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雪云烟》 楔子 和 (一)劫匪 楔子 月光流纱,轻笼寂寞的景隐国,久岚山雪光映照的天空,飘渺着孤独。广袤无垠的白茫茫中立着一个男人临月怅惘,既而,两行泪潸然而下,成了这冰天雪地中少有的暖,渐渐地,这暖也默默冷却——泪水滴在雪中,和雪融在了一起。 这男人叫颜漠鹰。 这片雪地,他不是第一次流连,只是上一次站在这里,是三年前的事了。今日的雪地,似乎还留有当年他和她的足迹,那年的承诺,如今仿佛还飘荡在月下的空中,只是被三年风霜划过的双手,似乎无法触及了。 三年前(景隐国开国后的第二十五年)那个月夜,在这片银色的世界里,他张开双臂,拥紧那如立雪松竹般风骨卓然的女子,那一刻,两颗心切切相融,像落下的泪和地上的雪。那是他和尹如尘在这个地方的最后一次相拥,也是他最后一次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感受到这个看似无论何时都刚强的女子那似淡实浓的柔情,然而这次的柔情一转即逝,她突然变得决绝,用坚毅却泄露了深深依恋的眼神凝望着他,而后突然转身,离开他的怀抱,持一柄长剑,在寒风中向着月光的方向远去,消失在天雪之间。 此时又站在三年前与她相拥的地点,这一世五年来的往事夹带着前两世的一幕幕浮现在颜漠鹰的眼前,他喃喃道:“如尘……如尘……你……能不能回来……” (一)劫匪 【第一章】 五年前,正值景隐国开国后的第二十三年。 两个披风青年骑骏马飞驰而过,直奔久岚山。 二人奔了许久,天暗了下来,似乎要下雪。 “我感觉这里有点不对劲。”骑黑马者环顾了四周说道。此人俊朗不凡,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 “不就是天暗了吗,这有什么?”骑白马者满不在乎地说。话刚说完,他就稍微有些担心了,便命令骑黑马者:“漠鹰,你到我前面去!” 骑黑马的人就是颜漠鹰。 “高才,我们还是回去吧……”颜漠鹰劝道。 “回去?!见不到地湖花,我不会善罢甘休!”高才打断了颜漠鹰的话。 “我还是觉得新来的那个巫师很可疑,自他来了以后就怪事不断。” “啰嗦!这话你一路上说了多少遍?” “还是不要再往前走了。我们这样偷跑出来,他们一定不会轻易原谅我们。” “你还说?虽然我视你为兄弟,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但你不能忤逆于我!你怕我父王,却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高才瞥了颜漠鹰一眼。 颜漠鹰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嗖”的一声,一枚飞镖打在了白马后腿上,白马当即失控狂奔,发出阵阵嘶叫。颜漠鹰骑黑马飞速追赶上白马,一把抓住白马缰绳,从黑马背上飞身跃上白马背,勒住白马,救了眼看就要摔下来的高才。 此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三个身穿黑衣的蒙面劫匪已经把他们二人包围住了。每个黑衣人手中均持有一把大刀。 颜漠鹰迅速抽出自己身上的剑,护着高才,准备随时为高才拼命,并抽出高才身上的剑递到高才手中。高才方才吓得早已顾不得抽出身上的剑作抵挡了,只是颤声道:“你们要银子,我给你们就是了!” 三个黑衣人一听这话,哈哈大笑。 此时又一个蒙面黑衣人牵着颜漠鹰的那匹黑马走了过来。 “师傅!”三个黑衣人齐声叫牵马的黑衣人。 “干得不错!”声音甚是浑厚。这个牵马的黑衣人个子最高,但他手中的刀比他弟子们的要小,不过那刀看起来寒光慑人,其刃锋利无比。 “说,你父亲是不是卢勇?”高个黑衣人问道。 “卢……卢勇是谁?我没听说过……”高才颤声道。 “师傅,不会错的,样貌特点完全符合,而且他刚才的确说他‘父王’,我们都听到了!”一个黑衣人道,另两个黑衣人点头。 “老实说,你们是不是从宫里来的?”高个黑衣人又用刀指着高才继续喝道,“你父亲是不是景隐王?” “不……不是!” “还敢嘴硬,带回去再说!”高个黑衣人话音刚落,周围三个黑衣人便要挟走高才。 高才用手中的剑阻挡,剑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踢开。颜漠鹰用没拿剑的一只手接住高才的剑上前拼杀营救高才,先将两个大刀黑衣人踢倒在地,再拉住高才欲腾空跃起,可高才已经吓得没有一点力气。此时,倒地的两名黑衣人各发数枚飞镖飞向颜漠鹰,但由于受伤,发力不足,方向走偏,皆被颜漠鹰闪避开了。颜漠鹰同持双剑与高个小刀黑衣人和另一个大刀黑衣人对打,缠斗片刻,另一个大刀黑衣人也中剑倒地。就在颜漠鹰已占上风,欲将剑刺向高个黑衣人的时候,身后倒地的一个黑衣人突然将五枚飞镖同时发向高才,眼见高才无法避开,颜漠鹰用每柄剑各抵挡回两枚,同时一脚踢向高个黑衣人。可另一枚飞镖却眼看就要打到高才,颜漠鹰见高才已无法躲闪,当即上前用身体挡住飞镖,高才躲过了这一镖,颜漠鹰肩头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昏倒在地。原来这飞镖竟然有毒。 (二)苏醒 “漠鹰——”高才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高个黑衣人一拳打晕。 高个黑衣人捡起地上的晖罗剑看了看道:“果然没错!这孽种终于落在我手里了!”又看了看昏倒在地上的颜漠鹰:“这小子还蛮仗义!可惜,恰恰是他的仗义让他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他哪里知道我们要抓活的,不会真的杀死卢勇的孽种,刚才我发飞镖打的位置,根本要不了那孽种的性命,他回去一服解药就好了。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发镖打高才的黑衣人生怕高个黑衣人不知道那打中的一镖是自己发的,立即跟道。 “我们快走,反正这小子没解药,活不过一个时辰了,不管他了。”高个黑衣人道。 此时,雪花纷纷飘扬而下,圣洁而凄冷。 【第二章】 颜漠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厚厚的茅草上,洞中光线昏暗。 “高才!高才你在哪里?!”他迷迷糊糊地喊着,继而惊醒。正要坐起身来,他忽然又感到肩头一阵剧痛,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眼前又是一阵眩晕,他不得不又躺下。 “公子终于醒了!”一女子的声音传来。这声音能让人感到她沉静稳重,此刻又透着一分喜悦,予人非常舒服的感觉。 这女子走到他身边,他借着洞口照进来的仅有的光线看她,虽然看不十分真切,却依然看见她面庞轮廓清晰,立体感鲜明,高挺的鼻子似乎在昭示着她的坚强。 他再一次努力地要坐起身来,只听女子道:“不要动,公子中了毒,之前一直昏迷,现在毒性还没有完全解除,半个时辰后还需服一次药。” “多谢姑娘相救!在下颜漠鹰感激不尽。敢问该如何称呼姑娘?” “尹如尘。”女子答道。她此时的声音给人沉稳而淡漠之感。 “尹姑娘的大恩,颜某不知怎样才能报答!姑娘日后若有何差遣,颜某必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需要报答,公子安心养伤就好了。” “啊,你有没有见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身着绿衣、披风!” “就是你昏迷时候不停念着的‘高才’?” “是。他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我救起你的时候,你昏倒在地上,只有你一个人。”尹如尘道,“是不是蒙面的黑衣人把你打伤的?” “对,你怎么知道是黑衣人所为?” “你是被他们常用的青壶镖所伤的。自从这些黑衣人前些天来到这一带,附近就失去了往日的安宁,尤其前面的一些村子,更是事发不断。我这次下山,就是受师傅之命探查他们的底细的。” “原来如此。现在查清了么?” “目前只知道为首那个拿短刀的叫石也鹏,他的三个徒弟叫落虚、逐空和飞无,他们既擅长刀法,又擅用青壶镖。” “他们有没有固定的居所?” “这个……我现在有个推断,却不知道是不是那里。”尹如尘迟疑了一下。 “什么地方?” “我还不确定……” “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把高才抓走了,我要救他!” “我明天一早去看一看。” “我也去!” (三)尴尬 “你的身体还需要休养,再说那只是我的推测,万一有什么差错,落入他们的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危险,那我就更要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听到这句话,尹如尘突然觉得心头一暖,同时带着强烈的尴尬,在她二十三年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一个人当面对她说出不放心她只身潜入险境的话。然而从小到大的经历和环境所造就的她一贯的坚毅又让她觉得此话很不中听,就像是对她能力的质疑。她想:曾经那么多龙潭虎穴都闯过了,这一次,也仅仅是我生命里的其中一次而已,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多年来在师傅的教诲下,尹如尘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她知道她是为其他人而生的,那些人的生命在她心里重于一切,至于她自己,她一向都认为能活下去是自己的运气和福气,就算哪一天死去,也很正常,着实没什么。 听到那句“不中听”的话,她也不想反驳什么,毕竟眼前这个人并不了解自己的过去,不了解自己曾经的出生入死,在这个时候用口舌来表现自己是肤浅的,解释更是多余的。更何况,她显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于是她很平静地说:“你的内力在明天天亮前并不能完全恢复,从你的脉象看,你修炼过鼓越功,如果中这种毒后没有等内力完全恢复就随意走动,你的内力以后就无法恢复了。”其实她知道,就算不告诉他这些,待他服完最后一次药,他就会沉沉地睡很久,自然不可能同她一起去,但她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生怕他知道后为了去救高才而不肯服这最后一次药,这样他的身体状况和内力就都无法恢复了。 “你是怎么知道鼓越功的?”颜漠鹰惊诧不已。这鼓越功,是他娘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教给他的,并且他娘曾经告诉过他,这门功夫是他亲生父亲只传授给自己家人的独门武艺。 “从师傅那里知道的。”尹如尘本想说“师傅教过”,但毕竟在久岚门弟子中,师傅只将这门功夫传给了她一个人,于是她下意识地阻止自己向他人透露她会这门功夫。 “敢问令师是哪位?”颜漠鹰奇道。 “家师……”她刚要说出,突然一个念头闪入了她的脑海中:万一对方是另有目的向自己打探消息的人怎么办?尽管她的直觉不停地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可能对她以及她所在的久岚门不利,尽管她感觉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有点诧异之前自己为什么会和此人说那么多,而且是不由自主地道来。 此前,当见到卧于雪地昏迷不醒的颜漠鹰,看清他相貌的那一瞬间,尹如尘着实深深震撼了一番。颜漠鹰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长相最好看的男人,他让她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绝世外貌而感到造物的神奇。但尹如尘的震撼仅仅关乎审美,这正如她看到极好看的景色时会震撼一样自然,所以说,她救他,又不由自主地对他说那些话,并非因为他的相貌带给了她震撼。她救了他,只是因为她一向觉得救人于危难之中是理所应当的,根本就没有见死不救之理;她不由自主地对他说了那么多,只是因为有一股来自前世的力量使她一时间减少了防备。然而,此时的尹如尘并不知道那股促使她不由自主说了那些话的力量来自前世。 (四)绘梦 “没关系,如果不方便,姑娘就不必说了。”颜漠鹰看到尹如尘一停顿,立刻抢道。他接着说:“我中的是什么毒啊?姑娘又用什么药为我解的毒呢?” “公子所中的是江湖上绝迹多年的‘思必忘’。” “哦?这么奇怪的名字?解药是如何配制的呢?” “我也不清楚,这解药,是师傅让我随身带的。从多年前开始,师傅便教我配制各种解药,却从来没有教过我这种药如何配制,大概因为这种毒绝迹太久了吧。这次出门前,她了解到思必忘重现于世,就一再叮嘱我把这个解药带好。”她又不由自主地说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尹如尘端来一碗调好的解药,把它放在了一块很平的石头上。她用火折点亮一支很大的蜡烛,将蜡烛轻轻放在颜漠鹰身边的石台上。这一刻,在烛光的辉映下,颜漠鹰终于算是看清了她的样貌:那是一张美得与众不同的脸,并无张扬之感却散发着英气。深嵌的大眼中澄澈清亮的目光,足以在不经意间直击人的灵魂深处。她的眼神透着在险境中历练过后的稳重,虽显得有所戒备,却始终绽放着从容和淡泊。尤为明显的重睑之下,那双目传达的是沉静,是智慧,是坦荡,是毫不做作的自然,是踏实的平和与乐观,然而这乐观之中,也融入了一抹忧郁。她不仅五官立体而美,还有一身由内而外的可以让一些初见者瞬间震撼的气质。大气之感?浩气?都不仅仅有。也许你很难形容,但她那气定神闲之态足以让你内心一惊。 颜漠鹰平时在宫中见柳眉凤目桃腮樱唇之类风格的人较多,没多少机会看到尹如尘这样的人,他便对她有陌生感。他感受到了她那罕见的气场,觉得她像世外高人。然而,就在他心中闪出“脱俗”二字后,他竟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那很多年前就不知所踪了的母亲,这便冲淡了他对尹如尘的陌生感。 尹如尘将药从平石上端了过来,她知道这俊朗的人在看着她,却没想到他觉得她美,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外貌如何这个问题,也无心去想这等无聊之事。别人夸赞她外表的时候,她也没什么感觉,因为自身相貌是否好看这等无足轻重的事根本不足以走入她的心中。她把装着药的碗放在蜡烛旁边,扶颜漠鹰坐起,拿起碗给他服了药,又扶他躺下了。 服药后,颜漠鹰便觉得困倦无比,沉沉地睡去了。不久,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见到了一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老者看着他说道:“开始了……这是你的宿命……”语毕,那老者便飘然而去。又过了一会儿,他隐约看到一女子朝自己走来,那女子白衣翩翩,朴素又美得特色鲜明,原来竟是尹如尘。她执笔掭墨,在一把折扇上绘了一朵花,并写道:“前尘若梦叹花开,归影依稀久徘徊。雪海月明终有尽,经年风雨莫须哀。” (五)营救 久岚山西北部的野豪山山洞内。 落虚、逐空和飞无早就摘掉了面罩,围着刚刚醒来被捆绑着的高才毒打着盘问着,石也鹏虽然摘掉了面罩,却戴着一副面目狰狞的面具。 高才多处受伤,手臂上被刀划了深深的伤口。 “你们三个过来一下。” “是,师傅。” 石也鹏与徒弟三人耳语:“落虚,你的任务是看好这个孽种,不要让他逃掉。逐空去写封信,告诉卢勇让他只身前来此地,不可有护卫随身,否则这个孽种性命不保。写完信逼这个孽种在上面留字,不听话就狠狠教训他,但不要伤他性命,然后,连孽种的这把剑和信一起送出去,记住,一定要让卢勇本人见到此信!看到他儿子的字迹和那把晖罗剑,不怕他不相信。飞无,一会儿就通知宫里的陈巫师,让他配合好。” “师傅,卢勇会不会不来呢?”逐空问道。 “根据陈巫师打探来的消息,自卢勇和梅后生过这唯一一个孩子以后,再也没有生过子女,他必是景隐王位将来的传人,卢勇视他为心头肉,对他宠溺万分,岂会不来?” 话音未落,忽见洞口一道银光闪过,继而师徒四人双眼皆被烟雾所迷,待四人可以看清的时候,高才已经没了踪影。四人均是惊诧万分:一来此地向来甚少有人知晓,就算知道也不会有胆量来送命;二来四人当真没见过如此凌厉不凡的身手。 “快追!” 四人迅速抓起面罩向外奔去,晖罗剑也被带走了。 【第三章】 “高才你快跑,快啊!”颜漠鹰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茅草上,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动静。 这次醒来后,他感觉精神大振,内力已经完全恢复,但他此时若是与人打斗,则还是无法正常使用各种招式,轻功倒可以运用自如。他以为他可以去救高才了。 “尹姑娘!” 无人应声。 颜漠鹰坐起身来,突然发现手边有火折子、火石和一些蜡烛。点亮蜡烛以后,他看到石台上有备好的食物和水,台上有她写的一些字。通过那些字,她告诉他那些食物和水是为他准备的,为了他的安全,她已把洞口暂时封闭,请他谅解。她说她不久就会回来,希望他等她回来,如果食物、水和蜡烛用完她还没有回来,就不要等了,还说麻烦他看完后把她的字迹全抹掉。这些话的后面,清晰地写着个“尹”字。颜漠鹰看后立即照她的意思抹掉了她的全部字迹。 他心中充满了感激:“尹姑娘真是细心!”继而又为她担心起来:她一定是去了石也鹏那里……会不会遇到危险?石也鹏师徒的武功那么高强,她孤身前往…… 他越想越急,接着又想到高才,于是心中乱作一团,坐立不安。高才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尹如尘是他的救命恩人,现在两个人都吉凶未卜,他却在山洞里做不了什么,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为了让自己畅快一些,他在洞中练起了功夫,可他万万没想到,很多招式刚要使出的时候却似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地顶回来,根本发挥不出打斗的威力,这让他急上加急。 (六)危急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忽听洞口一生巨响,颜漠鹰一望,只见尹如尘背着高才已经出现在了洞里。 “尹姑娘!高才!”颜漠鹰惊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尹如尘发现高才受伤的手臂伤口又裂开了,正往下滴着鲜血。尹如尘看到地上像指路标一样的血迹,说道:“不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滴血的,滴血的地方很可能泄露行踪!虽然他们暂时还追不到这里,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于是她迅速给高才手臂上的伤口上药,又用布缠了很多层防止鲜血再次滴在地上。 颜漠鹰和高才双双惊叹尹如尘的绝顶身手,其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敢都让他们佩服不已。 一路上,虽然高才不知她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救自己,但还是说了些感激的话,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说什么了,突然间他感到自己完全失去了气力,想说句话却昏了过去。 尹如尘为高才切脉,脉象显示高才内伤很重,如果不速用回魄散来救治并休息几个时辰,恐怕性命难保。可她这次出行带来的回魄散已经救别人用完了,配制又需时日,高才的性命可等不及。 “我们现在去哪里?”颜漠鹰问。 尹如尘知道,现在只有回久岚门给高才用回魄散才能救其性命,可如果自己回去取完再回来,肯定来不及,更何况又有人在追赶他们。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自然不惧与石也鹏一行人硬拼一番,但现在如果打斗起来,颜漠鹰无法正常使用招式,高才更有可能因为时间拖延而当即毙命,如果那样两个人的性命就都保不住了。这附近藏在哪里似乎都很容易被找到,惟有自己所在的久岚门是需要通过机关密道才可以进入的,那么多年外人都找不到,那里一定是最安全的。但她想起了门规,如果自己带他们一起回去……她不敢多想,人命关天,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快速轻声说道:“跟我回久岚山!” “久岚山?!我们正要去久岚山!多谢尹姑娘引路了!”颜漠鹰说道。 尹如尘又要像刚才那样背起高才,颜漠鹰立刻抢在前面将高才背在自己身上:“你太辛苦了,我来背他!” “可你的内力刚恢复不久!”尹如尘说着要自己继续背高才。 颜漠鹰一避,背着高才说道:“就这样,快走吧!” 三人出了洞口,颜漠鹰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地上一片白雪茫茫,圣洁得像尹如尘的那身朴素却飘逸的外衣。她的外衣是清新的淡黄色的,那微微的黄色极淡极浅,浅得颜漠鹰和高才在晚上看到一直都以为那是一身雪一样的白衣。颜漠鹰背着高才,施展轻功,跟在尹如尘之后,此时他方才知道尹如尘的轻功是何等出神入化,难怪她刚才说石也鹏那些人暂时还追不到那里。其实尹如尘为了他们能够跟上,已经稍稍放慢了步伐。 (七)久岚 望着前面尹如尘衣袂飘飘的背影,颜漠鹰想着她对自己和高才的救命之恩,想着她的心细,她的果敢,她的身手不凡,意识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很不一般。他确信自己遇上她,此生就没有虚度。他一直认为自己会是个情感慢热的人,从没想过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一个女子感觉如此美好,这感受在他心中燃烧着,蔓延着,他感谢上苍让自己见到了她。然而他却不知道,他之所以会如此迅速地对尹如尘产生这样炽烈的感觉,和一股来自前世的力量是分不开的。 高才醒着的时候也惊叹于尹如尘的一切,但始终没有颜漠鹰这样的感觉,他心里早已填满了另外一个女子——云可悠,这次他们二人前往久岚山的目的,就和云可悠有关。 【第四章】 久岚山上,白雪皑皑,三人奔着奔着,奔到了悬崖,前方没有路了,只有茫茫云雾,下面不知是什么境况。由于山途险峻,能走到这个悬崖的人并不算多,而更险的是进入久岚门的方法。尹如尘在悬崖边摸索着,摸到一个机关时,用力按了下去,此时,下面弹出了一个石板,她下到石板上,又摸索另一个机关,用力按了下去,下面又弹出了一个石板,她又下去了,以此类推。当她下到第六个石板时,她取出救高才时所用的银绸,系在了石板左端的崖壁上的圆环上。又拉住银绸的另一端,在空中悠了起来,当悠到最左侧时,她用脚踢到一块圆石,于是悬崖壁便弹出了一个梯子。 “尹姑娘,你在做什么?小心一点啊!”颜漠鹰有些担心。 话音刚落,尹如尘已经飞身回到崖边对颜漠鹰说:“跟我下去。”颜漠鹰的轻功她是见过的,故而很放心,但毕竟颜漠鹰不像她那样已经熟悉了下去的方法,所以如果颜漠鹰背高才下,她就不放心了,于是她又背起了高才,向下跃去。 那石板并不算大,上面的人越少就越安全。于是当她下到从上面数第二层的时候,颜漠鹰下到第一层,她下到第三层的时候,颜漠鹰下到第二层,以此类推。当尹如尘站在第六层的时候,她对颜漠鹰说,我们需要顺着梯子爬下去,梯子下面那块石头只能容纳一个人立足,我到下面之后去开机关,开过机关以后我先背高才进入洞口,再招呼你下梯子,你一定要踏稳。 尹如尘背高才下到底端后,顺手扳动机关,作为洞门的两块巨石立即向两边移去。她背高才走进洞口,对颜漠鹰说道:“我们到洞里了,你下来吧!”于是颜漠鹰也顺着梯子来到洞里,背起高才。 此时尹如尘在洞的下壁掀起一块石盖,把石盖放在旁边,用力向上提原来被石盖遮挡在下面的抓手,于是,刚才他们下来时所用到的所有石板和梯子都已归回原位,如果此时站在悬崖上面看根本看不到崖壁上有什么东西。在所有石板和梯子归位的同时,山洞的石门也已经关闭。于是尹如尘又把石盖放回原位。 (八)谒见 三人沿着通道往里走,这通道很深很深,他们走了很久还没有到头。 颜漠鹰问道:“我们需要走多久?” “就快到了。”尹如尘答道。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没有路了。 尹如尘抬手去按洞顶端凸起的方石。只听一声巨响,挡路的巨石便沉了下去,三人所站之处的前方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是里面的灯火映出的光。 “就是这里?”颜漠鹰说了一句。 “什么人?竟敢私闯久岚门!”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这女子听到外面有男人的声音立即出来探查。 颜漠鹰一愣,只见前方闪出一个左手银绸右手长剑着装朴素的白衣女子。 “昆虞师妹,是我回来了!”尹如尘道。 “师姐,他们是谁?”那白衣女子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友好。 “他们是我的朋友,有人追赶我们。他又身受重伤,急需服用回魄散以保性命,我身上的回魄散用完了。”尹如尘回答。 “师姐,枉师傅那么器重你,你一出去就把门规忘到九霄云外了!无论如何,外人是不可以进来的,你让外人知道进入久岚门的方法,后果担待得起吗?”那白衣女子厉声道。 “姑娘,我发誓我们不会让其他人知道。”颜漠鹰对白衣女子说道。 “师傅说既然已经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那你们就进来吧!”昆虞说完就进去了。 这时尹如尘已经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想想昆虞师妹的话,她顿时感到自己已经犯了外泄本门机密的大罪,神情有些凝重。 “尹姑娘,你没事吧!都是我们连累了你!”颜漠鹰心中万分歉疚,却问道,“敢问如何称呼令师?” “家师名容与,你称她门主好了。” 于是三人进入。 尹如尘扳动机关,巨石从下面升起,将里面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颜漠鹰回头望去,只见那巨石上写着“久岚门”三个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门派名字写在里面的。 那巨石的旁边就是门主所在大厅的西北入口。 进入厅中,颜漠鹰和高才看到了两边站立的女子们,她们个个都身着一样的素雅白衣,神情严肃。 尹如尘正对着容与跪下来说:“弟子叩见师傅!” “起来吧!”容与道。 尹如尘起身后从颜漠鹰那里接过了高才。 颜漠鹰向容与揖道:“在下颜漠鹰拜见门主!” 此时容与看了看昏迷的高才,立刻从座上走下,把高才扶到旁边的椅子上为他切脉,问了问尹如尘和颜漠鹰相关的情况,便立即拿出回魄散给高才服了下去。 这个时候颜漠鹰看清了容与的相貌,大惊:“这位门主怎么会和我娘有些相像?”虽然这时的容与看起来显然比颜漠鹰印象中自己的娘亲年纪要大不少,但还是能看出有些许相似。 容与本想让高才先到一间寝室卧床休息,但又觉得他要在自己眼前才放心得下,于是高才依然倚靠在椅子上。 (九)缘由 不料容与刚刚回到座上,高才就醒来了。更惊人的是,他的神色好转了很多,似乎变了一个人。高才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久岚门,尹姑娘带我们来的,这位是尹姑娘的师傅容与门主,是她刚才给你服回魄散救醒了你。”颜漠鹰见高才恢复如此之快,兴奋地答道,又激动地说:“多谢门主和尹姑娘救了高才!在下感激不尽!” “多谢门主和尹姑娘相救!”高才道。 “救人于危难之中,理所应当,不必言谢了。敢问两位贵客从何处来?”容与问道。 “回门主,在下和高才来自都城齐翼,到久岚山找一种花。”颜漠鹰说道。 听到“都城齐翼”这几个字的时候,容与门主心中一颤,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但面色却没有改变,并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你们被何人追赶?”容与问道。 “师傅,就是您让弟子查探的人,弟子已经查到了他们的下落。” “如尘,你先回房更换衣服。”容与看到尹如尘还穿着外出时特意更换的衣服,便让她去换回久岚门弟子统一的白衣。 “是,师傅!” 尹如尘从大厅东南口出去了。她走过昆虞面前时,昆虞不屑地斜睨了她一眼。 “门主,在下和在下的兄弟高才在来久岚山的路上被人所劫,当时高才被他们劫持走了,在下也身受伤毒昏迷不醒,多亏尹姑娘仗义相救,治好了在下的伤毒,又不畏艰险将高才营救了出来。尹姑娘的大恩,我们感激不尽!您是尹姑娘的师傅,请受在下一拜!”说着,颜漠鹰就向容与行了跪拜礼。他刚才看到昆虞对尹如尘说话的态度,又看到尹如尘那有些凝重的神情,便感觉尹姑娘带人进久岚门的事似乎非同小可,虽然进大厅后他发现容与门主似乎并没有因此事现出愠色,但还是要把事情说清,希望尹如尘可以免受责罚。 “快快请起!刚才你说你们来久岚山找一种花?”容与好奇道。 “是啊,我们是来找地湖花的!”高才说道。他此时已是精神焕发,说话已经很有气力。颜漠鹰见此状,暗叹久岚门的回魄散简直是超出想象的奇药。高才恢复如此之快,连容与都万分惊讶,刚才还是奄奄一息,怎么这么快就好像没受过内伤一样?回魄散效果显著,却也不曾这般神奇啊!容与又走过去为高才切脉,突然发现脉象已经没有了受内伤的迹象,骇然之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对方是客,她也没有当众追问此事,便接着他的话问道:“地湖花?一种很普通的野花而已,可以在雪中开放,可以食用,久岚山处处皆有,二位千里迢迢来久岚山,只为寻找这样的花?” “这可不是普通的花!如果一个人亲手摘下一朵,并亲手将它煮成汤,分一半给自己心爱的人喝,另一半自己喝掉,两人都当着对方的面喝完,且两人喝完时的时间差在半个时辰以内,那么自己心爱的人就会爱上自己。”高才解释道。 (十)古怪 白衣女子们听着觉得又可笑又无聊。 容与一脸出神地感喟道:“如果世间人与人之情爱可以用一朵花决定,也就没有那么多恩怨情仇了。更何况,爱上又怎样……” 容与这一反应大异于平素,白衣女子们一个个暗自惊讶。对于她们来说,师傅是个深知“小爱”无益的人。那些白衣女子都是容与收养的孤女,从她们小时候起,容与就教导她们作为顶天立地的人要自强不息,心中要充满“大爱”,要为百姓而生,为百姓而死,“大爱”是爱,“小爱”是毒。故而,此时师傅突然一脸出神地对人与人之情爱发出这样的感喟,令她们觉得既奇怪又不适。 容与也感到自己当着众弟子的面表现有些异常,便立刻岔开话题:“忽兰,归元,为二位贵客备好房间。” “是,师傅。”容与的两名弟子齐声道。 【第五章】 安顿好颜漠鹰和高才后,容与便来到了尹如尘的房间。 是时尹如尘已经换好了一身白衣,正坐在椅上低头想如何面对师傅。看到师傅进来,尹如尘立即跪在地上道:“师傅,弟子知罪!” “你先起来。” “弟子不敢。” “你先起来,和我说说调查的事。” 尹如尘缓缓起身开始说道:“他们的头目叫石也鹏……” 就这样,尹如尘把自己调查来的一切原原本本向师傅报告了一番。容与越听越觉得石也鹏这个人有些古怪,只是到底哪里古怪,一时却说不出来。尹如尘又说了一会儿,直到说到“颜漠鹰所中的毒是‘思必忘’”的时候,容与心中忽然一凛。这时她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古怪,实际上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其实,早在派尹如尘下山调查之前,容与在了解到思必忘重现江湖之时心中就已经出现过一种预感,可她想了想,又觉得似乎不会是她想到的那个人重新开始使用思必忘了,她便认为很可能是她想到的那个人的徒弟在用。她想着想着,便越来越觉得不可能是她之前想到的那个人了——二十多年,如此长久的岁月还不足以洗掉当年的记忆么?可是此刻听着尹如尘的叙述她却想,自己不正是如此?若非二十多年前发生的那些事,她又怎会建这个久岚门并定下那些门规?是啊,她做久岚门的门主已经那么多年了,与其说多年来她都活在久岚门里,不如说她一直活在往事映出的倒影里。因此,听着尹如尘说石也鹏的那些话,她又觉得这个用思必忘的人大概就是她之前想到的那个人了。 听完尹如尘一五一十的报告,她略加不忍地看了看她,说道:“如尘,不管是论人品、武功还是对本门和百姓的贡献,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众弟子中最出色的。这次你为了救人带他们回来用药,躲藏,师傅从人情上当然理解,但是国有国法,门有门规,你犯的是本门大戒,若不根据门规处置你,恐怕我今后再也难以服众,本门秩序将无法保证。” (十一)血迹 “弟子知罪,悉听师傅惩处,弟子绝无怨言。”尹如尘跪在师傅面前道。 “从后天起,你不再是久岚门弟子,我也不再是你师傅。从今日亥初到明日亥初,是你跪在久岚璧前忏悔思过的时候,十九日卯初之前,你就要离开久岚门,从此你与久岚门再无瓜葛。”容与严肃地说道,眼中又闪出了一丝不忍。 “师傅,弟子有负您多年的教养之恩……”尹如尘说不下去了,她不敢抬头或低头,如果低头,那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就会从眼中滑落出来,如果抬头,师傅便会直接看出她眼睛已湿润。她记得从小到大,师傅都教导她流泪是没有出息的表现,要做大事就要坚忍不拔,决不可感情脆弱,哭哭啼啼是最要不得的!所以那么多年来,她从没当着师傅流过泪,如果实在难以忍耐,她就会咬紧嘴唇,暗暗地深呼吸,若还是控制不住,她便会运内力抑制眼泪流出。其实此时她之所以想哭,并不是害怕惩罚,因为她一向认为做错事受惩罚是天经地义的,她所伤心之处,是要离开久岚门,离开师傅。她眼前浮现起了多年来在久岚门生活的点点滴滴,浮现起了那些和同门师姐妹以及师傅一起生活的情景。她回忆,并不是因为那些记忆美好,仅仅是因为快要离开了,要和曾经多年来的生活道别了,那样的日子,要永远成为不可复制又不能仿写的记忆了。这时候就连一向与她作对的昆虞师妹,在她心中似乎也成了回忆的符号之一。她竟突然想到,自己的青春是不是就此结束了?其实在这么多年的生活里,她都不曾想到过自己的青春,她的青春属于久岚门,亦属于那些因她而得福的人们。 【第六章】 石也鹏师徒四人从山洞出来后,奔了一段路程,路上到处都布满了石头。只听飞无忽然说道:“师傅,这石头上有血迹!”飞无说着便用火把照给石也鹏看。由于野豪山那边并没有下雪,滴在石头上的鲜血在火把的照耀下可以看清。 “应该是那孽种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没几个人会来野豪山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石也鹏推测。 “师傅所言甚是,一定是这样!”逐空跟道。 由于尹如尘轻功了得,移动速度奇快,石也鹏师徒四人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看到一滴血迹,他们起初跟得并不容易。 进入雪地范围后,他们并没有发现人的足迹,这是因为尹如尘轻功极好,点雪无痕,即使背着高才也一样能做到无痕,只是需要多运几成功力,劳累些而已。但他们发现地上有动物的足迹,而动物的足迹旁边,恰好有鲜血滴在雪上融出的小坑。 “嗅腥狐?”石也鹏大喜,“一定是嗅腥狐!这种狐狸嗜嗅鲜血的味道,往往哪里有鲜血的味道它们就跟到哪里。所以我们只要跟着嗅腥狐的足迹,就不用费力寻找血迹了!” (十二)搜寻 “师傅英明!”逐空道。 走了良久,他们四人发现前方嗅腥狐的足迹指向了一个山洞,这山洞,正是尹如尘、颜漠鹰和高才三人之前落脚的山洞。 石也鹏说:“我们悄悄过去,不要提前让他们惊觉,待到了洞口齐发毒镖,逮他们个正着!” “哈哈,看他们这下还怎么逃!”逐空笑道。 “我倒想见识见识什么人武功那么高强!”落虚说。 到了洞口,四人互使眼色配合默契,十六枚毒镖分别飞向洞中不同的位置,可洞内却连一点人的动静也没有。 “难道有埋伏?”飞无问道。 “我们小心进去。”石也鹏说。 四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到洞里,发现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石也鹏怒喝:“竟然溜了!” 师徒四人出洞寻找,前方再也没有嗅腥狐的足迹,也没有鲜血滴在雪上融出的小坑了,落虚估计那嗅腥狐还在洞内。 “师傅,要不我们分头寻找?”逐空问。 “不行,救走卢勇孽种的人武功了得,我们必须一致行动!”石也鹏答道。 于是四人一起在四周搜寻开来。 时间匆匆飞逝,四人一直都在不停地寻找,把周围几乎每个山洞都找了一遍,却仍然不见人影。 不但没有人影,就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四人筋疲力尽。 “一个受了伤跑不快的蠢货,和一个中了吹芹雾的家伙,跑不远!我们先到山洞里歇歇脚,天亮再继续搜!我就不信他们能逃到哪儿去!”石也鹏道。 “是啊,他们哪里逃得出师傅的手掌!”逐空跟道。 四人在山洞里落了脚。 【第七章】 久岚门的一间寝室内,昆虞气愤地对师姐橘易说:“太过分了!师傅一向袒护尹师姐,这次做得也太明显了!平时就最偏向她,单独传她武功不说,几乎次次重要任务都少不了她的份,我们哪里比不上她了?” 橘易笑着说:“尹师姐确实武功了得啊,对人也很好,师妹不要为这个不开心啦!” “啊?连你也帮她说话啊?她带了陌生人进来,犯了本门大戒,你看师傅连一句教训她的话都没有,这要是换了你我,还不得跪上一天逐出师门啊?师傅单独传过她武功,她功夫比我们好有什么稀罕的?仗着功夫好就为所欲为,连门规都敢践踏,还有没有天理了?!我看啊,师傅早就认定未来的掌门是她了,你也知道我一直都看她不顺眼,没少跟她作对,以后要是她当上掌门报复回来,我的日子还怎么过啊?师姐啊,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师傅处置她,不能让她当上掌门啊!”昆虞双手叉腰道。 “这次她带外人进入本门的事,如果师傅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确实太偏袒她了。不过,本门弟子触犯门规师傅从来都没有纵容过啊,我觉得即使犯错的是尹师姐,师傅也一样不会就此了之吧?”橘易推测道。 二人正说着,久岚门弟子集会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 (十三)惩戒 最里面那间寝室的颜漠鹰和高才已然入梦,虽然他们的房间距大厅很远,但钟声还是惊醒了他们。 “什么事啊?都这么晚了还敲钟……”睡眼惺松的高才怨道。 “师妹快点儿了!” “这么晚召我们集会,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颜漠鹰听到外面两个久岚门弟子的声音,对高才说:“应该是弟子集会的钟声。” “哦,人家门派集会不关咱们的事,继续睡吧……开完会别再敲钟就好……”高才半梦半醒地说完,又沉沉地睡着了。 将近亥初之时,众弟子已会于久岚门大厅,分立西、南、东三侧,尹如尘跪在大厅中央,面朝座上的容与门主。 容与向众弟子宣布:“久岚门弟子尹如尘,于十七日将非本门中人带入本门,触犯门规。现令尹如尘于十七日亥初至十八日亥初,跪于久岚璧前忏悔思过,十八日亥初过后,立即收拾行囊,十九日卯初前离开本门。自十九日卯时起,尹如尘不再属本人及本门弟子。天地日月及本门众弟子皆为见证。” 众白衣女子大多不舍,也只是在心中唏嘘,毕竟尹如尘所犯之错在任何久岚门弟子看来都过于严重,不管她们感情上有多么惋惜,理智上都支持容与的做法,她们大多是被容与教导得理智惯了的女子,故而没人在厅上表现出什么。此时昆虞嘴角微扬了一下,开心得想笑,当着众师姐妹及师傅的面,还是忍住了。 尹如尘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东南口走出大厅,抬头望去,那厚厚的云雾正如她的心绪,看不清楚,一片混沌。夜晚的风寒冷刺骨,足下的雪并未消融,她静静地向前走着,毫无怨言,她觉得这一切惩罚都是正常的。 不久她来到了东边的久荒园内,一块巨大的玉石出现在那边,上面刻着“久岚璧”三个字。她拨开地上的雪,露出很大一块空地,那一朵朵在雪下盛开的花朵也露了出来。离久岚璧越近的地方,花越少,她为了不压到花,跪在了离久岚璧很近的地方。冷风阵阵,吹得地上那些碗口大的花花瓣摇曳,似欲乘风而起。尹如尘跪在那里,只好靠内力抵御酷寒。 众弟子们都回寝室歇息了,容与站在一旁直直地看着尹如尘,看了很久,几次欲言又止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缓缓转身,慢慢地向寝室的方向走。容与每走一两步就回一次头,看看跪在久岚璧前的尹如尘,看了几次后,她才不再回头,快步走回了寝室。 【第八章】 十八日清晨,经过充足的休息,高才精神大振,几乎恢复了正常,内伤迹象已经完全没有了,身上的外伤也好多了,手臂上的伤几乎痊愈了。他不禁感叹:“久岚门的药真是神奇啊!” 看到高才容光焕发,颜漠鹰也开心极了。 高才问颜漠鹰:“我们是为地湖花而来的,地湖花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十四)寻花 颜漠鹰道:“昨天我问归元姑娘,她已经指给我看了,其实我们一路上见过了很多地湖花,这地湖花并不是只有久岚山上才有。你我被黑衣人所劫的时候,地上那些淡黄色的都是地湖花!”就在前一天归元给颜漠鹰指出地湖花的时候,颜漠鹰突然觉得那花的样子好像在某种不寻常的情况下见过,但一时又想不清楚。 “陈巫师说只有久岚山的地湖花才灵验,我们当然要上久岚山采了!”高才认真地说道。 “到现在你还相信他?” “没试过谁也不知道灵不灵。” “你是一定要亲手采|花回去做汤了?” “那当然!” “归元姑娘说,一直往东走有个叫久荒园的地方,那里的地湖花最适于食用。该处人迹罕至,花也少有人践踏,那些花不但开得比别处的大,味道也比别处采来的好,所以她们食用的时候就去那里采。”颜漠鹰说道。 “好,就去那儿采!不过,我们采完以后,是不是要在这里把汤做好?不然……花带回去会不会就蔫了?”高才道。继而一转念:“嗯,其实蔫了也没关系,陈巫师并没有说要鲜花才行。” “不会蔫的,归元姑娘说这花生命力极强,摘下以后,只要把花茎浸在水中,仍可保持半个月新鲜,就算到了气候温热的地方也一样。” “那就更好了,走吧!”高才高兴地说。 “你重伤初愈,还是在这里修养吧,外面寒气那么重,我去采就好了。”颜漠鹰关心道。 “哎呀,这有什么?我完全没事了,现在感觉很好,非常好,特别好!你不要啰嗦了,快跟我走!”高才底气十足地说。 他们迅速起身去了久荒园。 才到了离久荒园不远的地方,高才就迫不及待地拨开路上的雪,一朵朵淡黄花瓣的花露了出来,那黄颜色极淡,淡得接近白色。颜漠鹰告诉他那就是地湖花。高才看到地湖花,就好像见到了云可悠在甜甜地对他笑。他是个太子,想要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易如反掌,可他就是想让云可悠从心里爱上他。他渴望的,不仅仅是与他爱的人在一起,更是体会到他爱的人真心爱他的感觉。宫中从不缺少并非建立在双方感情基础上的结合,他不想要那样的结合;宫中最难得到的发自内心的真爱,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而云可悠却偏偏从来没有对他表现出过好感。正因如此,他才会询问宫中的陈巫师,得知久岚山的地湖花有此奇效。就算他用这种方式得到的真爱已经并非天然,那他也会满足,因为,在那宫中,就连靠手段得到发自内心的爱,都已成为一种奢望。 进了久荒园,他们便要俯下身来采摘地湖花,突然颜漠鹰发现那边的玉石前跪着一个白衣女子:“尹姑娘?!” 高才也向她望去:“咦,尹姑娘怎么跪在这里?” 颜漠鹰立即奔到尹如尘身边,见她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跪着。 (十五)遗失 “尹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颜漠鹰问。 尹如尘睁开双目轻轻说道:“没什么。” 颜漠鹰起初还猜测她是否在这里练功,但越看越不像。他发现尹如尘面色苍白,双唇发紫,心想一定是冻坏了,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尹如尘身上:“这里风这么大,快回房间去吧!”说着就要拉尹如尘起来,可尹如尘还是跪在那里不动,他发现她的手冰凉:“不要在这里待下去了!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不要让我担心了!” 尹如尘又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虽然还是有点尴尬,但或许因为实在冷得难以忍受,此时尴尬在她心中占据的分量已经很少,她听到这话时更多的是温暖和感动。不知道是不是她冻了太久的缘故,颜漠鹰此时的一句话,就像雪中送炭,几乎在那少量的尴尬之中把她的心都融化了。 高才也过来了,说道:“尹姑娘快回去吧!这里多冷啊!” 听到高才的话,尹如尘惊讶高才怎么恢复得那么快:“高公子?!你还需要卧床休养!” “我已经没事了!”高才说道。 颜漠鹰又想,以尹姑娘那么深厚的功力,她怎么可能冻成这样呢?于是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问这句话时他刹那间想到头一晚他们来时昆虞的神态,突然急道:“是不是因为把我们带进来,你被罚跪在这里?” “多谢二位关心,事情是我自己决定的,不关你们的事。颜公子快把外衣穿上,当心受寒,我没事的。”说着就想拿下颜漠鹰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却发现自己此时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 颜漠鹰阻止她拿下那件外衣,说道:“你是为了我们才弄成现在这样的,我现在就去找门主,求她手下留情!” “不要去,我受惩罚是应该的。明天,我就不再是久岚门的弟子了,在我走之前,就不要让师傅费心了。”尹如尘说着,眼中又有些湿润。 高才听了一惊:“什么?她要把你逐出师门?漠鹰,我们去找门主理论!”说着就和颜漠鹰一起往外走。颜漠鹰回头不忍心地望了尹如尘一眼。 “不要去……”尹如尘有气无力地说道。二人已经出了久荒园。 【第九章】 天亮不久,石也鹏四人翻过了西边的一座山继续搜寻高才等人的下落。 “晖罗剑呢?!”飞无突然大叫! 逐空回头一看,大惊,发现三人手中均没有晖罗剑,又望向前面的石也鹏,发现他手中也没有! “落虚,刚才不是你拿着呢吗?”逐空急道。 “啊?!”落虚这才发现刚才在自己手中的晖罗剑竟然不见了! “你们磨蹭什么?快跟上来!”前面的石也鹏大吼一声。 “师傅,晖罗剑不见了!”飞无道。 “什么?!”石也鹏大怒,“刚才是谁拿着的?” “刚才还在我手里,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噢!一定是在攀山的时候挂在腰间掉下去了……”落虚颤微微地说。 (十六)银光 石也鹏回身向落虚一掌飞去,将他打倒在地,吼道:“快去找!找不到就永远别让我见到你!快滚!”说着又重重一脚将落虚踢飞。落虚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沿来时的方向跑了。 “师傅你看,那女的是什么人?”逐空指着前方一个正在上山的女子问道。 还没等石也鹏回答,飞无便说:“管她什么人,我们是来追那孽种的,你还有闲工夫看别人!” 石也鹏向逐空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一个身着淡绿色衣服的女人上山时先飞出一条银绸,系住上面凸起的石柱,用手抓着银绸的另一端,再借力蹬几蹬,轻而易举地就能往上飞跃很多。 银绸闪入石也鹏的视野,使他忽然想到高才被救走的时候就有这样一道银光闪过! “我们跟着她!轻点儿,不要让她发现我们。”石也鹏道。 “是!”飞无和逐空齐声道。 石也鹏走在前面,跟在后面的飞无低声和逐空说:“师傅不会是看上那女的连我们要来干什么都忘了吧!” “胡说,师傅一定是找到线索了。”逐空说道。 “开个玩笑都听不出来。”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啊!我知道了,你看那女人手里拿的……”飞无恍然大悟。 在飞无的提示下逐空也明白了:“原来如此,救走那孽种的很可能就是她!抓到她,还愁抓不到她的同党还有那个孽种?” 二人加快脚步跟紧石也鹏。 三人一直跟踪前方的绿衣女子,越跟越近。 “好了,不能再近了,再近就容易被她发现了,能看见她就行。”石也鹏对两个徒弟低声说。 “她的内功一定极为深厚,中了我们洞口的吹芹雾到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反应。”飞无道。 “可惜我们给那孽种服了露林丹,否则……哼哼!”逐空跟道。 二人的声音亦小得只有他们能听到。 【第十章】 久岚门大厅内,容与正和弟子玉音扬商议外出的事。 “禀报门主,颜公子和高公子求见!”守在东南口的归元进来报告。 “请他们进来吧!”容与说道。又对玉音扬说:“先这样定下,如果有什么变动我会告诉你,你先回去吧。” “是,师傅。”玉音扬从东南口出去了。 高才和颜漠鹰从东南口进来。 归元没有听到容与叫她回去,故继续守在门口。 大厅里只剩下容与、颜漠鹰和高才三人,门口只有归元一人。 “拜见门主!”颜漠鹰揖道。 “拜见门主!”高才跟道。 见到高才恢复得如此之快,容与实在忍不住说:“高公子,你的身体……” “多谢门主关心!我已经全好了!不说我了,听说门主要把尹姑娘……”高才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如此失礼容易暴露身份,停了下来,对颜漠鹰说:“还是你说吧!”高才发现自己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颜漠鹰立即说道:“我们是来求门主不要惩罚尹姑娘的!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救我们的命!” (十七)察觉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不管她带你们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她都已触犯门规。本门凡触犯门规者,皆当惩处,从无通融一说。”容与回答。 “尹姑娘已经在酷寒之中冻了很久,现在她脸色苍白,双唇发紫,如果再冻下去,恐怕会出事……”颜漠鹰担心道。 “不要小看她的修为,以她的内功就算这样跪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有事。”容与道。 “是真的!我们已经看见了!”高才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随即又想到自己还是不要说更好。 “门主,如果一定要惩罚的话,您可以随意惩罚在下,请不要让尹姑娘受苦了!”颜漠鹰说道。 “惩罚她是我们久岚门的事,本门的事,不需要其他人干预。颜公子你又不是本门弟子,对你又岂有惩罚之理呢?我当然知道她是为救你们才触犯门规的,但触犯门规的终归是她。从明天起,她就不再属于久岚门,往后,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惩罚她了。”容与语气坚定,看起来毫无回旋的余地。 “她要承受的一切惩罚皆因在下而起,她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却因在下被罚跪,又因在下将被逐出师门,至今为止都没有怨过在下什么。在下心中自有歉仄,觉得不管做什么都对不起她,如果让在下这样带着愧疚活下去,在下还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那样岂不是让在下生不如死?所以,恳请门主让在下代她受罚,加倍重罚也可以,不管吃多少苦头在下都心甘情愿,只要不再让尹姑娘承受痛苦就行!她……她现在……在下不忍心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在下而被逐出久岚门!”颜漠鹰言辞恳切,有些激动。 容与看着颜漠鹰的神色,突然发觉眼前这个男人对尹如尘的关心似乎很不一般,看他无比诚挚的眼神和散发着炽热的神情,觉得他不仅仅是在为恩人求情,也不仅仅是为自己的尊严和责任而陈词,他的诚恳里含着太多其他东西。于是容与故意问道:“如果让你以死为她抵罪,你会心甘情愿吗?” 听到这样的话颜漠鹰有些诧异,但还是诚心诚意地说道:“如果不是尹姑娘,现在早已没有在下了。在下这条命本来就是尹姑娘救回来的,只要能保证高才平安返回齐翼,就算让在下交出性命来免除尹姑娘受罚,在下也心甘情愿!”颜漠鹰虽然强调尹如尘救他性命一事,可他甘愿以死免除尹如尘受罚的心情却不仅仅源于报恩之心,他虽嘴上没有强调他对尹如尘的那份迅速燃起的炽烈情感,但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这番心绪。 颜漠鹰眼神流露出的情感被容与看得一清二楚,容与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想多问一些别的,便对高才说:“高公子还是多多修养为妙,不宜多耗体力,可否先回寝室歇息?我想问颜公子一些问题。”又对守在门口的归元说:“归元,你先回去吧!” (十八)触动 高才有些不快,心想:有什么事还不能当着我说?又一想:反正我不适合插话,还是出去更好,站在这里反而尴尬。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的身份,就算有些不快也不能表现出来,高才便立即同意了,走了出去。他想,尹如尘在久荒园,如果自己此时孤身去那里采地湖花,孤男寡女若让人家门派的其他人看到就有被误会的可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等颜漠鹰回去后一起去采才好,于是他回了自己的寝室。 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容与问颜漠鹰:“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希望你据实回答,你……是不是……‘很喜欢’尹如尘?” 颜漠鹰忽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心里一怔,这件事情他本来没想让别人知道,但既然是尹姑娘的师傅在问,自己索性据实回答,他和容与的眼睛对视着,发自内心说道:“是的,在下爱她。”这几个字说得真诚而平静,毫不张扬却斩钉截铁。 容与一向排斥本门弟子爱上某个特定的人或者被某个特定的人所爱,在她的印象中,人与人之情爱是悲剧的开始,而这悲剧一旦开始,便有可能不止是两个人的悲剧。但此时此刻,她居然被眼前这个人的诚恳打动,居然并没有因此而大发雷霆,这对于容与来说实属反常!或许是因为厅上只有两个人,不会被弟子们看见;又或许,是因为在这视“小爱”为毒的多年里并没有真正接触“小爱”的她,今日亲眼见到了既熟悉又陌生并且真挚的“小爱”。即使如此,触犯门规的弟子就要被惩罚,这始终还是没有商量的。 “门规不可违,你还是回去吧!”容与道。 “门主,要在下做什么才可以饶恕尹姑娘?” 容与叹了口气,从东南出口走了出去。 【第十一章】 归元生性单纯,她自十七日那天和颜漠鹰交谈过后,便对他产生了好感。之前颜漠鹰那句“就算让在下交出性命来免除尹姑娘受罚,在下也心甘情愿!”已经真真地听到了她的耳朵里,切切地进了她的心中,反而颜漠鹰之前说的那些关于救命之恩的话却全然没有进入她的脑海。他所说的甘愿交出性命来免除尹如尘受罚的话令她感动,这似乎增加了她对颜漠鹰的好感,她平时也很欣赏尹如尘的为人,此时觉得心里有些话想去找尹如尘问一问。自己对颜漠鹰的感觉,她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平素和师姐妹们形影不离,更是不可能提及这类事情。如今,尹如尘恰好在久荒园,那里又不会有其他师姐妹,而尹如尘又一直都是她可以推心置腹不用防范的对象,于是心中有话就不吐不快的归元便悄悄进了久荒园。 进去以后,她发现尹如尘所穿的并不仅仅是头一晚的那身白衣。 “咦?这不是颜公子的外衣吗?”归元心中嘀咕,“她怎么披着颜公子的外衣?” 她的好奇使她更想问尹如尘问题了。 (十九)剧毒 归元轻轻地走近了尹如尘,由于害羞并没有走到她的对面,只是在她的侧后方轻轻地问:“尹师妹,颜公子去师傅那里帮你求情了,他说……就算让他交出性命来免你受罚,他也心甘情愿……你……你和他交情很深吗?” 尹如尘虽然没有力气转身看归元,但听声音已经可以确定是她。听到那话,尹如尘担心的同时周身就像骤然被取暖的火堆包围了一般,她知道,归元是从来不会说谎的。她缓缓睁开了双眼,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她实在没有气力了。 归元觉得不对劲,走到尹如尘面前,发现她脸色煞白,似乎快要支持不住了:“师妹,你怎么了?!我去找师傅!”说完她就急切地往外跑去。 归元跑到久荒园门口的时候,颜漠鹰正好进来,归元差点和颜漠鹰撞个满怀,她红着脸叫了一声“颜公子”就飞速跑开了。 颜漠鹰箭步跑到尹如尘身边,发现她正用手撑着地硬挺着,始终还是跪在那里。此时的尹如尘感到视野里的一切渐渐淡去颜色,思维似乎也越来越不清晰。颜漠鹰看到她虚弱的身体前后一晃,立即扶住她,说道:“尹姑娘,你怎么样啊?!” 尹如尘隐隐听到了颜漠鹰的这句话,然而意识却模糊得很,接着,她眼前陡然全白,晕了过去,恰倒在了颜漠鹰的身上。 “尹姑娘,尹姑娘!”颜漠鹰抱起尹如尘便快步往久荒园外走。 刚出久荒园不久,归元和容与就迎面而来。 颜漠鹰急切地说道:“尹姑娘昏倒了!” 容与看了看尹如尘的脸色,万分惊讶:“怎么会这样?!赶快去我的房间!” 颜漠鹰抱着尹如尘,跟着容与和归元,来到了容与的房间,轻轻地把尹如尘放在床上。 容与拿下披在她身上的颜漠鹰的外衣,给她盖好被子并开始为她切脉。 “她怎么样?”颜漠鹰心急如焚地问。 “从脉象看,她身中剧毒,但又看不出中的是什么毒。”容与皱眉道。 “啊?连师傅都不知道尹师妹中的是什么毒?那可怎么办啊?”归元急道。 容与立即拿出一颗药丸给尹如尘服下。 “这是什么药?”颜漠鹰问。 “喻灵丸,可使因中毒而昏迷的人醒来,亦可减缓毒质内侵脏腑的速度。”容与解释道,“从她的脉象看,她一天之内一定不会有事,但是如果到了明天还没有服用解药的话,恐怕……幸好她没有吐血,如果吐血的话就更严重了。” “她……她是在哪里中的毒呢?”颜漠鹰开始回忆。 “这毒应该中了不到一天,颜公子,昨天你们一直在一起吗?”容与问道。 “没有,昨天在下醒来时,她去了石也鹏那里救高才。”颜漠鹰道。 就在这时,久岚门的钟声响起,原来是每日定时集会的时间到了。 “颜公子,麻烦你在这里临时照看一下如尘,我要先去大厅一会儿。”容与道。 (二十)暖流 听到了久岚门的钟声和外面那些女弟子随钟声而来的声音,颜漠鹰知道一定是有集会之类的活动,便道:“门主放心!” 归元和容与一起出了房间,去了大厅。 容与的房间安静得好像时间都凝滞了一般。颜漠鹰坐在床边,直直地看着尹如尘,想着这短短几天内,生平第一次深深爱上一个人,这爱爆发得突然,表面虽风平浪静,内心却已排山倒海,剧烈而深刻。他回想:自己说过如果她日后有何差遣自己必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然而这些天,自己又为她做了什么?只是给她带来伤害。如今她身中剧毒,只有在一天内服用解药才能救活,而自己,却连那是什么毒都还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凡事往最坏处想,这件事他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然而这一次,他突然感到他的生命无法承受这最坏的结果,哪怕只是在脑海中闪现一下,他都无法接受。人之大悲不是你不知道能为一个人做些什么,而是当你要为那个人做些什么的时候,生命已经不再给你机会。想到这里,他突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悲凉,眼泪夺眶而出,然而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正当此时,尹如尘恰好醒来,她睁开双眼,看见了泪流满面的颜漠鹰。 颜漠鹰忙擦拭眼泪,笑着说:“尹姑娘你醒了!你冻昏过去了,好好休息,很快就会恢复的!” 尹如尘比之前多了些气力,已经可以说出话来,但看上去依然很虚弱。她平静地对颜漠鹰一笑:“谢谢你,颜公子,到这个时候还来安慰我。我自己有感觉的,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会的!尹姑娘,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冻昏过去已经醒了,休息好了就会没事的!”颜漠鹰忙说道。 “我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你们的一些话,可就是睁不开眼睛。每个人都有那一天,只是早晚不同而已。”尹如尘依然很平静。 颜漠鹰听到这话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 尹如尘看到面前这个人为她而流泪,心里又是一阵触动。虽然从小师傅就告诉她流泪是没有出息的,她自己也一直不会当着师傅流泪,但看到这个人的眼泪时,她的脑海中全无“出息”两个字的介入。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止一次令她感动了,但她始终不希望别人因自己而伤心,于是说道:“颜公子,不要这样!”说着她软弱无力地从衣服里取出一条手帕,慢慢地递给颜漠鹰。颜漠鹰接手帕的时候碰到她的左手,感觉虽然已经不似先前那样冰冷,但还是凉的。他用双手握住尹如尘递手帕的左手,好想立刻把她的手焐热起来!手被他握住的那一刻,尹如尘感到一股暖流顿时传遍全身,她并没有把手收回来,她觉得自己不久就要离开人世了,不想再理会那么多,在自己走之前,有一双手这样紧紧地握着自己手,倒也算一种特别的体验。她静静地看着颜漠鹰,目光中充满了安宁。 (二十一)告白 突然间,尹如尘心口一阵剧痛,鲜血从她嘴角缓缓流出。她不想让颜漠鹰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故意把头向右转去。 “尹姑娘!尹姑娘……如尘!”颜漠鹰惊道,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害怕有些话如果不赶快说出口,今后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握尹如尘的手握得更紧了,虽然他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要离开人世,不管你握她的手握得多紧也无法挽留,也无法抓住那一去就永远不会回来的灵魂。人生之悲莫过于如此相守着分离,更何况还要背负一生的亏欠,他实在不愿继续想下去,可似乎又难以抑制自己的思虑。 剧痛很快就过去了,尹如尘听到他叫自己“如尘”,想说话,又怕自己一说话会再吐血,于是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叫我‘如尘’?!” 他读懂了尹如尘的眼神,流着泪说道:“如尘,我……我爱你!” 尹如尘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却是在她也许将要离开人世的时候。如果是平时,她或许会因觉得这样的话无聊而疏远说这种话的人,毕竟师傅对她多年的教导会直接影响到她对这类事的回应,然而此时此刻,作为一个身中剧毒且认为自己即将离世的人,她的感受早已大大异于平素。想到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感到这样一份注定没有将来的爱,一份仅仅属于这个世界的带不走的爱,一份刚刚得到就会马上失去的爱,已经说不出是酸是甜还是苦,尹如尘直直地看着颜漠鹰,感到鼻子微微发酸时,她下意识地紧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又缓缓吸了一口气,自始至终没让眼泪流出,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微微上扬的一个浅浅的微笑。虽然师傅多年的教导使她很清楚这“爱”是“小爱”,其实是毒,是悲剧的开始,但她还是因此而触动了,她之前也想不到自己在师傅教导下多年坚持的理念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被眼前这个人影响了。 在想到最坏的结果忍不住流泪的同时,颜漠鹰又早已坚定了誓死要找到解药救尹如尘的信念。 不一会儿,尹如尘感到有些疲惫,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十二章】 高才在寝室里有些等不及了,颜漠鹰还没回来让他颇感奇怪,他也不知道尹如尘怎样了,于是又向久荒园走去。 到了久荒园,高才发现尹如尘已经不在那里,大喜:“漠鹰果然有两下子,居然把门主说通了!不过,他怎么还不回寝室呢?” 高才亲手采了一些地湖花拿回寝室,放在了装了水的瓷瓶内,将花茎浸入了水中。 到了这个时候颜漠鹰还是没有回去,高才去找他,在大厅门口正碰上刚刚散会的容与。 高才问道:“门主,颜漠鹰呢?” “跟我来。”高才跟着门主进入了容与的房间。 看到尹如尘的样子,高才大惊:“尹姑娘她怎么了?” (二十二)真相 “她身中剧毒……刚才……刚才已经吐血了。”颜漠鹰道。 “什么时候中的毒?”高才问。 “门主说她中毒不到一天,我们还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高才,你回想一下她救你回来的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状况。” “没有啊!”高才想了想说,“要是遇到什么状况,我现在也应该已经中毒了啊!” “她是从哪里把你救回来的?”容与问道。 “野豪山的山洞里,这山名是尹姑娘告诉我的,我被挟持到山里的时候昏迷着,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走到那个地方。直到临进洞口之前我才醒过来,我被他们绑着动弹不得。”高才继续回忆。 “野豪山?”容与自言自语。 “啊!想起来了!”高才说:“进洞口之前,黑衣人给我服了一种叫‘露林丹’的药,他们自己也服了!我还听他们其中一个人说在洞口布下吹芹雾真麻烦,连自己人回来也要先服解药,另一个人说也不算麻烦,服一次解药就很久都不会再被此毒所伤,万一有外人想闯进来这毒雾就起大作用了。我想尹姑娘一定是中了他们所说的吹芹雾!” “我现在就起程去野豪山!”颜漠鹰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激动地说道。 “可是你没有露林丹,要是进去不是一样要中毒?”高才道。 “拿到露林丹就可以解毒了。”颜漠鹰回应高才。 “他们四个武功那么高强,你确定你能拿到露林丹吗?”高才问。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去试,就肯定拿不到。”颜漠鹰道。 “先不要冲动。吹芹雾……”容与正在思考,此时她无意中想到高才之所以内伤恢复得那么迅速或许正和服用过露林丹有关。 容与想到的这点确实已经向真相迈进了一步,但事实上,高才并没有真正受过内伤。进入那个洞口布有吹芹雾的山洞的人,不管有没有提前服露林丹,只要在吸入吹芹雾后半个时辰内受了外伤,就会暂时昏迷,就算只受外伤没受内伤,其脉象也会在一定时间内显示受了很重的内伤,有濒死之象。如果提前服过露林丹,那内伤与濒死之象即为假象,事实上那个人并没有生命危险。提前服了露林丹的人,如果在吸入吹芹雾后半个时辰内受了外伤,会推迟昏迷时间,并且,那个人醒来后就会很快痊愈,脉象立即变得与昏迷时的衰弱之象完全不同。当然,石也鹏那里还有一种叫作兴决丹的备用药,万一他们师徒吸入吹芹雾后不慎受了外伤而昏迷,一服兴决丹,昏者会立即醒来,脉象也能立即恢复常态,但这药只有在受外伤者昏迷后使用方有效。不过这兴决丹只在需要人立即苏醒时才用得着服用,因为就算不服兴决丹,提前服过露林丹的人昏迷一段时间后也会自然醒来,脉象依然会自然恢复正常,只是苏醒和恢复脉象的时间上比服用兴决丹的人滞后而已,这兴决丹起的仅仅是加速恢复的作用。石也鹏的徒弟们拷问高才造成高才外伤时恰好在高才进洞口半个时辰之内,所以高才才会出现昏迷现象和内伤假象。在高才被背进久岚门以后,他本来就到了快要苏醒的时间,虽然脉象显示的还是奄奄一息,但只要一苏醒,脉象也会立刻恢复。恰恰在本来就要苏醒之前,他服用了回魄散,这回魄散不但强力加速了他的苏醒与恢复,还给他补充了气力,是以他苏醒之后的身体、精神状态和脉象都好得让人惊奇万分! (二十三)机关 尹如尘醒来了,听到“吹芹雾”三个字,说道:“师傅,我中的是吹芹雾么?” “应该是。如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容与问。 “我……好多了。”尹如尘说,“吹芹雾,这种毒的名字我在调查时听到过,村子里有人中过此毒,是用涅樱草解救的,只是,不知道哪里有涅樱草……” “涅樱草?!”容与大喜道,“久岚山就有!这附近有个地方就生长着涅樱草,我现在就去找!”容与说道。 “在下也去!”颜漠鹰说道。 “你不怕被黑衣人发现吗?”高才说。 “既然你们来这里躲避,就不要出去了,留在这里照看她一下,我速去速回。”容与说道。她也不知为什么如此信任颜漠鹰,大概是真的被他的诚恳打动了。她对他们二人并非全然没有防备心,只是她觉得颜漠鹰在尹如尘旁边,尹如尘就是安全的。她想过让自己的其他弟子来照看尹如尘,但一来她们各自有各自的任务,二来她不大想让其他弟子看到尹如尘现在的样子,毕竟尹如尘中毒以后又在雪地中跪了那么久是她造成的,虽然这是按门规处理,但众人的想法复杂多样,她不知道弟子们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不过归元已经知道了,所以在散会后她还特意叮嘱了归元,如果没人提起,就不要主动和其他弟子说尹如尘中毒的事了。 【第十三章】 石也鹏师徒三人跟踪那个绿衣女子,一直跟到了久岚山。 见绿衣女子向悬崖走去,三人均骇然:前面明明没有路了,她要做什么? 绿衣女子在悬崖边摸索着,摸到一个机关就用力按下去,下面弹出石板后便跳到石板上,又摸索机关用力按,下面弹出石板后又跳到下一个石版上……原来,进入久岚门的方法她了如指掌! 在那绿衣女子跳到从上面数第一个石板上的时候,石也鹏三人就觉得如果这时还不走近些看她在做什么,很可能就跟不上她了,那这一路辛苦就白费了。于是三人极轻地慢慢接近悬崖,当他们到达悬崖边上时,绿衣女子已经开始顺着梯子往下面那块石头上爬了。 此时石也鹏给两个徒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下,因而逐空和飞无分别下到从上面数第三层和第二层的石板上时,石也鹏才下到第一层石板上。 突然,多枚流风镖从下面飞将上来,三人由于身处绝地躲闪不开如此多的飞镖,皆被打中。 逐空和飞无由于分别在第三层和第二层,中镖后也暂时只好忍痛努力保持平衡,紧紧靠着崖壁以防身体一晃落入万丈深渊,而石也鹏由于刚刚下到第一层,中镖后便立即跳回了悬崖上。 待石也鹏跳回悬崖,二人刚要随之往回跳的时候,崖壁上的石板突然收回,原来是绿衣女子已经进了洞口扳动了机关。只听“啊”“啊”两声惨叫,逐空和飞无已坠入云雾之中。 (二十四)故人 “逐空!飞无!”石也鹏嚎叫着,突然头一昏,摔倒在地。原来这流风镖喂有剧毒!中此毒后只要半刻之内没有及时服解药,就算以后服了解药,也是必死无疑。 石也鹏紧闭双目,盘膝而坐,运功用内力抑制毒质蔓延,不敢乱动。 容与出了久岚门大厅不久,就在通道里遇到了那个绿衣女子。 “弟子叩见师傅!”绿衣女子道。 “夕苹树,你回来了!事情都办好了?”容与问。 这绿衣女子名夕苹树,正是久岚门的弟子。 “办好了!师傅,有三个黑衣人跟踪我发现了崖壁上的石板,他们都中了我的流风镖,有两个人已经坠落悬崖,还有一个人跳回了崖上,已中剧毒,应该走不到别处了。都怪弟子大意,被人跟踪却没有发现,差点泄露了本门机密。”夕苹树惭愧道。 容与一听到黑衣人这三个字,瞬间想到的就是尹如尘所描述的石也鹏师徒四人,可夕苹树说只有三人,让她略微有些不安,她急切地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于是迅速奔到洞口,掀开洞的下壁那一块石盖,把石盖放在旁边,抓住原来被石盖遮挡在下面的抓手,向下用力按去,崖壁上的一切上去需用到的石板梯子之类一并弹出。 石也鹏听到崖壁有动静,很想上前看一看,可他怕稍一走动,毒质立即侵入脏腑。容与上来以后,还没有来得及去隐蔽之处扳动收回石板梯子之类的机关,就看到了崖边上的石也鹏。 “沧极?!”看到容与,石也鹏虽然始终不敢随意动,但仍不由自主地惊叫道。 听到这两个字和这样的声音,容与骤然如冰雕一般愣在了雪地里,吃惊地望着石也鹏。 “沧极,我是望年啊!”石也鹏不惜耗费气力说道,“我对不住你!我中了毒,命不久矣,死在你面前,也是天意吧!”石也鹏道。 “望年……石也鹏?用思必忘的石也鹏?”容与想到尹如尘的描述,感觉眼前这个人就是石也鹏。 “你都知道了?石也鹏就是尤望年。这些年来,江湖上没有尤望年,只有石也鹏。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尤望年三个字,但是今天,上天又让我遇到了你……你一剑杀了我吧……”说到这里,由于毒性发作,石也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容与知道即使现在给他服了解药,他也不能马上恢复,不管他武功多么高强,几个时辰之内自己还是有把握轻而易举制服他的,于是将流风镖上那种剧毒的解药喂给了石也鹏,并点了他的穴道,使他不能动。 听到尤望年说“这些年来,江湖上没有尤望年,只有石也鹏”,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想到早在很多年前,这世上就已没有了尹沧极,只有容与。 虽然石也鹏戴着面罩,虽然相隔多年,她还是从一开始就认出了这个黑衣人正是尤望年。但她依然想真切地看到他:“你肯以真面目见我吗?” (二十五)女儿 “我对不起你,没有颜面见你!况且,我容貌早已尽毁……你不肯一剑杀了我也就罢了,又何苦给我解药?”石也鹏说着,摘下面罩,但还是戴着那狰狞的面具。从面具侧面的缝隙,可以看出他说自己容貌尽毁,所言非虚。 听到石也鹏说他容貌尽毁,又从面具侧面看到他的脸,容与心中一阵哀伤,她又想起了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人,那深嵌的明亮的双目,那高高的鼻子,那轮廓分明的俊脸。继而,她又想到了他的罪恶,心乱如麻。 此时,石也鹏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出。容与过去给他切脉,从脉象得知,在她看到他之前,他中毒就已经超过半刻了,所以虽然他已经服了解药,也是无法救活的,于是容与解开了他的穴道。 容与的思绪更乱了,既然理不清,索性不理,她知道“黑衣人”随身携带露林丹,可以救尹如尘,并且,有件事情如果现在还不让他知道,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于是她直说道:“露林丹在哪里?我们的女儿中了吹芹雾,危在旦夕。” “我们的女儿?你说……你说……我们的女儿?我有个女儿?”石也鹏大惊。 “是的,她叫尹如尘,并不知道我们的事,甚至并不知道我是她娘。她去过野豪山,中了你洞口的吹芹雾。” 石也鹏听后苦笑了一声,他没想到自己有个女儿,更没想到自己一路苦苦寻找的敌人,竟然正是自己的女儿。 “露林丹在我衣服里,你过来取吧。已经中毒的人服药后毒性虽能很快解除,但一时间还会有些虚弱,不过没关系,毒肯定是解了的,不用再……再担心有任何危险。”石也鹏道。说完,他忽然觉得甚是奇怪,说道:“这吹芹雾,一般人中毒后会当即倒地,根本出不了野豪山的范围。内功越深厚,存活的时间就越长。她……年纪轻轻,靠什么支持……支持了这么久?我见过的内功极深的人,也没有支持这么久的啊……莫非……莫非她修练过行气护体的功夫?” 容与从他衣服中拿出了一个小瓶,上面有“露林丹”三个字。此时容与好像松了一口气,觉得尹如尘终于有救了。但面前的这个男人,自己女儿的父亲,一个自己曾经暗恋过又恨之入骨的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不久就要归西了,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听到石也鹏说“这吹芹雾,一般人中毒后会当即倒地,根本出不了野豪山的范围”,她心中一惊,直听到“莫非她修练过传说中行气护体的功夫”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心里很清楚,她教给尹如尘的鼓越功,恰恰属于可以行气护体的。能行气护体的功夫本就不多见,鼓越功就更是极少有人知晓。这鼓越功,她只传了尹如尘一个人,此时她暗暗庆幸自己传给了她,否则,尹如尘虽然内功很深,也一定支持不到这个时候。 (二十六)青玉 容与答道:“她内功较深,也确实练过行气护体的功夫。她很有天赋。”容与回答了石也鹏,却绝口不提鼓越功,也不希望他问是什么功夫,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 石也鹏本想询问,但他觉得自己到了这个时候,就算知道也没有意义了,况且他想到了更重要的事,说道:“去救我们的女儿吧……沧极,答应我,一定不要让她知道我!虽然……虽然我很想在临死前看看她长什么样子,但我不能让她知道她有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爹,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倘若别人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她……她会被人看不起的。” 听着石也鹏的话,容与不由自主地想:他曾经罪恶滔天,到临死的时候,他居然为自己的女儿着想了,他的那些话,也算是一个身为人父的人的临终诉说。 “我答应你。”容与道。 “沧极,一晃二十年了,我们都老了,可我还记得你当年的样子……我想我们的女儿,一定和你当年……很像……只是……我希望……她……能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和……和他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石也鹏本已气息不足,说得断断续续,说着说着已经眼泪纵横。他想,自己的女儿从一出生就没有见到过爹,是自己在作孽。他甚至想到,人为什么要生儿女?自己在这世上受罪也就够了,何必造出另一个生命到这世上经历痛苦和死亡?他自己从没想过要生儿女,但自他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后,心里突然多了一份牵挂。想到他的女儿早晚有一天也会死去,他不禁悲从中来——如果不曾生下她,她就永远也不会死了。 容与第一次发现这个人也会流泪,她心绪起伏,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石也鹏担心尹如尘的性命,说道:“快……去给如尘解毒,有什么话,给她服了解药再……再来说,我在这里……等你!”容与也希望尹如尘能尽早服用解药,于是迅速回了久岚门。 看到容与走入房间,颜漠鹰赶忙问:“门主,找到涅樱草了?” “不用找了,这是露林丹。”容与说着给尹如尘服了下去,就立刻往出走。 “露林丹啊!怎么找到的?”高才奇道。 “再照看她一下!”容与来不及回答高才的问题就已经走了出去。 她急切地在通道里奔走,不久便到了崖壁的石板上,就在她到了第一层石板上的时候,她发现石也鹏趴在崖上,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崖边。 “望年!”她一边叫一边跳到了崖上。 就在她双足落在崖上的同时,石也鹏用自己最后的力气一蹬,坠落了悬崖。 容与呆立在了那里。 良久,她低下头,看见了他费力匍匐到悬崖边留在雪地上的痕迹,在那雪痕之上,赫然有一块扁圆的青玉。拾起一看,这玉石的一面刻着三个字——“尤望年”。翻转到另一面,也刻着三个字——“尹沧极”。 (二十七)开恩 【第十四章】 尹如尘服下露林丹后,颜漠鹰便关心道:“如尘,你感觉怎么样?” 高才听颜漠鹰叫她“如尘”,转过头看着颜漠鹰,似乎明白了什么。其实他先前已经察觉到了,只是不确定而已。 “没事了,我去久荒园。”尹如尘感到自己已经没有性命之忧,说着就要坐起来。 颜漠鹰过去扶她,说道:“不行的,你身体这么弱,一定不能去!” 高才说:“别开玩笑了!尹姑娘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明日卯初之前,我就要离开久岚门了,此前还要去思过。”尹如尘悠悠说道。 此时容与进来了,看到尹如尘坐起来靠在那里,脸色已不似先前那样苍白,双唇颜色也正常了些,放心了许多。 “师傅,弟子这就去久荒园。”说着就要动身。 “门主,尹姑娘的身体非常虚弱,求您让在下代她受罚!”颜漠鹰道。 容与的目光又一次触碰到颜漠鹰那诚恳的眼神,她自己心中也不忍让如此虚弱的尹如尘继续去跪在那里受罚,于是对尹如尘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明日卯初之前,离开久岚门就行了。” “师傅……”尹如尘觉得愧对容与,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望着容与道:“多谢师傅……” “多谢门主开恩!”颜漠鹰兴奋道。 “对了门主,我还是好奇,露林丹是从哪里找来的呢?”高才问。 “黑衣人那里。他们追到了崖上。三个黑衣人已经坠落悬崖,为首的也在其中。”容与答。 “尹姑娘真是好人有好报啊!露林丹送上门来了!”高才说,“既然三个黑衣人都已坠崖,那我们走着就更放心了!漠鹰,我们快去收拾东西吧,地湖花我已经采到手了!”高才道。 颜漠鹰想:另一个黑衣人在哪里呢?虽然他不知道那人的行踪,但也知道自己和高才必须离开了,毕竟连尹如尘都要离开,再说黑衣人只剩下一个了,大家出去后小心些,高才也不至于有多大危险了。 “在贵地打扰多时了,多谢门主对我们的大恩大德!下山后在下会照顾好尹姑娘的。请再受颜漠鹰一拜!”颜漠鹰说着就向容与门主拜下。 “是啊,多谢门主救我一命并收留我们!”高才跟道。 听到颜漠鹰说“下山后在下会照顾好尹姑娘的”,又想到尤望年的遗愿“我希望……她……能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和……和他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一向不希望自己的弟子有儿女私情的容与不但没有不悦,反而心底有些感激。 她想,这次尹如尘下山和以前去执行任务不同,以前不管走到多远的地方,久岚门都是她的归属地,而这次她一走,天大地大,人海茫茫,不知她会飘泊到哪里。如果不是逐她下山,容与大概怎么也不会接受颜漠鹰走进尹如尘的世界,在这个问题上,她对所有久岚门弟子都一样。但既然今后尹如尘不再是久岚门弟子,也不再回到这里,她怎样做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看到颜漠鹰如此关心她又如此诚恳,又想起石也鹏临终前的话,容与反而觉得稍稍宽慰了些。 (二十八)辞别 “快快请起!”容与说着看了一眼尹如尘,又看了看颜漠鹰和高才,想说一些话又觉得不妥,只说了句:“有劳了!”说完就转过身往外走。 还没走出去,容与考虑到颜漠鹰和高才这两个人已经知道久岚门的不少情况了,万一他们说出去就麻烦了,她便转过头来对两个人说:“二位公子,久岚门一向是个秘密所在,此次二位来到此地实属偶然,为了今后本门能像从前一样,能否请二位发毒誓,保证不将这里的一切向外面的人透露?” “这有什么难的?我的命都是久岚门的人救的,这点小事当然可以!”高才答应道。说完,他便三指指天一本正经地说:“我发誓,不会把和久岚门有关的一切告诉外面的人,否则就让我葬身鱼腹,或者……漠鹰和尹姑娘谁杀了我都行,我肯定不反抗!” 颜漠鹰道:“请门主放心,救命之恩非同小可!在下若把与久岚门有关之事向外面的人透露半句,必会当着如尘的面自刎,若在下没尽快自刎,高才和如尘也可亲手取在下的性命,在下绝无怨言!” 容与本来并不容易轻信他人所言,但她想,久岚门的人对他们有救命之恩,颜公子又对如尘一往情深,他们又肯在此发毒誓,再加上连如尘都要和他们一起下山了,此时还能怀疑什么?就算怀疑又能说什么?于是她只是“嗯”了一声,便没再对他们说其他的话。 容与又对尹如尘说道:“如尘,你曾是久岚门弟子,相信你一定不会泄密,是吧?” “当然!”尹如尘诚恳地说道。 容与一直都认为尹如尘非常可靠,相信她虽然被逐出师门,也不会把久岚门的事说出去。此刻容与觉得也无需对她多说什么,便又“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了。 “四个黑衣人这么快就完了三个,真是大快人心!这就是劫持我们的后果,哈哈!”高才对颜漠鹰说。 容与听着这话,心情沉重,默默地走到了屋外,手中还紧握着那块刻着两个名字的青玉。 【第十五章】 十九日寅正,久岚门众弟子尚在熟睡之中。 尹如尘、颜漠鹰和高才拿好行囊从东南口走进大厅,行囊中有容与给他们的必需品。容与并没有休息,一直坐在大厅里。看到他们出来,容与给了颜漠鹰和高才每人一把剑作防身之用,并持蜡烛为他们送行,直送到悬崖之上。 “再次感谢门主!此时天寒,不要远送了,门主保重!”颜漠鹰道。 “是啊,不要送了。”高才说。 “保重。”容与道。 “师傅保重!”尹如尘沉沉一跪,把自己的剑和行囊放在旁边,向容与深深叩拜了三次。 颜漠鹰对容与最后一揖,三人拿好所有的东西,转身踏着夜雪远去了。 容与一直望着他们的身影,一直望到看不见他们,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到了久岚门。 三人走着走着,天便渐渐亮了,红日初升。 (二十九)奇遇 尹如尘感到此时的红日似乎和平时不同,她又想起了从前,但她明白,有些事情,如果可以改变,就尽力去改变,改变不了的话,就接受,若是接受不了,就索性不要去想,选择遗忘。以前太多太多的事,她都可以或改变,或接受,或遗忘,所以她活得坦然。这次的事她并非无法接受,却依然要选择遗忘,可当她看到这轮初升的红日时,想要遗忘的昔日生活的影子又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她有些责怪自己,怪自己这次没有像以往一样洒脱,怪自己还是不够理性,怪自己不由自主地想那些想了也无法改变的事。她对容与有着说不出的愧疚。此时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身边的颜漠鹰,这个让她尴尬过却带给她感动的人。尽管她被逐出师门一事因身边这两个人而起,但尹如尘心中却一点也没有觉得此时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她始终认为那完全是自己的决定所致。 由于解毒后身体依旧有些虚弱,走着走着,尹如尘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站立不稳,幸好颜漠鹰扶住了她。 “如尘,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颜漠鹰问道。 “我没事。”尹如尘回答。 高才说:“尹姑娘需要休息,我们找个山洞歇歇脚吧!我也走累了。” “嗯。”颜漠鹰点了点头。 没走多远,三人就发现前面有个山洞,于是进去休息。 进了山洞,尹如尘又感到身体有些不适,于是盘膝而坐,闭目运功调息。 “我去弄些柴来。”颜漠鹰对高才说。 “好,我留在这儿和尹姑娘一起等你回来。”高才道。 颜漠鹰往东北方向走了一会儿,发现了一片枯木林,林子里所有的植物都已枯萎,死气沉沉,甚是肃杀。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想既然是来砍柴的,枯木正好,于是运气挥剑,便砍了起来。 当他砍完一大堆柴,捆好准备回山洞的时候,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向他走来。他看着老者觉得有些眼熟,却始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老者对他说:“小兄弟,我家里的火就快灭了,急需用柴,又来不及砍,你能不能把这些砍好的柴给我啊?” 颜漠鹰一听,既是这样,当即爽快地答应了老者,老者很感激地道了谢,拿走柴远去了。 颜漠鹰又继续砍柴,当他再次砍完捆好的时候,发现老者又来到了他身边,和他说:“刚才的柴在半路上掉到水里弄湿了,小兄弟,这捆能不能也给我啊?” 颜漠鹰又把柴递给了老人,说:“前辈,您这次小心些啊!” 老人说:“知道了,一定小心!” 颜漠鹰又继续砍柴,当他第三次捆好柴的时候,老人再次朝自己走来。 颜漠鹰颇感无法理解,这次,老人对他说:“小兄弟,到我家里坐坐吧!” “刚才的柴已经用上了?” “是啊,火烧得可旺了,谢谢你了!到我家里坐坐吧!” (三十)赠笛 “多谢前辈!只是,还有两个人在山洞里等着我砍柴回去……” “我让你去你就去吧,到我家里住上几天,让我好好招待你。” “前辈,我真的要回去找他们,还要赶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和他们一起去拜访您吧!”颜漠鹰道。 “那倒不必了,你要是找我,一定要自己一个人来,我不习惯热闹。” 颜漠鹰越听越奇怪,说道:“那晚辈告辞了!” “你都不打听我住在哪里吗?”老者问。 “前辈的私人住处,晚辈不便随意打探。” “我都邀你去我家了,你还客气什么?以后啊,你肯定会来找我。” “哦……”颜漠鹰一时语塞。 “你知道不知道你和一般人不同啊?” “有何不同?”颜漠鹰好奇道。 “你身上散发着玄气,这玄气不是谁都可以发现的,你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异能,但这异能没有特殊条件是不会显现的。” 颜漠鹰越听越觉得不靠谱,他实在不知道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老者心智有些问题,不过他看这位老者短时间来回几次,每次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和离开,觉得的确蹊跷,故问道:“前辈此话怎讲?” “既然你不肯去我家,我也判断不了。或许你的异能可以拯救景隐国未来的劫难。过些天我就不在这里住了,以后要是找我,就去久岚山上的归影峰,吹响这支玉笛。”说着,老者就将一只只有手指长的小玉笛递到了颜漠鹰手里,并说道:“切记,来见我的时候,你只能孤身一人!他人至少须在五里以外!” 颜漠鹰拿着玉笛刚要说些什么,那位老者立即转身奔去,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看不见人影了。颜漠鹰想要追问,但既然老者已经远去,山洞里又需要用柴,也不知道尹如尘身体怎样了,他收好小玉笛,拿起砍好的柴便向山洞的方向走去了。 颜漠鹰回到山洞内,三人休息了良久。尹如尘调息后感觉好了很多。三人吃了些东西,便一直围坐在火堆旁交谈。 突然,一只毒齿豺闯入洞内,张开血喷大口奔向高才,颜漠鹰拔出剑,还没刺到毒齿豺的时候,尹如尘的几枚流风镖就已经分别打中了它的要害。这毒齿豺抽搐了几下即倒地毙命。 毒齿豺是一种对人的生命有很大威胁的怪兽,嘴里长着长长的毒牙,食肉,且经常嗅到人的味道后就会突袭人类。 颜漠鹰和高才第一次见到毒齿豺,并不了解它的危险性,而在久岚山长大的尹如尘却很熟悉这种怪兽,又曾经遇到过,故而她出手奇快,且一出手便击中了要害。 “这是什么?”高才指着毒齿豺的尸体问。 “毒齿豺。很危险的,它的牙齿有剧毒,人如果被它咬到很难救活!只有打中它这些特定的地方才能迅速将其制服,如果打那些非要害处,不仅效果不明显而且容易被它反击。你们可以记下我打的位置,以后万一再遇到也能好对付些。”尹如尘一边说,一边将她刚才攻击的位置指给他们看,颜漠鹰在旁边看得非常认真,全记住了。 (三十一)流风 高才对怎么打毒齿豺兴趣并不浓厚,他靠近毒齿豺的尸体,发觉尹如尘所用的流风镖造型很特别,便问:“这是什么暗器啊?”说着便要从毒齿豺身上取下流风镖看。 “小心!最好不要去碰它。”颜漠鹰对高才说。 尹如尘从自己那里拿出了一枚流风镖给高才看到,答道:“这是流风镖,有剧毒,平时这样拿着没关系,但要是划破皮肤,镖上的毒进入血液,毒性就会发作。” 颜漠鹰也很感兴趣,凑过来看。这流风镖雕有特殊的纹理,做工极为精细,这些纹理并非为了美观而雕的,而是为了使用起来更顺手。 “这么精致的外形,是门主她设计的?”高才因对流风镖精致的造型感兴趣而问道。 “不少师姐妹都使用流风镖,但每个人所用的流风镖外形全都各不相同。师傅只教给我们制作流风镖的大致方法,外形都是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武功和使用习惯自己设计的,我们设计的过程中师傅会指导。”尹如尘边回忆边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久岚门设计流风镖的日子。 “也就是说,你这流风镖的外形,当今世上独一无二了?”高才问。 “这样的流风镖确实只有我一个人在用。”尹如尘回答。 三人聊着聊着,高才突然担忧道:“我们没有马,怎么回齐翼啊,这么远……” “等到了市集我们可以买马。”尹如尘平静地说。 “可是市集离这里也很远……唉!”高才叹了口气。 “继续往前走会到达岖匀山一带,那里有些人家,我们可以试着去和他们商量,请他们把马卖给我们。”尹如尘道。 “好主意!”高才说,“那我们现在就走?” “尹姑娘,你身体好些了么?”颜漠鹰问道。 高才看着颜漠鹰关心尹如尘,想起了云可悠,回城之心便更加迫切了。 “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赶路吧。”尹如尘说。 颜漠鹰虽然听到尹如尘说她没事了,还是过去扶她起来。 【第十六章】 一队身穿铠甲骑着战马的人到了岖匀山一带。岖匀山山势险峻,但山下地势平缓,便于马匹奔驰。 队中有一人首先发现前面地上有个反光的金属东西,赶忙问将军黎关雄:“黎将军,那是什么?” 发现金属东西的人名叫余会伦,是黎关雄的手下。 这一次,景隐王竟然下令让包括黎关雄在内的几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带兵四处寻找高才的下落,余会伦认为这是大材小用,心中略有不满。他想尽快结束任务回到都城,故最用心留意蛛丝马迹。 “我们过去看看!”黎关雄道。 “好像是一把剑!”一个士兵说道。 “是昭霖太子的晖罗剑!他们可能就在附近!”黎关雄立即说道。 余会伦下了马刚要走过去拾起晖罗剑,忽然一个蒙面黑衣人不知从何处跳出,在地上打了个滚,便拿到了晖罗剑。 这个蒙面黑衣人正是在寻找晖罗剑的落虚。 (三十二)太子 落虚拿到晖罗剑尚未来得及跑远,只听“嗖嗖”两声,两支箭分别从落虚身后射入他的左右臂。他双臂中箭后手一无力,晖罗剑便从他手中滑落了。 落虚想发青壶镖,却因双臂受伤发不得,他突然很后悔之前看见晖罗剑想也没想便激动地过去拿,早知如此先发青壶镖就好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好立刻向前跑,但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好,跑得并不快,很快就被那些士兵包围了。 “说,你要这晖罗剑做什么?”黎关雄问。 落虚灵机一动:“没什么,小的只是看这是一把宝剑,一定值钱,就想拿去卖钱。” 随着黎关雄一声“会伦,点他的穴道,让他不能四处走动”,余会伦在落虚身上的穴道点了一下,他便动弹不得了。 两个士兵留在原地看守着落虚,其他人在四周分头寻找昭霖太子的下落。 尹如尘、颜漠鹰和高才走到岖匀山下的时候,恰看到了那些黎关雄和他带的士兵。 “前面有骑马的人!”高才道。 “那不是黎将军吗?!”颜漠鹰兴奋道。 高才定睛一看,果真是黎关雄,于是喊道:“黎将军——” “黎将军——”颜漠鹰和高才一同喊道。 黎关雄顺声望去,喜上眉梢,和身边的士兵立即骑马过去。 “末将黎关雄叩见太子殿下!”“叩见太子殿下!”黎关雄和士兵跪在高才面前揖道。 “起来吧起来吧!在这地方还行什么礼啊,重要的是带我回去!”高才说道。 尹如尘在一旁看到此情景,才知道高才原来是太子。 黎关雄及几个士兵带着高才、颜漠鹰和尹如尘回到了和士兵们约好的集合地点。 落虚依然坐在那里一动都不能动。 见到落虚,高才大怒,对黎关雄说:“原来是他!就是他和他的同党把我劫持走的!” “太子殿下欲如何处置他?”黎关雄问。 “他那三个同党已经归西,现在就剩他一个了,我们现在不杀他,回去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高才说。 落虚听到高才说“他那三个同党已经归西”时,如遭霹雳,有些心灰意冷,但心想,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宫里还有陈巫师,被他们抓到宫里,说不定还有机会见到陈巫师。 集合的时间已到,众士兵从各处回到集合地点,见到高才他们,均是大喜。 “准备回宫!”高才道。 尹如尘本来只知道他们是都城的人,万万没想到来自宫中。 以前出来办事,她也曾耳闻宫中的复杂,虽然听到那些民间暗议的时候她也并未全心当真,但她对宫中多少还是有些排斥的,不过那时候她并不认为自己会去宫中。一来她性情沉稳,也过惯了清淡的生活,世人眼中的所谓荣华富贵她全无兴趣,二来她虽然处事干练,机警,防备心强,也有能力识破他人的阴谋诡计,但她骨子里极为厌恶为无聊的个人名利地位勾心斗角。她认为自己不适合与宫中有什么瓜葛。 (三十三)回宫 尹如尘得知他们要回宫,觉得自己不去好,但她也想到:如果自己不去,就要和颜漠鹰这样分开了么?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到他呢? 她心中有些矛盾。 颜漠鹰看尹如尘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主动问道:“如尘,咱们就要回宫了,你在想什么?” “我……我之前没有想到……你们来自宫里,要回宫的。”尹如尘道。 “抱歉,之前我们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太子殿下的身份实在不能轻易泄露,更何况,当时只有我们两人来自宫中,又没有侍卫,更需事事小心。”颜漠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要回宫,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们继续一起走……” “怎么了,如尘?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么?”颜漠鹰问道。 “当然想,只是……” “你是不是有其他事要到别处去做?如果是这样的话,跟我回宫后,我想办法陪你出来!” “不是的……” 这时高才过来说:“你们两个快点儿跟上来啊!” “如尘知道了咱们要回宫,说不知道该不该和咱们继续一起走。”颜漠鹰说。 “什么?尹姑娘,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回去一定要好好报答你的!”高才对尹如尘说,“再说你和漠鹰……总之你是一定要去了,不然我可下令了啊!”高才笑着说道。 “我没有想过要你们报答的。宫里……我怕破坏那里的规矩,也怕我会不适应。”尹如尘道。 “你先跟我们回去,到时候你想出来随时可以出来,有我父王的准许,你想怎样就怎样!如果没有我,漠鹰出宫并不难。”高才说,“你不是很愿意和漠鹰在一起吗?” “如尘,你这个时候犹豫起来,对于我来说,实在有些突然。”颜漠鹰握住尹如尘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跟我们回去吧!” 尹如尘看着颜漠鹰诚恳的目光,又看了看高才,再也说不出什么推辞的话了,更何况她真的舍不得和颜漠鹰分开,便和他们一起走了。 几个士兵要让出自己的马给他们三人骑,自己和其他士兵同骑。颜漠鹰为了随时可以照顾尹如尘,和尹如尘同骑一匹马。被点了穴道的落虚被一个士兵捆在了马背上。一行人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第十七章】 众人回宫后,太监刘谓准向景隐王禀报:“陛下,黎将军把太子找回来了!” 景隐王本来为太子出走之事怒不可遏,大发雷霆,一天之后见太子还没有消息,则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牵挂,想着只要他能回来,怎样都好!此时听到他回来了,激动得心快要跳出来了,立即传令重赏黎关雄及其部下。 金暄殿中。 “儿臣叩见父王!”昭霖太子说道。 “平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此时见昭霖回来,平安无事,欣慰之余,心中又有怒火燃起:“颜漠鹰呢?不好好地服侍你,私自带你出宫,还了得?快召他来见我!” (三十四)懿贤 “父王,此次出宫是儿臣的主意,漠鹰也曾拼死营救儿臣。漠鹰和儿臣的救命恩人尹如尘正在殿外等候。若非得尹姑娘相救,儿臣早已葬身深山!挟持儿臣的黑衣人共有四人,其中三人已坠身悬崖,另一人已被黎将军擒获。”昭霖说。 听到这些话,景隐王知道了昭霖此次出行路遇凶险,刚刚燃起的怒火又被昭霖平安回来的庆幸冲淡,他对那位救昭霖性命的恩人尹如尘更是感激不尽,定要亲自见见这位大恩人并好好赏赐她,于是召尹如尘和颜漠鹰进见。 “民女尹如尘叩见陛下!” “罪臣颜漠鹰叩见陛下!” “平身!” 尹如尘抬起头来,景隐王看清了她的容貌,愣了一下,不仅因为她美得很特别,更因为她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他即刻回神,对她满是感激,说道:“尹姑娘,你对昭霖的救命之恩,朕感激不尽,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道来!” “多谢陛下!但见人有难出手相助实属民女应做之事,民女并不觊觎赏赐。”尹如尘道。 “赏赐是必须要的!朕的赏赐,不可推托……” “父王,尹姑娘为了救我们已被逐出师门,现已无处可归,望父王重赏尹姑娘,并为其安排居所!”昭霖说道。 景隐王重金赏赐了尹如尘并令人为她安排好住处。 “颜漠鹰,你明知太子私自出宫罪无可恕,为何不但不阻止他,反而和他同去?”景隐王问。 “臣知罪。”颜漠鹰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他一直在阻止,可昭霖一意孤行,甚至威胁他,他面对太子也无能为力。 “父王,漠鹰也曾奋力救儿臣,出行一事个中原委,请过些时候听儿臣道来。现在儿臣有要事,先去了!” 景隐王一向对昭霖宠溺有加,通常昭霖说怎样便怎样,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便责怪甚至惩罚他身边的颜漠鹰。此时刚要质问颜漠鹰,又听昭霖说要过些时候再讲个种原委,便没有急着在这一刻责问颜漠鹰。 【第十八章】 昭霖带着亲手煮制的汤走向懿贤斋。 这懿贤斋中所居便是云可悠,此女年龄二十岁,其父云方刚生前为景隐国猛将,在对抗鸿骆国突袭时战死沙场,其母不久便命终,从此,云府仅剩云可悠一人,当时她年纪尚幼,景隐王便将其安置于宫中的懿贤斋,请师傅教她读书,而她对读书兴趣不大,却对习武兴致盎然。自她来到懿贤斋,昭霖和颜漠鹰就总和她一起玩耍。此女幼年时,云方刚已教她习武,昭霖和颜漠鹰拜师习武时,她也和他们一起修习。昭霖武学资质并不算佳,又不愿吃苦,他不想练的时候便停下来,连景隐王也不知该如何管教他,是以他武功远不如云可悠和颜漠鹰。而颜漠鹰在来到宫中以前已有较深的武学功底,接受能力强,常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再加上修习过鼓越功,进展远快于常人,故武功又在云可悠之上。云可悠幼年失去双亲,却看起来开朗得很。二十岁这年的她,除了好看之外,还予人一番可爱之感,然而她内心却有一种声音隐隐排斥被人说成可爱,她总觉得这种评价里包含某种怪怪的东西,在某些时刻,她似乎朦朦胧胧意识到得到这种评价跟她自己表现出的某些状态或许有关,但这种意识也仅仅是偶尔闪现而已,她并没多想。 (三十五)啜汤 昭霖刚踏入大门,就看见云可悠在那里踢毽子。 云可悠看见昭霖来了,笑嘻嘻地说道:“昭霖哥,你回来啦?我们进去吧!你去哪里啦?搞得大家四处找你!”两人向屋里走去。 “你先喝下这碗汤,我就告诉你,我也喝一碗。”昭霖说着,把带来的汤平均分倒在一并带来的两个碗里,并把其中一碗递给云可悠。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这是什么汤啊?”云可悠笑着接过汤看了看,“里面好像有花瓣!”又闻了一下,觉得清香扑鼻,甚是诱人,她刚踢过毽子恰好口渴,于是一饮而尽。 “你喝得这么快啊?”昭霖道,本来喝得并不快的他随后也一饮而尽。 “很好喝啊!”云可悠道。 昭霖看她开心地喝下那碗汤,心中高兴得不得了,期待着云可悠的变化,问道:“你……你喝完后什么感觉啊?” “我不是说了,好喝啊!还能有什么感觉啊?你不是也喝了嘛,你什么感觉我就什么感觉啦!”云可悠笑着说。 “真的?”昭霖此时不知有多希望云可悠对他的感觉也能像他对云可悠的感觉那样。 “这是什么汤啊?”云可悠问。 “这就是我这次出宫采回来的地湖花煮成的汤。” “地湖花?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哦。你到哪里采的花啊?” “久岚山。” “那里好玩不好玩啊?漠鹰哥是不是也去了?你们下次出去记得带上我哦!” “那可不行,这次我们私自出宫的事情还没在父王那里交代完呢,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昭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 “为了我?”云可悠睁大眼睛好奇道。 昭霖看到她可爱的样子,顿时有一种想一把抱住她的冲动,他想,既然从前已经向她表白过,现在她已经喝下地湖花做成的汤,不如再向她表白一次,看看是否会有所变化。于是他说道:“是啊……可悠……你……你现在还不清楚……我的心意?” “什么心意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贪吃,为了美味的汤,不惜私自出宫,哈哈!”云可悠虽然看出了昭霖又想提起那件事,却不得不故意装糊涂打岔。 “可悠,你可曾记得,上次……上次我和你说过的话?我说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到你接受我为止……”昭霖吞吞吐吐地说道。 云可悠看他居然又一次挑明了,突然觉得有些厌烦:“我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你怎么又来了……好烦啊!”嘴巴一撅,甚是可爱。 “可悠……可悠你……你现在还是不喜欢我?”昭霖有些不快。 “昭霖哥,上次的话才说了多久啊,你就忘记了,那好,我再说一遍吧,我当然喜欢你啦!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昭霖说。 “可是前不久我们已经说过了啊!” “前不久……前不久不一样,你刚才已经喝下……” (三十六)失望 “什么意思呀?我刚才是喝了你给我的汤啊,你是我的好哥哥,以前你给我什么我不是都这样吗?难道这次喝完这碗汤我就要改变初衷吗?哦——昭霖哥,你在捉弄我是不是?哼,你好坏哦!”云可悠调皮而诡秘地笑着。 昭霖有些情绪低落,说道:“我……我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啊?对了,漠鹰哥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啊?”云可悠笑嘻嘻地问道。 昭霖听到云可悠多次问到颜漠鹰,略微有些不快,但究竟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他已经知道颜漠鹰和尹如尘的感情,但听云可悠如此问来,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说道:“一会儿他会和我一起过来,我们还有一位新朋友。”说着他就出去了。 在昭霖回自己的华銮宫的路上,恰恰遇到了匆匆走着的陈巫师,陈巫师一看到昭霖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立即转身。 “站住!见到我,你跑什么?”昭霖怒喝道。 “叩见太子殿下!”陈巫师一看跑不掉了,立即满脸堆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陈巫师,你没有什么话想向我解释吗?” “哦……”陈巫师沉吟了一下,“微臣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陈巫师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但脸上还是一副笑容。 “地湖花……好一个地湖花啊,你连本王都敢骗?!说,你欺骗本王有何目的?” 陈巫师说:“微臣不敢!微臣没有欺骗太子殿下啊!” “当初是谁说的用地湖花煮成汤就可以……”由于身边有侍卫,昭霖并没有说完。他顿了一下说道:“跟我去见我父王吧!” “还没有到时辰,那地湖花煮成的汤喝下以后,三日后方能见效!”陈巫师解释道。 “三日后见效?那你早先怎么不说?”昭霖半信半疑。 “早先地湖花还没有找来,臣就没有说清,求太子殿下原谅!”陈巫师央求道。 昭霖想:如果是真的,他刚才见到我跑什么?不过再等三日也无妨,反正三日过后如果真的无效再处置他也不迟。 于是昭霖暂时放过了陈巫师,陈巫师匆匆离开了。 路上,陈巫师远远看到侍卫们押解着一个黑衣人,不知要押到哪里去,他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很像落虚。由于黑衣人们一直没有和他联系,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因而更加关注那个黑衣人。悄悄跟了一会儿,他震惊地发现那个人正是落虚!“落虚怎么会被抓呢?”他想继续跟,但觉已经自身难保,如果再跟下去被人发现,自己就更容易被人怀疑了,于是并没有继续跟,打算深夜再行动。 傍晚,昭霖来到颜漠鹰的住处,发现他正趴在床上,背上都是伤,一个侍卫正在给他上药。 “叩见太子殿下!”侍卫道。 “叩见太子殿下!”颜漠鹰想起身行礼,被昭霖制止。 “漠鹰,你怎么了?”昭霖问。 “已经过去了。太子殿下,请不要让尹姑娘知道这件事。”颜漠鹰道。 (三十七)耳光 “是不是我父王又打了你?”昭霖说道,又问那位侍卫,“父王打了他多少板子?” “回太子殿下,一百大板。” “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解释!”昭霖急道。 “我当时运功抵御,所以只受了皮外伤,没什么事了。”颜漠鹰说。 昭霖走近看,也确实如他所说,于是稍稍放心了。 从小到大,昭霖做了什么错事,经常是颜漠鹰受罚。在景隐王看来,昭霖做了错事就是颜漠鹰没有照看好他。这次的事更是非同小可,景隐王更是不可能放过。颜漠鹰从小到大不知为昭霖承受了多少次惩罚,虽然心中也有过不平,但每每想起他娘亲从前和他说过的话,就不管多痛苦也去承担。小的时候,他只知道要为保护昭霖而活,为昭霖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尽管那时候他并不明白其中原委。日子久了以后,守护昭霖早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种习惯,不用去想为什么,只需要去做。昭霖也一直很钦佩他,虽然身为太子却视他为兄弟。这样一来,颜漠鹰对昭霖逐渐加深了兄弟情谊,他自那时起便已经不仅仅为了责任去照顾他了。 【第十九章】 昭霖为颜漠鹰被罚一事去金暄殿找景隐王。 “父王,我还没来得及向您解释,您就叫人罚了漠鹰!” “哼,你还好意思来跟我解释!你知道这次的事有多严重吗?”景隐王怒道。 “父王,这次的事是我让漠鹰跟我去的,我们是去采地湖花的。” “笑话!为了一个人,变得愚蠢不堪!”景隐王冷笑道。 昭霖听到景隐王说这句话很是吃惊:“父王,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朕怎么知道?朕要是再不知道,这天下都要被人家夺走了!这个尤望年啊……对了,地湖花也采回来了,有没有作用啊?”景隐王明知道这是个骗局,却故意问高才。 “暂时还没有,还没有到三日……陈巫师说……” 昭霖还没说完,景隐王便怒道:“还一口一个陈巫师,这个奸佞之徒,朕待他不薄,他竟然勾结外人对付朕!朕要将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三日之后,如果地湖花真的无效,再处置他也不迟。”昭霖低声说道。 “啪”的一声,景隐王扇了昭霖一记耳光,虽然并不是很用力,但昭霖脸上立刻红起了一片。 “你什么时候能清醒清醒?我这一掌就是要打醒你!唉!从你小时候我就百般宠你,才把你宠成今天这个样子,景隐国的未来,你如何肩负得起?”景隐王心痛地说道。 “陛下,你干嘛跟他发那么大火,小心气坏身子,他还是个孩子……”王后柳齐梅进来说道。 “儿臣叩见母后……”昭霖跪在地上。 看到昭霖脸上红了一大片,柳齐梅甚是心疼:“起来吧,快回宫去吧!让你父王消消气。” “谁让他走了?!”景隐王对柳齐梅道,“你退下!” “陛下……”柳齐梅仍想劝说。 (三十八)禁足 “不要再说了!他都这么大了,还当他是个孩子?如果从小就严厉管教他,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让你退下你就退下!” 柳齐梅发现景隐王这次真的怒火中烧,虽然不知其中原委,却也不敢再多言,于是听命出去了,但她还是因怕昭霖被景隐王责罚而忐忑不安。 昭霖从小到大很少被景隐王打骂,这次可以说是突如其来的一次,他心里颇有些不平,觉得自己只是说了句话,并没有做错什么,他虽心中有点惧怕,但看着景隐王的目光里还是多少带了些怨气,这怨气让景隐王一眼看穿了。 “怎么?你怪朕?”景隐王瞪着昭霖说道。 “儿……儿臣只是说等三日后看看效果……” “那个陈沃殷是个内奸!他利用你对云可悠的感情引你去久岚山,是冲着朕来的!你不明就里居然到现在还相信他!”景隐王怒道。 “什么?他告诉儿臣地湖花的事是想引儿臣落入圈套?” “唉!你怎么还不明白?他和尤望年他们——就是劫持你的黑衣人是一伙儿的!” “啊?”昭霖心中如中一锤,可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真如父王所言,想让那地湖花煮成的汤起作用,岂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了? “他已经把宫中了解遍了,勾结朕的仇人,引你出宫将你抓去做人质,要挟朕去换你回来!”景隐王越说越愤怒。 昭霖恍然大悟,他在宫中生活了那么久,对宫中的勾心斗角都并不关注,更何况宫中与宫外的勾结?这时他才想到自己早就卷入了一个骗局里,这次平安回来,真的算是运气好了! “父王,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昭霖问道。 “那个落虚,起初不招,后来对他用刑,他全都招了!” “可是,他说的一定真实吗?”昭霖问,“他会不会是诬陷陈……陈沃殷?”昭霖着实希望陈沃殷是被诬陷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对地湖花心存幻想。 “你怎么了?是不是中他的邪了?朕告诉你,落虚供出的关于陈沃殷来到宫中后策划的几次阴谋,都是已经被宫中发生的怪事印证了的!”说完景隐王便把以前宫中发生怪事原因一一告知了昭霖。 昭霖越听越惊,一颗心渐渐沉了下来,他虽然已经不再相信陈沃殷,但仍然对地湖花存有最后的一丝幻想,他不甘心这幻想的泡沫就这样碎了,他之前的期望太大了,实在不希望地湖花事件是个骗局,说道:“我去找陈沃殷问个清楚!” “他的阴谋已经败露了你还去找他?不许去!三日之内,你给我好好在房间里待着,哪里都不准去!”说着,他便下令让多名侍卫带昭霖回房并时刻监视他,防止他走出房间。 颜漠鹰和尹如尘到华銮宫去找昭霖,得知昭霖被禁足三日,转而去找云可悠。 懿贤斋中,云可悠兴奋地说道:“漠鹰哥你终于回来了!人家想死你了!昭霖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对了,昭霖哥说有位新朋友在哪里呀?” (三十九)神往 颜漠鹰告诉她昭霖三日不能出来,并对云可悠说:“新朋友就在门口,她叫尹如尘,年长你三岁,她觉得她不便贸然进入,就让我先进来找你了!” “没关系啦,你直接带她进来就是了,现在我和你一起出去找她吧!”云可悠说。 二人刚走到门口,云可悠第一眼便看到了尹如尘的侧影,登时便感受到了她身上的不凡气质。尹如尘那立体感鲜明的侧脸,更是给云可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尹姑娘,这位就是云姑娘!”颜漠鹰介绍道。 尹如尘转过身来,微笑道:“云姑娘,有礼了!” 云可悠见到尹如尘的正脸时都要看呆了,在她看来,眼前这位尹姑娘美得实在独特,沉稳而不浮夸,真实而不造作,坚毅而不娇气。她给人待人宽厚之感却毫无谄媚之态,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嗲声嗲气”和“甜得发腻”。尹如尘的状态在云可悠看来简直是梦想中自己的状态,从这一刻起,云可悠就希望自己可以变成尹如尘的样子,她成了她的一个梦。 云可悠回了回神,笑着对尹如尘说:“尹姐姐,跟我不必拘礼,叫我可悠就行了,我们进来说吧!” 三人一起进了云可悠的房间。 深夜,官兵去捉拿陈沃殷,却发现他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难道是落虚告诉了他?他知道我们要捉拿他?”负责捉拿陈沃殷的堇大人说。 “我们去天牢附近看看!”手下提示。 到了天牢,堇大人才发现落虚已死于天牢里,看守天牢的狱卒也皆已毙命。 宫中四处搜寻陈沃殷的下落,却没有找到蛛丝马迹。 经鉴定,落虚恰恰死于陈沃殷常用的握魂术,而狱卒则是被陈沃殷用剑刺死的。 原来,陈沃殷本想去天牢救落虚一起走,却从狱卒口中得知落虚已经招供,一怒之下便杀死了落虚。 景隐王得知陈沃殷失踪一事后,派人到处追拿陈沃殷。 三日之期至,昭霖终于可以出来了,他又单独去找云可悠,虽然他知道陈沃殷这个要犯已经逃跑,却始终还是想看看云可悠有什么变化。到了懿贤斋,他发现云可悠不在,却在回宫的路上瞥见孙固业孙大人的手下怀里抱着用黄布裹着的东西鬼鬼祟祟地走着。 昭霖去找颜漠鹰,恰好尹如尘和云可悠也在那里。昭霖进去的时候,正巧听见云可悠说:“我就知道漠鹰哥对我最好了!”昭霖知道平时云可悠这样很正常,然而自从地湖花事件发生以后,他的心态有了些变化。听到这样的话他似乎有一点隐隐的不快,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叩见太子殿下!”众人道。 云可悠本想说声“昭霖哥,你来啦!”但见颜漠鹰和尹如尘行礼,觉得自己也那样比较好。 “好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没有外人的地方不要行礼,不要叫我‘太子殿下’,真不自在!还是直接叫我‘昭霖’吧,要不,叫‘高才’也行!”昭霖尤其不想看到云可悠对他行这般大礼。 (四十)异疾 “高才”根本不是昭霖的名字,只是每次出宫隐藏身份用的代称而已,这代称是昭霖自己起的,他觉得自己才高八斗,故自称“高才”。 “哈哈,我本来是想叫声昭霖哥的,见他们两个都行礼,我也照做啰!”云可悠道。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昭霖问。 “我们在想,陈沃殷能够逃到哪里。”颜漠鹰说。 “是么?”昭霖面无表情地问道。他心想:哼,连说陈沃殷都能说到“漠鹰哥对我最好了!”这样的话。 “怎么了?昭霖哥,你心情不好啊?”云可悠歪了歪头问道。 “没有。”昭霖若无其事地说,“你们说,宫中守卫那么森严,陈沃殷怎么可能逃出去呢?” “你的意思是,他还在宫里?”颜漠鹰听了昭霖的话,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哇,如果是那样的话,好可怕哦,这么一个人潜伏在宫里……”云可悠说。 “以前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昭霖随口说道。 “怎么,你现在也关心起宫里的事情了?”颜漠鹰微笑着问道。 昭霖知道自己并非关心宫里的事情,只是为陈沃殷的事情而郁闷所以关注,便不由自主地说道:“我只是恨他欺骗了我……”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云可悠在场,便打住了。这种事怎么能让她听到? 此话已经勾起了云可悠询问的兴趣。“哦?他欺骗了你?什么事啊?说来听听!”云可悠眨了眨眼睛道。 “没什么,他欺骗了宫里当然也就欺骗了我!”昭霖说。 正在此时,一个侍卫禀报太子,说景隐王突患重病。 昭霖迅速赶到了景隐王的寝宫中,见柳齐梅正在床边落泪。 “父王他患的是什么病?”昭霖问御医。 “罪臣无用,诊不出来……”一御医答道。 柳齐梅流着泪说:“你父王他突然昏倒,醒后神志不清,四肢麻木,胡言乱语,宫里所有的御医都请来了,没有人能诊断出为什么会这样,他们都说他的病情并未见医书有所记载,还说,恐怕……”接着哭得更厉害了。 “你退下!”景隐王恍惚之中突然对柳齐梅说道。 柳齐梅觉得这是他神志不清时所说的话,就没有走。 “快走!”景隐王喝道。 柳齐梅再次听到,便出去了。 此时昭霖突然想起尹如尘或许有办法,于是将尹如尘叫到了景隐王的寝宫。 尹如尘为景隐王切脉,景隐王看着尹如尘,对她似笑非笑,突然,他伸手要抱尹如尘,尹如尘只好点了景隐王的穴道让他暂时不能动。 “尹姑娘,我父王他怎样?”昭霖焦急地问道。 “陛下以前是否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尹如尘问。 “从来都没有过啊!他到底怎么了?” “他中了毒,但这毒不是一天两天侵入他体内的,所以很难诊断出。” “哪里都没去怎么会中毒呢……”昭霖自言自语了一句。接着,他便问太监刘谓准:“我父王在膳食及用药方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四十一)盘问 “变化?”刘公公想了想,突然想了起来,惊道,“啊!那次陛下换了强身汤!” “什么?父王换了强身汤?为什么要换,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昭霖说道。 “那次孙大人说得到了一种强身健体的奇方,欲给陛下服下,还请宫中所有的御医出来鉴定,几位大臣还试喝了一段时间。”刘公公说。 “他们喝过之后感觉如何?” “他们都说,身体确实更舒服了,精神也更好了!”刘公公回答。 “都没有出现其他状况?” “完全没有,那种汤,的确对身体有益。” 昭霖问身边的御医朱连知:“你也鉴定过这种汤了?会不会有问题?” “回太子殿下,罪臣鉴定过,该汤确实对身体有益。”朱连知道。 “陛下以前用的汤你们是否尝过?尹如尘问朱连知。” “没有,以前的汤是冯御医精心配置的,用的是家传秘方。冯御医的医术出奇的高明,又是绝对可信之人,陛下多次有疾他都能在其他御医束手无策的时候医好,我们没必要去尝他配的汤。后来他突然告老还乡了,留下了个方子,那方子找不到了。虽然当时方子丢失,但冯御医告老还乡之前配好了很多份煎制强身汤所需的药材,足以使用很久,陛下就一直继续服用冯御医的强身汤,用了好长时间,从没出过任何问题。配好的药材份数一天天越来越少,就在不久前,孙大人恰好得到了奇方,当时不少人对孙大人的奇方不大放心,才要求在给陛下服用之前一一鉴定。鉴定期间,陛下依然使用冯御医的强身汤,直到有一天冯御医配好的药材用完了,而我们鉴定了一段时间也已经确定孙大人的那个奇方安全,从那天起,陛下就开始用孙大人得到的方子了,一直用到今天。”朱连知说。 “孙大人?孙固业?”昭霖道。 “正是。” “冯御医留下的奇方是怎么丢的?”昭霖已经感到蹊跷得很,问道。 “这个……这个……罪臣不敢乱说……” “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这……” “不要支支吾吾的,本王在问话,你照实说就行了!”昭霖焦急地说道。 “太子殿下,这……” “你不肯说是吧?来人……”昭霖道。 “哦……请太子殿下手下留情……罪臣如实说来便是……那……那强身汤的方子,冯御医临走前交到了邢大人那里……” “哪个邢大人?” “邢能大人。” “哦,然后呢?”昭霖问。 “邢大人找不到方子了,说会想办法解决,于是给了我们很多银子让我们替他保密。罪臣起初并不想收受银两,但邢大人的手下威胁过我们。后来,邢大人说孙大人得到的方子恰好可以解决此事,我们怕新方子出问题,就要求大家一起试用……”朱连知回答。 昭霖越听越愤怒,但并没有对朱连知怎样,因为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有可能是给景隐王解毒的线索。 (四十二)抑制 尹如尘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已经通过点穴来阻止毒质在景隐王体内蔓延,在点最后一处阻止毒质蔓延的穴道之前需要解开刚才让景隐王暂时不能动弹的穴道。尹如尘轻轻一点,不料景隐王起身抱住了尹如尘,大叫:“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尹如尘因为要赶快阻止其毒质扩散,也顾不得挣脱,便直接在他最后一处需点的穴道点了下去。 这一幕,恰好被柳齐梅看到。原来柳齐梅并没有回宫,只是在外面观望,看到景隐王两次去抱尹如尘,第二次还说那样的话,想到刚才他叫自己走,柳齐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悲伤中又燃起了怒焰。他们其他对话她没有听到,景隐王的大叫她却听得清清楚楚,眼见这次尹如尘被抱住居然还没有推开,更是对尹如尘全无好感,尽管她知道尹如尘是为医好自己的夫君而来的。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转身离开了。 柳齐梅刚刚离开,尹如尘就又点了令景隐王暂时不能动弹的穴道,并对周围人说:“穴道一炷香时分会自然解开,我已经点了陛下周身要穴,十日之内毒质不会继续蔓延。”接着,她拿出一个刻着“维憩丸”三个字的瓶子,说道:“每日给陛下服用三次,一次一丸,温水送服,以维持生命。” “父王的毒该如何化解呢?”昭霖问。 尹如尘刚才听了朱连知的叙述,感到宫里的事甚是复杂,如果此时当着众人把自己的计划说出,难保不会有人阻碍,于是看着昭霖说:“让我再想一想……想好后自会禀报太子殿下的。” 昭霖有些着急:“大概需要多久?” “很快的。”尹如尘道。 昭霖想和颜漠鹰商量此事,于是又和尹如尘去了云可悠那里。 懿贤斋内,尹如尘、颜漠鹰、昭霖、云可悠四人围坐在桌前。 昭霖把方才发生的事叙述清楚后说:“今天商量的事情,我们四人谁也不能说出去。” “嗯,一定!”颜漠鹰道。 “好啊好啊,我嘴巴可严了!”云可悠说。 “尹姑娘,你想好了吗?”昭霖问。 “我认为如果想解这种毒,两种方子都需要查。”尹如尘答。 “冯御医的方子所配的汤,父王服了很久都没有出现问题,更何况,冯御医已经告老还乡了,莫非我们要到他家去问?”昭霖问。 “我自己去找就行了,陛下还需要太子殿下在身边,更何况宫里人去反而容易引起注意,只是要拜托太子殿下查询冯御医住在哪里了。”尹如尘对昭霖说。 “尹姑娘客气了!此事本来就是你在帮我。不要叫我太子殿下了,又忘了啊!”昭霖说。 “我和如尘一起去,路上好有个照应!”颜漠鹰说。 “啊?那我也要去哦!我也要出一份力!”云可悠跟道。 昭霖说:“宫里这边也需要查,有你做的。” “真的?那就好啊!只可惜……”云可悠说。 (四十三)阻路 “可惜什么?”昭霖问。 云可悠说:“我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漠鹰哥和尹姐姐了……” 这很平常的一句话,昭霖听来却不怎么舒服,于是岔开话题:“尹姑娘,你说,会不会是其他原因引起的中毒呢?” “据我推测,陛下中毒,大概和这两种强身汤都有关联。”尹如尘道。 【第二十章】 虽然朝中人事复杂导致关于冯御医的事情查起来困难重重,但有机会得知此事的人中确实有些已尽最大努力。昭霖暗地向亲信许下重赏之诺使一些亲信兴趣倍增,有的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查,为的是得到昭霖承诺的赏赐和昭霖对自己的信任。越是在景隐王疾患缠身的时候,他们越觉得取悦昭霖才是自己将来的出路,今后昭霖一登基,自己加官进爵将容易些。而朝中亦有不为赏赐和官爵而尽力调查的,其中不仅有当年曾和景隐王共同驰骋沙场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情笃义深之士,亦有忠心耿耿为国效力,日理万机不称疲倦,为天下苍生呕心沥血的清廉正气之人。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而调查,总之,三天的工夫,关于冯御医的住所以及其他一些消息都已调查清楚。 于是,尹如尘和颜漠鹰带着昭霖让人绘制的地图,充足的食物和水以及其他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出了宫。 地图上标明,冯御医住在梓贵村,二人快马加鞭朝东南方向奔去。 出宫第二天的午时刚过,他们便过了溪寒桥,见前方地势险峻,二人便把马系在桥头,上前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可走。 忽然,前方蹿出五名彪形大汉挡路,每人手持一模一样的奇怪兵器,那兵器叫夺命吹火锤,下端是长长的柄,上端是一圆形大球,球上有口,口边有利刃,利刃周围布满硬刺,大球与柄的相接之处伸出的杆上有几片金属扇叶,扇叶附近有两个洞,可随时弹出利剑。中间那个胡须满面的大汉叫危规,人称虬髯厉鬼,见到尹如尘和颜漠鹰后便喝道:“大胆小辈,竟敢擅闯豹狼寨!老子让你们有来无回!”说着,五人齐抡吹火锤,一道道火舌从锤口中喷将出来。 尹如尘和颜漠鹰一边闪避火舌一边解释:“我们并非有意闯入贵寨……”“我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路通往……” “少废话!”不等他们解释完,危规就吼道,“兄弟们,封!” 只见五名大汉腾空跃起,跳到了尹如尘和颜漠鹰的身后,封堵了他们的来路。 尹如尘和颜漠鹰立即转身对抗,并沿着上山的路后退,一边闪避,一边察看周围有没有逃脱的机会。 颜漠鹰一运功,突然发现自己功力比以前强了许多,这是拜尹如尘在山洞里给他服思必忘的解药所赐。那思必忘的解药,对于一般人来讲,仅有解毒功效,但对于修习过鼓越功的人来说,不仅能将毒性尽解,亦能助长内功,只是这要在服药一些天后运功对敌时才能感到。 (四十四)联搏 尹如尘本不想伤人,但眼看五名大汉气势汹汹的架势是不取二人性命不罢休了,无奈之下发出多枚流风镖,不料被五名大汉的夺命吹火锤上转动的扇叶一一挡了下来。 “看老子不烧死你们!合!”危规大喊一声。 但见五名大汉旋转起来,将五把夺命吹火锤顶在了一起。忽然,一个大火球喷将出来。 尹如尘和颜漠鹰在没有想到其他应对之计前唯有迅速腾空沿山路向山上后退,那火球还没有接近他们就熄灭了。 “看你们能退到什么时候,哈哈哈!”危规张狂地笑道,接着,又一个巨大的火球喷了出来,逼得二人再次后退。 虽然火球喷出有时间间隔,但他们若想腾空跃过并非易事,于是继续往后退。 二人退了多次,尹如尘一回头,便看到身后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个巨渊,不知有多深,抬头又发现上面有索道。 五人改变了攻击方式,扇叶的洞中倏地飞出了很多剑,尹如尘和颜漠鹰只得运功抵挡飞剑。 此时突然从索道上滑下一行手持兵刃的人,从背后朝颜漠鹰攻去,而颜漠鹰正专心抵挡前方飞剑,如果停止,两人都将被前方飞剑刺死。 尹如尘见状,立即跃到颜漠鹰身后保护颜漠鹰,并将一行人纷纷打退。 忽然,后面被打退的人一齐发力,用一块巨石向尹如尘脚后的地面砸去,地面登时塌陷,原来她所立足之处下面是空的。 就在尹如尘眼看就要跌入深渊之时,颜漠鹰一手继续抵挡前方的飞剑,另一手紧紧抓住了尹如尘的一只手,把她从将落深渊的险境中了挽了出来。 在他们手挽住对方的手的一刹那,尹如尘和颜漠鹰感到浑身热气涌动,顿时充满了力量。尹如尘飞身而起,凌空旋转,手掌发功形成一股巨大的气流将身后的人通通击倒,前方的飞剑亦再也无法对她构成威胁,根本无法接近她的身体。颜漠鹰也一样,瞬间威力大增!两人在经历生死一线之后突然功力猛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更是充满了共同拼杀出去的勇气。 他们始终没有放开对方的手,相视一眼后立即将各自的另一只手掌心相对,一圈巨大的气流包围住二人,继而这两人渐渐将相对的手拉开距离,猛然朝前方推去,顿时,前方两旁山表的石头滚滚而下,烟雾迷漫。 待烟雾略微散去,只见五名大汉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你也修炼过鼓越功?”颜漠鹰问尹如尘。二人之所以在握住对方的手的一刹那功力大增,正是因为抗敌之时两人体内都在运行鼓越功。他俩虽然都知道鼓越功威力巨大,却从没试过和另一个人联手使用,也没有料到威力竟会强大到这个地步! 尹如尘刚要回答,山上突然飞下一蓝衣人左右手各执一把夺命吹火锤,大吼一声,攻向尹如尘和颜漠鹰。紧接着,蓝衣人身后又出现了一些灰衣人,手执弓箭纷纷射向二人。 (四十五)要害 蓝衣人便是豹狼寨的寨主郑豹狼,后面的灰衣人和已倒地的五名彪形大汉都是寨主的手下。 尹如尘和颜漠鹰周身的气流可以抵回射向他们的弓箭,于是他们逐渐靠近了蓝衣人,手始终紧紧攥住对方的手。 二人再次将另一掌相抵后拉开一段距离,接着便对郑豹狼发力,郑豹狼及其手下当即倒地。 尹如尘和颜漠鹰刚要转身离开,不料郑豹狼又站了起来,这次起身后,他的攻击速度反而更快了! 两人顾不上吃惊,片刻不耽搁,又一次运功向郑豹狼攻了过去。 郑豹狼再次倒地,接着又一次站了起来,似乎能量更足了。 尹如尘注意到郑豹狼腹部有一块凸起的方形反光石,那反光石周围烟尘缭绕,便对颜漠鹰说:“看他腹部的反光石!” 颜漠鹰也注意到了,奇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说着,二人一边抵挡一边又一次按照刚才的方式将郑豹狼击倒了。 就在这次郑豹狼倒地之前,二人终于看清了,就在他俩联手攻打的时候,郑豹狼故意让腹部的方形反光石受击,在二人合力攻击他,能量大量释放的时候,郑豹狼腹部那块反光石便吸收了一部分能量。二人联手之所以没能一招击毙郑豹狼,恰恰是因为一部分能量被反光石吸走并传到了郑豹狼体内使郑豹狼变得更强大了。 尹如尘和颜漠鹰明白了这一点,决定避开郑豹狼的腹部攻击他的其他部位,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此时郑豹狼也看出了他们二人威力强大的原因所在。这一次,郑豹狼在分别攻击二人的同时,忽然连续发力猛攻他俩紧紧握着的手! 二人眼看就要被打到,无奈只好分别向两边躲闪,只听“啊”“啊”两声,他们那紧紧攥住的两只手滑开了,两人均摔倒在地,之间有远远的一段距离。和对方刚一分开,二人的攻击力登时大幅减弱了。 其实,他俩刚才联手时功力已经增长,即便是此时他们的手分开了,他们的功力也已经比联手之前增长了许多。他们每联手攻击一次,功力都会有长进,这种长进是不会因脱手而消失的。只是,唯有在他们正在进行联手攻击的当时,那巨大的威力才能释放出来,一旦脱手,虽然他们各自的功力确实都比先前强了,但联手的强大力量却发挥不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郑豹狼先是不断地往他们二人中间发射火舌,阻止他们再次靠近联手,然后欲一个人一个人地解决掉这两个人。 尹如尘此时感觉有点体力不支了,她知道这是因为中吹芹雾解毒不久的原因,颜漠鹰看出了这一点,更是为她担心。 颜漠鹰看出了郑豹狼准备分别攻击他们二人,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奋力向前硬拼,同时对尹如尘喊道:“如尘你快走!”他知道如果尹如尘不走,万一郑豹狼转攻尹如尘,她就太危险了! (四十六)保全 颜漠鹰见事态不妙已然暗自下定决心,就算自己命终于此,也一定要保尹如尘安全离开! 郑豹狼单独攻向了颜漠鹰! 尹如尘看出颜漠鹰是为了让她脱身而故意招引郑豹狼去攻击他自己的,心急如焚,立即拾起刚刚从山表落下的大石用尽全力向郑豹狼抛去,并尽力向颜漠鹰靠近。 “你快走!走啊!”颜漠鹰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对尹如尘喊道。这发自肺腑的喊叫声已经有些嘶哑。 郑豹狼要抵挡大石有片刻无法全力攻击,片刻过后,他果真转攻尹如尘了!他也发现尹如尘有些体力不支了,成为了看上去比较容易解决的那个。他想,既然这样,就先解决容易解决的那个,剩下那个势单力孤,打起来就完全不在话下了。 颜漠鹰一看尹如尘此时就算撤退也已经来不及了,而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尹如尘,便不顾一切向尹如尘方向凌空跃起。 这一跃,危险极大,很有可能被郑豹狼击中。 尹如尘见情势危急,抵抗之中立即向颜漠鹰挥出银绸,并对他喊道:“漠鹰,抓住!” 颜漠鹰抓住了银绸的另一端,尹如尘迅速一拉同时跃起,颜漠鹰便靠近了她,一伸手立即再次握到了她的手。 霎时间,尹如尘不再感觉体力不支,颜漠鹰亦如先前一样功力大增。 郑豹狼仍在攻击,此时却无法伤到他们了。 于是二人再度联手合攻,多次连续发力,每次攻击的部位都不同,但刻意避免击到郑豹狼腹部的反光石。 在一番乱石穿空尘土飞扬之后,郑豹狼终于再次倒下了,这次倒下后,他再也没有起来。 “如尘,你没事吧?”颜漠鹰打量着尹如尘,关心道。 “没事!你呢?”尹如尘问。 “我也没事!” 经历了这一番殊死搏斗,颜漠鹰有一种和尹如尘劫后余生相聚般的庆幸,虽然刚才是并肩作战,但此时他更真切地感到人生于世能和眼前所爱之人共处实属莫大的幸事,哪怕一刻都弥足珍贵,理应感恩。感慨良深之中,他一把抱住了尹如尘,紧闭双目,珍惜地感受着所爱之人在自己怀中之幸。 尹如尘并没有因为觉得突然而推开,她同样感到生命的升起或坠落有时仅在须臾之间,亦体察得到他的心思,也随他闭上了双眼,用心体味着这一刻。 良久,颜漠鹰睁开双眼,放开双臂,对尹如尘说:“我们刚才耗费了不少体力,就去那边休息一下,行功补充吧。” “嗯,和你联手以后,我功力明显有所长进,莫非是鼓越功的作用?”尹如尘道。 “你果然修炼过鼓越功!那就是了。我也一样,和你联手以后功力大增。不过奇怪的是,今天和你联手之前,我的功力好像就已经比以前强了,难道是你当日给我服用的解药有这个作用吗?”颜漠鹰猜测。 “因为你修炼过鼓越功,那解药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尹如尘解释道。 (四十七)恩惠 二人在行功前仔细查探了四周,确定不会再有危险了,于是盘膝而坐,闭上双目,专心致志地补给体力和功力。 一段时间过去了,虽然他们心思专注,但仍然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尹如尘下意识反应到会不会有新的危险,于是睁开了双目。这一睁眼不得了,她发现有很多村民都站在距她和颜漠鹰不远处,于是轻轻地说了声:“漠鹰,你看……” 颜漠鹰也睁开了双眼,甚为诧异。 两人刚一站起来,那些村民就激动地向他俩涌了过来。一位老人不顾一切地奔到他俩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说着“谢谢两位大恩人哪!刚才看你们练功没敢打扰,现在终于能向你们道谢了!”,一边就要叩头。 尹如尘和颜漠鹰立刻扶住老人阻止他叩头。 “前辈您不要这样……”尹如尘连忙说道。 “前辈,使不得啊……”颜漠鹰说着便和尹如尘将老人搀扶了起来。 刚搀起老人,他俩一看,那些村民都已纷纷跪倒,喊着:“多谢两位救苦救难!”“谢谢大恩人!”“感谢两位的大恩大德啊!”“你们的大恩我永世不忘!”声音此起彼伏。 尹如尘和颜漠鹰顿时不知所措了。 颜漠鹰说:“大家快快起来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起来说啊……”尹如尘道。 村民们还是没有起来,那位老人反而又要跪下来。 尹如尘和颜漠鹰没有办法,一边阻止老人下跪,一边只好跪下来向大家还礼。 大家一看更是慌了,大喊:“两位恩人快起来!” “大家都起来我们就起来!”颜漠鹰道。 于是大家只好纷纷起立了。 尹如尘、颜漠鹰和那位老人一起走到了村民们中间。 此时老人说:“两位恩人消灭了豹狼寨,我们终于重见天日了!” “是啊,我们溪寒村有不少人都死在了豹狼寨!”一个小伙子说。 “那时他们抓我们村的人去开凿隧道,很多人不是累死,饿死,就是被他们打死。隧道开成了,他们却要完全封锁地盘,凡是走过界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其实哪里有什么‘界’啊?连个标记都没有,他们想抓人了,想说谁过界就算谁过界!”一个高个子中年人愤愤地说道。 “虬髯厉鬼他们五个还到我们村子横征暴敛,交不出来就被他们打死拖走……” “他们要多狠毒有多狠毒,杀人要把心脏挖出来,厉鬼说要给他们寨主练功用……”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尹如尘和颜漠鹰目瞪口呆。虽然他们觉得豹狼寨的人甚是邪恶,但将那些人消灭以后他们二人心中都有所不安,尤其觉得那些手下有些无辜,此时听村民们这样一说,心中反而踏实了,因为这样毕竟相当于救了很多人。 村民们邀二人去村里做客,颜漠鹰道:“谢过各位的好意了!只是我们要赶路,现在还不知到山的那一边要走多久,所以……” (四十八)匕首 “如果是刚才啊,那还真是要绕好久才能到那边,不过现在啊,快得很啦!我们挖的隧道直通山那边!今天豹狼寨覆灭,村子里要好好庆祝一番,少了两位恩人怎么行呢?求两位赏脸去我们村子做客吧!出来以后我们带两位从隧道穿到山的那一边!”一位村民说着,周围的村民随声附和。 二人一听有隧道,又觉得村民们盛情邀请却之不恭,就牵着马跟着大家进了溪寒村。 村子里爆竹声声锣鼓喧天,村民们欲请二人留下等待吃酒席,但二人一来急于赶路,二来觉得也有点不妥,于是以水代酒敬了村民两杯,便要起身离开。 村民们也不想耽误二人的正事,就答应了他们要送他们去隧道。 这时,一位老人在后面喊道:“两位大恩人等一下……” 尹如尘和颜漠鹰立即回来走到老人面前听老人家有何吩咐。 老人拿出了两把匕首,含泪说道:“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豹狼寨,两位恩人,今日终于为我儿子报了仇!这两把浑元匕首我多年来一直随身携带,本来想传给两个儿子的……今日大恩人既然不留下吃晚上的酒席,我就代表溪寒村的村民把这两把浑元匕首赠给你们吧!” “这……”尹如尘和颜漠鹰均觉得不该收村民的礼物。 “他是我们这里德高望重的药圣,他送谁礼物,都不可不收的。”一村民说。 那老人继续说道:“你们收下这份薄礼,我想我那两个儿子泉下有知,也没有遗憾了!” “快收下吧!”村民们纷纷劝说着。 “这是代表我们溪寒村送给二位恩人的!”老人又补充道。 于是尹如尘和颜漠鹰各自接过了一把浑元匕首,向老人和其他村民们谢过了。 村里人送二人进了隧道,还想替二人牵马,他俩坚持自己牵。在隧道里看到另一边出口的亮光时,颜漠鹰说:“有劳各位了,各位请留步吧!” 在和村民道别后,尹如尘和颜漠鹰出了隧道口。 与山那边有个溪寒村不同,山的这一边一片荒凉,似乎人迹罕至。 二人看了看地图,便朝梓贵村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均是渺无人烟。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前行,颜漠鹰想起了吹芹雾,便问尹如尘:“上次你中吹芹雾的那个洞口是在野豪山吧?” “是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尹如尘道。 “我们忘记去把洞口布下的吹芹雾破掉了……那个地方,会不会有别人闯入啊?”颜漠鹰担心起来。 “放心吧,那个地方极为难找,如果不是特意去查,应该不会有人到洞口的。最重要的是那吹芹雾布下之后需要续药才能延长保持毒性的时间,如果没有人续药,毒性就只能持续四天。据我调查,那四个黑衣人在外持续逗留的时间从没超出过四天。现在四人已逝,药续不上,洞口应该已经没有毒了。” “原来是这样。”颜漠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四十九)梓贵 尹如尘先前也思考过野豪山那个洞口的吹芹雾会不会继续伤害到他人的事,现在颜漠鹰一提起,她觉得他想得很是周到。 走过这片荒凉,过了一座小桥,穿过树林,他们隐约望见前面有些屋舍。 颜漠鹰拿出地图看了看:“那里应该就是梓贵村了。” 二人加快速度行进,过了一会儿便到了村口。 “这位大哥,这里就是梓贵村了吧?”颜漠鹰问村口的一个人。 此人先是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用手向他们比划。 原来是位聋哑人在用手势告诉他们他听不到,也不能说话。 尹如尘和颜漠鹰登时会意,用手势向他道了谢。 他笑眯眯地用手势表示不要客气。 二人刚刚进入村子,突然听到了两个人的呼叫声:“救命啊!”“救命!”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小伙子飞快地奔跑着,都是满脸通红,大汗淋漓。 四只毒齿豺的叫声此起彼伏,毒齿豺立刻就要追上那两个小伙子了! 就在望见这一切的其他村民正要拿锄具打豺救人的时候,只见尹如尘和颜漠鹰腾空而起,疾速飞身而奔。尹如尘一手用银绸将两个小伙子卷到一边,另一手同时发出几枚流风镖,分别打中四只毒齿豺的要害之处,其中有一枚竟穿过毒齿豺的身体,落在了另一边的地上。颜漠鹰立即从尹如尘的银绸那里接过两个小伙子,将他俩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二人动作迅速,配合得天衣无缝。 四只毒齿豺当即毙命。 两个小伙子惊魂甫定,便谢了尹如尘和颜漠鹰。 看到这一切的人无不惊叹于二人不凡的身手。其中有一个龆年小男孩,更是跑过去看地上那枚穿豺而过的流风镖。他刚要拾起,尹如尘便过去制止了他:“这流风镖有毒,不可以玩的!万一划破皮肤就中毒了!” 可小孩子不听,硬是要捡,尹如尘只好把镖拾了起来,转身走向了颜漠鹰。 那孩子有些生气了,喊道:“亏你一身好武艺,却那么小器!有毒又怎样,我就不信这区区小毒能难倒我爹!哼!”说着就跑开了。 被尹如尘和颜漠鹰救下的高个小伙子说:“你们别介意,这孩子脾气有点古怪……” “小孩子顽皮嘛……”尹如尘说,“请问这里就是梓贵村吧?村里可有一位先生姓冯名靳磊?” “没错,正是梓贵村。原来你们找冯先生啊!刚才那孩子就是冯先生之子。我带你们去啊!”高个小伙子道。 “啊?这么巧!”颜漠鹰又惊又喜。 “有劳了!”尹如尘很感谢他。 于是,二人在高个小伙子的带领下朝冯靳磊的家走去了。 “你们是找冯先生就诊吗?他以前做过宫里的御医。” “不是,我们是请教些事情。”颜漠鹰说。 “哦。他的医术可高明了,前些天我染了风寒,服了他的药,特别快就好了!” “刚才你说那个孩子是冯先生之子,他看起来年纪还很小。”颜漠鹰道。 (五十)隐衷 “他才八岁,是冯先生收养的义子,其实年龄可以做冯先生的孙辈了。现在冯先生就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他本想将医术尽数传予这个义子,无奈这孩子性格难以摸透,对医术又并无多大兴趣,冯先生只好暂且有选择地教了他些本领。这孩子有时会对别人闹闹脾气,但对冯先生却是言听计从,谁若是冒犯冯先生一句,这孩子就要给人家颜色看,要冯先生阻止他,他才罢休。” 他们又说了一些其他的,由于是一边说一边走,他们感觉很快便到了冯靳磊家。 此时只有冯靳磊一个人在家。 高个小伙子向冯靳磊介绍了尹如尘和颜漠鹰这两位自己的救命恩人后便离开了。 尹如尘和颜漠鹰向冯靳磊说明了来意,并和他交谈了一会儿,一边试探一边询问着。 谈着谈着,冯靳磊道:“老夫已很久不问宫中事了,况且,宫中有些事,或许老夫那时都不该知道,更何况是如今呢……” 这时,尹如尘和颜漠鹰从冯靳磊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失望与无奈,然而这样的神情却给他们的调查带来了更多希望,他们觉得,刚才他们和他交谈的那些话,似乎使冯靳磊萌生说出真相的欲望了。 “冯先生,陛下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颜漠鹰还没说完,就听到冯靳磊深深叹息了一声。 “唉!还是出事了……”冯靳磊说完此话一脸悲伤和凝重,“这宫里啊……唉!”又是一声长叹。 看到冯靳磊这样的神态,又想起一路上那个高个子小伙子所说的他的善行,尹如尘和颜漠鹰就感觉他并不像会故意伤害他人之人,也看得出他似乎有些话闷在心里很久,却无人倾诉。 尹如尘想,那时他告老还乡,或许另有隐情。 “看得出,当时的事,您有难言之隐对不对?”尹如尘继续问。 此时,冯靳磊突然想起了村里的相士说他某日大凶的占卜结果,化解的方法正是将隐衷说给当说之人,以来此避邪秽,但这也要讲时机和缘分,若过了当说的时辰,即使说了也无济于事了。可相士并没有告诉他凶日在哪天,谁是当说之人以及机缘落在什么时辰。 他想,不管能否化凶为吉,把那长期困堵在心里无法释怀的事情讲出来,起码也可以让自己舒服些。若非尹如尘和颜漠鹰今日上门一番话,他心中也并不会激起立即说出的冲动。如果不是他们登门,或许,他会为了那个占卜结果去找个人倾吐;或许,就算找到可以告知之人,话到口边依然很难迈过心里那一关;又或许,谁也不找,一切听天由命,大不了,便将这埋藏了很久的旧事一并带到坟墓中去,就此埋葬于地下罢了。 如今尹如尘和颜漠鹰的一番话,激起了他说出的欲望,但他不知如何启齿,便说了句“二位稍候片刻”,走到了黑色药柜前,从柜子最低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子。 (五十一)命数 他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散发了出来。那盒子里面有很多秘方,他一层一层地翻看,当看到其中一张左上角有一点破损的方子时,眼中好似浮现了往事,说了句:“就是这个。”他边说边把这个方子递到了尹如尘手中。 “这是……”颜漠鹰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嗖”的三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三枚镖,击中了冯靳磊的致命之处。 颜漠鹰立刻追了出去。 “冯先生!”尹如尘惊呼了一声,立即察看冯靳磊的伤势,知道已然无法挽救了,此时她惊讶地发现射中冯先生的那三枚镖竟然和自己所使用的独一无二的流风镖一模一样! 冯靳磊倒在地上,用仅剩的气力说:“这就是……老夫给……陛下用的……强身汤的……方子……”继而用最后一口气叹道:“命……终究是命……”接着就断了气。 尹如尘刚刚将方子收起,就听外面一个孩子兴奋地喊:“爹,看我抓到什么了!” 声音未落,但见冯靳磊的义子拿着一只野兔眉飞色舞地跑了进来。 见到尹如尘,他先是奇怪,然后立刻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冯靳磊。 他愣了一下,手一松,野兔便落在地上逃跑了。 小男孩凑到冯靳磊身畔大喊:“爹!你怎么了?!”他一边摇着冯靳磊的尸体一边哭道:“爹,你醒醒啊!” 尹如尘看在眼里,甚是难过,想说安慰的话,却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在想,如果她不来找冯先生,事情还会是现在这样吗?但事已至此,假设又有什么用呢?无论说什么,已经发生的再也无法改变了。 小男孩看到了冯靳磊身上的的镖,发现和先前穿过毒齿豺落在地上的流风镖一模一样! 他愤恨不已,哭着拿起一边的坛子就向尹如尘砸去,嘶吼道:“你这个坏人!你杀了我爹!我砸死你!” 此时颜漠鹰恰好从外面进来,用剑挡住了坛子,坛子顿时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没有找到!”颜漠鹰一脸遗憾地对尹如尘说。 小男孩抄起墙角的铁棍向尹如尘抡去,哭道:“你为什么要杀我爹?为什么要杀我爹?仗着武功好就乱杀人,你以为我怕你啊!有本事连我也杀了!” 颜漠鹰一把攥住小男孩手中的铁棍,解释道:“你爹不是她杀的,是被别人暗算的!” “你骗人!我进来时明明只有她和我爹在这里,你看看,我爹是中镖死的,就是她的流风镖!”小男孩继续哭喊。 “这镖真的不是她发的,我出去追那个凶手了,没有追到。”颜漠鹰对小男孩说道。 “你和这个坏人本来是一伙儿的,你当然追不到了!”小男孩说。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了尹如尘和颜漠鹰的浑元匕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那个混蛋派来杀我爹的!” 小男孩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想到了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五十二)诱因 一次,冯靳磊带着他出门,与溪寒村随身携带浑元匕首的那位药圣发生了一些争论,冯靳磊和溪寒村的药圣都没有放在心上,而这个小男孩却觉得那个药圣是和自己的爹故意过不去,插嘴用很难听的话骂了药圣,刚骂出几句就被冯靳磊制止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药圣腰间就有这样两把浑元匕首。因此小男孩想,一定是药圣的同伙来找冯靳磊报仇,才杀了他! 有些事,在大人看来无关紧要,一笑而过之后便抛诸九霄云外了,然而在小孩子看来,那些事就是大事。更何况冯靳磊的义子又是脾气有些古怪的孩子,在他眼里,一次争论就可以成为杀掉一个人的诱因。 “这镖真的不是我发的。你刚才说是谁派人杀你爹?告诉我,我好去查!不能让冯先生去得不明不白。”尹如尘听了小男孩奇奇怪怪的话,希望能从她口中获得一些寻找杀人者的线索。 “恶毒的坏人,你别装模作样了!”小男孩继续哭喊道。 “先把冯先生安葬了吧!”颜漠鹰说着便要靠近冯靳磊的尸体。 “你们给我滚,给我滚出去!滚啊!”小男孩喊道。接着他又趴到冯靳磊的尸体前流着泪说道:“爹,你还会醒来,对不对啊?你回答我啊!你说过要教我医术的,我要和你学,全都学会,你还会教我的,对不对啊?等我把医术学好,就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了,对不对啊?”说着又摇了摇冯靳磊的尸体,尽管他极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冯靳磊确实永远也无法回答他了。 颜漠鹰对尹如尘轻声说:“我们先让他冷静一会儿吧……” 尹如尘望着可怜的小男孩,伤心地点了点头,走出了冯靳磊的家门。 颜漠鹰心情沉沉的,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一些村民隐约听到了里面有哭喊声,纷纷向冯靳磊家走来。 尹如尘和颜漠鹰刚一走出,就恰好遇到刚走到门口的人问他们:“里面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冯先生他被人暗算了。”尹如尘道。 “啊?!”村民纷纷表示吃惊。 此时已经有村民在怀疑尹如尘和颜漠鹰了,七嘴八舌地耳语:“冯先生那么久都好好的,怎么他们一来就遭人暗算了?” “哼哼,说不清楚……” “冯先生以前在宫里做过事,不会得罪了什么人吧?” “就算得罪了人,他都告老还乡这么长时间了,这仇也不至于现在才报啊!” “喂喂,你们再小点声,这两个人武功那么厉害,你们又不是没见到!” “是啊,谁知道他们什么来头啊?” “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坏人好人还写在脸上?” “他们刚才还救人了呢!” “能救人就不能杀人了?” “冯先生被暗算时,他们在场吧?” “不知道,应该在吧!” “只有他俩在场,还能是谁啊?” “那可难说,你们听说过吗,有人能隔着好远杀人的!” (五十三)失踪 “好了,别说了,人家会武的咱得罪不起,万一把人家惹火儿了,说不定下一个遭暗算的就是咱们!” 这话听得一些村民直打寒颤,他们立即住了嘴,唯恐说话被尹如尘和颜漠鹰听到。 “哦,还真是啊,咱们得小心点,不过,我还是替冯先生不平!” “冯先生这么好一个人,怎么会遭人暗算呢?” “他儿子冯世琢可怜了!” “虽说我平时不待见这孩子,现在我还真挺可怜他的。” “他对冯先生很孝顺的。” “我们要不要也进去看看啊?” “你进去吧,我可不敢,到时候惹事上身。” “看看没事的,我们应该进去看看这可怜的孩子,反正还得一起把冯先生葬了呢!” “走,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说着,几个村民就进了冯靳磊的家。 刚刚进去,他们顿时大吃一惊:冯靳磊的家里竟然空无一人! 于是他们出来了,个个满脸不解的神色,说道:“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啊!” “我们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那孩子的声音啊!”一个村民说。 颜漠鹰惊道:“什么?刚才他们明明在里面!” 尹如尘和颜漠鹰立刻进入冯靳磊的家中,发现刚才进来的村民确实所言非虚——冯靳磊和他的义子全然没了踪影! “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尹如尘说着,看了看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于是她进了里面的另一个房间检查。 “漠鹰,你看!”尹如尘道。 颜漠鹰走进,顺着尹如尘用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这房间的大窗户已经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部分,道:“一定是有人破窗而入,从这里把他们带出去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知那孩子现在怎样了。那个人带走他们做什么?”尹如尘道。 “带走他们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凶手。”颜漠鹰推测道。 “那个人在冯先生刚要说当年的事情时就杀他灭了口,看起来凶手或者其背后的指使者和这件事定有关联,但是,为什么要用流风镖呢?是冲着我来的,还是仅仅因为这样能掩盖他自己的身份呢?”尹如尘猜测着。 “这个现在还不好说。如尘,那方子你拿好了吧?我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须速将方子带回去。”颜漠鹰道。 “嗯!”尹如尘应了一声,就和颜漠鹰出了冯靳磊的家。 走到门口时,他们看见了来时在村口遇到的那个聋哑人和一个女人向这边走了过来。村民们见他们要找冯先生,便拉住了那个聋哑人,并和他身边的女人说:“不要进去!” 聋哑人比划着,想说自己是来就诊的。 “冯先生三天前给他开了药,让他服完那些药今天过来,好确定他的耳朵是否有可能医好。”那女人解释道。 “冯先生已经被人暗害了。”村民说。 “什么?”那女人听了很惊讶,但聋哑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村民把刚才的所见所闻和那女人叙述了一遍,女人很难过,拉着那位聋哑人便要往回走。 (五十四)沉思 那聋哑人依然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便用他的方式问那女人。那女人没有回答,半低着头继续往回走着。聋哑人见此状,也没有立刻再次追问原因,便跟着她往回走了。 “可怜啊!”见此情景,一村民叹了口气道。 尹如尘看到这一切,更是心生不安。 两人出了梓贵村,骑马返回。路上,颜漠鹰正在想这件事的蹊跷之处,只听尹如尘突然问他:“是不是我害了冯先生?” “如尘,你……” 颜漠鹰还没有说完,尹如尘就继续说道:“害了冯先生,不知相当于害了多少人。他的义子,那位聋哑人,还有那些他可以救治的病人……” “如尘,你想太多了,这不能怪你,你不要自责!”颜漠鹰安慰道。 “这世上的很多事就是这样,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发生了,刹那间的工夫,就一切都变了。你没有办法扭转,就只能去面对那变了的一切。不管今后的路是不是荆棘密布,怪石嶙峋,你都只能走下去,就那样走下去……那个男孩子也真可怜,他才那么小……冯先生收养了他,可今天三枚流风镖就把他的生活再一次改变了……你看到他拿回野兔时的神情了吗?很幸福。可他的幸福,就像那只野兔一样那么快就离他而去了……还有刚才那位大哥身边的女人,到冯先生这里来,应该是看到一线希望了吧,或许今天冯先生不离去,那位大哥以后就可以听到声音了……不知他知道冯先生被害的事以后会怎样,假如明天在村口再次遇到他,他还会像今天那样笑着吗?”尹如尘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 颜漠鹰默默地听着尹如尘悠悠地说着,他听得很认真,随着她的话也感慨起了世事无常。 “有时候,一个人命运一变化,便改写了其他人的命运……”尹如尘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伤感?你看世事一向看得很开,不是吗?”颜漠鹰看着尹如尘关心道。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觉得,能把世事看得很开的人,往往是把人生的悲剧性看得最透彻的人。很多乐观的人,其实心底的基调都是很悲的。因为懂得悲是必然,才会达观甚至乐观。那些深刻体悟到人生本悲的人,对所谓的大喜之事没有奢望,他们从不会认为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理应属于他们,所以当幸运光顾的时候,他们懂得感恩;由于他们认识到人生本悲,所以当厄运降临时,他们会认为那是正常的,因此不会把它当作突如其来的痛苦,也就不会因多舛而悲观颓废。如果说人生是一条注定悲剧的路,又何苦把整个行程都洒满怨气?明知道是个悲剧,也一定要笑着走下去。因为随时准备迎接悲,所以他们不觉得悲曾经来过,所以他们达观甚至乐观,所以他们一切都看得开,所以他们总是笑着前行。”尹如尘把想到的一并说了出来。 (五十五)过往 颜漠鹰听了这番话,感觉简直说到他的心灵深处了,他感到他在听真正的知音娓娓道来,他感到这世界上另一个他正在和他交流着。 “于我心有戚戚焉。那么你呢?你觉得自己属于基调很悲的乐观者吗?你会一直笑着前行吗?”颜漠鹰问。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师傅说我是个很矛盾的人。就像刚才,也不知为什么我就突然感慨上了,我知道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就是了,也不是做不到,但还是感慨了。” “我愿意听你这样感慨。”颜漠鹰道,“你会经常感慨的吗?” “也许吧,但不一定会说出来啊。今天,旁边正好有一个人在听,而且,从那个人的眼睛里我看得出,他懂。”尹如尘说完,对颜漠鹰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盘桓在沉思与落寞中的笑,蕴着委婉的感激。 二人行了良久,时已傍晚。 夕阳当空,天边漫着灿烂的霞。每当夜幕降临前,落日总会将自己最后的光芒绽放。即使世界留不住那抹寂寞的红,余晖也会在临行前的时刻洒下温暖照亮天际。 看到傍晚的夕阳,颜漠鹰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情景,情不自禁地说道:“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住在岛上,多少个这样的傍晚,娘准备好了晚餐,就会陪我一边看着落日,一边等爹捕捞回来。太阳回家的时候,爹就该回家了。爹和他的船,总被落日的光亮染上金边。” “你小时候一直住在岛上么?”尹如尘问。 “嗯。从记事起到七岁那年,我一直都住在岛上。那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孤岛,但在那个孤岛上,我却不孤独;那里没有宫中的锦衣玉食,但那样的生活,却是我一生都难忘的幸福记忆。”颜漠鹰说道。 “因为在岛上,你和爹娘在一起。共同生活的日子刻骨铭心,不是其他可以取代的。”尹如尘道。其实她并不知道与爹娘一起生活是怎样的感觉,但回顾过往的感受却是她可以想象的,她也想到了她在久岚门的时候。 “是啊……和爹娘一起生活……”颜漠鹰觉得尹如尘所言甚是,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他接着说:“不过后来,只剩下我和我娘相依为命了。” “哦?” “娘说过,太阳回家的时候,爹就该回家了。可是有一天,太阳回家了,爹却没有回来……我问娘我爹去了哪里,娘说这是个秘密,等爹回来再告诉我。娘还是和往常一样督促我练武,笑着哄我开心,只是开始每天去捕鱼,回来得很早,然后依旧和我一起望着夕阳等爹回来。直到一天夜晚,娘以为我已经熟睡时,我隐约听到了娘的哭声,起来安慰她,才知道爹那次在海上遇上了大风浪,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娘是怕我伤心,才整日在我面前强颜欢笑……”颜漠鹰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夕阳渐渐被黑夜吞噬。 “漠鹰,不要太难过了……”尹如尘道。 (五十六)怪象 “嗯。其实后来,和娘相依为命的日子,也还是很幸福。”颜漠鹰接道。 “我没有体会过和爹娘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有时候想知道爹娘和其他人比起来到底有哪些不同……”尹如尘说道。 “哦……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爹娘和师傅啊,同门啊,都是一样的。”颜漠鹰当然知道爹娘是其他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但他还是要这样说,因为他不想让尹如尘意识到她没有体会过的亲情是多么美好,他突然后悔了,觉得刚才不该在尹如尘这样一个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的人面前说那段关于爹娘的幸福记忆,可是刚才说的时候,他只是一时兴起,却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他之所以不想让尹如尘了解亲情的温暖,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一个人根本不知道她不曾遇到的某种东西美好,也就没什么;若是懂了,反而可能成为一种不幸。 【第二十一章】 翌日清晨,他们从客栈出来,继续往回赶路。 经过一片农田的时候,尹如尘看到田里的庄稼长得非常好,心想,应该会有个好收成的。 不料此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冰雹,将一部份庄稼砸得东倒西歪。 “漠鹰,刚才明明晴空万里,怎么会瞬间就下起冰雹呢?这天气太反常了!”尹如尘诧异道。 “怎么有这种怪事?”颜漠鹰奇道。 不一会儿,庄稼的主人纷纷出来,见此状况,异常心痛。 一位老人跪在冰雹之中大哭了起来,其他人也均是撕心裂肺的表情。 “这就是劫难的开始吗?”那位老人呐喊道。 “难道是真的?!”身边的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劫难啊!让我们怎么活下去啊?!” “我们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的百姓,我们做错了什么啊?” 庄稼的主人纷纷担忧道。 忽然,一农妇昏倒在地,尹如尘将其救醒,和颜漠鹰一起把她送回了家中。 尹如尘和颜漠鹰二人安慰了农妇和她的家人。 农妇说道:“我们怕的不是这次损失多少庄稼,而是这场大灾难不知要持续多久!” “大灾难?” “是的!前不久一个精通巫术的预言者说这里要有灾难,开头就是一场冰雹,这灾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们这里的灾难,只是景隐国浩劫中的一角,别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那个农妇说。 尹如尘和颜漠鹰出来以后,发现冰雹已经不下了,抬头一看,竟然烈日当空! 二人均很惊诧。 又走了良久,经过了很多地方都不见异常之象,直到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们发现镇上的人有不少都无精打采的。 药铺门口有几个人在排队,那几人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 “镇上的人怎么了?”颜漠鹰随口问一个正在排队的身着黑色袍子的中年人。 “身体不适啊,找了很多大夫都诊断不出来,有些大夫自己也患上了这病。我们几个来这里拿些药,不求能治,只想补一补身体,试试能不能稍微提提神罢了……”这个中年人答道。 (五十七)回想 尹如尘很想帮这些人解除痛苦,于是试着为其中一位在药铺门口排队的大婶切脉,脉象显示一切正常。 另外几个人看到尹如尘为那位大婶切脉,便想说不定她有缓解不适感的好办法,于是纷纷把手伸过来让尹如尘诊断。 尹如尘为他们一一切脉以后,发现绝大多数人脉象都正常,只有两个人有异。 她发现其中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年人心脏不大好,那位老年人告诉她,他心脏一直都有毛病,但这是第一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不适感,而且,这种不适感,不止他一个人有。 通过切脉,她还发现一个其中一个中年妇人脾胃失调,但她同样是以前就有这个问题的。 由此可见,排队这些人的脉象都和平时基本没什么差别,也就是说,他们突发的异状,并不能通过切脉的方式诊断出来,看起来,这并不是通常所说的疾病。 尹如尘和颜漠鹰穿过湖区时,发现湖水竟然像海浪一样翻涌,湖面上漂着死去的鱼虾,泛着白沫。 “漠鹰,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尹如尘问颜漠鹰。 “难道景隐国真的要有一场浩劫?”颜漠鹰道。突然,他想起了不久前在枯木林中遇到的那位老人当时对他说过的话:“既然你不肯去我家,我也判断不了。或许你的异能可以拯救景隐国未来的劫难。” 颜漠鹰对尹如尘说道:“还记得我们从久岚山出来,你和昭霖在山洞里,我去砍柴那次么?” “记得啊,怎么了?”尹如尘问。 “那天,我遇到了一位神秘老人让我到他家做客,当时你们在等我,我就没有去。他对我说……”颜漠鹰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说出来你可不要笑我啊!” “我怎么会笑你呢,老人家说什么?”尹如尘问道。 “他说我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异能,但这异能若没有特殊条件就不会显现,还说……或许我的异能可以拯救景隐国未来的劫难,当然他当时也不能肯定,要我去他家方可确认。”颜漠鹰回答。 “异能?”尹如尘有些惊异。 “嗯,那位老人家就是这么说的,起初我还觉得他在开玩笑,但他给我感觉来无影去无踪的,像是世外高人,而且他讲那些话的样子是一本正经的,他说我以后肯定会去找他,还给了我一支小玉笛,告诉我找他的时候就孤身一人去归影峰,吹响这支玉笛。” “哦?有这样的事?莫非我们看到的那些现象就和那位老人家所讲的景隐国的劫难有关?”尹如尘问道。 “刚才我看到那些情景,又听那些庄稼的主人说劫难的事,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件事。” “你打算怎么做呢?” “看到刚才那样的景象,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颜漠鹰问尹如尘。 “如果是我,当然会去!不管是真是假都一定要去,就算是个陷阱,那我也只有去过,才能心安,否则……我怕我会睡不安稳了。”尹如尘答道。 (五十八)无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我们的想法果然一模一样!不管怎样,去了才知道。”颜漠鹰道。 “嗯……不过现在要去的不是我,而是你……我当然毫不犹豫地支持你去,但觉得此事蹊跷,心里就有点……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总之,你一定要小心!”尹如尘说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他,只是不知怎么说。 颜漠鹰当然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着说道:“不要为我担心!我平时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难道连去一趟归影峰还要顾虑重重吗?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迅速回宫,将陛下中毒的事解决,然后我立即赶去归影峰!” 【第二十二章】 尹如尘和颜漠鹰回去后,便到了华銮宫。 华銮宫周围守卫森严,里面只有昭霖、云可悠、颜漠鹰和尹如尘四人。 “这就是孙固业找到的奇方,也就是父王换汤后所用的强身汤的方子,不知这方子是不是有问题。”昭霖接着说,“尹姑娘,冯御医那里查得怎样了?” 尹如尘拿出从冯靳磊那里接过的方子递给了昭霖,道:“这是当年冯御医给陛下用的方子。” 那方子是折叠着的,昭霖接过后一折一折地打开,当打开最后一折时,他一下子呆住了:“这……” “怎么了嘛?让我看看!”云可悠说着便凑过去看了一眼方子。她好奇道:“什么都没有啊!漠鹰哥,尹姐姐,你们搞的什么鬼把戏呀?” 尹如尘和颜漠鹰过去一看,只见一张纸上空无一字! “怎么会这样?!”颜漠鹰急道,“如尘,你翻一翻衣袋,看看是不是拿错了?” 尹如尘说:“只有这一张,不会错的。”虽然她很肯定,但还是按颜漠鹰说的翻了一下衣袋,确实没有另外一张了。 昭霖着急了,问道:“你们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这方子是不是被人换过了?” 颜漠鹰说:“如果有人打方子的主意,我们不会没有察觉啊!” “你们拿过这方子的时候,好好看过了没有?”昭霖问。 “没来得及细看,仅仅瞟了一眼,我还记得上面的几味药材。”说着,尹如尘就把她当时瞟了一眼后仅仅记住的那几味药材说了出来。 “那其他的药材我们又怎么查啊?”昭霖心里有些乱。 “难道是那个人?”颜漠鹰忽然喃喃道。 “什么人啊?”云可悠问。 “这张方子以及冯御医告老还乡一事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天我们和冯御医交谈,他起初什么都不肯说,后来似乎终于要把真相告诉我们了,于是他从小盒子里面取出了这个方子。就在他把方子交到如尘手中,刚要说出隐藏了很久的秘密时,不知什么人发了三枚镖,打中了冯御医的要害,那三枚镖当时就要了冯御医的性命。我追了出去,那人已经不知所踪了。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个人做过什么手脚呢?”颜漠鹰道。 (五十九)焦躁 “冯御医已经被害了?”昭霖惊讶地问道。 “嗯。”尹如尘面色凝重地看了看昭霖。接着,她回应颜漠鹰的推断:“那个人能在这上面做什么手脚呢?” “那时我没来得及看清药方,你仔细看一看,这药方,还是原来那张吗?”颜漠鹰问尹如尘。 尹如尘拿过那张无字药方仔细看了看,突然想到当时看到的方子左上角有一点小破损,又特意看了这张确实也有破损,便更敢确定了,说道:“没错,就是这……” 尹如尘还没有说完,就见昭霖突然站了起来,紧闭双眼,无奈地说了句:“难道上天要绝我父王,绝我景隐国吗?” 云可悠见状立刻劝慰道:“昭霖哥,不要失去信心……你是不是又想起东门巫师的话了?” 云可悠所说的这个巫师复姓东门,名空绝,在宫中一向很少做出预言,对于别人询问的诸多事情,他只要自认为无法准确预测就全都直说不知,但只要是他预言了的事情,还没有一次不应验。 “怎么?东门巫师又做出了什么新的预言吗?”颜漠鹰问道。 “昨天东门巫师说啊,我们景隐国一场浩劫开始了,灾难在一些地方已经显现,但由于宫里和外面不同,戾气进不来,所以灾难就还没有在宫中发生。但是呢,如果陛下这次的疾病在五日之内没有好转,就会把戾气直接引到宫里来,那样呢,景隐国不久就会……”云可悠蹙眉说着。 昭霖听到“景隐国不久就会”这几个字,心里更是焦躁不安,怒喝道:“不要说下去了!”刚刚怒喝完,他就看到了云可悠那无辜的眼神,于是硬是让自己沉下气来,对云可悠说了句:“抱歉!” 云可悠缓缓说道:“不要和我说抱歉啊,昭霖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也一样。” 颜漠鹰也不忍看到昭霖的情绪继续糟糕下去,他想或许把在枯木林中遇到神秘老者的事情告诉他便可以给他一线希望,于是他拿出那支小玉笛对昭霖说道:“不要泄气。那天在枯木林中,我遇到了一位神秘的前辈,他认为我也许能够拯救景隐国未来的劫难,就给了我这支小玉笛,让我孤身去找他时吹响它。” 听到这话,昭霖果然心生了一线希望:“真的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你和如尘在山洞里等我砍柴的时候。”颜漠鹰答道。 “让你孤身前往?”昭霖问。 “嗯。其他人至少要在五里以外。” “他让你到哪里找他?” “久岚山的归影峰。” “那你又如何拯救呢?”昭霖追问道。 “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不过那位老人家说我身上散发着玄气,有异能,但这异能如果没有特殊条件便不会显现,要拯救灾难和这异能有关。不过他也不能肯定,需要我去他家确认。”颜漠鹰答道。 “什么?玄气?异能?漠鹰哥你有没有喝酒哇,醉了吧?”云可悠觉得甚为荒谬。 (六十)香气 “我就知道这么说你会笑我,但那位老人家看起来是认真的。”颜漠鹰道。 昭霖有些吃惊地看着颜漠鹰,他来不及多想,只是一心希望这是真的,也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不管怎样,这是目前我们所知道的唯一办法,漠鹰,你尽快起程去归影峰吧!我调派些人马送你到离他家五里以外的地方,到时候你办完事情,他们会护送你回来。” “可是陛下中毒的事……”颜漠鹰迟疑道。 “哪里有乌香素?”尹如尘突然说道。 她刚才看着那张无字药方在想,明明还是那张纸,为什么上面的字会不见了呢?这时候她突然想起冯靳磊打开小盒子时那股扑鼻的浓郁香气,便觉得与那气味有关。这张纸上虽然还隐约留有那种香气,却已非常淡了,不仔细闻的话已经不易发觉。尹如尘知道这是乌香素的气味。这乌香素,人在疲惫之时适量吸入可提神醒脑,暴露于空气中便会挥发。尹如尘又想,冯先生把乌香素装在密封的盒子里会有什么用途呢?于是她便要找来乌香素试验。 “我去拿!”昭霖听到尹如尘的话感觉她似乎找到了线索,立即去拿乌香素。 “还需要一个有盖的小盒子。”尹如尘道。 “都有!”昭霖边走边回应。 “怎么,如尘,你发现了什么?”颜漠鹰也感到事情好像要有转机,兴奋地问道。 “你记不记得,冯先生打开小木盒子的时候,盒子里散发出了浓浓的乌香素味?”尹如尘问颜漠鹰。 颜漠鹰回忆了一下,连连点头道:“嗯,的确是!” “在梓贵村的时候,这方子上的乌香素气味很浓,现在却淡到要仔细闻才能闻得出了,这证明方子上所沾的乌香素挥发掉了很多。”尹如尘继续说道,“这乌香素最常见的用途就是提神醒脑,所以我有些好奇,冯先生为什么会在装药方的盒子里放乌香素呢?” “是啊,好奇怪哦!装药方的盒子里放乌香素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难道是要给盒子提神喽?”云可悠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我觉得,这字的消失,可能和乌香素的挥发有关。”尹如尘道。 “嗯,很有可能!”颜漠鹰听尹如尘这么说,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我也仅仅是推测而已……”尹如尘轻轻道。 “给你!”昭霖拿着一瓶乌香素和一个干净有盖的小盒子走过来,将这些递给尹如尘,此时他虽然不知尹如尘要这提神醒脑用的乌香素做什么用,心中却有一分期望,他知道尹如尘办法多。 尹如尘将药方放到小盒子里,将乌香素撒在里面,又把盒子盖紧。 “把乌香素撒在里面做什么?”昭霖好奇地问道。 “尹姐姐是觉得字的消失和乌香素有关。”云可悠道。 “哦……我也只是试验一下……”尹如尘道。 昭霖稍稍明白了一点,但还没有彻底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见云可悠在这里,也就没有进一步问,心里单单盼着这样可以解决问题。 (六十一)重现 “漠鹰,你快去准备准备吧,早点起程去归影峰。父王这边的事,我们处理就行了。”昭霖忽又想起颜漠鹰所说的奇遇,便迫不及待让他赶去。 颜漠鹰便离开了华銮宫。 一刻后。 “出来啦,出来啦!昭霖哥快来看!”云可悠兴奋地叫道。 昭霖立即走过来,只见尹如尘看着刚刚从小木盒子里取出的药方,面露悦色。在乌香素的气味中,他看到尹如尘手中的方子虽然还是刚才那张纸,但上面竟然出现了字!那上面写的正是一些药材的名字! “为什么会这样?刚才,字为什么不见了?”昭霖激动之余不禁万分好奇。 “这方子上的字不是用墨写成的,而是用一种能和乌香素发生反应的东西写成的。它和乌香素发生反应的时候字便显出黑颜色,没有乌香素,字就消失了。”尹如尘解释道。 确实如尹如尘所言,这方子上的字是冯靳磊用自己配制出的一种叫“地凡枝”的东西写成的,而他存放药方的那个小木盒子也是特制的,密封性极好,绝非一般木盒能比,那盒子外面是木制的,里面有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密封层,装在那个盒子中的乌香素能挥发出来的极少。当地凡枝处于乌香素环境中,自然就会像墨迹一样,当药方从冯靳磊的盒子中离开以后暴露在空气中一段时间,颜色也就消失了。 “这么有意思,尹姐姐好棒!”云可悠拍手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昭霖道,“尹姑娘,现在两副方子都在这里,你快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想到了问题所在,但是,还需要试一试。”尹如尘看着两副方子,微微皱眉道,“冯先生的方子不用试了,这方子上的药材对人的影响我已经知道了。现在需要试的是孙大人的方子。试的时候除了里面提到的药材以外,还需要些桂荆黄。” “我去把那些药材和桂荆黄拿来!”昭霖本想让尹如尘直接去御用药房试验,但想到如果让她去那里试验,若时间稍长的话会引起更多人的好奇心,此事目前还是做得越隐蔽越好,于是他决定亲自去拿。 “桂荆黄我自己去摘就好了。”尹如尘道。 “那我去药房取药材了。”昭霖看着尹如尘说完,又用目光和云可悠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咦?桂荆黄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植物啊,又不是药,要桂荆黄做什么?两副方子里可都没有提到桂荆黄啊!”云可悠奇道。 “我要从桂荆黄里提取一种东西。”尹如尘道。 “哦……”云可悠似懂非懂地看着尹如尘,“你快去吧,去吧……” 尹如尘觉得云可悠的表情很可爱,对她微笑了一下便出去了。 刚等尹如尘出去,云可悠便看着尹如尘出去的方向耸了耸肩,自言自语道:“还是没明白……” 尹如尘采完桂荆黄,走在回来的路上时,忽闻身后有人叫:“如尘!” (六十二)叮咛 回首望去,原来是收拾好了行李正准备上路的颜漠鹰。 “漠鹰,你现在就要走了?”尹如尘有些不舍地望着他。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颜漠鹰靠近尹如尘耳语道,“这宫里不比别处,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处处当心啊!” “嗯,我明白,你放心地去办事吧,不要为我担心。”尹如尘对王宫这种地方是有些抗拒的,以前出门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听别人说过宫里的一些事情。虽然那些民间的传言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虽然她绝非胆小之人,但她毕竟以前不曾到过宫中,对于一个在街谈巷议中常以黑暗形象出现的陌生环境心存抗拒也实属正常。尽管她已不是第一天入住宫中,但之前的日子颜漠鹰也在宫里,她总能见到他,这便大大减少了她的顾虑。而如今颜漠鹰要走,她先前的那种对王宫的抗拒感又冒了出来,不过她明白,颜漠鹰是一定要去归影峰的,而自己由于要救人,根本不可能与他同行,既然只能这样,就不要让他担心,于是她没有表现出她的顾虑。 