脖子上围着围巾的男子,忽然自大树后鬼鬼祟祟探出头来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来,如被毒蛇盯住,森冷狠毒,恶意满满,江米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第129章 真是赵和尚 这个时节,刚进入农历九月,天气还不算冷,显然还不到戴棉帽子的时候,平日也就妇女怕晒,才会围上围巾。 刚刚那自大树后探头偷窥自己的男人,明显不对劲。戴棉帽子不说,还用围巾遮住半张脸,生怕别人认出来的样子。 江米汗毛都竖起来了,心口砰砰剧烈跳着,见她姐撩腿上来骑上自行车就要走,江米猛然自车后座跳下来,一把拽住了她姐道:“姐,我有东西拉在校长办公室忘了拿了?” “啥东西?不重要明儿姐再帮你去要。”天眼见就要黑了,江朵有些急着回家。 “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是校长让我拿回去给妈看的。明天就必须让妈签字上交。” 其实压根就没这回事,江米在撒谎。只是她现在有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感觉她要是跟她姐就这么走,只怕路上会有不可预测的危险发生。 那个藏在树后的人,盯着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恶毒,仿佛毒蛇盯住了猎物。 江米可不想当什么猎物。见她姐还犹豫着不想回学校去,上前把她姐推着的自行车抢了过来,硬呛呛地小跑着就往学校里推。 “江米,哎,江米!你别跑,等等我!”江朵气坏了。自行车被抢走,只能跟在江米身后往学校大门里跑。 姐俩一路大呼小叫的,把吴天和李校长都给嚷嚷了出来。 吴天住在学校的,李校长家就在学校大院后面。两个人都不急着下班,正在办公室谈论是不是让江米参加全国初中数学联赛的事,听到嚷嚷声,有些莫名其妙,齐齐出了办公室。 “江米,怎么又回来了?”吴天惊讶问。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明天就到学校来报到上课,学籍的事由学校出面慢慢办理。 “校长,门外有坏人!”江米把自行车往她姐手里一推,跑上前小声对吴天道。 “有坏人?”吴天顿时警觉地瞪圆了双眼。“什么样的坏人?” “很壮实的男的,戴着棉帽子,围着围脖,脸遮着看不太清。不过这人总觉得有点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江米皱着小眉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大眼睛转来转去,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有点熟?呵呵,小丫头,不会是你家里人来接你了吧?”李校长被江米萌萌的小样子给逗笑了。 吴天这会儿却明显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把将江米拖进屋子,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赵和尚?你是不是认识镇派出所的赵和尚?” “啊?赵和尚?我是见过他。”江米点了点头,略一思索,忽然瞪圆了眼睛惊骇道:“那人体型确实像赵和尚!” 继而又有些纳闷,赵和尚面相虽然凶,可是却是个干警察的啊。而且还是聂长河手下,不可能偷偷趴树后一副怕人看见要干坏事的样子吧? “真是赵和尚?”吴天脸都变色了。 这赵和尚现在可成了亡命之徒,谁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若真丧心病狂起了报复的心,跟聂家来往密切的人只怕都有危险。 第130章 不比板砖差 知道学校外面有暴徒窥视,情况危急之下,吴天赶紧用校长办公室的电话跟聂长河取得了联系。 聂长河原本不想惊动县公安局,主要是死了人,而且其中一名在逃案犯还是他招进所里的临时工,真要追究起来,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想利用所里警员,把赵和尚抓住,以便将功补过,但却怎么也没想到那该死的赵和尚竟然盯上了无辜的江米。 聂长河胸中怒火万丈,勉力命令自己镇静下来,思索了一下后,立马打电话跟上级做了详细汇报,并且请求特警支援。 赵和尚身有武功,手里还有凶器,聂长河所里说是七八名警员,真正用过枪杀过人的只有聂长河自己一个。真跟赵和尚这样的凶徒硬碰硬杠上,也就聂长河这个所长尚有一战之力,其他人根本就是空顶名头。 聂长河现在是顾不上管什么后果了,处罚就处罚吧,领个处罚总好过再出人命官司强。 江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声催着江米要回家。 江米原本不告诉她,主要是怕她胆小,害怕。现在被她在一边唠叨的实在是烦了,只好跟她说了实话。 江朵一听,小脸吓得煞白无色,赶紧扔下自行车,跟在江米身后躲进校长办公室。 李校长了解情况后,有些担心起后院里妻儿老小的安危,不好意思要求吴天陪他去后院走一趟。便借口让吴天跟他去家里给江米和江朵拿点吃的来。 吴天当然无法拒绝李校长这样的“好意”。看看天还没有黑透,便把学校大铁门关上,又叮嘱江米从里面插好门,自己则跟着李校长往学校后边的家属院走。 两个大人离开,让本就恐惧的江朵吓得更是抖成了鹌鹑。 “江米,江米,怎么办?怎么办?坏人会不会闯进来?我想回家,回家吧江米!”江朵见江米真得要把门从里面插上,不由上前扯住江米的手。 “你要干嘛啊?那人就在大门外盯着,我们怎么出去?对了,你知不知道书记家电话啊?咱得打个电话回村里,告诉妈一声。”江米甩开江朵捣乱的手,不但将门插上,还从身后拖了把椅子来,倾斜着顶在门上。 “我不知道书记电话,咱们不回家妈会生气的。江米,我想回家!我就想回家!”江朵显然给吓慌慌了,脑子失去了思考能力。一个劲拽着江米的袖子磨叨着要回家。 江米气得恨不得把江朵给劈晕过去。这怎么不帮忙净捣乱呢。亏还是大姐! 检查了下后窗和前窗,见窗户都插好了,江米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校长办公室的窗户也就是普通的木框玻璃窗,就算插了插销只怕力气大的从外面一脚也能给踹开。但想着那赵和尚到底是在逃,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冲进学校校舍里来伤人。毕竟自己跟他并没有什么厉害关系。 江米这会儿显然忘了,自己按照聂卫东口述,给偷牛贼画像那事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风吹树梢发出野兽嘶鸣一般的呼啸声。江米心里也有些担心起来。 四下寻摸想找趁手能用的武器。找来找去却只找到一方沉重的石头砚台。江米握在手里掂了掂,心想,这玩意砸人应该不比板砖差。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近这间屋子! 江米浑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手中紧紧握着砚台,示意江朵趴到桌子底下,她自己则悄悄躲在门后。 第131章 靠人人会跑 “江米,开门!”吴天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江米不由舒了口气,却没有马上开门,出声问了一句,“是吴伯伯吗?” “对啊,是我江米,我给你们拿晚饭来了。” 吴天提着一小桶烩面和两只空碗两双筷子,站在门外。听到江米的询问,嘴角不由勾了勾,心想这小丫头不但聪明,而且很有警惕心。 “吴伯伯您吃过了吗?”江米放下砚台,从里面拖开椅子,打开插销,放吴天进来后,一边接过饭桶,一边顺嘴问了一句。 “啊,吃过了。”吴天有些尴尬。 他不但吃过了,还被李校长拉着喝了点小酒。直到通过李校长家安装的电话,听聂长河说已经在学校周围布防,且县里公安已经出动往这边赶了。李校长这才放自己回来。 吴天心里明白李校长胆小怕事,故意拖着自己在他家壮胆,对江米姐妹实际上算是一种失职。 江米虽然对两位校长的作为有些失望,却没心生怨恨。 俗话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人生在世,若想一世安好,只有不断武装强大自己的生存能力。 烩面是用葱和白菜炝的锅,吃起来滋味还不错。招呼江朵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吃饭后,江米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桌子边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她不知道接下来这一晚,自己跟姐姐到底要呆在这间办公室里多长时间,必须吃饱了才能有精力跟外面那恶汉周旋。 聂长河既然接到信息就不可能坐视不管。聂长河一来自己跟姐姐就能安全回家,但江米不想在赵和尚没被抓住前回去村里。因为那样做,很有可能把危险带回家,牵连到小鱼儿跟李腊梅。 最好是今天晚上一举将赵和尚捉拿归案。 “吴伯伯,聂伯伯的电话是多少?我想找他说几句话。” 吃完饭,江米放下碗,将办公桌上的电话拖到自己面前。她想实在不行就自己作饵,诱捕赵和尚。 “你聂伯伯现在可能不在派出所。”吴天知道聂长河现在就在学校外围设伏呢。根本就没法跟江米通电话。猜着江米是需要人安慰,吴天把电话拿过去,拨了聂长河家里的电话号码。 电话嘟嘟响过两声后,聂卫平充满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喂,吴叔,有事?” “卫平啊,江米在我这呢,被赵和尚那混蛋盯上,给吓得不敢回家了,你说几句话安慰安慰小姑娘吧。” “啊?吴叔,江米被盯上了?麻烦您把电话给她!给江米!”聂卫平一听顿时急了。他今儿在家养伤,根本就不知道江米这会还被困在学校的事。 吴天笑着把电话交到江米手里。 知道电话那端是聂卫平,江米脸上露出不太情愿的样子,握着话筒不吭声。 “喂,江米,是你吗?”聂卫平声音十分焦急。 “嗯。”江米不高兴。 今儿自己考试呢,这家伙竟然面都不露一下。江米心里莫名觉得委屈。 “江米,别怕,好好呆在吴叔屋子里,我一会就去接你!”聂卫平的声音刚落,就听电话那边传来柳眉的嚷嚷声。“你这都被捅了一刀了,你去啥去?自己小命不要了?” “你被捅了?”江米吃惊之下立刻把小性子收了起来。 “没事,胳膊破了点皮。”聂卫平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说。 实际上聂卫平的右胳膊为了挡刀,前臂被赵和尚豁了好大一道口子,险些砍断了手筋。根本就没法开摩托车了。 第132章 夹心饼干呐 江米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没成诱饵,聂卫平跟聂卫东弟兄俩却成了钓出赵和尚的肥肉。 砰砰两声枪响,将夜色中渐渐沉睡的梨树镇整个给震醒了过来。一时间人喊狗叫,四野嘈杂。好像无数人马在学校附近的田野上来回奔跑。 江朵吓得钻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江米却焦躁不安地拿着块砚台在窗口不时垫脚往外看。其实这会儿她心里后悔的要死,明知道赵和尚就在学校附近,她怎么就没拦着聂卫平过来呐。 听到枪声后,吴天脸色也变了。抓了把椅子躲在门后,很谨慎地拉灭了电灯。 灯光一灭,更让人感觉恐惧。江朵在桌子底下嘤嘤哭泣起来。 “不许哭!”江米低声呵斥,“你想把坏人引过来吗?” 江朵一听立时吓得捂住嘴巴。 吴天扭头看了一眼江米。心想,这小姑娘可真是与众不同。 混乱中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校园大铁门外传来哐哐的拍门声。 “吴叔!吴叔开门!” “是聂卫平!”江米一下子将手里的砚台扔到桌子上,不等吴天做出反应赶紧把顶门的椅子拖到一边,手脚麻利地拨开了门栓,嗖得一声冲了出去。 “聂卫平!聂卫平!” 江米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聂卫平的声音后竟然会如此激动。她只想扑上去抓住聂卫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可惜两人之间还隔着一道上着锁链的大铁门。 “江米,我来了,别怕,没事了。”聂卫平隔着铁栏杆,伸进左手轻轻拍了拍江米单薄的肩头。 天幕繁星闪烁,远处光火晃动,少年身上带着某种神秘的让人心生安定和温暖的气息。 这气息让江米心内一直压制的恐慌,此时突然像决了堤的洪流,江米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聂卫平的腰。“呜呜,吓死我了。听到枪响,我以为你出事了……” 聂卫平显然没想到江米竟然会如此激动,脊背僵硬瞬间愣神后,嘴角微不可见地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刚要伸进手臂给予女孩儿同样的拥抱,却不想扯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了一声。 江米情绪激动,根本就没觉察。聂卫平忍着痛,隔着栏杆用没受伤的左手抱住了江米,一边轻轻拍打,一边柔声安慰。 紧跟在江米身后冲出来的吴天,看到这一幕小儿女上演的深情大戏,禁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他就觉得聂家大小子跟江米关系不一般,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不一般法,竟然敢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亲自安抚。 也不能让这俩人就这么隔着门,吴天赶紧上前开锁,哗啦一声抽掉锁链。聂卫东刚好在一旁停好了摩托车,趁机从门外先跑了进来。 一进来就从身后抱住江米,口里一连串的叫唤,“哎呀江米,江米,你没事就好。” 吴天看着这一前一后抱住江米的小哥俩有些发愣。 心想这是咋回事?一对俩?夹心饼干呐? 噗,他怎么这么污,人家这仨还是纯情少年呐。 江米却恼了,松开聂卫平,扭身往后一脚将聂卫东踹到一边,指着聂卫东的鼻子就骂,“我跟你熟吗,你上来就动手动脚?” “哎呀,你这小没良心的死丫头,我哥抱你没事,我抱你一下咋了?”聂卫东揉着被踹痛了的小腿,单脚跳着满地转圈。 聂卫平这个时候貌似心情平静了下来。绕过铁门,进来就拉住了江米还要上前去打人的手,笑着道:“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人来疯。” 吴天在一边瞧着禁不住噗嗤直乐。 遇上江米这么一个妖孽一样的小丫头,聂家这哥俩以后可有得账翻。 第133章 权当没听见 被吴天这么一笑,江米顿时羞红了脸,刚要把聂卫平拉她的手甩开,却蓦地发现聂卫平吊在脖子上的右手臂。 “你受伤了?”这都上了夹板了,难道伤到了骨头? 闻到血腥味,江米吓得小心翼翼拉着聂卫平进了屋子,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有殷红血迹从包扎的纱布中渗透出来。这显然是不小心把伤口给扯开了。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受伤了还到处跑?”江米不知道聂卫平伤情如何,又不敢随便打开纱布看,急得两道眉毛都竖起来了,小脸涨成了红苹果。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了啊?”原先趴在桌子底下的江朵,不知何时钻了出来。看到聂卫平包着白色纱布的手臂,也跟着扑上前咋呼。 江米却护食一样,赶紧转身将江朵挡在了一边。 其实她主要是担心江朵没轻没重,再弄疼了聂卫平。 瞧着这样关心他的江米,聂卫平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了。 聂卫东在一边被冷落,气得直哼哼,心想自己才是大功臣,怎就没人慰问慰问。刚刚开摩托车出镇子,那赵和尚从道边沟里拿着棍子突然冲上来,幸亏他反应及时,一个S形大拐弯绕过去,才没被棍子砸到脑袋。 “江米,今晚你跟你姐到我家去睡吧,都这么晚了。” 听到聂卫平提议,江米其实很想去聂家,主要是不放心聂卫平的伤。可想着柳眉就是大夫,自己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而自家姐姐那副花痴样,真不敢就这么带着上门,怕丢人现眼。 “不用了卫平哥,坏蛋是不是抓起来了?” 见聂卫平点头,江米禁不住舒了口气。外面那么大动静,都动枪和警犬了,要是还抓不到人,那聂伯伯他们也太无能了点。 “坏蛋都抓起来了,我和我姐还是回家吧,现在不过才九点来钟。我们要不回去,我妈要担心了。” 江米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摆钟,嗯,才九点二十分,还不算晚。前世这个点,基本就没睡过。 咦,前世?啥前世? 江米刚要探究脑子里为啥会冒出前世字眼,聂卫东在一边不甘寂寞道:“给你妈打个电话呗,告诉一声不就得了。” “我家没电话。”江米脸一黑,没好声气地回了一句。 也不知怎的,她现在看见聂卫东就来气。这混蛋,竟然敢趁机占她便宜!还让吴校长看了笑话!嗯,吴校长会不会以为她勾引小哥俩不是好女孩呐? 可她只喜欢聂卫平啊。聂卫东这个狗皮膏药老凑上来真让人烦。 见江米坚持要回家,聂卫平便提出来护送姐俩一路回村。 一辆三轮摩托车,一辆自行车,四个人,聂卫平手受了伤,只能由聂卫东开摩托车,江米坐摩托车后座,聂卫平坐车斗,江朵骑自行车。 江米很想撵聂卫东去骑自行车,她开摩托车带着她姐和聂卫平。可又不敢太过惹怒聂卫东那个小阎王,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到了聂卫东身后。 “小丫头片子,好样不坐我开的车!”聂卫东一边发动摩托车,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 江米权当没听见。 聂卫平让聂卫东把车灯打开,给江朵照亮,让江朵骑自行车走在前面,摩托车慢慢开跟在后面。 江朵心里气得要命。觉得江米这小妖精就是能整事儿,明明今天晚上可以到聂家去,却非要折腾着回家来。 这大晚上的,走大路还好,村前的路却因为下雨后被拖拉机辗出了两道深沟,大白天骑车都要小心翼翼,晚上还不得摔上几跤啊。 第134章 你俩慢慢挪 越是心里害怕,江朵越是掌控不好车子方向,尤其等拐弯往北,进入兰溪村路,几次险些摔倒。 “你倒是骑快点啊!蜗牛爬啊?” 见江朵在前面骑得摇摇晃晃,聂卫东心里急得不行。他原还打算开快点,吓吓坐在后面的江米。谁让小丫头不沾着他不说,还把他当瘟疫,躲那么老远,估计稍微开快点就得吓得哇哇叫。 江朵气的眼泪差点掉出来,同样是一个妈生的,待遇怎么差别这么大。江米那死丫头可以坐摩托车,一点劲也不用费,自己就要摸黑蹬自行车。 眼里汪了泪,视线一模糊,哐哧一声,整个人连同自行车狠狠摔倒在路边沟里。 “你瞎啊,你往哪里骑呐?好好的路你不走!” 聂卫东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见江朵摔沟子里不但不停车下去帮忙,还冷声喝斥起来。 江米却给她姐吓了一跳。虽然对她姐某些言行不太喜欢,可那毕竟是她一奶同胞的亲姐。见摩托车速度不快,赶紧从后座上跳了下来。跑过去先是把自行车拖上了路边,又把她姐小心拉了起来。 “姐,怎样?有没有伤着?”江米一边拍打着她姐身上的土,一边关切地问。 江朵呜的一声哭了出来。“脚扭了,疼。” “江米,让你姐进车斗坐吧。反正也没有多远了,你推上车,咱俩步行算了。”聂卫平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姐,那你坐车斗里吧,回家我再给你看看。”江米搀扶着她姐进了摩托车斗,扭头推起自行车,就往村里走。 江米发育晚,个子矮,大金鹿自行车车座都快有她人高了,聂卫平瞧她细胳膊细腿的样子,禁不住心疼,快走两步拦下道: “给我吧。” 伸手想要去接过车子,江米却躲开了。“不用,你手受伤了。” 聂卫东瞅着前面那俩人你来我往的亲密样子,气得脸都发青了。猛地一踩油门,摩托车嗖的一声把江米身边蹿了过去。吓了江米一跳。 “聂卫东,你干吗呢?”江米禁不住喊了一声。 “哈哈哈!”聂卫东得意地回了一串清亮笑声,“你俩慢慢挪,俺们先走一步了!” 说这话,摩托车突突往村里快速开去。 幸亏天上还有一勾弯月,没了车灯照亮,慢慢也能看清四野。 路边草丛里传来蟋蟀的鸣叫,偶尔还有布谷鸟的叫声。晚风习习,凉意沁人,草香混合着泥土芬芳,加上身边小人儿好闻的体香,让聂卫平有种想让时光停住的感觉。让时间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江米推着自行车走的本就不快,没想到聂卫平竟然比她走的还慢。 开始还想催聂卫平走快一些,瞅了一眼后,江米忽然也不想走快了。 不过她刚这么一想,前面忽然传来爷爷的喊声,“江朵,江米!是你们吗?” “咦,是我爷!停车,停车!” 江朵刚上摩托车的时候,心下还暗自欢喜,尤其是那一句“俺们先走”,更让她心花怒放。 可等聂卫东飚起速度,这种欢喜立马灰飞烟灭。就感觉两瓣屁股被颠成了蹦豆一样,不是自己的了。一听到江老汉声音,被颠怕了得江朵赶紧叫喊着让聂卫东停车。 聂卫东本来就不喜欢江朵,听这丫头杀猪一样喊,猛地刹住了车。 江朵没有防备,脑袋嘭地一声撞在车斗前沿,整个人险些从里面翻出来。 战战兢兢从车斗里爬出来,江朵又疼又气又委屈。 “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怎样?” “你突然停车碰我脑袋了……” “你面捏的啊?让你自己骑自行车你能整沟里去,让你坐车斗,你还能整出妖蛾子来。惯个毛病!” 聂卫东心里憋着火气,被江朵指责,顿时找到了发泄口。 第135章 是不没吃药 聂卫东跟江朵都属于那种针尖对麦芒,不肯吃亏的性子,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吵吵起来,等在村口的江老汉闻声拎着烟袋锅,赶紧小跑着迎了过来。 “是朵吧?这大晚上的不赶紧回家吵吵啥呢?” 等他瞧清跟江朵吵吵的竟然是聂卫东时,老汉绷着的脸立刻舒缓开来,有些谄媚地笑着道:“是卫东吧?这老晚的还麻烦你来送。”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对方还是位上了岁数的老人,聂卫东立刻熄了火。往后看一眼正往这边赶的两个人影,脸上神色瞬间落寞下来,比夜色妖娆的双眸幽暗发沉,咬着唇角不再吭声。 江朵却觉得找到依仗了,上前拉着爷爷的袖子就哭开了。 “呜呜呜,呜呜呜,爷,他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 “欺负你?咋个说?”江老汉一听,笑容顿时碎在脸上。 “你可别瞎说,谁欺负你了?”聂卫东一听就不干了。特么的,大晚上的来送人还送出灾来了。 “你欺负我了!你们一块欺负我!”不是欺负是什么?江米坐摩托车的时候,开的那么慢,自己一坐上去,就跟得了疯牛病一样,跑那么快那么颠。 “姐,你瞎说啥呢?”江米这会儿呼哧带喘地推着自行车赶了上来。 “大米,这到底是咋回事?”这没成亲的闺女家,大晚上的嚷嚷着被人欺负了,传出去可不好听呐。江老汉都被江朵着三不着两的话给弄懵了。 “没事儿,爷爷,就是今天吧,我不是去考试吗,考完了天黑了,校长就留我们吃饭,然后聂卫东就跟他哥送我们回家。就这么回事。”江米避重就轻,没提赵和尚那凶汉的事,主要是怕老爷子担心害怕。 “不是这么回事,江米你净糊弄爷!”江朵一下子觉得自己抓住了江米的话把了。她一点也不喜欢江米这种落落大方,在聂家兄弟面前比自己能说会道招人喜欢的样子。 她是家里老大,她说的话才算呐。而且江米就是在撒谎。 “咳咳咳,不管啥事,回家再说。”江老汉却觉得还是小孙女比较可靠。尤其是,人家聂家小哥俩也不像干坏事的样子。人家要真是好心好意来送人,江朵这么闹腾就显得老江家不知礼了。 “你们哥俩辛苦了,这大晚上的,到家喝杯热茶再走吧。”江老汉见聂卫平从后面走了过来,赶紧热情招呼道。 “不了爷,今儿都这么晚了就不打搅了。等以后再登门看望您老人家。”聂卫平赶紧客气有礼地拒绝江老汉的邀请。 虽然不知道自家弟弟到底为啥跟江朵吵起来,却知道这会儿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江米推着自行车,跑得这么快,都让他担心死了,生怕小丫头不小心摔了跤。 这会儿见人没事,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了地。 江米显然也没打算让聂卫平真跟家去,毫不客气地摆摆手道:“那你们赶紧回去吧。” 聂卫东心里有气,恶狠狠瞪了江朵一眼,返身又刺挠了江米一句,“好心没好报,都是白眼狼。” “咦,卫东哥,你今天是不没吃药就跑出来了啊?”江米貌似惊讶地问了一句。 “没吃药?吃啥药?”聂卫东有些蒙。 “专治狂犬病的药啊。”江米答完,粉色的唇瓣里发出了一串清脆悦耳的笑声。 哎吗,能碾压聂卫东这妖孽智商的时候可不多呐。 “吭。”聂卫平也禁不住闷笑出声。 江米这丫头,太顽皮了! 聂卫东知道被江米耍了,想恼,又恼不起来,无可奈何下,伸手指了指江米,咬着后牙槽威胁道:“你给我等着!小丫头片子。” 第136章 你咋不上天 “好啊,我等着。”江米显然一点也不怕聂卫东。 夜幕下,少女唇角顽皮扬起,一双宛若黑宝石般的眼目越发幽暗魅惑,聂卫东就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射中了一样,越挣扎越是疼痛。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聂卫东才不会被一个乡下小丫头片子给拴牢。 早熟的少年知道自己这是动心了,又觉得仅仅是动心而已。男人嘛,看到好看的女孩子难免都会心动。他却没想到,这个夜幕下顽皮的女孩子,会是那个折磨了他两世却求而不得的人。 摩托车在轰鸣声中渐去渐远。 江米刚要推着自行车往村里走,江朵却用手把住了后车座上,“我脚疼。” “我推不动你。”江米毫不客气地拒绝。其实江朵脚崴得并不重,她检查过,顶多也就磕伤了皮,抻了筋,疼是肯定疼。可江朵要是不作,还可以让聂卫东给送到家门口,偏偏这死妮子不作不舒坦,竟然能跟聂卫东吵起来。 大晚上的,她可懒得跟江朵在村口磨叽。刚要强行往前推车,江老汉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问道:“咋了?” “爷,我脚崴了。疼得不敢走路。”江朵委屈地扁了扁嘴。 江老汉一听,赶紧将烟袋锅插进腰带上,接过江米手里的自行车把,让江朵坐上后座,显然是要推着江朵回家。 江米叹口气,只好从一边帮她爷看着路。 幸亏进了村后,路面平坦了许多。 只是让江米没想到的是,她奶她小姑竟然都坐在她家正屋里跟李腊梅一边掰玉米粒一边说着话。 “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就说没事,你还偏不信。”江米奶看到江米进了屋,拍拍手上的玉米粒从地上站了起来。 “江米,今天考得咋样?怎么回来这么晚?”江小姑也跟着站了起来,热切地问了江米一句。 “还行。”江米有些累,说话不太有精神。考了一下午,搁谁身上都会累。 江小姑却以为江米根本就没考好,说还行明显是在敷衍她,眼中热情瞬间跌落。但想着小侄女若是不能好好上学,就可以陪着自己上山挖药材,嘴角又很快弯了弯,安慰道:“没事,考不好正常,你连五年级都没上,考啥初中啊。依我看不如今年就算了,明年秋里让你二叔安排你重新读五年级。读完五年级你再考初中,肯定就没问题了。” “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五年级都没上你就考初中,你咋不上天呢?”江米奶脸色阴沉,耷拉的眼皮翻了翻,白了江米一眼,用手狠狠拍打了两下衣裳襟。似乎对江米有意见一样。 江米这会筋疲力尽,累得只想趴炕上睡觉,根本就懒得去看她奶脸色,摇摇晃晃进了里屋,脱了鞋就躺倒在炕上。 江小姑本来还想问江米明天上不上山挖药材了,见江米躺炕上闭了眼,张了张嘴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米明显没考好肯定心情不好,这会还是别说多话为好。跟江米奶对了个眼色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正间房门,江朵这个时候方才一瘸一拐跟在江米爷身后走进了院子。 “这咋了?”江小姑扶了江朵一把,诧异地问道。 “我妹考试考晚了……回来路看不清楚,不小心车子拱沟里去,崴了脚了。”江朵细声细气的解释。 “那你妹咋不扶着你一下?真是个不懂事的,光顾着自个睡觉。”江米奶对大孙女还算比较上点心,见江朵痛苦的样子,想到因为江米,小闺女前天崴了脚,今天大孙女又崴了脚。心里不由暗骂,江米这死丫头简直就是个丧门星。 第137章 那就是个梦 听到她姐不是抱怨的抱怨,以及她奶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责备,江米有些烦躁,翻了个身后,忽然右手摸到了一块凉凉滑滑的东西。睁眼一看,竟然是块黑黝黝雕成卧虎形状的药王石。 微微愣了片刻之后,江米方才想起,这是她让王炳生雕刻成石枕的那块石头。 将石头抱进怀里,江米手指轻轻摸着石头光滑外皮,渐渐陷入了沉睡。 可等她睡着,江米却接连梦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她梦里长大成人,成了药学博士,还跟聂卫平谈了对像。不过就在结婚前夜,她正在潜艇学院对药物试验结果进行最后对比,手机微信里却接收到署名江朵的一张怀孕检验报告和留言,声称怀了聂卫平的孩子,让江米把聂卫平让给她。 她开始是不相信的,以为她姐在胡闹,在造谣生事,可又觉得这事应该找聂卫平确认一下,便从潜艇学院打车回家,谁料却在出租车驶进婚房所在的小区后,撞到正抱着她姐飞奔下楼的聂卫平,江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不到聂卫平竟然是这么一个衣冠禽兽! 江米简直要给气疯了,也不管聂卫平抱着她姐去了哪里,只管闷头跑到婚房里把自己的衣物全部打包进行李箱,拖着就走。气愤的她冲出小区后过马路的时候没有顾上看红绿灯,被迎面驶来的一辆车撞了个正着。 那车里开车的人竟然是聂卫东! 真是搞笑,一个两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最终她却死在这两个所谓宠她爱她的男人手里。 江米猛然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咦,她不是因为恐婚症才从婚房里逃出来的吗?怎么会是因为聂卫平出轨她姐,气愤之下横穿马路被聂卫东开车撞死的呢? 许是因为药王石枕的缘故,突然醒来的江米竟然恢复了部分记忆,记起自己重生这回事儿来了。 只是这晚上她的梦太过真实,梦里她竟然清晰体会车辆撞在身上产生的剧痛,以及聂卫东抱着她红着眼睛凄厉呐喊的样子。 什么乱七八糟。江米摇摇头,觉得那就是个梦。 肯定是前几天备考加考试太过费脑子了,所以才会导致胡思乱想。 备考?我靠!她这几天糊里糊涂,竟然听了聂卫平的建议,真去考试了。这与她原本的低调发财计划大相径庭啊。 小学四年级水平,然后越级到初三,这么高调真得好吗?会不会被人当成妖孽给灭了啊?江米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天还未放亮,江朵就拉亮电灯,爬了起来,拿出本数学书来学习。 江米被灯光晃得没法睡,在炕上抻了抻腿脚,也爬了起来。看她姐在看书,不由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记得李校长好像说让她今天去学校报到。不管之前是如何打算,如今已经考都考完了,再说不想上学的话显然不太可能了。 “姐,你脚还疼吗?”江米有些歉意地问道。 昨儿又累又困,她姐脚受伤她竟然给忘了处理一下了。 刚要伸手去摸摸看看是不是肿,江朵却猛然将脚缩在一边,冷哼一声,瞟了她一眼。“你要真不好意思就下去做早饭。甭假模假式的,我不稀罕。” 本来伤得就不重,歇了一宿,江朵脚早就不太疼了,可瞅着江米她就觉得心烦,憋气。觉得她妈给她生这么个妹子就是专门跟她做对的。 昨儿下午她本以为江米去学校考试就是场闹剧,却没想到这死丫头片子竟然放了卫星,竟然真的被校长做主给收下了,而且好像还跟自己是一个年级。 自己十六岁读初三,江米这死丫头才十二岁,也要读初三的话,往后让自己这个当大姐的脸往那搁啊。 以前在村里,她是女孩子里读书最好的,人人会高看她一眼,可江米这么一闹腾,往后她要是不努力,谁还瞧得起啊。 第138章 你没发烧吧 因为好面儿和心烦,昨儿江朵也就没跟她奶和李腊梅说,她妹考试考过了的事。所以现在家里人都误以为江米考试考砸了。 听到江朵的声音,李腊梅在东屋也跟着吼了一声:“让你妹起来做饭!” 江米禁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做饭就做饭,多大点事啊。 下了地,洗刷完毕,正琢磨做点啥早饭,就听她妈在东间屋里咕咕哝哝。 “个死丫头片子,干啥啥不行,整天就能作妖,竟然让王石匠给弄块大石头当枕头送来,张嘴就让我给他说媒,害的你奶和你小姑还以为我收了多少礼。” “说媒?王炳生看上我小姑了?”江米一眨巴眼就想到点子上。说实话,对王炳生这个潜力股,江米很希望自家小姑能够好好抓住。那可是未来的亿万富翁哎,而且王炳生这人人品不错。后世虽然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珠宝大亨,身边却从没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 江朵却不屑地撇了撇嘴,“王炳生家里一个摊子爹,一个瞎眼娘,我奶和我小姑会乐意?” “是啊,你奶正因为这个不怎么乐意呢。”李腊梅穿鞋下了炕。主要是她不太放心二女儿做饭。二丫头煮猪食行,煮人吃的早饭就有些够呛。 江米确实也不太擅长做饭,尤其是这八人口的大锅,这家伙弯腰下去浅了够不着锅底,深了就有种要掉到锅里去的感觉。 本来想凑省事做点玉米粥,熥点玉米饼子,再切点咸菜丝下饭,可看到带有油脂渣的猪大油后,忽然就极想吃用猪大油炖的土豆。 “咦,家里竟然有猪大油?妈,谁给的啊?”江米随口问了一句。 李腊梅一边扎围裙,一边面上露出几分得意道:“你奶给的呗。想让我给你小姑在你姥村里啥木个对像,那老婆子也是个用人向前不用人向后……” “其实王炳生这人也挺好的啊。家里暂时有困难,可不代表人家就穷一辈子啊。”江米一边收拾土豆,一边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李腊梅眼一瞪,哧了江米一句。“你小孩子丫丫的懂个啥好不好。家里俩药罐子,王炳生一个臭打石头的,一年能存几个钱?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穷家破屋的谁跟?” “我小姑是啥意见啊?”江米有些不死心。其实王炳生发家挺早的,好像也就这几年。八成与那蒙山山参有关。江小姑就算嫁过去也吃不了几年的苦。而且王炳生这人重情重义,这会嫁过去有同甘共苦的情分,自然跟扑着钱财嫁人不一样。可她没法把这些话说出来。只希望江小姑能独具慧眼,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你小姑能有个啥意见,还不得听你奶的啊。你个小孩丫丫的出去后别胡乱嚷嚷。”李腊梅显然不想再谈王炳生,指挥着江米开始炒菜做饭。嘴里还不断地训导,“个女孩子家,学习不好,再不好好学着做饭,将来嫁人谁要?” “妈,谁告诉你我学习不好的?我今天可是要到镇中学报到呢。”江米有些诧异。心想昨晚难道她姐没说她考上的事? “报到?你,你考上了?”李腊梅惊得炝锅铲子差点掉地上。 “嗯呐,考上了。校长说让我直接读初三。今天就开始去学校上学。”江米原本对上学没太大兴致,不过李腊梅这种见了鬼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读初三?你没发烧吧?你个死丫头说胡话呢?!”李腊梅开始还有那么几分相信的意思,等江米说上初三,她就一点都不信了。 第139章 欣慰和自豪 “不信你问我姐。”江米咬了一口玉米饼子,就着猪大油熬的土豆块,细细嚼着,玉米和油脂不同的香在味蕾上炸开,让人很是胃口大开。 哈,人的适应性就是强啊。几天前她还觉得玉米饼子难以下咽,觉得没法活了,现在倒能从中品味出滋味来了。 江朵其实很不想给她妹作证,可被她妈瞪眼看着也没法撒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真考上初三了?”李腊梅有种做梦没醒过来的感觉,狠狠伸手掐了一把大腿,“咝”得疼了一把方才,啊哈一声,笑出了声。“死丫头,不早说,早说妈包饺子给你庆贺庆贺。” “今晚包也不晚呐。”饺子啥的江米最喜欢吃了。 江小渔本来在炕上躺着装没睡醒,听到饺子俩字立马眼睁得比铜铃还大,“妈,包饺子,包饺子!” “知道了。你个小懒虫还不赶紧起来。今儿吃了饭别光疯玩,挖点荠菜回来,妈给你们包荠菜饺子。”李腊梅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整个人容光焕发,坐立不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喜悦之情。看着江米的眼神,热切地像看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 江米被她妈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她倒是没想到,一个越级考试竟然会给李腊梅兴奋成这么一副样子。 江小渔自个穿好衣服从炕上溜了下来,又自个穿了鞋,洗脸,刷牙,小大人一样有板有眼地吃了饭,见两个姐姐都去上学了,忽然对李腊梅道:“妈,我也想去上学!” 李腊梅一愣,扭头瞅了一眼还没她腰高的小儿子,笑道:“你这死小子,还没桌子高怎么上学?” “我二姐说,我应该上学了。”江小渔现在最崇拜他二姐了。不但能挣钱,而且一下子就跟大姐一样上镇中学去了。江美兰她哥现在还在张家屯小学呢。 “好,好,过两天家里收拾利索,就送你去上学前班。”李腊梅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只要孩子们争气,让她吃再多苦她也乐意啊。 “我不要上学前班,我要上大学校去。”江小渔刚一翘尾巴就被她妈一巴掌拍了下来。“你以为你是你二姐啊?还不赶紧挖荠菜去!” 江小渔嘟了嘟嘴,心里有些不服气,却又知道自己现在的确没法跟二姐比。只能认命提了篮子找小伙伴去挖荠菜。 李腊梅在家却坐不住了。江米才十二岁,这一下子从五年级越级到初三,这是多么令人吃惊和骄傲的事儿!她觉得这孩子自所以这么出息,除了遗传了她的好脑子,还与她平时的教导分不开关系。她得找人分享分享这种别人没法攀比的欣慰和自豪。 李腊梅打开街门,先是有意无意跟走过的街坊说着闲话,然后再引到自家女儿越级上了初中读书的事儿。 众街坊在闻知这个消息后,如出一辙地表现出满脸的叹服神色。李腊梅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嫁到兰溪村窝窝囊囊的十几年,就觉得今儿是活得最恣意的一天。 傍中午的时候,李腊梅正端着扑满在街头大树下,一边搓玉米,一边跟街坊聊的热火朝天呢,就见江远明和一年岁相当的女同志并排骑着自行车从南面道上拐进了村子。 “远明,你回来了?”李腊梅有些狐疑地瞅着江远明身后的女伴。心想,江远明咋把个陌生女的领家来了? “嗯,赶紧回家做饭。”江远明脸色涨红,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远明,你这是带谁回来了?”有好事妇女问出了声。瞅着那女的穿着齐整,脸盘圆润白皙,紧跟在江远明身后的样子,不由互相不怀好意地对视了一眼。 第140章 找了个小妈 江远明中等个,皮肤白,相貌英俊,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看起来却像个刚刚从大学走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干干净净,文质彬彬,一点也不像个乡下出身的普通工人。这也是离婚女人何知芳看上江远明的主要原因。 江远明心里虽然不知道何知芳想要勾引他,面对村人的八卦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要解释,却知道有些事情越解释越糟,只能装着没听见。 李腊梅心里猫抓一样难受,迫切想知道江远明带回来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等进了院子,江远明方才对李腊梅介绍道:“这是我们厂里的何知芳同志,最近和我一起下乡到各乡镇联系明年春天种甜菜的事。” “啊,是何同志啊,你好你好。”李腊梅一听是丈夫厂子里的,脸上立刻露出放松的笑容来。知根知底,别是不三不四的就好。 何知芳却轻藐地瞟了她一眼,装着打量院子的样子,不跟李腊梅握手,也不搭理李腊梅。 “吆,远明,这就是你家啊?这院子可够小的啊。” “呵呵,就三间房,能有多大。” 江远明将自己的自行车支在院子里后,又去帮何知芳的支车。 何知芳这才装着刚看到李腊梅的样子,笑了一声道:“这是嫂子吧?呀,你看第一次登门,也没给你带点像样的礼物。” “带啥礼物?咱这不是忙着工作嘛。腊梅,赶紧做饭,下午俺们还得到咱镇上去。”江远明支好车后,见屋子里暗,怕何知芳嫌弃,便从屋里拿出马扎和矮桌支在大门过道里,让何知芳坐了歇息喝茶水。 “中午做啥吃?”江远明啥也没买回来,就领个客人上门,还大模大样要吃要喝,李腊梅心里有些窝火。 “哎呀,嫂子,不用麻烦,就包饺子就成。咱乡下不是有句老话吗,好吃不过饺子!”何知芳笑眯眯地接过话头。 李腊梅噎了一下。这女的也太不客气了。那样这样的,空手上门不说,还直言要饺子吃。 江小渔刚好从坡里挖荠菜回来,提着一篮子野菜兴冲冲往自家走,却被村头剥玉米的一个老娘们给拦下来。 “江小渔,你爸给你找了个小妈,你还不赶紧回家看看。” “小妈?啥是小妈?”江小渔一脸懵懂,显然还不明白这叫着李二奶奶的老女人眉开眼笑间包藏的祸心。 李二奶奶顺手从江小渔篮子里抓了一把野菜。拍了江小渔的屁股一把道:“你回家就知道了。赶紧回去看看吧。看看你妈有没有被人欺负哭了。” 江小渔心疼那一大把野菜,又不好意思要回来,怕被别的人再抓去,只好心有不甘地提着篮子往家跑。 篮子有些大,江小渔一路跑的磕磕绊绊,等好不容易回了家,却看到他爸陪着一个陌生女人坐在他家门廊里,喝茶水。难道这就是李奶奶说的那个什么小妈? 江小渔看到他爸本来欢喜不已,不过当看到他爸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小眉头很是纠结地皱了起来。 “哈,宝贝儿子回来啦!过来,让爸抱抱!”江远明看到儿子,立刻站了起来,把小家伙连同菜篮子一把拎了起来。 “爸,你放我下来!你把我挖的荠菜弄撒了!” 江小渔没像从前那样,被他爸一拎就美的咯咯笑,反倒十分抗拒。 江远明见儿子不高兴,赶紧把小家伙放下来,看了一眼菜篮子,高兴道:“哈,儿子真能干,刚好让你妈给咱们包荠菜饺子吃。” “爸,我挖的荠菜不给这个女的吃!” 江小渔见何知芳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由把菜篮子往身后一藏。 “别那么没礼貌,这是你何阿姨,叫阿姨。”江远明有些尴尬地拍了儿子屁股一巴掌。 明明没使劲,江小渔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扔了菜篮子,小跑着往他奶家去找爷奶告状。 江远明脸顿时拉了下来。心里气恼儿子被李腊梅给惯坏了。这么大了还不懂事,给他丢人。 第141章 吓人的噩梦 聂卫东今天起的有些晚,被柳眉强行叫起来后,怔怔地坐在床上发怔。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梦。 梦里,他上了高中,考上了医学院,毕业后成了青城中心医院一名外科大夫,然后在老妈的哄劝下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舞蹈老师为妻。 谁料这位娇妻美则美矣,却整天嫌他赚钱少加班多,蹬了他,跟一个大款跑去了南方。 那个时候他哥从海军陆战队进入潜艇部队,成了一名常年趴海底的一艇之长,也成了婚姻老大难。传宗接代的艰巨任务就落到了他这个长居岸上的弟弟身上。 离婚第二年,在老妈的唠叨下,他又娶了一位护士娇妻。那个时候,他已经升了主治医,收入上去了,家庭经济也宽裕了,娇妻嫌上班累,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是旅游就是美容购物,各种败家。 他不过去南方出了一趟差,做了次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半夜突然回家,却在家中发现了个赤身小鲜肉,第二次婚姻再次告吹。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自然不肯把离婚真相公示于众。 于是,他这个三十来岁风华正茂前途似锦的外科主任,竟然成了众人口中不三不四,拿着结婚当儿戏的浪荡公子哥,成了正经姑娘避之不及的臭流氓。 也就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被医院聘为药检中心副主任的江米。 高智,貌美,自信,温婉,坚强,独立,那是江米给他的第一印象。 因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聂卫东做东给江米在省城最好的酒楼天外天安排了接风酒宴。 有人说他宴请江米这个冷美人是抱了别样目的。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目的不纯,就把上岸休息的少校哥叫了来,热情地介绍给江米认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被他妈各种威胁催婚尤不肯动脑子娶媳妇的老光棍哥,竟然在见到江米后铁树开花,喜欢上了江米! 特么的,他也喜欢啊。这样的好女子谁不喜欢呢。 他是有苦说不出,就在他哥跟江米即将结婚的前一天晚上,他一个人跑到海边吹了半夜海风,喝了半夜啤酒,醉意朦胧鬼使神差下,他竟然开车到了他哥新房所在的小区,一下子撞了从小区里突然跑出来的江米。 跳下车抱着浑身染血的江米,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然后他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他的双手明明沾满了江米的鲜血,为啥会是这般白皙干净? “东子,你发啥愣呐?还不赶紧起来洗脸刷牙吃饭上学!”柳眉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哎,哎。”看着年轻态老妈,聂卫东猛然清醒过来,瞧了瞧四周后,咋惊咋喜片刻,突然一个高蹦了起来,乐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偶嘢!太好了!那只是一场吓人的噩梦!他没有成为众人眼中劣迹斑斑的离婚男人,也没有开车撞了江米。她还好好的! 老天爷,谢谢,谢谢没有把噩梦成真。 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顺便洗了个头,头脑清醒后自感万分庆幸的聂卫东,嗖得一声蹿进厨房,见他哥已经坐在餐桌边细嚼慢咽吃早饭,赶紧拿起一个包子,未等坐下就大口大口吞吃起来。仿佛要跟谁争分夺秒一般。 第142章 吃错药了吧 聂卫平看了一眼猪抢食一般胡吃海塞的弟弟,用未受伤的左手舀了一碗粥递过去道:“慢点吃,来得及。再说反正你也不怕迟到,吃这么着急干嘛。” “哪能老迟到,从今日起,我聂卫东要做个好学生,做个好人,好男人。”拿过碗,聂卫东狠狠喝下半碗粥,一抹嘴道:“走了,上学去!”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过,今儿怎么改性子了?” 人欢无好事,狗欢一锅汤,兔子欢了挨一枪!他弟这么个样子很让聂卫平心里不着底。 消失了一夜的聂长河却在这个时候,从大门外面阴沉着脸推门走了进来。 “没吃早饭吧?刚好,我早晨做了水煎包子。热乎着呢。”柳眉一见老公回来了,赶紧上前迎接。见聂长河脸色不对,不由小声问:“咋了?不是已经把赵和尚给抓住了吗?” “跑了!那王八蛋竟然在押解去县城的路上跑了!” 聂长河摘下帽子,烦躁地撸了撸头发,将帽子交给柳眉。 抬头见聂卫平聂卫东都神色惊诧地望过来,急忙嘱咐俩儿子道:“你俩上学路上警醒着点,那王八蛋成了条疯狗了,不定啥时候冒出来咬人。” “好的爸,那我们上学去了。”聂卫平一听赵和尚又跑了不由心头发沉。 聂卫东对赵和尚这事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这会急迫地想赶紧赶去学校,看看江米是不是安然无恙。 聂卫平这会也想到了江米的安危,本来他胳膊不好,应该继续在家休假养伤,因为担心江米,便跟在聂卫东身后往外走。 “平子,你干嘛去?”柳眉在后面喊了一声。 “上学!”聂卫平斩钉折铁地回了一句。 “不是给你请了病假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最少也得给我在家养上一个月!”柳眉跟在后面撵了出来。 “妈,这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嘛,而且还有数学竞赛预赛测评,真不能在家干耗着。我这有石膏托着,不会有事。就是这段时间让我爸把摩托车借我们用用。” “还借你们用用?说得怪客气地,这车都快成你哥俩专用了,还好意思说借字。”聂长河撇了撇嘴,把半个包子塞了进去,不耐烦地朝俩儿子摆了摆手。 “谢了老爸!”聂卫东破天荒地也跟他老子客气了一句。惊得聂长河险些没给包子噎着。 “臭小子今儿吃错药了吧?” 聂长河咽下包子,咳嗽了几声后,抻头看了一眼小儿子匆匆而去的背影,嘴里不由嘟囔了一句。 发誓要改过自新的聂卫东,决定从这个早上开始注意言行,以他哥为标杆,活出一个好人的样子来。反正在梦里,江米貌似就喜欢他哥那样的假正经。 已经开始进入十月下旬,天气渐冷,街边梨树叶子要么脱落要么枯黄卷缩,唯有柳树还保持着几分绿意和洒脱。 跟聂卫东的急切不同,聂卫平英俊的脸上始终有着一种寻常少年难拟的淡然。瞅着他哥在车斗中曲腿坐着,宛若贵家公子的闲适姿态,让聂卫东这个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货都不由心生嫉妒。 有些皮毛的东西能学,可有些骨子里具有的东西,别人怎么学也学不来,学了也是东施效颦。 第143章 歪着嘴冷笑 摩托车刚开进学校车棚,副校长吴天就寻了过来,找聂卫平。 “卫平,怎么今天到学校来了?你妈不是给你请了病假了吗?” “啊,您好吴叔,早上好。这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嘛,我担心落下去功课。” “嗯,你这学习积极性值得表扬。不过也要注意,别加重伤势。” 吴天一边说着,一边凑近前,压低了声音道:“我打算把江米安排到你们班里。这样你平日里多帮帮她,虽然这丫头在数学上却是少有的天才,但其他功课也不能落下。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当然还有物理化学地理历史生物。汗,说实话,把她放在初三,我和李校长心里都没底,要不这学期先尝试一下,能跟上最好,跟不上就重新从初一开始上起。” 显然昨天李校长的决定,有些一时热血上头,冲动过头了。却又不好意思做出尔反尔的事情。毕竟是一校之长,说出来的话就得一口吐沫一颗钉。 聂卫平微笑着点了点头。 聂卫东锁好车后,拎着钥匙站在他哥旁边,抿着嘴琢磨吴天话里的意思。 朝阳从学校的墙头照射进来,照在两个样貌相似的少年短发上,如撒了金银,烁烁跳动,晃人眼目。 同样浓黑的剑眉,同样高挺的鼻梁,同样清澈的眼目,同样美型的薄唇,同样的牛仔裤,同样的白色耐克鞋,唯一不一样的是:一个着银灰上衣,一个着纯黑上衣。 在渐变灰黄色的秋日校园里,两个少年宛若两株遗世独立枝叶繁茂的小白杨,傲然挺立,夺人眼球。 吴天瞧着心中不由暗暗叹服,聂长河前世不知积了什么大德,竟养出这么优秀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来。 老大不用说,以后发展肯定无可限量,老二脑子极为聪明,就是尚处于叛逆期,若是能有老大两分安分,只怕县里年级前五名都可以争一争。 “吴校长叔叔好。”聂卫东见吴天瞧他哥俩的时候,一副羡慕的不得了的样子,不由得意地嗞牙一笑,拍着胸脯道:“江米那里您放心,我哥不行还有我呢。” “吆呵,东子,咱可不能光吹牛说大话,你还是先帮帮自个吧,这学期你可是旷课不老少,期中考试要是掉出年级前十名,你可给我瞧缝着,有你好瞧。”吴天手指点戳着聂卫东,歪着嘴冷笑。 聂卫东一口白牙露出,笑得阳光灿烂,甩了甩额前碎发,很风骚的样子道:“咱是谁?还能考砸了?不就是年级前十名,前五名都手拿把撰。” “好好好,我就等着看你年级前五。还不赶紧去教室,上课铃快响了。” 今上午初三一班的第一节课就是吴天教的化学课。见吴天拎着课本往后面教室走,聂卫东紧随他哥身后越过吴天往教室跑去。 “哥,你慢着点,别颠着胳膊。”聂卫东边跑边嘱及他哥。 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场漫长噩梦的缘故,聂卫东这会莫名有种心理上的年龄优势,下意识地关心起他哥来。 “没事。” 聂卫平其实感觉到跑动颠簸让胳膊有些疼。 不过他这人一向好面子嘴硬,不愿意落下迟到的名声,尤其是跟他那个混球弟弟一起迟到。便硬犟着,脚下速度未减,踩着上课铃声踏进了教室。 第144章 都给我闭嘴 初三一班所在的屋舍刚建没有几年,红砖瓦房,宽敞明亮,是学校里最好的房子。 聂卫平和聂卫东一进教室,刚坐下,就听到周围同学嘁嘁喳喳小声议论,关于他们班即将有一个小女孩插班的事。 “哎,班长,那女孩子听说跟你认识啊,是你家亲戚吗?” 同桌段薇薇用笔捅了聂卫平的胳膊一下,等感觉目标过硬,方才发现聂卫平右侧胳膊打着石膏,不由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呀,班长,你胳膊受伤了?” “嗯。”聂卫平淡淡应了一声,显然不想解释他的伤,以及江米跟他之间是何关系。 段薇薇抬头瞅了一眼,见吴校长还没进来,不由仗着胆子又跟了一句,“你胳膊疼不疼啊?伤得重不重啊?” “薇薇,别说话了,校长来了。”南面靠窗位置许雪娇貌似好意地提醒了段薇薇一句。 前面的林巧珍立刻撇着小嘴说酸话,“让别人不说话,自己还说呐。真是个多管闲事的八婆。” “林巧珍!”许雪娇一下子恼了。呼地自座位上站了起来。这贱女人抢走了自己的男朋友,还处处跟自己做对,以为自己是软柿子好捏是吧。 后面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的聂卫东正琢磨着江米怎么还没有出现,听到几个女孩子吵吵,立时有些不耐烦地拍拍桌子道:“都给我闭嘴!”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跟在吴天身后往教室走的江米,耳聪目明,刚好听了个全套,心想聂卫东挺威风的嘛,一句话就让小萝莉们住了声,难道是这个班的班长。 不过等她跟着走近教室,就听聂卫平忽然领头站起来,大声喊道:“起立!” “老师好!”在聂卫平的带领下,学生们纷纷站起,问好的声音还算比较齐整。 “同学们好!”吴天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家落座的同时,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吴天身边的江米。 江米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聂卫平。吆,原来这个班的班长是聂卫平啊。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江米同学。大家表示下欢迎!” 吴天的介绍刚落音。段薇薇就用不屑的语气道:“咦,怎么是这么小的一个小丫头?她跟咱们一个班,可别拉咱们班的后腿啊。咱们班可是次次年级第一。” 林巧珍显然是知道这小丫头跟聂家兄弟关系亲厚,心里也醋着,撇撇嘴道:“走后门的货色,铁定学渣一个。” “别瞎说,听说人家小姑娘数学成绩可是很好的,怎么可能拉咱班后腿。” 许雪娇话挺冲,跟林巧珍抬杠似的。 只是她刚说完,聂卫东就向她看了过来,还对她露齿一笑。笑容妖孽又灿烂。一向不喜欢与女同学交往的聂卫平也微笑着向她看了一眼。 许雪娇心里顿时激动不已。 其实许雪娇心里喜欢聂卫平比喜欢聂卫东更多一些,但聂卫平向来对女孩子不加辞色,高冷的就一珠穆朗玛峰一样,总让人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江米此时还不知道这些私下的暗潮汹涌。当然就算知道她也不觉得是个事。 踮着脚尖撒慕了一下班里,发现就聂卫东那张桌有一个空位,只是那个位子在南面靠窗最后一排,自己要是过去坐,只怕黑板和老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一片后脑勺。 她想自己这么矮的个子应该会安排在前面一排。没想到吴天却指着聂卫东旁边的位置道:“江米,你暂时坐聂卫东旁边。” 第145章 少年薄荷香 聂卫平以为吴天既然之前说过那样的话,一般会安排江米跟他同桌。最坏也不过是考虑江米个子矮,给调换到前排去,却万没想到竟然会安排江米在最后排跟聂卫东那混球一桌。 聂卫东从吴天进来后,就瞪着一双鬼魅眸子不断对吴天进行心理暗示。 吴天本来打算是想让江米跟聂卫平坐同桌的,神使鬼差下,他就说出了聂卫东的名字。 等到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愣神。却又想着,这俩兄弟反正学习都不差,跟谁同桌也成。 聂卫东见吴天果然按照他的心意给江米安排过来,顿时心满意足,眉开眼笑,趁着江米没走过来,赶紧掏出手帕,很狗腿地帮江米擦桌子擦板凳。 林巧珍看到这一幕险些醋死。聂二少啥时候对女孩子这么殷勤过啊?心下气愤聂卫东对江米太好,在江米走过她身边时,突然一把抓住江米的胳膊,站起来大声道:“老师,我跟江米换一下吧,我个子比她高。” “老师,还是我跟江米换吧,我个子在女生里最高,坐后面正好。”许雪娇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 江米皱了皱眉,有些不开心,甩开林巧珍,沉着小脸噔噔往后面走。心想合着都笑话我矮是吧。哼,姑奶奶还有得长,只怕你们也就这么高了。 “喂,你们够了啊,再喳喳就滚出去!”聂卫东手里捏着手帕,怒指几个女生。转脸又侍候江米就座,拉凳子,放书包,甚至往外掏书摆课桌上的活都抢着干了。 不但几个女生瞧着不顺眼,就是吴天都感觉扎眼了。 “嗯哼!”吴天在讲台上警告似地拿起教鞭敲了敲桌子,瞪了聂卫东一眼,见臭小子消停后,方才开始一天的讲课。 “江米,有不懂的下课我给你讲啊。”聂卫东嘴巴微微动着,用两个人听得到的柔声细语给江米传小话。 耳边传来少年热热的呼吸声,以及充盈鼻腔的薄荷香气,让江米白嫩的耳尖瞬间漫起红润。 她感觉聂卫东瞅她的眼神不对劲。 那情意深深的样子简直要溺死人。 这混球又是要干什么啊?江米心里有些发毛。 好在聂卫东除了靠近她耳边说小话,再用溺死人的温柔目光望她,并没有动手动脚。 化学课已经快讲完一个学期了。江米基本没怎么听吴天校长的讲课,而是一个人从头开始对课本进行自学。 聂卫东见身边女孩儿忽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长长睫毛若蝴蝶的翼,时而凝立不动,时而上下翻飞,不由瞧入了迷。 没想到小丫头小时候也这么好看。 在那漫长逼真的噩梦里,相遇时,他已经被尘世侵染的浑浊不堪,自是配不上她的纯洁美好。然而此刻梦醒,她金钗豆蔻,他清纯年少,正是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刻,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聂卫东心里美的冒泡,江米在一边却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聂卫东就抿着嘴得意地笑。左手懒懒地撑着额头,斜靠在桌边姿态雍容。 阳光洒金洒银,透过玻璃窗,照进教室里,在聂卫东脸上投下淡淡清影,让他那双鬼魅的眸子越发幽深,透射出摄人魂魄的淡紫。 江米被他这么瞧着就跟上了火刑一样。 饶是拥有两世为人的功力,却还是禁不住心头砰砰乱跳,额头冒汗。 这该死的混球,眼睛乱放什么电,当她是无知小女孩啊…… 第146章 也是有克星 聂卫平偶尔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往他弟的方向看去。 每每就看到他弟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花痴相,一眨不眨盯着江米,就觉得恨不得把那臭小子单独拎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臭揍一顿。 林巧珍一整堂课也在关注着最后那张桌的动向,不过她座位靠前,又跟聂卫东是一排,自然没办法装出随意样子来去瞧,只有等吴天转身往黑板上书写的时候,才能很快地扭回头看上一眼。 聂卫东那含情脉脉的样子一下子撞进眼里,险些将林巧珍的眼泪气出来。 说是女朋友,聂卫东可从来没用这样的眼光看过自己。 许雪娇也嫉妒的要命。她自认无论是身材样貌,都比那个小个子黄毛丫头强千百万倍,怎么就一个两个的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反倒对那个黄毛丫头这般关注。 一堂化学课在少男少女们各种貌似复杂的小心事酝酿发酵中悄悄渡过。 等到吴校长拿着教具离开教室,整个教室顿时沸腾了一样,各种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东哥,什么情况?”胖子宋涛扭转身,敲着聂卫东的桌子,心急火燎地问。 “什么什么情况?”聂卫东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一扯江米的小手道:“走,上厕所去。” 特么上厕所还得叫着?宋涛下巴险些惊掉。 “你干嘛聂卫东?放开!”江米有些不耐烦了。 “不去啊?那算了,你随意,爷去放放水。”聂卫东自然不把江米这点小脸色放在眼里。一不小心,就拿出了前世不要脸的范。 这个时代的男孩女孩之间虽然有早恋这种粉红事件暗暗发生,但大都表现的很纯情,相互之间别说拉小手,就是说句话都会脸红,像聂卫东这样“爷去放放水”这么直白粗俗的表达,根本就无人能出其右。 好在聂卫东这人的不要脸都共所周知。且还成为男生女生们心下羡慕的对像。主要是因为这厮活得实在太肆意了。大家还在为完不成作业挨罚而苦恼,这厮可是想逃学就逃学。 不过聂卫东的肆意妄为也是有克星的。当他放完水,想着回来继续呵护江米小花朵时,却发现自己桌位上已经坐了人了。 谁啊?聂家大少爷,他那亲亲的好大哥,聂卫平! “哥,你咋坐我这儿了呢?”聂卫东眼睛有些伤风地眨了眨,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以后咱俩就换位子了。你座在那边,好走,不送。”聂卫平摆摆左手,赶苍蝇似的。聂卫东骚扰江米他可都瞧见了,若非是右胳膊受伤,下课那会他可不会让这家伙这么顺利就放了水。 聂卫东没脾气地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迈步到他哥的座位上,没骨头一样来了个葛优瘫。 话说没有江米在身边,他这寒窗可怎么渡啊…… 下一堂课是英语课。因为兄弟俩长得太过相似,英语老师愣没发现聂卫平换成了聂卫东。聂卫平喊stand up的时候还被英语老师脸色不善地瞪了一眼。当聂卫东抱着好玩的心态喊stand up的时候,英语老师立刻满脸是笑。 段薇薇知道今天聂卫平今天穿的是银灰色上衣,穿黑色的是聂卫东,刚想举手向英语老师说明,却被聂卫东恶狠狠的目光定在了座位上。 第147章 赏了个耳光 后世有角色扮演的游戏,Role-playing,在游戏中,玩家扮演虚拟世界中的一个或者几个特定角色在特定场景下进行游戏。 他哥不是想跟他换位置吗,干脆就来个角色互换好了。他也扮演一下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少年,看看能不能让江米对他刮目相看。 双胞胎心有灵犀。聂卫平一瞅他弟装模作样,就知道这小子的打算了。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好玩。不过更多的忽然有种被解开了套子解放了灵魂的感觉。 只是他不跟聂卫东似的那么肆无忌惮,可以整节课都去盯着江米。他只是在不耽误自己听课的时候,偶尔给江米一些提示,让江米跟上老师的授课。 这样的帮助和关心,对江米来说刚刚好。既温暖又贴心。 聂卫东一本正经地装好学生,甚至有些表情和动作故意模仿聂卫平,这让知道实情的段薇薇都有些自我怀疑了,以为身边坐着的就是真的聂卫平,至于衣服颜色,大约应该是自己记错了吧? 尤其是英语老师让班长起来回答问题,聂卫东一口流利的英伦范英语,更让班里的以衣服区分两人的同学,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以为今天两兄弟是在玩角色互换游戏,可等聂卫东这么回答了两次问题,而且得到英语老师的重点表扬后,都有些眼神涣散神情恍惚了。 什么鬼?难道俩人只是换了衣服,并没有换人? 一节英语课结束,除了聂家兄弟俩和江米,其他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课间操时,聂卫东一板一眼地履行着他哥的班长职责,站在班级队伍前领操。那标准帅气又风骚的动作,很是吸引了其他班级班花们的眼球。 按照个子高矮排队,江米站在了队前,也就是正对聂卫东的位置。 看着聂卫东明明骨子里各种风骚,还非装出聂卫平的淡定和正经,在自己对面一板一眼做着广播体操,江米就有种手心发痒,想揍人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伸展运动时,挺胸收腹舒展两臂自来美的贱样,恨得江米想找块石头给他胳膊腿砸断。 好不容易做完了课间操,江米刚要往厕所去方便下,林巧珍伙同段薇薇故意挡住了厕所门。或左或右,磨磨蹭蹭,就是不让江米进厕所。 江米气得不行,再耽搁下去就要上课了。第一天上学,她可不想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抱着篮球正往学校外大操场上走去的聂卫东,远远瞧见了这一幕,顿时气得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林巧珍,你给我过来!” 林巧珍听到聂卫东的声音,立刻屁颠屁颠跑了过去。谁知道刚笑眉笑眼地跑过去,还没来得及谄媚,就被聂卫东“啪”的一声赏了个耳光。 “再敢欺负江米,我见一次揍你一次!”聂卫东把指关节捏的咔吧响,这会儿显然是不想装好学生了。 “聂卫东,你敢打我?”林巧珍有些不敢置信。 以往聂卫东虽然对她并不是十分上心,可也从来没动过她一指头。她怀疑眼前这个凶戾的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的少年,不是她认识的聂卫东,而是冷冰冰的聂卫平。 “你是聂卫平,你不是聂卫东!我是聂卫东女朋友,聂卫东不可能舍得打我。” “呸,还敢胡说八道是爷的女朋友,你连爷是谁你都分不清!” 聂卫东很不屑地啐了一口,抱着球转身就往篮球场跑去。其实他一向是不打女人的,但这贱女人敢欺负江米,他就不介意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148章 不信治不了 江米方便完往教室走的时候,在林**的一边看到了蹲在树下抱头呜呜痛哭的林巧珍。 本来瞧她哭得可怜,江米心里还觉得聂卫东做的有些过分了,可等她走到那棵树下的时候,林巧珍却呼地一声站起来,满脸泪痕地向她嘶吼。 “江米,你给我站住!” 凭什么?你让我站住就站住?江米根本懒得搭理,脚步不停,继续往教室方向走。 林巧珍却小跑着撵了上来,一把扯住江米的衣袖,张口就骂,“死丫头片子我让你站住!” “松手!”江米使劲扯,没扯回自己的袖子顿时恼了。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江米急着回教室,林巧珍却拽着她的胳膊死缠不放。 “江米,你怎么把林巧珍打成这样?”躲在一边看热闹的段薇薇这个时候忽然从树后转了出来。 几个从厕所跑出来准备回教室上课的女生听到段薇薇这么说,顿时停下脚步一起看了过来。 “哎呀,还真是那,脸上都起红印子了!这小姑娘是几年级的啊?竟然敢打人!”其中一个高个的女生,看到林巧珍半边脸上的红色掌印,顿时对段薇薇的话信以为真。 “就是,看把人打的。告诉老师!让老师处罚她!”另一个矮胖女生也在一边忿忿不平。 跟在几个人身后跑来的江朵,见几个女生围住她妹妹,七嘴八舌的胡乱指责,顿时急了,却又不敢上前去,只能在圈子外喊了一声:“上课了!上课了!”说着率先往教室跑去。 她这一喊一跑顿时引起连锁反应,几个看热闹的女生紧跟着也纷纷跑向教室。 段薇薇顿时气得跺脚。刚想说什么,却见聂卫平从教室办公室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方才上课间操的时候,聂卫平被吴天叫去了办公室,说是江米学籍遇到了麻烦。张家屯小学的校长闻知江米数学天分好,竟然咬着江米不放,非要江米回去念五年级。 因为心里有事加上这会可能走路走的急,少年额头上竟然挂着晶莹的汗珠,望见江米后,焦急的神色方才和缓下来,口气却严厉的跟个家长似的。 “江米,要上课了,别贪玩。” “嗯,知道了。”江米趁着林巧珍发愣,一使劲抽出了手,快步向聂卫平走去。 林巧珍心有不甘,却不敢在聂卫平那双貌似平淡无波的黝黑眸子下再去攀咬江米。 虽然她爸是梨树镇副镇长,聂长河只是个派出所所长,归口在他爸管辖之下,可聂家兄弟外祖父家厉害,并不是她可以随便得罪的。 可是江米一个没根没底的乡下野丫头,她就不信治不了她! 看着江米脚步轻快地跟着聂卫平向教室走去,林巧珍接过段薇薇递过来的手帕狠狠擦了一把脸,用恶狠狠的语气道:“走着瞧!” 段薇薇谄媚地扶着林巧珍一侧的胳膊,小声道:“据说江米是初三二班江朵的亲妹妹,可刚刚江朵明明看到了却没敢过来帮她妹说话,估计是怕你呐。” “江米是江朵的妹妹?”林巧珍微微一愣。 “张家屯的张志坚说的,他应该不会骗人。”段薇薇看到校工拉开缠在树上绳子,准备打上课铃,急忙拉着林巧珍往教师跑,一边跑一边道:“你要真气不过,放学后找人堵住那俩姐妹揍一顿不就出气了嘛。” 第149章 人家会笑话 “江米,你中午带饭了吗?”第三节课课间休息的时候,聂卫平看江米始终没将带的午饭送去伙房饭篜,不由问了一句。 “啊,我姐帮我带了。”带的是猪大油炖土豆和两块玉米饼子。江米虽然很想去镇上卖笼肉包子吃,可又怕她姐跟她妈告状,让她妈把她的那点私房钱搜走。只能选择跟她姐同甘共苦。 “带了啊,我还以为你没带的话就跟我回家吃去呢。”聂卫平一边检查江米写的数学作业,一边貌似很随意地说道。 江米眼帘下垂,眸子里神色暗了暗,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来,“哪能老去你家吃呢,我又不是你家什么人。” 想起那玉米饼子江米就觉得嗓子疼,聂卫平家显然不会跟她家那样上顿饼子下顿饼子,人家吃白面,**粉,估计中午柳大夫会做出很可口的饭菜等着儿子们回去吃。她倒是想跟着去吃,可没那厚脸皮。 “都舍得把野山参那么贵重的东西留在我家,去吃顿饭算什么。”聂卫平嘴角一抿,抬起眼皮瞧了江米一眼。神色间似乎对江米把野山参留在他家还有意见似的。 江米眨眨眼,不明白这家伙为啥不满。她又不能白吃白住,身上又拿不出其他值钱的东西,只能拿那个抵账。话说她也肉疼,也舍不得呐。 “你放屋里,被我妈收拾屋子看见了。刚好我姥爷要过七十大寿,说是要当作寿礼用。”聂卫平显然觉得自家占了小丫头好大便宜,这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江米笑了笑,很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好事儿啊。这说明我是及时雨嘛。那野山参用来泡酒炖鸡都不错,不过人参中含有的蛋白质因子能抑制脂肪分解,加重血管壁脂质沉积,故而有冠心病、高血压、脑血管硬化、糖尿病、脉管炎者应慎服人参。” “咦,你怎么知道这些?”聂卫平有些诧异。“我老妈光说人参能提高老年人抵抗力,能延年益寿。” “那个,嘿嘿,我从书上看来的。”江米知道一不小心露了点馅,赶紧扯谎补救。一个药学博士肯定比乡下妇产科医生懂得多。 “嗯,你记忆力好,悟性高,好好学习,将来肯定可以考上北大清华。江米,加油啊,不要骄傲。” 聂卫平已经看完了江米写得数学作业,这丫头竟然在数学老师讲课还没讲完的时候,就把课本后面的作业给做了,而且还全做对了,简直聪明的令人害怕。 嗯,估计也就聂卫东的智商能跟江米比一比,不过他弟性子跳脱,上个学整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考高中估计没问题,考大学应该也没问题,但清华北大就不用想了。 这个时候他真恨不得把他弟的脑子换到自己脑壳子里,因为他弟有那么个好脑子也是浪费。而他,因为江米,此刻是多么想能够拥有一颗比常人聪明的脑子。 为了不让江米把自己比下去,聂卫平心里暗暗为自己鼓劲,以后看来更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来才成。 中午的时候,聂卫平和聂卫东开着摩托车回家吃饭去了。江米跟着她姐来到校园西边的小树林,见她姐在一方大青石上放下大饭盒,蹲下身,从里面拿出来两块几乎没有了热气的玉米饼子,递给自己一块,不由有些困惑。 “姐,干嘛不去教室吃饭?” “别的同学拿的都是白面馒头,咱吃玉米饼子,人家会笑话。”江朵闷声闷气回了一句。拿勺子挖了一块黏糊糊的土豆填进嘴里,又挖了一勺递给江米。 第150章 林中藏恶魔 江米啃着凉了的玉米饼子,跟她姐分吃半饭盒凝出白色荤油的烂土豆,心里难受极了,有些想哭。 看着江米眼眶发红,不肯吃勺子里的土豆,江朵放下勺子,叹了口气,小声劝道:“妹,你别挑嘴,能有菜吃就很不错了,我这几年上学,很多时候就带几块咸菜就饭。咱家穷,比不上别人家,真吃够了饼子就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成了城里人,就能顿顿吃大米白面了。” “嗯。”江米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将一块白油土豆狠狠塞进嘴里。合着玉米饼子,小仓鼠一样,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动来动去。 风从树上刮过,刮下一片枯树叶子恰好落进了饭盒里,江朵将树叶子捡了出来,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赶紧用勺子将树叶子沾脏了的土豆挖进嘴里,将干净的部分让给江米。 怕江米噎着,又把装了水的葡萄糖瓶子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打开让江米喝。 其实今天第二节课上厕所回来的路上,江米看到她姐了。那个时候,看着她姐装着不认识她的样子从一边跑过,江米心里不是不心凉。 而这会儿,看着江朵抢着吃脏了的土豆,她又感动的想哭。“姐,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嗯,咱们一起努力,都好好学习。咱们将来肯定能过上好日子。”江朵发誓一般的点了点头,握着她妹的手摇了摇。 江米擦了一把眼泪。将最后一口土豆合着玉米饼子吞下肚子。吃完了饭,江米刚要将饭盒拿起来,到林子边的小溪边冲洗,却不想被江朵抢先拿走。 然后江米就看到,江朵背着她,用手指将沾在饭盒上得荤油和土豆泥,用手指一点点刮下来,填进嘴里,慢慢的抿着吃。 她姐这是明显没吃饱啊。也是,十六岁大姑娘,一块不到二两的玉米饼子和小半饭盒土豆,怎么可能吃饱? “姐,你等着,我去给你买肉包子去。”江米不等她姐有反应,撒腿就往林子外的马路上跑去。 “哎,江米……”江朵刚要喊让江米不要去,可忽然想起她妹手里有钱,咬着嘴唇顿时不吱声了。 她妹也是,怎么吃完饭了才想起来去买好吃的?不过这会儿若真有肉包子,她还是能吃下去两三个。 唔,就是那种一两一个的水煎包子,里面有白菜有肉有葱花,最好吃了。她还是去年跟着她爷上镇上买年货的时候才吃到了两个。 江米一走,没了人作伴,一向熟悉的树林今日忽然变得有些吓人起来。尤其是北风从树梢吹过,发出的呜呜声,仿佛狼吼兽叫一般。 江朵想跑回学校,可想着一会就有肉包子吃,便抿着衣角,握着铝制饭盒,硬撑着坐在大青石上等。 她却不知道,就在她身后不到百米远的一个凹坑里,正剁藏着一个饥肠辘辘的恶人。 那人身上盖着落叶枯草,打眼一看,就像个死人一样。听到这边没了说话动静,立时睁开一双血红眸子,探出半个脑袋来,虎视眈眈地望向这边。 当他看到两个小丫头跑走了一个,心里不由暗喜。 他的一条腿昨天晚上受了枪伤,身子虚弱至极,根本没法一下子制住两个小丫头。不过剩下一个嘛,他倒是可以勉强试一试。 只要能把对方擒住,然后再来个霸王硬上弓,在吃掉之前先好好享受一番。 想着即将到来的美味,这个藏在树林深处凹坑中的恶魔,咧着嘴笑了,锋利的犬齿在干裂的厚嘴唇里闪过一道森冷的寒光。 第151章 鱼儿上了钩 在这人眼里,江朵显然已经成了可以猎食的对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最鲜嫩的时候,那一身水滑皮肉嚼起来肯定比老鼠肉美味。 这个将江朵视为盘中餐的恶人,正是被县公安局通缉的逃犯赵和尚。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赵和尚竟然会躲在梨树镇中学西边的这片面积约有五六亩的杨树林里。 赵和尚此时灰头土脸,穿的一身警服已经被血迹和泥尘脏污的不成样子,就算熟悉的人看到,此时也很难一下子就把他给认出来。 赵和尚先前听到江米的声音,恨得几次三番想着从土坑里冲出来。 因为他可是亲耳听聂卫平对聂长河趴耳朵,说就是这个叫江米的死丫头画了偷牛贼的画像。也就是因为那张惟妙惟肖的画像,让对他有恩的堂哥被村民活活打死,让他好好一个吃公家饭的警察,一夕沦落成了逃犯。 不过他到底没有莽撞,而是躺在坑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积蓄着力气。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又流了那么多血,他没有足够的把握一下子制住江米。 那个小丫头看着身材瘦小,却灵活机敏,又特别能跑,万一没抓住她,被她溜了去报了警,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这个叫着江朵的丫头,虽然比妹妹江米长得个子要高,心眼看着却不够多,而且爱慕虚荣。 赵和尚盯着江朵琢磨了一会儿后,忽然把胳膊上戴着的一块上海牌全钢机械表撸了下来,在衣襟上擦了擦。这块表是他堂哥今年春天送他的,据说要一百多元,还是托人走后门才买到的。 “姑娘,姑娘,可怜可怜我,我腿摔断了,走不了路了,渴得要命,麻烦你给我打点水喝吧。你要是能帮我这个忙,这块表就送给你了。”赵和尚把摩擦的程光瓦亮的手表高高举起,向着江朵用沙哑的嗓音哀求道。 江朵乍然听到声音,起先给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从不远处的土坑里冒出头来,刚要拔脚跑,却忽然听到了那男人后面的话,和那枚亮闪闪的手表。 对一个争分夺秒努力学习的初三学生来说,有什么能比拥有一块手表更有U惑力的呢? 江朵早就想拥有一块表了,尤其是她家连口座钟都买不起。每天都是数着公鸡打鸣起来做饭。经常不准点,上学要么早了,要么迟了。 有块表就好了啊,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 因为那块看起来很新的表,江朵生生压下心底的警惕,一步步向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你先把表给我,我再帮你打水。” 江朵显然是担心这个男人说话不算话。想想也是,谁会把一块价值上百元的表轻易送给别人? 要是这个男人真的把表给她,她就相信他的话,帮他去学校里打点热水来。若是他饿了,她也会让她妹妹把买回来的肉包子让出两个来,送给这个人吃。毕竟一块表的价值太大了。 赵和尚正担心江朵不上当,见她像只小兔子似的,小心翼翼一步步走过来,一双黑亮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手表,就知道鱼儿上了钩,不由努力做出一副既可怜又和蔼的表情道:“好,表先给你,不过你得说话算话,得给我弄点水喝,我都要渴死了。” 第152章 最大的不幸 江米两腿快如风火轮,沿着学校前面的东西大马路,嗖嗖地没用十分钟就跑到了梨树镇上。 沿着镇子往西边走不远,就有一家半开在街上的水煎包铺子。 这家铺子狭小,里面只有二十来平米,挤挤挨挨共有六张长条桌,煎包子的炉子支在门外靠东边,上面用篷布搭了个棚子。 离包子铺往西过去不远就是镇派出所。往南则是去聂卫平家的方向。 江米见有位穿着警服的年青人也在铺子里买包子吃,就大胆放心地把贴身衣袋中藏着的十元钱拿了出来,要了六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刚打算把钱递给老板年,斜刺里却有人伸手拦住。 “哎呀,江米啊,今儿这包子叔叔请了。” “你是?”江米抬头一看,见是那名穿警服的公安,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她倒是记起来了,这人在她第一次到镇上卖玉米给聂长河的时候见过。好像,姓李? “我姓李,叫李大伟,你叫我李哥就成。”李大伟可是知道,眼前这小丫头跟所长家关系可不一般。据说是什么亲戚。李大伟是合同工,想转正必须经过聂长河点头,看到江米,他立刻转动起脑筋来。 当然,一点包子钱不足以搭上聂长河的人情,但若能通过江米,给所长留下点好印象也好啊。 “啊,李叔,我有钱,不用你帮我付。” 江米一点也不想因为块八毛钱欠陌生人的人情。尤其这叫李大伟的人俩眼珠子滴流乱转,一看就是满肚子鬼心眼那种。 梨树镇派出所出了个凶人赵和尚,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江米,此时可不敢轻易再跟这类人有来往。就是聂长河那里,江米也打算敬而远之,以后能不去就不去。 “嘿,都说了叫李哥。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卫平和卫东哥俩都管我叫李哥。” 见江米死活要自己付钱,李大伟有些抹不开面子,一边拦住江米,一边招呼老板给江米又多加了两个纯肉包子。 甩头准备往派出所走的刹那,李大伟忽然看到聂卫东骑着摩托车,载着聂卫平从南边石板街上驶了过来。顿时兴高采烈地招呼了一声:“嘿,卫平卫东,快过来,要吃包子不!江米在这里呐!” 聂卫东原本不想搭理李大伟,可一听江米在,立马骑着摩托车窜了过来。 “江米,你这还没吃饭呐?”聂卫东有些诧异。同时心里有些懊恼,怎么就忘了叫着江米一起到他家里吃午饭了呢。 聂卫平跟李大伟很有礼貌地招呼了一声后,看着江米手里捧着一包水煎包子,不由皱了皱眉。心想江米难道跟自己撒谎了,她姐根本就没带她的午饭? 江米看到聂卫平却有些脸红。她是吃了饭然后又跑来买包子的。要是实话实说,聂卫平会不会误会她嘴巴馋啊? “江米,到铺子里面吃吧。你这样拿回学校去就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铺子里有粥,有小菜,没有风,没有尘土,吃起来舒服。 见江米一副急着要往学校走的样子,聂卫平跳下摩托车,伸手拉住了江米的胳膊。 也就因为这一耽搁,江朵遭遇了此生最大的不幸。 第153章 江米好面子 江米这会儿牙根就不知道,她那自认为聪明的姐姐,此时已经被一匹狡猾凶残的饿狼掐着脖子扑倒在土坑里。 “我,我姐还没吃饱呐,我得带回去给她吃。” 其实这才是实话嘛。她就是为了她姐才来买的包子,才不是因为自己想吃才来买的呢。 “啊,你姐也没吃饭呐?你们姐俩也真是,不带午饭也不说声,死要面子活受罪……” 聂卫东懒洋洋趴在摩托车前把上,嘴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看看,不是他粗心没想起来午饭的事儿来,是江米这死丫头自己不说。 聂卫平扭头不满地瞪了他弟一眼。 明知道江米好面子,干嘛把话说的这么直白难听? 江米其实根本就没把聂卫东的话放在心上。前世比这更过分的话她听得多了,已经对这厮随时随地的无差别攻击有了强力免疫。 “要不你坐车斗里吧。这样比你走着快,到了学校包子也不会凉。”聂卫平用商量的口气对江米说。 江米耳尖发红,抿着嘴点了点头。 她虽然好面子,但却不是死要面子,有摩托车不坐,非要自己走,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见江米坐上车,聂卫东立刻来了精神。 抬头,挺胸,目视前方,自认为此时展现给江米的侧脸肯定帅气无比。 江米却懒得瞅他。手里捧着包子,扭头看向一边的庄稼地。 许是为了把自己开摩托车时帅气无比的样子保持的久一点,聂卫东把车开的一点也不快。 江米心里却莫名有些焦急起来,抬起腿来,拿脚蹬了聂卫东的腿一下道:“你快点开!可别磨蹭到上课。” “没事江米,这会还不到一点,一点四十五分才正式上课呢。” 聂卫平看了看戴在左手腕上得手表,那是块上海宝石花牌子的机械表,是他小舅参加工作后,送给他和聂卫东的生日礼物,一人一块不偏不倚。 再有几天,今年的生日就要来了。不知道小舅会送什么稀罕礼物给他们。 江米也看到了聂卫平手腕上银光闪闪的手表。心里不由感叹,前世看时间都喜欢用手机,手表都被淘汰了,这种老牌子机械表也就怀旧的人喜欢,作为收藏放进抽屉或置之高阁。而现在,她却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块表。没有表看时间实在是不方便。 看来这个周末她还要上山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挖到像蒙山野山参、野灵芝这样值钱的药材。 从镇上到镇中学不到三里路,摩托车开的再慢,不用五分钟也就到了。 在操场南头,江米让聂卫东停车,因为从这里到小树林走比绕道校门那要近上许多,也因为江米不想让聂卫东和聂卫平知道,她们姐俩为了怕别人笑话,躲进小树林吃中饭。 聂卫东疑惑不解,却也听话地将车子减慢速度靠边。 江米一个翻身从车斗里灵敏地跃了出去。回头对聂卫平和聂卫东摆了摆手,嘴角翘起,对两人笑了笑。 见江米快速地越过道边地沟,往小树林方向跑去,聂卫平似乎有些明白江米为什么会在这里下车了。肯定是江朵这会等在小树林里。 “哥,江米干嘛往树林里跑啊?大中午的,树林里没人,个小姑娘家多不安全呐。”望着江米纤细的小身影消失在树丛里,聂卫东心里有些犯嘀咕。 聂卫平抿嘴笑了一下道:“走吧,她显然不想吃东西的时候被你眼瞪眼盯着看。” 第154章 有坏人来了 江米抱着包子往树林里边跑的时候心情非常愉悦。 可就在她快要跑到与姐姐吃饭的大青石附近时,却突然神色一怔停住了脚步。 大青石上没有人,附近也没有人,江朵去哪里了?难道等的不耐烦回教室里去了? 江米往四周瞧了瞧,没见人影,刚要迈步出树林,却忽然发现不远处跌落在草丛中的铝制饭盒。 那是她姐用来装饭的饭盒,就在半小时前,她还从这饭盒里挖了最后一口土豆吃。 江米神色瞬间警惕起来。 将手中捧着的包子小心翼翼放到大青石上,弯腰摸起一块石头,蹑手蹑脚往饭盒跌落的方向走去。 林子上空,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林子深处,隐隐约约有人大口大口喘息的声音。那声音粗哑难听,显然不是江朵。 江米此时心头惊惧交加,想要退出去,到学校里找人,却又不知道江朵此时的情况。 因为担忧江朵,江米将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赤着脚用猫一样的步伐往发出奇怪声音的土坑走去。 等她借着树丛的掩护,看到土坑中的情状时,立时气得目眦欲裂,手中石块照着那个正在作恶的赵和尚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赵和尚本来因为失血过多,头脑就不算太清醒,哄骗江朵,扑倒江朵,全靠着一股狠劲撑着,所以并没有觉察到江米的靠近, 江米一石头下去砸了个正着,顿时将他的后脑勺开了瓢。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江米上去拿起染血的石头,使劲儿在他后脑勺受伤的地方又补了一下,看到有白色的脑浆流出,感觉到人基本不行了,这才拼命将人踹开,将晕过去的江朵从其身下拖了出来。 试了试江朵的颈动脉,波动已经十分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抠掉江朵口中塞着的一块鹅卵石,挖出里面灌的泥土,趴下来侧脸试了试鼻翼间的呼吸,感觉人已经呈休克状态,急忙把江朵的脸侧向一边,一边胸外按压,一边人工呼吸。 按了片刻后,江朵突然啊的一声尖叫,清醒过来。 “姐,姐,是我,是我,你别怕,别怕。”江米见江朵活了过来,急忙将江朵用撕破的衣服勉强掩上,破裤子提上,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安抚。 “江米,江米,江米,疼,疼……呜呜……”江朵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江米后,猛然把脑袋扎进妹妹怀里,呜呜痛哭起来。 江米刚要问江朵都哪里疼,忽然听到树林外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急忙将江朵背了起来,往树林深处躲去。 无论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江朵现在的样子都不宜让人看见。 在离开案发现场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把江朵放下,藏在一丛茂密的柳树丛后,用树叶枯草遮了遮,附在江朵耳边警告道:“姐,可能有坏人来了,你不要出声,千万别出声!” 江朵一听还有坏人,吓得赶紧抱紧了胸口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再动。 江米见她不再发出声音,便站起身,很快来到土坑前,折了块树枝,跳下坑里,将江朵留下的痕迹使劲扫了扫。 听到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江米急忙将树枝抛在一边,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快速躲在树后,刚刚躲好,就听到聂卫东的喊声,“江米,江米,你在哪?你在哪?” 第155章 我打死人了 听到是聂卫东的声音,江米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呼了口气后,将手中的石头一抛,从树后转了出来。 “江米,发生什么事了?”聂卫东看着江米满身尘土和草屑,禁不住吓了一跳。 方才他将摩托车停进车棚后,不知怎么老感觉心惊肉跳,神使鬼差就跑到了学校西边的树林边上。 知道江米跟她姐姐就在树林里吃包子,想着他哥说过,江米好面子的话,正犹豫着是不是进去看看,就听到一声女孩子的尖叫。 快步走进来四下没看到江米,聂卫东当时吓得脸都青了。 此时见江米虽然形容狼狈,却完好无损,禁不住欢喜异常地往前扑了上去,刚想抱住江米安慰安慰,却被江米灵巧躲开。 一个闪身不备,少年险些被脚下的树枝绊倒。 聂卫东有些尴尬地撑住没有当场摔个马趴。心想,江米这死丫头心太冷了,太硬了,都不像个小姑娘了,这样的情形下,那个小姑娘不是欢天喜地往男朋友怀里钻?(可是,你算男朋友吗?) “聂卫东,我打死人了。”江米用淡淡的语气说道。就想说,唔,今天天气还不错。 “啊?!你说啥?”聂卫东以为自己幻听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耳朵。 “我打死人了。喏,就在那个土坑里。”江米指了指身后赵和尚躺着的地方。 聂卫东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幻听,急忙往江米指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当看到瞪着眼睛,死不瞑目躺在坑里的赵和尚时,聂卫东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江米的手,一叠连声道:“江米,你太厉害了!你太厉害了!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公安局悬赏通缉的逃犯!” “是赵和尚?”江米这会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也辨别出凶犯的身份。“可是赵和尚不是被县公安局给抓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听说是押解途中又给跑了!这家伙会武功呢,咦,你说你个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厉害,竟然把个连公安都治不了的凶犯给弄死了?” 聂卫东有些惊悚地上下打量着江米,仿佛江米长了三头六臂一样。 “你赶紧去报警。顺便把你哥喊来。”江米不想让聂卫东这个大嘴巴知道江朵被侵犯的事。 聂卫平却在这个时候从树林外找了来,看到人后,远远就问,“江米,卫东,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江米满身尘土落叶,聂卫平眼神不善地瞪向弟弟。 “你别瞪我,这事跟我没关系。”聂卫东赶紧解释,指了指身后的土坑道:“江米把赵和尚打死了,你去报警,我在这陪着江米。” “赵和尚死了?!”聂卫平显然不肯相信,跑到近前,虽然被坑里的赵和尚死不泯目的样子吓了一跳,却还是拿树枝在坑上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戳了戳赵和尚的脸,鼻孔,和睁着的眼睛。 发现人一动不动后,方才放下心来。扔掉树枝后,转头却一把抓住江米,用恶狠狠的语气教训道:“你能耐了是吧?这样的凶人你也敢惹?” “这哪是我惹他啊?”江米见聂卫东还没走,朝着聂卫平眨了眨眼,暗示对方有话要私下说。 心有灵犀一点通。对江米的暗示,聂卫平瞬间秒懂。转头就呵斥他弟,“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开摩托车到镇派出所叫人去?” 第156章 认准了江米 “咦,你怎么不去?” 聂卫东显然这会极想留下来陪江米,对他哥的指使有些不情愿,可等看到他哥扬了扬受伤的右胳膊,瞬间蔫了赶紧快步往学校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聂卫平说着就去捏江米的胳膊,不容置辩地扒拉着江米露在外面的手臂脖颈等部位,一一查看。 江米给他扒拉的有些别扭。 心想前世聂卫平似乎没这管天管地说一不二动手动脚的毛病啊?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极为民主,也极为规矩,俩人直到领了结婚证了才开始发展到肢体碰触。这少年版的聂卫平怎么有些霸道总裁的即视感呢? 这貌似是把自己当孩子管了吧? “你别看了,我没事,一点都没伤着。哎呀,聂卫平,我还有事找你帮忙呢。”江米被他婆婆妈妈的检查给整得不耐烦了。抓住那只动来动去的手,就往江朵所在的方向拉。 聂卫平被她拉着,疾步来到江朵藏身的地方,却见江朵缩成一团,浑身哆嗦,身上衣不遮体,破破烂烂,急忙转过身,将下午柳眉逼着他加穿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江米。 江米正愁自己身上的衣服小,她姐穿着不合适,见聂卫平脱了外套给自己,赶紧心领神会的接在手里,扶起江朵,帮江朵穿在身上。 聂卫平想了想,刚要动手解自己腰带,准备把外裤也脱下来,交给江米。却被江米制止。 “不用了。聂卫平,我能相信你吗?” 看着江米乌黑的眼睛盯着自己,聂卫平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姐遭到那禽兽的欺辱,不过那人已经被我打死了,这事我不准备让警察知道,你能帮我保守住这个秘密吗?” 江米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想借助聂家的势力,把江朵被辱一事,从这个案子中抹去。 也只有这样,才能把对江朵的伤害减少到最低。 若是此事被传了出去,江朵势必会受到舆论攻击。 世道对女孩子向来就是不公平的。一个好好的女孩,若遭受了侮辱,往往在事情揭发后,会再次遭受到来自周围熟悉人的二次伤害,会被看成是不干不净的人。不要说将来找婆家,就是正常活着都很难。 聂卫平开始不理解江米为啥要隐瞒赵和尚犯下的罪孽。待皱着眉思索一会后,明白了江米的顾虑,心里不由对江米更加钦佩。 这女孩子真是不简单!不但能够为姐姐报仇,而且在手刃仇人后,还能如此冷静果断地采取措施,尽最大能力保护姐姐。 这可不是一般的乡下女孩子能够有的头脑。 就是自己也没能把事情想这么深远。 “走,掺起你姐来跟我走。我奶住在镇子后面,离这边不算太远。让你姐到我奶家好好休息休息。” 聂卫平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呜呜哭着的江朵一眼。虽然心里对江朵的不幸遭遇很是同情,却没打算沾染江朵,没有主动上前去将江朵背起来。 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江朵发生了不堪的事情,他因此嫌弃对方,而是因为他打心底已经认准了江米,不乐意碰触除了江米之外的任何女孩。 第157章 被疯狗伤着 江朵在哀哀哭泣,因为聂卫平对她的避而远之心里更加悲伤难过。 她趴在那里早就听到聂卫平和聂卫东的声音。开始的时候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两人知道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丑事。 可等她听到聂卫平走过来的脚步声后,心情顿时复杂起来,既害怕聂卫平知道事情真相后嫌弃她,又渴望聂卫平能够像江米一样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 江米不知道她姐心中所想,在帮她姐扣好牛仔外套扣子,用细草编绳扎紧断掉了松紧带的裤子后,努力搀扶着她姐跟在聂卫平身后沿着树林北边的一条小路,往聂卫平奶奶家走。 江朵每走一步就牵扯身上的伤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江米见她实在走的艰难,便矮下身,让她姐趴到她背上来。 看着江米小小的身子,却要背负她姐,聂卫平立时纠结起来。 “江米,要不我来背吧。” “不用,我背的动。” 主要她姐现在的样子真不合适跟男的再有接触。她怕她姐落下了阴影。 可惜江米的身子骨到底太过单薄,背着她姐走了不过二十来步就累的气喘连连。聂卫平心疼起来,单手扯着江朵往自己背上背。 趴在聂卫平背上,江朵立时止了哭泣,却为表清白似地别扭地把上身往后扯。这样的姿势让聂卫平背起来非常费劲,却又不好意思说她什么。 江米担心聂卫平右手臂上的伤,便跟在右边尽量帮着托着江朵。 好在路不算太远,江米又在一边时不时帮上一把,聂卫平终于将江朵背到了奶奶家的大门外。 放下江朵。聂卫平上前一敲门,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自院子里走了出来。 “呀,是平平来了啊。今天不上学了?啊呀,怎么胳膊受伤了?快让奶奶看看,这是怎么伤得啊?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伤着筋骨啊?” 聂奶奶胖乎乎的,慈眉善目,见到大孙子胳膊打了石膏吊在胸前,顿时变了脸色,一迭声地问个不听。 聂卫平赶紧闪身指了指身后的江米姐妹,对他奶道:“奶,我没事,我同学有事,被村子里跑出来的疯狗给伤着了。” “被疯狗伤着了?呀呀,快进来,快进来。” 聂奶奶这才看到大孙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形容狼狈的女孩子。赶紧把大门推开,把人让了进去。 聂奶奶可是个老人精,虽然听大孙子说,这俩女孩子是给疯狗伤着了,却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尤其是那个高个子女生的样子,上身还穿着大孙子的外套,裤腿也不像疯狗咬得,反倒像是人强行撕扯开的。 不过老人心肠好,见女孩子哭得两眼红肿,也没有多问。 老太太装着不知道的样子,赶紧给烧了热水,让聂卫平帮着清洗干净洗澡用的大木桶,又从箱子底拿出两套女式干净衣裤,让姐俩躲进西厢房里清洗清洗。 等到姐俩进了西厢房,关上了门,聂奶奶把大孙子拉进了堂屋。 “平平啊,你是平平吧?” 聂奶奶翘起脚来,有些不太自信地上前捏了捏大孙子右侧的耳朵根。 等发现大孙子耳朵根后面没有凹眼后,方才确认这的确是老实听话的大孙子平平,而不是那个惹祸精小孙子东东。 第158章 怜悯和痛惜 “奶奶,我是平平。”聂卫平有些无奈。扶着奶奶在堂屋椅子上坐了下来。 “平平啊,不会是东东惹了祸,你给擦屁股吧?”聂奶奶有些疑神疑鬼地道。 “不是。都说了是被疯狗咬的。您老怎么还不信呐。奶奶,我去找我妈来给看看,您先帮忙招呼着。” 聂奶奶一听聂卫平要找儿媳妇来,知道可能是那女孩子受伤不轻,需要看大夫,赶紧催着大孙子去找人。 聂卫平在西厢房门口停了一下,隔着房门对里面道:“江米,我去找我妈来给你姐看看吧?” “不,不用看!不用看!” 江朵身上除了胸前咬伤,还有隐私处的撕裂伤,都是不想被人看到的位置。一听聂卫平要找他妈来,顿时急的红了眼珠。 “聂卫平,不用请柳阿姨来,只是要麻烦你帮我准备些草药来。”江米打开门,跟奶奶要了纸笔,写了一张方子。 镇医院有中药房,江米想自己所列的方子里都是些普通草药,应该不会让聂卫平为难。 聂卫平看了看,虽然疑惑江米随手竟然写出那么多中药材的名字,却没有多问,拿着方子就往门外走去。 这个厢房原本就有炕,有席子和被子,看起来像是专门待客的客房。 江米侍候她姐躺在上面,刚刚清洗的时候,她已经看到姐姐脖颈及胸前等处青青紫紫,一块块的咬伤,…… 瞅着脸色惨白紧闭着眼目的姐姐,江米的怜悯和痛惜便自眼底蔓延上来。 在今日午时之前,那被子下的还是上帝塑造的美妙礼物,光滑细腻若白瓷,。然而此刻,白瓷上已经有了恐怖裂痕,浸入了怎样也洗不清的污迹。 她虽然亲手砸死了那个伤害了他姐的恶人,但心内的愧疚仍让她难以自拔。 是因为她的重生所以导致江朵遭受这么残酷的伤害吗? 毕竟上一世,江朵虽然婚姻不幸福,可一直快快乐乐的,从来没有这样的绝望,这样的了无生机。 “姐,你要好好的,姐,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 江米握住江朵的手,额头贴在姐姐冰凉的手背上。 江米自认自己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她原本以为不会得到江朵的回应,却不想江朵忽然睁开了眼睛,语气幽幽地道:“我不要你给的好日子,我只要聂卫平,你舍得吗?” 说完这句话,江朵目含嘲讽地瞥了妹妹一眼,又合上了眼目。 江米完全让江朵的话给震惊了。这样的情况下,她姐是得了失心疯了么?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提这样无理的要求? 聂卫平是人,不是物品,不是她想给就能给。 当然,假如聂卫平真心喜欢上她姐,她虽然会难受,但也不会从中阻拦。尤其是她姐发生了这么惨的遭遇的情况下。 可这事该怎么跟她姐说呢?以她和她姐现在的年龄,谈这些事儿未免为时过早。 江米内心正纠结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聂卫平的声音。 “江米,药取来了。” 江米赶紧起身走了出去。 第159章 是个识货的 除了江米所列的方子上的中药外,聂卫平还给拿来了棉签、纱布、酒精、紫药水等镇医院用来涂普通外伤的用品。 江米只接过棉签、纱布和酒精,塞块纱布江朵嘴里,让江朵咬牙忍着痛,给用酒精清洗了一遍伤口。 又跟聂奶奶借了熬药用的砂锅,先将其中几味药煎成浓汤,倒进碗里凉了,服侍江朵喝下。又将剩下的几味药单独煮成稠汁,用棉签沾了,给江米涂在伤口上。 聂卫平坐在堂屋里,看着江米在院子里忙来忙去,自己却帮不上忙,眼神中流露出心疼歉疚的神色。 聂奶奶在一边瞧了,心里不由一动。觉得大孙子看这小丫头的神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看着江米人小小瘦瘦的,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小丫头虽然长了个美人胚子,却到底太小,不太可能让大孙子产生男女之情。大孙子自小就心肠好,大约是同情这姐俩吧。 不过,聂奶奶却看着这小丫头打心眼里喜欢。 这丫头看着年纪小,可又是写方子,又是熬药,一举一动有条不紊,镇静自若,似乎很懂些医理的样子。接人待物不卑不亢,很有大家子气象。 聂奶奶默默地看了江米一会,忽然起身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里屋,片刻后把一个樟木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里有用土黄色绸布卷起来的三卷古医书。 看到这三卷古书,看着那书皮上的名字,以及书里面的内容,江米吃惊得瞪圆了眼睛。呼地一下自椅子上立了起来。 三卷线装书,封面字迹略显斑驳,隐约可辨出《金匮玉函》几个字,内中的文字倒还清晰,却是竖排的手写繁体毛笔字,纸质泛黄,看起来很有些年代了。 实在是想不到,小小的农家院里,竟然会拿出国宝级失传古医书来,而且是完整的三卷《金匮玉函》! 江米知道,这几本书太过珍贵了! 若她所记不错,这可是在隋唐前问世的一本堪称古医书巅峰之作的宝物! 但因流传不广而被淹没,连许多大藏书家亦未见,直至清初被发现而雕刻刊行。不过据说只剩下最后一卷《伤寒论》,那卷残书对于后世研究伤寒理论具有很高的医学价值。 而现在,三卷完整的《金匮玉函》就放在自己眼前,江米心里知道这礼物太过贵重,自己不应该收下,却又舍不得就这样放着宝物弃之不顾,让这千亿人寻而不得的宝贝,再被放回这个农家小院的奇角旮旯。 聂奶奶看到江米的表情变化,心里很感欣慰,知道这丫头是个识货的,没把这书当成无用的破烂。 当她看到江米眼里神色明明是一副十分不舍的样子,却将书用黄绸布重新包裹起来,小心翼翼放进樟木盒子,想着归还自己,便笑着拍了拍江米的手,对江米和蔼地说道: “这本书是我老头子当年下放农村劳动改造的时候留下的,据说为了保住这本古书,老头子在城里的时候还被人告密,让造反派抓去毒打了一顿。 后来虽然平反了,但也落下一身病,最后担心再因这书惹祸上身,便把这本书藏了起来。如今老头子也走了,这书再藏着也没有用处,看你喜欢,就拿去好了。不过可不能不当东西,随便给点火烧了哦。” “为什么不给柳阿姨?她是医生啊。”江米有些不解。 第160章 死不如赖活 “你柳阿姨学的是西医,她可不喜欢这些老古董。” 聂奶奶嘴角抿了抿,眼里神色瞬间冷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太乐意提柳眉这个儿媳妇。 “奶奶,你真的要把这书送给我?”江米依然有些不敢置信。这书现在可能还不算太值钱,但要放在后世,那可是天价的宝物。 “你要是实在不想要,奶奶也不勉强你。大不了等我死了,让这书陪葬好了。”聂奶奶似乎对江米的犹豫不决有些不高兴起来。伸手就要把绸布包拿回去。 江米赶紧将绸布包抱在怀里,一叠连声地强调:“奶奶,我要,我要。我就是太喜欢这书了。所以才……” “好了,好了。你喜欢就拿去。奶奶既然拿出来了,也没打算再放回去。”聂奶奶绷着的脸上,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 就知道这小丫头是个识货的。 江米得了宝贝,禁不住出喜出望外。 江朵瞧见了,眼睛中流露出怨恨的神色,竟然呜呜又哭了起来。 聂奶奶看了禁不住愣了一愣。但想着这大些的丫头刚刚遭遇过不幸,自己的确不应该在其面前过多说些无关的话。 便上前掖了掖江朵的被角,安慰道:“丫头,不管遇上啥事,都要往好处想。这就好比是过门槛,过沟子,被门槛绊倒了,掉进沟子里了。怎么办?当然是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啰。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遭的难都数不清。 有一梨树镇上闹饥荒,为了让家里人不被饿死,偷了地主家地里的豆子,被人抓,吊在大槐树上当众用树条子抽。 当时我还是个姑娘,没嫁人呐,衣衫本来就破,三两下抽在身上,很快就跟没穿衣服一个样,真是丢死先人了啊。我就想,只要放我下来我就一头撞死。可是等天黑被放下来,我就爬着又回了家,没有死。” 讲着讲着,聂奶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俗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聂奶奶今天许是因为给江米的古书,以及江朵的遭遇,触动了说古的心肠,不由说了下去。 “我因为这丑事在镇子里丢了名声,嫁不出去,解放后嫁了个瘸腿汉子,生了个儿子后人就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道后来又遇上你聂爷爷。 你聂爷爷从前是大学教授,文革时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咱们这块。腿被打断了,病倒在牛棚没人管,险些病死,是我可怜他送了吃的喝的。他竟然依仗那点吃的喝的生生熬了过来。然后就入赘到我家。” 许是聂奶奶的故事吸引了江朵的注意力,江朵终于止住了哭泣。 江米揉了揉额头。偷偷松了口气。 正想着跟聂奶奶说一声,让江朵在她家住上一两天养养伤再回家。就听到门外传来聂卫东的声音。 “奶,我哥在您这吧?” “卫东,你怎么来了?”聂卫平闻声走了出来,挡住了他弟的路。 “啊,哥,你怎么跑奶家来了?江米呢?咱爸找她问案子呢。”聂卫东挤开聂卫平,往正屋里走去。进了屋子后转了一圈,没见着江米人影,不由重新跑进院子,扯着聂卫平的袖子神色严肃道: “你可别想着把江米藏起来,人家公安就找不到她,就万事大吉了。毕竟打死了人,怎么着也要江米当着县公安的面说清楚才成。这赵和尚可是通缉要犯,江米只要说是正当防卫应该不会吃官司。” 第161章 不是他自私 “聂卫东,我跟你走。”江米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看了聂卫平一眼。当先就往外走。 聂卫平知道江米这是警告他,不准他把江朵暴露出来。虽然不舍得江米去面对公安的质问,却知道也只有江米勇敢站出来,才能把江朵被强了的事遮掩过去。 这要是赵和尚活着,他自然不会同意这样的处理,可赵和尚被江米用石头给砸死了,江朵被强的事暴露出来也没了意义,只会给江朵带来无尽的精神折磨。 聂卫东不知道西厢房炕上还躺着满脸泪痕的江朵,见江米往外走,急忙跟了上去。担心江米一会见了县公安胆怯害怕,一路给江米普法,并教给江米该怎样说,才会对自己更有利。 赵和尚的尸体这会还躺在案发现场。不过整个树林已经被县公安的人给警戒起来。 江米进去的时候,聂长河先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到江米没有受伤的样子,方才松了口气。 “江米,你这是去了哪了?”聂长河小声问了一声。 “我哥带她到我奶家洗了洗,喝点水压了压惊。这丫头可给吓坏了,爸,你们可不许再吓唬她。”聂卫东上前两步将江米护在身后。 江米却从他身后饶了出来。 “聂伯伯,我没事。” “好,没事就好,一会县里的人问你啥,你就回答啥,不问的,不用答。”聂长河压低了声音嘱及了一句。有些担心江米把大儿子也牵扯进来。 不是他自私,而是牵扯进来的人越多,这案子越麻烦。 虽然小儿子说,他和他哥进树林子的时候,赵和尚已经被江米用石头打死了,可是,外人一见江米瘦瘦小小的样子,是不会相信聂卫东这话?会不会有人怀疑是自己俩儿子杀了人?而自己在利用职权包庇自家儿子嫁祸江米? “你们可以看看这块石头上留下的指纹,就可以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江米说是自己一个人打死了赵和尚,县里负责此案的年轻刑警队长欧尚果然不信。直到江米神色冷静地从草丛中找出来染着赵和尚脑浆血液的石头。 穿着一身警服显得益发英俊挺拔的欧尚,刀锋一般犀利的眼神,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拥有一双清亮黑眼睛的小姑娘,心中吃惊不已。 调任莱县担任刑警队长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冷静的“凶手”。 哦,也不能称为“凶手”,人家只是自卫过度。 案情很简单,小姑娘因为受逃犯用手表引诱,遭到逃犯袭击,却在关键时刻用石块砸死了逃犯,只身脱险。 不过,若非这死掉的是袭警拒捕的在逃犯,这小姑娘只怕要有点麻烦。 毕竟赵和尚腿受重伤,身体条件根本不足以给人以生命威胁。 尤其是这小姑娘言语间表现出来的超乎常人的知识面,实在是不像是愚蠢到因为一块手表就跑到逃犯面前送肉上门的蠢货。 “小姑娘,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不过希望你最近不要乱跑,有需要还得找你问话。” 第162章 算是白养了 欧尚似乎不打算难为江米。 不过这位年轻的刑警队长却对江米这么点年纪的乡下丫头竟然知道指纹鉴定一说心中有着好奇和怀疑。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满脸关心之色的聂长河后,嘴角一撇,笑了笑,招呼队员们收取证据,搬走赵和尚尸体,并让江米和聂卫东在证词上签字画押。 看着县公安一群人陆续离去,聂长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欧尚来历不简单,是去年刚从上面直接指定下放,他要是坚持不相信江米一个人打死人的话,非要怀疑到自己儿子头上,就算是在青城市政府干秘书的小舅子说话都不一定好使。 不过,如今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不幸中之万幸。最值得庆幸的是,赵和尚这祸害死了,而江米没有受到伤害。 “江米,你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聂长河刚要伸出大手拍拍江米的肩膀,却被小儿子挤到一边。 “行了行了,爸,是你们尸位素餐,要不是江米勇敢,赵和尚就在你们眼皮子再次逞凶了。” “怎么说话呢?找揍是吧?” 还尸位素餐?有这么说自家亲爹的娃吗?臭小子歪词不少! 聂长河虽然明白的确是自己等人没有尽责,所以才让赵和尚又跑出来作妖,可当着属下的面,他却不能不要面子。 聂卫东却担心江米心理问题,今日所受的刺激惊吓显然已经超过小姑娘家能够承受的范围了,他该怎么给予疏导和帮助呢? “江米,今天下午就别上课了,我带你去电影院看电影吧。”看电影可以分散人的注意力,应该会让小丫头心里轻松一些。 聂卫东自认这主意正点又及时,而且看电影对这个时候的农村孩子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却没想江米竟然摇了摇头。 “不了,我想先回学校,还没跟老师请假呢。”主要是姐姐江朵没有请假。若是老师找家长,也是麻烦。 “哦,那,我也回学校。” 江米好歹临走之前还跟跟聂长河摆了摆手,说了声“聂伯伯再见!” 聂卫东却看都不看他老子一眼,跟在江米身后就往学校走。 聂长河就觉得胸口发堵。 特么的,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现在是下午第二节课课间休息时间。校园外树林里发生的命案显然并没被扩散到学校里来。 学生们依然在校园里兔子撒欢似地到处乱跑,欢声笑语,闹腾不已。 想着她姐再也不可能跟这些学生一样无忧无虑,而曾经小山一样强壮的赵和尚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江米不由心事重重,满脸阴郁。 她有些想不明白,不过才几天功夫,为何她与赵和尚就成了生死仇人。而她,竟然亲手杀了人。 不过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赵和尚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害的赵和尚,而是成了没有理智可言的疯子。 她若不下狠手,只要赵和尚有一口气在,她和她姐乃至她一家人都会有无法预测的危险。毕竟,依照之前赵和尚犯下的案子,量刑最重也不过是蹲几年大狱。 第163章 江朵是我姐 这样的人只要被放出来,那就是无所顾忌的亡命之徒。 重生一世,江米才不会去做农夫与蛇中的农夫。 也许此时的自己已经给聂卫平留下了心狠手辣的印象。 不过,她不打算示弱,也不打算去做什么寻求男人保护的小女人。她要自强自立,要不断武装自己,保护好自己,乃至保护好家人。 这样想着,少女眉宇间的郁色顿时一扫而空。 一双大眼睛重新变得乌黑亮丽,红润的脸蛋生气勃勃,唇瓣若花骨朵一样,在阳光下透着水晶果糖一样的淡粉。 美丽少女江米,迈着军人一般的步伐,脚步快捷而坚定地走进校园,只是还没等她到达教室,就被初三二班的班主任刘鹏飞给拦截住了。 “你就是江米吧?” “嗯呐,老师,您找我有事?”江米不认识刘鹏飞,见这位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老师,一脸愤慨的样子,眉头不禁皱了皱。 “江朵是你姐吧?”刘鹏飞在打开火力扫射之前再次确认了一下目标。 江米点了点头。“江朵是我姐,亲姐。怎么了?您找她有事?” “怎么了?她无缘无故旷课你知不知道?不要以为你是什么天才就能随便拉着你姐一起旷课!就你姐那脑子,再旷课期中考试数学成绩准得垫底。” 刘鹏飞就是教数学的,他很是纳闷,妹妹数学成绩好的逆天,怎么姐姐的数学成绩竟然成了所有科目中垫底的存在? 而且这个所谓的天才被分去了初三一班,要是分到初三二班,他心里的火气还不会这么大。毕竟好学生谁都稀罕。 刘鹏飞显然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了。 在他眼里,面对老师责问,却面不改色心不慌的江米,已经成了藐视师道尊严的恶劣学生代表。今天若不狠狠敲打敲打,今后还不定怎么作。这样的人,就算将来成了人才,那也是社会渣滓,道德败类。 聂卫东在一边听了立时不乐意了。 不就是个班主任嘛,莫名其妙耍什么威风? “刘老师,江朵旷课你无缘无故的批评江米作甚?” “我,我,怎么,作为班主任,学生不见了我问问还不行啊?”刘鹏飞可是久闻聂家兄弟大名。他敢熊江米,却不太敢跟聂家兄弟硬碰硬。 “您是初三二班的班主任刘老师?” 经历过一场生死考验的江米,此时根本就没把刘鹏飞的恶劣态度放在心上,她正想找这人,没想到这人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江米微笑着看着刘鹏飞,言语中充满着真挚谦意。毕竟江朵以后还要在这人的班级里继续读书学习。 “报告老师,我姐忽然肚子疼,我送她去镇上卫生院看病去了。没能来得及跟老师您请假,请您原谅。” 刘鹏飞鼓鼓胀胀的五脏六腑顿时给江米两句话梳理的舒舒坦坦。脸上神色春风抚柳般的柔和下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鹏飞借坡下驴,态度变得和蔼可亲,和颜悦色地表达了一个班主任对学生该有的关心。“病的重不重?大夫说是什么病了吗?” “就是肚子疼的厉害。估计是中午吃凉饭吃坏了肚子。”江米眼睛不眨地撒谎道。 第164章 不待见他呢 刘鹏飞其实不信江米说的话。因为这样的理由太烂大街了。 不过他却装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其实也是怕江米和聂卫东这俩智商超高的妖孽学生倒打一耙,说他对学生不够关心,一脸急色地解释道: “我早就跟学校提过意见,要给学生们建个厨房,让远地方同学也能够吃上热饭热菜。可领导们就是当成耳旁风。” “咦,刘老师,您这个意见好。我这就找吴校长去。这天越来越冷了,哪能让我们学生还吃自己带的剩饭呢。”聂卫东一听,立马上了心,拔脚就往吴天办公室跑去。 边跑边心里想,江米这小丫头片子好面子,不肯跟自己到家里去吃饭,若能让学校开建个学生食堂,也能让小丫头中午吃上热饭热菜。 听了聂卫东的建议,吴天跟李校长对视了一眼,觉得聂卫东这臭小子虽然人不怎么靠谱,说的话却有几分道理。 毕竟因为吃冷饭让学生害病这事要是给捅到县教育局去,显然校长脸上不会好看。反正开办学生食堂,学生吃饭就要交钱,多少也能让学校有点收入也说不定。 傍晚放学之前,当各班班主任,在教室里宣布学校将建学生食堂,供应饭菜,让远道的学生自愿报名的时候,江米第一个举了手。 而且还顺道到二班帮江朵报了名。 刘鹏飞这个时候对江朵的态度已经与从前不能同日而语。听到江米给江朵报名中午在学校吃饭,不由走出教室,私下里小声提醒江米。 “据说是要收钱的,最低一个月也得五、六元左右,你先回家跟你爹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你和你姐要是都报名,每个月可是挺大一笔钱。” 别小瞧五、六元钱,在这会儿,一家子的肉菜钱都够了。土坷垃里刨食的老农民家里可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供给孩子吃。 学校没有第一时间将伙食费公布,只是大略让老师们统计了一下学生就餐意愿,也是想着看看人数多的话,就适当地将饭费价格降一降,降到让一般家庭能够接受承受的水平上。 刘鹏飞显然不知道校领导们的打算。不过他问过吴校长大体价格,心里觉得领导们有些自以为是,这么高的午餐费用,在乡下根本行不通。老百姓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地,连一二百元活钱都积攒不下来。每个月让家长们拿出五六元钱给学生买饭菜吃,这事够呛能行。 江米听了,知道刘老师这是好意,心里却不以为然。她和江朵两个人的费用加起来也不过十来元钱。抬抬手就挣了,多大点事儿啊。 她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还是表现出很凝重的神色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对刘老师的提醒非常重视,回家一定跟爹妈商量。 江米一点头却急坏了聂卫东。他可不想小丫头再因为午饭的事闹出幺蛾子来。“江米,你不用担心,你的饭钱我来出?” “你来出?你挣钱了吗?你有钱吗?”江米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送给聂卫东。 聂卫东险些给江米不屑一顾的语气和表情给气炸了肺。 死丫头片子,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他呢? 第165章 真心忍不了 抿着唇,眯着眼,鼓着腮,憋着气,聂卫东气恨恨地伸手指了指江米。见江米根本就不搭理他,转身背着书包往校园外走,顿时有些急眼,上前一把拽住江米。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是啊,我不信你。怎的?”江米直言不讳。 “你!”聂卫东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前几天留下的伤刚长了嫩肉,被他这使劲一攥,立时撕裂了表皮,有血珠断断续续冒了出来。撕心裂肺的的疼。 聂卫东赶紧放松了拳头,抬起来瞧了一眼,神色沮丧,眼中泛起一抹浅淡淡忧伤,有些无可奈何道:“算了。你不信我,我也没法逼你信。总之我对你没有坏心。江米,有一天你会明白。” “行了行了。别在我眼前装青蛙王子。我不是什么公主,跟你玩不起好莱坞。快点,把摩托车钥匙给我,借用一下。” 米想着江朵还在聂奶奶家里,都打搅老人家一下午了,晚上自然不好再继续打搅下去。虽然心里担心江朵藏不住事,让李腊梅发现内情,乱嚷嚷出去,但到底还是把人送回家里更安稳。 “你就是个用人向前不用人向后的没良心小混蛋。”聂卫东气恨恨地嘟囔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摩托车钥匙从裤兜里摸出来,伸手交给了江米。然后黙不着声地跟在江米身后往车棚走。 不想江米却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离家近,今儿自己走回去吧。摩托车这两天借我用一下。” “喂,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聂卫东给气得头发根都炸起来了。真心忍不了了。他还错以为小丫头会把他先送回家。 “没有啊,我就觉得你这人特真实。不装。”坏也坏的明明白白,绝不藏着掖着。江米花瓣儿一般粉绒绒的嘴角翘起,一双眼睛亦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这样的江米,让聂卫东从心底先自酥了。一点抵抗力也没有。 小丫头比梦里活泼可爱多了。虽然有时候气得人牙根痒痒,可也正因为这气人劲,让聂卫东越发上了心。找虐找的欲罢不能。 看着聂卫东瞪了自己一眼后,虽然神色怏怏,一脸不高兴,却没有再继续纠缠,迈动着大长腿转瞬就消失在校门口。 江米顿时松了一口气。见人走远了,赶紧发动摩托车,绕道学校后面,沿着田间小道往聂奶奶家而去。 聂卫平这会正被江朵抓住了机会纠缠。 聂卫平本来是好意,瞧着天色晚了,煮了几个荷包蛋端来给江朵吃。谁知道江朵抽抽噎噎吃完后,却忽然抓住聂卫平端着空瓷碗的左手大哭起来。 也不知这姑娘怎么就那么多眼泪,一下午哭哭啼啼的,这会眼泪更跟绝了堤一样。 江米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聂卫平皱着眉头一脸无奈样子瞅着她姐。 “姐,你干嘛呢?”江米心里发醋。语气有些不太好。 听到妹妹的声音,江朵哭声立止,却依然抓着聂卫平的袖子不放,只是把嚎啕大哭改成了无声流泪。 江朵在那里显然有着自己的小算计。 第166章 让他安了心 江朵见自己遭遇了这样的事,聂卫平不但没有嫌弃,还不顾手臂受伤背了她送到自己奶奶家,这会又给她送好吃的荷包蛋,便以为聂卫平心肠软,见不得女孩子受苦。她这么一哭,就更能得聂卫平怜爱。 两世为人的江米,一眼就看穿她姐的打算。 江朵这是痴心妄想打算赖上聂卫平呢。 可因为江朵的遭遇,作为妹妹,江米又不忍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便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推了聂卫平一把,顺手将聂卫平的衣袖从她姐手里用巧劲扯出来道:“聂卫平,你赶紧回家吧,你妈找你呢。” “哦,你们今晚需要在这里住下吗?”聂卫平目光柔和地看着江米。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声色不动,好像方才被尴尬的不是他。 “不了,我跟我姐还是回家去。”江米一边说,一边将她姐从床上扶起来。 江朵有些懵,看看江米,又扭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聂卫平,似乎聂卫平才是她的主心骨和精神支柱,这个时候就不该不管她一样。 江米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她姐不会是对聂卫平产生了神奇的雏鸟情结了吧?若真是那样,可就让人头疼了。 好在聂卫平的目光至始至终未曾放在江朵身上,应该不会继续加重这种错误的认知情态。 “你们怎么回去?”聂卫平心想,不行就找聂卫东开车送送江米和她姐。却不想江米却道:“我跟你弟弟借了摩托车。” “你会开?”聂卫平有些惊讶,貌似他好像听聂卫东说过一嘴,他当时还以为他弟胡乱放嘴炮。 “是啊。我会开。用不用顺路送你回家?” 江米拿起床头里面放着的樟木盒子,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聂卫平。 聂卫平却对她点了点头,意思无非是让她安心收下奶奶的馈赠。 江米敢断定,聂卫平此时并不知道那樟木盒子里古书的价值。若是知道,他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坚持让自己拿走? 呵。还是算了,她可不想给聂卫平留下她贪了聂家宝贝的名声。 这书与江米而言,除了收藏,其实并无太大用处。她脑子中所装的药方,都是经过后世无数临床研究人员验证过的,要比这书中记载不知可靠珍贵多少倍。 “这本书很有收藏价值。听说过价值连城的宝贝吗?这就是。” 江米说的时候,专注地看着聂卫平的眼睛。只要那双眼睛里略有不舍和贪婪之意,她立马放下盒子,带江朵走人。 谁料,少年灿若星河的眸子里却流露出一抹亮晶晶的笑意,美型的唇角微微翘起,阳光而明朗,“那正好,你好好收藏就是。” 少年尚未渡过变声期的声音,略微带着一丝沙哑,不过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寻常少年那般刺耳,而是慰贴人心的悦耳动听。 聂卫平正因为柳眉女士留下了江米那支价值不菲的蒙山野山参而心内不安,如今奶奶能拿出在她眼里价值连城的东西来相赠,也算让他安了心。 第167章 冰冷的一面 聂卫平的态度让江米不由心生欢喜,一双黑亮眼眸云波荡溢,仿佛有花朵在里面绽放。 “你既然舍得,那我可就拿走了。”说完话,江米就把盒子塞进了随身背着的书包,伸手搀扶她姐下了炕。 去正屋跟聂奶奶告辞的时候,老太太把一把煮鸡蛋用包袱皮包了,塞到了江朵手里。“丫头,好好补补,自个的身子骨自个要疼惜。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哎。谢谢奶奶。”江朵低低应了一句,抓住包袱皮的手背上却落下了几滴眼泪。 江米皱了皱眉,在走出院子的时候压低声音嘱咐道,“出了这个门就不许再哭了。” 江朵抬起衣袖擦了把眼泪,用愤恨的目光怒瞪着她妹,那样子仿佛要吃人,“你是不觉得我很丢人?给你丢人?” “瞎说什么呢姐?你是我亲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亲姐。只是你哭哭啼啼的别人会好奇,会问,尤其是回家去。难道你想让更多人知道今天的事?” 这样的江朵让聂卫平心生厌烦。 虽然不喜江朵,心疼江米,聂卫平自知此时自己不好掺合在两姐妹之间。见江朵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看向他,急忙扭转头,装着与己无关的样子,跟江米随意地挥了挥手道:“天要黑了,你们也快些回家吧。” 说着转身就走。 江朵望着聂卫平的背影又掉开了眼泪。江米头疼地扶了一下额头。 抬脚骑上摩托车,对她姐招呼道:“快上车吧,回家晚了妈要骂的。” 江朵委委屈屈非常不情愿地爬上了摩托车斗,开始只是绷着脸,等江米将车开动起来,忽然没好气地嚷了一句,“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合着伙跟别人一起欺负我!” “我怎么见不得你好欺负你了?” 江米感觉江朵这话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若不是自己及时出现,且出手砸死了赵和尚,江朵这会只怕已经横尸在那土坑里了。 不提这救命的事,单看她后面的处理,也是全为了江朵。甚至为了保全她姐的名声,自己个顶了上去。 “你开车这么快干嘛?” 江朵显然就是在故意找茬,其实江米开车开得很稳,基本不怎么颠簸。“而且我都跟你说我喜欢聂卫平,你干嘛还主动勾引他?” “……”江米无语了。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她什么时候勾引聂卫平了? 当然,她也不会因为可怜江朵的遭遇就轻易将自己喜欢的人让出去。想都别想! 见江米绷着脸忽然加快了车速,北风迎面呼呼而来,江朵不得不闭了嘴,却坏心地猛然抓起江米的书包挡在脸前,根本就不顾及书包里的樟木盒子。 盒子砰地一声甩到了路边草丛里,也幸亏草丛厚密,江米急忙停车下去找的时候,发现盒子外壳还算完好。 打开看看,里面的书因为有黄绸布包着也没有损坏。 虽然没有损坏,江米还是很生气。 “江朵,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江米第一次在江朵面前展现出无情冰冷的一面。 第168章 又是为着啥 眼神犀利如刀锋,气势咄咄逼人的江米,让江朵惊愕的同时,有些不敢直视。大约知道自己触动了江米的底限,江朵憋屈着嘴嘟囔了一声,“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个破盒子而已,几本破书而已,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不过是死丫头片子故意忽悠人,哄聂卫平和他奶奶开心。 江朵从头至尾也没把那装着古书的樟木盒子看在眼里,她一直以为那是江米在瞎说八道。 等江米小心翼翼检查过之后,把盒子装进书包,把书包慎重地背在自己身上,不再往车斗里放,江朵鄙视地撇了撇嘴。 不过兰溪村已经近在咫尺,江朵到底想起自己一身伤,以及今晚还得依靠眼前这个妹妹来帮忙遮掩,眼中的戾气,脸上鄙视的神色,都渐渐消逝。最终低下头,嘴唇嗫诺了几下,声音很小地说了声对不起。 江米听见了,却没作声。 摩托车突突冒着尾烟在炊烟四起的村子里穿行而过,很快就来到江米家门前。谁知还没等进门,江米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江远明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江米不由怔了一怔。她爸这是终于舍得从县城回来了? 唉,回来还不如不回来。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不是个好脾气的,哪次从厂子里回家都会跟李腊梅要吵闹起来,有这样的一对不省心父母,实在是还不够给子女丢人的。 江米真不想看到俩人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就争吵成斗鸡的样子。可不回家也不行,除了回家,目前她还没别处可去。 停了车,下去开了街门,把门槛卸了下来,见江朵已经不管她先进了家门,就将摩托车使劲推进了自家院子。 李腊梅正在灶间烧火准备下饺子。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江远明则躺在东间炕上,一边骂,一边用脚砰砰跺竹木炕帮。 江朵进门后无动于衷地回了西屋,趴炕上躺着去了。 江米却气不过,问她妈:“今儿这又是为着啥?” 李腊梅知道丈夫这是在迁怒自己。 原因无非是两个,一个是因为中午的时候,儿子跑去跟公婆告状,说他爸带了个小妈回家,惹得婆婆过来骂走了那个女同事。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没有给江远明弄下酒菜。 李腊梅认为,都包饺子了,根本就不用再去烧什么下酒菜。 老话不是说嘛,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包着油脂渣的白菜饺子,在李腊梅眼里已经是顶顶好的吃食。 “二妮,去你奶家把你弟找回来。” 江小渔也知道惹了他爸不高兴,怕挨揍,从中午开始就躲在他奶家不敢回家。 江米嗯了一声,回西屋把书包放到了桌子上。 拿出那个樟木盒子,看了看家里,竟然就没有合适的地方来存放。除了靠西墙这张桌子,再就是靠北墙放着两个盛放粮食用的瓮。 原本桌子北边靠墙还放着一张大衣柜,据说是她父母结婚的时候,精通木匠手艺的太爷爷亲手给打制的,可就在去年的时候,被她母亲李腊梅送给姥姥家用了。 现在,无论是将盒子放桌子抽屉里,还是放瓮上,都不是安全地方。 唉,早知道就让聂卫平拿回家去保存了。 第169章 温暖的一刻 江米家房间地面是泥地,因为是老房子,墙土松散,墙角瓮后到处有老鼠挖的洞,每到晚上都有老鼠出来四下乱串,不小心就可能导致古书被毁,咬成碎片拖进鼠洞里垫窝。 为了防老鼠,江米只好将盒子放在自己睡觉的地方,想着晚上的时候就抱着睡。等明天早上再拿学校去,让聂卫平帮着收好。 等江米放好盒子下了炕,李腊梅已经将饺子下进了锅里。 许是因为两个姑娘都回了家,江远明到底有所顾忌,不再像之前那样又是垛墙又是谩骂了。李腊梅也就不再气恼地落泪。 这会儿她倒是有闲心关心起孩子了,见江朵回来后,躺炕上不吱声,也不写作业,不由纳闷地问了江米一声,“你姐怎么了?” “没啥,估计是戗风了。”江米随便解释了一句。 “戗风?怎么会戗风?今天风不大啊?” 李腊梅往院子里瞅了一眼,这才瞅见停放在院子里的摩托车,不由好奇地探出头去四下看了看,“咦,怎么没见聂家兄弟?谁把车开到咱家来的啊?” “我。”江米已经迈过了正间房门,走出了屋子。 刚要继续迈步出院子大门,却听她姐在西间喊了一嗓子,“妈,都怨我妹,开车开得那么快,害得我戗风,咳咳,估计是感冒了。” 呵,她姐这理由倒是找的好,就是把她给陷里面了。 江米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出院子往她奶家走去。 “江米,吃了吗?” 刚绕到院子南面街上,就见江远强提着一条五花肉和一把芹菜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没呐,你吃了吗?”江米习惯性回问了一句。 “嗯,还没。江米,这肉和芹菜你拿回家去吧,我爹今儿赶集买了不老少。”江远明因为没有下酒菜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在家都听到了。所以听到江米回来,赶紧跟她奶招呼了一声,从家里把他爹今儿赶集买的肉和芹菜拿了一些出来。 他主要是担心江远明暴脾气,会因为心情不好趁机发酒疯打江米。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反正每次江远明喝多发脾气,江米都是最倒霉的那个。 “哎。谢谢你了。” 江米没有推辞。毕竟江远强是一番好意。 江远强一见江米收下了菜和肉,眼中顿时迸射出喜悦的光芒。 他之前还担心江米不收呐,没想到江米这么痛快这么给他面子。 少年满脸喜色,脸色涨红地朝着江米摆了摆手,说了一声:“那我回家吃饭啦。”然后沿着胡同就往家里跑去,那样子似乎生怕江米再把肉菜塞回他手里去一样。 江米不由乐的噗嗤笑出声来。 这也许是今天许多糟糕事情中最让江米感到温暖的一刻。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无所回报。当初她对江美兰的略加援手,到底在江远强一家心里种下了善缘。 江米本来是要到她奶家去,看了看手里的五花肉和芹菜,决定还是先拿回家。 她可不是李腊梅爱表现,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就喜欢东送西送,好像不这样做不足以显示她贤惠孝顺似的。 第170章 喜欢摆架子 李腊梅见二丫头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不由愣了愣,往江米身后看,没看到小儿子,却扫见江米拿在手中的肉和菜。哭得红肿的眼睛中立时闪过惊喜的神色。 “你奶给的?” “不是,强子叔给的,说让你给我爸炒个下酒菜。” 江米冷着一张小脸,把肉往灶台上的瓷盆里一放,将芹菜放在灶台边。也不进家,转身又走了出去。 都不用再问了,她也知道她爸今天吵闹的理由竟然是可笑的没有下酒菜,而且还让邻居听去了。 李腊梅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巨婴,江远明显然也是。 家里什么情况难道他这个一家之主能不知道?秋收农忙的时候躲在厂子里不回家,等到农忙完了,回到家还各种装大爷,一不顺心就打打骂骂。这也是一个当父亲的该有的样子? 真是半点做父亲的责任心都没有。 江米一走,李腊梅一边烧火,一边开始拾掇芹菜上的叶子,还没等拾掇完,没想到王炳生竟然笑吟吟地登了门。 “嫂子,听说江大哥回来了啊?” “是啊是啊,炳生兄弟,你找你江大哥有事?”李腊梅赶紧从灶间站起来。伸手扑打掉身上沾的麦草屑,面色间有些尴尬。 上次王炳生登门让她说媒江小姑,她还没给人家一个准确答复。 其实这事也不怨她,是婆婆说先放一放。显然是觉得王炳生家条件不好,想等着有好的人家提亲再拒绝。 但人家王炳生都这么大岁数了,这么拖着不给痛快话显然不道德。 李腊梅自认不曾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在王炳生这事上,就觉得心里有亏。 “我来请江大哥到我家喝酒。这不是我想盖房子了嘛,请了李书记和刘主任他们,想请江大哥去作陪。”王炳生笑着答道,顺便打量了下江米家简陋的房屋。对心里的计划更加有了谱。 见王炳生没有提做媒的事,李腊梅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回头好声好气地招呼躺在炕上的江远明。 “远明,炳生兄弟来了,请你去他家里喝酒呢。” 显然是有些担心江远明驴脾气上来拿架子不去。 李腊梅心里想着,王炳生既然因为要盖房子请了书记和主任,显然酒菜不可能置办太差,江远明去跟着能吃一顿好的,也能省下家里的,孩子们能吃饺子吃个饱不说,这芹菜也就不用拾掇了,省下肉菜可以明天吃。 江远明在炕上又没有睡着,自然听到王炳生的说话声。不过他喜欢摆架子,等到李腊梅出声招呼,方才从里屋炕上下了地,走了出来。 “呵,炳生兄弟来了。”江远明不冷不热的招呼了一声。 兰溪村里没有几个出外做工的,一般人家招待客人经常会叫了他去作陪,所以江远明并没有丝毫受宠若惊或感激的意思。 王炳生心里其实有些瞧不上江远明,可想着江米给他指的那条发财路,他还是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客气道: “远明大哥,这不,我家打算起房子,得村里同意。我又不太会喝酒,今儿得麻烦你去帮着陪书记主任他们喝酒了。” 第171章 你别生我气 江远明摆够了架子,痛痛快快跟着王炳生喝酒去了。 江米带着江小渔回到家的时候,李腊梅已经把饺子煮熟捞出来了。 见心爱的小儿子回来了,李腊梅略显腊黄浮肿的脸上立时春暖花开。先打发小鱼儿端了碗饺子送给爷奶。又吩咐江米弄蒜泥。 江朵闻见饺子香味,磨磨蹭蹭从炕上下了地。 坐在饭桌边,面前满满一大碗白面饺子,再就着二姐快手快脚弄出来的蒜泥,江小渔吃的眉开眼笑。 对现在的江小渔来说,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吃饺子,而且是肉饺子,准确地说是肉脂渣饺子。 油脂渣香酥,白菜心脆嫩,肉的焦香,菜的清香,加上葱花和醋盐的融合,饺子的味道十分鲜美。 江米感觉很多年没吃这样好吃的饺子了,也是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家里没有那个让她更看不顺眼的父亲在,这顿饭吃得畅心畅意。 有好吃的,江朵也没再闹症候。大口大口吃着,用很快的速度就干掉了一碗。 江米见她吃完一碗后,往锅灶台上看,就知道她姐这是还想吃。便起身把李腊梅放在锅里温着的一大汤碗饺子给端了出来,往桌子中间一放。 李腊梅见了顿时有些急眼。“那是给你爸留的!” “留啥留?我爸不是去喝酒去了吗?王炳生还能不让他吃饱?”江米见李腊梅伸手要把汤碗端走,快手快脚将汤碗里的饺子拨出来一些放进江朵碗里,又给她弟拨了几个,李腊梅碗里几个,自己碗里几个。 最后,汤碗自然空了。 李腊梅见大女儿小儿子都不吭声,只管埋头吃,便知道自己留饺子的事不得人心。便熄了声,低头吃起饺子来。 她原本还想着,谁要是不够,她就从自己碗里拨几个过去,没想到这二丫头又来了个独断专行。 想一想,不留就不留吧。今天江远明干的事也着实伤了她的心。竟然把野女人领到门上来了,还腆着个大脸让她做好饭好菜侍候。若不是小儿子去把婆婆找了来,今儿这饺子还不定吃到谁肚子里去呢。 江米吃完了饭,帮着她妈收拾了碗筷,清洗干净,又帮着喂了禽畜,里里外外家务活都干完了,方才回了西屋。 她姐因为饺子的事,显然对她妹又有了些好感了。这会见江米进来,臊眉耷眼地小声道:“我今儿心情不好,妹,你别生我气。” “嗯,没事。等会妈睡了我再帮你上药。” 虽然当时心里有些不舒服,江米可也没记她姐的仇。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亲姐,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人没傻没疯,就发发花痴闹腾了点,实在算不得什么。 江米说完后,却忽然想起来,家里根本就没有治疗外伤的药。先前在聂奶奶家让聂卫平给准备的药材,当时连洗带喝都给用光了。 这些药材蒙山上虽然有,可天色已晚,难道要抹黑上山去找不成? 天黑后蒙山上极为不安全。 虽然江米不记她姐的仇,可也没伟大到不顾自身安危的地步。 第172章 没心没肺的 想了想,江米最后终于想起来,貌似江小姑采的药材里就有几味消炎杀菌抗病毒的药材。虽然不如聂卫平提供的好,但暂时用用效果也不错。 而且她姐身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现在需要的只是煎了内服,防止赵和尚牙齿里的毒素进入血液。谁知道那混账玩意都吃过什么。就像狼吃腐肉,咬了人,伤口就会溃烂一样。 李腊梅跟江小渔在东屋炕上已经歇下了。 母子俩嘀嘀咕咕说着话。 其实江小渔已经懂事了,实在不合适跟父母再睡在一张炕上。可是江米家只有三间屋两铺炕,江米和江朵占了一张炕,江小渔也就只能跟父母混在一起。 江米起身往外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想,现在最迫切的还是赚钱呐。上不上学目前对她来说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但现在她却有些骑虎难下。听说张家屯小学卡了她的学籍,她倒希望那位校长能一直坚持下去,一直刁难下去,那样,她就不用按部就班地去上学了。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江米仰头看去,觉得重生以来,最让她满意的就是故乡的夜了。夜色笼罩下的村庄,宁静安好。 担心奶奶家早早睡,江米在欣赏了几眼夜空后,便加快脚步往她奶家而去。果然,她奶家的街门已经栓了。 铁环撞击在木板门上发出叩叩的声响,静夜里可以传出好远。 她爷的咳嗽声紧跟着传了出来,“谁?” “爷,是我,江米。” “这么晚了过来,有啥事不?”江米爷披了件衣服疾步从屋子里赶了出来。从知道大儿子回来,他心里就不安稳,总觉的要出什么事似的。 听到江米来,老爷子第一反应就是,老大那混账玩意八成又在家耍酒疯了。 不过却没听到吵闹的声响。这跟以往可是不一样。 “爷,我姐腿磕伤了,我来拿点草药用。就是我姑上山采的那些。”江米从敞开的街门挤了进去。 老爷子本来要往外走,一听不是儿子耍酒疯的事,立时住了脚,心里立时舒坦了许多,胸口也不觉得堵得慌了,至于孙女要拿草药,尽管拿好了,反正是不值钱的玩意。 江小姑在屋子里也听到了江米要拿草药的话。不过她这会对草药是否能卖钱也没啥概念,江米要用就拿去好了。 江米却不好意思不告而取,毕竟为了这些草药她姑还掉进山洞里崴了脚。 “姑,等明儿我给你估估价,把药钱送来。你脚好了吧?” “估啥价啊?不值钱的东西你还计较。我脚好了,等星期天咱俩再上山去。”江小姑笑着应了一声。 江米一听,也就不再客气,就着她奶家照出来的灯光,将搁置在南墙根草棚下晾着的草药,划搂划搂,装进编织袋子,提上,告别爷爷回了家。 没想到家里却熄了灯。江朵竟然也睡下了。 她姐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江米叹了口气。屋子里此时还不如院子里亮。刚要摸着黑进屋子,她妈忽然把灯拉亮。 “谁?远明?” 第173章 不打算阻止 “妈,是我。” 江米应了一声,拉开灶间灯,找出她妈用来煎药的罐子,洗刷了,又把药草洗净切碎,添了水,点上煤油炉煮了起来。 “大晚上的你这是在折腾啥?晚上没吃饱咋地?”李腊梅探头往正间看了看。见江米点了煤油灯似乎在熬煮什么,眼睛立刻气恼地瞪了起来。 “我姐不小心腿磕伤了,我给她熬点药。” “整天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事?一会戗风,一会又磕了腿,瓷做泥捏的不成……”李腊梅嘟囔了几声后,把东间的电灯重新关掉,躺了下来。 她心里其实也在担心,也在害怕,担心江远明今晚又会喝多,害怕江远明喝多后回家又不消停。 李腊梅躺在谷糠枕头上,扭过头,透过门帘,望见江米在正间地上搬了马扎坐着,守着煤油炉煮着药,火光下,少女眉目生动,神态恬淡安逸,李腊梅感觉慌慌的心忽然安稳了下来,合眼渐渐睡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腊梅已经不自觉地开始依赖起自己的二女儿了。好像只要有江米在,家里再大的难事也不再是啥难事,因为江米都能想法给她解决了。 药草熬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江远明却还没有回来。 江米将药从药罐里倒进瓷碗,吹凉了端到西屋,把她姐叫醒,让起来喝药。 江朵其实并没有睡着,她一直在被子里打着哆嗦。却不喜欢亮着灯。似乎只有黑暗,才能让她忽略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肮脏的伤痕。 当她妹叫她起来喝药时,江朵干枯的眼里又流出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进瓷碗里,在药汤表面激起一个又一个涟漪。 江米轻轻拍了拍她姐的背,小声道:“快别哭了,赶紧喝了吧,凉了会更苦。” 江朵嗯了一声,大口大口喝下药汤。 喝完之后,却将空碗往炕边一放,拉了被子蒙住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哭也是一种宣泄手段。江米不打算阻止,也不打算安慰。 对江朵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不是几句话就能安慰得了的。何况她已经做了她能够做到的一切。 洗刷完毕后,江米拉灭了电灯,也上了炕,躺下,也准备睡觉。 摸了摸枕边的樟木盒子和药王石枕,这两样无论哪一样,拿到南方都能卖上令人吃惊的高昂价钱。可江米一样也舍不得。 这么大块的药王石不是轻易就能碰到的。而樟木盒子里三卷完整的《金匮玉函》若此时因为经济困难而卖掉,更是暴殄天物。 在江米朦朦胧胧正要睡去的时候,院子外远远传来狗叫的声音。 声音自远而近。江米猛然惊醒过来。 一下子坐起来,啪地一声拉亮了电灯。 她本来就没有脱衣服,这会起来倒也不用费时。 李腊梅是在院外响起敲门声的时候醒过来的。瞧见正间亮了灯,探头看了看,见江米已经下了地,便缩在炕上不打算起来了。 无非是江远明喝完酒回家来了呗。 江米拉开了正间屋门上方的院灯,院子里立时亮堂起来。 还未等她去开门,就听到门外传来王炳生的声音。 “婶,我叔回来了!” 婶?叔?王炳生这也是喝多了?怎么胡乱称呼起来?以往不是都叫李腊梅为嫂子叫江远明大哥的吗? 第174章 专逮着江米 江米有些纳闷,伸手抽出了中间的门栓,摇开顶上的门划子,王炳生黑中透红的一张脸就出现在眼前。 江远明果然喝多了,这会正被王炳生背在背上。显然是一路给背回来的。 江米急忙打开门,想将人让进院子。 王炳生却瞅着江米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异样的亲密,“江米,你别怕,你爸这会喝的虽然多,但是不会耍酒疯。因为他今天心情好。嗯,我今天心情也很好。江米,我以后会对你好,永远对你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江米没听懂。只当王炳生是在说醉话。 这人也是可以,喝醉了竟然能把乱醉如泥的江远明给背着送了回来。也算是个负责任有担当的。 很多时候,他爸去村里人家里喝酒,喝多了,大都是一路东倒西歪自己个连滚带爬地回来。还从来没有人会给背着送回来。 “江米……嘿嘿……江米……以后你就只管上学去,炳生说,他……他供你上学……”江远明大着舌头从王炳生身上挣扎下了地。 王炳生急忙扶住他。 江远明东摇西晃,腿脚发软使不上力气,拽得王炳生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路趔趔趄趄勉强向屋子里走去。 李腊梅听到王炳生来了,赶紧从炕上穿了衣服爬了起来。 等她下了地,走到正间,王炳生已经扶着江远明进了家门。 “嘿嘿,婶子,婶子好!”王炳生见到李腊梅,忽然张嘴喊了一声。 这一声婶子好,把李腊梅生生吓了一跳。 李腊梅到底是结了婚生了娃的人,就算再心智不成熟,在一些人情世故上知道的也比江米多,扶着酒醉的丈夫,再瞅瞅一脸讨好笑容的王炳生,显然是悟到了什么,顿时神色慌张地瞟了江米一眼,脸上煞白无色。 江远明这是又作的什么孽啊?怎么三番两次专逮着江米一个人作? 两年前,江远明嫌三个孩子都上学花销大,负累重,想把二女儿江米送给她娘家妹妹养。她妹李春英响应计划生育政策就生了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妹夫听了倒是乐意,她妹却嫌江米年岁大了,懂事了,养不亲。这事就没成。 今年又说自己体弱多病,地里的活没人干,逼着江米退学回家帮着干活。 现在这是…… 可是,江米才十二岁啊! 李腊梅都不敢想,这事要是真的闹出来,江米知道后会不会再来次离家出走。这丫头的脾气可不是一般脾气! 不行,不能让江米知道。也不能让这事成真。王炳生都多大年纪了?二十五岁!整整大江米一倍还多,怎么可能跟江米扯上关系? 李腊梅心里翻江倒海。气恼江远明喝多酒胡乱弄事,恨恨地在江远明腰上软肉扭了一把。 谁知江远明竟不知道疼,只管傻兮兮笑着,被掺到了炕上,哐当一下躺倒在褥子上,险些砸到了躺在中间的江小渔。 也得亏小孩儿机灵,听到动静及时醒了过来,见他爸被扶上炕,赶紧往一边滚了滚,这才躲开了池鱼之殃。 第175章 事情的真相 江米不知道江远明已经借着酒劲,非常不要脸地将她许给了王炳生当童养媳,且还收了人家五百元彩礼钱。 却隐约觉察出这天夜里应该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而且是与她有关的事情,不然王炳生不可能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以前江米还觉得王炳生这人不错,算是个好人,如今却忽然心生厌烦。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王炳生虽然同样喝多了,却还能强撑几分清醒,似乎知道自己年龄太大,与江米根本不般配,也不敢过于逗引江米,深怕引起江米反感。 客客气气地跟李腊梅告辞后,便挺直腰杆,摆出一副自以为潇洒样子走出了江米家。 这一夜,江远明除了呼噜打得山响,竟然一点没闹腾。 天亮的时候,李腊梅早早爬了起来,也不叫江米和江朵起来,自己悄悄洗刷了后,擀了面条,用白菜叶五花肉做卤汤,甚至还煮了四枚鸡蛋。 四枚鸡蛋,三个孩子和丈夫正好一人一颗。 江远明昨儿晚上吃了满肚子野猪肉,又喝多了酒,早上起来便没有胃口。 见李腊梅放到面前的鸡蛋,不由皱着眉头不悦地道:“不年不节的吃什么鸡蛋?会不会过日子?” “今儿是我生日,煮个鸡蛋让孩子们沾沾喜气。”李腊梅低声解释。 李腊梅显然也不想动不动就跟丈夫吵架。 虽然丈夫语气不好,李腊梅不爱听,而且心里也觉得憋屈的慌。一家子这么多人,自己生日竟然没人记着,叫谁谁心里也不舒服。 “唔。”江远明微微一愣。似乎觉得自己竟然忘了妻子的生日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便没再说啥。 江米却惊讶地看了李腊梅一眼。今天竟然是李腊梅的生日?她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着眼前的鸡蛋,江米眼帘低垂,眸子微微有些湿润。比较起江远明这个甩手掌柜一样的父亲,其实李腊梅对这个家也算是尽心尽力。 在兰溪,过生日吃鸡蛋是习俗。今天明明是李腊梅自己过生日,却不舍得吃鸡蛋,反而省给孩子和丈夫吃。这是李腊梅身上让江米触动颇深的地方。 不过江米却不太认同李腊梅这种做法。既然是自己过生日,要么给自个整俩鸡蛋,要么每人一个,要么就一个别煮,干嘛非要在这样的日子里虐待委屈自己? 其实江米不知道,李腊梅今天煮这鸡蛋不单单是因为她过生日的缘故,而是另有原因。 要照往年,李腊梅顶多煮两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俩女儿跟她都不会有。她不但习惯虐待委屈自己,俩女儿跟她也是一样的待遇。 昨晚,李腊梅猜到事情的真相,心里怒火万丈,睡了一夜,火气虽然降了,对这事可还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 把孩子送给妹妹收养,她虽然心里难受,却觉得也是条路子。 她妹家公公婆婆身体好,丈夫是村里的会计,一家人四口壮劳力,挣钱多,家境自然好,孩子去了能捞着上学,吃穿上也不会太差。可惜,她妹不乐意。 现在江远明又弄的这条把未成年女儿送人做童养媳的路子,在旧社会虽然有,可新社会后就少有听闻了,会被人戳脊梁骨。 第176章 五百块彩礼 而且江米这孩子还那么小,也不知江远明这个当爸的没心没肺到什么程度,竟然能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李腊梅在早上快要做熟饭那会,趁着灶间有余火,往东间叫江远明起来吃饭,想顺便问问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好想法打消丈夫的妄念。 经过一夜好睡,江远明醒了酒,睁眼瞧见老婆,猛然醒过神来,急忙去摸自己上衣口袋,等发现昨天晚上塞进去的钱还在,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这可是他长这么大见到的最大一笔钱。这钱到手之后让他有种自己成了富人的感觉。 虽然很想当成私房钱藏起来,但想着这笔钱到底没办法瞒过老婆,便将藏在贴身衣袋里的五百块钱彩礼掏出来显摆给李腊梅看。 看着厚厚一达十元大团结,先跟李腊梅小声说了这钱的来历,又反复强调,要用这钱给家里盖房子用。 李腊梅呆愣片刻后,眼中流露出左右为难的神色。 她舍不得小女儿,可更盼望着家里能够盖新房子。丈夫盖新房子的打算一下子勾出了她心底迫切的渴望。 江远明说,王炳生不知道做什么买卖发了大财,不但要在村北盖五间大瓦房,还说要供江米读书。他当时脑子一热,就说江米要是念出书来,就嫁给炳生做媳妇。 王炳生一听,顿时欢喜懵了。 其实他的计划里最初只是想帮助江米完成学业,以报答江米。因为他在镇上邮局电话询问他认识的那个收购蒙山参的南方老板,要不要药王石手串,那老板竟然说若真是药王石,就出五百块钱来收。 一串手串就能卖价五百,光江米送给他做手工费的那块石头,就不止磨出一串的手串来。 他真是走了大运了。 原来他还担心江米会把这赚钱的买卖再透露给别人,所以想用供江米读书来封江米的嘴,却没想到,江远明竟然会痛快地接了五百块钱彩礼钱。 王炳生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江米能够顺从她父亲的意思,最终嫁给他。 他相信,依照自己的本事和江米的见识,他们家一定会成为全村,乃至全镇最有钱的人家。 而江米,想读多少年书就读多少年书,想买什么好衣服就买什么好衣服。 王炳生在家做着发财娶媳妇的美梦,李腊梅同样开始做盖房子的美梦了。 李腊梅想梦想成真,可小女儿到底年龄太小,所以她把主意打在了大女儿身上。毕竟大女儿已经十六岁,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为了这场本不该出现的婚约。李腊梅开始琢磨起自己的两个女儿。 吃了饭,江米推着摩托车出了院子,打算载江朵去上学,江小渔却鬼鬼祟祟地从南边院墙外对她招了招手。 “二姐你过来!” “啥事?”江米皱了皱眉,每次江小渔只要露出这样的小表情,就预示着有人要倒霉。而且大多就是她要倒霉。所以江米十分不乐意过去。 “你过来二姐,大事!不听你会后悔!”江小渔一脸严肃。 江米心想八成是昨天晚上的事。 大清早她爸妈在东间嘀嘀咕咕了半天,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情,隐约听着嫁人啥的。 她自认为自己只有十二岁,离着嫁人还有好长一段岁月,所以根本就没往自己身上想,以为是说的小姑。 谁料等她走过去,却从江小渔嘴中听到了一个令她眼珠子差点飞出来的惊人消息。 “咱爸说,要把你嫁给王炳生,因为王炳生给咱家五百块彩礼,爸要用这钱盖房子!” 第177章 一个坏主意 江米吃惊之后却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她显然是没把王炳生当回事。之所以笑,是被她父母的贪婪和愚昧给气笑了。 江小渔也跟着嘿嘿傻笑了一声。 其实江小渔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总之只要有关二姐的事他都要向二姐说一说,因为这个家里他感觉二姐对他最好,最让他有安全感。 江米宠溺地拍了拍江小渔的圆脑袋,嘱咐他玩的时候不要靠近有水的地方后,就跨上摩托车,开车载着江朵往学校而去。 虽然江米一脸的若无其事,江朵却觉得她妹在听了江小渔的话后,一路嗖嗖飙冷气。气压低的她都不敢开口问到底是什么事。 梨树镇中学的早晨因为学子们的到来,叽叽喳喳如同最热闹的集市。 聂卫东一早就候在学校大门外,冷着脸皱着剑眉,斜倚着墙,手里提着书包,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墙上摔。 把他身边走过的少年们纷纷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画着弧线,躲闪着进了学校。 把他身边走过的少女们则露出一副想着上前,又不敢打搅到聂二少的样子。 林巧珍是少女们里面心最大的,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聂卫东的样子一看就是在生某人的气,而这个某人八成与江米那个死丫头有关。 因为昨天傍晚放学的时候,林巧珍偷偷尾随二人,看到聂卫东被江米气的摩托车都扔了,步行回了家。 江米个傻大胆的竟然在聂卫东走后,把摩托车给骑走了! 聂卫东今早堵着校门口,显然堵得就是江米。 “卫东,谁惹你生气了?”林巧珍上前挽住聂卫东的胳膊,娇滴滴的关心道。 “……”聂卫东瞅了她一眼,却没有吭声。心里则想着,江米那死丫头怎么就不能跟林巧珍一样,有点女孩子样子呢? “卫东,这个周末咱们还去看电影吧?听说演香港武打片,很好看呢。”林巧珍可不喜欢看武打片,不过为了能够跟聂卫东呆在一起,不爱看她也得装出十分爱看的样子。 “嗯。”聂卫东终于有所反应。 林巧珍心头一喜,刚要进一步将批评江米的话说出来,却被聂卫东一把丢到一边,只见先前在众人面前各种装冷酷的少年,屁颠颠地撒开腿迎着开摩托车的江米冲了过去。 “江米,江米,你怎么才来?” “唔,家里发生了点事,出发晚了点。” 看着笑成大丽花一样的聂卫东,江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她既然厌烦王炳生,懒得跟这种异想天开的人叨叨,不妨祸水东移,放出聂卫东这条小狼狗迎敌。 见江米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聂卫东果然上了勾。跟着江米往停车棚走。 “发生了啥事?” “唉,我爸妈他们……他们……”江米要哭不哭的样子更加招人爱怜。 聂卫东一见就急了眼,把摩托车接过去,熄火停好。返身一把抓住江米的手臂,语气急切道:“你爸打你了?还是你妈又骂你了?” “都不是,他们给我找了个婆家……” 江米一副受气小媳妇样子,嘟着嘴,很不开心地把聂卫东把住她胳膊的手指一根根往下扯。 第178章 不摸就不摸 其实江米是嫌弃聂卫东碰她,聂卫东却当江米在对他撒娇置气。 少年心里正甜丝丝的,忽然听到江米爸妈竟然给江米找了个婆家这话,少年先是懵逼,紧跟着坐了钻天猴一样蹦了起来。 “啥?你说啥?你爸妈给你找了个婆家?” “嘘,你小声点,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混球,瞎嚷嚷什么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江米赶紧四下里看了看。 也幸亏她来的晚,车棚里虽然停了几辆自行车,却没有外人。 “我爸为了五百块彩礼钱,要把我嫁给王炳生。”江米低着头,鞋尖在地上碾出一个圆。 “王炳生?王炳生是谁?”聂卫东闻听,两个眼睛立刻瞪圆,目光灼灼紧盯着江米。 五百块钱虽然挺多,使使劲也能让柳眉女士拿出来。但是王炳生这个人是谁,他首先得弄清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他与他哥之间注定早晚会有一场争媳妇的战争,不过在这之前,相信他哥会跟他一样选择一致对外。 “是俺们村一个石匠,二十五了还没娶媳妇,昨晚叫我爸去他家喝酒,没想到竟然弄出这样的事来。”江米都可以预见,被聂卫东这妖孽盯上,王炳生会有怎样凄惨的人生经历。 咳,她这么做会间接导致未来的珠宝大王半路夭折呢? “石匠?二十五岁?特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聂卫东一听王炳生竟然是这么一个人,有种哔了狗的感觉。 这么一个老男人,都敢痴心妄想江米?江米爸妈是有多么不疼这丫头啊,五百元钱就把江米卖了? 江米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托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唉……聂卫东伸手摸了摸江米的头,觉得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他此时对小丫头的同情。 聂卫东正费尽脑汁组织词汇,好安慰江米,就被江米一把将手从头顶扯掉。 江米眼一瞪,用很不高兴的语气警告道:“别动不动摸我头顶!我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 不摸就不摸。聂卫东舒了舒手指,忽然抬起来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咦?江米,你用什么洗发膏洗的头发?怎么味道这么好闻?” “滚!皂角洗的有什么好闻的?” 这个时候可没有这个柔那个丝,家里只有粗制滥造的黑色肥皂和碱性很大的洗衣粉,这些东西用来洗头发很伤头皮,江米没有办法就采用古代人的法子,用皂角树上的种子参杂几种中药材,制成了原生态洗头液。 这种现用石臼捶出汁液涂抹到头上的法子,有营养护发作用,目前江米也只给自己和小鱼儿用过。 而且效果不错,江米原本枯焦的黄头发,已经开始往黑里发展,且顺滑流畅的如同丝绸。 家里其他人目前并没有瞧出这洗头液的好赖,却没想到聂卫东却因为香味喜欢上了,一个劲央告江米,下次也给他带点她说的皂角。 江米很无语,被他缠磨的没法只得点头答应。 因为上课铃就要响了,江米都看到任课老师们往教室走去了,再缠磨下去,俩一块迟到,他俩就有可能成为别人口中的绯闻对像。 第179章 太干净利落 两个人一路小跑跑进教室。 江米来到聂卫平旁边的座位,聂卫东在他哥的瞪视下不得不到中间的座位,继续代替他哥担当班长之职。 聂卫东刚落下屁股,吴天就夹着一摞化学卷子进了教室。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坐下。” 聂卫东有气无力地将最后一声口令喊出来后,扑通一声自己当先坐下。 吴天诧异地瞅了瞅他,又很快瞅向东南窗边的聂卫平。心想,这小哥俩又在闹着角色互换吧?因为啥?江米? 不管了。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只要不影响到学生上课,不影响到考试成绩,随便。 “明年春天,县里不但要组织数学竞赛,还要组织化学竞赛。今天这次考试算是咱们学校的预选赛,考试级部前五名学生将作为学校重点培养对象,每周周末到校由我给与特别辅导。寒假之中还会有辅导课程安排……” 吴天郑重其事的一番话,自以为肯定会收到学习好的同学的欢迎,却不料对化学已经达到专家程度的江米,却对其避之不及。 原因无它,因为家庭经济问题,江米本来就不想将时间都耗费在上学这件事情上,现在更是不想连星期天也搭进去。 还有寒假。在无法退学的情况下,一个寒假的时间对她来说十分宝贵,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干,参加竞赛啥的又不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还是算了吧。 卷子发下来,江米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计算了一下六十分需要做几道题后,提笔的时候便按照几道题去做,多余的动也不动。 聂卫平一边答题一边注意江米这边。 见江米试卷上有好几个空白的地方还以为江米不会,怕小姑娘第一次考试考砸影响上学情绪,聂卫平将自己的卷子往江米方向移了移。 这一幕让讲台上的吴天看到了,吴校长警示性的咳嗽了一声。 心想,大侄子,这可是预选赛哎,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好伐。 江米摇了摇头,示意聂卫平自己不需要。 聂大少又若无其事将卷子移了回去。 吴天见这对少年男女间的异状,生怕被江米浑水摸鱼,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可等他站在江米身边,看到江米卷子上的答题时不由愣了一愣。 太干净利落了!凡是答了的题竟然一个没错。 见江米已经放下笔似乎不再想答,吴天将江米的卷子拿了起来,当他大略估算了一下江米的考试成绩时,不由愣了一愣。 六十分?这么巧?这次考试为了测出学生的水平,他故意把题目往难了弄,当时估算着,只怕连一半六十分的学生都没有。 真没想到江米这个中间插队的越级生竟然可以考到六十分。 江米考出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成绩,应该说还算可以。 可吴天就是莫名觉得,江米似乎并没有拿出真实水平来。 等到考试完了,收上了卷子,吴天借口让聂卫平帮忙一起批改卷子为由,将聂卫平叫进办公室。 因为聂长河带了两瓶茅台酒到李校长家登门拜访的缘故,对桌的李校长今天亲自出马到张家屯小学给江米办转学手续去了。 吴天让聂卫平坐到自己对面的位子,拿出聂卫平的卷子,一边批阅,一边对照江米的卷子。 聂卫平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忐忑,猜测吴天叫自己来的目的,当看到一个大大的红叉出现在自己的卷子上时,心里不由唬了一跳。 第180章 太神奇了吧 等到批阅完毕,吴天发现,江米的答题方式比较聂卫平的答题方式更加简练精准。聂卫平虽然考了85分的优异成绩,但有两道没有答对的难题,江米反倒给出了正确答案。 这样诡异的卷子被吴天递到聂卫平面前后,只看了一会,聂卫平就笑了。 “江米没有好好答。” 聂卫平肯定的说。这丫头显然只顾计算题目分值了,根本就没在意题目的易难程度。 “你也看出来了?” 吴天手指在江米的卷子上点了点,“这两道题其实已经是高中化学了,我不知道江米为何会把它做出来。这丫头太出乎我意料之外。说说看,她为什么不好好答题?” “我猜她可能是为了可以正常休假。” 聂卫平微微笑着说道。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想到江米说过,要利用礼拜天上山挖草药,好卖钱用。 这样意料之外的猜测,让吴天有些瞠目结舌,啼笑皆非。他实在没想到,江米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从而不好好答题。 “你去教室把她给我叫来。我想看看她到底能答多少分。” 聂卫平笑着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不一会江米就在外面喊报告。 聂卫平并没有跟着一起进来。 送江米到达校长办公室后,聂卫平就转身回了教室。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避嫌,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江米。 吴天听到江米喊报告,笑着招呼江米进屋子,又把聂卫平方才坐过的椅子对江米指了指,道: “江米同学,你是不是因为我说预选上的同学要参加周末和假期辅导,所以才把卷子答了六十分?若我答应你,你可以例外,即使被选拔上也可以选择参加或者不参加辅导,你能不能将这份卷子重新答一份,我想看你最真实的成绩。” “哦,真可以不用参加辅导?” 其实能够参加比赛,为学校赢得一点社会影响力,江米还是不反感的。毕竟为了自己越级升学的事,已经给学校领导添了很多麻烦。 见吴天点头,江米立即将吴天递给她的一份空白卷子接了过来,大大方方从校长笔筒里拿出一支圆珠笔,低头答起题来。 吴天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江米在卷子上笔走龙蛇,毫无迟滞地将卷面上所有的题目以极快的速度都答了一遍。 作为一个教过高中的化学老师,江米答题虽然很快,吴天也已经一目十行对题目的对错做出了判断。 全对!江米竟然把一份糅合了初中高中化学知识的卷子全部答对! 这让吴天怎么可能不震惊! 这是他教学生涯中遇到的最为怪异的一名学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才?传说中生而知之的天才? 这也太神奇了吧? 直到江米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吴天方才醒过神来。他看着对座李校长的空位子,心里想,为了这样一个学生亲自奔走转学的事,李校长也算值了。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同时也是老师的命根。而某些县级以上水平的竞赛,则是对学校以及校长的另一种考评。 第181章 气歪了鼻子(加更) 江米不知道她随手答的一份卷子让吴天惊为天人。 回到教室后,见聂卫平单手拄着一侧额头,扭头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撩骚样子,不由叹了口气道:“有话说话。别跟你弟学。” “江米,你,是不是重生的啊?” 咳咳,江米怎么也没想到,聂卫平一开口竟然会问她这个,而且一句话直指事实真相。 江米惊骇地眨了眨眼,探头在聂卫平眼前,盯着聂卫平的眼睛看了又看,心想,这家伙不会也重生了吧? 两个人脸对脸眼对眼的样子顿时让一直关注他们的聂卫东吃起飞醋来。 “哎,我说,你们俩注意点影响好不好?这是教室,你们还是学生,初中生!” 聂卫东一个箭步蹿了过来,气恨恨地拍打着两人之间的桌子。 江米根本就不搭理聂卫东,反倒对聂卫平很认真的道:“我若说是呢?” “是就是吧,不然我会觉得是自己太笨了。”聂卫平笑了。其实重生啥的,他就是随口一说。就是觉得江米聪明的有些过头了,比他那妖孽弟弟还要妖孽。他心底有些飘,不踏实,感觉江米随时会从他眼前飞走一样。 见江米那么认真的跟自己说话,眼神那么专注,少年忐忑不安的内心顿时得到了莫大宽慰。 只要江米不嫌弃他笨就好。 从古至今也是出现过很多生而知之的人。好像报纸上还曾经刊登过一个十三岁少年考上大学的事。 江米应该和那个少年一样,百万人里才出一个的少年天才。若非因为家庭的缘故,只怕江米早就大放异彩,闻名乡里了。 被江米彻底无视,聂卫东差点给气歪了鼻子。看着他哥笑眉笑眼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聂卫东禁不住手指舒张了几下。很想在那张比他还能勾引人的脸上来上一拳。 不过,那是他哥,他亲哥,一起抱成团来到这个人世的亲的不能再亲的双胞胎哥哥。 算了。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地。还是想想拉他哥入伙,先把王炳生那个老男人给解决掉再说。反正江米年纪还小,他还有很长时间的发挥余地。 不能打人,聂卫东就把力气用在了忽悠人上。“哥,我有事跟你说。” “那你就说啊,拖我干嘛?”聂卫平被他弟拖拽的身形有些趔趄。却在出教室门的时候一把拽住了门框。 “不能在这说,不能被人听到。真的,很重要的事,有关江米的事。你不听后悔。”见他哥拽住门框不撒手,引起教室里很多同学的侧目。聂卫东赶紧附耳上去,加重了饵料。 果然,一听是有关江米的事,聂卫平立马严肃起来,不但松了手,还主动往少人的墙角树根走。 “什么事?”聂卫平知道,他弟虽然不着调了些,但对他倒是很少撒谎。 “哥,你知道吗,江米她爸妈竟然给她定亲了!” “啥?”聂卫平一听,剑眉立刻飞了起来,眼神瞬间从温和无害变成犀利刀锋。 “江米爸妈给她定亲了,要把她卖给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光棍当媳妇。你知道是多少钱卖的吗?五百块!五百块钱江米就被她爸妈卖了!你说这还是亲爹亲妈吗?” 聂卫东一脸愤慨。 第182章 去跟江米争(加更) 聂卫东是真愤慨。 提起这事他就生气。就没见过这样的父母,江米才十二岁呐,可就算江米已经二十岁,那也不能卖!江米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也不是可以买卖的小猫小狗! 要不是对方是江米的亲爹亲妈,聂卫东都恨不得把那一对糊涂男女给抓到派出所后面的小黑屋,关起来狠狠教育教育。 聂卫平听了聂卫东的话,先是吃惊,继而眉头皱起。 不过他不是性子冲动的聂卫东。凡事皆有因果。江米爸妈为了五百块钱就把江米说给一个老光棍的话,聂卫平信也不信。应该说不全信。 因为李腊梅不是那种完全不顾孩子死活的母亲。 为了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聂卫平决定傍晚的时候以送江米回家为借口,走一趟兰溪村。 听说他傍晚要去送江米回兰溪村,聂卫东立时跟他哥争竞。 “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嘞,妈都说了不让你用力。你怎么开摩托车?还是我去。我保证,只打听,不动手。” “好,你去,遇事不许冲动。你可以去找找富盛叔问问王炳生的情况。回来后,咱再从长计议。”聂卫平也想让手臂上的伤赶紧好,不太敢在未好全的时候因为莽干从而引发不良后果。 江米这事虽然是大事,但他总感觉江米自己有能力处理。不过就算江米有能力处理,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江米虽然够聪明,行事比大人还周全,但在外人眼里到底还是个身单力薄的小孩子。 江米不知道聂家两兄弟的打算,等到傍晚,聂卫东主动要求送她和江朵回家,她还各种嫌弃。等听聂卫平说,让聂卫东去兰溪村有事,江米立马笑嘻嘻地点头同意。 聂卫东那个气啊。开着摩托车载着江米和江朵,一路绷着个脸,眼中神色阴沉酷冷。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贱,所以江米不把他当回事?等处理完王炳生事件,他可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啥事都围着江米转。 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他得拿出真本事混出个人样子来让江米刮目相看。 江朵路上几次想说话,却被聂卫东的低气压吓得始终未敢开口。 其实江朵更喜欢坏小子聂卫东,或者说,在梨树镇中学就没有哪个女生对聂卫东有抵抗力,尤其聂卫东痞痞坏笑的样子,真是看谁一眼,谁就得心慌慌三日。当然,江米是个例外。 不管聂卫东怎么折腾,江米喜欢的至始至终都是聂卫平。就因为江米喜欢聂卫平,江朵忽然有一阵也觉得聂卫平更好。 但眼前这位到底是自己心底仰慕日久的少年,江朵还是希望可以得到聂卫东的关注。起码像关注江米那样。 其实这就跟争着的东西才好吃一个道理。 要是没发生赵和尚侵犯一事,江朵不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去跟江米争。可这会儿,她心里除却对命运的不甘和自怨自怜,还有对江米的怨恨。 当初若非是江米说,要去镇上买包子给她吃,她也不会一个人呆在树林子里,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可怕的事。 第183章 还是破了功 江米对她的好,在江朵眼里都成了应当应分。 甚至江朵认为,江米就该着把最好的聂卫平让给她,至于次好的聂卫东也应该和她成为好朋友,处处帮助她,关心她,爱护她。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平气和跟江米继续做好姐妹。 聂卫东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江朵不报复江米的附加条件。 因为江米在他身后坐着,少年想努力给江米一个好的印象,因为心中紧张,便腰杆挺直,目不斜视,用自以为很帅很酷的姿势开着车。 不过那样的姿势根本不适合开摩托车,只片刻工夫聂卫东便感觉腰杆酸麻,手臂胀痛,想松弛下来,又怕遭江米嘲讽,一路坚持几乎给挺成了僵尸。 江米侧坐在聂卫东身后,根本就没有关注聂卫东开车的姿势帅不帅。心里猜到聂卫东这次来村里只怕跟王炳生有关。不过聂卫东不说,她自然也懒得问。有聂卫平在后面指挥,这事应该不会起太大风浪。 聂卫东绷了一路的脸,在开进兰溪村时,还是破了功。 因为他们遇上了用柳树条串了几条泥鳅正准备往家走着的江小渔。 江米拍拍聂卫东的肩膀,让他停车,聂卫东最初以为江米姐弟情深,看到江小鱼,是要下去跟弟弟一起走。 就听江米虎着脸大声喊道,“江小渔!你个混球,你给我站住!不是说了要远离水边吗?你还给我去捉泥鳅!找揍吧你!” 等看到一向稳重的江米,竟然撒开脚丫子追了上去,撵着江小渔鸡飞狗跳地往村子里跑时,少年禁不住乐的露出了八颗牙齿。 这样的江米,生动活泼,性情外露,实在很难让人不喜欢。 江米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将江朵放下后,聂卫东就按照他哥的建议往刘富盛家而去。 刘富盛正架着梯子,从他家柿子树上往下摘柿子。听到聂卫东的声音,吃惊之下,勾树枝的铁钩子用过了力,一挂柿子从树枝上落了下来,落到地上吧唧跌成了柿子泥。 见刘富盛着急忙慌地从树上往下下,聂卫东赶忙解释了一声,“叔,你小心点,没什大事,你慢点下。” “哦,没什大事啊。”刘富盛顿时松了口气。前段时间闹偷牛贼,后来又是赵和尚成为逃犯,四处流窜作案,最后虽然听说被公安给击毙了,但他们这些村子里负责治安工作的治安主任,还是是不是被叫去镇上进行学习。 初看到聂卫东,刘富盛还以为梨树镇又发生什么大案要案需要他们这些人配合工作呢。 说实话,听到赵和尚报复聂长河,出手捅了聂卫平的事,他心里就害怕了,很打怵干了这么一份工作。深怕以后会被那些犯事的人列入打击报复名单。 “卫东,这都快黑天了,你咋没回家呢?”刘富盛小心翼翼下了梯子,脚一落地,就递给聂卫东一个柿子。 聂卫东却摆了摆手,“叔,我还没吃晚饭呢,这会肚子空着,吃柿子会长结石的。” “啊?还有这说道?看看,不愧是医生家养出来的,懂得就是多。一会让你婶给炒俩菜,咱爷俩喝两盅。” 刘富盛赶紧将柿子放进篮子里,再不敢鼓动聂卫东吃。 第184章 少年羞涩(上) 聂卫东却弯腰拿起一个柿子捏了捏,笑着道:“这柿子看着就好吃,叔,等会走我可要拿几个。” “只管拿,只管拿,我山上有片地种了好多,等礼拜天叫上你哥一块去山上摘去。红彤彤的柿子满山坡,可好看了。” 刘富盛见聂卫东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浓厚起来。先前他还以为被聂卫东给嫌弃了呢。 “好嘞,这星期天我就叫上我哥去山上摘柿子玩。”聂卫东也不客气,一口答应。 他越是不客气,刘富盛越觉得亲近,上前拉着聂卫东就往屋里让。 聂卫东没推辞,跟着进了屋。 刘富盛家是四间砖瓦房,虽然半新不旧,但比起江米家却强了太多,屋子里用白灰刷过,还糊了顶棚,亮亮堂堂的,家里正间北面,竟然还摆了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嚯,叔,你家条件不错啊,竟然有电视看。”聂卫东表示了一下小惊讶。 刘富盛很自得,显摆一样上前插上电源,拧开了电视开关,可惜,电视里只出现了黑白竖条,得到七点新闻联播开始才会有节目。 聂卫东顺嘴恭维了几句后,便将话题转移到王炳生身上。 刘富盛神色间露出诡秘神色,俯身上前低声音问聂卫东:“是不是你爸他们查到什么了?我就觉得那小子最近嘚瑟的有些大劲,不但想要盖五间大瓦房,竟然还给江远明家送了五百块钱什么彩礼钱。” 说到这里,见对面聂卫东脸上的笑容一冷,刘富盛眨了眨眼,福至心灵,小心翼翼道:“大侄子,给叔交个底,你是不是喜欢江老大家的江朵?” “我喜欢江朵干嘛?我没人喜欢了?” 聂卫东可不喜欢被人这样误会。如果误会他跟江米,他还会傲娇一下,误会他跟江朵,哧,这都哪跟哪啊。 刘富盛一见少年有些脸黑,急忙嘿嘿笑着打圆场,“好好好,叔说错话了。既然你跟江朵没关系,那叔就不说了。” “别介,叔,你还是说说王炳生给江老大家彩礼的事吧,我可是就为这事来的啊。” 见刘富盛不想说,聂卫东顿时有些心急。 一不小心,少年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刘富盛立时笑了,指了指聂卫东,刚要说几句调笑的话,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用巴掌拍着大腿乐道:“你喜欢的是江家小女儿江米对不对?” 见聂卫东眼中神色一下子慌乱起来,甚至耳朵尖开始变红,刘富盛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啊,真是人小鬼大,有心眼,有远见。这江朵虽然也长得好看,可的确不如江米。江米现在可是村子里的小能人,会看病不说,还学习那么好,竟然一下子从小学越级上了初三。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女状元料,大伙儿都说老江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是要出贵人了!” 原本被猜中心事的少年还有些小羞涩,等听到刘富盛这么说,脸色一下子变得凛然正经起来。 想着江米在村里这么冒尖,很难不被人惦记上,自己是应该早点给她打上聂家标签。 第185章 少年羞涩(下) “叔,听说王炳生想用五百块钱买江米当童养媳?” 买卖婚姻是犯法。聂卫东这么说显然是要给王炳生带帽子。 刘富盛一听,立马摇了摇手,“不是江米,不是江米,跟王炳生定亲的是江朵。” “不是江米是江朵?” 聂卫东一听愣了愣。心想江米不可能跟他撒谎吧? 见聂卫东一脸不信的样子,刘富盛急忙解释:“昨晚江远明喝酒喝多的时候,是说把江米说给王炳生,不过据说今天江远明酒醒后后悔了,又去跟王炳生重新协商,把江朵说给王炳生。 王炳生可比江朵大九岁嘞,说江朵其实也不合适,最合适的应该是江小姑江美兰。也不知道江远明是咋了,非要结这门亲,我猜八成就是为了贪那五百块钱彩礼钱。” 原来是这么回事。听刘富盛几句话解释后,聂卫东一颗石头落了地。他才不管王炳生比江朵大多少,只要被卖的不是江米,他管都不管。 而且聂卫东多少也瞅出来了,江朵那丫头有些不太地道,留在江家只会让江米那个傻丫头吃苦头。 事儿打听明白了,聂卫东就懒得再跟刘富盛叨叨。临走提了一篮子柿子,骑着摩托车离开刘富盛家门前,沿着村间小巷,往村西开来。 等到江米家附近,忽然就听远远传来女孩子的哭闹声。 近了后仔细辨认,听声音似乎是江朵。 聂卫东有些幸灾乐祸地咧咧嘴,心想,八成江朵是知道说亲给王炳生的事了。 江米家街门关着,三四个半大不小的熊孩子把着墙头溜着门缝往里看热闹,聂卫东一拧摩托车油门,嗖地一声冲了过去,吓得几个熊孩子险些尿了裤裆,急忙做鸟雀散。 待奔跑出一段距离,回过神来后,有个身体壮实的男孩貌似是几个孩子里的头,刚要强撑面子回头去找场子,却见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少年威风凛凛立在江米家门前,横眉冷目,神色不善。 男孩立刻瘪了嘴,缩头缩脑躲到一边。 聂卫东神色不善地往熊孩子们脸上扫了一遍,忽然驱动摩托车往前蹿了一蹿,顿时将一众看热闹的熊孩子再次给吓得屁滚尿流四处逃蹿。 驱散了看热闹的熊孩子,聂卫东熄了火,迈开长腿下了摩托车,上前伸手敲了敲黑漆斑驳的木板门,叫了几声江米。 江米从里面打开了门栓,黑着脸走了出来。“你咋还没回家呢?” 见又是聂卫东,江米口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我这不是……” 聂卫东想说他这么晚没回家是帮她去处理王炳生的事了。可又想着他貌似也没做什么,就是找刘富盛问了问。 少年感觉有些尴尬,忽然想起车斗里得那一篮子柿子,急忙提起来,往江米手中一塞道:“我来给你送柿子吃呢,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米接过篮子,勉强给了聂卫东一个笑容。 “你赶紧回家去吧。天都晚了。” 显然江米不乐意他继续留下来看她家的热闹。 第186章 上杆子结亲 聂卫东虽然喜欢江米,可更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见江米收了自己送的东西,虽然是借花献佛,但也立时心满意足。留下一个魅力四射的微笑后,转身跨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望着聂卫东远去的背影,江米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聂卫东喜欢自己,也知道聂卫东不是个坏人,而她对聂卫东也不是全无感觉。 可她心里的乱事太多,并且灵魂之中早早烙上了聂卫平。她不想招惹聂卫东,一点都不想。前世的纠缠,可别再在这一世里延续。 “江米,你姐这是闹腾啥啊?”江米刚要关门,她奶忽然端着个瓦盆上门来了。 “奶,刚好有人送了柿子,你拿几个回家吧。”江米举了举手里的篮子,没直接回应她奶的问话。 “啊,我这刚蒸了玉米红枣发糕,心思你和你弟爱吃,给你们送过来几块。”江米奶扫了一眼篮子里的大红柿子,笑眯眯地把瓦盆上方遮挡的白色棉布帕子打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发糕往江米眼前送。 啥?她奶亲自来给她送吃的?这可是破天荒地头一遭。哦,当然还有她弟。不管怎么说,都够令人吃惊。 长者赐不敢辞。江米赶紧放下手中提篮,把瓦罐接了过去。 且装着贪吃的样子低头在瓦盆上方嗅了嗅,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道:“唔,真香,甜香,闻着就好吃。谢谢奶。” “客气个啥,不值钱的东西。喜欢吃以后奶常给你们做。”江米奶笑眯了眼,一脸和蔼可亲的祖母样。 江米心里却知道,她奶这是无事不登门。 果然,江米刚要将瓦盆里的发糕先送回家去,好换盆给她奶。江米奶就顺手提起盛放柿子的篮子,紧跟在江米身后进了院子。 这个时候,江朵已经不再叫嚷,而是趴在西炕上呜呜咽咽哭泣起来。 江米奶放下提篮,将白棉布帕子叠了叠塞进裤兜,甩打着手进了正屋。 “这是干啥子?怎么让大嫚哭成这样?” “哦,哦,哦,妈,您来了。” 李腊梅正在灶间烧火。抬头见江米奶走了进来,急忙站起来迎接。 江米奶却绕过李腊梅,进了西间屋,当看到江朵趴在炕上,一个人呜呜的哭,便上前拍了拍江朵的肩膀,安慰道:“朵啊,有啥想不开的事,告诉奶,咋给哭成这样呢?” “奶,我爸他,他要把我嫁给王炳生!呜呜呜,我不活了!” 听到她奶的声音,江朵抽噎着赶紧抬起头来跟她奶告状。这个家里,也只有她奶能治住她爸。只要她奶不支持这事,她爸应该也没法逼她嫁人。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干净身子,可她也不想这么点岁数就嫁给个大自己九岁的半大老头,而且还是个穷兮兮没甚出息的庄稼汉。 江朵坚信,凭着她的聪明和努力,将来一定会考出去。 只要成了端铁饭碗的国家干部,她肯定会过的更好。 “啥?你爸要你嫁给王炳生?这个王八犊子整天就能胡作作!别哭了哈朵,这事你爸说了不算。奶这就去找他算账!” 江米奶挽着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往东间屋走来。 躺在炕上的江远明被江朵闹腾得头疼,听他老娘来了后,也没有下炕,主要是不太乐意面对。可如今老太太直接冲过来了,而且手里拿着笤帚疙瘩,江远明吓得立刻自炕上蹦了起来,闪身往炕里边躲。 “娘,您这是干啥啊?” “我打你个混帐王八犊子,整天没正经,妹妹的婚事你也瞎搅合,见钱眼开的货!”江米奶见儿子竟然敢躲开,更生气了,把笤帚疙瘩狠狠往江远明身上丢去。 江远明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捂着被砸痛的肩膀,自己还委屈地嚷嚷,“娘,我哪搅合我妹的婚事了,您别胡乱冤枉人!” “我冤枉你,我哪里冤枉你了?你问问你老婆,王炳生是不是先说给你妹的?这怎么你一回来就要把江朵说过去?不就是王炳生给了五百块彩礼钱,你想昧下来,你就整出这王八犊子的馊主意!” 江米奶一边骂着,一边扭头找趁手的家伙事,显然还想着继续对江远明进行武力攻击。 江米很坏心地顺手把一根擀面杖递到她奶手中,她奶得了这趁手武器,半个身子探到炕上,挥舞着就往江远明腿上抽去。抽得江远明嗷嗷直叫。 江远明根本就不知道王炳生之前跟他妹江美兰议亲的事,被江米奶抽中了小腿,在炕上一边蹦高躲闪,一边疼得大骂李腊梅,说是李腊梅整出来的事,他根本就不知情。 李腊梅听到丈夫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顿时吓得麻了爪,一迭连声地向婆婆解释,“妈,我没有,不是我。是江远明昨晚喝多了弄出来的事!” “钱呢?把钱拿出来?你妹妹的订亲钱你也敢昧!” 这才是所有事情的重点。看着理直气壮跟她爸要钱的奶奶,江米暗下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是嫌弃王炳生太穷不乐意把江小姑嫁过去吗?这怎么听说有五百块钱彩礼钱了上赶子要结这门亲了。 还说是她爸昧下了江小姑的定亲钱,她奶这脸皮也真不是盖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爸被教训了一顿,江小姑定下了婆家,至于王炳生,想来聂卫东今天晚上这一趟也不会是白走。 江米还真没猜错。聂卫东刚从刘富盛家离开,刘富盛就提着十来个黄澄澄的柿子登了王炳生家的门。 王炳生见到刘富盛给他家送柿子有种被天雷劈了的感觉。 啥时候见过干部给普通老百姓送礼的啊? 刘富盛一进门就跟王炳生套近乎,还用好兄弟的口气给王炳生透露内部消息。说王炳生被镇派出所盯上了,要调查他家的经济来源情况。 王炳生顿时被这消息给吓慌了神。经历过大革命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戴上坏分子帽子。 尤其梨树镇这块,交通不发达,消息相对闭塞,外面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能完全吹进来,人们思想还相对保守。 要真给派出所抓去,王炳生担心有理也说不清。而且他老爹老娘身体都不好,吓出个好歹来,他得后悔一辈子。 王炳生赶紧把招待南方老板的云烟拿了出来,整盒孝敬给刘富盛。 第187章 乐开了花 刘富盛装模作样拿在手里看了看,当场撕开,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王炳生赶紧掏出打火机点上,末了把打火机也塞进了刘富盛衣兜。 “唔,好烟。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能耐了,竟然弄到这样的高级货!”刘富盛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憋了片刻后,两个鼻孔方才缓缓冒出两条白龙。 “叔,给个准信,是不是侄儿做事不周得罪了人?” 王炳生舔了舔嘴唇,有些艳羡地看着刘富盛喷云吐雾。 王炳生也喜欢抽烟,只是平时节俭惯了,有好烟也舍不得抽,抽的都是自制的旱烟卷。这盒云烟是拉关系做生意用的,他馋了好久也没舍得抽一支自个享用。 “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了,早就该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不过婚姻可不能拿来做交易,那什么小姑娘啥的,你等得起,你也不问问人家是否乐意?现在可是新社会,以前那些老道道行不通了。我劝你赶紧找个年岁相当的,成亲了事。” 刘富盛一支烟抽完,拿出烟盒想再抽第二支却又有些舍不得,便把烟盒重新塞回口袋里,起身拍了拍屁股就要走路。 王炳生有些发愣。主要他没太听明白刘富盛话里的意思。合着因为自己的婚事得罪人了? “叔,你给个明白话呗,你知道侄子脑子笨,想不透啊。”王炳生洒目了一下,又从梁上取下一只风干的野兔,塞进刘富盛手里。 刘富盛掂量了一下野兔,这才直言不讳地小声说道:“知道今天傍晚谁到我家去了吗?镇派出所聂所长的小儿子,去了就问你的事,对,就是你趁着人家江远明喝多了,把小闺女许给你那事。 别说叔没提醒你,聂家小子对那小姑娘可是上心呢。这事你办的本来就缺周全,五百块钱彩礼拿出来,什么大姑娘不得抢着上门?你偏去瞅上个十二岁小姑娘。” 王炳生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心里顿时打了个哏。该死,他怎么忘了江米与聂家儿子的事了呢。光想着那药王石的秘密。真是,差点惹下不该惹的仇家。 自己手里虽然有俩钱,可哪里刚得起镇派出所所长家? 刘富盛走远了,回头瞅了王炳生一眼,见王炳生失魂落魄地站在破败的大门外,心里不由嗤笑一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想到弄了个鸡飞蛋打,媳妇捞不着,那五百块钱估计你也不敢上门去往回要…… 王炳生的确没打算去江米家要那五百块钱。 那钱就当是送给江米了。 他现在犯愁的是,只怕江米已经生了他的气。今后他还敢弄药王石佛珠手串往外卖吗? 得赶紧想辙恢复两家关系啊。 望着空茫夜色,王炳生站在家门前愁的直揪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去江家说。 江米奶从大儿子手里要出了五百块钱,表面绷着个脸,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家老二的新房子可算有着落了。再拖下去张福梅的肚子可就显怀了。 瞅着她奶一路生风地出了自家门,连瓦盆和柿子都忘了拿,江米不由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还得她吃完饭去跑一趟。 被老娘敲了腿,又被老娘拿走了钱,江远明气的在炕上躺着直哼哼。 李腊梅蹑手蹑脚熄了灶间火,根本就不敢招呼开饭的事,提着马扎就出了屋门。 江米见她妈搬了个马扎躲在院子里剁地瓜蔓,也不说吃饭的事,饿得实在难受,想着她弟在她奶家躲着还没回来,就用她奶拿来的瓦盆,装了几个大柿子,跟她妈说了一声后,往她奶家而来。 江米奶得了钱心情好,见江米来送瓦盆和柿子,立刻让小姑去接。还招呼江米留下来吃饭。 江米是真饿了,也不跟她奶客气,见饭已经开始往桌上摆,便去院子里叫了玩泥鳅的江小渔一块洗手,一块在饭桌周围搬凳就座。 江二叔从炕上下来,见江米和她弟都留在自家吃饭,顿时黑了脸。 江米却不管她二叔黑脸不黑脸,反正这是她奶家,又不是二叔家。她奶让她留下来吃饭,江二叔再黑脸也没有用。 江米奶家今晚的饭主食是刚出锅的红枣玉米面发糕,锅底下还熬了小米粥,就菜是一盆豆腐干炒蒜黄。蒜黄是江米爷利用村里废弃的地瓜窖子,捂出来的第一批产品。 江老汉显然也在千方百计琢磨着发家致富的招。不过眼见着天越来越冷,这蒜黄越是天冷上市越是值钱,可大冬天四处卖蒜黄真不是什么人都能遭的罪。 江米听她奶在饭桌上显摆自家老头子的能耐,心里替他爷摸了一把辛酸泪。 就算是这买卖能成,可也割不了几茬,估计也就是赚几个辛苦钱。 她奶炒菜的手艺倒是好。味道吃起来十分鲜美。桌上还有一碗用鸡蛋蒸熟的虾酱,许是怕不够吃,闻着味香,却齁咸齁咸,江米没敢吃,怕晚上口干起夜喝水。也盯着江小渔不让他吃多。 其实江小渔更喜欢用发糕沾蜂蜜水吃。一个男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个小姑娘似的,特爱吃甜食。 吃着饭,她奶又提起礼拜天让江小姑跟江米上山挖药材的事。江米挖了墩灵芝卖了大钱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被李腊梅透露给了江米奶,江米总觉得她奶话里有话。 江米不喜欢这种做什么事都被人盯着的感觉。 其实江米今天留下来吃饭还另有目的,等她奶把话说完,江米将喝了一半的粥碗放回桌子,笑嘻嘻地问她奶,“奶,您这么会做饭,要不您去我们学校做饭算了?那样我天天就能吃到您做的饭了。” “嗤,就你脸大?还让你奶去学校给你做饭,你以为你奶是你家不花钱的佣人啊?”江二叔到底没忍住,截住江米的话头呛起了声。 江米根本不搭理他,全当狗汪汪了,继续忽悠她奶,“奶,我们学校要开学生食堂了,要找个会做大锅饭的大妈。我看您就合适,您看您蒸的发糕,炒得菜,量大还好吃呐。” 主要江米是想看看她奶能不能离得了村,担得起事来。 要是条件允许,江米都想给她奶投资在镇上开家饭馆,这样江小姑、江米爷都能帮上忙。 重生一世,总不能跟前世一样对家人不管不顾。 第188章 净想美事 至于江米为啥不给李腊梅开饭馆,主要是因为她妈李腊梅身体不行,还不如江米奶能干。 开饭馆虽然能赚钱,可也不是个轻生买卖,李腊梅那体格根本就支撑不起来。 江朵又是个懒的,而江米自认厨艺不精,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了多少。 江米是想先把她奶一家弄到镇上去,她奶家的房子空下来,她就可以买下来,暂时当成处理储存药材的地方。盖新房子虽然她也盖得起,可是太出眼,而且她也没打算让她们一家长时间留在兰溪村。 兰溪村虽然风景秀美,可不利于江米的发财大计。想要赚大钱还是要到城市里去。 江米奶听江米一说,顿时动了心,停下筷子,盯着江米问:“没听说一月给多少佣钱?” “哈,奶,人家不叫拥钱,叫发工资,一月二十元,管吃管住。” “切,一月二十,还管吃管住,做梦呢吗。” 江二叔显然不信,他个民办教师一个月也才二十来块钱,一个做饭的人家能够给二十?还管吃管住?骗谁去? 江二叔满脸不屑,说话的时候因为嘴里有发糕,发糕的颗粒被气流冲击,从嘴里喷了出来,而且大部分喷到了菜盆里。 幸亏江米已经吃了八成饱,被江二叔给恶心的索性放下了筷子,不打算再吃了。 “江米,这事准不?” 江米奶却用若有所思地眼神盯着江米继续问。 她觉得这个小孙女近来可是和从前不一样,说话办事有板有眼,绝对不会空口白话唬弄她。 “准。我认识管这事的吴天校长。您要是想去,成功率应该在80%以上。”江米没敢全说死。主要不知道自己给学校拿化学竞赛第一名的利诱,够不够让吴校长大力促成这事。 “去!怎么不去,冬天家里也没活。一月二十呢,还白吃白住。”江米奶当即拍板,甚至还很有远见地跟江老汉道: “老头子,这事要是成了,你弄得蒜黄也不用顶风冒雪拉乡去卖了。直接送到学校,我给做了卖给学生娃吃。省心省事不遭罪,还有钱赚。” “哼,净想些美事……” 江二叔小声嘟囔了一声。见他妈拿眼白剐他,怏怏地放下筷子,摇摇晃晃去了东间,继续倒炕上挺尸。 江米奶见碍事的老二终于消停了,便拉着江米的手,热切道:“米啊,你可得帮奶把这事给弄成了。你看你二叔又要盖房子又要结婚,你小姑还要嫁人。这桩桩件件都得钱呐。” “我知道了奶。”江米小鸡叨米一样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那五百块钱被她奶拿走,根本还是个不够。 也就能给他二叔起栋空房子,买家具不得钱?给女方彩礼不得钱?还有她小姑,拿了彩礼钱那就得嫁给人家王炳生,难道就让她小姑空手嫁人? 唉,要不干脆让她奶一家到镇上开饭馆得了?万一她奶家钱不够,再打她家主意,闹得她家日子不得安宁怎么办? 江米心里藏着事,把她奶家出来的时候,光低着头寻思去了,却没看到她家院墙南边大槐树下立了个黑糊糊的人影。 幸亏旁边还跟了个江小渔,江米正往前闷头走呢,被江小渔一把给扯住。 “姐,那是谁?”江小渔显然是害怕了,两条小腿都打起哆嗦来了。 “嗯?谁?”江米抬头发现树下的人影,立时爆喝了一声。 这一声让正准备关街门的江老汉听到了,江老汉赶紧跟了出来,走到孙子孙女跟前,也往那树下的人影喝了一声:“出来!给我滚出来!大黑天的躲在树影里是想干吗?” “伯,是我,王炳生。”王炳生灰溜溜地自树后转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只风干野鸡。 “炳生?咝,这么晚了,你这是过来干啥啊?”江老汉知道老婆子跟老大家把王炳生给的五百块钱彩礼钱要出来的事。看到王炳生,还以为人家这是反悔了,跑来要钱的呢。语气上顿时柔和下来。 王炳生立时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上前道:“叔,这不我在山上套了两只野鸡,自家吃不了,怕放坏,就送来给您老尝尝。” 两只风干了的野鸡会吃不了?会怕放坏?明显就是撒谎! 江米撇了撇嘴,不打算在这里吹凉风听屁话。扯着他弟的手就要往家走。 王炳生这次来就是扑着江米来的,打算跟江米说清,那五百块钱不是彩礼钱,是他答谢她的。见江米要走,立时急了眼,扎撒开手想拦住江米。 江老汉一看,顿时心头火起。王炳生看上江米的事他听老婆子嘀咕了一句,原本没当真,这会见王炳生当着自己的面纠缠江米,就知道这事只怕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江老汉劲大,上前抓住王炳生的手往一边一扯,顿时将王炳生摔了个趔趄。 “伯,伯,别打人,我真没恶意,真是送野鸡给您老的。还有,还有,让江米小妹别生气,那五百块钱是谢你给我指了条发家致富的路,是酬谢,不是彩礼。” 王炳生一见情形不妙,怕加深误会,急忙开口胡乱解释,也不顾叫江米爷做伯叫江米小妹乱了辈分。 江老汉一听,顿时尴尬住了。这事整的,要真是王炳生说的这样,老婆子这钱就不该往家拿啊。可是没这五百块钱,老二的房子拿什么来盖? 江米听王炳生如此说,并没有认为王炳生给自己这五百块钱不应该,反倒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反正以后也不准备与这人再有交往,便冷声对王炳生道:“王叔,五百块钱可买不着一条致富路。” “哦,是,是有些给少了。可我现在也只能先拿出这么多。等以后,等以后我赚多了再分成给你。” 王炳生还想着盖房子娶媳妇呢。主要是他外出的时候,家里两个老人缺人照料,他家急需要一个媳妇来操持家务。 “我不要你分成。我要你养那药材的地方。”答应分成虽然可以不劳而获坐享其成,但那显然不是江米的追求。 “养药材?哦,你是说,那个?” 王炳生刚要说出蒙山山参几个字,见江米在月光下忽然变得黝暗神秘的黑色眸子,舌头一拐,立时机灵地用那个代替。 第189章 水深火热 果然江米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王炳生略略有些肉疼。 不过想着野山参的参龄越大,药用价值越高,才会越值钱,而山上参窝那里只剩下几株三年以下的幼苗,根本就不值几个钱,王炳生也就释然了。 “你什么时间上山方便?” 几株不值钱的山参就能换得药王石的使用权,王炳生自觉赚大发了。想着赶紧把事情了解。 “这个周礼拜天上午八点,后山老地方见。” 江米也想早些了结这段公案。不论王炳生以后是不是全国第一珠宝商,她都不想再与这人有过多交集。 俗话说无商不奸。王炳生前世能做成那么大的买卖,这人肯定鬼的很。自己没那么多心眼跟这样的人玩,还是远离比较好。 交代完见面时间地点,江米拉着江小渔的手就要往家走,江小渔却盯着王炳生手里的两只风干野鸡拉不动步了。 江米就冷冷地看了王炳生一眼。 王炳生赶紧识趣地递了过去。 江小渔两只小手一只手拎了一只鸡,眉开眼笑刚要往家跑,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他爷,便有些肉疼地将左手那只感觉轻一些的山鸡给了他爷。 小嘴巴还抹蜜一样哄他爷道:“爷爷,这只大的山鸡给你和奶奶吃。小鱼儿拿小的这只回家。” 说着话,不等他爷有所反应,就拎着鸡撒丫子往家跑去。 江老汉给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小孙子真是越大越当意。老人嘴里一叠连声地嘱咐着,让小鱼儿小心脚下,别给摔了。 江米却知道小鱼儿鬼精,才不会真的把大的给了江老汉。见她爷那一副恨不得把小鱼儿叫回来亲一口的亲热劲,暗下撇了撇嘴。 “爷,我回家了啊。” 江米打了声招呼,也没问她爷要那五百块钱,转身就往家走。 王炳生也赶紧跟江米爷告辞离去。 留下江老汉一人站在原地,上瞅了瞅天,下瞅了瞅地,右手拎着山鸡,左手愁的直揪胡子。 那可是五百块钱呐。要命的,回家可怎么去跟老婆子说啊? 江米可不管她爷回家如何水深火热。反正那五百块钱王炳生都已经明说了,是给她的酬谢,就不信她爷那么要脸的人会给昧了去。 想一想,这事既滑稽又悲哀,为着五百块钱,一家人差点闹得成了全村笑话。 当父亲的能把十二岁闺女送人当童养媳,当母亲的明知道不是自家女儿的彩礼钱,却理直气壮地去指责儿子,还讨要到手塞进了自己腰包。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腊梅对失去五百块钱,既肉疼舍不得,又觉得掀去了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这种心理纠结而矛盾。不过纠结了片刻,李腊梅也就释然了,毕竟那五百块钱本来就不是自家的。 坐在院子里歇了一会,便回了屋,准备好言好语哄江远明起来吃饭。 反正夺走钱的是江远明亲娘,跟自己又没有关系,江远明还敢把气撒她身上咋地? 想虽然是这样想,李腊梅到底对江远明心有胆怯。 主要是江远明这人表面看着文质彬彬,实则脾气暴躁,都把她打怕了。 李腊梅小心翼翼挪动着腿,探头往东间炕上瞅了瞅,见江远明瞪着俩大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小声唤了声。 “远明,起来吃饭啦。” 江远明仿佛没听见一样,躺在那里还是一动不动。 李腊梅就往灶后翻找出一瓶江远明从前喝剩下的小半瓶白酒。刚拧开盖子,打算给丈夫把小腿上被婆婆打出来的伤肿擦一擦,却被江远明一把躲了过去,咕咚咚灌下了肚子。 灌完了,似乎没有找到晕乎乎的感觉,便拍打着炕席叫嚷道:“再去给我买一瓶去!” “远明,天黑了,人家商店关门了。”李腊梅还尝试跟江远明讲道理。 江远明却一口闷火冲击之下,轮着酒瓶子砸到李腊梅探过来的脑门上,登时把李腊梅砸晕了过去。 眼见李腊梅满头是血倒在炕下,江远明顿时吓得清醒过来,赤着脚跳到地上,抓住李腊梅的衣领子,将李腊梅从地上拽了起来,三两下弄上了炕。 一巴掌抽在李腊梅脸上,李腊梅却依然不醒。脑门上被酒瓶砸破的地方开始咕咕冒出血来。 江远明看着满脸血糊流拉的李腊梅顿时慌了神,扎撒着手喊了起来,“大嫚大嫚,快过来看,看你妈这是怎么了!” 江朵在西间屋听到这边的动静,本来不想管,可听到她爸叫喊的不成动静,急忙下炕穿鞋走了过来。 等看到灯光下她妈那张令人惊恐的血脸,顿时吓得两眼往上一翻,软着身子倒在炕下。 眼见着江朵也晕了过去,江远明真给吓蒙了,一手捂着李腊梅冒血的脑门不敢撒手,一手连连拍着炕帮,嘴里叫着江米的名字。 江米刚摇开街门,就听到她爸在东间屋里喊她名字,有些厌烦地应了一声。 江远明一听江米回来了,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样,哭咧咧的声音道:“江米,你快些来看看吧,你妈你姐都晕了!” “啥?”江米一听,急忙跑进屋子,进了东屋一看,整个人立时如遭雷击,却很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先是动作敏捷地找出几块干净的纱布压在她妈伤口上,让她爸按住,又检查了一下地上躺着的她姐。 见江朵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大的妨碍,便将她姐抗到炕上,脸侧向一边,掐了人中,见人慢慢睁眼,又赶紧拿出聂卫平给的酒精紫药水等东西,爬上炕给李腊梅止血,清洗伤口。 等检查了李腊梅伤势,又看到炕边那个染血的酒瓶子,江米立时明白家里这场祸患是谁引起的了,愤怒地瞪了一眼扎撒着两手,慌张不安的江远明。 “爸,你这是想打死我妈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一下子失手,我不是故意的!”江远明吓坏了。听到闺女指责,急忙连声否认。 “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后半辈子要么蹲大狱,要么给我妈偿命!” 李腊梅被打的地方,脑壳都凹进去了,加上血流难止,看着实在吓人。 江米怎么也想不到,她爸竟然会对她妈下这样的狠手。 第190章 心有灵犀 “二妮,你妈不会有事吧?你瞧,她还喘气呐。” 江远明被江米话里的意思吓得手都哆嗦了。 江小渔这个时候才敢从正间小心翼翼走过来,看到他妈闭着眼,满脸是血的样子,小孩儿吓得嗷嗷哭嚎起来。 躺在一边的江朵,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样子诡异而恐怖。 江远明被自家大女儿诡异的嘿笑声吓了一跳。不过瞬间又恼怒起来,上去对着江朵的腿踢了一脚,喝道:“笑什么笑?还不赶紧过来帮着你妹!没用的东西!” 江米也看了她姐一眼,见江朵被她爸一踢之后停了诡笑,便没当回事。 可等她给李腊梅止住血,处理包扎完伤口后,江朵却忽然又咧着嘴嘿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然哼起了小曲,眼见是一副失了心智疯掉的样子。 江米心中一沉,过去握住她姐的手摇了摇,唤道:“姐,你醒醒,你到西间炕上睡觉去。” “睡觉,睡觉,小花猫睡觉觉,别挡了耗子娶媳妇哦……”江朵一边哼哼着一边从东间炕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往西间走。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江米感觉江朵精神好像出了问题,不放心,便指挥江小渔,“小鱼儿,你跟着大姐,看她躺炕上再回来。” 江米说完,就让江远明给她倒一盆温水来,好给李腊梅把脸上的血迹擦洗掉。 江远明这会倒也乖觉,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江米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很快就手脚麻利地兑好了一盆温水。 江米刚给李腊梅把眼睛周围的血迹擦掉,就听小鱼儿喊了一声,“大姐,你怎么爬瓮上睡觉呢?快下来,那不是炕!” “嘻嘻,这儿高,这儿能看到耗子娶媳妇……”江朵的话音天真幼稚地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尚还沉浸在大人讲述的故事中不能自拔。 江小渔却给吓着了,噌噌跑回东间屋,小声对江米汇报:“姐,大姐成傻子了!” “别瞎说。” 江米加快速度把李腊梅脸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又给李腊梅换了件衣衫,这才招呼江小渔到炕上来。 “你守着妈,有事就去奶家叫人。” “姐,你要干吗去呀?”见江米下炕要走,江小渔顿时有些发慌,即使他爸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杵在他旁边,他也觉得不如二姐在他身边更让他安心。 江米回头安抚了江小渔一句,“我去看看大姐,然后到书记家打电话找柳院长来给妈看看。” 李腊梅伤了头,极有可能引起颅内出血,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宜搬动。不然江米早就让江远明去找拖拉机给拉县医院去了。 听江米这么一说,江远明心里顿时生发出一丝愧疚感来。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把老婆打昏了,光知道害怕慌张,竟然还不如小闺女镇静。 大约是想着挽救一下做父亲的形象,江远明手忙脚乱地下炕穿鞋,口中嚷着,“江米你在家,别出去了,爸去打电话喊医生。” “只怕你喊不来医生。” 江米显然并没有因为江远明这会的表现,就把江远明当成父亲来尊重。这样幼稚愚昧窝里横的男人实在是让她尊重不起来。 被江米严重鄙视了的江远明顿时神色尴尬地停在正间地上。 江米先是把她姐从瓮上哄下来,搀扶上了炕,又拉了被子给盖好,安抚了几句后,拉熄了西间电灯,这才找了手电筒出来,拔脚出了家门。 其实外面月色亮亮堂堂,根本就用不上手电,但总有些月光照不到地方,需要手电来壮胆。 此时的江米虽然拥有一个成人的灵魂,却到底只是一个十二岁小女孩,该有的害怕一点不少。只是她在用成人的理智,强行克制那些从心底蔓延沸腾的恐惧和惊慌。 她不能慌,不能乱,在这样的时候,必须镇静且坚强。 静夜时分,汪汪的狗吠声随着小姑娘脚步起落在村子里此起彼落。沉睡的村人被从睡梦中吵醒过来。 有人胆子小,不放心家当,怕被小偷造访,披衣下地察看,也有无惧无畏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村支部书记李忠伟本来也想翻身睡去,却被自家狼狗拼命的嘶叫声,叫得头皮发炸,不得不从炕上爬了起来。 拉亮了电灯后,灯光刚落进院子,高高院墙上镶嵌的枣红色大铁门便发出咣咣的敲击声。听声音竟像是有人在用石头砸门。 李忠伟不甚浓厚的扫帚眉顿时竖了起来。 麻了个几,哪个兔崽子活腻了敢砸他家大门? 等他穿鞋披衣拿了根铁叉出了院子,打开大门的时候,一道手电强光直射他的眼睛,险些将李忠伟的一双眼睛给照瞎。 “书记伯伯,出大事了,我妈被人打晕了!” 李忠伟刚要怒骂,忽然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禁不住愣了一愣。 这画风不对啊?大半夜的,引逗半个村的狗一起汪汪的,竟然是个小姑娘? “江米,怎么是你?” 江米把手电一斜,从下方照向自己的脸,不过她这照的方式,让一张原本可爱的小美人脸透出煞白煞白的阴森恐怖气息。 像个半夜索命的女鬼! 麻呀!李忠伟险些给吓得惊叫出声,手里的铁叉不受控制掉落在地上,就连砸中了脚他都没感觉出疼来,反倒用恐惧而恭敬的声音问:“江米,你有事?” “书记伯伯,你别怕,我就是想来打个电话。”吓着了书记,江米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哦,打电话?”李忠伟愣了愣,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也是,大半夜的,一个行为诡异,智商高的不像凡人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门外,要求竟然是打个电话。 江米将老式电话话筒握在手中,看着转盘上的数码,有些为难。她不太会用这种老式的拨号电话。 不过也就研究了眨眼功夫,在李忠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来打电话的时候,小姑娘纤白手指开始拨动第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响了一会,等到电话那端有人拿起话筒来接听的时候,江米焦急的内心瞬间就安静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江米就觉得拿起电话的那人,就是自己心里此时此刻迫切需求的人。 第191章 给我抱一会 “聂卫平!” “哎,江米?怎么是你?发生什么事了?” 竟然真的就是聂卫平。江米的眼眶瞬间发红,感觉鼻子有些不太舒服,吸了吸鼻子后,声音里带着卸去伪装的脆弱和无助。 “聂卫平,我妈脑袋被人打伤了!流了好多血,昏迷不醒的。能不能让柳阿姨来给看一下?我怕我妈醒不过来了……” 聂卫平一听对面小姑娘的声音,就觉得整颗心被谁紧紧攥住了一样疼,嗓音一下子变得暗哑,却努力试图用平静的语气给对面小姑娘以安抚。 “没事,江米,别怕,你妈不会有事。我这就骑摩托车带我妈过去。” 幸亏晚上聂卫东去送江米把摩托车骑回了家。聂卫平没有惊动同睡一屋的弟弟,轻轻敲了敲柳女士的房门。 “妈,你醒醒,有出诊!” 柳女士听到电话声,已经条件反射地醒了过来。 聂卫平叫她的时候,柳女士的衣服都已经穿好,正在很有预见地整理出诊用的急救箱。 聂长河这一晚又在派出所值班。进入冬日了,没了农活缠身的乡人一下子闲下来,就开始各种不消停,醉酒打架赌博的事儿越发多起来。 柳眉所在的镇卫生院也多次在夜里接诊打架引发的外伤病人。 所以聂卫平说有出诊,柳眉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甚至为儿子贴心地要开摩托车送她而心生感动。 可等她听说,出诊的对象是大儿子看中的小媳妇亲妈时,柳眉吃醋了,心里就开始冒起酸水来。 “平平,你妈我要是遇上个啥事,你也能这么积极吗?” “妈,瞎说什么呢。你啥事也不会有,我们仨会一直好好护着你的。”真是的,这也吃醋。中老年妇女的心态跟孩儿脸一样动不动变化无常。聂卫平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想着江米电话里的不安和惊慌,聂卫平知道李腊梅的伤情肯定不轻。对了,江米说她妈是让人打的,那是不是应该到派出所报案啊?可江米没提,聂卫平也不好自作主张。万一那个打人的也是江米的家人咋办? 摩托车虽然有车灯,在晚上行驶还是不如白天视野好,尤其从沙土路转向北面通往兰溪村的泥土路,颠簸不可避免。 聂卫平手臂上的伤口刚刚拆线,随着颠簸,又有血珠从伤处冒了出来。 坐在车斗里的柳女士开始没注意,等闻到熟悉的血腥味时方想起大儿子胳膊上的伤还未完全好。 “平平,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我怎么闻见血腥味了呢?” “没事妈。一会就到了。”聂卫平知道胳膊伤口裂开了,却不打算停下来让她妈给包扎,主要担心耽搁了救治江米妈的时间。 “还没事?都出血了能没事?” 柳眉不放心,可也知道那边兰溪村里李腊梅生命垂危,急等她救命。儿子这会儿是不可能停车让她检查的。 幸亏路并不算远,一会功夫就到了兰溪村村口。 江米爷也给惊动了起来,老爷子披着衣服,照例迎在村口,等看到由远而近的摩托车车灯,老爷子喊了一声:“可是柳院长来了?” “是啊爷爷,我妈来了。”聂卫平应了一声。 “是卫东还是卫平啊?”老爷子努力就着灯光往车上看。可惜摩托车车灯是往前照的,他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少年身影。 “爷爷,我是卫平。”聂卫平喊了一声。 “老爷子,等看完病人再跟您老人家说话。我这会就不下去了!”柳眉不是个喜欢瞎客套的人。在她眼里治病救人才是第一要务。其他都要靠后站。 江老汉知道自己耽搁了人家柳院长的时间,皱纹纵横的老脸上顿时显出尴尬神色,着急忙慌地闪身到一边,指了指江米家的方向解释道:“我这还担心晚上你们认不清人家呢。卫平来了就好,卫平知道路。” “爷爷,一会见。”聂卫平招呼了一声,急忙加速往江米家赶去。 越靠近江米家,他越是担心,生怕听到江米的哭声。 因为江米轻易不会哭,若江米哭了,那李腊梅肯定就不行了。 江米家灯火通明,却非常安静。在狗吠四起的小山村里,这安静虽然显得很有些异常,却让聂卫平安了心。 一个漂移,摩托车从院子南边一个拐弯停到江米家朝向东边的大门口。 许是听到了摩托车的突突声,柳眉刚从车斗里下来,江米就推开街门迎了出来。 “柳阿姨,又要麻烦您了。”江米声音清脆,客气中透着冷静,再不见电话里的脆弱和无助。 见到这样的江米,聂卫平心内欣慰的同时,却又略略有些小遗憾。 女孩子家遇到这样的事,最应该做的不是扑到男友怀里,抱着男友寻求安慰…… 咳咳,想什么呢……聂卫平掩唇假装咳嗽了两声,以期掩饰眼底深处刚刚浮起的些许旖旎期盼。 柳眉很担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感冒了?” “没,我怎么可能感冒?”聂卫平赶紧摇头否认,女票面前他可得有男人的样子。 柳眉知道自家大儿子什么德行,撇撇嘴不理两个小人在那里眉来眼去,当先往江米家里走去。 江米扯了扯聂卫平的袖子,四下瞧了瞧,发现街上没什么人,忽然扑进聂卫平怀里,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了聂卫平的腰。 喔哦!什么情况?自己就是那么一想,江米这是会读心术咋地? 聂卫平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无法被躯壳禁锢了,已经要飞上天去了。 “江米……”怕吓着胸前那个小小瘦瘦的小人儿,聂卫平很小很小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唔……别说话……给我抱一会……”江米的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 不用看就知道,这丫头正趴在他胸前偷偷哭泣。 这个外表坚强的,实际上尚需要人呵护的小丫头,让聂卫平的一颗心在怦怦剧烈跳动的同时,更为之深深着迷。 嗅着胸前发丝淡淡幽香,聂卫平一双手拘禁地放在身体两侧。 站在江米家门口,少年显然有所保留,始终没敢按照心意把江米紧紧抱在怀里。因为他担心跟在后面的江老汉随时会出现。 若是被江老汉撞见自己抱人家年仅十二岁的孙女,会不会被老汉打断腿,从此列为不相往来户?反正在这思想封建的乡下,他不太敢冒这个险。 第192章 束手无策 不过,女孩儿无助地紧紧依偎在胸前,他要是没点表示,是不是很不男人? 脸色涨红,心情激动,却尤能保持冷静思考的少年,侧耳听了听四下的动静,觉得江老汉应该不会马上出现,刚扶上江米的肩,打算安抚安抚对方,江米却忽地一下从他胸口离开站直。 “谢谢,我没事了。”略显暗哑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些许羞愧之意。 是因为在人前暴露了内心的脆弱而羞愧?十二岁的小姑娘家哪来那么多坚强? 这样的江米,让聂卫平更加心疼。 少年映着星辉的眸子里,满满地装着少女的身影,声音中透着无法掩饰的哽咽,“江米,你还是小孩子,你不用这么坚强……” “我不能不坚强,聂卫平,我妈妈颅脑损伤昏迷不醒,我姐姐疯了……我弟弟还小……我得负担起照顾她们的重任!” 前世作为一名合格的药学专家,江米其实不仅仅擅长于药理学,对临床医学也有长时间的学习和进修,只差没有挂牌行医。 虽然叫来了柳眉,其实江米心里对李腊梅和江朵的情况已经有了数。江米都可以预料到,自己单薄的肩上将要承担起的是如何沉重的负担。 曾经受过暴徒袭击的江朵,本来就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这会因为看到她妈李腊梅满脸鲜血的样子,引发了恐怖的回忆,精神再次遭受重创,人已经疯了。 至于李腊梅,明显颅损伤导致颅内出血,脑神经水肿损伤,虽然目前看着没有生命危险,但深度昏迷的状态不容乐观。除非立即做开颅手术。 能做开颅手术的医生,只怕现在的平山县医院都不一定有。经过十年动乱,老一辈的医学专家基本都已经调令殆尽,县医院顶好的大夫不是护士转行,就是工农兵大学出来的大夫。 跟后世正规学院教导出来还要进行至少三年多规培的住院医生们比较起来,这些县医院大夫不但理论不行,实践也不行。 江米可不敢冒着一路颠簸加重脑出血的危险,把李腊梅送给这些人去医治。 说实话,那些人的医疗水平还不如她,更不如梨树镇卫生院一个人顶住半个乡,富有十几年临床经验的铁娘子柳眉。 不良情绪的宣泄不过才几分钟,江米就彻底恢复了过来。 领着聂卫平进了院子。 等俩人身影从院门口消失,一道火光从南边院墙角落里亮起。 江老汉叼着旱烟袋,深深吸了口气。其实他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的一幕。不过他并没有莽撞地冲出去阻拦。而是悄悄躲了起来。 “唉……”老汉吐了口白烟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大媳妇被老大打昏了,大孙女又被吓得发疯,他这做老子的气得要死,想要狠狠教训大儿子一顿,可看看这个家里,伤得伤,病的病,小的小,还得老大那混球顶着,就有些下不了手。 这儿女啊,就是债啊!小的时候,怕养不活养不大,等大了,还得帮着他们成家立业,这成家立业了还是各种不消停,还得爹妈跟在后面擦屁股。 想在老婆子和小闺女已经在老大家里帮着照顾大媳妇和大孙女,江老汉觉得自己进去只添乱也帮不上忙,便帮着聂卫平在外面看护摩托车,怕夜里被人给黑心倒饬坏了。 屋子里,江米奶紧紧盯着柳眉的脸,想从柳大夫的神色变化里看出儿媳妇的真实情况。 因为江老太心里一直在害怕,生怕儿媳妇真的这么被大儿的子给打死。 大儿子两口子以前也经常吵吵闹闹,可从来没动过手。突然发这么大脾气,惹出这么大乱子,只怕跟她拿走那五百块钱有关系。 要是因为五百块钱赔上大儿媳妇一条命,再赔上大孙女一辈子,江米奶觉得自己会后悔死。 钱虽然重要,可怎么也比不上活生生的人命重要。虽然她是不怎么喜惜病病歪歪的大儿媳妇,可人家那也是有爹有妈有根底的,被亲家知道了还不得打上门? “江米,你妈现在其实最好做开颅手术,可是咱们镇医院不具备这条件,我也没做过这么大的手术。县医院可能有这手术条件,可技术不怎么靠的住,这么多年我就没听说过成功一例。江米,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养。” 柳眉在打开伤口检查过后,对江米的正确处理手法给与了肯定,可对李腊梅的病情却束手无策。 显而易见,柳眉言下之意就是,李腊梅活不活只能看天意了。 “您是说……没法治了?”江米奶脸色发青,颤抖着声音问道。 当着江米等人的面,柳眉哪敢直接说没法治了。 其实在她看来,李腊梅真是够呛能治好了。 李腊梅也真是个多灾多难的,本来身子骨就薄弱,被小叔子打伤脑袋一次,又被丈夫打伤脑袋一次,而且两次都伤到了同一个位置。 尤其是这次,脑壳都凹进去了,还流了那么多血,瞳孔对强光刺激都几乎没反应了。好在伤得是前面脑壳,呼吸中枢没有受血肿压迫,若是呼吸中枢受影响,病人连明天早上都坚持不到。 但现在,深昏迷状态的李腊梅,一个不小心,一口痰都能给憋死。还有营养,不能吃饭,光指着打点葡萄糖水,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江米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想着实在不行就给她妈插胃管,往胃里打流食。正经做饭她不行,给昏迷病人配营养餐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只是短时间内,学是不能上了。可她答应了吴天校长要参加竞赛,也答应要安排她奶给学生做饭的事。只要是说过的话,江米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去兑现。 人无信不立。这是她一直坚持的做人准则。当然这也分对像,对坏蛋当然不用去遵守什么约定。 “卫平哥,帮我明天请下假吧。这个周我都不能上学了。下个周看我妈情况,若病情稳定了,我有可能去。” 江米趁着大家都去送柳眉出家门的时候,拉着聂卫平在后面说了几句。 聂卫平被那声卫平哥给烫的心里热乎乎的。江米都多久没这样称呼他了? “咳,嗯,学校那边我去说。你安心在家照顾你妈,需要什么你就电话告诉我。”聂卫平放了胆子趁着天黑,无人注意,轻轻握了握江米的小手。 第193章 意思玄妙 哦吆,少年,有进步啊!胆子大了! 江米眼睛亮了亮,菱角小嘴抿起一线弧度。若非时候不对,她都想着调笑聂卫平几句。 “帮我把这几味草药找齐吧。嗯,还得麻烦你帮着问下吴校长,我奶奶想到学校去给学生们熬饭不知道成不成。” 江米见她奶在前面住了脚步,扭回身目光闪烁地往自己和聂卫平身上看来,还以为她奶是惦记去学校做饭的事,怕自己这两天不去学校给误了事,便将事情交代给了聂卫平。 不料她奶听到了她的话,却开口否定了江米的好意,“二妮,奶不去学校赚那钱了。你妈你姐这都病着,奶在家也能帮你照顾照顾,你一个小丫头哪里照顾得过来啊。” 说着话,老太太扯起衣角擦起了眼泪。 江米听她奶这么说,不管真假,都挺感动。嘴动了动,想说不用,却知道光凭自己,的确无法照顾两个人。而且她母亲昏迷着,光每天翻身,擦屎擦尿,自己的小体格就无法完成。 想着以后长大点,有能力了,再报答她奶,江米便没提让她奶到学校做饭的事。 聂卫平也觉得江米奶这个时候最好留在家里帮帮江米。 江小姑却觉得她妈不去学校,白白扔着二十块钱不赚有些可惜,在一边嘟囔道:“嫂子这边不是还有我吗,哪里用您也留下来呢。” 江米奶却装着没听见小女儿嘟囔。客气地跟柳眉道别后,伸手拉过聂卫平的手拍了拍道:“好孩子,谢谢你了。这大晚上的,让你和你妈跟着忙活。咱庄户人家不会说好听话,总之,以后用得着我们老江家的,你只管言声,没有不应的。” 聂卫平顿时笑弯了眉眼,奶奶这话里的意思很玄妙啊。 江米见他笑得偷鸡贼一样,禁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意思明摆着,你敢胡乱提要求试试。 见江米瞪他,聂卫平立时收了笑容。一脸正经加严肃地对老太太道:“奶奶,您太可气了。我和江米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呢,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是啊是啊,聂卫平是我们班的班长呢。最喜欢助人为乐了。奶奶,时候不早了,您和我爷先回去歇着,明早您再过来。” 江米怕她奶空口白话地把她给卖了,赶紧把老太太往南推。 聂卫平知道江米这是脸上挂不住了,便低头忍笑上了摩托车。一脸正经地跟江米爷奶说了声再见,便载着柳眉女士,在月色下出了村子,向梨树镇方向而去。 瞧着人走远了。江米奶这才收回目光,跟江老汉一前一后往自家走去。 走到自家大门口,江老汉忽然站住了脚,捏着烟袋,看似准备往烟袋锅里装烟丝,再抽上一管。 “死老头子,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抽?还不赶紧回家死觉去!” 江米奶人前装的慈祥温和,人后却厉害的很,尤其在江老汉身上,什么泼妇样都敢拿出来。 “这心里憋得慌啊。你说说,就因为五百块钱,把咱这一家人给闹腾的……唉,说出去都丢人……” 江老汉本来就想找没人地方,跟老婆子说说那五百块钱的事,黑灯瞎火的门洞下似乎正是个说私话的好地方。 “丢什么人丢人?不就是给小凤的定亲钱嘛。是老大被钱眯了眼,才干出这么些混账事来。” 江米奶心里火一腾腾的蹿了上来。 原本老太太还有些心虚,这么一说后,忽然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理。没理的是自己那孽障大儿子和那倒霉的李腊梅。 “你可拉倒吧。什么小凤的定亲钱?人家王炳生当着我的面可是说了,那钱是答谢江米的,说江米给他指了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子。” 江老汉在胶皮鞋底上擦亮火柴,点燃了酸枣木烟袋锅里的烟丝,狠狠抽了一口。憋了憋,又猛然吐了出去。 真是不吐不快啊。把憋在心里的大实话说出来,就觉得烦恼也减轻了许多。 江米奶听到这话先是呆呆发愣,过了片刻后,忽然一拍大腿,道:“江米这死丫头片子,有发家致富的路子咋不告诉自己家人,反倒告给那个王炳生?五百块钱买一条致富路子,也太便宜了吧?” “你看看你,有点长辈样子没有?那是孩子们的事,你管那么多作甚?大米不是也给你出了赚钱的道了吗?是你自己推辞了怨怪谁?” 江米爷显然也觉得老婆子不该推了到学校去做饭的活。 一个月二十块钱,还包吃包住,上哪找这买卖?而且大冬天的守着灶火做做饭,暖暖和和的,也不用遭大罪出大力,怎么就给推了呢? 江米奶脸上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推了一把江米爷,小声道: “推就推了把,不就一个月二十块吗?这会能找着这样的活,下会说不定有更好的活计嘞。她爷,我总觉得咱老江家要出金凤凰了。江米,可不一般呐。咱在她最难的时候伸手帮她,这丫头将来要是出息了,成了贵人,还能忘了咱们?” “咝,金凤凰不金凤凰的,还不好说。不过这孩子的确不是寻常孩。在她面前你可注意点,别胡乱说话。你说的也对,老大家里如今这样子,咱是得多帮帮。” 江米爷一袋旱烟抽完了,刚要拍拍屁股起身往家走,却忽然想起,老婆子至始至终没有提还给江米钱,不由迟迟疑疑地回头问了一句,“那钱,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二妮如果跟我要,我就给她呗。”意思是不要就不给。 江老汉素来拿自家老婆子没有办法,只能低低叹了一口气。 也怨怪不着老婆子倚老卖老跟小孙女耍赖,实在是老二的婚事没法拖了,急需这笔钱盖房子。 江米这会儿却顾不上那五百块钱的事。送走了聂卫平和柳眉,江米赶紧回了家。琢磨着天放亮后就往后山去采药,自己配药治疗她母亲和姐姐的病。 正琢磨着两个人该使用哪些药材,小鱼儿却从西屋跑出来跟她小声告状:“姐,大姐在啃盒子!” 啥,啃盒子?江米先是疑惑了一下,继而想起,她放在床头的樟木盒子了,顿时冒了冷汗,急忙蹿进西间,就见她那好姐妹江朵果然在抱着樟木盒子,小老鼠一样咯吱咯吱的炼牙口。 第194章 抛弃危机 “姐,姐,这个不能吃!”江米赶紧爬上炕去夺。 江朵却死死抱着不撒手。嘴里嚷嚷着,“我饿!我饿!” “姐,你把这盒子给我,我立马给你去拿吃的来。”看她姐这是饿急眼了不成?江米还真猜着了。 江朵虽然精神错乱了,机体正常感知还是很正常。 昨晚上江朵就没捞着饭吃,又折腾了大半夜,这都快天亮了,自然饿的抠肠挖胆。见着啥都恨不得咬上两口。 许是因为这樟木盒子本身有一股淡淡香味,引得江朵把它当成了可以吃的东西。 见江朵死活不肯把盒子给她,江米只好到正间翻出她奶奶昨晚送的发糕。 江朵见着了发糕,疯了一样扔掉盒子扑了上去。若非江米松手及时,差点被咬了手指头。 江米悲哀地望着捧着发糕奋不顾身大吃二吃的江朵,见江朵几次被发糕噎的直梗脖子,急忙又倒来一碗水,喂她姐喝下去。 江小渔有些畏惧地躲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一幕,小声问江米:“姐,大姐真疯了吗?” “哦,或许只是一时痰迷心窍。小鱼儿,以后你得看着大姐别让她跑出去。”江朵拿手巾擦了擦江朵撒在身上的水,扑簌掉身上掉的发糕碎屑,又将炕上,桌子上检查了一遍,把剪刀之类的利器连同樟木盒子一起锁进了抽屉里。 整张桌子有三个抽屉,只有中间的抽屉带锁。以前那个抽屉是江朵的。不允许江米往里面放东西。 如今江朵神智不清,江米从江朵裤兜里把抽屉钥匙找了出来,变成她放重要东西的地方。 拿着钥匙江米叹了口气。这个家以后她不想当家都得当家了。她那个爸爸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依靠。 果然,天色刚萌萌亮,江远明就出了屋子,去推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 江小渔扑倒窗户上往外喊,“爸,爸,你去哪?” “我去上班。”江远明闷声闷气应了一声,敞开街门,搬了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一听他爸要走,江小渔心里发慌,爬下炕,撒腿就要往外追,却被江米从身后一把抱住。 “姐,爸走了!”江小渔呜呜哭了起来。 这个敏感的孩子显然已经意识到,一种被父亲抛弃的危机。 “没事,小鱼儿。就让他走。有姐呢,有姐在这个家不会倒。” 江米眼眶发红,抱着瘦小的弟弟,她忽然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姐,小鱼儿会听话,以后再也不出去疯玩,会好好在家里看着妈,看着大姐。” 江小渔乖乖地就着二姐端来的水盆洗干净了手脸,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发誓似的跟她二姐表决心。 江米嗯了一声,摸了摸弟弟的圆脑袋。又重新打了水,侍候她妈洗了脸,又换水侍候她姐洗脸。 给她妈洗刷,还是挺容易的,但侍候她姐就要费些手脚,一不小心就被泼了满身的水。一个年长于她的疯子姐,发起疯来真不是她能控制的。 许是知道江米一个人捂护不了她姐和她妈,江米奶大清早就大发江小姑过来帮忙。 刚巧碰上江朵发疯,踢翻了水盆,满院子混跑,江小姑过去三下两下就把江朵给擒住了,洗了脸后又给架回屋里。 “大米,不行就找根绳子来把你姐绑起来吧。”江小姑只一会就给累出了一身汗,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江米还真拿了绳子走了过来,一把将绳子甩到她姐眼前,指着绳子厉声道:“江朵,你要是再敢闹腾,信不信我真把你捆起来!” 江朵顿时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也不折腾了乖乖躲进墙角,扒着墙,小心翼翼斜着眼瞅江米。 “真是,也不是疯的啥也不懂啊。还知道害怕,唉,知道害怕就好……”江小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小侄女刚才的样子实在是霸气,其实就连她也给唬了一跳。 “大米,是不是早饭没做啊?一会我回家让你奶多做点。你先看着你姐。”去东间屋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嫂子,却没见着她哥,问江小渔,小鱼儿说爸爸走了。江小姑心里头就直个发沉。他哥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扔下老婆孩子一走了之呢? 回家后跟江米奶一说,老太太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老太太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嘴中嘟囔着不会不会,也不知道在否认什么。 江米爷正在院子里劈柴火,听说大儿子大清早就走了,气得一斧子砍偏,差点剁了自己的脚。 江米奶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嚷嚷道:“你胡乱发什么疯?老大回去上班赚钱还不应该?好赖家里还有咱们呢,还能看着老大家的瘫在炕上不管?” “你倒是想想怎么跟亲家说吧。”江老汉垂头丧气地蹲在院子里掏了旱烟袋出来,抽起了闷烟。 提起亲家,江米奶顿时哑了声。 李腊梅娘家在蒙山后面的李家夼,那里住着的大都是猎户出身,虽然这些年国家不让随便打猎,收缴了猎枪,可李腊梅他爹李淦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猎手,脾气暴躁,还会武艺。 李淦年轻的时候据说闯关东当过采参客,钻过老林子,还杀过人,甚至跟老毛子交过手。这样的人,你去跟他嚷嚷,说他大女儿让大女婿打瘫在炕上,那还不得冲到门上来拼命? 这也幸亏两家离的远,隔着片山,风声暂时传不过去。要不然江远明可讨不了好。 “小凤,捎信给你大哥,让他这段时间都不要回家来了。什么时候回家会告诉他。”江米奶思前想后,觉得大儿子躲出去也好。省得挨老丈人的揍。 江小姑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后,便掀开锅盖子,往外捡红枣发糕,又用瓦盆打了大半盆小米稀饭,都放进椭圆形的竹编提篮了,末了放了半碗辣椒炒的咸菜。 江米奶知道这是给江米一家送饭,便从瓮里又摸出四枚生鸡蛋,洗了洗上面的麦糠,放进篮子空档处,小声嘱及江小姑。 “让江米做了给她妈吃。” 第195章 另有外公 “嫂子能吃下饭吗?”江小姑想到李腊梅青灰色的脸,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虽然她与嫂子不亲,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间躺在那里不言不语,不省人事,也让人心里怪不得劲的。生怕这人就这么去了。 人就是经不起念叨。也有句话叫怕啥来啥。 江米奶生怕李腊梅被儿子打昏的事传到亲家李淦耳中,从李腊梅结婚就没登过江家门的李淦,竟然在这日中午赶着牛车晃晃悠悠进了兰溪村。 从李家夼到兰溪村走山路最近,可也得一两个小时,绕大道走,虽然远,胜在道路平坦,却需要一上午时间。 李淦是早上七点就起床赶牛车拉着一些山货上路,等到了兰溪村却都过了十二点了。 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大女儿家。没想到进门后却不见女儿迎出来,只有小外甥扑进怀里嗷嗷号哭。 “姥爷,姥爷,您可来了!呜呜呜,我妈要死了……呜呜……小鱼儿快没妈了……” 李淦被小外甥哭得傻眼了。 他今年秋里腿伤犯了病,也瘫在炕上养了两三个月才见好,家里的活都是老二老三在干。 俩孩子一个十九,一个十七,干活力气有,却不着要,还不顶平日里他一个人干的多,加上山上的地路不好,庄稼都是人工一点点往下扛,等到收完了庄稼,再打发二小子到大闺女这,大闺女家据说已经秋收完了,且把麦子也种上了。 李淦瞅着二小子带回来的猪肉和肉骨头,心里还很欣慰,以为大闺女终于把日子过起来了。却没想着,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大梅,大梅,你这是咋地了?” 李淦抱着小外甥进了屋,瘸着腿进了东间,却见大女儿面如金纸,眼目紧闭,一动不动躺在炕上。顿时吓得岔了声。 江米正在西间屋炕上喂她姐喝药,听到江小渔喊姥爷的动静不由愣了一愣。 她姥爷怎么忽然上门来了? 印象里,她姥爷对她们姐弟仨一向并不怎么亲,她姥也是,就算过年上门拜年,她姥始终也是冷着一张脸。 她大舅,二姨,二舅,小舅结婚后都住在一个村里,人家姐弟之间亲情味道很浓,临到她妈这个大姐身上,竟像个多余的人一样,顶多见面喊一声,私下里就没有一个人亲近。 前世她还以为是姥爷瞧不上她爸窝囊,带累的他们姐弟也不受姥家待见。如今,她却觉得好像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为她下地要过去见她姥爷的时候,忽然听到她姥爷李淦低叹了一声,“大梅哎,你这个样子可让我怎么跟你亲爹交代啊……” 啥?姥爷不是她妈李腊梅的亲爹?!也就是说她还另有外公? “姥爷,您来了!”江米本来还想再继续偷听,却被江小渔发现了,江小渔一声姐,江米不得不露出头来,跟她姥爷打招呼。 “大米,你妈这是咋的了?”李淦指了指李腊梅头上的伤处。 “被我爸打的。”在外人面前,江米还有所保留,不讲她妈是被她爸打的。在外公面前,一点也不想给她爸遮掩。 江米此时恨不得她爸被她姥爷狠狠暴揍一顿才解恨。 这要是个外人,江米早就给告到派出所,让聂长河他们给抓去拘留了。可这是她亲爹,她没有办法去做这大义灭亲的事,而且只要不出人命,两口子打仗的事派出所也不乐意管。 李淦一听是被女婿打的,顿时气得瞪圆了豹眼。熊掌一般的大手砰地一声拍在炕上,在激起的尘土中声音铿锵道:“你爸呢?让他出来!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欺负我闺女!” “姥爷,我爸大清早就上班走了,不在家。”江小渔倒是不怕他姥爷。这小子贼精,知道他姥爷这火不是向他发。 “那就把你爷奶叫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爷你奶就这么干看着?” 李淦当初就不赞成把李腊梅嫁给江远明,奈何李腊梅自己看好了,死活要嫁,说是不愿意呆在穷山沟子里。现在可看出来了,这山外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江米奶和江米爷早听村里人说亲家上了门,老两口在家吓得团团转,正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江小渔上门一叫,让他们躲都躲不开了,只能硬着头皮抓了一只老母鸡上了江米家。 “亲家来了,看看,大老远的还带了那么老多东西来。”江米爷进门之前扫见牛车上一筐筐山货,见着李淦便随口客套了一句。 李淦这个时候搬了把椅子,在江米家正间里大马金刀坐了,阴沉着脸看着走进来的江米爷,明眼就是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江米奶一瞅这架势就不敢进屋了,一个劲喊江小渔拿刀出来,她得给李腊梅杀鸡炖鸡汤喝。 江米叹了口气,心想怎么地这个时候她也得给她爷个面子。毕竟她姥爷一年到头不定来趟不来趟,她爷却是要天天见,闹得太不像也不好。 便将家里唯二的另一把椅子腾了出来,从西间里搬出来给她爷坐。 江米爷却没有坐下来,先对李淦拱拱手,道了声罪。把大儿子江远明狠狠骂了一顿,末了又发誓说,会好好侍候李腊梅,会好好养大江米姐弟仨。 李淦显然想听的也就是这些话,江米爷说完,脸上的神色终于变得好看了点。却还是一声不吭。只盯着脚前的地面。 其实他心里正在矛盾,是不是把李腊梅的情况向李腊梅的亲爹杨博康说。据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大儿子说,老杨如今可是部队里的大官。 老杨原来还有意提拔大儿子李国栋,家里那个目光短浅的死老婆子,听说儿子所在的部队要到前方参战,寻死觅活地逼着儿子转业回家成亲。要不然这会大儿子说不定也成了军官了。 大儿子转业回家来,同时带回了杨大哥一封信。 信里,老杨大哥言辞恳切地感谢这些年,李淦以及李淦妻子帮助自己将女儿腊梅抚养成人,并声称为了报答李家养育之恩,他将不公开认回女儿,且还随信捎了两千八百块钱酬谢李家。 李淦这次来也是因为收了这一大笔巨款心里有愧。 觉得这些年对李腊梅不闻不问,钱收的实在是有些烫手。 第196章 鞭长莫及 李淦原本想拿出八百块钱出来给李腊梅,谁知,自家那个死老婆子却抓在手里死活不让,非要留着给儿子们娶媳妇用。 末了,在李淦的再三坚持下,李淦老婆好歹给了二百块钱。 想想,在农村,这二百块钱也算是笔巨款,足够李腊梅一家人一年的花销了。李淦便收好钱塞进贴身到口袋里,随手抬了几篮筐不值钱的山货,这才赶着牛车亲自来了兰溪村。 却怎么也没料到,李腊梅在江家竟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瞧瞧这狭隘的三间小破屋,再瞧瞧三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想着就这样的日子,李腊梅竟然还要挨丈夫的打,李淦心里就愧得要死要死。 他对江老汉摆架子,其实自己心里也是同样的心虚。 见江老汉话说的差不多了,再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花样便长叹一声,指了指李腊梅所在的东屋道: “他大伯,我当初可是把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嫁给你家,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快把人打死了!你老江家就这么不把媳妇当人?” “可不敢这么说,大兄弟,都说了是远明喝醉酒失手打地,当时立马给叫了镇上的医生,要不是厂子逼着他回去上班,他得在家好生侍候媳妇嘞。这不,家里虽然也缺钱,老二还要盖房子娶媳妇,她奶还是拿了二百块钱出来。让老大家的好好养身子。” 说着话,江老汉就将手里捏出汗的二百块钱招招手递给江米。 见这小孙女面无表情,一双黝黑的眼睛几乎要穿透人心。老汉额头立时冒出虚汗,眼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来。 江米将钱接过来,随手给锁进了抽屉。转身出了屋子,去看她奶杀鸡。 明显那五百块钱里有三百块钱打了水漂了。不过好歹还回来二百,有这二百块钱在手,家里经济也能松缓松缓。 却没想到她姥爷吃完饭临走的时候,又偷偷塞给她二百元钱。 江米有些诧异,她姥爷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而且瞅着这一叠簇新簇新的挺括票子,江米觉得这钱的来历有问题。这么新的钱,明显是从银行里刚发行出来的。 一般农村老百姓哪能弄到这样的新钱?会不会这钱是她姥爷嘴里李腊梅的那个亲爹给的啊? 前世里,李腊梅虽然没有认什么亲爹,可有个亲戚一直挺关照她家。 那人是部队转业的大官,后来在临市干了银行行长。她姐的工作就是那人给安排的。 她上中专的时候顺路去看她姐,那亲戚还把她叫到家里,让她管叫他姥爷,因为听说她爱吃虾,还给她篜五元钱一只的大对虾吃。不过那家老太太始终不太正眼瞅她,还有三个成年儿子也用堤防的眼神看她,她就没再去。 现在想来,难道那就是她亲姥爷不成?但那老太太绝对不会是她亲姥。 而那三个舅舅只怕也不是亲的。据说让她唤姥爷的那人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跟那老太太是二婚,老太太是南方战场上牺牲战友的遗孀,那三个儿子估计是战友留下来的娃。 若李腊梅真是那人的女儿,那么只怕也是那人唯一的亲生骨肉。 不过那人对这亲生的也是刻薄,竟然始终没有相认。 难道李腊梅的亲爹不是这人?可她实在是想不起还有谁无缘无故帮过她家。 因为后来,就连她弟的工作,貌似都是那人给出了力找的。 而那人说是她姥爷家亲戚,却不见这么出力帮她几个舅舅姨姨家的孩子。 可现在这人在哪里啊?貌似应该在南方前线吧?好像唯一一次去那人家里,望见挂在一楼客厅墙壁上的相框里,就有那人手拿望远镜的照片,照片上写着“1985年摄于老山前线。” 今年不是刚好就是1985年?也就是说,那人目前在老山前线带兵打仗呢。 唉,鞭长莫及啊。现在就是想探究真相都不能。 江米心中藏着满肚子疑问送走了姥爷李淦。看着李淦留下来的一筐筐山货,不禁和江小渔齐齐笑弯了眉眼。 板栗、核桃、山楂、蘑菇、木耳、黄花菜、山药、土豆、小黄米,甚至还有半袋子女人家补身子用的天麻。 整个正间房被这些山货塞的满满当当。要是李腊梅还清醒着,不定怎么欢喜呢。这只怕是李腊梅结婚以来,食材最丰盛的一个冬天。 想起如今躺在炕上闭目不醒难进饮食的母亲,江米脸上笑意顿时消散无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中到底忍不住堕下两行清泪。 她很想能让李腊梅立刻从炕上爬起来,哪怕像从前那般蛮不讲理的骂她打她,她也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 江米正坐在家里抹眼泪,想着是不是打电话让柳眉再跑一躺给她妈插上胃管,就听街门响起叩门声。 江小渔赶紧跑出去开门。 柳眉背着药箱跟聂卫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米赶紧站起来,招呼柳眉。 聂卫东本来阴沉着的脸,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这会瞅出江米刚刚哭过,立时脸上多云转晴,嘻嘻笑着逗江米。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遇到点事就知道掉金豆子。我问你掉金豆子有用吗?你以为真能当金豆子用不成?我告诉你,屁用没有!跟哥学,不管遇到啥事都要笑着面对。” “一边去,瞎说八道什么呢。”柳眉一把将儿子推出门去。 人家小姑娘的妈昏迷不醒躺在炕上呐,自家这混账小儿子竟然还拿人开玩笑。这是典型往人伤口上撒盐啊。怪不得小姑娘不待见小儿子,就这德性谁能待见了? 聂卫东没留神门槛,竟然被他妈推个屁股墩。幸亏反应及时,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磕到脑袋。 少年恼的剑眉倒竖,坐在地上不起来了,直着脖颈跟他妈叫嚷:“妈,你是亲妈吗?哪个亲妈有这么对自家儿子的?” “咳咳,我又不是有意的。快起来,伤着了没有?”柳眉没想到竟然随手一推就把儿子给推了个四仰八叉。赶紧回身伸手去拉。 聂卫东没用她拉,自个从地上跳了起来。瞧见手上沾着的鸡粪,立时恶心地干呕,连声嚷嚷着让江米找水找肥皂给他洗手。 瞧着聂卫东的狼狈样江米禁不住破涕为笑。 第197章 倒是个能的 江小渔很有眼色地给聂卫东端了洗脸盆,盛了水,又跑颠颠地找出他大姐以前藏起来的香皂。 聂卫东忍着恶心,用两盆水把手洗干净了。 将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还感觉一股子鸡屎味,顿时歇了进江米家的心。满脸不高兴地转身出了院子,回摩托车上坐着去了。 柳眉见小儿子消停了,就招呼江米帮忙,一起给李腊梅插胃管。 “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进东西去?” “没有呐,柳姨,水都喂不进去。叫她也没反应。就翻身的时候哼唧几声。” “翻身时候动作一定要轻柔。尤其是头上的伤,尽量不要因为翻身加重脑子里的出血。”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 “咦,有吞咽反应啊。”柳眉将胃管润滑后,沿着李腊梅的鼻腔往里插,插到咽喉的时候原本还担心李腊梅没反应,给误插进气管,没想到李腊梅竟然喉头动了一动,就将胃管头给吞咽了下去。 胃管很顺利地沿着喉咙插了进去,一路没有阻塞,也没有引起呛咳。 柳眉喜上眉梢。 先是拿玻璃注射器抽了三十毫升空气,一边单手往胃管里打,一边拿听诊器放到李腊梅胃部倾听。 当听到气过水泡音后,柳眉还不放心,又拿了玻璃注射器往外抽吸,见抽吸出黄绿色的胃液,嘴中不由道:“成了,成了。可以弄点清水来先打点进去。” “嗯呐。”插管顺利,李腊梅没有遭罪,江米心里也很高兴。 江米赶紧跳下炕,给弄来了温热的清水。 柳眉一边用玻璃针管往胃管里注水,一边嘱咐江米喂饭时的注意事项。 其实这些江米都懂。但依然装着不懂的样子仔细倾听,反复询问。 江米认真的态度让柳眉很满意。一针管五十毫升,打了两针管后,柳眉说第一次先这样,等晚上再正式往里打饭。 说完又提出看看江朵。 江朵此时在西炕上睡着了。从中午喂了药后,江朵就一直沉睡中。 柳眉到西间看到江朵在睡,就问江米给她姐是不吃了安眠类的药。江米就把自己研究的药方拿出来给柳眉看。 柳眉有些不赞同地瞪了江米一眼,觉得江米也太胆大了,竟然私自配药给她姐吃。这要是吃出人命来可咋办。 柳眉不信江米会开药。 可等她颦着眉,将药方上的药名和剂量看过一遍后,闭目思考片刻,忽然非常认可的点了点头。“这个方子也算对症。” 方子上主要是些镇静安神的药材,加之几味清热解毒疏通气机的辅药,看起来就像是个富有几十年临床经验的老中医开的。 柳眉出身于医学世家,她父亲就是国内有名的老中医,不过柳眉比较喜欢西医大夫手拿手术刀开刀除疾的干脆利落,上大学时自行选择了西医专业。 虽然对中医不甚喜欢,但柳眉自小耳闻目染,当然也看得懂中药方子。 见每味药的剂量都恰到好处,便笑着对江米道:“你倒是个能的,自己看看书就能开出这样的方子来。告诉姨,你这都是看的什么神书啊?” 江米低头略略思索了一下,忽然起身打开了书桌中间的抽屉,将那个聂奶奶送她的樟木盒子捧了出来。 柳眉一见樟木盒子就给惊得目瞪口呆。 声音有些颤抖道:“江米,这盒子怎么在你这里?” 江米心想,柳眉果然知道这个盒子。肯定也知道这个盒子里的书。 “是聂奶奶送我的。我就是看了这里面的书,才学会开方子的。” 江米这么一说,柳眉立时就信了。 当初她爹同意她嫁给聂长河,聂奶奶手里的这个盒子占了很大比重。或者可以说,她的嫁人最终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帮她爹得到这个盒子。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她跟聂长河处出了真感情,怕伤了夫妻情分,便一直藏着掖着不敢跟婆婆要这盒子,担心精明的婆婆觉察出什么来。 毕竟当年亲家一见面,她婆婆就对她爹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感。好像双方之前就有心结。 她原本以为,婆婆只有丈夫一个儿子,这本古书最终也只能留给丈夫。却没想到老太太发了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这宝贝交给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乡下丫头。 这也幸亏她多嘴问了一句,而江米这丫头单纯没心眼,一下子就给拿了出来。 “江米,这书能不能送给阿姨看看啊。阿姨也想学学。” 柳眉说着话,不经江米点头就将盒子上的铜锁扣给打开了,又掀开里面的黄绸包布,见里面果然放着三本古旧的线装书,不由长长吸了一口冷气。 这就是她爹心心念念多少年的宝贝《金匮玉函》! 江米眼目低垂,掩藏住里面的嘲讽。柳眉眼中的贪婪她怎么可能看不见? 不过她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来护住这本宝书,如其让这书在意外中损坏,还不如交给珍惜它的人来保管好了。何况这本来就是聂家的书。 柳眉作为聂家唯一一个懂医的,是守护这书的最佳人选。只是这里面不知道有什么缘故,让聂奶奶恶了柳眉这个媳妇,这才便宜了自己。 现在也算物归原主吧。何况柳眉的确真心真意在帮她救治母亲。比起母亲的生命,这世间任何珍宝在她眼里都视如草芥。 “阿姨,这书我已经看过了。您要看就拿去看吧。而且你看我家里这情况,我整天担心这书别生了霉招了虫,或者被老鼠给啃了。你拿去肯定保管的比我好。我要是想看以后再跟您要。” 江米一席话,简直说到柳眉心坎里去了。欢喜的柳眉恨不得抱住江米亲上一口。 哎呀,这个当意的媳妇,自家要定了! 柳眉实在没想到,一时好心上门给李腊梅插胃管,竟然收获一本梦寐以求的宝贝古医书来。 回到家的那一刻,柳眉在聂卫东诧异的目光里,抱着盒子就来了几个圆舞曲动作。 聂卫东的表情就不对了。 他妈这是发什么疯呢?就因为从江米那里得了个盒子?江米家那么穷,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值得柳眉这么眉飞色舞? 第198章 别胡乱亲 柳眉垫着脚尖旋转着跳了几圈后,兴奋地将盒子放到茶几上,抿了抿耳边的碎发,嘴中哼着小曲拿起了家中的电话。 可就在她刚刚拨通电话号码,电话那端还没来得及接起的时候,话筒却被人从手里夺了过去,一把按在电话机上。 “干嘛啊东子?你要打电话?” 柳眉大吃一惊,还以为是聂长河回来了呢,等扭头看清是自己那妖孽小儿子,顿时松了口气。 聂卫东却将那樟木盒子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那轻佻的动作,整的柳眉女士的小心肝都要从喉咙里飞出来了。 “妈,你说实话,这里面是什么?你这是要给谁打电话报喜呢?” 咳,这死孩子!还真是个妖孽。 柳眉嗫诺了几下嘴,想撒谎,又觉得聂卫东肯定会找江米问,根本就骗不了,便索性实话实说,反正是自己肚皮里跑出来的亲儿子,知道了也没啥。 “这是本古医书,你姥爷一直想要的。你奶奶却把它送给了江米。这不,江米那丫头懂事,又还给咱们家了。” “所以,你打算给我姥爷打电话,然后把这书送给我姥爷?” 聂卫东附身上前,用那双外圈略带淡紫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妈。 “是啊,给你姥爷有错吗?那可是你亲姥爷!”柳眉有些困惑儿子的反应。 “妈,我的亲妈哎,这古书是个宝贝吧?” “是,是个宝贝。不是宝贝你姥爷能看上眼?” “是我老聂家的东西吧?” “啊,是……”柳眉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她儿子这是舍不得把聂家的宝贝送给她姥爷呐。 “东子,你姥爷每年都给你大把压岁钱吧?对你还算好吧?”柳眉试着跟儿子讲道理。 聂卫东却不耐烦地一摆手,“不提那个。我就问你妈,是我跟你亲呢,还是我舅的孩子跟你亲?” “当然是你跟我亲啦。你可是我儿子呢。” 柳眉不明白儿子干嘛提他弟和她的侄儿。心里琢磨着难道上次过年回家探亲,大弟那个和东子年岁相当的儿子欺负东子了? 聂卫东放下盒子,大手猛然握住柳眉女士的双手,连连摇晃道:“亲妈,您说您是不是傻,您也不想想,您把这书给我姥爷,我姥爷最终会传给谁?肯定是我表弟,肯定不会传给我和我哥。您说您这不是把咱家的宝贝白白往外送吗?您就不能留下来将来传给您亲孙子?” 这一连串您您您,还有孙子啥的,把柳眉绕晕乎了。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差点真干了一件傻事。对啊,这宝贝是老聂家的,自己干嘛要把本该传给儿孙的宝贝非要往娘家搬呐? “东子,幸亏你提醒,妈还真差点犯了个大错误。成,这书交给你,你好好保管。嗯,要不你交给你哥吧,你哥可比你细心。” “哎,好嘞。亲妈,么,亲一个。” 见她妈被他忽悠的改变了念头,聂卫东当即在柳眉女士的香腮上奖励了一个吻。 聂长河恰好打外边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手指头戳着他儿子不乐意道:“哎哎哎,那谁,别胡乱亲啊。都多大的人了,注意点影响。” “吆,聂所长吃醋了!”聂卫东怪叫一声,在他爸瓮大拳头捶过来之前,抱着樟木盒子蹦跳着蹿进自己屋。 …… 这次姥爷送来的山货虽然不老少,江米却并不打算分给谁家。就连柳眉来给她妈插胃管顺便复诊,江米也只是把那个沉甸甸的樟木盒子送出去了事。 江米奶都来了好几趟了,每次都要狠狠盯几眼放在正间屋正北方向的几个柳条筐子。 她很想知道亲家都送了些什么好东西,可惜江米用麻袋片把几个筐子捂得严严实实。作为长辈,她又不好意思动手去翻,只能眼馋干瞪眼。 江米将小黄米用水淘洗了放进锅里,立面丢了些剥了壳的板栗仁核桃仁还有山楂…… 这一锅粥看起来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江米奶瞅见了直皱眉,口里嚷囔着江米浪费了好东西,这也不该加,那也不该添,这么整一起都串了味了。 江米却装着没听见。 她这是给李腊梅熬鼻饲用的料底呢。可不管会是什么味道,只要有营养对李腊梅身体有益就行。 江米奶见江米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不像要分东西给她,便甩着袖子气哼哼地回了家。 锅底添好了水。架上木头灶具,又将高粱杆帘子铺上,上面放了几枚洗好的鸡蛋,她奶给的红枣玉米发糕,十来枚洗干净的土豆。放好后盖上锅盖,锅底填上粗壮的木头绊子,让它自己呼呼烧起来。 又转身将她奶宰杀的老母鸡,剁了两条鸡大腿下来,葱花姜末爆锅,加上蘑菇粉条,用煤油炉子同时熬煮起来。 实践和压力是最好的老师。江米这个在前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女博士,没想到重生后竟然能够搭理起一家人的饮食。 蘑菇炖鸡很快就冒出了鲜香味。 江小渔乖巧地守着煤油炉子,一边抽嗒着小鼻子吸香味,一边向江米表示,等会鸡熬熟了,他就吃点蘑菇和粉条,鸡腿留给妈妈和大姐吃。 因为妈妈和大姐害病了,他没害病,所以妈妈和大姐吃肉肉,他不用吃肉肉。 江米知道小家伙馋肉馋的厉害,能这么说实在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回头摸了摸弟弟的圆脑门,笑着道: “两条鸡腿呢,妈和姐吃一条,小鱼儿跟二姐吃一条!吃了鸡腿,小鱼儿得赶紧长大,以后啊,得小鱼儿跟二姐一起来当家呢。” “啊?嗯,好,嘻嘻……长大当家!”江小渔一听立刻开心地裂开了小嘴。 六岁娃儿开始像小大人一样为这个家操起心来。先是起身往东屋看了看他妈,又叭叭叭跑到西屋看看他大姐。 “姐,妈还睡着,大姐睁开眼了。不过光盯着墙上的大镜子,没看我。” 江米一听,赶紧从灶间跳起来,拔脚就往西屋去看她姐。 江米这会主要是担心江朵精神病发作,别把她妈结婚唯一留下的跨山镜给砸了。 虽然那镜子大半被红太阳毛领袖绘画给占据,根本没啥实际作用,但好歹也算是一件纪念品。 第199章 有些不正常 过去一看,她姐瞪着大眼,老老实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想什么事儿。 江米声音轻柔地问道:“姐,你在看什么呢?” “东方红,太阳升,东方出了个……他为人民谋福利,他是人们的大救星……” 江米怎么也没想到,她姐竟然口齿清楚地唱起《东方红》来。一边唱还一边很有节奏地打起了拍子。 这是不疯了吗?不,还是有些不正常,因为唱完红歌之后,她姐竟然嘿嘿自乐起来。 “姐,你饿不饿?” 江米决定换个比较贴合实际情况并且容易引起共鸣的问题来交流。 果然吃是生命的基本问题。 一听江米问饿不饿,江朵果然立马转过头来,似乎知道只有江米能给她吃的,呼地一声爬起来,抓住江米的手连连摇晃,小孩子一样撒娇道:“饿,好饿,我要吃,我要吃。” “好,好好,我知道你饿了。一会就给你饭吃啊。不过你得乖乖的,喏,给你书看,你看完这本书,咱就能吃饭了。”江米顺手把桌子上一本初三英语书递给了江朵。 她却没想到,就这么简单一递,却开启了江朵另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等江米熬熟了饭,将饭端上桌,打算姐弟三人吃完了再给她妈准备流食,没想到江朵却不肯放下手中的书。 “还没看完呢。”江朵很认真的说。 江米说的时候眼睛盯着书页,竟然连看一眼江米的时间都不肯浪费。 江米有些傻眼。她姐这算是什么类型的精神病? 算了,就让她看完吧。反正现在不过才下午五点左右,再晚点吃也不晚。反倒是李腊梅,都两三顿饭没有吃了。还是先弄出流食来,用鼻饲管喂饱她妈再说。 至于饿的嗷嗷叫的小鱼儿,江米先给盛了一大碗蘑菇粉条和鸡腿,又从锅里弄出来一块红枣玉米发糕。 有得吃,江小渔的脸上立刻露出无比幸福舒心的笑容来。 听着小孩儿吧唧着小嘴吃的香甜,江米沉闷的内心也渐渐舒缓开来。 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她就不信,有她在,这个家还能过不下去。 小米油,板栗核桃用石臼捶碎,又加了个鸡蛋黄,江米把一碗流质的糊糊用针管费力往李腊梅插在鼻腔中的胃管中打,一边打一边心平气和地跟她妈说话。 “妈,吃饭了。这是我姥爷中午送来的小米,还有板栗核桃,蛋黄,这个又营养又补脑子,你要赶紧好起来啊。” 也不知李腊梅是不是能够听到,江米发现李腊梅的眼睛缓缓有眼泪流了出来。心中顿时一喜。 “妈,你是不是听得见我说话?要是听得见,你就动动手指,不,眨眨眼吧。” 可惜,江米盯了半天,既不见她妈动手指,也不见她妈眨眼睛。 一双眼睛无力闭合,闪着一条缝,却没有一丝清醒的意思。 江米叹了口气,有些沮伤地把碗里的米糊用注射器都推进胃管,最后又用清水送了送,算是喂她妈吃了第一顿饭。 等江米收拾完,从东间炕上下来的时候,江朵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饭桌边了。 “我读完了。”江朵很认真的说。还把手中的课本用两只手拿着,端端正正递给江米,似乎要让江米检查功课一样。 江米愣了愣,接过课本后,见江朵一副希望别人表扬的神奇,急忙笑着鼓励江朵。“大姐真棒!”她姐的病情这是得到有效控制了吗? “那我可以吃饭了吗?我饿了!”江朵乖巧地望着江米,一副讨好主人的小宠物模样。 江米赶紧放下手里的课本,给江朵摆饭。想着她妈根本也没法吃鸡肉,就把一整条鸡腿都给江朵舀进碗里。 江小渔已经把鸡腿吃差不多了。抬头见最后一条鸡腿都进了大姐碗里,忽然想起,二姐说过,他们俩分吃一条鸡腿。 江小渔看着手里剩下的鸡腿骨,不由羞愧万分:“姐,我,我不小心把鸡腿都吃了!” “没事啦。吃就吃了吧,还有鸡蛋呢,我吃个鸡蛋就补上了。” 江米笑着摸了摸江小渔的脑袋。她才不会跟李腊梅一样,为节省食物去卡自己的肚子。 她现在的身体急需营养,而现在这个家更需要她有个健康的身体。 …… 炮火连天的南方阵地,连续半月都细雨淋漓。 低矮潮湿的猫耳洞里,近靠水洼贴洞壁蹲坐着两个年纪相差不大的中年军人。 年轻的一个,高高挽起裤腿,用匕首尖端抠挖着腿肚子上腐肉,生生抠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凹坑,看起来让人渗得慌。 年长的那个露出来的两条腿上,也有着同样的伤口,不过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手里捧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从炮火停歇后他就一直痴痴地看着。 “老杨,看得谁家娃啊?你孙女?”抠腿的问望照片的。一打眼的功夫,他扫见照片上是个小姑娘。 “哦,不是,是我女儿。” 杨博康视线终于离开照片,望了那位坑坑洼洼的烂疮,很有经验地说道:“那伤处最好用烟头烫一烫,不然抠了还得烂。千万不能让它发黑,发黑这腿就得锯掉了。” “哎,知道了。你这都成治烂腿的专家了。你说你也真顶得住,上面都说几个军区轮转着来了,你都在这坚持几轮了,真打算把这条老命丢在这南疆?” “我觉着战事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吧?反正在这边呆的也有经验了,换了新手来不是还得抓瞎?再说我家里也没什么牵挂的,万一有个啥也没啥……” “你不是有个女儿?怎么……” 难道人没了?也是,照片上看着是个小孩子呢。想着光杆一人,形单影只的老杨,再想想自己家里三个生龙活虎的小子,参谋长郑志英脸上露出些许满足的感叹。同时对杨副师长深表同情。 见老杨神色黯然,急忙用手肘捅咕了对方一下道:“要不我送你个儿子吧,我仨呢,送你一个还剩俩,给他妈养老送终足够了。” “不用。我女儿活着呢。还给我生了三外孙,哦,两个外孙女,一个小外孙。打完这场仗,真想回去看看她们呐。”杨博康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第200章 军人的期望 “那就回去看看呗。你这次立了特等功,上面指名让你回去休整,接受新的任命,你干嘛不回去啊?” 郑志英表示非常不理解。 杨博康只要回去,起码就是一个正师级待遇,而且带着战斗英雄的光环,往后一个少将军衔应该没的跑。 杨博康却摇了摇头,神色黯然道:“你知道这座山上牺牲了咱们多少战士吗?那外面的草木下,泥土都让战士们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还有那些警卫班的孩子们,他们为了保护咱们这些老骨头,前赴后继倒在这片热土上。 我要代替他们看到胜利回师的那一天。那一天已经不远了,我怎么可以半途而废言而无信呢?而且我也舍不得他们,想多陪陪他们,同时更想把战斗经验毫无保留地传给后来的孩子们,让孩子们少做无谓牺牲。” 郑志英一听,眼中立刻升起一股敬意。蹲在那里默了片刻,忽然放下匕首,郑重其事地抬手向老杨打了个敬礼。“首长,向你学习。” 放下手,郑志英忽然轻声道,“首长,我若牺牲了,麻烦您帮我照看下三个小崽子,别让他们学坏。” 也就在这天夜里,郑志英带领师警卫连接应后勤部队,在路上意外踩中地雷,不幸牺牲。 杨博康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郑志英还算完好的一条手臂,这条手臂在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向他打过敬礼。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每当战后小憩,杨博康就会想,女儿和外孙们能够生活在没有战火的大后方,肯定过得很幸福。 江米没觉得自己家日子过得有多么幸福。 她现在每天都忙得跟陀螺一样。 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天黑透都不一定能够躺下休息。 白天要烧水做饭,要喂养家畜家禽,还要挤出时间上山采药。夜里还得照顾她妈看护她姐,根本就捞不着一个囫囵觉睡。 每个星期天,聂卫平两兄弟都会来。 聂卫东还经常旷课偷偷过来探望,帮江米捎一些必须的日用品。 可惜的是,这俩人都是男孩子,不能帮江米侍候她妈,也不能帮着照顾她姐。唯一能帮忙的,就是帮江米上山采药,这还得江米指点才知道那些是有用的药草。 不过因为有这两个人在,平日里不敢去的老林子,江米都敢进去了,从而找到许多珍贵药材。顺便还找到了王炳生说的野山参窝。 江米找这野山参窝原本是想继续前世的研究,看看同样的土质,人工种植跟纯野生会有什么药用上的区别。 现在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看到那参窝处只有几株山参幼苗,做好标记后,便没有再去。 聂卫东对捕捉张牙舞爪的野蝎子十分感兴趣。 全蝎有祛风止痉,通络止痛之用,又有增强免疫力和抗衰老等功能。后世人很多高级餐厅把蝎子当成一道美食。江米让聂卫东帮忙捕捉却是为了给她妈治病用。 而聂卫平却牢牢记住了江米对他说过的各种药材的性状和名字。 “江米,采药草的事交给我吧。基本的种类我应该都能帮你找到,找不到的我会让镇上的药材收购站帮忙收购,你在家里照顾你妈和你姐就够你累的了。”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天气已经越来越冷,尤其在山上,山风吹着几乎冻裂人的骨头。 而且很多药材枝叶已经干枯,只有地下的根茎类能用。天冷,土地冻硬,根茎类的也不好弄了。 江米想着卖掉其中一些值钱的,得到的钱加上姥爷和奶奶给的,也够一段时间用的了,便点了点头,道:“山上你也不要去了。眼看要期末考试了。若是考差了,柳阿姨肯定会怪我拖累了你。” “没事,我不会考差。” 聂卫平有些心疼地看着江米泡在水盆里踩洗衣服的两只小脚丫。 因为担心家里李腊梅和江朵缺人照料出意外,江米不敢把衣服拿到坝里去洗。在家洗手劲小,怕洗不干净,就用脚踩。 那双白白嫩嫩的小脚丫已经开始裂口子了。这样还得踩衣服,整天被肥皂水泡着这该有多疼啊。 “你跟吴校长说一声,只要能够保留我和我姐的学籍,明年县里的化学比赛我肯定去给他考出个好名次来。” 江米一边说,一边将脚从盆子里拿出来,准备将踩洗出来的被套和其他尿布一起用清水冲洗。 却被聂卫平一把将大盆子端走,“我给你去河里冲去。”说着人就出了院子。 江米先是有些惊诧,等醒过神来,却忽然抿着小嘴笑了。一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虽然只是小幸福,可也足够支撑她将家里的日子过下去。 星期天跑到兰溪村来帮江米干活,对聂卫平来说显然已经成了习惯。根本就不管别人如何看如何说。甚至还跟河边好八卦的妇女有问有答。 兰溪村人纷纷私底下传,李腊梅这是祖上烧了高香了,都这般境地了,未来小女婿还来上门帮忙侍候。江米这小丫头可真是不一般呐。 嗯,这会儿,已经没有人误会镇上的聂家兄弟看上的是江朵了。 李腊梅如今还是昏迷不醒,炕上吃,炕上拉,虽然垫了尿片,一不小心还是会把被褥弄脏,害的江米三天两头就得洗一大堆衣服被套褥单。 这还幸亏江米有远见,让聂卫平帮着买了匹青布,让江小姑都给裁成了被套褥单。不然家里就得让李腊梅弄得臭气熏天了。 可就算江米换洗的勤快,东间屋里还是有股子难闻的屎尿味。 在李腊梅昏迷一个月后,江远明忽然跑回家来,进门先是往东间屋探了下头,等看清李腊梅闭着眼,一点也不像好过来的样子后,便捏着鼻子回到院子。 江远明不问李腊梅病情如何,反而直接开口跟正在洗衣服的江米要钱。 江米给她爸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打伤了老婆一走了之,发了工资也不往家拿一分,还倒过头来跟小闺女要钱,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老子? “爸,你啥时候给过我钱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江米看着直愣愣瞪着眼睛,神色不善的江远明,感觉那不是她爸,那就是个畜生。 然而此时以她的小身板,根本就没法跟个没有人性的畜生去硬杠。只能希望这畜生父亲心里还多少顾忌一点为人父的颜面。 第201章 不敢再嚣张 “你奶和你姥爷不是都给你钱了吗?”江远明显然是有备而来。 “都花光了!给我妈和我姐抓药看病花光了!”江米轮着聂卫平给她刻制的洗衣棒槌狠狠敲打着青石板上的尿布。 瞅着那小丫头片子发狠的样子,江远明没敢靠前。 可又不乐意就这么白跑一趟,骨碌着眼珠子正想主意,忽然瞅见江小渔提着一篮子干草从外面进来。 “嘿,儿子,这么能干呐?”江远明笑嘻嘻地跟小鱼儿打招呼。 却没想到江小渔像没看到他一样,直接绕过他爸,提着一篮子草进了灶间。他要帮他姐烧热水,可没工夫搭理他那个不着调的爸。 江远明被小儿子无视,脸上立时有些挂不住了,呼呼两步跟过去,一脚踹在正间门槛上,没好气地对江米威胁道: “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里至少有四百多块钱,去,赶紧把钱拿出来!敢不拿出来,我今儿个就踹死你!” “呵,这是谁啊?癞蛤蟆打喷嚏口气不小!” 江米还没来得及反应,敞开的大门口响起了摩托车的突突声,紧跟着传来少年的嗤笑声。 聂卫东手里提着一枚从他老子那里偷出来的警棍,懒洋洋地晃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威慑意味地将手中的警棍向着江远明晃了晃,蓝色的电光随着开关一开滋滋作响。 江远明给吓了一跳。 江远明脸上时青时白,知道这就是那个经常往自家跑的聂家小子,也知道这小子的爹是镇上派出所所长,自然不敢再嚣张。 嗫喏着嘴,吭吭了两声,知道今天不可能从女儿手里要出钱来,便灰溜溜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竟然离开家走了。 摊上这样的亲爹,江米给气得眼里憋了两包泪。若不是聂卫东在,她肯定得哭出声来。 聂卫东知道小丫头好面子。 聂卫东叹了口气,将警棍往房门边一放,道:“这个给你,知道怎么用吧?就这把手上面的开关,使劲一按,就能放出电来。以后谁再惹你,你就电他!” “谢谢你,聂卫东。”江米声音有些暗哑。低着头趴在膝盖上。 “你跟我瞎客气啥?” 聂卫东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茬。心里有些犯堵。 怎么就从来没听江米跟他哥说谢谢?这显然是没把他当自己人呐。 见江米不再吭声,聂卫东为了能跟江米多说几句话,便又问了一句,“你奶去学校做饭的事还想不想给她办了?学校食堂已经快收拾利索了,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办吧。”江米没有因为江远明做下的孽就去记恨她奶。 这一个多月来,也幸亏有她奶时不时送点馒头包子,做了好吃的菜就打发江小姑送一碗过来。 有时候知道江米要上山采药,江老太还会抽空过来帮着江米看护她妈和她姐。 不过就是不提欠下的那三百块钱。江米估计,那钱早就给江二叔拉了盖房子的砖瓦了。这段时间,她奶和她爷已经开始忙活着给江二叔盖房子了。 江米虽然对她奶窝下三百块钱心有不满,却更担心一件事情。 这都进腊月门了,江远明竟然再没回来过。 江朵的疯病每个月都会时不时发作几回。不过只要有足够的英语书给她看,她基本就很少闹腾。这是江米经过无数次碰巧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也不知道江朵这是哪根筋不对,就喜欢上了英语。 可惜穷乡僻壤的,也找不到太多的英语读物,家里存有的课本,很快就让江朵给翻烂了,最后没法,江米只好让聂卫平去县城给买了本英汉大词典。 厚厚的一大本,足够江朵读到明年开春了。 因为看护江朵的缘故,江小渔竟然也跟着脑子不甚清爽的江朵,学会了许多英语单词和句子。动不动跟他疯姐来个男女二重朗读。也算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增添了些许乐趣和活力。 不过就在小年那天,江朵却从村里一个同样在县城工作的人说,在县城看到江远明跟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的逛商店。 久病床前无孝子。一个昏迷不醒植物人妻子根本就留不住丈夫。江米觉得,她那个不肯回家的禽兽爹只怕是另有新欢了。 江米现在每天早晨一睁眼,就担心江远明突然跑回来要跟她妈离婚。 江米倒不是反对两人离婚。 李腊梅这要是清醒的,江米第一个举双手双脚支持她妈跟她爸离婚。这样的爸有还不如没有。 但现在,江米却担心,江远明要是真跟李腊梅离婚了,她们一家四口就连这三间小破屋只怕都没得住了。 这会给她奶找活赚钱,也算在她奶那边留下余地。将来江远明真要闹出离婚的事,她奶起码估计颜面,会给予压制。 等江米到她奶家一说,她奶果然一迭声地表示愿意去,并催着江米早些把这事敲定。 第二天,聂卫东就带来了准信。让江米奶准备准备立即到学校食堂走马上任。 江米奶很激动,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这是第一次出门做工。都穿好了走亲戚的新衣服,要跟江小姑走了。 江老太还跑到江米家问江米,是不得给校领导捎点烟酒啥的。 “奶,你就这么去吧。等赚钱了再说。” 江米心想,老太太也不容易,这么大岁数了,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竟然还要出去卖力气。甚至还想豁上脸去给校领导送礼。 “江米,奶知道,奶对不住你,没有管好你爸,也……” 江米奶显然是想起往日里做下的亏心事。更想起江米那三百块钱。可她不敢提。 二儿媳妇张福梅的肚子都要显怀了,这些日子,江米爷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钱,加上江米那三百,好容易把盖房子钱凑齐。可这彩礼钱还没着落呐。 想一想,还是当初娶老大媳妇省心,房子是老公公留下的旧房子,彩礼钱亲家也没要,就打了衣柜买了几身衣服,新媳妇就娶上了门。 不过也因为娶的省心,江米奶打开始就轻视大媳妇。觉得这个儿媳妇不值钱,不被娘家欢喜,娘家巴不得赶紧给嫁了人。 送走了她奶,江米关上了街门。 心里琢磨着,虽然要哄着她奶她爷站在她这边,不让江远明跟她妈离婚,可万一江远明就是非要离婚,她奶她爷只怕也挡不住。 第202章 小三上门 回身打开锁着的抽屉,江米将里面的现金拿出来数了数。 一个信封里放着四百元,另一个信封里放着一千二百八十元。 一千二百八十元是她这些日子来卖药材赚下的钱。这些钱按照现在市场价格,已经足够她盖栋新瓦房外加买一整套时髦家具。但江米不敢把钱都花光了,而且盖新房子太高调,容易招致坏人惦记。 毕竟现在的家里,有能力自卫的也就她一个。 江米的计划是到梨树镇上买栋半旧不新的农家院,剩下的钱节省着花,应该足够她们一家四口一年的花销。 但有谁知道,若是给江米条件,将药材炼制成成药,且有靠得住的销售渠道,就是一千二百万她都轻易赚得出来。 可是现在她只是个年仅十二岁的乡下丫头,谁会相信她竟然可以研制出激发人体潜能的秘药来。 那样的药,若是大批量用在军队,就能大幅度改善士兵的体质。 若用在特种部队,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可以培养出无数飞檐走壁的特种兵王。 而用在潜艇部队,则可以有效解决潜艇兵在潜艇中执勤时所面临的低氧高耗状态,让士兵们游刃有余地完成出航护海任务。 当年,她就是受潜艇学院委托,才开始研制这一被她开玩笑唤着“十全大补丸”的秘药。也就在秘药刚刚研制成功,还没来得及大范围实验,她就莫名其妙回到了童年。 有时候,江米很怕把那秘药的配方给忘了,比如她那次被李腊梅气蒙了心就有过一段短时间的记忆丧失。 现在只要一有时间,江米就会拿起笔来,把一些前世的药方记录下来。偶尔也会制作一些简单的成药。比如治疗筋骨抻拉扭伤淤血陈旧性关节炎症的药膏。这种药膏具有活血化瘀消炎止痛等功效。 药膏制作出来第一批,江米就用洗干净的墨水瓶装了一小瓶给了聂卫平,让他给聂长河用。聂长河在南疆打仗留下的风湿性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和冬雪天就加重,用了江米给的药膏后,据说立竿见影,十分见效。 柳眉听说后,立即打着为李腊梅复诊的旗号登门问询。但江米却没有说是自己研制的,反而说是她姥爷根据家传老方子弄的。她姥爷是猎户出身,懂点制作跌打损伤药也正常。 柳眉这才歇了问药方的心事。 腊月二十四,聂卫平给送来了一袋白面,十斤猪肉,一扇排骨,加一套猪下货。 江米姥爷李淦也打发江米二舅给送来一些大白菜萝卜土豆。却始终没提一句让李腊梅回娘家的话。 这个时候,江远明要离婚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江米表面不闻不问,暗地里却让聂卫平帮忙在梨树镇找房子。打算必要的时候搬到梨树镇上去。 腊月二十八这天,江远明竟然带着一袋大米回了家。 还很稀罕地给了江米三十块钱,让江米买菜买肉好过年。 对待江米和江小渔和颜悦色的几乎像换了个人一样。江米心里就觉得大约到了要摊牌的时候了。 果然,大年初一早上,江米带着弟弟刚进她奶家门,还没等给她奶拜年,穿着时尚棉猴的何知芳就骑着自行车带着两只烧鸡登了门。 挤开江米和江小渔,何知芳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她奶家大门。 这一天上门拜年的人挺多,在一群人诧异的目光中,何知芳将烧鸡放在灶台上,噗通一声就跪在正间供奉祖先的香案前面磕头。还给江米爷奶各磕了一个头,开口就叫爹叫妈。 江老汉给突然登门来的女人闹懵了。 江米奶却是见过这个不要脸女人的,当初还是小鱼儿告诉她,老大带了个小老婆上门,她冲去老大家好一顿臭骂,把这女人骂跑的。 当时听说这女人是儿子厂子里的同事,她还后悔来着,以为自己骂错了人,让儿子在同事面前没了脸面。现在看来,也没骂错人,这竟然真是个破坏他人家庭的狐狸精。 江米奶上前抓起何知芳的胳膊就往外推,“你这女人可真是脸皮厚,怎么胡乱叫爹叫妈?” “妈,我都跟远明住一起了,当然得叫您老妈,叫我爹爹了。”何知芳把着门边不肯出去。脸上还露出些微造作的羞涩,小声道:“妈,我这肚子里都有你孙子了,您可别太用劲了,小心把您孙子给摔出来。” 江米奶一听赶紧撒开手。眼睛瞪着何知芳,嘴巴张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江远良却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上前笑嘻嘻地看着何知芳,张口就叫嫂子,还把何知芳让进了东间里屋炕下摆着的方桌旁。 江远明正在桌子旁磕着瓜子,见何知芳被江远良领进来了,跟何知芳对了下眼色后,对江远良点点头,把眼前的瓜子盘推到何知芳眼前。 江远良就把手伸到江远明面前。“哥,这大过年的得给个红包吧?” 何知芳笑了,立马从口袋里抽出来一个红包,双手递给江远良,“是二弟吧,给,嫂子给。” “哎呦,还是新嫂子大方。”江远良赶紧把红包接了过来。当着俩人的面打开看了看,见厚厚的一叠大团结,立刻笑歪了嘴。 江米奶这个时候也跟着走了进来。也看到了那叠钱,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李腊梅如今的样子,老大显然是不可能跟她过下去了。这女人肚子里都装上她家孙子了,怎么地她也不能再把人给赶走了。何况还拿出那么多钱来。老二这马上就得结婚了,正是最需要这笔钱的时候。 “他嫂子,天冷,炕上暖和,上炕吧。” 江米奶一句话,就等于宣布承认何知芳江家大儿媳妇的身份。何知芳和江远明顿时喜上眉梢。 江老汉这个时候在外面听看热闹的七嘴八舌,已经知道了刚刚那喊他爹的女人的身份,气得脸都紫了。在院子里转了转,手里握着根扁担就要往屋子里闯,看那样子是要想将江远明揍一顿。 周围看热闹的赶紧上前把江老汉给拦住了。好说歹说将扁担夺了出来。 江米冷眼瞅着乱哄哄的院子,拉着江小渔的手转身回了自己家。 第203章 又扯虎皮作大旗 “姐,咱不上奶家拜年了吗?”江小渔瞪着一双澄澈懵懂小鹿一般的大眼睛望着江米,显然还不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不去了。小鱼儿,要是爸妈离婚了,你跟咱妈还是跟咱爸?”江米蹲下身,拉着江小渔在自家正间里坐了下来。 “姐,我跟着你,你到哪我跟着到哪。”江小渔扁了扁嘴。无论是他爸还是他妈,在江小渔心目中显然都不如他的二姐更能给他安全感。 听到这样的答案,江米心里既欣慰又酸涩,伸手摸了摸小鱼儿圆圆的大脑门,点了点头道:“好,以后姐到哪就带你到哪。” “姐,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江米用小手指头勾着弟弟的小手指头,轻轻摇了摇,就此给自己绑定了一个最忠心的追随者。 安抚好小鱼儿,江米先往东间看了看她妈李腊梅,又往西间炕上看了看她姐。因为怕她姐今天被鞭炮声惊吓,早晨的时候,江米早早给她姐喂了促进睡眠的药,江朵到现在一直沉睡。 江米嘱咐江小渔在家看家后,提了二斤左右的五花肉,又拿了一包干蘑菇,用报纸包了一起放进提篮里,提着往书记李忠伟家走来。 刚走到李忠伟家附近,就遇上出门拜年的李林和李森。 “过年好啊,李林。”江米笑眯眯地当先开口打招呼。 李林窘得脸色红了红,有些结巴道:“你,你,你也过年好。江米……” 两人原本是同班同学,本来很熟悉,因为江米越级上学的神奇事传遍乡里,学校的老师都夸江米是天才,李林就觉得在江米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李林,你爸在家吗?”江米急着找村书记有事,见李林吭吭哧哧不知道要说什么,赶紧打断。 “在,在家呐。” 李林知道,他爸可不会去给别人拜年,都是别人提了东西上他家门上拜年。 看了看江米手中的篮子,李林知道,江米肯定也是来给他家送礼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便装着着急走的样子,拉着他弟的手往北边街上去了。 江米提着篮子,绕过一段红砖围墙,便看到书记家四敞大开的红色大铁门,屋子里似乎站满了人,江米也不胆怯,站在院子里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书记叔,镇上聂伯伯让我替他给您拜个年呐!” 显然江米这是又要扯着虎皮作大旗。 李忠伟还就吃这一套,而且听到江米说出连镇上的聂所长都要给他拜年,让他觉得在村民面前倍儿有面子。 “哎呀,江米啊,快进来,快进来。”李忠伟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其实今年村里过年之前接到镇上下发给困难户的救济金,其中就有江米家的,却给几个村干部私下里商量着给分了。 这会江米上门,几个来拜年的村干部脸上就有些莫名心虚。尤其是江米提到镇上那位聂所长。心里都犯嘀咕,以为江米这是登门来要钱的。 李忠伟并没要那仨瓜俩枣的救济金。因为村里提留款在他手里握着,那才是大头,而且不着眼,就是贪了,上面也不好查。 所以面对江米,李忠伟表现的坦坦荡荡,伸手接过江米递上来的篮子,打开来看了看,顿时笑了,对他娘招呼了一声道: “瞧瞧,江米还给送了蘑菇和肉呐。您给江米准备个红包,难得孩子上门一趟。” “奶奶过年好。”看到书记老娘从西间屋里走出来,江米赶紧问好。 可书记给的红包接还是不接呢?江米有些为难。 想着一会要开口求书记帮忙,江米觉得还是不接吧。 果然,见江米不接,书记娘满脸是笑抓了把糖果塞进江米手里。道:“这孩子就是懂事,待亲。” “是啊是啊,江远明养了个好闺女啊,李腊梅那个样子瘫炕上,幸亏这闺女能干,不然早就……啊……” 村会计接过话头,言下之意,若不是江米,李腊梅只怕早咽气了。 不过大过年的不适合说这样的晦气话,几个村干部嘻嘻哈哈,把话头掩饰过去。 江米懒得跟这些人计较,赶紧将来意跟书记提出来。“书记叔,能不能借你家拖拉机用用?” “啊?你这会借拖拉机干啥?”李忠伟有些诧异。在兰溪村,大年初一只兴拜年,不兴走亲戚啊。 “我妈昨晚上老哼哼,闹腾了一宿,我想拉她到镇医院去看看。”江米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哀恳的语气道。 几个心里有愧的村干部立刻跟着附和道:“那是得去看看。能哼哼说不定是有转机了。再整点合适的药吃上,说不定人就能醒过来。” 李忠伟有些不太高兴地扫了这帮家伙一眼。 只一眼立刻就把屋里几人给扫哑巴了。 显摆了一把书记威风后,李忠伟咳嗽了一声,清了下嗓子,这才指使他本家侄子李志杰道:“你去开拖拉机送江米妈到镇上看看。一路慢点开。别把人给颠坏了。” “书记叔,我还想借电话用一下。”江米小心翼翼望着李忠伟道。 李忠伟倒是没给她脸色看,用一副明白人的架势道:“是给柳院长打电话吧?嗯,打去吧。就在西屋。” 江米拨通了聂长河家电话,聂卫平和聂卫东一早去奶奶家拜年了,是柳眉接的电话,江米先是给柳眉拜年,又说她妈不太舒服,想去镇上看看。 柳眉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其实李腊梅都已经那样了,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经济负担。很多人家如果摊上这样的病人,大多都不会积极治疗,而是听天由命,能活几天算几天。 柳眉原以为江米家只有江米这么一个小姑娘撑持,李腊梅根本也不可能活太久,这突然说不舒服,肯定是人快不行了。 柳眉以为江米这是想让她到村里去出诊。 不过这大过年的,刮着北风,阴着天,眼见着要下大雪的样子,柳眉虽然有做医生的责任心,却对顶风冒雪下乡去看快要死的病人有些个打怵。 第204章 已经等不及 江米知道柳眉误会了,赶紧解释说,村书记用拖拉机送她妈去镇医院,不用柳阿姨跑兰溪村来。 柳眉这才口气松缓下来,虽然还是不太乐意在大年初一就去镇医院开门看病人,但人家都要送来了,也不能推着不给看病,便问了几句,又叮嘱江米路上注意保暖,别让李腊梅再伤了风。 江米跟着李杰的拖拉机一路突突回了家。 回到家里一看,见江远明没有从她奶家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给他弟在棉袄外面又穿上棉猴,棉靴,戴上棉帽子。又给她姐强行叫醒,也穿上棉袄棉裤棉鞋,戴上围巾。 李腊梅那边,江米也给穿上了一身厚实衣服。先把一叠麻袋拿出去,在场院里装满玉米皮,扎了口一个个鼓鼓囊囊小胖猪一样铺到拖拉机斗里。 回头又把家里的被子褥子往车斗里丢。又拜托李志杰把她妈背到车上去。 小鱼儿听他姐说但凡能带走的全部带走,把杯盘碟碗,大大小小叠在一起。用大瓷盆盛了,指挥他傻乎乎的大姐往外搬。 江米见了险些吓一跳,急忙上前接过去。 等到江远明听到消息出来看的时候,家里也就剩下几个大瓮和一口锅没有搬走,但凡能搬走的几乎给姐弟几个搬了个一干二净。 江远明险些给气死,骑上自行车就要去追赶,却被何知芳拉住了车后座。 “你放手,我去把他们追回来!” “你去追啥?就让他们走,还剩的咱们费口舌手脚了。你家那点破烂值几个钱啊。值当你去追?若把瘫子追回来,难道还要老娘帮你侍候?” 何知芳正觉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江米奶说,让李腊梅回自己娘家去,见江米把一家大小都带走了,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江远明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甘心。主要是不甘心儿子被江米给带走了。 问过几个周围看热闹的才知道,江米竟然是打着送她妈去镇医院住院的旗号走的。也就是说,过段时间有可能还要回来。 何知芳一听,心下顿时有些着急,担心李腊梅回来拖累江远明,弄个离婚不离家,便叫过江远良,道:“二弟,你那新房子不是还没盖利索吗,反正你哥这房子我们暂时也不住,你要是着急结婚,这房子你收拾收拾可以暂时先粉刷粉刷当新房用着。” 她可是听说江远明说,江远良把对像肚子弄大了,已经等不及了。 江远良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这屋子里虽然缺少家什,但也被江米平日里打扫的利利索索,而且院子里还有两只猪和几只鹅,这又是一大笔财富。 可惜江远良还没来得及高兴,把江米送去镇上的李志杰开着拖拉机又突突跑回来了。 李志杰一回来就招呼了几个自家兄弟,要把江米家的猪和鹅往拖拉机上装。 江远明开始有些发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远良立刻不干了,他已经把他哥家院子里的东西当成了他自己的财富,扎撒着手拦着不让李志杰等人进院门。 “远明叔,江米把院子里猪和鹅都卖给我了。我钱都给她了,你怎么可以拦着不让我捉呢?”李志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嚷嚷道。 主要这两只猪加五只鹅,江米只要了他一百块钱,那两只猪拾掇出来去掉猪下货也不止卖二百块。而且那些鹅江米指定让他送给他书记叔,算是答谢给书记出拖拉机的钱。 江远明一听,家里剩下的猪和鹅也被江米卖给了别人,险些被气死。 江远良则两眼通红,气得从门后操起杆木叉照着李志杰抡了过去。 李志杰闪身躲过,身后一帮子兄弟顿时挽袖子撸胳膊,跟江远良干了起来。 江远明眼见自家兄弟吃亏,刚想着找家伙事冲上去帮忙,却不知被谁一棍子敲在了小腿上,竟然把腿当场给打折了。 外围站着的何知芳也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扑通跌倒在一堆臭烘烘的狗屎上。刚想爬起来,又被李志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踩了手。 江米奶一见儿子儿媳妇都被人打了,嗷嗷叫嚷着老李家欺负老江家,轮着粪耙子也冲进了战圈。 一时间兰溪村江家和李家打得鸡飞狗跳。 梨树镇上,江米已经在聂卫平聂卫东两人的帮助下,先把她妈安置在镇医院病房里躺着,让江小渔带着江朵呆在屋子里。又把各种家伙事铺盖啥的,从镇医院的院子里一车车往租好的农家四合院里搬了。 这个院子刚好在聂奶奶家东邻,等江米把她妈用医院的平板车推过去的时候,聂奶奶已经给打扫好了卫生,且烧好了火炕,还给拿来一床新棉花被子。 李腊梅原本一点动静没有,等被江米从被卷里推出来落在暖烘烘的炕上,盖着被火炕烘暖了的新被子,竟然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江米听到了,禁不住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来,叫了几声,李腊梅却没有反应。 江米也不气馁,给她妈摆了个舒适安全的卧位后,又让她姐拖鞋上炕暖和。 安顿好家里的两个病号,江米到厨房烧了水,让聂卫平兄弟俩洗脸洗手,又给折腾的灰头土脸的江小渔洗了洗,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带着江小渔拿着一包板栗一包核桃往聂奶奶家,对聂奶奶表达了感谢之意。 聂奶奶刚好蒸了一锅大包子,非要江米拿八个回去。自己只留了两个,剩下的都让聂卫平拿回家去。 江米觉得,聂奶奶只怕就是为了她家篜的这锅包子。 这包子在梨树镇有讲究,叫安家包子。里面搁了粉条,油炸豆腐,豆芽和五花肉,吃起来很美味。 这会儿已经快天晌了,聂卫平和聂卫东也没有回家,帮着江米按置好家伙事后,见江米用煤气炉炒了豆芽,又用灶上的锅熬了半锅大米稀饭。 稀饭,包子,豆芽菜,这算是江米家第一顿安家饭,虽然简陋,聂卫平却吃得满脸笑意,很满足的样子。 聂卫东却被豆芽菜齁着了,扭头呸地一声往灶口里吐掉后,皱着眉头问江米:“你这是用了多少盐啊?盐不要钱咋地?” 江米赶紧递过去一碗米粥,好声好气解释道:“豆芽不出菜,一下子加多了盐。你喝点粥压压嗓就好了。” 第205章 头发根发麻 虽然磨练了几个月,可江米厨艺却时好时坏,好吃的时候让人放不下嘴,难吃的时候连猪都不稀吃。 今天恰好丢了人。江米脸皮虽然够厚,当着聂家兄弟的面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今儿聂卫平和聂卫东帮着搬家,都出了力气,自己就做了一个菜招待,还把这一道菜做成了齁人的咸菜。 见江米脸颊羞红,眼神躲闪,聂卫平星眸中荡起一波笑意,急忙给转移了话题。 “江米,你为啥把家里的猪和鹅都便宜卖给了李志杰?” 这是聂卫平始终看不透的地方。 按照他对江米的了解,江米既然早就琢磨着搬家,应该早些把这些家畜家禽处理完了才对。断没有让别人捡便宜的道理。 “我用那些猪和鹅雇佣打手呢。” 江米咽下一口包子,笑着抬头解释道。 江朵今日也跟着几个人一个桌吃饭,有江米照看着倒是没有出什么乱子。 江米见她姐吃着包子,瞅着豆芽菜眼馋的不行的样子,笑眯眯拿起筷子喂她姐吃了一口豆芽菜。见她姐给咸得直翻白眼,却还是乖乖把菜咽了下去,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聂卫东见江米欺负她姐,也跟着捡起一双公用筷子,夹了豆芽要去喂江朵。 江朵却死活不再张嘴。 聂卫平打了聂卫东的筷子一下,转而又问江米,“打手?什么打手?要打谁呢?” “谁拦着就打谁呗。” 聂卫平顿时领悟。江米言下之意,打的显然就是把她们迫出家门的人。 这一招叫着什么?二桃杀三士?这丫头果然心眼够狠。为了报复她爸,竟然连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猪和鹅都能舍出去送给别人。 当然也不算白舍,还卖了一百块钱呐。 想一想这只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聂卫平就觉得头发根发麻。将来自己哪天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江米,只怕也会被这丫头给填进坑里去,还自己主动扒拉土埋。 不过越是了解江米,聂卫平越是被江米吸引。 看着眼前明明无害的可爱丫头,小小身躯里却藏着一副令人胆战的七巧玲珑心肝,聂卫平像发现了稀世宝藏一样,星眸烁烁,惊喜难藏。 江米却并不在乎连皮带骨被聂卫平看穿,怕真把她姐给齁着了,吃完饭又要闹腾要水喝,喝多水晚上就会尿炕,赶紧把她姐手里的包子给夺下来,在她姐手里塞了碗米汤。 江朵一见包子被夺走,扁扁嘴险些哭起来,等到粥碗塞进手里,不由泪汪汪地看向江米。 “喝点粥,喝完了再给你包子吃。”江米柔声哄道。 知道还给包子吃,江朵赶紧低头捧着碗喝粥。 瞅着江米和江朵的互动,聂卫平心里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江米这丫头,自己都是个孩子,却把她姐当孩子养。 聂卫平心疼江米,不过看着疯了的江朵,虽然那贪吃的样子让人扎心,却比较以前的性子讨人喜欢,让人只觉怜惜,却生不出厌恶心来。 江朵乖巧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两三岁懵懵懂懂的孩子。 江朵本来就长得漂亮,加上这些日子好饭食养着,大眼睛忽闪忽闪格外水润,肤色白皙中透着红润,比较起身材依然单薄的江米,江朵瞅着比以前胖了许多,胸前凹凸有致,浑身上下似乎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或许是穿着对襟棉袄的缘故,除了胸挺,江朵的肚子也有些往前挺。 聂卫平扫了一眼后,虽然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却没好意思细看。 心里还想着,大约这些日子江米把家里的鸡都给宰杀了炖了吃的缘故,所以江朵才会胖的这么快。 江朵整日里忙东忙西,又要想法赚钱养家,又得侍候一家人吃喝,还得喂养猪鹅,根本就没觉察出她姐体型上的变化。 江米总共摆上桌八个包子,她跟江小渔各吃了一个,聂卫东和聂卫平各吃了一个半,剩下三个包子都进了江朵肚子里不说,江朵竟然嚷嚷着还饿,指着锅里非要江米再给她盛一碗米粥。 江朵啥时候变得怎么这么能吃了? 江米没多想,却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担心江朵不知道饥饱给撑着了。拉着江朵起来,推人到里屋,逼着江朵上炕躺着睡午觉去。 江朵不肯睡,非嚷嚷着还要吃,江米没法,只要扒拉包袱,扒拉出带来的英汉大词典让江朵看,江朵这才忘了吃饭的事。 聂卫平支走聂卫东后,坐在正间里没有走,见江米安顿好江朵后,走出来,便轻声问道:“江米,你打算就在这里这么住下去吗?” “不然又能怎样?小鱼儿明年就要上学了。我也需要上学。我想找个保姆帮我照顾我妈和我姐。其实也不用干多少活,我姐有本英语书看着就会很老实,我妈又不会动,就是看着按点翻翻身,及时更换尿布,及时给擦擦洗洗。熬饭喂饭啥的我放学就干了。” “雇保姆你有钱吗?不行我回去跟我妈要,你那支参的钱还没有给你呐。”聂卫平也觉得江米不能一直就这么呆在家里,雇保姆很有必要,就是不知道江米手里的钱够不够雇人。 江米却得意地摆了摆手,“你可别回去跟你妈要钱,那支参都说话了是送你家的。我手里钱足够花,忘了今年秋里你还帮我卖了好几次药材?雇保姆的话,一个月二十元应该够了吧?一年下来还不到三百块呐。” 聂卫平琢磨了一下自己前前后后帮江米卖的几次药材钱,不算不知道,细算一下竟然好像上千了。 哈,这丫头,竟然是个小富婆了啊。 见聂卫平好看的唇角微微勾起,飞扬剑眉下,黑眸闪亮,笑容暖心,江米禁不住有些星星眼。 心想年少时的聂卫平,比后世那个叫杨什么的小鲜肉可要好看多了,而且充满阳刚之气。这要是去混娱乐界,说不定就能混成一个大明星呐。 不过想起穿军装更显帅气的聂卫平,江米就歇了忽悠聂卫平去考电影学院的心事。虽然当明星既风光又赚钱,可到底是被世人看不起,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被人骂着戏子误国。 第206章 碍眼江小渔 当兵多光荣呐,肩扛钢枪,保家卫国。那才是男子汉最风光的职业。 许是因为前世跟潜艇学院合作,接触了很多军人的缘故,江米不知何时竟成了一个军迷。这也是当初从一开始她就选择了聂卫平,不考虑聂卫东的原因。 “姐!”见江米一直盯着聂卫平看,江小渔在一边都嫉妒了。嘟着嘴撒娇似地摇她姐的胳膊。摇得江米风摆柳一样在凳子上乱晃。 “干吗?干吗?快别晃了,再晃就把姐晃晕了!”江米拍了小孩儿脑门一巴掌。 “姐~!”江小渔拖着长长的尾音叫了一声姐,又趁着他姐不注意的空档,显摆似地瞟了聂卫平一眼。 江小渔拖着小凳,突突突往他姐怀里塞,一边塞一边装乖巧不懂事的小孩,“姐,咱都好久没吃饺子了,小鱼儿好想好想吃饺子。” “好好好,晚上咱就包饺子。你啊,就是个小吃货,吃了上顿还惦记下顿,啥时候长大能帮姐撑起这个家来啊?” 被他弟挤得身子有些后倾,江米有些无奈地将自己的凳子往后移了移。 “小鱼儿,你今年几岁了?是不好上学了啊?”聂卫平用一副大哥哥关心弟弟的口气问道。 对江小渔跟她姐可以亲密无间的接触,聂卫平心里酸水忍不住就冒了上来。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想着让小鱼儿不舒坦。 小鱼儿是谁?江米的弟弟。不能说满肚子心眼,可也不是一般人能糊弄的。 聂卫平口气虽然非常之温和可亲,江小渔还是从中品味出一丝让他心里发堵的成分。 他其实十分不想搭理对面这个对他姐虎视眈眈的少年。总觉得这人一直处心积虑想把她姐给抢走。 “姐,我还小呐,我在家里还能帮你照顾大姐呐……”言下之意就是不着急上学。 对江小渔的话,江米根本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尤其是她已经打算好雇用保姆,怎么可能因为家里事耽搁了她弟上学。不过离着安排江小渔上学还有半年时间,倒是不着急跟这小家伙说这些。 江米便点了点头,笑着道:“去,看看大姐睡了没?” 江小渔以为他姐是同意他不用上学,立时欢呼着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溜烟奔向了里屋。跟着他大姐一起去念厚厚的英汉大词典去了。 没了碍眼的江小渔在眼前,聂卫平顿觉心情舒畅。 坐着跟江米聊起对保姆的具体要求。 “岁数最好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吃苦耐劳,人品好,当然,长得不能太苛抻(太难看),没有太多孩子拖累,若有丈夫,不能有喝酒赌博的毛病。”江米扒拉着手指一项项列举。 “咳,”聂卫平认着笑。 他知道江米想要什么样的人了。不就是最好连孩子都没有的寡妇嘛。刚好,他知道离他奶家不远就有这么一位姓赵的大婶。 丈夫以前也是当兵的,而且还是部队上的连长,却在一次实弹演习的时候,为了保护一名战士,被意外爆破的手榴弹给炸死了。 赵婶那时候刚好怀了身孕,赶去部队,看到丈夫的尸体,当场就哭晕了过去。醒来后孩子也没了。 那会儿若不是婆婆看得紧,赵婶险些寻了短见。 之后婆媳两个相依为命,也就在去年,赵婶送走了年迈的婆婆,家里就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 赵婶年轻时候长得不差,没了丈夫侯也不是没有媒人上门说亲,但赵婶说要嫁就带着婆婆一起嫁。 她婆婆那个时候整天哭儿子哭瞎了眼,虽然赵婶身板结实,长得不差,可谁家乐意白养一个瞎眼老婆子?渐渐媒人就绝了迹。赵婶也就绝了嫁人的心事,一心一意跟她瞎眼婆婆过日子。 聂卫平心想,这事还得他奶奶出面才好。 聂卫平辞别江米,到他奶奶家一说,聂奶奶当即拍手赞成。一个劲夸赞赵婶做人仁义,绝对会照顾好江米妈和她姐。 赵婶听到聂奶奶的传话后也挺高兴。 寡妇失业的一个人过日子,其中的凄苦孤单可想而知。尤其是到了江米家后,见到活泼可爱的小鱼儿,瞪着一双美丽大眼睛却智商与幼童无二的江朵,赵婶就觉得自己一颗慈母心瞬间复活起来。 当即就开始帮着江米收拾家里卫生。还在第一时间发现李腊梅拉了屎,也不嫌脏,快手快脚就给收拾利索,篮子里一放,不等江米伸手,已经拿着往村北河里清洗去了。 院子里明明有口井,赵婶却不辞辛苦冒着寒风去河里洗,显然是不想被屎尿弄脏了院子,污染了水源。 这样干净利落勤快又性子质朴的赵婶,一照面就赢得了江米的全方位欢迎。 “婶,要不你也搬过来住吧,回家去冷锅冷灶的,你还要生火热炕,多麻烦。你要是不嫌弃,你就跟我姐住在西炕。小鱼儿自己住厢房,我跟我妈一铺炕。” 等赵婶洗干净了尿布和李腊梅染脏了衣裤回来后,江米就拉着她的手,邀请赵婶一起来住。 见江米这么体贴,赵婶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是冷是暖。从前的自己不要说有人关心,只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怕被江米笑话,赵婶赶紧装着抿头发的样子用袖子将眼泪擦掉,点点头,却又立即摇摇头。眼中神色十分复杂。 江米以为赵婶是不乐意住过来,脸上禁不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赵婶见江米误会了,急忙解释道:“我乐意搬过来,不过我跟你妈睡一炕,你跟你姐一铺炕。小鱼儿要是害怕,也可以到这大炕上来睡嘛。” 在这个新家里,最大的炕就是李腊梅睡的东屋炕。这炕有点像,几乎占了两间房。不要说睡三个人,就是睡七八个人都不嫌挤。 小鱼儿一听,顿时欢喜地往大炕上蹦。他可不想一个人住在厢房里。 江米却坚决反对小鱼儿睡大炕,声称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就得早些学会自立自强。 姐弟俩之间第一次产生了矛盾。小鱼儿虽然不敢违抗她姐的命令,却到底不情不愿。泪眼汪汪,撅着嘴看着她姐把他的铺盖搬去了厢房。 第207章 她巴不得 晚上有赵婶做主力,很快包了好多白菜肉馅饺子,饺子煮熟后,江米给聂奶奶送去了一碗。江朵和江小渔又吃了个肚子鼓鼓。 江米急忙给俩人用干山楂片煮水消食,江朵老实听话,喝了山楂水,看了一会英汉大词典后,便上炕躺着睡觉。 江小渔却不消停,非缠着赵婶给他讲古。赵婶也喜欢被江小渔缠着,很有耐心地给江小渔讲一些流传在蒙山山区里的传说故事。 江米知道江小渔这是不想到厢房里去睡。 想着这小人儿第一次离开江家,对陌生的厢房产生排斥恐惧也是情有可原,到底没能坚持原则,睁一眼闭一眼,就放任江小渔睡在了大炕上。 第二天早上,聂卫平来帮着江米从井里打水,顺手帮着聂奶奶也提了一水缸水。听说小鱼儿不肯自己到厢房睡后,当即回家就把自己的铺盖卷打包带了过来。声称要跟小鱼儿一起睡厢房。 小鱼儿被聂卫平的举动气得够呛,可又不敢当着他姐的面说出来。只能憋屈着脸,看他姐给他把铺盖卷在厢房炕头上铺开。 “江小渔,以后你要好好跟你聂大哥学习。当然,你聂大哥写作业的时候可不许捣乱。”江米也很喜欢可以天天看到聂卫平。 江小渔却不想多个人来管他。煤核样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忽然把着厢房门口对生火烘屋子的聂卫平道:“聂哥哥,你咋不到你奶家睡去呢?聂奶奶一个人也害怕呢。” 咦,也是。聂卫平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很不孝,奶奶这些年虽然坚持非要一个人住,可奶奶一年年岁数大了,也需要人照顾了,他和聂卫东早应该分一个过来陪陪老人。 “要不,你晚上跟我到隔壁院子一起陪奶奶?”聂卫平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好办法。两家一墙之隔,江米有需要大点声叫自己就能听到。 “我才不要去别人家。我就自己在这睡。” 江小渔目的就是不让聂卫平睡到他家来。扁着嘴爬上厢房的火炕,很嫌弃地将聂卫平的铺盖往外推,把自己的铺盖卷搬进了炕里面。 “好,有志气!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要说话算话!不能出尔反尔!”聂卫平也不生气,反倒给江小渔竖了竖大拇指。 “出尔反尔是啥?”江小渔遭到聂卫平表扬,小脸蛋顿时有些发红,还很有求知欲地跟聂卫平询问。 “出尔反尔就是说话不算话。”聂卫平上前抱起自己的铺盖卷,临走刮了下江小渔的小鼻子,警告道:“你要记住,你可是你们家唯一的男子汉!不能说话不算话!” 男子汉,且还是唯一的男子汉,这话听着真让人长气势。江小渔挺着小肚子,高高举起右手,铿锵有力道:“我是男子汉!说话算话!” 让江小渔成功搬进厢房是江米锻炼弟弟独立性的第一步棋。 见在聂卫平的半鼓励半胁迫下,江小渔终于肯尝试自个独自睡觉,江米顿时觉得,二万五千里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聂奶奶对大孙子搬着铺盖卷跑过来跟她做伴这事,感觉既惊喜又惊讶。 人老了当然希望身边能够有人,尤其还是最亲的大孙子。 不过聂奶奶却不傻,略一寻思就猜到是因为江米的缘故。 老人心里略有失落的同时,还是禁不住欢喜起来,暗道自己这是沾了未来孙媳妇的光了。不然哪家大小伙子会喜欢陪个土埋半截的老婆子啊。 可过了不到一天,小孙子聂卫东也搬着铺盖卷上门来了。声称也要来陪奶奶。 “东子,你和你哥都过来,你妈她乐意?”聂奶奶一边帮着小孙子安排铺盖,一边小心翼翼问。 聂卫东嘿了一声,不以为意道:“她巴不得。整天嫌东嫌西,恨不得没养我这个儿子……” “瞎说,当妈的哪有嫌弃自己孩子的?你妈那是想让你学好,故意那样说呢。” 虽然婆媳关系不咋地,聂奶奶却从来不说媳妇的坏话。有时候聂长河过来看老太太,嫌弃柳眉太能唠叨,老太太还会把聂长河给教育一顿,让聂长河要多体谅自己媳妇的不容易。 聂长河和柳眉一直夫妻关系融洽,家庭和睦幸福,老太太在其中功不可没。 聂卫东是不会去想这些深层的东西。听老太太不顺着他说,不由搂着她奶的叭嗒亲了一口。 却被她奶一把推到一边,明明一脸欢喜,嘴中却责怪道:“整天没大没小,跟个小孩子似地瞎胡闹……” “喔哟,亲奶奶哎,我哪有没大没小?我也没有瞎胡闹呐。奶,你是不知道,隔壁江米她爸那才是胡闹的一个主嘞。不给钱养家不说,还发酒疯把江米妈给打破了头,打成了植物人,大女儿也给他活活吓疯,这大年初一竟然又领了个小老婆回家,逼着江米妈离婚回娘家,江米没有法子这才搬到了镇上来。” 听聂卫东这么一说,聂奶奶这才知道隔壁江米为啥从兰溪村把家搬到了镇上。 老太太原来还隐隐担心,江米带着瘫子妈疯子姐到镇上来生活,会不会是扑着她大孙子来的。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被亲生父亲扫地出门,在村子里过不下去了。 “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畜类父亲啊……” 聂奶奶叹了口气,心想江米看着灵精,却不是个好命。家里瘫的瘫疯的疯小的小,拖累太重,实在不是个长孙媳的好人选。 可人都已经来了。而且看这样子,不但大孙子喜欢那丫头,小孙子貌似也动了心。唉,红颜薄命,红颜祸水啊…… 聂奶奶虽然可怜江米一家遭遇,却十分理智,不想让两个亲孙被这样的孙媳妇家拖累。便琢磨着还是有机会还是劝说江米搬去她姥姥家为好。毕竟一个女孩子,没有经济来源,是没办法养活这一大家子人的。 大孙子也是,竟然还帮忙找保姆。这样的人家哪里用得起保姆?可别把赵家媳妇子也给坑了,跟着白忙活一顿。 江米妈在炕上拉尿,冬天里尿布洗了后干的慢,江米没办法就用炉子烘。 聂奶奶拿着一叠旧衣服做成的尿布进来的时候,江米满心欢喜,赶紧给老太太搬座椅。 第208章 下手够狠啊 老太太坐下后,将布捆塞进江米手里道:“这些布奶奶都烫洗过了,保证干净。都是棉布,虽然旧,却软和,贴身用着舒服。” “哎,谢谢奶奶。”江米接过来用手摸了摸,果然又软又棉,比她买的新棉布要舒服多了。 等江米将尿布送去东屋炕上。聂奶奶顺着掀开的棉布帘子往里看了一眼,瞅见赵婶正在给江米妈翻身叩背,不由叹了口气。 心想,应该给赵家媳妇子个警示,可别最后没赚着钱,埋怨她这个中间人。 “丫头,不是奶奶多嘴。你这个样子过日子可是不成啊。天长日久的没个来钱的地方,你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啊?” 听到聂奶奶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江米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赵婶。 赵婶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跟聂奶奶客气地答了声招呼后,回头依然一边为李腊梅按摩着脊背,一边自问自答地跟李腊梅说着话。 江米唇角边就缓缓浮起两个好看的梨涡。 聂奶奶说话的声音挺大,赵婶不可能没听见,然而赵婶却一点担忧的表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对江米的信任。 不管哪一样,江米都喜欢。 现在她这个家,真的很需要赵婶这么一个人。 对于聂奶奶的变相拆台,江米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悦,反而用透明玻璃杯沏上一杯野菊花茶,捧给聂奶奶,笑吟吟道:“奶奶,谢谢您关心,我能够赚钱养家,我能把我妈我姐和我弟带出来,就能养活他们。” 这话说的软中带硬。聂奶奶愕然了一下,继而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却没再说什么。反正她知道,就柳眉那个抠搜样,俩孙子手里也没啥钱,不存在被江米骗钱花的事。 低头看着手中价值不菲的纯净无花纹玻璃杯,聂奶奶微微愣了愣。金黄色的菊花在温热的茶水中慢慢舒展,极为好看。闻着也有一股淡雅清香。 聂奶奶一下子就想起了死去的老头子。老头子每到秋天也喜欢到蒙山上采菊花。据说喝着清热解毒,润肺润喉。 低头唱了一口。江米丫头竟然在里面还放了冰糖。这可真是个会享受的丫头。 抬头再看江米一脸淡然的笑容,聂奶奶忽然有种自己隔着门缝看人,把人给看扁了的感觉。 大年初一看历书,日子长着呢。聂奶奶知道自己今日说话有些冒失了。喝了半杯菊花茶后,便起身告辞。 聂奶奶前脚刚走,聂卫平后脚就进了江米家的大门。 因为聂卫东也搬到了聂奶奶家,为了防止引起柳眉女士对江米的抵触心态,聂卫平不得已又搬回了家去住。 这两天回学校接受吴天副校长组织的化学课辅导。今天来,一边给江米送卷子,一边有事想提醒江米。 这件事是关于江朵的。 其实这事真不该由他个男生口中说出来。可是没有办法,李腊梅至今只会躺在那里无意识的哼哼,而赵婶初来咋到不了解情况。 而且这事是不是真的,目前聂卫平也不太确定。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聂卫平斟酌了一番后,觉得先婉转点说,说不定江米就自己想到了。拉着江米到了院子里的无花果树下,看了看树下的石头凳,担心江米给凉着,又回头弄了个玉米皮编的蒲团搁石头凳上,这才让江米坐下。 江米有些蒙,不知道聂卫平这么神神秘秘的大冷天拉她在院子里是要密谈什么。难道是谈恋爱?咳咳,那也不是这么个谈法。 大冬天也就踏雪寻梅啥的还有那么一点点浪漫意境。坐这掉光了叶子的无花果树下,实在没感觉出有啥浪漫气氛来。就是感觉冷。 一股冷风从房顶串过来,江米给冻得缩了缩脖子。 聂卫平赶紧把自己脖子上围的长围巾解下来,给江米围上。 又握着江米冻得冰凉的手搓了搓。看着眼前小丫头给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泪汪汪的大眼睛,聂卫平心疼的不行,恨不得给抱怀里暖着。 可惜握握小手已经是他们这个年龄所能做的最大胆的事情了,而且现在是大白天呐,赵婶说不定就会从屋子里出来。 怕冻坏了江米,聂卫平决定长话短说。 “大米,听你们村的学生说,你爸跟人打架,被人打折了腿,你二叔也被人给打折了鼻梁骨……就是,嗯,就是送你们到镇上来的那个什么李志杰带人下的手。” 被江米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聂卫平心口像踹了十七八只兔子一样,砰砰乱跳,原本组织好的语言全给忘了个干净,张口说出来的话让他自个听了都脸红,竟然像个街头八卦妇女。 “啧啧,下手够狠啊!”果然不出所料,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想到两头猪几只鹅竟然有这样的效果。江米有些牙疼似地嘶嘶了一声。 显然这结果有些超出预料。心里怎么感觉有那么一丝别扭呢,不是应该快意恩仇吗? 江米原以为李志杰跟她爸动手也顶多推搡几下,让她爸挨几拳头,没想到一个断了腿,还让江二叔这个即将要结婚的新郎官毁了容……是有些太惨了。 “那个女人……据说流产了……”聂卫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江米一愣,继而像被蝎子蛰了一样跳了起来。“怀孕了?” “现在是流产了。” “哼!臭不要脸。” 江米低声骂了一句,见聂卫平神色莫测的望着她,不由担心聂卫平会怪她心横手辣,小声为自己辩解,“怀孕还多事,活该她倒霉,反正我只是把自己养的猪和鹅卖了,其他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嗯,当然没有关系。”聂卫平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却忽然又压低声音道:“江米,你有没有注意你姐的身体状况?” 聂卫平也是听说江远明带回家的那个女人流产的消息,忽然就想到江朵的异常。 不怪他多想,只从跟他弟进入青春期,他家柳眉女士经常会在餐桌上科普一些男女方面的性知识。为了杜绝儿子们胡乱来,柳眉甚至还会带他们到医院参观那些泡在罐子里的胎儿。 第209章 简直不敢想 聂卫平兄弟俩在被狠狠刺激了无数次,自然知道了不少这方面知识。 肚子变大,胃口变大,而且还嗜酸,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他都好几次看到江朵偷拿院子里晾晒的山楂片大把大把的吃。正常情况下哪有人那么不怕酸的。 江米却忽略了这些细节问题,听聂卫平关心起她姐的身体,她还小小地有些吃醋。嘴里嘟囔道:“你关心我姐干嘛?我姐很好呐,能吃能睡,都吃胖了。” “那个,就是,出了那个事后,你有没有给你姐吃避孕的药?”聂卫平知道自己不明说出来,江米这个小迷糊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 果然,江米一听这话,俩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忽然想起江朵貌似疯了以后就没来过月经,江米嗷地一声从院子无花果树下的石凳上蹿起来,一阵风似地冲进了正屋西间。 江朵正在炕上有板有眼地读英汉大词典呢,见她妹突然冲进来,江朵还傻兮兮地笑着跟她妹打招呼。 江米却顾不上跟她姐笑,上了炕,直接伸手去扒江朵的上衣棉袄,当她看到江朵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一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江米开始心里还期待,江朵这是胖出小肚子来了,可等她把手放上去,险些被手下的触感给吓哭了。 老天!还真是出大事了!江朵这死丫头八成是怀了孩子了! 江米手放上去后,立即觉察出,江朵软软鼓鼓的小肚子里藏了个蠕蠕而动的小东西。 怎么办?怎么办?这显然是赵和尚那恶贼留下的孽种啊! 这孽种不能留!得赶紧想办法,对,配一副流产的药,只要让江朵喝下去,就能把这孽种从江朵肚子里打掉。 打定主意,江米立刻到抽屉里找纸找笔,唰唰唰写下一纸打胎的药方。 冬天里蒙山四处白雪皑皑,草木枯黄,已经不可能找到所需要的药材。江米只能写了方子让聂卫平帮忙去凑齐。 一向对帮助江米从来没有二话的聂卫平,这次拿着方子,脸上却流露出迟疑的神色来。 “大米,真决定这么做吗?” 他可是听他妈柳眉女士说过,胡乱打胎是会闹出人命来的。而且对女孩子身体是个巨大伤害,很有可能导致以后不孕不育。 虽然赵和尚死有余辜,但孩子是无辜的,江朵更是无辜的。要是因为打胎,伤了江朵,聂卫平觉得还不如不打呢。 可是不打胎,难道让江朵小小年纪就当妈妈?而且江米肩上的胆子已经够重了,再来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简直不敢想。 “不这么做我还能怎么做?你说,我还能怎么做?”江米眼睛都红了,这样的事情显然已经超过江米能够冷静处理的范围之外。 那是她姐,她亲姐啊,被个禽兽欺负了,又被她爸给吓疯了,如今竟然还做了未婚妈妈!老天爷,你真是瞎了眼,怎么专逮着一个人欺负啊! 江米因为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大,在东间炕上侍候李腊梅的赵婶听到动静不对,急忙从炕上下了地。 刚好就听到聂卫平说:“大米,你冷静冷静,好好想想,都已经快五个月了吧?我听我妈说过,月份越大,打胎的话对母亲的伤害越大。” 聂卫平见江米听了他的话后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便继续道: “宝宝三个月就成型了。这都快五个月了,估计得到医院引产了。你知道什么是引产吗?医生会在你姐肚子上打一针,据说是打在胎儿的脑袋里,过两到四个小时左右,宝宝就会在你姐的肚子里颤抖,然后小家伙就会死亡。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最好不要这样!” “是啊大米,既然孩子投奔来了,能要就要吧!毕竟这是一条生命啊!”赵婶这个时候显然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下子勾起她当年意外失去肚子中孩子的痛苦。 江米眼睛赤红,一把抓住赵婶的手,有些六神无主地问:“婶,我该怎么办?我姐那么小,她还小呐,她以后还要嫁人呐!” “孩子就让她生下来吧。生下来婶来养。就说是婶的孩子,婶都这么大岁数了,不怕人说。” 赵婶将江米揽紧,拍着江米的背,柔声劝导。“孩子,别怕,别慌,其实这也算是咱家的喜事啊,你看,又要多个人了。以后啊,你也不用愁,婶帮你撑起这个家,工资啥的提都不要提,就是等婶老了,动不了了,你能给婶送口饭吃就行。” “婶,呜呜……”江米被赵婶说的,感动的哭了起来。 这个自认为铁石心肠的姑娘,重生以来各种坚强,这一回却实在是坚强不起来了。被赵婶温暖宽厚的怀抱紧紧抱着,江米第一次有种被母亲呵护的感觉。 聂卫平听到江米的哭声,禁不住眼中潮湿。拳头伸缩了几下后,忽然扭身走了出去。在院子中仰头望着云层堆积的天空,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很想大声嘶吼。 嘴张了张,却没有吼出声来。只把自己眼里的泪水给憋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已经是个能担起所有责任的成年人。那样,他就能无所畏惧地站在江米身边,抱紧江米,告诉她,他愿意跟她一起抚养那个无辜的孩子。 可是现在,他还未成年,而她还那么小,他们在别人眼里还是不怎么懂事的孩子。还不足以给那个未出世的小家伙撑开保护伞。 幸亏有赵婶。 这会儿是下午一点二十分,江小渔正在厢房里睡午觉,听到动静,懵懵懂懂从炕上爬起来,打开窗户,就看到聂卫平站在院子里,握着拳头仰脸向天,还张着嘴,那样子在他看来十分古怪,不由好奇道: “卫平哥,你这是准备接雪花吃吗?” 聂卫平险些被小鱼儿天真无邪的问话给气笑了。 走过去,伸手拨拉了小鱼儿探出窗外的脑袋一下,问道:“我前天给你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在他想来,小鱼儿还是个小孩子,家里有些事情暂时还是别让这个小家伙知道的好。省得不小心嚷嚷出去。 江小渔一听聂卫平问作业,顿时清醒过来,到炕头找到他大姐的旧作业本,翻到反面第一页,得意洋洋地给聂卫平看。 第210章 他其实害怕 “呵,不错啊。竟然都做对了。” 聂卫平给江小渔留的是十以内的加减法。 江小渔显然已经具备了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的数学水平。送小鱼儿上学已经势在必行。不成就等寒假结束,就把小鱼儿想法送去插班。 反正有江米这个越了三级的天才姐姐,小鱼儿直接插班去读一年级下学期,在这个家里应该没什么阻力。 江小渔还以为他还有至少半年时间可以在家里逍遥呢,没想到聂卫平已经打算出了正月就送他上学去了。 既然要提前上学,就得有个提前上学的样子。聂卫平插手不上江朵的事,就想着替江米管好江小渔,这样也能让江米少操些心。 小学一年级数学对江小渔已经不成问题,却没想到一年级语文竟然难的江小渔嗷嗷直叫。因为他先是跟江朵念了有段时间的英语,又被江米揪着认识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现在江小渔看着跟他二姐教的一模一样的字母偏偏有着另一种读法,顿时有些懵逼了。 “你看,这是英文字母,那是汉语拼音,在英语里要念‘a’,在汉语里应读‘啊”,它们是不一样的。”聂卫平很有耐心地给江小渔讲解。 “可它们为什么长得一样啊?”江小渔眼中仍旧有蚊香圈。 “因为汉语拼音和英文字母都是源于拉丁字母。汉语拼音主要用于汉语普通话读音的标注,作为汉字的一种普通话音标……” 江米抱着赵婶哭了一顿后,心里顿感轻松了许多。仿佛体内淤积的毒素随着眼泪排出了一样。 接过赵婶给用热水浸过的毛巾擦了擦脸,担心出去会被风吹皱,江米又到她和她姐的房间找出雪花膏,刚拿出开雪花膏瓶,还没等打开盖子,却听见她姐在炕上一边用手轻轻打着拍子,一边用小而清脆的声音哼着歌。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呀~琴声那个轻啊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咦,她姐这是在唱摇篮曲呐! 江米雪花膏也不擦了,将瓶子往桌子上一放,脱掉鞋,噌噌爬上炕,歪着头惊喜地盯着她姐问:“姐,你是在哄小宝宝吗?” “嗯?小宝宝?小宝宝在哪里啊?”江朵抬起头,瞪着一双小鹿一般澄澈无辜的眼睛,惊讶地看着她妹。 显然她并不知道,她刚刚的样子让江米误会了。江米还以为她姐这是好了呐。 江米想,这或许就是做母亲的天性,即使江朵疯了,也会有意无意地呵护她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江朵的摇篮曲,因为赵婶的强烈反对,江米最终还是打消了给她姐打胎的念头。 家里忽然多了个孕妇,让江米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她会开方子,会制药,却不会侍候孕妇。 幸亏有赵婶。赵婶在家务上简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做饭洗衣服侍候病人,如今指点江米照顾孕妇也是头头是道。 其实江朵如今也不太用费心照顾,因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精神病发作了。除了吃饭,整天就喜欢呆在炕上,捧着本英汉词典念念有词。 现在不知道怎么又喜欢上没事就哼摇篮曲。 江米怕她老是不动弹,会导致难产什么的,便给她穿上厚实些的衣裤,在早晨的时候领着往后山少人的地方溜达。 聂卫平从指点江米发现江朵怀孕之后,就不曾再到江米家门上来。 江米开始以为聂卫平是想避嫌。问过聂卫东才知道,聂卫平那家伙竟然不告而别,跟两个男同学往南方旅游去了。 江米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又气又恼,觉得聂卫平这么做是不把她放在心上。 不过她却不知道聂卫平虽然不告而别,临走却指使了聂卫东要常来照看江米姐弟。 以往这样的差事聂卫东都巴不得,然而最近聂卫东却有些不太喜欢靠近江米。但又不放心江米和她姐两个女孩子单独往后山附近去,逼不得已只好陪着。每每江米回头看他,聂卫东的眼神就会慌乱躲闪,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江米懒得理聂卫东情绪上的怪异,以为这家伙八成又抽风了,便扯着她姐的手沿着积雪覆盖的山路走了一会,忽然看到路边有一串小动物的爪印。顿时高兴地向走在后面的聂卫东喊。“喂,聂卫东,你回去帮忙找几根细铁丝来用。” 大雪覆盖下的蒙山空气清新,树枝上挂着雪,树下堆着雪,野兔鸟雀一类的小动物已经很难觅到食物。 聂卫东不知道江米要铁丝做什么,但是江米既然开口要了,他就赶紧返身往后跑,到他奶家找了条凉衣服用的铁丝。 江米将铁丝用石头砸断成一米左右一截,做成活扣,放在山路边上。 聂卫东瞅着稀奇,将铁丝扣索拿起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由好奇地问:“你弄这个是要干啥?” “套兔子啊?”江米冻得仿佛红苹果一样的小脸上露出花朵绽放一般的笑容来。 聂卫东瞧着心中砰砰跳了几下,急忙别开眼。心中暗骂自己,既然是重生,那就知道,他跟江米没有结果,就不要去插足江米和他哥之间。 搬到他奶奶家来住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因为住的离江米近了还是怎的,聂卫东频频梦见,他与江米成年后的种种纠葛。尤其是江米最后被他开车撞飞的那一幕,每次都要满身冷汗惊醒过来。 也就在前两天,他终于确认,自己是在撞死了江米后,心痛欲碎之下晕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醒来后竟是回到了少年时期。 只是他的记忆有些受损,也就在最近这段时间,才断断续续衔接上来。让他知道,他的聪明其实是建立在重生基础上的。 但江米也聪明的不像话,那江米是不是重生了? 聂卫东不敢问,他其实害怕。害怕害怕江米是重生,江米知道,更害怕他哥知道,他是害死江米的凶手。 好在,聂卫平的表现一直是个寻常少年的样子。这让聂卫东安心了许多。 第211章 震惊的发现 跟在江米身后,聂卫东小心翼翼,几次试探江米,想从江米看他的眼神里来判断江米是不是重生,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出什么特别来。 江米一路上搀扶着她姐,嘴里说着趣事,脸上笑容灿烂。 那种发自肺腑的欢喜,让身边的人也禁不住情绪跟着愉悦起来。 聂卫东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觉得江米肯定不是重生,不然依照江米睚眦必报的性子,遇上他这个杀身仇人,还不得把他皮给剥了啊。那会这么若无其事让他跟着。 少了顾虑,少年人的劣根性立时从骨血中散发出来。 “野兔跑得快,也很狡猾,就这么只用一根铁丝做成的铁丝套索,就能抓到野兔?而且还是活捉?开玩笑吧?” 聂卫东口气嘲讽,很不屑地将铁丝套索扔回雪地里。 江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过去拿起铁丝套索,重新找了个没被破坏表面积雪的地方埋好。 聂卫东就觉得,江米果然不是重生,不然哪里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可等第二天早上再上山去看,埋下的五个套索,竟然真的套住了三只肥肥的兔子! “江米,快说说,为啥这么简单的一个圈竟然能套到兔子?” 聂卫东觉得眼前这一幕太神奇了。看向江米眼神里不自觉都带了佩服的神色。 “其实这种铁丝套索的原理十分简单,因为野兔喜欢直行,在跑动中还会跃起一定的高度,把套索架在田埂上或小道上,且还要把圈套设得高出地面几厘米。等到晚上,快速跑动的野兔是不会注意这个‘圈套‘的,一旦它冲进了这个圈套,野兔就没机会退出去了。就会拼命地挣扎,就会被越拉越紧越套越紧!” 听江米这么一说,聂卫东恍然大悟,不过这三只兔子竟然都是活的,这又是一个让他感觉神奇的地方。 这越拉越紧的圈套怎么不把野兔给勒死啦,为什么最后仍都个个安然无恙呢? 手指沿着兔子软绵绵的颈部皮毛在铁丝套圈上摸过,忽然发现,在铁丝套索尾端竟然有个铁丝扭成的“结”。 显然,最后活套被这个“结”给挡住了,又形成了了一个新的小圆圈,这个新的小圆圈就保住了野兔的命。 “哈,你这丫头也太聪明了!” 聂卫东一时忘形,啪地给了江米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江米的背上,直接把江米打得噗通趴倒在雪地上,呛了满脸的雪。 “聂卫东,你个混蛋!” 江米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捏了个大雪球,狠狠往聂卫东脸上丢去。 聂卫东急忙灵巧地将脸躲了过去,却用肩膀撞散了雪球,装出一幅被打中了的狼狈样,哎呀呀叫唤着。 江米没消气,继续弯腰捏雪球往聂卫东身上投掷。 聂卫东心有顾虑,只能躲,不敢还手。偶尔还得装着没有躲过去的样子,被雪球砸中一两下,以给江米散气。 见江米攻击聂卫东,江朵也觉得好玩,竟学着江米的样子弯身捏了雪球往聂卫东身上丢。 俩人都戴了棉手套,江米没觉得冷,也就没顾忌江朵孕妇的身份。 等到江朵突然蹲在地上,嚷嚷着肚子疼,顿时将江米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说什么来着,外面冰天雪地的,就不该带着朵出去。看看,看看,出事儿了吧。”赵婶一边手脚麻利地给江朵熬安胎药,一边训江米。 江米在一边老老实实听着,不时往灶口里添柴火,给她姐烧热炕。 聂卫东走进走出急的团团转,不知道江朵到底是怎么了。他想把柳眉女士请来,江米却不让。 “那个江米,我觉得还是让我妈来看看吧。” 西炕上,江朵疼得直哼哼。 聂卫东担心江朵是得了急性胃肠炎之类的毛病。前世这样的小毛病,他抬抬手就治了。但现在是他没有办法让江米相信,他也能给人治病。 “没事,一会就好了。婶在熬药呢,你别转来转去的挡害。” 不到万不得已,江米不想让姐姐未婚早孕的事让更多人知道。尤其柳眉那人,嘴巴基本没有把门的,惹急了啥话也敢给你嚷嚷出来。 好在江朵喝了药后,哼哼声渐渐消失了。 不过当赵婶听说,江朵喝的安胎药竟然是江米给开的后,险些没给吓晕过去。 她从聂卫东手里接药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是聂卫东的妈妈柳眉院长给开的呢,要是知道是江米开的,她根本就不可能亲手去煎煮,还亲手喂给江朵喝。 这会儿,药已经喝下肚去,挖都挖不出来了。 赵婶一边心里埋怨江米胆大包天,一边不断地用温热毛巾给江朵擦拭手脸。似乎那样做能够让江朵更舒服一些一样。 “婶,没事的。你别紧张,我姐现在状况应该是稳定了。” 江米试了试江朵的脉搏跳动。刚要扒开江朵的棉袄去听胎心,忽然想起屋子里聂卫东还在,指着聂卫东道:“你出去,这里不用你了。” 被人这样对待,聂卫东感觉很受伤。 江米这死丫头,还真是用完人就扔,要不是知道自己是重生这回事,依照聂卫东以前的性子非得跟江米杠上不行。 他站在那里又不是看热闹,而是为了观察江朵的病情变化。不过江朵现在看起来似乎肚子疼得到了有效缓解。 这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怎么用白术、黄芩、白芍药煎成汤,喝了就这么管用。 聂卫东皱着眉思索了一下,猛然想起什么,赶紧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刚刚江米交给他的那张处方。 看着上面罗列的药材和药材的剂量,聂卫平隐约记起来,这似乎是他姥爷让他背诵过的《备急千金要方》里的安胎药方。 天!怪不得他去取药,镇医院管中药的邢大夫那么一副诡异的表情。八成是误会他把哪个小丫头给整怀孕了吧? 这个震惊的发现,让聂卫东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笨的可以,江米每天扶着她姐出去散步,明显就是一副呵护孕妇的样子,他竟然连安胎药都给拿回来了,才想起这里面的不对劲。 怪不得江米轻易不让她姐出门,而江朵每次出门都穿着肥大的军大衣,除了御寒,还为了掩饰怀孕的样子。今天早晨他还说了江米一句,说江米不给她姐置身合适的棉猴,欺负她姐傻。 现在想想,傻的那个人是他啊。 第212章 被人绑架 不过江朵怎么就怀孕了呢?江朵才多大?十五六岁吧?这么小就怀孕,是谁造的孽? 聂卫东想问江米,想帮着江米去给江朵讨回公道。却又怕戳了江米的痛处。毕竟江米这样子明显是想瞒着他。 这事江米有没有告诉他哥?应该没有吧。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么想着,聂卫东被江米给排挤在亲密人之外的失落感瞬间减轻了许多。 江米这丫头精的要命,要是需要报复谁,基本都不用别人出手。不过若是需要他们哥俩,江米那性子也绝对不会客气。 江小渔写完了聂卫平临走前布置的每日家庭作业,正拿了一把板栗往锅灶里扔,锅灶里有江米刚刚热炕留下的火炭,烧烤板栗刚刚好。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灶间就弥漫着一股板栗香。 聂卫东丢下满腹猜疑,闻着味探过头去看的时候,小鱼儿已经用煤钩子将板栗一个个从灶口余灰中拨弄出来了,神态认真而专注。 “东哥,板栗。嘿嘿,这么烤着吃可好吃了,又香又甜。” 对从来不给他布置作业,反倒能带他到处疯玩的聂卫东,江小渔更有认同感。见聂卫东蹲了过来,急忙献宝一样,用煤钩子将黑糊糊的板栗往聂卫东眼前推。 聂卫东刚想拿起来尝尝,却给烫得叫出声来。 “咝,娘的,咋这么烫啊?” “啊啊啊,东哥东哥,赶紧到院子里用雪冰一冰。” 江小渔见聂卫东被烫着了,咋咋呼呼也跟着叫嚷起来。 聂卫东还真听他的,赶紧去院子里抓了把雪。 江小渔却趁着聂卫东一走,小心眼地赶紧将几个大个的板栗埋回灶灰里。将几个看起来烧得发黑的用火钳子捡起来,放进碗里。打算等聂卫东回来一起享用。 聂卫东被烫了一下后,却没了吃板栗的心事。 他忽然想到,趁着还有几天假期,他应该到青城找他的小舅舅,商量一下发家致富问题。 有了钱,他就能给江米更好的生活,从经济上补偿江米了。省得江米捉了几只兔子还舍不得吃,非要养起来,等着下小兔崽子。 但是,八十年代干啥最赚钱呢?貌似这个时期下海经商干个体是最赚的。尤其是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炒股啥的,那得等到九零年之后。 他却不想想,他小舅走是从政之路,怎么可能听他个毛孩子忽悠,辞掉市府秘书工作去干跌份儿的个体户。 聂卫东向来是个行动派。 当天下午就拿着从他爸手里磨出来的二百块钱,搭了便车进了县城,又从县城坐公交车去了青城。 聂卫东前脚刚走,柳眉就从邢大夫口中听到一个让她怒火万丈的消息。 聂卫东那臭小子不知道给谁弄了副安胎药。 柳眉想找小儿子出来问个究竟,却怎么也找不到人,等到晚上问过聂长河,这才知道,混账小子在取了安胎药之后,竟然只身跑青城去了。 这是惹了祸事躲起来了? 柳眉越想越觉得,肯定是那小混账做了混账事,不然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到青城去看他舅和姥爷去了? 往年里柳眉一家子去给老父亲拜年,逼着聂卫东去,聂卫东都不情不愿。今年因为聂长河事儿多,走不开,想着等春暖花开再去青城探望退了休的老父亲。 却没想着,聂卫东小兔崽子突然跑去了青城,说是想他舅舅和姥爷了。这说法也就能骗骗聂长河那个憨货。柳眉一点不信。 尤其当柳眉听聂长河说给了聂卫东二百块钱,顿时给气得牙根痒。恶狠狠地逼着聂长河上交小金库。 聂长河一下子萎了。将手里仅剩下的三百元钱塞到老婆手里。 这五百块钱是县里奖励给他这个所长的。 聂长河其实都没想到会得什么奖励。 毕竟赵和尚从前是他手下,不受连累处分就不错了。当县刑警队长欧尚将这五百块钱亲自送来给他的时候,聂长河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当然欧尚来还有别的事情。不但把赵和尚派出所档案提走了,甚至连赵和尚在梨树镇的户籍档案也给拎走了。 拎走就拎走吧,聂长河却在欧尚走后,在欧尚呆过的休息室炉子里发现了大量的纸灰。从仅剩余的一点残纸判断出,那是用来盛放档案用的牛皮纸袋子。 而欧尚走的时候,似乎手里并没有提什么档案之类的东西。 明显就是把赵和尚的档案给就地烧毁了。 聂长河隐约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欧尚的做法明显是在抹杀赵和尚在梨树镇的所有存在痕迹。 难道这才是欧尚来梨树镇的主要目的? 赵和尚不是死了吗?一个死人的资料还用得着这么费劲,让刑警队长大过年的亲自来跑这一趟? 聂卫东搭上去青城的公交车,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冬日天短,五点左右的时候,车窗外就呈现出一片昏黑。 这一截公路竟然没有路灯,或者是路灯坏了,客车内不知为何也没有亮车灯,只有偶尔抽烟的人擦亮火柴或者打开打火机引发一两点亮光。 刚上车的时候车内还一片嘁嘁喳喳的说话声,随着夜色加厚,说话声渐渐消失,整辆车内呈显出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诡异沉闷。 幸亏前面的车灯还亮着,隐约显出路两边倒退的树影,才让人感觉出车子是在行驶中。 聂卫东走的急,除了买车票后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其它啥也没带,所以也不用担心行李是不是会被偷。便在这黑暗沉闷的车厢里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聂卫东忽然被一阵刺痛惊醒。等他彻底醒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在公交车上,而是被人绑了手脚,横躺在一辆卡车的车厢里。 刚刚惊醒他的刺痛感,原来是因为车辆拐弯,他脑袋撞在了车厢内的铁壁上。 动了动嘴想要出声,却不料嘴巴也被胶带给封住了。这明显是电影里绑匪的惯用手法。 聂卫东迅速反映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绑架了啊。 强迫自己用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后,聂卫东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不同频率的呼吸声,显然车厢里并不止他一个人。 第213章 难道是军人 聂卫东开始以为身边那些呼吸声都是绑匪,心里不由生出一种绝望的感觉。 可等到他的眼睛适应了车内的黑暗,方才发现,这个箱式货车车厢内,东倒西歪躺坐着五个跟他年岁相当的少年。 其中有两个少年是跟他同乘一辆客车的乘客。另外三个没见过。 聂卫东慢慢沿着车厢坐了起来。四下里仔细打量。透过外面隐约照进来的光亮可以看到,车厢是从外面用横铁棍栓死的,里面根本没法弄开。 前面驾驶室里传来不止一个人的说话声,说明绑匪是多人团伙作案。 这伙绑匪专绑少年人,难道是要把他们卖给黑煤窑去挖煤? 聂卫东带着这样的狐疑努力将腿使劲往后别,双脚脚腕被绑,双手也在身后被胶带死死缠在一起,手指想要勾到鞋底十分困难。 就在聂卫东努力弯曲成弓,背后手指刚刚摸到藏在鞋底地下的手术刀片,货车却忽然一个摇晃停了下来。 “口令!”一个标准普通话的男子地呵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保家卫国。”驾驶室内有人郑重其事地回了一句。 聂卫东顿时愣了。 保家卫国?咝,绑架他们的难道是军人? 不可能吧?这个时候年轻人参军多踊跃啊,在农村想当兵都得找关系,哪里用得着绑架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少年来充数啊? 一声口令之后,货车重新启动起来。 前面的道路彻底黑了下来,似乎车辆驶入一条长长的隧道,有阴冷潮湿的寒气从车厢缝隙中透了进来。四周寂静无声,像是穿行在阴朝地府一般。 聂卫东恐惧之余,额头冒汗,使劲扭曲着身体,终于在车辆重新停下来之前,把藏在鞋垫底下的刀片取了出来。 这枚刀片还是他到镇医院玩的时候,怕被柳眉女士发现,随手塞进鞋底的。却没想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手腕上缠着的胶带很快被切开,脚上的胶带更加好解决,嘴上的就不用切了,聂卫东刚收起了刀片,想着把嘴巴上的胶带撕扯下来,货车的车厢就被人从外面咣当一声打了开。 一道手电强光紧随其后直照进来。 聂卫东赶紧将手脚靠拢在一起,装着还被捆绑的样子,警惕地躲开了手电光线。 傍晚的梨树镇静怡而祥和,一个人呆到家中的柳眉,却觉得整个心腔像被人挖空了一样难受。大儿子去了南方旅游,小儿子跑去了青城。 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摆钟,估摸着小儿子应该差不多到了青城,柳眉赶紧给她父亲打电话。 电话拨通后,柳眉的声音十分急切,“爸,东东有没有到?” 这已经是她今天给父亲打过的第四个电话了。她都不敢想,要是始终没有儿子的消息,她该怎么办。 父亲柳春平略显老迈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眉眉,你别着急,你弟弟已经去车站接了,等接回来我让东东给你回电话。那么大的人了丢不了。” “爸,我这心里一直发慌,难受,总觉得东东出事了一样。” “瞎说。别整天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刚刚经历过严打,现在治安这么好,东东又不是三两岁不懂事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出事。好了,等东东接回来就给你电话。” 说着话柳春平将手中电话扣在话机上。眉头深深皱着,显然他并没有电话里表现得那么轻松。 不管经历几次严打,社会总有阴暗面的存在,总有坏人猖獗。人性是这个世界里最复杂最多变的,可以是善良的,也可以是丑恶的,可以是温和无害,也可以瞬间就变得暴躁残忍。 他刚把电话扣上不过喘口气的功夫,红色话机突兀地又响了起来,刘春平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沙发扶手上的枣红色硬木。 定了定神后,伸手拿起话筒。 小儿子柳如一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爸,东东让欧家的人给抓去了!” “你说什么?”柳春平声音里透着惊恐和慌乱。 “东东让欧家的人抓走了。爸,你得赶紧跟欧家的人联系上,不能让东东变成怪物……”柳如一压低了声音,话语急迫如子弹一样穿透夜幕,撕裂海边别墅的宁静。 放下电话,柳春平忽地一声自沙发上立了起来。神情焦躁地在客厅里走了几圈。 最终仿佛下定决心一样,推开别墅客厅的大门,对着院子门口看门大爷住的小平房喊了一声。“老吴,陪我去一趟欧家。” 一个头发花白,塌鼻子翻嘴唇,面容极丑,看样子能有六七十岁的老头从平房里佝偻着腰垂着手臂猿人似地,一拐一拐走了出来。 老头望着柳春平有些犹豫道:“少爷,为啥又要跟欧家搭上线?”少爷不是刚刚跟隐门划清界线了吗?这怎么又要牵扯上? “快走吧,东东被那群王八蛋给捉去了……”走过老吴身边,柳春平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老吴一天,丑眼立时瞪圆,中间的黑色瞳孔竟然成了竖起的一道黑线。原本佝偻的腰身,忽然之间就变得挺拔如刀,行走间杀气四溢。 “该死的……一群忘恩负义的王八犊子……丑爷不当大哥很多年,那群王八犊子就忘了丑爷了……” “老吴,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咱们柳家既然已经选择退出隐门,就不要沾染隐门的因果。咱们此行只是为了要出东东。” 海边的道路弯弯曲曲,几家别墅之间植被繁茂,间或还有尖锐的铁栅栏挡路,柳春平和老吴竟然如履平地一般,踏着树木礁石铁栅栏,从柳家别墅直线往欧家别墅走去。 一进欧家的范围,几条凶猛的仿佛牛犊一般告状的猎犬从黑暗处猛然跳蹿出来,也不见老吴如何动作,那几条猎犬突然惨叫一声四下逃窜。 “哎呀,丑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欧家别墅院子里的灯一下子照亮了半边天,一个大冬天还穿单层黄绿军装的帅气高大老头出现在灯光最亮处。 老吴怪眼一翻,顿时扫见无数端着枪的人影在屋顶暗处若隐若现。 第214章 无敌小宝贝 “娘老子的老欧,你不仗义,敢绑我家孙少爷!” 老吴根本就不怕屋顶上那些拿枪的人。 几步走到说话的老头眼前。长垂至膝盖的大手一把抓住老头胸前的衣服,一副要抡拳头揍人的架势。 “咳咳咳,松手松手,你我如今虽然各为其主,可也井水不犯河水,谁希罕惹你家那个老毒物。”老欧嘴里说的轻松,心里却咯噔一声。 柳春平这老毒物既然带着丑爷找上门来,显然不可能事出无因。难道是底下那群王八羔子不长眼,真摸了老虎屁股? 哎呀,这要是真折腾到老毒物孙子身上,自己在这海边别墅住着可就危险了啊,那阵风不小心飘来一股化骨散,自己就得化成血水流进海里…… 想到柳老头的可怕之处,老欧宁可面对丑的惨绝人寰的丑爷。惹了丑爷顶多被爆揍一顿,惹了柳老头那可是尸骨无存。 想到可怕处,老欧一下子正经起来,拍拍丑爷抓在胸口的手道:“走走走,跟你家主子到我破屋子里喝杯茶,我这就给你问问。要真有这么回事,我把那惹事的兔崽子立马绑了送给你家主子种花。” “谁稀罕你家的破茶,我们就在院子里等着,快去快去,给你半盏茶功夫,半盏茶不见人影我就给你把这狗窝屠平了!” 老吴松开手,很嫌弃地将老欧丢开。 老欧一得自由,迅速兔子似地往别墅跑去,一边跑一边往屋顶各处摆了摆手。那些暗处晃动的人影很快便潜伏回原来的位置。 老吴嗤笑了一声。虽然丑脸上还是满脸的不高兴,诡异的竖瞳却慢慢恢复到正常人的圆形。 虽然老欧没给个痛快答复,但看样子不是针对柳家去的。可能真是手下人办事不力,弄出了误会。 可半盏茶过去,老欧却一脸无可奈何状重新出现在院子里,这次他说话的对象不是老吴了,而是对柳春平满脸堆笑,态度谦卑中透着股子讨好之意,“呵呵,柳老,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的确发生了点小误会。” 被小误会了的聂卫东,此时正躲藏在一处四通八达的山腹中。 谁也没有想到,这座青城之南十海里远,长满黑松和芙蓉树的无名海岛地下,竟然都被掏空,改成了一处专做特殊试验用的基地。 聂卫东就躲在山腹中心往外延展的一处不起眼的通风洞里。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一个高壮的仿佛小山一样的巨人,正老老实实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狗熊一样猫着,巨大的身形磨盘一样死死地挡住了通风洞的入口。 一派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手拿着冲锋枪对准了巨人,犹豫不决是不是开枪射击。 “死神,你赶紧给我让开!”一个眉目如画肤色略显苍白的少年,提着一把镀银手枪,气急败坏地站在离巨人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一边喊,一边警惕被唤着死神的巨人暴起。 奶奶个熊的,他欧阳无敌就是呆在这基地寂寞了,让人捉几个同龄人来陪着玩,没想到竟然捉了个麻烦回来。 这麻烦最初装着被捆绑了手脚的样子,老老实实让人从货车车厢里抬下来,抬进基地中心他平日里炼体的地方,却没想到,等士兵们撤离,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那小子竟然跳起来疯了似的往死神呆的洞穴跑。 欧阳无敌当时都给吓坏了。 捉这些少年人来,只是因为他呆在这海岛地底深处有些无聊,想着有个说话的玩伴,想知道寻常少年人的生活世界是什么样子,却并没有想要这些人的性命。 而死神之所以叫死神,是因为那是基地用药物培养出来的怪物,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向暴躁的跟史前食肉猛兽有得一拼的死神,不但没有伤害麻烦,竟然还对这小子百般维护,不但帮着他逃跑,甚至作出这样用身体堵洞口,不让他们进去捉人的幼稚举动。 也幸亏这条洞口上端螺旋向上,以那少年的能力根本也逃不出去。 不过老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 欧阳无敌刚要让人开吊车来,把碍事的死神给吊到一边去,就听到洞内设置的传声器中传来了他大伯的恶心巴拉的声音。 “无敌小宝贝,在干啥啊?” “在造你妈!” 欧阳无敌正心里窝火,整个基地里死神原本只对他一人表示驯服,现在又多了个平凡少年,不能不让他感觉窝火。 而更窝火的是,他都长这么大了,他那个不着调的大伯竟然还当着这么多战士的面,叫他小宝贝? 娘西皮地,叔能忍婶不能忍。欧阳无敌爆口骂了回去。也不想想他大伯的妈不就是他祖母。根本就不是他能造的。 欧阳昆愣了愣。从小侄子的骂声里觉察出,他的宝贝侄子如今正处在暴走边缘。 “咳咳,无敌啊,你是不是让人从外面带了几个少年进了基地?”欧阳昆决定长话短说。也不计较他宝贝侄儿刚刚口头造了他妈。 “是又怎么样?”少年绷着小脸,已经把手枪插回了腰间枪套。挽了挽袖子,准备亲自过去跟赖皮狗一样的死神较量较量。 边上负责保卫基地安全的战士一见,急忙上前阻拦。“无敌少校,在首长未下令之前,还请你不要冲动。” 呀呵,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少年竟然是个少校? 山洞里有回声,外面说话的声音,从死神山一般身躯的缝隙间漏进来,聂卫东刚好听了一耳朵,顿时心里生出诡异的感觉。 似乎自己在客车上睡了一觉后,被神秘人绑架到了异次空间。 在大华军队发展史上,可从来没有十五六岁就被授予少校军衔的军人。而且山洞前的这个肉山一样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刚刚冲进那怪物所在的山洞时,聂卫平险些给吓傻了。因为这怪物正两手抓着一大块献血淋漓的肉块在撕咬咀嚼。 也幸亏自己与怪物之间还有一道手腕粗的铁栅栏相隔,不然那就是送食上门。 只是聂卫东刚庆幸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奶奶个熊的,那铁栅栏竟然缓缓升了上去,升了上去! 第215章 尴尬的僵局 聂卫东那个时候吓得几乎不会动弹了,因为那怪物三两口吞掉了磨盘大的肉块,轰隆一下站了起来,两只大象腿呼通呼通跺着地,像闹地震了一般向自己走来。 “你是谁?”怪物声音像打雷,又闷又响。 聂卫东的脑袋给震得嗡嗡作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那怪物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 我身上有你熟悉的味道?什么味道?肉味?食物的味道? 看着那张跟山洞媲美的大嘴,聂卫东被吓得冷汗直流。 低头看看手心里那枚跟柳叶一般大小的小刀,他觉得自己要是把这刀当着武器跟怪物决斗的话,那就跟蚂蚁伸腿绊大象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明知道抵抗无效,聂卫东还是做好了与怪物拼死搏斗的准备。就算最终逃脱不了被吃掉的命运,那也不能让这怪物舒服了。 许是少年身上传来的凛然杀气被怪物觉察,怪物在离聂卫东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你是谁?” 怎么又问?聂卫东很想说我是你爷爷。不过这种有可能激怒怪物的话在喉咙眼滑动了一下,就被他狠狠咽下肚子。 “你是谁?”聂卫东反问。 这肉山一样的怪物有着一颗圆圆的光脑袋,一双略感熟悉的眼睛,让聂卫东不由自主就想起赵和尚。 然而这个庞然大物要比赵和尚不知高大多少倍。而且赵和尚已经死了。脑浆都出来了怎么可能不死? 怪物听到聂卫东问他是谁,有些纳闷地用凿子似的指头挠了挠光脑门,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我是谁?” 咳,原来是个低智商的傻子。 聂卫东悬着的心略略有些落了下来。主要从这怪物的眼神中,他暂时并没有感觉到恶意。 “我知道你是谁,你只要送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聂卫东很认真的忽悠怪物。 怪物看着聂卫东,思索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道:“我送你出去。但出去后你得告诉我我是谁。” 咦,这怪物似乎并不是全傻。似乎能够正常沟通。 聂卫东刚忽悠住能够通的怪物,欧阳无敌就带着一班荷枪实弹的战士追了上来。 其实欧阳无敌带人来是想救聂卫东的,却被聂卫东误会了。 一见来了一大群人,聂卫东撒开脚丫子就往另一个有风流动的洞口跑去。 有风流动就代表连通着外面。但他却没想到,这个通风口被设计成了倒扣的海螺形,底下大,上端小,还是特么螺旋的。坡度那么陡,凭人力根本就爬不上去。 肉山兄倒是仁义,见聂卫东跑进洞里,赶紧卧倒堵住洞口断后。 于是就形成目前这么一个令人尴尬的僵局。 欧阳昆带着老吴和柳春平乘坐武装直升机到达基地上空,第一时间跟基地内部通过无线电取得了联系。 得知包括聂卫东在内的几个少年目前都安然无恙,欧阳昆禁不住松了口气,挺了挺在老吴竖瞳瞪视下有些佝偻的老腰。 欧阳昆以为,只要人没事就好。 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欧阳昆想到那个被终年关在基地中的侄儿,心里有些揪得慌。 那孩子从一下生就没捞着过正常人的日子过,这会一时兴起让人绑了几个同龄人来,虽然有些胡闹,但也情有可原。 不过他这口气显然松的早了些,飞机在岛上落稳后,负责岛上地面安全工作的李连长就小跑着过来禀报。说是其中叫聂卫东的少年被死神堵在螺旋通风洞里了。 “会不会搞错?你确定那是聂卫东?” “报告首长,柳如一秘书已经通过地面监视器确认过了。”李连长急忙两腿一并,向欧阳昆打了个敬礼回道。 “柳如一呢?怎么不进去把我外孙给带出来?”柳春平一听自家小外孙竟然跟死神呆在一气,顿时吓得白毛汗都出来了。 “报告,柳秘书没有通行证,按照规定不能进入基地内部。”李连长解释了一句。望了望柳春平后又加了一句,“您老没有通行证也不能进基地。” “妈卖批的,那几个少年不是也没有通行证,怎么就进去了?”柳春平一听就气炸了。 “报告,是欧阳无敌少校的命令,护卫班的战士通过海底秘密隧道给运进来的。没经过地面审批。” 其实无论怎么解释,岛上安全工作出了问题,责任最终都得算在他李强头上。 他心里这会早就有数,今日事了,他这个特务连连长基本也就当到头了。最好的结果是降级留用,最差的结果就是直接被选为基地试验体。 作为一个军人,他倒是很想在有生之年能够跟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为保家卫国奋战在边疆前线,哪怕流血牺牲。 然而,只从接受任务踏上这座岛后,李强就知道,他再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座岛,因为他知道了太多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对柳春平来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小外孙救出来。 柳春平看了一眼老吴。老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一个纵身嗖地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因为老吴是这个基地最早的实验体,是被高层特批可以自由出入该岛的特殊人士。李强望了一眼后,只当没看见。 “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怎么不跟老吴要通行证?老吴不是也没有?”柳春平见老吴已经进了基地,也就不太着急了,开始对李连长狂喷起来。 李连长有些无奈地望了欧阳首长一眼,见欧阳昆抬头望天,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吴老不需要通行证。” “啐,不需要通行证?我看你是怕他一巴掌拍死你吧。我告诉你,我柳春平也不是好惹的,惹火我,我让你这个破岛寸草不生!” 柳春平真给气着了。心想,看来不给点厉害的瞧瞧,这臭当兵的就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想示威,却知道不能伤人。柳春平左右看了看,忽然指甲向着道旁一块椭圆形的岩石弹了一弹。 第216章 一物降一物 岩石上一条蜥蜴正扭着尾巴屏息静气准备吞食落在石头上的一只蝴蝶,忽然一点粉末落下,蜥蜴的身体从脑袋开始,迅速消融。 李强正全神贯注注意着柳春平,所以柳春平的小举动他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看到了那只瞬间化成一滩黄水的蜥蜴。一张黑红的脸膛瞬间惊得失去血色。 这显然是个跟老吴一样不好惹的老怪物啊! 欧阳昆心里暗骂柳春平幼稚。吓唬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却又不敢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笑着对李强介绍柳春平,“这位是国内著名药学家柳春平院士,你可真不能小瞧了柳院士的本事,挥挥手就能让你灰飞烟灭,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年轻人。恭敬着点。” 嘴上说着恭敬,显然他自个对柳春平并没有像对老吴那么畏惧。主要是柳春平如今已经不是那个无所顾忌的柳春平了,儿子都送到市府从政了,怎么可能敢随便给人下毒?也就是吓唬吓唬后生,纸老虎而已。 老吴可比柳春平可怕多了,那可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具体来历没人说得清。 也不知道柳春平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老吴那样的恐怖存在认其为主,这么多年不离不弃,还心甘情愿在柳家别墅干起了看门狗的差事。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上面才会同意让老吴上岸自由活动吧。 说起来他的小侄儿变成如今的样子,就有老吴的功劳。 是研究人员用老吴的血液令小侄儿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变得力大无比,十岁不到竟然就能举起二三百斤的巨石。 不过随着年龄长大,那潜伏在血脉中的力量越来越难以驾驭,那孩子甚至面临随时发狂爆体而亡的危险。 为了让那孩子活的长久些,研究人员会同隐门医药高手不得已用药物强行压制住了那股力量。让欧阳无敌在表面看来只是一个面色苍白身体羸弱的平凡少年。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种状况还能维持多久。 所以在少年有限的生命里,满足他的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成了基地内部人员不说出口的共识。 利用少年人的血液,抓紧时间培养下一代异能战士,则成了基地科研人员当务之急必须抓紧时间完成的任务。 而死神就是用欧阳无敌血液培养出来的试验品,一个唯一活下来的试验品。 只是死神没有服用控制身体兽化的特殊药物,也没有控制其对血食的需求,因此不过半年就成为如今人猿泰山的模样。 迄今为止,基地的造神计划,貌似已经算是成功了。只是成功的代价太高。 第一批被选中的幼童里,只活下了欧阳家的欧阳无敌。 而第二批当作实验体的死囚犯,只活了死神一个。 第三批实验体据说要从士兵中挑选志愿者。也不知道又会死多少人。 欧阳昆一想起第一批孩童的惨状,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第一批被选中做实验体的孩子,身份都不简单,都是隐门各大古武世家里体质最优秀的嫡系子弟。 那些孩子都是从母体孕期就开始运用药物培养,出生后更是用珍贵药材不断炼体,是用流传千年的古武密方培育出来的武学奇才。 当时各大隐门世家只看到了老吴神奇的力量,却忽略了老吴血液与人类血液的不相容性,导致十几个天才武学儿童的夭折。 经历那一次惨案后,隐门几大家族熄了让自家弟子变成天下无敌存在的野心。唯一活下来的欧阳家孩子,便有了欧阳无敌这个名字。 而欧阳家也在新政权领导下的华夏大地,拥有了一定的政治地位。家族中陆续有子弟在华夏各地从事军警之职。 不过以完整姓氏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欧阳家嫡脉,却只有欧阳昆和欧阳无敌叔侄两人,莱县刑警队长殴尚虽然与欧阳无敌是同一个父亲,却只能算是庶出。 少年欧阳无敌的地位无疑举重若轻,所以才能在十五岁年纪便被授予少校军衔,这也算华夏给与这可怜少年的一种名誉上的补偿。 死神却不管对方是少校还是将军,他这会像只赖皮狗样,堵住聂卫东所在的洞口,抱着脑袋死活不动。 气得欧阳无敌上去对他连踹带打,他也只当是挠痒痒了。 但是别的战士敢上前一步,死神立马抬起头,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恐吓的声音,巨大的手掌同时拍打着地面,将水泥浇灌的地面生生拍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纹。等吓得战士赶紧后退,剩下欧阳无敌一个人,这货再继续抱头装死。 如此反复,直到老吴出现。老吴一出现,死神便像受了莫大惊吓一般,嗖地坐了起来。两只灯泡一般的眼睛,满含恐惧地看着老吴一步步走近。 当老吴走近他身边十五米左右的时候,死神嘴中发出呜呜咽咽委屈至极的声音,仿佛幼兽见到成年的野兽,浑身的肌肉波浪涌动一般颤抖。 当老吴走近十米左右,死神不敢在地上坐着了,而是四肢着地,狗一样趴在一边,对老吴表现出一副任打任刮的奴才样子。 奈何老吴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踩着他的手指头跨进了通风洞口。 “孙少爷,老吴来接你回家啦。”老吴声音温柔,像个老妈妈似的对着洞内喊了一声。 这一声让原本对他心生忌惮的欧阳无敌,瞬间给恶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聂卫东正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望着光秃秃的山洞不知道怎么办好,听到老吴的叫声,眼睛里顿时冒出惊喜的火花。 心想原来自己不是穿行到异次元空间了啊。 “丑爷爷,我快饿死了!我要吃烤鱿鱼,烤海肠,烤海胆,烤龙虾,烤螃蟹……呜呜呜,饿死我了!” 聂卫东一边喊着,一边连滚带爬冲了出去,炮弹一样扑进老吴怀里。 在别人眼里臭的吓人武力惊人的老吴,在聂卫东眼里就是一个擅长做各种美食的长辈。 而且他知道老吴的年岁,无论他重生的灵魂还是这一世的本尊,在老吴眼里都算是不懂事的幼儿。 所以在老吴面前,聂卫东是最肆无忌惮,最懒于掩饰。因为无论是好的他,还是坏的他,老吴都喜欢。 第217章 太特么丢人 当然,只要老吴别逼他练武就好。蹲马步什么的太特么累了,聂卫东自觉受不了那苦。 以往聂卫东是不太乐意往青城他姥爷家来,因为老吴动不动偷偷开的小灶,让他感觉再好美食都无法补偿筋骨上那些难忍的痛苦。 “孙少爷,走走走,咱回家去,老吴给你做烤鱿鱼,烤海肠,烤海胆,烤龙虾,烤螃蟹……不过啊,你还是听老吴一句劝,好好练武健身,起码下次再有哪个鳖孙敢对你动手,你自己就轻而易举收拾了。” 老吴口里骂着鳖孙,一双竖瞳警告似地瞥了欧阳无敌一眼。 这一眼仿佛刀子刮一样,让一向被众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欧阳无敌,脸皮刺痛,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老怪物,你骂谁鳖孙呢?”欧阳无敌蹦了出来,叉着腰挡住老吴和聂卫东的路。 “谁应我就骂谁!”老吴很不屑地撇撇嘴,脚步动了动,也不见他如何用劲,欧阳无敌就被他用两根手指提着衣领子甩了出去。 众人顿时吓得惊叫出声,想着欧阳少校很有可能被这老怪物一下子摔出重伤来,不想老吴甩出去的方向恰恰是死神呆着的地方。 皮糙肉厚的死神恰好被当着了肉垫,欧阳无敌毫发无伤一骨碌爬了起来,小脸气得发红,却知道以自己的武力根本奈何不了这个丑八怪,手一动,抽出腰间的手枪,抬手就向老吴腿上射去。 老吴听到子弹飞来的声音,根本没有回头,左手往身后一摆,再收回来时,手指间就多了一枚银色的子弹。 子弹叮的一声顺着老吴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掉落在地上。 聂卫东听到声响,扭头看到地上的子弹,有些好奇地弯腰捡了起来。 “丑爷爷,这是啥?”看着像子弹,不过怎么是白色金属做的,而且上面还刻着星星和月亮。聂卫东有些好奇。 “小孩子玩具。”老吴再次不屑地撇了撇嘴。 其实按照血脉传承来算,欧阳无敌应该算是老吴的直系后代。可老吴却不想承认这么一个身体羸弱思想幼稚的后代。因为太特么丢人现眼。 这个太特么丢人现眼的后代显然还不算完,见射出去的子弹被老吴给轻而易举截住,手枪一抬连续向着聂卫东和老吴分别射出三枚子弹。 阻拦子弹射击对于老吴灵敏的听觉和视觉来说也是小意思,两只垂至膝畔的手臂左右一划拉,一串子弹叮当叮当又落在地上。 基地大厅里的战士被欧阳无敌连续射击闹得有些发懵,不过他们的责任是负责保护欧阳少校的安全,其他人的安全不在他们负责之列。 所以这些人依旧持着枪十分警惕地看着老吴、死神,是否有伤害欧阳无敌的举动。 瞅着那子弹射来的方向,以及周围人对自己性命的无视,聂卫东眼瞳缩了缩,突然如疯了一般,嗖得一声蹿向欧阳无敌的方向。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聂卫东抡起拳头照准欧阳无敌的鼻子就揍了回去! 欧阳无敌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迅速躲过拳头,抬腿就往聂卫东胸口撞击。 此时的聂卫东可不是从前那个简单的乡下少年,他这会倒是记忆起老吴曾经教授给他的一套游龙八卦拳。 虽然用这个身体运用起来略显生涩,可这身体也曾被老吴打磨过,只是因为柳眉舍不得,导致十岁之后就不曾练过。 开始时,聂卫东略有吃亏,等挨了欧阳无敌十几拳头后,狂暴的情绪得到宣泄,游龙八卦掌渐渐施展开来。 老吴眼见聂卫东吃亏,原本想把两个小孩儿给分开,可等他瞅出聂卫东施展游龙八卦掌的时候,心中却是一惊。 他给聂卫东开过骨缝淬炼过身体不假,可他还没教给他任何成套的武功拳法。 比如这套游龙八卦掌,那是得有控制自身情绪的能力,和领会拳法要义后,才能教授,他本来打算在聂卫东十六岁生日后再教授,却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无师自通。 不对,这套经过他简化改造过的拳法,这孩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没有自己的指导他怎么可能会用?难道是少爷教的? 每次孙少爷来基本都是他陪着,没见少爷有教过啊。 老吴怪眼眯成线,两手抱胸站在那群负责警卫的战士身前。见有些战士蠢蠢欲动想要向前帮忙,回头冷冷瞪了一眼。登时将那些战士给瞪了回去。 反正有他看着也出不了人命。少年人这么爱冲动,就是欠教训。 欧阳无敌虽然越来越有些招架无力,眼睛却越来越亮,兴致越来越高。跟聂卫东两个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等到欧阳昆和柳春平实在在外面等够了,进来一看,险些没给气死。 俩少年一人顶着张熊猫脸,鼻青脸肿搂抱着互殴的起劲呢。 “老吴,你也不管管。”柳春平看着小外孙的惨状心疼极了。 欧阳昆则心疼小侄子欧阳无敌,“老吴,老吴,赶紧管管,这都几点了,孩子们都没吃晚饭吧?” 老吴这才想起,先前孙少爷嚷嚷着叫饿的事,急忙跨步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俩小子分开。 “老怪物,谁要你多管闲事,放开我放开我!”欧阳无敌没打过瘾,手蹬脚刨,往老吴身上招呼。 聂卫东却醒过神来。望见他姥爷,忽然挣开老吴的控制,对着他姥爷跑过去道:“姥爷我饿了!我都要饿死了!这臭小子抓了我来也不给我饭吃!” 反正有丑爷爷在,他根本就不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尤其还有他家身份不一般的姥爷。咦,那个住他姥爷家附近的海军少将欧阳昆怎么也来了? “呵呵,大侄子。请恕欧阳家待客不周。这样吧,伯伯请你到青城最好的海鲜大酒店去吃烤龙虾怎么样?那里可有澳洲顶级的龙虾,是空运过来的新鲜货哦。” 欧阳昆一边使眼色,让人赶紧将欧阳无敌带走。一边搓着手上前讨好聂卫东。 欧阳无敌却死活不肯走。他有些羡慕嫉妒聂卫东,嘴里嚷嚷着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吃烤龙虾!” 欧阳昆一听小侄儿要去顿时犯了难。小侄儿可是随时有可能发病,要是突然发狂了可怎么办? 第218章 不要太幸福 这海岛中的基地建设的极为恢宏庞大,尤其是中心区域,钢筋水泥筑成的巨大立柱,支撑起一个阔大的大厅,大厅上方有华丽的水晶吊灯,大厅地面铺着大理石,黑色的大理石中央还建了喷泉和花坛。 日光灯照射下,在这个季节,花坛里竟然还有花儿在竞相开放。 在大厅四周除了科研人员的实验室,休息时,还建有专供欧阳无敌休息用的高级宾馆一样的卧室,游乐厅,连功厅,以及一个温室花园。 这个基地目前的一切设施,显然都是以优先服务欧阳无敌为目的。 欧阳无敌在这里可比自己当初舒服多了。不过少年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小脸白惨惨的,身子骨看起来风吹就倒,黑亮眼瞳中的神色既委屈又倔强,看得老吴都有些不太忍心了。 在外人看来不通人情世故的老吴,怪眼翻了翻,忽然开口对欧阳昆道:“让这小子也上岸走走吧,再这么养下去就真成废物了。” 欧阳昆一听老吴开口,欢喜得眼泪差点流下来。 小侄儿能得老吴的关心,必要时候说不定就能请动老吴来保命。假如老吴能费心帮他保住小侄儿的命,就是让他去给柳春平看大门他都乐意。 然而让欧阳无敌出岛却不是小事,欧阳昆思索了一番后,还是拒绝了老吴让小侄儿上岸去的提议。 随着年龄长大,欧阳无敌体内压抑住的暴虐力量已经频临爆发边缘,他就是再心疼侄儿,也不敢拿岸上老百姓的命来做赌注。 因为欧阳无敌一旦兽化,老吴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那个时候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强大的火力将欧阳无敌当场击毙。若是那样,欧阳家族所有付出就都成了空。 欧阳昆是这个基地的主要负责人,他不点头,其他人没有权利放欧阳无敌上岸。 老吴也只是恻隐之心略动了动。欧阳昆不同意,他也就未再多事。 除了聂卫东,其他四个少年从进入基地就一直处于昏睡中,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处理起来比较简单,怎么来,就怎么送走。 当然,每个少年的口袋里都多了得一笔钱,那是欧阳家族给与的补偿。 就聂卫东不好处理。乘上直升机的时候,欧阳昆就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显然是以为少年人好应付。 柳春平撇撇嘴,心想自家这小外孙,可不是一般人,欧阳家想用区区一点钱打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过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往日里很不好哄的小外孙在考虑了片刻后,却没提出令欧阳家难做的要求。只伸出指头捻了捻道:“三千。” 三千?欧阳昆有些不敢置信似地看向柳春平。 柳春平叹了口气,心想原本瞧着小外孙不像大外孙那么愚,没想到眼界也就只能看到点钱,俗,太俗。 而且胆子也小,你就是张口要三十万,凭着他柳春平外甥这张金字招牌,凭着老吴这个超级打手,欧阳家也不敢不应。 因为这里面不但有压惊费还有封口费。 啐,三千?这是自个把自个当成要饭的了啊。自跌身价啊! 因为太失望,柳春平便有些心灰意冷地摆了摆手。 欧阳昆不由喜出望外。他还以为要用价值连城的宝贝才能换得柳春平不追究这件事呐。 梨树镇中学是正月十七结束寒假,正月十八日正式开学。 因为还有两天就要开学,十五这天,江米大清早就跟赵婶起来,学做桂花酒酿元宵。 没想到赵婶家里不但有糯米、酒曲,竟然还有糖桂花,做起元宵来手速极快,显然从前在家里经常有做。 赵婶却笑着解释,“我就好吃这口桂花酒酿元宵,每年正月十五,我都要做上一碗。没想到晃眼就过了二十年,今年终于有人跟我一起吃了。” 其实赵婶没有说,喜欢吃桂花酒酿元宵的是她的丈夫赵连长。 江米不知道赵连长的事,以为赵婶就是个深藏民间的美食家。因为只从赵婶来到她家,家里做饭炒菜再也用不到她。 虽然冬日里食材有限,赵婶却总能做出独具特色的美味。就是做简单的葱油饼,也好吃的让人吃完后恨不得舔手指头。这些日子比较起赵婶未来之前,江米过得简直不要太幸福。 “婶婶,这个元宵好吃吗?”江小渔闻见糖桂花的甜香味也从被窝里早早爬了起来。 “好吃啊,等会煮开了,小鱼儿就会知道婶婶有没有说谎了。”赵婶极有耐心。 扭头见江米原本笑吟吟的脸上,忽然流露出失落的神色,不由猜到这小闺女心事,跟着说了一句。“卫东和卫平两兄弟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嗯。”江米嗯了一声,眼帘垂下,遮住了眼里的些许涩意。 江小渔却蹦起来道:“我去叫卫东哥和卫平哥来吃元宵!” “路上小心点!”江米喊了一声。 却没有阻拦弟弟去叫人。显然也是极为想知道,那两只为何这么时间没有路面。 江小渔翘着脚打开街门的门栓,刚拉开一扇木板门往外探头,就见聂卫平穿着件军大衣从街头形色匆匆走了过来。 “咦,卫平哥,正要去找你跟卫东哥来吃元宵呐。赵婶说可好吃啦!” 江小渔正打怵街上积雪太厚,会把新棉鞋弄脏,见到聂卫平立刻欢喜地叫了起来。 聂卫平原本打算先到奶奶家走一趟,被小鱼儿叫住,禁不住顺腿先拐进了江米家。多日不见,他实在是有些想念小丫头了。 隔壁院子里,也好些日子没见到孙子的聂奶奶正早起到墙角倒灶灰,听到小鱼儿的叫声,急忙打开自家街门,可等她往外面街上看的时候,街上空荡荡的,早就没了大孙子的身影。 只听江米清脆的声音在隔壁院子里响起,“你这些天去哪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 “哦,我跟俩同学去了趟广州。喏,这是给你捎的。”聂卫平嘴角含着笑意,星眸闪亮,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块电子表,伸手递给江米。 “咦,电子表。” 江米小嘴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她正需要一块计时的表,没想到聂卫平就送给自己一块。 第219章 温暖的怀抱 “谢了啊。”江米笑眯眯地把表带往手腕上一绕。 聂卫平立刻伸手帮她扣上表链。 扭头见小鱼儿一副羡慕不已的样子,盯着江米腕上的电子表不错眼珠。聂卫平略微犹豫了一下,伸手到大衣口袋里又掏出一块电子表递给江小渔。 “给我的?”江小渔有些不敢相信。这东西看样子应该需要很多钱才能买到,卫平哥也太大方了。大方的江小渔都不敢伸手,偷眼瞟他二姐,意思是问要还是不要。 “拿着。没事,还有好多呢。我这次去南方就是倒腾这个去了。那边本钱低,拿回来一块至少能赚五六块呢。”聂卫平这才说出自己去南方一趟的目的。 江米心下顿时了然。她就知道聂卫平不可能是单纯为了玩,大冬天跑去南方。 在她的认识里,聂卫平做事从不胡来。 “你缺钱花啊?”江米一下子抓住重点。 抬头望着聂卫平,江米好看的小眉头皱了起来。不清楚以聂家的家境,竟然需要聂卫平这点年纪就千里迢迢去南方当二道贩子。 “那不是……你需要嘛。”聂卫平耳尖有些泛红。