尹如尘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虽然她的性格和以前相比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但当她听到颜漠鹰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和“你要处处当心”的时候,她虽然仍旧隐隐感到了这话语中有一丝让她尴尬的味道,却并没怎么觉得他罗嗦,也没认为他简直拿她当小孩子。如果是以前,她这个由于很少听而不习惯听暖心话的人,听到身边的人对她说出那种虽然是为她好却属于叮咛性质的话语时,她会有点厌烦,虽然不会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来,但她心里会有想法,当然,若是以前,也不会有什么人对她说这样的话。而现在,当她听到他这样的话时,却没有觉得有多么不自在。其实自打从久岚门出来,她和颜漠鹰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她就已经不止一次暗暗意识到了自己的这点变化,她也思考过到底是不是因为说暖心话的人是颜漠鹰她就不会反感。从刚认识他的时候,她对他的感觉就有些不同,仿佛冥冥之中注定着什么让她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感应。不过那时候,她是久岚门的弟子,她会时时想着师傅的教诲,所以那感应也仅仅是刹那间闪现而已,短到了她自己几乎都没有察觉出来。自从出了久岚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并不是主动忘记师傅那些教诲,只是以前无论走到哪里她似乎都无所顾虑,因为她总会回到久岚门那个她熟悉的地方,然而离开久岚门,她就彻底成了漂泊者,她便在那短时间发生的逐出师门一事的影响下,变得有些不再似先前那样无所顾虑了。而她离开久岚门后所到的第一站,又恰恰是宫中,一个传言中危机四伏的地方,这似乎又消减了她的安全感。幸好,那段时间她身边一直都有颜漠鹰。 (六十三)试验 “如尘!”颜漠鹰发现尹如尘微微愣了一下,故意叫了她一声。 “啊……”尹如尘立即回过神来。 “那药方撒上乌香素后有变化了么?”颜漠鹰问。 “字已经全都出来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做个试验大概就能知道问题所在了。”尹如尘充满信心地说道。 “真的?!那就太好了!”颜漠鹰激动地说道。 “我是出来采桂荆黄的,现在就回去用它试验一下。”尹如尘拿桂荆黄给颜漠鹰看了一眼。 “这样我走得就放心多了!”颜漠鹰的眼中有些喜悦,“希望这试验一切顺利!” “希望你一路顺风!”尹如尘诚恳地说。 “嗯!”颜漠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颜漠鹰转身的一刹那,尹如尘忽然觉得心中有点空荡荡的,微微低下了头,她低头时看到了手中的桂荆黄,便立刻让自己不再想别的,又把心思都集中在了接下来要办的事情上了。她迅速赶回了华銮宫。 华銮宫中静悄悄的,只听见一个小锅和一个药壶里沸腾的水声。为了隐蔽,他们只好将门全部关好,在屋里的空旷之处点上火来试验,他们都不愿在华銮宫里面点火,但是考虑到要尽可能保密,便决定这么做。 云可悠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尹如尘如何操作。 昭霖眉头微皱,心里默默地念着,愿尹如尘的试验进行得顺利。但他又有点忧心,他不知道如果这试验没得到需要的结果,他将会有怎样的情绪。 小锅里装着大半锅水,里面躺着尹如尘采回来的桂荆黄。水沸腾以后,桂荆黄先是由原来的绿色变成了黄色,过了一会儿,这黄色之中渐渐显出了极淡的红色。 这时候尹如尘把小锅下的火熄灭,用筷子从小锅中夹出了桂荆黄,将它剥开,里面便露出了浅红色的芯。尹如尘将芯取出后,把芯中粘稠的汁液挤在了一个小盘子里。 接着,她打开药壶的壶盖,看里面的药煎得差不多了,便将它倒了出来。 由于药壶中的药需要煎制的时间长,所以尹如尘刚一回华銮宫就先将那副药用药壶煎上了,等药煎得差不多了,她才把桂荆黄放入小锅,点上火。 尹如尘把从桂荆黄芯中挤出的粘液倒在了盛汤药的碗里,静观其变。那汤药正是根据孙固业提供的方子煎制出来的。 良久。 “咦?这汤药的颜色怎么有点变绿了?”云可悠好奇地问道。 “看来果真如此。”尹如尘道,“这绿色的东西正是陛下所中之毒,应该是帘非松。” “按孙大人的方子煎出来的药有毒么?”云可悠轻声问。 “宫里也有其他人试过这个方子,他们都没有中毒啊!”昭霖不解。 “问题就在这里。”尹如尘说,“之前按冯御医提供的方子煎出的汤药只有陛下服用过,其他人并没有试过那个方子。” “这么说,是冯御医的方子有问题吗?”云可悠奇道。 (六十四)原委 “如果一个人仅仅使用冯御医的方子,就没有问题。服用冯御医的方子煎的汤药后,体内会产生赤栗苏,这赤栗苏能在体内存留很久,有祛病强身之奇效。服用该汤药一段日子以后,体内的的赤栗苏积累到一定程度,服用的人会明显感到精神变得比以前好。这种汤药,确实是真正的‘强身汤’。我刚才从桂荆黄中提取的汁液,主要成分就是赤栗苏。而根据孙大人的方子煎出的汤药进入体内如果和赤栗苏发生反应,就会生成有毒的帘非松。陛下先前一直服用冯御医的强身汤,目前体内尚存不少赤栗苏,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服用了孙大人的汤药,体内便生成了有毒的帘非松。那些鉴定孙大人药方的御医和大臣们,由于之前并没有服用过冯御医的强身汤,体内没有赤栗苏,也就不会生成帘非松,因此没有中毒。这帘非松,若摄取量少只有微毒,并不会立即毒发,起初中毒之后从外在也很难看出有何异样,身体也不会有明显反应。但若连日中毒,这帘非松就会渐渐地积存在体内,当累积到一定量的时候,便会突然发作。”尹如尘细细说明了其中原委。 “啊!原来是两种方子的共同作用!居然还受时间影响!如此说来问题应该在后者了!如果明知道陛下体内已经产生了赤栗苏,又知道按孙固业的方子煎成的汤药到体内和赤栗苏发生反应的后果,却仍然给陛下服用按孙固业的方子煎成的汤药,那岂不是故意陷害?!”昭霖怒道。 “就是,就是啊!不过,昭霖哥,你又怎么知道邢大人和孙大人他们真的懂这些呢?”云可悠问道。 “哼!管他们是有心还是无意,就算是没把事情搞清楚就给陛下胡乱用药,现在陛下已经中毒了,他们依然罪责难逃!”昭霖忿忿地说。接着,他又转向尹如尘道:“尹姑娘,用什么可以解毒?” 尹如尘拿出一个小瓶答道:“需要用七种药材配在一起,加上这个。” “这里面是什么呢?”云可悠好奇地看着小瓶问道。 “是秦珑剂,和七种药材配在一起便可解陛下所中之毒。”尹如尘回答。 “还需要其他条件吗?”昭霖问。 “服药前我要先给陛下运功,到一定的时候会把药给陛下服下,然后继续运功。运功是有风险的,所以到时候房间里不可以有其他人。”尹如尘道。 “这没问题!尹姑娘,到底是哪七种药材?你写在这张纸上吧,我亲自去药房抓来。”昭霖急切道。 云可悠把笔和纸递到了尹如尘手中,尹如尘把药材写好,交给了昭霖。 “我这就去药房。尹姑娘,我回来就开始吧?”昭霖道。 “要待今晚月亮初升之时开始,否则风险会更大。”尹如尘回答。 “要是今晚没有月亮怎么办呢?”云可悠眨了眨眼睛问。 “没关系的,是月升之时便可。”尹如尘道。 (六十五)独斗 “哦……昭霖哥,我们一起去!”云可悠说。 “好,我们现在就去!尹姑娘先回去养精蓄锐,为晚上做好准备吧,辛苦了!”昭霖道。 尹如尘一边往出走,一边胡思乱想:两个方子的药,分别服用,便能强身,但若合用,便会伤人。她立即联想到了以前在久岚门的时候师傅对弟子们的教诲,师傅说过人与人之情爱是悲剧的开始。两个人都是单独一人的时候,就像这两个方子分别使用一样,都是好的,但一旦像这两个方子上的药材那样融合起来,就生成了毒。容与就曾告诉弟子们,那样的人与人之“小爱”就是毒。人生于世,每个人都是独立于他人的个体,自己只有对于自己来说才是完整的独立体,一旦和另一个人过近,便会对自己和他人都有所影响,只是,这影响是否是像那两副方子一样融而生毒,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毕竟还有像秦珑剂和那七味药材那样,融合后成为解药的。尹如尘下意识地联想着,甚至她自己也没有在意自己在想什么,当然也就并没有打算想清楚了。 正自遐思,尹如尘忽听背后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就是她!就是这个坏人!” 她回头一看,看到那孩子竟然是冯靳磊的义子冯世琢! 冯世琢正在一个太监的双臂中挣扎,要挣脱出去上前和尹如尘拼命。除了后面的随从以外,那个太监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朝中臣子吕珏丰,另一个,则是王后柳齐梅。 【第二十三章】 颜漠鹰和侍卫们骑马行在去久岚山的路上。 一阵阵风吹过,路边的地湖花摇曳生姿。这些花虽然没有久岚门里的大,但摆动起来,却也似平静的湖面上荡起涟漪。颜漠鹰看到这些花,忽然想起了曾经的那个梦,那个很久没有想到过的梦,心道:“啊,难怪上次在久岚门,归元给我指出地湖花的时候我就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原来,颜漠鹰在山洞里梦见尹如尘在折扇上绘的那朵花,正是地湖花。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今天突然又忆起了那个梦,在之前的那些天里,他从来没有想起过。是因为现在和尹如尘分开了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记不起那首诗的内容,只是生出了另外一种感觉——梦中那个老者似乎也有点熟悉。 颜漠鹰正想着,忽然,远处一只巨大的毒齿豺飞奔而来!随行的侍卫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怪兽,并不知道它的牙齿有毒。 颜漠鹰担心侍卫不了解这种怪兽而被它误伤,又来不及向他们解释,于是大喊一声:“你们听令不要动!”说着他一人策马朝斜前方狂奔,将毒齿豺引到自己身边。 毒齿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颜漠鹰的坐骑。颜漠鹰根据从前尹如尘告诉他的毒齿豺的那些要害之处,拔剑就朝其中一个部位一刺,毒齿豺大声嚎叫,却没有当即毙命,反而更疯狂了。颜漠鹰骑马暂与它拉开距离,使它伤不到自己,又抽出浑元匕首,运足内力,将匕首猛地掷向毒齿豺。但听毒齿豺一声哀号,原来浑元匕首已从毒齿豺身上一边射入,又从另一边穿出。这一穿,便伤中了多处要害。倒地抽搐的毒齿豺,显然已不能再伤人。 (六十六)梅寰 这浑元匕首果然非同一般!颜漠鹰暗自赞叹。他去毒齿豺身边拾起浑元匕首时发现匕首上面居然滴血未沾!颜漠鹰还是下意识地擦了擦,又将它收了起来。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过来了!”颜漠鹰对侍卫们招呼道。 “颜护卫,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打呢?”一个侍卫问。 “这毒齿豺牙齿上有剧毒,万一被它伤到,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你们以前没有见过,则很难料想到它的威胁有多大。你们是随我而来的,我不希望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有事。更何况,只有这一只毒齿豺来袭,我一人对付足矣,也不用兴师动众。不知我们一会儿是否还会遇到这种怪兽,大家先休息一下再赶路,我来告诉大家如果再次遇到这种怪兽,打哪些位置最容易速战速决,这是性命攸关的事。”颜漠鹰说着,便将马拴在了树干上,接着便来到了已经一动不动的那只毒齿豺旁边。其他侍卫也将马拴在了树干上,然后纷纷向颜漠鹰围拢了过来,他们之前已从颜漠鹰的话里听出了毒齿豺的威胁,便聚精会神地听颜漠鹰的讲解。 【第二十四章】 时已傍晚,不久月亮将升起。 昭霖已将需要的七种药材备好,此时和云可悠一起来找尹如尘。 他们到了尹如尘的住处门口,问了一问,侍卫和丫鬟们都说尹如尘根本没有回来过。 昭霖心急地进去看了看,里面完全没有尹如尘的影子。 “月升时候就要到了,她怎么会不在呢?”昭霖急道。 “对呀,尹姐姐不会去别处的啊,怎么回事呢?” “去我父王的寝宫附近看看!”昭霖思绪又开始凌乱了,他并不认为这样就能找到尹如尘,但也不知该到哪里找。 云可悠跟在后面什么也没有说。 路上,见到两个太监正边说话边走,昭霖忍不住问他们是否见到了尹如尘,可这两个太监一无所知。 “昭霖哥,好奇怪呀,今天月升的时候对于陛下来说这么重要,尹姐姐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云可悠问道。 “确实蹊跷,尹姑娘一直为父王的事尽心尽力,怎么可能在关键的时刻走掉呢?莫非她出了什么事情?”说到这里,他心中一惊。 “啊?!” “我也是猜的,又或许,她只是在做准备,反正现在月亮还没有升起,说不定到时候她就出现了。”昭霖自我安慰道。 二人路过柳齐梅的梅寰宫时,一阵孩子的哭闹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但哭闹的声音很快就变闷了,好像那孩子被人捂住了嘴巴一样。 昭霖让云可悠在门口等候,自己进去看。 刚一进入,昭霖就看到了尹如尘的身影,他之前紧张的情绪便缓和了些。 一个男孩子被太监小如子捂着嘴挣扎着,眼里充满了杀气,恨不得立刻将尹如尘置于死地。这男孩子正是冯靳磊的义子冯世琢。 “冯先生并非民女所害,而是另有其人。”尹如尘道。 (六十七)不满 “你胡……”冯世琢被小如子捂住了嘴巴。 昭霖问柳齐梅发生了什么事,柳齐梅对小如子说:“你告诉他吧!”小如子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过程说了一遍。 “什么?”昭霖看了一眼尹如尘,她目光里依然如往日一样透着坦荡,本来就不相信尹如尘会害冯靳磊的昭霖更加认为是误会了,“儿臣认为,尹姑娘绝非会加害冯靳磊之人,此中一定有误会。” 冯世琢听到昭霖为尹如尘辩解,又要大嚷大叫,再次被小如子制止。 柳齐梅本也不了解冯靳磊被害时的情况,但自从看到景隐王两次抱住尹如尘,而其中一次尹如尘又并没有推开,心里早就生出怨恨。看到昭霖说的话对尹如尘有利,她不由自主地瞥了昭霖一眼。 柳齐梅从民间入宫时不易对人产生恨意,登上后位以后,景隐王对她百般宠爱,她对自己在景隐王心中的地位越来越有信心,正因为如此,她也越来越吸引景隐王,景隐王临幸其他妃嫔的次数渐少,她对景隐王的了解也就比其他妃嫔深得多得多,这又让她更容易让景隐王满意。时间一久,她便认为自己在景隐王心里是独一无二的。虽说这后宫里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专一”可言,她却一天天做着“独一无二”的梦,并且在现实之中想方设法一步步接近那个梦。不管她那个梦是否真的早已实现,但在她心里,她早已将自己看成了景隐王的“唯一”。有时候一个梦总是不停地做,做着做着,自己也就信了。有些事情,不管是不是欺骗都可以让自己的心相信,就算是谎言,当你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重复,暗示,自己也就相信自己的谎言了。当你相信了以后,你的一些行为便自然和你不相信时有所不同,时间一长,有的梦也就因你的行为变得切近了,有的谎言,也就变得真实了。当然,至于柳齐梅的“唯一”之梦是否早已成真,这只有景隐王的心知道。她以前从没有看到过景隐王不顾一切地一把抱住一个人,并激动地说出“不要离开我”这样的话,对自己也没有。尽管她看到那一切时她不停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他病态的表现,但那个情景总是在她眼前浮现,给她危机感,甚至对她有些折磨。她自己也没有料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心理,每每想到此事,她就会回忆起刚刚进宫的时她对其他人并不容易起恨意,而如今却对景隐王在神志不清时做出的举动反应这样强烈,这也是她心中纠结的地方,这样的纠结更加重了她对尹如尘的不满。她想不明白是王宫的环境让她变得容易生恨了,还是后位让她产生了那样的心态,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她正想不出该如何让景隐王永远见不到尹如尘的时候,有人指出冯靳磊是尹如尘所害,她便宁愿相信是真的,更何况,还有人举出了证据。 (六十八)纸包 这证据是什么呢?只见吕珏丰将一个纸包扔在尹如尘面前,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道:“这里面的东西,你可不只是熟悉吧?” 尹如尘不知道是什么,防止包内有诈危及自身安全,便没有立即去打开,问道:“什么东西?” “嘿嘿,打开看看不就知道啰!”吕珏丰笑道。 “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不会轻易触碰。”尹如尘说。 柳齐梅听了尹如尘这句话,更是加重了对她的反感,心想:这么强的戒心,这么不听话,在这宫里还了得?她瞥了一眼尹如尘说:“本宫在这里,你这样是表示不放心本宫吗?” 昭霖说道:“母后,尹姑娘曾在江湖上行走,小心谨慎只是习惯,并非怀疑您,既然没什么危险,她不想打开就不要让她打开了。”说完,他有些责怪地看了吕珏丰一眼。 吕珏丰立刻看出了昭霖的情绪,赶快从小如子手里接过冯世琢,对小如子说:“你去打开!” 小如子见状,虽然心中犹豫却也不敢违抗。他在宫中这么久,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地活着,上面的人让他做的那些事,经常是这样的:如果他不去做,他很可能会死,如果他做了,他也有可能死,但做了也许会比不做多一份生存的可能。进宫做太监之前他还能说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并且可以不常违拗自己的是非观念做事;刚进宫的时候,他依然记得道义,心里依然有一套关于是非的原则,但他开始把那套东西仅仅放在心里,做事的时候渐渐变得不再受那套原则左右,尽管有时候还会因做了违背道义的事而心神不宁,有时候还会偶尔反省;在宫里做事的日子稍久,那些关于是非的东西便从他心里蒸发了,这一蒸发,就再也没有回来;再后来,他渐渐觉得谈是非是可笑的,在这王宫里,他所关注的,只有生与死,没有对和错。他知道自己在宫中一直都像在薄冰上行走,冰下是无底的深渊,是足以淹死人冻死人的冷水,稍一不小心也许就掉下去了。不仅小如子是这样,这宫里有不少人都如此,不久前还见过面的人,过一段时间也就见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敢问,说不定哪天自己也就失踪了。小如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手始终贴着纸包外层,生怕碰倒里面的东西。眼睛不敢睁得太大,脸离纸包远远的。听到尹如尘刚才说“不会轻易触碰”后,本来就提心吊胆的他更是谨慎,神情有些紧张。打开纸包后,他发现自己暂时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于是大松了一口气,用手托着打开的纸包放在了尹如尘跟前的地上,然后归位,从吕珏丰手中接过了冯世琢。 尹如尘低头一看,这已经打开的纸包里放的竟然是流风镖!正是自己所用的那种流风镖! “就是这个,她就是用这个害死我爹的!”冯世琢嚷道。 (六十九)排出 昭霖一看,发现该物正是那次在山洞里尹如尘打毒齿豺时所用的那种造型奇特的流风镖。听了冯世琢的话,他已大致明白了他们把尹如尘找来的意思。虽然他并不太相信尹如尘会杀害冯靳磊,但一时毕竟搞不清真实情况,他知道这流风镖是个对尹如尘不利的物品,此事如果继续在这里讨论下去,必将耽误为景隐王解毒。眼看月升时刻就要到来,他不得不赶快把尹如尘要为景隐王解毒的事告诉柳齐梅。 “冯先生并非民女所害,而是另有其人……”尹如尘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昭霖向柳齐梅说明事情紧急的话打断了。 柳齐梅一听昭霖的话,心想确实是自己夫君的性命更重要,至于尹如尘,她一个平民在这王宫之中,今后想要把她怎么样还不容易么?更何况已经有了证据。就这样,昭霖便将尹如尘带了出去。吕珏丰压抑着心中的不满,打算再找机会。冯世琢在小如子的管制下也没能再闹出多大的声响。柳齐梅让他们下去后,自己也前往了景隐王的寝宫。 月初升时,尹如尘开始为景隐王解毒。 昭霖、云可悠、柳齐梅等众人守候在门口,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尹如尘将配置好的解药喂给景隐王后,将景隐王扶起,她在景隐王身后盘膝而坐,以双掌抵住景隐王后背,闭上双目,凝神静气,排除杂念,一心一意为景隐王运功治疗。治疗过程中,不料刚才在梅寰宫发生的事突然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她生怕自己因走神而出差错,便立即同时使用师傅曾经教给她的用来强迫自己心念专一的唯念术控制住自己的思想,顿时她又变得专心致志起来。在为景隐王运功解毒的同时应用唯念术会大大耗费体力,但她为了景隐王的安全还是这样做了,以至于没过多久,她就有些疲劳之感,但她确信自己坚持到最后是不会有问题的。 运功不久,景隐王全身开始发红发热,汗水从他的皮肤渗出。尹如尘也渐渐感到身体热起来,过了一会儿热度便达到了顶峰。就在此时,景隐王一口血从口中喷将出来,而后身体便渐渐恢复了平时的冷热程度。那口血颜色很暗很深,已经近乎黑色,明显含有体内物质被毒质侵染而生成的有害物。原来尹如尘给景隐王运功是为了靠功力把景隐王体内因被毒质侵染而生成的有害物集中起来,逼其以废血的形式从口中喷出。她运功之时必须先给中毒者服用先前配置而成的解药,解药自到达中毒者体内起便可起解毒作用,但解药所解的只是景隐王所中之毒本身的毒性,那些毒质与景隐王体内物质结合生成的其他有害物却无法直接用解药化解掉。以前已被毒质侵染后发生质变而生成的那些有害物若不及时排出,依然可以危及景隐王的生命,因此,尹如尘必须运功使其排出。 (七十)收敛 在运功过程中,尹如尘明显感到景隐王体内有一股真气不同于常人,只是刚才专注于运功也没有多想原因。景隐王的废血排出后,尹如尘暂时放松,自我调整,此时她不必再全神贯注了,便立即意识到景隐王曾经修炼过鼓越功。 尹如尘一阵好奇,她记得师傅说过这种功夫修炼的人很少,自己离开久岚门以后的这段时间怎么已经遇到两个了?或许是以前修炼的人少,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会了?她虽然有些不明白,但也不能继续想下去了,因为治疗过程还没有完成。 她坐到了景隐王对面,与其掌心对掌心,继续运功,此时她又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这次是为了给景隐王做调整,因为上一阶段行功是让景隐王体内的有害物质外倾,而这一阶段则是助他将身体各处刚才外散的状态归于收敛。 过了这一阶段,后面的过程就不需要他人回避了,因为不再需要运功之人全神贯注,纵使他人在身边,也不会影响调理效果。尹如尘自己调息后便请外面焦急等待的其他人进来,她继续为景隐王做最后的简单调理。而后,她又扶景隐王躺下。 “陛下怎么还没有醒来?”柳齐梅进入后急切地问道。 “今天只是第一次,虽然已无大碍,但尚需两天月升时分继续调整。明天调整之时,陛下便可暂时醒来,但由于药力及功力的共同作用,陛下暂醒过后会继续昏睡,这段时间的昏睡已经不同于先前的昏迷,实际上是有助于陛下元气恢复的,也是陛下进而康健的必经阶段。直到后天此时,陛下便可真正清醒,与常人无异。”尹如尘解释道。 柳齐梅对她的话将信将疑,本来冯靳磊的事情已经使她对尹如尘暗生疑心,此时运功后陛下又没有立即醒来,她更是有些担心。 昭霖似乎看出了柳齐梅的不安:“母后,尹姑娘这样说,应该有她的道理。儿臣曾被尹姑娘所救,深知她懂很多。” 柳齐梅看了看昭霖,虽然并非从心底理解昭霖为何对尹如尘如此有信心,但听到他说“儿臣曾被尹姑娘所救”,又觉得毕竟眼前这个姑娘是自己爱子的救命恩人,她那对尹如尘含有偏见的心态里,又渗出了一点感激,当时得知昭霖平安回来时的庆幸感再次在她的心中出现,于是她“嗯”了一声,便决定就算尹如尘有什么她不喜欢的地方,起码也要待三天后另行解决。 【第二十五章】 晚上,颜漠鹰一行人在漆黑之中点着火把前行,忽然前方现一巨大的深堑,堑中腾起浓浓雾气。站在断裂之缘向下望去,只见无数白气翻腾,厚不可测,让人感觉自己似是到了天宫之上瑶池之畔。 众侍卫见此情景皆骇然,被这既壮观又诡谲之景象惊到。 “前方没有路了?!” “下面一定深不可测!” “都是雾气看不清楚。” “样子很恐怖!” (七十一)石碑 “这叫什么地方啊?” 颜漠鹰见前方立有一石碑,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到石碑上写道:“此地距归影峰七里,前方深堑环绕该峰,其宽每处皆为二里,将该峰与外世隔绝,然有缘者今日子时孤身至此处,自可越之。尔所见碑文,切不可语于他人,否则缘尽,尔将永无越此深堑之机。” 颜漠鹰想:此地距归影峰七里,而环绕归影峰的这一圈深堑又总是二里宽,就说明如果想让他人都停留在归影峰五里以外的地方,就必须要在这里和他们暂别了。 颜漠鹰对侍卫们说道:“前方的路,必须我一人前行了。” 侍卫们听了有些惊诧,刚才一直同行,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方颜护卫却要一个人去了?同时也有些不解——到底那石碑上写了什么让他做此决定?于是,大家也拿着火把凑过去观察那石碑。 只听侍卫们念道:“前方深堑,请止步。” 颜漠鹰听了略微一愣:“你们看到的是什么字?” “‘前方深堑,请止步’。怎么,颜护卫,您看到的不是这些吗?”一个侍卫道。 “哦……”颜漠鹰支吾着。他顿时明白了:也许正是上次那位老者所说的自己的异能,才使自己看到的字和别人看到的不一样。 “颜护卫,这石碑上明明告诉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嘛,反正也要改道而行,一起回去休息一晚,明日再寻找别的路吧!” 颜漠鹰心想,此事不能和侍卫们说清楚,否则会大事不妙,但如果不说清楚的话,他们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安全劝自己不要孤身行进,还不如先和侍卫们一同到刚才路上那排给狩猎人居住的房屋里,待他们熟睡之后,给他们留言而后告辞。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已经走到这里了,路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到时候独自返回就可以,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完全不必再耗费侍卫们的精力。于是颜漠鹰带领侍卫们往回走去,直奔刚才路过的那排给狩猎人居住的房屋。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那排房屋附近。 “什么人?!”屋后忽然蹿出一人,手执弓箭拉满弦对着颜漠鹰喝道。当他看到颜漠鹰后面还跟着一些侍卫的时候,才意识到在这种对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直接拉开满弦的弓箭冒犯他们似乎对势单力孤的自己更为不利,他有些后悔,但还是没敢松开,依旧拉着弓,但箭尖下移,已经不再对着颜漠鹰了。 颜漠鹰借着火光,看到前方只是一个目光中略带惊恐的猎人,便微笑着说道:“我们想来借宿一宿,不知道兄台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猎人看颜漠鹰一行人并无恶意,不再拉弓了,将箭和弓分别拿在两只手中。其实看到来了那么多看起来并无恶意的人,他反而心里踏实了很多,不似先前一个人准备入住这里时那么惴惴不安。他性情直爽,有什么话都直说,看到颜漠鹰一行人,更是见面就像见到朋友一样对他们说:“我也是来借宿的,今天在附近遇到了怪事,所以心有余悸,刚才有所冒犯,还请你们见谅。你们……你们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吧?” (七十二)单行 “怪事?”颜漠鹰问道。 “是啊,我以前没少在这附近打猎,虽然没上过归影峰,但往那个方向走过,谁知道今天我追赶猎物跑到了上次到过的那个地方,发现那里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深堑,还有一个石碑,碑文让我止步。这深堑,我前些天来时还没有呢!后来一只野兽从后面扑向我,搏斗时我没站稳,朝雾气腾腾的山崖下跌去,那野兽可能以为我跌了下去,就走掉了。没想到我并没有跌到山崖下面,只感觉自己在雾里飘着,还蛮舒服的。野兽走后,那雾气中有一股大力把我托了上来,稳稳当当地把我放到了悬崖上!”猎人向众人叙述着他的奇怪经历。 “真的假的?” “不会吧?!” 一些侍卫听了这些,不仅不相信,反而觉得这个猎人有点奇怪,需多提防,有些人虽然心中不信,但也并未表现出来,而颜漠鹰却觉得猎人所述之事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先前连侍卫们和他所见碑文不同之怪事他也已经见识过了。 侍卫们觉得猎人奇奇怪怪的,于是决定入住距离猎人所住房间稍远一些的房间。 临睡前,颜漠鹰忙着写留言,一侍卫好奇:“颜护卫,您在写什么?” “写下明天的任务,明天一早就要执行。”颜漠鹰答道。 那个侍卫心想,有什么任务直接交代不就行了,还要写下来?但他知道既然自己是下属,一切要听颜护卫的,也就不好说出来。他转念一想,或许是什么复杂任务需要详细记录吧,反正颜护卫要写,应该有他的道理,也就没再多言。 留言写毕,颜漠鹰即向所有侍卫传达了他的意思——明天一早务必执行他写在纸上的任务——说完便把留言的纸放到了侍卫们集中放行李的地方压好。侍卫们答应了颜漠鹰第二天会按照他的要求完成任务,也看到了他把纸张压在行李下面的行动,旅途劳顿的侍卫们都想着好好睡个觉,谁也没再多想什么。 【第二十六章】 子时,众侍卫及猎人睡得正酣,颜漠鹰已经孤身到了石碑之前。 “有缘人,请跃过本碑后,向正前方前行十步!”颜漠鹰发现石碑上的字竟然变成了这句。 十步?越过以后,正前方就是悬崖,如何前行十步?颜漠鹰想,会不会是其他方向?于是他向其他几个方向尝试着走了走,可走到十步后都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如果完全按照石碑上的文字行动,简直就和跳崖没什么分别啊!再勇敢,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要不要这样做?正在颜漠鹰踌躇之时,他忽地忆起猎人所说的“怪事”,心想:如果他所言非虚,就证明向这重重云雾中走去未必会丢掉性命。他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拯救灾难,那么既然来了,不管有什么危险都要冲上去,如果真的失掉性命也是注定,于是他打算前行。然而,还没有动身,他又意识到,既然自己是命运安排的拯救者,自己就更应该珍视自己的生命,因为这条命所负载的并非仅仅是自己的一切,还是景隐国百姓的未来,就算自己勇气十足,也切不可冒失行动,决不可让景隐国的前途毁灭于自己的冲动。 (七十三)绝境 犹豫之中,颜漠鹰看到石碑上的字再次发生变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迟之一刻,悔之已晚!”看到这句话,他恍然明白,这是良机,如果错过,也许就无法达到归影峰了,于是他二话没说,不再多想,一飞身跃过石碑,朝云雾中走去。 刚刚置身于云雾中,他立即感到身体朝深堑中陷落下去,遂觉不妙,但有一种信念支持着他一定要站稳并向前走。他沉气运功想使自己站稳,果然就真的没有跌倒,也没有直接坠落深渊,只是足下软绵绵的,身体在缓缓下沉。然而这样的慢速下沉也足以令人绝望,云雾渐渐没过他的膝盖,腰身,胸膛……越没越高,他感到胸口有些憋闷,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他始终坚持着向前走,艰难地迈着脚步。走到第九步的时候,云雾已经漫过了他的鼻子,即将遮蔽他的双眼,他感到自己像窒息了一样,身体难受到了极致,憋闷得像要爆炸,头痛欲裂,就快要因坚持不住而倒地。此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自然而然地涌上他的心头——自己可能即将葬身于此。但是,同时油然而生的是内心无穷的力量和勇气——不想刚才,不问以后,抛开一切,迈出最后一步!这两种念头几乎在瞬间同时产生,就连他自己也来不及梳理这样的想法。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经用尽全身力量——似乎是他的最后一份力量——艰难地迈出了第十步!在云雾没到他下眼睑的时刻,他迈出了第十步! 霎时间,他感到足下有东西迅速将自己托了起来,直托到云雾仅能没过他脚踝的高度。瞬间,他不仅感到神清气爽,呼吸极为畅快,内功较先前更为深厚了,就连眼前也一下子豁然开朗,黑夜在须臾之间变成了白昼!只见那边的山峰屹立在天蓝色的世界中,给人感觉既安定,又祥和。经历这样的过程,他感觉就像痛苦挣扎后重获新生一样,自由地呼吸原来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低头望望足下,托起他的,原来是一座白色石桥,石桥前方的尽头似乎有一道彩虹,那虹虽不算很长,却呈一道拱形门状,彰显着生命的色彩。 石桥的两边是清澈的河流,缓缓的流水浅吟低唱,绘出微微涟漪。那水看起来很深,很清,深得像相爱之人对视时眼中自心底流露的真情,清得像毫无庞杂念头的心。水中没有鱼,也没有周遭景物的倒影,始终慢而执着地向一个方向流着。远望,一片朦胧,看不到河流的遥远的从前和很久以后,你不知道这样的河水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它要流向何方,只是看着它从自己所站的桥下流过,没有带来什么,留下什么,也不带走什么,它实在太清了。 颜漠鹰走到桥的另一端,便从彩虹拱门穿了过去。 前方一阵鸟语花香,四周一片绿意,虽然一个人也没有,但身处这阳光明媚的世界颜漠鹰却丝毫也不觉得缺乏生气。 (七十四)树藤 走着走着,树上一个木牌映入了颜漠鹰的眼帘,那木牌上有“玉笛声声唤归影”这七个字。 颜漠鹰立即拿出当初枯木林中遇到的那位老人送给他的小玉笛,吹了起来。一时间,动听的笛声响彻晴空,几只飞鸟在笛声中排列起来盘旋在了颜漠鹰的面前。颜漠鹰停下来看着它们,只见它们又旋转了几下,便开始为他引路。飞鸟将颜漠鹰引向了前面的一颗大树后面,便纷纷散去了。 “前辈,您在哪里啊?”颜漠鹰在树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影,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只好试着在原地呼唤枯木林中遇到的老者。 就在他呼唤的时候,一条树藤迅速蹿出,瞬间缠绕在了颜漠鹰身上,缠得紧紧的,将他抛向空中又立刻拽回。接着,另一条树藤也不甘寂寞,从不同方向伸出,也缠在了颜漠鹰身上。紧跟着,第三条第四条也伸了出来,缠住了他。 附近的树上时不时落下一些金属碎屑撒向地面,却落不到藤条之上。 颜漠鹰一边怪自己之前怎么不小心些一边挣扎。他刚才觉得周围是那么祥和,一时大意了,没有预料到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有可能有危险发生。如今被那些藤条缠绕得紧紧的,又该如何脱身呢?颜漠鹰发觉越挣扎,藤条似乎缠绕得越紧,按这个趋势推测,如果自己继续挣扎下去,难保不被那些藤条勒死。 他发现只有左手可以在有限范围内活动,便从身上取了浑元匕首,割向藤条。出乎他意料的是,藤条上他割到的地方连划痕都没有出现,反而以割点为中线的一寸范围内全都变成了和浑元匕首质地一样的金属材质。他费力地拔出身上的剑,发现剑刃碰到藤条的时候,藤条上也有一寸范围变成了和剑刃同样的材质。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激动就用匕首或剑乱劈一气,否则藤条很多地方都变成匕首或剑的材质,后果不堪设想。 颜漠鹰向树上望去,发现了那些飘到地面上的金属碎屑的来源——原来树上有几块不明金属在互相摩擦着。那些金属块看起来质地相当软,似乎轻轻一擦就能擦下碎屑。看到这一点,他立刻想办法让碎屑可以撒到缠绕着他的藤条之上,可是无论怎么挪动,他还是不够接近碎屑下落之处。他拿起剑,伸出去用剑的前端去接,当他额上渗出汗珠的时候,剑上终于接到一些碎屑。他把碎屑撒在其中一根藤条上试验,果不其然,一寸范围内变成了那种较软的金属材质,他一用力,那根藤条便从该处断掉了。颜漠鹰见既然这样可使藤条断掉,他便毫不犹豫地把金属碎屑分别撒在缠住他的那些几根藤条上面。只听“咔嚓”“啪”几声响,所有藤条均已断掉,颜漠鹰自天空向下落去。 为防止自己摔到地面上,颜漠鹰凌空翻了个筋斗。可这个筋斗翻完,他却半天没有落到地面。 (七十五)暗域 原来,当那些藤条断掉以后,那棵树便消失了,地面上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那深坑范围大到让人一眼望不到边际,只要从断掉的藤条上掉下来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坠入深坑的命运。 坠入深坑以后,坑口立即封闭,周围完全不见了阳光,漆黑一片。颜漠鹰迅速下沉,很久坠不到坑底。这迅速下落的感觉实在令他难受得很,但他完全无法控制,只好任由自己坠落。他试着呐喊,却喊不出声音来,周围的空气并不稀薄,可由于被黑暗完全包围又在迅速下落,他却感觉空气远不够他呼吸所用。 坠着坠着,他越来越迷糊,不知什么时候,便像睡着了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声声刺耳的尖叫惊醒了他。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体早就不再下落了,而是躺在一片漆黑之中,空气中混着腥味和其他难闻的气味,耳畔传来的全都是恐怖的声音——尖叫,痛苦的呻吟,疯笑,此起彼伏的哀号…… 颜漠鹰试着发出声音,此时他倒是可以正常说话了,可是他的话,又能说给谁听呢? 他试着摸索到身上的蜡烛,可是在这个深坑中,蜡烛却根本点不着。 他摸黑前行,觉得足下咯吱咯吱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用手一触,感觉像骨头,他的手也被沾湿了,一闻一股血腥味。走了一会儿情况没有任何变化,前方并不像有什么出路,只是那些可怕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他陷入了极度不安之中:怎么办?难道这真的是个阴谋?刚才触到的是不是白骨,手上沾到的是不是血?他只能猜测,什么也看不到。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给他讲故事时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是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是啊!”他想,如果自己不怕那些东西,就算那些真是白骨和血,它们固定地放在那里,又能把自己怎样呢?他鼓起勇气,高声问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些疯笑声显得更疯狂了! 一个忽老忽少的声音响起:“人?哈哈哈!人……没有,妖呢,就多的是了!” 这话听得颜漠鹰打了个寒颤,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生平不做亏心事,难道在这里被对方一句妖言吓死不成?于是他壮胆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搞清楚自己是谁,过一会儿呢,你就不再是你了……”声音诡异中透着凄厉,“这里无粮无水,有胆量,你就往前走,跟我来啊!没胆量的话,哼哼,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死在这里,死之前,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的……” 听到那句“重要的是你搞清楚自己是谁”,颜漠鹰立刻想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如果自己真的是拯救灾难的那个人,自己就不能有所畏惧。如果自己不是,那么来这一趟也算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死而无憾。但如果能够活着出去,一定要争取活着出去,尹如尘还在等他! (七十六)放歌 没胆量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在这里?听了这样的话,颜漠鹰虽然觉得未必可信,但刚才他摸到和嗅到的东西告诉他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不主动找出路,又能等谁?不管怎样,都是要往前走的。既然已经到了这般境地,往前走就可能有变化,有变化就有新的希望。颜漠鹰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向前走。 “啊——” 一声尖锐的嘶号刺入颜漠鹰的耳中,声音巨大,更因出现得突然而令人胆战心惊。 “什么事?”颜漠鹰下意识问道。 这尖锐的嘶号声突然消失了,连刚才那些笑声和呻吟声也一并消失了,留下的是哀鸣过后更恐怖的寂静。 没有亮光,没有声音,没有可以给他勇气和能量的外物,没有能帮助他的人,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和死一般的静。但是他有信念,前行或许依然看不到出路,但如果坐以待毙,就算前方有出路也会变成没有。前行,或许正是唯一的出路。他没有想太多,只要前行,就足够了。虽然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他的内心深处依然涌动着一股暗流,流向光明,流向生机,所以他在黑暗之中大步向前走了起来,他开始放声歌唱。如果能活着,他就要痛痛快快地走出去,就算死,也要死在充满勇气和生命契机的歌声之中,在一个人用极致的孤独振奋出来的如锣鼓喧天般的生命繁华里,死得绚烂! 他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铿锵有力,像为他的歌声伴奏的鼓点。他的内心渐渐喧闹起来,沸腾起来,这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无所畏惧。 于是,眼前真的繁华了——前方突然冒出熊熊烈火,燃烧着的烈焰中无数恶妖手持兵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他们面目狰狞,身上混着血污和泥土,口中喃喃地念着“冲过去”“杀掉他”。 经历了刚才的死寂,这样的场景颜漠鹰一点也不忌惮了。他拔出了所佩的剑和匕首,左手持匕首,右手持剑,全力备战。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颜漠鹰问道。 根本无人应答,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无法沟通,就算再问为什么也是徒劳。 “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声大喊,那些恶妖齐刷刷地冲了过来,用手中的大刀向颜漠鹰砍来。 杀出去,就是另一番天地!颜漠鹰这样告诉自己,虽然他明知道就算杀出去,前方也未必就是生机。 不管怎样,此时已经不再似刚才那样死寂。望着一个个冲杀过来的青面獠牙的恶妖,颜漠鹰反而觉得好像寂寞被排遣了一样。 “呵呵……”颜漠鹰笑了,笑出了声音——这世上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仇杀,自己明明没有招惹到谁,前方就出现这样的景象。问也不问,解释也不解释,上来就攻击。他笑的并不是他自己这一次的遭遇,他联想到的自古以来世上那些连沟通都没有过的原因不明的仇杀,被他这一笑笑尽了。 (七十七)刺影 既然如此,那就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就算被乱刀砍死,被烈火烧死,也算自己在用生命放出的歌声响过之后狂舞过了一番。忽然,他的笑容转成了怒视,他运足功力猛地冲杀过去和众恶妖拼死搏杀。 此时他的剑似乎变得锋利无比,只见剑锋到处,恶妖一个个地倒地,倒地后不但没有一个再爬起来继续攻击的,反而纷纷在地面上消失了,连个影子也没留下。 就在颜漠鹰已经感到体力稍有欠缺的时候,众恶妖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前方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只听“噫”的一声尖锐的嘶号,一个面庞忽老忽少的恶妖出现在了烈焰之中。这恶妖的脸变化很快,刚刚还是男婴模样,一转眼就皱纹密布,白发苍苍,好像都来不及去取镜子看清自己的模样,就已经被时光冲走了一生。不过,他的脸还可以立刻再变回男婴的样子,这就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了。 “我现在就烧死你,让你变成他们的样子,常年在这里,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哈哈哈……”这声音,正是颜漠鹰先前听到的那个忽老忽少的声音。 看着前方这个恶妖,颜漠鹰并没有畏惧,就连前方的烈焰,也无法再令他恐惧。 “你是死了还是活着的?”颜漠鹰问道。 这恶妖不作声,伸手就去抓颜漠鹰的头,颜漠鹰腾空而起,朝恶妖直冲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颜漠鹰被恶妖扇出的大风吹倒在了地上。再次腾空而起时,由于方才摔在地上撞击到的部位有些疼痛,他跃起后并不稳当,反而自己摔在了烈火附近,差点就落入烈火之中。奇怪的是,在看起来熊熊燃烧的火焰附近他却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炎热。 他起身用剑朝恶妖的心脏部位刺去,可根本刺不进去,反而被恶妖发出的一股大力弹倒在地。恶妖伸出长长的指甲向颜漠鹰的颈部抓去,颜漠鹰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紧接着,恶妖口中吐出一团火焰,颜漠鹰一个筋斗加一个转身奋力地闪开了,他发现恶妖口中吐出的火焰温度很高,高到应该足以把人烧死。 转身的一刹那,他发现熊熊烈火深处似乎有个影子在晃动,便向火焰处冲去。 不料那恶妖却立即飞身向前要阻止他离熊熊烈火过近。这一意外之举引起了颜漠鹰的注意——如果前方的烈火并不是很热的话,不如干脆向那个方向冲去。颜漠鹰一边躲闪恶妖吐出的火焰,一边时不时望向那边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恍惚之间,他发现那烈火之中有个影子,面庞也是忽老忽少——正是这恶妖的影子!颜漠鹰似乎霎时间明白了什么,连翻几个筋斗直冲向熊熊烈火之中,出其不意一剑刺入了那恶妖影子的心脏部位! 那恶妖一声惨叫,也倒在地面上消失了。 颜漠鹰身处烈火之中,却一点也没有受伤,原来这所谓的烈火一点也不灼热。 (七十八)曲径 他为自己的无恙而感到喜出望外,回头看了一眼,又只剩下自己了,于是他从容穿行于烈火之中,继续前行,探寻火路的尽头是否会柳暗花明。 穿行在火海中良久,却看不见火路的尽头。他不知道前面将有什么境遇,还是带着一份执著走着,走着…… 忽然之间,火熄灭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却没有了难闻的气味,四周静得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在黑暗中继续走,一直走,四周没有围墙,前方没有任何障碍,也没有任何变化。他直走到无比困倦,感到自己已经睡着了,但还在梦里执着地前行。渐渐地,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颜漠鹰微微睁开的双眼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立刻闭上。他感到自己在黑暗中太久了,久得双目已经不适应光明,但他始终还是向往光明的。他试着让自己慢慢睁开双眼,阳光、蓝天、树木、花草一一映入了眼帘——他终于走出了黑暗。他是真的走出来了吗?怎么走出来的? 双目越睁越大,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树下,所躺的地方正是先前他被树藤缠绕后落下之处。 会不会再有树藤袭击自己?他突然想到这个,望了一眼树上,相互摩擦着的金属块早已没有了踪影,至于藤条,更是一点要出现的迹象都没有。这一望,他望见了枝叶间盛放着的淡粉色的花,偶尔飘落的花瓣就像亲切的召唤。 他看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由树根附近发出指向远方。 “咦?刚才没有这条路啊!”颜漠鹰奇道。 他看向小路的开端,发现树根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木牌子,写着“请沿石子路前行”。 颜漠鹰多少有些犹疑了,刚才正是看了前面那个木牌上“玉笛声声唤归影”几个字吹响了小玉笛才被小鸟引到树下有了那番惊魂经历,幸好自己安然无恙。如果再次根据木牌上的指示行事,会不会又遇到什么不测?还要不要继续走呢?如果真的是他人的圈套,难道自己就这样一步步地主动走进设好的陷阱吗?可是……颜漠鹰又想:我并没有得罪过枯木林中那位老者,如果是陷害,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呢?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如果不亲眼见到都难以相信的事情,但好在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如果是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早已不在人世了,但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什么事。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拯救景隐国的浩劫,如果现在就退出的话,不仅白跑一趟,也永远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更何况,我已经到了这里,看木牌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完全被别人掌握着,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加害于我,就算我现在回头也未必回得去了。此事没什么好说的,必须继续前行,就算是有人对我不利,我也要前去探个究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到时候万一死掉都不知道命是怎么丢的。 (七十九)老者 忽然,他眼前又浮现起了那日和尹如尘看到的怪象。紧接着,他便想起了东门巫师的预言,想起了枯木林中所遇老者的话,他突然恨起了自己:颜漠鹰啊颜漠鹰,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此行正是为景隐国的百姓而来,一路坎坷都走到这里了,竟然冒出犹豫的念头,你还是个顶天立地的人吗?你的良知没被吃掉,你的责任义不容辞,这种状况根本就不能犹豫,只有往前冲,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颜漠鹰立即踏上了弯弯曲曲的石子路,快步走了起来。 前方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凶险,阳光很灿烂,一片绿意,这让他感到自由自在,很是舒服。 这一走就是很久,路长得像没有尽头一样,直到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 他继续沿着石子路前行,进了山洞,没走多久就见到了山洞的另一个洞口。 穿出山洞,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另一境地之中了——空气冷冽刺骨,寒风飕飕地舞动着鹅毛般的大雪。 他无意中回望了一下来时的路——洞口消失了,只剩下高耸的山。飘下来的雪盖在了石子路上,使得路线越来越不明显。 颜漠鹰不停地用脚趟开覆在石子路上的积雪,摸索着前行。 天空越来越昏暗,大雪渐渐没过了他的膝盖,他运功抵御酷寒,直到望见远处木屋隐约透出的烛火之光,他才觉得不像先前那样冷得那么难忍。 他离木屋越来越近了。 【第二十七章】 木屋的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人:“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人!冻坏了吧,进来暖和暖和吧!” 颜漠鹰定神一看——这人正是枯木林中遇见过的那位老者! 他一下子记起了当初那个梦,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在枯木林中遇到这位老人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了,原来此人正是他曾经梦见过的那个对他说“开始了……这是你的宿命……”的老人,这位老者此时的穿着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啊?!真的是前辈!晚辈拜见前辈!”颜漠鹰揖道。 “当然是我!怎么?你以为会是什么人啊?不相信我吗?”老者一边微笑着说,一边带颜漠鹰进了木屋。木屋里暖洋洋的,和外面寒风凛冽的状况像是两个世界的。 “晚辈只是不明白。”颜漠鹰接道。 “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吧,我会让你明白的。”老者进门后一边从灶台上拿下水壶把水倒在碗里一边对颜漠鹰说。 颜漠鹰刚要问,便看到老人家所用的灶台旁边有一捆柴,那捆柴竟然是那天自己在枯木林中砍下的其中一捆,连捆扎时的结都是自己亲手打的那个,俨然没被动过。 见到颜漠鹰有些惊讶的表情,老人微笑了一下,接着把一个盛着水的碗递到了颜漠鹰手中,说道:“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颜漠鹰接过热水,谢过了老人,却将碗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并没有立刻喝水。 (八十)好奇 “怎么?怕我害你?所以不敢喝?”老人又笑了笑说,“你奇怪为什么这捆柴到现在还没有用?” “晚辈感觉很多事情都很奇怪。”颜漠鹰并没有掩饰什么。 “哈哈,我这个灶台并不常开,只是偶尔用几次。那天在枯木林里我故意那么做,一方面是要留下经你手的东西,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你。你小子果然心地不错,懂得周人之急,耐性又好啊!” “留下经我手的东西?”颜漠鹰奇道。 “是啊,有了这捆沾过你玄气的柴,我就大概可以得知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了。” 因为柴经过颜漠鹰之手,附上了他的玄气,这柴可以说就与颜漠鹰相通了,老人就可以通过柴来推算颜漠鹰的情况了。 颜漠鹰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经过我手的东西到了别人那里,别人就可能通过那个东西推测我的状况?那我的情况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别人掌控之中了?” “这个你放心,别人是做不到的,而且用别的东西也不行,只有用那些柴才可以。你后来又见过那片枯木林吗?呵呵,早就消失啦!” “啊?消失了?难道……难道连那片枯木林是前辈您安排好的?”颜漠鹰问道。 “聪明!要不然你想砍柴,那附近哪里那么巧就有一片枯木林直接等你痛痛快快地取柴啊?如果那些是普通的柴,自然就不能附上你的玄气了,只有我布置好的枯木林中的柴才有可能附上你的玄气。那些附了你玄气的柴就算给别人拿走,别人也无法知道上面有玄气,更推测不了你的状况。”老人解释道。 “敢问前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去砍柴的?”颜漠鹰很是好奇。 “这个啊,就是在你离那片枯木林不远的时候。当时我远远地感到你身上似乎有玄气,可能是能拯救景隐国未来的人,但我不能确定,就暗自用法术探了一下你的情况,没想到还是探不出来,只是探到了你当时心中所想是要立刻去砍柴,于是呢……哈哈,就有了那片枯木林。” “那晚辈应该多谢那天前辈帮忙了!但是……但是前辈为什么有如此神奇的法术能够……” 颜漠鹰还没说完,老人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要问我为什么能做到这些,更不要问我是什么人。能说又该说的我都会告诉你,那些说不了的,你怎么问也无法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哦……晚辈明白……”颜漠鹰道。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问道:“我进入归影峰五里范围之内遇到的那些凶险……前辈是否可以预先知道?” “你问那些?哈哈,我当然清楚!”老人得意地笑了。 看到老人此刻的笑容,颜漠鹰感到莫名其妙,问道:“前辈是否知道他们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我与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谁要置你于死地了?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那些也是我在试验你啊!”老人回答。 (八十一)苦心 “快要勒死人的树藤,地狱一样的黑暗,那些像白骨和鲜血的东西,青面獠牙的恶妖,烈火……都是在试验我?”颜漠鹰不解。 “呵呵,是啊!不是很好吗?你还看到了彩虹门、蓝天、阳光、绿草……不是也很舒服嘛……”老人家边说边笑。 “晚辈不明白那些恶妖在试验我什么?还有黑暗里那些恶心的东西……”颜漠鹰问。 老人正经起来,反问颜漠鹰:“你以为你是用自己的腿脚从真实存在的黑暗路上走出来的吗?” 颜漠鹰想了想道:“好像……好像我醒了以后就已经躺在树下了。” “哈哈,这就对了!黑暗中的那一切都是幻象,并不是真实存在过的。当时,你所感到的黑暗,你所触到的像白骨一样的东西,你所嗅到的气味,你所看到的一切景象以及你所听到的一切声音,全部都是幻象。你用你的玄气和你自身具备的一些特点战胜了那一切,所以,通过那些试验我便能确定你正是可以拯救景隐国未来的人了。那个恶妖横行的黑暗之所,正是试验你的玄气是否足以与旺盛的妖气相抗衡的地方。就算你的玄气足以抵抗妖气,如果你勇气不够的话,也是不行的,你的勇气也是助你走出黑暗幻境的因素之一。其实你走的这一路遇到的很多状况都是对你的一种试验,你能很快想到把软金属的粉末弄到藤条上让自己脱身,你能迅速意识到打败最后一个恶妖的致命点并不在恶妖身上,而在火中恶妖的影子上……你的智慧足以应对这些凶险。你心中总惦念着景隐国的百姓,让我看到了你的善良仁义。当遇到种种凶险时你依然敢冲敢闯,这证明了你有勇气,有毅力,意志又足够坚定。其他的我就不具体说了,总之,一方面你身上确实散发着常人没有的玄气,另一方面,你智、仁、勇都具备,但你拥有的又不仅限于这三方面。呵呵……景隐国的未来,有希望了!” 听了老人家的这段叙述,颜漠鹰恍然大悟,道:“前辈实在抬举我了,原来您如此用心良苦,晚辈之前不知内情时心中还曾有所不快,实乃不该。” “你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有所不快,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嘛!一般来说人在遇到那些情况时都会猜测有人想要加害于他。本来怀着拯救景隐国未来的心理来寻找希望,却发现这一切看起来像个陷阱,换作是谁,在不知情的时候遇到那些匪夷所思的凶险也不会高兴的。”老人家很理解颜漠鹰的心情。他面带歉意地说:“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不管是早先枯木林的试探,还是后来的那些安排,虽初衷并无恶意,但毕竟对你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前辈言重了,您如此费心,实属对景隐国负责,晚辈能够理解。再说如今我已知道真相,过去那些事,更不会放在心上了。” (八十二)真气 老人从听着颜漠鹰的话语,望着他的眼神,也看透了他的内心,眼前这个胸怀宽广的年轻人也恰恰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低头看了看那碗水,对颜漠鹰说道:“这下你不再担心我会加害于你了吧?那就喝掉这碗水吧,你刚才在路上一定很冷,喝这热水能让你舒服些。虽说碗里的水在我这里可以过很久才变凉,但也不是能一直热下去的,再不喝的话,可能就起不到暖身的作用了。而且这水还有奇效,这次我坦白告诉你,你喝下不久便能感受到了。” “多谢前辈!”颜漠鹰拿起那碗水,一饮而尽。他觉得浑身顿时舒服了许多,甚至感到气血更加通畅了。 “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前辈贵姓……”说到这里,颜漠鹰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告诉老人自己的名字,觉得先主动介绍自己再问别人才好,便继续说道:“晚辈姓颜,名漠鹰。” “我现在叫何太初,但以后叫什么就说不好了。”老人家对颜漠鹰说。 听着老人说话,颜漠鹰突然感到一股真气从下丹田出发沿任督二脉循环了一周,继而十二经脉均似有热气游走,接着,真气又从下丹田出发循环了小周天,这次的感觉更为明显。 “何前辈,我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颜漠鹰有些焦急地说。 “没关系,立刻就会好的。”何太初安慰道。 颜漠鹰的面色渐渐发红,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真气一周一周在体内不断地循环,直到颜漠鹰的百会穴有热气冒出,他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是不是刚才那碗热水的作用?”颜漠鹰问。 “完成了,你跟我出来一下。”何太初说着就打开了小木屋的门,指着远处的一块巨石对颜漠鹰说,“你站在这里,运功打向那块巨石,试一试。” 颜漠鹰走到门外,虽然外面依然冰天雪地,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寒冷了。他运足功力,双掌朝巨石的方向推出,只见两股白色气流疾速朝巨石冲去,霎时间,巨大的一块石头便成了一堆碎砂。 颜漠鹰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功力突然飞涨了这么多,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隔着那么远,竟然……又不觉得累,我怎么可能?” “不要不相信自己,你施展轻功,到那座小山附近去。”何太初指着巨石附近的一座小山平静地说。 “哦……”颜漠鹰应声之中腾空而起,在空中如履平地,转眼就到了小山附近,轻巧地落了地。 远处的何太初集中意念,口中念念有词,双眼紧紧盯住颜漠鹰附近那座小山,手指朝山的方向动了几下。 颜漠鹰落地后还没站稳,就听“轰”“砰”几声巨响,小山崩起,乱石纷纷凌空而飞,狠狠砸向颜漠鹰,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整整一座小山都已崩裂成了冲天石群,从不同方向猛攻颜漠鹰。 (八十三)神效 颜漠鹰一边运气防守,一边闪避乱石。他脚尖轻点空中的石头,不断向上飞跃,直到自己跃到比最高的石头更高。他躲闪的速度甚快,大块的石头全部都被他成功避开了。他刚要趁机转身回去,不料小山旁边的地面忽然喷发出更多石头从下面向他打去,而那些刚刚落在地下的石头忽然再次飞起从上面砸向他。这次很多巨石两面夹击,如果颜漠鹰单纯靠闪避,已经难保不被大块石头砸到。于是他换了对策,迅速运功,使得自己身体表面形成能量巨大的保护气层,但同时还要继续闪避。虽然他闪开了一些巨石,还是被部分较大的石头击到了,只是那些大石碰到颜漠鹰的时候,便直接弹走了,因此颜漠鹰并没有受伤,不久便从飞舞的乱石中脱身了。 过程虽然惊人,但更让颜漠鹰震惊的是自己功力的增长。他虽然多年来练功不懈,但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达到今日这般厉害的境界——攻击力大到能让远处的巨石粉碎的程度,防守力强到身体碰触穿空大石也丝毫没有受伤的地步,同时,他在险境中脱身的速度和灵活程度也都大幅提升了。 颜漠鹰明白,自己的功夫越好,自然对拯救景隐国就越有利。功夫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进步了这么多,着实令他激动,同时却让他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他回到何太初面前,半信半疑地问到:“何前辈,这……是真的吗?这一切,会不会也是幻象?” “哈哈,谁说是幻象?你的功力提升了已是事实,你刚才就是靠你自己的功力完成攻防和脱身的。你现在知道我给你喝的那碗热水的奇效了吧?那可不是普通的热水啊。当然,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多多少少也是有点出乎我意料的,由于你头脑灵活,内功根基又好,你的表现,比我预计的还要更好些。你的功力目前已经达到这个水平了,很厉害啦,你要不要叩头拜谢我啊?哈哈哈……”何太初看颜漠鹰进步如此神速,从心里高兴,半开玩笑地说道。 颜漠鹰想都没想,立即向老人家叩头拜谢:“晚辈叩谢何前辈!” “快快起来,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还真跪下来啊?拯救景隐国需要你远行,沿路不知会遇到什么凶险,我增加你的功力也是为了让你在今后的道路上更有能力面对艰难险阻!”何太初笑着说。 “晚辈一定为拯救景隐国竭尽所能!只是,要怎样做才能拯救呢?”颜漠鹰迫切地问。 “你进来,这个,需要仔细跟你交代。当然还要教给你很多东西。”何太初说着便拍了拍颜漠鹰的肩膀,带他回到了木屋里。 两人坐下以后,何太初对颜漠鹰说:“其实具体的拯救办法,我也仅仅了解一部分,你们把前面可预计范围内的事情做好,后面需要怎样做,还需要你们亲自摸索了。” “我们?”颜漠鹰问。 (八十四)前缘 “对,这件事情仅凭你一人之力是无法完成的,至少前一阶段,还需一个和你真心相爱的人助你完成。” “何前辈知道我已经找到和我真心相爱的人,并且清楚她的状况吗?如果您真的可以推算,能否告诉我她现在怎样?”颜漠鹰此时很想念尹如尘,虽觉得向前辈打探这件事很是不妥,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恋人目前的状况?这我可推算不了!别人的状况我是无法推算的。如果不是上次偶然看见你,发现你有玄气,并想方设法安排出一片枯木林,得到了因为你亲手触过而附上了你玄气的柴火,那么连你的状况我也无法推算。”何太初摆了摆手说。 “但是,您却有办法知道我已经找到了和我相爱的人?”颜漠鹰问。 “如果你没有找到的话,是无法直接穿过那道彩虹门的。那样的话,你将通过另外一种方式进入到这里,你的其他境遇也会有些不同。”何太初解释道。 “原来,那道彩虹门也是用来探查我状况的啊?”颜漠鹰笑着问。 “呵呵,这个也是迫不得已,一切都是为了拯救目的而设置的。”何太初略带歉意地说。 “可是,您又怎么知道她一定可以和我继续相爱下去,持续到可以拯救的时候?又如何肯定她一定愿意和我一同完成呢?”颜漠鹰心中相信自己和尹如尘的感情一定可以持续下去,也相信尹如尘一定会助他拯救景隐国,但出于好奇,就问了这样的问题。 “这事情要追溯到你的前世了。虽然我完全不清楚你现在的恋人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并不了解你和她的前世具体如何,但我知道你和你现在的恋人,在你以前的两世就有缘共处过。这一世,已经是你第三次和她相遇。你们第一世的相遇发生在七百多年前,第二世的共处也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过去的三千年,在你的命里,其他人和你都只在某一世有机会见面,唯独有一个人和你有过两世的缘份,除她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这个人就是你今世的恋人。假设现在与你相恋的人不是那个和你有过两世缘份的人,那么当你从黑暗的幻象中出来之后,便看不到那条布满石子的弯弯曲曲的路,你就要通过其他途径见我了。既然石子路出现了,就表示目前与你相恋的人恰好是那个和你曾有两世缘份的人,这样我就放心了,因为我知道,那个曾经和你共处过两世的人,不管今生今世是什么身份,有怎样的性格,都注定能和你联手拯救众生,并且一定会心甘情愿。”何太初向颜漠鹰仔细解释了。 颜漠鹰听到自己前世的事情很是惊奇,他回忆起了那日和尹如尘的相遇,难怪见面不久就对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感觉,虽说后来对她的爱慕加深是因为进一步了解了她,但起初莫名的好感或许就真的是命中注定了,想到这里,颜漠鹰一时间感慨万千。他继续问道:“您所说的能够拯救景隐国未来的人,必须正在和前两世曾与他有缘共处过的人相恋吗?” (八十五)恶妖 “是啊,所有条件你都符合,所以说啊,你正是我苦苦寻找了很久的拯救者。”何太初高兴地说。他又补充道:“关于你前世的事,如果不是为了拯救众生,我是不便透露的,但如今情况特殊,如果不告诉你这些,拯救任务便无法完成,我也只好说了,不过你和她知道以后一定都要保密,决不可让其他人知道你们曾有两世的相遇,否则天机外泄给不该知道的人,后果有多严重就不可估量了。” “晚辈明白!”颜漠鹰答得坚决。他接着问道:“景隐国的灾难是天灾吗?蔓延开来到底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看似天灾,实则不是。至于后果,目前看来如果不能及时进行拯救,五年后景隐国将亡国于他国发动的战争,届时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妻离子散,百姓苦不堪言,生不如死。目前国内已有妖气蔓延,这妖气始自位于景隐国以南的鸿骆国境内。现在这妖气,虽然只是恶妖释放在景隐国内做试验的极小一部分,但已经造成了一定伤害。恶妖一旦开始做此试验,且妖气真的已经蔓延进了景隐国境内,那么,只要景隐国一日未亡,恶妖便决不就此罢休。不管恶妖这次的试验会持续多久,也不管在未来的五年中恶妖是否还会做类似的尝试以及做多少次,总之,五年以后,当恶妖的妖力达到巅峰时,战争便会开始,届时景隐国将被妖气完全笼罩,恶妖将以其强到无法形容的妖气控制整个战争局面。然而恶妖的妖力达到巅峰之时同时也是自身弱点最多的时刻,欲除恶妖,只能选择这一时刻。如果拯救者能够在恶妖的妖力达到巅峰之时让已经蔓延到景隐国的妖气反击恶妖自身,将恶妖消灭,那么景隐国人方能立即摆脱妖气,更能将之前在妖气压抑下无法释放的力量反弹般爆发出来并且加倍释放,景隐国人将会精神大振,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国发动侵略战争,也决不会是景隐国的对手了。” “如果现在就到鸿骆国境内除掉恶妖,岂非更早更容易些?”颜漠鹰问。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唉!如果真如你所言现在可以进行就好了,但是现在恶妖正处在‘闭绝修炼期’,其间虽然只能间歇性释放一些妖气作为尝试,虽然那些尝试完全无法对景隐国造成致命伤害,但是,处在‘闭绝修炼期’时,恶妖自身并不会显现任何弱点,其在此阶段的防御能力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可以说无懈可击。如果此时接近恶妖进行攻击,发起攻击者不但完全不可能攻击成功,而且会被恶妖的妖气吞噬致死,还会在临死前将妖气传播到其他人那里,进而传到更广阔的范围,到时候身不由己,后果不堪设想啊!”何太初无奈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么……必须等到五年以后了?” (八十六)点醒 “是啊,必须到五年以后,等恶妖过了‘闭绝修炼期’,才有机会下手除掉恶妖,拯救景隐国啊,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幸好还有唯一一条路可以走,这也算是景隐国不幸中的大幸吧!” 前辈,您神通广大,对这些了如指掌,大概对拯救也很有把握吧?”颜漠鹰问。 “唉!”何太初长叹一声,黯然道:“要是有把握就好了,可惜我虽然可以知道这些,但知道的也非常有限,更何况,有些话我说不出,有些地方我去不了,有些事情我做不到……如果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通广大,也就不必苦苦找寻可以拯救景隐国的人,也就不用劳烦你们了……” “前辈何言‘劳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晚辈身为一介凡夫俗子,却能担此重任,实乃荣幸之至,定当尽力而为!” 看到颜漠鹰坚定的眼神,听到他这番话语,何太初刚才的黯然神色渐渐消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底气十足地说道:“好!虽然有些事情做不了,但只要把能做的事情做好,也就无憾了!” 颜漠鹰点了点头。 何太初接着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散发玄气吗?原因是你体内有一颗玄气晶,这颗玄气晶是拯救景隐国未来的关键。” 颜漠鹰听了,着实感到有点新奇,没想到体内还会藏有拯救景隐国未来的关键。不过,因为之前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也并没有吃惊到多强烈的程度。他想到何太初以前说过他具有拯救异能,平静地问道:“那么前辈以前说过的我具有的拯救异能也是因为我体内有玄气晶了?” “没错。但是这颗玄气晶目前还处于休眠状态,需要先点醒,再修炼,方能充分发挥它巨大的拯救作用。现在我就用空相鉴替你点醒它,点醒的一瞬间,你的胸腹之间会瞬间发出光亮,当然,只有这一瞬间而已,过后你的感觉会和平常一样,除了右大臂上出现一个三角形的标记外,身体不会有其他异样,你可以放心。”何太初说着便走向了柜子那边。顺着何太初行走的方向,颜漠鹰看到了一个铜镜,镜子光亮的部分为圆形,但外框是并不常见的正三角形的,左右两底角各有一个字,分别是“空”字和“相”字。顶角处有一个凸起的太极图,这镜子便是空相鉴。 何太初拿起空相鉴,用镜面对着颜漠鹰按了一下顶角处凸起的太极图,镜中圆形光亮的部分便不再反射周围的人或物,而是射出一束彩色的光柱映在颜漠鹰身上,颜漠鹰胸腹之间瞬间发出白晃晃的光亮,当这白光反打在空相鉴上时,空相鉴就恢复了原状,又像普通的镜子一样映照出了周围事物的样子。整个点醒过程极其迅速,那彩光和白光虽然很亮,却似乎只是一闪而过,正如人的一生在茫茫宇宙中也只不过是这样一闪一样。 (八十七)两年 “你体内的玄气晶已经点醒,右大臂上的三角形标志是玄气晶已经点醒的唯一证明。点醒之后就需要修炼了,可是修炼之前还需做好准备,这种准备就需要两年的时间。”何太初说道。 “两年之久?在做准备的这两年,景隐国会不会出现其他……其他什么严重问题以致……等不了……”颜漠鹰虽然内心总是充满希望,但他思考问题时总是习惯往坏处想,早早让最坏的可能在脑海中出现过,就算坏事真的来临,也不至于措手不及。这次他又想到了更坏的可能性,想干脆地说出口却怎么也不敢直说,生怕到时候自己的话如诅咒一般应验。 何太初看着他充满忧虑的目光,完全明白他是担心景隐国在他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已经遭遇什么其他不测。的确,作为尘世中一个凡人,谁又能完全准确地知道以后的情况?这大千世界变幻莫测,不要说几年后会发生什么,就连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又有谁可以确定自己能够百分百准确掌握?然而何太初就不同了,有些事情他确实知道,只是他终究也并非无所不知。有些情况他明明知道,却又不能说,他也有他的无奈。不过,幸好颜漠鹰担心的这个问题他不仅知道,而且是可以说出来的,于是他笑着对颜漠鹰说:“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五年之内,景隐国都不会出现大问题!但是五年后,恶妖真正掀起浩劫之时,如果得不到及时拯救,景隐国就将生灵涂炭。” “五年之内不出问题就好。”颜漠鹰起码知道了这件事不会像世上有些事那样,你用很久的时间竭尽全力去准备,可在你所做的准备未能派上用场之前,情况就已经有所变化,而你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永远也派不上用场了。其实就算自己平时真的遇上这种情况,颜漠鹰这个悲观的乐观者也能坦然面对,从不会抱怨什么,无非是积极应对新情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但这件事关乎无数生灵,非同小可,况且如果真的选错了路,想回头改走另外一条路也就来不及了。他方才想到此处时充满忧虑,听了何太初让他放心的话,他便踏实些了。 “虽说准备时间是两年,可对于你们来说,这准备期间,就要走过两生两世啊!”何太初道。 “走过两生两世?我们只有这一世的生命,又何以走过两生两世?”颜漠鹰奇道。 “仅仅局限于这一世的时空自然做不到,为了景隐国的未来,你们不得不穿越时空。在这一生里拿出两个一年的时间分别到七百多年前你们相见的第一世时空和三百多年前的第二世时空生活。穿越过去以后,你们将会在那两个空间实实在在地重历曾经的两世,然而在那两个时空里经历那两世的时候,现在的这一世,只会度过两年时光。所以说,你和你如今的恋人会在此生此世里遍览你们的三世人生。” (八十八)碎石 “此生此世……三世人生……”颜漠鹰遐想着喃喃道。 “是啊!”说到这里,何太初一时兴起开起了玩笑:“你小子仔细想想,你们这一生,活得多值啊!哈哈!人生苦短,你们两个啊,在一辈子的时间里活上三辈子,凡人之中又有几人能有这种机会?”只是何太初又转念一想,皱眉道:“不过……其实也并不值得高兴啊,那前两世你们明明已经经历过了……再经历一次又有什么好?除了每隔一段日子会有极短时间的新经历加入曾经的经历之中以外,其余时候依旧只能完全按照原来的人生轨迹走下去,什么也改变不了啊!”何太初忽然觉得自己扯得太远,用处不大的话说得有些多了,于是立即打住了:“不说那么多没用的了,总之,穿越时空在所难免了。” “怎样都没关系,只要能够拯救景隐国就好。反正前辈说的前两世我现在也完全不了解,重新经历一次,就当了解了。只是,我们穿越过去需要做些什么呢?”颜漠鹰问道。 “你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根据提示拾取碎石,将它们两两拼合。我刚才说的在你们前世的经历之中新加入的经历就是拾取碎石,然而那些新加入的经历在你们穿越时空后身处前世时的生活里是不会留下任何记忆痕迹的。当你们穿越到七百多年前那一世的时候,你们就会完全变成那一世时的那两个人,在那里生活的绝大多数时光,你们会完全不记得今生今世的一切,包括你们现在的名字。到时候你们会完全融在那一世的生活之中,绝大多数时候都处在全然不知道你们还会有其他世相逢的状态下。只有每次收到提示的时刻,你们的意识才会突然抽离于那一世的经历,完全进入另一种状态。在临时进入的那种特殊状态下,你们会知道你们是为了拯救景隐国而穿越到那一世拾取碎石并将它们拼合的。然而,每当两块碎石被你们拼合起来时,你们的意识就会自动跳出那种特殊状态,并且,拾取碎石并拼合的过程,完全不会在你们那一世留下任何记忆。也就是说,当你们从特殊状态跳出来以后,那一世的你们会完全不知道你们曾经做过拾取碎石并拼合的事。由于每次提示的时候必然是你们两人周围没有任何其他人能看到的时候,所以,其他人也就不可能得知你们拾取碎石拼合的事。七百多年前那一世是这样,三百多年前那一世同样是这样。”何太初解释给颜漠鹰听。 “哦。我们拾取碎石并拼合之后,要把拼好的石头放在哪里呢?”颜漠鹰不解。 “这个根本不用你们去放,每当两块碎石拼好以后,它们就会自动穿越回现在这一世以供你们今后使用。”何太初面带笑意回答道。 “一共要拾取多少块碎石呢?”颜漠鹰继续问。 (八十九)用途 “三十六块。七百多年前那一世需要拾取二十四块,分十二次拾取;三百多年前那一世需要拾取十二块,分六次拾取。到时候你们根据提示做就可以了。不过有一点请务必小心,碎石每次出现在你们面前时都会同时出现两块,你们拾取的时候一定要每人拾取一块再拼合,千万不可一人拾取两块,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何太初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哦?每人只能拾取一块?”颜漠鹰觉得很有意思。 “是啊,切记啊!这个……不妨跟你直说吧,你们需要拾取的碎石是已经碎了的天灵定缘石,它本是天上之物,关乎两个个体之间的缘份,包括亲情、友情、恋情以及其他各种感情的缘分在内。所以,每次同时出现的两块碎石都必须分别沾染有缘分的两个个体各自独特的气息方能拼合起来。这天灵定缘石碎的原因是一场恋情干扰了其他感情的缘分,故需靠恋人修补。你们每次拼好的石头也依然并非独立完整的石头,待你们穿越回今世以后,还需下一轮组合的。”为了防止出现差错,何太初对颜漠鹰直言道。 “原来是这样,晚辈懂了。晚辈自身一定不会出现差错,而晚辈的恋人也是认真可靠之人,晚辈会把该告诉她的一切全部告诉她,相信她也会很谨慎的。”颜漠鹰这样说,好让何太初可以放心。 “嗯。还要说明的是,你们来来回回需要经历四次穿越。先穿越到七百多年前的第一世,走完一生后,穿越回今世。这时候你们会看到未曾燃放的烟花,当日天黑以后,你们一定要记得点燃,让烟花飞向天空,待到天亮以后,通往三百多年前第二世的穿越之门才会自然为你们敞开。点燃烟花必须就在当日,不可耽搁。当通往第二世的穿越之门打开以后,你们需要尽快进入,亦不能耽搁多时。”何太初再次详细地交代给颜漠鹰。 “晚辈不会忘记的。刚才前辈说待我们穿越回今世以后,那些已经两两拼合的碎石还需要再组合,这又是做什么用的呢?”颜漠鹰继续细致地询问。 “问的好,就算你不问,我也会专门向你说清此事的。当你们最终穿越回今世以后,会看到之前由三十六块碎石两两拼合而成的十八块石头,将这十八块石头再次组合后会恢复成一块完整的较扁的大石,从这大石的其中一面,你们将看到一幅地图,那幅地图会将拯救需要用到的罡风镇邪剑和《罡风镇邪剑法》所在地指示给你们,而在大石的另一面,会出现玄气晶的修炼方法,你们需要把地图和修炼方法立即复制下来,其中地图需要复制两份,每人各带一份。”何太初回答。 “原来碎石有如此用途!”颜漠鹰叹道。 “你们从第二世穿越回来那天将是辜月晦日,从腊月朔日起,你就必须在原地大石旁边开始闭关修炼玄气晶,直到腊月晦日为止。从你闭关修炼玄气晶开始,大石正反面的地图和修炼方法便会消失,这就是让你们提前复制下来的原因。”何太初道。 (九十)时限 颜漠鹰点了点头。 何太初继续说道:“罡风镇邪剑必须于腊月望日月圆之际吸收当天月之精华,今后才可用于拯救之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你的恋人有时间去做寻剑并用剑吸取月之精华这件事,做完此事之后,她就在那里先你一步按照《罡风镇邪剑法》修习,等你在大石旁修炼玄气晶结束后去那里找她。也就是说,腊月朔日,当你留在久岚山开始闭关修炼玄气晶的时候,她便要起程根据地图寻找罡风镇邪剑和《罡风镇邪剑法》的所在地了,你们不得不暂时分开一段日子,不过不需要等太久你们便会重逢。次年正月朔日,你便要起程根据地图找到罡风镇邪剑和《罡风镇邪剑法》的所在地与她相会。由于她已经先你一步修习罡风镇邪剑法,便可以把她已经领会的部分直接传于你,这样便可节省你参悟的时间。” 就这样,何太初便把二人从第二世穿越回来以后需要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颜漠鹰。 “这剑法,她也一定要修习?”颜漠鹰问道。 何太初点了点头说:“嗯,只能这样。这种剑法,一人单独修习极易走火入魔,二人合练则几乎不存在走火入魔的危险。假如一人单独修习,就算没有走火入魔,不管是武功根基多好的人,想要修到最高的第九层级也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而二人合力修习则仅仅需要两年光阴,因此,为了保证在恶妖掀起劫难前修至顶级并为后面需要做的事留出时间,你们只能采取二人合力修习的方法了。你们修习的时候轮换着使用罡风镇邪剑,一人用罡风镇邪剑的时候另一人用普通的剑即可,但不可两人均用普通剑。修习这种剑法大有裨益,不仅能强身健体,还会提升内功修为。一个人不管曾经练过哪些武功,他学这种剑法都不会和以前的武功起冲突,而且,这种剑法还对修炼其他武功有所帮助。” “修习起来会对她有益,那太好了!当我们修到第九层级后,下一步该如何走下去呢?”颜漠鹰道。 “我所知道的也就是那些了,练成以后还需要做什么已经不是我目前能了解的了。你们到时候根据情况通过自己的思考谨慎行事就可以了。需要注意的是,从到久岚山开始准备那天起直到成功拯救之前,你们二人断不可行身体结合之事,否则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对拯救造成严重影响。”何太初提醒道。 “晚辈谨记!”颜漠鹰道。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啊,对了……” “有什么问题你尽管现在问清楚,今后也好少走弯路。”何太初面色和蔼,鼓励颜漠鹰刨根问底。 “我在想……通常每个人的寿命是不同的,比如说,我和她都穿越到了曾经的某一世,然而在那一世里我比她早十年归西,那么,在她生活在那一世的最后十年里,在那一世已经归西的我又会身在何处?难道在那种情况下,我先行穿越回今世的时空么?”颜漠鹰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九十一)中转 “无论是从今世到达前世之前,还是从前世回到今世之前,你们都要先到达时空中转站。比如你们从今世进入穿越之门同时到达时空中转站等待转移到前世,那么谁先转移取决于你们在前世谁先出生。暂时没有轮到的人要在时空中转站中边等候边修炼。不要小看这个时空中转站啊,在时空中转站中,你们不用进食饮水却依然可以继续生活。在时空中转站中修炼就像闭关修炼那样,但功力的提高速度会出奇的快,所以说时空中转站也是助你们修炼的大好场所,你们要把握住身处时空中转站里的每一刻,认真修炼。无论你是要穿越到前世还是要从前世穿越回来,处在时空中转站中的你都只会是今生今世的你。就说你刚才打的比方,如果你在前世比她早归西十年,那么,从你于前世归西永远消失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起,你就会立即变回今世的你,并自然进入时空中转站等候她。时空中转站里的时间感和今世一样,所以即使你于前世比她早归西十年,你等她也不会真的等上十年之久,只会等一段日子罢了,当等到她从前世众人面前消失的时刻,她就会自然出现在时空中转站中,和你一同穿越回今世。”何太初答道。 “前辈的意思是说,穿越过去之前,我和她同步出发,同步到达时空中转站,穿越回来之前,先到达时空中转站的人会等待后到达时空中转站的人到达后,再同步回到今世。也就是说,往来于‘今世时空’和‘时空中转站’之间的这一段,我和她总会是同步的。不同步的只是往来于‘前世时空’和‘时空中转站’之间的过程。”颜漠鹰道。 “对!你头脑果然清楚,我说了那么一大堆,你总是一听就明白,还总能问出重要问题,哈哈!”何太初又拍了拍颜漠鹰的肩膀,面带笑容地说,“你们必须赶在腊月朔日之前到达久岚山归影峰,腊月朔日子时便是你们穿越到七百多年前第一世的时候。我知道那些过程你完全可以记得很清楚,但严谨起见,我仍然会把那些写下来给你拿走,有备无患。” “多谢前辈!”颜漠鹰揖道。 此时,忽听屋外一阵狂风怒吼,那声音大得好像能把整个木屋都吹倒一样,可实际上木屋安稳如初,屋内温暖如初。颜漠鹰好奇地看了看木屋外面,这一看不得了:“前辈,天突然变黑了!” 对于白昼变成了黑夜,何太初不但一点不惊讶,反而笑着说:“你该休息了,现在就睡在这木屋里吧!” “晚辈从命。”他看到何太初的表情,想想这一路发生的事,便明白何太初为什么一点也没吃惊了,心想自己只要照做就是了,自己也正好有些困倦了。 “就睡在这里吧!”何太初指着床道。 颜漠鹰按照何太初的意思上床休息,他看到何太初在那边奋笔疾书,看着没多久就自然而然沉沉地睡去了。 (九十二)高台 睡梦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以后,他开始觉得几股气息在体内运转,冲撞,各大要穴开始隐隐作痛,接着,百会穴一阵有些强烈的疼痛把他惊醒了。他睁开眼睛时,发现木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何前辈!”颜漠鹰唤道。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颜漠鹰起身推门出去,外面已经是白昼,却仍然没有何太初的影子。 “何前辈!”颜漠鹰又一次喊道。 仍旧无人答应。 他回到木屋里,关上门,看到那边的纸上有字,心想可能是前辈的临别留言也说不定,过去一看,上面写的却全都是和他说过的那些拯救过程。 他正看着,忽然百会穴又是一阵疼痛,这次的疼痛像被针扎到一样,接着双足涌泉穴也是一阵疼痛,痛到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啊”了一声。 “时候到了,开始出来练功吧!拯救过程在纸上,你要收好!”何太初的声音伴着木屋门开的声音响起。 颜漠鹰答应了一声,回头的时候何太初已经站在他身后,他随他走出木屋,看到了屋外不知何太初从哪里找来的一个巨大的金属高台。 “你真气已经上至百会,下冲涌泉,刚才的疼痛不必担心,都是功力增长的前兆。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坐在这高台上面练功,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第二十八章】 懿贤斋内。 “昭霖哥,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月升时候了,我们早些过去找尹姐姐吧。今天该给陛下进行第三次治疗了,到时候陛下应该就能痊愈了吧!想想都开心!”云可悠笑眯眯地对昭霖说。 “但愿如尹姑娘所说吧。”昭霖眉头紧锁,看起来心事重重。 “昭霖哥啊,你眉头皱得那么紧,小心到时候恢复不回来哦!你想想啊,一张纸折叠过以后都会有痕迹的,你的眉头要是恢复不回来,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呀!”说着她用双手在离昭霖额头前方两尺处做展开的动作,放低并拉长声音说“展开”两个字,状态像在作法一样。其实云可悠心里也有事,而且和昭霖心里的是同一件事,可她习惯尽量把气氛弄得开心些,再加上她明白有些事情不开心也是没有用的,便完全没有提起,还想尽量把昭霖逗笑。 “哪里来的方士啊!”昭霖看了看她,作为回应笑了一下,眉头果然展开了,可是转眼间又皱作一团,像在想着什么既重要又不好解决的事。 云可悠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想让他开心,最好的方式不是逗他笑,而是让他把不开心的事倾倒出来,恰好她心里也为同样的事有些别扭,如果交流一下,说不定自己也能痛快些。 “好啦,看你这个样子,直接逗你笑看来不是最好的办法,那说出来总可以吧,说出来,你可能会减少一些负担啊!我知道你还在想昨天发生的事,对不对?”云可悠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说道。 (九十三)担心 “嗯。”昭霖只是回应了一声,却没说别的。 “其实呢,从另外一个角度想,尹姐姐昨天给陛下运功的时候,陛下暂时醒来了一会儿是好事啊!尹姐姐说过,第二次调整的时候,陛下会暂时醒来,只是在药力和功力的共同作用下,暂醒过后会继续昏睡,但已经不是昏迷了。尹姐姐在第一次给陛下运功那天是这么说的,现在,事态真的就照她说的那样发展了,按理说,陛下今晚就会完全好起来了!不管陛下昨天暂时醒来的时候做了什么,他始终是醒来过啊!”云可悠想办法开解昭霖。 “父王他醒来后紧紧握住尹姑娘的手不肯松开,眼睛一直都在盯着她看,虽说尹姑娘救了他一命,他对她充满感激也实属正常,可父王毕竟是一国之君,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但丝毫没有避忌,还说出莫名其妙的话。你也看到了,昨天在场的人,一个个面色多么尴尬!”昭霖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昭霖哥你可以这么想啊……陛下毕竟是龙体欠安嘛,因疾所致做出些不同于平时的举动也不是无法理解呀。”云可悠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把那些归结为景隐王身体有疾的原因。 “可是……可是你知道,我父王他昨天暂时醒来的时候,并非神志不清,他当时头脑清醒得很!”昭霖目光中闪烁着不安。 “陛下病得那么重,就算不再神志不清,也不一定一下子就清醒得那么彻底呀……”云可悠说这句话时并非理直气壮,因为通过观察,她心里也已经认定景隐王当时是完全清醒的,但她想安慰昭霖,便这样说了。 昭霖一下子就感觉出云可悠是想安慰他才故意这样说的:“可悠,你不用安慰我,正因为我看得很清楚,所以才为这件事烦恼。如果父王真的是在之前那种神志不清的状态下有这样的言行举止,我也就不会多想了。” “其实我自己也在为这件事别扭,说真的,我好喜欢尹姐姐,从第一次见她就好喜欢,还希望自己变成她。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好几次梦见自己变成了她,像故事里讲的那样去江湖上行侠仗义……所以啊,昨天看到那样的场景,我真有些为她担心啊!昭霖哥你也知道,在这王宫之内,一个人一旦被众人认为会被陛下喜欢上,那个人以后就很难有踏实日子过了。虽然尹姐姐不是宫里人,但如果以这样的身份都能被陛下喜欢上,她不是更危险么?我担心她,就好像担心我自己陷入危机一样。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和我不开心也没有用,还是调整好心情,想些实际的办法比较好对吧!”云可悠本来是想安慰昭霖的,结果反而不由自主地将自己担心的都吐露了出来,说完她起初有点后悔,接着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说得没错,把问题挑明才是解决问题的前提。 (九十四)前情 不料昭霖刚听了前几句就忍不住笑了:“我没听错吧,你竟然想变成别人?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想变成别人,还把自己想象成别人,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居然是你!哈哈!”他虽然笑了,但并不代表他心里高兴了起来,也不代表他放下了心里的事,他只是一时觉得新鲜有趣而已。 “昭霖哥你笑啦!”云可悠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笑出来,于是索性把这个能让他发笑的话题展开继续说下去,哪怕他只是临时开心,她也要让这开心延长一会儿,“我是说真的啊!现在我想变成她可不简简单单因为我喜欢她那种很特别的相貌,也不仅仅因为她看起来很脱俗,而是和她接触后,我觉得她这个人内在也很美,而且好大气,为人还那么真诚!她的气度特别让我佩服!”云可悠虽然看起来不拘小节,甚至有点没心没肺,但那只是在和她一起从小玩到大的昭霖和颜漠鹰面前的表现。然而跟她目前所处环境中的其他人打交道时,她就会刻意让自己变得小心翼翼,虽然她并不情愿,但她需要安全地生存下去。她天性里本有大气豪爽的成分,见到斤斤计较的人时,纵然心里不屑,也不能怎样。当和尹如尘接触以后,她自己天性里那份大气率真就像在另一个人那里找到了释放场所一样,更令她欣喜的是,尹如尘是个不需要她耗费精力去防备的人。 “哈哈,做自己有什么不好?别人毕竟是别人啊,每个人生下来都是独一无二的。”听了云可悠的话,昭霖果然又笑了,这正是云可悠所期待的,可昭霖笑完又陷入了对那件事的思考之中,不仅考虑到了那件事的影响,也在想办法解决云可悠刚才所说的尹如尘的危机。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就是打心眼里想变成她,哈哈!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变成别人啊!说不定哪一天一觉醒来,我就变成她啦!”云可悠调皮地笑道。 在云可悠说这句话的时候,昭霖的思绪已经再次沉浸在那件事之中了,他并没有关注到云可悠这句话,似乎没听到一样,也没有再笑,而是一遍又一遍回想前一日的情景。 前一日,景隐王暂时苏醒之际先是再次下令给了尹如尘重赏,接着紧紧握住尹如尘的双手说道:“尹姑娘,你先是救了昭霖,又救醒了朕,朕已经不知该如何谢你!”他直视尹如尘的眼睛,情绪难以平静地说:“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朕都会想起朕年轻的时候……朕也年轻过啊!刚才朕做了一个梦,梦见年轻时的自己在滢水河畔给了一个人一生的承诺,朕和她背靠背坐着,当时看不到她的样子,只是看着天空。朕说等自己打完仗登基后,她就是王后,她说她才不在乎做什么王后不王后,两人在一起就很好了。这时候朕和她都转过身,朕才看到那个人竟然是你的样子,朕也很诧异。可是朕还没来得及再说句什么,就突然变老了,身边的人也不见了,只剩下朕一个人在滢水河畔对着自己的倒影说,做错了一次,就不能以同样的原因再错一次了……”景隐王的眼睛有些湿润,说完那些,他就在药力和功力的共同作用下昏睡了过去。 (九十五)误解 云可悠看见昭霖再次陷入沉思,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听昭霖说道:“可悠,你说我父王昨天对尹姑娘说那些话,是不是可以确定他已经……已经爱上尹姑娘了?” “起初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昭霖哥你有没有发现,陛下说到的那个梦的结局,滢水河畔只剩他一个人啊!陛下又没说两人最终在一起。”云可悠接道。 “这一点我也想过,那么‘做错了一次,就不能以同样的原因再错一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我父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经历?”昭霖猜想着说道。 “上一辈人的事情我们怎么能那么容易知道呢,再说陛下也可以有属于他自己的心事啊,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想多了很伤神的。” “我是怕父王说的事情和母后有关。”昭霖解释道,“算了,我在这里猜测什么也没用。听了你刚才的话,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还是收拾心情,想想怎样帮尹姑娘应对危机要紧。” 昭霖和云可悠又交谈了一段时间,便去找尹如尘了。 刚见到尹如尘,他们两人就惊奇地发现尹如尘已经把行李完全收拾好了。 “尹姐姐你这是……”云可悠问道,“今天你还会为陛下治疗么?” 尹如尘不紧不慢地回答:“可悠,你为什么这么问呢?当然会了,既然我已经做了这件事,就会做到底,肯定不会半途而废的,更何况人命关天。不过今天给陛下调整完毕,我就会离开这里了。”尹如尘语气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一般人从一个普通的地方离开前对别人说自己要走时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昭霖看到尹如尘虽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心里却觉得既然她都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就证明情况不妙,他认为尹如尘一定是为前一天他父王的举动生气了,于是诚恳地说道:“尹姑娘,你是我和父王的救命恩人,我对你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可是没想到……没想到父王的言语举止冒犯到了你……他昨天虽然已经清醒,但身体仍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因父王的事生气了!” 听到昭霖那么说,云可悠也没多想就不由自主地顺着昭霖的思路走了,因此昭霖话音未落,云可悠就接道:“是啊,尹姐姐,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特别特别大度的,不要为那件事生气了好不好啊!”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尹如尘的手摇晃着。 “啊?”尹如尘听了昭霖和云可悠的话先是一愣,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二人竟然以为她在为前一天陛下那些奇怪的举动生气,她有些吃惊他们为什么会那样想,因为在她心里,一个病人做出那样奇怪的举动是可以体谅的,哪怕是在病人神志清醒的时候。反正景隐王想说的已经说完了,举动奇怪的场面也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可生气的,更不能和病人斤斤计较。 (九十六)砒霜 尹如尘没放在心里并不是因为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相反,恰恰是因为她把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想过了。她当然想到过万一景隐王做出那些反常举动是因为已经喜欢上她这种可能性,但她明白,如果已经喜欢上,不管有没有做出过那些奇怪的举动其实都是一样的,所以自己更没必要为那些举动本身生气。她当然也考虑过一旦被景隐王喜欢上的后果,但现在景隐王依旧是昏睡状态,如果这时候惶惶不安,不过是自己影响自己,根本没有积极意义。万一以后再出现什么新情况,该应对去应对就是了。当然,那只是尹如尘脑海里曾经闪过的其中一种可能性而已,事实上,她深深地感觉到前一天景隐王有那些举动并不是由于喜欢上了她,但具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也无从推测,也就不多想了。 “原来你们以为我在为那件事生气啊?不会啦!陛下龙体欠安,举止与平时不同也可以体谅啊,我怎么能去计较这些呢?你们放心吧!我真的没有因为那件事生气。”尹如尘平静地说道。 “嗯,我相信你没有生气,尹姐姐,你一向都很大度的。”云可悠笑着说,“不过,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收拾好行李要离开这里呢?” “是啊,我也不明白。”昭霖接道。 “你们看这个,不要用手碰。”尹如尘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桌上一把壶的壶盖,给他们二人看。 “里面的水,为什么是黑色的?”云可悠惊讶地问道。 “因为这壶里一直都放着一个盈虚环,盈虚环可以测试水里是否有毒。往水壶里放盈虚环是我以前出久岚门办事时养成的习惯。如果遇到毒质,这盈虚环就会根据毒质的不同种类显示出各种不同的颜色,现在看来,这壶水里显然被人放了大量砒霜。”尹如尘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云可悠张大了眼睛和嘴巴,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有人对尹如尘下手了。 “大量砒霜?这……剧毒啊!”昭霖更是大惊,忙问道,“下毒的人可能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尹姑娘你仔细想想!” “就在昨天夜里。”尹如尘很确定地说,“我从昨天夜里一直到现在都不曾走出过这个房间。” “这么说,尹姐姐你都知道了?”云可悠怀着急切的心情问道。 “知道啊,我还和昨夜进来的人交过手。昨天我睡下以后,一共来过两个刺客。虽然那两个刺客都是蒙面夜行衣打扮,但我感觉,他们应该不是受同一个人指使的。”尹如尘平静地分析道。 云可悠立即感到事态复杂,危机重重,她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尹如尘的房间,问道:“然后呢,他们做了什么?尹姐姐你详细地说给我听听!” 尹如尘说道:“我睡下不久,第一个刺客就进来了,我感觉这个刺客像是纯粹为了传话而来的,并不是准备真的了结我。” (九十七)亡命 第一个刺客和尹如尘交手几招之后,便没有继续进攻,尹如尘一看他的招式变成只是防守,也没有继续攻击他,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蒙面刺客对尹如尘说:“我是来警告你的,你不要痴心妄想接近陛下,陛下是一国之君,不可能让你这个不明来历的人得手!这王宫这么大这么深,不要以为你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中。我这次不是来杀你的,但是如果你再不懂得该怎么做,下次兵器就不长眼了!”尹如尘越听越觉得可笑,只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想过接近陛下,你们想多了。”那刺客再也没说别的,像完成了任务一样一转眼就不见了。 尹如尘把上述情况统统转述给了昭霖和云可悠二人,她接着说道:“这个刺客并没有靠近这把壶的位置,也没有其他异常的举动,我觉得下毒的人应该不是他。” 云可悠焦急地问:“那第二个刺客呢?” “第二个刺客正是我所怀疑的下毒之人。这个刺客明显是要置我于死地,交手之时他使出的剑招凌厉,招招攻向要害。在交手过程中,他曾经将这把壶的壶盖碰了下来,后来还看似无意地顺带着把壶盖盖上了。试问正常交手之人谁会在打斗之中去盖上壶盖?”尹如尘道。 “嗯,这么说来一定就是第二个刺客的毒了!然后怎样了?”云可悠着急地继续问道。 “然后他继续连连使出致命招数攻击我……” 当时尹如尘为了既能保护自己又不伤及对方性命,并不能将自己上乘功夫的威力充分发挥出来,她一旦放开去打,对方必死无疑。既要保护自己不被对方所伤,又要保证不要失手将对方置于死地,这样的打法对她来说着实很累,但尹如尘只好如此。一来她决不随意伤人性命;二来她需要搞清楚情况;三来她本就已经被人认为有杀害冯靳磊的嫌疑,万一这时候有人死于她的房间,哪怕毙命的是个想夺她性命的刺客,她也会陷入更大的麻烦和危险之中。 可是那刺客一看就是个亡命之徒,使用的每一招都凶狠至极,出招的样子明显是一副誓死要将尹如尘彻底铲除的凶恶状,尹如尘为了保证自己完全不受到任何伤害,抵挡起来有些时刻便难以顾及会不会伤到他了。就在那刺客向尹如尘发起连攻的时候,尹如尘快速抵挡,无意中用剑刺伤了他的右肩膀。 那刺客不仅没有选择停手,而且立即用剑刺向尹如尘,不料持剑的右臂刚刚伸直,剑就从他手中滑落了,肩头的伤实在给他继续攻击下去造成了严重的障碍。趁剑还没有落在地上,他便用脚将剑踢到了左手之中,然而他左手完全不擅长用剑,仅仅几招,他的剑就被尹如尘夺了过去。 此时刺客手中已无兵器,尹如尘躲闪起来便容易多了。她一招就已将他制服,并扯掉了他的蒙面布。 (九十八)飞针 刺客完全没想到对手的武功如此之高,悲愤地说道:“你杀了我吧!” “是什么人指使你来刺杀我的?”尹如尘问道。 “要杀就杀!少罗嗦!”刺客一副不怕死的神态。 “如果我不杀你呢?你会不会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尹如尘试探着。 “你不杀我又怎样?我照样是死路一条!”刺客的眼中掠过了一抹强烈的无奈和悲哀,让尹如尘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那可不一定,你告诉我,事情很可能会出现转机。”尹如尘说道。 “少来这套,如果我说了,我对你来说就不再有价值,你还能不杀我?” “我不杀你。你可以说了?” “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吗?如果可能,我就不会做这一行。” “那好,我就声张出来,让别人查办你吧!”尹如尘只是随便试探他的反应,没想到他听到这句话以后反而像看到了希望一样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丝得意,似乎他等的正是尹如尘立刻声张。 “随便!”刺客轻松地说道,随即又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立刻收敛了不小心流露出的得意的神态,像防止尹如尘看出迹象一般。 这下尹如尘更确定了此时她并不能声张此事,既不能将他扣留在这里,也不能杀他,只能放他走。 于是尹如尘放开了刺客,将他的剑还给了他,说道:“拿着你的剑,走吧!” “就这么放了我,不把我交给宫里查办?你不要后悔!”刺客说。尹如尘看出他此时这样说明显是为了激她声张。 “不后悔。”尹如尘干脆地说道。 刺客接过剑,转身就走。 就在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发七枚飞针,这七枚飞针同时向尹如尘飞来,将她逼得措手不及。 尹如尘立即腾空而起连连躲闪,同时用剑将部分飞针打落在地。最后有两枚飞针径直插到了墙壁上,飞针周围的墙壁竟然变成了石青的颜色! 刺客发完七枚飞针就不见了。 尹如尘把上述过程一五一十地说给昭霖和云可悠两个人听,说完就带他们看插在墙上的两枚飞针,飞针周围的墙依然呈石青色。 尹如尘接着说道:“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为什么打在墙上会变成这种颜色。” “好阴毒的刺客,尹姐姐你饶他一命,把剑还给了他,他竟然还用带毒的暗器暗算你,真是太没人性了!”云可悠嗔道。 “他不择手段要取我的性命,先是直接动手,没达到目的就用暗器,就算暗器依然没能了结我,他也已经在壶里留下了砒霜。”尹如尘仍旧语气平淡。可以看出夜遇刺客的经历并没有影响到她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哪怕是再次说起这些经历的时候,她心里也没起多大波澜。 可是云可悠已经听得又气愤又紧张了,她担心地问尹如尘:“尹姐姐,你完全没有受伤吧?” “放心,我完全没受伤,不要担心了!”尹如尘对云可悠说道。 (九十九)贯注 “尹姐姐,那你夜里没有休息好,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给陛下治疗啊?”云可悠关心道。 “不会的,我收拾东西之前一直在打坐,连这房间都没出过,现在精神好得很!”尹如尘打消了云可悠的顾虑。 昭霖直直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自从小时候被闯入宫中的刺客惊吓过一次以后,他就连听到关于刺客的情况都会有所惊惧,是以当初在前往久岚山的路上遇到石也鹏一行劫匪时,他吓得连搏斗都顾不上了,只说了一句:“你们要银子,我给你们就是了!”这句话是他小时候被闯入宫中的刺客惊吓以后,王后柳齐梅教给他的,她告诉他,万一遇到刺客立刻说这句话,不管刺客要多少财物,全都交出就是了,保命要紧。刚才虽然尹如尘是用平平淡淡的语气叙述着关于刺客事件的一切,但是他早已经听得心惊胆战了。 之前云可悠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尹如尘叙述的惊险经历里,并没有注意到昭霖,这时候她想起了身边的昭霖,看他一言不发,问道:“昭霖哥,你怎么了,怎么愣在这里?” 昭霖回了回神道:“尹姑娘没事就好,不过,这里的确已经很不安全了。该做些什么呢?” “月升的时候快要到了,我们现在就去陛下那里吧,给陛下调整身体要紧。”尹如尘说道。 三人一同前往了景隐王的寝宫。 【第二十九章】 寝宫内非常安静,只有景隐王和尹如尘两个人。这最后一天的调整尤为重要,在景隐王真正醒过来之前,是特别需要尹如尘全神贯注运功的时候。运功期间不可有任何人打扰,否则前功尽弃,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所有关注着景隐王身体状况的人,包括王后柳齐梅和太子昭霖在内,全都守候在门外。要待景隐王醒来以后,他们才能进入,这样才不会给景隐王造成危险。 尹如尘再次用唯念术控制住自己的意识,让自己完全没有杂念。虽然她知道救醒景隐王以后,在乎景隐王性命却想加害于她的人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虽然她也明白上次关乎冯靳磊死因的流风镖事件并没有结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自己也难以预料,但她进入景隐王的寝宫以后却做到了冷静,在唯念术的控制下更是丝毫没有杂念。 这最后的一次运功调整很快就非常顺利地完成了,景隐王缓缓睁开了双眼。 “陛下已经完全恢复了,民女这就去告诉他们。”尹如尘松了一口气,对景隐王说道。语毕,她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景隐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一枚流风镖“嗖”的一声朝景隐王飞了过去。 尹如尘并没有料到在景隐王的寝宫里也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寝宫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此刻她既没带剑也没带匕首,情急之中只好迅速发出一枚流风镖用力打向飞向景隐王的那枚流风镖,阻止那枚镖伤及景隐王。 (一百)煽动 尹如尘发流风镖的手法和力度都是把镖发向景隐王的那个人远远不及的,那枚飞向景隐王的镖在空中遇到尹如尘所发的流风镖以后,便被尹如尘所发的流风镖打得变了方向,最后插到了墙上,而尹如尘所发的那枚流风镖最终落到了地上。 景隐王才醒过来就受到了如此惊吓刺激,大叫了一声便昏了过去,额头上溢满了汗珠。 这一声大叫,惊得门外的人一一飞奔进了景隐王的寝宫。 “父王怎么了?”最先飞奔进来的昭霖问道。 尹如尘对说:“陛下受惊了,需要服定神压惊的药,具体什么药不限。” 宫里本就有配好的定神压惊之药,昭霖本想亲自去煎药又觉得这种情况根本不能离开,目光快速从跟着他进入的几个人脸上扫过。 当昭霖的目光碰巧扫到朱连知时,朱连知立即明白了昭霖的想法,他正好迫切想做些什么来挽回昭霖对他的印象,便赶忙说道:“太子殿下,罪臣去煎药吧!罪臣一定会亲自尝好了再给陛下送来!” “快去吧!”昭霖当即应道。 王后柳齐梅又急又怒地问尹如尘:“你到底对陛下做了什么?陛下他怎么了?” “这里有人发暗器!两枚一样的飞镖!一枚插在了墙上,另一枚在地上。”一名侍卫发现了那两枚镖,“不过大家不要碰,还不知有没有毒。” 柳齐梅走过去一看,转身便向尹如尘怒喝道:“又是你用的那种镖!尹如尘,这次你怎么解释?你不是说陛下今天醒了以后就康复了吗?现在陛下怎么还是昏迷?” “回王后,刚才陛下确实已经醒来,民女正要出去报告这个好消息,不料一枚飞镖忽然从那边飞向陛下,民女身上并未带其他兵器,只有随身携带的流风镖可以阻止那枚镖伤到陛下,所以民女便发出一枚流风镖将飞向陛下的镖打到墙上,而地上那枚,正是民女为防止陛下被飞来的镖所伤而发出的流风镖。”尹如尘把过程如实说给了王后柳齐梅。 “太好笑了,这两枚明明是同一种镖,叫流风镖,冯御医的义子冯世琢早就告诉我了,这样的镖除了你还有谁用?你还真会编故事啊!”吕珏丰在王后身边煽风点火,笑着说道。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如果不相信,民女也无话可说。”尹如尘从吕珏丰得意的表情看出他明显是故意说些对自己不利的话给王后听。 “无话可说?哈哈,无话可说就对了,现在两枚流风镖都在那里摆着,你当然无话可说啦!我相信在场的各位看在眼里,心中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这陛下的寝宫里当时只有陛下和你两个人在,这两枚流风镖是谁发出的,又是准备射杀谁的,一目了然了吧?”吕珏丰继续说道,“现在陛下正在昏迷之中,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恢复正常,这事实也摆在眼前了吧?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百零一)石青 王后在吕珏丰的煽动下,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愤怒地瞪着尹如尘。 “吕大人,如果是准备射杀谁,那为什么两枚镖一枚在墙上,另一枚在地上?此前陛下的大喊声不知大人有没有听到?那个时候陛下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又被飞镖吓昏过去了,其实陛下的身体刚才就已经调整好了。”尹如尘对吕珏丰说道。 “住口!你还想狡辩?”柳齐梅一听尹如尘说景隐王已经康复,心中大喜,感觉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兴奋,她想,既然景隐王的身体已经康复,这尹如尘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不如就此将她拿下,以免景隐王醒来以后再生枝节,于是她打断尹如尘的辩白,“你自己编的这些话,你自己心里相信么?说谎的时候要先说服自己相信,才有可能骗过别人啊!你以为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三岁孩童,会被你三言两语耍得团团转?那你也太……” “母后!”站在一旁的昭霖实在按捺不住了,急得打断了柳齐梅的话。他这样做,一来是由于他之前听了尹如尘夜遇刺客的经历,知道应该是有人要陷害她,二来是因为此前身边的云可悠一直在暗示昭霖帮尹如尘说话,三来也是觉得母后在吕珏丰煽风点火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下结论如此武断,又流露出几分苛刻,对维持王后形象不利。昭霖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充分调查,调查之后再下结论才是真正的有理有据。” “昭霖,虽说这个尹如尘救过你一命,但功是功,过是过,泾渭分明。她的功,陛下已经奖赏过了,你现在何必替她说话?”柳齐梅说道。 昭霖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尹如尘对王后说:“民女想过去仔细检查一下那两枚镖。” “你自己的东西看过多少遍了,肯定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还有什么好看的?”吕珏丰插嘴道。 “吕大人!”昭霖看了吕珏丰一眼,目光中透着不满,吕珏丰不敢再多言。 柳齐梅这时候也意识到吕珏丰似乎有点太过武断,刚才她只是被自己的情绪冲昏了头没有感觉到这点,才跟着也武断了起来。现在她觉得如果丝毫不允许尹如尘辩白,又不允许她调查,在拿不到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就当众直指尹如尘欲加害景隐王会难以服众,也会有失自己的王后形象。但她的情绪此时仍然让她无法完全客观对待尹如尘,因此她说道:“我们大家一起过去看,你别想在这个时候耍什么花样!” 于是大家一起靠近了那两枚镖。尹如尘向墙上那枚镖看去,顿时发现那镖插到墙上以后,插入的位置周围的一圈墙已经变成了石青的颜色,这颜色和行刺她的第二个刺客所用的飞针在她住所的墙上留下的痕迹完全是同一种。 “大家可以看到,这周围的一圈已经变成了石青的颜色,而民女所用的流风镖就算打在墙上也绝对不会出现这一圈石青色。”尹如尘对在场的人说。 (一百零二)转变 “这又能证明什么?”柳齐梅问。 “首先,这可以证明,墙上这枚镖上所带的毒,和民女用的流风镖所带的毒根本不是同一种;其次,墙上这枚镖所带的毒,和夜间想加害于民女的刺客用的飞针所带的毒很可能是同一种。”尹如尘回答。 “怎么?夜间有刺客用飞针加害于你?!”柳齐梅非常惊讶。 “是的,直到现在,那飞针仍然插在墙上。如果想查清真相,现在就可以分别测试一下这几个暗器上的毒,冯御医被害时所中的那枚镖上的毒也需要拿来一起测试,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尹如尘道。 “母后,今天儿臣去找尹姑娘来为陛下运功,已经看见她住所的墙上插着两枚飞针,这一点,儿臣可以作证。为了宫里的安全,暗器的事的确需要仔细调查。”昭霖对柳齐梅说。 柳齐梅本想借此事直接整治尹如尘,可她听到尹如尘说起刺客的事,便感觉这宫里实在不太平,如果现在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恐怕今后会发生更不可思议的事情,说不准还会有什么祸患降临到她自己头上。此时她之所以突然转变态度希望此事查得明明白白,主要是因为她担心景隐王的安危。她想,尹如尘这三天为景隐王治疗的事可以说人尽皆知,如果有刺客竟然在尹如尘给景隐王治疗完毕之前去取尹如尘的性命,很可能就是冲着景隐王来的。刺客背后的指使者不想让景隐王苏醒康复,才会急着在最后一次治疗之前将尹如尘了结。尹如尘一死,景隐王恐怕就没希望醒来了。柳齐梅感到莫大的压力,尽管之前已经被情绪左右,但她始终明白,修理尹如尘是小,景隐王和整个王宫的安危是大。于是,她开始支持昭霖派人进行深入调查。 昭霖立即派自己信任的会公正处理此事的人分别测试了景隐王寝宫墙上和地上的镖所带的毒,又让办事的人分别包好这两枚镖交给他亲自保管。 接下来,昭霖又让一些人留在寝宫里看护景隐王,请王后和其他人前往尹如尘的住处。为了保证云可悠的安全,他又派人一路护送云可悠回到懿贤斋。 昭霖把那些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这其实是很出人意料的。 虽然寝宫内飞镖一事确实再次勾起了他小时候刺客入宫的回忆,他心里的确又受到了一次的不小的惊吓,但这次的事是白天发生,他周围有很多人,那些人里几乎没有谁看起来很恐惧,这便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他变得冷静和勇敢的可能性。 他知道自己在众人面前完全不能表现出胆小怕事,起初他只是暗示自己,让自己尽量显得勇敢,有办事能力,于是这自我暗示便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再加上有他心爱的云可悠在旁边暗示他帮助尹如尘,他感到云可悠对他有所期待,觉得自己在云可悠心里是有用的人,更觉得自己必须冷静下来,鼓起勇气,敢于担当,于是便强迫自己抛开小时候的阴影。 (一百零三)药房 当然,他还想到了尹如尘在向他描述夜遇刺客过程时的气定神闲,觉得自己也应该淡定从容些。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发生在他父王的寝宫,非同小可,对父王的担心和责任感也会和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搏杀,此时此刻,宫中不太平,父王已昏迷,他认为自己作为唯一的太子,必须学会肩负重任。 在众多理由齐齐在他心里爆发出来的情况下,他终于冷静而勇敢了起来,因此,他才能井井有条地吩咐下那些任务,做出那些决定。可能对于常人来说,做到这些不算什么,但对于他这个内心有阴影的人来说,在并不长的时间内战胜恐惧做到承担起责任,有力地办事,已经是一种自我超越。 以前昭霖小看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对后来的影响,他本以为曾经的事情过去了就会慢慢被时间冲淡,可后来的那些年里,每当小时候的事情影响到他,他都会感觉想摆脱阴影原来是那么难。但这回,他竟然看到了除掉阴影的希望,他要战胜恐惧,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相信内心的力量能让他早日摆脱阴影。 【第三十章】 御医朱连知为了给陛下煎定神压惊的药而来到药房,门口一个侍卫竟然拦住了他。 “朱御医,请稍候片刻。”侍卫道。 “我要立刻进去给陛下煎药。”朱连知道。 “请稍候!”侍卫仍旧阻拦。 朱连知眼睛转了转道:“为什么要等候?难道……难道这药房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都说了,我是要进去给‘陛下’煎药的。”朱连知说的时候,特意把“陛下”两个字说得很重。 “当然不是,只是……” 侍卫的话还没说完,孙固业的一个手下突然出现,给侍卫使了个眼色说道:“朱御医忙着给‘陛下’煎药,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让他进去吧!” “啊?”侍卫有些惊讶。 孙固业的那个手下没有再对侍卫说什么,直接堆了一脸笑容对朱连知说:“朱御医,孙大人近日身体欠安,已请洪冕御医去诊治过。洪御医说孙大人需要用到稀有的药,只有这药房里才能找到需要的药材,又要在这里将药煎好,我就和洪御医一起来了。药房里只是在煎一种很特别的药,那种药的气味很是刺激,我们是怕其他人不适才暂时不让其他人进入的。方才让您暂时等候,也是替您着想,还请见谅。我先进去看一看洪御医把药煎得怎样了,出来就请您进去。” 朱连知一看此人是孙固业的手下,虽然心里知道里面有些不对劲,却没敢立刻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那个孙固业的手下便进了药房。 朱连知站在那里越想越觉得奇怪,觉得有必要将此事报告给太子昭霖,于是对那个侍卫说:“啊,我突然想起刚才忘了问给陛下煎药的一个问题了,反正药房里正忙,我就回去问完再来,等他出来你跟他说一声吧!”说着,朱连知就要走。 (一百零四)寒暄 “且慢!”此时侍卫又一次拦住了他。 朱连知先是一愣,接着说道:“刚才我着急进去,你拦我。现在我要先离开一下,你还拦我?” 侍卫道:“请朱御医见谅!既然他出来以后就会让您进入,在下也只好这么做。不然他出来以后发现您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不好办。” 侍卫的话音刚落,孙固业的那个手下就已经从药房里出来了。他恭敬地说道:“让朱御医久等了!请多担待!那种药已经煎完,现在药房里不会有什么刺激的气味了,您请进吧!” 朱连知觉得情况甚是怪异,感到不妙,但孙固业的手下不能得罪,他便知道此刻无法轻易脱身,只好硬着头皮进入了。 进去以后,朱连知没有闻到任何刺激的气味,他想:如果刚才有刺激的气味怎么可能退去得这么快?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因为味道刺激而暂时禁止别人进入这药房的。他们很可能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朱御医!”洪冕笑着向朱连知打招呼。 “洪御医,您刚才在忙着给孙大人煎药啊?”朱连知问道。 “是啊,这药太稀有了!唉!”洪冕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听说您是来这里给陛下煎药的?”洪冕问。 “嗯。” “哎呀,这么大的事,我刚才不知道啊!耽误了您一会儿工夫,还请谅解啊!”洪冕的脸上显出一分歉疚。 “洪御医客气了。”朱连知应付道。说完,他便赶快拿起了为景隐王煎药用的砂锅,准备将药放入煎制。 就在朱连知回应洪冕寒暄的时候,侍卫已经拿着一个药罐走到了门口。这时侍卫对洪冕说:“洪御医,还有一种外用的药没有拿吧?” “对了!”洪冕恍然大悟道。说完他立刻从朱连知身边经过,去取那种外用药。 【第三十一章】 众人来到尹如尘的住所后,不仅看到了墙上的飞针,还看到了壶里的因砒霜而变色的水。此时王后柳齐梅真正感到了情况的危险,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因为冲动把尹如尘怎样,否则宫里真的出了大事就无法挽回了。她又想,虽然尹如尘说景隐王只是吓昏过去,但在他尚未醒来之前,留着尹如尘才好,万一出现其他问题,尹如尘或许还能帮上忙。此时柳齐梅心里乱得很,非常担心景隐王的安危,于是离开了尹如尘的住所,去景隐王的寝宫看护景隐王,临行前叮嘱吕珏丰盯住尹如尘。 昭霖拿到冯靳磊遇害时所中的镖以后,吩咐手下的人立即对那枚镖的毒性做测试,待测过以后和墙上飞针的毒以及寝宫里墙上和地上的镖做对比。 “太子殿下,经仔细测试对比,冯御医遇害时所中飞镖的毒,陛下寝宫墙上那枚飞镖的毒和飞针的毒三者毒性完全一样,是同一种。而掉在陛下寝宫地上那枚飞镖上所带的毒性,与其他的完全不同。虽然掉在陛下寝宫地上的那枚飞镖有很小的区域沾有飞针上那种毒,但只是表面上沾到而已,并非飞镖真的喂有那种毒。”其中一人向昭霖报告了测试结果。 (一百零五)担当 “你们看呢?”昭霖又问了另外两个测试的人。 “回太子殿下,确实如此。” “回太子殿下,结果相同。” 另两个测试的人得出的结论也是这样。 昭霖听到这样的结论稍微放心了些,这个结论恰恰和尹如尘所述的过程不谋而合。掉在景隐王寝宫地上的那枚飞镖表面有小部分区域沾到了另一种毒,恰好对应了尹如尘所说的用流风镖将飞向景隐王的飞镖打在墙上的过程中双镖有所接触的情况。既然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昭霖便让人把飞针和冯靳磊所中的飞镖包好,同样由他亲自保管。 听到测试结果,吕珏丰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快,但在太子殿下面前,他什么也不能说。 这时候尹如尘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低声对昭霖说:“陛下的寝宫目前并不安全,有人可以在暗处打进飞镖一事还需尽快查明原因。” 昭霖听后觉得的确需要早些查明原因,不然后患无穷。于是他下令不需要参与调查此事的人等先行离开,其他需要配合他调查的人和他一起去景隐王的寝宫。 吕珏丰告诉昭霖,王后让他和他的手下们先留在这里保护尹如尘,昭霖明白他母后的意思肯定是让吕珏丰监视尹如尘,不过他想,既然目前事态没什么新变化,没有他和柳齐梅的命令,吕珏丰就算再想对尹如尘不利,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做什么,再说他母后已经吩咐下去的事情,他也不能就这样干涉。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于是他在允许吕珏丰及其手下留在尹如尘住所周围的同时,又亲自加派了一些侍卫留在那里,一方面可以保护尹如尘,另一方面还能注意吕珏丰及其手下的动静。 昭霖来到景隐王的寝宫,先吩咐参与调查者对寝宫做彻底检查,他把这些人分为几组,每组人检查不同的地方。分派任务之后,他向守在床边的母后报告了暗器毒性测试的结果,柳齐梅听了以后,似乎更觉得有人想通过陷害尹如尘达到让景隐王无法醒来的目的了,她便小声把这种想法告诉了昭霖。昭霖发现母后对此事件的态度和之前相比有所不同,他能明白母后一方面担心父王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担心整个宫里出现更大的风波,于是他告诉母后,自己会想办法彻查此事,请她放心。柳齐梅见到昭霖变得这样有勇气又敢为,心中泛起一阵欣慰和感动,说道:“昭霖,你长大了。” 昭霖虽然以前给人的印象有些游手好闲,遇事易烦躁不安,但其实他并非没有处事潜能,此次景隐王身中剧毒,身边又没有颜漠鹰可以替他出谋划策遮风挡雨,作为太子,很多事也只有他亲自站出来担当才行。他的潜能就这样被情势逼迫得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尽管他做的那些决定和安排对于一般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放在他这样一个小时候留下内心阴影,长大后又给人感觉挑不起大梁的人身上,这爆发足以令人惊喜。 (一百零六)延限 就在昭霖要亲自检查寝宫的时候,朱连知在几个侍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进来了。 柳齐梅和昭霖见他嘴唇已经成了黑色,皆大惊。 “当……当心……有人要……要害陛下……在压惊药里下……下了毒……罪臣尝了……中了毒……很可能是洪……洪冕……下的毒……还有孙……”朱连知尚未说完,便倒地身亡了。 昭霖吩咐几人检查朱连知是中何毒而亡,几人均表示朱连知是中了一种叫“断魂墨”的剧毒而毙命的。 事实的确如此。 之前朱连知推断自己中毒很可能与洪冕和孙固业手下那个侍卫有关一点也没错。 当时在药房里,朱连知看洪冕随孙固业手下的那个侍卫离开以后,才放下心来开始往药锅里放药材。在朱连知看来,洪冕根本不知道他要给景隐王煎的是什么药,自然也很难提前在景隐王需要用到的定神压惊药中下毒。尽管如此,朱连知仍旧觉得洪冕和孙固业手下的那个侍卫有些不对劲,可他一时也没想明白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到底干了些什么。安全起见,他认真测试了一遍他准备给景隐王用的药材,确定没有问题以后才开始煎药。 朱连知一个人在药房里盯着所煎的药,过了一会儿,药就煎好了。 在朱连知为景隐王煎药的过程中,药房里再也没进过任何其他人。 尽管之前已经测试过,确定那些药材无毒,可朱连知仍旧不放心。他想,上次景隐王中毒一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这次一定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此时自己一人煎药,只有自己能替陛下尝药。毕竟是定神压惊的药,正常之人尝后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如果不尝,万一陛下出现任何意外状况,自己必定会大难临头了。 朱连知便将煎好的药从药锅的倒药口中倒出了一点,亲自尝了尝。 这一尝,朱连知便中了“断魂墨”的剧毒。 朱连知清楚自己所中之毒是“断魂墨”,又知此毒发作速度快,无药可解,但他觉得自己必须亲自把此事告知太子殿下,如果通过他人转告,恐怕中间再生其他枝节,此事关乎景隐王性命,不可马虎,于是他立即拿出了“延限丸”。这“延限丸”虽然能让濒死之人稍晚些归西,却会让服此丸者临终前痛不欲生,因此通常没人愿意服这药丸。可朱连知想,自己长期屈于个别臣子的威权之下,做事顾忌重重,却终逃不过被人下毒的命运。这些年来总是想着自己能如何过上安稳些的日子,不曾发自内心为他人为景隐国着想,就算是为他人做事,也是为了自己得到好处,现在自己就快死了,如果自己死前的痛苦能换来太子的警惕,换来陛下的安全,从而防止因陛下出事而造成的国中混乱的话,自己也算死得其所。就这样,朱连知一口服下了“延限丸”,让自己活到见到太子,说出要说的话。 (一百零七)废园 前往景隐王寝宫的路上,朱连知不由自主地推想着自己可能的中毒原因。 当时孙固业手下的侍卫对洪冕说:“洪御医,还有一种外用的药没有拿吧?”这句话正是他在暗示洪冕下毒。 洪冕回应后立刻便从朱连知身边经过,朝一种外用药所在的位置走去。就在这个时候,洪冕没有站稳,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朱连知下意识地搀扶起了他,他谢过朱连知后,拿完外用药就和孙固业手下的那个侍卫离开了。 洪冕就在朱连知搀扶他起来的时候趁朱连知不注意将“断魂墨”的剧毒弄在了药锅的倒药口。 虽然经过回想,朱连知也不确定洪冕到底将毒下在了药锅的什么位置,但他认为洪冕是将毒下在药锅上了。 朱连知在去景隐王寝宫的路上遇到了几个正要去寝宫的侍卫,他们便助他尽快到了寝宫,让他对昭霖说出了他要说的话。只是,最后他只说到了“孙”字,并没说完整就已离世。 昭霖吩咐几个人将朱连知安葬了,又派人去捉拿洪冕。 柳奇梅轻声问昭霖:“他最后说的‘孙’,你看……” “莫非真是……” 昭霖还没说完,调查寝宫飞镖一事的人在做了充分检查之后就来向昭霖报告了:“禀报太子殿下,寝宫内其他角落均无异常,只有那边的窗角发现了一处破损,属下推断,飞镖应该正是从该处进来的。” 昭霖过去看了看,觉得调查者的话有些道理,他继续问:“发镖的人又是怎样到达窗外空地的呢?” 那扇窗的外面是一块不算大的空地,并无人把守,该空地四面封闭,一扇通往后面废园的门牢牢地锁着。 “回太子殿下,这个问题属下还没调查清楚。只要不是武功出神入化的绝世高手,想到达窗外的空地都只能翻墙,而且只有两个地方可以翻入,一个是前面的大道,另一个是后面的废园。陛下寝宫前面的大道有人巡视,如果翻墙很难不被人发现,而后面的废园虽然比较大又人迹罕至,但自从上次陈沃殷失踪以后,连废园外围都已经派人把守得牢牢的,如果连废园都进不去,就无法翻墙到达窗外的空地。当然,如果是绝世高手的话,很多地方他都能自由进出,也就不好判断了。属下认为寝宫前的大道和废园目前都是可疑之地,需要仔细检查。” “嗯,一定要仔细地检查这两个地方!”昭霖道。 昭霖把情况告诉了母后,提起那个废园,柳齐梅想起了以前,便对昭霖说:“很早以前我就向陛下提议把后面的废园清理掉修建其他建筑,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寝宫后面有个废园很不像样子,每每想起陛下伴着个废园起居,总觉得甚是不妥。可陛下不但不同意,还大发雷霆,让我以后都不要再提废园的事。不光是我提过,就连一些大臣看不过去了也多次提过,每次陛下的脾气都异常暴躁,坚决不允许改变那里,后来宫里就再也没人敢和陛下提起此事了。” (一百零八)拘捕 “哦?其实儿臣以前也好奇过为什么废园那么多年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只是没在意,今天才知道原来是父王不让改动啊!”昭霖说。 “已经很多年了。”柳齐梅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第三十二章】 尹如尘在住所之中,忽听外面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叩见孙大人!”只听尹如尘住所周围的侍卫和吕珏丰的手下齐声说道。 “把尹如尘拘捕起来,押入天牢!” 尹如尘听到外面这样的声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感觉到情况不妙,她立刻拿起自己的行李和兵器,准备逃离,自己一直光明磊落,说什么也不能被人押进天牢。 “孙大人,太子殿下已经下令,任何人等不得进入尹如尘的住处。”吕珏丰道。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看清楚了!让开!”孙大人趾高气昂地喝道。 尹如尘还没来得及思考门外叫嚣要拘捕她的人让众人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住所的门就被官兵撞开,孙大人的大批手下就闯了进来,从四面八方将尹如尘包围了几层,全部用兵器指着她,等待孙大人进门后下令动手。 尹如尘一向反感别人在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情况下连沟通都不沟通就对她拿刀弄杖,尤其还是那么多本来就和她无冤无仇的人,有什么事不能先说清楚,偏要一上来就舞刀弄枪的?她虽喜爱学练武功,但却不喜欢与人为敌武斗,可这些人偏偏什么都不说就执兵器围了上来。她在宫里明明是在做救人的事,可这几天却连番被人讥讽,冤枉,恐吓,行刺,下毒,暗算,陷害,监视……现在又来了个声称要“拘捕”她的,简直是一刻安宁也不留给她,搞得她已经不耐烦了。虽然她性情平和,不会随随便便对人发脾气,但她喜欢清静,反感别人故意给她牵扯上是非纷扰对她纠缠不清,一旦被人惹烦,她便与平时的状态有所不同了。 尹如尘没好气地说道:“你们闯进来用兵器指着我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用嘴说,偏要用兵器?” 这时孙大人进来了,这个孙大人正是给景隐王提供强身汤新方子的孙固业。 “怎么?本官进来办事,还要事先跟你打招呼不成?”孙大人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太子殿下已经下令任何人等不得进入我的住所!”尹如尘道。 “你认识这个吗?哼哼,你一个小小平民也不可能见过,那就让你长长见识!”孙固业拿着一个令牌说道,“这是陛下所赐的‘先行拘捕特许令’!亮出这个,拘捕罪犯的时候连王宫禁地都可以自由进出,何况你一个小小平民的寄身之所!手里有它,便可以先拘捕后奏明!除了陛下亲自发令以外,就算是太子殿下来了,也不得干涉!这令牌只能使用一次,本官只有这一个,今天用在你身上,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呢!嘿嘿!”孙固业阴险地笑着。 (一百零九)群攻 “哈哈!好一个‘先行拘捕特许令’啊,好一个‘罪犯’啊,有令牌在手就可以胡作非为?有令牌在手就可以随便抓人为所欲为?我犯了哪条罪?”尹如尘冷笑道。 “杀人罪!你用流风镖杀害了冯御医,这宫里面已经人尽皆知!你今天还想用流风镖暗算陛下,导致陛下受惊过度昏厥过去,凭这两条,你就是死罪!”孙固业得意地说道。紧接着,他立即对手下发出命令:“你们现在立刻动手,给我擒住这个杀人犯!直接押往天牢!” 孙固业刚说完,官兵就过来押尹如尘了,只见尹如尘手臂一甩,一下子就挣脱开来,本已碰到她的几个官兵每人一个踉跄纷纷摔倒在地。 以前师傅分配给尹如尘和同门师姐妹下山执行的任务里,有些就是救助那些被官员欺压的百姓,让恶官得到应有的惩罚。尹如尘每次见到官员滥用职权仗势欺压平民时都会义愤填膺。今日又一次见到这种作威作福的官员,竟然还是冲着她自己来的,她简直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想伤人,现在我心情不好,不要逼我动手!冯御医不是我杀的,今天暗算陛下的人也不是我!” “你一个小民竟敢对本官如此无礼,本官还怕了你不成?一齐上!”孙固业眼睛一斜,面目狰狞地下令。 说着,众官兵蜂拥而上,纷纷用手中的兵器攻向尹如尘。 尹如尘一个快速旋转,将离她最近的那些官兵一一打倒在地。在被打倒的官兵起身之前,外围的一圈官兵就攻了上来,尹如尘边旋转边以右手挥剑,剑招变幻莫测,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些离她近的官兵已经无法攻击只能防守,并且立即变得下盘不稳。 孙固业见状大惊,他早就听闻尹如尘武功高强,但哪里能想到她厉害到这个程度?但他又一想,自己毕竟手下众多,一批人打不过她,就再上一批人,一轮一轮地上去打,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体力不支的时候。 忽然,尹如尘腾空而起,一条银绸从她左手中飞出纷纷攻向离她较远的官兵,银绸反射着火把的光亮,在空中穿梭。她右手挥着的剑依然让离她较近的官兵也无法攻击到她。这样的打法大大出乎孙固业的意料,他感觉如果这样下去,尹如尘似乎立刻就能突出重围离开,于是他大喝一声:“弓箭手,发!” 随着孙固业的一声号令,数不清的弓箭手纷纷将箭射向尹如尘。 尹如尘立即收回攻向远处官兵的银绸,将它旋转起来作挡箭之用。 孙固业高声道:“你不承认你杀人,这里这么多人,你一个小民能说服谁?”接着,他故意问在场的人:“你们说,你们信吗?” “不信!”官兵们纷纷高声应和。 “你们说,尹如尘是不是杀人犯?”孙固业继续煽动在场的人制造气势。 “是!”官兵们异口同声答道。 (一百一十)习惯 “哈哈哈!没人相信你啊!你说冯御医不是你杀的,你说暗算陛下的人不是你,这世上有谁相信?有谁相信?”孙固业得意地对尹如尘叫道。 “我相信!”一个响亮而坚定的声音似穿破云霄一般,让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吃了一惊! 孙固业听到有人搅局怒火中烧,喝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说相信?不想活了?” 弓箭手继续疯狂地将箭射向尹如尘,但无论如何也没能伤到她。对于尹如尘这样武功出神入化的人来说,无论是那些官兵手中操纵着的兵器还是空中纷纷向她袭来的箭雨,都不容易伤到她,真正最可能伤到她的是那些官兵在孙固业故意提问的时候异口同声的应答。 尹如尘一边抵挡空中的箭一边应对众官兵的攻击招式,应付自如,她很快就要突出重围了。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从天而降,将射向尹如尘的箭打到一边,然后一把抓住她握银绸的左手,运足了功力。两人都在运功之中,他们周围顿时形成了一圈强大的气流,将飞来的箭纷纷挡了出去,上前攻击的官兵在这强大气流的控制下全都摔倒在地。 这男人朗声回应孙固业的问话:“是我说的!我相信她!” “你们先停一下!”随着孙固业一声令下,所有官兵都停止了攻击。孙固业要看清到底是谁如此大胆,敢与自己作对。 在火把光亮的照耀下,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映入了尹如尘的眼帘——这男人正是颜漠鹰! “太子殿下身边的颜护卫?” “怎么会是他?” 官兵们低声议论着。 虽然打斗停了下来,但颜漠鹰依然用右手紧紧握着尹如尘的左手,轻声问道:“如尘你没事吧?” 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的尹如尘摇了摇头,直直地望着颜漠鹰,习惯性地咬着嘴唇深呼吸,不让眼泪掉下来。以前在久岚门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流泪她还可以采用运内力的方法,但刚才在应对众官兵的围攻时她一直都在不停地使用内力,又不知道过一会儿是否还要继续靠内力作战,好不容易打斗才停下片刻,她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抑制流泪而运内力。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延续身在久岚门时的习惯——不落泪——能做的也只是紧咬嘴唇深呼吸了。虽然此时身边没有容与,但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会自然延续。习惯有时会促使人无条件地强迫自己做一些或许并无意义同时做起来又很辛苦的事,一旦改变那个习惯,人就可能会如释重负,然而对于已经养成该习惯的人来说,改变习惯有时要比保持更辛苦,尽管改变该习惯也许会换来长远的轻松。 “颜护卫,你何必跟我作对?与我为敌的都没有好下场!”孙固业道。 “冯御医根本不是尹如尘杀的,他遇害时我也在场,这是我亲眼看见的,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至于有人想暗算陛下一事,宫里已经有人验过打进陛下寝宫的飞镖上的毒,那和尹如尘的流风镖喂的根本不是同一种毒。”颜漠鹰掷地有声地说道。 (一百一十一)震惊 “你亲眼看见的?你现在是站在她那边的,当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怎么可以掩盖她的罪恶就怎么说了!”孙固业不屑地说道,“再说了,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又不是我们亲眼所见,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只是听别人用嘴说出这些所谓的证据,你就能相信尹如尘这个人不是杀人犯吗?” “问我?既然问的是我,那我要说,我当然相信她,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就算什么其他证据都没有,我也一样会相信她!对于我个人来说,她的人品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人品?哈哈哈!”孙固业大笑道,“她一个连本官都敢冒犯的小民谈什么人品?现在尹如尘在众人眼里就是个杀人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在这个时候维护她,就是与众人为敌!待本官将她拘捕,押入天牢,过不了多久,天下人都会知道她是杀人犯,你要是敢再维护她,就是与天下人为敌!接下来怎么做你可要掂量掂量,维护她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你要是再看不清形势,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孙固业威胁道。 “就算全天下人都冤枉尹如尘,我颜漠鹰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尹如尘这边!”颜漠鹰脱口而出,声音洪亮,字字铿锵有力,说得斩钉截铁。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话语,片刻之间响彻整个夜空,这股由内心深处发出的强大力量似乎足以瞬间击破世上所有黑暗,一刹那将黑夜翻成白昼! 在场的官兵一个个都被他震惊得瞠目结舌! 孙固业也被震惊了,他实在没想到颜漠鹰居然会这么说,还说得那么果断。他顿时愣在了那里,竟然不知道下句话该说什么了! 尹如尘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一下子迸发了出来!她并没有改变坚决不落泪的习惯,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并不能运内功去抑制泪水流出。虽然仍旧是尽力控制眼泪,但听到颜漠鹰的话,看到他坚定的样子,她仅靠咬着嘴唇深呼吸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了。太久没有流过泪的她这次没控制住自己,竟然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泪流满面,她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但幸好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所以她并没有去擦眼泪,以免这一动作引起注意。 孙固业回了回神,又现出了狰狞的表情,恶狠狠地看了看尹如尘和颜漠鹰,喝道:“好啊!既然这样,那本官就不客气了!哼!”他高声对官兵们下令:“你们接着给我打!狠狠地打!弓箭手继续射箭!”虽然他并不知道去过归影峰的颜漠鹰回来后功力已经增长到了什么程度,但是他知道一向身手不凡的颜漠鹰是和尹如尘这样的高手联手对敌,威力一定巨大。之前尹如尘一个人应付那些官兵都绰绰有余,还没怎么打就快突出重围了,要不是颜漠鹰突然出现,这场围攻早就结束了。虽然他也看出他的手下想抓住这两个人几乎没有胜算,但气急败坏的他已经接近疯狂,就快完全失去理智了,他觉得眼前这一男一女太不把他这个官员放在眼里,让他在众手下面前威风扫地,于是他不顾一切地下令,让手下继续围攻这一男一女。 (一百一十二)追逐 颜漠鹰握着尹如尘的手,两人轻松排除周围的全部障碍,准备携手冲出去。 这时颜漠鹰看到尹如尘满脸都是泪水,便一边对敌一边笑着对她说:“别这样,今天难得地上的火把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这是在迎接我回到你身边啊!你看多热闹!热闹够了我们就出去吧!” 尹如尘听到颜漠鹰的话,深觉有理,搏斗之中对颜漠鹰一笑,充满豪情地回应道:“你说得对!刀光剑影和空中的飞箭也都是在为我们今天的相逢庆祝!这景象真壮观!真热闹!”接着她压低声音问颜漠鹰:“我们往那边走?” “我已经想好了,跟着我走吧!”颜漠鹰答道。 两人手握着手同时腾空而起突破层层包围,双双越墙而出。 吕珏丰见状立即命令手下:“拦住他们!” 尹如尘和颜漠鹰携手搏斗再次轻而易举地突出包围,这下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了,颜漠鹰便拉着尹如尘的手带她朝景隐王寝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快追!”孙固业已经气得暴跳如雷,完全不顾后果了,“本官有令牌在手,就算他们逃到太子殿下那里,本官也照押不误!”孙固业像疯了一样跟在官兵后面。 因为王后叮嘱过吕珏丰盯着尹如尘,如果就这样让她跑出自己的视线他也不好向王后交代,所以他带着他的手下也跟在了追逐尹如尘的众人后面。 昭霖加派在尹如尘住所周围保护尹如尘的那些侍卫从孙固业亮出“先行拘捕特许令”之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却个个心急如焚。如果他们阻止孙固业拘捕尹如尘,便是对国王大不敬,同时还会惹怒骄横跋扈的孙固业,定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尹如尘真的被孙固业的手下借拘捕之名伤到,他们也无法向太子交代,仍旧是死路一条。他们中间早就有人要将孙固业携令牌来拘捕尹如尘一事报告给太子昭霖,却被孙固业的手下们拦住了。拦人的其中一个官兵说孙固业有令牌在手就是奉王命拘捕罪犯,拘捕到手之前不用通知任何其他人,如果他们去通知太子,就是不把景隐王放在眼里。孙固业带来的手下众多,远多于昭霖加派在尹如尘住所周围的侍卫,那些官兵不但不让太子加派的侍卫去通风报信,还总是提到令牌恐吓威胁他们。结果太子加派的那些侍卫一个个急得手足无措却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他们只好听天由命,在心里焦急地祈求尹如尘安然无恙地冲出重围逃离出去。当尹如尘就要突出重围的时候,他们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一样,然而颜漠鹰的出现又吓了他们一大跳。当知道颜漠鹰是站在尹如尘这一边的时候,他们又踏实了许多。幸好尹如尘果然没受任何伤就逃离了出去,他们才觉得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虽然他们并没有参与打斗,可内心经过那一番关系着自己生命的挣扎之后,也觉得精力损耗了不少。此时眼见尹如尘和颜漠鹰一同跑掉,孙固业及其手下和吕珏丰及其手下都已经追了上去,他们为了好向太子交代,也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一百一十三)告知 于是,三路人出于各自不同的原因浩浩荡荡地追逐尹如尘和颜漠鹰。 颜漠鹰之所以决定带尹如尘直奔景隐王的寝宫,是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把尹如尘带到那里对她来说才是最安全也最容易促使事情出现转机的。之前他本来就是从景隐王的寝宫出发前往尹如尘的住所的。颜漠鹰从久岚山回到王宫之后,便直接到华銮宫去找太子昭霖报告情况,他从侍卫口中得知昭霖仍在景隐王的寝宫,并没有回去,便直接去了景隐王的寝宫。到了那里之后,昭霖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颜漠鹰,并询问了他的看法,颜漠鹰得知这些事后有些担心尹如尘,便和昭霖说好先去看看尹如尘,一会儿再回景隐王的寝宫来继续和他商议那些事。没想到还没进入尹如尘的住所,他就听见了孙固业的叫嚣,接着就看到了尹如尘的住所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无奈之下他只好越墙而入,是以尹如尘看见颜漠鹰的时候他就像从天而降一般。他之前答应了昭霖,去看完尹如尘还会回到景隐王的寝宫和他继续商议,所以见过尹如尘之后他是一定要去找昭霖的。他出现在尹如尘被围攻的现场看到当时的情况时就想,不管突出重围以后将尹如尘暂时安置到哪里都不如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能让自己放心,更何况他要去的是景隐王的寝宫,太子昭霖正在那里,对尹如尘来说那里应该是最适合去的地方。再者他感到昭霖一定还不知道尹如尘被孙固业的手下围攻一事,此事务必要尽快让昭霖知道。 由于尹如尘和颜漠鹰走得太快,一转眼就把后面追着他们的人甩掉了。浩浩荡荡的追逐者还在边猜测边寻找的时候,尹如尘和颜漠鹰已经到达了景隐王的寝宫。这寝宫里依旧和颜漠鹰去尹如尘的住所找她之前一样,处处都是光明。自从景隐王突患重疾以后,每日从天黑上灯起到次日天亮的全部时间,景隐王的寝宫都一直灯火通明,宫里一些人希望这些耀眼的光亮能为景隐王祛除病气带来吉祥,他们以这些灯火来祈愿景隐王早日完全恢复健康。光亮依旧,但此时寝宫里的人和颜漠鹰去找尹如尘之前有所不同了:之前一直在这里看着景隐王的柳齐梅已经回自己的宫里休息了,当时那些在这里调查情况并和昭霖商议对策的人也已经各自回住所休息,寝宫的护卫也已经换了另外一批。 颜漠鹰把之前尹如尘住所发生的围攻事件告诉了昭霖,昭霖非常惊讶,他没想到孙固业会把他父王所赐的“先行拘捕特许令”用于抓尹如尘这样一个无辜的民间女子身上。毕竟颜漠鹰并没有看到整个过程,昭霖又问了问尹如尘情况,尹如尘便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昭霖。 “太放肆了!”昭霖听了整个过程后异常愤怒,忍不住叫出了声来。 (一百一十四)揣度 他立刻又想到了药方的事,景隐王正是因为后来换了孙固业的方子才中毒的,还联想到了朱连知归西前说出的“孙”字,越想下去,昭霖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即将孙固业捉拿归案。 昭霖想起颜漠鹰还不知道两副方子的测试结果,便让尹如尘把测试的情况从头到尾仔细地告诉了颜漠鹰。 “如此说来,孙大人是想加害陛下?”颜漠鹰道。 “很明显了!我就不相信他是无意的!尤其听了你们刚才的叙述,更觉得他这个人该死!再说,反正父王用了他的方子以后就中毒了,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死路一条!”昭霖愤怒地说道。 “可是,如果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谋害陛下呢?”颜漠鹰有些奇怪。 “不可思议!我父王一直待他不薄!”昭霖越想越气愤。 “他又为什么要拘捕如尘呢?”颜漠鹰更是不解,“难道仅仅因为如尘救陛下?” “谁知道这个老狐狸怎么想的,到时候把他抓来问个明白!”昭霖气冲冲地说道,“还有飞镖的事,天一亮就让侍卫们继续调查。今天他们已经分别检查了寝宫前面的大道和后面的废园,没发现任何问题。” “天一亮,我想亲自去察看,一定要抓到发飞镖的人,正正经经还如尘一个清白!”颜漠鹰看了看尹如尘,说得很坚决。 “好,到时你亲自去看看!”昭霖很愿意颜漠鹰去办事,因为他常常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情况。 尹如尘看着颜漠鹰,目光里带着感激,缓缓说道:“我也想去调查,可现在我依然是嫌疑人,如果我亲自去调查,就算查出什么,也会有人怀疑是我故意制造的。” “尹姑娘,你用的流风镖上的毒和那个人用的不一样,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昭霖道。 “可是别人仍然可以说两种飞镖都是我发的,还可以说飞针也是我的,甚至可以说水壶里的砒霜也是我自己放进去做样子用的……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尹如尘眼里闪现了一丝无奈。 “如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要相信真正的罪犯一定会落网,事情一定会真相大白的!”颜漠鹰安慰道。 “漠鹰说得没错!”昭霖表示同意。 “嗯!这个我一直都相信!”尹如尘说道。 昭霖忽然压低声音问尹如尘和颜漠鹰:“你们有没有怀疑对象?觉得想用飞镖加害父王的人是谁派来的?” 两人皆点头。 颜漠鹰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比划了一个“孙”字给昭霖和尹如尘看,尹如尘看后说道:“我和漠鹰想的一样。” “我也觉得是,这个老狐狸一定和飞镖的事也脱不了干系!”昭霖气愤地说道。这时他想起朱连知已经死于非命一事颜漠鹰尚不知晓,便说:“朱连知已经归西,临终前,他说‘很可能是洪冕下的毒,还有孙……’还没说完就断气了。” (一百一十五)噩梦 “什么?朱御医已经……”颜漠鹰有些惊讶。 “嗯,是中断魂墨之毒而亡的。我看事情一定和老狐狸有关!哼!” “难道是因为朱御医说出了换方子一事?”颜漠鹰推测道。 “有可能。我已经派人去捉拿洪冕了,到时审问洪冕看他是什么反应。”昭霖道。说完,他又对尹如尘说:“老狐狸要陷害你,应该也是冲着父王来的。不过刚才带人围攻你,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了!” “这我也不明白。会不会还有别人也与此事有关?”颜漠鹰这样问道。 “这个不好说,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人,我怀疑也和这件事有关,但他未必是针对陛下而来的,不过我也仅仅是随意猜测。”尹如尘说着,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比划了一个“吕”字。 “这个人平时看不出有什么狼子野心,不知道为什么处处针对你!”昭霖不明白。 “他们会不会是共谋?”颜漠鹰问。 “表面上感觉不是很像,但实际上……我觉得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尹如尘道。 其实尹如尘心里认为还有一个人想对她自己不利,但她决不能把这个人是谁对昭霖说出来。 就在此时,一人向昭霖上报,洪冕已于从邢能府上出来的路上被捉拿到,如何处理只等昭霖下令。 “邢能府上?”昭霖惊道。 “正是。”报告的人道。 “先将洪冕押上来,本王要亲自审问!”昭霖下令。 不一会儿,洪冕被带到了。 昭霖怒不可遏,横眉立目,刚问出第一句话,洪冕就昏了过去。 为洪冕检查的人告诉昭霖,洪冕只是吓昏而已,并无大碍,不久便会醒来。 昭霖下令暂时先将洪冕带到一处隐蔽的住所,派了自己的亲信看守他,并告知他们待洪冕醒来后伺机盘问。 【第三十三章】 柳齐梅回到她自己的梅寰宫之后,睡着不久就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景隐王的寝宫寂静得很,连一个侍卫也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看护着陛下。忽然,一群黑衣刺客齐冲进寝宫,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景隐王乱剑刺死,接着对坐在一旁的她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次留你一条命,以后你要是再不知道该怎么做,别怪我们一剑杀了你!”话音刚落,寝宫里所有灯火忽然间全都熄灭,只剩下她一个活人在一片黑暗之中坐在景隐王的尸体旁边。这时突然响起了闷雷般的隆隆声,接着,只听有人用极其沉重的声音反复念着:“人死如灯灭……人死如灯灭……”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像来自地狱一般,恐怖得似乎要将她从阳世带到阴间。当声音达到最大的时候,一个闪电打在了她身边,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人死并非如灯灭。有果必有因,有因必有果,起杀心,动邪念,种恶因,结恶果,因果报应逃不过。”第二个声音虽然不像第一个声音那般震耳欲聋,但这些话本身带给她的恐惧丝毫不亚于之前。声音消失后,又一个闪电打在她附近,景隐王的尸体突然从床上滚落到地上,碰到了她。 (一百一十六)疑虑 “啊——”柳齐梅一声尖叫,满头大汗地惊醒了。 宫女们立刻赶来,点上灯,给王后擦汗,她们知道王后做了噩梦,便安慰了起来。王后再也睡不着了,要立即起身去景隐王的寝宫看看。刚走到外面,她便听到那边有很多人的脚步声,更是惊恐。 “找到没有?” “没有!” “他们应该不会逃到这里吧?” “吕大人让你找你就找,哪里那么多话?!” 柳齐梅听到了这些人的对话,感觉他们应该在寻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奇怪了,还是没找到,这两个人到底逃到哪里去了?”吕珏丰道。 王后一听是吕珏丰的声音,便稍稍放下心来,立刻派人把他叫过来单独问话。 吕珏丰把孙固业拿着“先行拘捕特许令”带人围攻尹如尘,颜漠鹰出现并和尹如尘一起越墙而逃的整个经过报告给了柳齐梅。 柳齐梅若有所思,又想到了刚才做的梦,突然压低声音问吕珏丰:“飞针和砒霜,不会是你派人干的吧?” “当然不是!微臣哪里敢做要求以外的事啊?在陛下得到第三次治疗之前,如果就那样把尹如尘解决掉,那陛下的身体怎么办?微臣就算再想为王后出气,也不会置陛下于不顾啊!”吕珏丰回答道。 “真的?”柳齐梅略带怀疑的眼神让吕珏丰有些焦急。 “千真万确啊!微臣现在就对天发誓,如果之前让手下做了王后给的任务以外的事,微臣不得好死!”吕珏丰说得坚决。 “嗯,那就好……不过……你确定你的手下没做你吩咐之外的事?”柳齐梅看着吕珏丰,眼睛里透着一丝让他人不敢对其说谎的凌厉。 “微臣派的那个手下,平时办事一向小心谨慎,至今为止从未出过差错。他向我报告,说他和尹如尘交手几招之后就没有继续攻击,而尹如尘也没再反击他。还说他把该传的话传到之后,尹如尘回了他一句话,他就走了,再也没在那里做别的什么事。”吕珏丰解释道。 “尹如尘说了什么话?”柳齐梅很想知道。 “她说:‘我从来没想过接近陛下,你们想多了。’”吕珏丰原封不动地把手下告诉他的话又转告给了柳齐梅。 “哦?”柳齐梅疑道。 吕珏丰立刻接道:“这个就不必信了,谁不知道在这宫里如果承认想接近陛下会有什么后果,虽说这个尹如尘是民间来的,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想接近陛下的动机都说出来啊!” “但是……”柳齐梅迟疑了一下说道,“你刚才说颜漠鹰突然出现在尹如尘的住所还语出惊人,听你的叙述,这个尹如尘好像和颜漠鹰关系非比寻常啊?” “当时微臣也有此感觉,这两个人实在不像普通的朋友……”吕珏丰实话实说。 “像什么?”柳齐梅问。 “像……像情侣!”吕珏丰道。 “我刚才听你的叙述时也是这个感觉,那就是说,她很可能真的对陛下没有企图?而是我多心了?”柳齐梅道。 (一百一十七)收手 “不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在这王宫之中,谁不想找机会接近陛下?就算她和颜漠鹰现在真的是情侣关系,一旦她成功接近了陛下,她还会在乎颜漠鹰一个太子护卫?有哪个人相信什么‘情’侣?这王宫之中有多少‘侣’是真的有‘情’?有人就算是曾经真的有‘情’,一旦出现能爬到更高位置的机会,身边的‘侣’也就换成另外一个人了,这时候以前的‘情’还算什么?”吕珏丰向王后解释道。他多年来看了太多人为利益、权势而结合,早已经完全不相信有人会顾念什么感情了,所以他说那些话时根本就没考虑凡事不能一概而论这个道理。 “什么?”柳齐梅听到吕珏丰的解释,流露出了一分不满的神色,“在你眼里,这王宫一直都是这样的?” “啊……那个……”吕珏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微臣没有指责王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王后小心谨慎些。” “你的那个手下还向你报告别的情况没有?”柳齐梅转移话题问道。 “最后他只是说尹如尘武功极高,当时如果尹如尘想杀他易如反掌,之后他就没说别的情况了。”吕珏丰道。 “哦,希望事实就是他向你报告的那样。”柳齐梅道。 吕珏丰问:“等陛下恢复健康以后,微臣就立刻派人把尹如尘……”说着,他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在将尹如尘杀害。 “万万不要!”柳齐梅惊恐地说道。看见吕珏丰抹脖子的动作,她立刻想到了之前梦里的刺客对她说的那句话:“这次留你一条命,以后你要是再不知道该怎么做,别怪我们一剑杀了你!”其实,她自己就说过类似的话,在她吩咐吕珏丰派手下去警告尹如尘的时候,她就告诉吕珏丰让手下对尹如尘说:“我这次不是来杀你的,但是如果你再不懂得该怎么做,下次兵器就不长眼了!”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她自己噩梦里的刺客竟然对她说了非常相似的话。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前柳齐梅对尹如尘的不满总是萦绕在柳齐梅的脑海里,她已经吩咐别人说过那样的话,自己做梦又梦见别人对她说类似的话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可这个梦真的让她极度恐惧,梦里的话和她现实里说过的话太像了,她极其害怕哪一天梦里的情景会出现在她的现实里。 柳齐梅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吕珏丰的意料:“啊?难道……王后改变了主意?让微臣收手?” “叫你不要做就不要做!千万不要做!”柳齐梅紧张地说道。 “难道王后另有安排?”吕珏丰嘴角上翘,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安排什么?总之,以后你不许再考虑解决掉尹如尘这件事。”柳齐梅皱着眉头说道。 “啊?那上次答应微臣的事……”吕珏丰担心杀掉尹如尘的事如果没能办成,柳齐梅上次答应他的事也就不算数了。 (一百一十八)坦率 原来,柳齐梅安排吕珏丰先是派人在景隐王醒来之前警告尹如尘,待景隐王真正康复以后再想办法暗中把尹如尘除掉。柳齐梅答应过吕珏丰,一旦事情办成,待景隐王醒来恢复健康以后她就会在景隐王面前替他美言,好让景隐王给他升官。 “答应你的事我会照办,但是尹如尘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柳齐梅果断地说道。 “那就任尹如尘为所欲为了?”吕珏丰道。 柳齐梅本以为她不再让吕珏丰继续替她整治尹如尘却依然没反悔之前对吕珏丰做出的承诺会让吕珏丰大喜,没想到吕珏丰反而那样问她,她立即感到非常奇怪,一时间想不明白,便问吕珏丰:“你好像对尹如尘特别关注啊?” “啊……没有……微臣只是关心王后!还要劳烦王后在陛下面前替微臣美言了!”吕珏丰道。 柳齐梅仍然觉得他想杀掉尹如尘不仅是为了替她自己办事那么简单,却也没再细问,就让吕珏丰走了。 吕珏丰走后,柳齐梅带着一些人匆匆忙忙地赶往景隐王的寝宫。到了寝宫,她看到那里依然灯火通明,顿时心里踏实了许多。大家都没有想到柳齐梅会突然来到,柳齐梅也没有想到她在景隐王的寝宫里能看到尹如尘和颜漠鹰。 为了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怎样,柳齐梅决定立刻找这两个人直接问明白,好让自己心里踏实些。 她先把尹如尘叫到墙边,问道:“你是不是很爱颜护卫?” “是。”尹如尘坦率地答道。她之前就感觉柳齐梅误会她想接近景隐王,此时便毫不犹豫地让柳齐梅知道了自己对颜漠鹰的感情。倘若柳齐梅真的对她有所怀疑,尹如尘则希望这个答案可以解除误会。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让你在陛下和颜护卫之间选择其中一个,你会如何选择?”柳齐梅有些尴尬地问道。 “不需要选择,民女爱的只是颜护卫,仅此而已。”尹如尘回答得干脆利落。柳齐梅从她眼里看到了诚恳,这种诚恳是她在宫里很难见到的。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接近陛下?”柳齐梅直白地问道。 “从未有过。”尹如尘回答的速度非常快。 “如果……万一……陛下希望你留在他身边呢?”柳齐梅问。 “首先,民女感觉陛下并不会这样。其次,民女来自民间,属于民间,从没想过留在王宫,民女既不适合也不可能留在王宫。”尹如尘道。 柳齐梅继续问:“也就是说,你不久就会离开这里?” 尹如尘指了指放在一边的行李说道:“民女已经收拾好东西,之所以还没立刻离开,是希望等飞镖的事情弄清后,清清白白地离开。” “可是颜护卫也是王宫中人,你离开王宫,他呢?”柳齐梅仍旧担心尹如尘因内心有所牵系而舍不得离开王宫。 “我们会一起离开,因为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和他一起做。” (一百一十九)缘分 尹如尘所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拯救景隐国劫难的事情。在柳齐梅再次来景隐王的寝宫之前,颜漠鹰已经把去久岚山见何太初的情况大致告诉给了尹如尘,尹如尘听后惊喜万分。 在柳齐梅再次来到寝宫之前,昭霖由于已经很累了便坐在景隐王床边闭目养神,尹如尘和颜漠鹰两人离景隐王的床坐得远远的说话,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 颜漠鹰问尹如尘:“你之前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准备离开么?” “嗯,没办法的。” “如果我刚才没有出现,你突出重围后会去哪里?” “我也说不好,总之我一定会出宫。” “那你不担心他们布下天罗地网追杀你?”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尹如尘显出一丝无奈,“不出宫一样被追杀,出去就不用像在宫里这样有诸多限制,情况会好得多。其实我是很想去久岚山找你的,但正是考虑到自己出宫后可能会被人追杀,才决定不去找你。要是有人追杀我,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身边带给你危险!” “不,如果那样,你一定要来找我。”颜漠鹰说得一本正经。 尹如尘问颜漠鹰:“那我问你,如果有人追杀你,你会在那个时候找我吗?” “当然不会!”颜漠鹰果断地说道。 “你看你也这样说啊!”尹如尘就知道颜漠鹰会这样回答,可这个答案并不是她所希望的。她真心诚意地对颜漠鹰说:“如果是你遇到那样的情况,我就认为你一定要来找我才对!” 如果是尹如尘自己被追杀,她当然不会把危险带给自己所爱的人,但如果被追杀的人是她所爱的人,她便心甘情愿为他身赴险境。 颜漠鹰恰恰和她的想法一样。 两人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彼此凝望对方的眼睛,都明白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对方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想法。 相视片刻,颜漠鹰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之前离开了王宫,我们就这样分开了,以后如何再见面?” “想过,虽然我暂时说不出具体的见面方法,但我总觉得你我之间有着深深的缘分。我相信,只要有缘,就算天各一方,有朝一日我们也一定会重逢!”尹如尘认真地答道。 “你也这么相信缘分?”颜漠鹰问。 “我一直都相信和你的缘分。”尹如尘淡淡地回答,这轻描淡写的背后,却是难以言喻的沉沉的感情。 “如果真的分开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出宫找你的,相信你也可以想到这点。现在的情况更好,我在你离开之前就已经回来了!”颜漠鹰笑着说。 “这就是缘分吧!”尹如尘道。 “还没告诉你呢,我们还有更深的缘分——我要出宫了,未来五年的时间,我都不会在王宫生活了。”颜漠鹰对尹如尘说。 “哦?” 接着,颜漠鹰就把此次去久岚山归影峰见何太初的情况大致告诉给了尹如尘。 (一百二十)擅入 因此,在柳齐梅再次来到景隐王的寝宫,问尹如尘如果她离开王宫颜漠鹰会怎样的时候,尹如尘便告诉了柳齐梅:“我们会一起离开,因为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和他一起做。” 听了尹如尘这句话,柳齐梅很是好奇:“重要的事情?一起离开?” “是的,刚才颜护卫告诉我的。”尹如尘答道。 柳齐梅决定直接向颜漠鹰询问情况,便结束了和尹如尘的对话,把颜漠鹰叫到了墙边。她先是问了颜漠鹰对尹如尘的感情,然后又问起了两人即将一起出宫的事情。颜漠鹰把可以告诉柳齐梅的部分都告诉了她。柳齐梅虽然并没有把情况彻底搞清楚,但她已经可以确定尹如尘和颜漠鹰之间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只要这两个人都离开王宫,她也就可以放心了,所以她对二人准备出宫一事是全心支持的。柳齐梅问过颜漠鹰以后,颜漠鹰又回到了尹如尘身旁。 昭霖觉得药方的事已经有必要让他母后知道了,之前他之所以没告诉任何其他人是因为他觉得不到时候,不想打草惊蛇,如今既然蛇已经出洞,那么他也可以有所行动了。他把尹如尘和颜漠鹰都叫了过来,让柳齐梅了解了换用孙固业的新方导致景隐王中毒的具体情况。 “什么?!他竟然谋害陛下!”柳齐梅听到后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即将孙固业撕碎! 话音未落,一行官兵竟然进了景隐王的寝宫! “他们真在这里!” “终于找到了!” “居然逃到了陛下的寝宫!” 官兵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正在气头上的柳齐梅见这些官兵竟然这样就进了景隐王的寝宫,更是火冒三丈:“这是陛下的寝宫,你们就这样闯进来,一个个全都活够了吗?!来人,给我把他们全都押下去!” 这时,从官兵之中走出了一个人,手里举着“先行拘捕特许令”,对柳齐梅说:“王后,本官是来拘捕尹如尘这个杀人犯的,有此令牌在手,并非私闯陛下寝宫!”此人正是孙固业。 此前,追逐尹如尘和颜漠鹰的那三路人马在发现他们早已被二人远远地甩掉了以后,便开始分头寻找,三路人马出于不同的原因在王宫内各找各的,此刻出现在寝宫的官兵只是孙固业及其手下那路。 这些官兵在来到景隐王的寝宫之前找遍王宫的其他地方也没有找到尹如尘和颜漠鹰。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尹如尘和颜漠鹰会直接跑到景隐王的寝宫里。直到他们把别处都找遍也无果的时候,才有人提出还没有到景隐王的寝宫寻找,不过官兵们并不敢到这个地方找人,孙固业便拿出“先行拘捕特许令”再次在他的手下面前强调他有这个令牌在手,他们需要抓人时就连王宫禁地都可以自由进出,进景隐王的寝宫更是不在话下。即使他这样强调了,他的手下还是不敢擅入寝宫,万一他们要找的人没在寝宫里,就更不好了。孙固业只好威胁他的手下们一定要来此处找人,结果他们真的找到了。 (一百二十一)证人 景隐王寝宫的侍卫一见孙固业手里拿着“先行拘捕特许令”,便都不敢上前阻拦。 看到令牌,柳齐梅也不敢说什么了,所有的愤怒都只能暂时先吞咽回去,她知道孙固业只有这一个“先行拘捕特许令”,只能使用一次,待他把这个令牌用过以后,说什么也要拿下他,将他置于死地。 “孙大人,请看那边墙上的一圈石青色,那就是要暗算陛下的发镖者所用的镖插在墙上留下的痕迹。”颜漠鹰强压着怒火,当着众人对孙固业说道,“尹如尘的流风镖打在墙上根本不会出现这圈石青色。”颜漠鹰之所以这样说,并非天真地和孙固业讲道理,并非想让孙固业公正地分析情况,也并非期待孙固业因相信他的话而放过尹如尘。他这样说,只是希望孙固业暂时被他的话题牵着走,最好能把他的注意力从立即抓人引到别处,也好拖延时间想办法解决问题。 孙固业说:“就算那镖上的毒真和尹如尘的流风镖上的毒有所不同,又能证明什么?来人,把尹如尘给我带下去,押入天牢!” “住手!”昭霖喊道。 那些官兵听到这声“住手”,愣了一下,看了看孙固业。 此时吕珏丰那路人和昭霖加派的那路人得知消息也纷纷赶到了景隐王的寝宫门口,吕珏丰在王后柳齐梅的准许下进了景隐王的寝宫。 孙固业高举令牌对手下说道:“陛下所赐的‘先行拘捕特许令’在此,无论是谁都不得干涉本官拘捕凶犯。”接着他又对柳齐梅和昭霖说:“王后,太子殿下,微臣为捉拿凶犯尹如尘,有所打扰,还望见谅!”说完,他又对手下的官兵说:“速速行动!” 由于见识过尹如尘的高强武功,孙固业的手下拿着兵器谨慎地靠近尹如尘,速度并不快。 颜漠鹰立即拉起尹如尘的手,准备和她共同应对,并说道:“尹如尘一心一意为陛下运功治疗,又在危急关头救了陛下,说什么也不该不明不白地被拘捕!”他这样说,又是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想别的办法。 “可谁又能证明暗算陛下的毒镖并非尹如尘所发?”孙固业反问颜漠鹰,并对手下的官兵说:“你们快动手啊!” “住手!”只听一个不算多么有力的声音在寝宫内响起,这熟悉的声音让柳齐梅、昭霖、尹如尘、颜漠鹰以及寝宫的众多侍卫全都又惊又喜!发出这声音的人,正是恰在此时醒过来的景隐王!“朕可以证明毒镖不是尹姑娘发的!朕是亲眼看到尹姑娘用她的飞镖把飞向朕的毒镖打到墙上的。尹姑娘是朕的救命恩人,谁敢对她无礼?!”景隐王继续说道。 孙固业怎么也料想不到景隐王竟然在这个时候醒来,一时间吓得手足无措,立刻跪倒在地,说道:“是罪臣行事鲁莽,误会了尹姑娘,请陛下饶恕罪臣!”在他的威胁下擅入寝宫的官兵们也全都随他跪了下来。 (一百二十二)分辩 “陛下,此人万万饶恕不得!”柳齐梅道。 “父王,决不能饶恕他!他之前仗着父王您所赐的‘先行拘捕特许令’为所欲为,带兵去尹姑娘的住所围攻她,要把她押入天牢啊!然后又擅自闯入您的寝宫作威作福,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尹姑娘不仅是您的救命恩人,也是儿臣的救命恩人,这个孙固业竟如此对她!”昭霖怒火冲天。 “朕宣布,孙固业的‘先行拘捕特许令’无效!昭霖,将它收回!”景隐王说道。 昭霖从孙固业手中一把夺过了令牌。 “父王,您此次之所以会中毒,正是因为您使用的强身汤换用了孙固业的方子,他摆明了要谋害您!”昭霖道。 孙固业万万没想到早已经有人查出了方子的问题,本来跪在地上全身发抖不敢抬头的他不停地向景隐王叩头嘶喊:“陛下,冤枉啊!罪臣虽然擅入寝宫,但绝对没有过加害陛下之心啊!那强身汤的新方子,朝中不少人都试用过啊,确实有强身之效,并非毒方啊!”说着他看了看吕珏丰,对他说道:“吕大人,那方子你也试用过,你说到底是奇方还是毒方?” 吕珏丰看到孙固业此时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心想,如果自己说句对他有利的话,就相当于站在了与王后和太子对立的位置,那样难免会把麻烦招惹到自己身上。虽然他之前确实试用过一段时间孙固业的方子,完全可以证明那方子本身并非毒方,但此时他为了不让人认为他和孙固业有什么瓜葛,却说:“那方子,微臣仅试用了一天,且所试药量甚微,因此并未试出该方到底怎样。” 吕珏丰万万没想到,他为了自保所说的这句话,反而给他惹祸上身了。 “吕珏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明明试过很多天,也没见你有中毒的迹象!现在我被人冤枉,你竟然落井下石!”孙固业忿忿不平地说道,“你别忘了,今天就是你的手下去通知我,我才拿着令牌去拘捕尹如尘的!你和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陷害我,就相当于找死!” 王后柳齐梅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一惊,思忖:果然不出我所料,看来真的是就算没有我的命令,吕珏丰也想杀掉尹如尘,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吕珏丰立刻跪倒,替自己分辩:“陛下,切勿被孙固业这个小人的谗言所迷惑啊!微臣一向赤胆忠心,从不胡作非为,岂会派手下去通知孙固业这等有谋害陛下之心的奸佞之徒?” “吕珏丰,你等着!”孙固业狠狠地瞪着吕珏丰暗暗念道。 柳齐梅不知道吕珏丰和孙固业之间到底有什么微妙的关系,但她清晰地记得那次把冯御医的义子冯世琢带到她面前的人正是吕珏丰。她边思考边对吕珏丰说道:“上次把冯御医的义子冯世琢带到本宫面前的人就是你,本宫没记错吧?冯御医被暗算没多久,他义子就出现在了宫里,看来,杀害冯御医一事很可能就是宫里人指使的。