却目含深情勇敢地望着江米,一点也不怕被少女看清他的心事。 “……”江米目光晃动,仿佛在这一瞬,回到了前世。 又看到那个出任务归来的英俊少校,脱下军装,围上围裙,在厨房洗手做羹汤,每当她抱着他的腰问他,为何能放下男人的架子进厨房,他也总是这样看着她,这样回答她。 “聂卫平,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江米眼目湿润,心情激动下一下子扑进聂卫平的怀里,隔着大衣,紧紧抱住少年的腰。 前世,她对他其实并不好,对他一点也不体贴。 在他有限的休假日子里,为了早日实现自身价值,她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把他一个人扔在出租房里。 有时候他在出任务的间隙打来电话,她却因为某个数据需要重新测算,很不耐烦地嗯啊几声,就扣掉了他的电话。 她想,他那个时候心里肯定很失落,很难受。 这一世,她不想要那些荣誉,那些所谓的价值体现,她就想好好长大,然后做他的妻子,以补偿上一世欠下的情债。 江米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聂卫平却忽然把她的胳膊从腰间拉开。 在江米愣怔的瞪大眼睛向上望的瞬间,聂卫平低头看着她,手一伸,敞开大衣,一下子把江米整个裹进大衣里,裹进温暖的怀抱。 江米脸埋在少年温暖的胸口,虽然感觉空间狭小,微微有些喘息困难,嘴角边却露出两个幸福的梨涡。 真想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整个世界只有她与他。 一边围观的江小渔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手指在脸上做出羞羞的手势,还要搞怪,却被赵婶用一碗元宵召唤进了屋子里。 “呼呼,婶婶,卫平哥是想给我当姐夫吗?”江小渔一边迫不及待的用汤勺挖了一枚元宵放到嘴边吹起,一边问赵婶。 “呵呵,小鱼儿希望你卫平哥给你当姐夫吗?” 赵婶从到这个家就看出聂卫平对江米的心事。她是过来人,看着一对小儿女在院子里情不自禁的,心里虽然隐有担忧,却也难掩欢喜。 赵婶担忧的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两个孩子即使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难免会遇到来自聂家大人的阻挠。 赵婶的担忧果然在这天上午就成了真。 江米因为很长时间没有见着聂卫平,边拉着聂卫平进了厨房吃元宵,边对聂卫平的南方之行问东问西。 桂花酒酿元宵十分好吃,有点酸,有点甜,有桂花香味,还有酒的味道。 吃掉第一个就想吃第二个,不自觉上瘾。尤其是被小丫头喂进嘴里的,那是聂卫平吃过的最好吃的元宵了。 聂卫平觉得,千里奔波走一趟南方,什么辛苦在这一碗桂花酒酿元宵面前都值得了。 因为家里人口多,赵婶做了不少元宵,见江米这会眼里心里只有聂卫平,便私下做主给聂奶奶送去一些。顺便也想替江米探探聂家的口风。 毕竟现在两个孩子还小,若是聂家极力反对,她也好为江米早做打算。起码不能让女孩儿陷进去太深,从而吃了亏。 谁料她端着酒酿元宵刚进了聂奶奶家院子,就见聂奶奶脸色阴沉地坐在堂屋里,见她进院子,只是站起来招呼了一声,态度很冷淡。 赵婶心下就禁不住紧了紧。聂奶奶一贯慈眉善目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聂婶,这是我早上刚做好的桂花酒酿元宵,送点来给您老尝尝。”赵婶一脸笑容,努力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可让你费心了。”聂奶奶接过盛元宵的大碗,看都不看,顺手就放到了灶台上。却拉着赵婶在堂屋里坐了,脸上一副有话要说的神色。 “聂婶,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婶小心翼翼地问。她总觉得,这聂奶奶的态度不对劲,对她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埋怨和迁怒。 “赵家媳妇,咱这一个村住着,你为人我知道,心肠好,不过心肠再好,也不能把自己半辈子丢进漫天地。江米家的情况我原来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让你接这活。 你看看,整天侍候个瘫子,还得照看个疯子,洗衣做饭样样都得你干,这大冬天的还让你去河里洗尿布,看看这手春春的,真是糟蹋人呐。我看着都不落忍。” 聂奶奶拉起赵婶的手,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 聂奶奶从听到大孙子在江米院里说的话,就开始生气。 生气大孙子为了个小闺女,竟然不顾自身安危跑到那么老远的南方去。 生气大孙子有失孝道,为了个小闺女,竟然忘了她这个亲奶奶,从南方回来不先来看自己,却先去了隔壁。 斟酌了半天,还是觉得从赵婶身上下手比较好。 只要赵婶不在江米家帮忙,仅凭江米个小姑娘家根本没法在镇上拉扯一家老小生活下去。势必会想办法离开梨树镇,要么回兰溪村,要么到她姥姥家寻求帮助。 只要江米一家离开梨树镇,大孙子就会变回原来那个孝顺懂事的大孙子。 “你不要担心没活干,我儿媳妇娘家在青城,我让我儿媳妇帮你在青城找个活干如何?保证比你现在的活挣钱多,又轻松又干净。” 聂奶奶继续对赵婶下诱饵。 赵婶顿时慌乱起来。 第220章 她该怎么办 聂奶奶继续对赵婶下诱饵。 赵婶顿时慌乱起来。 这些日子来,赵婶虽然是挺累,却感觉心情好。 尤其是看着几个孩子欢天喜地吃着她做的饭,多年无处安放的母爱终于有了着落的地方,那种幸福充盈感让她感觉整个人活得有了奔头,再不是从前的活一日算一日的得过且过。 现在聂奶奶竟然要重新给她找活,让她离开江米几个,赵婶心里不舍得,很想当场拒绝,却面对一向在左邻右舍中颇有威望的聂奶奶,有些张不开嘴。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了丈夫的赵婶,也得过聂奶奶的许多维护。不然凭着她一个小寡妇是很难在镇子上安稳过日子。 这会儿赵婶真恨不得自己没有来送这碗元宵。若是没来,聂婶应该就不会提出这事来吧? 可聂婶为啥要把自己从江米家撵走?江米的主意?不可能,那丫头巴不得自己在家里住下来。 难道是聂卫平的主意?也不可能。少年心肠赤诚,对江米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那就只有是聂婶自己个的主意了。 是聂婶不想让她在江米家干下去,她该怎么办? 从聂奶奶家走出来的赵婶,有些个六神无主,脚下拌蒜。 只顾低头走,险些跟街口转过来的一个少年人撞个正着。 “咦,赵婶,过年好啊。你这是刚从我奶家出来?”刚从青城回来的聂卫东,急忙伸手扶住赵婶。 今天是正月的最后一天,没出十五之前,见面问声过年好是梨树镇的老规矩。 赵婶因为心里慌慌,没注意自己竟然往自家方向走了一段路,等被聂卫东喊醒,啊啊了两声后,忽然又转身越过聂奶奶家,往江米家走去。 聂卫东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想着也跟着去江米家,却又想起手里提的礼品,那是他姥爷让他捎给奶奶的。便打消了去江米家的念头,抬脚走向奶奶家。 奶奶家的街门关着,聂卫东熟么熟路伸手摇开奶奶家街门门栓,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奶,在家不?” “在家在家,啊呀,东东回来了啊!还是东东懂事,一回家就知道先来看看奶奶。”聂奶奶眉眼是笑,赶紧迎了上来。 聂奶奶鼓动赵婶离开江米家,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太得劲,见小孙子提着青城才有的精致点心登门,不由冰雪融化,大地回春。 人老了其实并不注重口吃食,只是希望能够得到儿孙们的敬奉。见着了小孙子,聂奶奶欢喜之余就忘了赵婶的事。 赵婶却不敢忘。虽然还如往日一般做着家务,江米却从赵婶川字形的眉头瞧出些许不同寻常的讯息来。 送走了聂卫平,江米就拉着赵婶的手在正间坐下来。 “婶,你是不遇上难事了?”江米言辞恳切,目光诚挚。 听江米这么问,赵婶立时眼神慌乱,情绪紧张起来,缠线球的手背都绷出了青筋。 “没,没啥事……”赵婶低下头去。 她很想在这个家里呆下去,可是她又着实不敢得罪聂奶奶。 那可是派出所所长的娘,这个镇子跺跺脚颤三颤的人物。儿媳还是镇医院的院长。谁没个三灾两难,谁没个病痛上身的时候,到时候还是得求到聂家人门上。 这么多年来赵婶一个人顶着门头过日子,显然已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这会儿她心里其实有了决定,已经想着在合适时候跟江米提出辞行。 要不然她就借口娘家妈病了,要回娘家侍疾,这个理由应该说得过去。 江米见赵婶吞吞吐吐不肯说实话,便丢开手不再问。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呐。 眼看就要开学了,这个学期按照吴天校长的要求,她必须到学校去了。家里有赵婶帮着,虽然不用她操多少心,可她妈和她姐的药得提前配好。 为了方便使用,这些日子她已经弄了些成药药丸。但她担心时间长会失去药效,毕竟提炼用的工具缺乏,更缺乏保存药丸的密封瓶,所以每次只能做出一个星期的量。 还有小鱼儿,按照聂卫平的提议,小鱼儿从寒假开学后就要到梨树镇小学上学了。这可是大事情,小家伙这几日都憋着劲学习,生怕到时候去学校给他姐丢脸。 原来还英语和汉语混淆,经过聂卫平和江米的努力纠正,江小渔已经可以顺利将汉语拼音和英文字母区分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做了母亲的缘故,江朵这些日子来性子越来越恬静。除了看看书哼哼儿歌,竟然有半个月没有发病,偶尔交谈两句,智商竟然也表现的十分在线。江米甚至想,等江朵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就尝试让她回学校去。 所以,她还得抽时间给江朵补课。为的就是她考上高中的时候,她姐也能考上高中,这样姐俩在一起,她也能够照顾的上,不让人欺负了江朵。 江米正在家里规划今后的学习和生活,聂卫东蹑着脚悄没声地走了进来。 显然他是想给江米个惊喜啥的,不过身影刚刚经过厢房,就被写够大字,望窗外漏神的江小渔发现。 “东哥!”江小渔热情洋溢地大喊了一声。紧跟着从厢房里拦路山大王似的蹦了出来。 聂卫东腿一抖,险些扭了脚。 “东哥,你这段时间是去哪了?” 主要是聂卫平消失一段时间后,回来就财大气粗地送了江小渔一块电子表。比聂卫平还要大方的东哥一定会有更好的东西送。 聂卫东倒是没让他失望,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枚银色的子弹来。 “给,哥送你的,子弹!” “子弹?!”江小渔开始有些不怎么惊喜,等听说眼前这枚亮白白的东西竟然是传说中用来杀鬼子的子弹,两只眼睛立时放射出万丈光芒来。小手一搂就把传说中的子弹搂到自己兜里藏好。 然后小眼巴巴地又看着聂卫东,聂卫东咳嗽了一声,只好把准备送给他哥的礼物也拿了出来,那礼物是——另一枚子弹。 “还有其他的么?”显然都是子弹,让江小渔有些不太满意,把着聂卫东的口袋,翘脚往里看,却被江米捏着耳朵揪到一边。 “江小渔,你个没出息的,有你这样把着人口袋上杆子讨要礼物的吗?”江米可不想把江小渔惯成个不知羞耻的小痞子。 第221章 指尖抚影 聂卫东却赶紧上前拦着装好人,一边趁机去握江米软乎乎的小手,一边将有些碍事的江小渔往身后划拉。“江米,这么长时间没看到我,想我了没?” 看着聂卫东深情款款的目光,深情款款的话语,江米就觉得连指甲盖都要被瘆出鸡皮疙瘩来了,如果指甲盖有这功能的话。 见江米嘴巴抿着,小手往外拽,一副嫌弃自己的样子,聂卫东顿时有些受伤。用几乎可以媲美影帝的神情道:“你个没良心的,哥这次为了你到青城去,差点就回不来了你知道不?” “啊?你去青城了?”怎么又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江米有些不堪重负了。说实话,这话聂卫平说,她只觉得受用甜蜜,聂卫东说,她就觉得累的慌。 真的,她不是个轻浮女子,不喜欢被几个男人围绕的那种孔雀女王一般的感觉。她只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过人家少年为了她差点出了事,怎么地她也得表现一下关心。 “是啊,小没良心的,你眼里就只知道关心我哥,我去青城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聂卫东扁着嘴,可怜巴巴的委屈样子,简直比江小渔还能装。 江米不耐烦陪他演了,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往厨房里去。 眼看这天要黑了,还得做晚饭呢。 聂卫东尾巴一样跟了进去。 江米家厨房在东厢房里,挺宽敞的一大间。聂卫东进去自觉找了个小凳子,看着江米忙活。却没有说他到底去青城发生了什么事。 主要是说不得。聂卫东从青城返回时,欧阳昆专门到柳府上叮嘱了聂卫东一番。当然,为了表达歉意,给了聂卫东三千块钱做补偿。其实他有其他更值钱的礼物想送给聂卫东,聂卫东却没有要。 因为江米现在需要的只是钱。而江米的需要就是他的需要。他到青城的终极目的也就是为了赚钱。 现在聂卫东手揣在裤带里,握着那个装钱的信封,心里琢磨着怎样才能让江米收下这三千块钱,并且不伤了小丫头的面子。 表面上他一如既往的厚脸皮戏弄着小江米,其实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基本跟江米没戏。因为江米根本连看他一眼都欠奉。 这要是换个人,聂卫东早就甩对方二万八千里。但江米他却没法甩,甚至连重一点的话都不敢说。现在能这么坐在一边默默的看着江米里外忙活,聂卫东就觉得已经十分满足了。 老天厚待,眼前的江米是活的江米。不是那个浑身鲜血失去心跳和呼吸的冰冷尸体。 看着心爱的人能够重新活生生立在眼前,而不是被自己撞死,这种庆幸与巨大的幸福感,已经让聂卫东忽略了男人对心爱女人的那种原始独霸情结。 只要你活着就好,哪怕你从不正眼看我。聂卫东唇边露出温暖的笑容,手指偷偷在江米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上拂过。 这是江米的头发,这是江米的额头,这是江米的鼻尖,这是江米的唇……软软的唇…… 江米将中午剩下的饭菜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又从外面搬来干枯的树枝,用买来的玉米皮引了生火。等火旺起来,她方才回头瞪了聂卫东一眼。 哼,别以为她没看见他在用手指摸她被夕阳映在墙上的影子。 见她瞪他,聂卫东心内如吃了蜜一般甜,咧嘴一笑,轻轻叫了声:“江米……” 对花痴一样的聂卫东,江米有些没招。冷着小脸,扭回头去继续烧火。 却听身后聂卫东又说:“江米,咱俩打个赌怎么样?要是我输了,我给你一千块钱,要是你输了,你亲我一下就成。” “滚!”江米头也不会,嘴中清喝了一声。 聂卫东抿嘴瞪眼做了个无可奈何的鬼脸,锲而不舍继续忽悠江米,“真的江米,你是不是不敢跟我赌啊?其实也没啥,就是开学后的那个化学和数学比赛,要是你能得一项全县第一,我输你一千块钱,得两项就是两千。” “聂卫东,我怎么感觉你去了一趟青城发财了似的?”江米这会儿倒觉得聂卫东的赌局有些意思了。 “嘿嘿,我告诉你啊,哥们真发了个大财!不过因为什么发的财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呢。说出来哥们要坐牢的。”聂卫东有些洋洋自得。 签了保密协议?江米瞳孔中忽然有亮光闪烁了一下。聂卫东的话倒让她记起前世与部队签署保密协议的事情。 难道聂卫东去了趟青城跟部队发生了某些交际?不过部队上的事可不是随便签个协议就给你钱的,都是有规章制度制约的。而且每个华夏公民都有义务配合部队保密工作。 江米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聂卫东竟然会被神秘人物绑架进海岛因此发了一笔小财,当然,这笔钱与部队无关。 大锅里只有剩菜剩饭,江米打算用煤油炉炒了个鸡蛋韭黄招待聂卫东。毕竟这家伙也是一番好意,手里有了钱,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想办法让自己收下。 看着眼前用油纸包着的韭黄,想到这韭黄的来历,江米心里就有些犯堵。 韭黄是江米爷爷前两天送来的。 老爷子正月十二那天,在梨树镇上满大街打听自己的儿媳和孙子孙女的下落,聂长河看着不落忍,最后将老爷子领了来。 江老汉一看到开门的小鱼儿,一双老眼立刻就被泪水淹没了。 老汉抱着小孙子哭的泣不成声。这可是老江家第三代里目前唯一一个男丁,老爷子向来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因为江远明折腾出的祸事,害得孙子孙女一夕失踪,老爷子头发都给急白了。 加上两个儿子跟李志杰兄弟几个狠狠打了一架,两家成了仇家,江老汉没法上门去问,只能从村人议论探听到,江米似乎带着全家到梨树镇上去了。具体住哪,没人知道。 这都快半个月了,还有没有大儿媳和孙子孙女的消息,江老汉在家就坐不住了。从地瓜窖里将过年都没舍得吃的韭黄割了一包,怕被风撩了冻坏,老人就将菜包搁在棉袄里面揣着,步行来了梨树镇。 第222章 无限接近 到了镇子上,江老汉先到镇医院去,没想到值班的大夫翻阅了一下登记表说,过年以来镇医院根本就没接诊过一个叫李腊梅的女病人。 江老汉当时就慌慌了。当场两腿发软瘫倒在地上。 值班大夫看着不好,赶紧给老爷子倒了一杯热水,让老爷子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排木椅上躺了一会。 江老汉喝了水,人跟着清醒过来。便强撑着两条发颤的老腿满大街的去打听。直到遇上聂长河。 听了老爷子诉说找她们的辛苦,江米心里虽然十分感动,却不想就这么轻易带着一家人回兰溪村去。 他爸跟那个何知芳到底怎么回事,老江家不给个明确交代,她是不会做出让步的。当然,他爷奶要来看孙子,江米也不阻拦。 江米不想收聂卫东的钱,不过看聂卫东的样子,她要是不收必定会纠缠不休。如其作为赌注,不如作为借款好了。她正需要钱买一些蒙山上没有的药材来制作成药。 聂卫东原本是想用赌注的方式白送江米钱。当然,即使江米化学和数学比赛没能得第一,他也会另外想法将钱输给江米,只是没想到小丫头这么大方就收下钱,而且还要给他打欠条。 欠条啥的聂卫东准备到手后就偷偷撕掉。照他前世的生活标准,身上带着的这些钱根本不够他一个礼拜霍霍,所以他也没看在眼里。 一千块钱都是十元一张的票子,也不知道聂卫东是怎么放在身上不被察觉的。只见这小子东掏出一把,西掏出一把,很快在小饭桌上堆成了一个小山。 看起来虽然有些凌乱,但票面都很新,江米一张一张整理,正好一千块钱。 “江米,我还有两千办了张存折,等改天我去县里银行给你提出来。” “不用了,暂时这些够用。等不够了我再跟你要。” 江米的不客气让聂卫东心里十分舒坦。 见江米很认真地清点,清点完后还用橡皮筋扎起来,用油纸包了藏进灶间砖缝里,不由提醒了一句,“可别让老鼠给啃了啊。” 哦。江米倒是忘了这茬了。藏在砖缝里还真是不保险。算了,还是锁进抽屉里吧。 江米拿着钱进了西屋,江朵挺着个肚子半躺在炕上一手抚摸着药王石,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嘴里哼哼着,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不过等江米将一达子钱塞进抽屉里锁起来的时候,江朵半眯的眼睛却忽然睁开瞟了一眼,眼中神色晦暗莫名。 等江米转身,江朵又瞬即闭上眼,做出一副似睡非睡的神态。 江米并不知道,其实江朵早就恢复了神智。只是现在的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身孕,和瘫痪的李腊梅,就只能继续装疯卖傻。 江米将为母亲弄得肉粥菜汁给赵婶端到东炕,又给江朵端了两只白面包子一碗粥和小半碗鸡蛋炒韭黄。 看着江朵吃的香甜,江米不由心里叹了口气。 十六岁的孕妇,虽然过了年江朵算是十七岁了,可到底还是个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小姑娘家,也不知道能否将孩子顺利生产下来。 江朵这样子最好还是到大医院去待产。目前的医疗条件,也就青城中心医院最让江米放心。 要不等五月份比赛完,就带着姐姐到青城去待产? 那样的话母亲和弟弟就要完全托付给赵婶了,也不知道赵婶会不会乐意…… 江米心里琢磨着,侍候江朵吃晚饭,收拾了碗筷端回厨房,没想到聂卫东已经走了。她原来跟他说好待会一起吃饭的。 江米小跑着到了街门口,顺着门前街道往西望了望,见聂卫东都已经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是到他奶家去了,还是回自个家去了。 大约这家伙根本不惜得吃她做的饭菜吧。 想起前世自己偶尔下厨做顿饭被聂卫东撞上,被这厮各种吐槽,江米就息了去聂奶奶家叫人吃饭的心。 关了街门,上了门闩,回身往灶房里盛饭,却见江小渔蹦跳着进了厨房。 “姐,你瞧,子弹呢!真的子弹!” 两枚银闪闪的子弹躺在江小渔的小手里,顿时吸引了江米的目光。 “哪里来的?!”江米声音有些发颤。 一把将两枚子弹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起来。 这子弹怎么跟她前世在潜艇学院院史馆里见到的那枚子弹一模一样? 那是一位先烈留下来的遗物。 子弹下面仅有一个牌子,上面有书写着“无敌少校遗物”字样。没有个人的文字介绍也没有照片。甚至连名字都不全。 别人或许不知道,江米却是知道,这位无敌少校就是传说中的异能拥有者。只是不幸英年早逝,据说活了不到二十岁,就在一次潜艇远航实验中壮烈殉国。 她所在的研究小组,曾经用这位少校遗留下来的毛发组织和血液标本进行过深入研究,想着从中发现促发人体潜能的奥秘。 但可惜的是,因为少校离世时缺乏足够的科技支持,标本保存不善,等到江米接手研究,血液严重腐败,而毛发组织也几乎不再有研究价值。 那个时候江米就好奇,假如那位传说中的少校能够活到她开始研究的时候,她是否会创造历史奇迹? 而现在,看到这两枚子弹,江米忽然有一股想要看到那位无敌少校的冲动。若她计算不错,那位少校目前还活着。 可是,她这么急于见人,是想把人家切片研究,这真的好吗? 而且依照她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对方。 唉,算了吧。还是安安分分过好自己家日子是正经。 不过到底从江小渔手里克扣下一枚子弹,打算明日里寻聂卫东,问问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两枚特殊子弹。 咦,聂卫东说他签了个保密协议,怕不是就与这位神秘少校有关吧? 江米不知道她的猜想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平静下来心情后,江米将饭菜端上桌,让小鱼儿去房里叫了赵婶出来吃饭。 赵婶今天下午有些奇怪,一直呆在房里给江小渔缝衣服,往日里都是抢着做饭,今天晚饭却直到江米做好也不见她出来。 第223章 这是有二心 等江小渔把人从房里喊出来,赵婶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进来。站在厨房门口,两手搓着衣襟,头微微低着,手脚僵硬,一副拘谨的不得了的样子。 江米心里咯噔一声,就觉得今天晚上的赵婶,似乎有些陌生。 “婶,吃饭了,有啥话吃完饭再说。再耽搁下去饭都凉了。” “哎哎。”赵婶应了声,强自笑了笑,迈步进来后,手忙脚乱地接过江米递过来的筷子和粥碗。 整个饭桌上只有小鱼儿是最开心的,因为有他爱吃的鸡蛋炒韭黄,那是爷爷捎给他的。从爷爷送来那天起他就吵吵着想吃,偏二姐说要留在正月十五。 不过他爷说家里窖子里还有,他要是想经常吃就回兰溪村去。 江小渔其实也有些想他爷和他奶了,想自家的那个小院子,还有兰溪村的小伙伴。这几天老做梦梦见,可他二姐不吐口,他也不敢提回去。 吃完了饭,赵婶赶紧将空碗空盘子放到大瓷盆里用水泡了刷洗。 江米也没跟她争竟。打发小鱼儿去东炕上陪李腊梅说话,自己则拖了个凳子坐在靠近灶口的地方,一边取暖,一边合计接下来需要买的药材。 赵婶一边刷碗,一边拿眼偷偷望江米。 赵婶总觉的不能拿眼前这个丫头当寻常孩子看。 这丫头不但有着超出年龄的智慧,而且为人处事十分老练,或者应该称之为老辣。尤其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可以看穿人心的眼睛,所以欺骗对方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是不说又不行,聂奶奶既然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提出来,自己早晚得拿出个态度来。要不,再等两天? 前两天这小姑娘的爷爷找了来,看那意思,是要这一家四口再搬回兰溪村去。说不定过两天人家就不在这镇上住了。 等江米提出来要回兰溪村,她就可以顺利成章以不想离开镇子为理由,跟江米解除雇佣关系。也就不用担心得罪了聂家了。 唉,就是心里有些舍不得啊。 这天晚上,直到快要睡了,赵婶也没有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她不说,江米也没有问。 若所料不差,只怕赵婶这是有二心,想着离开她家了。 江米心里其实很希望赵婶留下来。甚至想是不是再提高赵婶的工资待遇?不过她不清楚赵婶是为何要离开她家。对症下药方能解决问题。 不想第二天天刚亮,江小姑骑着自行车带着他爷爷又来了。 这次老爷子穿着整齐,满脸笑容,再不是上次泥水满身的狼狈样。 “小鱼儿,爷爷来看你啦。”江老汉一边拍打着江米家的街门,一边高声叫着孙子的名字。 “爷,您咋又来了?”江米打开门,看到老爷子和身后的江小姑,不由阴沉下脸。 江老汉没着声,老脸有些涨红。 身后的江小姑却有些听不下去了,自行车往墙边一扎,挤上前嚷嚷道: “江米,你这是怎么对你爷说话的呐?你爷这一大清早的起来,撵着我骑车快些,好来叫你们回家,你咋还不欢迎呐?” “我们本来就不想回去。麻烦小姑再把我爷带回去吧。” 上次让她爷进屋,是因为看着她爷一身狼狈,又抱着江小渔哭,江米心软了。这次江米显然没打算给她爷和她姑好脸。 因为给了好脸,她爷和她姑必然要蹬鼻子上脸逼他们回兰溪村去。 江米哐地一声把街门当着她爷她姑的面重新关上了。 把江小姑气得险些翻脸。 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太多倒霉事,而这些事很多都是跟江米有关,尤其是被王炳生拒婚的事,江小姑一股脑都算在了江米头上。 都是因为江米,所以才让她在兰溪村丢了那么大一个人。其实今天早上她一点也不想来,都是江米爷整天叨叨,她奶被叨叨草鸡了,加上也想孙子了,就打发她来跟江米爷一起劝江米一家回去。 她现在都巴不得看不到江米。反正江米这丫头也就能忽悠她,说是领她上山挖药材赚钱,她一分没赚着,听说江米却赚了不老少。 这丫头显然就是个黑心的。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当姑的放在眼里。 “大米,开门呐,爷有话跟你说。” 江米爷脸上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可是他心里明白,是自家大儿子做下的孽。孙女这么对他也是情有可原。 “爷,您有啥话就说吧。反正我们不会回兰溪村去。”江米站在门里面,就是不开门。 隔壁的聂奶奶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江老汉,聂奶奶表现出很吃惊的样子,问:“大兄弟,你这是又来看孙子啦?” “是啊,老嫂子,这不是孩子们大冬天的租房子在外面住着,我这当老人的不放心,想让她们回村去。偏偏我那小孙女是个犟脾气,不肯回去呐。要不您帮着说说?您要是说成了,我记您大恩呐!” 江米爷郑重其事地向聂奶奶拱了拱手。 聂奶奶摆摆手,道:“啥恩不恩的,帮这点忙不算个啥。” 说着话,聂奶奶就站在江米家门外开始拍门,一边拍一边喊:“江米,是我,你聂奶奶。开门呐,我有事找你。” 江米敢不给她爷她姑开门,却不好意思把聂奶奶关在门外。听到聂奶奶叫门,急忙把门栓取下来,把两扇木板门打开。 “看看,这就对了。哪有把自家长辈关在门外的道理?”聂奶奶一边往里进,一边批评江米。 江老汉就势也跟了进来。小鱼儿一见到自家爷爷,顿时欢呼着扑了上去。被江老汉一把抱起,连连在左右脸蛋上亲了两下。 “爷爷我可想您了!我还想奶!我昨晚都梦见奶给我做红烧肉吃啦!” “好,小鱼儿想吃红烧肉了啊?这还不简单,回家,回咱家去,让你奶奶给你做!” “好嘞,回家回家!” 听着小鱼儿嚷嚷着要回去,江米不由心里暗骂,这个小叛徒! “江米啊,你家的事我也就听了那么一耳朵,都是亲骨肉,哪有隔夜仇。你看你弟弟都想回家,你个小姑娘家就不要犟着了。 再说你拉扯着你妈你姐你弟在外面住,还得花钱雇人侍候。你要是回去,你爷你奶他们还能不帮你忙,白看你家笑话?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你这么着租房子住在外边也不是长久之计。” 聂奶奶一脸我为你好的慈祥样。说的话也似乎句句贴心。 第224章 各有贪图 但江米听了就是觉得心里忽然不是个滋味。 她爸把她妈打成了植物人,又吓疯了她姐,为了让自己一家子不再受欺负,她一个人费事巴力养活一家子,没成想在世人眼里,她却成了那个离间亲情骨肉的,成了最不懂事瞎胡闹的那个。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涌上心头。正犹豫着是否回去,却听江朵在屋子里忽然发出啊啊的尖叫声。 江米急忙往西间屋跑。就见江朵全身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脸来,满脸惊恐的表情,嘴中胡乱叫嚷着。 江米吓坏了,赶紧爬上炕,将她姐抱进怀里安抚她姐。 “江米,你姐这是咋了?还没好吗?”江小姑跟着走了进来,见江朵的样子,眼中神色闪了闪。 “都半个月没再犯病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江米安抚地拍打着江朵的背。心里却猛然想起,江朵这样子怎么能回去? 眼见着春天就要来了,衣服越来越单薄,而江朵的肚子越来越大,估计着七八月份就是待产期,若让村里人知道,江朵还有什么名声? “姑,我姐这是吓出来的毛病。回去的话只怕会加重病情。要不你把江小渔带回去住几天吧。等他住够了帮忙再给送回来。” “你妈的病咋样了啊?” 江小姑眼珠在江朵脸上转了转,又往东间望去,嘴里问着她嫂子的情况,却并没有走过去看看的意思。 “嗯,还是以前那样,啥也不知道,吃炕上拉炕上。” 江米陈述事实。见江朵紧紧抓住她的手,指甲都几乎掐进手背肉里了,不由忍着疼安慰道:“别怕啊姐,我在呢,别怕……” 这话倒是很管用,江朵的手缓缓松了开。小孩子一样重复道:“不回去,不回去,回去打人,打人……” “好,好,咱不回去,咱就在这住着。咱那也不去。你乖啊,乖乖躺着睡会,爷来了,我得下去看看。你要是不乖,就让爷带你回去。”江米又哄又吓,总算安抚住江朵。 江小姑咧了咧嘴,心想可不能让这一家子回去。这回去了还不得她帮忙侍候啊。一个瘫子一个傻子,得累死人啊! 江米刚下了地,她爷和聂奶奶已经在正屋椅子上说开了话。旁边赵婶给端了两碗茶水上来。 江米爷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宜人,竟然是上等好茶。老汉微微愣了愣,低头看着碗里的茶叶,没吭声,却有些好奇地左右往屋子里打量。 这个家可比兰溪村老大家宽敞多了,正间里竟然还有这么阔气的八仙桌和官帽椅。里面隐约还能看到一套枣红色的大衣柜。 江米爷从前跟着江太公在青城给有钱人家做过家具,认得这些家具都是红木制成的。虽然样式古旧,可也就是因为这份古旧才值钱。 江米这是赚了多少钱啊?竟然摆出有钱人家的款来。不但用起了红木家具,竟然还喝得起这样的好茶,甚至还雇了佣人。 难道真的如村里人传言的那样,江米在后山上发现了宝贝,为了不让他们知道,沾上光,所以才故意借由子带着一家子来了梨树镇? 这套红木家具实际上是江米让聂卫平帮忙从废品站用不到一百块钱的价格买来的。也算捡了个漏。 其实江米要是真想在古董一行上谋发展,梨树镇目前还没有被古董商人惦记上,镇上乡间还有许多明清时的家具和瓷器。 不过江米志不在此。她一心只想在医药方面下功夫。至于采集中药材用来赚钱,那也是目前的短期任务。 等家里生活条件改善,她的主要精力还要用到成药研制开发上。那才是既利己,又利国利民的大事业。 江米计划着,若是能将一家人户口从兰溪村迁到梨树镇的话,就在镇子靠后山的位置审批一块宅基地。建它一排屋子。 梨树镇在后世因为风景优美,地皮非常值钱。尤其是靠近后山的位置,可谓寸土寸金。这个时候占了,将来就是很大一笔财富。 当然,江米这个时候并没有打算那么远,她就是单纯觉得,在梨树镇上定居,比在兰溪村少了各种束手束脚,可以放心大胆的做她想做的事。 江米爷显然心里有着别的想法了。按照老爷子一贯的行事作风,中午这顿饭根本就不会留下。 没想到老爷子今日却格外话多,跟聂奶奶说道了将近一个小时,眼见太阳升起来一杆子高了,又非要到后山去帮着江米砍些柴火来,江米拦都拦不住。 江米爷腰上缠着麻绳,手里提着把斧头出了门。扔下江小姑在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 “江米,有啥活我帮你干吧?” 她爹那意思显然中午要留下来吃饭啊。虽然家里穷,但因为她大姐夫的缘故,正月里饭菜油水还可以,江小姑这会儿并不贪图一顿好饭。 不过她爹非要留下来帮忙干活,她也没办法,总不能扔下她爹不管,自个骑自行车回家吧。 “呀,小姑,刚好这黄豆需要捡一捡。” 江米见这顿午饭必须得管,也不跟她小姑客气。直接端出一瓢黄豆来,又把一个筛子递给她姑。 “这是要换豆腐?换豆腐不用捡,好的坏的掺在一起才压秤嘞。” 江小姑以为江米不懂,表示好心提示。 “不是嘞姑,这个是自己磨了擦渣吃。” 这种小石磨磨出来的豆腐渣,用香葱爆锅,五花肉切成碎丁炒出油,再加上剁碎的白菜或者荠菜炖了,吃起来即营养又美味。 江米前世最喜欢吃潜艇学院附近一家老店做的小豆腐,也就是炖豆腐渣。 江小姑暗下里却撇了撇嘴,心想江米家这日子过得够嘎咕,连豆腐渣都吃。中午这顿饭八成好不到哪去。可别是炖大白菜烀玉米饼子。 就这样的日子还硬犟着不回去,还雇人,这是抻摆给谁看呐?看着吧,不用往后叫,也撑不了几天。 见江小姑在正间里坐了开始捡豆子,江米往东间看了看李腊梅。 其实李腊梅这些日子病情已经有了明显起色,偶尔会睁开眼四下里看。有时候叫她,她还会啊啊应声。 第225章 重色轻友 江米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妈睁开眼看向她。不由笑着上前拉了拉她妈身上的被子,摸了摸额头,柔声细语道: “妈,我去肉联厂买点猪肉和排骨回来,你想不想吃猪心啊?你以前最喜欢吃了,在家听话啊,一会我就给你买回来了。” 江小姑在地上听见江米跟她妈说这个,两个嘴角往下拉了拉。 心道,还猪肉,排骨,还猪心,给嘴过年呐。 却不想不过半个钟头,江米真的跟聂卫平抬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了进来。 “咦,卫东,你来了!” 江小姑赶紧站起来,满脸谄媚。 聂卫平却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小姑,我是卫平,不是卫东。” “哦,哦,哦,你兄弟俩长得太像了,都让人分不清!”江小姑干笑了两声,手指不自在地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襟。 看到江米把袋子上的绳子解下来,从里面拿出猪肉,猪排骨,猪心,猪头肉,还有一包干海带,江小姑啧了江米一声:“江米,你咋好要卫平买这么多东西呐?” 江米有些发懵,“这是我买的啊?”借聂卫东的钱一分不动,她自个还有一千多积蓄呢,哪里会让聂卫平再为自家花钱? “啊?你买的?你哪来那么多钱啊?”江小姑俩眼都瞪圆了,摇摇头,表示严重不信。这地上的袋子里,一样一样的掏出来,算一算也得十好几块呐。 “卖药材赚的呗。对了小姑,你那药材钱我还没算给你呐。”江米这会想起,江小姑还没从药材上得过一分钱,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嘿,都是最近事赶事儿,把她给忙活忘了。真不是想贪小姑的这点药材钱。不过都拖了半个月,江米琢磨了一下,就给多算了点。 本来顶多卖十几块钱,江米却给了江小姑三十块。 拿着实实在在的钱在手,江小姑欢喜的眉毛都是笑着的。话里也透着敞亮,“江米,你拿走的那点药材哪会值这么多钱呐。” “我说值就值。姑,这会山上的苦楝树树皮要是能弄些来,我也能帮你卖钱。” “那个也能卖钱?”江小姑一听两只眼睛立时程光瓦亮。 “当然可以,那个苦楝树皮嗮干了你再送我这来。一斤我给你算两毛钱。” 江米其实也不知道这时候苦楝树皮具体收购价格。不过这种树皮制作杀虫药最好用。现在的农村孩子几乎个顶个体内有寄生虫,很多身上头发上寄生虱子,苦楝树皮制作成药剂有广大的用途。效果比镇医院卖的宝塔糖要强的多。 宝塔糖只是具有麻痹蛔虫的作用,排出来的虫子还是活的,有些孩子不懂事,往往忍不住用手去往外扯,造成二次感染不说,又恶心又恐怖。并且宝塔糖对蛲虫效果不佳。 江米要用苦楝树皮制作的杀虫药,是后世配方,对蛔虫、蛲虫、钩虫均有较强的毒杀作用。比驱虫用的宝塔糖不知要高级多少倍。 江小姑这个时候可不知道江米这一举措将惠及到多少儿童,心里只为一斤苦楝树皮两毛钱的价格而惊喜不已。 挖药材要跑好多山路,而且很多地方深沟陡崖,十分凶险。还得挑季节,基本只能是夏秋两季。 砍苦楝树皮就不用这么费劲了,山沟地头野生的一丛一丛苦楝树条子。这会砍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又会发出新的来。 因为江米给了钱,加上指了这么一条挣钱的门路,江小姑顿时浑身是劲,主动帮江米收拾起中午的食材来。 赵婶原本打算看时间跟江米说清解雇的事,可等她看到江米的行事,忽然觉得,她要是离开这么一个能干大方的主家,以后一定会后悔。 江米带着江小姑进了厨房,将厨房里得米面菜指给江小姑看,刚跟江小姑商量多做几个菜,打算连聂奶奶和聂长河一家一块请过来吃个饭,赵婶就满脸殷勤地走了进来。 “江米,中午饭我来主厨,让你小姑帮我打个下手就成。你还是跟卫平学习去吧。听说你们开学后不是要参加什么竞赛吗?好好学习,争取考个第一!” “哎,那你忙着。我正好还有点别的事。”江米一听,立时笑着将厨房大权拱手交给赵婶。 刚刚她还在犹豫,就她和江小姑两把刷子,是不是能做好十来个人的饭菜呢。赵婶肯伸手,自然啥都不用愁了,就净等着吃好饭成了。 “我跟你去请聂伯伯和柳姨中午过来。”见聂卫平被江小渔缠上了在西厢房里下五子棋,江米把江小渔一边一扒拉,拉起聂卫平就走。 江小渔气得险些蹦高。也不知从那学来的词,张口就喊:“姐,你重色轻友!” 江米刚好拉着聂卫平走到街门口,江小渔一句重色轻友险些让江米被门槛绊一跟头。还是聂卫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从门槛内抱着提了出来。 不过提出来后,江米就有些傻眼,她爷背着一大捆柴火刚好从东边街角转过来走了个对脸。 江米急忙将聂卫平推开,有些尴尬地跟她爷打了声招呼,“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嗯?啊?我下午再去帮你砍一些回来。”江米爷还以为小孙女是嫌弃他回来的太早,砍柴砍少了呢。 “不用,不用了爷,家里柴火够烧好几天的了。我还买了些煤堆在墙角没烧呐。” “呵,你花钱买煤作甚,山上柴火又不用花钱,想砍多少就砍多少。”江米爷笑眯眯地说着,看了一眼聂卫平,试探着道:“是卫平吧?” “哎,爷,是我。”聂卫平挺高兴,也挺佩服江米爷的眼力。这老爷子真厉害,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竟然一次都没认错人。 江米爷心里却得意。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嘛。就江米那个反应,他眼瞎才会猜不到。这羞答答的小样子,也就是在聂家老大眼前才会有。对聂家小的那个,可是向来横眉竖眼,针尖对麦芒。 “爷,你回家歇会,我去叫下聂伯伯和柳阿姨来吃饭。” 江米脸色红扑扑的,显然羞涩劲还没过。 等看着她爷背着柴火进了院子,江米不由用小手拍了拍胸口。 聂卫平就忍不住想笑。怕江米恼,抿着嘴强压着笑意,拉着江米往少人走的东边小道上来了。 这条道往西是住家,往东则是一片菜地。这会儿菜地里光秃秃一片,所以也没人来。 聂卫平瞅着江米粉绒绒的花瓣一样的唇,红扑扑的小脸蛋,很想不管不顾拉进怀里亲上一口。可是,想着江米只有十二岁,他就压制住心里这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却把江米的手在手心里捏了捏,又捏了捏。感受着软乎乎的手感。 “干嘛?”江米却以为聂卫平捏自己的手是有什么暗示,不由抬头去问。 却被聂卫平微微低头趁势亲了一下额头。 江米愣了一愣,继而噗嗤一声乐了。 觉得聂卫平这个家伙就是个闷骚货。这么小竟然知道调戏自己了呢。 第226章 因为这个吻 聂卫平却被江米笑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勾了一下江米的鼻尖,“傻丫头,笑什么笑,小心我下次亲你嘴巴。” “有胆子你就亲啊!”谁怕谁啊?反正上辈子都那么熟悉了,江米其实很想跟少年版的聂卫平玩亲亲。 既然想,为什么不能? 可是聂卫平却不敢跟她一样放肆。他很怕自己心底的野兽跑出来,咬伤了小丫头。从见到小丫头后,他已经好几次做梦梦见跟小丫头做坏事。 醒来后虽然感觉意犹未尽,可想着自己才十五岁,哦,不对,过了年十六岁了。可还是小啊,还不足以给丫头一个家呢。而且丫头也小。 他得控制好自己,然后陪着丫头一起长大。等到他们长到十八岁以后,哦,也许是二十岁更好一些,丫头二十岁,自己就二十三了,那个时候,都是大人了,也许就可以不用这么压抑自己了。 不过这之间还有六七年的时间,好漫长啊。他能控制好自己等上六七年吗? 聂卫平忽然对漫长的等待期有些焦虑。 江米却鬼头鬼脑地左右看了看,忽然跳起来一把揽住聂卫平的脖子,翘着脚尖在少年淡粉色的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就仿佛雨后荷塘,一只美丽的蜻蜓,扇动着翅膀,轻巧地略过水面,在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因为这个吻,聂卫平觉得自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刚想要再回味一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小丫头却咯咯笑着撒开腿往南跑去。 聂卫东此时正站在林巧珍家的平房上,恰好居高临下往四下一望,就看到了江米主动亲吻他哥的一幕,整个人瞬间寒风中凌乱。 他只是想爬上来研究一下室外天线的安装,好给他奶家和江米家都整上电视机,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刮心的画面。 虽然此前他无数次给自己做思想建设,这一辈子就做江米和他哥幸福爱情的旁观者,可他管不住他那颗心,他爱江米,在前世就已经爱到无法自拔。这一世,那爱就像毒品一样,已经侵蚀了他的大脑神经。 前世,他结过两次婚,是众人眼里不折不扣的渣男,江米看不起他,选了他哥他也认了。可是这一世,他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少年呐,难道真的就这么认输? 可是不认输又怎么样?一个是他亲哥,另一个根本就无视他的好。 聂卫东缓缓蹲下身,眼神迷茫,感觉周身被寒风都吹透了,林巧珍在院子里叫他他都没听见。 “卫东,你怎么了?”林巧珍也爬上了平房。 她正高兴这会家里没有别人,就她和聂卫东,想着跟聂卫东加深下感情什么的。却没想到聂卫东脸色惨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蹲在那里发呆。 “你那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聂卫东紧紧抱着自己的样子真的很像肚子疼。 聂卫东还是蹲在那不吭声。 林巧珍有些怕了,上前推了推聂卫东,“你说话啊,别吓我!你到底哪不舒服啊?” “没,我没不舒服……”聂卫东嗓音嘶哑,有些有气无力。 聂卫东这样子可真不像没事的。林巧珍刚想把手心贴到聂卫东额头上,却被聂卫东扭头躲开了去。 “我没事,谢谢你,巧珍。”聂卫东摇摇晃晃自平房上站了起来,从楼梯口一步一步爬了下去。 林巧珍看他的样子不放心,急忙跟下去,见聂卫东要往院子外走,跟上去扯住聂卫东的袖子道:“你不舒服先到我家炕头躺躺呗,我爸妈又不在家。” “别拉拉扯扯的,大姑娘家,怎么这么不矜持。”聂卫东歪嘴一笑,口气一如既往的痞,眼神中却流露出淡淡的凄哀之色。 走出门去的时候,聂卫东忽然从往南去的小路上转回身,对林巧珍笑着招了招手道:“林巧珍,好好学习,好好长大,长大找个好男人嫁了,千万别找我这样的。” 林巧珍以为聂卫东又在耍嘴皮子开玩笑,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她却想不到,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聂卫东。聂卫东笑着跟她招手的样子,让她一辈子刻骨铭心。 江米跟聂卫平到达聂家的时候,聂长河和柳眉刚好都休息在家。江米一说她爷爷来了,请聂伯伯和柳阿姨中午过去一块吃饭,聂长河立时满口答应。弄得柳眉想不去都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了。 一行人锁了门往江米家走到时候,选择的是大路,就没跟沿小路南来的聂卫东碰上面。 看着锁头将军把门,聂卫东想也不想,习惯性地攀着墙上的砖缝,三两下就翻过了墙头。 利索地跳进院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聂卫东站在院子中央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曾经给予他无限温馨的家。 片刻后忽然如战士一般,两脚一并,打了个敬礼。眼中神色十分郑重。似乎在与往日告别,与他的父母告别。 江米并不晓得聂卫东已经离开了梨树镇,见没在聂家看到这家伙,还以为去了聂奶奶家,等去聂奶奶家找的时候,聂奶奶说上午倒是来过一会,说是要给买电视啥的。 柳眉听说后,心里暗骂聂卫东作。一台电视至少得二三百块钱呢,她和聂长河一个月也不过才四十来块钱,一年下来也就能攒个电视钱。 而且家里已经有一台电视了,还是十八英寸彩色的,是她爹从青城托人给捎回来的,聂卫东想看,蛮可以在家看嘛,非要搬到他奶家来住,还要再买电视。难道这次去青城,她爹又给臭小子钱了? 回头她得问问她爹,到底给了臭小子多少钱,竟然烧包到要给他奶买电视。 江米却知道聂卫东手里有不少钱,买个电视根本是手到擒来的事。不过她没吭声。 “甭找了,臭小子饿不着,不管他,咱们吃咱们的。”聂长河跟江老汉坐着喝茶水,都快喝饱肚子了,这会听说找不到聂卫东,便摆摆手,不让江米和聂卫平再出去找人。 第227章 这么黑他爹 江米知道他大约是饿了,瞅瞅电子表,竟然不知不觉十二点了,赶紧从厨房里往客厅八仙桌上端菜。 冬日里天冷,菜炒好后都在锅里温着,这会端出来火候就有些老了。不过都是些荤菜,只要热乎,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江米端了些白菜心拌猪心,和一碗米饭给江朵先端了过去。 江朵瞅着只有几片猪心便有些不乐意,探头看看下面的桌子满满一桌子肉菜,装疯卖傻道:“肉,肉,我要吃肉!” “好好,给你肉。等着,我再给你弄碗排骨汤来,不过姐,不敢给你吃太多肉,你最近都胖了,再胖下去……” 江米没敢说,再胖下去就怕难产。 不过她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肉吃,她也不能不应,赶紧到厨房又用汤碗声了几块排骨。用小碟子挖了一点酱油蒜泥,给她姐端炕上。 排骨上肉挺多,江朵这才满意。低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聂卫平见江米有些不太开心地从西间走出来,便递个眼色让江米到院子里去。 小鱼儿这会早跑他爷身边跟着吃肉去了。本来按照梨树镇的规矩,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的,可聂奶奶是长辈,柳眉是客人,自然不可能吃这个委屈。 聂奶奶和柳眉上了桌,江小姑也就上桌作陪。 赵婶便借口侍候李腊梅去了东屋。 大冬天的院子里冷,江米招呼聂卫平进了厨房,从锅灶里把留下的饭菜端出一些来,放在灶间矮桌上,招呼聂卫平坐下吃饭。 “我一会上桌吃去吧。”聂卫平看着都是小半碗小半碗的菜,怕江米吃了不够,便决定等会上大人桌上凑合一口。 江米却瞪了他一眼,从煤油炉烧着的小铁锅里舀了碗排骨汤递给聂卫平。 “都这会了,你敢说你不饿?跟我还装什么装。排骨汤浇米饭,你不是就爱吃这口嘛。” 聂卫平一听,黑眸立刻亮了,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口?” “我就是知道,怎么了?”江米低头往聂卫平碗里盛米饭,露在发丝外的白润元宝耳尖泛起了好看的玫瑰红。 “江米,我总觉得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似得。”聂卫平吃了一口排骨米饭,忽然抬头目注江米。 江米心说,你说的真对。只是我不能告诉你,咱俩上辈子差点成了夫妻。 不过她希望这辈子,能把上辈子所有遗憾弥补,能顺顺当当嫁给聂卫平,然后养一个可爱的小宝宝,平平安安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江米是个能干的,瞧瞧这一桌子菜,大冬天的,能置办出这么一桌可是不简单。”聂长河夹起一筷子鸡蛋炒木耳,一边吃一边啧啧赞叹。 桌子上摆着六菜一汤,除了红烧肉是他最爱外,木须肉,山药炖排骨,小鸡炖蘑菇,白菜心拌猪心,猪肉炒黄豆,海带汤,味道都不错。 聂奶奶却不认同地暗暗撇了撇嘴,拆台道:“这菜八成都是赵婶做的,江米那丫头可做不出这味道来。” 老太太心里显然对江米不肯跟着江老汉回兰溪村去还是有些不甘心。赵婶也始终不表态,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其实单纯以江米的人品,做她孙媳妇她是千肯万肯,可是一个瘫子娘,一个疯子姐,一个未成年的幼弟,这负担也太重了。尤其是前两个还是吃钱的药罐子,后一个不但要上学,长大还要说亲取媳妇,就是家有万贯也抗不住啊。 柳眉是个直肠子,听她婆婆这么说江米,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江米聪明着呢,这些个菜她一学就会。小小年纪还会看病制药呢,老聂,你腿上用的膏药可就是江米给弄的。好用不?” “啊?那膏药是江米弄得?哎呀,前两天我那战友来,贴了一帖试了试后,把我那点存底都给拿走了。改天江米闲了,可让她再给我弄点。” 聂长河惊讶之后,高兴的眉眼是笑。他以为那是聂卫平从南方带回来的呢。被战友全拿走,还小小心疼了一下。 没想到这神奇膏药出处竟然在江米这里。他那在南疆战场留下的风湿性关节炎贴了两贴就立马见效。 从南疆下来的战士们,基本都有这毛病,若是让江米多弄一些,送给部队上,那得造福多少官兵啊。 不过,只小丫头自己制作那点膏药显然杯水车薪。要是能把方子献出来,让部队后勤制药厂来制作,收益面可就大了。只是不知道丫头会不会同意。 聂长河心里装着事,便没有喝多酒。柳眉倒高兴他喝的少点。 等江米端了米饭上来,聂长河又对着江老汉把江米好一个夸。 江米被夸得红了脸。心想聂长河今天这是咋的了,怎么这么能说好听的? 聂卫平却知道他爹的品性,等跟江米端完米饭回到厨房,便小声警告江米。“老聂别有图谋呢,你小心点,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啊?”江米还第一次听聂卫平这么黑他爹,前世一般都是聂卫东黑。惊讶的小嘴都有些合不拢了。 “别啊,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聂卫平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他爹昨天晚上还问他有没有膏药了。 他今早忙着跟同学联系卖电子表,一忙就忘了这事,没跟江米说。这回倒是想起来了。不过,以他对他爹的了解,能让聂长河拍江米马屁,所谋应该不是一星半点,肯定是有大企图。 果然,等大家吃饱喝足,撤了桌上的剩菜,和杯盘碗碟,聂长河就把江米叫到正间,还吩咐柳眉去厨房帮着刷锅刷碗。 柳眉瞪了聂长河一眼后,见自家丈夫挤眉弄眼的样子,而婆婆在一边瞪眼瞅着,便压住火,装着温顺贤惠的样子挽袖子去了厨房。 江米心里有些打鼓,觉得还真有可能让聂卫平说着了。聂长河还真是别有图谋。 聂长河端起茶碗来喝了口茶,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江米是懂事的孩子,应该不会拒绝。“江米,伯伯也不跟你绕弯子,伯伯今天有件事要求着你。” “伯伯,您说,但凡我能做的到,我一定尽力。”江米没敢说死。也想不清聂长河这么一个派出所的所长会求自己办什么事。 “咳,就是你给伯伯的那个膏药,伯伯用着效果贼好。本来伯伯手里还有几帖,不过前两天来了个战友,也跟伯伯有一样的毛病,用了你那膏药啊,红肿的关节立刻止了痛,一夜后就消了肿。然后就把伯伯手里的膏药都给抢走了。” 第228章 没傻得彻底 “哈,就几帖膏药的事,我还以为伯伯您要让我做啥呢。”江米一听是这么个事,顿时松了口气。 聂长河却接着用郑重其事的语气道:“江米,你知道咱们国家现在南边还在打仗吧?” “嗯,知道啊。”江米有点蒙。不晓得聂长河提这个干嘛。 “现在几大军区轮调,每年就有很多跟伯伯一样身上留下这个关节炎毛病的老兵从前线下来。你能不能把这个膏药的方子献出来,献给国家啊。那样老兵们都能跟着沾光了。” 聂长河这个条件一提出来,江米脸色没变,江老汉却变了脸。 噌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倚靠在他身上的江小渔给吓了一大跳,险些跌了个屁股墩。 “他大伯,江米还是个小孩子呐,哪懂什么方子不方子,胡乱弄个膏药出来,凑巧管点用,您不嫌弃就好。这献给国家可就整太大了,可不敢胡乱弄。” 江老汉貌似害怕江米闯祸一样,连连摆手替江米拒绝。 聂长河提出这么个要求来,也知道有些个不太靠谱,其实他原来想着方子要出来,再让老丈人给瞧瞧,若是真好,再通过老丈人递上去。 现在江老汉开口就拒绝了这事,他也不好再勉强。毕竟乡下人家穷,来钱不容易,弄个土方子都能当成传家宝,实在怨怪不着江老汉觉悟低。 “大叔,你坐你坐,这事就是打个商量。成不成另说。”聂长河赶紧让江老汉坐下来。却没把话说死。 江老汉坐下后却打了个唉声,说起江米这一家子的不容易来。显然这是有了让江米卖膏药补贴家用的打算。 聂长河听了,心里觉得自己方才提的那个要求还真是欠考虑。他目前最应该做的,是帮着江米往外卖膏药,而不是让江米把方子无私献出来。 江米却把聂长河的话听进心里去了。她想起那个有可能是她亲外公的人,此时此刻恐怕还在老山前线。 而那人也有风湿性关节炎,等到她见着他的时候,每当犯病,都疼得几乎不能走路,需要吃大量止疼片才能坚持去上班。 “伯伯,我乐意把方子献出来。”江米神色坚定地说。 聂长河以为这事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江米竟然同意了! 因为惊讶,聂长河不由自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的聂奶奶也瞪大了眼。 江老汉却给江米气得涨红了脸。脸上的肌肉抖了几抖,猛然伸手一拍桌子,吼道:“瞎胡闹!你个小孩丫丫的知道什么方子不方子?!” “爷爷,您放心,我能养家。” 江米被她爷吼了,心里却一点也不恼。 她知道她爷是想让她留下方子,以后好用来赚钱养家。只是她脑子里的方子成千上万,区区一个膏药方子在她看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然而这话她却不能说出来,只能尽量安抚她爷。 江老汉被江米气得嘴唇都抖起来了。 当着聂长河的面他又不好太过于阻挠。见江米去西屋真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聂长河,便打了个唉声坐回椅子上,愁眉苦脸,精神不振。 聂长河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将方子叠起来收好,客气了几句后借口所里有事,招呼柳眉一起离开了江米家。 聂奶奶心里也觉得儿子办的这事不地道,有些欺负人家小孩子。想跟江米爷爷解释几句,江米爷爷却懒得答话,嗯嗯点头答应两声,早没了开始时的热情和客套。 聂奶奶也感觉坐不下去了,借口自家屋里跑了老鼠,让聂卫平帮她去抓老鼠。将孙子也带走了。 见屋子里终于没了外人,江米爷这才开口说话:“二妮啊,你还小,有些事啊,你还不懂,这人啊,知道感恩是好事。可也不能人家说啥你就应啥,人家要啥你就给啥。” “爷,我跟你说个事。你可不能给说出去。” 江米把江米爷拽着出了屋子,到了避人的西厢房,江小渔原本要跟着进来,被江米眼睛一瞪撵了出去。 “爷,那膏药方子实际上是聂奶奶给我的,除了这个方子,聂奶奶还把一整套祖传医书送了我。不过说了,不让对任何人讲。所以爷爷,你得为我保密啊。” “啊?那方子是聂家大嫂子给你的?”江米爷一听,有些不敢置信,不过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怪不得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信,“聂家大嫂子为啥把书送给你了啊?她怎么不给她儿媳妇?柳院长可是医生,应该更需要这本书吧。” “爷,我也这么认为呢。我怕给柳阿姨知道了,再闹出不好的矛盾,就把那书里的内容记熟了,又把书送给了柳阿姨。”江米半真半假地道。 江老汉一听,江米又把书送给了柳眉,心里就觉得又不得劲起来,可想着江米都记熟了,便觉得这小孙女好歹没傻得彻底,又指点江米道:“赶紧趁着还能记住的时候,把书里的内容记下来。别过些天再给忘了。” “哎,爷,你放心,忘不了。你孙女脑瓜聪明着呢。”江米笑嘻嘻道。 江老汉却扳着脸忽地从炕上立起来,教训江米,“可不能骄傲,好脑瓜也不如烂笔头。记下来,以后也好教给你弟弟。” 得,老爷子这是想世世代代传下去呐。 不过江米也早有防备,防备哪天忽然失去记忆,把以前那些珍贵的方子给忘了。便郑重其事的点点头道:“爷,我会赶紧抽时间写下来,以后好教给我弟弟。” 听江米这么说,江老汉绷着的脸这才舒展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就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江米:“这屋是小鱼儿一个人在住?” “啊,是,小鱼儿都大了,跟我们住一起不合适。”江米还以为江老汉这是舍不得小孙子一个人住呢。 不想江老汉接下来却说:“哦,那正好,我这两天也住这,帮着上山搂些柴火来。不是要开学了嘛,你抓紧时间写书,家里的事不用管。嗯,反正现在也没啥农活,让你小姑也留下来帮忙照顾你妈。” 第229章 他走了(上) “爷,您住几天都中,我小姑就不用留下来了,反正有赵婶呢,家里基本也不用我干啥活。” 江米可不想江小姑留下来。家里女人多了容易是非多。而且她姐那样子,瞒得住她爷,可瞒不了江小姑。 “那个什么赵婶,你用人家还能白用?”江老汉努了努嘴,满脸不赞成的神色。 “哪能白用呐,不过爷,小姑还有别的事,我让她帮我上山采苦楝树皮,准备制药用。” “能卖钱?”江老汉现在是一心钻钱眼里了,直到见江米狠狠点了点头。方才有些犹犹豫豫地回了正屋。 不过他也知道,让江小姑来侍候大儿媳妇只可能是权宜之计,却长久不了。自家这小女儿说是脾气好老实,能干活,能吃苦,其实也是个脾气孤拐的。侍候人的活根本就干不了。 江老汉后面说的几句话是站在厢房门口说的,江小姑在对面的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开始听到江老汉让她留下来侍候她嫂子,江小姑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等听江米说不用她留下来,脸上这才重新多云转晴。 “江米,你不是要磨小豆腐吗?趁着姑没走帮你磨了吧。”江小姑笑吟吟地对西厢房里走出来的江米道。 “好啊小姑,石磨在这里,不过需要刷洗一下。”江米把厨房南边用编织袋子遮住的石磨给清理出来。 江小姑手脚麻利地从井台上提了水,从厨房找了一个秃了头的炊帚疙瘩,一边舀水一边刷洗起磨盘来。一会就将原本长满了青苔的石磨刷得干干净净。 江米担心还不干净,又烧了锅热水,用热水来烫洗。 “江米,剩下的活我来干。” 江小姑今天得了一大笔钱,并且江米答应她弄来苦楝树皮也给换钱,心情大好,顿感浑身是劲,往日龌龊也给忘了个干净,又成了一个疼爱侄女的好姑姑。 江米笑着应了一声,也没跟她姑客气,转身到了西间屋,拿出一支钢笔灌了碳素墨水,开始在笔记本上唰唰写起来。 江老汉看到这一幕,不由欣慰的连连点头。 怕影响江米,把着小孙子的手去了厢房,跟小孙子躺了一会,醒了酒后,又带江小渔去后山捡柴火。 江小姑给磨完豆子后,进屋跟江米说要回去。江米当然不能让她空着手走,给收拾了一点排骨,和一包干蘑菇。 江小姑对蘑菇兴趣一般,因为春天雨季开始后,蒙山里就有各种蘑菇可捡,每年她都要晒上一些留着自家过冬吃。 “江米,蘑菇你留着,能不能给我点海带?你奶就爱吃那个呢。” “好啊。”江米心想我还舍不得蘑菇呢。 上辈子在青城,紧靠海,单位餐厅天天都有海带汤供应。若非怕缺典导致大脖子病,江米根本就不会买海带回来。 送走了小姑,江米正打算开始拾掇食材,做晚上的饭,聂卫平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米,有没有看到卫东?” “没有啊。怎么了,他还没回家啊?” 江米看了一下腕表,这都下午五点多钟了,外面天色都快黑透了,聂卫东这家伙是到哪疯去了? 第230章 他走了(下) “没有,熟悉的几个同学家都找遍了。林巧珍说傍晌的时候还看见过他。” 聂卫平看起来有些筋疲力尽,进了灶房,自个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歇了口气。神色郁郁,满腹心事。 “说不定这会他自个回家了呢。” 江米安慰道。一边把锅底添了水,锅上边热了几个聂奶奶给的粘豆包,和中午的一点剩菜。 望着忙碌的江米,聂卫平忽然低哑着声音说了一句。“江米,我弟在我家院子当中留了字,说‘他走了,不要找’……”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江米吃惊之下,猛然转回头。 “林巧珍说,我弟到她家爬平房上研究电视室外天线,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脸色很不好地抱着肚子蹲在上面,问他哪不舒服也不说。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啥话?” “他说,‘林巧珍,好好学习,好好长大,长大找个好男人嫁了,千万别找我这样的。’” “切,狗嘴吐不出象牙。还别找他那样的,当谁稀罕。”江米不屑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聂卫平却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巧珍说,从来没看到我弟用那种表情跟她说话,临走还向她很有礼貌的招手再见,那样子,就像是……”聂卫平有些说不下去。 “不会吧。”江米这会才觉出事态的严重性。 的确,聂卫东整天吊儿郎当,就没见他啥时候正经过,让他对人有礼貌,那得太阳打西边出才对。 “你爸没有派人去找?” “找了,没有找到。有人看到我弟中午的时候搭了一辆过路的卡车往东去了。” “那什么,你弟不会是又跑青城去了吧?”江米突发奇想。主要是她想起那两枚白金子弹的主人此刻应该就在青城。 “咦,还真不好说。我弟整天一阵风一阵雨的。”聂卫平赶紧自凳子上立了起来,着急忙慌地往院子外跑去。 望着聂卫平仓惶离去的背影,江米隐隐觉得聂卫平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说话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事没跟她说。就好像聂卫东突然失踪跟她有关一样。 她又没招惹那家伙,出走不出走的,是那家伙自己发神经。 虽然是这样想,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忽然不见了,让江米晚上也失去了食欲。 因为爷爷在,江米强撑着吃完了饭,看赵婶主动收拾锅碗,便披了件大衣出了门。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路面清清楚楚,可江米心里却糊涂着,不知道自己出来是要干什么。不由自主就往东边菜地边的小路走去。 却没想到林巧珍竟然在小路边上站着,突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月亮地下,往这边望着,江米吓了一跳。 林巧珍显然也没想到会遇上江米。 “江米,你是,你是出来找聂卫东的吗?”林巧珍珍樱桃小嘴抿了抿,先开了口。 江米看着林巧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江米想要走,却又感觉林巧珍似乎有话要对她说。便耐着性子站了下来。 第231章 狐媚子(上) “江米,你今天傍晌是不是跟聂卫平把这条小路上往南走了?”林巧珍不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江米。似乎她问的问题很重要一样。 “是啊。”江米有些不解。 不知道宋雪珍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知道宋雪珍喜欢的是聂卫东,而她又不喜欢聂卫东。两个人真是没必要杠上。 “聂卫东当时就站在我家平房上。” 宋雪珍指了指前面的房子。“他原来是到上面研究室外天线安装的。我觉得他肯能看到你们俩了。你,你和聂卫平是不是做了啥?” 宋雪珍喜欢聂卫东,自然对聂卫东的情绪变化最为关心。她知道聂卫东喜欢上了江米。但她没想到会喜欢到这种程度。 宋雪珍当时爬上平房的时候,只扫见江米和聂卫平远去的背影,当时没当回事,这会回想起来,她却忽然有种女性的直觉,觉得聂卫东是看到了什么,因此而绝望难过。 聂卫东当时的神色看起来那么落寞。像是遭受了重重打击了一样。她竟然还误认为聂卫东是肚子疼。 宋雪珍想,自己当时真的是太傻了,那样好的机会,竟然没有抓住。如果当时她能勇敢一些,扑上去,抱住聂卫东,给他以安慰。聂卫东也许就不会忽然失踪。 抬头望望平房的方向,又望望小路,江米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 就在那个平房底下,她主动亲了聂卫平。当时她光顾着往小路南北方向打量有没有人,却忘了往上看。 聂卫东是因为看到了那一幕所以才忽然离开梨树镇? 他是不是傻啊,她可从来没表示过喜欢他。那他伤得什么心呢? 还玩离家出走,这是跟她学呢? 江米心里又恨又气。若是聂卫东在眼前她恨不得对他拳打脚踢一顿。 林巧珍见江米一张小脸在月色下时青时白,透着气恨羞恼之意,眼中不由流露出怨毒的神色。 少女抿着嘴,望了一眼江米住的地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是找不到聂卫东,她就会要江米好看。 都是这个狐媚子闹得。她不来这镇子上住,聂卫东一直都好好的。 江米都不知道林巧珍是什么时候走的,等她爷不放心她出来找的时候,她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大米,咋这么晚在这站着,快些回家吧,外头冷,别着凉。” 江老汉见孙女儿站在月亮地下发呆,急忙左右瞧了瞧,见没什么人,不由疑惑地锁了眉头。 “爷,聂卫东离家出走了。” 江米觉得心口仿佛压了块大石头,她急于找个人说道说道。急于把林巧珍加到她心上的压力分散出去。 “啥?离家出走?小孩子丫丫的怎么净喜欢闹这毛病?” 显然老爷子是想起江米那次离家出走了。口气有些不太好。 却又怕江米往心里去,又补描了一句,“他爹是派出所所长,丢不了。别瞎操心了,回家睡觉吧。明儿天亮了,说不定人就找着了。这会儿说不定睡在谁家了呢。” 江老汉差点就说,你当初就是这样干地。 第232章 狐媚子(下) 江米听爷爷这么说,心里觉得好受了些。 想想也是,一个大小伙子,一向又猴精猴精的,估计也吃不了什么亏。吓唬吓唬人,明儿说不定自己就冒出头来了。 想是这样想,可回家躺在炕上,江米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前世里的聂卫东,那个被众人私下里传为渣男的人,其实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坏,虽然喜欢嘴皮子上占点便宜,但真的单独与她相处的时候,又表现的十分绅士。 最让她想不到的是,每次她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他都会开着车出现在单位楼下,说是替他哥送她安全返家。 现在想来,他显然是在外面一直等着的,不然也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准时出现。 忽然之间,那些她不曾在意过的细枝末节,随着窗外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一夜,聂卫平也失眠了。 其实他知道弟弟一直偷偷喜欢着江米。 往日里他并不觉得自己该让着他弟,因为江米明显喜欢的是他,可当他根据林巧珍的描叙,猜到聂卫东是看到他和江米亲热才偷跑的时,心里就十分不好受。 尤其是当他听姥爷说,根本就没见到聂卫东,也没接到聂卫东打的电话。聂卫平就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沉重的罪恶感。 他觉得聂卫东这次不会轻易让他们找到。聂卫东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的。 他爸已经联系县公安局的同事帮忙在县城找了。小舅也联系了青城公安局和交警的人帮忙寻找。聂卫平却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他想,或许只有他跟江米分开,聂卫东那坏蛋才可能露面回来。 柳眉心里虽然焦急,却因为聂卫东不是第一次失踪,没跟上次那样六神无主哭哭啼啼。反而很冷静地安慰大儿子和丈夫。 小兔崽子生来就是个不安分的,哪天不落点祸就浑身难受。柳眉表示,生了聂卫东这么个讨债鬼,当初真还不如只生聂卫平一个。 大儿子多省心啊,从小到大又乖又听话,向来只听到别人的表扬,就从来没被人找上门过。 柳眉怀揣着对小儿子的各种不满,竟然很快心大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柳眉没事人一样,上街卖了油条和豆腐脑,按班就部地吃了饭去上班,问都没问忙活了一宿赶回来吃饭的丈夫小儿子有没有找到。 聂长河正担心妻子问起这个,见柳眉风平浪静地上班去了,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爸,没找着我弟吗?”聂卫平眼睛肿着,似乎哭过的样子。怕他爸看见,一直低着头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豆腐脑。 “唉,没呢。这混球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你姥爷还让我不用着急,说是该有消息的时候就会有消息。神神叨叨的,我总觉的你姥爷应该知道你弟的下落,可他就是不说。” 聂长河拿起一根油条狠狠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囫囵吞枣一样抻抻脖子吞了下去。 这一宿折腾的,真是特么又冷又饿。 个小兔崽子,可别让他找到,不然有他好看! 第233章 憋坏(上) 聂长河对小儿子向来奉行的就是棍棒皮鞭教育,不过这小子皮实,打多少次也不见悔改,该犯的不该犯的错误都能给变着花样的来上一遍。 不对,离家闹失踪的戏码应该算是第二遍了。 难道是玩上瘾了?一遍没玩够,又来第二次? 娘希匹的臭小子,老子还不找了嘞。 聂卫平这会不知道他爸已经不打算再在他弟身上浪费时间。 没滋没味的舀了一口豆腐脑嘴里,吞咽下去后,忽然对聂长河说:“爸,我想去当兵。” “啥?当兵?好,好事啊!当兵好啊!” 聂长河乍然听到大儿子说要当兵,开始感觉有些脑震荡,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等反过味儿来,顿时满脸喜色。 他因为身体和家庭原因,从前线退下来后就被迫离开了部队,心里对部队还十分留恋呢。当然,也有很多遗憾。 大儿子要是能去当兵,他心底的那些遗憾,说不定大儿子就给实现了呢。不过,小儿子刚跑了,大儿子再去当兵,柳眉那边能同意? “你跟你妈说过了吗?”这个必须得妻子点头才成。他可不想体验河东狮吼。 “还没。爸,能不能瞒着我妈,先给我把名报上。”聂卫平显然也对柳眉女士打怵。 “唔,不行。这事你自己跟你妈说,你妈要是同意,我才能帮你报名。” 聂长河把脑袋摇的跟拨楞鼓一样。 为了家庭和睦,原则上的错误坚决不能犯。 吃过早饭,聂卫平回屋躺了一会,想补上昨晚的觉,却还是睡不着。 起来走到院子里,却发现他弟走前在地上用树枝写下的字已经被他妈用皮靴踏平。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梨树镇没找到,县城没找到,据说青城那边也没找到。 聂卫平忽然觉得他姥爷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要照以往,知道他弟失踪,老爷子还不得急死。那还会去安慰他爸,不破口大骂就不错了。 想了想,聂卫平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见都八点多了,便往他小舅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他小舅柳如一就马上接了起来。开口就叫姐,聂卫平赶紧表明身份,生怕下一句再叫姐夫。 “哦,卫平啊,什么事?”小舅的声音从恭敬立刻变成了懒洋洋的了。光从电话里就能猜出他那长相妖孽的小舅舅现在是副什么德性。 光从这声音,聂卫平就听出猫腻来了。 他小舅不可能不知道他弟离家出走的事。他打电话给他,不问问他弟有没有回家,竟然还用这种口气问什么事。明显就是故意憋着坏呢。 “小舅,我弟是不是在青城啊?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要是说不知道,我妈立刻就能杀过去。”聂卫平威胁道。 “你妈没去上班?”柳如一的声音立刻变得正经了一些。显然对柳眉的脾气有些犯怵。 “没呢,在亲戚朋友家到处找呢。昨晚找了一晚上,今儿大清早没吃早饭又出去找了。我爸也是,昨晚一宿也没睡。这会都没回家。” 其实聂长河这会已经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第234章 憋坏(下) 柳如一又没有千里眼,他根本就想不到,一向老实腼腆的大外甥竟然张嘴尽是谎话。 听说他姐和姐夫昨晚一宿没睡,柳如一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了,急声道:“你姥爷不是告诉你爸不用着急了吗?东子那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咋地?他就是一时小孩子气,拗劲儿过了自然就回家了。” “好,小舅,我妈说了,若东子少根汗毛就唯你是问!” “咦,怎么说话呢?我能管住东子不掉毛?那小子就是只猴精,浑身都是毛呢,掉一掉也好,让你妈放心。肯定出不了大事。你丑爷亲自看着呢。” 后面一句,柳如一压低了声音说的。聂卫平一听,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 果然他弟是去了青城。不过有丑爷给看着,肯定出不了啥事。只是不明白姥爷和舅舅为啥要吞吞吐吐的,不肯直说。 知道他弟的下落,聂卫平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本来想告诉他爸一声,见他爸在炕上呼呼大睡,便放弃了这一想法。蹑手蹑脚出了屋子,转身跑去镇医院找他妈。 镇医院里,柳眉正忙着给一个孕妇接生,聂卫平不好进屋,只能在外面干等。 等屋里传来孩子哇哇的啼哭声,聂卫平方才松了口气。 心想她妈这工作也实在是不容易,看病,接生,手术,内外妇儿,啥病人都得接待。而且还没有正儿八经的休息日。因为就算是休假在家,只要病人有需要,也得随叫随到。 不过等她妈抱着孩子出来,那准爸爸和准奶奶扑上前接过孩子后,对他妈千恩万谢的样子,聂卫东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些感谢,才让他妈一直在这乡下坚持了下来。 其实他外公已经好几次提出来,要把他父母给调到青城去。因为他奶奶不肯一起去,他爸又不能抛下他奶不管,他妈也就跟着她爸留在了梨树镇。 聂卫东见他妈累得抻了抻腰,急忙过去把他妈扶回了办公室,一边给他妈按摩,一边道:“妈,我小舅说,我弟跟丑爷在一起,让我们不用担心。” 柳眉一听,脸上郁色顿时烟消云散,被大儿子揉捏的舒服,口中硬气道:“那个小兔崽子,我就说不用管他,你爸偏不听。这次都不要管他,就让他死在外面好了。” 从镇医院出来之后,聂卫平赶紧又往奶奶家,告知聂奶奶,他弟去了青城。聂奶奶也气的够呛,骂小孙子不省心,整天闹幺蛾子。 江米在院里听到了,长呼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然而脑中依然思绪纷乱。 聂卫平来的时候,就看到江米正在用院子里的石磨粉碎药材。急忙上前帮忙推磨盘。推了一会方才开口道:“江米,我弟找着了。” “嗯,你在奶奶家说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江米不看聂卫平,眼睛盯着磨眼,貌似在专心致志地往里输送药材,其实心里却觉得有些烦躁不安。 江米现在也已经说不清自己对聂卫东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第235章 他需要 江米现在也已经说不清自己对聂卫东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深究起来,无论是前世今生,跟聂卫东相处的时候江米最放松,从来不用去刻意隐藏什么,也不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好人。因为她坏聂卫东比她还坏,她没有必要在一个坏人面前装好人。 而在聂卫平面前,她却自始自终是端着的,努力将自己不好的一面收敛起来,比如她的坏脾气,比如她的自私自利,比如她的多疑和不自信。 知道聂卫东去了青城,且短时间内不再回来,江米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对聂卫东的离去生出些留恋不舍的心态。 这发现让她惶惑不安,同时也警惕起来。 “江米,上完这个学期,我打算去当兵。” 江米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聂卫平开口要去当兵,顿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花心的内里被聂卫平给看穿了,神色慌张道:“你,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当兵了?” 聂卫平显然理解错了江米的慌张,他以为江米不舍得他这么早离开自己,是因为她现在很多地方还需要人帮忙。 便安抚似地摸了摸江米的发顶,柔声道:“你别担心,我走之前会帮你努力赚钱。走后也会让我爸多关照你。” 其实他心里也是十分舍不得走,也不放心小丫头。 可是,他要是不走,他弟大约就不会轻易回来了,因为丑爷很早就想把聂卫东弄到青城去。 可是丑爷不是普通人,长得诡异,浑身上下每个毛孔也都透着诡异,他不放心让弟弟跟着那样一个怪人厮混长大,本来就叛逆,若再受丑爷影响,他都不敢想长大后的聂卫东会是怎样的无法无天。 他要是走了,去当兵,他弟绝对不可能丢下他爸妈在家不闻不问。表面上聂卫东各种叛逆,可聂卫平知道,他弟其实很多时候比他还要细心体贴。 不过聂卫平倒是没高尚到可以出让爱情的地步。对于当兵后可能要面对的长达数年的分别,聂卫平心中也不是不忐忑。 不过他认为金子一般在尘埃中犹自发出璀璨光芒的江米,将来必要有一个更加强大的男人才能配得上。 他需要一个历练的熔炉,来煅造,来磨练,最终使他成为那个可以配得上江米的人。而部队就是那个最好的熔炉。 在聂卫平的深情注视下,江米鼻子发酸,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 她很想说,聂卫平,你不要走好不好? 可她到底没说。聂卫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也许聂卫平骨子里就是喜欢当兵。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原因去阻拦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清楚记得,当年聂卫平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她原本以为聂卫平是高中直接考的军校,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先去当兵,然后考的军校。 若真是那样,那就是说聂卫平在走他上一辈子的路,她的确不应该在其中横加阻挠。毕竟因为她的重生,已经造成了许多不好的影响。 比如她的姐姐,以及她的母亲。 前世里没发生过的惨事,这一世里却接二连三的发生,不都是因为她这只蝴蝶煽动了翅膀? 第236章 下马威 江米低头避开了聂卫平温柔多情的视线,带着鼻音道:“你年龄不够征兵年龄吧?人家能要你吗?” “再过三个月我就满十六周岁了,十六周岁可以参加征兵。” “现在南边在打仗,当兵很危险的。” “我知道。”聂卫平点了点头。 这仗都打了好几年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兵嘛,本来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不然他去当兵干什么?去白白浪费青春? 江米低着头,努力抑制住泪意,藏起眼中的郁郁之色,低声道: “那,你想去当就当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江米的通情达理,让聂卫平欣慰之余,又有些小小的失落。更多的,是对江米的愧疚。 聂卫平深知江米单薄的肩上,扛着多么沉重的负担。 现在唯一就是希望,在他未走的这半年里,尽可能的帮助江米寻找更好的药材,一方面增加江米的收入,一方面治疗江朵和李腊梅。 至于从南方进的那批电子表,他已经秘密转手给了镇上供销社的熟人。毕竟要去当兵,他担心当小贩会影响政审。 因为转手,赚得就明显少了很多。给其他两个同学分了分,剩下的不足三百元钱。 直接把这钱给江米,聂卫平担心江米不收,便想着慢慢用在药材贴补上。 转眼就开学了。聂卫平不知道自家那个弟弟是作何打算的,只能暂时给请了病假。 开学第一天,江米到学校校长室报道,让吴天和李校长都甚感欣慰。眼看竞赛时间临近,这丫头要是再不来上学,两位校长就要亲自家访了。 不过江米提出来,家里母亲和姐姐需要照顾,不可能每天都来上学,若有与比赛相关的习题集可以先让她做做看,有欠缺的地方再请老师给讲解补课。 吴天对江米提出这样的要求来,虽然心里有些不着底,但也没说什么,教初三一班数学的顾老师听到这消息却有些心头火起。 原本还想着第一天让学生们适应下,第二天再安排数学测试,为了打击江米得嚣张气焰,顾老师决定,第一堂课就给初三一班一个下马威。 顾老师夹着一摞试卷气势汹汹走进教室,见聂卫平跟江米坐在一张桌子后,自己的座位却空着,不由伸手指着聂卫平道:“你别以为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聂卫平,回你自个的座位上去!” 聂卫平一向数学不错,顾老师都很给他面子,上学期江米开始上学的时候,聂卫平和聂卫东换了位子,其实几个任课老师都知道。不过没人拆穿。 这兄弟俩虽然长得一样,但个性却南辕北辙,课堂上叫起回答问题,聂卫平会老老实实的回答,聂卫东往往会在回答问题之余故意捣乱,不是把老师往沟里带,就是让老师下不来台,几次下来,谁还不知道班长被聂卫东冒名顶替。 这会儿,老顾显然是想着彻底孤立起江米,消除聂卫平这个有可能帮着捣鬼的外援,以便考出江米的真实水平。 第237章 得好好宠 聂卫平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江米,等看到江米一脸胸有成竹的淡定样子,顿时对江米有了些信心。 卷子从前面桌位上一个接一个的往后传。 江米虽然个子小,因为插班,又不经常来,便被安排在了后面。从讲台上看,便只能看到一个头发顶。 为了防止江米作弊,顾老师特意走到江米座位旁边站着监考。 江米不以为然。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开始提笔答卷。 相对来说,这份卷子难度很大,一开始的填空题就让很多同学脸上露出困苦之色。等到答题结束,同学们那表情简直是一个惨不忍睹。 老顾抱着卷子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眯眯的。 有同学看到,以为老顾是幸灾乐祸,纷纷暗骂老顾不是东西。开学第一天就给他们找不自在,打击他们积极向上的学习情绪。 只有老顾自己知道,他笑是因为他看到,江米的确是厉害,小丫头竟然把卷子上的题都答出来了。 他虽然没有全部看完,但是凡是他看到的,小丫头都给答对了。 “嘿嘿,这丫头,果然是个小天才啊!” 等他批完卷子,老顾忍不住心花怒放,拍案叹服。 这水平,在班上没得比,去县里也很有戏。 怪不得两个校长那么宠,这样的学生就得好好宠着。 这次数学模拟测试,全级部八十分以上的仅有六人,聂卫平其实考的也很不错,八十六分,但是却没法跟江米比。 江米是整个梨树镇中学初三年级唯一个考了满分的学生。 拿到卷子的时候,聂卫平禁不住脸上露出苦笑。 看来他选择去当兵是对的,跟这丫头一起上学,会让他颜面无存,因为每次考试都会很打击他的自信心。 江米奶原本因为江米把家里东西一扫而光,还私自做主卖了猪鹅导致江远明兄弟俩被人打伤,心里是恨着这个孙女的。 可当她从中午来领饭的学生口中,听说江米考试得了第一的消息后,在食堂里便有些坐不住了。 第二天,江老太特意从自家带了几个豆沙馅饽饽,趁着上午空闲的时候,找到江米的教室,却没想到江米这天竟然没有来。 江米奶手拎着包有些气急败坏地回了食堂后灶房。 她找江米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给孙女捎吃的,而是为了学校食堂做饭的事。 学校开始中午在校吃饭的学生大约十来个,江米奶自己干,虽然有些吃力,但也能干的来,而且很有些油水可捞,可后来吃饭的学生又增加了十多个,江米奶就干不动了,学校无奈之下便又雇了个做饭的老头。 厨房里多了这么个人,江米奶再想偷偷带东西回家就有些碍手碍脚了。 尤其是老头从前在镇上的国营饭店干过,炒菜做饭很有些门道,力气也大,发面揉面蒸馒头蒸包子,炒菜啥的,基本上一手包揽,江米奶除了择菜洗菜洗碗,其他都插不上收了。 江米奶深深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听到孙女在学校这么露脸,就想让江米给校长说说话,把那老头撵走,她一个人干不动,可以让江小姑也来学校食堂干嘛。 等到挨到学生们吃完午饭,江老太便跟做饭老头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镇子上看望孙女 老头姓王,听说江老太孙女就是那个学校里神话一般的天才少女,赶紧让江米奶走,很痛快地把刷碗的活接了过去。 江老太提着几个豆饽饽,又偷偷往里面加塞了几个食堂里的白面馒头,回头看看老王头,见老王头一直低头洗碗,便提着兜绕过后面的家属区和一大片菜地,从学校后门出了校园,沿着学校北面的一条小路往江米家走。 她虽然没去过江米租的新家,可也听老头子和江小姑说过,就在镇子东北面,从后面数第三排第二家,院子里有棵无花果树。 无花果树在梨树镇可是不好养,大多在幼苗期挨不过冬天就给冻死了。江米租下的这个院子里的无花果树,在镇子东北面这片人家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位置十分容易找到。 江老太看到那棵无花果树后,确认了一下门脸,刚要上前敲门,就听到院子里突然传来江小渔尖厉的叫嚷。 “烫死了!烫死了!啊!啊!啊!好烫!” 江老太一听,脑子嗡地一下,顿时想起去年秋天江小渔被江二叔烫伤的恐怖样子,惊惧之下,轰地一声推开了虚掩的街门,猛然闯了进去。 江米正在家里用各种强身健体作用的中药材,熬煮了药汤给她弟进行药浴。 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行药浴,江米水温也控制的很好,只是因为室温相对低,乍然进到盛满药汤的浴桶里,会让人感觉不适应。 加上江小渔咋咋呼呼的性子,江米奶一下子误会了。 江老太听着声音急三火四冲进灶房,见江小渔被江米整个按进雾气滔滔的大木桶里,顿时急赤白脸地冲了上去,一把将江米丢到一边,赶紧将江小渔从木桶里提了出来。 江米不防备,被推得一个屁股墩墩在地上,等看清是她奶,禁不住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跟她奶解释,就听她奶嗷嗷一嗓子咒骂起来。 “你个天杀的扫把星!你咋这么黑心烂肺?你爸你叔让你害的现在都没好,你又要祸害你亲弟弟!当初就该着把你这个死丫头片子摁进尿桶里溺死!” “哎呀!”江小渔刚刚适应了一点桶里热水的温度,突然又被提出桶来,禁不住吓了一跳。 “奶,奶,咝,好冷!你快松手!” 江小渔有些不明白她奶怎么突然冲进来骂人。给冻得浑身直打哆嗦。扒拉她奶的手急着回桶里去。 “我是给我弟在泡药浴,我怎么可能害我弟!” 听她奶恶毒的辱骂,江米有些火。虽然知道她奶可能是误会了。可是再误会,一个当奶的也不该这么辱骂自己孙女。 人心是肉长的,再拥有如何坚强的外壳,也禁不住亲人反复往那最柔软处屠戳。江米觉得心口血淋淋的疼。 呵,或许在她奶心里,她这个孙女就不该下生吧。 “啊?泡药浴?这大冬天的泡什么药浴?” 江老太见江小渔一副急吼吼往桶里钻的样子,又闻见桶里散发着一股浓郁得中药味,方才恍然自己可能闹了误会。 江老太赶紧松了手,看着江小渔敏捷地蹲回桶里。想想自己方才情急之下骂出来的不堪话,脸上不由有些尴尬。 第238章 她奶催婚 “奶,我姐说泡药浴好嘞,多泡泡不长病,还长大个,长力气。” 江小渔重新被热汤包围,舒服地打了个哆嗦后,显然这会知道他奶误会了,急忙帮着江米给他奶解释。 江米奶手里还提着盛豆包的布袋子,因为捞江小渔,袋子浸了水,这会冷静下来,急忙将袋子打开,将里面的馒头和豆包往灶台上的盆子里放。 一边放一边给自己解释,“我这不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们了嘛,担心你们,就想着来看看,顺便送点豆包来。谁知道刚找着地方,就听见小鱼儿这小兔崽子杀猪似地瞎叫唤,江米,奶一时着急,误会你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哦,没事。”江米瞅了一眼那几个被中药汤染了色的包子满头,并不以为她奶真是来看他们顺便给送点吃的,而是肯定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无利不起早,说的就是她奶这样的人。 江米蹲下身将手放进澡盆子里试了试,也觉得水温并不是十分的热。又从锅里舀了热水一点点往里添加。 她奶在一边防贼一样盯着江米的动作,担心江小渔被烫了,见江米还往里加热水,不由叨叨了一句,“男孩子洗澡不能太热,不然将来不能生娃娃。” 呀,还有这说法?江米能制药,也能治疗一些疾病,却对男子生长发育中的某些忌讳有些不算太懂。 听她奶这么说,隐约记起来,似乎小蝌蚪是不能在高温下生存。不过那是对成年男子而言,他弟这会才六岁呐,有个屁的蝌蚪。 虽然不认同,但她奶的旨意江米又不能不遵从,赶紧用葫芦瓢舀了些凉水,慢慢给小鱼儿加进盆子里。 “行了行了,再加就凉了!啊呀姐,你这又想冻死我啊!”不过加了小半瓢,小鱼儿又叫唤起来。 其实这小孩儿就是不喜欢大冷天的洗澡,所以各种难侍候。 若非她奶在眼前,江米都恨不得在小孩儿两瓣屁屁上狠狠来上一下子,再让他几哇乱叫,惹来麻烦。 看小孙子有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江米奶让江米找来一条干净毛巾,浸了热水给江小渔披在身上,防止外面温度低,着了凉。 江米家三个孩子,最得江老太上心的就是江小渔。 直到侍候江小渔洗完了澡,又给仔仔细细擦干净了,穿上贴身秋衣秋裤,再套上棉袄棉裤,江老太这才想起,还没去看看瘫在炕上的儿媳妇。 “你妈病怎么样了?”江米奶扯着小孙子软乎乎的小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随口问江米。 其实她心里因为江远明哥俩被打伤的事恨江米恨得要死。 大儿子到现在腿上还打着石膏,不能上班赚钱不说,还得人侍候吃喝。 幸亏何知芳那个小娼妇迷着老大,自己流产了,却还坚持把老大接去自己家照顾。不然江老太根本就不可能捞着功夫到学校赚钱。 老二伤了鼻子,到现在鼻梁上还青紫一片,结婚的事只能再往后拖。不过一出正月,老二的丈人就让大丫头捎话催着盖新房子。 江老太手里的钱因为之前给俩兄弟治伤,剩下还不到三百块钱了,用来盖四间大瓦房根本就不够。 这会儿,江老太既想让江小姑也出来赚钱,又想从江米手中再抠点钱出来。 因为有事要求着江米,江老太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把恨意表现出来,还假装出一副关心李腊梅的长辈样子。 “算是强一些了吧。鼻子里的管子已经拔了,能喂进点汤水稀饭。就是嘴巴有些合不拢,老是往外流哈喇子。柳院长说,这是脑出血后遗症。也不知道我妈能不能恢复到自理程度。” 江米还以为她奶真的关心她妈呢。 “哦哦,能喂进饭去,就说明好多了。你多给你妈熬点有营养的,病好的快。” 江江老太嘴上说着好听的,心里却认为李腊梅肯定是好不了了。 好不了的病还折腾着治,江米这死丫头就是能糟践钱。 江米奶装模做样走进东间屋,看到炕上扯棉花做被子的赵婶,愣了一愣后,知道这就是江小姑口里说的江米用钱雇佣的女人,心里不由邪火乱串。 再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家具摆设,就觉得江米这死丫头肯定跟她爷说的一样,是偷偷卖药材发财了,不然怎么能有钱雇人,还置办了这么多好家私。 赵婶一看江米奶进来了,急忙下了地,等江米进来介绍这是她奶,赵婶拘谨地喊了一声老嫂子。 江米奶勉强扯扯嘴,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后,冷冷地撇了一眼躺在炕里边的李腊梅。又阴沉着脸去西炕看了一眼江朵。 见江朵盖着被子闭眼睡了。江米奶瞅了两眼后,站都没站下,拉着小孙子就回到了正间。 看着江老太极快地窜完了两个屋子,那神态根本就不像个瞧病人的样子,江米不由齿冷。 但再怎么齿冷,江老太毕竟还是她奶,是长辈。江米不得已去厨房给沏了一壶热茶端到正间。 江老太大模四样地坐在八仙桌旁边的靠背椅上,端起青花茶碗来喝了一口江米泡的茶,撇着嘴吐出一枚茶叶,砸吧了一下滋味后,忽然抬头对江米道: “我听你爷说,你姐现在不疯了,就是有些像小孩子。要我看,不如早些给你姐找个婆家,那样你还能轻松轻松。” 江米奶原本对大儿子吵吵着要跟李腊梅离婚这事是动过心事,现在看着这个家虽然是租的房子,里里外外却透着一股有钱人家的气息,就觉得不能轻易让老大离婚。 尤其江米这死丫头还是个聪明有本事的。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法把人先骗回去,笼络住了,弄成整个江家的摇钱树。 正好李腊梅不能主事,江米又是个小丫头片子,江老太觉得,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做大儿子家的主。那样,江米再赚了钱就不得不交到她手里。 不过,疯了的大孙女,对家里已经不会有太大贡献,能嫁人就赶紧嫁人,省得回去后拖累家里。 江米听了她奶的建议后,有些惊讶。她姐过了年也不过才十七岁,这个岁数就找婆家是不是太早了? 她奶却像读懂了江米心里所想一样,继续忍着不耐烦劝说道:“你姐过年就十七,等看了人家订了亲,结婚怎么地也得明年,也就是十八岁了。当初你妈嫁到老江家,也是十八岁呐。” 江朵这会在炕上根本就没有睡。听到她奶的话禁不住遍体生寒。 第239章 真心对我 送走了她奶,江米回到屋子里,在正间坐了一会后,便去西屋寻笔记本,打算继续默写药剂方子。 不想就看到江朵直愣愣地坐在炕上,瞪着一双大眼睛发呆。 江米心里叹了口气,拿了本子就要往外走,却被江朵突然开口叫住。 “江米!” 嗯?江米猛然扭头看向江朵。她都多久没听到江朵喊她名字了? 江朵眼睛清亮,里面有惊慌,有愤恨,有不甘,也有几分羞恼。 “江米,我不要嫁人,我还想念书。”江朵口齿清楚,眼神灼热地盯着江米。 江米脸上神色却由惊讶转向了了然,嘴唇动了动,吐出了江朵期盼的回答。一个“好”字。 “江米,我,我已经好了。我能帮你干活了,真的。”江朵见江米答应的痛快,以为江米是在敷衍她,一翻身从炕上爬了起来,急于下地证明自己。 江米却怕她动了胎气,急忙伸手制止,“我早就知道你好了。你不用心急,你现在身子重,还是好好养着吧。等你好利索了再干活也不晚。” “你早就知道了?!”江朵吃了一惊。她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却不想她妹竟然早就知道她装病,这让她情何以堪。 “你不要忘了,我懂医。你身体好不好,我比你还清楚。”江米指了指江朵的肚子道,毫不客气地道:“你既然不装疯买傻了,这个留不留你自己决定。” “江米,我不想留。”江朵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之前她装疯,没法表达自己的意见,现在既然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也就不打算再留着肚子里的孽种。 “好,等两天我安排好家里的事,就带你去青城的大医院打胎。你现在月份大了,在下面医院做不安全。”江米点了点头。 她爷她奶都想带走小鱼儿的心事,江米早看出来了。至于她妈,有赵婶在家照顾着应该没问题。 江朵怎么也没想到,她妹竟然替她考虑的这么周全,竟然要带她离开梨树镇,离开莱县,到好几百里远的青城去打胎。 在青城,根本就不会有人认识她,在那里去了肚子里的孽障,养好身体再回来上学,梨树镇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她曾经怀过孕。 因为江米的话,江朵脸上原本慌乱的神色一下子安定下来。 江朵伸手握住她妹的手,摇了摇,用发自肺腑的感激声音道:“妹,还是你真心对我好。你放心,姐将来一定会报答你。” “我不图你报答我。你好好的就成。没去青城之前,你好好呆在家里继续装病。别出这院子。”江米显然是担心江朵在家憋不住。 江朵赶紧下保证,举起一只胖乎乎的手道:“我保证不出这院子,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干啥就干啥,现在咱家,你是家长。” “嗯。”江米笑了笑。拍了拍她姐的肩膀,安慰了她姐后,便转身出了屋子。 去青城的钱,目前算是足够。流个产应该花不几个钱,就是他们去了住旅店什么的需要一笔不少开销。但怎么地几百块钱也就够了。 剩余的钱,她想在青城购置一些制作药剂的器皿。和一些在梨树镇当地找不到的药材。顺便,她还想找一找那个传说中的无敌少校。 江米奶从江米家走出来,脑子还琢磨着如何从江米手里抠钱抠东西了,等拐上了去学校的小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 直到走到学校后院围墙外面的时候,才恍然想起自己去找江米是为着什么。顿时住了脚,有些气恼地拍了拍脑袋。 真是,人老了就是健忘,连为着什么去江米家竟然都给忘了。 想回头再去跟江米说这事,又觉得相比于把江米一家子弄回去,学校食堂这事不着急。 这会儿老王头应该是把学校食堂灶房锅碗收拾好了,自己直接干脆回家去算了。 打定主意,江米奶便从学校北面的小路继续往东走去。 老太太的脚小时候缠过,虽然半途而废,算不上三寸金莲,不过到底比不上天足,往日里她都是等着自家小闺女来接,因为今天提前从学校里出来,便沿着地头小道慢慢往通往兰溪村的南北路上走。 等她绊绊磕磕,好不容易走到兰溪村前面的南北主路上,刚找了个草堆坐下来歇口气,却恰好遇上了气得脸色发黑的李淦,赶着马车从北面兰溪村方向而来。 “啊呀,亲家,今天怎么有功夫过来了?”李淦气的啥江米奶自然知道,却没事人一样,赶紧拍拍屁股从路边站起来笑脸相迎。 “哼!你们老江家办事够绝啊!这才几天功夫不过来,竟然就把我那可怜的大女儿和外甥们赶出家门了?当初是谁说要好好侍候的?成!你们行!够狠!既然都撕破脸了,我闺女被打瘫的事咱得好好说道说道。” 李淦拉住马脖子上栓的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手上的马鞭狠狠在路边树干上抽了一下。 那一下竟然把树皮给抽下来一块,江米奶顿时给吓了一跳,老脸煞白无色。以为李淦是要对自己动手。 李淦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动手打个老太太。 等江米奶看到李淦黑着脸扭回头去,扬起马鞭,要赶马车走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对方刚刚那一鞭子只是示威和发泄。 江米奶正想为着李淦离开松口气,不过等她瞧见堆在马车上的面袋子菜筐子,眼珠子转了转后,忽然拍着大腿一叠连声地嚷嚷起来。 “他姥爷,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俺们谁也没撵腊梅,是江米那丫头自个做主,这不,我这刚去镇上看了腊梅呐,想叫她们回来,江米丫头犟着呢,就是不肯让她妈和她姐她弟回来,我也没有招啊!” 李淦在村里其实也打听过了,的确是江米偷偷带着一家人去了镇上。他本来是不怎么相信的,以为村里人向着老江家,糊弄他一个外人,这会听江米奶说刚从镇上江米家回来,不由就信了几分。 另外,他想去镇上看女儿和外甥们,却又不知道具体住址,便将胸口的火气压了压,扭回头来道:“大嫂子,我今儿来主要是看闺女,顺便给他们送点吃的用的,其他事咱以后再说。你要是能给指下路,我李淦感激不尽。” 第240章 羡慕嫉妒 江米奶一听李淦缓和了态度,求上自己了,心里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笑嘻嘻道:“哎呀,大兄弟,啥感激不感激的,镇上人口多,说了怕你也不好找,不如这样,我跟着你车,咱一起去镇上。” 李淦一听,自然点头同意。 马车前高后低,江米奶从后面爬上马车。马车移动,急忙伸手把住车辕。 这会她才注意,李淦赶的这辆马车竟然是新的,驾辕的枣红马高高大大威风凛凛,四蹄嘚嘚有声,拉动马车又快又稳。 再看看马车上堆着的粮食和白菜,江米奶心里不由暗暗纳闷,李淦这是发了什么大财了?不但牛车换马车,这也来的有些太勤快了点吧?都十来年不登门,这连续着都来两次了,而且每次来都这么大方。 她很想问问李淦是怎么发的财。 瞧着新马新车,和一车东西,江米奶心里禁不住各种羡慕嫉妒恨。 怎么别人家都能发财,偏偏她家还是那么穷。那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明明有了发财的路子,却白白送给了别人。咦,李淦这财发的不会也跟江米有关吧? 江米奶心里有了这个怀疑,便琢磨着想从李淦嘴里套话。 李淦本来就是个不太喜欢说话,加上心里总觉得江米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把一家子给折腾到梨树镇上来,江米奶问他,他要么不着声,要么嗯嗯啊啊的胡乱答应。 最终老太太啥话也没套出来。 到了江米家门口,江米奶赶紧从后面跳下马车,别有用心地想着在李淦叫门之前,自己先去把门叫开。 却不想赵婶端着一盆脏了的床单被套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哦,大嫂子,您这是……”赵婶有些疑惑,江米奶怎么又回来了? 她可是在东屋听到江米奶要江米把江朵早些嫁人的话,心里对这老太太评价不高。见人又不回来了,心里不由咯噔一声,不过等她看到赶车的李淦,以及那一马车粮食蔬菜,就更加困惑了。 “哦,你去忙你的!别了挡道!”江米奶根本就懒得搭理赵婶。 在江老太认识里,被江米花钱雇佣的赵婶,就相当于早前地主家的奴仆,根本没有资格跟她这个老主子平等对话。 江老太蛮横地将赵婶从门前挤开后,把着街门往院子里喊:“江米!江米!你姥爷来了!” 江米刚在家帮着李腊梅用中药擦拭完身子,正靠在椅子上,想坐着歇会,听到她奶的喊声,急忙站起来,快步往院子里走。 李腊梅这段日子在江米里外用药之下,显然人清醒了好多,听到江米奶的声音,立时也睁圆了眼睛,似乎明白是她爹来了,啊啊叫了几声。见没人搭理,便胳膊腿一块使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江小渔原本在炕上跟李腊梅说话,听到他奶叫嚷声,从炕上爬起来,就奔到了窗户边,打开窗往院子里望,根本就没注意李腊梅已经滚到了炕边上。 等江米迎了他姥爷进了院子,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噗通一声响,紧跟着江小渔叫唤起来,“妈!妈!二姐,开来呀!妈掉炕下边了!” 听到江小渔这声喊,江米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把手里提着的米袋子一扔,拔脚就跑进了屋子。 进了东间一看,李腊梅正趴在地上,擎着个脑袋往上望,望见江米,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似乎怕江米责怪,嘴唇窝挤了两下,忽然吐出两个字,“大~米!” 咦,怎么摔这一下人竟然能说话了? 江米惊吓之余又有些惊喜,刚要上前把李腊梅从地上拖起来,她奶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拱了出来,上前就抱着李腊梅嘴里嚷嚷开了。 “哎呦哎呦,这乍掉地下了啊?这些孩子就是不如个老人上心!” 一边装模作样摸索李腊梅的头,一边回过头对江米道:“赶紧的,跟奶一起把你妈抬炕上。这大冷天的,躺地上多凉!” 李淦跟在后面也进了屋子,把肩上扛的手里提的粮食袋子往正屋角落里一放,听到声急忙过来,推开江米,弯腰将李腊梅抱上炕。 李腊梅躺在炕上,望着李淦,嘴唇动了几下,忽然叫出一声“爹”! 李淦赶紧应了一声。因为激动,说话都岔了声,“大梅,你这是好了?” “好~好~”李腊梅颤抖地伸出右手,李淦赶紧握住。 虽然不是亲生,但这也是他从襁褓中养大的姑娘,跟亲生的也没啥差别。 看着身子依然不灵便,说话不利索,还有些流口水的女儿,李淦就觉得心里猫爪一样难受。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生下来就没了娘,亲爹又去参了军多年没有音讯,如今有了音讯,人却上了前线生死未卜。 江老太眼见李淦光顾着看闺女,根本就没心事跟她说话。便殷勤地将屋子里放着的方凳往床边一搁,用一家之主的口气道:“大兄弟,赶紧坐着歇歇,大老远地给俺们拉那么多东西来,真是辛苦了……” 给俺们?江米瞅了她奶一眼。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江老太这会儿已经打定主意,见江米瞅她,便指责江米,“赶紧给你姥爷上茶,把家里最好的茶拿出来泡上。还有那个赵婶,让她把马车上的东西先搬进灶房里。真是个没眼力界的,亏你这丫头还花钱雇佣。白瞎那钱了!” “哦,刚刚那个大妹子是你雇佣的?”李淦在方凳上坐下来,想起门口碰上的中年妇女,听到江米奶这么说,便扭头问江米。 江米嗯了一声。 又感觉她奶这话里有话,似乎要起幺蛾子。便跟李淦解释: “姥爷,今年正月初一早上,我和我弟去给我奶我爷拜年,碰见我爸厂子里一个女人,也到我爷我奶家拜年,那女人说怀了我爸的孩子。我一气之下就找车带着我妈我姐还有我弟搬到了镇上。我一个人侍候不过两个病人,不得已雇了赵婶。” “啊?还有这事?”李淦一听,从凳子上蹭地立了起来,虎目圆睁瞪向江老太。 江老太没想着江米竟然直通通地把实话说了出来,只能咋撒着手胡乱狡辩道: “他姥爷,你可别听江米这丫头瞎说。什么怀孕不怀孕,哪有的事。人家跟远明就是普通同事,这不今年负责咱这片甜菜种植,就顺便来家里给拜了个年。” 第241章 伪善嘴脸 “奶,我有没有瞎说您心里最清楚。村里好多人都知道这事,你骗我姥爷也没用。” 江米见她奶竟然想着糊弄过去,不由心头火起。 江老太没想到江米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她,不由气得手哆嗦。 她气,李淦比她还气,上前就要将李腊梅从炕上抱起来。 “闺女,咱回家,回咱家,咱不跟那畜生过了,等你好好,咱就跟那畜生离婚!” “爹……爹……” 李腊梅现在神志清醒,听了女儿的话后,也气的直流眼泪,不过听她爹要带她回家,要她跟江远明离婚,却急的摆手,“不……不离!” “不离?都这样了你还不想离婚?”李淦有些诧异女儿的反应。 “不离!”李腊梅右手指了指江米和围在炕边的江小渔。“孩子……” “唉,你是说为了孩子,所以不离婚?”李淦一下子陷入了无奈。 也是,若是离婚了,孩子们也就没有父亲了。而李腊梅这个样子显然不可能再找人家。 江米却抓住她妈的手,劝道:“妈,你还是离婚吧。我爸心里有人了,不会安心跟你过日子。离了婚我能养你和我弟我姐,你不要担心。” “江米!哪有你这样做子女的?竟然怂恿自己爸妈离婚。亏你还是个读书识字的文化人,没想到这么不懂道理。你要是还敢挑唆你妈,信不信我去找你们班主任,找你们校长?” 江老太本来就眼热江米弄下的家当,以及李淦送来的米面蔬菜,急着想把人弄回去,听到江米竟然劝李腊梅跟大儿子离婚,不由气得一蹦三尺高。 “米,别!”李腊梅一听她婆婆竟然要去学校闹腾,顿时害怕了,怕小女儿好不容易捞着上学,别又被她婆给闹腾黄了。 江米却不怕,这会儿,她算是看透了她奶伪善的嘴脸了。 以前她误还以为她奶跟李腊梅一样,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如今看,李腊梅也就嘴上骂人学了她奶一星半点。 总体来说,李腊梅还算是个比较善良正直的农村妇女。而她奶,那可是为了私欲不惜颠倒黑白。甚至连恐吓孙女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正因为看透她奶这个人的本性,江米也就不再生气。这样一个从来都没拿她当孙女看待的奶,她何必还去在乎她说什么。反正她只要坚持不回去,她奶也拿她们没办法。 当然,这也需要李腊梅这个软包子娘硬气起来才成。 “妈,你赶紧好好躺着,别说话了。刚才掉炕下,说不定脑子里又出血了。你要是想早点好,现在就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管。” 李腊梅一听江米说这话,吓得立刻老老实实躺着,不敢动了。 吓唬完李腊梅,江米转身面对她奶,淡淡地笑了笑,用嘲讽的语气道: “奶,你不用吓唬我。我又不是被吓唬大的。您今天反对我爸妈离婚,那么以后也别想我妈同意离婚。我妈有我们,离婚不离婚的其实根本就无所谓。” 江老太原本就是强词夺理,被江米这么一挤兑,立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李淦在一边微微皱着眉头,用一副惊叹而又狐疑的眼神看着江米。 他觉得眼前这小外甥女,言行举止实在是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这么点岁数,竟然能把滚刀肉一样的江老太挤兑的说不出话,实在是有把刷子。不怪一气之下能把全家给搬到镇上来。 再看看这个的家,里里外外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宽敞又温暖。可不比兰溪那个家差。 他有理由相信,离开了老江家,江米能够把一家子人安排的妥妥帖帖。 “江米,让你妈好好休息,咱爷俩把车上的东西拿进来。”李淦笑呵呵地招呼着自家这个很不一般的外甥女。 至于站在一边江老太被李淦彻底给无视了。 “哎,姥爷,谢谢您每次都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来。” 江米愉快地应了一声,走出屋子,把先前扔在院子里的米袋子提进厨房,放进大翁里。 李淦脸上却显出愧疚之色。 感觉外甥女这话就像用巴掌抽在他脸上一样。人家大梅亲爹捎了将近三千块钱回来,自家死老婆子硬给贪墨下两千多,自己送这点东西来算个啥啊。 二百多斤大米,五十多斤小黄米,一百多斤白面,二百来斤玉米面,还有一大筐子白菜萝卜,基本上三个月内不用买粮菜都够一家人吃的了。 江老太顺着窗户上的玻璃,看着江米和李淦一趟趟从外面马车上往家搬粮食口袋,眼热又心急。 刚刚就不该跟江米撕破脸。如今可怎么办?自己光空口白话地想让李腊梅回去,江米那死丫头也不听啊。 而且看李淦的神气,怕也是不可能让自家轻易得手。 江老太见屋子里只剩下个趴在炕边盯着她看的小孙子,招招手,让江小渔到跟前来,满脸疼惜地捏了捏小孙子的脸蛋,道:“小鱼儿想不想跟奶奶回家啊?” 江小渔脸上显出犹豫为难的神色,煤核一般黑亮的眼珠左右转动了几下,咂巴了一下小嘴,小手托着脸蛋叹气道:“奶,我家就我一个男子汉了,我得帮我姐撑着家。不能跟你回去啊。” 江小渔这话说的,险些把她奶顶一个跟头。 江老太想发火,却又不知道从何发起。觉得小孙子不懂事,肯定又是江米那死丫头片子给挑唆的。 没能诱拐上江小渔,江老太有些灰头土脸地在屋子里坐了一会,眼见天色不早了,便想等会厚脸皮让李淦给捎回家去。 不想江小姑到学校去接她,没接到,听做饭的王老头说往孙女家去了,便赶紧骑了自行车来到江米家门外。 见门口停着一辆有些眼熟马车,江小姑有些诧异,担心撞上江米那个脾气暴躁的姥爷,有些胆怯地垫着脚往院子里望了望。 刚好看见江米蹲在在厨房门口扯白菜叶子,赶紧招呼道:“江米,你奶在你家不?” “啊,在。奶,我小姑来接你了!”江米瞧见江小姑,心里不由一喜,赶紧喊了一声。她奶也真是脸皮厚,目连啦骚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这半天也不走。这也幸亏小姑来找,不然还得劳动她姥爷给送回去。 第242章 鸡飞狗跳 江米见她奶黑着一张脸从屋里走了出来,笑了笑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往下扒老白菜帮子。 江小姑却盯上了江米摆在厨房门口的一堆白菜,赶紧走进来拿起一颗用手拍了拍道:“呀,这白菜长得瓷实。江米,你奶家白菜吃完了,你家这老多,我拿两颗啊。” “成啊,拿吧。”江米根本就没把两颗白菜看在眼里,加上江小姑帮着她弄药材,也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便顺便把手里大半篮子老白菜帮子也给了她小姑。 “小姑,这个也给你,拿回去喂猪喂鸡。” “哎!赶明个篮子再给你捎回来哈。”江小姑笑吟吟地接过篮子。 大半篮子老白菜帮子,加上两颗大白菜,挂在车把上,坠得车把歪歪扭扭的,几次险些将车骑进沟里。 江老太在车座后面给吓得胆战心惊,只好让闺女把那篮子取下来给她抱着。 江小姑原本还担心她娘骂她啥也要,没想到江老太虽然抱着篮子有些受累,却吭都没吭一声。天色将晚,江小姑骑上车使劲往家赶。 到了村口的时候,刚好碰上村里一个长舌妇人,那女人看到江老太怀里的菜篮子,尖声尖气道:“大婶子,你这是又从学校搬回好东西来了?” “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孙女江米送的。”江老太给妇人的话吓了一跳。心想这话可不能胡乱传,万一传到学校去,自己还怎么去干活。 “哎呦,你老可真有福气,江米不但能养家,给找活干,还时不时的贴送东西。你可不后悔当初没摁尿桶里溺死了!”妇人显然一点不畏惧江老太,直接揭江老太的底。 江老太脸都快黑成锅铁了。恨恨地拍了江小姑的后背一巴掌,“还不快点骑,听兔子叫唤不用种豆子了。” 前面刚路上正好有块石头,江小姑正想扭动车把避过去,被江米奶突然一巴掌拍的,照着石头就碾了过去,自行车哐啷一声侧翻,将江老太狠狠摔在地上。 “哎呦,你个死丫头,你是想摔死老娘啊?” 江老太觉得自己尾椎骨都快给摔折了。最让她气恼地是,抱了一路的白菜,眼见要到家里,竟然给摔成了烂白菜。 今天真是诸事不利! 江老太阴沉着脸收拾起烂菜叶子,将菜篮子怼给江小姑后,忍着疼一瘸一拐回了家。 回到家却又看到自家二儿子在炕上躺尸,不由气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恶狠狠地抓起炕头的笤帚疙瘩,上去梆梆就是两下,一边破口大骂。 “你个混帐王八蛋整天就知道耍懒不知道挣钱,养你们这么些玩意有啥用,有啥用?还要盖房子娶媳妇,我看你娶个驴只等等!” 江二叔给他娘骂得有些懵,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坐起来,转身就往院子里躲。 江小姑将自行车推进院子里锁好,提了篮子下来,看着篮子里得烂白菜,刚要捡了老菜叶烂帮子扔给鸡吃,就见她娘跟在他二哥后面拿着笤帚疙瘩追了出来。 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江老太一边打一边不忘跟江小姑喊:“老菜叶子也别喂鸡!洗吧洗吧熬了一样吃。” “哦。”江小姑应了一声。看着手里的老菜叶子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自家的日子怎么越过越抽抽,还不如她那个无能的大嫂家了呢? 江二叔在胳膊和后背上挨了几下后,瞅准时机,抓住他妈手里的笤帚,一把拽过来,砰地一声扔到了猪圈里。 江老太先是愣了一愣,忽然一屁股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你个混帐王八蛋翅膀硬了是吧?敢欺负老娘了?有本事怎么不敢去欺负别人?人家江米还能赚钱养一大家子,你个混账玩意整天指望老年赚钱给你花!你咋就这么有脸!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生了你们这么些窝囊废!” “妈,你也别哭别闹,江米也是咱家的人。她有钱了就该给您花,敢不给,您就去她家哭闹,去用笤帚疙瘩擂她。” 江二叔理直气壮地唆使他妈。 江老太嗝地一声停住了哭骂。一双老眼里渐渐浮起一抹阴狠。 是啊,江米也是老江家的人呢。凭什么李腊梅在镇子上吃香喝辣?她这个当奶奶的只能吃老菜帮子? 江米送走了她奶,送走了李淦,回屋去帮李腊梅把了把脉,做了下脑神经方面的查体,果然她妈病情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想想江朵的情况,想要做人流,自然越早越好。 去县里的两次比赛都在阳历四五月份。现在是三月中旬,带着江朵去青城应该来得及。要不然等到全部比赛完,就有些太晚了。 担心自己走了剩下赵婶熬药火候不对,江米把李腊梅要吃的中药给制成了口服的药丸。 其实她妈现在的情况,也不用太需要吃药,因为伤在右脑,李腊梅的左侧肢体还是不能自主活动。针对左侧的肢体功能锻炼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江小渔,江米想要么带去青城,要么留在家里,反正不能交给她奶带。 趁着晚上吃完晚饭,江米带着江小渔出去散步,便把自己的打算瞧瞧跟江小渔说了。不过对于江朵的事,江米只是说是带江朵去青城看病,没说是去做人流手术。 江小渔不傻,早就知道江朵到底是咋回事。不过他二姐既然不打算让他知道,他便装着不知道的样子。 “姐,我想跟着你们去青城……” 江小渔眼睛亮闪闪的,一副非常渴盼的样子。 江米就猜这小家伙最近是憋坏了。镇上的小孩他不熟悉,搬来后也就跟聂家哥俩有来往。那俩却年龄太大,他感兴趣的人家不感兴趣。 “好,跟着去可以,不过你得听话。我让你做啥你做啥。”江米心里也知道,留着江小渔在家,赵婶根本就管不了他。 见他姐同意了,江小渔一时间心里美的冒泡,一双眼睛瞬间眯成了弯月牙,连连点头。小爪子顺势抓住江米的手指荡秋千似地摇了摇。“姐我听你话,不会乱跑。” 姐弟俩手拉着手在月亮地下往家走。路过聂奶奶家门口的时候,江米就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拜访一下聂奶奶,让老人家知道她要带着姐姐和弟弟去青城。 第243章 不要善良 想着老人家对她已经不像从前刚见面时那般热情,江米叹了口气,便没有上门打搅。想着明天在家再呆一天,准备下东西,顺便跟聂卫平打声招呼。 自己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给赵婶留下足够的生活费。 家里财米油盐啥也不缺,李腊梅如今也不再跟从前那样窝吃窝拉,小便大便都知道喊人,用便盆后,尿布都不用洗了。赵婶的工作量也大大减轻。 只是不知道赵婶会不会乐意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李腊梅。 回到家里,江米跟赵婶说要带着姐姐去青城看病,赵婶惊诧之余一下子想到江朵肚子里的孩子。脸色顿时变了。“你带江朵去青城干啥?” 江米神色坚定地望着赵婶,用不容商量的语气道:“婶,我姐现在清醒了。她自己坚决不想要。这是她的自由,我们不能勉强她。” 听江米这么说,赵婶脸色立时白的不成样子。最终却只能点了点头。“去青城也好,大医院更安全。就是可怜那没出世的……” 说着话,赵婶的眼泪紧跟着流了下来。 江米知道又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靠上前伸手抱了抱赵婶。 第二天天一亮,江朵就带着江小渔去镇上肉联厂割了二斤猪肉,提着去了聂卫平家。 聂卫平上午上学去了。江米去的时候,恰逢柳眉休息,便跟柳眉说了要带她姐去青城看病的话。 柳眉只知道江朵精神不太正常,可每次去江米家,江朵都是什么动静都没有。江米也没有让她给看病。主要是她也不会治疗精神病。 听江米说要到江朵去青城大医院瞧瞧,柳眉热情地给介绍了青城精神病院一位挺有名气的大夫,写了那人的电话号码。 柳眉刚要把写了字的纸条交给江米,忽然想到,江米到青城去人生地不熟,就把父亲柳春平家里的电话号码,她弟柳如一的办公室电话号码都写在了上面。 嘱咐江米遇上麻烦事,可以打这两个电话,报上她的名字。 江米郑重其事地把写满了电话号码的字条装进贴身口袋里。 顺手把猪肉交给柳眉。 柳眉哪里肯要?连连摆手拒绝道:“阿姨哪能要你的东西?赶紧拿回去!你这孩子,整天就能跟阿姨瞎客套。” 江米见柳眉拒不肯收,便也没有再去客套。提着肉跟江小渔回了家。 聂卫平中午吃饭的时候,听柳眉说,江米要带她姐去青城,心里就明白了江米的打算。 其实这样也好。那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没法被世人接受,而且江朵也会被人鄙视,如其将来大家都痛苦,还不如早做了断。 下午的时候,聂卫平去学校跟班主任请了下假,卖了一些路上吃的用的东西,大包小包的提着去了江米家。 江米见聂卫平对自己这么体贴用心,顿觉四周的空气都温暖如春。不过对聂卫平提议要跟着一起去青城建议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自己是重生,一段时间不上学对成绩也没太大影响,聂卫平却不成,万一竞赛考渣了,会打击了这少年的自信心。 对于一个成功男人心性的塑造其实青少年时期至关重要,百折不挠固然是被人歌颂的品质,但在频频遭受挫折之下的成功者,他的心里都会留下不为人知的阴影。不然怎么会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说法呢。 聂卫平见江米一双水润眸子,光华灼灼,自信满满,似乎在这个丫头面前,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着她办不到办不好的事。 这种超级自信,瞬间也感染了聂卫平。 少年剑眉飞扬,星眸含笑,忽然伸手将江米揽紧在怀里。贴在江米的低声叮嘱道:“丫头,去了青城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为人处事不要太善良,因为太善良的女孩容易吃亏啊。” 这样的话,江米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尤其是听到竟然从她自以为人样子的聂卫平口中说出。 “为啥?老师不都是教育我们为人要诚实善良吗?” “呵,哪都是糊弄小孩子的。在这个社会上,诚实善良的人最容易吃亏。”聂卫平第一次在江米眼前展露了他腹黑的一面。 江米忽然就想起去年秋天,她第一次到镇药材收购站去,被人误当着小偷捉住那回事。难道,那丢失了半袋子天麻的事,是聂卫平干出来的? 天!那聂卫平…… 江米都有些不敢想了。 江米惊讶的瞪圆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像个被狼外婆吓坏了的小姑娘一样。聂卫平噗嗤一声笑了。嘴唇顽皮地在江米白嫩的耳尖上啄了一下。 “小丫头,是不是在肚子里骂我不是好人啊?” “哪有?”江米觉得自己白白拥有两世灵魂了,被聂卫平这腹黑家伙比的竟成了只刚出新手村的菜鸟。 “江米,你是不是在怀疑我这个人的人品?”瞅着小丫头一弯清泉一样幽深澄澈的眼目,聂卫平觉得适当维持一点好人形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发誓,我聂卫平长这么大,没偷过,没抢过,没欺负过弱小。”聂卫平竖起一侧手臂郑重其事道。 少年人独有的真挚表达,让江米悬着的一颗心忽悠一下落了地。 再怎么喜欢聂卫平,她也没法接受一个没有道德底限的人。 想到心里藏着的那块小石头,江米觉得,还是明挑出来的好,省得藏着掖着硌得难受。 “你说你没偷过没抢过,那去年秋天那半袋子天麻你是从哪得到的?” 江米紧紧盯着聂卫平的眼睛。只要少年有那么一丝不诚实,她一定能第一时间觉察到。 聂卫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那些天麻是我弟帮我去药材收购站买的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真是聂卫东帮你去买的?”江米紧紧追问。 “真的啊。我给了他一百块钱。他回来还倒找了我五十。说是没花那么多。那钱是我存的压岁钱,一直没怎么花。不管钱还是药材,来路都正正当当。” 聂卫平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心里却一点点下沉。他觉得肯定聂卫东在中间闹幺蛾子了。 他当时并不知道天麻的价格。对他弟也没有任何怀疑。不然他弟敢胡来,他肯定会竭力阻止。 第244章 竭力保护 “聂卫平,我相信你。” 少女清脆甜润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直甜到人的心底去。 花骨朵一样粉嫩甜美的唇,仿佛沾染着露珠,盈盈夺目。梨涡前弯弯画出一道优美上翘的弧线,泉一样澄澈剔透的眼睛里亦涌出盈盈笑意。 这样的江米,美好的像一个不染纤尘的小仙女,聂卫平在这一瞬间,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是不是不该灌输那些黑暗的思想?而应该竭尽全力保护好这少女心中的美好? “江米,让我陪你去青城吧。不然我不放心。”聂卫平可不想让自己心目中的小仙女受一丁点伤害。试着劝说江米让自己跟了去。 江米望着少年认真的样子,虽然感动,心里却不想让聂卫平跟着辛苦这一趟,随口笑着道:“聂卫东不是在青城嘛,让他帮忙好了。这样你就不用跟着跑那么远。” “啊?真让他帮忙?”聂卫平原来也考虑过让他弟帮忙,不过担心江米反感,故而没有提。所以江米主动提出来,让他着实很惊讶。 惊讶的同时,少年心底不可避免的有些患得患失。 “我弟向来是个不守规矩的,你自己上点心。完事了就赶紧回来。回来之前打电话给我,我到县城车站去接你。” 从县城到梨树镇还没通公交车,一般需要往外地去,都需要搭顺风车到县城车站。去还好说,早上去县城运送货物的车比较多,但回来往往就要碰运气。 听聂卫平说会去接她,江米一点也不推辞,笑眯眯地点头应着。 男朋友嘛,该用的时候不用那是傻。 但第二天早上江米怎么也没想到,她刚帮着江小渔和江朵穿戴好,县刑警队长欧尚开着一辆吉普车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前。 “江米,是你要到青城去吧?” “啊,是啊。” 江米心想,这人可真是个顺风耳,在县城怎么就能知道自己要去青城?遭了,难道因为赵和尚那事,这是要限制她自由不成?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隐隐透出些许不安。欧尚恶趣味地欣赏了一会,最后被江米盯得心软,不得不解释道:“我刚好要往青城去。听说你也要去,顺路捎着你吧。” 江米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还是该喜。不过有便车可乘,管他怎么着都算是好事。 只是她心里疑惑,欧尚为何会知道她要到青城去?难道是聂伯伯告诉的他?嗯,应该就是。她认识的人里也就是聂伯伯有这个面子。 有了这个猜测,江米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赶紧回家继续收拾需要带走的东西。 聂卫平大清早过来送行,见到江米家停着的吉普车禁不住愣了一愣。等看到驾驶座上坐着的穿便衣的欧警官,心里禁不住给吓了一跳。 他以为刑警队这是又要找江米麻烦了。急忙上前跟欧尚打招呼,狐假虎威地道:“您好欧队长,我是聂卫平,哦,我爸是梨树镇派出所的聂长河。” “呵,我知道。你是聂卫平,你跟你弟聂卫东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上次咱们见过对吧。” 欧尚半个身子斜靠在车窗上,懒洋洋地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弹出一支向聂卫平示意了一下。 聂卫平赶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吸。欧尚哧地一声笑出声来。 “你跟你弟长得像,不过为人处事却完全不一样。那小子就是一个五毒俱全,就没有他不会的。” “啊?欧队长最近见过我弟?”聂卫平往前走了几步。剑眉下,漆黑的眼瞳紧紧盯着欧尚。心底隐隐涌起一股不安。 “最近没见过。不过昨晚那小子和我青城的堂弟一起喝酒跳舞来着。” 欧尚笑了笑,拿起车上的打火石点着了烟头,深深吸了一口后,鼻孔中缓缓冒出两条白龙。 他弟和欧尚堂弟昨晚一起喝酒跳舞了?聂卫平一听这消息,险些腿一软跪地下去。 聂卫东那个混球,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去了青城没了管辖,更是无法无天了啊。 不行,他得去青城把他弟给揪回来!不能让他弟堕落成个痞子! 江米拉着她姐她弟收拾利索了打家里出来,拉开车门,刚准备扶着江朵上车,却一眼扫见聂卫平坐在副驾驶座上,不由惊讶地问了一声:“你也要去啊?” “是啊,难得有便车,刚好去看望下我姥爷。”聂卫平可不好意思说,他去主要是为了把他那个妖孽弟弟给强行揪回来。 后面刚好可以坐三个人。江小渔和江米都比较瘦,就江朵比较占地方,三个人在后座坐着宽宽敞敞。 江小渔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车子行驶起来后,江小渔更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乡巴佬样子,欢喜地大呼小叫起来。 江米有些悴不忍睹。 开着车的欧尚,一边注意着前面的路况,一边用鹰隼般目光瞟了一眼江米。 见江米对她弟嫌弃又疼宠的样子,薄唇不由勾起,眼中的狐疑之色略淡了淡。 聂卫平笑着回头宠溺地摸了摸江小渔的圆脑门,叮嘱道:“小鱼儿,把好车门上的把手,仔细别撞着了脑袋。” “嗯,嗯,卫平哥,我会小心呢。”江小渔立时安分了许多。 江米给江小渔把安全带扣在身上,又扭头帮江朵扯了扯扭偏了的大衣。却没有给江朵系安全带。 欧尚透过车内反光镜,立时注意上了江朵有些臃肿的身材。 再想起江朵看人时躲闪的目光,上车时的身子的笨拙,以及坐上车后,车子一开动,双手就下意识捂肚子的动作,欧尚心里忽然有种猜测,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十有八九是怀有身孕。 这显然是未婚先孕啊!去青城去难道是为了打胎? 不能不说欧尚不亏是干刑警的,只通过观察江米和江朵微妙的举动,他就猜出了江米一行要去青城干什么了。 因为猜出,欧尚想到昨晚上让大伯命令自己来接人的聂卫东,就觉得这个江朵八成是给聂卫东那厮给祸害了。 第245章 给惦记上 聂卫平可以说是一路上最累的那个人,只要后座上江米稍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从前座扭转身子回过头去。 那种对江米关切至极的表现,让欧尚瞧着都替他累的慌。 加之少年望向江米时,不加掩饰的温柔神情,和宠溺眼神,更让不知呵护女性为何物的硬汉欧尚,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真不知那个豆芽菜一样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竟然让眼前这个英俊爽利的少年陷得如此之深。 再从后视镜里看江米和江朵,欧尚犀利眼目中禁不住浮起一抹嘲讽。 这俩小姑娘看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想他堂堂一县刑警队长,为了个偷吃了禁果的女孩子,亲自开车接来送往,也是够掉价的。 因为这轻视和厌恶,一路上欧尚对江米就失去了关注的兴趣。 当欧尚那双利眼终于不再往自己身上扫视时,江米心里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到底不是个普通的乡村少女,很担心被这个精明的刑警队长探究出什么来。 拉拉身上裹着的半旧棉衣,江米叮嘱了一声江朵后,便往后背上一靠。闭着眼打起盹来。 昨天晚上,她熬夜用湿法制作了一些中药材饮用颗粒,一部分留给赵婶,给李腊梅服用,一部分打算拿去青城碰机会,想着寻找到合适的投资商。 其实这种湿法制粒技术在50年代制备中药冲剂、片剂时应用最多,所用辅料常局限于淀粉、糖粉、糊精。按浸膏比例、浸膏的稠度等凭经验确定辅料用量,因而制备的颗粒质量不稳定。 江米所应用的技术,却是她前世经过正交设计、均匀设计等优选试验来考察辅料种类、用量、混合辅料比及制粒搅拌时间等因素对颗粒质量的影响,以颗粒得率、流动性、脆碎度等指标评价、筛选湿法制粒的最佳技术参数。 光凭着这一手超于这个时代数十年的中药饮颗粒制药技术,江米都能赚得盆满钵满。只是她现在因为年龄和身份受限,只能寻找一个合适的投资方,去搭建制作销售平台。 因为手头器材缺乏,一切全凭手工作业,这会儿坐上车,江米便禁不住疲累,开始打起瞌睡了。尤其是一路便车直达,车上还有对她关怀备至的聂卫平,江米绷着的神经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着后,江米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团漆黑中,一个穿着军装的少年,笑吟吟地向她跑来,口里还喊着她的名字。 江米根本不认识这少年,见对方笑嘻嘻的,完全没有防备,少年突然变脸,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怪的手枪,啪地向她开了一枪。 看着银色的子弹高速向自己飞来,江米“啊”地惊叫了一声,清醒过来。 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被江朵抱在怀里。 “妹,你做噩梦了?”江朵安慰似地拍了拍江米的肩。 江米赶紧从她姐怀里坐了起来,有些不安地看了她姐一眼,小声问:“有没有压着你?”主要是担心压着她姐的肚子。 虽然这次是带着江朵到青城打胎,可到底不忍心因为自己的原因,对这无辜的小生命提前有所伤害。 江朵拍了拍肚子,不在乎地笑了笑道:“没事。看你睡得香,怕你摔地上去。昨晚你熬药那么晚才睡,肯定是没睡够觉。要不你靠着我再睡会?” 这样的江朵,让江米有刹那的不适应。总感觉她姐醒来之后,性子好的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当然能变好更好,江米也不想去跟自己的亲姐斗心眼。 主要是她懒得浪费那精力。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制作点成药,若是能寻到慧眼识珠的买家,那可是比卖药材利润高的多。 想着前世的成就和荣耀,江米此时颇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 现在,她只是个未成年的乡下丫头,并不是那个被社会认可的药学博士。 她目前的主要任务,一是改善家里得经济情况,让李腊梅衣食无忧;二是让江朵和江小渔都能接受更好教育,将来可以成为社会上层人物。 江米揉了揉太阳穴,江朵以为她还在犯困,又劝解了一句。“再睡会吧,妹。” “不用,睡了这一小会,就不那么瞌睡了。”江米对江朵摇了摇头。 “江米,要出远门前一晚你咋不好好睡觉呢?”聂卫平显然听见江朵先前的话,对江米昨晚熬夜制药忍不住心疼。 其实在江米睡着后,他好几次想叫欧尚停车,让江小渔或者江朵到前面来,他去后面照顾江米,却因为担心江小渔太小,在前面坐危险,担心江朵被欧尚看破,一直犹豫。 直到看到江朵主动将江米揽在怀里,聂卫平方觉松了口气。主要也是担心江米睡着后,万一来个急刹车啥的,江米就可能吃大亏。 “为了给我妈备药,这次出来的着急,没办法才熬了夜。”江米揉了揉眼睛,也知道没绑安全带睡着了很危险。 记得前世有个在清宫戏里演香妃的女演员,好像就是因为坐在车后排打盹,又没系安全带,车子突然急刹车,从车窗飞出去送了命。 江小渔这会也开始打起瞌睡来。好在有安全带拴着,小家伙只是脑袋东倒西歪。 为了让弟弟睡得舒服一些,江米将江小渔的脑袋往自己肩头靠了靠。又努力把细瘦的手臂垫在江小渔脑袋后面。 欧尚通过反光镜,看着这样的江米,先前的厌恶和反感瞬间减轻了许多。 这小姑娘看着乖巧又懂事,可别也让人给祸祸了。 那个叫江朵的小姑娘肯定是被聂卫东那厮给哄上手,又给厌弃了。不然也不可能让个当妹妹的带着去青城做人流。 不过这事要是让柳春平那老家伙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欧尚有些好奇。 要不,等到了青城,他装着无意的样子,将消息透漏给柳家? 嗯,不能让江朵把这孩子悄木悄就给弄没了。得让聂卫东那厮吃个教训再说。 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聂卫东这会儿却不知道自己被欧尚给惦记上了,正蹲在青城中心医院大门口晒太阳打瞌睡呢。 第246章 不怀好意 聂卫东来到青城后,也不知道丑爷是怎么想的,先是带他旧地重游上了那个无名海岛,然后竟然很没人性地挑唆他跟那个曾经绑过他的奇怪少年狠狠打了一架。 这一架,聂卫东的身手越发娴熟,到后来已经明显碾压欧阳无敌。 将欧阳无敌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聂卫东方才罢手。 离开梨树镇有他的迫不得已,心里到底不痛快。跟欧阳无敌一番肉搏,虽然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心里却痛快了许多。 看着少年被自己揍得有些惨,聂卫东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总觉的自己一个打人在欺负一个小孩子,有些胜之不武。 丑爷对这样的结果却似乎很满意,上前用脚尖很嫌弃地踢了踢闭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欧阳无敌,嘲讽道:“就这么个熊样还好意思叫欧阳无敌?我看干脆叫欧阳怂包算了?” 欧阳无敌一听这话唰地睁开双眼。先是愤怒地瞪了丑爷一眼,继而看向聂卫东时,一双细长的眼睛却瞬间灿然生辉,仿佛暗夜中燃起了篝火。 少年拒绝卫兵搀扶,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口角流下的血水,对着聂卫东比划了一下大拇指道:“你很好!等我养养伤,咱们再打。打赢我一次我给你五百块钱。” “哦,好啊。”聂卫东想也不想就点头同意。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大约自己上次只要钱的脾性已经被欧阳无敌知晓。以为他缺钱用,所以才会用钱来引自己上钩。 不过一次就能赢五百,先对于现在的物价水平来说,实在不算少。 最离奇的却是欧阳昆的态度,明明是聂卫东把他侄儿给狠狠揍了一顿,还赢了他侄儿五百块钱津贴,他不但不生气,不怪罪,反倒对聂卫东有些另眼相看。 聂卫东就是随口一说,自家小女朋友要来青城,也不知道能不能坐上车。欧阳昆就立即就让他在莱县县城当刑警队长的侄子,欧尚亲自开车把江米等人送来青城。 刑警队长当司机亲自送人,这得多大的面子啊。 聂卫东自觉自己可没这大脸。怕欠了人情让外公和丑爷难做,便琢磨着是不是做点啥,回报下欧阳家。 可他前世就是个外科医生,除了手术刀耍得溜,会看外科病外,其他似乎没什么特长。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尽量对那叫着欧阳无敌的少年好一点,不去计较那家伙不但绑过自己,还对自己开过枪的过节。 当得知昨天是那少年的生日,聂卫东甚至还好心地求丑叔将其带离海岛。满足了那少年到青城最好的酒店吃海鲜大餐的愿望。 不过昨晚玩的有点嗨过头了。今早又被丑叔揪起来练功,这会明明是来等人,困劲上来了,蹲着竟然也能睡着。 欧尚驾驶吉普车进了城后,直奔青城中心医院而来。 聂卫平眼尖,远远就地就看到他弟穿着件军大衣,戴着雷锋帽,狗熊一样抱着头蹲在医院大门口旁边的牌子下面。 瞅着盲流一样蹲在大街上都能睡着的弟弟,聂卫平不由心头火起。 急忙让欧尚在门前停车。 车子刚一停稳,聂卫平就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疾步奔到聂卫东眼前,上去对着臭小子的屁股就是一脚。 聂卫东虽然看似睡着,却很惊醒,聂卫平的脚尖堪堪触到军大衣,他就一个高蹦起来,抬腿刚要反击,却猛然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眼,等看清果然是他哥,不由惊喜地一把抱住了聂卫平。 “哎呀!哥!你怎么来了?” “咦,干什么呢?快松手!”聂卫平可不喜欢被自家弟弟抱。 聂卫东刚刚只是一时激动,这会儿歪头瞧见江米从吉普车上跳下来,顿时抛下他哥,往江米身上扑去。 “江米!我想死你了!” 聂卫东没说假话,他是真想念江米。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真真切切体会到这种相思折磨。尤其是江米如今被家庭所累,小小年纪便要承担着成年人的责任。更让他心里惦念不已。 这一抱,却让他感觉出,厚厚的棉衣下,小丫头的瘦骨嶙峋。 聂卫东心疼的险些落泪。不知道该把这小丫头怎么办好。 看着小丫头撅着嘴,瞪着眼,一副很是气恼的样子。心里酸酸甜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脸上却还要故意伪装出一副痞痞的坏小子样。 聂卫东对江米的一个熊抱,不但把他哥和江米给弄蒙了,就是欧尚也有些眼里画蚊香圈。 这小子不是跟江朵那丫头有一腿吗?怎么对妹妹也动手动脚呢? 聂卫平不是对江米上心吗?怎么可能眼看着自家弟弟对自己的小女朋友动手动脚? 就见聂卫平果然黑了脸,上去扯住他弟的大衣领子,将人恶狠狠地一把拎开。 欧尚瞅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聂卫平,再瞅瞅根本不把他哥翻脸当回事的聂卫东,嘴角禁不住抽了抽。 想要阴聂卫东一把的念头重新浮现上来,欧尚将车停到医院内部的停车位后,借口去医院看个人,当先跑进了医院大楼,去找在妇产科当主治医师的女朋友。 江米根本就不知道,欧尚的一个念头突起,就打乱了她的青城之行计划。 见江朵站在医院门诊大楼前,畏畏缩缩地举步不前,江米心里叹了口气,上前牵了她姐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姐,咱找大夫看看,到时候听听大夫的意见。” “大夫,大夫会同意吗……”江朵随着她妹越往楼里走,心里越恐慌。尤其看到门诊的大厅里来往的医生护士,每每看到一个穿白大褂从她身边经过,她就吓得脚软腿哆嗦。 “大夫只管看病,不管其他。”江米知道她姐是想多了。不过像江朵这么点岁数,摊上这样的事,没有个不害怕的。江米只能尽力安慰。 江小渔紧紧跟在两个姐姐后面,再后面是被聂卫平拎住耳朵教训的聂卫东。 “哥,做那个人流可是要写男方名字的,到时候你来往上冲?”聂卫东忍着痛,努力把耳朵从他哥手里解救出来,揉了揉,对着前面江朵的方向哝了哝嘴,不怀好意的小声提醒他哥。 第247章 第247 多管闲事 聂卫平愣了愣,显然不知道做人流手术还要写男方姓名。 这个问题还真把他给难住了。让他冲上去替代,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毕竟这事不光彩,沾身上就容易留下污名。 作为一心准备着想要去当兵的人,聂卫平太清楚身家清白的重要性。 “你去!反正你坏事做尽,偶尔做点好事,也算积德行善。”聂卫平很不客气地将锅扔给了他弟。 聂卫东一脸懵逼样,用很幽怨的眼神看向他哥,“哥,你是我亲哥吗?” “是,如假包换!”聂卫平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是我亲哥你还这么害我!你说说,这是好事吗?这是好事吗?这忙能随便乱帮?”聂卫东险些气得蹦高。声音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 江米听到兄弟两个在后面吵吵,前面的没听到,后面聂卫东的嚷嚷声她却听着了。 小丫头虎着小脸,扭回头白了一眼聂卫东,以为聂卫东不乐意帮忙去挂号,是怕花他的钱,便很不屑地开口呛道:“你瞎嚷嚷什么?谁用的着你去帮忙?” 然后不看聂卫东一张挂了彩的脸,扶着江朵坐到大厅内的候诊椅上,指着聂卫东道:“你现在可以圆润的滚蛋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真是,看见这家伙就禁不住生气。 江米现在想,前两天她真是得失心疯了,竟然以为自己对这混球有感情。就特么这么个混蛋样,自己是眼多瞎才会觉得这人本性不坏。 聂卫东还当自己和他哥说的话都给江米听到了,江米是生气他不肯帮忙手术签字的事。不由有些垂头丧气。 不肯帮忙签字,不是也怕将来传出去,又要被人误会成人渣嘛。江米这丫头怎么就不为他的声誉考虑考虑呐。万一将来他娶不上媳妇怎么办,她嫁他啊? 咳,不过看这样子,小丫头打死也不可能嫁他啊。 一想到自己前世那倒霉催的姻缘,聂卫东就感觉心肝脾肺肾被人生生用带刺的鞭子给轮抽了一遍。特么真不是一般的疼。 见自家弟弟那憋屈的样子,聂卫平禁不住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他家这混世魔王看来还不是混得啥也没有顾忌,起码还知道爱惜点名声。问题是,这家伙还有名声这俩字可言吗?无非是因为不肯沾惹江朵而已。唉,看来还得自己豁上去。 “江米,你跟你姐先在这坐会,我去给你挂号去。”聂卫平拍了他弟一巴掌,抬脚就要去门诊挂号处挂号。 聂卫东却忽然小跑着快速越过他哥往挂号处去了。 青城中心医院可是他前世工作了十多年的单位,虽然这会门诊大楼还是旧楼,跟前世没法比,可那些看病流程基本一脉沿袭。没太大出入。 江米还担心聂卫东给挂错了科。等看到聂卫东递过来的是妇科挂号单时,方才松了口气。不过依然没给聂卫东好脸,扶起她姐抬腿就往妇科门诊所在的二楼走去。 “哥,你带着江小渔在去门诊楼外面玩吧。这里我熟,我跟着上去看看。”聂卫东心里虽然不情愿给江朵顶名签字,不过江米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还是你带着小鱼儿出去玩吧。我上去看看。”自己到底是老大,怎么也不能做弟弟的冲锋在前。聂卫平心里虽然也极不愿意自己的名字跟江朵有所牵扯,但也顾虑人家大夫让找人签字的时候,江米因此抓瞎。 聂卫东却摆了摆手,根本不容他哥再推辞,熟门熟路跑着往二楼而去。 二楼妇科门诊和产科门诊紧挨着,两排长椅上坐了几个待检的孕妇。这几个孕妇都是由丈夫陪伴而来,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喜色。 江朵只瞧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在墙角避人的地方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了。接过江米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妹,要不咱明天来吧,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江朵眼神躲闪,明显是在找理由,想逃避。 江米坐到她姐身边,握着她姐的手道:“医院里哪天人都挺多。今天这么些人都算是少的了。在等一会就轮到我们了。今天要是回去,明天还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妈现在还不能动弹,留她自己在家时间长了容易出事。” “家里不是还有赵婶吗……”江朵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声。 江朵原还想在青城多呆一段时间呢。好不容易到大城市里来趟,哪能晃一晃就走。怎么也要玩几天吧? “赵婶是外人,有些事做不了主。” 江米显然对她姐的自私自利有些不高兴了,轻声警告道:“我不管你是怎么打算的,要么今天就手术,要么就留着生下来。我没功夫跟你来回墨迹。我还得回去给妈重新制药。” “好啊好啊,就显你孝顺似的……” 江朵满脸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声。阴沉着脸,那神气像是江米做了啥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面对这样不懂事的姐,江米感觉除了心累还是心累。 感情江朵这几天是在自己眼前装呢。 聂卫东上来的时候,最初没看到江米和她姐,等到四处撒慕好不容易找到,却正好看到江朵跟江米耍态度。 顿时很不高兴地大步上前,指着江朵的鼻子压低声音训斥道:“别给脸不要脸啊江朵。自己干了啥光彩事似的,江米大老远陪你来,你还敢给她脸色看,我看你真是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江朵没想到聂卫东竟然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而且话里的意思显然对自己怀孕的事一清二楚,不由又羞又怒,低头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江米虽然不高兴她姐的不懂事,可那到底是她姐,而且怀孕又不是她姐的错,自然不肯让聂卫东这么说道江朵。 呼地站起来,扯着聂卫东进了楼梯拐弯处,见四下无人,恶狠狠对聂卫东道:“我家的事不用你来瞎参合。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个吧。” 说着扭身就要往回走,却被聂卫东一把扯住了胳膊。 “江米,我是见她给你脸色看,有些气不过。我没别的意思。” “她是我姐。她给我点脸色看你有什么气不过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哎,江米,你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呐。你这么怼我,待会需要签字,别怪我不帮忙啊?”小爷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第248章 第248 凭空诬陷 “签字?签啥字?” 江米虽然在医院干了几年,也被人称之为大夫,可惜她只是对药学精通,对于妇产科这一块的规矩还真是不太了解。 “呵呵,就知道你不懂。那个,嗯,看到没,得有男方陪着签字才成。不然,万一男方不同意,有纠纷咋办?” 聂卫东弧形优美的下巴,往人流手术室刚刚出来的一对年轻男女身上点了点。 女的看起来也就一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明显刚手术完,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男的明显要成熟一些,头发烫成爆炸头,脖子上戴着一刷金水的狗链子,孙子一样被大夫追出来训戒了一番后。方才小心翼翼搀扶着女朋友下了楼梯。 江米瞬间瞪大眼睛,眼底顿时浮起一抹不安。 难道做个流产还必须得把那个罪魁祸首找来签字?可祸害她姐的罪魁祸首,都已经被她用石头砸死了,难道还要去掘坟刨尸不成? “江米,看着我!”聂卫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江米白了他一眼,不觉得有什么好看。 “我是男人不?” “哦,应该,是吧?”聂卫东这是咋地了?自我性别怀疑? “咳,什么应该是吧?我就是男人!”聂卫东一声吼,倒把那个追出来训人的女大夫给吸引了过来。 当看到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小男女躲在楼梯角落里嘀嘀咕咕,女大夫顿时炸了锅。隔着十几步远就喊了起来:“你们俩小家伙不好好上学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干什么要你管啊?”聂卫东哧了一声。这种八婆式的女人到哪都喜欢管闲事。尤其是妇产科,整个就是一精粉病集中营。 “你说,你这小混蛋是不是也把你小女朋友肚子搞大了?”女大夫不但没走,还真管起闲事来了。 女大夫的凭空诬陷可把聂卫东给气着了。 不过当他意识到女大夫口中的小女朋友是指江米时,聂卫东禁不住化悲愤为窃喜,本来爆到嗓子眼的粗口,实时在舌尖上打了个转,转而极委屈地看向江米。 那意思似乎要江米给他个说法一样。 江米却懒得解释,扭身离开墙角,去走廊里找她姐。剩下那女大夫跟聂卫东斗鸡似的互相示威对视,最后却是那女大夫着急工作,不得不败在聂卫东玩世不恭的眼神下。有些悻悻然抄着口袋回了妇科门诊。 江米整满走廊找不到江朵,急的满头大汗,恰好在那女大夫打开门诊室房门时,发现她姐已经在接受另一个年轻女大夫的检查,刚要跟进去,却被一位老护士冷声呵斥了出来。 “一个一个来,没叫到你急什么?” “我是家属。”江米尽量无视老护士眼中的轻蔑,和恶劣的服务态度。 “家属怎么了?家属也得在外面等着!”老护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现在这些孩子可真是……小小年纪一个个不学好……”门缝里传来老护士的嘲讽声。 江米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努力压制着胸中奔涌的怒气。这个时候的医疗服务态度也就这个熊样,跟后世护士们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服务,简直天差地别。 聂卫东俏木俏地走到她身边站定,准备必要时候把处子签奉献出去。 趁着江朵在里面就检,江米顺着开放式的环形走廊往楼下候诊大厅看了一眼,发现聂卫平与江小渔正坐在下面大厅来往上看来,不由招了招手。 “姐,姐,还没完吗?”江小渔看到他姐招手,从椅子上蹦起来,大声喊道。 “还没呐,乖乖听话,不要乱跑!”江米回应了一句。 屋子里的老护士听到声,怦地一声打开门,冲着大声呵斥,“以为是你家啊,大呼小叫的!没见识!没教养!” “喂喂,你骂谁没见识没教养啊?”聂卫东不干了,上去一把揪住老护士胸前的工作服。 老护士给弄懵了,显然没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乡下少年,竟然敢在自己地盘上动手动脚。等到醒过神来,刚要挣扎,却觉得那少年的手仿佛老虎钳一样,钳得自己竟然动也不能动。 顿时吓得如被追杀的老母鸡般尖叫起来,“打人啦!打人啦!” 一嗓子不但把楼下俩保安喊了上来,还把门诊室里两位女大夫给喊了出来。 其中年轻的那个正是姜尚的女朋友林倩,刚刚按照姜尚的吩咐吓唬完江朵,努力打消江朵想要流产的念头,见江朵眼里含泪,心里不忍,刚要安慰几句,突然听到外面老护士尖叫,急忙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当看到聂卫东,林倩禁不住怔了一怔,这少年昨晚上在欧阳家在天外天酒楼举行的家宴上她还见过,是被欧阳昆奉为上宾的存在。 “聂少,没想到是您来了。我们这位王大姐更年期,说话不注意,惹您生气,我在这里给您道歉。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 林倩能入了欧家的眼那也是极为优秀的。 家世不错,学历不错,人长得清秀文雅,也极为会来事。笑吟吟的几句话就让炸了毛的聂卫东浑身上下舒坦下来。 把手里的老护士往边上一扔,对林倩身后的江朵招了招手道:“看完了没?” “啊?这位江小姐原来是您带了的啊?您也不早说。看完了,看完了。不过江小姐似乎不想做手术了。您看……” 林倩急忙让开路,殷勤地扶着江朵走上前。心里想着,怪不得欧尚叮嘱她,不让这位叫江朵的小姑娘流产,原来是身份不简单啊。 林倩这会不但误会了江朵的身份,也误会聂卫东的身份了。她以为聂卫东能跟欧家小祖宗走得那么近,显然也是隐门中人,而且家族地位不低。 自己要是随便给身边女孩做了手术,聂少背后的大人物要是知道了,非迁怒自己不可。那时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林倩知道,隐门世家近年来血脉延续困难,虽然一直追求多子多孙。然而能够传承血脉的后代却依然稀少的如同大熊猫,哪里会像普通人家那样,怀了孩子动不动就流产不要。 欧家之所以选中她这个非隐门出身的女孩做媳妇,也主要是看上了她所学的妇产专业。 老护士原本仗着人多还想炸毛,见林倩医生竟然拿出这样的态度,顿时知道不妙,赶紧躲进了旁边的屋子。 俩保安已经爬上楼来,悄悄对聂卫东形成包抄之势,刚要借着院花吸引了聂卫东的注意力,把后面对那小子动手。 第249章 第249思念的味道 俩保安目瞪口呆,雷劈了一样,在靠近聂卫东身后的位置猛然站住了脚。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高傲的公主一样的林大小姐,今天竟然吃错了药一般,对一个穿军大衣穿得跟狗熊一样的乡下少年卑躬屈膝,巧笑嫣然,极尽讨好之能力。 聂卫东早就发现了那俩人的靠近,不过他不在乎,就是再来俩他也有把握给了治了。 江米赶紧走上去,从林倩手中接过她姐。压低声音问:“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大夫说你不做手术了?” 江朵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任江米怎么问,就是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没有办法,江米只能带着江朵离开妇科门诊。 下了楼,聂卫平扯着小鱼儿的手迎了上来。 见江米脸色难看,江朵又一脸泪痕,聂卫平不由望向聂卫东。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聂卫东赶紧摇头自表清白。 至于刚才在楼上发生的冲突,他自认又没真的打人,而且最后那个年轻女大夫还跟自己道歉了,自然也就不算个事。 聂卫平心里就有些后悔。方才不该让聂卫东上去,而自己却留下来照顾小鱼儿。 一行人走出医院,见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聂卫东建议到附近一家叫“喜家德”的饺子馆去吃饭。那家饺子馆最擅长做的就是各种海鲜饺子。 前世俩人都在医院工作的时候,聂卫东经常在江米忙实验忙得忘掉吃饭的时候,去那家饺子馆订水饺给她送去。 在聂卫东记忆里,那家饺子馆海鲜饺子花样众多,什么黄花鱼饺子,鲅鱼饺子,海肠饺子,海参饺子,虾仁饺子,墨鱼饺子…… 其中墨鱼饺子很有特色,面皮是用墨鱼的墨汁和的面,纯黑色,饺子馅是墨鱼肉调和,纯白色,一口咬开黑白分明。 可是到了地方一看,却见门脸极为窄小,不是后世那般阔达气派。想来此时店主还没能发家致富。 而且挂在墙上的小黑板,所罗列的饺子种类极为贫乏,除了几种白菜萝卜之类家常猪肉馅饺子,再就是鲅鱼蒜黄水饺和虾仁白菜水饺。 聂卫东问了小鱼儿和江朵吃什么馅的饺子,俩人都摇头说不知道,江米做主给她弟点了鲅鱼饺子,给她姐却点了胡萝卜猪肉水饺。 “为啥我的是胡萝卜猪肉水饺?”江朵有些不开心。 胡萝卜猪肉水饺在家的时候,江米就偶尔会让赵婶包了给她吃,没想到进城竟然还让吃这个。 “胡萝卜对你有好处。你要馋海鲜饺子,等会都可以尝尝,但别多吃。” 江米懒得解释,吃胡萝卜对孩子好。这会儿江朵既然打消了流产的念头,自然胎儿的营养就得多加注意。 聂卫东见江朵最终闭了嘴,也不等江米和他哥开口点餐,就径直去了后厨,直接跟厨师交涉。 不想聂卫东去了后厨,约莫过了多半个小时才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里各端着一盘饺子,一盘给了江小渔,一盘给了江米。 见没有自己的,江朵立刻满脸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刚要质问聂卫东,自己的饺子怎么没来,后面跟着的厨师刚好将一盘胡萝卜猪肉饺子放在她面前。 江米见大家的饺子都上了桌,实在是饿了,夹起饺子吹了吹后,感觉不太烫,一口咬掉一半,虾仁的甜鲜,合着海菜和韭菜的鲜味,在舌尖上瞬间蔓延开来。 哇,真是太好吃了!就是梦里思念的味道哦。 江米在吞吃美味的同时,心里却又有些疑惑,聂卫东怎么知道自己最喜欢吃虾仁海菜饺子?饭店的小黑板上写的只有虾仁白菜水饺啊? 江小渔也吃的很开心。小嘴巴窝挤窝挤吃得风快。 聂卫东和他哥吃的都是黄花鱼水饺。 这种水饺虽然美味,但因为偶尔也会有鱼刺没有弄干净,所以一般不给小孩子吃。鲅鱼的刺相对黄花鱼就好剔多了,两边的侧刺和中间的鱼排弄掉,就全是奶白色的鱼肉,加上蒜黄去腥,让小鱼儿好吃的都停不住嘴了。 江朵盘子里的水饺虽然比赵婶包的还要好吃一些,却因为大家都是海鲜饺子,只有她自己是猪肉饺子,就觉得被人欺负了一样。 江朵委屈着小脸,一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咬饺子边,一边吧嗒吧嗒直掉眼泪。那委屈样子,引得店里旁边桌上两个吃饭的军人直往这边看。 江米给她哭怕了,赶紧将自己盘子里的虾仁饺子给她姐拨到盘子里几个。 江小渔有样学样,也将自己盘子里的鲅鱼饺子给了他大姐几个。 江朵这才住了眼泪,夹起江米给的虾仁饺子,刚吃下去一个,突然喔地一声,捂着嘴冲了出去,在饭店门口喔喔吐了起来。 江米给吓了一跳,急忙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怎么了姐?”江米一边帮着江朵拍背,一边焦急问。 刚刚那饺子她吃着很新鲜,煮的火候也合适,而且她都吃好几个了,一点事也没有,江朵刚吃一个怎么就吐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偏偏欺负我,给我猪肉饺子,我以为你好心把虾仁饺子给我吃,谁知道给我坏的!” 江朵用棉大衣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抬头红着眼珠怒瞪着江米。 “江朵,你可别胡说八道啊。江米吃的饺子,虾肉是我亲手扒出来的,海菜也是我让人去海里现采,亲自清洗的,亲自调馅。不存在坏的可能。你这是孕吐你知道吗?你怀孕引起的妊娠反应!” 聂卫东抱着手,斜倚在饭店门框上,本来他手里拿了一杯清水,想出来送给江朵漱漱口,可听到江朵竟然诬赖江米,一生气直接把杯子里的水给倒在了门口地上。 孕吐?妊娠反应!聂卫东的话恍若晴天霹雳,一下子就把江朵给劈傻了。 江米怔了怔,忽然吃惊地扭头看向聂卫东。 自己吃的饺子竟然是这家伙亲手一样样弄好的? 怪不得吃着跟前世里一个味儿。那时候聂卫东送过去,每次都说是聂卫平让他到饭店订的。她还信以为真。没想到竟然是聂卫东的手艺! 第250章 第250 吃醋立场 江朵醒过神来后,又羞又恼,想要继续掉几滴眼泪博同情,没想到江米竟然转身去了店里。 江朵立时直起腰,不敢哭了。 毕竟在青城,人生地不熟,她能指望的只有江米。至于聂氏兄弟,那俩都是心向着她妹,眼里根本就没她这个人。 江米其实是回店里给她姐端水漱口的,见她姐自己从外面走进来,便将水杯递了过去。 江朵接过水杯,一时之间嘴又委屈地扁了扁。 江米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道:“赶紧去漱口,饺子再不吃就凉了。” 回到桌上,江米歉意地望了一眼聂卫平,聂卫平笑了笑,指了指江米面前的饺子。江米低头一看,见多了几个,夹起来一尝,竟然是鱼肉馅的,便知道是聂卫平夹过来的。对聂卫平回了一个笑。 两个人为了几个饺子在餐桌上当众眉来眼去,聂卫东就觉得闹心的慌。 自己都亲自下厨去包饺子,小丫头也没给自己笑一个,真是的,太偏心了! 江朵羞答答地回到桌上,拿起筷子,却不再碰虾仁饺子,将胡萝卜猪肉馅的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才把剩下的虾仁饺子往江米眼前一推,道:“还你的饺子!” 虾仁饺子只能趁热吃,这会早就凉了。江米自然不想吃。 江小渔却不嫌弃,见他二姐真的不吃,拉过盘子,就着蒜泥,吧唧吧唧两口一个吞了下去。 吃完了摸摸小肚子,笑嘻嘻地对聂卫东说:“卫东哥,我怎么感觉还不怎么饱呐?” “啊?你这小不点咋这么能吃啊?你那可是三两水饺,和我们的一样多。我点的时候还担心你会吃不掉剩了呢。”聂卫东表示很惊讶。 江米却知道,这是给他弟用的药浴起作用了。扬手叫来店家,又给他弟点了二两猪肉白菜水饺。 看着小家伙扑哧扑哧将二两水饺又填进肚子,聂卫东对着江小渔竖了竖大拇指。“你厉害!你牛!” 又扭头问江米:“可别给撑着了啊?要不去医院买点消食片?” 江米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他就是个小饭桶,消化吸收能力强。等着吧,不用到晚上就又要喊饿了。” “在家也这么能吃?看着不胖啊?”聂卫东捏了捏小鱼儿的胳膊,不由惊讶地咦了一声。“这小子看着瘦,肉却结实!” “卫东哥,我可有劲了!我姐说我吃的饭都变成劲了!要不咱俩掰手腕吧,你肯定掰不过我!” “好啊,来来来,试试小鱼儿到底有多大劲!”聂卫东也是个好玩的,玩心起来根本就不顾及场合。 把桌上的碗碟一收拾,聂卫东就叉腿坐在凳子上拉开架势。 聂卫东那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让江小渔看了觉得大受鼓舞,感觉自己终于不再是个被人忽视的小孩子,而是可以和卫东哥平起平坐的大孩子了。 旁边桌上的俩军人本来就被这几个孩子笑闹声吸引,看到这架势,其中年纪大的那个非常感兴趣地直接走了过来。 就在那人离座走过来的时候,江米的脊背瞬间僵直。 聂卫平在一边觉察出江米脸上神色有异,还以为小丫头是缺乏安全感,赶紧伸手握住江米有些冰凉的小手。 那位老军人的座位原本是背对着江米的,所以江米根本就没看到那人的正脸。可等那人离座后,江米刚好望见那人的正脸。 原本她只是随意的望了那人一眼。可一眼望去,江米顿时恍若被雷击中的枯木一般,脸上血液倒流,脑中神智焚烧,眼神恍惚而迷乱。 江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青城,在这家不起眼的饺子馆里,比前世提前了六年,见到了刚刚从前线回到后方休整,准备接受新任命的杨博康。 聂卫东是因为江米的异常才注意到围观过来的杨博康,当他看到了杨博康的脸后,整个人噌地一下自桌子边站了起来。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人,只是觉得这人异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咦,这人与江米妈李腊梅很像啊,尤其是那双眼睛,哦,与江米也很像! “快点快点!”一见有人围观,而且还是軍人,江小渔更来劲儿了。一叠连声的催着聂卫东。 杨博康见聂卫东站起来一副吃惊样子,很和蔼地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来继续陪小鱼儿玩。自己却站在江米身边停下了脚步。 聂卫东望着杨博康犹豫了片刻后,又望了眼小木偶一样坐在那里的江米。 他本想开个玩笑,问江米,她是不是跟这位老军人有什么亲戚关系,可当他看到他哥紧紧握住江米的手,那种关切而亲密的姿势,心里顿时酸涩难当。 聂卫东知道自己没有吃醋立场,便垂下眼帘,掩住难受和心酸,在江小渔催促声中,重新坐在桌旁,伸出左手,摆出架势,握住了江小渔右手。 “你可以两只一起上,小鱼儿!” “你说的啊!我两只你一只!”小鱼儿可不傻,能用两只手赢了聂卫东,那也算是赢,何况他小聂卫东这么多呢。 两只仿佛戴了黑手套的手紧紧抓住聂卫东的手。聂卫东手中一声喝令预备,小鱼儿就急不可待地猛然发力,呼地一下将聂卫东的左手掰翻到桌面。 “我赢了!我赢了!”小鱼儿乐不可支地拍打着桌子笑了起来。 “你耍赖好不!我刚喊预备,还没喊开始呢!”聂卫东脸有些涨红。他是想哄小鱼儿玩,但没想着真输给了小鱼儿。 小家伙别看个子小,又瘦,手上还真有几分力气。刚刚他虽然没有用劲,但一般孩子应该还扳不倒他。 “再来再来!这次我用右手。喊开始才能用劲啊!” 聂卫东声音里有着故意的高调。一下子把众人的眼光吸引了过来。也让呆呆发愣中的江米终于回了神。 江米赶紧站了起来,将座位让给杨博康。无论这人是不是她亲外公,这都是位值得敬仰的老军人。 “呵,谢谢你,小姑娘,听你们口音是莱县的?”杨博康上下仔仔细细打量着江米。 第251章 第251 血脉相像 杨博康这次从前线被调回来,面临着两个分配方向。一个是留在青城与欧阳昆搭档一起筹建潜艇学院,一个是到临市人民银行担任行长之职。 其实这两个方向,他都不怎么喜欢,前一个虽然还能当兵,却是换了兵种,从他所熟悉的陆军改成了陌生的海军,而且是去干搞政治工作的党委书记。 后一个独揽大权,各种待遇肯定比前者更好一些,可却要永远离开軍队。这也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他现在住在青城陆军疗养院,今天正同警卫员一起出来散步,却没想着会在这家家常饺子馆里遇上江米姐弟。 眼前这个小姑娘,与照片上的女儿极为相像。不过他的女儿今年应该都三十五六岁了吧……长得这么像,会不会是他未见过面的外孙女呢? 杨博康心里潜伏着某种热烈的渴望,却又不敢透出声色,怕惊吓了几个孩子,一边强压着急迫的心情小心翼翼试探着询问,一边心里默默念叨,希望老天有眼,真让他撞见几个外孙。 杨博康从江米等人进入这家店里就开始注意上了这几个孩子。 尤其注意上了江米。杨博康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轻易就观察出,江米才是几个孩子的主心骨。 而那个大一些的姐姐,却是三个孩子中最无能的存在。貌似还未婚先孕?想到这个,他就觉得闹心。 这仨孩子要真是他亲外孙外孙女,他该把那叫江朵的丫头怎么办才好呐?嗯,首先得狠狠处置那个惹祸的小子。 会是这俩小子中的一个?看着聂卫平对待江米的言行举止,杨博康就把怀疑目光对准了聂卫东。 “是啊,我们是,莱县的。” 江米这会儿已经彻底缓过神来了。 缓过神来的江米,漂亮的大眼睛中笑波荡溢,笑得跟只小狐狸一样。 两世为人,江米还从未算计过谁。但这个自动撞上门来的“亲戚”,她却不想就让他这么轻巧去过自己的高官日子。 见杨博康的目光在聂卫平和聂卫东身上划过,似乎有些神色不善,急忙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聂卫平掌心中挣脱出来。 “莱县哪的啊?我有亲戚就是莱县的,咱们啊说不好还是老乡嘞。”杨博康徐徐善诱。有着鱼尾纹的眼睛笑眯眯的,像一只要诱拐别家孩子的老狐狸。 聂卫平这个时候显然也看出这一老一小神态上的肖像。坐在一边心里诧异不已。 那种奇异来源自血脉的相像,不但让聂卫平诧异,也让熟悉首长情况的警卫员李加航诧异不已。 他要不是知道首长未曾娶妻,都会误以为,眼前那个笑得跟小狐狸一样可爱的小丫头是首长的孙女了。 几句话的功夫,聂卫东已经跟小鱼儿陷入胶着状态。 杨博康开始以为聂卫东是故意让着小鱼儿,等他注意到聂卫东额角的汗滴,和脖子上得青筋,方才觉出,聂卫东也使了全力。 难道……咝!小孩子天赋异禀! 这会儿他顾不上询问江米了。他热切地想要试探一下,对面的小豆芽到底是不是那种传说中的练武奇才。 “来,跟爷爷掰下手腕如何?”杨博康无视聂卫东,或者这老爷子心里已经把聂卫东吊打无数遍。 聂卫东正感觉掰得吃力。感觉自己可能要输。听到有人要接替自己赶紧,用左手握住小鱼儿的小手,道:“停!咱俩暂时算是平手。这位解放军爷爷想试试你呐。你赢了他才算是真本事。” 说着还向小鱼儿挤了挤眼。 这时候因为受宣传影响,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对jf军有着发自灵魂的憧憬和向往。江小渔自然也不能例外。 “爷爷,您真要跟我掰手腕吗?”江小渔一张小脸蛋激动得红扑扑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当然,来爷爷也用一只手让你两只手,嗯,还是右手吧,爷爷左手刚受过伤,不能用力气。”杨博康解释了一句。 江米这会才觉出,杨博康的左手还打着石膏。这是从前线带着战伤回来了? 饶是如此,江米还是不觉得自己应该轻易就放过这个人。假如,这个人不是外公,那就另当别论。 眼看江小渔用上了力气,两只小手使劲掰住杨博康的大手,江米嘴角忽然翘起,若有意若无意道:“我家是莱县梨树镇兰溪村的,不过我娘是李家夼人,她叫李腊梅,据我妈说,家里有个亲戚也在南边当兵。” 杨博康神色间果然瞬间慌乱。一个失神就被小鱼儿给把右手按趴在桌子上。 “欧呀!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军爷爷!” 小鱼儿欢喜地蹦下了椅子。两只小手敲鼓一样砰砰砰地拍打着桌子,引得店里的客人一下子望了过来。 杨博康却并没有因为败给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儿而恼羞成怒。 反而感慨万千地身手摸了摸小鱼儿的头,满脸和蔼地点头赞道,“对,你赢了!” 转身看向江米时,眼睛中却有着些许疑问。 “丫头,你知道我是谁?” 杨博康这一问,警卫员小李瞬间警惕起来。右手甚至伸向了腰间的手枪。 杨博康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小李放松。 李加航收回手,长长呼了一口气。从前线下来不过一个月,他还是未能从那种危机四伏的感觉中解脱出来,总觉得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有可能对首长造成伤害。 尤其是首长左手上的伤,就是让一个南国的小孩子给砍伤的。当时首长明明是想把那个跌倒的孩子搀扶起来,却没料到,一个孩子也能是潜伏的凶手。若非他心有警惕,及时踢飞了那把刀,首长伤到的只怕就不仅仅是左手了。 从那次起,李加航就把所有在别人眼里无害的人,包括耄耋老人和病弱孩童,通通视着自己的必须戒备的对像。 李加航的防备,让江米有瞬间的炸毛。误会李加航是在狐假虎威,故意吓唬人。 所以翻了个白眼后,忽然起身拉起江小渔就走。根本就不给杨博康套话的机会。 第252章 第252 异样好感 一见江米要走,躲在一边的江朵也赶紧站起身来,慌里慌张跟在江米身后往外走,生怕被江米丢下不管。 聂卫东和聂卫平却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跟着一起往外走。显然他们不以为江米真能一走了之。 果然,见江米要走,杨博康顿时急了。 这小丫头刚刚明明说自己是莱县梨树镇兰溪村人,母亲是李家夼的李腊梅,这些信息跟李淦在信中所说一模一样。而且小丫头的长相跟照片上的梅子极为相像。 经历九死一生,世上再没有比找到亲生骨肉更让杨博康感到激动的事情了。 所以,一见江米要走,杨博康赶紧上前几步扯住小鱼儿的另一只小手。 “别走啊,爷爷还有话没说完呢。” “爷爷,您要说啥?”江小渔对杨博康却有着异样好感。因为这是个讲信用的军人爷爷呐。 江小渔站住脚,且被杨博康扯住了另一只手,江米自然不肯硬去拽弟弟走。也跟着很不情愿地站住了脚。 “你叫江小渔对吧?你妈妈叫李腊梅,你爸爸是不是叫江远明?”杨博康拉着江小渔的小手,蹲下身,目光与站着的江小渔平视。 江小渔惊讶地点了点头,“是啊,爷爷,我妈妈叫李腊梅,我爸爸叫江远明。”继而又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小嘴叹了口气,嘟囊着道:“不过我爸爸不是我爸爸了。” “咋了?”小孩儿这话信息量太大了!杨博康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有若实质。 “我爸爸把妈妈打坏了,不想要妈妈了。”江小渔到底是个心无城府的小孩子。杨博康一问,江小渔直接兜了底。 江米冷眼旁观,也没有阻止。她想看看眼前这个“亲戚”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杨博康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上前一把抓住小鱼儿的两条胳膊,紧紧盯着小鱼儿的眼睛,厉声问:“你说你爸把你妈妈打坏了?” “呜呜,姐,姐!”小鱼儿被杨博康身上散发的煞气给吓坏了。 江米见杨博康吓哭了小鱼儿,立时不乐意了,上前猛地把小鱼儿从对方的掌控中拽了出来。“你干嘛呐?你把我弟弟都吓哭了!” “哦,哦,对不起啊,小鱼儿,爷爷错了,是爷爷不好……” 杨博康眼中的凶光,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的一干二净,重新变回那个慈祥的爷爷样子。还从兜里掏出白手绢,要给江小渔擦眼泪。 江小渔却不肯再搭理他。一边抽泣,一边拉着江米的手往饭店外面走。 “姐,咱回家吧。妈妈看不到咱们会想的。” 其实是小孩儿想妈妈了。 江米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弟弟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外面天还冷着呢。这样盯着泪出去,小孩儿会被吹裂皮肤的。 聂卫平和聂卫东这会儿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往饭店外面走。 杨博康却在聂氏兄弟经过身边时,低喝了一声:“站住!” 聂卫平当即站住了脚。聂卫东却在站住之后,继而抬脚想往外走,却被一边的李加航一把拽了回来。 “首长让你站住,你没听见?” “我又不是兵,干嘛要听?”聂卫东斜着眼很不服气地瞟了杨博康一眼。 聂卫平却谨慎地扯了扯他弟的大衣袖子。咳了一声道:“不知道首长喊我们兄弟俩有何事?” “你们也是梨树镇的?”杨博康拉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杨博康腰腿均有不轻的旧伤,不耐久站,这也是上面之所以让他离开作战部队的根本原因。 被安排回来疗养,他心里原本很不舒服,如今因为遇上江米姐弟,却觉得万分庆幸。 通过小鱼儿话里透露的消息,和三姐弟的情形来看,他女儿李腊梅的婚姻只怕并非如李淦信里说的那样“夫妻和美,家庭幸福。” “是的首长,我们是梨树镇的。这次到青城来,是陪江米和她姐到医院看病。现在看完了,正打算找车回去。” 聂卫平神态表现的毕恭毕敬,语气上却不卑不亢。 眼前这小子的表现倒让杨博康有几分刮目相看。不过陪江米姐俩看病什么的,倒让他想起先头听到的江朵孕吐之类的话。不由狠狠瞪了聂卫东一眼。 杨博康对聂卫东神色不善,李加航紧跟首长后面,也狠狠瞪着聂卫东。 聂卫东被李加航瞪的心里有些发毛。 心想,什么毛病?小爷招你惹你了啊? 杨博康自己腿脚不便,担心江米姐弟几个走远,急忙示意李加航出去看看。歇了片刻后,便紧跟着走了出去。 “别乱说话。”聂卫平担心自家弟弟疯病发作,得罪了杨博康,在走出饭店之前小声叮嘱了一声。 “哥,这人谁啊你知道?”聂卫东心里一直各种猜测,却猜不出杨博康和江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聂卫平摇了摇头,望着杨博康的背影目有所思道:“但肯定是江米家长辈。” “切,哪有这样的长辈,吹胡子瞪眼的,谁欠他三百万似的……”聂卫东自知不讨江米喜欢,如今又被人家长辈给厌了,心里怎么也欢喜不起来。不过一如既往的嘴欠。 对于杨博康对聂卫东的不喜,聂卫平也觉察出来了。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出门后刚一抬头就望见蹲在树下喔喔吐着的江朵。 不由心头一跳,暗道,刚刚那位首长可别是怀疑他弟是造成江朵怀孕的罪魁祸首吧? 想着给他弟解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闹不好如今连自己也被列入了防范名单了呢。 因为江朵孕吐,江米不得不走过去,给江朵拍打后背。 杨博康的脸色此时黑的跟锅贴一个样。撑着树喘息了一会后,拒绝李加航搀扶,反倒让他去找辆车来。他打算跟着几个孩子走一趟莱县,去亲眼看看李腊梅到底过得什么日子。 江小渔这会已经从饭店里要来了热水给江朵漱口。 江朵吐得苦胆水都要冒出来了。吃进肚子里的好饭更是一点不剩,全给吐了出来。 瞅着江朵虚弱不堪的样子,江米心里十分不得劲。觉得她姐落得这般下场,她也难辞其咎。 因为歉疚,江米就想让江朵得到更好的照顾,逐回头问聂卫东:“聂卫东,这附近有没有出租的房子?” 第253章 第253 护犊子的 聂卫东看了一眼江朵,瞬间就明白了江米的打算。 “你想租房子?不回去了?” 见江米点头,聂卫平忽然开口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不成你们就到我姥爷家去住。他家房子大,房间多。有的是住的地方。” “不,不想到你姥爷家去。你们还是帮我找个离医院近的地方吧。最好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一居室就成。” 要是安排江朵在青城住,就得做长期打算,江米手里虽然带了些钱出来,但是这些钱是全家的生活费,不能都花费在江朵一个人身上。自然能节约一点就节约一点。 聂卫平见江米神态坚决,点了点头,拉了聂卫东就走。 俩兄弟刚走,杨博康就神色不悦地走了过来。 “小孩子家家的,租什么房子租房子?” 杨博康急着到莱县去看李腊梅,自然心里不乐意几个孩子抛下李腊梅在城里住下。 “我姐这情况您觉得能回去?”江米此时已经肯定了杨博康的身份,自然不觉得还有隐瞒的必要。 “你姐到底是怎么了?”杨博康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被坏蛋给欺负了,怀孕了。”江米不顾江朵扯她衣袖,自管说了出来。 江朵本来就有些畏惧杨博康,被江米说破后,禁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江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道:“快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自己不想流掉他,那就只能好好养着。” “那坏蛋在哪里?”杨博康剑眉倒竖,鼻子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饶是他历经多年血火锤炼,自认已经钢筋铁骨,却架不住心底还是有柔软可伤的弱处。 “坏蛋死了,让我打死了。”江米冷静而平和的神气,仿佛说着与己无关的话。 杨博康一侧眉头却蓦地跳了跳。“死了?你打死的?” 他显然是不信。 “首长,这孩子的确打死过人。”欧尚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旁边,恰好接过话头。 杨博康神色一凛。目光若刀锋般刺向欧尚。 “您好首长,我是欧阳昆的侄儿欧尚。现任莱县刑警队长。”欧尚很郑重地向杨博康介绍自己。 若他所料不错,这位有着硝烟气息的老军人只怕身份不简单。他可是听说,最近青城军区疗养院来了个前线退下来的大人物。 “欧阳昆的侄儿?莱县刑警队长?”杨博康眉头拧起,瞬间之后又复归平静。 这人显然是个护犊子的,闭口不谈江米打死人的事,反而笑着对欧尚伸出手道:“我是d师的杨博康,过几天正要去欧家拜访,没想到在这遇上欧家的后人。欧警官真是年轻有为啊,如此年轻就是一县的刑警队长了,可喜可贺。” “哪里哪里。杨伯伯实在是太客气了。”欧尚瞬间就把首长俩字给用更有亲切感的“杨伯伯”仨字代替。感觉今天这趟差事并非如想象中一般无聊,似乎能有意外收获。 “杨伯伯与江米姐弟认识?”欧尚主动将话题拉回江米身上。 “哦,也不算认识。不过我认识她们的外公,和,妈妈。也算是她们家亲戚。怎么,欧警官这是来青城办案子?”杨博康神色警惕起来。仿佛护雏鸟的老鹰一般,将江米姐弟挡在身后。 欧尚忍不住笑了,知道被杨博康误会,赶紧解释道:“今儿不是来办什么案子。就是受人之托,开车送江米姐弟几个到青城来的。江米的那个案子现在已经了结了。因为江米是自卫,所以没有留什么案底。” “江米自卫?”杨博康心里顿时疑惑起来,刚刚江米不是说坏蛋欺负了她姐江朵了吗? 不过既然欧尚这个刑警队长说江米是自卫,那就是自卫。杨博康显然不会蠢到去给自家外孙女找麻烦。 “欧警官,我们今天不打算回家去了。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在这里等这么长时间。”因为先前那案子内有隐情,万不得已,江米不乐意跟这个叫着欧尚的警察多有来往。 “没事,没事,我正好暂时今天也不打算回去。你们明儿回去吗?今晚有地方住吗?要不要我帮忙?”欧尚热情的有些不像话。 江米感觉,这位原本冷硬的刑警,此时有向牛皮糖方向发展的趋势。 怕他黏上自己,江米便赶紧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聂卫东和聂卫平已经去找住的地方了。” “哦,那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被江米毫不留情的拒绝,欧尚脸上依然保留着风度翩翩的微笑,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递给江米。显然人家这是早有准备。 江米接过纸片,装着很郑重的样子装进裤子口袋里。 回头扶着她姐,道:“要不你再回去吃点?” 江朵一听,赶紧摇头,“我不要吃饺子,我想喝粥,小米粥。” 江米抬头四下一扫,除了身后这家饺子馆,周围并没见有能够买到粥的地方。 便劝江朵,“姐,要不你忍一忍,等找着地方我再给你熬粥喝。” “你想把我饿死咋地?我不过就是想喝碗粥,也花不了几个钱,你咋这么刻薄呢!”江朵吐得难受,胃里又饿,对江米便没了好声气。 江米懒得跟她生气,只好扶着人回到了饺子馆。江朵连续在人家店门前吐,吐出来的脏污气味难闻,让饺子馆进出的客人都皱了眉。 饺子馆的老板无奈之下拿了笤帚和一搓子煤灰出来,打算打扫下卫生。见江米又扶着江朵往店里来走,不由吓得赶紧堵在门口道:“你姐俩行行好,换家店吃吧。我这店门面小,可禁不住这么折腾。” “老板,真是对不住了。我来,我来打扫。”江米赶紧伸手去拿店老板手中的工具。 老板正懒得去清扫那些脏污。见江米要去,赶紧顺水推舟将手里的家伙事递了过去。 抬头却依然拒绝卖米粥给江朵。而且振振有词,“我们是饺子馆,不卖别的。” “店家,十元一碗米粥您卖不?”杨博康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大团结来。 其实杨博康兜里也就剩下不多的几张大团结了。数十年军旅生涯积存下来的钱都让他邮寄给李淦了。 第254章 青城小院 江米却误以为她这个外公兜里很有钱,所以才这么豪气。 要知道这会的物价,一碗小米粥不过才五分钱。一斤肉馅饺子也不过块八毛钱。十元一碗的米粥堪称天价米粥了。 店老板显然给杨博康的气势给镇住了。很快去后厨端了米粥过来,还顺便赠送了一份开胃小菜,不过他却不敢真的去收那十元钱。 店老板怕杨博康生气,还一个劲的解释,“这早晨自家喝剩下的,就热了热,不值钱,不值钱。” 江朵原本还想嫌弃一下,不过闻见米粥香味,也不管是不是剩下的,只管坐下来,用勺子舀了喝。喝了半碗后,还捡起筷子吃了几口小菜。 江米见她姐一碗粥喝下去后,整个人气色好看了许多,心里不由舒了一口气。 望着杨博康很关注地看着她姐,而那店老板又一副敬畏神色,江米眼珠转了转,忽然道:“老板,你们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 “啊?有啊,有啊,我家这后面就有个院子要出租。三间正房,两间耳房,房租也不算贵,一个月十元。” 店老板姓蒋,叫蒋有财。今年四十有六,膝下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已经成家,在上海买了楼房,显然不打算回来了。 小女儿也已经出嫁去了香港,家里只剩下他跟妻子守着这家二层老店过日子。楼上是夫妻俩生活起居的地方,楼下则是饺子馆的店面。 二层小楼后面那院子,原本是他老娘住着。他老娘去年冬里得病住院,没抢救过来,年底前人就没了,院子也就空了。 开春后他就琢磨着是不是把后院租出去,又怕租客嫌弃家里刚死了人晦气,所以一直犹犹豫豫,没有把租房信息对外公布。 如今听到江米说想要租房子,顿时正中下怀。 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江米也想不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就找到了房子。而且毗邻医院,前面还是饭馆。 以后江朵无论是到医院去做孕检,还是让前面饭馆代做饭菜,都很方便。 江朵嘱咐江小渔在店里陪着江朵,自己则跟着蒋有财沿着角门往后院走。 杨博康不放心江米一个人,也跟在两人身后。 江米故作不知,边走边打量四周。 蒋有财用的这栋二层小楼修建年限并不是很长,应该是在原有平房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层,显得十分简单简陋。 后院里则显得宽敞许多,院子靠东竟然有青石砌成的井台,靠西有棵高大的柿子树,柿子树北边还有一块荒芜中的小菜园。 三间正房东边是两间耳房,耳房显然用着当了厨房,门窗透出烟熏火燎的样子。正房东边靠近院墙的地方大约空出了两间屋的空头,搭了木头棚子,里面放着煤堆和材木绊子。 瞅着这院子加房子,面积至少也在四百平方米以上。院子东边不远处是青城中心医院,院子西边不远是陆军疗养院,院子后面则是福山公园。院子西南边则是青城海水浴场。环境可以说得天独厚,非常不错。 在以后的青城,这样的地段,这样的面积,至少也能卖到千万以上。用来开饭店开旅店都是客源广进的黄金地脚。 “老板,你这院子卖不?” 江米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身处城市却带着乡村淳朴气息的小院,虽然心里并不抱希望,却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她记得前世这家饺子馆还开着的,而且把二层小楼扩建成了四层。还把旁边的院子给盘了下来。前面是饺子馆,后面是私家菜馆,在这一带很是享有盛名。 “你,你不是要租房子吗?怎么又想卖房子了?”蒋有财有些惊讶。 “啊,我家在乡下,不过以后想搬到青城来。” 江米没撒谎,她是真有这打算。乡下人狭窄的眼界,亲人间的算计,已经让她有种想要逃离永远不再回去的渴望。 蒋有财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黙不着声的杨博康。心里了悟,以为是因为这位老干部的缘故,所以这孩子一家人才要从乡下搬到城里来。 “这房子,是我前些年卖下来的。当时就花了五百元,现在怎么也得二千元吧。”其实他在江米说要卖房子的时候,心里就有了打算。 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他和妻子怎么也不可能孤零零在青城住一辈子。若是把这边的院子卖掉,再去上海或者香港买套房子,继续开饭馆,顺便还能守着儿子女儿过,都是很好的选择。 二千元?江米有些惊愕地瞪大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眼四周。她原来以为这么大的院子怎么也要几万元呐。 蒋有财却误会了江米的表情,以为她是嫌弃价格太贵,赶紧解释道:“我说这价格不光是后面这院子,还有前面那栋小楼。虽然卖这院子花了五百,可盖那小楼又花了将近一千。再加上我这楼上楼下的家具,我也不可能拿走。里里外外也没赚你什么钱。小姑娘,叔是因为想孙子了,不然可不想卖这地方。” “哦,好吧,两千元就两千元吧。”江米砸吧了一下嘴,心想,这位蒋老板的确是没赚自己钱。 一听江米答应下来,蒋老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当初卖这院子的时候,统共花了不到二百元。合着前面的小楼,顶多也就一千元,如今却要白赚一千元了,心里自然美的冒泡。 杨博康至始至终没有吭声。不过在江米谈好价格,转头看向他时,赶紧表态道:“这两千元我拿。” 又担心江米推辞,紧跟着画蛇添足加了一句:“将来你赚钱了再还给我好了,就算我先借给你的。” 切。江米心里暗哧了一声。心想,给你个机会表现,你都表现不好。 她却不知道,杨博康此时心里已经开始打算去跟谁借这一大笔钱了。 要是他接受转业安排,去临市当银行行长,应该会有一笔转业安置费。不过那样就又跟女儿外孙们分居两地了。 要是接受跟欧阳昆组建潜艇学院的安排,只怕没有安置费不说,工资啥的也有限。唯一好处是,就近守着女儿外孙们,不用再受骨肉分离之苦。 要不,就留在青城,跟欧阳昆先借钱?但那样会不会一照面就输了对方一筹啊? 第255章 可真大胆 杨博康心里左右为难。不过面上却和风悦色,言语间大包大揽。让江米现在就可以收拾屋子,让她姐和她弟过来休息。他这就回去陆军疗养院取钱给老板。 老板一听,杨博康竟然是住在疗养院的大干部,态度更加殷勤热情。 虽然已经决定要走,可好歹在这青城留个善缘不是。 有杨博康出面办理买房事宜,江米感觉十分放心。起码比她这个众人眼中的小孩子出面强。 往前面找了江朵和江小渔,把已经决定要买下后面的院子的事一说,江朵和江小渔吃惊的张口结舌,嘴巴大的几乎能塞进鸡蛋。 “大米,你,你可真大胆!”江朵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妹妹已经彻底失去教训的能力了。 在城里买房子,江朵从来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没想到她妹就是跟着老板往后院溜达一趟,竟然就给办成了。 “姐,姐,我们买了房子,是不是以后我们就是城里人了?”在江小渔心目中,城里人自带耀眼光环。 小孩儿在吃惊之后,眼睛很快就笑成了弯月牙,巨大的惊喜让他禁不住原地跳了几跳。继而抱住江米的手臂,嚷嚷着要去后面看他们的新家。 等到聂卫平和聂卫东返回来的时候,江米已经跟店老板签好了协议,净等着杨博康拿钱来,就可以去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了。 “江米,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怎么说决定就决定了?”聂卫平皱了皱眉,显然对江米的胆大妄为有些不太赞同。 聂卫东虽然不觉得江米自个买房子是个事,可也生怕小丫头吃亏上当,赶紧上前拿起桌上的协议仔细看了看后,等发现江米连指印都按了后,不由哧笑了一声道:“小丫头片子,你还未成年呐,目前根本就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按指印有屁用,房管所估计不会把房子过户在你名下的。” “啊?真的啊?那可怎么办?”眼前最大的是江朵,而江朵才十六岁,也不到成年。江米打量了一圈自己人后,顿时傻了眼。 这要是这次买不成,以后店家不卖了,或者卖给别人,她估计以后得后悔死。 蒋有财听聂卫东这么说,也禁不住傻了眼。不过他倒是脑子灵活,眼珠一转就想到杨博康,掀起围裙擦了擦手上的印泥,笑嘻嘻道:“刚那位大干部不就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嘛,把房子落在他名下,应该没有问题。” “咦,你是说刚才的军人爷爷?”江小渔紧张的小脸都有些白了,他也非常喜欢后面的院子,而且前面还有楼房呐,这么多房子眼看就要成为他家的了,卫东哥突然一瓢冷水泼过来,他有些不太能接受。 听了蒋有财的建议,江米心里考虑了一番,最终却摇了摇头。 杨博康认不认她妈都两说。就算认了,将来,也可能是现在,杨博康的后妻和那三个养子也有了这套房子的继承权,那她们到时候又要被人赶来赶去,哪里有直接落在自己名下来的踏实痛快。 聂卫平本来就不赞成江米心血来潮忽然要来青城买房子。见江米被难住了便上前拉了江米的手,安抚道:“江米,咱暂时就别考虑在青城买房子的事吧,等以后长大成人,你想往哪里去买房子我都支持。” “不成,我就想现在买。”江米咬了咬嘴唇。 聂卫东见江米的神气,似乎今天这房子非买不可,便笑着拍了拍巴掌道:“过户的事,我来想办法,别忘了咱舅舅还在市委工作呢。连个房子过户的事都办不了,算什么舅舅,对不,哥。” 聂卫平一听,眉头又拧了起来。他弟这是想让小舅以权谋私啊。 可是,目前这似乎是解决事情的唯一办法了。谁让他们都是一群未成年呢。这个时候,聂卫平是无比痛恨自己的未成年。 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是成年人,若是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在诺大的青城里,也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不想做蝼蚁,唯有在渐渐长大的同时,不断武装自己。 杨博康拿着两千元钱赶来的时候,方才知道,江米因为过户的事正在犯难。 不由笑着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道:“多大点事,也不用去找别人了,爷爷这就安排人给办了。” 他已经决定留在青城了,且跟欧阳昆刚通过电话。作为青城唯二的第二位空降少将,青城市府怎么可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呢? 不过是给女儿买套院子而已。就算他一个钱不花,地方上若知他心意,也会积极给安排好家属居住问题。 至于钱,他把自己家祖传的一块玉暂时抵押给了一家典当行,借了两千元出来,根本就没惊动任何人。 房子的事情在杨博康的影响下,在傍晚时分便彻底解决。户主最终写了李腊梅的名字。 蒋有财因为需要处理一些事情,请求江米给他一个礼拜的时间来搬家。江米又不是刻薄之人,自然同意。而且开口就将他一个礼拜的时间延长为一个月。 蒋有财心里很是感激,给儿子女儿去了电话后,便开始收拾家里值钱的财物。 店里一些烂账死账,蒋有财原本不抱希望能够收回来,没想到在杨博康的影响,和聂家兄弟的帮助下,不但收了回来,甚至还附加了不少利息。 零零总总算下来,手头竟然有了两万多元现金,这让蒋有财有种喜出望外之感。两天不到,蒋有财就把家里的事处理完毕,杨博康又让警卫员李加航给订了飞往上海的机票,亲自把老蒋一家送去了机场。 送走了老蒋,前面的饭店就没了人主持,一波波食客兴匆匆而来,失望而归,江朵瞅着,就有些心动,跟江米商量继续开店。 江米不同意,“你自个现在这样子还需要人照顾,开什么店开店?” “可这么锁起来多浪费啊。”她亲眼看见老蒋和老婆一天的营业额是多少了。花花绿绿的大把大把的票子直往抽屉里塞。那可是乡下人累死累活一年都赚不出来的。 “等以后吧,等把妈接过来再说。到时候你身体好了,想上学就去上学,不想上学你就开店。前面的店面随便你折腾。” 第256章 杞人忧天 江米知道,在前世比较出名的“湾仔码头”就是一个名震国内外的速冻食品品牌,其创始人臧健和女士最初是在香港湾仔码头边摆地摊卖水饺起家的。 据说最初臧女士只是湾仔码头边的一个无牌小贩。家庭变故让她在陌生无助的香江,靠着勤奋和聪明,最终成就身家数亿的水饺皇后。 江米觉着,若是她姐真不想念书,开家饭店也是不错的选择。 江朵自己做不了花样繁多的饭菜还可以雇人做嘛。反正这里是黄金地脚,不怕赚不了钱。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她姐就能成为名镇青城的大富婆加饮食业巨头。 不过她就是担心江朵性情不定,吃不了苦。这开饭店的事一时半会还不敢轻易张罗。 老蒋一家一走,立时把前面整个小二楼给腾了出来。 聂卫平原本跟江小渔住在后院正房的西间屋,江米跟江朵住在东间屋。见小二楼腾出来了,就主动搬去了二楼居住。江小渔觉得住楼很稀奇,也跟着搬了去。 二楼一共有一间主卧,两间客房,一间杂物间。聂卫平选了最东边的客房,江小渔近挨着他住了主卧。 聂卫东因为答应了晚上要接受丑爷训练,故而没有选择住在这里。帮着收拾了会卫生后就提前离开了。 江小渔在二楼各个房间跑进跑出,左右比较了一下,知道自己选了最大的房间,开始还挺欢腾,跑里跑外的跟着聂卫平积极打扫卫生,自以为得了大便宜,可等到兴奋劲儿过去,却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主要是在陌生的地方,在夜晚,独自睡在这么大一个房间里,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害怕。 可是又不好意思再去赖着卫平哥。毕竟当初从后院搬过来的时候,他就对他二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长大了,要一个人睡。 幸亏杨博康傍晚过来,得知小家伙搬去了前楼,便声称今天晚上跟他一起睡。江小渔这才开始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江米没想到杨博康会过来。 因为白天打扫卫生,实在太累,晚上只让江朵用白菜心合着猪肉剁了肉馅,做了锅馄饨。根本就没有炒菜。也累的懒得再去炒菜。 杨博康倒是不挑食,也没架子,见馄饨出了锅,自己动手舀了一碗,给小鱼儿舀了一碗后,爷俩端着大碗就去了前面的饭馆里吃去了。 杨博康这两天除了安排江米这边的事,也忙着落实了自己的工作。再过几天想来上面的任命就会正式下达下来。 趁着这几天还有空闲,他想去莱县看看自己的女儿。 江小渔虽然不知道对面这位爷爷就是自己的亲外公,却也没有任何拘束和隔阂。对于老人家的问话几乎有问必答。 “小鱼儿,你在家平时都干什么啊?上学了没有啊?” “爷爷,我还没上学呐,不过我已经开始读书了。二姐教我,大姐教我,还有卫平哥教我。卫平哥说,我都可以直接上二年级了呀。” “你卫平哥常到你家啊?”老干部显然对聂卫平不是一般关注。一边吃馄饨一边从小鱼儿嘴里套话。 小鱼儿一边给馄饨吹气,一边嘟着小嘴道:“常来呐。卫平哥还帮我姐做饭,帮我妈妈洗尿布,村里人都说他会是我姐夫呐。可我不想让他把我姐娶走,我姐走了我就没人管了。” “给你妈洗尿布?你妈怎么了?”老干部的关注点显然有了转移。立时从聂卫平身上跳到自家闺女李腊梅身上。 “我妈被我爸打了,打在脑袋上。好可怕!出了那么多血!然后躺炕上闭着眼,不说话,叫她也不理我,也不起来吃饭。我姐找柳阿姨给我妈从鼻子里插了根管子,用针管往里打饭,我当时吓死了,以为会把我妈呛坏了。可是,没有呛坏,我妈现在终于可以自己吃饭了。不过还是躺在炕上。爷爷,你说人吃饭怎么能用鼻子吃啊?” 小鱼儿显然到现在也不明白,那胃管是插进胃里的。他只知道鼻子里如果呛了饭会很难受。 杨博康的脸色却瞬间铁青。 他从江小渔的描叙中,意识到,他所以为的不认回女儿以报答李淦养育之恩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因为他的女儿已经被丈夫打得瘫痪在床,不但照顾不了别人,还需要别人照顾。 “丫头,明儿个回莱县去接你妈过来吧。正好我这边有空,也跟你们一起回去看看。” 杨博康去厨房准备盛第二碗馄饨的时候,见江米、江朵跟聂卫平围坐在厨房餐桌四周,自己也把空了饭碗放到了桌子上。 聂卫平赶紧起身给他重新盛了一碗,帮小鱼儿盛了一碗,并把位置让出来。自己又去寻了个马扎坐在下首。 杨博康原本以为他坐上桌吃饭,聂卫平会不自在,没想到少年除了会来事,还很沉得住气。微笑点头之后,继续没事人一样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 杨博康不由暗自点了点头。通过这几日观察,他倒是对聂卫平这个少年十分满意。 至于聂卫东,这小子虽然滑头了点,可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脑瓜子极为聪明,若是用在正道上,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这俩少年貌似看上的都是二丫头江米,这就让他有些头疼了。 不过想着江米年纪虽然还小,却是个极为有主见的孩子,杨博康便觉得自己的头疼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 江米原本计划在青城寻找下合作伙伴,却没想着会遇上杨博康,更没想到会在对方帮助下置办下这么大一处房产。 现在杨博康提出来想回莱县去。江米觉得自己根本没法拒绝,便点了点头。 算起来聂卫平因为自家的事,已经有三天没有上学了。也实在该着回去了。 至于聂卫东,江米直接忽视,反正那家伙本来就是个吊儿郎当的,上学从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且聂卫东在青城貌似正在接受什么训练,人家有外公和舅舅照顾,根本用不着自己去瞎操心。 “你们都回去,我怎么办?”江朵怯怯地小声提出抗议。 江米皱了皱眉,觉得她姐经历这么多事怎么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你要不嫌辛苦,你就跟着一起回去。” 江米话刚说完,江朵眼里又开始泪水打转。 抽抽噎噎,饭也不吃了,好像吃了多大憋屈似的。 第257章 报告首长 江米最受不了的就是江朵在外人面前的各种装。比如现在,这是又开始装柔弱装小白花呢。 江小渔挨着聂卫平坐在桌子末尾,正吃得欢畅,见他大姐一副哭唧唧的样子,不由费解地皱了皱眉。 怎么一遇到事情,大姐就知道哭闹呢?这点上真是一点也不如二姐。 江小渔忽闪忽闪眨动了几下眼睛后,忽然开口道:“要不,我在家里陪大姐吧。” “谁要你陪!”江朵既不想跟着江米一起再回乡下去,又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地方。 可是聂卫平显然是不可能留下来陪她,而聂卫东更是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只有那个警卫员李加航看着稳重可靠,人长得又帅气。江朵这么闹腾,其实是又盯上李加航了。 果然杨博康就开了口,“小鱼儿太小,留下来也没多大用。我让小李住前面楼上照应着。” 江朵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也不抽噎了,赶紧端起饭碗来继续吃饭。 江米心里叹了口气。 江朵这还是个孕妇呐,就这么不消停。要是将来知道杨博康是她们亲外公,还不知道怎么作呢。那个时候,不知还会不会把一个警卫员李加航看在眼里了。 第二天早上,一大清早,聂卫平就从起了床,洗刷完毕,收拾了二楼卫生,又将一楼饭馆的卫生打扫了一边。 虽然饭馆目前不再营业,可也不能眼看着店里乱糟糟的被灰尘脏污。末了又直接下了门板,锁了门。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后,绕过院墙,从西边的侧门进了后院。 一进后院就看到江小渔正蹲在井台边满嘴泡沫的刷着牙。江米则在厨房里忙碌着,显然在做早饭。 聂卫平急忙走进去给江米帮忙。 他在家就经常做饭,所以见江米一边忙着炒菜,一边忙着熬粥,便从江米手中接手炒菜铲子,动作十分娴熟地继续翻炒。 “醋溜白菜?”闻着醋味,看着片成片的白菜,聂卫平问了一声。 “嗯呐。醋溜白菜开胃,老蒋临走还给留了几坛子酱菜,有腌黄瓜什么的,等会我去捞点来切了。” 灶上并排两口铁锅,一大一小,大的锅里熬了小米粥,小的锅用来炒菜。 江米担心米粥糊锅底,一边用勺子搅动,一边跟聂卫平说话。 “这次回去,我打算把我妈也接过来。这边离医院近,治病方便。不过我会到时候回去参加县里的比赛。只是比赛结束后,我就要想办法把学籍户口转到青城来。还有我姐和小鱼儿,他们的学籍和户口我也会一并转过来。大约今后我们就不会再回梨树镇了。” 从江米买下这个院子,聂卫平就猜出了她的打算。 虽然心里十分不舍,不过他知道,江米不是个普通女孩子,梨树镇那个小地方是留不下江米这只金凤凰的。 想着他姥爷曾经多次提出让他爸妈也调到青城来。聂卫平心里就动了动。 聂卫东如今在接受着丑爷的什么训练,一时半会的不可能回莱县梨树镇去。他爸妈要是能到青城来,他当兵后也能走得放心些。 唯一的障碍就是他奶奶。这次回去,他得好好做做老太太工作。老太太若是非要一个人住,也可以在青城买个跟江米家一样的院子嘛。 “梨树镇可以不回,兰溪村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哪能说不回就不回。”聂卫平笑着瞥了一眼江米。 “兰溪村……唉,你不知道,我那个爸一直想跟我妈离婚呐……”江米叹了口气,低头往灶口里添了几根木材。 到底让不让她妈跟她爸离婚,江米此时依旧矛盾。主要是李腊梅自己不乐意离。 聂卫平知道江米爸和江米妈关系不好,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听江米叹气,一边把锅里炒好的菜往外铲,一边安慰道:“大人的事情,自有大人们解决,你也别太操心了。你妈的病情不是越来越好了吗。等你妈彻底好了,估计你爸也就不会闹着离婚了。” “可是……”可是她真是不想再看见她那个爸了啊。 “姐,饭好了没?爷爷来吃饭了!” 江小渔一声爷爷来了,把江米吓了一跳。等她看到小鱼儿身后跟着走近的杨博康才知道,江小渔这声爷爷叫的是谁。 江老汉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小孙子管别人叫爷爷叫的这么亲热,只怕要吃醋。 江小渔这小家伙显然是个趋炎附势的鬼精灵。这才几天,就把爷爷俩字喊得贼溜。 杨博康还真是受用这称呼。昨晚上陪着小鱼儿睡了一宿,大清早见小孩儿没睡醒,便瞧瞧起床,去办事儿去了。 这会办完事回来,本来浑身疲累,一听小鱼儿叫爷爷,杨博康就美的眯缝着眼,翘起嘴角。脸上气色变好,跟喝了二两小酒似的,露出熏熏然的陶醉表情。 杨博康心里甚至琢磨着,等把女儿李腊梅接来,就给娘俩一起更名换姓继承老杨家香火。反正老江家也没把他女儿和这外孙放在眼里。 心情好,胃口自然好。尤其是吃着外孙女熬得粥,吃着未来外孙女婿炒的菜,杨博康心里美滋滋的。将自己带来的油条跟小外孙分开吃了一大根后,又剥了两枚鸡蛋与小外孙一人分了一个。 江小渔却吃着不饱,自己又拿了一根大油条,吭吭造下肚去,另外又比杨博康多喝了一碗小米粥。惊得老爷子直往小鱼儿肚子上瞧,生怕小鱼儿给撑着了。 “小鱼儿就是特别能吃了一点。没事儿。”江米笑眯眯地解释了一句。 前几天江米对杨博康还是心有抵触,经过这几天相处,她虽然不肯开口叫人,却也能对老爷子以礼相待。毕竟当年到底为啥扔下李腊梅给李家养,她并不清楚。而且也怪罪不上。 因为若是李腊梅开始就是杨博康自己养,也不可能嫁给她爸,也就不可能有她和小鱼儿还有江朵。 吃完了早饭,刚收拾起碗筷,李加航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报告首长,车子已备好。” 今天的李加航与以往不同,脱了黄绿军装,穿了一身上白下藏蓝色的海军军装,头戴后脑勺带着飘带的海军军帽。 江米不由惊诧地扭头望了一眼杨博康。 老干部今天依旧是草绿色棉袄外面,套着55式陆军军服。 第258章 为老不尊 杨博康伸指弹了弹身上这身一直没舍得穿的崭新军装,笑着对江米道:“丫头,爷爷我已经从陆军改成海军了。这身军装啊只能穿最后几天了啰。” “您这是准备留在青城了吗?”江米试探着问了一声。 “对啊,留下了。以后啊,咱们可是要常见面,爷爷会经常到你家来蹭饭,你可不许烦我啊。” 杨博康说完话,仔细盯着江米得眼睛瞧,见江米不但没烦,眼里还流露出惊喜的神色,便笑呵呵地着点了点头,扯着小鱼儿的小手当先向门外走去。 江米心里当然欢喜。重生以来种种生活压力虽然已经让她变得越发坚强,可是那个姑娘家不想着享受被人宠着的轻松无忧生活啊。 自己的亲外公若是能够留在青城,那自己肩上的担子明显就会轻了好多啊。 江米带着几包青城特色点心,看了李加航一眼后,也跟着往门外走。 聂卫平紧跟在江米身后走了出去。 见院子里瞬间人去楼空,只剩下一身挺括军装英俊帅气的李加航,江朵不由有些害羞地躲进了屋子里。 李加航倒是不认生,见江朵没有什么吩咐,便主动拿起院子里的大扫帚开始扫起地来。 这次首长安排他留下来看护江朵,李加航虽然心里有疑虑,却没有做任何推辞表示。作为军人,服从第一。作为一名勤务兵,更是得绝对顺从首长的命令。 留下江朵跟李加航孤男寡女共处一院,江米心里不是没有顾虑。 不过想着李加航是外公的警卫员,人品应该比较可靠,江朵又大着个肚子,两人也闹不出什么来。便放下担忧大步往停在门口的军用吉普车走去。 车上的司机见杨博康一行人从院子里走出来,赶紧下车上前打敬礼报告。然后很殷勤地给众人开车门。 司机原本以为杨博康会去坐副驾驶座。却没想到老首长扯着江小渔的手上了后面座位。 聂卫平想了想,便开车门坐了副驾驶座。 江米本来想着聂卫平要是在后面,自己就可以在路上放心大胆地睡觉,却没想到聂卫平跑去了前面,她那外公跑到了后面。顿时有些不太开心地嘟了嘟小嘴。 杨博康刚好看到了,不由调笑道:“怎么,鬼丫头,就乐意跟卫平一起,不乐意跟我这老头子一起坐啊?” “咳,哪有。”江米有些害羞。坐上座位后,微微垂了头,避开杨博康那双水银一般泛着贼光的眼睛。 “哼哼,还说没有。”杨博康对着眼前这个小大人一样的外孙女,很有些为老不尊。“卫平啊,你是不是心里也在埋怨老头子不成人之美啊?” 聂卫平从后视镜中瞧见小丫头被杨博康说得羞红了脸,心里甜滋滋的同时,想着即将要与小丫头分别,却又有些心慌意乱。 这会听到老头子把矛头指向自己,不由苦笑道:“我和江米还小,来日方长。自然不会在乎一时的分离。” 这是在杨博康面前承认了自己与江米恋人的身份了。 要是寻常人家的外公,面对如此年纪的少年就敢当着自己的面公然承认跟自家小外孙女早恋的事,只怕会吹胡子瞪眼一脚踹上去。然而杨博康却不,不但不生气还哈哈笑了一声。 “吆喝,够胆子!够直接!这性子我喜欢!小子,有没有想当兵?” 杨博康显然跟大多数老军人一个毛病,只要看到个好后生,就想着拉人进军队。 “想过。而且已经有准备,打算今年夏季征兵就报名。”聂卫平坦然道。 杨博康一听,眼睛顿时瞪圆,有些惊喜道:“准备当陆军还是海军?” “陆军吧。”其实只要能当兵,陆军海军都一样,都很锻炼人,聂卫平并没有具体非要进那一军种的迫切想法。 “嗯,陆军不错。现在南疆之战,管用的还得是陆军……” 杨博康随口说了几句后,忽然想起自己即将参与组建的潜艇学院,不由紧跟着又加了一句,“海军也不错,尤其是国家正在大力扶持的潜艇部队。正需要你们这些小年轻的积极参与。不过,听说搞潜艇的,需要较高文化水平,你现在初中没毕业吧?估计是不太行。” “是啊,卫平哥,现在的武器装备技术含量日渐提高,新兵如果没有较好的文化基础,就很难掌握专业知识和装备操作技能。你今年夏天只能算是初中毕业。在陆军也只能当大头兵。” 江米其实是舍不得聂卫平小小年纪就去受苦遭罪。一个没有文凭的小兵,想在部队里出人头地是很难很难的。 但要是能考上高中,经过高中考入军校本科转业,军校毕业后进入军队,就会跳过菜鸟兵身份,直接成为副连职中尉。 “可是……总要有人去当兵啊。而且到了军队我可以自学,再去考军校。”聂卫平此时其实已经被杨博康和江米说的有些犹豫了。 之前要去当兵还有个原因是为了让聂卫东回来。如今江米要搬去青城,他父母也要搬去青城,他去不去当兵还真是没有太大必须理由。 “自学?你家又不是念不起书的穷人娃子,还得让军队掏钱去培养你?净想美事!去了军队后整天训练就能累的你喘不过气来,哪有时间和体力让你去学习?等到新兵期结束说不定你就得上前线,那个时候自己小命都悬在裤腰带上,还想自学考军校?做梦呢吧。” 杨博康显然不赞成聂卫平这么点就去当兵。初中文凭在目前的陆军中貌似不算太差,想出头却又不太可能。现在因为南疆之战,宣传到位,百姓参军热情高涨,大把大把的高中生大学生踊跃进部队,一个初中生算什么? 杨博康自己这些年就吃了文凭低的亏。若不是因为文凭低,凭着军功,他早就应该是某集团军的军首长了,而不是如今退居二线一样,弄了个潜艇学院的党支部书记职务。 被杨博康这么毫不留情的一通说,虽然没能让聂卫平彻底打消今年就去当兵的念头。不过心里到底开始有了动摇。 要不就再等等?等身体更加强壮一些,等知识面更宽广丰厚一些,再去报名参军? 第259章 车进兰溪 车子一路疾驰离开青城开往莱县。 开车的司机王刚显然是个开车老手,将车子开的既快又稳。 早晨七点半左右出发,九点左右就到了莱县境内。 等到了梨树镇,刚好是九点半。 江米让司机在派出所门前停车,让聂卫平先下车跟他老子报道,又让车子沿着镇中间的主道往西开了一段路,最后往北拐,再往东拐,直达江米在镇子上租住的院子前。 还没等她下车,杨博康却忽然咦了一声。往北指着院门道:“丫头,是这里吗?怎么锁着门?” 江米一听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拉开车门急忙跳下去,绕过车就往院门处跑。跑过去一看,果然铁头将军把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人。 “妈!妈!赵婶!”江小渔也慌了,从车上被杨博康送下来后,拔脚来到门前,用小手使劲拍打着房门。 又拍又喊了半天,院子里也不见人出来,倒把邻居家聂奶奶给喊了出来。 几日不见,原本腿脚灵便的聂奶奶竟然拄上了拐杖,蹒跚着打开院门,看到门口停着的吉普车,车边站着的杨博康,先是愣了一愣,等她扭头看到江米,老太太眼里顿时浮起泪花。 “丫头,丫头,你可回来了!” “奶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妈和赵婶呢?” 见聂奶奶这么一番情形,江米心里猛然一沉。上前抓住聂奶奶的手急声询问。 “奶奶没用啊,没能拦住他们留住你妈。唉,人老了就是各种不中用。看看,奶奶这腿就是被他们推倒在地上给摔坏了。” 老太太拍打着自己的腿,眼泪坠出了眼眶。 她虽然之前担心江米连累自家孙子,却到底是个心善的人,看不得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 “你那天刚走,第二天你叔带着好几个人来,硬强着非要把你妈弄回兰溪村。还要把你家里的东西搬走。我瞧着不像样,就出来阻拦了一下,没想到你那好叔叔竟然对我一个老婆子动了手。赵婶也挨了打,如今躺在自己家里养伤。” 怎么连赵婶也挨了打?她妈病情刚刚好一点,可别给折腾的再次脑出血啊。江米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去看望一下受到牵连的赵婶,可心底到底不放心她妈,禁不住焦急的问道:“我妈哪?我妈咋样?” “你妈被搬上车拉走了。连着你家里的粮食家具,都拉走了!就没见这样的小叔子,整个一个强盗呐!”聂奶奶气恨恨地用拐杖捣地。 杨博康在一边听了,顿时气得目眦欲裂,禁不住怒吼了一声: “难道就没王法了吗?派出所呢?你们镇上就没有警察来管管这事?” “那天我儿长河带人赶了来,但人已经开车走了。等长河开着摩托车亲自追去兰溪村,江家人却把江米妈藏了起来。非说是江米妈要回家来养病。长河没法,只把带头打人的江二叔给拘到了派出所。却没料着江米奶到派出所又哭又闹,撒泼打滚,最后没办法,只能罚款放人。” 聂奶奶此时看出,江米身后的这位气势惊人的老军人只怕和江米家关系不一般,赶紧给自家儿子解释。 “聂奶奶儿子是聂卫平的父亲,梨树镇派出所的所长,以前聂伯伯对我们十分照顾,这次估计是得信晚了。没来得及阻拦。” 江米担心老干部气怒之下,去迁怒聂长河。赶紧给聂长河解释。 杨博康努力压了压火,一挥手指使司机道:“开车!去兰溪村!” “外公,等一下!”江米见司机发动了车子,情急之下喊了一声。 “你,你你叫我外公?”杨博康惊喜的瞪圆了眼睛。 “那什么,你跟我姥爷很像呐。” 江米急忙给自己失言描补了一句。老干部到现在也没承认自己到底是谁,她这么一下子给叫出来是不是有些犯贱上杆子啊? 杨博康一双黝黑深眸子里波涛汹涌,看着江米点了点头道:“你还有什么事?” “那什么,反正我妈这会在兰溪村,他们也不敢把我妈怎么地。无非就是贪我家的东西。赵婶因为我妈被我叔打了,我想顺便先去看一眼。” 江米一边说着,一边绕到车后,打开后车盖,把在青城买的点心,拿了两大包下来,一包送给聂奶奶,一包用手提着,抬腿往赵婶家跑去。 望着小姑娘风一样的跑远,杨博康在吃惊这丫头奔跑的速度之快外,又欣慰这丫头处事不乱,有礼有节。 也是,这又不是旧社会,自家姑娘是老江家的儿媳妇,人给接回去了而已,又不可能真出什么人命官司。就像江米说的,小门小户的无非是贪图点东西。 江米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不过盏茶功夫,人又风一样的跑了回来。 杨博康原本以为小丫头这么快速地奔跑,停下来后肯定会气喘吁吁,甚至把擦汗的手帕都给预备好了。 却没想到,小丫头爬上车后气息如常,脸上额头一点汗意也没有。 杨博康眼目微微眯起,望了望江米,又望了望靠在后座上阴沉着小脸不吭声的江小渔。忽然觉得,自家的外孙怎么就有些跟平常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呢。 江米掏出从赵婶那要来的钥匙,打开院门,打开房门。 看着空荡荡满地狼藉的屋子,江米脸色阴沉地皱了皱眉,拔脚直奔西屋,从某个墙角的砖缝里找出自己去青城之前藏起来的一千块钱。 四下仔细看了看,又在炕下角落处一堆破烂衣服中,意外发现了自己写下方子的那个笔记本。 对江米来说,相比于粮食蔬菜和一些外露的家财,这本笔记本才是最重要的。 找到了钱和笔记本,江米不由舒了口气。 将钱揣进兜里,书本塞进棉衣夹层,江米回身锁了房门,又锁了院子门。 不等司机王刚下去给她开车门,江米已经蹿上车,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催促道:“快走!沿着咱来的那条马路往东开!” 杨博康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让一向沉稳的小丫头如此失态,显然是从赵婶那里听到了不利于自家姑娘的消息。 在江米的指挥下,王刚拿出了飞车党的速度,很快驱车来到兰溪村村前。 车子刚到村头,就引起了村里人注意。 这会天气已经转暖和,地里已经开始有人干活锄麦地了。 看到从梨树镇方向开来一辆官家的绿色吉普车,在经历过梨树镇派出所所长聂长河亲自下来抓走江二叔后的兰溪村人,第一时间想到,只怕老江家又有麻烦了。 这般一想,眼中顿时贼亮,纷纷扔下家伙事,奔跑着往村里通风报信加看热闹。 一些流鼻涕的小孩子更是一路呼喊着,撒丫子跟在车屁股后往老江家方向跑。 若是照以往有这样的情形,江小渔那个显摆性子,非得趴车窗口露个小脸挥个小手啥的,可这会因为车内气氛凝重,外加担心妈妈,小孩儿小脸紧绷绷的,一脸严肃。 第260章 报应来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杨博康赶紧让司机王刚降下车速。反正都已经进了村子,也不在乎那一两分钟。 望着沿途低矮破旧的农屋,狭窄且坑洼不平的村中街道,杨博康禁不住心里感慨万千。他这个当爹的也实在太不负责任。这么多年,竟然就没来看看闺女活的怎样。 “小鱼儿,指给爷爷看,那个是你们家啊?” “爷爷,这儿没我家了。”小鱼儿撅着嘴,满脸不高兴。 杨博康噎了一噎。心想这小孩儿心事太重。这是记仇了呢。 江米倒是神色淡然,往窗外指了指她家的方向道:“前面再过两家就是了。” 车子在江米指挥下从南北主村道,沿着第二排房子前面的街道往东而来。 在南北村道西边,有一家正在忙活着盖房子,江米没注意,盖房子的人却注意上这辆少见的官家车,蹲在屋顶上砌砖的瓦匠,忽然对着下面和白灰的人喊。 “江远良,你家又去官家人了,八成又是来抓你的吧?” “胡说八道!”江远良气呼呼地用铁锹扔了一锨白灰上来。 差点糊了那喊话瓦匠一脸,喊话瓦匠用皮桶灵巧地将那锨和好的白灰接住,又抬头往村里望了一眼道:“真是奔你家去的,哦,已经在你哥家门前停住了!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江远良一听这话愣了愣神,正拄着铁锨犹豫着到底是逃还是去看看究竟,就见他妹跑了来,一边跑一边喊:“二哥!二哥!江米回来了!” 江小姑这一嗓子险些把江远良的魂儿给吓飞,这会儿也不犹豫了,扔下铁锨撒丫子就往村西果园里跑。 江小姑原本是按照她娘吩咐来叫她二哥回去商量对策的,她哥这一跑,江小姑也慌了神。 望见江老汉正拉了一地盘车砖从北而来,江小姑急忙迎了上去。 “爹,江米回来了!” “啥?江米回来了?” 江老汉吓得手一松,一地盘车红砖哗啦啦从后面车板上滑倒了地下,很多跌碎成两块三块。这要叫平日,江老汉非心疼死不可,这会儿他却像丢了魂,拉着仅剩几块砖头的车机械地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叨:“报应……报应……咱家的报应来了!” 他打一开始就跟老婆子说,江米家只能用哄,不能强着来。那死老婆子不但不听,还趁着江米不在家,撺掇老二,找人把他嫂子强行从镇子上用车拉了回来。 这人是回来了,钱和东西也贪了,难道以为从此后就平安无事?也不想想,江米那丫头哪是个好惹的? 江老汉魔怔了一般,用车拉着几块砖头,嘴里念念叨叨就往家走。 江小姑被她爹的样子给吓着了。咋撒着手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江米此时正看着她家门上的铁锁发愣。没想到家里竟然没有人。 她妈人呢? 小鱼儿这会也从车上跑下来了。也不看有没有锁门,上去砰砰敲门,“妈!妈!我回来了!” “小鱼儿,别敲了,妈不在家。”江米目光幽幽,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江米,这就是你家?怎么也锁了门了呢?” 杨博康跟在江小渔身后走了过来,看到又是铁将军把门,两道浓眉紧紧皱起。身侧手掌握成了铁拳。 “呵呵,还真把我妈藏起来了?好本事!” 江米冷笑。纯美而冰冷的小脸,加上这声冷笑,仿佛冰山雪原中诞生的复仇女神。 南墙边趴着观察情况的江远强,听到江米这声冷笑,直接给吓得心头打哆嗦。 “江米,江米!” 江远强撑起胆子来叫了几声。 江米猛然转过头来。见江远强嗖地一下缩回脑袋,不由拔脚往南墙边而来。 转过弯儿,就见江远强贴墙猫一样,紧紧将后背贴在墙上,连脚尖都垫了起来,看到江米,甚至做出一副想要拔腿逃跑的架势。 “江远强,我妈呢?”江米盯着江远强的眼睛,声音平淡的问道。 正是这貌似平淡的声音,让江远强心里怕的要死。少年鼓起勇气,哆哆嗦嗦道:“在,在我家……” “在你家?”这是一个出乎江米预料的答案。 在来兰溪村的路上,江米对李腊梅此时的状态有各种猜测,其中猜测最多的是,李腊梅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自家炕上,无人照管,饿的哇哇直叫。 当然也往好里想过,想她爷她奶没有把事情做绝,虽然贪图了她家的东西,但也好好待李腊梅,把李腊梅接回家里好好侍候。 她进村的时候还想,若是前者,她一定让她奶那些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若是后者,她或许就不去计较贪图了的那点东西,甚至还会大度地再帮扶她奶家一把。毕竟都是穷闹的。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李腊梅竟然会住进一向不怎么与她家来往的三老奶奶家。在前世,这家人跟她家可是仇家一样的存在呐,不但从来没什么礼尚往来,就连话都几乎不说的。 “我妈怎么会在你家?”江米眼睛瞬间红了。 显然她是想到了最差的一幕。她妈饿的从家里爬出来,然后江远强于心不忍,把她妈给捡回了家。 “是你奶盖房子做饭没空,让我妈帮忙照顾你妈,说是一个月给十元钱。吃啥的不用我家弄,你奶都给备好了,还隔天给杀只鸡啥的,你妈这几天住我家可没受苦也没遭罪。” 江远强一见江米红了眼睛,赶紧解释。 江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花钱雇人给照顾,还隔天杀只鸡啥的? 这似乎算是符合最好的猜想? 江米眼睛中的血色瞬间淡了下去。笑着拍了拍江远强的肩膀道:“谢谢你了远强叔。” “别,你别叫我叔,你还是叫我江远强吧。我听着渗得慌。”江远强见江米恢复了人气。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 招呼着江米,拔脚就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唠叨:“我跟你说,你妈可不好侍候了。整天嚷嚷着找你,找江小渔。晚上说哭就哭,闹得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呵呵,那你还让我妈住你家啊?咱不送我奶家让我奶侍候?” 江米冷笑了一声。 她奶还真行,从赵婶那里夺了二百块钱,竟然才给人十元钱一个月。三老奶奶不是一向精明吗?怎么这次让她奶给耍了? 第261章 给弄蒙了 江远强听江米冷笑,还以为江米笑话的是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恨声道:“还不是因为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你以为我家真图那十元钱?我奶说了,你奶就是不给钱,也不能眼看着你妈遭罪。还说,若是让你妈遭罪了,你回来肯定会让大家都不好过。” “咦,你奶可真了解我啊。”江米眦牙一乐。 没想到三老奶奶人老成精,这么聪明呐。 “我奶说,你是个顺毛驴,不能强着来。”江远强说着话,小心翼翼瞥了江米一眼。 “你才是顺毛驴呐!”你全家都是顺毛驴!江米知道她妈没遭罪,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回头见杨博康面色黑沉地站在胡同口,手里拉着她弟,便笑着招了招手道:“我去三老奶奶家接我妈,小鱼儿,你去奶家要钥匙把咱家门打开!” 看到江米脸上的笑意,杨博康心底压着的石头方才落了地。 小丫头能满脸笑容,说明事情没到糟糕的地步。既然没到糟糕的地步,那就一切好商量。 “小鱼儿,走,咱去拜访拜访你奶你爷。” 这等于是第一次到亲家门上来呐。杨博康往车子后备箱里,拿出了一盒点心,一盒茶叶,两瓶茅台酒,两条云烟。 本来要自己提着,司机王刚赶紧上前接了过去。 王刚心里想着,首长这么大干部,哪能让他老人家自己提东西啊。 他可是听说了,这位可是从前线上下来的战斗英雄,是青城目前唯二的将级军衔大首长。他虽然被从特种部队调来当司机,心里有些不太痛快,可也知道得好好用心照顾着这位老首长。若有差池那就是犯政治错误。 村里看热闹的人此时已经从四面八方往江家聚拢。 不过当这些人看到,江米这次竟然带了个派头很大的部队干部,都吓的远远站着,不敢靠拢。 有那好事的大嫂,一听这大干部提着礼品要去拜访江米爷奶,赶紧在前面往江老汉家跑去。 江米奶听到江米回来了的口信,当场给吓得瘫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捶地,“我也是没办法啊……呜呜呜……家里没钱……亲家催着结婚……我个老婆子往哪里去找钱……” 村里大嫂急忙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她奶,你别哭,我瞅着不像是坏事嘞,跟着江米来的,可是部队上的大官样子。他可是提着礼品往你家走啊。” “部队上的大官?提着礼品?”江米奶一听部队上来了人,不是来了警察,顿时停了哭声,扑打着屁股上得土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江米奶印象里,她家能跟部队上挂钩的只有她那当兵的三小子。 哎哎,这下好了。八成是三小子派人回来给自己撑腰了。自己可不用怕江米那个死丫头让聂家来抓人啦。 江米奶这么想着,往日里的精神气又上来了。 听到人到了大门口,急忙拽了拽身上的衣裳襟,又舀了水洗了把脸,照照镜子,抿抿头发,这才挺胸腆肚地从家门口走了出去。 “吆,吆,领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见是位岁数挺大的老干部扯着江小渔的手走了进来,江米奶赶紧满脸堆笑迎上前。 “奶,这是杨爷爷。”江小渔看到他奶到没像之前那样生气了。不过口气略略有些生硬。 江米奶这个时候哪顾上小孙子用什么口气跟她说话,见老干部身后跟着一个穿海军服的兵,手里提着好几样礼品,顿时眉开眼笑地伸手去接,一边接一边道:“杨领导,您太可气了,来就来吧,还带东西,我家三儿可是给您添麻烦了!” “你家三儿?”杨博康有些愣怔。心想自己来拜访亲家,跟老江家三儿有啥关系? “啊?我家三儿叫江远涛,在海南岛上当兵,也是海军。”江米奶着急了。心里恐慌,这老干部难道不是奔着三儿来家访的? “哦,老嫂子,您误会了。我不认识你家江远涛同志。我是来看我女儿李腊梅的。我是腊梅亲爹。” 杨博康直言不讳介绍自己的身份。 “你是腊梅亲爹?!” 江米奶给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另个一李腊梅亲爹给弄蒙了。 李腊梅的亲爹不是李淦吗?这怎么又蹦出个当大干部的爹来了? “你是我亲姥爷?”江小渔也给闹懵了。拽拽杨博康的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惊诧地问。 “是啊,小鱼儿。其实我更喜欢你喊我爷爷。”杨博康急忙蹲下身,跟小外孙对视。 江小渔小嘴巴张了张,忽然叹了口气道:“我有亲姥爷啊,也有亲爷爷,您快别糊弄我了,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小鱼儿,我真是你亲姥爷。只是当年因为当兵出任务,把你妈给了你李淦姥爷养了。” 杨博康知道一时半会很难让小鱼儿接受自己。 老干部心里难过,脸上却依然强撑起慈祥笑容,伸手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歉疚道:“是姥爷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们姐弟,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 院子里,杨博康正在哄着小鱼儿。 大门外,失魂落魄的江老汉却被耳朵里听到的话语给惊呆了。 李腊梅的亲爹找来了?人家还是部队上的大干部?老天爷,老江家完了,完了…… 江老汉手里的底盘车咣当一声触了地,眼睛一闭就往地上倒去。 跟在后面的江小姑急忙揽住她爹,才没让江老汉脑袋着地。不过人也被拽得坐倒在地上。 四周看热闹的,赶紧上前帮忙搀扶江老汉起来。见江老汉浑身发软,闭着眼,有懂点中医道道的,就用指甲去掐江老汉人中穴。 直到人中穴被掐出血丝来,江老汉方才幽幽醒转。 人醒过来后,扒拉开搀扶自己的人,摇摇晃晃走进了院子。 杨博康此时也听到动静,正纳闷门外发生了什么引起这么大骚动,就见一个老汉,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左脚绊右脚,直瞪着两眼,踉踉跄跄奔着自己而来。 走到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呼通一声跪倒在地。 杨博康吓了一跳,往旁边闪身的同时,急忙伸手搀扶,“你这位老同志这是咋地了?有啥想不开的事儿,怎么下跪呐?现在可是新社会,咱可不行这套!” 老杨同志还以为这是遇上要找他申述冤情的老乡了呐。 第262章 这是好事 江老汉却不肯起来,嘴唇哆嗦着道:“亲家,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管好自个儿子。把腊梅打成了那个样子……我……我有愧啊!” 杨博康这个时候才知道,眼前这个突然向他下跪的老汉,竟然是江小渔的爷爷,李腊梅的公公。 嘿,这老爷子,这是来了一招示人以弱先发制人啊。都朝自己下跪了,自己还怎么再去责怪? 杨博康有些无奈,只能一边扶人起来,一边嘴中宽慰,“事儿都过去了,咱得往后看,老大哥你可别这样,这样我可是生气了。” 江老汉就等着杨博康这句话呢。听到人家说事儿都过去了,江老汉眼里的泪瞬间收了回去。这要是江米在,非给她爷这演技点个赞不行。 江米奶在一边也反省过味儿来。顾不上再去接礼物,赶紧回屋从暖瓶里倒热水沏茶。 江老汉人虽然站起来了,却站不直,半弓着腰毕恭毕敬把杨博康往屋里让。 兰溪村支书李忠伟听到老江家来了大干部也赶紧从家里赶了来。一来就替江老汉两口子说好话。尤其夸江老汉为人忠厚,绝对不出虐待儿媳妇的事。 又侧面述说了自己这个支书在其中的监督作用。 正说着话,江小姑就背着李腊梅进了屋。 江小姑也是个精的,知道来她家的大干部是李腊梅亲爹后,拔脚就往江远强家奔,刚好碰上江远强他妈和江米一起掺扶着李腊梅从屋子里一步一挪出来。 江远强妈个子不高,人也不强壮,背不动李腊梅,江米跟江远强也没那能力去背个大人,三个人正两个搀扶的,一个挪腿的,想把人慢慢挪到江米家去。 江小姑一来,顿时就解决了这难题。 江小姑这时候正找机会表现呐,看到这情景,根本就没用谁去说,弯腰就把李腊梅背了起来。 背着李腊梅出了江远强家,江小姑却没听江米的背人去她大哥家,反倒自作主张,把人背到了她家。 见到江小姑背着人进来,江米奶赶紧扎撒着手迎了上去。一边殷勤地去扶李腊梅的腿,一边问:“梅子,今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对了梅子,你亲爹来看你来了。” “我,我爹,我爹来了?”李腊梅说话还是有些不利索,不但说话含糊,一说完,嘴角边又流出哈喇子。 江米奶也不嫌脏,赶紧从搭杆上拿了干净的擦脸毛巾去给李腊梅擦。 一边擦,一边帮扶着江小姑将人搬上江小姑睡的西炕。 “哎呦,这炕有些凉,妈待会给你烧火,烧得炕头热乎乎的。” “我爹,我爹呢?”李腊梅以为是李淦来了,趴着灯窝往正间里看。 正间里,杨博康呆呆地站在那里一个人发愣。 这个一说话就歪嘴流哈喇子的中年农村妇女就是他女儿李腊梅?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女儿既漂亮又可爱,虽然知道女儿岁数大了,肯定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可也不是眼前这个李腊梅的样子啊? “你不是说你是我亲姥爷吗?”江小渔似乎觉察出杨博康眼底的怀疑和犹豫。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以为这个所谓的亲姥爷是嫌弃他妈了。 杨博康直愣愣地望着小鱼儿,声音颤抖地问:“刚刚那位,就是你妈李腊梅?” “嗯呐。就是我妈。”小鱼儿重重点了点头。他刚要开口责问,杨博康为什么不过去看他妈,却见眼前的老干部两只眼睛中慢慢汪满了眼泪。 “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 杨博康脚步踉跄,扶着墙壁进了西间屋,刚好跟转过头来的李腊梅对了眼。 这眉,这眼,跟梅子她妈当年一个样,一个样……自己刚才怎么会没认出来呐…… 杨博康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抚摸李腊梅的脸。 李腊梅却猛然往炕里边一缩,用一种警惕的畏惧的眼神瞪着杨博康。 “梅子,这就是你亲爹啊。赶紧叫爹啊!” 江米奶在一边看着爷俩光瞪眼不说话,有些个替李腊梅着急。 杨博康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没心事客套,沙哑着声音道:“你们出去!” 江米奶一听,赶紧拉扯着江小姑从西间屋退了出来。 江米这会儿心情复杂地站在西间屋窗外,听着窗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她担心她妈李腊梅,怕这一出认亲戏码太过激动,导致脑部出血。 就听屋子里,杨博康沙哑着声音道:“梅子,爹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没来看看你……” “梅子,你能原谅爹吗?” “你,你不是,你不是,我爹!”李腊梅的声音里透着恐慌和抗拒。咬字倒是比先前清晰了许多。 “梅子,你说的对,我不是你爹,你爹是李淦。从今往后,你还管李淦叫爹吧。我到底没养过你。当不起你这声爹。”杨博康的声音里带出来了哭腔。 可以想像的到,老干部这是哭了。 江米忍不住心酸,低头摸了把眼泪。不管她妈叫不叫爹,她外公终于公然认了女儿。她们以后也有了个厉害的外公可以依靠了。 “大米,快,给你姥爷端茶水进去!” 江米奶沏好了茶,想去献殷勤,却不敢进屋,探头到院子里找江米,见江米站在窗外抹眼泪,赶紧把人扯进屋里来。 “大米,快别哭了。这是好事。你亲姥爷找了来,你跟你妈你姐你弟可不用再受苦了。奶没本事,对不住你们。你可别怪乎奶……都是穷闹得啊……” 将人拉进屋里来,避开了院子里看热闹的村人,江老太就开始跟江米说软和话了。原本她就怵这个孙女,如今再加个当大干部的亲家,老太太更不敢硬气。 先前江米去江远强家,见她妈躺在热炕上,铺的褥子,盖的被子,都是软软的新棉花做的,身上也干干净净,虽然没胖,但也没瘦,整个人气色还成,对她奶一家的恨意也就淡了许多。 此时见她奶满头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眼里汪着泪,佝偻着腰,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心里就怎么也恨不起来了。到底是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奶,我爸还想着跟我妈离婚吗?” 江米一开口,就把江米奶吓得脸色惨白。老太太急忙摇头摆手,坚决否认。 第263章 是福是祸 其实江米问这话的意思,是很想听到她奶说,她爸想跟她妈离婚这句话。 不过眼下这情形,江远明就算当面说出这话来,江老太都能给他拿棍子怼回去。打死也不能认呐。没见人家亲爹是大官?敢说离婚的话是活腻味了不成? 司机王刚早就把手里的礼品堆在老江家正间屋地上,自己个趁着老首长去西间屋跟女儿谈心,赶紧扯着村里的书记,把杨博康的身份透露了一点出来。 主要是担心村里人不懂深浅,做出不得体的事儿来,冲撞了老首长。 李忠伟心里本就猜测,这找上门来的李腊梅亲爹只怕官位不低。听到王同志说,这竟然是位从前线回来的将军,顿时吓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我的天妈妈!将军啊!这可是传说中的顶天大官了!幸亏他刚才说话注了意,没说什么惹人不高兴的。虽然帮着老江家说了几句好话,但老江家可是这位将军的亲家,是自己以后也得努力巴结的对像。 仔细回忆琢磨了一下,李忠伟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胆怯一去,胸口顿时被一种荣耀感自豪感给充盈了起来。 他竟然跟一位大英雄大将军拉上话了!天爷,刚刚将军还跟他握手来着!是握了哪只手来着?哦,右手!奶奶的,这几天坚决不洗手了。 “同志,我这就出去把村人打发走。”李忠伟急忙往外走去清场。 王刚的目的也就是让他去将看热闹的人撵走。首长的热闹,哪能随便让人看?传出去有损首长威严。 江老汉在一边也听到王刚同志交代李忠伟的话了。老头子这会儿给吓得闭紧了嘴巴,缩在角落里一声也不敢吭。生怕哪句话不妥当,给自家再招了灾。 他觉得,自家这个媳妇只怕是留不住了。 将军的女儿啊,老江家祖坟冒青烟才能结上这样的亲家。结果他那倒霉儿子还噶胡了个贱女人,还闹着要跟李腊梅离婚。 “爷,你没事吧?”江小渔瞅见他爷躲在旮旯里浑身直打哆嗦,不由关切地上前拉了拉他爷的手。 被小孙子一叫,江老汉猛然醒过神来,仿佛看到了大救星一般,一把抱住了江小渔,口里一叠连声地嚷嚷道:“心肝儿,爷的好孙儿,可想坏爷爷了!” “爷,我也想您呐。”江小渔从小就跟他爷亲。这会儿被他爷抱着心肝宝贝的叫,小脸上顿时挂满了欢喜的笑。 “小鱼儿,你不会扔下爷,跟你亲姥爷去城里享福吧?”江老汉试探地捧着自家小孙孙的脸蛋问。 江小渔眉头皱了皱,心想,他们还真是要搬到城里去的。可是说出来,爷爷是不是会伤心,会舍不得他啊? 看着江小渔小嘴张了张,纠结万分的表情,江老汉心就沉了下去。 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了。这位将军亲家真是想来接走李腊梅一家的。 自己就是想拦,那也不敢拦啊。江老汉将小孙子抱起来放到了东炕炕头上,一边给小孙子拖鞋,一边问:“你亲姥爷是在哪里遇上的啊?” “青城。我们吃饭遇上的。”江小渔将脱了鞋子的脚伸进爷爷的被子里。被子里热乎乎的,很舒服。 小鱼儿彻底放松下来,小脸上的笑容跟朵花似的,跟他爷显摆起来,“爷,我们在青城买了好大一个院子,有正屋,有厢房,有柿子树,水井,爷,还有大楼呐。我昨晚上就跟姥爷睡在楼上最大的房间里的。” “还有楼房?”江老汉一听,就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对啊,原来吧,那里一楼开着饭店,我们买下来后饭店就关了。不过我姐说,以后我们家也开个饭店。因为饭店挣钱呐。一天就能挣好多好多钱。” 听小鱼儿这么说,江老汉一下子心动了。 开饭店啊,那肯定要招人的,不然光凭着江米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开得起饭店来?亲家是当大官的,也不可能去下厨做饭啊。 咝,这是不是说,自家还有机会跟亲家拉近关系? 要是能让老太婆还有凤丫头去城里打工,他家也就不用像现在这么拮据了! 江老汉心里盘算着,扭头见穿着海军服的王同志电线杆子一样站在正屋门口,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扫视着院子,不由皱了皱眉,对小鱼儿小声道:“小鱼儿,那位叔叔是干啥的?” “开车的啊。他开车可快了!嗖嗖的就把我们送回来啦!” “那你大姐呢?” “我大姐不肯回来,她身体不好呢。” “你大姐一个人在城里?”江老汉继续套话。 “不是,还有姥爷的警卫员李叔叔在那陪着她呐。” 哎呀,这将军亲家果然厉害。又是警卫员又是司机的,他想用侍候李腊梅和大孙女当作借口,提出来让她奶和凤丫头跟着去城里,显然有可能会被拒绝啊。 江老汉心里正琢磨着,就见村支书李忠伟提了两只大公鸡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李忠伟就敲了敲东间的窗户,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江老哥,给你送两只鸡来招待亲家。” “哎!”江老汉一听动静赶紧迎了出去。 一出去才发现,不但是书记拎了鸡来,村里大大小小的干部手里要么提着鸡蛋,要么提着鱼肉和蔬菜,还有提着半袋子白面的,拥拥挤挤站在大门外。 这么些人,除了书记李忠伟吆喝了一声,其他人俏木声气的,竟然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吭声。憋得挤眉弄眼的。 显然这些人都是被李忠伟嘱咐过了。 “哎呀,可让大家伙破费了。”江老汉知道人家这些村干部是冲着那位将军亲家来的。一边示意江小姑接东西,一边嘴里说着客气话。 李忠伟却把江老汉拉到墙边,小声道:“老哥,咱俩不是外人,我有啥说啥,你那大儿子狗屁倒灶地干些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当着人家腊梅亲爹,我可是没少给遮掩说好话。” “是是是,老汉我心里有数,记着您的好呐。” 江老汉这会儿哪敢说别的。 即使有了个将军做亲家他江老汉在村里也硬气不起来。 谁让他那大儿子江远明不给他争气,本来好好的大喜事,如今却弄得不上不下,还不知是福是祸嘞。 第264章 父子蹭饭 “一会儿你得想办法请首长留下来吃顿饭,我叫上镇上的几位领导来作陪,让你家里的好好弄几个硬菜,一定得整得看的过眼,可别给咱兰溪村丢了人。” 以往村里来了贵客,都习惯性叫上村干部陪酒。可那所谓的贵客,顶多是县里来的干部。兰溪村从古自今,貌似还没接待过将军一级的贵客嘞。 李忠伟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忐忑,不知道那位老将军会不会给他这脸。 江老汉听到李忠伟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顿时脑门往外冒冷汗。 这这,招待亲家他家老婆子没问题,可亲家是那么大的官,老婆子那手艺哪能入了人家的眼啊? “那个,书记,这不还得招待盖房子的瓦匠吗,实在是忙不过来,要不……”江老汉想说请首长直接到镇上饭店吃算了。但想着这笔钱他可拿不出来。想让村里出,却又不敢张嘴。 “忙不过来也得忙,房子先停停再盖。我这就去找会做饭的来帮忙,你只要给我把人留下来就成。” 说着话,李忠伟急匆匆带人走了。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江老汉满脸无奈地吧唧了两下嘴,回头瞧见木头桩子王刚,脸上顿时堆满谄媚笑容。 “那个,王同志,你看能不能留老首长中午吃个便饭啊?” 王刚有些莫名其妙。首长留不留吃饭是他一个战士说着算得吗? “爷,你要留人吃饭也成。把我爸叫回来吧,有些事咱也该摊开来说道说道了。” 江米受够了她奶的磨叽,从屋子里走出来,恰好看到她爷对着司机王刚低三下四胡乱谄媚。实在是看不过眼。毕竟这是她家长辈。 王刚啪地一声重新并脚站直,脸上神色有些个不太自然。 通过一路观察,他已经深刻认识到,除了首长,这位小姑奶奶是最不能得罪得人。 江老汉这会儿也恨不得对自己榆木脑袋来上一巴掌。求王同志干啥?他孙女儿显然说话更好使呐。 “江米,就别叫你爸回来了。没得让你姥爷生气。”江老汉小心翼翼劝导孙女。主要是江远明回来肯定还是嚷嚷着要离婚,他可不敢让那混账再惹是生非。 见江米冷着一张小脸,江老汉想了想,狠狠心又加了一句,“你们要是想带你妈去青城过日子,那就去青城过,爷不拦你。你就当没你爸那么个人,中不?” “爷,我听您的。今儿中午也别太铺张了,弄几个家常菜就成了。” 江米见江老汉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忍心再去逼迫。其实等真把她妈接去青城,造成两地分居的事实,想要她妈跟她爸离婚也是很容易的事。关键是得她妈自己对她爸彻底死心才成。 眼见着就快到吃晌饭的时候了。李腊梅在西间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忽然多出来一个干部爹的事实。尤其是小鱼儿爬上炕,对她又是哄又是拱,早把她一颗心给弄软和了。 有这么个大干部爹从天上掉下来,对孩子们怎么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她自己心里的憋屈和愤懑,与孩子们的前途相比,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老太此时吩咐着江小姑和村里几个妇女开始拾掇午饭。洗菜的洗菜,刮鱼的刮鱼,拾掇鸡的拾掇鸡,剁饺子馅的剁饺子馅。 “哎呀,江米,让你奶不用这么忙活,随便做点面条给咱们吃就中了。” 杨博康安抚住闺女后,有心事去管其他了。听到院子里和正间屋里人来人往的各种忙活,不由出言阻拦。 江米却笑着摇了摇头道:“外公,您还是安心等着吃饭吧。俺们乡下人就这样,不让弄这些不安心呐。我爷说了,同意您带我们到青城去,今天这也算是散伙饭。” “到,青城?”李腊梅吃惊地瞪圆眼睛。显然这事儿杨博康还没跟她交流过。 “是啊妈,姥爷给我们在青城买了个好大得院子。今儿下午咱就出发离开这里啦。”江小渔依偎在他妈怀里满脸兴奋。 见小鱼儿如此开心,江米又态度坚决,李腊梅嗫诺着嘴嘟囔了两声后,便不再吭声,默认了此事。 江米见她妈没有明显反对,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她就担心她妈这包子性格,若是一味要坚持不走,留下来继续受虐,她也没办法。 知道老江家跟镇上聂长河关系好,李忠伟电话第一个叫的就是聂长河。 聂长河这会早从他家大儿子那里知道了杨博康来了的事,老聂同志很是高兴,因为能够再见到自己从前部队上的老首长。这可是他崇拜的偶像人物啊。 不过杨博康没公然认亲,聂卫平便没说杨博康是江米外公的事。 在听到李忠伟说,杨将军是老江家大媳妇李腊梅亲爹的时候,聂长河很是吃了一惊,为江米一家倍感欣慰同时,也为自家儿子的追妻路有些犯愁。 “卫平,跟爹一块去老江家蹭饭去!” 聂卫东的脸皮厚,其实很大一部分遗传自聂长河。这不,为了给大儿子制造机会,老聂不顾李忠伟只邀请他一人参加陪酒的事实,死乞白赖非要儿子开摩托车载着他共同去兰溪村赴宴去。 江米没想到聂卫平会来。不过真看到人来了,小姑娘圆润的脸蛋上顿时浮起两个动人的梨涡。聂长河在一边瞧见了,禁不住得意地嘿嘿直乐。 李忠伟却忍不住有些心头发堵。心想他怎么就没想着让自家大儿子来啊。自家大儿子李林跟江米也很熟啊。 俩人从一年级就是同班同学,比聂卫平这个后来的更应该亲近才是。可惜,他没有前后眼,没想到老江家会突然发达起来,江米会多了一个当将军的外公,不然哪有聂家什么事儿啊。 镇上除了聂长河,李忠伟又通知了镇长和镇党委书记,其他人没敢都招呼来,怕人来的太多,吵吵闹闹的,惹老首长不高兴。 就这样人也不少,因为杨博康坚持所有人都上桌。 因为人多,屋子里摆不开太大桌子。加上天气不冷不热,便在院子里将从邻家借来的大圆桌子摆放开。 镇长和书记落座之后,知道眼前这位穿着军装的老者,就是传说中的将军时,都激动得脸膛发红,有些不知所措。 杨博康虽然不喜应酬,但为了女儿一家也很给面子的说了一些平易近人的场面话,把在座陪客的几位领导都给说得胆子壮起来,纷纷向老首长敬酒。 王刚担心首长身体,却不敢开口阻拦,在一边急的直向江米使眼色,江米低着头没看见,聂卫平却主动站了起来,道:“杨爷爷刚从前线下来不久,身上有伤,这酒就由我这个做晚辈的代劳好了。” 吆喝,小子,有眼力劲!眼见自家儿子一马当先,为老首长冲锋陷阵,聂长河心里那个美啊,恨不得为他儿子树起大拇指。 第265章 第一要务 李忠伟却看不惯聂卫平出这个风头。 趁着酒劲,端起酒盅来揶揄道:“卫平年少有为,很有聂所长的风采啊。今儿这一桌喝酒的都算是你的长辈,你既然敢站起来替老首长挡酒,作为晚辈,怎么地也得先干上三盅,才有资格说话嘛。” 江米看着聂卫平二话不说端起酒盅,将一小盅白酒一饮而尽,接着又是一盅,又是一盅,瞬间小脸就黑沉下来。 “干嘛呐?”江米不高兴地捣了聂卫平一胳膊肘。 小丫头显然是对聂卫平逞能喝酒心有不满了。 因为江远明喝酒耍酒疯,江米自小对喝酒的人就心有抵触的。前世里不记得聂卫平是不是能喝酒了。但是聂卫东那厮很能喝。所以她不喜欢。 “卫平,少喝点。咱们大家都少喝点。这酒啊虽然是粮食酿的,但喝多了也伤身。合适就好,合适就好。”杨博康赶紧出言阻拦。 杨博康本来对聂卫平主动代他喝酒这事心里是十分高兴的。可是外孙女不高兴了,他一想,人家聂卫平小朋友还才十六岁,喝酒多了万一伤身咋办。不怪外孙女不高兴。 老首长发话了,镇长、镇里的党委书记赶紧迎合。聂长河自然不可能去逼着自家儿子喝酒。 李忠伟有些下不来台。脸上神色时青时白。 江米想着自己一家很快就要离开兰溪村,也懒得去照顾李忠伟的心情。 江老汉在一边却看着李忠伟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毛,见李忠伟要撂筷子赶紧擎起酒盅道:“这酒盅儿小,一盅也才半两酒,喝点不妨事,不妨事。” “那咱大家随意,能喝的多喝点,不能喝的少喝点。下午我还得赶回青城去有个会议要开。喝完这盅酒,我可得吃饭了。” 杨博康显然也不觉得自己需要照顾一个村支书的面子。因为要筹建潜艇学院,青城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接洽,他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酒桌上啊。 李忠伟这会儿也反醒过味儿来了。 想着杨博康的身份,身上不由冒起一层冷汗。 暗责自己,刚刚真是酒精上头了,竟然敢当着这么大领导的面耍态度。 接下来,李忠伟就表现得殷勤又热情,频频给杨博康夹菜。 江米却看着他那双沾了口水的筷子皱眉,眼珠一转,就起身进了一趟李腊梅房间,返身出来的时候,忽然喊了一声杨博康。 “外公,我妈找你呐。” 杨博康赶紧应声起身。这会儿天大地大也没有他宝贝女儿大啊。这可是他在这世上熬打这么多年,唯一的亲生骨肉。虽然连囫囵话也不能跟他说,可看着人在,心里就觉得慰贴。 等他进了里屋,方才发现,李腊梅炕上放了一张矮桌,桌上饭菜虽然量不算大,但花样跟外面桌上的一点不少。甚至还多了一道栗子炖鸡。 江米给杨博康舀了一碗鸡汤,道:“这汤喝了对您身体好,您胃不好,刚刚就不该喝酒。” “呵呵,原来是我外孙女担心我了。”这么多年,还没人这么管过他呐,杨博康感觉这种被人管的滋味很是美妙。 陪着闺女坐在热炕头上吃饭,可比在院子里跟那些不认识的人吃饭舒服多了。而且也不用说些不想说的话。 江米见杨博康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心里也觉得很舒服。 怕外面的人等着,就走出去解释了一句,“我妈非得要我外公陪着吃饭。” 大伙儿都知道李腊梅身患重病,半边身子不能动,自然也不能跟个病人计较。聂长河及时站出来调节气氛,先向江米爷敬酒,又向两位镇领导敬酒。 老首长不在桌上,这些人也渐渐放开了,你敬我我敬你,整个院子热热闹闹的。 门外边,饿的饥肠辘辘的江二叔,头上顶着几根茅草,穿一身干活的补丁摞补丁的破烂衣服,偷偷趴在大门边往院子里望。 等看到江米忽然从屋子里走出来,江二叔也不知江米看到没看到自己,就吓得嗖得一声又跑开了。 还是江小姑眼尖,看到了,进屋摸了俩满头揣怀里,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去给了江二叔。 饿坏了的江二叔,拿着馒头大口大口吃着,因为没有水,噎的脖子一抻一抻的。江小姑看着不落忍,就劝她二哥。 “哥,你回家吃去吧。家里那么多好饭好菜,还有好酒,回家吃多好啊。” “我不回去。”江二叔狠狠吞下一口馒头。拍打着胸口顺下去,这才接着道:“江米那死丫头看见我还不得吃了我啊。我回去难道再让那个聂所长给抓起来?” “不会吧?江米好像没生气啊。那个聂所长是来咱家陪客的,不是来抓你的。” “反正我不回去。你给我留点好菜,我等他们走了再回家吃。”江二叔说着话,啃着剩下的半个馒头往新房位置孤独走去。 他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说后悔吧也不是。虽然他已经知道江米认了个大官当外公,可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以江米的性子,断不会让他沾一顶点便宜。他不趁机捞一点是一点那就是傻子。 若不是去镇上抢来了那些钱和那些可以卖钱的家具粮食,他哪来的钱盖房子? 现在虽然他得躲躲藏藏,吃不上热乎饭菜,可是只要躲过今天,他的房子照盖,媳妇照娶,日子照过,甚至过得更好。 江米其实早瞅见她那个狼狈不堪的二叔了。但她就装着没看见。 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懒得追究那点小钱。还是顺顺当当把她妈接走为第一要务。 杨博康陪着女儿吃完了饭,又在聪明伶俐的江小渔的侍候下舀水洗了手,这才走出屋子跟江老汉还有镇上村上的干部们告辞。 江米已经给她妈梳了头,穿好了衣服鞋子。 见李腊梅只穿了件光板棉袄,江小姑还把自己过年刚买的藕荷色棉猴奉献出来,给李腊梅套在身上。 见李腊梅真的就要走了,江老太不由上前一手扯着媳妇的手,一手抱着小孙子,眼泪汪汪的。露出一副很是舍不得,甚至想要反悔阻拦的样子。 第266章 舍不得分开 “奶,你想我们了你就去青城。我们那的院子可大了,好多房间,你跟爷去都住的开。青城也好漂亮,奶,你跟爷去,我可以带你们出去玩,去看大海。” 江小渔被他奶哭得心里难受,不过小孩儿显然已经打定注意要做城里人去,对他奶的哭泣和挽留并不心软。 江老太听小孙子这么说,不由破涕为笑,连连应着好好好。 江小姑见她妈终于松开了嫂子的手,就弯腰弓背靠在炕边道:“嫂子,我来背你上车。” 这样的奶奶,这样的小姑,让江米实在是恨不起来。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很难受。 一种即将离别的滋味在屋子里荡溢开来。 李腊梅在婆婆和小女儿的帮助下,刚坐起来,挪到炕边,想要爬上小姑的背,杨博康却走了进来。 “孩子,今天爸背你上车。以后,你想到哪,爸也背你去。” 李腊梅一听杨博康说这话,眼泪啪哒啪哒一个劲往下掉。 怪不得从小懂事起,就觉得父亲李淦对自己不如对其他弟妹亲近,怪不得她妈总是对她一副后娘脸,原来那都不是自己的亲爹亲妈啊。 江米却知道她这外公身上战伤并未痊愈,想要阻拦,却又觉得,或许这是外公多年的心愿。 便招呼小姑帮着自己,把李腊梅送到杨博康弯曲的背上。 看着杨博康背着李腊梅,领着江小渔出了家门,出了院子,江老太忽然撕心裂肺喊了一声:“腊梅,大米,小鱼儿,你们可要记得回来啊,这儿还有你们的家啊!” 江米低头擦了把眼泪。狠狠心,想着:何必呢。不是看着不顺眼吗,何必弄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将李腊梅在后座上安顿好后,眼见着车子就要启动,众人上前与杨博康一一握手告别。 聂卫平也凑上前来,紧紧盯着江米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深情目光,倾注进对方心底。 江米从车窗里把梨树镇房子的钥匙递过去,也不管四周有村人围观,只管顺着心意回手时摸了摸聂卫平尚显青涩的脸,轻声道:“我在青城等你。” “嗯。你要好好的。”聂卫平闭了闭眼,脸颊在丫头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真是舍不得分开啊。不知还要多久才能重新与小丫头见面。 “江米!江米!”两个人正依依脉脉难舍难分,江远强抱着一块黑幽幽的圆石头跑了来。 “给!你的石头!” 咦,是那块雕成枕头状的药王石! “这石头怎么在你手里?”接过石头,江米惊诧地问。 江米清晰记的带她姐去青城那天,石头最后放在梨树镇租屋西炕上的。 “是你妈抱回来的。说是你的石头。先头走得急,望了给你了。”江远强赶紧解释。 “哦,谢谢你啊远强叔,以后放假了欢迎到青城去玩啊!”江米很开心这石头没有丢。热情地对江远强招了招手。 聂卫平却想起自己房里藏的那套祖传医书。 那套书本来是奶奶送给江米的,却不知怎么被他妈拿回了家。幸亏他弟机智,从柳眉女士手中哄了出来。 聂卫平一直想着,有机会就把医书还给江米。便开口问道:“江米,你们还去镇子上吗?” “不了,我们还要绕路去一趟李家夼。镇上那边的房子就麻烦你帮我退掉好了。”江米可是听赵婶说过,屋子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被江二叔搬得一干二净。 “赵婶那边还得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二。等她好一些了,你问她想不想到青城去。我那里还需要她呐。喏,这是二百块钱,一百给聂奶奶,一百给赵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见江米出手就是两百块,四周看热闹的村人轰地一声议论起来。说江米这是发大财了,老江家这是把金凤凰往家门外推。 江老汉有苦说不出。虽然看着那一叠大团结眼馋,但也不敢吭声管江米要钱。 江小姑却眼睛一亮,踮起脚来冲着车内的李腊梅喊:“嫂子,过段时间家里不忙了,我就去青城看你啊。” “哎!”李腊梅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小鱼儿也趴到车窗边,向江老汉和江老太招手,“爷爷,奶奶,别忘了去青城看我啊。我领你们去看大海!” “哎,好孙子哎,爷奶记着了。”江老汉赶紧应了一声。抬起袖子来擦了一把眼泪。心里想,这样也不错,两边留下余地,将来还能互相有来往。 车子在一群人的招手中驶离了兰溪村。 望着渐渐远去的小山村,江米有些百感交集的同时,又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或许还会再回来。但再回来的江米,必不会再像之前这般处处受气。她若回来,就要以掌控者的姿态,来开发这片乡土。 要不是贫穷压榨下的凉薄世态,她其实很喜欢这里的生态环境,当然,更喜欢蒙山上的各种山珍和药材。 这个时候,蒙山上的药材一点污染都没有,药效也足,不像后世,一些药农为了增加收入,硬把用花费养出来的药材冒充野生的卖。 “丫头,舍不得走了?”见江米一个劲往车外看,杨博康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探回身笑着问了一句。 “哦,也不是。就是觉得以后不能上山挖药材卖钱了有些惋惜。”江米帮她妈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被角,扬着小脸笑嘻嘻答道。 “嗬,你还懂药材啊?”杨博康有些惊讶。 “姥爷,我姐还会治病呐。” 说起他二姐,小鱼儿特自豪,掰着小手指数落道:“我二姐可能干了,能挖药卖钱,还能治病。给美兰小姑治好了,给大姐治好了,也给妈妈治好了。是不是妈?” “嗯呐。”李腊梅伸出能活动了右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满脸都是笑容。 “你看姥爷,我没有撒谎。我妈都承认啦。”小鱼儿一边笑着说,一边撒娇似地在妈妈胸口蹭了蹭。 杨博康赶紧点头。“对对对,小鱼儿没有撒谎。” 这个时候,别说小外孙只是表扬了他二姐的能干,就是小外孙说他家二姐是神仙下凡,杨博康也只能点头认可。 江米抿着嘴没有吭声。因为江小渔说的都是事实呐。对江米来说,这些只是小试牛刀而已。她的长处根本只发挥出九牛一毛啊。 “外公,你认不认识制药方面的厂家啊?”江米试探着问杨博康。 第267章 婆子撒泼 “外公,你认不认识制药方面的厂家啊?”江米试探着问杨博康。 小鱼儿把杨博康喊姥爷,江米却觉得还是喊外公好。因为她已经喊李淦姥爷喊习惯了。而且李淦对李腊梅还有养育之恩,江米觉得一个姥爷的称呼,比起她爷奶来,老人家还算配得上。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杨博康回头望了一眼江米。 他心里虽然觉得小姑娘的确能干,但对小鱼儿的说法却有些不以为然,以为那是小孩儿家的盲目崇拜。江米或许能认几种可以卖钱的药材,但小小年纪就能看病抓药啥的,在他看来只能当童话来听。 江米瞧着她外公的神色,就知道老人家根本就不信她。顿时有些不想将谈话进行下去了。 “哈,我认识部队制药厂的人。前段时间,有人提供了个防治风湿性关节炎的药膏方子,战士们用了都说效果不错。难道你也有这样的好方子要拿出来?” 杨博康明显是在开玩笑。 他却不知道,那个他口中效果不错的药膏方子其实就是出自江米之手。 江米没吭声。觉得老人家态度不端正,她懒得跟不正经的老干部说话。 杨博康半天没听到江米吭声,回头再一望,人家小姑娘竟然合上眼,不搭理他了。不禁有些尴尬和失落。 心里不由有些后悔,是不是刚才说话不小心伤了小姑娘自尊心了? “王刚,你说,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过了一段时间,杨博康以为江米睡着了,便小声问开车的王刚同志。 听到老干部这么问,王刚脸颊禁不住抽搐了几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家首长这个貌似正经又略显幼稚的问题。 可是不回答又不行。王刚努力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首长,你刚刚似乎也没说错啥。”就是说话的口气不太对。 “没说错?”杨老干部自己个认认真真回味了一下。 手指头在下巴上无意识的蹭了蹭,老干部心里想自己似乎是没说错啥啊,干嘛小丫头就不理人了呢? 这辆吉普车的性能非常好。乡间道路又少车辆,王刚开得跟飞起来一样。杨博康怕出问题,几次提醒他慢一些。 王刚却有些记吃不记打,尤其是见宽阔的沙土路上一眼望去人际罕见,不一会油门又给加了上去,撒了欢地跑。 不过这样倒是节省了时间,从兰溪村到蒙山后面的李家夼,明明绕行了五十多里地,却只用了十来分钟。 等到了李家夼附近,道路渐渐变得狭窄,王刚才把车速降了下来。 杨博康此时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回去就把这个莽撞的家伙给换掉。坐这家伙开的车,不要命也要给惊的短命。 江米和江小渔倒没觉得车速有多快,主要王刚车虽然开的快,却也稳,反应也灵敏,遇到坑洼地方提前就选好地方绕行过去。 江米甚至还喜欢上这种飞一般的感觉。觉得以后自己要是需要雇司机,也雇佣个像王刚这样的。 李腊梅被厚厚的被子包裹着,也没受什么影响,上车后很快就打盹睡了过去。等到叫她时,方才知道到了李家夼。 江米跟杨博康商量了一下。没让李腊梅下车,让江小渔也陪在车上。 因为不放心李腊梅,加之进村的路况不好,杨博康腰腿上都有伤,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老干部已经开始吃止痛片止痛了。江米便主张让王刚陪着她去村里找李淦。 其实江米知道杨博康要来李家夼的原因,无非是让李淦给帮忙认证一下自己是李腊梅亲爹。 江米这会儿根本就不怀疑杨博康的身份。到李家夼来,她只是觉得,她们一家准备搬去青城的事,应给跟李淦亲口说一声。 李家夼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村子虽然交通不便,但因为距离莱县县城不远,靠山吃山,村人生活水平倒比兰溪村要好上一截子。 一进村口就望见村子东头接连盖了两栋砖瓦房。 每栋砖瓦房都是五大间,看起来又高大又气派。 江米走近的时候,恰好遇上人家起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耳朵痛,江米使劲捂着耳朵都不管用,等到鞭炮响完,江米就觉得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因此就没听清在屋顶上放鞭炮的李淦叫她的声音。 王刚倒是听见有人叫江米,但他不认识李淦。 见江米冷着小脸,仿佛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便以为那是无关紧要的人,便也没提醒。跟着江米很快走了过去。 不料等走到村中心李淦老住屋,院子里熙熙攘攘的尽是帮忙做饭的人。找了一顿,江米方才在烟气弥漫的灶房里找到李淦老婆。 老太太乍然看到江米,给生生吓了一跳。 老太太以为江米是来跟她要钱的,虎着脸就往外撵人。 “你这丫头,不年不节的来干啥?你姥爷可是刚给你们送去一大车东西,你们家可不能这么贪心不知足!我这边都忙死了,哪有功夫侍候你?趁着天不黑,赶紧回家去吧!” “姥,我是来找我姥爷的!”江米大声喊了一句。 虽然不是亲姥,可也不用这个态度吧? 老太太一听江米要找李淦,还以为这丫头见自己不给东西不给钱,要找李淦要,顿时气得踱着脚嚷嚷起来。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谁家闺女都嫁出去十好几年了还整天刮擦娘家?回去跟你那个瘫死娘说,我老李家不欠她的,有本事她去找她亲爹要去!” “孩他娘,你咋说话哪?有你这么做老人的吗?” 李淦这个时候跟在江米身后赶了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自家老婆子撒泼,不由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咋说话?我们家就是不欠她李腊梅的,别整天觉得我好欺负,替人家养女儿,都嫁了人了,还不消停,难道还得连孩子给她养一辈子?” 老太太拍打着巴掌,嗷嗷地叫嚷。 院子里帮忙的小媳妇也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我婶子说的对,咱老李家虽然心善,可也不能做冤大头。都给养大成人,还贴了嫁妆嫁了人了,也就算尽到心了。可不能管一辈子呐。” “就是,就是,就是亲生的,嫁了人的闺女也不能老指望娘家帮扶。没这道理。” 第268章 包不住火 这院子里帮忙的人,显然都心向着李淦老婆,一边倒地给李淦老婆站台。江米倒是没被这些人三言两语就吓唬住,她只是没想到,李腊梅不是李淦亲生这件事,在李家夼竟然有这么多人知道。 前世她怎么就没听说呐。 或许因为前世杨博康给了足够的好处,让老李家的人感觉不说出来更有利益可沾,所以才在她们面前保密? 现在大约都知道她娘瘫在炕上了。她家成了负担,所以急着撇清呐。 一个穿着整齐,看起来满脸慈善的老太太,也跟着走上前来对李淦说道。 “大兄弟,大家都知道你仁义,可仁义也得有个限度。侄儿们还要娶亲养子呐,三个儿子,你和弟妹肩上的担子可不轻。这刚盖两栋大瓦房,还不知落下多少饥荒,快别再填混别人家了。” 李淦气得脸红脖子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自家盖房子的钱都是人家江米亲外公给的。 只能打了个唉声,转头安慰江米。“丫头,别听这些老娘们瞎咧咧,是不是家里缺钱花了啊?等着,姥爷这就回家给你拿!” “李淦!你敢给我去拿试试!”李淦老婆操起院墙上靠放的铁叉,冲着李淦恶狠狠地扬了扬。 跟在江米身后走进院子来的王刚,一见这情形,顿时有些傻眼,不知道江米这丫头到底说了什么话,竟然这么不招老太太喜欢。 怕伤着江米,王刚赶紧上前来挡在江米身前。众人这才看到,陪着江米来的竟然是一个穿着海军军服的小伙子。 李淦也觉得诧异,不去管他家发疯的婆娘,反倒开口先质问江米:“这位是谁?你是跟他来的?你个小丫头不认不识的怎么跟人胡走?” 他误会王刚利用身上穿的那身皮哄骗江米搞对象了。 现在当兵的在农村很吃香,只要穿着那一身军装回乡里,无论家穷家福貌相丑俊,那些没嫁人的大姑娘小姑娘都没脑子一样往上扑。仿佛只要嫁了当兵的,全家人就能一步登天似的。 “这是我外公的司机王刚。” 江米望着李淦,眼里的孺慕之意已经淡不可见。 她有种猜测,李淦之所以最近这半年连续去了她家两次,并且送去了那么多东西,大约是从杨博康那里得了大好处了。不然凭什么能盖两栋大瓦房? 想来她刚刚在村头看见的那两栋,就是他姥爷准备盖给舅舅们娶媳妇用的新房子。 这个时候,在莱县乡下,这庄户人家没有外捞,不发大财,就是攒一辈子,都攒不出一栋砖瓦房的钱,要给儿孙盖新房子那都要砸锅卖铁的到处借才有可能实现呐。而且还每栋房子红砖到顶,一拉溜就是十大间,好有钱! “你外公的司机?” 李淦顿时愣了。 江米的外公不就是自己,自己哪来的当兵的司机? 不过也就愣了片刻功夫,李淦猛然想起,江米另一个外公来。 江米的亲外公杨博康!难道老杨来认亲了?不可能吧?怎么不见他给自己提前打个招呼?上回信里还说不往回认的啊? “江米,你,你见着你亲外公了?”李淦嘴里有些发苦。 知道纸里包不住火了。自家贪了人家亲爹给的将近三千块钱的事,李腊梅这是知道了,打发江米来要呢。 见江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李淦便沉着脸迎着他老婆的铁叉往屋子里走。 现在光起两栋房壳子,钱花的还有剩,估计至少也要剩下一千多,就是不知道老婆子给藏到哪去了。 见李淦低头往里闯,眼见就要跟拿着铁叉的李家老太冲突上,江米赶紧又喊了一声:“姥爷,我外公就在村口,你要不要过去说两句话?他刚从前线回来,腿脚受伤,没法走路。” “啥?你外公在村口?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呐!”李淦一手推开老婆子轮过来的铁叉,听到杨博康来了,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他跟杨博康当年也是换命的交情,在东北老林里采参遇上的时候,俩人都还是青葱少年呐。如今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都成了土埋半截的老头子了啊。 那个时候俩人拿着用命换来的参当作见面礼,一块拜在关外土匪燕子李三门下混饭吃。 说起来江米的亲姥姥还是燕子李三的亲侄女,算是俩人师妹,却没想着师妹却看上了老二杨博康,后来杨博康却带人把燕子李三的老窝给端了,还亲手击毙了燕子李三。 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杨博康竟然是共党的人,是个扛枪当兵的。 师妹气得要找杨博康拼命,被他给拦了下来。那会儿全国都快解放了,当土匪已经是穷途末路,能被杨博康给放了,他觉得已经是十分庆幸的事。 两个人相依为命从关外回到山东,没想到师妹却不知何时怀了杨博康的孩子。等到孩子生下来,师妹却难产身亡。 后来还是他碰运气一样,带着襁褓中的李腊梅往杨博康当初留下的地址往京城周边部队驻地去寻人。 虽然找着了人的讯息,不料杨博康接受了新任务,跟随部队去参加抗美援朝去了。 李淦扑了个空,只好给杨博康留下一封信后,带着年幼的李腊梅,要着饭千辛万苦从京城回到老家莱县梨树镇李家夼,后来仗着会武艺偷摸进蒙山深处打猎,攒下了点钱,方才娶了现在的老婆,做起了本本分分的老百姓,生子养娃,种地糊口。 后来杨博康回国后,倒是根据信里留下的地址偷偷来李家夼看过李腊梅一回。不过那个时候,国内阶级斗争意识空前高涨,杨博康作为部队上的人,为了性命跟前程,根本就不敢承认自己跟女土匪偷偷生养过一个女儿。 直到李淦大儿子去参军,两边方才算是真正联系上。 如今杨博康悄没声地就想把闺女外甥都给认走,李淦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太舒坦。 不过想想自己家这些年也没少花人家杨博康寄来的钱,尤其是最后这一大笔巨款,估计是杨博康当兵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对杨博康认走李腊梅这事,李淦也就释然了。 等他跟随着江米王刚来到村口,见到坐在车上两鬓斑白的杨博康,以及歪着嘴说话含糊流口水的李腊梅。李淦的眼泪就下来了,连连对杨博康说着对不起,说自己没有替他照顾好闺女。 “大哥,哪里是你对不起我啊,是我对不起你们啊。谢谢你这些年替我把女儿养大。”杨博康年岁上明明比李淦要年轻两岁,这会看起来,却显得比李淦要显得苍老许多。 李淦就觉得当年养女儿遭的罪,根本就不抵杨博康当兵遭的罪多。觉得自家收的那些钱都是杨博康拼死拼活用命换来的,都染着杨博康的血,着实有些烫手。 第269章 稀世珍宝 李淦心里愧疚的慌,连连向杨博康抱拳作揖。 “杨老弟,你可别羞臊俺了。这么多年,你也给了俺家不少补偿,这个谢字实在不敢当。再说腊梅还是我师妹的孩子,我养大她都是应当应分的事。真当不起您的鞋。” 杨博康从车上扶着车门走下来,到底腰伤太重,站立都有些困难,便一手扶着车门,一手压了压李淦抱在一起的拳头。 “大哥,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提啥补偿不补偿的。做兄弟的给大哥点钱花还不应该?这不,梅子身体不好,我想把她接到青城去。今儿过来就是想跟大哥说一声。” “哦,对了,我如今已经把关系落在青城了。大哥以后到青城去,尽管给我电话。小王,先把你们办公室电话写给李大哥。回头等我那边安顿好,我再给你回信。” 杨博康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埋怨李淦的意思。 在杨博康的意识里,照顾女儿那都应该是他该尽的义务,与人家李淦根本就没啥关系。 当年一个没啥血缘关系的从良土匪,能帮着自己把女儿养活了,且养大成人,就很不容易了,你还能指望人家帮你照顾你闺女一辈子? 因为方才在李家的遭遇,让江米对李淦有了看法,不耐烦看两个人客套来客套去。爬上车后,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对着杨博康道:“外公,都快四点了,再不赶紧走,我们就要走夜路了。” 李淦听到江米这么说,赶紧推着杨博康上车,一边隔着车窗跟李腊梅说了句安慰鼓励的话。甚至还擦了把眼角,流了几滴泪。 江米至始至终冷着脸,没吭声。 车子开动后,等到看不见李淦的身影了,杨博康转过身开始批评江米。 “丫头,你咋跟你姥爷也耍态度呐?做晚辈的可不行这么没礼貌。想当年你姥爷李淦那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一身的好武艺,要不是为了养活你妈,人家说不定现在比我混的还好呐。咱可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江米语气有些不耐烦。翻了个白眼看向窗外。 杨博康却神色复杂地瞟了一眼扎着两根小辫的小姑娘。 这丫头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情都跟她那姥姥怎么就那么像呐? 因着这份从表到里的相像,杨博康倒是不忍再说江米。 王刚却觉得老首长有些误会江米了。 江米在老李家的遭遇他可是亲眼所见,那么些个大人围攻一个孩子,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让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老李家虽然养大了江米妈,可对江米并没有什么恩情,就那么当着人家丫头的面撕破了脸,目的无非是为了贪下首长给的钱而已。 “首长,江米在老李家吃气了,所以才会耍态度。” 王刚忍了忍,终究没忍住。 “吃气了?谁给她气受?李淦?不可能吧?” 杨博康有些不信。 “是李淦老婆。李老太一见江米的面就骂骂咧咧往外撵,说江米贪心不知足,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说……嗯,很难听的话,辱骂大姐……” 王刚口中的大姐,指的自然是李腊梅。 杨博康的脸色随着王刚的陈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光知道李淦这人讲义气,不会给她闺女气受,却没想到李淦竟然娶了那么一个不讲理的老婆。这样泼辣的女人想来对不是亲生的李腊梅也不可能慈和到哪去。小时候没有自保能力的腊梅还不知道受了那女人多少磋磨呐。 “大梅,爹真是亏欠你们太多了。” 杨博康满是痛惜地望着后视镜中合上眼睛貌似又睡着了的李腊梅。 江米心口堵着的闷气这会方才消散了许多,从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瓶膏药,往前丢给杨博康道:“擦你腰腿上,活血止痛消炎去湿。” 杨博康有些惊讶,眼前的玻璃瓶应该是盛过墨水的,现在却洗刷干净后盛了一种褐色的膏状物。 拧开盖子,用指尖挑出来一点闻了闻,杨博康眼睛猛地瞪成铜铃。 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呐?对了,跟陆军后勤辖下的光华制药厂刚刚研制的那款药膏几乎一个味道。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杨博康急忙将药膏往自己疼痛不已的腰腿上抹。 光华制药厂刚开发出来的那款药因为数量稀少,目前还没有大量发行,自己也是从一个老部下那里得到一小瓶。当时用着着实有效。 只是像杨博康这种满身伤痛的,一小瓶根本摸不了几个地方,而且陈年旧疴,药膏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以他也没去花费心事弄。 现在小外孙女轻易就丢过来一大瓶,这样杨博康禁不住满腹疑问。 药膏在皮肤上揉开后起初带着一股子辛辣清凉的感觉,等到继续揉按几下,清凉变成温热,药效散开,热感透过皮肤进入肌理,杨博康就明显感觉到,先前抽筋一般翻腾的疼痛,竟像停歇了狂风的海岸一样,渐渐复归平静。 再揉再摸,咦,这止痛效果简直绝了!竟然比口服止痛片还管用呐!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博康总觉得,江米刚刚扔给他的这瓶药,药效比光华制药厂出产的更强。 “丫头,你这是哪儿得来的啊?”杨博康两眼放光,紧紧盯着江米。 “我弄的呗。” 江米小嘴一吧嗒,说出来的信息,险些让杨博康惊掉下巴。 “你弄得?怎么可能?这药跟部队制药厂新出的那款,什么怯湿活血膏几乎是一个效果。你个小姑娘家家的从哪得的方子?” 这要是文攻武斗期间出这样的事,江米这么说,全家都得让人给抓起来审查了。不,就算是现在,若是被自己的对手知道了,那也得给穿小鞋,使绊子啊。 “我研制的呗。哼,我还没跟你们要药方开发的提成呢。白白用我的方子,啥也没给我,我亏大了我。” 江米嘟起花骨朵一般的小嘴,不高兴地哼哼了一声。 “不是,孩子,你跟外公好好说说。这方子是你研制的?然后你提供给了光华制药厂?”杨博康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有些找不到头绪了。 “那个梨树镇的聂所长你知道吧?就他,从我手里拿走了方子,然后交给了青城的谁。嗯,也许是他岳父啥的。后来怎么到了你们部队的制药厂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当时一分钱也没给我呐。聂伯伯白白把方子给忽悠走了。那都是钱呐!” 江米伸着小手,在杨博康眼前上下翻转,表示好多好多票票已经不翼而飞。 从后视镜中,看到小姑娘一脸守财奴的模样,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王刚禁不住噗嗤乐出了声。 杨博康原本一脸严肃,这会儿也禁不住乐了。望着眼前这个稚龄的小丫头,杨博康仿佛看到了一颗烁烁放光的稀世珍宝。 第270章 可着劲显摆 这一次杨博康选择相信江米。 不信也不行啊。事实胜于雄辩。江米随手拿出来的药膏竟然比制药厂走后门才能弄到手的药膏质量还要强,到底那个是正宗的,一目了然嘛。 不过,既然方子是从江米这里拿走的,那么也不能让小丫头啥也得不着。没有金钱,那也得给荣誉吧。 相比于金钱,杨博康觉得荣誉对小孩子以后的发展更有帮助。 反正他如今工资也不低,养一家子勤俭持家点应该没甚问题。江米这丫头再也用不着再像以前那样整天为了辛苦养家绞尽脑汁。 “丫头,以后你就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养家的事再不用您操心,一切有外公。等回去就给你们把户口和学籍转过来。”杨博康有些心疼自己这个懂事又优秀的外孙女了。 江米笑眯眯地弯了弯好看的大眼睛,很爽快的点头应道:“嗯呐,外公,以后我会好好学习。不过等再过一个月,我还得回去代表梨树镇去县里参加数学和化学比赛。学籍和户口的事能不能等一等再说啊。” “代表梨树镇参加数学和化学比赛?嗨,丫头,你看起来学习不错嘛。”杨博康一双老辣的眼目跟渡了水银一样,亮的惊人。 “何止不错,我还从五年级一下子跳到初三读书了呢。”江米有些小傲娇地扬了扬圆润的宛若珍珠一般的下巴颌。 “啊?从五年级跳级到初三?然后还要代表学校去县里比赛?”杨博康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接受无能了。自家这孩子这已经不是能用聪明俩字来形容了。 “是啊,我跟我姐还有聂卫平聂卫东一个年纪,嘿嘿,跟聂卫平还是同桌呐,他是班长呐,上次摸底考试竟然都考的没我多,所以这家伙面子上挂不住了,嚷嚷着要去当兵呐。” 江米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显摆的人,就可着劲显摆。 她显然是觉得不把杨博康彻底镇住,以后自己在家里就会失去主导地位。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她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再变成从前那个啥事都得听大人话的小孩子。 “吭吭!噗嗤!”王刚同志又憋不住乐了。 唉呀妈呀,老首长的这个外孙女怎么这么欢喜人呐。这真是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啊。也不知道那个叫聂卫平的少年将来能不能收服得了。目前看来,真是有些失败啊。 杨博康一个劲地眨眼睛,使劲忍着笑。 李腊梅这会儿也醒过来了。听到闺女显摆自个,也嘿嘿笑起来。低头瞧见小儿子趴在自己身边睡着了,急忙伸开右边的胳膊撑起空档,将小家伙揽进被子里。 只是这一折腾,江小渔就给弄醒了。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听到王刚笑声,不由左右扭头看了看他姐和他妈。见大家脸上都笑嘻嘻的,顿时也傻乐起来。 杨博康瞧见小外孙醒了,便开口笑道:“小鱼儿,你下次再见到你卫平哥就跟他说,要是他比不过你二姐,咱家就不让他进门了。” “啊?姥爷,哪能不让卫平哥进门呐?那个要比啥啊?要是比力气,卫平哥比二姐可是有力气多了!” 小鱼儿信以为真,顿时替聂卫平着急起来。他虽然舍不得二姐被这家伙娶走,可是卫平哥的确对他对他二姐好呐。 “比啥子力气嘛。要是比力气,你王刚叔叔也很有力气,难道你同意把你二姐嫁给王刚叔叔?” 杨博康一句玩笑话,顿时将目视前方,一脸正经,实际上在侧耳听笑话的王刚闹了个大红脸。 哎呀吗,老首长咋说这话呐? 小伙子今年才二十岁,入伍两年多,还没谈过对象呐。 被杨博康这么一说,王刚不由自主就有些上心了。 王刚自己个在心里琢磨开了。 看江米的样子应该有十三四岁了吧?自己要比她大六七岁,应该不算大的过分吧?部队首长都有比老婆大十岁二十岁的,话说男人大了好,大了知道疼人。 比起聂卫平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王刚觉得自己更稳重,更能很好的照顾江米。 再说自家是农村的,江米家也是农村的。除了认了老首长做外公,江米家并不比他家强在那啊。嗯,好好表现,说不定真有戏。要是能当成老首长的外孙女婿,自己得少奋斗多少年呐。 到时候也就不用整天握着个方向盘,孙子一样听人吩咐,整天东跑西跑,没个歇息时候了。 杨博康尚不知道,他随口一句玩笑话,竟然给江米惹来若干麻烦。 江米此时自己也没把这句玩笑话当回事。随着她外公说笑,还翻了个调皮的白眼送给杨博康。在她心目中,她就是认定聂卫平了,其他人再有本事,也不是她考虑的对象。 车子在一路说说笑笑中,驶离莱县,驶进青城。 因为心里存了想法,这回来的路程,王刚将车开的极为稳当。 原本杨博康以为他在农村大道上开快车,都有调走他换人开车的想法了。这会看他表现得这么稳重,便取消了心中的打算。 车子经过青城农贸市场的时候,江米让停了一下车。打算进市场买点新鲜的肉菜海鲜啥的,好晚上用来开个家宴,庆贺庆贺。 杨博康却阻止了江米的打算,说是今天部队那边会有人过去送米面肉菜。 等到了自家院子门前,摇开街门一看,江米险些让迎面院子里堆得小山一样的白菜给吓晕。 她家就算是人口多,可也吃不了这么多白菜那。而且这眼看天暖和了,白菜也不好放了,弄这么些白菜来等它烂掉吗? “这么多的菜,放这里吃不了烂了浪费呐!” 江米走过去围着白菜山转了一圈。 忍不住剥开外面的老棒子,掐了块白菜心尝了尝。呀,真甜!想不到这么一大堆,竟然都是地地道道的胶县大白菜。 前世江米可是最喜欢吃胶县产的大白菜,大白菜有个别名叫胶菜,专指胶县出产的这种叶大帮小,生吃起来甜中带着股清香的白菜。 这菜看着水灵灵的,一点也不像过了一冬的样子。这要是拿到市场上,得卖多少钱哪? 要不,吃不了拿市场卖去?咳,那样会不会给外公造成不良影响啊? 江朵听到动静,裹着李加航送给她的崭新的黄绿色军大衣,从屋子里挺着大肚子跑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跟她妹比划显摆。 “妹,妹,那些当兵的还给送了好多鸡蛋、猪肉、羊肉,还有两只鸡,和很多大米白面。妹,我们再不用担心挨饿了!” 第271章 就这么干 “哎呀,我们家有这么多吃的了!太好了!太好了!” 江小渔跟在江米身后跑进了院子,先是看了一眼白菜山,又冲进厨房里转了一圈,跑出来后,就美得满院子直蹦高。 姐弟三个正围着家里突然多得让她们吃惊的蔬菜粮食说话的时候,听到动静李加航刚从前面楼拿着拖把出来,就见王刚已经极为有眼色地背着李腊梅跟在杨博康身后走了进来。 “报告首长,青城海军后勤处的邱处长已经亲自给您送来了配额内的粮食米面蔬菜。” 李加航急忙将拖把靠在柿子树上放妥当,上前向杨博康敬礼汇报。 杨博康笑着点了点头。 心想,邱清秋那老家伙怕是把一年吃的菜都给一下子送来了吧。这么多,怎么处理好呐?要是退回去是不是会被邱清秋误会自己不给面子啊? 初来咋到,杨博康知道自己一言一行肯定有很多人盯着。这小山一样的大白菜,恐怕就是人家试探自己的探路石。 江小渔可不管菜多得是不是吃不完,他就希望家里能吃的东西越多越好,看到他妈被王刚背进来了,急忙迎上去,扯住李腊梅的右手连连摇晃。 “妈,妈,我们家现在有好多好吃的啦!” 李腊梅看着这个宽敞而陌生的小院,神情间有些乡下人未见世面的怯懦。不过当听小鱼儿说道家里多出来的东西时,那种小家子气的怯懦渐渐从脸上消失。 等到被王刚背进屋,放到宽大的热炕上,李腊梅打量着摆满了家具的新家,摸着绵软暂新的被褥,脸上终于露出幸福的笑容来。嘴中呐呐道:“真好,真好!” 抬头见杨博康走进来,李腊梅急忙笑着拍打着炕头道:“爹,坐,坐。” “哎,哎!”听到闺女终于管他叫爹,杨博康高兴的嘴巴险些咧到耳门台子上。 赶紧顺着他家闺女的手势坐在炕上,也不嫌脏,伸手帮李腊梅擦了擦因为张嘴说话流出来的口水。 李腊梅顿时有些脸红,别扭地想要躲闪,最终却索性闭上了眼。 感受着她爹帮她擦嘴巴,帮她用温热的洗毛巾擦手擦脸,还帮她用梳子梳头。李腊梅紧闭的眼角处渐渐有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长辈这般爱护她。 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让她一向被生活折磨的几近麻木的内心瞬间柔软下来。 “爹……”李腊梅轻轻叫了一声。 “哎,好闺女。以后爹不会让你再吃苦了。” 杨博康应了一声,抬手擦去闺女脸颊上流下的眼泪,又用手背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想他杨博康从13岁参加八路,风霜雨雪天南海北征战数十年,到如今终于找回自己的亲骨肉。可要好好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幸福生活了。 这么一想,院子里那堆成小山的白菜已经完全不在他忧虑范围之内了。 去特么的试探。不要说送小山一样的大白菜来,就是送座金山银山来,我杨博康也担得下。 杨博康不忧虑了。江米却依旧围着那堆白菜打转。转悠了一会后,小丫头猛然想起,可以做成酸白菜和辣白菜吗。 对,就这么干!做好了自家吃不了,可以让外公送人嘛。一来可以帮着外公在青城打下良好的群众基础,二来也不浪费食材。 江米一旦决定了,立马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趁着天不黑,让李加航回头找些大瓷缸,和大块的鹅卵石来。 李加航不知道江米要干嘛,刚要问,却被王刚捅了一下腰。 “就按这姑奶奶的吩咐干吧。别问了。” 俩人分头行动,一个找人弄缸,一个开车去海边挑拣符合江米要求的鹅卵石。 江米则去前面楼里的厨房翻了翻,果然就翻出来若干辣椒面、蒜头、大葱、老姜等饺子必备调味料来。 加上后院厨房里原有的食盐和白糖,制作酸辣白菜的料基本齐全,想了想,本着精益求精,江米又到她家对面的商店里买了几斤梨、苹果、韭菜和胡萝卜。 等到李加航和王刚把江米吩咐的瓷缸和鹅卵石找来,江米已经烧好了开水。 先让两人将几口缸和鹅卵石用井水冲刷干净,又让用热水烫洗了一遍。等几口缸彻底消毒完毕,江米方才指挥着俩人清理白菜外面的老叶,最后又用井水清洗干净,用刀破成两瓣,用细盐一个叶片一个叶片地往上抹盐,摸完了暂时搁进瓷缸里。一个个摞起来。 等看着俩人基本干上了手。江米就不再在一边指挥。 从白菜堆里挑了一颗白菜拿进厨房,剥洗干净后,江米将羊肉和白菜剁成肉馅,准备给大伙包羊肉饺子。 听到江米在厨房剁馅,本来含含糊糊跟她爹说话的李腊梅就有些心急,想着下地去帮小闺女的忙,奈何一边身体不听使唤,坐在炕上急的只掉眼泪。 杨博康赶忙安慰,并声称自己也会包饺子。让她在炕上安心躺着,他去帮江米的忙,一会就能吃上饺子。 等他走出屋子,就看到李加航和王刚两个抱着白菜一会洗一会抹盐的忙得不亦乐乎,小鱼儿跟着瞎掺和,江朵抱着手站在一边看热闹,不由纳闷道:“你俩这是在瞎忙啥呢?” “江米说要做辣白菜,让我们先把白菜里的水分盐出来。明儿上午就能往上面摸辣椒面什么的了。”王刚赶紧抢先回道。 “哦?做辣白菜?好啊,辣白菜我吃过,朝鲜人的家常小菜,很好吃,很下饭。多做点,做些送去部队食堂,让大伙儿都尝尝。” 杨博康一边挽袖子洗手,一边笑呵呵地吩咐。 王刚跟李加航答应了一声是后,干的更加起劲。心里还琢磨着,不成明儿就把警卫班和汽车班的几个兄弟拉来帮忙。今儿眼看天黑,干不了多少了。 厨房里,江米剁好了肉馅,和好了面。正醒着面,拾掇面板放到小桌上,见到杨博康走进来了。急忙道:“外公,这儿不用你,一会让江朵和小鱼儿帮我包就成了。” “她俩能干个啥?还是外公来帮你吧。七口人吃饭呐,你个小姑娘家哪忙得过来。” 江米心想,要是聂卫平在就好了。聂卫平包饺子幹面皮都很快,有他在再添两口人吃饭也不愁啊。 第272章 不吃窝边草 江米不知道她这位首长外公到底真会包饺子假会包饺子,心里有些没底。 等杨博康把面从盆里拿出,放在面板上,动作娴熟地用右手使劲揉面的时候,江米方才松了一口气。看这样子,她这外公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包饺子的活。 江米担心外公左手上有伤,用不上力气,便抢了幹饺子皮的活。 两个人正合作愉快,包着饺子。江朵从外面穿着大了几号的军大衣晃悠了进来。 进来后不急着帮忙干活,反倒用挑剔的眼神探头瞅了瞅盆子里的肉馅,当看只有一种白菜肉馅的,而且闻起来有一股羊肉的腥膻味时,江朵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高兴地嚷嚷道:“江米,我不想吃羊肉的!” “不想吃没人逼你吃!” 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呐,没看外公这么大首长都得亲自下厨包饺子?江米对江朵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态度心有反感,语气立时硬起来。 杨博康自然不能看着俩外孙女吵架,赶紧从中调停,问江朵:“朵想吃啥馅的?” “我要吃鸡蛋韭菜的!外公,我吃羊肉的恶心。” 江朵从知道杨博康是她外公后,心里就做好了要做一个大家闺秀的打算。 大家闺秀当然就得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将军的外孙女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那成?像江米那样得得嗖嗖一时不闲着的,看着就是个丫鬟命。根本没法给外公撑起门面。 江朵自以为不干活,指使别人干,就是大家闺秀。却不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已经招了杨博康的不喜。 不过看在江朵遭遇不幸且未婚有孕的份上,杨博康也没给她脸色看,只是点了点头,道:“等包完这些,就给你弄韭菜鸡蛋饺。” “嗯呐,谢谢外公。外公您辛苦了。要不我叫小李进来干吧。反正那白菜那么多,再加一天也处理不完。” “不用了。我跟你妹妹一会就干完了。” 杨博康赶紧摇手阻止。 李加航虽然是他的警卫员,但这孩子的身份背景却是不一般。若不是因为他父亲牺牲在战场上,母亲改嫁,家里没个长辈照顾,哪能小小年纪就给自己来当警卫员呐。 李加航看着老成,像个大人一样,其实今年不过才十七岁。因为没人供给上学,这孩子十四岁上就辍学,瞒报年龄参了军。 既然知道李加航烈士遗孤的身份,杨博康自然就没法把李加航当普通的警卫员来看,而是当成一个晚辈来提点爱护。 并且他已经打算好了,等自己这边安顿下来,就让小李去潜艇学院就读,继续深造。 若不是江朵不成器,江米又早早跟聂卫平好,杨博康都想着把李加航招着外孙女婿了。 李加航在外面却听到了江朵的话。对王刚说了一声后,便放下白菜,到水井边舀水洗了手,快步走进厨房。 “首长,我来包吧。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呐。” “哦,也好。你来包吧,我去择点韭菜,再剁点韭菜馅。” 见小李都进来了,老干部也就不再争竟。起身把位置让给李加航。 在门外站着看热闹的江朵,见李加航跟江米面对面坐在面板两旁,顿时有些吃醋。也洗了手,搬了凳子,挤到江米一边,动手包起饺子来。 “姐,你不是闻不了这羊肉味吗?” 见江朵努力用大衣遮盖着大肚子,挽着大衣袖子,很费力地坐在小凳子上包饺子,江米不由皱了皱眉。敏感觉得她姐过来帮忙包饺子的行为有些目的不纯。 “不吃没事。” 江朵嘴角上扯,露出娇羞笑容,眼底却难以掩藏其中对江米的恼羞成怒。 觉得她妹这是故意点出她怀孕的事。故意在李哥面前抹黑她。 江米对江朵挺着个大肚子就想着勾引人家李加航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 其实依照她家目前的情况,等到偷偷孩子生下来,送了人,江朵满可以继续去读书,大学毕业后再找个远地方的婆家嫁了。根本不用这么早就开始撒网捞鱼。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李加航显然早就知道江朵怀孕的事,瞒不了人家,你就算再假装大家闺秀屁用没有啊。 “江朵,你炕上陪你妈说话去。别在这里碍事了。” 杨博康显然看着江朵那样子有些碍眼。直接出言赶江朵走。 被外公这么不客气的撵,江朵气得将手里的饺子皮啪地一声摔在面板上,挣扎着起身,气哼哼地往屋里去了。 杨博康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一个妈养出来的闺女,这体性差别也太大了。小的明明年岁不大,却比大人还能干。大的这个明明都已经快好当妈了,却比江小渔都不如。 江米瞧着屋里好好的气氛都让她姐给搅和了,不由也有些气恼。 但又想着,或许怀孕期间的女人都这样爱耍小脾气,便故意转移话题,问杨博康:“外公,你用着那药膏效果如何?” “哦,你是说你给我的那瓶?那瓶效果明显比药厂出来的效果强。为啥会这样?” 难道小丫头给方子的时候藏了心眼,没给全? 杨博康虽然觉得外孙女方子被人家哄了去,吃了大亏,可是却又不想看到因为方子不全影响了药效。从而影响到战士们的使用效果。 “外公,这就跟炒菜一样,大锅菜和小炒味道火候能一样吗?我单独精心炮制药材制做的,跟制药厂大批量制作的肯定效果不一样啊。” 江米知道杨博康话里的意思。她既然拿出方子去了,就不可能藏着掖着。何况那是给拿生命在守卫这个国家的勇士用的。 “哦,有道理。可是怎样才能保证药厂制作的效果再提高一些啊?” 杨博康显然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觉得药效差了的药膏让战士们吃亏了。 “其实想要提高药效,关键是药材的挑选和炮制。好的药材,不同的人炮制就会有不同的效果。炮制总分为水制、火制、水火合制等。水制有洗、漂、泡、渍、水飞等;火制有煅、炮、煨、炒、烘、焙、炙等;水火合制有蒸、煮、淬等。 而每一种方法中又细含若干种具体方法,而这些炮制方法,很多都可以称之为国粹机密。外公,不是我不说出来,而是不能轻易说出来。” 第273章 没羞没臊 江米小嘴叭叭叭,跟爆豆一样,一串炮制之法说出来,直接将杨博康和李加航给说蒙圈。 李加航给惊得手指一松,掉了饺子皮。 杨博康则张着嘴,半天倒抽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外孙女不一般,可他真真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是个制药行家,说出来的话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他这会想起,江米当初回莱县在车上,问他认不认识制药厂的人。 这丫头显然是打算在制药上大展身手啊。 要是这丫头真有本事研制出更多造福老百姓的药来,那可就不仅仅是他家的宝贝了,那是国家的宝贝,是全人类的宝贝。 这事得慎重对待。得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帮这丫头发挥所长的同时,又保护好这丫头,不至于拔苗助长。 “丫头,除了这个药膏,你还有别的方子吗?” 杨博康压低声音问。 江米望了一眼李加航,又望了一眼杨博康,见杨博康点了点头,便知道李加航是自己人,是外公信任的人。 “我还有可以强身健体的药方。” “强身健体得药方?怎么个强身法?有人用过吗?”杨博康放下手里择好的韭菜,抬头望着江米。 “小鱼儿一直用着,效果还算可以吧。”江米口气很随意地道。 小丫头擀皮擀得手腕发酸,见李加航一点也没有想接过擀杖的意思,便觉得这家伙真是不如聂卫平有眼色。 聂卫平要是在,那舍得她费力啊,早就把擀杖接过去了。 李加航其实这会已经把自己变成了机器人。那就是包饺子,包饺子,包饺子。等到江米忽然把擀杖往他面前一推,他还愣了一下。 江米气得用擀杖梆梆敲了敲面板,对李加航嚷嚷道:“给你!你擀皮,我包!真是的,不知道擀皮要用力气啊!欺负人呐!” “哦,我来。”李加航脸上如撒了一瓶红墨水一样,瞬间红成一色。 “不许欺负你李哥!”杨博康呵斥了一声。 “哼,就知道你向着他。”江米嘟着小嘴,假装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被江米这么一闹,李加航虽然脸红,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这才是家人的感觉呐。 这个时候,李加航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是江米的哥哥,而杨博康则是个护犊子的爷爷。 杨博康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就醒过神来。 指了指江米,没好气地呵斥道:“小丫头,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嘻嘻,外公,我只是真的手腕发酸了。我又没有用那个药汤泡药浴,力气上还不如小鱼儿呐。主要是我不想成为一个大力萝莉,本来就很聪明了,在要是力大无比,聂卫平该多有心理负担啊。” 说起聂卫平,江米一脸没羞没臊,拿起一个饺子皮,歪歪扭扭包了起来。 可真难看!李加航偷偷瞥了一眼江米包的饺子,抿了抿嘴,却没敢吭声。 杨博康的心思却都落在江米的话上了。“你是说,用你那方子泡药浴,会让人力气变大?” 老干部猛然想起小鱼儿在饭馆里跟聂卫东掰手腕那一幕。还有他自己亲手体验过的震惊。 他原本以为小鱼儿是先天力气大,原来不是啊。原来根子在江米调制的药浴上!“丫头,能不能给你加航哥也弄个药浴?” 杨博康眼神火辣辣地盯着江米。小声问道。 要是李加航因为药浴也变得体魄强健力大无穷,那李加航在部队里的路显然会更好走一些。也不用非得进潜艇学院了。 李加航初中还没毕业就辍学参军,想要进潜艇学院势必难度很大。 若有正常的道路可走,杨博康可不想让这孩子背负生活的压力的同时,又背负战友的鄙视。 江米可不觉得这药浴有什么可以保密的,本来她研制这个,当年也是为了改善战士体质的。 望着侧着耳朵倾听的李加航,江米故意轻飘飘的强调说道: “可以呀,不过还得坚持喝药汤的。药汤很苦,小鱼儿每次都苦的哇哇直叫,非要用糖哄着才喝。” “我不怕苦,江米。”李加航终于不装机器人了。抬起头来,很认真的看向江米。 这是一个心事简单直率的男孩。江米从眼前这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里,看出了李加航用生命做保证的感激和期待。 “好,你能吃苦,我就可以帮你。不过那药汤跟小鱼儿用的可不能完全一样。毕竟你现在筋骨已经基本长全,不可能跟小鱼儿用一样的方子。不然效果肯定不如小鱼儿。你所要用的药汤对皮肤的刺激性较大,你不但得做好喝苦药汤的准备,还得做好身体受苦的准备。” “嗯。我可以。”李加航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米笑着望了一眼杨博康,见杨博康望向她的眼神饱含着宠溺和赞许,不由抿着嘴笑出了梨涡。 李加航本来就感激地看着江米,急于表决心。恰好看见小丫头红润娇嫩的脸颊上忽然露出两个迷人的梨涡,瞬间就给看呆了。 直到杨博康咳嗽了一声,小李同志方才收回放飞了的理智,赶紧低头干活。 家里俩花朵一样漂亮的姑娘,让小李子在家里进进出出,真的不会出问题?杨博康心里有些嘀咕。用搪瓷盆子端着择好的韭菜,打算到了院子井台边打水上来洗一洗。 王刚本来靠近厨房墙边,在屏息静气地偷听厨房里三人说话,突然撞见杨博康从厨房里走出来,禁不住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大白菜险些摔落到地上。 幸亏他在特种部队接受过意志力方面的锤炼,瞬间就镇静下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将摸好盐沫的白菜放进大瓷缸里。起身来到井台边,不用杨博康吩咐,就用井台上的铁桶打了一桶水上来。 “小王,你也想做那个药浴不?”望着眼前默默干活的小伙子,杨博康突然开口。 王刚听到杨博康突然说药浴的事,顿时给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贴在厨房墙边偷听的事情被首长发现了,首长这是变相试探,接下来就有可能赶自己走。 这般想着,王刚不由自主站直身子,双脚并拢,立定一般望着杨博康,脸上煞白无色,一双豹子眼中却隐隐透出愤怒的光芒。 第274章 我是凡人呐 不患寡而患不均。 杨博康知道王刚可能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他可不想让这小伙子因为区别对待而心生不忿。尤其是作为组织上安排给他的司机,他不能让这小伙子产生一种被众人排斥在外的感觉。 “小王,我知道你从小习武,还因此参军不到一年就进入特种部队进行特训,是部队里重点培养的兵王苗子。到我这里来,给我这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开车,实在是屈才了。以后若是机会合适,我会推荐你正式加入特种部队。” 杨博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王刚的肩膀,这一拍之下,他方才觉察出,眼前的小伙子竟然没穿棉衣,军装里面似乎只穿了一件贴身秋衣。 这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难道都是肌肉?杨博康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用巴掌在王刚胸前和胳膊上拍了拍。 “吆喝,够结实啊,这肌肉块练的竟然跟石头一样硬!啧啧,厉害,厉害!” 杨博康的由衷赞叹,顿时将王刚心底积存的委屈和不忿一扫而空。继而脸膛红润地向杨博康敬礼道:“报告首长,我以前还拿过全国青少年散打冠军,保证可以很好的为首长服务,为您提供最高安全保障。” “好好好!没想到组织上这么厚待,竟然把一位武术高手安排给我当司机。” 王刚的档案杨博康前两天已经看过,只是那会因为各种事,忙得他焦头烂额身心疲惫,当时只大略扫了一眼,知道这是一个擅长武术,出身农村的孩子。曾经作为特种兵候选人,在特种部队进行过为期一年的特训,但因为性格易冲动等缺陷,还没有被正式批准加入特种部队。 不过王刚自己以前并不知道这些。在特种部队特训一年,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是正式特种兵王了呢。所以对组织上安排他来给杨博康开车这事,心里是有抵触的。觉得是因为杨博康,断送了自己的兵王之路。 现在听杨博康说,以后有机会推荐他正式加入特种部队,顿时有些懵比。 心想自己之前难道不算是特种兵?这个事有时间得找以前的队长和教导员好好问问。 安抚了王刚,杨博康端着洗好的韭菜回到厨房,江米赶紧起身接过去,拿到菜板上切细和馅。 杨博康则重新坐下来跟王刚一起包饺子。 扫一眼帘子上的饺子,发现有两排饺子矮趴趴的,丑陋的要命,甚至有的都漏了馅,就有疑问的眼神忘了一眼李加航。 李加航趁着江米背对着自己,便憋着笑对江米的背影哝了哝嘴。 杨博康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直接开口取笑江米,“丫头,这是你的手艺啊?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切!无所不能那是神仙!我是凡人呐,有所长必有所短嘛。要不是因为我妈病了,这样的饺子花钱也吃不到呐!” 江米直接将两只鸡蛋打进韭菜馅里,搅了搅,又剥了点新鲜的虾仁加了进去。和上盐,外加一点点香油和醋。却没有往里搁这个时代,无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比较推崇的味精。 这玩意调味虽然味道不错,可里面的成分吃多了却又致癌作用。江米最不喜欢往吃食里加味精。也讨厌吃味精的那种假鲜味。 韭菜鸡蛋虾仁,这可是江米自己就喜欢的美味组合。 其实江米自己本身也不太喜欢吃羊肉,不过羊肉温补,吃了对人身体好,尤其是外公、小弟还有她妈李腊梅,吃羊肉白菜饺子明显要比吃韭菜饺子更好。 包了一些韭菜饺子后,见剩的馅多,江米又弄了十来个韭菜盒子。 在大锅里添水准备煮饺子,趁着水没烧开,在小锅里放了花生油,将韭菜盒子放在里面很快煎熟,弄俩饭盆盛了,分给王刚和李加航先垫垫肚子。 主要现在时间已晚,忙忙活活地,竟然都八点多了,早就过了饭点了,江米都听见李加航肚子饿的咕噜噜叫了,想着俩大小伙子跟着自家忙活了一天,肯定是饿得狠了。 杨博康和小鱼儿也跟着各拿了一个尝鲜。 “姐,太好吃了!能不能再给我一个!” 小鱼儿给韭菜盒子烫的一嘶嘶怪叫,吃了一口后却停不下嘴来了。 杨博康品尝了之后,也禁不住对江米翘起了大拇指,这丫头包饺子样子难看,但调馅上却无人可比。这饺子馅明明用料很简单,可就是好吃的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肚子。 江米却不打算让这一老一小再吃油煎的韭菜盒子。 韭菜本来就不好消化,再加上油煎,老人和小孩根本就不能多吃,尤其这还是晚上。 小鱼儿嘟着嘴,有些不高兴。望着王刚和李加航饭盆里的韭菜盒子有些拔不下眼。 江米一指李加航和王刚道:“你们俩到前面一楼吃去。不许给小鱼儿分。他现在小,不适合吃太多这种盒子。” 李加航虽然心里有些不落忍,可看着江米态度坚决,却也只能将递出去的饭盆收了回来。 王刚正觉着饿的发疯,得着好吃的,在首长面前又不能放开了吃。听到江米命令,立刻转身出了厨房,痛痛快快端着饭盆往前面去了。 李加航望了望馋的眼泪花花的小鱼儿,又望了望杨博康,见老首长示意他出去。便只好端着饭盆去出了屋子。 看到俩人真把韭菜盒子都端走了,小鱼儿气得一屁股坐在木头墩子上,吧嗒吧嗒掉眼泪。 “乖孙孙,你姐不让你吃也是为你好啊。你是小孩子,晚上吃那样用油煎过的盒子对你胃肠不好。你不是想着早些长成跟你加航哥一样高的男子汉吗?那就得听你二姐的话,多吃些有营养的,对你身体好的。” 杨博康那受得了他的宝贝外孙哭啊,赶紧蹲下来哄劝。心里有些责怪江米抻头煎什么韭菜盒子。 虽然知道江米也是好心,可王刚和李加航那俩小子饿一会又饿不坏,当兵的人哪那么娇贵…… 江米知道惹了祸,赶紧往灶里添柴,把火烧得旺旺的,一会儿水就烧的咕咕翻了浪。 先把韭菜饺子下下去,三个滚后捞出来,又把羊肉饺子下进去。 羊肉饺子比较耐煮一些,三滚之后又敞着锅盖煮了一会。等到饺子都翻了肚,涨成大胖圆子,江米这才将饺子用盘子一一捞出来。 杨博康已经弄好了蒜泥,收起面板刀具擀杖。将碗筷摆在小饭桌上。 江米手快地切了点白菜心做了个凉拌菜,叫了江朵出来吃饭,又叫了去南面楼一楼吃韭菜盒子的两位过来,自己抓紧时间吃了几个饺子垫了垫肚子后,用蓝花大碗端了一碗羊肉饺子就准备进屋去喂李腊梅。 杨博康却起身把碗接了过去,示意江米继续吃饭,他去喂李腊梅。 第275章 妖孽之气 李腊梅中午在兰溪村老江家吃的鸡,喝的鸡汤,这会儿倒也不怎么饿。 看到她爹亲自端着碗走进来,急忙自炕上坐起来,用能够活动的右手将饭碗接到炕上,又去接筷子,嘴里含糊道:“我吉吉能,能吃……” 杨博康含笑站在炕边,看着李腊梅自己吃下一个饺子,方才放心离去。等会又从厨房里端了一碗饺子水,还在饺子水里搁了把小勺子。 “吃完饺子,别忘喝点饺子水。咱老家有个说法叫原汤化原食。” “老家?”李腊梅顿了顿。 很想问一下她爹,他们老家是哪里。因为之前听杨博康的解释,她是在襁褓中被李淦带回莱县的。并不是说他们老家就是莱县人。 “咱们家祖上就是莱县人,民国初年,先是干旱,之后又闹蝗灾,地里颗粒无收,很多地方出现了易子相食的惨况,你太爷就带着一家老小拉棍子要饭去了关外,采参采煤谋生。后来日本人占了东三省,你太爷、爷爷,还有你奶奶都被日本人给祸害死了。我和你小叔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你小叔那时候年纪小,被一个行商收养了。我就参加了八路军,成了当时部队里年纪最小的八路。” 杨博康知道闺女想知道什么,一边看着闺女吃饭,一边娓娓道来。 只是当他说到自己与李腊梅的娘相遇相识后,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有些不太愿意说下去。 只说李腊梅的娘生下她的时候,他在前方打仗,后来又到朝鲜抗美援朝。因此一直没有联系上。直到李淦大儿子去参军,两家这才有了音讯来往。 李腊梅这会儿脑子虽然并不是十分清爽,却也知道,自己的娘只怕并不是她爹名正言顺的妻子。心头不由有些忐忑不安。 很害怕有一天,突然蹦出来个厉害的后娘来。 见李腊梅吃了小半碗饺子后就放下筷子,杨博康只当她饭量小,加上晚上吃多了肉食容积积食,便好不嫌弃地拿起闺女用过的筷子,将剩下的大半碗饺子填进自己肚子。 看着这样待她的爹,李腊梅忍不住又掉眼泪。 杨博康喂她喝了几勺饺子水,拿出帕子来帮李腊梅把脸擦干净,柔声劝道:“闺女,以后可不许再哭了。你看你都是仨孩子娘了,哪能整天哭哭啼啼。你得坚强起来,得早些让自己好起来。你看看江米那丫头,别看年龄不大,可不管遇着啥难事,从来不哭不叫,自己个努力想办法。” “唔,爹,不哭。”李腊梅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她可不能让她爹看不起,说她还不如自己女儿能干懂事。 吃过饭后,就着灯光,大家伙又一块动手腌制了一些大白菜,直到五个大瓷缸都装满了,方才歇了手,纷纷洗刷,准备歇息。 因为家里房间多,不但杨博康没有走,李加航和王刚也留了下来。 杨博康继续跟小鱼儿睡了前面二楼主卧,李加航和王刚则一左一右睡了两间客房。 天亮后,杨博康习惯早起,带着江小渔,跟李加航王刚绕到后面福山公园去晨跑。江米则起来熬了小米粥,蒸了把鸡蛋,将剩下的饺子放小锅里用油煎了煎。 估摸着早饭量应该够吃了,江米便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大缸边,一边查看昨晚腌制的白菜,一边等着杨博康他们回来吃早饭呢。 正忙活着呢,就见聂卫东穿着一身黑色夹棉皮夹克,右手拎着一捆用麻绳油纸扎好的油条,左手插着石墨蓝牛仔裤裤兜,穿着一双这个时代很少见的皮质手工旅游鞋迈着四方步,一身贵气和风流,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吆,这不是聂家二少爷吗?怎么有空到俺们这小宅小户来串门啦?” 因为彻底脱离了兰溪村那些人,江米心情非常好,见着聂卫东不由口没遮拦地开起了玩笑。 “因为小门小户里养着江二小姐这样的美人啊,少爷我自然得常来常往了!” 聂卫东是谁,两世二皮脸,晃晃悠悠走上前,嘴上口花花着,挨到江米身边,探头往大缸里看了看,见尽是些切开来的大白菜,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江米与近在咫尺的聂卫东对视了一眼后,曼妙眸子禁不住微微一愕。 此时,金红色的朝阳从小院东墙爬上了半边脸,映衬得少年面如美玉,一双紫黑眸子如撒了碎星一般的,让人禁不住想要融化在里面。 少年唇角弯翘,笑容魅人,好看的像后世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江米努力让自己从美少年迷幻的目视中清醒过来。心头慌乱,急速地眨了眨眼后,强行驱散心头浮起的幻影,继续低着头大动作地翻腾瓷缸里的白菜。 腌过的白菜在缸里发出啪啪的水声,仿佛一尾尾鲤鱼要从缸里挑出来一般。 聂卫东瞧出了江米的不自在。 其实他心里是喜欢江米的这种表现的。无论是利用美色,还是其他,只要能够让江米记住他,那他便心满意足。 不过一切不能操之过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之前因为他哥喜欢江米,他本着兄友弟恭之心,是想着退让的,可是,他受不了夜夜相思入髓的折磨。 尤其是,他带着前一世对江米卒死的遗恨,让他在看不到江米的日子里,每日过得如在热油里煎熬。 聂卫东在江米走开之前,自己先往厨房里走去,将在路上买来的油条放进厨房干净的瓷盆里后,重新走进院子,左右扫视了一眼后,指了指满院子的白菜,忽然玩笑道:“江二小姐这是打算做白菜西施?” “滚!你才是白菜西施呢!你家满户口本都是白菜西施!” 江米恼羞成怒。 其实江米怒的不是聂卫东这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 而是怒聂卫东这妖孽明明知道自己心属聂卫平还故意勾引自己。同时也恼怒自己,刚刚有刹那,她竟然有些遗憾,遗憾不能鱼与熊掌兼得。 “哎呀,好好儿的,怎么就恼了呢?” 聂卫东心下慌乱,刚要拿出兜里今早从海边捡来的稀罕贝壳来哄江米,却见江米对他如避蛇蝎一般,迅疾躲开数步之远。 “离我远点!”江米咬牙切齿,恨声道。 她觉得刚刚被这妖孽勾引起来的浮想联翩,对她与聂卫平之间的神圣爱情是种亵渎。 两个原本长得极为相似的双胞胎男孩,本是同样的优秀,偏偏那个被她选择放弃了的,却时不时散发出一种让她沉醉迷恋的妖孽之气。 这不能不让江米警醒。 移情别恋什么的,江米觉得在自己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她跟聂卫平虽然此时年少,相识时短,却有着上一世良好的感情做基础。她不可能背叛聂卫平,转而对聂卫东投怀送抱。 上一世聂卫东就是个花花公子,这一世虽然还没左拥右抱,那也是因为翅膀还没硬。 第276章 老干部头疼 江米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潜意识里其实早就给聂卫东也打上了“优秀”少年的标签。而不是前世里固定的渣男印象。 聂卫东嘻嘻笑着,对江米的呵斥根本不以为意。 看着发怒中的江米,聂卫东觉得小丫头像只喵喵叫着的毫无威胁力的小奶猫,简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胸口仿佛有火焰在升腾,烧灼着聂卫东的心肝脾肺肾吱吱冒烟儿。 瞪圆了眼睛的江米,看着像极了酸甜可口的冰淇淋,聂卫东抿了抿唇,想着下口尝一尝,却又担心冰淇淋眨眼就飞,不得不强行忍着。 “卫东哥!你怎么来了?” 江小渔欢快的叫声,打断了聂卫东肆无忌惮纠缠在江米眉眼间的视线。 聂卫东赶紧转过身,将口袋里那枚原本打算送给江米的贝壳拿出来,讨好江小渔。 “看看,哥专门从海边给你捡来的!” 那什么谁说要拉拢小姨子,打击小舅子。东爷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嘿嘿,先把未来小舅子搞定再说。 看到江小渔欢呼一声拿走了贝壳,聂卫东十分有成就感。 杨博康紧跟在小鱼儿身后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聂卫东一见,赶紧很有礼貌上前,亲热地叫了声爷爷早。 杨博康望着眼前面孔熟悉的少年,微微一愣后,眼眯了眯,点了点头。 刚要问你小子怎么大清早从梨树镇赶来了?却猛然想起,聂氏兄弟是双胞胎,俩少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位见人有种自来熟,与跟着他们一起回梨树镇的少年显然是两个人。 杨博康知道跟他们回去的那个叫聂卫平,而这个据说在外公家住着的叫什么来着?对,叫聂卫东。 比起聂卫平,杨博康对聂卫东印象并不深刻。但知道这也是江米在梨树镇的同学。所以这少年突然上门来,杨博康只当对方是来看望老乡的。 老干部此时根本就没想到这小子实际上是一匹小野狼。来这儿串门根本就没按好心,野心勃勃想窥视他宝贝外孙女呢。 聂卫东见杨博康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后,打他身边龙行虎步地走进院子。 老干部自带的一身凛然气势,让聂卫东有些不敢造次。 不过当他扫见杨博康身后,那两只穿着海魂衫露着肌肉块浑身冒着热气的哼哈二将时,聂卫东瞬间瞪圆了眼睛。 尤其是看着这俩个家伙名正言顺地跟在杨博康身边在江米家进进出出,聂卫东心里不由生出嫉妒心理。 少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对方,暗暗掂量着怎么样出拳才能把这俩家伙一起撂倒,面上却装出一脸纯情少年的无害笑容向对方打招呼。 聂卫东在大大方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又问了对方的名字,知道一个叫李加航,一个叫王刚,立时李哥王哥亲亲热热的招呼着,勾肩搭背哥俩好。 江米不屑地撇了撇嘴,知道这妖孽又在耍心眼,不定准备给谁挖坑呢。不过也懒得管,赶紧转身进了厨房。 将纳过水的半颗腌白菜用手撕碎,拌上辣椒面,胡萝卜丝,韭菜茬,葱姜蒜泥,和苹果碎块,又加了点糖和食盐。做了道简易版辣白菜。 就着这样爽口的小菜,聂卫东吃得很开怀。尤其这小菜还是江米亲手做的。 他原本在柳家别墅吃过早饭了,这会就着小菜竟然又喝了两碗小米粥。直到江米瞪他,他方才停了手。 “江米,干嘛呢。让卫东放开了吃。人家还给咱们拿这么多油条来呢。又不是不够吃的。老乡来串门,可不许嫌东嫌西。”杨博康客气道。 老干部语气貌似亲热,但是话里的意思却透着疏离。 聂卫东和聂卫平这一对最早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少年,杨博康第一时间做过一些了解,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莱县梨树镇派出所的所长,母亲是镇医院副院长,在乡下小地方上也算是殷实之家。 不过相对于杨博康这个新出笼的青城军方新贵来说,聂家这样的家世背景显然不足以被他看在眼里。 他倒是不存在门第观念,只是不太放心外孙女的安全,担心女孩儿太过单纯,容易被不良少年的好皮相欺骗。 原本把聂卫平留在梨树镇,杨博康以为从此后这小子跟江米丫头天各一方,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聂卫平的这个双胞胎弟弟聂卫东竟然还赖在青城没走。 这就有些令老干部头疼了。 这会儿,杨博康还不知道聂氏兄弟的外公竟然是青城有名的国医圣手柳春平,而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已经拜在丑爷吴老门下,成了关门弟子。 对于丑爷,在青城上层大人物之间流传着一个传说,此人力大无穷武功卓绝。曾经在战争年间救过几位大人物的命,也曾经传授了一些功夫给这些大人物的警卫人员。如今这些不被他承认的徒子徒孙已经成为军中顶梁柱,而在四九城中,更传说这位老爷子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无论是整风运动还是十年动乱,还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毫毛。 不过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位老爷子明明身份超然,可以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知何时偷偷跑到青城来,甘心给神医柳春平做了看门人。 对这样的传奇人物,青城上层大人物都想着结交,却苦于没有门路。因为柳春平是个怪人,这个吴老更怪的离谱,谁上门拜访都不朝面。 就算是青城市长和市委书记那也是沾了市长秘书办柳如一的光,仅仅在柳家院里见过一面,而这一面的时间老吴只不过照面才五分钟,说了不到几句话。 杨博康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位青城军政两方都想要拉拢的传奇人物,其唯一的嫡传弟子,就是眼前这个他开始有些看不顺眼的俊秀少年。 在杨博康心目中,聂氏兄弟虽然优秀,但还不足以匹配他的外孙女江米。 因为江米在他眼中,可不是普通女孩子。这孩子可是他要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的瑰宝。 这丫头不仅长得好,心眼活,脑瓜灵,周身还有着一种处世不惊的大家气度。 杨博康总觉得这孩子的未来他看不透。他有种预感,自家这女孩儿就宛如一头沉睡在深潭中的幼年蛟龙。说不定哪一天,这蛟龙便会呼风唤雨,傲啸天地。 吃过了早饭,原本杨博康顾虑聂卫东这小子太过油滑世俗,担心江米被其花言巧语猛地,上当受骗,想让李加航留下来。 可再三考虑之后,老干部觉得还是自己工作上的事情更重要,再说大天白日的,就是借个胆,这小子也不敢耍花样。 他却不知道,在江米看来,聂卫东就是个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动力。 第277章 男女搭配 杨博康今天要会同青城海军基地司令员兼潜艇学院代理院长欧阳昆,以及青城市长顾兆等军政两界要员,进行潜艇学院最后的选址确认及边界测量工作。 带走李加航和王刚,杨博康主要是担心自己到时候有事儿缺人手使唤,当然潜意识里,他也是担心,初来乍到,在众人面前跌了气势,不利于今后工作开展。 所以仅有的两名亲随,他今天都要带出去。 杨博康临走前,悄悄叮嘱家里仅剩下的小男子汉——江小渔,让江小渔好好看家,不许贪玩。尤其要跟在他二姐身边帮着干活。 其实老干部就是想在聂卫东和江米之间安插个小间谍,大灯泡。 原本江米昨晚临睡前听外公说,今天得带李加航和王刚都出去忙工作,想着小鱼儿又帮不上多少忙,以为自己今天光处理泡菜就得累个半死。 如今可好,来了个自投罗网的聂卫东,江米怎么可能放过他?自然是将这厮给指使的团团转。 用盐初步腌制了一夜的嫩白菜已经变软,并出了大量水。江米知道,只有使白菜的水分充分渗出,在下一步腌渍的过程中菜叶才能与酱料融合得更充分。 吩咐着聂卫东将白菜渗出的水倒掉不用。接下来,又让他去井里提水,用井水冲洗白菜。洗完后轻轻挤出多余的水分,并静置着沥一沥摆在帘子上。 将洗干净的胡萝卜、梨、苹果去皮,用擦子擦成丝,用盆子盛装。又将蒜和姜去皮,擦成蒜泥姜末。为了更好的提味,江米还在里面加了韭菜茬和葱白碎,和辣椒粉、白砂糖、和少量盐混合。 又将沥干的大白菜平铺在砧板上,用干净的纱布洗去叶片上残留的水分。将菜叶平铺。舀上酱料,用手均匀地抹在菜叶上。 聂卫东瞅着江米一双小手被酱料染成了红色,尤其那酱料里还有大量辣椒,担心小姑娘辣坏了手,赶紧上前取而代之。一层层地仔细给菜叶涂抹上酱料。 不过涂抹了十来颗后聂卫东自己也有些受不住了。辣椒汁水沁泡的指间嫩皮火辣辣作疼。赶紧在清水里洗了洗。拔脚就跑去东边不远的中心医院去买了几副医用无菌乳胶手套回来。 戴上熟悉的乳胶手套,隔绝了酱料里辣椒素的侵袭,聂卫东仿佛登上手术台为病人手术一样,脸上神色专注,修长手指上下翻飞,动作轻柔快捷,如同抚摸情人一般,在每一片菜叶都轻盈均匀地抹上酱料,然后根据江米的指挥将大白菜从根部朝尾端,向内卷起。 最后将卷好的大白菜,一一码入大瓷缸中,用塑料纸密封了,盖上木板盖儿,压上鹅卵石。 “姐,我们今天早上不是就吃的辣白菜吗?干嘛还要封起来?”江小渔瞅着她姐和卫东哥的动作有些不理解。 “现在可以吃,但三天后吃味道更好,会带着发酵后的酸香味。那个时候吃,会更开胃。”江米一边干,一边解释了一句。 “我还是喜欢这不酸的。江米,都给你家扛了半天长工了,你看是不是送点辣白菜做工钱?”聂卫东厚皮赖脸地张嘴跟江米要。 江米本来就打算在聂卫东走的时候,让他带走些辣白菜,听他直接开口要,翻了个白眼,假装不耐烦,恶作剧地指着边上装了满满一缸辣白菜的大瓷缸道: “你要是自己扛得动,这一缸你都拿走。” “哎呀,本少爷哪有力气扛这玩意。”有力气他也不扛呐,当他是傻子么。对聂卫东来说,他宁可把江米给扛家去。有江米在,还愁没辣白菜吃么。 聂卫东和江米一边干活一边打嘴仗。 江朵躲在屋子里,透过玻璃窗往外望,满眼羡慕嫉妒恨。 望着窗外英俊的少年和美丽的少女,在阳光下说说笑笑,和乐欢欣。 江朵禁不住恨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江米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为什么大家都围着江米转?不就是因为江米那个小妖精能装,嘴甜能哄人,而且还不要脸! 哼,等有一天戳破江米的伪善,让这些人看到她的真面貌!狐狸精!丧门星!若没有这个倒霉妹妹,她就是她外公唯一的外孙女呐。那还不是公主一样,要星星不给月亮? 想一想她当大官的外公杨博康,再想想跟着杨博康进进出出的李加航和王刚,江朵不能出去在聂卫东眼前浪而引发的愤恨方才减轻了一些。 天涯何处无芳草?好男人有的是,聂卫东也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小子,能有什么大出息? 她倒是想着出去,可出去后她却没法面对聂卫东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作为曾经的爱慕对像,江朵可不想让聂卫东知道她怀孕的事。 江小渔将大白菜上撕下来的老叶子,颠颠拿去墙角,喂那两只部队后勤送来的大公鸡。 这两只鸡是活的,因为绑着腿,本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可看到江小渔拿着菜叶子过来喂,其中一只竟然气势汹汹地奔着江小渔的手背就啄了一口。 幸亏江小渔躲得快,不然非得给啄破皮不可,小孩子气哼哼地将菜叶子往两只大公鸡身上一丢,远远看着那两只一点也不可爱的鸡啄菜叶子,一边嘴里嘟囔: “哎呀,这两只鸡真坏,一点不可爱。要是有小鸡和小鹅就好了,自家养的就不咬人。” 江米看看自家的院子,心想养几只鸡和鹅倒不是不现实。 只是不知道现在城里是不是让养。想一想,自家这又不是很多人家住在一起的楼房,就算养了鸡和鹅,也影响不到别家。 便琢磨着改天到市场上瞅瞅,去抓几只小鸡小鹅。 一个可以不浪费盛饭剩菜啥的,另一个院子里有家禽,会让她妈李腊梅有种还住在老家的错觉,看了心情会好。 而且最重要的,小鱼儿在这里没有玩伴,养几只鸡鹅就当给他养宠物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江米和聂卫东两个人不知不觉就把昨晚腌制的几缸白菜给摸完了酱料。看看眼见就天晌了,江米便跟聂卫东客气了一句。 “中午你在这吃饭吧?” “好呐。吃什么都行,不用太费事。” 聂卫东是谁?二皮脸嘛。江米不留他,他都要想办法留下来。江米这一留他,立马顺杆往上爬。 江米瞧在这厮帮自己干了一上午活的份上,决定不跟这家伙计较了。 瞅了瞅厨房里的食材,去墙角将一只大公鸡给拎到井台边。又去厨房拿来菜刀和准备接鸡血的碗。 “你要杀鸡?” 见江米这架势,聂卫东嘴角抽搐,弱弱地问了一声。 第278章 妖孽害人 聂卫东前世在人身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从不打怵,因为那是给人治病,那是救人性命,可杀鸡这样的活他可还从来没干过呐。 在老家,这杀生的活一向都是他爸他妈他哥干。 外人眼里,聂卫东天不怕地不怕,其实他连弄死只老鼠都犯嘀咕。总觉得那是活生生的性命,杀了会做噩梦。 “嗯呐,这两只鸡已经长中个了,再养下去只会长脂肪。” 江米不在乎地将刀和碗放到井台上,一脚踩住大公鸡粗壮的腿脚,一脚踩住两只瞎扑棱的翅膀,左手揪起鸡头,右手拿刀,对准鸡嘴下缘与鸡脖子连接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迟啦就是一刀。 这一刀下去,鸡血跟箭雨一般射了出来。 江米将刀一放,利索地将鸡脚和鸡翅膀提了起来。鸡血汹涌着流进碗里。 看着眼前江米极为熟练的杀鸡情景,聂卫东险些给惊呆。 他怎么不记得江米这么能干,这丫头这是杀了多少鸡练出这样利索的手艺啊? 在佩服江米的胆量和能干的同时,聂卫东又有些心疼。 这丫头看着还是那么瘦,个子也不见长。却能动手自个杀鸡了。这都是特么让生活给逼出来的本事啊。 聂卫东可清楚记得,在前世,江米博士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嚷嚷着淑女远庖厨,是个连荷包蛋都煎不好的货。 江米杀好了鸡,聂卫东赶紧主动帮江米烧水秃噜鸡毛。 秃噜鸡毛的水很烫,为了保护江米那双小手,聂卫东大包大揽,把拽鸡毛的活给包了。 江小渔在一边瞅着好玩,也帮着拽鸡尾巴上的毛。 聂卫东一边干活,还得照顾着小鱼儿别吃亏,忙得手忙脚乱。 这样的场面,让江米有瞬间恍惚,仿佛蹲在那里干活的是聂卫平。 少年低垂着眉眼,一边用修长手指一把把往下拽着水淋淋的鸡毛,一边很有耐心地跟江小渔说着话。说话的声音低沉中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越,非常好听。 “大米,妈都饿了,还不赶紧做饭!” 窗户里,江朵坐在炕上,围着被子,揉了揉有些饿的难受的胃,见江米望着聂卫东发骚,禁不住没好气地嚷嚷了一声。 江米一听,顿时激灵灵醒过神来。暗骂一声聂卫东妖孽害人。红着脸,着急忙慌地进了厨房。 泡了一把干松蘑,又找出来葱姜剥皮刮洗干净。用不锈钢盆淘好了小半盆大米,在里面加了一指深的水,等会锅底炖上鸡和松蘑后,上面隔上灶具直接篜大米吃。 因为聂卫东在,江米担心一个菜让这小子嫌弃,又打了三枚鸡蛋,挖了一勺虾酱,将两者搅合一起,准备虾酱炒白菜。 可能是孕妇消耗多,格外容易饿。眼见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江朵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因为聂卫东在院子里,她不好意思到厨房找吃的,便跑到李腊梅那边。 江朵看到李腊梅闭着眼,还以为李腊梅睡着了。蹑手蹑脚,爬上炕,从江米放在她妈炕头的箱子里翻出来一包饼干。 也不管她妈吃还是不吃,自己个就把整包饼干抱去了西炕,小老鼠一样咔嚓咔擦吃了起来。 李腊梅早就听到动静醒了过来。 知道大闺女过来偷吃的,她装着依然睡着的样子,故作不知。 等到江朵拿着饼干笨拙地下了炕,扶着肚子出了屋子,李腊梅慢慢睁开眼,顺着门帘缝隙看了一眼自家闺女鼓起来的肚子,眼里一片晦暗难明。 大家都在瞒着她,都不想让她知道。可是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朵的肚子已经那么明显,而且这事在她还尚未完全恢复神智的时候,赵婶就偷偷在她耳边唠叨过。 为了安孩子们的心,也因为无力改变什么,李腊梅只能故意装着不知道罢了。 有谁能知道一个母亲的心疼和无奈呐? 那是她李腊梅亲生的女儿,那是她从姑娘变成女人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很显然,李腊梅在江朵身上倾注的爱和关怀要比在江米身上多得多。 看着一日日越发出挑能干的江米,看着一日日肚子鼓起来的江朵,李腊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十个指头还不一般长那。李腊梅虽然也疼江米,可她更疼她的江朵。 怎么好好的上学去就能让坏人欺负了呐?怎么江米同样上学去却啥事没有?她很想质问江米。是不是她给她姐招来的灾。 不怪李腊梅这样想,接生婆当年在她刚生下江米的时候就说过,她这个二女儿生的时候不好,竟然生在七月半,这天是一年里阴气最重的时候,生的还是个丫头,更容易给家里惹来脏东西。 当时要不是她坚持,刚刚下生的江米,险些就让吓坏了的江老太给恁进尿桶里溺死了。 这些年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个据说不祥的女儿,除了那双眼睛比江朵更黑更水灵外,她倒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反而很多时候,这个小女儿要比大女儿懂事的多,从会走路起,就开始主动帮她养鸡养鹅。等到六七岁的时候,连家里的猪,二丫头都能给喂了,着实省了她不少心。 十多年过来,家里平平安安,她以为当初接生婆是胡咧咧,她的小女儿才不是什么不祥之人。可是从去年秋里,她却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小女儿真的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那双眼睛瞅着你,简直会说话一样,黑黝黝亮晶晶的,若是气愤的时候盯着你看,会让你心里发毛,让你禁不住心生惶恐。 尤其是家里接连发生这么多倒霉事。江二叔突然发疯烫伤了小鱼儿,然后江远明打伤了她,接着又是江朵被坏人欺负。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摆在眼前呐。 李腊梅想着,不成改天让小鱼儿偷偷上街去卖点烧纸和香烛祷告祷告,找个神婆来家里去去晦气。 以前指望着江米养家糊口,她还不敢起这心事,如今有了她亲爹照应,李腊梅忽然就胆气壮了,忽然就对夺了她掌家大权的江米起了嫌弃的心。 江米可不知道自己一片好心赚了驴肝肺。 好不容易做熟饭后,侍候一家大小填饱了肚子,江米便开始和面发面,打算晚上包白菜包子吃。小小身子骨,忙得跟陀螺一样,一时不得闲。 第279章 媳妇儿送的 聂卫东在吃过一顿心满意足的爱心午饭后,见江米依旧在厨房里忙里忙外,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去前面楼里随便找了个铝制的饭盒,装了一饭盒辣白菜,用网兜提了,晃晃悠悠坐着班车回到城南柳家别墅。 “咦,东子,拿啥好吃的回来了?” 柳如一这天刚好提前下班,跟聂卫东同步到达别墅门口,看到聂卫东手里的网兜,顿时眼睛发贼光。 主要是陪着市长和新来的一位海军少将,到青城周边各处考察兴建潜艇学院的选址情况,忙了一上午,中午只垫了一点面包火腿肠,这会柳大秘书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是给饿惨了。 看到聂卫东手里撰着的饭盒,刘如一顿时跟看到亲爹亲妈一样亲切,在他的想象里,东子这么个抠门小吃货破天荒地带着一饭盒回来,里面就算不是鲍鱼海参,最差也是满满一饭盒酱猪蹄。 他以为聂卫东又去跟欧家的那位小祖宗鬼混去了。 欧家那位简直就是锦衣玉食的代名词,酱猪蹄什么的,根本就不是人家的菜。不过却是自家这位小祖宗的最爱。 柳大秘抱着很大的期望,伸手就要夺过饭盒,聂卫东却敏捷的一闪,躲开了。躲开后这厮还恶劣地把饭盒里擎起来显摆。 老吴在门房里正瞪一双火眼金睛地盯着门口看呢。 一天没见着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没人虐正手痒痒,见甥舅俩人为了个饭盒你争夺多。不由嘿了一声,脚步一点就出了房门。 聂卫东正防备着柳如一,忽然就觉得似乎有一股风从耳边刮过,紧跟着手里的饭盒就被人夺了去。 “师傅!你干吗呢?那可是我一天的工钱!可别给我随便糟蹋了!” 聂卫东瞧见他那个不着调的师傅,已经拿着饭盒上了房顶,禁不住有些气急败坏。 “我看看什么宝贝东西……”老吴状似悠闲地打开饭盒,等他看到盒子里满满的一饭盒辣白菜,两只竖瞳怪眼瞬间全部变黑。 老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下面焦急看着他的宝贝徒弟,用阴森森的声音道:“这就是你一天的工钱?我老吴的嫡传弟子一天工钱就值这个?” “那啥师傅,你徒弟媳妇儿送的!再便宜咱也不能嫌弃不是?” 眼见吴老怪要翻脸,聂卫东赶紧抱拳告饶,生怕这老家伙一个不高兴,把这一盒子辣白菜给扣他脑袋上。 “唔,你小子说的貌似好有道理。这顿打先欠着,改天把媳妇儿领来我瞧瞧。顺眼就不揍你,不顺眼加倍揍!” 老吴手指轻巧一弹,装着辣白菜的饭盒如一个小型飞碟一样,稳稳当当飞落到聂卫东摊开的手掌上。 瞧这情形,这盒子里装的似乎不是什么好玩意啊? 柳大秘摸了摸下巴。决定不跟聂卫东这小子一般见识。夹着公文包向房顶上的老吴弯了弯腰后,气势轩昂地往家里走去。 聂卫东切了一声,跟自家怪物师傅招了招手,夹着盒子,跟在柳如一后面,进了一楼大厅,转弯就要沿楼梯往自己二楼卧室里跑。 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柳春平却忽然一声大喝:“站住!” “干吗啊外公?”聂卫东有些无奈。 “你手里拿着什么?什么媳妇儿送的?咋不叫外公瞧瞧?” 柳春平这也纯粹是闲得发疯。拿他外孙开刷。 聂卫东垂头丧气打了个唉声。心想幸亏不是什么宝贝,特么就一盒泡菜,一个个的都要看上两眼才算完。 他以为自家外公肯定也会跟吴老怪一样,打开盒子后就会失去兴趣,把盒子还给自己,不想柳春平不安常理出牌。 老家伙虽然在打开盒子的时候愣了愣,却在愣过之后,拇指和食指捻起一缕白菜叶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吃了起来。 “不错不错,是白山黑水特有的泡菜味。咦,小子,你不会是找了个东北虎妞做媳妇儿吧?” “咳。泡菜是泡菜,人是人。泡菜是正宗东北味儿,人却是咱胶东小闺女。”聂卫东一脸正经地说着不怎么正经的话。 他以为他这外公尝过泡菜味道后就会罢手。 不想柳老爷子却将饭盒放在旁边茶几上,一边喝茶,一边吃一口泡菜。 哎吆喂,这老爷子也不怕齁着! “爹,你这吃啥好东西呐?” 到楼上自己房间换过衣服,洗刷完毕的柳大秘,下楼就看到老爷子一口茶一口啥玩意的吃喝着,不由有些好奇。 老爷子望见儿子下楼来了,咂巴着唇齿间泡菜鲜甜咸辣滋味儿,笑眯眯地拿起茶盅喝了一口,翘起了二郎腿。 老爷子用很得意的声调道:“我外孙媳妇儿孝敬我的。” 柳如一一眼就瞧着了老爷子右手两根指头上红彤彤的辣椒末,不由皱了皱眉。他爹不是一贯特注意养生吗?这怎么吃起辣椒来了。 走近后探头一看,见是聂卫东拿回来的那个饭盒,而饭盒里盛着的竟然是花花绿绿的辣白菜,顿时瞪圆了眼。 柳秘书瞪圆眼睛,扯开嗓子,很没有风度地大吼了一声,“张妈,晚上熬玉米大茬子粥!” “哎!”厨房里张妈应了一声后,探头往外望了望。 等张妈看见自家那两位一向特别注重风仪的老小雇主,竟然在客厅茶几上空口吃辣白菜,老太太险些一跤跌地上去。 辣白菜家里有啊,她每年都要弄上两坛子,平时也没见这爷俩特别喜欢吃啊,今儿这是要闹哪样? 聂卫东懒得管那爷俩胡闹。他知道这俩人这是爱屋及乌。 上楼狠狠泡了个热水澡,将一身泡菜味清理掉后,换了身家居服,下楼来刚好开饭。张妈大茬子粥熬的又稠又香,就着辣白菜还挺对味。 一向无肉不欢的老吴今儿在桌上对着泡菜也大开杀戒,竟然接连干掉了三碗大茬子粥,外加六个混合面馒头。 聂卫东这会儿才知道,自家外公和小舅对自己带回来的泡菜的喜欢并不全是假装。江米把制备泡菜用的酱料调味确实好。 “小子,知道不,咱白山黑水里住着的鲜族人,好的就是这口泡菜。可是现在却没有几个能好好做这样的泡菜吃了。” 柳春平用筷子夹了一块辣白菜帮,咔嚓咔嚓咬嚼着。 第280章 把衣服脱了 “啊?鲜族人?外公,你不是汉人?” 这信息让聂卫东有些吃惊。他怎么不记得外公是小数民族这事呐? “啥你你你的?没礼貌!” 柳春平哼了一声,接着又道:“不是汉人咋了?不是汉人也是中国人!再说了,现在北方居住的所谓汉人那也是汉人跟小数民族杂交的后代。现在哪里分得出什么汉人不汉人。小子,记住了,咱们都是中国人!” 没想到这老爷子还是一爱国分子呢。 聂卫东前世其实挺烦高丽棒子的,啥啥都喜欢说成是他们棒子国的国粹。如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里竟然流着一半跟棒子国民众一个种族的血液。 吃完了一顿忆苦思甜加爱国思想教育饭,柳老爷子重申了关于想早日见到未来外孙媳妇的迫切愿望。 聂卫东心里忽悠忽悠的,有些发虚。 老爷子这会不知道,外孙媳妇有可能是真的,但到底是哪个外孙的媳妇却还是个未知数。 这话他当然不敢跟老爷子提,提了只怕老爷子会削死他。 做弟弟的哪有跟自家哥哥争竞媳妇的道理?别看有些时候老爷子不太靠谱,可这思想传统着呢。 江米可不知道自己已经因为一饭盒泡菜提前出现在柳家人的视野里。 她这会正忙着用前面一楼用来煮饺子的大锅煮药材。 在这日晚饭之后,江米跟杨博康商量,决定对李加航和王刚进行基础药浴。 前世里这事江米已经干得相当熟练,也十分有经验。 这边楼里的厨房按的是自来水,可江米觉得这自来水经过消毒后,水质不如院里的井水好。便让李加航和王刚依然提了井水倒进锅里用。 等到药熬好了,俩小伙子急火火搬了两口大水缸进屋,也不用江米吩咐,自己就拿起瓢,各自将抢着将药汤舀进自己要用的大缸。 舀完以后,接着肯定就是要泡药浴了。俩小伙子心情迫切,看着江米,那样子似乎随时等着江米发号司令,然后就囫囵个跳进缸里。 “你们俩,把衣服脱了!一点别留!” “那啥,裤衩能留着不?” “不行!” 一听江米让他们完全脱光衣服才能进大缸里时,且见江米一副没打算离开的样子,两小伙子顿时涨成了关公脸。 “那个,江米,你不用一直在旁边看着吧?” “我不看着怎么知道药效?” 江米翻了个白眼。心说当我想看呐。 “那啥,我们脱的时候,你背过去,或者闭上眼成不?” 王刚虽然心里打定主意要追求江米,可也没脸皮厚到在对方面前脱光的地步。 “成成成。赶紧的,再磨蹭下去,药汤就凉了。” 江米转过身,想了想直接走出门去。 旁边屋里,杨博康正盯着小鱼儿药浴。 因为江米已经掌握了小鱼儿药浴的用药量,所以现在只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别让小鱼儿在里面睡着就成。 杨博康正愁没机会同外孙快速增进感情,这种陪着外孙泡药浴的活当然义不容辞。 江米进去的时候,老干部正用和蔼的语调,给小鱼儿讲当年参军打鬼子的故事呢。 “姐,你知道吗?外公十四岁都打鬼子了!等我十四岁我也要去当兵,以后也跟外公一样当大官!” 杨博康的一趟返乡之行,引发乡人的仰慕敬畏,江小渔显然印象深刻。他这会儿听着外公的讲述,很有些热血沸腾感。 江米却伸手试了试药汤的温度,又试了试小鱼儿的脉搏,抬手拍了小鱼儿后脑勺一巴掌。 “泡药浴的时候要心情气和,不然就有可能出鼻血。以前不是叮嘱过你吗?当耳旁风了?” “哎呀,你打他干嘛?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他讲那些打仗的事。” 杨博康看到江米拍江小渔后脑勺,立刻心疼了,赶紧主动承认错误。 江米却不肯就此罢休,教育小鱼儿道:“药浴淬体,淬炼的不仅仅是肌肉经脉筋骨,还有你的心性。你得学会冷静,忍耐,坚持!不论外公讲什么,你都要学会保持心情平和。若有情绪波动,就用我以前叫你的吐纳方式,呼必呼尽,吸必吸满。吸时小腹圆起,呼时小腹回收。” “咦,江米,你说的这套法门跟道家吐纳养生似乎是一个道理啊。” 杨博康在一边听着,眼中灼光烁烁望着江米。 觉得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令他惊奇。他原本以为泡药浴,只是用几种促进人体血液循环的药物煮水泡泡而已,却没想到,里面竟然还隐藏着武道基本功的修炼。 参军之前他也学过几年武术,参军之后却因为热衷于枪械,渐渐荒废武技,如今基本拾不起来了,顶多也就打打太极拳军体拳,锻炼锻炼身体。 不过,就这么荒废下去,让身体因为年老衰弱下去,杨博康也有些不甘心。 杨博康试探着问:“丫头,你看外公能不能也药浴一下?” “外公,你现在的情况暂时通过饮食调理。药浴会让你血压突然上升或下降,你现在的身体还接受不了。” 江米说完,见杨博康一脸失落,不由加了一句道:“外公若是信得过我,咱饮食调理之外,我再给你制作点补体强身的药丸,你没事的时候嚼上一粒,时日久了定能见效。” 杨博康本来以为自己这破身体也就这样了,江米说通过饮食调理不过是安慰他的话,此时听江米说要给他制作补体健身的药丸,顿时精神一震,眼中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江米却惦记着隔壁那俩第一次药浴的家伙,担心出问题,又叮嘱了一声江小渔后,拔脚出了屋子,敲了敲隔壁的门。“我能进去了吗?” “那个,进来吧。”李加航的声音有些迟疑。 江米翻了个白眼,伸手就把房门往里推开。 屋子里王刚和李加航原本手撑在缸边,蹲在缸里,露着头,听到江米进来,不约而同用双手往下面捂去。 两双警惕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江米。那眼神里的堤防,羞涩,窘迫,就像江米是个采花大盗,而这俩是被突然撞破沐浴时的黄花大闺女。 第281章 早恋的苦果 “我说,这药汤混着呢,我眼神没那么好,看不到的。” 江米语气中透着无奈。 话说她才是黄花大闺女呐。这两只弄这么一副表情算怎么回事? 忍着气,伸手在俩“黄花大闺女”堤防眼神中,试了试浴缸内壁的温度。 这里面要是泡的小鱼儿,她肯定早把手直接伸到水里试温度了,可这俩货,还是算了吧。他们害羞,她还嫌膈应呢。 简单地说了说呼吸吐纳方面的注意事项,江米就在旁边点了一支香,指着这支香对这两只道:“看到没,香燃完,你们就结束药浴!” 说完,关门走人。她才懒得在屋子里呼吸俩人的洗澡水蒸气。 出了屋子,江米走出一楼,来到后院,院子里月洒银辉,照的整个院子纤毫毕现。 也只有这会儿,江米方才能静下心来打量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不知不觉,春天来了呀。 院子西南角上的那棵柿子树已经开始鼓出芽孢来了,看样子不日就能发芽。空气中散发着幽幽草木清香。 默默计算着要回莱县去参加竞赛的日子,算来算去,也不过剩下二十来天了。 如今在青城也算按下家了,下一步便要抓紧时间复习下初高中数学化学知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竞赛的到来。 想着自己曾经答应过梨树镇中学副校长吴天,必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所以江米一点也不敢托大。就算是她拥有一个博士水平的脑子,她也担心别阴沟里翻船。 “外公,水凉了就让小鱼儿出来。”江米在门外叮嘱了杨博康一声。 等听到杨博康回应后,江米方才进了北面正屋,在正间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喝下去润润嗓子,刚想往西间里躺炕上歇息一下。 就听李腊梅叫她,“江米,你过来!” “妈,咋了?要方便吗?”江米赶紧放下水杯走过去。 李腊梅却冷着脸不悦地哼了一声,“等着你,你妈还不得给屎尿憋死?叫你半天你也不应,你姐先头扶我小便过了。” “哦,我刚刚在前头给加航哥和王哥熬药汤,外公让弄得。”江米赶紧解释了一句。 “说你一句你就有一百句顶着。你是个姑娘家,别整天跟些小子胡混!” 李腊梅声色间有些尖酸刻薄。 这是许久以来没有的情况。以往每当江米来侍候她吃饭吃药,翻身大小便,李腊梅都是满脸歉意,或者眼泪汪汪,可怜兮兮。 今天这么强硬倒是是因为啥?难道因为有外公撑腰的缘故? 江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她照顾她们吃喝拉撒睡,却不惯她妈和她姐歪歪毛病。就算她外公是首长,若是她妈和她姐不知分寸地闹妖蛾子,她一样收拾。 见江米阴了脸,李腊梅眼皮子禁不住一跳。奔到嘴边的咒骂立即咽回了肚子。 这会儿她方才醒过神来。虽然她认了亲爹,亲爹还是了不得的大官,但这些能唬得住外人,对江米这丫头显然没有用,而且这个家目前还得依仗江米这死丫头里里外外操持呐。 唉,江朵什么时候能赶紧利索起身子来啊。那个时候她就不用看江米脸色过日子了。 “江米,妈是为你好。你说你跟小李子他们走的这么近,卫平知道了心里不得犯膈应啊?” 李腊梅立时转变态度,一副我全是为了你好的样子。 一听卫平俩字,江米眼中有亮光突地一跳。 聂卫平?哦,不过是分开一日,她倒是真有些想他了。不知道这家伙还会不会依然坚持今年夏天就去当兵。 想到这里,江米忽然想起,她竟然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就连药浴强体,她竟然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也没有给他试过。 江米在青城想着聂卫平。聂卫平此时正在梨树镇的家中想着江米。 他手里拿着一份化学卷子,却在想着江米。 想着江米离的那么远,手头也没有太多学习资料,担心江米在下月的竞赛考试中会失利。 今天白天,他第一次在课堂上走了神,看着老师的嘴巴张张合合,他竟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江米。 上初一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就再三告诫,说早恋会影响学习,害人害己。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早恋。不过当他遇上江米时,那种爱慕之情已经自然而然发生,根本就无法用理智约束。 但是开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因此影响了彼此学习啊。反而因为有江米做比较,他学习上更加刻苦。然而现在他终于品尝到了早恋的苦果。 为什么会上课的时候神思不属?甚至现在都没有心事写卷子? 无非是因为跟江米分开了啊。 这么一想,聂卫平忽然觉得,他应该把搬家到青城去的事提到日程上来。 当然,目前还是暂时安下心来,把竞赛的事弄完再说。 刚刚提笔写了一道题,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响了两声后,他妈柳眉女士接了电话。说了不到两句就听他妈喊了他一声。 “喂,平子,你弟的电话!这臭小子,问他啥时候回来他还不耐烦了!” 聂卫东打来这个电话显然没按好心,除了向他哥汇报了一下自己今天帮着江米弄了好几坛子泡菜的丰功伟绩外,着重向他哥强调了江米身边出现的李加航和王刚。 俩小伙长得很帅,很得杨博康看中,一个二十,一个才十七。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前途无量。 聂卫平越听脸越黑,当他听说,这俩人晚上都住在江米家,与江米朝夕相处,聂卫平抓住电话的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弟纠缠江米他还能忍受,毕竟那是他弟,可是那两蹦出来的兵哥哥也在江米身边打转,他就有些不能忍受了。 他可是知道,现在的小姑娘个顶个迷恋军人。虽然江米不说,但当他说他要去当兵的时候,江米眼睛里迸射出的异彩,也透露出那丫头其实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军迷。 不然一个小姑娘家,怎么那么关注前方军人打仗的事。而且一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神采飞扬。 不行,不能等了,还是抓紧时间促使他爸妈搬家青城为第一要务。 听他哥在电话那端呼吸都变了频率,显然已经心乱了,聂卫东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电话。 第282章 被他给盯上 少年唇角勾起,眼睛中并没有笑意。 聂卫东理智上其实并不想让他哥也到青城来。 虽然他重亲情,可在感情上也自私。他也想独享江米的爱。可惜他爱江米,江米却不爱他呀。不但不爱他,连喜欢都没有一点。 他倒是想成为那棵能够给小丫头遮风挡雨的大树,可是那丫头宁可叫风吹叫雨淋,也不肯跑到他这棵树下面。 从梨树镇初跑到青城来的时候,他脑中浑浑噩噩,并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过。在江米拖家带口来青城之前,他基本是过一天算一天,胡混着玩儿。 等得知江米来了之后,他能做的无非是尽自己所能照顾着江米。 而现在,他却有了新的打算,尤其是他那老不修的外公提醒了他,他可以将江米带到他外公面前,让他外公收下江米做徒弟,有他外公这个所谓的国医圣手背锅,江米再想研制药材,就有了强大的后盾了呀。再也不用轻易就让人把药方哄了去。 哦,虽然那哄了药方的人还是他老子,聂卫东听说之后依然气愤,因为江米在这是事儿上吃了大亏。 可是江米却不会听他的,也不可能轻易就跟他到柳家别墅来。能让江米同意来拜访外公的人,只有自家哥哥聂卫平。 只要对小丫头有好处,聂卫东觉得,他可以忍下醋意。 他虽不是什么圣人,但在江米身上,他可以尝试去做个只付出而不求回报的那个情圣。 好吧,说情圣真是抬举自己了啊。 聂卫平躺在床上,头枕在手腕上,月光从透明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光洁的脸上落下银色的月辉。月辉映照下,少年那双好看的漆黑中透着淡紫的眸子,终于流露出点点碎星一般的笑意。 日子在忙碌中过的最快,江米眨眼间来青城一礼拜了。 聂卫平虽然一直在做他父母的工作,因为聂奶奶坚决不肯到青城去,聂长河便也不松口。搬家到青城去的计划陷入胶着状态,始终不得半分进展。 倒是赵婶忽然跑到聂奶奶家说,若江米家还想雇人的话,她想到青城去帮江米继续照顾江米妈。 聂奶奶一听,赶紧跟聂卫平说了。 做生不如做熟。聂卫平听赵婶要去,很替江米高兴。赶紧给聂卫东去了电话。 聂卫东这几天被丑爷提溜到岛上,天天陪着欧阳无敌那小子对练,早就烦腻透了,要不是每对练一天,欧家便提供三十元陪练费,聂卫东早就不干了。 聂卫东自己并不缺钱花,不过江米缺啊。只是这三十元的陪练费并不好赚,欧阳无敌那小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补药,竟然越战越勇,越打力气越大。虽然有丑爷在一边做技术指导,好几次聂卫平都险些吃了大亏。 周六这天晚上,聂卫平刚回到柳家别墅,刚想着泡个热水澡,松缓下疼痛的四肢,就接到他哥电话,说是赵婶要来青城帮江米照顾她妈李腊梅。 聂卫东一听,顿时欢喜的眉开眼笑。 他正琢磨着用什么理由去看看小丫头呐,他哥倒是给他送了个好借口。 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虽然不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但脸颊眼角嘴角还是能看到乌青。 欧阳无敌那厮太不是东西,都说了打人不打脸,这家伙打起来就发疯一样不管不顾。其实要叫往日,这样的小伤,聂卫东根本懒得理会,他身上的伤可比这个看着吓人多了。 为了不让江米看出来,这次聂卫平用了柳老爷子特制的药膏仔细擦了擦,一宿过去。早晨再看镜子,似乎已经不算太明显了。 从柳家别墅到江米所在的福山街需要倒117、118两路公交车,聂卫东不耐烦在站点等车,还要跟人挤来挤去,便提着给江米买的糖炒栗子,步行往江米家走去。 路边的单瓣樱花已经开了,粉莹莹的,跟娇黄色的迎春一起给岛城带来了浓郁的春天气息。 英俊挺拔的少年,在路边快速走着,竟然一点也不比汽车慢,这让乘坐117路公交车的乘客禁不住发出阵阵赞叹。 这少年简直太厉害了! 杨博康这几天吃住在潜艇学院建设工地,今天早上让王刚开车,打算回家看看江米娘几个。 自己不在家,家里全指望着江米那丫头,杨博康不由愧疚的慌。心里正琢磨着是不是雇人帮江米照顾李腊梅,让江米和江小渔都去上学,眼角余光忽然就瞥见了飞速行走中的聂卫平。眼目中顿时流露出惊奇的神色来。 这少年的行走速度,简直一点不比那些经过特训的特种兵差啊。 杨博康点了一下窗外的聂卫平,对王刚道,“跟上!” “咦,那不是聂卫东吗?”王刚有些诧异首长为何不让停车。看这少年行走的方向,显然跟他们是一路的啊。 杨博康笑了笑道:“你不觉得这家伙走路速度快的有些异于常人?” “哈,还真是啊,这都跟上咱们的车速了!”王刚禁不住啧啧赞了一声。 “车速多少?”杨博康问。 “每小时60公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王刚惊得眼睛差点鼓出来。 “呵,够惊人啊。”杨博康手指禁不住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颌上几日不刮留下的胡子茬。“你行走时速能达到多少?” “30公里吧?”王刚语气里透着心虚。平常人15公里就算极限了,而且还不能长时间坚持。自己报个30公里也不低吧?再吹大了容易露馅,他虽然体能不错,可没法跟前面这个明显非人类的少年比。 “我觉着,这可能还不是这少年的最高速度。”杨博康道。 已经跟在后面十多分钟了,那少年一路还嗫唇吹着口哨,满脸悠闲样子,根本就没尽全力啊! 潜艇学院成立在即,他也得替学校多撒慕点好兵苗子。这个聂卫东么,嘿嘿,算是被他给盯上了。 杨博康这么想着便让王刚加速,开到聂卫东前面,停车打开车窗招呼道:“卫东,你这是要到哪去啊?” “啊?爷爷,我去看看江米和小鱼儿啊。” 聂卫东其实早觉察出身后跟着的这辆军车了。不过对方始终跟在自己的后面,他总觉得对方是有什么目的,正想是不是突然刹车看看对方反应,没想到这车子上的人,倒是先耐不住了。更没想到这跟踪自己的竟然是杨博康。 第283章 帮我说媒 “啊,正巧我也要回家去。赶紧上车!” 杨博康眼睛笑眯眯的,口气虽然带着些命令的意味,却态度亲切随意,就像对自家的子侄。 聂卫东却瞧着这样的老干部有些发毛。总觉的杨博康今天这笑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心里十分抵触,不太想坐这便车。 但是老人家都邀请他上车去了,聂卫东也不敢不给面子。 杨博康坐在司机后面,聂卫东原本想绕到另一边坐副驾驶位子。没想到杨博康却打开了门,自己往里面让了让,热情道:“快上来,别磨蹭!回去早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吃早饭呢。” “都这时候了,早饭过点了吧。” 现在都八点多了,这位爷还没吃上早饭?聂卫东瞧着老干部胡子拉碴的样子。不由随口问道:“爷爷最近工作很忙吧?” “是啊是啊,忙着潜艇学院教学楼建设呢。怎么,有想法到爷爷的学校来?” 咳,我啥时候说有这想法了?对老干部的自说自话聂卫东有些无语。 “这个,我暂时还没考虑将来上什么样的大学。目前我连初中还没毕业呐。” “我们学院跟别的地方院校不一样,接收高中生的同时,也接收学习优异身体素质好的初中生。”杨博康笑着解释道。 聂卫东眨了眨眼,觉得老干部这橄榄枝不能轻易接。 潜艇学院啥的,他可是了解呢,专门培养潜艇兵的地方。 这潜艇兵可不好当,不是说辛苦不辛苦,当兵就没个舒坦的。可潜艇兵不但跟陆地兵一样,得经过层层选拔,日日锻炼和学习才能达到合格水平。 这上艇之后,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是在大洋深处生活。跟鼹鼠似的,在狭小的舱室里,整月整月不见天日。简直能把人憋疯。 他哥前世的时候就是因为上了潜艇后,很少在陆地路面,闹得连媳妇都说不上,最后撞大运遇上了大龄剩女江米。 好吧,那是他可怜他哥,让着他哥,不然连江米也没他哥的份。 就算小丫头开始嫌弃他,他就不信精诚所至金石不开。老话还说嘞,好女怕郎缠…… 唉,想到前世那糟糕的一切,聂卫东就头疼。特么的,怎么会那么巧,就把江米给撞死了呢? 杨博康见聂卫东拧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由有些不太高兴,压着火气问道:“你了解潜艇学院吗?” “啊?了解,了解一些。就是培养潜艇兵的地方嘛。”聂卫东见老干部脸上得笑容收敛,语气已经不像方才那么热情,赶紧又加了一句。“爷爷,我听说当潜艇兵容易娶不上媳妇呐。” “呵呵,臭小子,你才多大啊就开始担心娶不上媳妇了。放心,你要是真当成潜艇兵,娶媳妇的事爷爷给你包了。” 杨博康急着招揽眼前这个身体素质好到吓人的少年。这样的少年人不当兵可就可惜了。要是被其他部队的主管领导看到,肯定要跟他抢人的啊。现在一个兵王苗子太难得了,不单单可以为本部门赢得荣誉,而且还能带动整个部队的训练水平的。 聂卫东一听杨博康说这话,心里咚地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我看好了谁,爷爷能帮我说媒?” “能!只要你被选进潜艇学院,真正当了潜艇兵,你这大媒人我做定了!” 杨博康一听有戏,赶紧给聂卫东下保证。 聂卫东一听杨博康这么说,顿时笑弯了眉眼。 他原本想直接说出江米的名字,又想,江米才十二岁呐,这么早提出来,老干部只怕会不太高兴。还是等江米年龄大一大再说吧。 “爷爷,那咱们学院什么时候开始招兵啊?” “咦,你这是同意了?”杨博康没想着一个不靠谱的许诺就把眼前这滑头小子给拢络住了。见聂卫东点头,他不由感觉这事太容易了,又问道:“你父母那边不会不同意吧?” “不会,我爸以前就当过兵。他可想我跟我哥能够参军当兵啦。” 这是大实话。谁不同意他爸聂长河也不会不同意。何况他去当兵了,他哥可能就不能去当兵了。 哎呀,那是不是说,江米那傻丫头很有可能喜欢上他啊?前世那丫头可是说过,她就喜欢当兵的呐。 聂卫东心里琢磨着,脸上禁不住乐开了花。 杨博康看着少年一脸喜色,跟着咧了咧嘴的同时,心下不由打了个哏。这小子不会是惦记上他家江米丫头了吧? 这么一想,顿时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这小子要真是打江米的主意他该怎么办?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老干部心里挺纠结。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这也幸亏都年龄小,还有余地。 杨博康这会倒不是看不上聂卫东,主要是江米那丫头是个相当有主见的,绝对不会遵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这个媒就是想做,估计也很难成。 车子在福山路上拐了个弯,沿着江米家西边的胡同,停在侧门处。 聂卫东拉开车门先跳了下去。拍了拍院门上的铁环,江小渔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谁呀?” “小鱼儿,是我,你卫东哥!” “哎呀,卫东哥,你怎么好多天都不来呐?” 江小渔一听到聂卫东的声音,赶紧叭叭跑到门口边,将里面插着的门栓取了下来。 这几天杨博康不在家,江米担心一家妇幼会被人盯上,便不准小鱼儿出去玩,小鱼儿都险些给憋疯了。 大门一打开,江小渔先是看到聂卫东,紧跟着又看到好几天没见面的外公,顿时越过聂卫东,欢呼着向外公怀里扑去。 聂卫东伸着手,以为江小渔要给自己一个拥抱,没想到被闪了一下,俩上瞬间有些尴尬,不过聂二少是谁啊,这点小挫折根本就不当什么事儿,尤其是他看到江米了啊。 小丫头今天竟然脱了大棉袄,穿着件紧身的淡绿色毛衣,杨柳细腰的。加上那红润的明显长了肉的小脸蛋,像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十分好看。 聂卫东很想扑上去,狠狠将小丫头抱在怀里。可是他不敢呐。 第284章 他是真心疼 见聂卫东狼盯肉一样紧紧盯着自己,江米惯常甩了他一个白眼。 “外公,您今天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妈就逼着我打电话找您啦。” 从来了青城后,李腊梅就有些不太消停。昨天竟然偷偷让小鱼儿上街去卖香烛和烧纸,说是搬了新家应该给院子里的土地公上上香。 江米懒得跟她争竟,怕小鱼儿上街走丢,便自己去街上小商店里买了香烛,然而城里却没有卖烧纸的。 回到家又弄了个空罐头盒,里面放进沙子给李腊梅当插香用的香炉,李腊梅却不满意,说没有烧纸心不诚,非折腾着要烧纸。 江米实在是让她给烦踢蹬了。坐车去了城郊才给她买到了烧纸。 她以为她替李腊梅在院子里烧烧纸做做样子就得了,李腊梅非要自己下地,好不容易挪到院子里,还逞强,不要自己扶。 不但不要扶,还撵江米到前面楼里去。 谁料想点着烧纸后,李腊梅站不稳,一跤摔进火堆里。幸亏火堆小,被她一摔压灭了大半火,只烧着了头发。 而且江米冲出去及时,一盆水浇上去才没出大问题。 可是就这一跤,李腊梅竟然摔断了右边的手腕骨。江米没办法,到医院租了个轮椅,把她妈送去外科门诊,拍了片,又打了石膏,还被大夫给训斥了一顿。 昨儿晚上,许是自己折腾出了事,心有悔悟,李腊梅一晚上倒是消停,没一会嚷嚷着要水喝一会又嚷嚷着要小便的折腾江米。让江米终于睡了一个囫囵觉。 今儿大清早,李腊梅却又开始闹腾起来,非让江米去把杨博康找回家来。 江米根本就不知道杨博康现在在哪上班,没法去找,正被李腊梅骂得头疼,听到杨博康回来了,顿时如盼着天明得解放的老百姓,赶紧跑出来迎接她外公。 没想到聂卫东这家伙却跟着又来了。 “你来干啥?”江米被她妈给骂的有底火,见着聂卫东便有些没有好声气。 聂卫东瞧见小丫头见着他立马晴转多云,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脸上却依然挂着灿烂的笑。 “我给你来捎口信啊。赵婶问你这边还雇不雇人了,要是雇她就来青城帮你照顾你妈。” “真的啊?赵婶说要来?太好了!太好了!” 江米一听,顿时欢喜地裂开了小嘴。脸上的阴霾一下子烟消云散。 杨博康这个时候拉着小鱼儿的手亲亲热热走了进来。一进来听到江米说赵婶要来,不由问了句:“赵婶是谁啊?” “哦,外公,就是在梨树镇的时候,帮我照顾我妈的赵婶。后来不是让我叔给打伤了嘛,就没跟着一起来。她照顾我妈照顾的可好了,又能干,还会做饭,嗯,比我做的好吃呐。” “唔,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你提着东西跑去看望的那个赵婶?我今早起来还琢磨着给你妈找个保姆,没想到你这已经有好人选了。好好好,赶紧让人来,你也能轻快轻快。对了,等过两天忙过这阵子,我给你们把学籍转也过来。就近找个好学校上学。” 江米应了一声,刚要说等五月份再办转学,就听屋子里李腊梅不成动静地喊了一声:“爹啊!” 杨博康听见闺女叫,赶紧松开小鱼儿的手,龙行虎步奔进屋子。 当他看到李腊梅眼泪汪汪地趴在炕边,右手上打着石膏缠着纱布不由吃了一惊,急声问道:“啊呀,这是咋着了?” “爹,你可回来了!”李腊梅用胳膊肘子撑在炕上,将身子往前挪动了一下,哭诉道:“江米那死丫头嫌弃我,不管我,把我胳膊都摔断了,头发都烧没了!” “妈,咱说话得凭良心呐!是你不用我在旁边扶着你,非撵我到南边楼。你自个非要亲手烧纸,摔火堆里能怨着谁?” 江米跟在后面,听到她妈这么说道她,顿时火了。 “你妈让你不扶你就不扶?不知道你妈自个站不稳?”杨博康心疼闺女病上加伤,尤其听到李腊梅摔火堆里了,连吓带惊,瞪着眼呵斥了江米几句。 一听她爹站在她一面上,李腊梅更来劲了,仰着头嚷嚷道:“她是巴不得我早些死呐!这丧门丫头黑心烂肺坏透了!把那么些辣白菜白送了人,问都不问我一声。” “瞎嚷嚷啥呢?那些辣白菜是我让王刚送去基地食堂了。江米这丫头啥样儿我可都看在眼里。你病了这么多日子还不是指望着这丫头撑着家?” 杨博康听到他闺女这么说道江米,立时又转头呵斥起李腊梅来。 李腊梅愣了愣,没想到她爹竟然会呵斥她。也没想到那些辣白菜是杨博康让人拉走的。 她前天中午睡了个大晌觉,醒来后就听江朵叨叨,她妹自己作主把院子里好几缸辣白菜都白送了人。那辣白菜她吃着好吃着呐,若是拿出去卖,那得卖多少钱呐。江米说都不说一声就送了人,这让她无比恼火。 虽然知道他爹说的肯定是实情,李腊梅对方才骂了江米的事心里也隐隐有些后悔,可又觉得既然起了这头,就不能跌了当妈的气势,不然以后这个家不还得江米说着算呐。李腊梅就硬呛呛地又顶了一句。 “这丫头就是会装。朵丫头也侍候我了呐,也没见整天挂嘴上。” “行,妈,你要是觉得我不好,那以后都让我姐来侍候你吧。” 江米扭身就往屋子外走。 聂卫东在院子里都听到了,见江米出来,一把拉住江米的手。主要是他担心小丫头一起之下跑出院子,他还得跟后边追。 “丫头,别往心里去。你妈有病,长时间躺炕上,肯定心情不好。你得理解啊。” “我理解她,谁理解我?”江米一边嚷着,一边使劲掰聂卫东的手,想挣脱聂卫东的掌控,谁料却被聂卫东就势一把抱进了怀里。 “我理解你,我疼你。丫头,我知道你不容易……”说着说着,聂卫东心里发酸,眼睛里眼泪涌了出来。 他是真心疼了。江米的不容易他可是都看在眼里,江米妈怎么可以这么说江米呐。 江米仰头望着聂卫东这张让她倍感亲切的脸,望着聂卫东脸上为她滚落的眼泪,禁不住猛地抱住聂卫东的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辛辛苦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到头来她妈竟然说她不如江朵,说她黑心烂肺坏透了? “呜呜,带我走,呜呜,我不想留在这个家里!走得越远越好!”她已经哭得浑身酸软,没有力气走路了。 聂卫东怎么也没想到,江米竟然哭着让他带她走。 第285章 越刺激越好 “好啊丫头,我带你走!” 聂卫东此时也被李腊梅给气狠了,又心疼江米,哪有不答应江米的道理?发觉江米身上仿佛被抽干了气力,赶紧矮身下去,一揽就将江米背了起来,转身就往院子外走。 王刚刚停好车,拎着把车鈅匙进来,却被聂卫东手疾眼快,手指一勾,就把车钥匙夺了出来。 “王哥,借用下车子!” 说完,不等王刚反应过来,聂卫东已经三步两步跨出了大门,将江米往后车座上一塞,拴上安全岛,关上车门,攀上驾驶座,钥匙一拧,眨眼功夫,就把车发动起来了。 “哎!你?你怎么把车开走了?” 王刚反过味儿来,跑着撵了几步。就见自己驾驶的那辆吉普车如插上了翅膀一样,风驰电擎往海边开去。 腥咸的海风从车窗外扑面而来,江米的眼泪瞬间被这风吹干在脸上。 这种极致的飙车速度,会让人的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江米心中的郁闷和愤怒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宣泄。 看着小丫头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聂卫东的车速也跟着慢慢减缓。 “丫头,我今儿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聂卫东柔声问。 “好。”江米淡淡应了一声。 对青城她再熟悉不过,不觉得会有什么更好玩的地方,这么应着,只是因为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些所谓的亲人。 车子沿着环海路往东开去,经过一片旧了的洋房,码头,青城开发区,再往东北方向走下去,就到了郊区。 一片片低矮的农房尽头,是一排排红色的砖房,一大片广阔的操场,有军绿色的卡车以及操练的士兵在操场上行驶奔跑。 马路上已经不见行人,或者说看不到普通老百姓,显然已经进入军事管辖区。 江米想着聂卫东肯定会在前方某个哨卡前碰壁,然后往回开,或者往别的地方去。谁料,这车子竟然在连过路边两个流动哨卡后,畅通无阻。 “聂卫东,别往前开了。”江米这会儿才想起来,聂卫东开的这辆车挂着军用车牌,是她外公的座驾。 “没事。”聂卫东唇角边却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来。 眼看着第三道哨卡在望,江米懒得管这家伙,心想就算是军车,也不可能就这么松懈。 果然,这道哨卡旁边的公路上有铁丝网设成的路障。看到有车辆过来,岗亭一名士兵背着枪走了出来,另一名士兵在里边荷枪警戒。 “通行证!”透过车窗,士兵一双眼睛带着透视性,在聂卫东和江米身上扫过。当他看到车内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姑娘时,眉头不由皱了皱,眼中警惕性越发浓烈。 这车子的牌照明显是基地司令部的车,里面坐的怎么会是俩孩子? “吆,今儿咋不问口令了呐?”聂卫东可是清晰记得,他被绑架那天,这道哨卡是问口令的。 “白天通行证,夜间加口令。” 主要是通行证上有照片,有号码,可核对,也可查询。口令是因为晚上视野不清,先得辨清是自己人,方能让人靠近哨卡。 士兵见聂卫东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边伸手要通行证,一边对岗楼里打了个手势。 刚刚在里面端着枪的士兵,哗啦一声拉上了枪栓,对着聂卫东的脑袋瞄准,做出射击前准备。 “聂卫东,你能不能别玩了,赶紧离开这里!”江米急声道。 都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了,这混球怎么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呐? “给,通行证!”聂卫东也知道在这些哨兵眼里,一是一,二是二,没有通行证,说破天你也别想过去,敢硬闯就得有被一枪轰死的准备。 少年两根手指上捏着一根丝线编结的黑色细绳,绳子垂下来的末端是一枚亮银色的子弹。 那战士见聂卫东所谓的通行证竟然是一枚子弹,顿时一个箭步往左侧一退,背上的冲锋枪哗啦一下指向江米的脑袋。 “哎哎哎,这真是通行证,不然你打电话问问欧阳无敌少校,是他请我来的。” 前几次到岛上,聂卫东都是跟着丑爷坐欧阳昆调拨的直升机直接上的岛,这一次带着江米,显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但仗着跟欧阳无敌已经打出来的交情,他想报出人名,打个电话这哨卡应该也能过。 这个地方,是他后期经过判断,感觉是岛上到外界汽车行驶的唯一通路。不应该不知道欧阳无敌这人的名字。 果然,聂卫东一提欧阳无敌的名字,士兵瞬间将枪口抬高。 “报上你的名字?” “聂卫东。”少年脸上显出严肃的神色。 岗亭里的战士,一手端枪,一手拨电话,很快电话拨通,对方问了几句后,战士望着聂卫东的容貌,细细描述。 几分钟后,岗亭中打电话的战士将枪收了起来,对着聂卫东一摆手。 “上面有令!让他通过!” 岗亭下的士兵立刻收枪,还歉意地向江米打了个敬礼。 这要是寻常小姑娘,被人突然用枪指着脑袋,非得吓苦或者吓尿不可。可这是他职责所在,就算知道会吓着人,也不得不这样做。 聂卫东回头看了一眼江米,见小丫头眼中除了好奇,并没有被吓到的神色,不由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他带她就是来找刺激的嘛,当然越刺激越好。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忘掉那些来自亲人的伤害。 路障在士兵的敬礼中,慢慢缩向一侧,露出能容一辆车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车子过了岗亭之后,进入一片树林。道路两边草木繁茂,这个时节,嫩黄色的迎春花刚开,松树泛出生机勃勃的嫩绿,楸树枝头的叶儿刚刚从芽苞中伸展出娇嫩的小手,红红的,像珊瑚一样,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聂卫东知道,在这片茂密的树林里应该隐藏着无数的哨兵,正埋伏在那里紧紧盯着自己这辆车。 因为这片林子虽然茂密,却没有鸟儿的叫声。鸟儿应该都让人给吓跑了。 过了树林,前面山体忽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庞大桥洞,洞口是矩形的黑色花岗石垒就,阳光照射在上面,仿佛被无形中吸去了一般。让人禁不住心头凛然。 第286章 尽特么神经病 进了桥洞,车灯打开,江米看到,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更加幽深的黑色洞口,洞里有金属的光芒反射。这应该隐藏的是射击位? 虽然不再有人拦截,但这种肃杀的被人监视的氛围,让人心底发寒。江米想不出聂卫东这家伙到底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来了。 在经过一段阴暗潮湿令人心情压抑的桥洞之后,前面忽然又明亮起来。不过这种亮不是天光的亮,而是有种波云诡谲的流动感。 等到车子开进发着亮光的氛围,江米方才发现,头顶洞壁已经由玻璃钢代替了大理石,玻璃钢外面是黑黝黝中透射着阳光的海水。 海底隧道?! 前面不会是后世旅游用的海底生物博物馆吧?好像不太可能,哪家博物馆还用的着重兵把守啊? 在江米的猜测中,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车子顶端终于重新出现了大理石结构的洞壁。 “吆,东子,今儿这是带谁来了?你妹妹?还是你小媳妇儿?” 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声音,通过洞壁上的扬声器,传进了江米的耳内。 听到欧阳无敌的调侃,聂卫平撇了撇嘴,没有吭声。他知道对方其实一直在通过监视器看着他们。 聂卫平此时心里是很想说是小媳妇儿,但他怕江米炸毛。 小丫头今天的情绪虽然反常,让他满足了抱一抱的愿望,可是他却不敢贪太多。他甚至都心酸地想,江米那会儿之所以扑进他怀里抱着他苦,只怕是把他当成他哥的替身了。 车子在一处类似广场的位置停了下来,立刻就有五个持枪的警卫围拢上来。 等江米跟着聂卫东从车上跳下来,两名警卫上了车,对车内进行检查,两名车外进行警卫。一名显然是要对聂卫东和江米进行搜身。 “我说无敌少校,过了啊。我今儿带我妹来你这儿玩,你给我玩这一手,信不信我以后就不来了?” 以前跟着丑爷上岛上来,也没这么些道道。当着江米的面,聂卫东感觉被人下了面子,顿时有些不高兴。 “行了行了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不知道聂二少是谁?丑爷的关门弟子!小心吹口气把你们吹死!” 一个上身穿着海魂衫,下身着海军迷彩裤,脚上登着一双高腰皮靴的英俊少年,两手插兜,晃晃悠悠从广场尽头一扇金属大门里走了出来。 “欠揍是吧?”聂卫东嘴上说着,把身上的皮夹克脱了下来,随手递给江米。 江米这会已经被眼前所看到的少年吸引,她原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世上有同名同姓的人,可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她明明在青城潜艇学院的英烈栏里见过。 欧阳无敌!这个连名字都充满着霸气却又令人惋惜的具有异能的天才少年,此时活生生的就站在她面前。 瞬间爆发的惊诧惊喜,让江米眼睛中不可避免地放射出夺人光芒。或者说放射出想要把人家切片研究的急迫光芒。 聂卫东递出去的夹克没人接,不由扭头看了一眼江米,就见小丫头一双黝黑眼目镀了水银一般,灿灿生辉,不错眼珠的盯着欧阳无敌,那眼神就像饿久了的小狗看到了肉骨头。 “帮我拿着衣服!”聂卫东拎着衣服在江米眼前晃了晃,顺便遮挡住小丫头花痴一样的眼神。 “哦,好,好!”因为见到传说中的人物,江米这会儿心里极为喜悦,同时也极为好说话。顺从地接过聂卫东递过来的衣服后,还很八卦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要跟他打架?” “是啊,他们家雇我来跟他打架,打一场三十软妹子呢。快顶上我爸一个月工资了。哥厉害吧?打个架就能赚钱!” 聂卫东解开衬衣钮扣,挽起了袖子,顺便咯叭叭扭了扭脖子,又骚气地扭了扭细腰,伸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 “那你好小心点啊。这人看着很厉害的样子。”人家是传说中的异能者呢! 等会两个人打起来,自己是不是能悄悄捡点头发啊,肉皮啊,血液啥的,带出去找仪器研究啊? 江米这会很有种跟在大神后面等着打怪捡装备的游戏心理。 要不是刚刚掐了把大腿,确实感觉到疼,她几乎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欧阳无敌却被江米火辣辣的想要切片研究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太舒服。总觉得这个漂亮的跟小仙女一样的小女孩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聂卫东那架势都要开打了,他也懒得再邀请对方换到专门锻炼的场地去。 这广场地势平坦,无遮无拦,顶端钢架上悬挂着数十个上千瓦的灯泡,视野通亮如白昼,确实是打架的好所在。 他根本没跟聂卫东那样,还要做剧烈运动前的准备工作,依旧用懒洋洋的悠闲的姿势站在那里。直到聂卫东掌风袭来。 少年敏捷地腰一弯,矮身躲过,同时长腿分开,来了个转体180度侧踢。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大约五分多钟,依然谁也没挨上谁的边,显然双方套路已经互相熟悉。 