既然暗算冯御医的人所用的毒镖和想要暗算陛下的人所用的毒镖毒性一样,那么这两次暗算的事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做的啊!背后的指使者也可能是同一个人吧!” “王后,您这是在怀疑微臣么?微臣现在就对天发誓,两次的暗算行动全都不是微臣指使的,如有虚言,天诛地灭!”吕珏丰信誓旦旦。 “那你说,冯世琢上次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啊?”柳齐梅严肃地问道。 “那日微臣在街上见到那个孩子跪在一具草席裹着的尸体前哭得很厉害,觉得他甚是可怜。微臣问了问情况,得知他义父遭人用飞镖杀害,他却没有足够的银两安葬义父,只好跪在街上求人帮助。微臣就帮他替义父办身后事,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义父竟然是冯御医!当时冯御医的尸体上还插着飞镖,微臣便派人用特殊方法把飞镖取出,并让那孩子知道他义父冯御医正是微臣的故交,让他放心地跟在微臣身边,还告诉他微臣一定不会让他义父就这样去得不明不白。”吕珏丰说道。 (一百二十三)指认 “吕大人,冯御医于梓贵村里中镖而亡,他生前在村中深得人心,不少村民都说要帮冯世琢安葬义父,冯世琢有什么必要把冯御医的尸体带到都城齐翼来?他一个小孩子,又是如何独自从梓贵村把冯御医的尸体带入都城的呢?”颜漠鹰问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微臣见到他时,他已经跪在街上了。”吕珏丰回答。 “冯御医中镖归西,我和尹如尘想安葬他,当时冯世琢情绪极为激动,把我们赶了出来。不料我们再次进入冯御医房间的时候,冯御医的尸体和冯世琢全都不见了,房间的大窗户已经落在了地上,看起来是有人破窗而入把冯御医的尸体和冯世琢带走的。”颜漠鹰叙述了当时的情况。 “哦?有这样的事?”王后柳齐梅奇道,“看来冯世琢应该是被人带到都城的,而带他来都城的人很可能就是行凶者。” 景隐王命令昭霖收回孙固业的“先行拘捕特许令”以后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仔细倾听其他人的话。因为他并不了解之前发生了些什么,所以只是边听边想,没有说一句话,但他从众人的话语以及孙固业和吕珏丰的表现之中已经看出这两个大臣一定有问题。 “先将孙固业和吕珏丰分别关押候审,务必守卫森严,不可掉以轻心!”景隐王下令。他想先用一些时间充分了解相关情况,这样才便于判断。他准备天亮以后再办这件事。 侍卫们在孙固业和吕珏丰喊冤的声音中将他们二人押了下去,分别带向不同的地方囚禁。囚禁两人之处都有大内高手和众多侍卫专门看守。 景隐王又对那些跪在地上迟迟不敢起身的官兵们说:“你们都先起来,回去吧!” 官兵们谢过景隐王后纷纷起身。 他们一起身,尹如尘突然在孙固业手下的众官兵里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人就是发毒针的刺客!”尹如尘指向一个官兵,立即说道。 尹如尘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到了所有在场的其他人,那些刚刚起身的官兵们一下子全都呆立在了那里。这寝宫内的人们齐刷刷地看向尹如尘所指的人。 被指的人一脸愕然。 尹如尘走近那个官兵,看了看他继续说道:“昨夜行刺民女,往民女壶中下砒霜又发射飞针的刺客就是这个人!昨夜共有两名刺客到过民女的住所,第一个刺客离开以后,民女便点了很多灯把房间照得通明,以防再遇什么危险时因看不清楚而措手不及。这个人就是第二个刺客,当时他被民女揭下了蒙面布,民女对他的样子印象深刻!” “不可能啊!” “一定是认错人了!” “丁大地昨夜一直都在寝室睡觉啊!” “小人半夜还被他的鼾声吵醒了!” “就是啊,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尹如尘所指的人名字叫丁大地,官兵们纷纷表示丁大地昨夜一直在寝室睡觉,从没离开过他们。 (一百二十四)伤口 “你叫丁大地是吧?”昭霖继续说道,“昨夜你到底有没有去过尹姑娘的住所,从实招来!” “回太子殿下,绝对没有!小人昨日回到寝室倒头便睡,一觉睡到清晨,整夜都没起过床,其间根本就没踏出过寝室一步!”丁大地说。 “他真的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昭霖问官兵们。 “嗯!” “对啊!” “千真万确。” “没错!” “真的一直在一起。” “他都没离开过。” 和丁大地在一起的官兵们全都这样说,连一个异样的声音都没有。 “回太子殿下,小人可以作证,丁大地和小人睡在同一寝室,小人因为昨日收到家乡寄来的信,熄灯后也在一直想事情,怎么都睡不着,便想同丁大地聊一聊,但发现他鼾声阵阵睡得正香也就没吵他。小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夜都没睡着。丁大地一直都睡在小人附近,就连他翻个身,小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他起来过,小人不可能不知道。”和丁大地同处一室且睡在他附近的一个官兵回说道。这官兵说话的时候显得非常诚实,根本看不出说谎的迹象。 “昨夜他和民女打斗时,民女无意中用剑刺伤了他的右肩膀,现在他的右肩膀上应该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尹如尘说。 “冤枉啊!小人的右肩膀上根本就没有伤!”丁大地急切地辩解。 “你是否愿意现在就给在场的各位看一下你的右肩膀?”昭霖道。 “当然可以!”说着,丁大地便露出了自己的右肩膀。 尹如尘看到时无比惊讶,丁大地的右肩膀上完好无损,连一点曾经受过伤的迹象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尹如尘不解地说道,“民女昨夜明明刺伤了他那个位置!难道有什么奇药可以短时间内连伤口的痕迹都消除?” “他昨夜真的就在寝室里,这位姑娘,我们刚才围攻你也是在执行任务,就算你要报复,也不必用这种手段报复在一个官兵身上吧!”与丁大地同寝室的另一个官兵说道。 “并非报复!这件事实在太奇怪了!”尹如尘道。 柳齐梅本来已经比较相信尹如尘了,现在又开始怀疑她了,她甚至想:会不会是尹如尘自己制造了被行刺过的假象,而事实上,无论是尹如尘墙上的飞针还是她壶里的砒霜都是她自己摆好后故意展示给别人看的? 柳齐梅看了看丁大地和其他官兵的表情,觉得他们不像在说假话,况且当丁大地露出右肩膀的时候,她所看到的一切也证实了他们的话。她又用心注意尹如尘的表情,可那表情总是很明确地告诉她尹如尘并没有说谎。她又在想:难道这个人手段极其高明,极会说谎,能把假的说得像真的一样,还面不改色? 昭霖依然认为尹如尘不会在这件事上欺骗众人,于是对景隐王说道:“陛下,根据我对尹姑娘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说谎,此事定有蹊跷,儿臣建议好好查一查这个丁大地是否有什么问题。” (一百二十五)相像 景隐王感到事情实在不简单,再加上他本来就已打算白天再处理相关问题,便给丁大地安排了特殊的寝室,由大内高手看守,在白天对他进行仔细调查开始之前,暂时不允许丁大地接触任何其他人。至于别的官兵,景隐王就让他们全都回去休息了。 为了保证尹如尘不被人陷害,景隐王给她安排了临时的秘密住所并派人专门守卫。这时,颜漠鹰向景隐王请求暂住在尹如尘的秘密住所旁边以便应对特殊情况。他向景隐王说出了尹如尘这个人对景隐国未来的重要性,并表示尹如尘不久后就要和自己携手前往久岚山为拯救景隐国的未来做准备。景隐王明显感觉到颜漠鹰对尹如尘非常关心,但却没有询问这方面的事情。他爽快地答应了颜漠鹰,并给他在尹如尘的秘密住所附近安排了暂居之处。听到颜漠鹰说二人要前往久岚山为拯救景隐国的未来做准备,他便仔细询问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颜漠鹰从在枯木林中遇到神秘老者说起,一直说到了他此次从久岚山回到王宫,他把凡是可以告知景隐王的情况和盘托出了。景隐王听到关于劫难的叙述后,心里很不平静,同时对尹如尘和颜漠鹰很是感激。 柳齐梅认为景隐王早已对尹如尘心生爱慕,也觉得景隐王似乎已经看出尹如尘和颜漠鹰似乎关系非比寻常,所以景隐王的反应有一点点出乎她的意料。她见景隐王很干脆地准许颜漠鹰暂住在尹如尘的秘密住所旁边,又看到在景隐王得知二人不久以后就要出宫的时候,丝毫没有流露出对尹如尘的不舍之情,只是一副真心感激他们的样子,便觉得事态和自己想象的似乎有一点偏差。她当然明白景隐王以国事为重,但此时他看起来似乎对尹如尘连一点特殊的感情都没有了,完全不同于他之前的表现,所以她才觉得有点迷惑。 在其他人都退下以后,寝宫里只剩下了景隐王、柳齐梅、昭霖、颜漠鹰和尹如尘五个人。景隐王对尹如尘表示了感谢后,对她说:“尹姑娘,朕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位故交的影子,朕上上次醒来之前又梦见了与很多年前朕和那位故交在一起时相似的情景,而你,又和朕的那位故交有些相像,所以,上上次朕醒过来的时候情绪不稳,行为举止冲动,又说了些不成体统的话,冒犯了你,还望见谅!” “陛下当时毕竟身体尚未恢复,民女并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陛下不必自责。”尹如尘诚恳地说道。 “那朕就安心多了!”景隐王有些宽慰地说。 昭霖非常想了解他父王的一些情况,他对景隐王暂时醒来那次所说的某些话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借此机会问道:“父王,恕儿臣斗胆一问,您那次说的‘做错了一次,就不能以同样的原因再错一次了’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百二十六)倾诉 景隐王在中毒后濒临死亡,醒后又被飞镖再次吓昏,这一次醒来算是真正重新活了过来,他感觉恍若隔世。死里逃生后,他似乎对很多事情都一下子看得通透了,以前完全不能去面对的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份沉积了太久的感情如今他已敢于正视了。若是从前有人像昭霖这样询问,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但现在不同了,他不但不抗拒对人谈起,反而乐于倾诉。或许是因为那些东西在他心中压抑了太久,当他终于可以做到敞开心扉时,他便立即有了倾诉的需求。于是他悠悠地说道:“朕曾经因为一个女子和朕的那个故人有些相像而打乱了那个女子本该快乐下去的人生,同时也毁掉了一个对景隐国忠心耿耿的男人的未来。” “哦?”昭霖对他父王的反应异常吃惊,他并没想到他父王会如此心平气和地回答这个问题,本已做好被训斥准备的他此时完全放下心了。他继续问道:“后来那两个人怎样了?” “后来,朕也不知道她和他到底去了哪里,是生还是死。如果他们还活着,朕真的很希望他们早已重新拾起被朕终结了的快乐;如果他们已经离开人世,朕就只好祈求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不被强权干涉。”景隐王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有些事做错了一次,也就铸成永远的错了,就算诚心忏悔,也没有机会改正了;有些快乐,只要被打碎,那散落一地的碎片就算拾起,也无法拼合如初了;有些能让人铭记一生的岁月,一旦被人终结走到尽头,就算想重新开始,也找不到另一个起点了。朕就是那个做错事的人,那个打碎别人快乐的人,那个把别人能铭记一生的岁月终结的人。” “父王,您不要这样说自己了!”昭霖说,“是不是尹姑娘再一次让您仿佛看到了您那位故交?” “嗯。朕看到尹姑娘有些像那位故交,便差点再次踏进曾经犯过的那种错。昏迷之际,朕到生死边缘走过一遭,还做了很多个梦,是关于过去的梦,醒来后,朕似乎悟到了一些东西。人生苦短,光阴不可虚度,每个人生来都是唯一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天生就该做另一个人的影子,并用自己短暂而珍贵的年华来满足一个强权者荒谬的情感需求,填充他心上的深坑。”景隐王感慨了起来。 “尹姑娘和您的那位故交相像程度很高么?”昭霖看父亲丝毫没有怒意,便好奇地问道。 “之前感到非常相像,现在朕明白了,看在眼里的相像程度其实和朕的心境也有很大关系。自从朕悟到一些东西以后,朕看到的尹姑娘和之前看到的已经大大不一样了,现在的朕更多地看到了尹姑娘和朕那位故交的不同之处。如今朕非常明白,尹姑娘就是尹姑娘,她永远都是她自己。” (一百二十七)解悟 事实上尹如尘和景隐王的那位故交是有明显不同的。 尹如尘面部轮廓清晰立体,深嵌的双目重睑明显,鼻子高挺。她有着内敛含蓄而沉静的气质,同时给人大气而脱俗之感,眉宇间又散发着庄严而凛然之气。远远地望着她,你会觉得她就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款款走来的一般,仿佛能让你听到亘古的神圣之音。 景隐王的那位故交天生双眉颜色较深,嘴唇也总是显得很红。曾经的她就像一朵开在春天里的花,在明媚的阳光下绽放,给人灿烂耀眼的感觉,自有一番鲜艳。当年她气质较为张扬外放,似乎充满用不完的活力。看到她,你会觉得她的朝气可以传到千里之外。 不过,这两个人还是能给见过她们的人以相似感,那种相似并非单单从外貌和气质方面可以解释清楚的,就是一种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因此,在景隐王第一次望到尹如尘明亮的双眸和一头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时,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那位同样有着明亮双眸和一头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的故交。这世上有着明亮双眸和黑长头发的人并不少见,然而从感觉上,尹如尘和景隐王的那位故交,偏偏就能给人相似之感。 但当景隐王心境变了以后,他便坚定了“尹如尘永远都是她自己”的看法。虽然那种感觉上的相似并不会彻底在他心中消失,但由于心境的变化和理智的控制,他不会再随随便便就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了,更不会把尹如尘当作他那位故交的影子了。把尹如尘当作他那位故交的影子,无论是对尹如尘还是对他那位故交来说,都并不公平。 昭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觉得既然景隐王已经说了“如今朕非常明白,尹姑娘就是尹姑娘,她永远都是她自己”,就表明他应该不会再将尹如尘视作他人了。 听了景隐王的叙述,柳齐梅恍然大悟。原来,景隐王之所以在尹如尘面前多次出现怪异的举动并不是因为他对尹如尘本身已心生爱慕,让他动心的只是他那位故交的影子。他也未必真的对这影子有多少爱慕,他心里所念的,只是他的故交。柳齐梅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一方面,她一直担心景隐王对尹如尘心有爱慕,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也明白以前自己确实是误会了;另一方面,她才明白,虽然那么多年景隐王对自己的爱让她以为这份爱已经成为唯一,但事实上,在景隐王心里早就住进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住了很久很久,早已在他心里深深扎下了根,因此她很快又产生了不满,只不过这样的不满不再是针对尹如尘的了,这次的不满,连对象都不够清晰。 尹如尘也终于明白了景隐王在她面前有奇怪举动的原因,她原本没在意那些事,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言行的背后还有那样的过往。 (一百二十八)感动 颜漠鹰之前听昭霖说景隐王对尹如尘做出过奇怪的举动,本来有些担忧,此时听景隐王如此袒露心迹,一下子轻松多了。除了轻松,他也陷入了思考:陛下心里念着那位故交那么多年是因为什么呢?会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爱吗? 景隐王从柳齐梅的神情中看到了不满,便对她说:“朕既然今日能够把旧事当着你说出来,对你毫无避忌,就证明朕已经放开,对你也足够坦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放开后,朕更懂得珍惜眼前了,你就是朕的眼前人,朕以后只会更好地对待你!” 看景隐王说得语重心长,王后心里忽然一阵深深的感动,之前的不满反而变成了体谅。她想:陛下那么多年来心里住着另一个人,却依然能让我感到自己是他的唯一,他给了我这样的感觉,已经够难得了,我的心又何必和一个根本不在宫里的人争些什么?既然他把我当作值得珍惜的眼前人,那我也不必计较过去他心里住着其他人,也不能强求他一定要怎样想。 不一会儿,柳齐梅、昭霖、尹如尘和颜漠鹰便离开了景隐王的寝宫。 在尹如尘前往秘密住所的路上,颜漠鹰一路与她形影不离。 “如尘,对不起!”颜漠鹰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地面说道。 “怎么了?”尹如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在宫里吃了那么多苦头……”颜漠鹰抬起头歉疚地看着尹如尘。 “没什么啊!” “都是我不好。” “怎么能怪你呢?别人要对我怎样,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尹如尘淡淡地说道。 “如果不是我,你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到宫里来吧……之前我们准备携手冲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你脸上都是泪……我知道你不是会轻易流泪的人……可想而知你受了多少委屈……”颜漠鹰自责道。当时颜漠鹰看到尹如尘满脸眼泪,他笑着对她说:“别这样,今天难得地上的火把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这是在迎接我回到你身边啊!你看多热闹!热闹够了我们就出去吧!”他这话让尹如尘笑了,但无论是他看到尹如尘满脸泪水的时候,还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他都无法抑制自己为她心疼。 “不,不是委屈。是因为你的出现和你的话。”尹如尘道。 的确,尹如尘之所以会泪水满面,完全是因为颜漠鹰的突然现身以及他发自内心的话语带给尹如尘的感动太强烈。不一定要有如胶似漆的你侬我侬,也不一定要有天荒地老的海誓山盟,让一个人感动,有时候仅仅需要三个字——“我相信”。这三个字说起来不过眨眨眼的工夫,但能够说出这三个字,便可能要负重千金。况且,对于当时的尹如尘来说,让她感动的决不仅仅是这三个字而已,颜漠鹰的出现本身就给了她莫大的感动,更何况后来他又说出了那样的话:“就算全天下人都冤枉尹如尘,我颜漠鹰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尹如尘这边!” (一百二十九)守护 颜漠鹰明白了尹如尘的意思,但心中的自责并未消退。不过他懂得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那些对尹如尘不利的事也已经发生了,如今能做的是把事情调查清楚,帮尹如尘洗脱冤屈。 他问尹如尘:“那个右肩膀没有伤口的丁大地真的是夜间那个刺客?你记得很清楚?” “是啊!真的很奇怪!他的右肩膀明明被我刺伤了,竟然连一点伤痕也没有!”尹如尘道。 “还有那些官兵,都说他和他们一直在一起,难道他们早有准备?”颜漠鹰想来想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神情并不像在说谎,如果是训练出来的,那也太神奇了!” “总之人心难测,不管真相是怎样,如尘你都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才好。”颜漠鹰嘱咐道。 “嗯,我明白的。”尹如尘点头答应。 两人到了尹如尘的秘密住所门口不远处时,颜漠鹰说:“如尘,你昨夜没休息好,好好休息去吧!” “嗯,我去了。”尹如尘也确实已经疲累了,但她走得很慢,仿佛从颜漠鹰所站的位置到住所门口的路很长很长一样。 走到门口即将进入的时候,她回过身去,看了看颜漠鹰,发现颜漠鹰还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此时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他就静静地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直到他对她点了点头,她才转身进入。 尹如尘刚一进入住所,景隐王安排的那些保护她的侍卫们便立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向颜漠鹰打过招呼后,互相商量了一下把守位置的事,便就位在尹如尘秘密住所附近的暗处严加守卫。这只是外围的侍卫,就连尹如尘所住的秘密住所里面,不同的地方也被景隐王安排了临时特派的女侍卫。 这个秘密住所,连颜漠鹰都没有来过,他觉得这个地方乃至进这里的那条路平时都应该没什么人出现。 天亮以后,当尹如尘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了颜漠鹰。 “漠鹰,你……”尹如尘有些惊讶。 颜漠鹰对她笑了笑,问她:“休息好了么?” “休息好了,你呢?”尹如尘问颜漠鹰,“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颜漠鹰道:“也没有多久。” 一个侍卫出于对尹如尘安全负责的原因突然出来对尹如尘说:“颜护卫一直都站在这里,并没离开,直到天亮。” 尹如尘对暗中保护她的侍卫突然出现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她知道这都是景隐王安排好的。 “漠鹰,你根本没有去休息?!”尹如尘道。 “我……”颜漠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休息,并非因为不相信秘密住所的保密程度,也并非因为不相信那些侍卫,他无论是对住所还是对那些守卫的人都算放心,但由于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让他实在担心再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怪事,担心事发时他不能立即到场帮她。他觉得站在那里守护着心里才踏实,这一守就守到了天亮。 (一百三十)承认 “我明白。”尹如尘道。虽然颜漠鹰没有说什么,但通过看他的眼神她已经明白他是怎样想的了。她知道他是为了她而没有去睡,虽然他的临时住所就在她的秘密住所旁边,但他担心他进去以后如果她这边出现什么怪事,他不能第一时间出来帮到忙。况且如果他进入临时住所后休息了,睡着了,万一出现什么异常情况,他就更无法迅速地赶到了。他就算在房间里也无法正常休息,索性就一直站在那里守护着,没有离开。 “漠鹰,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可以放心了。天都亮了,你现在快去休息吧!”尹如尘关心道。 “嗯。”颜漠鹰点了点头便转过身走,要去休息一会儿。 尹如尘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进了她住所旁边的临时住所为止。 颜漠鹰睡了一段时间,醒后跟昭霖说了一声便分别到景隐王寝宫前面的大道和后面的废园进行检查了。 【第三十四章】 刑部的孟廉奉命审理该案,景隐王、柳齐梅、昭霖、尹如尘都在场看着。 就在孟廉刚要命人将丁大地带上堂来时,一人慌忙前来报告,称邢能大人亡于重病。 柳齐梅和昭霖相互对视了一眼。 此前昭霖刚把朱连知中毒归西一事告诉了景隐王,这时景隐王又听到了邢能因病身亡的消息,甚为惊讶。由于之前听昭霖对他说朱连知中毒归西一事时得知了朱连知临死前说出了洪冕的名字并说到了“孙”字,又得知洪冕是在从邢能府上出来的路上被捉拿的,景隐王便觉得邢能身亡之事并不简单。他当即下令让人深入调查邢能的死因。 来报告的人出去后,孟廉才命人将丁大地带上堂来。 孟廉先检查他的右肩膀,发现他的右肩膀上果然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丁大地,你是不是行刺过尹姑娘,又曾用飞镖打向陛下?”孟廉问。 “是!”丁大地竟然很干脆地承认了! 孟廉又让人带上来了几个和丁大地同寝室的官兵,问他们:“那夜他真的和你们在一起?一直在休息?” “真的是啊!” “对,绝无虚言!” “丁大地半步都没离开过寝室。” “是啊,大家都看到了!” 不料丁大地立即反驳道:“不是!小人没在寝室,小人去行刺尹如尘了!” 他此言一出,那些官兵都大为不解。 一官兵问他:“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认?” 另一官兵也说:“怎么不实话实说?当着陛下的面说假话可是欺君之罪!” “那么大的罪过你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 “是不是有人对你用刑,屈打成招?” 那些官兵纷纷问丁大地。 “你们不要管了,行刺尹如尘的事是小人做的,用飞镖打向陛下的事也是小人所为!” “为什么昨晚你的右肩膀没有伤口?”景隐王问道。 “回陛下,是小人用特殊手法处理过了,让伤口显不出来。”丁大地道。 (一百三十一)茫然 “什么特殊方法?”景隐王问。 “是……是秘不外传的方法!”丁大地磕磕巴巴地答道。 “你要是不说,朕就杀了你!” 丁大地想都没想就立即回应道:“陛下,小人罪孽深重,无论说不说都难逃一死了!” “如果你不说,朕就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干脆!”景隐王继续激道。 丁大地低下头说:“那小人只好认命了!” 这时尹如尘提出仔细看一看丁大地的伤口,景隐王和孟廉等人觉得让她看一看也好,毕竟她见过那个刺客,说不定她能看出什么。尹如尘过去端详了一番,道:“他这明显是新伤!这并不是民女用剑刺破的那道伤口,和民女刺伤他的位置也并不相同。但此人确实是那天夜里民女看到的那个人!” 景隐王传来一名御医检查丁大地的伤口,该御医也说那伤口的确是刚弄伤没多久的。 “丁大地,你老实回答,这伤口是怎么回事?”孟廉问。 “就是那天夜里小人去行刺尹如尘,打斗之中被她用剑刺伤的。”丁大地一口咬定自己去行刺过尹如尘。 景隐王又传来了几个御医检查丁大地的伤口,所有御医均表示他右肩膀上的伤口绝对不可能是那天夜里的伤,而是新伤。 如果丁大地真的是那夜的刺客,右肩膀便应该有一道旧些的伤口,如果他并不是那个刺客,而是尹如尘认错人的话,他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刺客?为什么他的右肩膀上会有一道新伤口? 此时,孟廉让人把冯靳磊的儿子冯世琢带了上来,带他上来的侍卫教他分别给在场的人行了礼。 “坏人!”冯世琢看到尹如尘后依然大喊大叫,“你杀了我爹,不得好死!” 孟廉让这孩子先停止喊叫,并对他说会想办法替他惩处杀害他爹的凶手。 不料这孩子一见到丁大地,立即对他说:“叔叔,你怎么跪在这里?” 可丁大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冯世琢道:“你见过我吗?” “当然啦,就是你带我来都城的,你不记得了吗?”冯世琢问道。 “带你来都城?从哪里带你来的啊?”丁大地问道。从他的样子来看,他似乎根本不明白这孩子在说些什么。 “啊?叔叔,你全都不记得了?那我爹的仇怎么办?是你把我爹的尸体还有我一起从梓贵村带到齐翼的啊!你还让我跪在街上哭,等人替我安葬我爹,你说到时候就会有人收留我替我爹报仇啊!”冯世琢一本正经地说。 “梓贵村?”丁大地思忖着。 “你不认账了吗?我说这个坏人怎么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原来是你在骗我啊,根本就没人给我爹报仇是不是?你骗我!”冯世琢有些激动。 本来在这种场合是不可以大喊大叫的,但众人都从冯世琢这孩子的行为举止里看出了线索,便全都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边看一边思考着。 “冯世琢,你是亲眼看到尹如尘杀了你爹的吗?”孟廉问道。 (一百三十二)枯井 “我没有亲眼看到,当时我出去了。但我回到家的时候,除了我爹的尸体以外,房间里只有那个坏人一个人在,我爹又是中流风镖死的,就是那个坏人用的那种流风镖,凶手不是她还能是谁?”冯世琢悲愤地说道。 “现在已经证明,你爹所中的飞镖上的毒和尹如尘所用的流风镖上的毒并不是同一种。”孟廉道。 “真的吗?”冯世琢一怔,有些吃惊。 “是真的。不止一个人测试过,害死你爹的人所用的毒镖喂有另一种剧毒,那种毒镖如果打在墙上,周围就会出现一圈石青色。”孟廉回答。 冯世琢说:“可是叔叔也说那个坏人是杀死我爹的凶手啊!还说替我报仇呢!”说完,他就看着丁大地问:“叔叔,是不是啊?” 听到孟廉说冯御医所中的那种毒镖如果打在墙上周围就会出现一圈石青色时,丁大地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被冯世琢问起,他竟然说:“是我说的,但是骗了你。你爹他……他……是我亲手用毒镖杀害的!” “什么?!叔叔你……你说什么?”冯世琢一下子心慌意乱了,“到底是那个坏人还是你?你们这些大人是不是都是坏人、骗子?为什么要杀害我爹啊?”冯世琢嚎啕大哭。 【第三十五章】 颜漠鹰先是去了景隐王寝宫前的大道,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连一点点问题都看不出来,才到了寝宫后的废园。 任花开花落,光阴荏苒,这废园多少年都是这个样子。这里的花草树木随时间流转而枯荣,见证了岁月,却一次次老了故枝,落了旧叶。 颜漠鹰身处这废园之中,一股苍凉感油然而生。小桥下的河水早已干涸多年,那桥却依然横在那里,像是不舍河水的离去却无能为力,只好呆呆地守望着河底。然而在这苍凉之中,颜漠鹰似乎还可以感受到曾经温馨过的气息。秋千仿佛让他听到了玩耍者的欢声笑语,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让他好像看到了两个人面对面攀谈的场景。不远处还有一口井,让他想象到二人如果说话说到口渴,便可以从井里打上一些水来喝,尽管他早就知道,这里面早已没有了井水,是一口枯井。 颜漠鹰收了收心神,立即投入了仔细的检查之中。他到处看,极其仔细地观察,哪怕一草一木,或者石头与石头之间,他都要细细检查一番,可一时间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时他想,废园有人守卫,刺客并不容易从周围进到这里来,莫非……莫非是从地下?他细致地检查着地面,看到可疑的地方就用兵器敲打一番,试一试是否有什么机关。 由于想到了从地下进入的这种方式,他再次注意到了那口枯井。 恰好在此时,一只猫蹿向那口井,不料它刚刚跃到井口之上便大叫一声,像受了惊吓一样逃开了。 颜漠鹰当即明白了:枯井这里一定有问题。 (一百三十三)通道 他飞步赶到枯井旁,一眼就看到了井里有人。 他立刻跳下枯井,那人已经跑了起来。原来这井底竟然有一条通道。 那个人明显驾轻就熟,不需要光亮也能跑得很快。颜漠鹰根据那个人的脚步声穷追不舍,可他实在不熟悉方向,也无法充分发挥出强大的奔跑能力,但由于颜漠鹰的奔跑能力实在比那个人强太多,所以,即使那个人再熟悉通道,也没能把颜漠鹰落下多远。 跑了一段时间后,那个人奔跑的脚步声便不见了,颜漠鹰追了过去,看到他已经利用壁上的石头往上面爬了很高。颜漠鹰立即运功向上腾起,并用双脚分别踩住壁上的两块石头在高处站稳,用手去抓那个人的脚。 不料那个人一掀上面的盖子,一道强光刺入颜漠鹰的眼睛,让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双眼。 刺入颜漠鹰双眼的强光正是日光。 原来,这就是通道的另一个出口。 颜漠鹰睁开眼睛时恰好看到那个人的脚出去,他立刻顶起盖子跳出出口,一个空翻翻到了那个人的前方,拦住了他逃跑的去路。 那个人立即和颜漠鹰动起手来,眼见打不过,便发了七枚飞针。颜漠鹰打落几枚又躲过几枚飞针后把他擒住了。 那个人一直蒙着面,颜漠鹰想看清他的相貌,便随手扯下了他的蒙面布。这一扯不得了,看到那张脸时,颜漠鹰大惊:丁大地?!陛下不是给他安排了特殊的寝室由大内高手看守吗?现在他不是应该被人带到孟大人那里问话吗?此时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颜漠鹰当即点了他身上的穴道让他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然后用东西垫着手,捡起地上的飞针并包好。这时颜漠鹰发现:其中有一枚飞针由于被他的大力打落斜插在了地上,针孔周围的地面留下了一圈石青色。 颜漠鹰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宫外,此处极其僻静,周围完全没有其他人。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样带着这个人从王宫的门进入,如果被这个人的同党发觉,不知道会不会再生事端。因此,他索性就扛着这个被他点过穴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的人再次进入了通道,进去之后他在通道里面用手把通道出口处的盖子盖好了。他扛着那个人在通道里走,一直走到景隐王寝宫后废园的枯井下。 颜漠鹰并不知道宫里是否会有这个人的同党出没,保险起见,他自己先从枯井里跳了出来,迅速去拿了麻袋又进入枯井,将擒获的人装在了麻袋里,然后扛着麻袋直接向孟廉那里走去了,他知道景隐王、昭霖、尹如尘等人都在那里。 当颜漠鹰把擒获的人带到孟廉那里并撤下麻袋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其他人惊呆的原因是颜漠鹰扛来的这个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的人竟然看起来和丁大地长得一模一样,只有丁大地惊呆的原因不是这个。 (一百三十四)急切 “废园里的枯井下面有个通道通往宫外,我就是在枯井那里发现这个人的。我追他追到了通道另一个出口,从那个出口跳出后才将他擒住。虽然那地方非常僻静,但也应该尽快找人把通道堵上,以免再有人通过通道进入陛下寝宫后的废园。”颜漠鹰道。 景隐王这才知道他寝宫附近竟然有这么大的隐患,于是他当即下令,派人把枯井下的通道彻底封闭,防止外面的人再次从那里潜入宫中。 颜漠鹰接着说:“我不知道路上是否会遇到这个人的同党,为防止引起其他事端,我没有从宫门带他进来,而是从通道把他带进了宫里,又担心宫里有他的同党看到他被我扛着,就拿麻袋将他装了起来,这样做实属迫不得已。” 冯世琢看到被景隐王抓来的这个人,心想:难道是我认错人了?难道带我来齐翼的是这个人吗?那之前承认自己杀了我爹的人又是谁? 丁大地惶惶不安地看着被颜漠鹰扛来的这个人,眼神里透露了难以言说的焦虑,想说话,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颜漠鹰告诉孟廉,这个人武功高强,擒获他以后自己又担心他会大声喊叫引起他人注意,所以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既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孟廉令手下将这个被点了穴道的人捆绑了起来,并让几个大内高手控制住他,防止他想办法挣断绳子逃脱及再次伤人。当确定这个被捆绑起来的人已完全被控制住,颜漠鹰才解开他的穴道。 接着,颜漠鹰把之前此人发向他的七枚飞针交给孟廉,说道:“刚才有一枚飞针插在了地上,周围出现了一圈石青色。” 孟廉立即派人检验飞针上的毒性。 看到飞针后,大家开始怀疑起了颜漠鹰扛来的这个人。 孟廉还没开始问话,冯世琢就迫不及待地问被扛来的这个人:“叔叔,还记得那天你和我说过的话吗?我问你名字,你就让我叫你叔叔,还说你会帮我!” “世琢,叔叔就是杀害你爹的人!你杀了叔叔,为你爹报仇吧!”这个人回答道。从他的神情来看,他的确认识冯世琢。 “不是他杀的!孟大人,冯御医是小人杀的!”丁大地急切地说道。 被颜漠鹰扛来的人惊讶地望向丁大地,一眼就看到了丁大地右肩膀上有一道伤口。虽然他并没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也猜想了一些,他看着丁大地时,眼睛里闪烁起了不忍和痛苦。 “你不要乱说!”被扛来的这个人对丁大地喝道。 冯世琢听到“叔叔就是杀害你爹的人”时脑海顿时一片混乱,哭喊道:“到底是谁害死我爹的啊?” 几个侍卫将冯世琢拉到了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孟廉问被颜漠鹰扛进来的人。 “丁大天。”他干脆地答道。 “你已经承认冯御医被你所害,那么,夜间行刺尹如尘的刺客是不是你?”孟廉接着问。 “是。”丁大天道。 (一百三十五)供认 这时尹如尘提出看一看这个人的右肩膀,于是孟廉派侍卫弄开他的衣服,让他露出了右肩膀。 “此人正是那天行刺民女的刺客!他右肩膀的伤口正是民女所刺的那道!丁大地并不是那天的刺客,之前是民女认错人了。”尹如尘恍然大悟道。她非常内疚,立即转身向丁大地道歉:“对不起,民女认错人了……” 不料尹如尘道歉的话还没说完,丁大地就激动地喊道:“尹姑娘,你没认错人!真的没认错!我才是那个刺客,你看清楚,我才是啊!” 孟廉让几个御医检查了丁大天的伤口,御医们一致表示:尹如尘说该伤口是在那夜行刺她时被她用剑刺伤的,从伤口的状况推断,这完全合理。 另一边检验飞针毒性的人也报告说,这飞针上的毒和射向尹如尘的飞针上的毒正是同一种。也就是说,冯靳磊所中的飞镖,插在尹如尘住所墙上的飞针,打向景隐王的飞镖和发向颜漠鹰的飞针上面的毒全都是同一种。 “用毒镖暗算陛下的事也是你做的?”孟廉厉声问丁大天。 丁大天还没来得及回答,丁大地便急切地抢道:“都不是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和他无关,是小人做的!全都是小人做的!小人右肩膀的伤口……” 丁大地尚未说完,话便被孟廉打断:“丁大地,本官现在在问他,没有问你。” “杀害冯御医,行刺尹如尘以及用毒镖暗算陛下,均是我一人所为,我全都供认不讳!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切全都无关丁大地,恳请大人放了他!”丁大天诚恳地说道。 “不是啊!”丁大地含着眼泪对丁大天喊道:“大哥!” 丁大天转过头望向丁大地,声音沉沉地说道:“大地,你这又何苦!与你无关的事,你又何必揽在自己身上!大哥是不会让你顶罪的!” “这可是死罪啊!”丁大地绝望地说道。 “哈哈!”丁大天抬头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着丁大地说:“你大哥我从开始做杀手那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我都没想到能一直活到今天!” “杀害冯御医,行刺尹如尘以及用毒镖暗算陛下这三件事是不是同一个人指使的?是谁指使你干的?”孟廉问丁大天。 “大人要杀就杀吧!我做杀手也有原则:即使被擒也不会供出任务背后的指使者,除非指使者先背信弃义或者卖|国求荣!”丁大天语气坚定。 孟廉看丁大天的样子,觉得就算继续逼问,也很难直接从丁大天口中得知指使者是谁,于是他问起了其他问题:“你刚才从枯井下的通道进入废园想做什么?” “我听说丁大地被人当成了刺客,便进来想办法救他。大人现在问什么,只要是不违背我原则的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不过恳请您放过丁大地!”丁大天说道。 “那通道是你挖掘的?”孟廉继续问。 “不是。”丁大天摇了摇头。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一百三十六)信件 “有个人从通道的宫外出口逃出时被我看到了,他与我交手,被我打败。我问他这个通道通向哪里,他说只要我答应不拦他,当时不立刻把他出来的事通知给别人,他就告诉我。我答应了既不拦他当时也不通知别人,他便告诉我这通道就是他挖掘的,直接通向宫里的废园。”丁大天如实回答。 孟廉突然想到了陈沃殷失踪的事,他问了问丁大天到底是哪天什么时候看到那个人逃出宫的,又问了问那个人的大致情况。丁大天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他的答案告诉了在场所有人,那个从出口逃出的人正是陈沃殷。 “陈沃殷!一定是他挖掘的!原来,那个内奸就是这样逃到宫外的!”景隐王气呼呼地说道。 这时,一个侍卫把一些信件交到了孟廉手上。 原来在此之前,醒后的洪冕供出了孙固业的一些事,还把和他一起出现在药房的那个孙固业的手下也一并供了出来。那手下名叫崔从,了解孙固业的秘密,比洪冕知道更多相关事情。昭霖得到消息后派人去捉拿了崔从,将其暂时关在了牢房之中逼问,可崔从什么都不肯说。 当时洪冕之所以会忽然昏倒,是因为他那些天一直生活在严重的恐惧不安中。自从在孙固业的威胁下和崔从一起替孙固业办事起,他惶惶不可终日,寝食不安,面容憔悴,身体每况愈下。虽然他自己服了很多药,但仍旧治不了惶恐的心病。他一直担心哪一天他做的一切被人发现,所以当昭霖太子亲自问他时,他当即惊惧得昏倒了。醒来后,他仍旧心跳飞快,手冒冷汗,时而头脑空白,时而精神恍惚,时而清醒安静身体却在颤抖,一系列痛苦不堪的反应以及间歇混乱的思绪促使他在他人费尽心思的盘问下供出了一些事。说出以后,虽然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不会是好事,可他那些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体验却消失了,他反而舒服多了。 在当天开审丁大天之前,昭霖才将朱连知已死及自己已派人捉拿了洪冕和崔从的事报告给了景隐王,当时在场的孟廉、柳齐梅和尹如尘也知道了那些事。得知崔从不肯说出其中原委,景隐王又派人去继续逼问他。听了昭霖的叙述,景隐王心中已有了些推断,只是没对谁说什么。他觉得不仅孙固业家中需要搜查,吕珏丰家中同样需要搜查,便秘密特派了一些人分别到孙固业和吕珏丰的家里搜查了一番。此时出现的这个上交信件的人就是景隐王派去搜查者之一。景隐王认为必须在孙固业和吕珏丰受审之前搜查完毕,那些搜查者果然行动迅速,很快就把孙固业和吕珏丰的家搜查完毕了。这一番搜查,并没有在吕珏丰那里搜到什么,只是在孙固业的家里搜到了这些信件。 孟廉打开第一封信时,看到信上的文字,就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一百三十七)昏倒 “孟大人,信里面都说了些什么,你念给大家听听!”景隐王道。 “臣……臣不敢念……有些话,臣念不出口!”孟廉道。 “让你念你就念,无论信里写了什么,你都只是念信的人而已,信的内容不关你的事,朕不会怪罪到你头上。快念吧!”景隐王催促道。 孟廉念起了那些信,念了一封又一封,听得在场的人又惊诧又愤怒。 在孟廉念完最后一封信的时候,景隐王突然站了起来,右掌猛地拍到座椅的扶手上,扶手当即断成几段落在了地上。“这个孙固业,朕要他永世不得超生!”景隐王怒发冲冠,气得身体直发抖。 柳齐梅抑制着自己的怒火,扶景隐王坐下,关心道:“陛下息怒,身体要紧啊!” 昭霖同样已经怒不可遏,但看到景隐王异常激动,也强压着自己的满腔怒火对景隐王说:“父王,您千万不能为那个老狐狸气坏身子,那个老狐狸必死无疑了,您又何必为一只十恶不赦的死狐狸气得身子发抖,不值得啊!” 在柳齐梅和昭霖的劝慰下,景隐王才渐渐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坐了一会儿才不再发抖。 丁大天和丁大地听到那些信件的内容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觉得天崩地裂,五雷轰顶!两人悲愤欲绝,似乎他们的整个世界都要爆炸一样! “啊——”丁大天忍不住仰天|怒吼,“我要杀了他!” 话音未落,丁大地突然昏倒在地。 看到丁大地昏了过去,丁大天愤怒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焦急:“大地他是无辜的,他身患不治之症,求你们赶快救醒他啊!” 景隐王传了几名御医立即过去给他进行救治,并让人速速搬来可以用来躺卧的长椅。经过御医们的迅速救治,丁大地很快就醒来了。御医们把他抬到长椅上,让他躺卧休息。虽然丁大地已经醒来,但一个御医为他切过脉后却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大地他怎么样?”丁大天看到了那个御医心灰意冷的表现问道。 那个御医眉头紧锁地看了看丁大天,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 另一个御医为丁大地切脉,接着对丁大天摇了摇头。 之前的震惊和悲愤加上看到御医摇头后的绝望已经把丁大天压得透不过气来,他突然放声大哭,眼泪飞溅:“有没有别的办法啊?” 景隐王道:“谁有办法赶快过去试试!” “虽不知丁大天是否介意,但民女可以一试!”尹如尘边说边迅速往丁大地躺卧的长椅旁走去。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不知道丁大天会不会怀疑她想兄债弟偿。丁大天毕竟行刺过她,他便有可能认为她想借此机会对丁大地暗下狠手,以报其兄行刺她之仇。 “我不介意!我相信你不会把对我的仇恨发泄在大地身上!”丁大天急切地说道。 “如尘,谨慎行事,当心有诈!”颜漠鹰提示道。 (一百三十八)生机 “嗯。”尹如尘对颜漠鹰点了点头。其实,就算没有颜漠鹰的提示,她自己又何尝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是有可能有诈的?只是,人命关天,必须出手相救,根本无暇多顾其他。这世上岂有见死不救袖手旁观之理?她明知有再次惹祸上身的风险,却仍然毫不犹豫地过去救人了。一方面,久岚门的那些济世救人的观念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深深地融在了她的生命之中,成了她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失却那些观念,她自己的生命也就不完整了,甚至她也就不再是她了;另一方面,在当时的情况下,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事有诈的可能性并不大。 尹如尘非常明白她必须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因为自己和颜漠鹰还有可以拯救更多人的重大任务没有完成。在和颜漠鹰去久岚山归影峰之前,她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出什么差错,因为她明白她的生命已经不仅属于她自己一个人,她还肩负着景隐国的未来,影响着无数生灵的命运。因此,她来到丁大地旁边以后,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性。 颜漠鹰也跟了过来,守在她旁边监视着周围的情况。 丁大天看尹如尘在丁大地旁边认真地替他诊断,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在没有多想的情况下就说出“不介意”实在是再正确不过了。一方面,既然其他御医都表示丁大地没有希望救治了,在别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个人站出来表示还可以试一试,那么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绝对不能放弃。即使他内心也并不能完全排除尹如尘下毒手的可能性,他也不能因为担心她会下毒手而拒绝让她尝试救治丁大地。让她去尝试,丁大地只是有可能死而已,如果不让她去尝试,丁大地则必死无疑。“必然”死意味着再也没有生路,“可能”死却同时意味着可能生。在面对关于死亡的“必然”和“可能”之间,丁大天在没有多想的情况下站在了“可能”这一边,的确是对丁大地和自己有利的做法。另一方面,他那夜行刺过尹如尘,此刻想起当时的情景,他觉得尹如尘完全不像个会滥杀无辜的人。 尹如尘在为丁大地做了仔细诊断之后,便转过头去对丁大天说:“放心吧,他有救!而且,他的病有办法根治!”说着,尹如尘便拿出回魄散给丁大地服了下去,“他的病情很快就能控制住,近期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要想根治,还要给我些时间。” 丁大天一听这个惊人的消息,内心顿时山摇地动翻江倒海,热泪流淌不止,开心得有想死的冲动!他甚至觉得如果丁大地的病真的可以根治,他就算是人生至此再无来日也别无所求了。他激动得要向尹如尘叩头拜谢,无奈自己已经被捆绑又被人控制着,无法做出幅度大的动作。 (一百三十九)揭破 丁大天异常激动地对尹如尘道:“尹姑娘,幸亏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肯救大地一命。以前见过的所有大夫都说大地他患的是不治之症,今天听到你说他有救,说他的病有办法根治,我简直……简直……”他已经完全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作为一个杀手,他算得上是擅长控制自己情绪的,只是有时候他并不是很想控制——尤其是绝望的时候。今日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也就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想笑就笑,想喊就喊,想哭就哭。 在这段并不算长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一系列非比寻常的事情——被人活捉带来审问,看到丁大地替自己顶罪,得知孙固业信件的内容,丁大地突然昏倒且醒后被人认为没有救了,自己害过的尹如尘为丁大地诊断后说他不但有救而且病能根治。他的情绪随着这些事情起起伏伏,心情大起大落,似乎长期处于控制之中的情绪被这些事情牵引着在这一日彻彻底底地释放了一番——当着众人,在可能很快就失去性命的境况之中,不顾一切地发泄过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死之前总算还是活过了。 对于他来说,生活中有多少日子可以痛快哭笑痛快喊叫呢?做了杀手,什么都要憋在心里,他一直在做一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人,可实事上他会激动,会恨,也会爱。他的内心世界,并非如表面那样只有打打杀杀没有其他,也并非没有“恩”这个字眼出现。 他对尹如尘说道:“大地得你相救,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你的大恩,我今生今世无以为报!” 除了深深的感激,还有深深的愧疚。 “唉!”丁大天忽然长叹一声,接着说道,“我之前做了那么多害你的事,实在对不起你!我是受奸人指使才会去害你的,可惜就算你现在立刻一剑杀了我,也抵消不了我的罪过了!我竟然害过我的大恩人,真是千不该万不该,我真的不该为孙固业这个奸人做事啊!” “是他指使你杀我的?”尹如尘问道。 “是啊!”丁大天悲愤地说道。 孟廉一听丁大天终于肯说出幕后的指使者,便趁此机会问道:“丁大天,既然你已经说出指使你加害他人的人是孙固业,那么现在本官问你相关情况,你可以照实说了么?” “我都照实说!”丁大天激动地点了点头,“我一定要揭露孙固业这个奸人的罪恶!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这样也好让所有人都不再怀疑尹姑娘!是我害我的大恩人被人冤枉的,现在我一定要说清楚,消除一切误会!” 在场的人听到他这样说,多多少少都感觉办案的难度降低了。之前从孙固业家中搜索到的信件已经为查办案件提供了很多重要信息,现在丁大天又答应把他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这无疑会加速解决此事的进程。 (一百四十)私通 丁大天这个杀手一直都坚持着他的那套原则,从未改变过,这次他说出了他行动背后的指使者也并没破坏自己的原则。他起初不肯道出背后的指使者,后来却在别人连问都没有问的情况下就主动把孙固业这个指使者的名字说出来了,对于此事,有个别在场的人认为,他之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大的转变,完全是因为尹如尘救治了丁大地并表示丁大地的病可以根治,其实这并非他态度转变的真正原因。丁大天主动供出孙固业的真正原因是他从孟廉所念的那些信件内容里知道了孙固业私通鸿骆国。 那些信件之所以让在场的人一个个怒发冲冠,正是因为里面暴露了孙固业的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那些秘密让他们听得瞠目结舌。他们从那些信件中得知了孙固业和鸿骆国当权者的阴谋。孙固业是个出卖景隐国的奸细,曾多次与鸿骆国的当权者秘密联络,把关于景隐国的重要信息传达给鸿骆国当权者,让鸿骆国对景隐国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 在场的人从那些信件中得知:谋害景隐王的药方是鸿骆国提供的,丁大天所用的毒镖和毒针上喂的剧毒也是鸿骆国提供的。 丁大天所用的那种毒药名叫垄灭膏,其主要原料是从鸿骆国特有的一种植物中提炼出来的。垄灭膏的制作过程非常复杂,要把从植物中提取的那种主要原料与其他几种辅料搭配在一起,经过多道工序加工才能制成。这种毒药是鸿骆国的当权者派专人秘密制作的,连鸿骆国的普通国民都没人知道有这种东西,更不用说景隐国的普通国民了。既然景隐国除了孙固业和丁大天知道这种毒药却不了解以外都没有别人听说过这种毒药,那就更不用提解药的事了,所以景隐国的人一旦中了垄灭膏的剧毒就必死无疑。把这样的毒喂在暗器里打向景隐王,如果打中的话景隐王必定一命呜呼。 杀害景隐王正是鸿骆国侵略计划中的一步棋,而孙固业就是鸿骆国设在景隐国内部的一颗棋子。鸿骆国的当权者早就了解景隐国的太子昭霖一直以来对朝政并无多大兴趣,而且似乎也没显示出有多少办事能力,再加上景隐国内部又有其他隐患,部分臣子争权夺势,可说是危机四伏,一旦景隐王驾崩,景隐国必将陷入巨大的混乱。鸿骆国当权者认为那个时候正是趁乱用特殊手段将孙固业这颗棋子推上景隐国国王之位的可乘之机。一旦孙固业这颗棋子上了台,鸿骆国就更容易实施对景隐国的全面侵略计划了。孙固业不仅贪恋权势,而且视财如命。他每每给鸿骆国提供重要信息,鸿骆国的当权者就会给他大量钱财,收到钱财后,他便愿意提供更多信息,于是他又能收到更多钱财,就这样,他深深地陷在了用景隐国的重要信息交换钱财的循环之中。 (一百四十一)实情 孟廉对丁大天说道:“你先把杀害冯御医的前前后后照实说了吧!” “当孙固业这个奸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尹姑娘和颜护卫已经去了梓贵村,他派我速速前往梓贵村暗杀一个叫冯靳磊的人并想方设法嫁祸给尹姑娘,还要我把冯靳磊的义子冯世琢带到都城,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让他坚定地认为是尹姑娘害死了他的义父冯靳磊,就算他亲眼看到了毒镖并不是尹姑娘发出的,也一定要用尽办法让他认为尹姑娘是杀害他义父的背后指使者。孙固业这个奸人说,如果我这次行动能够将尹姑娘也暗杀自然是最好,但他告诉我尹姑娘和颜护卫武功高强,如果没有极为合适的时机和极大的把握,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暗杀不成功还暴露了自己。他告诉我,杀害尹姑娘并不是这次任务的重要目标,重要的是一定要将冯靳磊置于死地并且一定不能让尹姑娘和颜护卫发现自己。他给了我三枚毒镖,告诉我必须用这种毒镖杀害冯靳磊,因为这种样子的飞镖被人认为只有尹姑娘有,用这种飞镖可以把暗杀的事直接嫁祸给尹姑娘。我刚一到冯靳磊的家,没耽误片刻就立即向他发出了毒镖,因为担心仅仅发一枚或两枚镖不能将冯靳磊置于死地,便把三枚毒镖同时发了出去,发完我便藏在了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等待时机把冯世琢带走。原本以为想让冯世琢坚定地认为杀害他义父的人是尹姑娘还要绞尽脑汁费一番心机,没想到冯世琢回家的时候恰好只有尹姑娘一个活人在房间里,我什么手段都没用,他就直接认为尹姑娘用毒镖暗算了他的义父。在房间里只剩下冯世琢一个活人的时候我从窗口跳入,把冯靳磊的尸体和冯世琢一同挟走带到了一个他人很难发现的地方。冯世琢当时为他义父悲痛欲绝,同时恨透了尹姑娘,我就利用这两点,一方面说有办法帮他好好安葬义父,另一方面告诉他怎么做就会有人替他报仇。我按照孙固业这个奸人吩咐的行事,带冯靳磊的尸体和冯世琢到都城齐翼后安排冯世琢跪在街上哭。来接应的人是一个叫吕珏丰的大臣,他到了以后和我在秘密地点对了暗号,我便让他带走了冯世琢。”丁大地实实在在地把整个过程叙述了一遍,毫无虚言。 在丁大地说完“我刚一到冯靳磊的家,没耽误片刻就立即向他发出了毒镖”的时候,尹如尘和颜漠鹰互相对望了一眼,眼里全都是遗憾和内疚。他们去梓贵村,想的一直都是那个方子,他们并没料到会有人到梓贵村去杀人灭口。在冯御医把方子递给尹如尘的时候,他们两人由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张方子上,才没能来得及防止冯御医中镖。他们的一时大意也为尹如尘的后来埋下了祸患,于是有了尹如尘当众被冤枉为杀害冯御医的凶手之事。 (一百四十二)打击 尹如尘为景隐王进行第三回治疗那次同样是有飞镖打入,但当时的情形不一样,不光打进房间里的飞镖数量不同,尹如尘当时的状态也与在冯靳磊家里那次不同。虽然尹如尘同样没有预料到会有人到寝宫这种地方暗算景隐王,但她当时的警惕性非常高。由于前一夜自己刚刚遭遇过刺客行刺,她深知这王宫之中有人想置她于死地,便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再加上这一次飞镖打向景隐王恰恰赶在了她正要起身向门口走去的时刻,此时她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某一个地方,这样她更容易轻松地注意到飞镖的突然出现,所以这次她成功地防止了景隐王中镖,救了景隐王一命。 丁大天向孟廉叙述他到梓贵村办事的过程时,当他说完“他派我速速前往梓贵村暗杀一个叫冯靳磊的人并想方设法嫁祸给尹姑娘”后,之前被拉到一边的冯世琢就突然哭喊了出来。丁大天的叙述,似乎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心上。因为受了太大的打击,当丁大天说完的时候,冯世琢已经没有哭声了。得知真相后的冯世琢极度悲哀和失望,他没想到他爹遇害后帮助自己的第一个人正是亲手杀掉他爹的凶手。在冯靳磊过世后,冯世琢又一次没有亲人在身边了,就在他伤心欲绝的时候,丁大天带给了他及时的安慰,他曾耐心地哄着他,给他吃的东西,还曾在冷风吹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本来冯世琢一向脾气古怪,一般情况下对除冯靳磊以外的人态度都不好,但遇到丁大天的时候正是他最无助的时候,他便完全没有像以前一样对人乱发脾气。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反常状况:有些人会突然变得完全不肯相信别人,排斥来自他人的一切安慰和援助,就让自己一个人住在坚不可摧的硬壳里;有些人则会一下子毫无防备地相信别人,完全接受他人的慰藉并让自己沉浸在这种关怀里。冯世琢就属于后者。他是个孩子,在梓贵村生活的时光也没什么人会故意坑害他,在最无助的时候他很容易就接受了丁大天的关心。他亲切地叫丁大天“叔叔”,甚至有意无意地把他当成了可以放心停靠的港湾。这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过他关怀的“叔叔”,上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还可以做他的港湾,这一次出现,伴随着真相的水落石出,他已经成了与他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他之前竟相信甚至依赖着结束他至亲生命的杀人凶手而不知情!此时的冯世琢失魂荡魄地蹲了下来,没有再哭闹,只是呆呆地蹲在那里,默默地流着眼泪。周围侍卫们这个时候看他实在太可怜了,便俯下身来不停地低声地安慰他,可他就像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蹲在那里,流着泪一言不发。 (一百四十三)准备 “去行刺尹如尘也是他指使的?”孟廉继续问丁大天。 “是。”丁大天如实回答道。 “那你把他指使你的情况也详详细细地说一说吧!”孟廉看丁大天当时的样子,就知道完全不用逼迫,随便问问他也一定会把孙固业指使他行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孟廉的感觉一点也没错,此时的丁大天非常愿意把情况全都说出来,而且他叙述得很详细:“孙固业那个奸人让我在那天夜里去行刺尹姑娘,如果那个时候能杀了她,她就无法为陛下进行第三次治疗了,陛下的身体也就无法恢复了。孙固业那个奸人知道尹姑娘武功高强,我和她交手胜她的可能性不大,于是他给了我砒霜,告诉我一定要想办法趁机给她下毒,这样就算打不过她,也有机会将她害死。虽然他让我和她过招时也一定要全力以赴,尽量找机会将她置于死地,但其实与她交手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方设法给她下砒霜之毒。除了砒霜以外,他还给了我一些喂了剧毒的飞针和一枚飞镖,他告诉我飞针可以随便使用,但一定不要轻易把那枚飞镖浪费掉,因为只有最后一枚了。那枚飞镖是走退路时用的,当时考虑了两种可能的用途。派我行刺尹姑娘一事,孙固业那个奸人做了充分的准备。如果我被她所擒,就根据她声张或者不声张两种不同的情况做出不同的应对。只要她声张,惊动了宫里人,我就要立刻拿出那枚毒镖称自己是她找来的杀手,说她正在向我交代任务,给我那枚毒镖让我深夜去行刺陛下。如果来的人问起为什么尹姑娘和我是同伙还会声张说我是刺客,我就要向来的人说她逼迫我去行刺陛下,但我不肯,和她发生了争执,她才声张反咬我一口说我是去行刺她的。想要成功地冤枉尹姑娘派我去杀害陛下并非只需要我嘴上说说这么简单,如果她声张之后引来的人都不了解此件事,仅凭一枚毒镖和我一张嘴也很难办成这件事,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孙固业那个奸人已经埋伏好了其他人用于冤枉尹姑娘,只要尹姑娘在我去行刺他的时候声张了,到时候在我和其他人共同冤枉她的情况下,她绝对百口莫辩,再联系上之前用同样的毒镖杀害了冯靳磊一事,她声张的结果就一定是把自己置于死地。孙固业那个奸人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能激她声张最好,但那样的话,因为让人认为我和尹姑娘是同伙了,冤枉尹姑娘的同时也我也罪责难逃,他认为我会不情愿配合,容易出差错,所以,他说如果尹姑娘不声张,我也可以不主动声张,甚至不激她声张。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必须去做另一件危险的事——在尹姑娘给陛下进行第三次治疗的时候暗中用那枚毒镖杀了陛下,让人认为是尹姑娘所为,从头到尾我都不用现身,还能让陛下和尹姑娘就全都只有死路一条。” (一百四十四)经过 “太放肆了!这个孙固业……”景隐王颤声道。听了丁大天的叙述,他简直对孙固业恨之入骨,气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已发颤。 柳齐梅和昭霖再次安慰景隐王,才让他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 孟廉也劝慰了一下景隐王,景隐王表示自己没事,让他接着问,把具体的经过都问出来。 孟廉接着丁大天刚才的话说:“如果她擒住你的时候声张了,她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她不声张,一剑杀了你,那么仍然是犯了杀人罪,所以可以把她逼到走投无路对吧?” “没错。孙固业那个奸人就是这样告诉我的。他说如果她杀了我,她也活不成,如果她放了我,等到她给陛下第三次治疗的时候,我用毒镖冤枉她,她还是活不成。她能走的活路就是离开王宫,如果那样的话,错过了给陛下治疗的时机,陛下也就无法恢复了。”丁大天回答道。 “把你去刺杀尹如尘的经过都说出来吧。”孟廉道。 丁大天说道:“那夜我本打算趁着黑暗试着直接发毒针置尹姑娘于死地,我心想,就算武功再好的高手,在睡着的时候也不容易躲过暗器。就算她凭着一个练武之人敏锐的感觉察觉到有暗器接近自己,在黑暗中也不容易不被打中。可是到达尹姑娘住所的时候我惊讶了——那里竟然灯火通明,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是醒着的!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当时觉得事情不妙,还想会不会是她知道了那夜我会去害她,但又想不出她能通过什么方法知道。正因为这样,直接发毒针的做法被我放弃了。于是我只好冒险与她交手往她的水壶里下砒霜,假装打斗之时不小心碰掉壶盖,趁她不注意时我已经把砒霜放了进去,为了防止她发觉,我又找机会把壶盖顺手带上了。盖上壶盖后我有点后悔了,觉得这个动作很可能引起了她的注意,但既然已经做了也没办法了。之前孙固业那个奸人并不认为我能打赢她,我对他说如果是那样可以找比我武功好的杀手做这件事,他说没必要,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如果仓促雇来的杀手不可靠,后果会不堪设想。直到和尹姑娘交手时我才知道她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我明显地感觉到她不想伤到我,但我对她却是使出浑身解数进攻,不过我还是很快就被她擒住了,还被她扯掉了蒙面布。我并非像孙固业那个奸人想象的那样害怕付出自己的生命,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以死来换取任务成功并非难事。当时我希望她一剑杀了我,这样就可以达到害她的目的了,只要事情能办成就值得,但她并没有杀我,这让我考虑要不要主动声张。当她说出她要声张的时候,我很希望她能声张出来,这样就不用我做决定了,可她竟然放了我!我又寄希望于那七枚毒针,希望我临走时可以让她中毒针而死,可她武功高强,那七枚毒针没有一枚伤到她。我就这样离开了。” (一百四十五)活命 当王后柳齐梅听到丁大天说他去刺杀尹如尘时看到她的住所灯火通明而且她正醒着的时候,心想:我吩咐吕大人派人夜间进入尹如尘的住所去警告她,本来不是什么好事,但事实上反而提高了尹如尘的警惕性,促使她亮着灯火没有睡着。之前我派去警告她的那个并不会伤她的刺客进入她的住所相当于提醒了她,算是有助于避免她被丁大天暗算,我做这坏事也算变成了好事,也让我心里舒服些,这样我休息的时候应该不至于再做那样的噩梦了吧! 尹如尘心想:那天看到丁大天似乎希望我声张,就觉得似乎有什么问题,幸好我没有声张出来,不然事情会复杂得多。 那个时候,她没有声张,丁大天自己也没有主动声张,因为两个人都考虑到了声张出来的不利之处。 其实当时丁大天在考虑要不要主动声张时,他头脑一热在冲动之中抱着一死的决心很想声张出来,但他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尹如尘要放了他。这一放让他突然多考虑了很多情况,觉得主动声张未必是件好事。如果他主动声张了,事情就不止属于他自己了,那些被孙固业安排好的人也会牵扯进来,万一出现什么差错,问题就不是他一个人承担可以解决的了,他一人声张就有可能把那么多人一同拉下水,他觉得那样做不是他办事的风格。如果他不主动声张,事情就全都背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感到这样更适合。他又觉得如果能活着把事情办成,不必偏偏选择搭上自己的性命,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更何况孙固业给他的飞针他还没有用上,如果不声张出来,趁尹如尘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发出七枚飞针,也算是用简单的过程,牵扯最少的人来办事的方式之一,万一没有打中,等尹如尘给景隐王进行第三次治疗的时候,他还可以去发毒镖,虽然那种情况风险很大,搞不好就容易被人发现,但仅仅是危险而已,只有留住命活下来,才不会浪费掉别的可能性。当然,他之所以决定不声张,保住自己的性命,决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他要活下去,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那一刹那想到了他的弟弟丁大地。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的面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丁大天觉得就算死,他也一定要在死之前再见到丁大地一面,否则死不瞑目。作为杀手,他是不怕死的,也是不能考虑太多感情的,但是,如果没有那份感情,他根本不会做杀手。他去做危险任务之前常常会想到他的弟弟,他想,人生本就没有多少年,今生和弟弟有缘,来世却渺渺茫茫不能寄望,如果自己死了,和弟弟的缘分可能就永远终结了。对他来说,死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和他牵挂着的人缘分终结,永不再见。他选择了继续活着,一定要再次见到丁大地才行。 (一百四十六)挑明 孟廉问丁大天:“你向陛下发毒镖那天,是从寝宫后废园的井口进来的?” “是的。” “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敢往陛下的寝宫里发射毒镖!”孟廉道。 “我没有办法,如果不这么做,我也无路可走,这是我最后一条路了。”丁大天无奈地说。 当时丁大天到达王宫里,处处小心谨慎,只要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只好停下来不能草率行事。行动慢一点问题不大,万一被人发现,事态就严重了。所以,由于总是出现可能被人发现的状况,他不得不行动缓慢,因此当他到达景隐王寝宫窗外的空地时,尹如尘已经为景隐王做完最后一次调整了。他到了以后立即向景隐王发出了毒镖,当时尹如尘正要起身向门口走去,于是他发出的毒镖便被尹如尘的飞镖打到了墙上。虽然那一镖并没有将景隐王置于死地,但也可以用来嫁祸尹如尘了。 孟廉弄清楚丁大天这边的状况以后,便望向了丁大地。这时候他看到丁大地的面色已经很好了,看起来完全恢复了正常,于是他问丁大地:“那些事都是丁大天所为,他已经完全说出,你是否仍要咬定是你所为?” 丁大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昭霖对他说道:“尹姑娘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把你当成了那个刺客。你说过,尹姑娘遇到刺客那夜,你一觉睡到了清晨,根本没有踏出过寝室一步,你承认这话是你所言吧?” 丁大地起初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后来觉得事已至此,自己再说是自己所为也不会有人相信了,就回答道:“是的……小人那夜确实没有踏出过寝室一步。” “昨夜你住在陛下安排的特殊寝室,还有大内高手看守,我问过看守你的人,他们说你并没有和别人接触过,那为什么一觉醒来,你却改了口?在尹姑娘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说自己那夜没有踏出寝室一步,怎么刚才你却突然承认行刺尹姑娘是你做的?”昭霖好奇地问道。 “小人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尹姑娘指为刺客,由于小人那一夜确实没有踏出过寝室一步,起初被指为刺客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实话实说了。和小人同寝室的人也在场,他们也替小人作证了。昨夜在陛下安排的特殊寝室里,小人就想尹姑娘为什么会那么说,突然想到了和小人长相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大哥,觉得一定是她把小人认成了大哥,那么,应该是大哥去行刺过她。小人想,大哥是个杀手,去行刺别人并不稀奇,他一定是接到了什么任务才去刺杀她的。大家已经认为去刺杀尹姑娘的人和用飞镖打向陛下的是同一个人,大哥那样做,一旦被抓到就一定是死罪,既然已经不止一个人认为小人就是那个刺客,那么小人索性就承认是自己做的,如果小人自己被处死,大哥他也就没事了!”丁大地说道。 (一百四十七)证实 “你承认,就是为了给你大哥顶罪?”孟廉道。 “小人就是这么想的。”丁大地回答。 这个时候丁大天望着丁大地,湿润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舍,他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只能就这样凝望,让这个肯以命替自己顶罪的弟弟的形象定格在自己心中,凝为永恒,一直陪着他,哪怕他到了另一个世界。 “当冯世琢问你为什么跪在这里的时候,你的表现告诉所有人你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没过多一会儿你突然又变成了认识他的样子,还说你骗了他,更说冯靳磊是你杀的?”孟廉问道。 “小人之前的确不曾见过冯世琢,突然听到这孩子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小人一下子蒙了,头脑一片混乱,耽搁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前这孩子提到了梓贵村,大人您告诉这孩子他爹所中的那种毒镖如果打在墙上周围就会出现一圈石青色,小人想到了发向陛下的毒镖打在墙上周围也出现了一圈石青色,便猜到了大哥就是杀掉冯御医的人。之前小人已经承认刺杀尹姑娘的事和用飞镖打向陛下的事全都是自己所为,那杀害冯御医的事小人自然也要说是自己做的,这样才能让大哥摆脱危险。”丁大地说出了当时的想法。 “那你右肩膀上的伤口呢?”孟廉又问。 “那伤口,是小人为了给大哥顶罪自己弄的。”丁大地说道。接着,他又有些失望地说:“可惜,还是被戳穿了……” 丁大天作为一个有自己原则的杀手,起初不肯说出背后的指使人是谁,可后来却主动说出来了。当时有个别在场的人认为他之所以说出了指使者,完全是因为尹如尘救治了丁大地并表示丁大地的病可以根治,但很多人想到了另一个可能的原因——丁大天之所以说出指使者是孙固业是由于他知道了孙固业私通鸿骆国。因为他们留意到了之前丁大天说的那句话:“即使被擒也不会供出任务背后的指使者,除非指使者先背信弃义或者卖|国求荣!”尹如尘、颜漠鹰和孟廉都是想到了这一原因的人,而丁大地则是明确知道他大哥之所以说出指使者正是因为指使者卖|国这一原因的人。孟廉这个时候出于好奇,很想知道丁大天到底是不是因为孙固业私通鸿骆国才供出了他,于是问道:“丁大天,你起初不说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后来为何说出来了?” 丁大天激动地说道:“孙固业这个奸人卖|国求荣,天理不容!” 孟廉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证实,他又想知道之前丁大地突然昏倒是否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便问丁大地:“你刚才突然昏倒,是否也是由于得知了孙固业私通鸿骆国,怒不可遏?” 丁大地说:“正是如此!小人当时怒火中烧,不能自已,一气之下便昏了过去。小人最恨卖|国|贼,没想到却一直在一个卖|国|贼手下做事!” (一百四十八)开端 其实不仅丁大地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在一个卖|国|贼手下做事,丁大天也没想到自己已经为一个卖|国|贼出生入死。这两兄弟从小就见识过鸿骆国侵略者的残忍,对叛国者恨之入骨,为了生存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和私通鸿骆国出卖景隐国的事沾上一点关系,就算死,也不能!当他们知道孙固业私通鸿骆国,知道自己已经为一个叛国者做过事的时候,那种已成事实的行为违背了自己原则的痛苦让他们感到生不如死。 丁大天和丁大地在得知孙固业卖|国求荣之时,那种感受和冯世琢得知丁大天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时有相通之处。虽然两种感觉并不完全一样,两种事情也不同,但那种被命运捉弄了的感受却是有相似点的。丁氏兄弟最恨卖|国求荣者,却在不知实情的时候为卖|国求荣者做过事;冯世琢最恨杀他父亲的凶手,却曾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相信甚至有些依赖杀他父亲的凶手,还期望那个凶手会找人帮他报仇。 丁大天对景隐国的这份心意让景隐王既欣慰又惋惜,他问道:“丁大天,你为何会做一个杀手?” 丁大天说:“那一年,我们刚到钩碌城不久,大地他突患重病,没钱医治,我到处寻找能够很快赚到钱的办法。一开始我只想做正行事情,并没想走歪门邪道,但是那些正行,钱来得不够快,大地的命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如果不尽快医治,大地他就会死的!我求了几个大夫,希望他们同意让我赊账,先为大地治疗,我再慢慢还,可由于治疗大地的病需要用到很多极其名贵的药材,有些药材大夫们那里也没有,他们要千辛万苦去凑齐那些药材才行,但是我没有钱给他们,他们也没办法帮我去弄。我问清了都有哪些药材,想自己去找,可有些药材我问了很多家药铺都说当时没有,但如果我肯出大价钱,他们也可以暂时耽搁自己的事想办法去帮我弄,可我没有那么多钱。我自己去采药,不懂,也采不到。我又去找别人借钱,但由于我和大地刚到那里没多久,认识不了几个人,又不认识什么权贵,平时有来往的就是几个和我一样没有多少钱的人,他们几个替我东拼西凑,凑了些钱,可那些钱加起来也不够所需钱数的零头。一日,我去见一个性情古怪的大夫,想看他能否有办法帮大地治病,但当天他并没让我进门,只是让学徒和我约好了次日见面的时辰让我次日找他再说,并告诉我他过时不候。第二天我去找他,我走的那条路上有个卖艺的老人被两个人年轻人殴打,我看不过去出手相助,将那两个人打跑了,我没来得及听那个老人要对我说什么就赶忙离开了,生怕误时辰。虽然我准时到达了,但那个大夫和我找过的上一个大夫说的差不多,还是帮不上忙。” (一百四十九)杀人 当丁大天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望着他的丁大地再次泪流满面。 丁大天继续说道:“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有个知道了我正在到处想办法弄钱为大地治病的人,说他可以介绍我去做事,是那种每做一次任务就可以弄到很多钱的事,只需要做一次,得到的钱就足以买来药材请来大夫为大地治好病。可他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就跟他走了。他带我进了树林里,一个蒙面人出来接应,那个蒙面人第一句话就是问介绍我去的那个人:‘这就是你带来的新杀手?’我一听‘杀手’两个字,想都没想就跑掉了,当时我没有立刻回家,担心他们追上我会连累到大地,后来才发现根本没人追我,我才小心翼翼地回了家。当我到家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大地病得像要支持不了多久的样子,我心里很难过,也只能告诉他:‘相信大哥,一定能找到大夫治好你的病!’大地让我不要再管他了,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听到他说让我不要再管他,我开始担心他做出什么傻事,于是我对他说:‘大哥遇到了肯帮我们的人,现在就去找他!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我又找到了那个把我介绍给蒙面人的人,他一看见我就说:‘这种事情不需要勉强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会回来找我的!’他把我带到了杀手组织,杀手组织给了我一个代名,告诉我在组织内只能用那个代名。原来,我是在街上帮助那个卖艺老人时施展了武功被介绍我进杀手组织的人看中的,看中我之后他便暗中了解了我的情况。组织内的人知道我以前从没做过,所以给了我一件让我容易接受的任务——去杀一个恶官。向我交代任务的人告诉我,虽然是为了给别人报私仇而杀,但是实际上却也能为民除害。他先递给了我一部分钱,说是想要报仇的人给的,等事情办成后再给我另一部分。我一看是这样,又能很快弄到全部治病的钱,就答应了。我把拿到的一部分钱带回家里给大地看,告诉他,大哥已经弄到钱了,让他一定要坚持活下去,等大哥把另一部分钱拿回来,大地便答应了我。时机一到,我便潜入了那个官员的住处。起初不敢动手,接着就想了大地病得很重的样子,又告诉自己,这是个恶官,杀了他会帮很多人的,于是便鼓起了勇气。就这样,我杀了人。那次,是我生平第一次杀人,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从那一刻起,我成了一个杀手。” 景隐王一声叹息,接着问道:“你在钱不够用的时候,就没想过去当地的济人会求助吗?” 丁大地说:“那时候,我们刚到钩碌城不久,根本就不知道当地有济人会,也根本没有人告诉我可以去济人会求助。” (一百五十)差错 “哦?你认识的人肯亲自借给你钱,却不肯告诉你可以去济人会求助?” “他们当时没有告诉我,是因为济人会曾经受一个有点权势却为富不仁的人间接控制,曾经就有些去求助的贫苦人不但没有得到帮助,反而因为‘不识相’去了那里而被权贵找出诸多理由欺压,我认识的那几个人早已经不信任济人会,不告诉我只是不想让我被人欺负而已。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就在我找那几个人借钱之前,那个为富不仁的人已经被一个清官惩治了,当时济人会已经不受那个为富不仁的人控制了,只是和我有来往的那几个人消息全都不灵通,并不知道那件事。如果我找他们借钱那几天去济人会求助,实际上是可以得到帮助的;如果让那个清官得知消息,他还有可能亲自帮助我。”丁大天回答道。 “唉!可惜啊!不过幸好还有清官可以铲除恶人!”景隐王叹道。 丁大天含着眼泪苦笑着说:“可悲的是,那个清官被我亲手杀害了。” “什么?你杀了他?”景隐王惊讶道。 “哈哈!”丁大天笑了,同时却流出了眼泪,他的笑里全是苦涩,他的心像被利剑刺穿一样:“天意弄人,我杀的第一个人,偏偏就是他!当时杀手组织里向我交代任务的人为了让我下定决心放胆去杀人,才骗我说要我杀的人是个恶官,我救弟心切没有调查就去行动了。而我这个杀手背后真正的雇主,正是那个间接控制济人会的为富不仁者,他为了报复那个清官,便雇用杀手杀掉他。那个雇主,才是害我的人!如果不是他曾经间接控制济人会,和我来往的那几个人又怎会对济人会失去信任,又怎会不告诉我可以去济人会求助?可我却成了为那个害我之人办事的杀手,杀了一个本来有可能帮助我的人。我就这样杀了一个清官!” “那你有没有拿到钱?”景隐王继续问。 “钱拿到了,全都拿到了。拿钱的时候我开心得很,因为那个时候我还蒙在鼓里,还以为我杀的是一个恶官,以为自己不仅做了为民除害的事,还得到了那么多钱可以救我弟弟。”丁大天自嘲道。 “然后请来了大夫为丁大地治病?”景隐王问。 “是的,请来了大夫,给大地服用了以那些名贵药材配成的药,大地当时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我却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大地的病是不治之症。这病有办法在发作的时候控制住,也有办法减少发病次数,却没办法根治。他不发病的时候身体一点也不比正常人差,甚至气色看起来要比好多正常人还要健康,可一旦发病就可能有危险。大夫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发病,只是让我准备好药,一旦他发病了就用药控制。那药就是用那些名贵药材配成的,每用一次都需要很多钱。”丁大天回答。 (一百五十一)泥淖 景隐王心情沉重地坐在那里,没有继续问下去。 “你弟弟脱离危险以后,你才知道自己错杀了清官?”昭霖问道。 丁大天深呼吸了一口气,答道:“是的。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后悔也没有用了。” “那后来呢?”昭霖继续问。 “后来……”丁大天声音沉沉地说道,“我本以为我没有后来了,得知我杀的是个清官的时候我简直想一死了之,但我不能丢下身患不治之症的大地不管。那次完成了任务后,我本想带大地离开钩碌城,去另一个地方居住,但是,我已经走不开了,因为我是杀手组织的人了,我的举动开始常常被组织里的人注意。我曾经表面冷静地问那个向我交代任务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个清官是恶官,他说,对待没有经验的新杀手,不采用些手段是不容易办成事的。我心里异常愤怒,却不能对他或者对杀手组织做些什么,他们握有我杀过人这个把柄,更严重的是他们知道我有个弟弟。他们看出我不想按他们的要求做某些事的时候,不但会搬出我以前杀过人的把柄,还会提到我弟弟的名字,用我弟弟的性命要挟我去做,这让我别无选择。大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一次病,每发一次病就需要很多钱,那么多的钱完全不是我这种没有多大本事的人做正经事情可以短时间弄到手的,而我这个杀人凶手也不再可能去济人会求助。我一方面不能得罪杀手组织的人,另一方面需要钱给大地治病,所以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他们交代给我的任务——杀人——不管要杀的人是否无辜。被杀者是善人还是恶人这个问题是不需要杀手考虑的,甚至都不需要杀手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终归是要杀的。杀手要做的,仅仅是‘杀’而已。我就这样背负着冤魂,踏着别人的命生存着。我双手沾满了鲜血,眼前总浮现起一个个死不瞑目的面孔,还要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对抗着良心的谴责不断地考虑下一个任务用什么方法更容易完成。一段时间以后,杀手组织的人也就不盯着我了。” “呵呵……”丁大天抬起头望着上方,无奈笑了笑,悲凉地说道:“人生不是总有机会改过的……有些事,只要做错一次,你就会被逼着一错再错,不停地错下去。一旦陷在那样的泥淖里,你就会越陷越深,不管你怎么挣扎也都无法脱身了。我走错了那一步,却输了这一生。爹和娘都是很正直的人,他们曾经告诉我和大地,一辈子都要做正直的人,可惜,我没有做到,也不可能做到了。” 众人听了丁大天的话,心里都沉甸甸的。 景隐王听他说到“错”的时候,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件已经没有改过机会的错事。不过,他认为他的那个错虽然同样不可挽回,却没有引着他一错再错,错上加错。 昭霖心里感到了阵阵憋闷,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让他情绪有些低落,但他并没说别的,只是继续问道:“你们后来是如何来到都城齐翼的?” (一百五十二)转移 丁大天说:“大地本来是在家门口做生意的,我一直让他认为我在离家较远的地方做正当的大买卖,虽然他总是怀疑,可每次我都搪塞过去了。很久以后,他才得知我是做杀手的,当时他惊得又发了一次病。醒来后他不停地劝我收手,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根本就没法收手了。其后的日子里他不知道劝了我多少次,但我也没有办法不继续做下去。后来,大地的病发作次数越来越少,甚至两年才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会突然晕过去,虽然仍旧危险,但大夫说再也不需要用那么名贵的药材了,用普通的药就能控制住了,不过大夫仍然认定他患的是不治之症,还说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发病就有可能死去。大地实在不想让我继续做杀手,他认为钱多了我就会有机会收手,便执意要来都城齐翼做事,想办法比在家门口做生意多挣些钱。我本来不同意他来齐翼,但那些天我正好又在无意间惹到了杀手组织里的一个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报复在大地身上,我想,大地离钩碌城越远,离我所在的杀手组织越远,也就越安全些,于是我就同意他来齐翼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担心,担心他发病,他带好了药,向我保证不会有事。后来我才知道我无意中惹到的那个人并没有报复的意思,那时大地已经在齐翼做事了。大地初到齐翼时曾传书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份好差事,挣到的钱比以前在家门口做生意多很多,他说他会用心做事,今后我就不用再做杀手了。过了很长一段日子以后,钩碌城发生了一些事,杀手组织的头目和组织内的很多人被江湖中人杀掉了,组织内的新头目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带领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悄悄转移到了都城齐翼。在都城做事虽然风险大,但是每次的任务能赚到的钱也更多。这都城里有很多外面没有的东西,赚多了钱便能吃好的喝好的。渐渐地,我的想法也有了变化——做这行虽然只能暗中做事,但是赚钱快,我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已经无法让自己放下浮躁的心情踏踏实实去做那些赚钱缓慢的正行事情了,从此我便不再去想如何收手。虽然大地总告诉我他找的那份差事很好做,上级对他也不错,但我却听闻他做的其实就是受累受气的差事。尽管大地和我从没谈到过他到底在谁的手下当差,但我知道那人是个大官,我想,给大官做事,被人呼来唤去任意驱使,绝对不会像大地向我描述的那么轻松。于是,我让大地不要再做被人使唤的差事了,要给他安排个新居所,由我供他吃好的喝好的,如果他想做事,随便做个小生意就可以了。可大地他不仅没放弃那份差事,还反过来在信中劝我收手,没完没了地劝我收手,我和他意见分歧太大甚至因此出现了不和的苗头,我不想与他争执不休,就没有再理他,但我心里一直都非常挂念他。” (一百五十三)酸楚 “你的任务不都是杀手组织里的专人交代的吗?为什么这次的任务是孙固业亲自交代给你的?”孟廉问道。 丁大天道:“转移到齐翼的杀手组织后来被剿灭了,组织里的人只有我一个侥幸逃脱了,于是我做了一名单独接任务的杀手,不再被组织控制,想做的任务就做,不想做的就不做,比以前自由多了。这次孙固业这个奸人给我的任务我根本就不想做,但世事难料,大地竟然恰恰是他的手下!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发现我和大地的相貌看起来一模一样,后来他便知道了我和大地的关系,我不想接任务,他就用大地的命威逼我替他做事,我又一次尝到了被人要挟的滋味。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孙固业这个奸人,他竟然是个私通鸿骆国的卖|国|贼!” 丁大地听了丁大天讲述的经过,心里泛起了阵阵酸楚——那些年,他大哥就是为他活下去的。 的确,自从丁大地突患重病开始,丁大天活得一直都很痛苦,他曾想到死,但他为了丁大地活了下来。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的死可以换来他弟弟的健康,他绝对会死得义无反顾。对于一个不怕死的人来说,为一个人去死其实很容易,死了也就不知道痛苦了,真正艰难的,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在痛苦里活着,一直那样活着。虽然艰难,但丁大天做到了。丁大地同样可以做到,他在孙固业这种人手下做事,日子难得很,他之所以告诉丁大天他过得很好,差事很轻松,只不过是善意的谎言罢了,他为的是不让丁大天担心,也想让丁大天看到他终有一天可以不再做杀手的一点希望。丁大地之前没主动告诉丁大天他在谁手下做事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孙固业这个人多么难以伺候,他不确定丁大天是否也有耳闻。他大哥当初做杀手,就是为了给他治病;他到孙固业手下做一名官兵,正是为了让他大哥有朝一日可以不再做杀手。可是丁大天到了齐翼以后想法变了,尽管丁大地依然活在让他大哥不再做杀手的希望里,但他大哥却已经不再想收手。 “大哥……”丁大地对丁大天说,“其实……后来……你是有机会的,对吗?” “对。以前大哥做杀手是没有办法,没有机会改变,那些日子都撑过去了,后来机会来了,大哥却一直错下去了……你不停地劝大哥收手的时候,大哥不该嫌你罗嗦,不该因为这个没再理你。你知道吗,大哥好久没有见你,心里有多想你!大哥去行刺尹姑娘那天,本想声张出来以死成事,但大哥觉得死之前必须要再见你一面,否则就会死不瞑目。今日,上天真的成全了我,让我在死之前见到了你。”丁大天接着说道,“可惜……时间只会向前,人生没有退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百五十四)躲避 昭霖慨叹之余,想起之前丁大天说“爹和娘都是很正直的人”,便问丁大天:“你们的爹娘没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么?” “爹和娘在我们小时候就已经被鸿骆国的侵略者逼死了。”丁大天从这里说起,向众人道出了他们爹娘生前的事。 那一年,丁大天、丁大地和他们的爹娘住在丁宿村。他们的母亲丁尚和父亲丁森是村子里最擅长射箭的两个人。 当年鸿骆军侵略景隐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丁宿村人烟稀少,又不是战略要地,所以并不时常遭到侵袭。 就在景隐军即将完全将鸿骆军击败之际,一群一直驻扎在景隐国的鸿骆国侵略者气急败坏地来到了丁宿村附近。为首的人名叫王列瓷,他因在军中犯了错误受到惩罚想找丁宿村的平民发泄。 丁尚无意中发现了有侵略者手执兵器出没,便带领全村人提前躲避到了人迹罕至的隐蔽之处。 虽然大家躲避到了那里,应该不会被鸿骆国的侵略者发现了,但丁氏夫妇还是考虑到了一种极低的可能——被发现。如果鸿骆国的侵略者要伤害村民,丁氏夫妇就一定会挺身而出,哪怕牺牲也会尽力保护其他村民。因此,夫妇二人提前告诉年纪尚小的丁大天和丁大地,万一大家的所在地被侵略者发现,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冷静,不要哭闹。 丁氏兄弟以前就问过爹娘,万一发生什么事,他们要怎么做才能帮上忙,丁森告诉他们:“你们还小,保护好自己,不给爹娘添麻烦,不让爹娘为你们担心就是帮了大忙。” 虽然以前就对两个孩子说过类似的话,丁尚此时再次对丁氏兄弟叮嘱道:“记住啊,就算娘和爹被抓去或者被杀害,你们看到后也一定不要吭声,不要让侵略者知道你们是爹娘的孩子,不要做无谓牺牲,你们以后要跟着梁师傅学好武功,长大了要做对景隐国有用的人,在你们以后有能力为抗击侵略者尽一份力的时候,就要和侵略者斗争到底!你们不仅要勇敢,还要懂得用智慧。” “对,记住,无论爹和娘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一定不要吭声,你们要是吭声就会引起侵略者的注意,他们才不会因为你们是孩子就不杀你们!如果爹和娘出了什么事,梁师傅会尽力保护你们的,你们不能哭闹,否则连梁师傅都有可能会被你们连累。”丁森接着丁尚的话说道。 丁氏兄弟听到爹娘的话,又一次感觉像最后的嘱托一样,非常难过,但两人还是答应了。自从鸿骆国侵略景隐国起,两个孩子就开始听类似这样的话了。 丁氏夫妇早就和武功高强的梁师傅说过了相关情况,如果他们死了,两个孩子就拜托给他帮忙照看了。他们所说的梁师傅名叫梁聚鸣,一直住在丁氏家里,他虽然年纪大了,武功却依然高强,丁氏兄弟的武功便是他所传授的。每次村子里有什么危险,他总会站出来保护孩子们和其他较容易受到伤害的人。 (一百五十五)叛徒 丁宿村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们躲避到隐蔽之处没过多久,王列瓷便带兵找到了他们。 “怎么会这样?”丁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丁森也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此隐蔽的地方,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这些侵略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知道丁宿村村民躲避到这里的只有他们村自己的人,可他们都是景隐国人,整个丁宿村没有一个鸿骆国人。 丁尚不情愿地想:难道景隐国人会在这种危急时刻出卖自己国家的人为鸿骆国残暴的侵略者引路?难道丁宿村的人会出卖自己的同村人,让自己村里的人被凶狠的侵略者欺凌? 可悲的是,事实就是丁宿村的一个村民把他们躲避的地点告诉了鸿骆国的侵略者。 和王列瓷及其手下一同到达这个隐蔽之处的还有一个丁宿村的人,正是这个人在鸿骆国侵略者的利诱下说出了丁宿村的村民们转移后的所在地,出卖了全村人。这个叛徒本以为自己能得到侵略者承诺的巨额赏钱,结果被王列瓷当众一箭射死了。 在王列瓷的号令下,残暴的鸿骆国士兵如猛兽般围了上来攻击无辜的村民,连老人、小孩子和孕妇都不放过。 侵略者到来之前,这里还是一处清静的躲避场所,此时此刻这里却已死伤遍地,哀号不断。 梁聚鸣一边施展武功奋力抗敌,一边尽自己所能保护其他人。 丁尚和丁森不停地射箭,百发百中,短短的时间就已射死了大量侵略者。 一向对射箭兴趣浓厚的王列瓷发现丁尚和丁森的射箭功夫都好到了让他惊叹的地步,便产生了专门观看这两人表演射箭的欲望。他想出了一个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主意,于是立即下令让手下的士兵对剩下的那些还没被杀的村民采取只抓不杀的行动。 王列瓷带来的士兵既多又狠,梁聚鸣要保护的村民那么多,他根本保护不过来,丁氏夫妇的箭也用完了,不一会儿,尚未被杀死的村民大多被侵略者控制住了。 虽然王列瓷已经下令对剩下的那些活着的村民采取只抓不杀的行动,但丁大天恨透了那些侵略者,尽管那个时候他的武功还嫩得很,他却好像忘记了爹娘的话一样硬要挣扎着打那些士兵,他的行为让一个士兵一怒之下对他突下杀手,梁聚鸣为了及时保护丁大天不被杀害,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救了丁大天,如此一来,他自己却被身后的士兵们擒住了。毕竟之前王列瓷已经下过命令,那个士兵冲动过后也没再次对丁大天下杀手。 丁氏夫妇虽然射箭本领极高,但武功却很一般,箭一用完,他们没打多少招就被生擒了。 王列瓷命令士兵们将所有擒到的村民全都捆绑了起来,让那些村民既不能动手也不能迈步走路。接着,他又让士兵们拉着除丁氏夫妇以外的那些村民,把那些村民摆成了一个非常大的圈,并使村民与村民之间留出一段距离。 (一百五十六)游戏 多数士兵们摆弄完那些村民,便根据王列瓷的要求从村民身边离开,回到了王列瓷的身前保护他,只有摆弄梁聚鸣的那几个士兵没有归队,而是在王列瓷的命令下继续在旁边看守着他,防止这个武功高强的人挣脱绳子或是使出什么招数。王列瓷之所以没有让士兵立即杀掉梁聚鸣,就是想让梁聚鸣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一切却无可奈何,然后,再让他这个武功高强的人在被人绑着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和他同属一村的人亲手杀死。 王列瓷让士兵们把丁氏夫妇押到了村民们围成的大圈子里,丁尚被押到了偏东的位置,丁森被押到了偏西的位置,二人之间有一段距离。王列瓷又让士兵给他们松了绑,刚一松绑,两人就动手攻击起了押他们的士兵。 这时,“嗖”的一声,一支箭从王列瓷手握的弓中射出,直射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身上,那孩子大叫一声,当即倒地,睁着眼睛死去了。 “你们两个要是再对我的手下动手动脚,或是敢过去救任何一个村民,他们这一圈村民,全都立刻就死!”王列瓷笑道。 丁氏夫妇不能再做什么,押他们的那几个士兵从村民围成的圈子里走到了圈子外面。夫妇两人看着那个死去的孩子,神情凝重悲痛。几天前那个孩子的爹娘还带他到丁家做客,如今一家三口人都已经被侵略者杀害。 “你们两个怎么一副苦瓜脸?我只是想邀请你们玩个游戏,你们这叫什么表情?我看你们箭射得好才让你们玩的,看得起你们是你们的荣幸,你们竟然摆脸色给我扫兴!告诉你们,要不是我看你们箭射得好,才不给你们机会玩,你们现在会和他们一样仍然被绑着!”王列瓷指着那些被绑着的村民对丁氏夫妇大声说道。 王列瓷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声说:“下面我说游戏规则,你们两个听好了。我的士兵一会儿会把你们的弓还给你们,还会每次扔给你们两人每人一支箭,你们要给我挨个射死这圈村民,我就想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都能做到百发百中,是不是真的每发一箭都能将人置于死地。如果一箭射死了一个村民,我的手下会为你们鼓掌欢呼;如果射中却没射死,我的手下就另外砍死一个村民;如果没射中,我的手下就另外砍死两个村民;喊口令的人一喊‘射’你们就要立刻射箭,如果拖延时间不动手,我的手下就另外砍死三个村民!一会儿,我会站在那座小山上观看,你们自然是射不到我的,但你们如果不识趣敢把箭射向我的任何一个手下,我的其他手下就把那圈村民的脑袋全都砍了,一个也不留!” 王列瓷对丁森喝道:“你,射北边那半圈人,从东边那个驼背的老家伙开始射起,依次往西射!”他又对丁尚喝道:“你,射南边那半圈人,从西边那个孕妇开始射起,依次往东射!” (一百五十七)灵犀 一个三十多岁的村民突然扯开嗓子咒骂了起来:“畜牲!战场上打不过我们景隐军,就会拿我们这些村民下手!你们猪狗不如!反正也要被你们杀了,死就死,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就算被你们推进地狱也要咒你们这帮畜牲一会儿就死在我们景隐国的土地上!咒你们鸿骆畜牲军今天就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全军……” 在他还没咒骂出多少的时候,王列瓷就已经对离那个村民最近的士兵大喝了一声:“砍了他的脑袋!” 那个村民第三个“全军覆没”还没喊完,人头便已落了地,滚在地上的头颅似乎还要继续高喊“全军覆没”。 王列瓷看了看地上的头颅,又看了看被绑着的村民们喝道:“这等满口秽语污言找死的无赖,我都懒得用箭射!你们还有谁想骂的,出来骂啊!你们出个声试试!” 所有村民都没有再说什么,就连刚才一直哭号着的村民也强迫自己停止出声了。 “早都这样多好啊,偏偏有人不知好歹急着去死!”说完,王列瓷便大声向他自己手下的士兵们问道:“游戏规则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众士兵齐声回应道。 “嗯,听清楚就好,按我说的规则做,该砍的时候尽管砍,先砍哪个脑袋随你们高兴!今天你们就尽情地玩吧!”王列瓷道。 接着,他又分别给他的三个手下分配了任务:“你们两个一会儿把弓还给他们,到时候还要给他们两个扔箭!你,出来喊口令。” 三个士兵站了出来。 “我现在就到那边的小山上去,你们看到我的手势再给他们弓和箭。这种表演,一定要站在高处看才有意思。”说着,王列瓷就在几个士兵的保护下往那边的小山走去。 丁尚和丁森互相望着对方,心有灵犀。 丁尚对丁森说:“一会儿一定要一箭射中!” 丁森点了点头道:“当然了!不仅要一箭射中,还要一箭射死!” 丁尚听了丁森的话,觉得他果然明白自己的心意,热泪潸然而下。 丁森也流出了眼泪,望着丁尚。 王列瓷带着几个士兵到了小山上,哈哈大笑,说道:“居高临下的感觉果然好啊!这场表演一定看得很过瘾!”说着,他便望向他安排过任务的三个士兵,打了个手势。 三个士兵点了点头。 其中两个士兵把两把弓分别还给了丁尚和丁森,然后走得离他们远些,又分别扔给了他们每人一支箭。 王列瓷安排好的那个喊口令的士兵大喊了一声:“射!” 丁尚和丁森快速把箭搭在弦上,用尽全力拉满了弓,便立刻松开了弦。 两支箭分别从丁尚和丁森手里的弓中飞出,疾速在空中飞过。 停止的时候,两支箭已经分别深深地刺入了两个人的心脏,硬生生地插在了那两个人的身上。鲜血从那两个人的身体里汩汩流了出来,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土地。 (一百五十八)归宿 在场的一些鸿骆兵愣了一愣,围成圈的村民们依然不敢出声。 “生是景隐国的人……”只听丁尚道。 “死是景隐国的鬼!”丁尚和丁森一同说道。 “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景隐国的人!”丁尚道。 丁森接道:“我也一样!来生……我们还在景隐国相见……在一起……” 丁尚用最后的气力说道:“一定……就在这里见……” 话音刚落,丁氏夫妇双双倒地。 原来,丁尚和丁森都把箭射向了对方的心脏。 在口令已发出的情况下,他们这一箭是必须要射出的,如果不立即射出,就要有三个村民被鸿骆国的士兵砍死,但他们又怎能射杀那些被绑着的村民?那些村民都是丁宿村人,都是景隐国人,他们全都是无辜的。 之前二人灵犀相通,说的一定要一箭射中而且要一箭射死,就是指一定要射中彼此的心脏,将对方射死。一方面,让他们射杀自己同村的其他无辜村民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去做的,只要他们两人死了,王列瓷等人就无法再让他们去射杀其他那些无辜村民了。另一方面,他们两人同时认为与其死在侵略者的凌辱之下,远不如心甘情愿让自己爱的人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既然早就把活着的时光分享给了爱人,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索性就把让自己死的权利也一并交给了爱人,能中与自己互爱之人射出的箭而死反而成了他们不幸中的大幸。他们互相射中对方,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已是最好的归宿。 被绑着围成圈的村民里不仅有梁聚鸣,而且有丁氏夫妇的两个孩子丁大天和丁大地。夫妇两人为了不给两个孩子带去危险,至死也没有看孩子们一眼。 丁大天和丁大地眼睁睁地看着丁尚和丁森用箭射死对方,自始至终强忍着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丁大地一直牢记着爹娘交代的“一定不要吭声”,咬着牙一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喊一句。丁大天在丁氏夫妇倒地的那一刻非常想大喊,但想起之前因为自己一时没忍住愤怒就连累了梁师傅被绑起来,便尽全力克制自己,他当即又想起了爹娘之前的嘱托,就强迫自己完全忍住了。丁大天从那一刻起,真正学会了忍耐着不吭声。他本是个有点容易冲动孩子,但一旦学会了忍耐,他的忍耐力爆发时便会显得比平常人更能忍。两个孩子好像在那一刻突然就长大了,或者说是被情势逼大的。那日发生的一切加深了丁大天和丁大地对鸿骆国侵略者的痛恨,简直恨之入骨!同时,他们对背叛景隐国的人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看到丁氏夫妇竟然把箭射向了对方,二人双双倒地,宁可自己死也坚决不射杀其他那些无辜的村民,王列瓷在觉得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很扫兴,他没想到他要看的那场表演被丁氏夫妇用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终结的。 (一百五十九)围剿 王列瓷带着和他一起上了小山的几个士兵往山下走,还没走几步,“嗖嗖嗖嗖嗖嗖嗖”,忽然无数支箭从各个方向同时射向了他们,他们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猝不及防。数不过来的箭同时戳入了王列瓷的身体,他浑身鲜血迸射,来不及说什么就登时倒地,气绝身亡了。临死前他心中闪过了这样两个感慨:我一生好射箭,到头来竟然会被乱箭射死;那个无赖村民刚才咒我们一会儿就死在景隐国的土地上,我居然真的就要这么死了! 王列瓷的尸身被乱箭穿得不成样子,死相难看之极,和王列瓷一同上了小山的鸿骆国侵略者也全部中了多支箭而死,横七竖八地躺在山上,几只乌鸦“呱呱呱”地欢叫着向他们的尸体飞去…… 山下的士兵和被绑着的村民们忽然听到了隆隆的脚步声和阵阵喊声。 “包围!” “冲啊!” 脚步声和喊声越来越近,霎时间,天宇之下大地之上腾起了震天动地的响声。 “是敌军!”一个看到了景隐军旗帜的鸿骆国士兵道。 那些鸿骆国的士兵一时间吓得不知所措,便离开了围成圈的村民外围,准备应付来者。 “是景隐军!是我们景隐国的士兵们啊!”一个村民高喊道。 众村民看到景隐军冲上来的样子,顿时热血沸腾。 “真的是景隐军啊!连这么偏僻的地方我们的景隐军都能找到!”一个村民激动地说。 “啊!真的是啊!真的是景隐军啊!不过,他们不是在战场上打仗呢吗,怎么来这里了?”也有人不解。 一个鸿骆国的士兵说:“他们这么多人,我们投降吧……” “投什么降?那次向我们投降的景隐军俘虏还不是被我们杀死了?我们投降下场也一样!少废话!都给我冲上去!杀了他们!杀出去!”由于王列瓷不在,另外一个在那些士兵中级别最高的人作为临时的领导者说道。 “是……”鸿骆国的士兵们答道,他们大多信心不足。 “拿出你们刚才的威势来!冲!”那个临时领导者给了个手势,下了命令。 “杀——”鸿骆国士兵们便像发了疯一样挥着兵器向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的景隐国士兵冲去。 鸿骆国的士兵离村民远了,一些刚才忍耐了太久的村民骤然放声大哭了起来,其中包括丁大天和丁大地。 “景隐军必胜!”一个村民高喊道。 其他一些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景隐军必胜!” “景隐国万岁!” 丁氏兄弟一边哭着也一边喊了起来。 村民们的哭嚎声、高喊声,兵器声,景隐军振奋士气的呼号声以及鸿骆军狼狈不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景隐军士气高昂,人数又比王列瓷带来的士兵多得多,没过多久,王列瓷手下的那些士兵全都躺在地上没了动静,景隐军几乎没什么损伤。 景隐国的士兵看到那些村民被绑着,便迅速过去替他们解开了绳子。 (一百六十)烧房 “娘!”“爹!”丁大天和丁大地身上的绳子刚被景隐国的士兵解开,他们便喊着,飞快地扑向依然插着箭的丁尚和丁森,跪在那里嚎啕大哭。 一个不了解情况的村民问一个景隐国士兵:“你们不是在战场上打仗吗,怎么到了这里?” 那个士兵兴奋地说:“战场那边,我们今天已经打胜了!景隐军大获全胜!鸿骆军全军覆没了!鸿骆国已经宣布投降了!” “什么?景隐军大获全胜……鸿骆军全军覆没……鸿骆国已经投降?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那个村民激动地说道,声音已经颤抖。 “这消息让我说一万遍我都愿意啊!”那个士兵重复道,“景隐军大获全胜!鸿骆军全军覆没了!鸿骆国已经宣布投降了!” “是啊!”旁边的另一个士兵兴奋地说道,“我们景隐国大获全胜了!” “景隐国大获全胜了!景隐国大获全胜了啊!”那个村民激动地喊道。 旁边的村民们听见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不断地高呼。大悲之后的惊喜欲狂,让他们一个个心潮澎湃,百感交集,不能自已。 “侵略者已经投降了!” “我们赢了!” “再也不用受禽兽欺负了!” “大家听到没有,我们景隐国的士兵说,鸿骆军全军覆没了啊!全军覆没!” 这个时候,一个村民看了看因咒骂王列瓷而被其手下砍了头的那个村民的尸体道:“应验了!应验了!鸿骆军全军覆没了啊!是全军覆没!真的是全军覆没!” 丁大天听到景隐军大获全胜的消息说道:“爹,娘,景隐国胜利了!” 丁大地道:“爹,娘,侵略者全军覆没了,景隐国赢了!” 景隐国的士兵们帮村民给死去的人料理了后事,又向上级报告,想办法帮丁宿村房子被毁的村民重建房子。 当时景隐军打了胜仗后走在返回的途中,从丁宿村经过,他们看到村子里有座房子浓烟滚滚,走近一看那房子正着火,便过去救火。谁知到了那里,他们竟发现有个鸿骆国的士兵正拿着火把和油桶在放火烧丁宿村村民的房子!他们奔过去抓住他并抢过他手中火把的时候,除了一座已经被火完全包围了的房子以外,另一座房子也已经被放火者点燃,火势越来越大。众士兵救火过程中发现丁宿村的所有房子里全都没有人,便逼问那个放火者到底是怎么回事。放火者起初不肯说,景隐国的士兵拿着放火者烧人房子的火把告诉他如果他不说就烧死他,他便向景隐国的士兵说出了自己是王列瓷的手下,王列瓷已经起身前往村民躲避的场所了,让自己留在这里烧了村民们的房子。景隐国的士兵又逼放火者说出王列瓷前往的地点,放火者故意说错地点欺骗了景隐国的士兵。 景隐军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救火,大部队都赶去抓王列瓷一行人了。由于他们不确定这个放火者告诉他们的是不是真话,便让其中一个士兵继续拿着放火者烧房子时用的火把在他身边挟持着他一起去找王列瓷,一旦发现他说的是假话,也好再用这火把威逼他把王列瓷的真实去向说出来。 (一百六十一)凑巧 这个景隐国士兵控制着放火者,拿着火把跟在大部队后面,和大部队拉开了一段距离。放火者心有不甘,伺机欲逃跑。刚拐过一个弯的时候,他突然挣扎起来,攻击这个景隐国士兵,这一攻击一乱动,放火者正好碰到了火把的火焰。由于放火用油的时候已经沾了油,他身上很快就着了起来。放火者大叫一声,就地打滚,前面走在队尾的士兵便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就地打滚并没使放火者身上的火完全熄灭,之前控制着他的士兵还想一会儿继续控制他和他们一起走,但眼前没有河,他自己带的解渴的水也在前面另一个士兵那里,他便要收集走在前面的士兵携带的水扑灭放火者身上的火。那个放火者一想,只要落在他们手里怎样都是死路一条,于是他借着那个景隐国士兵和前面士兵说话的时候撒腿就跑。由于他们当时还在拐弯处附近,放火者跑起来一拐弯就跑出了那些景隐国士兵的视线,待那个控制他的士兵追回来在拐弯处望向来时路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放火者的踪影。 放火者害怕自己再次被那些景隐国的士兵抓住,都不回头望一望,不顾身上的火只顾拼命地跑,结果他跑得越快火烧得也越快。他一心想跑向有水的地方,可怎么也看不到水,很快他就实在忍受不住了,便又停下来在地上翻滚,可惜那时候火势已经太大了,周围又没有一个人,他便被火烧死了。 这下那些景隐国的士兵知道就算他们被那个放火者欺骗了,也无法再次从他口中得到王列瓷一行人的真正去处了。他们只好听天由命地继续向放火者说的地点走去。 本来按照放火者说的路走他们并不容易看到村民们的躲避场所,谁料歪打正着,王列瓷偏偏要到小山上去看丁氏夫妇射箭,而在景隐军走向放火者说的错地点的那条路上恰好能看到王列瓷上小山的那个方向,他们凑巧看见了穿着鸿骆国衣服的王列瓷和几个士兵往小山上走的情景。 景隐国的弓箭手们迅速地赶到了小山脚下,悄悄地往上走,走到合适的地方就从几个不易被人察觉的方向同时放箭,射死了王列瓷等人。 此前,就在弓箭手们上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暗中俯瞰到了下面的村民和众多侵略者,便派了其中一个弓箭手悄悄下山通报其他景隐国的士兵。接着,景隐国的士兵们便从不同方向冲到了侵略者欺凌村民之处,包围并彻底消灭了王列瓷手下的那些士兵。 那些景隐国的士兵将王列瓷手下的士兵歼灭后,为首的人便让一部分士兵离开,一部分士兵帮忙给死去的人安顿后事,另一部分士兵护送一些村民回丁宿村。他们回到丁宿村时,那里的火已经完全扑灭,火场也已经清理完毕。留在丁宿村救火的景隐国士兵正要起身去找大部队,就见到护送村民回来的士兵们了,他们正好也不用去特意找了。 (一百六十二)旧识 丁大天就这样把当年他爹娘的那些情况大致说给了在场的人,丁大地听着,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一幕幕。在场的人对丁氏夫妇很是敬佩,同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丁大天听到孙固业私通鸿骆国之后便不顾一切地把他这个幕后指使者供出来,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丁大地为什么能因孙固业叛国而气得昏倒在地了。 景隐王神色凝重,眼圈已红,鼻子发酸,回忆起了往事。他对丁大天说:“你们的爹叫丁森,娘叫丁尚,他们又都擅长射箭,他们两人用来射箭的那两把弓,是不是叫晖罗弓?” 站在一旁的昭霖听到“晖罗弓”三个字,觉得有些新鲜:父王给我的剑叫晖罗剑,原来这世上还有晖罗弓,不知这晖罗剑和晖罗弓之间有没有什么渊源。 丁大天听到景隐王的问话后先是一愣,然后回答道:“是啊!他们最后正是中了对方用晖罗弓所射的箭而辞世的。”他非常惊讶,完全没想到景隐王连他爹娘用的弓的名字都能说出来,他回答了问题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吃惊了。 丁大地激动地问道:“陛下,您见过小人的爹娘,是不是?” “嗯。”景隐王道,“他们竟然那么早就已经与世长辞了……唉!在朕的印象里他们还一直都是当年的样子,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说来也是,朕都老了。”景隐王想到了当年丁氏夫妇的样子,又不仅仅想到了他们,还想到了和这对夫妇有关的别人,也想到了自己的曾经。想了一圈之后他脑海中的画面又定在了丁氏夫妇这里,他对丁大地说道:“你们的爹娘对景隐国如此忠心,为了村民们而牺牲,他们是英雄!朕有机会一定要去祭祀你们的爹娘。他们都葬在丁宿村吧?” “是的。”丁大地答道,“他们的墓很好找,墓碑旁边有一座双人石像,石头雕刻的两个人都拉满弓,弓上的箭互相指向对方的心脏。那石像是后来丁宿村的村民建的。” “你们的爹娘辞世后,你们一直跟着梁师傅生活?”景隐王问丁大天。 丁大天道:“没错,梁师傅一直教我们习武,只是多年以后他老人家与世长辞了。他本是钩碌城的人,辞世前他说希望我们能把他葬在钩碌城,我们为他办完后事,想在那里多陪他一些岁月,便在钩碌城定居,可惜还没住多久,大地他便突患重病了。” 说完,丁大天看了看丁大地,又看了看景隐王说:“能不能先给我松绑?我想过去好好看一看很久没见的大地,和他说说话。我是个罪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决不会趁机逃跑,这里有高手在场我也逃不掉。再说,大地他在这里,我也不可能逃。” 景隐王想起了当年的那些岁月,便同意为丁大天松了绑。孟廉还是有些担心丁大天会使什么诡计,但他一想景隐王都同意给丁大天松绑了,景隐王又认识丁氏夫妇,他也就没说什么。 (一百六十三)抵赖 松绑后,丁大天来到了丁大地身边,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昭霖对他们说道:“如果不是那些鸿骆国的侵略者逼迫你们的爹娘,你们的生活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鸿骆国的侵略者何其暴虐残忍!丁宿村的那个叛徒也着实可恶!” “那个叛国者就该碎尸万段!”景隐王说此话时立即联想到了孙固业私通鸿骆国的事。他愤怒地说道:“快把孙固业和吕珏丰押上来吧!” 景隐王下令后,丁大天和丁大地两人便低声说起了话。 孙固业和吕珏丰同时被押了上来。 “陛下饶命啊!罪臣昨夜擅自进入您的寝宫自然不对,还望从轻发落!至于别的事都是冤枉的啊!”孙固业刚一被押上来就忙着辩解。 昭霖怒气冲冲地说道:“孙固业,到了现在你还不说实话!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给我父王提供的方子,若是直接使用可强身,别人试用也没有中毒,但父王他以前一直在用冯御医的方子,长期用冯御医方子的人一旦换用了你提供的方子,就会慢慢中毒,到一定时候突然发作。你提供那样的方子,不是谋害陛下又是什么?” 孙固业听了心里忐忑不安,但仍装作无辜地说道:“太子殿下,冤枉啊!罪臣真没想到那方子还会有那样的作用啊!” 柳齐梅已经实在忍不住把她对孙固业的一腔愤怒发泄出来:“孙固业,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了,你谋害陛下罪无可恕,别以为狡辩就可以逃脱死罪!” “王后啊,如果就这样将罪臣置于死地,那罪臣死不瞑目啊!”孙固业继续装作无辜说道。 景隐王让人把那些信递给自己后,举着信对孙固业道:“那如果是因为这些信将你置于死地,你总可以瞑目了吧?你私通鸿骆国,证据都摆在了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固业一看他的信都已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才知道事态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他大汗淋漓,头脑一阵混乱过后,立即强辩:“这……这……罪臣是遭人陷害……遭人陷害啊!只有这些信也不能证明我做了什么啊!” 景隐王、柳齐梅和昭霖看都到了这个时候孙固业仍然嘴硬,怒火烧的更旺了。他们想,一定要让他无话可说,便让人立刻将洪冕和崔从带了上来。 洪冕和崔从当堂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吐露了出来,朱连知被害和刑能被害得事也一并真相大白了。 之前,孙固业看昭霖似乎既无心国事又非能挑大梁之人,便觉得一旦景隐王驾崩,篡权并非难事。孙固业以重金拉拢邢能并向其许下重诺,让邢能助他消灭景隐王。邢能本就有谋朝篡位之意,自身却无力达成愿望,见孙固业拉拢他联手,便答应了,他只是想利用孙固业谋一己之私,先与孙固业联手,待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再用其他手段将孙固业干掉。 (一百六十四)诡计 逼走御医冯靳磊,换强身汤药方一事便是孙固业和邢能走的其中一步棋。当时冯靳磊已经感觉到有人要对景隐王不利,为了保一条命深感无可奈何,便告老还乡到梓贵村生活了。邢能毁掉了冯靳磊留下的强身汤方子,假称方子丢失只是找个借口用孙固业的方子给景隐王下毒,其实他与孙固业早就策划好这阴谋了。 孙固业和邢能本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邢能本来不知道孙固业私通鸿骆国之事,可谁料某一天,邢能无意中得知了孙固业与鸿骆国当权者有来往出卖景隐国之事,他便与孙固业有了矛盾,决定再也不与孙固业联手了。 邢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虽然想篡权,却极其痛恨鸿骆国侵略者。早在多年前,也就是丁氏夫妇将箭射向彼此心脏的那一年,鸿骆国的侵略者杀光了邢能的家人,只剩下他一个人活在世上了。从那时起,邢能就对鸿骆国恨之入骨。当邢能知道孙固业竟然私通鸿骆国的时候,他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但他毕竟曾和孙固业联手做过不可告人之事,孙固业手中握有他的把柄,所以他暂时并没对孙固业做出什么大动作,他认为就算要揭发也要等待时机,便姑且忍耐。 可孙固业却觉得邢能知道了他太多事情,心想决不能再留他在世上。邢能活在世上一天,孙固业就无法安心。 孙固业的手下崔从了解整个过程,孙固业想干掉邢能便让崔从去行动了。 适时恰逢邢能身体不适,让洪冕前去诊治。洪冕去诊治过一次以后,便被孙固业和崔从控制了。孙固业让崔从指使洪冕加害邢能,洪冕对孙固业非常忌惮不敢不从,心中却怕得要命,寝食难安。 此前,朱连知由于向昭霖透露了换强身汤方子一事,孙固业知道后一直怀恨在心,就想除掉他。孙固业便告诉崔从只要一有机会,就把朱连知置于死地。 那日,洪冕在崔从的指使下在药房里为邢能煎药并下毒,崔从收买的侍卫守在药房外面。崔从得知朱连知出现,起初还觉得事情不妙,但听到朱连知说‘我是要进去给陛下煎药的’,他便想到除掉他的机会终于来了。他起初不让向朱连知进入药房,谎称是给孙大人煎药,药味刺激怕其他人不适才不让他人进入,接着他进入药房就告诉了洪冕如何加害朱连知。 崔从非常清楚孙固业就是要将景隐王置于死地,他替孙固业做过不少事,就连丁大天这个杀手都是崔从亲自去联系的。当崔从知道朱连知是要给景隐王煎药的,便想出了一石二鸟之计——让洪冕给景隐王的药下毒,嫁祸朱连知。景隐王一中毒身亡,朱连知必死无疑。崔从当时想,如果自己此计达到目的,连景隐王都除掉了,孙固业一定心花怒放惊喜万分,将会重赏自己,待以后孙固业掌权事成,自己自然也就发达了。 (一百六十五)手帕 当时崔从让收买的侍卫拦住朱连知禁止他离开,自己进药房指使洪冕给景隐王下毒。崔从知道毕竟煎药的人是朱连知,他们二人还要赶去加害邢能,不可能等朱连知煎完药再下毒,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朱连知要用到哪些药材,于是崔从便让洪冕将剧毒弄到药锅的倒药口,然后两人就赶快离开,这样待景隐王中毒后,最大的下毒嫌疑人就是朱连知了,因为朱连知煎药时崔从和洪冕都不在场了。洪冕受到崔从指使后心中更加忐忑不安,本来加害邢能一事就让他内心一直处在紧张状态,再加上这件事更是让他无法放松,但他畏惧孙固业,便假装平静地和朱连知寒暄,接着便下了毒。 没过多久,崔从便将之前收买的那个守在药房门口的侍卫暗中杀害了,因为他担心那个侍卫说出什么。 就在洪冕和崔从被捉拿以后,崔从起初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孙固业的秘密,但后来崔从从逼问他的人那里拿到了一件东西,又知道了一些事,态度立即转变了。崔从深爱的女子陆欣瑶一年前留给了他一封绝交书便离开了都城齐翼,信中陆欣瑶表示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要和那个男人一起走,此后崔从再也没有见过陆欣瑶,两人从此失去了联系。逼问崔从的人拿出了崔从以前赠给陆欣瑶的手帕告诉崔从,陆欣瑶离开都城后过得并不好,前不久已经因病离开了人世,这手帕是陆欣瑶临终前想尽办法让人转交给崔从的。崔从想起了以前陆欣瑶说过,这手帕在手一天,她就会和崔从在一起一天,但是两人今生若无缘同行,她便一定会将这手帕还给他。陆欣瑶当时离开得太匆忙,思绪又凌乱,一时间忘了将手帕归还给崔从,后来她又总是拿着手帕默默幻想哪一天出现奇迹自己能和崔从重逢,便一直迟迟没有归还。她临终前才费尽心思请人帮忙将这手帕带给了崔从。逼问者还告诉了崔从,其实一直有人知道当初是孙固业用手段逼迫陆欣瑶离开都城的,但迫于孙固业的压力没敢将此事告诉崔从。孙固业之所以逼迫陆欣瑶离开,是因为他觉得崔从总和陆欣瑶见面,又总想着陆欣瑶,实在太分心,难以全心全意替他办事,他同时也担心崔从对陆欣瑶口无遮拦,无意中将他的秘密吐露出去,又担心一旦出现什么事,他人若以陆欣瑶为人质要挟崔从,崔从恐怕会应了他人的要求背叛自己。崔从在世上早已没有亲属,只要陆欣瑶一离开他,他就真正无牵无挂了。所以那时候孙固业告诉陆欣瑶该如何做才能保住崔从的命,陆欣瑶为了崔从得以生存而写了那封绝交书离开了他。当逼问者告诉崔从以前发生的那一切时,崔从如遭晴天霹雳,恨不得将孙固业千刀万剐,便将孙固业的底细全部透露了出来。 (一百六十六)私怨 孙固业听洪冕和崔从把他的秘密当众全都说了出来,愤恨之余也想不通为什么崔从这么可靠的人会背叛自己。此时物证和人证俱在,他只好不停地叩头求饶:“求陛下饶命啊!饶命啊!” “先让孙固业、吕珏丰、洪冕、崔从四人跪成一排,将他们绑起来!”景隐王道。 侍卫们很快就照办了。 “吕珏丰,你和孙固业是不是一伙的?和他一起出卖景隐国?”景隐王问已经被绑起来的吕珏丰。 “不是!绝对不是!他竟然私通鸿骆国?微臣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可以如此放肆!微臣身为景隐国官员,如果知道他私通鸿骆国,一定会报告给陛下啊!”吕珏丰急切地辩解道。事实上,他确实不知道孙固业私通鸿骆国。 孙固业强烈地感到自己目前的情况糟糕之极,定是难逃一死了。他想,既然吕珏丰落井下石,就索性拉上吕珏丰陪葬。于是孙固业说道:“他明明知道我做的全部事情,不仅如此,而且很多事情还是他提议的!就说昨天的事,如果不是他的手下通知我,我怎么能去拘捕尹如尘?” “孙固业,你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诬蔑我,陷害我!”吕珏丰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叫诬蔑和陷害?我说的明明就是事实!要说‘陷害’的话,那也是你陷害我!我都说了你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孙固业说。 “陛下,现在微臣就坦白,确实是微臣派人通知孙固业拘捕尹如尘的,但那完全是因为微臣和孙固业都与尹如尘有私人恩怨,和孙固业出卖景隐国一事并不相干。微臣确实没想到孙固业这个人是个叛国者,如果微臣知道,就算暂时放下自己和尹如尘的私人恩怨,也不能和孙固业有什么瓜葛。”吕珏丰立即辩解道。他明白,如果自己说出事实真相,也就相当于揭穿了自己曾经的恶行,但无论是其他什么罪,都不像叛国罪那样重。吕珏丰从来都没有叛国的想法,与其被冤枉成叛国者而被治罪,倒不如把真相说出来。 柳齐梅心想:看来我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个吕珏丰之前针对尹如尘果真并不是仅仅为了给我办事好让我在陛下面前为他美言助他升官。 “什么私人恩怨?我做那些事明明是听了你的建议!”孙固业继续把事情往吕珏丰身上牵扯。 “你是看自己犯了叛国罪必死无疑,故意把我也牵连进去陪你是吧?别妄想了!我吕珏丰对景隐国一向都忠心耿耿,叛国这种事情只有你这种人才做得出来!”吕珏丰道。 “私人恩怨?”景隐王看了看尹如尘问道,“尹姑娘,你们之间可曾有过私人恩怨?” “回陛下,民女并不知道他所说的‘私人恩怨’指的是什么,在来到王宫之前,民女从没见过他们。”尹如尘回答。 “你说,尹姑娘和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景隐王问吕珏丰。 (一百六十七)靠山 这个时候吕珏丰又担心如果自己干脆利落地把真相说出来,景隐王乍一听会很惊讶,那么自己更容易受到很严重的惩罚,于是他含含糊糊地说:“尹如尘以前的一些行动,曾干扰微臣下面的人按微臣的意思做事,当然也曾干扰孙固业下面的人按他的意思做事……所以微臣之前才会和孙固业共同对付这个起过干扰作用的尹如尘。” 景隐王又看向尹如尘问道:“尹姑娘,他说你干扰过他下面的人做事?” 尹如尘考虑到自己以前执行任务确实打击过不少恶官,便想:莫非孙固业和吕珏丰都是恶官背后的靠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就确实有可能干扰过他们下面的人做事。但如果吕珏丰所说的“干扰”真的是指这类事的话,就证明他本身指使下面的人做的就不是什么好事。 尹如尘回答道:“民女只是‘干扰’过一些恶官做恶事。” 尹如尘这句话虽然不长,却如重锤一样击在了吕珏丰的心上,他本想慢慢向景隐王道出真相,让景隐王接受起来有个缓冲过程。但尹如尘此话一出,他就算不立刻坦白自己让下面的人做的是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吕珏丰,你是否曾经指使恶官做恶事啊?”景隐王问。 吕珏丰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难回答的?”景隐王皱眉道。 “微臣下面的人是做过不太好的事,和微臣确实也有些关系,不过,做恶事的官员都已经被惩办了……”吕珏丰吞吞吐吐地说道。 “说清楚些!你下面的人做恶事,如果是你指使的,你就直接说是你指使的!什么叫‘也有些关系’?含糊其辞!到底是什么事?”景隐王厉声道。 吕珏丰让下面的人做过的恶事不止一件,这时候他也不知道拿哪件出来说能显得自己的罪过轻些。不料这个时候,孙固业插嘴道:“他让下面的人横征暴敛,对不交的百姓进行武力威胁,并让下面的人把所得的钱财一部分上交给他,还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就由他负责。由于尹如尘替不交的人对抗武力威胁,又搅局将事情闹大,引起了某官员的注意,结果他下面的人就真出了事,这个时候他便落井下石。最后,他下面的人被惩办了,他却还在这个位置安然无恙。当时要不是他去求我,我替他想了办法,他早就不可能在这里说话了!” 这次孙固业所言确实是实话,他话里提到的“某官员”指的是位高权重的清官周荣,因为他非常痛恨周荣这个挡过他财路的人,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肯在这个时候提周荣的姓名。 吕珏丰知道孙固业这次说的是事实,但却不是以他能接受的方式说出来的,因此他并没正面承认:“孙固业就是想把微臣也拉下水!” 尹如尘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欺压百姓的恶官背后的靠山就是吕珏丰。 (一百六十八)岔开 景隐王向尹如尘仔细询问了那件事,尹如尘详详细细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景隐王。景隐王又问了问孟廉,孟廉表示之前那件事吕珏丰是那个恶官背后靠山的嫌疑最大。 吕珏丰深感事态严重,手心已经冒冷汗,他闭了一下双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又睁开双眼,一边想该说什么才能扭转这种对自己非常不利的状况,却想不出一定能起那种作用的话。 “吕珏丰,你如何解释?”景隐王高声问道。 “陛下,孙固业他曾让下面的人私自扣留救济粮并运往其他地方贩卖,他下面的人做这件事所得的钱财也要给他一部分,那次如果不是尹如尘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坏了他的事,又逼迫他下面的人把救济粮全都发给了百姓,孙固业就会又一次得手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指使下面的人私自贩卖救济粮了!他还曾让下面的人扣留赈灾款分给他呢!”吕珏丰无法回答景隐王的问题就转移话题。 “朕问的是你!你先给个解释吧!”景隐王虽然把被吕珏丰岔开的话题又转了回来,但之前吕珏丰说孙固业的那些话他也都记在了心里,他知道那些恶事孙固业一定干得出来。 “陛下,孙固业他……”吕珏丰再次转移话题。 “放肆!你不回答朕的问题就是默认了!孙固业罪责难逃,你也一样!”吕珏丰又一次转移话题把景隐王弄得烦躁不堪。 吕珏丰一时间真的想不出什么话可以辩解,他担心他的辩解会把自己那些更严重的罪过一并连带出来。再加上他本来就想把他之前针对尹如尘的真实原因说出来,只是想换个方式陈述好让景隐王不至于重罚于他,不料尹如尘和孙固业的话打乱了他的计划,已经让他的罪过以一种很容易激怒景隐王的方式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了,他起初还想转移话题把景隐王的注意力先引向别处,再想办法制造机会亲自向景隐王用其他方式说出那些事情,可惜景隐王已经因他转移话题而烦躁不堪了,他便没机会用他想象中的方式向景隐王说出真相了,于是他只好灰头土面地说:“微臣知罪!做那些事,实属不该,但微臣早有悔意,望陛下给微臣机会改过!” 景隐王斜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即对他说什么,而是转向尹如尘询问了孙固业让下面的恶官私自扣留救济粮贩卖一事,尹如尘把当时的情况如实地叙述了一遍。叙述完以后,她说:“民女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因为流风镖被人冤枉,正和那次的事情有关。” “哦?” “陛下,民女注意过杀害冯御医所用的三枚飞镖和上次打向您的那枚飞镖,这四枚飞镖本该是只有民女一人才会有的,这种镖是民女自己设计的,并不容易仿造。经民女鉴定,那四枚飞镖就是民女自己的东西。”尹如尘道。 “你的独门飞镖怎么到了他们手上?”景隐王好奇。 (一百六十九)来历 “民女和几个人在一起处理恶官私自扣留救济粮并运往其他地方贩卖一事时,曾发出过四枚流风镖打向人家的坐骑,那次只有民女一人发过飞镖,想来,这四枚飞镖应该就是民女发出后有人剖开马的身体取出来的。民女用的流风镖一旦浸了鲜血,毒质便会迅速完全被鲜血引到中镖者体内,镖上就不再有毒了。流风镖并不是普通金属材质制成的,这种镖只能使用一次,使用以后,镖上不再有毒的时候,就算重新喂其他毒质通常也是喂不进去的,所以民女每次发出流风镖以后都很放心地离开。民女不明白那种打在墙上会产生出一圈石青色的毒到底是如何喂进去的。”尹如尘道。 “孙固业,老实说,丁大天所用的毒镖是不是你下面的人从马的身体里取出来的?是取出了四枚吗?”景隐王问孙固业。 “是啊,是四枚,罪臣已经实话实说了,陛下饶命啊!”孙固业道。 正因为孙固业下面的人从马的身体里取出的流风镖只有四枚,丁大天暗算冯靳磊那次已经用了三枚,所以后来孙固业派丁大天暗算景隐王的那次只能给他一枚了。 “你下面的人怎么会想到收集她的流风镖?也是你指使的?你是如何想到的?”景隐王问。 孙固业还没回答,旁边的吕珏丰一看话题已经被引开,便又开了口:“在这件事之前,他指使下面的人做恶事就曾经被尹如尘破坏过!他和他下面的人早就盯上尹如尘了!” “你和你下面的人不是也一样注意她?难道你是第一次?”孙固业瞪着吕珏丰说道。 景隐王问孙固业:“弄到墙上能产生石青色的那种剧毒是你喂进去的?用什么方法弄的?” “那种毒叫垄灭膏,是一种奇毒,在其他毒喂不进去的情况下,不需要用什么特殊方法,它也能喂进去。罪臣得到四枚流风镖后,便派人照着仿造更多枚流风镖,可无论如何也仿造不出很像的,不知道这流风镖的制作材料到底有什么问题。既然仿造不成,那就只有这四枚流风镖可用来嫁祸了,好在垄灭膏的毒可以喂进去。罪臣都说这么清楚了,求陛下饶了罪臣吧!”孙固业讨饶道。 在场的人除了孙固业以外都没听说过“垄灭膏”这种毒的名字,包括丁大天这个使用过这种毒的人以前也不知道这毒的名字叫什么。 孟廉问:“这毒是如何配制的?” “原料都没有,配不了。”孙固业道。 “为何没原料?莫非这原料是鸿骆国才有的?”孟廉道。 孙固业一听孟廉这句话又引到了他私通鸿骆国的事情上,立刻不敢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了,只是再次向景隐王叩头道:“罪臣已经很坦白了,陛下饶命啊!” 景隐王听到“鸿骆国”三个字,又一次怒气冲天,喝道:“哼!还有颜面向我讨饶!你这种佞臣,死一千次都不够!” (一百七十)针线 “陛下,这五人如何处置是好?”孟廉问道。 景隐王正考虑如何处置时,只听丁大天道:“陛下,我自知罪无可恕!既然陛下认识我们的爹娘,希望陛下能善待大地。谢陛下!”说着,丁大地举起左手,一掌击了中了自己的天灵盖,接着跌在了地上。 “大哥——”丁大地一声大叫,立即扑向了丁大天,动作已经不像他小时候扑向丁尚和丁森时那样。尽管他那次是扑向两个已死的人,这次是扑向一个即将死去尚未断气的人,尽管这两次扑向自己的至亲相隔了那么多年,但那种“无能为力”感却是相通的。 丁大天对尹如尘说:“大地的病还要劳烦你……谢了!” 最后,丁大天又对丁大地说:“大哥回不去了……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要配合尹姑娘,治好病,好好活着……永远别……别走邪门歪道……别起贪念……”说完,丁大天便断了气。 孙固业、吕珏丰、崔从和洪冕皆被判刑。孙固业被判刑罚最重,即日当街处以极刑,并于城楼之上悬尸三日以儆效尤。吕珏丰祸害百姓罪行累累,次日处斩。崔从知道孙固业卖|国的秘密不仅不报还依旧为其做事,又暗害过多人,死罪难逃,但他招出了事情真相,且有悔意,则推迟两年执刑。洪冕被判终身于狱中监禁。 【第三十六章】 尹如尘、颜漠鹰和昭霖来到懿贤斋找云可悠。一看他们都来了,云可悠便活跃了起来,非常兴奋地和他们三人打了招呼。 见到颜漠鹰终于回宫了,云可悠开心地说道:“漠鹰哥你可算回来了,真是太好啦!你这次去久岚山顺利吗?咦?你的气色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更好啦!” “顺利!你的气色也不错啊!”颜漠鹰笑着说。说完一低头,他就看到桌子上放着针线和一些碎布,便问:“可悠,你这是在做什么啊?针线活吗?我没看错吧!这可不像你干的事情啊!” 云可悠俏皮一笑,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做针线活啦?难道我就只会练武才正常吗?” 看了桌上的东西,听了云可悠的话,昭霖有些吃惊,同时他又觉得很好笑:“哈哈哈,你?针线活?太好笑了!我怎么好像看到猫在深水里追赶老虎,好多鱼在天上飞来飞去啊!那些鱼飞啊飞的,看得我晕啊!我要赶快去问问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北角升起来的。”说着他便假装要往外走。 “喂!昭霖哥,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我以前只不过不喜欢这些针针线线的细碎事情才不做的,你以为我学不会是不是?”云可悠道。 “哈哈,我没有小瞧你的意思啊,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哈哈……就是觉得好笑而已。”昭霖笑道。 “有什么好笑的?”云可悠道。 “好,没什么好笑的,我不笑可以了吧,那你做出什么成品没有啊?”昭霖忍着笑问道。 (一百七十一)怅然 “当然有啦!不过嘛……” “不过什么?拿出来看看吧!” “还是不要了。”云可悠道。 “做得太糟所以见不得人啊?”昭霖开玩笑说。 “谁说见不得人啊,要说我做的第一个见不得人,那我无话可说,可现在这个虽然说不上多好,至少也能看得过去啦。”云可悠道。 “在哪里啊?你光说不拿,到底做得如何我们怎么知道啊?”昭霖道。 云可悠说:“哎呀,还是不要知道啦!说点别的,说点别的!”说完,她对尹如尘说道:“尹姐姐,刺客的事情后来怎样了啊?” 尹如尘、颜漠鹰和昭霖便把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告诉了云可悠。 云可悠听他们说到孙固业私通鸿骆国的时候异常愤恨,由于她的父亲云方刚就是在对抗鸿骆国突袭时牺牲的,她从小便对鸿骆国侵略者有着发自肺腑的强烈恨意。 由于聊到了鸿骆国,他们聊着聊着便引出了尹如尘和颜漠鹰要为拯救景隐国而离开王宫一事。 “什么?五年?那么久?”云可悠睁大眼睛惊讶地问。 “嗯。”尹如尘和颜漠鹰点了点头。 昭霖看着云可悠,发现她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见了之前的活泼,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五年里,我都见不到漠鹰哥和尹姐姐了……五年……”云可悠若有所思地说道。她想,人的青春岁月能有几个五年呢? 昭霖也舍不得陪伴在他身边很多年的护卫颜漠鹰,但他到看云可悠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便说道:“我也不舍,但分开五年是避免不了的,想开些啊,五年的时间,要说短确实不短,但要说长也算不上多长。再说,他们可是为了景隐国的未来而行动啊!” “嗯,这我知道。”云可悠说。她低头想了想,突然抬起头问道:“我也好想去,能不能一起去?能这样为景隐国出一份力多好!” “当然不可以了!”昭霖赶忙说道。 “为什么不可以?尹姐姐都可以啊!” “这件事只有特定的人才可以去做,漠鹰和尹姑娘都是特定的人,其他人都是不行的,别人去了只会把事情搞糟。这种神秘的事又怎么能是我们这些人可以随意决定的?”昭霖赶忙说道。 “漠鹰哥,真的是这样么?”云可悠问道。 “确实如此。”颜漠鹰道,“其实,想为景隐国出力的话,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做到。” “漠鹰说得没错!可悠,你想为景隐国出力,有很多事可以做的,再说,我也需要你帮忙啊!”昭霖道。 “嗯,好吧……我明白。”其实云可悠在询问自己能不能去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自己只能继续留在宫里,但还是试探性地问了问,所以这样的答案并没有让她感到惊讶,她很平静地接受了。 四人聊了很长时间后,昭霖、尹如尘和颜漠鹰便要离去。这时候,云可悠忽然开口对颜漠鹰说:“漠鹰哥,你……你能不能等一等再走?” (一百七十二)荷包 “我?”颜漠鹰一愣,看了看云可悠,又看了看昭霖和尹如尘。 昭霖虽然很不愿意让颜漠鹰单独在云可悠面前多留一会儿,但想到不久颜漠鹰就要离开了,一别就是五年,便对颜漠鹰说:“可能她有什么事情要说吧,那我和尹姑娘先出去了。” 尹如尘也没有其他想法,就和昭霖一起出去了。 昭霖和尹如尘刚刚离开,云可悠就拿出了一个布袋。她从布袋里倒出了九个荷包,那些荷包有的看起来很粗糙,有的却像模像样。 云可悠拿起其中一个做得最好的对颜漠鹰说:“漠鹰哥,你出宫带的荷包已经旧了,这是我给你做的新的,上面的图案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你也知道,我并不喜欢做针线活,也不擅长,但我已经很认真地学了,其他那几个都比这个做得早,但那些我都不满意,做了一个不满意就再做一个,再不满意就继续重新做,每次看到后做的比先做的强一些,我都很开心,直到这最后一个终于能让我自己看得过眼了。但我做的始终都算不上多好,希望你不要嫌弃,收下它吧。”云可悠言语诚恳,目光真挚,将她做的第九个荷包递给颜漠鹰。 “可悠啊,荷包旧了我随便换一个就可以了,你这样多辛苦啊!”颜漠鹰接过荷包说道,“谢谢你!实在是辛苦你了!” 云可悠微笑着说:“倒也没感到多辛苦,只是有点担心你会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颜漠鹰仔细看了看荷包,觉得这东西确实做工非常精细,赞道:“你做得这么好完全不需要担心被太子殿下笑话啊!要是让他看到,他反而会佩服你呢,我现在就很佩服你啊!” “怎么可能嘛……”云可悠脸上微微泛红。 “哈哈,不要妄自菲薄了啊!”颜漠鹰笑了笑说。 “不要给他看到哦!”云可悠道。 颜漠鹰又看了看荷包上绣着的图案,那整齐的针迹,恰到好处的针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到这荷包是云可悠这个平时对针线活并无兴趣的人做出来的。他又从其余八个荷包中随便拿起了几个看,那几个荷包的做工全都比不上这第九个。另外那八个荷包之中有一个做工粗糙得有些不像样子,和第九个一对比,甚至会让人感觉这两个并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颜漠鹰想,也许最粗糙的那个就是她最先做的那个。他深深地感觉到这第九个荷包的图案上细细的线每次穿过时云可悠都尽了很大努力,用了很多精力。他有些不忍地说:“你特意学做这个多麻烦啊!你又不喜欢做针线活。” “本来是件很麻烦的事,但想到荷包是要给你的,也就不觉得麻烦了;我是不喜欢做针线活,可我喜欢给你做。”云可悠望着颜漠鹰,真诚地说道。 “可悠,你……”颜漠鹰听了这话,又看到云可悠正用一种与平时不太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便愣在了那里。 (一百七十三)表白 “漠鹰哥,那么多年,王宫里一直有你。不久你就要离开了,这一走就是五年。见不到你,我会很难过的。”云可悠说到此处,眼里便有了泪水。她继续说道:“这个荷包,本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尽快送给你,但今天知道你不久就要离开王宫了,如果我现在不把它交到你手里,恐怕这些天我都会寝食难安的。世事太难料,五年太长久,不知道五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悠,不用这么伤感吧,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一年也好,五年也好,十年也好,要回来的人终究会回来,你说对么?”颜漠鹰微笑着说道。 “嗯!”云可悠流着泪说:“漠鹰哥说得对。可是,我们年轻的时候,只有这些年,不是么?有些话如果今天不说,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机会说出口。或者机会还是有的,我却没有了说出的勇气。要回来的人终究会回来,可是一去不复返的时光也终究不复返了。”云可悠担心如果错过了年华,荒芜了岁月,变幻了世事,就算生命里所剩的石材仍旧可以修造建筑,留下的也只是一座青春的纪念碑了。 “可悠,你怎么了?”颜漠鹰从来没见过云可悠这个样子。 “漠鹰哥,我……”云可悠眼泪汪汪地望着颜漠鹰道:“我想对你说……” 云可悠停了下来,颜漠鹰并没有接话,而是立在那里,望着云可悠,静静地等待她说出后面的话。 “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去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的!因为……因为……我喜欢你……不……已经不能仅仅说是喜欢……应该说是……爱你!”云可悠终于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颜漠鹰不在宫里的日子,云可悠有时候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这种现象以前就有,只是她从前没有在意,后来,昭霖的两次行动对她有了些影响。第一次,昭霖直接向她表白爱慕之情,她以为告诉昭霖她把他当哥哥看待以后他就不再多想了,而是仍旧像很多年以前一样拿她当妹妹看待,所以她内心变化并不大。第二次,昭霖拿着用地湖花煮成的汤去找她,虽然这一次他并没有直白地对她说什么,但却让她内心有了不小的变化,自那以后她时不时便会一本正经地想些关于情与爱的事。昭霖拿着用地湖花煮成的汤去找她的那次行动就像是唤醒了她去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时眼前便会隐隐约约地出现颜漠鹰的影子。在颜漠鹰去久岚山见何太初的日子里,云可悠甚至有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意识到了她的这种感觉。有了这种意识,她起初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后来想起颜漠鹰的荷包旧了,她便做起了荷包。一边做的时候她还一边幻想着会在一种怎样的情境中送给他,至于什么时候送,其实她也想不出来,因为做的时候她连自己是否能开口向颜漠鹰说出她的心事都不确定。直到今天和尹如尘、颜漠鹰、昭霖三人交谈时得知了颜漠鹰要离开王宫五年这个她之前完全意想不到的消息,她便有了一种紧迫感,觉得如果自己不赶快送给他,不赶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知道将会面临怎样的变化,于是她就在这个时候向颜漠鹰表白了。 (一百七十四)负累 听到云可悠的表白,颜漠鹰异常诧异,他站在那里仍旧没有说话,继续望着云可悠。 “漠鹰哥,你……你明白我的心意了?”云可悠问道。 颜漠鹰知道他所在乎的太子昭霖心中所爱之人正是云可悠,也知道他自己和尹如尘相爱,所以,虽然他明白立刻拒绝会伤害到云可悠,但他必须果断拒绝,否则今后对云可悠的伤害会更大。于是他问道:“可悠,你明白太子殿下对你的心意么?” “明白,可我只把他当哥哥啊!他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云可悠道。 “你的心意,我也明白,可我也只把你当妹妹。同样,在我心里,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颜漠鹰道。 听到这句话,云可悠泪如泉涌:“我原来担心五年之后世事的变化也许会让我们之间原本可能发生的感情变成不可能,现在才知道在那五年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被你定为不可能了。” “可悠……” 云可悠擦掉了眼泪,看似坚强又任性地说:“尽管在你眼里我们现在不可能,但我不会放弃的。就算你出宫了,我也会等你。你离开一年,我就等待一年,你离开两年,我就等待两年……等五年过去,你总会回来的!我原先担心世事的变化会让我们本可能发生的感情变成不可能,但现在既然这种感情在你看来已经不可能了,那我就会从另一个方向去想了——或许世事变迁反而会让这种不可能成为可能呢!不管怎样,一个人活在希望里总比心灰意懒好。” “可悠,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们都不可能的!你千万不要等我,让我安心地出宫,好么?”颜漠鹰的语气显得有些决绝了。 “我的等待会成为你的负累?”云可悠问。 “是的。我不希望你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结果,更不希望你为做一件并无意义的事而错过本该把握住的机会。一个人活在希望里是比心灰意懒好,但当那个人有一天发现自己长期活在里面的那个所谓的希望其实早就注定会破灭时,那种失望岂止会令人心灰意懒?它可能会把人变得心如死灰甚至万念俱灰的!我不想看到你有那样一天!”颜漠鹰道。 “如果活在希望里换来的是更痛苦的失望,到那时候,我之前的等待也会成为我自己一生的负累,是么?”云可悠仿佛明白了一样。 “那当然!”颜漠鹰果断地说道,“何苦让一个人的等待成为两个人的负累?” 云可悠听颜漠鹰说得如此干脆,心像被刺了一样,但这种刺痛反而让她想到了别的:“漠鹰哥,对于未来的事,你就那么肯定?还是……你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说会伤害你,但我就算现在不说,以后也是要说的,伤害你是早晚的事,早说,对你的伤害会小得多。为了让你现在就死心,我必须如实地告诉你,我心里确实已经有了另一个人。”颜漠鹰直言不讳。 (一百七十五)根治 “另一个人?”云可悠问道,“莫非是尹姐姐?” 颜漠鹰点了点头。 “我早该猜到了。如果我是你,我爱的也一定会是她。”云可悠低下头说道,“我一直……一直都好想变成她。”云可悠在得知颜漠鹰心中所爱之人是尹如尘后,比从前更加希望自己变成尹如尘了。 颜漠鹰真诚地说道:“可悠,你一直都很好,我为有你这样一个好妹妹而开心!” “真的?”云可悠缓缓抬起头。 “真的!”颜漠鹰诚恳地说。 云可悠呆立了片刻,说道:“那好吧,我不会给你增加任何负累,到时候你就安心地出宫吧!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就当我从来都没向你表白过,你也没拒绝过我。我只是送给你一个荷包,祝福你——我的好哥哥——一路顺风吧!我还会开开心心地过我的生活。”说这话的时候,云可悠心里依然很失落,但她为了颜漠鹰能够安心地去做事,便强迫自己表现出了一副已经放下心事的样子。 颜漠鹰可以想象到云可悠此时的心情并不会如她所表现的那般轻松,但他也不能做什么,以免再生枝节。他明白有些事只能交给时间了,只好默默希望过些天云可悠真的可以彻底将这件事放下。于是他真诚地对云可悠说:“可悠,谢谢你!” “没什么啊!”云可悠装作若无其事,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一般,强迫自己笑了笑说道:“我送给你的荷包,你可要一直留着啊!这可是你的好妹妹给你做的,就算旧了也不许丢掉,否则的话,嘿嘿……看我五年以后怎么收拾你这个哥哥啊!” 颜漠鹰看到云可悠俏皮背后的隐忍,心里有点歉疚,但他也懂得感情之事本来就是这样,于是点了点头,微笑着对云可悠说:“妹妹亲手给我做的荷包,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一直留在身边的!” 【第三十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尹如尘竭尽全力为丁大地治病。 起初丁大地因为丁大天的死有些消沉,尹如尘便告诉他,他大哥一定不希望看到他消沉的样子,又和他提起了他大哥临终前对他说过的话。他觉得尹如尘说得对,此后每每想到他大哥临终前说的“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要配合尹姑娘,治好病,好好活着”,他便努力让自己振作。在尹如尘的开导下,他渐渐想通了——人死不能复生,消沉只是徒劳,留在世上的人既然在乎那个已故的人,做事前便要想一想,假设他还活着,自己这样做,他会不会开心,如此一来,不但活着的人可激励自己不再消沉,已故的人也能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活下去了——在生者的心中。丁大地明白,只有自己今后好好活着,才能让大哥去得安心。 丁大地非常积极地配合治疗,后来他的病终于被尹如尘根治了。 尹如尘和颜漠鹰出宫当日,昭霖亲自为二人递上了准备好的物品。 (一百七十六)背影 景隐王知道他几次给予尹如尘的赏赐加起来已经足够多了,对于一个踏踏实实节俭生活的平民百姓来说,只要不发生意外情况,这些银票足以让人一生衣食无忧了。但由于景隐王非常重视尹如尘和颜漠鹰这次的拯救行动,担心他们遇到意想不到的状况,便特意为他们分配了专用款项并亲自交给了他们。 尹如尘和颜漠鹰向云可悠等人道别后,便一起走了,准备去骑马。云可悠望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惘然若失。尹如尘和颜漠鹰衣袂翩翩,黑色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在风中飘逸,两个如此气度不凡之人背负长剑并肩同行的情景如诗似画,和谐美好得让旁人看上一眼也能出神半日,光是背影就足以让人发出“好一对神仙眷侣”的赞叹了。这样的一道风景云可悠自然也会不由自主地欣赏,只是她在领略这诗情画意的同时,却感到心里有些落寞。二人的背影从视野中消失的那一刻,云可悠两行泪潸然而下。她微微低头之际,一只温暖的手递来一条锦帕,她望向递锦帕的人——正是昭霖。 尹如尘和颜漠鹰骑马同行在前往久岚山的路上。离开了王宫,尹如尘仿佛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很多,她实在不喜欢宫里的氛围。 颜漠鹰当然明白离开王宫以后,尹如尘一定感到自在多了,他便又觉得那段日子尹如尘生活在她不喜欢的环境之中有些委屈了她。 “如尘,前一段日子你在宫里……委屈你……辛苦你了!”颜漠鹰说道。 “我说过了没什么,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出来了。再说,救治了两个人我很开心的。”尹如尘此时说这话,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的确是如她所说那样想的。对于她来说,既然人已经离开王宫了,之前在宫里别人害她的事自然也就飞到九霄云外了。她救治了两个人,这让她心里很舒服。 “那些医术都是门主教给你的?”颜漠鹰随口问道。 “是啊……也不知道师傅她现在好不好。”尹如尘有些惦念。 颜漠鹰这才觉得并不该问这个问题,自己怎么能提久岚门的事引她伤感呢?于是他立即岔开话题,环顾了一下周围说道:“这里的风景不错。” “嗯,很好看,而且,今天天空很蓝。”尹如尘接道。 二人经过的这个地方景色宜人,四处开阔,显得宁谧而祥和,远处稀稀疏疏地坐落着几座房屋,炊烟袅袅。湛蓝的天空下,尹如尘和颜漠鹰这对璧人骑马同行,使这本就如水墨画一般的风景更加醉人。 “如尘,你要不要喝点水啊?”颜漠鹰轻轻问道。 这句看似简单的问话让尹如尘有些感动。颜漠鹰总是于细微之处带给她感动,有些关心的话本来很平常,如果是平常人听到也许都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但尹如尘不同,颜漠鹰不经意间一句关心的话都能让她有所触动。 (一百七十七)炊烟 以前她在久岚门的时候,容与为了把弟子们训练成非常理性又能耐受内心重压的人,不仅自己不会对她们说什么关心的话,而且也不允许弟子之间用温暖的话表达对彼此的关心。容与要求弟子间和睦相处,出门办事时团结一心,配合要默契,她同时也要求弟子必须有很强的独立意识,彼此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不可过多地介入彼此的个人空间,不可轻易牵涉人情。也就是说,她要求弟子间的关系必须是建立在理性基础上的和谐,只要没什么大事,平日里弟子们并不可以随意说那些会让彼此感到温馨的话语。不过,另一方面,她又要求弟子们在出门办事的时候能够关心和安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她的弟子没有一个是不懂关爱的,只是她们之间平时一般不会对彼此说那些体贴入微的话罢了。容与如此要求弟子,也是防止她们习惯了被人关心后会依赖上他人的关心,内心变得娇气,那样的话以后她们出外办大事时一旦身处无人关心的冷漠环境,便容易因缺乏精神支持而造成内心力量不足。总而言之,在容与看来,久岚门的弟子必须靠自己关心自己,她们内心的力量来源于自身的比例越大越好,她们决不能养成从他人那里获取内心力量的习惯。如果一个人的内心力量基本上都来源于自身,那么他便没那么容易被外界左右了。在冷淡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尹如尘从来都不会奢求别人的关心,但她对关心的感受力却比常人更敏锐。 “现在不喝,一会儿再喝吧。”尹如尘目光含着感激,看了看颜漠鹰回应道。接着,她望向了远处,用手指着炊烟升起的地方,对颜漠鹰说:“你看那边,人家屋上升起的炊烟,让那里变得朦朦胧胧的,是不是很好看?” 颜漠鹰顺着尹如尘手指的方向遥望,只见升起来的炊烟把远处的自然风景烘托得像云雾缭绕的仙境一样,然而炊烟和房屋本身却又无不昭示着温暖的人间气息。 “嗯,炊烟像给那边添了仙雾一样,可它却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颜漠鹰道。 “漠鹰,虽然今天天气很冷,但此时此刻在你身边,和你共同望着远处的炊烟,我突然间觉得很暖,真的很暖。”尹如尘有感而发。 颜漠鹰用温和的目光望向尹如尘。 尹如尘幽幽地说:“这地方清清静静的,远离闹市,人在这里生活不被喧嚣所扰,大概内心也会是安宁而自由自在的吧。” “嗯,我也很喜欢这里的感觉,和王宫里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尹如尘说:“我们刚刚走到这里,那边的炊烟看起来离我们好远。” “走着走着就近了。”颜漠鹰笑道。 “我们加快一些好不好?”尹如尘问。 “好啊!” 说着,两人便加快了速度,策马奔了起来,不久便奔过了之前看到的炊烟袅袅的地方。 (一百七十八)烟花 又奔了一段时间,二人减慢了速度,喝了些水,颜漠鹰便开始向尹如尘详细地叙述何太初告诉他的那些具体要做的事。 当颜漠鹰告诉尹如尘从七百多年前的第一世穿越回今世的那天天黑以后要放烟花时,尹如尘突然显得很开心:“烟花?” “是啊,必须这样做,天亮以后通往三百多年前第二世的穿越之门才会敞开。”颜漠鹰道。 “那太好了!”尹如尘有些兴奋。 “怎么,你很喜欢烟花么?”颜漠鹰问。 “嗯,我特别喜欢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样子,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烟花。”尹如尘有些遗憾。 “既然喜欢就好好看看嘛!”颜漠鹰微笑着说。 “可是以前不行,因为师傅很反感。”尹如尘道。 “反感?为什么啊?”颜漠鹰不解。 “原因师傅倒是透露过,可我总感觉背后还有没说的原因。记得很多年前,我随师傅外出,当天有很多人放烟花,好多烟花同时在天上绽放,我觉得非常漂亮,就站在那里看,结果被师傅责备了一番。” “哦?你师傅怎么说的?”颜漠鹰问。 那年尹如尘驻足看烟花看得出神,容与已经感觉到尹如尘对烟花的喜爱,便喝道:“如尘!还不快走!” 尹如尘立刻跟着师傅走了,但又恋恋不舍地回头向远处的烟花望了一眼。 容与一边走一边对尹如尘说:“烟花有什么可看的?璀璨了夜空又怎样,还不是归于幻灭?烟花升起时一个个满心欢喜,殊不知瞬间的灿烂过后夜空仍是一片漆黑,那烟花绽放得越亮,熄灭后便会显得天空越黑,有多少人是在烟花落尽的时刻才懂得什么叫乐极生悲的!即使没有乐极生悲,人沉醉于烟花绚烂之中就算把生命耗尽,也根本就留不住它!更可悲的是,刚才那烟花还在夜空放出‘天长地久’四个字,烟花自身都只能短暂绽放,还摆出‘天长地久’的样子。就算真能天长地久地驻留在天上又如何?它绚丽得那么遥远,地上的人只能看看,根本无法触及。无论人事,行至尽头皆悲剧,烟花的盛开,不知到底是在庆贺一时的欢愉,还是在提前祭奠最后永恒的终结。”说完这些,容与责备道:“如尘啊,你可真让我失望!说真的,我并没想到你会站在那里看这种东西,还看得出神!我让你赶快走,你竟然又一次回过头去看,就这么舍不得么?这看似灿烂的虚无,只会使人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你给我记住,你是久岚门的弟子,不准看这种东西!下次要是再让我见到你看,就直接惩罚你!今后对所有久岚门弟子一律如此!” 当时随容与外出的除了尹如尘以外还有其他几名弟子,昆虞也在其中。听到容与责备尹如尘,昆虞心中窃喜,立刻接道:“师傅放心,弟子向来不屑看烟花,就算有看烟花的空闲也会用来想师傅教的内功心法。” (一百七十九)知己 自那以后,整个久岚门都知道门主反感弟子看烟花了。无论是独自出门办事还是一起出门办事,那些弟子本来就几乎都没什么机会能看到烟花,后来只有一次一起出门时遇到了有人放烟花,当时昆虞又故意提起了尹如尘看烟花被容与责备之事,这让其他弟子感到昆虞好像在替容与监督她们一样,那次包括尹如尘在内,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去望烟花一眼。 尹如尘把当年的情况大致向颜漠鹰叙述了一遍,接着说道:“我还是久岚门弟子的时候,虽然按师傅的要求做,却并不同意师傅对烟花的看法。师傅说‘璀璨了夜空又怎样,还不是归于幻灭?’,可我的想法恰恰相反——就算归于幻灭又怎样,还不是璀璨了夜空?师傅说烟花留不住,无法触及,难道一定要可以留住,可以触及,它才有价值有意义么?照亮了夜空,给人们带去了光明和绚烂就已经足够了。再说,我并不觉得烟花落尽就一定是幻灭啊,也可能是升华呢。就算形不见了,但神升华了,那精神可以永远存在下去的话,也是‘天长地久’。” 颜漠鹰连忙点头道:“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他望着前方,向尹如尘继续说了自己的想法:“绚烂有时很短暂,但并不能因为它的短暂就认为它没有价值,有时越是短暂反而越需要去珍惜。那些短暂存在的事物盛放过,见到的人也珍惜过,不也就足够了吗?” 尹如尘道:“没错。而且,我并不认为‘行至尽头皆悲剧’,尽头有可能同时也是开端。” 尹如尘和颜漠鹰尽情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二人的想法是如此的相似,想问题总是能想到一起,因此,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是真正的灵魂伴侣。精神交汇的火花在他们相视的目光中闪耀着,两人都大有人生得此知己死而无憾之感。 颜漠鹰道:“现在你已经不是久岚门的弟子了,想看烟花就可以尽情看了。你在宫里的那段时间没赶上有人定亲或者成亲,不然的话,一定让你看个够。” “王宫里面定亲或者成亲都会放烟花的?”尹如尘问道。 “没错,这是陛下于很多年前亲自定下的规矩,早已经是宫里的传统。每次有人定亲或者成亲,宫里都会专门举办盛大的烟花会,那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烟花盛放,将整个夜空照得绚丽多彩!” 二人行至距久岚山归影峰七里之处的时候,颜漠鹰惊奇地发现之前的深堑不见了。 “咦?”颜漠鹰好奇道。 “什么事,漠鹰?”尹如尘问。 “你以前有没有到过这里?” “到过啊,怎么了?” “以前这里就是这样的么?”颜漠鹰问。 “是啊!”尹如尘觉得没什么不正常。 “哦,我想起来了。”颜漠鹰顿时记起上次遇到的那个猎人说过“这深堑,我前些天来时还没有呢!”,便想起上次他见到的深堑是何太初为了防止其他人上归影峰,只让他通过而特意设置的了。 (一百八十)雪地 “想起了什么?” “何前辈曾于此处设过深堑,用来防止其他人进入距归影峰五里的范围。” 但是,难道这次任何人都可以上归影峰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拯救计划会不会被人发现呢? 颜漠鹰一边思忖,一边和尹如尘继续前行。走着走着他发现,不仅仅是深堑一处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同了,就连接下去的路也全都不一样了。 他又问尹如尘:“以前这里都是这样的?” “嗯,差不多,这地方一般没多少人会来的,很多年都是老样子。”尹如尘答道。 “哦。”颜漠鹰想:这倒也正常,上次何前辈设置出那些环节是为了考验我,现在我和如尘是来这里直接行动的,再也不需要那些考验了,周围的环境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他们又走了走,颜漠鹰反应过来,原来上次他被深堑中的云雾托起以后,他完全到了另外一个境地,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归影峰本身,到底是哪里也很难说,那一切都是何太初造出的幻境。 在他上一次离开那个幻境之前,何太初方才告诉他来归影峰需要寻找之处的特征和进入的方法。这方法并没有被何太初写在那张记录拯救过程的纸上,以免万一颜漠鹰将那张纸遗失导致那个隐蔽之所的秘密被不相干的人知道。这拯救的第一步,一定不能让拯救者以外的人了解,但后面那些过程却可以写在纸上,因为只要第一步没有行动,进不去那个特定场所,后面那些情况便都不会出现,即使外人看了后面那些拯救过程也没有用处。更何况,其他人就算看了那张纸也不会明白那些过程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因为何太初写得非常巧妙,整张纸上没有一个字提到他们行动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别人根本看不明白那纸上说的是些什么,但颜漠鹰由于已经听过何太初的详细叙述,所以那些别人看不懂的话,他一看就明白。 那隐蔽的特定场所是藏匿于归影峰之中的洞穴,从山峰外面根本看不到,除了有拯救任务的人以外,也不会有人知道。归影峰的东侧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空地,常年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没有到过的人很难想到在这样高耸的山峰之侧,竟然有如此平坦而开阔的大片空地。拯救者到达覆雪空地便可以根据何太初提供的方法进入峰中洞穴。 尹如尘和颜漠鹰到了那片雪地,把行李放在峰壁旁,根据何太初的要求走到了峰壁跟前的指定位置。虽然是时皓月当空,但为了方便察看,他们点燃了火把。扒开与峰壁紧紧相连的地面上的厚雪,借着火光,他们立刻看到峰壁底端有一个很小的凹槽,这凹槽中有几个微微突起的小石柱。颜漠鹰拿出手中的小玉笛在凹槽附近比了比,发现果然如何太初所说,那个小玉笛恰可以横卧在凹槽之中,槽中那几个微微凸起的小石柱正好可以嵌入小玉笛的几个孔中。 (一百八十一)入洞 颜漠鹰熄灭了火把,把它和其他行李放在了一起,对尹如尘说:“就是这里了,把小玉笛放入这个凹槽中,我们就会进入这山峰中隐藏着的洞穴里,然后……”他一边说着一边渐渐远离峰壁,尹如尘也随他远离峰壁,走在他身旁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和尹如尘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在开阔的空地之中。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继续说道,“然后穿越到我们七百多年前的那一世,到时候,你不是尹如尘,我也不是颜漠鹰了。”他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目光从天上的月亮转向尹如尘的眼睛。尹如尘也停了下来,留恋地望着他,说道:“你说我们这样……算是离别么?穿越前,要不要说声再会?” 颜漠鹰明明认为这就是和尹如尘的离别,但难以抑制别绪的他却倔强地说道:“当然不算!你我之间……不会有离别!我们……永远不要说再会!” “嗯……永不说再会!”尹如尘坚定地说道。 相视片刻,尹如尘和颜漠鹰不约而同地张开双臂拥向了对方。天宇浩瀚,雪海苍茫,月光皎洁,这是他们在这片雪地的第一次相拥,此刻无声,千言万语在心头萦绕之时便是对方领会之际。时光静静地流动,这朗月之下仿佛轻轻响起了一曲神圣的歌。 相拥过后,二人运足功力将周遭很大范围的一片空地上的雪不断推向四面八方,一时间白雪在低空纷纷飞舞,有些沾在了尹如尘和颜漠鹰的身上。不一会儿,很大范围的一片空地都不再覆雪了,这样,不仅之前他们二人在雪上留下的足迹不见了,而且由于不再覆雪的空地范围很大,其他人也不易被引到有凹槽的峰壁旁了。其实颜漠鹰知道不相干的人就算接近了凹槽,没有小玉笛也是进不去的,因为何太初对他说过,他们进入峰中洞穴时小玉笛也会进入洞穴。尹如尘和颜漠鹰这样做只是为了更加保险,防止其他意外情况而已。 二人手握着手,用轻功双双到达了峰壁旁,拿起了行李。颜漠鹰将小玉笛放入了峰壁底端的凹槽中,只听“咯噔”一声,小玉笛便卧进了凹槽。二人瞬间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不停地下沉。落地的那一刻,洞壁上的灯火霎时间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这洞底有两扇门,左边那扇已经敞开,但门内雾气缭绕,使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右边那扇门则紧紧关闭着。除了两扇门以外,那里还有一个较大的石台,之前卧入峰壁凹槽内的小玉笛已经在这石台中心的凹槽内了,此时它就像被石台吸住了一般,是取不下来的。 洞壁之上有另一个与他们进入前峰壁底端那个凹槽一模一样的凹槽,二人知道从石台中心的凹槽内取下小玉笛放在洞壁上的凹槽里,他们就可以到洞穴外面去了,但要想取下石台中心凹槽内的小玉笛,他们必须等到从七百多年前的那一世穿越回来以后。 (一百八十二)穿越 尹如尘和颜漠鹰将行李在洞穴中放好,慢慢走近了那扇敞开着的门。 “这就是通往七百多年前那一世的门了,虽然我们会先到达时空中转站,但只要我们在那一世不是同时出生的,你我就至少有一人要暂时先留在那里一边等待穿越一边修炼了,不知道先留在那里的会是我还是你。”颜漠鹰不舍地说道。 “其实是一样的。”尹如尘道。 颜漠鹰明白尹如尘话里的意思——不管是谁在那里等,两个人都会分开,等待的那个人都是孤身一人。他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些,于是笑着说道:“等待时是功力提升的绝佳机会,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一定要把握住!” 尹如尘同样不想让气氛伤感,便接着颜漠鹰的话说:“说得对!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认真修炼!” 于是,颜漠鹰拉起了尹如尘的手,两人最后对视了一眼,便双双走了进去。 二人手握着手到达时空中转站后,颜漠鹰的手和尹如尘的手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分开了——颜漠鹰先行穿越到了七百多年前的那一世。 尹如尘留在时空中转站中认真修炼了一些时日后,也穿越到了那一世。 【第三十八章】 七百多年前那一世。 铁仓部族族长铁万刀的霸空殿内。 “少族长拒绝修习内功,我已不知如何才能让她听我的。”少族长的师傅狄风一脸无奈地说道。 “她这两天习武进展如何?”铁万刀一脸严肃。 “全无进展,无论我用什么办法,她都不肯修习。”狄风道。 “不肯修习?这么长的时间她在做什么?”铁万刀问。 “从上次起,到了修习时间,她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我问她话,她也不回答。我借此机会向她灌输些武学要领,她便故意用手堵上双耳。” “那你当时怎么不立刻来找我?”铁万刀皱了皱眉头。 “当时她说只要我一走出烈阳石屋,她就立即自尽,就这样一直拖延时间,耗到了修习时间结束。” “什么?就这样把时间耗了过去?你上次从烈阳石屋出来以后怎么不告诉我?” “我想,可能上次少族长只是一时闹脾气,过些时候就好了,再说上次该教给她的东西并没有教成,我也不敢向您报告,便想等这次她脾气好些一并补教给她,可是没想到这次她还是用上次的方法拒绝修习。”狄风有些尴尬地说。 “又是以自尽来威胁你?” “是啊,就是这招让我无可奈何。” “那你刚才是怎么出来的?你就不担心她出什么事?”铁万刀似乎紧张了起来。 “不会的,这次她闹脾气的时候,刚以自尽一事来威胁我,我就开始好言哄她,已经把她哄笑了,接着就给她讲故事,说故事里的魔叶我这里有,她便让我出来取给她看,我就是借这个机会出来向您报告的。”狄风说道。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她。”铁万刀道。语毕,铁万刀和狄风便一起来到了习武专用的烈阳石屋。 (一百八十三)鞭打 在少族长修习期间,这烈阳石屋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入的,因此屋外站着两个守卫者。 “狄风离开后,少族长没有出来为难你们吧?”铁万刀问守卫者们。 两个守卫者均摇了摇头,其中一人道:“没有。今天少族长进入石屋以后,只是起初闹了一会儿,接下来一直都很安静,连狄师傅出去以后,她也没有闹,狄师傅就是教导有方。” 狄风一听这话感到简直无地自容。铁万刀为了照顾狄风的面子,并没有在守卫者面前揭穿真相,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看了狄风一眼,便走了进去。 从石屋的大门进入,便到了通道内,通道的尽头有一扇小门,从小门进去才能到达少族长所在的习功房。 狄风进了大门后跟在铁万刀后面,却没有立刻随他进入习功房,因为他并不想此时就出现在少族长眼前。 “怎么是你?”屋内一个小女孩一副吃惊的样子。 这小女孩名叫铁红焰,只有七岁,被称为铁仓部族的少族长。这铁红焰便是七百多年前那一世的尹如尘。 尹如尘从时空中转站穿越到七百多年前这一世,便彻底变回了当年的铁红焰,抛开为拯救而拾取碎石的新经历来看,她便会完全按照铁红焰曾经的轨迹走完一生。 “怎么?爹不能来看看你?”铁万刀仍旧一脸严肃。 “狄师傅到哪里去了呀?”铁红焰嘟着嘴问。 “狄风,你过来,看她能怎样?”铁万刀故意让狄风立刻出现在铁红焰面前。 狄风这才从铁万刀背后走了出来。 铁红焰一看到狄风,便大叫起来:“狄师傅你骗我!你说去拿魔叶,实际上去把爹找来欺负我!” “少族长,我是去给你拿魔叶啊,你看!”狄风并不想得罪铁红焰,便拿出一片叶子给铁红焰看,其实这片叶子只是狄风为了应付她而在路上捡的。 铁红焰刚要看,铁万刀便给狄风使了个眼色,狄风便把手缩了回去,没把那片叶子递到她手中。 铁万刀训斥道:“爹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你不好好跟着师傅修习内功,还没惩罚你呢,你还好意思当着爹开口向师傅要东西看?” “放我出去!我讨厌修什么内功!一点也不好玩!我要出去玩!”铁红焰生气地喊着。 除了铁红焰,几乎没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铁万刀喊叫。 “不把该学的补上,你一整天都休想出去玩!”铁万刀喝道。 “我不学武功!就不学!我讨厌武功!”铁红焰继续大喊。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不学好武功,你就跟那些蓝甲人一样,只配做奴隶!”铁万刀横了她一眼。 “蓝甲人怎么了?我就是喜欢蓝甲人!我还喜欢蓝甲部族,讨厌铁仓部族!铁仓部族就是没蓝甲部族好!就是没蓝甲部族好!”铁红焰继续嚷道。 只听“啪”“啪”两声,铁万刀的鞭子抽在了铁红焰的身上。 (一百八十四)起火 铁红焰大声哭了起来。 “你给我记住,你是铁仓人,你有着高贵的铁仓人身份!身为铁仓人你应该自豪,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荣耀!我们铁仓部族是最大最强的部族,是永远的霸主!你应该为你有我这个爹而感到骄傲!”铁万刀面红耳赤地喝道。 铁红焰边哭边喊:“我不是铁仓人,你不是我爹,我爹不会拿鞭子打我!” “啪”“啪”“啪”三声,鞭子又抽打在了铁红焰的身上,铁红焰被打得坐在了地上。 因为铁万刀打的是自己的女儿,所以下手一点也不重,但他内功深厚,就算下手很轻,铁红焰依然会觉得很痛。 铁万刀吼道:“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不怕我杀了你?”说着,他目露凶光看着铁红焰。 不料铁红焰竟然一点也没有惧怕之意,反而走到铁万刀面前哭道:“杀就杀!我正想死呢!天天受欺负,我根本不想活!你杀啊!” “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你是我女儿我就会手下留情?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跟我铁万刀用这种口气说话!”铁万刀拔出了剑拿在手里。 “族长息怒,少族长只有七岁,还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懂事,您和她计较什么?”狄风赶快劝道。说着,他便从铁万刀手里拿过了剑。 铁万刀完全没有想杀铁红焰的意思,只是一气之下拔出了剑,然后就等人劝他,再借别人的话收手。狄风把铁万刀手里的剑拿了过去正是铁万刀希望的。 这时候,门口的一个守卫者突然闯进来叫道:“族长,你们快离开!那边着火了,火势如果蔓延到这里,恐怕会爆炸!” 这烈阳石屋里有各种助人练功的装备,最大的装备便是烈阳座。烈阳座下方是一个发热的金属台,修习一些特殊种类内功的人在烈阳座上练习可借助热力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烈阳座虽对练功者帮助甚大,却需靠从屋外的一个燃料口不停地输入燃料方能持续使用。一旦遇到外面稍大的明火,这石屋便会陷入爆炸的危险中。 石屋里可以很清楚地听到金属台内隆隆的声音,屋外面的声音在这石屋里并不容易听到。因此,直到门外的守卫者跑进来报告的时候,铁万刀才知道附近失火了。 “什么?着火了?”铁万刀一把抱起了铁红焰,和狄风一起立即冲出了烈阳石屋。 到了屋外,三人便看见那边火势愈来愈大,很多人都连忙用水扑火。 “着火了!快救火啊!” “都出来救火啊!” 喊声此起彼伏。 本来火势刚起的时候就有人去霸空殿报告铁万刀,可是恰恰赶上他来到了烈阳石屋,并不在殿中。 铁万刀抱着铁红焰跑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把她放了下来,交给了部族中一个身穿棕色衣服的女人,让她把铁红焰送到傲乾殿。接着,他自己便立刻马不停蹄地冲回火场附近一边安排众人救火一边亲自参与扑火。 (一百八十五)吃光 火场一片混乱,所有能来救火的人都已经赶到,各人忙作一团。 