江米急着拿到欧阳无敌的毛发和血液,眼见这不痛不痒的对打,不由张口给聂卫东助威:“加油!加油!聂卫东!揪他头发!捶他鼻子!” 这都什么路数?聂卫东和欧阳无敌听着那个小丫头嘴里喊出这样的话来,嘴角同时有些抽抽。四周围负责警戒的警卫也禁不住翻白眼。 心想小丫头果然是小丫头,以为这俩是在过家家呢。 实际上双方拳脚之间都呼呼生风了,这种段数,平常人十个八个扑上去也顶不住人家三拳两脚。 “哎呀,聂卫东,让你揪他头发,你干嘛不揪啊?” 刚刚聂卫东那一招都扫到那少年的发梢了。可惜可惜。江米禁不住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可能因为小丫头在一边捣乱,俩人想着早些结束对打,不由越打越狠,鞭腿对扫,拳头对撞,开始硬碰硬,拳拳到肉。 江米开始盼着聂卫东从阳无敌身上打下她所需要的“装备”来。这会儿见俩少年动真格的了,她心里反倒有些不忍起来。 尤其那少年趁着聂卫东被江米的叫嚷声分神,一拳捶在聂卫东的脸颊上,江米觉得聂卫东那一口牙齿可能要糟糕。 咦,聂卫东唇角都流出血来了! 高手过招不容分心。看到两人打得这么狠,江米不敢吭声儿了。 聂卫东为了逗江米开心,开始并没有对欧阳无敌用全力。直到这小子卑鄙无耻地往他脸上招呼,方才拳脚大开。 “这还差不多!”挨了聂卫东一个侧踢后,欧阳无敌摸了一把嘴角流出的血,禁不住兴奋地喝了一声。 江米却眼睛雪亮地盯着欧阳无敌嘴角的血,心想再多流点再多流点…… 终于有滴血在江米的期盼中滴落到地上,不过转瞬又被两个人的鞋底给碾没了影。 江米急的跟什么似的,又不敢嚷嚷出来自己需要的就是那滴血。 第287章 尽特么神经病(2) 等到两个人一场架打完,聂卫东刚想着跟江米要自己的皮夹克,却见小丫头拿着从他皮夹克里掏出来的白手绢,奔着欧阳无敌就冲了过去。 “无敌少校,快擦擦,我哥不懂事,打伤你真是抱歉!哦,天哪!竟然流了这么多血,这得多疼啊!” 欧阳无敌有些懵逼地接过江米递过来的手帕,在唇角边擦拭了一下,刚要将帕子扔给警卫员,却被江米一把夺走。 小丫头团了团,就把染了欧阳无敌鲜血的帕子塞进了自己裤兜。 “我自己回头能洗,你还是赶紧找地方上上药吧。” 江米一副我很关心你,很为你担心的样子。 欧阳无敌扭头看向聂卫东,一脸逗趣意味。 他起初还以为自己魅力无限,让聂卫东的这个花痴妹妹临阵叛变了呢。 聂卫东却觉得小丫头的举止反常,似乎有什么目的。 不过这会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因为那个始终跟在欧阳无敌身边的警卫员,已经向江米伸出了手,显然是想要回方才那方沾染了欧阳无敌鲜血的帕子。 见江米躲闪对方时一脸紧张,聂卫东手把着车门,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江米,你给我过来!” 江米立即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聂卫东身边跑。边跑边嚷嚷道:“哥,哥,你没受伤吧。” “死丫头片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竟然关心他不关心我,等我回家收拾你!” 说着话,一把将江米提上车,怦地一声关了车门。自己黑着脸跳到架势座上,一边点火,一边低声叮嘱江米,“系上安全带!” “少校,那手帕?”警卫显然是接受过特殊命令,不能让欧阳无敌的相关组织体液之类的标本流出这个基地。 眼看着一个小丫头拿手帕给欧阳无敌擦过嘴角后,拿着染血的帕子撒腿就跑了,警卫不知道该追还是不该追。 “无妨。”欧阳无敌摆了摆手,望着聂卫东的车一溜烟开出了广场,开进了海底隧道,狭长的眼目微微眯了眯,嗤笑了一声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若聂卫东今天来就是为了取到他的血液标本,那么身后之人必定是柳春平那个老毒物。 老毒物想要用他的血液做什么?研究毒药?反正不会干什么好事。 回到居住区,洗了个热水澡,裹着一块干毛巾来到澡池外面,接受了基地医生的检查及治疗按摩后。欧阳无敌这才给欧阳昆打了个电话,说了今天的事。 “好,我知道了。你安心休息。” 欧阳昆接到电话后,不但不怒,还有些小惊喜。 隐门开始“造神”计划之初,原本也想把柳春平拉进来,可柳春平那只老狐狸说什么也不肯参加,非说自己就是个研究药的,对这种改造人类基因的高深学问一窍不通。 呵呵,这会竟然打发俩孩子千方百计地弄去欧阳无敌的血液是要干什么? 欧阳昆根本不怕柳春平拿着标本投敌叛国啥的,因为那根本不可能。 别看柳春平住在青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貌似就一寻常退休老头。可他打着公家旗号设立的药材收购公司可是遍布大江南北,根本就不差钱。除了痴迷于药物研究,功名利禄在这老怪物眼里就是粪土一样的存在。 而且这老怪物跟华夏上层大人物之间素有来往,自己就算把老怪物的事儿向上汇报,那最终也是个不了了之,而且很容易恶了老怪物。 他还想着依仗丑爷还有老怪物帮助自家侄儿拜托早夭的命运呢。 对欧阳家,对整个隐门来说,天大的事也不如让欧阳无敌活的长久些更重要。 他决定公然公开公平地跟柳春平交流下。 不管是不是柳春平取走了欧阳无敌的血液标本,反正对欧阳昆来说,柳春平的外孙取走了就等于是他柳春平取走的。 江米此时已经乘坐聂卫东驾驶的吉普车离开了军事管制区,进入青城城乡结合部。 “聂卫东,能不能帮我弄到做实验用的玻璃管、培养皿和……显微镜什么的。” 江米知道自己今天的举止肯定引起了聂卫东的怀疑。不过她此时内心的激动已经顾忌不上这些。她只想抓紧时间尽量保持欧阳无敌血液的活性。 “我知道一个设施齐全的实验室,要去吗?” 聂卫东眼中风云变幻,原本黑色的眸子周边开始透出淡淡的紫。声音也变得冷萧起来。 江米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能够保证这份血液的活性,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不怕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 车子在环海路上往西行驶,直到进入一处有着持枪门卫站岗的别墅区。 江米前世认识聂氏兄弟的时候,柳春平与丑爷离开了青城,去了南疆十万大山。所以她对这位传奇老爷子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是一个痴迷于中药研究的老人家。 此时站在柳家别墅外,当从聂卫东口中得知,这是他外公家时,江米禁不住有些吃惊。 “呵,臭小子,真把小媳妇儿领来了!” 丑爷打开大门,瞧见聂卫东身后跟着的江米,一双竖瞳眼目瞬即扩散成正常人的形状,笑眯眯的样子,跟寻常老人家几乎没多大差别。就是样子看起来依然丑怪。 “那个丑爷,我外公在家吗?” 聂卫东有些囧。主要是这小媳妇儿的称呼是他昨天胡说八道落下的话柄儿。不怪丑爷当着江米的面挤兑他。 “在呢,这是专门带你小媳妇儿给你外公看?哎呀,臭小子出息了啊。” 丑爷其实早瞧出聂卫东脸上的不自然,以及江米狠狠瞪着聂卫东,那种你等着,等会咱们再算账的神气。 来的这个小丫头暂时让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凡,人长得漂亮或者不漂亮啥的,向来入不了丑爷的大脑。 只是在聂卫东带着江米向别墅大院里走的时候,吴老怪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血腥味。 欧阳无敌那小子的血?臭小子今天这是自己跑去岛上打架了? 但是,这血腥味怎么是从小丫头身上传出来的呢? 吴老怪怪眼一翻,紧跟在两个孩子身后也往小楼走去。 第288章 造神计划 “嘿嘿,外公,您没出去遛弯啊?” 聂卫东其实一点不喜欢外公这个时候还在家里这个现实。不过,不经过外公同意,那个实验室他也进不去。硬闯啥的丑爷那一关就过不了。 柳春平倒是没像吴老怪那样,张口就喊媳妇儿,听到聂卫东介绍,他带来的女孩儿是他的同学,叫江米的时候。面色红润,满头华发的老人家嗖地地自红木沙发上站了起来。用极快的速度围着江米转了一圈。 忽然面对江米站定,嘿嘿怪笑了一声,手舞足蹈地拍掌道:“哈哈,欢迎欢迎,小江米,我知道你。柳眉跟我说过,你很不错!” 这一个两个的尽特么神经病!外公这样的表现让聂卫东恨不得捂脸。 还不如老吴表现的好呢。好歹老吴只是口头上重复了他昨天的胡说八道。自家这位外公直接就是蛇精病发作。 “外公,我们要借你实验室用一用。” 聂卫东觉得不能让江米继续在客厅呆下去,谁知道接下来,柳春平这老不正经的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江米此时心里也十分着急,急着做实验,却没办法说出口。对于柳春平的异常,她给予的恢复就是强笑着鞠了一躬,问了声爷爷好。 “啥?你们要用实验室?”柳春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平地跳起二尺高。 江米心里忽悠一下,以为这小老头是不乐意。 没想到柳春平原地弹跳了一下之后,瞬即换了个人似的,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背着手往一客厅东侧的走廊走去。 “不是要用实验室吗?跟上!” 聂卫东都习惯了他外公随时抽风的臭脾气,拉了一把有些傻掉的江米。 江米赶紧跟在聂卫东后面,往客厅东面走廊走来。 走廊尽头是一个黑黝黝的看不出什么材质来的大门。就见柳春平用食指在门边类似于门铃的东西上按了一下。 应该属于指纹识别门锁类型。一个实验室而已,竟然搞得这么神秘。 厚重的不透光亮的大门缓缓往两边打开,江米以为这门后面就会是一间实验室,没想到门后边却是一道螺旋往下而去的石头台阶。 石头台阶尽头是一个大厅,周围有饮水机,吧台,还有休息用的皮质沙发,再往里进又是一道玻璃大门挡在眼前。 在旁边的更衣室里换好白大褂后,依旧如故,柳春平用食指按开玻璃大门,俩人刚跟着走进去,却发现这是个封闭式的玻璃屋子。 有白色的烟雾从屋顶四角的鸟嘴中喷出来,这烟雾带着些苦涩的草木味道,落在肌肤上又有着薄荷的清亮。 紫草、地肤子、黄柏、薄荷……中药制成的消毒剂!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里面玻璃门打开,柳春平这才领着他们走进实验室。 琳琅满目的世界顶级实验仪器,让江米有种时空凌乱的错觉,似乎回到她前世实验室的感觉。 因为急于保存血液活性,江米戴上手套口罩,当着柳春平和聂卫东的面拿出那方染血的手帕,放在试验用的玻璃平台上,先用吸管吸取生理盐水滴在血迹上。 当生理盐水中溶解了血液,江米又用吸管吸取,放进盛有培养液的试管。 这些熟练的专业动作,让柳春平眼目中的诧异之色越发浓厚。 而聂卫东则有些浑身脱力地斜靠在实验室大门边,心里不由发出一声哀叹。 江米显然也重生了啊。自己这一辈子显然又没什么希望了,江米不恨他都是好的,还奢望什么爱情…… 只是今天的江米情绪不对,不然不可能与他如此亲近。 “丫头,谁的血液?”柳春平见江米用载玻片取样后放在显微镜下观看,小脸神色严肃,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欧阳无敌。”江米没有保密。在八十年代的青城,能打造初这么一间跨时代的实验室,柳春平显然也是个科研狂人。 “呵,怎么把他的血液弄来了?你们俩啊,算是给我引麻烦上身了。这个欧阳无敌眼见着没几年好活,他们家正巴不得我插手,好延长这孩子的寿命。”柳春平有些无奈道。 “柳爷爷,欧阳无敌的血液细胞比普通人的活力还要强百倍,为什么你说他没几年好活?” 江米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来。满眼疑惑地望着柳春平。 “就是因为他的血液细胞比普通人活力强,所以他那具脆弱的臭皮囊根本无法维持,要么彻底变成怪物,要么就一直服药压制,变成怪物倒是能够延寿,可是那孩子不同意,欧阳家也不愿意自家孩子变成怪物。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就一直吃药物压制,想要维持住人的外貌和本性,奈何这种压制就跟努力封堵中的活火山一样,说不定哪一天岩浆爆发,外壳灰飞烟灭。” “难道就不能提高机体组织与血液变异细胞中能量的协调性?让那些能量转化为骨骼肌肉细胞养分,慢慢改造人的身体不是更好?” “你也看到那血细胞了吧?超出想象的旺盛生命力,会让拥有者变成不死之身,问题是,目前人类的躯体实在太过脆弱,要么经受不住那能量洗礼直接爆死。要么机体组织细胞被血液细胞吞噬,然后分裂异变,让主体被变异细胞控制,变成与人类迥异的怪物。” 没人知道,其实老吴是他们柳家创造出来的,也是在祸害了无数柳家子弟之后,才把这个捡来的孤儿意外改造成了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柳春平对这项试验有种本能的抗拒。肉体凡胎就是肉体凡胎,妄想将人改造成神一样的存在,显然是在违背天道轮回。 虽然柳家才是“造神”计划的发起者,柳春平因为不想再看到无辜之人在这项实验上牺牲掉性命,所以拒绝参与隐门准备大规模进行的“造神”计划,当年只是迫于压力,让老吴提供了一些血液。 聂卫东像看一部科幻片一样,看着他心心念着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科研狂,一边埋头做实验,一边跟他那蛇精病外公在哪里说着一些让他听不懂的话。 但有一点他倒是听懂了,小丫头想用欧阳无敌的血液提出物进行人体实验,柳春平极力反对。 为了说服江米放弃这项试验,柳春平去旁边房间捉了两只实验用的小白鼠,让江米进行实验。 聂卫东在一边看着江米。 小丫头工作起来的样子十分专注。那种心无杂念的专注,让人忍不住心生敬慕。同时也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第289章 家庭煮夫 开始把江米做实验当成小孩玩闹的柳春平,也被江米的这种专注所感染,渐渐由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时间过很快,等聂卫东抬起手腕看手表,方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到了下午三点多了。他们中午还没吃饭呐。 担心把这俩人给饿坏了,聂卫东喊了俩人一声。那俩人却不耐烦地回瞪他一眼,继续在那里观察老鼠。 好吧。这种时候,他只能做好后勤服务。让这一老一少别给饿坏了。 出了地下室,聂卫东到厨房里找到了奶粉、鸡蛋和白糖,用烤箱简单做了两碗蛋羹。打碎成奶昔后,又找出来两只大的吸管插进蛋羹里,端着进了实验室。 “谁让你不经消毒就拿了东西进来的?” 柳春平不但不感激外孙端来了食物,反倒有些火冒三丈。 也不管柳春平在那里吹胡子瞪眼,聂卫东端着碗,将吸管塞进江米小嘴里,让江米不用动手就能吸到奶昔。 这投喂动作看起来十分熟练,柳春平在一边气得干瞪眼。 老头儿到底顾忌对方是自己外孙,加之担心弄脏了实验室,才没将奶昔扣到聂卫东头上,气哼哼地走出了实验室。上去找食吃去了。 两碗甜香滑润的奶昔都下了江米肚,丫头小脸上顿时流露出一种猫咪被挠痒痒挠舒服了的陶醉模样。好看的眼目弯成了两枚月牙儿。 聂卫东禁不住弯起了唇角。小心翼翼问:“好吃吗?” “唔,还不错。”江米眯着眼,一边机械吞咽,一边点了点头。 不过两碗奶羹吸完之后,小丫头又进入不理人的科研狂模式。 聂卫东虽然有些为之叹气,却不再觉得自己无用。 这个时候。他只要照顾好小丫头的一日三餐,就是最大的成就。 端着碗往外走,聂卫东方才想起,江米外公的吉普车还停在柳家别墅大门口。 欧阳昆这个时候刚好亲手提着一包点心到柳家来拜访来了。 “呵,卫东,这是要去哪啊?咦,杨书记的车怎么停在这?” 欧阳昆瞅见了江米外公的吉普车,显然对这辆车他十分熟悉。 聂卫东没法说这车是自己王刚手里抢来的,指了指大门里面道:“欧阳将军,我外公在吃饭呢,这会儿只怕他不见客。” “怎么才吃饭?这都,哦,三点半了啊。算了,我今天暂时不找你外公了。这车是你开来的?”欧阳昆见聂卫东拎着把钥匙往吉普车走去,不由提着点心也跟到了车边。 “啊,是啊。”聂卫东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没想到欧阳昆也拉开了后面的车门,跟着坐了上去。 “呵呵,赶巧了。正想去拜访下杨书记呢。卫东,不介意顺路捎我一程吧?” 你都爬上来了我还怎么介意?聂卫东心里哼了一声。却到底不敢给这位脸色看。将来要真考进潜艇学院,当了潜艇兵,得罪了这位,那小鞋穿的还不溜溜的。 一路静默无语。 欧阳昆虽然满腹疑问,最终却也没问聂卫东为什么会把杨博康的座驾给开出来了。 这小子明显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不满十八岁,根本不可能有驾驶证。杨博康那人绝对不会让一个未成年开自己的车,八成这车是偷偷开出来的。 不过,这小子跟杨博康是什么关系呢? 聂卫东架势技术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开车。 欧阳昆也大胆,明知对方没有驾照,竟然不动声色坐在后座上。 车子在福山南路121号门前往北拐了个小弯停了下来。 王刚一直在大门口等着这车的影子,嗓子都给急的冒烟了。要是聂卫东晚上之前还不把车还回来,他就要报警了。 其实一开始他就想报警,是杨博康得知情况后给压了下来。 杨博康想着江米在李腊梅那吃了气,让聂卫东开车拉着出去兜兜风也好。因为李腊梅一直闹腾,他愣是忘了聂卫东未成年没驾照这一回事。 等和王刚做了午饭,侍候一家人吃饱喝足,李腊梅也不哭了,杨博康方才想起这事来。心里不由担心起来。开始坐立不安。 心想要是等会再不见人影,就让王刚报警找人。 就听王刚进院禀报说欧阳司令员来了。 杨博康惊讶了一下,想不到欧阳昆在青城能量这么大,这么快就查到自己的落脚点,等他迎出去,看到聂卫东的时候,心里顿时恍悟,对方只怕是这小子给引来的。 “哎呀,杨书记,没想到你住在这里。这小院儿不错,接地气。” 欧阳昆一边打量,一边笑嘻嘻道。 “哪里哪里,让欧阳司令见笑了。这院子是我闺女一家住的,咱那学院不是还没建成嘛,建成后我这老头子自然要搬学院去。不然整天来来回回的折腾,骨头也得折腾散架啰。” 杨博康不明白欧阳昆今天来家里的目的。瞟了一眼聂卫东后,将人让进了堂屋。 “那个王哥,等会你跟杨爷爷说一声,江米现在住在我外公家。” 江米不在这院子里,聂卫东是一会儿也不想在这院子里呆。 将车钥匙还给王刚后,立马撤退。 回去路上,先给江米买了糖炒板栗,等见到海边小货运码头上有卖新鲜鲅鱼的,又卖了两斤鲅鱼准备晚上给江米包鲅鱼饺子吃。瞅瞅有张牙舞爪的螃蟹和到处乱蹦的大虾,又各买了一些。 这会儿的聂卫东,不像个十六七岁的稚嫩少年,倒像个熟通厨艺的家庭煮夫。而且出手大方,不管贵贱看好就买,这让卖给他渔货的大爷大婶们十分稀罕。 聂卫东心里只琢磨着家中那个女人最喜欢的吃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议论他。现在海域没有污染,那些海鲜只要是新鲜的,价格上小贵一点就小贵一点。这时候的老百姓胆量小,买东西还不敢贵得太离谱。 海鲜海鲜,吃得就是一个鲜劲儿。 一路走,一路买,回到柳家别墅,聂卫平十根指头上已经挂满了袋子。 “吆喝,孙少爷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了呐?啧啧,媳妇儿来了就是不一样啊!” 前来开门的吴老怪,把称呼从臭小子上转回孙少爷,让聂卫东听着有些惊悚,不知道这老家伙肚子里憋着什么招。 “师父,这不是今儿周末嘛。给大伙儿改善改善生活呗。今晚徒儿下厨,让师父尝尝我的手艺。” “呵呵,臭小子,你还能下厨?你不会是想下耗子药吧?看你这么闲,为避免你闲出毛病,明儿起你给我去岛上呆着去。放心,家里有张婶,饿不着你小媳妇。” 第290章 心有余悸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吴老怪显然准备直接绝了聂卫东后路。 他这小徒弟平日里从来不舍得花自个赚来的血汗钱,如今为了那个小丫头,这么大买特买,老头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别啊师父,我真会做饭啊!今晚这就做给你尝尝,尝过你就知道了,徒儿我的手艺一点不比酒店里的大厨差。要是我做的好,那个什么上岛的事就暂时免了吧。” 江米这会儿就一科学狂人,赵婶能跟自己那样肆无忌惮地把食物送进实验室?聂卫东可不想小丫头再变成皮包骨的可怜相。甚至饿昏在实验室。前世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吴老怪不太高兴地哼哼了几声。挥了挥手,显然是默认让聂卫东晚上展示下手艺看看。 为了能够留在别墅里,聂卫东这顿饭做的相当用心。当然张婶在一边打下手也功不可没。 地上跟地下实验室之间有对讲机,眼见晚餐准备的差不多了,聂卫东通过对讲机大声召唤俩科研狂上来吃饭。 终于在千呼万唤中,江米跟在柳春平身后从底下实验室上到一楼。 聂卫东赶紧解开围裙迎过去,却见小丫头黑着一张脸,身上还有一股子腥臭的血腥味,神情郁郁地躲着自己。 “怎么了?怎么弄得一身血腥味?” 聂卫东一双黑紫色的眸子中透出惊悚神色。急忙拉着江米的手上下查看。 “别看了,就是实验用的小老鼠爆炸了。有没有洗澡的地方,我想洗个澡。” 江米一把打开聂卫东的手,有些郁闷地说道。 “看看,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还只是一只小老鼠,要是一个大活人怎么办?所以,你想走的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了,根本就走不通。” 柳春平扭回头来看了江米一身血水的倒霉样子,一点也不同情地嘿嘿怪笑了两声。 聂卫东赶紧把江米带上楼,指了指自己卧室对面的卫生间,又回屋拿了两件自己没穿过的干净内衣裤,递给江米道:“你今儿凑合下,明儿我再给你去商店卖啊。” “嗯,成。”江米没挑剔。 主要是一身老鼠血味让她有些犯恶心。聂卫东那厮明明也是一副强力压制恶心的样子,偏偏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嘴脸。 江米有些急迫地拎着干净衣裤进去后,别上门,找了挂钩将衣裤挂上。赶紧三下五除二脱下自己脏污了的衣服。 这还幸亏柳春平很有远见地逼着她穿了件成人半身白大褂,现在只是大褂透出来的血迹沾在身上,要是让聂卫东看到自己那件白大褂上老鼠的血肉皮毛碎的稀里哗啦的挂在上面,还不知道得恶心成什么样。 等到花洒中的水流冲击到身上脸上,江米洗着洗着忽然呆了一下,猛然抬头看向浴室门上的玻璃。 我的天,那门上的玻璃是透明的!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会让聂卫东看到吧? 江米吓得赶紧捂住胸口背转身去。 不过手臂捂上胸口,方才觉得胸口太过平坦了,都平坦的跟个男孩儿似的,根本没有捂起来必要。 上下仔细一打量,江米这才发现,这身体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育的征兆。 以前在家里,因为不方便,她都是抹黑擦澡。如今终于在明亮的灯光下看清自己,江米禁不住有些顾影自怜。 同时紧张的心情也放松起来。就这跟男孩儿没啥两样的洗衣板身材,聂卫东就算在外面朦朦胧胧看见了,根本也不会起啥心事。 不过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江米恍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她怎么就离家出走跟着聂卫东去了那个神秘的岛屿,怎么就鬼迷心窍取了欧阳无敌的血液,然后又鬼使神差地跟来了柳家,进了柳老爷子的实验室呢? 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住在柳家吧?难道因为她妈几句谩骂她就从此不再回家?可是小鱼儿怎么办?还有江朵,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没个可靠的人在身边出了事怎么办?她妈现在的病情看着好了,万一脑出血复发,可就不是闹着玩的。 随着流水冲刷在身上,江米心中因为李腊梅无辜谩骂生发的戾气,已经因为这一日诡异的经历给彻底从胸腔生生挤了出去。 现在江米的心里只剩下担心和后悔。她这两世合起来都四十多岁的人,无论是阅历还是年龄,比李腊梅更应该稳重,沉得住气,有包容心。这怎么听她妈骂了几句就又从家里跑出来了呢? 哎,重生成小姑娘,没想到性子也越来越像个不韵世事的小姑娘了。 李腊梅再怎么不好,那也是生她养她的妈。前世里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李腊梅撑着病体一个人支撑着家,好日子一天没过上,等到小弟也中专毕业,李腊梅就跟熬干了灯油的灯一样,没有几年就一病不起,撒手人圜。 她不是发过誓要让她们一家过上富裕日子吗?要改变她们一家的命运吗?顺便培养自己的亲情感,以及对家庭的责任心,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忘了呐? 前世里她虽然事业有成,却因为亲情上的缺失,让她对成立家庭十分抵触,对婚姻严重缺乏安全感,所以迟迟不肯跟聂卫平结婚。 这一世她可不能再重复上一世的路子。 这么一想通,江米便不再纠结她妈那顿辱骂给她带来的精神伤害。整个人如同瞬间满血的战士,斗志昂扬面对新生活。 关于欧阳无敌变异血细胞提取移植实验对江米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尤其经历了老鼠爆炸事件后。她觉得那个试验的确很不人道。还不如从加强人体本来细胞功能的基础上,来提高人体力量和健康程度来的更好。 毕竟长生不老什么的,一向也不是她的研究方向。 人类能把自己的寿命过到一百来岁已经足够了。再长生了就是妖孽祸害。会挤压后辈的生存空间和刚需。 穿着聂卫东的衣裤,显然超肥超大,江米也不嫌弃,挽了挽里面白色的秋衣秋裤,又将外面牛仔套装的袖子和裤腿挽上去一大截,光着脚丫穿着脱鞋提提踏踏出了洗刷间。 出门一看,见聂卫东不在走廊里,又回头望了一下洗刷间房门上的玻璃,有些心有余悸。心想,还好这小子比较识趣。 “聂卫东!”江米叫了一声。 “楼下做饭呢!丫头,洗完了赶紧下来吃饭,就等你了!” 柳春平在一楼仰着脖子往二楼吼了一声。 第291章 将军的外孙女 江米听了赶紧换了自己的鞋子,又重新洗了遍手,快步下了楼。 柳家吃饭用的是老式方形桌。柳春平在上首,老吴在下首。两边的位子显然是留给聂卫东和江米的。 见江米下来,柳老爷子抬头往上望去,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爽干净,眸子黝黑清澈,发丝水汽氤氲,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美好的像一幅风景画一样的小女孩,禁不住啧啧称赞。 这丫头可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怪不得小外孙的心被勾了去。 柳春平指了指自己右边,语气亲切道:“来来来,丫头,坐爷爷右边来。吃饭了,吃饭了,都饿了一天了,可别给饿坏了啊。” “谢谢爷爷。”大半天的实验让江米跟柳老爷子已经混熟,见老爷子招呼自己,赶紧走过去坐下。 只是等她坐下来往桌子一瞅,禁不住皱了皱眉。 肥蟹、大虾、海参、鲍鱼……琳琅满目的一桌子海鲜。这要叫平日她肯定要欢呼雀跃。今天却瞅着没啥胃口。 说实话,这一桌子,还不如来一碗白粥,一碟子小菜更好。 只瞅一眼江米拧起的小眉头,柳春平就知道,自己那外孙拍马屁只怕拍到了马蹄子上了。小丫头玩了一下午爆白鼠显然食欲不佳啊。 “卫东,给丫头炒点青菜弄个粥来。这一桌子海鲜,看着都饱,大晚上的那吃得下。” 老爷子替江米公然抱怨了一句。 聂卫东一听,赶紧炒了个小油菜,连着先前熬好的皮蛋瘦肉粥,一起端上桌来。先舀了一碗放到江米面前。“喏,皮蛋瘦肉粥,尝尝味道怎样?” 柳春平显然对皮蛋瘦肉粥也有兴趣,用筷子敲了敲眼前堆满虾壳的盘子道:“臭小子,知道敬老爱幼不?怎么不先给我舀?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外公……” 江米一听,腾地羞红了脸,恶狠狠白了聂卫东一眼。 “我也要。”老吴紧跟着凑热闹。 还吧唧着嘴,扬了扬手里啃掉了一半的螃蟹道:“这东西煮熟就成,你还跟我咧咧说尝尝你的手艺,敢这么糊弄老人家,明儿个你就给我上岛上去。” “外公,师傅,这葱爆海参,凉拌八带,盐焗大虾,这都是要看手艺的好不好。还有那螃蟹,可不是说煮熟就成,要分火候的。喏,还有这皮蛋瘦肉粥,滋味保证不比五星级饭店差吧。” 聂卫东可不放心扔江米在柳家自己跑岛上去。小丫头这几天肯定情绪不好,自己在边上还能多照顾着些,要是上岛了万一出个啥事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哎呀!你们怎么背着我吃海鲜大餐呐?” 聂卫东正努力为自己做饭手艺正名,柳如一夹着个公文包,提了一个罐子,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看到儿子突然提前回来了,柳春平禁不住有些纳闷地问道:“不是今晚陪市长款待那位新来的杨将军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往日里有这样的额外工作,柳如一不到半夜喝得醉醺醺的根本就不会回来。 “别提了。人杨将军是老革命,反对铺张浪费,不但酒宴没吃成,老将军还一人给了一罐子泡菜。喏,就这个。” 柳如一直接把黑色的小陶罐拎到桌子上。 “泡菜?嗨,咱家的早吃完了,我正琢磨这口呢。”柳春平赶紧招呼老吴,“开坛子弄一盘子出来尝尝。” 柳如一上楼洗刷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下来的时候,就听柳春平用惊讶的语调道:“咦,怎么跟卫东前几天带回来的泡菜味道这么像?嗯,这个发酵了,带着点酸味,更好吃一些。” 聂卫东见他舅舅下来了,满桌子望了一眼,自动坐到江米那边,指了指泡菜,压低声音问:“你外公这是又拿你做的泡菜送人情?” 江米捡了一筷子尝了尝,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老吴耳朵尖,不由讶异地望了江米一眼。 柳春平也听到了聂卫东的问话,嘴里却故意咯吱咯吱嚼着泡菜,装着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老人家在实验室里就相中了江米,打算收江米做自己的衣钵传人。 将军外公啥的对柳春平来说不是喜事而是麻烦。意味着他的收徒之路恐怕不太平顺。 柳如一走过来的时候,隐约听到聂卫东说外公送人情什么的,江米还紧跟着还点头,不由开玩笑道:“卫东,也不给舅舅介绍一下?你不会是把将军家的姑娘给拐回来了吧?” “这位,杨老将军的外孙女,江米。这位,青城市市府办秘书柳如一。” 聂卫东放下碗筷,很郑重其事地介绍道。 柳如一刚刚喝了一口水,听到外甥说跟他坐在桌子对面的小丫头是杨将军外孙女,禁不住扑地一口喷了出去。 聂卫东眼疾手快,端着自己和江米的粥碗跳到了一边,没有给喷上。 柳如一面前半桌子饭菜却遭了殃。尤其是柳春平,连脸上都被儿子喷上了口水。 柳春平一下子黑了脸,用筷子猛地去敲柳如一的脑袋,口里骂着:“着死啊臭小子!我问你多大的人了啊?这饭还能吃不?” “能吃能吃,这不螃蟹和虾都带着壳的嘛。爹,爹,别生气别生气,我帮您剥虾皮!” 柳如一顾不上追问聂卫东刚刚说的是真是假,赶紧先安抚他暴起的老子。 “哼,不吃了!”主要是老爷子基本也吃饱了。都干掉五只大虾了呢。对于一向晚上只吃点粥的柳春平来说,这明显已经超过的平日食量。若不是着实觉得外孙做的这虾味道鲜美,他可不可能吃这么多。 见老爷子放下筷子气哼哼地往楼上走去,柳如一赶紧跟上去哄他爹。 因为柳老爷子这一打茬,屋子里对江米是杨将军外孙女这事便没人再发出疑问。 老吴向来不把什么官职看在眼里。要是他想要,弄个高级将领的军衔根本不在话下。所以他除了开始望了江米一眼后,便继续跟盘子里的大螃蟹作战。 江米刚喝完自己碗里的粥。刚想跟聂卫东说,自己想家去。就听院子外有人按门铃。 老吴有些不高兴地把螃蟹往盘子里一丢,刚要起身去开院门,聂卫东很有眼色地起身跑了出去。 打开院门一看,聂卫东有些傻眼,没想到欧阳昆陪着杨博康找上门来了。 “杨爷爷,欧阳,欧阳爷爷。” 第292章 不敢倒下 被两位将军堵了门,聂卫东鼻尖瞬间冒出汗来。 这两位气势全开后,他有些顶不住。 “叫爷爷也没有用!臭小子,你可真是好样的,敢拐杨书记家的孙小姐!” 欧阳昆一指头险些戳中聂卫东的鼻子。 “那个,不是,是江米心情不好,让我带她出来散散心……” 聂卫东那个冤啊。拐带人口什么的可是要判刑的,欧阳昆这是乱给自己扣罪名啊?就因为今天把欧阳无敌给打吐血了? “咳,卫东,你把江米叫出来吧。这么晚就不进去打搅了。改日再登门拜访你外公。” 晚上可不是拜访人的时候。尤其自家里还有那么一乱摊子等着他回去收拾。 李腊梅也就是个嘴上硬的,等到了傍晚看不到江米回家,人早慌慌了,哭鼻子流眼泪,非逼着杨博康出来找人。说是担心江米被人拐了去。 其实杨博康已经从欧阳昆嘴里知道,江米被聂卫东带到了柳家别墅,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一个小姑娘家留宿在外到底不好,杨博康只能豁上老脸不要,在应付完市府一干人等后,饿着肚子让欧阳昆指路,找上了柳家。 聂卫东打心底不想让江米回去受气。可是杨博康都亲自来接了,又不能不给老人家面子。赶紧小跑着回到客厅,招呼江米道:“江米,你外公来接你了!” “哎!”江米心里本就琢磨着开口让聂卫东送回家去。 听到杨博康来接她,江米顿时喜上眉梢。不过看着自己一身肥大的牛仔服有些为难,想了想,又跑上楼去,把自己一身脏衣服在洗手间里找了个袋子装了,提着下了楼。 没办法,只能穿这一身回家了。“聂卫东,衣服等明儿我洗了再还你。” “成啊,你不还都没事,我有衣服穿。”一见江米要走,聂卫东立时有些提不起精神。 “谢了啊。”江米笑着望了聂卫东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聂卫东跟打了鸡血一样,立刻又精神起来。回头就把螃蟹和大虾装进一个大型饭盒里,用网兜提了追出门外给江米塞进手里。 看着江米外公的吉普车开出去好远,聂卫东依然脸上带着笑,站在别墅门前。 老吴瞅见了,不由上前拍了拍聂卫东的肩膀道:“小子,人家外公是将军呐,你现在这身份只怕高攀不上吧?” “早晚我也会是将军,有什么高攀不上的。”聂卫东摩拳擦掌。很想立马参军去前线冲锋陷阵,杀敌立功。 “丫头,别生你妈的气了。外公已经批评她了,回去就让她给你道歉。不过啊,丫头,这一家人过日子啊,难免勺子碰锅沿,它就没个一帆风顺的时候。可就算吵吵闹闹,一家人总是一家人。” 中午饭没吃好,晚饭又没吃,忙活了一天,杨博康这会儿明明又饿又累,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做外孙女的思想工作。 晚上为了应酬市府那帮人,他都没来得及做饭。李加航被他留在了学院工地上,家里能做饭的只剩下江朵,而江朵又那个样子,只怕一家人到现在都饿着肚子呐。 “没事外公,我不生气了。我要是气性大早让我妈给气死了。”江米话语里透着无奈。她妈的坏脾气她从小就领教,比今日谩骂更过分的又不是没有。 “不生气就好。你妈啊。她其实是舍不得你把腌好的辣白菜送人呐。咳,都是穷闹的。等外公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就都交给你,你跟你妈你姐每人置办套新衣服,家里需要什么也添置上,生活富裕了,你妈也就不会再闹腾了。” “外公,您刚到青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工资您自个留着吧,我手里还有一千多呢。” “哦,一千多?你这丫头可比外公有钱呐?都是你卖药材赚的?” 杨博康惊讶地从副驾驶座上转回头。 “嗯哪,基本都是卖药材赚的。不过卖药材赚钱太慢,要是能有自家的药材加工厂,弄大批量成药出来才能赚大钱呐。” “你还真有信心开制药厂?”杨博康见自家外孙女又提起制药厂的事,眉目间浮起思索的神色。 之前去梨树镇路上,小丫头问自己是不是认识制药厂的人,如今直接想自己开厂子了。这孩子的胆子看来是越来越大了啊。 “有信心。聂卫东的外公柳老爷子说,我弄的中药制剂方法非常先进,比现在咱国内的制药技术要高级好几倍,制出来的药药效可靠,副作用小。” 江米不打算打着柳春平的名义来干事,却不妨用一下柳春平的名头。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有能力研制药剂,还发明了新的制药技术。 杨博康点了点头,凝眉思索了一会后,开口建议道:“丫头,咱国内目前虽然鼓励个人开厂子办企业,可制药这一行牵涉甚大,要求也严格。我觉得你还是缓一缓,以后有资金有资格了再弄。这样,咱家前面那个二层小楼不是空着吗,我觉得你可以尝试雇人手开个药膳铺子。你看,咱家东边是青城最大的中心医院,西边是部队疗养院。开个药膳铺子,只要真的有效果,肯定买卖不会差了。” “药膳铺子?”江米眨了眨眼。 杨博康笑着道:“对啊。药膳药膳,有药的成分,可以发挥你自己所长。而弄得又是吃食,不需要具备什么医师药师资格。价格上嘛,你自个看着办。经营方面外公不懂。但可以给你提供下人脉,顺便做你第一个试吃的。你要是能把外公身体调理好了,这广告自然也就打出去啰。” “嗯,外公,那咱就先做药膳。不过外公,这段时间您老不回来,给您做的调理用的药丸还没来得及给您呐。”江米看出杨博康是在强打精神跟自己说话,不由有些心疼。 老干部身上新伤压旧伤,这伤没养好,就开始为了创建潜艇学院没白没黑的忙活,不要说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就是大小伙子也顶不住啊。 “嚯,真给外公做药丸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哄外公开心哪。回去就吃。外公现在可不敢倒下。急切盼望着身体好起来。” 杨博康闭上眼,一边放松腰杆缓解疼痛,一边笑嘻嘻地回应江米。 不管外孙女制作出来的药丸好用不好用,那都是小姑娘的一片心意,他这做外公的当然不能辜负了。 杨博康接着道:“不过,丫头,想做生意可以,但是不能耽误了你的学业。你说的那个竞赛啥时候开始?完事了得赶紧把学籍转到青城来。” 江米点了点头,道:“是4月12号开始,就一天的时间,上午化学竞赛,下午数学竞赛。比赛完,就可以转学籍了。” “今天几号了小王?” 大脑里昏昏沉沉,杨博康捏了捏眉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第293章 甚感欣慰 “报告首长,今天是3月30号。”王刚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正色回答。 “哦,下周就是清明节了。小王,帮我记着点,下周五往老郑的老家去趟,去接一下他的爱人和孩子,然后咱们一起去南边看看他去。” 杨博康口中的老郑就是在前线牺牲了的师参谋长郑志英。 想着老郑的惨死,以及撇下的妻儿,杨博康胸口跟堵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坠疼。 老郑临死之前可是提过要求,让自己帮他照顾下妻儿。 他也就刚从前线回来的时候,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只能委托武装部的人,给老郑家里捎去了老郑的一套穿过的军装,和一笔抚恤金,至今还没能去亲**问。 想着血洒南疆的老郑,杨博康觉得愧疚的慌。 可他杨博康到底是个凡夫俗子,没有三头六臂,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等以后,等女儿一家情况好转,他再想法把老郑一家从乡下接出来。给他妻子找个轻快点的工作养家糊口,让三个小子能够顺顺当当把书念完。 江米听着外公话里的意思,似乎下周要去南方祭奠牺牲的战友。不由替外公的身体发起愁来。老干部目前的身体状态,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 “外公,你以后尽量回家吃饭吧。我帮你抓紧时间调理下身体,除了药膳,再加上针灸和按摩。” “哦,你还会针灸和按摩?丫头,外公这一百多斤以后就交给你了啊。” 杨博康眉眼弯弯,笑着应道。 针灸和按摩技术,江米原本不想展露出来。她怕展露的太多会被人当成妖孽。 也就是在李腊梅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悄悄用过。李腊梅醒了后,她就把那副特制的银针藏在了药王石枕里。 可是外公的身体却容不得她再有私心。 妖孽就妖孽吧,好在她外公又不是从小跟她生活在一起,并不知道她的一些具体情况,她可以依旧把这些技能归到柳眉教授上。 车子一停,江米并没有矜持地等着她外公叫她才下车,而是率先打开车门从车上敏捷地跳了下来。怦怦去敲门。 小丫头干净利落没有二话的表现,让杨博康甚感欣慰。 这孩子的作风他喜欢。从这孩子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美丽活泼的女匪…… “杨书记!杨书记!” 江米正敲着门呢,就听身后传来司机王刚的惊呼声。 江米猛然回头,恰好看到外公杨博康扶着车门身子软软地往地上倒的一幕。 “外公!外公!你怎么了?”江米赶紧飞跑过去。王刚已经过去将杨博康从地上搀扶起来。 “快,扶我外公上车,去医院!” 王刚在江米的帮助下将杨博康背着送上车后座。刚要去前面开车,就听缓缓醒过来的杨博康沙哑着声音道:“别,别去医院。我可能是低血糖……” “外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这样,万一有啥事怎么办?”江米声音里透着恐惧。她很担心外公身体隐藏了什么大毛病。 “上个礼拜刚在疗养院做过检查,说我有糖尿病……”杨博康一边费力说着话,一边挣扎着伸手往口袋掏去,江米赶紧帮他忙。 从杨博康口袋里竟然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知道外公不会骗她,江米剥开外层的包装纸,将里面的糖块放进杨博康嘴里。 湿冷的虚汗从老干部面部和肢体皮肤上渗透出来。 江米一边帮着擦拭,一边把住老干部的右手试了试脉,眉头不由紧紧皱起。想不到外公的身体竟然虚弱到如此地步。 “还去不去医院了?”王刚从驾驶座上扭身往后,紧张地问了一声。 “不去,我吃几块糖,躺一会就会好。”老干部用尽力气把奶糖很快咀嚼着吞咽下去。江米赶紧又剥了两块一起塞进他嘴里。 三块奶糖下肚,老干部的脸色微微好了一点。 “外公,你们晚上是不是没吃饭哪?”江米问。 “是啊,杨书记今天中午就吃的少,晚上又去酒店辞掉了市府办设的宴席,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呐。”王刚自己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了。 屋子里,江小渔正满脸黑灰地蹲在灶间帮着烧火,等江朵下挂面。听到敲门声,刚要起来去开门,却被江朵一把按住肩膀。 “等一下,你看着灶火别烧出来,我去看看。” 江朵从灶房里抽了一根树棍拿在手里,小心翼翼挪到院子里,侧耳往院门的地方听了听。敲门声却忽然停了。 “谁?谁在外面?”江朵抖着声音问。 发生了今天的事,江朵早就后悔跟李腊梅说江米小话了,弄得家里现在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她妈开始大约以为有了外公就用不着她妹了。也不想想,她外公整天忙工作,哪里顾得上照顾她们呐。 她希望外公能够早些把她妹给找回来。可这会外面忽然没了动静,难道是坏人来试探? 江朵蹑手蹑脚,顺着墙根溜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刚好看到江米和王刚两个把晕倒的杨博康往车上抬的一幕,顿时吓得慌了神。 原地转了一圈后,方才将手中的棍子仍在墙角,抖着手上前打开了街门。 “江米,外公怎么了?”好不容易有个当将军的外公,可别轻易给挂了啊?江朵一脸紧张地捧着大肚子顺着敞开的车门往车里望。 “没事,外公是低血糖发作,给饿晕了。家里有没有做饭,赶紧让外公吃上饭就没事了。” 见杨博康吃过几块糖后,已经不再浑身湿冷的冒虚汗,江米心下方才断定,外公真是低血糖发做,不由舒了一口气。 江朵听到杨博康是因为没吃饭饿的这样,急忙道:“我正要下挂面呢。我这就回去下。” 说完,就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往院子里跑。 “姐,你跑慢点!算了,你别整了,等会我做饭吧!” 江米跳下车,叮嘱了王刚几句后,又把聂卫东给的大饭盒和自己的脏衣服提下车。脏衣服顺手扔到院子里,打算明天洗。要不是现在这个家还太穷,她都想直接扔到门口的垃圾箱里。 小鱼儿正忐忑不安地在灶房里烧火呢,一抬头看到他二姐走进来了,小嘴扁了扁,哇地一声哭开了。“姐,你怎么说走就走呐?你又不要小鱼儿了!” “好了好了,姐就是出去散散心,又不是不回来了。”江米急忙哄了几句,将大饭盒打开给江小渔看:“瞧瞧,姐给你带回什么来了?” 第294章 脸上发烧 “哈!大螃蟹!大虾!”江小渔泪眼婆娑地扒着饭盒边上往里一看,顿时欢喜地跳了起来,伸手就要往饭盒里抓。 江米一把把饭盒重新盖上,呵斥了一声道:“洗洗手,洗洗脸去,都脏成小花猫了。” 江小渔欢喜地应了一声,急忙往院子里找脸盆舀水清洗手脸。 趁着外公还没进来,江米赶紧洗手做饭。 见江小渔锅里水已经开了,便把挂面下进去一扎。用筷子搅散后,又在一边将另一口锅刷干净,手脚麻利地切了葱花、菜心,爆锅,热炒,添水,搅鸡蛋,打算做浇面条的卤子。 杨博康这会慢慢恢复了些力气,在王刚的搀扶下从车上走了下来。 “外公,您怎么了?”江朵躲在车门边,小声小气地问。 杨博康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外公没事,就是饿大发了,有些虚脱。晚上都没吃饭吧?江米回家做饭去了?” 江朵有些羞窘,低着头解释道:“这不担心我妹吗,我又老长时间没做饭……” 杨博康虽然心里不太喜欢这个外孙女,可到底也是自己的亲外孙女,不能厚此薄彼,李腊梅那个性子想要彻底转变过来有些难,趁着眼前这大丫头性子还没定型,杨博康觉得自己应该尽到引导教育的责任。 便推开王刚,盯着江朵道:“你是这个家里的大姐,按说你妈病了,你做老大的就得担起老大的责任来。现在你妹妹懂事,主动把这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不能给她帮忙,也要尽量不要给她添麻烦。” 江朵被杨博康说得脸上发烧,抽噎了两下后,点点头道:“外公,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了。” “嗯,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不过,要记得跟你妹妹道歉。姐妹之间不能有嫌隙。” 杨博康见江朵又开始叭叭掉眼泪,暗自叹了一口气,觉得江朵的性子怎么跟李腊梅一个样呐。想教训吧,让人不忍心,不教训吧,又实在让人窝火憋气。 杨博康走进院子的时候,江米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面条从锅里舀到大瓷盆里,鸡蛋液倒进锅里,用勺子搅了搅,见鸡蛋凝块,又滴了几滴香油,加了点香菜末提味。 小鱼儿也很有颜色,见外公进来了,顾不上吃螃蟹,赶紧给外公舀水洗手洗脸。欢喜地杨博康用洗手捏了捏小鱼儿肉肉的小脸蛋。 江朵这会也变得有眼色多了,急忙抽了根干净的毛巾递给外公。 杨博康一边擦手擦脸,一边往厨房里走,声音爽朗的像是根本没发生过晕倒事件:“丫头,做什么好吃的哪?这么香!” “打卤面,外公,到正间摆桌还是在厨房吃?”江米一边往外舀菜,一边问。 杨博康略犹豫了一下,道:“到正间摆桌吧,让你妈也下来跟着一起吃。老让她一个人吃容易胡思乱想。” “成。”江米应了一声。刚要去端面汤盆,王刚从旁边走过去,抢先端起来送去了正屋。 江米便笑了笑,端了小一些的菜汤盆。 小鱼儿已经用筷子到缸里捡了一大碗泡菜叶子。比较起菜帮子,他更喜欢入味的菜叶。 江朵见大家都忙活着,也急忙将筷子用热汤水烫了,又拾掇了一摞干净的瓷碗,准备一起端到正间去。 江米刚好从正屋里出来,一见她姐挺着个肚子端着一摞碗,摇摇晃晃的样子,赶紧迎上去接下来,口里啧道:“祖宗哎,你消停点吧,这活用不着你干,你好好的顾好自个身子就成。” 虽然被她妹说道,江朵却抿着嘴偷偷笑。她妹这么说她,是心疼她呢。显然是不生她的气了。 李腊梅有些不好意思见江米,磨磨蹭蹭地不肯下炕,没想到江米主动走过去叫了声妈,帮她拿鞋,还要主动扶她下炕,李腊梅就更觉得羞愧的慌。 “大米,妈,妈没文化,粗人一个,你别生妈的气啊……” “没呢,妈,不生气了。你下炕小心点,别崴了脚。”江米小心翼翼地把李腊梅搀扶下炕。又陪着一步步挪到正间餐桌旁,将李腊梅安置在椅子中后,方才松开了手。 看着这样懂事大气的外孙女,杨博康禁不住暗暗点头。这孩子,有这份心胸气度,将来是个干大事的人。 汤卤子好,又有开胃的泡菜,一家人晚饭吃的很香。尤其是在饥饿的状态下,一大盆面条很快见了底。 “要不我再去下点面?” 江米本来也舀了一碗面,打算陪着大家一起吃,好不让自己显得外道,孤立出来。后来看着王刚和江小渔一副饿死鬼的样子,便吃不下去了,把面最终给了小鱼儿。 “咦?姐,不是还有螃蟹和大虾吗?” 江小渔这会儿其实已经吃了八九成饱,不过这孩子因为担心他二姐不回家,中午就没好好吃饭,晚上这顿又吃的晚,在桌上饭没了的情况下,猛然想起了他姐带回来的大螃蟹。 “啊,对,给忘了。我去拿!” 江米赶紧起身去厨房拿。海鲜类的食物当顿吃最好,放到第二顿就不新鲜了。江米煮饭的时候,特意把饭盒搁在灶台边上,这会拿了来,打开盖子,螃蟹和虾竟然还热乎着。 瞅着那么大个的螃蟹和虾,李腊梅和江朵就惊得瞪圆了眼睛。王刚也禁不住瞅直了眼。 江米数了数,一共是三只螃蟹六只虾,便将螃蟹给了王刚一只,江朵一只,最小的一只给了江小渔。 虽然自己是最小的,可看看二姐外公和妈妈李腊梅都没有,江小渔有些不好意思吃。吭哧了几声嘟囔道:“就三只不够分呐……” “我吃过了,外公和妈肠胃不好,吃螃蟹会不舒服。你只管吃你那只。以后喜欢吃,姐再给你买。春天的海蟹不肥,等到了秋给你买蟹吃,那个时候,海蟹膏肥肉实,吃起来又香又鲜。” “大米,这是你买的?得老贵吧?”李腊梅瞧着王刚和江朵手里那碗口一样大的螃蟹,疼花钱的小心眼又犯了。 “不是我买的。是聂卫东买的。”江米警告性地瞅了李腊梅一眼。 被小女儿眼风扫到,李腊梅心下突地一凛,赶紧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小鱼儿,吃那只螃蟹就成了,没听你姐说吗,这个东西吃多了会不舒服。” 第295章 掌家权 杨博康本身对海鲜就不感兴趣,见李腊梅要回炕上去,便顺手扶着道:“你慢着点,别摔着了再。” 见王刚和江朵都放下螃蟹,满脸无措地站了起来。杨博康赶紧摆了摆手,“你们吃,我可消受不了这东西。” 俩人一走,江米也起身走去了西间,去炕上拿过药王石枕,查看藏在药王石枕里的银针。 这副银针还是她委托聂卫平给她买来的。给李腊梅用过几次后,一直用胶布封在药王石枕老虎造型的虎口里。 这石针就是冬日里也不凉,很温润,江朵平时没事就喜欢抱着,江米生怕被她给随手把里面的针给扔了,解开胶布,看到针还在,不由松了一口气。 检查了一下针身,见没有什么异常,又找出酒精将针泡了消毒。打算今天晚上就给杨博康行针治疗。 不过老干部说上个礼拜检查出血糖高。要真是得了糖尿病,这行针就得谨慎,稍不注意就可能导致皮肤感染。得严格消毒。 “外公,这么晚了我送您去前面楼休息吧?”江米拿着处理好的银针和早就备好的药丸,来到东间。 杨博康正在跟李腊梅说话,见江米过来了就招了招手道:“丫头,我跟你妈说好了。以后咱家就你来当家。一切经济大权交给你支配。你就是这个家的总司令,我和你妈做你的参谋长。” “哎呀,我哪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我还小,我还要上学呐。” 江米还想着等家里经济情况好些了,就撒手不管了呐。她外公这是想把她拴在这个家里一辈子当牛做马不成? “嘿嘿,小丫头,想跟外公耍花招不是?你多大能耐外公不知道?你要是真想上学,外公立马给你把学籍转过来!明儿你就可以上学去!” 杨博康心想,李腊梅稀罕的掌家权,其实在江米眼里那就是责任,是负担,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现在这个家,却只能依靠小江米。他这个做外公的,腥风血雨这么些年,到了却不得不违背良心去欺负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帮他分担责任。说出去着实没脸呐。 “外公,我不能言而无信!我答应过梨树镇吴天校长,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就一定要先参加完比赛再考虑转学籍。” 江米一听立马就给转学籍顿时有些急眼。 “呵呵,那你就答应外公掌家!” 杨博康厚着脸皮一步不让,还跟江米讨价还价。 “呵呵,那你就答应外公掌家!” 杨博康厚着脸皮一步不让,还跟江米讨价还价。 瞧见爷孙俩为了掌家权在那里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李腊梅顿时慌了,心里也隐约明白,江米并不稀罕这个所谓的掌家权。 “大米,别跟你外公犟,咱家以后就你说着算。妈以后都听你的。不瞎参合了。” “好,妈,既然你和外公都要我掌家,咱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不服,再闹腾,我可随时都能撂挑子不干。” 既然推不出去,那就只能让自己这家当得顺心点。江米知道,这个家里最能对她造成伤害的就是李腊梅。只要李腊梅不造反,这个家她还管得了。 李腊梅显然也知道,她闺女这是说话给她听,赶紧赌咒发誓:“妈以后保证听你的。以后要是再胡乱骂你,就让老天爷罚我一辈子走不了路!” “哎呀,瞎说什么呐?还想我一辈子侍候您啊?赶紧按我说的每天锻炼,自己个早些能照顾自己个。过些天我还得回老家去参加比赛呐,不可能在家天天看着你。” 江米哪里能让她妈当着外公的面赌咒自己的健康。再说,她也是打心眼里,希望李腊梅早些好起来。那样也能减少她身上的负担。 李腊梅一听江米过些天要回老家去,顿时有些慌慌,急声道:“你去比赛,家里可怎么办?你姐,你姐也干不了活,小鱼儿有小,妈又这么个残废身子……” “我明儿就给聂卫平去电话,让赵婶来咱家继续帮忙。”江米道。 家里没电话可真不方便,江米琢磨着,是不是利用她外公的身份按部电话? 现在的民用电话可不是随便有钱就给按,得政治审查合格才行。再早几年,据说京城电信局的副局长想按私人电话都得走后门才成。 李腊梅一听让赵婶来,脸上顿时露出放松的笑容来,显然赵婶给她留下的印象很好。就是赵婶来帮忙,不可能白帮忙,不但要供人家吃住,还得付人家工资的啊。这不是又给家里增添负担了吗? 李腊梅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也没有问江米要给赵婶多少钱。她都已经当着爹的面对江米保证过了,以后这个家江米说这算,她也就不去多嘴多舌了。反正江米这丫头是个能捯饬有本事的。 见李腊梅消停了。江米便对老干部挤了挤眼。杨博康先是疑问地瞪大了眼,见江米手心打开,露出一个装药用的玻璃瓶,顿时恍然大悟,急忙站起来。 嘱咐李腊梅早些休息后,见王刚还在跟螃蟹奋战,便对王刚吩咐了一声道:“吃完了,记得收拾干净,我先到前面去休息了。” 王刚赶紧放下蟹腿,站起来应了一声。“是,书记。” 说话的时候,嘴角两边各沾着一片蟹壳,像两捏红色的小胡子。那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江米瞧见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王刚看到江米对他笑,顿时呆了一呆。 江米本来就长得跟花骨朵一样水灵,这一笑更是撩人魂魄,用花瓣初绽露珠映霞都不足以比喻这一刻的美。 “呆头鹅!赶紧坐下来吃。” 江米都跟着杨博康走了,王刚还傻站在那里看着江米的背影发呆,江朵禁不住嫉妒地踹了王刚一脚。 “哦,哦。”王刚回过神来后,见江朵瞪他,一张脸顿时涨得跟红布一样。 其实江朵长得也很好看,要不是未婚先孕,王刚觉得或许追求江朵应该更合适。尤其是江米身边还有聂卫平和聂卫东那俩双胞胎兄弟,王刚自觉追求江米肯定困难重重。 可是再困难也得追江米啊。江朵这样子的,就是长得再好也不能要。这种女人,在他家乡人眼里那就是该沉塘淹死的破鞋,哪能娶回家做媳妇? 因为有了这心事,王刚就避免跟江朵再有接触。 赶紧将碗里的蟹子腿嚼完。 开始收拾碗筷放进面汤盆子里。一起端进了厨房,叮叮当当洗刷起来。 第296章 触目惊心 江米可不知道王刚对她存了这样的心事。让老干部用药材泡完脚后,瞅着已经离饭后过了半小时,便又端了热水,让杨博康把准备好的药丸吃下去。 “丫头,今天这样就成了,你今儿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见江米拿出银针来,打算给他行针,杨博康赶紧摆手阻止。他可不舍得把这小帮手给累着了。 “没事外公,给你扎上针后,半小时我就回去睡。”江米笑着道。 见丫头坚持,老干部只能听话地按照指示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那个外公,留一条大裤衩,其他都脱干净!”江米再次吩咐道。 “啊?要都脱了啊?”杨博康有些别扭,想想当着自家外孙女,赤着上身也没啥,不过躺床上后,老干部又嘱咐了一句,“丫头,这也就是外公,别的男人咱可不能这样啊。” “哈,外公,您还是个老封建啊。大夫眼里那分什么男女?一视同仁呐。” 江米说着话,将银针从消毒酒精里取了出来。捏起了一根银针,刚要往老干部穴位上扎,却看到了老干部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心底不由颤了一颤。 “外公,你这受了多少伤啊,尽是疤,都没好皮了。我听说你们这样的老革命身体里往往留有子弹,你身上不会也有吧?” 说着话,江米按了按老干部腰上靠近脊椎处的一道大疤。老干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道:“丫头,那位置不能用力按,里面就有炮弹碎片……” 江米赶紧松开手,眼睛瞪圆了问道:“真的假的?是脊椎上吗?” 也只有在这危险紧要的地方,弹片才会无法取出来。 “嗯,军医说,要取出来就有瘫痪的可能,最后就没取……”杨博康道。 怪不得老干部走路老是给人一种不得劲的感觉,原来是腰椎受了伤。这个位置的弹片取出来有可能瘫痪,可不取出来显然也不会好啊。 因为腰是人体活动的关键部位,一个不好,这弹片钻进脊髓腔,那也照样得瘫痪,而且还会导致髓腔感染,进而脑腔感染,引发生命危险 “外公,你到京城请专家看了吗?”江米问。 像她外公这样的高级军官又不能轻易出国就医,只能在国内治疗。而目前国内,外科技术最高的地方应该是京城吧。 “就块弹片而已,上什么京城啊……”老干部一副无所谓的口气。 也就是说根本没去啊。她这个外公对待自己身体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呐。 江米眼珠转了转,一边在伤疤周围扎针一边道:“明天去中心医院拍个X光片吧,这样我扎针也有数。” 别说,江米几针下去,弹片部位引发的刺骨疼痛明显得到缓解。杨博康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老干部对外孙女的本事心生叹服,听话地道:“好,听你的。明天我先去拍片子再去工地。” 经过江米的治疗,杨博康很难得地睡了一夜囫囵觉。 早上起来,老干部神采奕奕,不等吃饭,就趁着出去散步的功夫把腰部的X光片拍了,拿回来给江米。 看着那片大约指甲盖那么大的弹片,角度非常刁钻,已经有部分进入脊椎腔内,压迫脊髓,江米禁不住神色紧张起来。 现在这个样子,老干部应该制动了,不然等弹片全都钻进脊椎腔,再手术就麻烦了。 “外公,您不想着以后瘫痪在床拉屎拉尿都得人侍候着吧?” 江米觉得不能再让老干部由着性子来。 杨博康赶紧摇头,道:“不想,一点都不想。丫头,外公的情况真就那么严重?” 江米将X光片朝向光源,指给杨博康看。 “外公,你看,这块亮的就是弹片,已经快钻进脊椎腔里去了。而且已经压迫到脊神经。你现在是不是有腿脚发麻不听使唤的情况?” “最近左腿是有些发麻不听使唤。”杨博康认真看着那片在南疆带回来的弹片,眉头拧了起来。心里知道自己的伤情必须去北京治疗了。 其实上面有安排他到北京去手术,却被他给拒绝了。当时他以为军医是危言耸听,自己的情况不会那么严重,就不想给组织添麻烦。 如今,不想添麻烦也得添了。他可瘫痪不起呐。若是他一个人还好说,如今可是有一大家子人指望他照顾呐。 江米这孩子虽然能干,可到底是个孩子。若是自己不成了,这个没有背景的孩子越是能干,越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 中国有句老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出条的人才,在比寻常人获得更多机遇的同时,也会比寻常人遭遇到更多危机。 杨博康让王刚开车拉他去工地。 他打算抓紧时间把除教学楼之外其他建筑的图纸规划敲定下来。 现在学院建设基本以他的意见为主导,欧阳昆为辅助,只要把这些主要的东西都确定下来,就算他不在,有欧阳昆这个坐地户盯着,潜艇学院的工程照样会按期竣工。 他相信,即使他这个一把手不亲眼在一边监督,欧阳昆也不会允许有人在其中动什么手脚,弄出什么豆腐渣工程来。 毕竟这是有关国防教育的大事,和民用建设不在一个政治层面上,万一真出了事,所有参与建设的人都逃不了军法处置。 杨博康前脚刚走,聂卫东就提着一个大纸袋子登门。 江米正打算找地方打电话给聂卫平,见聂卫东来了正要开口让他帮忙,就见聂卫东把袋子往她面前一递,道:“江米,给。” 江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来,低头打开袋子,扒拉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一套白色秋衣秋裤,和牛仔服。 跟昨天穿聂卫东的那两套衣服几乎一个款式。 江米不由有些疑惑地看向聂卫东。 见小丫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自己,聂卫东就觉得心头怦怦怦地急跳,又紧张又软酥,故意装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道: “小舅买给我的,我穿着小,估计你穿合适。就给你拿来了。别浪费了。能穿就穿。对了,今儿要不要去商店再买几件?” “哦,那谢谢了啊。今儿还有别的事,先不去商店了。你衣服我还没来得及洗呢。正想出去打个电话给你哥,让他通知赵婶到青城来。” 江米把衣服拿出来抖了抖,果然比聂卫东那套要明显小。就大大方方收了下来。 牛仔服不分男女,男装女的一样能穿。她正喜欢那套衣服的颜色和款式呢。 第297章 一点都不嫌 见江米收下,聂卫东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哪是他舅舅给他买的啊。这是他大清早跑到原先那个服装店里去专门给江米买的。 哈,跟自己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这要是一起穿了就是情侣装呐。 江米却不知道聂卫东的小心事,刚准备回屋将衣服收起来,小鱼儿殷勤地跑过来接过江米手里的纸袋子道:“姐,我帮你放屋里去。”说完,撒腿就往屋里跑。 “小鱼儿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聂卫东望着江小渔的背影调笑了一句。 江米却不爱听,纠正道:“我家小鱼儿一直都很勤快。” “好好好,是是是。你家小鱼儿一直都勤快。” 聂卫东赶紧点头承认。看看院子里两盆子准备洗的衣服,忽然积极道:“你是要洗衣服吧?我帮你从井里打水。” 江米本来是要先上街打电话的。可就算现在打回去电话,赵婶也不可能马上来,早一会晚一会区别不大。还不如先把衣服洗出来。 一看那么两大盆子衣服,江米就无比怀念洗衣机。 “这会儿青城有没有卖洗衣机啊?”因为怀念,江米顺口问了出来。 “有啊,前年咱青城就造出了全国第一台洗衣机,如今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开始推广了。据说功能不比进口的差,怎么,想要一台?” 现在的洗衣机可不便宜,聂卫东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感觉,差的还有些远。 现在国内电器行业刚刚抬头,家电相比较民众底下收入显得有些过于昂贵。一台19寸大屁股彩电就得600多元,一台半自动双桶的波轮机估计也得上千。 不过江米有需要,就是再贵聂卫东也得想办法筹到钱,总不能让小丫头整天跟脏衣服打交道吧。而且这事应该他主动想到才对。 “算了,估计挺贵。买不起啊。”江米叹了一口气。 家里现在就一千来块钱。买了洗衣机不要吃饭了呐?现在又不能像在梨树镇那样,随时可以到蒙山去挖药材卖。 “没事,等两天我给你想想办法。”聂卫东一边从井里往上提水,一边随意地道。顺便心里还琢磨着,应该再给这井口上按上电动抽水泵,最不济也得弄个压水泵。 人工往上提水,这都多原始的劳动方式,不但累人而且危险。尤其是冬天,井台结冰,江米万一不小心滑倒井里怎么办。 井水带着热气哗哗倒进水盆里,江米先将聂卫东的衣服洗了出来,她妈她姐和江小渔的脏衣服洗了,最后才把自己那身染了老鼠血的衣服扔进盆子里。 “江米,以后那个实验别做了。我听外公说,欧家在那个岛上有专门的实验室和科研人员,但是都快二十年了,也没能研究出个结果来,白白浪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哦,我在岛上看到过一个肉山一样的怪物,估计就是他们的实验成果。那都长得不成人样了,要是人类为了变强就变成那样,那跟自我物种毁灭没啥区别。” 聂卫东瞅了瞅四周,见小鱼儿跑到前面楼上玩去了,院子里就他跟江米,便小声跟江米透漏了一些海岛上的隐秘。 聂卫东可不想有一天江米因为这个实验失去自由,成为欧阳无敌一样的海岛囚徒。 江米猛然停下搓洗衣服的动作,抬头望向聂卫东。 她怎么觉得聂卫东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从外表看,聂卫东还是从前的那个聂卫东,但他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轻浮劲却淡化了很多,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凝重。 聂卫东看到江米抬头望他,一双黑中透着淡紫的妖异眸子瞬间水波逸动,唇角微微勾起,笑了笑。 在这一刻,那双不同于寻常人的眼眸里,尽是浓厚的化不开的宠溺和爱慕,如火山岩溶,烫得人心底发颤。 江米惊得浑身一哆嗦,猛然醒过神来。 感觉这样的聂卫东实在让她消受不起。急忙低头继续干活。 最后一件衣服从清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江米手腕都给累的发酸了,实在没有力气,稍微拧了一下就用竹制的晾衣架撑住,挂在横贯小院南北的铁丝上。 聂卫东在一边其实挺纠结,他早瞧出江米累坏了。 很想替她把衣服给拧出来,可又担心太过献殷勤会让江米反感,只能忍着心疼在一边默默陪着。 可是人家活都干完了,也不用从井里打水了,接下来他用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小院里呢? 四处一瞅,看到了小院西边那块慌着的小菜园,聂卫东嘿地一声笑了。英雄又有了用武之地。 找镢头刨地松土去,都春暖花开了,正是洒菜种子的好时候。 聂卫东家后院也有块小菜园,小时候见他爸聂长河刨地,他和他哥还手痒地上前帮忙,其实就是瞎捣乱。后来大一些了,真能干活了,却懒得跟泥土打交道,嫌脏。 现在他一点都不嫌,觉得脏点正好,等会可以赖在江米家再洗个澡啥的。 江米瞅着聂卫东反客为主地轮着镢头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刨地,觉得画面辣眼。感觉聂卫东要么发烧没吃药,要么让他哥给上身了。 眼看着太阳快正中了,聂卫东这意思显然是要留下来吃饭了。江米昨天刚麻烦了人家,不好意思直接赶人,只好牙疼滴往厨房,翻看有什么菜,中午做了款待人家。 杨博康这天中午竟然带着李加航和王刚都回来了。 几日不见,李加航唇角边竟然起了一层绒绒胡,整个人看着精瘦了许多。 一看中午这么多人要吃饭,原本打算包饺子的江米,赶紧打发小鱼儿到前面馒头店去买些馒头回来,又让聂卫东帮忙去中心医院对面的菜市场买些鱼和排骨回来。 为了快捷,聂卫东直接叫上了王刚。本来他想一个人开车过去,但这次王刚看到他后,将车钥匙死死捂在裤兜里,防贼一样盯着他。只能让王刚开车,俩人一起去。 俩人回来后,不但买了鱼、排骨,还买了一些冒着热气的酱牛肉、酱猪蹄,猪头肉和大虾、鱿鱼、海虹蛤之类海鲜。 江米正要问王刚买这么些东西花了多少钱,好把钱算给俩人,就见聂卫东身后,跟着进来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袄满脸风霜的老农民。 “爷?您怎么来了?” 江米看着眼前脸色发黑,口唇干裂,却笑眯眯的江老汉,有些不敢置信。 第298章 炉火纯青 “现在菜正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蒜黄刚好割了最后一茬,我寻思给你们送来尝尝鲜,就去镇上问了卫平。卫平告诉我你们住在这块,我怕认错人家,不敢敲门,这不,就碰上卫东了。” 江老汉进来后,有些局促地四下打量了一眼院子,站在院门口没敢往里迈步,直到瞧见小鱼儿从屋子跑出来,方才欢喜地冲过去将小鱼儿猛然抱了起来。 “爷爷?您怎么来了?”江小渔惊讶极了。他开始没认出爷爷,还给吓了一跳。 “爷爷想小鱼儿了,所以就来啰。小鱼儿想不想爷爷啊?” 江老汉原本进这院子,见着江米心头发虚,如今抱着金孙,就觉得一下子就踏实起来。 这是他老江家的骨血,他来这里看孙孙,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错来。 杨博康在屋子里听到小鱼儿喊爷爷,还以为是叫他呢,赶紧走出来,当看到小鱼儿被一个乡下老汉抱着,美的咯咯笑,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江老汉却第一眼瞅见了穿着一身海军呢子军服的杨博康,赶紧把江小渔放在地上,撑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亲家!” 杨博康先是一怔,继而从眼底涌出笑意,上前热情地握手道: “哈,原来是江老哥!我就说嘛,今儿喜鹊老在柿子树上呱呱叫,原来是应在老哥身上了!这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吧?” “哎呀,真不容易,昨儿半夜就从家里开始走,天不亮就到了县城,坐了最早一班车到了青城,下了车就迷路了,幸亏遇上好心人给指路,慢慢才找了来。现在青城可比从前大多了。我还是不大的时候跟我爹来过一趟呢。多少年了,这道都跟原来的不一样了。” 江老汉一见杨博康笑呵呵的根本没有首长架子,心里的惶恐和畏惧一下子烟消云散。 “老哥来的正好,今儿哥俩好好整两盅。 杨博康将外面的军服脱了,顺手递给李加航。又吩咐小李,“赶紧整壶茶来!拿最好的茶叶!就我车上那罐!” “是,首长!” 李加航替首长挂好衣服后,赶紧去跟王刚要钥匙开车门拿茶叶。 王刚一边将钥匙递给李加航,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声:“首长不是说那茶叶准备送给北京老领导的吗?” “……”李加航脚步顿了顿,接过钥匙后看了王刚一眼,却没吭声。 见李加航话都不接,拔脚就往外走,王刚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神气什么?不就是个侍候人的?” 江米正蹲在院子里洗菜,听到王刚这么说李加航,心里对王刚这人的印象顿时变坏。觉得王刚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憨厚朴实。 王刚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见到江米洗菜,赶紧挽了袖子过去献殷勤。 刚要伸手帮忙一起洗,暗搓搓想着顺便还能偷偷摸下江米的小手,江米却呼地捞出菜来往厨房走去。 王刚被淋了一身水却不觉味,还以为江米恰好把菜洗完了,笑嘻嘻地跟在江米身后就要往厨房走,却被聂卫东端着个盆子挡在厨房门口。 “王哥,你看这鱼怎么收拾?啧,我在家没干过这活,怕收拾不好做了难吃。” 聂卫东拧着眉头,一副难为的不得了的样子。 王刚被他挡住路本来心里有些恼,听到聂卫东这么说,赶紧伸手把盆子接过来,一边往院子里排水沟边端,一边大声道: “这鱼收拾起来是有诀窍的,收拾不好可腥着呢。这活儿我从小就会干,不像有些公子哥,就会张嘴吃。” “哎呀,王哥从小就会干呐?真厉害!”聂卫东仿佛没听懂王刚嘴里的“公子哥”指的就是他。依然满脸是笑地夸赞对方。 王刚一拳捶进棉花里,气得瞪了聂卫东一眼。 放下盆子,拿起刀打算开始刮鱼鳞。那鱼是条活鲤鱼,王刚刚一动刀,鱼猛地弹掉起来,鱼鳞霹雳吧啦到处飞,崩了王刚一脸。 江米在屋子里瞧见了王刚的狼狈,憋不住乐,心想,聂卫东这妖厮挤兑起人来,越发炉火纯青。 中午因为江老爷子来了,饭菜做的格外丰盛,江老汉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在兰溪村,就算是娶媳妇的喜宴,也没这么丰盛的。 红烧猪蹄,白菜心绊猪头肉,红烧牛肉,土豆炖排骨,清蒸鲤鱼,红烧大虾,蒜黄鱿鱼等等,量多味美,还有一大盆肥美多汁的海虹蛤。 从饭菜的丰盛程度上,江老汉觉得,杨首长这是敬着自己这个亲家,想要两家修好的表现。 一顿丰盛的午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半方才结束。 江米见她爷喝得醉醺醺的了,就想让她爷去前面楼上休息。 可前面楼就二楼有仨卧室,杨博康和江小渔住了主卧,王刚和李加航各住了一个客卧。 李加航倒是有些眼色,见江米眼瞅着前面二楼拧着眉头有些为难的样子,便主动道:“江米,让大爷到我屋休息去吧。” 江米正不好意思开口,见李加航主动提出来,便笑着点了点头。 江米跟李加航两个,一边一个扶着老爷子往前面楼上走。 小鱼儿跟着凑热闹,叽叽喳喳的也往前面楼跑,小孩儿好长时间没见着爷爷了,自然亲的慌。心里很想着跟爷爷挤到一张床上睡。 一群人热热闹闹往前面走,王刚在后边瞧见了,暗下气得直咬牙。 心想李加航这小子就是个事儿精,那那都喜欢显摆自己个。 王刚此时很想私底下使绊子收拾李加航一顿。心里又觉得李加航这小子插毛就是猴,贼精,一个不好捅到首长跟前,他得吃刮落。 毕竟李加航已经跟了首长三四年,他才不过到首长身边一个来月。 真有啥事,首长肯定偏向着李加航。 这么一想,王刚心里就更加不痛快了,借口洗车,提了桶水往门外去了。 实际上这小子是为了逃避收拾碗筷洗锅刷碗那些杂活。 江米从前面楼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聂卫东一个人里出外进地帮着往厨房里收拾碗筷,外加收拾垃圾,禁不住眼中涌起复杂的神色。 继而又想起中午买菜的钱还没给他,江米便赶紧从兜里掏出三十元钱来,过去不着声色塞进聂卫东口袋里,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在井台边的大水盆里。 “你都跟着忙活大半天了,赶紧歇会吧,这些碗我慢慢就刷了。” “江米,爷来了,当我请爷吃顿饭,你给什么钱啊?” 第299章 非常专业 聂卫东感觉多敏锐的一个人,江米一塞东西他口袋里,就觉出来了。开始还小欢喜了一下,以为江米背着人偷偷塞他什么好东西呐,等掏出来看到是钱,脸顿时黑了。 “你也不是个有钱的,哪能让你请吃饭。你要是个千万富翁,我肯定不跟你客气。聂卫东,你这么长时间不上学,是打算退学还是咋地?” 因为对聂卫东印象改善,江米开始关心起聂卫东的学业来。 “你不是也没上学?”聂卫东知道江米是个犟的,当着面肯定没法将钱给塞回去,眼珠转了转,随口怼了一句。 “我?”江米给噎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这家伙根本就没变,还是从前那个招人嫌的。 江米没法解释自己重生这回事,又不好意思自夸自己聪明,不学也会。只能低头刷碗,不再搭理聂卫东。 见江米嘟着小嘴,绷着张小脸,聂卫东不由有些懊悔地摸了摸鼻子。 他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好好的聊天气氛生生让他自己给搞砸了。 “江米,我打算去当兵。你外公让我进潜艇学院,我正犹豫呐。比较起潜艇兵,其实我更向往陆军特种部队。” 见聂卫东又开始说人话了,江米这才重新开启说话功能。 点了点头道:“你是不适合当潜艇兵。潜艇兵讲究的是集体智慧。百人同操一杆枪,劲往一出使。就你这么一个跳脱性子,我觉得你很难适应水下生活。” 杨博康在屋子里跟李腊梅说了会话,走出正屋门口,正想到院子里醒醒酒,听到江米这么说,眼中不由一亮。 “咦,丫头,你竟然对潜艇兵这么了解?” 江米抬头见她外公走出来了,急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问:“外公,你去北京的事到底定下来没有?” “哪能这么急?我得先安排好这边的工作。还有,这个周末眼见就是清明,原来定好要陪郑参谋长的遗孀去南边扫墓。要去北京恐怕怎么也得五月份。” 杨博康眯着眼望了望碧蓝的天空,嗅了嗅空气中隐隐花香,不由感叹了一句。 “这样的太平日子是多少烈士用命换来的……我们得好好珍惜呐。” “外公,可你腰上那块弹片随时都有可能钻进脊髓腔里,实在是等不得了啊!” 江米心下一急,禁不住把杨博康伤情说了出来。 聂卫东正在一边装隐形人呢,听到江米这么说,禁不住心中一动,猛然望向杨博康的腰。 “咳咳,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危言耸听,哪有那么严重,你看看,外公这不是好好的吗。” 杨博康是个好强的人,他的伤情目前还处于保密状态。 因为他不想刚刚调到青城来,就给大家留下一个老弱病残的坏印象。 聂卫东原本不想插话,但他看到江米眉头紧拧,拳头紧握的紧张样子,偏偏杨博康还逞能,还在那里左扭腰右划拉胳膊地展示自己的好身板。 聂卫东禁不住郑重地开口道:“杨爷爷,能让我看看您的片子吗?” 一听聂卫东要看片子,杨博康顿时不装好样的了。 老干部本来想推脱,不给聂卫东片子看,可忽然想到聂卫东的外公,那位国宝级的神奇老中医,赶紧招招手,让江米去他屋子里拿片子。 说不定柳春平这个老中医有法子治他这伤呢。 那样他也就不用千里迢迢去京城嘚瑟一趟了。 江米也想到了聂卫东的外公。 尤其想到老人家那个世界先进的实验室,以及实验室旁边数个不锈钢大门内的药库。 那个有着空气层流消毒设施的实验室加张床就能当着手术室用。 江米小跑着上楼,路过二楼靠西边的客房,看到他爷正搂了江小渔在簌簌叨叨说着醉话,随手把虚掩的门给带上。 等江米走进主卧,在干净利落的床面桌面扫了一眼,都没看到那份X光片子,便打开桌子抽屉。 一打开抽屉,江米就愣了一下。 在抽屉里,江米除了发现了外公今天刚拍的那份X光片子,还在里面发现了一张面值两千的活期当票。 咦?时间怎么是今年3月的? 那个时间不刚好是她来青城碰上外公,然后需要钱买房子? 原来外公是把自己的一件玉质挂件给典当了,才拿出钱给买了这套院子。 想不到老干部当了这么些年的兵竟然这么穷。两千块钱都要典当私人物件才能弄出来。 看看上面赎当的日期,是今年年底,江米呼了口气。 觉得还有大半年时间,她肯定能帮着外公把这块应该价值不菲的玉佩给赎出来。说不定这是她外公家的传家宝呐。 江米悄悄把那张当票收进口袋里。拿了片子快步下楼,在外公示意下,将片子递给聂卫东。 聂卫东看片子的样子非常专业。 少年目光聚成一线,迎着春日的阳光,透过片子,仔细看了看杨博康腰上的那块弹片的位置。一看之后,一双挺秀英气的剑眉禁不住微微飞扬起来。 对于这个角度的脊椎手术,最好使用微创手术,不然就有可能扩大神经根损伤范围。 微创手术的优点是创伤小、疼痛轻、恢复快,是每个需要手术的病人的梦想。可是现在这个微创手术只怕在全世界范围内还未能开展。 聂卫东清晰记得,世界第一例微创手术是法国医生Mouret在1987年偶然间开展的。现在离着这偶然一例手术的开展还有一年的时间。 就算是杨博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上一年,一年以后,也不可能有机会让他出过去找那个法国医生动手术。 况且对方技术开始之初并不成熟。 不过,能熟练做微创手术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聂卫东前世里就是中心医院技术最过硬的外科微创技术骨干。 “杨爷爷,这个手术我外公就能做。而且做的很好。术后大约只需要卧床休息3天左右。” 聂卫东显然已经决定,借用他外公的名义,由自己给杨博康亲自做这个手术。 虽然聂卫东十分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这部分技能,可是他同样明白,杨博康的健康对江米一家意味着什么。 第300章 江米教母 听到聂卫东用肯定语气这么说,杨博康禁不住欢喜地连连搓手。 “那个卫东,你先拿片子回去给你外公看看。若是可行的话,我明天就去拜访你外公。” “绝对可行,我亲眼见过我外公给一位老将军做过这么一例手术。对了,我还给我外公当手术助手呢。” 聂卫东说这话显然是为了将来给杨博康手术的时候,自己上手术台好不让杨博康怀疑。 杨博康对聂卫东的话并不怎么完全相信。不过柳春平在国内的确口碑良好。 老干部哪里会想到,真正能够给他手术的就是眼前这个貌似不怎么靠谱的少年。 江米这会也不知道聂卫东也是重生这回事,所以也就没往他身上想。 杨博康为了早些得到柳春平的口信,便吩咐王刚开车送聂卫东回去。 望着车子驶离巷子,顺着马路往西边拐去,杨博康原本强行挺直的腰背一下子驮了下来。 伸手轻轻揉了揉疼得钻心的伤处,一步一挪往家里走。 江米在院子里刚要蹲下来继续洗碗,瞧见她外公的样子,急忙小跑着过去搀扶。 “就能逞能!自己身体咋样不知道啊?”小丫头气恼之下虎着脸,竟然训起老干部来。 杨博康被外孙女训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还嬉皮笑脸的打哈哈,“我这是不小心闪了下腰,岔了口气,没啥大事儿。” “没啥大事儿?啥叫大事儿?真要瘫炕上才叫大事儿?”江米急了。 “嘘,姑奶奶,小点声。别让你妈她们听到。” 杨博康扶着腰,在江米的搀扶下,刚要往前面楼上走,江米却想起一楼厨房后面还连着不到两米宽的土炕,只是上面一直堆着杂物没有使用。 老干部现在的情况真不适合上楼下楼。便想着让老干部先到正屋东间,李腊梅炕上先躺会。等收拾好这间炕,让老干部再搬过来。毕竟热炕对身体好。 跟杨博康一商量,杨博康立即点头同意,他现在这情况如同行走在刀尖上一样,真是多走一步都是酷刑。 进了屋,江米只跟李腊梅说外公喝多了,在这边炕上躺会。 李腊梅一听,赶紧给她爹把热炕头让出来。还挣扎着用受伤的手帮着铺褥子铺被子。满脸关切。 瞧着这样的母亲,江米心里叹息一声。 这李腊梅也是个命苦的。一下生就被人收养,只怕根本就没享受过啥叫父爱母爱,所以对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呵护教育。不顺心了就打骂孩子这恶习,怕也是从李淦老婆身上学来的。 江米取来一瓶药膏,让杨博康面朝下躺在炕上,当着李腊梅的面就要掀起老干部背后的衣服。 老干部开始用手挡了一下,显然担心自己后背上的伤疤吓着自家闺女,却不知江米正是想让她妈知道,老干部的不容易。 被江米强行扯开衣服后,老干部叹息一声,也就不再遮挡。 看着自己父亲后背上疤痕连着疤痕,李腊梅果然惊吓的瞪圆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似乎返过神来了,红着眼眶小声问,“爹,你这咋整的?” “打仗打的呗。你以为姥爷当这个官容易?这就是用命换来的啊!” 江米不等杨博康说话,就呛了她妈一句。 杨博康抿了抿嘴,没吭声。 “咋这么多伤疤呐?这是,这是遭了多少罪啊?”李腊梅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炕上。一边哭,一边忍不住用没被纱布包着的指尖碰了碰杨博康背上的一处宛若小孩口一样的疤痕。 “妈,外公当这兵可不容易。咱们做军属的一定不能给外公抹黑啊。以后咱们家的人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凡是对外公声誉不利的事情,就要避免去做。” 江米一边给杨博康用药膏当润滑剂进行按摩,一边趁机教育她妈。 就李腊梅这性子,要是以后身子骨好起来,能蹦哒了,万一让她妈得着机会参与到外公社交圈子里,不知得给外公惹出多少事儿来。 “嗯,嗯,我知道,你外公不容易啊。”李腊梅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见江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李腊梅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这个妈当的真是失败,连孩子都不信自己。 伸手将江米额头上发丝往耳后抿了抿,柔声道: “丫头啊,妈知道,你也不容易,妈以后不了,真的不了。妈这半辈子就像做了场梦一样,糊里糊涂的,也尽干了些糊涂事。” 江米没想到她妈能觉悟的这么深刻。不过能觉悟说明还不是太蠢,属于可改造范围,江米禁不住有些欣慰。 生活苦点累点没啥,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这日子就过得有滋味有奔头。 杨博康听着母女俩交心,禁不住欣慰地扯起唇角。许是被江米按摩的舒服,也许是药膏起了效果,杨博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瞧见外公睡着了,江米渐渐停下手。 细心地帮着外公把里外两层衣服扯平,又给他盖上被子。这才小声跟问李腊梅:“妈,我姐的事你知道了吧?” “唉,知道了。也不知道咱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咋就出了这样的事呢……都怨我,没个本事,帮不上你忙,还净给你添乱……” 李腊梅眼里又汪了泪。 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把责任往江米身上推。 中午江米安排那一顿饭着实把她给惊着了。 这二丫头怎么就这么能呢?七大碟子八大碗的,她就是做梦都做不出那些花样来。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去年秋里,她还跪在泥里土里,半死不活为那二亩玉米苦苦挣扎,可不过半年功夫,她家就在城里买了院子和楼房。 家里日子也是蒸蒸日上。虽然这里面也有她爹杨博康的功劳,可主要原因还在江米这丫头身上啊。 她爹都跟她说了,他根本就没给过江米一分钱家用,家里花的钱都是那丫头自己赚的。 她还那么骂二丫,这不是让人寒心么。 想想这些日子,二丫头一个人承担的压力,里里外外的操持,她还在背后胡乱猜疑,李腊梅就觉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第301章 微妙感情 江米被她妈哭得心里难受,伸手拿毛巾,帮她妈擦了擦眼泪,临下炕时,悄声道: “妈,你今晚去西屋跟我姐一起睡吧。我外公腰不好,上楼不方便,这些天就让外公睡这东间炕吧。” 江米觉得,让李腊梅跟杨博康多处处,更容易让她拥有健康的心理状态。 至于南面一楼的土炕,她搬过去住好了,那个大厨房正好用来制作成药。 江米过去的时候,却没想到,李加航正在尘土飞扬地收拾炕上炕下的杂物。 “加航哥,你这是干嘛?”江米问。 “啊,老爷子这不是不习惯睡床吗,嫌软,让小鱼儿问有没有炕。我瞅着这炕闲着,收拾出来就能用。” 李加航脸上已经被汗水和灰尘弄成了个大花脸。却一点也不介意,用肩膀蹭了一下鬓角流下的汗,转身又去院子里提了一桶水来,拿了抹布上上下下地擦着炕边和炕席。 哎呀,她爷要住这炕,她可怎么办啊?她爷还不知道要住多久呐。又没法问。问了只怕老爷子会多心,以为是赶他走嘞。 江米蹲在水盆边一边刷碗,一边发愁。 李加航倒是瞧出江米有心事,可他一个男生又不好意思张嘴问,只能闷不吭声地继续干活,打算早些把炕收拾出来,再帮着江米收拾厨房。 江朵中午逮着好饭吃得有些撑,躺在炕上滚了滚,迷迷瞪瞪的刚要睡,就听见她妹扶着她外公进了东间炕。 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尽是她妹和她妈说话,她外公倒是一声没吭。江朵以为她外公一定也是喝多了酒睡着了。便觉得江米一番表演给了瞎子看。 不过当她看到江米出了院子,蹲在院子里洗碗,而李加航也在井台边进进出出,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猛然一使劲爬了起来,刚要下炕,却忽然觉得肚子疼。 江朵开始以为只是抽筋了,却没想到越来越疼,而且腿间黏黏湿湿的,伸手进去一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鲜红的血! 江朵啊地一声尖叫。 江米听见动静,急忙跑了进来,一进来就见她姐盯着手上的血迹呼哧呼哧喘粗气。 “姐,你怎么了?”江米急问。 “我,我肚子疼,然后就……就流血了……”江朵吓得声音都变了。 江米小脸顿时一黑。 明白她姐只怕是要小产。赶紧爬上炕帮她姐试脉。又从石枕里拿出银针,用酒精棉球擦了擦,只管在江朵腹周要穴扎了几针。 江朵肚子里得孩子都快六个月了,这时候要是小产,肯定是活不了。 侍候着她姐养了这么长时间的胎,眼见着孩子小命不保,江米心里有些遗憾。附耳趴在她姐肚子上听了听胎心。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奇异的触感碰了碰江米的脸。 江米一愣,急忙抬起头来,就见江朵薄而光滑圆润的肚皮上,隆起一块仿佛婴儿的小手,江米好奇地用手碰了碰,那隆起的部位紧跟着动了动。 看着眼前神奇的回应,江米对这个未见天日得孩子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感情,她一点也不想这个小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化着血水给埋到土里去。 “妹,我是不是要流产了?”江朵问这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丝渴盼。 “有流产征兆。不过我会尽量帮你保胎。” 江米知道,只怕她姐一直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但当初到妇科去不知道大夫说了什么,从而打消了流产的主意,现在出现了这种意外,怎么她姐倒有种如释重负感。 “姐,把孩子留下来吧。留下来我给你养。”江米轻声请求道。 “呵,你给我养?你给这孩子当妈?”江朵一下子气笑了。 “当妈就当妈!”江米虽然恨那个被她砸死的恶贼,却对江朵肚子里的孩子恨不起来。这孩子根本就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因为他生理上的父亲犯下的错误而谋夺他生存的权力? 听听,他的心跳依然那么有力,哦,还在里面不安的动弹呢。这是小手?这是小脚?小东西肯定是害怕了啊。 江米轻轻地用手隔着她姐的肚皮抚慰那个不安中的胎儿。 “不要闹啊宝贝。一会儿就没事了。”江米轻声哄劝着。似乎那胎儿能听到她的话一般。 江朵躺在那里,侧头看着江米,眼中潮起云涌,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好长一会才幽幽问道:“你真要当这孩子的妈?” “唔。”江米点了点头。 见江米神色极为认真,江朵红润白净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那笑就像一朵罂粟花,美丽有毒。 在江朵眼里,这个孩子本身就等于耻辱,她妹只要认下这个孩子,那么这个耻辱就将由她妹来背负了。 江米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她的安抚和积极保胎治疗下,江朵肚子里的孩子最终安全保了下来。 不过此后一个周,江朵都必须躺在炕上不能胡乱动。这让江朵十分恼火。 眼见江朵一脸要闹事的样子,江米一气之下就把事儿对李腊梅和杨博康做了摊牌。 这两位才是这个家里的大家长,江米觉得自己没必要什么事都要背在身上。 李腊梅一听江朵险些流产,拖着不灵便的身子挪到西间,把着江朵的手又掉起了眼泪。 杨博康眉头拧成了疙瘩。最终决断一样的挥了挥手道:“既然都六个月了,就把孩子好好养下来。不许再折腾!” 杨博康的话,江朵不想听也得听。 她还想着想办法进潜艇学院读书呐。她都听王刚说了,潜艇学院要招一批初中毕业生。 若非肚子里多了这块肉,今年七月她就可以初中毕业了,九月就能进潜艇学院成为一名光荣的女兵。 想着身为学院党高官的外孙女,江朵觉得,她要是进入潜艇学院学习,那就是公主一般的存在。整个学院的师生谁还不得处处敬奉着她。 江朵虽然表现出一副老实听话的样子,杨博康却头疼地用手拧了拧眉头。 江米见她外公那样子,知道老干部又在纠结,便转移话题道: “外公,咱家什么时候也按部电话机吧?不然有个啥事也不方便。” 第302章 提钱上门 “对对对,我还忘了这事了呢。是得按个电话。小李,你出去看看王刚有没有回来,回来了你俩跑一趟电信局,问问安装电话都需要那些审批程序。” 杨博康话刚落音,小李立即答应了一声,大步往门外走去。 只是刚走到大门口,还没等到李加航伸手开门,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军人特有的脚步声。 李加航猛然瞪大了眼目,全身毛发紧跟着竖了起来。周身肌肉块绷起,脚步弓起,做出战术防备动作。 显然,刚刚下战场不过俩月,还未能让少年适应国内和平环境下的生活状态。好在来人步伐虽然铿锵有力,但步伐和缓中透着平和。 直到那脚步声在门前停下来,来人在有节奏地敲门后,李加航身上硬的跟石头一样的肌肉块方才慢慢放松下来。问了一声:“谁?” “我是青城海军基地后勤处邱清秋,请问杨书记在吗?” “哦,邱处长?您快请进!” 李加航显然认识这位邱处长,立马从敌对状态转变成热情待客的模样,赶紧从里面给打开了门。 没想到门外不但跟着邱处长,还跟着一位穿陆军军装的中年男子,此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提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李加航一双立目唰地一下望向那人和那人手中的黑色提包。脸上虽然笑着,却挡着路没有动。 “哎哟,你这小同志也太警觉了。喏喏喏,我打开给你看看。” 中年男子一瞧李加航的神气就知道为着啥了。赶紧把黑色提包拉链拉开,将里面的东西扒拉给李加航看。 当看到那黑色提包里一捆一捆的大团结展现在眼前,李加航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这是准备来给老首长送礼的?哎呀,这可是犯错误的事情! 可是他只是个警卫员,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发表言论。 李加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邱清秋带着那中年男子进了院门。 杨博康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是邱清秋来了,不由哈哈笑着迎上来,“邱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哎呀,杨书记,您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今日跟制药厂的路厂长冒昧登门来,打搅了您休息,还要请您多多原谅呢。” 邱清秋其实是专门打听好了杨博康在家才来的。 青城东方制药厂的陆大有厂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说是杨书记家的外孙女有制造良药的方子,非鼓捣着让他带上门试探下能否合作。 “什么冒昧不冒昧的,都是自家同志,说什么见外的话。”杨博康老伙计似地拍了拍邱清秋的肩膀,又跟路厂长客客气气握了握手。 邱清秋心里有鬼。被杨博康这一拍,心底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前段时间,他故意整了那么多大白菜来,其实就是想看杨博康会不会让家里人把这白菜弄集市上去买。只要买了,就会留下以公肥私的把柄。 谁知道杨博康竟然会让家人制作成美味的泡菜送到基地食堂,很是赢得了基地官兵们好评。 他故意挖的坑,不但没能坑着人,还给人家打造了良好声誉,邱清秋就觉得心里憋屈的慌。 可是再憋屈他今天也得来。 东方制药厂归属海军基地后勤处下辖,因为中药药方匮乏,制药技术落后,生产出来的中药制剂药效差,已经遭到部队医院的集体抵制。 本来以为把前线部队官兵们急需的风湿膏药啥的免费送到前线,想着能赢得点表扬,弄点好名声出来,谁料想陆军光华制药厂研制出来一种治疗风湿肿痛的新药膏,一下子将东方中医制药厂比得狗屁不是。 白送了批膏药不但没得好,还挨了顿批,还惹得上面下了死命令,若今年经营还是老样子,年底就给与取消部队番号,让其直接成为地方民办厂。 路厂长一听,眼珠子都急红了。 没了部队这层皮保着,他拿什么跟那些在商场中杀红眼的民办西药制药厂比? 人家又是引进外国专家,又是引进外国设备,他陆大有领导下的东方制药厂,名字起得大气,奈何家底薄弱,总共就两套制作中药制剂的生产线,还是国内工程师自己土造的,不但好药方匮乏,制药技术落后,主要设备还落后人家一大截子。 陆大有正为了厂子生死存亡焦头烂额,一个偶然的机会竟然让他打听到,光华制药厂配制的药膏药方来源竟然是新来的杨将军的外孙女。 唉呀,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上枕头。路厂长觉得,既然有药膏方子,那么其它好方子会不会有?一定有啊,怎么可能就光有一张药膏方子呢。 给自己透露消息的人可是说了,杨将军的这位外孙女可厉害着呢,连神医柳春平想收其做关门弟子,人家都还不怎么乐意。 陆大有怎么也没想到,他想象中的制药大能,竟然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陆大有心里挺失望,低头捏着装钱的皮包,不知道是不是谈合作的事。 瞧着这位浓眉大眼国字脸的陆大有,江米一开始很有好感。 可当看到这人扭扭捏捏的,始终不开口谈正事,江米就开始有些失望起来。 她希望合作方是个端方的君子不加,可更希望与之合作的人是个有魄力有胆量的。这个人现在明显是信不过自己。 信不过拉倒。江米现在很有种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自信。 邱清秋瞧见江米,也吃了一惊,显然也没想到,主要拜访对像竟然是个小学生。见陆大有那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要打退堂鼓。 说实话,邱清秋也不相信江米这么一个小姑娘家会弄出什么灵验的药方。只怕是陆大有被人给骗了。 不过他可不想放弃这么一个可以重新给杨博康挖坑的机会。本来这海军潜艇学院的党高官的人选他也有希望争取一下,并已经多方走动,花了不少钱。 谁料想,最后却凭空掉下来一个战斗英雄占了书记的位置,邱清秋的窝火可想而知。 现在可让他瞅见搬倒杨博康这块巨石的缝隙了,邱清秋一双金鱼眼快速眨了眨,笑嘻嘻道: “杨书记,咱可是自己人,真有好方子,可不能便宜了别人家的制药厂,看着咱们兄弟的制药厂哈西风。您说是不是陆厂长?” 陆大有啊了一声。看了一眼江米,又偷偷瞟了一眼杨博康,感觉头皮发麻。有些起锅上灶下不来台了。 第303章 有些胆寒 杨博康可是青城军方唯二的将军,不是陆大有可以轻易想怎样就怎样。 要是邱清秋不把话说绝,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现在邱清秋将军杨博康,只要杨博康答应下来,就没他反悔余地了。 陆大有却没法埋怨邱清秋说这话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因为是他非求着对方带他来的,不是人家邱清秋求着他。 而且邱清秋说这话,还是他俩开始就商量好的。 从陆大有看到江米时流露出来的失望样子,杨博康就知道陆大有并不想跟江米发生合作关系。偏偏邱清秋却在其中上串下跳的,这就有问题了。 杨博康那性子,向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而且在杨博康眼里,邱清秋顶多算是条狐狸,算不得什么坐地虎。 “方子倒是有,就是补养身体的,我这段时间正用着,感觉很不错。”杨博康笑着看了一眼江米。见江米点了点头,便知道小丫头是同意了自己的决定。 杨博康显然是打算用这个方子来投石问路。 一个是看看陆大有是不是有这个魄力,另一个就是想看看邱清秋又想玩什么。 江米虽然不满意陆大有,但既然是外公做的决定,她自然不可能拆外公的太,何况只是一味补养强身的药丸方子。 陆大有却在听了杨博康的话后,恍若打了一剂兴奋剂,一双眼睛唰地放射出惊人的亮光,向前探了半个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杨博康,迫切地问道: “杨书记,您说您正在吃着一味补养身体的药?效果还不错?” “是啊。”杨博康点了点头。 “我从南边刚回来,带了一身伤,这痛那痛的,晚上折腾地睡不好,早上就疲惫没精神。食欲也差,脸色也不咋地,还老头晕。不过只从吃了我这外孙女给我配制的补药丸子,我是吃饭香,睡觉也香,身上的伤也不像以前那么疼了。” “杨书记,咱就合作开发这个药丸怎样?”陆大有显然对杨博康口中的方子参生了极大的兴趣。 江米却微微有些脸红。觉得为了推销自己的方子,害得外公一个将军竟然成了卖大力丸的一样,使劲帮自己鼓吹。 实际上老干部今儿才刚刚开始吃这药,哪儿能见效那么快。 不过同时江米心里也很感动。杨博康这是拿自己的声誉来赌啊,这得对自己这个外孙女多有信心才敢这么干。 “我看可以。杨将军,相信陆厂长不会让江米姑娘吃亏。”邱清秋笑眯眯道。 他倒要看看杨博康一个方子会收多少钱。 若是将来方子制出来的药丸效果不佳,反映差,看杨博康还会有什么好声誉。这会儿杨博康要的越多,将来便跌得越惨。 “丫头,方子是你的,你做决定。”杨博康把球踢给了江米。他觉得小丫头肯定不会让他失望,肯定会提出一个合理化的建议来。 果然江米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紧跟着开口道:“陆伯伯,我这里有两条合作方案,一条是由陆伯伯代表厂里一次性买下处方权。另一个方案是咱们两家合作,我出技术股,你出设备人员股。各占一半,今后再有药剂方子开发,还照这个比例来。” 陆大有一听,赶紧道:“选一,选第一条!伯伯给你一万块钱买下你这个方子!” 一万块钱买一个方子,不多,但在现在的物价水平,也不算太少。江米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陆大有也就这一万的魄力。便彻底熄了跟他继续合作的打算。 陆大有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可以扬名世界的机会,把提来的黑提包从桌下提上了桌子,打开后,一沓沓拿出来,又一张一张的仔仔细细地数着钱。 江米看他那认真的不得了的样子,有些不怎么忍心看。 等他好不容易数完,江米喊了江小渔一声,“小鱼儿,过来收钱!” “啊?姐?我收钱!”江小渔脑袋趴到东间门帘子边,正探着小脑袋往外看,听到江米叫他出来数钱,顿时惊得瞪圆了眼睛,将门帘子一撩蹦了出来。 “是啊,你不是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吗。这一叠就是一百张十元,刚好是一千,十个一千就是一万。你只需要一叠一叠数就可以了。” 见江小渔要到桌子边这数,江米直接把那十叠钱随意地往江小渔怀中一丢,不在意地道:“到炕上数着玩去!” 那样子就跟丢了几叠废纸一样。 邱清秋和陆大有顿时惊诧不已。感觉杨博康这个外孙女果然不是一般人。这是视金钱如粪土的范儿啊! “外公,您先跟邱处长和陆厂长聊会天,我去把合同写好。” 江米把一万块钱毫不在意地扔给了小鱼儿,起身给桌子上的三个茶杯里重新添上热茶,就去了西屋。 合同?什么合同?三个大人都有些疑惑不解。 不过这仨人都不是一般人,大风大浪里闯荡了几十年,即使再迷惑江米的举动,却都能保持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端起茶杯来边喝茶边聊天。 等江米把一张书写字体堪比印刷体的合同放在桌子上时,邱清秋和陆大有就没法保持若无其事的模样了,那张嘴瞪眼被茶水呛的直咳嗽的样子,像刚刚喝进嘴里的不是茶,而是辣椒水。 “这是?合同?”邱清秋手有些发抖地将合同抢先拿了起来。 等他仔细看过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条款,邱清秋再望向江米时,瞳孔都不自觉地缩成了针尖。 他隐隐有些胆寒。 眼前这个小姑娘,真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不但能弄出药方,竟还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用一纸合同把他想要陷害杨博康而挖下的坑不但给彻底填死,而且还绝了他想要把这方子往上面送的打算。 江米在合同里写道,此方仅限于陆大有做厂长时的青城东方制药厂开发使用。青城东方制药厂发生法人更换还是所有制改变,江米有权拿回药方,停止授权。 邱清秋看了一眼陆大有,想让陆大有说话。 陆大有收到邱清秋的命令眼神,壮着胆子吭哧道:“这个,杨书记,你看这合同是不是……” “呵呵,这药方是江米弄的,合同的事我可不能插手,这是你陆厂长代表东方制药厂跟江米之间的事。” 杨博康打着哈哈,表示自己坚决不干预外孙女的决定。 老干部此时心里美的冒泡呢。看过合同之后,在心里给外孙女直竖大拇指。 哎吆,这丫头,成精了啊!他都没想到的事情,这孩子竟然给整得滴水不漏! 第304章 丢人现眼 老杨同志不插手,陆厂长的嘴咧得跟吃了苦药一样。 回头望望邱清秋,邱清秋眼睛瞟了一眼江米,显然是暗示陆大有从江米身上打开缺口。 一万块钱呢,可不是小数目,陆大有觉得江米肯定不会舍得把钱还回来,便奓着胆子,把合同放回桌上。 陆大有对江米搓着手,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道: “丫头,叔不跟你外道,你这合同拟的不怎么妥当啊?毕竟……” “陆叔叔,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当今天没这事。小鱼儿,把钱都拿出来!” 江米根本就懒得跟陆大有磨叽。一万块钱卖张方子,她还觉得卖亏了嘞。 “哎,姐,我还没数完呢。”江小渔显然有些小财迷,虽然听话地将钱用衣服兜了出来,一双黑眼睛却死死盯着怀里的钱,一副生怕别人拿走的样子。 “放桌上去!”江米低喝了一声。很想抽江小渔后脑勺一巴掌。个没出息的! 江小渔知道江米这是不耐烦了,赶紧将钱一叠叠堆到桌子上。回头抱着他姐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行了行了,上炕上陪妈去。”江米安慰似地拍了拍她弟的胳膊。 陆大有却傻了眼,他没想到江米竟然如此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 “丫头,叔没说不要方子了啊。叔只是……” “陆叔叔,我家虽然目前经济上是不怎么富裕,可并不差这一万块钱。我要是真想赚钱,当初就不会把那个治疗风湿的膏药方子献给国家了。” 江米的话把陆大有给说红了脸。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一万块钱虽然目前看起来不老少,可真要是跟杨博康说的那样有效果的话,那可就是买了个聚宝盆了。 现在国家改革开放后,老百姓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温饱不再是大问题,那么接下来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重视起自身的健康问题。 “老陆,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的,签字走人。别磨磨唧唧耽搁杨书记休息。” 邱清秋看清江米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中隐含的嘲讽之意,觉得自己跟陆大有像被这小姑娘当众抽了耳光似的,在杨博康面前丢人现眼。 陆大有听到邱清秋这么说,顿时脸红脖子粗。赶紧拿过合同,在应该签名的位置上签了字。 江米将一盒没用过的印泥盒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打开来放在桌子上。 杨博康瞧见陆大有非常服气地老老实实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名字上按了手印,就觉得江米简直就是个女诸葛亮一样,啥啥都想到了前面。 江米见陆大有签了名按了手印,便拿过那张纸也在上面签了名按了手印。 陆大有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刚要把合同拿走,江米却伸手阻止他,自己把这张合同收了起来。 “那个,江米同志,我还得回厂子里报账呢。没有合同咋行?” 他都不敢再叫江米丫头了。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在这位面前摆长辈架子。 “怎么可能不给你合同呢。喏,这张是你的。我先签名。”说着话,江米手里竟然又拿出来一张一模一样的合同来。 陆大有怕有误差,赶紧将江米拿走的那张要过来做对比,让他不敢置信的是,两张合同就像是用复写纸写的一样,不但是字迹,就是标点符号都一点不差,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办到的。 眼见江米三下五除二打发了邱清秋和陆大有。送走了俩人,关上院门回到屋子里后,杨博康对忍不住挪下炕来的李腊梅道:“瞧见了没?你这闺女厉害着呢!不但能赚钱,关键是处事周全,比我都细致!” “嗯,嗯,大米就是让人省心。”李腊梅瞧着桌子上那一堆钱笑眯了眼。 她心里痒痒的要命,很想把这些钱拿到东屋炕上好好再数上一遍。不过她却忍住了心痒,对站在一边黙不这声的江米道: “大米,赶紧把钱收起来。我先前帮着小鱼儿数过了,没有错,是一万块。妈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呐。你今天可真让妈开了眼界了。嗯,以后咱家你就是当家人,妈啥都听你的。” 没想到李腊梅的态度竟然这么好,这让江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在这个家里,只要李腊梅这个当妈的不烦糊涂,不炸刺,江米这个家就好当多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因为心情好,江米将其中一叠钱上的麻绳拆开,抽出来一张票子递给眼巴巴看着她的江小渔,“喏,给你的。” “哎呀,咋给他这么多呐!他个小孩丫丫的给他一毛钱都不老少,你还给他十块?” 李腊梅一见江米随手就递给江小渔一张大团结,顿时忍不住惊叫起来。 “妈,你不是说我当家吗?”江米显然是有意这么干的。 “对对对,你当家,你说着算!”李腊梅顿时醒悟过来,赶紧点头。 回头刚要避嫌再挪回炕上去,见江小渔拿着一张大团结,欢喜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便小声道:“妈先帮你收着可好?你自己拿着丢了怎么办?” 江小渔吓得赶紧把钱往身后边藏。见李腊梅跟他瞪眼,赶紧把江米祭出来挡他妈。 “妈,这是我姐给我的呢!我姐当家!我姐知道我不会胡乱花!” 李腊梅没辙,只能眼看着小儿子拿着那张在她眼里无比巨大的票子,欢天喜地跑去前面楼藏钱去了。 “妈,以后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会有零花钱。你的零花钱是每月20元,我弟和我姐每月10元。” 江米的话,和江米随手递过来的两张票子,让李腊梅惊得险些把眼珠子给瞪出眼眶。 一个月的零花就是20元?!以前在家,江远明一年都不见得能给她20元零花呐! 不过瞅瞅江米那一叠叠厚厚的钱,20元的零花钱却又显得不怎么吓人了。这个闺女是个厉害的,小小年纪竟然能赚那么多钱,竟然能给她零花钱花用了! 李腊梅一边伸手接钱,一遍感慨万千地忍不住用手背擦眼泪。 江朵得到一张10元的大团结后,也挺开心,不过当她知道她跟江小渔是一样的待遇后,这开心的程度就有些打折。 “大米,小鱼儿个小孩子那用得了那么多钱呐。”江朵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眼睛看着江米将剩下的钱锁进抽屉里有些眼热。 “那就以后每月给他5元。”江米觉得既然大家都认为江小渔暂时用不上那么多零花钱,那就顺应民意进行扣减。 第305章 能出什么事 江朵噎了一下。她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让江米把给江小渔的钱挪给她。 想着再说道两句,可看着江米凉凉的眼神,江朵心里发虚,有些不敢张口。 心想:算了,这钱是江米赚的,她要是叨叨多了,让江米这丫头烦了,可别连她的10元钱也保不住。 手里有了钱,江米便想着回梨树镇一趟,让聂卫平帮忙收些药材。只是从青城到梨树镇得二百多里地,坐公交车又不能直达,来回有些不太方便。 唉,这要是再大上几岁就好了,可以买辆车自己开着来去自由。 杨博康没有干涉江米的财务问题。对于江米,他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老干部背着手一边在院子里散步,一边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还有是先手术呢,还是等陪着郑参谋的家属去南方回来再说。 若真跟聂卫东说的那样,手术后三两天就好,那就手术完再去南方。不过聂卫东的说法他觉得有些玄乎。 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动个手术,怎么不得躺个半月二十天的。割个手三两天它也好不利索啊。 聂卫东那臭小子肯定是望风捕影胡乱吹牛。 杨博康心里根本就不信聂卫东。所以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先去南方。 他刚定下这个打算,王刚就开车回来了。 王刚打了个敬礼,会报道:“首长,柳老说让你明天就可以过去手术。” “片子你给柳老看过了?”杨博康微微愣了愣。 “看过了。柳老嘱咐说,手术之前,您尽量不要增加腰部负担,要减少活动。” “唔。知道了。小王,明儿你去把郑参谋家属接来,休息一天后,咱们一起坐飞机往那边走一趟。” “首长,您,您不手术了?”王刚有些诧异杨博康的决定。 虽然跟着杨博康时间不长,可他也知道,杨博康被那枚弹片折磨的有多惨。能手术却不手术,老首长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啊?难道是不信那位柳神医? “等从南方回来再手术。明儿你走之前,先开车送我去拜访下柳老。跟老人家说好后,你再往临市郑家庄去接人。” 杨博康挥了挥手,觉着既然柳老说不让他多活动,那他就回炕上躺着去。 可别说,经过江米针灸之后,他腰部疼痛明显减轻了许多,而且那热炕躺着的确舒服。 晚上吃过晚饭,江米眼见她姥爷睡了东屋炕,而她妈李腊梅搬去了西间炕,前面一楼的炕又被她爷占了去,只好收拾收拾到楼上主卧去睡。 江小渔此时成了江老爷子的跟屁虫,江老爷子要睡一楼的火炕,他也抱着被子跟了去。 于是就形成了,江米跟李加航和王刚俩大小伙子睡在二楼的状况。 对于江米来说,这根本不算个啥事。家里其他大人眼里,江米还是个孩子,而且那俩小伙子都是军人,自然也没觉得有啥不好的地方。 江朵却捧着肚子侧躺着在她妈耳朵边小声嘀咕开了,“妈,我妹一个女孩子跟俩男的睡一个楼层,可别出什么事儿啊。” “能出什么事?”李腊梅本来都要睡了,听江朵这么突然说了一句,顿时给吓了一跳。眼睛噌地一下瞪得雪亮。 可李腊梅在仔细琢磨了一下后,又觉得王刚跟李加航都是自家靠得住的人,是侍候她爹的,而且还是军人,就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没事儿,别瞎寻思。你好好儿的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不要管。”李腊梅这会儿对江朵显然不像以前那么言听计从了。 江朵见她妈重新闭上眼,而且很快就心宽地打起了小呼噜,不由气得用手撕被子。 她倒不是真的担心江米的安危,她担心的是李加航。 李加航可是她江朵看上的人,可别又被她妹那个小妖精给勾引了去啊。 江朵显然已经把对聂氏兄弟的爱慕之情转移到李加航身上去了。 李加航虽然没有聂氏兄弟长得那么夺人眼球,但也是个很养眼的帅哥,这个在战场上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少年,有着同龄人身上没有的冷峻与坚毅。 江朵觉得,凭着她外公的身份和她的容貌,只要她看好了,李加航就不可能拒绝她。 当然,前提条件是,江米别再跟她争。 江朵现在很明白自己争不过妹妹。 她妹长得好看,又能干活,如今还这么能赚钱,她要是个男的,肯定也喜欢。 江米可不知道她姐的心事。在前面厨房照例给王刚和李加航配好药材,让两人自己学着熬药汤沐浴。又给小鱼儿单独用后院的厨房熬了一锅。 等一切忙活完,都晚上十点多钟了,回到二楼卧室,更换好床褥被子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江米准时醒了过来。在李加航和王刚的帮助下,很快就准备好了一家人的早餐。 餐桌上有小米粥和包子、鸡蛋,还有油条、油旋、春卷和豆浆。再加上自制的泡菜、腌萝卜和油炸花生米。江老汉瞧着,笑眯了眼,嘴上直嚷嚷这早饭太过奢侈,就是早辈地主家也吃不上这样的好饭食。 “老哥,你这孙女可是个能赚钱的,这点东西根本就不算个啥。你以后啊就净等着享你这孙女的福吧。” 杨博康显然对江老汉印象很好。心里盘算着江米真要开饭馆,需要帮手,其实可以优先考虑江老汉两口子和他那个小闺女。 上次去兰溪村,中午那顿饭的口味就很不错,据说就是江老太和她那小闺女掌的灶。虽然江远明打伤了李腊梅让他心里很是上火,可江老汉作为老人都已经替儿子跟自己赔过不是。自己也不能揪着不放。 而且,江老汉如今大老远的来送菜,杨博康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想着能帮一下亲家还是得帮一下。尤其江老家眼见不富裕,到如今竟然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趁着江小渔跟着江老汉去后面福山公园玩,杨博康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让江米参考,然后再做决定。 江米其实很不想再跟老家的人继续纠缠。听了她外公的话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等她考虑考虑。 杨博康便知道江米这是对她爷一家人心有芥蒂,便叹了口气,没再说啥。让李加航出门去办理家里安装电话的事。自己则起身招呼王刚去拜访柳春平。 杨博康心里清楚,江米表面看着性子冷,其实心地十分善良。 她爷和她奶但凡对她好一点,她就不可能撒手不管。只怕是农村重男轻女的老思想,让这老两口对江米这个孙女态度不怎么地,伤了江米的心。 第306章 咬牙切齿 江米原本打算把钱存一部分到银行去,可家里男人们都出了门,担心她妈和她姐在家万一有事没人在跟前不行,便留在家里没有出门。 见今天天气好,阳光足,便打算将家里的被子都拿出来,搭在院子里铁丝上晾晒晾晒。 谁料刚晾晒了三床被子,就听到江小渔从外面跑进来不成动静地喊。 “姐,姐,出事了!出事了!咱爷被人抓去了!” “啥?咱爷被人抓去了?蒙谁啊?你就瞎胡闹吧!”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老爷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被人抓去?江米显然不信。 “姐,我没骗你,咱爷在公园里搉树枝,被公园里的人抓去了!”江小渔急赤白脸地去扯江米的手。险些把江米手中抱着的被子扯落地上去。 江米这才有些相信她弟说的话。赶紧将怀里的被子搭到铁丝上,刚要跟着小鱼儿往外跑,李加航刚好办完事回来了。 一听老爷子出事儿了,李加航赶紧道: “我陪小鱼儿走一趟好了。我身上穿着这身军装,到哪都得给点面子。你去只怕不好使。” 江米一听,顿时停住脚步。的确,现在南疆打仗,军人社会地位高,到哪里去都受人敬重。还没听说有人敢欺压军人。 李加航跟小鱼儿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就把江老汉给领回家来了。 江老汉涨红了脸,大声嚷嚷着跟江米和李腊梅解释。 “那树枝都死掉了,我寻思搉回来烧火用,那些人不讲理,非说我破坏公共财产,还要拘留我,要罚款,幸亏李同志去。” “爷,公园里的树是公家的,不能随便动。”江米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她爷这是把福山公园当成她老家的蒙山了。 “树枝都死了也不准人动?哪有这么不讲理的啊!” 老爷子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今天也就是没拿斧头,要是拿了斧头他都打算多砍点柴火回来呐。 “是是是,老爷子,他们不讲理,咱不跟他们计较。您老喝点水,润润嗓子。” 李加航一边倒茶水,一边笑着安抚江老汉。 拾柴火拾到公园里去了,江老汉也是勤快的不是地方。 其实人家那树并没有枯死,只是因为今年刚刚栽种的,因为发芽晚,就被江老汉当柴火给折了,那公园管理员不上火才怪。 李加航去给赔礼道歉,加上军人身份,又补交了树钱,人家才没有再追究。 “哼,他们就是狗眼看人低,净欺负咱们乡下人……” 江老汉气哼哼地拿起茶杯来,一仰脖咕咚咚灌了下去。 觉得自己好好的心情都让那几个小人给搅合没了。 老爷子本来还打算在城里多住几天,这会出了这么个事,便觉得没脸见人了。尤其是没脸见亲家。 老爷子喝完茶就气哼哼地嚷嚷着要走。江米和李腊梅劝他他也不听。 江米见劝不住,便用编织袋给拾掇了些海米虾皮鱼干之类的海鲜,又应老爷子要求装了一小坛子泡菜,用网兜提了,让李加航送老爷子到车站坐车回家。 老爷子坐到车上后,就开始后悔自己走得太着急了。 他可是听小鱼儿说,江米赚了大钱,并且打算用前面的店面开饭店。 开饭店那就得用人啊,如其花钱雇佣别人,还不如让他家老婆子和小闺女来。 乘坐公交车从青城到了莱县县城后,江老汉手里提着肩上背着,不辞辛苦地从车站步行两里路到了大儿子工作的制糖厂。 江老汉刚一走近厂子大门,江远明就从传达室里迎了出来。 “爹,您怎么来了?” 看着他爹大包小包的背着东西来县城看他,江远明还挺高兴。赶紧伸手去接他爹背上背着的编织袋子。 他以为顶多是些粮食干粮之类,提进传达室里急忙打开来看,却没想到竟然是些稀罕值钱的干海鲜,顿时两只眼睛雪亮,欢喜道:“爹,您咋舍得买这么老贵的东西了?” “不是我买的。咱家哪有钱买这老贵东西。” 江老汉放下手里提着的罐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传达室椅子上坐下,抬头看了看两间房大小的传达室,又看了看儿子身上穿的警卫服,疑惑道: “你这是干公安了?” “不是,哪是啥公安。我这不是腿受伤了吗,小何找了厂长,厂里就照顾我,给暂时安排在警卫室看大门。”江远明笑嘻嘻道。 “小何?你和那女人还没断呐?”江老汉的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江远明赶紧解释道:“这不是她都因为咱家的事流产了嘛,她身子骨不太好,我们住在一起互相能照顾照顾。而且俺们厂长还是她远房姑父,说是只要我们结婚,就给我们分房子了。” “你这是真打算跟李腊梅离婚?你就不考虑考虑你那仨孩子?” 江老汉的神色益发冷厉,一双老眼中射出来的厉芒,让江远明不由之主地低下了头。 江远明有些不太敢看他爹,嗫诺道:“我们住在城里,也不妨碍着仨孩子住家里,而且小何都说了,每年我们会给孩子们生活费。” “呵呵,那你打算一年给多少生活费啊?”江老汉冷笑了一声。 “二十,二十块钱吧。” 江远明咽了口吐沫。说的有些磕巴。 “二十块钱?你也好意思说?你看看这袋子里的海鲜,值不值二十块钱?这可都是江米孝敬我的。你知不知道你那小女儿如今一笔买卖赚了多少?一万!人家稀得要你那二十块钱?你快别磕碜人了!” 江老汉气得巴掌在桌上拍了拍。忽然想起,江远明只怕如今还不知道李腊梅认了亲爹的事。 不由盯着他蠢不拉几的大儿子,咬牙切齿地道:“你知不知道李腊梅亲爹是谁?” “谁?不就是李家庄的李淦嘛。”说起这个老丈人,江远明也有些打怵。这也是他只从正月出事之后就不回家的原因。怕挨老丈人揍。 “嘿,小子,人家李腊梅亲爹可不是李淦。看来你是不知道啊。我就说嘛,你如今胆儿肥了,啥事都干的出来,将军家的女儿你也敢休?!” “啥?!”江远明猛然自椅子上蹦了起来。 “啥将军?”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要休掉的老婆李腊梅,她亲爹是将军,已经把她和仨孩子都接去青城享福去了。你个蠢驴,还想跟人家离婚?你就是不想离婚,人家也想蹬了你呐!” 第307章 第一个电话 “腊梅她,她亲爹是将军?她跟仨孩子去青城了?” 江远明一听,俩眼珠子瞪得险些从眼眶里鼓出来。 见江老汉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江远明顿时如丧考妣,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见大儿子这么一副不争气的样子,江老汉恨铁不成钢伸手在大儿子后脑勺上抽了两巴掌。 “你个混球你就作吧!好好的家让你给作索的四分五裂!好好的福气让你给作索没了!” “爹,爹,我,我该怎么办……” 江远明被抽得一下子醒过神来。 李腊梅亲爹是将军,那他要是不跟李腊梅离婚,那就成了将军女婿了啊! 可是不离婚小何那边怎么办?江远明感觉自己被天上突然掉下来的这个大馅饼砸得有些头晕。 江远明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感觉。坐在地上发了半天愣后,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把着他爹的胳膊央告道: “爹,你可得想法帮帮我啊。其实我也不想跟李腊梅离婚啊,可是小何太厉害了,她说我要是不娶她,她就让厂长撵我回家。我这工人就当不成了。我要是当不成工人了李腊梅还能要我吗?” “让我想法帮你?哼哼,你要是能去青城哄得李腊梅回心转意,不用别人帮,你的福气就自己来了。你还用担心当不成这破工人不成?” 江老汉见大儿子也不是蠢得不吃草,心里不由狂喜。只要大儿子肯矮下身子主动去青城,李腊梅那个心软的女人就不可能把丈夫往门外推。老江家便是将军家妥妥的铁打姻亲。 江米此时光顾着高兴家里安装了电话,还不知道她爷已经把她那不靠谱的爹给忽悠的准备到青城来。 家里安装了电话,江小渔兴奋地蹿进蹿出,可惜小孩儿没地方打出去,白高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米拿起话筒,打了家里第一个电话。 电话一打就通,而接电话的人恰好就是江米心心念念的聂卫平。 “卫平哥,我家装电话了,你记着我家电话号码,以后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听到小丫头清脆悦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聂卫平心里就觉得仿佛喝了蜜一样甜。 “嗯,好,我记着了。赵婶那边我已经通知她了,她说她明天就去青城。” “太好了。我还担心等12号去莱县参加比赛家里没人照顾呢。” 江米手里拿着电话,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赵婶来了她就可以解放了啊,再也不用整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了。 听着江米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聂卫平的嘴角禁不住翘了起来。 想着跟江米说几句亲密的话,又担心江米那边有别的人在,只能假装正经地道:“丫头,别忘了复习功课啊,这眼看就要比赛了。” 江米点了点头,可想着聂卫平根本就看不见,急忙道:“嗯,我知道啦。卫平哥,12号就能看见你了呐。我都想你了……” “咳咳!”聂卫平想不到江米竟然这么大胆直白。呛咳了两声后怕江米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被一边假装削苹果,实际在偷听的柳眉女士听到,急忙道:“我妈在旁边呐,要不要跟她说几句?” “啊?柳阿姨在啊?”江米饶是脸皮厚,也不禁红了脸。 “妈,江米想跟你说话呐?”聂卫平自作主张把电话塞进柳眉手里。帮未来媳妇儿跟他妈处好关系,也是男子汉的必修课。 “喂!江米?” 柳眉原本还担心江米成了将军外孙女会嫌弃她家臭小子,这会儿因为听到人家小情侣的悄悄话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柳姨,你什么时候到青城来啊?我都想您了呐。”用撒娇的口气说完这话后,江米摸了摸脸颊,觉得脸好烫。 柳眉一听小丫头娇滴滴的声音说想她了,立时觉得像吃了顺气丸一样通体舒坦,忙不达地道:“阿姨也想你了啊。等两天,等两天阿姨也全家搬青城去!” “阿姨,你们也要搬青城来啊?”江米很吃惊。 “怎么?不欢迎?”柳眉故意逗引小丫头。 果然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江米急慌慌的否认声,“欢迎,欢迎,哪能不欢迎,阿姨来了我还能多个地方玩了呢。” “呵呵,等阿姨家搬青城去,欢迎你常到阿姨家玩,要是能搬过去陪着阿姨一起住着最好。” “妈,乱说什么呢。”聂卫平赶紧把电话从柳眉女士手里抢过来。嘱及江米主意身体后,考虑到这电话是江米打过来的,长途电话费贵,便主动跟江米说再见,扣上了电话。 柳眉在一边直撇嘴,“这段时间都想人家想的魂不守舍的了,怎么不多说一会?” “妈,真决定搬青城去?”聂卫平假装没听到他妈的打趣。 “你不是早就想搬去了吗?你弟那个兔崽子如今眼看是在青城扎了根,不打算回来了。你要是再去当兵,家里就剩我跟你爸,嗯,应该说就剩我一个,你爸那个不着家的,一个礼拜不见得能在家睡一个安稳觉。” “妈,那我奶能乐意一块搬去吗?”聂卫平想起前些天对奶奶的试探,就有些沮丧。看老太太那意思似乎对去青城非常反感。 “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要能动员你奶搬去,咱就让你姥爷帮忙给我和你爸调动工作。”柳眉也头疼老太太。搬家的事反正她不敢去说,要是她去说老太太非炸了不可。 聂卫平捏了捏额头,一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琢磨怎么能动员他奶到青城去。 走到自己屋子门口,忽然扭回头笑着对柳眉道:“妈,要不你先调到青城去。然后再给我们生个弟弟或者妹妹。我奶为了看孙子肯定自动就要求去青城了。” “混账小子!你妈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生啥生?要生你去找你小媳妇生去!” 柳眉气得把削了皮的苹果扔向大儿子。 聂卫平一把接住苹果,吭哧啃了一口,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妈,你别说,这主意还真可行,就是江米年纪太小。这招想用还得过上十年。” “哈哈,你个臭不要脸的,再过上十年人家江米还不知道稀不稀得理你这个乡下穷小子了呢。” 见大儿子被她一句话说得黑了脸,柳眉忍不住抚掌大笑。 聂卫平却真有些上心了。别的人不说,他那个妖孽弟弟就是个大威胁。 写了会作业,心里纠结,聂卫平借口出去散步,就到了聂奶奶家。 第308章 聂家情种 聂奶奶没想到大晚上的大孙子竟然会来,欢喜地赶紧拿出自己刚炒的葵花子招待大孙子。婆孙俩坐在火炕上一边唠嗑一边嗑瓜子。 “奶,你觉得江米怎么样?”聂卫平找了个小碗,一边往里边剥瓜子仁就,一边随口问。 “江米?那丫头挺好的啊。”聂奶奶狐疑地看了一眼大孙子,忽然抬手点了聂卫平的脑门一下。“你个臭小子,真是没出息,人家小姑娘刚走不到一个月你就想成这样了?” “奶!”聂卫平拖着长音喊了一声。将碗里剥好的瓜子仁往奶奶眼前一放道:“奶,我想去青城上学。” “想去就去,你爸要是不让你去奶去说他。”聂奶奶吃着大孙子亲手剥的瓜子仁心里甜滋滋的。 聂卫平瞧着他奶心情似乎很不错,便拉着他奶的手,嗓音带着蛊惑道:“我爸同意我去,可是我舍不得奶。奶,要不你也去青城吧。” “我不去!”聂奶奶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见大孙子眼巴巴看着自己,满眼孺慕之情,心下一软,放柔了声音道:“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喜欢去城市里住。还得爬楼啥的,哪有咱这农家院子住着舒坦。” “奶,城里也不是都住楼。江米家就买了个院子,比你住的这院子还大,而且价钱也不贵。要不让我爸也在青城给你买个院子吧,这样我放学了还有地方吃热乎饭。” “你外公不是在青城吗?你还用担心没地方吃热乎饭?”聂奶奶白了大孙子一眼,依然不肯上当。 “奶,我姓聂,我可不想住到姓柳的家里去。奶,您就去吧,我最爱吃您做的饭了。”聂卫平继续对聂奶奶展开亲情攻势。抱着聂奶奶的胳膊撒娇一样晃了晃。 “青城真有和咱家这样的院子?” 聂奶奶被大孙子这三忽悠两晃荡的,心就有些松动了。 老太太其实知道,自己儿子媳妇早就有意去青城,就是因为自己才给拦了,依旧在这梨树镇里陪着她这老婆子耗时光。 “有啊有啊,江米家住的附近就有好多四合院!” 聂卫平见老太太的样子就知道有门,决定在不要脸的路上再狂奔一会。 见老太太依然二二四四的不肯给个痛快话,便将脑袋扎进老太太怀里,搂着老太太的腰软声央告道:“奶,江米太小,她姐和她妈都有病,我不放心……咱能不能早点去……” “你啊,你可让江米那丫头给制着了!”聂老太太无可奈何地拍打着大孙子得背,叹了口气道:“奶奶啊也让你给制着啰……” “奶,你同意去青城了?”聂卫平赶紧抬起头来,一双星耀黑目立时放射出灿灿光华,紧紧盯着他奶。 “同意啰,同意啰。你看看什么时候合适,奶就陪你到青城上学去。” 大城市的教育水平肯定比乡下好,聂奶奶现在都这般岁数了,啥都看淡了,唯一想求的就是看着儿孙出息。儿孙们有更好的前途走,她这土埋半截的老婆子自然不能成为拦路虎啊。 聂卫平欢喜得一个高蹿下地,啪地双脚一并,给他奶来了个敬礼,大声道:“谢谢奶奶!”手放下后继而又道:“奶,咱明天就走咋样?” “明天?那也太着急了吧?”聂奶奶一听明天就走,眼望望屋子里熟悉的家私,立刻又犹豫起来。 “要不就后天。我这就回家跟我爸妈说去。”聂卫平见他奶依然犹豫,搂着老太太的肩膀,在他奶皱纹遍布的脸上啵地亲了一口道:“奶,早些睡。后天咱就到青城去!” 聂奶奶见大孙子旋风一样从家里刮出了院子,急忙跟着下了炕,没等她走出家门,就听见大孙子开关院门的声音。 不由心下感叹,聂家这是又出了一个情种啊。 江米不知道聂卫平要来,打完电话后,赶紧到厨房去做饭。 李加航已经买了些馒头回来,又熬了小米粥,江米只需要炒个热菜再整点下饭的小菜就可以了。 “加航哥,咱们今晚吃炒豆芽吧。”豆芽是江米自己用水生出来的。因为用篜布盖着,看起来白白胖胖的,要是用五花肉炒了肯定好吃。 李加航英武板正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声音温和道:“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好了,首长吃饭一向不挑。” “那你吃饭挑不挑啊?” 江米因为刚跟聂卫平通过电话的缘故,心情特好,说话的语气格外愉悦轻灵。 李加航微微一愕,心里恍惚了一下。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吃饭挑不挑。少年用很很轻很轻的声音,低低回道:“我吃饭不挑。” 江米笑着嗯了一声,对李加航的反应没往心里去。 李加航望着灶口里烧着的火,觉得心底有把火也燃烧起来。这火让他冰寒幽寂的内心世界渐渐暖和,渐渐冰雪消融。望着江米娇俏的背影,就觉得心底有什么在咕咕暗响,在雪水中发芽抽枝,花绽枝头。 直到杨博康回来,李加航方从微妙的氛围中清醒过来。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不见。眼中神色重回坚毅淡然。 “首长。”李加航从灶前呼地站了起来。 “晚饭好了没?”杨博康满脸喜意,笑呵呵地在厨房门口站定。 “外公,马上就好了。”江米应了一声,手上炒菜铲子在锅里翻腾了两下,将洒在豆芽菜上的香菜碎给搅匀,盛出来。又将切好的咸菜丝上滴了两滴香油,撒了葱丝。 炒菜爆锅的葱花香,肉香,香菜独有的香味儿,合着芝麻油的香,让人嗅着吃着食欲大开。 晚上这顿饭,杨博康不但吃掉了一个馒头,还喝了两碗小米粥,再想吃江米就不让他吃了。 “外公,您胃不好,晚上不能吃的过饱。”江米瞧着老干部擎着碗像个老小孩一样,不由笑着劝阻。 杨博康眨了眨眼后,觉着今儿的确已经吃得不少了,这才老老实实将碗放下,拿起水杯来喝了口水道:“后天外公要到南方去一趟,小李留家里看门。江米要不要跟着去南边玩啊?” “外公,你不是要手术吗?怎么又要到南边去?”江米皱了皱眉,心里不太高兴。觉得老干部也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那个手术等从南边回来再做。我都跟柳老那边说好了,回来立马就做。” 第309章 气势惊人 杨博康说着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其实柳春平给出的意见是立马就手术。并且说手术后最好卧床修养一段时日。 杨博康却不想因为自己手术的事,失信于人,当初跟王刚到郑参谋家里去的时候,答应郑参谋妻子,今年清明陪着一起去南边看望郑参谋。 人死了本来应该将骨灰给人家送回家去,可是上面有命令,这次牺牲在南边的军人,都集中葬在南疆烈士陵园。 杨博康就觉得亏欠了郑家弟妹。 所以不管怎样,今年都要陪着去南边走一趟。毕竟当初他亲口答应老郑,要帮他照顾家里。 江米见她外公根本连看她都不敢,就知道老干部在说谎。 哼了一声后,板着小脸道:“我哪也不去。家里这么多事呢。有些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跟着去了瞧着也闹心。” “咳咳,你这丫头,这是在教训外公?外公这不是没办法嘛。都答应好的事。” 杨博康被小丫头呛得咳嗽了两声。 江米恨恨地白了她外公一眼,“答应好的事怎么了?让王哥领人去就行了呗,您身体那样,谁还能说道您啥闲话不成。” “那个,外公不就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吗?” 杨博康心里始终拗不过劲儿来。 “外公,您是答应郑参谋照顾他家里人了吧?您要是身体垮掉了,还怎么帮人?还有家里这一大摊子,我妈身体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好,您要是身体垮掉了,瘫痪炕上了,你是不是想累死我啊?” 江米见杨博康油盐不进的,立时有些急眼。小手拍着桌子,声色凌厉,气势惊人。 “那个,咳……”杨博康被江米说的有些词穷。 李加航还是第一次见江米着急成这个样子,心里立时明白首长的身体状况只怕是不允许他去南方走这一趟,便站起来道:“首长,要不我替您送郑夫人去南方吧。我对南边熟悉,一定会照顾好郑夫人。” 王刚没去过南方,只怕去了会找不到地方。李加航这个建议显然是最合适的。 杨博康有些犹豫。不过看着他那宝贝外孙女黑着一张脸,也没敢驳回李加航的提议。 “好,加航哥,就这么定了。”江米一锤定音。 见杨博康嘴张了张,似乎想说反对的话,小丫头便盯着外公的眼睛质问道:“外公,您不是说这个家以后我说着算吗?那您是不是这家里的人?是的话就得服我的管!” “啊,对,你说着算。咳,外公这大半辈子没被人管过,有些不适应呐。” 杨博康心里显然对南方之行也有些不着底。也担心病情恶化导致瘫痪。 这会儿被江米逼着,只得点头同意了“家长”的安排。 江米黑着的小脸立刻多云转晴。见李加航跟王刚一起收拾碗筷送去厨房,就去前面给俩人配药。 王刚进了厨房后,用胳膊肘捅了李加航一下,眨巴着眼睛道:“首长的事你也敢胡乱插嘴?” “……”李加航被这突然一下捣得肋骨发疼,瞪了王刚一眼后,没吭声。 王刚却被他这一眼瞪的心头火星乱串。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 王刚本来还想着趁着南方之行,在首长面前好好表现,如今李加航要代替首长去,他还表现个屁啊。 李加航这臭小子就是个搅屎棍! 李加航见王刚的神气,就知道这家伙对自己不服气有意见。 将碗洗好后,一边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一边用慢条斯理的声音道:“要不要出去练练?” “呵,想过招?”王刚将刷锅炊帚往锅台上一丢,歪嘴冷笑道:“走,出去练练。” 特么的,哥好歹是特种兵,还能让你个小兵仔欺负了!分分钟教你做人! 李加航笑了笑。心想这几天泡药浴泡得浑身长劲儿,正觉的没处用呢。跟王刚对练,刚好可以试试身手有没有变强。 两个小伙谁也不服谁。在院子里各自拉好架子后,闷不吭声地就对打起来。 小鱼儿刚好到院子厕所里撒尿,出来后见到两人对打,顿时吓蒙了,提着裤子一溜烟跑回屋里,对躺炕上休息的杨博康道:“外公外公,不好了,不好了,加航哥和王哥打起来了!” 聂卫东大清早就接到他哥的电话,说是奶奶要搬到青城来住,让他想办法尽快找到一个跟江米家类似的院子,而且最好离江米家比较近,最好一天之内把这任务完成。 听说奶奶要来,聂卫东当时就懵了。这是太阳要打西边出? 要么是他没睡醒,要么就是他哥没睡醒。想要再多问几句,确认确认,他哥却把电话给挂了。 再拨回去,却没人接,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聂卫东抬起手腕看看腕上的手表,得,七点半多了,估计他哥已经飞奔在去上学的路上了。他妈他爸也上班了。家里没人。 算了,反正是要买房子,亏不了。其实他哥不提这事,聂卫东最近也在琢磨着在江米家附近也买几个套院。 那位置在后世可是寸土寸金,价值翻番上滚。现在千数块钱的院子,将来就是上千万。不过他手头却没那么多钱。 当然,钱不是个大问题,可以跟外公借。一天之内买到房子却有些难办了。 聂卫东把话筒扣回远处,从沙发上站起来,抄手捏着下巴从屋里走到院子里,又绕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转了两圈。 老吴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瞧见这小子皱着个眉头神叨叨的样子,刚要开口询问,却见聂卫东忽然双眼发出贼光,拔脚就奔出院子,往欧家别墅跑去。 臭小子这是要干嘛?老吴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 也不知聂卫东跟欧阳昆说了啥,欧阳昆不但将一辆军用吉普车借给他用,还给了他俩穿着军装的配枪警卫。 跟在后面的老吴看到聂卫东带着俩警卫开车扬长而去,不由眉头皱成了疙瘩。总觉得聂卫东只怕跟欧阳昆签订了什么卖身协议。 不过想想有自己在,有柳春平在,欧阳昆也不敢过分,便没怎么当回事。 聂卫东带着俩警卫,一路风驰电擎。 先是来到江米家西边户,对那门前搭建平房,开着小商店的李姓中年夫妇说,他们家的院子军队要收购,让他们开个价。 夫妇俩一听军队征用院子,以为有什么军事行动,虽然心里不太情愿,却也没说二话,开口只要了五百元钱。 这个时候南疆开战,军人保家卫国,流血牺牲,加上宣传到位,老百姓对军人的好感度爆棚。 见这俩夫妇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聂卫东不忍做的太过分,当即按照青城最高市场价给了两千块。 第310章 噶胡汉子 老李夫妇根本就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钱,这会儿福山路还是青城市郊,他家的房子又是前朝旧屋,虽然外面看着青砖瓦房古色古香的,里面房梁却都快被虫子啃塌了,市场价自然没这么高。 两千块钱都可以到青城市里最繁华的地方买家商铺了。 老李夫妇喜出望外之下,当即就去跟聂卫东去福山街道派出所办理过户手续。因为有欧阳昆开的介绍信,加上俩配枪警卫的关系,派出所很快就将房子过户在聂卫东名下。 拿着散发着油墨香的房产证,聂卫东笑眯了眼。没想到这么简单一套千万产值的院子就到了手。 想了想,他哥还没有房子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给他哥也弄套房子去。回到福山路属于自己的院子,聂卫东进去转了两圈后,见老李夫妇忙着搬家,便没在里面挡害,就又转去了江米家东侧。 东边这家主屋是并排三间青砖旧瓦房,四间后盖的红砖新瓦房,东西两边是两间厢房。 这家人家当家的是个老太太,一见老太太满脸横肉三角眼冒精光的样子,聂卫东就觉得这次买卖只怕不会顺当。 果然,当聂卫东提出部队想买院子,老太太当即就往外赶人。 “不卖不卖!我们一家住着院子住的好好的,卖了以后你让我们往哪住去?部队怎么了?部队就不让老百姓活了吗?你那个部队的?我这就去找你们领导问问,老百姓养你们这些当兵的,翻过头来你们还敢祸害老百姓?” 咦,这老太太厉害!聂卫东可不敢招惹这号人物,真让她闹大了,欧阳昆也兜不住。何况他弄这事本身就是狐假虎威。 不过,瞧着眼前这个院子比自己和江米家的院子还要大,聂卫东就有些不死心。 先前没闹僵时跟老太太套话,知道这家的大儿媳妇在福山街道办事处,就带着俩警卫赶紧从院子里撤出来,往福山街道办事处而来。 刚到办事处附近,就见一个喝醉酒的高大醉汉正在街道办事处的门口,当众揪打一个中年妇女,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不敢上前拉架。在门里推推搡搡的,不敢往外走。 聂卫东却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二话不说,上去一个擒腕锁肩,哼哧一下就把那高壮的醉汉来了个过肩摔,摔得那人头晕眼花半天没能爬起来。 被打的妇女恰好就是福山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叫盛嘉惠,是个年过四十的精明妇女。眼见这么一个身材挺拔穿着打扮不一般的俊俏少年救了自己,且干净利落的把醉汉给收拾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拍打了下身上的泥土,刚要说话,却发现少年身后还跟着俩配枪警卫,骇然之余,脸上感激的笑容益发浓厚了。 “啊呀,这位小同志,今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定要挨多少打呢。” “哈,小事小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那个请问哪位是福山街道办的盛主任?” 聂卫东瞅着都快到中午头了,不耐烦跟这中年妇女多说闲话。 盛嘉惠一听少年是来找自己的,不由愣了愣,道:“我就是,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聂卫东倒是没想到,自己管闲事管到了盛主任头上。心下暗喜,以为自己救了盛主任,接下来再提买院子的事,肯定就好说话了。 却没想到旁边那醉汉这时也哼唧唧从地上爬了起来,瞪着红眼珠子,上前就要去薅聂卫东的衣领子,却被俩警卫给擒住了胳膊。 醉汉不甘心地一边胡乱挣扎,一边嘴中哩了哇啦怪叫起来,“盛嘉惠,你个不守妇道的贱女人,跟你噶胡汉子欺负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特么的小爷咋成这老女人的噶胡汉子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聂卫东瞅了一眼鼻青脸肿头发鸡毛一样呛呛着的盛嘉惠,跟吃了苍蝇一样犯恶心,抬脚踹在醉汉的肚子上。顺便吩咐俩警卫,“把这家伙扔西边海里让他清醒清醒!” “别别别!小同志,这是我老公,他今天喝猫尿喝多了,胡乱发酒疯,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盛嘉惠本来是不想管这醉汉的事,不过眼见醉汉被人踹成狗,还要被扔海里去,怕真闹出人命,赶紧上来劝解。 “啧,你老公?这样的老公扔了算了!”聂卫东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盛嘉惠心里其实也很想能把这样的老公扔了算了,可是她又离不开他。不但不敢说出这样的话,甚至也不敢表现出来嫌弃的意思。 她老公胡明一是退伍军人,是因为战伤失去生育能力。现在连基本的夫妻生活都过不了了。 胡明一自暴自弃,天天醉生梦死,一喝醉酒就怀疑妻子偷人。开始只是在家里动手动脚,如今都发展到跟踪到单位了,只要盛嘉惠跟男同志说话被他看到,难免就要被暴打一顿。 盛嘉惠也因为家暴的问题找过妇联,妇联干部开始是站在她一面的,可当她们知道胡明一的情况后却劝盛嘉惠不要离婚。 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因为胡明一是战斗英雄,在战场上立过功,如今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身体受过战伤的缘故。 因为她家里的情况特殊,在妇联的安排下,盛嘉惠不但进了街道办,还很快成了街道办副主任。还在市妇联和街道办的帮助下,家里盖了四间新瓦房。 今天胡明一又喝多了动手,盛嘉惠原来打算忍一忍就过去了,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然有人敢打她家英雄老公? 胡明一打老婆的时候,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假装不存在,这会儿看到胡明一被俩穿军装的人给架住了胳膊,纷纷从里面走了出来。 没用聂卫东问,众人就叽叽喳喳把胡明一的事说了出来。当然没人敢说胡明一做不了男人这事,只说胡明一是战斗英雄,今儿就是喝了点酒,让聂卫东把人给放了。 聂卫东很想说,就算是战斗英雄也不能这么惯着。可这话不能说,说出来会引发众怒。 胡明一这会儿估计是吓醒了酒,原本还要仗着战斗英雄的身份闹腾闹腾,可当他看到众人对他的包容,以及老婆鼻青脸肿的样子,不由蹲在地上抱头呜呜哭了起来。 “什么英雄?我看你就是个狗熊!是男人的就站起来!不好好工作,大白天的喝酒打老婆算什么男人?” 聂卫东根本就不怕胡明一的身份。 不过是个负过伤的退伍兵而已,南疆之战都打了好几年了,负伤退伍的士兵不胜枚举,要是个个都跟胡明一一样,躺在以往的功劳薄上睡大觉,甚至胡作非为,那这国家还不得乱套? 第311章 辈辈出妖孽 为国而战负伤光荣,可因为这点荣誉就敢肆意妄为,聂卫东觉得这毛病不能惯。 不过他也有些奇怪,胡明一看起来不少胳膊不少腿的,五大三粗,那负伤了会弄出这么一副熊样? 看着盛嘉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聂卫东忽然心里萌生一个猜测,难道是伤了那里? 啧。要真是那样的确够人受的…… “喂,是男人自己站起来,跟我走!”聂卫东上前拍了拍胡明一的肩膀,见胡明一不搭理他,忽然弯腰在胡明一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一句话让胡明一低垂的脑袋猛然间抬了起来。一双眼睛更是迸射出烫人的光芒。 “你说的是真的?柳神医真能治我的病?”胡明一口气急迫。 “能。柳神医是我外公,我还能胡乱骗你不成?不信你问他俩。”聂卫东指了指身边跟着的那俩警卫。 俩警卫嘴角直抽抽。心想今儿这位柳神医的外孙可是尽干了些坑蒙拐骗狐假虎威的事,很是违背了他们作为军人的本分。 可是欧阳司令命令他们一切听这位聂少的指挥。明知道俩人只要点头就是助纣为虐,却还是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走……”胡明一也不是病急乱投医。 青城柳神医的大名他早有耳闻,曾经有位中心医院泌尿外科的大夫提过一嘴,要是让柳神医给治,说不定他那里还有几分恢复功能的希望。 只是他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有机会找柳神医看病。如今天上掉馅饼,柳神医的外孙竟然从天而降! 胡明一这会儿一点也不计较被聂卫东揍了的事。从地上爬起来后,有些歉疚地望了盛嘉惠一眼,吭哧了两声后,转身就跟着聂卫东往车上走。 聂卫东便是在打着柳春平的名号,用微创手术治好了胡明一基础上,将江米家东边的院子成功以聂卫平的名义买了下来。 胡明一拿着聂卫东给他的三千块钱,感动不已。 胡明一在福山街已经臭不可闻,想要重新做人,离开福山街显然是最好的选择。有聂卫东给的三千块钱,胡明一很快在海边买了一个四合院,还买了一艘打鱼的船,干起了捕捞行当。 盛嘉惠也从福山街办事处辞职,跟老公一起出海打鱼。夫妻俩能吃苦,起早贪黑,很快成了青城最早富起来的那一批人,后来还生了个大胖儿子。当然这是后话。 聂卫东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实验室里给胡明一成功做了男根海绵体输精管微创手术,让柳春平十分吃惊。他不清楚自己这个外孙怎么会用这种奇怪的手法奇怪的器具给人做手术。 不过柳春平这人向来冷心冷肺,开始还以为外孙要拿胡明一做实验,所以根本就抱着看笑话的目的,陪着小外孙一起胡闹。 在柳春平眼里,只要不出人命官司,都是小事。实在不行他可以在一边及时给补救一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外孙竟然手术成功! “怪不得你敢给杨博康做手术,你小子是什么时候练成了这一手?跟谁学的?” 柳春平原来对聂卫东要给杨博康做手术心里有些犯嘀咕,杨博康到底也算是华夏军方要员,若手术出了问题,他就算有天大的面子只怕也兜不太住。 “嘿,我要是没成算敢伸着手?甭管我跟谁学的,反正我医术比您老人家也不差在哪。” 聂卫东向来跟他外公没大没小惯了。而且老柳家辈辈出妖孽,不多他一个。少年一边给器械消毒,一边仔细查看让老吴找人精心制作的各种微创器械。 “外公,我还需要一台C型X光机,或者CT机,CT机中心医院应该有一台刚进口的,得麻烦你老人家给借来用用。”只有在CT或C臂的精确定位引导下,他才能安全地避开腰椎神经、血管等组织,给杨博康安全手术。 柳春平惊疑地盯着他家宝贝外孙,伸手摸了摸这孩子的额头,感觉是个大活人后,方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还需要啥都列出来,外公给你弄!” 江米怎么也没有想到,周六这天上午,不但赵婶来了,聂卫平跟聂奶奶也搬到了青城,而且住进了她家隔壁。 对于聂卫东什么时候买了房子,江米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她也不打算知道,反正那家伙天生就是个妖孽,经常会做些出乎人意料的事。 “卫平哥,你们家以后都搬来青城吗?”小丫头笑眉笑眼,声音甜润。 “嗯呐,都搬青城来。我和奶先来,我爸我妈得把工作安排好了才能调来。” 聂卫平嘴上回着话,心里恨不得将小丫头狠狠抱在怀里以解相思苦。 奈何院子里还有聂奶奶和他弟俩大灯泡,只能用热辣辣的眼神干看着。 聂卫东却被他哥和江米之间那种亲密暧昧的氛围给刺激的满腹冒酸水。 心想,他这是何苦来哉,竟然给他哥买了江米家相邻的房子,这不是成心给自个添堵嘛。 “奶,今儿中午吃啥?”聂卫东故意大声嚷嚷。 聂奶奶将江米送过来的白菜、豆芽菜和一把春韭菜从篮子里拿了出来,对院子里的聂卫东道:“你是想吃饺子还是吃炒菜?” “饺子饺子!白菜和着春韭菜!”聂卫东说着话就挽起来袖子,打算帮他奶揉面,却被聂奶奶从厨房里推了出去。 “江米,中午别走了,帮奶奶择菜,一会咱包饺子。”聂奶奶显然秉承着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思想,觉得既然大孙子看好了江米,她就有义务帮着大孙子将江米教导好。 江米心里则想着家里有李加航又有赵婶,她不回去做饭也没事。 痛快地应了一声后,便按照聂奶奶的吩咐,搬了把小凳坐下开始择韭菜。 聂卫平对他弟把他的名字写在房产证上这事,惊诧之余,心里十分感动。 聂卫平知道江米有洁癖,将一条干净毛巾撕了当抹布,端着盆清水,准备擦客厅正间的桌子,见他弟跟了进来,便压低声音问了他弟一句。 “这院子多少钱?” “三千。”聂卫东也找了块抹布手里,跟在他哥身后擦桌椅板凳。 他可不想给江米留下他比他哥懒惰的坏印象。 虽然这种跟灰尘打交道的活儿聂二少打心底极不想干。 第312章 想都不要想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聂卫平看着眼前的大院子,心里早就知道钱不会少,但没想到竟然是三千块这么多。微微愣了愣神后,略有歉意道:“我暂时没这么多钱,先欠着啊。” 聂卫东抬头瞟了他哥一眼,又从大开的房门望了望院子里择菜的江米,忽然不坏好意地压低声音笑着道:“哥,钱我不要了,你把江米让给我做女朋友吧。” “做梦!想都不要想!”聂卫平瞬间翻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聂卫东其实是在拿着实话当笑话说,但没想到他哥说翻脸就翻脸,“喂,还能不能做兄弟了?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是兄弟就不要开这种玩笑!”聂卫平神色严肃。 这件事根本就没得商量。也没得退让。 他聂卫平若因为区区一个院子就把江米给让出去,那是拿江米当什么了? 这样的话无论是玩笑也好是聂卫东心里真实想法也好,都是对他对江米之间感情的一种侮辱。若非说着话的是他亲弟,他非让对方体验体验祸从口出不可。 “切,开个玩笑都不行……哥,你性子这么死板就不怕江米厌烦了你?” 聂卫东就纳了闷了,江米明明重生,怎么还会喜欢上他哥这么无趣性子的人呢?前世里不是哭着从家里跑出来的吗?是记吃不记打还是根本就忘了? 他希望她不忘,可是他又希望她忘了。毕竟重生前的那一幕太过骇人血腥,到现在只要一想起来,他都能吓得整夜难眠,仿佛两只手上还沾染着江米的鲜血。 “卫东,要是有一天江米厌烦了我,喜欢上了别人,哥没二话,自动离开,绝不纠缠。”聂卫平眼中神色坚毅果决。显然说这句话的时候特走心,并非在故意唱高调。 聂卫东瞅着他哥认真至极的模样,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沮丧感。 重生一世,他还是不如他哥活的通透干脆,他的性子里其实更多的是随遇而安,从来就不曾抱有明确的目的性。 “哥,放心,我不会打搅你们。那小丫头也就你拿着当宝,我可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聂卫东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明明又酸又涩,闷痛难当,然而脸上却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妖孽样子。语调也极为轻快。似乎他真的对江米只是一时心热,真的就因为这句话而不再心生迤念。 聂卫平笑了笑。伸手拍了他弟肩膀一下子。 兄弟俩貌似恢复到从前的兄友弟恭,一边麻利地干活,一边有说有笑,很快就将正屋收拾了出来。 江米也调好了饺子馅,正想着帮聂奶奶擀饺子皮,江小渔却从门外跑了进来。 “姐,咱爸来了!” “啥?咱爸来了?”江米一听,险些把擀杖落地上去。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爸这次来只怕不会轻易跟她妈离婚。 果然,等江米跑回自家院子,江远明已经跟李腊梅抱头痛哭,互诉衷肠了。 见江米冲进家门,一副要跟她爸算账的样子,杨博康一把将江米拽着,拉到了院子里。 “丫头,你爸和你妈的事,你作为小辈就不要参合了。”杨博康显然并不赞成李腊梅跟江远明离婚这件事。毕竟这俩夫妇已经有了江朵、江米、江小渔仨孩子。 “外公,我妈给我爸打成那样,就这么算了?”江米眼眶发红,显然心里对她爸依然记恨。 杨博康叹了一口气,心里其实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可是不这么算了还能怎样?先是在兰溪村江老汉替儿子下跪道歉,江远明这次来更是当着他的面,给李腊梅又是下跪又是打自己耳光,让他有火也没法发出来。 “江米,你妈已经原谅你爸了。咱们,咱们还是原谅他吧……”说这话杨博康只觉得嗓子眼里发苦。 刚知道自家闺女被女婿打成瘫痪的时候,杨博康一枪嘣了江远明的心都有。可是,女儿显然对江远明还有感情,而三个孩子还未成人,对孩子们来说,有爸有妈一个家才算完整的家。 “江米,爸错了,爸以后再也不胡乱喝酒发脾气了。” 江远明显然得了李腊梅的指点,知道如今这个家里,江米才是家长。加上来青城之前江老汉也掐着耳朵嘱咐过他,千万不能招惹江米,江远明的认错态度便显的十分诚恳。 “姐,原谅爸爸吧。姐……” 见江米黑着小脸,冷冷地盯着他爸不吭声,江小渔赶紧走过去,撒娇似地拉了拉江米的手。 虽然他心里对江远明也有成见,但江远明自小对他就很宠爱,在没有发生小妈事件之前,在江小渔眼里,爸爸还是个好爸爸。 李腊梅这个时候拄着拐从屋子里慢慢走了出来,望着江远明耷拉着脑袋,犯错孩子一样站在院子当中,便不忍心起来,含着泪劝江米,“二妮,你爸知道错了,就原谅他吧……” “妹,爸都知道错了,你就原谅爸吧……”原本躲在炕上的江朵,此时也忍不住推开窗户劝说江米。 合着满家人就剩她一个还犟着。江米瞧着江远明一副软哒哒的样子心里就有气,江远明要是非要跟李腊梅离婚,去追求所谓的爱情,江米还能高看他一眼。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呐,如今她爸这副没骨头的样子,让江米打心底里瞧不上。 “外公,妈,中午饭你们自个做着吃吧。我到隔壁聂奶奶家吃去。” 江米冷着脸,扭身就走。 “二妮……”李腊梅喊了一声,见江米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不由神色慌乱地望向她爹杨博康。 杨博康挥了挥手道:“你屋里歇着去,今儿中午我跟小李做饭。” “首长,中午饭我已经做好了。” 赵婶的身影及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杨博康倒没想到,这个从梨树镇上来的中年妇女手脚竟然这么麻利,悄木悄地就把饭给做好了。 “呵呵,我看看做的啥饭啊。” 杨博康笑呵呵地走进厨房,见锅台上摆着两盆荤菜,小鸡炖蘑菇和土豆烧腊肉,两个素菜,老醋木耳和凉拌香椿芽,不由微微一愣。 他不记得今天有让李加航去买过这些食材了,难道是江米买回来的? “鸡是自家养的,木耳、蘑菇都是去年上山弄的,香椿芽是家里树上刚发出来的。庄户人家拿不出啥好东西来,首长别嫌弃。” 赵婶瞧出杨博康的疑惑,赶紧解释。 第313章 幸灾乐祸 杨博康倒没想到这些食材竟然是赵婶从家里拿来的。不过他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后,拿起一双筷子,挨样捡了一口尝了尝,连连点头道:“嗯,嗯,味道不错,你手艺挺好,比江米好!以后可有口服了!” 赵婶一听杨博康这么说,脸上顿时霞光灿烂,连连摆手谦虚道:“我这做饭手艺也就是让人吃饱不饿,哪能跟江米比。” “呵,江米?那丫头做饭时好时坏的,想吃口好的得看她心情。” 杨博康一点也不跟赵婶见外,自来熟地跟赵婶背后黑他家外孙女。 江远明这会儿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关,虽然江米跑出去了,却没说撵他走的话,那就表示以前种种已经随风而去,不用再忐忑不安了。 “腊梅,我扶你回屋。”江远明心情放松,满脸笑意,殷勤地上前搀扶李腊梅。 李腊梅却打了他的手一下,别扭道:“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说完,赌气似地阴着脸拄着拐往屋里走。 江远明却依然坚持上前去搀扶。 夫妻俩一个非要扶着,一个不让扶着,推来搡去,别扭半天,最后李腊梅便半推半就让江远明扶进了屋,抱上了炕,还给脱鞋按摩腿脚。 李腊梅见江远明一副对她百依百顺的宠爱样子,心里早就软和的不成话。刚结婚那会,江远明也没对她这么好过呐。 李腊梅抬头羞答答地瞟了一眼丈夫,见江远明帅气的脸上尽是温柔笑意,不由有些舍不得丈夫离开了。便试探着问道:“你这次歇几天班?” 江远明愣了愣,他这次到青城来是跟厂里请了三天假的。但按照江老汉的意思,他这个工人当不当其实都无所谓了。 “腊梅,能不能让你爹给我在青城再找份工作啊?莱县糖厂那活挣钱少还累,而且离青城远,不能常过来看你和孩子们……” “啊?你不想在那干了?”李腊梅有些吃惊。江远明是莱县糖厂的正式工,在农村人眼里那可是铁饭碗,咋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呐。 李腊梅显然还没从农村人的角色里脱离出来,所以不赞同江远明的想法,摇摇头拒绝道:“你还是先安分在糖厂上班吧。我爹刚来青城不久,还得手术,还得忙着工地里的事,哪有功夫给你找工作。” 江远明显然没想到李腊梅会拒绝他,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心底有火苗噌噌蹿了起来。不过听到杨博康的脚步声走进了正屋,江远明一点火也不敢发,乖乖点了点头道:“听你的。” 李腊梅抿了抿嘴,眼里难掩笑意。她这算是农奴翻身把歌唱,终于压住了丈夫? “你们俩在屋里嘀咕啥?还不赶紧下来吃饭!” 杨博康将手里端着的菜盆放到桌子上,又接过江小渔拿着的一摞碗,也放到桌子上,对江远明没小鱼儿有眼力劲心里有些不满。 江远明一听杨博康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从炕头上跳下地,刚要下去帮忙,回头见李腊梅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便伸手帮李腊梅穿鞋,又将李腊梅抱下炕,搀扶到正间餐桌旁。 见江远明知道照顾李腊梅,杨博康心里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见除了赵婶留在厨房死活不肯上桌,其他人基本都坐齐了,便指挥江小渔道:“小鱼儿,给你爸倒杯酒!” “爹,那个,我不喝,不喝酒。”江远明受宠若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结巴着赶紧摆手拒绝。他这还在考验期呐,哪里敢再喝酒。万一喝多了,又耍酒疯,他这位老丈人可不会惯他毛病。 “嗯,不喝就算了。”杨博康这会显然也想起江远明酒后失手打伤李腊梅的事了。女婿要是能就此不再喝酒也算是好事。 他将江米给他配制的药酒到了一盅,让小鱼儿给他爸斟茶,拿起酒盅说了几句欢迎女婿回归家庭的话。 江远明受宠若惊,赶紧拿起茶杯以茶代酒敬老丈人。 一桌人立时喜乐融融。见外公动了筷,他爸拘谨地只喝茶水不吃菜,江小渔赶紧给他爸捡了一块鸡腿碗里,道:“爸,你尝尝,小鸡炖蘑菇可好吃了!” 江远明立时被儿子感动的眼里润了泪。吃着美味的鸡肉,江远明这会心里对自己之前干得混账事方才真正有了悔意。 江朵瞅了瞅李加航,见李加航低着头光吃米饭,不怎么捡菜,便趁着大家不注意,将一大块鸡胸肉捡进李加航碗里。 坐在李加航旁边的王刚,瞧见江朵给李加航碗里捡鸡肉,禁不住暗暗撇嘴。 心想李加航这小子要真被这位大小姐看上了,这辈子可就玩完了。 在王刚看来,江朵要是没弄出未婚先孕这出,倒是个好的结婚对像,平时瞧着不言不语的,比江米那丫头性子柔和多了。唉,可惜啊可惜。 李加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肉块微微愣了愣神后,没推辞,也没吭声,三口两口吃掉,一副若无其事心安理得的样子。 李腊梅暗下已经注意到大女儿的小动作,见李加航的反应,心头不由暗生喜悦。将那盆鸡肉往李加航眼前推了推,疼爱的口气道:“加航,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给瘦了。” “唔,谢谢姨。”李加航礼貌地客气了一声。伸筷子从地从盆子里捡了块鸡肉出来,大家都以为他这是要自己吃,没想到少年筷子一转,将鸡肉块放进了旁边江朵碗里。 江朵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的示爱会得到李加航的回应,错愕地看了李加航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众人。见大家的眼神都关注到他俩人身上,禁不住羞涩地低下头,一边甜滋滋的吃鸡肉,一边禁不住涨红了脸。 作为父亲的江远明,这会儿碰着满桌好饭菜,光顾着低头猛吃,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博康在诧异之余,却用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李加航脸上瞟了一眼。 老干部虽然一直把李加航当成子侄看待,却对江朵看上李加航这事心有顾虑。 小李这孩子可以说是他看着成长的,可就是因为是他看着成长的,所以打心底不想委屈了这孩子。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小李子在婚姻上勉强自己。 可是作为外公,杨博康心疼江朵不幸遭遇,没办法说出反对或者质疑的话,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毕竟,若李加航若真对江朵有感情,不嫌弃江朵未婚先孕,俩苦孩子能走到一起,也算是家里一桩天大喜事。 李腊梅瞧着李加航的反应,压不住心头欢喜。好不容易等到吃完了饭,见杨博康叫了江远明去前面楼里喝茶,就问小鱼儿李加航哪去了。 第314章 为了江米 小鱼儿随口道:“加航哥在厨房里帮着婶收拾碗筷呐。” 李腊梅立时有些不太高兴地大声喊道:“加航!你进屋来,姨找你有事。” 真是的,赵婶既然是家里花钱雇的,来了就得下力干活。怎么还这么不长眼色地让小李干呐。按道理小李现在已经算是老江家未过门的女婿,这可是贵客。 “快去,你梅姨找你呐,这碗筷我来洗就行!” 赵婶听到李腊梅叫小李子,声音里明明白白透出不高兴。立时就明白李腊梅是不满意自己让小李子洗碗这件事,吓得赶紧把李加航手里的碗夺了下来。 李加航心里显然明白李腊梅找自己是为了什么。神色很淡定地在院子里舀水,洗了洗手后,摔落手上的水珠,步子不紧不慢往屋子里走。 “加航,快坐着歇会。看你,一个大小伙子整天跟着在厨房里忙道,以后可不许了。你啊,以后只管专心忙工作。家里的事有赵婶,还有江米呢。” 李腊梅说完这话,见李加航一副不冷不热不惊不喜的样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了这孩子不高兴,心里立时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眨巴着眼睛琢磨了一下后,以为根儿出在江米身上,李腊梅又赶紧描补了一句,“都是姨身子骨不争气,拖累的家里活没人做。连累了江米这丫头……” 说着话,李腊梅眼里就汪了泪。慌得李加航赶紧把口袋里的手帕掏出来递过去。 李腊梅也没客气,把手帕接过去擦了擦眼角,舒了口气道:“以前日子苦,江朵江米俩丫头都跟着遭了大罪,如今有你们首长撑着,这家里的日子总算是好些了,我啊就盼着江朵和江米俩丫头能够找个好婆家,看着她们有人疼,有人照顾,这样我就算死了也安心了。” “姨,好好儿的,咋说这话呢。”李加航不擅长与人做这样的交流,淡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来。 他心下胡乱猜测,还以为自己偷偷喜欢江米的心事被李腊梅给看破了,所以才这么变相地说道自己。 “姨,我不是那个,我,我……” 李加航想为今天餐桌上的事解释几句。他想说那只是礼尚往来,可他抱着的什么目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为了江米,其实他已经打好牺牲自己幸福的打算了。 江米喜欢的是聂卫平。聂卫平不来青城,李加航心里还有着期盼,聂卫平这一来,李加航瞬间清醒。他知道,有聂氏兄弟在,他的喜欢就成了多余。 而江朵既然喜欢他,那么他就代替江米照顾好江朵,以后尽量不让江朵给江米添乱子。也算是一种爱的成全。 他李加航自幼孤苦,是个生而不幸的人,能静静地瞧着心爱的女孩活的快快乐乐无忧无虑,那也算是一种幸福的弥补。 “嘿,你这孩子,姨瞧着往日里是个爽快性子,怎么这会儿扭捏起来了?不就是喜欢上你江朵妹子了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和江朵这年龄,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李腊梅笑着拍了拍李加航的手,忽然想起什么,焦急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今年二十了。”其实才十七岁,当初参军的时候瞒报了岁数。李加航不想解释为什么多加了三岁。同时觉得,李腊梅这会肯定喜欢他报出来的岁数。 果然,李腊梅一听李加航二十岁了,不由欢喜地又拍打了李加航几下道:“合适,合适,你二十,朵十七,男的大点好,知道疼媳妇。” 说完又盯着李加航的脸,小心翼翼道:“加航啊,朵的事你知道吧?朵是个好姑娘,就是被坏人给欺负了,你不会嫌弃她吧?” “不会。姨,您放心,我会好好待江朵,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李加航眼见李腊梅都说到这份上了,便直接挑明心意。 李腊梅原本避讳着不提江朵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想到李加航竟然能爱屋及乌,连那未出世的小祸害也不嫌弃,这可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女婿人选。 “朵,朵,你听到了吗?加航说会好好待你,还会待孩子好!” 李腊梅欢喜地满眼泪花,知道江朵这会儿肯定在外面关注着谈话的结果,禁不住大声嚷了起来。 江朵本来坐在正间里拿着抹布假装擦桌子,听到她妈这么说,禁不住咬了咬嘴唇,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抹布一扔跑回自己屋子。 李腊梅一听到江朵的哭声,就觉得揪心揪肺的疼,拖着半边不灵便的身子,挣扎着就要下炕去。却被李加航给伸手拦住了。 “姨,您在炕上坐着,我过去看看。”李加航道。 “嗯嗯,你过去看看,你过去看看。这孩子,可怜啊,心里苦……” 李腊梅流着泪,点头同意后,顺手推了李加航一把。 春天的韭菜用来包饺子最是好吃,韭叶嫩嫩绿绿的,闻着一股淡淡的韭菜辛香,再加上青城人最喜欢吃的新鲜蛎虾肉,甜脆的白菜心,新鲜的五花肉,再打上一枚鸡蛋。 这样馅料组合的饺子,煮出来,盛到盘子里,端到餐桌上,沾一点食醋辣椒油,热热的咬一口,鲜得人恨不得吞掉舌头。 江米心里原本因为江远明的突然到来,十分不痛快。可吃着这样美味的饺子,那不痛快便被丢到了爪哇国。 “奶奶,饺子真好吃!”江米不吝赞美。 聂卫平和聂卫东也边吃边欢快地嗯嗯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奶奶今天特意多包,尽够吃!” 聂奶奶看着三个孩子爱吃的小模样,脸上禁不住笑开了花。用手把盘子里的饺子往仨孩子眼前推了推。 聂卫平跟江米虽然很喜欢吃如此美味的饺子,却都表现的十分斯文。用筷子夹着,沾着调料小口小口的咬着吃。 聂卫东却像饿了大半年,饿虎扑食一样,一口一个,很快吃掉了满满一盘饺子。 其实聂卫东是在化悲痛为吃饭的力量。看看他哥跟江米俩,吃个饭都要含情脉脉地互望,他根本就是多余的那个。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啊。 聂奶奶担心小孙子吃撑,故意跟他说话。 “小东,跟奶说说,你这段时间不上学都干啥了?” “奶,没干啥。”聂卫东将最后一个饺子咽下去后,道:“哦,那个跟着姥爷学医,跟着老吴学了点健身的武术。” 没人知道,这少年即将到来的一场远行,一场可能一去不复返的远行,一场血与火的远行。他现在只是想尽可能地陪在江米身边,感受江米的存在。 而给杨博康做腰椎手术必须抓紧时间来完成。 第315章 李加航挨打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跟你家老首长说一声,下周我外公要去京城有事,这两天必须抓紧时间手术。”聂卫东道。 江米放下了筷子,点了点头。“嗯,我一会就回去跟外公说。” 江米回答这话的时候,抬头瞅了聂卫东一眼。 聂卫东重生这事,江米早有怀疑,可是她不想探究,也不想确认。聂卫东既然一直打着柳春平的旗号,她就当是柳春平要给外公手术好了。 聂卫平见大家都吃饱了,从厨房端了三两碗饺子水,一碗递给他奶,一碗给了江米,道:“原汤化原食,喝点饺子水促进消化。” “哥,怎么没我的份哪?”聂卫东故意闹腾地瞪圆了眼睛。 “你没长腿还是没长手?自个弄去!”聂卫平一副大哥样子呵斥了聂卫东一句。 心理年龄都可以做他爹的聂卫东,这会儿却装出一副屈服于他哥淫威的样子,一声不吭去厨房又端来两碗饺子水。 放到自己桌位前一碗,另一碗恭恭敬敬双手递给他哥。 “哥,给您。” 咦?聂卫东今儿有些不对劲啊! 聂卫平一边接过碗,一边用狐疑的眼神审视着他弟。 聂卫东咧嘴一笑,痞痞地对他哥道:“是不是我今儿特有礼貌?” “没觉得你有礼貌,就是觉得你今儿像吃错药了。”聂卫平怼了他弟一句。 江米抿着嘴笑了笑,低头一边喝饺子水,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 却不想小鱼儿欢蹦乱跳地大门口跑了进来,一进来就嚷嚷道:“姐,姐,大姐要跟加航哥定亲了!” “啥?!”江米惊得猛然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消息。 聂卫平聂卫东也俱是一愣。 聂奶奶最先反应过来,将小鱼儿招到身边道:“小鱼儿吃饭了没?” “奶奶,我吃饱饭了。”江小渔把在桌子边上,瞅着桌子中间剩下的大半盘饺子,咂吧了两下嘴,馋兮兮地道:“奶奶,是什么馅的饺子啊?” “韭菜鸡蛋虾肉,很鲜的,你尝尝,吃一个撑不着。” 聂奶奶赶紧把饺子往小鱼儿眼前推了推。小鱼儿刚要伸手去抓,却被江米一把拦住了爪子。 “洗手了没?不洗手你就用手抓?”江米赶紧把饺子往里面推了推。不让江小渔再伸手够到。 饺子进了嘴,虽然不如一出锅时鲜美,却还是让小鱼儿好吃的笑眯了眼。 聂卫东知道江小渔饭量大,消化能力强,见小家伙盯着饺子不眨眼,赶紧去厨房给拿了一双新筷子。 “你刚才说什么?你家大姐要和李加航定亲?”事关江米家,聂卫东不能不关心。乍听到这个消息,他先是吃惊,继而又是惊喜。 李加航那人非常不错,假如真看上了江朵,娶了江朵,江米以后可就省老心了。 “嗯呐。我妈跟我爸说,要让加航哥给我家当上门女婿。”江小渔仰着脸一副很认真说话的样子,手下却用筷子迅速地夹起一只饺子丢进嘴巴里。 小家伙明明小嘴不大,没想到竟然一口吞掉整只饺子。明明说吃饱饭了,眨眼之间就把大半盘饺子吃了个精光。 面对这么一个贪吃弟弟,江米想捂脸。 聂卫平却有些担心地伸手在江小渔肚子上摸了摸。 “卫平哥,我没事,再来这么一盘饺子我也能吃了。”江小渔知道聂卫平担心什么。小手不在乎地在小肚子上拍打了两下。 江米一边担心江小渔吃积食,一边又想着知道家里具体情况。便拉着肚子饱眼不饱的江小渔跟聂奶奶急急告辞。 两家之间只隔了一堵墙,不过因为江米家前面楼门封了的缘故,却要从前面绕道西边巷子里,从西边的街门进自家院子。 等江米拉着江小渔快步走过街角,走到面向西的街门口,就听到她爸在院子里大声嚷嚷。 “臭小子!你找打!江朵才多大,你竟然把她搞大肚子!今儿我抽不死你!” “她爸,她爸,你快别打了!” 江米轰地一声把虚掩的街门往里推开,就见她爸江远明,拿着一根烧火棍满脸凶戾地抽打站在院子当中一动不动的李加航。 “干什么呐?!”就知道江远明来了家里消停不了。江米给气得小脸发紫,提高嗓门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震得江远明手里挥舞着的棍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了张,有些不甘心,却又怕着自家这个二丫头。最终气哼哼地一扭头回了屋子。 江米走上前,看着李加航漆黑眼目中淡然的神色,不由心生愧疚。 “加航哥,对不起。”江米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爸对她姐被人侮辱一事显然不知情,竟然误会李加航是罪魁祸首了。 “没事,是我自己乐意的。”李加航眼见江远明被江米一嗓子吼回了屋子,嘴角禁不住微微翘了翘。 “你,你自己乐意的?”江米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无缘无故的被抽了一顿,这家伙怎么还笑得出来? “江米,首长跟王哥去车站接人去了。等会家里要来客人,咱们先收拾下家里的卫生吧。” 李加航挽了挽袖子,手臂上立时露出来一道青紫隆起,显然是被江远明放才抽出来的皮肉伤。 “你干嘛不躲?我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江米瞧见那红肿着的手臂,既愧疚又上火。 “以前没有关系,以后就有关系了。江米,家里以后交给我吧,你安心上学。我都跟你姐商量好了,等首长手术好利索了我们就订亲。” 李加航语气平静地说完后,从院子角落里拿起竹条扫帚,开始熟练地清扫院子。 江米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半天才眨动了一下。 李加航真的要做她姐夫了? 望着李加航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而屋子里又安静的诡异,江米都怀疑,刚刚那一幕是不是这几个人故意演出。 毕竟江朵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父亲,李加航将事情默认下来,就等于给了那孩子一个明白的出身。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江米担心是李腊梅逼迫了李加航。不然李加航怎么会舍弃自己光明前途来给老江家背黑锅? 第316章 成事不足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大米,你加航哥看上你姐了。他自己愿意的。你别怪你爸,你爸他,他不知情。” 李腊梅见江远明缩在炕角装透明人,禁不住有些心疼。 “不知情?不知情就敢胡乱打人?李加航可是现役军人,殴打现役军人告到派出所是要被抓起来做大牢的。”江米故意吓唬道。 “啊?大米,我,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小子开口就说他过两天要跟你姐订亲,你姐,你姐又那个样子……” 这会儿江远明显然是知道了实情。也或许开始就知道,故意装着不知道,拿着李加航撒气。 江米不耐烦地瞪了他爸一眼,冷声道:“李加航是我外公的兵,你这么做就是不把我外公放在眼里,要是我外公回来知道了这事,看他老人家怎么收拾……”你! 江远明听江米这么说,脑子里不由咯噔一下。瞅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座钟,见才下午一点多钟,心里顿时起了一走了之的念头。 江远明扭头赶紧跟李腊梅说,“腊梅,我得赶紧回厂子去。我忽然想起来,厂子里还有事,等过些天我再回来看你。” “啊?咋这么着急呢?”李腊梅有些吃惊。 上午的时候江远明还说厂子里请好了假,要在这里住上几天,甚至想辞掉工作留在青城,这会突然急着走,难道真有什么事? 唔,是因为打了李加航,怕她爹回来收拾他吧? 李腊梅想说她爹不会怪罪。可又想着让江远明有些怕惧也好。只是担心江远明这一走,又跟那个姓何的狐狸精鬼混。 “家里按了电话,要不你给厂子里去个电话说说,过些天再回莱县去吧。” “不行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江远明赶紧摇头拒绝。 他早瞧见客厅里那部红灿灿的电话机了。 刚进这个家门看到的时候,江远明还琢磨着瞅着机会给厂子里去个电话展扬展扬,这会儿他却给吓得有些心惊肉跳。很怕李腊梅真打了电话去厂子。 “妈,我爸有事就让他赶紧走吧。听李加航说家里一会要来客人,等我姥爷接客人回来就不好走了。”江米本就厌烦江远明动不动整事,听说他要走,恨不得举双手支持。 “那个,腊梅,家里有啥好吃的给我装点。不用多了,跟给咱爹的那些一样多就成。” 江远明知道江米不待见他,见他都准备要走了,江米也没个表示,便厚着脸皮跟李腊梅开口要。 一点东西能换得耳根清净眼不见心不烦,江米觉得值。见她妈嗫喏着嘴望着她,不好意思开口,便主动往厨房去,收拾了一些海鲜干货出来递给她爸。 江远明掂了掂手里的袋子,有些嫌少,刚要开口再要一些,就听江米道:“一会我姥爷就回来了。你不想惹我姥爷生气就赶紧走吧。” 江远明有些不甘心,却又害怕被老丈人算账。提着袋子满脸不高兴地就要往外走,却被李腊梅喊住。 “你手里有钱买车票?” “有……没有……”江远明脚步一顿,两眼放光地转回身来。 李腊梅立刻从炕里边爬过去,把江米给她的零花钱塞进站在地下的江远明手里。“ 江米给气得翻了个白眼。 李腊梅以前动不动骂她弟猴腚存不住跳骚,有个钱就显摆,就胡乱花,她自己明明也是这么一个人。有点钱就想用来讨好她那好丈夫。 李腊梅扭头对江米笑着道:“大米,你看你爸都没钱买票……” 李腊梅显然觉得,给江远明二十元钱,比起江米最近的大笔收入有些显少,刚要让江米再拿出点来,就让江米怼了回去。 “从青城到莱县不过几块钱车费,二十元几个来回都够了!再说我爸自己还赚工资呐!对了妈,我爸给你生活费了没?我们一大家子没个来钱的地方,光靠我姥爷那点工资怎么能够?!” “那个你不是赚了挺多钱吗?咋还惦记你爸那点工资呢……”李腊梅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不过声音不大,江米听清了,江远明却没有听清。 江远明只听清江米说道他不给生活费,吓得赶紧把二十元钱塞进裤子口袋里,提着江米给的海鲜就出了家门。 李腊梅一见丈夫一阵风似地刮出了屋子,还当江远明是生江米的气了,赶紧三滚两爬地扑倒窗户上,推开玻璃窗往外道:“她爸,你先别走……” 江远明误会李腊梅是要跟他要生活费,听到李腊梅让他先别走,吓得撒腿就跑出了院子。速度快的就像后面有人追赶一样。 对拥有一个这样德性的亲生父亲,江米又气又恨,觉得在李加航面前丢了人。 李加航可是要娶她姐的人,会不会因为江远明的缘故让李加航对自己一家人有了不好的看法啊? 嗯,万一李加航后悔了,不想娶她姐了怎么办? 李加航这人真的很不错,不说万里挑一,那也是百中无一的,脾气好,品行好,而且还是孤儿,娶了她姐,她妈就等于多了个优秀儿子。而她和江小渔就多了个哥哥当靠山。 她那爸可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这般想着,江米心中越发有气,涨红着小脸,恨恨地拍了拍炕帮,大声道:“妈,你要真舍不得我爸,要不把你送回兰溪村吧!” “啥?回莱县?在这住的好好的,我回兰溪村干啥……” 李腊梅吓了一跳。 她可不想回兰溪村呐。 她这刚过上好日子,再让她过以前在兰溪村的苦日子她哪受得了啊…… 见她妈没了之前的理所应当,气焰蔫了下来,江米懒得再跟她掰扯,看来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改造她妈是痴心妄想。 江米阴着脸,看也不看忐忑不安的李腊梅,手脚麻利地规整内屋。又拿了扫地笤帚和撮子收拾地面。 李加航扫完院子清洗了手,到厨房里看了看,见赵婶已经把厨房清理干净了,问过赵婶,又提了菜篮子打算去菜市场买菜。 江米赶紧把他叫住,“加航哥,你等下!” 李加航以为江米叫住自己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赶紧站住脚。 第317章 卖外公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李加航怎么也没想到,小丫头跑过来竟然塞到他手里一叠十元大钞。 这少说也有一百多块吧? “你,你咋给我这么多?赵婶说家里还有半块鸡,晚上荤菜还做小鸡炖蘑菇。我就是去卖点青菜豆腐。” 李加航留下十元钱,其他的想还给江米。 江米却拒绝收回,摆了摆手,很大气地道:“你留着用,再多卖点牛肉、排骨什么的,你跟王哥泡药浴需要多吃点肉食。还有再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海鲜买点回来。 李加航见江米神色坚决,便没再推辞,将钱揣进裤子口袋里。在外面用手摁了摁,觉得放妥贴了,方才提着篮子出院子买菜去了。 “婶,我外公有没有说,今天来的客人是哪的?干啥的?几个?” 江米见赵婶在厨房里忙碌着,将案板放在矮桌上,将发酵好的面放在案板上揉,以为她是要制作馒头,便洗了手准备帮忙。 赵婶没拒绝江米帮忙,女孩子学习点厨艺只好不孬。 “好像是来了四个人。什么郑参谋的遗属遗孤。” 赵婶一边说着,一边将揉好的面团扯下一半来放进面盆里用盖子盖住。另一半继续在面板上揉。 江米一听郑参谋遗属遗孤,脑子中嗡地一声,感觉大事不妙! 她可是清楚记得,就是这个郑参谋的家属最后成了她后外婆。而且人特别阴,特别不好相处。 赵婶没瞧见江米变了脸色,低着头一边揪面团,一边又道: “你外公让我多做点饭,我心思着不如篜点萝卜丝包子吧,可以当晚饭,剩下的明早还能当早饭。” “啊?萝卜丝包子?哦,婶,刚好前天炼出了些油脂渣,用来包包子应该不错。” 江米强自镇静,随手指了指橱柜里一个黑色的陶瓷坛子给赵婶看。 赵婶笑着点了点头,“我就是看着那坛子油脂渣才想到包萝卜丝包子。嗯,再加点小虾皮啥的,保证好吃!” “哈,婶做的包子肯定好吃!”江米见赵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调好了馅,心里不由对赵婶极为满意。 看着赵婶腰板挺直,头发利利索索的在脑后挽了个圆形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温润的眉眼,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样子,不由就想到她寡居的身份。 哎呀,要是赵婶能跟她外公凑成对就好了。 赵婶无儿无女的,可比那拖拉着三个儿子的王慧芳强。 不过这事得俩人说的上话,尤其是得她外公自个乐意才成。 赵婶这边,江米觉得现在就可以套套话,若是赵婶乐意,她就要早下手为强。 要不然那个郑王慧芳来了,要是跟她外公看对眼了,就没赵婶什么事了。 “婶,您觉得我外公这人怎么样?”江米小心翼翼问道。 “你外公?你说首长啊,首长当然是好人啦,这还有啥可问的。” 赵婶觉得江米这话问的有些古怪。抬头看了江米一眼。 “婶,您看您也一个人,我外公也一个人,要不您俩凑成对,老了还有个伴关心不是。”江米笑眯眯的样子像只小狐狸。 赵婶一听江米说这个,脸腾地涨成了红布,嘴巴张了张,想要当场拒绝,心里却又犹豫了一下。 首长这人她虽然今儿只是初次接触,却觉得是个厚道朴实的,若是首长真的不嫌弃…… 哎呀,这是乱想什么呢……首长可是大干部,怎么可能看上她这么一个乡下来的寡妇…… 江米见赵婶红着脸低着头不吭声。便知道赵婶其实是乐意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婶,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真看好了就主动去追啊!” 江米笑着把擀好的面饼放到赵婶一边。看着赵婶拿着包子皮,手都激动得发抖了,便咯咯乐出了声。 “你这顽皮丫头,就能拿婶开刷,婶跟你妈一个辈份,再跟你外公……那不是乱了辈份了吗……” 赵婶很没有气势地瞪了江米一眼。说出来的话更是柔弱无力。 “切,婶跟我们家又没啥亲戚关系,啥辈份不辈份的,您要跟我外公成了,我们都得敬着您呐。” 为了把那个她十分不喜的阴沉沉的郑王慧芳从这个家里彻底撇清出去,江米不惜公开卖外公。嗯,卖外公的择偶权。 只是没想到,江米话刚落音,院子大门处就传来她外公杨博康的声音。 “大妹子,快进来,坐了大半天车了,快些进家歇歇!” 江米听见动静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她想看看这个郑参谋的遗属,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前世那个做了她后姥姥的王慧芳。 最先进门的是杨博康。杨博康身后是一个手里挽着包袱的中年妇女。 女人剪着齐耳短发,身高不到一米六的样子,小鼻子小眼的,看起来娇小玲珑。除了格外年轻了一些,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让江米一下子认出,这女人果然就是前世嫁给了杨博康的王慧芳。 王慧芳进来之后,又进来三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少年。 大的十七八岁,小的十四五岁,只是老大眉眼有些像他母亲,长得女里女气,走路小步扭着,还喜欢翘兰花指。两个小的则是国字脸扫帚眉,眼神凶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江米知道,这俩小的后来还真背着她外公胡混,不但收了几个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做小弟,还借着开歌厅酒吧的掩护,背地里聚众赌博。 估计若不是看在外公的面子上,早就被警察给收拾了。 这也导致她外公给气出了肝癌,银行行长当了没几年就退居二线,将位子让给了别人。 现在,既然老天让她重生了,江米自然不可能让这几个再祸害到外公身上。 “嘿,江米,这是你王……王姨。”按说应该叫王奶奶的,可王慧芳这么年轻,杨博康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了。便想各论各的算了。 王慧芳却眉眼一挑看向江米,细声细气的问:“杨大哥,这是你女儿?” “啊?不是!这是我外孙女,我闺女身子骨不好,行动不便,估计这会在炕上躺着,如今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我这外孙女当家作主。”杨博康笑着解释。 第318章 也是个极品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王慧芳眼神阴冷地看向江米,撇了撇嘴角,似乎是不屑,又像是在笑,语气淡淡道:“既然是你外孙女,那就要管我叫奶奶。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就能当家作主,杨大哥你还真能宠孩子。” 咦,你这婆娘!我们家谁当家作主与你有什么关系? 王慧芳一进门说的这几句话让江米浑身不舒服。觉得这王慧芳也是个极品,阴气森森的不说,到了别人家做客还拿腔拿调惹人膈应。 “哎,王奶奶,您看起来一点不显老呢,除了眼角有鱼尾纹。” 江米是谁,显然不会老老实实吃哑巴亏。 鬼女人阴气森森,她就来个故意装天真,实则冷嘲热讽。 王慧芳一听果然变了脸色,手指不由自主摸向眼角,心想自己鱼尾纹还这么明显? “咳,江米,赶紧给你王……王奶奶沏壶热茶。”人家王慧芳都不同意让丫头喊姨了,杨博康只能从善如流地给她涨了辈分。 只是他家这丫头显然不是吃素的,若不赶紧找点事干,接下来还不知道能说出些啥。 其实杨博康心里也对王慧芳的做派不太喜欢。可这是战友遗孀,老郑临死之前还嘱及自己,让自己多多关照。杨博康即使心里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 他原本打算明日里派王刚去临市用车把王慧芳和仨孩子接来青城,但没想到王慧芳自己带着仨孩子坐车来了。刚接到王慧芳从车站打来的电话,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王慧芳看来也不简单呐。 他原本想安排对方到部队招待所,可王慧芳听说他在青城有小院,就非坚持到家里来住。 一下子来了四个人,家里地方再多也感觉有些不够了,起码得让出两个房间来,两个房间都不一定够。 杨博康有些犯愁,不知道该怎么跟江米说。 而且如今家里还多了个赵婶,还有江远明。 想到那个不着调的女婿,老干部禁不住四下扫了一眼,却没看到人影,不由有些惊讶。 咦,江远明哪去了? “江米,你爸呢?”杨博康往屋子里瞅了一眼。 李腊梅躺在炕上闭着眼没动静,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 江米将客厅桌子上摆了几个茶杯,往里倒了茶。收起茶壶的时候方才回答道:“我爸走了,回莱县上班去了。” 当着王慧芳和郑家三个陌生少年的面,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她爸是被她给吓唬跑了。 “哦,上班去了?这么积极……” 杨博康有些惊讶,心里不觉得自家那个女婿还是个热爱工作的。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不过江米不说,他也就不问。姑娘家脸皮薄,他得给留面子。 王慧芳却用挑剔的眼神上下左右打量屋子里的摆设。见杨博康撩起门帘的时候,东屋炕上躺着个女人,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王慧芳来之前可是有打算的。 王慧芳从丈夫家书中知道,这位杨博康将军是没有妻子的。丈夫死后,杨博康去她家慰问,她当时还没动改嫁的心事。 奈何没了丈夫,家里就没了经济来源,她体质弱,既不能种地,也不能打工,三个孩子又都上学,丈夫的抚恤金根本就不够花,于是她就琢磨上了杨博康。 要是她改嫁给杨博康,所有的困难就会迎刃而解。 她原以为这事只要她乐意,杨博康不可能推辞。但没想到杨博康竟然把女儿一家子接到青城来了。 而且听杨博康的说法,他女儿还有病?啐,难道让她这个后娘去侍候前屋留下的孽种? 王慧芳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脸上的神色益发阴沉。 见江米只给倒了茶,却没给上点心,王慧芳就觉得自己一家四口被人给轻视欺负了。 尤其是看到仨儿子饿的争先恐后地往肚子里灌着茶水,王慧芳眼里瞬间就泪汪汪起来。 “杨大哥,我还是走吧,不给您添麻烦了。”王慧芳故意抬起泪汪汪的小脸给杨博康看到。 “怎么了这是?可别哭大妹子。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没甚麻烦的。” 见王慧芳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杨博康顿时慌了神。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我还是借钱才凑够了车费,仨孩子一路上也没吃东西……” 王慧芳做出一副又羞又愧的神色,缓缓低下头去。 杨博康一听,赶紧招呼赵婶,让给端点吃的来。 “首长,包子刚篜上,还要等半个点才能熟,要不我煮点面条吧,先让客人垫垫饥。”赵婶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从厨房里走出来。 “面条也行。”杨博康挥了挥手。见江米在院子里闲着,便随口吩咐道:“江米,去帮你赵婶煮面条。” “哎呀外公,我哪会做饭啊。我光会吃。” 江米可不想做饭给王慧芳吃。 李加航正在给院子西边菜地里的菠菜浇水,听江米这么说,怕杨博康生气,赶紧道:“首长,我去做,这菠菜正新鲜,用来做爆锅面刚好。” “勤快的不是地方……” 李加航掐了把菠菜,把江米身边经过,就被小丫头狠狠白了一眼。 少年抿了抿嘴,低下头,藏起了眼里的一抹笑意。 他就喜欢看小丫头肆无忌惮张牙舞爪的样子。 若是可以,他希望他能这么默默的用一辈子宠着她,护着她,守着她,一直到天荒地老。 李加航做饭手艺看起来很不错,烩面一上桌,王慧芳的仨儿子就吃没了鼻子,呼噜吞一碗,呼噜吞一碗,都看不出咀嚼的样子来。 王慧芳开始装矜持,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一根面条,一根面条地慢慢往嘴里捡。 可等她吃了不过几筷子,发现一盆子面条都让仨儿子给吞进了肚子,不由气得脸色发青。 刚要扔筷子发脾气,想起这不是自己家,而且仨儿子已经虎视眈眈地望着她碗里的面条,赶紧低下头吃面。 等这娘儿四个吃完了面,大爷似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等着正式晚饭上桌。李加航赶紧过来把桌子上的空碗往盆子里一放,端走。 第319章 情滋味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李加航担心王氏和三个儿子不讨喜的样子被江米看到。 小丫头性子直,若是看到娘几个这幅德行,肯定会忍不住生气发火。 气大伤身,李加航心疼江米,可不想让江米整天为这个生气,因为不值得。 家里来了这么几个膈应人的客人,江米觉得空气都充满了硫磺味,为了不抹外公的面子,江米只能忍着气做好客人住宿的安排。 安排在自家吧,江米担心这娘几个会住上瘾,赖着不走。想了想便拔腿走出院子,拐弯进了聂卫平家。 聂卫平和聂卫东正在院子里帮着聂奶奶开辟菜院子。 这院子大,又不像江米家那样,前面大半院子建了楼房,院子收拾收拾,至少能收拾半亩菜地出来。 “卫平哥,你们在忙啥啊?”江米明知故问。 主要是人家聂奶奶刚搬来,她就要往人家家里塞客人,有些不太合适。 “开菜园子,这不天暖和了嘛,奶奶说可以种菜了。” 聂卫平停下手里的镢头,笑吟吟地目注江米,观察着江米的神色变化。 这丫头也是个可怜的,不但得想法养家糊口,还得替父母操心怄气。 江米瞧出聂卫平眼中的怜惜,微微避开了视线。 她重生一世,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可怜。 聂卫平却暗自心中感叹,觉得父母就是藏在小丫头心口的疤,揭开了锥心疼,不揭就只能忍着捂着。 “江米,你跟你外公说了做手术的事了吗?” 聂卫东瞟了一眼江米,忽然开口问道。 “啊,我忘了。那个,家里忽然来了几个客人……”江米语气有些不太自然。 “几个客人?哪的呀?不会是你爸来了不算,连你老家亲戚也领来了吧?你爸也是,就没点当爸的样子,养家糊口不行,尽给儿女添乱!” 聂卫东可不管伤疤不伤疤,有啥说啥。 气得聂卫平横过去踹了他一脚。 当然没踹着,聂卫东轻巧一转身就躲了开。他倒不是担心踹疼,主要是聂卫平脚上有泥土呢,踹身上不卫生。 聂奶奶刚把菜地用搂耙耙平整,两个孙子打闹,平的跟毯子一样的菜畦里立时显出几只大脚印。 聂奶奶拿着搂耙来了个横扫,喝道:“俩小兔崽子都给我滚一边去!干不了多少活尽能捣乱!” “奶,我咋没干活呐?!你看看,这么大一片地都是我刨的!” 聂卫东故意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垂眼搭眉逗老太太开心。 聂奶奶很配合地呵呵笑了一声,不过老人的眼睛深处却难掩寂寥。 岁月不饶人,年纪大了啊,干点啥都得指望儿孙了。这么点菜地要是在从前,她喘口气的功夫就收拾利索了,哪用劳动俩读书孩子。 “今儿刨这些行了,都去屋里学习吧。不是那啥竞赛吗?可得赛出个好成绩出来。”聂奶奶道。 “哦,哥,你们去看书去吧。反正我也不参加那个竞赛,我帮奶下菜种。” 聂卫东瞧出江米是有事来找他哥。不过当着他奶的面,小丫头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 江米感激地瞟了聂卫东一眼。 这一眼让聂卫东如同大夏天吃了个冰镇西瓜一样,透心的爽。 聂卫平微微垂下眸子,伸手拉住江米的小手,径直往西边屋子里走去。 七间主屋,聂奶奶要了东边三间旧的,因为旧的里面有火炕,新的四间瓦房里只有床,老人不习惯睡床。 聂卫平便选择了最靠西的一间做了自己的卧室。 因为这一间屋子离江米家最近。 少年初识情滋味,日日夜夜患得患失,眼里心里如今那还放得下别人? 等到了屋子里,关上房门,聂卫平猛然将江米向怀中一拉,紧紧抱住。 闭着眼嗅着小丫头发丝馨香,飘飘如仙,觉得这一刻的时光是那么美那么美。 “聂卫平……”江米闷在少年的胸口,有些煞风景地轻轻唤了一声。 她此刻心里藏着事,没法跟聂卫平一般,沉浸在儿女之情中。 “嗯……” 少年声音似有若无,好听的如同大提琴。 少年光滑的下颌在自己的发顶轻轻摩萨,似乎十分享受。 江米不忍心打断这美好的时光。闭合上双眼,用同样的热情拥抱住少年挺拔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少年的胸口,倾听着少年鼓点一般的心跳声。 这是为情而动的心跳,这是为自己而动的心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重生后再多的磨难与这一刻的收获相比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江米,不要喜欢上别人……”少年忽然呐呐了一句。 江米瞬间睁开眼,微微一怔后,没有吭声,手臂上却忽然用力,整个人就像要钻进少年的胸腔里去一样。 少年闷哼了一声,笑道:“胳膊不疼啊,这么用力?” 江米被他笑的一下子松开了手,推了他一把,抬头翻了个白眼道:“我在用力量证明自己!省得某些人没自信!” “没自信?不,不是没自信,我是怕你太优秀……” 聂卫平伸手理了理江米被他揉乱了的发顶,幽幽道:“怕你越长大,心越大,我一个人装不满……” “胡说什么啊?!”江米用手狠狠捶了聂卫平的腰一下。继而又挠起了痒痒。 “呵呵,呵呵,我胡说……我胡说……” 聂卫平也不知道自己的缺陷是怎么被江米发现的,只要江米挠他腰间那块痒肉,他就觉得跟被鸡毛搔脚心一样,痒得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你们俩行了啊,注意点影响,学习呢,咱有点学习的样子成不?” 聂卫东在外面不满地敲了敲窗户。 江米这才发现窗户上的窗帘没有拉,刚才她与聂卫平抱在一起的样子是不是被聂卫东看到了? 江米清了清嗓子,本来想骂聂卫东几句,转而又觉得当着聂卫平的面,跟聂卫东叨叨,会让聂卫平多心,便正色道: “卫平哥,我家今天来了几个客人,住不开了,想暂时借你家一间屋子住。” 聂卫平拉开椅子让江米坐下,一边将带来的复习资料摆在桌子上,一边问江米。“什么人?借一间屋子能够吗?” 第320章 走火入魔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是我外公牺牲在南疆的战友的亲属,一个老娘们,仨小伙,人很不讨喜,要不我让李加航和王刚过来,他俩是部队上的人,纪律性很好,人也爱干净。一间屋子够了。” “李加航和王刚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好你外公,你让他俩丢下你外公到这边院子来?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聂卫平一下子否定了江米的提议。 “咦,对了,我弟把你家西边的院子也买下来了。要不你让那一家四口到那院里去住吧,跟你家门对门,吃饭啥的也方便。” “啊?我家西边那院子成聂卫东的了?”江米吃了一惊! 聂卫东这厮手倒够快,她刚有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没想到就让这家伙占了先手。 “咳,这俩院子都是他买下来的。而且就用了一天时间,也不知这家伙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两家住户这么痛快就答应卖房子搬家。” 聂卫平显然也疑惑着。觉得他这妖孽弟弟最近这半年来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他原来电话里让聂卫东买房子其实也就那么一说,是故意为难他弟。 但没想到聂卫东竟然真给办成了,而且还是超额完成,一天时间内,哥俩竟然一人得了一套房产。 在青城想买套院子可不容易,这可是连寻常大人都办不到的事情! 江米吃惊之余,不由望向窗外,见聂卫东的身影还在窗外不远处晃荡,便吼了一嗓子。“聂卫东!你进来!” “干嘛哪?”聂卫东甩着手上的水珠,有些不耐烦地走了进来。进来后,很不客气地伸手指了指他哥,又指了指江米,“你俩不许在我面前上演亲热戏,不然小心我翻脸!” “瞎说什么哪?!”江米一巴掌拍在他手指上,就觉得掌心一疼。 没想到这家伙的手指竟然像钢管一样硬,拍上去纹丝不动不说,还反震得发力的人手疼。 “江米要跟你借西边的院子用用,她家来了几个不怎么着调的客人。是她外公牺牲战友的亲属。” 聂卫平根本就不把他弟的威胁放在眼里,见江米不自然的握了握右手,嘶嘶的倒抽气,急忙把小丫头的小手抓在掌心,摊开来看。 聂卫东也给吓了一跳,没想到不注意之下,江米竟然被他伤了手。嫩白的掌心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咦,怎么这么不小心呐,赶紧的,我给你找点冰去,哎呀,先用凉水冰着!我去去就回!”菜市场或者医院里应该有冰,聂卫东撒腿就往外跑。 江米自己就懂医,见手心像被落铁烫伤一样红肿起来了,先是不肯置信,听聂卫东嚷嚷这一嗓子后,赶紧跑到院子里找凉水浸泡。 聂卫平心里却蓦地一沉。 他想起他那古怪的外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弄各种毒药。聂卫平这段日子不会是不学好,跟他外公学上了炼制毒药,因此江米一碰他手指就会中毒? 聂卫东可不知道自己被他哥给误会了,跑了菜市场没有找到冰,又跑到中心医院,最后通过给一位神经内科的护士长塞了张五元票子,买来一大兜给脑出血病人做冰帽用的冰块。 “握着握着,哎呀,怎么会这么娇贵?碰一下就这样?真是的,你这是严重缺乏锻炼啊!” 聂卫东还不晓得他现在跟老吴学习修炼的功法很邪性,会不自觉让攻击的人承受数倍的反作用力。也会让他的血脉越来越暴躁,若不及时发泄出去,还有可能引起爆体的严重后果。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老吴才会撺掇着要带他到南疆走一趟,让他去真正体验一下血与火的人间炼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米其实开始也怀疑聂卫东手上有毒,可这厮帮她手上覆冰纱的时候,也用手指碰触了她的手指,却不见有什么异常。 会是什么原因呢?难道聂卫东有异能?或者跟金大师笔下的慕容复一样?会什么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功夫? “别瞎琢磨,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警告你们,以后别随便对我动手动脚。吃亏了可别找我。” 聂卫东从口袋里拿出西边院子的钥匙,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道:“钥匙给你,我找你外公去!得让他抓紧时间赶紧手术!” 聂卫东其实也感觉出自己血脉的不对劲。尤其是看到他哥和江米搂搂抱抱的画面刺激后,血脉之中仿佛凝出了一条火龙,在四肢百骸中左冲右突。 聂卫东一走,江米刚要伸手去拿那枚钥匙,却忽然发现桌面上的不对劲,钥匙被聂卫东一巴掌拍进桌子里去了! 聂卫东这是修炼出传说中的内力出来了啊! 不过应该是没法做到收放自如。如此下去,很有可能走火入魔! 江米前世配合潜艇学院进行过特种兵王的培养,知道这种状况,在费力抠出钥匙之后,跟聂卫平说了一声,又跟聂奶奶告辞后,撒腿往自己家方向追去。 她必须抓紧时间,给聂卫东那家伙配制出疏散经络中暴走内力的药来才行。 聂卫平却不知道江米突然离去,是因为他弟练功上出了岔子。 看着手里的试卷,聂卫平心里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陪着江米去莱县参加竞赛。 聂卫东到江米家的时候,正赶上赵婶从锅里往外捡蒸好了包子。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撒发着诱人的香味,聂卫东一点不把自己个当外人,自来熟地走进去拿了一个,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赵婶笑眯眯地问。 “不错不错!” 油脂渣,萝卜丝,小虾皮,用来蒸包子堪称绝配!咬一口下去,鲜得聂卫东连连赞叹不已。 赵婶脸上的笑越发浓郁。 见江小渔也跟着蹿了进来,赶紧放倒厨房矮桌,用盘子拾掇了几个包子,又给切了蒜片搁进醋和酱油碗里当就头。 赵婶记得江米说过,这蒜切成片吃才好,跟什么空气发生氧化作用,具有抗癌作用,囫囵个咬着吃就没这作用。 “婶,你包的包子真好吃!”江小渔可是个坐不住的,尤其得了好吃食。 因为先头王慧芳带着仨儿子吃面条根本没招呼他,江小渔心里有气。 这会儿赵婶蒸熟了包子,小孩儿用盘子装了几个,跑颠颠送给他妈吃。 李腊梅在东间屋炕上,小鱼儿去送包子自然要经过正间客厅。 第321章 把人踹飞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王慧芳和仨儿子看到小鱼儿端着一盘白胖胖冒着诱人香味的包子进来,还以为是给他们的呢,赶紧在椅子上坐正了身子,准备就餐。 谁料诱人的包子从他们眼前很快飘过,进了东间屋。 “妈,吃包子,婶今儿包的包子可好吃了!” “哎,还是我家小鱼儿孝顺!”李腊梅见儿子将包子先端自己屋里来了,光顾着欢喜,忘了地下桌边还有四个等吃饭的客人。 娘俩吭哧吭哧吃着包子,把王慧芳和仨儿子给馋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好吃的竟然没先给自己一家子吃,王慧芳的小儿子郑志伟气得瞪圆了眼睛,将茶杯狠狠怼在桌子上。“妈,他们为啥不给咱包子吃?” “等着,我去厨房端去!”郑家老二郑志刚拔脚就往厨房冲去。 到了厨房门口往里一看,见一个和自己年龄仿佛的少年坐在厨房里也大口大口的吃着包子,郑志刚就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刚好看到赵婶将最后一个包子从锅里捡到大盆里,而瓦盆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盆包子,郑志刚上去就要去端盆子。 聂卫东怎么可能让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抢食这件事? 当即一伸右脚,郑志刚没防备,狠狠绊了一个跟头。 郑志刚头向着灶口倒地,若不是赵婶蒸熟包子后把火都给熄了,只怕郑志刚得来个烧伤毁容。 “哎呀,你这孩子这是咋地了?”赵婶手疾眼快地把盆子往锅灶台里面一放,这才一脸吃惊地去搀扶郑志刚。 “臭小子你敢拿脚绊我?!找死!”郑志刚会点拳脚功夫,在镇上就是个整天打架斗殴的小流氓,这会吃了这大的亏,爬起来后,奔着聂卫东就来了个黑虎掏心。 聂卫东刚好一个包子进了肚,见进来抢包子的家伙竟然敢跟他动手,一抬脚就把对方给踹飞了出去。 江米刚好迈进自家街门,就见厨房里咻的一声飞出一团黑糊糊的物体。 等到物体落了地,嗷嗷叫痛,江米方才意识到,刚刚飞出来的是一个大活人! “聂卫东!你干什么呢?!” 瞧见聂卫东嘴里吃着包子,一副遭人恨的懒散样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江米立马猜到,刚刚从厨房里踹飞这位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聂卫东这家伙。 别人干不出这不靠谱的事儿来! 虽然王慧芳和她仨儿子不受人待见,但怎么说那也是烈士遗属,是她外公亲自接到家里来的客人,怎么可以干出把人从厨房里踹飞出来这种恶劣事呢? “我在厨房里好好吃包子,他突然闯进来,莫名其妙要打我,嗯,肯定是看我吃包子眼气,可眼气你也不能胡乱大人啊?对不对,江米。” 聂卫东咽下口里的包子,一脸无辜地跟江米解释。 我信了你的邪!还对不对,对你个大头鬼!一时不惹事你就手痒是吧! 江米愤怒地盯着聂卫东,眼中怒火喷薄如有实质。 屋子里王慧芳和郑家兄弟听到动静不对劲,开始还以为是郑志刚把聂卫东从厨房里踹出来了。 这会儿听见聂卫东和江米的对话,立刻意识到不好,赶紧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我的儿啊,这是谁打得你?” 见郑志刚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王慧芳嗷嗷叫着扑了过去。 “麻了个巴子,还有人敢打我二哥?大哥,抄家伙上!干挺丫的!” 郑家小儿子郑志伟如下山猛虎,从院子角落里抄起一把铁锹奔着聂卫东当头就劈了下去。 郑家大儿子郑志国却并没有听从他家小弟的话,反倒拖着长腔,翘着兰花指大声阻拦他弟:“钢蛋,钢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话音还没落,就见他弟手里的武器不知怎么就到了聂卫东手里,然后他的钢蛋弟弟跟他的二弟一样,被人家一脚踹飞,变成了滚地葫芦。 “哎呀,我都说让你别动手,你看看,打不过人家挨打了吧。” 郑志国piapia迈着四方小步走过去,翘着尾指恨钢不成铁地戳了他弟弟一指头。 “妈,妈,你看我大哥,不帮忙还说风凉话!” 郑志伟挨的这一脚貌似没有他二哥那么重,被郑志国戳了一指头后,恼的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嗷嗷叫着跟他妈告状。 其实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向聂卫东报仇。 但这小子虽然性子冲动,人却不傻,跟聂卫东一交手他就知道他弟兄今天栽了,遇上了硬茬! 王慧芳正给二儿子揉肚子,见小儿子也被人踹飞,险些吓破了胆,这会儿见儿子从地上爬起来,还能告状,心里不由舒了口气。 一扭头看到杨博康从南边楼里走了出来,顿时抱着儿子嚎啕大哭起来。 “儿啊儿啊,你今天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老天爷!你睁睁眼,我孩儿他爸可是为国牺牲的啊,他尸骨未寒就有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大妹子,大妹子,快别哭了,赶紧送孩子去医院看看吧!” 赵婶见因为几个包子惹出这么大祸事来,尤其是杨博康双目怒睁,一脸冰霜的可怕样子,赶紧强撑着胆子过去安慰王慧芳。想着尽可能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慧芳可不想轻易善了,尤其是二儿子还抱着肚子喊疼,根本不搭理赵婶,继续哭天抢地。 江米瞧着王慧芳抱着儿子一副要死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十分忐忑,担心聂卫东控制不住力道,真给打出人命。 赶紧小跑着过去,用关切的语气道:“王奶奶,还是赶紧送医院去看看吧,要是有问题可别给耽搁了。” 王慧芳一听,瞬间停止了哭闹,她其实是哭闹给杨博康看的。 杨博康既然已经看到了,再哭再闹也没多大意思,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送儿子去看医生。 杨博康一挥手,李加航和王刚赶紧跑过来抬人上车,准备送去医院。 江米趁着帮忙护送的功夫,试了试郑志刚的脉搏和腹部。 脉搏有些渐变微弱,腹部呈板状。这可是内脏出血的征兆啊! 王八蛋聂卫东,若不赶紧到医院,还真有可能在她家给闹出人命官司! “快!快开车!到中心医院急诊科!” 第322章 大事不妙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郑志刚在车后座一放,除了开车的王刚,就剩下副驾驶座,车里再坐不下更多人。 江米担心人在路上出事,委屈自己在后座与前座之间蹲着,先偷偷给郑志刚喂了止血的药。又让小鱼儿拿来银针,准备必要的时候银针施救。 王慧芳一听要送医院急诊科,吓得瘫软在门口。 江米正担心她跟在车上,胡搅蛮缠下自己没法静心施救,便招呼了王慧芳的大儿子一声。 郑志国虽然有些娘娘腔,但感觉是这一家子里唯一个明白人。 让郑志国跟车去医院,万一需要家属签字手术,郑志国便能派上用场。 王慧芳心里怕的要死,在看到车子开动出发后,眼一闭竟然昏倒在地。 李加航不用杨博康招呼,背起王慧芳就往医院跑。 杨博康本来也想跟在后面往医院去。却被聂卫东伸手拦住。 “杨爷爷,我惹的乱子我自己去解决,您腰不好,别折腾了!” 聂卫东这会也后悔,他都没想到,自己就那么轻轻一脚,竟然就能把郑家小子给踢成了重伤。 开始他还以为王慧芳撒泼耍赖,所以没当回事,可等看到江米过去偷偷检查之后,小脸严肃的不得了的样子,而且嘱咐王刚赶紧开车送急救,就知道大事不妙。 郑志伟眼见着老妈也跟着晕倒,狠毒地瞪了聂卫东一眼后,跟在李加航身后也往医院方向跑去。 他是早于聂卫东先跑的,却怎么也没想到,聂卫东眨眼功夫就跑到了他前头,再眨眼功夫就跑过了李加航,再眨眼功夫貌似追上吉普车了! 这混蛋还是人吗? 郑志伟心中骇然,眸子中的狠毒疯狂之色,在被聂卫东实力碾压之后,渐渐平静下来。 面对这样的一个敌人,郑志伟知道,自己虽然兄弟三个,却一点硬钢回去的可能都没有。想要报复,必须得小心谨慎,从长计议了。 江米没想到聂卫东竟然疯狂到跟吉普车赛跑,而且还跑赢了。 这边吉普车还没等挺稳,那边聂卫东就去医院急诊科拖来了一辆担架车。 瞧着只是脸色有些潮红的聂卫东,江米不禁替这家伙捏了一把冷汗。 这妖孽最近是吃了什么补药,还是练了什么邪功?不然体能怎么可能提高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眼见急诊科医生护士呼啦一下子围住了担架车,自己再也帮不上什么忙,江米一把拖过来聂卫东,将人按在护士站外测量血压的地方,将绷带帮在聂卫东胳膊上。 瞧着江米一脸严肃的样子给自己测量血压,倾听心音,聂卫东微微愣怔后,眼眸中忽然有些湿润。 他以为江米是在担心他是否受伤。却不知道江米担心的另有原因。 听着少年强大的心跳声,以及略高于正常人的血压,江米有些担心地翻开聂卫东的眼皮看了看。 “你,有没有心慌憋闷的感觉?”江米问。 “有,有吧。”聂卫东回答的有些迟疑。不明白江米为啥这样问。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感觉的?”江米又问。 聂卫东很想说,就是你跟聂卫平抱在一起的时候。 但他怕惹怒小丫头。这刚对他表示关心呢,提他哥不是大煞风景么。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回去我给你配点药。” 江米收起血压计,跟借血压计给她的护士道了谢。留下一句让聂卫东有些懵逼的话后,便去检查室问郑志刚的检查结果。 “有腹腔出血,不过感觉不太严重,似乎血已经止住,先在观察室留观。嗯,输点706代血浆,维生素,暂禁饮食。” 负责接诊的大夫把江米当成了郑志刚得家人,一边解释病情,一边给护士下口头遗嘱。 听到大夫说不太严重,江米不由舒了口气。 心里也庆幸自己及时给郑志刚吃了止血用的药丸。等到护士大夫都走出去了,郑志国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望着江米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等回去我就让我妈还你钱。” 郑志国显然知道了他弟就诊的押金是江米给预付的。 江米却没想到郑志国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急忙摆手道:“没事,一点小钱,不用在意。再说人在我家受的伤。” “我弟受伤跟你没关系。” 郑志国偷偷瞥了聂卫东一眼,眼神中充满恨意。 聂卫东瞅见了却不以为意,大摇大摆地过来,一把拉开郑志刚身上的被子,刚要伸手替郑志刚亲手查体,却被郑志国扑过去挡住。 “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弟就算有错,你都把他打成这样了,也可以了吧?” “郑家大哥,他不是要打人,他是要给你弟看伤呢。他外公就是青城有名的老中医,他妈是我们那医院的院长,他也懂医。” 江米怕郑志国招惹的聂卫东脾气上来再惹祸事,赶紧帮着聂卫东解释。 郑志国本来让聂卫平的气势给吓得腿肚子打哆嗦,听江米这么一说,赶紧给让开了地方。 郑志刚这会刚巧醒了过来。睁眼就瞧见聂卫东站在身边,且手指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以为又要挨打,吓得眼一闭,又想晕过去装死。 江米看不过去,把聂卫东扯到一边,刚要给郑志刚检查腹部,去拿液体的护士进门瞧见了,忍不住高声呵斥道: “别随便动病人的腹部!动出问题来你负责啊?” 被李加航背着跑来的王慧芳,在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清醒过来。 等到了急诊大厅门口,刚好遇上从救护车抬下来一个车祸病人。 眼见血糊流拉的病人躺在担架车上就被医生宣布了死亡,王慧芳顿时吓得慌了神,瞪着大眼,挣扎着往地上出溜,直个嚷嚷着要找儿子。 李加航赶紧跟急诊大厅里负责登记病人的护士询问,方才知道郑志刚已经进了留观室准备输液。 王慧芳一听儿子暂时不用手术,方才停止了胡乱叫嚷,刚好小儿子郑志伟也找了来。 王慧芳便不要李加航搀扶,抓着小儿子的手,让小儿子带她找二儿子郑志刚。 找到留观室门口的时候,王慧芳娘俩恰好听到护士呵斥江米,郑志伟眼睛猛然睁大,王慧芳则嗷嗷叫着扑了进来。 第323章 这事没完 王慧芳冲进来后竟然直奔着江米而去,张牙舞爪就要对江米动手撕扯。 “你个**养地你敢动我儿子?我今儿就让你欺负个够!” 聂卫东见势不妙赶紧将江米护在身后。 相比较江米,王慧芳其实更恨聂卫东,见聂卫东凑到眼前,便连抓带挠不要命地往聂卫东身上招呼。 为了护着江米,聂卫东没法躲闪,又不敢对王慧芳反击,怕控制不住力道再伤了人,惹江米生气。只能拿手和胳膊抵挡,防备王慧芳挠他的脸。 聂卫东手和胳膊上很快被挠出了一道道血垄子。 李加航刚要上去把王慧芳控制起来,郑志伟就伸手挡住了他的路。 李加航身上穿着军装,没法对郑志伟动手,便瞅了站在一边貌似吓呆了的郑家老大一眼。 郑志国被李加航狠狠一瞪,恍然醒过神来,赶紧过去把他妈给抱住。 “妈,妈,你误会了,刚刚江米是要给我弟弟检查检查。她懂医呢,要不是她给我弟吃了药,我弟这会闹不好得上手术台了。” 郑志国一番话,让众人惊诧地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是江米自己也有些惊讶,她喂药的时候感觉没人看到啊,这个郑志国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就连医院的医生也没检查出来郑志刚不再出血的原因。 刚刚见病人家属打架而躲到墙角去的护士,听到郑志国说,那个叫着江米的小丫头懂医,立时有些不服气地咋呼了一声:“多大点的黄毛丫头就敢说懂医?胡乱给病人吃药吃出毛病来算谁的?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啊?” “嘿,你这妞儿可真是个事儿妈,不是你我也不会挨这几下子。”聂卫东瞧了瞧手背和胳膊上得挠痕,瞪了那整事儿的护士一眼。 王慧芳却被那护士的几乎话又给咋呼出火起来,在大儿子怀里挣扎着嚷嚷道:“你个死丫头片子敢胡乱给我儿子吃药?吃出问题来你给我儿子偿命!” 江米懒得看王慧芳乡野泼妇的样子。 扯住想揍人的聂卫东的袖口道:“走,上药去,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啊?小心得狂犬病!” “小瘪丫头你骂谁是狗呢?”王慧芳顿时给气蹦了。 郑志国死命抱着王慧芳,不让王慧芳往江米身边靠,嘴中安抚道:“妈,妈,你别这样!别骂人!江米真的是为了我二弟好。” “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没你这么个儿子。今天老杨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王慧芳其实心里明白着呢,她显然是想把郑志刚的伤赖到江米身上。 虽然聂卫东才是导致她儿子受伤的罪魁祸首,但这小子只是老杨家的邻居,不如直接赖上江米,更能让杨博康屈服,任凭她拿捏。 被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泼妇赖上,江米心里烦得要命,猛然甩开聂卫东的袖子,拔脚就要走人。 聂卫东可不敢放她一个人走,每次小丫头一生气就会失去理智乱跑。 赶紧抓住江米的手,故意问道:“我是打针狂犬疫苗呢还是打破伤风?” “问大夫去!我又不懂医!”江米向外挣,聂卫东不让,怕江米一生气,出去后又胡乱跑。 两个人正在急诊大厅里拉拉扯扯,聂卫平陪着他外公柳春平从急诊科大门处走了进来。 远远瞧见聂卫东拉着江米的手,一副纠缠不休的赖皮样,聂卫平的脸瞬间黑沉下来,大喝了一声。 “聂卫东!你干什么呢?!” “咦,外公,您怎么来了?”聂卫东听到他哥的声音,吓得赶紧松开了江米的手。装着一副孝顺关心的样子,迎过去搀扶他外公。 “手和胳膊这是怎么了?被谁挠成这样了?” 柳春平看着江米啪啪跑到聂卫平身边,一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样,撅着小嘴,扯着聂卫平的袖子撒娇,心里正纳闷呢。 想要问聂卫东,江米到底是谁的媳妇儿,却猛然瞅聂卫东胳膊和手上得挠伤,老头不由给吓了一跳。心中骇然,这难道是让江米给挠的?东子这家伙对人家小姑娘用强了? “这是被屋里一个泼妇挠的。”聂卫东急忙道。 聂卫东瞧着他外公一双狐狸眼在自己和江米身上咕噜乱转,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赶紧给小丫头洗脱泼妇嫌疑。 “呵,泼妇?哪呢?我瞧瞧哪个泼妇这么有本事,能把我宝贝孙子挠成这样!”一听挠人的另有其人,柳春平立刻表现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小丫头挠得倒也罢了,竟然有泼妇敢挠他孙子,反了天了! “外公,外公,先去看看病人吧,听杨爷爷说,那少年给卫东一脚踹昏了,似乎伤得不轻。” 聂卫平一边说,一边半拥着江米,轻轻用手拍打着江米的背,试图安慰生气中的小丫头。 “病人在哪呢?”柳春平也担心聂卫东把人踹出个好歹来。他可是听老吴说了,小家伙如今竟然练出内劲来了,只是控制不好容易伤人伤及。 “喏,床上躺着的那个就是。不过,外公,你可要小心点,病人的妈爱挠人。”聂卫东指了指留观室里的王慧芳母子。 王慧芳见聂卫东领了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白胡子老头进来,以为这老头是聂卫东的家长,刚要咒骂几句耍耍威风发泄怒气,却见中心医院急诊科主任鞠东林顶着一头热汗匆匆跑了进来。 负责留观室的护士还以为自家主任是来询问方才吵闹原因,刚要上前跟主任汇报情况,就见鞠东林满脸谄媚地一边向柳春平点头哈腰,一边问好。 “柳老,柳老,哪阵风把您老人家给惊动来了?” 鞠东林虽然学的是西医,却对中医很有兴趣,对柳春平这位国内医学界泰斗级人物一直仰慕不已,可惜去年只是跟在院长屁股后头得以到柳家拜会过一次,想要拉点师生情分都拉不上。 这次猛然间看到柳春平将临急诊科,鞠东林眼里都几乎要冒出绿光来。 “咦,那个,小林子?你管这儿啊。好,你来了正好,这个病人是怎么个情况?” 柳春平记忆力超群,竟然还记得只见过一面的鞠东林。 鞠东林激动得脸上涨红,尤其是对方喊他小林子,这称呼就透着股子异乎寻常的亲切劲。 第324章 打出月经 柳老也不叫了,鞠东林直接称呼上老师,顺便把接诊郑志刚的大夫给喊了来,事无巨细,一一向柳春平汇报。 眼见一群白大褂众星捧月一样围着白胡子老头,王慧芳哪里还敢上前。 心里甚至琢磨着,幸亏前头没呵斥出声,不然得罪了这位老神医,自己儿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柳春平根本就没把王慧芳看在眼里,若不是外孙请托,他都懒得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毛病。撩开郑志刚身上盖着的被子,给检查了一下腹腔。 刚想要寻把椅子坐下来号脉,鞠东林手疾眼快地,赶紧给老师把椅子递到屁股下面。 柳春平号过脉后,又扒开郑志刚的眼皮瞅了瞅,用很随意的语气道:“就这小毛病还用送医院,真是的,回家躺床上养几天就好了。” “老师说的对,我这就安排他出院。不过出院之前,是不给做下全面检查?” 鞠东林虽然溜须柳春平,可也不敢就这么把病人给推出去。 因为凡事喜欢闹腾的家属,就很有可能成为医闹。 当医生的,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个马失前蹄的时候,万一有啥意外,碰上医闹,赔钱是小事,职业生涯都有可能葬送了。 所以凡是开始就喜欢闹腾事儿的病人或家属,都会被急诊医护们列进黑名单。给予重点关注之外,所有能证明医院无责的检查手段,都会给一一使用上。 这么做虽然会让患者破财,但也能让医院消灾,因为即使将来被告上法庭,医院也有靠得住的证据拿出来。 聂卫东在医院里干过十多年,自然知道医院这些猫腻,听鞠东林说这话,禁不住点了点头道:“给这小子该做的检查都做上,省得过后赖人。” 见聂卫东这么说,柳春平不由点了点头。 鞠东林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先头还担心柳老太自负,不让做检查呢。 护士长见来了大客户,这月科里奖金又会有所提升,赶紧安排护士给推来担架车,打算亲自陪着郑志刚去把医院各种检查给轮一遍。 就在搬动郑志刚往担架车上去的时候,伸手在郑志刚屁股下的一名护士,忽然啊呀惊叫了一声。 护士把手拿出来的时候竟然沾染的鲜血! 鞠东林给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查看。 将郑志刚翻过身来一看,屁股下面竟然流出一滩血迹了! 幸亏众人围着,王慧芳没有看到,不然又要一通好闹。 鞠东林对护士长递了个眼色,护士长立马配合,赶紧将郑志刚连人带褥子一起抬上担架车,快速往b超室奔去。 郑志刚的腹部b超还真检查出了大问题! “两套生殖系统?天!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两性人吗?想不到现实中还真有这事!” 看着检查结果,鞠东林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有内出血,但腹部探查却并不严重。原来人家是来月经了! 按照正常程序,接下来不是安排患者出院,而是要动员家属给患者做性别纠正手术了。 这个叫着郑志刚的少年,或者说少女已经到了青春期,若不及时手术,会影响今后的婚姻生活。 郑志国和王慧芳被叫进了医生办公室。听到检查结果,俩人都懵了! 十六岁的大小伙子竟然不一定就是大小伙子? “不可能!你弟弟我从小把屎把尿亲手侍候大,怎么可能不是男人?” 王慧芳显然不能接受。 “大嫂,没说他不是男人,他现在说是男人也成,说是女人也成,男人该有的他都有,女人该有的他也有。现在你们家属是不是商量一下,是让病人知道这个事情,让病人自己选择性别。还是瞒着他,偷偷把手术给做了?” 这会儿显然已经没聂卫东什么事儿了。 虽然给踹出血来,但那血变成月经,就算告到天边也没他啥法律责任了。 不过这事儿怎么说有些离奇。 见聂卫东一脸坏笑地扶着外公的胳膊从b超室出来,江米和聂卫平都禁不住疑惑地望了过去。 “哥,江米,走,回家去,这儿没咱什么事儿了。” “你打得人住了院,什么叫没啥事儿了?”江米不客气地白了聂卫东一眼。 聂卫东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真没事儿了,那小子只是让我打出月经来了!” “啥?”江米和聂卫平齐齐惊诧地瞪圆了眼。光听说有打出屎来的,可没听说还能打出月经来? “卫东,别胡说八道。这事咱得慎重些,别留下后遗症啥的,以后让人赖着。” 聂卫平皱着眉头,神色严肃。 柳春平伸手拍了拍大孙子的手,笑道:“那小子还得感谢卫东这一脚呢,要不是卫东这一脚,他这一辈子都得不男不女。” “两性人?”江米最先返过神来。 前世她倒是看过这样的新闻,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在身边熟悉的人身上。这个郑志刚在前世貌似没听说是两性人啊,不过一直没结婚倒是真的。 王刚见众人从门诊楼里走出来,赶紧开车过来,柳春平却摆了摆手。 从这到聂奶奶住的小院不过才一里来路,走几步就到了。 聂卫东恶趣味地问:“你们说,这姓郑的小子会选择当男人还是当女人?” “我猜应该选择当男的,他都习惯当男人了,怎么可能选择当女人。”江米一点也不觉得谈论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意思。 江米想,若她有郑志刚这种情况发生,她肯定也选择当男人。 当女人一辈子太特么亏了,小的时候被人看成多余,拖油瓶,大了还得负担生儿育女的重任。 虽然郑志刚如今的病情已经跟聂卫东那一脚无关,但江米还是让李加航留了下来。 毕竟是英雄遗孤,而且还是外公领回来的客人,再怎么地也不能彻底撒手不管,不然回家去没法跟老干部交代。 一直等在门外的王刚,这会还不知道郑志刚的情况发生了巨大的扭转。 见江米跟在聂卫平身边要走,王刚禁不住心里有些吃醋,着急地问:“江米,还有我呢,我怎么办啊?” “等着,听加航哥的!” 江米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声。 第325章 欠你太多 特么的……听李加航的?凭啥让他听李加航的?他们俩明明一样的身份! 因为江米这句话,王刚气得脸红脖子粗,在急诊科门前来回走了几步,哐地一声把车门大开,上车后发动车子,刚要一脚踩下去走人,却又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王刚心里明白,虽然表面看起来他跟李加航平起平坐,但在杨博康眼里,在江米眼里,他其实就是不如李加航重要。 不过重要又能怎样?李加航不还是要娶江朵那个贱女人!呵呵,还没成亲呢,李加航就被戴了绿帽子,喜当爹,这要是在部队里传开,看李加航这个兵还怎么当。 王刚一想到李加航跟江朵的亲事,就禁不住冷笑。想着李加航为了攀龙附凤自毁前途,王刚心里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 重新将车熄火,王刚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用车上的火石点上后,一边悠闲自在地吸着,一边琢磨着怎么将江米圈在自己名下。 可惜这丫头年纪还太小,要是长得跟江朵那么大,只要一个生米煮成熟饭,江米就是不想嫁他也得嫁他。 与江朵相比,江米就是个聚宝盆财神爷,只要娶了这个宝贝,就算是将来在部队上没了前程,那还有钱程呢。王刚喜滋滋地想。 王慧芳现在再也没心情去找江米和聂卫东的麻烦了。她现在心里就翻搅成了一团乱麻。 眼见聂卫东和江米走人,她心里还有些庆幸。这会的她显然生怕让更多人知道儿子的情况。 手术肯定是要做的,总不能让儿子就这么不男不女一辈子吧。可是她手里没钱呐。 原先还可以赖着让江米或者聂卫东掏钱,现在人家知道实情都走了,赖也赖不上了。回头还得腆上老脸央告人家别给说出去,不然就算做了手术,将来儿子也不好找媳妇。 “大嫂,你们必须做出决定,是做手术,还是不做手术,是在我们这里做,还是到更大的医院去做,比如到京城去,那儿医院条件好,专家多。” 其实单纯切除部分器官的话,中心医院的外科手术水平目前完全可以胜任。不过这一家子显然不是什么良民,人家柳老已经撒手不管,万一以后闹腾出个啥事来,不是害了自家医院嘛。 鞠东林很希望王慧芳说不在他们家医院做,到京城去。 王慧芳却做了让他失望的决定,“就在这儿做吧。” 好歹这儿还有个杨博康愿意伸手帮忙。 到京城去,让她跟谁借钱?跟老家的亲戚?那些铁公鸡可是向来一毛不拔,还习惯到她家打秋风。 不过她已经得罪了江米,那小丫头据说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就连杨博康都听她的,不会不让杨博康借钱给自己吧? 王慧芳心里忐忑不安,试探着去找站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的李加航。 “那个小李啊,我家刚子需要手术,可是我手里没钱,你看能不能让杨书记帮忙先借点垫上,回头等我找到工作,赚了钱就给还上。” 李加航没想到王慧芳说话竟然也能这么和声细气的,有些不太适应,不过江米既然让他留下来,显然就是让他在中间起到联络作用的,便点了点头道: “阿姨,你别着急,我这就回去跟首长汇报。” “要不,要不让志国跟你一起回去吧。”王慧芳显然是担心李加航一去不复返。 见李加航点头,王慧芳赶紧招呼大儿子跟上。 跟在身材挺拔英气勃勃的李加航身后,郑志国脸红的跟红苹果一样。 两个原本年龄相当的少年,不走在一起还好一些,走在一起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面的少年一身军人飒爽英姿。后面那个却走的扭扭捏捏的,加上郑志国皮肤白,头发留的微长,很像一个刚留着时髦短发的大姑娘。 李加航显然不喜欢跟这个娘炮走在一路。一路走得大步流星。 “加航,你等等我,你走太快了,我都赶不上趟了。” 郑志国边翘着兰花指小跑撵,边娘炮兮兮地娇声埋怨。 李加航就觉得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步不但没降速,反而还加快了许多。 江米一回到家里,就见外公杨博康扶着腰坐在客厅里等。 老人家若不是腰不好,担心给孩子们添乱子,早就走着去医院了。 “江米,志刚那孩子怎样了?”杨博康关心地问道。 “还好,没啥事。不过,检查出了别的问题。”江米看了一眼依偎在杨博康身边剥瓜子吃的江小渔。 杨博康立马知道,江米这是有话要说,而且不宜被小鱼儿知道。 等江米搀扶他到了前面,听到郑志国是两性人的消息后,杨博康也禁不住给惊着了。这事儿整的,一个好好的大小伙子怎么就成了不男不女的人了呢? “必须得手术?”杨博康试探着问。 “嗯,估计必须得手术吧。听大夫说越早手术越好,不然影响以后的生育能力。”江米点了点头。 “那得不少钱吧?”虽然争取争取部队上会给一定补助,但估计杯水车薪。自己手里目前也没有钱,只有让小丫头出钱了。 问这话的时候,杨博康眼神里充满着歉疚。 唉,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杨博康堂堂一个将级军官,养家糊口得依仗外孙女,没想到给战友遗孤治病还得仰仗外孙女。没脸啊,实在是太没脸了…… 江米知道外公心里的为难,笑着拍了拍外公的手道:“没事外公,花不了多少钱。我那不是刚赚了一万嘛,做手术应该足够了。” “江米,外公欠你太多了……” 杨博康感动的虎目中泛了泪光。 “什么欠不欠的,咱是一家人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江米笑着转到外公身后,假装没看到外公眼里的泪花。 到外公住着的一楼暖炕间伸手拿了搁在柜子上得止疼活血的药膏出来,让老干部躺在热炕上,开始给老干部按摩腰背。 杨博康趁着躺下的时候,赶紧用手背把眼泪擦了去。 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感叹道:“外公老啰,老胳膊老腿的尽是毛病,让丫头跟着受累啰。” 第326章 和谐三人行 “哈,外公,您哪里老啊。不过就是有些伤没养好而已。对了外公,聂卫东催你赶紧手术呢。我看明天你就到柳爷爷那去把手术做了吧,早做早安心。” “明天?” 杨博康皱了皱眉,想着王慧芳那边郑志刚也要做手术,心里有些犹豫不决。 江米自然知道老干部犹豫什么,有些不高兴地啧道:“外公,你能不能为我,为我们考虑考虑啊?你要是身子骨出了问题,我们怎么办?你总不能真把养家的责任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吧?” 江米这么一说,杨博康立刻不敢犹豫了。 他再厚的脸皮也没法做出让江米养家的事儿来。连声道:“做,明天就去做,丫头,外公一定会好好的!” “这就对了!外公,你放心去做手术,郑家这边有我呐。我会过去看着。”江米笑着道。 不过话是这么说,江米心里却有些忐忑,聂卫东那家伙真能给外公手术? 等李加航跟郑志国一前一后回到院子,江米已经给杨博康按摩地睡着了。 “嘘,别说话。” 江米轻手轻脚将外公房门关上,招招手,让李加航到院子里说话。 李加航瞅了一眼低着头用脚尖碾地不肯着声的郑志国,皱了皱眉头道:“王婶决定给郑志刚手术,就是拿不出手术费,让我回来跟首长借点。不过我知道首长没钱了。” 郑志国原本装着不存在,听到李加航说首长没钱了,禁不住噌地把头抬了起来。目光狐疑地在李加航和江米身上打转。 显然他是不相信李加航的话。杨博康可是少将,青城唯二的将级首领,怎么可能没钱? 江米瞧见郑志国眼里的怀疑,懒得解释,反正她都做好破财的准备了,“加航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外公明天也要手术,你陪着外公去做手术吧。这边交给我就成。” 原本江米想陪着外公,可现在家里不留个能当家作主的也不行。尤其是郑家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她兜里的钱,她要是不在,没人敢从她小金库里往外拿钱。 李加航一听首长明天就手术,神色瞬间变得严肃郑重起来。“首长不去京城?” 他显然对柳春平的医术并不怎么信任。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柳春平是中医,中医也就针灸拔火罐之类的方法,做手术还得看西医。 “不去。没事,柳春平别墅里有目前世界最先进的医疗手术仪器。他本人学贯中西医。一个腰椎手术对他老人家来说是小菜一碟。” 江米安慰李加航,其实也在变相安慰自己。 听到杨博康也要手术,而江米却留下来照顾他们家这边,郑志国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人比人气死人。自己明明比江米妹子大,却什么也不能为家里人做,郑志国有些无地自容。 从小郑志国就觉得自己是女孩子,可惜身体偏偏长成男人。所以他在听说弟弟身体里有两套器官的时候,心里当时就生发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假如把那套女**官移植到自己身体里就好了。 走来的路上,他还反复鼓励自己,要是杨伯伯能借给他们足够的钱,他就把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提出来。 但现在,看着江米这么小巧瘦弱的一个小姑娘,却要为他弟的手术来想办法筹钱。他哪还好意思再说别的。没那个脸啊。 江米受不了扭扭捏捏想说感谢话又说不利索的郑志国,赶紧给了李加航两千块钱,让李加航去给郑志刚交住院押金,打发郑志国走人。 江米又到聂奶奶那边通知聂卫东。 “聂卫东,我外公同意明天手术了。” 聂卫东和聂卫平正在犯难。聂奶奶不知咋地,黑着脸不肯搭理柳春平。 “亲家,您能来青城真是太好了!”柳春平却仿佛没看出聂奶奶的黑脸。 “好什么好,看到你我浑身都不好。”聂奶奶没好气地道。 聂奶奶其实很想用大扫帚三下五除二把柳春平打出门去。可是俩孙子加一个未来孙媳妇在一边看着呐。她得装贤惠。 “哎呀,亲家,哪不好?我帮你瞧瞧!” 柳春平的脸皮那真不是盖的,竟然这也能打蛇随棍上。 聂卫东眼珠转了转,觉得自家奶奶跟外公之间典型是有不可告人的故事发生,或者即将发生。黄昏恋?嗯,也不是不可以…… 聂卫平却没他弟这么心大不靠谱,主要是他要脸,不想在江米眼前展现自家乱成一团麻的亲戚关系,赶紧一扯外公的胳膊道:“外公,杨将军打算明天手术,您那边得准备准备了。” “准备啥?东子揽的事,让东子自己去准备!”柳春平更不靠谱,挥一挥手后,继续厚着脸皮跟聂奶奶套近乎,“亲家,你看看这俩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为了讨好媳妇儿,拿我这老胳膊老腿开刷。” 聂卫平被这样的外公彻底打败,拉起江米的手,打算带自己的“媳妇儿”走人。留下柳春平那个老不正经的去给奶奶撒气。 聂卫平拉住了江米的右手,聂卫东便顺势去拉住江米的左手。 看着俩孙子一左一右,都争着去拉江米,而江米却离奇地没有挣开其中一个。仨人就这么非常和谐地手拉手出门去了。 剩下俩老头老婆在屋子里禁不住惊骇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丫头难道是想把他们这一对宝贝孙子都给收了?可不能啊,这要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其实江米是想甩开聂卫东的,但聂卫东那厮背着俩老人压低声音威胁江米,“你敢甩开我,明儿你外公的手术可就没人做了。” 好吧,为了外公,江米只能暂且忍着。 江米忍得住,聂卫平却有些忍不住,狠狠瞪了他弟一眼。聂卫东却坚决发扬他外公的二皮脸精神,愣装着没看见。 聂卫东的不要脸强行勾搭行为一直持续到杨博康手术。 好在手术很顺利,不然江米能把扫地扫把抽聂卫东脸上。 聂卫东也乖觉,手术结束后,除了第二日上过来帮着杨博康伤口换药之外,再没到江米眼前碍眼。 因为手术是微创,伤口小,根本就没用缝合,伤口引起的疼痛也轻,手术第三天,一贯勤勉的杨博康实在炕上躺不下去了,非要下地行走。 其实杨博康这么急于下地,是因为惦记老郑家的二小子。 第327章 越来越复杂 郑志刚今天下午即将在中心医院做部分女xing生殖器官切除手术。 原本中心医院的院长跟杨博康打保票,说只做切除手术的话,依照中心医院的水平完全可以胜任,可是后来不知为何,聂卫东却让他外公柳春平帮忙给请来了京城的专家来主刀。 会不会是郑志刚的病情出现了什么别的问题?问江米,江米却说没啥事。 杨博康不放心,把王刚和李加航都派去医院帮忙看护。 也幸亏他把王刚和李加航派了去。这会儿王慧芳守着俩儿子,虽然有小儿子郑志伟帮忙,可无论从体力还是精神上都有些撑不下去了。 王慧芳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二儿子两性人需要做手术,大儿子竟然说他要变性做女人!老天爷,还要不要她活了! 而京城来的专家竟然还帮着大儿子做她的思想工作,说大儿子这种病叫什么性别认同障碍,而且已经到了无法通过心理治疗进行纠正的地步,想要儿子今后活得不痛苦,只有听从儿子得心愿进行变性手术。 而二儿子刚好多这么一套女xing生殖器官,配型又与大儿子匹配。专家还说了,若是同意俩孩子一起手术,医院将给他们家减免一个人的手术费用。 王慧芳头嗡嗡响,等看到王刚和李加航的身影后,一下子就想到了杨博康。 她不敢离开医院,怕她不在,俩孩子自作主张就把手术给做了。于是就跟护士站借了电话。通过电话联系上杨博康。 听到王慧芳的哭诉,杨博康也有些发懵。 这事整的,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呢? “江米,你不是说没事吗?这,这郑家老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杨博康情急之下,说话的口气就有些冲。 江米听了禁不住叹了口气,指了指老干部的腰道:“您身体不好,我那不是不想让您担心吗。反正这事您也做不了主,能做主的只有王奶奶。” “我……”他还真做不了主。 杨博康被江米一句话给怼了回去。有些张口结舌。 “外公,对于郑家老大这事,我觉得咱们这些外人都不好参合,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以后好啊赖啊,谁都没法说。咱能在经济上给以一定帮助就够仁义了。” 江米见杨博康电话没放下,便知道那边王氏还等着杨博康拿主意,赶紧把这事给挡下。 这主意可拿不得!再说这会儿王氏还没嫁给杨博康,还是老郑家的人,与老杨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杨博康没有必要把这事扛肩上去。 因为江米声音大,王慧芳在电话那边听的清清楚楚,不由轻声啜泣起来。 那哀哀哭泣的声音就像小刀一样刮着杨博康的耳膜,让杨博康禁不住头疼。 “大妹子,你别哭,好好跟志国说,这事儿可得慎重,一刀下去后悔就晚了。” 杨博康显然把江米的话听进去了。 冷静下来一想,杨博康瞬间清醒。的确,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替人家孩子做这个主。只能说些不疼不痒的话安慰安慰。 王慧芳很失望地将电话挂了。 江米觉得,王氏其实就是想找杨博康替她背锅。以后万一她家孩子有个什么事,杨博康不管也得管。 见老干部脸上帐然若失地把电话扣上。江米赶紧过来搀扶她外公。 “外公,你都下地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赶紧回屋躺着。活动多了可别引起伤口出血啊。” 伤口很小,基本都收敛了,不太可能因为运动运动就出血。但江米觉得必须吓唬着些,不然老干部责任感爆棚,非要跑医院去怎么办? 给找京城专家来,其实是江米拜托的柳老爷子。主要是郑志国找到她头上了。 对于郑家老大,江米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应该说除了不太喜欢对方娘炮,其他的印象还不错。 江米现在还清楚记得,前世里,自己有一次到临市看江朵,被郑家老大遇上,郑志国不但骑摩托车顺路把她送到车站,瞅见她盯着车站报亭里的书看,还掏钱给她买了好几本书。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郑志国去了上海,似乎过得不甚如意,却犟着始终不肯回临市。没有跟他两个弟弟一样,在临市做啃老族,给杨博康惹是生非。 当郑志国说出他想跟二弟一起做手术变成女孩子的时候,江米先是吃惊,后来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郑志国这是典型的性别认同障碍啊。就跟著名舞蹈家金女士一样情况。或许前世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郑志国才选择背井离乡远去上海谋生。 江米想了一下后,便跟郑志国说,她只提供帮助,但不给做决定。 郑志国听到江米肯帮忙,激动的差点当场跪下来给江米磕头。天知道他做梦都想变成女的。能助他梦想成真,他愿意来生当牛做马来报答江米。 江米可不敢让他跪下来。好歹在前世这人她管他喊过舅舅。只要郑志国知道好歹,能拦住他妈和他俩弟,别让他们来烦她就好。尤其是不能让外人知道,能做移植手术的专家是她托人给找来的。 江米的这点要求,郑志国自然满口答应。 中心医院的领导得知柳老召唤来的京城专家,要在他们医院同时做器官切除和器官移植手术,简直高兴坏了。这对他们医院来说可是技术突破。就算是需要减免部分费用,对提高医院知名度也非常值得。 可以说,这手术若是能成功,患方和院方都会皆大欢喜,各有所得。 作为其中穿针引线的关键人物,江米却想事了拂衣去。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只想把自己置身事外。也不想杨博康给牵扯进去。当然更不会对人提起,柳老答应帮忙的时候,同时提出让她来做关门弟子这件事。 柳老爷子已经是第二次提起这个事了。第一次在柳家别墅的实验室,当时江米专心研究,没太上心。还以为老爷子开玩笑。 老爷子再次提出后,江米方才知道老爷子是真的想收自己做徒弟。 江米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其实有了柳老关门弟子这个身份,她以后研制开发药物会更加师出有名,会更被世人接受。同时也能减轻外公身上的压力。 毕竟在这个社会上,贪婪之人比比皆是,她研制开发出来越多药剂药方,就会吸引越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就像那位海军基地的邱处长,还有制药厂的陆厂长,这俩人虽然都是穿着军装的人,但要是没有外公给她撑腰,怎么也不会拿出一万元钱来买她的药方。 八成会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逼她将药方献出去。事后顶多给封表扬信。 甚至表扬信都不会给,连药方的发明权都不会有她的份。再黑心一点,验证药方价值后,都有可能采取手段让她无声无息的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利益面前,有些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第328章 浅尝即止 不过,江米要是做了柳春平关门弟子这事,虽然双方已经说定,但还得行了拜师礼后才能公布于众。 江米暗戳戳地想,拜师礼过后她管柳老爷子叫师父,聂卫平是不要管她喊师姑了啊?汗,平白比聂卫平高了一个辈份。聂卫平会不会生气啊? 江米现在有些不敢让聂卫平知道这事。毕竟是为了帮郑志国找专家做变性手术,才引出了柳老爷子的这个貌似不靠谱的要求。而聂卫平一直不喜欢江米多管闲事,从而给自己找麻烦上身。 可是纸包不住火,聂卫平早晚要知道这事。到时候往老爷子身上推?汗,只能这么着。 不信聂卫平还敢跟老爷子翻脸。反正她做老爷子的弟子,也妨碍不到她嫁他嘛。那个杨过不就整天喊小龙女姑姑,最后还娶了小龙女做老婆? 而且现在是新社会,只要不存在血缘关系,什么师姑嫁师侄根本就没人在意。 哈,不过,一想到聂卫东那厮也要喊她师姑,江米心里就有些小窃喜了。 聂卫东喊她师姑她可是十分迫切想听到呐。到时候,那家伙那张脸肯定没法看! 只是今天都快天晌了还不见聂卫东来报道,江米有些纳闷。 江米起先以为聂卫东跑聂奶奶家去了,过去转了一圈,却只见三好学生典范聂卫平坐在书桌边做化学卷子。 江米悄悄上前,从后面伸手捂住聂卫平的双眼。 少年原本聚精会神,没听到江米进屋的动静,这会眼前忽然一黑,先是一愣,继而嘴角上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好像十分享受被小丫头一双柔软手指捂在脸上的感觉。 “猜猜我是谁?”江米娇笑出声。心里想着,重生回小时候真好,可以把前世不肖做的幼稚事情,都顺着心意去做。 少年却依然不说话,忽然一伸手,把江米揽身抱起,整个人搁在了膝盖上横放,低头就去亲江米的唇。 这是聂卫平梦中最喜欢做的事情,不过梦终究是梦,哪有现实来的美好。 柔软的花骨朵一样的唇瓣,有着蜜一样的香甜。 少年欲罢不能,却强迫自己浅尝即止。 见江米小脸蛋羞红,大眼睛却水润润的望着自己,可爱的一塌糊涂,便忍不住在小丫头唇上轻轻又点了一下,哑声道: “别来招惹我啊丫头,眼见再过两天就要参加竞赛了,我想陪着你一起参加,又不想考得太渣跌男人面子,就只能用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抓紧时间学习学习再学习。” 江米噗嗤一声笑了。 她知道聂卫平好强,不敢耽搁少年的宝贵时间。赶紧从聂卫平怀里挣开,笑着跑出屋子,跟院子里给小菜院拔草的聂奶奶打了声招呼,便告辞回家。 回去后,就见老干部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打军体拳了。 军体拳动作刚猛,根本就不适合刚做完手术的人来锻炼身体用。 “外公,你小心点,走走可以,打拳还是算了吧!” “咳,那啥,身体不动弹感觉都长锈了。”杨博康赶紧从蹲马步的姿势,恢复到直立状态。 比较起未手术之前,这会儿就算蹲着马步,然后用力出拳,杨博康腰上竟然也觉不出多疼。显而易见,腰上的手术很成功。 杨博康进了柳家别墅的实验室时,柳春平就告诉他,给他做手术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聂卫东。问他同意就做,不同意就撤。 人都躺手术台上了还撤什么撤?杨博康当时还以为柳春平是为了锻炼聂卫东,所以让聂卫东上手,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想着锻炼年轻人,便没有拒绝。 现在看来,聂卫东这孩子显然不是普通孩子。手术水平已经比青城中心医院的大夫们还要高超了。 他原来瞧着这孩子聪明机灵还想着把人招进潜艇学院,眼见人家有这么一手,显然是准备接柳春平衣钵。 杨博康心里有些遗憾。 江米心里担心着外公的身体,只好打电话去柳家别墅,想问问聂卫东,老干部这会下地活动会不会影响到腰部伤处的康复,谁知却从柳春平口中听到聂卫东跟老吴一起失踪了的消息。 江米很有礼貌地跟柳春平说再见后,扣上电话,却禁不住低骂了一声。 聂卫东这个小王八蛋,有事没事就喜欢玩失踪,这是又不知道到哪祸祸去了。 “江米,今儿中午用不用准备郑家人的饭?” 江米正坐在沙发上气聂卫东这家伙不告而别,赵婶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进来意味深长的压低声音问。 只从江米说要把她介绍给杨博康做老伴,赵婶就不由自主地开始防备有可能攀附上杨博康占据杨夫人位置的王氏,所以对郑家几个小子自然而然地不喜欢。 这几天除了杨博康特别吩咐,赵婶对王氏母子的饮食选择自动忽略。今天过来问江米,也是听杨博康说,王氏俩孩子今天下午就要手术。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杨博康的面子上,要不就给那俩倒霉孩子做点好吃的送去? 在赵婶心里,这上手术台就跟早辈上断头台似的,还不定能不能活着出来,给送点好吃的去,也算是替杨博康尽了心意。 “郑志国和郑志刚下午手术,中午需要禁食。就王氏跟郑志伟吃饭,不过加航哥和王刚去了医院,要不咱包点饺子送过去吧。” 医院食堂的饭是大锅饭,好吃不到哪里去。江米这几天光担心老干部去了,对王氏母子几个的饮食倒是没怎么上心。 这会看老干部在院子里活动了这么长时间,回到屋里还能满脸轻松的跟小鱼儿说笑,看起来手术效果不错。 江米心里高兴,便觉得应该庆贺庆贺。 好吃不过饺子,中国人但凡有喜庆事,最先想到的饭食就是饺子。 赵婶刚好从后面福山采了些刚刚吐蕾的槐树花来。 雪白的槐花,散发着好闻的清香。用热水烫过后,香味不减反而益发诱人食欲。切上一把韭菜,添上一把虾皮,五花肉切成丁,最后搅拌馅料的时候再打上一个鸡蛋。 要包饺子的时候,老干部领着小鱼儿进厨房,说要帮忙。毕竟今天吃饺子的人太多,老干部担心赵婶和江米包不出来。 “不用不用,首长,我跟江米俩包就可以了。”赵婶涨红了脸,赶忙推辞。 首长是男人,更是大干部,哪能让首长下厨房呐。 第329章 爱情亲情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外公,你腰这会感觉咋样啊?” 江米倒是想给赵婶和杨博康提供相处的机会。一边搅拌饺子馅一边问杨博康。 “哈哈,挺好,一点都不疼了。回头你可得帮外公好好感谢卫东!”杨博康爽朗地笑了一声。 “那今儿我跟小鱼儿擀皮,您跟赵婶俩包。” 见老干部气色红润,行动之间一点没有勉强的意思,江米不由松了一口气。 小鱼儿一听,他姐不赶他,还让他参合,欢喜地赶紧跟在外公身后到院子里洗手。 别看小鱼儿人小,手却不笨,学擀饺子上手很快。 江米也是个手脚麻利的,和江小渔俩人擀饺子皮,竟然很快就超越了杨博康和赵婶包饺子的速度,在案板上摞起了摞。 “吆喝,小家伙厉害啊!外公都赶不上趟儿了。”杨博康满眼宠溺,笑着抬手捏了捏江小渔的脸蛋和鼻头。 因为老干部手上沾了面粉,立时将江小渔弄出了个跟马戏团小丑一样的白脸蛋和白鼻头。赵婶抬头瞧见了,禁不住笑软了腰,一下靠在杨博康身上。 女人身上特有的馨香温软忽然沿着胳膊的传递过来,让杨博康微微愣了一愣。 江米瞧见她外公愣神,禁不住笑眯了眼。 心想赵婶看来对她外公是相当中意呢,这就施展开女人的手段了。 赵婶赶紧坐正身子,羞涩地抿了抿头发,这一抿之下,手上沾的白面也到了额头上。 小鱼儿瞧见了,禁不住哈哈笑起来,指手画脚嚷嚷道: “婶儿头上下白雪了!” 杨博康扭头看去,见赵氏侧颜纤眉笑眼,鼻挺唇润,额角沾染的白色面粉,真像一片雪,衬托的头发越发乌黑亮丽,禁不住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性子温润从不多话的女人,从走进这个院子起,就一直忙碌不断。但凡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总是在干活。 不是收拾厨房卫生,就是在洗衣做饭。 不但是李腊梅和小鱼儿、江朵、江米的脏衣服给洗了,甚至连他的,李加航和王刚的脏衣服,这女人也会给主动清洗干净。 杨博康看见了,开始心里不过意,嘱及李加航和王刚自己洗衣服,可李加航和王刚都抢不过她。江米也无可奈何。 最终江米没法,只好让李加航和王刚去市百货大楼买了一台洗衣机来,以减轻赵婶的工作量。 赵婶却嫌洗衣机用的自来水需要花钱买,而且老干部穿的军衣领口啥的洗衣机洗不干净,除了大件,赵婶依然喜欢用院子里的井水手洗衣服。 每次穿着清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衣,杨博康心里就禁不住对赵婶心生欢喜。 现在这个少见的勤劳女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因为刚刚无意间靠在自己身上的缘故,这会儿羞红了脸,流露出几分少妇的风流韵致,杨博康禁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江米瞧出老干部对赵婶有了好感,甚至说不定已经喜欢上了,抿着嘴角忍着笑意,低头继续擀饼,假装没有看见,心里却想着,改天就请聂奶奶捏合捏合。 饺子煮出来后,留够家里人吃的,剩下的江米用大饭盒和保温桶盛了,跟江小渔一起提着送去了医院。 一进医院大门就见李加航脸色发黑,一副受了气的样子从住院部匆匆走了出来。 王氏不出钱,李加航就去医院食堂买了馒头和炖大菜,准备几个人凑合着吃。 王氏因为两个儿子要做手术,心里难受,不想吃。 郑志伟却挑三拣四,嫌弃李加航小气,只给买馒头和炖大菜。 王氏因为心里不舒坦,听到小儿子嫌弃饭菜不好,也跟着不知轻重地说了李加航几句。 王刚正处心积虑的想着打击报复李加航,见李加航被王氏母子攻击,不但不帮李加航说话,反倒冷嘲热讽,暗示李加航贪污了首长给的生活费,故意买最便宜的饭菜给大家吃。 李加航险些没给这几个颠倒黑白不知好歹的人给气死。 却又不能跟这几个人辩解,首长手里目前根本就没钱,给生活费更是无从谈起,只能赌气出医院,打算到附近的饭馆去看看买点饺子什么的回来。 刚出医院大门,眉头拧成疙瘩的李加航凑巧就碰到江米和江小渔来送饺子。 李加航揪成一团的心顿时松快下来。 少年津贴低,平日里舍不得花用,才积攒下不到五十元钱。 他这个月的津贴得到月底才能发,这些钱要是胡乱花光了,只怕就连买牙膏的钱都没有了。 首长吃喝花销目前都是江米供给的,他个大男人总不能也让江米给养着吧? 再说过几天,李腊梅还要给他跟江朵订亲,虽然他是孤儿,可他总不能两手空空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而且青城他又没有熟悉的战友,就是想借钱都无从借起。 李加航平日里就养成了能省则省的性子。虽然被王氏母子和王刚挤兑,心里气得要命,但见不用出去花钱买饭,眼底深处不由流露出欢喜的神色,赶紧接过江米手中捧着的饭盒和江小渔提着的保温桶。 “怎么,受气了?”江米瞅了瞅李加航脸上尚未来得及消退的郁闷之色。 “没,没事……”李加航脸一红,原本跟江米并排走,江米一问他话,赶紧迈大步走在了前面。 “加航哥,不该咱受的气就不要受,不然有些人会蹬鼻子上脸。” 江米觉得李加航这性子好也不好,在为人处世上容易吃亏。 “嗯,我知道。” 李加航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觉得眼里像飞进了啥东西一样,痒痒的想要流出眼泪来。 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努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将泪水吞咽下喉咙。 这么多年,还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贴心贴意的话。而且还是他心仪的女孩子。 江米可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触动了少年的情感闸门,听到少年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也没往心里去。 江小渔却鬼精鬼精地跑到李加航身边,一边小腿扒拉跑着随行,一边偷偷瞟李加航的眼睛。 第330章 吃谁的喜糖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加航哥,他们欺负你了?”江小渔小手扯住李加航的裤兜,轻轻晃了晃。 “没有。”李加航赶忙收拾起心情,慢下步子,笑着望向江小渔。 “可是……”江小渔想说你眼睛里明明有泪光,仔细去看,却没发现李加航脸上有流泪的迹象,不由转变话头道:“加航哥,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我现在力气可大了,擀饺子皮我姐都擀不过我!” 好吧,前一句特有男子汉气,后一句就特孩子气。 李加航禁不住哭笑不得。 不过,江小渔眼见就要成为他的准小舅子,有小孩儿这么几句话在,李加航就觉得自己仿佛多了个血缘上的兄弟一样,心里暖洋洋的。对今后的家庭生活也有了期待感。 其实,江朵人也不坏,长得又漂亮,除去未婚先孕这条,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当然,未婚先孕也不是她的错。 尤其是知道李加航同意两人婚事后,江朵竟然偷偷给李加航缝了一套贴身穿的棉布睡衣。每到晚上换上这套睡衣躺在床上,李加航就会命令自己一定要好好待江朵。 不过李加航不会强迫自己不去爱江米。爱情若能被理智所左右就不叫爱情了。他只能努力尝试着将其转化为兄妹之情,转化为亲情。 王氏没想到江米会亲自来给她们送饺子吃,见江米跟在李加航身后走进病房来,禁不住吓得两眼圆瞪,手在身侧也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显然担心刚刚发生的事被江米知道。 毕竟她和三个儿子在医院里的开销都是江米掏的,不管那钱是杨博康的,还是江米的,只要归江米管,那她就不得不顾忌这个小姑娘三分。 万一被这姑娘给厌恶了,不给儿子们交住院费了怎么办? 还有她跟小儿子的嚼用,小儿子比个正常大人都能吃,没有江米资助,他们娘几个只怕连饱腹都保证不了。 刚刚嫌弃李加航只买了馒头和大菜的郑志伟,在李加航离开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吃掉了三个馒头加大半盆子大菜。 这会见到江米从保温桶里往外拿饺子,郑志伟还想多吃多占,却被他妈用手扒拉到一边。 “你加航哥和王刚哥还没吃呐。嘿嘿,加航,你赶紧吃,这几天跑里跑外的,可辛苦你了。” 王氏一边讨好李加航,一边用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快速扫了一眼江米。 见江米绷着的小脸上终于露出笑模样,王氏知道自己做对了。赶紧使劲把要挤过来抢饺子吃的小儿子给推到一边。 李加航没吭声,也没推让。 他知道郑志刚和郑志国术前要禁食,便将大饭盒里的饺子只给王氏拨了一碗出来,然后端起来就往病房外面的走廊去了。 在走廊尽头有开水房,那里24小时供应热水,往饭盒里接了点热水后,李加航用江米带来的勺子,连吃带喝往肚子里赶紧刨食。 饺子非常好吃,他肚子也很饿了。 他知道,他吃得越好,江米也会越开心。 见李加航先下手为强端走了大饭盒,王刚气得直翻白眼。 他总不能当着江米的面把保温桶里的饺子给端走吃掉吧。 王刚为了给江米留下好印象,只能装着小饭量,把李加航拨进碗里的饺子端起来,大方地将保温桶往王氏母子俩方向推了推,热情道: “婶子你们吃啊,江米包的饺子味道最棒了,保证您吃了这顿还想下顿。” “哎,哎,这饺子是江米包的啊?那婶可得尝尝。嗯嗯,真好吃,味道真鲜,哎呀,槐花饺子呢,想不到这几天功夫槐花就开了。在老家的时候,每年春天我也最喜欢包槐花饺子了。” 王氏一边小口吃着饺子,一边对着江米啧啧赞叹不已。 江米笑了笑,故意道:“今儿这饺子可不是我包的,这是赵婶跟我外公一起包的呢。说不定啊,等两天还能吃上喜糖呢……” 江米说着说着,仿佛不小心说漏了嘴一样,赶紧呀得一声捂住了小嘴。 王氏和王刚惊得齐刷刷抬起头来。 王氏嘴唇有些哆嗦了,想问江米吃谁的喜糖,却又不敢问。 那个赵婶长得虽然不如她娇俏,可是人家长得也不丑,比自己身体好,能干活,放在一般人眼里,那都是当家主母的好人选。 王刚显然跟王氏一样,以为江米说的吃喜糖,是吃首长跟赵婶的喜糖,惊讶之余,不由暗下赞叹,首长下手实在神速!这么短时间竟然就为自己找了个老伴! 比较起眼前这个中年加强版林黛玉一样的王氏,其实他也更看好赵婶。 有赵婶这么个又能干活脾气又温顺的老伴照顾着,首长后半辈子可真是有福了。 因为江米说的这个消息,王氏只吃了两个饺子,就难受的再也吃不下去了。 要说王氏对杨博康一见钟情吧,显然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王氏只是觉得,再没有比杨博康地位更高更有能力给她们母子带来好日子的合适人选了而已。 一点二十分,中心医院普外科的护士长跟科室主任一起来到病房,准备亲自送郑志国和郑志刚两人去手术室。 科主任是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秃顶男医生,临走之前来到郑志国身边,拿出一个小型录音机大开后,问道: “郑志国,你是否坚持要做变性手术,由男儿身变成女儿身。” “是的,我坚持。我想变成女人,做梦都想。医生,您放心,我不会反悔。”郑志国郑重道。 “好,你既然态度这么坚决,我们就帮你梦想成真!” 主任握了握郑志国的手。又拿出几分手术告知书让郑志国签字。 郑志国已经年满十八岁,已经具备民法规定的完全行为能力,可以完全以自己的行为进行民事活动。 不过郑志国签字之后,主任又提着录音机来到王氏身边,将同样意思的话问了王氏一遍。 都到了这个地步,王氏能说什么? 王慧芳一边捂着嘴,低低哭泣着,一边艰难的点了点头。 “您好王女士,您得说出声来,同意还是不同意您儿子郑志国做变性手术。因为我们医院是第一次做这个手术,也是第一次为患者完全免除数万元的手术费,所以有些手续咱得走一遍,以防止以后起什么争端。” 江米很佩服这位外科主任的严谨。 第331章 大喜事 现在是86年,医患关系根本没后世那么紧张,人们到医院来看病大都心怀敬仰感恩之心,轻易没人敢在医院闹事,敢跟医生护士大小声。 医生护士能够好好给看病,能够不给冷脸,病人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琢磨着用什么非法医闹手段从医院里捞油水。 江米始终保持一个旁观者的冷静。只看着不吭声。 王刚和李加航显然也知道这个时候,江米代表的就是老首长的意思,便同样一脸严肃地站在江米身后,不吭声不表态。 显然这俩人在用实际行动表示,一切向江米看齐,听江米指挥。 王慧芳泪眼汪汪地看看江米,又望望王刚和李加航,见三人的模样,就知道人家在撇清关系,不会给她出任何注意,提任何建议。 最终没有办法,只能满腹委屈,哽咽着按照主任的吩咐,把话说了一遍。又在两份文件上签字按手印。 看着手术室的门在眼前关闭,王氏顿时跟抽掉了筋骨一样,浑身瘫软地往地上堆。 郑志伟赶紧将他妈抱住。 “妈,你坚强点,我哥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郑志伟一边安慰王慧芳,一边禁不住在心里恐慌。 江米等人陪着王氏母子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等了一会。王刚最先不耐烦起来。真特么的,一个二夷子,一个人妖,老郑家这都出些什么玩意啊…… 江米瞧着王刚满脸不耐烦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便出声道:“王哥,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加航哥就成了。别让外公活动太久,让他注意休息。” “哦,好,这里这么多人,我还是回去照顾老首长吧。” 话说照顾老首长才是他们的本职专业嘛。王刚本来就蓄谋着想要代替李加航在杨博康心目中第一亲信的地位,这会儿一听江米吐口让他回去,立时高兴地大步流星地出了手术室大厅,往大楼外走。 王刚一走,江米便对李加航招了招手,往靠近窗口的僻静处走。 “加航哥,你真要娶我姐啊?”江米用疑虑的目光直直的望着李加航。 在家里这桩即将到来的所谓喜事里,但凡李加航有一丝不甘心,江米觉得都不能让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发生。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关系两个人大半辈子的幸福。李加航若不甘心,江朵就算再怎么乐意,这场婚姻也容易发生变质。 李加航目光澄澈地望着江米,微薄的唇角浅浅勾起一个梨涡,点头微笑着道:“是啊,你不会反对吧?” “我,我怎么会反对呢……”江米有些无措地摸了下鼻尖。 李加航眼里的含义太过复杂,江米有些看不懂,却又觉得那双眼睛黑的仿佛无底幽渊,让人望之目眩。 “你不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了。过几天首长身体彻底好了,我想请首长为我们订亲。” “哎呀,我怎么会反对啊。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江米笑弯了眉眼。 李加航见江米神色里流露出的喜意是那样的发自内心,眼底深处禁不住隐现寂寥。低头轻轻笑了笑。 不过想到江米说的“咱家”俩字,又提起精神,抬起头来,用平和的神色微笑着望向江米。 手术在几人的等待中随着时间流逝终于结束。 最先推出来的是郑志刚。王氏和郑志伟欢喜地冲了上去,似乎忘记郑志国还在手术室继续手术一样,娘俩一左一右护着郑志刚离开手术室往外科病房去了。 江米开始以为等一会,王氏安顿下郑志刚后,肯定会重新回来等郑志国手术完。谁知直到华灯初上,郑志国手术结束,王氏也没有来。 郑志国出来的时候,人竟然是清醒的。 看到手术室外只有江米和李加航,眼睛中禁不住流露出失望伤心。 江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郑志国了。上去扶着担架车的一边,关切地问:“嗨,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有人还在手术室外面等着自己。郑志国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道:“谢谢,谢谢你们。” “手术顺利吗?”江米问走出来的外科主任。 主任笑着点了点头。“很顺利,从今天起,郑志国同志就是一名彻彻底底的女性同胞了。” “哦,主任,谢谢你们,谢谢,辛苦大家了啊。” 王氏不露面,这么大的手术,劳动了那么多专家,而且还是免费,不说声谢谢到底有些说不过去。江米现在只能把家属这个角色给担当起来。 “你就是江米吧?”主任跟在担架车后一边往斜坡形的楼梯口走,一边笑着问江米。 “是啊。”江米点了点头。这位主任她不认识,前世她到这所医院的时候,这人要么是调走了,要么是退休了。 “我叫张健。柳老的学生。你可以喊我师兄。”显然张健是知道了柳老要收江米做徒弟的事情。 见江米一副疑惑不已的神色望着自己,张主任自嘲地笑着解释道:“是不是觉得不理解?我一个干西医的怎么会是柳老的学生?说实话,师兄可羡慕你有这样的机遇呢。我上医学院的时候,只听过柳老几节课。勉强算是柳老的学生。却不敢称徒弟俩字。” 要真是柳老的徒弟,他张健早就平步青云了。也不用整天看那位不学无术的院长的脸色。 大多数人都以为柳春平只擅长中医问诊针灸开方之类,张健却知道,柳春平的外科手术同样出类拔萃。人家还专门为了学习西医到德国最好的医学院进修过,可以说是目前国内融会中西医精华技术的大拿。 西医治表,中医治本,中西医结合才是治疗疾病的最佳技术。 见张健对自己要正式拜师柳春平,流露出十分羡慕的神色,江米心中不由微微触动。原本她是抱着敷衍的态度答应柳春平拜师这事。 她喜欢的是研究药学。对给人治病问诊基本没啥兴趣。也不想今后把精力都浪费在为门诊病人个体服务上。 而现在看着张健这么大岁数了还一脸学生的求知欲拜师欲,忽然觉得,自己要是敷衍柳春平,就有些糟蹋徒弟名额的感觉。要不,连柳春平的医术也学一学? 下了电梯,江米正一边琢磨一边跟在担架车后低头走着,没有看清楼下除了走担架车的斜坡,旁边还有层层台阶,脚一迈空,差点当场摔倒,幸亏李加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身体阻止住她的摔落之势。 第332章 狼心狗肺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聂奶奶做好了晚饭,叫停了聂卫平的刻苦学习。 “平子,今晚奶奶包了槐花包子,等会你给江米家送些去。” 老太太说着话,便将十几个白面大包子用白色包袱皮兜了,紧紧系上四角,交到大孙子手里。 聂卫平一下午没见着江米,这会儿提着包子,一边往江米家走,一边琢磨着等吃完饭邀请小丫头去后面福山公园去散步遛弯儿。 天气暖和了,公园里晚上游人也渐渐多起来,在路灯明亮的地方,常常会有人跳交谊舞,警察巡逻的身影也时常出现。所以现在晚上到公园去,相对还是安全的。 不过等聂卫平到了江米家,得知因为郑家兄弟手术,江米这会儿还在医院里,没顾上回家吃饭,刚要将包子交给赵婶往医院去,却被杨博康喊住。 “卫平,你是不要到医院去?要去就把包子捎过去吧,还有这桶小米粥,配着包子吃刚好。” 于是聂卫平便左手提着包子,右手拎着盛饭的米桶,极有煮夫范儿地大步流星往医院里来。 也是赶巧了,刚进医院大门不远,聂卫平就瞧见江米跟在一辆担架车后面从左面一栋楼里走出来,他刚要招手喊,紧接着江米就被李加航一拉一拽抱进怀里。 聂卫平一见自己预定的小媳妇被人给抱了,只觉一股怒气瞬间从肺腑直冲脑际。 不过他倒是没有冲动,强压着怒气,快步走了过去,远远的装着没看到刚才一幕的样子,笑嘻嘻喊:“江米!江米!” “呀,卫平哥!”江米赶紧挣开李加航的扶持,站稳脚跟后,看着台阶,快速跑下,向着聂卫平迎了过去。 哼,肯定是李加航这小子趁机捞稻草呢……聂卫平很腹黑地想着。面上若无其事,举了举手里的包袱道:“奶奶刚篜出来的槐花包子呢,让我给你送些来。” “哎呀,让奶奶费心了。”中午槐花饺子没吃够,没想到晚上就来了槐花包子。 江米这会肚子也饿了,看不远就有浇花的水龙头,小跑着过去拧开来,用水洗了洗手。从包袱里拿出包子就吃。 “这儿有风,要不回家吃去吧。这些拿去给郑家人吃。”聂卫平怕小丫头迎着风吃会肚子疼。 “我先吃个垫一垫。卫平哥,聂卫东又失踪了,你知道他去哪了不?” 江米一边吃,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聂卫平脸上的笑意,在江米这句话后,顿时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相信江米跟李加航没啥,可是他不敢确定江米对聂卫东没感情。 江米来青城这段时间,跟聂卫东走得极近。 而聂卫东那家伙也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甚至实话当着笑话说,想让自己把江米拱手相让。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聂卫平声音平淡,明显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江米抬头瞅了聂卫平一眼,敏锐地觉察出聂卫平情绪的低落,还以为聂卫平是担心聂卫东那家伙的安危,为了转移少年的注意力,便将自己咬过的包子举到聂卫平嘴边,道:“卫平哥,你也吃,你肯定也没吃晚饭吧。” “嗯……”顺着江米咬过的痕迹,聂卫平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 包子鲜香可口,聂卫平心中因为江米提到聂卫东而产生的空洞霎时被一口包子填满了。 李加航瞧见江米和聂卫平一人一口地共吃一个包子,脸上变得面无表情,行走间带起寒风飒飒。走在旁边的张健瞬间有种天气突然降温了的感觉。 望了望身边走过的这位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又扭回头望了望跟江米一起吃包子的那位,心想,江米这丫头别看年纪不大,长得还挺招人呢。 现在就这般样貌,长大了就是个红颜祸水啊,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是非。不过人家姑娘背后靠山强硬,一个将军外公不算,这又认了个国医做师父。一般人就算是看上这丫头的美色,估计也没那胆子敢起坏心。 俩人将一个包子吃完,江米帮着聂卫平提着盛放米粥的保温桶来到病房。 病房里郑志刚因为麻药渐渐失效,开始哎吆吆地叫唤起来。 王慧芳心疼地坐在二儿子床边直抹眼泪,却对临床上躺着的郑志国不闻不问。 好在郑志国那边因为是中心医院第一例变形移植手术病人,院方给安排了经验丰富的护士做特护,而且插了尿管,并不太需要人侍候。只是需要按时翻身,做下皮肤护理,防止肩背部和臀部受压的皮肤发生压疮。 郑志伟有些不耐烦地从窗户上往外看,扭头看到江米跟聂卫平拎着吃得走进病房,竟然腆着个脸迎上去,伸手就去接。 聂卫平对郑家几个人的性子不太了解。见郑志伟迎上来,便将包着包子的包袱递了过去。 郑志伟将包袱拿去床头桌上大开来,见里面只有包子,没有肉菜,就又把期盼的目光望向保温桶,以为里面肯定有烧鸡排骨一类的好吃食。 毕竟他两个哥哥刚刚手术完,看病人,给病人送饭不都得送点好吃的? 谁料想等他从江米手中接过保温桶打开来看,保温桶里竟然只是一桶小米粥,顿时嘴里不干净地骂了一声,“特么的也太小气了,怎么只给小米粥?” 江米一听顿时黑了脸,上去把保温桶盖盖上,提到郑志国床边的床头桌上道:“这米粥也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给你姐的!” 这都做了变性手术了,郑志国自然就不再是男人了。 不料郑志伟却因为江米这句话翻了脸,隔着病床指着江米的鼻子就骂:“你个死瘪丫头说啥呢,说啥呢?” 聂卫平怎么可能看着江米吃亏,收拾收拾包袱,系起来提着就往外走。 “江米,回家!这是我奶给你包的包子,可不给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吃!” “哎!”江米答应了一声。回头对躲在一边的特护道:“姐姐,这桶里的米粥,麻烦你六小时后热给郑家姐姐喝吧。” 外科需要麻醉的大手术一般都是六个小时后才能吃饭喝水。据说是怕引起呕吐反应,造成肺部感染啥的。这些江米多少懂点。 “哎。等到点了我一定热给他喝。”特护赶紧笑着应了一声。她可是被张健主任专门叮嘱过,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位小姑奶奶。 王慧芳原本还在那里坐着拿乔装样,她小儿子嫌弃饭食不好的时候,她自个心里也正不满意呢,眼见就连包子也没给留下,顿时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那个,小李,他怎么把咱们的包子给拿走了呢?” 王氏求助地看向李加航。 李加航却面无表情地道:“既然手术完成的都很顺利,我这就回去汇报首长。” 第333章 贪得无厌 聂卫平左手提着盛包子的包袱,右手拉着江米,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回了自家。 聂奶奶见大孙子领着包子去而复返,且把江米也带了来,不由觉得人老了脑子不够使。大孙子以前挺大方的啊,这怎么? 老太太心里疑惑,当着江米的面却要维护大孙子的体面。笑着招呼江米一起吃晚饭。 聂卫平放下包袱后,去井里打了水,侍候小丫头洗手洗脸。 另一边院子里,李加航回来后只向杨博康禀报了郑家兄弟手术情况,提都没提因为包子引发的冲突,更没提聂卫平最后把包子拎走的事。 杨博康光知道外孙女被聂卫平叫去吃饭了,却不知道三个少年男女很有默契地坑了王氏母子。 王慧芳在医院里等着杨博康再送饭,杨博康却以为王氏母子有饭吃,便没有多问。尤其听说医院里给安排了特护,根本不用家属在旁护理,杨博康更觉放心。 其实当初郑参谋调到杨博康身边还不到一个月就牺牲了,杨博康对其并没有太深厚的交情,也没有义务必须照顾其遗属。 在李加航等人看来,杨博康为郑参谋遗属所做的已经仁至义尽。 然而王慧芳却不觉得,她觉得自己丈夫是为了杨博康牺牲的,杨博康既然答应了老郑照顾他们母子,那就该照顾的妥妥帖帖,不该让他们母子受丁点委屈。 所以这天晚上,饿着肚子的王慧芳就把杨博康恨得咬牙切齿。觉得杨博康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瞎了她丈夫的一条命。 郑志伟气得蹦高骂娘。最终却抵不过肚子饿,把江米留给郑志国的米粥给喝了个精光。 护理郑志国的护士没法,只能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钙奶饼干给郑志国用热水泡了几片,半夜的时候喂给郑志国吃。 王氏本来饿得半睡半醒,听到护士喂水喂饭给郑志国吃,猛然想起,二儿子郑志刚也可以吃点东西了。张口便跟护士要饼干。 王慧芳显然是以为饼干是医院免费提供给病人的,说话的口气理直气壮中还带着股你敢不给我我就告你贪污的神气。 赵护士气得脸都白了,从护校毕业到现在,都在临床工作十来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像王氏这么厚脸皮的人。 心里虽然气得不行,不过赵护士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护士了,职业素养好,只是装着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喂郑志国喝水。 郑志国却为母亲的无理羞愧难当,忍着疼痛,抬起手臂推开赵护士喂到嘴边的水,沙哑着声音向赵护士道歉:“对不起,姐,给你添麻烦了。” “嗨,没事,照顾好你就是姐的工作。”赵护士放下碗,用干净的纱布帮郑志国擦了擦嘴角。 “姐,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母亲一包饼干?我,我会还你的……” 郑志国脸色涨成红布,她现在身无分文,说还人家饼干钱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唉,你啊……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姐那半包饼干就当做好事了。” 赵护士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变成女人的郑志国,一脸窘迫哀求,心肠顿时软下来。主要是她也知道,那位叫江米的小姑娘貌似对郑志国很关心。 半包饼干而已。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作为郑志国的特护,她不但得照顾好这位的身体,也要让她有个好的心情。好心情才有助于身体康复嘛。 王氏接过赵护士递来的半包饼干的时候,低垂的眼皮里藏起一抹怨毒。 王慧芳这个时候不但怨恨江米等人,连郑志国和这个姓赵的护士也怨恨上了。 不过她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能表现出来。便忍着气,学着赵护士的样子,用开水给二儿子泡了饼干,稀汤寡水地喂给郑志国吃。 自己也偷摸着往嘴里塞进一块两块饼干。因为实在饿得难受。 王慧芳一边缓慢地拒绝着饼干,一边觉得备受欺辱,眼中眼泪扑落落地往下滚。 郑志刚虽然混,孝心还是有的,忍着刀口痛,抬起胳膊,给他妈擦眼泪。 “妈,你别哭,我身体好起来了就去找个工作,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也给你买个大院子住着。” “嗯,我儿是个孝顺有出息的。妈以后就你和志伟两个儿子了!” 王慧芳心里非常不满郑志国,若非这死孩子非要变成女人,这会儿她就可以让郑志国照顾老二了,哪用她在这里忍饥挨饿的干侍候人的活。 郑志伟早在旁边一张空着的病床上睡着了。 这是个三人间的病房。医院里为了照顾郑家兄弟,便没再往里收病人。空着的那张病床本来应该是陪床的轮流在上面休息,郑志伟却理所应当地给霸占了。 这会儿许是因为晚上喝粥,被尿给憋醒了,迷迷糊糊起来去了一趟厕所,觉得肚子似乎又饿了,刚好看到王氏给老二泡饼干,过去就把剩下的小半包饼干给拿走了。 一边躺在床上吃得饼渣乱飞,一边不满的嘟囔,说他妈偏心,有吃的不叫他。 王慧芳满腹哀怨地叹了口气。 王氏这会儿心里不但不觉得小儿子不懂事,还觉得小儿子好可怜,是自己这个当妈的没本事,让人小瞧,让人欺辱,因此导致小儿子吃不饱饭。 又想若是丈夫没死,和杨博康这样做着大官,自己一家子怎么可能落得这般可怜地步?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王氏,不觉得是自家人贪得无厌造成这般结果,反而越琢磨越觉得被杨博康给欺骗了。 当初到她家去慰问的时候,杨博康业还说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找他。如今他们找来了,却把他们母子给仍在这医院里不管不问。 哼,不要以为她王慧芳就是软柿子,杨博康敢这么待他们,她一定会让他好看! 江米可不知道王慧芳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蓄意报复的白眼狼。 吃完饭后,聂卫平有意带江米到福山公园散步散心。 从他认识江米起,这丫头似乎就没过过几天顺心日子。 聂卫平是打心底心疼江米。 晚上的富山公园虽然树影憧憧,看起来有些阴森恐怖,但主道上有路灯照亮,加上改革开放后,人们对文化生活渐渐注重起来,主道上人来人往,小广场舞曲铿锵,游人更是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聂卫平拉着江米的小手在人群中穿梭,不知不觉就走向人迹稀少的林间小路。也就在踏入小路之后,少年忽然有种被人恶意盯梢的异样感觉。 第334章 哭笑不得 小路上有木制的长椅,显然是给路人休息所用。然而却没有路灯。 只有一勾弯月,从茂密的树梢间撒下来微薄月光。 四周有鸟虫的唧唧声,远处有鼎沸的人声。 江米就想静静地趴在聂卫平怀里,什么也不想,放松心神,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和幸福。 聂卫平却没法跟江米一样放松,他一边用手臂护着怀里的江米,一边用警觉的眼神往身后的小路扫视。 果然,等他们在长椅边站定的时候,身后不远处跟踪的人影也站住了脚步。 聂卫平原本想不着声色地带着江米回到人群密集的小广场上去,后来发现跟踪他们的竟然是一个身形不算太高壮的少年,便打消了原来的打算。 江米这个时候显然也觉察出不对劲来。 她借着拥抱的姿势,踮着脚,从少年的肩头往后看,忽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郑志伟。”江米轻声在聂卫平耳边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同时心里嘀咕,这小混蛋不在医院里陪床怎么跑这里来了? 聂卫平嘴角微勾,往后瞧了一眼的同时,低头附在江米珍珠一样圆润的耳边,低语道:“升米恩斗米仇。他这是想报复咱们啊。” “打的过他吗?” 江米用手指在聂卫平略显纤细的腰上摸了摸,没摸到腹肌,顿时心里有些不着低。 要是聂卫东那厮在就好了。不要说一个郑志伟,就是郑家弟兄三个一起上,也不够聂卫东三拳两脚收拾的。 聂卫平虽然身子骨看起来还算结实,但到底是个少年书生,跟聂卫东那妖孽没法比。 江米此时还不知道在一定程度上,聂卫东带给她的安全感已经高于聂卫平。 聂卫平却被她在腰上摸摸捏捏的瞬间弄成了大红脸。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江米捣乱的两只小手。 “别闹……”少年略显沙哑的嗓音在月色下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江米瞬间明白过来。耳尖也跟着有红色漫延。 聂卫平很快镇静下来。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显然郑志伟有些不耐烦了,急于采取行动。 因为不知道江米对郑家人到底抱着什么态度。聂卫平于是低声问:“江米,咱们是教训他一顿呢,还是躲着他?” “还是,嗯,还是躲着吧。”江米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有些不太甘愿。 其实江米很想抓个由子收拾郑志伟一顿,可是王氏的三个儿子,已经躺了两个在病床上,这个要是也给干趴下了,王氏非发疯不可。 俩人说着话,便抬脚往人群密集的小广场走去。 跟在后面的郑志伟一见,顿时有些心急,扯了身边的树叶,折叠后放在嘴边,发出一串类似鸟叫的鸣音。 随着叫声乍落,两个身材强壮的少年,猛然自小路前边的树丛中蹿了出来。挡住了江米和聂卫平的路。 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头棒子,看那棒子上未去掉的树皮,应该是在公园里就地取材,弄出来的武器。 “你们要干吗?”江米紧张地握住聂卫平的手。 聂卫平显然也没想到,郑志伟竟然在青城还能找到帮手。 现在后面是白眼狼,前面是拦路虎,侧边是茂密的树丛,聂卫平心里暗悔自己大意。从开始就不该把江米往这人迹罕至的小路上来。 “吆,这小妞长得可真不赖啊,怪不得这么点就被家里人卖了换钱。” 其中一个少年手中还拿着手电筒,刺眼的光线照在江米脸上,让江米瞬间有失明感。 “嘿嘿,老狗,咱们今儿可是赚大发了,想不到十五块钱竟然能弄到这么好的货色,把这小妞带回去献给老大……好好玩玩,等咱兄弟玩够了,再卖到水上人家,万八千没得跑啊……呵呵……哈哈,咱兄弟是又享了艳福又发财……” 没拿手电筒的那个跟拿手电筒的少年不怀好意地耳语了一句。 江米耳尖,隐约听清了对方的恶心打算。小脸立时阴冷下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于王氏母子,江米原本只是不想再惯着他们,给点教训之后,该帮忙还是要帮忙,却没想到,郑志伟竟然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儿来。 这显然是跟青城流氓团伙勾结上了。还把自己给卖了?真特么的好胆!老虎不发威还当是陪他们玩的hello kitty。 因为手里没有武器,对方却手持木棒。江米小手蠕蠕地摸到聂卫平腰间,手指一勾,就将聂卫平腰上的皮带给抽了出来。 聂卫平初始见江米摸他的腰,还以为小丫头给吓坏了,刚要安慰,却被江米接下来抽腰带的动作弄得懵了一懵。下意识地赶紧用双手将裤子往上提。 幸亏聂卫平这裤子前开门上的扣子比较紧,才没当场露出里面的小裤衩来。 见江米手拿着皮带一边在手中敲打着,一边主动迎着两个小流氓走去。 聂卫平立时有些哭笑不得,扯扯裤子知道掉不下去,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话说谁家女朋友这么生猛?显然小丫头是把他的腰带当成武器了啊! 不过这条皮带还是他爸聂长河单位上发的警用牛皮带,不锈钢钎子沉甸甸的,轮出去当武器,也有一定的杀伤力。 聂卫平自负从小跟外公家的丑爷学过两手,对付两个小流氓应该不成问题。便由着江米胡闹,打算见机行事。 两个小流氓这个时候虽然也看明白了江米的反抗意图,却不以为意,笑呵呵地提着木棒站在原地等着江米主动走上前来自取其辱。 谁料江米刚用正常的步伐走出去不过两步,突然就身如闪电凭空蹿了出去。 只见一道残影随风掠来,下一刻,就听啪啪两声脆响,两个小流氓竟然被皮带抽得打了个旋转后,跌了个狗啃屎。 棒子甩脱了手不说,鼻子和嘴巴撞在地面铺着的鹅卵石上顿时都磕破了皮,俩小流氓嗷嗷痛叫着刚想爬起来,不料脊背上就被人用皮带又狠狠各抽了一下。 再抽特么腰就断了,俩小流氓鼻涕眼泪合着血糊了满脸,剧痛之下不得不趴在地上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饶命啊!” 俩流氓显然是市井滚刀肉,口里讨饶,却各自不着声色地去摸地上滚落的棒子,打算对江米和聂卫平暗下杀手。 江米琢磨着给这俩小流氓再来一顿好抽,出出心中恶气,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从前面传了过来。 第335章 独领风骚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加航哥!” 江米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对着来人照了一下,当看清是李加航时,顿时有些惊喜。 “这儿有俩小流氓,被我揍趴了!” 江米说着话,装着不甚在意的样子,在两个家伙想拿棒子的手上各跺了一脚。 “哎呦!” 俩流氓疼得呲牙咧嘴。 还以为这煞星没看见呐,黑灯瞎火的咋就这么好的眼神? 这俩人本来被个小姑娘揍倒,心里还不甘心,可当看到穿着海军服的李加航后,俩人顿时老实下来。 “江米,晚上小路上不安全,你要玩,还是跟聂卫平到人多地地方去吧。” 李加航声音清冷中透着关切。 “谢谢你加航哥。”江米这句感谢说的有些言不由衷。 她虽然感激李加航的关心,但同时又觉得,自己最近也在做药浴呢,感觉浑身是劲,这俩小流氓正好用来当沙袋,复习一下前世学的武术。 躲藏在后面不远处的郑志伟,原本没看清江米徒手揍倒俩流氓的画面,可李加航的意外出现,却把他给吓坏了。知道再呆下去恐怕没有好果子吃,郑志伟矮下身悉悉索索往道边树丛中爬。 听到动静,江米手里的手电筒猛然往后面照来,郑志伟吓得啊的一声,直起腰来,顾头不顾腚地就往树林深处跑。 “郑志伟你个混蛋,我知道是你!你给我等着!” 江米气恼地骂了一声之后,刚要撒腿去追,却被聂卫平伸手拦住。 聂卫平摇头道:“别追了,这里树林茂密,荆棘丛生,追不上人还容易伤着自己。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后有机会再收拾这小子。” 见聂卫平和李加航的注意力转向了江米,地下趴着的两个小流氓刚要趁机爬起来逃掉,却被江米一个勾脚重新踹翻在地。 “姑奶奶没叫你们起来,自己起来找死是吧?” 稀薄的月光洒落在江米的身上,让少女在这一刻显得神秘莫测,眼神凛冽,气势惊人。 李加航仿佛第一次认识江米一样,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聂卫平却不着声色地挡在江米和李加航之间,握着江米的手,扭头对李加航说:“李哥,这俩人你准备怎么处理?送派出所吗?” “哦,是要送派出所。福山公园这一块治安如此之差,是要让他们好好整顿整顿了。”总不能以后江米江朵她们出来公园散步,都得派人保护吧? 因为还有正事要处理,李加航嘱咐聂卫平送江米回家,自己则在看着江米他们上了人流往来密集的主道后,提着两个小流氓把公园开放着的侧门去了福山派出所值班点。 江米却不想就这么跟聂卫平回家去。 重生一世,为了养家糊口各种奔命,如今终于可以跟心爱的少年携手漫游,江米可不想把这样美好的一个夜晚就这么被几个小流氓给浪费掉。 沿着主道,江米拉着聂卫平的手,一边说着让聂卫平忍俊不禁的笑话,一边放缓脚步慢慢往公园南门的小广场走去。 小广场此时已经换上了迪斯科舞曲。 一些年轻人穿着花格子上衣,喇叭裤,胡乱晃动着腰挎得意洋洋的甩动着长发,甚至还有人大晚上的戴着墨镜。 瞧着那些人的装扮不像是好人的样子,刚刚经历过一场意外刺激的聂卫平,心里便打了退堂鼓。主要是黑灯瞎火的,万一发生个啥意外伤着小丫头怎么办? “江米,咱回家吧。都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你外公要担心了。” “回家?现在才几点啊,卫平哥,我教给你跳迪斯科吧?等会咱再回去。老干部生活贼有规律,到点就睡,不用担心他。”江米眼睛中有异样的亮光闪现。 她前世上大学的时候,虽然跟同寝室的姐妹学过一些大学流行的舞蹈,可从来还没跟聂卫平一起跳过呐。 聂卫平到底年龄还少,阅历尚浅,身上还没有后世当上海军少校后的积威和霸道。被江米拉着手一撒娇,立刻就做了投降派。赶紧点头同意。 看着少年意志如此顺着自己,江米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作为一个重生者她不但会迪斯科,国标,她连机械舞、鬼步舞都会呢。 咦,要不给聂卫平展示一下鬼步舞,镇一镇他? 江米玩心上来,就拉着聂卫平选了一个比较宽敞点的地方,率先随着乐曲舞动起来。 江米先是来了几个标准的太空舞步动作,不但镇得聂卫平看傻了眼,就连周围几个喇叭裤蛤蟆镜,也跟着傻兮兮地张大了嘴巴,惊为天人! 等江米太空舞过够了瘾,开始跳鬼步舞的时候,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更有许多跑出来浪的大姑娘小伙子跟在一边模仿她的动作。 很快,江米竟然成了小广场上独领风骚的领舞者。 不知不觉,时间过的飞快,等过够了舞瘾的江米回到家里时,竟然已经快十点半了。 杨博康此时还没有睡,坐在客厅里正等着她。 一进门就看到老干部独自一人坐在灯光下,江米有些不好意思,捏着纤纤手指道:“外公,您咋还没睡呢?” “你不回来我咋能安心睡?丫头,不是外公多事啊,晚上不许玩的太晚,尤其是公园树多人少的地方,最容易出事!” 老干部目光慈和,语气却十分严厉。 江米心头突地一跳,心想肯定是李加航跟外公打小报告了。 那自己跟聂卫平拥抱接吻是不是也让李加航给看去告诉外公了啊? 这么一想,江米就觉得两只耳朵发烧。咳,相比于现代的女孩子,她的一些行为是有些超前了。 赶紧乖巧地点了点头,“外公,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安全。” “嗯,光注意安全还不行,你现在还小,还不到谈恋爱的年龄,你跟聂卫平……你们这么小,会影响上学!这会家里有赵婶,还有你加航哥和王哥,下个月开始,你就到福山中学去上学,我已经跟学校里的教务处主任打好招呼了。” 杨博康斟酌着字句,不想说让江米反感的话,可作为家长有些话又不能不说。 江米这丫头虽然聪明懂事,但到底还是个孩子。 有些事他若不去管,万一吃亏了怎么办?家里再出一个未婚先孕的小姑娘? 第336章 找麻烦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话说将来就算江米长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聂卫平想要求娶到他家江米,还得先过了他这关再说。 杨博康此时根本就不知道江米和聂卫平被小流氓盯上差点吃亏的事。 李加航这会儿正在忙着配合福山派出所顺藤摸瓜打击流氓团伙呢。 所以杨博康只知道江米被聂卫平领着去了福山公园散步。 只这个消息就已经让杨博康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在坐等江米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杨博康就开始暗自琢磨着,想把聂卫平弄进潜艇学院。 聂卫平相较于寻常少年的确优秀,但是还未能优秀到让老干部刮目相看的地步。尤其是老干部不满外孙女这么小就被人窥视。 在杨博康的谋划里,只要聂卫平进了潜艇学院,就等于是给野马套上了笼头。 未来的潜艇学院,是部队培养海军精英的地方,学员的所有行动都要经过学校的层层把关和审批。 老干部这么一想,心里就哼哼冷笑。 到那时候,聂卫平别说和江米谈恋爱,就是想出来一趟回家看看只怕都难。 “外公,我不会影响学习。” 江米显然不服气。她觉得自己心理年龄比李腊梅都大,谈个恋爱啥的怎么可能影响到学习。 “你不会影响学习?那聂卫平呢?你替他想过没?他难道也跟你一样?” 杨博康觉得,这世上跟江米丫头这么聪明的几乎就没有第二个。所以在他眼里,聂卫平的智商只能算是正常人里偏上水平,根本就没法跟江米比。 江米被外公这么一说,虽然心里不太乐意,可到底清醒了一些。 是啊,她是不会轻易因为感情而影响学业,可聂卫平不成啊,聂卫平自己都承认,因为自己的缘故,他最近精力容易分散,学习上有些退步。 “外公,我向你保证,我和聂卫平都不会影响了学业!” 还不信了,自己一个堂堂药学博士,还能拖累得男朋友成了学渣不成。 江米决定,从明日起,不但要跟聂卫平一起学习,还要给聂卫平精心研制一些促进大脑活力的脑黄金,以及进行增强体质的药浴。 因为想要学习好,不但要有一个聪明的大脑,还要有一个健康的体魄。 见宝贝外孙女一脸倔犟和坚持,杨博康只能暂时采取妥协政策。 不过杨博康怎么也没想到,江米早恋的事情没得到解决,第二天上午,邱清秋和海军基地政治部的一位女干部找上了门,要解决他的黄昏恋问题。 “杨书记,都是我们这些政治部的同志以往工作上做的不到位,您看您都为革命事业流血流汗贡献了大半辈子,这婚姻问题早就应该主动帮您解决了。” 女同志姓温,叫温亚娟,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秀眉凹眼,颧骨颇高,嘴唇略薄,明明一副刻薄相,却说笑眉笑眼的,连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让人很难拒绝的热情。 赵婶提了茶壶,正为两位客人上茶,听到女干部这话,手里的茶壶顿时晃了一晃,茶水浇在茶几上,险些溅到邱清秋身上。 邱清秋有些不悦地瞪了赵婶一眼。 杨博康赶忙起身把茶壶接了过去,温声吩咐道:“小赵,趁着这会市场上菜新鲜,你去市场上买点菜回来,中午留邱处长和温同志吃个饭。” “哎呀,不用,不用,杨书记,您太客气了。我们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给您添麻烦的!” 温亚娟极有眼力界地将杨博康手中的茶壶接了过去,顺便阻拦赵婶。“大嫂不用忙,我们坐坐就走。” “是啊,大姐,不用忙。我们坐坐就走。” 邱清秋显然觉察出眼前这个乡下来的佣人身份的赵婶,在杨博康眼里颇有些地位,不由脸上也堆起虚假笑容。 赵婶对两人的阻拦只是笑笑,见杨博康没说话,就继续按照杨博康的吩咐出门买菜。 不过买菜途中,赵婶心里极为忐忑不安。 原本这两天,趁着首长做了腰部手术,她不但好好展示了一下厨艺,不时给杨博康炖一些补品吃,还跟江米学会了按摩,不但给李腊梅按摩,还让李腊梅主动开口,去给杨博康按摩。 杨博康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赵婶都以为过段日子,自己就能功成名就,成为首长夫人,却没想到部队上来人,要给首长介绍革命伴侣。 赵婶就有种希望破灭的颓废感。 不过她倒是没被这个消息给彻底打倒。心情郁闷了一会后,提着买好的菜,往回走的路上,赵婶自己就想开了。 她一个来自乡下的女佣,竟然妄想当上什么首长夫人。真是被好日子冲昏了头脑。她跟杨博康本来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根本就不搭界的俩人呢,怎么可能成夫妻?就是不知道部队上给首长介绍的那位,将来好不好处…… 赵婶想开了,杨博康却烦躁的要命。 他都说个人的事情不用部队上操心了,邱清秋却跟那位姓温的女同志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非要给他介绍对象不可。 可你要介绍也介绍个差不多的啊,竟然给介绍些年纪轻轻的文工团女战士或者军队医院的女护士,这些人比李腊梅年纪都小,给他当老伴,不是特么扯淡吗? 杨博康以为邱清秋这个混蛋显然又是没按什么好心,故意给他找麻烦。 不过这次杨博康却是冤枉了邱清秋。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在王慧芳身上。王氏饿了一晚,不但不自我反省,早晨的时候竟然在小儿子的蛊惑下,一个电话打到青城海军司令部告状,说杨博康始乱终弃,把她们母子扔在医院里不管不问。 却没想到得到司令部值班参谋报告的欧阳昆,不但把这个告状的事儿给压了下来,还责成邱清秋必须短时间内解决杨博康婚姻问题。 按照政客惯常思维,欧阳昆与杨博康现在算是青城军队体系中的两个山头,欧阳昆不给杨博康在工作上设阻碍使绊子别苗头,就算是精忠体国的好将领了。现在竟然贱不漏搜去主动帮杨博康解决婚姻问题,这就让邱清秋之流看不懂了。 其实欧阳昆这么做,主要原因在江米身上。 欧阳昆已经知道江米是制药方面的天才了。他想招揽江米进入无名岛实验基地。 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只要打着参军报国的旗号,轻易就能让对方欢天喜地感恩戴德的按照自己安排的路子走。可江米背后还有杨博康这座大山。 所以欧阳昆想着通过解决杨博康婚姻问题,来交好老杨,顺便为动员江米参军加入无名岛试验基地打下基础。 第337章 判若两人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欧阳昆怎么也没想到,杨博康不但不领情,还被他派去的俩人气得够呛。 杨博康强忍着怒气把邱清秋和温亚娟糊弄走。 杨博康此时还不知道欧阳昆的目标是江米,还以为欧阳昆在青城当一把手当惯了,啥事都想管。 只是欧阳昆这次手伸得未免太长了,竟然想参合进他的家庭生活。杨博康不禁胸中怒火中烧。 他杨博康即不好色也不爱慕虚荣,想用个年轻小姑娘来迷惑他,未免把他想的太不堪。 对赵婶这个人,杨博康其实并没有什么动心不动心,不过也算是满意,尤其是这几天,赵婶不避嫌地侍候他,更让他感到身边有女人贴身侍候的好处。 本来想过些日子再提这事,谁料想欧阳昆却在中间插了一杠子。 赵婶买菜回来的时候,虽然跟以往一样,脸上满是温和笑容。但红肿的眼眶,明显是偷偷哭过了。 杨博康本来想安慰安慰赵婶,可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之后,赵婶依然躲在厨房里关门关窗的不知在瞎忙活啥,便回屋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欧阳昆。 “欧阳司令,我个人的事情真的不用组织上操心。我都一个人过这么多年了,都习惯了。再说我现在有女儿有外孙,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年轻女人来照顾。” 杨博康语气不算太好。显然心情也不算太好。 欧阳昆用右手握着电话筒,左手郁闷地蹭了蹭鼻子尖。 “老杨,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家里负担重,需要人来撑持家务。总不能让江米就这么在家里耽搁下去吧。” 欧阳昆一提江米,杨博康立刻警觉起来。 老干部郑重其事地道:“家里如今雇了人帮忙料理家务,江米下个月就能去上学,谢谢欧阳司令关心,再见。” 说完,根本就不给欧阳昆提出要求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扣上了。 虽然杨博康并不知道江米曾经上过无名岛,且还强取了欧阳无敌的血液做实验,但青城每年召集全国医药专家召开研讨会的目的他却多少知道一些。 欧阳昆一提江米,杨博康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这件事。 他是不想让江米这么小年纪就参合进这件事里来的。 在杨博康看来,用所谓的“造神”计划来创建一支举世无敌的强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是旁门左道,是在浪费国家珍贵资源。 被杨博康怼了一鼻子灰的欧阳昆,显然并不会因此就死心。在他看来,只要江米自己乐意参与到“造神”计划里来,杨博康就是反对也没用。 所以在听说江米要回莱县参加数学和化学竞赛,欧阳昆立刻电话安排欧尚提前一天开车来青城待命。 江米可不知道围绕着她,青城两位高级将领已经开始掰手腕。 因为明日就要参加比赛了,江米便跟聂卫平一起对往年的比赛试卷进行了系统的学习讨论。从聂家出来的时候就到了傍晚时分了。 没想到还没走到西侧巷子里,就见一辆警用吉普车吱的一声停在身侧。 “嗨,江米,你家真搬来了啊?”欧尚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装出一副偶遇的惊喜样子。 江米微微一愣后,脸上顿时浮现出热情的笑意来。“欧队长,你又来看女朋友啊。” “啊,对,刚从中心医院那边过来,没想到就遇上小老乡。怎么,不请欧大哥到家里坐坐?” 欧尚一边说着话,一边禁不住被江米的容貌吸引。 江米现在与从前那个乡下丫头简直已经判若两人。 从前的江米,头发枯黄,肤色微黑粗糙,破衣烂衫下小胳膊小腿的,细瘦的跟柴火棒似的。 现在的江米,头发乌黑亮丽,一身白底青花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件淡绿色的毛料外套,露出来的半截手腕粉白晶莹。 脸色红润,长睫如翼,眼尾微微上翘,一双大眼睛更加漆黑若墨烟波浩渺,加上不点自朱的唇,挺直的琼鼻。简直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一样。 久经花丛考研的欧警官,越是打量对方,越发觉得连自己都要无法自拔地喜欢上眼前这个女孩子了。 若非江米太小,欧尚都禁不住有换女朋友的打算了。 他现任女朋友林倩虽然长得也不错,但跟眼前这个小姑娘比起来,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尤其是林倩还是家里长辈看好后硬塞给他的。 跟眼前这个得天独厚的水晶女孩相比,林倩只能算是民谣土法烧出来的粗瓷。 假以时日,这丫头都不知道要长成怎样一副迷惑人心神的倾国倾城相貌。 欧尚正盯着江米浮想联翩,李加航刚好跟王刚学车回来。 见到一个开着警车的成年男子拦着江米在街边说话,李加航猛然一脚踩住车闸,吱的一声将车停在了胡同口。 “哎呀我说小李子,都教你这些天了,你怎么停个车还这么毛愣?”王刚有些气急败坏嚷嚷道。 方才王刚正半躺在副驾驶座上闭眼哼歌呢,李加航突然停车,若非反应快,险些让他脑门撞车玻璃上。 不过等他顺着李加航不善的目光望向前面,望见警车里走下来的穿着便衣的欧尚时,王刚立刻不嚷嚷了。 见欧尚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盯着江米看,甚至还想着跟江米到家里去,王刚禁不住眼中凶光乍起,一推车门,蹭地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边往欧尚身边走,一边双手抱拳,格吧格吧按手指。 “兄弟,哪来的?”王刚一脸匪气地问。 其实李加航已经认出欧尚来了,知道对方是莱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 不过,有王刚这个二五仔打头阵,李加航便坐在车上没动。 “嘁,我哪来的你管得着吗?” 欧尚很不屑地丢给王刚一个白眼。 欧尚虽然不是欧家嫡系,但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善茬,尤其是这几年尽跟罪犯打交道,自然不可能被王刚给咋呼住。 王刚本来就想在江米眼前表现他的男人气概,见欧尚一副找茬的样子,二话不说,上去就一招黑虎掏心。 欧尚灵巧躲过,顺势给王刚来了一个扫堂腿。 江米见俩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拳脚,吓得刚要往胡同里躲,就瞧见李加航从车里跳下来,盾牌一样挡在她面前。 第338章 神魂颠倒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顿时胆子壮起来,指着王刚嚷嚷道:“王刚,你干嘛呢,赶紧给我住手!” 再怎么说人家欧尚远来是客,当初自己姐弟三个还多亏搭了人家欧尚的顺风车,这才顺顺利利来到青城的呢。 王刚开始自负自己从前当过特种兵,不把欧尚放在眼里,等到跟欧尚过上两招之后,立时吃了闷亏。 就觉得跟欧尚鞭腿和拳头对撞后,自己的腿跟拳头要碎裂了一样,剧痛钻心。 欧尚自由习武,又从小就经历隐门世家的锻体之法,身手自然要比王刚这种只会擒拿格斗术的士兵高。 这也幸亏近段时间,王刚在使用江米配置的药材进行药浴锻体。不然刚刚那几下对撞就不是要碎裂,而是直接骨折的结果。 欧尚本来火气上来,想给眼前这个二愣子大头兵一个教训,但跟这个二楞子大头兵过招之后,自己手脚也有些发麻疼痛,警觉对方似乎也不是一般人,想着制住对方似乎不是三拳两脚能做到的事。 尤其是听到江米呵斥王刚,便知道王刚是杨博康身边的兵,赶紧收了拳脚,装着意态闲适的样子站在一边。 王刚心知自己打不过欧尚,正骑虎难下,江米一呵斥,欧尚就识趣的收了手,顿时让他如释重负。 却同时又觉得在江米面前丢了脸,而且还被江米指名道姓的呵斥,王刚脸色阴沉,目光怨毒地望了欧尚一眼,又望了一眼李加航。 王刚觉得李加航方才不下车帮忙,就是为了看他笑话。 江米一边招呼欧尚往巷子里的家门口走,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玻璃瓶抛给王刚。“擦擦。” 王刚接到手里立马认出,这是江米刚刚研制出来的外伤用药,心头一喜,赶紧装进口袋里。同时还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李加航。 李加航笑了笑,见江米领着欧尚进了家门,便识趣地跳回车上,对王刚道:“王哥,你先回家休息,我去买点菜。” “嗯,你去吧,对了,多买点好的,江米明天要考试,今晚咱们庆贺庆贺。” 王刚一派老大哥的样子吩咐李加航。 李加航点了点头,开车就往菜市场而去。 江米领着欧尚进了家门后,老干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见江米领了个,陌生小伙子进门,不由住下拳脚。 “外公,这位是咱们莱县刑警队大队长欧尚,欧警官。这是我外公。” 江米这会还不知道欧尚是欧阳无敌的堂哥,欧阳昆的堂侄,觉得对方就是一个热心助人的老乡。 杨博康却眼神锐利地从欧尚的容貌行止上觉察出欧尚的来历不简单。 老干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个欧尚八成是欧阳昆那个老家伙派来的子侄。 “您好首长。” 虽然军队和警察是两个系统,但欧尚还是以下属的身份赶紧给杨博康敬礼。 “呵呵,小伙子不错,有出息,这么年轻就是刑警队长了。” 杨博康不冷不热地招呼了一句,扭头又对赵婶道:“江米明儿要考试,咱今晚包饺子吃吧。对了,包丫头爱吃的虾仁饺子。” 赵婶哎了一声。拿了小巧的镰刀,到院子西边的小菜园里去割韭菜。 江米一见要吃韭菜虾仁水饺,顿时欢悦起来,热情地对欧尚道:“欧警官有口福了,今晚留下来在我家吃饺子吧,反正你自个有车,吃完饺子再回莱县也来得及。” “哈,好啊,我刚好今晚不走了,打算明儿起早回去。” 欧尚假装没看出杨博康的变相驱客。继续跟着江米身后往正屋客厅里走。 “你明儿要考试?考啥试啊?” 欧尚明明知道江米是要去莱县参加数学化学竞赛,却装着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江米前世里专研学问,对人心揣摩的少,自然看不出欧尚的伪装,笑着回道:“是要回咱莱县参加数学竞赛。啊,对了,欧队长,你明天早上回莱县啊?” “是啊。明早大清早走,怎么,顺脚捎着你?”欧尚笑着道。 “好啊好啊,还有聂卫平,我们俩一起去。明早几点走啊?” 米一边给欧尚倒茶,一边抬头笑。 又有便车可坐真是太好了,原来外公还想让王刚开车去送,有欧尚的便车,就不用麻烦了。外公刚做完手术不久就开始忙工作,王刚还要开车接送外公呢。 江米本来就漂亮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这一笑灿若夏花,距离又是如此之近,更是让欧尚神魂颠倒。 欧尚就觉得仿佛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一下子击中了心脏,有瞬间胸腔滚烫,喉头窒息,几乎不能呼吸。 刚要借着接茶的工夫,更近距离地细嗅小丫头身上自带的甜香,杨博康就脸上带笑,实则眼含薄冰利刃地走了进来。 “首长!”欧尚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对着么一个始终不失礼节的晚辈,杨博康也不好做的太过。 老干部坐在沙发上,伸手接过江米给他斟的热茶,装着随意的样子摆了摆手道:“欧警官随意坐,不用拘束。” 欧尚可不敢真的随意坐。 此时在欧尚眼里,这位从前线下来的少将,浑身散发着铁血硝烟气息,像蹲踞于高处的猛虎,若一个不注意惹怒对方,随时都可能将他撕成碎片。 许是看出欧尚眼里的畏惧,杨博康这才将眼底的煞气收敛了起来。 用一副老人家待晚辈的样子,笑呵呵问道:“欧警官家是青城的?” “哦,是的,首长。” 欧尚心里有些不着底。不知道该不该提小叔欧阳昆的名字。 提吧,会被人误会显摆。不提吧,以后要是身份暴露了,会给老干部留下居心叵测的不良印象。 “欧警官今年多大了?有对象了没?” 杨博康一副要做媒人的样子,让欧尚禁不住心里发毛。 欧尚不知道老干部问这话是个啥意思。只能老实回答道:“首长,我今年二十五了,有个女朋友,叫林倩,在青城中心医院妇产科工作。” “哦,你对象是大夫啊?大夫好,家里有啥病痛自己人就解决了。小伙子有福气。不过得惜福啊,你这般年纪了早该成家立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杨博康眼中有寒光闪了闪,继续倚老卖老。 江米听了老干部的话憋不住想笑。她实在想象不出外公竟然也是八卦老头。 第339章 深感侥幸 什么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老干部明明从来就没养过孩子好伐,唯一一个女儿还是别人家帮忙养大的好伐。 江米想笑。欧尚却从老干部这几句话里听出警告的意味。 作为一个在体制中混了几年的世家子弟来说,欧尚绝对不敢小瞧一个从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的老革命的能力。 老干部这是警告他远离江米? 欧尚原本独自面对江米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蠢蠢欲动,现在面对老干部的警告,欧尚立刻清醒过来。 欧尚微微低垂了眉眼,掩住眼里暗藏的不服,谦恭地笑着道:“首长说的是,我也想早些结婚呢,不过我对象老是不着急,说是还得考验我几年。” 杨博康眯眼笑了笑,觉得眼前这个欧尚很不简单。 不过只要对方知道有所顾忌就好。毕竟家里俩丫头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出条,不好好守护着,一不小心就会招狼。 尤其是江米。 这段时间,江米偷偷泡药浴,那配方里不但有强身健体的药材,还有美容养颜的成分,容貌蜕变之迅速,让老干部自己瞧着都觉得心惊。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丫头还没长大就已经这么扎眼。等这孩子长大了,还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祸国殃民的容貌呢。 咳,不能用祸国殃民这词来形容自家宝贝疙瘩…… 老干部自我反省了一下。 形容女孩子的容貌都会说好看不好看漂亮不漂亮,可江米丫头的容貌实在是已经不能用这些凡俗的字眼来形容。 面对外孙女出类拔萃的能力和惊人容貌,老干部又是欣喜又是不安。 江米此时不知道外公心中暗藏的烦恼,更不知道欧尚开车来青城是欧阳昆安排的,还以为真是巧合。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丫头就提出来,明天坐欧尚的便车回莱县考试。 杨博康在敲打了欧尚之后,见对方知情识趣,便不再像开始那般对欧尚充满敌意。毕竟欧尚也是体制内的人,干事多少都会有所顾忌。 王刚现在最不想往欧尚眼前凑,加上手疼腿疼,开长途会很遭罪。所以听江米说不用他开车送她和聂卫平去莱县考试,心里很觉松了一口气。 李加航则觉得有聂卫平那个小心眼的陪着,江米应该吃不了啥亏。 家里几个男人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李腊梅自然更不会多事。听说欧尚明早起早就来接江米去考试,李腊梅对欧尚千恩万谢地说了好多感激话。 第二天早上,青城又起了大雾,5点左右,欧尚的车就打着车灯开到了江米家门外。 刚要敲门,李加航就把街门大开,将人迎了进来。 欧尚倒没想到杨博康竟然也洗刷完毕笑着从前面楼里走了出来。 “欧警官,今儿可要麻烦你了,没想到竟然是个大雾天。你们今儿开车可要仔细。” “是,首长,肯定仔细开车。”欧尚双脚并立给杨博康打了个标准敬礼。 杨博康郑重回了他一个后,摆摆手,语气和蔼道:“以后在家里不用这样。没吃早饭吧?待会饭熟了一起吃。” 这个点外面还没有买早餐的。赵婶已经起来有一会了,等江米进厨房的时候,盖子上已经堆满了肉丸馄饨。 “婶,今早吃馄饨哪?” 江米笑着打了声招呼。寻了篮子去院子里挖了一篮子菠菜,在水井边洗了,打算下馄饨用。 王刚习惯性地提了一桶水去外面刷车,顺便检查车况。李加航跟了出去,嘱咐王刚顺便检查下欧尚的车。 王刚嗯了一声,虽然有些不高兴李加航多事,但想着昨天江米给的药膏非常好用,心里甜蜜蜜的,也担心江米路上安全,便俯下身,不怕脏地检查起欧尚的车来。 “欧警官,你这车有点漏油!” 没想到王刚还真给检查出问题来了。 欧尚正觉的面对老干部浑身不自在,听到王刚喊,赶紧跑了出去。 “兄弟,谢了啊。昨天的事哥跟你道歉。” 欧尚这才发现自己车子底下的输油管不知怎么裂了一道缝,油就从那里露出来的。 欧尚深感侥幸。这要是回去半道抛锚啥的,不但耽误了江米考试,只怕完不成任务,小叔那里会对自己大有意见。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就更加不堪。 王刚听到欧尚跟自己道歉,冷着脸哼了一声。却扭身从自己驾驶的吉普车里找出来一截新的输油管扔给欧尚。 等两个人把车辆都检查完,家里馄饨已经上了桌。 吃完了早饭,看着外面雾气不但不散,还越发浓厚了,江米不由皱了皱眉。刚要去隔壁叫聂卫平,聂卫平就背着书包过来了。 “江米,今天得早点出发,不然这路上要是开车慢,怕会耽搁考试。” “嗯。现在6点,考试不是说9点吗,这还有三个小时,欧警官,应该来得及吧?”杨博康也有些担心。 “来得及首长,这条路我熟,不会有问题。” 欧尚赶紧打保票。 今儿就是头拱地他也要把江米跟聂卫平给按时安全送达莱县。 知道江米今天去考试,李腊梅拄着拐在赵婶的搀扶之下第一次走出院子,准备送女儿出发。 没想到江米就要上车的时候,江朵竟然捧着大肚子,穿着件孕妇裙也从家里走了出来。 “妹,好好考!”江朵眼眸湿润。 向江米喊这话的时候,江朵委屈地险些哭出来。 若不是被那贼子糟践,怀了孽种,她现在说不定也要去参加县里的竞赛考试呐。她也会被家人这么众星捧月地欢送。然而现在这一切荣耀都是江米的了。 见江朵这般模样,李加航在一边暗自叹息了一声。怕江朵着凉,急忙把身上仅有的衬衣脱下来,给江朵披在肩上。 带着少年体温的衣衫披在肩上,泪眼朦胧中的江朵先是一愣,等扭头看到是李加航时,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害羞地低下了头。 “快些回去吧,外面雾气湿冷,容易感冒。”李加航趁着大伙的注意力都在上车的江米身上,小声劝说江朵。并主动扶着江朵回了院子。 第340章 苦肉计 雾气浓重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路上欧尚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路况,这个年代,路上汽车倒是不多,公交车在这样的天气里一般都停止运行,但还是有几次险些跟横穿马路的摩托车撞上。 幸亏警察出身,反应灵敏,遇事不慌。不然非出车祸不可。 等车子到达莱县的时候,已经8点56分了。 比赛是9点开始正式考试,8点45分考生们就开始验看身份证明入考场了。 梨树镇中学的吴天副校长等在一中门口急得团团乱转。 眼看着手上的秒针咔咔不停地奔跑,而时针就要指在9上。吴天额头上的汗都急得汇成了小溪流到了下巴上。 “吴校长,是不是江米丫头不来了啊。” 江老太提着一个包袱也顺着吴天的目光往东看。 知道今天江米回莱县参加考试,大清早江老太就篜好了豆饽饽,让江小姑骑自行车载着她跟着吴天来到县一中,打算让江米带回青城去吃。 江小姑知道比赛到点就不让学生进考场了,也急得直个跺脚。 嘴里嘟囔道:“江米肯定是不来了啊。都这个点了。” 吴天心里这会也已经判定江米不会来了。只是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央告准备封闭校门的老师。 “张老师,再等等吧,我那俩学生说好要来参加考试的。肯定是路上耽搁了。” 张老师是吴天从前的同事,这会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吴校长,不是我讲交情。你看看,这都到点了,按规定,9点之后就不允许考生再进考场。” “哎,我知道,我知道,可那俩学生学习实在是特别优秀,要是错过了,可是咱县里的一大损失啊。” 吴天豁上老脸不要,继续央告。 张老师一边拿了铁锁链准备锁校门,一边嘲讽道:“一个乡下的破中学能有什么好学生,还咱县里的一大损失,也不怕吹牛吹折了舌头。” “让一让!别关门!”一辆吉普车随着一声霹雳呐喊,朝着一中校门就冲了过来! 眼见车子好不减速地往校园里面冲,张老师吓得急忙撒腿就往一边跑,那还顾得上去锁门。 直到那车子吱嗝一声在校园内停了下来,张老师方才回了魂。 江米和聂卫平知道考试时间到了,车子刚刚停下,就拉开车门从里面跳了下来。刚才欧尚实在太大胆了,竟然开车直冲一中校园。 江米觉得自己就是个大胆的了,但跟欧尚比显然还不够看。 “干嘛的!干嘛的!这是学校,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见从车里跳下来两个学生,张老师挥舞着手里的铁锁链就叫嚣着冲了过来。 “咳,老师,我们是来参加县里比赛的。你看,这是证明信。”聂卫平赶紧从书包里掏出自己和江米提前让梨树镇中学开的介绍信。 张老师看也不看,甩手就要用铁锁链去驱赶聂卫平和江米。“不看不看!快出去!考试时间过了,考场关闭!” 江米刚要去跟这位黑脸老师理论,欧尚从车上跳下来,拿着工作证在张老师眼前晃了晃,厉声道:“我是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欧尚,这两位同学协助我们公安干警侦破大案,因此迟到了几分钟,希望贵校能赶紧给安排进入考场考试。”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虽然欧尚一身便服,但那一身煞气,以及堂堂晃晃的工作证,将张老师吓了一跳。 “你,你是县里刑警大队的队长同志?”张老师看了一眼工作证,又看了看欧尚正气凛然不容侵犯的脸后,脸上黑气渐消,转瞬露出笑容来,“哎呀,我侄儿就在刑警大队工作。” “哦,张建设是吧?”欧尚收起证件,笑了笑。 “是啊是啊,哎呀,大队长就是厉害,我这还没说名字您竟然就知道。”张老师见欧尚张嘴就说出他侄儿的名字来,顿时一脸谄媚。 眼见着这边气氛缓和,吴天愣怔之后,立时换上一副笑嘻嘻的笑容,跟江米和聂卫平远远招手。 “哎吆,江米,聂卫平,我的小祖宗,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以为今年梨树镇中学又要被剃光头了呢。” 聂卫平拉着江米的手走到大门边笑着跟吴天道歉。 “对不起老师,来的有点晚。” “快别对不起了,赶紧让那位把你们送进考场去,都开始了!” 吴天急得险些吼起来。指了指欧尚,示意俩孩子赶紧抱那位队长的大腿。 江米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吴天身后探着脑袋往她这边望着的江老太和江小姑,江米愣了一愣后,继而释然,笑着跟两人招了招手。 江老太原本以为江米不会主动搭理她,当看到江米向她们招手时,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打着补丁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妮儿,刚刚江米那丫头是在跟我们打招呼?” “是啊娘,江米变得越发漂亮了,要不是吴校长叫她,我都没认出来!” 而且那身裙子也好看,哎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身漂亮裙子穿啊? 江小姑看着江米跟在那个欧警官身后往校园深处走,不由满眼羡慕。 江老太在欢喜之余,一双老眼闪了闪,不由在心里算计开。 江米一家如今傍上一个当将军的外公彻底发达了,都成了贵人了。自己家却还在乡下泥土里刨食呐。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大儿子,竟然不敢去青城认亲,难道就让这么一门好亲给白白断送了不成? 吓,大儿子不争气,自己还有宝贝金孙江小渔呢。只要哄着小孙子不忘了爷爷奶奶,不忘了老家这些叔叔姑姑,这门亲戚就断送不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雾气终于散尽,太阳出来了。虽然还不到夏天,阳光却很毒辣了。江老太不愧是一块老姜,抱着一兜豆饽饽那也不去,就在校门口大太阳底下直戳戳蹲着。皱纹纵横的老脸上一会儿就热汗淋淋。 欧尚在知道这是江米奶之后,想邀请江老太进对面饭馆里去坐,喝点水,吃点东西,老太太却咬着牙不肯去。 江老太觉得,她现在的样子越惨越好。那样江米从考场里一出来就能望见她,说不定可怜她老婆子不容易,就心软了,就不计较过去那些龌蹉事儿了。 吴天原本打算跟欧尚进对面去坐着歇息,看着不落忍,便给江老太去旁边商店里卖了把伞出来,想让老太太打着遮遮太阳。没想到老太太却把伞给了江小姑。却又不让江小姑打。让江小姑收着,等江米出来,给江米用。 吴天笑了笑,这会儿已经明白,老太太这是打算施展苦肉计,只是不知道江米是不是吃这一套。 第341章 要闹哪出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因为欧尚的关系,江米和聂卫平得以进入考场。 今年莱县总共选拔了42名学生准备参加这次全国初中联考预选赛。 县里教育局非常重视,特意派出一位副局长负责监考工作。 这位叫着高新义的副局长,年龄大约四十来岁,自恃年资高,级别高,并不把一个刑警队长的面子看在眼里。 因为江米和聂卫平迟到,加上穿着打扮上与其他学生颇为不同,高副局长就下意识地把二人视为不守规矩走后门来凑数的纨绔子弟。 黑着脸随手丢了两叠卷子过去,还冷声呵斥了几句。 “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掺和什么案子?那是你们这点年龄能掺和的吗?不知所谓!” 案子的事本来就是假的。江米没吭声,聂卫平更是不动声色。 大体浏览了一遍卷子后,俩人在各自的桌位上开始提笔唰唰书写。 这次预选赛一共四张卷子,题量大,难度高。考试时间是2个半小时。 别人已经比他们先答题了10分钟。但当江米完成卷子的时候,时间不过才过去多分钟。 江米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见没有什么明显错误,便站起来准备交卷子。 屋子里监考的老师一共有四位,见江米突然站起来,另一位一中的老师刚想过去问考生需要什么帮助,高新义却禁不住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干什么?” 江米没吭声,将写满答案的化学卷子举到他眼前。 高副局长嘴张了张,一把夺过卷子,抬脚就往讲台上走,边走边气哼哼地说:“不自量力!以为自个是天才?哼,我看就是个滥竽充数的……” 江米装着没听见。把笔装进笔盒后,扭头扫了一眼聂卫平,聂卫平却还有几道题没有做完,用眼神暗示江米先走。 两人眉来眼去,让高副局长又有了发火的理由,“干什么呢?交了卷子还不赶紧出去?” 江米抖了抖眉,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心想幸亏这是在莱县的最后一次考试。 考试卷已经被用袋子封了起来,在场监考的老师也并不知道,他们眼前这个后来让莱县教育局苦苦挽留而不得的少女天才,就这么被他们用恶劣的态度赶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的门,江米就觉得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深呼吸了几口气后,觉得把刚刚受的窝囊气抛之脑后。 回头一定要让外公赶紧把学籍从梨树镇转青城去。小地方就是小地方,那些小官僚们有点权力就喜欢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她正拎着笔袋,神情轻松地往学校大门口走,远远就瞧见江老太汗流浃背地蹲在大门外,向着她的方向翘首以盼。 咳,她奶这是要闹哪出啊?明明旁边不远处就有树荫,干嘛非要在太阳底下晒着? 江米很无语。按说以她奶干下的那些事儿,江米应该不待见这个老太太才对。可是有着两世为人经历的江米,因为在前世见识过这个老太太凄惨的晚年,这个时候反倒忍不住心起怜悯。 再怎么说这也是她血缘上的奶奶。前世里奶奶虽然对她并不慈爱,在她违背父母意愿考上大学后,她奶还偷偷塞过元钱给她。那是她所接受的唯一来自江家长辈的经济上的资助。 “奶,天这么热,您咋不到树荫底下凉快啊?” 江米小跑着来到奶奶面前。见老太太挪动两下,好似腿麻起不来了,赶紧伸手去搀扶。 江小姑也赶紧从树荫下跑过来搀扶她娘。 “大米,你奶真犟,非要在这看着等你出来。” “大米,奶想你弟弟了,这些豆包是奶昨天晚上熬夜做的,你带回去给你弟,他就爱吃奶包的豆包……”江老太嘴唇干裂,颤颤巍巍从地上被搀扶了起来。 汗水流进了老人的眼眶里,蛰得老太太眼睛生疼。 江老太刚要用脏兮兮的袖子去擦,没想到小孙女却掏出来一块香喷喷的手帕,帮她把眼角的眼泪擦了去。 “奶,您想我弟了您就去青城住些日子呗。要不等我下午考完了,咱们一起走?”江米接过老太太手里沉甸甸的包袱,心下禁不住感慨万千。 老太太对她弟那真是疼到骨子里。但凡有口好吃的,无论家里有多少张嘴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总能偷偷摸摸给江小渔留出点来。 江老太在江米说出邀请她去青城的话后,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去看江米的眼睛。老太太个子本来就不高,加上腿麻罗圈着,这会儿看起来没有江米高。 抬头去看江米的时候,就觉得江米像是忽然间长大了一样,成了大姑娘了。 “大米,奶等你,等你考试完了,一起去城里看你弟和你妈,还有你姐。奶做梦都想你们呐。” 老太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她得把这事儿砸实落了。 江米瞧出老太太的不舒服。老太太眼都睁不开了,却强睁着,脸色惨白,满头冒冷汗,脉搏细弱,这样子像是脱水加低血糖反应啊。 赶紧跟江小姑一起扶着老太太坐到大树底下的石墩上。给老太太掐合谷穴,揉太阳穴。推宫活血一番折腾,又让江小姑到对面买了一碗盐糖水,喂老太太喝下去。 “姑,奶早晨吃饭了吗?” “没呐,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篜豆包,又催着我骑着车带她去城里中学等吴天校长一起走。这不,啥也没吃就来了。” 江小姑自己肚子也饿的要命。可是没办法,谁让她摊上这么一个死犟的娘,她个大姑娘家又不好意思跟吴校长一样,丢下老娘挨饿自己去饭馆里吃。 “奶,这都中午了,咱先到饭馆里吃饭,等会再找个宾馆您去躺躺。” 江米自然不能眼见着老太太晕在大街上。再说她手里也不差那点钱。 老太太在喝了糖盐水后,精神头上来了一些,听到要下饭馆,还要到宾馆,赶紧摇摆着老树枝一样布满疤痕的枯手。 “奶不去,奶不饿。要去你跟你小姑去吧。” 老太太这是舍不得钱呢。抠抠索索从裤腰带里掏出来一个手绢包,打开来,拿出几张一块五毛的票子,递给江小姑道:“你带江米去馆子里点份肉饺子吃吧。江米今天还得考试,得吃点好的补补。” “奶,我有钱。您也去吧,我请您跟小姑吃肉饺子。”江米见老太太手绢包里各种零碎票子合在一起恐怕也不到十块钱,禁不住心里有些发酸。 第342章 像个老江湖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欧尚去单位转了一圈,见没什么太紧要的事,便跟领导又请了一天的假。打算等江米下午考试结束,便再开车把人送回青城。 眼见天晌了,估摸着江米应该快考完上午这场,赶紧开车到了一中门口。 刚到就见江米和江小姑搀扶着她奶奶准备上马路对面的饭馆去。 欧尚赶紧停好车,打开车门,跳下来。 “江米,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吃饭啊。我奶和我姑早上就没来得及吃饭。都给饿出低血糖来了。” “那个,汗,我先头让老太太到饭馆去歇息顺便吃点啥,老太太非要在这等你。” 欧尚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江小姑生怕江米得罪了人,赶紧点头道:“是啊是啊,先头欧警官是要请我跟你奶去饭馆,是你奶犟着不去。” “哦,谢谢你欧警官。今儿让你跟着受累了。” “不累不累,都是老乡,应该的。江米,中午有休息的地方没?没有的话我在县城有套房子,离这边很近,等会你跟你奶你姑过去休息休息吧。休息好了下午还要考试呢。” 其实江米从头至尾一点也没有责怪欧尚的意思,相反,她觉得欧尚热情的有些过了。 本来是顺路捎脚的事,这会儿欧尚不但又来了,竟然还邀请到他家去休息。难道是学雷锋做好事?还是有什么企图? 细一思量,她与欧尚的最初交集是因为赵和尚那桩案子。虽然法律上没有判她有罪,但她到底杀了人。 一个刑警队长怎么会这么热心的帮一个杀人凶手? 就算是她年纪小,是自卫,那也不应该帮了一次又一次。 江米好看的眼睛眯了眯。再看欧尚,就觉得这人居心叵测。 既然对方抱有什么目的,江米便觉得索性成全对方,看看这家伙最后到底会放出什么歪歪屁出来。她现在被人有所图谋的无非是几张药方。 但有外公杨博康那座大山在后面镇着,相信在青城下辖数百平方公里范围内,还没人敢叫自己明着吃亏。 如此一想,欧尚再邀请大家去饭店吃饭,江米立时点头同意。 刚好聂卫平也考完出来,算上吴天,江老太,江小姑,一众五人跟着欧尚来到了莱县市府西边最好的饭店。 席上,江米拿了菜单,不客气地把好饭好菜点了一桌子。 没见过世面的江老太都给孙女的大手笔给吓蒙了,一个劲地在桌下扯自己的衣裳襟。想起来出言阻拦江米,又觉得这样的场合,不是她这个农村老太该来的地方,孙女硬给带来了,怎么样也不能给孙女丢人。可不敢随便说话。 有好吃的,江小姑只管嘿嘿笑着来者不拒。每当有好菜转到自己面前,就学着江米的样子狠狠捡下一大筷子。 聂卫平虽然觉得江米举止有些古怪,但也抱着有便宜不占是笨蛋的心里,以行动充分支持小丫头的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的举动。 吴天微微笑着抿着小酒,偶尔跟欧尚碰个杯,说几句吹捧的话。 欧尚心里滴血,面上却装着一副豪爽的样子。 话说为了完成小叔交给的任务,他把这个月的工资都奉献出来,还不够这桌席面的三分之一。哎,眼见着快成家立业的人又要跟爸妈张嘴求支援了。 不过这样宰人不打磕绊的小丫头,就算将来长得再怎么漂亮,欧尚觉得他在没有成为百万富翁以前根本就不敢招惹。因为太能花钱了! 一顿美食吃完,江米和聂卫平吃的刚刚好。江老太和江小姑却有些吃撑了。江米顺便跟饭店服务员提出,在楼上要一个三人房间,一个两人房间。 这饭店上面就是旅馆呢,显然这笔钱又是欧尚出。 江小姑看着桌上还剩下好多饭菜,便有些不舍得,磨磨蹭蹭的不肯走。江米小手一挥,喊了一声“服务员打包!” 语气像个老江湖,响指打得极为熟练。 欧尚嘴角抽抽,就觉得自己面对着的这位根本就不是从前那个乡下来的小姑娘,而是经常进出会堂馆所的饕餮老客,不但会吃,竟然还知道打包。 送几人上楼之后,欧尚赶紧交钱走人。说好4点30分过来接人回青城。 欧尚一走,聂卫平脸上的笑就忍不住露了出来。 吴天也跟着摸鼻子做鬼脸。 心想这位欧警官别看人五人六,却被江米宰了冤大头。也不知道是被江米抓了什么把柄在手里。还是有求于江米的将军外公。 反正与他们无关,只管享受着就是。 吴天跟聂卫平住了双人间。江米跟江老太和江小姑住了三人间。 一走进房间,江小姑就发出啧啧赞叹声。觉得屋子里的床铺白的像雪,都不敢往上躺了。 江米把她奶扶着在床上躺了,又跟服务员要了山楂水来,让老太太和江小姑喝下,好促进消化。 瞅着这样落落大方,凡事都能解决的江米,江老太看着不着声色,心里却觉得以后再也不能拿这个孙女当孩子看了。得好好敬奉着啊! 下午是2点正式考试。中午休息了一个小时后,江米就悄悄起床,打算去叫了聂卫平走着到一中去。反正也不远。 江米奶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直个叫江小姑起床,骑车带江米去考试。这样路上就能节省几分钟。 江小姑一听,赶紧自床上爬了起来。跟着江米的指点去洗手间洗了手脸。虽然有些困乏,却对于送江米去考试这事满脸积极。 聂卫平那边,吴天也正打算骑了自行车去送人考试。不看着这俩孩子进考场,他心里就不安稳。 这可是他与这俩孩子最后的师生缘分了。吴天很珍惜。 江米不放心让奶奶一个人在旅馆里,又不忍心让老太太跟着嘚瑟一趟,再去学校门口挨晒,便让江小姑留下来,让聂卫平骑车带着自己去。 吴天对这个安排顿时心下有数。原本就觉得这俩孩子关系不一般,现在看来人家是在家长面前公开了啊。于是也不跟聂卫平争着去载江米。 下午的考试还算顺利。那个叫高新义的副局长没有来,换了一个中年女干部主持现场监考工作。在检查到江米的证明信后,还对江米和蔼的笑了笑,鼓励道:“江米同学,好好考,别着急!” 这一幕着实招惹人注意,上午负责监考的一个年轻女老师捅了旁边一个男老师一下,哝哝嘴,低声问:“什么情况?” 第343章 不给您丢脸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你不知道?这个叫江米的女同学上午化学卷子考了满分!全县唯一的满分!” “啥?满分?卷子这么快就批出来了?” “是啊,中午教育局就组织人突击批改化学卷子,据说这次省里的考试提前了,就下个礼拜。” “晕,下个礼拜,这也太着急了吧……” “嗨,据说全国竞赛之后,还要参加国际数学比赛。化学这次只是陪衬,不作数。主要是下午这场数学考试呢。” “就是,今年也是古怪,怎么就又比赛数学又比赛化学。而且还是同一批学生,怎么可能有人化学好数学也好呢?” “数理化不分家嘛。明年说不定连物理也要竞赛一下呢……” 两个人躲在墙角尽量压低声音,以为下面考试的学生听不见。江米耳力一向超于常人,加上桌位靠前,顿时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自己的化学试卷不出意料地考了满分,小嘴微微一抿,唇角勾起,圆润的脸颊上顿时浮现两个迷人的梨涡。 聂卫平刚好在旁边桌上往这边扫了一眼,顿时被江米迷人的微笑吸引。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数学考试卷子还是四大张,正反八面。江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感觉在难易度上,比化学卷子要升一个档,好多知识面都是高中课本上才出现的。 果然,考生们在看过卷子后都显出一副哭丧脸。 那位女干部一直站在讲台上关注着江米的神色。见江米始终神色镇静,不由点了点头。 等到考到一半时间的时候,见江米又站了起来。几个监考老师呼地一下也站了起来。 那位女干部伸手止住其他老师,自己走了过去,先是对江米很有礼貌的一笑,接着才双手接过江米的卷子。点点头,没说话。 江米笑了一下,就当打了招呼,收拾好东西就往门外走。 等江米一走出去,教室里嗡得一声轻响,几个监考老师禁不住又议论起来,觉得这个长相漂亮的女同学说不定是今年莱县杀出的一匹黑马。 女干部也不等大家都考试完,就将试卷用档案袋封住,与另一名监考老师一起,将江米的卷子单独交了上去。 江米可不管老师们是如何吃惊,同考场的同学是如何嫉妒,只管恣意昂扬地迈着轻快的步伐从二层教学楼上下来,沿着一中中心位置铺的水泥路往校园外走。 她原本打算下午这趟陪着聂卫平一直到考试最后的,可想起来还有件事情没办,便急匆匆交了卷子,往校门外赶。 吴天没想到江米又是第一个交卷子出来的学生。 见江米出来了,笑着迎上去紧张的问:“考得怎么样?” “没问题,吴老师。不给您丢脸。”江米龇着一口糯米白牙笑了笑。 见江米一脸自信的样子,吴天揪着的一颗心也放松下来。 江米却忽然压低声音对吴天道:“吴老师,县中药材收购站在那块?能不能麻烦您带我去一下?” “你要买药材?哦哦,是不你妈病还没好?走,老师这就带你去。” 吴天知道江米的妈瘫痪在床的事。心里感慨小姑娘的不容易。不过如今认了个当大官的外公,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到了药材收购站,吴天跟收购站的人熟悉,知道江米要的药材种类繁多,就将江米领进了他们的药库重地,放置药材的地方。 当江米看到,有好几支蒙山野山参被随意地搁在盒子里堆在角落,还有一些野灵芝被随意用编织袋子盛放,不由激动不已。这可是她给老干部配制的药物里非常重要的成分。 江米非常关注老干部的身体健康。她想着早日通过药物调理,消除老干部身体里的暗疾隐患,尤其是得预防肝脏的癌变。 “这些若是我都要下来,需要多少钱?”江米指了指那大半袋子野灵芝和几个野山参。 与吴天相熟的工作人员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这要不是吴天带来得,他都以为江米是来捣乱的。 “这些最少也得几千块钱,小姑娘,这东西可不是你家的萝卜,想要就能买。虽然这东西放这里暂时没人要,可价钱上却没法给你便宜了。这都入了公司的账目了。” “喏,这是青城柳春平柳老给我的一个印章,他说认识你们公司的经理。多少钱你就给个痛快话,要是你做不了主就请能做主的人出来。” “吆,姑娘,有这印章您不早些拿出来,您等着,我马上找我们领导去!” 那工作人员显然知道柳春平的大名。立马小跑着去前面楼上喊领导。 心里还嘀咕着,有这么个大人物撑腰,需要啥药材也就一个电话的事,咋还找个乡下老师来做中间人呢。 这工作人员只知道柳春平是青城医药界的大老,负责药材公司的经理听说有个小姑娘拿着柳老的印章想要买山参和灵芝,嘴里喝着的茶水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哎呦,这么说小姑奶奶来了,我说小李,赶紧的,给找辆车来,别说价钱了,她想要啥就给她装啥。只要把这姑奶奶侍候好了。今年咱们收购站年底的奖金就没跑!” 姓李的工作人员一听,顿时有些发懵,很想伸手去摸经理的脑袋是不发烧,犹豫着问:“经理,真去找辆车,她要啥就给啥?” “对啊,快去快去!对了,找辆大点的车!”经理姓王,叫王家福。在打发走小李后,王家福摇拽着有些发福的身子健步如飞地就奔了下面的门市房。 下去一看,却没看到传说中的“小姑奶奶”的身影,不由急得团团转着到处找。直到问过门市房里看门的另一个工作人员,才知道小李把人领到了后面的库房。 莱县中药材收购站的库房为了让药材保存期长一些,专门购置了冷风机。王家福一边往后边走,一边暗骂小李不是东西。怎么能让小姑奶奶到库房那么阴冷的地方去呢。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办? 他倒一点也不担心库房里的药材不保。 本来这药材收购站就是为柳老建的,柳老不要才抓瞎呢。 处理给制药厂的话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贵重药材卖不出去,普通药材没人稀的要。哎呀,要是小姑奶奶贪心一点,把积存几年的药材全给要走就好了,他就不用费心找买家了。 第344章 财神爷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这会可不知道自己成了这家药材公司的财神爷。 现在是改革开放初期,大家都摸着石头过河。相比于经济活跃的南方,现在的莱县不管是国企还是个体户,都小心翼翼的,不太敢折腾。 中药材公司更是不堪,国内药品市场受西药冲击,很多中药制药厂倒闭,无人收购的情况下,导致很多药材堆积在库房里都要发霉了。 江米一一查看,发现许多贵重稀有药材因为保存不已经基本失去效力。不由深感惋惜。 好在她需要的几样药材看起来较为新鲜,应该是近两年收购上来的。 王家福一进库房大门,等看清库房里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是个小姑娘,立时就扯着嗓子吆喝开了。 “哎呀,是江米小姐来了吗?未能远迎,实在是失敬失敬。” 江米愣了一愣,这个年代可是没人敢胡乱喊人小姐。 “我是莱县药材收购站的负责人,贱姓王,江米小姐叫我老王好了。我可是柳老手下的老人了。江米小姐需要什么尽管挑尽管拿,不用客气。柳老说了,最后由他那边统一结账。” 王家福搓着手,跃跃欲试地鼓动江米。 江米被这家伙的热情闹得有些懵。不过有一点她是听明白了。这药材收购站貌似跟柳老爷子有业务往来,也可能是上下级的关系,怪不得老爷子当初塞给她这个印章的时候说过,只要拿这个印章出来,青城范围内的药材公司里的药材随她挑随她选。 这还没正式拜入老爷子名下,没想到就有这么大的福利。 既然如此,江米也就不客气了,指了指几样看好的药材。 王家福喊了工作人员来,都给搬到了院子里的石台上,好准备装车,等见江米指了几样后,貌似对其他药材不感兴趣,不由有些发急。 “江小姐,你再看看,再看看其他的还需要不需要,我让小李找车去了,不管你需要多少药材都能给你送青城去。” “哦,找车去了?”江米微微愣了愣,倒想不到这位王家福竟然热情到如此地步。 继而凝眉想了一想,噗嗤一乐道:“王经理,是不是药材收购站收购的药材卖不出去了啊?” “咦,你怎么知道?”被人揭了老底,王家福脸有些发红。不过这人也是厚脸皮,既然老底被揭也就索性不要脸了。 苦着脸道:“江小姐,实不相瞒,从前年开始,咱药材公司的药就不好对外出售了。以前是国家调配,往上交任务就成,现在可是市场经济了。咱这土生土长的药材就卖不出去了。” “怎么会卖不出去?”江米有些不解。 “嗨,就是卖不出去啊。国内中药制药厂好多倒闭的,也有好多转做西药。却专门从国外进口药材原料,说咱们国内的药材质量不行。而国内药材种植户又喜欢一窝蜂跟风种植,要么一种药材泛滥成灾。要么你根本就没处找没处买。 医院里中药房也不喜欢进成药了,开始用厂家的制剂颗粒。咱这样的药材公司现在都成了风箱里的老鼠,是两头受气。老百姓种多了药材没人收购,当地政府就逼着咱们收。问题是收了以后咱卖给谁去啊。” 王家福牢骚满腹。唉声叹气的又道:“都快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上了。” “怎么会这样啊。”江米有些不解。 明明她做出来的药膏还是很受欢迎的,药效也经得住临床考验。而做药膏的几种药材都是蒙山上野生野长的,药材质量十分优异啊。怎么会说国内药材质量不行呢? 哼,无非是有些人崇洋媚外,不懂装懂! “王经理,你看这样,等会我写张单子,你派人帮我去蒙山附近的庄子收购药材,收来的药材我会按照市场价付钱给你。对了,我希望你能在兰溪村设个点,重点照顾一下村里人。” “那这里面的药材你就没有需要的了?” 王家福虽然听江米说以后的合作,心里也欢喜,但看着药材库房里到处堆满的麻袋,江米却视而不见,就觉得脑门疼。 “这些药材很多保存不当,药效都不怎么样了。还有些发霉变质的。所以我要新收购的药材。对了,那个角落里的陈年艾叶我收了。还有这些,这些,凑合着还能用吧。” 不过不能用来吃,用来做艾灸用的艾棒,以及煮药汤药浴还勉强凑合。 见江米指指划划,又点了库房里大约三分之二的药材,让员工给搬了出去。 剩下些质量差的,发黑发霉的,王家福自己都瞅着脸红。也就没好意思让员工滥竽充数。 以后还得继续合作呢,可不敢因小失大,得罪了小姑奶奶。 江米却忽然从库房门后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烂木头一样的东西,赶紧过去蹲下来查看。用手掐了掐,咦了一声道,“这块东西是从哪来的?” 竟然像是一整只巨型太岁呢! “哦,一个老农挖菜窖子挖出来的东西,本来要卖给咱们,我瞅着也就块烂木头,不想收,那老家伙耍赖哭穷,说是雇车拉来的,让咱好歹给点车费钱。我瞅着他穿着破烂,就给了他两块钱,让他把烂木头拉走。谁知道老家伙把木头扔地上就跑了,没办法,只能扔这了。总不能那两块钱让我个人掏腰包吧。” 哈,你要是个人掏腰包用两块钱买下这东西你还发达了呢。 这东西在后世可是价值上亿。药用价值比灵芝还好呢。 江米当然不会傻的把实话对这位不识货的药材收购站经理说出来。只吩咐工作人员道:“这块烂木头我也要了,等会给搬车上去。” “哎呀,这烂木头你要啊?这也是药材?呵呵,这中药一道就是神奇,什么花花草草,虫鸟鱼鳖的,就连人尿人粪,蚯蚓,蛆虫都能入药……” 王家福自问自答,嘟嘟囔囔,跟着要帮忙的吴天一起把那烂木头墩子搬到了院子里。 江米刚出了库房,就见姓李的带着一辆大头卡车从后门开进了院子。 江米看看手表,觉得聂卫平有可能要考试结束了,便拜托吴天校长去学校门口等着。 等到装好了车,江米在购药单上签了名,盖了柳春平的印章,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指挥司机先到政府西边的旅馆去接了她奶和江小姑。 江老太原本还在旅馆里忐忑不安,以为江米把她甩下了,要不带她到青城去。 等看到江米带着这么一辆大卡车来接她,惊得嘴巴大张,下巴差点掉地上。 江米把一张药单交给江小姑,让她回村去按照上面列的药名收集药材。 第345章 就怕罩不住 “大米,你上次让我弄得苦楝树皮还堆在家里呢。” 江小姑不知道江米是一番好意。以为江米不让她去青城,还要让她回村瞎折腾,白出劲,不由满脸不高兴。 “小姑,你这次放心,就按这单子上我教给你的那些药材挖,也可以让相熟的乡亲帮忙挖,等过几天就会有人上村里联系你。保证让你赚钱。你看我这车上满车药材,都是我帮人买的。你要是赚不着钱,回头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找车回村拉。” 有江米这句话,加上有一卡车药材在那证明,江小姑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 江老太用手指狠狠点了江小姑额头一下,责骂道:“没个姑姑样,你侄女能骗你咋地。一点都不给你侄女长脸。” 咳,姑姑给侄女长脸?好吧,别丢脸就成。 江米抬手揉了下鼻尖,想了想,从随身背着的小皮包里拿出来一个钱夹子,打开来从里面抽出来五张大团结递给江小姑道: “小姑,这是苦楝树皮的订金。你只管大胆地在村里收,等药材公司的人上门去拉。对了,就按照我跟你说的方法处理药材,可别让药材发霉变黑了。要是变质了就卖不了钱了。” “嗯嗯嗯,我晓得了!”有钱在手,江小姑更觉得有底气了。 等侍候江老太爬上卡车车头内的后排座椅上,江小姑虽然眼馋她娘江老太能跟着江米到青城去,却更知道赚钱要紧。 反正以后只要交好江米,就有的是机会去青城玩。 江小姑将在饭店打的饭菜用熟料袋子装了挂在前车把上,美滋滋地骑车往家里赶。 卡车轰隆隆碾压着县城里破旧的水泥路面开到了县一中门口。 聂卫平果然考试完毕,已经跟吴天站在校门口聊天。见江米从卡车里跳下来,剑眉不由挑了一挑。 心想,小丫头可真是个能的,自己要是不加油,就怕罩不住这小媳妇啊。 欧尚这会也开了吉普车过来,见江米找了辆大头卡车,已经不需要自己送去青城,不由舒了口气。 他可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在把他当成冤大头宰呢。 李腊梅却没想到,江米去了一趟莱县,竟然把婆婆给接来了。 这老太婆从前可是百般看着她不顺眼,动不动就指桑骂槐。这次上门来还能有好事? 不过她却没想到,江老太这次来是抱定了哄人的态度来的。 一见面就笑嘻嘻热乎乎地喊江米妈名字,“腊梅,妈来看你来啦。” “啊,妈,您来了,快,屋里坐。赵婶,麻烦给老太太倒杯茶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腊梅心里不喜江老太,面上却不敢真显出来。拄着拐客气地把江老太让进了客厅里。嘴里说着跟老干部学来的客套话,转身却上了炕。 江老太没敢正眼看李腊梅不灵便的身子骨。臊眉耷眼地进了屋,顿时被屋子里的奢华摆设给惊着了! 我的妈呀,这怎么跟电影里演的资本家一个样? 这椅子还用布包着,这得浪费多少布啊。咦,坐起来还软软的,跟坐棉花堆里一样。还有电话呐!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屁股一颤一颤的,等瞅见红色电话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小鱼儿本来跟着李加航去福山路小学报道,上了一天的课。这会放学回家,听说奶奶来了,顿时飞快地跑进屋里来,一下子扑进老太太怀里。 “奶奶奶奶,您可想死我了!我做梦都向您呐!” “哎呦,奶的宝贝金孙哎,奶也向你呐,奶做梦都想啊!” 老太太摸着大孙子肉肉的脸蛋,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笑着笑着就流下眼泪。 江小渔赶紧伸手往书包里掏手绢,给老太太擦眼泪。 老太天看到孙子肩膀上斜背的军用挎包,不由问:“这里面是什么啊?小鱼儿这是上学去了吗?” “是啊奶,我以后就是福山路小学的一年级学生了。本来老师说我可以上二年级的,加航哥说我年纪太小,先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上,等适应了再考虑跳级的事。” 江小渔特自豪地显摆着自己书包里发的新课本。还把李加航给他买的一个铅笔盒拿给他奶看。 “奶,加航哥以后就是我姐夫了。” 江小渔指了指院子里在井台边提水洗脸的李加航,满脸喜色的跟他奶小声说着悄悄话。 “啥?他是你姐夫?我怎么瞅着聂家那个大小子跟你姐好啊?他怎么成了你姐夫了?你姐乐意?” 江老太显然是误会了。 “奶,不是我二姐,是我大姐。加航哥要当我大姐夫呐!” 家里谁不知道他二姐跟卫平哥好啊。江小渔赶紧解释。 江老太一听,赶紧探头往院子里瞅了瞅李加航。觉得李加航长得虽然没有聂家大小子俊俏,却也相当不赖,起码个子就比聂卫平高,而且还是个当兵的。陪江朵还真行。 老太太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神色来,枯树枝一样的手轻轻拍打在大孙子的背上道:“这可真是大喜事啊。不过你大姐年纪还小呐。这么早定亲你大姐乐意吗?” “乐意啊。大姐可乐意了。大姐喜欢加航哥呐。加航哥老好了,对我好,对大姐好,对我妈好,对我二姐好。而且最听外公的话了……” 小鱼儿在屋子里跟江老太絮絮叨叨说小话。汇报着家里近来一些事。 江米却忙着安置卡车上的药材。进院子见李加航正打算提水浇菜,赶紧阻拦道:“加航哥,先帮我把外面卡车上的药材卸下来。” “胡同口那辆卡车是你叫来的啊?” 不等江米点头,李加航就擦擦手上的水,迈着大步出了院子。 江米先头忙着到西边院子查看屋子,因此没跟李加航碰上面。李加航也就不知道江米弄了一车药材回来。 这会知道了,爬上卡车一看,李加航被摞成小山一样的麻袋包给惊着了。 “这都是你买回来的?” “是啊,车上都是。那个枯树墩子往下搬的时候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江米指挥着司机跟李加航一起把车上的药材往下搬。 聂卫平回家跟他奶说了一声后,也跑过来帮忙。 李加航扛着麻袋包站在西边的院子门口望了望,疑惑地问江米:“这院子什么时候也成咱家的了?” 第346章 就让她闹 因为郑志刚被聂卫平一脚踹进了医院,王氏等人便跟在医院陪床,所以这西边的院子也就没用上。 李加航并不知道这西边的院子是聂卫东的。 江米懒得解释,随口道:“暂时租用的,加航哥,麻袋上系白尼龙绳的放西屋,系红尼龙绳的放东屋,系麻绳的放西边厢房。那块烂木墩子放正屋桌子上。” 说着话,江米又让聂卫平先把容易招人偷的人参和灵芝送自家院子前楼专门放药材的地方。 “江米,你整这么多药材,这院里不能没人看着啊。” 聂卫平送完东西回来的时候提醒江米。 李加航瞅了瞅不算太高的院墙,皱眉想了想道:“要不我搬这院子来住吧。” “不用,不用,这院子我自个来看着就成。” 她奶来了,家里女人越发多,三个女人一台戏,江米正懒得跟这些没事喜欢唱大戏的搅合在一起,有聂卫东这么个独立的院子,正方便她研制药材呢。 “你一个女孩子住这院乍成?”李加航不同意。想要说自己过来陪江米住,又觉得孤男寡女的会惹人闲话。 聂卫平也觉得不妥。“要么院墙上按上带刺的铁丝网,就军用的那种,院子里再养条狗?” “嗯,就这么办,加航哥,这事就拜托你了。” 江米话音刚落,李加航还没来得及点头答应,就听胡同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嚎声。 “杨书记,杨将军,求求你饶了我儿子吧!我儿子还未成人呐,这么小你就让人把他抓监狱于心何忍啊!” 一听这声音,江米的脸顿时黑了。 李加航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众人急忙从院子里走出去,却看到王慧芳头发凌乱,跪在江米家街门前,一边拍打着房门,一边哭嚎。 幸亏杨博康这个时候还没有从工地回来。不然非得给气晕不可。 江米奶听到有女人的哭嚎声,开始以为是街上有人打架,刚想问江小渔想不想去看热闹,却见她那宝贝小孙子,从墙角捞起一根棍子,气势汹汹,撩开小腿,奔着西边的院门狂奔而去。 “小鱼儿干嘛呢你这是……” 江老太紧跟在宝贝孙子身后冲出院子,院门一打开,就见一个中年妇女,形容狼狈,张口结舌地看着婆孙俩。 “你这贱女人的跑我们家门口嚎什么嚎?要嚎丧滚一边去!” 江老太一见热闹出在自家门前(她已经下意识地将江米家当着了自家),立马披挂上阵,将小孙子往身后一拉,直接对敌王慧芳。 王慧芳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长辈身份和良好口才,会完压江米和李腊梅。 这个家里除了这俩女人,其他男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因为她不但是王慧芳,还是战斗英雄的遗孀。 却怎么也没想到,江米家里忽然就冒出个一脸横肉,三角眼,一看就是重量级乡野泼妇出身的老太太。 “我,我找杨博康杨书记!” 王慧芳瞧见江老太从小鱼儿手中夺过一条棍子,看那样子一个不对付就要对自己下手,顿时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想逃走却又不甘心,小儿子还是福山派出所里蹲着呢。 不找杨博康让她一个寡妇失业的找谁去? “啥康啥书记?这是我孙子家!你怕是找错地方了!” 江老太恶狠狠地撇着嘴,挽了挽袖子,见对面院子里江米正朝着自己比划大拇指,顿时更加气焰嚣张。 “赶紧滚!别在我家门口碍事!” “你们,你们欺负人,你们不讲理!我丈夫是战斗英雄!我丈夫是为了救杨博康才牺牲的,杨博康,你出来,你就是这么照顾我们母子的?你良心何在啊!你也不怕我们家老郑死不瞑目!” 王慧芳嘴都气哆嗦了。一边被江老太逼得连连后退,一边尖声吼叫。妄想将杨博康给逼出来。 胡同口渐渐出现看热闹的人。李加航瞧着王氏越来越不像话,不顾江米阻拦,走出西边院子,一把拽住王慧芳的衣裳袖子,想要把人带进院子里慢慢做工作。 王慧芳却以为李加航要跟她动手,照着李加航的手背吭哧就是一口。 李加航急忙缩回手去,手背上却出现了一排带血的牙印。 明明自己下嘴咬人,王氏却像吃了天大的亏,瞬间躺倒在地,左滚右滚撒起泼来。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杨博康你不得好死!我们家老郑做鬼不会放过你!” 瞧着这样的王氏,江米有些无语,一把拽住还要上去拖拽王慧芳的李加航。 “加航哥,就让她闹,看看她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主要是让老干部自己亲眼看看王慧芳剥掉贤惠的外皮之后到底是个什么鬼。 聂卫平瞅着江米小手搭在李加航胳膊上,上前不着声色握在自己掌心,大声道:“还是报警吧。她这样诋毁部队高级将领,最少也要判个恶意诽谤的罪名。” 王氏虽然又是滚又是骂,两只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周围的信息。 听到聂卫平说要报警,王氏心里禁不住吓得打了个寒颤。尤其是听可能会判她啥罪名,立时住了嘴,不敢再公然叫嚣杨博康的名字。 小儿子已经被抓起来了,她要是再进了派出所,谁来侍候医院里躺着的俩儿子?王慧芳显然心里有所顾忌,不敢真的不顾一切去闹腾。 “王奶奶,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你觉得把我外公名声搞臭,我们家怕了你,就得把你们一家四口当菩萨一样供着?你不觉得你自己在异想天开?” 江米见王氏住了嘴,卷缩在墙根不再翻滚,便走过去蹲下身,用一种貌似温和的语气跟王氏聊起了天。 “就不用惯着这种泼妇,给她一顿好打,她就不敢再来闹第二次!” 见王氏不吭声,江老太拿棍子在石头墙基上敲了敲。王氏顿时吓得在墙根下团成了一团。跟只落水狗一样,浑身直打哆嗦。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女人最近可能让儿子们身上发生的事给整昏了头。不然来了好好说话,依照老干部为人,怎么可能不尽心相帮…… “你儿子伙同社会上的流氓要绑架我,据说把我卖了十五块钱。那流氓团伙已经被派出所一锅端了,你儿子因此被判刑事拘留十五天。说实话,我觉得十五天实在是太少了,不足以让我忘掉这茬。所以,你来闹腾也是白闹。我是不会再在你们家这些白眼狼身上花一分钱。而且我会把这些事统统告诉我外公。” 第347章 少年忧思 江米眼中寒光灿灿,冷笑着指向巷子口,“你要是觉得不甘心,可以尽管去派出所告!” 王慧芳到底只是个农村出来的妇女,大字不识一箩筐,头脑里虽然也有阴谋诡计,但基本仅限于多吃多占的小心眼,跟江米这种前骨灰级精英根本没法比。 只从个人气势上,王氏就败下阵来。 听到江米要把小儿子用十五块钱卖掉她的事情说给杨博康听,王慧芳吓得彻底麻了爪。她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和小儿子都犯下了个极端愚蠢的错误。 杨博康虽然是个好人,可好人也有自己需要维护的东西。好人生起气来也很可怕。更何况杨博康并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好人。那可是在战争年代杀过人的狠人。 王氏这会只希望杨博康和江米能够忘掉他们母子,可别因为自己来闹腾这一回又给儿子加重处罚。 不过王慧芳确实应该感到侥幸,郑志伟犯下这个错误的时候,聂卫东那个妖孽已经跟随吴老怪出发到达了南疆战场。 要不然依照聂卫东睚眦必报的性子,非把郑志伟收拾出十八般模样来不可。 王氏心生怯意,慌慌张张爬起来,打算从江米家门前撤退。 王刚却恰在这个时候开着车停在巷子口。 杨博康回来了。 “咦,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杨博康险些没认出来眼前这个满身尘土披头散发的女人竟然是利利索索的王氏。 “没,没什么,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慧芳显然不敢胡乱攀咬。 杨博康却拧着眉头瞅了一眼拿着棍子脸上凶戾未散的江老太。 江老太吓得砰地一声将手里的棍子扔在地上,扯着江小渔的手,缩在门洞里,装傻一样嘿嘿笑。 杨博康就又用不悦的神色看了一眼江米和李加航。 “外公,刚刚巷子里有疯狗嗷嗷叫,我奶担心小鱼儿吃亏,所以拿了根棍子出来。” 江米话一落音,江米奶立刻接话,笑着道:“是啊是啊,我是担心我乖孙吃亏。亲家,咋这么晚才回来啊?快,赶紧回家歇息歇息,一天到晚忙活,怪不容易。小鱼儿,扶你姥爷家去!” 江老聪明地太反客为主,小鱼儿也不是个笨的,上去拉住杨博康的手,一边往家拉,一边嚷嚷道:“姥爷,刚刚吓坏小鱼儿了,小鱼儿都给吓得心脏扑通扑通跳。我姐前两天晚上出去,差点让坏蛋给抓去,我以为又来坏蛋了呢。” “什么坏蛋?”杨博康还不知道江米晚上出去玩遭遇小流氓的事。 李加航有些无措地低头摸了摸鼻子。 聂卫平却顶着杨博康迫人的凛冽目光走上前道:“杨爷爷,都怪我不好,那天晚上带着江米去公园里散步,遇上了几个小流氓,不过幸亏加航哥帮忙,把小流氓打跑了。一直没跟您说,主要是怕您担心。” 眼见聂卫平继江小渔之后把话题引到小流氓身上,接下来只怕就要把郑志伟卖江米的丑事给暴露出来,王氏吓得撒腿就往巷子口跑。 “哎,大妹子,你这是跑啥啊?” 杨博康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一阵仗。怎么王氏今天看起来这么奇怪? 明明是吃了亏的样子,这会儿倒像是做了啥亏心事一样。 “杨爷爷,那俩拦截我们的小流氓就是郑家老三找去的。郑志伟冒充江米哥哥,说家里穷,要把妹妹卖了好换钱给他妈治病。俩小流氓信以为真,就给了郑志伟十五块钱。郑志伟就跟踪我们,指认江米是他妹……” 杨博康听聂卫平这么一说,脑子里顿时嗡得一声。 自己这是引了一头白眼狼回家啊,若不是聂卫平和李加航护着,显然江米就要吃大亏。 杨博康没再去管跑掉了的王氏。反正部队那边能够争取的烈属待遇他都已经给努力争取了。王氏和她三个孩子再这么胡闹下去,没好果子吃。 听说郑志伟现在被关在拘留所里。杨博康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去把人给要出来的想法。就让那小混蛋在里面受受教育好了。 伸手拍了拍聂卫平的肩膀,老干部有些语重心长地道:“以后江米的安全可是交给你了。对了,赶紧让你爸把你的学籍也一块转入福山中学。” 聂卫平赶紧点头答应。转头望向江米时,少年嘴角微抿,笑意温柔。 不过在众人散去后,回到西院,少年望着这栋被聂卫东随手送给江米的院子,漆黑的眼底深处却浮现起一抹化不开的忧思。 他弟现在到底去了哪里了呢?难道真是跟着丑爷去了南疆? 南疆战场上,聂卫东正跟吴老怪埋伏在一片山坡上,用望远镜望向敌方阵线。 爷俩准备在天黑之后越过敌人封锁线,趟过地雷区,悄悄进入敌人大后方,对敌方指挥官进行斩首计划。 “丑爷爷,现在可是热兵器时代,手枪,冲锋枪,机枪,步枪,狙击枪,还有大炮,坦克,战斗机,导弹,手榴弹等等,现代武器已是五花八门,咱们这样的武修还能有用武之地吗?” 聂卫东听着夕阳下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呸地一声吐出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泥土。他觉得自己的耳膜恐怕要被刚刚袭来的一炮震破了。 吴老怪没吭声,令人恐惧的竖瞳紧紧盯着敌方阵线上不断冒着火光的炮兵阵地。那个阵地上每发来一批炮弹,我方阵地就有大量战士伤亡。 看着看着,吴老怪突然一抓聂卫东的手臂,将聂卫东夹在腋下。 聂卫东像只被放飞半空的风筝一样,被吴老怪夹着腰在无数树丛与战壕上方飞掠而过。 “哎呀丑爷,天还没黑全哪!” 嗖嗖的子弹声,哄哄的大炮声,四下飞溅的泥土和血肉,时时提醒着聂卫东,这是在残酷的战场上,一个不小心爷俩随时就要玩完。 这个时候的吴老怪,显然被敌方的大炮给惹出了肝火。根本就不顾小徒弟的抗议,只管提着人,准备拿那些该死的敌方炮兵给小徒弟练练胆。 吴老怪的身影只能用鬼魅来形容,虽然多了聂卫东这么一个累赘,吴老怪却能毫发无伤地在枪林弹雨中突破敌人火力封锁线,从一个极诡异的角度摸进了地方炮兵阵地。 跑到敌人阵地上徒手暗杀炮兵,对吴老怪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却准备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小徒弟。 第348章 特么要上天 聂卫东咧着嘴,吃了苦瓜一样看着手里一根用匕首削出来的尖锐竹枪。 相较于热兵器时代,自己这是回到原始社会了啊。老头竟然连钢制刺刀都不让用,非让自己就地取材。 这破地方除了漫天飞舞的蚊虫,再就是竹子多,就地取材也就竹竿可用。 竹子腹中空,消尖了头伤人后,中空的竹枪就成了杀人放血的力气。 聂卫东第一次杀人,到底有些心里发虚,怕被敌人发现,不敢靠近了,隔着十来步,就把手里的竹枪扔了出去。 可惜因为手发颤,准头不咋地,竟然扎在敌炮兵的脚跟附近。 聂卫东一颗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话说他在家连鸡都不敢杀,这会让他杀人,这不是要命嘛。 可是丑爷说了,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了可以跟杨博康一样当上将军,为了继杨博康之后成为江米坚实的靠山,聂卫东豁出去了,握着第二根竹枪,嗖地扔了出去。 这一下子倒是扎中了,却好死不死扎在敌兵屁股上了,听着对方痛的嗷唠一声大叫,聂卫东惊骇莫名地瞪圆了眼。 妈卖批,这是捅马蜂窝了吧? 现在他跟丑爷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包饺子馅了! 值得侥幸的是,这一枪扎过去虽然让敌兵叫出了声,却瞧好一颗炮弹袭来,在敌人阵地前炸响,众人忙着躲避,根本就顾不上查看是哪个发出叫嚷声。 聂卫东及时瞄准了对方的后心,狠狠扔出一支一米长的竹枪,这一次终于凑效,鲜红的血液顺着打通了的竹枪中央空洞中,血箭一般蹿了出来。 敌人无声无息地扑地死亡。 从第一个敌人倒地之后,聂卫东手不颤了,腿不抖了,眼角渐渐出现一抹嗜杀的血红。 这家伙显然已经杀肥了胆,不再甘心远距离杀人了。两手各掌控一枚竹枪,利用夜幕的掩护,在敌人炮兵阵地上用极快的速度刺杀躲闪奔跑。 眸子中紫色益发浓郁,好像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东西,要从少年身体里汹涌而出。 感受着聂卫东身上的气机变化,吴老怪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的本门功夫十分诡异,正常人若是强行修炼,基本十个有九个爆体而亡,剩下一个也会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 幸亏聂卫东本来血脉就不太正常。 这小子的身体里有着浓郁的返祖血脉,是柳氏一族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但是这种血脉有个弊病,必须修炼之人自发自愿想要强大,才能彻底激发血脉潜力。 所以丑爷在发现聂卫东喜欢江米,且想为江米变得强大之后,禁不住欣喜不已。 依照聂卫东的妖孽大脑和柳春平护犊子的个性,在和平环境中很难有人对其造成威胁。也就难以激发这小子的好强之心。 吴老怪原本以为自己的一身所学在就要随着自己将来老去埋入尘埃,却没想到,小少年竟然会痴迷上一个小丫头。 这种奇怪的感情原本会让一个普通男人变得更加没出息。可在聂卫东身上,却又发生了奇妙的效果反应。 吴老怪相信,假以时日,在他的锻炼和江米的刺激之下,聂卫东的未来不可限量。 孩子,就让我们踏着敌人的白骨,成就大华国冉冉升起的璀璨将星吧。 吴老怪站在树稍头上随风摇曳,一般人看过去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何况现在还是晚上。 死的人多了,敌人炮兵阵地的指挥官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派了一支小分队开始对炮兵阵地周围的竹林树丛进行地毯式搜索。 吴老怪指导着聂卫东在敌人必经的地方安放了几枚地雷。 轰轰的地雷声响此起彼伏,炸飞了敌人,也将活着的敌人炸懵了头。 他们显然想象不出,为啥自家阵地后面会被人埋了地雷。 一时间炮兵阵地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以为后方已经被华军渗透。 战场上的每一分变化都能直接导致蝴蝶效应。 当聂卫东发现越来越多的来自已方的炮弹落在敌方炮兵阵地,将敌人的大炮轰向半空的时候,便跟吴老怪进行了战术转移。 聂卫东与吴老怪在南疆搞出来的动静,很快被大华指挥战役的前线将领知晓。 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已方哪支特务连潜入了敌方控制区,后来排查之下才知道,频频让对方丢失重要阵地引起骚乱的竟然仅仅只是两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 吴老怪只是在聂卫东出现险况的时候才偶尔搭把手。真正动手杀人的只有聂卫东。 当前线一名接受过吴老怪武术指导的指挥官,从望远镜中发现这对怪异师徒组合后,险些惊掉眼珠子。 吴老怪的身份很快从上层得到了确认。 这老货自认为带着聂卫东上战场杀敌,即锻炼了聂卫东的身手,同时也是给大华军方帮了忙,却不知道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参战有多少人日夜心惊肉跳。 又因为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冒险举动给大华军方造成了多大的混乱,就连原本经过若干军方精英讨论拟定的作战计划,都因为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作风而不得不选择中途停止。 万一突然一阵炮击把这老货误伤轰死怎么办? 其实这老怪物要是能配合军方调配指挥,还真能给在战场上起到巨大正面作用。 但问题关键就在于,这货根本就是个疯子,不但不曾向军方报备身份,就连信息都不跟大华军方共享沟通。 为了保证这老货的安危,华国军方派出了数支侦察小分队深入敌方,也因此导致数十名精英战士身陷险境,流血牺牲。 然而不要说按照上级命令强行将这俩宝货带回国,就是连人影都抓不着。 远在青城的欧阳昆在这天早上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刷就接到上司电话,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训斥。 一听吴老怪带着个少年去了南疆战场,欧阳昆摸着额头冷汗戴上军帽,准备去找柳春平算账。 这特么要上天啊,柳家这俩货竟然背着军方私自上了战场!柳春平竟然知情不报! 第349章 她的少年 话说追究责任事小,如今怎么联系上那俩宝货师徒才是问题关键。 柳家别墅里,柳春平正闲着没事在拟定江米拜师宴要宴请的宾客名单,没想到欧阳昆穿着一身白色海军夏常服气冲冲而来。 “大清早地这是干啥来了?怎么这么重一身火气?刚从烟筒里钻出来乍地?” 柳春平端着茶一边慢条斯理的喝,一边对欧阳昆冷嘲热讽。 欧阳昆大清早被上司狠批了一顿,正满肚子火气没处撒,被柳春平一挤兑,气得冲过去,狠狠一拍红木茶几,竟然把茶几面给拍出了裂纹。 “呀哦!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跟我老人家耍威风!” 柳春平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被欧阳昆给吓了一跳。不过当他看到自己喜欢的红木茶几被欧阳昆给拍出了裂纹,顿时气得茶杯一丢蹦了起来。指着欧阳昆就骂了起来。 欧阳昆双手卡在腰上,反复做深呼吸,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柳春平!你别特么一副无事高人样子。你说,你家那位丑爷,还有你那宝贝外孙哪去了?” “哎哟,欧阳司令好大的威风,我老头好怕怕啊。” 柳春平重新端起茶杯,面上一副事不关己冷嘲热讽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打颤。 难道老吴跟卫东两个出了什么岔子?按说依照老吴的本事应该不至于啊? 在柳春平心目中,他就没把南疆战事当回事。 当年没枪没炮就敢跟倭鬼和米国鬼子造,如今枪炮都有了,而且国家也渐渐强盛起来,再让南国鬼子欺负狠了,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场南疆之战,并不像表面打打杀杀这么简单,里面有许多不能公然于众的内幕。比如南国鬼子身后有北极熊的影子。 跟柳春平这老毒物滚刀肉来硬的只能自取其辱。欧阳昆没法,只得把上面的意思转达,让柳春平想办法联系上吴老。 柳春平听到小外孙跟吴老怪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有些傻眼。 不过他却又自知自明,不管是小外孙还是吴老头,到了南疆后那就是没了笼头的野马,就算是他去了只怕也抓不着人影。 “我给你推荐个人,你要是能说动那丫头,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我家那俩活宝。” 柳春平捻着颌下的白胡须,咂巴了两下嘴,心里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做外公的在俩外孙心目中根本就没法跟那丫头相提并论。 这也是他为啥要大张旗鼓地收江米做徒弟的原因所在。 在柳春平老封建思想里,他收了江米做徒弟,江米就比俩外孙高一个辈分,俩外孙也就不会再因为江米将来闹出啥不好的事情来了。 既然俩兄弟共争一个女人,那就让两个都争不着,省得兄弟俩反目成仇。 他却不知道,在江米这代人眼里,所谓的辈分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柳春平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江米的名字来,欧阳昆也心知肚明。 