就在众人都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火终于被扑灭了。如果再晚一点,烈阳石屋就会发生爆炸。 铁万刀气急败坏地派人调查起火的原因,这时一人忽然闯入:“报告族长,少族长不见了!” 之前众人都去忙着救火,一时间都没顾上看管铁红焰。 铁万刀让人把那个穿棕色衣服的女人带过来。他的手下看到那女人的一刻,她便因害怕铁万刀对他使用酷刑而自刎了。 “给我去找少族长!”铁万刀烦躁不堪。 【第三十九章】 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僻静之处,逃出来的铁红焰拿着装有食物的布袋悄悄地走着,心想:翻过前面那座山,我就自由了,以后就再也不受欺负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突然出现在她前方不远处,望了望她手中的布袋。那男孩虽然浑身脏得很,脸上也沾了不少土,但是仍然可以让人看出他长得很好看。 铁红焰看到前方出现一个陌生人,起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要被抓回去了。她看他也是个小孩子,并没过来抓自己,但她不知道他看自己手中的布袋干什么,为免麻烦便决定绕路而行。 刚刚转过身要走,她便听到了“扑通”一声,回头一看,那个小男孩竟然跌倒在了地上。 铁红焰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问道:“喂,你怎么了?” 只听那个小男孩用微弱的力气说道:“饿……饿死了……” 铁红焰从自己的布袋里拿出了一块点心给他吃了。 “还有没有啊?”小男孩吃完后问道。 铁红焰又给他吃了一块。 “没吃饱……能不能全都给我?”小男孩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问道。 “全都给你?!”铁红焰看他的样子知道他一定是饿坏了,若是平时她会毫不犹豫全都给他,可是此时此刻,这些食物是她逃走的全部依靠,没有了这些食物,她翻不过前面那座大山,就只能回去继续受欺负。在她看来,布袋里的食物几乎相当于她未来的全部自由。 “我实在太饿了!”小男孩说道。 铁红焰看到他可怜的样子,于心不忍,便把全部食物都给了他。 “谢谢你了!你真好!”小男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眼看着最后一块点心也被他吞了进去,铁红焰顿时伤心地大哭了出来。她明白这些食物没了,自己就逃不掉了。她知道这次逃跑的机会有多难得,如果不是失火,她几乎不可能逃出来。此次的机会如果错过了,恐怕她很难再找到机会逃出来了。想到被那些大人逼迫着做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事,又想到之前铁万刀用鞭子抽打了她,她难过极了。起初她看到小男孩可怜的样子时,虽然也知道这些食物对她来说很重要,但还是出于本性自然而然地把带出来的所有食物全都给了他,但当她看到他把最后一块点心也吞了进去的时候,真真切切地看到食物从眼前消失了的时候,她才算真正意识到了自己逃跑的希望已经被这个小男孩吃掉了。 (一百八十六)羡慕 “你怎么了?”吃完点心的小男孩暂时还没立刻恢复体力,有气无力地问。 铁红焰坐在了地上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哭。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如果按原路前行,她会饿死的,但如果返回,她就要继续过那种被人强制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生活。她不想回去不仅是因为那里有人逼迫她,更是因为她心里本就憎恨铁仓部族的人,因此,让她再回到那里对她来说实属折磨。 周围一片宁静,两个小孩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小男孩的体力恢复了很多,他看到铁红焰仍然在哭,心想: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怎么能哭这么久呢? “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因为我吃了你的东西啊?”小男孩问。 铁红焰仍是抽噎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要不是你给我吃的,我就要饿死了,谢谢你救了我!”小男孩感激地说道。 铁红焰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看小男孩,又一次看到他全身脏脏的,好像很悲惨的样子,觉得他确实很可怜,但她立刻又想到自己此时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这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可怜的小男孩吃光她的食物造成的。 “都怪你!你讨厌!”铁红焰终于肯说话了。 “我太饿了,不是故意吃光你东西的!”小男孩解释道。 铁红焰哭着说:“吃的没了,我还怎么逃走啊?” “你要逃走?”小男孩问。 “不逃走就要被人欺负啊!”铁红焰道。 “欺负?” “逼我学那些讨厌的武功,还打我!”铁红焰擦了擦眼泪道。 “学武功?学武功多好啊!”小男孩一脸羡慕。 铁红焰看到他一脸羡慕的样子顿生厌恶之感。 “你学过吗?”铁红焰有点不高兴地问。 “没有。”小男孩摇了摇头道。 “你那么喜欢怎么不学?”铁红焰斜了小男孩一眼。 “我倒是想学啊,可没人能教我。”小男孩道。 “你想学就是因为你根本没学过,你要是学过就不想学啦!”铁红焰皱眉道。 “谁说的啊?要是有人教我,我一定学!”小男孩很坚定地说道。 “一个动作做半天,我看你还喜欢不喜欢!”铁红焰道。 “原来你怕苦啊!”小男孩问。 “谁怕苦啊?”铁红焰不屑地说,“我以前在另一个地方做大人说的苦活时,可高兴了,就跟玩一样,大人们全都夸我力气大,越夸我我就越爱做,他们从来都不欺负我!”在铁红焰看来,她以前的经历,即使是做苦活的时候也是在玩,因为她开心。 “你不怕苦,那你怕什么啊?” “有什么好怕的啊?我什么都不怕!但是一个动作做半天我好烦啊!我是被大人逼着学的,被他们管着,我憋死啦!”铁红焰愤怒地说道。 “大人逼你学武功,也是为你好。”小男孩说。 “有什么好的?” “从小就练好武功,长大以后好不被人欺负!”小男孩的目光里流露出了对学习武功的向往。 (一百八十七)拼合 “我还没长大呢,就先被人欺负啦!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讨厌!”铁红焰忿忿不平地说道。 “你是没见过真正的欺负。”小男孩眼里闪出了一丝异样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我问你,铁仓人欺负蓝甲人,那算不算真正的欺负?”铁红焰问道。 小男孩并没有回答。 “你爱承认不承认,我才不跟你斗呢!反正我是最讨厌那些铁仓人了!”铁红焰觉得这个小男孩根本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和他争来争去一点都不好玩,便问道:“你怎么也一个人出来啦?” “我家只剩我一个人了。”小男孩有些哀伤地说道。 “那你怎么不去育孤堂?那里有吃的东西,还有地方住……虽然那里也是铁仓部族的地方。”铁红焰道。 这小男孩并不了解铁红焰所说的育孤堂,于是把“育孤堂”这三个子暗暗地记在了心里,打算到时候去那里看看。此刻他并不想让铁红焰知道他不了解育孤堂,于是岔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 “我叫……平明。七岁了。你呢?”铁红焰回答后问道。 小男孩一听“平明”这个名字,感觉仿佛在哪里听说过,但也没多想,便答道:“我叫武寻胜,今年八岁。” 这个自称叫武寻胜的小男孩正是穿越到七百多年前那一世的颜漠鹰。 刹那间,两人前方出现了一片耀眼的光芒,他们融在了光芒里,意识立即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二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看到各自前方的地上各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便分别拾取了自己前方的一块。那两块石头恰好可以拼合在一起,二人便很快地把自己拾取的那一块石头和对方拾取的那一块对好,拼在了一起。两块石头合二为一的那一刻,石头和耀眼的光芒都突然消失了。石头和光芒一同消失后,铁红焰和武寻胜的记忆里全然没有留下拾取石头并拼合的这一段痕迹。那两块石头便是何太初所说的碎石,也就是天灵定缘石的一部分。 这边铁红焰和武寻胜拼合完碎石继续说话,那边她的父亲铁万刀正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等待手下报告。 铁万刀当时吩咐手下去寻找铁红焰之后,就想亲自去找,但因为刚刚发生了失火的事,火被扑灭后他派人去检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安全隐患,他要等手下报告确认无事才能离开。如果手下发现其他可疑的人或事,他们都要报告给他,等他做决定。 铁万刀对着妻子铁今奇的灵位喃喃地说道:“今奇,对不起!我没有看好红焰,她现在不见了,我派人去找了,还没有人报告。我之前用鞭子抽打了她,她哭了,看见她哭,我其实很心痛啊!她不好好习武,偏说那些蓝甲人的好话,还说我不是她爹,我是一时冲动才打了她的。红焰不能不练好武功啊!我想以后把大权交给她,让她有所作为。” (一百八十八)喊声 言至此处,铁万刀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有几位部族长老的后代目前练武都很用功,如果红焰再不好好习武,恐怕就算我今后把大权交给她,也难以服众,到时候,大权就不得不落入其他人手中了。就连现在,有些人心里都不愿意承认红焰这个‘少族长’啊!我们只有红焰这一个孩子,上次我受伤以后,大夫说我今后无法再生子女了,就算我可以,但为了你,我也不想再与其他人成亲生儿育女了,我全部的希望就只有红焰一个人。可惜这孩子从小不是在铁仓廷里长大的,都七岁了才被人找回来,不然小时候我就会早早让她学武功,她起步也就不会这么迟了。不过,她能被找回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起码她没有像你一样悲惨,遭那些蓝甲人杀害。她回到铁仓廷才三个月就又不见了,我真的好担心会得而复失!我很想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啊!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啊?” 铁万刀说到的“铁仓廷”是铁仓部族权力中心所在地的总称。铁仓廷占地广阔,里面的人有不少是在铁仓部族内部有些影响力的。它既是一些人居住的地方,也是一些有权者处理公事的场所。它有明确的范围,霸空殿、傲乾殿、古索殿、离驰殿、烈阳石屋等场所全都属于铁仓廷的范围。铁仓廷最外面有一圈高高的围墙作为廷内与廷外的分界,围墙以外仍然是铁仓人的地盘,不同的是廷外居住的几乎都是铁仓部族的平民。无论是铁仓廷范围内,还是外面的平民区,都有专门做活的蓝甲人。铁仓部族的平民同样会用蓝甲人。 铁万刀看着铁今奇的灵位说完那些话,仿佛期待着那灵位能告诉他什么,可那灵位没有任何动静,铁万刀又长叹了一声,一转身,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瓷杯。只听“啪”的一声,那瓷杯摔在地上,碎了。 这时,房间外传来了他手下的声音,手下向他报告铁仓廷内暂时没有其他危险。收到这个报告,他便可以离开铁仓廷亲自去找铁红焰了。 铁万刀看着地上的瓷杯碎片,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担心铁红焰遭遇不测,拿起兵器便冲出去寻找铁红焰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聊着聊着,她又安静了下来,坐在那里双手托着下巴发愁。 “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铁红焰愁道。 “你不回家吗?你家人一定急坏了。能回家多好,回家还有点心吃!”武寻胜道。 “可是……” “可是你不想学武功一个动作做半天?”武寻胜问。 “其实……我讨厌他们,不光是因为他们逼我学武功。”铁红焰说。 “那还因为什么?” 此时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人的喊声:“红焰!” “我走了!”铁红焰突然站了起来,匆匆忙忙地说了这样一句,便朝离家更远的方向跑去了。 (一百八十九)寻见 武寻胜顺着她跑开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发现她把原先装食物的布袋掉在了地上。他想追上去还给她,可铁红焰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前方多条岔路,他也不知她到底走的是哪一条,便没有再追,把那个布袋叠到最小放在了自己的衣袋里。武寻胜也不想在此处久留,便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铁红焰跑了一段时间,只见一座大山横亘于眼前。她并不知道已经没有食物的自己该如何翻越过去。那是一座荒山,山上连野果都不长,要是去了,恐怕真要葬身于大山之中了。 正自踌躇,只听后面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红焰,原来你在这里!”这声音透露着惊喜和激动。 她回身一看,此人正是铁万刀。 其实,之前铁红焰听到喊她的声音时如果原地不动,铁万刀走这一路便遇不到她,正是因为她听到后便朝离家更远的地方跑去了,才恰好在此地被铁万刀看到了。 铁红焰看到他后拔腿就跑,铁万刀一飞身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讨厌,你又来欺负我!”铁红焰又哭了起来,此时此刻这地方只有她和铁万刀两个人。 铁万刀这时候抱起了她说道:“红焰,爹不欺负你,跟爹回去啊!” “不要!”铁红焰撅着嘴,皱着眉,不停地挣扎着,想要脱离铁万刀的束缚。 铁万刀一只手紧紧地抱着铁红焰,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说道:“你身上没有食物,也没有钱,到时候饿了怎么办呢?” 铁红焰看到铁万刀的样子,感到了他对她的关心,心里有些触动。她从没见过铁万刀这个在她眼里一向霸道的人如此温和地对她说话,这一来,她倒觉得他也并不是任何时候都那么讨厌了。虽然有如此感受,但她依然不服气地说道:“大不了饿死!” “你别这么说啊!爹只有你一个孩子,爹是很喜欢你的啊,你饿坏了爹会很难过的。”铁万刀语气真挚。 铁红焰知道挣扎也没有用,便不再用力挣扎了。她用责怪的眼光看着铁万刀说道:“是吗?那你还拿鞭子打我打得那么狠?” “爹当时冲动了!你说你喜欢蓝甲人,又不认我这个爹,爹才忍不住打你的。”铁万刀说。 “我喜欢蓝甲人怎么了?”铁红焰不解。 “你娘就是被蓝甲人杀害的!”铁万刀愤怒地说道。 “真的吗?”铁红焰问。 “当然是真的,蓝甲人要不是能用来干活,一个个的全都该杀死!”铁万刀道。 “可是……”铁红焰要说些什么。 “不要说了。爹那么打你,是有不对的地方,你跟爹回去吧!”铁万刀打断铁红焰的话,便抱着她往家走。 “不!放我下来。”铁红焰道。 “你还是不肯原谅爹啊?”铁万刀问。 “回去你们又要逼我学武功。”铁红焰很厌烦。 “你知道为什么要你学武功吗?” 铁红焰回答:“知道,你们想让我长大以后去欺负别人。” (一百九十)选择 铁红焰从小就见过铁仓人如何欺压蓝甲人,她曾亲眼见到和自己最亲的几个人被铁仓人杀害的情景,因此内心深深痛恨铁仓人。在回到铁仓部族以后的这三个月里,她又见了太多残忍的事。她心里明白铁万刀逼她练武正是希望她长大以后和那些铁仓廷的大人一样做那些欺压他人的事。她本性善良,再加上她的经历使她对铁仓部族的人充满仇恨,在她心里,如果让她成为像铁仓廷那些大人一样欺凌他人的人,那将是巨大的痛苦。她不喜欢被逼着学武,一方面确实是出于孩童想要自由自在玩耍的天性,不想被大人管制,但另一方面深藏的原因,却是她不想学武后在那些铁仓廷大人的控制下去做那些残忍的事。然而这后一种原因,她一般只是留在自己心底,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说,也想不出到底怎么才能表达清楚。此时铁万刀问起,她竟然清楚地表达出来了。 铁万刀没想到铁红焰能一下子说出大人要她学武功的关键原因,听她这样说,他觉得有些欣慰,说道:“你连这都明白,就应该更想学才对啊!这是爹的一片苦心,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我不愿意!”铁红焰干脆地说道。 “红焰,你太小,还不懂事,但有些事你迟早都要明白的,爹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你一个道理,以免你今后因为懂得太晚而吃亏——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欺负别人的人,另一种就是被别人欺负的人。”铁万刀说完道理后问铁红焰:“这两种人,你愿意做哪种?” “我哪种都不愿意做!”铁红焰毫不犹豫地说。 铁万刀本以为铁红焰一定会说愿意做欺负别人的人,她给出的答案让他有点惊讶,但他想,这不过是小孩子故意怄气罢了,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想做前者了,于是他说道:“那怎么可能?你不要以为爹不明白你实际上是怎么想的,平时连爹管教你,你都说成是欺负你,还总是反抗,这足以证明你不愿意做那种被别人欺负的人了。红焰啊,你要知道,只有听爹的话,你才能成为另外一种人——欺负别人的人。”铁万刀说得一本正经。 “我从来都不想做欺负别人的人!我不想被别人欺负,也不想欺负别人!”铁红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哈哈!”铁万刀听到这个让他觉得天真幼稚得可笑的想法,笑了笑说,“你还太小,不懂事也算是正常的,以后你就懂了,早晚会懂的。” “放我下来啊,要是回去后还要被逼着学武功,我还不如饿死在山里!”铁红焰一边挣扎一边难过地说道。 铁万刀一听这话,便觉得即使是这样把她硬抱回去继续逼她学武功,她也未必肯学,搞不好她还会再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事,那样会更让人担心,于是他问道:“你要怎样才心甘情愿地跟爹回去?” (一百九十一)折中 在铁红焰看来,无论怎样她都无法心甘情愿地回到那个令她讨厌的地方,但她也知道目前就算自己不想回去也已经逃不掉了,于是她只好借此机会对铁万刀说:“让我玩,不逼我学武功!” 铁万刀知道铁红焰这孩子脾气倔强得很,如果完全不答应她,她回去后还会再闹出别的事情,但如果真的就这样同意从今往后不再强制她习武也是万万不行的,于是铁万刀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和她说好在一定时间内她可以暂时先不练武功,但过了那个期限后她就必须认认真真好好学,不再讲其他条件。在准许铁红焰暂时先不习武的这段时间里,他恰好也可以想些其他办法争取让她从心理上接受学武功这件事。于是他说道:“爹明白,前些天逼你逼得紧了些,要不这样吧,接下来的一个月,爹准许你不练武功,这个月就是留给你玩的,但是一个月以后,你就要好好学了,再也不许因为习武之事闹脾气。咱们说好了,谁也不许耍赖,怎么样?” 铁红焰认为以后永远都不要学武功才好,因此听了铁万刀的话后她并没有立即回应。 铁万刀说:“爹数三下,如果你同意,你必须现在立刻答应,不然的话,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还会被强制习武。” 铁红焰虽然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但她心想:反正一个月不用学呢,就先答应他吧,如果在一个月之内能逃走,以后那些大人就管不了我了!要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还要被逼着学武功的话,到时候想逃都不好找时间啊! 铁万刀刚数完第一下,铁红焰就有些不情愿地说:“好吧,我答应了!但你可要说话算话!” “爹是铁仓部族的族长,对铁仓人一向信守承诺,当然说话算话!”铁万刀看她同意了,心里踏实了些,便爽快地说道。 “嗯。”铁红焰勉强地点了点头。 “红焰,一会儿爹见到手下后,可能会说些你不爱听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爹是族长,需要在手下面前保持威严,你不要不高兴,爹那些话是说给他们的,不是说给你的。”铁万刀为了防止铁红焰再因不高兴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提前告诉了铁红焰。 这话刚说完,他们就听到前方传来了铁万刀的手下寻找铁红焰的声音。 打过招呼后,依旧抱着铁红焰的铁万刀阔步走到那些手下面前,说道:“少族长给你们添麻烦了!刚才我已经训斥过她了,回去后我定会好好管教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闹!少族长就应该有个少族长的样子!” 铁红焰发现,此时的铁万刀满面威严,和刚才与她说话时比起来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铁万刀之所以要一脸严肃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人心里不愿意承认铁红焰这个“少族长”,他在他们面前说那些话,也是在暗示他们不要再有其他想法。 (一百九十二)羞辱 【第四十章】 众人回到铁仓廷后,一个手下指着被押上来的人向铁万刀汇报:“我们查清了,放火的人就是他!” “说,你为什么要放火?”铁万刀问。 “哈哈……”被抓来的人笑了,眼睛看着别处。 铁万刀看了看他笑着的脸,接着,目光转移到了他手上。望着他手指上那一个个蓝色的指甲,铁万刀的眼里露出了一丝让人发冷的阴贽。 “趁还可以笑,赶快多笑几声,免得抱憾终生!”铁万刀冷冷地说道。 那人脸上仍旧浮着笑容。 “你不回答是吧?”铁万刀的声音里透露出了狠辣。 “你有资格问我吗?”放火者笑道。他的眼睛依然看着别处,不看铁万刀一眼。 “放肆!怎么跟族长说话呢?你一个蓝甲人,什么身……”铁万刀身边的一个手下说道。 手下的话还没说完,铁万刀便对该手下一挥左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想到了让那个放火者无论如何也会招出来的方法。 他的手下看到手势,便没有再说什么。 “你不说?好!我这就让手下把附近所有正在干活的蓝甲人全都抓来!”铁万刀喝道。 “想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说?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啦!哈哈!不要妄想啦!”放火者依然笑着。 “那好啊,等把他们抓到,我看你是否还笑得出来!”铁万刀怒火中烧,下令道,“你们现在就去把……” 铁万刀命令手下去抓蓝甲人的话刚说到一半,便听“咚”的一声,放火者突然倒地,闭上了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直到呼吸停止,放火者的嘴角依然挂着笑,似是仍在嘲弄铁万刀。 这下,抓蓝甲人的命令便没有下成。铁万刀吼道:“怎么回事?” 经铁万刀的手下检查后,众人才知道放火的蓝甲人在被他们押到铁万刀这里前已经中了毒,只是之前毒性并未发作。中了那种毒的人,在毒发前的一段固定的时间内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毒发的时刻一到便会立即身亡。 原来,那个放火者在知道自己将被押到铁万刀那里审问以后就已经自行服毒,而且他明确知道什么时候会毒发。因此,他笑得毫无顾忌,丝毫不担心会被人施以严刑逼问,在铁万刀想用抓蓝甲人来威胁他的时候,他也不紧张,因为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立刻就会死去。 铁万刀作为铁仓部族的族长审问一个蓝甲人,这个蓝甲人不但连看也没看他一眼,还对他说“你有资格问我吗?”这样的话。不仅如此,这个蓝甲人更是讥讽般地一直笑着,铁万刀所谓的威严在此人的笑容里零零碎碎地落了一地。在铁万刀看来,他已经被这个蓝甲人羞辱了一番,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个时候就算他想反过来羞辱这个蓝甲人一番,这个已死的蓝甲人也听不到了。放火者已死,铁万刀心里却更不痛快了,于是他让手下把这个蓝甲人的尸体分割后扔到水沟里去。 (一百九十三)秘典 【第四十一章】 山洞之中,一个身材瘦瘦的男人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四周一片安静,很显然,此处人迹罕至。 那个瘦瘦的男人机警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书,再次谨慎地确认了一下洞内的情况,才把那本书迅速地交到了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手中。 “铁长老,这就是找到的《铁仓秘典》。”瘦男人说。 “做得好!辛苦了!”八字胡男人道。 这二人都是铁仓廷的人。八字胡男人是铁仓部族的长老之一,名叫铁今绝。瘦瘦的男人是他的手下,名叫秦顶。 铁今绝把书接了过来,看到封面上有“铁仓秘典”四个大字,翻开第一页,发现第一页只有两个字——“上篇”。 “难道这不是全部?”铁今绝惊讶地说道。 “上篇?莫非还有下篇?我拿的时候那里明明只有这一本啊!如果还有另一本,我不可能看不到啊!”秦顶同样惊奇。 “我也不清楚到底有几本。我以前并不曾见过《铁仓秘典》。”铁今绝说着,翻开了第二页,接着又翻了翻后面,却发现从第二页一直到最后一页再也没出现过任何他能看懂的文字,全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怎么会这样?”秦顶问。 “也可以理解,这《铁仓秘典》如此重要,应该不会让人拿来便能轻易看懂。”铁今绝一边翻来翻去一边说。 “这下破解起来可有难度了!”秦顶皱眉道。 “既然这不是全部,那么……不知破解的方法会不会在下篇之中……”铁今绝思忖着说道。 “我们要不要尽快把下篇找来?”秦顶迫切地问。 “万万不可!”铁今绝赶忙说,“这次失火虽然是由离驰殿引起的,但火势很快就蔓延到了紧挨离驰殿的古索殿,这《铁仓秘典》一直都在古索殿之内,若非为了救火,一般人平时也无法进入古索殿。如果他们发觉《铁仓秘典》上篇不见了,很可能会猜到离驰殿失火的原因正是有人想趁火势蔓延到古索殿时以救火为由进入古索殿取出《铁仓秘典》。因此,这段时间他们应该会有很高的警惕性,甚至会做好充分准备等拿到上篇的人自投罗网去拿下篇,到时候抓个措手不及。再说,如果不用放火的方法,我暂时也没有想到其他可以掩人耳目的进入途径,再次放火自然不可行,这件事只能搁置下来了。” “铁长老所言甚是。我们只好再觅良机了。这个上篇我们藏在哪里好呢?”秦顶问。 “既然是不告而取的,自然不能带在身上,索性就埋藏在这山洞之中吧。在地上刨个坑,挖深一点,把它埋在里面,再把表面弄得和洞里别处的地面一样就行了。一般人不会想到此处会有这个东西。埋在这里,就算它万一被铁仓廷的人发现,他们也难以判断它到底是被什么人带到这里来的。”铁今绝道。 (一百九十四)婆婆 “嗯,明白了。”秦顶点了点头。 这时候,铁今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紧张了起来。 “您似乎在担心什么?”秦顶问。 “担心吴布,我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不知道他怎样了!”铁今绝忧心忡忡。他口中这个名字叫吴布的人便是放火者。 “在离驰殿放火的确有很大风险啊!”秦顶也担心了起来。 “不知他目前情况如何,我都说不出来当初让他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了。”铁今绝似乎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希望他不要有什么事。”秦顶道。 “他以前就和我说过,为了那个目的,就算丢掉性命他也觉得值得,甚至说过他这条命就是为那个目的而生的。他越是这样置生死于不顾,有些风险大的事情我就越不敢让他去做,不过这次他主动请命,我却同意了。”铁今绝想起了吴布曾经说过的话,对秦顶说道。 “他干活的时候可以进入离驰殿,这是他做这件事的便利条件。”秦顶说。 “我主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同意他去做的。”铁今绝有些不安地说,“不知道会不会害了他。” 【第四十二章】 铁仓廷里,铁红焰自己玩着布球,先是一脚把布球踢得远远的,然后疯狂地跑过去追,追到再踢,踢完再追,一个人玩着。不一会儿,她一脚把布球踢到了自己伸手够不到的矮墙之上,便要爬上去捡,可那矮墙并不好爬,她刚爬上去一点,便“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时候,一位看起来身体不错的老婆婆见状赶了过来,把她扶起,一边帮她拍掉身上的土,一边温柔地问:“孩子,怎么不小心点啊?有没有摔疼啊?” 铁红焰发现这个本就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正用心疼的目光看着她,语气里也透着关心,仿佛关心的是自己家的小孩子一样,便自然而然对这个老婆婆心生好感。 “谢谢婆婆了!不疼!我很勇敢的!”铁红焰笑着对老婆婆说道。 “你真棒!不过,以后还是小心点才好嘛,这墙虽然不高,但是对于你这么小的孩子来说,也不低呢!”老人温和地劝道。 “我知道了,婆婆,我以后会小心的!可是我的布球还在上面呢!”铁红焰看了看矮墙的顶部。 “布球啊,好说,婆婆帮你拿下来就行啦!”老人说着,一伸手便轻易够到了被铁红焰踢到矮墙上面的布球,将它拿了下来,交给铁红焰。 “谢谢婆婆!”铁红焰很高兴。接过球的时候,她发现这老人十指上的指甲全都是蓝色的,顿时觉得更加亲切了。 老人对铁红焰说:“婆婆名叫陈朗。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平明。”铁红焰道。 “平明啊!”听到这个名字,陈朗站在那里想了一下,因为她以前听说过有个力气大的孩子恰好也叫这个名字,不过她并没多想这一点,也没说什么,毕竟她也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而已。 (一百九十五)无踪 铁红焰点了点头,微笑着“嗯”了一声。 陈朗笑着说:“乖!你玩吧,婆婆要去忙了。玩的时候小心一点啊!” “嗯!婆婆,你每天都会到这里来吗?”铁红焰很喜欢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婆婆,希望可以再见到她,便问道。 “是啊,婆婆在这里做活,每天都要来的。” “哦,在这里做了很久了吧?”铁红焰随口一问。 “没有!婆婆是新来的。”陈朗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显得并不开心,说完转身就走了。 陈朗完全不知道她面前这个孩子就是铁仓部族的少族长铁红焰。 铁红焰继续玩起了布球,很快地,她追着球便跑到别处去了。 【第四十三章】 铁万刀来到了古索殿。一股股着过火的味道扑鼻而来,铁万刀揉了揉鼻子。曾经干净整齐的古索殿,此时很多地方都已留下了被火烧过的痕迹。虽然有一些东西已经烧毁,不过还有更多地方火势并没有蔓延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到过古索殿了,这里的布局变了很多,但放置《铁仓秘典》的地方周围仍是他上一次来时看到的老样子,只是如今《铁仓秘典》已经无影无踪了。 这古索殿由一个名叫向司彬的铁仓人掌管,铁万刀进入之时,向司彬并不在里面,接待铁万刀的是向司彬的徒弟邱汉然。 “你师傅呢?”铁万刀发现《铁仓秘典》不见了之后,惊讶而焦急地问邱汉然。 “师傅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邱汉然看到铁万刀严肃的神情,有些畏惧。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告诉他,《铁仓秘典》在这里的秘密外面可能已经有人知道了,还提醒他最好换个地方安放,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铁万刀愤怒地说道。这话刚说完,他转念一想,便觉得事情也未必真如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自己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也不该太冲动。万一是向司彬已经把《铁仓秘典》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呢?他意识到如果没搞清状况便在这里发了火,到时候知道真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该有多尴尬!于是他打算向邱汉然确认一下《铁仓秘典》是不是之前已经被转移到别处了。 “你过来!”铁万刀指着曾经安放《铁仓秘典》的地方问邱汉然,“这里,以前是不是放着一本书?” 邱汉然一看,心里一惊,这才发现以前放置在该处的那本书不见了。他虽然不知道那本书有什么用处,也没有刻意留意过,但他清晰地记得该处以前确实是放着一本书的,书的封面上有四个字——“铁仓秘典”。 “咦?”邱汉然愣在了那里。 “你倒是回答啊!我问你话呢!”铁万刀眼睛瞪得大大的。 邱汉然惶恐地说:“好像……好像是有一本书……” “什么书?”铁万刀追问。 “铁……铁仓……”邱汉然结结巴巴地吐着字。 “铁仓什么?快说!”铁万刀不希望他心里所想的是真的。 (一百九十六)假书 “秘典……不过,失火之前一直都在这里的!”邱汉然道。 “什么?《铁仓秘典》不见了?你看过那本书没有?”铁万刀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问。 “没看过啊!”邱汉然答道。 “那你怎么知道那本书是《铁仓秘典》的?”铁万刀好奇地问。 “封面上‘铁仓秘典’四个字很明显,我见到过,就有印象了。”邱汉然说。 “什么?”铁万刀没想到邱汉然这样说。他正视着邱汉然继续问道:“你所言全都属实?” 邱汉然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绝无半句虚言!” “哦……”铁万刀的神情已经由之前的焦急转为不解。 邱汉然看着铁万刀,没敢再说话。 此时,向司彬恰好回来了,他表示正有事情要报告给铁万刀。 邱汉然看到师傅回来了,才长出了一口气。 铁万刀和向司彬进入了殿里一个较隐蔽的房间内,将门锁好。邱汉然则留在殿里看守。 铁万刀不明白为什么邱汉然说那本书封面上有“铁仓秘典”四个字,因为他以前来这里看那本书的时候,封面上并没有任何字。 向司彬低声对铁万刀说:“那本封面上有字的是假书。上次您提醒过我以后,我便造了一本假的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铁万刀听到邱汉然这样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面带喜色道:“原来如此啊!” “我之所以做成封面上有字的,就是让欲盗取《铁仓秘典》的人能够容易找到这本假书,他们盗走假书后,以假当真,便不用再惦记真书了。”向司彬说道,“此次古索殿失火,也幸好真书没有在里面。” “你果然考虑周全!但是假书中有些什么内容呢?”铁万刀问。 “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随便画上的,连我自己也看不懂。” 铁万刀想了想问:“要是盗书的人看不懂,是否容易怀疑是假的呢?” “那假书,第一页有‘上篇’两个字,盗取的人看不懂,便可能以为必须找到‘下篇’才能解开这个谜。”向司彬轻声道。 “也就是说,你这里还有下篇?”铁万刀对此事很有兴趣。 “我当时只造了上篇,没造下篇,我发现上篇失窃以后正在造下篇,还没来得及弄完。待弄完后,我就把下篇放在殿里另外一个位置,派人在暗中严加监视殿中情况。如果盗取上篇的人不肯善罢甘休来盗下篇,我们就可以捉个正着,这样我们自然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想盗取这《铁仓秘典》了。反正也没有外人读过真正的《铁仓秘典》,我徒弟邱汉然也是全然不知的,他拜我为师的时候,我已经在原来放真书的位置放上假书了,他从来到这里开始看到的就是假书。”向司彬道,“我发现上篇失踪后,正准备向您报告此事呢。” “嗯,虽然丢失的是假书,但失窃一事本身不可小觑。假书失窃,说明有人已对真书下手了!”铁万刀道。 (一百九十七)布兔 “我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必须严加防范。”向司彬认真地说道。 “近期我会派些人手来这里暗中监视。”铁万刀道,“现在真书在什么地方?” “真书在这里,请族长稍等。”向司彬说着,便打开了该房间的一个柜子的锁,从柜子中将真正的《铁仓秘典》取了出来。 铁万刀接过来看了看,心里踏实极了。但他又觉得有必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专门安放,于是说道:“既然古索殿是盗书者盯上的地点,这真书还是移出古索殿吧,我会为这书专门安排个地方。” “一切听从族长的。”向司彬道。 【第四十四章】 一天,铁红焰又像以前一样,踢一脚布球追一段路程,就这样又来到了上次遇到陈朗的地方,这次她并没有在那里见到陈朗。 她自己玩了一会儿,便向别处走去。走着走着,他听到了附近一间房子里的哭声。走过去一看,原来那是一座空房子,陈朗正独自在房子里坐在地上哭。 “婆婆,你怎么在这里哭啊?你怎么了?”铁红焰关心道。 “我做活时不小心把东西摔在了地上,被他们拖到这里打了几板子,今天一天都算我没去做活。”陈朗回答道。她擦了擦眼泪不再继续哭。 “他们怎么可以那样对你啊?”铁红焰道。 “其实,从来到这里那天起我就知道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了。我总是告诉自己,不管高兴与否,这样的日子都要继续过下去,所以我总是尽量让自己高兴一点,但这种日子真的很难过啊!”陈朗无奈地说。 “婆婆,他们欺负你,你就不要在这里做活了啊!”铁红焰说道。 “是他们抓我来的,我跑不出去。”陈朗道。 铁红焰听到后非常理解她,因为她明白逃出去有多难。 这时候,陈朗从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布做的很小的兔子,递给铁红焰说:“平明,这个是婆婆做的,送给你了,你能不能让我抱一抱你啊?” “当然可以了!”铁红焰还没有接过小布兔,便先张开双臂抱向了陈朗。 抱住的一刹那,陈朗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嘴里低声念着:“玉冬,玉冬,婆婆想你啊!” 铁红焰听不清楚陈朗在说什么,心里有点恐惧,但她始终记得那天陈朗慈祥的笑,她认为这婆婆是个好人,不会伤害她的,所以没有躲开。 陈朗抱她抱得更紧了,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衫。 铁红焰心想:婆婆刚刚被人打过,哭得好伤心,我被爹打的时候,也难过得很。 陈朗抽噎了一会儿便放开了铁红焰,把小布兔递给铁红焰说:“谢谢你了!好孩子,快拿着!” 铁红焰看了看,非常喜欢那个小布兔,但她想,婆婆那么伤心,如果自己把陪伴她的小布兔拿走,她会不会更不开心呢?于是她对陈朗说:“婆婆,这么可爱的小兔子,真的要送给我吗?如果送给我,你就没有了啊!那你还会开心吗?” (一百九十八)孙女 “孩子,你心地真好,还想着婆婆会不会开心。婆婆对你说心里话——你收下这个小布兔,婆婆才会开心呢!婆婆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个小布兔没有送出去。现在你收留它,也算替婆婆了一桩心愿了。”陈朗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婆婆!”铁红焰接过小布兔说道,“不过,我有点不明白,婆婆为什么一定要把小布兔送出去才开心呢?” 陈朗听她这样问,哀伤之感再次浮起,她并不想对这个可爱的孩子隐瞒什么,有些事憋在心里也是憋着,既然这孩子想知道为什么,向她叙述一番也无妨,于是她说:“这小布兔本来是我做给我的小孙女的,她叫玉冬,从小就和我生活在一起。她爷爷走得早,她爹娘又被铁……又被人害死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一次,她在市上看中了一个小布兔,喜欢得很,但是那个太贵了,我就没买给她,答应她会给她做一个,但忙里忙外一直都没来得及做给她玩。一天她出去找别的孩子玩了,我正好有些空闲,就开始做小布兔,心想玉冬看到后一定会开心的。不料,小布兔还没做完,我就被他们抓到这里做活了,我是带着还差一点就做完的小布兔来的,打算做好后回去时给玉冬,可他们不让我回去了。玉冬她那么小,我哪里放心得下啊?虽然我知道邻居们都很喜欢她,也会帮我照顾她,可她在我被抓来做活之前从来都没离开过我啊!” 铁红焰听了,说道:“婆婆,这小布兔还是还给你吧,等你回家的时候好给玉冬啊!” 不料陈朗闭上双目伤心地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然后睁开眼睛,含着泪花说:“不用!不可能给她了……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啊?玉冬现在不再喜欢小布兔了吗?”铁红焰问。 “玉冬她已经不在人间了。”陈朗沉重地说。 “啊?” “我被抓来以后,她吃不下,睡不好,整日盼着我回家。”陈朗流着泪说,“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跑出来找我,尽管她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铁……一个人,被那个人打了一顿,回去后她就一直发高烧,没多久她……她就……就死了。她死前托我的邻居等有机会时转告我——小布兔不用做了。其实,我早就给她做好了啊,只是一直没机会给她!我被抓来以后乞求他们让我回去看小孙女,求了很多次啊,他们就是不让,还说如果我再求一次就杀了我,让我的小孙女一辈子都见不到我。我留着命希望她今后能见到我,可到头来我却永远都见不到她了。要不是后来我的一个邻居也被抓到这里做活,把那些事告诉了我,我连玉冬已经没了的事都不知道啊!以前,我总会想象玉冬长大成人的样子,以后……以后……也只剩下想象了。” 铁红焰听着听着就哭了起来。 (一百九十九)拖走 “平明,婆婆那天见到你就喜欢得很,如果玉冬还活着,她和你一般高,年龄也一般大,看见你,婆婆就好像看到了玉冬一样。刚才婆婆抱着你的时候,好像抱的就是我的亲孙女一样啊!把小布兔送给你,就当是送给我的亲孙女了。婆婆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肯让婆婆抱,也谢谢你收留了婆婆亲手做的小布兔,让这个小布兔终于从婆婆手里送出去了!”陈朗泪流满面地说。 铁红焰擦了擦眼泪说道:“婆婆,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孙女吧!” 陈朗听了这句话感动不已:“平明,你真乖,婆婆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婆婆!”铁红焰又抱向了陈朗,陈朗感觉仿佛玉冬再次回到了她的怀抱里一样。 陈朗放开铁红焰后,铁红焰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问道:“婆婆,玉冬的爹娘,是不是被铁仓人害死的?打玉冬的人是不是也是铁仓人?” 陈朗听到后心中大惊,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叙述过程中两次不小心带出了“铁”字,就被这个孩子猜出来了,她连忙转移话题:“婆婆今天做活的时候就是因为太想念玉冬了,才不小心把东西摔在了地上,就这样被他们打了板子,到现在还很疼啊,平明,你能不能扶我起来啊?”陈朗身上疼,心上更疼。 “好!”铁红焰答应了她,说着便扶她站了起来,话题就这样被岔开了。 铁红焰扶起陈朗的时候,看到了她痛苦的表情,心里很是难过,也很不平,于是问道:“是谁打你打得这么狠?现在在哪里?” 陈朗一想,跟这个孩子说了也没用,对自己也没好处,便没有说。 就在这个时候,打陈朗的三个人突然来了,其中一人在门外大吼一声:“快出来继续干活!人手都不够用了!不快点出来还打你板子!” 铁红焰听了非常气愤,冲了出去,对那三个人说道:“婆婆是好人!你们不许欺负婆婆!” “少族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中一人问道。 铁红焰一听那个人叫她“少族长”,立刻想到或许自己可以帮到陈朗,于是说道:“你们也说我是少族长了,我不允许你们欺负婆婆!” 谁料在那三个人眼里,“少族长”只是个称呼而已,他们根本没把铁红焰当真正的少族长看待。其中没说话的那两个人并没有理会铁红焰,进去就把陈朗硬生生地拽出来,将她拖走,带向了做活的地点。铁红焰想要追上去,却被叫她“少族长”的那个人拦住了。那个人对她说:“她是蓝甲人,就是做活的,少族长你何必理会她?” “你们欺负婆婆,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族长啊?”铁红焰愤怒地说道。 “哈哈,少族长,你还是小孩子,不懂这些事情,还是别管那么多了。族长要是知道我们那么对待那个蓝甲人,也一定会赞成我们的做法的。”那个人笑道。 (二百)称号 “我现在就去告诉族长!哼!”说完,铁红焰转身就向霸空殿跑去。她虽然知道铁万刀总说蓝甲人的坏话,但仍对他心存一丝幻想,认为他始终不会公然支持下面的人如此狠心地对待他人。 那个人听了,看了看向霸空殿跑去的铁红焰,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小孩子一个。 铁红焰边跑边想:到时候不跟爹说受欺负的是谁,也不说已经发生了什么,只问爹问题。先问如果一个人做活时不小心把东西摔到了地上是不是就要挨板子,然后再问如果有人把别人抓到一个地方做活,就是不让人家回家看看,到底对不对,看爹究竟会怎么说。 铁红焰进了霸空殿,看见殿内议事厅的门正关着,隐约听到了里面铁万刀和几个长老谈话的声音。她明白他们正在商议事情,便没闯进去,而是在那里等待。这次议事之前谁都没说需要保密,再加上铁红焰是族长的女儿,又只是个小孩子,门口的守卫者便觉得她就算听到什么应该也听不明白,因此,守卫者只是问了她几句话,并没有赶她走。于是,她便在议事厅门外听里面的人说话。 铁红焰仔细一听才知道,铁万刀和几个长老商议的事正和她自己有关。 聂挥毫、田沙、连伯苑三个长老一致认为,从铁红焰的武功进展和其他情况综合来看,她完全不应被称作“少族长”,应取消她这个头衔,只有铁今绝长老提出铁红焰这个“少族长”只是个称号而已,没必要取消。 聂挥毫、田沙、连伯苑三个长老之所以希望取消铁红焰的“少族长”头衔,是因为他们担心铁万刀在今后的一些年里会逐步授予铁红焰一些实权。他们之所以担心实权落到铁红焰手中,至少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三个长老看不惯铁红焰不求上进的现状,并认为她今后也不会有多大长进,如果把一些权力交到这样一个挑不起大梁的人手中,会影响铁仓部族的整体实力;另一方面,一旦给了铁红焰实权,铁仓部族其他有权者的后代以后得到某些实权的机会就减少了。 在几个长老的议论之中,铁万刀无奈地做出了承诺:虽然保留铁红焰“少族长”这个称号,但在“真正的少族长”上任之前,决不授予铁红焰实权。在未来若干年中,铁红焰这个“少族长”的称号都将是与权力分离的。也就是说,未来的若干年她根本就不算铁仓部族真正的少族长,只是个继续顶着“少族长”名号的无实权者而已。等到多年以后,“真正的少族长”上任之时,只要成为“真正的少族长”的那个人不是铁红焰,便立即取消铁红焰这个“少族长”的名号,到那个时候,铁仓部族就只有一个“真正的少族长”了。铁仓部族现在这些有权者的后代中,谁在多年以后实力最强,最担得起重任,少族长应有的权力就将会属于谁,真正被授予权力的那个人才是铁仓部族“真正的少族长”。 (二百零一)舅舅 听到铁万刀的承诺后,那三个长老感到平衡多了。虽然不给铁红焰实权的事情已经确定了下来,但四个长老和铁万刀要商议的事项并没说完。 这四个长老各有特点。 聂挥毫面色发红,有一把络腮胡子,体型健壮,性情急躁易冲动,凶狠粗暴,外强中干,有时会让人感到蛮横不讲道理。 田沙是四个长老中唯一的女长老,身材高而苗条,浑身是胆,坚强有力。 连伯苑长着一张极具亲和力的面孔,最爱笑脸迎人,给人第一印象甚易相处,但其实经常笑里藏刀。 铁今绝总是留着八字胡,是个不容易被人摸透的人,他平时在其他三个长老和族长面前总是少言寡语,表情也不丰富。 聂挥毫直冲冲地问铁万刀:“族长,上次那个放火者的幕后指使者到底是什么人啊,查出来没有?” “目前还没有查到。”铁万刀道。 “哎哟,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查到啊!族长,这口气你不会就这么咽下去了吧?那天那个放火的蓝甲人都不正眼看你一眼,把你压成什么样了!要是我,早就拉来一帮蓝甲人‘咔嚓’了他们了!”聂挥毫道。 铁万刀听到他这些话,想起那天的场景,又气得胸口发闷,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聂长老啊,你又何必揭族长的疮疤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被一个蓝甲人搞得颜面扫地却无还击之法,这样的奇耻大辱谁愿意再次被人提起,你怎么偏偏要提呢!”田沙阴阳怪气地说。 铁万刀听了田沙的话,被怒气憋得青筋暴露,吐了一口气道:“都不要再说了!” 此时只听一个刚跑来的人气喘吁吁地在门外喊道:“报告族长,又失火了!” 铁万刀和四个长老均冲了出来,看见铁红焰站在那里,也来不及和她说话,只是想赶快跟着来报告的人赶去火场。 有了上次铁红焰出走一事,铁万刀这次尤其重视对她的看管。他对守卫者说:“给我看好少族长,否则人头落地!”刚说完,他便觉得不放心,于是对守卫者说:“算了,你不用管了!”他转而对铁今绝说:“你来看管她吧!” 铁万刀之所以如此放心地把铁红焰交给铁今绝看管,是因为铁今绝和铁红焰的关系非同一般——铁今绝正是铁红焰的亲舅舅。铁万刀认为其他人就算能看管好铁红焰,也是因为他下了命令,而亲属则不一样。就连之前在保留铁红焰“少族长”头衔的问题上,铁今绝的话也起了不小的作用,铁万刀认为这也是铁今绝作为亲属在为铁红焰说话。 铁今绝应道:“族长放心!”说着他便过去拉起了铁红焰的手。 “舅舅!”铁红焰叫道。 由于铁今绝以前对铁红焰态度就很和蔼,特别会哄她开心,又并不曾像铁万刀那样逼迫她,所以铁红焰对铁今绝的印象甚好。 “红焰,舅舅带你玩啊!”说着他就带走了铁红焰。 (二百零二)选拔 【第四十五章】 多日后,育孤堂房屋群外的大空场上。 育孤堂的总管唐用与铁万刀坐在椅子上商议着什么,他们的椅子下面是一张大地毯。原来,这地毯是唐用为迎接铁万刀及其手下的到来特意吩咐人铺好的。除了二人椅子下的大地毯以外,空场的两边还铺了很多彩色的长条地毯。那些地毯虽为长条形,却也并不算长,而且也不大。彩色的长条地毯一张一张地铺在那里,给本来略显荒凉的大空场添了些活力。 站在铁万刀身边的是一名叫王启的手下,他远远地望着那边排着队等待选拔的孤儿们。过一会儿,就由他来问问题。 这次铁万刀是要从众多来应征的七到十岁孤儿里选出一名符合他要求的陪练,今后主要用来陪铁红焰习武,但这名孤儿的任务又不限于此,铁红焰在生活中做一些其他事这名陪练也需要跟随着。与其说选拔的是一个陪练,不如说选拔的是一个和铁红焰年龄相差不大的生活陪同员。被选中的孤儿将会离开育孤堂,从此住进铁仓廷的大殿之中,生活上的部分待遇会达到铁红焰的标准。 在铁万刀看来,铁红焰之所以不好好习武,也和她缺少一个陪同员有关。铁万刀认为,如果有个小孩子和她一起习武一起做事,说不定能引起她对一些事情的兴趣,她也许能变得易管教得多。 由于铁红焰是七岁才回到铁仓廷大殿里住的,其他有权者的子女并不熟悉她。铁红焰回来不久,那些孩子就听长辈说铁红焰是既没什么本事又不求上进的“少族长”,他们的长辈也告诉过他们“要是见了铁红焰打个招呼就走”“不要接近她”这些话,因此他们根本就不会和铁红焰有多少交集。再加上之前铁红焰被铁万刀看管得很严,其他有权者的子女就算有人想理她,也几乎没机会见到她。在铁万刀允许她玩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总是自己一个人玩,并没走到过能见到其他孩子的地方。 铁万刀之所以到育孤堂来选人,是因为他希望找一个无牵无挂的人能够专心陪铁红焰,这个人必须无亲无故,绝对不能惦记家人或被家人惦记。 排在应征的队伍中,孤儿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一个身体强壮的九岁小男孩自信满满地对排在她前面的小女孩说:“我觉得我一定能被选上!” 排在他前面的那个小女孩同样是九岁,她笑着说:“你能不能被选上,要看我的表现了,我比你个子高啊,要是我比你表现好,就会选我啦!哈哈!” 小男孩冲小女孩吐了吐舌头,小女孩对小男孩做了个鬼脸。 小男孩不服气,他知道排在他后面的十岁的小女孩比排在她前面的九岁小女孩个子更高一些,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便指着排在他后面的十岁小女孩对排在他前面的九岁小女孩说:“要是看个子,她比你更高!” (二百零三)嘲笑 他这一回头,余光扫到了排在队伍后面的一个小男孩,这一幕让他又惊诧又觉得好笑,于是他大呼道:“你们快看!他竟然也来了!” 那个九岁小女孩还没反驳小男孩,便和十岁小女孩一齐看向了后面,当队伍后面那个小男孩的身影映入两人眼帘的时候,两人的表情同样很惊讶。 “是真的啊!怎么他也来了?”十岁小女孩瞪圆了眼睛道。 “哈哈,这下又有好玩的啦!”九岁小女孩坏笑着说。 “太可笑了!他要是能被选上,我就脱一只鞋顶在头上,用另一只脚单脚跳着转十圈!头上的鞋掉了就重新跳!”九岁小男孩讪笑道。 “你可要说话算话啊!”九岁小女孩说,“不过你说的这个一点意思都没有,谁都知道你肯定不用跳!” “你们怎么知道他也是来参加选拔的啊?我要是他,我肯定不会来。说不定他只是来这里看看热闹。”十岁小女孩想了想道。 “看热闹不用排队啊,他都排队了,肯定是想参加!铁仓廷里有好多好吃的,谁不想去啊!”九岁小男孩说。 “他不一定和你一样是为了好吃的啊,他在这里受人欺负,说不定只是想离开这里。”十岁小女孩猜测道。 “离开这里也要凭本领嘛,就凭他那点本领,也只能留在这里受欺负啦!”九岁小女孩说。 其他几个孩子回头看到队伍后面那个小男孩后也纷纷议论着。 只见队伍后面那个小男孩低着头,安静地站着,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九岁小男孩听了两个小女孩的对话,也想知道队伍后面那个小男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于是忍不住说道:“你们等着,我过去问问就知道了!”说完他便跑向了队伍后面。 九岁小男孩用力地拍了队伍后面那个低着头的小男孩肩头一巴掌,大声问道:“蠢驴,你也是来参加选拔的吗?” 周围的孩子们听他叫“蠢驴”,一个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肩头被拍了一下后,那个低着头的小男孩抬起了头——他正是武寻胜。那次从铁红焰那里了解到育孤堂后,他便真的来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他正表情严肃地瞪着拍他肩头并叫他“蠢驴”的九岁小男孩。 “我问你呢,你是不是蠢到听不懂话啊?要不怎么不回答?”九岁小男孩说。 “都说他是蠢驴了,蠢驴怎么听得懂人话啊?”旁边一个孩子插嘴道。这话又引得其他孩子一阵哄笑。 “哦,我忘了,你是蠢驴,听不懂人话!那蠢驴怎么还排在人的队里啊?你站错地方了,快出去吧!”九岁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推武寻胜。 武寻胜不想被他推到,便用力抵抗,可那个九岁小男孩的力气明显比他大得多,他被九岁小男孩一推便坐在了地上。 “他不像驴啊!”刚才插过嘴的那个孩子又嬉皮笑脸地插嘴道,“你们谁见过一推就倒的驴啊?他可比不了驴啊!” (二百零四)问答 这时只听唐用在前面让孩子们排好队,宣布选拔正式开始。 那个九岁小男孩立即跑回了他原来的位置,站在了九岁小女孩和十岁小女孩之间。 之前一直站着的王启已经坐在了问答台后面的椅子上。这问答台是唐用让育孤堂的人从屋里搬出来的,摆在了铁万刀和唐用所坐的位置附近。虽然到时候王启问那些孩子问题的时候会用笔做记录,但问答台就设在铁万刀和唐用身边,这样可以使这两个人当场就听到孩子们的回答。 选拔开始后,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回答王启的问题,回答完问题的孩子们依然排着队,等待下一轮测试。 过了一段时间,便轮到武寻胜回答问题了。回答之前,铁万刀和王启便觉得这个孩子长得甚是好看,其外貌给人的印象非常深刻。不过好看归好看,无论多好看的孩子经过测试后如果不符合铁万刀的要求,也是不可能被选拔上的。 王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武寻胜。” “知道自己今年几岁吗?” “八岁。” “你是否了解自己的出身?” “了解一些。” “报上来。” 武寻胜答道:“我出身于铁仓部族,是纯正的铁仓人,我爹和我娘全都是纯正的铁仓人。自从爹娘被蓝甲人所杀以后,我就成了孤儿。我这一辈子都恨蓝甲人!蓝甲人都该死!” 听到他的话后,铁万刀连连点头,但也并不能就这样决定选他,铁万刀只是开始关注起了武寻胜,希望他在后面几轮测试中的表现能让他满意。 “你身体好吗?”王启继续问。 “不好,但是我平时不容易生病。我以前身体特别好,力气也很大,后来爹娘去世,我非常难过,患了一场大病,差点就没命了。我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但是从那以后我的体力就变得特别差了,到现在也没恢复。我说我身体不好,只是说体力差,力气小,但我平时可不容易生病啊!要不是被蓝甲人所害,我身体可好了!”武寻胜答道。 …… 问答完毕后,孩子们开始接受第二轮测试。 这些孩子需要绕着大空场连续跑上三圈,铁万刀会根据他们跑的情况在心里做出判断,不过有一个原则是不可动摇的——无法坚持跑完全程的孩子必然不能被选上。 对于这些孩子里的大多数来说,绕着这大空场连续跑上三圈虽然说不上累到什么程度,但也是需要一些体力的。 随着一声令下,众多孩子开始了跑了起来。 之前那个九岁小女孩很快就跑到了第一的位置,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个说武寻胜是“蠢驴”的九岁小男孩。没跑多久,武寻胜便被大部队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气喘吁吁,满脸通红,而且越跑越慢。 当他终于跑完一整圈的时候,大部队第二圈已经快跑完了。他开始跑第二圈还没跑出多远,就感到正在跑第三圈的大部队像一股强风一样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二百零五)坚持 刚被超过去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大部队里有个孩子回头冲自己做了一个鬼脸,又清晰地听到那孩子说了一句:“比蜗牛还慢。” 过了一会儿,大部队里的孩子们离终点越来越近了,他们便开始冲刺,这使原来的大部队渐渐地分散开来,但始终没有一个孩子中途放弃。一直领先的九岁小女孩和九岁小男孩并没被大部队追上过,最终谁是第一名就看这两个孩子谁在最后阶段能跑在前面了。 武寻胜跑着跑着,便觉得自己似乎要跑不下去了,他知道以自己的体力完成这样的任务可能性很小。可是如果停下来,如果放弃了,自己也就没机会去铁仓廷了,于是他稍微减慢速度以维持体力。虽然他心想,要是太慢,就算跑完全程似乎也不会被选上,但在结果出来之前,还是不能放弃的。 随着一声欢呼,有人跑到终点了——此人正是之前坏笑着等看武寻胜好戏的那个九岁小女孩。 接着,叫武寻胜“蠢驴”的九岁小男孩也跟着跑过了终点,一脸失望。 之后,大部队里的孩子们也一个接一个跑完了全程。 此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武寻胜身上。 根据规定,只要有一人没跑完全程,便不可以结束这轮测试。 武寻胜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感到自己筋疲力尽,无意中还会看到其他孩子不友好的眼神。此刻,他忆起他娘生前对他说过的话:“坚持下去,无憾于心!”又想到他爹生前曾告诉他:“坚持到底,一定会有奇迹的!就算没看到你期待的奇迹,你超越了自己,也已经是个奇迹了。” 武寻胜知道自己现在没病,只是体力差而已,就算一直跑下去也不会给身体带来什么不可逆的后果,只是继续跑的感觉实在是难受,然而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放弃。已经是第三圈了,前面都坚持下来了,又怎能在最后一圈停住脚步? 就在武寻胜离终点已经不算太远的时候,排队排在离他跑到的位置很近的一个七岁小男孩突然故意把一块石头踢到了武寻胜的脚下,那个小男孩并不确定这石头能不能让他出丑,只是试一下。 结果,武寻胜一脚就踩在了七岁小男孩踢过去的石头上,滑了一个跟头,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只听队伍里一阵哄堂大笑,孩子们像看小丑表演一样看着武寻胜。踢石头的七岁小男孩得意地笑得合不拢嘴。 之前体力消耗太大,武寻胜一坐在地上,便觉得起来实在太累了。他看了看前方,无助地抹了一下眼泪。 育孤堂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因为踩到了别人踢过去的石头跌倒的,正准备过去看看他问一问,如果他决定不继续跑了,就宣布本轮测试结束。 就在这时,武寻胜突然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向终点冲了过去,虽然在其他孩子看来仍旧不快,但他终究是在跌倒后站起来继续跑了。 (二百零六)运送 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于凭着惊人的毅力到达了终点! 眼角的泪已被风吹干,他喘着粗气望了望天空——湛蓝。 他几乎是踱到队伍后面的,排队——等待下一轮的测试。 育孤堂的人早在铁万刀入座前就在大空场的地面上划出了一块矩形的区域,并在这区域内画好了笔直的跑道线。跑道共有六条,并不长。下一轮测试的时候,每条跑道的南北两端都是时而当起点时而当终点的,对于不同的人来说算不同的位置。这正如人生的跑道,一个人的起点可能正是另一个人的终点,反之亦然。 测试所用的器具是铁万刀让手下提前准备好的,此时被搬上了大空场。器具是铁铸的大方块,个个都一样重,每个方块的六个面均布满一条条深深陷下去的凹槽,如此设计是为了方便孩子们搬运。这铁块一共有六个,分别被人放在了六条跑道的南端。 孩子们被分成了两大群,一群站在跑道南端,另一群站在跑道北端,每群又各分成了六个小队,每个小队的孩子们都对着跑道站好。孩子们要做的,就是把铁块从跑道的其中一端运送到另一端。被分在跑道南端的孩子中,排在各小队第一位的那六个孩子把铁块运送到跑道北端就完成任务了,就可以去一旁等待结果了。接着,被分在跑道北端的孩子里,排在各小队第一位的六个孩子把之前那六个孩子运送过来的铁块运回跑道南端便也可以到一旁休息去了。然后,跑道南端各小队里原来排在第二位的那六个孩子再开始运,把铁块再次运到跑道北端,以此类推。同批出发的六个孩子在同时开始搬起铁块出发之前,育孤堂的人都会发一次号令,大家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每个孩子运送铁块的情况。 此轮测试依旧遵循一个原则——没把铁块运送到目的地的孩子必然不能被选上。 由于武寻胜在上一轮测试中完成得最晚,为了让他多些恢复体力的时间,在运铁块的测试开始前,育孤堂的人便把他分到了其中一个小队最后一个的位置。 随着一声号令响起,跑道南端排在各小队第一位的六个孩子便开始搬铁块了。这样的铁块并不轻,尤其是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六个孩子先是卯足了劲将铁块搬起,用双手紧紧拿稳,接着便尽量快地前进。没多久,原先站在跑道南端的六个孩子都已先后将铁块运送到了跑道北端,然后就全都去一旁等待结果了。这时候,随着第二声号令响起,跑道北端排在各小队第一位的六个孩子便一同出发了。巧合的是,之前坏笑着等看武寻胜好戏的那个九岁小女孩恰恰和叫武寻胜“蠢驴”的那个九岁小男孩同在这一批出发。在以跑道北端为起点的各小队里排在第一位的六个人中,九岁小男孩最先将铁块运到了跑道南端。九岁小女孩紧随其后运到,撅起了小嘴。 (二百零七)变换 孩子们运送着铁块,一批又一批完成任务的孩子已经到旁边去休息了,排在跑道南北两端的孩子越来越少。 过了一会儿轮到武寻胜了,他所在的这一批只有最后五个孩子了。 口令响起后,除武寻胜以外的四个孩子均用力搬起了跟前的铁块,赶忙出发了。 武寻胜蹲下来,把双手手指插入铁块的凹槽内,用足全身力气往起搬,那铁块的底端离开了地面,但与地面的距离仍然不远。武寻胜拿着它走了两步,很快就拿不住了,他不得不把铁块放在了地上。 他试着蹲在铁块后面用力推着铁块往前移动,但由于铁块表面不平坦,它稍稍移动了一段短短的距离之后便停在那里不动了。 他又一次试着用手将它搬了起来,结果和上次一样是只走了两步又累得不得不放下,而且这次比上次感觉更累了。 跑道本身一点也不长,和他同一批出发的另外四个孩子早都已经到达终点了,可他却连搬着这个铁块多走几步都没做到。 此时,人们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了武寻胜的身上,其他孩子的表情中仍旧不乏嘲笑。 本轮测试的原则反反复复地在武寻胜的脑海中萦绕——如果不能把铁块运送到对面,就不可能被选上了……如果不能把铁块运送到对面,就不可能被选上了…… 这条原则萦绕的次数越多,武寻胜觉得希望离他越远。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让它从脑海中消失。 此时,他再次回忆起了他娘生前告诉过他的话。 一次,武寻胜和他娘在沙漠里迷了路,他们带的食物和水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武寻胜焦急地对他娘说:“如果不能很快找到出路,我们就没法活着出去了!” 他娘告诉他:“话不该这么说,你也不该这么想。这个时候你想的应该是——只有很快找到出路,我们才能活着出去!” “难道不一样?有什么区别吗?”武寻胜问。 “当然有区别。如果你想的是‘能活着出去’,你的信念就会更坚定,你内心的力量也会更强大,不信你试试。” 于是武寻胜便按照他娘教给他的去想,没过多一会儿,心上笼罩的灰暗便越来越少,希望之光便如在前方召唤自己一样,越来越清晰明亮了。 那次迷路,他和他娘怀着这样的信念,不久便找到了出路。 此时此刻,站在这跑道之上,武寻胜知道自己无法不去想那条原则,那么索性就想吧,但是他让自己脑海中萦绕的那条原则换了另一种方式呈现——只有把铁块运送到对面,才有可能被选上。 这次的事情和找出路那次还是有所不同的,因为这次就算能把铁块运送到对面,也仅仅是“有可能”被选上,而且这种可能性似乎看起来并不大,但是,武寻胜依旧让自己从正面去想了。 他这样想果然没错,变成从正面去想以后,他内心的力量似乎真的变得比之前强大了。 (二百零八)借助 一双双眼睛关注着武寻胜接下来要怎样做。 他会继续运送吗?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就算他运到筋疲力尽也未必能把铁块运到对面。 或者,他会直接离开,自己抹去被选拔上的可能性? 一些人在不由自主地猜想他会做出何种选择。 经过上一轮的测试,场上有些人认为他不太会轻易放弃,但现在情况就是如此,他又能怎样?如果客观现实真的连允许一个人坚持下去的条件都不给,就算他有无限毅力又如何?或许,正因为在上一轮的测试中他坚持到了最后,用了太多体力,一时又很难恢复过来,才增加了他在本轮测试中坚持下去的难度。但是,如果上一轮测试他没有跑到终点,他也早就失去被选拔上的机会了,他也便不需要出现在这一轮的跑道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武寻胜做出了一个出乎众人预料的举动——他忽然跑向大空场的一边,拿起了一张长条地毯,又让自己尽量迅速地回到了跑道上。 他怎么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 他要做什么? 场上的一些人惊讶之际目不转睛地盯着武寻胜。 只见武寻胜把长条地毯放在了铁块前,把铁块搬离地面一段距离,向前移了移,接着便让铁块坐在了长条地毯上。然后,他走到了长条地毯离终点较近的那一端,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长条地毯的两个角,用尽全力一拉,长条地毯便带着铁块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由于中间隔着长条地毯,铁块已经不再和地面直接接触,因此,即使它的六个面全都不平,也不至于停在地上动不了了。 武寻胜每拉几下,就会停下来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接着再拉。拉了一段距离之后,他看铁块快要滑出长条地毯的范围了,便重新摆放一下铁块在长条地毯中的位置,然后继续拉。 他的速度虽然慢,但起码他在运送着铁块前进,没有就此停止。 由于事先并没有规定不可借助长条地毯运送铁块,任何人都不能说他违反了测试规定。所有参选的孩子来到大空场上时都是不允许携带工具的,再加上大空场上也没有专门为运送铁块提供任何工具,因此武寻胜借助长条地毯运送铁块纯属大家预料之外的事。况且,这种事情也只有武寻胜一个人做得出来,因为对于其他孩子来说,直接搬起铁块就可以运送到对面了,若是其他孩子也像武寻胜这样用长条地毯运送,反而会大大减慢他们运送的速度。 武寻胜用长条地毯拉铁块拉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这时候,他又听到那边的一些孩子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 原来,是那个叫武寻胜“蠢驴”的九岁小男孩说了这样的话:“叫他‘蠢驴’真是太合适了!看他的动作都知道他是‘蠢驴’啊!蠢驴拉东西不就是这么拉吗?为什么有些驴拉东西半天都拉不了多远?因为‘蠢’嘛!” (二百零九)当选 周围的一些孩子听到了九岁小男孩的话便笑了起来。 武寻胜累得满脸通红,衣服被汗水浸湿,抓着地毯的双手生疼。 突然,他因为一时没有抓牢长条地毯的两角,跌在了地上。 那个九岁小男孩口中立即冒出了“驴失前蹄”四个字,又逗得旁边那些孩子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这次跌倒后,武寻胜很快便站起来了,再次用双手抓起了长条地毯的两角,咬紧牙关,又移动了起来。 他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整个跑道就像个戏台,运送的过程就像他的独角戏。台下时不时传来的不是掌声而是嘲笑,他演得认真而努力,一些观众看的是尴尬与滑稽。 但是不管怎样,他最终演完了这出戏——他把铁块运送到了跑道的终点。 三轮测结束,铁万刀亲自宣布了选拔结果——当选者正是武寻胜。 其他孩子听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都觉得极其不可思议。 武寻胜自己也非常惊讶,他猜不到自己被选中的原因,便想:也许真的是发生了奇迹。 铁万刀当日就要把武寻胜带走,于是让王启拉着武寻胜的手将他带在身边。其实,就连王启也不明白为什么铁万刀会选中武寻胜,但他也不便多问。 铁万刀并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诉给其他人,但他心里清楚,他之所以选中武寻胜,不仅因为武寻胜痛恨蓝甲人,还因为他虽然有极强的意志力,体力却非常差。武寻胜痛恨蓝甲人,这自然可以让铁万刀喜欢。铁万刀认为铁红焰习武的时候总是想去做别的,如果让她一个动作做很长时间她便会厌烦,他觉得这和铁红焰的意志力不够强有关,因此他希望有个意志力强的孩子在陪她练武时可以影响她。但是从另一方面想,意志力强的人,习武也更容易出成果,然而铁万刀觉得陪练者的武功将来绝对不可以强过铁红焰,所以一定要选一个体力差的,这样的人就算意志力强,武功也很难练到多强。铁红焰这个“少族长”目前只是称号,铁万刀希望铁红焰以后能够做到让人心服口服,然后成为“真正的少族长”。本来部族里其他有权者的后代就已经是他将来把铁红焰推上“真正的少族长”位置的威胁了,他决不想选一个将来武功有可能强过铁红焰的人再添一个威胁。之所以说选进去的陪练如果将来成为武功高强的人便可能成为一个威胁,倒不是说陪练武功高强就能坐上“真正的少族长”之位,而是因为如果这次选进去的陪练将来比铁红焰武功高强,便一定会削弱铁红焰未来做“真正的少族长”的说服力。陪练和铁红焰一同习武,要是到头来铁红焰的武功还比不上身边的陪练,铁仓廷内部就难免会有人借题发挥。因此,他想选拔的正是一个虽然意志力强,但是体力差,将来不至于对铁红焰当“真正的少族长”构成威胁的人。 (二百一十)野地 除了铁万刀自己心里清楚以外,其他所有人在结果出来之前都没有想到他要选的正是一个意志力强但体力差的孩子。但他在测试结束之前又决不能说出这条标准,若是提前透露出来,说不定就会有体力好的孩子为了被选中而假装体力差了。 那些孩子在测试时尽力展现出自己在体力方面的优势,谁也没想到他们极力表现的特点正是铁万刀不要的。 在大空场的一个角落,之前坏笑着等看武寻胜好戏的九岁小女孩对叫武寻胜“蠢驴”的九岁小男孩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什么话?” “如果他选上了,你就脱一只鞋顶在头上,用另一只脚单脚跳着转十圈,鞋掉了就重新跳。”九岁小女孩提醒道。说完,她又问周围的其他孩子:“你们刚才是不是也听到他说了?” 之前听到了的孩子们纷纷点头。 迫于其他孩子的压力,九岁小男孩只好把一只鞋脱下来顶在头上,用另一只脚单脚跳着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掉了!” “掉了不算,重新跳!” “一圈……哎呀,又掉了!” …… 铁万刀及其手下带着武寻胜上了返回铁仓廷的路。 铁仓廷外围有东西南北四个门,平时只有东门开放,另外那三个门一般都关得牢牢的,不需要人来看守。南门一带是铁仓廷里的人去得最少的地方,很多人都不曾从那里出入过。南门所在之处是一片非常广阔的野地,近处完全没有房屋,野地里平时甚至很难见到一个人影。南门和两侧的围墙立在野地之中,把那片野地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在铁仓廷内,另一部分在廷外。被围在里面的那部分野地上有一条小径,这小径颇长,因此,如果从南门进入铁仓廷以后想接近里面的那些建筑,就要沿着小径走上不短的一段时间。墙外的那部分野地辽阔而安静,如果铁仓廷里的人从南门出去想去繁华的地方就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虽然给铁红焰专门选了陪练这件事就算让铁仓廷内其他有权者知道也没什么,而且早晚也肯定会被人家了解,但由于目前铁万刀并不想声张,他便让那些手下从东门回铁仓廷,自己带着武寻胜走南门去了。 二人到达那片野地的时候,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阵阵花香,让武寻胜感到一阵短暂的自由和惬意。是时正值春日,野地里长满了嫩绿的小草,还有各种颜色的野花,让人心旷神怡。 天色已经不早了,不仅武寻胜感到极累,连铁万刀也已经觉得颇为疲惫了。进了铁仓廷后,铁万刀决定当晚不再处理事情,而是直接休息,因此,关于给武寻胜安排长期住处的事他也打算第二天再办了。当日他便让武寻胜临时住在一间空房内,武寻胜便早早休息了。铁万刀就寝前就对着亡妻铁今奇的灵位说道:“我今天为红焰选了一个陪练,但愿有了这个孩子陪她习武,她能进步快些,能够让别人对她刮目相看,心服口服。我希望她将来能够成为铁仓部族‘真正的少族长’,让别人不再对她诸般挑剔。” (二百一十一)会面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清晨,铁万刀便找来了手下,准备先安排铁红焰和武寻胜认识。这天已经是铁万刀允许铁红焰玩的那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了,虽然当日还不是正式开始练武的日子,但第二天就是,所以铁万刀必须当日就让二人熟悉。 “少族长现在仍然非常不开心。这些天她完全不出去玩了,整天闷在房间里很少说话,也没再哭闹过。”铁万刀的手下报告道。 “她仍然没有想出走的迹象吧?”铁万刀问。 “没有。但还和前几天一样,沉闷得很!这些天她不但连一点想离开铁仓廷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连离开她自己房间出去玩一会儿的想法似乎都没有了。以她从前的个性,她一定会抓紧仅有的能玩的时间尽情地玩,现在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铁万刀感到情况不妙。他知道一个月不用习武的特殊时期就要过去了,第二天铁红焰就要开始习武了,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她仍然非常不开心,便不知道第二天她肯不肯好好练武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在铁万刀看来,也许铁红焰这些日子之所以变得沉闷了,正是因为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又该习武了。他又想,她之所以会这样,可能是由于她发现无论她想什么办法逃也逃不走所以不再考虑出走的事情,而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作为另一种反抗?又或者,她想和别人一起玩又没有玩伴?如果是后者,说不定武寻胜的到来可以让她有所改变。 铁万刀让人去把铁红焰带到霸空殿来,想立刻就让她认识她的陪练武寻胜,希望他能让她高兴起来,第二天她便可以好好习武。 在铁万刀的手下离开霸空殿去接铁红焰过来的时候,铁万刀对之前已被他带到了霸空殿的武寻胜说:“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让少族长心情好起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让她开心,因为从明天起她就要开始习武了。她不喜欢习武,心情不好的话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听了这话,武寻胜立刻就想起了以前遇到的那个自称叫平明的小女孩,心想:怎么我总是能遇到不爱习武的孩子?有人教武功是多好的事啊! 武寻胜点头对铁万刀说:“族长放心,我会好好完成这个任务的。请问少族长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铁红焰。”铁万刀道。 没多久,铁万刀的手下就将铁红焰带到了霸空殿。 武寻胜看到铁红焰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她,但是铁万刀告诉他她的名字是铁红焰,她自己却曾经说自己叫平明,他虽然知道她就是给过他食物的小女孩,但他搞不明白两次听到的名字不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眼前这个铁红焰会不会和上次那个平明只是长相一样的一对双胞胎?然而仔细一看,他又确定自己肯定没认错人,眼前的小女孩绝对就是那个平明,他便更想不明白两人所说的名字为什么不一样了。 (二百一十二)沉闷 武寻胜刚要有所表示,却突然忆起了他爹生前告诉过他的“在没明白一件事的时候不要轻易表现出自己的想法”,便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很恭敬地叫了铁红焰“少族长”,向她问了声好。 铁红焰此时依然闷闷不乐,心情仍旧沉郁得很,只是随意用目光扫了他一眼。虽然站在她面前的武寻胜早已经在铁万刀的安排下换上了新衣,显得既干净又精神,和她记忆里那个全身脏脏的,落魄得快要饿死的可怜小男孩状态不一样,但她仍然知道眼前这个小男孩就是武寻胜。她对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因为那天他吃光了她仅有的全部食物,同时吃掉了她那次逃跑的可能性,当然,那些食物是她给他的——天性善良的她哪怕拿自己未来的自由做交换,也不可能忍心眼睁睁地看他饿死。 “是你啊……”铁红焰语调平稳地说道。 “怎么?红焰,你认识他?”铁万刀一边问一边想,两个孩子早就认识就更好了,说不定武寻胜真能很快让红焰开心起来。 铁红焰并没表现出有多兴奋,只是“嗯”了一声。 “你和他以前很熟吗?”铁万刀问铁红焰。 “不熟。”铁红焰回答得很简练。 “你们见过几次面?”铁万刀看铁红焰总是用很少的字来回答,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没多大兴趣,便换成问武寻胜了。 “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但那次少族长救了我,我不会忘记的。”武寻胜依旧表现得恭恭敬敬。在从育孤堂带他来铁仓廷的一路上,铁万刀教给了他一些需要遵守的规矩,他都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希望自己可以做好。 铁万刀一听武寻胜说自己的女儿铁红焰以前救过他,惊讶于这样的巧合之际便更放心了。既然武寻胜能说出铁红焰救过他,就证明他心里还记得那件事,既然记得,武寻胜大概就会对铁红焰不错。他心里暗暗感到自己为铁红焰选拔出的这个陪练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之前在带铁红焰来霸空殿的路上,铁万刀的那个手下已经把该告诉铁红焰的都告诉了她,武寻胜也早已从铁万刀那里得知了他该知道的事,这两个孩子之前又相识,铁万刀便觉得自己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既然你们见过面,就不用我说太多了。”铁万刀对武寻胜道,“刚才交代给你的任务你现在就开始做吧!你今后的住处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谢谢族长!不过,我可不可以用纸和线?”武寻胜问道。 “只要有助于你完成那个任务,那些东西都随便用,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好,你还需要什么就直接跟他吧说。”铁万刀指了指那边站着的手下说道。那个手下便是带铁红焰来到霸空殿的人,名叫董肃。他把铁红焰带来之后,在两个孩子以及铁万刀开始交谈之前就已经自觉站到了离他们远远的地方,在那里等候铁万刀吩咐。 (二百一十三)失常 铁万刀对武寻胜说完话,便对董肃打了一个手势让他过来,向他交代了任务。 武寻胜看着铁红焰,觉得她和他初次看到她时大有不同。二人上次见面时,虽然铁红焰也不开心,但眼神非常灵活,然而这次她却总是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失常得很。 武寻胜并没立刻对她说什么,只是默默等待铁万刀向董肃把任务交代完。 铁红焰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神直直的,此时此刻一声不吭,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铁万刀向董肃吩咐完,便对武寻胜说:“要用到什么就找他,我去处理公事了。”语毕,铁万刀便离开了该处。 董肃让武寻胜想好都需要些什么,他好一并准备齐全,武寻胜便把想到的一一告诉了他。他按照铁万刀的意思把铁红焰和武寻胜带到了霸空殿外,让他们坐在石凳上等候,自己便去准备东西了。 坐在石凳上的铁红焰仍旧一句话不说,好像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其实,就连之前她走出霸空殿也是什么都没想便跟随他们出来了。 武寻胜终于忍不住对她开口了:“你上次装食物的布袋落在我这里了,现在就在我昨晚住的地方呢,等我到时候回房再拿出来还给你。” “不用了。”铁红焰脸色依旧沉沉的。 “那怎么行?那次我吃光了你布袋里的食物,总不能连布袋也不还给你了吧!”武寻胜笑着说,“上次你走得太快了,我拿着你的布袋想赶快还给你,可是不知道你是从哪条路走的,怎么才能还给你。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铁红焰没说话,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清楚武寻胜说了些什么。 武寻胜感到有点尴尬,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理自己,忙问道:“上次我吃光了你的东西,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啊?”铁红焰回了神,听清了武寻胜的话,答道,“不是。” “那你……你为什么不开心啊?我能帮你吗?”武寻胜试探着问她。 “不能。”铁红焰摇了摇头说道。 这时,董肃把武寻胜需要用的东西拿了上来,那些东西全都被装在了一个布袋里。武寻胜接过布袋谢过后便要和铁红焰离开。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武寻胜笑着说道。 铁红焰依旧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表示。 “走吧!”武寻胜说着就拉起铁红焰的手朝一个方向跑去。一拉她的手,他才知道她那只手一直攥着个东西,但也没立刻问她。 铁红焰被武寻胜拉着,耷拉着脑袋跟在他后面跑着,对到底会去哪里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武寻胜拉着她跑了很远,脚步停下来的时候,铁红焰一直耷拉着的脑袋才抬起来。抬起头的一瞬间,她顿时感到眼前一片开阔,内心一震,仿佛一下子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二百一十四)妙境 他带她来的地方正是靠近铁仓廷南门的那片美丽的野地——铁红焰从来都没有到过的地方。 是日晴朗,天空蔚蓝,两三朵白云悠然地飘浮着。太阳早已升起,将温暖的日光洒下,洒向自由飞翔的小鸟,洒向翩翩起舞的蜜蜂和蝴蝶,洒向生机勃勃的野花,洒向绿意浓浓的草地,当然,也洒向铁红焰和武寻胜这两个小孩子。 好一方安宁的净土,好一处和谐的世外桃源。这里看不到残杀,看不到欺凌,看不到丑恶,看不到不平等的一切……这里有的是春意盎然,众生惬意地沐浴着清新的空气,自得其乐。 铁红焰从来都不知道铁仓廷里还有这样的妙境,她顿时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人间天堂。来到此处之前她的眼睛总是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但当这里惊人的美好让她眼前一亮后,她便开始环顾四周了。自从几个月前回到铁仓部族以后,她再也没见到这样的佳境了,上次出走跑得匆忙,一路上似乎都没看到能让她心旷神怡的地方,这次她只是一抬头,小小的心灵便受到了深深的触动。 武寻胜虽然前一天曾从这里经过,但那时天色已经不早,而现在正当阳光普照大地之时,万物经过了黑夜的洗礼后正徜徉在光明之中,景色自然不同,因此武寻胜同样惊叹于此时胜境的美妙。 他看铁红焰终于不再低着头了,便问她:“少族长,你手里一直拿着的是什么啊?” 铁红焰张开手掌,一个可爱的小布兔出现在武寻胜眼前。 “这小兔子真可爱!”武寻胜情不自禁地说道。他以为这是铁红焰的亲人送给她的,便想借此哄她开心,说道:“你看你多好,有亲人会给你这么好的玩具。你看我,都没有亲人会给我玩具的。这是族长送给你的吧?” 铁红焰终于说话了:“不是。他从来都没给过我玩具。” “哦,那是谁送给你的啊?”武寻胜问。 “婆婆。”铁红焰神色哀伤。 “是你的亲人吧?” 铁红焰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你多好啊,有亲人给你玩具,你应该开心才对啊!” 不料铁红焰突然泪流满面,对武寻胜说道:“她送给我小布兔的时候,还不是我的亲人呢。” “喂,你怎么哭了?别哭啊!”武寻胜有些不知所措。本来族长是让他把铁红焰哄开心的,结果他还没说多少话她反而哭了。他不明白铁红焰的话,心想,婆婆怎么可能刚开始不是她的亲人,后来又是了呢?他觉得铁红焰说话有时会很奇怪,上次她说自己叫平明,这次又说亲人给她小布兔时还不是她的亲人。 铁红焰哭得更厉害了,说道:“婆婆是好人,她对我很好。” “我没听明白,她到底是不是你的亲人啊?” “是。我是她孙女。”铁红焰回答。 “哦……”武寻胜仍旧一头雾水,也没刨根问底,便安慰道:“婆婆对你好,你应该开心才对啊,别哭了!要是有个婆婆对我好,我会天天都高兴的。” (二百一十五)纸鸢 铁红焰抽噎着说道:“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婆婆已经死了!”说完这句话,她便大哭了出来。 武寻胜想起当年自己爹娘被杀害后自己也是哭个不停,便没有立刻劝她,打算让她痛痛快快哭完再说其他的。 前些天铁红焰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总是呆呆的,这下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后,她感到心里不像之前那么憋闷了。 铁红焰停止流泪后,便主动和武寻胜说话了,她指着铁仓廷的南门问道:“从那扇门出去,就是外面了吧?” 武寻胜一听这话有点紧张,他知道第一次遇到她时她就是逃出去的,这次她这么问,觉得她又是想逃走,但如果她逃走了,自己可就死定了。“你……你不会是想逃跑吧?” “我就问问,不想逃跑。”铁红焰道。 “那你上次呢?”武寻胜笑着问。 “上次是他们欺负我,我才逃跑。” “逼你学武功?” “嗯。” “可是明天你还是要学武功啊!” “我一定会好好学的!”铁红焰说。 “你不是不喜欢学武功吗?” “我现在喜欢了!最喜欢学武功!” 武寻胜听了后又一次感觉铁红焰很奇怪。那天见面她还对习武深恶痛绝,今天却又这样说。但是不管怎样,武寻胜知道,她喜欢学武功这件事对他自己是有好处的,族长之所以将他选来,正和让她练好武功直接相关。他想,要是自己刚一进来,少族长立刻就变成喜欢习武又好好练武功的人,自己便不用太过担心无法当好陪练了。 武寻胜说道:“我也喜欢学武功,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练了!学武功多好,想想明天我就高兴!” “那今天呢?今天你不高兴吗?”铁红焰问。 “今天当然也高兴,因为我们可以玩一天啊,我想学武功,也喜欢玩啊!我们现在就开始玩吧!”说着,他便从董肃给他的布袋里拿出了线、纸等全部东西。 “玩什么?”铁红焰终于有玩的意思了。 “我们一起做纸鸢,然后放起来好不好?”武寻胜问。 “好。我以前就很喜欢玩纸鸢。”铁红焰说。 武寻胜听了非常高兴,他本来只是试着用这个办法哄铁红焰开心,并不确定她是否对此感兴趣,不料铁红焰本来就喜欢玩纸鸢,他想出来的主意恰好算是对准她的喜好了。 铁红焰小心翼翼地把小布兔放进了之前装线、纸等东西的那个布袋里。两人做纸鸢的时候,铁红焰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纸鸢上,她暂时把心里其他事都抛诸脑后了,这让她尝到了前些天一直都没有感到的快乐。 过了一会儿,一个简易的纸鸢便做成了,虽说并不好看,但只要能飞起来,能带给人快乐就很好了。 清风徐徐,两人站在野地中的小径上,准备送纸鸢上天。武寻胜让铁红焰拿着纸鸢,对她说:“一会儿我说‘让它飞’你就把纸鸢放开,好吗?” (二百一十六)开心 “嗯。” 武寻胜牵着纸鸢的线沿着小径在风里跑着,衣衫和头发随风舞动。 “让它飞!”武寻胜喊道。 铁红焰把纸鸢举过头顶一放,纸鸢便飞了起来,一直往上升。 她望着飞得越来越高的纸鸢,终于笑了,笑得很开心。 “过来吧!”武寻胜对铁红焰说。 “我来啦!”铁红焰笑容满面地跑向了武寻胜。 “给你拿着,你玩一会儿吧!” “好啊!”铁红焰高兴地把纸鸢的线接了过来。 纸鸢在阳光下飞舞,两个孩子在鸟语花香中欢笑。 过了一会儿,铁红焰说:“它飞累了,让它休息一会儿吧,过一会儿再让它飞。” “好啊!飞累了,就回家!”说着,武寻胜便将牵着纸鸢的线绕了又绕,把纸鸢收了回来。 “纸鸢回家啦!”铁红焰笑着看了看被武寻胜收回来的纸鸢,又看了看武寻胜。 “那些东西还可以再做一个纸鸢呢。”武寻胜看了一眼剩下的材料道。 “我们现在就做吧,做一个和它一起飞。”铁红焰笑眯眯地说道。 两人又动手做了一个纸鸢,这次做得比上次快了一些。 “你拿着,我说‘让它飞’你就放开。”铁红焰拿着后做的纸鸢说。 “好,我们现在就放这个后做的。” 这次是铁红焰牵着线在风里跑,边跑边笑。 “让它飞!”铁红焰开心地喊道。 武寻胜放开了后做的纸鸢,看着它腾空而起。 “你把刚才那个也放起来吧!”铁红焰说。 “我正要放呢!”武寻胜说着,便把之前先做的那个纸鸢拿了起来,放在了铁红焰手中。 铁红焰一手牵着后做的纸鸢的线,一手拿着先做的纸鸢准备放飞。 武寻胜牵着先做的那个纸鸢的线跑了一段路程,说了声“让它飞”,铁红焰便放了手,这下,两个纸鸢都飘在了空中。 “你用你手里的纸鸢追我手里的纸鸢,看能不能追上。我跑了啊!”铁红焰说着,便拉着后做的纸鸢的线跑了起来。 “好!”武寻胜一边跑,一边操控着手中的线,想办法让自己手中那个先做的纸鸢追上铁红焰手中那个后做的纸鸢。 铁红焰跑得太快,一转眼,两人的距离就很远了,但两个纸鸢反而没远离太多。 武寻胜没跑多久就有些累了,便走向铁红焰。 这时候铁红焰笑着又跑回来了,说道:“刚才我和你太远啦,纸鸢不好追。这下我们近了,你用你的纸鸢追我的纸鸢啊!” 武寻胜手中的纸鸢总是和铁红焰手中的若即若离,刚刚接近,便会在快要遇上的一刻分开。 武寻胜笑了笑说道:“追不上啊,你用纸鸢追我的吧!” “好啊,来啦!”说着,铁红焰想办法让自己的纸鸢接近武寻胜的,可无论她如何操控,两个纸鸢也仍旧总是在将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分开。 “我的纸鸢也追不上你的纸鸢啊!”铁红焰道。 虽然谁手里的纸鸢都追不上另外一个,但两个孩子都玩得非常开心,始终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 (二百一十七)欢笑 两人又放了一会儿,铁红焰说:“它们一定都飞累了,让它们两个都回家吧!” “好,一起回家!”武寻胜道。 两人便把两个纸鸢全都收了回来。 当两个纸鸢分别回到两个孩子手中时,武寻胜拿起自己手里的纸鸢和铁红焰手里的纸鸢放在了一起,说道:“我的纸鸢追上你的纸鸢啦!” “你耍赖啊!不带你这样的!不算!”铁红焰其实觉得武寻胜耍赖很好玩。 “怎么不算?你又没说什么时候追到算,哈哈!”武寻胜笑道。 铁红焰故意把自己手里的纸鸢和武寻胜手里的纸鸢分开一下,然后又放在一起,说道:“我的纸鸢也追到了你的,嘻嘻!” “你这才叫耍赖呢!”武寻胜说。 “就算是耍赖也是跟你学的,反正我的纸鸢追到你的啦,就是追到啦!”铁红焰美滋滋地说道。 武寻胜看自己把她哄得很开心,庆幸这个任务进行得还不错。 霸空殿中,铁万刀问董肃:“少族长心情如何?” “少族长竟然开心起来了!这个武寻胜还真有办法!”董肃说。 原来,就在铁红焰和武寻胜一起去玩的时候,董肃便根据铁万刀的要求,远远地跟在了后面。铁万刀要求董肃看着这两个孩子,但董肃所在位置绝对不能被其中任何一个孩子发现。一旦被发现,董肃便会被铁万刀治罪重罚。在确定两个孩子会在那片野地里活动后,董肃为了不被他们发现,便很快往回走了很远,登上了一座建筑物的高处,在隐蔽处遥望野地里的两个孩子。由于站得太远,他根本看不清楚两个孩子的表情和幅度小的动作,更听不到两个孩子的任何声音。其间铁红焰哭过他并不知道,只知道后来他们一起放纸鸢了。铁红焰玩过后再见到他时,她是笑容满面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什么?你说少族长开心起来了,还笑容满面的?”铁万刀将信将疑。他刚刚处理完公事,还没来得及见铁红焰。虽然他交给武寻胜的任务是让铁红焰开心起来,但其实他并没想过她能这么快就笑容满面了。之前他想的是——只要武寻胜能让铁红焰的心情不再那么糟糕就足够好了。听到董肃这么说,他决定立刻去傲乾殿看一看,但不打算让铁红焰知道他去过。 到了傲乾殿,铁万刀从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缝望见武寻胜正和铁红焰玩,两人一会儿一阵欢笑,连看着他们玩的守卫者也会时不时笑起来。铁万刀觉得实在惊讶,心想,武寻胜这孩子真是不一般,之前那么多人哄铁红焰都哄不好,他短短的时间就把她哄开心了,然而他又一想,或许这正是因为铁红焰和武寻胜年龄相差较少,两个都是孩子吧。但是,不管怎样,铁红焰的心情是好起来了,这让铁万刀对武寻胜印象更好了。他之前本就想过把武寻胜的长期住处安排到傲乾殿内的一个房间,但有些犹豫,此时看到这样的情景,他立刻便决定了在傲乾殿里选一个房间作为专门的“陪练居”给武寻胜住,这样,武寻胜便可以和铁红焰住得近一些,以后需要找两个孩子一起做事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二百一十八)归还 尽管如此,铁万刀高兴之余却有些担心,因为他知道,铁红焰能够被哄开心不代表第二天她一定可以好好习武。他之前倒没抱太大希望,然而今日武寻胜把铁红焰哄得笑容满面让他感到惊喜,同时也加大了他对第二天铁红焰好好练武功的希望,正因为希望变大了些,他的担心也显得更加清晰了。 武寻胜把自己的行李从暂住之处转移到了傲乾殿的陪练居中,拿出了铁红焰落在他那里的布袋,便去归还。 “这个是你的,还给你。”武寻胜道。 铁红焰接过了布袋,看了看,又交到了武寻胜手里,笑着说:“你都搬到傲乾殿住了,就放在你那里吧。” 得知武寻胜也住进了傲乾殿,她非常高兴,从此这傲乾殿里再也不会除她以外全都是那些大人了,终于有个小孩子了。 “放在我这里?”武寻胜问。 “嗯。” 武寻胜说:“你以后不用它装食物了?” 铁红焰伏在武寻胜的耳边轻声地对他说:“这个是逃走时装食物用的,平时才不用它装。” 武寻胜也对她说了句悄悄话:“你以后不逃走了?” 铁红焰点了点头,放大声音说:“我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喜欢我的家,当然永远都不会再逃走了!” 武寻胜听到这句话又一次感到铁红焰非常奇怪,上次见她时,她还说着讨厌铁仓人的话,现在居然又这么说了,实在是太莫名其妙!铁红焰的反应让他奇怪得都想问自己两次见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了——名字不一样也就罢了,所好所恶竟然也能截然相反! “哦……我先拿着。”武寻胜道。 铁红焰说:“送给你了,别给我了。” “那我就留个纪念。” 夜晚,铁红焰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想起了初到铁仓廷时自己的心情,想起了铁万刀,想起了陈朗,想起了她再也不想看到的情景,想起了铁今绝和她说话时的样子,想起了野地、小鸟、蓝天和暖阳,想起了和武寻胜在一起时的欢笑,想起了自己白天说过的一些话……她的眼泪不停地落,把枕头浸湿了一片,但她始终没让自己哭出声。她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头。武寻胜当天是把她哄开心了,把她从木呆呆的失常状态中拔了出来,让她暂时抛开了心里的一些事。但是,当她从木呆呆的状态中走出以后,情感的闸门便也打开了,她的感觉也敏锐了起来,能敏锐地感到快乐,却也能敏锐地感到痛。静静的夜晚,当暂时抛开的心事又回到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现时,无论是快乐或是痛都会用力地向她袭去,她无法躲闪,只能让自己的内心去招架。她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到底能承受多少生命的重量?别人不清楚,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能告诉自己一定要越来越坚强勇敢,现在必须赶快睡着,第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被子很快就将她的眼泪吸干了,她感到了一阵憋闷,不得不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拉了下来,这时候她觉得呼吸立刻畅快了——没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更何况,那野地的自由、和谐与美好总是不停地向她招手。 (二百一十九)习武 【第四十七章】 一个月可以玩的时间过去了,这天是铁红焰再次开始习武的第一天。 守卫者把铁红焰和武寻胜一齐带到了烈阳石屋。由于之前铁万刀早已把让武寻胜做陪练的事向狄风交代清楚了,因此狄风心理上有所准备。 武寻胜看到铁红焰的眼睛有点肿,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事。”铁红焰答道。 她的眼睛之所以有点肿正是因为前一晚睡前哭过。 武寻胜没有继续问。 狄风虽然从铁万刀那里得知铁红焰的心情好了起来,但一开始还是像以前一样先哄她。不料铁红焰对狄风说:“师傅,要练什么就快说吧,我一定会认真练的。” 狄风听了,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她,这时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感觉她可能是哭过,于是问道:“少族长,你的眼睛有点肿。” “没事。师傅,快开始吧!”铁红焰显得很坚定。 狄风以前一直觉得铁红焰特别难管教,此时看她眼睛略肿,却还要立刻练的样子,反而有点不忍心让她太累了,再加上是第一天恢复习武,也不能一上来强度就很大。于是他让两个孩子练了些简单的基本功。 武寻胜的体力完全不如铁红焰,练不了多久就会感到累,但他毅力惊人。每次需要一个动作做很久的时候,只要狄风没有说停,他就决不停下来。 铁红焰在练习的过程中始终非常认真。 狄风本来还等着铁红焰中途主动要求停下来,然而她不但中途什么都没说,而且在他叫停以后,她还对他说:“师傅,再练一会儿吧!” 当时武寻胜已经觉得非常累了,听到铁红焰那么说,他有些不确定自己能否坚持下去,但他清楚自己是陪练,知道铁万刀要求他习武时必须比少族长更有毅力,坚持得更久。他擦了擦汗,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想起了他们和自己说过的一些话,暗下决心:这是做陪练的第一天,如果真的继续练下去,我一定要让自己坚持下去! 虽然铁红焰要求继续练,但狄风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练下去反而不会有什么进展,就没有同意,于是让两个孩子休息了。 狄风的决定让武寻胜松了一口气。 霸空殿内。 “少族长今天习武情况如何?”铁万刀问狄风。 “出奇的好。让她练的时候,她从始至终都没吭声,而是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做。我叫停以后,她居然提出再练一会儿,但当时已经不适合继续练了。少族长今天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少族长了!” “哦?你也这样说……” “族长,还有谁也这样说了?” “哦,没事了,辛苦你了!”铁万刀觉得没必要告诉狄风,便没有说。其实他是想起早上傲乾殿的一个守卫者也说少族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个守卫者就是头一天武寻胜去找铁红焰归还布袋时听到铁红焰对武寻胜说的话的人。 (二百二十)名字 铁红焰当时的表现已经让那个守卫者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她大声对武寻胜说的“我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喜欢我的家,当然永远都不会再逃走了!”更是让那个守卫者印象深刻。当那个守卫者把铁红焰的情况和说过的话告诉铁万刀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少族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铁万刀感觉武寻胜的功劳简直太大了,既感谢他又特别欣赏他,当天就重赏了他,并告诉他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然而武寻胜却并没向他提任何要求,只是踏踏实实地做事。 夕阳西下时,铁红焰和武寻胜又来到了那片野地。野花香气弥漫,晚霞满天。两个孩子追逐着玩了一会儿以后,便坐在小径上看着正在落下的夕阳说话。 “太阳就要落下去了。”铁红焰道。 “是啊,天又快黑了。”武寻胜说。 “要是天能永远都亮着该有多好啊!”铁红焰托着腮说。 “可是太阳也会累啊,太阳也需要休息嘛!” “也是啊!”铁红焰觉得武寻胜的话有道理。 “你害怕天黑吗?”武寻胜问。 “不害怕。但是我最讨厌天黑了!你呢?你怕天黑吗?”铁红焰道。 “我小时候害怕过,后来就不怕了。”武寻胜说,“我还记得我爹说过:‘天黑不可怕,可怕的是害怕天黑。’” “什么意思啊?”铁红焰歪着头问道。 “其实我也不明白,这话是我爹跟……跟别人说的。”武寻胜觉得自己似乎说了本来不太想说的话,于是转移话题,说道:“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吧!” “你的名字叫铁红焰,没错吧?” “是啊。”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告诉我你叫平明啊?”武寻胜说这句话的时候注意看铁红焰的表情。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不过你以后可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啊!”铁红焰像被他提醒了一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为什么?” “就因为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啊,那个名字不是我的了,你叫那个名字,叫的也不是我啊。我只有一个名字了,就叫铁红焰,永远都只有这一个名字,你记住了吗?”铁红焰显得有些严肃。 “哦……” 武寻胜本来就是随便问一下,既然她不想让自己叫她以前的名字,以后不叫就是了,他以为这个话题就要结束了,不料这个时候铁红焰却很认真地说:“你要答应我,绝对不叫我以前那个名字!” “怎么这么认真啊?”武寻胜觉得铁红焰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你答应不答应啊?” “答应。” “要是你以后叫了我那个名字呢?”铁红焰追问道。 “要是叫了你那个名字,我就是小狗,行吧?”武寻胜随口说道。 “不行,你说你是小狗,你也不会真变成小狗啊!”铁红焰道。 “那你说我是什么?” “你……”铁红焰想了一下也想不出该用什么来防止他叫自己以前的名字,“你自己说一个我听听。” (二百二十一)毒誓 “你要逼我发毒誓吗?一个名字,不用吧?”武寻胜半开玩笑道。 “什么叫发毒誓啊?”铁红焰并不懂“发毒誓”是什么意思。 “发毒誓就是……就是说如果我怎样,就会怎样……结果是不好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啦,好像你现在就是这个意思嘛。”武寻胜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啊?我不懂。”铁红焰不想继续问什么叫“发毒誓”了,“你不要说别的,直接回答,要是你以后叫了我那个名字呢?” “我就变成乌龟,行不行?” 铁红焰说道:“不行,这和小狗一样啊,都不会真的变。” “那我就离开铁仓廷,再也不回来好不好?” “不好。”铁红焰道。 武寻胜没想到自己随口问了个问题却招出铁红焰那么多话,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他索性说:“哎呀,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叫,要是叫了我就去死总行了吧!”武寻胜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一方面想,既然她不让自己叫她平明,自己以后自然也就不会叫了。另一方面,他也根本就不在乎说什么,更不认为这种并不正式的所谓毒誓有什么意义。 铁红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忙回头一看,来者正是董肃,他是到这里带两个孩子回去进食的。 原来,铁万刀早已吩咐他先在两个孩子发现不了的地方暗暗看着他们,一直看到该带他们回去进食的时候,他才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他决不可以让两个孩子知道他在带他们回去进食之前曾经在暗中监视过他们。万一他在监视两个孩子的时候不小心被孩子们发现了,他就会被治罪重罚。晚膳开始的时辰一到,他必须保证两个孩子回到傲乾殿进食,不得延误。于是,这一次,他又登上了上次登过的那座建筑物的高处,在隐蔽的地方一直远远望着野地里的两个孩子,待时候到了才出现在他们面前带他们回去。 “少族长,武寻胜,你们都饿了吧,快回傲乾殿吧,晚膳一定备好了。” “啊!”铁红焰突然大叫一声,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直直地望着董肃的衣服。 武寻胜听铁红焰一叫,见她反应异常,便顺着她看着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看,他发现董肃的衣服上竟然有未干的血迹! 董肃立刻就注意到了两个孩子在看他的衣服,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服上竟然有血,于是他立刻笑了笑说道:“哦……我刚才帮忙宰杀牲畜……就是做晚膳用的牲畜……血弄到衣服上了我都没注意到……让少族长受惊了!真不应该!还望少族长多多包涵!” 铁红焰并没有说话。 “哦,原来是宰杀牲畜弄上的啊!”武寻胜道。 “是啊,不料让少族长受惊了。我们回去吧!”董肃笑着说完便往回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看两个孩子。 铁红焰和武寻胜跟在他后面走着,铁红焰的表情又变得木讷了起来。 (二百二十二)请求 武寻胜用手在铁红焰眼前晃了晃说道:“喂,你怎么啦?” 铁红焰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啊?我猜你肯定没宰过牲畜。”武寻胜道。 这时候董肃发现铁红焰有些不对劲,连忙接着武寻胜的话说道:“宰杀牲畜一不注意就把血弄到衣服上了,早知道会把少族长吓成这样,我就不去帮忙了!唉!” 铁红焰还是没有说话,这让董肃心里有些紧张,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回过身走近铁红焰说:“少族长,要是我吓坏你,我可就罪无可恕了!你……”他这话还没说完,便被铁红焰的话打断了。 他一走近铁红焰,身上未干的血就离铁红焰近了,那血又一次映入铁红焰的眼帘时,铁红焰立即说道:“别过来!” “我觉得你胆子挺大的啊,怎么牲畜的血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啊?”武寻胜问铁红焰。 “不是怕,是恶心啊!”铁红焰道。 听到铁红焰这么说,董肃终于放心些了,他想,幸好自己没有吓坏铁红焰,否则不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但他听到铁红焰说“恶心”后又想,如果少族长因为恶心不肯进食,麻烦就大了,于是他对两个孩子说:“一会儿把你们送到傲乾殿门口,我就先不进去了。我要先去换衣服,以免再恶心到别人。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进食啊!我帮人宰杀牲畜把血弄到衣服上的事,你们就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可以吗?”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啊?”铁红焰盯着董肃的眼睛问道。 “因为……如果族长知道我还没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就去帮人宰杀牲畜,会惩罚我的。”董肃道。 “好,我一定不告诉别人。”武寻胜说。 铁红焰却没有答应,只是轻声道:“是么?” “当然是了。一会儿你们好好进食啊!少族长,你也答应我了吗?” “不知道。”铁红焰不再看他的眼睛,而是望着前方的路,吐出了这样三个字。 “那好吧,既然你不答应,我也不能勉强你,就算你答应了到时候不照做我也没办法。但是……少族长啊,你能否答应我,绝对不说我衣服上的血迹吓到或者恶心到了你这样的话?”董肃明白,铁红焰只是个小孩子,既然血迹已经被她看在眼里,不是他想不让她说出去她就不说了的,所以没再强求。他之所以不想让两个孩子把他衣服上有血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并不是因为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本身。他只是担心铁红焰到时候万一不好好进食,被问到原因,如果她说是因为他衣服上的血迹吓到或者恶心到了她,他便脱不开责任了。 听到董肃这句“既然你不答应,我也不能勉强你,就算你答应了到时候不照做我也没办法”时,铁红焰才重新想起了刚才被打断的事——董肃出现之前自己正让武寻胜回答“要是你以后叫了我那个名字呢?”这种问题。 (二百二十三)咽泪 铁红焰觉得董肃的话的确有道理,于是决定不再让武寻胜继续回答她那个问题了,更何况,之前武寻胜已经答应她不说了。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董肃既然明白别人就算答应了他,到时候不照做他也没办法这个道理,还要继续问她能否答应他“绝对不说我衣服上的血迹吓到或者恶心到了你这样的话”,不过她也没再多想,反正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答应他算了,于是说道:“好吧,这个我答应你。” 董肃这时候心里踏实多了:“一言为定。一会儿好好进食。”他又对武寻胜补充了一句:“你也不会说是我吓到或者恶心到了她,对吧?” “嗯,我不说。”武寻胜道。 董肃把两个孩子送到傲乾殿门口,自己出于谨慎心理挡着衣服上的血迹以免被其他人看到,尽管他知道就算被其他人看到也没什么。两个孩子被傲乾殿的人接进去以后,他便立即离开去换衣服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被人接进去以后,一起坐在了餐桌旁。桌上的食物很丰盛,看起来也很诱人。 武寻胜已经非常饿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铁红焰觉得口渴,先是喝了几口汤,然后吃了些蔬菜。她刚要用筷子去夹盘子里的一块肉时,当即想到了之前董肃说过他衣服上的血迹是帮人宰杀牲畜弄上的,还说“就是做晚膳用的牲畜”,便立刻把筷子收了回来。她看到董肃衣服上的血迹那一刻,她的直觉就告诉她那血根本不是牲畜的,而是人的,此时她看到盘子里的肉,联想起董肃的话,心里难受极了。之前她说恶心,并不是因为她恶心血迹,而是因为那血迹在她看来是人的,却被董肃说成了牲畜的——这再次触到了她内心深处那一碰到就会让她剧痛的烙印。她低着头,眉头紧皱,嚼着蔬菜,越嚼越慢,连蔬菜都有些咽不下去了,她眼里噙着的泪水落在了自己的碗边。 “少族长,你怎么了?不好吃吗?还是凉了?”站在一旁的一个守卫者问道。 武寻胜之前只顾吃东西,听到守卫者的问话才看了铁红焰一眼,发现她眼圈红红的,说道:“你怎么了?多好吃啊,现在还是热的,趁热吃啊!” 铁红焰没有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说:“哦……没事……眼睛进了沙子。” “不要紧吧,少族长?”守卫者问。 “不要紧……不要紧!已经出来了。”铁红焰已经把自己的眼泪擦干了。 她原本不想再去夹盘子里的肉了,但她想起了舅舅铁今绝以前对她说过的话,于是夹了一块肉放在了碗里,又夹了些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将食物连同没有流出的眼泪一同咽了下去。 她一边吃还一边对旁边的守卫者说:“真好吃!眼睛里的沙子出来了,吃东西才舒服。” 守卫者露出了笑容。 她又夹了很多菜和肉放在碗里,拼命往嘴里塞,塞到食物都聚在嘴里要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二百二十四)报告 “少族长,慢点,慢点。”旁边的守卫者怕她噎到。 武寻胜低头吃的时候用余光看了看铁红焰,心想:她总是这么奇怪,刚才吃得那么慢,现在又这么快。 当晚,霸空殿内。 铁今绝刚刚和铁万刀商议完事情,从议事厅出来,董肃于此时进去向铁万刀报告情况,两人在议事厅门口走了个面对面,董肃恭敬地向铁今绝问了好便进了议事厅,关上了门。 董肃先是向铁万刀报告了些其他方面的情况,过了一会儿,铁万刀便问到了他监视铁红焰和武寻胜时的状况。 “族长,少族长看起来依然并无任何想要出走的意思,两个孩子也并无异常。我远远看着的时候,他们只是在追逐玩闹。您之前说少族长脾气不好,担心两个孩子会动手打起架来,我观察了那么久,感觉他们完全打不起来。武寻胜这孩子不错,大概不会对少族长有什么不利之处。”董肃道。 “我很欣赏武寻胜这孩子,他对少族长帮助不小。少族长体力好,力气大,武寻胜体力差得很,力气又小,他并不容易直接对少族长造成什么不利。就算是小孩子欺负小孩子,从现在的状况看,也只会是少族长欺负他,他对少族长大概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你感觉两个孩子完全打不起来,这样的情况就更好了。你已监视这两个孩子两日了,再监视八日,满十日若仍无异常,今后就不要再盯着他们了。”铁万刀道。 “是。” 接着,董肃便向铁万刀报告了一件事,这事便和之前他衣服上的血迹有关。 “你是说……你发现了他,并且已经将他杀了?”铁万刀听到他的话,眼里跳跃着兴奋。 “是的。”董肃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干得好!我铁万刀想抓谁,谁就别妄想从我手心里逃出,更何况他还是个蓝甲人!上次这只漏网之鱼,搞得我差点就被另外几个长老一直当笑话看下去,这下你终于帮我出了一口气!真是痛快啊!我要好好赏赐你!哈哈哈!”铁万刀笑道。 “谢族长!”董肃一如既往的恭敬之中现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你是如何找到他的?在哪里找到的?”铁万刀问道。 “我为了监视两个孩子,又去了昨日观望他们的地方,就是那个废弃的暮夕阁。我两次都是登上最高层看的,但肯定要经过第一层。昨日我进入以后在第一层被东西绊了一下,我一怒之下把那些杂乱的东西踢到了一边。可今日我再去的时候发现那些东西的位置和我昨天去的时候不一样了。族长您也知道,那地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的,我便要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却什么也没发现,于是就登上去监视两个孩子了,其间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后来快到我该带两个孩子回傲乾殿进食的时候,我就走了下来,到第一层时我突然听到了很闷的咳嗽声,而且感觉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我仔细检查了第一层的地面,发现地面靠墙的一边有个地方可以掀起来,地下另有一室。” (二百二十五)幽禁 “地下室里咳嗽的人就是他?”铁万刀道。 “嗯!起初我也不知道地下室中是什么人,下面光线昏暗,我担心中埋伏,并没敢直接下去。地下室里的人咳嗽不止,似乎想停都停不下来。我想,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肯定是见不得人的,我就往下面砸了些东西,有些东西正砸在了他身上,砸得他直叫,那叫声让我觉得他并不具备与我相抗的能力。第一层地上有蜡烛,我捡了一根用火折子点燃,往地下室里照了照,发现藏在里面的人正是他!” “你就下去把他杀了?” “是。我左手拿着蜡烛右手不停地挥着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下去便把他杀了。”董肃向铁万刀叙述了过程,只字未提那个人的血溅到了自己衣服上自己当时却不知的事。 当时他杀了那个人后,担心误了找两个孩子回傲乾殿进食的时辰会受罚,想都没想便急急忙忙奔向了那片野地找孩子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衣服上已经沾上了那个人的血迹。 “他的尸体还地下室吗?”铁万刀眼里现出了冷冷的狠戾。 “是的,还在原地。”董肃道,“铁仓廷里南边本来就清净,那个暮夕阁平时更是冷清得很,我杀了他以后没有挪动过他,别人应该也不会去那里动。我两次进暮夕阁的时候,都觉得那里面阴森森的,压抑得很,只有登到顶层看到那片野地才觉得舒服些。” 提到暮夕阁,铁万刀想起了很久以前听比他年长不少的人讲过的一段旧事,不禁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暮夕阁还是阴森森的啊……” “族长最近去过么?”董肃问。 “没有。我已经很多年没进去过了。那暮夕阁一带很久以前不像现在这样荒凉,当时附近还有人住呢,后来他们都搬到别处了。” “我有时也觉得那里太荒凉了些。” “听年长的人说很多年前那暮夕阁里曾经幽禁过一个女人。有时候阁里会传出很凄凉的歌声,像闹鬼一样。后来那女人在最高层悬梁自尽了,据说当时她手上系着一根长长的蓝色布条,傍晚她被人发现的时候风很大,那布条总是朝夕阳西下的方向飘着。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事,原本住在那附近的人都搬到别处住了,后来也没什么人去了,那里就荒凉了。”铁万刀道。 “里面幽禁的是什么人啊?”董肃随口问道。 “不知道,我也问过,根本没人能回答。据说就连那女人长什么样子,也只有极少的人见过。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些年再也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唉,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偏要自尽啊!”董肃感慨道。 “听说那女人唱的是蓝甲人的歌,所以自尽也是活该!”铁万刀冷冰冰地说。 “原来是唱蓝甲人的歌啊!那不是找死吗?自尽还算便宜她了!”董肃道,“那女人悬梁之处,大概就是我监视两个孩子的地方吧?” (二百二十六)寻尸 “应该正是。哈哈,知道那件事后,你不会恐惧吧?”铁万刀笑道。 “没什么好恐惧的,我又不是没杀过人。再说,她偏偏唱蓝甲人的歌,这种本就该死的人就算变成鬼也没什么可怕的!”董肃深知铁万刀喜欢听讥诮蓝甲人的话,故意这样说。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铁万刀还要留在议事厅里处理其他事务,董肃便要离开了。 当董肃打开议事厅的门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眼前——此人正是铁今绝。 董肃没想到打开门时门口会有人,再加上他认为铁今绝刚才已经离开霸空殿,因此,乍一看到铁今绝时,他觉得甚是突兀,但他立刻便回过神来,恭敬地向铁今绝问了好。 听到董肃向铁今绝问好,议事厅内的铁万刀也觉得有点奇怪——铁今绝还在门口? 原来,铁今绝之前和铁万刀商议事情时,用一张纸做了记录,但离开时他把记满事情的那张纸忘在了议事厅中。董肃进入议事厅后,铁今绝确实出了霸空殿,但当他发现记录了重要事情的那张纸没有带出来时,便返回议事厅去找。他再次到达议事厅门口时,董肃正向铁万刀报告他杀了那个蓝甲人的事,他便在门外听了下去。听到铁万刀提起暮夕阁曾经幽禁过一个女人的时候,他想起了很多旧事,一会儿显得黯然神伤,一会儿又紧紧地握起了拳头。他一直专心听到议事厅内的两人不再说那件事,但他的思绪却没能立刻收回。董肃打开议事厅门的那一刻,他方才从深思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董肃向他问过好后便离开了,他进去取了那张记录重要事情的纸后,也出了霸空殿。 【第四十八章】 当夜二更天,风大。 秦顶蹑手蹑脚地走向暮夕阁。他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时刻观察着是否有人跟踪自己。 进了暮夕阁以后,他在确定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之后便点了根蜡烛。 由于他是独自行动,而且是到暮夕阁这种连白天都显得阴森森的地方,又是寻找尸体,找到后还需要将尸体带出去,他难免心怀恐惧。外面的风发出诡异的声音,他又不知道他要找的尸体死的时候被人弄成了什么样,更觉得背后阵阵发凉。如果这暮夕阁里突然传出刺耳的惨叫声该怎么办?如果那尸体满身鲜血却突然站起来该怎么办?如果背后有一只手伸来该怎么办?他不由自主地想象了很多种情况,越想象就越觉得恐惧,但他又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念头。于是,在拿蜡烛往地下室照的时候,他起初是眯着眼睛的,然后一点一点把眼睛睁大,为的是不让那死尸的惨状一下子就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看到了一只手映在墙上的大影子,却没有看到尸体。 秦顶骇然——尸体呢?难道死尸自己会移动么? 墙上那只手的影子原来是他自己左手的影子,他是用右手持蜡烛的,左手当时所在的位置恰能让烛光将影子打在地下室的墙上。 (二百二十七)愧疚 为了找到死尸,秦顶不得不壮胆进地下室。 在这风声诡异的黑夜里,他孤身一人进了传说中闹过鬼的暮夕阁的地下室,进了傍晚才死过人的地下室! 环顾四周后,他才知道真相——地下室里根本没有死尸! 于是他从地下室里出来了,由于之前他想象过背后有一只手向他伸来这种可怕的情况,他便慢慢地转身,转过身才觉得其实就是自己吓自己。 这时他总算没那么紧张了,反正里面没有尸体,他便不用往出带了,而那些可怕的情景也只是他的想象而已,他此时担心的倒不是出现什么诡异的现象了,目前需要注意的只是不被别人发现罢了。 秦顶吹灭了蜡烛,静悄悄地离开了暮夕阁。 次日,铁今绝和秦顶再次出现在了埋着假《铁仓秘典》的那个山洞。 “铁长老,昨夜我潜入暮夕阁时,韩诵的尸体并不在暮夕阁的地下室里。”秦顶向铁今绝报告道。 秦顶所说的韩诵,便是那个被董肃杀死的蓝甲人。秦顶夜间潜入暮夕阁寻尸一事,正是铁今绝安排他做的。 “韩诵之前应该就在暮夕阁的地下室中,昨晚我又听到董肃对族长说他正是在那里杀的人,尸体怎么会不在里面呢?难道……”铁今绝思忖着。 “地下室里有血迹。我认为韩诵应该就是在暮夕阁的地下室里被害的,但是尸体已经被人移走了。”秦顶推测道。 “你是二更天去的?”铁今绝问。 “正是。” “难道真有人在二更天以前就把韩诵的尸体送到了别处?移走做什么呢?”铁今绝边想边说。 “毁尸灭迹?”秦顶想了想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血迹也应该除掉才对。” “唉!”铁今绝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铁长老,您想到了什么?” 铁今绝睁开双眼的时候,眼中带泪:“先是吴布,然后是韩诵……一条命接着一条命……我熟悉的蓝甲人一个又一个地离开……” “铁长老,我明白您至今对吴布之死心怀愧疚,但成大事总要有人牺牲的。如果牺牲的那个人是我,我同样是死得其所的。您就不要太难过了!韩诵的死更不是因您所致,您亦无需愧疚。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并没被发觉,他之所以被追查下落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因不甘心被杀害而逃走的蓝甲人,就算他没为您做过任何事,他也会作为铁万刀的发泄对象而被杀的。虽然我也为韩诵的死而惋惜,但他如果不认识您,前些天早就死了,反而是您出手相助才使他的生命延续到了昨天。”秦顶安慰道。 “不,韩诵的死是因我所致。要不是我前天夜里把他转移到了暮夕阁,他也不会被害了。”铁今绝懊悔道。 “您把他转移到暮夕阁也是为他着想啊!他前天忽然患病,一咳嗽起来就半天停不住,如果不尽快把他转移到暮夕阁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他便会由于连续咳嗽而被人发现,到时候他也只有一死啊!再说,您打算让他在暮夕阁暂住,也是为了找到机会将他送出铁仓廷救他一命啊!” (二百二十八)示众 此前,铁万刀的手下追查韩诵的下落,铁今绝便想办法将韩诵藏了一段日子,不料前天韩诵突然患病,咳嗽起来半天停不住,藏他的地方外面又有些人来往,因此铁今绝为了防止他被人发现杀害,便决定暂时将他转移到铁仓廷里人迹罕至之处。暮夕阁平常无人进入,里面又有个极少有人知道的地下室,他便将韩诵转移到了暮夕阁的地下室中,待找到机会将他送出铁仓廷让他得以保命。不料恰巧铁万刀的手下董肃为了监视两个孩子进了那个平时根本没人进的暮夕阁,发现了韩诵,将他杀害了。 其实,在韩诵被转移到暮夕阁之前,铁万刀的手下就曾到暮夕阁搜索过一番,他们那次没找到,之后也没人提议再去那里找了,所以说董肃能够在暮夕阁杀掉韩诵算是碰巧了。 “本意是为他好,可始终还是没有保住他的命啊!”铁今绝叹道。 “铁长老,寻找《铁仓秘典》下篇一事,我们何时行动?”秦顶问道。 铁今绝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找了,有可能以后都不找了。万一以后还需要寻找,时机到了我便会告诉你。” 秦顶听到后有些惊讶:“有可能以后都不找了?是不是和吴布和韩诵的死有关?” “我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如果我因为他们的死而放弃,就更加对不起他们!我们的事情是一定要做下去的!我已经在进行另一个计划,这个计划目前我独自做就可以,万一这计划失败了,以后才需要继续寻找下篇,所以我希望永远都不用寻找下篇了。”铁今绝的眼神由之前的哀伤转为了坚定。 当日午初,在场的人们看到铁仓廷的一块空地上摆放着一具尸体——正是韩诵的。这尸体正是铁万刀派手下从暮夕阁移走的,他好用此尸体当着众人的面为自己挽回所谓的威严。 铁万刀当着四个长老和众人的面说道:“这就是那天逃跑了的蓝甲人,已经被我的手下杀了。一会儿我就让我的手下将他的尸体分割后扔到水沟里去。所有人都该明白,我要抓的人,如果不妄想逃跑,还能留个全尸直接被火烧掉,要是不识相硬要反抗的话,就是他这个下场!” 四个长老看了看那尸体,又看了看铁万刀。这下没有人能因跑掉一个蓝甲人的事而笑铁万刀了。 聂挥毫、田沙、连伯苑三个长老听到铁万刀的话都觉得平常得很,好像把一个蓝甲人的尸体分割后扔进水沟就像轻轻咳嗽一声那样,根本不算什么事。铁今绝心情自然沉重,但他完全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便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此时和其他三个长老比起来也没什么异常之处。 铁万刀说完便让几个手下抬起韩诵的尸体,向水沟的方向走去。 当时铁红焰和武寻胜刚练完武功,正往傲乾殿走,路过该地,恰好看到了那具尸体,听到了铁万刀的话。 (二百二十九)挣扎 铁红焰又出现了失常时的神态,但这次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武寻胜看见那具尸体手指上蓝色的指甲时,停了一下脚步。 铁红焰特意转着头,让自己的目光避开那具尸体,皱眉道:“你怎么停下来了?” 武寻胜忽然间泪眼朦胧,说道:“他是蓝甲人,蓝甲人就是该死!” 铁红焰看了武寻胜一眼,还没说什么便注意到了一旁的铁今绝,立刻跑过去对铁今绝说:“舅舅,上次的画还没教我画完呢!” 铁今绝藏着心中难过的情绪,对铁红焰笑了笑说:“舅舅有空就教你画,好不好?” “要说话算话啊!”铁红焰道。 “舅舅有过说话不算话的时候吗?”铁今绝笑道。 “上次说教我画完小猫,结果刚画到眼睛你就走了。”铁红焰说。 “上次是有人叫走舅舅去办事,舅舅走前也跟你说改成下次教你了呀。” “嗯,这倒也是,舅舅是说话算话的人。” “不要给铁长老捣乱,快回傲乾殿去!”只听铁万刀对铁红焰说。 “是,爹,我知道了。”铁红焰又看了一眼铁今绝,便和武寻胜往傲乾殿的方向走去。 铁今绝看铁红焰刚一走开便收回了笑容。他内心挣扎得很痛,扔尸体的水沟离此地并不近,他如何忍心任铁万刀那些手下在水沟边把韩诵的尸体分割后扔下水沟去?如果他立刻让人去追铁万刀的手下,从他们手里夺过韩诵的尸体葬到别处,应该还来得及。但是那样的话,尸体被劫走之事一定会被人知道,铁万刀就会为了自己的威严杀更多活着的人。此时他实在不想给活人带去生命危险了,于是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铁万刀的手下将韩诵的尸体抬走了。 回傲乾殿的路上,铁红焰问武寻胜:“你很讨厌蓝甲人么?” “当然了!最恨他们!” “为什么?” “因为我爹娘就是被蓝甲人杀害的。”武寻胜道,“我听说你现在也恨蓝甲人了,是吗?” 武寻胜正是因为听说铁红焰也恨蓝甲人了,才会当着她的面说蓝甲人该死。 “是!”铁红焰道。 武寻胜看了看铁红焰,觉得她简直是奇怪得无法形容:“你以前不是……” “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最恨蓝甲人,蓝甲人杀了我娘!”铁红焰打断武寻胜的话,大声说道。 傍晚,铁红焰和武寻胜练完武功后一起回到了傲乾殿。晚膳时辰尚未到,铁红焰看武寻胜实在太累了,便让他回陪练居休息了。 铁红焰虽然也疲劳,但仍然想找人玩,但她又不想跟那些守卫者玩,正不知和谁玩的时候,铁今绝出现了。他果然说话算话,一有空就来找铁红焰了。 铁红焰见到铁今绝,大喜:“舅舅!我们到殿外去玩吧!” “好!”铁今绝笑道,“不过舅舅只能跟你玩一小会儿,不能走远。” “教我把小猫画完吧!”铁红焰拿了笔和上次没画完的画,与铁今绝来到了一处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石桌和四个石凳。 (二百三十)画画 两人坐在石凳上,把东西放在石桌上。铁今绝继续教铁红焰画上次没画完的小猫。 画着画着,铁红焰低声和铁今绝说起了前一天她看见董肃身上有未干的血迹一事:“他说血是他宰杀牲畜时弄到衣服上的,可我总感觉不是。舅舅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他是不是杀了人啊?” 铁今绝在铁红焰耳边小声说道:“是。今天那具尸体,就是他昨天杀死的。” 两人又小声说了一些话,边画边说。 画好小猫后,铁今绝便站了起来:“我要去办事了,我们该走了。” 铁红焰也站了起来,说道:“舅舅以后有空要经常找我玩,多教我画画啊!” “当然了!我们那次不就说好了吗?舅舅一有空就会找你玩的。”铁今绝笑道。 “那我们先说好,下次教我画什么呢?” “你想画什么?” “画小树!就画小树怎么样?” “好啊,我们说好了!” “嗯,舅舅是个说话算话的人。”铁红焰开心地说道。 铁今绝笑着摸了摸铁红焰的头说:“回去吧!”说完他便把铁红焰送回了傲乾殿,自己去处理其他事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白天勤练武功,傍晚还是总会到南门一带的野地去玩。董肃总共监视了铁红焰和武寻胜十天,发现他们这两个孩子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便按铁万刀所说的那样不再监视他们了。 董肃不再监视他们的第一天傍晚,铁红焰和武寻胜又去了那片野地玩。他们刚到那里没玩多久,两人前方就出现了一片耀眼的光芒。他们融入光芒之中,意识也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两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拾起了各自前方地上出现的石头,将自己拾取的那块与对方拾取的那块拼在了一起。两块石头合二为一时,石头和光芒同时消失了。这是他们第二次拼合天灵定缘石。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其他人看到,二人各自的记忆中也没有留下这一段痕迹。待拼的天灵定缘石只会在周围没有其他人看到的时候出现,这日只是董肃不监视他们的第一天,待拼的石头就已经出现了。 两个孩子继续在野地里玩了一段时间,董肃便来了,他又是来带他们回傲乾殿进食的。 此后,铁红焰和武寻胜又有几次在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情况下拼合了天灵定缘石。 【第四十九章】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铁红焰和武寻胜在野地玩了很久,跑累了以后便坐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晚霞休息。 “今天的晚霞可真红啊!”铁红焰道。 “是啊!”武寻胜说,“你喜欢特别红的晚霞吗?” “我也不知道。”铁红焰想了想说。 “你不觉得好看吗?”武寻胜问。 “要看红成什么样子了,我有时候觉得特别红的晚霞好看,有时候就不觉得。” “我可喜欢特别红的晚霞了,不管红成什么样子,都觉得很好看。”武寻胜道。 “是吗?那我说一种,你也会觉得好看吗?” (二百三十一)安心 “你说哪种啊?” “红得像天空在流血的那种,那种我就不觉得好看。”铁红焰道。 武寻胜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他立刻联想到了那日董肃衣服上的血迹。此时武寻胜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才感觉今天他和铁红焰玩的时间似乎比每次都长,时候不早了却仍然没有人来带他们回去进食。 “是不是早就过了该回去进食的时候了?”武寻胜道。 话音刚落,王启便跑向他们叫他们回去进食了。 见到王启,铁红焰又是一愣——王启的衣服上竟有血迹! 武寻胜也看到了王启衣服上的血迹,然后和铁红焰对视了一眼。 铁红焰问道:“你……你刚才是帮别人宰杀牲畜了吗?” 王启摇了摇头,说道:“希望我衣服上的血迹没有吓坏你们。” “不是牲畜的血迹,那么是人的了?”铁红焰问。 “嗯。” “怎么回事啊?”武寻胜问道。 “这血是董肃的,他已经死了。”王启回答。 “啊?他……他是怎么死的?”铁红焰问。 “他中了毒,刚才吐了很多血,就死了。不知道凶手是谁。我衣服上的血就是刚才抬他的时候弄上的。”王启道,“不说这个了。族长让我来带你们回去进食,我们快回去吧,今天时候晚了,你们一定都饿了。”说完他便带着铁红焰和武寻胜往傲乾殿走去了。 武寻胜边走边想王启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其实,那次董肃说他衣服上的血是牲畜的血,武寻胜就注意到董肃和铁红焰的表情都有些怪,当时就有点怀疑董肃的话了,只是他并没表现出自己的疑心,因为他爹生前告诉过他:“对一件事情刚刚起疑的时候不要立即冲动地问,要视环境而定,有时候多说一句话便可能丢掉性命。”武寻胜觉得自身所在的环境不允许自己过问某些事,因此后来他也并不清楚董肃身上的血迹背后的真相如何。这一次,尽管他也怀疑,但看王启的表情,他觉得王启说的不像假的。 【第五十章】 埋着假《铁仓秘典》的山洞中。 “什么?你已经下毒把董肃杀了?”铁今绝惊讶地说道。 “是的。这次没有事先告诉您,我就自行下手了,现在是来向您报告结果的,希望您可以安心了。”秦顶道。 “你是为了让我安心?你知道你现在这么做有多危险吗?如果这时候暴露了目标,后果不堪设想啊!你太沉不住气了,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下手啊?” “前些天在弘风殿里,我在您身边帮您处理公事,您每次感到疲累便伏案睡一会儿。我不止一次听见您在梦中说杀掉董肃,便知您因董肃而睡不安稳。是他亲手杀掉了韩诵,我想您一定是因此而难以安心,我便自作主张将他毒死再报告给您,这样您就可以安心了。您安下心来,才能更踏实地处理公事,也能将我们要做的事做到最好。”秦顶诚恳地说道。 (二百三十二)猜想 “我明白,你也是为我好。”铁今绝语气平缓多了,“但是你这么做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而且,我们目前是应该按兵不动,防止暴露目标的。” “铁长老,我明白,我这次又没有沉住气,还望您见谅。”秦顶拱手道。 这秦顶很早以前性格很急躁,长期以来在铁今绝的影响下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容易冲动了,但有时仍会沉不住气。 “既然已经做了,就只能面对现在的情况了。不知道族长会如何调查这件事,希望不要怀疑到你头上。”铁今绝深吸了一口气道。 次日,霸空殿的议事厅内只有铁万刀和铁今绝两个人。 “虽然还没查出凶手是谁,但我想一定是蓝甲人下的毒!”铁万刀道。 “族长为何如此确定?”铁今绝问。 “除了蓝甲人外,我想不到其他什么人有害死董肃的理由。此事应该和韩诵被董肃所杀一事相关,大概是别的蓝甲人想为韩诵报仇,便害死了董肃。” “哦……但是,蓝甲人里又有谁了解董肃的住所并有机会接近他的住所呢?”铁今绝欲将铁万刀的思路引向别处,故意问道。 铁万刀为董肃安排的住所所在之处与霸空殿、傲乾殿和弘风殿属同一范围,这个范围属于特殊区域,平时根本就不允许蓝甲人随意进入,除非出现蓝甲人被铁仓人带进去这种情况。 “这倒是个问题……想不出来哪个蓝甲人能接近……”铁万刀也感觉这确实是个问题。 董肃成为铁万刀手下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武功较好,看起来谦逊有礼,又擅长随机应变,再加上他和铁万刀在一起时特别会投其所好,便深得铁万刀信任,因此,铁万刀会放心地交给他一些重要的事情,和他谈话的时候顾虑也不是很多。以前董肃是和铁万刀的其他手下住在同一区域的,后来铁万刀重用董肃,便为他安排了单独的住所。 “董肃原本和那些手下住在同一区域,后来我有时候会让他帮我办一些不便声张的事,便单独给他安排了住所,没想到他却在单独住所被人杀害了。”铁万刀叹道。 “熟悉他住所的会是哪些人呢?”铁今绝表面上自言自语,实际上是说给铁万刀听的。 “我的其他手下大多很熟悉董肃的住所。他们以前住在同一区域,后来董肃搬到单独的住所,其他手下有时候也会去那里找他。”铁万刀说道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自己人干的?我的其他手下?” “族长,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铁今绝道。 “你问吧!” “您为董肃单独安排住所一事,可曾引起您的其他手下不满?” 听到这句话,铁万刀顿时一愣,说道:“这方面我还真是欠考虑了!我近来器重董肃有些明显了,却没有多注意其他手下的想法。” “您有没有以前特别器重,但近期由于器重董肃而明显冷落了的手下?” (二百三十三)嫌疑 “这个……我以前一直都更器重王启。但后来我发现王启有点过于实在,别人问他什么他就直接说出去了。上次我带他去为少族长选陪练,回来后别人问他当时的情况,他就讲给别人听,说得还很细致,因此我对他有了点看法,我找他办重要事情的次数也减少了,但是比起对待别的手下,我对他仍然算是很器重的。虽然他有点过于实在,但他武功好,对我很忠诚,办事能力也强,我仍然会把一些事交给他来办。再说,上次那件事后我也把对他的看法跟他说过了,他也答应以后会注意的。从他的个性来看,他应该不至于对董肃起杀念啊!”铁万刀道。 “族长,是谁先发现董肃的尸体的?”铁今绝问。 “是我的几个手下一起发现的。” “其中包括王启么?”铁今绝一听铁万刀说是他自己的手下发现的尸体,故意这样问,希望可以引铁万刀把怀疑对象定在他自己的手下身上,这样便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防止秦顶被铁万刀怀疑。 “当时他确实也在其中。”铁万刀道,“难道……难道真会是他?不会吧?他勤勤恳恳,踏实得很,从来都不像善妒之人啊!” 铁今绝注意看铁万刀的表情,感到铁今绝已经开始怀疑上王启了,便说:“我平时看他也不像那种人。不过我觉得族长仍需注意,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当人面一个样,背后却是另一个样。但愿王启他不是我说的这种人吧!” 铁今绝进霸空殿的议事厅前一直担心铁万刀已经查到些蛛丝马迹,此时他看铁万刀已经被自己引得开始怀疑自己的手下,心里终于踏实了些。毕竟秦顶杀董肃之事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秦顶杀董肃之前只是知道董肃杀了韩诵一事,并不知道铁今绝之所以于睡梦之中说杀掉董肃,在一定程度上亦与另一事相关,那件事便是铁今绝那晚在霸空殿的议事厅门外听到董肃在议事厅内说暮夕阁曾经被幽禁的那个女人“该死”之类的话。今后如何处理董肃,铁今绝本来自会打算,但秦顶为了让他安心已先下手,若秦顶因为这次的冲动而出什么事,对铁今绝来说事情就太严重了。 不久,铁万刀的部分手下到了霸空殿的议事厅。 “当时,是你们一齐发现董肃被害的?”铁万刀问,同时暗暗注意王启的神态。 众人点头称是。 “只有你们几个吗?还有没有其他人也在场?” “还有管闻亮,他一会儿便会到回铁仓廷。” “待他回来后让他来找我。”铁万刀道,“你们进去以后,董肃的房间里是否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 铁万刀又问了这些手下一些问题,和他们说了些话,整个过程中他发现王启的神态并无异常。 管闻亮回到铁仓廷后,铁万刀的其他手下通知他去霸空殿的议事厅见族长,他便匆忙去了。 (二百三十四)无果 “你们几人是一齐发现董肃被害的吗?”铁万刀问管闻亮。 “是。”管闻亮道。 “是谁最先进去的?”这个问题是铁万刀见到管闻亮后突然想到的,他之前并没问过其他那些手下。 “是……是一齐进去的。” “那也总要有个先后吧。” “哦……那……好像是……王启吧。”管闻亮道。他从族长问这几句话的语气和神情中感到族长对最先进入的那个人态度似乎并不会好。事实上,当时他自己和王启几乎是同时进入董肃房间的,甚至他自己还要比王启稍微靠前一点,但他却只说了王启。他清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其他手下也无法分清最先进入董肃房间的到底是他还是王启。 “哦?王启……你觉得……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铁万刀试探着问。 “他呀……他一向都挺反常的。”管闻亮和王启经常意见相左,族长以前重用王启,管闻亮便不服气。上次王启向其他手下详细叙述了为少族长选陪练一事便是这管闻亮传到铁万刀耳中的。后来董肃受重用,王启相比以前略受冷落,管闻亮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不料董肃被杀,他便认为族长又会重新重用王启,于是又有些不服气。再加上前一晚王启又和他发生了一点矛盾,他便借机在族长面前说王启一向反常。 管闻亮的话听得铁万刀心里一顿,铁万刀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铁今绝对他说的“有些人当人面一个样,背后却是另一个样”。他想:虽说王启当着管闻亮时也算“当着人”,可毕竟不是当着自己这个族长,他完全有可能当着自己这个族长一个样,当着管闻亮又是另一个样。如果说他一种状态是装出来的,另一种是真实的,那么应该是当着自己这个族长装模作样的可能性大于当着管闻亮装模作样的可能性。 铁万刀问:“一向反常?有什么具体表现?” “具体的也不好说,总之是奇奇怪怪的,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管闻亮道。 铁万刀听了更是对王启起疑,但他自己却从没发现王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和管闻亮谈了些别的就让管闻亮回去了。 虽然铁万刀派人仔细调查了董肃被杀一事,但终是无果,他对王启有所怀疑,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他有什么问题,只好对他提高警惕,并且在办有些重要事的时候不再用他。 正如世上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一样,王启被冷落得莫名其妙,但他却没多在乎这些,没多在乎反而让他过得没那么累。管闻亮因铁万刀不像从前那样重用王启而窃喜,但他自己一时之间也并没因王启不被重用而得到什么好处。 铁红焰和武寻胜在狄风的指导下同练基本功。 武寻胜由于体力太差,每次都累得不得了,但他从没因为累得忍耐不住而停下来过,尽管如此,他的长进却仍然不大。 (二百三十五)枪法 狄风一方面觉得他体力太差,实在不是练武的材料,另一方面看他总是能靠毅力奇迹般地坚持下来,又对这个孩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欣赏。 铁红焰起初不明白武寻胜为什么体力那么差,当武寻胜告诉她原因时,她先是一阵别扭,后来却觉得他以那样的体力能如此坚持,也着实不易。武寻胜以前并不知道铁红焰会不会嘲笑他,事实上铁红焰非但不曾嘲笑,反而会在他累得满头大汗时帮他擦汗。虽然两个孩子对对方都说不上有多坦诚,然而在日常生活中,两人自然流露出来的个性却让他们非常合得来,这使得他俩在和对方一起玩的时候会觉得很开心,开心得一时忘掉一些其他东西。 【第五十一章】 时光荏苒,一年很快就过去了,铁红焰和武寻胜的个子都长高了不少。 这个春天,铁红焰的武学基本功已经练到了一定程度,铁万刀便让狄风开始教她练习铁仓廷内已知武功中威力最大的武功——幻缨枪法。 与幻缨枪法相配的兵器便是神奇的幻缨枪。这兵器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枪,枪上有个黑缨。这黑缨的作用不可小觑,在特殊条件下它可以变为红缨,继而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威力。当然,并不是谁都可以让这黑缨变红并充分发挥其作用的,必须是将幻缨枪法练到顶级并且内力极其深厚之人在集中意念的情况下才能通过调用自身内力自如操控这幻缨枪,使黑缨变成红缨,让这枪发挥出全部威力。《幻缨枪法》这本书记载的幻缨枪法共有十级,练习前九级均可靠他人传授,至于第十级——也就是练成后便可以使黑缨变红缨的那最高的一级——必须靠修习者个人去领悟突破,根本不可能单靠别人传授学会。 目前整个铁仓部族里,修习到最高级的人也只是练到了第九级,但即使只练到第九级,可以发挥出的威力也已经非常大了,如果练到第十级,威力便会大到常人无法估量的地步。狄风便是练到了第九级的人,他虽然从来都不知道如果练到第十级使用这幻缨枪到底能出现怎样的情况,但他已经练过的部分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教两个孩子练那些完全不成问题。 在过去的一年中,武寻胜习武所付出的努力并不比铁红焰少,然而由于体力差,他一年来的基本功练得并不好,但既然他是铁红焰的陪练,铁红焰开始修习何种武功,他就要陪她同练。 这天上午,铁红焰和武寻胜在烈阳石屋中向狄风学习武艺,狄风拿出了三把幻缨枪,自己拿着其中一把,交给铁红焰和武寻胜每人各一把。 铁红焰拿着幻缨枪看了看道:“师傅,这就是你说过的神奇的幻缨枪么?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枪啊!它哪里神奇啊?” “它的神奇之处不是用眼睛看便能领略的,要练到幻缨枪法的第十级才能真正体会到。”狄风道。 (二百三十六)幻缨 “它为什么能那么‘神奇’啊?”铁红焰好奇。 “是啊,为什么神奇?”武寻胜也很想知道。 “你们看这上面的黑缨,这就是它神奇的原因所在。”狄风用手指着枪上的黑缨给两个孩子看。 武寻胜在育孤堂的日子见过红缨枪,育孤堂的人给孩子们介绍过红缨枪这种兵器。当时拿着红缨枪给孩子们讲解的人说,在使用红缨枪对敌的时候,缨穗可吸血,阻止枪头上的血顺枪杆流下而影响用枪者发力,因为枪上的红缨和鲜血的颜色相近,不管缨穗是否已吸了鲜血,对敌时都容易让敌方感觉那缨穗上似乎吸了鲜血,因此有时可以振奋使用者一方的士气。 武寻胜见枪上的是黑缨,便问:“为什么不用红缨?红色的不是能增加自己的士气吗?” “当你们把幻缨枪法练到十级,在各种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黑缨就可以变成红缨。”狄风答道。 “啊?这么厉害!”武寻胜想,如果本来就是红缨都可以让敌方产生枪上已染鲜血的感觉,要是对敌时枪上起初是黑缨,突然变成红缨,那就更容易振奋己方的士气了。但他又一想,为什么刚开始一定要是黑色的呢?如果用白缨,枪上的缨刚开始是白色的,对敌时变成红色,不是反差更明显,更能振奋己方士气吗?于是他问道:“那为什么不用白缨?白缨在对敌时变成红缨,不是更好?” “幻缨没有白色的。如果在枪上随便装上别的颜色的缨,这枪就不能叫幻缨枪了,因为那些普通的缨根本不具备幻缨的威力。这幻缨啊,是从树上摘下来的,它在树上长着的时候本来是红色的,摘下后只会变成黑色,并不能变成白色。” “什么?”两个孩子听得目瞪口呆。 “这幻缨是树上长的?”铁红焰问。 “不错,幻缨是很神奇的东西,绝非一般的缨啊!” “它为什么能长在树上呢?”铁红焰问。 “这背后有个故事,等你们长大了我自会告诉你们,现在就算告诉你们,你们也不懂。”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懂啊?狄师傅最好了!快讲给我们听啊!”铁红焰道。 “今天不能讲。现在你们要做的是跟着我练第一级,不然族长问起我你们的习武进展,我就不好说了。” 武寻胜虽然也很想听,但他听狄风那样说,便笑着对铁红焰道:“既然师傅说今天不能讲,那就算了,我相信他以后会告诉我们的。” 狄风听武寻胜这么说,更觉得武寻胜这孩子招人喜欢。 “那好吧,既然师傅不肯讲,那就先不听了,不过以后可要讲给我们听啊!”铁红焰笑了笑道。 “一言为定,等你们长大了,师傅一定讲给你们听!” 说完,狄风便带着两个孩子开始练幻缨枪法的第一级。 武寻胜由于武学基本功并不好,练这幻缨枪法颇有困难,但他总是让自己试着做,能做到位的动作就做到位,实在做不到位的就能做到什么程度便做到什么程度。 (二百三十七)生疾 【第五十二章】 由于两个孩子练功勤奋刻苦,铁红焰习武进展迅速,铁万刀便给了两个孩子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可自从练习这幻缨枪法开始,铁红焰就总觉得自己的进展太慢,因此她有时候会在玩的时间继续练功。她在玩的时间习武时并不会要求武寻胜与她同练,但武寻胜也尽量随着她做一些动作,不过却大多不到位。其实这幻缨枪法任何人练都不会进展特别快,相对而言铁红焰的进展已经算是非常快的了。 狄风并不知道铁红焰在玩的时间还练武,只是能感到她的进展速度比自己想象的更快。他早就认为铁红焰是个颇具武学天赋的孩子,如今的进展速度更让他认为这孩子可能是个武学奇才。 可是,幻缨枪法本就耗费体力,当一个人的练习时间和强度经常超过那个人的负荷时,便可能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 这一日傍晚,铁红焰在野地里练武,武寻胜也随意跟着她做了些动作。还没练几招,武寻胜就发现铁红焰呼吸急促,大汗淋漓,便劝道:“休息一会儿吧!” 铁红焰听了他的话便停了一会儿,却依然觉得有些憋闷。她想摆脱那种憋闷的不适感,觉得动作幅度大一些可能就痛快了,于是她又开始练,可动作刚一开始,她便出现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眼前的景物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她很快就站不住了。 “你怎么了?”武寻胜边说边一把拉住了她,可她仍是无力地向地上倒了下去。 武寻胜见状大惊,死死地拉住她防止她跌到,她便顺势坐在了地上。武寻胜扶着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时铁红焰眼前的景物似乎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仍旧觉得头晕欲呕。 “我们回去吧。”铁红焰说道。她双眼时睁时闭,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很想回傲乾殿里的床上躺着。 武寻胜一摸她的额头,喊道:“好烫啊!你病了!”说着他立刻背起了铁红焰往傲乾殿的方向走去。铁红焰手里紧紧地攥着两把幻缨枪,尽量不让枪掉在地上。 走了没多久,铁红焰便感到不似之前晕得那么厉害了。此时武寻胜背着她走,她明白是他替自己省了很大的力气。如果不是武寻胜背她,以她当时的身体情况要想走回傲乾殿必是很艰难的。这日他们是刚到野地里不久,离晚膳的时间还早,要是等铁万刀的手下来带他们回去进食,还要等很久,她非常需要尽快回傲乾殿的床上休息。 武寻胜本身体力就差,背她没走多远就累得快要走不动了,但他仍坚持着走,并喘着粗气对铁红焰说:“坚持一会儿啊!一会儿就到了,一会儿你就能躺在殿里休息了。” 铁红焰最想的就是回到殿里的床上躺着,这一想法被武寻胜说出来后,她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傲乾殿休息,但她却说:“你先放我下来。” “为什么?” (二百三十八)休息 “快点啊!” “你不想赶快回去躺着吗?” “别问了,快放我下来,不然我以后不跟你玩了!”铁红焰道。 武寻胜只好将她放了下来,自己便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你要在这里干什么啊?”武寻胜扶着她问道。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啊。”铁红焰说着便把两把幻缨枪全都放在了地上。 “回去休息多好啊!” “就在这里。”说着,铁红焰便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 武寻胜也跟着她坐了下来,看她实在疲惫无力便说道:“你靠在我身上吧。” 铁红焰点了点头便靠在了武寻胜身上,两人就这样在路边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武寻胜忽然感到有风徐徐吹来,便说:“起风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好吧。”铁红焰说完便捡起了地上的两把幻缨枪。 武寻胜又背起了铁红焰。 走了一段时间,武寻胜又开始累得脚步沉重了。 只听铁红焰说:“放我下来。” “为什么又要下来?” “你怎么又问啊,放不放啊?” “再走一段时间就快到了。” “你不放我下来,我以后不跟你玩了。”铁红焰又搬出了这样的话。 对于武寻胜这个做陪练的人来说,如果少族长以后都不跟他玩了,他的麻烦可就大了。于是武寻胜立刻把铁红焰放了下来。 铁红焰又坐下来在武寻胜身上靠了一会儿,这次休息的时间比上次要短。 “我们走吧!”武寻胜道。 铁红焰又一次拿起了两把幻缨枪,被武寻胜背走了。 “你一会儿不会再让我放你下来吧?”武寻胜问。 “不会了。我们这次直接回傲乾殿吧。” “你能不能告诉我,前两次为什么要停下来啊?” “因为我想坐下来休息啊!” “我看不像。” “你看像什么?” “你……你是不是怕我累啊?”武寻胜问。 铁红焰知道被他猜中了,便说:“嗯。我知道背着别人走路是很辛苦的。” 武寻胜听了,心里有些感激,但他想起了自己父亲生前的一些话,便立刻让自己不要陷入这样的感激里。 铁红焰伏在武寻胜背上,想起了以前和他一起玩时的情景,觉得他为她带去了很多快乐。在武寻胜没有来到铁仓廷之前,她在铁仓廷觉得度日如年。虽然武寻胜开始和她一起玩之前她已经因为经事而变得和之前的自己有所不同,但那种变化并不是变得快乐了。武寻胜作为和她年龄相近的同伴,给她带去的快乐是其他人无法带给她的。这时她看到武寻胜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然而他却始终没有要求停下来休息,而是仍旧艰难地迈着步,还时不时喘着粗气安慰她几句,告诉她再忍一忍就能回到傲乾殿的床上休息了,这使她对背着她的这个同伴更是心生感激。但她于感激之际立刻想到了其他事,眼里便落下了泪,泪水滴在了武寻胜的衣服上。由于衣服本来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武寻胜并没感觉出铁红焰的眼泪滴在了他身上。 (二百三十九)看望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到了傲乾殿。 “少族长病了!”武寻胜对傲乾殿的几个守卫者说道。 其中一个守卫者立刻接过了铁红焰,将她抱到了她自己房间的床上。另一个守卫者去叫了大夫,还有几个守卫者和武寻胜一同进去看着她。抱她进去的那个守卫者放下铁红焰之后就立刻去霸空殿通知族长了。 是时铁万刀正在霸空殿和狄风谈话,谈话后铁万刀本来还应留在议事厅等铁今绝,可得知铁红焰生病一事,他立刻对霸空殿的一个守卫者说,一会儿铁长老来了就告诉他少族长病了,因此当晚要商议之事改日再议了。说完,铁万刀便和狄风一起立即赶往了傲乾殿。 到了傲乾殿,铁万刀和狄风得知铁红焰是被武寻胜背回来的,对他又增添了些欣赏之意,他们都知道武寻胜体力有多差,知道把少族长背回来对他来说有多不易。 “少族长发热,但并无大碍,此疾是因她习武过度引起的,我给她开些药她连服几日便可痊愈。”大夫向铁万刀报告道。 “习武过度?怎么回事?”铁万刀略带怒意看向狄风,欲听他如何解释。 狄风听大夫那样说,又看到族长带着点怒火的目光,觉得自己此刻的处境甚为尴尬,但他确定自己给少族长安排的习武时间从来都不曾过多,于是他一脸无辜地说道:“族长,我每次给少族长安排的习武时间绝对都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就算有时候她要求多练一会儿,我也会保证她习武的时间不长到对她身体有伤害的程度!”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铁红焰说出了真相:“爹,不要错怪狄师傅啦,是我私下多练了很长时间。我除了在狄师傅安排的习武时间内练武功以外,玩的时候也练了,狄师傅还不知道我私下练功的事呢。” 听了铁红焰的话,狄风恍然大悟,原来她武功进展速度如此之快并不单单是因为她极具武学天赋,还因为她在自己并不知道的情况下多练了很长时间。 铁万刀问武寻胜:“她说的是真的?玩的时候也练功?” 武寻胜点了点头道:“是。” 晚上,铁今绝来到了傲乾殿看望铁红焰,在进入铁红焰的房间之前他已经问过了知情者铁红焰的情况。当时铁万刀、狄风等人都刚刚离开,武寻胜也已经回陪练居休息了。铁红焰的房间里只有她和铁今绝两个人,房间门口还站着两个守卫者。 “吃过药了么?”铁今绝问铁红焰。 “吃过了。”铁红焰答道。 “感觉好点了么?” “嗯。” “红焰啊,你要明白,凡事不可以操之过急的,习武之事尤其如此。你看,你现在一病,接下来的几天就不能练武了。之前你着急练武,不仅伤了身体,实际上还耽误了习武。由于接下来的几天你练不了,必须停下来,等你身体恢复了,你就要重新捡起之前所学的,反而用的时间更长,这样的话,实际上是拖慢了你的习武进度的,是不是啊?” (二百四十)话音 “嗯。” “要是按部就班地练,身体好好的,习武也不会耽误,你说舅舅说的对不对呀?” “对。” “那么答应舅舅,以后按照狄师傅的规定练,不再私下多练,好不好?” “好。”铁红焰眼圈发红,又有点想哭。 铁今绝看到她这样,问道:“怎么眼圈红了?是不是身体太难受了?” “不是。”铁红焰说话声音变得非常小,因带着哭腔而有一点发颤。 铁今绝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到铁红焰勉强能听清的程度说道:“记不记得你在舅舅面前说过什么?你说你永远都是最坚强的,什么都不怕,对不对?” “嗯。可是……我……我现在有点怕……”铁红焰小声说道。 “哦?你怕什么?”铁今绝问道。 铁今绝这样一问,铁红焰眼前立即浮现了武寻胜的身影,但她却不知道如何对铁今绝说清楚,便说道:“我也不知道。” 铁今绝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发现铁红焰房间门口的两个守卫者聊天正聊得兴致勃勃,看起来完全没有空闲注意他和铁红焰,他便小声谨慎地对铁红焰说:“红焰,你是少族长,不仅你自己未来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还有很多人的命运也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啊!你和别的孩子不同,你不可以害怕什么,你只能勇敢!” “这我也知道,可是……”铁红焰没有说下去。 “怎么了?还有什么害怕的吗?有什么比你以前见到过的更可怕?”铁今绝的声音始终很小。 “那不一样。”铁红焰含糊不清地说道,声音也很小。 “红焰,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你跟舅舅说过你的心愿,想一想那个愿望,你还有什么可害怕的?舅舅会一直帮你的,始终都会支持你啊!” “嗯,我知道舅舅对我一直都很好。”铁红焰说话没再带哭腔。 “那你是不是要勇敢啊?” “我会勇敢的!”虽然铁红焰的声音依旧很小,但这话却说得坚定。 “我们之间的秘密,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也一样哦,永远永远!”铁今绝将声音压到最低说道。 “当然啦!舅舅你总是反复说这个,说了好多遍啦!”说着,铁红焰伸出手和铁今绝勾了勾手指。 “那你可要好好休息,早日把身体养好啊!”铁今绝的声音大了起来。说着,他笑着对铁红焰使了个眼色。 “嗯,我明白!”铁红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翌日下午,铁红焰的身体仍旧在发热,她服过药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半个时辰后,铁红焰的房间内突然传出说话的声音:“你真的再也不跟我玩了吗?你永远都不理我了吗?” 门口的两个守卫者听到了声音,其中一人打开|房门,进去看了看铁红焰,发现她仍旧在床上睡觉,便把门关好出来了。 “少族长在跟谁说话?”另一个守卫者问。 “你也听到了?” “当然了!这么明显谁听不到?” (二百四十一)哭醒 “少族长说的是梦话,她还在睡觉呢。” 话音刚落,两个守卫者又听见里面传出了说话声:“武寻胜,你和我说句话啊!” 刚才开门看铁红焰的那个守卫者又一次打开了铁红焰的房间门,看到的情景和刚才的一样,于是她又关好门出来了。 另一个守卫者也没有再问。 房门刚一关上,里面又传出了声音:“武寻胜……武寻胜……武寻胜……” 那个守卫者第三次打开|房门,看到铁红焰正在说梦话叫武寻胜的名字,于是此人便直接朝陪练居的方向走去了。 另一个守卫者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你去哪里啊?” “把武寻胜找来。” 守卫者来到陪练居,急匆匆地拉着武寻胜便往铁红焰的房间走,边走边向他说明情况。 “叫我的名字?”武寻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是啊,叫了很多次呢!”守卫者答道。 “哦……她是在做梦,我去了该做些什么呢?”武寻胜问。 “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你人到了就行了,让她醒后很快就能看到你。我小时候生病期间做过很可怕的梦,梦里有我姐姐,我在梦里非常不安,可是当我醒来后看到我姐姐就在我身边时,我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我想少族长也会这样吧,让少族长一醒来就看到你,估计能缓解她梦里的不安,这说不定对她身体恢复有好处啊!”守卫者道。 武寻胜跟着那个守卫者赶到了铁红焰的房间里。 另一个守卫者依然站在门口,还在纳闷去找武寻胜的那个守卫者怎么说风就是雨。 武寻胜进去的时候,铁红焰已经不再叫他的名字了,似乎睡得还算平稳。 叫武寻胜来的那个守卫者让他坐在椅子上稍等一等,并告诉他如果铁红焰没有立刻醒来,而是睡熟了,不再喊他的名字,他就可以回陪练居了。 这时忽听铁红焰喃喃说道:“你不要走啊!”接着,她的眼角便流下了泪水。 “少族长怎么了?”武寻胜轻声问身旁守卫者。 守卫者还没回答,铁红焰便睁开了眼睛。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武寻胜,这让她心里确实舒服多了。 “你梦见什么了?”武寻胜问。 铁红焰擦了擦眼泪,伤心地说道:“梦见你再也不跟我玩了……” “嗨!我以为你做了什么吓人的梦呢,就这个啊!我小时候梦见一大群狼把我围了起来,一只只的全都张着血盆大口要吃我!”武寻胜笑着说道。 “然后呢?”铁红焰问。 “然后我就跳了起来,跳得又高又远,从狼群里跳出来了!我就使劲跑,后面所有的狼都在追我一个人!” “狼群没追上你吧?” “我不知道啊,跑着跑着我就醒了。你说吓人不吓人?” “要是现在我做这个梦,我就不怕。跑得掉就跑,跑不掉就被狼吃掉呗。” “你说着轻松啊,做梦的不是你,再说那梦可是我小时候做的,要是现在当然我也不怕了。我这梦怎么都比你刚才做的那个梦吓人多了吧?” (二百四十二)布袋 “谁说的……” “你不就是梦见我不跟你玩了吗?难道你还梦见了别的吓人的事?”武寻胜俏皮地笑道。 “就是你永远都不理我了。我叫你很多声,你都不跟我说话了。”铁红焰有些难过地说道,似乎还没完全从之前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梦里我为什么不理你啦?” 铁红焰想了想说:“没事了,现在我知道只是在做梦。” “知道是梦就没什么啦!” 武寻胜笑了笑说道:“你好好休息吧!” “嗯。”铁红焰笑了。 叫武寻胜来的守卫者觉得自己把武寻胜叫来实属明智之举。 武寻胜回到陪练居后看着他第一次见到铁红焰时她装食物用的那个布袋,想着刚才铁红焰说的那个梦。他并没有像他刚才在铁红焰的房间里时看上去的那样只是简简单单地把她那个梦当成梦来看待,其实类似的情景他也不是从来都没想过,只是他想象的情况是铁红焰有一天不再理他了。虽然他之前在铁红焰的房间里听她说梦时并没表现出在意什么,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曾担心过将来有一天他和铁红焰再也做不成同伴,再也不能一起玩。武寻胜觉得铁红焰一直以来对他都很好,她不但从没因他体力差而嘲笑过他,还总是很体谅他,似乎非常明白他当陪练的辛苦。虽然两人平时都不是那种刻意顺着对方说话的人,但实际上却很友好,他们二人早已习惯属于他们的那种交流方式。武寻胜虽然知道铁红焰比较奇怪,但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里,他有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暂时忘却一些事,以一个孩子自然的状态体验和她这个同伴在一起时的快乐。因此,在他想象如果有一天两人不再能像从前那样做快乐的同伴时,他也有所不舍,又由不舍而引出了一丝不安。然而他又想起了他父亲生前的一些话,便立刻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沉浸于表面快乐的感受之中了,虽然他无法描述他自己此时的感受,但他知道自己决不能顾虑太多,于是他便收起了铁红焰的布袋,不再继续看。 铁红焰病愈之后,再也没有在狄风给她安排的习武时间以外再私自练武,因为她真正懂得了有时急切反而会使事情变糟。自那以后她总是劳逸结合,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不错的状态。 一日习武结束后,铁红焰问狄风:“这幻缨枪法练到第十级到底会发生什么啊?” “我也不曾见过。”狄风道。 “啊?” “我只练到了第九级。”狄风坦诚相告。 “为什么不练第十级呢?可以找会的人教啊!” “第十级不需要人教,只需要自己去领悟,我总在试着练,可至今没能练成。”狄风有些遗憾地说道。 “练完第九级已经非常厉害了吧!”铁红焰道。 “练到第九级一般情况下当然够用,但只有突破第十级,这幻缨枪法的威力才可能全部发挥出来。” (二百四十三)闻声 “师傅,现在都有谁练到了第十级啊?”铁红焰问。 “据我说知,铁仓部族目前无人达到第十级,希望你以后能够达到!”狄风充满期望地说。 “我会好好练的!”铁红焰道。 【第五十三章】 三年时光如流水,远去之日不复回,又是一度春光明媚,草长莺飞。 在过去的岁月里,铁红焰和武寻胜有时候会玩捉迷藏的游戏,傲乾殿附近适合藏身之处他们二人都已很熟悉了,如果仍旧在那一带玩,太容易找到,也就会少很多乐趣,因此,这一日,他们来到了离傲乾殿较远的地方玩捉迷藏。 铁红焰藏到了一个自认为极为隐蔽的地方,暗暗地笑着,猜想武寻胜一定很难找到。 过了一会儿,她看武寻胜还没找来,便悄悄探出头往外看一看,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她就听见附近传来了脚步声,于是立刻把头缩回来一边笑一边屏住呼吸让自己不出声音,结果那个脚步声远去了,却没人朝她藏身之处看上一眼。 铁红焰听到脚步声已经远去,便不再屏住呼吸了,心道:哈哈,他过去了竟然没发现我藏在这里,再让他找一会儿。 等了一会儿后,武寻胜仍旧没有找来,她又向外探了探头,这次她看到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便再次缩回了头,打算靠声音透露自己的位置,让武寻胜根据声音找来。于是她喊道:“我在这里!” 无人走来,也无人应声。 她又喊:“武寻胜,我藏在这里,你来找吧!” 仍然既没有过来的脚步声,也没人应答。 于是她主动出来了,说道:“武寻胜,我都出来啦,你在哪里呀?” 武寻胜还是没有出现。 她想:难道他这次不说“开始”就直接藏起来让我找? “你快出来啊!你是不是自己藏起来让我找你啊?”铁红焰边找边说,“你还没找到我呢,怎么就开始藏了?下一轮还没说‘开始’呢就让我找你啊?不带你这样的!” 依然无人回应。 铁红焰说:“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走啦!一……二……” 见武寻胜仍旧不现身,铁红焰道:“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真走了!二……二……二……”铁红焰故意拖长了声音,还是不见武寻胜。接着她喊道:“三!我走了!” 铁红焰并没直接回傲乾殿,她开始寻找武寻胜,可在附近并没有找到他,她便往西走了走。走到一堵墙附近的时候,她听到了几个孩子的声音。 “哈哈哈!就他还是少族长的陪练呢!我一推就倒,太可笑啦!”这个孩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犷。 “哎呀,你这样欺负人家,人家会哭的哦!”另一个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又细又柔。 “唉,好可怜啊!”第三个孩子的声音响起,接着,这个孩子便故意“呜呜呜”地学起了哭的声音。 “哥哥啊,你怎么光替人家哭?快过去把人家扶起来嘛,真是的!”那个细而柔的声音又响起了。 (二百四十四)后代 铁红焰一听“少族长的陪练”几个字,便感觉武寻胜可能在那里,但他并没听到武寻胜的声音,又不能确定,但当她听到“快过去把人家扶起来嘛”时,又觉得武寻胜应该就在那里,于是她决定去那边看一看。几个孩子的声音来自墙的另一侧,可那堵墙非常高,她当时的轻功尚不足以让她翻墙而过,她便只好绕路而走,绕到墙的另一侧。 原来,之前武寻胜为了找铁红焰走到了西边,他没找到铁红焰,却看见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在那里玩。武寻胜并没有走过去和他们说话,而是继续忙着找铁红焰,看她不在那里便向别处走去。 两个孩子看到武寻胜经过时,女孩对男孩说道:“他就是少族长的那个陪练,叫武寻胜。他有可能比你更厉害,你敢不敢找他比试一下?” 男孩一听女孩这么说,心里非常不服气,便对武寻胜喊道:“武寻胜你过来!” 武寻胜还没走远,便听后面传来了那个男孩粗犷的声音。 几年来,武寻胜虽然也曾偶然看见过其他长老的后代,不过仅仅只是远远地看到过而已,在铁仓廷里,他从没和除铁红焰以外的其他孩子说过话,也并不认识他们。他以为他们也并不认识他,所以,当那个男孩喊他过去的时候,他有些奇怪,愣了一下,甚至都不太确定那个男孩喊的到底是不是自己,于是只是他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 “人家怎么都不理你呀!”女孩对男孩说道。 武寻胜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那个男孩竟然已经向他冲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对武寻胜吼道:“我叫你过来,你怎么不过来?少族长的陪练了不起是吧?” 武寻胜一看这个男孩来意不善,并不想与他纠缠,更何况他还要继续找铁红焰,便转身走了。 武寻胜还没走两步,那个男孩便从后面抓住了武寻胜的衣服,大声说道:“你找死呢吧?” 那个女孩也跑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武寻胜对男孩说:“我不认识你。”其实他心里想:凭什么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不认识我?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听好了,我爹就是铁仓部族的聂长老!我是聂扬威,这下你认识了吧!”男孩昂着头得意地说道。 这时候,又一个男孩从远处走了过来,只听那个女孩对刚刚走过来的男孩说道:“哥哥,你怎么才来呀!” 那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是铁仓部族长老的后代。 抓住武寻胜衣服的男孩是聂挥毫之子,名叫聂扬威,十五岁。他身体强壮,行事鲁莽,为人霸道。 女孩是田沙之女,名叫简柔,十一岁,比铁红焰略小。她皮肤白嫩,身形苗条,说话又柔声细语,看起来显得有些娇气。 后来走过来的男孩是田沙之子,名叫田温,十三岁。他身形略瘦,看起来大方有礼,举止显得很斯文。 (二百四十五)柔性 田沙与其夫简良共有两个子女,女儿随父姓简,儿子随母姓田。田沙未成亲之前就已胆大包天,性格中刚猛一面非常明显,没有几个人的话她可以听得进去,而且田沙的个性是遇强则强,如果别人在她面前表现强硬,不仅会使她变得更加强硬,还会搞得双方都不愉快。直到她遇到了简良,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竟然可以听进他的意见,甚至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想法做事情,起初她也奇怪,后来终于明白了原因——在她表现强硬的时候,简良懂得在她面前示弱,甚至暂时不表现自己的本领,这样便让她充满成就感,同时还让她感到自己得到了他的尊重,这样,她反而能听进简良的话。简良对她态度温柔,结果轻而易举就达到了以柔克刚的效果。简良有他的一套柔性为人处世法,因此有时候他人难以想象如何做到的事情他却能很容易做到。他多年来不但与田沙关系极为融洽,还能让田沙真心诚意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一些很难办到的事情。这不仅让其他人认为他有些难得的本领,连田沙自己也觉得他的柔性为人处世法甚是高明,她认识到有时候以柔克刚远比以硬碰硬轻松得多。由于简良的温柔让田沙感到舒服并让她懂得了另一种为人处世法,她在他面前也温和些了。但她知道自己多年来形成的下意识的刚硬已经让她很难恰到好处地运用简良的柔性为人处世法办事,要大幅改变自己那种个性对她来说更是困难,因此她为自己颇有些惋惜。于是,她便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以柔克刚,简良也希望孩子可以成为以柔克刚的人。所以,二人给孩子取的名字也与此相关——其一人名“温”,另一人名“柔”。不仅孩子的名字如此,田沙和简良更是想办法以大量行动将两个孩子都塑造成“人如其名”的以柔克刚者。从孩子们刚能听明白一些道理时起,简良就告诉他们:“温柔的力量是巨大的。世人往往强硬起来容易,温柔起来难,能做到温柔便可能轻易击中强硬者的软肋,以柔克刚,省时省力……”尽管如此,两个孩子毕竟继承了些田沙的刚硬,所以,虽然他们从小就被大人往外在行为温柔的方向塑造,却仍然会说一些尖锐的话,做一些显得强硬的事。他们培养两个孩子本就希望其中能有一个孩子成为未来的少族长,甚至族长,因而他们迫切希望两个孩子从小就掌握一些阴险的手段,所以,简柔和田温这两个孩子虽然表面看起来和顺,实际上都绝非温柔之辈,他们的柔只是表象,而非真实性情。 “怎么多了个人啊?”田温看到武寻胜后,问聂扬威和简柔。 “这臭小子竟敢不听我话,我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说着,聂扬威就用全身力气狠狠地推了武寻胜一掌。 (二百四十六)敌意 武寻胜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在了地上,摔得生疼。一时间武寻胜的腿就像不听使唤一样,搞得他想立刻站起来都没法做到。 于是那三个孩子便说了被墙那边的铁红焰听到的那段对话。 就在简柔说完“哥哥啊,你怎么光替人家哭?快过去把人家扶起来嘛,真是的!”这句话后,田温便坏笑着接道:“看你的吧!” 武寻胜才不想让别人扶,他看出眼前的几个孩子都无善意,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赶快站起来。疼痛刚刚减轻,他就立刻要站起来,可他刚刚用一只手撑一下地,简柔就抢了上去一把抄起了他的胳膊,狠狠地用力一拽,把武寻胜拽了起来,接着她又假装自己力气不够突然一撒手,武寻胜便又摔了一跤。 简柔没想到武寻胜的力气这么小,竟然让自己随便一弄就跌倒,她觉得玩得很过瘾,也觉得很好笑,但她并没有笑出声来,而是温柔地说道:“哎呀,我力气太小了,没把你扶起来反而摔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哦!”说的过程中她还忍着笑意向田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 “让我来?”田温问。 “嗯。”简柔点头。 “你们走开,我自己会起来!”武寻胜道。虽然他再次被摔得生疼,却忍着疼痛硬生生地站起来了。 武寻胜刚刚站起来尚未完全直起身子,已经故意靠近武寻胜的田温便立即假装自己没站稳差点滑倒,趁机足下一使绊,再次将武寻胜绊倒在地,接着还说了一句:“都怪我没站稳。” 由于他们几次弄倒武寻胜的过程动作非常快,武寻胜都来不及反抗便已跌倒。武寻胜是铁红焰的陪练,当时铁红焰的武功已非比寻常,然而武寻胜虽然将那些武学要领记得牢牢的,但因自身条件所限平时练起来却颇为困难,所以他的武功长进并不大。