从柳家别墅走出来后,想到江米,欧阳昆就有些头疼。 要动员江米去南疆可不是件轻巧事,杨博康那一关不太好过不说,江米本身也不是轻易被人所左右的主。 那丫头主意正着呢。要头脑有头脑,要心机有心机,就连邱清秋那只老狐狸都没在那丫头手里讨到便宜。 现在更是厉害,不但在制药方面无师自通,是难得先天之才,而且据说在这次全国初中数学竞赛预选赛上,竟然在取得莱县第一名的基础上,又取得了全省第一名,接下来据说要去京城参加全国决赛。 有消息称,这次国家要借全国数学竞赛的东风成立科技大学少年班,专门招收此次比赛中成绩优异的考生。 这样有关鲤鱼跃龙门的紧要关头,江米会跟自己去南疆吗? 江米这会儿正在聂卫平房里跟聂卫平商量,是否利用柳春平的名头在青城开家药店,专售江米研制的中成药。 不过她商量事情的方式渐渐有些不太对劲,说着说着话,那双乌黑亮丽的大眼睛盯着聂卫平红润亮泽的唇忽闪了一下,竟然探过头去,伸舌尖舔了舔。 她刚逼着聂卫平喝了一碗掺有补品的蜂蜜水,这会儿少年唇瓣上挂着晶莹剔透的蜜汁,甜甜润润的,品尝起来滋味美妙无比。哎呀,这是她的少年啊。 被女孩儿主动偷袭,少年先是有些呆萌,继而脸颊和耳尖渐渐红润起来。 当江米将舌尖探过他的唇线,往里面探索而来的时候,少年忍无可忍,一把将人从侧边椅子上提起来,面对面将调戏他的小丫头给抱在怀里。 “怎么就这么胆肥?就不怕我吃了你?” 少年明显情动,声音有些沙哑,一双眼目湿漉漉的又纯又美,让人瞧着就忍不住想欺负欺负。 “你吃啊……”江米吃吃笑。 故意嘟了嘟红润的小嘴,满脸嚣张霸道,有恃无恐。 “坏丫头,你就能欺负我啊……” 少年埋首在江米肩窝,呼吸着少女甜润体香,极力压制着身体里蠢蠢欲动的小兽。这个时候,他忽然盼着时光快些,快些长大了。 想着两个人长成了大人,就可以结成夫妻,再也不用担心丫头离开…… “姐,姐,外公找你回家!” 阳光透过淡蓝色的布窗帘,在屋子中营造出海洋一般梦幻的氛围,两个少年男女正沉浸在这蓝色的梦幻里,耳磨斯鬓,不肯醒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咚咚奔跑声,和江小渔气喘吁吁的喊声。 江米急忙用手去推聂卫平的肩膀,想从对方腿上下来,不料聂卫平却用手臂死死搂住她的腰,一双眼目炯炯地盯着江米。 “干嘛呢?快撒手!”江米用小拳头在对方肩上捶了一下。 俩人这么呆着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要是让小鱼儿那个大嘴巴瞧见,回去家里只怕又要被李腊梅唠叨,被老干部教育。 “再亲一下……”聂卫平显然不肯就这么轻易撒手。 江米没法,只要在对方唇上打了个啵。 趁着少年手上劲儿放松,江米赶紧脱离对方的怀抱,跳到地上,整理了下揉皱的裙子,刚要照镜子理头发,少年已经伸手帮她把乱发理顺。一双眼睛却还盯着她的唇瓣,有些留恋不舍。 江米啐了他一下,拉开门上的插销走了出去。 江小渔刚好走进正间来,狐疑地看着他姐红扑扑的脸蛋,脆声道:“姐,你跟卫平哥在屋子里干嘛,怎么还拉着窗帘呐?你不会是刚才睡觉了吧?” “瞎说什么?这才上午,睡什么觉啊?”江米隐约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劲。 第350章 江米巴不得 江米回到家中,却没想到外公陪着一身军装的欧阳昆坐在前面楼的客厅里。 看那外有两名警卫员警戒的谨慎样子,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外公谈。 “来丫头,见过你欧阳爷爷。” 杨博康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 这孩子真是太给他争气了,模样长得好不说,脑子还特聪明,而且小小年纪就能赚钱养家。 老干部觉得,全国上下再也挑不出第二个像他外孙女这样优秀的女孩儿了。 “欧阳爷爷好!”江米毕恭毕敬地向欧阳昆问好。 欧阳昆急忙站了起来,哈哈笑着对江米道:“哎呀,我们的大才女回来了!快坐快坐。” 那热情招呼的样子就像他是主人一样。 江米有些不太适应。心想咱们也不熟,没必要这么热情吧? 欧阳昆有求于人,恨不得剖开心扉,让江米充分感受他此刻满腔的火热。 “江米啊,听说你全省数学比赛得了第一名?这可是了不得啊!放在古代就是状元啊,哈哈,女状元!爷爷没啥好东西,这支英雄笔送给你,就当对你的鼓励!” 欧阳昆说着,从常服上衣口袋里拿下来一支镀金黑色英雄笔。 江米急忙接过来。长者赐不敢辞。对方可是比外公还要高半格的海军基地司令员呢。收下这支笔,也就等于结了个善缘。 江米以后在青城说不得又多了一座强大靠山。 欧阳昆见江米拿着英雄笔满脸笑意,紧张的心情缓缓放松下来。对方再怎么聪明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江米啊,爷爷这次来,是有事情要求着你帮忙啊?” 欧阳昆说着话,面上笑容灿烂,心里却苦涩难言,他原本想留着这个面子,给侄儿欧阳无敌求药的,没想到却要用在聂卫东和吴老怪这对活宝身上。 “欧阳爷爷,有啥事儿您尽管说?” 江米望了一眼杨博康,见外公一副十分为难纠结的样子望着自己,便知道接下来,欧阳昆的要求不会简单。 却没料到欧阳昆竟然提到聂卫东。 “江米啊,你跟卫东是同学,关系应该算是很好吧?” “啊,还算可以。我家搬来青城,他帮了不少忙。” “那要是他遇上大麻烦,你帮不帮啊?”欧阳昆试探着道。 “那要看什么样的麻烦,能帮的我肯定帮,帮不了的我也没有办法。” “这忙你帮的了。不过可能比较辛苦,也可能有一定危险。不过你放心,生命危险是没有的。”欧阳昆说着话急忙望了一眼杨博康。 江米心里蓦地沉了沉。心里担心起来,聂卫东到底遇上什么大麻烦了?竟然让一个海军司令开口向她求助?难道真的走火入魔了?不对啊,他外公医术高超,应该能够解决这件事吧? “江米,爷爷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是这么回事,聂卫东跟吴老不知道怎么偷偷跑到了南疆战场上去了。你知道,现在可是热兵器时代,战场上瞬息万变,个人勇武不但起不了正面作用,往往还会拖累整个战局。我想请你走一趟南疆,劝一劝聂卫东,让他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 “聂卫东真跑南疆去了,这个混球!”江米一听之下顿时气恼不已。 欧阳昆紧紧盯着江米的神色变化,生怕江米不答应去。却怎么也没想到,江米答应的竟然如此痛快。 “欧阳爷爷,我同意去南疆。但我没法保证肯定能劝回聂卫东。” 杨博康望着自家外孙女,目中流露出欣慰之色。明明极为赞成江米的选择,但作为长辈,杨博康还是用慎重的语气提醒江米。 “孩子,你要是去南边,北边的比赛可就没法参加了。那样,你可能就与科技大学少年班失之交臂,将来你不遗憾不后悔?” “哎呀外公,你还不知道我吗,科技大学少年班根本就不是我的理想方向。” 江米本来还为参加比赛的事苦恼呢。 就因为成了莱县数学竞赛第一名,所以莱县教育局把着她的学历不放,不得不代表莱县勉为其难参加了省数学竞赛,如今可以借去南疆的机会,摆脱反复无聊的竞赛考试,江米巴不得。 聂卫平在莱县数学竞赛中很遗憾地名列第五名,没能去参加省城的比赛,反倒轻易就将学籍从莱县迁来了青城,而且在中考中以优异成绩,自福山中学考上了青城一高。 眼见这个暑假过去,人家聂卫平就可以按班就部当一名高一学生了。 江米可不想扔下小男友,一个人孤孤单单跑到京城去上什么科技大学。 这下刚好,两个人可以借着暑假的机会来个南疆游。而且还是公费旅游。 跑去聂家与聂卫平一说,聂卫平当即点头同意。 怎么可能不同意?再怎么说,聂卫东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博康在饭桌上宣布。他要去北边一趟,顺便带上江米去参加竞赛。 江小渔听了哇哇大叫,也要跟着外公和姐姐去京城玩儿。 江米曲起食指和拇指,给了江小渔一个脑瓜崩。 见江小渔一副被弹懵后,一双小鹿样单纯无邪的大眼睛直直望着自己,江米觉得小小有了那么一点歉疚感,随口糊弄道:“你太小,这次去京城要乘飞机呢,太小的孩子人家不让上飞机。等以后你长大了,外公肯定带你去!” “外公……”知道江米这边是不可能同意让他去,江小渔又用小鹿样单纯无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家外公。 杨博康用温暖的大手摸了摸江小渔的脑瓜,安慰道:“小鱼儿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京城大学,外公也亲自送你去!” “嗯,我好好学习,将来肯定能考上京城大学!”一提学习,小鱼儿顿时恢复精气神。 江小渔现在可谓信心爆棚,刚刚结束的福山小学一年级毕业考试,他可是考了全级部第一名呢。 “我大孙子最聪明,将来肯定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江老太给小鱼儿捡了一块鸡肉在碗里,笑眯眯地看着大孙子,满脸自豪。 江老太已经在江米家住了快俩来月了,似乎有要长期住下去的打算。 老太太占着长辈的名分,自己不提走,别人自然不好撵她走。 听说江米明儿就要跟着杨博康去京城,老太太就开始套话,话里话外就有让江米把掌家权让给她的意思。 杨博康要走,江米也要走,家里剩下的人里,就她跟李腊梅能做主。李腊梅身子骨却还不利索,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所以江老太就觉得这是一个夺权的好机会。 江老太自己觉得,只从来了江米家后,她每天起早贪黑,里里外外整日不住手,跟着赵婶一起,把江米家的家务活都给承包了下来。江米应该对她放心。 第351章 执迷不悟 但是江老太即使再能干,想要掌家权江米也不会答应。 废话,要是让江老太接了家里的掌家权,她赚的钱只怕都要顺着江老太的手转到兰溪村她二叔那去了。 不过瞧着江老太的勤快劲,和对她妈她姐的殷勤照顾,江米倒觉得可以把俩老人都接到青城来养老。 单凭俩老人对江小渔的一片爱护之心,江米觉得就不能让这俩老人的晚年落得跟前世一样凄凉。 虽然她自己从小并没有从爷爷奶奶那里感受到多少亲情滋味,但为了小鱼儿,她不介意多养两个人。何况两个老人都是手脚不闲着的勤快人。 江老太早就已经知道江朵怀孕的事,那么大的肚子,只一眼就瞅出来了,一屋住着瞒也瞒不住。 不过李腊梅故意说的含糊,让老太太误会江朵肚子里的孩子是李加航的,江朵更是将错就错,李加航自己也不出声否认,江老太便当了真。 江老太虽然对江朵未婚先孕有些看不顺眼,但是却没像江远明那样,去责罚怪罪李加航,反倒更把李加航当成了自家人。 知道男人脚汗重,老太太还特意让江米给扯了棉布,纳了鞋垫子送给杨博康和李加航,甚至还给聂卫平纳乐一双,偏偏漏掉王刚。 江米便暗下做她奶工作。老太太耷拉着脸,说那个是外人,不肯。 幸亏赵婶手巧,给家里人每人纳了一双花式别致的鞋垫子。这才没让王刚吃滋味。 所以,若让老太太掌家,这个家非乱不行。 可是江朵眼看就要生了,江米担心自己一个月之内回不来,只在走之前给了她奶100块钱,给了赵婶100块钱。 有这些钱,她就是走个三月俩月的,家里生活也会很宽裕,何况老干部每个月都有工资往家拿。 李腊梅瞅着闺女没给她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所以江米跟着杨博康假装去京城的这天早晨,她就没起身送行,假装身子不舒服。 江米信以为真,还爬上炕给她妈检查了一下,又开了新的调理身体的方子,将药一包包备齐了,嘱及赵婶给按时煎药。 又过去她姐那边,帮江朵检查了一下胎心音,让李加航别忘了这周末陪着去医院做下产检。 李加航已经跟江朵定亲。李加航也改口管李腊梅叫妈,叫江老太奶奶,叫杨博康却依然是首长。 李加航原本想陪着首长一起去,奈何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孕妇即将临盆。便一声不吭地留了下来。 王刚开始还以为此番京城之行,自己能捞着跟江米相处,心里还美滋滋的。 却没想到,在车子即将开动之际,聂卫平拉开车门跳了上来。 “小王,你把我们送去军用机场,就回工地上值班吧。这段时间我不在家,你要盯好工地那边。” 王刚听首长这么安排,心里顿时有些不太得劲。心想不是还有李加航吗?怎么就让他一个人到工地上吃土? 杨博康似乎能透视王刚内心一般,本不乐意解释,却还是解释了一句。“小李还有别的任务,这段时间我已经帮他请好了假。” 王刚嗯了一声。面上不显,心里却哧笑了一声,心想江朵都要生了当他不知道么?李加航还能有什么别的任务,不就是准备当便宜爸爸? 江米不喜欢王刚。觉得杨博康最后这句解释有些多余。 同时心里想着,等从南疆回来,一定得劝外公再换个司机。 王刚有好几次趁着四下无人对她胡言乱语,甚至动手动脚,江米因为考虑到外公的出行安全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可是她不想就这么永远都忍下去。 有些人不给他个教训最容易得寸进尺。 江米在觉察出王刚的目的后,明明白白对他说过,她喜欢的人是聂卫平,王刚却还是执迷不悟,还口口声声说他比聂卫平优秀,江米一定会发现他的好。 甚至还把赵婶给纳的鞋垫说成是江米给他的定情物。 对这样一个逮着机会就死缠乱打的人,江米觉得最好是彻底滚出她的视线。不然她保证不了,会不会让对方终身不举变成太监。 对于一个精通药理的人来说,在对方饮食中,不动声色下点让男人做不成男人的药不要太简单。 聂卫平似乎觉察出江米对王刚的厌恶。伸手将小丫头的脑袋往自己肩头上按。“再眯眼睡会,到军用机场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 “嗯。”江米可不甘心只脑袋靠在聂卫平肩膀上,踢掉鞋子,将自己在后座上摊开,半个身子卷缩在聂卫平怀里,甜甜蜜蜜的抱着少年的腰,合上眼假眠。 王刚从后视镜看见了这一幕,险些气得咬碎牙齿。 若不是副驾驶座上坐着首长杨博康,他肯定要在环海路弯道上来几个极速大甩尾,给江米来个教训。 “安心点开车。” 杨博康显然已经觉察出王刚气息上的变化。 虽然不明白这年轻人突然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为的那般,却瞅着公路一边的悬崖心惊不安。 这年轻人情绪还是这么容易冲动。作为司机来说,这可是非常不合格。 对于邱清秋安排这么一个司机给他,杨博康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怀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等从南疆回来,他就要找欧阳昆谈一谈,重新找一个性格坚毅情绪控制力强的战士做贴身司机。 王刚这会虽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从杨博康身边剔除,却明显也觉察出首长的不悦,和警告。赶紧收敛心神,努力专注开车。 江米埋首在聂卫平怀里,仿佛有所觉一样,低低冷哼了一声。却被聂卫平偷偷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江米猛然睁开眼,用控诉的眼神怒瞪着聂卫平。 聂卫平把江米扶起来,指了指车窗外的大海,以及大海边的悬崖。 江米这才发现刚刚惹怒王刚有多么不智。 赶紧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跟聂卫平拉开了距离,假装专心欣赏窗外海景。 王刚用余光扫见江米离开聂卫平怀抱,心里禁不住有些小得意。 哥们手里可是握着你们几个人的性命呢,首长又怎么样…… 第352章 说了也白说 到达军用机场的时候,欧阳昆和机场负责人已经等在那儿。 看到杨博康亲自带着江米和聂卫平乘车来了,欧阳昆赶紧快走几步上前,似乎想给江米开门。 杨博康率先走下去,对欧阳昆一招手,玩笑道:“你可别惯着那丫头,她可惯来最喜欢干蹬鼻子上脸的事。” “呵呵,我们家这么多兄弟,就是生不出个姑娘来,见着江米丫头,就觉得打心底喜欢。老杨,你家姑娘多,要不把江米让给我家吧,我肯定当宝贝供着。” 欧阳昆也知道自己表现有些过了,跟杨博康打着哈哈。 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这么个宝贝外孙女杨博康舍得送人才怪。 果然杨博康听欧阳昆说这话,脑袋顿时摇得像拨浪鼓,“可不给你家。我这还没稀罕够呢。你要是眼馋,倒是可以认个干女儿,不过那样子你就得管我叫叔了!哈哈。” “你个老货,这会儿还想占我便宜呢。”欧阳昆一拳头捶在杨博康肩膀上。 捶完了才想起来,他的力道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而杨博康的身体一向很差。赶紧歉意地望着杨博康,刚要说道歉的话,不防杨博康没事人一样。回首却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震得欧阳昆身子一颤,脚步因此停顿了一下。 欧阳昆诧异道:“老杨,力气不小啊!你也练过内家拳法?” “什么呀,我就练过那个公园老头都会的太极拳,划来划去玩儿的。也就是活动活动腿脚。”杨博康倒想不到随意捶一下,竟然会引起欧阳昆这么大反应。 “不对啊,你这劲儿可不像是没练过拳法的样子。嘿,要不改天咱俩练练?” “哈,你这老家伙,不把外孙女给你你就找茬想收拾我是吧?我还不知道你身手。”杨博康可不想给自己找虐。这么大岁数了他可不像年轻人那么喜欢争强好胜。 “嘿嘿,对了,我有个小侄儿就比你家江米大不了几岁,要不把江米嫁给我侄儿,给我当侄儿媳妇吧。我那侄儿可是了不得,虽然还不到十八岁,如今可是少校军衔了呢。” 欧阳昆一双眼眸笑吟吟的,内中透出狡猾的光芒。 杨博康怔了一怔。想不到欧阳昆竟然提出来联姻的想法来。 欧阳昆口中的小侄儿难道是关在岛上的那位? 杨博康虽然没见过欧阳无敌,但也多少听到过这神奇少年的事迹。 不过他并不知道欧阳无敌时日无多,不变怪物,就只能等着爆体而亡。 沉吟了片刻,杨博康压低了声音对欧阳昆道:“江米的婚事,我说了不算,我家这丫头别看岁数小,心里可有成算着呢。看到没,聂卫平,我家丫头自己预定好的。” “啥?她自个给自个预订好对象了?” 欧阳昆这时才注意到聂卫平。他还以为聂卫平是欧阳昆不知何时又给自己找的警卫员呢。 因为要去南疆的缘故,聂卫平和江米都在车上换上了一身最小号的85式军装。看起来就像两个刚刚入伍的小战士。 江米爱臭美,嫌弃上衣肥大,还找了一根皮带扎在腰上,显得腰肢纤细,婀娜多姿,只看身形就知道是个女孩子。 聂卫平先头听到欧阳昆向杨博康提出把江米嫁给他侄儿的话,心里就禁不住紧张的咚咚跳。 轮家世自己家无论如何也没法跟欧阳家比,而且对方侄儿还是什么少校。 少年情绪低落,眼睛望着脚尖,在一边走的无精打采。 江米伸手在少年腰上挠了一下,见对方抬头看自己,不由翻了个白眼道:“你就是瞎了瘸了我也只要你一个。你胡乱吃的什么飞醋呢。” “真哒。”少年猛然抬头,眼中视线亮得几乎要冒出火花来。 “比针尖还针。不过你要好好的。不许瞎了瘸了。要是瞎了瘸了,老了你还怎么背我走路啊。我这身子骨可背不动你。” 聂卫平嘴角紧抿,一伸手握住江米的小手,拉住江米的小手指,发誓道:“老了我背你,不,年轻也背你,只要你乐意,我背你一辈子。” “那你现在就背我,我脚疼,疼得不得了。” 江米娇气地哼哼了两声,上扬着藕节样白嫩的腿胳膊,踮着脚尖,就要往少年后背上爬。也只有在她的少年面前,她才可以做一个心无负担的真正女孩。 聂卫平赶紧蹲下身来。 背起自己心爱的女孩,大步往前迈,少年嘴角都欢喜的快扯到耳根去了。 欧阳昆在前面跟杨博康往直升机方向走着,侧眼看到这一幕,就对杨博康挑事儿似的哝了哝嘴。 杨博康很无语地抚了抚额头。只能低叹一声,假装没看见。 谁叫他家外孙女气势太强大了呢。他个做外公的竟然都说不得。 嗨,说了也白说。 这还幸亏两个人年龄还小,不然这丫头都有可能趁他不备,连彩礼都不要就把自己给嫁去聂家了呢。 他原本打算让聂卫平进潜艇学院的少年班,给俩人之间设置下阻碍。 谁料刚用言语一试探,就遭到小丫头的强烈抵制。说是聂卫平得考大学,考国防指挥学院,进潜艇学院少年班出来当技术兵屈才了。 瞧着俩人这热乎劲黏糊劲,这个外孙女婿不想认也得认了。 好在据他观察,聂卫平这孩子性子沉稳,心细,待人接物磊落大方,在个人品性上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至于家世,有柳春平那个老毒物在,就别讨论什么家世了吧。 那老怪物可是跟大华开国元勋都能攀上交情的牛人。 要不是性格古怪,不愿受体制约束,单凭其与家仆老吴在战争年代立下的汗马功劳,只怕当个卫生部长都不在话下。 欧阳昆瞧着杨博康的怂样,不由撇了撇嘴,故意揶揄道:“你可是战斗英雄,不能这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家江米丫头人又聪明,长得又好看,可不能这么轻易就便宜了那小子。” “你能耐你上!你不是要做她干爹吗?我这个当外公的放权了,放给你这个当干爹的。” 嘿,平白给自己挖了个坑,这就成了干爹,这就矮了杨博康一辈儿。 欧阳昆伸手摘下帽子,无语地在头顶短发里用手指耙了耙,不过想到侄儿欧阳无敌,他的眉梢眼尾重新飞扬起欢欣期盼的神采来。 若是江米成了自己的干女儿,若让她加入营救欧阳无敌的研究团队,丫头应该不会拒绝吧? 第353章 媳妇儿来了 武直直升机脚架有些高,里面的警卫人员拉着杨博康先上去,接着拉上江米,刚要拉聂卫平,聂卫平一个弹跳,把着机舱门,自己跃了上去。 巨大的机翼慢慢开始旋转,江米隔着悬窗上的玻璃,望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向他们不停挥手的欧阳昆,也礼貌的招了招手。 杨博康看了眼江米,嘱咐了一声:“丫头,把安全带系上。” 江米嗯了一声,左右寻找安全带的扣法,聂卫平刚要过去帮忙,一名战士过来帮江米把安全带扣在了身上。 “谢谢你小哥哥!” 飞机噪音大,说话基本得用喊。江米说话的声音不够大,战士可能没听清,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帮完忙后,就动作敏捷地返回自己的位置坐好。 江米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了笑。刚刚那小哥长得十分精神,就是皮肤有些黑,不如她家少年白。 聂卫平坐在江米身边,一伸手抓住江米的手,见江米还盯着那名战士看,不由在小丫头手心挠了挠。 江米嘿嘿笑,心想,她家少年八成吃醋了啊。 从青城到南疆军事指挥中心坐普通客机得五个多小时,坐武直却只用三个小时左右就可到达。 早上七点半左右出发,不到十一点,杨博康就带着江米到达了南疆战地指挥中心。一个用钢筋水泥修建在山体洞穴中的坚固堡垒。 杨博康先是跟几位熟悉的老领导老部下寒暄了一番,除了携带来的优质烟酒糖茶,还将江米研制的改良版止痛消炎膏当成礼品送了个遍,顺便隆重推出了他家聪明美丽的小公主。 南疆日头毒辣,战场上的女兵无论是话务员还是医护人员都晒得跟男兵一个肤色,白白嫩嫩的江米往一群黑人中一站,立时成了童话里的白雪公主。 只不过在白雪公主周围围着瞧稀罕的不是小矮人,而是一群满身汗臭味的抠脚军汉。 有个鬓角生有白发,口角起着燎泡的高姓参谋长,一张嘴口臭味熏得江米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不过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只能偷偷将自制的薄荷油在太阳穴点了点后,蹿进鼻子里的味道立刻变得好闻了许多。 “咦,丫头,你刚刚摸得是啥?这么好闻?” 口臭严重的高参谋长眼睛贼亮贼亮地望着江米。 “你这个老货贼不要脸,人家小姑娘家抹点香水你也眼馋?”旁边一位副司令员捅了高参谋长一拳头。 “这不是香水,是薄荷油,可以提神,也可以起到驱蚊虫的作用。” 江米赶紧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了几瓶出来,刚往屋子中间的长形会议桌上一放,就瞬间被几人抢光。 老高没抢着的就拿眼睛扫杨博康。杨博康没法,只能问江米要。 可惜江米带来的药瓶数量有限,那是她担心南疆蚊虫太厉害,怕找不到驱蚊得药草给自己准备的。 不过到了这里之后,光从武直下来到司令部这一段路,就发现了若干药材,光蒿草就有好几种,有臭蒿,艾蒿,还有黄花蒿,臭蒿即可消炎又可杀虫,艾蒿可用于针灸,黄花蒿就是通常说的青蒿,可以提炼出治疗疟疾的青蒿素。 所以江米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南疆的蚊虫了,因为她可以就地取材。 不过见老高一副小孩子没得到礼物得刷宝样,便去外边拽了一把蒲公英回来道:“高爷爷,你用这个煮水喝,消炎败火。” 高参谋又是起燎泡又是口臭,典型火气重。 老高一听这满山遍野开黄花的野菜竟然还能当药用,不由大感稀奇,当即就交给警卫员去把蒲公英煮水。 “嗨,丫头,你多大就开始学医啊?竟然这么能!我知道老杨可是没这本事。” 老高中午开始喝蒲公英水,晚上的时候,口疮明显好转,让人难看得口臭味也轻了好多,不由对江米有些好奇。 江米的身份,以及江米来南疆做什么,只有司令部里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因为吴老怪身份太过特殊,与之在一起的聂卫东便也成了特殊人物。江米来这里劝说聂卫东,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并不看好。 老高却因为一剂蒲公英对江米有些刮目相看起来。甚至莫名地就对小丫头劝说聂卫东一事增添了无穷信心。 不过跟吴老怪在一起的,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怪物,短短两个月,已经数不清这小子亲手斩杀了多少敌人,弄哑了敌人多少大炮。 若此人是现役军人,司令部的人早就给其请一级军功了。奈何这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身边还缀着那么一位爷。 前一刻或许你会在望远镜中望到俩人的身影,后一刻你再去细看,就会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花了眼,因为视线里除了树就是草,要不就是倒窝在地的敌军尸体。 怎么跟那两位活宝联系上成了压在司令部诸位将领心头的负担。 “有录音机吗?有大喇叭吗?”江米却不觉得这是多么难的事。 于是某个杀人杀累了的家伙,打算在华国阵地上好好歇息歇息,补充下营养,忽然就听到山顶大喇叭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聂卫东,聂卫东,你妈找你回家吃饭!” 咳!这是?江米! 聂卫东手里正拿着剥去了泥的烤野鸡,张大了嘴巴准备下嘴撕咬呢,突然听到大喇叭声,手里的鸡惊得怦地一下掉到地上。 “丑爷,丑爷,我媳妇儿来了,来找我回家吃饭呐!” 聂卫东顾不上找那只滚到草丛里的鸡了,嗷嗷叫着要去找江米。 吴老怪恢复到正常人状态的眼珠,狠狠地翻出一片死鱼眼一样的眼白,不屑地望着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徒弟。 “是你妈找你回家吃饭!不是你媳妇儿找你!想媳妇儿想疯了吧你?” “是江米,是江米,江米声音我一听一个准!你听听,你好好听听,我妈声音能这么清脆,能这么甜润?” 聂卫东急急火火用袖子在乌漆墨黑的脸上狠狠噌了几下,又找了个水洼照了照。用水摸了摸乱草一样的头发,又抬起胳膊在鼻子上闻了闻。 “不行,不行,都臭了,这个样子可没法去见媳妇儿。” “啐,你个没出息的……” 吴老怪都想象不出,那个干瘦干瘦的小丫头片子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怎么他这小徒弟就这么着迷呢? 第354章 我让着你 “丑爷,师父,咱去找个有村镇的地方吧。我得好好洗个澡,还要买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我媳妇儿有洁癖呢,见着我这么一副叫花子样,非不理我不可!” “聂卫东,聂卫东,你赶紧回来!” 聂卫东话音刚落,他哥的声音忽然在喇叭里响了起来。 少年在水坑里洗去灰尘的脸上,原本因为要见着江米的缘故激动的发出红光,这会儿又因为听到他哥的声音,那红色瞬间退却,变得有些呆怔落寞起来。 “咦,平子也来了?这帮孙子本事不小啊!” 吴老怪待聂卫平虽然不如待聂卫东这么上心,却也是自己亲眼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对聂卫平显然要比对江米更关心一些。 听到聂卫平的声音后,吴老怪扫把似的浓眉往两鬓掀了掀,突然怪笑一声道:“走,丑爷爷带你找酒喝去。” 从来到南僵战场两个多月来,聂卫平每天睁开双眼的主要任务,除了寻找吃的,再就是杀人。 若非聂卫东心底深处一直麻醉自己,这只是一场实景虚拟游戏,若非这家伙皮囊里住着一个成年的灵魂,这段时间折腾下来不疯也得变成视人命如草芥的杀神。 吴老怪倒是挺满意聂卫东的心志坚韧性。不过也有那么一点不服气,总觉的少年人经历过这样的杀戮,没道理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总觉的聂卫东在强撑,在装。 所以在听到聂卫平的声音后,老怪物心里立时生出恶趣味。 他想着看看,聂卫东在看到江米跟他哥在一起,会不会心理崩溃。 至于真崩溃了怎么办?打晕啊!多简单,不破不立! 好好一个少年要那么多情干什么,整天情情爱爱的多耽误练功啊。 江米跟聂卫平录好音后,剩下的事就交给司令部那位满嘴大蒜味道的参谋长了。 杨博康忙着“走亲访友”。在冒着枪林弹雨看望了战斗在一线的战士们后,又打算去去慰问伤病员。 “丫头,要不要跟外公去看看?” “不要吧外公,医院里肯定断胳膊短腿的多,我会害怕。” 江米其实是着急出去挖药材,她趁着杨博康外出的功夫,已经跟聂卫平偷偷溜出去查看过司令部附近的山坡,不但发现石斛、重楼等北方找不到的珍稀药材,就是制作云南白药的三七也发现了不少。 杨博康却将外孙女搪塞的话信以为真。那些受伤战士的状况确实让人目不忍睹,开膛破肚的,断胳膊短腿的,还有的被弹片削掉半边脸,没了鼻子耳朵的更是比比皆是。 江米虽然懂医药,奈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让她面对那人间地狱一般的惨状,确实有些过了。 杨博康心情沉重地带着两名警卫员拿着一些吃的用的去慰问伤员。 江米找了一把军用匕首,刚要跟聂卫平再次从居住的山洞里溜出去,却被两名武装战士在洞口附近截住。 “首长有命令,你们只能在这附近活动,再往南边去就进入地方炮火覆盖区了。” “没事啊小哥哥,我不会往南边走太远,我就到那边山坡上走走,你看那边破缓,而且前面有山头挡着,不会有危险的。” 江米软糯甜润的一句小哥哥,把小战士叫了个大红脸。 俩战士对望了一眼,觉得对方不是部队上的人,没法用部队上的那一套去约束,而且人家是跟随杨首长来的家属,也不能跟看管囚犯一样限制人家自由不是。 “小姑娘,你可一定别到南坡上去啊!那儿真的危险!” 小战士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江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斜背着军用挎包,拉了聂卫平的手就往山坡上走。 上次溜出来虽然发现很多药材,奈何没带工具,用手抠又怕抠坏了浪费。这次带了匕首,想来能够把一些药材全株都完整地挖起来。 聂卫平一边跟着江米认药材形状,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和江米的安危。 正低头用匕首帮江米挖一棵重楼,忽然就听到隐隐约约人行走是擦过树叶的声音。 赶紧拍打江米,示意挖药材挖兴奋了的小丫头注意山顶方向。 “有情况?”江米小声问。 聂卫平点了点头。 山坡下面有公路,这人不走公路偏要走山路,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看到。难道是南边敌军的侦察兵越过我军前线阵地,摸到后方来了? 自己要是跟江米这个时候往后面跑,这山坡上树木稀疏,难免就会被对方觉察,若对方手里有枪,那小丫头可就危险了。 毕竟人再怎么能跑,也跑不过枪子的速度啊。 这么一想,聂卫平的神色就凝重起来,左右瞅了瞅,见旁边一个凹坑,坑里有半人高的茅草,便指了指,暗示江米躲进去。 只要对方不用刺刀去捅,根本就发现不了那草里会躲着人。 江米却不肯让聂卫平一个人跑回去报信,总觉得这会青天白日的,敌人的侦察兵应该没那能耐,这么大摇大摆地就从双方交战的阵地上过来了。 “可能是小动物吧?” 唰唰声极为轻微,江米拉了聂卫平一起躲进凹坑里,把耳朵贴地面上,才能觉察出像狐狸之类的小动物行走时发出的类似声音。 人的脚步声不应该这么轻。 但是当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前方不足十步的距离时,江米给吓得险些惊叫出来。 还是聂卫平比较镇静,第一时间就辨别出,那个头戴茅草编成的草帽,穿着短裤,赤着古铜色上身,简直跟野人没多大区别的少年,就是他失踪了两个多月的亲弟弟聂卫东。 “臭小子你往那疯去了?” 聂卫平一个虎扑往聂卫东身上扑去。 两个多月的历练早让聂卫东觉察出前面凹坑里有人,因为这片山坡属于己方阵地的后方,所以聂卫东才没有主动攻击,而是故意显露出身影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里面蹿出来的竟然是他哥! “哥,你怎么在这儿?江米呢?”聂卫东一个闪身将他哥扭着胳膊压在身下。 聂卫平气坏了,身子一扭,趁着聂卫东松了手,猛然一个扫堂腿,踹向聂卫东的小腹。 第355章 自己都不明白 聂卫东哪敢跟他哥硬碰硬啊,主要是他这些天练得尽是杀人的功夫,万一不小心伤了他哥的小命,后悔都没地方找去。 聂卫平却生气他弟无法无天,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第一次还知道跑外公家去,这次竟然直接到两军交战的前线来了,不教训教训,下次还不得跑非洲去? “哎,哥,住手!住手!我可不是打不过你啊,我让着你呐!” 聂卫东瞧着疯了似的往他身上招呼的他哥,有些头疼。 江米在草丛里爬起来看到聂卫东的第一眼,险些没认出来。 这厮不过是两个来月不见,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但身高要比聂卫平高上了半个头,就连脸部轮廓,也不再是少年人的青涩模样,眉峰如剑,双眸炯炯,鼻梁停止,唇线刚毅,周身皮肤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四肢肌肉块隆突充满了力量感…… 江米懵了!看着这个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俊美少年,恍若一柄经历了火焚煅炼的宝剑,已经有了神兵利器的神韵和光芒。 有片刻,江米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好半天江米才回过神来,涨红着脸,暗啐自己花痴后,悉悉索索自草丛中爬了起来,摘下头上的草叶,扯了扯衣服,又看了看挎包里的药材,见俩兄弟还厮打,不由气恼道: “哎呀,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有闲功夫赶紧帮我挖药!找着了人,明儿说不定咱们就要回去了,我这还有好多药材没挖呢!” “江米,你都这么时间没看见我了,难道你就不想我?难道这颗破草就比我重要?” 聂卫东十分怨念地蹲在江米身边,看江米在聚精会神地挖着一株野生天麻,瞄都不瞄他一眼不由心里有些不爽。 尤其是他到前线来的这段时间里,不下十次跟死神擦肩而过,每次侥幸脱离险景后,他都要想到江米,想着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定要活着回去见江米。 却没想到,江米瞧见他后,不但没表现出关心的样子出来,还貌似对看到他这么快找到有些厌烦? “江米,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经历过什么啊?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饿?有没有受冻?”说着说着,少年的鼻音有些浓重起来,觉得满腹深情无处寄,满腹委屈无处诉。哎呀,真想抱着江米痛哭一场。 江米听聂卫东动静不对劲,不由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能吗?你怎么能受伤?你都快能的上天了你!” “江米,你怎么这态度呐?你对我哥从来不这样?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受伤?”聂卫平更觉得委屈极了。往日里能说会道得嘴巴扁成了波浪纹。 “你要是受伤了就去找医生,你找我干嘛啊,我也就认识点花花草草,就是知道你受伤也没啥用。所以,你赶紧起开,别耽搁我干活!” 江米其实心里在生聂卫东的气,不过她越是生气便越无视对方。 聂卫东这个混球,好好儿的,干嘛要跑到这么危险的前线来啊?又不是当兵的,有保家卫国的义务在身没有办法。 放着好好的学生不当,好好的医生不当,竟然来学着杀人来了! 聂卫东瞅瞅他哥。聂卫平也一副不待见他弟的样子。拿着匕首在另一边挖几棵三七。 吴老怪蹲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远远地瞧着这边,见他的宝贝徒弟被人家给凉在那,满脸委屈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 “卫东,看见人了,就走吧。别在哪里讨人嫌了!” “哎……”聂卫东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 正拖拉着脚步往吴老怪那边走呢,就听身后聂卫平叫了他一声:“你要上哪去?” “我上哪去要你管啊?”聂卫东心里又伤心又气闷。 目光扫到江米,见江米停下动作,忽然抬头,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无言地望着他,聂卫东就觉胸口有窒息的感觉,两腿蓦地一沉。 觉得那双眼睛里仿佛扔出来捆仙绳一样,把他这个孙猴子给牢牢困住,再难举步。 “卫东,还走不走啊?”吴老怪有些无语地对天翻了个白眼。 他这个徒弟那都好,就是见了那个叫着江米的小丫头就迈不动腿。 “哦,丑爷,咱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啊。” 聂卫东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臭烘烘的衣裤,心想江米肯定是因为自己不讲卫生,所以才不待见自己。 刚要迈步离开去寻找水源,全身洗洗,就听山下忽然传来一声防空警报声。 聂卫东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却发现一架敌机突然自西边嘶吼着飞了过来! 这架敌机明显发现了聂卫东等人,往这边山坡直冲而来! “娘希匹的!怎么让敌机飞过来的?” 聂卫东骂了一声,在敌机往下扔炸弹的时候,猛然把江米和他哥推进了凹坑里。自己则一下子扑在两人身上。 丑爷却抓起一块石头,不管不顾往空中那颗落下来的炸弹扔去! 石头在半空中撞击到炸弹,一声巨响之后,炸弹提前发生了爆炸,几片弹片击中了飞机机身。有汽油从飞机油箱中漏了出来。 敌机在摇晃了一下之后,察觉到不妙,迅速转头往南逃去。 吴老怪气得跳到巨石上破口大骂! 知道敌机离去,聂卫东挣扎着自江米和聂卫平身上爬了起来。好在弹片落下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威力,只有自己腿上被弹片击中,而江米和他哥却没伤着。 聂卫东一边咬着牙把腿上的碎弹片拔出来,一边暗自庆幸。 吴老怪见徒弟受伤,赶紧从石头上跳下来,近处一看伤口不严重便没太在意。 江米和聂卫平初次遭遇这种事情,好半天没有返过神来。 虽然被聂卫东保护在身下,听到那声巨大的爆炸声后,江米几乎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 直到身边聂卫平爬起来,观察飞机已经飞走了,去拉江米起来,江米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活着。 聂卫东这个时候已经一瘸一拐地跟在吴老怪身后从另一边往山下走。 却没想到身后江米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聂卫东!” “啊?”聂卫东没想到江米会突然叫他,有些吃惊地回头望着江米。 江米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眼中忽然就有眼泪瞬间滚了下来。望着聂卫东流着血的小腿,蹒跚而去的身影,江米就觉得心要搅碎了一样疼。 聂卫东顿时给吓坏了,江米不理他,他只是心里难受,却不觉得像这会儿,瞧着眼泪汪汪的江米,聂卫东只觉得魂儿都要给骇飞了。 第356章 觉得心好累 “喂!小丫头,你,你别哭啊!”聂卫东声音发颤,想要回身去帮江米擦眼泪,可当着他哥的面他又不太敢。 “聂卫东……”江米心里难受极了。 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刚刚遭受过炸弹洗礼,头发像乱草窝,满脸黑灰,身上带伤的少年,江米就觉得心里像被刀子在搅动一样的疼。 疼得她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江米很想问问聂卫东为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置身险境,折腾成这么一副样子出来。为什么有危险的时候,却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下。 可是她不敢问,她心里怕,怕这里面有爱情的原因。 “江米,别哭了。我,我跟你回去。我不胡乱跑了。” 聂卫东不笨,从听到江米在大喇叭里喊他,就知道江米和他哥其实是来找他回家的。 “聂卫东,你能不能长点心,你知道你这么做,我,你,你哥,你爸妈,你奶奶外公他们该有多担心!” 江米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眶望着聂卫东。 “我知道。”聂卫东的声音欢悦中透着难言的心安。“我,我回家。” 他终于知道,他在江米心目中其实还是占有一定地位的。你看,小丫头的眼泪终于还是为他流了。 “好了,赶紧帮着挖药材。” 聂卫平内心世界也是十分复杂,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蹲下身重新去挖三七。 “丑爷爷,咱们回家吧。”聂卫东回头对前面走远了的吴老怪喊了一声。 吴老怪不满地啐了一口。有些郁闷地提着包裹几个起落跃到三人眼前。 许是看到聂卫平蹲在地上挖山七,吴老怪伸手拉过聂卫平挂在脖子上的挎包往里面看了看,见都是些寻常药材,不由不屑地撇了撇嘴,把手里拎着的包裹得意洋洋地往地上一丢,打开来道。 “看看你家丑爷的战利品,这里有南国血参,金线莲,人形何首乌,板蓝根,蛤蚧,蛇毒……” 吴老怪老小孩一样,把自己包裹里的东西一一展现给江米看。 既然自家那个徒弟不争气,看上了江米这小丫头,那么他就要想法帮忙把这丫头给小徒弟抢过来。 至于聂卫平,咳,对不住了孩子,你还是往后稍稍吧。 江米一双哭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在看清吴老怪包裹里的东西时,顿时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来。赶紧走过去,蹲下来,一样样查看药性保存是否良好。 聂卫东瞅着前一刻钟还对他表现的深情款款的小丫头,这一刻眼里就没他这个人了,不由苦恼地拧了拧耳朵。 他却没瞅见,他哥望着他时眼睛中流露出来的神色是多么的复杂。 司令部的人在见到聂卫东后,并没有像江米想的那样,马上安排她们回内地。而是通过杨博康找她谈话,让她劝说聂卫东火线参军入伍。 “外公,我跟聂卫东就是普通同学关系,让他参军这事你得找他本人,或者他爸他妈啊。你怎么也跟着那些人瞎起哄呐。这次来南疆本来也不该我来,不过我年纪小不抗忽悠,就这么来了,能让聂卫东和吴爷爷回来,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江米觉得心好累。她其实已经万分后悔来南疆这一趟了。 当聂卫东浑身充满着硝烟和血腥味,如地狱中杀出来的煞神,突然出现在面前,望着她,就像是沙漠中苦苦挣扎的旅人望见蕴含希望和生命的甘泉。 那种灵魂上的巨大冲击,如有实质,重重撞击在江米的心口。让她再也没法无动于衷。她即使不能给他以同样热烈的爱,但她也希望这个用生命来爱着她的家伙,能够一直好好的。 所以,她不希望他入伍,不希望他陷入泥沼一样的战争里,成为卒子去牺牲。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短视也好,她总觉得聂卫东的战场应该在手术室,在手术台上。 那双优美无瑕的外科医生的手,不该因为杀人或者为了杀人而磨出厚重的老茧。 “江米,这是命令。你必须按照外公说的意思跟他做一次交流,而且,上面的人会监听。”杨博康说着说着,忽然倾身上前,压低声音,对江米耳语。 江米看着外公严肃的表情,知道无法推脱了。 她的眼中再次汇聚出泪水,长睫眨了眨。晶莹剔透的泪珠就顺着睫毛滴落在地上。 聂卫东已经不是过去的聂卫东了,这时的他已经成长为一头嗜血猛兽,军方是不可能轻易把这样危险的一个少年放回大后方的。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像聂卫东这样的就该成为军人为国家效力。 长长的会议桌两边,一边坐着聂卫东,一边坐着江米。 聂卫东有些不适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用军用帐篷搭起来的会客室。 江米要找自己说话干嘛弄得这么隆重别扭。 “江米,你要找我干嘛?” 聂卫东无骨鱼一样从桌子对面滑到江米身边。手臂搭在江米椅子后面,无视江米冷冽如刀的眼风,缩唇对着江米的右耳边吹了吹。 几丝乱发被吹拂开,便露出一只圆润可爱的耳朵。 聂卫东渴水一般吞咽了一口吐沫,紧紧盯着那只耳朵不眨眼。 江米被这样放浪而不加掩饰的聂卫东给弄得心底发毛,心口怦怦剧烈跳动。 她很想一脚踹开那该死的家伙,拂袖而去。 可是,外公交给的任务却又必须完成。 她却不知道,老干部此刻望着监视屏里,聂卫东那个臭小子明目张胆地调戏他家宝贝外孙女,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跳了出来。 若不是坐在一侧与他交好的参谋长死死压着他的肩膀,他都想立马把那小魂淡从帐篷里拖出来狠狠揍一顿! “聂卫东,你,你想不想当兵?” 江米急于结束这次狗血的谈话,所以直接就说出了这次谈话的目的。 小姑娘这么直去直来的一句话,顿时让司令部内监听的众人心里突突乱跳。 聂卫东可是吴老的徒弟,是不能被勉强的存在。单凭吴老怪在华国军方中的地位,这位少年就是太子爷一般的存在。现在要是被吴老怪察觉他们想逼迫聂卫东参军,不把司令部给拆了才怪。 第357章 我能空手劈狗头 “你,想不想让我当兵?”聂卫东放在椅子靠背上的手,轻轻在江米细白昕长的脖子上蹭了蹭。 江米一缩脖子,打了个寒战后,扭头狠狠瞪了聂卫东一眼,到底忍不住,一脚向聂卫东踹了过去。 这一脚含愤而出,力道之大连江米都没有想到。 聂卫东一只手臂扯在桌子上,惊骇地瞪大眼睛,慢慢站了起来。 聂卫东一起之后,屁股下的那张漆着黄色油漆的原木椅子竟然稀里哗啦散了架,成了一堆烂木头。 司令部里负责监看视频的几个人惊得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老杨,你这位外孙女只怕身手也不简单啊!” 高参谋长意味深长地望了杨博康一眼。 杨博康却皱起了眉头。手指在胡子拉碴的下颌上滑动了一下,断然否认道:“是聂卫东那臭小子故意搞的鬼,我外孙女我知道,也就是在制药上有点天赋。从小在乡下长大,可没跟谁学过什么武功。” “这与学不学武功无关吧?小姑娘若是天生力大,也能做到这一手。” 旁边的许副司令吧嗒了两下嘴,对杨博康的解释不予认同。 因为聂卫东脸上震惊的神色根本就不像作假,看那样子,似乎他也没想到,江米细胳膊细腿的,一脚踹来,竟然能把那么结实的一张椅子给踹烂。 “江米,这一手你跟谁学的?咋这么厉害呢?能空手劈砖吧?” 聂卫东不怕死地又拖了一把椅子凑近江米身边,一脸热切加狗腿。 “我能空手劈狗头!你再靠过来试试!” 江米气恼地咬了咬糯米小牙,两只玉白小手握成拳头在聂卫东眼前晃了晃。 聂卫东却不以为意,将胸脯往前挺了挺道:“给你打,尽管打,只要你舍得,打死我都认。” “聂卫东,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赖?”江米想伸手挠花妖孽的那张桃花脸。 “江米,咳,他们是不是找你了?” 许是觉得再惹下去小丫头会跟他急眼,聂卫东把脸上无赖的神色收了些许。 “想让我参军?觉得我是个祸害,不敢放我就这么回去是不?” 说这话时,少年妖异魅惑的眸子紧紧盯着江米的眼睛。 “聂卫东,你要是不想参军没人能逼你。” 江米低下头,不敢看聂卫东的眼睛。那双有着紫色光圈的眼睛中,仿佛孕育着一头恒古巨兽,稍不小心就会将她的魂魄给吞噬进去。 “我参军啊,我乐意参军啊。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特么不想参军到前线来干嘛啊?” 聂卫东这两天也想明白了,就吴老头那肉脑子,那破烂计划,他就是在敌方阵地上杀得尸山血海,离着当将军也是十万八千里。 根本从开头就是错误的。 想要成为华国高级将领,必须正式经过军方的身份认定,他只有成为大华国军人,才有可能通过杀敌来立功授勋。特么的吴老头,害他白白吃了这么多天的苦。不过唯一好处就是让他见着了江米。 充分认清个人勇武没前途的聂卫东,很痛快地就说出自己乐意参军的话。 这让司令部里的几位首长禁不住齐齐松了一口气。 高参谋长甚至抬手摸了摸额头上因为江米说话太直接而急出来的冷汗。 杨博康在一边坐着,脸色不太好看。 望着监视器里的少女,杨博康心里禁不住生出一种无力感。 尤其是,看到外孙女脸上的泪痕,杨博康就觉得自己这个外公当的很不称职。 “嘿嘿,各位老大,都在呐!” 随着一声怪笑,吴老怪背着手晃晃悠悠走进了司令部。 司令部里所有人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齐齐向这位大佬敬礼。 吴老怪撇了撇嘴,不甚在意地晃了晃食指,慢步走到众人身后,透过监视器看了一眼屏幕里得那对小儿女。啧啧了一声。 高参谋长几个人脸色刷白,唯恐因为监视监听的缘故惹怒了吴老。 吴老怪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往林司令员旁边的椅子上一摊,粗大的手指扣在胸前,用慢慢吞吞的语气道:“想给我那小徒弟一个什么军衔啊?” 嗯?高参谋长与林司令几个人不由惊讶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高参谋长在林司令的暗示下,硬着头皮开口道:“吴老,您是老前辈,老革命,您知道,按照正常秩序,聂卫东参军只能从士兵干起。不过您老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肯定不能只是个大头兵,这样吧,等我们司令部几个人商量商量,再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行不?” “不行。”吴老怪翻了翻怪眼,瞪了高参谋长一眼,“不知道我老人家时间宝贵?让我等?” “那要不就,少尉,少尉排长?”高参谋长瞅了林司令等人,瞧见对方暗示的手势,试探着道。 “少尉?你当我吴老头是要饭的啊?就少校吧,再不能低了,欧阳昆那个半死不活的侄子狗屁功劳没有,还给了个少校军衔,我徒弟可是杀了上百敌人,给个少校我都觉得对不住那孩子。” 吴老怪口里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有些烦闷,他开始只是想带出个举世无双的武者出来,却没想过国家对武者的管控力度已经越来越严。 尤其是他身份特殊,显然一举一动不能跟旧时那样,自己想咋地就咋地。 要是早知道要让聂卫东那小子入伍,他就另做打算了。 现在已经走到这个地步,瞧军方的意思,是不肯轻易放他小徒弟走人。本来按照他的脾性,这些人根本就留不住他们。奈何他那小徒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一个江米丫头就给吃得死死的。 屋里众人一听吴老怪开出这样的条件来,不但不觉得无理取闹,反倒齐齐松了一口气。 欧阳昆侄儿欧阳无敌其实就是白挂了个少校的军衔,老爷子既然拿他做比方,大不了也给聂卫东一个空头军衔先挂着。将来再根据军功另论。 江米走的时候,聂卫东很展扬地穿着一身少校军服从司令部出来。 “江米,瞧哥帅不?” “嗯,还不错!就是腰太细,把后面看感觉像个女兵。其实把前面看,也像个女兵。” 江米瞅着聂卫东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渐渐变黑,禁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江米,能让我抱一下吗?就一下。”说这话的时候,聂卫东脸上神色十分正经。 江米噎了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第358章 人心的多变 话说除了外公还有一群前来送行的将领都眼睁睁看着这边呢。 不过就是因为有这群人看着,江米相信聂卫东也不会做的太过分,便在对方期盼的目光中,迎着聂卫东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这个脱离前世轨迹的少年。 “保重!” “嗯,保重!” 聂卫东点了点头。 江米觉得两人刚刚就是很友谊的拥抱,聂卫平应该不会吃醋。 谁料想就在她伸手搭在聂卫平手上,准备蹬上武直飞机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妖孽嚣张无比的声音。 “江米,七年,你等我七年,七年后我回去娶你!” 周围看热闹的战士,顿时兴奋的嗷嗷叫了起来。 吴老怪一身军装,抱着双手,满目得意洋洋。 江米险些把脚歪了。爬上飞机后,抬头瞅瞅聂卫平,就见聂卫平一张脸不喜不怒,心下不由十分忐忑。 “江米,我们就给他七年时间。七年后,你或者选我,或者选他,或者……” 聂卫平喉头哽了哽,没有说下去。却动作轻柔地帮着江米绑好了安全带。 江米心里怦怦跳着。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想说几句暖人心的话来安慰聂卫平,又觉得那是对少年纯洁感情的羞辱。 这次南疆之行,江米觉得从开始就透着股子诡异。她从来就没想到,她竟然既爱着聂卫平,又喜欢着聂卫东。她怎么就成了个花心的人了呢?难道她前世的时候其实就同时爱上了兄弟俩,所以迟迟不肯跟聂卫平结婚? 江米脑中翻江倒海,正觉太阳穴胀痛难受,却听聂卫平对外公杨波康道:“杨书记,我决定参加潜艇学院少年班的招生考试。” “卫平哥,你真要考潜艇学院啊?” 江米有些诧异。不是说好上高中后再考军事学院的吗? “嗯,反正早晚要考军校。” 聂卫平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目光温和,语气很轻松愉悦,一点不像赌气的样子。 江米心里有些发慌,总觉的聂卫平做这个决定跟这次南疆之行有关,就去看外公杨波康,想着让杨波康帮自己劝几句。 没想到老干部关键时刻却掉链子,竟然闭着眼睛睡过去了。甚至还打着鼾声。 江米没有办法,咬了咬唇,只好默认聂卫平的选择。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路要走,前世聂卫平虽然开始是进的陆军,最终却绕了个大圈,成了潜艇艇长。 这辈子,聂卫平要早早进入潜艇学院进行专业学习,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在临近青城上空的时候,遇上冷气流,机身剧烈颤抖,机上的人如临大敌,纷纷将降落伞包往身上背。 江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吓得小脸煞白,牙齿咯咯作响。 原本离她有段距离坐着的聂卫平,这会儿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那眼目中的关切和宠溺跟从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江米望着聂卫平的眼睛,惶恐的内心渐渐安稳下来。 好在这架武装直升机性能优良,最终在驾驶员的努力下有惊无险地穿越冷气流,安全降落青城军用机场。 离开青城不过才短短五天,江米却觉得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总感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果然就如她感觉的那样,真的发生了变化。 前来迎接杨波康的竟然不是欧阳昆,而是邱清秋。 江米起初还以为欧阳昆是有事没来,所以打发邱清秋来接机。 没想到邱清秋在与杨波康虚情假意地握手后,难掩得意,笑嘻嘻地说,欧阳昆被降职隔离审查了。青城海军基地暂时由他代为管理,过些日子,上边可能才会下达新的命令。 杨波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刚与欧阳昆搞好关系,没想到又要换一个合作对象。现在只期望这个新的海军基地司令兼潜艇学院院长不是邱清秋这个家伙。 江米很想知道欧阳昆因为什么事被降职隔离审查,不过也知道这不是她一个普通老百姓能掺合的。 王刚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出现在军用机场外的停车场。不过显然他已经知道邱清秋代替欧阳昆监管海军基地的事,对邱清秋一脸阿谀奉承,甚至比对杨波康还要热情。 邱清秋很享受王刚的谄媚,他还是刚知道王刚以前当过特种兵,身手非常了得。昨天他让王刚跟士兵交过手,还真如王刚自己说的那样,十个普通士兵都近不了王刚的身。 这样的人才他当然得收为己用,当然不会留给杨波康。 在送杨波康上车的时候,邱清秋像是刚想起来似得,拍了拍额头,假装懊恼地跟杨波康道: “哦,杨书记,最近基地事忙,太忙了,都忘了跟您汇报一声,小王暂时被我调回基地司机班,您看看,您那边是不是让李加航暂时为你开车?” 江米听到这话,气恨地瞪圆了眼睛,心想,王刚果然不是个东西。 枉她以往又是弄药方,又是给熬药做药浴,坚持把他和李加航一样对待了。 聂卫平伸手握住江米的小手,在江米手心暗示性地捏了捏。示意江米不要发脾气,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江米深呼吸了一下,压了压火气,关切地看向外公。 杨波康虽然去南疆之前有了换掉王刚的打算,但是自己主动要求换,和这种被动换可不是一回事。 这个王八蛋邱清秋,还没等坐上海军基地司令的位子,就想骑到他杨波康头上拉屎撒尿…… 这小子要么是嚣张的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后台确实硬,是有了升职的准确消息了。 王刚背叛杨波康,心里也很忐忑,再怎么地对方也是青城唯二的将领级大人物。 一路上,王刚把车开的小心翼翼。一边盯着路面,一边想找机会跟杨波康解释。 可车里气氛一直很沉闷,杨波康不说话,江米也不说话。 直到回到福山路,把车停在胡同口,王刚也没敢主动开口。 回到家后,见李加航按照杨博康指示,第一时间跟王刚做了工作交接,且还送王刚回海军基地去。江米心里禁不住叹了口气。 第359章 殷勤过头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心想,就算外公这般地位这般岁数的人,也不可能事事顺心如意。 生活中总有意想不到的小人,突然蹦出来向你展示人心的多变。 李腊梅虽然不知道江米不是去京都而是去了南疆,见着她爹和女儿安安全全回了家,欢喜的两眼含泪。 江老太甚至激动地上前,拉了江米的手左看右看,直说丫头辛苦了,丫头都给折腾瘦了。末了还把江米抱在怀里,疼惜地拍了拍江米的后背。 这是江米第一次从江老太那里感受到祖母对孙辈的爱,一时间不由也鼻子发酸,目中润泪。 “妹,你可回来了。你去这几天,妈和奶在家天天念叨你。” 江朵捧着个大肚子从西间炕上艰难地下到了地上。 看她那大腹便便随时要生的样子,江米吓得赶紧过去扶着她。询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异常,比如肚子抽痛发紧之类。 江朵预产期其实就在这几天,江米原来还担心她这趟去南疆,她姐在家只怕会把孩子生出来,看到江朵依然大着个肚子,而且气色还不错,不由在紧张的同时又感松了口气。 由她在家守着,就算江朵孕产发动,她也能凭借着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药物,从中给照顾周全。 “妹,我可能怀了个哪咤。”躺在炕上,江朵突然蹦出来一句冷笑话。 江米正在给她做产前检查。听她姐这么说,嘴角禁不住弯了弯。 为了她姐,江米曾经专门跑中心医院妇产科林倩大夫那里学习了几天。所以一些产前检查的基本常识她都懂。 不过,她倒没想到,她不在家的这几天,李加航不但把家里家外打点的整整齐齐。还让她姐江朵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神色。 见家里一切安好,江米打算把从南疆带回来的药材拿到西边院子进行妥善处理。不过当她跟赵婶要西院钥匙的时候,她奶却走了过来。 “大米,西边院的钥匙在奶这呐。” 江老太说着话就从裤腰带里拿出用长绳拴着的一把钥匙。 江米以为她奶会把钥匙解下来给她,没想到老太太一阵风似地走出院子,走去西院院门外亲手开了院门上的链子锁后,这才把钥匙解下来交给江米。 “你不在家这几天,奶每天都要过来给你晾晒药材,都是按照当初你交你姑的法子弄的。” 江老太表功一样跟在江米身后,指了指那些打开的窗户,以及窗户内炕上和扑满中摊开的药材。 看着所有药材都得到妥善处理,江米不由对她奶印象更加好了一些。 “大米,听你妈说,你家前面那楼原来是个饭馆?” 江老太见江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心下欢喜的同时又有些蠢蠢欲动。 “嗯哪。”江米将从南方带回来的药材用竹帘子晾晒在炕上。感觉有些发潮,便打算到灶间点火烘一烘。 江老太赶紧把活接了过去。“这活儿用不着你,你那小手细皮嫩肉的,可别被棘针给扎了。” “哦,奶,炕烧热了以后,需要继续再烘半小时。” 江米见她奶一副殷勤过头的谄媚样子,感觉有些别扭。嘱及了一声后,刚要走,却被她奶叫住。 “米啊,奶跟你商量个事,你先别急着走。” “奶,还有啥事?”江米有些不太情愿地转回身来。 就听老太太打了个唉声道:“米啊,奶是实在张不开这张嘴啊。奶知道,奶以前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亏待了你妈,也亏待了你跟你姐。不过奶现在知错了。米啊,你可别记奶的仇啊。” 说完,老太太瞪着一双泛着泪花的老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江米。 江米有些无语地拂了拂额。“奶,您说啥呢,我咋能记您的仇,你也就骂过我几句,又没打过我。哦,打过,不过没打中。” 老太太眨巴眨巴眼,感觉有些说不下去。深深觉得她这孙女不太会聊天。 不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脸皮。老太太一抹脸,豁上去道:“大米,咱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呐。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一家人抱团才能让日子越过越红火。” “奶,你有啥事就说吧。”就别饶弯子了成吗?我还有事呐。 “奶就是想问问你,要不咱家也开饭馆吧。你看,你爷和你小姑都能给你帮上忙,奶身体也好,烙饼、蒸馒头、包包子、包饺子、包馄饨、炒菜啥的都能干。咱也不用花钱请外人。我和你爷你不用给钱,管我们吃住就成,就你小姑那边你多少给点,让她赚个零花攒点嫁妆。” 江老太瞅出江米有些不耐烦,赶紧把这些日子以来,琢磨好的打算说了出来。 老太太显然是担心江米不同意,便把自家要求降到了最低。 江米一愕,没想到她奶这么有经济头脑。来了这段时间,竟然早盯上前面那栋门面房了。 不过老太太的打算倒不是不可以。开饭馆的话,她奶和她爷的确都能帮上忙,江小姑也能帮上忙。只是她可以不计较她奶从前的恶,却不能不计较江二叔。 “奶,开饭馆可以。不过除了你和我爷还有我小姑,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再一个也不能往这边领了。不然我外公那边我没法说话。” “那是,那是,做买卖哪能让些个木拉嘎的来。奶心里有数,奶不会让你为难。”江老太赶紧表决心。 江老太漂亮话说出来,说她跟江老汉不算工钱,就是看准了江米不是抠搜人,稍微散散手,手指丫漏点都够她跟江老汉在乡下一年挣的都多。 江米原来就打算开药膳坊或者药铺。现在与她奶提议的饭馆比较起来,开药膳坊还好说,开药铺却要有资格证才能开,而且还要聘用有资格的中药师掌柜。 要不还是先开饭馆吧。有她奶和江小姑还有她爷帮忙,挣上两年钱再提高档次,开药膳坊。毕竟现在社会大环境还没到达注重养生的阶段。 现在很多人温饱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哪。 见江米点了头,江老太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大丽花。也不再拦着江米,嘴里催促江米去忙自己的。这边的活交给她。 江米就想去看看聂奶奶,顺便跟聂卫平说说这事,让聂卫平给参谋参谋。 等到了聂奶奶家,却没想到见着了聂长河和柳眉。 现在不过才上午11点左右,聂家就准备好午饭了。 见江米来了,聂长河刚要跟江米客气客气,却被妻子柳眉踹了一脚。 柳眉努努嘴,聂长河才发现,他家大儿子早给江米在饭桌边准备好了椅子,而江米也自来熟,自家人一样坐上了饭桌。 第360章 习惯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聂长河跟妻子对了一下眼神后,摸了摸头,嘿嘿笑了两声。 “爸,你这所长不干了,不难受?” 聂卫平一边给老爸斟酒,一边调侃聂长河。 这夫妇俩前天刚从梨树镇搬到青城来了。现在俩人工作也安排好了,一个进了福山派出所干片警,一个进了青城中心医院干妇产科干大夫。 要叫一般人,从领导跌到小兵身份,心里肯定会不得劲。 聂长河捏着青花瓷小酒杯,一口小酒下去,美滋滋地道: “不干所长了,身上的胆子也轻了,不像以前,啥鸡毛蒜皮事都得找到我头上来。咱福山路这块,要么是医院,要么是军队疗养院,要么是菜市场,正经常驻人口少,不像以前,一个镇子,几十个村子,上万号人,每天都有事情发生。” 聂奶奶瞧着儿子高高兴兴的样子,欢喜地抬起衣襟来擦了擦眼角。 江米却为聂长河觉得有些可惜。 因为她知道,聂长河在前世干乡镇派出所所长期间,很是立了几个大功,后来到了县里,干了公安局副局长,如今四十岁的人,却成了一名片警,眼见着顶多在退休前混个所长,不能不说是一种人生遗憾。 不过,生活总是这样,有得必有失,有失亦会有所得。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生活在一起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看着眼前聂家人满脸欢喜的样子,江米不由想到自己的父亲江远明。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瞳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惆怅。 她爷她小姑都要来了,继续拦着江远明不让来好吗? “江米,吴天校长托你的福,如今调回莱县一中了!” 聂长河把一盘宫保鸡丁往江米眼前推了推,目光中满含褒扬之意。心里同时可惜,这么好的丫头咱不是自家的呢。 “你这丫头可真是了得!没想到县里考第一,省里还能考第一,这要是古代,可就是女状元的料咯!” “哈,聂伯伯过奖了。”江米笑言。顺手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搁进聂卫平碗里。 聂卫平微微一怔,继而嘴角浅浅抿起,拾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宫保鸡丁来。 “咦?臭小子,你不是不喜欢吃辣椒吗?这宫保鸡丁可是辣的啊?哎呀,你咋把辣椒也吃进去了呢,快,快吐出来!” 柳眉眼见聂卫平把一块红彤彤的辣椒给吃进嘴里去了,吓得赶紧把垃圾桶从墙角边踢到聂卫平椅子边。 聂卫平却没有吐出来,只是咬了一大口馒头。就着馒头把辣椒咽了下去。 “南方的饭菜里基本都有辣椒,吃了几次,就有些吃习惯了。” 聂卫平解释了一句。 其实北方的辣椒根本就没有南方辣椒那么辣。刚开始去南方的几顿饭,吃得聂卫平痛不欲生。后来见大伙都吃的津津有味,甚至连江米都不动声色地吃了下去,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吃不得辣。 人的接受力是很强的,再不喜欢东西,接触时日久了,也就习惯了。 比如他弟弟跟江米之间纠缠,开始的时候,他心里是排斥的,十分排斥。 可当他看到弟弟一身血腥一身硝烟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一双眼睛里望着的不是他这个哥哥,而是江米,他在莫名悲愤之余,却又不能不被打动。 尤其是当敌机空袭,他弟不顾一切扑到他跟江米身上的时候,聂卫平就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与弟弟比起来,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跟他弟争夺江米的爱。 他能够看出来,他弟爱江米的程度一点不比他浅。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以生命为燃料的感情。 柳眉却因为大儿子说到南方,想起火线参军的小儿子来,脸上不由显出埋怨的神色来。 “卫东那个混球,学不好好上,偏偏跑去当兵……都是你平时尽唠叨当兵当兵,害的孩子这么小就走上了这条路……” “好好好,都怨我,都怨我。”聂长河心里也舍不得。 俩儿子都是他的心头肉,少了那一个他能不心疼?可却当着妻子的面不敢说出口。 江米听到柳眉念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去。眼前不由就浮现出聂卫东那双妖异的眼睛。 “哎呀,吃饭吃饭,卫东肯定好好的。说不定下次回来就当大军官了呢。” 聂奶奶不喜欢家里人弄出一副悲悲切切的样子来。 既然孩子自己选择了那条危险的道路,做家长的就要学会在思念中把日子过好,这样才能不让孩子在前线还担心家里。 正吃着呢,江小渔欢蹦乱跳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姐,姐,你咋又跑卫平哥家来吃饭了哪?咱家也做了许多好吃的,咱回家吃饭吧?” 江小渔中午放学后,回家听说他二姐回来了,欢喜得什么似的,赶紧跑聂家来追人。 聂奶奶,聂长河还有柳眉,想着让江小渔留下来吃饭,没想到江小渔极有原则地给予了拒绝,理由是他家饭菜更好。那言下之意就是瞧不上聂家的饭食。 这幸亏还是个孩子,大家也不计较啥。 江米哭笑不得地被她弟一路拖拽着回了家。刚回到家里刚坐在饭桌边,却见杨博康和李加航兴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咦?外公,有好事儿吗?” 上午9点多到的家,连口水没喝杨博康就让一个电话给叫去了部队。 江米原本因为欧阳昆被调查的事心里替外公担心。见老干部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不觉一下子松快了些。 “唔。也算是好事。”杨博康点了点,却没多说什么。 江米就知道八成事儿还没正式公布,杨博康只是得了谁的内部消息。 抬头看了一眼李加航,见李加航虽然一如既往的冷面少年模样,眉梢眼角却难掩欢喜,不由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是好事就成。以后家里她得好好掌控,万不能因为家里拖累了外公。 饭桌上的饭菜果然很丰盛。 赵婶拿出了十八般武艺,煎炒烹炸,所做的菜样样色香味俱全。 江老太也不甘示弱,亲手做的千层饼,烙得外酥里嫩,撕开后,页薄如纸,吃起来葱香诱人。 饭桌上,江米就说了想开饭馆的事,而且提出来让江老汉和江小姑来帮忙。 江老太听到江米当众提出来这个事,心里紧张的不得了,一双眼睛不时瞅杨博康的脸色。 直到见杨博康点了头,老太太放在桌子下的手方才不再颤抖。 “江米,你这个建议好,非常好。” 杨博康越发觉得自家外孙女处事大气。 江老太和江老汉的行事为人他早就看透。虽然心里看不惯,不过看在小鱼儿面上,江老太和江老汉的那点小心事他就没往心里去。 第361章 股份之争 “外公,我想着在咱家这个饭馆采取股份制。” 江米端着一碗海带汤,慢慢喝着,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大家的反应。 “怎么个股份制法?”杨博康听着感觉稀奇。两道浓眉禁不住扬了扬。 这个时候,青城街头上的大小饭店基本都还是国营企业,职工端着铁饭碗,饭店盈亏都与个人无关,所以大家积极性很差,服务态度也不大好。服务态度好的只有那些零星个体小饭店,不过还没听那家小饭店去弄什么股份制。 “我打算把咱家即将开的饭店资产弄成一百分股权,年底按照股权比例给大家分红。” 江米想尽量把话说得让大家都明白,“好比说我给我奶10%的股份,年底根据饭店盈利,给我奶10%的分红。平时则每月按照我奶的工作量发工资。” “好!这个好!”杨博康其实还是没太听明白。 不过孩子懂得孝敬老人这是值得称赞的好品德。 江老太却被这个迎头砸来的馅饼给砸得有些发晕,连连摇手道:“可别,可别,你就给奶点零花钱就成了。又是分红又是工资的,咱一家人说那外道话干啥。” “奶,我就是打个比方。”江米笑着道。 “哦,比方啊。”江老太脸上因为激动涌起的潮红瞬间被尴尬替代。 李加航却从饭碗上抬起头来,眼含着笑意瞅了江米一眼。 他咋觉得江米这丫头在故意调戏江老太哪。 “比方说加航哥现在在部队服役,部队里给发津贴,便不给工资,只给10%的股份。”江米又道。 李加航皱了皱眉,很无辜地望着江米。 心想你这丫头怎么连我也调戏上了? 不过有江老太的前车之鉴,李加航没激动也没吭声。 只听江米又说了下去。“外公也是只有10%的股份,小鱼儿现在上学,也是只有10%的股份。” “那,我哪?江米,你可不能忘了姐……”江朵虽然没下炕跟大伙一块吃饭,却一直凝神听着下面的动静。 听到江米又是给她奶,又是给外公,甚至李加航和江小渔都有份,虽然不懂这个股份是什么,却深深觉得不能让江米把自个给漏了税。 “我姐10%,我妈20%,我25%。”江米继续道。 “那不是还剩下5%吗?那5%给谁?”江朵虽然怀着肚子,脑子却不笨,江米刚说完,她就计算出还有5%没着落。 “剩下的5%给赵婶。”江米道。 “啥?给赵婶?”桌上桌下齐齐惊讶。 赵婶见大伙都放下筷子,正准备将剩饭剩菜收拾到厨房里,乍然听到江米说这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老太嘴唇动了动,虽然不赞同,但见杨博康没开口,便没敢吭声。 江朵到底年轻气盛,声音尖刻道:“赵婶不是咱家雇佣的吗?谁家弄个买卖还得给保姆分红?” “是啊是啊江米,我就做做饭做做家务,给我工资就好了,我不要什么分红。” 赵婶这段时间早就想开了,想着江米家待她不差,工资给的也高,免费吃住,基本上不用自己掏钱花费啥。等到老了干不动了,估计也能攒下不少钱。到时候就到养老院去。 或者过继个娘家侄儿给养老送终。没钱的时候是不能指望娘家的,若是她有一大笔钱,她那个刻薄的嫂子肯定会同意从四个儿子里分出一个给她,好继承她的财产。 “婶,给您的您就只管接着。我妈现在是身体不利索,等我妈身体利索了,您也可以到前面饭馆帮厨。您要是乐意,我是打算留您老一辈子在我家的。等您不能动弹了,我跟我弟还有我姐给您养老。” 江米一席话顿时将赵婶感动得红了眼眶。她就没想着自己竟然可以在这个家里呆到老。 看着赵婶一把眼泪一把眼泪的用手背擦个不停,杨博康不忍心,赶紧把兜里的手帕拿了出来,递过去道:“擦擦,快别哭了,多大点事。就听这丫头的安排。你我老了就让她们姐弟仨给养老。” 老干部说这话含义可有些多。江米瞅着她外公嘿嘿乐了一声。 杨博康抬手在江米头上拍了一巴掌道:“怎么,就兴你个小丫头谈恋爱,就不兴我老头子找老伴啊。” “爹?您,您是说?”李腊梅这会儿终于返过味儿来了。惊讶地望了望她爹,又忘了忘给惊得同样目瞪口呆的赵婶。 “啊,我跟你赵婶看上眼了。大妹子,还得请你做个媒。” 杨博康一点没有脸红的意思,还伸手替赵婶把粘在额头上的一绺头发给掖在了耳后。 江老太那是多精的人,一见杨博康举止,再看赵婶羞答答的样子,就知道这俩人只怕早就有意思了,欢喜地一拍大腿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这现成媒我做!我做!不过大兄弟,咱虽然是一家人,这谢媒人的猪头可不能省!” “不省,不省!”杨博康哈哈大笑,一脸意气风发。因为气色好,人显得格外年轻,看起来就像是四十来岁的样子。 江米瞧着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外公鬓角的白发哪去了? “外公,你是不是染发了?” 江米想提醒老干部,染发对身体不好。不料老干部诧异道:“染发,染啥发?” “我记得你头上好多白头发,这会儿怎么感觉剩不了几根了。你不染发,难道是返老还童?” “啐,小丫头,瞎说什么哪。”老干部有些不甚在意,以为是外孙女儿拿他逗趣。 不想李腊梅望了望她爹的头发,也有些惊讶道:“爹,真的哎,你白头发基本上快没了!小鱼儿,拿镜子来,拿镜子给你姥爷照照!” 江小渔正在作为肚子饱眼不饱的典型,在跟一块猪蹄子较劲,听到他妈招呼,赶紧把猪蹄子搁进碗里,拿起抹布来随便擦了擦油手,就去里屋把李腊梅用来梳头的镜子拿了出来。 杨博康这会显然也好奇起来。他那外孙女能胡闹拿他逗趣,他女儿却不会。 拿了镜子仔仔细细前前后后一照,老干部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了。 “江米,外公真要返老还童了?怎么感觉眼角皱纹都浅了哪?” “哈哈,外公,你再长一长,还能长得跟我一样小咋地?” 小鱼儿三两下爬到外公膝盖上,就着外公手里的镜子也瞪眼扒皮地照了照。 杨博康把镜子递给小外孙,抬头笑咪咪地看着江米,抿着嘴不说话。 第362章 羊水早破 直到大伙目光都疑惑地望过来,杨博康方才哈哈一声大笑。 “我这身体确实越来越好,这可都是江米丫头的功劳。你配制的药丸看来十分有效。丫头,你是咱家的宝啊!” “嗯嗯,我二姐是咱家的大宝贝,我是咱家的小宝贝!”江小渔见缝插针地在众人眼前刷自己的存在感。 江米却瞅了一眼炕上快要生产的江朵。 其实宝贝不宝贝的她根本就不在乎,至于开饭馆做买卖她也是个门外汉。前世,她一门心事只顾钻研制药技术,对于怎么聚财并不擅长。 她很想她妈或者她姐能把她肩上的担子接过去。 只是对她妈和她姐,江米却没法放心。所以她才保留了25%的股份。 从来不在众人面前发表言论的李加航,忽然开口道:“我觉得咱家不若就先开个饺子馆尝试一下。” 听到李加航开口,江米眼中有惊喜的小火苗悄然而起。 哎呀,她怎么把加航哥给忘了!她妈她姐靠不住,加航哥的品行却是十分考得住的啊。 “加航哥,继续,加油!”江米用目光鼓励。 杨博康也笑着点头示意李加航大胆说出自己的看法来。 “因为开饭馆是个很累的买卖,需要起早贪黑,若是寻常饭馆,大约早上三点左右就要起来备菜备料,晚上没个十一二点根本就结束不了。 我和外公要上班,江米和小鱼儿要上学,咱家目前的劳动力只有赵婶和奶奶,可是妈和江朵目前还需要人照顾。 若是只经营饺子,咱就可以买个冰柜回来,晚上我们有功夫的时候,可以提前帮着包些饺子冻起来。这样奶奶和赵婶白天若是来不及现包,就可以煮提前包好的冻水饺给客人。” “对啊,我记起来了,以前在这开饭馆的那家经营的主要就是饺子。咱这边离医院和菜市场近,只经营饺子估计也会有不少食客来光顾。”江米两眼放光,频频点头。 杨博康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看这事就先从最容易的饺子开始好了。原来我还打算让江米琢磨开个药膳坊,想想还真不如开个饺子馆更稳妥啊。” “哎呀,咱们可以开养生饺子馆嘛。我琢磨着可以用中药弄个独特的方子出来,就是具有养生作用的调料。其实八角、茴香、桂皮、桂枝、紫苏、薄荷之类的,都是可以用来制作香料的中药。” 江米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刚好明天是周末,外公和李加航都休息,江米决定全家总动员,把前面楼规制规制,请人把墙面里外粉刷一遍。 现在的房屋装修非常简单,墙面粉刷只有石膏水,不像后世还有乳胶漆。 花费也少,只单纯做饺子,厨房不用太大。前面那位店老板已经打通两间房做店面,基本上就不用做太大改动。而且还给留下不少桌椅板凳,这上面又可以省下一笔。 不过奔着卫生整洁,新店新气象,江米还是坚持找木匠对桌椅板凳打磨抛光。不刷漆,就要干净的原木色。 “这活你爷爷就能干,当年你爷爷可是跟你太爷爷学了好长时间的木匠。咱能自己干的活就自己干。不用花那个冤枉钱。” 江老太知道江米不但给工资竟然还给粉红,高兴地笑眯了眼,更是一心一意提着孙女省钱做打算。 尤其是在江米电话打给兰溪村支部书记家,让他帮忙捎话,让江老汉和江小姑抓紧时间到青城来。江老太更是浑身是劲,脚不沾地的忙里忙外,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活都给大包大揽下来。 下午稍事休息后,李加航开车载着老干部去了海军基地,江米刚拿起抹布准备将前面一楼的厨房擦一擦,就被江老太把抹布夺了去。 “大米,你不是要研究那个香料吗?你去弄你的,这边卫生奶来弄。用不着你!” 江米见老太太两眼精光烁烁,红光满面,整个人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哭笑不得之余,又觉得是该她奶好好表现表现了。 不然只要一想起从前她奶那般对她,是让人心里忍不住疙疙瘩瘩。 现在家里有她外公这尊大神镇着,即使她爷和她小姑来,她奶也不敢跟从前那般闹幺蛾子了。 江米不是没想过雇外人开这个饭店。可饭店和她家连在一起。她家里弟弟年幼,姐姐即将临盆,老妈身子骨还不灵便,请了外人来,谁知道会不会引狼入室。 虽然她奶算不得心善的什么好人,但因为亲缘关系却不会打太恶的主意,顶多也就是贪点小钱而已。 江米笑着将厨房卫生交给她奶,正蹲在院子里洗手,突然就听到她姐在炕上哎吆了一声! “姐,怎么了?”江米赶紧奔过去。 因为天气暖和,江朵开了窗打算通通风,谁知道就在起身的功夫,肚子忽然就抽痛起来。 “妹!妹!我肚子疼!” 江朵一声叫嚷,顿时将满院子的女人都给喊进了西屋。 江米百米冲刺一样冲进屋子,先掀开江朵的裤子看了看,见已经有澄澈若尿液状的羊水流了出来,而江朵的子宫还未开始规律收缩,这显然是羊水早破! 这种情况下胎儿容易发生宫内窘迫滞产缺氧,甚至母婴感染。胎膜破裂的时间越长,发生宫内感染的几率就越大。如果胎儿吸入感染的羊水,就会引起吸入性肺炎。另外,产妇也容易在分娩时感染或造成产褥感染。 江米赶紧让她奶和赵婶收拾好住院的东西,敏捷跳下地去,准备拨打中心医院的急救电话。 “江米,不用到医院去吧?你姐这样,咱还是在家生吧。” 李腊梅脸色惨白,哆嗦着手按住电话机,显然不想让江米打这个电话。 李腊梅早就已经预感到江朵这几天要生。虽然心里也担心,但对江米要送江朵去医院生孩子并不同意。 “妈,我姐这是发生羊水早破了,危险!”江米有些急了。 “危险啥危险,我生你们三个都是在家生的,不是也好好的?你奶生的更多,你小叔和小姑还是她自个给自个在地头上接生的呢,还不是也好好的?咱乡下人皮实,不会有事!”李腊梅依然不松手。 “对,大米,咱别去医院,就让你姐在家生吧。”江老太也反对去医院。 第363章 熊孩子 李加航根本就不问江老太以及李腊梅的意见,用毛毯裹住江朵,抱起来就往院外跑。 江米一见,怔了一下之后,眼疾手快地抓起给江朵准备的住院用品,跟在李加航身后就上了车。 柳眉也提起急救箱跟了出去。 “江朵,你再坚持一会,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李加航说了一声后,将江朵放在车后座上横躺交给江米和柳眉照顾。自个则快速窜进驾驶室,发动车子,驱车直奔中心医院。 院子里,对于李加航的行为李腊梅跟江老太有些傻眼,同时又有些恼火。 不过转念一想,这李加航既然已经是江朵订了婚的未婚夫,有些事情自然也做得了主。 赵婶有些左右为难,想去医院吧,家里又没个人照顾。这眼看着已经过了做晚饭的点了。一家人到现在晚饭还没着落呐。 “妈,我们是不得到医院去看着啊?”李腊梅心里有些不得劲。 “我们去看着能看出花来咋地?” 江老太单独面对李腊梅时,不由自主就把从前的态度带了出来。说话比较硬气,不过在瞅见赵婶后,到底记起来,李腊梅已经不是从前的李腊梅,人家是将军女儿。 便放软和了声音道:“腊梅,你身子骨不灵便,还是在家里呆着吧。等会我去医院里看看。咦,小鱼儿呢?都这会了小鱼儿怎么还没放学?” 老太太瞅了瞅外面天色,又瞅了瞅墙上的挂钟。这都五点半了,按照往常,小鱼儿早该放学了。 这也就是夏天,天长,要不这会都得天黑了。 “赵家妹子,你在家里照看着点,我先去看看小鱼儿怎么还没放学。” 没见着大孙子回家,老太太就觉得心里有些惶惶。 显然,在老太太心里,孙女再怎么着也没法跟小孙子的地位相比。 老太太捣腾着小脚往福山路小学而来。 福山路小学就在中心医院对面的蔬菜批发市场西边。从江米家往东不过一里地左右的路程。 前些日子不放心江小渔一个人过马路,老太太都是亲自接送孙子上学放学。 这些日子江小渔不让她去接,但每到放学的点,老太太都要挂念,会到路口上一直望,一直望,直到望见孙子的身影才算完。 今天一看时间点,都比孙子平日里放学点晚半个小时了,却还是没见孙子的影,江老太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一路,寻一路。一直走到学校门口也没找见江小渔,江老太急得鼻尖都冒汗了。 眼见学校里的看门老头都开始锁大门了,显然里面没学生了,江老太找不见孙子,后背都给吓得冒出白毛汗来了,赶紧小跑着沿路南边的几条深巷子找。 就在她走到学校西边不远的一条巷子口时,隐约看到巷子深处有几个孩子,赶紧捣着小脚快步往里跑。 巷子里,江小渔正被三个高年级学生堵在了墙角,其中一个学生仗着人高马大,螃蟹一样横在江小渔眼前,粗短的手指指戳着江小渔的鼻子,叫嚣着让江小渔交出身上的零花钱。 这几个人显然是欺负小学生的惯犯,看到江小渔放学往家走,竟然从口袋里掏出钱买六毛钱的大白兔雪糕吃,便知道江小渔是个有钱的。因为一般小学生可吃不起这么贵的雪糕,能掏出一毛两毛,买只冰棍吃就很不错了。 江小渔把书包藏在缩在墙角,瞪着一双小鹿似的纯纯大眼睛,一副被吓坏了的乖孩子样,实际上小家伙右手已经伸进了书包里,握住了聂卫东临走时送他的不锈钢三节棍。 江老太忽然在巷子口喊了一声,“小鱼儿!小鱼儿!” 几个大孩子听到大人来了,吓得扭头望去,就见巷子口一个满脸杀气的老太太,不知道从哪操了一柄扫地的大扫把,气势汹汹奔着三人就冲杀了过来。 江老太凶戾的样子极为恐怖,吓得几个孩子嗷唠一声,冲着巷子另一端撒腿就跑。 眼见费心巴力钓上来的鱼儿生生被奶奶给吓走了,熊孩子江小渔还有些不太甘心。他还想着一战定江山,就此杀鸡骇猴呐。 唉,看来只能以后再找机会树立老大形象了。 小家伙心里虽然不满意奶奶的突然出现,嘴巴上却很甜,“奶,你怎么来了?” 江老太扔了扫把,扑上来就把江小渔抱进怀里,哇啦哇啦地哭了起来。 “奶的乖孙!可吓坏奶奶了!” “奶,我没事,真没事,你看看,好好的呢。” 江老太冲墙角甩了把哭出来的鼻涕,在墙上蹭了蹭手指,这才揽着宝贝孙子,上看下看,等扫见孙子手里寒光闪闪的三节棍后,老太太吓得一把夺了下来,扯着小鱼儿的手道:“快走!快走,跟奶奶回家!” “唔。”江小渔这会儿虽然有些不太甘心。但老太太一说快走,回家,便习惯性地跟着老太太往巷子口走去。 “小鱼儿,你就给家里省点心吧,你才多大一点就想跟大孩子打架?你是胆肥了是吧,看我回去不告诉你二姐,让你二姐好好管教管教你!” 老太太嘴里说着,心里却咯噔一声,想起来大孙女被送去中心医院的事。 眼见着马路对面就是中心医院,便扯着小鱼儿的手过了马路往医院走去。 “奶,我没事,我真没事,不用到医院!”江小渔还以为她奶要找大夫给他验伤呐。 江老太却气哼哼地道:“你没事,你大姐有事!” “我大姐能有什么事?” 江小渔疑惑地嘟囔了一声,猛然福至心灵地拍了下额头道:“是不是我大姐要给我生小外甥了?哎呀,那咱得赶紧去!奶,我不知道大姐今天会生,不然不会跟那几个龟孙掰扯这么长时间。” 主要是演一个乡下来的受气包不太符合他江小渔的英雄本色。 江米这会可不知道她弟已经开始膨胀到想寻找高年级对手当陪练。 江朵入住医院产科后,就被穿了一身白大褂的柳眉送去了手术室,说是必须动手术实行剖腹产。 江米作为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后,跟李加航等在手术室外。 本来李加航想要以孩子父亲的名义来签这个字,可江米觉得,李加航作为一名现役军人背这样的黑锅会影响前途。 第364章 不送人 江米正担心着江朵的安危,就见江小渔拽着江老太欢蹦乱跳地冲了过来。 “姐!姐!小外甥出来了吗?” 江小渔满脸都是兴奋,根本就不知道,对于女人来说,生孩子就等于脚踩鬼门关。 “哪能这么快,刚进手术室呢。”江米见江小渔跑得额头尽是汗,赶紧掏出手帕来帮他擦掉。 现在虽然是夏天,可青城临海,夜风凉,一个不小心也会让人着凉感冒。 “江米,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弟弟,今天要不是我去接他,他都敢跟大孩子玩棍子!”江老太跑得气喘吁吁,却不忘向江米告江小渔的状。 主要是老太太如今也看出来了,家里能管住江小渔的也就江米了。 “棍子?什么棍子?”江米有些诧异。 “喏,就是这个!这东西要死打头上,可不得打死人,老沉!”江老太伸手把三节不锈钢管做成的三节棍递给江米看。 江米接过来一看,用手轮了论,感觉还是满趁手的,不由用随意的口吻问江小渔,“这东西哪来的啊?” “啊,那个,卫东哥给的……” 江小渔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直接把聂卫东供了出来。 呵,真是……江米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乐。 她弟瞎胡闹,聂卫东那妖孽也不是个东西,整天就干不出什么正经事来。竟然私下制作三节棍给他弟,这是要让她弟混成社会小痞子吗? “姐,学校里有很多坏学生,他们欺负人,逼着好多小孩把零花钱交出来给他们。要是不交就会被他们揍,俺班里李栋就让他们揍了!我要是没这三节棍护身,今天说不定就得挨揍了。” 江小渔瞧他姐嘴角微翘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有些可怕,赶紧替自己辩解。 正在这时一位戴口罩的护士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跟江米要包孩子用的薄被。 江米知道,肯定是孩子快出来了。没工夫跟江小渔纠缠,将三节棍随手往江小渔手里一塞,急忙将放在走廊长椅上的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来赵婶帮忙缝制的小被子,双手交给护士。 护士接了被子进去后,很快便抱着一个额头上还有血迹的男婴笑吟吟走了出来。 “江朵家属,快来接孩子,男孩!” 江米和李加航赶紧迎了过去。 江米姿势生硬地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被子里红彤彤的小猫咪一样瘦弱的婴儿,江米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呵,这就是自己的外甥?怎么这么难看? 偷偷抬眼瞅了瞅英俊健朗的李加航,江米心里就觉得十分遗憾,这要是李加航的种就好了。肯定会跟李加航一样长成一个俊俏的小少年。可偏偏是…… 小婴儿却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根本就不受亲人们的欢迎,瞪着一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睛不转眼珠地瞧着江米。 “姐,姐,快让我看看小外甥!” 江小渔个子矮,看不见,急得直跳脚。 江米怕他胡乱闹腾伤了小婴儿,矮了矮身让他看。 “咦,姐,怎么这么难看哪?” 小鱼儿咧了咧嘴,在看到襁褓中包着的婴儿后,很是有些失望。 江老太这个时候却走了过来,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对江米解释道:“你抱娃儿的姿势不对,得这样抱,喏,将娃儿的头放在左边胳膊弯里,好护着头,左腕和左手护背和腰,右胳膊从娃儿身上伸过护着娃儿的腿,右手托着娃儿的屁股和腰部。” “奶,还是您经验丰富。这刚生的小孩子怎么这么软呐,我都不太敢抱了。” 江米由衷地对江老太的言行进行了表扬。 江老太果然就满心喜悦地将抱孩子的任务承担了下来。 因为江朵还需要在麻醉恢复室里观察几小时,江米就护着江老太抱了孩子先回了病房,让李加航和江小渔在手术室外面继续等江朵。 谁知回了病房,江老太刚将孩子放在床上,打开被子给垫了尿布,顺便想着仔细瞧一瞧孩子身上有没有残缺,就有个穿着医院卫生工衣服的中年妇女鬼鬼祟祟推门走了进来。 “大婶,你家这孩子送人吗?”中年妇女小声问江老太。 江老太愣了一愣,转头望向江米。 “不送人!”江米断然拒绝。 虽然这孩子长得丑,来历不光彩,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外甥,哪能随便就送了人? 那女人不知从哪里得知这孩子母亲是个未婚先孕的,见江米不答应,眼珠转了转,继续对江老太劝道:“大婶,这孩子对你家来说将来肯定是个大麻烦,不如现在趁着没人知道送了人了心事。” “你这人怎么回事?都说了不送人!” 江米见这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不由气得从床边凳上站了起来。 “我跟你家大人说话呐,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那妇女有些不高兴地白了江米一眼。 “我们家的孩子不送人,你走吧!”江老太多精明的人呐,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个陌生人去抹自家有出息的孙女的面子。直接阴沉着脸怼了那女人一句。 见老太太脸色不善,江米又是一副怒目圆瞪的样子,中年妇女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继续再纠缠下去,悻悻地离开了病房。 不过那女人一走,见病房里没有外人,江老太却又小声地问江米:“这孩子你们是怎么个打算?真不送人?” 其实在老太太心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真还不如送了人省心。刚刚那女人问的时候,她就有些心动,却瞧着江米的样子没敢当场说同意的话。 江米脸上脸上的怒容在那女人离开后,便消散了,听她奶再问,心里就有些膈应,语气上不由有些冷,“奶,怎么说这孩子也是我姐的亲生骨肉,段没有送人的可能。你要是不喜欢他姓江,我外公会很喜欢他姓杨。” “咦,姓杨好啊!你外公没有儿子,这孩子要是姓杨,将来就能继承你外公的家业了啊!哎呀,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江老太根本对江米话里的不喜不以为意,欢喜地抬手只直拍大腿。心想,姓杨好,以后就算身世被人揭穿,丢人也丢不了老江家的人。 “你在这看着,我这就回去给亲家公报喜去!” 第365章 双喜临门 江米心里乱糟糟的。没想到她随口一说她奶就当了真。 要是外公那边不同意这孩子姓杨怎么办?毕竟这孩子的来历外公是知道的。 江老太带着江小渔走后,小婴儿忽然哇哇哭了起来。江米赶紧学着她奶的样子将孩子从床上抱了起来哄,谁知却怎么也哄不好。 江米前世没哄孩子的经验,瞧着那小小一团却扯着嗓门号哭不止的婴儿,不一会就满头大汗,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终于柳眉很快就跟李加航一起推了江朵回病房来。 见孩子在哇哇哭个不停,柳眉将孩子接过去先是大开包着的小被,看到小婴儿屁股上拉了便便,不由笑着对江米道:“你这当小姨的,也不知道给孩子换尿布。” “啊?拉了?”江米诧异地瞪圆了眼睛,赶紧从包袱里另找出干净的尿布出来。 李加航手疾眼快地给用陶瓷脸盆打来了热水,又怼了凉水,觉得温度合适了,也不嫌脏,非常耐心地帮着柳眉给孩子洗了洗脏污了的小屁股小腿。 “哎呀,小李,没想到你还能干这个活。” 江朵从出了苏醒室,人就从麻醉中清醒过来。 本来歪着头不想看自己生下的那个小孽障。听到柳眉夸赞李加航,条件反射似的扭回头来看,恰好就看到李加航微微笑着给孩子清洗的一幕画面。 瞅着李加航脸上一点没有嫌弃的样子,江朵眼中不由有泪水涌了出来。 “姐,快别哭了,孩子好好的呢。”瞧着此时如此脆弱的江朵,江米不忍心,赶紧拿了毛巾帮姐姐擦眼泪。 “丫头,月子里可不兴哭,容易伤了身子骨。”柳眉也跟着劝慰了一句。 李加航没有吭声,拿了孩子脏了的尿布,端着脏水去了洗刷间。不一会后,又端着干净的尿布走回了屋子。 江米本来以为李加航会把那块脏了的尿布扔掉,却没想到这人竟然不嫌脏,给孩子的尿布洗了出来。不由对李加航更加另眼相看。 就连见多识广的柳眉也有些惊诧,瞧着李加航,又瞧了瞧江米,她之前也听自家婆婆说过李加航要娶江朵的话。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她婆婆乱点鸳鸯谱,没想到李加航这么点年纪还真有当后爹的心。 把孩子清理干净后,柳眉见江米什么都准备了,却没有准备奶**和奶粉,而江朵又不像是能有母乳的样子,便将孩子包好放进床尾的婴儿床,去值班室找了一只碗和小勺子,弄了一点葡萄糖水,一点点喂给小婴儿喝。 清理了屁屁,又喝了甜水,小东西果然不再哭闹,老老实实睡了过去。 江米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当初一时意气用事,对她姐说这孩子生出来后她养。天哪!那时候她却不知道,这刚生出来的小东西这么能哭! 而且,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养啊! 江米重生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巨坑,只要她姐不想要这孩子,那么她不但每天要被这小东西的魔音洗耳,还得给他擦屎擦尿喂水喂饭。 想想她就头大。 柳眉见孩子睡安稳之后,嘱及了江朵几声,走了出去。 李加航将婴儿尿布晾晒在病房外面的阳台上后,又走进来将脸盆放在床下,见江朵盯着他看,不由关切道:“疼吗?” “疼……”这会儿麻醉劲儿已经开始消退,刀口处火辣辣的疼,江朵原本咬牙忍着,被李加航这么一问,眼里顿时汪出泪来。 “别哭。”李加航将毛巾用暖**里的热水打湿,捏了捏,给江朵轻轻擦脸。 瞧着李加航一副进入丈夫角色温柔的样子,江米不由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大灯泡,矗在病房里有些碍眼。 赶紧站起来,对她姐道:“姐,我这就回家给你熬鸡汤去。” 说着话,赶紧从病房里快步逃了出来。 刚出了病房门,却见外公杨博康带着两名陌生战士提着两大包东西急匆匆从护士站的方向走了来。 “江米,你姐哪?”杨博康春风满面,喜气洋洋。 “哦,外公,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能不来?老杨家终于添丁进口,我可不得来看看!” “哦,这个……”显然江老太嘴长地把她瞎说的话传给了她外公了。 不过瞧老干部的神色,那喜意是由内自外的,一点没有勉强的意思。这是乐意她姐刚生下来的这个孩子姓杨? 不过这事她姐还不知道呐。而且李加航也不知道。 江米有些忐忑地把病房门打开,跟她姐和李加航说了一声。“外公来了!” 李加航赶紧迎了出来。 “首长,您,开完会了?” “开完了,开完了。好,好,你做得好。” 看着李加航关切询问的目光,杨博康安哈哈笑着拍了拍李加航的肩膀道:“咱们家今天是双喜临门!” “首长!”李加航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可是知道杨博康今天傍晚参加的会议有多么重要,其中就牵涉到青城海军基地司令员的任命。 看首长的意思,难道新的司令员是首长不成? 看了看守在门外的两位战士,李加航心里不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首长这是又增了两名随身警卫。显然是升官了啊! 他倒一点不担心自己贴身警卫员的地位是不是不保。 杨博康快步走到江朵床前,握了握江朵的手道:“丫头,辛苦了。外公这会才来看你,没生外公的气吧?” 江朵本来以为外公会因为孩子出身的问题不稀得见自己,却没想到外公不但亲自来了,竟然还用这样亲切的语气跟她说话,不由激动地嘴唇直打哆嗦,眼泪哗哗流出眼眶。 “外公……” “别哭啊,丫头,别生外公的气,外公今天有事来晚了,外公向你道歉。不过啊,你好好养身体,早些好利索了,外公有个好礼物送给你!” “外公,我没,我没生您气……” “就是啊外公,我姐怎么会生您的气。” 江米笑得眯了眼。她现在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听说是个男娃娃,我瞧瞧,吆,臭小子喷水了!”杨博康安抚了外孙女后,刚打开小婴儿的被子,想看看孩子到底是不是男娃,却见一道尿水滋在了上来。 第366章 恐慌个啥 被重孙喷了一身尿水的杨博康,畅声大笑着,让整个病房充满了一种欢乐喜庆的气氛。 原本哭哭啼啼的江朵,这个时候脸上终于也露出笑容来。似乎疲乏劲上来了,缓缓合上眼。 杨博康瞧见江朵似乎睡过去了,说话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下来。 “小李,这几天你就在医院里帮忙照顾。” 说着话,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两名战士道:“这是小赵和小陈,今年刚入伍的小战士,以后将接替你原来的工作,有时间你先带一带他们。” 言下之意,似乎对李加航另有安排。 两名新战士的年龄看起来比李加航只大不小,却纷纷向李加航敬礼,一脸严肃和恭敬。 李加航同样挺直腰板回了对方一个敬礼,努力扯了扯嘴角。 饶是李加航心性沉稳,此时此刻,面对俩继任,眼底深处也禁不住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无措。 首长身边若是不再需要自己,自己干啥去?下连队当一名普通小兵?还是就此转业当江家的上门女婿? 江米瞧出李加航掩藏在服从背后的恐慌,却笑了笑没吭声。 心里则想,恐慌个啥嘞,老干部就是再大公无私,也不可能让跟随的人没个前途,尤其是这人还要成为亲外孙女婿。 从南疆回来,江米还没捞着好好躺下来休息休息。送走了外公后,回到病房见江朵睡着了,小家伙也睡着了,便觉得自己也困得要命,坐在凳子上,不知不觉趴在床边就睡了过去。 睡的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自己被人给抱了起来。 江米猛然惊醒,睁开眼刚要挣扎,却发现将自己从地上横抱起来的人竟然是李加航。 瞧见江米突然睁开眼,李加航动作微微有些停顿,耳尖亦有些泛红,却别过脸不与她对视,继续将她放在旁边的病床上,且还细心给她身上搭了一条给孩子准备的小毛毯。 江米心里有些别扭。不过也感激李加航对她的体贴关心。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继续合眼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却发现她奶来了,带来了清炖老母鸡,馄饨等吃食。 “大米,睡醒了?你妈让你跟小李回家去吃。这边奶先照看着。” “奶,我吃点馄饨就成了,我姐自个也吃不了这么多。让加航哥回去吃吧。” “对,小李,你回家去吃去。晚上不用你陪床,我跟大米就成了。” 毕竟李加航跟江朵还没成亲呐,让人家大小伙子没成亲就当爹本来就不是个事儿。江老太在一些事情上还是比较明事理。 尤其是她现在想着努力在江米眼前好好表现,好让江米把江小姑和江老汉也给叫到青城来过上好日子。 在江老太眼里,江米现在不亚于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至于从前发生的各种龌龊事,江老太选择性失忆。 “大米啊,你看现在老家那边基本也没啥农活了,咱这边你姐和你妈都需要人照顾,不行就把你小姑和你爷喊来。里里外外都有人用,省得小鱼儿上学都没个人接送。今儿要不是我去的及时,小鱼儿只怕被那几个坏孩子给打了。” 江老太瞅着江朵还没醒,就把馄饨倒出来一半先让江米吃,瞅了瞅保温桶,又用筷子从里面夹了一条鸡腿出来放在江米碗里。 江米感觉饿了,端起碗来就吃。听见她奶的提议,略思考了一下后便点了点头。 鸡腿炖的没啥滋味,因为给产妇吃,里面没加香料也没加盐,吃起来滑腻腻的,要不是饿大劲了江米根本就不想吃。 谁知道正吃着呢,江朵就醒了。 江朵一睁眼,瞧好瞧见对面床上,她妹端着个碗在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腿,顿时不高兴地嚷嚷起来。 “谁让你把我的鸡腿吃了?你这当妹妹的还有没有良心!” “哦,朵啊,那桶里还有哪。你妹妹为了照顾你里跑外跑的,辛苦了一下午,吃点鸡腿当什么事?” 江老太这会儿心早偏到江米身上了,何况那鸡腿还是她夹给江米的,听江朵开口就说什么良心不良心,不由对江朵冷下脸来。 江朵见她奶根本不向着她说,气得扁着嘴不吭声。 一下午没吃东西,刀口又疼,醒来又见这么糟心的一幕,江朵就觉得还不如只留李加航一个人在身边侍候。 “奶,我饿了!”见她奶全副心神都在她妹身上,唧唧呱呱跟她妹说个不听,江朵到底憋不住了,气得大叫了一声。 这一使劲,肚子抽筋儿地疼,江朵呲牙咧嘴,嘶嘶吸着冷气,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江米瞧着她姐的样子,知道这会儿正是遭罪的时候,也不把她姐的脸色当回事,放下碗,穿鞋下地,走到床尾,将病床的上半截和下半截慢慢摇了起来。 这种中凹位会让产妇刀口张力松缓,减少缝线牵扯,减轻疼痛。 因为江老太没有带多余的碗,江米将自己用过的碗用清水洗过后,又用热水烫了,这才拿回来准备从保温桶里先倒鸡汤给她姐喝。 江朵瞅了瞅那碗,嫌弃道:“这碗你洗干净了吗?” “姐,在老家那会,咱俩上学都是用一个饭盒盛饭,也没见你嫌东嫌西。这会儿怎么知道干净了?放心,我不但洗干净了,还用热水烫过了!” 江米根本就不把她姐的反应当回事。冷嘲热讽的话说完后,细心地用小瓷勺将要喂她姐喝的鸡汤上层的油花抓了抓。 一边抓还一边告诉她奶,说是大夫嘱咐了,手术结束后过六个小时才能开始吃饭,不过开始之能喝点清淡的汤水,等肚子里排气后才能吃固体食物。 这话其实是说给江朵听的。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左右,离着手术才过去四个来小时,而且鸡汤还挺烫,又是夏天,再过俩小时喝,鸡汤也不会凉。 江朵原本是想闹一闹的,听说是大夫嘱咐的,撅了撅嘴后就没再吭声。 江老太原本还担心姐俩别吵起来,见江朵停止找茬,心里顿时松缓下来。 老太太很有经验地从旁边床上拿起一个枕头来拍了拍,给江朵垫在身后,又将一条干净的毛巾围在江朵嘴巴下面。说是等一会喝汤的时候用。 见她奶和她妹态度虽然不咋地,行动上还是比较让她舒心,江朵这才压下气,合上眼,决定先忍着饿再睡俩小时。 江朵醒来后问都不问孩子的事,江米就替那个熟睡中的小婴儿感到心凉。 第367章 体贴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朵对自己的孩子根本理都不理,半夜里排气后,喝了碗鸡汤吃了条鸡大腿后,又吃了江米给她准备的止痛药,便呼呼大睡过去。 江米因为上半夜睡过,感觉不太困,便让江老太睡觉,她照看着那个刚刚用奶瓶喂过奶的小婴儿。 小婴儿的脑袋还没有成人的拳头大,细胳膊细腿,几乎跟筷子一般粗细,小小的手却用力地握着江米的食指,怎么挣也挣不出来。 当然江米没怎么用力,只是象征性的挣了挣。 刚刚江米用食指去试了试婴儿的呼吸,却被他一把抓住。江米就觉得很神气。 小东西这会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江米,片刻后,忽然拉着江米的手指往嘴里送。 咦,这是把自己的手指当奶瓶用了啊! 小婴儿软软的唇,用力地咂着手指肚,似乎津津有味的样子,让江米有些哭笑不得。显见,她家又多了一个小饭桶啊,明明刚刚喂过的。 咂了一会儿,没咂出什么东西,小家伙这才松开了手,把江米的手指肚吐了出来。开始瞪着乌黑的眼睛往四下里望,就像是在熟悉周围情况一样。 吃饱了不哭不闹的,看起来很好玩。 江米轻轻把他从小床里抱出来,抱到靠着门边的床上去,打开薄被,拎起小腿,瞅了瞅小家伙的屁屁,见清清爽爽的就又给包了起来。自己躺在一边护着小东西,渐渐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忽然被江老太的惊叫声吓醒,“孩子呢?孩子呢?孩子哪去了?” 江米揉了揉眼,有些发懵,呆怔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道:“奶,孩子在这边呢。” “你这丫头,怎么把他抱床上去了,晚上给压着了怎么办?” 江老太急火火走过来,打开被子就去查看小婴儿又没有被江米给压着哪,恰好发现小家伙屁股下面湿了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尿的,竟然没哭。 老老实实被人提着小腿,晾着鸟儿换了尿片,小家伙不哭不闹瞪着双黑亮亮的眼睛,望望江老太,又望望江米,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江朵这会也醒了,嚷嚷着饿,要吃东西。 江米刚把昨晚上的鸡汤鸡肉和馄饨拿去找护士帮忙用电炉子热了热,端回来想让江朵垫垫肚子,李加航就提着吃食推门走了进来。 “加航哥,你可来了,我都要给饿死了,你要不来送,江米这死丫头要给我吃剩饭呐。”江朵嘟着嘴跟李加航撒娇,顺便黑了江米一把。 看江朵的造作样,江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年前不要说鸡汤馄饨,就是粘点油花的白菜汤江朵也会抢着喝掉。这会儿倒学会瞎讲究起来了。 李加航只笑了笑没吭声,打开手里提着的食盒先是拿出一碗鸡蛋羹,放在床头桌上,又拿了一碗新做的馄饨出来。 “先吃哪个?”李加航柔声问。 “鸡蛋羹吧,整天吃馄饨都吃腻了。” 江朵摆出一副富贵人家千金大小姐的样子出来,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散发着清香味的馄饨。 其实江朵心里是想吃馄饨的,不过她这会儿不知怎的,就想在李加航眼前摆谱,所以故意装着不喜欢吃馄饨的样子出来。 李加航信以为真,随手将馄饨递给了江老太。“奶,这碗馄饨你吃了吧。” “哎,这么好的馄饨都不乐意吃了啊。” 江老太这会也饿了呢。见江朵不要,不客气地接了过去。 馄饨透明的薄皮里露出里面红艳艳丰满的肉馅,汤里有金黄色的小虾皮,绿色的葱花、海菜、香菜,还有几滴芝麻香油提味,哎呀,看着就好吃啊。 不过,江老太却没有吃,把这碗新鲜馄饨递给了江米。反而把昨晚剩下的那碗馄饨拿了起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其实这碗馄饨昨晚江米就让她吃,江老太没舍得,说是留给江朵饿了吃,倒是没想到江朵竟然挑嘴,嫌弃纯肉丸的馄饨是剩饭。 而这碗刚送来的显然是赵婶早上又包了新鲜的,看着就有食欲,江朵竟然又嫌弃,若不是因为江朵刚刚手术,按照江老太以往的性子都能把她给骂个狗血淋头。 真是吃了三天饱饭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相当年自己生完孩子,别说鸡汤馄饨,能捞着口小米粥喝就已经很不错了。 江米瞧见她奶把昨晚的那碗馄饨抢着吃了,看了眼江朵,顺手把手里的馄饨放在床头桌上。 “奶,你要吃着不饱,这碗你也吃了吧。加航哥过来了,我回家去吃。” “这么一大碗呢,奶吃这一碗就够了。那碗你吃了吧,吃饱了也不用往家跑了,就躺床上去再好好睡一觉。昨晚看着孩子,你也没睡踏实。” 江老太这会儿倒是很体贴江米。 江米不由笑着道:“奶,我还是回家去吧,一会人家大夫就要来查房了,我躺那睡不好,也睡不安稳。” “嗯嗯嗯,那你赶紧回家吧。”江老太点了点头。见江米人走出房门口了,忽然想起来什么,小跑几步追出去道:“大米,别忘打电话给你小姑,叫她来帮忙。” “哎,我知道了。”江米这会儿巴不得她小姑能来帮忙照顾她姐。 因为她是实在不想看江朵那副作样了。 她自个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呐。西边院子里那么多的药材,很多需要炮制,还有她外公所用的药方配比,也需要重新调整。 青城多雾,今天早上竟然又是个大雾天。 走出医院,江米举步前行,身边树影憧憧,远处屋墙隐约,仿佛走进一团迷雾森林。 好在从医院到家是一条直线,根本不需要拐弯,而且是步行,雾气再大也不影响。 江米快步往家走,没想到半道上却遇上来医院送饭的聂卫平。 少年微低着头,提着食盒,步履匆匆,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若非江米警醒,且俩人都打路北侧人行路上走,险些就错身而过。 “卫平哥!”江米声音清脆地叫了一声。 “江米,你这是要回家吃饭去啊?”聂卫平猛然抬头看见江米,眼里瞬间盈满喜悦的星光。仿佛天地都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雾气在少年长而翘的睫毛上凝结出晶莹的水珠,加上雾蒙蒙的效应,让少年原本英俊的容颜益发生动。 第368章 懂得太多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心里欢喜,上前禁不住用手捏了捏少年略显消瘦苍白的脸颊。 玩笑道:“哎呀,卫平哥,怎么一夜不见你好像憔悴了不少啊?想我想的?” “咳!”聂卫平险些让唾沫呛到。自己这是又被小丫头给调戏了? “奶早上包了不少荠菜饺子,想着你爱吃,就特意多装了些,让我送医院里来。”少年赶紧转移话题。 昨天晚上他的确彻夜未眠。也的确是因为江米。 可这会儿,他不想提这件事。 一夜未眠思考的结果让少年心里沉甸甸的,坠了铅一般难受。 他接受不了跟自己的兄弟共同拥有一个爱人,那么只能选择退出。 没有他,江米也会生活的好好的。 江米如此优秀,如此璀璨夺目,他生存在她的光环下本来就倍感压力,现在,聂卫东在南疆的惊人表现更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清早接到南疆前线打来的报喜电话的时候,听到他弟参军当天就被授予中尉军衔,他妈美的合不拢嘴,他爸更是拍着胸脯自豪不已。 聂卫平就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奋发进取,不要说保卫爱情,就是作为男人基本的脸面都要不保。 “卫平哥,那你给送医院去吧,我奶肚量大,只怕一碗馄饨没吃饱。我回家吃去。回家还有点别的事。” “哦,好,那我给你奶送去。” 聂卫平点了点头,看了江米一眼,转身往医院走去。 两个人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渐行渐远。 聂卫平心里难受的跟刀挖一样,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回头。 江米这会儿却并不知道自己盖了章的少年要飞走,她的心事现在不在情情爱爱上,满心就觉得幸亏没撵她奶走。 她奶虽然以前对她不强,人却精明,这会儿倒是十分会做人。 两好嘎一好。只要她奶不耍泼,她也不介意家里多几口人。 毕竟有她奶在,她爸江远明再闹什么幺蛾子,不用她开口,她奶就给收拾了,省得她对付自己老子坏了名声。 回到家后,听到江米要把公爹和小姑子喊来帮忙,李腊梅顿时有些犹豫。 李腊梅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江米脸色,试探着道:“大米,还是把你爸喊来帮忙吧。你爸毕竟是孩子的亲姥爷……” “哎呀,妈,您可别想瞎了心!就我爸那样,你指望他能帮忙?不添乱都是好的!” 江米直言不讳。她可不想为了维护面子干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李腊梅被江米噎得憋红了脸。心里虽然知道,江远明来了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还需要人大爷一样侍候着。却还是想着为丈夫辩解几句, 李腊梅只从能拄着拐杖四下行走,就开始插手家里大小事务,尤其是江米到南疆这段时间,她已经喜欢上这种一家之主说着算的权威感。 这会儿被江米顶了,她自然不甘于就这么让江米说了算,转了一个方向,道:“你姐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姑那人嘴碎。你让她来帮忙,那不是想让你姐的事传回村里去吗?” “哦。”也是啊!江米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那我姑和我爸都别告诉了。咱家这些人也够用了。” 江米知道李腊梅这是不死心呢,还想方设法地希望她爸来。 娘俩正各持己见,杨博康带着小鱼儿由俩警卫员护卫着从福山公园跑步回来了。 “江米回来了!你姐昨晚睡得怎样?小家伙怎样?” 杨博康一见江米站在客厅里阴着脸和李腊梅对持着,就知道这娘俩不知道又为啥事发生了矛盾,便装着不知道的样子,笑着跟江米招呼。 江米收回逼视李腊梅的目光,嘴角翘了翘,声音和缓道:“我姐昨晚睡得挺好的。孩子也挺好的。今早小家伙喝了半奶瓶的奶呢。对了,外公,您还没给小家伙起名字呢?” “咦,是得赶紧给起个名字,不能整天小家伙小家伙的叫。嗯,叫,杨什么呢?”老干部凝眉思索。 小鱼儿在院子里洗了手脸后,冲进来道:“姐,姐,小外甥也回来了吗?” “没能,还在医院,需要观察两天才能出院。”江米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圆脑袋,笑着道:“你这做小舅舅的以后可得有点小舅舅的样子。” “嗯呐。我以后会好好保护小外甥,不会让人欺负他!”江小渔一边说着话,一边拍着小胸脯嘭嘭作响,生怕别人不相信似的。 这会儿杨博康终于想出了一个名字,大声道:“扬我国威,就叫杨威如何?” 杨威?阳痿?咳,外公,你咱就这么有才能! 江米险些给他外公竖中指。真是,叫啥不好,叫杨威…… “要不叫杨扬吧,杨威那个不太好。”江米用手指摸了摸鼻尖,为了将来不受小外甥埋怨,不得不对外公给起的名字提出反对意见。、 “杨威怎么不好了?”杨博康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看着江米诡异的神色,不得不对杨威俩字进行多层次琢磨。 杨威?杨威?阳痿?咳,是不大好啊…… 老干部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有些无语地指了指江米,憋了半天方道:“那就杨扬吧。杨扬,嗯,有点像奶名,先这么叫着吧。” “哎呀,我外甥有名字啰!” 江小渔那是谁,那就是个八面玲珑的小马匹精,知道这名字是他姐给起的,立刻表现出一幅欢天喜地的样子。 杨博康略有郁闷,不过也不甚在意,只是觉得自家外孙女似乎懂得太多。 走到院子里刚要就着井水洗脸,赵婶从厨房里拿着一条热乎乎的湿毛巾递了过来。 “首长,您先用这个把汗擦掉,不然容易沾了寒气。” “唔,成,还是你们女人家讲究。”杨博康笑着接了过去。虽然大夏天的,跑出一身汗的他很希望用凉水洗,不过别人的好意他也善于采纳。 擦了擦手脸脖子后,老干部将毛巾丢进脸盆里就着水拧了拧,一边擦拭对江米道:“今儿清早,柳家别墅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让你今天有空过去一趟。” 江米嗯了一声,没甚在意。心想八成是商量拜师的事情。 不过看着外公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江米心里有些疑惑,不过外公不说,她也没问。 她都已经饿坏了,昨晚就吃的不多,一晚上折腾,这会儿见到满桌的饭菜,那还顾得上说话。 等到吃完了饭,放下筷子。老干部方才把他兼任青城海军基地司令员的事说了出来。 江米愣了愣,瞪着一双烟波浩淼的大眼睛瞅着她外公。有些不敢相信,外公竟然一下子成了青城军方最大的官。 第369章 千金买马骨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那个,欧阳爷爷呢?” “他,嗯,调去京城了。”欧阳昆实际上是被以调动的名义秘密拘押。据说是与贪腐有关。杨博康总觉得这件事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江米觉得自己在青城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所以对欧阳昆那样的大人物去向在问过一句之后,便抛之脑后。 不料在去柳家别墅后,却被柳春平递过来的一纸房产证明给弄晕了。 “给我的?欧阳昆把别墅落在我名下?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还问为什么?人家是把自家侄儿的活命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丫头,不要小瞧了自己,只怕欧阳昆卸职北上,你外公升职,都与你有牵连。” 柳春平一番话险些把江米给惊厥过去。 啥?啥?欧阳无敌的事她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她外公升职担任青城海军基地司令的事也与她这只小虾米有关?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信是吧?不信你就等着瞧,总有你瞧明白的那一天。还有丫头,小老儿可不敢收你做徒弟了。咱这拜师宴幸亏还没发出请帖去……” 柳春平悻悻地用手指理顺着颌下胡须。显然有些不太开心。 江米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拜师还是不拜师对她来说关系不算太大,人这一辈子太短,自己能在药学上钻研出成果就足够了,也没有必要占满医药两界。而且柳春平最擅长的用毒,她是怎么都不乐意沾边的。 “柳爷爷,这个别墅能不能退回去?” 能否治好欧阳无敌江米可没有必胜的信心,欧家别墅比柳家别墅的面积更大,现在就已经价值百万,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话,只怕价值得上亿。江米觉得这礼物收的有些烫手。 “退?往哪里退?欧家的人都扯走了。哦,不对,还给你留下俩呢,一个被关在海底的欧阳无敌,还有一个免费送你当保镖和管家的欧尚。嗯,你这会去别墅,估计能看到那小子。” “欧尚?”莱县的刑警队长给自己当保镖和管家? 这消息劲爆的让江米有些眼冒金花。 人家盼着天上掉馅饼,她这是被金砖直接砸中了脑门! “赶紧走赶紧走!我事儿也跟你交接清了,可没功夫跟你在这耗着,一会儿还要去赶飞机呢。” 柳春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过就是一栋破房子,看把这丫头激动的……怎么自己说拜不成师不见这丫头激动呢?闹半天自己这师父名头还不如一栋破房子值钱啊! 江米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啥。 她脑子里有些蒙,这件事情太过突然,突然的都有些诡异,很需要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被柳春平从家里撵出去江米也没有在意。老头性格本来就古怪,谁知道又发什么东南西北疯呢。 江米做梦一样,信马由缰从柳家别墅绕过海湾边的马路,站在欧阳昆从前住过的别墅前。 这是一栋占地面积越三千多平米的欧式风格的三层半洋楼。 楼房有半层在地下,地上三层,屋外刷着白色的粉墙,屋顶高耸,除了红色琉璃瓦覆顶,还镶嵌着彩色的玻璃,楼房大门两边有雕着浮雕的白色大理石立柱,正中是暗红色的橡木实门,无论是式样还是色泽都透着低调华丽。 楼房前面与黑色镂雕铁艺大门之间是一条青石铺成的主道,主道两边各有一个占地约半亩的花园,里面种着五彩斑斓的玫瑰月季等花花草草。 看房产证上所附图纸,似乎这栋楼房后面还有个小楼。 江米刚在别墅前站定,欧尚就从里面匆匆迎面走了出来。 今天的欧尚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黑色的领结,一副英国官家的标准装扮。 “小姐,您来了。”欧尚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彬彬有礼地给江米鞠了一躬。 “来真的?”江米瞪着欧尚,觉得这厮变化太大,感觉在演戏一样。 欧尚没说话,站直身形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刑警队长不干了?” “是的小姐。” “真给我当管家?” “从现在起,欧尚就是小姐的下属。管家,保镖,司机,欧尚可以身兼数职。” 若非江米是个女孩子,都想慰问慰问欧阳昆祖宗八代了。 世界变化太快,她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了。 也许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已经发生了蝴蝶效应,不知道今后还会发生多少让她颠覆认知的事情。 欧阳家这坑挖的太深了,也太讲究了,想拒绝都让人有些无从拒绝。 “有车吗?”房子都送了,司机也有了,应该不差辆车吧? “有,车库里有三辆车,一辆吉普车,一辆丰田皮卡,一辆奔驰。” 好吗,还三辆,可以随便挑着用。 欧家这算是千金买马骨?真是好魄力! “吉普车吧。把门锁上,送我去福山路的家。” 江米从家里来的时候坐的是公交车,这会既然有专车可用,不用就是傻子了。 这会儿,江米最想的是先回家回回神,顺便听听外公的意见。 江米是上午九点半去的柳家别墅,被欧尚送回家不过才十点半左右,打发走欧尚,江米见雾气散尽,先去西院将几样需要晾晒的药材从屋子里端了出来。 因为天气炎热,只来回几趟,江米就冒了汗,很快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淋淋的。这时候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体格棒的助手了。 不过欧尚……咳,给自己当助手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姐,姐,你在屋里吗?” 江米正坐在屋子里歇息,就听到江小鱼站在院子东门大呼小叫。 “哎,小鱼儿,你这是放学了?” “嗯呐,姐,我看着这院门开着,就猜你在呢。” 江小鱼听到江米的声音,一蹦一跳跑了进来。屋子里转了一圈后,又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姐,这屋里药味真大!你赶紧出来吧,可别熏坏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 江米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见已经十一点半了,便站了起来,跟小鱼儿一起走出院子,随手又锁上了门。 第370章 匪夷所思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姐弟俩手拉手回到家,就见赵婶不但蒸了包子,还按照乡下生孩子人家的风俗煮了好多红皮的鸡蛋。 江小渔正觉得肚子饿,洗了手后,从盆里挑了最大的一只鸡蛋抓在手里,拇指指甲在红皮蛋壳上一转,极快地剥出一颗粉白的鸡蛋,张大嘴巴就往里面塞。 江米见他动作,不由有些奇怪,“小鱼儿,你这鸡蛋壳是怎么弄下来的?” “哦,你瞧,就这样。”江小渔得意地抓起来一只鸡蛋又给他姐演示了一遍。 只见小家伙的指甲仿佛锋利的刀刃一样,随着鸡蛋在掌心转动,快速破开蛋壳外层,然后将蛋壳两下一拨,一个完整的去皮鸡蛋就从中跳了出来! “你在学校给我老实点,不许欺负同学啊。” 瞧着江小渔匪夷所思地表演指甲盖划鸡蛋壳,江米禁不住有些不太妙的感觉。她弟别是跟聂卫东那厮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了吧? 江米吃惊江小渔表现的同时,忽然又想起小家伙书包里的三节棍了。 本来想要没收,可又担心真如奶奶所说,有大孩子想要欺负弟弟。 江米这会儿也拿不准江小渔是否有能力保护自己。毕竟江小渔还那么小,满打满算还不足七岁。这么点的小孩子就算想以武犯禁,也没打开那个能力范围。 警告完江小渔,江米想着赶紧吃饭,好去医院送饭,顺便接替奶奶回来吃饭休息。 午饭刚准备妥当,杨博康带着俩警卫员回来了。 都是自家人,江米也没客气,跟外公招呼了一声后,就去了厨房里,准备在厨房跟江小渔先吃。 “江米,先别忙着吃,有事跟你说。” 杨博康洗了洗脸,一边擦手上的水,一边走到厨房门口说了一句。 “哦,外公,啥事你说,我待会还要去医院替换我奶,顺便给我姐和加航哥送吃的。” 江米拿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走了出来。 “嗯,就是说你姐的事。海军基地那边给我安排了一个院子。我想让你姐出院后直接住到那边去。”杨博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米的脸色。他怕江米多心。 没想到江米只是问了一句,“我姐上学怎么办?” “也在那边上,基地旁边就是青城一中,那可是青城最好的高中。” “嗯,那不错。”江米点了点头。扭头就要往厨房里走。 杨博康心里有些不得劲,觉得给江朵安排到青城最好的高中去读书,江米却还要留在福山中学。 “江米,你要是也想到一中去,外公这就给你转学籍。” “不用了外公,福山中学挺好的。我弟在那边上小学,来回作伴上学方便。嗯,等我姐出院了,我也去报道去。就是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江米摆了摆手,对外公的安排表示没有异义。 李腊梅在屋子里听到,赶紧从炕上下来,拄着拐从里屋走到客厅。 “爹,你也要搬那个海军大院去住吗?” “是啊。今天晚上就得搬过去了。部队上的安排不能随着咱们自己的性子来。你要是想过去,今天下午就收拾收拾东西,傍晚来车接。” “爹,我还是不过去吧。我在这边住着挺好的,这刚住熟悉了,而且小鱼儿和江米还在这边上学呢。” 李腊梅虽然舍不得跟她爹分开,却也没有非要跟她爹住在一起的意思。心底下甚至对她这个大官爹要离去还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爹要是带着警卫员都走了,家里前面楼就空下来了。 江朵出院再跟着去,家里就剩下江米跟小鱼儿,让江远明从莱县搬来住,家里也宽宽绰绰的。 只是怎么不是江米跟去啊……有江米在,江远明想来只怕不会太顺畅。 李腊梅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却忘了目前她这个家生活所需还是江米挣的呢。 江朵吃完饭的时候,杨博康刚开始吃。江米本来想跟她外公商量欧阳昆赠送别墅的事,见家里人多,便没有吭声。 提起赵婶准备好的食盒,与小鱼儿一起往东边走去。 小鱼儿要返校睡午觉。这会儿小麻雀一样跟在江米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姐,姥爷是司令了呢!这是不是很大很大的官了?” “嗯。” “姐,姥爷要搬走,咱怎么不跟着一起走啊?” “咱这有家干嘛要跟着一起走。” “哦,那姥爷自己搬走会不会想我们啊?” “想了就会回来看我们呗,又不是隔得远,从海军大院到咱家开车一会就到了。” “海军大院在哪边啊?” “东南边啊,靠近海边,你要想去,周末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嗯呐。” 江小渔直到医院门前方才住了声,跟江米摆手再见后,见行人绿灯亮了,沿着斑马线直蹿向南。 见她弟安全到了南边的人行道,往学校走去,江米方才转身往医院里走去。 江老太这会儿刚在旁边床上睡了一小觉,睁眼瞧见江米来送午饭了,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大米,给你小姑和你爷打电话了没?” “哦,奶,上午没打通,等晚上我再打。” 江米心想她外公今晚就搬走,整个家就空下来了,让她爷和她姑来正好。 至于李腊梅反对,可以忽略不计,等人来了还敢往外撵咋地。 “奶,这边有我看着,你回家好好吃顿安生饭,睡个午觉后再过来替换我吧。” 江米见她奶眼角堆着眼屎,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知道老太太这是没休息好。 孙女体贴,江老太也没逞能,嘱咐了江朵几句后,便起身离开房间往家走去。 江朵没在屋子里瞧见李加航,便将盛饭的提篮放到了床头桌上。 “对了姐,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外公今晚要搬到海军大院去了。说是等你出院后也搬过去住。” “为啥要搬到海军大院去?” 江朵咋听说出院后要搬个陌生地方去,心里就有些抵触。 以为家里人这是嫌她丢人,不想让她回家去住。小脸瞬间晴转多云。 江米瞧见她姐那没出息的样,不由笑道:“部队上给咱外公分了个二层小楼。你去住着还不好啊?而且外公说,要把你的学籍转到青城一中去,青城一中就在海军大院旁边,隔得很近,你住那上学也方便。” 第371章 恶毒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啊?给我把学籍转一中去了?”江朵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青城一中可是最好的高中,大学升学率历年都是青城第一。” 虽然她姐有些小心眼,各种小毛病,还作,但江米打心底还是希望她姐能有一个好未来。 “对了姐,咱外公现在可是青城海军司令了呢。你去了大院可就是公主一样的存在。” “啥?外公成海军司令了?”江朵惊喜莫名。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哎呀,这样的话,她跟着外公搬去海军大院可不就成了公主一样的存在了吗。 “你,你和妈还有小弟过不过去?” 最好别过去。江朵小心眼的想。 江米果然就摇了摇头,“我们不过去,我跟小弟还在福山这边上学。” 江朵听江米这么说,心下瞧瞧松了口气。想到外公今天就要搬过去,不由有些心急,也想着早日体验一下那种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感受。 “江米,我想早点出院呐。老这么躺着闷也闷死了。” 江朵有些不高兴地瞥了一眼睡在床尾小床里的小婴儿。 她现在不但闷,更懒得再看见这个小东西,小野种。尤其是听到他哭,魔音贯耳,都恨不得给从窗户里扔下楼去。 江米清晰地看到了她姐眼里对小杨扬的满满恶意。 心下不由有些不满,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不行,还得过几天。得等到你肚子上的刀口长好,抽线后才能出院。” 江朵一听,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等瞧见江米从食盒里拿出来的竟然是大包子,顿时更加不高兴了。 刚要说什么,李加航提着暖瓶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米,你来了。” “哎,加航哥,赶紧来吃饭,今天赵婶给包了芸豆包子,味道很不错!” 江米招呼了一声。又从提篮里拿出来一个盛粥的罐子,从里面倒出来一份熬出油的小米粥,对她姐道:“姐,给你剥个鸡蛋放粥里?” 江朵原来想说自己不想吃包子,见江米递过来小米粥,不由撅着嘴道:“我不喝米粥,我想吃包子!” “给。”就知道你是消停不了。 江米嘴抿了抿,递了个大包子塞进她姐手里,顺便把粥碗递给李加航。 “加航哥,给,这米粥熬得很香。喝了对胃好。” 李加航嗯了一声,笑着接了过去。他是看出来了,江米是故意这么干。 江朵不消停的性子,只一上午他就深有体会。以前江朵在他眼前还装装样,如今大约孩子生了,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装都懒得装,一会撒娇,一会发脾气,一会又嫌东嫌西。 李加航虽然是个好性子,但也耐不住江朵这么作,心里都有些厌烦了。 尤其是对孩子的态度上,江朵就像跟那孩子有生死大仇一样,孩子稍微有点动静,她就嚷嚷着烦,让把孩子抱出去。 这哪是一个当母亲该有的样子? 若论年纪,江米更小,也不见江米这般不懂事。 李加航吃着包子,喝着米粥,见江米洗了奶瓶,准备给小家伙喂奶,不由问了一句:“首长有没有给小家伙起名字?” “起了,叫杨扬。咦,小杨扬,你有没有饿啊?”江米用手指碰了碰小娃娃粉粉的小嘴巴。 小家伙花生粒一样大的小嘴巴立时蠕动起来,做出咂奶的动作。 江米顿时笑了,赶紧按照奶粉包装上的配方比例给冲了小半瓶奶。 又把小家伙从小床里抱出来,左胳膊圈着,右手拿着奶瓶喂奶,喂完了,还手法熟练地把小杨扬竖抱起来,轻轻拍了拍,让他嗝出胃里吸进的空气。 李加航看着江米大人一样有条不紊的侍候着小娃娃,心里不由有些向往。假如自己有江米这样一个能干懂事的小妻子就好了。 明明是亲姐妹俩,为什么两人性格差距就这么大呢? 江朵却不知道李加航心里对她生出的怜悯和同情,已经被她自个给彻底作没了。还以为外公当上了海军司令,李加航更得像侍候公主一样侍候她。 瞥了李加航一眼,指了指米粥道:“找个干净碗来,我想喝米粥了!” “咦,你刚刚不是不想喝吗?”江米怼了她一句。 江朵眉毛一挑,火药味十足地对江米道:“我这会想喝了怎么着?你不想侍候就拉倒,谁稀罕你似的。” “好好好,江朵,我这就走!” 江米本身可不是个吃气的人。 往日里让着江朵可是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而且以前江朵貌似也没这么嚣张啊?怎么生完孩子就成了只炸刺的刺猬一样? “先别走!”江米刚走到门口,就听江朵吼了一声,无可奈何转回身,对江朵道:“你到底想怎样?” “把这个死孩子带走!你说过你养,可别说话不算话!”江朵一手捂在刀口上,一手怒指被江米喂完奶后放回床上去的小杨扬。 小家伙吃饱喝足后,原本正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呢,乍然听到来自母亲的暴喝,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后,扁了扁小嘴,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江米赶紧返身将小家伙从小床里抱了出来。 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江朵怎么就这么恶毒,竟然咒骂自己的孩子是死孩子…… 江米生气江朵不是玩意,又被小杨扬哭得心里发酸。一气之下真个就抱着孩子离开医院回了家。 杨博康正要出门上班去,一出院门见江米把孩子抱回来了,不由惊讶道:“大夫说孩子可以出院了?” “嗯。”江米脸色很差,不想当着两名警卫员的面说她姐的不好。便脚步不停地从外公身边进了院子。 “江米,到底咋的了?” 杨博康还是第一次见外孙女脸色这么难看。知道肯定是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赶紧跟在江米身后也走回了院子。 “到底怎么了江米?” “我姐说了,这孩子她不要了,以后归我养。” “嗨,你姐这是说的气话呢。” 杨博康跟在江米身后进了客厅,伸手把孩子从江米怀里要了过去。也不着急上班了,开始逗小杨扬玩儿。 第372章 他是无辜的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小杨扬脸上还挂着泪珠呐,乌黑黑的眼珠望着自家的曾祖父,忽然裂开小嘴,笑了。 老干部顿时欢喜的不行不行滴,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好。捧着小东西凑到眼前,小心翼翼刚要亲上去,却被江米给阻止了。 “别亲!外公,大人唾液里有细菌病毒,小孩子抵抗力差,不能随便亲!” “好,不亲,不亲。” 杨博康虽然没亲上,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拿着自家小宝贝重孙孙来冒险,尤其是从江米嘴里说出来的话,他觉得很有权威性。 “江米,要不这孩子你先帮你姐养着吧。还是你懂得多。你姐她,咳,小孩子心性,不如你安稳。” 杨博康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孩子还是交给江米来带更靠谱。 李腊梅听见动静,也从东边屋炕上下来了。看到小娃娃,眼睛顿时冒出绿光。 急声道:“这孩子我来带,我有经验。江米自己还是个孩子呐,哪能让她侍候这么点的小娃娃。” 江米巴不得有人将抚养小家伙的责任接过去。 她虽然心疼这孩子,却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懂得怎么照顾婴儿,大体一些医学常识虽然了解,可真要让她侍候小孩子把尿擦屎的,她觉得还是过不了洁癖那道坎。 那黑的黄的便便,在尿布上格外怵目惊心。看着就让她恶心的想吐。 咳,将来要是她自己生的宝宝,大约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吧? 想到自己生的宝宝,江米一下子就想到聂卫平。 聂卫平的性子一看就是会是个好父亲,既稳重又平和。不像聂卫东,聂卫东那妖孽将来要是有了孩子,估计也能给带出个小妖孽来。 啐,怎么就想到聂卫东了?难道她也想跟他生孩子?哎呀,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李腊梅将小杨扬抱到了东屋,江米强行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拔腿又去西院忙活她的药材去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江米正为难今晚要不要去医院给江朵那个死丫头陪床,赵婶自告奋勇说她去。 “婶,我姐这几天可能道口疼,老喜欢折腾,您多担待点。” 江米提前给赵婶打预防针。 赵婶自听说江朵生下的这个孩子要跟着杨博康姓后,心里就想着跟江朵处好关系。如今她跟杨博康的事也算是挑明了,即使杨博康当了海军司令她也不怕了,因为她知道杨博康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知道老干部今天就要搬去海军大院,江米爬上前楼瞅了瞅老干部屋子里有没有把东西规整好。进去一看,就看到一个用绳子捆扎好了的纸壳箱子。 老干部的全部家当竟然用一个纸壳箱子就装完了。 江米在暗叹老干部生活艰苦朴素的同时,猛然想起,外公曾经典当出去的那块玉佩还没有赎回来。 瞅了瞅天色,觉得人家典当行只怕是下班了,只能心里记着这事,等明天抽时间走一趟典当行,去把外公的玉佩赎回来。 同时江米又在琢磨着如何赚钱了。之前卖处方赚的那一万块钱,虽然目前还有剩余,但江朵生产加上家里又要开饭馆,小姑爷爷还要来,一大家子要养活,也折腾不了几个月了。 还有欧阳家的事。她现在觉得那别墅收不收其实先决条件是能不能治好欧阳无敌,若是治好了,自然收的理所应当,若是治不好,那就退回去呗。反正她也不是白占人便宜的人。 而且现在欧阳无敌可是可以敞开了为她提供研究材料。嗯,若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她真想跑到那个海岛去住上些日子。 “江米,你弟回来了没有?” 江米正扒拉着房间里的抽屉,担心外公有遗漏,就听到楼下她妈李腊梅的声音。 “咦,五点多了啊,我弟这个点是应该回来了。是不是留学校值日打扫卫生了?”江米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嗯,也有可能,那就再等等,你上点心,听你奶说,最近有几个大孩子老喜欢跟小学生要钱。可别被人给欺负了。” 李腊梅这会已经尝试着把拐棍丢了,一个人慢慢在院子里绕圈走。显然也是想着及早恢复身体健康。 “成,等会他要是不回来,我就去学校找找。” 见她妈积极进行肢体功能锻炼,江米感觉很欣慰。 她希望家里这些人都能自强自立,都能过上好日子,那样她就能放心去干自己想干的事。 娘俩正说着话,老干部杨博康回来了。 杨博康一边往院里走,一边回头喊了一声,“小心门槛!” 江米抻头去看,却见俩警卫员抬着一个大纸箱子,慢慢走了进来。 等看清那箱子上的标记时,江米不要嘴角上弯,笑道:“外公,您这是给家里弄了台电视?” “是啊,后勤给我送了台彩电,想着家里还没有,就给带回来了。反正这边也是家,那边也是家,放那边都一样。正好你妈在家闲着没事可以解解闷。” 可是外公,你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啊,你就不怕赵婶不乐意? 江米心里嘀咕,不过却没傻到把这话说出来。她外公把自己配备的电视送到这边来,可不就替她省钱了嘛。 李腊梅一听她爹给她送电视回来了,欢喜的跟个小孩子似的,满脸堆笑,腿脚都显得利索了许多,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左腿不灵便了。 瞧着李腊梅咋咋唬唬地指挥着两个战士在客厅里摆放电视机,杨博康脸上禁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就像是缺课了孩子的童年,这一刻给补偿了回来一样。 瞧着院子里这会没人,江米走到杨博康身边,小声说道:“外公,欧阳无敌现在怎么样了?” “你问他干什么?”杨博康猛然转身,警惕地望着外孙女。 “欧阳爷爷临走前把他的别墅过在我名下了,还把欧尚送给我使唤,条件就是治好欧阳无敌的病。”江米目光直视外公,直言不讳。 在这个家里,能够为她挡风遮雨的人也只有这位外公了。所以她选择对他坦白。而且现在欧阳无敌身在军管区,还不知道是怎么个状况。 欧阳昆这一走,只怕欧阳无敌的处境不会太好。不然欧家也不会在她身上下这么大的血本。 第373章 他还不够强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不管欧家给了你多大的好处,这事都不要沾手。欧阳无敌现在已经被监禁在海岛,终生都不可能再有得见天日的时候了。” 杨博康面色严肃道。 “外公,可是我答应欧家了,要帮着治疗欧阳无敌。他还那么年轻,并且他是无辜的,他犯了什么错要落得这么一个凄惨下场?” “丫头,欧阳无敌的事情是绝密。你要是想治疗他,就得选择离开家人,进入海岛。除非完全治好了他,或者到他死,不然你都不可能再踏上陆地一步!” 也就是说,治疗欧阳无敌期间她得过与世隔绝的日子了。 呵。江米轻笑了一声。 若非有一帮子拖后腿的家人,她可巴不得去过这样的日子。而且如今有个当海军司令的外公在,她不信那岛上的日子会苦了她。 表面看起来欧阳昆被撤职,欧家失势,实际上呢?这些历经千年而不衰的隐门世家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驱赶出历史舞台。 说不定过上几年,欧家又重新得势了呢。尤其是现在的政治环境,对这些与海外华人势力关系错综复杂的旧派家族的,政策已经越来越宽容。 她外公虽然如今也算是一方小诸侯,但没有强硬的后台,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谢幕引退。 官场如戏,你方唱罢我登台,古往今来不过如此。 想在这世间混得如意,得到大自由,最要紧的还是强大自我。 江米想,只要借着治疗欧阳无敌的机会,研究出改造强化人类基因的药物出来,世界之大又何处不是她的舞台? “外公,等我姐出院,家里饭馆开起来,我就搬去海岛。” 江米语气坚定道。 “你不上学了?”杨博康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也变得凛冽起来。 他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心大,却没想到这么大。不过这丫头好歹还知道顾及家里,还不是那种不管家人死活的自私自利的野心家。 “外公,您觉得上不上学对我有意义吗?”江米嘴角浮起一抹顽皮的笑意,用玩笑的口吻道:“我若是想考大学现在就能考上。我就是在海岛上耽搁几年,出来上大学应该也不晚。” “你,咳,好吧,你厉害,你聪明……”杨博康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其实从欧阳昆走到他升任军区司令,这一切让他总觉得里面潜藏着某种秘密。 现在,貌似他是胜利得益的一方,但他从来就没为那个位子作过任何努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天上就掉下馅饼来了呢? 如今看到外孙女一脸坚决非要进海岛治疗欧阳无敌,杨博康终于明白了。 其实他这个司令的任命更像是为了让江米死心塌地治疗欧阳无敌给的安慰奖。 冥冥之中,杨博康感觉到,有大人物已经盯上了江米,并在关注着青城发生的一起。 杨博康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他知道这件事只能按照大人物安排的方向去发展。对抗或者阻挠,在某些强权面前无异蝼蚁挡车。能安排他升任军区司令,自然也能够找到拿下他的办法。 他还不够强,不足以完全替家人遮风挡雨。 杨博康很有自知之明。 “丫头,欧阳无敌目前看着和常人无异,但据说再过两到三年,他体内狂暴的力量就会压制不住,要么兽化,要么爆毙。其间危险重重,你要是进去岛里,就不要轻易给他自由。” 杨博康带着江米来到无人打搅的南楼客厅,将欧阳无敌的情况大体说了一遍。 既然形势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显然江米进岛已成定局。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证外孙女的安全。 “好的外公,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就是家里这边需要您多费心。” “嘿,你这孩子,还跟外公见外了,养家糊口本来就是外公的责任。你就好好的上去玩几年,若是不成,那也不是你的责任。就是这其间可别忘了学习,出来后,还得继续上学去。到时候要是考不上大学,外公可要拿大板子抽你。” 杨博康尽量用平和的家常的话语与江米谈论着这件事。 江米莞尔一笑,刚要跟外公掰扯几句,就听到江小渔嗷嗷叫着打外面骑着一根柳树枝冲进院子。 “姐,姐,小外甥呢?我要跟小外甥玩!” “你上哪去了?怎么这会才回来?”江米急忙走了出去,见江小渔满头大汗浑身泥尘的样子不由啧了一句。 “我去医院了。加航哥说小外甥被你带回来了!我要看小外甥!” “你还是先洗洗干净吧。小外甥这会睡了,你要是把他喊醒了,他可是会扯着嗓子号。到时候你去哄?” “嗯哪。我这就洗。”江小渔把柳树枝扔到墙脚,弯腰扑打扑打身上的尘土,这才去井台边的水缸里舀水洗手洗脸。 江米走过去,忽然一把揪住江小渔的耳朵,小声逼问道:“说,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哎呀呀!疼!外公,我姐欺负我!” 江小渔哪里肯说实话,见杨博康从前面楼里走出来,哇哇大叫起来。 江米不由松开手,点了下小鱼儿的额头,叹道:“你就作吧,我也管不了你几天了。” 杨博康也瞧出小鱼儿的样子不对劲,不由严肃地训诫道: “小鱼儿,可不许在外面闯祸!好孩子就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不能跟街头小痞子一样整天打架闹伙!” “是!小鱼儿遵命!”江小渔学着战士的样子挺直身躯,双脚并立,给杨博康打了个敬礼。 完事后,又颠颠跑过去,搂住杨博康的腿道:“外公,我们明天就放暑假了,这个暑假我能不能跟你去部队上玩?” “呵,明儿就放暑假了?成,那你今晚跟外公到大院去吧。给外公压压新床。” 杨博康一听,顿时高兴地一把将小鱼儿自地上拎了起来。 小家伙别看外表有些瘦,提起来却沉甸甸的,满身肌肉结实着嘞。 爷孙俩在院子里玩飞机,玩得很嗨,整个院子热闹的像是过年一样。 第374章 即惊且喜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李腊梅打屋里出来瞧见了,担心老干部玩闪了腰,摔了儿子,及时出声阻止,“爹,不是要搬家吗,都哪些东西要带走啊?” “啊,就楼上一个纸箱子,没多少东西。” 杨博康停住旋转,放下江小鱼后,只微微喘息了几下就调匀了呼吸。 自我感觉身体素质就像年轻了二十岁一样。不由心情复杂地望向外孙女。 江米已经若无其事地蹲在在自家菜地里挖起了菠菜。 “菠菜再不吃就要老掉了。外公你要不要带些菠菜去?” “不用不用,那边暂时不开伙,我打算让小赵先去食堂打饭吃。等你姐过去,我们再开伙。江米,今晚要不你一起过去看看?” “不了,等以后吧。”江米表面不显,心里其实也挺舍不得外公就这么搬走。 外公走了,且带走了小鱼儿,夜幕降临,整个院子立时显得空荡荡的。 幸亏江老太从医院里回来了,一边往客厅桌上端饭,一边唠唠叨叨,还有小杨扬也醒过来了,哇哇的哭声,让整个院子又充满了烟火气。 江米虽然厌烦俗事繁杂让她不能安心搞研究,却又不喜欢人少时的形单影只。 前世里每逢年节,别人都合家团圆,只有她一个人窝在宿舍,孤孤单单,凄凄凉凉。 所以重生后,无论李腊梅和江朵再怎么作,她都舍不得把这些亲人从生命中舍弃掉。 亲情是需要维护的,同时也意味着牺牲和包容。 当然忍无可忍她也不会忍。 想着进岛后,不知道几年,她还要过跟前世一样没有亲人的孤单生活,江米得情绪就有些低落。 尤其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跟聂卫平说。 “江米,你给你小姑跟你爷打电话了吗?”江老太一边吃包子,一边问江米。 “还没呐,等吃完饭我就给村里打。奶,我外公搬走了,你要是喜欢前面楼上,就去选一间住着。” “真哒?咦,我还没住过楼呐,这天眼看越来越热,住楼上肯定凉快。”老太太一听,顿时欢喜的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 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也顾不上喝粥,小脚一噔噔地往前面二楼看房间去了。 江米熟练地给小杨扬兑好了奶粉,递给她妈。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李腊梅左手也能使上劲了,怀抱着孩子,右手拿奶瓶,看起来并不费力。望着小杨扬也是满脸慈爱。 不过听婆婆说让闺女给公公和小姑子打电话,脸上的笑容放门帘一样,呱嗒就落了下去。脸色一下子就晴转多云。 江米拍了拍她妈的肩膀道:“你想让我爸来,就给我爸厂子里打电话吧。” “啊?你,你同意了?” 李腊梅即惊且喜,一双杏核眼瞪得圆溜溜地望着自家女儿,有些不太敢相信。 江米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让她放松,手指揉按着母亲背上的穴位,一边按摩一边温声道:“妈,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爸来,是想让我们有个完整的家。不过你自个也别太委屈自个。要是对我爸没感情了,我们也不反对你另找一个伴儿。” 李腊梅万没想到一向态度强硬的小女儿竟然能跟她说出这样暖心的话来。 鼻子一酸,眼眶里立时就涌出了眼泪。 “闺女,妈不委屈,真的。妈是个没出息的,挣不了钱,养不了家,你弟又小,这个家不可能总指望你来照顾。你爸再怎么不争气,总归是你们姊妹仨的亲爸。教训教训他,让他吃够滋味,他也就不敢再想三想四了。” “好,您说了算。反正我爷我奶在,当然了,还有我外公,相信我爸也不敢再得瑟。” 既然她老娘不把她爸出轨的事当回事,她也就不做那个恶人了。 见闺女同意让江远明从莱县来青城,李腊梅赶紧趁热打铁,打电话给莱县制糖厂的传达室。 电话是个老大爷接的。听说找江远明老大爷迟疑了一下,李腊梅以为电话掉线了呢,喂喂了好几声,那边方才道:“江远明已经不在厂子里了,他被厂子辞退了。” “啥?你说啥?干的好好的怎么就辞退了呢?他可是正式工啊?” 李腊梅一听就急眼了。 “嗨,我说你个女同志,你急什么急?我就是个看大门的,哪知道那些事。” 说着话,啪地一声就扣了电话。 李腊梅顿时不淡定了。抓住话筒回头跟抱着小杨扬满地溜达的江米嚷道:“江米,你爸这是出啥事了啊?怎么说辞退就辞退了呢?” “你等下,等我给村里打个电话问问。嗯,找我爷问问。” 江米将小杨扬放进李腊梅怀里,拿起电话就拨了村支部书记家的电话号码。 李忠伟一听是江米,原来刻板的声调明显热情起来,“哎呀,江米,好久没听到你们家的消息了,有啥事吗?” “大叔,麻烦您叫我爷接个电话成吗?我等会再打过去。” “哎哎,我这就让李林去叫老爷子!” 江米刚想说,你用大喇叭吆喝一声不是更快,就听那边李忠伟在挂电话之前嗷嗷地吩咐大儿子去找江老汉。 江米把电话挂上后不由心生感叹。这李忠伟也是个人精,这是故意让她听到,好让她记得他家还有个跟她同过学的李林呐。 不过记得又怎样,她又不可能跟李林再有什么交集。 想起李林在村里总是一副趾高气昂高不可攀的公子哥模样,江米就禁不住嘿嘿冷笑了一声。 看着时间才过去五分钟,江米原本还想着再等一等,她爷倒是积极地把电话打了回来。 “喂!江米,是江米家吧?” “爷,是我。您老近来可好啊。” “好,好,好着呐。对了,家里桑仁下来了,我还寻思过几天采些送给你和小鱼儿尝尝呢。你弟就喜欢吃咱家树上的白桑仁,今年桑仁长得个大又甜,我天天看着别叫鸟雀糟蹋了。” 江老汉口中的桑仁就是桑椹。桑葚在食用和药用价值上都非常高,常吃桑葚可以改善人体的健康状况并且可以辅助治疗多种疾病。算是乡下的稀罕物儿。 江米跟江老汉寒暄了几句后就直奔主题,询问江远明的事,江老汉含含糊糊的,好像怕人知道的样子。 第375章 有你真好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心想,八成她那不着调的老子又干了什么丢人八怪的事。所以让人给赶回家去了。 “爷,要不你明后天让跟我爸还有我小姑一起来青城吧。我妈和我奶商量着想用我家前面闲着的门市房开个饺子馆。你跟我小姑来都能帮上忙。” “那感情好!明天,明天早上采了桑仁我们就去,这段时间正好地里没啥活,都在家闲的慌。”江老汉欢喜的声音立时提高了八度。震得江米有些耳鸣。 “你爷咋说?”李腊梅哄睡了小杨扬,把孩子放炕上后,又走回客厅,问江米情况。 江米摇摇头,“我爷含含糊糊的,估计是因为在书记家有些话不好说。不过明天他们就来了,有啥想问的你当面问呗。” “哎,哎。当面问,当面问。” 一听江远明明日就来了,李腊梅脸上罕见地浮起一抹羞涩来。 瞧李腊梅扭扭捏捏的样子,江米就觉得,她妈对她爸只怕是真爱。即使她爸再不堪,在李腊梅心里,那也是她这一辈子唯一喜欢着的男人。 “妈,我爸来了后你可别太宠着他啊,该干的活就让他干。我外公以后只怕更忙,加航哥估计很快也得回部队大院那边去住,家里里里外外好多活呢,咱家可不养白吃饭的。” “嗯,嗯,嗯,我知道,你妈我又不傻。你放心,妈不记恨你爸,不代表你妈我傻。” 李腊梅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 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江米觉得,以后江远明再闹腾出啥事来,自有她爷她**疼。 看时候不早了,江米刚要洗了脚上炕睡觉,她奶却从前面楼上抱着枕头又下来了。 “奶,你这是咋了?” “唉,奶是老糊涂了,忘了咱家还有个没出月子的娃儿了。你到前面楼上睡去吧,那儿的确凉快,不过就是有蚊子,你别忘了烧点艾草醺醺。” 奶,你这是让蚊子咬回来了呢,还是真惦记着小杨扬。 江米忍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盘自制的蚊香,便去了前面楼。 小家伙估计半夜还会号。江米这几天好多事要做,不想受那个刺激。 再说有她奶和她妈两个侍候孩子的老手在,根本也用不着她。 爬上楼,去了外公原来住过的房间,换了枕头床单被罩,拿出一床新的毛巾被,江米点了艾叶蚊香,便关上门,在北边走廊上往东边院里望了一望。 却见聂家主屋已经熄了灯。聂长河夫妇已经聂老太似乎都已经睡了。 只有西屋聂卫平的房间还亮着灯。 江米望见她家少年端正学习的身影透过轻薄的窗纱映照出来,禁不住欢喜地叫了一声。 “聂卫平……” 少女的声音清脆甜润,顺着夜风散落在月光下,花香氤氲。 然而那灯光,却在江米唤声出口后,突然“啪”地一声熄灭。 那荡溢少女爱意的窗内,蓦然陷入一片黑暗。 江米原本还想把聂卫平从家里叫出来,俩人一起在南楼上来个把风赏月浪漫浪漫呢。现在可好,人家少年直接关了灯。 江米失望之下,只觉得心口发堵,莫名就觉得,她跟聂卫平似乎无形中发生了什么。 仔细去想,她又想不起来两人最近是否有闹过不愉快。 于是便安慰自己,肯定是聂卫平没听到她叫他,所以才会关了灯。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可到底心情不像开始时那么轻松愉悦了。 这时候北面屋里传来小杨扬嗷嗷的哭声。 这小东西真是个吃货,这才吃过多大一会就又饿了。 瞧着屋子里奶奶和母亲给小杨扬忙活着换尿布,兑奶粉,来来往往的橘黄色身影,江米眼中的郁闷和落寞渐渐被喜悦替代。 其实现在家里的一切都很不错了呢。总体都是按照她希望的在发展。 前世里,她孤身一人,最羡慕的就是别人一大家子阖家团圆和睦相处。现在,通过不懈努力,她的家人们也渐渐有了家人该有的样子。 你看,现在她奶奶跟她妈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无论这笑容是否发自内心,可这样笑着总比冷眼相看互相敌视好啊。 而她妈脸上的笑容比她奶还要多。咦,俩中老年妇女怎么合伙欺负人家小杨扬,玩人家小杨扬的雀雀啊?真是好不要脸! 江米两手托腮,趴在栏杆上,望着北面屋里恶趣味的婆媳俩,噗嗤笑了一声后,又撇撇嘴,轻啧了一声。 啧声刚落,江米的眼前蓦然就蒙上了一双微带凉意的手。 江米刚要张嘴惊叫,顺便双肘后撞反击,忽然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薄荷香。 “卫平哥……”江米呢喃轻唤了一声。 她就知道,她家少年不可能不理她。 聂卫平见被江米猜出来,一把将对方从栏杆上抱了起来。 附耳柔声道:“外面凉,起雾了呢。” “嗯,卫平哥,咱到屋子里去吧。看看蚊子有没有被熏死?” 江米扯着少年的手,欢快地往屋子走去。 一打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艾香顿时自屋子中涌了出来。不过并不呛人。 江米没打灯,放开聂卫平的手后,熟练地绕过大床,把前面的窗户大开通风。 窗户上的纱窗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有了破洞,所以之前屋子里跑进了蚊子。也不知道老干部前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竟然吭都不吭一声。 聂卫平瞧见了,便说了声你等我。转身出了屋子,又沿来的方向绕道他家外墙,从外墙上跳进院子,然后去自己屋子里找来透明胶带。 “先用胶带把这些窟窿粘一粘吧,明日里我跟你去买些新的纱帐来换上。” 聂卫平一边忙着给纱窗打补丁,一边跟江米商量。 “卫平哥,有你真好!” 江米树袋熊一样挂在少年腰上,被少年带着在床边挪动。感觉幸福的不得了。 她这是把前世里没有体验过的快乐,这世都给体验了呢。 “这就算好了?” 聂卫平嘴角上翘,心里欢喜,嘴上却打趣江米,“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女孩子要学会矜持,哪能这么容易就满足呢?” “是啊,我很容易满足的。给点阳光就灿烂,好养活。卫平哥,娶我做媳妇可是很省心的。” 江米脸皮现在已经不是一般的厚。尤其是,调戏她家少年上瘾呐。 第376章 斩不断,理还乱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聂卫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上半身一扭,伸胳膊将江米自后背上提下来,往旁边的床边一放,伸指点了点江米的小鼻子道: “你虽然好养活,可是一点也不省心呐。我以后要是娶了你,八成整天得泡在醋缸里……”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愉悦,然而眸子深处却难掩哀伤。 其实聂卫平在听到江米呼唤的那一刻,下意识地突然就伸手去关灯,他想假装自己已经睡了,他不想再跟小丫头继续这般纠缠下去。 在他弟用身体护着他们,把他们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那一刻起,聂卫平就知道自己输了。 其实与他弟相比,他才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人,他的心很小,里面能容得下的东西也很少。 对江米的帮助,开始有怜悯同情的一面,至于什么时候变了味,变成了爱慕,大约是犯了男人的通病。 男人喜欢在柔弱的女子面前去展现自己强大的一面。 可是现在,他越来越发现,其实江米同样是个跟男子一般内心强大的人。 甚至超越绝大多数男人。 这丫头,不但拥有聪明的大脑,还拥有坚强的意志,同时还拥有一颗博爱的心。 在这样一个纯粹美好的女子面前,聂卫平感觉自己都要被剥去伪装,压榨出皮袍下隐藏的小来了。 以前他还有信心有把握,守护着江米一点点长大,让江米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江米显然已经不需要他守护了,而他的弟弟也已经远远超越他。 不但个头长相超过了他,能力和地位也已经把他远远甩在身后。他弟去了南边这才几个月,竟然就成了一名战斗英雄,一名华国前途无量的少年军官。 论般配,只怕也只有他弟那样的人才配得上江米了。 不过,脑中虽然这般想,身体却不听指挥,最后聂卫平到底还是忍不住从屋子里走出来,攀越上墙头,攀爬上二楼,来到江米身边,用双手捂住了少女美丽的双眸。 爱在心底生根发芽后,想着挥斩情丝,其实情丝早化绕指柔。 真是斩不断,理还乱。 “卫平哥,你这是不信我哪?”江米有些小委屈。 江米以为,她就是在南疆,在那战火纷飞的特殊环境下,才对聂卫东有了那么一丢丢动心。 她敢发誓,她真的不是见异思迁的花心女人! “我信,我哪有不信你?”聂卫平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感情的事向来就是莫名其妙,并不能被人理智所左右。 他相信江米不是见异思迁的花心女人。 可是江米如今还小,未来的路很长,能陪着江米一直走下去的人,却不一定就是他聂卫平啊。 “哼,卫平哥,你变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江米直觉聂卫平根本就是不相信自己。不由放赖一样,两只小胳膊左右伸展,大字形往后躺倒,尚未开始发育体型明明跟男孩儿几乎没有太大差别,却左扭右扭,硬是让她弄出一副任君采撷的熟女诱惑样子来。 “你这是什么样子?坐起来说话!” 现在小丫头这是要干什么?穿着裙裤这么个躺法,他都要看见她小内内了好伐。这幸亏他不是禽兽! 要不然…… 好吧,这会聂卫平就有血往头上涌,要喷鼻血的感觉。 “不起来!”江米不但不收敛,还甩掉了夏凉拖鞋,将两只小脚丫蹬在聂卫平的腿上。坏坏地用十个圆润洁白的脚趾头,蠕蠕的往聂卫平大腿上爬。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性冲动的年纪,哪里禁得住心上人这般调戏? 好在聂卫平不是寻常少年,即使这般时候,脑中尚还保留一份理智。不过却死死咬紧牙关,连话都不敢说了。 月光透过窗纱映照在小丫头身上,就像给小丫头蒙上了一层魅惑人心的迷雾。迷雾里,一切变得那么秀色可餐。 置身在蓝色的棉布床单上,益发显得皮肤白皙细嫩的如同婴孩,裙裾下露出来的双腿几乎是半透明的凝脂,让人忍不住想触摸。 聂卫平有些受不住这强烈的刺激,猛然伸手捉住在腿上捣乱的两只小脚丫。 江米被少年猛地捉住了脚,心底有些发慌,不过却不肯先败下阵来,就听楼下传来奶奶的喊声:“江米!江米!” “起开!我奶来了!”江米吓得赶紧趁机蹬开聂卫平的掌控。 聂卫平这个时候显然也被江米奶的喊声给吓了一跳。 赶紧站直身,顺势把江米从床上扯了起来。 “奶,啥事?”江米理了理揉皱了的裙子走了出去。 江老太看到孙女出现在二楼小走廊上,笑着扬手道:“饿不饿?饿了奶给你下点馄饨?” “奶,我不饿,您也早些睡吧。”江米有些小感动。 没想到她奶对她竟然还有这份关心。哎呀,两辈子里的第一遭呐。 “嗯,那你也要早些睡。小姑娘家睡得晚了可不好,容易不长个呢。” 江老太说着话,瞟了江米身后的房间一眼。 心想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刚刚她怎么看见聂家大小子进了江米的房间?这宝贝孙女眼见长大了,可不能轻易让人给祸祸了。 现在的江米,在江老太眼里可是恩主一般的存在呢。 可不就是恩主吗。要是没有江米,她那老头子和小闺女可还要继续在庄稼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呐。 虽然饭店还没开起来,但精明的江老太已经预感到,她家就要在江米的带领下脱贫致富奔上康庄大道了。所以她已经把江米当成了眼珠子一样宝贝。 江老太闻声软语嘱及了江米几句后,便转身回了屋子。 等到正屋的灯都灭了,聂卫平才蹑手蹑脚从江米屋子里出来,做贼一样绕道自己墙头,从墙头一跃而下。 这一夜,对聂卫平来说,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而对江米来说,虽不致失眠,却脑细胞兴奋地于睡眠中做起了梦。 在这天夜里她竟然做起了春梦,梦里有个面容模糊的少年,伏在她身上,想要与她做羞羞的事情。 然后就在最后一刻,她却忽然发现这个形容熟悉的少年长着一双紫色的妖异眼眸,“聂卫东!” 第377章 闯大祸了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猛地惊醒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她从惊吓中彻底醒过神来,就觉得身下热流汹涌。 莫名瞪圆了眼睛,江米忽地一下坐了起来,低头一看,果然,她的初潮来了! 一夜各种折腾,天亮刚蒙蒙亮,江米不得不爬起来往厕所里跑。 换掉被血侵染的卫生纸和内裤,江米又将染脏了的床单和被套扯了下来。 刚抱下楼,打算用井水清洗干净,她奶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哎呀,你这孩子,赶紧放哪,等奶做完饭再给你洗。” “不用奶,我自己洗就行。” 江米有些害羞。将被套床单往盆子里一丢,就要弯腰去舀水,准备自己清洗。却还是被她奶眼尖地发现了被套上的血迹。 老太太见着那猩红的一片给吓了一大跳,捣着小脚就从厨房门口奔了过来。 “这是,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脸色吓得惨白。显然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我来那个了奶。”江米瞧她奶大惊小怪的样子,禁不住嘴角抽抽。 “啊,哪个?哦,是,来好事了?” 来好事了是兰溪乡下指女人行经的暗语,意同来“大姨妈”。 江米点了点头。 江老太脸色立时恢复过来,咧嘴笑着道:“这是第一次?我家大米成人了啊。今儿早上奶给你煮红糖水荷包蛋。你可别动凉水,这个时候动了凉水容易落病。” “鱼儿他妈!咱家大米成人了,今儿早咱可要做点好的,给孩子庆贺庆贺。” 江老太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嚷嚷起来。 江米给羞得涨红了脸,赶紧出言制止。 “奶,你可别嚷了。” 话说隔壁就是聂家,奶奶这么嚷嚷不会让聂家人听到吧? 江老太见孙女羞恼赶紧住了嘴。不过脸上却喜气洋洋的,大早上也不嫌累,竟然做了好几个拿手菜。 江米帮着奶奶煮好了早饭,吃了奶奶给专门做的红糖水荷包蛋,提着食盒去医院里送饭。 许是李加航照顾的好,许是刀口不像开始那么疼,江朵今天早上的笑容多了,说话不再像前两天那么刻薄。 江米想着再过几日可能就要与家人分别,也就不把江朵之前的态度往心里记。 姐妹俩看起来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的。 李加航暗下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一松,脸上的疲态就显了出来。 江米见了不由关切地道:“加航哥,要不你回家休息吧,我姐现在好多了,这里也用不了这么多人。” “嗯,成,那我上午回家去睡一觉,中午我来接替你。” 李加航这两天都是在医院里和衣而卧,随时警醒着,担心睡过去听不到江朵招呼,自然就睡不好。 瞧江朵的样子,真是好多了。想来用不几天就能出院。 李加航一走,姐妹俩之前的亲热气氛顿时淡了许多。 尤其是江米关心李加航,让江朵有些吃醋。 江朵阖上眼装睡觉,江米打发赵婶回家休息,又跟护士借了本医学书来看。 没想到中午的时候,江小姑跟在李加航身后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江米,江朵!”江小姑一进门就主动招呼。 “小姑!”江米赶紧从床上蹦到地上。心想,小姑来得可是够快啊! “哈,朵还好吧?姑给你们带了老家的桑葚呢。”江小姑将手里用包袱皮提着的盆子放在床头桌上大开来。 瞧见一盆子或白或紫的桑椹,江米赶紧放下书伸手去捏着吃。 酸甜可口,清香宜人的桑椹,带着小时候唯一美好记忆,顺着味蕾在舌尖上跳跃。江米吃掉一颗又一颗,有些欲罢不能。 “江米,你少吃点,要吃你回家吃去!” 江朵自个就是个嘴馋的,这会儿见江米吃个不停,不一会就干掉半盆,眼见着就快给吃光了,赶紧伸手把盆子端到自己枕头边。 江米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不用看就知道,舌尖肯定被桑椹染上色了。 李加航看着江米可爱又可笑的样子,禁不住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幽深的眼眸深处有一缕微光闪过。 “大米,家里还有好多呢,你赶紧回家吃吧。”江小姑笑眯了眼。 江小姑喜欢看到自己带来的礼物受到侄女们的欢迎,那让她感觉自己的到来也是受欢迎的。 江米潇洒地跟屋里众人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就往病房外面走。 经过门诊楼的时候,江米忽然被一阵哭喊声吸引。 “天杀的小杂种!竟然敢把我儿子腿打断了!呜呜……乖宝,疼不疼?” “……滚开!我儿子都这个样子了你还凑上来问东问西干什么?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我们把儿子送学校是去读书识字的,不是让人欺负的!你看看这把人打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米扭头去看,就见一群人吵吵嚷嚷推着辆担架车从门诊楼出来,正准备往外科楼这边走。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年轻女人被人从担架车边粗暴地推搡开来。 江米本来没当回事,只是见那些人越走越近,怕沾了腥,赶紧往路边闪了闪。 谁料那个头发散乱形容狼狈的眼镜女在看到她时,忽然就愣愣地站住了脚。 直到推担架车的一行人稍稍去远后,戴眼镜年轻女人猛然上前一把抓住江米的胳膊,焦急地问道:“你是……你是江小渔的姐姐吧?” “啊,是啊,您是?咦,姜老师?” 江米曾经在江小渔刚上学那会,跟江小渔的班主任见过一面。不过也仅仅是见过一面,却没有说几句话。 姜老师却对这位小家长印象深刻。因为当时开家长会的时候,别人家都是当爸或者当妈的来,只有江小渔来的是个小姐姐。 “你弟弟闯祸了你知不知道?闯大祸了!” “姜老师,我弟弟闯啥祸了?”江米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弟弟把人打了!给人打断了腿!你知不知道那孩子的爸爸是谁?那可是市政府的大干部!你弟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你知道不!” “啊?怎么会啊?我弟那么点个小孩子……”江米说不下去了。 第378章 不想以势压人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知道,她弟虽然年龄小,可打人的劲却不小,尤其那熊孩子书包里还有聂卫东给的三节棍,对,肯定是三节棍惹得祸! 追根溯源,罪魁祸首是聂卫东呐! 江米恨的咬牙。 “别管你弟小不小,他就是把人打了,还把人腿打断了!警察现在已经往你家去,人家家长根本就不肯私了,直接给报了警!” 姜老师叹口气,同情地拍了拍江米的肩膀。 姜老师只知道江米一家是从乡下来的,却并不知道江米的外公是青城海军司令。她以为江米家肯定躲不过这一劫了。 江小渔虽然学习极好,可这件事却不是小事,学校校长都发火了,说是要开除江小渔的学籍。 江米一听警察上门去了,顾不上跟姜老师说别的,撒腿就往家跑。 她担心外公不在家,家里那几口子人根本应付不来。 姜老师只觉一道残影闪过,江米就不见了踪影。 嗨,这丫头跑的可真快啊!她原本还想着提醒江米,让江米赶紧带她弟回乡下老家去。 江小渔年龄太小,警察找上门顶多也就赔付医药费的事。但那受伤的孩子却口口声声要他父亲报复江小渔,江小渔一家要是再在城里呆下去可没好果子吃。 江米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心脏砰砰急跳,眨眼功夫就从中心医院回到福山路自家门前。 胡同里没人,院门开着,江米急忙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我家小鱼儿多乖的孩子啊,怎么可能打人?你们别看我们家是乡下搬来的就好欺负,我亲家公可是部队上的大干部!是司令员!” 江老太的大嗓门从客厅里传了出来。 江米不想因为一件熊孩子打架的小事就把她外公给牵扯进去,赶紧往屋里走。 江米前脚刚跨过家门,就看到两个上身穿白色警服下身穿深蓝色裤子的警察站在自家客厅里。其中一个的年轻警察正毫不客气地嘲讽她奶: “呵,还大干部,还司令员?你咋不说你亲家公是玉皇大帝?” “小李,别跟这瞎掰扯。咱们来就是为了问清责任,按规矩办事的。再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干部家属那也不能罔顾法律不是。” 年纪长一些的中年警察显然也不相信,这么一家子乡下来的乡巴佬会有什么当大干部的亲戚。 不过瞧着这家人客厅的摆设,沙发、电视、电话机这些寻常百姓家还不太多见,便觉得这家人只怕真有什么有本事的亲戚。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他倒是没跟年轻的那个一样,明摆着把蛮横态度端出来。 “您好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麻烦你们上门来问?”江米怕她奶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被人抓住话柄,赶紧开口把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江老太一见江米回来了,顿时舒了一口气。 “姐,姐,是他们先打我的!” 江小渔听到江米的声音,拔脚从里屋跑了出来。抱住江米的胳膊,用脑袋在江米身上蹭了蹭,眼里神色惶恐,泪汪汪的,显然知道自己这次惹祸不小。 “吆,你这小同志,这么小就会恶人先告状啦?明明是你拿铁棍打断了别人的腿!” 中年警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是笑着的,貌似在开玩笑,江米却从他的态度和语言里觉察出满满的恶意。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你是说我弟弟是恶人?信不信我投诉你们以权谋私,污蔑未成年人!”江米本不想以势压人,可有些人明显从开始就有偏袒,显然是不可能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呵呵,小姑娘,模样长得不错,却牙尖嘴利的不讨喜,我们所长就是开个玩笑,不过你弟弟也幸亏是未成年人,要不然今儿就得抓他去坐大牢!人家受害人说了,赔偿十万医药费,这事就算了。要不然真上法庭,你弟就算未成年人,也讨不了好。” 年轻警察撇拉着嘴,斜着双金鱼眼,毫不避讳地在江米家里四下打量,显然是在掂量能从江米家榨出多少油水来。 江米一听对方张口就要十万,略略思索了一下后,抬手打电话给欧尚。 欧尚从前是莱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对法律这块肯定比她熟。虽然不知道打断一条腿到底应该赔偿对方多少钱,江米直觉对方肯定是要狮子大开口。 现在十万元人民币的价值可是相当于后世一百万元还不止。 何况这事显然是事出有因,她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去打人。 电话一打就通,仿佛欧尚正在对面等着她这番电话似的。 “喂,欧大哥,我这边有事需要你帮忙。我弟弟跟同学打架,据说打断了对方的腿,现在警察找到我家,跟我们要十万元医药费。” 江米也不跟欧尚客气,直白简要地将事情给欧尚说了一遍。 听到那边欧尚说马上就到,江米就扣上了电话。 福山派出所所长是个老油子,见江米神色镇静,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打电话出去,就知道眼前这家人是真的背后有人。深怕真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便朝着年轻警察夹了夹眼,暗示对方闭嘴。 “这事吧说大也不大,也就是学生之间闹纠纷,学校里就能给处理了,不过受伤的学生家长非要告到我们派出所,我们也没办法。” 所长见江米很客气地给他们两人倒茶水,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不愉快而给他们脸色看,便借坡下驴,一边示意年轻警察坐下来喝茶,一边跟江米解释。 正说着话,就见聂长河穿着一身警服从外面走了进来。 “吆喝,赵所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聂长河笑嘻嘻地跟年长的警察打招呼。 这位如今可是聂长河的顶头上司,不过作为曾经负责一个镇派出所工作的聂长河来说,根本不觉的自己比对方地位低。 “老聂?这是你家?” 赵所长一见聂长河不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可是知道这位新来的警员虽然平素不怎么言语,可人家身后有个市委大秘小舅子。 “呵呵,不是我家,是我家邻居。喏,东边是我家,有时间到我那喝两盅去。” 聂长河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包香烟,弹出一支来递给赵所长,又弹了一支递给年轻警员。问了问事情缘由。 知道这不是聂长河家也不是聂长河亲戚,赵所长和姓李得警员顿时故态萌发,大爷似地翘起二郎腿,叼起烟卷,用火机点燃,开始喷云吐雾。 江米赶紧把里间房门关上。小杨扬还在睡觉呢,二手烟对小婴儿危害可是挺大。 “江米,老首长还没回来?”聂长河见这俩德性,怕闹出不好看,给警察队伍抹黑,给所里丢人,不得不给予暗示。 第379章 膈应的慌 江米不太想把外公牵扯进来,怕以后给人留下话柄,便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赵所长一听聂长河口里“老首长”仨字,瞳孔禁不住缩了一缩,心想难道这家还真有大背景不成? 听到隔壁传来小婴儿的哭闹声,赵所赶紧将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里黯灭。笑呵呵道:“有小孩子呢,可不敢抽烟了。” “谢了啊赵所长。”江米提着茶壶给对方续了茶,又给聂长河倒了一杯。 “老赵,不过是俩熊孩子打架,怎么就惊动到所里了?”聂长河试探着问了一句。对于福山派出所来说,他算是初来咋到人员,姓赵的真不一定给他面子。 这要是从前,在梨树镇,根本就不用他出面,底下人就能把事儿办的妥妥帖帖,哪会让警察找到门上来? “呵,老聂,人家对方父母非要告到所里,咱不出面不成啊。”赵所长拧着眉头苦着张脸,表示很无奈地摊了摊手。 见聂长河一脸不信,赵所长压低声音凑近聂长河耳边道:“要不你找找你家小舅子?对方据说是市府郑副市长的关系……” “郑副市长的孩子?”聂长河禁不住皱了皱眉。 “不是,是郑副市长司机的孩子……”赵所长显然是想买聂长河好。把对方老底给聂长河亮了出来。 聂长河一听,禁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司机而已,也敢打着领导的旗号出来对派出所指手画脚了。 “郑副市长可是关着公检法,算是我们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虽然是司机,可那也是郑副市长的身边人,咱们这些小兵小卒可不敢得罪人家。” 赵所长见聂长河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不由话里有话。 江米耳朵尖,虽然赵所长是在跟聂长河小声耳语,她也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到那所谓的市府大干部爹原来就是个副市长的司机,江米彻底松了一口气。肃着脸开口道:“聂伯伯,我弟打伤了人不对,可那孩子最先是欺负我弟,逼着我弟拿钱,那可是抢劫!总不能错都按在我弟身上。” “那是那是,肯定是两方都有责任,要我看不如让老聂出面,给双方说和说和。” 赵所长显然知道先头提出的赔偿十万元医药费纯属漫天要价。既然是聂长河的邻居家小孩惹了事,他也不能不近人情,做出明显偏向来。 聂长河刚要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还以为是杨博康回来了呢,赶紧恭敬地站起来,谁料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子的磁性嗓音传来。 “江米在家吗?” “哎,欧大哥,我在家呢。” 江米知道是欧尚来了,赶紧迎出门去。 欧尚穿着一身精明干练的黑色西装,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 “吆,欧队长,你这是休假了还是来青城公干?”聂长河看到欧尚来找江米,还以为是为了去年那桩旧案子来找江米麻烦的,赶紧迎着欧尚走过去,挡着江米身前。 “你好聂所长,我现在是江米小姐的私人助理兼法律顾问。不是什么欧队长了。”欧尚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笑意。 显然面对家族的强行安排,他自个心里并不是十分乐意。 “江米的私人助理兼法律顾问?”聂长河顿时被这信息给弄懵了头。江米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出息了?竟然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刑警队长放弃公职成了亲随一样的人物? “咳,欧大哥,我弟的事就交给你了。” 江米懒得跟警察打交道,虽然不太适应欧尚的角色,不过既然是欧家的安排,她也乐得身边有这么个有能力的人来差遣。 反正欧阳无敌她是一定要研究的,欧家送上门来的好处,她当然不会傻的再给退回去。 “诸位警官,眼见着天晌要吃午饭了,咱们是不找个饭店先吃个便饭,然后再讨论事情的处理方案?”欧尚心里虽然不把福山派出所几个人当回事,不过面上却一本正经的满脸恭敬。 “哈哈,对对,找个地方喝几杯去。哎呀,赵所,忘了介绍了,这位可是莱县刑警大队的队长。和咱们可是同行呢。”聂长河赶紧在一边帮腔。 “前莱县刑警大队队长。现在已经辞去公职,是江米小姐的私人助理兼法律顾问。”欧尚重新申明自己的身份。 江米一听“小姐”俩字就觉得心里膈应的慌。不过欧尚现在应该不敢故意膈应她吧? 听欧尚邀请派出所的人去下饭馆子,江米刚要掏钱给欧尚,欧尚却摆了摆手,径直带人离开了江家。 见警察们从家里离开了,原本吓得躲在里屋哄孩子的李腊梅赶紧挪着不太灵便的左腿,拎着扫炕笤帚走了出来。 “江小渔,你给我过来!” “妈,他们先欺负我的,抢我钱,我不给就打我,我总不能老老实实让他们欺负吧?” 江小渔一见他妈那副架势哪里还敢过去,这明显是要揍他啊! “妈,这事你别管了。”江米扯着江小渔的胳膊,丢小鸡一样去了南楼。 “姐,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打人了!” 江小渔以为江米也生气他打伤了人,赶紧哭鼻子流眼泪地求饶。 “小鱼儿,今天的事也不是全怨你。不过你下手没注意好分寸,打断了对方的腿不管你有理没理只怕咱家都要给人赔钱。” “啊,姐,你是说我以后注意好分寸就成了?” 小鱼儿多精,从江米的话里立刻听出了认可支持自己反抗行为的意思。 小孩儿两只大眼睛里似滴未滴的泪意立刻不见了踪影,兴奋的两只小手直搓搓,恨不得跳起来亲他姐一口。 这是他亲姐哎!他就知道,他姐不可能眼看着让他受人欺负而不还击! “把三节棍给我交出来!以后可以自我防卫,但得分清对像,如果对方是学生,就别整的太难看,是社会小流氓的话,就狠狠给对方个教训。” “三节棍让老师没收了……” 江小渔扁了扁嘴,显然对三节棍很留恋。那可是卫东哥亲手给他制作的。 第380章 助纣为虐 “看看,看看,你连武器都给人收缴了,你这是明摆着给人送把柄啊!” 江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江小渔一指头。 “我也不想的,可班主任老师跟我要,我就,我就给了……” 江小渔终于知道自己最大的错误在哪了,不由懊悔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攥紧了小拳头狠狠捶了捶桌子。 铿锵有力的道:“姐,你别担心,以后我会多长点心眼,再不会让人找到家里来。” 眼见这样的弟弟,江米禁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窝心又闹心。 江米扶着额头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对江小渔言传身教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对。 抬头见她弟一副若有所思的小大人样子,深怕这熊孩子脑补过甚,然后养出个跟聂卫东似的无法无天的妖孽性子出来。 便站起身,打开前门,拎着小鱼儿来到了隔壁聂卫平家。 江米准备让聂卫平这个三好学生奖状获得者现身说法,帮她弟正一正三观,让她弟安全地度过熊孩子时期。 谁料聂卫平家里却来了客人。 客人是两个与聂卫平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穿着花格子连衣裙的女孩子叫柳新月,是聂卫平京城大舅家的闺女,比聂卫平大两个月,是他表姐。 穿着石磨蓝牛仔裙的女孩子叫上官云,是聂卫平表姐的同学。俩人都是今年参加中考,中考结束后便趁着暑假空闲坐了火车到青城来旅游。 江米拉着江小渔敲门进院子的时候,柳新月正与上官云蹲在一个大水盆边,用树棍捅盆子里张牙舞爪的螃蟹。 女生天生会对比自己漂亮的女生产生敌对情绪。尤其江米的容貌如今已经不能用漂亮二字来形容。 白底青花连衣裙,淡绿色透明水晶凉鞋,藕节一样白嫩的胳膊腿,乌发如云,随意在头顶挽成了丸子头,自然散落的发丝,柔顺地搭在晶莹剔透的元宝耳前,纯托小脸细腻如上等脂玉,一双明眸也益发璀璨夺目,不点自朱的樱唇,仿佛三月桃花,微微开合,含露映霞,像润了蜜糖。 柳新月抬头望见从院门口走进来的这么一位邻家小姑娘时,两眼禁不住有些发直。 可等到她回过神来后,眼中却流露出不悦的神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格子连衣裙,没来由地就觉得又土气又难看,明明这是从京城最大的商场里买来的外国货,这会儿却被江米一身朴素的棉布连衣裙给生生比下去了。 柳新月不自在地往下拽了拽上移到胸口的裙腰后,薄薄的嘴紧紧抿成一线,装着不屑一顾的样子继续用树枝去挑拨盆子里大螃蟹的鳌。 上官云也在看清江米的容貌时禁不住呆了一呆。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容貌即使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在京城红三代圈里已经是少有的美人了,这会儿看到江米,她忽然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心中很是惊讶青城这个小地方竟然会有这样容貌超凡脱俗的女孩子。 本来她还存了与对方交往的心,不过等她看到聂卫平一脸温情脉脉地与江米说话的时候,上官云那双吊梢丹凤眼里立刻闪现出一丝阴毒。 “江米,听我爸说你弟跟人打架了?” 因为柳表姐硬拖着让他领着俩人去海边码头买螃蟹,聂卫平就没能第一时间到江米家帮忙,这让少年面对江米时禁不住有些心生愧疚。 “嗯,已经没事了。聂伯伯和欧尚已经帮忙去处理了。” “欧尚?欧队长也来了?他不是在莱县工作吗?”聂卫平有些诧异。 “辞了,说是以后做我的私人助理兼法律顾问。”江米自感管家什么的太惊悚,却不知道这“私人助理兼法律顾问”对八十年代的人来说也是个陌生词汇。 还未等聂卫平有所反映,柳新月忽地一下从地上立了起来,很没礼貌地用嘀嗒着水的树枝指着江米,有些急切地问聂卫平:“表弟,你家这位小邻居是演电影的?” “哦,不是。”聂卫平摇了摇头。 少年剑眉轻皱,墨玉眼中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显然他不明白欧尚怎么会成了江米的“私人助理兼法律顾问” “不是怎么会有什么私人助理兼法律顾问?难道是个唱戏的小戏子?” 柳新月眼里亮光闪闪,薄唇轻蔑地撇了撇。 江小渔觉察出聂卫平的这位“表姐”对他姐态度有问题。