当时武寻胜就算有机会立即出招,由于力气小,体力差,他也不足以对抗那三个武功全都不错的孩子,就连单打独斗也一样是打不过的。 聂扬威看武寻胜连摔三次,哈哈大笑,简柔和田温心里也觉得好玩,却没有笑出声,脸上反而装作一副有点同情武寻胜的样子。 他们三人很早就听长辈说过武寻胜这个陪练,却不了解现在他武功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他们的长辈并不知道武寻胜这个被族长从育孤堂选进来的孩子是否会成为自己后代争当少族长道路上的障碍,因此这三个孩子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关于武寻胜的话大多是夹带着些敌意的,在长辈的影响下,这三个孩子对武寻胜也都是多少怀有些敌意的。 此时三个孩子发现武寻胜的武功比他们想象中的差很多,得意之余亦觉得攻击他很有趣。 武寻胜又一次忍着疼痛站了起来,聂扬威立刻出手打向他的脸,口中还说着:“让你不听我话,还想走?!” (二百四十七)理由 武寻胜连忙闪避,躲过了一巴掌,并且终于有时间出招了。虽然他明知道自己不是聂扬威的对手,更不是他们三人的对手,但他明白就算自己不出手,他们也不会让自己走,于是愤怒的武寻胜用双掌攻向聂扬威。聂扬威双手用力一抓便将武寻胜双臂抓住,立刻便要将他狠狠地摔出去。 就在此时,聂扬威的双腿忽然被人从后面重重踢了两脚,他登时站立不稳,不但无法将武寻胜摔出去,自己还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接着他的双肩又被人从身后打了两拳,痛得他不得不立刻松开了武寻胜。 从身后攻击聂扬威的人正是铁红焰。 田温和简柔明明看到铁红焰从后面攻向聂扬威,却装作没注意到,因为他们知道惹到铁红焰对他们自己并无好处。 聂扬威回头一看,对铁红焰说道:“少族长,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打我干什么?” “我要是不打你,武寻胜就被你摔出去了。我要是不打你,你会放开他吗?”铁红焰道,“你们三个为什么打他?” 聂扬威站起来后气呼呼地说道:“我叫他过来他居然敢不听话,还说不认识我!不信的话你问他自己是不是这样,要不你问简柔也行,她也看见了。” 简柔还没吭声,武寻胜就对铁红焰说:“我本来就不认识他!” 铁红焰觉得打人的理由很可笑,对聂扬威说道:“这样你就打他啊?他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凭什么一定要认识你?换成叫的是我,我也不过去,我也说不认识你,你是不是也打我啊?” 铁红焰平时的活动范围与聂扬威、田温、简柔没什么交集,几乎见不到他们,她只是知道那三个孩子分别叫什么名字,偶尔打过几次招呼而已,这在铁红焰看来,似乎算不上真正意义的“认识”。 铁红焰在绕过那堵墙赶到几个孩子所在之处的路程中,已经把那三个孩子打武寻胜的部分过程看在了眼里。看到三个人打他一个,她觉得就算是武寻胜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们也不该这么打人。当她从聂扬威口中得知打人的理由竟然仅仅是武寻胜不听他话还说不认识他时,当她看到聂扬威一副认为自己打人理由很充分的样子时,她更是气愤不已。 “臭小子和我们不一样,他只是个小陪练,本来就应该听人话的陪练,不听话当然要教训教训。我是聂长老的儿子,他怎么能不认识我?他一定是故意的!”聂扬威趾高气昂地说道。 “陪练怎么了?陪练不是人吗?陪练就可以让你随便打?”铁红焰大声质问。 聂扬威一点都不服气:“教训教训他,又没把他怎么样,你至于这么多管闲事吗?是人又怎样,蓝甲人也是人,还可以随便杀呢!臭小子是因为不听话才被我们三个教训了几下,我们又没杀了他!” 田温觉得聂扬威冲动得有点不计后果了,看到铁红焰的眼神越来越凌厉,他为了不把事情闹得更大便对聂扬威说:“算了,今天就先算了……”田温想让他以后用别的方法报复回去。 (二百四十八)赤手 聂扬威根本没听明白田温是什么意思,以为田温让他就此罢休,说道:“凭什么就这么算了?我有什么错?武寻胜这臭小子下次见了我要是还不懂事,我一定还要教训他,狠狠地教训他!”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嘛……”简柔过去拽了拽聂扬威的衣服说道,脸上似乎写着“以后欺负他就是了,没必要说出来让少族长知道”。 铁红焰愤怒地看了看聂扬威、田温和简柔,郑重其事地说道:“都给我听清楚了,武寻胜是我的陪练,就是我的人,以后谁再敢欺负他,就是故意找我麻烦,我一定饶不了那个人!” 聂扬威看田温和简柔只劝他,却不劝铁红焰,又没听明白他们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便觉得他们兄妹太胆小怕事,又看到铁红焰竟然说话口气如此大,更是恼火。自小到大,除了他家的长辈以外,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用这种口气说话,于是他冲动地对铁红焰大声嚷道:“你不就是个挂名的少族长吗?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我会怕你啊?有本事你现在就跟我过招,凭真本事赢我啊,你要是打得过我,我就服你,以后绝对不碰那臭小子一下!要是打不过我,你就少在我面前装大头蒜,以后谁是真正的少族长还不知道呢!你敢不敢跟我打?不敢的话,以后我见武寻胜这臭小子一次就打他一顿,我聂扬威说到做到,决不反悔!” “有什么不敢的?你随便打人还有理了?”铁红焰道。 在过去的几年之中,铁红焰和武寻胜除了练习幻缨枪法这个需要使用兵器的武功以外,还练过一种名为“赤手空拳术”的功夫,这功夫专门适用于手无寸铁时与人交手。哪怕对方手持兵器,如果能将这赤手空拳术练好,灵活运用,便可做到轻易闪避开各种兵器,继而找到对手招式中的破绽将其打败。这种功夫对修习者的力气和体力要求都很高,若力气和体力不够的话,不管使用得多么熟练多么灵活,一样容易被对手打败,哪怕对手同样是手无寸铁。因此,铁红焰和武寻胜虽然都学了这种功夫,由于身体条件不同,真正练好的却只有铁红焰自己。武寻胜只是将要领记得清清楚楚,实际与人过招时却无法自如使用这种功夫。铁红焰武学天赋高,聪颖又勤奋,是以进展极为迅速,此时她虽只有十一岁,但赤手空拳术已经练到了非常高的水准。 聂扬威都没有回答铁红焰的问题,便立即出拳向她突袭了过去。铁红焰见他出拳赶忙闪避,她平常练习时躲避的都是兵器,此时只需要躲拳头对她来说容易了不少,她轻而易举便闪开了。聂扬威立即出腿踢向铁红焰,铁红焰此时看出了他功夫的破绽,闪避的同时在他跟前虚晃一招,趁他注意力分散之际一手抄起他尚未着地的那条腿,出足用力向他另一条腿勾去。聂扬威立即跌倒在地,倒地的姿势颇像之前武寻胜被他推倒之后的样子。 (二百四十九)警钟 聂扬威怒目而视,刚要站起来再战,却被铁红焰一招制住,已全无反抗余地。他万万没想到铁红焰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武功会如此了得,竟轻而易举地便把自己打败了。他以前何曾如此狼狈?可无论多么不服气,他对铁红焰亦是无可奈何——不要说单打独斗了,就算他加上田温和简柔三人一齐上,也不是铁红焰的对手。聂扬威的武功高于田温和简柔,本来这三个孩子武功都是不错的,但在铁红焰这个功夫远强于他们的人面前,却显不出优势。 田温和简柔同样没想到铁红焰手无寸铁都可以这样厉害,便立刻考虑如何收拾残局。再加上这次惹的是少族长,他们兄妹两个更是担心铁红焰将这件事告诉族长对自己造成负面影响。 简柔小声对田温说:“快想个办法啊!” 田温态度恭敬地行着抱拳礼对铁红焰说道:“少族长,今天是我们不对,我们向你道歉了!” 简柔跟着说:“是啊,少族长,你就原谅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被铁红焰制住的聂扬威仍旧不服气地说:“你们两个想当叛徒是吧?胆小怕事!” 田温看聂扬威还是冲动得很,便对铁红焰说:“少族长,他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是成心跟你作对,让我过去在他耳边好好劝劝他吧!” 铁红焰没说话,也没拦着他。 田温立刻过去趴在聂扬威耳边低声说道:“她要是告诉族长你就惨了!族长一说出去,连聂长老都会知道你打不过她!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都知道你败给她,你说那些人以后会看好谁当真正的少族长?咱们以后报仇的机会多着呢!你先让她别往出说这事才是最重要的!”田温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和聂扬威听得到。 铁红焰也没兴趣听他说什么,表情严肃地看着远处。 田温以前就曾在聂扬威冲动鲁莽的时候提醒过他,帮了他的忙,因此聂扬威认真听了他的悄悄话。田温的话就像警钟一下敲得聂扬威心里一惊,终于敲碎了他的冲动,让他头脑顿时冷静了下来。他想:是啊,要是真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啊?谁还觉得我厉害啊?我以后还要当真正的少族长呢!不行!这次必须当缩头乌龟了,他说得对,报仇的事不急于一时! 于是,聂扬威对铁红焰说道:“少族长,我向你道歉!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行吗?我们都不是故意的!” 铁红焰自己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因为铁万刀告诉过她尽量不要与不熟的人交手以免别人了解她的习武状况,但这次她看到武寻胜被三个人狠狠地欺负根本不可能做到袖手旁观,再加上聂扬威扬言,如果她不敢跟他打,以后他见到武寻胜一次就打他一次,只有她打败他,他以后才不再碰武寻胜,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是为了保护武寻胜而不得不与聂扬威交手的。这件事如果被铁万刀知道,她也不知道铁万刀会不会对她发火,所以她当然不希望事情传出去。此时聂扬威对她说的话恰恰符合她的心意,只是她觉得他们还没向武寻胜道歉,于是她放开了聂扬威,指着武寻胜说:“你们要向他道歉!” (二百五十)道歉 简柔对武寻胜道:“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向你道歉了!” 田温也对武寻胜说:“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聂扬威看着田温,嘴里暗暗嘟囔了一句:“向他道歉?”向一个陪练道歉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挑战。 铁红焰看聂扬威没立刻道歉,趁机走近武寻胜在他耳边对他说:“如果他们都道歉了,你就答应不把事情说出去好么?要是说出去,恐怕爹也会怪罪我。” 武寻胜同样小声说道:“怎么对你好,我就会怎么做。” 看聂扬威并没有立即痛痛快快地向武寻胜道歉,田温忍不住皱了皱眉对他说道:“扬威哥,快点啊,想想我刚才说的!” 田温的再次提醒让聂扬威又想了想此事传出去的严重后果,于是他强压着愤怒对武寻胜说道:“是我不对,道歉了!” 铁红焰朗声道:“行,就这样!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接着,她又转身对武寻胜说道:“他们都给你道歉了,你也不会说出去吧?” “我也不说!”武寻胜道。 “我们走!”铁红焰拉起武寻胜的手,转头便离开了。 看到他们二人远去的身影,简柔不屑地“哼”了一声。 聂扬威用拳头使劲捶了几下自己的大腿,骂道:“混蛋!什么东西!” 田温对聂扬威说:“不用生气,以后找到机会再报仇,他们还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呢,等以后我们让他们措手不及!这次先忍一忍,保住你的名声最要紧!” 简柔道:“不要生气啦,咱们三个人,齐心合力还怕他们不成啊?” 聂扬威说:“将来要是我当了少族长,看我怎么整治他们!” 田温道:“是啊,将来的少族长之位非扬威哥莫属,以后想处理他们还不容易吗?” 简柔接道:“就是嘛!” 其实田温和简柔在田沙和简良的教育下早就有当少族长之心,但他们从小就学简良的柔性为人处世法,简良告诉他们“一定不要表现出对少族长的位置有兴趣”,于是这两个孩子都按照他的话做。 铁红焰和武寻胜走出另外三个孩子的视线后,她看他衣服上有不少土,就立即为他掸起了衣服:“给你掸干净些,不然一会儿我爹看到你这样该起疑了。” “我自己掸吧。”武寻胜说着便自己掸了起来。 “他们那么摔你,你一定还很痛吧?赶快回傲乾殿休息吧!”铁红焰关心道。 武寻胜心情非常糟糕,说道:“我现在不想回傲乾殿。” “啊?你不想休息么?” “我想去野地里休息。”武寻胜一脸郁闷地说道。 “那我们就一起去野地吧!”铁红焰道。 武寻胜停下了脚步,定睛看了看铁红焰。 “怎么啦?你不愿意让我跟你一起去吗?”铁红焰问。 “当然不是。”武寻胜解释道。 “那还不走?” 武寻胜沉默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谢谢你!”他说着谢谢,但目光里除了感谢以外却还有很多其他东西,他显然情绪低落得很。 (二百五十一)失落 “说什么谢谢啊……这不是很平常吗?要是你看到我那样被人欺负,你会袖手旁观吗?”铁红焰道。 “帮人需要本领……我多想帮你也无能为力……不给你惹麻烦就算不错了。”武寻胜低下头道。 “你怎么这么说啊?你没给我惹麻烦啊!”铁红焰看着他。 “刚才我给你惹的麻烦还小吗?要不是我……你就不用跟他们交手。” “那不是你给我惹的麻烦,是我自愿过去的,又不是你叫我过去的。给我惹麻烦的是他们,他们太过分了!” “可打不过他们的人是我。” “就算他们三个打的是别人我也会制止,他们那么打人本来就不对!” 武寻胜没有接话,仍旧低着头,看着地面。 “你……你怎么了?”铁红焰问。 “没什么。”武寻胜稍稍抬起头对铁红焰说道,“我们走吧……” 两人便向野地走去。 一路上,武寻胜似乎都在想事情,仍旧半低着头,一言不发。 铁红焰感觉到了他因心情不好而不太想说话,自己也没主动说什么,就一直静静地和他并排走着。 走到离野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时,武寻胜终于开口说话了,他问铁红焰:“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问?”铁红焰说。 武寻胜道:“我自己说的啊,难道不是么?” 铁红焰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想了想道:“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你是我的人让你不高兴了?其实我只是想让他们以后不再招惹你才那么说的,并没有小看你的意思……” “不是因为那个,你那么说的原因我明白。” “那是为什么?” 武寻胜说:“算了……我知道……就算你真的觉得我没用,你也不会说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没用!从来都没有过!你不要冤枉我好不好?”铁红焰感到自己被武寻胜误会了,赶忙解释道。 武寻胜没想到铁红焰会如此着急澄清,他看向铁红焰,发现她脸上流露出一丝被误解了的委屈,还发现她眼睛里满是真挚,这真挚让他内心轻颤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阵莫名的感动。“你真的不觉得我没用?我武功那么差,不但保护不了自己,还……我一直都很用心练,可是……”武寻胜本想说“不但保护不了自己,还连累了别人”,可话到嘴边他却因为太失落而下意识地把“连累了别人”几个字咽了回去。他实在不想提起连累别人的事,就连潜意识也在逃避。 铁红焰从来没见过武寻胜这么失落的样子,说道:“我真的从来都没那样想过!别人还没那么想,你自己怎么可以那么想啊?最不该觉得你没用的人就是你自己啊!” 听到她这样说,武寻胜顿时想起了他娘生前对他说过的话:“你要坚信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人生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就算别人说你没用,你自己也一定要相信自己!只要你自己足够坚定自信,别人的话是很难击垮你的。” (二百五十二)误导 其实这道理他本来是明白的,就连曾经在育孤堂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日子他都坚持着走过了,但不同的是,以前被人欺负,影响到的都只是他自己,这次却连累到了另一个人,因此被那三个孩子欺负以后,他突然间被前所未有的特别强烈的失落感包围了,失落得一时忘了他爹娘生前告诉过他的一些道理,幸好铁红焰真诚的话语让他想起了他娘的话,他像被点化了一般立即从那种心态中跳了出来。 看着铁红焰那副真挚的样子,武寻胜诚恳地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铁红焰道:“有什么好谢的,你别那么失落就好啊!武功可以继续练啊!再说,武功好不好又不代表人有没有用。你可以给别人带来快乐,你这本领大得很呢,绝对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给别人带来快乐的本领很大吗?” “对呀,和你在一起会很开心。”铁红焰话音刚落,野地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了。铁红焰接着对武寻胜说:“还记得四年前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吗?” 武寻胜看到广阔的天与地时,似乎心胸也一下子变得开阔了些。他回忆起了四年前他带铁红焰来这里玩纸鸢,让心情沉重的铁红焰终于笑了出来。他说道:“当然记得,那天我们做了两个纸鸢,玩得很开心……原来都已经四年了啊!” “是啊,那以后你经常能让我感到快乐,是别人无法带给我的快乐。”铁红焰道。 “你也带给我快乐了。”武寻胜说。 “这和武功一点关系都没有吧?”铁红焰问。 “嗯。” “你这么大的本领可不是谁都有啊,你就不要再想之前的事不开心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铁红焰劝道。 “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武寻胜的脸上终于浮现起了笑容。 “你终于笑了!看来每个人都是笑起来更好看啊!”铁红焰说完,便想起了之前捉迷藏的事,问道:“对了,最后一轮捉迷藏,你一开始是到哪里找我的啊?” “我一开始就是往西走的,没往别的方向走。”武寻胜回答。 “咦?不对啊……那我听到的脚步声不是你的啊!唉!真是的,都怪那个脚步声!”铁红焰道。 “什么脚步声啊?” “我藏起来的时候,附近有脚步声传到我藏的地方啦,我还以为是你的呢,不过你这么说,那肯定就不是了!唉!” 铁红焰藏起来的时候听到的脚步声是田温的。当时聂扬威和简柔先去了他们相见的地点,田温去得晚些。田温正好路过铁红焰藏身之处附近,脚步声便被铁红焰听到了。之前铁红焰看武寻胜半天没有找到她,就悄悄探头往外看,还没看清外面是什么情况,就听见了脚步声。正是这脚步声让她以为武寻胜找到她藏身之所附近了,她才把头缩回来,在那里多藏了一会儿,后来又靠声音向武寻胜透露自己藏身的位置。铁红焰觉得自己要是没被脚步声误导,就会早早出去找武寻胜,这样武寻胜也许就不会被那三个孩子打了,所以她忍不住叹气。 (二百五十三)暗号 “不是就不是,也没什么,你为什么叹气啊?”武寻胜好奇地问。 铁红焰一想,如果说出叹气的原因,就又提起武寻胜被欺负一事了,既然刚才都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就不可以再提了,于是她说道:“没什么,被误导了就叹气呗……”说完她想起之前找不到武寻胜时的心情,便说:“刚才我找不到你时,真有点着急呢,万一以后我想找你的时候又不知道你在哪里怎么办?” 武寻胜想了想道:“找不到的话……你就放个纸鸢,放得高高的,让我知道你在找我。我再看着纸鸢的位置找你。要是我找你找不到的话,我就放个纸鸢。” 铁红焰笑着说道:“嗯,这个主意不错啊!以后找不到对方的时候就放纸鸢。但我们还要说好了,一旦走散了,两个人都要记得看天空啊!要是一个人把纸鸢放得高高的,另一个人怎么都不抬头,那不是白放啦?” “你说得对,我们说好往天上看就行啦。” “可是……”铁红焰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要是别人当时正好也在放纸鸢,那我们不是要被误导啦?” “这倒是,不过……要是别人也在放纸鸢的话,不会那么巧也在放我们做的那种吧?如果不放心的话……这样吧,我们在纸鸢下加上一条特别长的纸条当成记号怎么样?”武寻胜道。 “好,就这么定了,那根特别长的纸条就是寻人标记。” “不过要是没有纸鸢,现找或者现做的话,就要等好长时间了。”武寻胜随口说道。 “这当然了,谁没事天天带个纸鸢在身边啊,这办法,要在找半天都找不到对方的时候才用得到。” “对呀,着急的时候可用不了。”武寻胜笑道。 这时,两人眼前突然又出现了耀眼的光芒,他们又拼合了一次碎石。 两人从拼合碎石的状态中出来以后,武寻胜接着问:“那假如我们离得很远很远,根本看不到对方放的纸鸢,怎么办啊?” 铁红焰皱了皱眉头,说道:“为什么要很远很远啊?” “我说了‘假如’嘛。” “我不喜欢这个‘假如’。要是真离得很远很远,也只能到处找了,那我们就只好到处做记号,看对方能不能碰巧看到了。”铁红焰道。 “做什么记号呢?” “就画纸鸢吧!画成我们一起做的那种纸鸢的形状好不好?这样的……”说着,铁红焰就拿起石头,在地上几笔就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纸鸢,那图案正是他们两人一起玩的那种简易纸鸢的样子。 武寻胜也拿起了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说道:“就这样的?” “嗯!”铁红焰点了点头,“好画吧?” “好画。你看,几笔就一个啊!”说着,武寻胜在地上连画了好几个纸鸢图案。 “说好了,这图案是我们的暗号,是个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好不好?”铁红焰一脸神秘地说道。 (二百五十四)安排 “当然啦!把纸鸢放到天上也是暗号,这两个都是秘密,都不可以告诉别人!”武寻胜道。 铁红焰伸出手指与武寻胜拉了拉勾。 “你是想继续在这里休息,还是回傲乾殿?”铁红焰问。 “回傲乾殿吧!” 【第五十四章】 铁红焰刚到铁仓廷的第一年,她只是跟随狄风习武,自第二年起,她还要和最擅长骑射的费存异学习骑射,向于默鸣学习识字读书,所有学习过程中都少不了武寻胜这个陪练。 铁仓廷内有东、西两个骑射场,其中铁红焰和费存异学习骑射之处是东骑射场。 一日,费存异忽然失踪,无人继续教铁红焰骑射了。铁万刀便安排铁红焰跟随章力达学习骑射。这章力达正是聂扬威、田温和简柔三人学习骑射的师傅,平日里非常繁忙,每天只有下午的一个时辰可以教孩子们骑射,其他时候均有重要安排。铁万刀本来不想让铁红焰和那三个孩子一同学习,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出更合适的师傅教她,便只好让铁红焰临时和那三个孩子一起向章力达学习骑射,待他为铁红焰找到更合适的师傅后,再让她跟随新安排的师傅继续学习。当然,无论铁红焰跟随哪位师傅学习什么,武寻胜是始终都要陪同铁红焰一起学的。铁万刀想:一方面,铁红焰学习骑射与她向狄风学习各种武功不一样,只要她学习那些武功的状况不让其他孩子了解就可以了,至于骑射学成什么样,就算让其他孩子了解了也无妨;另一方面,铁红焰也只是和另外那三个孩子共同学习一小段时间而已,这期间他会尽快为铁红焰找新师傅,让她临时和他们一起学,影响不会太大。 铁万刀向章力达吩咐好任务以后,又安排管闻亮第二天未初时分带铁红焰和武寻胜去西骑射场找章力达。 当年管闻亮并没立刻因王启不被重用而得到什么好处,然而后来,他却多次找机会在铁万刀面前表现自己,后来铁万刀便开始重用他了。他越受重用,就越不把王启放在眼里,后来他认为王启在族长心里早已和自己不是一个级别的了,因此他在王启面前常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王启依旧保持着以前实在的个性,看管闻亮对他态度轻慢,便渐渐疏远管闻亮,尽量少和他说话。在受到铁万刀重用后,管闻亮对铁万刀的其他手下也变得态度傲慢了起来,这让铁万刀的其他手下有些心生厌烦。 铁万刀虽因那年董肃被杀一事怀疑过王启,却始终找不出任何证据,在后来与王启的接触中,铁万刀越来越觉得王启不可能是杀害董肃之人,除了管闻亮以外,铁万刀的其他手下似乎对王启的印象也都不差。虽然铁万刀并没有对王启恢复重用,但后来他对王启的好感却恢复了大部分。时间一长,他几乎都忘记了王启曾经是杀害董肃的嫌疑人一事。 (二百五十五)疑念 铁万刀把带少族长找章力达的事交给管闻亮做,这让管闻亮心中更喜,若是从前,此事十有八|九会交到王启或者董肃手中。 次日,管闻亮并没向铁红焰和武寻胜说清楚情况就带他们朝西骑射场的方向走。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啊?费师傅还在东骑射场等我们呢!”铁红焰道。她和武寻胜还不知道费存异突然失踪一事。 “去西骑射场。费师傅现在没在东骑射场等你们。”管闻亮道。 “为什么?他从来都没迟到过。他什么时候去?”铁红焰有点失望地问。 “费师傅有别的事要忙,这段日子你们先跟另一位师傅学骑射。”管闻亮回应。 “费师傅都没跟我们说他要去忙别的了,这不像他。以前每次他有别的事要做,都一定会提前告诉我们!”铁红焰觉得有些奇怪。 “费师傅这次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你们就别问那么多了,总之现在他就是没在东骑射场,我们要去西骑射场找章师傅!”管闻亮稍微有点不耐烦。 “我不信,我要去看看!费师傅怎么会不在呢?如果我们没有准时到,又没提前告诉他,他会担心的!上次我们迟到,就让他担心了。”铁红焰说。 铁红焰从见到费存异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甚是面善,因此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错。在三年来向他学习骑射的过程中,她发现费存异这个人并不像铁仓廷里的一些其他人那样会时不时说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话。她感到这个人不仅有仁慈之心,而且对她和武寻胜都很真诚,教骑射的时候也是在用心教。费存异作为师傅对两个孩子都很好,这与狄风对他们好是有所不同的——狄风教他们时的认真大概更多是源于一种责任,或者说是要保质保量完成族长交给他的任务,而费存异则不同,他教两个孩子时可以让他们感到师傅对弟子的一种关爱。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铁红焰和武寻胜都觉得这个三十来岁的人眼中更是常常流露出一种浸在爱中的感觉,他们能感到后来他眼中流露出的这种爱并非是针对他们这两个徒弟的,但当他们看到他那种眼神时也会感到一点暖意。 两个孩子一听到管闻亮那么说,半信半疑之中已经有点难过,可以说,费存异是他们这三年来最喜欢的一位师傅了。 “他真的不在!你们快跟我走吧!”管闻亮皱眉喝道。他此时并无多少耐性,心想小孩子真是麻烦。 “我要去看一眼!”铁红焰说道。本来她还没决定去看,但管闻亮对他们突然大声说话,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忍不住要求去看。 “我和她去看一眼吧,要是费师傅真的不在,就去西骑射场。”武寻胜说道。 “不行!再不走就迟到了!你们别看了,是族长让我带你们去西骑射场的!”管闻亮一只手拉住了铁红焰,另一只手拉住了武寻胜,就要带他们走。 (二百五十六)动静 铁红焰先是顺势朝管闻亮拉她的方向移动,接着胳膊突然一用力便从他手中挣脱开来,然后她又帮正在用手臂与管闻亮相抗的武寻胜更快地挣脱了出来,便拉起武寻胜往东骑射场跑。 管闻亮凌空一跃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说道:“你们别闹了,快跟我走吧!” “如果费师傅真的不在,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看一眼?”铁红焰问道。 “不在为什么还要去看?” “有你挡我们的时间,我们都看回来了!” “你们没那么快,东骑射场也不近呢,你们去了会误时辰的。” “误什么时辰啊?” “章师傅等着你们呢,再不去会迟到!”管闻亮有些急切地说道。 “要不我一个人去看看,你先跟他去西骑射场怎么样?”武寻胜问铁红焰。 “也好,你要看清楚才好啊!要是遇到了费师傅就告诉他我去哪里了。”铁红焰有点遗憾地说。 管闻亮心想武寻胜只是个陪练,晚到一会儿没关系,只要少族长到了就行了。铁红焰毕竟是少族长,管闻亮考虑到自己既然不可以通过武力硬让她跟自己去西骑射场,不如先答应让武寻胜去看一眼,否则不知自己又要和铁红焰纠缠多久了。他无奈地对武寻胜说道:“那你快点啊!” 话音刚落,武寻胜便跑开了,这时管闻亮才想起武寻胜可能并不熟悉去西骑射场的路,便喊:“等等,你知道怎么去西骑射场吗?” 武寻胜确实并不熟悉去西骑射场的路,但他想,都知道他们是去西骑射场了,到时候自己问路就好了,便回应道:“我自己问路吧!” 管闻亮觉得这可不行,想过去阻止武寻胜,可铁红焰立即说道:“要不我也去看一眼,你再带我们去西骑射场不就行了?” “你不能去,跟我走。”管闻亮一看铁红焰又有去东骑射场的意思,拉起铁红焰便朝西骑射场走去。 武寻胜孤身一人走了不近的路来到了东骑射场,到了才知道管闻亮所言非虚,费存异确实没在老地方等他们。他在附近其他地方找了找,仍然没见费存异的影子。于是他沿原路返回,朝之前管闻亮带他和铁红焰走的方向走去。 到一个岔路口时,他正不知道该如何走,便随便找了个人问了问,继续前行。在他问路的时候,远处正有一双眼睛看着他,那目光里闪着好奇,但他并不知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武寻胜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可每次回头看却都不见人。他感到似乎有人跟踪他,便提高警惕,集中注意力关注着身后的动静。路两侧种着各种植物,他已经想到了跟踪他的人藏在植物丛中的可能性,但他又不想轻举妄动直接把跟踪他的人引出来,因为引出来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如果那人只是跟踪他,不准备对他不利的话,不把那人引出来也无妨;如果那人就是要对他不利,就算将那人招出来,也仍旧对他不利。 (二百五十七)踢打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周围安静得出奇,先前他听到的那种动静已经完全没有了。但这种出奇的安静并不能让人放松,他继续保持警惕性走了一段路程,直到他认为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了,才放下心。 又走了没多远,他眼前忽然一黑,原来是一个铁皮桶扣在了他的头上。头被落下的铁皮桶撞击到后,他先是头脑一片空白接着又是一阵眩晕。他稍微缓过来时,要立刻用手把铁皮桶拿下,不料双臂正被人紧紧制住动弹不得。周围的动静告诉他,他身边并不只有一个人。 “你们干什么?”武寻胜喊道。 没人回答他。 “你们是什么人?”他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身上就被人踢了一脚。 他不停地挣扎想要挣脱,但有几只手在按他,把他按得趴在了地上。黑暗中他能感到罩在他头上的铁皮桶上也有一只手按着,所以虽然他倒在了地上,但头上的铁皮桶依然紧紧地扣着。 他的双手、双脚很快就被人绑了起来,接下来他就被人不停地拳打脚踢。 他用力喊着,可四周除了打他的人以外似乎并无其他人。 霸空殿内。 王启向铁万刀报告:“族长,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了武寻胜,他没有和少族长在一起,我觉得有些奇怪,便来向您报告。” “哦?他就应该和少族长在一起啊!你看到他时他在做什么?”铁万刀也感到奇怪。 “当时他在向人问路。后来我问了给他指路的那个人,他说武寻胜问他西骑射场怎么走。”王启道。 之前武寻胜问路时,看着他的那双好奇的眼睛正是王启的。因为王启知道武寻胜这个时间一向都和铁红焰在一起,所以非常好奇。王启不知道铁红焰在哪里,有些不放心,便出于好心报告给了铁万刀。 管闻亮带着铁红焰到达西骑射场时,章力达已经等了很久。 其实管闻亮去找铁红焰和武寻胜的时候本来就已经不早了,之前管闻亮一直在忙自己的事,直到再不去找两个孩子就肯定迟到的时候才去找他们。在他找到他们时,如果他可以抓紧时间立即带着两个孩子快步赶往西骑射场,应该还可以踩着点到达,可他又没提前和两个孩子说清楚怎么回事,两个孩子又要去东骑射场看费存异在不在,三人为这事又纠缠了起来,便又拖延了一会儿。管闻亮本来就耐性不足,一看快要迟到了,对两个孩子态度更是有些强硬。尽管在武寻胜朝东骑射场走去以后,管闻亮就赶紧带着铁红焰朝西骑射场奔去了,但他们到达西骑射场的时候还是迟了一点。 章力达这人有个习惯,他如果和人约好在某地见面,就会希望对方早到一段时间,因为他自己会早到很长时间。就算别人没有迟到,他早到相约的地点后等待的时间如果长了些,他也会产生不高兴的情绪。他总是希望别人能比他更早到。 (二百五十八)来人 章力达当日很早就到了西骑射场,之前他等了半天都不见管闻亮带着两个孩子来,便显得有些不高兴。 章力达身形威武,黝黑的长脸上皮肤有些粗糙,双眉粗黑,眉尾上挑,目光让人望而生畏,他的相貌本来就给人凶的感觉,此时他又有些不高兴,便更显得不好接近。 “你们怎么才来啊?那个叫武寻胜的陪练呢?”章力达问道。 “他一会儿就过来。”管闻亮道。 “我等了你们半天你们才到,居然还有一个没来的,磨磨蹭蹭的在搞什么?”章力达不满地看着管闻亮说道:“我早就准备好了马和弓箭,要先看看两个孩子目前已经练到了什么水平。现在另一个孩子没来,你说,我是先看少族长的,还是等那个孩子来了一起看?” 管闻亮道:“先看少族长的吧。” 铁红焰看着章力达,觉得他的眼神并不友好,更想念面善的费存异了。 “跟我过来!”章力达严肃地对铁红焰说道。 铁红焰虽然不太喜欢章力达,但也不能怎样,只好走过去。章力达便开始测试铁红焰目前的骑射水平了。 管闻亮站在一边,心想:一个骑射师傅,有什么了不起,在我面前如此猖狂,也不看看我在族长心里是什么人物!要是把我惹火了,就让族长给你点颜色看看! 【第五十五章】 那条两边都长满植物的路上,打武寻胜的人早已离开,只剩武寻胜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浑身疼痛,手脚都被绑着,头上还套着铁皮桶,嗓子也喊得沙哑了。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脚步声了。 “哎呀,桶怎么在这儿呢!这俩孩子真淘气!”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边说边走到了武寻胜身边,显然他是干活干了一半跑来的。 那男人刚要拿下罩在武寻胜头上的铁皮桶,就听见了后面铁万刀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那男人拿起了铁皮桶,向铁万刀问了好后说道:“族长,我叫魏南,是在田长老那儿做活儿的,我也是刚赶到这儿,不知道他怎么会躺在这儿,我是来拿回铁皮桶的。刚才田温和简柔这俩孩子用绳子抄起这个铁皮桶撒腿就跑,我刚要追,别人就招呼我去搬东西,东西搬完了我才出来找这个桶。这桶只有一个,没它我没法做活儿啊!这俩淘气的孩子啊!” 在魏南回答铁万刀问题的时候,跟铁万刀一起来的王启走到了武寻胜身边,解开了绑着他双手和双脚的绳子。 “武寻胜,少族长和管闻亮呢?你怎么会单独在这里?”铁万刀问道。 “族长,他们先去西骑射场了,我和少族长要去东骑射场看费师傅有没有等我们,他不让少族长去,我就去看了,到时候好告诉族长。”武寻胜道。 武寻胜谢过了给他解绑的王启便试着起身,可身上很多地方都痛得厉害,一时用不上劲。王启捋起武寻胜的袖子和裤腿看了看,发现他身上到处是淤青,没少受伤,便对铁万刀说道:“族长,武寻胜受了不少伤,我先背他回去,找大夫给他看看吧!” (二百五十九)猜测 “稍等一下。”铁万刀对王启说道。 铁万刀本想细问武寻胜自行去东骑射场一事,看武寻胜已经受伤便没立即追问此事,他认为武寻胜自行去东骑射场,管闻亮肯定难逃责任。他对管闻亮此次的表现非常不满,心想管闻亮就连带两个孩子去西骑射场这么简单的事都没做好,以致闹出这样的事情。 铁万刀想竟然有人敢打少族长的陪练,这也太不把少族长放在眼里了,更是生气,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情况,便压住了怒气,看向魏南问道:“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族长,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来拿铁皮桶的。”魏南道。 “你没打他?”铁万刀怀疑道。 “没打!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打过他一下!”魏南感到事情有点麻烦,有些紧张,他担心自己会被冤枉。 铁万刀问武寻胜:“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打的你?” 武寻胜道:“我走到这里时,根本没看到周围有人,这铁皮桶就从上面落下来罩到我头上了。打我的人好像有三个,我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都不回答。我挣扎的时候双脚踹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啊’了一声,声音应该是聂扬威的。另外两个打我的人也不像大人。他们刚才打完我就走了。” “也就是说,不是魏南打的你?”铁万刀问。 “不像是他。我都在这里躺了半天他才过来的,他的脚步声也不像打我的人的。他来了以后也没打我一下。”武寻胜道。 魏南听武寻胜这样说,之前有些紧张的心情才稍稍放松。他立即对铁万刀说道:“族长您听,被打的人自己都说不是我打的了,我来找铁皮桶之前一直都在搬东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和我一起搬东西的人。” “王启,你先背武寻胜回傲乾殿吧!我自己去西骑射场就行了。”铁万刀对王启说完,又对魏南道:“你走吧!” 王启答应后便背起武寻胜朝傲乾殿的方向走去了。 魏南原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人冤枉成打人之人,此时听铁万刀这样说,便暗自庆幸有惊无险,谢过铁万刀后便提着铁皮桶回去继续做活了。 铁万刀想:既然从魏南那里拿走这个铁皮桶的是田温和简柔这两个孩子,武寻胜又听到了聂扬威的声音,那么打人的很可能就是这三个孩子了,平时这三个孩子就经常在一起。 铁万刀没想明白这三个孩子为什么要打武寻胜,武寻胜说他没看到周围有人就被铁皮桶罩住了,如果他说的完全是实情,就证明他走到此地时并没和人发生冲突就直接被人用铁皮桶罩住了。从上面落下来的铁皮桶能准确罩在武寻胜头上定是被人操控着的,应该就是用绳子控制的。铁万刀边想边向西骑射场走去。 之前的情况确实被铁万刀猜中了一些。 当时武寻胜走在路上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这动静正是聂扬威发出的。 (二百六十)计划 聂扬威走向西骑射场时,发现武寻胜在前面走着,便跟踪了他一小段路程,想趁机报复,但又不想被他发现。 聂扬威停下脚步环顾了四周,回头的时候恰看到了后方远处的田温和简柔,他们兄妹二人也正走向西骑射场。他立即往回走,到了田温和简柔跟前,告诉他们武寻胜就在前方,让两人想办法给武寻胜点颜色看。 田温和简柔听到后都觉得机不可失。他们都知道武寻胜走这条路就是要前往西骑射场,因为该路并不通往别处。 田温顿时想起之前看到魏南把一个铁皮桶放在了地上,便告诉聂扬威稍等一会儿,自己和简柔回去一趟为整治武寻胜做准备,说完他就拉着简柔往回跑。田温在路上把要做的事和简柔说清楚了,简柔觉得很好玩,脸上堆满了坏笑。 跑回去后,田温迅速到一间屋子里拿绳子。 魏南做的活需要反复用到铁皮桶。就在魏南刚用完一次铁皮桶,把铁皮桶放在地上准备接下来再次使用,走向另一间屋子拿东西的时候,田温就拿着绳子冲了出来。简柔立刻把铁皮桶扣在地上,从田温手里接过绳子的其中一端从铁皮桶的两个提手中穿了过去。 魏南当时还没走进屋子,听到简柔把铁皮桶扣在地上的声音,当即回了头,便看到了两个孩子正在动他做活用的铁皮桶。 “喂,你们干吗?那桶我有用的!”魏南说着就跑向田温和简柔。 田温对简柔说道:“先拿走,出去再弄!快!” 两个孩子同时一提绳子,带起铁皮桶就跑了。 魏南刚要追出去,就听有人喊他赶紧过去搬东西,便没能立即追。 简柔边跑边说:“哥哥,我们不能让他追上呀!” 田温对简柔道:“刚才应该拿起铁皮桶就跑,我们出来再穿绳子,不然桶被他拿走,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好险呀!他还没有追上我们!”简柔道。 两人沿着前往西骑射场的路跑了一会儿就看到了聂扬威。田温和简柔把计划告诉了聂扬威,三人便走上一条小道,运功飞快地奔了起来。由于武寻胜走得并不快,过了一会儿,聂扬威等三人便从小道走到了武寻胜尚未走到的一段必经之路上。 田温将绳子的一头通过铁皮桶的两个提手牢牢地系在了桶上,保证用绳子提起铁皮桶的时候桶口是一定是端正朝下的。 田温一只手拿着铁皮桶,另一只手把绳子的另一端抛过树枝,使绳子架在树枝之上,聂扬威站在另一边接住了从树枝上穿过的绳子另一端,向下拉,铁皮桶便升了上去。 聂扬威拉着绳子的一端藏在道路一侧植物丛中隐蔽之处,田温和简柔两人则藏在道路另一侧,等聂扬威将铁皮桶放下扣在武寻胜头上时便会立刻阻止武寻胜将铁皮桶拿下并按住他,待聂扬威解下桶上的绳子绑住武寻胜的手脚,就一起踢打他。三人之前早已说好这次整治武寻胜不能让他知道是谁做的,这样就可以既修理了他,又不会给他们三人带去麻烦。 (二百六十一)到达 三人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在打武寻胜的过程中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他们将武寻胜的手脚捆绑起来以后,武寻胜挣扎之中双脚一齐乱踹,踹中了聂扬威的小腿。武寻胜所踹的位置,恰又是聂扬威头一天不小心磕碰过的位置。他那里本来就已经有一块淤紫,被武寻胜一踹,痛得聂扬威“啊”了出来,这样他的声音便被武寻胜听到了。 听到聂扬威发出的声音时,武寻胜就已想到打他的另外两个人可能就是田温和简柔,后来魏南出现以后说是田温和简柔把铁皮桶拿走的,他就更认为是那三人所为了。 【第五十六章】 “章师傅,武寻胜还没有来,我能不能回去看一下?”铁红焰问章力达。 “不行,快点把箭筒里剩下的箭射完才行。谁让你们这么晚才到的,不然这测试早就完成了!”章力达依然有些不悦。 铁红焰看章力达仍旧是那样的态度,便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她对管闻亮说道:“我走不开,要不……你去看一看武寻胜怎么还没到好吗?” “少族长,我有族长交给的任务在身,族长让我一直在这里看着,等你练完一起回傲乾殿,所以我不便离开。虽然武寻胜不熟悉路,那边的路也不好走,但等他走到这边就只有这一条路通到这里了,他不至于找不到。”虽有族长交给的任务在身,但事实上管闻亮并非如他所言那般重视族长所说的要求。此时就算他到外面看一眼就回来也并非完全不可,他那样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本来就懒得去找。 正当此时,聂扬威、田温和简柔到达了西骑射场。聂扬威因为修理了武寻胜,心情出奇的好,看到铁红焰正在西骑射场射箭的时候,变得稍有不快,他问田温:“她怎么也来这里射箭啊?武寻胜那臭小子往这里走是来找她的?” “不知道啊,师傅让咱们今天晚到,是不是因为他们来啊?”田温道。 简柔说:“那个武寻胜是陪练,来找少族长就应该是陪她练呀,可是他们两个为什么也要来这里练嘛……” 章力达之所以提前通知聂扬威、田温和简柔三人当日要晚些时候到西骑射场,正是为了前面留出些时间专门测试铁红焰和武寻胜的骑射水平。虽然章力达让他们晚到不少,但他们三人都很熟悉章力达喜欢别人早到的特点,所以出来的时间并没比平时晚多一会儿,因此三人相遇后,他们仍有特别充足的时间可以整治武寻胜。如果途中田温和简柔没有返回去拿木桶和绳子,没有实施那个计划报复武寻胜,那他们三人便会更早就到达西骑射场了。如今虽然他们在路上用了些时间报复武寻胜,可他们到达西骑射场的时间仍旧早得很。他们知道,跟章力达这个师傅学习,迟到或到得不够早是大忌讳,早到太多不但不会冒犯到师傅,反而能给师傅留下好印象。 (二百六十二)争吵 章力达看到聂扬威、田温和简柔这么早就已经进来了,对这三个徒弟很是满意。然而此时此刻铁红焰的骑射水平还没测试完毕,再加上还有一个需要接受测试的人仍旧没到场,他便对管闻亮带孩子来得不够早一事更加不满了。他下意识地用手中的马鞭抽了一下地面,对管闻亮抱怨道:“连我的三个徒弟都到了,少族长还没测试完,武寻胜直到现在还没影子呢,你说你到底在搞什么?” 管闻亮看到章力达用马鞭抽地面的动作,听到他抱怨的语调,眉毛一扬说道:“什么叫我到底搞什么?别说得好像我迟到了多久一样!” “怎么?你还觉得你来那么晚是应该的?人人皆知和我见面要早到,你这么晚来是装糊涂还是故意做给我看啊?”章力达道。 管闻亮听到这话,怒火喷发,用手捋了一下被风吹下来的一撮头发,头一样扬说道:“本大爷就是故意做给你看,你能怎样?来了就是给足你面子了,你还计较早晚!本大爷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章力达觉得管闻亮目空一切,吼道:“老子还用得着你给面子!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管闻亮撇了撇嘴道:“你跟本大爷说话还是长点眼好!本大爷在族长面前的地位可比你高得多,大爷我今天还就把话放出来了,你要是再不知趣,只要本大爷一句话,族长明天就不再用你!你以为少族长非用你教不可?你不就是个教骑射的吗,有什么资格猖狂?先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那副德行,好好想想在本大爷面前应该怎么学说人话!” 就在管闻亮说到“本大爷在族长面前的地位可比你高得多”时,已到西骑射场的铁万刀恰走到了管闻亮身后,把管闻亮对章力达说的那段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铁万刀本就急需章力达教铁红焰骑射,其实若是别的时候他也确实并不是非用章力达不可,但这个时候章力达对他来说很重要,是在费存异失踪以后临时救急的。铁万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管闻亮竟然不顾自己这个族长的意见随意说‘你要是再不知趣,只要本大爷一句话,族长明天就不再用你!你以为少族长非用你教不可?’,这让铁万刀气不打一处来。铁万刀从武寻胜被打之处走到西骑射场时,一边走一边就在暗暗责怪管闻亮,打算到了以后好好教训他一番,到达后又听到管闻亮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胡言乱语,似乎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气得七窍生烟。铁万刀一向看重自己作为族长的威严,岂能像管闻亮说的那样听手下一句话就被手下牵着鼻子走,他觉得管闻亮在章力达面前把自己说得像个随便被人左右的傀儡族长。铁万刀眯了眯眼睛看着管闻亮的背影,憋住怒气并未立即言语,就要看他还能说出多少目中无人的话来。 (二百六十三)责问 章力达双手抱拳道:“族长!” 管闻亮看章力达这样,先是一惊,接着立即回头看,果然,族长正在他后面看着他。 “族长……”管闻亮行过礼后接着故作镇定地说道,“您怎么来了,这么有兴致……” “哼,多亏我兴致好来看看啊,不然还真不知道你口气多大啊!到时候你这大爷一发话,我就得听你的不让他教了是吧,少族长的骑射不需要他教,要不要你教啊?你现在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大啊,我这个族长也一样要被你操纵,你说是不是?”铁万刀没好气地讽刺道。 管闻亮听到后,方确定族长果然听到了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铁万刀面前,说道:“族长,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时冲动才说出那样的话。” 铁万刀气呼呼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管闻亮,问章力达:“你们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章力达对铁万刀说道:“管闻亮带少族长来的时候就迟到了,到现在武寻胜都没出现。我本来安排好给两个孩子测试,要是正常进行的话,现在少族长和武寻胜的骑射水平全都该测试完了。我今天让聂扬威他们三个徒弟晚些来,就是特意留出时间给少族长和武寻胜做测试用的。现在连他们三个都来了,武寻胜都没到。” 铁万刀知道武寻胜怎么回事,却故意问管闻亮:“我让你带两个孩子来这里,武寻胜呢?” “他啊……他一会儿就到……” “我问你武寻胜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铁万刀高声问道。 铁万刀这话被聂扬威、田温和简柔三人听到了,三人互相看了看,憋住不笑出声来。 “在路上。”管闻亮说,“差不多应该快到了吧。” “他要是今天都到不了呢?” “啊?不会的,怎么会……” 铁万刀问管闻亮武寻胜在哪里时之所以放大声音,一方面是给管闻亮听的,另一方面也是故意让聂扬威、田温和简柔三个孩子听到。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特意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三个孩子,发现三人的反应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铁万刀走近聂扬威、田温和简柔,故意问道:“你们今天有没有看到武寻胜啊?” “没看到。他是少族长的陪练,应该和少族长在一起,不会和我们在一起。”聂扬威道。 “是么?真的没看到?你们三个最好诚实一点,否则你们的爹娘很快就会知道整个事件的经过。”铁万刀道。 “我们没看到他。”聂扬威坚持道。 田温觉得铁万刀似乎知道了什么,便用手捅了捅聂扬威,然后对铁万刀说:“您为什么会问我们这个?” 铁万刀说:“为什么问你们,你们自己应该最清楚了!你们刚才做过什么,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这时候聂扬威和简柔也隐隐感到铁万刀已经发现了什么,于是他俩和田温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又齐齐地看向了铁万刀,没有说话。 (二百六十四)偏向 铁万刀厉声道:“你们就算不承认,也一定会为自己刚才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三个孩子又互相看了看,仍旧没有吭声。 铁万刀不再理会那三个孩子,转而对跪在地上的管闻亮冷冷地说道:“你这个大爷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以后带少族长来练习骑射的事,不再劳你费心了!” “族长,我知道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吧!”管闻亮央求道。 “滚开!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就让你永远离开铁仓廷!”铁万刀喝道。 管闻亮只好站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武寻胜还没来,我能不能去看看?”铁红焰问道。 铁万刀道:“他今天不来了,你先跟着章师傅学骑射。” “为什么不来了?”铁红焰觉得奇怪。 “我让他回傲乾殿了。等你练完回去就能见到他了。” 铁万刀说完就离开了,回去后,他告诉另一手下到时候来西骑射场接铁红焰。 聂扬威、田温和简柔不知道铁万刀会不会把他们的事告诉自己的爹娘,心中七上八下,见铁红焰和他们在同一骑射场学骑射虽然仍旧看不惯,但也打了招呼,除此之外就没再和她说什么话。铁红焰对他们三人倒也不曾记恨什么,他们和她打招呼,她也打了个招呼,他们不再与她说话,她也没再主动与他们三人说话。 测试完铁红焰的骑射水平后,章力达看到铁红焰的骑射水平高于自己的三个徒弟,心中有些不平,他出于私心想:我只是临时教她,她又不是我真正的徒弟,她的骑射水平本来就已经高过我的三个徒弟,以后她又将成为别人正式的徒弟,她比我自己的徒弟水平高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此,章力达虽然仍会根据铁红焰的水平单独教她,却不会真正放太多心思在她身上,而是把更多精力倾注于他自己那三个徒弟。他教铁红焰的时候,便让自己那三个徒弟自行练习,教自己徒弟时,便让铁红焰自行练习。虽然他教铁红焰和教自己徒弟所用的时间差不多,但从用心程度上看,差距却是明显的,他教铁红焰时多少有些保留,但这种偏向却又做得不着痕迹。 铁红焰并不大喜欢章力达,但既然已经是他教,她便很认真地学。虽然有时候她能感受到章师傅教自己时似乎并非全心全意,但章师傅的做法又让人很难找出明显的毛病。只是跟章师傅学着学着,她便会时不时忆起费存异以前教她时的那份真诚。 当日铁红焰学完骑射,便被铁万刀的一个手下按时接回了傲乾殿。 回去后,铁红焰才知道武寻胜又被聂扬威、田温和简柔三个孩子打了一顿,她甚是气愤。武寻胜身上虽然受了不少伤,但幸亏都不严重,并无大碍,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无法和铁红焰一起学骑射。 铁红焰到陪练居看武寻胜的时候,铁万刀也去了,他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二百六十五)吐露 “我不明白聂扬威、田温和简柔那三个孩子为什么会打你。”铁万刀道,“你以前和他们发生过冲突么?” 武寻胜安静地坐着,想起铁红焰对他说过,如果把上次的事告诉她爹,恐怕她爹会怪罪她,便对铁万刀说道:“族长,我没事,您公务繁忙,就不要为我这点小事费心了。” 铁万刀听了,虽然觉得武寻胜很会说话,却感到有些不自然,便接着问道:“我想弄清楚你们之前是否有什么过节。” 武寻胜看了一眼铁红焰,又转移了目光看别处,他不想给她带去麻烦。 铁红焰明白武寻胜为什么不说,但她知道她爹已经问起,他不说肯定不行。这时她心下有些感谢武寻胜为她着想,但她觉得自己也要为武寻胜着想才行,便主动说出了上次的事情:“爹,上次聂扬威很霸道地叫武寻胜过去,武寻胜说不认识他,他就和田温、简柔打了武寻胜。我看到他们正在打武寻胜就过去制止了,这次是他们在报复。” 武寻胜惊讶地看了一眼铁红焰,仿佛在说:你怎么把上次的事说出来了?你不担心你爹怪罪你吗? 铁红焰很平静地看着他,用眼神告诉武寻胜是她自愿说的,没事。 “你有没有和他们三个交手?”铁万刀目光渐冷,严肃地问铁红焰。 “只和聂扬威一个人交手了。”铁红焰照实回答。 只听“啪”的一声,铁万刀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了铁红焰的脸上,喝道:“我对你说过什么?你居然和他交手!这一巴掌就是让你长记性,以后决不可以和他们交手!” 铁红焰的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她有点想说出自己是被逼无奈和聂扬威交手的——当时聂扬威表示如果她打得过他,他以后就不碰武寻胜一下,如果她不敢和他交手,他以后见武寻胜一次就打他一顿。但是她想,如果自己说了,事情就会牵扯到武寻胜身上,于是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无奈,只是含着眼泪说了句:“爹,我记住了。” 武寻胜看铁红焰被族长打,立即说出了真相:“族长,少族长是为了我才和聂扬威交手的。聂扬威说如果少族长打得过她,他以后就不打我,要是少族长不敢和他交手,他以后见我一次就打我一顿。少族长和他交手全都怪我!” 铁万刀一听事情是这样,当着武寻胜也没再说什么,便气呼呼地向外走去,临走又抛给铁红焰一句:“反正你要给我长记性!” 铁万刀出去后,陪练居里只剩下了铁红焰和武寻胜两个人。 “少族长,对不起!都怪我!”武寻胜看了看铁红焰被打红了一片的脸和含着泪的眼睛,内疚地说道。 “根本不怪你!是他们三个太过分了!上次的事情都过去了,他们又找你麻烦!”铁红焰皱着眉气愤地说道。说完她便想起还没有问武寻胜费存异的情况,便问:“你有没有见到费师傅?” (二百六十六)羁绊 “没有。他真的没在那里等我们。”武寻胜道。 “那他去了哪里呢?他这次为什么没告诉我们呢……”铁红焰有些失落。 “我也不知道。你见到章师傅了吧,他对你好吗?”武寻胜问。 “他……今天我们迟到了,章师傅很不高兴。还有……我觉得他不像费师傅那样……那样真诚……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不过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你太想费师傅了才会这么觉得吧……”武寻胜道。 “我希望是这样,希望这是我的错觉。” “最好是你的错觉,因为接下来你还要跟他学骑射。” “是啊,明天还是要去的,你又不在,还要见到聂扬威他们三个。”铁红焰道。 “你和他们一起学?” “嗯。不过章师傅是分着教的,教他们的时候就让我自己练,教我的时候就让他们自己练。” “这么说章师傅是单教你了?” “是……可我还是想费师傅。” “你说费师傅什么时候才回来继续教咱们呢?” “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费师傅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铁红焰说完叹了口气。 “希望费师傅早点回来吧……” “你身上是不是还很痛啊?好好休息吧!”铁红焰关心道。 武寻胜虽然依然觉得身上很痛,却说:“好多了。等再好点,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学骑射了。” 铁红焰显然希望武寻胜和她一起学习骑射,但她考虑到他受伤了,身上那么痛,便说道:“这个不急,你还是多休息吧。” 【第五十七章】 次日,铁今绝和铁红焰在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的老地方画画。 在过去的几年里,铁今绝有空的时候就会和铁红焰在这个很少有人到的地方画画,并在画画的时候谈话。 这次铁今绝画了一只鹞鹰高飞于长空之上,自在而无拘无束,洒脱而无所牵绊。铁红焰看到很是喜欢,立即照着画了起来,可她画出来的却并不像铁今绝画的那样充分散发潇洒之气。 “这幅看起来太呆板了,我重新画一幅。”铁红焰自言道。 铁今绝故意借画对铁红焰说:“能够在长空自由搏击,需要的不单是力量和勇气。很多时候,自由与洒脱正来源于孤独和无牵无挂。” 铁红焰并没听出铁今绝似乎话里有话,只当他在说画上的鹞鹰,就随便“嗯”了一声。 铁今绝继续说道:“一个人如果心中有些东西放不下,牵系着他的事物就很可能成为他的羁绊。” “舅舅,你是说……人?”铁红焰画着画着忽然停下了笔,抬起头望着铁今绝。 “没错。我不仅在说人,而且在说你。”铁今绝直白地说道。 “说我?”铁红焰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不错。你知道吗,你那次真的不该和聂扬威交手。”铁今绝说得更直白了。 这件事已经传到了铁今绝那里倒不稀奇,但铁红焰没想到铁今绝会在此刻说到这件事上。 (二百六十七)提醒 铁红焰说道:“我以后不和他们交手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但是,你知道吗,我更想说的是,那次你不应该‘为了武寻胜’和聂扬威交手。” “舅舅,他们那么欺负他,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铁红焰道。 “所以我才说你不该受到牵绊,我知道他是你的伙伴,但你做事前应该多考虑考虑。” “不是我受到牵绊,牵绊我的更不是武寻胜,就算我看到不认识的人被人那么欺负,我也会过去管的,我出手并不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 “但是你与人交手前有没有仔细想过可能出现的后果?族长不让你和他们交手,自然有族长的道理,如果你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而误了大事,影响到你的将来,该怎么办?”铁今绝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是,看到别人被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啊,如果晚到一会儿,人家可能就会被打得更严重,那后果不是更严重?舅舅你做的很多事,不也是为了别人?” 铁今绝一愣,虽然他做很多事确实也是为了别人,但他又不单单是为了那些人,其实他也有另外的目的。听铁红焰那样问,他便更担心她将来会因放不下的事而影响到重要的事情了。 “你要有大局观,有时候为了大局,不得不牺牲个别人的利益。”铁今绝道。 “但这和我为武寻胜与聂扬威交手有什么关系呢?” 铁今绝虽然知道以铁红焰的个性,就算她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被人欺负,她也会出手相助,但他仍然认为她为武寻胜出手,和她与武寻胜是很好的伙伴也是关联密切的。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红焰啊,舅舅仍旧不赞成你真心把武寻胜当成太好的伙伴。你们平时只一起练练武功,学学骑射,识字读书什么的,也就足够了。你应该明白,他和你不是一路人。还记得以前舅舅每次跟你谈这个问题吗?以前一些情况不如现在明显,舅舅也就没多要求你,但现在我觉得该和你再好好谈谈这个事情了,我看得出你们的关系比以前更好了,然而和他走得太近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啊。” 铁红焰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铁今绝类似这样的提醒,心中有点难过,说道:“舅舅,我以前就答应过你,如果以后真的出现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选错大方向!” “是啊,你曾经这么说过,我也相信你,但是这次你为了帮他,竟然连和聂扬威交手这样的事都做出来了,那么以后……不知道你会不会做出更不计后果的事啊。”铁今绝眉头微皱,目光里映着一丝担忧。 “舅舅,你不相信我了吗?” “相信,当然相信你!武寻胜那孩子平时是很招人喜欢的,但他毕竟和你走不到一条路上。你们将来只要不成为敌人就算不错了,要想做永远的朋友,简直是奢谈。你和他的关系越好,以后要你做出选择时你会越痛苦的。” (二百六十八)矛盾 “舅舅,我很清楚我要走的路,你不需要担心我走错方向的。”铁红焰说道。 “世事变幻莫测,未来的事很难说,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一条前方可能危机四伏的路,就更应该尽量规避风险。你能保证自己做到一如既往的坚定吗?” “舅舅,你经常叮嘱我必须要有坚定的信念才有可能实现那个愿望,我的信念早就已经无比坚定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请你相信我!”铁红焰目光坚定地说道。 铁今绝看铁红焰语气如此坚决,舒了一口气,说道:“好吧……舅舅以后尽量不干涉你和武寻胜玩,只要你能把握住大方向,就算出现什么情况也知道该如何取舍,那舅舅真的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铁红焰回到自己的房间,心沉甸甸的。她在看到别人被欺负的情况下出手相助后,不仅被爹掌嘴,就连她认为一向通情达理的舅舅也说她不应该那样做,想到这点,她有点难过,她也明白自己不该让聂扬威了解自己的武功水平,也知道爹和舅舅都有他们的道理,但此时她却仍然无法开心起来。 她想去陪练居找武寻胜,刚走到门口,她就想到了舅舅对她说的话,便又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心里矛盾得很,她和武寻胜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开心,但是她觉得舅舅说的“你和他的关系越好,以后要你做出选择时你会越痛苦”也确实有道理。虽然她相信自己肯定会选择符合自己愿望和舅舅意愿的那一条路,但是她想,万一真有那样一天需要她做出什么取舍,她做出意料之中的取舍后,心里能够痛痛快快的吗? 又过了一天,铁红焰去西骑射场学习骑射时发现聂扬威脸上肿了一大片,而田温和简柔见到她的时候也异常恭敬。 当天学习结束后,铁红焰正被铁万刀的一名手下带着走在回傲乾殿的路上,聂扬威、田温和简柔纷纷追了上来向她道歉。 田温道:“少族长,我们不该打你的陪练。这三张……你看完后,也给你的陪练看看好吗?我们再也不会乱打人了。” 简柔接道:“是啊,我们这次是真心向你们道歉。” 聂扬威虽然仍旧觉得很没面子,却也说道:“我们不仅给你道歉,还给你的陪练道歉,我当面说不出口,写在纸上了,他俩也跟我学写在纸上了。” 三人说着便交给了铁红焰三张纸,每张纸的上端都写着“少族长”和“少族长的陪练”这两个称呼,纸张的中部全都写着“对不起”,三张纸的下端分别写着那三个孩子的姓名。 “上次你们就道歉了,但后来还是报复,这次会不会……”铁红焰已经不太相信他们三人了。 “这次不一样,我们绝对再也不敢招惹你的陪练了!我们的爹娘都教训了我们,扬威哥的脸都是被聂长老打肿的。”田温看铁红焰有些怀疑,忙解释道。 (二百六十九)动因 “就是嘛,我们的爹娘知道了,让我们给你们道歉,我们再也不敢乱打人了呀。”简柔接道。 田温和简柔此次说的是实话。 铁万刀把事情告诉了聂挥毫和田沙以后,三个孩子的爹娘确实都狠狠地教训了他们,只是,教训他们的原因倒不是他们乱打人。 聂挥毫之所以打了聂扬威,主要原因有两方面:一方面,聂扬威打了少族长的陪练就相当于得罪了少族长,虽然在聂挥毫眼里真正的少族长应该是他儿子聂扬威,但事情已被族长所知,这对他自己和聂扬威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另一方面,之前那次聂扬威与铁红焰交手输得很惨,此事已经传了出去,影响了聂扬威的名声。他想让聂扬威向铁红焰以及她的陪练道歉,以防止此事留下后遗症对自己和聂扬威的将来不利。虽然聂挥毫自己平时也很粗鲁,甚至也会因急躁冲动而得罪人,但事情发生在他儿子身上时他就会谨慎起来,一反常态地认真考虑,因为在他看来,他儿子的未来极为重要。 田沙和简良也教训了田温和简柔,他们觉得两个孩子打人一事被人知道了,本身就是一件可耻之事。简良认为,无论别人是如何知道的,都要怪两个孩子事情做得不够天衣无缝以致被人发现。简良让两个孩子去道歉,也是同时在给两个孩子强化他自己那套柔性为人处世法。田沙一方面教训了田温和简柔,另一方面还教训了魏南,扣掉他当月做活的钱,怪罪他偏偏去找桶搞得田温和简柔打人的事被人知道。田温和简柔两个孩子也知道了他们打人的行为之所以那么容易就被人知道了,和魏南找桶一事有莫大关联。在又一次见到魏南的时候,田温和简柔不仅大骂了他一顿,还将那只桶狠狠地扣在了他头上,魏南无奈之下只好忍气吞声。 这三个孩子都被家人要求向铁红焰和武寻胜道歉,田温和简柔由于从小就被教以柔性为人处世法,所以倒不觉得怎样,而聂扬威却很难做到再次亲自向铁红焰和武寻胜道歉,于是就把道歉的话写在纸上了,田温和简柔看聂扬威那么做,也决定采取写在纸上方法道歉了。 铁红焰看了看聂扬威肿着的脸,又看了看田温和简柔,问道:“你们是真的知道自己随便打人不对吗?” “当然是真的了!”田温道。 “不管你们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我都接过这三张了。”铁红焰说着便接过了三张写着“对不起”的纸。 田温想了一下说道:“少族长,你和武寻胜看完以后,可以交给族长看看。” “为什么?”铁红焰问。 “让族长也知道我们的诚意。” 铁红焰回到傲乾殿后便向陪练居走去,因为铁今绝的话,她仍然不太想主动去找他,可既然那三个孩子让她把那三张纸给武寻胜看,她就当为自己找到了个借口去一趟吧。 (二百七十)融入 铁红焰前一天因为听了铁今绝的话而没有去找武寻胜,武寻胜前一天就已经在想可能是什么原因了,毕竟以往铁红焰总会去找武寻胜。这一天武寻胜又正在想这个问题时,铁红焰终于出现在陪练居了。他看到铁红焰时先是很开心,然后感觉到她似乎有一点不似以前那样自然,好像在刻意回避自己一样,便问道:“怎么了?还因为费师傅的事不开心么?” 铁红焰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给你看看这三张,聂扬威、田温和简柔向你道歉。” 武寻胜拿过来看了看说道:“这总不会是他们主动写给我们的吧!” “你猜对了,不是主动。简柔说了是他们的爹娘让他们给我们道歉的。”铁红焰道。 武寻胜苦笑了一下,说道:“上次他们还不是给我们道过歉,事后还是会打人,只是变成了悄悄行动。” “我也不相信他们是真心向我们道歉的。不过今天在西骑射场上,他们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真的有了变化。田温说他们的爹娘教训了他们,今天聂扬威的脸上肿了一大片,田温说是聂长老打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给我们道歉很可能只是因为害怕他们的爹娘。”武寻胜道。 “没错。不过如果他们是真的畏惧他们的爹娘,又因为这个不再做过分的事,对我们来说还算是有利的。不管他们道歉是不是真心的,我都把这三张拿过来了,要是当时我不肯接,不知道传到我爹耳朵里之后又会出现什么麻烦。”铁红焰无奈地说道。其实,她每每想起武寻胜被那三个孩子打得受伤就愤慨不已,但铁今绝前一天刚刚告诉过她,在聂扬威、田温和简柔这三个孩子面前“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便压抑了怒火接过了那三张纸。 “你当然是要接过来的,不然的话,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没好处。”武寻胜想得很明白。 铁红焰和武寻胜聊着聊着就完全融入了谈话的气氛之中,这时的她在武寻胜面前显得自然多了。她没再想刻意回避武寻胜,她自己也觉得和武寻胜自然谈话的状态很舒服。 “那个田温,还让我把这三张纸给我爹看呢,明显就是想让我爹知道他们向我们道过歉了。” 铁红焰刚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铁万刀就进了陪练居。 “要给我看什么啊?”铁万刀道。 铁红焰从武寻胜手中拿过了那三张纸,转交给了铁万刀,说道:“就是这些。” 铁万刀一看就明白道歉这种事是那三个孩子爹娘的主意,便知道他们回去已经找自己的孩子谈过,但他看到他们道个歉还写在纸上,再加上他已经听到铁红焰说“那个田温,还让我把这三张纸给我爹看呢”,立刻就明白了是在做样子给自己看。他心知肚明,只是没流露出来而已,聂挥毫和田沙为自己的子女打的算盘,他一直都看得明白。 (二百七十一)想念 【第五十八章】 就在武寻胜身上的伤已经不再影响练习骑射的那天,他和铁红焰一同来到了西骑射场。 当天,聂扬威、田温和简柔三人见到他们两人的时候依旧显得恭敬得很,不过这三个孩子和这两个孩子之间仍旧几乎没什么话交流。 章力达测试了武寻胜的骑射水平。他虽然体力差,但是射箭时却很擅长瞄准,如果骑射时间很短的话,他的表现并不算太差。章力达之所以给武寻胜做测试只是想了解一下他当时的骑射水平,这和给铁红焰做测试的目的还是有所不同的,他给铁红焰做测试是看是否需要单独教她,其中也有想借此让族长感觉他对待少族长认真的因素。武寻胜作为陪练自然和铁红焰分在了同一组,章力达教铁红焰同时教武寻胜,如果武寻胜由于体力原因跟不上他教铁红焰的进度,章力达当然也不会理会那么多,更何况,本来他就连教铁红焰也并非真心想教好她。 章力达脾气不佳,看武寻胜不顺眼的时候他想发火就发火,因为铁红焰是少族长,他想对她发火的时候还会尽量克制一下。 练着练着,不仅铁红焰依旧在想费存异,连武寻胜也开始怀念费师傅教他们的时候。在章力达去教聂扬威、田温和简柔的时候,铁红焰停了下来悄悄问武寻胜:“你说费师傅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我也希望他能快些回来。” 他们只是停下片刻说了说话,却恰被那边正教另外三个孩子的章力达看在了眼里,虽然他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他们那一刻停了下来。 章力达忆起那日族长突然到来,便想,要是他正在教另外三个孩子,少族长在那里和陪练说话并没有练习,族长这时候正好看到,对自己可没好处,于是他立即吼道:“武寻胜你是陪练,学骑射的时候不是让你陪她说话的!你们两个快练,以后我教他们三个的时候,你们两个要一直练,一刻都不许停!” 当天练习完骑射,铁红焰又和铁今绝到老地方一起画画了。 铁今绝看出铁红焰心情并不算太好,便问道:“红焰,怎么不高兴?” 铁红焰忍不住说道:“费师傅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舅舅,你知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啊?” 铁今绝本来自然微笑着的脸瞬间变得僵了起来,目光也一下子黯淡了些,他声音沉重,缓缓说道:“你问……费存异……什么时候回来?” “是啊!舅舅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对不对?”铁红焰看到铁今绝面部表情突然变化,就已隐隐感觉他了解费师傅的情况。 “他不教你们了。”铁今绝叹了口气后带出了这样的话。他声音小而沉,说得并不清晰,虽说是回答铁红焰的话,倒更像是喃喃自语。 铁红焰听了很是诧异,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忙问道:“舅舅,你说什么?” (二百七十二)保密 铁今绝终于清晰地说了一遍:“他不教你们了。”虽然吐字清晰多了,声音却依然不大,似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听起来带着压抑和痛楚。 “为什么啊?”铁红焰变得更难过了。 “红焰,你迟早会懂得,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和另一个人永远有机会再见,人与人之间皆是如此,当缘分尽了,也就无法再次相见。”铁今绝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什么意思?我不懂。舅舅你直接说好吗?”铁红焰眼圈略微发红。她虽然并没从铁今绝的话里听出什么具体情况,却完全能从他的语调中隐约感到一种要和费存异永诀般的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也是秘密,和以前我们之间的秘密一样需要你守口如瓶。你决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否则,你和舅舅的下场都会惨不忍睹。”铁今绝严肃地说道。他虽然尚未告诉铁红焰具体信息,只是说了句“他不教你们了”,这句话就算让别人知道了也无关紧要,但为了保险,他还是故意把后果说得很严重,叮嘱了铁红焰。 “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可我还是不知道费师傅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再教我们,而且也没和我们说一声。难道他不喜欢教我们了吗?他以前对我们可好了!”铁红焰道。 铁今绝觉得若是此时便让铁红焰知道太多,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都不是好事,于是说道:“这个你先不要问。如果你想知道得更多,你可以直接去问族长‘费师傅怎么不见了?’,但万万不可让族长知道你已经知道费师傅不会再教你们这件事,你听听族长怎么说。” “哦,好的,我不会在爹面前表现出已经知道费师傅不再教我们。”铁红焰道。其实铁红焰脑海里前两天就闪过了问铁万刀费存异到底去了哪里的念头,但一方面既然铁万刀没主动对她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另一方面,她心里装了不少和武寻胜相关的事情,也就没立刻问关于费存异的事。在和铁今绝一起画画的时候,她却先忍不住问了铁今绝,她和铁今绝之间已经有不少秘密,有些话她不敢和铁万刀说,却敢放心大胆地让铁今绝知道。既然铁今绝让她问铁万刀,她便有勇气去问了。 当日,铁红焰刚和武寻胜在傲乾殿的书房里一起读完书,教他们读书识字的师傅已经离开,武寻胜正要回陪练居,还没走,铁万刀就进来看她了。 铁红焰趁只有三人在书房里时问铁万刀:“爹,以前教我们骑射的费师傅怎么不见了?” 铁万刀表情突变,目光如一道闪电狠狠地劈裂天空一般。他上唇颤了颤,怒道:“哼!你们记住,从今以后,不可以再称他为‘师傅’!他不配做我们铁仓人的师傅!不……你们不仅不要称他为‘师傅’,以后最好永远都不要提起这个找死的叛徒!” (二百七十三)变色 “啊?”铁红焰为了弄清情况小心翼翼地说道,“爹,你别生气……他……他做了什么让你发这么大火啊?” “这个叛徒,身为铁仓人,竟然帮一个被我手下赐了毒酒的蓝甲骗子逃走了!”铁万刀怒不可遏,忍不住继续说道:“那个骗子,明明就是蓝甲人,却一直自称是铁仓人,一骗就骗了那么多年,拿别人都当傻子吗?哼,她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她的指甲就在她二十五岁生辰当日变成了蓝色。这个骗子被我的手下赐了毒酒,本该被抛尸于水沟中,结果竟然被费存异这个叛徒带走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往哪里逃去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两个人逃了也都活不长!敢这么干,当然不得好死!” 铁红焰听到后心里波澜起伏,但这些年来让她惊讶的消息听得多了,再加上在铁今绝的叮嘱下她早已学会在必要的时候掩饰自己的情绪,因此从表面上看起来她并没有很强烈的反应。她只是对铁万刀说了句:“爹,别生气了!” 武寻胜站在一旁认真地听了铁万刀的话,心里已经料想到铁万刀口中的那个蓝甲骗子和费师傅可能都已遭不幸。他内心不安得很,脸色有点发沉,看到铁红焰的表现,他觉得不正常。 两日后,铁今绝和铁红焰再次在老地方画画。 铁红焰悄悄对铁今绝说:“舅舅,我已经问了我爹费师傅的事。” “你爹什么反应?” 铁红焰便把铁万刀当时的反应和他说的话全都告诉了铁今绝。 铁今绝一听,原来铁万刀并未对铁红焰隐瞒什么,这下他心里也放松了些,心想,既然族长连这些话都可以告诉她,甚至没回避武寻胜,那么就算自己对铁红焰多讲一些,也不用有太多顾虑了。他一直都想把事情告诉铁红焰,因为这有助于潜移默化地影响铁红焰的想法,但是如果铁万刀认为此事需要对铁红焰保密,铁今绝就会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偏冒险告诉铁红焰什么。他之前让铁红焰先去问铁万刀,就是让她去试探一下铁万刀的反应,然后再确定自己适合或不适合告诉铁红焰某些信息。 铁红焰说完问道:“舅舅,蓝甲人的指甲后来都会变成蓝色的吗?” 铁今绝道:“嗯。蓝甲人在二十五岁以前,单从外表看起来和铁仓人没有多大差别,到了二十五岁生辰那天,他们的指甲就会变成蓝色的。” “我爹说的蓝甲骗子是什么人?费师傅是不是把她救走了?”铁红焰问。 铁今绝心中又涌起了悲凉,说道:“她叫方飘兰,根本就不是骗子,而是个很单纯的人,你的费师傅一直都很爱她。” “可我爹说她是蓝甲人,却一直自称是铁仓人。是她说了谎吗?” “不是。因为在二十五岁生辰那天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蓝甲人,一直都以为自己是铁仓人。”铁今绝目光里透着几分无奈。 (二百七十四)麻木 “哦?她也不知道啊,就像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蓝甲人那样吗?”铁红焰问道。 “有点像吧。但她真实身份被证实的后果可比你悲惨多了。你以为自己是蓝甲人,被证实是铁仓部族的少族长,根本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指甲变成蓝色证实了她是蓝甲人,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其实这事情完全怪不得她,她是在襁褓中被一个年迈的铁仓人买到的,那老人无儿女,就拿她当亲孙女养,这让她从小就认为自己也是铁仓人。老人离世前把她是买来的这个事实告诉了她,但她仍然无从知道自己是蓝甲人这件事,可能买她的老人本身也不知道她是蓝甲人吧。她进铁仓廷做活时上报的身份是铁仓人,别人一直都以为她真的是。如果她上报的是蓝甲人,那么让她做的活就会苦得多,那样的话说不定她也活不到今年。”铁今绝声音低沉地说道。 “舅舅,你和她很熟么?”铁红焰在铁今绝耳边问道。 “不熟。这些都是这次事发后她告诉我的。”铁今绝道。 “舅舅,你还没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呢,费师傅是不是把她救走了呀?”铁红焰继续和他说悄悄话。 铁今绝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在路上将她带走了,让她免于被抛尸水沟……但她还是没逃过一死……” “你是说……她……已经死了?”铁红焰愣了一下,问道。 “费师傅带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人灌下了毒酒。” 铁红焰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了,她说道:“可她是无辜的,她并不知情,这样不讲道理,不公平!” “在铁仓廷里,不公平的事你见得还少吗?你已经不会觉得新鲜了吧?”铁今绝道。 “嗯。是早就不新鲜了,比这残忍的事我见得多了,只是……只是听到这个,我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铁今绝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会难过,这是好事。有些人见残忍的事见多了,也就麻木了,再见到都不再有反应了,黑暗看多了,就把光明遗忘了,以为黑暗才是正常的,甚至应该的,只因为他们习惯了。他们如行尸走肉一般,整天面对着无数残忍的事实木讷地看着,内心不会有所触动,哪怕其实他们行举手之劳就可以让这世上的黑暗减少一分,但他们没感觉,自然也不肯做什么。更有甚者,他们因为见了太多黑暗,便觉得向往光明的人都是幼稚可笑的,他们不仅自己麻木不仁,还把是否麻木不仁当成一个人是否成熟的标志,借以嘲笑心存理想者天真。” 铁红焰静静地听着铁今绝的话,虽然她尚不能透彻地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但多少也听懂了一些,说道:“见惯了的,不等于是应该的。” “没错!你现在能这样想,很好!你年纪还小,希望你长大以后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因习惯而变得浑浑噩噩,舅舅相信你不会那样!” (二百七十五)珍惜 “嗯。舅舅,她死了,那费师傅到哪里去了?”铁红焰继续问。 “他也一样。我暗地里派了些人手助他们逃走,可最后,我的手下却看到了两具尸体。费存异和方飘兰死在了一起。”铁万刀惋惜地说道。 “费师傅真的已经死了?”铁红焰上次听到铁今绝说“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和另一个人永远有机会再见,人与人之间皆是如此,当缘分尽了,也就无法再次相见”时,就已经嗅到了永诀的味道,后来又听铁万刀说“两个人肯定都活不长了”,她又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此时曾经所想到的被证实了,她却并没因之前想到过这种可能性而减少哀伤。 “是的,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铁红焰眼泪夺眶而出,说道:“为什么让我感到温暖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去?费师傅从来都不会说那些轻视别人生命的话,他告诉过我们,人与人应该是平等的,生命是应该被尊重的。他教我们的时候,我总能在他眼里看到真诚……” “或许正因为你费师傅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才会选择带方飘兰离开。或许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又曾经身处这个不少人的人性都已扭曲了的铁仓廷里,他才会有如此令人叹息的结局。他这个懂得平等、尊重和爱的人,却恰恰活在了一个充满压迫、歧视和恨的环境中,这可以说是他的不幸,但真正不幸的却是这个环境本身的失常。” 铁红焰抹了抹眼泪说道:“费师傅前些日子还告诉我们,人活着要懂得珍惜眼前人,珍惜当下的美好……可他却不继续给我珍惜他的机会了。”刚说完,眼泪又流了出来。 “红焰,别哭了。眼前有人可以珍惜,确实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在有机会珍惜的时候去珍惜,至于像你费师傅这样已经离去了的,就放在心里铭记吧,也不要太过伤怀。”铁今绝道。 其实铁今绝自己对费存异的死也很难过,他可以告诉铁红焰不要太过伤怀,而他自己能否做到尚不知道。几年前,铁今绝秘密救几个无辜的人,差一点就被人发现,幸好费存异了解情况后及时相助,他才免遭祸患。他一直庆幸自己当时遇到的是费存异,如果换成别人,恐怕不仅不会因他所救的人是无辜者而助他一臂之力,说不定还会为了赏金而落井下石了。从那时起,铁今绝就对费存异心存感激,后来通过对费存异的了解,他发现他心中并没有诸多仇恨。费存异平时从来都不轻易表露自己对于蓝甲人的观点,他认为不管是铁仓人还是蓝甲人,都应该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他并非对蓝甲人有倾向,只是在他眼里,既然同样是人,就都不该受到欺压。铁今绝平时和他接触的机会并不算多,感激之情却不曾减少,他也是在很久以后才得知费存异有那种想法的。 (二百七十六)带走 “嗯。”铁红焰接着问道:“舅舅,费师傅是怎么死的?” “我的手下说,他也是中毒而死的。” “他怎么也会中毒啊?酒里的毒还能传给别人吗?”铁红焰奇道。 【第五十九章】 当日,方飘兰被赐了毒酒,可坚决不肯喝下。她一边寻找着逃跑的机会,一边对铁万刀的手下说道:“我并非故意欺骗,我以前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蓝甲人。我是小时候被人买到的,从小到大从来都……” 铁万刀的手下才不管什么理由,当即打断她的话对她喝道:“你解释也没用,被赐了毒酒的人,没有一个可以逃过一死!快!赶快给我喝下去!” 方飘兰仍然没有放弃求生的念头,只能做最后的反抗。铁万刀的手下看她不但不肯喝,似乎还想耍花招,便拿起毒酒从她的嘴里灌了进去,她用尽全力挣扎着,可她并不具备反抗成功的能力,她想把毒酒吐出来,可受制于人却连吐也吐不得了。 方飘兰这时候知道自己不久就会死去,只是她好想在临死之前再见一次费存异,但又不能提起他的名字,一旦提起他,自己这件事就有可能牵连到他。虽然费存异和方飘兰有所来往并非完全无人知道,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她的身份是铁仓人,现在是蓝甲人,而且是个被认定为骗子的蓝甲人,此时她又是已被灌入毒酒之人,就算再见费存异也只能徒增他的麻烦。再说,她了解费存异的个性,虽然他平时予人和蔼可亲的印象,但他骨子里却潜藏着刚烈,这刚烈只有她这个最了解他的人才有机会感受到。若是他知道她已经喝下了毒酒,便有可能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可她并不希望影响到他。 铁万刀的手下将被灌了毒酒的方飘兰带出了房间,准备带她去水沟,在那里待她死后将她抛尸。 方飘兰在被带出铁仓廷之前向东骑射场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默念道:存异,来生再见! 铁万刀的手下带着她就要走到水沟附近的时候,突然,一个背着弓箭骑着骏马的黑衣人冲了过来,一把将方飘兰拉上了马背,两人骑骏马飞驰而去。那黑衣人头上罩着黑色的罩,只露出双眼,很难被人看出是谁。铁万刀的手下大惊失色,若是方飘兰就这样被人劫走,他就无法向族长交代了。于是他立刻回去叫更多人手带着兵器骑马出来找人。 原来费存异刚一得知方飘兰被赐了毒酒就立即赶来救她,只可惜,他知道晚了。 费存异只是轻轻对方飘兰说了声“坐稳”,她就已经知道了带她走的黑衣人是费存异,心头一阵惊喜迅速掠过后立刻就充满了悲伤,一下子泪如泉涌。她想:虽然自己终于在临死前见到了他,已经没有遗憾了,可万一他被人看出来,他将来怎么办? 方飘兰轻声说道:“存异,你来做什么?我已经被他们灌下了毒酒,你快放我下来,趁他们没看清你是谁的时候,赶快回去!” (二百七十七)花招 费存异道:“你有救的!你自己不能放弃!” “存异,你听我的,快放我下来!你赶快走!我已是濒死之人,难道你就不能听我话,满足我这个要求吗?”方飘兰实在担心费存异被人发现,受自己影响而遭受不幸,边说边挣扎着要从马上下去。 “要相信你的毒能解,不要动!”费存异用一只手紧紧地搂住她,让她挣扎不得。他担心她挣扎的动作太大会加快毒发。 方飘兰的眼泪浸湿了费存异的衣袖,她看费存异仍旧不肯放手,就要故意激怒他让他丢下自己不管,便狠狠地说道:“我早就知道我是蓝甲人,我就是故意骗你们的!连你也上当了,你这个傻瓜,被我骗了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在救一个无辜的人!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费存异特别了解方飘兰,听她突然说这样的话,从语气里明显能感觉出她是故意这么说。方飘兰一向单纯得很,说这样的假话很容易就会被费存异看穿。他知道她是担心牵连自己,才用这种方法让自己舍她而去,他心中既感动又伤怀:她都中了毒,还一直在为我着想。她本已被人冤枉,心中不知有多难过,但为了不牵连我,她宁可自己也冤枉自己! 方飘兰越是如此为他考虑,他越是不可能放开她了,他立刻说穿了她的想法:“不管你怎么污蔑自己,我也知道你以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蓝甲人。你以为用这样的花招就能让我弃你不顾?你这花招要是用成功了,我才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方飘兰听到这话,更是泪流不止,她知道费存异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思,就算想激怒他让他抛下自己也做不到了,心中的感动沸腾着难以自控,于是她实实在在地说出了心里话:“我就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总会相信我。在别人面前,就算我解释千万遍,人家也不会相信我没有骗人;在你面前,就算我将自己说成是骗子,你也知道我不是。” 她的话刚说完,费存异就发现她似乎有了毒发迹象,但他却仍然相信她是有救的。他觉得应该立即为她运功抑制毒质蔓延,可这必须停下来才行,但一旦停下来,就有可能被人追上,于是他骑着马奔往附近的隐蔽之处,当他确信已经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看到前方有个山洞时,便要连人带马一起进去。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山洞的那一刻,洞口一道寒光晃到了他们的眼睛,一把长剑迅速伸出,横在了他们面前,他们停了下来。 “什么人?”持剑者问道。他并不认识费存异和方飘兰,此时见到来者其中有一人身穿黑衣,又只露双眼,看上去一副刺客之状,便感觉对方可能来意不善,出剑防备之时充满了警惕。 费存异望向里面,一眼便看到了铁今绝。 “铁长老,我是费存异!”费存异立即说道。 “把剑放下吧!”铁今绝道。他听出了确实是费存异的声音。 (二百七十八)运功 费存异的嗓音非常特别,轻微沙哑中透着温和,又有几分坚定,辨识度极高。 “是。”那人将剑放下,让剑尖指向地面,但仍未放松警惕。 原来,持剑者是秦顶,当时他正在山洞里和铁今绝商议事情。费存异和方飘兰到达的山洞,恰好就是埋着假《铁仓秘典》的那个山洞。 费存异摘掉了套在头上的罩,秦顶才放下戒备,将剑插回了鞘中。 “她被族长的手下灌了毒酒,我必须立刻为她运功抑制毒发。”说着,他便要为方飘兰运功。 方飘兰不愿让他再多耽搁,仍要挣扎,费存异按住她,恳求铁今绝点方飘兰的穴道让她能说话却动弹不得。费存异虽擅长骑射,也通晓一些武功,却不会点穴。 铁今绝点了方飘兰的穴道,并告诉他们,穴道过一段时间会自动解开。 费存异为她运功很快就已完毕,但运功过后方飘兰还必须在原地休息到掌心发红的时刻,才能保证运功有效。掌心发红之前不随意移动,才能保证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会毒发身亡。 铁今绝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费存异和方飘兰便把情况告诉了他。 “她如果在掌心发红之前移动,仍是很危险的,等她掌心发红时,我就带她离开这里,再想办法给她解毒。”费存异道。 “被赐了毒酒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逃掉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到处追杀你们的。”铁今绝忧心忡忡地说道,“说不定族长的手下已经埋伏在外面了,你们从这里离开很危险,然而不离开更危险,此处虽隐蔽,但如果他们仔细搜查就并不难找来,万一你们在此地被他们发现,就活活被困无处可逃了。” “等她掌心发红后尽快冲出去!” “我会派一些可靠的手下暗地帮你们。”铁今绝道。 铁今绝又对费存异说了几句话就和秦顶速速赶往铁仓廷找其他手下了。 回铁仓廷的路上,铁今绝和秦顶果然遇到了铁万刀的其中一路手下,了解情况后,他知道铁万刀的手下是分成很多路追踪寻找的。 铁万刀的那些手下问他有没有见到一个黑衣人和一个女人骑着马,铁今绝本想指给他们一条错路,引开他们,可一转念,最终还是告诉了他们自己并没有见到二人一马。他之所以说没见到,主要是考虑到了两个方面:一方面,他回铁仓廷后会派自己信任的人在暗中助费存异和方飘兰逃跑,如果自己表示见过那两个人,万一自己暗地派去帮助费存异的人一不小心露出什么痕迹,别人便很容易联想到自己;另一方面,他刚刚了解了铁万刀的手下是分成很多路寻找那两个人的,如果他自己刚给铁万刀的其中一路手下指了一条错路,铁万刀的另外一路手下却恰好在别处找到了费存异和方飘兰,自己便会彻底卷入这漩涡之中了。他非常明确自己的命是要留着做另外的事的,他的使命感告诉他,虽然要尽量帮费存异,但一定不能因此而惹祸上身。 (二百七十九)值得 铁万刀的那路手下看铁今绝一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样子,完全没对他和秦顶起疑心,便继续找了。 铁今绝和秦顶迅速赶回了铁仓廷,秦顶在铁今绝的吩咐下秘密找来了那些可靠的手下。铁今绝严肃地告诉他们,只能暗中相助,尽力而为即可,要保证一定不暴露目标。铁今绝当然知道让手下助费存异和方飘兰逃走危险太大,但费存异曾经不顾危险助他,铁今绝出于报答心理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但他仍然非常清楚他安排这些手下是有明确目标的,决不能让他们在正式任务尚未完成之前就因其他事而被人发现问题,否则不仅铁今绝自己的后果不堪设想,还会搭进更多人的性命。 山洞中只剩费存异和方飘兰,两人都急切地盼着方飘兰的双手掌心变红。 “你的黑衣里面就是你平时穿的外衣吧?”方飘兰问。 “是啊,怎么了?” “抓我的人应该还没认出你来,你快离开,还来得及。把黑衣脱掉,大大方方地出去,你不和我在一起,就算被他们看到,也没人会抓你。”方飘兰道。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离开你。如果我是会舍你而去的人,也就不会来了。”费存异说得坚定。 “你这样坚持,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安心的……”方飘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 “振作点,只要还有希望,就不能轻言生死!” “不是我轻言生死,而是你这样做真不值得!就算我能活下去,你和我在一起,你的将来会怎样?在铁仓廷里教骑射可以让你过得很安稳。和我在一起,你就不能再回到铁仓廷,你今后的日子,就会朝不保夕,大好年华就要亡命天涯。这还是说我能活下去的情况,如果我死了,你同样也不能再回铁仓廷,不知这些你有没有想清楚?!”方飘兰说着,感动的眼神中带着责怪。 “这需要想吗?值不值得全看自己的感受,我觉得值得,就值得。你以为我见不到你了,还可能在铁仓廷里过得安稳吗?对我来说,心要是不安稳了,日子就不可能安稳了。和你在一起,就算是过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又怎样?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你……” 费存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飘兰打断了。 费存异又打断方飘兰的话继续说道:“你听我说,如果我抛下你不管,让你被他们抓去抛尸,我从此丧失灵魂活在铁仓廷里,心还永远无法安宁,那对我来说是生不如死,你愿意让我生不如死吗?我相信你能活下去,但就算你不幸毒发,我也尽力了,能陪你走完人生最后的路同样是我的福分,就算从此一个人亡命天涯,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并不会认为未来的路我是独自前行,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始终相信你仍然是在我身边的!这样说,你明白了吗?当然,这话本不该说,因为我始终坚信你能活下去!” (二百八十)策马 “你……”方飘兰没有继续说下去,含泪望着费存异的双眼。 “在我心里,你,值得我做这一切。在你心里,我,值得你活下去吗?”费存异问道。 方飘兰觉得此时已经完全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了,说道:“好吧……我不说你也懂的……你为了我已经不顾一切出来了,如果我再不一心求生,也对不住你为我付出如此多的心血!” 费存异笑了,那笑容忽如无云湛蓝的天空一样清澈:“我们离开后,我会想办法替你解毒。等你恢复了以后,我们就走得远远的。铁仓廷有太多不公,以前虽未牵涉到我,但我早已看在了眼里。长期以来,我虽可以视而不见甚至一笑而过,但内心却总渴望呼吸真正清新的空气。” “我也不喜欢那里,气氛总是紧紧张张,总有人无缘无故地被害,尤其是……”方飘兰没有说完。 “尤其是蓝甲人对么?”费存异笑道。 “说真的,你一点都不介意我是蓝甲人?”方飘兰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能问我这样的话?那你介意我是铁仓人么?铁仓人确实害了不少无辜的蓝甲人,尽管我从没参与过。” “好啦,我不该问。”方飘兰也笑了。 费存异用自己的双手握起方飘兰的双手,温柔地看着她蓝色的指甲,说道:“以后我们远走高飞,从此再也不用管什么蓝甲人铁仓人,我们的世界里只有作为‘人’的方飘兰和费存异。” “我要和你一起看日出,每天都要和你一起看。以前我每天很早就开始做活,真的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过日出了……” “只是一起看日出吗?”费存异故意问道。 “嗯?”方飘兰眨了眨眼睛。 “我们还要拜堂。”费存异道。 方飘兰笑了笑说:“那就先拜堂,后看日出!” “变红了!”费存异看着方飘兰的手突然说道。 方飘兰看了看自己双手的掌心,发现果然都已通红。 “我们现在立刻冲出去!”费存异说完就把方飘兰放到了马背上,接着自己也上了马,奔了出去。 经过一番兜兜转转,二人骑马奔出了难以被人发现的隐蔽地段后,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他们在那里!”一声呼喝响起。原来是铁万刀的其中一路手下有人发现了二人的行踪。 那路铁万刀手下中有几个人分别去通知附近到其他地方寻人的铁万刀手下们,剩下的人立即追逐费存异和方飘兰,边追边射箭。 费存异策马狂奔,铁万刀的那些手下无一人能射到他们。 他们刚要加速猛追,不料个个都身中了多枚石子,痛得大叫,却无法判断石子到底是何人所发。 那些石子无一圆滑,尖利得很,打在他们身上的力度又极大,攻击力并不次于一些兵器,有些石子已经嵌入铁万刀手下的皮肉之中。 “等等,难道他们有帮手?我们别中埋伏丢了命!”铁万刀的一个手下问道。 (二百八十一)猛甲 “保命要紧!”另一个手下说道。 “那里有人!”一人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高声叫道。 原来,发石子的其中一人突然动静一大,被铁万刀的手下注意到了,但那人闪开的速度奇快,并未被人看出是谁。 发石子的那些人正是铁今绝派来的人,他们知道只要费存异和方飘兰想从那个隐蔽的山洞离开逃往远方,此地就是必经之处,因此早已在此处埋伏好了。 铁今绝的手下们因有一人差点暴露目标而不敢继续再发石子,立刻轻声沿费存异和方飘兰奔走的方向跑去。他们确定已经出了铁万刀手下的视线范围后,便施展轻功飞速前行暗地追逐费存异和方飘兰。这些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武艺高强者,只用轻功便可追上骑马飞奔者。 铁万刀的手下们在该处寻找发石子的人,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他们一看不再有人攻击他们,就要继续追赶。 此时,铁万刀的另外两路手下已经飞速狂奔了过来,其中一路人里有人携带了一件构造奇特的兵器,这兵器叫猛甲飞锥台,前方有口,当使用者扳动台上的机关,它的口中就可以同时发射出多个飞锥,且射程很远。持着这猛甲飞锥台的人名叫徐自雷,此人来铁仓廷做事的时间并不算久,却急功近利,总想做些什么尽快引起铁万刀的重视。在管闻亮因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而遭到其他铁万刀手下不满的时候,他却主动接近管闻亮,因为他看到了管闻亮较受重用,想借他引起族长的重视。徐自雷本人自视甚高,当然也看不惯管闻亮,但为了得到好处,在管闻亮被众人孤立的时候,他却经常与管闻亮结伴而行,甚至帮他做些事。这兵器由于造价太高,又并不算实用,因此铁仓廷里很少有人用过,铁万刀的所有手下也就只共有这一个猛甲飞锥台,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拿出来用。此次徐自雷提出携带此兵器,铁万刀的一些其他手下并不赞同,但他仍旧不顾他们反对带了出来,希望自己可以借此机会亲手擒到要捉拿的人,获得铁万刀的赏识。 铁万刀的三路手下除个别人留在此处接应铁万刀的其他路手下以外,其余的人都快速沿路狂奔了起来。 几个人边骑马狂奔边说话。 其中一人说道:“都怪发石子的人!这下我们还追得上吗?”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说:“有什么追不上的?使劲追!” 徐自雷道:“无论如何也要追!” “那人带着弓箭呢!”之前最先看到费存异的那一路铁万刀手下里一个脸上有颗痣的人说道。 “有猛甲飞锥台呢!”徐自雷道。 “可飞锥有限,造价这么高的兵器,还是不用为好。万一真用的话,必须置对方于死地,否则族长一定会不高兴。”脸上有痣者说。 “只要打中,对方必死无疑!”徐自雷道。 “你以前又没用过,怎么那么肯定?” (二百八十二)失控 “嘿嘿,我在飞锥上弄了剧毒,大家等着到时候看好戏吧!” “能不能追上还不知道呢!”脸上有痣的人不屑地说,“其实两个人哪里用得到这么多人追啊,还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劳民伤财啊!” 那个身材魁梧的人道:“人多可以包围!” 此时另一个铁万刀的手下说道:“都别说话了,留着点气力好不好?” 其他人就再也没说什么。 费存异和方飘兰奔着奔着,方飘兰发现自己穴道已经自动解开了,可以活动了,穴道解开后她并没再挣扎,也没再次劝费存异离开,此时的她充满了求生的希望,希望自己和费存异能够尽快脱离被追上的危险,远走高飞。 左右两边都是高地,越往前走,两边就显得越高,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显得越低。 前方的道越来越难走了,坑坑洼洼,且遍地乱石,想快些前行实在不易。 他们骑的马险些被绊倒,费存异考虑到如果马被绊倒,耽搁的时间会更长,会加大被追到的风险,便只好放慢速度。 二人皆以为放慢速度马就不至于跌倒,谁料没过多一会儿,那马忽然长嘶一声,发了狂一样横冲直撞,就连费存异这样的驭马高手也没能将其制住。 失控的马乱冲的速度太快,马腿被地上的障碍物一绊便摔了出去,费存异紧紧抱住方飘兰,及时从马上跃下,两人并未受伤。 那马摔出去以后,马头撞在了一块坚硬的大石上,鲜血直流。马倒在地上呻吟着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费存异和方飘兰刚还庆幸有惊无险,却看到马已经倒地,心立刻凉了半截。费存异虽然会武功,但奔跑功夫着实不好,轻功就更不行了,就算是他自己一个人单凭双腿跑都未必能跑得掉,再加上他身边有不会武功的方飘兰,又该如何是好?没了这匹马,他们如何逃离? 这时,路旁高地上突然跃出了一个人,此人明显身手不凡,他刚要靠近费存异和方飘兰,转头看了一眼,又立刻不见了。 几乎与此同时,后面响起了铁万刀手下的声音。 “在那里!” “终于追上了!” 显然,费存异和方飘兰已经被铁万刀的手下看到了。 之前从路旁突然跃出的那个人,正是铁今绝的手下,他看到费存异和方飘兰的马倒地不起了,便想从隐蔽处出来亲自带他们走,但他刚要接近费存异和方飘兰,一转头,正好看到铁万刀的那些手下已经奔近,且似乎个个都正看着费存异和方飘兰。他一直牢记着铁今绝的话,知道一定不能暴露目标,便遗憾地闪开了。铁今绝的其他手下看他差点就暴露目标,大都先是心里一惊,见他并没被铁万刀的手下看到,便又踏实了下来。然而在铁今绝的手下里,有一个人反应却不同,此人名叫张寂。张寂在看到那个同党跃出似乎要亲自带费存异和方飘兰走的时候,眼里透着一丝愤恨,在那个人没来得及接近费存异和方飘兰就因担心暴露目标而放弃亲自带那两个人走这一行动时,张寂看了看已经倒地的马,又看了看费存异和方飘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他人难以察觉到的诡异的浅笑。 (二百八十三)后退 费存异见铁万刀的手下已经追了上来,一边和方飘兰一起继续往前跑,一边准备射箭。他们走到那匹已经死去的马旁边时,方飘兰看了看马,发现马身上有一处明显的伤一看就是被飞过来的东西打中的。 原来,他们的马之所以奔着奔着突然失控,正是由于中了飞来的石子,发石子的人就是张寂。 铁今绝派出的那些手下所处的位置之间一直有不短的距离,当时张寂发出石子打中费存异和方飘兰骑着的马时,铁今绝的其他手下都并不知情。他们都没看清怎么回事,那马就已经失控了。 铁万刀的手下开始用箭射费存异和方飘兰,岂料有部分箭刚刚射到半空中,就被路旁飞来的石子打掉在地。石子在空中乱飞,有些石子还飞向了铁万刀的手下及其坐骑,铁万刀的手下却看不到发石子的人。 费存异引弓射箭,每次都同时射出多支,由于射箭水平极高,他射出的箭不但能把对方射来却尚未被石子击中的那部分箭一一射掉在地,还有其余的箭射向铁万刀手下的坐骑。 铁万刀手下们既要防止中路边人的埋伏,又要防止被费存异射中,忙牵马转头往回奔。这些铁万刀的手下已经知道这个黑衣人射箭又远又准,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如果这样和他相对而射,却很难占上风。 徐自雷很想立刻使用猛甲飞锥台,但由于既要躲石子又要躲箭,他都没来得及用,便只好牵马转头往回奔。 铁万刀的手下并非真有后退之意,而是有不少人想到了地势问题。既然费存异和方飘兰走的那条路地势越来越低,路两旁的地势越来越高,费存异和方飘兰两人又失去了坐骑,看样子又不是轻功高手,应该已经跑不掉了,此时若是上地势高的地方向下攻击他们,哪怕费存异射箭射得再好,由于身处劣势,也未必能将高地上的人怎样。再者,对于铁万刀的手下来说,这次行动并非打仗,只是在捉拿两个人而已,能不受伤就不要受伤,要是受不少损失,就不值得了。 费存异和方飘兰趁铁万刀的手下转头往回奔的时候立即继续往前跑了。 此时,铁万刀的手下突然又有人身中飞来的石子,那人大喊了一声,便隐约看到发石子的人闪现了一下。 “埋伏的人在那里!”身中石子的人指着一个方向忍着疼痛叫道。 众人全都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可那身影闪现了一下后便立刻躲藏了起来。 尽管那个身影并没被铁万刀的手下看清楚,但铁今绝的手下全都担心暴露目标,再也不能在原地伺机发石子了,只好赶忙躲藏起来。 那个先发石子又闪现了一下身影险些暴露目标的人正是张寂,铁今绝的其他手下心里开始有些埋怨他了,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闪现身影了,之前那次因为动静一大差点暴露目标的人也正是他! (二百八十四)分工 两次,已经两次了!张寂先后两次差点暴露目标,作为一个经过训练的高手,难道他就那么不谨慎吗?此时铁今绝的手下里已经有人怀疑他了,但张寂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以前一直都在一心一意为铁今绝做事,完全不像心怀鬼胎之人,这让怀疑他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候有的铁万刀手下认为既然埋伏的人已经出现,倒不如分工合作,一部分人专门去寻找埋伏着的发石子的人,另一部分人从两边高地上走,伺机俯攻费存异和方飘兰,其余的人骑马跟在费存异和方飘兰身后盯住他们,但要与他们之间保持足够远的距离,保证自己不被费存异射出的箭伤到。 铁万刀的其他手下也觉得此法可取,便立即照此行动了。 那一部分人之所以敢去找埋伏着的人,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埋伏着的人似乎很害怕暴露自己,要是先把埋伏着的人解决掉再抓费存异和方飘兰便会容易得多,虽说他们知道对方在暗处己方在明处有些危险,但他们觉得自己手中有弓箭,只要小心翼翼,应该可以对付那些害怕现身的埋伏者。 徐自雷等人骑马上了两边的高地,边前行边俯视着费存异和方飘兰所走的路,很快便望到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与此同时,费存异和方飘兰身后也有铁万刀的手下骑着马远远地跟着,那些人为了防止被费存异的箭射到,始终都没有离他们更近一些,他们也没用箭射费存异和方飘兰,因为费存异比铁万刀的手下射箭要远得多,铁万刀的手下只要和二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让己方不被费存异射到,那他们就算射箭也肯定射不到费存异和方飘兰。 费存异向后方两边的高地望过去,看出目前最危险的并非直接跟在他们身后的人,而是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两边高地上的人。 费存异和方飘兰走这条路是由东向西行,铁万刀的手下们走在两边的高地上,离要抓的二人越来越近了,为了暂时不让处在低处的费存异和方飘兰看到,便往南北两边移了移,他们打算走到足以用箭射到费存异和方飘兰的地方时,在高地边缘射箭俯攻二人,让二人措手不及,但他们也会有人时不时靠近高地的边缘看一看费存异和方飘兰走到了哪里。 费存异处在低处,无法一直看到两边高地上的人,但每次只要见到高地边缘有人影一闪,他便拉弓将一支箭向斜后上方射去,但因为他身处低处,有高地边缘阻挡,箭能射到的范围极其有限,所以他很难射中高地上偶尔闪出的人。 虽然高地上的人们都没有被费存异的箭射中,却有一人在此时又一次被一颗石子击中了。这次,专门寻找埋伏者的那部分铁万刀手下已经看清了这颗石子的来路,便向石子发出的方向追去。 这枚石子正是张寂发出的。 (二百八十五)飞锥 铁今绝的各手下之间虽然都有段不短的距离,但他们毕竟要一致行动,为了不被铁万刀的手下发现,他们不得不一起迅速转移到了别人难以追到的地方,但这样一撤离,就算他们在转移到的地方依然能远远地看到费存异和方飘兰,也帮不到他们了。 两边高低上的人追到了可以用箭射到费存异和方飘兰的位置,居高临下,又开始用箭射二人,费存异一边护着方飘兰闪避着,一边迅猛射出多支箭将斜上方射来的箭射落于半空中。费存异同时射多支箭的技艺出神入化,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眼看就要顾不过来了,因为高地上的人所处地形极其有利,人又多。一旦费存异忙不过来了,或者箭不够用了,又或者万一没躲开,那他和方飘兰就会葬身于此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事态突然出现了转机,他们有了绝处逢生的可能——方飘兰发现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有个洞,她立刻便和费存异边挣扎边往洞口移去。 徐自雷一直都想使用猛甲飞锥台,但飞锥有限,这兵器要用就必须用在最恰当的时机,而且一定要打准目标,如果他用了猛甲飞锥台却没得到预期的结果,回去就不好向族长交代了。 徐自雷眼看费存异和方飘兰就要进洞了,觉得此时必须立刻用猛甲飞锥台。 “你们逃不掉了!” 随着一声得意的呼喝,徐自雷让猛甲飞锥台的口对准方飘兰,扳动了开关,多个飞锥从斜上方同时射向了方飘兰一个人,飞锥速度极快,射程又非常远,就算费存异想抵抗也来不及。 方飘兰已到洞口,就在她正要进洞的时候,飞锥接近了她的身体! 费存异在这危急时刻奋不顾身地为方飘兰挡了飞锥,又一把将方飘兰推进了洞。 方飘兰毫发无损,有几个飞锥却打在了费存异身上。 中了飞锥的费存异身上一痛便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同时他也随方飘兰进了洞。 “你没事吧?”费存异问方飘兰。 “没事!我没被打中。你怎么样啊?是不是中了他发的东西?”方飘兰听到费存异“啊”了一声,便感到事情不妙,焦急地问道。她从来都没见过猛甲飞锥台,也不知道发过来的东西该叫什么名字。 “你没事就好!”费存异笑了。他接着说:“幸好都没打中我的要害!” 说完这句话,他才感到身上不仅有被扎的疼痛,还有一种类似火燎般的感觉已经扩散开来,此时他才意识到这飞锥上有毒。 方飘兰借着洞口照进来的光看到费存异的背上赫然插着几个飞锥,便伸手要替他拔下来。 “别动!我们先往里走!”费存异一把握住了方飘兰伸出的那只手,阻止她为自己拔下飞锥。接着他又立即拉着她向洞里走了走,这样,万一外面飞进箭或飞锥,他们也好不至于被伤到。 洞里黑乎乎的,费存异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 (二百八十六)出口 两人走过了一小段狭窄的路,洞里忽然变得宽敞了起来,转了几个弯后,路又变得狭窄了。 “那边有光!”费存异看到了光亮,感觉这洞有另一个出口,低声对方飘兰说道。说着他就往有光的方向走了走,果然看到了洞的另一个出口! 费存异回来后小声对方飘兰说:“我们一会儿可以从那边出去啦!” 如果只是从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外面向洞里看去,只能看到洞中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光亮,因此一般人也不容易认为这洞还有另一个出口。费存异和方飘兰正是因为转了几个弯才看到了洞外照进来的光,发现了另一个出口。 “先把背上的东西拔下来吧!”方飘兰着急地说道。 费存异从衣服上撕下了两大片布,把其中一片布交给方飘兰,对她说道:“你把布裹在手上,帮我拔吧,一定要把手裹严再拔!拔下来后立刻把它们放在地上。” “嗯。”方飘兰将那片布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右手上,把扎在费存异背上的几个飞锥一一拔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快把布扔掉!”费存异立即说道。 方飘兰意识到了情况不好,伤心地问费存异:“那东西有毒,是不是?” “不要紧,你别担心!你在这里等我把东西扔出去,我就运功抑制毒发。”费存异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把另一片布裹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他用裹了布的右手拾起方飘兰帮他拔下的那几个飞锥,贴着洞壁谨慎地走到了他们进来时那个洞口附近,将飞锥一一抛出了洞,接着他把裹在自己手上的那块布拿下来扔在了地上,沿原路回到了方飘兰身边,坐下来运功抑制毒发。 在费存异和方飘兰刚进了洞的时候,后面骑马跟着二人的那些铁万刀的手下立即追了过去,他们尚未到达洞附近,脸上有痣的那个人就说道:“他还有箭,要是他从洞口往外射箭,我们过去就相当于送死啊!” 其他人一听有道理,便没有立即靠近。 他们正在考虑是否可以从洞口两侧往里射箭攻击二人的时候,洞里突然飞出了几个飞锥,这让那些铁万刀的手下更觉得不能接近洞口了。那几个飞锥正是方飘兰替费存异拔下来的那些。 费存异之所以将飞锥扔出去,一方面是防止有毒的飞锥留在洞里他们所在的地方会被他和方飘兰不小心碰到,另一方面他也是在用故意从洞口扔出飞锥的方式提醒铁万刀的手下不要接近洞口,否则会被他发出的东西所伤,这样便可以给自己在洞里运功抑制毒发然后和方飘兰从另一个洞口逃走留出些时间。 方才在高地上俯攻二人的那部分铁万刀的手下也转移到了之前费存异和方飘兰所走的这条路上,与先前一直骑马跟在两人后面的那部分人会合了。 寻找暗中发石子者的那部分铁万刀的手下仍旧在继续寻找那些害怕暴露目标的人。 (二百八十七)反感 一个先前在高地上用箭俯攻过费存异和方飘兰的人冒着危险移到了正对着洞口却离洞口较远的地方试着往洞里射箭,箭射进去以后,里面一点动静也没传出来。此人回到了人群之中,庆幸洞里的人没有将箭射向他。虽然他身手敏捷,非常善于闪避,所站的距离较远也给他留下了较足的闪避时间,但没箭射向他自然是最好的情况,毕竟费存异的射箭技艺高超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时徐自雷迅速走到了试着往洞里射箭的人刚刚所站的位置,别人还没搞清楚他要做什么,他就用猛甲飞锥台的口对准了洞口,扳动了机关。 多个飞锥纷纷打入了洞内,可洞外的人仍然没听到洞里有任何人的叫声。 很快,飞锥就已经全部发完了。 徐自雷也回到了人群之中。 “你乱发什么啊?”之前试着往洞里射箭的那个人怒道。 “你又不知道洞有多深,你站那么远,箭未必能射得到他们,猛甲飞锥台发飞锥发得可远了,不怕洞深,不怕他们躲得远!”徐自雷说道。 “你把飞锥都发光了,打中了吗?” “我怎么知道啊?到时候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徐自雷道。 “进去?我找死啊?你怎么不进去看?” “你自己射不中跟我吼什么?”徐自雷眉毛向上一挑,说道。 “我射不中,只是浪费了几支箭而已,你呢,浪费了多少飞锥?” “你怎么知道我是浪费?他们有可能已经被我发的飞锥打中了呢!要是他们被打中了没吭声呢?你懂什么!” 往洞里射箭的人懒得再与徐自雷争执,但满脸都写着对他的反感。 铁万刀的其他手下也均对徐自雷感到不满。 脸上有颗痣的那个人对徐自雷说:“你真是胡来!里面的人好不容易把有毒的飞锥扔出来了几个,你又给人家发进去那么多!” “你说谁胡来?万一他们两个都已经被我打中了呢?再说了,就算没打中又怎样,不就是一些飞锥嘛!”徐自雷不服气地说道。 “什么叫就算没打中又怎样?飞锥上有毒是你自己说的吧?”脸上有颗痣者说。 “是我说的,怎么了?我又没说假话,本来就有毒!也就我能想出这么高明的主意!”徐自雷道。 “你把那么多有毒的飞锥给人家送到洞里,我们这些洞外的人还怎么敢接近洞口?还怎么进洞看?” “你们敢不敢进洞和我发的飞锥有什么关系?”徐自雷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发了飞锥相当于给洞里的人送进了兵器,有些后悔,只是他表面上却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刚才我们不敢进去只是怕他射箭而已,现在倒好,人家已经有带毒的兵器了,都是你送进去的!”脸上有颗痣的人看徐自雷明明做错了事还嘴硬,对他更为反感了。 “别的废话不要说,要是我已经打中他们了呢?”徐自雷扬着头道。 (二百八十八)会合 “就算你打中了,只要里面的人一时半刻死不了,他们把你送的那些有毒的飞锥在洞里布置好,或者在洞里用飞锥攻击想进的人,谁还敢进去?自己人中了飞锥的毒怎么办?你下的毒能让那两个人立刻就死吗?” “不能让人很快就死,但是此毒无解,中者必死无疑,这还不够?”徐自雷仍在顶嘴。 “无解?那不是更麻烦?!万一洞里的人利用你送的飞锥让我们自己人中了飞锥的毒,那不是就要因为你而赔上性命了?” “刚才要不是我及时发飞锥,让他没中毒就进洞了,不是更不好对付?”徐自雷开始把话题转移到了之前的事上。 这时有个铁万刀的手下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别吵了!快和我们一起想办法!” 脸上有痣的人斜睨了徐自雷一眼就没再和他吵下去。 寻找发石子者的那部分铁万刀的手下又找了一会儿仍然没有找到铁今绝的手下。 一人说道:“我们要抓的人都进洞里了,发石子的人也不好帮他们了,我们现在没必要继续找下去了吧?我们越找,他们越躲,我们要是都不找了,说不定他们自己就再次发石子了呢!就算他们再次出手,我们这么多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他们那么害怕被我们发现!” 另一人指了指费存异和方飘兰之前所走的那条路上的铁万刀手下们说道:“不错,我们不找了,这就跟他们会合吧!” 于是他们不再继续寻找发石子的人,也走到了之前费存异和方飘兰所走的那条路上,和另两部分铁万刀的手下站到了一起。 脸上有痣的那个铁万刀手下说:“在这里干站着肯定不是办法,要不去弄些毒气往洞里放,把他俩直接毒死在洞里,再搬回去抛尸。” “那样的话就必须等毒气散了才能进去搬尸体,估计要等到明天了。”另一人道。 “明天就明天!就这么办吧!”之前说过“有什么追不上的?使劲追!”的那个身材魁梧的铁万刀手下道。 有几个人便一同去找毒气了。 之前铁今绝的手下分散着藏在隐蔽之处看到了费存异中飞锥后和方飘兰进了洞,想去救费存异和方飘兰,却因为之前张寂差点暴露目标而不得继续行动,再加上有一部分铁万刀的手下正在寻找他们,他们更是不得随意行动。后来在徐自雷和脸上有痣的那个人争吵的时候,他们隐约听到了飞锥上有毒的事,有些人的心便沉了下来,而张寂却感觉良好。就在之前寻找他们的那部分铁万刀手下终于不再继续找他们,而是和另外两部分铁万刀的手下到路上会合了以后,铁今绝的这些手下也悄悄集合了起来,但仍然在暗处观望铁万刀手下的举动。 铁今绝的手下们看到有两个人骑马沿原路往回奔,却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便决定其中两个人跟着铁万刀的那两个手下,其他人继续在这里观望。 (二百八十九)清新 【第六十章】 费存异在洞里运功抑制毒发,他通过运功虽然抑制了毒质继续扩散,但同时也感到了此毒非同一般,他觉得这毒已经解不了了,自己最多也就能活到第二天了。 “飘兰,我们走吧!”费存异平静地说道。 “你的掌心还没变成红色,还不能走动吧?”方飘兰问。 “我中的这种毒不一样的,不用等到手心发红就能走。”费存异没有告诉方飘兰自己的毒解不了了。 “嗯,我们走!”单纯的方飘兰也没想太多便答应了。 两人走出洞口,发现从洞的这一出口出来后全是崎岖不平的山地,根本不可能骑马而行。 费存异很想回去把出来时经过的那个洞口堵上,但他想即使堵上,追他们的人进了洞看到他们已经不在洞里了,也一定会寻找另一个出口在哪里,找到后一定会把堵塞洞口的东西挪开出来继续追他们,因此他也没有耗费体力去做这件事,便直接和方飘兰离开了,走上了崎岖不平的路。 两人边前行边说话。 “这路虽然难走,对于我们来说却未必不是好事啊!”费存异笑道。 “终于不用怕他们骑马的人了。”方飘兰道。 “这附近除了你和我,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真是清净得很!”费存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空气真是新鲜!” 两人在那些铁万刀手下的追逐下紧紧张张地逃了那么久,一路上尘土飞扬,洞里又有点闷,此时到了山地,费存异自然觉得空气确实新鲜了很多,当然,这和他的心境变化也是分不开的,他终于离开了铁仓廷,终于摆脱了他人的追击,哪怕这样的自由只是暂时的,也弥足珍贵。 方飘兰也感到了这边的空气明显清新了很多,她同时想到了费存异说过他内心“总渴望呼吸真正清新的空气”,便说道:“终于可以自由呼吸清新的空气了?” 费存异笑了笑,接着便说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我们还要走快些才好,过了这座山,要尽快找到解药给你解毒才行。运功以后虽然你暂时不会毒发,但必须在掌心还是红色的时候服下解药。” “哦?多久之内必须服下解药?”方飘兰问。 费存异看了看方飘兰的掌心,说道:“六个时辰之内吧。” 这时候费存异想到自己所中之毒已然无解,便想一定要赶在自己死前看到方飘兰服下解药。 “那你呢?什么时候服解药?”方飘兰问费存异。 “我不要紧,没时辰限制。” “为什么啊?”方飘兰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我们中的毒不一样啊!”费存异道,“反正到时候我会知道服解药的,不用你担心!” 夕阳西下,彩云漫天,美得令人心醉。 方飘兰边走边忍不住说道:“我一直想和你一起看日出,原来日落也可以这么美!” “万物有生自有灭,无论是生是灭,都可以灿烂。”费存异望着天边的落日和彩云淡淡地笑着说道。 (二百九十)鳞琐 “嗯!”方飘兰点了点头道,“太阳落了,明天还可以升起来。无论是升是落都可以很壮观。” 费存异道:“明天落了,后天还可以升起来……”说到这里,他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神情被落日的光芒染上了一抹绚丽的哀伤,他暗想:太阳后天还能升起,但我却可能看不到了。人在天地间是如此渺小,一个人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便再也看不到身后的光景了,但太阳依旧会升起落下——就像那个人曾经活着的时候一样。可人的心却又如此大,回忆着从前,感悟着当下,设想着以后,哪怕那个“以后”根本就不会出现了,也可以畅想。日落下,还可以升起,人逝去,却无法复生。 方飘兰接着费存异的话说道:“是啊,明天,后天,很多很多天……会有无数个日出日落……以后啊,我们不仅要一起看日出,还要一起看日落!” 费存异本就有些惆怅,看到不知情的方飘兰一脸天真地说着,心像被针刺痛了一样。 “其实……有机会看到这么美的景色,不管是一起看,还是一个人看,都是一种幸福,不是吗?”费存异忍不住说道。 “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一个人看?”方飘兰看向了费存异。 费存异还没想出怎么回答,一头浑身长满灰色鳞片的巨型怪兽突然从侧面蹿出,张开大口渐渐靠近二人。 这怪兽叫鳞琐兽,双目闪着瘆人的绿光,张口的时候口中会喷出雾气。 “飘兰你先往那边跑!”费存异道。说着他便立即拉弓将多只箭射向了鳞琐兽。 方飘兰为了不给费存异找麻烦,连忙向一边跑去,却总时不时回头焦急地看看费存异。 费存异的箭一部分射向了鳞琐兽张着的大口,另一部分射到了鳞琐兽的头上。 鳞琐兽本来张开的大口突然一闭,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费存异射向它口中的多支箭全都折断了。箭折断了以后,鳞琐兽又咀嚼了几下,便将它们一口吐到了地上。射到鳞琐兽头上的那一部分箭碰到它那极硬的灰色鳞片后便掉到了地上。 费存异继续射箭,这一次是射向了它的眼睛。 它双眼一闭再一睁,箭竟然掉头向费存异反|攻了回去,费存异侥幸躲过。他躲闪的过程中,脚下踩到了一块突起的东西。 与此同时,那边的方飘兰“啊”地大叫了一声,立即痛得跳了起来,落地的时候,脚恰恰踩到了另一块突起的东西,她没有站稳,摔倒在地。 霎时间,方飘兰摔倒的地方裂开了一个口,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从口中滑了下去。 费存异回头一看,大惊:“飘兰!” 他立即奔向了方飘兰滑下去的地方。 这时鳞琐兽两只前腿一扬,狂沙席卷着地上的石头便齐齐向费存异袭去。 费存异双眼被沙子迷住无法睁开,只好凭感觉躲闪,这一躲,他也从方飘兰滑下的地方滑了下去。 (二百九十一)召回 【第六十一章】 铁今绝那两个手下暗中跟着铁万刀那两个手下一直跟回了铁仓廷里。 不料铁今绝正站在那里,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两个手下。 铁今绝对二人耳语道:“我正要派人去找你们,幸好你们回来了,其他人呢?” “我们不是回来,是跟踪那两个人,看他们要做什么。费存异也中了毒,和方飘兰被他们困在了洞里。”其中一人看了一眼那两个铁万刀的手下说道。 “你们赶快去把其余的人全都召回!快!”铁今绝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那救人的事……”另外一人道。 “你们已经尽力了就好,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快去把他们叫回来!不然事情就大了!”铁今绝现出紧张之色。 二人答应后,正要走,便看到铁万刀那两个手下拿着毒气囊,匆匆忙忙地骑马走了。 铁今绝的两个手下在暗中飞速前行,很快便赶上了铁万刀的两个手下。他们想到了铁万刀的手下会用往洞中放毒气的方法将费存异和方飘兰置于死地,于是二人在暗中发出了多枚石子,先是打中了铁万刀那两个手下的坐骑,接着又打中了那两个手下的腿。铁万刀的两个手下腿部都受了伤,从马上摔下以后无法立即站立行走了,然而马又已经自己跑开了,他们坐在地上心急火燎却又无计可施。 铁今绝那两个手下回到了他们的同党埋伏着的地方,向其他铁今绝的手下传达了铁今绝的命令,将他们全都叫回了铁仓廷。 铁今绝之所以紧急召回自己的手下们,是因为铁万刀从一个人口中得知带走了方飘兰的人看起来像铁今绝的一个手下。当时,铁万刀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带走了方飘兰,虽然费存异和方飘兰有来往并不是没人知道,可铁万刀并不知情。铁万刀连问了几个人有没有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他们不是说没看到就是说没看清,只有一个自称看到了黑衣人的人对他说那个人看起来有一点像铁长老的一个手下。其实此人只是凭感觉随口一说,并非有什么把握。铁万刀问别人没问出来,既然只得到了这样一点线索,就要利用这线索查上一番。他当时就想检查铁今绝的手下们,便立即找到了铁今绝,让铁今绝速速把手下全都叫来。铁今绝的心提到了喉咙,却仍面不改色,正想找个理由拖延时间,恰在此时,连伯苑长老找铁万刀处理紧急公务,所以铁万刀只好晚些时候再检查了。铁今绝仍然无法放松,正要立刻派人把自己的手下全都找回来,就看到了他的那两个手下。 铁万刀处理紧急公务所用时间甚长,他全心扑在公务上,一时忘了要检查铁万刀手下的事。公务忙完已是戌初了,他才突然想起了要检查一事,便又找到了铁今绝。铁今绝及其手下一人不少地出现在了铁万刀面前,铁万刀看来看去,没看出任何端倪,便离开了。 (二百九十二)崩裂 铁今绝的手下刚刚全部撤离,铁万刀的手下们便说起了那两个去拿毒气囊的人尚未归来的事。 “他们两个怎么还没有回来?”脸上有痣的那个铁万刀手下觉得实在不对劲。 “是啊!都这么久了,拿毒气囊用不了这么久吧!”另一人道,“他们该不会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吧?” “他们会不会碰上了暗中发石子的人啊?”脸上有痣的人忽然想到。 “回去找找他们吧,这次多些人,以免因人少而吃亏。”身材魁梧的那个人说道。 于是一部分人结伴骑马沿原路往回走,另一部分人仍旧守在了洞附近。 去找那两个人的那部分人刚刚离开,守在洞附近的那部分铁万刀手下便听到洞里突然有了动静。他们稍微往后撤了撤,一个个在马上引弓进入了备战状态,关注着洞口。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奇怪的吼声,那洞突然崩裂,无数大石冲天而起,落下时纷纷砸向了那些铁万刀的手下。 铁万刀的手下们惊惶之中欲策马而逃,不料此时马却难以控制了。那些马在洞附近不停地打转,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负着人沿原路逃回。 一些大石砸伤了部分铁万刀的手下,另一部分铁万刀的手下忙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准备过去援助那些被砸伤了的人。 他们还没来得及接近被砸伤的人,便看到那洞崩裂之处走出了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型怪兽。 这怪兽正是之前费存异和方飘兰见到的鳞琐兽,奇怪的吼声就是它发出的。 鳞琐兽两只前腿一扬,立即飞沙走石,已经受伤了的部分人全被扫到了鳞琐兽的身后。 没受伤的人齐齐向鳞琐兽射箭,可射到它身上的箭全都被它灰色的鳞片挡住落在了地上,射到它口中的箭皆被它嚼碎吐了出来,射到它眼睛上的箭还反|攻了回去。 铁万刀的手下们躲闪之中大骇,想离开,但那些受伤的人还在鳞琐兽身后,必须将他们一齐带回去才行。 徐自雷拿出了猛甲飞锥台,可已经没有了飞锥,他试着将箭和其他东西放入飞锥台发射,令他想不到的是,那飞锥台不仅不能发其他东西了,就算再放入飞锥应该也发不了了,因为它已经坏掉了。 鳞琐兽并没立即攻击那些已经受伤了的人,而是一边继续大声吼叫一边靠近那些射箭的人,吼声震耳欲聋。 射箭的人们无奈之下只好徒步转头奔逃,但那些马却阻挡他们离开。 鳞琐兽又一次两只前腿一扬,顿时暴土扬尘,石头乱飞,弄得那些铁万刀的手下不仅大多双眼被迷,还跌倒在地。 鳞琐兽靠近了倒在地上的人,左前腿一甩,一阵狂风便将他们扫到了一起。 倒在地上的人们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鳞琐兽那四只有着金属光泽的坚硬的足。有人想,有这样的足,就算碰到了洞里地上有毒的飞锥,也应该不会中毒。 (二百九十三)毒气 那人所想确实没错,鳞琐兽在足部接触毒质后并不会中毒。 “洞里那两个人应该已经被这怪物干掉了!”一个铁万刀的手下刚睁开双眼便对旁边的人说道。 “肯定活不成了!这怪物这么厉害,再说洞都已经崩塌了,那两个早一命呜呼了!”徐自雷说,“找准机会我就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交给族长!” “我们能活命就不错了!”脸上有痣者道。 他们身上的疼痛刚刚减轻一点,觉得能活动了便都要立即起身,不料鳞琐兽的双眼发出两束绿色的光扫向了他们,他们身体顿时发软,便全都没起来,力气好像一下子减了很多。 这时,回去找那两个人的那部分铁万刀手下已经拿着毒气囊赶回来了。 当时他们往回没走太远便看到了那两个拿着毒气囊的人倒在地上,二人的马也已经不知所踪,于是其中两个人骑着马将那两个人送回了铁仓廷,其余的人接过他们手中的两个毒气囊就往洞附近赶去了。 刚到达,他们便看到鳞琐兽和躺在地上的那些人,讶异之中立即拉弓将箭射向了鳞琐兽。 他们引弓射箭之际,鳞琐兽仍在用腿扫风控制石头继续攻击倒在了地上的那些尚未受伤的人。倒在地上的人霎时间就已全部被击伤,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这次那些箭射到鳞琐兽后的结果还是那样。 鳞琐兽将射入它口中的箭嚼碎后吐到了地上后,接着便大声一吼,那些人的马又全都不受人控制地乱转了起来,且驮着他们离鳞琐兽越来越近。 他们只好跃下了马。 鳞琐兽张着的嘴吐着雾气,两只前腿一扫,又将这批人也扫倒在地以石击伤。 拿着毒气囊的其中一个人忍着伤痛将毒气囊固定在箭上,冒着危险打开了毒气囊,迅速将毒气囊射到了鳞琐兽张开着的口中。 鳞琐兽口中的雾气立即和毒气融合了起来,那雾气一遇到这毒气便自动把毒气囊里的全部毒气引入了鳞琐兽的体内。鳞琐兽就算想躲开毒气,也控制不了。 鳞琐兽刚吐出毒气囊,另一个拿着毒气囊的人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其射入了鳞琐兽的口中,这样,两个毒气囊里的毒气全都被鳞琐兽口中的雾气带入了它的体内。 毒气很快就遍布了鳞琐兽的全身,鳞琐兽再次吐出毒气囊,刚要用眼发绿光扫向地上那些受伤的人时,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它又扬了扬前腿,周围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它欲大吼一声,却也吼不出来,这下那些马也安静了下来。原来,鳞琐兽发出的吼声可以操控牲畜为它所用,之前那些马反过来干扰铁万刀手下正是因为听到了它的吼声。 那两个之前拿着毒气囊的人由于打开毒气囊时放出了一点毒气,便迅速将毒气的解药分发给了他们附近的人,大家服了解药后便想起立,却因身上伤都不轻,一时半会儿实在无法起来了。 (二百九十四)变身 铁万刀手下全部倒在地上,如果继续受到攻击,十有八|九就会命丧当场了。他们一个个正担心鳞琐兽再次对他们发起攻击,不料鳞琐兽倒在地上翻来翻去,并无攻击他们的迹象。 就在此时,护送腿部中石子受伤者回铁仓廷的那两个人已经又从铁仓廷赶来了。见到地上一片狼藉惊骇不已。 “我们被这怪物所伤,快想办法救我们回去,你们也要当心这怪物!”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人面带苦色地说道。 那两个人拉弓将箭射向了鳞琐兽,出乎已经倒在地上的那些人意料的是,那些箭很轻易地穿过了灰色的鳞片,插到了鳞琐兽的身上。鳞琐兽身上汩汩流出了如雪般白色的血液,那白色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了一层霜。鳞琐兽流出的白色血液越来越多,地上的霜也越来越厚,接着,插在它身上的那些箭也随着白色血液的流出落在了地上的白霜上。 鳞琐兽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瘦,灰色的鳞片也脱落了一地。 忽然间,地上的白霜变成白气向天空升腾了起来,白气越来越浓,将鳞琐兽的身体包围遮挡了起来。在场的人全都看不清那白气里是怎样的情景。 不一会儿,那些白气便散了,铁万刀的手下们放眼望去,鳞琐兽不见了,只有一个白衣男子躺在地上,口角流着红色的血,望着即将消逝的夕阳,眼中落下了两行泪。 那男子体态修长,五官颇为精致,尽管因中毒面色已经差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仍能让人一眼看出他本来的美貌。 铁万刀的那些手下一个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遇到怪物就已经极其不可思议了,这怪物竟然还能变成人!他们虽然觉得他已经奄奄一息了,但并不认为他不再有威胁,之前发生的怪事让他们一时间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了,他们大都担心变成人以后的鳞琐兽再次攻击他们。其中有人立即对刚刚射到鳞琐兽的那两个人说:“再射上几箭!小心反|攻!” 躺在地上的白衣男子听到这话后,脸转向了他们,苦涩地说道:“我也没想伤人……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没想伤人……没想伤人……” 两个手持弓箭的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别听他废话,快射死他啊!”一个铁万刀的手下喊道。 两个手持弓箭的人想到他把自己的同党们害得个个受伤,都觉得决不能让他好死。他们连抛尸都见怪不怪了,让眼前这个人就这么死了,实在不解气。于是,他们迅速拉开了弓,将几支箭射到了那男子的身上。 男子的白衣上溅上了红色的血,那红,在白衣上显得异常鲜明而凄艳。 一阵风掠过,他那尚未被血所染的白色衣角在晚风的吹拂中微微飘动,像在他逝去前翩然一舞提前为他祭奠,仿佛是要给他一丝安慰,让他知道,他逝去,也并非无法得到任何祭奠。 (二百九十五)废物 他当然没注意自己飘舞的衣角,再次被箭射中后,他眉头一紧,神色痛苦,那种疼痛很大程度上却并非来源于箭插入身体的皮肉之苦。 他抬起了右手,用仅有的力气捋下了左手腕上银色的手环,向天空抛去,接着他眉头舒展了,双眼合上了,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团雾气消散了。 那银色的手环落在了地上,沾满了土。 手持弓箭的人还以为白衣男子会死得多难看,却没想到他就这样化为雾气消失了,多少有些觉得不够解气。不过这样的结果他们也算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因为他终于死了,不会攻击其他人了,他们便可以放心地离开该地,速速赶回铁仓廷多找些人来此地救走那些受伤难以起身的人了。 他们二人和倒在地上的人说好后,便快马加鞭奔回铁仓廷,找来很多人马,救走了那些受伤了的人。 来救人的人里有一部分正是铁今绝的手下,秦顶看到了地上的银色手环,觉得很是眼熟,便将它拾了回去,转交给了铁今绝。 铁万刀看到他那些手下被救回后狼狈不堪的样子,又急又怒,他没想到只是追人这么简单的事却让自己的手下们做成了这样——人没追到也就算了,还损失惨重。 铁万刀看徐自雷竟然连猛甲飞锥台都用上了,却是这样的结果,顿时对徐自雷心生厌恶。他从脸上有痣者那里得知徐自雷在飞锥上弄了毒,更觉得荒唐。他拿过猛甲飞锥台看了看,发现它坏掉了,便对徐自雷大喊:“你这个废物!把飞锥用光也就算了,连猛甲飞锥台都被你毁掉了!” 原来,猛甲飞锥台的材质很特别,正是徐自雷使用的毒与猛甲飞锥台的材质发生了反应导致猛甲飞锥台坏掉了。 铁万刀的其他手下均表示自己并不赞成带出猛甲飞锥台,无一人为徐自雷说话。 当时管闻亮正站在铁万刀身后,同样是一言未发。之前管闻亮因有族长交代的其他任务要做,并未参与追踪方飘兰和黑衣人的行动。徐自雷看着管闻亮,希望他替自己说句话,但管闻亮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他看到族长已经一副怒火攻心的样子,知道徐自雷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了,他本就不肯为别人考虑,尽管那个人是和他关系密切的徐自雷。他把自己的目光从徐自雷身上移开了,再也没看他一眼。 徐自雷本来想对铁万刀说些好话,但看到管闻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愤难当,他一冲动便对铁万刀说:“我带出猛甲飞锥台是明智的,我发出的飞锥已经射中了那个黑衣人!” “你少东拉西扯的!他们人呢?你告诉我他们人现在在哪里?”铁万刀道。 “他们已经死了!就算一时没被我的飞锥毒死,也一定被那怪物杀掉了!”徐自雷道。 “你空口无凭有什么好说的!死要见尸!你觉得自己做得很出色是吧?别的别说,你就告诉我费存异这叛徒现在在哪里?”铁万刀怒道。 (二百九十六)红烛 铁万刀检查过铁今绝的那些手下后,没查出问题,便派人在铁仓廷里检查了一些其他人,结果发现费存异竟然失踪了。铁万刀亲自询问了一些和方飘兰有所接触的人,便了解了费存异和方飘兰的关系,从而推断出带走方飘兰的人就是费存异。 “费存异?就是那个教骑射的?”徐自雷从铁万刀那里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吃惊。 “是啊!不知道吧?大惊小怪了吧?”铁万刀狠狠地瞪了徐自雷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自以为是的废物听好了,今天就给我滚出铁仓廷,以后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族长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徐自雷听到这样的话深感突兀,难以接受。 “你没听错,再说一遍,你给我滚!这回听清楚了?”铁万刀怒气冲冲地说道。 徐自雷求道:“族长……我为了抓人,受了伤……” “住口!废物就是废物!做起事来毫无分寸,自找苦吃!”铁万刀的语气让人一听就能感到毫无回旋的余地。 “族长……”徐自雷又叫了一声。 铁万刀再也没看徐自雷一眼,从其他手下那里了解了更多情况后便离开了。 没多久,徐自雷便步履艰难地离开了铁仓廷。 【第六十二章】 之前,费存异和方飘兰在鳞琐兽的威胁下从地上裂开的口滑下去后,那裂口便自动闭合了。这一闭合,鳞琐兽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无法接近他们了,他们反而暂时安全了些。 二人从上面一直滑到了底端,由于坡面相当平滑,他们并没因此而受伤,但费存异还是听到了方飘兰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声音。 漆黑之中,费存异关心道:“飘兰,你怎么了?” “我被蛇咬到了。”方飘兰道。 从她的声音里,他能听得出她有多痛。 原来,之前方飘兰正是因为被蛇咬到才跳了起来,落下的时候才踩到了地上突起的东西。 当时先是费存异踩到了一块突起的东西,接着方飘兰踩到了另一块,正因为这样地上才能裂开那个口,他们才能滑下去临时避开鳞琐兽的攻击。如果只有其中一个人踩到突起,裂口就根本不会出现了,几乎同时踩下那两块突起正是让裂口出现的唯一方法。一般人之所以到不了裂口下的空间,都是因为一直无人同时踩到那两个突起。 费存异点亮火折,二人便看到这地下的空间非常开阔,前面有一个桌台,桌台上有蜡烛。 “你稍等,我过去把蜡烛点上,立刻就过来!”费存异道。 “嗯。” 费存异走到桌台前用火折点亮了一支蜡烛,神奇的是,桌台、墙壁以及其他地方的所有蜡烛一下子全都亮了起来。这本来漆黑一片的地下空间,霎时间灯火通明。蜡烛多得很,放眼看去很多地方都有,所有蜡烛都很长,且每一根都是红色的,红烛齐齐发出的光芒好似辉映着两个人的年华。 (二百九十七)无望 方飘兰和费存异皆惊讶于这突然出现的灿烂,相视了一眼,下意识地对对方微笑了一下。尽管方飘兰被蛇咬出的伤口依然痛得很,但如此景象仍然让她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当他们的目光移到桌台附近的墙壁上时,他们更是感到自己像在做梦——那墙壁上竟然有一个大大的红色“囍”字。 “蜡烛全都亮了,竟然还有‘囍’字……”方飘兰还没说完,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她忍不住叫出了声,后面的话便没说下去。 “快让我看看!”费存异看了看方飘兰被蛇咬出的伤口,立即解下衣服上的带子在距离她伤口上方一小段的位置结扎,又沿着蛇咬的齿痕划破,并在伤口附近弄出小孔好让毒液流出。费存异运功,手从她腿上用衣带结扎的位置往伤口处移动,靠功力加快毒液出来的速度。毒液很快就被逼出了,费存异又为她止痛。 经过一番处理,方飘兰的伤口已不似先前那般疼痛了,可她突然说道:“存异,我好像没救了……” “你怎么这么说?”费存异道。 原来,方飘兰在费存异为她将毒液逼出的时候看了自己双掌的掌心。 这时方飘兰双手掌心朝上给费存异看,费存异轻轻捧起方飘兰的双手,看了看她的掌心,看到情况果然糟糕得很——她双手掌心的红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黑的一片。 方飘兰说道:“红色不见了,我没救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掌心的变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身体感觉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并不轻易落泪的费存异沉默之中忽地泪流满面,泪水浸湿了罩在头上的黑罩,因为他看到的情况告诉他——方飘兰确实没救了。本来她中了酒中之毒后经过费存异运功,掌心发红还是有救的,但又被毒蛇咬伤,尽管蛇毒已经被逼出,但中蛇毒本身已经导致费存异之前为他运功的成果受到了严重破坏。 费存异明知道方飘兰没救了却仍然不肯罢休,立刻走到她身后,要以之前用过的方法重新为她运功让她掌心再次变红,可他因自己身中飞锥之毒,已经无法再次从背后为她运功了。从背后运功让她掌心再次变红一事并不像在她伤口附近为她运功逼出毒液那样轻而易举,费存异以中毒之躯能做到后者,却已经做不到前者了。其实,即使他没中飞锥之毒,就算他能再次从背后给她运功,她的双掌心也已经不能再次变成红色了。 费存异深深感到了无可奈何,一把扯下了罩在头上的罩扔在了地上,闭上了双眼,右手五指张开扣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片刻又将右手放下攥成拳头,用右拳击打了一下自己的左掌。 方飘兰看到费存异掩饰不住的难过,明白费存异也确定自己没救了,颤声对他说道:“对不起……你以后怎么办?”说完,她的眼泪便滑落了下来,她之所以如此难过,并不是因为自己要死了,而是因为自己连累了费存异。 (二百九十八)情愿 费存异觉得已经可以让方飘兰知道自己中飞锥毒后已经没救的真相了,便说道:“对我,你不要说对不起,事实上你没对不起我。你以为一个人在任何时候都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我有机会做我喜欢的事,你应该为我开心,更何况,这机会本就是你给的。如果你一直对我没有感觉,我们也不会走近彼此,今天我也没这个机会和你在一起——此刻和你在一起就是我喜欢的事。一个人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是一种幸福,如果你爱这个人,你应该为这个人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而高兴。你问以后……我以后……和你在一起啊……永远在一起了……”费存异说着,先将方飘兰的眼泪拭去,又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微微笑了出来,说道:“我刚才就知道我中的飞锥毒已经没救了,只是之前没告诉你而已。” 方飘兰听到费存异的话一下子呆住了。本来她觉得自己影响了费存异的前途已经充满了负疚感,此时她方才知道费存异救她要搭上的并不是前途,而是命。命都没了,自然就不存在前途之说了。 费存异仍然微笑着,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和你在一起,以后永远都不会孤独了。” 方飘兰渐渐地低下了头,眼泪再次一涌而落,心如刀绞,灵魂被负罪感啮噬着——她恨不得雷电瞬间劈死自己。突然她颤声自言自语道:“我是个杀人犯!不仅杀了我自己,还杀了我最爱的人……我杀人的兵器就是‘无能’!我无能,我没用!我一点武功都不会,没有本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别人!不能保护自己和别人也罢,为什么还要害别人?我自己死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命毁掉?‘无能’真的是杀伤力最大的杀人兵器,可是,只杀我一个就不行吗?我的‘无能’,为什么杀了我自己还要杀别人?!” 方飘兰越说,情绪就越激动,说着说着便有些疯狂了,她身体晃动着,表情痛苦极了。 “飘兰你冷静点,冷静点!”费存异收住了微笑,双手放在方飘兰的肩头将她稳住了,可他稳住的只是她的身体,她那慌乱的心仍旧在浩劫中动荡着。 费存异忽然严肃起来对方飘兰说:“飘兰,你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敢看命丧在我手中的人……还是我爱的人……我不敢看……我不能看……我不配看……”方飘兰挣扎在无边的痛苦之中。 费存异双手掌心朝上,轻轻地捧起了她的脸,使她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他这一捧,便捧了一手泪。 抬头过程中的一个刹那,方飘兰的目光正好碰到了费存异真挚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对的时刻,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方飘兰的内心就像被瞬间喷发出的清泉荡涤了一样,蓦地静了下来,不再疯狂了。 费存异将捧着她脸的双手放了下来,握住了她的的双手,凝视着她的双眼说道:“心甘情愿,无怨无悔。难道你又不明白了么?” (二百九十九)假设 方飘兰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只是……如果我强大该有多好……我没本事,所以拖累人,害人……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最愿意看到我越来越强大……可我不但没做到,反而还因为没本事害了你……我无能,是我自己的悲哀,更成了你的悲哀。一个人无能,是她自己以及和她关系好的所有人的悲哀。就算她没拖累别人,但她缺乏能力,会少帮助多少人做多少事呢?可是我从小就没有学东西的机会,爷爷把他能给的最好的食物和衣服都给我,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我有其他愿望他都会尽量满足,我也一直都很感激他,但他不愿意让我学本领,爷爷说‘本领是会害死人的!’,他唯一的亲弟弟和他深爱的妻子都是因为本领大树大招风而死的,他在这方面受过极严重的刺激,所以他不让我学本领的心情我能理解,虽然我一直很想学,但爷爷买下我,养我,已经给了我太多恩惠了,我不能再向他多索要什么,更不能触碰他的底线做他最不愿意让我做的事。我从小没学过什么本领,所以进铁仓廷做活的时候起初做不好,但我很用心,后来才有了些长进,只是,很多东西我会得太晚了。一个人本领大并不一定容易因为树大招风而害死自己,这也要看其他方面,但若是一个人没本领,不仅自己生存受影响,还会给别人带去麻烦,本身就是害己害人。假如人生可以重新来过,假如在重新来过的人生里我有学本领的机会,我一定会让自己尽量强大,不仅不会害己害人,还能保护别人,保护你,只是……只是这个世界没有假如……” 费存异看她仍旧如此自责,说道:“的确,我以前说过最愿意看到你越来越强大,因为我爱你是真心真意的。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真爱而非充斥私欲的占有,那么他一定会希望那个人越来越强大。爱她,就会希望她生存发展的能力变得更强。要是不但不希望对方愈加强大,还妄图降低对方独立生存发展的能力,那想法便无异于残忍的戕害之念。这世上走到一起的双方大多不会同时离世,也大多不会时时刻刻在一起,所以双方在一起的时候,都该为另一方考虑,要尽量保证就算自己不在对方身边,对方也有能力独自继续活好。相爱的两人在一起,就该共同成长。情爱不是束缚任何一方发展的捆绑,而是一种让双方都变得更强大的力量,即使将来不得不面对生离死别,任何一方也都因在情爱中已经成长得比曾经更强大而更容易做到继续活好。当然,这种强大也不仅仅包括生存能力上的,也包括精神上的。我希望你强大,只是因为爱你。另一方面,如果一个人真心爱对方,就决不会以那个人已经拥有了多少本事来审视衡量对方,不会因为对方本领大或小而亲近或嫌弃对方,因为爱的只是对方那个人。希望对方越来越强大仅仅是愿自己爱的人本身更容易生存发展,决不是觊觎对方的强大为自己带来什么便利。” (三百)拜堂 方飘兰冷静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仍旧无法不歉疚,尽管到了这个时候,歉疚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因为人生不可以重新来过。” “你不要想太多了,过不了多久,我们都会离去,这个时候想别的反而浪费我们仅有的时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忘记曾经人生路上一切不开心的事,两个人快快乐乐地活着。你看那个‘囍’字,还有这些红烛,就像为我们准备的一样,我们就在这里拜堂吧!”费存异脸上又现出了微笑。 方飘兰本来觉得自己害了他已经不配和他拜堂,可她认为费存异说得对,既然两个人的时间都不多了,又何必不快快乐乐地过完余下的时光呢?在这里悔恨,不但无法改变过去的事,反而会毁掉仅有时间里本可有的幸福。 “嗯!”方飘兰点头道,“我们现在就拜堂!” 两人走到了正对着“囍”字之处,看到那“囍”字之上已覆了不少尘埃,又挂了些蜘蛛网,即使如此,那字仍然能看出是红色的。 费存异道:“这‘囍’字不知已经在这里多久了,如果没有尘埃和蛛网,一定会红得很鲜艳。” “不知是什么人准备的,看起来已经年代久远了,但还是在那边就能看出是红色的。这‘囍’字看起来硬硬的,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方飘兰说着,便过去用手摸了摸那个“囍”字。她接着说道:“要不,我们把它弄干净点?” “嗯,弄干净点。这种材料我也是第一次见。”费存异捡起了之前扔在地上的头罩,将它撕扯成了两部分,把其中一部分递给了方飘兰。 “你把它撕了?”方飘兰道。 “嗯,不用戴了,擦“囍”字用吧!”费存异道。 二人一同擦拭“囍”字上的灰尘,并清理了蛛网。 就在两人的手同时触碰到“囍”字的那一刻,那“囍”字竟然变亮了起来,地上又突然出现了两个蒲团。 “好神奇!”方飘兰叹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费存异道。 “不管那么多了,我们拜堂吧!”方飘兰说道。 两人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开始对着“囍”字行礼,被二人擦过又亮起来的“囍”字红得无比凄艳。 “我费存异……”费存异说完看了一眼方飘兰。 “我方飘兰……”方飘兰说道。 两人齐声道:“今日在此拜堂成亲。” 语毕,两人便在这“囍”字的见证下拜了三拜。 费存异道:“现在我们已经成亲了,从今以后……”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一阵雷鸣,他们所在位置的左边落下了一块巨石。 “这里危险,我们到那边去!”费存异说着便拉着方飘兰往另一边走。 他们刚一移动,另一个方向又掉下了一块巨石,这块巨石的掉下,使这密闭的空间突然间有了出口,这出口并不像他们进来时的入口那样在空间顶端,而是在空间侧面,他们不用辛苦攀爬便可以跳出去。 (三百零一)避雨 “我们出去!”费存异道。说着,他便带着方飘兰跳出了密闭的空间,来到了山野之间。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之前那密闭空间的出口竟然被先落下的那块巨石堵住了。两人再次大感神奇——先落下的巨石明明落在了密闭空间内部,不知怎么从外面堵住了出口。 此时山野中正是电闪雷鸣,天上突然落下了雨,方飘兰和费存异在身上还没怎么淋湿时就找到了最近的一个山洞避雨。 “不逃了吧?”方飘兰道。 “嗯,不逃了!”费存异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想法一致,都认为就算被铁万刀的手下发现后分尸抛入水沟,能在活着的时候踏踏实实地彼此相依着共度最后的一段时光也值得了。如果继续逃,逃着逃着也就到死期了,那便辜负了本可以静静相守的一段时光。 是时夕阳早已逝去,天已黑,雨渐大且下个不停。两人相依着坐在洞里的地上,靠着一块石头,望着洞口出神。 “刚才我们遇到的事情真奇怪,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但你握住我的手时,我就能确定我是活着的。”方飘兰道。 “其实我也如此,看到你在我身边,能感受到你的一切,就证明我还活着。”费存异看向方飘兰。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刚才那样的地方,还有‘囍’字和蒲团,好像知道我们要拜堂一样。”方飘兰也看向了费存异。 “是啊,就像特意为我们准备的。”费存异微笑道。 “你总是能笑出来,还笑得云淡风轻。”方飘兰心里有些酸涩。 “这样不好么?”费存异问。 “当然好了,你的笑容让我感觉很踏实,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你就当什么都不会发生,这样不是很好么?” “好……好得很……说不定,当着当着就成真了呢!”方飘兰忍住心中的酸涩,对费存异笑了出来。 两人相视而笑,却无法掩饰目光里带着留恋的哀伤。 方飘兰不忍继续看费存异的双眸,把目光移开了,又看向洞外说道:“我从进铁仓廷做活起,就感觉到了不自在,我不喜欢那种环境,可我没有本领,身不由己,又不能离开。幸好我后来认识了你,和你见面的时候我才能开心一会儿,但每次时间都是那么短暂。此时此刻,不在铁仓廷,身边又有你,我真正感到了什么叫自由自在。虽然现在天已经黑了,但我的心还活在白天,好像身边到处都有光亮,太阳正在向你我微笑一样。” “是啊,其实我们想要的都不多,只是想自由呼吸新鲜的空气……但在铁仓廷里,有时候简单的愿望就是奢望。尊重生命,远离冷漠与残忍,让气氛别那么紧张……这些真的就那么难么?对人多些微笑,让他人沐浴在阳光里,抬头望去,照耀着自己的阳光也会变得更灿烂。”费存异顿了顿说道,“其实我是想过不久后离开铁仓廷的,而且是和你一起离开,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成了这样……不管怎样,我们再也不会回到那里了……” (三百零二)忍耐 费存异当初之所以爱上方飘兰,正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刻,他就好像畅快地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一般,环境给不了他的那种感受,方飘兰以另一种形式给了他。 “我现在能做的,只是珍惜此刻。如果珍惜就能把时间留住该有多好啊……”方飘兰轻叹了一声。 “时间是永恒的,人不是。珍惜了也就无憾了。我前些天还对徒弟们说人活着要珍惜眼前人呢,怎么忽然感觉现在已经离那天很远了呢……”费存异感到自己在渐渐远离从前日子,从前见过的人,从前发生的事,唯一让他觉得永远不会远离的就是方飘兰,他反而感觉自己和她越来越近了,仿佛过不了多久两个人就会永远融在一起,就算是时间、空间抑或生死也无法把他们分开了一样。 “我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终于和你来到了只有你和我的自由天地,还是因为人快要离开这个世界前都会有这样的感受……”方飘兰说完,又觉得似乎不该说这些让两人都会伤感的话。她转移话题道:“时候不早了,这场雨不知要下多久。” “不会下太久的,一定不会!”费存异一副盼望雨停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方飘兰问。 “因为……”费存异的话还没说完,一口殷红的血便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存异!你……”方飘兰急得不知所措。 “别担心,我没事,我一定可以活到明天!”费存异道。 “你先休息吧……不要和我说话了。”方飘兰眼里又充满了泪,心中难过至极。 出乎费存异意料的是,他自己吐出那口血后便没继续吐血,然而方飘兰却突然间倒下不起了。 “飘兰!飘兰!”费存异不停地推方飘兰的身体,方飘兰却没有苏醒。他试图为方飘兰运功让她醒来,可他中毒已深,完全无法为她运功了。 费存异把方飘兰抱在了怀里,泪如雨下,说道:“飘兰,你一定要醒来,一定要撑到明天早上!我之所以说这雨一定不会下太久,就是相信明天早上我们一定能看到日出啊!你说过要和我一起看日出的……你说过‘先拜堂,后看日出’的,我们连堂都拜了,一定要一起看日出啊!” 中了飞锥上那种毒的人都会难受得生不如死,越接近死期就越痛苦,因此以往中过此毒者大多会选择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以减轻死前的痛苦。费存异感觉越来越痛苦,痛苦到也恨不得立即结束自己的生命,却一直都在忍耐,为的就是撑到第二天太阳初升时,陪方飘兰看一次日出。他在方飘兰面前一点都没有流露出自己的痛苦,但此刻方飘兰没有了动静,他无需再强忍着装作没事,面部表情显得痛苦到了极点,强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起来。其实方飘兰身体也难受得很,虽不至于像费存异所受的痛苦那么强烈,但她之前其实也在忍耐,为了不让他担心也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她一倒下才让费存异觉得太突然。 (三百零三)呜咽 费存异一边呻吟着一边抬起了手,他想把手放在方飘兰的鼻子下面看她是否尚有气息,可他刚抬起手又放下来,再次抬起,又放了下来。他忐忑不安,心乱如麻。 费存异终于将手放在了她鼻子下面,令他欣喜的是方飘兰气息未断。他激动地说道:“飘兰,你一定要醒来,明天,我们还要一起看日出!” 说完他又看了看洞外,雨还在下,那雨如泪般从天上洒下,洒在洞外的地上,也洒在了费存异的心上。 费存异紧紧抱着方飘兰,他的泪滴在方飘兰的脸上,滑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被疼痛折磨得太久,费存异便出现了筋疲力尽的感觉,他不想让自己睡,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睡去是否还能醒来,便强撑着,然而没过多一会儿,他还是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费存异突然听到了有人在不停地呼唤自己的名字,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泪水满面的方飘兰已经不在自己的怀抱之中,而是坐在了自己的身旁。他开心地说道:“飘兰!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你吓死我了!刚才我叫了半天你都不醒……”方飘兰放声大哭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紧紧相拥。 费存异又开始强忍身上的痛苦,一边轻拍着方飘兰的后背一边半开玩笑道:“我没事啊,你太过担心了!是你先吓我的对不对,这下扯平了啊!” “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这种事情你都能开玩笑。”方飘兰伏在费存异的怀里忧心忡忡地说道。 费存异往洞口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天已不那么黑了,雨也已经完全停了,说道:“飘兰,你看外面!” 方飘兰转头向洞外一看,说道:“天都有些亮了!” “是啊,雨也停了啊!”费存异微笑着说道。 方飘兰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伤感,偎依在费存异的怀里呜咽道:“没想到这一夜这么快就过去了……以前每个黑夜在睡眠中度过,醒来后都觉得平平常常,那时候我从没想过,原来一夜的时间是这么短暂。那个时候每次睡下去,醒来,便觉得自己再次睡下去后仍旧会像从前一样醒来,那样的日子没想过太多……我以前真的以为人生好长,从没去想每个人随时都有可能一觉睡下去,就永远也醒不来了。那一天未必就在多久以后,可能已经接近自己了,自己却并不知情,也有可能已经接近自己身边的人了,自己却还没来得及学会珍惜。如果我早就想过这些事,可能以前的每一天都会过得更认真些,可能有些对别人耿耿于怀的事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费存异看着方飘兰,觉得自己就算再开什么玩笑大概也无法让她摆脱伤感了,只说了一句:“想哭就痛痛快快哭吧,我会一直这样抱着你。哭痛快了,我们就一起去看日出,到时候,我们都笑着,好不好?”费存异说完,自己也落下了泪。 (三百零四)日出 “嗯!”方飘兰点了点头,在费存异怀中尽情痛哭。 不一会儿,方飘兰便止住了哭声说道:“太阳快要升起了吧?我们出去吧!” “好。”费存异擦干了她的眼泪,给了她一个微笑。 方飘兰看着费存异,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两人扶持着对方走出了山洞。 是时还看不到渐渐升起的太阳,但天已经亮了。 山野被雨水彻底洗过,焕然一新。一根根草,一棵棵树,都干净而充满生机。一尘不染的花瓣上,水珠晶莹剔透,映着周围的花草树木,映着费存异与方飘兰——映着山野间的众生。静静观照着天地万物的水珠,仿佛知晓世间的悲观离合,仿佛早已看透了浮沉生灭。待太阳升起后,天空将一片光明,大地将渐渐升温,水珠也将坦然离去。 这个时候,两人呼吸着极为清新的空气,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方飘兰走到了一朵大大的花跟前蹲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花的香气,嘴角上扬,花上的每一颗水珠便都映出了她甜美的微笑。她只是对着那朵花笑了一下,那花用多颗水珠映给她的便是多张甜美的笑脸。人与人相处时同样如此,给别人一个微笑,便可能有更多微笑出现在你面前。 方飘兰那一刻的笑容衬着鲜花映入了费存异的双眸,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纵使时间将会带走太多人和事,那印在灵魂深处的一个个瞬间也已在岁月的洪流里凝为永恒,哪怕人已不见,那些美好都会以超脱了生灭的形式活在天地之间。 “上一次这样蹲下来闻花香好像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少。”方飘兰看了看费存异说道,“人一长大了,便总是在如梭的岁月中匆匆奔忙,忽视了很多伸手便可触及的美好。其实这些年来,花香一直都在,只是曾经闻花香的那个孩子长大了,再也没像小时候那样蹲在花前,为闻到花香而开心了。现在重温这个动作,我忽然间有一种回到儿时的感觉。” “是啊,儿时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人一长大,让自己快乐的本能反而可能渐渐丢失了,不过丢了的东西,还是可以找回来的。”费存异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方飘兰说道。 方飘兰站起身来和费存异相互扶持着一同往高一点的地方走去了。 二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偎依着,等待太阳升起。 没多久,万道霞光之中,一轮旭日喷薄而出。过了一会儿,整个山野都被万丈光芒染上了金色。 两人本来一直都在静静地欣赏,这时被壮观之景震撼到的方飘兰微笑着叹道:“真的好美!” 费存异也是一脸微笑,说道:“是啊……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朝霞和晚霞很像啊……” “嗯!确实像啊!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看日落,好不好?方飘兰兴奋地说道。” “好……日出日落,都一起看……永远……”费存异说完这句话,便倒在了方飘兰身上,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三百零五)汇报 方飘兰的目光从已经升起的太阳那里转到了费存异身上,她看到费存异那被阳光照耀着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她把费存异抱在了怀里,突然拔出了一支箭,想用箭刺自己,立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她一转念,便觉得以这样的方式离去会对不起舍身救她的费存异。她想:他来救我就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我说什么也不能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哪怕还要多忍受一会儿痛苦,也不能自尽!其实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人生之路立即就要走到尽头了,又何必用这种对不住费存异的方式消逝? 于是,她放下了那支箭。她没有喊叫,也没有再哭。她就那样抱着费存异的尸体,静静地坐在之前两人共同坐的那块石头上,沐浴着阳光,呼吸着山野里带着花草淡香的清新空气,听着鸟语虫鸣,等待着死神的来临。 过了一会儿,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像要从躯体中离开一样。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她仿佛重温了自己这一生的很多经历,她看到了儿时的住所,看到了早已故去的爷爷拿着一件准备送给她的新衣服在向她招手,看到了自己曾经和费存异在一起时的情景,最后,看到了费存异微笑着呼唤她过去。此时的她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苦,脸上再次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在阳光的照耀下,山野中花草上的水珠也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六十三章】 铁今绝在自己的手下们应付完铁万刀的检查后,才秘密叫那些被派去助费存异和方飘兰逃跑的手下们到自己那里汇报情况。 铁今绝从他们那里了解了费存异的状况后,很想知道为什么在他们这样的高手的帮助下,费存异终究还是没有逃脱被飞锥打中后被困山洞之中的命运。 众手下都下意识地看了看张寂,又互相看了看。当时张寂正略微低着头,刻意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铁今绝立刻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秦顶说道:“我们担心暴露目标,所以……” 其他几个手下纷纷点头。 铁今绝先让包括张寂在内的几个手下回去了,继续问其余的手下。其实他只是想让张寂一个人回去,多让几个手下回去正是为了不引起张寂的警惕。 当张寂等人离开以后,铁今绝的其他手下便一五一十地向铁今绝说明了情况。 “你们说,几次都是张寂差点暴露目标?”铁今绝皱眉道。 “是的,而且是关键时刻,他每次一差点暴露目标,我们就必须躲避起来,不能继续帮那两个人了!”其中一个铁今绝的手下说道。 “哦?除了这次行动以外,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铁今绝追问。 “完全没看出来,所以我们才不明白他到底在搞什么。我们都感觉他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另一个铁今绝的手下说道。 “是啊,他几次差点暴露目标,我就觉得他是在阻挠我们帮助那两个人逃走!” (三百零六)密查 秦顶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猜道:“当时他的马匹突然失控,会不会也是张寂所为?” “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有可能!” “难道张寂想加害那两个人?” “万一他不仅仅是想加害他们,而是根据族长的意思潜伏在咱们这些人之中,那岂不是更糟?” “是啊!万一他是族长设在这里试探我们的,那我们的行踪不是全都暴露了吗?” 铁今绝的手下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一直觉得我派出去的手下都是极为可靠的,真没想到这次会出现这样的事。”铁今绝觉得事情有些严重,问道,“以前那些行动,他从来都没像这次这样形迹可疑吗?” “说来也是啊!”其中一个手下道,“他该不会是刚刚被族长安排在我们这里的吧?” “也就是说,族长开始怀疑我们了?” “难怪族长今天要检查我们,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族长今天检查你们,是因为他听人说那个黑衣人像你们其中的一个人。”铁今绝道。 秦顶道:“这该不会只是个借口吧?” “不知道啊……”铁今绝想了想说,“目前还看不出族长是否对我们有所怀疑,你们以后行事一定要更小心了!” “是,铁长老请放心,我们知道!” “为免引起怀疑,今夜你们一定不能再出铁仓廷了。明天……明天还是要去秘密调查一下那两个人的情况……如果他们已经归西……那就悄悄将他们埋葬,免得他们的尸体受辱。但是,一定要加倍小心了!”铁今绝想起费存异曾经对自己的恩情,心中又有些难过。 “铁长老,明天的行动,是否带着张寂?”秦顶问道。 铁今绝想了想道:“带他去!若他不是卧底,他去了也无妨,如果他真是对大家别有用心,那他也已经知道咱们帮助二人逃走一事了,明天索性就带他一起去查那二人的状况,注意他有什么反应。” “我们明白!” “从今天起,你们要保证张寂身边时刻都有咱们自己人在,别让他单独出去做什么,最好同时能做到不让他感觉别扭,以免他采取措施应对。”铁今绝道。 次日,也就是费存异和方飘兰离世那日,太阳出来不久,铁今绝的那些手下就秘密开始了寻找费存异和方飘兰的行动,张寂也在其中。 他们在洞崩塌的废墟中翻了翻,却没有翻到任何人的尸体。洞的另一个出口很大,且在洞崩塌时并未完全损坏,铁今绝的手下便由此判断出他们有可能从洞的另一个出口逃开了。他们知道,就算费存异和方飘兰可以逃出洞,费存异也已经中了飞锥之毒,很难活下去了。 “还要继续找下去吗?”张寂开口道。 “你的意见是什么?”秦顶故意问。 “哦……听你们的……我只是问问。”张寂道。 “你们说还要不要找下去呢?”秦顶问其他几个铁今绝的手下。 “找啊!往山上走走看。” (三百零七)合葬 “当然要继续了,还没怎么找呢!” “继续。” 铁今绝的其他手下纷纷说道。 众人往山上走了走。 张寂和其他铁今绝的手下一起继续找,并未察觉其他人大多在用余光注意着他的举动。 寻找了一段时间以后,只听秦顶说道:“你们看!” 众人望向他正看着的方向,便望见了方飘兰抱着费存异倒在阳光里。 “终于找到了!”一手下道。 众人接近了两具尸体,发现他们脸上都挂着微笑。 经检查,铁今绝的手下们确定费存异和方飘兰全都是中毒而死的。 “唉!将他们葬了吧!”秦顶叹道。 “葬在一起。”另一个铁今绝的手下道。 “虽未同生,但已共死。让他们死后同穴吧……或许他们还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聚。”秦顶说道。 就在此时,暗中观察张寂的人都发现他的神色变得痛苦了起来,痛苦之中还现出了一丝诡异。 张寂突然说话了:“分开葬比较好吧……” “啊?”众人惊讶。 “为什么?”秦顶问道。 “你们也说了,两个人都是中毒而亡的,葬在一起,到时候……”张寂一时没想出合适的借口,含糊地说道,“不太好吧……” “反正都已死,中毒而亡的又怎样呢?不会有什么危害吧?”秦顶道。 “哦……没事……我就随口一说,随你们,随你们……”张寂道。 众人便迅速将费存异和方飘兰葬在了一起。 张寂的表情仍然不太自然。 众人回到铁仓廷后,秦顶和另外几个铁今绝的手下报告了情况。 “张寂说要分开葬?”铁今绝疑惑道。 “是的。我感觉,他并非要对咱们这些人不利,也不大像族长派来监视咱们的人。”秦顶道。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莫非他们之间曾经有什么仇恨?可我从没见张寂和他有何来往啊。你们是否见到张寂和他有来往?”铁今绝问道。铁今绝及其手下说话的时候为了防止祸从口出,并没提费存异的名字,而是直接说“他”,铁今绝这么问,手下们都能听明白铁今绝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正是费存异。 “我们也从来都没见过张寂和他有任何来往。” “是啊,没见过。” “张寂认识他吗?从来都不知道啊!” 铁今绝的手下们纷纷表示并没见过张寂和费存异有来往。 “这样啊……哦……你们就继续观察张寂,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告诉我。”铁今绝道。 “是!”手下们应道。 夜晚,和张寂同一寝室的铁今绝手下们大都已经睡着。“吱呀”一声门响吵醒了其中的两个人。 两人借着月光看到张寂正往门外走,其中一人便说了句:“张寂,你去哪儿啊?” 这声音又吵醒了寝室里其他的铁今绝手下。 张寂立即说了句:“我去茅房。” “哦,我也去。一起吧!”另一个手下说着便用火折子点亮了一根蜡烛。 在烛光的照耀下,其他铁今绝的手下看到张寂已经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了。若他真的只是去一趟茅房,又何必把衣服穿成那样? (三百零八)盯梢 当时那个铁今绝的手下恰好有小解的意思,他小解后便站在茅房门口等张寂。 张寂一直蹲在茅房中装作肠胃不适,过了一会儿便对那个铁今绝手下说道:“我还没法立刻回去,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那个铁今绝的手下当然知道张寂是装的,便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他便一边盯着茅房一边往寝室的方向走,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另外两个铁今绝的手下已经从寝室中出来,向之前到茅房小解过的那个人问了情况。 “你先回寝室,以免张寂看你还没回去起疑,盯着他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两个吧。”其中一人对之前小解的那个人说道。 之前去小解的那个人觉得有道理,就回寝室了。 后出来的那两个铁今绝手下轻手轻脚地朝茅房走去了。 他们刚走到茅房附近,便看到张寂从茅房里出来了。 张寂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心上一惊,口不择言:“你们怎么也来了?” “当然是上茅房啊!睡着的时候不觉得啊,这一醒了就想起上了。”其中一人答道。 “哦……可不是嘛!”张寂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寝室,脱下了外衣回到了床上。 那两个人并没进茅房,在张寂赶回寝室一段时间之后也回到了寝室之中。 天亮后,铁今绝的几个手下迅速将夜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了铁今绝。 铁今绝道:“夜间你们轮流监视他,如果再发现他有什么可疑之处,不要叫他,跟在他后面看个究竟。只要他没有做对我们有威胁之事的迹象,就暂时不用惊动他。万一看他要做不利于我们的事,你们还需随机应变。一有情况就要立刻向我报告,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 张寂和其他铁今绝手下一起走在铁仓廷里时,听到树丛另一边有两个铁万刀的手下在议论。 其中一个铁万刀的手下说:“他们当时在场的人都受了伤,让我们这些当天没去的人找那两个人,不好找啊!” “听他们说,估计那两个人都死了。”另一人道。 “族长说死要见尸,估计又要抛尸解恨维护面子。为了找两具尸体,让我们几个大活人奔波,也真麻烦。” “麻烦归麻烦,这些我们也就是说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的。” “当然要做了。” 当时铁今绝的手下们将费存异和方飘兰二人合葬之后并没在地面上留下标记,这样做正是防止铁万刀的手下发现二人的尸体后分尸抛尸,因此,铁万刀的手下找来找去也并没找到他们所葬之处。 张寂在听到“族长说死要见尸,估计又要抛尸解恨维护面子”这句话时,突然不由自主地朝树丛的方向望了一眼,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他这一举动,已经被秦顶看在了眼里。接下来的一路上,张寂心事重重,看起来似乎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自然,但其他铁今绝的手下都多少看出了些迹象。 (三百零九)酩酊 当夜,张寂认为寝室中其他人都已熟睡,自己便出了寝室。是时,其中一个铁今绝的手下并未睡着,只是在装睡。寝室里的几个人之前早已约好各个时段分别是谁监视张寂了,如果到时候轮到的人还没醒来,就由上一时段的监视者悄悄提醒。如果在一个人监视的时段内张寂有什么行动,那个人便要立即通知寝室内需要监视张寂举动的其他人。 张寂刚一出去,此时段醒着的这个铁今绝手下便通知了寝室中的其他人,接着他便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他与张寂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直暗中跟着,借着月光,他见张寂拿着几坛酒来到了僻静之处举起酒坛就往口中狂灌了下去。 那个铁万刀的手下想:张寂到底想干什么?还需要用酒壮胆?难道是要取谁的命不成? 几坛酒下肚后,过了一会儿,张寂突然站了起来,由于已经酩酊烂醉,他还没站直便跌倒在了地上。这一跌便把他跌个生疼,他顿时怒气冲天,抄起一个坛子便狠狠地往地上砸去,说道:“姓费的,你有什么了不起?合葬又怎样?” 铁今绝的那个手下一听张寂竟然把这等秘密之事说了出来,情急之下立刻冲了过去。 张寂见有人冲了过来,没继续说那件事,而是喝道:“你找死!” 说着,另一个空酒坛子便从张寂手中飞出,飞向了那个铁今绝的手下。那个铁今绝的手下一个空翻便躲过了酒坛子,接近了张寂。 张寂想施展武功攻击他,可头晕脑胀,浑身酸软无力,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攻击了。那个铁今绝的手下便很快到了他跟前控制住了他。 之前就在那个铁今绝的手下跟踪张寂的时候,另有几个铁今绝的手下跟在了那个铁今绝手下的后面。到了此时,除了一个跑去通知铁今绝的人和一个回去拿东西的人以外,和张寂同一寝室的其他人全都走向了张寂。 “你们想干嘛?你们是不是那姓费……”张寂的话还没说完,先过来制住他的那个铁今绝手下便将他的嘴捂住了。 张寂张口便咬向那个铁今绝手下的手指,那人立即将手抽了出来,点了张寂的穴道,让他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等东西拿来,让他稍微清醒一点再给他解穴。”一人说道。 不一会儿,回去拿东西的那个铁今绝手下拿着名叫“千樽醒”的解酒奇药跑了过来。这种解酒药的解酒速度快得非比寻常,但服入的药量影响解酒解到什么程度。服下此药者都会立即昏过去,如果只服少量,服下者醒来后便仍在醉酒之中,只是比未服前稍微清醒一点,如果服用量大到一定的程度,服药者昏过去后一醒来便可以完全清醒。 “先给他用一点,别让他太清醒,只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他说的那个人派来的人就行。”其中一个铁今绝的手下对拿着千樽醒的人低声说道。 (三百一十)愈喉 “当然,我知道。”拿着千樽醒的人压低了声音说道,“酒后吐真言嘛。” 他只给张寂服了一点千樽醒,张寂就昏了过去。 “一会儿可千万别让他大声说话了!”其中一个铁今绝的手下说道。 “是啊,刚才很危险,他要是继续那么大声说下去,被人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他偏要大声说怎么办?” “我去拿祖父给我寄来的治疗喉痛的‘愈喉散’吧,我今天刚收到的。不管喉部是否疼痛,服下愈喉散后的一个时辰内说话声音都会变得又小又沙哑,一个时辰过去后,喉部便会变得极其舒适。愈喉散不是一般的‘药’,它对服用者的身体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好,你快去拿吧!” 那个人便跑回去拿愈喉散了。他在拿完愈喉散赶向张寂所在之处的路上正好遇到了铁今绝和去通知铁今绝的那个手下,于是三人同行,路上他对铁今绝简单说了说之前的情况。 三人到达的时候,张寂尚未醒来,那人便给张寂服下了愈喉散。 铁今绝指着地上的瓷片说道:“都是他摔的?” “嗯。铁长老,他一到这里就开始猛灌酒,刚才醉得不成样子了。”最先过来控制张寂的那个铁今绝手下忽然将声音降到特别低说道,“他摔酒坛子的时候说‘姓费的,你有什么了不起?合葬又怎样?’大家过来的时候,他还说‘你们想干嘛?你们是不是那姓费……’听起来像是把我们当成了费存异派来对付他的人。” “他有没有多说别的?”铁今绝担心道。 “我们听他这么说,担心他暴露我们的秘密,立刻就过来阻止他继续乱说了。一会儿他醒来虽然仍会醉着,但说话声音就大不起来了。”那个手下继续小声告诉铁今绝。 就在这时,张寂睁开了双眼,之前点了他穴道的那个铁今绝手下给他解了穴说:“你认清我们是谁了?” “你们都在啊……咦……铁长老怎么也来了?”张寂说话的声音又小又沙哑。他终于认清眼前这些人了,没再攻击他们,但依然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他这样的状态正是铁今绝的手下们希望看到的。 “你深更半夜出来到底要做什么?”铁今绝问道。 “我……我……我来喝酒。”张寂道。 “那昨天夜里呢?”铁今绝问。 “昨天?昨天是哪天啊?夜里……夜里当然是睡觉了。”张寂昏昏沉沉地说道。 铁今绝看了看他的手下们。 “不是。昨夜你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出来想做什么啊?”一个铁今绝的手下道。 “昨夜……昨夜……哦……我想起来了!昨夜我起来上茅房了……和……和他一起去的……他知道……”张寂指向和他一起上茅房的那个铁今绝手下说道。他顿了顿又说:“我上完茅房,还遇到了他们两个。”说完他又指了指之前那夜他从茅房出来时遇到的那两个铁今绝手下。 (三百一十一)倾吐 “你去趟茅房怎么还穿得那么整齐啊?”那个铁今绝的手下接着问。 “我……我想想啊……哦……我本不想去茅房的……”由于处于醉酒的状态之中,张寂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说出来了,说得那么自然,他都没觉得什么。 “那你想做什么?” “我……”张寂的目光中突然透出了带着无奈与苦痛的狠毒。 在场的人从没见过他露出过如此凶恶的眼神。 “我想去把那个姓费的和姓方的分开……他们不该在一起……不该!”张寂道。 “他们都已经死了啊!” “嘿嘿……当然死了……”张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要不是我石子发得及时,他们还不一定能……这么快死呢……哈哈哈……”说着说着,他突然收住了笑容,五官皱到一起,一副欲哭无泪之状,道:“可是……可是……我原本……我原本以为我的目的达到后我就会很高兴……但事实上……当我看到他们尸体的那一刻……我心里……一点都不痛快!我一点……一点……一点都不开心!我比之前更痛苦!”他的表情又狰狞了起来,狠狠地说道:“我看到他们死在了一起,脸上都带着微笑,我恨……我恨!铁长老让我们助他们逃走……我这人一向……一向忠诚,也不想让大家……暴露目标,我……我本来坚定得很,可是……当我看到姓费的和姓方的一起奔逃的时候,我强忍却忍耐不住……忍耐不住……才冒着暴露目标的危险,心里挣扎着,将他们陷于险地……我险些暴露目标没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让大家都不能继续……继续帮姓费的和姓方的……我要让他们死!让他们死!可是……可是他们死在一起,又被葬在了一起,却带给了我更多的痛苦!我要把他们的尸体分开,永远分开!不然……他们印在我心里的笑……会永生永世折磨我!我昨天夜里……就是想去他们的葬身之所,把他们……分开,永远分开!可你们有人……有人问我去哪里,我就只好……只好……说去茅房了。回去后我想,如果我真的去了他们的……葬身之所,被人发现……那……那秘密就被我暴露了,那……我就……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救过我命的铁长老了!我一直都忠于铁长老,也忠于我们要做的……大事……从没动过别的心思。我知道……大家想要做的事……不……不容易啊……我不想暴露大家的秘密……可是……可是我真的忍不住……真的忍不住要分开他们,难以忍受,我……好难受啊!”张寂痛苦得仿佛全身被各种虫一齐咬一般,又似内心被火灼烧一样。 “那今天呢?你今天出来又是为什么?”那个铁今绝的手下继续问道。 “我……我太痛苦了……我被折磨得睡不着……我要崩溃了!我想做的事都不能做……只能……只能出来喝酒!” (三百一十二)扭曲 “你想做的事都不能做?你除了想去他们的葬身之所把尸体分开,还想做什么?” “昨天,我听到族长的手下说……族长说死要见尸估计又是要抛尸解恨……我就想……既然我不方便亲手分开他们,那干脆……干脆就让族长的手下知道两人的葬身之所,等他们将两人分尸抛尸……我就不动手也能解恨了。但是……但是我又想到了大家,尤其铁长老……要是我故意让族长手下知道两人葬身之所一事被人传出……大家都会遭殃……就算我甘愿冒这个险……但铁长老和别人都不该被牵连。助二人逃跑那天情况紧急……我……我难忍冲动……便险些暴露了目标……当时是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但这次我有充分的时间考虑,我越考虑就越痛苦,越考虑就越知道不能那么做……铁长老救过我的命,我不能那么做啊……可我真的恨……真的恨啊!”张寂说着说着,整张脸都扭曲了。 铁今绝听得既愤怒又痛心,当初听到他的其他手下说张寂的可疑行为之后,他就一直担心费存异的死因和自己的手下有密切关联,如今张寂亲口道出了这个事实,他已不得不面对。更让他痛心的是,张寂还是他亲手救过的人。铁今绝恨不得一掌打向张寂,但想起张寂确实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再加上张寂之所以没做后来想做的事而是借酒消愁正是因为心中仍念着自己的恩情,他便没立即下手。铁今绝紧紧地攥着拳头,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铁今绝的那个手下一直觉得费存异是个不错的人,看张寂恨他恨到那个程度,便低声问道:“你口中那个‘姓费的’是打过你还是骂过你,你就这么恨他?” 张寂道:“我和他……从没打过交道!我怎么会和他打交道?!” “没打过交道,却对他恨之入骨,还要置他于死地?莫非是你口中那‘姓方的’招惹了你,牵连到了他?” “姓方的是我最爱……不……最恨……最恨的人!我向她表白多次,她却从不接受,她说……她说她心里有别人……”张寂阴冷冷地说道,“那个人就是姓费的!我张寂哪点比不上他姓费的?那姓方的偏偏爱那个姓费的……姓费的也爱那姓方的……所以……所以他们两个就都该死!该死!我早就想杀了他们了,他们带给我的痛苦太多……太深了……是他们毁了我!” “啊?”众铁今绝的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惊诧于张寂的想法。 事实上,张寂确实不是铁万刀派来监视他们的卧底,他之所以做出如此狠戾疯狂又荒唐之事,竟然是因为他爱的人不爱他。 “不是他们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铁今绝道。 “他们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之前,我从没这么痛苦过!”张寂的面部依旧扭曲着,正如他那因爱生恨,因恨而变得扭曲的灵魂。 (三百一十三)后悔 铁今绝此时真正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自己的手下不仅仅是武艺高强、绝无二心就够了的,如果心理上出现问题,同样可以带来致命威胁。当手下心理失常以致于无法控制自己时,便可能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之事。失常时的冲动不仅会让人迷失方向,还可能让人疯狂得近乎于恶魔。 铁今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手下,想着费存异,痛心疾首地低声感喟道:“他曾不顾危险助我,到头来,却因我亲手救过的人而死!” 众人正议论纷纷,只见张寂忽然拾起地上的一片尖利的瓷片,运足了内力,狠狠地将其插入了自己的心脏。他并没有呻吟,仿佛此时心上的痛并不比之前更厉害一样。 “张寂!” “喂!” “你怎么……” 铁今绝的其他手下边说着边凑近他看他的情况。 血汩汩地流出,张寂的样子却仿佛顿时清醒了很多一样。他说道:“终于痛快了!” 其他铁今绝的手下看了看张寂的伤势,确定他已经没救了。其中一人说道:“铁长老救过你,你却如此不珍惜这条命!” 张寂道:“死在铁长老面前……是……是我应该的。”说完,他望向铁今绝,说道:“铁长老,他……他助过您,您救过我。您让我助……助他,我恨他恨之入骨,却一直念着您……您的恩情。既然他已经因我……而死,那……现在这样,不是最好的结局么?” 铁今绝百感交集,立在那里看着张寂没有说话。 另一个铁今绝的手下对张寂说道:“你一点不后悔你做的事?” 张寂道:“不……不后悔!不后悔害死姓费的和姓方的,因为……因为他们该死!也不后悔用瓷片插进自己的心……因为我做了对不起我救命恩人的事……我也该死!” “唉!”那个铁今绝手下看他由于为情所困到了此时此刻仍旧执迷不悟,叹了口气。 不料张寂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脸遗憾地说道:“啊……我现在又觉得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刚才叹气的那个铁万刀手下还以为张寂突然明白了。 不料张寂说的却是:“我后悔我没早些自尽……如果我早就到……到阴间追……追姓费的和姓方的,说不定……说不定已经追上他们,已经把……把他们分开,已经把他们永远分开了啊!可惜……都过那么长时间了……现在……现在我去那边追他们……肯定……肯定也已经追不上了……”张寂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离开了人世。 铁今绝之前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看张寂已经离世,轻声说了句:“将他葬了。” 此时刚有铁万刀的手下经过,问了情况,铁今绝的手下说:“他在此酗酒,然后自杀了。我们正要将他葬了。” 铁万刀的手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又看铁今绝也在场,也就没当回事,向铁今绝问了好便离开了。 (三百一十四)好坏 【第六十四章】 就在铁红焰问铁今绝“他怎么也会中毒啊?酒里的毒还能传给别人吗?”之后,铁今绝便把他所知道的部分情况告诉了铁红焰。 铁红焰听的时候一直流着泪,听完也沉默着。 叙述完以后,铁今绝又感到自己告诉她的比本来打算告诉她的多了些,便对铁红焰说:“红焰,舅舅告诉你的这些事,你决不可以让任何其他人知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舅舅放心,我绝对不对别人说,就像我保守以前我们之间那些秘密一样。”铁红焰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说道。 “再发个毒誓吧!”铁今绝道。 “毒誓”这个词,铁红焰是七岁那年从武寻胜那里第一次听到的,当时她还不明白什么叫“发毒誓”,武寻胜给了她并不清晰的解释,她听后仍然不懂。后来她长大些了,铁今绝在告诉她一些特别需要保密的事情时,便会要她发毒誓,因此她早已非常清楚发毒誓是怎么一回事。以前她发誓的时候,尚需铁今绝教她,后来她已不需铁今绝指点便能自行说出了。 铁红焰熟练地举起了右手,用中间三根手指指天,轻声说道:“我铁红焰今日发此毒誓,舅舅刚才和我说的费师傅的事,我决不外传!如违此誓,我铁红焰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铁今绝问:“红焰啊,舅舅又让你发毒誓,你不会觉得舅舅很麻烦吧?” “不麻烦。我们的秘密如果让外人知道,舅舅和我都会死得很惨。我发了毒誓,舅舅才能安心。”铁红焰在铁今绝的教导培养下已能理解他做一些事的用意。 “红焰真懂事!”铁今绝道。 铁红焰听了费存异的事后情绪一直低落,这时听铁今绝夸她懂事,她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说道:“舅舅,你刚才说的事,我有不明白的地方。” “哪里不明白?”铁今绝问。 “你刚才说你那个叫张寂的手下‘爱方飘兰’,‘为情所困,因爱生恨’,没错吧?”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 “他爱方飘兰,为什么还会害她?”铁红焰怎么都想不通。 “我都说了是‘因爱生恨’。” “费师傅也爱方飘兰啊,他为什么会为了救她,连命都舍掉?”铁红焰说。 “你现在还小,情爱的事,目前和你说不大清楚的。”铁今绝拍了拍铁红焰的肩膀道。 “情爱是什么?它到底是不是个好东西?费师傅让我觉得情爱是好东西,可以救人;张寂又让我觉得情爱是很坏的东西,会害死人。”铁红焰喃喃道。 “不要想太多了,等你长大了再问吧。说不定到时候,不用问,你自己都能理解了呢。”铁今绝道。 听到“等你长大”四个字,铁红焰忽然联想起了自己曾经问狄师傅幻缨为什么能长在树上的事。她想:当时狄师傅说“这背后有个故事,等你们长大了我自会告诉你们”,难道那背后的故事也和情爱有关? (三百一十五)更换 【第六十五章】 次日傍晚,微风轻拂。 铁红焰和武寻胜在那片野地中又一次拼合了碎石。之后两人追跑了一会儿,玩累了就坐下来休息。 武寻胜突然问:“费师傅……他……是不是不在人世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铁红焰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有点紧张。 “感觉啊……”武寻胜道。 “只是感觉啊?”铁红焰问。 “是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凭感觉猜了。” 得知武寻胜并不知内情,铁红焰放心了,但同时她又想起了铁今绝对她说的那些话,前一日她没弄明白的事情也又一次浮现在了她心头。 “他是不是还在人世,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既然爹不喜欢我们提他,我们就不要总提他了。不然的话,以后在爹面前不小心说出来可就坏了。”铁红焰并不能把她知道的事情透露给武寻胜,便如此说。 武寻胜又一次感觉铁红焰的反应有些奇怪,说道:“他以前对你那么好,你前几天前也没少提他,今天怎么这么说?” 铁红焰脑筋一转,说道:“因为知道了我爹不喜欢啊。” 武寻胜没有再问。 铁红焰想着前一日她没弄明白的事,随口问武寻胜:“你知道情爱是什么吗?” 武寻胜道:“不知道,但我以前听大人提到过。” 铁红焰问:“你说是什么意思啊?” “应该是两个人关系很好吧?我猜的。” 铁红焰摇了摇头道:“不是吧?”她想,如果情爱是指两个人关系很好的话,那张寂便没理由因情爱而害死人。 “怎么?你知道啊?那你告诉我真正的意思吧。”武寻胜说道。 “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对啊?” 铁红焰明白当然不能把原因说出来,便答道:“我乱猜的啦。”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啊?”武寻胜问。 “乱问的啦。” 三个月后,铁红焰和武寻胜得知将换另一个师傅教他们骑射。 两个孩子被王启带到了东骑射场。 自从费存异不教他们了以后,他们已很久没来东骑射场了,再次出现在这里,铁红焰心中便隐隐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很快,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英气勃勃的大眼睛女人——表情严肃,不怒自威。此人三十一岁,浑身散发着干练之气,看起来特别有精神。 “这位就是你们的新师傅——千师傅。”王启介绍道。 千师傅对王启点了一下头。 “千师傅好!”铁红焰和武寻胜齐声道。 “不必多礼!我姓千名锐。从今往后就由我来教你们骑射。你们策马绕此地三周,到那边向箭靶射箭,让我了解你们目前的水平。”她的声音清亮而干脆,和她的衣着一样干净利落。她说话的语调似乎有一种让人难以违抗的魔力,仿佛听到她命令的人,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她要求的事。 说完,她便立即牵出了两匹马,让铁红焰和武寻胜上了马,又把弓箭给了他们。 铁红焰和武寻胜按千锐的要求策马奔了起来。 (三百一十六)英姿 【第六十六章】 光阴似箭,十年岁月匆匆飞过,东骑射场附近的树木都长高长粗了不少。经过修整后的东骑射场看起来焕然一新,箭靶的颜色也更加鲜明了。 这又是一个春季,从附近吹来的杨絮在东骑射场上伴着阵阵春风飞舞。 一匹白色骏马负着一个身着红色披风的粉衣女子疾驰而过。 只听“嗖嗖嗖”几声,箭靶中心区域便插上了几支箭,粉衣女子射出多支箭无一失误。 一阵掌声顿时响起,虽然只有一个人在鼓掌,但声音却大得很。 “好!不出意外的话,过些天的骑射比试得胜者非少族长莫属!今日训练到此为止,你们回去休息吧!”这声音干脆利落得很,正是千锐所发,之前鼓掌的人也是千锐。 此时的千锐,虽然从皮肤可以看出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那双大眼依旧炯炯有神,高挑的身材并未有明显变化,气质上更是比十年前增了几分成熟稳重之感。她的表情仍然是严肃的,但鼓掌之时她的眼神中却明显透露着愉悦与欣赏之情。她说话时给人感觉依然如十年前那般严厉,这份严厉来源于认真负责。 站在千锐身旁的一个身穿黛蓝色衣服的俊朗男子对千锐点了点头。 千锐话音刚落,只见之前射箭的那个身着红色披风的粉衣女子腾空而起,从白马身上跃了下来,一个洒脱而凌厉的转身,红色披风高高扬起,无与伦比的飒爽英姿便呈现在了和煦的春风里,飞舞的杨絮间。 “千师傅近来为我的事多有操劳,辛苦了!”粉衣女子道,话语之中也透出了类似千锐的干脆利落。 千锐先后分别对粉衣女子和身穿黛蓝衣服的男子点了头,没再多说什么便立即离开了。 这粉衣女子正是铁红焰,身穿黛蓝衣服的男子便是武寻胜。 第三世中成年的尹如尘与颜漠鹰,相貌上和成年的铁红焰与武寻胜无异,但气质上却有较为明显的分别。 成年的尹如尘眉宇间也有英气,但她毕竟是喜爱清净之人,本性内敛含蓄,目光里常常透着平和、淡然与冷静。成年的铁红焰则似乎浑身上下都充分散发着勃勃英气,举手投足间都带有震慑人心的大气魄,双目中会时不时闪出犀利的光芒。 成年的颜漠鹰看上去明显一身正气。成年的武寻胜则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受。 千锐走后,铁红焰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了武寻胜一眼,说道:“我们回去吧!” “嗯。”武寻胜看到她那充满自信的表情,随口说道:“看来你对这次比试信心十足,我也觉得你应该是赢定了的。” “但愿如此。”铁红焰道。 两人并肩往傲乾殿走。 从过去某年的某一天起,不再有人接送他们;从过去某年的某一天起,他们便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手拉手前行了。 “其实,就算你不参加比试,‘真正的少族长’之位也一定是属于你的了。”武寻胜道。 (三百一十七)服众 “这我知道,但既然聂长老、田长老和连长老一致希望通过比试确定‘真正的少族长’是谁,我就有必要让别人心服口服。”铁红焰道。 “过去的三年里,你屡立奇功,单凭那些战绩,直接将你确立为‘真正的少族长’,其他人也无话可说。”武寻胜面无表情地随口说道。 “可如果我没经过比试就被定为‘真正的少族长’,那么以后要做族长的时候,就难免有人会拿我没经过比试一事当个话柄。既然可以稳扎稳打不留后患,那当然就不要贻人口实。”铁红焰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那么说……该不会是不大希望我参加比试吧?”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并没有不希望你去比试的意思,应该是我没表达清楚。” 接下来,两人一直沉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虽然他们有时仍会在一起,但沉默的时候却多了,事实上,这些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比以前少多了。多年前傲乾殿整修,武寻胜住的陪练居虽然仍设在傲乾殿之中,但位置变得甚是偏僻,若非特意去找他,通常谁也不会走到他的住所那边。位置变化以后,陪练居距离铁红焰所住的房间比以前远多了,如果不是夜深人静之时,就算有人在铁红焰的房间里唱歌,身处陪练居里的人都听不到。房间的距离远了,他们两人随着长大也越来越少去找对方了,只有在需要一起学习一起练功夫的时候,两人才会见面。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被安排跟着师傅学习和练功夫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间是自己学自己练了。若非不久后铁红焰就要参加比试,这段时间两人也不会频繁地出现在师傅面前。两人一起跟着师傅学习,练功夫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交流,来去的路上偶尔说些话,其余的时候,也就沉默着了。他们就那么沉默着一声不吭往前走,却也不会觉得尴尬。 虽说他们很早就习惯了在一起时不说话,但就在一段日子以前,铁红焰带兵打仗身受重伤后的那段时光,他们曾经走近过彼此,但后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他们以静默的方式远离了对方,仿佛不曾有过走近的日子一样。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怎样的感情波折。 二人还没走出多远,一人手执长刀发了疯一样冲上前来,对铁红焰大吼道:“你这个心肠狠毒毫无人性的东西,上次那些蓝甲人是不是都是你亲自放火烧死的,烧完了还要将他们的骨灰扔得远远的,让他们的亲人一生一世连他们的骨灰都找不到?” 铁红焰瞥了一眼他手上蓝色的指甲,满不在乎地说道:“这里虽然不是明令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但也不是能让蓝甲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行刺我?好啊,你会比你说的那些人更惨!” “我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雪恨!”说着,他便用长刀刺向铁红焰。 铁红焰轻松一出招,便将那个蓝甲人手中的长刀夺了过来,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武寻胜,你先回去吧!这个人,我要好好修理修理。”铁红焰冷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武寻胜看了一眼那个蓝甲人,便回傲乾殿的陪练居了。 (三百一十八)附身 霸空殿。 铁万刀和铁今绝商议完其他事后说到了铁红焰。 “红焰小时候,我还担心她不好好习武,如今看来,她很让我放心。”铁万刀欣慰道。 “她本身就是习武的好材料。”铁今绝说。 “这三年来,如果没有红焰征战沙场,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这些年我们屡遭圭蚀妖袭击,幸亏她的幻缨枪法练到了顶级,否则,单以血肉之躯和寻常武功又如何对付那些圭蚀妖啊!” “的确如此。” “现在就算直接将她指定为‘真正的少族长’,其他人也不应该再有什么异议了。”铁今绝说道。 “嗯。红焰她屡立奇功,本来我也想直接将她指定为‘真正的少族长’,但她知道那三个长老的意思,便坚持通过比试坐上该位,这样更能服众,她做事果然有自己的一套。”铁万刀继续说道,“更让我欣慰的是,红焰她很有威严,这威严是做‘真正的少族长’不可或缺的。我以前还担心她不够果决狠辣,可后来她正合我心,尤其她对蓝甲人的狠劲更是让我满意!他不愧是我铁万刀的女儿!这些年我对她说不上多好,可她真是给我争气。” 正如铁万刀所言,在过去的三年中,铁红焰屡立奇功。 【第六十七章】 三年前,铁仓部族突遭西侬部族、峦须部族和谷介部族这三个小部族联合进犯。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铁仓部族地盘周边除了人口众多的蓝甲部族以外,就只有西侬、峦须和谷介这三个小部族。这三个小部族人口稀少,又并无多强的兵力,每年都会向铁仓部族进贡,与铁仓部族维持着稳定的关系。 起初在战场上,铁仓部族的士兵万万没想到这三个小部族的战斗力那样强,铁仓军首战失利后才知道,原来这三个小部族在战场上打仗的士兵根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 事实上,那三个小部族都早已被圭蚀妖所统治,圭蚀妖将人的阳气吸尽为自己修炼所用后,便附在人的身上,操纵人的肉身。被圭蚀妖附身的人其实已死,从外表看起来却与活人无异,但人被附身后可以说已经与圭蚀妖融为一体成为圭蚀妖的一部分了。 那些圭蚀妖若非附于人的肉身,便无法骑马也无法使用金属兵器。离开人的肉身时,他们一旦骑到马背上,马就会疯狂嘶叫,那狂嘶之声会让他们的功力大减甚至消失,他们一旦碰到金属兵器便会死于该兵器之下。 圭蚀妖附上人的肉身后,如果那个人的身体并未受到足够严重的伤害,圭蚀妖的妖身便无法从那个人的肉身之中脱离出来,若那个人身体受伤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圭蚀妖的妖身便会自动出来,之后还可附上另一个人的肉身。 想要附上人身,圭蚀妖必须先吸干活人的阳气。吸干一个人的阳气必须于子时进行,其他时辰做不到。他们只能找活人下手,先亲自吸干活人的阳气再附身,至于已死的人,他们是不可能直接附身的。圭蚀妖也曾试图附在铁仓人的身上,可无论如何也附不上,他们便附在了西侬、峦须、谷介这三个小部族的人身上,攻打铁仓部族。 (三百一十九)奇观 铁仓军首战失败,伤亡惨重,原属铁仓部族范围内的浑巨地区失守,众多平民被圭蚀妖欺凌。浑巨地区面积广大,这一役的失败使铁仓部族元气大伤,众兵将垂头丧气,一时之间难以振作。 铁红焰见兵将们一个个精神不振,详细了解了首战的情况。 是时她的幻缨枪法已经练到了第九级,她仍旧在勤加修习,争取达到第十级。和其他练到了第九级的人不同的是,铁红焰练到第九级后过了一段日子,她便发现运用幻缨枪法的时候偶尔会出现奇特的现象。 有一次,她独自练幻缨枪法时偶然发现飘落在地上的树叶因为她运功而在空中悬浮了起来,并且发出了蓝色的光芒。她看到这一奇特现象时由于好奇而分心,没有继续集中精神练功,那些树叶便往地上落去了。下落的过程中,正好一阵风刮来,将那些树叶吹走了。铁红焰起初觉得那些树叶可能本来就是被风吹起来的,至于蓝色的光芒,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隔了一段日子,又是她独自练功的时候,一些飘落在地上的花瓣因为她练幻缨枪法而在空中悬浮了起来,她又一次因惊讶而导致没能继续集中精力练功,花瓣纷纷飘落到了地上。然而这次铁红焰便确定了她没看错,她知道了那些花瓣因她练幻缨枪法而悬浮在了空中是事实。于是她又接着练幻缨枪法,地上那些花瓣再次悬浮了起来。这次铁红焰不再吃惊,而是继续集中精力运功。她看了看那些花瓣,尝试着操纵那些花瓣,根据幻缨枪法的要领,她猛然跃起,落下时连续几个凌厉的转身,同时用力挥舞幻缨枪。她落地的一刹那,枪尖先是指向了她右侧的某个方向,接着在她右侧一定范围内来回舞动。那些花瓣便沿着她枪尖指到的方向一片片地飞了过去。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本来只是零落的花瓣,飞出去以后却变得像钢刀一样锋利了!她右侧远处的几根巨大的石柱由于被花瓣所割忽然从半截断掉,一个接一个地轰然倒地,倒下的石柱都在地上砸出了大坑,割断石柱的花瓣落在地上以后,却仍然是原先的样子。 她又一次吃惊了,可她并不希望那几根石柱就这样毁掉,便先是用幻缨枪指向天空,连续空翻多次接近了那几根石柱所在的位置,又舞动幻缨枪,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后,用枪尖依次指向了几根已经倒地的石柱。她也不知道这样做能否再次出现什么奇迹让那些石柱和地面恢复原状,只是尝试。其中有两根石柱倒在地上的部分悬浮了起来,却又轻轻地落回了地面,并没有和另一部分拼接起来。她看到既然石柱能悬浮起来,说不定就有修复的可能,她便又试了几次。最后一次,所有石柱倒在地上的部分终于都悬浮在了空中,可又全都轻轻地落回了地上。那些石柱仍旧没有恢复原状。 (三百二十)信心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已经迈过了从第九级奔向第十级的第一道难关,如果修得好,不久以后你就可以将这几根石柱复原了。等你真正达到第十级,便会出现更加神奇的法力,到那个时候,复原这几根石柱对你来说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是否有机会达到第十级,还要看你自己的领悟了。” “咦?”铁红焰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此刻根本没有别人。 她完全听不出那声音来自哪个方向,感觉声源仿佛就住在她耳中一样。 “多谢前辈指教!”铁红焰又试探着说道,“敢问前辈是何方神圣?”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都没有回应,那个声音没有再次出现。 铁红焰渐渐远离了石柱所在的地方。 这时,两个在浑巨之战中幸存的士兵垂头丧气地走过,并没注意到铁红焰。 其中那个脸上有一大块疤痕人偶然抬头看到那几根倒了的石柱,奇道:“石柱怎么倒成这样了?” 另一人根本没看石柱,低着头随口说道:“倒了的何止是石柱啊!铁仓部族都快倒了!” “不说这个,你看那石柱都断掉了!怎么回事?”脸上有疤者道。 另一人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些石柱。 这时铁红焰已经走近了他们。 “少族长!”后看石柱的人道。 “少族长,你看那些石柱……”脸上有疤的人说。 铁红焰先是看了看脸上有疤的人,说了声:“知道。” 脸上有疤者看铁红焰一点也不吃惊,反而觉得反常,他刚要接着说什么,就听铁红焰对脸上无疤的人说:“是你刚才说铁仓部族都快倒了?” 脸上无疤者支支吾吾,既没立刻承认,也没立刻否认。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听到了。上次铁仓军打了败仗,所以你们一直没振作起来?”铁红焰道。 “少族长,我说错话了!”脸上无疤者承认道。他心里却在想:一个挂名的少族长而已,在我面前逞什么威风?铁仓部族都快倒了,所谓的少族长很快就不复存在了,也就趁着还能当几天挂名少族长就在这里威风几天了。 铁红焰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口是心非,继续问道:“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是。”脸上无疤者不屑地应声。 铁红焰似乎看出了他对自己有些不屑,却没在乎这一点,只是觉得他眼神里那种绝望才是真正可怕的。她看了看脸上有疤者,觉得从那个人眼里也是看不到一点希望的,便对二人说道:“比失去领地更可怕的,是失去信心。” 脸上有疤者接道:“少族长,你也应该知道,信心不是平白无故就有的,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失去领地在先,失去信心在后,领地都保不住,拿什么来保住信心?” 铁红焰轻轻摇了摇头说:“领地是可以失而复得的,这需要实力。但信心并不是由实力直接决定的,信心是可以自己给自己的!” (三百二十一)可笑 脸上有疤者没有立刻接话,思考着铁红焰的话,感觉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脸上无疤者无奈地说道:“信心怎么会不是由实力直接决定的?” “就拿武功来说,实力相当的两个人,如果同样参加比武,他们的信心未必就一样,这你承认吧?”铁红焰问道。 “那倒是,人和人心态有所不同,这也正常。”脸上无疤者道。可他仍然不服气,便说:“实力相当的两个人,信心不一样又如何?交手时也就是打个平手,反正实力已经固定在那里了。” “就算双方实力相当,交手时也未必就是平手。在能否充分发挥出现有的实力甚至超常发挥创造奇迹这件事上,信心就会起巨大作用了。”铁红焰解释道。 “信心能起多大作用啊,虚无缥缈的,哪有实力来得硬?”脸上无疤者说。 “信心的作用不可小觑。你是否承认,精神力量有时可以促使人绝处逢生,创造奇迹?”铁红焰的目光闪耀着希望的光芒,那神情看起来坚定得很。 “仔细想想,少族长说得有道理啊!”脸上有疤者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 脸上无疤者疑惑地看了脸上有疤者一眼。 脸上有疤者说道:“我上次在战场上受重伤被抬回来,昏昏沉沉地听到大夫说我很难活下来了,我也感觉到自己立刻就死了。恰在这时,一人跑进来说娘给我来信了,我听后心里一震,立刻清醒多了。我让他把我娘的信念给我听,娘说她盼着我假日回乡和她说说话,只是说说话……我想起上次我回乡路上把给娘带的东西全都弄丢了,娘却笑出一脸皱纹高兴地说‘人回来就好,比什么都好!’,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回去只是陪她说说话。我坚信自己一定能活着回去见她,于是,现在我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那是因为你本身还能活下去,就相当于有实力,所以有信心。要是没实力,就算我们盲目自信又有什么用?”脸上无疤者道。 “不是,我清楚自己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想起我娘,我应该支持不下来。” “你是否同意信心有时可以促进人提升所谓的实力?”铁红焰问脸上无疤者。 “这……少族长,有些事是可以,但是,有些事是不现实的,当实力差得太远时,仅有信心又能如何?圭蚀妖不是人啊!难道人能胜过妖?再比方说那几根不知道是怎么断掉的石柱,无论一个人功夫多好,也不可能让那几根石柱一下子复原。这是是否现实的问题,不是信心可以解决的。”脸上无疤者依然悲观。 “有信心,总比灰心丧气要好,也更有助于提升实力。至于你说的那几根石柱,我相信过不久我就能做到让它们一下子复原!”铁红焰充满信心地说道。 脸上无疤者听了铁红焰的话觉得她简直是异想天开,可笑得很:“少族长,现在开这样的玩笑我也笑不出来。” (三百二十二)滑稽 旁边的脸上有疤者听了铁红焰的话觉得她像是在开玩笑,但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便在这个时候抛出了心中的疑问:“说来也怪,这几根石柱是怎么倒下的啊?” 铁红焰道:“是我不小心弄断的。我说不久就会把它们一下子复原,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 “是少族长弄断的?”脸上有疤者惊道。他并不了解铁红焰的功夫如何,没想到她一人足以把几根大石柱截断。 “嗯。”铁红焰点了点头。 脸上有疤者接着便有些怀疑:“少族长,可否告诉我是怎么弄断的?” 脸上无疤者完全不信是铁红焰一人所为,便没说话,等着听铁红焰能给出多么滑稽的答案。 铁红焰从小被要求不轻易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武功,但就在她弄断石柱的前几天,铁万刀经过调查得知她的功夫早已远远强于铁仓部族所有其他有权者后代,甚至强过了自己和几个长老,他便觉得不再有必要像从前那样要求铁红焰了,反而认为她可以借武功高强这一点来为将来成为“真正的少族长”作铺垫。铁万刀将这个决定说给铁今绝听时,铁今绝也表示赞同。于是铁万刀告诉铁红焰从此以后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武功了。也正因如此,铁红焰才会充满信心地告诉那个脸上无疤者“至于你说的那几根石柱,我相信过不久我就能做到让它们一下子复原!”,又说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 铁红焰回答脸上有疤者的问题:“那石柱是我刚才控制的花瓣割断的。” 脸上无疤者听了,心里把铁红焰嘲笑了无数次,嘴上却说:“少族长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功夫?这次不需要再弄断石头的,用花瓣割断那边那根竹竿就行。” 铁红焰虽然并不习惯这样展示自己的武功,但她想到铁万刀前几天才跟她说过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武功,又想到如果在这两个人面前展示一下有助于他们相信奇迹甚至说不定可以让他们不再那么灰心,便觉得可以展示一下。 “好,我现在就用花瓣割断那根竹竿。”铁红焰说着便走到了先前割过石柱却没有变化的那些花瓣附近。她按照幻缨枪法舞动幻缨枪,动作干净利落,尽显飒爽英姿。 可是,无论她的动作多么精彩,地上的那些花瓣始终都没有悬浮起来。 “不行了?”铁红焰自言自语。 她重新调整状态,再次练起了幻缨枪法,可是地上的花瓣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突然间,那个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目前的功力还不稳定,尚不能操控自如。勤加练习,你将可以做到得心应手。” “是前辈?”铁红焰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练的!” 两个士兵就像观看一场滑稽表演一样,先是看到让他们觉得动作好看却达不到效果的武功展示,接着又看到她站在那里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叫一个根本不在场的“前辈”。 (三百二十三)掩饰 脸上无疤者心里嘲笑着铁红焰故意说道:“少族长,你在和谁说话啊?”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在对我说话?”铁红焰问。 两个士兵互看了一眼,脸上有疤者回答:“没有。” 脸上无疤者道:“我们两人刚才都没说话,也没听到什么‘很低沉的声音’。” 原来,那声音只有铁红焰一人能听到。 铁红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脸上无疤者心想:明明就是掩饰,还装得像模像样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都是爱面子的人,她才这个年纪,为了面子就能装得那么认真,这算不算“青出于蓝”呢? “少族长,花瓣怎么没动静?不是说要截断竹竿的吗?连石柱都能截断的花瓣不忍心对竹竿出手?”脸上无疤者问道。 “是我功夫还没练到家,现在还不能运用自如,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练得得心应手。”铁红焰的语调中透出了充足的信心。她当然听出了脸上无疤者话里的意思,但根本没因为被他那样说而自怨或怀疑自己,也没为他的话动怒,更没多解释什么。她明白,如果不把自己的话变成事实呈现给他们看,再多解释也是无用的。与其为此事费口舌越描越黑,倒不如好好练功夫,过些时候让事实直接摆在他们眼前,他们自然会明白。只是她觉得有点可惜,因为她此时没能让那两个士兵改变灰心丧气的状态。在她看来,哪怕使一个士兵变得充满信心对于军队来说都是非常有益的,因为人和人之间会相互影响,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范围可能大到难以估计。 脸上无疤者内心依然在讥笑铁红焰,但他觉得自己最后那句话似乎说过火了,便开始有点担心刚才那话会激怒铁红焰。话是说痛快了,但若因此而惹上什么是非,则得不偿失。于是他便立刻自作聪明地“打圆场”:“其实发生这种现象也可以理解,竹竿和石柱是不同的。石柱是石头做的,本来就是没生命的。竹竿是竹子做的,竹子被做成竹竿前曾经是有生命的,花瓣在离开花枝前也曾是有生命的,竹竿和花瓣都经历了由生到死的过程,说不定就是产生了类似人与人之间惺惺相惜的作用,这或许是自然决定的,导致少族长虽然运了功,但花瓣却不对与自己有相似经历的竹竿进行攻击,那功夫可能就是这样的吧。”虽然他认为是在打圆场,但他心里确实一直都在嘲讽铁红焰,再加上他想出那些话用的时间太短,以致于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却还是能让人嗅到嘲讽的味道。 脸上有疤者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感到那些话欲盖弥彰适得其反,便对脸上无疤者使了个眼色,意在告诉他别再说了。他担心脸上无疤者不听他的话会继续说,便赶忙对铁红焰说:“少族长,我们还有事要做,回去了!”说完,他就拉着脸上无疤者走了。 (三百二十四)路过 【第六十八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铁仓部族的士兵中流传着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少族长疯了。起初只是那个脸上无疤者回到住所和别人闲聊时说起了上次那件事,结果一传十十传百,而且越传越夸张,后来传成了少族长因为知道铁仓部族不久就要灭亡所以精神崩溃,整日行为怪异,疯疯癫癫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很多士兵并不了解铁红焰,平时也没太多机会见她,听别人这么传,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他们都更深地感到了铁仓部族大势已去的无奈。 消息传到武寻胜那里的时候,他正好有两天没见到铁红焰了,虽然他并不相信那传言,但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冲动想去看个究竟。在他眼中,长大后的铁红焰总是充满自信,内心强大,似乎没什么事可以让她崩溃,可是他突然回忆起了小时候失常状态下的她,一起玩纸鸢让她笑了出来。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自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晰?现在的自己和她都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他刚刚告诉自己那传言是假的,不用再想此事,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她会不会只是表面上强大,内心的苦闷却无处诉说?铁仓部族遭遇重创,她毕竟是少族长,会不会为此而异常难过?想到这里,他又立即责怪起了自己,怨自己总是想些不该想的,于是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找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找衣服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小时候铁红焰离家出走时拿的那个布袋,又忆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怕自己饿死,把所有点心都给了自己,可当自己真的吃光了她的点心时,她又大哭,因为那些点心是她当时“不再受欺负”的全部希望。他眼前又浮现起了那年铁红焰将布袋给他时说“送给你了,别给我了”时的情景,浮现起了自己被欺负时她说“武寻胜是我的陪练,就是我的人”时的情景,浮现了太多小时候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用力抛掉自己这些印象,可回忆却还是清晰地跟着他。他早就知道随着长大,两人必然会越来越远,但小时候的回忆又让他想接近她,不过,他真的不可以和她走得太近,这一点,理智会时不时提醒他。 他已经很久都没主动去铁红焰的住处找过她了,此时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要绕过他的理智牵着他走。这感觉促使他放下布袋,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好以后就走出了门,慢慢走向铁红焰的住所。 走着走着,理智战胜了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停住了。 他转身往回走。 不料,刚刚转身他便听到后面一个干脆声音:“武寻胜,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声音是铁红焰发出的,他当然听出来了,愣了片刻,立即回过身,轻轻地说了句:“少族长,我正要回去,路过这里。” (三百二十五)转身 “路过?我看你刚转身啊……”铁红焰道,“难道你是想去什么地方,然后突然又不想去了?要不就是你忘了拿什么东西,回头去取?或者,你只是在原地活动一下身体?” 武寻胜自己还没想出该怎么回答,就听她替自己说了这么多种可能性,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不会是想去找我吧?”铁红焰并不觉得武寻胜是想要去找自己,她只是随便开个玩笑。 不料武寻胜却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 “啊?真是?说吧,什么事?”铁红焰说话痛痛快快的。 “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开不开心……”武寻胜一边说,一边微微低了低头,然后又抬起头直视着铁红焰的双眼。他看着铁红焰眼里那锐利的光芒,便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别处,暂不与她目光相对。 的确,铁红焰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当她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有可能会感到那深邃的目光仿佛会将你吸进去。 “啊?”铁红焰听到此话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张着嘴巴直瞪瞪看着武寻胜。 武寻胜的眼睛不再看别处,又与她目光相对,直视着她的双眼,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个。” 铁红焰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武寻胜突然这么问,她便有些好奇,反过来问武寻胜:“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武寻胜说:“我听别人说……你好像……我也不知道……有点担心,就来问了……” “哈哈哈!”铁红焰突然笑了出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听别人说我疯了?” 武寻胜其实并不相信那样的消息,见铁红焰大笑出来,一下子轻松了,便说道:“你都知道了?我就知道那是假的。”说的时候,武寻胜也笑了出来。 “我自然知道。” “你没有解释?”武寻胜问。 “解释没用的,既然解释不清就不解释,让事实说话才是最有力度的。” “也是。”武寻胜说完又意识到,她刚才笑出来会不会只是表面现象,便问:“刚才你心里也在笑吗?” “怎么这么问?”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只是脸上笑,心里却不开心。”武寻胜道。 “我最近呢,没什么特别不开心的,也没什么特别开心的,就那样正常地生活。” 武寻胜道:“你没事就好,我走了。” “嗯。” 武寻胜转身就走,还没走多远,忽又听到了铁红焰的声音:“武寻胜!” 他再次转身,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周遭的草香在暖风里浮动。 “谢谢你!”铁红焰道。 武寻胜点头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武寻胜的背影,铁红焰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她忽然想到了以前那个和她在野地里玩纸鸢的孩子。如今他的背影那么高,从后面根本看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可那个孩子带给她的那些快乐却仿佛融在了这个背影里。 (三百二十六)掌掴 铁红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却突然想起自己和他注定不是同路人这件事了。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自己担心以后再也不能和他一起玩的事,长大以后,她却是主动与他保持距离,让自己不要对他有太好的感觉,以防什么事发生后自己会痛苦。她并不知道,武寻胜其实和她一样,小时候担心今后不能一起玩,长大后主动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原因同样是防止有一天什么事发生后会痛苦。可是,不管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些快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两人内心深处都对对方有好感,于是他们就在若即若离中冷淡着,在成长中平静着。可有时偶尔流露出的关心却也让两人心中平静的水面轻轻泛起一点涟漪,然而无论是由于被其他事情岔开,还是他们主动控制,每次的涟漪总是很快就平静下来。 几天后,铁红焰正独自练习幻缨枪法时,忽听身后有人叫她。 “红焰,你给我过来!”声音听起来带着点敌意。 原来是铁万刀。 “爹!你怎么来了?” “我去傲乾殿找你发现你不在,出来找,就找到这里来了。”铁万刀阴沉着脸,说话声音冷冷的,似乎心情异常差。 此时的铁万刀看上去已不似十年前那般精力旺盛,黑发中已经夹杂了几缕白发。由于铁仓军惨败给圭蚀妖,军心涣散,士兵们灰心丧气,他这些日子更是吃不痛快睡不安稳站不舒服坐不踏实,本来就已经不如十年前精神的脸上又蒙上了灰暗的憔悴。这样的脸色使他狠辣的眼神看起来更容易令人惊悚。 “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啊,爹?”铁红焰将幻缨枪握在手中立了起来,走近了铁万刀。她看出铁万刀心情不好,但面对他那可怕的眼神丝毫不惧。 铁红焰刚刚走到了铁万刀能碰到她的距离站定,便听“啪”的一声,左脸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由于这种情况是在她全无防备的状态下发生的,这耳光下手又太重,本来练武练得下盘极稳的她却也差点跌倒在地,她用手中的幻缨枪支撑了一下才没有跌倒。 她在被打的一瞬间头晕目眩,那种感觉很快消失后又觉得左脸的皮肤痛得似灼烧般,嘴角也很快渗出了血。 她刚刚站稳,又是“啪”的一声,铁万刀又狠狠掴了她右脸一掌。这一次,由于有了心理准备,她下盘很稳,完全没有任何要跌倒的迹象。她知道自己这次有充足的时间去挡,但却没有,她明白有些时候是需要忍的。以她当时的武功,若是敌人用这种方式打她,结果一定是敌人摔倒在地且摔得极惨。可铁万刀打她时,她虽然还没想清楚原因是什么,就已经决定让他发泄出来。她非常清楚铁万刀的个性,让他打完第二掌,他不想再打了,火气也就发泄出来了,但如果第二掌被她挡下,他一定会把事情闹大,甚至对她的未来产生严重的不利影响。 (三百二十七)训斥 打完那两掌,铁万刀觉得打痛快便停手了,但还没说痛快,便喝道:“你知不知道你胡言乱语胡作非为把那些士兵搞得意志更消沉了?知不知道?!你以为功夫好就可以不着边际地吹嘘,不切实际地信口开河?哼哼,石柱是用花瓣割倒的?亏你想得出来!亏你好意思说!你撒谎说得像真的是不是?你把你的颜面扔在地上踩得粉碎,连爹的颜面也被你践踏了!还说什么过不久就让那些石柱一下子复原?你说这话不要廉耻的吗?可能吗?你还假装做给他们看?他们说你疯了,你就是疯了!在这种特殊时期,你不让我省心,给士兵们泄气,你是想当铁仓部族的千古罪人吗?浑巨一役惨败后他们本就意志消沉,爹本来就日日为此发愁,你又来雪上加霜!你给我找事是不是?别以为是我女儿你就可以肆无忌惮!要是铁仓军因你受什么损失……要是……你别怪我对你下狠手!” 原来,铁万刀得知“少族长疯了”这一传闻使一些人更加灰心丧气后,便将那天发生的事问了个清清楚楚。他怒气冲冲地来教训铁红焰正为此事。 铁红焰站在那里,默默地听铁万刀说那一大段话,中途听到她想澄清的地方也并没有打断,而是忍住了,其间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等他终于停下来不说了,她才解释道:“爹,你误会我了。” “我怎么误会你了?说!”铁万刀依旧气呼呼。 “爹,我没有撒谎,我说的全都是真的。士兵认为我们人是打不过妖的,他们不怎么相信奇迹。士兵问我柱子是怎么倒的,我就实话实说了,士兵让我做给他们看,我同意了是因为我希望他们能够通过看到我真的做到了他们不相信的事而变得相信奇迹,精神振作,可是我当时的功夫还不到家,很遗憾没能给他们展现事实。”铁红焰说话的时候脸颊很痛,但这种情况必须和铁万刀说清。 不料听到她解释后,铁万刀看她的目光更凶了:“你不仅敢在他们面前胡闹,连我你都敢耍?!” “爹,控制花瓣割石头不是骗人的,现在我就做给你看!”铁红焰道。在铁万刀来之前,她练习那几遍幻缨枪法时都已成功地控制了花瓣。此时只有做给铁万刀看,才能解除误会。只是她并不确定这次能否像前面那几遍一样顺利地操控花瓣。她告诉自己此次一定要做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铁万刀撇了撇嘴道:“行啊,我让你做!你要是做不到,看我怎么整治你!” 铁红焰集中精力练起了幻缨枪法,每个动作都非常到位。铁万刀看她练的时候也觉得动作非常好看,他刚想说“动作光好看,不出效果也没多大意义”,轻轻一低头,便发现一些花瓣在铁红焰的控制下真的悬浮了起来。铁红焰看准了一块较大的石头,控制一些花瓣如飞刀般飞向了那块石头。 (三百二十八)达成 只听一响,碰到了花瓣的那块石头从中间崩裂,最上面的那一部分弹向天空,走了个弧线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将地上的小石子弹飞了。 暴怒之中的铁万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到了这样惊人的场景,不由得惊呆了。 铁红焰庆幸这一次顺利地做到了。 “红焰……你……你真的没有说谎!”铁万刀回过神后说道。他有点难以相信看到的情景。 “是的,爹,我真的没有说谎。”铁红焰如释重负。她接着说:“爹,我想现在就试着把这块石头一下子复原。虽然不保证一定能做成,但让我尝试一下,好吗?” “一……一下子复原?”铁万刀还沉浸在上一个“吃惊”中,又听到更让他吃惊的话,说话有些不连贯,“好!你……你尽管尝……尝试……” 铁红焰见铁万刀的状态由于惊讶已经变得与之前大不一样,心里终于不像先前那样紧张了,这更利于她集中精力运功复原那块石头。 铁红焰再次舞起幻缨枪,运功之时,铁万刀直勾勾地盯着之前落到地上的石头的上面部分。忽然间,只见那部分腾空而起,飞向了石头下部分所在之处的上方,精准地落了下去,瞬间便和其他飞回来的零碎部分拼在了一起。 铁万刀惊得哑口无言,直呆呆地走向了那块石头,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那怎么可能是一块之前崩裂过的石头?完全不像! 接下来他低头看到的更是让他目瞪口呆——之前那几片飞向石头并将石头劈开崩裂的花瓣完好无损地在地上悠闲着,仿佛之前石头崩裂又瞬间还原不关它们的事一样。 这次在整个过程中铁红焰做得轻松顺利。前一段时间他人风言风语,她听而不闻没日没夜地用心领悟,勤练苦练,从难以控制达到轻松做到,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真正清楚。 铁红焰再次庆幸终于让爹看到了,说道:“爹,你看到了,我用花瓣将石头割开,又一下子复原了。” 铁万刀激动得双目湿润,声音微微发颤:“是的,你没骗爹,没骗爹!这是真的!真的!真的!你做到了,做到了别人难以置信的事!红焰,你太棒了!你让爹看到了奇迹,你给了爹希望啊!”说着说着,铁万刀两行热泪无法控制地滚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红焰,你终于让爹相信,我们铁仓部族不一定只有死路一条,我们铁仓部族还有希望!” 他跑到铁红焰跟前,把双手搭在铁红焰肩上摇晃着她,阴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笑时的皱纹挤着泪水:“红焰,我们还有希望!你说是不是?!” 铁红焰从没见过铁万刀这副样子,着实吓了一跳,但她看到自己让爹看到了希望,心里也有些激动。她坚定地用力点着头:“是的!爹,要相信奇迹,我们有希望!” “红焰,你知道前些天爹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像死了一样,是你让爹重生了!” (三百二十九)巧遇 “爹,我不仅要让你看到,还要让那些士兵也亲眼看到他们不相信的事情。我要让他们相信奇迹,重拾信心!”铁红焰信心十足地说。 “好,好,好!”铁万刀激动地道,“你果然给爹争气!是爹的好女儿!”说完,他便看着铁红焰的脸,看到她的脸肿得很厉害,嘴角的血迹还完全没擦干净,有些心疼地说:“红焰,爹刚才误会你了,下手重了些,对不起,你不要怪爹啊!”又接着解释道:“爹前些日子简直要绝望了,那种心情不知你能不能懂,爹可是族长啊,对于一个族长来说,看着自己的部族一蹶不振,心里有多痛苦!之前爹真的丧失信心了,却又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什么,累得很!爹感觉这段日子,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年!” 听到这里,铁红焰看了看铁万刀脸上的皱纹,又看了看他的头发,才发现他多了些白发,她心里很快闪过了一阵难过——他真的老了不少。然而她又想到了很多别的事,便收住了自己的思绪,对铁万刀说道:“爹,过几天,等我练到可以保证不出差错时,我就当着士兵们将那几根石柱一下子复原,割断,再复原!让更多士兵们看到那一切,从而相信奇迹!我要让他们充满信心!接着我要带他们练兵,期间要让更多人见到更多奇迹,重整军心!” “好!”铁万刀听了她的话更有信心了。他又说道:“红焰,万一别人看见你这样,你不要跟别人说是爹打肿的,行吗?一会儿我就叫人给你把药送到傲乾殿,那药消肿很快,敷一敷就好。” “行,我不告诉别人。”铁红焰道。 铁万刀便回了霸空殿,铁红焰朝傲乾殿走去了。 路上,铁红焰恰巧碰上了往住处走的武寻胜。 武寻胜见她脸肿得很厉害,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心里一揪:“少族长!” “是……是你啊……”铁红焰没想到能在此处看到他。 “少族长,你怎么了?”武寻胜不由自主地关心起了她。 “啊?我……噢!我没事啊!”铁红焰笑了笑,笑得肿着的脸一下子更痛了。 “到底怎么了?你的脸肿得很厉害,嘴角还有血迹!”武寻胜忍不住说道。 “擦了不就行了?没事没事,你快去忙你的吧!哦……你去哪里?”铁红焰道。 “我回陪练居。” “那你快回去吧!”铁红焰决定不和他一路同行,宁可自己耽搁一下再回去。 “嗯……少族长,你……你是怎么伤到的?”武寻胜还是问了出来。 “哎呀,没事!我都说没事了,你别问了!快回去!快!”铁红焰忙说道。 “哦,好,我回去。”武寻胜说完就转身走了。还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少族长,希望……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快回去吧!”铁红焰说完,武寻胜便没再回头。 (三百三十)自控 她又一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着刚才和他的对话,觉得脸上更加火辣辣的。这个背影又一次带给她微妙的感觉。 小时候那个和她一起玩的孩子永远都不会再以当年的状态出现了,她自己也一样。当年一起玩的回忆就像两个正在冲上天的纸鸢,越飞越高,离他们越来越远,却始终有线牵着,断不掉,丢不了,她牵着线,他也牵着,就那样在光阴的流转中自然地牵着。 前面高高的背影又一次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可他回头低声说的那句话却仍回荡在她的耳畔:“少族长,希望……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想:你也一样,好好照顾自己! 想到这里,她突然从这字里行间品出了一抹酸涩:我们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一起玩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毕竟不是一路人,今后也不可能走得太近。就连各走各的路,不伤害对方都不知道能不能保证,看来以后能达到的最佳状态,也就是互不相干,各自“好好照顾自己”罢了。若是还能像现在一样也希望对方“好好照顾自己”,那也算难得了。 已经不在铁红焰视线之中的武寻胜仿佛感应到铁红焰心里的话一样,突然间滞住了脚步,暗暗自省:我刚才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对她说那样的话?小时候一起玩是小时候,那些早就过去了,又有几人在长大以后还能重温儿时的回忆呢?回忆,回忆,只能忆,不能回的!明明不是一路人,又何必问那么多?打个招呼就行了,为什么自己要说那么多?一旦走近了怎么办?何必带给自己痛苦?只要长大以后,不曾真正接近过,今后就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变远了,就算发生什么,也不会觉得两片粘在一起的纸被生生撕开了。就好比做纸鸢时粘上一条特别长的纸条,如果当初两部分根本不粘在一起,分着怎样都无损伤,但如果粘在了一起,再硬生生地撕开,就会毁坏了。被撕扯的纸,应该是很痛的吧!到那个时候,纸鸢被撕坏,美好的回忆都留不住了。保持一定的距离,虽然不可能有以后,但起码,起码能保住从前。可是,我为什么不见她的时候还算明白,见到她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地说那些话?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难道是越大越不行,自控能力远不如小时候了? 武寻胜脸上有些热,好像脸肿的人是他自己一样,他摇了摇头,快步走回了陪练居。 铁红焰回到傲乾殿后,不久便收到了铁万刀派人送去的药。送药的人说:“少族长,刚才我看见武寻胜了,他在那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的东西像是药,是不是给你拿的啊?” “啊?他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吧!”铁红焰好奇道。 “是,少族长!” 那人将铁红焰带到之前看到武寻胜的地方,却发现武寻胜根本就不在那里。 (三百三十一)人影 “少族长,我没骗你,他刚才真的就在这儿,现在却不见了!”送药者有点惶恐地说,生怕铁红焰误会他说谎。 “嗯,我相信你,你去忙别的吧!”铁红焰点了点头道。 送药者便离开了,去向铁万刀报告他已完成任务。 铁红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春天的风吹在身上,让她感到阵阵惬意,她沉醉在这样的感觉里,不想立刻回去,便往前走了走,继续徜徉在花草的香气中。 突然,前方出现了人碰到枝叶弄出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影闪过。 武功高强的铁红焰一个空翻便到了那人跟前——那人正是武寻胜。 “少族长!”武寻胜有些慌,忙道。 “原来你在这里啊!”铁红焰说着便想看他手中拿着的东西。 “我正要回去。”武寻胜将拿东西的手背在了后面。 “哦?莫非又是路过?好巧!”铁红焰微微笑道。 “少族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武寻胜笑得有点不自然。 “这里风景这么好,风这么和煦,花草这么香,我为什么不能来呢?” “你就是为这些而来?”武寻胜疑道。 “为什么这么问?你认为我为什么会来这里?”铁红焰反问道。 “没什么,只是太巧了。” 铁红焰看了看周围的风景说道:“这一带带给人的惬意很容易让人沉醉,不是吗?所以你在这附近徘徊了半天都舍不得离开?你看,我也一样。” “你到这里不是单单为了看风景,对吧!”武寻胜道。 “刚才从那边走到这边是因为喜欢这种感觉,但我出来显然不是为了看风景。”铁红焰不再张望周围的风景,而是看着武寻胜道,“如果我说我就是来找你的呢?” “啊?找我?为什么找我?” 铁红焰轻松地说:“因为我想看看你拿的是什么啊!就是你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少族长,那是我自己的东西,没什么可看的啊。”武寻胜并没有拿出来。 “你不愿意拿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从你的表现看,我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那是什么了。”铁红焰道。 武寻胜担心铁红焰以为他拿的是会影响铁仓廷安全的东西,更怕为自己招惹什么是非,虽然他知道铁红焰绝对不是那种爱乱说的人,但为了自身不被他人怀疑,他只好将背在后面的那只手伸了出来,将东西呈给铁红焰看:“少族长,这只是消肿的药,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你大可放心。” 铁红焰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果然是消肿的药,又放回了他手中:“你拿消肿的药做什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除了你,好像现在也没有谁需要这东西。”武寻胜道。 “好像我只猜到了一半。因为……如果我不到这里来,我也看不见这东西。” “嗯,是我犹豫不决。” 铁红焰眼角带了点笑意,道:“我已经有药了。还是要谢谢你!” “哦……你有药就好。没什么可谢的……那我回去了。” (三百三十二)生疑 就在铁红焰回应之前,忽然间,他们前方出现了一片耀眼的光芒,二人融在光芒之中再次拼合了碎石,又很快从那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我也回去了。”铁红焰忙说道。说完她便赶紧转身走了,因为不想像以前那样看着武寻胜的背影渐渐远离自己。 武寻胜反而感觉她这样急匆匆地离开略显突兀,这次成了他看着她的背影离他远去。和她一样,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他也有难以言说的感受,再加上身处这本就容易让人陶醉的春风之中,他复杂的心绪便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伤。他拿着药不急不忙地走着,花草的清香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甚至有点不清楚自己到底正在做什么。 【第六十九章】 次日,霸空殿里。 门关得紧紧的,殿中秘密谈话的只有铁万刀和向司彬两个人——真正见过《铁仓秘典》的两个人。 “族长,不知那个叫武寻胜的陪练目前和少族长关系如何?”向司彬低声问。 “如果你是前些天问这话,也许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告诉你他们自然不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在一起了,但似乎也没什么嫌隙。但昨天的事让我觉得武寻胜有可能挺关心少族长。”铁万刀也把声音压到非常低说道。 “哦?昨天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吗?”向司彬问。 “也说不上不寻常,说不定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只是我没注意罢了。昨天少族长脸肿了,我派人给她往傲乾殿送药。送药者回来后告诉我,他看见武寻胜在一个地方走来走去,似乎拿着药要给她送去。” “哦?武寻胜去给少族长送药?” “可是后来当我派的那个送药者带着少族长去那个地方看武寻胜的时候,却发现武寻胜已经不在那里了。”铁万刀道。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送达?”向司彬有点不解。 “没有送达。昨天我的另一个手下看到,武寻胜走在回陪练居的路上时手里还是拿着药的。” “此事有点蹊跷啊!他为什么要送却没送达?那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向司彬生疑。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那么多年了,武寻胜这孩子都老老实实的,没做过那种事。”铁万刀道,“不过保险起见,我亲自去查查也无妨。” “那就有劳族长了!”向司彬觉得踏实了些。 “自从那年知道那个消息以后,你对武寻胜这孩子似乎多了点防备心啊。”铁万刀半开玩笑道。 “我前天做梦还梦见武寻胜已经死了,向我讨命。我很清楚,毕竟是我向族长提出那种解决办法的,到时候他死了,不会与我无关。族长您想,从少族长后来这些年的习武状态来看,她哪里还需要什么陪练啊?我们却一直留着武寻胜这个陪练,他自己就不会怀疑留他的人有什么别的目的吗?我真担心他哪天知道真相,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来。”向司彬担忧道。 (三百三十三)验药 “他不像想那么多的人吧,起码看起来不像。至于我一直留着他的目的……如果不这么做又有什么办法?说心里话,我挺喜欢武寻胜这孩子,从他小时候就喜欢,这孩子有本事把我给他的任务做得好好的,又懂事。但是,喜欢归喜欢,不能因为喜欢就感情用事。处在我这个位置的人,做事必须狠得下心,下得去手。你也不用忧心忡忡的,有些事就是有代价,既然做就痛痛快快做,想那么多干吗?做事想太多容易变得优柔寡断,会削弱自己的气势。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能知道真相?除非他死了以后还能思考。”铁万刀的表情由淡漠变成冷酷,又变成了阴贽。 “是,族长所言甚是,我不该想太多。只希望武寻胜和少族长能走得近些。”向司彬恭敬地说道。 “他们两人的事也不用急,反正离那个时候还远着呢,时间有的是。况且二人关系这种事就算急也急不来。若是过早蓄意撮合,揠苗助长,导致孩子们反感可不好收拾。要是再引起当事人对我的动机有所怀疑,那更不是我想看到的。只能任其发展,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两人关系还没有近到那一步,再来硬的也来得及,反正武寻胜在铁仓廷里,不管怎样都是无力反抗的。少族长也一样,我要怎样,又岂是她奈何得了的?再说本来就是为她好,事后她自然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铁万刀的表情从阴贽变成冷酷,又变回了淡漠。 向司彬顺着铁万刀的话思考后说道:“是!族长明智!” 半个时辰后,铁万刀出现在了武寻胜的陪练居里,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消肿药。他和武寻胜聊了些别的便拿起药问:“这药是消肿的吧?” “是的。” “我需要这个给人用,你这里正好有,我就先拿去了。这是给你的赏钱。”铁万刀将赏钱放在桌子上说道。 “族长,药您尽管拿去给人用,钱就不要给了。”武寻胜道。 “哈哈!你还是老样子,这赏钱就是赏钱,和我拿走药没关系。一直以来你的表现都不错,这是奖赏给你的,你就收着吧!”铁万刀笑道。 “谢族长!”武寻胜道。 铁万刀拿走药后便找人验了,验药的人报告那的确是消肿的药。铁万刀想起还有事没和向司彬说清楚,便又派人叫来了向司彬。铁万刀在跟向司彬说清楚要说的事情后,又提了消肿药的事。他拿着被人验过的药对向司彬说道:“武寻胜拿给少族长的药就是这个,我的手下验过了,就是消肿药,这下你不用怀疑了。” 向司彬拿起药仔细看了看:“嗯,是,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消肿药。看来是我太多疑了!” “我就说嘛,你想太多了!现在你放心了?”铁万刀道。 “是的。还劳烦族长把药弄来验!” “其实,对于你来说多疑也是好事,你这样倒是更让我放心!” (三百三十四)召集 “让族长取笑了!”向司彬惭愧道。 “不是取笑,我是说真的,若非你多疑,心思缜密,我还真无法像现在这样觉得踏实呢!我这可真是在夸奖你啊!”铁万刀一本正经地说道。 “族长过奖了!”向司彬面容略现喜色。 第七十章 两日后,铁红焰的脸已经恢复正常,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肿过。她请铁万刀将众多士兵召集到了能看见那几根倒了的石柱的地方,那些士兵里包括上次她在石柱附近见到的脸上有疤者和脸上无疤者。 几根石柱所在地周围虽然种了不少树和花,但还是有大片可以站人的地方。该处平时人不多,显得甚是空旷,然而此时,由于聚集了太多士兵,却显得异常拥挤。 铁万刀站在几根倒下的石柱前让士兵们肃静,告诉他们少族长有重要事情要说,接着他自己就站到了一旁。 众目睽睽之下,铁红焰身穿带有白色披风的白色铠甲,手持幻缨枪,英姿勃勃地走到了几根倒了的石柱前,转过来面对众士兵。转身时披风轻扬,为本就气度非凡的她更添了几分神采。 士兵们第一次见铁红焰穿成这样,虽然很多人都能直观感到如此装扮的她看上去气宇轩昂非同凡响,甚至觉得她走来时都是带着风的,但他们所谓的理智却告诉他们:看上去再有气魄又如何?不过是充充门面罢了!一个穷途末路的部族里,一个精神崩溃的少族长,哪怕你一举一动多么英姿飒爽,也只能在破灭前的灰暗中聊以自我安慰罢了! 简短的开场白过后,铁红焰直入正题:“关于我的传闻,我早就知道了。听说,你们很多人都以为我精神崩溃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上次就在这个地方,我见到了两名因浑巨一役失败而灰心丧气一蹶不振的士兵,我希望他们能够重拾信心。他们并不相信奇迹。其中一人认定有些事肯定是不现实的,他觉得人不可能胜过妖,还打比方说无论一个人功夫多好也不可能让这几根石柱一下子复原,我说相信不久我就能做到让它们一下子复原。我这样让人以为我在说不切实际的胡话。他旁边的人问这几根石柱是怎么断的,我说是我控制花瓣弄断的,但不被相信。之前说无论一个人功夫多好也不可能让这几根石柱一下子复原的人让我展示功夫控制花瓣将竹竿割断,我为了让这两名士兵相信奇迹便立刻运功了,可当时我的功夫不到家,尚不稳定,还不能操控自如,所以没达到效果。本来希望以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不相信的事这种方式来引他们恢复信心,可上次我没有做到。另外,在运功过程中我听到了他们没听到的声音,这也成了我被人认为精神失常的因素之一。”说到这里,铁红焰看了看上次见过的那个脸上无疤者,又看了看那个脸上有疤者。 (三百三十五)复原 脸上无疤者周围的人也看向了他,毕竟少族长疯了的消息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脸上无疤者听到铁红焰到这个时候仍然在疯言疯语,便不管不顾地对周围人说:“看什么看啊,就是我!” 他这一说话引起了更多人注意,他所在的位置周围出现了一片骚动。 “那边什么事?”铁红焰问道。 “黄本充说就是他!” “就是黄本充啊!” “黄本充不想让我们往他那儿看!” 那些士兵七嘴八舌地对铁红焰说道。 由于同时说话的人多,铁红焰也没听清,便说:“大家先安静一下!”接着她就问第一个开口回答的人:“我没听清,你大声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黄本充说就是他!”第一个回答的人放大声音告诉铁红焰,同时用手指向了铁红焰那天见到的那个脸上无疤者。 铁红焰看向黄本充,说道:“你名叫黄本充啊!” “是!少族长,那天你遇到的其中一个人就是我。”黄本充道。 “那天你不相信我说的,今天你信不信?”铁红焰看着他问。 “眼见为实,如果少族长能做到自己所说的,我自然会信。”实际上黄本充根本就不相信,但他知道族长在场,便没直说不信。 “好!我今天会让你信!”铁红焰充满自信地说道。 直到此时,众多士兵仍觉得铁红焰精神异常。有人以特别小的声音议论:“看来少族长病得不清,当着这么多人都醒不过来,可悲啊!”旁边的人有的点头表示赞同,有的摇头表示无奈,还有人唉声叹气。 铁红焰问众士兵:“你们是否相信我能做到我所说的?” 士兵们自然是不信的,但又不敢说不信,便也学黄本充说那样的话。 “希望少族长能做给我们看!” “要看少族长施展神功!” “想见识见识少族长的非凡本领!” 从这些话和他们说话时的表情里,铁红焰感觉出了他们并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她不但没有为此感到失落,反而觉得有点开心,因为,越是他们不易相信的事,自己做到了,给他们带来的触动会越大,这样,经过这件事,他们今后可能更容易相信奇迹。 “我现在就让你们看到!”铁红焰说着,便舞起了幻缨枪。 她的动作洒脱中带有锐气,充满大无畏的力量。此前没有一个人曾见过她身穿带披风的铠甲舞幻缨枪,这时看到如此出神入化的枪法,如此凌厉的身手,不少士兵都目不转睛,生怕漏看任何精彩绝伦的招式。 接下来,铁红焰手持幻缨枪一个空翻接着一个空翻,看得人目不暇给。她一次又一次接近那几根倒了的石柱所在的位置,而后再次舞动幻缨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最后用枪尖依次指向了那几根已经倒地的石柱。 突然间,几根石柱倒在地上的部分一下子全都立了起来回到了原位,所有倒了的石柱瞬间完全复原了! (三百三十六)惊叹 “啊?” “哇!” “天哪!” “是真的?!” “怎么可能?” “我没看错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几乎在场的所有士兵都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惊叹之声此起彼伏。有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用力掐了掐自己以证明不是在做梦。 铁红焰继续舞动幻缨枪,将枪尖依次指向了被几根倒下的石柱砸出的大坑,一瞬间,大坑也都恢复成了平地!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那次见到铁红焰的那个脸上有疤者忍不住惊叫了出来。 黄本充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还微微张开着,双目发直,好象眼珠根本不会动一样。 “你们现在相信了?”铁红焰道。 “信了,信了!” “太神奇了!” “少族长功力过人!” “大开眼界!” 士兵们纷纷说道。 “我说这几根石柱是我控制花瓣弄断的,这个你们信不信?”铁红焰接着说。 不少士兵点了点头。 “虽然没看到,但我认为完全有这个可能!”那个脸上有疤者大声喊道,声音压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你认为有这个可能?”铁红焰直视着脸上有疤者。 “是的!完全有!在不了解的时候,人不该轻易否定事情的可能性!”脸上有疤者道。 铁红焰听了这话大感欣慰:“你能这样说,我真的很开心!” 铁红焰看向黄本充,问道:“黄本充,现在你认为我说的那几根石柱是我控制花瓣弄断的可信吗?” 黄本充仍然呆呆的,还没缓过来,他在想石柱一下子复原到底是怎么回事,百思不得其解。 “少族长问你话呢!”旁边的士兵用手指捅了捅他。 “啊?问我话?问什么?”黄本充回过神来有点慌忙地问,眼珠终于灵活些了。 “问你觉得可不可信。”旁边的士兵道。 “什么可不可信?”黄本充由于之前太过惊讶,根本没听进去铁红焰在问他什么。 旁边的士兵赶快告诉他:“少族长问你,现在你认为她说的那几根石柱是她控制花瓣弄断的是否可信。” 黄本充心里已经有点相信石柱是铁红焰控制花瓣弄断的,但他感到了尴尬,便想为自己化解那种尴尬,也没想清楚化解的方法是否会为自己带来更大的尴尬。他已经有些理不清思绪了,却装作沉着对铁红焰道:“少族长,虽然我看见你将几根石柱一下子复原了,但控制花瓣弄断石柱是另一回事。我想亲眼见识见识少族长控制花瓣弄断石柱的神功!”说完这话,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他之前是想,如果铁红焰无法让大家亲眼看到她控制花瓣弄断石柱,可能自己的尴尬能稍稍缓解,但话说出去以后,他又有强烈的预感,觉得铁红焰很可能真能做到,然而话说出去了他又不知道如何收回。他内心深处又有另一个声音,如果铁红焰有那样的本领,他也真是想见识一番。他有点不知所措,抬手抹了一把汗。 (三百三十七)飞瓣 “好,我接下来就控制花瓣将石柱再次弄断。”铁红焰对黄本充道。 黄本充看到铁红焰说话时信心十足的样子,更感觉她能够做到了。 铁红焰从地上拾起了一些完整的花瓣,将其举起来给士兵们看,并对他们说:“我从地上捡起的这些花瓣,一片片都是完整的。接下来我就站到那边去,将它们先放到那边的地上,再运功控制它们,将几根石柱再次弄断。大家站得离石柱远一些,以防石柱倒地时被地上弹起的石子之类的东西伤到。” 如果是平时,铁红焰可以直接站到那边,操控那边地上现有的花瓣去弄断石柱,但此时,由于那边地上的花瓣都已被士兵们踩烂,她才不得不从靠近石柱的地方挑拣一些完整的花瓣,放到那边的地上。 士兵们全都往后退了退,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铁红焰的一举一动。 铁红焰走到了离石柱稍远一些的地方,士兵们为她腾开了一块运功的地方。她站定后把之前捡起的那些花瓣放到了地上,用起了幻缨枪法。很快地,地上的花瓣悬浮了起来,飞快地将几根石柱再次割断了。随着几声巨响,地上又出现了几个大坑。 “真是厉害!” “花瓣居然能割断石柱!” “要不是亲眼看见,简直不能想象!” 士兵们又是一片惊呼。 铁红焰从大坑旁边拾起刚才触过石柱的其中几片花瓣,说道:“这几片都是刚才飞过来的花瓣,完好无损。” 士兵们都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向花瓣。 铁红焰走到士兵中间,士兵们的目光紧紧地跟着她。她看几名士兵想亲自拿着花瓣看,便将花瓣交到了他们手中。士兵们互相传看着花瓣。 “真的完好无损!” “是真的!” 很快,花瓣传到了黄本充手中,他端详着花瓣叹道:“简直不可思议!” 铁红焰走到石柱附近再次运功,又将几根石柱一下子复原了,大坑也随后复原了。 盯着花瓣看的黄本充刚一抬头,就看到那几根石柱已经像没断过一样好好地立在那里了。 “真的是奇迹!”黄本充忍不住大声感叹。此时的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尴尬不尴尬,不由自主地高声对铁红焰说:“少族长,我彻底服了!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不知道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怎么也想不到!我不该乱传消息,请少族长责罚!” 铁红焰对他说:“我不会责罚你,只是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妄下断语,不要再拒绝相信奇迹,不要再灰心丧气!” “我明白了!谢少族长!”黄本充道。 “我也不该乱传!” “是啊,我也是!” “我也传了,请少族长责罚!” “怎么也想不到是真事啊!我真的传错了!” 一些传过少族长疯了这一消息的士兵此时也跟着说道。 铁红焰对其他因为乱传消息而向她请罪的人说:“我也不会责罚你们,但愿你们以后不要再轻信并传播谣言,有些东西会影响军心。” (三百三十八)心结 “多谢少族长!” “我明白了!” 那些乱传过消息的士兵回应道。 “真是神了!” “是啊,大开眼界!” 其他士兵议论纷纷,人声杂乱。 铁红焰说:“请大家先安静一下!” 士兵们立刻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铁红焰。 铁红焰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会因传我假消息的事责罚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假消息就是假消息,如今大家都已知道真相,我也无需再多计较已经过去的事。今天我在你们面前做这一切,既非炫耀,也非因你们的传言要为自己讨个公道,比起我的目的,那些真的都不算件事,我这样做,就是要以这种方式让大家相信奇迹,重燃信心和希望!” 说到这里,铁红焰想到,自己只是让他们看到了奇迹,但若想效果更好,还要重提沉重的话题,打开他们内心的结。她的语调变得低沉而感情充沛:“我听说你们中间有不少人希望一辈子都不再提浑巨一役,想永远忘记,但却始终无法摆脱那次战败阴影的笼罩,禁锢在想忘忘不掉想摆脱却逃不出去的囹圄之中,痛苦不堪,甚至生不如死。闭上眼一片黑暗,睁开眼一片阴霾;回头望去,身后是咬住纠缠不放的梦魇,转过头来,却又根本看不到前方的路。你们心灰意冷,不断地给自己负面的暗示,告诉自己一切就要结束了,失去的都不可挽回了,无论怎样努力也没用了,既然束手无策,既然做什么都是徒劳,那就只有坐以待毙了。你们不仅给自己这样负面的暗示,还互相给彼此这样的暗示,大家就一同陷入绝望之中,在灰蒙蒙的世界里凌迟着自己,啮噬着别人,共同等着圭蚀妖再度来袭时一起被践踏而亡。” 在场的士兵们听到这里,感觉铁红焰的话字字句句直插他们的内心,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湿了眼眶。 铁万刀听着这些话,也想起了他“重生”之前的痛苦,深有感触。 现场安静得能听到人的喘息声。 铁红焰稍稍提高了嗓音道:“既然那一战的失利已经烙在了心里抹不去,又何必一边强迫自己忘记,一边却因此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继而绝望?忘记只不过是逃避而已,但逃避并非解决问题的办法!至于烙印,烙的时候痛过一次,留下了伤疤就留下了,如果你不想要这个伤疤而去把它揭下来,就会再痛一次,不久又形成一层伤疤,你再去揭,一次一次只会反复痛,痛得更深。本来烙的时候痛一次就可以不再痛了,又何必为了甩掉伤疤而让自己一痛再痛,多次结疤?想解决问题,就要勇敢地面对,敢于直视伤疤,敢于正视失败,从伤疤中汲取经验,在失败后积聚力量,充满信心,冲开废墟,振翮高飞!我今天特意在你们面前提起浑巨一役,就是想要你们直面曾经的失败,进而打开你们的心结!” (三百三十九)振奋 士兵们边听铁红焰的话边思考,大多起初仍然有些想逃避,但渐渐地便被她的话点明白了。当然,他们之所以能被点明白,是和他们看到了铁红焰呈现给他们的奇迹分不开的。如果在听铁红焰这些话之前并没见过奇迹,他们或许只会因为这些话而感到更加绝望。她先为士兵们展示奇迹,再通过说这些话打开他们的心结,这样的顺序是完全不可颠倒的。 铁红焰说最后几句话时,越来越多的士兵点头表示赞同。她看到他们点头,发现他们的眼神也和之前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了,便知道自己的方法产生了明显的效果。她想,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便可以对他们进行精神上的下一步激活了。 “我今天之所以穿成这样而来,正是要借此激发大家的斗志!我身穿戎装,以一名军人的身份让你们看到你们本来认为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向你们展示所谓的奇迹,就是以此为象征,象征铁仓军人是可以创造奇迹的!请你们齐声告诉我,你们现在是否相信奇迹?” “相信!”士兵们声音不算大,还有几个人说得有点滞后。 铁红焰道:“声音大些,底气足些,说得齐些!拿出一个军人的气概!我们是战士!请告诉我,你们是否相信奇迹?” “相信!”士兵们这次的声音放大了很多,而且变得整齐了。 “好!大家是不是要重新激活自己作为一个战士的精神?”铁红焰问。 “是!”士兵们齐声道。 “请大家挺胸抬头,斗志昂扬,大声连说三遍‘我是个战士!我勇往直前!我相信奇迹!’”铁红焰高举幻缨枪说道。 大家按照她说的高喊了三遍,全场迅速便以一片振奋感洗掉了之前的死气沉沉。 铁红焰充满激情地说道:“大家作为战士应该都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铁仓军处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可能恰恰是好事。如今我们所处的境地就是如果去拼去战,就有可能赢,然后继续生存!但不拼不战的话,不光我们这些人,还有我们的家人、朋友,众多无辜的人就都要被圭蚀妖践踏而死!你们甘心不战而亡吗?” 士兵们齐刷刷喊道:“不甘心!” “那我们要不要奋力去拼,去战?”铁红焰问。 “要!”士兵们的声音越来越充满力量。 “到了这种境地,铁仓军是最容易爆发潜能创造奇迹的!我们要不要努力冲上去,创造奇迹?” “要!”这整齐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天动地。 “好!勇敢不是硬闯,不是蛮干。斗志激起来只是第一步,然后我们还有很多要做的,我们要讲究策略。圭蚀妖是妖,但妖自有妖的弱点,天地万物自有相生相克的道理。我之前已经从别人那里了解了圭蚀妖的一些特点,接下来还要进一步了解,认真分析,需要你们上过战场的人多多配合。你们愿意配合吗?” (三百四十)轻重 “愿意!”众士兵充满激情地答道。 此前,铁红焰就已经主动请缨,和铁万刀商讨了由她亲自带兵抗敌一事。铁万刀了解铁红焰的武功已出神入化,又知道她熟读兵书,通晓战略战术,说不定由她带兵真能大退圭蚀妖,解铁仓部族燃眉之急。况且,如果她真带兵打了胜仗,她在铁仓廷的威望就会高得不得了,这样,今后让她做真正的少族长就容易显得顺理成章了。然而铁万刀又担心铁红焰的安全,有些顾虑,但他认为保住铁仓部族是迫在眉睫的,就算自己为了她的安全不让她上战场,那铁仓部族被圭蚀妖所灭以后,她要面临的很可能就是死亡。既然情势逼到了这个地步,目前又没找到第二个能像铁红焰一样能创造奇迹的人,铁红焰又请求自己答应她,那便不妨让她一试。再者,他也明白未来真正的少族长以及未来的族长肯定是需要历练的,他觉得这样也许能让铁红焰得到历练。如果铁红焰能在历练中变得更加强大,身为强者之父,他也会觉得自己脸上更有光。 铁万刀找到四个长老谈此事,并将铁红焰已经能控制花瓣将石头割开,并能把石头一下子复原一事告诉了他们。四个长老均表示难以置信,称如果能让他们亲眼见到铁红焰做到类似的神奇事情,就同意铁红焰做铁仓军的临时最高统帅。因此,就在铁红焰正式开始向众士兵展示奇迹之前,四个长老都已站到了不那么明显的地方观看。铁红焰展示的奇迹发生时,四个长老全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其实在这四个长老中,铁今绝是非常熟悉铁红焰的习武情况的,之前已经知道铁红焰已经练到了那样的水平,但他总是竭力表现得和另外三个长老没太大差别,连铁万刀都不清楚铁今绝对铁红焰的武功了解到什么程度。 铁红焰展示奇迹过后,就在铁红焰对士兵们讲话之时,铁万刀去听了四个长老的意见,四人均赞同让铁红焰做临时最高统帅。 早前,除铁今绝外的其他三个长老有点希望铁红焰去打仗,和战场上生死是司空见惯的有点关系,若是铁红焰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后代还少了一个竞争做真正的少族长的对手。但后来铁仓军一蹶不振,那三个长老也是灰心丧气,在他们看来,最重要的肯定是铁仓部族能够继续存活下去,不要被圭蚀妖所灭。比起保住铁仓部族这件大事,为后代争少族长之位根本就微不足道了,他们心里都明白,若是铁仓部族都不存在了,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少族长了,因此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最想看到的是铁仓军能够打胜仗,而不是铁红焰去战场上牺牲。在小事和大事面前,孰轻孰重这三个长老心里都清楚极了。因此,当他们三人看到他们一直都看不上的铁红焰突然间创造了奇迹时,他们仿佛看到了铁仓军的希望,那种惊喜是发自内心的。 (三百四十一)就任 铁红焰当日的作为,不仅激活了场上的士兵,也激活了那三个以前一向视她为自己后代挡路石的长老。当时场上气氛异常振奋人心,三个长老若是以前看到士兵们这样受她鼓动并心甘情愿跟着她的意思走,心里肯定不痛快,但在目前这样的状况下,他们三个长老反而觉得被关在黑暗中压抑着的心忽然间被转移到了光明之所,顿时欣慰,他们都已深深被她鼓舞。三人是真心希望铁红焰能带兵打胜仗,至于谁做少族长一事,待铁仓部族安全了再为自己的后代争取也不迟,到时候也可以再想办法对付铁红焰。 铁今绝因为清楚到战场上对抗圭蚀妖充满危险,起初对铁红焰出征一事顾虑重重。他虽然另有所图,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包括铁仓人和蓝甲人在内的众多无辜者就此被圭蚀妖消灭。他清楚铁红焰的倔强个性,如果她想上战场却去不成,她会非常不甘心。他知道铁红焰通晓兵法,武功又已非比寻常,目前也确实没有其他人更适合带兵一试。他更清楚如果铁红焰此次真的在铁仓部族令人绝望的情况下立了大功,那今后只要不出大差错,要当真正的少族长便容易多了。再说,军权在握,虽然只是临时的,但如果做得好很可能就会变成长期的铁仓军最高统帅,那就更好了。 铁万刀看四个长老一致赞同铁红焰当铁仓军的临时最高统帅,忽然有一种很有面子的感觉,尽管他早就知道铁红焰展示奇迹一定会成功,四个长老因为之前已有承诺肯定会同意。由于铁红焰曾经对他说过,如果真让她带兵,她也会虚心向上过战场人们多请教,毕竟那些人已经有了实战经验,这让他更放心了。铁万刀之前就已准备好在铁红焰向士兵展示奇迹这一天宣布铁红焰就任铁仓军临时最高统帅,也和原铁仓军最高统帅打过了招呼。原统帅当时正心灰意冷百无聊赖,突然接到这个消息,感到轻松了,不但丝毫没有怨气,反而觉得这是好事。 铁红焰在场上成功鼓舞了人心,便站在了一旁。这时铁万刀走到了几根石柱前,郑重其事地向众士兵宣布铁红焰开始正式带兵,成为铁仓军的临时最高统帅。 场上的士兵由于连自己的心结都是被铁红焰打开的,此时便没什么异议,也没觉得铁万刀宣布铁红焰为临时最高统帅太过突兀。 集会散了后,铁红焰便立即从士兵们那里了解战场的相关情况。一些士兵对她能展示奇迹非常好奇,虽然知道她既是少族长又是铁仓军的临时最高统帅,还有厉害本领,在她面前不敢放松自己,但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她能否再做一些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展示给他们看,比如控制沙堆让沙堆快速移动到别处,比如让两把剑悬浮起来自动在空中相拼再把断了的剑一下子复原。铁红焰为了鼓舞士兵,全都做了。他们站得规规矩矩地看着,觉得她虽然有一种威严和气势,却并不是难以相处的人。 (三百四十二)同去 铁红焰通过与士兵接触,发现他们虽然整体上已经扫去了之前灰暗的状态,但他们中间仍有人还需要进一步激励。对此她很有信心,相信自己能很快让这样的人内心更有力量。她从士兵那里了解情况了解了很久才走回傲乾殿。 【第七十一章】 回傲乾殿的路上,铁红焰想到士兵们整体精神状态变化得如此迅速,心情好得很,一边走,手里还一边转动着幻缨枪。走到离傲乾殿不远处的时候,只听一个声音响起:“少族长,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铁红焰看去,说话的正是武寻胜,他看上去有点严肃。 “咦?你又路过啊?路过大师!”铁红焰微笑道。 “不是路过,是特意来找少族长的。”武寻胜实话实说,没有笑。 “哦?特意来找我?又带了药吗?你看我的脸已经好了,一点都不肿了!”铁红焰故意开玩笑。 武寻胜终于闪现了笑容,然而很快便收住了,一本正经道:“好了就好。我不是来送药的。” “那你是……” “少族长,你……” 心情大好的铁红焰带着笑容道:“说!有什么话痛痛快快说!” “你现在有没有空?”武寻胜问。 “有啊!什么事?” “可以和我去一趟野地吗?”武寻胜试探着问。 “野地?你怎么突然想到去野地了?好!那现在就走吧!”铁红焰当天高兴得很,没等他回答就已答应,接着就往那边走。 武寻胜在后面问:“铠甲这么重,你需不需要先换衣服?” 之前铁红焰往傲乾殿走时,他在与她搭话前远远地望到她身穿这身铠甲时顿觉她实在是英气非凡,让人眼前大亮,他简直感到这样的她是罩着光环迎风走来的,那光芒如此明亮,明亮得甚至能让他融化于其中。铠甲带的披风被风吹起,那比以往更加突出的飒飒英姿更是增加了他对她的好感。但戎装背后的意义,又很快让他从感性的喜爱陷入了理性的思考中。在他看来,戎装不管是否做成相对轻便的,也都是沉甸甸的,其背后的含义始终都无法摆脱沉重。铁红焰这身铠甲也确实比她平时穿的衣服要重,他知道她刚回来还没休息就被自己叫走,不想让她更累,便问出了那句话。 铁红焰感到武寻胜在这种小事上会替她考虑,心里很舒服,但她不准备换,回头道:“习惯了就好,我是必须要习惯的。” 武寻胜“嗯”了一声就跟上了铁红焰的步伐。 “对了,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让我和你去野地啊?”铁红焰问。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们,很久都没去过了。”武寻胜悠悠地说道。 “是啊,你不说我还不觉得,野地是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地方,现在都已经感到陌生了。”铁红焰道。 “可能,人长大了,都会对小时候玩的地方不再那么熟悉吧,但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却始终记忆深刻。”武寻胜道。 (三百四十三)错觉 “嗯。”铁红焰感到这话说到了她心里,但也不知该接什么话,便开始沉默了。 这一路,武寻胜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很快便到了野地,并肩而站。 比起从前,这里如仙境般的美丝毫未减,花开得更为繁茂了。 “那么久过去了,这个地方还是那么美!”铁红焰边环顾边说。她突然发现从前围墙附近稀稀落落的几棵小树苗已经长成了大树,便对武寻胜说道:“你看,以前那几棵树苗都长那么高了!” “是啊,连我们都长这么大了。”武寻胜感慨道。 两人并肩坐在了地上,就像小时候玩累了休息时那样。 “时光飞得好快,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放纸鸢,沿着那个方向跑吗?”铁红焰用手指了指笑道,“我现在如果只看着野地,还会产生错觉以为我旁边坐的是个小孩子呢!” “你也有错觉?”武寻胜道,“我也是。其实今天和你来这里之前,我对这个地方可能比你还稍微熟悉一点,因为我自己已经来看过一次了。当时阳光还很耀眼,我就站在阳光下,静静地望着这片野地,仿佛往旁边一看,就能看到小时候的你。于是我坐下来闭上眼,用心聆听小鸟的叫声,听着听着,就觉得伴随着小鸟歌唱的,是两个孩子一起玩耍的欢笑声。” 铁红焰的错觉因他的话而加重,然而她很快便抽离了出来,因为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他之前来过这件事:“今天你自己已经来过一趟了?” “嗯。”武寻胜点头。 “那你刚才在路上还说‘很久都没去过了’。” “是,我是说了,但我说的是‘只是我们,很久都没去过了’,是‘我们’。之前我一个人来,不算的。”武寻胜道。 铁红焰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受,微风拂面,带来了一缕伴着涩味的温馨。那涩味很快便盖过了温馨,她问:“你今天是怎么想起独自来这里的?” “我听说,你已经被定为铁仓军临时最高统帅,要带兵上战场了,是不是真的?虽然从别人那里听来时我感觉这传言不会有假,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武寻胜向旁边转头直视着铁红焰的双眼,问道。 铁红焰一听,想起了上次的“传言”,笑了出来:“哈哈,这‘传言’不同于上次说我疯了的那种‘传言’啊!当然是真的!是我主动请缨的,终于达成了,为我开心吧!上次说我疯了的谣言也在今天粉碎了呢!” 武寻胜看得出铁红焰非常开心,说道:“原来是你主动请缨的,那证明你喜欢。做你喜欢做的事,你快乐就好,我也为你开心。”可他说这话时,却没有笑容,目光中透着担心,神情变得有点凝重了。 铁红焰察觉到他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武寻胜转回了头,没继续与她四目相对。 铁红焰问道:“咦?你知道我要带兵上战场了,独自一人来这里做什么?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三百四十四)冒犯 “当然有关系。”武寻胜果断说道,却没直接立刻说出理由。他轻叹了一口气:“你练武功,我可以做陪练;你上战场,我却不能当陪战。做陪练保证你练好武功就行了;当陪战就不同了,若是当不好,碍手碍脚,帮倒忙,会给你带去负担,妨碍军队正常作战,也许还能给战局带来不利于己方的大变数,甚至将那些平民的性命都一并搭进去,变成众人唾骂的罪人。可能有人认为一个人没那么大作用吧,但我不觉得。战场之上,任何一个人的行为都可能产生重大影响,不管这影响对于己方来说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我清楚自己不适合当陪战。” 铁红焰听了他的话笑出声来:“哈哈,不是吧?你想当‘陪战’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陪战’这种说法。当那什么‘陪战’有什么好的?我看你情绪好像有点低落,是不是啊?莫非是因为没人通知你去当‘陪战’?” 铁红焰说话过程中,武寻胜再次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铁红焰继续说道:“哎呀,你应该高高兴兴的嘛!本来就没有‘陪战’一说,所以根本不存在谁适合不适合的问题,‘陪战’是你发明的吧?你实在是想太多了!再说当‘陪战’又没什么好玩的,不是陪人做什么事情都好玩啊!哈哈,那我问你,等我死了,你有没有兴趣当陪葬啊?” 铁红焰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本以为武寻胜也会轻松地笑出来,不料武寻胜竟然下意识地用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非常认真地说道:“不要乱说话!” 铁红焰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武寻胜。 武寻胜当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分了,赶忙拿开捂着她嘴的那只手,转头避开她的目光道:“对不起……少族长,我太冲动了!过激了!冒犯了!希望你原谅!”接着他两只手十指便紧紧地交叉在了一起,脸有些发红,额头微微渗出了汗水。 铁红焰心大得很,并不会因为这种在她看来微不足道小事怪他,再加上她当天心情好,更不至于因此对他发火。她只是既惊讶又不解,道:“我当然不会计较。可是我不明白,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又不是真让你当……当那什么……” 铁红焰以为武寻胜之所以反应强烈是因为她问他有没有兴趣当陪葬,其实武寻胜是因为她说的“等我死了”这几个字而产生剧烈反应的。 只听武寻胜声音沉沉的:“你不会死的!” 铁红焰这才明白他那么大反应竟然是因为她说“等我死了”,又开起了玩笑:“天哪!你当我是不死妖怪啊?人都是会死的呀,或早或晚。你说我‘不会死的’,你想想这话,不觉有点吓人吗?我说的‘等我死了’,又不是指短期内,我活个几十年,一百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没变成不死妖怪的话,以后是不是还是要死啊?” (三百四十五)传说 武寻胜听了她的话,感觉冒犯她的尴尬算是化解了,终于不像之前那么紧张,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道,“上千年,就算没成不死妖怪,也变身成精了吧?” “那你陪我变身成精吧!再发明一种说法,叫‘陪变’?”铁红焰笑道。 武寻胜嘴角上扬的幅度更大了,但他的笑容很快便消失了,他又说道:“还是不要开什么‘等我死了’的玩笑好,听着不吉利。” 铁红焰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个了?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说不让你叫我以前那个名字,你满不在乎地发毒誓说‘要是叫了我就去死总行了吧!’,我那时候还不明白什么叫‘毒誓’呢!生平第一次听到‘毒誓’这个词,就是在你这里。” “你记得这么清楚?”武寻胜再次看向了她。 “是啊,小时候的事我印象可深了!这件事只是其中之一,你要是想听点别的,我也可以讲出来。”铁红焰笑着说,“怎么?难道那时候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之所以能说出‘你记得那么清楚?’,恰恰是因为你叙述的和我印象里的一模一样,而且我又确定我记得清晰而准确。”武寻胜道,“其实,我平时并不在乎吉利不吉利的。只是……”说到这里,武寻胜停了下来。 “我发现,你好像很习惯说话只是先说一半,过一会儿再说另一半。”铁红焰笑了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先说其他的,等一会儿再问你后面那部分好了。你知道我要带兵上战场了和你今天独自一人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啊?” “就是因为听说你要上战场,我才提前来看这里的炽玫开得怎样了的。到了我就放心了,果然盛放得无比鲜艳。铁仓廷中,这里的红色炽玫应该是开得最红的。”武寻胜望向一片盛开着的红色炽玫答道。 “啊?还是说了一半啊,炽玫和我上战场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种花有很多颜色,为什么一定要找红色的?粉色的和黄色的不也很不错吗?再说,找这花要做什么呢?”铁红焰看着武寻胜的侧脸问。 武寻胜微微低头道:“我听过一个传说,好像听过的人不多。传说要上战场打仗的人如果将人迹罕至处鲜艳盛放的红色炽玫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出一棵,亲手将其移栽到距原种植地三丈以外的任意地方,并在移到之处的土地上用树枝围着炽玫画一个圆圈,再对这棵炽玫许下平安归来的愿望,那么,这个人上战场后,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都能逢凶化吉,哪怕其所在的军队打了败仗,哪怕其战友都已经把命留在了战场上,此人也能够好好地活着回来!移栽的那棵炽玫必须是开得很红很鲜艳的,我今天在铁仓廷里找炽玫,发现只有这里算是真正的人迹罕至处,而这里的红色炽玫又恰恰是开得最红最好的。” (三百四十六)尝试 “你很容易相信传说吗?” 武寻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说真的,我以前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但是今天听说你要带兵打仗了,我既不能陪你上战场,也无从改变你要带兵打仗这件事,我能做的,就只有让自己相信这个传说了。” “是这样啊……”铁红焰道,“你这话一说,就相当于把刚才那件事的后半句话也说了。你也承认了你平时并不在乎吉利不吉利的,可你今天却突然变得很在意这些,连我开个玩笑你都会有那么大反应,原来就是因为这个。那你之前神情显得那么严肃,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武寻胜又一次望着铁红焰的双眼,点头道:“是的。说真的,我担心!”他终于袒露了心中所想。 铁红焰看武寻胜目光真诚中带着忧虑,想对他说些别的,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从何说起,只是轻轻说道:“不用担心!” 武寻胜望向了炽玫道:“少族长,你……” “我明白!”铁红焰继续说道,“既然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移栽炽玫许愿,那来之前我问你为什么让我和你去野地的时候,你为什么却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们,很久都没去过了’?” “本来,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在今天就立刻跟你说出这件事,因为我并不清楚我对你说传说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态度,我真的希望我说过以后你会照着传说试着做,但我又怕今天如果我和你说得太急,没到时机就表示希望你移栽炽玫,你会直接拒绝做这种听起来很荒唐的事。其实我今日本是尝试,如果没找到适合的机会说,我会下一次找机会,总之,我希望达到的效果是,说一次你就同意做。这种事只能说一次的,如果第一次说被拒绝,以后也就很难再说了,还有可能说的次数越多,别人越烦。少族长,我当时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们,很久都没去过了’,不是故意瞒你骗你的,只是当时我还不知道来这里以后情况如何,才用这种有退路的话回答你的提问了。同时我说出那句话时也确实觉得我们很久没一起来这里了,有怀旧之心。”武寻胜解释道。 铁红焰明白他用心良苦,也望向了炽玫,说道:“我说什么也要做了,哪怕只是为了让你安心。” 武寻胜听了这话,心里踏实多了。 “幸好传说中的花是炽玫,炽玫的根又恰恰那么罕见,不易因移栽受伤。如果移栽的是别的花,很容易伤到根的。”铁红焰道。 正如铁红焰所说,炽玫的根极其罕见。它只是一个又硬又光滑的倒置褐色圆锥体,虽然下尖上粗,却能保证整个植物立得极稳。当狂风暴雨来临时,就算周围其他植物变得很狼狈,炽玫也不会被风雨弄倒。但是,炽玫好像天生就有被人移栽的喜好一样,只要移出它时的手法对,它的根会变得特别容易带着土球出来,而且这炽玫被移栽后,大都会长得比以前更好。 (三百四十七)重做 “是啊!记得于师傅曾经说过,炽玫很适合移栽,移栽后它还会长得更繁茂。”武寻胜道。 铁红焰以前虽没听说过移栽炽玫许愿能保出征者平安的传说,却也从教他们读书的于默鸣师傅那里得知了移栽对炽玫有好处。当时于默鸣还告诉她和武寻胜,移栽炽玫手法很重要,要先用手将炽玫的茎和叶焐热再做下一步。 铁红焰虽然听说过该怎么做,却没亲自做过,不确定自己能否保证炽玫丝毫无损,但她清楚另一个方法肯定能保证——通过幻樱枪法进行移栽。于是她二话没说起身远离了武寻胜,舞起了手中的幻缨枪。 武寻胜还没看明白铁红焰要做什么,就见一棵开得艳丽的炽玫根部带着土球腾空而起,在空中悬浮了片刻便移动到了离围墙不远的地方,当即落在了那边的土里。 武寻胜惊叹之中立刻跑到离围墙不远处看,发现铁红焰通过枪法移栽过去的那棵炽玫就像一直都种在那里一样,安放得要多好有多好。 铁红焰也跑过去看,见那棵炽玫好好的,很是满意,便说道:“好了,我去那边树下捡个树枝。” 刚刚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的武寻胜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立即对铁红焰说:“少族长你等一下!” “哦?” “我知道你武功出神入化,但是……”武寻胜顿了一顿。 铁红焰笑道:“你又只说一半。” “要‘亲手’移栽才行。”武寻胜说。 “是啊,我是通过幻缨枪法亲手移栽的嘛,这样我绝对可以保证移栽时炽玫无损。”铁红焰道。 “可是,我不确定你这样移栽会不会影响效果。”武寻胜略显忧色道。 铁红焰看到了武寻胜目光中的担忧,明白他的心思,为了让他心安,便说:“好吧,我重新做一次,不用幻缨枪法了。”说完她便走向了一片炽玫。 武寻胜望着她一身戎装的背影离自己远去,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个稻草人,可此时他心头的滋味却不单一。她肯去重新做,这让他欣慰,但他想到她可能并不相信也不喜欢这件事,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做的,又感到一丝尴尬。他想,这只是传说而已,到底是否灵验,又有谁知道呢? 野地里一阵浓郁的花香向他扑去,像是给了呆立在那里的他什么提示一样。这一刻他不想再只眼巴巴地望着那背影远去自己却无动于衷,虽然不知道过去能做什么,但他明白,只要自己朝她走一步,也就离她的背影近了一步。 他走向她。 她因已经到了那片炽玫丛中而驻足。 他离她越来越近。 身穿白色戎装的她在一片火红的炽玫中格外显眼。她蹲下来,用手去焐炽玫的茎和叶。 他也走进了炽玫丛中。 她一边焐着炽玫的茎和叶,一边看向他,微笑。 他也笑了,看着她,恍惚之间,却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过于随性,当即说了句“我去帮你捡树枝”便匆匆向树那边走去。 (三百四十八)树苗 由于武寻胜离开得突然,铁红焰怔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低下头看着正用手焐着的炽玫。 武寻胜步伐迟缓,心里有些乱,手心微微冒汗。当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将他向她推近的时候,理智便及时劝他却步。他又开始边反省边责怪自己了:武寻胜啊武寻胜,你清醒一点吧,你刚才到底要做什么啊?她移栽炽玫,你走过去干嘛?你一定要搞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除此以外,你不可以多做任何事!你把她请到这里移栽炽玫,只是无奈之举,你不知如何才能保她从战场上平安归来,只好让自己相信传说,还请她按传说做,也不知传说是否可靠。你不清楚自己这样的做法是否称得上愚蠢,也不清楚她究竟会怎么想,你要做的只是在自己没有其他办法改变什么的情况下尽量让她保平安,其他的就真的多余了。如果那传说确实仅仅是个传说,并无实际作用的话,那你现在做的事可能本身就是多余的,除了让你自己安心,还有什么意义?若是此举同时能让她也因为移栽了炽玫而安心,那就算非常值得庆幸的了!你能做的仅此而已,其他多余的事情如果做了,你就错了!武寻胜,任何情况下,你都要头脑清晰,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切不可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你此刻要做的,只是走过去捡树枝! 这一番自省让武寻胜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立即加快步伐走到了树下,捡起了几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树枝,分别攥在两只手里,这时他方感到手心的汗干了。此时他的心,透彻得发凉。他多捡了几根本来是想让她选的,可他突然觉得连这都多余,于是将其余几根都放回了地上,手里只留了一根够长够结实,看上去又很规则的树枝。 他看铁红焰已经用双手捧着一棵炽玫向之前她通过幻缨枪法移栽的那棵炽玫所在地走去,自己也拿着那根树枝走向了那里。 两人同时到达停步,同时吃惊地发出了“咦”的声音。 “刚才没有这棵树苗啊!”铁红焰道,“我不会看错啊!” “你没看错,刚才确实没有!”武寻胜也很惊奇。 原来,就在距离铁红焰之前通过幻缨枪法移栽的那棵炽玫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棵两人都不曾见过的树苗。那树苗尚嫩,几乎和武寻胜的膝盖一般高。 “先不管它了,我还是赶快移栽吧!”铁红焰不想因注意力被树苗分散而伤到手中的炽玫,说着便蹲了下来,认真地亲手把这棵炽玫栽到了之前通过幻缨枪法移栽的那棵炽玫旁边。 听了她那句话,武寻胜的目光也从那棵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树苗转向了铁红焰。他见她动作小心,生怕不慎伤到炽玫,心想,就冲她这份谨慎,炽玫无论如何也该保佑她从战场上平安归来了。 武寻胜将树枝递给了铁红焰,她便在土地上围着那棵炽玫画了个圆圈。 (三百四十九)奇树 她刚要许愿,武寻胜便从她手中拿过了那根树枝,在土地上围着她之前用幻缨枪法移栽的那棵炽玫画了个圆圈。 “怎么?你也要许愿?”铁红焰问。 “帮你许愿。虽然传说里没说替别人许愿也有用,但既然这棵炽玫已经移栽过来了,我就和你一起许愿吧,说不定两个人的力量更强呢。反正我是对着另一棵炽玫帮你许愿的,就算我这边没什么作用,也不影响你那边许愿。我们开始吧!” “嗯。”铁红焰闭上了双眼,诚心许愿。 武寻胜也闭上了双眼,心里默默祝祷铁红焰可以从战场上平安归来。 许愿后,两人刚刚睁开眼睛,便感觉周围似乎有点不一样,齐齐地向旁边看去。 这一看,眼前的景象着实让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刚才那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树苗已经变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更神奇的是,上面长着很多红色的东西。 二人走近那棵树去看,发现那红色的东西形态像极了幻缨枪上的缨,不同的只是颜色。 “幻缨?!”铁红焰和武寻胜齐声道。 铁红焰说完,便到那棵她通过幻缨枪法移栽的炽玫附近拿起了自己的幻缨枪。她在去炽玫丛中移动第二棵炽玫前把幻缨枪暂时放在了通过幻缨枪法移栽的那棵炽玫附近的地上。 铁红焰在树下举起自己手中幻缨枪,让幻缨枪上的黑缨贴近树上的红缨,对照。 武寻胜道:“看起来只是颜色不同。” “这树上长的应该就是幻缨了。”铁红焰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狄师傅说幻缨在树上长着的时候本是红色的,摘下来后会变成黑色的?” “记得啊!我还记得他说这背后有个故事,要等咱们长大了才能告诉咱们。” “对呀,咱们已经长大了,应该可以问狄师傅了。不过,突然长出一棵树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这种事情必须先让我爹知道。”铁红焰道。 “好,我不会说的。” “哈哈,要不要发个毒誓啊?”铁红焰开起了玩笑。 武寻胜笑了笑。 就在此时,二人又融进了一片光芒之中拼合了碎石。从那种状态出来后,他们便往回走。 虽然他们一路上仍旧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似前往野地时那么沉重了。并肩而行了一段路程后,武寻胜直接回了陪练居,铁红焰去了霸空殿将树的事报告给了铁万刀。 铁万刀听到铁红焰的叙述,大喜:“幻缨树啊!看来是个好兆头啊!” 虽然铁万刀并不了解那幻缨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他认为很可能和铁红焰的幻缨枪法有联系,他感到铁红焰能给铁仓部族带来幸运。他因忙于公务无法立即起身去看,便要派手下去保护幻缨树。铁红焰说不知这棵树的出现是否与附近新移栽过去的那两棵炽玫有关,她希望炽玫也能受到保护。铁万刀便吩咐去保护幻缨树的手下同时也要保护那两棵炽玫。 (三百五十)疑惑 铁万刀吩咐后,问铁红焰:“幻缨树是在你移栽炽玫后出现的?” “嗯。” “两棵炽玫都移栽完才出现?” “我‘通过幻缨枪法’移栽了一棵炽玫后,树苗就已经出现了。移栽第二棵后,树苗就成了长着幻缨的大树。”铁红焰并不希望他问她移栽炽玫的原因,特意把“通过幻缨枪法”几个字说得重重的,也没提第二次她是亲手移栽的,就是希望他觉得她移栽炽玫这件事的重点在“通过幻缨枪法”这里。 铁万刀由于高兴也没细想,就认为她之前只不过是用炽玫来练习幻缨枪法移物而已,便笑道:“哈哈,你又在练你的那套‘奇迹’了!当时有没有别人见证啊?又激励别人没有?” 本来铁万刀的关注点已经被她引到练幻缨枪法上了,这让她感觉良好,但她没想到他会问出后面的话,只好如实说道:“旁边就只有武寻胜一个人。” “哦?武寻胜?你又和他一起去野地了?”铁万刀心中暗喜。 “是啊。”铁红焰道。 铁万刀问完以后,立刻意识到不能让她看出他关注她和武寻胜的关系远近,连忙转移话题道:“好,好!野地是个练武的好地方,多切磋武艺是好事。” 铁红焰也并不想在他面前多提和武寻胜有关的事,听到他说练武,立刻接到:“我会好好习武,希望早日突破幻缨枪法第十级!” “很好!我铁万刀的女儿就是有志气!”他赞道。听她提及幻缨枪法练级的话题,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紧接着问:“红焰啊,我有个疑惑,你说为什么你将幻缨枪法练到九级以后就拥有了神奇本领,而别人同样练到了九级却不行呢?就说教你武功的狄师傅,他很早就练到九级了,可这么久以来无论再怎么勤练,都没有出现你这种现象,这到底是为什么?如果练到九级的人都能像你这样创造出奇迹,那我铁仓部族的实力会大增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铁红焰道。听铁万刀提到了狄风,她便立刻想起了狄风说过等她和武寻胜长大后会告诉他们幻缨背后的故事,她很想到时候去问狄风,如果狄风问起她怎么想起问这个,她就很可能要提到野地里出现幻缨树的事,于是她便问铁万刀:“爹,如果需要,我能否告诉别人野地里出现幻缨树这件事?比如狄师傅,我想问他问题,可能会提到。虽然树就长在那里,谁去都能看见,但那野地平日里着实人迹罕至,如果没什么人传这个消息,未必会有多少人很快便能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还是问一下爹的意思吧。” 铁万刀本就心情好,听铁红焰这么问,更觉得她做事谨慎,于是痛痛快快地说:“当然可以!红焰啊,你刚才一进来就说你知道这件事后第一个就来向我报告,现在想做什么又特意问我是否可以,看来你已经懂得考虑很多问题,这非常好啊!” (三百五十一)回忆 铁万刀吩咐后,问铁红焰:“幻缨树是在你移栽炽玫后出现的?” “嗯。” “两棵炽玫都移栽完才出现?” “我‘通过幻缨枪法’移栽了一棵炽玫后,树苗就已经出现了。移栽第二棵后,树苗就成了长着幻缨的大树。”铁红焰并不希望他问她移栽炽玫的原因,特意把“通过幻缨枪法”几个字说得重重的,也没提第二次她是亲手移栽的,就是希望他觉得她移栽炽玫这件事的重点在“通过幻缨枪法”这里。 铁万刀由于高兴也没细想,就认为她之前只不过是用炽玫来练习幻缨枪法移物而已,便笑道:“哈哈,你又在练你的那套‘奇迹’了!当时有没有别人见证啊?又激励别人没有?” 本来铁万刀的关注点已经被她引到练幻缨枪法上了,这让她感觉良好,但她没想到他会问出后面的话,只好如实说道:“旁边就只有武寻胜一个人。” “哦?武寻胜?你又和他一起去野地了?”铁万刀心中暗喜。 “是啊。”铁红焰道。 铁万刀问完以后,立刻意识到不能让她看出他关注她和武寻胜的关系远近,连忙转移话题道:“好,好!野地是个练武的好地方,多切磋武艺是好事。” 铁红焰也并不想在他面前多提和武寻胜有关的事,听到他说练武,立刻接道:“我会好好习武,希望早日突破幻缨枪法第十级!” “很好!我铁万刀的女儿就是有志气!”他赞道。听她提及幻缨枪法练级的话题,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紧接着问:“红焰啊,我有个疑惑,你说为什么你将幻缨枪法练到九级以后就拥有了特殊本领,而别人同样练到了九级却不行呢?就说教你武功的狄师傅,他很早就练到九级了,可这么久以来无论再怎么勤练,都没有出现你这种现象,这到底是为什么?如果练到九级的人都能像你这样创造出奇迹,那我铁仓部族的实力会大增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铁红焰道。听铁万刀提到了狄风,她便立刻想起了狄风说过等她和武寻胜长大后会告诉他们幻缨背后的故事,她很想到时候去问狄风,如果狄风问起她怎么想起问这个,她就很可能要提到野地里出现幻缨树的事,于是她便问铁万刀:“爹,如果需要,我能否告诉别人野地里出现幻缨树这件事?比如狄师傅,我想问他问题,可能会提到。虽然树就长在那里,谁去都能看见,但那野地平日里着实人迹罕至,如果没什么人传这个消息,未必会有多少人很快便能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还是问一下爹的意思吧。” 铁万刀本就心情好,听铁红焰这么问,更觉得她做事谨慎,于是痛痛快快地说:“当然可以!红焰啊,你刚才一进来就说你知道这件事后第一个就来向我报告,现在想做什么又特意问我是否可以,看来你已经懂得考虑很多问题,这非常好啊!” (三百五十二)试练 【第七十二章】 次日,铁红焰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和士兵们在一起,先是继续从他们那里了解关于圭蚀妖的信息,后来又忙着练兵,过程中,铁红焰又多次激励了士兵们的斗志。下午带大家练了一个时辰后,铁红焰看他们已经有些疲累,便让他们休息了,当日不再继续练。她明白,她激活他们精神之前那段日子他们心灰意冷,练兵也一直处在懒散的状态中,如今刚刚重新步入正轨,若是一下子就明显加大练兵强度,他们不但难以练出好效果,反而有可能再次陷入负面情绪之中。她告诉自己应该掌握好“度”,用效果最好的方法去做。 士兵们纷纷离开练兵场去休息了,铁红焰此时依然精力旺盛,便要去找狄风询问幻缨背后的故事。她想到似乎应该叫着武寻胜,但还没决定,边考虑边转身,她完全转过来时,恰好遇到了端着盆走着的武寻胜。 “奇怪了,我刚想到你你就出现了!路过大师就是敬业!”铁红焰笑道。想到他,他便立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这让她感到了一点喜悦,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喜悦感。 武寻胜也没想到此时能遇见她,惊讶中也带着喜悦:“少族长,这么巧!我这次真是路过!” “哈哈,我知道你这次真是路过啊,难道真是路过就不能叫‘路过大师’了吗?” 武寻胜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只道:“我要去洗东西了。”他用手提起了泡在水盆里的布袋给铁红焰看,说道:“就是这个。” 铁红焰看了一眼布袋道:“咦,这不就是我小时候逃跑时装点心的那个布袋吗?” “是啊,小时候……后来我要还给你,你不要,我就留个纪念。上次找衣服时看到这布袋,拿出来看就没再收起来,刚才不小心弄脏了,我把它洗干净。”武寻胜如实说来。 “拿出来看?怀旧?”铁红焰问。 “是啊,回忆,小时候。” “我有时也会回忆。你看,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长高了,这布袋还是那么长那么宽。”铁红焰感慨道。 “有些东西很难改变的。” “是的。”铁红焰此时并不想让自己陷入回忆之中,便说道:“我正考虑要不要找你一起去狄师傅那里听幻缨背后的故事呢。” “我想听!这就把盆放回去。正好布袋需要多在水里泡一泡。你等一下,我尽快出来!”武寻胜说着便往陪练居跑去。 铁红焰“嗯”了一声便站在那里等他。武寻胜的背影离她远去,小时候和布袋有关的那些情景再次浮现在了她眼前,然而她很快便控制了自己的想法,让思绪立即转到了练兵的一些问题上。 为了减少铁红焰的等待时间,武寻胜把盆放回去便往出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铁红焰跟前,说道:“我们可以去问狄师傅了吧!” “走吧!”铁红焰道。 两人去找狄风,却发现狄风不在。 (三百五十三)御妖 “族长,我只能尽力啊……”狄风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铁万刀道:“快练吧!我只是让你试试,也没说你在这里一定能练出异能。” “是,族长!”狄风说着便在幻缨树旁练起了幻缨枪法第九级。 铁万刀期待出现奇迹,站在一旁看着舞枪的狄风。狄风全力以赴,可无论怎样练也并未出现任何不寻常的现象。铁万刀不甘心,仍旧在旁边看着他练。看了很久,他站累了,想坐在地上继续看,但他见保护幻缨树的手下们就站在附近,觉得自己如果坐在地上会显得很没有威严,便仍旧站着。又过了一会儿,狄风已经练得气喘吁吁了,却仍没出现练出异能的一丝迹象。铁万刀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到此为止吧!别练了!” 狄风尴尬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道:“族长,实在抱歉!我没那个本事啊!” 铁万刀道:“你不用这样!我就是让你试试而已,没试出来也不会把你怎样。再说,你是教少族长习武的师傅,如果不是你教她,少族长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实力,这我是一清二楚的。能把少族长教成现在这样,你功不可没!” “不敢当!”狄风道。 铁万刀叮嘱保护幻缨树的手下保护好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接着便和狄风走出了野地。 路上,铁万刀说:“以前我总是向你强调,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禁止向外人透露少族长的习武情况,今天我要告诉你,以后不用这样了。” “是!我明白了!”狄风答道。 “我知道你前一段日子独处一方,极少与人来往,像闭关一样,一心研究御妖剑术。进展如何啊?”铁万刀问。 正如铁万刀所言,前一段时间,狄风除了偶尔和铁红焰接触以外,几乎没和其他人接触,和铁红焰接触也是她独自去找他的。铁红焰自行练武,有了新进展或是遇到什么问题偶尔会和他交流,是以狄风虽早已不像铁红焰小时候那样经常教她习武,他对铁红焰的习武进展仍是了解的。由于接近闭关状态,之前外面谣传铁红焰疯了一事他都不知道。尽管他研究御妖剑术如此专心,却也没有太大进展。 狄风微微低了一下头回答:“并无多大进展。” “练御妖剑术极易走火入魔,你要量力而行!”铁万刀道。 “是!” 铁万刀又和狄风说了些其他的便回到了霸空殿。 铁红焰回到傲乾殿后想起了铁万刀前一天说过的那件事——其他练到九级的人都没能像她那样出现特殊本领。她也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拿起幻缨枪去了那几根石柱前,想通过舞枪分析一招一式找到答案。 她再次通过幻缨枪法让地上的花瓣悬浮了起来,然后又让它们落在了地上,思考着。 就在这时,那个低沉声音突然再次响起:“你运用自如,之前就已经迈过了从第九级奔向第十级的第二道难关。” (三百五十四)意传 “前辈?”铁红焰叫道。 这次,在铁红焰呼唤之后,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了:“你可以试着用幻缨枪法中的‘绝地心法’与我对话。你并不需要动口说出来,只要手握幻缨枪运用‘绝地心法’,想好要对我说的话,再用手触一下幻缨,你想对我说的内容就能传到我这里,这样你便能与我沟通了,这种沟通方式叫‘意传’。如果不是在运用‘绝地心法’期间想出的专门对我说的话,就算你用手触了幻缨,内容也传不到我这里。只是有个问题是,我这里受限,可能很多时候都无法与你成功沟通。” 铁红焰从没想到“绝地心法”中还有沟通的功能,便试着运用心法,想到了要问话:“前辈,你能告诉我别人练到了幻缨枪法第九级却无法出现异能的原因吗?我是替别人问的。”她用手触了幻缨,将话意传了过去。 “因为很多人都以为练完第九级接着就是第十级了,可事实上,在界于第九级和第十级之间,有一段‘灵悟带’,这灵悟带共有三道难关,迈过灵悟带的第三道难关后,直接就进入第十级的修炼之中了,第十级能练到什么程度看个人领悟。我那次告诉你‘已经迈过了从第九级奔向第十级的第一道难关’,刚才又告诉你‘之前就已经迈过了从第九级奔向第十级的第二道难关’,其实我所说的那两道难关正是灵悟带里的。只是,既然《幻缨枪法》上并未记载灵悟带一说,我在不知道你能否通过‘绝地心法’与我成功沟通的情况下就没告诉你你处在灵悟带,以免你因想问灵悟带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又无法与我沟通而乱了你的方寸。现在我已经确定你可以通过‘绝地心法’与我沟通了,我便可以告诉你关于灵悟带的事了。你说你是替别人问的,但你不能告诉别人。这个灵悟带,知道与不知道没区别,知道了灵悟带的存在如果悟性未到也依然达不到效果,反而可能造成练功者充满无助感,这非常不利于练功,所以在进入灵悟带以后再知道灵悟带才适合。进入灵悟带的一个特点就是具备了与我沟通的可能性,但在使用‘绝地心法’向我意传过一次以后,你就再也不能和别人提你和我沟通过的事了,否则,造成的后果就是你永远无法突破第十级。在你没使用‘绝地心法’向我意传之前,就算你和别人说过你听到过我的声音也没事,只要用‘绝地心法’意传后不再说就好,哪怕被人问起,也绝对不能说。明白了吧?” “明白了!前辈,我一定不会透露分毫!”铁红焰通过“绝地心法”意传。她刚想再向他意传些别的,却听到:“我今天和你说太多了,很可能会影响到下一次的沟通。不过我会尽力修炼,争取让这限制越来越少的。” “哦,多谢前辈指教!”铁红焰意传。 (三百五十五)手记 接下来便又没有声音了。 几日后,铁红焰去找了武寻胜。 两人并肩前往狄风住所的路上,武寻胜道:“谢谢你记得叫我一起去。” “有什么好谢的,我们说好的。”铁红焰双手背在后面说道。 “谢你每天练兵那么忙,都没把叫上我这件事忘掉。”武寻胜看了一眼身边的铁红焰,又立刻看向了前方。 “我也该谢谢你啊!”铁红焰道。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去移栽炽玫。” “哦?” 铁红焰接着说道:“这样我们才能看到幻缨树。” “你确定幻缨树的出现和移栽炽玫有关吗?” “不确定。但是如果不去移栽炽玫,我就没法第一时间看到幻缨树,报告给我爹。若是别人先发现的,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当然,就算没有幻缨树的事,我还是要谢谢你让我去移栽炽玫。” “那你还谢什么?”武寻胜问。 “谢你为我好啊。”铁红焰看了一眼身边的武寻胜,也是立刻又看向了前方。 “也为我自己吧。”武寻胜道。 铁红焰明白他让她移栽炽玫在为她好的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心安,便“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再也没说话,沉默着并肩而行。 到了狄风那里,铁红焰讲明了她和武寻胜的来意。 狄风笑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记得当年我说过的话啊?” “那当然!”铁红焰道。 “嗯,狄师傅,我很有兴趣知道。”武寻胜微笑道。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狄师傅你肯定可以告诉我们了吧?”铁红焰问。 “可以!先坐吧!”狄风说道。 铁红焰和武寻胜并排坐在了长凳上。 只见狄风拿出了一本封面写着“幻缨枪法”四个字的书道:“从你们小时候我就教你们幻缨枪法,也告诉过你们有这样一本书,却从没给你们亲眼看过。一方面是因为你们当时还小,很难理解书里的一些话,直接照着书练容易出现问题,必须完全由我亲自教以免出差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不仅是一部武功典籍,还是一本手记,里面有些话当时不适合你们看。” “手记?”铁红焰奇道。 “嗯。”狄风把《幻缨枪法》交给铁红焰对两人说道,“你们随便翻开一页有日期的看一眼就明白了。” 铁红焰将书放到她和武寻胜都能看清的位置,翻开了一页有日期的,只见写着:“三月廿三。天阴沉沉的,心情也闷得很,直到傍晚见到他,便像突然沐浴在朝阳下,心也灿烂了。在他面前先练昨天练过的再练新的,他总是鼓励我,这让我更有信心练好……”这段话之后,写的才是具体的枪法内容。 铁红焰一看便明白为什么狄风要等他们长大了才给他们看这本书了。她小时候和铁今绝交流费存异的事问铁今绝“情爱是什么?”,听到铁今绝说“等你长大”之时,她就联想到幻缨背后的故事可能与情爱有关了。 (三百五十六)勇者 武寻胜道:“再翻一页看看怎么样?” “嗯。” 铁红焰又翻了一页,上面写道:“四月初六。他说‘今天天高气清,风轻云净,艳阳高照’,说完发现话里含着我姓名的三个字,便故意念我的姓名‘天风阳’。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姓名原来可以说成这样的好天气。话是他说的,这好天气也算是他带来的吧。我已经很多次因为他而觉得天气好了,比如那日浓雾重重,他在我身边时,好像阳光就能穿透迷雾,把我周围的世界绘成彩色,洒上仿佛足以弥漫一生的暖。可我知道他的话就是形容天气的,本来就和我没什么关系,那描述显然也不像我。我便问他‘要是不说天气,说比较像我的呢?’,我当时问的这叫什么话啊,根本就没表达清楚,谁听得懂啊!然而令我欣喜的是,他听懂我的意思了!他说和我有关系的是‘天不怕,地不怕’‘长风破浪’以及‘皎阳似火’,还说他愿意跟我在一起的原因里正包含这些。我很喜欢他这样说。他真的很了解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又如何呢?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告诉自己不想那些悲伤的事,不想,不想,不想……我只知道现在我们还能在一起,我还能珍惜他在我身旁的每一刻,珍惜,珍惜,珍惜!我还有机会看着他那张不属于人世的脸,还有机会在练过幻缨枪法休息的时候,和他坐在飘满红色幻缨的树下看云卷云舒。我们经常依偎着彼此而坐,偶尔还会靠在对方身上小睡一会儿,为了不吵醒睡着的人,另一个人会尽量不动,直到睡着的人醒来。今天我练累了,靠着他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他还在,我竟流泪了。他抱紧我,无声地安慰,我知道他明白我流泪的原因,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我也抱紧了他,坚定地对他说‘你说得对,我天不怕,地不怕!’,他说‘是的!你是勇者!永远都是!’,我只说了‘我是!’,并没说出‘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我怕和你分离!’。我一把擦干了泪水,以勇者的姿态站了起来,拿起幻缨枪,又奋力练习。他又笑了,那笑容又好看又温暖,让人想一辈子流连。他仍是不停地鼓励我,他说我是勇者,是强者,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英雄!他说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英雄,这会铭刻在他的灵魂里,哪怕……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应该是怕我陷入悲伤吧,我知道他是不小心才说出的‘哪怕’二字,又立刻收住了。他很快转移了话题,谈起了幻缨枪法的招式。我醒来以后练的依然是我睡着之前练过的那些招式,下面我便将那些招式及要领写下来,力求详备……”后面的内容全都是关于幻缨枪法的,字数约为前面的三倍,说到了很多非常实用的要领。那些要领狄风全都教过铁红焰和武寻胜。 (三百五十七)飞蛾 铁红焰和武寻胜都从那些话里感到了难以言说的无奈与伤怀,然而这伤怀却带着似乎无法继续下去的快乐与温暖。他们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对那些话感受那么深,好像那种暂时还可以相见之幸和早晚都要分开之痛混合在了一起瞬间刺入了他们的心一样。 两人在看到“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又如何呢?”的时候,内心均震颤了一下。虽然当时他们二人的关系显然与天风阳和她手记中那位不同,他们看到“在一起”三个字的时候想到的或许并没那么多那么远,但他们的心头还是染上了一抹说不出的哀伤。 至于那句“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我怕和你分离!”似乎更像是说出了潜伏在铁红焰和武寻胜心里的某种感觉。 看完那些话,铁红焰和武寻胜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那时间短短的对视,他们竟然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出了内心被什么刺过的痕迹,两人都立刻避开了对方的眼神,再次看向了书上的那些字。 武寻胜本想说再翻一页看看的,但又不想和铁红焰一起看到带着无奈与伤感的话,微微张开了嘴却没有说出来,只是仍旧直直地盯着书上那句“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又如何呢?”。他心想:那句话说得倒也对,珍惜眼前可以在一起的时光虽然仍旧不能留住早晚要离开的事物,但起码可以延长浸泡在温暖感受里的时间。只是,在无法留住的美好中流连是有代价的,沉醉的时间越久,失去以后越痛。当然,那还是在两张纸早已粘贴在一起的情况下。如果两张纸还没粘贴在一起,就算已经能感受到留恋,也还是不要太近好。没有粘贴在一起,就还有机会防止失去之痛,哪怕取而代之的会是另一种哀伤。 铁红焰又翻了翻,看到了天风阳某日的手记里有这样一段话:“‘萧吟生’,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那日天空的那种独特的蓝。后来的某一日,天空再次呈现出了和那日几乎一样的蓝,我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日的情景——一个风度翩翩手执折扇的男子微笑着礼貌地告诉我他的名字叫萧吟生。最近这几天,当日的情景总是不断地在我脑海中重复地浮现。如果那日不曾遇见,或是虽然遇见却擦肩而过,我的记忆里便永远不会有这个名字了。‘记忆’就是这样,往里面添加些什么容易得很,抹去些什么可就难了,然而是否添加有时候却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那日的相遇和交流,就像命中注定,注定在我的记忆里写下‘萧吟生’这个名字。当然,后面的事,便是我义无反顾选择的了。他是那么坦诚,那么相信我,早早便把本不可轻易透露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我,都是为我着想。如果那时候我于感情上主动远离他,当然来得及,但我并没选择远离,可能我天生就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三百五十八)身份 武寻胜本来已经不想和铁红焰一起继续看别的页,但既然铁红焰又翻了一页,他本来盯着“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又如何呢?”那句的双眼因她翻页而看到了别的内容,他便顺势把关于萧吟生的那一段也看了。 当“如果那时候我于感情上主动远离他”映入铁红焰和武寻胜的眼帘时,二人内心又同时有所触动。 铁红焰和武寻胜在看到手记里的话时感受颇深的地方出奇的一致,他们的感觉也实在相近。 铁红焰问狄风:“这手记为天风阳所写,里面那些关于感情的内容主要就是写她和萧吟生的吧?” “是的。”狄风道。说着,他便准备从铁红焰手中拿过《幻缨枪法》,要偶尔翻看书里的内容告诉铁红焰和武寻胜关于天风阳和萧吟生的故事。“先给我,我讲给你们听,等我讲完了,你们可以在这里看,不过不可以拿走。族长让我保证这书跟着我。” 铁红焰便将书还给了狄风,问:“狄师傅,天风阳到底是什么人啊?” “三百多年前,曾经有个锋黎部族,天风阳是锋黎部族的族长。”狄风道。 “那萧吟生又是什么人呢?”铁红焰接着问。 狄风微微摇了摇头道:“萧吟生是来自天上的仙,并不是人。” “啊?”武寻胜有点惊讶。 “哦,难怪我刚才看的那段,天风阳说到‘不可轻易透露的真实身份’呢!”铁红焰似乎明白了什么。 狄风翻了翻《幻缨枪法》,看了一下和当年有关的片段,说道:“是的,那‘不可轻易透露的真实身份’正是仙界的身份。” 铁红焰看狄风翻《幻缨枪法》,便想,书上有的自己看就好了,不需要麻烦狄师傅转述,狄师傅平时并不清闲,自己还是多替他考虑一下,尽量减少对他的时间进行不必要的占用比较好。于是她说道:“狄师傅,我知道你的时间很宝贵。你要告诉我们的幻缨背后的故事,是不是只要看了这本《幻缨枪法》就能全都知道呢?倘若如此,我们可以自己看的,这样就可以少占用你的宝贵时间了。” 武寻胜觉得铁红焰的话有道理,点了点头道:“是啊,如果自己看都能知道,就不该麻烦狄师傅了。” 狄风看二人如此为他着想,露出了微笑,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考虑。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故事,有不少是看了这本《幻缨枪法》也无从知道的。你们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见我翻了翻这书吧?哈哈,这着实是因为在书上能找到相关内容的部分,其中有一些我反而记得不像书上没提到的部分那么清晰了,当然,即使是我自己觉得记得不够清晰的部分,我也肯定是有记忆的,我翻了翻,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既然以前答应过告诉你们,我就会好好讲。我讲的时候会把书上能找到的和书上找不到的联系着叙述,毕竟有些东西是不好割裂开说的。” (三百五十九)区别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必须听狄师傅讲了!”铁红焰道,“我也是愿意听狄师傅讲的!我想知道萧吟生为什么会到人世来。” 狄风道:“他是天上的真华上仙,为了做任务修行来到凡间。来人世间走这一遭,总共要做九项异常艰巨的任务,每做一项任务时他都受到诸多制约,绝非随心所欲,但成功做好每一项任务后他都会既涨法力又积功德,当九项任务全完成后,他回到天上便能由真华上仙升为玄极圣仙。” 狄风停下来后,武寻胜轻轻“噢”了一声,表示明白。 铁红焰问:“玄极圣仙和真华上仙有什么明显区别呢?” 狄风理了理思路道:“这个……明显区别啊……这么说吧:凡已成仙者,皆已无肉欲,但在精神相恋相合方面,不同级别的仙则状态不同。修炼到真华上仙这个级别的仙可与同级之仙精神相恋相合,成双成对地生活在仙界,这种关系称为神恋。神恋的双方互称对方为神侣,当然,其他仙也可称他们为一对神侣。真华上仙虽个体精神有独立性,但却与他们的神侣精神上相互牵系,有时心境难免受其神侣影响,也就是说其内心还会被源于自己以外的情况影响。真华上仙虽也有博爱精神,会在各种制约下尽自己所能造福众生,但他们的爱却始终并未彻底摆脱私情的精神束缚,毕竟他们在精神上对自己神侣的爱总是特殊的,是与对其他生灵那种爱有区别的。他们虽能心怀大爱,但除了正面情绪,还会有各种负面情绪,包括恨。他们无法控制很多东西,无法保证自己时刻都处在平和淡然的快乐中。虽然真华上仙寿命极长,但仙体却并不能永存,仙体内一种称为仙元之气的东西耗尽之际,便是此仙消失之时。而修行水平更高的玄极圣仙则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彻底不会对某个具体对象有情爱与牵绊,永不为私情所缚,纯精神的私情都不会有,他们只是博爱众生,尽一己之力造福其他生灵,同时仙体永恒存在,利人利已。到了玄极圣仙这个级别的仙,任何时刻心境都能处在平和淡然的快乐之中,这快乐是从自己内在产生的,绝非依靠外界刺激获得的。但既然属于天地万物中的一员,玄极圣仙便也并非神通广大到可以为所欲为,他们有时想做一些事,法力却达不到,经常看着其他生灵受难自己却无能为力。不过,玄极圣仙不会被做不到的事扰乱心境,只会默默继续修炼,争取早日帮到想帮的生灵。就算无论怎样修炼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他们也不会产生任何负面情绪,这也是玄极圣仙比真华上仙道行深的体现之一。玄极圣仙习惯只行动不抱怨,只提建议不发牢骚,他们认为行动有效抱怨无用,提建议可能促成改进,发牢骚却会引起反感使事情更糟。” (三百六十)保民 “那真华上仙是否可以像玄极圣仙那样不进行神恋,不找神侣与之成双成对呢?”铁红焰想到了这个问题。 “可以,但是真华上仙毕竟尚未修炼到能够摆脱神恋的地步,就算还没进行神恋,也是对神恋有期待的,他们因为修为不够,所以跳不出一定要成双成对的思想框架,摆脱不掉想进行神恋寻求神侣的心思。”狄风解释道。 “狄师傅,玄极圣仙也会像真华上仙一样来到人间么?”武寻胜问。 “不会。玄极圣仙完全是天界之仙,他们从成为玄极圣仙那天起便永远不可能再到人间来了。玄极圣仙造福其他生灵皆是通过法力远远地行动,仙体不需要也不可能出现在人间。” “哦。那萧吟生是如何认识天风阳的呢?”铁红焰道。 “他为做最后一项任务认识了天风阳,这绝非偶然。他要想完成那项任务,就必须认识天风阳,并与天风阳相处一些时日。”狄风再次翻了翻《幻缨枪法》这本书,接着说道,“当年,阴谷妖入侵锋黎部族,欲加害无辜平民,武艺高强的天风阳勇敢地带兵出战,很快便找出了阴谷妖队伍的弱点,首战虽未能消灭任何阴谷妖,她却借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保住了整个部族人的性命。她绞尽脑汁将众人保护了起来,但自保能力不足的平民较多,阴谷妖仍时不时欲攻击平民,如果不想办法让阴谷妖数量减少,仅凭以她为首的军人有限的力量虽然能保护平民一时,却无法保平民长期安全。她带兵与阴谷妖拼杀,在战场上用了各种策略才消灭了部分阴谷妖,并导致阴谷妖短时期内无法入侵锋黎部族。锋黎人大都对天风阳感激不尽,佩服不已,民间盛传关于天风阳这个大英雄的保民退敌事迹。然而,当时天风阳带兵征战并没能消灭全部阴谷妖,锋黎人仍然处在巨大的潜在危险中。阴谷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休整,队伍逐渐壮大,先是恢复了以前的力量,经过修炼整个队伍还变得比以前强大得多了。已经比之前威力更大的阴谷妖队伍随时有发动突袭的危险。一旦突袭开始,如果天风阳等人仍用以前的方式应对,锋黎部族必会面临覆灭的危险,到时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情况会惨不忍睹。萧吟生作为仙,要做的任务就是在受到各种制约的情况下,通过帮助族长天风阳对付阴谷妖来拯救锋黎人。他由于要经受考验法力被严重限制,就连可行动的地域范围也受到了制约,他想直接帮她攻打阴谷妖根本不可能。他因受限无法到达战场,完全丧失了出现在战场上的可能。他得知天风阳最擅用枪作战,便用自己可调用的一部分法力造出了幻缨树,用树上的幻缨为天风阳及其所带的军人们做幻缨枪,并辅助她,促使她练好幻缨枪法以便应对阴谷妖的突袭。” (三百六十一)风险 “原来这幻缨树是仙创造出来的!那幻缨枪法呢,是仙和人共同创造出来的吗?”铁红焰问。 “可以这么说。幻缨枪法的具体招式是天风阳创造出的,但如果没有萧吟生创造出的幻缨树上长的幻缨以及他对幻缨枪法前九级大致方向的描述,天风阳便无法创造出幻缨枪法的具体招式。当年萧吟生是用自己可以调用的那部分法力领悟出前九级大致方向的,他将那些告诉天风阳后,天风阳便根据前九级每一级的方向创造出了前九级的具体招式。招式创造出来后,萧吟生还会时不时调用自己的法力提出改进意见,不过他只是说出哪一招最好能达到怎样的效果,至于招式具体改进成什么样,仍要靠天风阳自己去做。第十级必须在练好前九级的基础上方能练成,且必须靠练的人自己去领悟,不同的人因领悟情况不同而招式也不同,就算一个人将自己练成第十级时领悟到的东西和招式告诉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直接照着练也练不成,因为不是自己领悟出来的。所以每个练成幻缨枪法第十级的人都可以算是第十级的创造者之一。”狄风回答。 “天风阳练幻缨枪法的时候,萧吟生一定经常在她身边了?”武寻胜道。 “对。起初天风阳练会一部分后便以独自强化为主,后来她发现在萧吟生的辅助下练效果会好很多。之后哪怕她只是重复练已经练过的招式,也会到萧吟生身边去练。萧吟生也希望能多些机会辅助她练,她练的效果越好,萧吟生自己做任务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天风阳不仅自己练幻缨枪法,也要教其他军人,但她教其他军人时萧吟生是不可能在场的。因为萧吟生在做这项任务期间只能被她一个人见到,若是被别人看见,他的任务就失败了。萧吟生每次辅助她练幻缨枪法的地点都是与外界隔绝的,若没有他施仙法,人不仅仅是无法进入那个地方,而是连看都看不到。天风阳也不能把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的事说出去,否则不仅会造成他任务失败,锋黎部族的命运也会受到巨大的负面影响,她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去的。” “天风阳从一开始就知道萧吟生是仙吗?”铁红焰问。 “不。天风阳起初只知道他有法力并帮自己,并不知道他是仙。做任务期间的真华上仙亲口把自己的仙界身份告诉人是要冒极大风险的。一旦被帮助的那个人在真华上仙做任务期间对别人说出自己遇到了仙的事,那个真华上仙的仙元之气便会瞬间消失,其仙体也就灰飞烟灭了。如果人遇到的不是做任务期间的真华上仙,那么就算人把遇仙一事说给他人听,仙也不会受到影响。通常做任务期间的真华上仙都守口如瓶,坚决不告诉人他是仙,因此被帮助的人往往以为遇到的是个有法力的奇人。” (三百六十二)动情 “他具体是为了什么事宁可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的仙界身份告诉天风阳了呢?”铁红焰好奇。 狄风说:“和天风阳相处了一段时日后,他发现天风阳对他动了感情。其实他自己也已经对天风阳动了感情,而且比天风阳对他动感情更早。当时,天风阳看不出他已动情,他却能看出天风阳已动情,因为天风阳是人,没有法力,他是仙,有法力。他要完成任务就不可能回避天风阳,必须时不时和她在一起,为了辅助她练武,他甚至没办法远离她,因为他做任务时法力受限,无法远远地帮她。那个任务逼他如此接近天风阳,也正是对他的考验。他对天风阳的感情和天风阳对他的感情还有不同之处,因为他从她那里发现了她尚不知道的另一件事,也正是那件事让他陷入了痛苦。他向天风阳说出自己是仙一事并告诉她要保密,正是要让天风阳早点知道他们没有将来,希望她从此熄灭内心对他的感情。他以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是为了防止天风阳今后受伤害。” “他告诉天风阳他的身份前有没有让天风阳发个誓呢?”铁红焰忽然想知道这个细节。 “如此重要的事,当然有。当时他先对她说想告诉她一件事,只有她发誓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才会说出来,又说这件事和她有关,还让她知道了如果她说出去他萧吟生便会灰飞烟灭。天风阳考虑到那件事说不定不仅和自己有关,还会因为和自己有关而影响到锋黎部族的命运,当即发了毒誓。萧吟生相信发过毒誓的天风阳一定不会说出去,所以此时在他看来,说出自己身份的真相已经算不上赌注,只是把情况告诉一个可靠之人罢了。因为内心绝对相信,所以本来风险极大的事在他看来却简单了。” “天风阳听了作何反应?”武寻胜问。 狄风又翻了翻《幻缨枪法》,说道:“萧吟生本以为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天风阳就会于感情上远离他,不料她反而因此对他的感情陷得更深了。她明白萧吟生把真实身份告诉他相当于把生命都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竟如此坦诚并相信自己,对他的爱慕之心骤然升温。她不久便向他表白了爱意。” 当日,就在那棵长满红色幻缨的树下,天风阳一本正经地对萧吟生说道:“我反复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萧吟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我喜欢你!”天风阳直白地说道,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萧吟生一下子呆住了,接着心里的痛苦便一涌而上,他想着:我又何尝不喜欢你?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就算知道了,你也不清楚另一件事。 萧吟生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目光泄露了纠结之苦。 “你怎么了?我说的是真心话。”天风阳道。 萧吟生更痛苦了,心想:你说的是真心话,可我的真心话却不能对你说。 (三百六十三)击穿 天风阳说:“怎么?你不喜欢这样吗?为什么听到我说喜欢你,你会显得如此痛苦?” 萧吟生支吾道:“我……你……”头脑混乱之中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天风阳看到对方摇头,以为萧吟生似乎不接受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便说道:“如果你不喜欢,也没关系啊,我只是说出了我自己的感受,并不会要求你如何。我喜欢谁就是喜欢,说出来,只是让那个人知道,这不代表我强求谁接受我这份爱,也强求不来。如果对方正好接受,或者对方也喜欢我的话,我会为这种巧合而开心;如果对方不接受,我却不会因此而难过。我非常明白,爱就是爱,不是觊觎别人给予什么,更不是自己付出了感情就奢望交换到对方同样多的感情。被一个没有要求又讲道理的人真心喜欢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吧,就算说不上开心,也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啊。如果你不爱听我说喜欢你,那我以后再也不说就好了,希望你不要太在乎我今天的话,不往心里去就没什么。” 萧吟生冷静了下来,说道:“我不是不喜欢你说出来,而是希望你心里不要对我动感情。” 天风阳微笑道:“心里对你动感情是我自己的事,这……不会给你造成什么损害吧?” “不会给我造成损害,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萧吟生道。 天风阳连连点头道:“当然想过啊,我什么都想得很清楚了才对你说的。” 萧吟生看到她义无反顾样子,更是担心:“你知道吗?我上次之所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仙,正是因为我通过法力看出了你对我动了情,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个而受到伤害!”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对你动了情,我之前早该想到这一点才对呢,你是仙啊,具有人不具有的法力啊!”天风阳道,“我一直都很感谢你那么相信我,还对我那么坦诚!现在我更要感谢你是为了防止我受伤害而冒着生命危险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我说这个不是要让你感谢的。”萧吟生难过地说道,“人仙殊途,你是知道的啊!” “是啊,我知道!你上次还告诉我你终有一天会回到天上,永远不可能再来凡间。” 萧吟生望着天风阳闪着诚挚目光的双眼,想着她并不知道的那“另一件事”,紧蹙着眉头道:“以后我们不得不分开,你就不怕到那个时候感情受伤害吗?” “既然喜欢,就不怕受伤害!再说我天风阳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天风阳坦然道。 “天不怕,地不怕”这几个字和天风阳坚定的目光似一把利剑一瞬间击穿了萧吟生的心,让他感受到了混合着深情和无奈的痛——那把利剑恰恰刺中了他心上原有的伤口,将本就尚未愈合的伤刺得更深以致于将心都穿透了。 萧吟生声音涩涩:“你又何苦如此?我们没有将来。” (三百六十四)论爱 天风阳真诚地微笑:“‘将来’?你认为什么是‘将来’呢?” 萧吟生按捺着心中的痛苦,低声道:“我想,‘将来’……大概是可以一直爱下去吧……” “一直爱下去……”天风阳望了望飘曳的幻缨,又看向他,说道,“那么,能爱多久可以算有‘将来’呢?如果两个人终将分开就叫没有‘将来’的话,那这世上每一对相恋之人都注定是没有‘将来’的。人本来就是独立存在的,任何两个在一起的人早晚都要分开,在分离的时候,按照那种说法,他们不再有‘将来’,但他们有‘过去’。我说的‘过去’就是爱着的‘过去’。” 萧吟生觉得她的话有一定道理,但由于难过,他不想说下去,只想听她多说些,便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爱与身体结合的关系,爱与有繁衍后代的关系呢?又有没有想过身体结合和繁衍后代这两者与‘将来’的关系呢?我现在只想听你说,一直听下去,听你多多地说你内心的想法,越多越好。” 天风阳依然微笑着,说道:“都想过。我本来并未打算对谁说我的看法,但既然你想听,你又是仙,那我就对你说吧。在我看来,爱发于心,本身就可以是独立存在的,不需强行捆绑给身体结合和繁衍后代这两件事。谈到爱与身体结合的关系,我想说,有爱不一定要有身体结合,身体结合也不一定就代表有爱。爱与繁衍后代的关系也是同样的道理,有爱不一定要繁衍后代,繁衍后代也不一定就代表有爱。如果两个人真心爱着的话,不管有没有过身体结合,也不管有没有后代,爱都在。心里有没有爱,两个人本身就能感受到,不一定要靠身体结合或繁衍后代来见证什么。至于身体结合和繁衍后代这两者与‘将来’的关系,我是这样想的,身体结合不意味着有‘将来’,有了后代也不意味着有‘将来’。多少对原本相爱之人身体结合,有了后代后,由于各种原因,两人的爱却不在了,身体结合成为了‘过去’,后代仅仅是他们‘过去’相爱的痕迹而已。总之,不同人的爱是不同的。有些恋人之间有爱却不会选择身体结合,更不会选择繁衍,他们就一直享受着朝夕相处的快乐,那就是他们的爱,发自内心的爱。他们从一开始就那样爱着,在起点看到的‘将来’就是那样的爱,在接近终点时回首的‘过去’也是那样的爱。”天风阳停了一下道:“有那样的爱,不就足够了吗?”说完,她又加了一句:“我说这些够不够多啊?” 萧吟生听了她的话,忽然间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希望。他终于不似先前那般痛苦了:“原来你竟是这么想的!” “是啊!在我看来爱本来就是可以脱离身体结合及繁衍后代这两件事而独立存在的,你是仙,你肯定容易理解这种想法吧?”天风阳问道。 (三百六十五)仙慧 “何止是容易理解啊?!”萧吟生显然听得出天风阳所说的那种爱类似仙界真华上仙之间的神恋。他继续说道:“我之所以问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关系,并不是由于我看重那些关系,而是因为你是人。尽管我知道无关身体结合与繁衍后代之爱在人类之中也一直存在,但毕竟没有普遍到在仙界那种程度。身体结合和繁衍后代这两件事自然与我无关,我没有选择权,但你有选择权,你属于也可以去选择身体结合繁衍后代的人类,我之前并没料到你是这样想的。” “听了我的想法,你不像之前那么痛苦了,是不是?”天风阳有些开心。 “嗯。但我不知我的想法会不会太自私。”萧吟生说到这里,眉头又皱了起来,道,“你不会是因为我才觉得有那种无关身体结合与繁衍后代的爱就足够了的吧?” “当然不是!我喜欢你,你又对我那么坦诚,我自然要实话实说。我一向都认为我这一生是无关身体结合与繁衍后代的,从小就是这么想的,长大了也没变过。”天风阳说出了心里话。 萧吟生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诚实,心想:看来我刚才想到的并非没道理,她说她从小就是这么想的,那她真的有可能是天生具有“仙慧”之人! 所有具有“仙慧”之人,皆是从小就认为自己一生都无关身体结合与繁衍后代的。但是,从小就认为自己一生都无关身体结合与繁衍后代的人,却不一定个个都具有“仙慧”。一个人是否具有“仙慧”,“玄极圣仙”这个级别的仙远在天界遥遥一感应便知,但“真华上仙”这个级别的仙要想鉴定出结果却不容易。具有“仙慧”之人,是有机会升为真华上仙的。萧吟生非常想尽快知道她是否真的具有“仙慧”,但此时他在人间做任务,不可能回到天上去询问玄极圣仙。 萧吟生想更充分地了解她的想法,觉得或许多问些问题能给鉴定提供一点帮助,便问:“这仅仅是你个人的选择吗?你会不会认为和你想法不一样的人不幸福?” 天风阳道:“这仅仅是我个人的选择,只是我自己的人生图景。我从不会不假思索地照搬别人的生活方式,更不会干扰别人的选择,霸道强横地要求别人模仿我的生活方式。部族里有期待身体结合与繁衍后代的人,我会真心祝福他们幸福地过包含身体结合与繁衍后代的生活。部族里也有和我想法相似的人,我同样会真心祝福他们能够一辈子享受独身的幸福。我希望,大家都能按照各自的意愿而活,无论做某种选择的人是多数还是少数,这种私事的选择都不被干扰。人与人想法不同,选择不同,对幸福的理解也不同,幸福与否只是当事人的个人感觉,我不会拿自己对幸福的理解去衡量别人是否幸福。我可以有我的幸福,人家也可以有人家的幸福。” (三百六十六)埋藏 萧吟生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不干扰他人私事选择的观点,众仙皆希望人类的每个个体皆能持这种观点,但是,他依旧无法仅通过这点来判断天风阳是否具有“仙慧”。他意识到还是要用特殊的鉴定方法动用法力才有可能知道了,但他也清楚对于“真华上仙”这个级别的仙来讲,即使动用法力,如果针对那个人选择的鉴定方式不适合,照样无法得出结论,他决定慢慢来了,便和天风阳说起了别的。他问道:“你说话的时候不止一次提到了‘过去’,你是觉得,当回首往事的时候,有‘过去’就可以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就像我今天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你恰好也喜欢我并接受我,那么我以后回望的过往便是我们两个人的‘过去’,如果你不接受我,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你,这样的话,我以后回望的过往便是我一个人默默喜欢着你的‘过去’。不管是哪一种,今后都会成为独特的回忆。”天风阳道。 听到这里,萧吟生内心一阵触动,想:我明明也喜欢她,而且这背后还有她所不知的“另一件事”,我到底要不要告诉她我对她的真实感情呢?如果她将来真的可以升为真华上仙,那我又何必要升为玄极圣仙呢?最好的结局莫过于她升为真华上仙,我放弃升为玄极圣仙,这样,我们两个真华上仙就可以在天上神恋,成为一对神侣,长长久久相依相伴了。真华上仙寿命极长,我和她可以共同走过数不清的年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仙元之气耗尽的那一刻,我们就算消失也了无遗憾了。若是可以携手同行那些岁月,又何惧走到尽头?玄极圣仙虽能永生,但我若能与她成为一对神侣,永生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但是,如果她并无“仙慧”,我若于现在让她知道我爱她,我们就只能在人间精神相恋短短的时日。我若能做成任务升为玄极圣仙,就永生永世也无法和她再相见了。我若未能升为玄极圣仙,虽然能在人间与她暂时精神相恋,但她是人,寿命远不及我,将来她逝去又不能成仙,我又如何承受那巨大的痛苦?到时就算我再为了逃离苦海而想成为玄极圣仙,也没有做任务的机会了——一个真华上仙只能做一次任务,若是那次的任务不成功,那个真华上仙就永远不能成为玄极圣仙了。幸好天风阳是从小认为她这一生是无关身体结合与繁衍后代的,不是因为我而转变,否则她这样爱着我,我都会觉得是一种罪。看她现在心里装着爱还是很开心的,那就暂且这样吧。至于我,还是先把对她的感情埋藏在心里吧。说不定日子久了,她对我的那份感情也就淡了。这样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更好吧…… 于是萧吟生道:“既然你不觉得喜欢我有什么不好,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开心就行了。” (三百六十七)挚情 狄风就这样一边翻看着《幻缨枪法》,一边将天风阳向萧吟生表白的事里他所知道的部分尽量详细地讲给了铁红焰和武寻胜听。 铁红焰问道:“后来萧吟生有没有试出天风阳是否具有‘仙慧’呢?” “有的。萧吟生试出了天风阳确实有‘仙慧’,但是他们又面临另一个问题。本来萧吟生在终于验出了天风**有‘仙慧’时欣喜若狂,可过了一段时间他便通过法力获知了一个消息——天风阳若非通过适当的途径在适当的时机升为真华上仙,或是在升仙前用一种方法与他定下仙缘,就算她以后真的升为了真华上仙,在茫茫天界,她也永远无缘遇到萧吟生并与他结为神侣。真华上仙受到诸多限制,如果在她升仙之前他们因没做好准备导致无缘,今后在天上就算两仙动用全部可用的法力寻觅对方,甚至为此散尽仙元之气,也都无法与对方重逢了。萧吟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以前实在想得太简单了。”狄风道。 “这么曲折啊……”武寻胜叹道。 铁红焰道:“萧吟生在得知天风阳有‘仙慧’以后,获知那个消息之前,已经接受天风阳的爱了吧?” “是啊,他不仅接受了天风阳的爱,告诉了天风阳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感情,还向她透露了之前带给他痛苦而天风阳一直不知道的那‘另一件事’。” 得知天风阳有“仙慧”的当日,在幻缨树下,萧吟生对天风阳说:“你还记得你上次说喜欢我吗?” “记得啊,这件事我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了,我现在还是那样喜欢你啊,怎么了?” “那天我没有告诉你,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深深喜欢你的!那天以前是,那天当天是,那天以后仍然是。”萧吟生深情款款地望着天风阳。 “你……你说什么?”天风阳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一时间竟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说我一直以来都深深地喜欢你,一直都是!”萧吟生的目光似清潭之水,漾着他内心深处的无限柔情。 “你是说真的?”天风阳望着他的双眼,这一眼便望到了清潭之底,阅尽了他饱含情意的心。她第一次见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明明已经感觉到了他双眼中那无可怀疑的挚情,却因他转变得太突然而要问他是不是说真的,想听他亲口告诉她这是真实的。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风阳,我喜欢你很久了!”萧吟生说着,便用双手握住了天风阳的双手。 天风阳忽然间笑容如春暖花开:“吟生……” 幻缨树所在之处本是他人无法见到的与外界隔绝之地,仙雾飘渺,空气清新,野芳幽香。此时此刻,绿树红缨之下,伴着山泉的低吟浅唱,一人一仙四目相对,笑逐颜开,此情此境,自是一番胜景。 接着,两人便并肩坐在了幻缨树下,天风阳问起了萧吟生转变的缘由。 (三百六十八)放手 萧吟生对她说完以后,天风阳道:“如果我升为真华上仙,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在天上做一对神侣,长长久久相依相伴?” “嗯!”萧吟生还很兴奋,但他看向天风阳时却发现若有所思的她脸上却完全没有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郁郁愁色。他问道:“咦?你怎么不开心了?” 天风阳蹙着双眉,先是看了看他,接着微微低头望了望前方地面上生机勃勃的花草,然后又看向了他,直视他的双目,说道:“虽然你刚才没有亲口说出你要放弃升为玄极圣仙,但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你说今后要和我双宿双飞,我当然应该开心,但若要以你放弃你一直以来都在为之努力的事为代价,我又如何能接受?你为升为玄极圣仙历经诸多艰难险阻才做到了最后一个任务,接近目标时却要为我放弃,我又怎能心安理得?真心爱一个人,就绝对不会主动做出妨碍那个人发展的选择,绝对不可能忍心以消磨那个人的梦想为代价来获取自己想要的温存。别说什么熄灭对方内心的理想之火是为了成全两人共同的爱,其实那成全的只是自己的自私罢了。那种想让对方为所谓的爱而妥协牺牲的心理,从来都不是爱。虽然我说的是人,而你是仙,但既然你我相爱,道理便和人与人之间是一样的。我从来都不想成为谁的羁绊,尤其不想成为我爱的对象的羁绊。我一直都坚信以爱为借口去禁锢一个人是最卑劣的,我这一生都不要做那样的事。虽然我对你千万个不舍,但如果和你相爱会消磨你的梦想,我就有勇气放手,就如我有勇气爱一样。胜利在望的时刻不能放弃,愿你能够早日如愿升为玄极圣仙!” 天风阳说到这里,目光中的留恋便化成了点点泪光。以前他不接受,她将对他的爱放在心里,静静地恋着,默默地开心着,那种平淡的感觉真的很美好,今天他突然间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带给她的惊喜便在习惯了的平静中涌起了激越的浪花,然而好景不过心潮几度澎湃的时长,紧接着她便想到这美丽的浪花背后却意味着他命运的方向为她而转,意味着他湮灭理想,前功尽弃,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于是这一刻的落寞被前一刻的惊喜映衬得更为哀伤。不过她虽已泪光闪烁,但为了让他就此安心去升为玄极圣仙,她终归没有落泪。 “我肯定是要放弃升为玄极圣仙的,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萧吟生道。 天风阳听他说肯定要放弃,更觉得不安,不希望他强调他放弃的理由,因为她明白强调一种理由之后便更容易坚定地循着这个理由做事,于是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她便对他说:“你可不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是我,我是你,你会让我为你而放弃已经接近了的梦想吗?” (三百六十九)初衷 萧吟生道:“当然不会!我和你的想法完全一致,尤其赞同你说的‘以爱为借口去禁锢一个人是最卑劣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你希望我放弃升为玄极圣仙,而是我自己主动放弃,所以不同于你说的那种情况。说到了这个程度,我现在必须告诉你你不知道的那‘另一件事’了——我之所以选择做任务,既不是为了要个‘玄极圣仙’的头衔,也不是为了永生,仅仅是为了忘记前世的你!” 天风阳震惊了:“前世的我?你是说……我们……我们前世就相识?” “是的,前世我还不是仙。虽然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前世就相识相爱却注定分离,但由于我现在尚未结束任务,受到限制,所以关于你前世的具体情况我并不能向你详细描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你还是人,在你升为仙的前一刻,你自然能看到前世的种种。” 天风阳内心波澜起伏,定了定神,问道:“前世你升为仙的前一刻,也看到了‘前世的前世’的种种?” “是的,由于前世的我并非天生具有‘仙慧’之人,所以升仙过程颇为艰难,那时我只能由人直接升为法力最浅的仙,后来修了很久才升为‘真华上仙’。一些人在升仙的前一刻看到了前世的种种,在成仙以后,便对升仙前看到的那些景象印象更为深刻些,而我不同,虽然前世升仙前看到的是‘前世的前世’的景象,但升仙以后,我印象最深刻的仍然是前世的过往,这一切或许只是由于前世我对你爱得太深。或许可以说我的前世因弥漫了你的色彩而刻骨铭心。” 天风阳怔怔地望着萧吟生的双眼,才明白他那清潭之水中漾出的深情竟已跨越了一世! “风阳,你知道么?我在天上做仙时总是记得前世和你相爱却分离之痛,那种痛苦啮心蚀骨!你前世的影子每一次在我眼前飘荡,我都无力承受。所以,尽管升为玄极圣仙之路充满艰辛,我也要去走。这种艰辛,和我内心深处的痛苦相比已经不算什么了。真华上仙割不断精神之恋,抛不开牵挂之情,而升为玄极圣仙以后则能了却一切私情挂碍,也就不需承受那些带来的痛苦了。我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充满艰辛之路做任务,只为忘却前世的你,谁料做到最后一个任务却偏偏遇见你,而你又恰恰是这个任务的关键人物,我又深深爱上了今生的你。也许这正是任务对我的考验吧!当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多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可人仙殊途,我不想再次跌入明明相爱却要分离的深渊中了,更不想让你今后痛苦!我内心挣扎,思维阻滞,全然忘了还有一种出现可能性极低的情况——你具有‘仙慧’,有机会直接升为真华上仙。可世事就是这么奇妙,你说的话提醒了我,让我突然想起了那种可能性。如今我已证实你确有‘仙慧’,你也喜欢我,我当然不再需要升什么玄极圣仙了!既然今后能和你成为一对神侣,我的痛苦自然就消除了,我又怎么可能做其他选择呢?风阳,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切都明白了吧?” (三百七十)宿愿 天风阳再次绽放了笑容,点了点头:“嗯!” “那你还会说放手之类的话么?”萧吟生问道。 天风阳内心兴奋,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笑着,摇了摇头。 “我会继续将任务做完,尽管就算最后一项任务成功了我也不会去升为玄极圣仙。我要尽力救那些无辜百姓,辅助你实现愿望。我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早日彻底消灭入侵的阴谷妖,让锋黎人得以安居乐业,这也正是我的愿望。我虽行动范围受限,无法和你一起上战场,但我也要尽量做好我能做的——继续辅助你练好幻缨枪法。你是英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英雄,永远都是!” 言至此处,萧吟生内心深处一阵感怀,眼前又浮现了前世的天风阳和他说话时的情景,那时的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英雄,做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英雄”,可前世的她没能实现这个愿望。