假装好奇盆子里的螃蟹,走过去弯腰往盆子里瞧了瞧,忽然伸手捉住一只螃蟹的大螯,“哇”地一声,装着被螃蟹夹了的样子,忽地一下甩在柳表姐的脖子上。 “啊!啊!啊!”柳新月披散着头发,刚好被螃蟹夹住,甩了几甩没甩掉,又痛又怕,禁不住满院子蹦跶起来。 聂卫平瞪了小鱼儿一样,急忙按住柳新月的肩膀,帮她小心翼翼从头发上往下摘螃蟹。 “表弟,轻点,轻点,嘶,疼!” 聂卫平再三小心,可那螃蟹张牙舞爪地不太好控制,最终还是给柳新月拽下了几根头发来。 柳新月偏头瞧着自己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请台湾理发师给拉直的头发被一只螃蟹糟蹋得不成样子,禁不住气得眼泪流了出来。 上官云正看着江米不顺眼,见江小渔惹了柳新月,顿时凑上去一边帮忙整理头发,一边添油加醋说酸话。 “乡下人就是没教养,伤了人也不知道道歉!” “我又不是故意的……”江小渔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 “小鱼儿,给柳姐姐道歉。”江米虽然知道这个叫柳新月的女孩子对自己不友善,但还是让小鱼儿给人道歉。毕竟这是聂卫平家的客人。 “不!我又不是故意的,凭啥让我道歉!” 小鱼儿眼睛眨了眨,瞬间就整出一幅眼泪汪汪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聂奶奶在厨房里洗碗筷,隔着窗户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抬头再见小鱼儿一副被冤屈的模样,顿时心疼,急忙擦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拉过小鱼儿温声哄道:“好孩子,别哭,别哭,奶奶这儿有甜瓜,要不要吃一个?” “他把螃蟹扔我头上你还给他甜瓜吃?” 柳新月气得跺了跺脚,怒眼瞪着聂奶奶。 觉得这老太太此举就是在助纣为虐。 聂卫平有些紧张地望了望他奶,又望了望他表姐,顺带略有不满地扫了一眼江米。 江米怎么还不赶紧带走江小渔? 柳新月是他舅家的闺女,他奶可是向来不待见他外公那边的亲戚。江小渔这个惹事精继续留在他家可是不妙。 第381章 生分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被聂卫平那道略有不满的眼风扫过,心底禁不住就翻腾起愤怒的火焰。 虽然她弟整人不对,可柳新月对自己冷嘲热讽在先,难道你聂卫平那双耳朵就没听见? 明显的有偏有向啊! 重生以来,江米还是第一次对聂卫平的做法产生强烈不满。 对聂奶奶说了声谢谢后,上前扯过江小渔的手,转身就出了聂家院子。 聂卫平张了张嘴,刚要追上去解释几句,却被柳新月扯住了胳膊。 “表弟,表弟,你快看看,我头皮有没有出血?好疼哦!” 柳新月是柳大舅家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要星星不给月亮,现在吃了江小渔这么大的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一边扯着聂卫平的胳膊,撒娇喊疼,一边眼珠转动着琢磨起坏注意。 上官云跟柳新月是好闺蜜,又对聂卫平有好感,自然不可能向着江米姐弟说话,也在一边添油加醋道:“我瞅着月月头皮肿了一样,这大热天可别感染了。” “啊?肿了?快给我拿镜子!我要自己看看!” “哎,卫平哥,你家镜子在哪?” 上官云与聂卫平同年同月同日生,卫平哥却叫的溜溜的,而且不等聂卫平作声就咋咋呼呼自作主张往聂卫平住的屋子奔去。 聂卫平就觉得有些头大。 聂奶奶更是看不惯柳新月见风就是雨的大小姐脾气,提了几个甜瓜塞到聂卫平手里道:“给小鱼儿送过去!平白惹得人家孩子哭,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计较!” 聂卫平本来瞅着气跑了江米心里堵得慌,有奶奶递过来的台阶,赶紧下,抓起袋子转身就往院子外跑。 “表弟!你去哪?我头还疼哪!”院子里柳新月气得跳脚。 聂卫平假装没听见。 江米气呼呼从聂家跑出来,刚进自家院子,就见她爷和她爸江远明坐在客厅餐桌旁有滋有味的喝着小酒吃着炒菜。 “爷,您啥时候来的?怎么刚才没见着?” 江米有些惊讶。从医院里回来,没看到江老汉和江远明,她还以为就她小姑来了呢。 这俩人既然跟江小姑一起来的,哪先头去哪了? 江老汉脸上显出一抹尴尬,把手里的酒盅往桌上一放,招招手,让小鱼儿坐在身边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塞进小鱼儿的嘴里,瞧见小孙子吃的有滋有味的,方才嘿嘿两声解释道:“刚跟你爸去后面福山公园转了转。” 江远明原本因为江米进家门不叫他心里生气,听到江米问先前他们的去向,也觉得有些没脸说。 话说那俩公安上门的时候可把他给吓坏了,他还以为是他偷窃厂子里的铜线卖钱,被厂子给告了,公安是来抓他的呢。 江老汉则是对上次来到公园砍柴火被人抓住心有余悸,也不想面对俩公安。 爷俩趁着江老太应付俩公安,悄悄顺着墙根溜出院子,躲了出去。 直到俩公安离开家门,方才小心谨慎地回家探听情况。当得知是因为江小渔打架的事,公安找上门来,父子俩心里压着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也不把小鱼儿打架的事放在心上。七岁八岁狗也嫌,江小渔这般大的孩子,在乡下哪天不打架不惹事?没啥值得大惊小怪的。倒是公安有些过分,俩孩子打架也值当找到人门上来。 江米瞧着她爷和她爸支支吾吾的样子,原本从聂家带出来的怒气顿时泄了个干净。 这样的长辈,你能指望他们给你撑腰?不给你惹事丢人就不错了! 再想想人家聂卫平的父母长辈,江米的自卑感又从心底冒出芽尖来了。 “江米,江米!” 聂卫平提着几个甜瓜进了院子。 见江米从堂屋里冷着张小脸走了出来,急忙将手里的兜子对江米扬了扬。 “我奶让我给小鱼儿送几个甜瓜来。江米,你下午有事没?没事咱们一起去海边玩吧,下午四点退潮,咱们去赶海去!” “好啊!好啊!卫平哥,我也要去赶海!” 小鱼儿一听要赶海,兴奋地从屋子里蹿了出来。 江米从聂卫平手里接过网兜,将甜瓜凑近鼻前嗅了嗅,闻着清甜芬芳的瓜香味,心情立时好了许多。 棱角唇微微上翘,点了点头道:“几点出发?” “三点半吧,去的再晚怕赶不上退潮。” 聂卫平见江米脸上神色缓和,纠结成麻团的内心瞬间松缓。脸上笑容益发灿烂起来。 “你还没吃午饭吧?赶紧吃吧,吃完睡个午觉休息下,等三点半我来叫你们。” “没有们,小鱼儿下午两点后还要去上学。”江米记得江小渔还没放暑假。 “姐,我们都考试完了,上午就考试完了,就考了两门,下午没课,老师说放假了呢。” 江小渔这会儿生怕他姐不让他去赶海,急得直跳脚。 “江米,下午我跟你爸也去见识见识,爷就小时候跟你太爷赶过海。这都老多年了,真怀念赶海的滋味啊。那么多螃蟹虾被海水留在岸上乱蹦,一会儿就能捡好多海货呢。” 江老汉听到下午要赶海,也来了劲儿。 厨房里,江老太正在为小杨扬熬煮小米粥,准备撇点米油给孩子吃,听到院子里几个人商量赶海的事,顿时也来了兴趣。 不用花钱就能弄到好多螃蟹和鱼虾,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江米,家里这会也不忙,下午咱都去赶海去!” “奶,要不你们去吧,下午我帮我妈在家照顾小杨扬。”江米其实是不太想跟聂卫平的那位表姐对上。 聂卫平提议去赶海,肯定是为了他那位京城来的表姐的缘故。 “也好,海边日头毒,你这细皮嫩肉的不抗风吹日晒。下午你在家,我跟你爷他们去。” 江老太这是把赶海当成营生来看了,觉得自家这宝贝孙女是干大事的,比如坐在家里研究研究药方啥的,像赶海这样的粗活就不该让孙女去干。 聂卫平听江米不想去赶海既失望又伤心,原本灿灿生辉的眼目里瞬间暗淡无光。觉得江米小性儿,竟然因为外人几句话就跟他生分了。 第382章 别跟我客气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不肯去赶海这件事让聂卫平心里结了个疙瘩。 江米自己却没怎么当回事。 吃了午饭后,江米去南楼睡了个晌觉,起来后去院子里洗了脸。见她爷和她爸在一楼开始修理桌椅板凳,便将饭馆的大体布置跟她爷说了说。 一人智短,三人智长,江米没想到,她眼里没担当的爹,在一边听了江米的打算后,小心翼翼提出了几个关键性的建议。 江米觉得可行,就给郑重其事地列在了纸上。再怎么说,这位也是她老子。 既然她妈这个受害者都不想再追究她爸的责任,她这个做女儿的要是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也有些说不过去。 再说江远明自己本身是初中毕业,肚子里有些墨水,写写画画,算个账啥的应该不在话下。对这个家来说,也算是可用之才。 俗话说瘸子里拔将军。江米琢磨了一下,决定让她爸暂时担负起饭馆财务这块工作。让她爷这个善于跟人打交道的老江湖负责采购,她姑和她奶还有赵婶负责食材加工。 “江米,是不好到点去赶海了?” 江米奶用腰间围着的围裙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笑嘻嘻地从后院走了进来。 “呀,快三点半了!”江米看了下腕上的电子表。“小鱼儿起来了没有?这熊孩子得睡到几点啊?” “姐,姐,我早起来了!我刚给小外甥喂奶了呢!” 江小渔欢蹦乱跳地从后面堂屋里跑了出来。一出来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熟料桶提了起来,对他爷显摆道:“爷爷,我现在可有力气了!这桶里就是再装十斤鱼虾我也提的动!” “好好好,小鱼儿好样的!”江老汉眯缝着眼,慈爱地摸了摸江小渔的圆脑门。“外边日头还毒着,去找个草帽戴上去。” “哎,奶,帽子呢?我外公给我买的帽子呢?” “在这里,在这里。”江老太捣着小脚很快从屋子里拿出来一顶夏凉帽。顺便递给江老汉和江远明两顶缀了红五星的草帽。 江米见一家人为了赶海热热闹闹的,心里也高兴,见聂卫平没有来,担心聂卫平睡午觉睡过了点,便抬脚从家里出来,到了聂家门外。 “卫平哥,卫平哥!” 虽然聂家大门四畅大开着,江米却没进去,见院子里静悄悄的,一边叫,一边用手拍了拍木头门上的铁圆环。 聂奶奶从东边屋子里迎了出来,见是江米,不由歉意地道:“江米,下午赶海卫平只怕去不成了。他那个表姐说是中午吃螃蟹吃坏了肚子,几个人刚刚去医院了!” “哦,那就算了。聂奶奶,谢谢你的甜瓜啊!”江米弯了弯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有礼貌地跟聂奶奶道谢。 “你这孩子还跟奶奶客气上了。几个甜瓜也值当谢?哦,对了,江米,叮嘱你弟一声,吃甜瓜西瓜的时候可不敢再吃螃蟹,会闹肚子的!” 聂奶奶心有余悸地嘱咐了一声。 江米心想,八成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那位柳表姐去了医院吧。 不过她倒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心。就是觉得家里那几口子人都已经准备好了,聂卫平这边却去不了该怎么办? 要不自己带他们去?可是她不知道这青城那块海边适合赶海啊。 正边往家走,边低头琢磨着,就听身边大道上“吱”的一声刹车声,欧尚开着辆吉普车停在身边。 “江米小姐,请走路的时候抬头看着点,出危险怎么办?” 欧尚说话有些阴阳怪气,江米假装没听出来,急忙问:“我弟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我这不刚从医院回来,找专家给那个学生看过来,腿没断,就是有些骨裂。不过学生家长十分通情达理,已经撤了案子,决定不在追究。” 呵呵,通情达理?江米不由冷笑了一声。 那家家长她可是见过,连老师都敢动手推搡,开口责骂,会是通情达理的人? 显然欧尚在里面做了一些她所不知的工作了。不过只要不把她家外公牵扯出来,随欧尚怎么运作。 “欧大哥,谢谢了啊!”江米对着欧尚抱了抱拳。 “喂,大小姐,你可别跟我客气,你一客气我就觉得是我工作做的不到位。” 欧尚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站在江米身边。 仆人一样低三下四他可做不来。 江米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欧尚相处,被欧尚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觉得周围空气给太阳点燃了一样,热烘烘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细汗。 “对了欧大哥,你下午还有事吗?” “我现在全天候听你吩咐,你说有事就有事,你说没事就没事。” 欧尚从车上跳下来,一脸郑重其事。 一米八多的身高站在江米眼前,极具压迫感。 江米退后了一步,仰头看着欧尚道:“据说下午四点退潮,我爷他们想去赶海,你能不能顺脚把他们送到可以赶海的海边去?” “好啊,小事一桩。现在就出发吗?”欧尚低头看了看手表,见都三点半多了,不由询问地望向江米。 江米见他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心里顿觉舒畅。 离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不成?没了你聂卫平,我家照样去赶海。 欧尚望着江米脚步轻快,哼着小曲往胡同里走去,唇角禁不住翘了翘,脸上流露出一丝模棱两可的神色来。 这个小姑娘可是被欧家给予了厚望,她真的能治好欧阳无敌的顽疾? 若是不能该怎么办? 欧家做了这么多工作,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若是不能成功,家族会不会对这小姑娘和她那位外公实施毁灭性打击? 他这个全天候管家实际上是欧家放在江米身边的监视人。 若江米不能按照欧家预想的那样,成功救治欧阳无敌,只怕到时候他就会变成那把切割江米生命的利刃。 若真到那一步,他可下得了手? 咳,一个小姑娘家,长得这么好看,粉妆玉琢仙女儿一样,明明可以凭着貌相混口好饭,干嘛还要拥有一颗聪明过人的大脑啊?话说太过聪明的人自古可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欧尚神色莫测地从车里拿出一盒烟,从中抽了一支,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第383章 什么情况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赶海这件事,总起来说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儿,赶到的海货不管多少,都是个乐子。 尤其对江小渔这样的皮孩子来说,到了大海边就如同到了天堂。被欧尚用车拉到最适合赶海的浅滩后,瞬间就放飞自我,赤着脚丫子在沙滩上逐浪狂奔。 海带,裙带菜,鹿角菜,海虹蛤,彩蛤,海螺,螃蟹,鱼虾……海浪一退,海滩上就留下了一堆堆大海的馈赠。 江老汉还要时不时捎带眼照看孙子,江老太和赵婶两人直接弯腰捡拾不抬头。江远明开始觉得跟老头老太太来赶海有些跌份,后来看着满海滩鱼虾,想着晚上就能整治出一桌海鲜酒菜来,顿时也来了劲。 只有欧尚站在吉普车边上没有下去,开始点了根烟抽着,后来进了驾驶室,放倒座椅,小憩了一会。打算等会再把人送回去,也算是圆满完成一天的任务。 五点左右的时候,大部队满载而归。 江米瞧着满院子摆放的海货,禁不住有些后悔没有跟着一起去。不过今天来了初潮,她浑身不舒坦,哪都懒得动。 吩咐小鱼儿提了些海物去送给聂家,却不料小鱼儿不一会就阴着张小脸提着东西又回来了。 “姐,卫平哥那个表姐真讨厌,我去送东西,她还说我。” “哦,说你啥了?” 江米趴在正屋东边炕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用手指动了动旁边躺在旁边的小杨扬。 小家伙穿着个红棉布缝制的肚兜,睡的呼呼的,两只粉粉的小肉拳头,呐喊一般高举在脑袋两旁,两条小肉腿偶尔无意识地蹬两下。模样比刚出生那会可好看多了,看起来有几分像小鱼儿。 “说我送垃圾给她们!”江小渔气愤地挥了挥拳头。 “你卫平哥怎么说?” 江米对柳新月的态度根本就不在意。她所在意的只是聂卫平。 “卫平哥什么也没说。”江小渔有些沮丧。两手托腮趴在炕头上。 本来下午赶海把他开心得就跟过年一样,谁料去了一堂聂家,弄得满肚子不开心。 “姐,我觉着卫平哥变了。”江小渔嘟着小嘴,翻了个白眼。 就这态度想追他姐?哼,那也得问他江小渔答不答应! 江米心里禁不住一阵烦躁,合上眼,假装要睡觉的样子。 耳边江小渔却继续说着对聂卫平不满的话,“卫平哥给他表姐用贝壳穿风铃,他都没给我穿过,嗯,也没给你穿呐,他就是偏心他那个表姐。” “还是卫东哥对我好……姐,卫东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鱼儿,我想睡一会,你出去帮奶晒海带去!” 江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两侧太阳穴,打断了江小渔的碎碎念。 客厅里,正在歇息喝茶的江远明听到江米说话的动静有些大,急忙招呼江小渔。“小鱼儿,你不是要吃虾仁饺子吗,走,跟爸到院子里剥虾仁去!” 江远明这次来青城后打心底畏惧自家这个二女儿。生怕哪里不小心惹怒了二女儿,再把他给赶回老家去。 尤其是江米答应让他负责以后饭馆的财务工作后,江远明对自家二女儿更加小心逢迎。巴结意味十分明显。 因为他知道,莱县厂子里的工作丢了,他要是在青城也呆不下,就只能回老家修理地球了。这对于一个已经习惯城市生活的人来说,根本无法再适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耳边终于清静,江米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小腹,听到旁边小杨扬哼哼了两声,似乎要醒过来,便伸手轻轻拍了拍。 小家伙咂吧了两下小嘴后,两条小腿蹬动了几下,小青蛙一样,肚皮朝上,手举过顶,继续沉睡。 江米却有些睡不着。 现在家里的经济情况已经一点点好了起来。家人也不再跟从前那般鸡猫耗子似的整天为口吃食去争竞。 可是为什么,她与聂卫平之间却有些越来越疏远的迹象? 难道是因为现在的聂卫平太过年少,两人谈情说爱为时过早? “江米,今儿弄了这么多海鲜回来,不若咱家的饺子馆赶紧开起来吧。” 江米奶手里端着一碗虾仁,兴冲冲地进了屋子,跟江米提议。 老太太瞧着满院子的海货就像瞧见大把大把的票子一样。尤其是老头和小闺女都来了。总不能只是赶赶海吃白饭吧。 “唔,我问问别人开馆子都怎么办手续?” 江米从炕上爬起来,下地穿了鞋子,走到客厅给欧尚打电话。 江老太有些疑惑不解地嘟囔了一声,“开馆子写个门头就是了,你爸你爷都能写,还要办什么手续?” “奶,城里跟乡下不一样。得办理经营许可证啥的,还得纳税。” 江米解释了一句,电话另一边欧尚正躺在别墅客厅里倒了杯红酒有一口没一口喝着,打算晚饭就这么对付过去。 身边电话猛然响起,欧尚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放下手中酒杯,拿起电话有气无力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哦,欧大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奶晚上包虾仁饺子呐,你过来一起吃吧!” 江米话到嘴边立时变了个意思。 欧尚一听,狭长眼眸里顿时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好吃不过饺子,家常饺子对北方人来说有着满满的亲情味道。 欧家大本营在京都,欧尚一个人来青城地界闯荡已经有好几年没回京都过年了。这里以前虽然有个本家叔叔欧阳昆罩着,可到底少了些亲情味儿。 对于欧尚来说,饭馆里的饺子因为少了点家的味道,吃起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江米,我这就过去!马上!”欧尚放下手里的电话,快步跑上楼去更换衣服。这次倒是没有穿之前的那套黑西装,大夏天穿西装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穿着黑色棉体恤衫,迷彩裤的欧尚,一身干练地开着吉普车风驰电擎从南海边绕过西海岸公路,来到福山路。在江米家巷子口,恰好碰上杨波康从车上下来。 “吆,欧队长,来青城公干哪?”杨波康显然忘了欧尚已经辞了刑警队长,被欧家打包送给了江米使唤。以为欧尚这是顺道来看江米一家的。 “首长好!”欧尚习惯性的并脚站军姿打敬礼。继而想起自己已经不是警察了,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道:“首长,不是公干,是江米让我来吃饺子……” 嗯?什么情况?杨波康眼睛瞬间瞪圆,上下打量了欧尚一眼。 第384章 你还是个孩子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小伙子长得倒是挺精神,可是,这岁数大了点吧? 杨波康皱着眉头,脸上有些不悦。“你不是说你有女朋友吗?” “我女朋友吹了!” 欧尚心想,就是过来吃个饺子而已,跟女朋友有关系?是想让自己带着女朋友一起来吃?要真是这个意思,吹了也可以把人叫来啊。好歹男女朋友一场,也算吃个散伙饭不是。 欧尚正自己个瞎琢磨呢,就见杨波康眼中警惕神色更加浓郁起来,用长辈的口吻教训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能拿着婚姻当儿戏,说吹就吹?” 大爷,就是谈对象,谈不来就吹,大家不都这样吗?还扯不到婚姻的高度吧? 欧尚有些懵逼。 心想今儿这顿饺子吃的有些犯堵。想走吧,可是答应江米了,来都来了,不能言而无信。 老干部见欧尚不吭声,逐歇了说教的心。刚要举步领头往巷子里走,猛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欧尚。 他想起来了!江米说过,欧尚跟欧家别墅一起被欧家送给江米使唤! 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就这么跟个猫猫狗狗一样说送人就送人,欧家这是要干什么? 江米还这么小,也保证不了就能治好欧阳无敌的病,那些专家什么的都研究多少年了,也没研究出个鸡鸭来,换江米身上难道就一定能行? 见欧尚脸色平静,不恼不怒跟在自己身后,杨波康禁不住遍体生寒。 这大夏天的傍晚,从巷子口到院门口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老干部的后背就汗湿淋漓,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杨波康戎马一生,老了老了却因为疏忽大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竟然为了权势将最宝贝的外孙女变相卖给了隐门! 欧家显然不会轻易给出这么多好处。 江米并不知道老干部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见外公黑着一张脸雷厉风行地走进院子,身后除了跟着随身警卫员还有欧尚。便有些不解地对欧尚眨了眨眼。 欧尚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老干部因何翻脸。 老干部气冲冲走到院子当中,忽然扭头看向欧尚,眼中兼职要冒出火星来。 “今中午的饺子我看你还是不吃了吧。你回去跟你身后的大人物说,就说我杨波康不是你们想的那号人。你们的交易老子不同意!听明白了没?老子不同意!” “外公,怎么了啊?谁惹你了?” 江米还是第一次见老干部发这么大的火。 江老汉在南边一楼里正跟江远明做木匠活,听到杨波康回家,本来打算出来招呼亲家,却没料到杨波康突然大发雷霆,顿时给吓住了。 “老子就是这个司令不当,也不会听你们摆布!什么玩意!老子流血流汗打天下,还得将孙女儿卖给你们?扯他娘王八犊子!” 这会儿,江米和欧尚显然已经明白过来了。 欧尚脸色发白,瞅了瞅江米,却见小丫头眼眶有些泛红,似乎想哭的样子。 欧尚心中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欧尚以为这事就这么着了,他这就回去回复欧家长辈,也顺便将江米择出去,不料江米却在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等,欧大哥。”江米擦了一把腮边的眼泪。她是没想到外公竟然因为她说出不当司令的话来。 但是针对欧阳无敌的研究工作却是她前世就渴望的事情。眼看有了光明正大的机会,无论将来会有怎样的结局,她也不想放弃。 “外公,你是不是对我没有信心啊?”江米像寻常小女儿撒娇一样摇了摇老干部的手臂。 “丫头,外公是不想你……唉,你啊,你还是个孩子啊……” 杨波康被江米三摇两摇给弄得没了脾气。见江家几口人站在南楼冲北向的大门口,胆战心惊望着自己,便后悔刚刚说话冲动。 有些事情是不能让这些人知道的。即使要拒绝,也不能把这事嚷嚷出来。毕竟眼前这些人都是平头老百姓,与那些隐门之中的千年世家比起来,连蚂蚁都算不上。 他可以凭借以前的战功,在这件事情中安然无恙,但他不敢保证,江米一家子就能安安稳稳在青城生活下去。 “外公,今儿下午我和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去赶海了呢,赶了好多鱼,还有大螃蟹,奶奶还包了海菜虾仁饺子,爷爷说一会要跟你喝两盅呢!” 江小渔及时上前抱住杨波康的另一只胳膊,昂着头,用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满脸孺慕之情。 杨博康英雄气短地伸手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回头望了望欧尚,招招手道:“别走了,一会吃饺子吧。” 欧尚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该高兴杨博康识时务,还是该惋惜杨博康因为亲情拖累,已经是只没牙的老虎。 江老汉却不知道这几句话来去,里面缠裹了多少风雨,见杨博康不再发火,便装着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大声招呼着亲家。又吆喝江远明搬桌椅板凳在院子当中,准备在屋外摆饭。 人口多,堂屋里确实盛不下。夏天傍晚,在院子里吃饭倒是更清凉宽敞。 新鲜的海鲜,无论是清蒸,还是爆炒,吃起来都是那么鲜甜味美,再喝上一杯青城都有的小麦啤酒,透心的舒爽。 先前的不愉快,仿佛没有人放在心上。 江米微笑着接过外公亲手给剥的螃蟹肉,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其实螃蟹性寒,来了月信的女子不适合吃螃蟹,但江米没在乎。 看着爷爷和外公你敬我我敬你,爸爸在给妈妈剥螃蟹,小弟弟坐在奶奶身边一口一个吃着虾仁,小姑姑笑吟吟的,吃了几个海螺后就主动帮赵婶去了厨房煮饺子,江米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救治欧阳无敌失败,为防止泄密在那海岛上终生囚禁。 她原来还放心不下家里人,如今这个家蒸蒸日上,有她没她都能好好过日子了。 而聂卫平,她以为前世今生最爱的男人,也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爱了。 没有谁离了谁过不下去。 江米身在喧闹之中,心里却无比孤寂。她刚想摸过一瓶啤酒打算偷偷的带到前面楼上喝,却被欧尚在桌下一把捉住了手腕。 第385章 无法接受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使劲挣了挣。 谁料欧尚在松手的同时,竟然巧妙地将她掌心中握着的酒瓶给拿了去,启开后,给她用杯子倒了一点点,其他的则一仰脖,来了个对瓶吹。 杨博康心里有事,郁闷之下酒喝的有点多。 江老汉则为了陪好亲家,也喝了不少的白酒。 江远明原本就好喝几口,这会儿见桌上老泰山跟老父亲你来我往喝得惹恼,也渐渐收了胆怯的心,开始放飞自我。 一桌的男人,除了年纪小的江小渔,俩警卫员,其他四个似乎都喝醉了。 赵婶见大家高兴,从厨房里拿了一瓶老黄酒出来,给江老太和李腊梅各倒了杯黄酒。三个中老年女人也互相推杯换盏起来。 整个江家大院灯火通明,不知道的还当这家有什么大喜事。 隔壁聂家,聂奶奶正烦心柳新月白日作妖,拒了江家好意送来的海鲜,晚上竟然还敢嫌弃她做的饭菜,听到隔壁院子里热热闹闹,还有陌生年轻男子好听的说话声,不由拍了聂卫平的后背一巴掌道: “你个傻小子别不知道香臭,你要是把江米气冷了心有你好瞧的!” “奶,您瞎说啥呢!” 聂卫平一边帮着奶奶洗碗,一边也在侧耳倾听西边院里传来的动静,听到江米跟欧尚有说有笑,心里其实也十分不好受。 他是想慢慢疏远江米,可是没想这么快,也没想用这种让江米心里难受的方式。不过既然做了决定,他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你!” 聂奶奶有些恨其不争,恼怒之下把抹布狠狠往灶台上一摔,转身出了厨房。 上官云正想着找机会跟聂卫平独处,见聂奶奶从厨房里出来了,而聂卫平还在里面洗碗,便假装勤快走进去帮忙。 “卫平哥,我帮你洗碗吧。” “不用,你跟新月玩去吧。”聂卫平此时明显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冷着张英俊的如同冰山的少年脸,声音几乎渗出冰碴子来。 可他越是冷漠,上官云越觉得这少年有魅力,对她的口味。 尤其是灯光斜斜映照在少年脸上,更让少年本就出众的容貌更加的充满着古希腊雕塑的立体美感。 “卫平哥,洗完了碗你还有事吗?要不你给我当模特吧。我给你免费画幅画像。”上官云业余学习油画,理想是将来当一名驰名中外的女画家。 见到这特适合当她作画模特的美少年,自然不肯轻易就放弃。 “你还会画画?”聂卫平心里微微一动,心里洗碗的动作禁不住停顿下来。 “哈,我从四岁起就拜师学习油画了呢。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上官云眼眸一亮,有些肥厚的嘴唇瞬间扯薄了许多。 “唔。”聂卫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其实突然涌起一个打算,他要学习绘画,然后将记忆中江米美好的身影画下来。万一有一天他参军了或者再也不能见到江米,就让那些画陪伴他的吧。 上官云却不知道这冰山少年突然柔和起来的面庞是因为想到了心上人。她以为是她个人的魅力吸引了少年人的注意。 想着她父亲即将调来青城海军部队任职,上官云就觉得或许她会跟眼前这个少年有着不一般的缘分。 当然,她上官云并没想着跟眼前这个海城少年有什么结果。她可是听她堂姐说过,爱情最重要的是享受其令人神魂颠倒的美妙过程。 江米安顿好喝醉了的外公和爷爷,刚洗刷完毕,打算回屋休息,习惯性地站在二楼小走廊望了一眼聂卫平的房间。 就见以往只有一个少年身影的房间内,此时竟然多了个姑娘。 江米急忙揉揉眼,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 等再仔细去看,却见聂卫平正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旁边那个叫着上官云的京城少女,正笑吟吟地一边打量他,一边给他画像。 少年男女坐的虽然有一段距离,但在夏夜里,在灯光下,那身影,那画面,便不可避免的透着一股暧昧和旖旎。 江米心口瞬间针扎一般,疼痛难当。大而黑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就汪了满满一眼眶的眼泪。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到腮畔,漫延进唇角,味道咸而涩。 或许每个女子的心中,都希望有那么一个男子,就像一个地标般永远的立在那里,无论她走得多远多急多快,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这个地标,那她的心就是四平八稳的,就可以继续一往直前。 而聂卫平,曾经就是她江米心中那块永远矗立的地标。 然而现在,江米却觉得,这地标已经发生动摇了,或许不知那一日就要成为另一个女人身后的地标。 这让江米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说好的两少无猜青梅竹马白头偕老,却不料才过了不到一年光景,就已经开始物是人非。 月事来了本来就让人烦躁,江米看到上官云为聂卫平画像,误会聂卫平变心,心情更加恶劣,躺下后,半天没有睡,等到睡着,却不可避免的做起了噩梦。 梦里,聂卫平穿着一身迷彩军装,深陷泥沼之中,垂死挣扎之际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江米拼命伸手过去,想着把聂卫平从泥沼中拉出来,然而两个人的手怎么也无法靠近,就那么看着泥浆淹没聂卫平的胸口,肩头,口鼻,然后…… 江米顿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急促地喘息着,身上已经惊出了满身冷汗。身下热流汹涌,想起自己来了月事,急忙起身去楼下厕所换了卫生纸。 许是因为身上有汗,突然下楼着了凉,天亮的时候,重生以来一直未曾感冒过的江米竟然有些发烧起来。 江小姑到楼上来叫江米下楼吃饭的时候,江米已经开始烧迷糊了。 知道江小姑在叫她,嗯嗯答应着,从床上挣扎起来,然后却睁不开眼,不等下地,人又躺倒回床上。 江小姑见叫了两次,江米也没下楼,便觉得有些奇怪。 上楼想着进屋去看看,接连敲门,屋子里光听到有人哼哼,却没人起来开门,便觉得有些不妙。 赶紧下楼找了大哥江远明来,用螺丝刀卸了门上的螺丝,打开江米的房门,走进去一瞧,江米的小脸已经烧得如同火炭一样,手放到额头上都感觉烫人。 “哎呀妈呀,江米发烧了!” 第386章 要你管啊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小姑一声大叫,顿时惊动了江家上上下下的人。 连隔壁晨起打水帮奶奶浇菜园子的聂卫平也给惊动了。 少年怦地一下扔了水桶,撒腿就往江米家跑。 杨博康原本打算吃完早饭就回司令部与京城方面的大佬沟通,问问欧阳无敌的事情究竟打算如何处理,听到江米突然高烧,顿时吓得慌了神,噌噌跑上楼来。 江老太,江老汉更是惊得脸都白了。 昨儿还好好的,还说今天就去青城工商局登记注册“江氏饺子馆”,今儿这丫头怎么就突然病倒了呢? 听到小女儿病了,李腊梅本来也想到南边楼上去看看,奈何小杨扬突然哭闹起来。 李腊梅一时慌神,忘了孩子这是饿了,光知道抱着孩子哄,见孩子怎么哄也哄不好。李腊梅自己也急得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 小鱼儿人小腿快,哧溜哧溜蹿上二楼,从他外公身边挤进屋子,猛然扑倒他二姐枕畔,抱着他二姐就开始摇晃。 “姐!姐!你醒醒!我是小鱼儿啊!姐!呜呜,你可别吓我,小鱼儿胆小……” “小鱼儿,快松开你姐,你姐八成是感冒发烧了,咱得赶紧把你姐送医院去!” 杨博康到底老辣,最初瞬间的心慌气短过去后,立时冷静下来,上前将小鱼儿抱开,伸手摸了摸江米的额头后,就要弯腰把江米从床上抱起来。 江远明正在一边傻眼干站着,被江老太狠狠在腰上扭了一把。 “还不赶紧背江米去医院!” 江远明恍然大悟一样,立时上前对杨博康道:“还是还是我来吧,我年轻,我力气大!” 杨博康扭头看了江远明一眼,想了想,便让开了身形。 他不是承认自己老了,抱不动江米,而是给江远明一个修补父女关系的机会。 他知道江米一直看自己老子不顺眼。 这可不好。中国自古以来崇尚孝道,百善孝为先。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江米这么聪明,将来是要有大作为的,可不能在孝道上留下让人容易诟病的把柄。 而江远明并非是四恶不赦的大恶人,唯一犯下的大错,就是对自己的妻子不忠。 好色是男人的通病,不过杨博康相信,在他的威压之下,江远明绝不敢再犯。 只要不犯大错,就算瞅在跟李腊梅生育了三个孩子的面上,杨博康也已经决定对江远明的过去既往不咎。 所以他希望江米也能够想开,跟她老子处好关系。 一家人吗,还是和和美美好。再怎么地也不能罔顾骨肉亲情。 戎马倥偬孤独半生的杨博康,比重生后的江米更加渴望亲情环绕的感觉。 当然,老干部从小没爹,自然无法感受江米对江远明那种恨其不争怒其不幸的复杂感情。 等江远明背着江米下了楼,聂卫平刚好跑进院子来。 见几个大人急匆匆把江米往胡同口的吉普车上放。聂卫平一把扯住小鱼儿,急声问:“小鱼儿,你姐怎么了?” “我姐怎么了要你管啊!”江小渔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对聂卫平说话不算话,还宠着自家表姐败自个面子,江小渔已经决定彻底倒向聂卫东,不再搭理聂卫平。 聂卫平被小鱼儿的恶劣态度顶了一个跟头。 有些茫然,有些不解,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特罪了江小渔。 小鱼儿却懒得搭理这个榆木疙瘩一样的人,趁着大人们手忙脚乱地在后座安顿他家烧得昏迷了的二姐,自个抢先跳上副驾驶座。 “快快快,快开车!中心医院急救室!” 江小渔见他外公和他爸一坐一蹲在后面一起照顾江米,便急声吩咐杨博康的新配司机。 俩警卫员见车上满员,赶紧给关了车门,跟在吉普车后面,一路飞奔往医院赶。 江米奶吩咐老头子看家,也跟江小姑一起一路小跑着往医院来。 江米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拥挤着一张张充满了关切的面孔,不由咧嘴笑了一笑。 “哎呀,你这丫头,可吓坏奶奶了!” 江老太见江米在护士一针退烧针后,渐渐苏醒过来,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她还指望着这个有本事的孙女带着一家人奔小康呐,可舍不得这宝贝孙女有什么闪失。 床右手边坐着的杨博康,拉起江米软弱无力的小手亲切地握了握,玩笑道: “丫头,以后可得注意锻炼身体,这小身板可不成。外公还想让你以后参军呐,就你这身板儿,人家验兵的一看就不会答应收你!” “让江米当兵?她是个丫头片子,当什么兵啊……”当兵在当下可是非常光宗耀祖的职业。江远明现在虽然知道江米在大家心中不一般,可重男轻女的思想下,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等小鱼儿长大了就去当兵,去接外公的班!” 他这是以为部队上和工厂一样,也兴接班这一套呐。 江老太在后面伸手狠狠扭了她家蠢儿子一把,把江远明给疼得嗷一声惊叫。 江老太顿时有些尴尬地松了手,挤到江米床前,给江米倒了杯热水,用小勺,一边凉一边道:“江米可是咱家的大才女,将来可是有大本事的人,不管是当兵还是干啥,都会出息成大人物。” 江远明一边揉被老娘扭痛了的腰眼,一边继续木不楞登地道:“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大出息……” 江老太顿时黑脸,回头就给跺了一脚过去。 江远明穿着凉鞋呢,被老娘一脚跺中脚趾头,顿时痛的抱脚嗷嗷叫。 江老太见江米看过来,急忙哄道:“来,喝水,慢慢喝,别烫着,医生说,发烧要多喝水。你爸就是个傻的,咱不理他!谁说丫头片子就没有大出息,古代还有穆桂英花木兰呢,咱家江米将来肯定比穆桂英花木兰厉害!” 江米一边喝着她奶喂到口边的水,一边禁不住扯了扯嘴角。 有人能治了她爸她感觉很高兴。 不过她的高兴不过一刻,等她从人缝中看到站在病房门边关切地望过来的聂卫平时,脸上的笑容瞬间烟消云散。 第387章 整个人傻掉了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古人形容有情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江米此时望着聂卫平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真觉得俩人从昨日到现在,短短时光,却像经历了三秋那么长时间。 那股说不清的难受劲堵在胸口,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累加,恍若经历春风、夏雨、秋霜、冬雪各种翻搅,混合着胆汁胃液,一下子涌向喉头。 众人只见江米喝了几口水后,忽然趴床边大吐特吐起来,顿时吓得赶紧去找医生护士。 等到医生护士进来,江米重新陷入高烧昏迷之中。 杨博康原本以为江米只是个普通的感冒,却没想到江米的病情竟然如此严重,便吩咐警卫员打电话给基地,亲自带人在床边守着。 欧尚不知从何处得知江米病倒的消息,立刻开车来到医院。 医院领导得知患者是青城海军基地司令员的亲属后,立即用最快速度组织起全院资深专家来给江米会诊。 可江米身体除了体温高之外,再查不出有什么异常。 聂卫平呆呆地站在外面走廊里,望着穿着白大褂的专家进进出出,进去时脸色慎重,出来后却摇头叹息,以为江米身患绝症,整个人傻掉了一样,慢慢萎顿在地。 等到院领导决定将江米转去高干特护病房进行重点观察治疗的时候,聂卫平已经浑身软的几乎站不起来了。 少年以为江米是不行了,见医生护士把江米往担架车上放,瞬间涕泪横流,手脚并用爬起来往江米身边扑,却被江小渔嫌弃地一把推倒一边。 还是杨博康见他可怜,让他扶在担架车一边,一起送江米去楼上的高干特护病房。 “江米,江米,你醒醒啊!”聂卫平望着江米紧闭的双目,跟在担架车边,一边流泪,一边呐呐呼唤。 江小渔本来看他不顺眼,这会儿见这位一向特注重个人形象的聂家大哥,此时形象全无,哭得跟个小孩儿似的,也禁不住鼻子发酸,一抽一抽地跟着哭起来。 “都不许哭,江米没事,好好的,哭啥哭!” 江老太觉得江米只是发烧,又劳动这么多专家给看病,肯定没啥大事儿,医院里这么大张旗鼓地让转到高干病房去,全都是因为江米外公的原因,所以心里挺膈应聂卫平一副哭丧样。 被江老太当头棒喝,聂卫平神志有些清醒过来,渐渐收了眼泪,一声不吭地把着担架车一边,跟欧尚还有几个护士一起,将江米送进了宽敞明亮抢救设施齐全的高干监护病房。 送进去后聂卫平和江小渔就不想走了,都想着给江米陪床。 江老太和江小姑正想表现,好在杨博康和江米眼前争取好印象,也纷纷争着要给江米陪床。 屋子里闹哄哄的,让负责诊治的大夫有些不喜。若是一般家属早给呵斥出去了,可杨博康是青城海军基地司令员,责任大夫只好跟上面汇报,由院领导出面解决。 万般无奈之下,中心医院的院长硬着头皮用十分诚恳的语气对杨博康道:“首长,是这么回事,鉴于江米同学的病情,我们会派专业护士给与一对一护理,家属就留一个在外间好了。这样也能防止空气传播病菌……” “好,那就留一个。亲家,我看就留她小姑吧。” 杨博康立马点头同意,并点了江小姑的名。 江老太一听立马高兴的点头同意。 江小姑也挺高兴,并不觉得留下来侍候病人是个苦差事。反而觉得被司令员这样的大干部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点名,是对其个人能力的认可。 聂卫平有些怏怏地跟在杨博康身后离开了病房。不放心江米,却又知道自己比江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资格留在江米身边。 江米的病情在二十四小时后得到控制,体温渐渐降了下来,也没有其他肺部之类的并发症。 总之这场病来的急,去的也快,在医院里又观察了两天后,第三天下午,江米就躺不住了,非逼着江小姑给她办理出院。 无论需要还是不需要,欧尚每天都要来看一看,见江米的样子已经没有大碍,去问了主治大夫,知道体温已经彻底正常,便协助江小姑开车把江米送回了家。 江老太正打算杀只鸡,用没有油脂的鸡胸肉给江米包清口又有营养的馄饨吃呢,就见江小姑搀扶着江米走进了院子来。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不好好在医院里养病,这怎么自己个偷偷跑回来了?” “奶,我病好了,不用老在医院住了。” 江米说话虽然有些无力,不过气色比前两天要正常多了。 身后边跟着进来的欧尚也在江老太问询目光下点了点头。“江米现在体温正常,各项指标正常,大夫说可以出院回家养着。”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回家养着好。”江老汉耳朵上夹着支画线的铅笔,手里提着一把做木匠活的锯子,从南边楼里笑呵呵走了出来。 江米家的动静,聂奶奶第一时间在院子里听见了,赶紧吩咐聂卫平提着二十个鸡蛋给江米送过去补身子。 上官云知道聂卫平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原因是因为江米,本来心里就羡慕嫉妒恨,这会听见聂卫平又要去看望江米,急忙也跟了上去,说她也要去看看江米这个小朋友。 柳新月不喜江米,见她表弟和好朋友都要去看那个长得跟妖精似的小丫头,眼珠转了转,忽然哎呀一声蹲在地上,叫嚷道:“表弟,表弟,我又肚子疼了!” “肚子疼上医院!我孙子又不是大夫!” 聂奶奶烦了,一盆水泼在院子里,顿时将柳新月刚换上的花裙子给泼溅上了泥点。 柳新月吓得从地上敏捷地蹦了起来,也不嚷叫肚子疼了,看了一眼脏污了的裙子后,恼怒之下,忘记这位太太不是她家佣人了,立时横眉竖目,张嘴就骂。 “你个死老太婆你往哪泼呢?” “柳新月!”聂卫平大声喝止表姐,用哀求的目光看了看他奶后,转头用责备的语气对柳新月道,“你是晚辈,怎么能跟长辈这么没礼貌!” “她,她弄脏我裙子……” 柳新月也知道刚刚随嘴骂出的话不好听,怕惹恼了聂老太被赶出聂家。急忙小心翼翼地跑到聂卫平身边,扯着聂卫平的手晃了晃道:“表弟,你别去江米家了,你送我去爷爷家吧……” “呵呵,赶紧走,我家可没这样整天作妖的晚辈!”聂奶奶拎着盆子冷笑。 第388章 想我了没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可外公不在家啊!”聂卫平很为难。 他知道柳新月性子骄纵,不讨人喜欢,心里虽然也早想让柳新月离开,不过外公最近去了南边,柳家别墅里只剩下一个做饭的佣人,和一个花匠。 小舅最近又去了京城出差,家里没主人,把柳新月送去,万一再闹出什么妖蛾子来咋办? “我不管!我就要去!我不要住在这里了!” 柳新月跺着脚叫嚷。 见聂卫平不理她执意要往江家去,急步赶上去,伸手一把扯掉聂卫平手里的鸡蛋,往地上一摔。 “你有完没完啊?!”看着篮子里打碎的鸡蛋,聂卫平就算再好的脾气瞬间也黑了脸。 上官云一见柳新月弄打了鸡蛋,心里虽然小小窃喜了一下,却也怕柳新月把矛盾弄僵,导致二人没法再在聂家住下去,便柔声细气地劝解:“新月,你别这样,你看看,鸡蛋都碎了。这样还怎么去探望人家江米啊?” “碎了就碎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把鸡蛋嘛!” 柳新月不以为然。在家里她闹脾气打翻了他爸同事送的明朝古董花瓶,他爸也没舍得把她怎么地。几个不值钱的破鸡蛋,她表弟竟然敢跟她翻脸? “走走走,送你去外公家。反正后天小舅就回来了。” 聂卫平眼看没法好好去看望江米,怕把柳新月这个刺头引去江家惹出更大乱子来,赶紧将篮子送回家。打算回头就送走柳新月。 “咦,卫平,这么快就回来了?” 聂奶奶见聂卫平去而复返,心里有些惊讶,等瞧见篮子里几乎不见完整的鸡蛋,禁不住惊讶地瞪大了老眼,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鸡蛋怎么碎了?” “我不小心给摔碎了……”聂卫平当然不好意思说是柳新月干下的好事。 “豁,两把鸡蛋就这么鸡飞蛋打?” 聂奶奶心疼的不行,赶紧找了个干净盆子出来,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捡尚能挽救食用的鸡蛋。 “奶,我先送我表姐去我外公家……” 聂卫平不忍心见奶奶从篮子里往外捡蛋壳的仔细样子再被柳新月冷嘲热讽,两者之间再起什么冲突,赶紧将柳新月留在门外,扯了下上官云,示意一起去西屋东间炕上,将他表姐和上官云的行李找出来,打包带走。 上官云第一次被英俊少年扯了下小手,内心瞬间激动不已,丹凤眼水汪汪的,往屋里走的时候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等到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便有意无意地手忙脚乱,不是漏出一件粉色小内内,就是漏出件少女胸衣出来。 聂卫平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虽然心里感觉窘迫,脸上却不动声色,像是根本不知道那是女孩子不能示人的秘物。 “卫平哥,你能不能陪我们过去住啊,那边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虽然别墅住宿条件比这边好,可是没有英俊少年相陪也是件遗憾事呐。 上官云水汪汪的眼睛专注而恳切地望着聂卫平。 “等过去看看再说。那边有人给你们做饭,我过不过去没关系。” 背着一个双肩旅行包,提着一个军用大挎包,聂卫平带着柳新月和上官云走到附近的公交站点,准备乘公交车去柳家别墅。 上了二楼的江米刚好推开窗户往外望,恰好就看到柳新月和上官云一左一右傍着聂卫平坐在公交站点的长椅上,一副有说有笑的亲密样子。 江米脸色顿时如凝了寒霜一般。 “江米,奶晚上给你包馄饨吃,你先上床躺会。” 江米奶不放心,跟在后面也上了楼。见江米开窗,怕风大让江米再着了凉,赶紧过来打算把窗户关上半边。一抬头也看见了楼下不远站点上的那三个少年男女。 “咦,江米,我怎么好像看见聂家大小子跟俩姑娘坐车走了?” 江米心想,您老眼神真好使。 江老太回头望,见江米躺在床上冷着小脸不吭声,顿时知道江米肯定也看见了,不由有些不太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你刚病倒那会还给吓得哭鼻子流眼泪的,这才几天,这就跟别的丫头勾搭一起,也太不是东西……” “奶,我想睡会。”江米不想知道聂卫平的事了。眼睛一闭,将毛巾被往身上拉了拉。 江老太知道孙女这是心情不好,不爱听了,赶紧微微合上半扇窗户,蹑手蹑脚退出了房间。 在医院里这两天躺着尽睡觉了,江米这会却有些睡不着。 江老太刚关上房门,江米一双幽深黑亮的大眼睛就瞬间睁了开。 望着天花板,江米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跟聂卫平的关系。 其实她把聂卫平更多的是期望成了一个温厚可依的大哥哥角色了。但现在聂卫平还是个未成年人,心智并不像前世那般成熟。 所以很多时候,她内心深处也不是没有遗憾和失望。 她只是舍不得对爱情的憧憬,和前世里那些回忆中的小美好。 她其实一直记得自己为何会重生。也知道最大的原因就在于自己性格上的冲动,和对聂卫平感情上的不信任。 因为聂卫平总是淡淡的,当然必要的时候也会让你感觉很温暖。 她姐大约就贪恋上了聂卫平那种绅士般的温暖,所以就趁着她不在家,不要脸地纠缠上聂卫平,至于两人之间到底是否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江米至今也不敢确认。 重生后,她也反省自己,觉得肯定是里面有什么误会。因为聂卫平不是聂卫东那样没有原则,是个女人就喜欢。不然聂卫平不可能那么大岁数了还不结婚。 聂卫东呢,都离了两次婚了。据她所知光中心医院就好几个红颜知己小妹妹。虽然个人气质上聂卫东比聂卫平更潇洒不阿,更得女人喜欢,但白大褂到底不如一身笔挺军装更能吸引江米。 这世里早早遇上聂卫平,江米以为肯定是老天看不得她前世的遗憾。她也试着将更多的感情放在聂卫平身上,努力营造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深厚情谊。却不想纵然是重生,也不能经营出一份完美无缺的爱情。 “江米,电话,你的电话!”江米正胡思乱想着,楼下传来小姑的叫喊声。 电话?谁会给自己电话?江米有些疑惑。赶紧起身穿了拖鞋下楼去北屋接,没想到电话里却没有声音。 江米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有些心烦意乱地啪地一声叩上了电话。 刚要起身离开客厅,不料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江米没好气地问了一声。“你谁呀?” 电话另一端却传来年轻男子的嗤嗤笑声,一个十分不正经的令江米讨厌的声音传进耳内,“江米,想我了没?” 第389章 受啥刺激了 “聂卫东!你要死啊!” 江米愤恨地咒骂了一声。 这混蛋,都是国家正式军人了,竟然还这么无聊! “哎呀,江米小心肝,你怎么能诅咒老公去死呢?我这边子弹可不长眼,哪天真让你咒死了你可没地方哭去!” “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要死了我保证不哭!” 江米随口怼了上去。怼完了才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好。毕竟聂卫东那边枪林弹雨的,真的是很危险。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江米,我要是真死了你可千万别哭。” 聂卫东的声音戏谑中透出一丝严肃。 “江米,我要出任务了。这次任务据说很危险。我要是战死了国家会给一定的抚恤金,我写了你的名字在遗嘱上面,到时候别忘了要。” “喂,聂卫东,你瞎说什么哪!” 江米给这混蛋的话惊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我没瞎说,我说的是真的。江米,我爸我妈不缺钱,你缺,我希望我要是不在了,你能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聂卫东,你哪能那么容易死……” 江米嘴里依然冷嘲热讽,眼中却润了泪水。 她意识到,聂卫东应该不是在胡说八道。 这家伙现在是现役军人,前线上两国交战,真要单独出任务,肯定是往敌国国境里去,这可比在掩体里躲着开枪开炮危险多了。 这个混球,明明可以当安全系数高的军医,却偏偏去当过河的卒子…… 江米此时还不知道,聂卫东之所以执意上战场,就是为了多立军功,好早些升职,最终成为那棵能够给江米遮风挡雨的大树。 “嘿嘿,我肯定不能轻易去死,江米宝贝,我还没捞着好好亲你一下呢,要是死了该多遗憾,肯定死不瞑目啊!” 聂卫东刚正经了几句,又开始满口胡柴。 江米羞的一把叩上了电话。捂着怦怦跳动的心口,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这是又让那妖孽给调戏了啊! “江米,谁的电话啊?”东屋里,李腊梅抱着小杨扬正在喂奶,听到江米死啊活的,心里有些发惊,不由问了一句。 “没谁。”江米不想跟人提聂卫东给她打电话这茬。 她跟聂卫平的事还没了了呢。要是传出去她跟聂卫东还勾勾搭搭的,那还要名声嘛。 不过,她心里这会却真为聂卫东那个不正经的混球担心起来。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怔怔地出了回神。 “江米,你还小,可不许早恋啊!” 李腊梅语重心长地叮嘱了江米一句。 她知道江米这丫头比大闺女有主意。但再有主意也是个小丫头,可不敢跟男孩子那般放纵,女孩子不谨慎是会吃大亏的。 “妈,您放心,不会再给你弄出个孙子来!” 江米心里有事,语气上就有些不耐烦。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妈还不是为了你好?”李腊梅有些委屈。 “好好好,我知道您为了我好。我不谈恋爱了成吧?” 江米这会心里烦透了,李腊梅再这么唠叨,顿时觉得,嫁人还不如打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辈子就专心研究学术,省得整天为情情爱爱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管他聂卫东还是聂卫平,爱咋咋地,她还不侍候了呢! 这么一想,顿觉晴空万里,浑身是劲。刚好月事基本干净了,江米烧了热水,好好泡了个药浴,又将头发对着镜子打理了一番。 等到傍晚,老干部回家来,就见自家外孙女像换了个人一样,竟然不穿裙子了。 上身穿着男孩们喜欢的白色体恤衫,下身穿了条有着流苏破边的深蓝色牛仔短裤,一头长头发,变成了凌乱的短头发,吊儿郎当地从前面楼上走了下来。 “江米,你咋出院了?你这是咋地了?”老干部一脸紧张。 “江米,你咋把头发剪了呢?”江小姑也很吃惊。 好好个小姑娘,这怎么打扮得像个街头地痞小流氓似的算怎么回事? 江老太和李腊梅也给这样大变身一样的江米给吓着了。 李腊梅深度自我反思,想着是不是她下午那几句话说得重了,导致江米变了性情? 江老汉和江远明从前面楼里干完木匠活出来,看到江米的样子,也禁不住眼角抽抽,一起龇牙咧嘴。 这孩子到底是受啥刺激了?把头发剪成了狗啃的一样不算,还把好好的一条裤子剪成了叫花子穿的半截裤? 江小渔今天去医院里给大姐陪床,见都傍晚了还没人来送饭,便自告奋勇回家来催。 进门撞见院子当中伸展着胳膊做运动状的江米,眨巴着大眼睛半天没敢上前说话。 “嗨,小鱼儿,你今天到哪疯去了?”江米一边做扩胸运动,一边笑着跟江小渔说话。 江小渔有些傻眼地上前,仰头仔细望了望他姐,声音幽幽道:“我这是多了个哥?” “啐,就你怪话多!”江米拍了江小渔的后脑勺一巴掌。 “姐,你再不许打我头了,爷们的头不能随便碰!”江小渔给拍了一个趔趄,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头冲江米嚷嚷了一句。 心里则想,他姐不是病了吗?怎么力气这么大?而且,总感觉不是从前的那个姐姐了一样。谁把他那温柔的姐姐弄丢了? “呵呵,你是爷们?”江米怪笑。两只手交叉,咯吧咯吧捏着手指,往江小渔眼前凑。 不知怎么,今天药浴完了她就浑身燥热,很想着拿谁当沙袋揍一顿。 话说,江小渔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沙袋,都泡了快一年的药浴了,也不知道骨头硬不硬。 江小渔瞪圆了眼睛,警惕地退后了几步。 他感觉自家二姐现在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像小红帽里的狼外婆? “你们姐弟俩可别玩了,赶紧洗手吃饭。”江老太从厨房里将一笼包子端去客厅。顺便招呼江米和江小渔。 江小渔哎了一声,赶紧跑去井台边舀水,舀完了刚要洗手洗脸,却稍稍停顿之后,用一种谄媚的口吻对江米道:“姐,快过来洗洗手!” “呵,今天怎么这么乖啊?还知道给我舀水洗手?”江米嗤笑了一声。 “姐,咱能正常点么?虽然弟弟知道你失恋了,心里不痛快,可你这样我真的会瞧不起你的,你知道不?” “谁失恋了?谁不正常了?”江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 第390章 野心不小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眼看着自己又要挨江米的削,江小渔赶紧往外公身后边躲。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唯一能制住他二姐的也只有外公他老人家了。 “哎哎哎,别闹了别闹了,赶紧洗手吃饭,吃完了跟小姑去医院给你大姐送饭去。” 江小姑一把抓住江小渔,将人重新送到井台边。 江小渔却扯着江小姑的手,可怜巴巴地道:“姑,你别走,你走了我姐会欺负我……” “呸,尽能瞎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江米不屑地瞥了她弟一眼。 “你拍我后脑勺了,你承认不承认?”江小渔一边抓紧时间打肥皂洗手,一边继续跟江米贫。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怕他姐,就是故意闹腾闹腾,让他姐忘了那些烦心事。 有时候他也纳闷,明明卫东哥更宠着顺着他姐,他姐怎么就想不开,非得去聂卫平那里找气生呐? 话说这要是换卫东哥在家,哪里会让那两个京城来的小娘们胡乱蹦哒,早用大扫把扫地出门了。 反正江小渔现在对聂卫平的处事方式是越来越看不上眼了。 可他又没法明着对她姐说。毕竟聂卫平也帮过他家不少忙,还教他读书写字。他要是敢明着说出来,他姐肯定要骂他忘恩负义。 姐弟两个直到上了饭桌才停了拌嘴。 江米本来不太有食欲,等吃了她奶包的鸡肉馄饨后,顿时胃口大开,跟江小渔比赛似地接连吃掉了两碗后,还想着再舀一碗。 “咦,丫头,别吃太多了,晚上容易不消化。”杨博康担心江米大病初愈消化不良,而且还是肉馅的馄饨,急忙伸手阻拦。 “外公,我没事了呢。现在病都好了。”江米望着盛馄饨的盆子有些肚子饱眼不饱。 “病好了也不能贪吃。晚上吃多可是容易长胖,女孩子长了一身肉可不好看。”李腊梅及时补刀。 江米不甘心地哼了哼,最好只好放下勺子离开饭桌。 杨博康瞧出江米情绪上有些不太对劲,也放下碗筷,要求江米陪他去后面福山公园里走走。 “江米,你是不是心里有事?有啥不能解决的问题可以问外公,外公帮你解决。” “外公,没啥事,真没啥事。”江米坚决摇头否认。 主要是她心里那些与聂家兄弟俩之间的疙疙瘩瘩的事没法拿出来跟她外公说,而且就算是说了,她外公也帮不上她什么忙。 为了转移老干部的注意力,江米故意扭头瞧了瞧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俩警卫员,压低声音问道:“外公,您身边现在有新警卫员了,加航哥以后干啥?” “哦,你加航哥啊。我准备下放他到连队锻炼锻炼去。老呆在我身边容易把人呆废了。” 杨博康果然给带歪了楼,开始琢磨起该让李加航到陆军还是海军锻炼的事。 不过琢磨了不过一会,他又想起有关欧阳无敌治疗那档子事。 看了看江米男孩子一样的打扮,老干部忽然动了让江米参军的打算。要是江米参军了,作为系统内人员,就不存在泄密危险,江米也就不会被那么严苛的限制自由了。 虽然部队上的纪律严,个人也没有多少自由可言,但到底不会让江米的身份太过尴尬,从而影响江米今后的发展。 假若真的治好欧阳无敌,江米说不定能脱颖而出,跨越数层阶梯,直接成为促进军队科技力量发展的骨干人物。 “江米,你想不想当兵啊?”杨博康用温和慈祥的目光望着江米,小心翼翼试探道。 “当兵?也成吧。”江米揉了揉头上有些扎手的碎发。心想只要给她提供研究的器械和场地,当兵更好,因为她本来就喜欢那身军装。 不过她可不能去当炮灰,当炮灰岂不浪费了她堂堂双料博士后的智商。 “不过外公,我可不当杀人的兵,我喜欢搞药物研究,喜欢制药救人。” 江米特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 “唔,海军陆军都成?”杨博康背着手,低头看了看路面上的石头。 “都成!只要别让我去杀人,去跳舞唱歌,其他都成。当然,能让我发挥特长,做一名挂着军衔的科研工作人员更好。” “呵呵,你这丫头野心不小呐!”杨博康睿智的眸子扫了外孙女充满自信的小脸庞一眼。 “人没有野心哪成?只有有野心才能有抱负,我的野心就是改善人类基因,提高人类机体强度和寿命,为咱们国家打造更多的钢铁战士!逐敌于国门之外!” 江米也不再藏着掖着,她觉得自己这个愿望老干部应该会支持。 果然,杨博康听到江米说出的话,先是有些吃惊,继而脸上浮起自豪的笑容来,伸手拍了拍江米单薄的小肩膀,道:“我杨博康的孙女就该这样!” “嘿嘿,所以外公,有些事情不管怎样我都会去做,您也不用有负担。是我自己乐意的。” 公园是公众场合,江米自然不敢把欧阳无敌的事情明着说出来。 杨博康一听就懂。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见前面半山坡上有个凉亭,没有人过去,便带着江米上了凉亭,顺便让两名警卫员沿着小路上下警戒。 “江米,家里人多嘴杂,外公一直没好好跟你谈谈心,有些事也没让你知道。关于那位的事情,不是跟你平日里琢磨个药方那么简单。” “这些年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里面,却始终不见成效,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了,这才病急乱投医,想让你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力军加入进去。” “外公,我本来就喜欢研究,能让我加入进去我很高兴呐。” “那你学业怎么办?毕竟不好说需要几年。”杨博康皱了皱浓眉。心里始终有些舍不得。若不是因为聂家小儿子的事情耽搁了机会,他这宝贝孙女现在只怕已经收到科技大少年大学生班的录取通知书啦。 “没事外公,我在里面也会找时间学习的,出来后据对不会成个废物点心。”江米笑弯了眉眼。其实学历啥的她是真不在乎。 第391章 江米的安排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啊,你还小呐,还要上学啊。你看,咱在家多舒服啊,家里这么多大人,以后啥活也不用你干,你就只管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再找个好工作,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一辈子顺顺当当,多好啊。” 听说江米要参军,江老太最先急了眼。 江远明一见老娘反对,赶紧跳出来帮腔。“就是,丫头片子当什么兵?当了也出息不了,还不如早点找个工作赚钱养家。” 江老太的话江米听着还算顺耳,江远明的话却让江米将新仇旧恨给翻了上来。 “呵呵,想让我赚钱养家?那要你这个当爸的做啥?” 江米瞅着江远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江远明顿时给气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不过刚蹦起来还没来得及爆发一下当老子的威风,就被杨博康一声咳嗽给吓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江米是个聪明孩子,聪明孩子干啥都会有出息。她要当兵,我看挺好。” 杨博康眼看着老江家这些人已经没法好商好量,只能做出武断的样子,将江米参军这事拍板定了下来。 这一晚的家庭民主会议召开的挺失败。因为最后没法民主,只能采取独裁。 江老太眼见事情已经无法阻拦,便装出积极拥护老干部决定的样子。其实心里着实有些恼火,担心开饭馆的事会因为江米参军而耽搁下来。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欧尚就拿着“江氏饺子馆”的营业证,来福山路交给了江米。 “妈,有了这个证咱就可以营业了。对了,我今儿再给家里买个大的冰柜,不但可以冻肉啥的,饺子包多了也可以冻起来,省得客人多了忙起来,顾不上现包。当然,还是尽量现包好。做饮食行业,最重要的是口碑。” 江米将营业证放在李腊梅手里。李腊梅一看营业证上自己的名字,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江米开始是想用江远明做法人代表开这个饺子馆,可江远明一再触怒她,始终就没个当父亲该有的样子,江米就觉得,还不如把李腊梅树起来,改变李腊梅的包子思想。 听说用李腊梅当法人代表江老太心里十分不乐意。 她原来以为这个店的主人要不是江远明就是江小渔,怎么说都是老江家的长子嫡孙。平日里她跟老伴在店里为儿孙干活出力也有劲不是。可让李腊梅个外姓儿媳妇掌了权,江老太就觉得有些憋屈。 多年媳妇熬成婆,她这做婆婆的不欺负儿媳妇都是好的,哪有给儿媳妇打工的道理? “奶,法人代表得是成年人,得有青城市户口,而且工商税务的看在外公面子上,以后也不会太刁难。所以,还是用我妈的名义开这个店比较好。” 江米的说辞让江老太有些懵逼。 想一想,江远明现在还没有青城市户口,江小渔未成年,而且李腊梅的亲爹是青城海军司令,江米说的的确有道理。 而且江米都先斩后奏了,她个没啥依靠的老太婆再反对又有什么用? 何况这院子据说也是江米买给李腊梅的。人家李腊梅有个有能耐又孝顺的闺女,这样强有力的后援,让江老太不得不点头顺服。 江老太不炸刺,江老汉自然也没啥意见。 江远明听说这个事后,也没吭声,继续在南边一楼跟江老汉锯木板做凳子。 主要是在江远明心里,他根本就没把一个小饭馆当回事。他想着过些日子,还得让李腊梅跟孩子外公说说,给自己找份轻生工作干干。 见一家子人里对自己这个法人代表身份都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来,李腊梅顿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是生来就是包子的性格,谁不喜欢当家作主的感觉呐? 何况现在有她爹给她撑腰,李腊梅觉得,她应该挺起腰板来做人啦。 看着李腊梅红润的肤色和眼中浮现起的罕见自信,江米唇角渐渐勾起,露出一个美丽而由衷的微笑来。 “妈,现在你是老板了,你得好好计划计划怎么把咱家这个饭店经营好。我这里还有六千块钱,你好好收着,当做店里的经营资金。我爸虽然会算账,但具体账目你每天也得看看。如果饭馆忙起来,你顾不过来,可以给小杨扬找个保姆,别舍不得花钱。” “妮儿,你真要去当兵啊?” 李腊梅拿着闺女递给她的厚厚的一达人民币还有一张活期存单感动的眼泪汪汪的,一想着江米这就要离家去当兵,就感觉揪心疼。 江米伸手擦掉老妈眼角的泪痕,笑着安慰道:“当兵有什么不好啊,过几年说不定你闺女也混成军官了呢。” “妈也不想你有多大出息,你就好好的,别,别出事就成……” 江米越擦,李腊梅眼里流出的泪水越多。 哪个当妈的不疼自己的孩子啊。尤其是,这么懂事的一个孩子。 李腊梅手指颤抖着,缓缓滑过女儿的额头,脸颊,最终还是忍不住,一把将江米抱进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江米有些不适应,身子僵了僵。这算是她两世为人中第一次感受如此浓稠的母爱。浓稠的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江米下颌搁在母亲肩头,努力往后扬了扬脸,将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 “妈,您,您在家也好好的。有啥话就让我爸干,他是男人,养家糊口是应该的,您可别再舍不得使唤。我爷我奶还有我小姑虽然帮咱干活,可咱给工资,还给粉红,没亏待她们。” “您心里也别觉得有亏欠。若是有一天,我奶她们不想在咱家干了,您也别拦着,好聚好散。真有解决不了的,就找我外公,让我外公出面。” “我姐那边,您不用操心,我外公都安排好了,等明儿出院,我外公就直接接我姐到军队家属院里去,赵婶也过去。开学了我姐就去一中继续上学。对了,妈,赵婶跟我外公的事,你多操操心,早些扯个证,让赵婶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江米一番话更让李腊梅羞愧激动不已。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母女俩在这一天里说了好多话。 李腊梅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最后江米不得不给她用鸡蛋热敷。 第二天早晨,江家一家子早早起了床,一起整馅包饺子,还放了好几长串的红色鞭炮。一来送江米参军,二来庆贺江氏饺子馆正式营业。 杨博康没有惊动部队和市里的人,就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顿饭。 江米在一片热闹的鞭炮声中,坐着欧尚的车瞧瞧绕道东海边的军事管制区,渐渐往那座关着欧阳无敌的无名海岛而去。 第392章 红颜祸水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聂卫东开的车,那时候沿路的槐树枝干嶙峋,柳树刚吐嫩芽,而这次,所有的树叶都已经变成了浓绿色,正是一年里最生机盎然的时候。 江米望着车窗外忽然莫名觉得亲切起来。 扯一扯腰间扎着的皮带,江米脸上绽开一抹自嘲的微笑。 如今姐们也是一名女军官了,少尉军衔的13岁女军官。这可真是跟前世的人生大不一样。 或者,自她重生,她就进入了一个与前世不同的平行世界? 吉普车突然停了下来。 江米眼中流露出迷茫的神色。抬头往前方望去,没想到通往海岛的第一道关卡前,她外公杨博康竟然来了。而且还比他们早到了一会。 “首长好!” 江米赶紧从车上跳了下来,并腿敬礼,但看起来很是英姿飒爽。 杨博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也向江米回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江米同志,前面是青城军事严格管控区,欧尚不是军人,只能送你到这里。剩下的路,你坐我的车进去吧。” “是,首长!” 虽然没当过兵,但前世江米跟潜艇学院的学员们一起军训过,很多军队条例规定她都知道。 利落地向杨博康敬了一个军礼后,江米转身跳上外公的军车。 车子载着美丽军装少女沿着水泥路面向一片山地密林中疾驰而去。欧尚远远望着,心里禁不住有些失落的感觉。 杨博康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帮江米看护着江家。”这是欧家欠江米的。欧尚心里有些落寞,眼神却很坚决。 “就看护江家?堂堂一个刑警队长就看护着一家一户?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欧尚没吭声。 “我安排你进青城刑警队吧。一样可以帮着江米看护江家。也不算违背你家长辈的命令。” 几日相处下来,杨博康倒是对欧尚起了怜惜赏识之心。 欧尚听杨博康主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一时感动不已。 他以为他已经作为过河卒子被家族给抛弃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再去搏一份前程。 江米不知道老干部已经开始为她家在青城崛起而铺路。 车子穿越林海进入隧道后,江米敏锐觉得,隧道中的警戒似乎更加严格了,几乎十来步就是一个摄像头,五十来步一个瞭望孔。 江米视力较之春天那会明显敏锐了许多,这会只初初一扫就发现,那些瞭望孔后几乎都有一双警惕的充满煞气的目光望出来,望向自己这辆车。 而且在江米车子进去后,身后,每隔一百米左右,就从隧道上方落下一道铁闸。 江米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若非知道此去海岛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在第一道铁闸降落下来的时候,江米就有从车中跳出,从铁闸下冲出去的冲动。 开车的兵哥李安也是近期才从京都调来青城,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强自镇静之下,眼珠发痴一般一动不动紧盯前面,冷汗却从脸颊滑落下来,一滴滴滴在短袖军服胸口,把着方向盘的双手,肌肉紧绷,血管暴突,两臂鸡肉更是由于太过紧张而小老鼠一样突突乱跳。 江米怕他把车开到隧道边的青石路丫子上,轻声开口道:“李哥,别紧张。这里只是比别处保卫级别高,不会有危险的。” 女孩子轻柔的声音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打破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李安身上的紧张气息瞬间减轻了许多。 “谢谢……”没想到当兵三年,他竟然让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姑娘给安慰了。 不过李安很快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安慰自己。 以江米的眼界,肯定不知道,光这一条隧道,他们就经历了十几关生死考验。就算他在特种部队专门训练过两年,也没法保证在这样密集的火力下活着冲出去。 紧张劲一过,李安禁不住想,这个年仅十三岁就入伍的小姑娘,到底是要到一个什么地方去,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开始他在听说小姑娘一入伍就被上面任命为少尉军衔而心中不服,觉得肯定是杨司令徇私舞弊的结果。 可等车子经过隧道之后,李安心中的不服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这个三年军龄的老兵都吓得满头大汗,人家江米小姑奶奶竟然屁事没有,出了隧道后还东张西望地看海底风景呢。 咦,这两边是钢材,顶上却透明,显然用玻璃钢做顶。 从下往上看上去,海水蔚蓝而透明,宝石一样,折射着阳光落下来,照得整个海底隧道亮堂堂的,梦幻一般美。 之前的危机四伏好像不存在一样。而他们俩人,也像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海底旅游一样。 尤其是透明的水母,和各种形状的海鱼从头顶游过的时候,就是见多识广的李安都禁不住想啧啧赞叹了。 这风景太美了!要是岛上也是这样的风光,就算在里面呆上几年也不厌倦啊。 江米见李安彻底放松下来,菱角形的唇角翘起,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粉粉的面颊,高挺的琼鼻,漆黑的眼瞳,长长的睫毛,若非一身军装压着,简直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随时要羽化飞升的仙女儿一样。 李安从后视镜里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去看。 这丫头长得也太妖孽了!红颜祸水啊!话说长成这样干嘛要来当兵啊,他可知道,长成这样,就算在部队里也脱不了以色侍人的下场。 好在这丫头身后有个司令员外公护着。不过以杨司令的年纪也护不了多少年了,等这丫头成人,还不知得在军中引起怎样的动荡。 反正他李安有自知之明,这样的女孩子只可敬而远之。他李安还想过太平日子,可不想在服役期间成为军中单身野兽们攻击的靶子。 车子安静而顺畅地驶过海底这段观光隧道进入海岛地底广场。 一下车江米就看到,那个叫着欧阳无敌的少年,正抱胸斜靠在黑色大理石广场尽头的一道银白色铁门边,狐狸一样笑眯眯地望过来。 第393章 一别经年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时间对于一个自懂事起就被囚禁的人来说,过得尤其快。 欧阳无敌都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把时间给弄丢了,等到捡起来的时候,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也活了二十三岁了。 被抽过无数次血,做过无数次组织切片研究,对人生已经彻底失去兴趣的欧阳无敌,初次见到江米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家族送给自己解闷的小宠物。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见着江米灿烂的恍若春阳一般的笑容,让欧阳无敌那颗坚冰一样麻木而冷硬的心,不知不觉间就暖化了。 尤其是江米为了救治他,整整五年呆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陪伴着自己,欧阳无敌就觉得,他再怎么痛苦也要坚持活下去。 哪怕他的内心早已经变成了恶魔,他也要在江米眼前维持绅士的模样。 但在听说江米要离开海岛的这一日,欧阳无敌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不能没有江米,他都已经习惯可以随时看到江米。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江米就是唯一能够照亮他内心黑暗世界的太阳,这可比什么狗屁的少校军衔可重要多了。 “我要江米,我就想要江米。这么多年,我小白鼠一样活着,你们为了升官发财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难道如今,这么一点要求也不能满足我吗?” 欧阳无敌在电话里跟身在京城的欧阳家老爷子咆哮如雷。 “无敌,你别激动,你听爷爷说,你先乘飞机回京都来。爷爷想你了,爷爷老了,爷爷想着在临走前再见上你一面。” 话说老爷子都快九十高龄了,连大华国级领导人见了他都不敢这么高声大气的,今天却被孙子呛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吃肉喝血?这孩子都让你给惯坏了!” 老爷子不敢呵斥孙子,回头却瞪了一眼毕恭毕敬站在身边的小儿子欧阳昆。 “是,是,是让我惯坏了。可是,能不惯着吗,那么小就进了实验室,天天不是吃药就是抽血化验……看着就心疼啊……” 欧阳昆腆着脸上前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老爷子茶杯里倒茶。 “我不回去!我在这挺好的!” 欧阳无敌大吼了一声。怦地摔了电话。 都已经把自己扔出家族二十多年了,这会儿演什么孝子贤孙? 一想起那些所谓亲人的冷酷薄情,欧阳无敌面色阴沉的要凝出冰碴来,狭长眼眶渐渐泛起妖异的红润。 “要不,让江米陪无敌一起回来?”欧阳昆小心翼翼建议道。 虽然经好几个专家证实,那个叫江米的小丫头的确研制出来疏导欧阳无敌体内狂暴力量的药物,可亲眼见过欧阳无敌发疯情景的欧阳昆至今还是心有余悸。不放心。 并且欧阳昆以为,除却出身不够好,江米嫁给欧阳无敌对欧阳家族也是大有益处的。这丫头在制药方面的天赋可是有目共睹。有这么一个媳妇相助,身负异能基因的欧阳无敌肯定会在大华军坛上大放异彩,甚至登临巅峰。 欧阳老爷子却不同意,因为他早已经相中了上官家的闺女,两家都是隐门世家,而且都选择了在军中发展,强强联合之下,欧阳家族的子孙以后在国内的路会更好走。 而那个叫江米,不过是个乡下小山村里长大的贫贱丫头,虽然有点小聪明,可到底不过是个初中生,连高中都没上过,也算是个半文盲,哪里有资格进欧阳家的大门? “江米外祖父可是青城海军司令,与咱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吧。而且家里据说开着饭店,在青城也算是数得上得富户……” 欧阳昆对杨博康很有好感,很想着两边能结成亲家。 不料老爷子却黑了脸。 “呵,当年让他当这个海军司令不过是为了让他在无敌身上出力。如今无敌既然好了,也用不着再委曲求全。明年就让他退居二线吧。” 欧阳老爷子捣了捣手里的拐杖。 见欧阳昆低头不再吭声,想了想,回身安慰似地拍了拍小儿子的手臂道:“明年,就让上官羽去接替杨博康吧,你再回去不好看。你到西北陆军学院去吧,咱们隐门在陆军的根基还是浅薄了些,你去了要多多发掘好苗子。对了,欧尚现在是青城刑警队大队长了?嗯,那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应该给他再挪挪位置了。” 听到老爷子终于想到自己,欧阳昆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些许欢喜的神色。 他已经为了侄儿闲赋在京五年了。如今终于熬到了出头之日。 因着高兴,欧阳昆便不想再与老父亲对着干,建议道:“要不给小六用麻醉枪?强行押回来?” “唔。”老爷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一支麻醉针下去,就算是老虎豹子,都得倒。欧阳无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那也是人。 青城海岛基地中心,江米听见欧阳无敌气得摔了电话,不由不以为然地咧嘴笑了笑。提着自己的生活用品来到基地大门,等着外公派人来接。 上面今天就要来人接管海岛实验基地的各种研究数据,以及欧阳无敌本人,江米现在是无责一身轻。 五年时间,她不但圆满了前世的抱负,研究出了能够强化人体基因的药剂,还因为立功,顺利晋升上尉军衔。 只是江米怎么也没有想到,来接她的人竟然是一别经年的聂卫东。 其实初见聂卫东的时候,江米险些误会自己是穿越回前世了。 因为聂卫东现在穿着一身白色海军军官夏常服与前世聂卫平形貌是如此相像。只是在身形上显得愈加挺拔强壮。 看着身高能有一米八五以上的聂卫东,从车上敏捷跳下来,又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走来时,那冷峻而威武霸气的样子让江米小嘴因为过于紧张张成了o形。 可惜未等她合拢小嘴,聂卫东就用一脸痞笑让她意识到,这还是从前那个不着调的混球。 “媳妇儿,本少校亲自来接你了!喜欢不喜欢?荣幸不荣幸?” “江米不是你表妹吗?你瞎喊什么哪?” 未等江米跟聂卫东这兵痞翻脸,欧阳无敌红着眼眶闪身挡在聂卫东眼前。 谁也别想把江米从自己身边带走! “无关人员闪开!” 聂卫东眼睛一瞪,杀气凛然,根本就不把欧阳无敌这个挂名少校放在眼里。 第394章 非人哉!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话说当年丑爷可是要给聂卫东直接争取少校军衔的,可聂卫东没要,而是从底层一步步踏着敌人的尸山血海,实打实地用赫赫军功晋升的少校。 这次他回青城,主要任务是按照上级命令在青城组建海军陆战队。 当然,他之所以主动申请了这个命令,动力源就在江米身上。 江米今年可是满十八岁了,已经算是成年人了,这次回来他连恋爱报告都打上去了,正打算趁着他哥没醒过神来,抢先把小姑娘糊弄到自己被窝里。 只要进了一个被窝,他就不信煮熟了的鸭子还能飞了! 怎么地到那个时候他得负责是吧?不负责还是男人吗! “你?!” 欧阳无敌刚被家里冷血无情的老东西气个半死,这会儿又被聂卫东无视。 瞧着聂卫东一脸不正经,撩骚地越过他看向江米,欧阳无敌险些给气炸了肺,呜地一声横空出拳,当胸向聂卫东死命捶去! 江米在后面看了,禁不住吓得脸色巨变,下意识惊喊了一声“小心!” 因为她知道,欧阳无敌在经历五年中药调理之后,身体已经完成了基因改造,能够自由发挥血脉之力。 其重拳采用打击力量测试仪器获得的结果在1吨以下,0-800公斤之间,但是这个数据并不是欧阳无敌的真实爆发力,而是在一个相当长的挥拳过程中积累的动能在一个短距离内转化成机械能加上自己的力量所得的结果。 “媳妇儿,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聂卫东见欧阳无敌拳风凛冽,虽然面上依然嬉皮笑脸不正经。心下却吃惊不已。 没想到五年不见,欧阳无敌这家伙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明明已经用极快的身法闪躲过去,却还是被拳风扫中了肋骨。 胸口瞬间闷痛,险些岔了气。 欧阳无敌一拳落空,瞬即腿鞭横扫直攻聂卫东的下盘。 那咬牙切齿的狠劲,显然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敢把江米叫着媳妇儿的混球给踹出基地大门,直接踹进大海去。 聂卫东现在最擅长的乃是杀人之术,面对火力全开的欧阳无敌,并不敢把手段都施展出来,俩人怎么说都是大华现役军人。闹出人命可就不好玩了。 再说眼见风华月貌妩媚动人的媳妇儿近在眼前,哪有闲心去跟欧阳无敌互殴。 两人本来算是旗鼓相当,可聂卫东三心二意,欧阳无敌全力施为,两人过了十来招后高下立判。 一个躲闪不及,聂卫东被欧阳无敌一脚踹中,身子在空中倒飞十几米后,瞬间倒地不起。十分应景地狂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江米吓得扔下背包直跑过去,见聂卫东闭着眼似乎昏迷过去的样子,心疼的险些掉出泪来,赶紧上上下下为聂卫东检查伤情。 “怎么这么不经打?”欧阳无敌呐呐低语。 打伤了人,欧阳无敌也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说江米与这家伙认识在先。也算是,嗯,江米的,老乡。 江米见欧阳无敌往这边凑,以为欧阳无敌还要对聂卫东动手,气得直指着欧阳无敌的鼻子道:“你不许过来!” 见欧阳无敌果然站着不动,江米刚要喊警卫过来帮忙抬人救治,聂卫东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抱起江米就往车边跑。 “我的包!我包还没拿呢!” 被聂卫东一把塞进副驾驶,且还扣上了保险带,江米这才知道聂卫东没事,刚刚又是在作妖。见聂卫东跳上驾驶室就要开车走,江米猛然想起自己装满了贴身物品的双肩包。 “别急,那些不要了,回头哥给你买新的!” 欧阳无敌这会返过神来了,正拔脚往这边追来,聂卫东冷笑一声,一脚油门下去,经过改装的吉普车在广场上划过一个大弯,迅速往海底隧道而去。 “聂卫东!你给我停车!” “我就不停!气死你!” 看着聂卫东明明长了一副剑眉星目的军旅硬汉模样,嘴里却说出孩子气的浑话来,江米险些给气笑。 欧阳无敌的身影在聂卫东车辆转弯加速的时候,也快得跟一发炮弹一般,直追而来。 聂卫东把车速都加到二百码了,没想到后面那家伙依然越追越近。 看着欧阳无敌残影一般疾掠追来,聂卫东禁不住心里发毛。“丫头,你这是养出个什么玩意来啊?” “什么叫养出个什么玩意?”好在不叫媳妇儿了,江米觉得顺耳了一些。 “非人哉!” 俩人正说着话,就觉车顶上忽然攀了个重物。 “不好!怪物上车顶了!” 聂卫东一边叫嚷着,一边脚底踩油门,硬将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出了赛车的速度。 隧道内外负责警卫的士兵,被眼前一闪而过的车辆,给惊得险些开了枪。 幸亏他们记起来,方才开这辆车进来的,是新任海军陆战队大队长聂卫平少校。 最近据内部消息称,海军陆战队要在青城海军和陆军中挑人,专挑兵王尖子。他们这些常年不见天日的海岛基地暗卫,也在被挑范围之内。 话说哪个当兵的不想被挑上去?谁脑子抽了会去拦未来的长官大人? 不但不会拦,还得给保驾护航,是不是装着不小心把车顶上那位给弄下来? 咳,算了吧,那位更不好惹……只是那位似乎没被批准随意进出啊? “赶紧跟上面汇报!”负责海岛安保工作的李连长从监视器里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赶紧跟北京方面取得联系。 刚刚跟老爷子商定想要动用麻醉枪强行带回欧阳无敌的欧阳昆,听到这消息后,眼角抽抽之余,心里不知怎的,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赶紧给我去抓回来!抓回来!抓回来!” 老爷子知道这消息后却险些给气得背过气去。合隐门之力,数十年来才培养出这么一个完美基因种子,哪能随便就给放到社会上去? 一旦让欧阳无敌脱离欧阳家族掌控,还怎么能以联姻等手段来谋取更大更多利益?换句话说,欧阳无敌在他爷眼里就是一匹汗血种马一样的存在。 “我这就带人立马飞去青城!”欧阳昆心里虽然不赞同老父亲的主张,表面却装出一副十分恭顺的样子来。 第395章 高岭之花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聂卫东开车的样子并不像是要甩开欧阳无敌,而像是用最快的速度将欧阳无敌从海岛中带出来一般。 因为当车子驶出军事管制区的时候,江米感觉聂卫东紧张的神色一下子放松下来。甚至有几分眉飞色舞。 “喂!你这是往哪开呢?”五年不曾出岛,咋一出来,江米有些迷失方向了。 以前环海路就一条,绕着海边往西一直走就能直达她家所在的福山路。 现在好了,出了军事管制区,竟然出现上中下三条路,聂卫东明明走的是离海远的上面一条路,绕过一片人造竹林后,却又似绕道离海近的下路。 如此连续绕来绕去,江米觉得自己不是回熟悉的青城,而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聂卫东!停车!”车顶上欧阳无敌探下头来,用拳头砰砰砰敲击着驾驶座前的车窗玻璃。 绕是改装过的防弹玻璃,被欧阳无敌几下子硬给捶出了蜘蛛纹。 “找死啊你!不识好人心的混蛋!!”眼前玻璃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纹,视野模糊不清,聂卫东气得一边压低视线寻找着路标,一边破口大骂。 “你是故意把欧阳无敌带出来的?”江米警惕地瞪着聂卫东。 浓黑的剑眉,冷峻的目光,高挺的鼻梁,雕刻一般棱角分明的脸型轮廓,宽展的臂膀,有力的大手。眼前这个荷尔蒙爆表的青年军官虽然有着让江米熟悉的模样,却又给江米一中陌生危险的感觉。 “江米,等到地方了我再跟你说,现在是甩掉后面跟踪的人。” 车子越往前走,道路坡度越大,路两边的山林越发茂密,似乎已经偏离了青城市区。 “说!你到底是要将我们带去哪?”江米小手一翻,突然用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顶在聂卫东太阳穴上。 这招让聂卫东十分意外! 几年不见,小丫头片子胆儿肥了啊! “把枪收起来!”聂卫东也不看江米,神色冷静,声音却很严厉,那语气仿佛在呵斥自己手下的兵一样。“瞎胡闹什么!能拿着枪随便指人吗?” 江米被他呵斥的下意识就把枪口收了起来。主要是这家伙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要干坏事。 江米撇了撇嘴,将手枪交到左手,右手刚要去开后面的车门,却又被聂卫东出声阻拦。 “别开!顶上那家伙就是头蛮熊,放他进来会影响我开车!”还有影响咱俩独处的气氛。不过后面这句聂卫东没敢说出来。 前面玻璃视野有碍,再惹恼了江米,他这车子要么拱到山沟,要么开进海里。 车顶上的欧阳无敌显然也意识到危险性,停止了对车窗玻璃的破坏,甚至在聂卫东拐弯的时候,还尽量帮助其身下车辆稳住重心。 不过海边风大,聂卫东开车速度又快,饶是夏天,欧阳无敌也感觉周身像没穿衣服,风刀子直接从皮肤上刮走大量热量。 好在他体质异于常人,这种状态下一般人要么吓死,要么冻僵,要么从车顶上被摔下山崖,他却牢牢趴在车顶,像是车顶原有的配制一样,始终保持着纹丝不动。 渐渐的,随着眼前景色的飞速略过,欧阳无敌蓦地萌发出一种自由飞翔的感觉。 鸟儿一样的自由飞翔! “啊~~~~~~~~~~~” 欧阳无敌发自灵魂的畅快呐喊声,被车速拖成一道奇怪的凄惨无比的声音。 聂卫东不屑地嗤了一声,以为他是受不了挂车顶的待遇,慢慢将车速减了下来。心想以后进行军事训练时,挂车顶这一项可以加进去。 没看像欧阳无敌这种非人类都受不了了吗? 所谓炼兵就得让士兵们经受住常人所不能! 再往前就是青城海军陆战队的独立地盘了。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人能够从聂卫东手里把欧阳无敌给抢了去。 看着道路两边越来越多的军事设施,以及隐约熟悉的海军陆战队独有的标志,江米心里渐渐对聂卫东此行的目的有了明悟。 “你就是那位刚调来的海军陆战队少校大队长?” 江米想起最近在内部参考上看到的一则有关青城军种配备方面的一则信息。上面简略地对建设海军陆战队的必要性做了阐述。并用一段很拔高的文字把这位少校先生狠狠夸奖了一番。 什么国家一级战斗英模,歼敌无数的孤胆英雄,勇救战友的模范指战员,十二次一等功获得者,三十九次二等功获得者…… 江米不知道这人是聂卫东的时候,真心觉得这人算是华夏军中高岭之花。 等知道就是眼前这个混不吝的妖孽,江米的世界观顿时有些破碎的感觉。 停车的时候,江米是被聂卫东抱下车的。 因为此时的江米两条腿发软的跟面条一样,头发晕,眼发花。 在军中高岭之花怀里,江米又羞又恼,挣扎之余禁不住哼哼,“我要回家……” “乖,等过段时间我这边利索了就送你回家。” 好不容易把小丫头给拐了来,聂卫东怎么可能轻易放认走。而且将江米和欧阳无敌秘密带来海军陆战队培训基地这事,他已经跟杨博康司令员私下商量过了。 为了加强未来我军海防实力,改善战士身体基因工程就从青城海军陆战队员开始。他聂卫东将作为大华接受该项研究临床实践检测的第一个士兵对像。 反正就算是隐门请动了军中大佬们出面也别想让他放人。 因为这事儿除了有杨博康这个即将退休的热血老军人帮他顶雷,还有他那不着调的师傅可以拿出来独战群雄。 而且据杨司令透露的意思,似乎上面军委里那位老首长也支持他这个决定。 毕竟军队是国家的军队,不可能是某个人或某个门派的军队。 既然欧阳无敌成功完善了机体基因的后天组合,那么接下来利用欧阳无敌的经验,建立一支超人部队用来加强国防力量,已经成了极为有可能实现的梦想。 不过因为牵涉到隐门,考虑到隐门历年来为这项研究做出的牺牲,老首长不方便出面干预这件事。 成与不成,一切都得看聂卫东自己的本事。 “喂!车顶上那位乘客!你准备在上面生根发芽咋地?赶紧下来吃饭!” 禁锢住怀里兔子一样乱蹬乱挠的小丫头,聂卫东回头望了一眼。见欧阳无敌坐在车顶上发呆,不由揶揄地喊了一嗓子。 第396章 为自由庆贺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基地里原本静悄悄的,江米以为没人,便跟聂卫东各种撕扯。 聂卫东一嗓子吼出来,立马就见十几个头戴伪装草帽身披树叶蓑衣的士兵从四周围鬼魅一样冒了出来。 一冒出来就纷纷用冲锋枪对准了站在车顶上神色莫测的欧阳无敌。 欧阳无敌蔑视般地轻哼了一声,纵身从车顶上跳下来。 一步步跟在聂卫东身后往这片平坦开阔地后面的一栋二层小楼走去。 江米已经被聂卫东的行为气白了脸。 这会儿聂卫东直接把江米竖着抗在肩上,像扛着猎物一般直接往二层楼小楼的顶层而去。 江米本来被他开快车癫的有些头晕脑胀,这会儿倒空着只觉得胃肠里的苦胆水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了。 “聂卫东你快放我下来……” 用拳头捶,用脚踹,奈何这厮的身体就像石头做的一样,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反倒让江米感觉手疼脚疼。 不得已江米只能停下挣扎,用哭唧唧的声音央告,“快放我下来,我难受……” 一听江米难受,聂卫东赶紧把人重新横抱在怀,低头瞧了瞧,见江米惨白着一张小脸,不由心疼道:“你看看,都怨你不好,好好儿的,哥哥哪舍得让你遭罪?” 话音一落,土匪一样“哐”一脚踹开一扇房门,直接将江米放在屋子中的木床上。 见江米起身要逃,聂卫东两只大手顿时钳子一样按在江米肩膀上。 威胁道:“别动,再动我整个人就压上来了!” 这个混蛋!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霸道粗野了?这特么就典型一兵痞啊! 江米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给聂卫东那张人模狗样的脸上咬下一块肉来,让那张魅惑人的脸变成一张见不得人的鬼脸才好。 “丫头,你听我说啊,你关系现在已经转到我这了,你也算我手下的兵了,你要是违背我的命令,可就算是以下犯上了!” “我怎么就成了你手下的兵?我这就立马打退伍申请报告!” “没用,你打了也白打。我这关过不了,找你外公也没用。乖,在我这其实也挺好的,可比你在海岛上自由。” 聂卫东声音好听的简直要让人耳朵怀孕,可惜江米此时给气得眼前发黑,根本就没心事去感受这厮声音中的魅力。 “聂卫东,你放开我,让我单独躺会。” 江米觉得反抗无望,索性认命地闭上了眼。 “宝贝,你好好儿躺着,不许闹腾啊。我下去安顿下欧阳大少。” 聂卫东慢慢放开了手,见江米安安静静躺着,并没有蹦起来逃走的意思,不由站起身来,舒了口气,缓步走到门边。 刚要将门从外面锁起来,想想房间不过是二楼,万一小丫头一气之下从窗户上往外跳,那锁与不锁都一个鸟样。 “聂老二,你终于舍得下来了,我以为你让江米给弄死了呢!” 欧阳无敌其实已经感觉出聂卫东和江米之间关系的不一般。心里虽然不好受,可这混球今天的举动却貌似是为了将自己从那个海岛上带出来。 欧阳无敌感激之余,便有些不好意思参合到两人之间。到底江米与聂卫东先于自己认识。而且聂卫东那眼神恨不得把江米当祖宗一样供着。断然不敢做出伤害江米的举动来。 果然,当看到聂卫东眼角发青,脖子被挠破,一脸惨样走到一楼餐厅里。欧阳无敌幸灾乐祸地大笑不已。 “欧阳大少,你可别不知好人心啊,我今天可是冒了大风险把你从那不见天日的地狱里解救出来。” 聂卫东拿过勤务兵递过来的一瓶红酒,给欧阳无敌倒了小半杯,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端起来,忽然咧嘴笑了笑,道:“来,为自由,庆贺!” “为自由?切,我能有自由?” 欧阳无敌眼中显然满是狐疑。他觉得这里不过是个相对于海岛而言好一点的囚禁之地罢了。 “欧阳无敌少校,从今天起,你就是青城海军陆战队副队长。为今后合作愉快,干杯!” “呵,说的好听而已。我能离开这里?” “能!”聂卫东斩钉截铁点了点头。 “能离开青城?” “能,当然能,只要国家需要,你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地方。” “国家需要?”欧阳无敌呐呐自语了一句。 “对,国家需要。你现在是大华现役标准军人,所有待遇跟我一样。你不是某个家族的牺牲品,也不是某个门派用来谋取私利的祭品,你是维护国家和平的人民子弟兵!” “我以后……可以……跟你一样……” 欧阳无敌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喉头仍禁不住有些哽咽。 他也曾经在无尽黑暗中期待黎明,期待自由,可当天亮的时候,当自由来临的时候,他忽然又茫然无措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做一个合格的兵。 “慢慢来,活计,你会喜欢上我们这的!”聂卫东仿佛能读懂他内心一般,举了举手中保湿一般的红酒,一饮而尽。 欧阳无敌眨了眨眼睛,逼退泪意,也拿起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 他在海岛地底,曾经饮过无数世界名酒,可这一杯红酒,最让他回味无穷。 “吃饭,吃完饭你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开始,正式参与组建咱们的海军陆战队。” 聂卫东话一落音,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各种佳肴。 欧阳无敌不再说话,低头大吃起来。 聂卫东陪着欧阳无敌吃了几口,惦记着楼上躺着的江米,又去厨房,亲自为江米做了清淡爽口的海鲜粥。 然后在后勤战士惊诧狐疑的目光中十分殷勤地端着食盘往楼上来。 “宝贝,这会好点了没?好点了就起来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聂卫东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传进江米耳内。 江米气得猛然拉起毯子蒙在脑袋上。 “你这还委屈上了你,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在我脖子上都挠出血印子了!” “活该!”现在是夏天,蒙着毯子闷热,江米索性扯掉毯子,探出头来的时候下意识瞟了一眼聂卫东的脖子。果然这厮脖子上有几道挠出来的血痕。 第397章 她爱的人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好好好,我道歉,我的错,我的大小姐,姑奶奶,起来吃饭啦。你都不知道我刚下去顶着一脖子伤让手下那些家伙嘲笑成什么样……” 其实手下那些兵根本就没人敢正眼往他脸上望,除了欧阳无敌。 聂卫东将手里的食盘放在屋内桌子上,又拿了毛巾去隔壁洗手间湿了,准备回来给江米擦脸擦手。 江米却哼了一身,十分嫌弃地推开聂卫东的手,自己下地去洗手间简单洗刷了一下。 她心里其实并不排斥聂卫东的亲热,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当初走的匆忙,甚至连告别也没有,也不知道聂卫平心里会咋想。 他们俩之间的这场恋爱算是吹了吧? 当年她入伍的消息并没有封锁,连聂奶奶和聂长河都知道,聂卫平没有道理不知道。 然而聂卫平却始终没有露面。 五年了,想必聂卫平会有新女朋友了吧。那么优秀的一个人,肯定不乏女孩子追求,比如那什么京城来的大小姐…… 物是人非,重生后的世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世界。 她应该学会淡定。学会适应一切变化。 “江米,尝尝这个海鲜粥,很好喝很美味哒。” 聂卫东见江米清清爽爽地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屋里,心里顿时美得跟放了个大礼花一样。 给江米舀了一碗海鲜粥,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也不等江米坐下来吃,自己个先拿起碗来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你饿死鬼投胎的啊?有你这么待客的吗?我还没开始吃呢!” 江米过去有些不满地踹了聂卫东的凳子一脚。 聂卫东却及时将凳子挪开,躲过江米的攻击,嘴巴大口咽下食物,不知脸皮为何物地嚷嚷道:“妹妹,你哥我都三四天没好好吃顿饭了,你就体谅点吧。再说咱俩谁跟谁啊,都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 “啐,找死啊,谁跟你老夫老妻了!”江米嘴里骂着,人却并没有避嫌,懒洋洋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口。 点点头道:“味道还不错。” “是吧,肯定不错啊!哥的手艺,一般人可是尝不到!” 聂卫东笑眯了眼,将剩下的小半盆海鲜粥往江米身边一推道:“这些都归你!好吃就多吃点。” 说着话自己反倒放下了碗,眼睛不眨地望着江米吃。 “你不是三四天没好好吃饭了吗?咋不吃?”江米挑眉看了聂卫东一眼。 “江米你这是关心我吗?”聂卫东有些小惊喜地抿了抿嘴。 “我是在关心我的上司。”江米哼了一声,放下碗,给聂卫东碗里又加了两勺粥。 聂卫东嗯嗯两声,小猪一样低头狂吃起来。 看样子是真的饿了。端上来的食物有三分之二都进了聂卫东的肚子,这家伙竟然还是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你不是在南方打仗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仗打完了啊。所以我就回来了。原本让我去南海,可我觉得我还是到北方来更有施展拳脚的余地。而且你在这儿不是。我得守着媳妇儿,别让野狼把媳妇儿叼窝里去。” “说人话!” “这不就是人话吗?这是爷们的心里话。江米,咱俩也别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上辈子爷们混得没出息,被几个娘们败了名声,不怪你瞧不上我。这辈子,爷们可是努力混来着,有几次差点死在战场上,可爷们心里惦记着你,不能死,所以就活着回来了。” 听聂卫东这么说,江米心里禁不住有些发酸。 她又不是傻子,真情假意她还是能分得清。 上辈子,她确实是顾忌聂卫东的花花公子名声,所以在看到穿着一身正气凛然军装的聂卫平时,及时掐灭了对聂卫东的感情萌芽。 并且时不时的催眠自己,她爱的人,唯一爱的人是聂卫平。 所以当聂卫东在单位里默默地关心她帮助她的时候,她故意假装看不出这背后的真像。故意装出一副嫂子的模样来。 现在男未婚,女未嫁,她还要跟上辈子那样来欺骗自己吗? 聂卫东拿起毛巾手法极快地给江米擦了下嘴角,又不着声色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心里暗搓搓地想,算是间接接吻? 江米却被他眼睛里闪烁的小得意弄得心里益发难受。 “聂卫东,我跟你哥,谈过恋爱,亲过,摸过,你要是介意的话,以后就别往我眼前凑。” 江米故意说着膈应聂卫东的话。 聂卫东神色僵了僵,漆黑的眼瞳看着江米,半晌没有说话。 江米叹了口气。心想上辈子她嫌弃他离婚,这辈子他可能要嫌弃她了。 站起来默默地收拾碗筷,刚要将食盘端下楼去。却不想被聂卫东在身后紧紧抱住。粗重的喘息声响在耳畔,让江米不敢回头。 “丫头,哥身上哪疼你就往哪扎,你心咋就这么狠呐……” “聂卫东,事实就是事实。” 江米自己心里也疼。她是在把用五年时间缝合的伤口给重新撕开了给人看。虽然她知道,聂卫东一点也不想看。 “丫头,哥怎么可能不介意……可是再介意,哥还是喜欢你。不管了,反正这辈子哥这条命就交代给你了,哥欠你的,哥还……” 江米的脖颈上有热热的液体滴落下来,顺着脊背蜿蜒而下。烫的江米后背僵直,有无形火焰腾腾燃烧了起来。 她忽然转过身,将脸埋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胸前,轻声啜泣起来。 聂卫东轻轻用大手抚摸着怀中女孩单薄的脊背,低头吻了吻女孩儿的发顶,仿佛面对的是一颗稀世珍宝一样,只有努力控制,那岩浆一样汹涌的感情才不能淹没理智,才不会让珍宝损伤变色。 似乎感受到聂卫东的克制,江米忽然张开嘴,狠狠咬在聂卫东的胸口,呜呜哭泣起来。 死妖孽,他要是再霸道一点该多好,自己何至于,何至于认不清自己的内心……让两人之间走了这么多的弯路…… “丫头,哥想亲你,好不好……”聂卫东小心翼翼的声音像一缕轻风吹过。 第398章 是兄弟不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气,想亲就亲呗,问啥问! 可是她也是有前科的人,不能主动,得矜持,不然聂卫东又想起自己和他哥恋爱那茬咋办? 咳,所以恋爱需慎重啊亲们。要不然一不小心搞错了对像,等到遇上心里真喜欢的那个,爱情和婚姻不免就会疙疙瘩瘩不那么完美了。 见江米不吭声,聂卫东也就没敢放肆。 说实话,今天的进展已经大大超乎他的想象了。 能让江米主动投怀送抱,能让这丫头为了她又是咬又是哭,他心里简直酥软激动的不成样子。一颗心砰砰乱跳,似乎随时要从胸腔里插上翅膀飞走一样。 都说温柔乡,英雄冢,此话真是一点不假。 这会儿,就算让他立即死去,他觉得他都是开心的。 呸呸呸,不能死,追妻万里长征路,这才刚迈出一步呢…… “我说,聂少校,聂长官,属下还在楼下等着你布置任务呢,你在这里搂搂抱抱我军女军官成何体统?”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欧阳无敌怀抱着手臂斜靠在门前,也不知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江米给吓得急忙松口,推开聂卫东的搂抱,从聂卫东身前走开两步,转身望向窗外,整理着自己身上揉皱了的短袖衬衣。 聂卫东愤恨地瞪了欧阳无敌一眼。“是兄弟不?” “咳咳,不是,我现在只是您的下属!希望长官能以身作则,一身正气!” 欧阳无敌一脸正经地严肃道。 “呵,下属?下属你进长官房间不敲门,去,去外面站军姿,三个小时!” 聂卫东身上气势迸发,全无方才对江米时的小心小意,一张脸冷气森森,一双眼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那种血雨腥风里爬摸滚打锻炼出来的凛冽战意,几乎如出鞘刀锋一样,顶天立地,迎面而来,欧阳无敌一时被其气势所镇,竟然怔了一怔后,转身下楼,真到楼前去站军姿了。 这会儿是七月末,大中午的,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加上海水反射,海边温度高的几乎能烫熟鸡蛋。 不要说直接爆嗮,就是打着伞在外面走,人也会被烤糊了脸。 “会不会晒得中暑了啊?外面这么热……” 看到自己的研究对象一动不动顶着日头站在外面,只一会就汗流浃背,江米禁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作为海军陆战队员,他必须过这一关。二十几年不见天日,很难说,会不会得热射病。你做好抢救准备吧。” 聂卫东自己个心里其实也没谱。可是形式不等人,作为这支部队中军衔最高的两个人,他必须得保证有一个是一个,训练战士之前,先把自己训练成一个人样子。 他自己这些年始终在实战中磨练自己,而且经历过南疆的恶劣环境,40度以上得环境都安然无恙,外面这点温度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然而欧阳无敌不行。这人虽然基因缺陷被纠正,血脉力量被正常激发,可是因为在恒温地底长久生活的缘故,大自然的酷烈就成了第一道挡在他自由路上的拦路虎。 “欧阳,你还行吗?” 一个小时之后,江米端着一杯温盐水走到院子里来。 欧阳无敌眨了眨被汗水蛰得生疼得眼目,红着眼眶弯起嘴角笑了笑。 “没事,挺得住!” “先喝杯淡盐水吧。慢慢来,循序渐进。” 江米把手中的杯子举了举。垫着脚将杯子凑到欧阳无敌嘴边。 聂卫东正在一楼会议室里拟定训练计划,扭头看到这一幕,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从他这个方向望去,江米就像是对欧阳无敌主动投怀送抱一样,聂卫东险些没醋死! “弄盆冰水给欧阳少校降降温去!” 聂卫东黑着脸吩咐了一声屋子一侧侍立的警卫员。 警卫员显然是个铁杆忠粉,听到自家首长的命令后,眼睛一亮,立刻去后面冰库里取冰,炮制了一盆冰水混合物。 等江米喂完淡盐水刚刚走开,小战士就端着盆子悄无声息地去了欧阳无敌身后,哗地一声,将盆子里的冰水一点没浪费地倒在欧阳无敌身上。 若按照欧阳无敌以往的状态,这名小战士就算再悄无声息,也做不到让欧阳无敌察觉不了的程度。 奈何被晒了一个多小时,从来没接受过阳光照射的欧阳无敌,早已经被烤得头晕眼花两耳轰鸣。 他本来就是强撑着保持意识清醒站在那里,被江米喂了一杯淡盐水后,因为意志松懈便开始有些要晕过去的征兆。 一盆冰冷的冰水混合物倒在身上,欧阳无敌瞬间清醒过来。自觉被阳光烤得滋滋冒烟的皮肤瞬间好受了起来。 不但没对背后使坏的小战士反击,还一本正经地说了声“谢谢!” 小战士有些吃惊,回头看了一眼他家首长,禁不住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他家首长貌似是要惩罚这位新来的少校的。不过结果却似乎刚好相反。 聂卫东撇了撇嘴,收回目光来,继续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海军陆战队是海军的一个独立兵种,它是一支诸兵种合成的能实施快速登陆和担负海岸、海岛防御或支援任务的两栖作战部队,是应付局部战争和军事冲突的拳头,又是联合进攻行动的“尖刀”,在现代战争中举足轻重。 海军陆战队员要担负两栖登陆、反登陆、抢占礁岛、渡口、桥梁及应急作战等任务。其艰巨和危险可想而知,这就要求每个海军陆战队员必须具备过硬的本领和坚强的意志。 大华海军陆战队自1953年组建陆战第1团,1980年5月成立陆战第1旅以来,已发展成由两栖侦察兵、陆战步兵、装甲坦克兵、炮兵、导弹兵、空降兵、防化兵、通信兵、工程兵等诸兵种合成的能快速反应的两栖作战力量。 但与米国等发达国家相比,大华国的海防力量最为薄弱。而陆战队的战斗能力,除了勇于牺牲精神外,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人员训练手段都落后欧美不止一个十年。 聂卫东如今所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所有优势,为大华打造一支能攻善守,所向无敌的“陆地猛虎,海中蛟龙,空降神兵。” 第399章 江上尉的尺寸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江米趴在长条会议桌一侧,侧头瞧着聂卫东,迷妹一样不错眼珠的看。 聂卫东一本正经端坐在桌案前,手里不停的写写画画,仿佛不知道江米进了屋子,更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正盯着自己看。 “江上尉,请吃水果。” 小战士到底受不了这屋子里的诡异暧昧气氛,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盘水灵灵的桃子出来。 江米眨了眨眼睛,伸手挑了一个最红的,咔哧就是一口。 “唔,味道不错,谢谢你。” 江米小嘴一动,对小战士露出一个迷之微笑。 小战士就觉得小心肝噗通乱跳,赶紧将视线调低,站定身形后腼腆道:“江上尉,您客气。厨房里还有南边来的杨桃,那个太酸,没敢给您端。” “嗯,还是北方水果好吃。” 江米点了点头。杨桃什么的,她可真不喜欢。 “给我咬一口。” 聂卫东眼睛望着稿子,口中却说着让小战士不淡定的要求。 看着小战士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为首长拿个桃子去喂上一口。 江米心里正恼刚刚演技差,摆出那么一副迷妹样竟然没能让这家伙上钩,没想到桃子上来,这家伙立马开了金口,不由怒道:“想吃自己拿,又不是没长手!” “没看到你家长官我两只手都在忙!” 一只手拿着尺子,一只手拿着铅笔,在画作训器械图呢! 聂卫东大爷似地一边继续画图,一边静等着江米来投喂。 有求于人,江米没法,只好去盘子里另拿一个。 “就你刚刚咬过的那个好吃。” 聂卫东仿佛脑门上有眼睛一样,江米手还没碰到盘子呢,这厮就不满地叫嚷起来。 忍!江米咬了咬牙,将手里的桃子转到没咬到的那一面塞到聂卫东面前。 咔嚓一大口,聂卫东一边嚼,一边点头,含糊道:“唔,还不错,还算有良心,没让我吃你口水……” 呼……淡定,淡定! 江米眼睛目标从那个让人恨不得暴揍一顿的家伙身上,转移到窗外,看向继续在阳光下站军姿的欧阳无敌。 皮肤已经被烈日晒成了绛紫色的青年,依然站姿挺拔的像棵白杨树,这不能不让江米心生佩服,话说这都站了两个多小时了啊。 “不许看他,再看你也出去站军姿!” 聂卫东咽下桃子后,发觉江米注意力转移,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聂卫东,我当初参军是特殊情况,我现在研究完成,想申请退伍,为什么就不行?” 江米觉得跟这家伙玩心有灵犀根本就是对牛弹琴。还不如直截了当说出来好。不过说出来估计也没有鸟用。 果然,聂卫东又开始装耳聋。又开始进入模范指挥官状态。 江米气得很不多过去揪着那厮的耳朵来一顿二踢脚。奈何人家现在是她的上官,暴打上官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听到江米咬牙切齿的声音,聂卫东到底心有不忍,担心丫头这么磨牙会把那一口糯米小牙给磨坏。 “乖哈,别闹,等吃过晚饭我带你回家看看。” “我要回家吃饭!”江米得寸进尺。 “也行。你先上楼睡会去。晚上事儿多,怕回来的要晚。” 聂卫东的语气很柔和,一点不像是要把江米当下属的样子。 江米暗暗舒了口气,其实她反复提退伍要求是被聂卫东给吓着了。 动不动太阳底下站军姿啥的,这待遇她可不想要。万一给晒成黑炭,龇牙一道白光,那还有法看嘛。 看着江米脚步轻快地离开会议室,聂卫东朝警卫员呶了下嘴。 警卫员小刘立刻俏鸟地跟在江米身后,直到江米真去二楼卧室里睡下,方才下来跟首长汇报。“报告首长,一切正常。” “嗯,按照江上尉身材准备一套夏季女士便装,嗯,上衣黑色t恤,下身牛仔七分裤。一套晚礼服,加蒂诺尼之类的牌子就成。” “首首长,江上尉的尺寸……”小刘有些羞愧地伸手挠了挠头。 话说光凭看那几眼,他个连女朋友都没耍过的毛头小子,哪能看出江上尉胸围腰围尺寸是多少啊,t恤牛仔好说,大点也能穿,可晚礼服要求严格啊,大点小点都不好看的说。 “身高1.65,三围89.64.91。”聂卫东有些不耐烦。 若不是手头这个计划赶时间,必须今天完成,晚上好交给杨博康司令员,他肯定要亲自去给小丫头买衣服。 给女朋友买衣服什么的,却要让别的男人代劳,聂卫东心里窝火。 而且连三围这么隐秘的数据都暴露了…… 聂卫东脸色黑了黑,回头又喝了一声:“有关江上尉的所有信息,均列为一级保密资料。若有泄露,军法处置!” “是!首长!”小刘赶紧遵命行事。 另一名警卫员小张,则装着不存在一样,尽量将呼吸频率调到最低。 话说聂首长也就是在江上尉眼前才有点人的气息,平时里那可真是一副阎王相。站军姿什么的弱爆了,那可是基地最初级的惩罚手段,来个五千米负重二十公斤海上泅渡什么的,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江米躺在楼上,睡的并不踏实。话说近乡情怯。一想到今天晚上就能回到家里,看到阔别已久的亲人,江米不激动是假的。 江小渔今年都十三了啊,应该还上初二吧。大姐江朵二十二了,应该大学快好毕业了。 小杨扬也五岁多了啊,哎呀,长得会跟小鱼儿小时候一个样吗?不对,肯定要胖,小鱼儿小时候干瘦干瘦跟个小猴儿一样,现在家里生活条件这么好,小杨扬肯定长得又白又胖年画娃娃一样…… 江米胡乱寻思着,直到聂卫东敲门,方才从假想中彻底醒过神来。 “丫头,赶紧洗把脸清醒清醒,换上便装咱就出发。”说着递过来几个盛衣服的纸袋。等看到一个纸袋中有晚礼服,江米禁不住愣了愣。 晚上还有宴会要参加不成?“喂,我可没工夫陪你应酬哈,想都别想!” “是我陪你应酬,不识好人心。”聂卫东黑着脸对着镜子照了照身上的米黄色西装。大夏天穿西装什么的真是要人血命! 第400章 半江瑟瑟半江红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你从哪里知道我三围尺寸的?” 虽然不想去参加什么宴会活动,可第一次得到一套这么高档华丽的晚礼服,江米还是忍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跑到隔壁洗手间关门换上,试穿试穿。 没想到胸是胸,腰是腰,尺寸什么的刚刚好,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江米禁不住有些纳闷。 “我亲手量的啊。就上午抱你那会量的。” 不能不说,抱一下就能量出人家姑娘的三围数值,你聂长官也是个人才! 江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哧声道:“看来是姑娘抱多了,抱出经验来了啊。” 聂卫东右手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子,略显心虚的眼神略过江米裸露出来的大片肩膀,和部分后背,顿时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如凝脂一样引人遐思的肌肤,他一个人偷偷欣赏就好,让江米这么大刺刺地穿到晚宴上去,他有些忍受不了。 很担心会忍不住揍人。 “那个,礼服尺寸好像不太合适。”聂卫东睁眼说瞎话,“看着后背像是撑裂的一样,不好看。” 江米第一次穿这么暴露的衣服,而且是在聂卫东那双妖孽眼前穿,正浑身不自在,听聂卫东这么说,赶紧就坡下驴,去隔壁脱了下来。 上千美金的世界名牌晚礼服被江米团吧团吧塞回纸袋里。 聂卫东略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道:“真不穿了?”其实穿着蛮好看的,又高贵又优雅,要是出现在晚宴上,肯定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今晚是你姐的生日宴会,据说青城半数以上的高层子女都会参加。你决定穿着牛仔t恤出现在宴会上?” “哈,对啊,我姐今天生日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还没给准备礼物呢。”江米的注意点显然有些偏。 聂卫东正不想让江米这么早吸引那些纨绔子弟们的眼球,便假装忘记晚礼服得事,由着江米穿着黑体恤牛仔装就这么清清爽爽女中学生一般蹿上车。 “礼物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在后备箱里。等下车再拿给你。” “嗯,谢谢啊长官。”江米一边绑安全带,一边随口调笑了一句。 “叫哥!不叫哥今天不带你回家。”聂卫东趁机耍流氓。半个身子斜挎在江米身后的座椅上,从外面看就像在跟江米拥抱一样。 被晒了足足三个小时烈日的欧阳无敌刚洗了个凉水澡出来,穿着军用t恤,脖子上搭了根毛巾,正打算晚上的时候到海边去游泳,看到楼前车里这一幕,禁不住有些被刺激了一样,微微眯了眯眼。 不过他没往前凑,也没阻拦。 聂卫东把他从海岛地底带出来,肯定不是那么简单,暂时他还不想惹对方不高兴。 江米正想将聂卫东的胳膊从身后甩开,抬头看到欧阳无敌,顿时傻笑着咧开嘴,招了招手后,捅了聂卫东一下。 “赶紧开车,再不开车我邀请欧阳了……” 这招威胁管用。聂卫东瞬间抽回手,钥匙往锁眼一按,立马开车走人。 江米努力记着车子行驶的路线,聂卫东知道这丫头是打算以后自己好偷偷往外溜,格外宽容地解释了一句道:“这块只是临时基地,等到正式审批下来,还得另外拟新的地点,而且可能不止一处。” 言外之意,别浪费脑细胞了,记了也白记。 江米喉头梗了一下。人艰不拆,聂卫东这厮是专门喜欢气人的。 “丫头,我恋爱报告可是打上去了,你可不能半路给我撩挑子啊。回去见着别的帅哥,你得给我顶住,不许花心,不许乱跑媚眼,不许胡乱对别人笑。” “哎呀我说聂卫东,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啥时候同意跟你谈恋爱了?你还打恋爱报告,你咋不直接打结婚报告呢?不许花心,不许乱跑媚眼,不许胡乱对别人笑……你管得道宽!” 大家都是便装,也就表示,目前不存在长官与下属关系。江米毫不客气地啐了聂卫东一口。 “我就管得宽乍地?不服啊?不服你咬我啊!” 聂卫东贱皮搂搜地在座位上随着车载音乐扭动上身起来。嘴中吹着口哨,心里则想着直接打结婚报告这个建议不错,可以接受。 江米龇了龇牙,若不是考虑道路一边就是悬崖峭壁,很想扑上去咬那厮一口。 “好好开车!你身上有跳骚啊?” “咝,可能真有,亲爱哒,快帮老公挠挠,后面,后面……” 聂卫东出了基地就开始完全放飞自我。这会儿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本来就觉得穿着西装不舒服,说着话的功夫,很快就将西装脱了,甩到后面座椅上。 这还不算,袖扣,领扣,胸前扣,很快给解开,脱掉,来了个全面大解放。 发达的臂肌,强壮的胸肌,加八块腹肌,整个人显得筋骨峥峥。 “喂,聂卫东,你能收敛点吗?要点脸皮好不!小心我告你影响市容!” 江米明明被聂卫东健美的身形吸引了目光,小嘴巴却依然勾起一个讥诮的笑容。 “丫头,哥这颜值能影响市容?你这是诽谤好不好?” 聂卫东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又搭回江米身后,根本不看路面,直接盯着江米粉润的小嘴不错眼珠。那样子很像一头看到猎物的野狼,随时要扑上来将猎物吞吃入腹。 “开车,开车,好好开车……” 这厮穿着衣服人模狗样,不穿衣服直接就是荷尔蒙发散体,江米小脸红红,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前面路面,都不敢往侧边男人身上再看。 话说女人也会蹿鼻血的好不好…… “哧,小样,治不好你……”见江米一副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聂卫东心下满意,慢慢将健壮的胳膊收回来,往下一落,手搭在江米穿着牛仔休闲裤的大腿上,轻轻一拍,有些不太满意地咂了咂嘴。 用一口流里流气的东北腔道:“缺乏锻炼啊老妹。” “妹你个头!”江米抓起他的手,吭哧就给了一口。 “就知道咬人,还有没有别的招数了?”聂卫东给咬了手背,根本就不以为意。看着江米口唇离开手背时拉出的晶亮的丝线,聂卫东心火瞬间被江米这一口给撩了起来。 车子一拐,开进一片芦苇丛,伸手过去将江米的座椅放平,还没等江米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如飞来峰一般压在江米身上。 傍晚时分,阳光洒在海面,半江瑟瑟半江红。正是夏日傍晚最美丽的风景。 聂卫东那条如火龙一般强势的舌头,在柔嫩的唇齿间来回肆虐,让江米整个人跟着了火一样,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沸腾叫嚣起来。 第401章 怀孕了咋办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猎豹越野车在绿色如云的芦苇丛中,如碧波上的船儿一般,上下颠簸,乘风破浪,在晚霞中散发着迷离黑金光芒。 江米脑海中一片金灿灿的霞光,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车内已经变成一片漆黑。而外面只有车前的射灯照亮一片天地。 阴阳调和,如梦如幻,一场情事之后,江米竟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片暖洋洋的海水中,从脚趾到发根都透着滋润和舒适。 “丫头,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哥没过瘾你就晕过去了……” 聂卫东有些欲求不满地抱着江米哼唧了几声。 江米眼神茫然,想不清自己怎么就让聂卫东这混球得逞了。 明明自己这五年也有跟欧阳无敌学过武功,怎么就半分没用出来? 不过好在不痛苦。相反,因为聂卫东前世积累的经验,江米反倒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魂飞于天的极致快感。 但是最后她到底比不上聂卫东野兽一般的体能,生生让这厮给做晕过去了。 “聂卫东……”江米眼角眉梢尽显妩媚,发顶在聂卫东棱角分明的下巴上小猫一样蹭了蹭。 “嗯,怎么了丫头?是不是弄疼你了?本来我是想留着咱们结婚后的,起码也得在五星级酒店是吧。可惜哥没能克制住,丫头,哥对不住你……” 聂卫东开始心疼。江米的皮肤都被他折腾得青一块紫一块了,他没觉得自己有用这么大力气啊? “不过哥这身子是清白的,都给你了……” “呸,谁稀罕一样……”江米娇啧了一声。推了推聂卫东山一样的身躯。 “起开,沉得跟头熊一样……” “咦,你这是典型的用完就扔啊!不行!哥这辈子连初吻都给你了,你要对哥负责…… 聂卫东一边起身,一边帮着江米将体恤往下扯。 不过扯得过程中,两只手险些又不规矩,被江米一个肘击过去,瞬间老实。 看着江米黑体恤牛仔裤皱吧着穿在身上,聂卫东懊悔地挠了挠头。 今天的晚宴上,其实江米才是真正主角。 难道真让丫头穿这么一身出现在众人眼前? 聂卫东有些不忍心了。 人都是他的了,再表现得像个封建老顽固,是不是会让人瞧不起啊。 江米还是个十八岁美少女呐,打扮得美美的,公主一样光彩夺目,那才是美少女的正确出场方式。 这么想着,聂卫东赶紧拿起车载电话,通知九天大酒店负责人给江米重新准备晚礼服和配套的高跟鞋。 江米有些纳闷电话那端那个人为啥会对聂卫东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唯唯诺诺的口气,好像聂卫东是那家九天大酒店的后台老板一样。 “可惜咱俩的职业现在还不适合做公众人物,要不然哥非给你办个全球最奢华的成人礼派对不可。” 聂卫东有些惋惜地揉了揉江米的发顶。 当年选择了军人这个职业后,他让外公帮忙在海外投资的十几笔股金,如今都到了收获的季节。 只是奈何空有亿万家财,却因为职业的关系不得张扬。这让聂卫东有些锦衣夜行的遗憾。 江米可不知道聂卫东身价已经挤进世界富豪的行列。还以为聂卫东打肿脸充胖子,胡吹大气呢。 眯着眼踹了一脚道:“赶紧开车!都什么时候了!” “yes, my dear.” 聂卫东穿上衬衣后,瞬间一身正气,好像刚刚那个开车的老司机不是他一样。 江米脚趾勾了勾,勾了凉鞋起来,很想拿鞋底抽这衣冠禽兽。 想想待会还要见人,急忙按开顶灯,照着车窗,咬了咬有些丰满的唇,又仔细地左右瞧了瞧。 “没事,我都没敢用劲儿,看不出来呢。” 聂卫东知道江米担心的啥。急忙出声安慰。 顺便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江米脖颈后的一处吻痕。 江米现在是短发,不需要低头,白皙的颈项上那处花瓣一样的吻痕,便会露出来吸引人的眼球。 聂卫东是故意的。因为今晚这场晚宴据说他哥和那个什么刑警队长都会参加。据时这个宣誓着所有权的吻痕便会告诉大家,谁才是江米的白马王子,也省得某些人想东想西,再跟江米纠缠不休。 车子离开芦苇丛后,蹿上大路,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往青城方向飞驰而去。 霓虹闪烁,万家灯火的青城,已经开始有了后世的模样。 一幢幢高楼如耸立于天空的巨大圣诞树一样,被灯光点缀的美轮美奂。 街道也比五年前要拓宽了许多,路灯益发明亮密集。 江米有些不敢相信。似乎重生后的过往都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一样。 不过旁边那个荷尔蒙移动体却明确提醒她,这是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而她刚刚跟这个男人有过一场水乳交融的欢爱。 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她的心向往着与这男人在一起的生活了。 江米恨恨地掐了一下手指,想一想又不甘心地在聂卫东胳膊上掐了一下。 恋爱都没开始谈,这混蛋就把结婚后的事儿给提前做了。万一怀孕了咋办? 对呀,怀孕了咋办? “聂卫东,找家药店停车!”江米气的咬了咬牙。 男人啥事儿没有,女人却要独自承担后果。真是不公平! “找药店干吗?你自己不就能配药吗?”聂卫东不解。 “今天来不及了。”江米想一想就生气,伸手又扭了聂卫东的胳膊一下,嘴里娇啧,“都怨你!” “你是想去买……”聂卫东剑眉瞬间竖起。脑子里显然反应过来了。方向盘一打,猛然将车停到路边,一转身将江米整个人抱绕在座椅上。 “亲爱的,你不能,咱们不能扼杀自己的孩子。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真要有了,我立马批准你退伍申请!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打结婚报告!” 聂卫东神色郑重,漆黑妖异的眼瞳紧紧盯着江米。 “可现在我不想这么早结婚。而且,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你呢。” 江米皱了皱娇俏可爱的小鼻子,将脸强行扭向一边,不敢看聂卫东的眼睛。 第402章 自作孽 ,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你再说一遍!” 聂卫东含情脉脉的眼目中瞬间浮起薄怒,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就想不通,江米这小丫头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想结婚这是打算把他当床伴用咋地?! “我才十八岁!”江米闭上眼,不看聂卫东,嘴里继续嚷。 聂卫东不屑地哼了一声。“十八岁咋地,谁没十八岁一样。两辈子加起来,你都过俩十八岁了,有啥稀罕的。” “聂卫东,我觉得你是膨胀了,听不懂人话了啊。” 江米气伸手把聂卫东推到一边。 聂卫东心里也有气。 一想到江米要对可能到来的儿子或者闺女下毒手,就觉得胸口刀刮一样疼。就像是江米肚子里现在已经有个活生生的生命了一样。 他觉得江米这是心里没他,所以单方面就决定不要他们的孩子。 不过他显然是不可能去找什么药店,就是看到药店也要装着没看见,一路若不是有红绿灯,聂卫东那车开得简直要飞。 江米懒得跟聂卫东继续计较。 孩子还是没影的事,瞎生哪门子气? 再说她这会也着实懒得动弹,不去买西药就不去买西药吧,回头她给自己配副中药,也是一样。 反正她现在就是不打算要孩子。 聂卫东自己也不过才二十一二岁,俩人都这么年轻,要孩子就意味着要养孩子,养孩子不但费钱,最重要得是费精力啊。 她这刚从欧阳无敌身上摸索出基因改造的经验来,还没经过广泛的临床实验呢。哪有心情和时间去怀孕生孩子。 “江米,时间太赶,我们不能去福山路了,直接去酒店吧。” 聂卫东也知道今儿这气生的没道理。 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今天江米不管怎么闹腾他都得哄着受着。 江米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这会儿她隐约感觉小腹有股诡异的气流在旋转,这感觉其实从完事后就开始有了,只是那会比较轻,感觉不像现在这么明显。 那气流在丹田穴的位置,旋转得如同风火轮一样。 江米疑惑地伸手摸摸小腹,热乎乎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这是卵子受精初期的表现?不会真的这么准吧?江米脸有些发白。 这事儿坚决不能让聂卫东知道。坚决不能。 看聂卫东的样子好像非常稀罕孩子呢。 也是,前辈子这家伙虽然结了好几次婚,孩子却一个也无。 不知道是自身有病,还是那几个女人不给他生。 哎呀,可别都是吃避孕药给流掉了吧?所以这家伙一听自己要吃药避孕就气得蹦高? 这么一想,江米就体谅了聂卫东的迫切心情。由着聂卫东直接把车开到了九江大酒店地下停车场。 据说今天江家的宴会就设在九江大酒店三楼宴会大厅。 这酒店是聂卫东利用海外炒股所赚的美金,在国内投资的第一家实体企业。 对外称是外资企业。只有酒店的法国负责人汉斯知道,酒店的后台老板实际上是地地道道的青城人,而且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外资现在在大陆有着各种优惠。聂卫东觉得没有必要便宜这帮外国孙子。既然都是投资,干吗本国人民就不能享受祖国的大好政策? 反正他已经决定,从九江大酒店开始盈利那天起,就专门划拨出一部分红利,作为用来资助青城地区贫困学生的善款。 不过这些事情除了汉斯,别人暂时都不知道。 聂卫东也不想嚷嚷的人尽皆知。虚名什么的,对一名大华现役军人来说,都是负累。当然现役军人也不允许经商。聂卫东这是利用他外公的名义在打擦边球。 虽然部队有津贴,可是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而且他发过誓,要让江米过上富足的生活。他既然拥有重生这么得天独厚的金手指,不利用来发财简直是天大浪费。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底限和坚持,炒股什么的全在境外,也就是说这种空手道坑得都是外国佬。在本国的投资全是有助于国民经济发展的实体企业。 猎豹越野车一进九江大酒店地下二层停车场,身材高大魁梧的法国人汉斯,和一名身姿窈窕胸部丰满的女白领就出现在车门旁。 女白领叫汪琼,京都人,是汉斯刚刚招聘来的法国留学生,目前担任汉斯的生活秘书兼私人助理。 汪琼只知道今晚来的是一位贵客,见到车停下来后,赶紧满脸殷勤上前去给开驾驶室的车门。她知道,喜欢这种野性十足越野车的主,基本都会选择自己开车,而不是用司机来开。 不过当汪琼瞧见车内男子高大英俊的相貌时,这女人故意将饱满的胸口向着聂卫东的方向低了低。 从江米这边都能轻易看到,那解开两颗扣子的黑丝衬衣里,两个白晃晃的半圆球露了出来。像两个发面馒头一样,引人想着啃上一口。 汪琼这姑娘早就想攀一高枝,原本招聘的时候还以为汉斯是单身,没想到汉斯竟然带着太太一起来大华。而且汉斯这人外表貌似风流,实则对太太极为忠诚,汪琼勾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汪琼这会儿心里显然又活泛开了,以为汉斯安排她下来迎接客人,是要让她跟这位开猎豹的贵公子认识呢。 只是等瞧见副驾驶座上的江米时,汪琼微微愣了愣神,脸上妩媚的笑容瞬间有些碎裂。 因为车里的女子好漂亮,那种漂亮简直让女人都忍不住心生爱慕。不过在瞧清江米一身中学生的打扮后,汪琼脸上碎裂的笑容瞬间又重新绽放开来。 汪琼显然不把江米这种稚儿当回事。以为是聂卫东带来玩儿的小姑娘。 现在岛城有钱人中流行这样的恶习,一边喜欢像她这样的熟女用来做情人,一边又喜欢清粥小菜一样的清纯女学生,用来做挂名女朋友。 汉斯蓝宝石一般的眼睛中却露出了悟的星点笑意,用法语问道:“先生,请问是夫人吗?” 之所以没跟汪琼一样误会,是因为汉斯看到了先生眼睛中浓浓的爱意。 聂卫东得意地点了点头。夸赞地对着汉斯竖了竖大拇指。 大胡子汉斯立刻满脸笑容,热情地转过去,亲自为江米打开车门,刚要绅士地去伸手搀扶江米下车,他家老板却把他毫不客气地猛然扯到一边。 聂卫东弓腰上前,就想把江米从车上抱下来。 第403章 众星捧月 江米根本没用聂卫东抱,自己轻轻一跃,便从猎豹越野车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她现在并没有寻常姑娘家第一次那样行动艰难,相反,反而感觉这会儿浑身是劲儿,甚至有种身轻如燕的错觉,若不是时候不对,她都想试验一下城市跑酷。 汪琼在一边被聂卫东明晃晃地忽视后,尴尬地站直了身子,看到江米自己从车上跳下来,还幼稚可笑地原地蹦跶了两下,嘴角禁不住不屑地撇了撇。 一转头却看到汉斯冷森的目光,汪琼禁不住给吓了一跳。平时她眼中的汉斯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性子十分随和,像这样冷厉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汪小姐,你今天的任务是服务好总裁夫人。” 汉斯用法语轻声给汪琼下命令。他要是再不点明,他的这个愚蠢的手下只怕要给他惹麻烦了。 汪琼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句,“她是总裁夫人?” 问这话的时候,神色间竟然还有着对江米的不尊重。 “是的。”汉斯气得使劲握了握手指,手背青筋暴露。 若不是身边缺少既懂汉语又懂法语的人才,他都想立即把这个愚蠢的女人给辞退掉。 在汉斯冷厉的逼视下,汪琼羞窘之下赶紧将胸前的衣领向上提了提。 聂卫东假装没看到汉斯跟女助手之间的互动。 用法语跟汉斯交流了一会酒店的经营情况后,拉住想要跑走的江米,使劲往怀中一拽,半拥半强迫地往酒店九层专用电梯走去。 江米眼见跑走无望,只能逆来顺受地跟着乘电梯上了九楼。 不过当她望见电梯外金碧辉煌有着欧洲皇室风格的长廊时,神色难免有些惊讶。 “这不会是你开的酒店吧?” “对,是我开的。汉斯是我的委托人。” 聂卫东一边察看着酒店的装修情况,一边低头跟江米汇报似地小声说了一句。 “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栋酒店虽然只有九层,可是楼距高楼层宽阔,装修又这么奢华,而且还是在青城商业中心,这花的钱得是个骇人的数字吧? “炒股啊,你知道的,哥们有金手指啊!” 聂卫东得意地笑了笑。 幸亏前世他没事的时候,对股市发展史进行过深入研究,记住了那些在国际股市上十分经典的以小搏大的上市公司名字。 江米心里在佩服聂卫东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嫉妒。 她怎么就没想到用前世的记忆来炒股赚钱啊? 唔,她前世全心身投入学术研究了,根本就没去钻研过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所以她就是想投也根本不知道什么股会升值。 瞧着江米似乎有些情绪低落,聂卫东赶紧弯腰将江米的小手揉在掌心里,低头轻轻吻了吻发顶。 “丫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有啥不开心的?不许不高兴。笑一笑,来,别给哥绷着脸,今儿可是咱俩大喜的日子呢。再说钱是身外之物,你才是哥心里面的无价宝啊。” 江米给这流氓气得胸口堵得慌。 什么大喜的日子?大喜的日子就这么草率啊? 见江米依然低着头不吭声,聂卫东心里有些郁闷。 一般姑娘家听说对象贼有钱不都是喜出望外之类的表现吗?他家丫头怎么阴着小脸哪? “先生,三楼的宴会已经开始了。” 汉斯听得懂一些汉语,但不太会说,这会见他家总裁形象不保,急忙在旁边用法语做提示。 “啊?啊!赶紧的,赶紧的,换衣服。亲爱的,我要惨了,答应首长六点半到,帮着招呼客人的,这眼看都快七点了!” 聂卫东这个时候才记起来还有宴会的事。 他自己还好说,糟爷们一个,不用太讲究,无非是将身上这一套再熨烫一番。 江米却得彻底换一套,还得做做美肤画画妆什么的。这些可都需要时间呐。 九江大酒店九楼上,为了准夫人的炫耀出场,十来个工作人员在总裁大人的指手画脚下忙得不亦乐乎。 三楼。 江朵烫着波浪发,戴着亮闪闪的白金耳环,画着烟熏妆,穿着一身裸肩露背的蜜色晚礼服,正由三五个闺蜜陪伴着,众星捧月一样自化妆间摇摆着走了出来。 “我妹还没来吗?”江朵有些着急地问大厅门口招呼来宾的李加航。 因为江氏美食城需要打理,江家又缺乏能够出头露面的人,李加航不得不提前退伍,挑起江氏美食城经理人的担子。 不过因为江朵还在上大学,两个人至今没有登记结婚。 江家人知道两个人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妇关系,对外,江朵却极力否认。尤其是她考上京华电影学院后。 在演艺圈那个花花世界的耳闻目染下,江朵越来越不把李加航放在眼里。 李加航感念老首长对他的恩情,从来不在江家人面前提及他跟江朵之间关系已经彻底变了质。一心一意为江家打理着美食城生意。 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李加航,如今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商人模样。无论来客是何身份,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听到江朵问及江米,李加航不由皱了皱眉。他已经安排手下人盯着停车场了,却始终没见江米的身影。 老首长不是说江米会在六点半以前就到达吗,这可都快七点了。 “不等她了。我们开始吧。” 江朵手指在长裙绿色的蕾丝边上理了理,嘟了嘟涂成烟熏色的嘴唇,满脸不高兴地看了看闹哄哄的宴会大厅。 她本来想用江米在海边的别墅举办一个西式party,偏偏她妈和她奶非要到酒店来,非要弄成这种乡下人摆阔用的喜筵样子。 眼见一张张摆着鲜花的大圆桌,将整个大厅占的满满当当,江朵气得眉毛直跳,这让她们待会还怎么跳舞? “首长还没有来。”李加航连上依然带着微笑,语言却不含温度。 既然请帖上写着七点准时开宴,没有道理提前这十分钟啊。 “真是的,一个个的,不想来就不要来……”江朵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如今的江朵因为演过三两部电影,已经连她外公这个青城海军司令都有些不放在眼里了。 今天邀请的贵宾中,就有香港的一位大导演,江朵今天的最大目的就是要让这位香江演艺圈名导吃好玩好。将来好让她在他的电影中演上女主角。 踮起脚往大厅里望了一眼,没见那位章姓大导演的影子,江朵便提起裙子往大厅外迎了出来。 不过那位香港来的所谓大导演,其实在香江只算是一个三流导演,成名作都是些不上数的三级片。 不过,再不入流,拿着大导演的架势到大陆来,也很是蒙骗了不少涉世未深的演艺圈女孩。 第404章 人尽可夫 想着混入演艺圈当大明星的柳新月,就是被那个章导霍霍了的大陆名门闺秀之一。 不过柳新月却不觉得自己吃了亏,为了可以打入香江演艺圈,柳新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巴在这位香港导演身边。 听说章导要参加江家的宴请,柳新月虽然与江朵不对付,可为了防止章导看上江朵那个小妖精,柳新月便从章导选角下榻的酒店,缠在章导身上,跟着一起来到九江大酒店。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柳新月还跟章导摸胸亲嘴,不雅画面,让酒店来往的宾客频频侧目。 柳新月却不以为耻,还觉得别人是羡慕她,趾高气昂地跟章导搂抱着从奥迪轿车上走下来。 自陆军学院回家探亲的聂卫平也收到了江家的邀请,听说消失了五年的江米要回来了,聂卫平心情激动之下,只身打的来到九江大酒店,却没想到在九江大酒店前的停车场上遇上了自家表姐。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从前公主一样高傲的表姐,如今竟然变成这么一副人尽可夫的荡妇模样。 “表姐!”聂卫平皱着眉头,态度生硬地喊了一声。 “咦?卫平!”柳新月没想到聂卫平竟然也来了。 愣了一愣后,急忙从章导怀里站直身。 在亲人面前,尤其是英俊高大的表弟面前,柳新月还有些羞耻之心。 “表姐,你跟我走!” 身高已经达到一米八零的聂卫平,虽然不如他弟那般魁梧结实,但穿着一身陆军学院的军绿色呢料常服,一身凛然正气依然让不明情况的章导心生忌惮。 章导在看到聂卫平不满的目光后,不但松开了柳新月的腰,还往后退了几步,与柳新月站远了些。 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人生地不熟的,为了生命安全着想,章导感觉自己还是离着大陆兵哥远一点好。 柳新月却有些傻眼,回头望了望章导,又斜眼瞟了瞟自家黑着脸的表弟,有些左右为难。 聂卫平见柳新月尴尬地站在那里,恨铁不成钢地将胳膊抬了抬,示意柳新月挽着他的胳膊进酒店。 但柳新月显然不想放弃对章导的追随,有些羞恼地对聂卫平摆了摆手,小声道:“你自己另找个伴吧,我今天是陪章导来的。章导可是香江有名的大导演,有他提携,你姐我今后的路子会更好走一些。” 说完回身又往章导身边靠去。 聂卫平气得脸彻底黑沉下来,也不管柳新月了,扭身就上了酒店大门前的台阶,在一名服务员的引领下,没坐电梯,直接从步行梯上了三楼。 江朵从大厅外走廊窗子望见柳新月死不要脸的纠缠章导,立时提着裙子笑吟吟地乘电梯跑了下来。 李腊梅,江远明,江小渔,江老太,江老汉,江小姑等人,坐着自家司机开的七座面包车,刚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九江饭店门口。 李腊梅看到江朵笑吟吟地从酒店里跑了出来,还以为宝贝女儿是来迎接她们的,顿时欢喜地对江老太道:“江朵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是啊是啊,这丫头越长越俊,看这水灵灵的模样,可真是仙女儿一样。” 江老太嘴里夸赞着,一双老眼中却泛着些许冷意,似乎对江朵心有芥蒂一样。 李腊梅听了江老太的夸赞,满心欢喜,嘴里嘟囔着要如何如何给江朵置办嫁妆。甚至连欧阳家赠给江米的那套海边别墅也惦记上了。 “我听江朵说,那别墅宽敞着呢,咱们一家住过去房间也住不满。不若就给江朵结婚用,等江朵生了孩子了,咱就搬过去帮她照看。反正美食城这边雇了那么多干活的,有加航看着也出不了岔子。” “你可别想的太简单,那别墅可是江米丫头的。”江老太撇了撇嘴。 她这大儿媳妇就是个耳根软的货,被江朵那狠心丫头几句好话一哄,就连江米的东西都敢胡乱谋划。 福山路旧居全部改建成美食城的事儿江米那丫头还不知道呐,要是知道了,依那丫头的性子还不得吵翻天? 要知道聂家人能那么痛快地搬走,且把房子便宜卖给江家,可都是看在江米的面子上。 西边那栋套院,据说户主还是聂卫东那孩子的。虽然说是让江家随便用,可也没有不打商量就给人家把房子拆了的道理。 听说今天晚上就能看到离家五年的小孙女,江老太禁不住抬头望了望天。 明明繁星满天,老太太却预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章导,您可来了!哎呀,您能来可真让我这生日晚宴蓬荜生辉啊!” 江朵就像是没看到江家那一大群人一样,在酒店门前明亮的路灯下,迎着章导过去,对章导嘘寒问暖。 章导知道今天对他发出宴请的江朵小姐,其外公就是青城军方头脑人物。所以今次来,他也没抱着胡作非为的打算,而是想利用江朵在青城拉笔电影投资,顺便为新影片拍摄寻找一处合适的场地。 见江大小姐如此给面子的从酒店里面迎了出来,章导顿时笑成了一尊弥勒佛。 “哎呦,江小姐太客气啦,我这是来蹭你的福气来的哇。” 说着话,章导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桃心盒子来,毕恭毕敬地递给江朵。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江小姐笑纳。” “哎呀,章导,您可太客气了!您可是香江有名的大导演,人来就是给足面子了,没想到还给带了礼物!” 江朵喜出望外地将礼物接在手中,顺便用轻蔑的眼神瞟了一眼柳新月。 柳新月的小舅调去京城后,外公也搬到京城去了,她那姑父聂长河虽然当了青城城南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可也不过是个科级干部,跟她外公根本没法比。 这边江朵打压鄙视柳新月,那边被女儿忽视了的李腊梅却拉着江老太和江小姑的手道:“等等,我们等会再进去,别耽搁了朵的大事。” “啥大事?不就是个破导演嘛。我大姐也真是够了,一个破导演就连爹妈都不要了。” 江小渔撇了撇嘴。 他最佩服的是像外公像他二姐那样当兵的人。可不喜欢动不动就男女胡乱亲嘴的演员。 第405章 耳光响亮 李腊梅拉着江老太等人正躲在停车场一角,眼尖的江小渔忽然嚷嚷了一句道:“妈,我二姐,我二姐在上面!” 江小渔的手指直指着九江大酒店的最顶楼。 刚刚,视力超好的江小渔意外地在九江大酒店顶楼总统套房,发现他家二姐的身影。 虽然五年没见,虽然江米长高了,但江小渔就是一眼认出来了。 小孩儿兴奋地跳着脚招手,奈何江米在里面没有听见。 李腊梅可没有江小渔的好眼力,昂起头来望了望,可惜除了璀璨灯光,啥也没望着。 见小鱼儿蹦跶地让来往行人侧目,气得一巴掌拍在江小渔的后脑勺道:“瞎嚷嚷啥,别在这里给你大姐丢人!” “我真的看到二姐了,还有卫东哥!” 江小渔虽然挨了一巴掌,却难掩心中的雀跃和兴奋。 太好了,他姐终于和卫东哥在一起了!这可是他一直期盼的哪! 已经半大小子的江小渔从人群中三转两转,就冲过酒店大门,到了酒店的电梯口。 “我要九楼!九楼!”江小渔对电梯里穿着红色骑士服的工作人员嚷嚷道。 “对不起,九楼今晚暂时封闭,必须持有特别通行证才能上。” 工作人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小伙子,本来被大堂经理安排过来干普通服务员的开电梯的工作心里就有气,这会儿听到江小渔的要求后,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江小渔对自己的眼力非常自信,十分确定他姐和卫东哥就在上面。 江小渔既迫切地想要早些见到思念日久的姐姐,又想弄清楚她姐和聂卫东之间的关系,听到小伙子拒绝开电梯载他上去,顿时急得自己个伸手胡乱按。 小伙子神色间不加掩饰地浮起一抹讥诮,一把将他的手打在一边。 “你按也没有用,这个电梯不能直达九楼。” “小鱼儿,在干嘛哪?” 江朵正毕恭毕敬地将章导迎进酒店大门,抬头却见酒店当中的主电梯敞开着,她弟貌似拦着不让人进,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九江大酒店是青城唯一的涉外酒店。一般情况下只接代外国人,和少数国内的达官显贵。 当初外公把宴请场地定在九江大酒店的时候,江朵深感颜面有光。还误以为外公是支持她从事影艺事业的。 “大姐,我看到二姐了,二姐就在九楼!可他不让我上!” “切,九江大酒店的九楼那可不是什么野猫野狗可以随便上去的。” 柳新月被无视,心里正气得要爆炸,这会儿可算逮到机会,顿时对着江氏姐弟翻着白眼冷嘲热讽起来。 “柳新月,你说谁是野猫野狗呢?” 江朵虽然不喜江小渔给她捣乱,但柳新月侮辱江小渔她却不能视而不见。顿时顾不得维护形象,当场就跟柳新月吵吵起来。 江老太不见了宝贝孙子,正小脚倒腾着到处找人,听到江朵和女孩子的吵吵声,赶紧挤了进来。 这时候酒楼的保安已经开始过来维护秩序,奈何三楼这家宴请是上面特别打过招呼的, 看到小鱼儿拦在电梯口不知咋回事,刚要问,小鱼儿身后的那个服务员却眼尖地瞧见了大门口走进来杨博康一行人。 杨博康虽然没有穿军服,一身西装依然气度不凡。 老干部身边此时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妇女怀里则抱着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此时因为大厅里有些乱,穿着制服的保安往一个方向聚拢,气氛凝重,让那个小孩子忽然哇哇哭嚎起来。 工作人员担心因为服务不周惹怒了大人物,也顾不上顾忌江小渔是三楼的客人,一把将江小渔推了出去,顺手将电梯锁住,就冲出去对杨博康一行献殷勤。 “先生夫人这边请!” “你这是什么态度?嗯?小鱼儿,有没有摔着哪?” 杨博康顺手一捞,刚好把被年轻人从背后突然袭击导致站立不稳的小鱼儿给捞在怀里。 “外公,没事,我要去九楼,我看到我姐和卫东哥了!” 江小渔这会满心里都是他五年不见的姐姐,哪有心情跟这些无关人员计较。 “九楼?你确定?”杨博康眼目一亮,回头对抱着孩子的女人和几名随身警卫摆了摆手道,“你们直接上三楼宴会大厅,找个地方休息。我跟小鱼儿去九楼看看。” 九江大酒店九楼全青城的上层人物都知道,那可不是你有钱有势就能上的。 工作人员赶紧通过对讲机跟九楼取得联系,当得到允许后,杨博康才跟小鱼儿还有两名警卫给送上了酒店九楼。 “姐,姐!你在哪啊?”一上九楼,看着金碧辉煌的走廊,杨博康不禁皱了皱眉。 这是涉外酒店,江米刚刚完成一项足以震惊世界的科研项目,可别是被间谍给盯上了啊。 老干部正担着心,打算让警卫员沿着走廊挨个房间搜,就见江米穿着一身白底金丝刺绣的晚礼服,头戴水晶王冠,羞答答地从旁边不远处一间总统套房里走了出来。 “外公……”被老干部找到这里,江米脸和脖子都羞红了。 心虚啊。没法不心虚。作为偷吃了禁果的姑娘家,现在最忐忑地就是被家长知道实情,然后再被批个狗血淋头,再来一番说教什么的。 聂卫东却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江米身后迎着杨博康走来。 走近了,啪地双腿一并,给老干部打了个标准的敬礼。 杨博康神色莫测地在江米红润泛光的脸上身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脸色十分坦然实则暗藏心虚的聂卫东,忽然抬起手,啪地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聂卫东可以躲开,却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江小渔有些懵逼。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拉了拉旁边的警卫员小李小王,想让俩人给拉架,俩警卫员却明智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大步去了走廊尽头。 “外公,我马上就打结婚报告!马上!”聂卫东到底被老干部瞪得败下阵来。 第406章 比较克制 吻痕什么的,本来是聂卫东预谋用来向他哥还有那个欧警官宣誓主权的,这会儿却成了欺负人家姑娘的铁打证据。 所以挨了一耳光的聂卫东,自己都觉得自己挨得不屈。 真是不作不死! 不过在挨了一耳光后,聂卫东脸上的一本正经顿时消散无踪,伸手握住江米的手,嬉皮笑脸道:“外公,哪个谁没年轻过是吧。一时冲动,就那个什么,不过我肯定要对江米负责的,只要您同意,我今晚就回去写结婚报告!” “我这会不同意能成?” 杨博康气得鼻子呼哧直喘,谁家养的好好的水灵灵的大白菜让猪拱了心里都不会好受。 “姐,什么情况?”江小渔握住江米的另一只手晃了晃。看了看跟卫东哥金童玉女一般般配的二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外公反对卫东哥娶二姐? “咳,没事儿。呀,小鱼儿都长这么高了啊!” 江米笑着伸手量了量江小渔的头发顶。小孩儿不过才十二岁左右,却长到自己肩头那么高了。 上身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袖礼服,脖子打着领结,下身休闲西服裤,看起来已经有少年人的摸样了。 见老干部脸上的神色不像开始那般铁青,聂卫东赶紧打躬作揖请老干部到总统套间的会客室里说话。 “外公,这个酒店,还有一些海外资金的来源,我这都老老实实跟您交代了。这些事除了我外公,就连我妈我爸还不知道呢。” 聂卫东一五一十跟老干部交了底。 不交底不成,老干部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 而且江米这事儿聂卫东自知理亏。 人家江米在父母长辈眼里还是个小姑娘呢,自己这就偷偷给下了嘴,没打自己的生活不能自理,那是因为老干部比较理智,比较克制。 “小鱼儿,想吃什么去那边冰箱里拿。这儿是哥的地盘,你爱咋咋地,没人敢管你。” 聂卫东瞅了一眼准小舅子,见江小渔一脸好气地在房间里四下打量,赶紧奉上糖衣炮弹。 “哎呀卫东哥,这么大酒店真是你的啊?”江小渔有些不敢置信。 “是我的,不过挂在汉斯名下。我现在是现役军人,国家有限制,不能做的太露骨。” 聂卫东赶紧给老干部将果盘端眼前。 老干部瞅了一眼果盘里价值不菲的进口水果,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自己是现役军人?就凭你干的事,老子现在就能把你小子送军事法庭!” “是是是,外公,都是我的错。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下去了?” 聂卫东小心翼翼瞅了一眼军用手表。 望着一边小媳妇一样老老实实坐着的江米,老干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都这样了,还能乍地?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好歹聂卫东这个混账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军功立的让人瞠目结舌,这赚钱的手段也让人目不暇给。 竟然赚钱都赚到国外去了。听这混球的交代,明面的财富都已经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了。 开始,老干部恨不得把聂卫东这混球从九楼扔出去,现在老干部则有些担心,自家老实孩子一个的外孙女,也不知道是否能降住聂卫东这个无法无天的猴性子。 现在的小姑娘,可是对那些款爷富二代啥的苍蝇一样往上扑,根本就是没脸没皮。 聂卫东这小子要貌相有貌相,要事业有事业,还有那些说出来吓死人的财富,老干部决定要替外孙女套牢这个绩优股。 “回头让你爸你妈上门提亲。” 老干部扔下一句让聂卫东兴奋不已的话后,便带着两名警卫员下去了三楼。 江小渔看看左边他姐,又扭头看看右边的卫东哥,忽然福至心灵道:“卫东哥,你不会是把我姐给吃了吧?”这破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江米羞恼之下,踹了江小渔一脚,想一想,又给傻兮兮笑着的聂卫东补上了一脚。 “哎,那是不是很快就能给我生小外甥了?” 江小渔似乎想到什么,一张喜庆的小脸瞬间阴沉下来。有些悲伤道:“姐,我想小外甥了,小外甥老可爱了,妈说跟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说小杨扬?”见江小渔说着说着话,眼里竟然涌出泪水,江米不由有些心惊胆战。 “嗯。”江小渔抬起手来摸了把眼泪,“姐,你还不知道吧,你走第二年夏天小外甥就掉井里淹死了,呜呜,是爷爷奶奶把他捞出来埋了……妈不让我看……” 江米乍然听到这个噩耗,瞬间惊呆! 那么多大人看着,怎么会让个满周岁走都不会走的孩子给掉到井里去? “小鱼儿,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姐,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骗你。不过对了姐,赵奶奶给外公生了个小舅舅,现在都两三岁了。不过我不喜欢他,他没有小杨扬乖,老喜欢往我身上撒尿,一抱就撒。他那么个小不点,我还得管他叫舅舅,真是的……” 江小渔爆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火爆。 江米简直要傻掉了。 小杨扬死了,外公又跟赵婶生了个小舅舅? “首长这么大岁数也能生出来?”聂卫东感到十分惊讶,十分佩服! 老干部这是宝刀不老啊!快六十岁了竟然又生了个老生子出来! “小杨扬当初是谁在看着呢?”作为两世为人,江米下意识地脑子里就涌出阴谋论。怎么会这么巧,死了一个,又生了一个? 小杨扬当初姓杨,就是打着为外公这一脉传递香火的目的。小杨扬死了,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江米,别瞎寻思。一个妇道人家而已,怎么可能敢干哪样伤天害理的事儿?走,咱们也下去吧,再不下去,老首长好发火了。” 聂卫东安抚地握了握江米的手。这丫头的手心里竟然冒冷汗了!显然脑洞太大,自己把自己给吓着了。 “等今晚结束,哥就给你好好查一查。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一个周岁孩子,怎么可能自己爬上井台?再说那井不用的时候都是盖着的。 第407章 她没那么大脸 “我不想下去了,就在这随便吃点吧。” 初见家人的兴奋此时全让小杨扬死亡的噩耗给打击没了。 江米有些无精打采地靠后斜倚在沙发上。 瞅了眼身上亮丽的公主一样的裙子,江米都能想像出,穿这么一身突然出现在宴会上,会引起怎样的轰动。然而她不需要。 一闭上眼她就想起,她走的那天,襁褓中的小杨扬,裂开小嘴手蹬脚刨笑得欢快的样子。 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儿,竟然…… 江小渔瞅见果盘里的进口水果,立时食指大动。可一听江米说不想下去了,手里的银叉子一失手掉到桌子上。 他姐这都五年没回家了,要是因为他的缘故不与家人见面,他外公还不得削他啊? “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啊!” “我没生气,就是一下子提不起精神。你跟,算了,你自己下去吧。” 江米本来想让聂卫东带江小渔下去,但聂卫东那性子,自己要是不下去,又怕他大闹天宫。那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你要是真不想下去,就洗刷一下,先吃点东西,再躺床上休息一下。” 聂卫东瞧着江米萎靡不振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傍晚那会在海边折腾的狠了的缘故。十分体谅地让汉斯给江米单独准备了一份精致的晚餐。 见聂卫东那样子是要带江小渔下去,江米不由捏了捏额头道:“让小鱼儿自己下去得了。” 显然是不放心他呢。聂卫东有些气笑。 江米这丫头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啊。他聂卫东早不是从前那个傻了吧唧的乡下小子了。 “有事我会打你房间电话。” 房门轻轻合上,四周陷入寂静。 江米本来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可等汉斯给准备的法国套餐用餐车推进来的时候,江米又起了好奇心。 主要是这法国套餐跟中式的太不一样了,偌大个白色瓷盘,只在盘心摆放着色彩艳丽宛若图画一样的食物。其中一个双色汤,看着也就几口的样子,江米好奇之下,不由拿起银质汤勺尝了尝。 汤里面有海鲜有红薯有西红柿等多种水果的汁,甜咸适中,鲜美无比。 美味的食物刺激着味蕾,给人带来好心情,一份双色汤喝完,江米脸上的郁闷之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一旁亲自为江米更换餐具的汉斯见了不由舒了口气。 他可是亲眼见过总裁在夫人面前是如何的奴颜婢膝。话说侍候好总裁还不如侍候好夫人更重要。 九江大酒店三楼。 聂卫东带着江小渔刚刚下了电梯,没想到青城市市长带着大秘竟然来了。 本来江米的座位是安排在老干部一桌的,市长和大秘一来,留给江小渔和江米的座位都给占了去。 江小渔只能灰溜溜地跟着聂卫东往离主桌远的地方找了个空位置。 “卫东哥,你可是大老板哪。”江小渔替聂卫东委屈。 抬头望见他家父母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还有大姐江朵花蝴蝶一样,亲自为青城市市长倒酒,就有些不太高兴地撅了撅嘴。 “没事,咱俩在这边吃饭自由不是。” 其实聂卫东才懒得跟人应酬。不过今天不应酬不成。今天是江家宴客,而且是在他的地盘上,他得保证一切都顺顺当当的才行。 现在青城军政两界的头脑人物可都聚在这里,安保问题可不能大意。 聂卫东正用一双犀利的眼眸观察着宴会中的众人,忽然就与他哥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聂卫东立时有些心头发虚。主动走到他哥那一桌。给他哥倒了一点红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点。“嗨,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聂卫平看了看比自己还要高壮结实的弟弟,心里要说不嫉妒是假的。 自己枉是什么高材生,发奋努力,以省状元的分数考上陆军学院,如今却不过还是个学员的身份。就算是顺利毕业,也只是个少尉。 而聂卫东已经是军功卓著的军中高岭之花,少校军衔的海军陆战队大队长了。这样的晋升速度,自己就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你是来给江朵过生日?”聂卫东见他哥冷着一张脸,只喝酒不吃饭,一副找碴样,心里禁不住有些忐忑。 “她没那么大脸。”聂卫平冷哼了一声。他表姐柳新月堕落了,江朵其实也离步他表姐的后尘不远了,都是些爱慕虚荣的女人。 他来就是想看看江米的,没想到都已经开宴了,江米竟然还没出现。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朋好友们,感谢大家光临我的二十二岁生日宴会。在这里,我尤其要感谢的人,是我的外公,青城海军司令员杨博康少将,是他敦敦教导,让我能够健康成长,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才……在这里,我还要特别向大家介绍,来自香港的大导演章导……” 听着江朵酸溜溜的演讲,聂卫东不屑地撇了撇嘴,聂卫平则直接起身离座。 对他来说,再热闹的宴会,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一切都暗淡无色。 瞅着聂卫平孤寂一人往酒店外走,一直密切关注着聂家兄弟俩的欧尚,忽然从自己所在的座位起身,悄悄跟了出去。 “嗨,聂卫平!等一下!” 聂卫平刚要伸手拦车,准备打的回家。却被欧尚叫住。 回头看了看正在吉普车边点烟吸着的欧尚,聂卫平一身冷萧,道:“欧警官有事?” “我倒是没什么事。不过,江米在顶楼好像有点事。” “谁?”聂卫平有些不敢置信。 “江米啊。你的青梅竹马啊。我瞧见她被一个法国人领到了顶楼上。这酒店可是涉外酒店,我们警队专门有同志二十四小时盯着这边。所以才得到这个消息。这都上去一个来小时了,还没下来,我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欧尚咬着烟卷,故意说的含糊不清。目的就是让聂卫平误会。 其实这家酒店有警察安插的卧底。卧底汇报的消息是,江米跟聂卫东一起上了九楼。不过聂卫东下来了,江米却没下来。欧尚琢磨不清这是什么缘故。 第408章 心有警惕 九江大酒店三楼,宴会大厅主桌。 因为这一桌客人身份特殊,酒店里用三架屏风做了遮挡,形成一个包间的样子。 青城市市长藤正雄是刚从京都调来的少壮派,今年不过才三十五岁,与杨博康其实并不熟悉,他今晚突然到来,让杨博康心里不由有些疑惑不解。 自己明年春天就要从青城海军司令的位置上退下来了,藤正雄根本用不着给自己这么大的脸。 “咦,怎么不见江家二小姐?”拿着酒杯,藤市长看了看在座的江家人,装着不经意的样子顺口问了一句。 “是啊,亲家,江米呢?”江老太心里有事,也急于见到江米。原先因为藤市长身份,不敢开口问,这会见藤市长主动问起来,也禁不住跟着出声。 杨博康不着声色地看了看藤正雄一眼。 总觉得这位市长今天来的突然,这话问的也突然。 作为一个地级市市长,整天忙于政务,怎么会关心他家江米今天回来? 多年的战争经历,让杨博康对政治人物始终心有警惕。 这种人,一句话往往翻云覆雨,内含玄机。 杨博康不由就想到江米刚刚完成的基因改善实验上。心中警惕性顿时提了起来,含糊地道:“小姑娘家不耐烦应酬呢,我们不要管她。” 这个时候,江小渔因为聂卫东去找他哥说话,自己在一边坐着没意思,便磨磨蹭蹭到了主桌这边。 刚好听到藤市长问话。江小渔正愁没有理由让大家注意到孤苦伶仃无人搭理的他,赶紧从屏风一侧探过头去,大声嚷嚷道:“我二姐在九楼呢!” “哦?你是说江米小姐在九楼?”藤正雄这句话说的特别大声。 杨博康眼皮禁不住跳了跳。他觉得藤正雄这句话像是给谁暗示一样。 江小渔不知死地跟着大声应了一句,“是啊,我姐在九楼吃法国大餐。” 杨博康脸色瞬间一变,刚要想法用话把江小渔透露的信息糊弄过去,不想江远明就横眉立目地拍筷子站了起来。 “去,小鱼儿,把你姐叫下来!像什么话?家里人都在这里她自个吃独食!” 李腊梅见她爹脸色发青,赶紧用手拽了拽江远明的衣襟,随口道:“这孩子,既然回来了就下来一起吃呗,还去吃什么法国大餐。” 杨博康一见被这俩糊涂夫妻搅合的没法挽回了,只能瞪了一眼身后的俩警卫员道:“去,找聂卫东把江米带下来,少一根毫毛我唯你们是问!” “哎呀,外公还是疼我妹妹多过疼我。” 江朵不满地上前拉住外公的胳膊哼了哼。 这姑娘本来以为市长大人都亲临她的生日晚宴而满心自豪呢,不知道这桌上怎么就画风突变,都关心起她那不着调的妹子来了。 五年姊妹没见面,江朵却一点也不想江米。甚至暗搓搓地想,江米要是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那样她就能一人独享司令外公的荣耀,并把持家里的财政大权。 没有她那碍事的妹子,就江远明和李腊梅一对糊涂蛋,她三两句好话过去,就能把所有江氏美食城的股份都挪到自己名下来。至于江小渔,一个小毛孩子,根本不足挂齿。 到时候,只需要给她爸她妈还有她弟按月发生活费。 她奶和她爷还有江小姑则赶回老家去。 不知道怎么的,只从小杨扬落井溺亡,她奶动不动就用一中让人发毛的眼神偷窥她。 江老汉也一年年变老,已经给家里出不了多少力。 江小姑那个老姑婆,还妄想让她外公帮忙找个军官女婿。 那老女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要貌相没貌相,要文凭没文凭,人家军官也是不愁找媳妇的好伐。 江朵一边腹诽着家里人,一边跟杨博康撒着娇,顺便又逗引着赵氏怀中的小舅舅杨帆。 “外公,你看看小舅舅好聪明啊,这么小竟然能拿筷子了!” 小杨帆不过在赵氏怀里坐着,拿着两根筷子在桌上捣乱,江朵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讶地叫了起来。 藤正雄正担心引起杨博康的警惕心,尤其是见他打发两名警卫员去找江米,手心不由有些冒汗。 不过现在就离开显然会更惹人注意。藤正雄就跟随着江朵的语气开始夸赞起起杨博康的小儿子来。 杨博康老来得子,赵氏平日里宠得跟人眼珠子似的,这会儿儿子被人夸赞了,脸上顿时浮起温婉的笑意。 从来在人前不喜言语的赵氏,这会儿也跟江朵时不时说笑一声。 整个宴会厅气氛活跃,外人根本就觉察不到即将有危机发生。 聂卫东军人特有的危机感却在按动电梯,电梯没反应的时候,一下子触发起来。 他就觉得今晚老干部有些不对劲,竟然让两名警卫员跟他一起去九楼请江米下来,还不能少一根毫毛。 是不是老干部那边已经发现了什么? 聂卫东这般想着,一边急忙顺着步行梯往上跑,一边赶紧掏出口袋里装着的小型通话器,让江米锁上门,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又吩咐汉斯,调动保安封住九楼电梯入口处。 可惜聂卫东话刚一落音。他怎么按也按不动的电梯这时候就在九楼停了下来,一行四个黑衣人,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 汉斯刚要喝问对方身份,四个人中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抬手就用无声手枪射中了汉斯的头。 可怜的汉斯额前一个弹洞,看着死不瞑目,脑后却被穿出来的子弹掀掉了大半个脑壳。瞬间,红的白的血液脑浆就飞溅在欧洲宫廷风格的华丽地毯上。 江米接到聂卫东的电话后,先是有些纳闷,等听到门外传来陌生的脚步声顿时知道不好。顾不上关房门,从落地窗上一个翻身,壁虎一样趴在了窗外。 幸亏她决定不下去后就换下了晚礼服。现在这身简单的牛仔t恤倒是挺适合运动。 江米担心被楼上入侵的人发现,又抓住楼顶下水管道下滑了一层,看到下面有空调外机,顿时心中一喜,一个一个踩着空调外机,飞崖走壁一样从楼顶往楼底而去。 楼上的四个黑衣人进屋后见屋里没人,窗户却开着,赶紧俯身去看,却看见鸟儿一样的江米,一路轻松地往楼下半滑翔着跳跃而去。 “开枪!快开枪!”眼见江米要逃脱,其中一个黑衣人用日语嚷嚷了一声。 “八嘎,要活的!” 死人有什么价值?只是在大陆杀死一个中国小姑娘的话,还犯不上劳动他们山口组。 而且活人更值钱,五千万美金呢!这还只是他们本国上层给出的价码,米国那边给出的价码更高,直接一亿美金,当然前提都是要活人。 据说那个小姑娘是个科研天才,刚刚参与完成了大华军方的一个秘密试验,跟改造人基因有关的逆天实验! 第409章 他家丫头要逆天 正在飞檐走壁中的江米,一边在空调外挂机上跳跃,一边体验着一种叫着放飞自我的快感。 这个时候,她本该疲于奔命,心惊胆战,可不知怎的,这丫头跑着跑着,小脸上竟然露出令人炫目的笑容出来。 因为她看见,就在楼下的停车场上,五年不见的聂卫平和欧尚,正抬头,惊骇莫名地望向了她! 江米就觉得,今天这出场方式简直是帅呆了! 背后大楼的五彩灯光全成了她从天而降的背景,那些拿着枪追杀而来的黑衣人,也成了体现她个人魅力的小丑。 见下面几层楼外面只有光滑的玻璃幕墙,没了空调外挂机,也没有任何外援物体可以借脚,江米索性抛下脚上的便鞋,赤脚斜着从玻璃幕墙上直接跑了下去。 这种违背人体生理极限和地球引力的表现,将看到这一幕的聂卫平吓得心肝脾肺肾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他快速地,奋不顾身地,往江米可能要落地的地方跑去。 从江米出现的那一霎那,聂卫平就凭着血脉中的感知认出了江米。 当江米脸上绽放出那一个比夏花还要美丽的笑容时,聂卫平眼中禁不住有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是他心爱的姑娘! 他最心爱的姑娘正在被人追杀得不顾危险从楼顶上往下跑! 而他手里没有枪,也没有冲天而起的超人武力去把那些坏蛋一拳击飞! 他唯有一个血肉之躯! 他能做的就是用这卑贱无用的血肉之躯,让他心爱的姑娘能够安全落地。 欧尚毕竟从警多年,最先从震撼中清醒过来。当他看到聂卫平往江米跑落的方向而去时,快速从腰里掏出了手枪。 警队不出任务本来是不允许带枪的,但他总觉得今天晚上会出什么事,鬼使神差下就想方设法把配枪带在了身边,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刚好用得上。 最先从九楼窗户里跳出来,也利用空调外挂机往楼下追来的黑衣人,眼见再有十来米就能追上江米,眼前似乎都能看到漫天飞舞的美金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感到小腿和肚子似乎被什么咬了一口。 低头看时,黑衣人却忘记自己这会是在楼外,直到从五楼摔下来还在做漫天美元的美梦。 枪声响起,人体掉落。 这一幕,让三楼熙熙攘攘的宴会厅先是鸦雀无声,紧跟着如同被爆了后门的蜂窝,男喊女叫声此起彼伏,混乱瞬间达到了巅峰。 眼见桌倾椅斜场面一片混乱,有几个黑衣人正想趁着混乱往杨博康那桌摸去,十几个身穿保安制服肤色各异的小伙子迅速包围过去,于无声无息中将几个黑衣人一掌砍晕,不惹人注意地从侧门将人拖出了大厅。 因为九江大酒店是涉外饭店,无论从酒店负责人还是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外国人几乎占了80%,所以一只肤色各异的保安队根本就引不起外界的注意。 聂卫东对这支队伍的能力心中有数,所以在离开三楼宴会厅后,也没再另作安排。 在让汉斯安排好人手封堵九楼后,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步行梯跑到了九楼,一出楼梯就看到汉斯脑浆迸裂死相恐怖地倒在地毯上。 而被汉斯叫上来的几名酒店普通保安则横七竖八倒在江米的房间门前。 一动不动鲜血横流的样子显然亦没了生命气息。 聂卫东混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从来没想到江米会有危险,也从来不以为江米会在他铁桶一样安全的地盘上遇险。 聂卫东目眦欲裂,一把从腰间掏出藏起来的手枪,刚要抬脚往江米所在的房间跑去,恰在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了两声枪响。 听到枪声,聂卫东瞬间清醒。 在担心江米的同时,聂卫东又担心这些人目的不单纯,会拿了江米的家人安危来威胁。 那群肤色各异的保安虽然能力非凡,但那些人拿钱办事,绝对爱惜生命,只会简单执行三楼宴会厅的整体安全性工作,却不会对杨博康一家有特别照顾。 快速将手枪子弹上膛,聂卫东冷声叮嘱了身后俩警卫。 “你们俩下去保护首长一家!” 俩警卫怔了怔,他们其实也是出身特种部队,并非没见过眼前这种场面。 发怔的原因是,首长命令他们毫发无伤地将江米小姐带下去。而此时聂卫东却命令他们去保护首长。 最终俩人以为还是保护首长的命令更加正确。 他们的使命本来就是保护首长安危吗。 俩警卫瞬间做出自以为最正确的选择,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聂卫东却顾不上这俩警卫会有什么反应,叮嘱一句后,瞬间就移动到江米所在房间门外左边。 想着自己孤身一人要救出江米,最先就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聂卫东毫不犹豫地伸手把一具死相凄惨的保安尸体举了起来,挡在身前,往房门里快速弹进。 此时房间里的四个黑衣人,已经有两个沿着江米下逃的路线追了下去,剩下两个正在后面负责警戒,猛然回头,就惊得睁大了眼睛发现,被他们刚刚击毙的酒店保安,正以一种奇怪的步伐,直线飘进了屋子。 额头中枪的死人,惨白的脸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魔,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开枪射击,死人就直接往他们面前扑来,一下子撞歪了两人下意识中抬起来的枪口。 聂卫东趁着两个黑衣人在死人的袭击中没回过神来,无影腿左右开弓,直接把两个黑衣人给踢中了太阳穴,当场昏死过去。 聂卫东解决了两个留守黑衣人,发现室内没有江米的影子,急忙沿着开着的窗口往下望去。 这一望,聂卫东险些以为眼花了。 他家丫头这是要逆天啊! 特么的,怎么就能在直上直下的玻璃幕墙上行走如飞? 第410章 当场跪了 见江米依然活蹦乱跳,而且已经安全接近地面,聂卫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抬手就给了那个躲在五楼空调外挂机上的黑衣人致命一枪。 紧跟着越出楼外,沿着楼房外墙像子弹出膛一般,极速跑了下去。 三楼宴会厅里的众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还没能安下神来,就见一个赤着脚的小姑娘,如同空中漫步,从众人面前高大的玻璃幕墙上,步履稳健地往下方跑去。 章导在干导演之前,曾经干过一段时间的港媒狗仔队成员,随身一直喜欢携带一架功能良好的小型摄像机。 这个时候,突然看到有人逆天地行走在直上直下的楼房玻璃幕墙上,章导的狗仔嗅觉一下子被触动,掏出相机,咔咔连续拍了几张。 在拍最后一张,就在他遗憾那逆天奔跑中的女孩即将看不见时,一个矫健青年的身影突然装进相机镜框中。 章导禁不住愣了。眼睛离开相机,上下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是在一个正常的空间里站立,而外面那俩人是怎么回事?外星人?还是大陆秘密研究出来的超人? 他觉得他似乎发现了惊人的秘密。 在被人注意之前,章导悄悄将相机藏了起来。 刚藏起来不久,就有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 “大家不要慌乱!安静,安静,刚刚外面是在拍电影,是道具手枪,大家不要惊慌!” “我了个去!原来是拍电影啊,这也太不要命了吧,这么高的楼敢从上面跑下来?” “现在的演员,啧啧,为了出名真是啥都敢玩啊!” “哎呀,人家演员做这个都有安保措施的,会在背后吊威亚!” “什么是威亚?” “威亚是用于保护运动员的装置,一般是用结实的绳索绑在运动员的保护带上。现在电影拍摄也用上了威亚,不过绳索是用的极细的钢丝,以免露出破绽。威亚,俗称吊钢丝。” “可我没看见刚才过去的这俩人背后有钢丝啊?” “人家拍电影的哪能让你看见,你啥时候在电视上还能看见那些空里飞的神仙背后有钢丝绳吊着,那不完犊子嘛。” “哦,原来这样啊,可是,真的好神奇……” “当演员真好,还能体验在空里飞……” 没用人解释,大量的吃瓜群众就自发脑补地给出了答案。 甭管答案是对是错,只要警方不把真相爆出来,这就是最正确的答案。 江小渔在发现他二姐的身影从玻璃幕墙上略过的时候,刚要惊呼,就被他外公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了嘴巴。 “小鱼儿别害怕!别害怕!” 杨博康用力控制着怀中挣扎着的小外甥。嘴里却说着安慰的话。 今晚要不是这小子说吐噜了嘴,江米只怕也不会有这么大危机。 刚刚悄然进场清理黑衣人的外籍保安虽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但也没可能瞒过久经沙场的老爷子。 老干部临危不乱。一把推开屏风,注意外面大厅动向的同时,也严密监视着今晚跟他一起唯一接触过江米的江小渔。 果然,江米一出现,江小渔又要暴露江米的身份,杨博康这会儿紧张的眼珠子都红了。 控制小鱼儿的同时,老干部体内杀伐多年积累起来的煞气瞬间迸发了出来。 小鱼儿在老干部怀里都给吓哆嗦了。从皮肤至骨子里浸透而入的寒气让他瞬间觉悟,只怕他犯下了不可知的大错误,所以才让外公前所未有的生气! 小鱼儿不敢胡乱挣扎胡乱嚷嚷了,一边的赵氏却抱着孩子蹭了上来。 见老干部只管外孙不管亲儿,赵氏满脸幽怨地拉了拉老干部的胳膊道:“首长,帆帆给吓着了。” “哦,你抱着帆帆老老实实在座位上坐着。好好哄孩子,别乱跑。” 杨博康头也不会,用命令的口气说了一句。 心里头却在担忧着江米的安危。 在老干部心里,杨帆虽然是他的亲骨肉,唯一的宝贝儿子,但与肩负着特殊使命,对国家对民族有着特殊贡献的江米,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江米若是面临生命危险,他宁愿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保江米的平安。 不过好在聂卫东那家伙也跟着下去了。 他知道,聂卫东是丑爷的嫡传弟子,拥有着神秘莫测的华夏武学真传。 他追下去了,江米应该就没什么危险。 老干部此时对聂卫东有着迷一般的信任。全然不是当初扇人耳光时的心境了。这会儿,老干部心里对拥有一个这样又能赚钱又能保护家人的全能型外孙女婿非常满意。 老干部满意了,却有人不可避免地陷入神伤心碎的尴尬境地。 聂卫平非常自信自己能在江米落地的时候给江米提供肉垫子功能。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与江米之间只差一米,他的弟弟就突然凭空而降,抱着江米与他擦身而过。 在落地之后,顺着冲劲弧形跑出去二十几米远后,聂卫东抱着江米安然站定。 “丫头,你今儿可真够胆肥的啊,可让哥开眼界了!” 聂卫东用宠溺的目光望着怀中有些懵逼状态的江米,低头吻了吻江米的唇。 他知道,他那老实哥哥正傻兮兮的望着这边呢。 “聂卫东?”江米眼睛迷蒙着,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自己从楼上,不顾一切跑下来是为了逃命,聂卫东怎么也会跟着跑下来呢?明明是玩命的事,这厮怎么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嗯,丫头,今儿是哥的错。全是哥的错。哥不该带你离开基地,更不该留你一个人在九楼。”聂卫东说话的时候努力控制着自己双腿的颤抖。 刚刚他在从楼上垂直跑下来的时候,虽然在接触地面后又往前跑了一个减力的弧线,可双腿及脚踝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严重内伤。 江米不知道,见他站在不动,便想从他怀里挣扎下地。 江米因为有聂卫东做了缓冲,肢体一点也没受伤,她以为聂卫东跟她一样呢,回味起刚刚聂卫东故意当着聂卫平的面亲她,还气恼地踢了聂卫东一脚。 这一脚刚好踢在聂卫东重伤的脚踝上。 被军中视为战神的堂堂海军陆战队大队长聂卫东少校,在江米这玩笑的一脚之后,噗通一声,当场就给跪了! 第411章 求婚这件事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重生军婚撩人最新章节! 聂卫东被江米一脚踢中受伤的脚踝,禁不住噗通一声,当场就给跪了。 不过这家伙显然是个脑瓜子特活络的,单膝撞地之后,明明剧痛钻心,却顺势从衬衣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方形的首饰盒出来。 指尖一碰,一颗被灯光映照的璀璨夺目的鸽子蛋般大小的钻石戒子就出现江米面前。 “江米,嫁给我吧,我想让你快乐!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 硕大的钻戒,诚挚的求婚话语,突然从空中飘落而下五彩缤纷的花瓣雨。 这一切让江米有些手足无措。 明明前一刻生死攸关,而此时武装警察正悄悄地从四面八方将九江大酒店层层包围,聂卫东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表演了这么一出。 这是为了安抚群众演戏,还是来真的? “嫁给他!嫁给他!” “在一起!在一起!” 九江大酒店三楼宴会大厅,几个外籍保安提着花篮,一边拼命往空中撒花,一边用不太标准的汉语给老板助威。 这些人都是聂卫东亲自审核招进来的,都跟聂卫东过过招,对这位财富惊人的大华军人那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花篮里的鲜花原本是各个宴会桌中央的装饰物,再有就是原准备在江朵切生日蛋糕时抛撒起来做拍照背景用,这会全让这帮老外们给糟蹋了,江朵险些没给气死。 尤其是当她透过玻璃看到楼下,那对争夺了她这个寿星风光的,竟然是聂卫东和她那个五年不见的亲妹,江朵一双眼睛里顿时淬了毒汁。 画了烟熏妆的面庞丑怪地扭曲起来,若不是众目睽睽,江朵很想把服务生推出来的生日蛋糕从窗口扔出去,糊那俩不要脸的东西一身。 江朵在三楼气得要死,聂卫平在楼下则颓废地跟失了魂一样。 在他选择退出的时候,他原本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出现在眼前时,他忽然后悔自己的退缩和懦弱了。 尤其是看到江米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他觉得江米心中应该是有他的,是没想到他那个混球弟弟会干出当众求婚这件事。 他刚要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过去阻止这场闹剧,聂卫东却忽然在这个时候抬头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如同无形锋刃,从他胸前切割而过,热血飞于虚空,从足底和指尖开始,整个身体慢慢变得跟石头一样硬。 只迈出一步,聂卫平就僵在当场。 可总有人比他更有勇气。 欧尚黑着脸快步走过去,挡住众人的视线,低声斥责道:“聂少校,你觉得今天这场混乱还不够大吗?你还玩求婚?” “哦,欧警官,给你添麻烦了。”聂卫东上下左右瞧了瞧。 见天上连武直都出动了,知道青城的武装警察部队只怕已经将九江大酒店层层包围。他也就没啥好担心的了。 他也不想呆这耍赖啊,话说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呢。 可这会儿,他站不起来,怎么办? 欧尚似乎觉察出聂卫东的不对劲。 尤其是当他发现,聂卫东膝下似乎在往外流淌着液体时,欧尚过去胳膊一抬将聂卫东从地上架了起来。 聂卫东疼得哎呦了一声,险些又跪回去。 “要不要叫担架?” “不用,把我扶车上就行。”说着话,聂卫东掏出车钥匙一按,他的猎豹自动弹开了车门。 江米这会显然也醒过神来,刚想要协助欧尚去搀扶聂卫东上车,手里却被塞了一个首饰盒。 聂卫东半瘸着腿,半个身子搭在欧尚肩上,有些很没面子的哼唧了一声道:“这次不算,下次哥再给你准备个更大的。” “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江米险些让他气晕。 却又不得不把首饰盒子好好收进了口袋里。怎么说这东西也老值钱了吧?总不能随手扔掉。 这会的江米,满心满眼只有聂卫东,根本就没注意到离她不远的地方,聂卫平那双幽深的仿佛深潭一样的眸子正留恋而绝望地看着她。 “是骨折了还是怎的?” 江米让欧尚把聂卫东的上半身先拖进车后座,自己则小心翼翼托着这家伙的两条腿。 手上湿漉漉温热的触感让江米禁不住有些心惊胆战。 她这时候才知道,聂卫东为了她竟然受了这么严重的震伤。 其实她当时往下跑的时候根本就没考虑过什么后果,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当然她也不会拿聂卫平当肉垫,若没有聂卫东,她的双腿只怕也会伤成这般模样,或者更严重都说不定。 聂卫东的武功底子可比她好上百倍都不止。 聂卫东都不可避免的受了伤,她怕不是要双下肢瘫痪吧? 江米越想越是害怕,对聂卫东腿上的伤就越发感同心受。 想到刚刚她还胡乱用脚踢他的伤处,江米抱着聂卫东的伤腿,一边小心翼翼检查,一边禁不住后悔的直掉眼泪。 “行了行了媳妇儿,没甚大事,不值得你掉金豆子。” 聂卫东两条腿明明痛入骨髓,脸上却若无其事,笑着安慰江米,还费力地探起身去给江米擦泪。 欧尚懒得看那俩人腻味,黑着脸将后面的车门关好,自己去了前面的驾驶室。 “我送你们一程,全市戒严了。” 欧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不冷不热地解释了一句。 “谢了哥们,送我们去柳家别墅就成。” 聂卫东知道,这会儿,欧尚的警官证比自己的军官证好用。而且他也不敢保证那些黑衣人是不是已经全被擒获。 有欧尚这个古武家族出身的刑警队长护送,江米就能更安全一些。 “甭谢,你就说说今天到底怎么一回事,让兄弟好交差。”欧尚板着脸道。 “这件事恐怕涉及到我军军事机密,恕我无权奉告。” 人情是人情,经历了今天这些乱事,聂卫东现在除了江米之外,谁都无法完全相信。 今天这事明显是境外势力渗透进来,想要绑架江米。 因为江米往楼下奔跑的时候,那些人明明有良好的射击角度,却不要命的冒险追了下去。 显然对方背后的势力就是要活着的江米。 活着的江米有啥意义?当然就是江米刚刚完成的那项基因改造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