现在这一世的天风阳正好曾带兵为民而战,也已经被锋黎人称为英雄,以后阴谷妖突袭,她仍要上战场,这也算已经实现了她前世未遂的愿望了。萧吟生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辅助天风阳实现她现在这一世的愿望。 天风阳并不知道自己前世曾有做英雄的愿望,只是听萧吟生说那些话,她已感动至深,觉得身边的他如此尊重她,了解她,理解她,鼓励她,支持她,实在是无法形容的幸福!其实萧吟生早已不是第一次这样表示支持她了,但经历了她差点放手的曲折后,他于此情此境又说出了那样的话,便让本就心潮起伏的她更为感动了。 “谢谢你!吟生……”天风阳感动得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不需要谢。”萧吟生完全明白她的感受,望着她笑了,“我们以后在天上就是一对神侣了,朝夕相对,地老天荒。” 话音刚落,两人便开心地靠向了对方,在幻缨树下相偎相依,轻言低语。待心情平静了下来,他们起身,她便再次练起了幻缨枪法。 是时他们都以为今后一定能在天上成为一对神侣,谁料后来萧吟生才知道如果在她升仙之前他们因没做好准备导致无缘,今后两人在天上仍旧无法重逢。 狄风讲着那些经过里他所知道的部分,铁红焰和武寻胜都听得入神。 铁红焰问道:“在她升仙之前做准备很难吗?” 狄风道:“其实要做的准备本身可能并不难做,但是萧吟生法力受限,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到底要用什么方法准备才能保证天风阳升仙以后一定能在天上和萧吟生重逢。他们试了很多种方法,萧吟生都感应不到仙界返回信息。他们开始渐渐感到无望,但既然已经相恋了,就算今后要再次永远分开,也要去承受了。” “看来,刚才我看的‘四月初六’那篇手记,应该就是天风阳知道如果在她升仙之前他们没做好准备,今后两人在天上便无法重逢一事以后写的了。”铁红焰推测。 (三百七十一)后路 “我也这么认为。”武寻胜道。 狄风翻到了“四月初六”那篇手记,看了看,点头说:“应该就是了。” 正如他们所言,“四月初六”那篇手记正写于那个时候。天风阳当时认为她和萧吟生的缘分很可能要结束,便流泪了。萧吟生也以为他们可能实在找不到做准备的方法了,便也感到无望。两人紧紧相拥,不仅是在安慰对方,也是在共同幻想只要这样紧紧地抱住对方今后就不会与对方分离了,尽管他们心里都明白,如果走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步,就算抱得再紧也终是要离别的。 在不知该如何准备才能保证两人今后能在天上重逢的情况下,面对着未知的未来,他们虽有无望无力之感,却也仍在努力寻找新的途径。 由于寻找准备方法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失败,天风阳早已和萧吟生说好,如果到了萧吟生回天上上报做任务结果的最后期限仍旧找不到准备方法,那么他就去升为玄极圣仙,这样,他就不用再次忍受分离之痛了。就算任务都完成并上报了做任务的结果,他也可选择不升为玄极圣仙,但天风阳和他说好万一找不到准备方法他就要选择升为玄极圣仙。只要他们到时候没找到准备方法,天风阳便无论如何也要体会分离的感受了。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做一只扑火的飞蛾,也明白只要去爱就会付出代价,算是早就想到可能今后根本不能与他在一起的。本来她也没报什么希望,所以就算分开对她来说本来也不会产生什么心理落差,不至于造成痛苦,可是,中间偏偏有插曲给过她突如其来的希望,让她一度以为她今后可以和他在天上做一对神侣朝朝暮暮在一起了,经历了这样的惊喜后,若是分开,她便免不了要承受离别之伤了。她想,若是真的无法在一起,那便永远相忘以解相思之苦,萧吟生升为玄极圣仙便算是解脱,而自己,等升为真华上仙以后便会选择做任务,也升为玄极圣仙,这样,两人就都忘却前尘,了无牵挂了,在实在找不到准备方法的情况下,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萧吟生同意了天风阳说的,若是不能在天上做一对神侣,那就两人都尽力升为“玄极圣仙”忘记对方,这样,一切前缘皆了断,一切痛苦皆随风,也算是对两人都好了。 他们都认为,不管相爱多深,若是不能在一起,就要尽量做到让自己和对方都不会沉沦于无穷无尽的痛苦中。他们都明白对方不希望彼此痛苦,那选择一条路脱离苦海,忘却前缘,也算是既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对方了。 狄风讲述过程中,铁红焰和武寻胜又都体会到了无奈,这种无奈感甚至让他们忽然间又联想起了自己。武寻胜当然知道他和铁红焰之间关系的无奈和那对人仙恋是截然不同的,但还是有了很深的感触。和他一样,铁红焰也有那样的感触。 (三百七十二)未知 铁红焰急切地想知道后来怎样,问道:“在萧吟生回到天上的最后期限前,他们找到准备方法了吗?” 狄风回答:“找到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都笑了,发自内心地为他们高兴。 武寻胜说:“经历那么多波折,他们终于能在天上做一对神侣了!” “真是太好了!”铁红焰几乎和武寻胜同时说道,“如此说来,她一定也带兵打退阴谷妖了!” “我还没有说完。”狄风道,“我并没说他们成为神侣了。” 武寻胜愣了一下:“不是找到准备方法了吗?” “方法是找到了,但我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按照找到的方法做成。我只知道后来天风阳死在了战场上,至于萧吟生,我就不知道他后来怎样了。”狄风道。 “啊?”铁红焰甚是惊讶。 “怎么会这样啊?”武寻胜实在不想相信。 “天风阳死在了战场上的事,我也只是在以前和族长谈论幻缨枪法时听族长说起的,其他情况我就真不清楚了。”狄风说道。 “天风阳是不是没练到第十级就上战场了?”武寻胜很关注这件事。 “不是,《幻缨枪法》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她是突破了第十级以后才上的战场。”狄风回答。 “看起来如此神奇的枪法,练到了第十级,却还是死在了战场上?幻缨枪法的威力到底如何呢?”武寻胜因担心铁红焰而问。 “想当年我正是和族长讨论这类问题时才从族长那里得知天风阳死在战场上一事的。族长说天风阳死于极其少见的意外情况,我为了研究武功而问族长是什么情况,族长并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放心,说其他练幻缨枪法的人不会那么巧也遇到天风阳那样的事。因此,幻缨枪法的威力巨大毋庸置疑!”狄风说得很坚定。 “狄师傅,我爹说得那么肯定?”铁红焰问。 “极其肯定!族长显然是很清楚天风阳的死因的,他告诉我时那副肯定的表情我至今都印象深刻。他说可以绝对放心!”狄风说。 “狄师傅,我好想知道后来的事!”铁红焰道。 “我也想知道。”武寻胜说。 “我真的不清楚后来的事,能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了。如果想了解得更详细,你们可以继续在我这里看《幻缨枪法》。” “既然是天风阳的手记,里面一定也没有天风阳死后的事了。”铁红焰惋惜道,“不过,我还是想看一看。” 狄风将《幻缨枪法》交给了铁红焰,铁红焰又和武寻胜一起看了起来。狄风便到一旁去研究御妖剑术了。 两人将《幻缨枪法》从前面一直翻到了后面,虽然尽量快地浏览,可还是看了很久。 看到里面写到的第九级中的某个招式的时候,铁红焰突然出现了另一种理解,觉得那一招换一种方式打可能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只是不知道那样练是否可行,她怕如果不马上试就会忘记,便赶紧借了狄风的幻缨枪,比划了起来。 (三百七十三)蓝光 铁红焰试了几下,还没试出什么,目光掠过《幻缨枪法》时,却忽见那书底部发着蓝色的光芒。 她立即拿起《幻缨枪法》,看最后一页,发现上面赫然有些发着蓝光的字,写的是:“尽管如此,我仍永远坚信,光明与正义终将战胜黑暗与邪恶!保苍生而落银环,我天风阳死而不悔!吟生,我……” 不一会儿,那发着蓝光的字便消失了。 她再次舞起了幻缨枪,发着蓝光的字又出现了,那些字和之前她看到的一模一样,到最后一个“我”字那里就没有后文了。 武寻胜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铁红焰便立刻将书的最后一页给武寻胜看。 武寻胜道:“什么都没有啊。” 铁红焰又看了一眼,见上面确实还是有发着蓝光的字的,而武寻胜说没有,这种情况可能和幻缨枪法有关。她想,或许自己之所以能看到,是因为自己练幻缨枪法已经处在了灵悟带,那么自己看到的应该不能随意对人说。她虽不确定万一把这些字说出来会不会有什么后果,但出于谨慎,便没有说。她明白自己是肩负着重大责任的,不能出差错。 “哦。”铁红焰只是应了一声,又仔细地看那些字,发现“尽”字缺了一小块,“尽管如此”前面也有微弱的蓝光,似乎还有字,可她却看不清。 不一会儿,那些字又全都消失了。 铁红焰再次舞动幻缨枪,想看清“尽”字之前的字,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武寻胜觉得有点奇怪,看着铁红焰。 铁红焰感觉看不清是因为自己功夫不够,便不再继续尝试看清那些字。 她再次按自己的理解练起了第九级中的那一招。练着练着她才发现,其实按她那种理解去练,实际上产生的效果和以前的练法是一样的,殊途同归。 “招式方面有什么新发现吗?”武寻胜问。 “没有。我只是试了试按自己的另一种理解去操纵幻缨枪能否出现其他情况,试后发现实际上和原来那种是一样的。”铁红焰道。 铁红焰将狄风的幻缨枪还给了他,又坐了下来,和武寻胜一起将《幻缨枪法》看完了。而后,他们满心惆怅地离开了狄风的住所。 【第七十三章】 回傲乾殿的路上,两人起初一直没说什么话。 过了一段时间,武寻胜先是看了看铁红焰,然后开口道:“天风阳战死沙场,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 “刚才你也听到了,狄师傅说我爹说‘天风阳死于极其少见的意外情况’,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爹不说,狄师傅不知道,我们也是很难猜到的。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铁红焰看向武寻胜。 “不是感兴趣,我只是……”武寻胜忧心忡忡。 “你又说半句。”铁红焰笑道。 “我……”武寻胜严肃地看着铁红焰,目光里布满了担心。 “你说半句我也明白。不用这样,你就放心吧!我已经移栽过炽玫了!”铁红焰充满信心道。 (三百七十四)响动 “你真的相信移栽炽玫有用?”武寻胜问。 “既然已经移栽了,相信又没什么不好的,那就相信喽。” 突然,他们听到后面远处有人打了个喷嚏,齐齐地转头看,并未见到人影。 刚回过头来,他们又听到了打喷嚏的声音,这次的声音不仅比上一声来源更远,似乎也发闷了不少,听起来像是打喷嚏的人跑远了些又刻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响。 他们所走的是一条僻静的路,平时不会有人。本来铁红焰和武寻胜一起走,觉得没什么可防备的,练兵时早已练出很强警惕性的她走着一路时却一直处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没注意什么。此时听到两次打喷嚏的声音,他们二人皆觉得反常。 第二声喷嚏声刚落紧接着又响起了第三声喷嚏声,声音的来源听起来比第二声更远了。 轻功了得的铁红焰忽然腾空而起向后方飞速移动,很快便到了打喷嚏的人跟前。 那人竟是管闻亮。 “少族长!”管闻亮脸上现出一丝惊恐。 “这里这么僻静,你在做什么?”铁红焰问道。 “正好走到这里。”管闻亮道。 “可是,我刚才回头看,为什么看不到你呢?” “可能那时我恰好被树挡住了吧。我应该主动和少族长打招呼的,但刚才看少族长正在说话,就没打扰,还请海涵!” 在这条僻静的路上,铁红焰听出了管闻亮呼吸有点急促。 “你紧张什么?” “我在后面走都没主动跟少族长打招呼,不知少族长会不会原谅啊!” “你觉得我平时很在乎这些吗?” “不在乎,只是我觉得应该主动打招呼才对。我自己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对少族长有歉意,自己还没原谅自己,所以才说不知道少族长会不会原谅。其实少族长为人一向宽宏,会原谅我的,是吧?”管闻亮下意识地擦了一下汗。 “希望你说实话。”铁红焰道。 “什么实话?” “你不是正好走到这里的吧?” “少族长不相信我?” “你说的是实话吗?” 管闻亮改口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心明眼亮的少族长啊!其实,我不是正好走到这里的。我是看见有人跟踪少族长,有些担心才跟在后面的。虽然我是好意,但毕竟我这样偷偷摸摸跟在少族长后面是不对的,所以我刚才才没敢说实话,只是说正好走到这里。既然少族长一向宽宏大量,我之前没敢说实话一事,也可以原谅吧!” “跟踪我?” 就在铁红焰和管闻亮对话的时候,武寻胜忽然听到他和铁红焰之间的某处树丛里有一声轻微的响动,便跑了过去,只是看到树丛里有一条岔路,却没看到人影。那个位置离武寻胜之前所站的位置比离铁红焰和管闻亮所站的位置近,铁红焰又在和管闻亮说话,他们的声音掩盖了那轻微的响动,因此铁红焰没听到那声响动,原本独自站在那里的武寻胜听到了。 (三百七十五)改口 武寻胜一移动位置,铁红焰便远远向他望去。 武寻胜向铁红焰和管闻亮跑了过来,对铁红焰说:“刚才岔路那里有声音,不知是不是有人。” “是有人。”管闻亮道。 “跟踪我们的人?” “是王启。”管闻亮说。 “王启?”铁红焰惊讶道。 “是的。他跟踪你们半天了,我就是因为不知他为什么要跟踪你们,有些担心,才悄悄跟在后面的。” “你确定是他?” “确定。” 管闻亮并未说出自己跟踪的真正原因。 铁红焰、武寻胜和管闻亮三人向前走,走到那个岔路口时,武寻胜道:“刚才的响动听起来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管闻亮道:“这里正好有条岔路,不然凭少族长的武功,抓住他问个究竟根本不是难事。” 铁红焰看了看岔路,感觉之前可能有人正是从这里走掉的。但她既然没看到,也不好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王启以及他和管闻亮都出现在这条僻静的路上到底是什么原因,便决定第二天向铁万刀说出此事。她没再多问管闻亮,让他走了,自己和武寻胜回了各自的住处。 次日,铁红焰来到霸空殿,在殿内只有她和铁万刀二人的情况下和他说了头一天的情况。 “管闻亮跟在你们身后?”铁万刀有些惊讶。 “是的,当时武寻胜也在,他可以证明的。而且当时出现在那条路上的还不止管闻亮一个人。管闻亮说另外的那个人是王启。” 铁万刀道:“他确定那个人是王启?” “他说得很肯定,但到底是不是,我却无法仅凭他的话判断。” “你没看见另一个人?” “没看见。” “我要找管闻亮问清楚!”铁万刀道。 铁红焰离开后,铁万刀将管闻亮传到了霸空殿。 “你昨日跟踪少族长他们,是要做什么?”铁万刀声音冷冷的。 “族长,我不是跟踪少族长他们,而是看到有个人跟踪他们,有些担心,才跟在后面的。但少族长只发现了我,那个人却从岔路走掉了。” “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啊?” “我看清了,是王启。” “谁?”铁万刀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王……王启。”管闻亮开始恐惧。 “你再说一遍,你看清了?”铁万刀攥紧了拳头。 管闻亮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即改口道:“啊!我没看清!我没看清!” “真没看清?” “真没看清!真没看清!” “没看清是或不是对吧?那个人像不像王启啊?” “像不像……”管闻亮头脑有些混乱,铁万刀的目光吓得他赶忙说道,“不像!一点都不像!” “既然不像,你为什么要跟少族长说是王启?说!” 管闻亮心跳得很快,低了一下头,不知所措。抬起头与铁万刀目光相对时,他颤颤巍巍地答道:“我……我有时与他意见相左,看他能替您做那么多事,我内心不平,就……就说是他了……我也是希望能多替族长办事啊!” (三百七十六)嫉恨 管闻亮在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情况下情急之中竟然将他心底本就存在的嫉恨搬出来应对铁万刀的问话了。的确,正如管闻亮所言,多年后的王启已经重新得到了铁万刀的重用,因为过去的那些年里王启的表现多次带给了铁万刀惊喜,又赢得了铁万刀的信任。而管闻亮不仅没再受到过重用,其他铁万刀的手下也对他没多少好印象。 铁万刀稍稍松开了原本握紧的拳头,讽刺道:“希望能多替我办事,你说得可真好听啊!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是想多替我办事,还是想多坏我好事?出了什么事就说成和你意见相左的人干的,真有你的啊!也不看看你在跟谁说话就敢信口开河,你有没有把我这个族长放在眼里?” 言至此处,铁万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董肃被杀的悬案,那时他问是谁先进去的,管闻亮就说‘好像是……王启吧’。 “族……族长,我信口开河,但并非存心欺骗您,我只是……只是无心之失……族长,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管闻亮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堵得不得了,心想:昨天我看到的明明就是王启啊!我根本就没骗族长!我刚才心慌意乱便把自己和王启私下不和的事告诉了族长!不过如果不说这个理由,我该怎么回答呢?族长的意思是摆明了不让我说看到的人是王启啊! 虽然多年过去了管闻亮仍旧因时常与王启意见不合而看不惯他,知道铁万刀有时会让王启做一些其他人没机会做的事,便仍如多年前一样对他不服气,心怀嫉恨,尽管此时的管闻亮已经很久不被铁万刀当回事了,哪怕铁万刀不再重用王启,也已经很难再重用他管闻亮。然而他内心积累了多年的嫉恨总是蚕食他的心,这让他总希望王启哪一天被铁万刀训得灰溜溜的如当年铁万刀对他说“滚开”一样。 头一天管闻亮看见王启从霸空殿出来后便一直悄悄跟踪他看他要做什么,他已猜到从霸空殿出来的王启跟着铁红焰他们又是铁万刀交给王启的任务,在铁红焰问他到底在僻静的路上做什么时,他起初不敢向铁红焰说出这件事,但如果不说,他便不知如何快速解释自己跟在铁红焰后面的原因,解释不出的话极可能会被带到族长那里被逼问,如果说出来,虽然也很有可能没好结果,但在怎样都对自己不利又急切需要作出反应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感觉对自己危害较小的方式。除了觉得对自己危害较小,他之所以选择那样做,背后的原因之一是他认为那样做有对王启造成危害的潜在可能。管闻亮觉得铁万刀让王启秘密行动,定是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如果铁万刀不允许暴露的事被人知道了,做事的人就很有可能受惩罚。心被嫉恨蚕食的时候,人便容易迷失方向远离理智,哪怕做不利于别人的事同时会让自己付出代价,内心的负面情绪也很可能会牵制着那个人使其不肯放弃让被嫉恨之人受损失的机会,甚至有时候,嫉恨者无法想清楚这种机会到底能否让被嫉恨之人受损失就行动了,因为理智被负面情绪包围禁锢了。 (三百七十七)蠢材 铁万刀答道:“无心之失啊!那我问你,那年董肃被害,我问你是谁先进入的,你说‘好像是……王启吧’,是不是信口开河啊?” 管闻亮听铁万刀忽然间竟提起了多年前的这件事,心仿佛突然被抻了一下,道:“不……不是……” “最先进入的人,是不是你自己啊?”铁万刀试探道。 管闻亮惊恐得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忙摇头道:“不是啊!” “真的不是?”铁万刀阴笑着。 “绝对不是!”管闻亮急道。 “不是?那你冒什么冷汗啊?” “我……我是被族长的神威所慑……族长气魄非凡!” “你这张嘴还真是会说啊!在我面前这么说,心里还不一定怎么想呢,你要是真把我放在眼里,还敢随便蒙骗我?说一套做一套这功夫,你练得很深啊!” “没……没有啊……” “你刚才说你是‘看到有个人跟踪他们,有些担心,才跟在后面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有人跟踪少族长的?” 管闻亮又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了。他明明是因为看到王启从霸空殿出来,猜铁万刀又给他派了特殊任务才决定跟踪他看看到底铁万刀让他做什么的,也就是说,从霸空殿一出来他就已经跟踪王启了。但如果他照实说,让铁万刀知道他明明看到王启是从霸空殿出来去做事的还去跟踪,恐怕铁万刀又要说他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若是让铁万刀知道他明明已经猜到王启是在做铁万刀派的特殊秘密任务还敢跟踪的话,他便不会有好下场了。 管闻亮来不及考虑太多,便说:“记不清了,就是走到那里的时候看到,担心他们,就跟踪了。” “那条路那么僻静,平时都没什么人,你怎么‘那么巧’走到那里就看到有人跟踪他们了?” “这……真的很巧……” “巧?你当我是和你一样的蠢材?” “就是那么巧啊!”管闻亮仍旧咬定是巧合。 “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做,今天没空修理你,管闻亮,你听好了,今天的事我记着呢,上次董肃被杀那件事,我也没忘干净。你要是想好好活着呢,就给我老实点,别鬼鬼祟祟地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你别惦记我哪天重用你,我铁万刀向来不重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你既然蠢,就按蠢材的方式活着,不兴风作浪或许还能保住你那条蠢命。你若不安分,哼,我让你以后连蠢命都没有!”铁万刀阴笑着。 管闻亮感到自己前途一片灰暗,有一种生不如死的压抑,但对铁万刀的恐惧盖过了那种压抑,说道:“谢族长原谅我!” “哼,谁说原谅你了?我只是没空修理你!话都听不懂,蠢材就是蠢材!” “是……是……” “我再问你一遍,你昨天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跟踪少族长他们啊?”铁万刀不放心又试验他一次。 管闻亮道:“没看清!没看清!绝对没看清!” (三百七十八)骏马 “我说的话,你给我记住了!” “族长,我谨记于心!” “滚!” 管闻亮灰头土脸地走了。 【第七十四章】 虽然铁红焰已经长大,但铁今绝依然时不时教她画画。铁今绝的画画水平在铁仓廷里是出了名的高,铁红焰喜欢画画,由于跟铁今绝学了多年,水平也早已非比寻常。 自从铁红焰开始练兵起,她向铁今绝学画画的时间便大大减少了。这一日,练兵结束后,铁红焰又到僻静之处向铁今绝学画画。 铁红焰画的骏马得到了铁今绝的盛赞。 “红焰,你真是越画越好了!这飞驰的骏马形神兼备,简直像要从纸上奔往天上一般!那磅礴的气势,猛烈的劲头……真的能给人以强大的力量!应该说这纸根本就圈不住它,它就是要冲向天上!红焰啊,当初教你画画,就是画着玩玩,你却这么有画画的天赋,真是不一般!”铁今绝赞道。 “舅舅过奖了!就算有进步也是因为舅舅教得好。”铁红焰道。 铁今绝从铁红焰的画中看到了好兆头,带兵打仗和画画虽是两件看起来不相干的事,但铁今绝却从她的画中感觉到了她内心强大的力量。其实铁今绝从她小时候教她画画起,就经常根据她的画窥探她的内心,还会把从她画里窥探到的东西与她现实中的行为相对照,从更多的角度了解她的状况。 铁今绝道:“我教你的只是技法,精神毕竟是你自己的。” 在铁今绝的提议下,铁红焰继续画马,铁今绝也一边画一边和她继续说话。铁今绝问了铁红焰最近的一些情况,铁红焰把被管闻亮跟踪一事告诉了他。 铁今绝觉得甚是蹊跷,说道:“管闻亮竟然说出是王启跟踪你们!他们两人可都是族长的手下啊!” “舅舅,你的意思……难道会是我爹派人跟踪我们?”铁红焰道,“可是,我之前告诉我爹这件事,他一脸不知情的样子,还说要找管闻亮问清楚。” “我并没说一定是那样,但各种可能性都不能仅凭表象轻易排除。只是,假如是那种情况,族长会有什么目的呢?”铁今绝不解。 “假如真是我爹派两个人跟踪我们的,我也想不明白。我爹的两个手下一前一后,为什么其中一个人还会告诉我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呢?管闻亮告诉我是王启跟踪我之前,我都没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武寻胜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后说‘不知是不是有人’,管闻亮就直接告诉我们‘是有人’,还说‘是王启’。我并没强迫他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他就主动说了。难道会是因为他自己暴露了,就把一起跟踪我的人也说出来?可这样做明明对他们两人都不利啊。不过管闻亮自己说是看到有人跟踪我们才跟上来的,他显然要和另一个跟踪我们的人划清界限,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我感觉他不像和另一个人一起行动的。” (三百七十九)提示 “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两个人不像是有共同目标的。不管到底是谁指使他们跟踪的,或是根本无人指使,仅仅是他们本人要跟在后面,这件事听起来都不简单。”铁今绝思考着说道。 铁红焰又想到了别的可能,道:“莫非管闻亮和王启有什么嫌隙,他出来只是为了跟踪王启?或者……有没有可能另一个跟踪者根本就不是王启,而是管闻亮没说实话?” “这些可能都有,我有空会注意观察,你再遇到管闻亮和王启这两个人的时候也可以留意一下他们的状态,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不过,如果背后真的有人指使他们,那指使的人下一次未必再用这两个人,因此,也需要注意其他人。你平时多留心,不要再被人跟踪。” “嗯,我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练兵,通常都会习惯性地警惕周围的情况,只是那天和武寻胜一起走,就完全放松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为什么和武寻胜一起走,你会完全放松?”铁今绝当即问道。 铁红焰被这么突然一问,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她也没明白当时为什么会放松警惕,这对于练兵练得警惕性已经很高的她来说并不寻常。她想:难道因为当时沉浸在了天风阳和萧吟生的故事里?或者,由他们的故事想到了自己和武寻胜?又或者,只是由于和武寻胜这个小时候的玩伴一起走? “舅舅,我以后提高警惕!”铁红焰既然解释不了以前的事,就转而说以后了。 “红焰,你必须清楚,和一个人太近是容易被牵制的。”铁今绝言至此处,想到了铁红焰将要上战场一事,便说,“你现在是铁仓军最高统帅,肩负的责任重大。我以前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也希望你没有忘记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铁今绝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我知道。以前的话无论是舅舅对我说的,还是我对舅舅说的,我都记着呢。” 说到了铁红焰是铁仓军最高统帅,铁今绝又联想起了跟踪一事,便对她说:“有人跟踪你们会不会因为你是铁仓军最高统帅?” 铁红焰听着这话,想着自己肩负着重大责任,更觉得自己一时放松警惕真是太严重的问题了! “红焰,任何时候都要小心,不好保证这铁仓军里有没有人不分轻重,将一个位置看得比众人的命更重要。另外,也不好说会不会有和敌人暗中有联系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什么情况都要想到,都要防备好。听说铁仓军的士兵们近来士气不错,这与你这个充满力量的强大核心人物关系极为密切。你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全军士气都会受到严重影响。”铁今绝提示道。 “舅舅,我那天被两个人跟踪都不知道,事情真的很严重!我太不应该了!作为一个即将上战场的人,我以后会随时保持警惕!”铁红焰道。 (三百八十)弓隆 铁今绝知道铁红焰平时做事一直很好,忽觉得自己那些话显得不近人情了一点,立即说道:“舅舅相信你!舅舅只是在说事情的严重性,并不是在挑剔你,刚才说话的时候严肃了些,还望你能谅解。其实你做事总是很到位,通常是无可挑剔的。” “我倒觉得舅舅刚才提醒得正好,这种关系着众人性命的事当然是多强调强调好。舅舅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对我强调一些特别重要的事,对此我一直很感激。我是肩负责任的人,当然是愿意舅舅对我说那些有帮助的话,我明白这才是真的对我好。我从小到大受到了舅舅多少帮助早已无法计算,舅舅教给我的那些道理我至今受用!”铁红焰诚心诚意地说道。 【第七十五章】 一段日子后,圭蚀妖攻打弓隆地区。弓隆地区是铁仓部族的战略要地,一旦失守,形势将完全利于圭蚀妖,那样铁仓部族其他地区很快就会很快被圭蚀妖控制。 那时铁仓部族的士兵早已被铁红焰练得士气高涨,精神十足。 就在铁红焰临行前,仍旧不放心的武寻胜对铁红焰说了一句:“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平安归来!” 铁红焰信心十足一笑,道:“当然!我已经移栽过炽玫了!一定会平安归来!” 战场之上,气氛极为诡异,不少人身处那种环境都会不寒而栗。 与浑巨一役不同的是,这次圭蚀妖的军队全是步兵。那些圭蚀妖比起以前功力又涨了不少,一致认为靠妖法作战很快能打败铁仓军,根本不需要骑兵。 是时虽然两军相隔甚远,但圭蚀妖刚一遥望到铁仓军,便嚎叫着,如狼似虎,张牙舞爪地向铁仓军冲杀了过来! 天空刹那间乌云滚滚,地上的土转瞬变成了黑色。狂风席卷,暴土扬尘。密密麻麻的圭蚀妖足踏黑土,竟使地上升起了浓浓黑烟。 战场上交杂着圭蚀妖的各种叫声,有的似狼嚎,有的似狮吼,有的似重重的鼾声,有的似悲惨的哭啼,这些声音不仅难听,且易将常人引入悲观情绪。 铁仓部族的士兵听到这样的声音,有的恐惧,有的悲哀。 铁红焰起初也被战场的气氛和圭蚀妖的声音勾起了不适感,但她立刻告诉自己:这就是攻心战!不能中招!该怎么打怎么打! 她也告诉士兵们:“不要被环境影响!不能中敌人的攻心计!” 她立即根据幻缨枪法操纵幻缨枪迅速一舞,刹那间便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此时必须立刻带兵冲上去! 以前她运用幻缨枪法时从来不曾出现这样的感觉,似乎只要跟着这种感觉去做,就一定会胜利。这样的感觉更增强了她的信心,但由于感觉出现得太快,她甚至有一瞬间有点不敢确定这感觉一定是正确的,但很快,她便相信了一定要这样做才行。 “怎么又这样了,上次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铁仓军损失惨重啊!”铁红焰身后一个参加过浑巨一役的士兵说道。 (三百八十一)大雨 “上次都打到后面才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次一上来就这样了。”另一个参加过浑巨一役的士兵跟道。 铁红焰回头说了一句:“这次不一样!要相信奇迹!抛掉那些负面情绪!抖擞精神!” 铁红焰为了更方便运用幻缨枪法和轻功,灵活作战,并未骑马。她带的兵有步兵也有骑兵,但骑兵的马匹受到了圭蚀妖嚎叫声的干扰有些难以控制,她便当即下令让步兵冲上前去。下令之前,她早已想好了应对行动,并非不做任何准备就让铁仓部族的士兵直接与圭蚀妖拼杀。一种感觉告诉她,她想的应对行动应该是能做到的。 铁仓部族的士兵早已习惯了听从铁红焰的命令,齐刷刷地迅猛向前冲去。 圭蚀妖本来以为铁仓军会仓皇而退,然后圭蚀妖可从背后击败他们,见他们竟然冲了上来,圭蚀妖简直难以相信看到的情景,再加上看到冲上来的人还是步兵,本来准备从背后击败铁仓军的圭蚀妖便乱了方寸。他们搞不明白铁仓军到底有什么计策,为什么竟然敢如此大胆地冲过来。 铁红焰一边向前冲,一边用起了幻缨枪法。当枪尖在空中划过时,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弧,紧接着,几声霹雳,黑压压的天空闪出几道极亮的闪电,倾盆大雨霎时间从天而降。 铁红焰以前听上次参加了浑巨一役的士兵说过,他发现打仗时掉到水里的圭蚀妖攻击力会受到影响,于是她试着引出倾盆大雨。她以前并没有引大雨的经历,但之前她感觉雨浇圭蚀妖这个行动应该能做到,果然做到了。 战场上正在冲的圭蚀妖攻击力受到影响,便不敢继续冲了。 铁仓军步兵的脚步片刻未停。大雨淹了地上的黑土,混成泥浆,飞速冲杀着的士兵们将泥浆踏得纷纷溅起。 圭蚀妖们见大事不妙,立即嚎叫着掉头而奔。 有的圭蚀妖试着将箭射向铁仓军,可箭却软弱无力地落在了地上。这一幕恰好让铁红焰看到了,她便感到这场雨可能起了作用。但转念一想,圭蚀妖遇水后攻击力会受影响这件事是上次参加浑巨一役的士兵告诉她的,这段时间如果圭蚀妖的功力已涨,也存在不再那么受水影响的可能性。如果他们不再那么受水影响却仍然撤退,便有可能是假装撤退,故意诱铁仓军追过去,到那边再用计攻击铁仓军。往回射箭却射不远的圭蚀妖也有可能是在做样子引诱铁仓军上钩。 已经下令猛冲的铁红焰不能于此时让士兵们停下脚步,她仍然需要让圭蚀妖看到他们的势气,这可能能在心理方面对圭蚀妖构成影响,她便下令让士兵们放慢速度继续向前移动。 她认为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决不能让铁仓部族的士兵去冒险与圭蚀妖直接相拼,便决定自己先用幻缨枪法一试,若圭蚀妖的攻击力真的已受严重影响再号令士兵们冲上前去与他们直接拼杀。 (三百八十二)交锋 铁红焰一直冲在最前方,此时用起了幻缨枪法使泥水中的石头忽然跃出悬浮在了空中,瞬间,多颗石头便飞向了圭蚀妖。 凡是被石头打中的圭蚀妖不但没能靠法力将石头挡住或是反过来攻击铁仓军,而且他们所附的人身都很快就倒地再也没起来,妖身从人身中脱离了出来。铁红焰再控制石头打向圭蚀妖的妖身,可发现妖身本身无法被石头击毁。她又试着让一些金属兵器飞过去,才知道原来圭蚀妖的妖身受到金属攻击便会灭亡。 如此一试,铁红焰便确定了圭蚀妖不仅攻击力确实已经大受影响,而且就连防止被打中的能力都很弱了。 只是,铁红焰此时无论怎样运功,以她的功力能掌控的石头和金属兵器数量都实在太有限,每次能打倒的圭蚀妖数量相对于圭蚀妖的总数来说实在是太少了。她并不知道雨什么时会停,不知道一旦雨停圭蚀妖的法力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她运用幻缨枪法试着让下雨的时间长些,可无论她怎样舞枪,似乎也没有任何感觉。此种情况下对敌必须速战速决,面对密密麻麻的圭蚀妖,她还是只能带士兵们冲上前去拼杀,于是立即下令让士兵们迅速向前冲。 雨越下越大,圭蚀妖的攻击力越来越弱。 地上的泥浆被雨冲得越来越稀,铁仓部族的士兵在大雨里飞奔,溅起的泥水越来越高。乌蒙蒙的天宇下,伴着高高溅起的泥水花,铁仓军势不可挡。 很快地,铁仓军便到了圭蚀妖跟前,圭蚀妖只好惶惶回身应战。 圭蚀妖的嚎叫声一直未断,但很快地,随着铁仓部族士兵的兵器纷纷落在他们所附的人和脱离出来的妖身之上,有些嚎叫声便永远消失了。 铁红焰继续运用幻缨枪法,她想通过控制圭蚀妖自身所带的兵器攻击他们,可她发现自己无法让圭蚀妖用的兵器悬浮起来,于是她又让地上的石子和落在地上的那些兵器飞向了圭蚀妖。 “唰唰唰”,一排又一排圭蚀妖所附的人身倒地了。 “唰唰唰”,那些圭蚀妖的妖身也灭亡了。 铁仓部族很多士兵越战越有信心,痛痛快快地消灭这些入侵的妖,仿佛之前浑巨一役的印象早已一扫而空。 圭蚀妖的嚎叫声越来越小,铁红焰运用幻缨枪法抬头之际,发现天色有变,似有大雨将停之象。她为防止铁仓部族士兵被圭蚀妖反击,一声号令,铁仓军便撤退了。 远离圭蚀妖后,铁红焰再次舞动幻缨枪,又试了试能否将延长降雨时间,可无论她怎样运功,也只好眼看着雨越来越小,天色越来越亮,降雨时间根本无法延长了。 圭蚀妖发现铁红焰又做起了之前使天空降雨那套动作,却已经不灵了,才推测是被灭掉的圭蚀妖太多,嚎叫声越来越小导致的。 此时圭蚀妖的援兵已到,原来战场上剩下的圭蚀妖和后面增援的圭蚀妖都不再嚎叫。刹那间,天明了,地上的水也干了,地面又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土不再是黑色的。 铁红焰明白了原来是圭蚀妖的嚎叫声增强了她运用幻缨枪法时的效果。 圭蚀妖嚎叫本是在发挥他们自身的法力,不料反而使运用幻缨枪法的铁红焰功力瞬间增强,感觉也更敏锐了。 (三百八十三)隔绝 圭蚀妖明白嚎叫声虽对铁仓部族的士兵有影响情绪的作用,但却对铁红焰发挥功力极其有利。而且,他们发现更大的问题是,即使是对铁仓部族的一众普通士兵,影响情绪也仅仅是一会儿的事。铁仓部族的士兵起初是有些受影响,但在铁红焰告诉他们“不要被环境影响!不能中敌人的攻心计!”之后,他们其中很多人都在自我控制。人的自我控制力量不可小觑,意志会让他们少受影响。但是,铁红焰和那些士兵后来的清醒并不是单靠自我控制就能做到的,天降大雨自然降低了嚎叫声对人情绪的影响,一批批圭蚀妖被灭嚎叫声自然也就越来越低,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铁红焰用了幻缨枪法。这幻缨枪法不仅使铁红焰自己一直保持清醒,发挥出的巨大作用也使后面的士兵们保持清醒。圭蚀妖打这一场仗本来是想着可以利用嚎叫声直接取胜的,不料在铁红焰幻缨枪法的影响下,他们的嚎叫声反而对他们弊大于利,甚至可以说几乎沦为了使他们处于劣势的因素。因此,圭蚀妖放弃了这种他们以前认为最省事的制胜方法,无论如何也不再发出可能增长铁红焰功力的嚎叫声了。 之前与铁仓军对战的圭蚀妖全部来源于峦须部族,后面来的大批援兵既有峦须部族的,也有西侬部族和谷介部族的。 受大雨影响了攻击力的那部分圭蚀妖在雨停之后法力完全恢复了。三个部族的圭蚀妖忽然间齐用法力,瞬间便在铁红焰周围设了一圈透明如玻璃状的隔绝墙,将铁红焰与其他铁仓部族的士兵彻底隔绝开来。圭蚀妖这样做是因为意识到了之前铁仓部族的其他士兵之所以没继续被嚎叫声影响情绪,极有可能和铁红焰使用幻缨枪法有关,他们认为用隔绝墙禁锢铁红焰以后,即使铁红焰运功能保证自己不受圭蚀妖法力影响,也不至于让铁仓部族的其他士兵同样不受影响了,如此一来,他们便可先行攻击除铁红焰以外的铁仓部族士兵了。隔绝墙内的空间可容纳二十来个不胖不瘦的人紧紧地挤在一起。圭蚀妖本是希望将隔绝墙内的空间缩小到仅可容纳铁红焰一人的,这样她便无法操纵幻缨枪了,可无论圭蚀妖如何一起使用法力,也只能使那圈隔绝墙墙内的空间小到能容纳二十来个不胖不瘦的人紧紧挤在一起的程度,想再小是怎么也做不到了。他们还希望将那圈隔绝墙设成不透明的,这样铁红焰就无法看到墙外的世界了,外面的铁仓部族士兵也无法了解铁红焰在里面是生是死,就会方寸大乱,但是圭蚀妖的法力还是没能让他们做到。 铁红焰从内部击打隔绝墙,士兵们从外部击打隔绝墙,可那圈隔绝墙似乎坚不可摧,频频遭受重击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铁红焰处在隔绝墙包围之中说话,后面的士兵没有一人能听到。 (三百八十四)不悔 铁仓军最高统帅被禁锢于隔绝墙内,之前还信心满满精神大振的铁仓部族士兵其中有些开始慌了。铁红焰见状只好又是打手势又是点头摇头的,希望他们能保持镇定。 铁红焰在隔绝墙的包围之中运用起了幻缨枪法,试图将这圈隔绝墙移动到别处,可做不到。她又想办法试着从上方出去,她运用轻功向上腾起,脚尖时不时点到隔绝墙的墙壁,一直向上移动,可这墙好像无限高,她怎么也到不了墙的上沿。 就在此时,三个部族的圭蚀妖忽如洪水一般浩浩荡荡地向铁仓军冲了过来,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术,每个圭蚀妖头顶都出现了一团黑雾。忽然间,那些黑雾集中在了一起,朝铁仓军移去,被黑雾笼罩的铁仓军很多士兵都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虽没因此而丧命,却也是一副只好任人宰割之态。由于圭蚀妖冲之前与铁仓军的距离很远,那些圭蚀妖尚未冲到铁仓军跟前,但只要他们一到,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杀掉倒在地上的那些无力反抗的铁仓部族士兵。 铁红焰俯视到这一切,急切地在半空中舞起幻缨枪,希望能发挥出功力起到挽救作用。她一边尽力舞动幻缨枪一边缓缓下落,忽然间,她又听到了曾经响起的那个低沉的声音。 “如果炸不掉隔绝墙,你带的军队就会全军覆没,大量平民会遭难。但如果你按我说的做,你能炸掉隔绝墙,并用幻缨枪法的余威保整个军队胜利以及一段时期内百姓不再被妖所犯,但你很有可能命丧当场。” 铁红焰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天风阳临死前说的那句“保苍生而落银环,我天风阳死而不悔!”,手握幻缨枪运用‘绝地心法’,想出要说的话,又用手触了一下幻缨,意传道:“为保苍生,我铁红焰死而不悔!” 铁红焰非常明白,虽然她本来有另一番大事要做,但如果百姓都被圭蚀妖所灭,那就真的一切都没有了,保住百姓的命显然是最重要的。 “将第九级的功法先逆行再顺行一遍。”那个低沉的声音道。 铁红焰立即快速将第九级的功法先逆行再顺行了一遍。行功完毕,铁红焰忽然感到自己身体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极度困倦,仿佛立刻就要永远地闭上双眼,再也睁不开了。她的眼前变得模糊,已经看不清隔绝墙,也看不清外面的战争了。那模糊世界很快变成了一片白光,在那片白光里,她看到了小时候在蓝甲部族生活的情景,看到了陈朗婆婆温柔地对她说话还帮她拿下被她踢到矮墙上的布球的情景,看到了和武寻胜一起玩纸鸢时的情景,看到了铁今绝教她画画时的情景……只是,这些情景全都是一闪而过,快得无法形容。不过即使闪得如此快,也足以让她心里温暖了一刹那。最后,那片白光里出现了一片火红的炽玫,那炽玫开得正盛正艳。 (三百八十五)炸开 忽然间,一声震天巨响,仿佛整个战场都在这一刹那震动了起来——隔绝墙轰然炸开了!如玻璃般的墙体碎片向外四散飞去。 铁红焰本以为自己将死去,不料眼前的白光和白光里的炽玫霎时间全都消失了以后,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地上,也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正在战场上舞着幻缨枪。更让她欣喜的是——手中的幻缨枪上面的黑色枪缨已经变成了红色的! 原来,之前的那些情景都是她在隔绝墙内产生的幻觉,其实她一直在墙内使用着幻缨枪法,直到隔绝墙瞬间炸开。 铁红焰发现那些飞出去的隔绝墙碎片有一部分会伤到铁仓部族的士兵,便立即用幻缨枪法让所有碎片都飞向了圭蚀妖。 只听连连不断地惨叫,圭蚀妖所附的人身一大片一大片地被隔绝墙的碎片击到,妖身纷纷从受到了重创的人身中脱离了出来。铁红焰立刻用幻缨枪法让各种金属兵器飞向从人身中脱离出来的妖身,消灭了大批圭蚀妖。铁红焰发现,幻缨枪法到了十级威力果然与九级时大不相同了,现在她每次通过移物可消灭的圭蚀妖比之前多多了。 圭蚀妖本以为将铁红焰禁锢于隔绝墙中他们就能打胜这场仗,万万没想到战况就这样逆转了。三个部族的圭蚀妖只好仓促撤退。 此前随着隔绝墙炸开,铁仓军上方那些黑雾全都散去了,铁仓部族倒在地上的士兵们纷纷起身。见到铁红焰破墙而出,而且幻缨枪上的黑缨还变成了红色的,铁仓军士气高涨,又充满了信心。 三个部族的圭蚀妖还没来得及退多远,铁红焰再次使用起了幻缨枪法,空中便出现大片红色的光芒笼罩住了那三个部族的圭蚀妖。圭蚀妖所附的人身在红色光芒的笼罩下登时受到重创,妖身纷纷从所附的人身之中脱离了出来。 铁红焰一边继续操纵幻缨枪,尽力发挥出幻缨枪法的强大威力,重创圭蚀妖所附的人身和他们的妖身,一边带着铁仓部族的士兵冲上去攻向从所附的人身中脱离出来的圭蚀妖妖身。由于有些圭蚀妖逃得太快,铁红焰便让铁仓军里为数不多的弓箭手向圭蚀妖的妖身射箭。箭头为金属所制,已经脱离人身的圭蚀妖中箭便灭亡了,因此将那部分跑得快的圭蚀妖也灭亡了不少。 铁红焰感到弓箭手安排少了。她之所以没安排太多弓箭手,是因为考虑了上次参加过浑巨一役的士兵的意见。上次浑巨一役,铁仓军安排的弓箭手极多,而且一大批都死在了战场上。当时弓箭手射出的箭飞到圭蚀妖附近,在圭蚀妖法力的作用下,那些箭都会返回插向射箭者,而且,射箭者无论如何躲闪都必会中箭。参加过浑巨一役的士兵每每想起那次死得最多的就是弓箭手情绪就会受到影响,所以他们中有很多人都希望铁红焰此次不要轻易安排弓箭手了。铁红焰认为战场上需要弓箭手,但又要考虑那些士兵的作战情绪,便安排了为数不多的弓箭手,并告诉那些参加过浑巨一役的士兵这次情况会不同。 (三百八十六)光网 此次弓箭手们射中了很多圭蚀妖的妖身致他们灭亡,这大大消减了曾经参加过浑巨一役的铁仓部族士兵内心关于弓箭手的阴影。 铁红焰带兵打胜弓隆之战后,乘胜追击,收复失地,将圭蚀妖们赶出了浑巨地区,解救了众多在浑巨地区被圭蚀妖奴役的平民,这些平民既包括铁仓人也包括蓝甲人。 铁红焰凯旋,整个铁仓部族一片久违了的喜庆气氛。 武寻胜见铁红焰平安归来,悬着的心便踏实了下来,望着正在走近的她,对她笑了。 铁红焰想到之前自己被困隔绝墙中的时候,眼前的白光里最后出现的景象就是一片开得火红的炽玫,接着,本以为自己将死的她不仅活了下来,还功力大涨打了胜仗,便笑着对武寻胜说道:“看来,你让我移栽炽玫很管用!” “你怎么知道移栽炽玫起了作用?”武寻胜问。 铁红焰并没把战场上遇到生死一线的凶险之事告诉武寻胜,只是笑了笑。 开心的武寻胜也没再问,见铁红焰安然无恙地胜利而归,心里一直都充盈着喜悦。 这次凯旋让铁红焰名声大震,铁仓廷里的一些有权者也不得不对她改变了看法。在他们眼里,那个没出息的挂名少族长,早就变成了另一种形象。然而这并不能保证他们从今以后不再针对铁红焰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毕竟他们仍旧在为他们的后代做打算。 当然,圭蚀妖撤离了浑巨地区并不代表就此罢休。未被消灭的圭蚀妖撤退后仔细研究了对策并进行了有针对性的修炼,一段时间后,他们再次在浑巨地区向铁仓部族发动了战争。 此次铁红焰又使用了幻缨枪法,枪上的黑缨瞬间变为了红缨,与上次相同,西侬、峦须、谷介三个部族的军队又一次被笼罩在了红色的光芒之中,可不同的是,这一次这种红色的光芒尚未使圭蚀妖所附的人身遭遇重创之前,那些圭蚀妖便齐刷刷地将自己所附人身的左手与右手十指交叉了起来,集中精神望着地面,口中念起了咒语。地上顿时形成了一张由蓝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巨大的网。 在这种情况下,铁仓部族的士兵无论用什么兵器攻击圭蚀妖,圭蚀妖的人身都不会受伤。当然,圭蚀妖集中精神念咒语的时候,他们也无法同时采取其他方式攻击铁仓军。 众多圭蚀妖一直不停地念着咒语,那张蓝色的光网便从地面升了起来,先是混在了红色的光芒之中,接着就将红色的光芒变成了一张由红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巨大的网,然后,这蓝色的光网和红色的光网重合在了一起,融成了一张由紫色光线交织而成的网。 铁仓部族的士兵被众多圭蚀妖念咒语之声搞得心烦意乱,浑身像炎热的夏季被烈日连续烘烤了五个时辰一般,他们不但汗流浃背,而且有了乏力之感,一些人甚至出现了连兵器都差点拿不住的情况。 (三百八十七)交点 铁红焰迅速运用幻缨枪法,欲破除咒语对铁仓军的影响,但圭蚀妖之前那段日子修炼功力大涨,铁红焰此刻并没能直接将咒语对铁仓军的影响破除。圭蚀妖这次的咒语不同于那次的嚎叫声,那次的嚎叫声增强了铁红焰运用幻缨枪法时的效果,这次的咒语则不再出现那样的情况。 “大家握紧兵器,堵上双耳!尽量不要被咒语影响!”铁红焰立即下令。 虽然铁仓部族的士兵堵上双耳后,咒语仍旧可以进入他们的耳中,但声音却小多了。照铁红焰说的做之后,众人的感觉果然比之前好些了。 铁红焰紧紧地握住幻缨枪运用幻缨枪法的内功,堵着自己的双耳,尽量让自己做到完全不听圭蚀妖念出的咒语,望着那张网,集中注意力思考破解的方法。幻缨枪法内功的威力使握着正发挥作用的那把幻缨枪的铁红焰受到咒语的影响大大降低了。 战场上的铁仓军和西侬、峦须、谷介三个部族圭蚀妖的军队僵持了没多久,那张由紫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忽然落在了地上,又瞬间从圭蚀妖所站的位置平移到了铁仓部族士兵们所站之处。一部分铁仓部族的士兵当即跌倒在地,放开了手中的兵器,另一部分铁仓部族的士兵暂时没出现这样的情况。 铁红焰舞动幻缨枪,红色光芒却没有再次出现。她又运内功用另一种方法操控幻缨枪,仍旧没有出现她希望看到的效果。 那张由紫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忽地又在地面上平移了位置,此时,又有一批铁仓部族的士兵跌倒在了地上。 全部倒地的士兵都不仅怎么也捡不起自己的兵器了,而且他们就连想再用手指堵住自己的双耳都做不到了,他们的双手已经抬不到能碰到自己双耳的位置了。更严重的是,在由紫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的作用下,之前并非用手指而是用其他东西堵住双耳的少数士兵,堵耳朵所用的东西都纷纷掉落在了地上。所有跌倒了的士兵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得不任由咒语进入耳中了。由此可见,圭蚀妖意识到铁仓部族的士兵将耳朵堵住后会影响他们所念咒语对铁仓军的影响,便早已施用妖术让铁仓部族的士兵们都无法拒绝听他们所念的咒语了。 看到又一批铁仓部族的士兵跌倒在地时,铁红焰有些心急,但她立即调整自己的情绪,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她仔细地观察着地面上那张由紫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发现跌倒在地的士兵全都恰好处在光线与光线的交点上,而那些并未跌倒的士兵则没有一个人站在光线与光线的交点上。 铁红焰下令:“跌倒了的人都移动一下位置,避开光线与光线的交点!” 那些跌倒了的士兵或匍匐或翻滚着躲开了地上光线与光线的交点,当他们脱离了交点时,他们立刻就恢复到了跌倒前的状态,趁机拾起了自己的兵器,并再次堵上了自己的双耳。 (三百八十八)撤离 在那些士兵移动的过程中,铁红焰看圭蚀妖总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便觉得破解的方法可能正在地面之上,再联系起跌倒的士兵全都身处光线与光线的交点上这件事,她便决定拿幻缨枪刺向地面上光线与光线的交点试试看。 铁红焰用幻缨枪刺向了地面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交点,圭蚀妖的咒语声立即消失了。那些圭蚀妖的嘴仍旧在动,但铁仓部族的士兵已经听不到咒语的声音了。 她拔出插入地面的幻缨枪向上一挑,整张由紫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竟然被她用幻缨枪挑了起来,离开了地面。 当紫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离开地面后,铁仓部族的士兵再碰到交点时便不会出现异常反应了。 她运用幻缨枪法舞起了挑着那张光网的幻缨枪,同时运内功,舞了几招后,幻缨枪的枪尖便发出了红色的光芒。当枪尖上的红色光芒碰到紫色光线时,那张由紫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立即就变成了由红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 她用幻缨枪挑着那张由红色光线交织的大网,将大网旋转了起来。大网越转越快,她用力一甩,那张由红色光线交织而成的大网便旋转着从空中飞向了那些圭蚀妖。 当光网刚停在圭蚀妖所在之处上空时候,那些红色的光线越变越粗,很快就连成了片,就这样,圭蚀妖再次被红色的光芒笼罩住了。 被红色光芒笼罩住的圭蚀妖再也无法继续集中精神了,之前双手相交叉的十指受到一种力量的控制无论如何都无法交叉到一起了。 铁仓部族的所有士兵不但不再觉得热,而且都变得精力十足,他们也不用继续堵着耳朵了。 铁红焰再次舞起了手中的幻缨枪,一股极其强劲的气流从幻缨枪的红缨中发出,冲向了那片红色的光芒之中。红色的光芒中出现了飞刀形状的影像,这些飞刀形状的影像速速杀向了圭蚀妖。圭蚀妖嚎叫起来,他们所附的人身很快就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接着,他们的妖身便纷纷脱离了人身。 就在此时,铁红焰下令向那些从人身中脱离出来的妖身射箭,同时她自己运用幻缨枪法使一些金属兵器纷纷飞向了那些从圭蚀妖的妖身。 数不清的箭从空中穿过,被射中了的圭蚀妖当即灭亡,少数没被射中的圭蚀妖落荒而逃。西侬、峦须和谷介三个部族的军队一败涂地。 本来那三个部族的军队后面还有援兵,但那些援兵看到了前面的情况,便决定不继续前进,全部撤离了。 铁红焰又一次立了大功,铁仓部族又过了一段不被进犯的日子。但圭蚀妖并没就此收手,四个月后,他们再次发动了战争。 这一次,西侬、峦须、谷介三个部族的军队并没集中站在一起,而是分别站在了西面、北面和东面。 三个部族的圭蚀妖分别向处在南面的铁仓军施妖术,他们这次所用的妖术虽然厉害得很,但发挥作用的速度却快不起来。 (三百八十九)保护 在妖术尚未真正发挥出作用影响到铁仓部族士兵的状态之前,铁红焰便已命令铁仓部族的士兵暂时分成西东两拨儿,两拨儿士兵并不改变之前所站的位置,只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分工不同。偏西那拨儿士兵只向处在西面的那部分西侬部族的圭蚀妖射箭,偏东那拨儿士兵只向处在东面的那部分谷介部族的圭蚀妖射箭。 铁红焰自己运用幻缨枪法操纵起了幻缨枪,幻缨枪上的黑缨刹那间变成了红缨,一片红色的光芒笼罩在了峦须部族军队的上空,但却无法同时笼罩在西侬部族军队和谷介部族军队的上空。 圭蚀妖本来是要用妖术直接攻击铁仓军士兵的,但他们见红色光芒已经笼罩在了峦须部族的上空,十分危险,便立即将所施的妖术转换成保护峦须军的那种了。这种保护峦须军的妖术很快便发挥了作用,那片红色的光芒尚未使圭蚀妖所附的人身受到伤害,便已在妖术的作用下变成了橙色,这橙色光芒笼罩之下的峦须军暂时不会受到伤害。 西侬部族的圭蚀妖和谷介部族的圭蚀妖纷纷用箭射向铁仓军。 铁红焰运用幻缨枪法操纵幻缨枪,幻缨枪的枪尖忽然伸出了一根极长的橙色光柱,直刺入了峦须部族上空的那片有保护作用的橙色光芒,她又用力一拉,便将那片橙色的光芒拉到了自己所在的铁仓军所处位置的上空。 当橙色的光芒被铁红焰用幻缨枪移到了铁仓部族所在位置上空的时候,光芒笼罩下的那些铁仓部族士兵便受到了保护,不会受伤。铁红焰立即用力将幻缨枪左右一挥,那片橙色的光芒笼罩的范围瞬间便扩大了很多。如此一来,西侬部族和谷介部族此时射向铁仓部族士兵的箭便全都在接触到铁仓部族士兵身体之前掉落在地上,无法伤到铁仓部族士兵分毫了。 铁仓部族的士兵继续用箭射向处在西面的西侬部族军队和处在东面的谷介部族军队,这两大部族的圭蚀妖拼命躲闪,同时积聚自身能量再次施起了攻击铁仓军的那种妖术,他们希望妖术可以快些解除橙色光芒对铁仓军的保护作用,然后他们便可攻击铁仓军了。 北面的峦须部族看自己这边暂时并未受到攻击,感应到西侬部族和谷介部族的妖术后,也施用起了妖术。此时又形成了三个部族的圭蚀妖同时施用妖术的状况。 妖术没合用多久,笼罩在铁仓军上空的那片橙色的光芒便渐渐消失了。 三个部族的圭蚀妖都希望可以立即攻击铁仓军,可他们已经将太多能量用在了消除笼罩在铁仓军上空的橙色光芒对铁仓部族士兵的保护作用上,因此,他们想攻击铁仓军则需要等更长时间,那样妖术才能发挥出攻击的作用。很多圭蚀妖之前都想直接把笼罩在铁仓部族士兵上空的橙色光芒直接转换成对铁仓军有攻击力的光芒,但他们若想将达到那样的效果,等待的时间便要比先消除笼罩在铁仓军上空的橙色光芒对铁仓部族士兵的保护作用然后再攻击还要长很多,很多圭蚀妖都明白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便等于给了铁仓军更多的时间攻击他们,所以他们并没采用那种方式。 (三百九十)风沙 铁红焰想办法用幻缨枪法破解圭蚀妖的妖术。就在圭蚀妖的妖术眼看就要发挥出攻击铁仓军作用的危急时刻,铁红焰迅速腾空而起,连续空翻,用幻缨枪在空中划出了无数条长长的红色的光弧,又将这些红色的光弧纠缠成了三团,分别朝三个方向抛向了西侬、峦须和谷介三个部族的圭蚀妖身上,制约了圭蚀妖妖术作用的发挥。幸好铁红焰善于随机应变,运用起幻缨枪法来起来极为灵活,否则,一旦那些圭蚀妖的妖术完全发挥出了作用,威力之大便根本不是铁仓部族的士兵们所能承受的,万一那样的话,就算铁仓部族的士兵们不全部战死沙场,也会伤亡无数。尽管铁红焰靠幻缨枪法制约了圭蚀妖妖术的发挥,但并没完全控制住圭蚀妖,因此仍有三股风沙从西、北、东三面朝南面的铁仓军席卷而来。 铁仓部族的一些士兵看出了危险,正考虑要不要先往南撤一撤,待铁红焰用幻缨枪法完全控制住圭蚀妖后,再射箭攻击他们,不料铁红焰却突然下令,让大家往北迅速直冲上去。 一些士兵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当时的状况,从表面上看,如果往北迅速直冲上去,可以说就像去送死一样。但绝大多数士兵根据经验非常相信铁红焰,尽管心里有些忌惮,还是听从铁红焰的号令,迎着风沙冲了过去。 只有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觉得铁红焰简直是昏了头,趁乱拔腿便往南逃去了。 众多铁仓部族的士兵冲到了风沙之中的时候才知道这些风沙并不能迷住他们的双眼,也无法影响他们呼吸,和他们想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铁仓部族的士兵们冲到了西侬部族、峦须部族和谷介部族当时所站之处组成的三角形的外心位置时,铁红焰便下令让大家停下来了。 三股风沙对已经冲到外心位置的铁仓部族士兵尚无伤害,却在非常靠南的地方聚集在了一起。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三股风沙交汇之处发生了爆炸,唯一一个没有听铁红焰命令私自向南冲去的士兵在爆炸中丧了命。 原来,这幻缨枪法练到第十级之后,练此枪法的人持着黑缨已经变成红缨的幻缨枪时,便有可能时不时感应到危险所在,但这种感应因人而异,也因情况而异,并非所有人都会有此感应,有此感应的人也并非任何时候都能感应到危险。 这次的感应不同于弓隆之战时铁红焰带兵冲上去前那种强烈的感觉,上次那种感觉的出现与圭蚀妖的嚎叫声密切相关,是圭蚀妖的嚎叫声使她功力瞬间增强,感觉也更敏锐了,当时尚未练到第十级的她才会出现那样强烈的感觉。她没练到第十级时,没有圭蚀妖的嚎叫声她的感觉便无法敏锐到那个程度。然而如今不同了,她已练到第十级,她此次感应到危险所在无关圭蚀妖的嚎叫声。 (三百九十一)光球 铁红焰悟性颇高,当时就感应到了危险,并且意识到了南面会更危险,只有往北冲才有生路,这种强烈的感应促使她果断地做出了让铁仓部族的士兵们向北冲的决定。至于具体冲到什么位置停止,则是她根据综合情况确定的,她在众士兵冲到西侬部族、峦须部族和谷介部族的圭蚀妖当时所站之处组成的三角形的外心位置时便让他们停下,一来是因为她之前一直感应到危险,但到了外心处附近便感应不到危险了,二来是因为她觉得众人停在外心处对下一步制服圭蚀妖的行动最为有利。 铁红焰带众士兵往北冲完全出乎圭蚀妖的意料,当铁仓军到了三个部族当时所站之处组成的三角形的外心位置时,圭蚀妖觉得铁仓军离他们近了其实可能更有利于他们攻击铁仓部族的士兵,但他们想射箭却仍然射不出去,这正是因为铁红焰之前抛到他们身上的红色光弧团对他们的制约作用尚未消失。圭蚀妖继续施用妖术,要先让光弧团对他们的制约作用完全消失,再对铁仓军进行攻击。他们将所附人身的左手拇指、食指、中指分别与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相对了起来,双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则都指向天空,积聚能量,促使妖术的作用发挥出来一举将铁仓部族的士兵消灭。 铁红焰舞动幻缨枪,用枪尖依次指向西侬部族、峦须部族和谷介部族的圭蚀妖军队,让枪尖在空中旋转了一周,那三个部族军队的上空便分别出现了三个白色的光球。铁红焰又运足内功,凌空跃起,用幻缨枪的枪尖在高空划出了一个发着白色光芒的大圆圈,西侬、峦须和谷介三个部族上空的那三个白色的光球便被这个白色的大圆圈吸引了过来,过程中在空中留下了三道长长的白色光弧。三个白色的光球很快便附着在了那个发着白色光芒的大圆圈上了。白色的大圆圈带着那三个白色的光球渐渐缩小,很快,那三个白色光球便碰在了一起,融合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球。这时那个白色的大圆圈便消失了,天空中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光球和三道长长的白色光弧了。那个白色的光球就处在铁仓军所在位置的上空,而那三道白色光弧看起来则像从白色光球里发射出的一般,分别指向西侬、峦须和谷介这三个部族的上空。 当圭蚀妖的妖术合力达到足以发挥出强大的威力置人于死地的时候,每个圭蚀妖都猛然将本来相对着的手指分开,左右手分别攥成了拳头,双拳同时向铁仓军打出两道白色的气流。刹那间,无数白色的气流从西面、北面和东面三个方向攻向铁仓部族的士兵。 如果那些白色的气流能够接触到铁仓部族士兵的身体,那些士兵便必死无疑,若是真的攻击成功了,铁仓军就会在三个部族的合力围攻中全军覆没。 (三百九十二)全胜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铁红焰将幻缨枪的枪尖对准了上空白色的光球,枪尖瞬间便发出一道红色的光插入了白色光球,白色光球立即飞速旋转了起来,那三道白色的光弧便改变了位置,从空中弯向了地面,随着白色光球的旋转横扫了圭蚀妖双拳打出的那些白色的气流。当白色的光弧接触到那些白色的气流时,不仅那些气流再也不可能攻击到铁仓部族的士兵,而且众多圭蚀妖的能量便通过那白色的气流进了白色的光弧里,最终传到了铁仓军上空的白色光球之中。 原来,铁仓军上空的那个白色的光球可以通过光弧接触因运用妖术而发出的白色气流这样的方式吸收圭蚀妖的能量。这个时候,圭蚀妖都不断挣扎着,他们不想让自己身上的能量被吸走,可是他们仿佛已经被控制了一样,根本没办法阻止自身能量被吸走。当圭蚀妖自身的能量大量减少后,他们便无法继续使用妖术了。 铁红焰看圭蚀妖的大部分能量已经被白色光球吸入了,便把幻缨枪枪尖发出的那道红色的光从白色光球中撤了出来。这时,白色的光球和那三道白色的光弧全都变成了红色的。 忽听空中一声巨响,红色光球在铁仓军头顶上分成了三部分,这三部分各自带着一条红色的光弧,分别飞向了西侬、峦须和谷介部族的圭蚀妖军队。 那三个部族的圭蚀妖既无力还击也无处躲闪,只听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红色光球的三部分皆发生了大爆炸。三个部族的圭蚀妖所附的人身均受到了极其严重的伤害,圭蚀妖的妖身全都不得不从所附的人身中脱离了出来。这三声大爆炸所用的能量正来自圭蚀妖自身,铁红焰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将圭蚀妖本想用来攻击铁仓军的能量转用于攻击圭蚀妖自身了。 铁红焰一声令下,铁仓部族的士兵们便纷纷将箭射向了从人身中脱离出来的妖身,很快便将绝大部分圭蚀妖都射死了。她之前下令让铁仓部族的军队停在西侬部族、峦须部族和谷介部族当时所站之处组成的三角形的外心位置时,也是考虑到了铁仓军处在这个位置无论攻击哪个部族的圭蚀妖都会更方便些,不会造成暂时只能攻击到其中两个部族的圭蚀妖却给另一个部族的圭蚀妖以可乘之机的情况。 经历了这一番胆战心惊,铁仓军在看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大获全胜,铁仓部族的士兵对铁红焰更是心服口服。 然而,圭蚀妖仍旧没有罢休。 在后来的日子里,圭蚀妖仍会隔一段时间就进犯铁仓部族,而且他们每发动一场新的战争时都会比在之前那场战争中更难对付。铁红焰也深深感到了圭蚀妖越来越难以被打败了,但她总会全力以赴,随机应变以各种方法应对,在那三年之中,铁红焰带兵打仗都取得了胜利。 (三百九十三)银环 【第七十六章】 此前,就在圭蚀妖首次进犯铁仓部族于浑巨获胜后的那一小段日子,一些附在西侬、峦须、谷介部族人身上的圭蚀妖平日里还会用妖术零零散散地混入浑巨以外的铁仓部族地盘,到平民的住宅处烧杀抢掠,那段日子总会有平民离奇死亡。被圭蚀妖害死的人里不仅有铁仓人,还有在铁仓人那里做活的蓝甲人。 个别圭蚀妖甚至曾试图用妖术直接进入铁仓廷,却一直进不去。不仅如此,凡是试图硬闯铁仓廷的圭蚀妖妖身都自然而然地脱离出人身,当即灭亡了,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圭蚀妖试图直接进入铁仓廷的范围了。 铁今绝亲自认真观察因硬闯铁仓廷而毁灭的圭蚀妖曾附的人身时,发现这些已经受到重创的人身颈部都隐隐约约套着一圈银色的光环,那光环若隐若现,如不仔细盯着看,很难注意到。仔细看可以看出那圈银色的光环是一个银环发出的光芒,银环的样子和铁仓廷中心地段地上多年来一直嵌着的那个银色的镇妖环一样。铁今绝后来确定了圭蚀妖之所以只要硬闯铁仓廷就立刻灭亡,原因正是铁仓廷中心地段地上嵌着的那个镇妖环发挥了作用。 铁仓廷里很多人都知道那镇妖环能保证整个铁仓廷内部都不被妖所扰,但它只能镇妖,并无镇鬼的作用,因此,尽管有镇妖环,铁仓廷中的一些人还是会忌讳去暮夕阁那种传说中闹过鬼的地方。 那镇妖环虽然就明着嵌在铁仓廷的地上,但多年来从来都没人能将它取下。虽然曾经有人想盗走它,可镇妖环所处之处的地不一般的硬,镇妖环嵌在地上又嵌得极紧,一般人无论用什么办法也不可能拿下。 镇妖环只能保证铁仓廷内的人不被妖所侵扰,但却保护不了铁仓廷外的人。铁今绝为此特意孤身外出一趟,希望用自己的办法保护那些平民。他拿出了另一个和铁仓廷地上的银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银环,试图将其嵌在其他地方的地上以保平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地上嵌牢固。每每嵌入后,那银环便会自动弹出来。就在银环嵌入尚未弹出之际,附近还传出了平民被圭蚀妖所害的消息,铁今绝便知道如此嵌入银环对保民无效,但同时他也知道了那银环绝非普通银器,否则不会在嵌入地后自动弹出来。 那银环的来历除了秦顶并无他人知晓。多年前,费存异和方飘兰在躲避追杀时遇到的那个鳞琐兽,中毒气后变身成了美貌男子,他在化为雾气消失前,将自己左手腕戴的银色的手环抛向了天空,可银环却落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当时在场的那些铁万刀手下伤得狼狈不堪,没人注意到这个银环,到场救人的人里除了秦顶以外也没人注意到这个银环。当时只有秦顶因觉得这银环眼熟将它拾了回去,转交给了铁今绝,此后,就连秦顶本人也没再注意这个银环了。 (三百九十四)辨妖 那时候,铁仓人既然无法做到防止圭蚀妖混入铁仓部族的地盘,便只好想办法在圭蚀妖有动作的第一时间得知圭蚀妖入侵的消息——无论是个别圭蚀妖混入的消息,还是圭蚀妖有组织地发动战争的消息都需要尽早知道。于是,就在一部分士兵在边境提心吊胆地严防死守之际,铁仓部族从一个名叫池月的方士那里买来了一些辨妖铃,一旦有妖接近铁仓部族的边境,这辨妖铃就会响起来,提醒铁仓部族的士兵采取措施。 起初铁仓人不大确定辨妖铃是否有用,更担心来路不明的池月对会铁仓部族不利,并不肯买下这些辨妖铃。后来池月单独见铁万刀时说这些辨妖铃是三百多年前留传至今的,又向铁万刀讲述了三百多年前的事。池月称她的先人是三百多年前锋黎部族的人,祖上就是从当年战后意外得到了这些辨妖铃起做方士的。因为得到了这些辨妖铃,她的祖上出现了奇特的能力,经过修炼,更使奇特的能力大增,后将这奇特的能力传给了后代,后代在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修炼。从祖上得到辨妖铃起,她家世代都是方士,且都对防妖颇有研究,只是除了出来做事之时,其余时候大多隐居山野,即使是出来做事之时也习惯隐姓埋名,此次是因为要卖出这些辨妖铃不得不取信于铁仓部族人她才向铁万刀说出自己的姓名和身世的。池月言至此处,铁万刀仍旧将信将疑,问了她关于《御妖剑术》的事。池月告诉他,《御妖剑术》正是她祖上池青莲所创,但后代由于有了其他更有效的防妖方法,无人再认真练过此种剑术,所以后人并无一人练成。铁万刀当时便让她练了一段,才确定她确实是会此功夫。铁万刀又问她为何一定要将这些辨妖铃卖出,她说是三百多年前祖上传下来的任务,当再次有妖大举攻击平民之际,便要将这些辨妖铃卖给抗妖入侵的机构,所得钱财布施给平民,这样可积功德以保其后代继续做好方士。铁万刀想留她抵抗圭蚀妖,才知道她前不久因救人导致奇特能力全失,正准备卖出辨妖铃后隐居山野从头修炼。铁万刀弄清情况后便买下了这些辨妖铃。 虽然有了辨妖铃,而且辨妖铃也起到了很大作用让铁仓人第一时间得知圭蚀妖入侵的消息,但守在铁仓部族边境的士兵终究是能力有限,铁仓廷外的铁仓部族平民仍会偶尔被个别圭蚀妖所扰。直到圭蚀妖在战场上第一次败给铁红焰带领的铁仓军,他们才没再攻击平民,因为那些圭蚀妖全都去闭关修炼准备下一场战争了。此后,由于圭蚀妖被铁红焰带兵打得狼狈不堪,全部圭蚀妖都在妖王的控制下再也没攻击过平民,因为圭蚀妖的统帅妖王发现,私自行动攻击过平民的圭蚀妖一个个都元气大损,这样的圭蚀妖在战场上便没什么战斗力了。 (三百九十五)妖王 到了铁红焰二十一岁那年,圭蚀妖数量已经很少,剩下的少数圭蚀妖在当年最后一场战役中逃离后全都失踪了。铁红焰在当年最后一场战役中才第一次见到妖王,原来,以前妖王一直是在暗地里控制众多圭蚀妖的。那些年,妖王一方面控制圭蚀妖作战,另一方面还在修炼新的妖术。修炼那种新的妖术期间,妖王若是白天现身便会自然吸收日光的能量,夜晚现身便会自然吸收星光的能量,可无论是日光的能量还是星光的能量都会对他修炼的那种新的妖术起破坏作用,如果他不加防备直接现身于日光或星光下,他之前修炼的那部分新妖术就全废了。他出现在战场上时周身弥漫着一团黑色的妖气,这团黑色的妖气便是用来防止他吸收日光星光的能量的。让这团黑色的妖气弥漫在他周围会在一定程度上损耗他以前修炼的妖术,但为了保证修炼的新妖术不彻底废掉,他只好选择在一定程度上损耗以前修炼的妖术了。对于一直都在修炼新妖术的妖王来说,不出现在日光星光下才是对他最有利的。当年最后一场战役中,妖王不得已现身是为了现场施妖法让仅剩的那部分圭蚀妖逃离,否则战场上仅剩的那些圭蚀妖便会被全部消灭。一旦那些圭蚀妖被全部消灭,妖王自己的寿命就会迅速变短。与其说他终于现身是为了助那些圭蚀妖逃离,不如说他只是在救自己。仅剩的那些圭蚀妖在妖王妖术的掩护下全部逃离后,战场上只剩下了妖王。 铁红焰希望消灭妖王以除后患,由于功力有限却只是将妖王重伤,并没能使其当场毙命。若妖王与那些圭蚀一样是附在人身上的,那他受到如此重创后妖身会立刻脱离人身,可妖王与那些圭蚀妖不同,他不需要专门附在人身上,他的那副有着人形的身体就是妖身。他骑到马背上,不会造成马疯狂嘶叫,他也并非只要碰到金属兵器便会死于该兵器之下。他的妖身亦并不似那些圭蚀妖那样容易灭亡,攻向他的人若非有强大的功力,甚至连重创他都有极大的难度。铁红焰用幻缨枪法发挥出极大威力才得以重创他。 身受重伤的妖王知道自己是被幻缨枪法的威力所伤,在战场上面目狰狞地阴笑着:“天风阳的武功……哈哈哈!天风阳啊天风阳!你的武功果然厉害!果然厉害啊!你人都死了几百年了,你的武功还能将我重伤!你还真是死了都要与我为敌啊!不过,再厉害,你也死了!我还活着,你已经死啦!死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斗不过你吗?我告诉你,整个世界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可惜啊,你就是早死的命,看不到,看不到啊!”这声音大得仿佛震得大地都摇晃了起来。说到这里,怒视着铁红焰的妖王恍惚间觉得用幻缨枪法重伤他的人是天风阳。他突然用余下的功力猛朝铁红焰发出了一支由黑气构成的箭! (三百九十六)中箭 气箭发出的一刹那,妖王“啊”地大叫了一声,差一点因元气大伤而当即毙命。他当时本已身受重伤,用余下的气力发出气箭,便有立刻灭亡的可能,但他眼中的铁红焰时不时会变成天风阳的样子,愤怒使他失去理智像疯了一般,哪怕冒着毙命的风险也一定要发出那支气箭。由于妖王几乎用了能用的全部功力发气箭,所以气箭移动的速度飞快。 在妖王伴着极大怒气的妖术的影响下,这一次铁红焰虽然处在幻缨枪法的功态之中,却没提前感应到危险。她虽有防备之心,但以为妖王多半不会只为再伤自己一下而冒死亡的危险,况且她靠功力判断出以妖王当时的状态,就算他豁出命来攻击她,也仅仅是能伤她而已,取不了她的性命。她虽然没预料到在这个时候还会有气箭射向自己,但看到气箭发出时反应极快,立刻尽力抵御。妖王之前就向她发射过不少气箭,但她用幻缨枪法,那些气箭还没伤到她,构成箭的黑气便在空中散开消失了。此时她又像先前那样靠幻缨枪法抵御,可这次这支气箭却没因她运功而在空中散开消失。 妖王向铁红焰发出了那支气箭实在出人意料,铁红焰附近的几个士兵反应过来时赶快用兵器去挡,其中几人根本没来得及用盾挡住,另外两人的盾和剑都被这气箭飞过时的气流冲断了。 铁红焰眼看这气箭就要接近自己却仍然没有因自己运功而消失,便只好边运功边躲闪。她腾空而起,希望靠轻功避开这气箭。可是,这支气箭竟然会追随她!她躲到哪里,这气箭就紧跟到哪里。 铁红焰落地的一刹那,只听妖王一声怒吼,气箭忽然加速,奄奄一息的妖王便伴着那团黑色的妖气瞬间移到没有人类能看到的地方了。 铁仓部族的士兵听到铁红焰“啊”了一声,接着便见一口血接一口血从她口中涌出。她那白色的铠甲上落上了很多她自己的血。身旁的几个士兵见她受伤赶忙扶她。又几口血涌出后,她才没再吐血,剧痛之中的她昏了过去。 原来,妖王最后的那一声怒吼使气箭忽然加速直击到了铁红焰左侧最下面一根肋骨下方。不过,由于是气箭,她被箭击中之处并没受外伤,给她造成的内伤位置也并不限于她中箭之处内部。那气箭在给她造成内伤之后,便消失了。 妖王之前向她发出的那些气箭根本没有如此大的威力,而这支气箭是他于被铁红焰用幻缨枪法重伤后带着对天风阳的怒气冒着生命危险发出的,那极大的怒气在把妖王自己带到了死亡边缘的同时也使那支气箭伤人的威力瞬间猛增。妖王最后的那声怒吼又添了几分怒气在气箭之上,虽然这声怒吼使奄奄一息的他再也支持不住而被动伴着妖气瞬间移到了没有人类能看到的地方,但也使气箭忽然加速伤了铁红焰。 (三百九十七)快感 【第七十七章】 武寻胜得知铁红焰受伤的消息后,先是心头一揪,接着脑海中却不受他控制地浮现出了七个字——多行不义必自毙。 此时距铁红焰在武寻胜的提议下移栽炽玫的时候已经三年了,在这三年里,武寻胜发现很多情况都变了。虽然表面上他对铁红焰依旧没什么不同,但内心对她的感受早就不一样了。每每看到铁红焰玩乐时随手就夺取一群人的性命,比一脚踩死一片蚂蚁还轻松时,他都会想: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以前认识的铁红焰。 原来,从铁红焰第八次带兵打败圭蚀妖那日开始,以后她每次打了胜仗或是做了什么让铁万刀欣赏的事,铁万刀都允许她提一个要求满足她,起初她提出的要求还算平常,越到后来,她的要求就越让人感到她嗜杀成性。 武寻胜有时会想:难道是战场让她变化的?有可能吧! 铁红焰曾经亲口向没上过战场的铁仓人描述杀敌时的快感,当时武寻胜也在场。她说:“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的事!直到上战场打仗,我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激情澎湃的感觉!” 不过武寻胜也会想:战场上她杀的是圭蚀妖,并不是人,可不在战场上的时候她杀的是人,难道她不上战场时,便用人命来满足她那颗嗜杀的心? 如果换成铁仓廷里的其他人如此嗜杀,武寻胜也许不会觉得奇怪,但这个人是铁红焰,他便感觉不一样,他觉得她确实变了。 武寻胜清晰地记得那次铁红焰从战场凯旋之后的事。 那日,铁万刀当着包括武寻胜在内的众人兴高采烈地对铁红焰说:“红焰,你又带兵打了胜仗,你有什么要求还是尽管提!今天这么高兴,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是爹能做到的,爹都满足你!” 那段时间有七十多个蓝甲人因做活达不到要求被关押了起来,铁万刀准备活埋了他们。众人都没料到,铁红焰笑着对铁万刀说:“爹,每次我回来后,都找不到战场上打仗的那种兴奋的感觉了,我都没的玩了!能不能把之前关押起来的那七十多个准备活埋的蓝甲人给我,让我玩一玩再送他们上西天啊?” 铁万刀的那些手下听到后大多先是觉得有点出乎意料,接着便笑了起来。 有人想: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也有人想:提这样的要求,她还真是会让族长高兴。 还有人想:蓝甲人天生就是低贱的,天生就是铁仓人的玩物,玩够了就灭掉是很平常的事,她提出这样的要求,说明她有铁仓人应有的血性。 武寻胜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也笑了出来,仿佛笑得比其他人还要开心。 “能啊!这有什么不能的!哈哈哈!这次你又立了这么大功,就提这点小小的要求啊!”铁万刀笑着说道,“不过爹想知道,你怎么会对送那七十多个蓝甲人上西天有兴趣啊?” (三百九十八)玩法 “爹,我始终忘不了娘是死在蓝甲人手中的,我不知道我这一生要送多少个蓝甲人上西天才能消心头之恨!或许,就算有一天我杀光了天下的蓝甲人,我的心也永远无法觉得满足,但我一定要杀!”本来笑着的铁红焰忽然间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好!红焰,你果然像你爹我啊,爹支持你这么做!你刚才说要‘先玩一玩’,怎么个玩法啊?”铁万刀好奇地问。 铁红焰的脸上又现出了笑容,但这笑容里显然含着阴狠,她笑得越开心,便越显得残暴。 “哈哈!爹,你对这个有兴趣啊,那我就说给你听啊,我的玩法可多着呢!”她兴致勃勃地说道,“蓝甲人可以用来试武功的威力啊,当然,将他们直接打死肯定是不够好玩的。还是玩甩球有意思些,找一个大空场,先把蓝甲人用绳子捆绑起来,要绑得像球一样啊,当然啦,绑完了还是要留出一段长长的绳子的,双手攥住绳子把蓝甲人提起来,转圈,转到觉得可以甩的时候,用力把蓝甲人往出一甩,看看能甩出去多远,还要看看是死是活,如果还活着,再玩一次的时候就更好玩了。玩完甩球还能玩砸球啊,再捆一个蓝甲人,也捆成球,提着那个球先远离第一个蓝甲人所在的位置,再朝第一个蓝甲人所在的位置砸去,看看第二个蓝甲人捆成的球能不能砸到第一个蓝甲人捆成的球。踢球也行啊,看看自己的踢得如何了,小时候我就喜欢踢布球,现在觉得布球肯定不如蓝甲人做成的人球好玩,布球无论怎么踢,它都不会出声啊!蓝甲人还可以当活动的箭靶,只把他们的双手捆上,不捆双脚,让他们可以随便移动,这样射起来也很好玩的!如果把很多蓝甲人的手脚都绑起来,把他们摆成一队,朝他们射箭,看看一箭最多可以射穿多少人的身体!还有……” 铁红焰还没说完,铁万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好了好了,不用继续说了,爹知道了!你的玩法倒是挺多的,那些蓝甲人还真是会出声的玩物啊!” 当武寻胜听到铁红焰说“小时候我就喜欢踢布球,现在觉得布球肯定不如蓝甲人做成的人球好玩”的时候,他脑海里先是浮现起了铁红焰小时候的样子,但那个影像只是瞬间一晃便立刻消失了,接着他的眼前和脑海里便只剩下长大后的铁红焰了。武寻胜虽然心里难以平静,但脸上却仍旧保持着笑容。 铁红焰接着铁万刀的话说:“那当然!虽说蓝甲人是会出声的玩物,也要会玩才有乐趣嘛!既然爹都答应了,那我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到哪里处理他们的尸体就到哪里处理了啊!” 自从铁红焰长大成人以后,铁万刀再也不限制她出铁仓廷了。铁红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铁万刀再也没担心过她逃跑。 (三百九十九)虐杀 “好!随你喜欢!”铁万刀答应得痛痛快快。 后来的某一天,惨叫声交织在了铁红焰开心的笑声之中。很多人都亲眼看到铁红焰用她之前叙述的玩法以及没有提到的玩法将那七十多个蓝甲人全部虐待致死了,在场的人里不仅有铁万刀,还有武寻胜。 就在铁红焰虐待那些蓝甲人的时候,另一些蓝甲人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大哭大叫。原来那些人都是被铁红焰虐死者的亲友。 铁万刀让手下将冲上来的人捆绑了起来,鄙夷道:“哼,自不量力的蓝甲人,冲上来找死!”接着他对铁红焰说:“闹事的这些蓝甲人,也给你玩了,既然玩,就玩个痛快!他们这么想死,你就成全他们!” 铁红焰道:“谢谢爹!但是,他们坏我的兴致,我怎么还能立刻成全他们呢?这么快就让他们死太便宜他们了,不好玩!爹啊,我要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亲友的尸体被我带走,却不知道被我带到了哪里,然后我再回来跟他们玩,圆了他们想死的梦!” “随你!”铁万刀道。 铁红焰便叫来很多士兵扛起那些尸体,去扛的人神态像拾垃圾一样捡走了地上那些蓝甲人的尸体。 “跟我走!”铁红焰对那些扛尸体的士兵说道。 “你这个恶魔!你要把他们的尸体带到哪里?”一个被绑着的蓝甲人含着泪嘶喊道。其他被绑着的蓝甲人也哭喊得声嘶力竭。 铁红焰对那些蓝甲人一笑,说道:“好笑了!这个怎么能让你们知道啊?让你们知道就不好玩了。我呢,是一定会把尸体带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的,至于怎么处理,就要看我当时的心情了。不过你们不用心急,我知道你们很想死,等我回来以后,很快就会轮到你们死了!” 她又对另一些士兵说:“让他们亲眼看着我带着他们亲友的尸体走后,你们就把这些绑着的人都关起来。” 武寻胜站在那里,看着铁红焰得意洋洋地带着一些士兵,将那些蓝甲人的尸体全都带走了。 铁红焰回来以后,武寻胜又亲眼看到她把关起来的那些蓝甲人用同样的方法虐待致死,并带着一些士兵把他们的尸体也扛了出去。 很多次,在铁万刀允许她提要求满足她的时候,她提的要求常常与将蓝甲人虐待致死有关。很多人都知道,铁红焰每次虐待蓝甲人的方式并不都是一样的。有时候会用她的“玩法”使蓝甲人死去,有时候会将他们全都烧死,有时候会将他们沉入水中溺死,有时候…… 就是因为铁红焰在那三年里多次向铁万刀提出了那样的要求,而且有不少人都亲眼见到过她虐杀蓝甲人,大家都知道她对蓝甲人极其心狠手辣。在很多铁仓人看来,她对蓝甲人狠毒是正常的。不少铁仓人认为奴役蓝甲人还可以彰显铁仓人强大,他们相信弱肉强食。 (四百)咆哮 武寻胜一边回忆着铁红焰虐杀别人时的情景一边走着。 他回到了自己的陪练居找东西,无意中又看到了第一次见到铁红焰时她装食物用的那个布袋。 此时他想:她再残暴,小时候那次她也确实是把身上带的全部点心都给了我。她再狠辣,她也确实是为与圭蚀妖作战才受伤的。那一年,荒山野岭,如果不是她给我食物,我会怎样?这三年,如果不是她带兵征战沙场,铁仓人和蓝甲人又会怎样?她到底伤得严重不严重?她会不会痛得很厉害?她有没有生命危险? 武寻胜找到要找的东西后,随手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便忍不住向铁红焰的住所走去了。 还没走到,他就听到了铁万刀的疯狂咆哮声:“红焰怎么还没醒?怎么还没醒?你这样的蠢大夫有什么用?给我滚!要是红焰有什么事,我一定杀了你把你的尸体分割后抛入水沟!”然后武寻胜便听到了“砰”的一声响。这响声是铁万刀一脚将那个大夫踹向房门时大夫的后背撞在房门上发出的,不过那大夫并没因此而受很重的伤。 “不是大夫的人,现在全都给我滚得远远的!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还是铁万刀的声音。 “是!” “是!” 武寻胜听到了其他人应答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他猜到应该是那些人散去了。于是,他没再继续往前走,只是静静地站在了原地。 “族长,这个时候要冷静!”是铁今绝的声音。 “你也给我滚!红焰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她又不是你女儿,你当然冷静!”又是铁万刀的声音。 “她是我亲妹妹铁今奇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是她亲舅舅,我也是看着她从七岁成长到二十一岁的,她伤成这样我能不急吗?但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冷静才能不妨碍大夫为她治疗!吓坏这些大夫,对红焰一点好处也没有啊!”铁今绝的声音响起。 片刻的安静后,铁万刀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音量小了很多,具体说的是什么,武寻胜并没听清。 第七十八章 田沙和简良的芒岩殿中,简良微笑着对田沙说:“听说少族长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 “哈哈!”田沙阴险一笑道,“你是希望重呢,还是希望不重?” “这不用我说了吧,你明白的。”简良道。 田沙说:“我看族长急成那个样子,她应该是伤得不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一旁的简柔面带微笑说道:“哇,是真的呀?还没醒来么?那会不会就是醒不过来了呀?哎呀呀,好可惜哦,百战百胜的传奇就这么消亡了,众人崇拜的一代战神就这么倒下了……”一边说着,她一边做抹泪状,但脸上仍挂着笑容。 长大了的简柔仍然皮肤白嫩,看上去还是娇滴滴的。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声音比小时候更加柔了。如今她给人的感觉非常娇柔,这娇柔中又带了一丝妩媚。 (四百零一)蹊径 田温也笑着做抹泪状,说道:“是啊,多可怜啊,才二十一岁,就这么死了,本以为她今后的路还有多长,还能创造多少丰功伟绩呢,不料她这棵屹立多年的伟岸大树那么快就枯萎了,唉!” 长大了的田温,同样是皮肤白嫩。他小时候身形只是略瘦,如今由于个子非常高,更显瘦了,虽然个子高却能给人弱不禁风之感。比起小时候,他的举止更加斯文了。 简柔和田温虽然外型上都是弱弱的,但实际上武功都不错。他们不仅练过铁仓廷中常见的武功,近几年还练了简良自创的一套名为“柔韧修体功”的功夫。这名字显得并无任何攻击性,让人听起来还以为此种功夫只是用来强身健体的。可练过这功夫后,人在外形上不但并没变得强壮,反而还显得更加柔弱,但是练这种功导致的外形看似柔弱并不意味着身体不佳,恰恰相反,练过这功夫的人不仅极少生病,精力旺盛,而且力量会明显变大,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性全都明显增加。这功夫的招式,表面上看起来好像软而无力,也不像能伤人的,但实际上却非常容易靠内力伤人,且练得好的话杀伤力很大。练这种功夫的人本来外型上就容易给对手造成错觉,引起对方轻敌之心,再加上此种功夫若是练好会有非常大的杀伤力,因此练此功者算是很可能在对打中靠独辟蹊径取胜的。田沙也曾试着向简良学这门功夫,但只学了个开头便发现以她的情况极难练好。一来,她忍受不了那种看起来软弱无力,打起来不够痛快招式;二来,她本来练的功夫是以刚猛凌厉见长的,让她转学这种柔柔的功夫时,她总是因为把动作做得过猛而严重减损功夫的威力。她公务繁忙,既没空也没耐心继续练,简良也发现了她根本就不适合练这种功夫,即使苦练基本上也是练不出来的,所以也不继续将这门功夫传给她了。 听了女儿和儿子的话,田沙先是瞥了一眼简柔,又瞪了一眼田温,说道:“谁告诉你们她就一定醒不过来了?你们别美得太早!到时候她万一醒了,还不是照样会抢了你们的机会!什么事情啊,在不确定结果前别美得太早,以免失望更大!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听风就是雨,一点都不长进?” 简良温柔地对田沙说道:“哎呀,沙大王,不要这么说孩子们嘛,他们才多大呀,处事水平没达到你的高度也很正常嘛,再说,就算孩子们以后都比不上你,也是正常的,这世上有几人能赶得上你?我当初为什么不崇拜别人偏偏崇拜你,还不是因为你最强最棒!” 田沙听了立刻笑了出来,故意问道:“什么叫‘当初’崇拜我?你现在不崇拜我了呀?” “哎呀,我冤枉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一辈子都崇拜你!你永远是大王啊!”简良道。 (四百零二)解除 “嗯,这还差不多,良良永远都是我的好内助!”田沙道。 “那当然啦,良良永远都是沙大王的好内助!”简良微笑着说道。 刚说完,田沙和简良两人就同时抱住了对方,甜蜜地笑着。 田温和简柔都觉得身上似乎起了鸡皮疙瘩,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撇了撇嘴。 “受不了……”简柔低声对田温说。 不料这话竟被田沙听到了,田沙小声对怀抱里的简良说了句:“良良,当着孩子呢!” 简良立刻放开了田沙。 田沙一本正经地说道:“少族长能不能醒来到现在还未知,就算醒来,武功能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强,也不知道。” “可是……”简柔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微微蹙眉,怯怯地问,“如果她真的醒不来了,或者武功大损的话,万一圭蚀妖再打来,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呀?” “能想到这个问题也算你终于有点进步了。不过这已经不是问题了,所剩无几的圭蚀妖如今已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妖王也不见了。少族长受伤之前已经重伤了妖王,从战场回来的人都说妖王最后为了打伤少族长,差点连命都没了。以前圭蚀妖被打败后并不离开他们的据点,现在铁仓部族周边地区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找不到任何圭蚀妖了。他们都说,圭蚀妖对铁仓部族的威胁算是解除了,最起码短期内铁仓部族是安全了。至于以后,有刚好练成了御妖剑术的狄风。那次少族长从战场上俘虏了几个圭蚀妖给狄风试御妖剑术用,狄风当时还只能用御妖剑术控制他们,让他们失去伤人的可能,却没能消灭他们,于是他把他们都关了起来。就在少族长受伤被带回铁仓廷之后,狄风终于练成了御妖剑术,将那几个供他试练的圭蚀妖全都消灭了。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再有圭蚀妖入侵,也有狄风呢,他要是把那御妖剑术多传些人推广开来,铁仓部族也就不是必须靠少族长才能保住了。”田沙道。 “原来是这样呀,那太好了!她受伤真是时候,她要是早些时候受伤,我们可就要遭殃了呢!”简柔笑道。 “是啊,她这个时候受伤,可以说是天助我们啊!”田温有些兴奋。 “你们两个啊,在我们面前这样也就算了,出去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啊!”简良道,“你们在外人面前,必须表现出对少族长的感恩和关心,不然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哎呀,我当然知道啦,爹,我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也像现在这样嘛。”简柔声音软软地说道。 “爹放心,我也知道在外面该怎么表现。既然圭蚀妖对铁仓部族的威胁算是解除了,最起码短期内铁仓部族是安全了,又有别人练出了能对付圭蚀妖的功夫,那么……”田温想了想措辞,继续道,“少族长能否醒来这件事……也未必要听上天安排。” 田沙眯起眼睛一笑,说:“看来,你也有点进步啊。” (四百零三)白瓶 简柔在田温说出那句话前也想到了田温想到的事,此时她说道:“就算上天安排她醒来又怎么样,她毕竟是受伤了呀,难道醒来了就不能再睡过去,一睡不醒么?” 简良当然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劝道:“这种事情一定要谨慎才好,万一露了马脚,那后果可严重了!” “族长已经下令,在少族长醒来之前,除了族长本人、大夫和侍者,其他人若非被族长召唤都不得进入少族长的房间。”田沙道,“不过,有些事也并非必须进入房间方能办到,然而必须小心谨慎,办得到就办,办不到就算。千万不能出差错,否则咱们都会人头落地!” 简良说:“反正来日方长,虽然这次是个好机会,但也不能因急于一时而送命,就听沙大王说的,见机行事,办不到也不要强求。” 简柔和田温点了点头。 【第七十九章】 铁红焰受伤的第三日,武寻胜走在回居所的路上,没走多久便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少族长醒了么?” “没有。”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醒来啊?” “不知道。我听一个大夫说,她伤得很重,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啊?” “也就是说,她有生命危险?” “我也是听说的。” “圭蚀妖那么凶残,要不是有少族长,我们这些年可惨了。” “是啊,我是希望她能赶快好起来。” “我也希望啊,可是,听那个大夫说……唉……算了,我不说了。” 听到这里,武寻胜忽觉内心一阵伴着纠结的痛。他终于忍不住又一次向铁红焰的住所走去,他知道铁万刀已经下令不让人随便进入她的房间,知道自己就算到了门口也是进不去的,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里走。 走了一会儿,他看到有个大夫从傲乾殿出来,却被一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带到了树林里。他当然猜到了那个大夫是为铁红焰治疗的大夫之一,觉得他被叫到树林里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便暗中观察。 只见那人拿出了一个顶端有绿盖的小白瓶要交给大夫,大夫不停地摆手摇头。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些什么,大夫立刻吓得颤抖着跪了下来接过了绿盖小白瓶。接着,那人将一些钱财塞给了大夫转身便走,大夫将钱财掩好也匆匆走开了。 武寻胜想跟着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看个究竟,但小时候父亲曾说的话突然如警钟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要清楚自己是要做什么的,不能本来是去打水,却因在路上捉蟋蟀而弄丢了水桶。”于是他告诉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即使如此,他却隐隐担心有人会对铁红焰不利,可内心另一种声音很快便把这种担心压了下去。 他走到傲乾殿门口时,一个铁红焰房间内的侍者急匆匆地对他说:“可找到你了!快跟我去少族长的房间!” “族长不是已经下令……” 武寻胜的话还没说完,那侍者便说:“是族长召你去的!” (四百零四)呼唤 刚走近铁红焰的房间门口,武寻胜便听到了铁红焰虚弱的声音:“武寻胜,你会不会到这里找我?” “少族长是不是已经醒了?”武寻胜问侍者。 “没有,她在说梦话。”侍者回答。 接着,武寻胜又听到了铁红焰的声音:“你不来,我就走了……武寻胜……” 铁万刀看到武寻胜的身影,连忙道:“你怎么才来!她迷迷糊糊地念你的名字念了半天了,可我们用了很多方法她都没醒!她受伤很重,又不能用力摇她。既然她念的是你的名字,就由你来呼唤她,将她唤醒!” “哦!”武寻胜应了一声,立即走到了铁红焰的床边,呼唤道,“少族长!我来了!你醒一醒,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 武寻胜走近铁红焰后,她平时那副杀人不眨眼的形象竟然从他脑海中临时撤离了。见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了平时的血色,他的心像被连续刺了几剑一样,痛得他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武寻胜……”铁红焰仍在念他的名字。 “干什么呢?你快点继续说啊!连着说啊!停什么?”铁万刀厉声道。 武寻胜压抑着心上的痛,立即说道:“少族长,我在!你看看我!睁开眼睛就看到我了!”声音到后面竟有一点颤抖,他自己却没感觉到。 铁红焰不但没醒来,反而突然没了声音,只是静静地躺着,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 铁万刀见状双目圆睁忽然怒喝道:“都怪你刚才不快点连着叫她,她怎么不出声了?你来之前她一直在说话!你来了以后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一掌劈死你!” 武寻胜第一次见铁万刀对自己这样,着实吓了一跳。这一吓,便把他之前看到铁红焰时那种心疼的感觉吓退了大半,令他反而不用故意压抑着那种痛了。他赶忙说道:“少族长,你快点醒过来!我是武寻胜,我就在你旁边啊!” “武寻胜,你终于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走了!”铁红焰突然又说起了梦话。武寻胜听她再次说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铁红焰抬起了一只手,恰碰到了武寻胜的手。让武寻胜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握住了自己的手。 武寻胜有些尴尬地看了铁万刀一眼。 铁万刀有些高兴了:“她的手动了!应该是快醒了,你快接着和她说话!” 武寻胜继续道:“你就快醒了吧?一定是的!快醒来吧!” 不料此时,铁红焰却突然松开了手,又没有动静了。 “少族长!少族长!”武寻胜呼唤道。 “怎么回事?”铁万刀的脸色又变得阴森了。 “你快拉住我的手!”铁红焰再次说起了梦话。 铁万刀对武寻胜吼道:“你快拉住她的手啊!” 武寻胜有点吃惊地看了铁万刀一眼,立即拉住了铁红焰的手。他已经很久没拉过铁红焰的手了。 “绳子断了,你要紧紧拉住我的手,千万别放开,不然你还会掉下去!”铁红焰喃喃地说道。 (四百零五)睁眼 武寻胜便紧紧地拉住了铁红焰的手,此时她的表情显得平静多了。 只听铁红焰说道:“他们陷害你,我偏要拉你上来!” 武寻胜听了她这话,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被人打,她替自己出头之事,心中一阵感动,他从来都未曾忘记她那次说过的话:“武寻胜是我的陪练,就是我的人,以后谁再敢欺负他,就是故意找我麻烦,我一定饶不了那个人!”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道:“少族长,少族长!快快醒来!” 就在这时,铁红焰的表情又有了变化,武寻胜听她说道:“你真的不需要我?你宁可掉下去也不让我拉?”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角滑落了泪水。 “她流泪了!”武寻胜说。 “那应该是快醒了!快醒了!”铁万刀激动道。 铁红焰气力不足地说道:“我是恶魔?是!我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我也是想拉你上来的恶魔!” “醒一醒!醒一醒!我正拉着你的手!”武寻胜继续呼唤。 “宁可直接下地狱也不被我这个恶魔污染,你说这话是出于真实想法?”铁红焰说完这话后,忽然间叫道:“不要!不要啊!啊——”她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了。 武寻胜仍旧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大声道:“少族长!你醒来吧!” 铁红焰一声“啊——”之后,伴随着武寻胜的呼唤声,她终于睁开了双目! 睁眼的一刹那,她第一眼便看见了床边武寻胜,发现他正紧紧地握着自己的一只手,睁开双眼却仍没从梦的情节中走出的她不仅没觉得奇怪,反而顿时泪如雨下,不知是伤心还是庆幸。她双眼忽睁忽闭,喘息仍然急促,并不清醒地问武寻胜:“你不会离开吧?” “不会!你放心!”武寻胜赶忙回答。 原来,武寻胜在她房间的这段时间,她做了两个互不相干的梦。 第一个梦,主人公是小时候的他们。两人捉迷藏,她等了很久,才说“武寻胜,你会不会到这里找我?”“你不来,我就走了……武寻胜……” 第二个梦,主人公是二十多岁的他们。武寻胜被人陷害即将跌入深渊,她想拉他上来,但他却因为认定她是恶魔怕玷污自己的手不肯让他拉,坠落了深渊。铁红焰最后那一声“啊——”便是在梦中眼睁睁看他跌落深渊时发出的。 “红焰,你终于醒了!”铁万刀走到床边兴奋地说。他又对武寻胜说道:“你小子真行啊!一定重赏你!” 铁红焰看见刚到床边的铁万刀,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梦里了,她轻轻地叫了声:“爹!” 这一清醒,重伤的剧痛霎时间便如惊涛骇浪般重重地向她猛烈地袭来,她忍不住大喊了一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她痛得恨不得自己再次失去知觉,可她并没再昏过去。清醒便痛得剧烈,昏迷便不用承受伤痛的折磨,清醒时太痛便希望自己昏迷,可又不希望自己永远醒不来——不仅身体受伤的铁红焰是这样,一些心灵受伤的人也是这样。 (四百零六)照顾 由于疼痛,铁红焰紧紧地抓着武寻胜的手。突然间武寻胜也感到了一阵刺痛,原来铁红焰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武寻胜的手,插到了他手上的肉里。对于武寻胜来说,比起手上的痛,更痛的是心。他此时看着铁红焰,脑海中依旧全然没有她杀人不眨眼的印象,只是心疼。他并没有把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就在她床边任她的指甲在自己手上越刺越深。此时此刻,凝望着痛苦煎熬中的铁红焰,他想,如果这样能缓解她的疼痛,哪怕她的手指穿透他的手,他也无怨。 铁万刀立即将候在门外的两个大夫召进来给铁红焰止痛。 其中一个大夫给她用了药后说:“她受的伤很特殊,一般药都不适用,只能用这瓶名为‘烛采’的药,但这烛采虽然见效快,服一次却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药效一过,她还会疼痛,所以她醒着的时候只能每过半个时辰就给她服用一次。她睡着的时候如果不痛醒便不用服用。随着她内伤渐愈,她的疼痛自会逐渐减轻。养伤期间尽量保持她的房间安静,偶尔和她说话也不要让她情绪激动,激动的话会加剧她的疼痛。” 就在此时,一个铁万刀的手下急急忙忙地向铁万刀报告,说向司彬有急事要见他,正在霸空殿门口等他。 向司彬这个人一向沉得住气,他有急事找铁万刀的时候,一定不是小事。 铁红焰醒来,铁万刀心头的大石便落地了。他赶忙问了问那个大夫其他情况,大夫说房间里需要安静,只留一个人照顾她最好,按时喂她服烛采这种药就行了,其他什么也不用做。 铁万刀让两个大夫和那个急急忙忙向他报告的手下离开了。 他之前听到了铁红焰问武寻胜“你不会离开吧?”,也听到了武寻胜说“不会!你放心!”,便认为武寻胜留在这里她可能会更安心。他出于另一个目的本来就希望武寻胜和铁红焰关系紧密,觉得这是个机会,便对武寻胜说:“你有本事唤醒她,那么照顾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房间里只留你一人照顾她,白天黑夜你都要在这里守着!夜里要是困了,你就把那几个长凳拼起来睡一会儿,但千万不能耽误给她喂药!房门外有守卫者轮班守着,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都有人值班,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我来,你就告诉门外的值班者,让值班者来找我就行了!你的食物和水会有人定期来送,亏待不了你,你只管好好照顾她就行了!照顾好了,重重有赏,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人头落地!” “是,族长!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嗯!我现在有事要离开,刚才你唤醒她的重赏,我会派人给你送来!”说完,铁万刀就回霸空殿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武寻胜和铁红焰两个人,安静得很。 铁红焰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疼痛,放开了武寻胜的手。 (四百零七)谎话 放开他的手后,她感觉指尖湿湿的,便缓缓地举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竟有鲜血。她先是一惊,然后立刻拿起了床边武寻胜的手看,才发现是自己刚才疼痛难忍的时候紧紧抓着武寻胜的手,指甲都把他的手刺破了。 武寻胜赶忙把手收了回来。 她既心疼又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我实在是……桌角蓝瓶的药是治外伤的,你快去上药。” “没事的。”武寻胜笑了笑道。 “快去上药!”铁红焰有点心急。 “是!”武寻胜担心她情绪激动,立即上了药。 他回到床边,对铁红焰说道:“已经上好药了,没事了。” 铁红焰拿起他的手看了看,确定他上好药了。武寻胜不想让她再看自己手上的伤,再次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说道:“你都看到了,确实上好药了。” 见他这么快便把手抽出来,铁红焰想起了之前自己因为疼痛难忍紧紧抓住他手的时候他却没将手抽出,问道:“刚才我弄疼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手抽出来?” 武寻胜被她这么一问,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好,随口说道:“你也知道我不如你力气大,你握着我的手我怎么抽得出来。” 铁红焰笑了,有气无力地缓缓说道:“哼,编谎话编得那么假。我现在这样,哪里有那么大力气啊!我虽然受伤了,但脑子没坏掉。” 武寻胜也觉得自己刚才随口说出的话实在显得太傻,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他用那只没被她指甲刺破的手拿起了一个手帕,蘸了些盆里的水,将铁红焰手上的血擦干净,又单手将手帕洗了一下。 见铁红焰仍然看着他那只被指甲刺伤的手,他岔开话题道:“你不痛了?” 铁红焰笑着,半开玩笑地说:“不痛了。要是再痛下去,你的手会被我弄成什么样子啊!” 武寻胜没想到铁红焰又把话题拉回了他的手上,再次岔开话题,问:“你渴不渴?” 铁红焰正好觉得口渴:“嗯。” “我拿水。”武寻胜说完便拿来了水,小心翼翼地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将水喂给她喝了。 她喝完水觉得舒服了很多,呼吸也已经不再那么急促。她睁着眼睛看着房间的顶部,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没再说话,一来是因为她和他之间早就习惯了沉默,二来是因为她实在没气力多说些什么。 他也没再说话,把一个长凳搬到了铁红焰的床边,坐在长凳上,望着铁红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发呆。 过了一会儿,铁红焰觉得疲累了,便闭上了双眼,很快就睡着了。 武寻胜却依然看着她,脑海一片空白。 【第八十章】 霸空殿中。 “族长,我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地要见您,是因为古索殿的假《铁仓秘典》下篇也不见了!这种事情我必须赶快向您报告。这说明想盗真《铁仓秘典》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必须严加防范。”向司彬道。 (四百零八)怪事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铁万刀问。 “刚才才发现,我一发现就赶紧来向您报告了。”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徒弟邱汉然知道,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门有没有关好?” “一直都关得好好的,看起来不像有人动过。”向司彬道。 “你确定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古索殿?” “绝对没人进过!”向司彬很有把握地说。 “那就奇了!”铁万刀道,“你先在此等我,我先赶快去看看真《铁仓秘典》,回来后立即和你去检查古索殿。” 铁万刀去看他收藏好的真《铁仓秘典》,发现真书还在老地方,安然无恙,心里便踏实了一点。接着他便回来找向司彬,和他一起朝古索殿走去。 路上,向司彬问铁万刀:“族长,不知武寻胜和少族长的关系目前如何?” “他们应该是在乎彼此的。少族长受伤后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武寻胜的名字,她醒来后,还问武寻胜:‘你不会离开吧?’武寻胜回答:‘不会!你放心!’” “哦?他们之前一段日子就已经走得比较近了吗?”向司彬问。 “不清楚。三年前我让王启跟踪他们两人,暗中注意观察他们两人的关系如何,谁料董肃竟然在后面跟踪王启还暴露了,搞得少族长和武寻胜都知道被人跟踪了,董肃还说出了跟踪他们的人是王启。从那以后,我便没再叫人跟踪过他们两个人。打起仗来以后,我公务更加繁忙,没再去关注他们的关系,只是知道少族长征战沙场,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自然变得很少了,也没什么可窥探的了。”铁万刀道。 “原来如此。希望他们早日走近彼此吧!” “少族长醒来后,我已经把照顾她的任务交给武寻胜了,也是希望他们因此能快些走近。”铁万刀道。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便到了古索殿。 经过查看,他们并没发现古索殿除了那本假《铁仓秘典》下篇不见了以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铁万刀奇道:“如果古索殿并无他人进来过,那就是怪事了,难道有人会法术?难道是妖?不应该啊,铁仓廷里有镇妖环。这古索殿也看不出有什么通往殿外的地方啊!”铁万刀让向司彬将邱汉然叫了出来,问了他些情况。邱汉然很诚实地将铁万刀的问题一一回答了,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动过假《铁仓秘典》下篇的人。 铁万刀决定派几个他认为可靠的手下来检查古索殿的墙壁,和向司彬说了一声便离开了。不一会儿,铁万刀认为可靠的几个手下便带着梯子等工具来古索殿对墙壁进行全面检查了。 【第八十一章】 傲乾殿里。 自之前铁红焰喝完水后,她的房间里一直都很安静。 距离铁红焰服用烛采半个时辰后,武寻胜突然听到了铁红焰痛苦的声音,看见她用手紧紧地攥着被子。原来,半个时辰的药效一过,铁红焰便痛醒了。 (四百零九)忧心 武寻胜立刻拿起烛采要给铁红焰服用。 门外的守卫者听到铁红焰的声音,赶忙推开门问道:“什么事啊?” 武寻胜将烛采给铁红焰服了,答道:“药效过了,少族长痛醒了,我给她服了药。” 守卫者立即走进房间看了看铁红焰,问道:“少族长,痛醒了?” “嗯。”铁红焰呼吸急促。 守卫者便向门外走去,出门前对武寻胜说道:“照顾好少族长。” “放心吧,一定会的!”武寻胜道。 武寻胜见铁红焰额头上渗出了很多汗珠,便用一条干手帕轻轻地为她擦拭。 铁红焰紧紧攥着被子的手终于放开了。 过了一会儿,铁红焰忽然说道:“不知道那些妖会不会再有什么动静。” “其他人都说短期内不会了。”武寻胜安慰道。 铁红焰气力不足,非常缓慢地说道:“妖王受伤严重,差点毙命,本来我也认为铁仓部族短期内安全了,可是刚才我梦见了妖王亲自带兵发动了新一轮战争。” “那只是梦啊。”武寻胜道。 “是梦,却显得那么真实。”铁红焰忧心忡忡。 “之前梦见我,你觉得真实吗?”武寻胜问。 “你怎么知道我梦见你?” “你说梦话说出来了。” “我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得多清楚,好像……好像是我们要分开吧……”武寻胜并没详细叙述,接着问道,“那时候你觉得真实吗?” “真实。”铁红焰道。 “可是你醒来后,我是不是正在你身边,并没有离开你?” “嗯。” “关于那些妖的梦也是一个道理,虽然显得真实,却终究是个梦。” “希望是吧……”铁红焰表情仍然透着忧虑,道,“我现在这样,自然是上不了战场的,万一……万一那些妖对铁仓部族……该如何是好啊?” “别担心,狄师傅已经练成御妖剑术了!” “什么,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在你受伤被带回铁仓廷之后。” “那太好了!”铁红焰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接着便感到身体一阵难受。 武寻胜是为了让她放下心来安心养伤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不料告诉她这件事却引起她情绪激动。 武寻胜道:“不要激动啊,不然会加剧疼痛的!都是我不好!” 铁红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不怪你,你告诉我我才踏实。我会让自己平静的。” “还是不要想太多了,现在好好养伤才是最要紧的!身体恢复了,才能保护好部族啊!”武寻胜劝道。 “我知道。” 武寻胜见她的表情虽然不似之前那般透着忧虑但似乎仍未完全放松,他感觉她可能还在考虑关于部族的大事,便想将她的心思引向轻松的事情上,故意问她:“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纸鸢吗?” 听到这句话,铁红焰的表情便显得完全放松了,嘴角微微上翘,说道:“记得啊!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想去野地里玩纸鸢啊!已经好久没那么玩了。” (四百一十)强忍 武寻胜看铁红焰一脸向往的样子,这才意识到她带兵打仗着实紧张太久了,也确实好久没那么放松地玩纸鸢了。看着她的眼睛,他竟一直没想起她杀人的那些情景,反而忽然觉得她其实挺不容易,终于打完仗了,按理说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可此时她却身受重伤,哪里都去不了。他温柔地对她说:“好好养伤,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一起去野地里玩纸鸢,好吗?” “好。”铁红焰道。 接着两人便没有再说话。铁红焰闭上了眼睛,却没有让自己睡着。武寻胜坐在那里发呆。 又过了半个时辰,烛采的药效又过了。 由于之前铁红焰因为得知狄风已经练成御妖剑术的事情绪激动过,这一次她的疼痛更加剧烈。然而,此次她反而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出声,双手紧紧地攥着被子,呼吸急促,轻声说道:“药……” 武寻胜立即给她服下了烛采。 待她疼痛止住,双手放开了紧紧攥着的被子,武寻胜才发现被子已经被她攥破了。 武寻胜想起之前自己本想让她安心养伤却使她情绪激动,想到了她这次会痛得更厉害,可没想到她疼痛加剧后却反而不再喊出来,便说道:“都怪我刚才让你情绪激动,加剧了你的疼痛,可是,这次你为什么宁可强忍也不喊出来了?喊出声来会好受一点吧?” 铁红焰缓缓说:“喊出来也没多大用。我不想让门外的人听到我的喊声以为我有什么事,或者……误会你没照顾好我。” 听到她这么说,武寻胜先是一愣,然后凝望着她说道:“就为了这个?你又何苦强忍?他们不会误会我的!再说,就算误会了又如何?我不在乎别人是否误会,只在乎事实上我有没有照顾好你!你不要再这样了……我刚才让你情绪激动确实是没照顾好你。” 铁红焰慢慢地说:“都说了我情绪激动不怪你的,是你告诉了我那件事,让我能安心养伤的。” “你知不知道,看你这样,我心里很难过。”武寻胜不由自主地说道。 “有什么好难过的……”铁红焰道。 “我……”武寻胜没说下去。 “你又说半句话。” 两人都没再说话,望着对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回避了彼此的目光。 【第八十二章】 古索殿中。 铁万刀认为可靠的那几个手下认真检查了古索殿的墙壁,检查了没多久,王启便奉铁万刀之命来询问检查情况了。 三年前王启跟踪铁红焰和武寻胜被管闻亮说出了名字后,铁万刀狠狠教训并惩罚了他,但却并没有放弃重用他,也许是因为王启这样老实的人不欺上瞒下,也许是因为用他办事用习惯了,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很多事了,如果换个人办事,就会多一个人知道那些事,这样就增加了做一些事的风险。 “检查出什么问题了吗?”王启问道。 “还没有。”一个铁万刀的手下说道。 (四百一十一)石头 王启仔细问了问具体的检查情况,想了想,总觉得就是墙壁的问题。他们继续检查,王启也和他们一起检查了起来。 王启爬上梯子以后,意外发现右手扶到的那块石头和左手扶到的那块石头感觉不一样。定睛一看,他发现右手扶到的那块石头竟然往出移动了一点。 他立刻让那几个铁万刀的手下过来看,有人一按,那块石头竟然又往外动了。 “问题很可能就在这里!”一个铁万刀的手下兴奋地说道。 要不是王启恰好扶到了那块石头,单从外表上看,谁也想不到那块石头会有什么问题。 古索殿只有上面有限的一部分墙是这种石头材质的,而且那部分墙并非只有这一层石头,如果问题真的就在这里的话,那么外面一定能发现问题。 铁万刀的那几个手下和王启一起从外面上了古索殿高处,发现那块能动的石头外面的那块石头也是可以活动的。 “终于找到原因了!”一个铁万刀的手下道。 那几个铁万刀的手下都非常庆幸王启来了,不然他们找不到问题所在,回去后便可能要受惩罚了。 王启也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爬上梯子右手扶到的那块砖竟然就是问题的所在! “可是,这个口的大小根本就进不去人啊!”一个铁万刀的手下说道。 “不需要进人,只要这个口大到丢失的东西能够出来就行了。”另一个铁万刀的手下说。 “出现这种情况,竟然没人知道!” “应该是高手所为。” 几个铁万刀的手下一边说着一边从古索殿的高处下来了。 王启对向司彬说,先让人看好有问题的地方,防止再次失窃,他会向族长禀报,请示族长该怎么做。 王启和那几个铁万刀的手下回霸空殿的路上,竟看到了管闻亮在林子里练武。只见管闻亮手中挥动着一条黑色的长金属链,那金属链末端有一个黑色的钩。 管闻亮不受铁万刀重用,铁万刀的其他手下有任务时他有时却没事做,因此,他的闲暇时间似乎比铁万刀的其他手下多得多。 那几个被铁万刀认为可靠的手下差不多都见过管闻亮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都不爱理他。此时见他在林子里练得专注,也没人过去和他打招呼。王启向来对管闻亮没好感,避之不及,更不会主动过去跟他打招呼。他们一行人走过时,在林子里练得专注的管闻亮也并没发现他们。 往前走了一段路,一个铁万刀的手下忽然说道:“你们刚才都看到管闻亮用的那种兵器了吧?” “看到了,怎么了?” “我联想到了古索殿失窃的事!”那个铁万刀的手下说。 其他铁万刀的手下一听到就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王启也自然也明白。 “是啊!虽然咱们不知道古索殿失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只要那个东西能从上面那个口通过,就很可能是那么丢的。”另一个铁万刀的手下道。 (四百一十二)黑藤 几人到了霸空殿,将情况报告给了铁万刀,并把路上见到管闻亮拿着那种不常见的兵器练武的事也告诉了铁万刀。 铁万刀从另外几个手下口中得知是王启发现了问题所在,对王启的印象比以前更好了。他决定再次去古索殿一看。听到关于管闻亮的事,他也想看个究竟。 铁万刀带着王启和另外几个手下向古索殿走去。 路上,他见到管闻亮在林子里练武,盯着他的兵器看了看,发现那兵器他是知道的,名叫“黑藤钩”。他并没说什么,就带几个手下继续前往古索殿了。 到了古索殿,铁万刀从外面上去检查了有问题的地方,又进入古索殿中,看了看原来放着假《铁仓秘典》下篇的地方。这次,由于之前见到过管闻亮所持的黑藤钩,所以他特意查了一下附近,忽然发现有一道非常不明显痕迹。这种痕迹他以前是见过的,正是黑藤钩的钩痕!他用手触了一下痕迹,发现有一点粘。 “很可能是有人在黑藤钩上抹了胶,将《铁仓秘典》粘走的!”铁万刀判断道。 “黑藤钩?”几个手下不约而同道。 “你们见过,就是刚才管闻亮拿的那种兵器。”铁万刀答道。 几个手下听了有些诧异,议论纷纷。 “啊?” “难道是他?” “他盗这个做什么?” 只有王启一直没说话。 铁万刀道:“到时候我会找他问个清楚!” “族长,我们现在怎么办?”铁万刀的一个手下问道。 “现在,你们先把上面有问题的地方封堵好,以免殿里再出现其他状况。”铁万刀吩咐道。 “是!” 于是,那些手下便立即行动封堵上面的有问题之处。 【第八十三章】 铁万刀回到了霸空殿,立即让人找来了管闻亮。 “你最近闲得很啊!”铁万刀道。 “族长,我也希望多为您办事!”管闻亮道。 “怎么?怪我不重用你?” “不是。没这个意思。” “少给你安排些事情对你来说也不错嘛,你可以有更多时间去干些别的,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是的,谢族长!”管闻亮道。 “原来你真是这么想的,想让我少给你安排事情是吧?”铁万刀瞟了管闻亮一眼。 “不……不是!”管闻亮改口道。 “怎么又不是了?你最近闲暇时候在做些什么啊?” “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做点。” “武功有没有新进展啊?” “还好……” “是么?我看你的功夫厉害得很啊!”铁万刀道。 “啊?族长何出此言啊?”管闻亮觉得不对劲。 “你应该清楚啊!最近练新功夫呢?” “族长已经知道了?” “黑藤钩?” “难道族长见到我练了?” “是啊!” “族长见笑了!” “谁敢笑你,你功夫那么好!” “我还差得远,差得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应该的,应该的,应该谦虚!” “这黑藤钩见过的人不多,你是怎么想起使用这种不常见的兵器的?” (四百一十三)出钩 “当时我看这兵器造型很特别,配有《黑藤钩法》这本书,卖的价钱又低廉,就买了回来。闲暇的时候翻了翻,觉得通俗易懂,就练起来了。” “你只是纯粹练武功?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啊?”铁万刀问。 “纯粹练武功,目的就是以后更好地为族长做事,没别的企图。” “为我做事?永远都说得那么好听!老实说,你有没有盗过什么东西啊?” “没有啊。” 铁万刀怒目圆睁,看着管闻亮道:“说实话,有没有?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族长,真的没有啊!真的没有!” “你经常当我一面背我一面,我怎么判断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铁万刀眼睛里露出了阴鸷。 管闻亮跪在地上道:“族长啊,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你让我怎么信你?拿你的人头担保?”铁万刀攥紧拳头道。 出人意料的是,跪着的管闻亮突然间站了起来,“嗖”的一声抽出了黑藤钩,向铁万刀钩去! 铁万刀赶紧闪避开了。 管闻亮接着又是一钩,一边打一边大喊道:“铁万刀!我辛辛苦苦为你做事,你不重用我,还不止一次逼迫我!今天冤枉我,你想屈打成招是吧!混蛋!从来都不把我当人看!我练这黑藤钩就是要灭了你!” 铁万刀见状有些惊讶,继续闪避,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刀,他不曾与用黑藤钩的人交过手,刀的长度远远比不了黑藤钩的长度,然而足够长的鞭子在距他有一段距离的那把椅子上,如果立即过去拿,便容易被黑藤钩伤到。他便一边闪避,一边向放鞭子的椅子那边移动。 霸空殿外面的守卫者听到里面的声音很快便奔了进来要制住管闻亮。 管闻亮像疯了一样,将多少年积压的怒火发泄了出来,猛然往回发了一钩便钩住了刚刚冲进来的一个守卫者的颈部,将他杀死了。 管闻亮一边和其余几个守卫者对打,一边再次将黑藤钩发向铁万刀,这次是从靠近椅子的位置向铁万刀钩去,这样如果铁万刀想取到鞭子便容易中钩。若想避开黑藤钩,便无法接近椅子上的鞭子。 铁万刀索性放弃用鞭子的想法,执刀与其硬拼,不料,虽然他的黑藤钩功夫看起来厉害,实际上在铁万刀面前他完全不堪一击,铁万刀一边躲避一边只出了寥寥几招便将刀架在了管闻亮的颈部,还将他手中的黑藤钩弄得落在了地上。 几个守卫者顺势将管闻亮按在了那里。 被制住的管闻亮一边挣扎一边疯狂地喊道:“铁万刀你不得好死!我给你办事,你却待我连狗都不如!跟你这么多年了,你给了我什么?王启那个混蛋哪里好了,你凭什么那么重用他!从小家里就逼我出人头地,逼我做人上人,我在你这不受重用,回家就抬不起头!去别处又没人要我!回家的时候村里人看不起我,说我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还不是都怪你!”他喊着喊着便迸出了眼泪。 (四百一十四)发泄 铁万刀嘴唇微颤,对管闻亮怒目而视,仿佛要将他吞掉一般。 此时此刻管闻亮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恐惧感一样,不屑地瞪了一眼铁万刀,又微微低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架在他颈上的刀,笑了一下,接着又流着泪说:“你以为我还会怕你?我怕你有什么用?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你连尊严都给不了我!我从小到大就没过过有尊严的日子!家里没那么多钱养我还偏偏生我,生下我又拿我当他们的私有财产!我做什么都是他们规定,他们根本不问我的想法,只知道叫我出人头地做人上人!从我小时候他们就偏向我哥哥,他长大比我有出息,他们就都更看不起我!家里逼我!村里人唾弃我!王启他们那些混蛋排挤我!你还冤枉我!你凭什么质问我有没有想盗什么?凭什么?!” 铁万刀觉得他当着自己的几个手下这样跟自己说话,有损自己的威严,便想好好整治他发泄一番。他知道现在管闻亮毫无反抗之力,自己想什么时候杀死他就能杀死他,他的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自己便要借此机会羞辱他一番心理才平衡。 “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敢嘴硬!”铁万刀阴笑了一下道,“我以前觉得你挺目中无人的啊,自傲得不得了,原来你心里这么自卑啊!哈哈哈!人这一辈子,要活得有面子,可惜啊,这重要的东西,你没有!就是没有!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有不了了!” 管闻亮用尽全力挣扎,也没能挣脱。 铁万刀道:“别费劲了,挣不开的。要是连你都能挣脱,我还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做族长吗?族长岂不是早给你当了!幼稚!” 铁万刀虽然说了那些话,但还是觉得发泄得不痛快,他认为管闻亮让他丢面子了就该付出大代价,便要继续折磨管闻亮,再杀掉他。于是他用刀轻轻地在管闻亮颈上划了几下,划出了几道血痕,却没直接要了他的命。划完后,他暂时将刀从他颈上拿了下来,故意问道:“以前你喜欢的那个叫什么芳的女人不喜欢你,那个女人很有本事,你猜她是因为觉得你没本事才不喜欢你,那现在你黑藤钩的功夫练得这么好,也算有本事了吧,有没有去找她啊?” 管闻亮一听到这件事,立即像发狂了一样摇头:“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你太自卑了,不去找,怎么知道不行啊?”铁万刀故意说道。 管闻亮不再摇头,而是变得痴痴呆呆的,六神无主地说道:“她已经和她爱的那个人成亲了!” “哈哈哈!那个男人一定很有本事了!起码比你有本事!”铁万刀笑道。 管闻亮突然间激动了起来,道:“她要是真的和一个比我有本事的男人成亲,我的痛苦还能少些,可和她成亲的那个男人是被村里认为最没本事的男人!还是村里最贫穷的男人!” (四百一十五)尊重 说到这里,管闻亮眼前浮现起了她成亲之前自己最后一次去找她时的情景。 那个女人名叫连雨芳。 连雨芳对管闻亮说:“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很快就要和我爱的人成亲了!” 管闻亮说:“和谁?” “与你无关。” “我早就知道,你就是嫌弃我没本事才不喜欢我的!你自己这么有本事,肯定是看不起我!你不要成亲好不好?给我时间,我会变得有本事!” “哈哈,原来你以为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没本事啊?太可笑了!我觉得你把我想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点都不了解我的表现,你根本就不清楚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不了解我,凭你的想象来曲解我的思想,还说喜欢我,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吧?”连雨芳无奈地说道,“我告诉你,我爱的那个人,他懂得尊重我,不会对我纠缠不清,不会在意谁更有本事这种无聊的事!他做事的时候非常关注我的感受,而不是像你这样,只顾在我面前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却从不考虑你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多大困扰!爱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的。一个人要是尊重我但不爱我,我可以和他做朋友,但一个人要是不尊重我,就算他说他爱我,在我心里,他都连一个人格健全的人都算不上!我是人,当你面对一个人的时候你最起码要尊重她,如果连这最起码的都没有,还奢谈什么爱?!不懂得尊重他人的人,就算其他方面的本事再大又如何?我这么说,你懂了?” “可是我爱你,你怎么可以和别人成亲?”管闻亮道,“我爱你,我的心都放在你那里了怎么办?你怎么赔给我我对你付出的真心?” 连雨芳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早在你第一次向我开口表白时我就已经拒绝了你,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索取,也没想让你对我付出真心,这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怎么到现在我要成亲了,你又来纠缠?你和我都是独立的人,你是你,我是我,你我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不是说你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就有义务满足你,明白吗?” 管闻亮喊道:“你为什么不肯满足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那么爱你,把整个心都给了你,你却一点都不动心。为了你,我活得这么低贱,你给过我尊严吗?” “尊严?你想让我给你尊严啊?”连雨芳再次无奈地笑了笑,道,“尊严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给的。你偏要说你把整颗心都给了我,可是,我有权利不收啊,我从来都不曾收下过!你以为你把心给谁,谁就要对你动心?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到底是真心希望这个人好,还是仅仅是用这种方式希望她跟你做交易以使你得到你想要的?如果你把所谓的爱视为交易,那么我也可以从交易的角度跟你说——公平自愿,不要奢望强买强卖!你想将你的心出卖给特定的人是你的权利,但那个人同样有权利选择不买。” (四百一十六)迷惑 管闻亮道:“什么叫如果我把所谓的爱视为交易?爱本来就应该是交易!如果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的话,谁还会去爱?只有付出没有所得的事情谁会去做?如果爱不是交易,那么全天下的情侣都是傻子!我爱你想让你回报有什么错?你不能让我白白付出真心却什么也得不到!我已经把心给你了,你现在欠我的,你拿什么赔给我?” 连雨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跟你说话总是白费口舌。你说‘爱本来就应该是交易!’那是你个人的观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你把所谓的爱视为交易,那么我也可以从交易的角度跟你说——公平自愿,不要奢望强买强卖!’,说得这么明确,你听不明白吗?你还说‘我爱你想让你回报有什么错?’,可我刚才也已经说过‘你想将你的心出卖给特定的人是你的权利,但那个人同样有权利选择不买’。为什么和你交流的时候我总需要重复说过的话,更麻烦的是,重复了以后你还是不一定理解。你认为我欠你的,那只是你的个人想法,不等于事实。我不那么认为,你也别想让我认同你的观点。像你和我这样,连交流起来都有障碍,还如何谈别的?我平时说话习惯考虑他人感受,很少放狠话,唯独对你,我真的没那么大耐性了!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就算没有爱上我将要和他成亲的那个男人,我也不会爱上你,绝对不可能爱上你!我不想再跟你费任何口舌,你想做交易,那你就等等看,看看以后有没有心甘情愿跟你做交易的人吧!我走了。” 说完,连雨芳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管闻亮听了她的话,呆立在了原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爱她,可她却不爱自己。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对他说,只要付出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他问父亲“要是得不到呢?”,父亲回答他:“付出了还得不到,那是你没本事!做不了人上人,就活该被人嘲笑!” 管闻亮最后一次见连雨芳之后的一段日子,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便想看看连雨芳到底和什么人成亲了,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是被村里认为最没本事的男人,还是村里最贫穷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也恰恰是曾经被他当面嘲笑过的人。管闻亮自小到大没少被人嘲笑,因此见到他觉得不如他的人,他便容易在人家身上找优越感。嘲笑人家几句对他来说并无实际好处,但管闻亮心底会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当他知道她爱的人是和他看不起的人成亲了以后,他大受刺激,恼羞成怒,恨得牙痒痒,便决定去扰乱那个人和连雨芳的正常生活。不料,当他找到他们曾经住过的房子时,却被周围人告知,连雨芳由于靠手艺做生意越做越大,为了更好的发展,她已经和那个男人一起搬到很远的地方住了。 (四百一十七)犬字 自此以后,管闻亮再也没见过连雨芳。 铁万刀听到管闻亮激动地说“她要是真的和一个比我有本事的男人成亲,我的痛苦还能少些,可和她成亲的那个男人是被村里认为最没本事的男人!还是村里最贫穷的男人!”后,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铁万刀道。 “笑我什么?” “还用问笑什么?你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啊!你不需要做什么,你活着,这本身就已经是个大笑话了!哈哈哈!”铁万刀阴笑道。 铁万刀的话忽如利刃刺入了管闻亮的心。管闻亮心里反复出现“我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我活着就已经是个大笑话了”,惝恍迷离。他喃喃道:“我是个笑话,笑话是没有尊严的,没有尊严的。从小就被当成狗一样生出来,自然要过狗一样的生活。”他说着说着,目光与铁万刀相对,忽然又激动了起来,叫道:“滚!我是不是笑话轮不上你这混蛋说!都是你,我才活成了现在这样!你要是重用我,就算我生来是条狗,现在也成人上人了!我要杀了你!”管闻亮说着又强烈地挣扎了起来。 铁万刀本来发泄得舒服多了,管闻亮又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使他觉得自己当着手下又丢面子了。他又举起了手中的刀,在管闻亮的颈上划了起来,但仍然没有要了他的命。 血从管闻亮的脖子上滴了下来,管闻亮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铁万刀笑道:“都快死了还想杀我?哈哈哈!你太自不量力了!你知道我在你脖子上写了个什么字吗?” “混蛋!”管闻亮道。 “来人!拿镜子给他照一照!”铁万刀大声道。 本来在门外的一个手下此时匆匆跑进来,拿起镜子给管闻亮照。 管闻亮朝镜中望去,自己的脖子上写着一个“犬”字,由于流血,这犬字已经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管闻亮的表情看起来痛不欲生。 铁万刀见他那副样子,忽然又有了点满足感,说道:“怎么样?我这字写得不错吧?就是被你的血弄得不够清晰了,我刚写出来的时候,你的血还没流那么多,字比这好看多了。你这条狗,流那些狗血,毁了我的字啊!血肉模糊的一条狗啊!哈哈哈!” 说着,铁万刀用那把刀的刀刃在管闻亮脖子上轻轻比划着,想在犬字旁边再写些什么。 管闻亮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全世界践踏了,一瞬间完全崩溃了。眼里流着泪,颈上流着血,泪顺着下巴流到颈部,冲了一下那里的血,却无法把“犬”字上的血冲干净,只会让颈上显得更花。 忽然间,管闻亮闭上双眼,用自己的颈部猛地往铁万刀的刀尖上一撞,刀便插入了管闻亮的颈部,恰恰插在了那个“犬”字上。更多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铁万刀本想用各种方式折磨他,没想到他会自己往刀上撞,顿时大怒,对旁边控制着管闻亮的几个手下喝道:“你们几个都是蠢货,不按好他!” (四百一十八)丢弃 那几个手下一直将管闻亮按得死死的,只是觉得没必要按他的头颈便没按。他们也没想到管闻亮自己会往刀尖上撞。可铁万刀怒斥他们蠢,他们也不能反驳,只好纷纷承认是自己蠢,大意了,并求铁万刀原谅。 铁万刀的气都在管闻亮身上,并没惩罚那几个手下,只对他们道:“还不放开这只快死的狗,让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是!”那些手下道。 语毕,他们齐齐地放开了手。 只听“咚”的一声,管闻亮如被丢弃一般倒在了地上。 颈上流着血的管闻亮本来因为实在无力而闭上了眼睛,这一摔,他又睁开了眼睛。 铁万刀用手在他鼻下一试,发现他仍尚存一点气息,但看起来就要死去了,便立刻对他说道:“等你这只狗完全断气了,我会用你的尸体喂你的同类!哈哈哈哈哈哈!” 管闻亮睁大眼睛怒视着铁万刀,想骂却已经没力气骂了,只是盯着铁万刀。他这种想反抗又反抗不得的样子忽然让铁万刀再一次有了点满足感。 随着地上的血越来越多,管闻亮像仍要挣扎一样突然抽搐了一下,便断了气,那双睁大的眼睛仍然怒视着铁万刀。 铁万刀见他不动了,再次用手在他鼻下一试,发现他已经没有气息了,哈哈大笑:“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铁万刀对几个手下说道:“把尸体拖下去,抛到狗窝里,让管闻亮的同类大吃一顿!” 几个手下见铁万刀没有惩罚他们的意思,心里庆幸,都迅速领命,一起将管闻亮的尸体拖下去喂狗了。 “来人把地上的狗血清理了!”铁万刀接着说道。 很快便有手下来清洁地面了。 清洁的人离开后,铁万刀拿起管闻亮的黑藤钩看着,心想:刚才和他交过手才知道他这黑藤钩的功夫也没练多好啊,怎么能钩到假《铁仓秘典》下篇?那件事应该是黑藤钩高手所为啊!难道他在我面前隐藏了真实水平?不应该啊,到了危及性命的时刻,谁还会隐藏自己的真功夫?或者……他偷盗水平高,但与我对打却拼不过我?这似乎也没道理。再说,他怎么会知道《铁仓秘典》的事?盗取这书又有什么用?他背后会不会有人指使,指使他的人又会有什么目的?不然,就是另有其人……盗取假《铁仓秘典》下篇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第八十四章】 埋着假《铁仓秘典》上篇的那个山洞里。 铁今绝拿着假《铁仓秘典》下篇道:“看来黑藤钩这功夫练好了真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物!” “是啊!闻远川做得这么好还自责,不断跟您说没完成好任务。”秦顶道。 铁今绝道:“那是她对自己要求高,她说这黑藤钩用好了不会碰到周围的东西,可这次她用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周围,她是担心留下痕迹。她说黑藤钩留下的痕迹很好认,只要是见过这种痕迹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不过在咱们这些没练过黑藤钩功夫的人看来,她已经做得极好了!” (四百一十九)倾慕 “确实啊,在我看来,闻远川做成这样,已经很神奇了!她将古索殿的石头移出,发出带胶的钩将书取出,又将石头弄好,期间竟然没人发现,实在是不可思议啊!殿里的人是后来才发现书不见了的!”秦顶赞叹道。 “我看她做得好,要多给她些赏赐,她偏要说自己任务完成得不好,没资格多要赏赐。”铁今绝道。 秦顶说:“她对自己的要求总是很高。她也确实不是为了领赏才帮您做这件事的,她念念不忘当年生母被害死一事,做这些也是希望您能早日破解《铁仓秘典》的秘密。尽管极其冒险,她也是心甘情愿去做的。” “本来我不想让人冒险的,但目前另一条路已经不知能不能走通了,无奈之下也只好如此尝试。”铁今绝说这话时心想:红焰这次伤得这么重,不知武功还能不能恢复,如果武功恢复不了,恐怕她以后再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少族长了,更别想成为族长了,真是可惜,我也是没办法才只能选择最初要走的那条路了。 铁今绝接着说:“本来不敢让闻远川行动,但她在我面前展示了黑藤钩的功夫,我看了之后方知道如此厉害,便放心地把任务交给她做了,她完成得又快又好!” “黑藤钩这门功夫,目前整个部族水平最高的就是她了,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啊!她今年三十五岁,只比我年长两岁,就成了一门功夫的顶级高手,实乃练武奇才!我多年来武功进步甚微,待我到三十五岁时,恐怕也不会有多大成就。再者,她虽然将一种功夫练到了最高水平,却虚怀若谷,韬光养晦,知道她的人极少,她也毫无显山露水之心,总是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说真的,我从心里佩服她,很想经常见到她,向她讨教习武之道和为人之道。”秦顶说起闻远川来很来劲。 铁今绝看秦顶说闻远川时仿佛眼睛都比平时更亮了,道:“看来,你对她很是欣赏啊!” 秦顶想都没想就急着说:“何止是欣赏啊!我对她可是一片真心……”说了一半,他才发觉自己的表现似乎有些过,便打住了。 “你倾慕于她?”铁今绝问。 秦顶见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也不可能瞒什么,便承认:“是的,让铁长老见笑了!” “你觉得她对你如何?” “我觉得她对我……似乎也有好感。”秦顶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你们反正都是一路人,如果都对对方感觉好,我不会干涉你们进一步走近对方的,但请切记,不要误了我们的大事!” “那是自然,在我和她心里,大事都是最重要的!”秦顶道,“我以后要多向她学习才好,她已如此令人佩服,我却还碌碌无为。” 铁今绝道:“她的确令人佩服,但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这些年你跟着我做事,做得非常认真!人不一定要成为哪门功夫的顶级高手,做好每天自己要做的事本身就是成功。” (四百二十)未眠 “是!铁长老教诲得是!做好每天自己要做的事本身就是成功。”秦顶道。 “话说回来,我也不得不赞叹,闻远川真是个练武奇才!”铁今绝道。说到这里,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铁红焰,心里道:红焰也是个练武奇才,可惜她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武功能否恢复,也不知是否影响今后习武,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秦顶发现铁今绝若有所思,却不知道他想到了铁红焰,听铁今绝赞闻远川,他觉得美滋滋的,仿佛比自己被赞扬还高兴,他接着铁今绝的话道:“嗯,她实在是太不寻常了!除了是练武奇才以外,她做事不易急躁冲动,非常沉稳,这一点非常值得我学习。”秦顶知道自己有时会有沉不住气,这些年他一直在学着稳一些,也确实比以前稳多了。 铁今绝道:“这些年你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你的进步,我一直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虽然不一定及时夸赞,但我都知道。” 【第八十五章】 傲乾殿铁红焰的房间里。 天刚刚亮,铁红焰便睁开了眼睛。 武寻胜见她睁眼立刻拿起烛采说道:“是不是又痛了?赶快给你服药!”他已经不知道距离上次给她服药时间又过了多久了。 铁红焰道:“不痛,现在不用服药。我只是睡醒了。你又是一夜都没睡啊!我睁开眼睛便看到你也是睁着眼睛的,为什么不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呢?” 武寻胜是希望在她痛醒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她服药,便不敢睡,因为他实在太困,如果闭上眼睛休息的话,恐怕很不容易被吵醒。听铁红焰这么问,他并没说自己是为了在她痛醒时第一时间给她服药才没有闭眼休息,只是答道:“因为我还不困,不需要闭上眼睛休息啊!我这精神可足呢!”说着,武寻胜故意睁大眼睛,装出一副一点都不困的样子,可是却没忍住打了一个呵欠,这让他有点尴尬。 铁红焰微笑道:“你又编谎话,可呵欠出卖了你。”接着她收住了笑容,说道:“我就算痛起来也已经不像之前痛那么厉害了,你不用为了在我刚一痛的时候就立刻过来给我服药而放弃休息。” 武寻胜得知自己的想法被铁红焰猜到了,便直说:“没事。我以后休息的时间多着呢,又不急于一时。照顾好你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武寻胜诚恳的目光,铁红焰觉得很是过意不去,说道:“可是你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 武寻胜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有人敲门,便立刻去开门。 门开了的一刹那,一张并不陌生的脸出现在了武寻胜面前——此人正是那天他看到的那个被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带到树林里的大夫。 武寻胜一见是他,便提高了警惕,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在床上躺着的铁红焰看见那个大夫,便对武寻胜说:“他是为我治伤的左大夫,让他进来吧!” (四百二十一)携药 这大夫名叫左有群,此前曾为铁红焰治伤。他配的药一向很管用,铁仓廷里很多试过的人都知道,因此不少人都很信任他。 听铁红焰那么说,武寻胜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左有群进来了,但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左有群进入房间后,将手里提的木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给铁红焰切脉,对她说了几句话,便将提进来的木盒子打开,从里面端出了一碗药,想给铁红焰喝。 武寻胜立即说道:“请等一下!” “怎么?”左有群斜视着武寻胜。 “左大夫,少族长这两天一直在服用烛采,上次那个大夫说她这段时间只需服用烛采就行。”武寻胜道。 “哦,我这药不影响烛采的药效。”左有群说道。 “可是,上次那个大夫没说少族长需要服其他药,还说‘她受的伤很特殊,一般药都不适用’。”武寻胜赶忙接道。 “我这可不是一般药,我说能给少族长服用,肯定是能服用的。”左有群觉得武寻胜很是啰嗦。 “那个大夫还说了‘按时喂她服烛采这种药就行了,其他什么也不用做’,所以,我想,这件事还是先问过族长再决定吧!”武寻胜道。 “族长每天那么忙,这点事也问,不是给族长找麻烦吗?族长并不是大夫,我是大夫,我早些给少族长服药,早点见效,对少族长的身体有好处。”左有群有点不耐烦。 “不好意思,左大夫,目前我负责照顾少族长,所以每件事都要小心谨慎,万一我照顾不好,或者该让族长知道的事情没有及时报告给他,搞不好我是要掉脑袋的。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我就必须认真做好。”武寻胜恭恭敬敬地说道。 左有群显得不大高兴了,说道:“你是在怀疑我吗?我给少族长弄的药你觉得不可靠?别的大夫说‘一般药都不适用’‘按时喂她服烛采这种药就行了,其他什么也不用做’你就奉为金科玉律,我拿来药你就怀疑我。那些话到底是哪个大夫说的啊?还有,少族长都还没说什么,你就在这里做决定,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吗?” 武寻胜道:“左大夫误会了,我并非故意为之。我并不知道说那些话的那位大夫贵姓,那位大夫姓甚名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话他是当着族长的面说的。也就是说,他当时所做所言都是族长知道的。我听别人说了,不仅他是这样,自从她受伤以后,所有大夫给少族长治伤以及交代服药的事都是当着族长的面进行的。相信您上次为少族长治伤,族长也是在场的吧?” 左有群非常清楚上次来这里给铁红焰治伤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暴露在铁万刀眼皮底下的,但他并不想顺着武寻胜的话说下去,便说道:“我是大夫。” 铁红焰早就发现武寻胜从见到左有群起神色就有些不同寻常了,便一会儿看一看左有群,一会儿看一看武寻胜。 (四百二十二)告辞 在铁红焰看武寻胜的时候,武寻胜赶紧给铁红焰使了使眼色,又微微地摇头,意在告诉她不要喝。 铁红焰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事情并不简单,便对左有群说道:“左大夫,我现在不舒服,喝不下去这碗药,先等一等再说吧。”接着她便看向武寻胜说:“武寻胜,你先叫门口的守卫者帮我把我爹请来,我现在正好有事要找我爹,这下也可以顺便问问我爹这件事。” 武寻胜觉得铁红焰确实有了警惕心,并没有很快喝下去的意思,心里踏实多了。他想出去直接和守卫者说这件事,却又担心左有群会趁他出去的时候对铁红焰不利,便呼唤了一声,将门外的一个守卫者叫到了铁红焰的房间里。他一边注意着左有群的一举一动,一边告诉那个守卫者少族长有事请族长,并让其告诉族长左大夫想给少族长服一种药。守卫者听到后便去找铁万刀了。 左有群道:“少族长,既然你现在喝不下去药,那么也不要勉强,我先告辞了。” “不用急着离开,我一会儿可能就好些了。”铁红焰道。 武寻胜听铁红焰这么说,又开始担心她有喝的意思,便又给铁红焰使了个眼色,说道:“少族长,等族长来了再说吧!” 铁红焰看出了武寻胜的担心,道:“那是肯定的。” 左有群说:“少族长,我还有些其他事要忙。本来是想来这里给少族长服完药就离开,以为会很快的,既然少族长现在不舒服喝不下去药,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待着,还是赶快去忙我的事吧。”说着,他便将那碗药放回了木盒子里,准备带走。 铁红焰见左有群刚才希望她赶快喝下药,得知族长要来了又急着走,还将那碗药装了回去,再想起之前武寻胜的神态,便觉得左有群实在反常,说道:“药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会儿可能就舒服些了。” 武寻胜接道:“刚才您说‘早些给少族长服药,早点见效,对少族长的身体有好处’,既然这药是对少族长的身体有好处的,就留在这里吧。” “是啊。”铁红焰道。 “啊?”左有群愣了一下,立刻说道,“这药放时间长了喝下去对人没好处,我还是先拿走吧!” 武寻胜见左有群坚持要将药带走,更觉得可能有问题,便说:“左大夫,族长很快就到了。再忙也不差这一小会儿功夫吧?” “我真的有急事。”左有群有些心急了。 “您的事情竟如此重要?比给少族长治伤的事还要重要啊?”武寻胜问道。 “是啊!很急的!”左有群拿起桌上的木盒子就要走。 铁红焰看他神色有些慌张,更觉得有问题,说:“药就留在这里吧。不用担心放时间长了喝下去对人没好处。一会儿有别的大夫来,如果我打算喝,我会请别的大夫鉴定一下这个药,确定没因放时间长了而产生问题我才会喝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不喝就是了。” (四百二十三)喝药 左有群一听铁红焰说还要请其他大夫鉴定,更慌张了,想装作平静却也装不下去了,忙说“还是不用了!我先走了!”便要拿着木盒子往外走。 铁红焰见左有群反应如此明显,便觉得不仅不能让他把药带走,而且不能让他离开。她看向武寻胜,给武寻胜使了个眼色意在让他拦住左有群,同时说道:“左大夫,请留步!” 武寻胜看到铁红焰给他使眼色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便挡住门说道:“左大夫,请留步,去请族长的人会告诉族长您想给少族长服一种药,族长已经知道您来了,这种情况下,您匆匆离开会不会显得对族长不够礼貌?您有什么急事,是否方便说出来,我们听听是否可以找人代劳?” 左有群一时半会儿并没想出说什么急事好,又觉得看武寻胜和铁红焰的意思,不管自己说有什么急事恐怕自己也不可能带着药走掉了,便说:“不方便说啊!总之是有急事啊!” 铁红焰明明白白地问道:“你如此匆忙,还一定要将这药拿走,该不会是这药有什么问题吧?” 左有群心咚咚地跳,惴惴不安地说道:“少族长何出此言啊?” “没有问题的话,你为何如此慌忙地要将这药拿走呢?” “我是怕这药放时间长了对人不好,却被少族长不小心喝掉,那样的罪过我可就担待不起了啊!”左有群道。说完,他就将木盒子放在桌子上,从盒子里取出了那碗药,迅速将那碗药倒入了自己口中,当即饮下。喝完后,他顺手用袖子将药碗抹干了,忙说道:“少族长,这药真的没问题,我全都喝了,一点事都没有!” 铁红焰和武寻胜见他急急忙忙地就将药喝掉了,更觉得问题严重。 铁红焰道:“左大夫,我还没说不相信,你怎么就喝下去了?没受伤的人平白无故喝这种药会不会对身体不利啊?” “我就是为了让少族长相信!他人的信任对于一个大夫来说太重要了!为了取得少族长的信任,我喝碗药不算什么,更何况,这药对于没受伤的人来说,也不会有多大坏处。”这时左有群脸上出现了仿佛被人误会了的神色。 铁红焰接着问:“左大夫,为何用袖子擦干了药碗?” “如果不现在擦干了,到时候剩余的药干了凝固在碗里,药碗就不容易清洗了。”左有群答道。 “可您的袖子湿了,这样多不舒服啊,您为何不让我拿块布来擦呢?”武寻胜故意问道。 “哦,刚才没想那么多,顺手就擦掉了。”左有群回答。 铁红焰和武寻胜对视了一眼。 铁红焰看左有群喝下那碗药以后神色变得平静多了,似乎也不急了,故意问:“左大夫,我们是不是已经误了你的急事啊?” 左有群看了一眼武寻胜,说:“刚才经他提示,我想明白了,给少族长治伤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再急,都比不了这件事!” (四百二十四)奇怪 武寻胜觉得左有群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假惺惺的,但他觉得也没必要当即挑明,只道:“为少族长治伤的事确实极其重要。” 左有群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说道:“族长应该快到了吧!” 铁红焰和武寻胜还没回答,只听门外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你们一起跟我进来!” 这声音正是铁万刀发出的。 铁红焰这才回答左有群:“听,我爹到了。” 铁红焰话音未落,但听“哐啷”一响,房间的门敞开了。铁万刀神气十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大夫和几个手下。 铁红焰叫了声“爹”,武寻胜和左有群都恭敬地向铁万刀抱拳行了礼。 铁万刀立即走到床边看铁红焰,发现他脸色好些了,放心了些。他问了问她一些情况,她说武寻胜为了在她痛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她喂药,两天两夜一直都没休息,将她照顾得很好,她说希望他去休息。 铁万刀听铁红焰这么说,心里很舒服。一方面,他对武寻胜将她照顾得很好感到满意;另一方面,他觉得铁红焰和武寻胜的关系应该更近了,也为此暗暗高兴。他觉得可以让武寻胜休息了,但想起之前铁红焰问过武寻胜“你不会离开吧?”,便问她:“你真的想让他去休息?” “是的,爹。我醒后到现在都没再痛,而且,最近几次痛起来的时候也已经不像之前痛得那么厉害了。我再痛起来的时候,自己叫门外的守卫者进来给我服药就行了。他真的该休息了,既然爹把照顾我的任务交给了他,那他也要精神十足才好,他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完成这个任务。”铁红焰道。她说话速度仍旧不快,但比铁万刀上一次来看她时气力多了些。 铁万刀听了觉得有道理,便同意问清各种情况后便让武寻胜暂时去休息,让他养足精神再来继续照顾铁红焰。 武寻胜看铁红焰在身体仍然虚弱的情况下如此替自己着想,突然有些感动,这一感动,他甚至差点告诉族长他还不疲倦,但他实在太困了,又不由自主地连续打了几个呵欠,便也没说其他的。 铁万刀接着便看向左有群,问他要给铁红焰喝药一事。 左有群道:“为了取得少族长的信任,我已经把那碗药喝掉了。” “什么?你把药喝掉了?”铁万刀觉得不可思议。 铁红焰说道:“爹,我觉得非常奇怪。是这样的。左大夫本来特别急切地让我喝那碗药,武寻胜告诉他上次那个大夫说我只服用烛采就行,说要问过您再决定,左大夫却仍然想让我赶快喝掉那碗药,说对我身体有好处。我说我不舒服暂时喝不下去。左大夫得知您要来之后,便说有急事要走,又慌忙地要将这药拿走,我问了他两句话,他就把药喝掉了。”铁红焰说出了之前发生的事。 铁万刀听了也觉得奇怪,问:“你问了什么话啊?” (四百二十五)呛鼻 铁红焰道:“我问他‘该不会是这药有什么问题吧?’,又问‘没有问题的话,你为何如此慌忙地要将这药拿走呢?’,他就将本来要给我的药喝掉了。” 左有群有些紧张,赶紧解释道:“少族长啊,我说过了,我着急把药拿走是因为这药如果放时间长了喝下去对人没好处,我是怕放时间长以后少族长会喝才拿走的。” 铁红焰看向左有群,说道:“我也说过了,如果我打算喝,我会请别的大夫鉴定一下那碗药,确定没因放时间长了而产生问题我才会喝,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不喝就是了。” 铁万刀当然已经觉得左有群的行为极其可疑,但他想到铁仓廷里很多人都信任左有群,所以并没立即表现出怀疑的神色,故意对铁红焰说道:“很多人都信任左大夫,你这么问他就表示对他不够信任,所以他将药喝掉证明给你看。”说完,铁万刀便特意看左有群有什么反应,发觉左有群听了他这话以后,神情仿佛比之前放松了一点。 武寻胜并不知道铁万刀对左有群疑心已经有多重,听铁万刀这么说,便认为有必要让他知道左有群是极其可疑的,便说道:“族长,左大夫还用袖子把药碗擦了!” 铁万刀问:“哦?用袖子擦药碗?” 左有群一看形势对自己实在不利,赶忙说道:“是的,族长,我怕剩余的药干了凝固在碗里,碗就不容易清洗了,就顺手把碗擦了。” 由于铁仓廷里很多人都信任左有群,铁万刀觉得那些奇怪的行为发生在他身上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不会觉得一个平时有很多人信任的人就一定可靠,这时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疑心了,问道:“就这么急着将碗擦了?莫非你不想让别人见到碗里的药?” “不是啊!族长,您怎么能怀疑我啊?这些年大家都很相信我,您一定也了解吧?”左有群道。 “了解啊,但别人相信你,不代表你就不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事啊。有时候,越是被众人相信的人,才越敢做众人难以相信的事,因为他明白就算怀疑谁也不容易怀疑到他头上。当然,我只是说这个道理,没针对你。”铁万刀道。 左有群一听这话慌了,忙凑近铁万刀抱拳行礼,郑重其事地说道:“还望族长务必相信我!我已经将药喝进去了啊!” 这一次抱拳行礼,左有群离铁万刀太近,他的衣袖离铁万刀鼻子距离近了,铁万刀便闻到他衣袖上有一股呛鼻的气味,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铁万刀道:“你这袖……”话还没说完,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袖子上是什……”说到这里,铁万刀的话再次被他自己的喷嚏打断了。 “什么气味?”说到此处,铁万刀又打了个喷嚏。 左有群将袖子移向自己,他自己也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声音比铁万刀打喷嚏的声音大得多,左有群竟然将口水喷到了铁万刀脸上。 (四百二十六)粉末 左有群还想打喷嚏,为了防止再喷到铁万刀,下意识地用手捂自己的嘴,这一捂,袖子上的呛鼻气味对他的影响更大了,他连续打了七个喷嚏。打第二个喷嚏时又将口水喷到了铁万刀身上,之后由于他转身后撤了,打后几个喷嚏时才没有再将口水喷到铁万刀那里。 在他打第二个喷嚏的时候,铁万刀又打了第六个喷嚏,所以铁万刀没顾得躲开他打第二个喷嚏时喷出来的口水。 在场的其他人里很多都想笑,但知道铁万刀的脾气,就是不敢笑,便一直憋着。 进房间的时候还神气十足的铁万刀觉得自己在手下面前丢了威严,太没面子,气急败坏地怒喝道:“还不快给我手帕!” 一个手下忍着笑意赶忙递上了一条干净的手帕。 铁万刀立即用手帕抹掉了自己脸上的口水,将手帕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对左有群喝道:“混蛋!你找……”话还没说完,铁万刀再次打了个喷嚏,打完喷嚏他才恶狠狠地接着把话说完:“找死!” 这时左有群转过身来看到铁万刀冒着怒火的双眼,不寒而栗,道:“族……”话还没说出来,左有群又打了个喷嚏。 铁万刀没等他继续说,便一脚朝左有群上身狠狠踹了过去,将左有群踹得喷了一口血。那一脚不至于将其致死,但已使其受内伤。 在场的人之前还有些想笑,见此情景,一瞬间笑意全都飞到九霄云外了。那几个大夫更是心存忌惮。 铁万刀对几个大夫喝道:“你们几个过去看看那个混蛋的袖子到底怎么回事!呛鼻的气味让人不停打喷嚏!” 那几个大夫为了防止自己也因那种气味而连续打喷嚏,各个都用手捏住自己的鼻子,闭着嘴,憋着气去看左有群的袖子。 看过后,他们和左有群拉开一段距离后方才将捏住鼻子的手放下来。 其中一个大夫对铁万刀说道:“族长,左大夫的袖子上有一层白色粉末,如果没看错的话……”他怕铁万刀听后大怒,没敢立刻继续说下去。 “说!别吞吞吐吐的!”铁万刀道。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的袖子弄上了毒性剧烈的曼昙。他袖子的那种料子碰到曼昙起反应便会生成这种白色的粉末。” 铁万刀听后确实异常愤怒,心想:铁仓廷里很多人都信任的大夫居然敢在这里弄有毒的东西,简直活腻了! 铁万刀强压住自己的怒火,问其他几个大夫,他们全都表示那能让人不停打喷嚏的气味正是白色粉末发出的,而那白色粉末也确实正是曼昙和左有群袖子的料子发生反应生成的产物。 “那白色粉末也有毒吗?那气味弄得我连连打喷嚏,我该不会是中毒了吧?”铁万刀问。 “族长不会中毒的!虽然曼昙有毒,但曼昙和他袖子的料子发生反应生成的白色粉末并无毒性,只是那种气味会致人连续打喷嚏罢了。”其中一个大夫道。 (四百二十七)间隔 铁万刀又问其他几个大夫:“你们说呢?是他说的那样吗?” 几个大夫均表示确实如此。 铁万刀道:“左有群用袖子擦了药碗,按理说,他给少族长的药里有曼昙,可是,你们都说曼昙有剧毒,为什么他喝下那碗药后没有中毒的反应?” 一个大夫解释道:“族长,这曼昙虽有剧毒,却并非任何人服下去都会中毒,只有受内伤的人才会中毒,而且从服下曼昙到毒发之间会有一段时间间隔。”那个大夫回答。 铁万刀问:“如果是服了曼昙之毒之后才受的内伤,也会中毒吗?” “这曼昙之毒在体内会存留一段时间,如果服了曼昙的人在这段时间内受了内伤,照样会中毒。” “人服下曼昙后多长时间内受内伤会中毒啊?”铁万刀继续问。 “一个时辰内。” 铁万刀问其他那几个大夫:“真是这样?” 其他大夫均点头称是。 铁万刀的怒气消了一些,面带阴笑,转身对左有群说道:“哈哈哈!看来我刚才那一脚致你内伤也算是助你早点归西了!你本以为自己喝下那碗含曼昙的药不会中毒,却预料不到喝下那碗药后一个时辰内便中了我一脚,受了内伤。我那一脚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你,并没打算取你性命,谁知你给少族长下毒,下到了自己身上,真是难得啊!哈哈!” 左有群自己是大夫,自然知道自己喝了那碗药后一个时辰内受内伤会有什么结果,此时已绝望,坐在地上望着阴笑的铁万刀,什么都没说。 铁红焰看着左有群,缓缓地说道:“如此说来,你这算盘打得真好,如果别人在我喝之前尝了药,尝药的人不会有事,我喝下去便会中毒。如果我没喝那碗药,你又想不让别人知道那碗药的成分,便可以自己喝掉,反正你没受内伤的时候喝了也不会中毒。左大夫,给我下毒,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若非武寻胜及时提醒我,恐怕我早已身中剧毒了吧!”铁红焰道。 左有群望了望铁红焰,仍旧什么都没说。 铁万刀听铁红焰说武寻胜提醒了她,便问武寻胜:“你为何会提醒她?难道你知道这药里有毒?” “族长,不瞒您说,那日我看到左大夫从傲乾殿走出,他被一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带到了树林里。我担心此事会对少族长不利,便暗中观察。那人拿出了一个小白瓶要交给他,他起初摆手摇头,似是不想接。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些什么,他便颤抖着跪了下来接了小白瓶。那人把一些钱财塞给他就走了,他带着钱财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于是,今天看到他时,我便提高了警惕,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行为又确实反常,我便用暗示的方法请少族长也提高警惕。少族长警惕性很高,从她说的那些话里我就听出了她也觉得左大夫可疑。我想,就算没有我的提醒,少族长也能发现问题。”武寻胜道。 (四百二十八)伯缕 “武寻胜,你不用跟我爹这么说,事实就是要是没有你的提醒,我根本就想不到警惕左大夫,因为铁仓廷里有太多人相信他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铁红焰看着武寻胜,认真地说道。 铁万刀看铁红焰和武寻胜在自己面前互相说对方的好话,觉得两人似乎关系更近了,很是满意。但他目光再次扫过左有群时,想到他给铁红焰下毒一事,那本来消了一些的怒火很快便又燃烧了起来,他等不及左有群毒性发作了,很想立刻一掌送他上西天,但他又想弄清情况,弄清到底是什么人想加害铁红焰,便再次压住怒火,问左有群:“他说的小白瓶里装的是不是曼昙?” 左有群看起来目光有些呆滞,并没说话,只是如木偶般地点了点头。 铁万刀把紧握着的右拳背到身后,接着又把左手也背到了身后,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右拳,强压着怒火问道:“是什么人指使你给少族长下毒的?” “一个同时抓着我两个把柄的人。”左有群终于启齿了。 “是谁?”铁万刀继续问。 “说了他是谁,我亲人的命就保不住了,如果是您,您会说么?”左有群看向了铁万刀。 铁万刀怒道:“你竟敢拿我亲人的命换你亲人的命!真是胆大包天!” “都是人命,有区别么?” “你……”铁万刀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问道:“你不说是吧?” “反正我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何必再拉我的亲人去死。” “两个把柄?一个亲人还是两个亲人?”铁万刀对这个快死的人也没办法,只好忍着怒火往出套他的话。 “亲人就是亲人。” 铁万刀一听他竟然连这么点信息都不肯透露,只好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忍耐着问:“你那亲人还年幼吗?” “年幼如何,年长又如何?” 铁万刀无奈之下想起了个办法,虽然觉得未必成功,但也想试试,于是他说道:“如果你说了,我会救你一命!” “这曼昙之毒,中了就无解,您如何救我一命?” 铁万刀看向那几个大夫,其中一个大夫立刻反应到铁万刀是希望他们说曼昙之毒有解,好让左有群将指使者供出来,便说道:“左大夫,这曼昙之毒以前的确是无解的,但前不久有人炼制出了解药,你也是大夫,不会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你在配合族长引我说出指使者是谁。”左有群道。 “啊?你真的不知道曼昙已经有解?你这大夫当的……”另一个大夫赶快跟道。 其他在场的大夫也纷纷表示曼昙之毒已经有解。 “用什么解?”左有群仍没相信。 “炼制出这药的人给解药起的名字叫‘伯缕’。”一个大夫道。 “解药什么成分?”左有群问。 “秘方,我也不知道,但我出高价买了一瓶准备用来研究。”那个大夫说。 “哎呀!我也想买来研究啊,就是太贵了!你研究的时候我能不能告诉我一声,让我也去看看?”另一个大夫在旁边说道。 (四百二十九)把柄 “这些大夫里只有你囊中羞涩,还是等你有钱了你自己去买吧!买不起就不要研究了。我出那么高价买到手,让你也去看岂不是便宜了你?”那个大夫说道。 “哼,我是囊中羞涩,你是心中吝啬!不让看就算了!” 又一个大夫赶紧说道:“左大夫,我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有各种药,包括伯缕,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拿给你看!”这个大夫说着便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了一个绿色小瓶,将它举了起来,道:“就是这个!” 左有群感觉自己离死期越来越近,听他们说着,竟然有些相信了。若是平时,就凭他们说的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信的,然而有的人就是这样,越接近死亡,便越想活,他在距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刻,突然看到一线生机,尽管他之前都绝望了,这个时候却瞬间燃起了希望。在这种求生欲望的影响下,接近死亡的他头脑也不似之前那样清晰了,他看了看那些大夫,问道:“伯缕真的是曼昙的解药?” 那些大夫看他的神情已与之前有所不同,便觉得他可能相信了,纷纷道:“当然是了!” 铁万刀赶紧接道:“如果你告诉我谁是你背后的指使者,我现在就让他把伯缕给你!” “真的?”左有群问道。 “是啊!你说吧!”铁万刀道。 左有群头脑开始有点混乱,但始终记得那两个把柄里关于他亲人那个是绝对不能说的,便说:“我不说那个人是谁,只说出一个把柄,您会给我解药吗?” 铁万刀听了当然不满意,但觉得他同意说一个把柄也算难得,毕竟能多一条线索,便假意承诺:“好吧,只说一个把柄也给你解药!” “族长,多年前您受伤,如果不是我配的药出了差错,您有可能还可以生育,当然,只是有可能。指使我的人知道了这点,抓住我这个把柄,如果我不按他的要求做,他就会想办法让您知道当年这件事。就是这个把柄,我已经说了,您可以给我解药了吗?”左有群有些无力地说道。 铁万刀听了再次怒从中来,他竟然当着那些人的面说自己这件事,尽管他自那次受伤后再也不能生育之事铁仓廷里的人都知道,但他还是觉得左有群在这样的场合说出并不妥当。为了继续套左有群的话,也为了让自己显得有面子一些,铁万刀强压怒火,假装平静地说道:“今奇在我身边时,这对我来说是个问题,自从今奇离世后,能否生育对我来说已无所谓,我此生只爱今奇一人,自然不愿与他人成亲,后来找到少族长,我也没遗憾了。今奇已离人世,这世上有少族长在,就算我可以再生育,也没有再生育的想法了。你说的这件事根本就不算个把柄!你现在让我知道了,我也没觉得怎样。所以,你相当于并没有告诉我任何把柄。你要告诉我一个真正的把柄,我便立即给你解药!” (四百三十)拒说 躺在床上的铁红焰听到铁万刀说“今奇已离人世,这世上有少族长在,就算我可以再生育,也没有再生育的想法了”时,虽然知道铁万刀很可能是为了继续套左有群的话而说的,但她心中却泛起了一阵感触,想:不管爹说这话是不是出自真心,但我知道,她对娘是真心的。铁红焰想着自己的愿望,看着眼前已经不似十几年前那般年富力强的铁万刀,心头有一丝难过,但她又想到了别的,便止住了那种感受。 左有群听铁万刀如此说,实在是惊讶万分,他以前一直以为当铁万刀知道这件事时一定会暴怒,会立即让他死得很难看,没想到铁万刀会说这根本就不算个把柄。想求生的左有群更觉得自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便说:“另一个把柄……”说到这里,他眼前立即浮现了那个亲人的样子,内心重重一震,本来头脑都有些不够清楚了的他仿佛当即被敲醒了,于是他接下来说的便是:“另一个把柄,我不会说。” 铁万刀从那个大夫手中拿过绿色的小瓶对左有群晃了晃,道:“这伯缕现在就在这里,你只要说出另一个把柄,这解药就是你的,你以后便能继续活着。明明可以选择生,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死?你想一想,你所说的作为把柄的亲人会希望你死吗?” 左有群听了这话,恨不得将那小绿瓶夺过来服下解药,但他又因受了内伤而无力起身。求生之念让他欲道出另一个把柄,但他想:若是说了,造成什么后果,我活在世上也不会快活。于是便说道:“我没有选择余地,我若选择生,就相当于选择了让我的亲人死,那样的话,我又何必继续活着?就算说出来后真的能得到伯缕,我也不准备说。” 铁万刀跟道:“你现在选择生,你亲人未必死,以后你还可以知道那个人过得怎样。你现在选择死,无论你亲人今后过得怎样,你都永远也看不到了!” 左有群听了,悲从中来,但还是说道:“看到或看不到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因这件事给我的亲人带去危险。” “冥顽不灵!你亲人也是早晚要死的!”铁万刀有些压不住怒火了。 “谁不是早晚要死的?我不能让那个人直接因我而死。” 铁万刀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不发火好继续套话,又想出了一个套他话的办法,立即说道:“哈哈!你终于全都告诉我了!我很快就给你伯缕!从你的话里,我已经知道你亲人是谁,也知道你下毒的背后指使者是谁了。你如果再多说些,我就不杀他们!否则……哈哈哈……那两个人很快就会死!” 左有群突然紧张起来,回想自己说过的话,不知道哪些话让铁万刀能猜出他的亲人和幕后指使者是谁,想着想着,头脑再次混乱了。他再也想不下去了,脑海中出现了过往的情景。 (四百三十一)药臼 左有群二十四岁那年秋天,暮雨绵绵,她身为大夫的姐姐左有唐被一个叫乔广冲的女人带离了铁仓部族,离开前她就明白这一走,和左有群便是永诀,因为被乔广冲带走的大夫,从来就没返回的。她上马车前,看左有群泪眼朦胧,微笑着对他说:“我只是去研究医术,有什么好难过的?都这么大人了,别像小孩子一样!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天凉了你就加些衣服。”说完,她就转身上了乔广冲的马车。 绵绵小雨忽然间变成瓢泼大雨猛裂击打着地面。 左有群在雨中大声喊道:“姐,你走了,家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但我以后一定要去找你,我早晚会回家!” 左有唐听到了左有群的喊声,根本没再回头看左有群一眼,只是自己在马车上无声流泪。 马车在大雨中渐远。 左有群用手抹了一下双眼,突然想起他为她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还没给她,便不顾一切追了上去,边追边喊:“等一等!姐,生日礼物还没给你啊!” 除非此时叫停马车,让马车上的人等他回去拿那个礼物,否则,就算他追上了也是没用的,他并没带着那个礼物。然而,他显然是追不上马车的,很快,马车便从他视线里消失了。 左有群淋着雨回了那个他觉得已经不是家的地方,呆呆地看着他提前给左有唐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礼物是一个石制的小药臼。几天后就是左有唐的生日,他本打算在生日当天送给她的,谁知左有唐还没到生日那天就走了。 左有唐比左有群大十四岁。早在左有群一岁那年,他们的父母便因行医时被人陷害,被冤为故意杀人而处死。十五岁的左有唐带着左有群搬到了没人知道他们父母情况的地方,行医为生,左有群是被左有唐养大的。左有唐自小随父母行医,特别喜欢一个石制药臼,从不舍得使用,她总把那个石制药臼单放在一处,与别的药臼分开。后来,那药臼被年纪尚小的左有群弄丢了。左有群长大后几次送给她药臼,可毕竟都不是原来那个。 很多年过去了,左有群竟在集市上看到了他小时候弄丢的那个药臼,惊喜地买下了,准备在左有唐生日那天送给她,可她还没见到药臼,就已经上了乔广冲的马车。 乔广冲武功高强,独霸一处,但中过一种毒。那毒不会将人致死,却让人长期饱受折磨,毒发的时候她可能会随意杀人。多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带回去一个大夫替她研究解毒方法,没有外人知道那些人被她带到了哪里,被她带走的大夫从没有返回的。 帮她找大夫的人叫乔岸波,是乔广冲的哥哥。 当时,乔岸波知道了左有群给铁万刀用错药一事后,去找了左有唐,说如果她不随乔广冲离开,他就将她弟弟左有群给铁万刀配药出了差错的事说出去,这样,她弟弟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四百三十二)下落 左有唐此前是知道左有群给铁万刀配药出了差错一事的。在左有群配药出了差错后的那段时间,他经常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别人知道。他忍不住将这件事告诉了左有唐,并告诉她不要说出去,如果她说出去族长一定会杀了他。 可是这件事偏偏在他告诉左有唐之前就被乔岸波知道了,乔岸波又以此为把柄让左有群为他做事。因为当时铁仓廷里已经有不少人很相信左有群了,这样乔岸波利用左有群做起事来得心应手。不过那时候,他并没让左有群做过害别人的事。起初他想过把左有群送去为他妹妹乔广冲研究解毒方法,但他觉得自己利用左有群用得很顺手,还有其他事要继续利用他,便以左有群给铁万刀配药出了差错为把柄去和左有唐谈了。 左有唐在乎左有群的安危,没多想就同意了,两人还说好不把她到底去哪里的事情告诉左有群。 因此,当时在暮雨中望着马车消失的左有群,根本不知道左有唐要去哪里,只是知道她要去很远的地方,去很久很久。 左有唐离开后,乔岸波因为其他事离开了铁仓部族很多年,那些年他是从其他地方给乔广冲找大夫的,所以左有群那些年并没继续被乔岸波利用。 很多年后,乔岸波回到铁仓部族,经常暗地帮简良做事并从简良那里获取重金。铁红焰受伤后,简良让他找大家都相信的大夫往铁红焰的药里下毒,他便想到了左有群。 他先是找到了左有群,得知左有群曾经多次去寻找他姐姐左有唐却没找到后,便告诉他他知道左有唐的下落。左有群起初不太相信,乔岸波就让他妹妹乔广冲把左有唐当年带走的物品给他,他拿给左有群看,直到左有群相信了。 左有群问他左有唐在哪里,乔岸波说如果他想知道她的下落,就约个时间在树林里见面。 乔岸波在树林里见到他,把曼昙递给他,交给他给少族长下毒的任务,他一听是加害少族长,立刻便摆手摇头表示不能做。 乔岸波得意地说:“你姐姐的生死完全由我妹妹掌控。还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呢,你姐姐当年正是为了你配药出了差错那件事不被宣扬出去才答应被我妹妹带走的。”乔岸波当然没忘记当初和左有唐说好不将此事说出,但他觉得说出后更好利用左有唐,因此才不管当年说过什么话。他继续说道:“如果你不肯做这件事,或是把我交给你任务的事透露了出去,那么你那件事我一定会说出去,你姐姐就白白为你离开,白白为你受那么多年委屈了,你还会被族长杀掉,而且,我敢保证,你姐姐的命一定会丢!如果你同意做这件事,并且替我保密,我不但会继续替你保密你配药出了差错那件事,会给你姐姐留一条生路,还会给你这些钱财!”说着,乔岸波便将那些钱财塞给左有群,转身便走了。 (四百三十三)骗局 那日武寻胜看到的那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正是乔岸波。 铁万刀正等着左有群说出那个把柄,见左有群仿佛陷入了什么思绪中,不回答他,便怒道:“你可想清楚了!再不说,你和你的亲人都得死!” 深深陷在回忆里的左有群听到了铁万刀的话,却听不大清楚,似乎也没明白什么意思。那些年的情景在他脑海中很快走过了一遍后,他眼前便开始重复浮现那天暮雨中马车离他远去时的情景,他看见自己一直追一直追,却永远也追不到。只是,最后一次,他看到的竟然是一辆马车从远处向他走来,秋日的暮雨也变成了春日漫天的飞絮,天色也不再昏暗,那辆挂着灯笼和铃铛的马车很漂亮,披着阳光朝他而来。马车停在了他面前,一个面带微笑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对他说道:“弟弟,跟我上马车,我带你回家!”那女人正是左有唐,只是样子比她当年在暮雨里离开左有群时精神好太多了,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头发上戴的首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幻觉中,左有群感到自己上了马车,他本来担心在车上会见到乔岸波的妹妹,却没有见到。谈笑着的姐弟两人,一个唱着歌的车夫,欢乐摇摆着的灯笼,丁当悦耳的铃声,嘚嘚的马蹄声——马车朝家的方向奔去,融在了春日的阳光明媚中。 铁万刀仍是没有等到左有群的回答,对他怒目而视。 左有群满足地笑着,轻轻说道:“回家了。”忽然间一口黑色的血自他口中喷出,他便倒地不起,双眼闭上,死去了。 直到死,左有群也不知道,其实左有唐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是乔岸波骗了他。 乔广冲早就在多年前一次毒发的时候将左有唐杀了。就算不是毒发,如果一个大夫太久无法为她解毒,她也会杀了那个大夫,肯定是不会将其放回去的,因为那个大夫知道她的事情太多了。她毒发的时候和毒性没发作的时候杀人还是有区别的,毒发时是随意杀人,毒性没发作时她会考虑清楚,觉得这个人真的彻底没利用价值了才会杀。她每次杀完一个大夫,都会把大夫用过的物品保存在一间极其隐秘的地下室里,分类贴标签,标得清清楚楚。每当乔岸波需要用到这些人的东西要挟他们的亲友为其办事时,她就会将物品提供给他。 左有群无论如何也无法知道了,他竟是为了给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亲人求一条“生路”而选择放弃自己继续活着的机会,所谓“留一条生路”只是一个骗局。然而,那“继续活着的机会”真的存在吗?他真的有机会选择继续活着吗?当然没有。就算他提前知道他的亲人早已离世,他同样不能活下来,因为那“继续活着的机会”本身又是一个骗局。那几个大夫说的曼昙的解药,本就不存在。 (四百三十四)可信 见此情景,铁万刀终于忍不住爆发怒火,面色狰狞,额上青筋微颤,对手下道:“分尸,抛进水沟!” 几个手下纷纷说了“是”,就赶紧行动了。 铁万刀对武寻胜道:“你及时提醒少族长,我会赏你,一会儿会有人将赏赐送到陪练居。你具体说说那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是什么样子。” 武寻胜当时并没将那人的外貌看得很清楚,便把自己说得出来的全都告诉了铁万刀。 “虽然这次我赏了你,但不代表你做得完美,你发现那个穿紫檀色衣服的人给左有群东西,就应该立即向我报告,知道吗?”铁万刀道。 “知道了。多谢族长原谅!”武寻胜抱拳道。 铁万刀又问了问几个大夫铁红焰的身体情况,大夫们表示她目前安静修养就好了。 铁万刀说让大家离开,只留铁红焰一个人在房间里静养身体,又吩咐武寻胜休息好后继续来照顾铁红焰。说完,他便拿起桌上的木盒子,和那些人一道出去了。离开后,铁万刀派手下根据武寻胜的描述调查那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 【第八十六章】 乔岸波去见简良,两人谈论左有群给铁红焰下毒失败一事。 简良道:“此事甚是蹊跷!部族里的人都很相信左有群,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怀疑他?以你的行事作风,你应该不会露什么马脚啊!” “我也觉得不会啊!”乔岸波道。 “你是在什么地方和左有群相见的?”简良问。 “我和他约好在树林里相见。为了防止左有群到树林里找我时不够谨慎被人跟踪,我还特意找了个人去接他进树林,还嘱咐过那个人看好周围的情况再行动,要是周围情况不允许的话,就先把他带到别处,别让他直接进树林了,然后我再想办法。那个人说当时四周静悄悄的,没发现什么人,就带他进树林了。”乔岸波说。 “哦?这么说,听起来……很可能是他的问题了?你觉得,他会是告密者吗?”简良道。 乔岸波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按理说不会,我一向都很相信他。” 简良一笑,说道:“相信啊?哈哈!你觉得铁仓廷里的人相信左有群吗?” “我明白了。”乔岸波一听就明白,简良的意思是说,左有群也被铁仓廷里很多人相信,可他依然会去给铁红焰下毒,同理,他相信的那个人也可以做背叛他的事。 “明白就好,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人心难测。没有谁是可以绝对相信的。”简良道。 “难道……您觉得我也不是绝对可信吗?”乔岸波问。 “哈哈哈!我一猜你就会这么问。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只有你乔岸波是个例外’。”简良笑道。 乔岸波并不认为简良这话出自真心,只是应付性地笑了笑,道:“多谢您相信我!” 简良面带微笑问道:“那个人,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四百三十五)罢手 乔岸波道:“嗯,我知道。不管是他故意告密,还是他不够谨慎导致我们的行为被人发现,都说明我交给他的任务他没完成好,这种人确实也没必要留。再说就算事情失败并非由于他告密或疏忽引起的,那他知道的也太多了。所以,无论怎样……” 简良看他显然明白自己的意思,点了点头,右手五指并拢在自己颈前横着一划,说道:“要快!” “是!” “你那日穿过的所有衣服,以后都永远不要再穿了。”简良说道。 “我会把那日穿过的所有衣服都烧掉,还有鞋……总之,那日我身上的东西,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了。” “好,你做事我放心。” “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如何对少族长……”乔岸波问道。 简良微笑着摆了摆手,道:“不用了。” “您是担心再行动会暴露出下毒一事?” “已经发生这种事情,他们肯定要仔细调查,我们自然是不能再做。现在只要不被查出来就已经不错了,更不用提再下手了。当然,这并不是我们罢手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派的人刚才从别的大夫那里打听到了少族长的身体情况,为她切脉的大夫说少族长原来的武功已经废了,而且,她受伤太重,目前身体弱得不得了,就算以后她身体渐渐地强起来,重练武功也没希望了。现在那些大夫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当面告诉族长和少族长。所以,有些关心少族长身体状况的其他人都知道了,而族长和少族长却还不知情。”简良笑着,装作可怜铁红焰,叹道,“可惜呀!练武奇才,一代战神,苦练了十几年已经练得登峰造极的功夫一朝之间化为乌有,还无法重新练了。” 乔岸波道:“这……可靠吗?到时候会不会有哪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将她治好,使其武功恢复呢?” “要说医术高明,铁仓廷里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左有群了吧?左有群已经死了。”简良笑了笑道,“更好笑的是,如果左有群活着,在我们的安排下,他不但无法继续为少族长治疗,反而会使其早日归西。”简良看乔岸波仍旧一脸不放心的神色,便道出了真相:“别不放心了,我跟你说,你绝对不许说出去。那些大夫说,少族长武功尽废又无法重新习武不是符合常理的现象,症结也并非一般大夫能消除的,他们都找不到解决办法,一致断定和妖法有关。”简良道,眼神透着神秘感。 那些大夫猜得不错,铁红焰之所以出现了这种情况,确实是由于妖王那差点将命都搭上的一击用的妖法实在非人所能承受。妖王把对天风阳无边的恨意集中在了那支气箭上,发泄到了铁红焰身上。铁红焰中了那一箭,确实受到了巨大影响。 乔岸波道:“原来如此。您放心,我自然不会说出去。不知少族长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怎样。” (四百三十六)起身 简良笑道:“哪个习武之人受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呢?更何况她还曾经是所向披靡的战神。如果是你,你什么感觉?” “别说是我,现在不是我,您这么问,我只是设想一下都感到瞬间天崩地裂,简直想死啊!” “哈哈,人之常情嘛。不管她会怎样,总之,这次算是不用亲自下手就除掉了个大威胁,我们也不需要再费心对付她了。她连武功都练不了,又能兴得起什么大浪?说不定啊,她一知道自己武功尽废,又无法重新学,精神一崩溃,自己就把自己的命结束了呢。” “是啊,这等好事真是可喜可贺!” 乔岸波和简良交谈完毕,迅速就去找到了上次将左有群接到树林里的那个人,将他杀掉并毁尸灭迹了。 【第八十七章】 一些天过去了,铁红焰已经不会再隔一段时间就痛一次了。在之前的那些天里,武寻胜没再不眠不休,只是仍旧奉族长之命照顾她,从早照顾到晚。 之前铁今绝又来看过她,眼神流露出了忧虑,她看出来了便问他,他没说原因,只是让她继续好好养身体。 前些天大夫一直要求她平时必须躺着,不能起身坐在床上。这天上午,大夫说她已经不必一直躺着了,可以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来,但仍不要下床走动。她已经不用再服用烛采,但在大夫的要求下要服用其他药。 大夫刚刚离开,武寻胜正在为她弄药,铁红焰便用手臂撑住床,努力要坐起来,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很困难。她若不是非常用力起身,便不足以撑起自己的身体,若是很用力,又会突然引起疼痛。 正在弄药的武寻胜听到床那边的声音便向她看去,发现她正很艰难地起身,便立刻将药放在桌子上,跑向床边。武寻胜一边跑一边着急地说:“哎呀,少族长,要起身跟我说啊!”刚跑过去的武寻胜立刻扶住她给她支撑,她痛苦的表情才舒展开。 铁红焰感到自己这次起身的角度有些别扭,觉得如果以这样的方式坐起来,一定会引起疼痛,便对武寻胜说:“我先躺下吧,等一会儿再起来。” 一听她这么说,武寻胜便小心翼翼地助她躺好,见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便用手帕轻轻为她拭去。武寻胜一边为她擦汗,一边语气温柔地说:“你这么卖力,要是再伤到自己怎么办?刚才要是叫我过来帮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铁红焰道:“我不想连起身这么简单的事都要人帮。” 武寻胜微笑道:“起身对于伤重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大夫说过了,你现在已经可以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来,可没说你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啊。凡事一步一步来,不要再对身体造成损伤才是最重要的。万一再伤到自己,过些日子会更不方便啊。现在让人帮你一下,保证身体不再度受伤害,以后你就可以自己起身了,会越来越方便的。” (四百三十七)穿衣 铁红焰本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可她觉得让别人帮自己起身有些不适应,之前起身才没叫武寻胜。刚才武寻胜给她支撑时她一下子便没那么痛苦了,此时又听他已经把这不难理解的道理说了出来,她更明确现在起身让人帮一下,是为了能够早日不再需要别人帮忙。如今这种情况,就算不适应也只好适应了,她有点无奈地“嗯”了一声。 武寻胜看出了她的无奈,说:“其实你不用觉得怎样,你让我帮你本身就是在帮我。族长吩咐我照顾好你,你需要起身时叫我,避免再次造成损伤,这样我也好向族长交代,你若有何损伤,我自然没有好下场。” 铁红焰听他这么说,便彻底消除了那种不想麻烦别人的心理,觉得自己也确实该替他想想,道:“我知道了。” 武寻胜见她表情中那份无奈消失了,便说:“我接着去弄药了,需要的时候就叫我,好吗?” “好。” 武寻胜将药弄好后,就端着药走到了铁红焰床边,将药放在了离床最近的桌子上。见她睁着眼睛并没睡,便说:“这药还有些烫,晾一晾就能喝了。” “辛苦你了!” “不辛苦。再说这是我的任务,必须做好。”武寻胜说。 铁红焰道:“我现在想坐起来了。” “嗯,小心一点啊。”武寻胜一边说,一边给她支撑助她起身。 铁红焰仍用手臂支撑自己的身体,这一次,她后背刚刚离开床一小段距离,武寻胜便用胳膊揽住她,小心翼翼地帮她用力。她既没疼痛,也没怎么费力气,便已经在他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她正要靠在那里,武寻胜立即拿了个软垫子垫在了她背后,轻柔地扶着她使她慢慢地靠在了垫子上才渐渐地放开手。接着,他觉得她可能会冷,便拿起她的一件衣服问:“穿上这件衣服好不好?” 铁红焰点了点头便接过他手中的衣服要穿。 “我帮你。” “嗯。”她明白她如果太用力,也可能再造成什么损伤。 武寻胜先是用一只手使她的后背和她所靠之处之间有一段距离,然后用另一只手将那件衣服披在了她身上。他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助她将胳膊伸到袖子里,又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助她将另一只胳膊也伸到了袖子里。 铁红焰将衣襟搭在一起的时候,武寻胜看原本在她背后的软垫子位置变了,可能会导致她靠在那里不如之前那样舒服,便认真地调整了那个软垫子的位置,一边调整一边问她:“这样舒服吗?”“这样呢?”“这样是不是感觉更好些?”可是,无论他把那个软垫子调整到了什么位置,他问的时候她都点头。他也只好靠观察和感觉来确定软垫子在什么位置她会更舒服了。 当武寻胜把软垫子调整到了一个他觉得最好的位置之后,他又将铁红焰盖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并细心地替她盖严,免她着凉。 (四百三十八)苦口 接着,武寻胜便坐在了一旁,铁红焰就坐在床上,两人沉默着。 过了一小会儿,药已经不再那么烫,武寻胜便对她说道:“把药服了吧,今天是第一次服这种药呢。” 铁红焰点头便要接过药碗。 武寻胜道:“你现在还没有恢复气力,还是我来喂你吧。” 铁红焰说:“嗯。我也不想自己把药弄洒。” 武寻胜便一只手稳稳地端着药,另一只手用勺将药喂给她。 第一勺药刚刚进入铁红焰口中,她便因为药苦而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怎么?这药很苦?”武寻胜问。 铁红焰笑了一下道:“还好吧。” “服这苦东西,是为了不用继续受苦。苦了口,却益于整个身体。”武寻胜随口说道。 铁红焰听了他这句话,却想到了别的事情,道:“苦口的时间并不算长,对整个身体的益处却是长远的了。”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武寻胜一勺一勺将药喂给了铁红焰,很快,药就被她喝完了。 铁红焰说:“都过了那么久,我才只是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下床,才可以继续练武功。武功要勤练才好嘛,隔些日子不练,以后再练的时候可能要费很大力气了。” “现在呢,安心养身体最重要,至于武功什么的,那都是等身体恢复以后再说的了,你说是不是?” “也是啊,只是……”铁红焰想到了一些别的事,但又无法对武寻胜说,便没继续说下去。 “只是什么?对于你来说,现在还有什么别的事比养好身体更重要吗?”武寻胜好奇道。 铁红焰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说道:“我会继续安心养身体的。” 武寻胜刚离开铁红焰床边,便听门外响起了铁万刀的声音。 “请人作法干什么?你们这几个大夫,尽心尽力给她治疗就行了,怎么都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铁万刀道。 原来是铁万刀带着几个大夫来看铁红焰了,之前刚离开不久的大夫也在铁万刀身边。 “族长啊,我们不知道该如何跟您说……总之……我们能力有限啊!”一个大夫道。 “什么意思?什么叫能力有限?你们不是说过少族长的身体能治好吗?”铁万刀问。 那个大夫道:“是能治好啊……”想再说些别的,却暂时没想好如何继续说。 那大夫还没说完,铁万刀便打断了他的话,道:“那就行了!你们把她的身体治好就行!别再啰啰嗦嗦的了!快跟我进去看看她,然后向我报告她此刻的身体情况!” 铁万刀话音未落,门就已经开了。 几个大夫跟在铁万刀身后走了进来。 之前一个大夫已经告诉铁万刀,少族长已经可以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来了,此时见铁红焰已经坐起来,铁万刀有些高兴。见铁红焰看起来挺舒服地靠在那里,背后还垫着个软垫子,他更是满意,问武寻胜:“你帮她坐起来,还拿软垫子垫在了她背后?” (四百三十九)吩咐 “是的。”武寻胜道。 “做得不错!” “多谢族长!” 铁万刀对铁红焰说:“再让那些大夫看看你的情况。” “哦。” 铁万刀转身对大夫们说:“你们现在就过来吧!” 那些大夫依次给铁红焰诊断后,纷纷将情况报告给了铁万刀。 “如此说来,她恢复得不错了?”铁万刀道。 大夫们想说些别的却又不能当着铁红焰说,便含含糊糊表示不错。 既然如此,我也还有其他事忙,大家可以走了。 说完,铁万刀便带着那些大夫出了铁红焰的房间。 他们刚出去不久,武寻胜和铁红焰在房间内便听到傲乾殿外面铁万刀大吼一声:“一帮蠢货!都想死是不是?” 铁红焰有些好奇,道:“出了什么事啊?” 武寻胜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刚才听到我爹说‘请人作法干什么?’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啊?什么事要提到作法呢?” 武寻胜不敢乱说话,便说:“少族长,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身体啊。” “这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不好跟我爹交代的。你看,刚才我爹对你多满意啊!” “那你呢?”武寻胜顺口问道。 “我很感谢你!不光是你帮了我很多忙……上次别人给我下毒,还是你救了我一命呢。” “如果你硬要把这说成救了你一命的话,也只是扯平而已,小时候如果不是你给我那些点心吃,我也就饿死在荒山野岭里了。”武寻胜说。 铁红焰道:“你这才叫硬说成是我救你一命啊,谁能证明没有那些点心你就一定会饿死啊。” 武寻胜还没说什么,便听到门外一个守卫者叫他出去。 出去后,听完守卫者对他说完话,他便对房间内的铁红焰说:“少族长,族长叫我出去一趟。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叫门外的守卫者就可以。” 武寻胜知道刚才铁万刀大吼过,有些忌惮,不知道他叫自己有什么事,只是快步出了傲乾殿。 没走多久,他便看到气急败坏的铁万刀一个人站在那里,大夫们都已经被他赶走了。他走过去后,铁万刀并没对他大发雷霆,而是愁容满面地用极小的声音吩咐他做很重要的事。武寻胜听后先是大惊,接着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愁色,然后他便点了点头答应了,并向族长抱拳表示自己会尽力做好。 铁万刀说完“你快回去吧!”便立即转身离开,朝霸空殿走去了,一路上都依旧愁容满面。 武寻胜进了傲乾殿,面色仍显得有些沉重。接近铁红焰房间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显得轻松了起来。他和门口的守卫者打了个招呼便进了铁红焰的房间。 “我爹叫你干什么啊?他刚才为什么发火啊?”铁红焰问。 “族长让我跟你说,到时候会找人给你作法,希望你会配合。他之前发那么大火也是因为要给你作法的事,他是对大夫们发火的。”武寻胜回答。 “给我作法?为什么要作法啊?”铁红焰觉得实在奇怪。 (四百四十)怪异 “那些大夫一致认为作法能加快你身体恢复的速度。” “啊?作法能加快我身体恢复的速度?” “嗯,族长说,那些大夫都是这么说的。”武寻胜道。 “大夫让人给我作法……加快我身体恢复的速度……这……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啊……”铁红焰缓缓说道。 “你不相信给你作法有助于你恢复身体?”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我觉得这事情不太正常啊!”铁红焰道,“那……我爹刚才为什么发火啊?” “可能族长也觉得作法这件事听起来比较新鲜吧。”武寻胜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同意找人给我作法,还让你告诉我这件事,并说希望我配合呢?”铁红焰问道。 “这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为了心里踏实吧。那么多大夫都说找人给你作法有助于你身体恢复,估计族长太希望你的身体赶快好起来,会觉得还是照他们说的做了比较好吧!有些事,不管有没有实际作用,就是求个心理安慰啊。”武寻胜道,“你会接受找人给你作法这件事吗?” “我啊,倒没什么不接受的,只是觉得好奇怪。” “既然你接受,那我也不必多说什么了,到时候你肯配合就好。” “配合倒是没问题……只是这件事……” “怎么?你担心有人别有用心吗?像上次左大夫那件事那样?”武寻胜道。 “也不是,就是觉得怪异。”铁红焰抬头看了看上方,又看向武寻胜,道,“怎么?你不觉得怪啊?” “我觉得族长都同意了的事情,不会有什么问题。族长做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咦?我怎么感觉你也有点奇怪啊?”铁红焰问。 “我奇怪什么?少族长啊,你不会觉得所有人都奇怪吧?”武寻胜说到这里想岔开话题,便问铁红焰:“刚才我出去之前,咱们说到哪里了?” “刚才啊,我说‘谁能证明没有那些点心你就一定会饿死啊’,然后就有人叫你了。”铁红焰道。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刚才正想说‘也没有谁能证明没有那些点心我就一定不会饿死’呢!说来真有意思,你当时为了不学武功离家出走。” “怎么?你觉得我幼稚啊?”铁红焰问。 “不是啊!我反而认为你当时就非常有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倒是觉得武功不是什么好东西,其实,不学也罢!”武寻胜道。 “啊?你怎么会这样想?”铁红焰听了有点吃惊。 “武功这东西,用来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有了武功,便多了杀人的可能性,世上有很多人都死于别人的武功,还有些人死于自己的武功。如果有一天,天下不再需要武功这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太平。” 铁红焰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但听到后来却觉得有点不对劲,道:“你这话……该不是在暗暗说我会武功就时不时用武功杀人吧?” (四百四十一)己见 本来这段时间武寻胜对她并无时不时杀人的印象,经她一提才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想到那些事的时候,武寻胜瞬间觉得自己这些天来天天和一个杀人不眨眼恶魔在一起还真是挺特别的,不过他也有点惊讶自己这些天对她全无杀人恶魔的印象。此刻,他望向身体尚未康复的铁红焰,看着她坐在床上那副样子,怎么都难以把她和杀人恶魔联系到一起。他之前说那话也确实并没有影射她时不时杀人的意思,不过他话里又确实有其他含义,那层含义是不便直接对她说出来的。他不想让铁红焰误会她影射他时不时杀人,便说:“当然不是。我只是说了我对武功的看法。” “那就好。其实我想说,如果一个人想杀人,不会武功也有办法做到。有了武功,也要看用它来做什么了。”铁红焰本想说“武功既可以用来害人,也可以用来救人”,但她觉得不妥,便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是没武功的人杀人没那么方便,起码亲自下手没那么容易。难度增加,多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杀人事件发生的次数吧。”武寻胜道。 “是么?若真是如你所言,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以认为没武功的人见义勇为没那么方便,起码亲自帮人没那么容易。难度增加,多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见义勇为事件发生的次数吧。”铁红焰说道。 武寻胜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心想这个时候要往另一个方向引,便说:“你不觉得有些人武功练得很好了以后,会有伤人的冲动吗?” 铁红焰看着武寻胜,轻轻眯了一下双眼,道:“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在影射我?” 武寻胜没想到此话一出,又沾上了影射铁红焰时不时杀人的嫌疑,便说:“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武功这东西真的是不练也罢。” “我自然不这么认为,但也没必要改变你的想法。不同的人对同一事物的看法不同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说完,她又想到了以前的武寻胜,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么想的,前些日子你好像还不是这么想的吧?” “人的想法自然会变。就像你,想法不是也变了?”武寻胜道。 铁红焰觉得不适合和他详细讨论自己想法变了的事,便说:“也是。不过你这想法变得也太快了。” 武寻胜不希望铁红焰察觉出什么问题,便说道:“有时候,有些事,人是可以在一朝之间顿悟的。顿悟到的东西,扎根于人的思想后,有可能就不再离去。” 铁红焰“嗯”了一声,没继续说什么。 不料,武寻胜又说:“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顿悟,也觉得武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啊?”铁红焰真的没料到武寻胜会继续说。若是以前,这个话题一定就此打住了。她更觉得武寻胜有些反常了,问道:“你很希望我觉得武功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四百四十二)异常 武寻胜听她这样问,很后悔刚才怎么没忍住,竟让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了,忙说道:“也不是单针对这个问题的。我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希望别人赞同我的观点,如果别人不赞同,我就会继续说,直到别人赞同我的观点。” 一向不习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也算是铁红焰对武寻胜的好印象之一,这时他这么说,的确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哦?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我印象里你以前完全没有这种习惯啊。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精神,有独立的思想和精神的人才能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独立的人,或者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人独立的思想和精神得到他人尊重,正是这个人本身被他人尊重的一种体现。我相信,你一定是明白这一点的。” 武寻胜完全赞同铁红焰刚说的话,他也确实没有强迫别人赞同自己观点的坏毛病,哪怕是最近也没有。他希望铁红焰觉得武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件事,确实不是因为他最近新添了什么坏毛病,而是另有原因,他是特意这样做的,也必须这样做。他平时能感觉到不习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是自己的优点,他也并不希望铁红焰从此以后一直误会他,便说:“嗯,我以前一直是明白这一点的,虽然不曾说出来,但一直都懂。每个人都是需要被尊重的,独立的思想和精神更是可贵的,也是一个人之所以能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人的重要因素之一。可能我近来偶尔有点糊涂,不过听你说出来,我仿佛一下子就从之前有点不正常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如此说来,你那些话,也算是让我‘顿悟’了吧,只是有点特别的是,这次‘顿悟’的东西,是我以前一直都明白,最近忽然才变得有点不明白了的。”武寻胜说前面的话时还一脸认真,说到后面“顿悟”的时候,他开始笑了起来。 武寻胜强烈希望铁红焰可以认为武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又没有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的习惯,同时他又不想让她从此误会自己染上了强加于人的坏毛病,因此他在短时间内的表现显得有些异常。 铁红焰察觉出了他的异常,问:“我爹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你回来以后就有些异常。” 武寻胜道:“就是作法那件事啊,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今天好像看不少人不少事都会觉得异常吧?” 铁红焰说:“我相信我的感觉没错。不是我产生了错觉,应该是确实异常。你不肯告诉我吗?” “少族长,你想多了!”武寻胜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真的是我想多了?” “是啊!大夫说你想太多事不利于身体恢复,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好不好?” 铁红焰当然明白恢复身体的重要性,听武寻胜那么说,她也不打算继续想下去了,便说:“那我躺下休息了。” (四百四十三)作法 武寻胜看这个话题终于打住了,悄悄舒了一口气。他将软垫子从她背后拿开放在一旁,轻轻地助她将之前给她穿上的衣服脱下,以让她比较舒服的姿势揽住她,小心翼翼地助她慢慢躺了下来,又帮她将被子盖好,防止她着凉。 铁红焰原本不知道躺下来的过程中会不会疼痛,已经提前做好忍耐疼痛的心理准备。武寻胜的细心使她不仅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反而觉得整个过程非常舒服。 武寻胜帮她盖好被子后,问她:“刚才没引起疼痛吧?” 铁红焰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很厉害。你助我起来的时候我就没感到疼痛,你帮我躺下的时候还是如此。” 武寻胜笑了,问道:“你现在感觉还好吧?” “嗯,很好。” “那就好,好好休息吧。”武寻胜脸上仍然挂着笑容。 “嗯,我要睡一会儿。”铁红焰闭上了双眼。 铁红焰闭眼之后,武寻胜转过身,远离了她的床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双眉紧锁。 【第八十八章】 次日,铁万刀派手下找来了一个方士到铁红焰的房间里为她作法。方士在来之前就被告知绝对不准将找他作法的原因说出去,否则必死。作法完毕,他和铁万刀走出了傲乾殿后才告诉铁万刀,他作法不足以达到想要的效果。 铁万刀很是愤怒,一刀便将那个方士杀了。 过了一日,铁万刀又派自己的手下去找方士,并让他们多找一些来。一些方士听说铁万刀杀了一个方士,又听说是因为作法无法达到效果,便不敢去了。有的方士不仅不去,还请铁万刀的手下转告铁万刀,称杀掉去作法的方士会使作法想达到的效果更难达到。铁万刀的手下一时之间找不到心甘情愿来的人,只好强行带了几个方士来铁仓廷,这几个方士亦被提前告知绝对不准将找他们作法的原因说出去,否则必死。这几个方士一一试着在铁红焰的房间里作法,仍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出了傲乾殿后,铁万刀问情况,其中一个方士说,他们这些人作法只是将上次铁万刀杀那个方士带来的不利信息驱走了一些。铁万刀听了怒火中烧,但担心自己对方士们发火会给铁红焰带去更多不利信息,便强忍住,给了那些方士些报酬,让他们走了。 又过了一日,铁万刀让去找方士的手下告诉那些方士,不管作法后能否达到想要的效果,只要他们不把找他们作法的原因说出去就不会杀他们,反而会给他们钱。 有了上次那几个方士作法没达到效果却拿报酬离开的先例,又听到铁万刀的手下如是说,这下,一些方士终于肯跟铁万刀的手下来了。 这一次,那些方士分别作法后,还合力为铁红焰作法了。不过,作法以后,所有方士出了傲乾殿都告诉铁万刀,铁红焰所中的妖法非比寻常,以他们的能力无法达到想要的效果。 (四百四十四)远路 铁万刀听后又是只好忍住愤怒,给他们些钱让他们离开了。 如此一来,铁万刀已经不想再去找其他方士了,他决定让手下去找曾经卖辨妖铃的池月。他当然知道池月以前因救人导致奇特能力全失已隐居山野从头修炼,但他想她有可能已经修炼好,就算仍然没修炼好,她对防妖那么有研究,懂那么多关于降妖的事情,她来了应该也会对铁红焰有所帮助。可是他的手下找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池月的影子。 过了一些日子后,铁红焰已经不仅可以自己坐起来,而且可以自己下床并在别人的扶持下到外面去走走了。 大夫们都说这个阶段铁红焰多去外面走走,多见见阳光对她身体有好处。 武寻胜仍然在铁万刀的要求下负责照顾铁红焰。铁万刀听了那些大夫的意见后,特意嘱咐武寻胜多陪铁红焰出去走一走,晒晒太阳。天气好的时候,武寻胜就会扶着铁红焰在傲乾殿附近散散步,铁红焰的身体尚不适合走太长的路程,所以他们不曾远离过傲乾殿。虽然他们并不去远处,可由于之前出现过左有群给铁红焰下毒一事,铁万刀便派了些手下在暗中注意着铁红焰和武寻胜,一旦出现什么危险,他们便可立刻出手相助。 又过了一些天,铁红焰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便对武寻胜说:“你记不记得你说过等我身体恢复了我们一起去野地里玩纸鸢?我今天很想去。” “当然记得,我正好很想玩纸鸢,好久没体会把纸鸢放上天的感觉了,今天的天气也确实适合。只是,我那时说的是等你身体恢复了才去,现在你……” “我好多了。”铁红焰说。 “要去野地的话,你现在的身体……适合走那么远的路么?”武寻胜问。 “从这里走到野地没问题的。如果半路上觉得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就行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还不适合牵着纸鸢的线跑,但我可以坐在那里看你放纸鸢。”铁红焰道。 武寻胜不放心,道:“族长和大夫们很快就要来了,问过他们再决定今天去不去好不好?” “好吧。”铁红焰道。 铁万刀和几个大夫到了以后,铁红焰便将想往远处走走去看武寻胜放纸鸢的事说了,几个大夫依次为她检查身体后均表示她已经可以在别人的扶持下走远路,途中如果感觉气力不够,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即可。 铁万刀听铁红焰说想往远处走走,还想看武寻胜放纸鸢,略微有些喜悦——一方面,他觉得既然她有这样的想法,就证明她感觉好多了;另一方面,她要看武寻胜放纸鸢,也有利于他们进一步走近彼此。 铁万刀时不时便会想起左有群给铁红焰下毒那件事,由于这次铁红焰会和武寻胜走较远的路,铁万刀找到了更多手下,吩咐他们要一路在暗中随二人而行,保护少族长的安全。 (四百四十五)体验 就这样,武寻胜将做纸鸢的东西装在了一个袋子里,将袋子挂在了胳膊上,便扶着铁红焰出了傲乾殿。 是日阳光明媚,刚刚走到室外的铁红焰在太阳的照耀下感到了一阵浓浓的暖意。两人在阳光下向野地的方向走去了。武寻胜仍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起初,两人默默走着没说话。 没走多远,他便问她有没有感觉累,是否需要休息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身体好转了不少,当天精神也不错,她走了那么远仍并无累的感觉,便表示要继续走。 走了一小段路,武寻胜再次问她累不累,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武寻胜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赶忙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不舒服。”铁红焰道,“我只是突然间想停一下脚步,看看这里。” 武寻胜停下来环顾了四周,目光里闪着回忆。 此处正是小时候他们曾坐下来休息过的地方。那次铁红焰因私下习武过度而生病,武寻胜背她回傲乾殿,她担心他太累,途中两次让他放下她休息,这个地方,就是她当年第二次让他放下她,两人坐着休息之处。 小时候他们在这里坐下来,她靠在他身上的情景武寻胜记得一清二楚,之前之后的一幕幕他也印象深刻。武寻胜笑着,模仿铁红焰小时候的语气说:“你不放我下来,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铁红焰看向武寻胜道:“你记这么清楚?” “当然。其实,就算你没突然停下脚步看这里,我对这里也是有感觉的。长大后,虽然很少去野地了,但经过这里的时候,我眼前很容易浮现起小时候的情景,只是我没跟你说过。这次听你说停下来看看这里我才说出来的。那年我背着你,你怕我累,第二次让我放你下来之后,我们就坐在这个位置。”武寻胜幽幽说道。 “是啊……”铁红焰道。 “现在要不要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次体验一下小时候的感觉?” 听到“再次体验一下小时候的感觉”时,铁红焰仿佛内心被什么扎了一下,忙说道:“不用了,我们往前走吧……往前走……”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回荡:时间流逝,我们都长大了,再也回不到当初了,小时候的感觉又如何再次体验? 她没想到这个时候武寻胜说:“嗯,往前走吧!其实……我们都只能往前走。小时候的感觉本来就无法再次体验了。我都奇怪自己刚才怎么说出‘再次体验一下小时候的感觉’这样的话。人有的时候说某些话确实会不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武寻胜说完,又怕铁红焰误会他以为他意在强调她变了,便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人会长大,长大以后,感觉会和小时候不一样,就算重温小时候的情景,也无法再次体验到和当时一模一样的那种感觉了。” 铁红焰自己心里也正是这么想的,听他说了出来后,却又有一点不希望事情是这样。 (四百四十六)原地 “是的。”铁红焰道。 显然武寻胜同样不希望自己后来经过思考后说的那段话是事实。他有点感慨,却也不清楚自己感慨的到底是什么,不禁说道:“很多年前,在这里,你让我停下脚步把你放下,和你坐在路边;很多年后,还是在这里,你先停了脚步,然后告诉我‘往前走吧’。”这一次,说这些话,他既不是不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也不是已经将自己的思绪理得清清楚楚才说的,只是一种经过了思考却仍被感性占了上风的表达。他听她说出“是的”后,这故地便在他脑海里交织了往日和今时,让他恍惚间感到自己似乎如身处梦境,却又似一直在梦里醒着。在这样的状态下,就算让他继续思考一会儿,恐怕他也想不清楚究竟感慨了什么。 铁红焰听了他这话,隐约能感受到他的感慨和自己的感慨核心是相似的,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武寻胜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两人便沉默着前行。 走了一段路程,武寻胜突然间指着前方一块石头说道:“那就是当年你第一次让我放下你后,我们坐的那块石头。” 他扶着她走到了那块石头跟前,两人均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么多年了,这石头仍是一直都在原地。”铁红焰道。 武寻胜突发奇想,半开玩笑问道:“你说……这石头如果会动的话,它会不会是早就到别处游走了很久,又回到原地的?还是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回到原地的。” 铁红焰笑了笑,道:“它要是真的离开过,也就很难准确地回到原地了。” 武寻胜道:“是啊,做到和以前的位置一模一样当然难了。不过,要是忽略一些差别,就算它到别处游走一遭再回来,也可算是回到原地了。” 铁红焰听到他说“忽略一些差别”,便说:“忽略一些差别……那我们如果现在再次坐在这石头上面,也算是回到了那年的‘原地’了吧?” “是的。只是……经历了变化的人,多年前和多年后的差别已经不容易被忽略。那差别本就因变化造成,变化一直都在,人想再次试着到‘原地’一趟,其实很难。有时候看似回到了‘原地’,其实可能早已真正远离。” 铁红焰道:“而且,石头就算移了位置,经过了风蚀雨击,变化也没那么快,那么明显。人就算一直没移位置,站在‘原地’,也会很快就变得和从前不同了。” 武寻胜摸了摸那块石头道:“如果没人动的话,它还会继续在这里,见证发生在这里一切,尽管来到这里的人非常少。” 铁红焰环顾了四周,见周遭的景物和很多年前并无太大差别,道:“这里的风景之所以还能保持着和当年差不多的样子,和这里来的人少应该有很大关系。” “是啊,如果来的人多,可能早已被人们改变了。” (四百四十七)减轻 此刻铁红焰心有点发沉,才故意半开玩笑道:“独处也是保持自我的一种方式。” 武寻胜同样是心有些沉,硬是让自己笑了出来,说:“是啊,虽然说身处人群中做到思想不被他人左右保持自我是一种功夫,但远离人群也是保持自我的一种途径。能做到远离人群,本身又是另一种功夫了。当然,你已经从景物联想到人,我的话指的自然也不是景物了。” “我知道。景物和人区别还是很明显的。静默着的景物是否远离人群终归是被动的,要看人是否靠近了。而人是可以主动选择的。”言至此处,铁红焰顿了顿道,“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主动选择的。有些人不但无法主动选择是否远离人群,甚至身处人群之中时也无法主动选择要面对的是哪些人。”她想到了人与环境的关系,但觉得不能再说下去了,便没再说。 武寻胜也认为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说下去了,道:“要在这石头上坐一会儿吗?” 铁红焰轻轻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道:“往前走吧……” 武寻胜便扶着铁红焰继续向野地的方向走去了,身后的风景见证了他们的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二人身上,随着枝条摇摆而晃动,给他们披上了特别的外衣。 两人后来一直都沉默着,直到到达了野地。本来由于之前的对话导致内心并不轻松的他们,再一次看到野地如仙境般的景色时,均觉得之前的那些沉沉的东西大大减轻了重量。他们只是感觉不同了,并非忘记了之前的对话。 武寻胜指着小时候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玩纸鸢时的那块地方,道:“你说,我们到那块地方玩好不好?不求体验从前的感觉,也不求准确地回到‘原地’……不想那么多,只是玩纸鸢,怎么样?” 铁红焰看了看那里道:“过去吧。” 两人在野地里走着的过程中,铁红焰先是望向了那一大片如火盛开的炽玫,又望向了幻缨树,然后望向了幻缨树附近的那两棵炽玫,最后望向了武寻胜。此时她发现,武寻胜也正看着幻缨树附近两棵炽玫的方向。 很早以前铁万刀就已下令给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罩上坚硬的金属网,上锁保护了,因此他们看到的是罩在金属网中的幻缨树和炽玫。即使有了金属网的保护,铁万刀依然派手下每天守卫着那里。因此,后来的野地平时再也不是无人踏足之地了。 那些守卫者见到她后远远地用手势向她致意,她对他们挥了挥手。接着,她将头转过来,又望向了小时候他们第一次玩纸鸢的那块地方。 到了那里,两个人开始做纸鸢。虽然只有武寻胜一人可以拉着线跑,可他们还是一人做了一个纸鸢。 做好后,铁红焰站在那里左右手各拿一个纸鸢看着武寻胜。 武寻胜先是拉着其中一个纸鸢的线向前跑去,跑到一定的位置,他便像小时候那样喊道:“让它飞!” (四百四十八)重叠 铁红焰便放开了一个纸鸢,目光从武寻胜身上转移到了天空中。望着纸鸢和蓝天,她顿生开阔之感,甚至觉得在天上飞翔的那个纸鸢就是她自己。 武寻胜很快便牵着线走近了她,将已放上天空的纸鸢的线交到了她手中,并接过了她手中另一个纸鸢的线。 铁红焰时不时牵动先放上天空的那个纸鸢的线,保证它不掉下来。 他还没放另一个纸鸢,便站在了她身边,有点兴奋地对她说:“天空给人的感觉真好,我突然觉得天上飞着的纸鸢就是我自己。” “什么?”铁红焰听了有点惊讶。她没想到他会觉得那纸鸢就是他,就像她觉得那纸鸢就是她一样。 在她感觉那个纸鸢是她的时候,线恰巧正在他手中。在他感觉那个纸鸢是他的时候,线恰巧正在她手中。可是,这两人的感觉毕竟不是在同一刻产生的,就这样隔着时间。 “怎么?你好像有点惊讶?”武寻胜看她惊讶,便惊讶于她的惊讶。 “刚才我觉得那个纸鸢就是我,不过我没说出来,你正好说你觉得那个纸鸢是你。” “真的?刚才你也这么想过?” “是啊,在天上飞翔。”铁红焰道。 武寻胜笑了笑道:“好吧,既然先飞上天空的那个是你,那还没飞上天空的那个就是我了。” “就这么定了。你也快点飞上去吧!”铁红焰微笑道。 武寻胜牵着另一个纸鸢的线跑了起来,跑到一定位置,他又如小时那样喊道:“让它飞!” 铁红焰便放开了另一个纸鸢。 没多久,那纸鸢便也飞得高高的了。 铁红焰看着天上的两个纸鸢,脸上带着微笑。 武寻胜一边拉动纸鸢的线,一边向铁红焰走了过来。起初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后放上天的纸鸢那里,后来,他便看着微笑的铁红焰,只是偶尔看一眼那个纸鸢。 刚走到她跟前时,他偶然抬头,看到天上飞着的那个“武寻胜”和天上飞着的那个“铁红焰”竟然看起来重叠了。 “你看,像不像重叠在一起了?”武寻胜道。 她和他并肩而立,她也看到了武寻胜看到的情景。虽然两个人所的站位置并不完全一样,但由于纸鸢已经飞得非常高,他们二人看到的纸鸢情况是很相似的。 “嗯,很像。”铁红焰道。 武寻胜刚想说“两个纸鸢看起来像重叠在一起的情况太少见了”,话还没说出,由于风向变化,空中飞着的两个纸鸢都转了方向。 他们都明白,虽然刚才在他们所站的位置看上去两个纸鸢重了起来,但实际上,那两个纸鸢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平面内,两个平面之间有一段无法忽略的距离。 忽然间风大了起来,将两个原本有些接近的纸鸢吹散了。 两人同时心有所感。 铁红焰道:“我把‘我自己’收回来,坐在这里看你放‘你自己’吧。” 一听她说“坐在这里”,他反应到了什么,忙说:“我疏忽了,你这么一直站着会累的。快坐下吧。你想把‘你自己’收回来就收回来吧。”说着,他一边保持纸鸢不掉下来,一边扶铁红焰坐了下来。 (四百四十九)追随 “我没站多久呢。”铁红焰道。她坐在地上收线,很快便将那个“铁红焰”收了回来,将它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突然起了一股较强的风,武寻胜放的那个纸鸢被风一吹,便不那么稳了。他注意力又在铁红焰这里,没有掌握好线,那纸鸢便迅速向下坠落了一段距离,仿佛要追着已经在地面上的那个铁红焰的纸鸢下来一样。 刚刚坐下来的铁红焰竟又站了起来,赶忙握住武寻胜手中那个纸鸢的线操控纸鸢,才将那个纸鸢控制得没落下来。见纸鸢平稳些了,她才松开了手。 武寻胜一边继续操控纸鸢一边说道:“你怎么站起来了?这纸鸢,落了就落了,可以再放上去啊,你身体重要,快坐下来吧。” 说着,他又一边注意着纸鸢,一边扶铁红焰坐了下来。 “我不想看到它落下来。”已经坐在那里的铁红焰道。 “没什么啊。我看啊,它落下来只是在追随你收下来的那个纸鸢。你一上手操控,它就不下落了。”武寻胜随口开了句玩笑,但开完玩笑他便忽然觉得自己说这话让人听起来有点别的含义,于是没再接着开玩笑,而是说道:“我继续放纸鸢了。”说完,武寻胜便一直看着天上的纸鸢,时不时移动着自己的位置,认真地控制,那纸鸢便飞得非常稳。 铁红焰的目光从纸鸢上转移到了武寻胜来回移动的身影上,又转移到了纸鸢上,很多思绪迅速涌入了她的脑海——关于小时候,关于记忆,关于距离,关于……她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触,那些感触在阳光下跳跃着,似乎很快便被日光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上的感受——阳光做的外衣果然暖。 武寻胜放了一会儿,有点累了,便问她:“你还想继续看吗?” 铁红焰看他的样子,听他这样问,便感觉他应该是累了,道:“怎么,你累了?累了你就收线吧。” “如果你想继续看,我就继续放。既然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宜像我这样做一些动作,那我就放纸鸢让你看着体验放纸鸢的感觉。”武寻胜虽然已经有点累了,却还是问了铁红焰的意见,如果她仍然想继续看他放纸鸢的话,他便会选择继续放。 “收线吧!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铁红焰觉得武寻胜这些天照顾她已经很辛苦了,便不想在看他累了的情况下再让他继续放纸鸢给自己看。 “嗯。”武寻胜收了线,坐在了铁红焰身边,沉默地望着幻缨树的方向。 两人就这样默默不语地在阳光下坐了很久。 武寻胜觉得不那么累的时候,看着铁红焰道:“我再放纸鸢给你看,这次你就坐着,不用你拿着纸鸢,我自己将它放上去,怎么样?” “你不累了?”铁红焰问。 “不累了。” “你是自己想放,还是想放给我看?”铁红焰突然问。 “自己想放,同时想放给你看。” “哪个是主要原因?” “自己想放。”武寻胜笑道。 (四百五十)讨教 “好吧,我正好想看。”铁红焰道。 武寻胜再次将纸鸢放上了天,铁红焰依旧坐在那里看,在温暖的阳光下,思绪万千。 后来,两人又去看了看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和那里的保护者说了些话,武寻胜便扶着铁红焰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人拦住了他们,说道:“少族长,我知道你是一代战神,武艺高强,特来讨教几招!” 扶着铁红焰的武寻胜说道:“她重伤尚未完全康复。” “哦?不可能!一代战神怎么可能受伤?你说这话可是灭战神的威风啊!”那人笑道。 “她是被妖王所伤,不是被人所伤。一般人,恐怕连和妖王见面的勇气都没有,她能跟妖王对战,而且是为了百姓不再被妖所害而战,受伤了也照样是英雄!我说那话没灭她的威风,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武寻胜道。 “哈哈哈!她还没说话,你就替她说了,少族长是她还是你啊?你是什么身份?”那人看了看铁红焰,又看了看他。 铁红焰道:“他替我说不可以吗?我让他替我说。他是我的陪练,身份很明确,你不需要明知故问。再说,身份很重要吗?” “身份不重要的话,你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妖王对战吗?”那人撇了撇嘴道,“哈哈,本来想靠立功将来稳坐真正的少族长之位,结果被妖王重伤,把十几年的武功都弄没了,连重新练都练不了了,弄巧反拙。铁仓部族不可能让一个连武功都没有的人当真正的少族长。”那人得意地说道。 武寻胜一听,赶忙插道:“你当然希望她武功全失而且不能重新练了,可惜这只是你一厢情愿。” “亏你还是她的陪练,这事你都不知道啊!”那人道。 武寻胜虽然已经心跳加速,但仍面不改色,笑道:“哈哈,你就不要在这里造谣了,再造谣,她那一身上乘功夫也不会因你几句话而消失。等她完全康复了,如果和你比试,就算她手下留情,恐怕你也很难有赢的机会。” “好啊!那就试试看啊!”说着,那人便挥起了拳头,似乎要向铁红焰打去。 武寻胜立即挡在了铁红焰身前,之前扶着她的那只手伸向了后面扶着她。“明知她受伤了你还硬要和她比试?不经她同意你就出手?” “哈哈哈!我只是用拳头比划一下,又没真打到她。你这么急着挡在她身前,你很喜欢挨打吗?反正今天我想讨教几招她的功夫。既然如此,那你跟我比试吧!你是她的陪练,跟她练的是同一路武功,跟你比说不定也能讨教到几分她的功夫。她受伤了,你可没受伤吧?”那人道。 “聂扬威,你想比试的话,等我完全康复后跟你比如何?”铁红焰道。 那人正是聂挥毫长老之子聂扬威。 “你武功都……”聂扬威刚要说“你武功都没了,也练不了了,怎么和我比试?”,话就被武寻胜打断了。 (四百五十一)收住 “我没受伤!比就比!来吧!”武寻胜果断地说出这句话后,觉得如果自己说得更快些,让他连“你武功都”这四个字都没来得及往出说就更好了。 聂扬威运足功力准备打向武寻胜,他刚要出招,周围便出现了几个铁万刀的手下,说道:“少族长,我们快点回去吧!” 聂扬威恰巧知道其中一个人是铁万刀的手下,便猜到这些人应该都是铁万刀的手下,突然反应到若是让他们知道是自己故意挑衅,回去告诉族长,自己可就惹麻烦了。他见势立即收住了招式,说道:“我本想向少族长讨教些武艺,可听说她重伤后尚未完全康复,我便决定以后再说了,只是比划了两下,想请他们口头指点一二,还没来得及听他们指点,你们就出来了。既然你们急着和他们回去,那我先告辞了!” 那几个铁万刀的手下知道聂扬威是聂挥毫长老之子,也不好得罪,便也没说什么。 “幸亏你们及时出现!是我爹让你们在暗处保护我的吧?”铁红焰早已猜到。 其中一人笑了笑道:“保护少族长是我们的责任!”他不敢直说是铁万刀让他们在暗处保护她的,生怕说错话回去被铁万刀惩治。 铁红焰见他们都不敢多说什么,明白他们做族长手下的难处,也没再细问,只说道:“谢谢你们了!” “少族长可别跟我们客气,要不是有你,我们的命很可能早就被那些妖夺去了!”另一个铁万刀手下道。 武寻胜听了便想:他们说得对,要不是她征战沙场与妖相拼,恐怕我的命也已经没了。现在我还能站在这里,也是拜她所赐了。 那几个铁万刀的手下很想问之前聂扬威拦住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他们刚才在暗处保护,只能看清楚他们的动作,却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最后感觉聂扬威似乎要打武寻胜才一起出现了。他们想知道却不敢随意问,怕问出不该问的话。其中一个人小心地问:“少族长,刚才……他最后为什么要对武寻胜出手啊?” “他明知我重伤尚未完全康复还来找我比试,我暂时比试不了便说等我完全康复后会跟他比试,他就要跟武寻胜比试,显然并非善意切磋。”铁红焰道。 那个人本想问武寻胜一句话,但觉得不适合当着铁红焰问,便只说:“此事我们必会报告给族长。” “你们辛苦了,不用继续跟我走了,有他和我一起回去就行。”铁红焰道。 那几个手下答应后,又变成了暗中保护她。 路上,铁红焰问武寻胜:“你刚才挡在我身前是怎么想的,就不怕他打伤你?以今天的状况,就算我们两人联手与他对打,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没想。”武寻胜实话实说。 “啊?” “真的什么都没想,不由自主就挡在你身前了。”武寻胜又说了实话,说完后却觉得有点突兀,便补充道,“族长让我照顾好你,我总不能允许他伤你吧。” (四百五十二)鲁莽 “你后来为什么还答应跟他比武?我都说了等我完全康复后我跟他比武。”铁红焰问。 武寻胜不能照实说,只好应付道:“没多想就答应了。” 铁红焰能够相信他挡在她身前之前没想,但却不大相信他这次说的“没多想就答应了”,于是问道:“哦?是真的没多想,还是有其他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啊?”武寻胜问。 “刚才聂扬威说我‘把十几年的武功都弄没了,连重新练都练不了了’,怎么回事啊?”铁红焰问。 武寻胜心跳又有点加速,但仍笑了笑说道:“他说的话,你全都当没听见好了,明摆着找麻烦的。前面还说‘一代战神怎么可能受伤?’,就表示他根本不知道你受伤的事,后面却说你把武功弄没了,显然是故意的。”武寻胜当然明白聂扬威那句“一代战神怎么可能受伤?”是在聂扬威已经知道铁红焰身体状况的情况下故意说的,但武寻胜却只能假装不明白这一点,将另一种解释说给铁红焰听。 “他好像说得很肯定。”铁红焰道。 “他当然希望他幻想的成为事实了!自己武功比不过别人就诅咒别人受伤后武功尽失,还不能重新练,这叫什么心态啊!”武寻胜一脸忿忿不平。 “诅咒?” “是啊,难道这还不算诅咒?不过他这种心态,再怎么诅咒别人也没用。有诅咒别人的工夫,提升自己多好!”武寻胜道,“本来出来玩纸鸢是件挺好的事,偏偏回来路上遇到他捣乱。算了,不提他了,省得影响心情。今天看我放纸鸢,你开心吗?” “蛮开心的。”铁红焰回答后,就没再说话。武寻胜扶着她回到了傲乾殿。 铁万刀的那几个手下将事情报告给了他,他很快便将聂挥毫叫到了霸空殿。聂挥毫尚不知情,听到后称回去后一定教训聂扬威。 聂挥毫回去后问了聂扬威,听他说完,便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道:“蠢啊你!这种事你怎么能当着族长的手下做?”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爹我自知鲁莽,你比我还鲁莽!你怎么能蠢到在这个时候让她和你比武?” “爹,你说少族长武功尽失,又不能重新练,我就想,现在在她面前说这件事她可能会受不了。而且我看武寻胜在她身边,这样正好可以借比武的名义教训教训他!”聂扬威道。 “你告诉她了吗?” “告诉了。” “她什么反应?有没有像你说的受不了?” “我的话被武寻胜那臭小子说成造谣了,少族长也没什么反应。” “那你教训武寻胜了吗?”聂挥毫问道。 “刚要教训他,族长的手下们就出现了。”聂扬威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啪”的一声,聂扬威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聂挥毫狠狠地瞪着他说:“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家伙,想做的事一件都没做成,还搞得族长找我说你的事!” (四百五十三)转交 “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没想到,你比猪还蠢能想到什么?以后别那么冲动,做事之前考虑考虑后果!想办法给少族长和陪练道歉,知道吗?” “知道了。” 当日,铁万刀从霸空殿出来后便找到武寻胜详细地问了情况,这才知道聂扬威竟然说出过‘把十几年的武功都弄没了,连重新练都练不了了’这样的话,非常恼怒。嘱咐了武寻胜一些话后,他赶紧找到了几个大夫。 “她最近仍需要多出去走走吗?”铁万刀问大夫们。 “前些天多出去走走对她来说很重要,现在她恢复到这个程度,是否常出去走走对她来说已经不似前些天那么重要了。”一个大夫道。 铁万刀想:她现在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如果出去后再听到什么话,得知自己武功尽失,对她恢复身体会很不利。于是他说:“既然如此,从明天起,你们还是让她在房间里休息吧。” 次日,铁红焰想要出去走走,几个大夫建议她最近还是多在房间里休息。 铁红焰很是好奇:“之前不是还说我多出去走走有好处吗?” “那是之前。”一个大夫道,“近些天还是多在房间里休息好些。” “怎么?是不是我的身体情况又不如前些天了?”铁红焰问。 “这倒不是。只是身体在好转的过程中也是有变化的,目前的情况还是在房间里休息吧。”那个大夫答道。其他大夫点头。 大夫们离开后,铁红焰和武寻胜在房间内听到了外面有聂扬威的声音。 “替我把这个转交给少族长。”聂扬威道。 很快,门口的守卫者便到房间里把一张折叠了几次的纸转交给了铁红焰。 铁红焰打开一看,这张纸的上端写着“少族长”和“少族长的陪练”两个称呼,中部写着“对不起”,下端写着“聂扬威”。 武寻胜道:“小时候他就写过这么一张。” “是啊。”铁红焰笑了笑。 没多久,铁万刀来到了铁红焰的房间,看到了这张纸,道:“这是……” “聂扬威给我们道歉的。”铁红焰回答。 铁万刀道:“他诅咒了你,实在太可恶,道歉是必须的!”铁万刀特意说“诅咒”二字,实际正是希望她认为那话只是一种诅咒。 “爹,你都知道啦?” “当然。”铁万刀看了看武寻胜。 武寻胜道:“我已经告诉族长了。” “哦。” “你们小时候就收到过类似的东西吧?”铁万刀说道。 “是啊,爹,你还记得?” “记得。”铁万刀道。他想到另一个问题,说:“爹已经派手下去寻找池月,希望找到她来给你做法,到时候,你会配合的,对吧?”铁万刀之前找来的那些方士都无法解决铁红焰的问题,他派手下到处去找池月了,尽管他知道想找到池月是件非常难的事。池月家世代都是方士,都对防妖颇有研究,他认为找到池月说不定会有新收获。 铁红焰“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四百五十四)器具 铁万刀派下去的那些手下都认为有可能在深山老林里找到池月,可后来,王启竟在闹市中发现了她。原来,池月因为救人导致奇特能力全失之后,隐居山野从头修炼了一段时间,却没恢复多少奇特能力,后来她需要用药配合加快修炼速度,而熬制那种药所需的几种药材里有两种当季在山里又采不到,她便到药店买药了。 王启说有点事希望她去铁仓廷一趟,她表示需要尽快到山里修炼,不便前去。王启立即向她说明了情况,告诉她少族长是为了替大家抗击妖的入侵才被妖王用妖法所伤的。池月听后便决定和他去铁仓廷走一趟了。虽然当时她的奇特能力尚未恢复多少,却毕竟精通降妖方面的事情,她感觉说不定她去了也能说一点有用的意见供他们参考。 王启为了请动池月,没有事先和她说好不能把请她去的原因说出去就将事情告诉她了。一路上,他不止一次叮嘱池月,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请她去的原因。池月答应了王启并说自己一定做到,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的,还说自己平时独居山野,很少与人打交道。 铁万刀正因他的部分手下找不到池月而训斥他们,王启便和池月来到了铁仓廷。 这样一来,不仅铁万刀赏赐了王启,铁万刀的那些手下对王启也很感谢,若不是王启将池月请到了铁仓廷,他们将不得不接受铁万刀的惩罚。 铁万刀和池月来到了傲乾殿,池月看过铁红焰后并没有做法,便和铁万刀一起出去了。她在傲乾殿外面低声对铁万刀说:“由于少族长中的妖法非常特殊,想要达到您之前所说的效果,靠做法是没有用的。从她的情况看,伤她的妖王大概已经成妖三百多年了,要想达到效果,只能用年代久远又有强烈作用的器具驱除她体内被妖所打入的妖邪之气。器具的年代未必一定要久过妖王为妖的年头,但若是年代太近,通常很难有效果。” “具体需要用什么东西?” “我的功力尚未恢复多少,所以现在也无法靠功力判断具体需要用什么东西。有些事,要靠机缘了。” “用辨妖铃行不行?”铁万刀问道。 “辨妖铃只是在妖来的时候能起提醒作用,无法驱除她体内被妖打入的妖邪之气。”池月又说,“从现在算起,只有在一个月内找到能起作用的器具才能达到您说的效果。如果超过一个月,就算找到器具,也没有用了。” “那样的话,妖邪之气就会永远留存在她体内吗?如果不驱除妖邪之气,她的身体会不会进一步受损?”铁万刀继续问。 “都不会。其实,从她体内被妖打入妖邪之气时算起满一整年时,妖邪之气会自动离她而去,期间她的身体也不会进一步受损,但之前她体内被打入妖邪之气时造成的后果并不会随着妖邪之气的离去而消失。您刚才说的……想达到的那种效果……就无法达到了。”池月小心地说道。 (四百五十五)劝阻 “我明白了。”铁万刀有点烦躁,但他并没表现出来,也没为难池月。池月也是个方士,他想到自己如果表现出不满意的情绪会给铁红焰带去不利信息,便忍了忍。毕竟池月还是为解决铁红焰的问题提供了线索的,和其他方士不同,再加上他对池月的态度本来就与对其他那些方士不一样,他便准备给池月很多报酬,希望这样能保佑一个月之内能找到驱除铁红焰体内妖邪之气的器具,池月明白铁万刀的意思,但她并不敢保证什么,一点报酬都没有要。 池月道:“如果一个月内我的功力能恢复到可以为少族长找到具体器具的程度,我会来相助的,但若是不能,我就不会来了。只希望她一个月内有缘见到那种能达到您所说的效果的器具,毕竟她是为百姓而战,但愿上天能为她开一条路。” 铁万刀道:“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希望你功力快速恢复,或者是她有那个缘分见到有作用的器具了。” 当日池月便离开了铁仓廷。 【第八十九章】 一些日子过去了,一天,铁红焰决定出去练武功,武寻胜道:“现在还没到时候。” “为什么?我记得我醒过来不久后,就有大夫说当我感觉周身气血通畅,走起路来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时就可以重新练武了。”铁红焰道。 “是吗?我不记得了。” “你不需要记得,我记得就行。跟我去练武吧!”铁红焰笑道。 “还是不要去了,问问大夫再说。” “大夫说的话我记着呢,还有什么要问的?你要是不想跟我去的话,我自己去了。”铁红焰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要去啊!” “为什么?是我爹还是哪个大夫对你说不让我去练武?”铁红焰问。 “总之,你不要去就是了。” “你觉不觉得你好奇怪啊!”铁红焰又走了几步。 武寻胜伸手在门口拦住了她,道:“少族长,你不要去,好不好?我求你!” “求我?什么事啊,你竟然‘求’我?” 武寻胜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就赶快对门口的一个守卫者说:“少族长要出去习武,请迅速报告给族长。” 门口的那个守卫者立即去霸空殿找铁万刀了。 铁红焰说道:“我要出去习武,你就派人告诉我爹,有这个必要吗?” “有。族长让我照顾你,你的新情况我有必要及时让族长知道。你不要去,如果你就这样去了,我会受罚的!”武寻胜道。 “啊?”铁红焰停了下来。 “你独自去,我就惨了!我要是跟你一起去,我照样也没有好下场。”武寻胜道。 铁红焰站定,看了看武寻胜,道:“那我不去了。”说着,她就转身往自己的床那边走去。 武寻胜总算松了一口气,在门口望着外面,等着那个守卫者回来。 铁红焰心想:练武功何必偏要到外面去,在房间里一样练,先练内功。 她走到自己的床上盘膝而坐,迅速运功,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真气在体内运行。 (四百五十六)没错 武寻胜一回头,发现她正运功,立即说道:“少族长,这个时候你不可以练武的,内功也不可以。”说着,他便快步走到了她的床边。 铁红焰停止运功,换了个动作,不再盘膝,道:“大夫以前就说像我现在这样的情况就可以练武了,你却说不可以?” “你……你刚才运功时没出现什么异样的感觉吧?”武寻胜试探着问道。 “异样的感觉?”铁红焰看着他的双眼道。 武寻胜怕问多了反而引起她的注意,说道:“既然你是这样的反应,应该就是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了,但你不要再练了。刚才没出现问题,不表示你再练仍不会出现问题。如果你练出什么问题,我就惨了!” 铁红焰轻轻皱眉,仿佛又在想什么,低下头,又抬起头看了看武寻胜,道:“我已经停下来了。至于再练的问题……我暂时先不再练,内功也不练。” “这就好了!”武寻胜道。 过了一会儿,铁万刀带着几个大夫来了,几个大夫里包括曾经说过“感觉周身气血通畅,走起路来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时就可以重新练武了”的那个大夫。 “你想练武?”铁万刀问铁红焰。 “是啊。我现在感觉周身气血通畅,走起路来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了,已经可以练武了。”铁红焰道。 说过“感觉周身气血通畅,走起路来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时就可以重新练武了”的那个大夫“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说道:“都怪我!我以前只是根据当时的情况作出判断,就说出了‘感觉周身气血通畅,走起路来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时就可以重新练武了’,我说得太早了啊!从少族长后来恢复的情况来看,她并不是达到那种状态就可以重新练武的。我以为少族长早就忘了我那话,也不会急着练武,没想到少族长还真把那话记住了。请族长和少族长饶命啊!” 铁万刀听了,怒目圆睁,道:“在这里还敢信口开河,万一少族长因为你的话提早练武,伤害了身体怎么办?你负责得起吗?你给我滚!滚出去!”说完,他就踹了那个大夫一脚,虽没怎么用力,却也踹得那个大夫向门的方向快速移动后坐在了地上。 铁红焰没料到铁万刀会踹他,见状便赶忙说道:“爹,他没说错吧!” 铁万刀听了一愣,没立即说话。 那个大夫站了起来,要赶快离去,铁红焰便对他说:“你先等一下!告诉我,你那次的话,一点都没说错,对不对?” 那大夫没敢说话,只是战战兢兢地看着铁红焰。 铁红焰说:“你说的是武功没消失或者武功消失了还可以重练的情况对吧?如果一个人武功没消失,或者虽然武功消失了但还可以重练,那么当那个人‘感觉周身气血通畅,走起路来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时就可以重新练武了’,这是对的,是吧?” (四百五十七)推知 武寻胜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 站起来想离去的那个大夫直直地看着铁红焰,不知道该说什么。 铁红焰望着那个大夫,继续说道:“如果那个人武功消失了,又无法重新练,她如果此时练武的话,就会发现自己武功已经消失了,重新练又练不出来,她就会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重新练武功。其实,就算不是这个时候练,她早晚都会发现自己已经武功尽失且无法重新练,只是,她身边的人希望通过请方士作法等办法在她试练武功之前恢复她的武功,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武功尽失。在她武功尚未恢复时,就要阻止她试着练武,以防她知道自己的武功已经消失且不能重新练。现在的事实就是我已经武功尽失,而且不能重新练。对吧?” 那个大夫仍旧不敢回答。 铁红焰猜得一点都没错,铁万刀让手下请包括池月在内的那些方士时说的想要达到的效果就是恢复铁红焰的武功,并让她可以继续练武。 铁万刀听铁红焰这么说,惊讶地看着她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早就知道了。”铁红焰答道。 听铁红焰这样说以后,那个大夫的恐惧程度不似先前那样高了。如果铁红焰不说出这些话,他就成了破坏铁万刀向她隐瞒情况计划的人,不管他说的是不是正确的,他都犯了较为严重的错误,但若是铁红焰已经把这些事说出,证明铁万刀想瞒铁红焰的事情早就瞒不住了,他的问题便仅仅是将话说早了一些,就没那么严重了。 “是不是从聂扬威那里知道的?”铁万刀问。 “不是,更早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聂扬威的话只是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猜测。”铁红焰道。 铁万刀看向了武寻胜,目光慑人,问道:“不会是你小子告诉她的吧?” 那日,铁万刀在傲乾殿外对那些大夫大吼过后,派人将武寻胜叫了出去,愁容满面地用极小的声音吩咐他做的事就是让他想办法令铁红焰觉得练武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免铁红焰知道她武功尽失且无法重新练的消息后受刺激太大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他绝对没告诉我。”铁红焰道。 “族长,我绝对没告诉她!”武寻胜道。 铁万刀问她:“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稍微一想就知道啊!通过看各人的表现,包括爹你的表现,综合起来想一想,自然就明白了。” “你说实话,真的不是有人亲口告诉你了?如果有人这么嘴欠,我撕了他的嘴!”铁万刀道。 “爹,有些事真的不用等别人说出来,只要细心观察就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了,再根据一些情况验证一下,也就知道了。”铁红焰露出了浅笑,说:“爹,其实你不用为了向我隐瞒这个情况而做很多事,这样你很辛苦,还弄得前些日子我想说出我猜到的事情求证一下都不好说。” (四百五十八)谬论 铁红焰很是清楚铁万刀的脾气,知道在他费心要向她隐瞒一件事时,她若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轻易戳穿的话,他便可能有激烈的反应。不过此时已经不同于前些日子,铁万刀已经先知道了聂扬威对铁红焰说出了那样的话,也算是为铁红焰说出她知道的提供了条件,又出现了大夫跪地求饶被踢的情况,在此情况下,铁红焰觉得自己必须说出来,否则那个大夫就算是当场离开了房间,以后也有可能遭到铁万刀记恨。 铁红焰继续说道:“爹,他既没恶意,也没说错什么,只是那时候说的话容易让我在试练武功之后发现自己武功尽失,可我早在试练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武功尽失了,他的话真没对我起到什么负面影响,不要怪他了。” 铁万刀斜了那个大夫一眼,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饶了他。” 那个大夫庆幸着再次跪了下来,说道:“多谢族长!多谢少族长!” “你起来吧,一会儿和他们一起走吧。”铁红焰道。 那个大夫便起身站在了一边。 铁万刀观察铁红焰的表情,说道:“你得知自己武功尽失后,没想过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吧?” “武功没了就没了,就像武寻胜说的那样,武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铁红焰平静地说道。 铁万刀听了,觉得他吩咐的任务武寻胜完成得很好,看了一眼武寻胜,却发现武寻胜正睁大眼睛看着铁红焰。 武寻胜惊讶于她的反应。 铁万刀问武寻胜:“怎么回事?” “爹,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自己的想法转变了只有我自己清楚。那天他跟我说武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时候,我尚未想明白,还和他争论了一番。但事后我仔细想了想,便发现他的话太有道理了。他跟我说过‘有了武功,便多了杀人的可能性,世上有很多人都死于别人的武功,还有些人死于自己的武功。如果有一天,天下不再需要武功这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太平’,仔细想来,事实不正是这样吗?后来我猜到自己武功尽失,还不能重新练武了,我就更认可他这番话了。我早就想通了,可我想通后还没和他交流过,他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已经变了。”铁红焰道。 铁万刀听铁红焰重复武寻胜说过的那段话,心想:没想到武寻胜这小子的一番谬论还真把她说服了!‘如果有一天,天下不再需要武功这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太平’这种歪理着实既幼稚又可笑!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武力强的人就是欺负人的人,武力弱的人就是被欺负的人,没有武功怎么能证明武力强大,强者又该以何种方式凌驾于弱者之上呢?不过,这也确实是武寻胜这小子的过人之处,这种歪理我是肯定说不出来的,他能说出来,虽然听得我想好好教育教育他,但他已经用这套歪理把红焰说服了,这本身就是他的本事。 (四百五十九)气味 铁万刀道:“既然你想通了,也就没事了。武寻胜,你小子还是很会做事的,继续照顾好她!” “是!”武寻胜道。 铁万刀和那几个大夫便离开了傲乾殿。他虽然希望铁红焰不为武功尽失又不能重练一事想不开,却并不甘心铁红焰十几年的功夫就这样消失了又不能重练,他之前已派一批手下到处去寻找池月所说的“年代久远又有强烈作用的器具”,当日他又派了一批手下去其他地方寻找。铁万刀绝对接受不了铁红焰武功尽失又不能重练这样的事,之前武功高强的铁红焰一直让他很有面子,他也对她未来先当真正的少族长再当族长寄予厚望,所以他不管用多少人力物力都一定要找到池月所说的那种器具。他很喜欢铁红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深爱铁今奇。他对铁红焰非常满意,很大程度上因为铁红焰能充分满足他的虚荣心,还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铁红焰以前拥有别人都没有的本领,能为部族也为他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他也想过铁红焰真的成为一个永远都没有武功的人这种情况,可他没有继续想太深,他不知道到时候自己将如何看待她,也无法预见那种感情将会多复杂。他一向看不起弱者,但铁红焰是他和深爱的铁今奇所生的孩子,他看到铁红焰的时候眼前经常浮现起当年铁今奇的形象,他放不下这种喜欢。如果铁红焰再也无法带给他他想要的东西,也许他不难做到从心里将“铁红焰”抛弃,但他却很难做到从心里将“他和铁今奇所生的孩子”抛弃。他不希望自己终有一天会产生那种复杂的感情,早就下定决心必须找到办法恢复铁红焰的武功。 【第九十章】 几日后,铁红焰对武寻胜说:“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跟你一起去。”武寻胜答应后,便和铁红焰出去了。 铁红焰不由自主地带着武寻胜往有几根巨大石柱的那个地方走去。这次他们走的速度并不慢,铁红焰也已不需要武寻胜扶着了。 走在路上,二人都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铁红焰知道这股气味自己曾经闻到过,心中一凛,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想对武寻胜说去看一眼,却没有说出口。 武寻胜也闻到了那股气味,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和铁红焰一起走。 铁红焰越走越快。 两人本来一直沉默着什么都没说,见铁红焰走得太快了,武寻胜道:“少族长,你还是慢点走吧,虽然说你现在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但也不要走太快吧,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嗯。”铁红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脚步却并没慢下来。 武寻胜感觉她虽然听见了自己的话,却没真的听进去。他看她的神态,觉得她好像在想什么事。为了对她身体好,他又叫了声:“少族长!” “啊?”铁红焰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想起武寻胜刚对她说过话,道,“你刚才说……” (四百六十)倒地 “我刚才就是建议你慢一点走。”武寻胜道。 铁红焰听到后,突然就放慢了步子,道:“知道了。”说完仿佛又沉浸在了思考之中。 过了一会儿,两人终于走到了那几根巨大的石柱前。 铁红焰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几根石柱发呆。 武寻胜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刚站了一会儿,两人便又一次进入了光芒之中,拼合了碎石。 二人从拼合碎石的状态中出来之后,铁红焰望了望天空,眼睛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她若有所思地说道:“今天天真蓝,白云好悠闲。” 武寻胜只是“嗯”了一声。 铁红焰忽然看向武寻胜,轻声对他说:“我突然想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风景。那边有石头可以坐,你到那里等我,好吗?” “好。”说着,武寻胜便转身朝石头的方向走去了。 还没走到石头那里,他便听后面几个人的话语,他们说话的语气显得非常着急。 “少族长怎么了?” “赶快过去看看!” “你们两个去叫两个大夫!” 武寻胜赶忙转头看铁红焰,发现她竟然已经倒在了被太阳烤得很暖的地上。 “少族长!你怎么了?”武寻胜一边喊着一边立即飞奔过去。到了跟前,他看到铁红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那几个发出声音的人正是之前在暗中保护铁红焰的铁万刀手下,他们迅速地向她跑去。 武寻胜捏了捏她的人中,心急地叫道:“少族长,你怎么了,快醒过来啊!” 那几个人已经围了过来,不停地叫她。 可铁红焰一点反应也没有。 “幸好这地面是热的。不知道少族长为什么倒在这里,在不了解她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前不可以抬她起来,以免我们的举动再危害到她的身体。已经有两个人去叫两个大夫了,我们在这里一边等一边呼唤少族长,要是能在大夫来之前叫醒她就最好了!”其中一个铁万刀手下焦急地说道,“她可一定要在回傲乾殿之前赶快醒来啊!不然我们这些人都成了保护她办事不利,不知道要受什么惩罚啊!” 大家继续呼唤“少族长”,铁红焰还是没有醒来。 “怎么会这样?少族长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另一个铁万刀手下问武寻胜。 “她说她突然想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风景,让我去石头那边等她。”武寻胜道。 “这就奇怪了!她之前和你一路走来,没有要倒下的迹象吗?” 武寻胜说:“要倒下的迹象倒是真没发觉,但她刚才突然走得很快,好像在想什么事,不过我建议她慢点走,她立刻就慢下来了。走快了不至于导致她忽然倒下吧……” “哦,我说刚才少族长怎么突然走快又突然走慢了呢,原来是你建议她走慢一点的。但是,她只是走快了那么一小会儿,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倒下啊。”那个铁万刀的手下道。 (四百六十一)怪味 武寻胜和那些铁万刀手下继续大声呼唤她。 一个大眼睛的铁万刀手下说道:“族长嘱咐我们一定要注意有没有人害少族长,我又想起了左有群下毒那件事……该不会是又有人给她下毒吧?” “别乱说话啊!”之前说“在不了解她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前不可以抬她起来”的那个铁万刀手下说,“要是少族长真中了毒,我们这些人就都别惦记有好下场了!再说,就算是有人想下毒,又哪里有机会接近少族长啊?” “下毒者不一定要接触到少族长本人啊,要是有人放出什么毒气,少族长吸进去一样会中毒啊!”大眼睛道。 “我是一路和她一起走来的,如果有人放什么毒气,我也已经吸入了。”武寻胜道。 “要是这样的话,那毒气很可能是针对少族长的特殊身体状况的。上次左有群下的曼昙之毒就是只有受内伤的人才会中毒。”大眼睛说。他问武寻胜:“这一路上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啊?” “奇怪的气味没有,难闻的气味倒是有。”武寻胜道。 “难闻的气味是什么时候闻到的?”大眼睛问。 武寻胜用手一指,说道:“就是经过那边的时候闻到的,你们一定也闻见了。气味虽难闻但不奇怪,每次烧的时候都是那种气味。” “嗨!我以为你闻到了什么别的气味。那边的气味当然不用你说啦,肯定这里每个人都闻到了,烧的时候本来就是那种气味,那没什么新鲜的。你一路上没闻到什么其他的气味吧?”大眼睛继续问。 “真的没闻到别的气味了。”武寻胜回答。 “哎呀!那有可能是无味的毒气啊!”大眼睛一拍自己的大腿,说道。 之前说“在不了解她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前不可以抬她起来”的那个铁万刀手下说:“行了!你歇会儿!别在这说了!什么毒不毒的?你怎么知道是中毒?谁告诉你倒在地上就一定是中毒了?这种事情不能乱说的!还想不想活命了?” “那好,我不说了。”大眼睛刚停下来,却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又说道:“等等,我又想到了别的,再让我说一下行吧?” “不是又说她中毒吧?” “不是!” “那你说!” “在她倒地前,她先是双手合十,然后做了几个动作,这会不会是导致突然她倒下的原因啊?”大眼睛道。 武寻胜问:“她做了什么动作?”在铁红焰做那些动作的时候,武寻胜正背对着她朝石头的方向走去,所以当时根本没看到她的动作。 “先这样!”大眼睛站起来,模仿起了之前他看到的铁红焰的动作。模仿完,他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学不像。” 武寻胜觉得她倒地有可能和她之前做的动作有关,说道:“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个,还是先把她叫醒吧。”说完,他又对铁红焰大喊了一声:“少族长,你快醒过来啊!” (四百六十二)转醒 恰在这时,铁红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嘴唇稍微动了动,想说话却因为气力不足而暂时没说,要等好一点再说。 “你醒了!”武寻胜道。 那几个铁万刀的手下见她睁开了眼睛,都感到这下自己算是不至于有多大危险了,很激动。 “醒了!” “少族长醒了!” “终于醒了!” “吓死我了!” 那几个铁万刀手下正说着庆幸的话,便听见那边有人喊道:“大夫到了!” 他们朝那边望去,只见去找大夫的其中一个铁万刀手下拉着一个大夫匆匆忙忙地赶来了。这大夫一路上被他拉着赶过来,到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大夫还没走到铁红焰跟前,他们又听到一声:“我把大夫找来了!” 另一个铁万刀手下带着另一个大夫也来了。 那两个去叫大夫的人之前都对大夫说还有另一个大夫也会到。那几个铁万刀手下之所以会让两个人去找两个大夫,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少族长倒地后只找一个大夫诊断,那个大夫就会极其恐惧。如果同时找两个大夫,那两个大夫当然还是会恐惧的,但恐惧的程度却会低很多。 两个大夫都为她诊断,得出的结论一致——她是因为用少见的方法练武功而晕过去的。 一个大夫感叹道:“幸好她没拼全力猛练,才这么快就醒过来了,不然的话……目前她并无大碍,卧床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 另一个大夫说:“先带少族长回傲乾殿吧。” 一行人到了傲乾殿铁红焰的房间里没多久,铁万刀便来了,见铁红焰躺在床上一副虚弱的样子,对武寻胜喝道:“她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铁红焰此时已经有气力说话了,立刻说道:“爹,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用从来没用过的方法练武弄成这样的,他都不知道我练武了。当时我说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风景,让他去别处等我。” 铁万刀道:“原来你还是放不下练武的事……” 铁红焰笑了,说:“不是放不下,是好奇。都说我再也不能重新练武了,我那天用正常的方法试了,感觉不到真气在体内运行。今天我想出了另外一种练法,好奇这样练会怎样,觉得试练很好玩就试了,没想到会这样。” “另外一种练法?” “嗯,其实那种练法未必不可行,我在晕过去之前,竟然感到了一股真气运行了一下,可惜那种感觉立刻就消失了。”铁红焰笑着说道。 铁万刀听了,问其中一个大夫:“少族长这样练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大夫道:“会有。幸好少族长没拼全力猛练,这次才没造成严重后果。她若是按那种方法猛然拼全力练,冲劲一大,就不是晕过去还能醒来了……” “要是猛练了会怎样?会要了她的命?”铁万刀本来不想说这种话,但他当着她故意这样问是想引起她重视,防止她以后再这样练。 (四百六十三)爆发 “是的。”大夫道。 “听到没有?你武功一天没恢复,都不准私自练武!你中了妖邪之气,只有在被妖打入妖邪之气一年之内找到年代久远又有强烈作用的器具,才能驱除那妖邪之气,才能恢复原有武功并继续练武,我一直在派人到处寻找器具。上次听你说对武功的想法转变了,以为你放下了练武这件事也认为武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便没告诉你其实你仍有恢复武功的可能。今天看你又练武功,我必须让你知道这件事。”铁万刀道。 铁红焰立刻问:“找到那种器具的可能性有多大?”显然,铁红焰觉得铁万刀可能是为了不让她私自练武而说出此事给她些心理安慰。 铁万刀派人找了很久,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什么器具能达到那样的效果,并无头绪,听铁红焰这样问,他登时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可能快找到了。反正你绝对不能自己练武!” “要是最后没找到呢?”铁红焰忽然间变得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了。 “闭嘴!会找到的!”铁万刀不想听那样的话。 “我用别的方法练武,说不定能把失去的武功找回来。我刚才已经感觉到真气运行了。下次试练时我会小心些,不猛练就行了吧。”铁红焰道。 铁万刀突然间大声喝道:“不准练!我说不准就不准!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我……” 铁红焰眼里忽然湿润了,脱口而出:“我要是不听话,你就杀了我吧!”在知道自己武功尽失后的那些日子里,她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直到刚才铁万刀发现她还是放不下练武之事,她仍是强颜欢笑,说自己用别的方法练武“不是放不下,是好奇”“觉得试练很好玩就试了”,表现得很轻松。她早就想过试着用别的方法练武,希望恢复武功,可她没想到竟然因为那么练而晕了过去,她便打算以后小心一些仍用别的方法练,可铁万刀又完全不让她练武。之前那些天一直憋着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眼里很快就湿润了,没多想便说出了“我要是不听话,你就杀了我吧!”。 铁万刀本来就既痛苦又生气,没想到铁红焰当着其他人冒出这样一句话,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愤怒之中口不择言,道:“你别拿这个威胁我,不要以为你是我女儿我就不能拿你怎样!要不是因为今奇,我会让你在我面前说话如此放肆?你武功尽失,我还对你这么好,还不是因为相信你能恢复武功?你要是恢复不了,不就是个废物?不让你练是觉得你还能恢复武功还有用,不想让你在恢复前练死!你却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铁红焰泪如泉涌,道:“爹说得对,我是废物,以后我出去,你不要再让他们在暗地里保护我了。现在谁都知道我是废物了,没人会对一个没有威胁的废物下毒手的。派他们保护我,也会随时提醒我——我是个废物。” (四百六十四)暗示 “好!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铁万刀当即喝道。他转向那几个暗中保护铁红焰的人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不用再保护她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她这个废物身上!” “族长……您这是气话吧……”其中一个曾被铁万刀要求在暗中好好保护铁红焰的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胡说八道!我这是在向你们下命令!这是命令!你们是不是都听清楚了?”铁万刀怒道。 “是!”那些手下道。 铁万刀觉得说完这些话后自己有面子多了,怒气消了一些。他看向铁红焰,看她那副虚弱的样子,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想到了铁今奇,心头掠过了一丝内疚,于是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武寻胜,对他说道:“你的任务没变,还是要给我做好了!都看你的了!” “是!族长大可放心!”武寻胜道。他看铁万刀时的眼神已经告诉铁万刀他明白该照顾好她。 铁万刀脑海里突然闪过收回之前说过的话的念头,但那绝对不可能。对于铁万刀来说,面子要多重要有多重要,为了维护他自己的面子,他宁可不继续派人在暗地里保护铁红焰。之前他心头掠过的一丝内疚,很快就被他爱面子的心理灭掉了。 他内心短时间挣扎了一下,很快便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如果此时失了面子,这次的面子就一定找不回来了,但如果没派人在暗地里继续保护铁红焰,她多半还是安全的,很多人都认为她武功尽失而且无法重练,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目前她是没有威胁的,别人应该不会对她下毒手了,而那个聂扬威道过歉也不会再惹事了。 这时铁万刀又担心自己的几个手下和两个大夫看出自己内心挣扎过,便故意问其中一个大夫:“这废物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是吧?不用治了?” “少族长只要休息一两天就自然会好,不用医治了。”大夫道。 铁万刀威风凛凛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们都不用做什么了,最近都不用理她!她要出去干什么谁也不许再管,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不来了!”说完,他又看向武寻胜,给他使了个眼色,道:“你小子以前的任务做得不错,继续保持!知道吧?” “知道!”武寻胜说着,也用眼神回应了铁万刀。 铁万刀道:“除了她和武寻胜,其他人都出去吧!”说完,他便很有面子地大步离开了铁红焰的房间,出了傲乾殿。 那些手下和两个大夫都跟在铁万刀后面出去了。 房间门关上以后,武寻胜立刻拿出手帕,替铁红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安慰道:“别哭了,好好休息,你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至于族长刚才说的话,你听了也不要难过。族长只是在气头上随口一说,他还是很关心你的,因为当着手下嘛,他也不好收回说出来的话,所以他两次暗示我好好照顾你。” (四百六十五)树林 铁红焰只是望着上面,武寻胜说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她觉得很累,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后,她一直不说话。武寻胜每次对她说话,她简短地回答完毕就会说自己累了,不想说话了,武寻胜也没法再说什么。 几天过去了,他们总共也没说什么话,不过铁红焰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这日下午,铁红焰喝了几口水后,什么话都没说就要往房间外面走。 武寻胜道:“少族长,你不要出去了。” “不要拦着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次我爹说了,我要出去干什么谁也不许再管。”铁红焰道。 “这次……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想对你……”武寻胜道。 铁红焰忽然间笑了。这是在被铁万刀说成“废物”以后的几天里,武寻胜第一次见她笑。她没再说什么话,打开|房间门就面带笑容出去了。 武寻胜只好跟着她。 天阴得很,铁红焰走出傲乾殿后抬头看了看阴阴的天空,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往野地的方向走去了。 武寻胜在她身边说道:“一路上还是小心一点。” 铁红焰带着笑意说:“有什么可小心的?” “防止万一……” “万一?那正好!”铁红焰满不在乎地说道。 武寻胜听了这话,看了铁红焰的表情,觉得事情有些严重,说道:“天这么阴,一点阳光也没有,出来走也没意思,干脆回去吧!” “我不回去。阴天挺好。你自己回去吧。” 武寻胜显然不能自己回去,道:“你不是很喜欢阳光的吗?” “我喜欢的多了,喜欢阳光,就能每次出来都见到阳光吗?” “我们可以换个有阳光的日子出来。再说,如果你只在有阳光的日子出来,就能每次出来都能见到阳光了啊。”武寻胜有点尴尬地微笑着说道。 铁红焰没再说话只顾往前走。 突然间,两人再次闻到了几天前闻到过的那股难闻的气味。 铁红焰这次没有加快脚步,但表情明显凝重了。 没走几步,她便转了方向,往人迹罕至的树林里走去了。 “少族长,不是去野地吗?” “不是。” 到了树林深处,那股味道淡了一些。 铁红焰微微低着头道:“你快回去吧。” “啊?” “回去吧。” “我不能走。上次我听你的,到石头那边去,你就晕过去了。这次要是我走了,万一有什么情况,我没法向族长交代。”武寻胜道。 “你回去。我爹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我命令你离开的,还要跟他说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派人杀了你。”铁红焰仍没抬起头,低声道。 “什么?”武寻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走吧!”铁红焰道。 “少族长,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你要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快走吧。”铁红焰道。 武寻胜站在那里没动。 “你不走,我走。你站在这里别动。”铁红焰说完,便迅速往前走了走。 (四百六十六)紧抱 忽然间,那股难闻的味道又浓了起来。 本来想走得更远些的铁红焰实在忍不住了,忽然间站定,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合十,眼看就要拼全力猛然做出下一个动作。 武寻胜立即飞奔过去,双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双臂,道:“少族长,你不要用别的方法猛练武功啊!大夫说了,会出人命的!” “你放开我!我就是要用别的方法猛练,要是还没恢复武功我就死了,那说明我就是该死!”铁红焰说着,便挣脱了武寻胜的双手。 武寻胜看铁红焰有些疯狂了,双手再次抓住她的双臂用力握住,说道:“少族长,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 他不如铁红焰力气大,情绪激动的铁红焰又一次甩开了他的双手,立即用其他方法练起了武功。她双手合十,准备拼全力猛然做出下一个动作,动作一做出,她很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武寻胜知道自己仅凭力气控制住她是不可能的,便立即用起了武功,将铁红焰临时控制住了。她力气大,但她武功尽失,他虽然力气小,体力差,就算用武功也无法将武功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但他只需要让武功发挥出一部分威力就足以将武功尽失的铁红焰暂时控制住了。然而毕竟她力气比他大,他便担心自己刚一停用武功,她一用力就会挣脱。一旦她挣脱,只要她用其他方法猛然练武,很少的动作便可能令她当即丧命。 铁红焰这次的状态和上次在那几根巨大的石柱前练武晕倒前的状态不同,如果说她那次只是尝试用其他方法练武的话,这次则是一副求死之态。 武寻胜知道她状态极其危险,情急之下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说道:“我喜欢你!” 铁红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间被武寻胜紧紧地抱住,又听到他说那句话,当即从之前的情绪状态里抽离了出来,愣住了。 以前她心里没少出现武寻胜的影子,但因为别的原因,她一直让自己尽量理智地与他保持距离,也没少因为不能与他距离太近而暗生感慨。她本以为这一生也不可能与他很近,本以为和他最近的日子只在过去,在很多年前,在小时候,本以为这一切已经注定没有变数,然而此时却成了她从小到大与他距离最近的时候。愣了片刻,她便又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两人今后不能在一起了,一想到致使她觉得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让她想死的因素。短暂的惊讶与温暖过后她再次陷入了难过得想死的情绪中,却没立即用力推开他,而是忍不住在他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武寻胜看她没立即推开自己继续用别的方法猛练武功求死,心里便稍微踏实了一点,可他仍不敢放开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别难过了……” 铁红焰终于对他说话了,流着泪说道:“你会喜欢一个废物?” (四百六十七)先死 武寻胜道:“我只知道,我所爱的人,我怀抱里的人,她不仅是个英雄,还是个战神!她不仅有勇气为了百姓不再被妖所害而战,而且智勇双全,所向披靡,屡战屡胜!不管她受伤后有武功也好,没武功也罢,她都永远是英雄,是战神,这无法改写!虽然她现在没有武功,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她一定可以见到年代久远又有强烈作用的器具,恢复武功。用那种方式恢复武功,她不需要冒生命危险。” “此时此刻的我,真的是个废物。至于以后能不能恢复武功,你也只能是‘相信’,也无法预测。说心里话,你会喜欢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废物吗?连我都不喜欢她!”铁红焰仍泪流不止。 “我喜欢你,自然包括喜欢此时此刻的你!若非如此,我就不会在此时告诉你我喜欢你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喜欢你自己,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废物。族长只是在气头上随口说了一下,你就那么说自己。如果没有武功就是废物,那天下的废物岂不是太多了?”武寻胜道。 “我不算是因为我爹的话而觉得自己是废物的,也不单是因为自己武功尽失而觉得自己是废物的。”铁红焰哭着说道。 “那你是因为什么?”武寻胜轻声问道。 此时,那股难闻的气味更浓了。 铁红焰闻到那股气味后,再次情绪激动,推开了武寻胜的双臂,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说道:“你别问了。我活着没用!有些事我改变不了!我还是死了好!” 武寻胜立即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她,说道:“那就让我先死吧!我喜欢你,看你死去我会生不如死。反正族长让我照顾好你,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既然我的命握在你手里,倒不如你先杀了我,这样,我就不用眼睁睁看我心爱的人死去,经历痛彻心扉的生不如死了。” 铁红焰再一次愣在了那里,没再推开他。 武寻胜见她平静了,接着说:“看到你轻言生死,我很心痛。不知你今天有没有想这个问题——你死了,你想改变的事就能改变吗?虽然你没告诉我你想改变什么,也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觉得自己是废物,但我还是可以说,只要留着命,就没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有未来,有机会做很多事!如果死了,你就真的改变不了那些在将来或许可以由你来改变的事了。我知道这些道理你都明白,你只是一时间激动了。不要再轻言生死了,好吗?” 那股难闻的气味渐渐淡了。 铁红焰“嗯”了一声。 武寻胜这才放开双手,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不要再说自己活着没用了,这不像你说的话。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被聂扬威他们几个欺负以后觉得自己很没用,你对我说过‘最不该觉得你没用的人就是你自己啊!’?” (四百六十八)以后 “嗯。小时候的事,你总是记得很清楚的。”铁红焰道。 “你还说过‘武功好不好又不代表人有没有用’。”武寻胜道。 “是的,其实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到现在也没变。只是,对于特定的极个别人来说,或者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武功的重要性真的是……”说到这里,铁红焰便没继续说下去,只是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你说的我当然明白……就好比在与敌人对打的时候,武功的强弱经常会成为决定生死的致命因素。从你受伤之日起一年之内,你都有机会恢复武功啊,我甚至觉得,哪怕过了一年之期也有发生奇迹的可能,你不是一向相信奇迹的吗?我相信你的武功一定可以恢复!”武寻胜道。他如此说着,心里也在想:她说她不单是因为自己武功尽失而觉得自己是废物的,她的表情也告诉我确实如此。她有时行为古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她的性格本来就是那样的,又或许……算了,此刻还是不要想那些了。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冲动了?不过,要不是那么做,她又能两次愣住然后平静下来吗?刚才的情况那么危急,万一她因猛练武功而死,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可是,刚才我那样抱住她告诉她我喜欢她,还说了那些话,但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以后又该如何收场? 武寻胜想到不好收场的时候,恰好铁红焰睁开双眼说道:“你刚才对我说那些话……你想过以后吗?” 武寻胜一时语塞。他本想说出其实他们以后并不可能在一起,但又担心这话会导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她因感觉到自己被耍弄而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如果我们注定以后不能在一起,你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吗?”铁红焰问。 武寻胜听了这话忽然间有一点恐惧感,他在想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便问:“为什么这么问?” “想到就问了,你的回答呢?”铁红焰道。 “我不会后悔。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起码我这一生对你说出过这样的话,不遗憾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让自己心爱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的,我已经让自己心爱的人知道了,也算幸运了。我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也并没认为我和你一定会在一起。首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甲方喜欢乙方,不代表乙方也喜欢甲方,世上有些人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其次,感情需要缘分,就算是两情相悦,如果变幻的世事硬要两人分开,有缘无分的双方一样会分开。你我都知道三百多年前天风阳向萧吟生表白的事,我觉得,她的一些话非常合我心意。尤其她所说的‘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又如何呢?’”武寻胜道。 听武寻胜这么说,铁红焰感觉他就像知道些什么一样,故意问道:“你……你尝试过预测未来的事吗?” (四百六十九)拒绝 “预测?”武寻胜心跳的速度加快了点,但表情并没变化,道,“世事变化莫测,还是不要预测了吧。” “有些事,在没发生之前,当事人就已经知道后来了,却被情势所迫,不适宜说得很清楚。”铁红焰道。 武寻胜想:她难道看出了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可是我没透露过什么啊! 他试探道:“何出此言?” “我是说我自己。”铁红焰道。 武寻胜先是张开嘴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又既觉得事情奇怪,又觉得铁红焰奇怪了。但他听出了铁红焰的意思就是说他们以后不可能在一起,心里反而踏实了,于是他问道:“你说这话,告诉我你所预知的未来,已经算是拒绝我了吧?” “其实,我知道,我根本就没机会拒绝。”铁红焰道。 武寻胜又有点紧张,感觉她似乎了解他的一些情况,道:“是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你觉得……”说到这里,武寻胜停了下来。 “你终于又说半句话了,后面的话是什么,说出来吧。”铁红焰说这句话时心想: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听你吞吞吐吐地只说半句话,然后再问出你后半句。 武寻胜道:“我是说……是不是刚才那些话让你觉得我不够真诚?” 铁红焰本来没这个意思,听他这么问,便说:“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吧?” “是!我喜欢你是真心的!”武寻胜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可话说出来以后,他又充满了罪恶感,不是因为他骗了她,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无论从什么方面讲,都是绝对不该喜欢她的。他意识到了自己因为对她的感情而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同时也意识到了这样是非常可怕的,以后可能会铸成大错,因此,在某个瞬间,他有一种冲动非常想告诉她他从来没喜欢过她,虽然他明白,她的意思是已经拒绝了他,不管他是否告诉她他从来没喜欢过她,她都不会和他发展下去。表面上看来,说出那句话才是多余的,但他清楚,只有他说出那句话,他才算是能够真正地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抛掉那种罪恶感,也才算真正地和她没有了那种属于心灵世界的某种联系。可是,他又怕刚刚还轻言生死铁红焰的情绪再次受到什么刺激做出过激的行为,便把快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铁红焰道:“其实,我说我根本就没机会拒绝,并不是怀疑你不够真诚。” “那你的意思是……” 铁红焰接着说:“上天不会给我机会拒绝。当一件事在我掌控范围之内的时候,我才有可能选择是否拒绝。如果在我做出选择之前,便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上天一定会替我拒绝,那样的话,拒绝的权利从来都不属于我。” 武寻胜很想问为什么上天会替她拒绝,但他担心如果自己问了,反而不利于收场,便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四百七十)坐待 武寻胜说得如此干脆反而让铁红焰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她也不能问,担心问了之后反而被他问些其他的,于是她只是说:“所以呢,刚才你跟我说那些话的事,我们都当从来没发生过吧!今天在这树林里发生的所有事,我们都不让除你我以外的人知道,好吗?”铁红焰道。 武寻胜先是望着她,故意等了片刻才说:“好。” 铁红焰说:“当然,我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刚才我确实太激动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制止,我就真会怀着求死之心用别的方法猛练武功了,是你让我以顿悟般的速度脱离出了那种崩溃的状态。你又救了我一次,我已经记在心里了。” “这……也算救你一次?那以前你算是救了我几次?还是不要再这么算了吧。”武寻胜道。 这时铁红焰注意到武寻胜的衣服肩膀处被她弄湿的一大片还没有干,道:“很抱歉,我弄湿了你的衣服,你快回去换干衣服吧。” “你还是让我一个人回去?”武寻胜担心她再做什么危险的事,问道。他看她此刻的状态,听她说话,已经感觉她是真的不会再求死了,但是他一向琢磨不透她,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准确猜出她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所以神情又显得有一点紧张了。 “哦,你放心,我已经不会再轻言生死。我现在眼睛仍旧有些红吧?” “是有些红……我明白了,你是担心现在你从树林里出去后,别人看到你眼睛发红会问起你刚才发生的事吧?” “嗯,就是这个原因。”铁红焰微笑道。 “你要继续待在这树林里,直到眼睛看起来不那么红?” “是的。” “那我也该待在这里吧?” 铁红焰又看了看武寻胜肩膀处被她的眼泪弄湿的地方,道:“可你的衣服湿了那么一大片,你一定很不舒服。” “但是,要是我一个人回去,被人问起为什么自己先回来了,再被人问起我衣服湿了的事,我也不好说啊。” “我有办法……” 铁红焰的办法还没说出来,武寻胜就赶忙说道:“不管你有什么办法,我都不可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回去。衣服湿了是小事,风吹一吹就干了,没什么不舒服的。” “那你是要继续和我在这树林里待着了?” “一会儿你眼睛不那么红了,我的衣服也干了,我们再一起往回走。这样做不容易露马脚引起别人猜疑,我也不会被人问为什么先回去这样的问题了。”武寻胜答道。 “那好吧。我想坐一会儿,你也坐下来吧。”说完,铁红焰便坐在了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望起了天空。 武寻胜在她附近坐了下来,背靠着另一棵树的树干,先是看了看她,然后看了看她看的天空,最后头靠在树干上,眼睛平视前方,用余光一直看着她。 铁红焰看了看他,又继续望天空。 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半天没说一句话。 (四百七十一)工具 过了一段时间,铁红焰看了看武寻胜的衣服,发现已经干了,问他:“我眼睛不红了吧?” “不红了。” “那走吧。” 两人便起身离开了树林。 一路上,两人还是沉默着。从始至终也没其他人见到树林里发生的事,更没人察觉出两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第九十一章】 次日,铁今绝在老地方教铁红焰画画。 “红焰,前一段时间我实在太忙了,今天才教你画画,你不会有意见了吧?”铁今绝和蔼地问道。 “显然公务更重要啊!再说前段时间我在养身体,虽不是不能出来画画,但还是多在室内多休息比较好,现在我适合出来了,也正赶上舅舅有空,这样不是更好吗?今天,我学画什么呢?” “仙人掌。”铁今绝道。 “好啊,我喜欢仙人掌!那样子很好看,开出的花各种各样,也很美,更重要的是,它不仅好看,还能顽强地生长在大漠中。生长环境虽然恶劣,但生命力却强得很!” 铁今绝听到铁红焰如此说,心中大喜:我今天来教她画仙人掌,本身就是要鼓励她要坚强的,她却自己说出了这些。看她的表情,她仿佛情绪并不低落。 虽然他听她如此说来有些高兴的,但他并没放弃继续和她说坚强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确定她这种情况是否只是表面现象。他说道:“是啊!有些时候啊,越是恶劣的情况越能造就坚强的生命。” 铁红焰点了点头。 他教她画的时候又跟她说了一些关于仙人掌生长在大漠里有多坚强的事。 在铁红焰画的时候,他注意观察她的表情,感觉她内心深处似乎真的没什么阴影。 看她画的仙人掌充满生机,上面的花又很是鲜艳,他稍稍放心了一些。便说道:“我们画仙人球吧?” “好啊!” “仙人球比较圆。”铁今绝一边说着,一边动起了笔,“虽说也不是绝对圆,但要是画得太不圆的话,就算得其神,也无法得其形了。我想做到的是形神兼备。” “直接画得很圆在我看来并不容易呢,不过舅舅你是画画高手,肯定能画得很圆。”铁红焰道。 “哈哈,我用这个画,这就容易画圆了!徒手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可以借助工具来做,画画如此,做其他事也是如此。”铁今绝说完,便掏出了当年鳞琐兽中毒气后变身成的美貌男子在化为雾气消失前抛向天空又却落在地上的那个银色手环。他用那个银环比着画,一步到位,画得很圆。 “这东西不错啊!”铁红焰道。 “你来试试。”铁今绝道。 铁红焰接过那个银环比着画了个圆,画得很好。 “好!”铁今绝说的时候,脸色却稍微有一点遗憾之色。 铁红焰察觉到他的表情似乎带着一点遗憾,便问道:“是不是我画得不好啊?那我重新画一个。”她便立即又用银环比着画了起来。 “不是啊!画得挺好的!你再画一个也会很好。”铁今绝道。 (四百七十二)一样 铁红焰画完第二个圆之后,拿着银环打量了一番,道:“这个银环怎么看着那么眼熟?一定是我以前在哪里见过。舅舅,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来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答应我,不跟铁仓廷里的其他人说,好不好?”铁今绝道。 “好啊!看来真的很神秘了。”铁红焰微笑道。 “你还记得很多年前我跟你说的你费师傅和方飘兰的事吧?” “记得。”铁红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变得有些神色黯然。在多年后,再次听铁今绝提起费师傅,她仍不免有些伤感。 “他们进入山洞失踪后,山洞里出来了一头怪兽。那怪兽中毒气后化身成了一个美貌男子,男子手上就戴着这个手环。那男子死前,将这个手环抛向了天空,接着,他就瞬间化为一团雾气消散了。秦顶当时拾起了这个手环,后来交给了我。”铁今绝叙述。 “听起来很神奇。我真的觉得这个手环好像在哪里见过。”铁红焰皱眉道。 “这和铁仓廷中心地段地上嵌着的那个镇妖环看起来一模一样。”铁今绝道。 “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这个银环和那个银环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呢?”铁红焰问。 “这我也不知道,但我也一直认为这两个银环之间有些联系。那个是镇妖环,那这个……” 听铁今绝说到这里,铁红焰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幻缨枪法》最后一页上发着蓝光的“保苍生而落银环,我天风阳死而不悔!”,便想:既然这银环的来历如此神奇,会不会正是三百多年前的东西呢?如果是的话,它会不会正是年代久远又有强烈作用的器具呢?如果是的话,它会不会恰好能使我恢复武功呢? “舅舅,你说这东西会不会年代非常久远?” “我不清楚,不过,有可能啊。” “同时,它又有很神奇的来历。说不定能使我恢复武功啊!” “你已经接触过它了,现在可以试着练练看。”铁今绝道。 铁红焰盘膝而坐,以正常的方法试着运功,还是感觉不到真气在体内运行。 “我将它套在手腕上试试吧。”说着,她便把银环戴在了左手的手腕上,试着运功,仍是不行。 她又将它套在了右手的手腕上试,但运功时依然感觉不到真气在体内运行。 “看来不行。”铁红焰摘下了银环放在了石桌上。 铁今绝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挤出来的,说道:“我拿个画画的工具,你就这么认真地试验它能不能帮你恢复武功。” “怎么?舅舅笑话我啊?哈哈,我也只是随便试试,万一行呢!我小时候你教过我的,有些事哪怕觉得没希望,如果试了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那就不妨一试。”铁红焰道。 “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看到你那副样子想笑。我当然是支持你试的,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万一只要试了就行,但你却没试,那岂不是损失太大了?” (四百七十三)读书 其实,铁今绝根本就不认为画个仙人球还需要用银环这样的工具比着,他之所以拿出银环并让铁红焰用它来画画,正是想让铁红焰触摸到那个银环,看那个银环能否助她恢复武功。在当日见到铁红焰之前,他并不确定她是否因为武功尽失之事产生很重的心理阴影,觉得不能直接对她说这件事以免刺激到她,所以早就想好了让她画仙人球时用银环比着画这个方法。虽然他见到铁红焰后觉得她似乎并没什么心理阴影,但他又不能判断她的状态是否只是表面现象,于是他仍按照先前设计好的方法做了。他之前觉得,如果这银环能恢复她的武功,很可能会在她接触到银环的一刹那出现什么奇特的现象。事实上她触到银环时,并无奇特现象发生,因此,那一刻,他脸色稍微有一点遗憾之色,但他突然又想,就银环起了作用,也不一定会出现什么奇特现象,那只是自己之前的想法罢了,所以那时他还并未对此完全失去希望。铁红焰主动提出当场试练武功是他没想到的,不过他因此觉得省事了,这能让他能早点知道结果,不用以后再想办法让她试练武功了。当她试完后说“看来不行”后,他仍不想表现出失望的表情以免刺激她,便笑了笑,笑容像是挤出来的,还说了那句话以掩饰他让她用银环的本意就是想试试能否恢复她的武功。 铁红焰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说道:“嗯。虽然这个银环没能助我恢复武功,我到时候可以去触碰地上嵌着的那个镇妖环试试,也说不定,这个银环不行,但那个就行呢。” “你想试就去试试吧。”铁今绝道,“我们接着画仙人球。” “嗯。” 【第九十二章】 铁万刀自从上次离开铁红焰的房间后,再也没去看过她,但他面对铁今奇灵位时,感觉铁今奇因他对女儿不好而怪他,便有些不踏实了。他并不希望铁红焰出现什么危险,便希望她少到外面去。他想了解铁红焰的状态,但他为了面子不想向其他人直接打听铁红焰的情况。因此,他便让于默鸣每日去她房间里带她和武寻胜读书,并要求于默鸣每天都要向他汇报铁红焰的读书情况。这样,既能减少铁红焰出去的机会,他又能拐弯抹角地从于默鸣那里问出铁红焰读书以外的情况。 于默鸣根据要求开始带铁红焰读书的第一天是铁红焰向铁今绝学画仙人掌之后的那一天。那日,他出现在铁红焰房间门口时,铁红焰正好想读书,她知道是铁万刀安排的,但她并不会为了与铁万刀对抗而拒绝。 铁红焰本想早点去试着触碰镇妖环,但于默鸣带他们读书每日都会占据她非常多的时间,每次读完书,天都黑了,她也有些疲乏了,再说她也并没对那个镇妖环抱多大希望,便没很快就去试镇妖环能否使她恢复武功。 (四百七十四)更强 三天后,于默鸣因家中有事向铁万刀请了一天假。 于默鸣没带他们读书的那天上午,铁红焰拿起幻缨枪便出门了,武寻胜也跟着出去了。 “你去哪里?”武寻胜问。 铁红焰道:“去嵌着镇妖环的地方。” “做什么?” “到那里再说吧。” “为什么要拿幻缨枪?你不可以用别的方法练武的。” “我不用别的方法。就算没有武功,到时候我也可以用正常的方法比划比划,不会伤及自身的。” 武寻胜本来想再说几句关心的话,但立即刹住了。从树林里回来后的那一天起,他变得对铁红焰更有距离了一些。一起跟于默鸣读书的时候,他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两人也没什么交流,每日读书后,武寻胜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了。 两人到了铁仓廷中心地段,铁红焰蹲下来用双手触碰镇妖环。 当她碰到镇妖环的一刹那,随着一声让人感觉很神奇的响声,她的双手和镇妖环之间的位置发出了两股蓝色的气体。一股黑气从她头顶的百会穴离开了她的身体,朝那两股蓝色的气体移去。碰到蓝色的气体时,那黑气的颜色渐渐变化,直到也变成了蓝色,接着便被那两股蓝色的气体彻底融了进去。那两股蓝气忽然发出了亮光,被她的双掌吸入了体内。 她脸色通红,浑身一阵闷热,接着就感到一股真气在她体内运行了起来。 “怎么回事?”武寻胜赶忙跑过去问道。 铁红焰道:“没事。我试试这镇妖环能否使我恢复武功,我不会用别的有危险的方法试练武功的。接下来我只会用以前常用的方法练一下试试。” “要小心!” “我知道。” 铁红焰立即用常用的方法练了一下武功。 她集中精神运用幻缨枪法,试着用枪控制的地上的树叶打向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她还没用多少功力,那些树叶便悬浮起来飞了过去。 武寻胜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但听一声巨响,那大石头如炸开了一番,竟碎成了无数小石渣和一些粉末! 两人都惊呆了。以铁红焰以前的武功,她像这样使用招式只是能把这大石切开而已,如今她竟能将其碎成小石渣和更小的粉末,简直有些不可思议!而且,铁红焰此次根本就没多尽力去运功,只是随便一练。 “你恢复武功了!” “我再试试!”铁红焰很兴奋。 她再次用起了幻缨枪法,很快便将已经碎成石渣和粉末的的那块大石头恢复如初了。 “你比以前更厉害了!”武寻胜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铁红焰道。她忍不住又用双手去触碰那个镇妖环,这一次,没有再出现蓝色的光,也没有出现其他反应了。 “莫非因为我的体内现在已经没有了妖邪之气,这镇妖环就不会再对我起作用?”铁红焰笑着说道。 “刚才我看到黑气从你头顶百会穴出来,离开了你的身体。”武寻胜道。 (四百七十五)抱歉 “我刚才还担心能运用武功会不会是短时间之内出现的现象。当初我就是中了黑气构成的气箭而受伤的,如今妖邪之气离开了我的身体,我刚才能运用幻缨枪法就应该不是偶然发生的现象的,过一段时间,我的武功应该也不会消失了。”铁红焰开心得转起了手中的幻缨枪。 “我也觉得不会再消失了,你的武功比以前更强,说不定也和那气体有关呢。” “我感觉一定是有关的,黑色气体碰到蓝色气体后,很快也变成了蓝色气体和另外那些蓝色气体融在了一起,从我双掌进入了我的体内。”铁红焰道。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的双掌触碰银环的一刹那,银环激活了她体内被黑色压制的正面能量,并使她体内出现了蓝色气体携带正面能量,还将蓝色气体和黑色气体都从她体内逼出来。那股蓝色气体实际上就是从她双掌掌心之中出来的,正面能量含在了蓝色气体之中。那黑色气体本来含有妖邪之气,黑色气体本身也是带着巨大能量的,不过那种能量是摧毁性的负面能量。她的双掌触碰镇妖环的时候,蓝色气体在她体外碰到黑色气体之后,便能去掉黑色气体中的妖邪成分,将负面能量转化成了正面能量,使其融合在了蓝色气体之中。这一过程只能在她体外完成。若是不将黑色气体逼出她的体外,便没有完成这一过程的条件。去掉妖邪成分的黑色气体完全变成蓝色气体之后,便和原来的蓝色气体一并进入了她的体内。当她的双掌离开镇妖环后,那蓝色气体本身便在她体内自行消失了,但其携带的正面能量则融在了她的体内,使她能够运功。 “嗯。不知这镇妖环到底是多久以前的器具,能使你恢复武功,年代应该非常久远了。”武寻胜道。 铁红焰实在太开心,道:“不管是什么年代的了,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啊!我要再练一会儿武功!”说着她便兴奋地舞起了幻缨枪。 武寻胜看她异常兴奋,心情大好,觉得有些话是时候告诉她了,便站在一旁,一边看着她一边想着如何启齿。 铁红焰因为太高兴了,并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直到她练得痛痛快快,想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站在一边的武寻胜仿佛心事重重,她有点疑惑但也没问什么,只是说道:“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铁红焰仍是开心得看到什么都觉得赏心悦目,走到一个无人的僻静之所时,她忍不住说道:“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一直沉浸在思绪中的武寻胜听了这话,木木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感谢?” “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真的要感谢你!”铁红焰道。 “可我正想向你说抱歉。”武寻胜试着说起他想说的话。 铁红焰停住了,问道:“说抱歉?” “是的。”武寻胜也停在了那里。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四百七十六)欺骗 “我欺骗了你。”武寻胜说这话的时候,心沉沉的。 “啊?”铁红焰觉得很是奇怪。 “那天在树林里,我对你说了谎。” “具体哪些话是谎话?” “那天,我说我喜欢你,但……”武寻胜说了半句便停了下来。这一次,不等铁红焰吭声,他自己就立即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了:“但事实上,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武寻胜说话的时候,目光避开了铁红焰。 铁红焰愣在了那里。 “我那天抱住你,对你说那些话,仅仅是为了阻止你求死。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说到底,我那么做,只是为了自己活着。其余的话,全都是编出来骗你的,都是假的!”武寻胜说的时候,眼睛有些湿润了。他继续说道:“我并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但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我一直都只是你的陪练,从小时候起就是,从来都没变过。我们可以一起玩得很快乐,我们可以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可我对你,却从来都没有那天在树林里我对你说的那种‘喜欢’。我前几天就想告诉你,可是不能说,我就想,等你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这种话只适合在你心情极好的时候说。” 铁红焰因为当日武功恢复后心情实在太好,再加上两人那日在树林里已经说好当树林里的事从来没发生过,她也一向都明白两人今后不可能在一起,因此,虽然她听到他的话时也隐隐有一种仿佛被什么刺到的感受,但更多的则是不解。她问:“我们不是都已经说过了那天树林里的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吗?为什么你要突然对我说这些?” “我好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曾经以为自己能做到,可事实上我没做到。我寻找我做不到的原因,找来找去就是因为那天我欺骗了你,我有很强烈的罪恶感!要想真正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只有对你说清真实情况。消除了罪恶感,才能真正放下,真正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武寻胜自始至终没有看铁红焰的眼睛。 “那天后来你还特意问我是不是你那些话让我觉得你不够真诚,你还说你是真心的……”铁红焰有些不明白,说道。 “那天从始至终我都在欺骗你。我担心如果我不那么说的话你会再做出什么事。可是今天,你心情大好,我确定了你不会再做那种事,就实话实说了。我那天欺骗了你,所以要对你说抱歉!”武寻胜立刻说道。 铁红焰沉着地说道:“是我该说谢谢。不管你那天出于什么原因对我说了那些话,事实上你就是救了我。否则,我很可能就活不到今天恢复武功了。” “你真这么想?”武寻胜终于看向了她的眼睛,但与她目光接触的一刹那又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 “你告诉我就是为了真正放下,既然如此,现在我知道了,你可以真正放下了吧?”铁红焰道。 (四百七十七)过瘾 “嗯。”武寻胜并没看她,点了点头。 “那好。从这一刻开始,那天树林里的事以及刚才在这里发生的事,全都当没发生过,可以了吗?”铁红焰道。 “可以。就当全都没发生过,没发生过。”武寻胜道。 “你一会儿要向我爹报告我武功已经恢复的情况吧?”铁红焰问。 “是的。族长早就吩咐过我,你有什么新情况我要及时向他报告。”他看了一眼她。 “报告之后,我爹知道我武功恢复了,就不会要求你天天和我在一起了,这样你也轻松多了。”铁红焰道。 武寻胜似乎想说句什么,但又将话咽了回去。 “走吧。”铁红焰转了一圈手中的幻缨枪说。 “嗯。” 两人一起走了一路,都没再跟对方说一句话。 到了霸空殿附近,铁红焰道:“我回房间了。你去向我爹报告情况吧。” 武寻胜点了点头。 铁红焰朝傲乾殿的方向走去了。 武寻胜到霸空殿将情况报告给了铁万刀。当时铁今绝也在殿中,刚跟铁万刀商议完公事准备离开。 铁万刀听到后欣喜若狂,道:“没想到能恢复她武功的器具一直都在铁仓廷中,我反而到外面去找!” 铁今绝听后更是开心,心想:真没想到那镇妖环果然是能助她恢复武功的器具,这下真是太好了! 铁今绝道:“不仅恢复了武功,而且比以前更厉害了,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铁万刀道。 铁万刀给了武寻胜些奖赏,告诉他不用继续照顾铁红焰了,武寻胜便离开了霸空殿。 商议完事情的铁今绝也离开了霸空殿。 铁万刀派人通知了去寻找器具的手下们,告诉他们不用再找了。接着,他又派人通知了于默鸣,告诉他从当日起不用再像前几天那样带铁红焰和武寻胜读书了。 铁万刀很想立刻去找铁红焰看她练武功,但又觉得主动见她没面子,便没立刻去。 当日傍晚,有十几个被铁万刀认定犯了错误的蓝甲人被绑着要被当场处死。 铁万刀说:“你们十几个我本来是打算一把火烧死的,但今天我心情好,就让我的手下一人一刀解决了你们!” 话音刚落,只见铁红焰手执幻缨枪出现了,她朗声说道:“爹,一刀解决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我武功已经恢复了,不如让我过过瘾!”铁红焰笑容中透出了一丝阴狠。 铁万刀看到铁红焰当着他的一众手下主动出来跟他说话,仿佛前些天他说她是废物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心情更好了。他非常想看铁红焰练武,便恰好借此机会说道:“好啊!既然你武功恢复了,你就用你的武功送这些人下地狱吧!” “好,我一定让爹看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铁红焰笑道。 铁万刀接着对那十几个蓝甲人说道:“本来是想一刀解决你们,可少族长对你们有兴趣,你们应该感到荣幸。由她送你们上西天,你们的面子实在是大得不得的了啊!” (四百七十八)痛感 由于那十几个蓝甲人嘴里都被塞了布,堵着说不出话,他们想呐喊根本喊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怒视着铁万刀。 铁红焰走过来的时候,他们愤怒的目光便都投向了她。 铁红焰一脸不屑,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放松点,何必死得那么狰狞?”接着她便远离了那些人。 “爹,我要一个一个玩,玩之前取出他们嘴里堵着的东西。没有人叫可没意思。”铁红焰笑道。 “随你。” 铁红焰先是用幻缨枪挑出了一人口中的布,那个人立即咒骂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骂完,就被铁红焰用幻缨枪一枪刺入了锁骨下方,挑了起来。她用幻缨枪在空中转起了那个人,转得飞快,接着将那旋转着的人抛上了天空,落下的时候,她用枪尖一接,直从那个人的腹中插了进去,将那个人穿透了。 铁万刀道:“你怎么这么玩起来了,没充分用武功吧?刚才说好的用武功送这些人下地狱啊!” 铁红焰对铁万刀一笑,高声说道:“我这是先比划着玩,还不算充分用武功,但如果不用武功,我也做不出这个效果啊。其实我就算用武功也不需要用出几成功夫,随便一弄他们就活不成了。精彩的在后面,爹等着看吧!” 铁万刀本想看她痛痛快快使用武功,但他一想,觉得要是只摆弄这些无法反抗的蓝甲人就让她充分使用武功,杀鸡用宰牛刀,也过于给他们面子了。他认为那些蓝甲人根本不配。再者,他觉得铁红焰似乎并没将上次他说她是废物的事记在心里,见她又已经主动出来跟他说那些话,他便感觉就算换个时间主动让她单独展示武功给他看,他也已经不会丢面子了。于是他说道:“好,都知道你功夫好,你不用充分用武功,如果需要的话,只要稍微用一点就行了啊,如果不需要用武功就能表演得很精彩,玩得很痛快,也可以不用,我知道这些蓝甲人根本不配你充分用武功!不能太给这些人面子!” “好!我会用武功,但不会太给这些人面子的!”铁红焰道。 接下来,随着蓝甲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陆续响起,没过多一会儿,绝大部分蓝甲人就一动不动了。 就在铁红焰要抓起最后一个还会动的蓝甲人时,她忽然间感到很短的一阵轻微的头痛,这痛感虽然闪了一下便消失了,却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她继续做之前的动作,很快,这个蓝甲人也不再动了。 “爹,精彩吗?”铁红焰转了一圈手中的幻缨枪问道。 “哈哈!不错!” “那我去把这些尸体处理掉啊!”铁红焰瞥了一眼尸体,笑道。 “去吧!” 铁红焰叫一些人收拾起了尸体,并让那些人跟在她后面离开了。 次日,铁红焰叫了几个大夫到她的房间里,问他们自己的身体是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几个大夫全都表示已经看不出任何问题了。 (四百七十九)惯例 她刚要让大夫们离开,铁万刀便来了,问她:“你怎么自己叫来了几个大夫?” “我虽然武功恢复了,但也想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一点问题都没了,这样练起武功来也好放得开。”铁红焰并没提及前一日头痛之事。 “她怎么样?”铁万刀问那几个大夫。 大夫们均表示已经看不出任何问题了。 铁万刀很是高兴,让大夫们离开后,便叫铁红焰跟他出去一趟。他仍想看她练武,看她目前武功到底高到了什么程度,于是带她到了那几根巨大的石柱前。 铁红焰展示武功给铁万刀看后,铁万刀惊喜万分。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别人,便轻声对铁红焰说:“上次我对你说话说得有点过了,当然,也是被你的话气得说出来的……你没往心里去,是吧?” “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铁红焰微笑道。 “看你今天主动来找我,我就知道上次的事烟消云散了,哈哈!你的武功更上一层楼了,我女儿就是有本事!”铁万刀道。 铁红焰依旧微笑,接着岔开了话题,说道:“爹,上次左有群给我下毒,幕后指使者查出来了吗?” “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铁万刀说到这里,想到了以前好几件事都没水落石出,比如黑藤钩的事。他便想,如果那些没查出的事情之间有关联,就更复杂了。想着想着,他便皱起了眉头。 铁红焰看他似乎有所忧虑,便说:“我只是随便问问,爹不需要这么烦恼。现在我武功已经恢复了,也有警惕性,就算再有人想给我下毒,也没那么容易。” 铁万刀想的并不是这一件事,便只说:“你有警惕性就好。” “嗯。爹,我今天玩那些蓝甲人还算过瘾,以后能不能凡是有犯错的蓝甲人全都交给我玩啊?这样,我就不用一次次出来跟爹说交给我玩了。”铁红焰道。 “哈哈,你这么爱玩?”铁万刀笑道。 “我觉得好过瘾!”铁红焰的笑容让铁万刀觉得她玩得无比痛快。 “要是你每次都亲自动手,不是太给他们面子了吗?”铁万刀故意问。 “可是我痛快啊!我想亲耳听他们的嚎叫,亲眼看他们死得很惨的样子!”铁红焰说的时候,笑容里又露出了一丝狠辣。 “其实我以前一直都希望这种事直接由你处理,不是说一定要你亲自动手杀掉他们,而是由你来管,由你掌权。因为,按照铁仓廷的惯例,等确定真正的少族长是谁以后,这类事都是应该由真正的少族长处理的。如果此事是你管,你掌权,也就说明你已经是真正的少族长了。你带兵打仗尚未归来时我就在考虑你一回来便立你为真正的少族长的事了,不料你前一段时间身受重伤武功尽失,我便没立即筹划此事。如今你武功恢复了,我又该着手做这件事了。真正的少族长将握有铁仓部族的一些重要权力,我该考虑考虑怎么做才能让其他人死心了。” (四百八十)省事 “以前的少族长都是如何确定的呢?”铁红焰问。 “靠比试确定。” “那我为何不也经过比试上任呢?” “你武艺高强,身怀绝技,熟读兵书,擅长领兵作战,屡立奇功……如果不是你打退圭蚀妖,铁仓部族可能都已经消失了,少族长之位本来就应属于你!若非前些日子你武功尽失,我早立你为铁仓部族真正的少族长了。这一要职不能由没有武功之人来担任,如今你武功恢复了,正好啊!根本不需要比试!” “可是爹你刚才也说了,有人不死心啊。” “确实有些人明知道真正的少族长非你莫属,却仍不死心,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死心的!”铁万刀道。 “只要爹你直接立我为少族长,我不经比试就上任,那些不死心的人就永远有理由不服。再说,如果我以后会当族长,到时候他们还可以搬出我不曾比试就成了少族长一事,我就相当于被人抓住把柄了。爹,为免以后横生枝节,这次就让我与其他人公平竞争,参加比试吧!” “也好。这样,我就省事多了,不用再费心想让他们死心的办法了。你一定有信心胜出,是吧?” “嗯,我信心十足,而且会抓紧时间练习的,尤其是骑射。” “从明天起,我就安排千师傅对你进行特殊训练,到比试的时候,你不仅要胜过所有对手,而且要大大拉开差距,让爹脸上有光!武寻胜也要陪你一起练。” “啊?”铁红焰听到武寻胜的名字后,愣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铁红焰道,“我会努力的!” “我们走吧。” “爹,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再在这里练一会儿武功。”铁红焰道。 “好!这么肯努力,你一定会轻而易举把对手比下去的!练练就回去吧,也不要太累了。” “我知道。” 铁万刀说完便离开了。 铁红焰舞起了幻缨枪。 练着练着,她用起了绝地心法进行意传,问她头痛大夫却看不出问题是否属于奇特现象,很快,她终于再一次听到了那个低沉的声音。 “祝贺你终于恢复武功了!由于你曾经被妖王重伤,虽然身体恢复了,但你有了那次被伤的经历后,有的情况便和以前不同了。尽管你现在武功高于从前,但在那种情况下便会头痛。如果你再那样,以后你头痛会更加明显,很久以后,还有可能危及你的生命。” “前辈,如果我不曾被妖王所伤,其他条件不变,我就不会出现头痛的情况吗?” “是的。可是,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这样,不可逆转。” “这真的是奇特现象?所以大夫们看不出问题?” “毫无疑问,你头痛一事确属奇特现象,不是大夫可以看出的。这种情况只有你知道,原因你现在也清楚了。但如果你把引起头痛的直接原因说出去,那么以后你再想做某种事也就做不成了,但是你自然也不会再因那种事而出现头痛的现象了。” (四百八十一)气势 “前辈一直都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以后做那种事当场就会出现头痛现象吗?” “你用幻缨枪法,我当然知道。头痛的情况不一定发生在当场,可能在你做那种事后过一段时间才……”话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 “前辈!”铁红焰喊道。 她又用绝地心法意传,却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那个发出声音者了。 【第九十三章】 一些天匆匆地过去了,在那些日子里,铁红焰又从铁万刀那里一次性接过八个被他认定有罪需要处死的蓝甲人。 两天后,两个铁万刀的手下边走边聊天,提到了那件事。 “两天前,少族长又把八个蓝甲人弄死了,你有没有去看?” “没去看,现在都没什么人那么有兴趣看了吧,司空见惯的事一点新鲜感也没有了。少族长有时候玩些花样,有时候就烧死他们,起初我去看是想看她玩花样,看了两次也就觉得没那么有兴趣看了,不过听说少族长自己仍是玩得兴致盎然的。” “我也很久不看了。不过那天我遇到了少族长,是她出去处理完那些人的骨灰回到铁仓廷里的时候,她那眼神啊……” “怎么?让人不寒而栗是么?” “那叫霸气!懂不懂?” “霸气还用你说,谁不知道?今年的杨絮这么晚都不出现,是不是被她的霸气震慑住的啊?哈哈,我开玩笑了。说真的,你怕不怕她那眼神?” “要说一点都不怕,那是假的,我很怕不小心得罪她。但我真的很崇拜她,不知道是不是越怕她就越爱看她那身气势。你想啊,她带兵打仗的时候,那些圭蚀妖说不定一看到她那气势就方寸大乱了呢!我是没上过战场,没能亲眼看到她作战时的霸气。听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说,她当时一身白色戎装,舞起幻缨枪来震慑人心,威武无敌了!” “我也没上过战场,仔细想想,我虽然比你更怕她,但好像也很欣赏她那身气势。” “必须气势过人啊,战神那么好当吗?千军万马不是那么好指挥的,万一有个不听令的,影响可就大了,她那副气势,下个令,有谁敢不听吗?” “不过她可不是靠气势使人服她的。听那些她训练过的士兵说她这个人很好相处,那些士兵对她印象很好,是真心服她的。我没跟她相处过,所以只能感受到她的气势。” “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她一身戎装的威武样子。那天遇到她时,她穿的是一身粉衣服。” “你昏头了吗?她一身戎装是什么好事吗?我可不希望部族再被入侵!” “你才昏头了!不是一定要部族被入侵她才能穿戎装啊!要是一定要有战争才能看到她穿戎装的样子,那我情愿一辈子都看不到!” “在这里议论少族长,你当心被别人听到!” “赞扬也不行啊?” “你这是赞扬,别人听到传到少族长那里后,还是不是赞扬就不知道了。到时候你小心她霸气地杀了你!” (四百八十二)熟悉 “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怎么可能传到少族长那里?除非你给我造谣。” “跟少族长有关的事我也敢造谣?你当我脑袋在颈上待得不耐烦了吗?我跟她熟到什么程度我都不敢啊!真是!” 那个人开玩笑道:“哈哈,那一定是因为你知道我跟她更熟,你给我造谣,她一定相信我这个跟她更熟的人……” 话音未落,两人就均是眼前一片漆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人被弄醒的时候,他们都躺在地上,眼睛都被厚厚的黑布蒙着,嘴里塞着布,什么都说不出来,双手和双脚全都被绑着。该处安静得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黑暗中,他们听到有人说:“这地方没别人知道,就算你们喊出来也不会有人救你们。你们如果想活命,一会儿我把塞在你们嘴里的布拿出来后,你们不许乱喊乱叫,否则我的刀就会划过你们的脖子,结束你们的命。我问你们什么问题,你们必须如实回答,否则你们照样别想活命!一会儿会有人将你们中的一个人带到旁边同样没别人知道的地方去,我先在这里问留下的那个人,被带走的人听不到我的问题。等我问完这个人后,我会去旁边问被带走的那个人,这里自然也会有人看着,逃跑的事你们都别想。如果我问的同一个问题你们两人的答案有矛盾之处,哈哈,那以后每年的这个日子就等人给你们上香吧,啊,不对,你们死得无声无息,别人都不知道你们是死是活,当然没法给你们上香了。你们两个是否都同意如实回答啊?有一个人不同意的话,两人都一起死!同意的话,你们就蜷起双腿,用双脚跺一下地面。” 那人说话不仅是用假声说的,而且嘴上还蒙了布,发出的声音已经和他平时发出的声音区别非常大了。 说话者声音奇怪而发闷,但那两个铁万刀手下却仍都听到了一点回音,他们发现自己跺脚的声音也有回音,便均感觉是被关在了室内。他们能感到室内有点阴冷潮湿,还能闻到一股霉味。两人吓得不得了,均用双脚跺了地面表示同意。 “哈哈,听话就好,只要你们好好回答,我不会杀了你们的。先带走一个!”那人说道。 其中一个铁万刀手下被扛了出去,留下的那个铁万刀手下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 那个闷声说话者把留在室内的那个铁万刀手下嘴里的布拿了出来,问道:“你跟少族长很是熟吧?” 原来,闷声说话者就是抓他们的人,他只是听到了两个铁万刀手下后面的对话,是从“她穿的是一身粉衣服”开始听的。他并没听到两人之前的对话,便拿他们开玩笑的话当真了,以为两个铁万刀手下和铁红焰真的很熟悉。 “不熟!” “什么?你不想活了?第一个问题就骗我!”问话者抽出了刀。刀出鞘的声音把那个铁万刀手下吓得颤了一下。 (四百八十三)套话 那个铁万刀手下觉得颈上突然有点凉,反应过来刀已经贴在他的脖子上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不信一会儿你问他。” “那你刚才说自己跟少族长熟?别以为我没听到。” “我听他说‘我跟她熟到什么程度我都不敢啊!’,我就借着他的话开了句玩笑,我是在开玩笑……开玩笑啊!”说完这话,他又担心抓他们的人正是因为他们说了少族长什么话,便赶紧解释道,“我知道拿少族长开玩笑是不对的,如果无意冒犯了少族长,实在是无心之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少族长恢复了武功,她最近有没有经常练武啊?” “这……这我不知道。” “她是不是经常去骑射场?” “我也不知道,我一般见不到少族长。” “我刚才听你说‘她穿的是一身粉衣服’,说的是不是少族长啊?” “是。” “你知道她穿的是一身衣服,也就是见到她了?” “是,但是我一般情况是见不到她的,那天好不容易才见到一次。” “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她的情况?” “不了解啊。” 问话者让一个人看着这个铁万刀手下,自己去了旁边同样没别人知道的地方问另一个铁万刀手下。 “少族长最近有没有经常练武啊?” “我不清楚。” “真的?” “真不清楚。” “她是不是经常去骑射场?” “这个我也不清楚。” “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 “我……少族长的事……我怎么才能清楚啊……” “你和少族长很熟吧?” “不熟啊。” “可我听你刚才说你跟她熟到什么程度都不敢,你承认吧?” “承认。我是说了‘我跟她熟到什么程度我都不敢啊!’,只是为了强调我‘不敢’才那么说的。并不是说我真的跟少族长很熟。” “那他说‘那一定是因为你知道我跟她更熟’,你怎么看啊?” “他是在开玩笑啊,我们没机会和她很熟啊。” “那你们就都这么不了解她练武方面的事?” “真的不了解。” “可他说他了解!他说你们跟少族长很熟!”闷声问话者故意说假话套他的话。 “啊?不可能啊!我跟少族长不熟,我又经常跟他在一起,他应该没什么机会见少族长的啊。” “到底是你说了谎,还是他说了谎?”问话者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问道。 “我一直都是实话实说。都被你控制起来了,我哪里敢说假话,我还想活命啊……你现在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跟少族长不熟就是不熟啊,少族长练武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啊!” 问话者派人看着这个铁万刀手下,自己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地方,再次问刚才已经问过的那个铁万刀手下:“他那边已经说了,他说你们跟少族长很熟悉,了解她的习武情况,只是有人告诉你们不让你们向外人透露,是不是?” “怎么可能?”他并不相信和自己一同被抓来的那个铁万刀手下会这么说。 (四百八十四)保证 “他就是这么说的,他都承认了,你还要否认吗?” “不可能的。” “如此看来,说谎的是你了?” “我没说谎!” “那就是他说谎?我去杀了他,再来杀你。” 这个铁万刀手下感觉出他可能是来套话的,说道:“我没骗你,你别杀我啊!” “只要你们两人说的不一样,就都别活了!” “是不是你对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被你屈打成招了?” “他自己招的,你干脆也招了吧!” 这个铁万刀手下更确定他是来套话的,便说:“我已经说了事实,就算你还是要杀我我也没办法,我没骗你!” 那个问话者有一种冲动想杀了这两个铁万刀手下以除后患,但是他想到如果杀了他们,铁万刀追究起来容易不小心把之前已经逃过去的一件事再牵扯出来,便说:“你知道我可以杀了你!” “知道,所以我也没敢说谎。” “即使你没说谎,我也可以杀了你。” “没说谎为什么要杀我啊?” “万一你嘴不严,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呢?” “我不说,我发誓,只要你饶了我并放了我,今天的事,我今后只字不提!” “如果我只放你不放他呢?” “我照样只字不提!” “到时候有人问你他和你在一起他怎么不见了,你会不会把事情说出来?” “那我也不说出这里的事!” “要是别人认为是你杀了他呢?” “不会的……啊……就算是,我也不说!” “这可是你说的,你记住了!我可以轻而易举抓你一次,就可以抓你第二次,你的嘴给我闭严了!我就饶你一命!以后再也不许提此事,就算跟他也不可以再提起,免得被不相干的人听到!知道吗?” “知道了!谢你饶命!” 问话者再次让人看着这个铁万刀手下,自己又去了另一个铁万刀手下那里。 “他被我杀了。你想不想活命?” 那个铁万刀手下一惊,道:“我想活命啊!为……为什么杀他?” “因为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把今天被抓到这里的事说出去。” “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能保证不会把他被杀的事说出去?” “我保证不说!你放了我吧!” “如果有人怀疑是你杀了他,你会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来?” “那也不会!” “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没杀他,只是试试你。” 那个铁万刀手下喘了一口粗气,道:“你不会杀我们的,是吧?” “他已经保证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了,在我不杀他的情况下,你能保证不说吗?” “就连我在知道你杀了他的情况下,我都可以保证不说,现在你没杀他,我更可以向你保证了!” “既然你们两人都向我保证了,那我就留你们两条命。你要知道,我随时可以取你的性命,就像今天把你抓到这里来一样轻松。你以后绝对不能再提这件事,哪怕是跟他也不可以提起,免被其他人听到,能做到吗?” (四百八十五)清醒 “能做到!” 其实那个问话者并不可能随时取他们的性命,这样说也只能是吓他们。那日问话者本是被人安排去找真正熟悉铁红焰的人了解些她的信息,但找熟悉她的人探话本身就存在非常大的风险,他并不敢直接去问。路上,他恰好听到这两个铁万刀手下在聊天,听到他们说跟少族长很熟的事,当时周围没其他人,他便没多想就决定立即将这两人带到秘密场所去问,以为这样便能顺利完成任务,不料抓到的却是根本不怎么了解少族长的人。为防铁万刀追查把他以前做过的另一件事也引出来,他不能杀掉那两个铁万刀手下,但让他们活命就要保证他们不出去说什么,便只好说可以随时取他们性命这种话引起他们恐惧防止他们说出去了。 两个铁万刀手下再次被弄晕了,他们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没有其他人的树林里。 刚醒来的时候,二人还有点糊涂,暂时不知道之前到底怎么回事,都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缓了一会儿才开始回忆之前两次被弄晕之间发生的事。两人见对方就在自己身边,有些庆幸。 一人道:“以后可别乱开玩笑了。” 另一人说:“我可记住了。” 他们都想对对方提起之前的事,但就是不敢说。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幸好没什么要急着做的事,不然咱们耽误了事情,可就惨了。” “嗯。”他不敢多说什么,看了看树,道:“今年的杨絮还不出现。”说完他便想起了之前对方也说到过杨絮的事,是在谈少族长时说到的,又说:“不说了,赶快回去吧!” 两人便站起来走了。 【第九十四章】 正如那两个铁万刀手下所说,这年铁仓廷里的杨絮出现得确实晚。几天后,终于有杨絮飞舞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并排走在去东骑射场的路上,一直没说话。 见杨絮出现,两人都想到了小时候两人手拉手走在飞舞的杨絮里的情景。 武寻胜因为想到了当年的情景,不由自主地向身边的铁红焰看了一眼。铁红焰在那一刻正转头看另一个方向,恰好与他的目光接触上了。 武寻胜在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看她的时候遇到了她的目光,便很快看向别的地方。他想:我不是都已经清醒了?为什么刚才不由自主地看向她。我旁边是什么人我应该很清楚,我不能让理智再次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淹没,上次我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我时时刻刻都要知道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铁红焰看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也没想太多,只是继续看自己想看的方向。她很清楚她想到的只是小时候两人一起在这里走的情景,这一次,她并没因为想到了当年那个还年少的武寻胜而联想到现在的他。此刻在她脑海中,当年的武寻胜和现在的武寻胜似乎是割裂的两个形象,她看见杨絮想到的,只是当年的他。 (四百八十六)监视 想着想着,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头却只远远地看到了几个正常走着的铁万刀手下,可她明明觉得那声源并没那么远,便想到可能是有人跟踪,但没走几步她便感觉跟踪者似乎自她回头起就不再继续跟踪了。她暂时不打算做出太大动作,便靠近武寻胜,对他说道:“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声张。” 正沉浸在思考中的武寻胜听她对他说话,回过神来说道:“啊?什么事?” “小声一点,可能有人跟踪我们。”铁红焰道。 武寻胜回头看了看,发现没有可疑之人,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发现不久。不过,刚才我回头了,之后好像就没人跟踪了。我不知道跟踪的原因是什么,跟你说一声,你以后随时留意吧。我会告诉我爹的。” “知道了。”武寻胜说完,不再继续想那些事,提高了警惕性。 后来这一路,再也没人跟踪他们,回去的路上也无人跟踪。 当日,铁红焰便把事情告诉给了铁万刀,铁万刀并不知道跟踪者是出于什么目的,便派人去那条路上监视了几日,没见任何异常情况。 铁万刀问铁红焰:“是不是你听错了?我派手下看了多日也无异常。” 铁红焰心想,可能正是由于有人监视,跟踪者知道了有人监视才不敢去那里,这样反而找不出跟踪者了。她说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跟踪者要是知道有人监视,可能反而不敢出来了,不如先不让那些人监视,看看会出现什么情况,我和武寻胜都知道了这个情况,都提高了警惕性,如果跟踪者要做什么,相信我一定应付得了。” 铁万刀也不想让那几个本来有其他事情要做的手下把时间用在监视他觉得不一定存在的跟踪者这件事上,便下令让他们不要再监视了。 很快便到了身穿粉衣的铁红焰准确无误地射出多支箭,千锐鼓掌那日。也正是那一天,铁红焰和武寻胜一起往回走的路上,有一个蓝甲人到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地带,手执长刀冲向铁红焰,被铁红焰制住了。她冷笑着让武寻胜离开,说要“好好修理修理”那个蓝甲人。 事后,铁红焰对武寻胜说:“那个不知死活的蓝甲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此事要不要报告给族长?”武寻胜问。 “不用了。我爹每天忙很多重要的公事。一个兴不起大浪的小小蓝甲人只是想被折磨死而已,我已经成全他了。此事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传到我爹耳朵里,还要劳他费心。” “我知道了。前些天你听到的跟踪者的动静会不会就是那个蓝甲人发出的?”武寻胜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没证据证明不是,但就是感觉不像,我也说不清原因,只是感觉。”铁红焰又说道,“那个蓝甲人那么明目张胆地拿把长刀像疯了一样冲上来送死,不像是有理智的人。” (四百八十七)试马 “那个人当时很激动。”武寻胜道。 “简直是疯子。说我‘心肠狠毒毫无人性’,哈哈,他可说错了,我对他那么好,他想死我就顺着他的心意做,满足了他的愿望。”铁红焰冷笑道。 “你记不记得我们从狄师傅那里回傲乾殿的路上被跟踪那次?”武寻胜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记得。管闻亮跟踪我们。”铁红焰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次跟踪我们的人有可能和那次跟踪我们的人出于同种原因做这样的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一时想到了。” “上次管闻亮说另一个跟踪我们的人是王启……”铁红焰边想边说。 “你说那次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管闻亮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也不便直接去问王启。”铁红焰道。她想起了上次那件事以后,铁今绝对她说过“如果背后真的有人指使他们,那指使的人下一次未必再用这两个人”,便觉得就算知道那次是不是王启跟踪他们也无法证明后来是不是他跟踪的。 那次,铁今绝得知管闻亮说王启跟踪二人之事后,有些想了解真实情况,但他要做的事太多,便只是派手下随便观察了一下王启,没得到明确的答案,也没继续找答案。因为他认为过去的那件事就算弄清楚是不是王启似乎意义也不是很大。 铁红焰说完那句话后,武寻胜便没再接话。 又过了几日,快到比试的日子了,铁红焰和武寻胜于东骑射场在千锐的指导下练习骑射。 铁红焰平时常用来练习骑射的马共有三匹,一匹名为“乌习”的黑马,一匹名为“跃云”的白马,还有一匹名为“赤恒”的红马,这三匹马她都特别熟悉,驾驭起来得心应手。 武寻胜陪她练了一会儿之后,千锐说要给铁红焰确定一下正式比试时骑哪匹马最利于她发挥,武寻胜便站在了一旁。 就在铁红焰骑白马跃云射箭之时,武寻胜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大树后面好像有人动了一下,便用余光看了看,却没立即再看见人影。他并没觉得自己看错了,继续用余光盯着那个位置。 当时千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铁红焰那里,没注意到武寻胜看见的情况。 武寻胜觉得应将此事告诉她们,但又不便立刻打断她们,便等了一下。 铁红焰刚试完白马跃云,暂时休息之际,武寻胜过去说道:“少族长,千师傅,那边的大树后面好像有人。” 铁红焰问:“莫非是那日跟踪我们的人?” “有人跟踪你们?”千锐问。 “嗯。”铁红焰点了点头。 几人谈论了几句话后,千锐让铁红焰再次骑白马跃云练了起来。 铁红焰表现非常出色,千锐一脸兴奋地鼓掌高声道:“好极了!比试那天你就用这匹马吧,这是最适合你的!其他的马不用试了!” “好!”铁红焰微笑着点头道。 武寻胜一直用余光看着大树后面,很快,他便看到那个人影再次露了出来,可一晃便不见了。 (四百八十八)笔答 “大树后的人走了!”武寻胜低声道。 “往哪个方向走了?”铁红焰问。 “不清楚。速度很快。”武寻胜说。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影有些熟悉,一时却没想出到底在什么情况下见过,道:“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过那个人影?”铁红焰问。 “嗯。” 千锐对铁红焰道:“既然走了,又不知道方向,如果现在追的话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比试的日子已经临近了,今天天气好,抓紧时间再练一会儿。之后你要休息好,到时以最好的状态参加比试。” “知道了。” 他们又在骑射场上练了一会儿。 【第九十五章】 比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种比试不仅包含比武的部分,还包含非比武的部分。其中非比武的部分又分为笔答和口答两种形式。无论是笔答还是口答,参加比试的人都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问题,题目无范围,所以无需事先准备,就算想准备他们往往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比试的第一日上午,是笔答的时间。 在正式开始答题前,每个参加比试者都领到了一个图形印章,他们收到图形印章后先在答题纸的左下角用印章印上那个图形。在答题之前,他们还要在印章无图形的一面刻好自己的姓名。接着,主管笔答的人就把另一面已经刻好参加比试者姓名的印章收了回去,分别包起来放在了同一个布袋里密封。 本来这类比试是可以让参加比试者直接将姓名写在左下角的,但选少族长的比试事关重大,为了防止批阅者因为看了名字而对答题纸做手脚出现批阅者帮参加者作弊的情况,便多了这样一件事。 平时不算特别重大的比试或者考试,规则往往是直接让参加者将姓名写在左下角,参加者也必须将左下角折起来并用统一的特制金属夹子将左下角夹住。那种夹子上带钩,夹上去后纸张会被穿出小孔,一旦拿下来纸张就会有大裂口,所以,只能拿下来一次,如果中途批阅者为了帮参加者作弊而取下过那个夹子,事情便容易露出马脚。即使如此,各种比试和考试仍出现批阅者帮参加者作弊的情况,而且不同人用的方法还不尽相同。 这次选真正的少族长的笔答活动,虽然已经采用图形印章来防作弊,但仍然没放弃使用金属夹子。每个参加比试者在交答题纸之前,仍要将左下角盖了图形印章的部分折叠好,然后用金属夹子夹起来,这样,批阅者不仅难以知道自己手中答题纸的答题者姓名是什么,就连那个答题者用领到的图形印章印上的是什么图形都很难知道。主管笔答并收上来图形印章的人是禁止参与具体批阅活动的,他要将图形印章装在专用的盒子里锁牢。直到批阅结束,宣布成绩的那天,他才能当众用钥匙将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印章,一个一个用印章和答题纸对上,这个过程是完全公开的,因此,并不容易出现问题。 (四百八十九)口答 上午参加笔答者全部停笔后,主管笔答的人便当场检查了每个人的答题纸,确定无问题后才将答题纸收了上来封装好,送到批阅者那里。 下午是口答的时间。口答是当着众人进行的,成绩当场就能知晓。在参加者进行口答的时候,旁听者坐的位置与口答者距离不近,而且在口答者身后。旁听者完全不可以说话,否则将会以扰乱比试秩序为由被拉出去处置。参加口答者在比试过程中不但无法与旁听者进行语言交流,连眼神交流和动作交流都很难发生。身为族长的铁万刀也是旁听者之一,他在现场也是坐在旁听席上,一言不发,铁仓廷里的其他有权者当然也是这样。不仅如此,就连提问者和问答内容记录员都是坐在参加口答者身后的,但他们坐的位置比旁听者靠前不少,这样一来方便提问者、记录员和口答者都听清楚,二来也防止提问者和记录员受到旁听者的干扰。虽然口答者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面对的只是一面墙,但为了严防作弊,他们还是会被蒙上眼睛。 笔答和口答虽然属于两种比试形式,但这两项的成绩加在一起算一个总成绩。总成绩最高者,便是非比武部分的胜出者。 在以往各种比试和考试中,非比武部分查出过的作弊情况多于比武部分,这也是这部分比试严防作弊的原因之一。 非比武部分是全部比试的第一局。全部比试共分三局,如果有人在其中两局比试中都夺冠,那么不管另外一局是什么情况,那个人都将成为最终的获胜者。如果没有人能在其中两局比试中都夺冠,那么,三局平均成绩最高的那个人将成为最终获胜者。 在口答比试中,铁红焰对答如流,表现极其出色,在场的人在成绩没出来之前就感觉铁红焰一定是成绩最高者了。果不其然,当日宣布成绩时,铁红焰口答部分不仅成绩最高,而且与其他参加比试者拉开了差距。不过口答比试与其他人拉开差距并不意味着非比武部分一定能胜出,因为口答比试的成绩只占非比武部分总成绩的三成,另外七成就要看笔答部分了。 本就信心十足的铁红焰知道自己笔答部分发挥得非常好,口答部分成绩最高,她心情很好但心境比较平静,没有太兴奋,也没在一天的比试结束后回顾之前比试的情景。回傲乾殿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敢问她比试的情况如何,因为她早在比试开始之前就告诉过其他人,只要比试一天没完全结束,都不要问她之前的比试情况如何,她觉得在还有其他比试没进行完的情况下去回顾已经结束的比试内容是没意义的,已经比完的项目就是定局了。如果在已结束的比试中表现好,回顾多了便容易使自己在后面未进行的比试中变得浮躁;如果在已结束的比试中表现差,回顾多了就容易影响自己对后面比试的信心;如果在已结束的比试中表现平平,回顾多了也会徒费时间,耗自己下一场比试的精力。 (四百九十)圆圈 其实对于铁红焰这种曾经驰骋沙场指挥若定的人来说,即使是在下一场比试之前过多地回顾了上一场比试的情景,她在后面的比试中也未必会受到多大影响,但她非常重视这次的比试,又觉得不过多回顾已经过去的比试情景应该是自己的一种原则,便在比试开始前说了在比试完全结束前不要问她之前比试的情况。 回到傲乾殿时,她看见正要回陪练居的武寻胜正在她前面走。武寻胜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便回头望去。两人几乎同时和对方打了招呼后,武寻胜说了句为她鼓劲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第二日的比试内容是不包含骑射在内的比武。早前在商议比试方式的时候,有人提议采用参加者对打的方式,但很快就遭到了反对,反对的理由是参加者都是铁仓人,如果造成严重误伤就不好了。因此,不包含骑射在内的比武最终没有采用对打的比试方式。 铁万刀让手下从做活的蓝甲人里抓出了一大批人并一一捆绑了起来,这些人有的是做活效率相对低一些的,有的是脾气不够顺从的,还有的纯粹就是铁万刀手下看不顺眼的。 那些铁万刀手下用布做了一批编号标签,并将这些编号用线缝在了那些蓝甲人的衣袖上,每个编号标签只用一根线缝上一个角,并不缝结实。根据铁万刀的要求,他们缝的时候要保证编号既不会随便掉下来,又能让想将编号标签拽下来的人不用费力便能将其取下。 将那些编号标签都缝在了蓝甲人衣袖上后,那些铁万刀手下按参加比试者的人数将那些蓝甲人分成了若干组,一组蓝甲人属于一个参加比试者。 各个参加比试者并排站在地上提前画好的一条白线后面,人和人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各组蓝甲人都被带到了他们所属的那个比武者的正前方,却距参加比试者非常远。参加比试者若想接触到属于他的那组蓝甲人,则需要移动很长一段距离。 几个铁万刀的手下围绕各组蓝甲人所站的位置画了一个个很大的圆圈。为保证圆圈大小不会相差太明显,他们还用上了工具。 其他人需要做的准备活动做好后,一个名叫黄堪的裁判便宣布了比试规则。当他吹响号角的时候,参加比试者便要迅速移动到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所在位置地面上的那个白色大圆圈范围内,在白色大圆圈内给属于自己那组的蓝甲人一一解绑并控制住他们防止先被解绑的蓝甲人逃走。将属于自己那组的蓝甲人全部解绑后,参加比试者才能用自己常用的武功攻击他们,并将他们置于死地。过程中参加比试者可用到一种兵器,但这种兵器不能是弓箭。将他们杀死后,参加比试者还要取下他们身上的编号标签。最先杀光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拿到所有编号标签并回到原地的那个人就是这场比武的得胜者。 (四百九十一)乐愉 黄堪吹响号角之前,田温和简柔互相鼓励了对方,聂扬威则是扫视了所有参加比试者一遍,显出一副自己很强的样子,有几个参加比试者多少显得有点信心不足。有个参加比试者微笑着,一脸仿佛对输赢并不在意的神态,此人就是连伯苑长老的孙女——乐愉。 乐愉小时候,她的爹娘为了练一种特殊的武功带她离开了铁仓部族,却在那个地方与人结了仇,为了防止连伯苑和乐愉被仇家盯上,这对夫妻将乐愉送到了别处习武,他们从此再也没见过连伯苑。 很多年后,这对夫妻练功走火入魔,他们估计活不了多久了,便花重金托人秘密送信将乐愉的情况告诉了连伯苑,没过多久,以前的仇人找到了这对夫妻,便在他们因走火入魔体力极差的时候把二人都杀了。 连伯苑派人去接乐愉,才知道乐愉和她师傅都被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抓走了。 乐愉和她师傅被抓走后,她师傅便将那对夫妻多年前对她说过的乐愉的身世告诉了她,让她以后到铁仓廷去找连伯苑。 在她和她师傅将被那个武功高强的人杀害之际,另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将乐愉救走了,却没能救成乐愉的师傅。 救走乐愉的那个武功高强之人很快就成了她的第二个师傅。“乐愉”这个名字便是第二个师傅给她换的,给她换个名字是希望能为她减少些危险。 又过了很多年,她的第二个师傅要开始做危险之事,为免连累她,便不再让她跟自己一起生活了。乐愉舍不得离开,然而一觉醒来后,她的第二个师傅已经不知所踪了。乐愉对她心存感激,又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决定今后就用第二个师傅给她换的这个名字了。 乐愉到了铁仓廷见到连伯苑没多久,这场关乎铁仓部族真正少族长之位的比试就开始策划了。她对参加这样的比试并无兴趣,但连伯苑让她参加,她也并没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她听说过铁红焰的战神传说,不认为自己目前能比得过铁红焰。她也听说过铁红焰以杀人为乐的事,因为好奇就想亲眼见见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以前没机会,这下参加这个比试,她便能见到铁红焰了。 乐愉不像铁仓廷里的很多人那样轻视蓝甲人的生命,来铁仓廷以后,她发现了铁仓人欺压蓝甲人的现象,跟连伯苑讨论过此事,连伯苑不满意乐愉对蓝甲人的态度,很是生气却仍笑着耐心地给她讲铁仓部族的习俗。乐愉觉得很不合理,但连伯苑告诉她在铁仓廷里必须这样才能不被孤立,她也没当面继续反对什么。 比试之前,看到那么多蓝甲人被绑在那里将被杀死,她觉得很难过,根本就无心比试了。她比之前更不想参加这样的比试了,但准备让连伯苑觉得她已经尽力去比试了却比不过别人。即使如此,她的脸上还是习惯性挂着微笑。 (四百九十二)戮尽 其实乐愉会一种非常厉害的武功,但在这种形式的比试中,那种武功就算用出来也无法让她胜出。她的第二个师傅不让她轻易使用那种武功,再加上用那种武功需要用到一种兵器,她早就将那兵器藏了起来,因此,就算那种武功能让她显得更强一些,她当时也无法用出来。 黄堪吹响号角,众多比试者均向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迅速移去。铁红焰施展轻功,最先到达了大圆圈之中。 铁万刀见此情景正在一旁得意,不料铁红焰下一个行动让包括他在内的场上很多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铁红焰在大圆圈内舞起了幻缨枪,就在其他参加比试者与他们要到达的大圆圈之间都尚有不短的距离时,铁红焰竟操纵多片树叶将场上所有被绑着的蓝甲人全都解绑了。 其他参加比试者见铁红焰居然把属于他们的那些蓝甲人也解绑了,大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处在比试中的他们都更加卖力地冲向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准备快速到达大圆圈内将他们杀死。 在他们向前冲的过程中,又一件让众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场上所有被铁红焰解绑了的蓝甲人全都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原来,就在铁红焰用幻缨枪法将那些蓝甲人解绑后,她便立刻让地上的石头飞起并打向了所有刚刚被解绑的蓝甲人。 所有蓝甲人都倒地后,她赶紧从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身上快速拽下了两个挂着编号的标签,就在她准备拽下第三个标签时,突然一阵头痛使她不得不停了下来。这次头痛比上次剧烈得多,而且持续时间也比上次长。 在铁红焰因头痛不得不停下之际,聂扬威已经冲到了自己前方的大圆圈内,发现所有蓝甲人都已经没了呼吸,他也不管其他的,迅速摘下了属于他那组的所有蓝甲人袖子上的编号标签便往出发地飞奔去了。 紧接着,简柔、田温和乐愉也到达了他们前方的大圆圈内。 简柔和田温见聂扬威不管其他摘下了蓝甲人袖子上的编号,他们也那么做了。 乐愉见那些蓝甲人一个个全都死去了,先是一愣,然后看向了铁红焰,见她右手正攥着戳在地上的幻缨枪,左手正按着自己的头。乐愉并没去动那些蓝甲人身上的编号标签,而是转身回了原地。 其他参加比试者大多停在了途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铁红焰头痛过去了,她立即将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身上所有的编号标签快速取了下来,施展轻功,一飞身便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裁判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时,聂扬威大声说:“我是第一个回到这里的,她第二!别人不用提了!” 铁红焰朗声道:“大家刚才都看见了,明明是我第一个到达圆圈中,并在圆圈中给那些蓝甲人解绑并杀死他们,然后取了标签回到这里的。” (四百九十三)犯规 “不管你怎么说,第一个取回全部编号标签后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我,这是你无论怎么辩解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哈哈哈!”聂扬威趾高气昂地笑道。 “所有人都看到你并没有完成规则里规定的全部任务。”铁红焰说。 “规则?你跟我谈规则啊?你就是第一个犯规者啊。要不是你为了显示自己实力出众把属于我们的那些组蓝甲人都提前杀掉,你怎么会知道我不能成为第一个完成规则规定的任务的人?”聂扬威洋洋得意地说道。 “你这么说,就是亲口承认自己没完成全部任务了吧?”铁红焰问。 “你自己犯规,导致别人不能按照规则完成全部任务,现在反而不承认我第一?” “你第一?我们是来比武的,如果你武功第一厉害,轻功第一好,速度第一快,比我早到达大圆圈内,我又怎么会有机会把属于你的那些蓝甲人也杀掉呢?我之所以有充足的时间在大圆圈里做那些事,恰恰与你不是第一个到达大圆圈内的人有关。”铁红焰道。 这时,其他那些本来站在途中的参加比试者也都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你说这话可不仅仅是说我没本事,而且是说其他所有参加比试者没本事啊!这比试不是你和我两个人的,给你犯规机会的人可不是我一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你之前到达大圆圈内都可以使你丧失犯规的机会,可是,他们也都没做到啊!”聂扬威觉得铁红焰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很想对她发泄一番,但在这样的场合面对着一个被众人称为‘少族长’的人,他又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一定的礼貌,便把话题引到其他参加比试者身上,希望其他参加比试者听了他的话都对铁红焰产生不满,替他发泄。 “少族长呀,规则规定的是第一个回到这里的人获胜,可不是规定第一个到达大圆圈里的人获胜呀!”简柔面带微笑地说道,“第一个到达大圆圈里的人不一定是第一个取下所有标签的人,更不一定是第一个回到原地的人,你说是不是呀?” 田温立即语气温和地跟道:“有道理,我看到了第一个取下自己那组蓝甲人袖子上的标签并回到原地的人是扬威哥,所以,他应该是第一名。” 铁红焰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来比武的。一个蓝甲人都没杀,只是把编号取下来跑到这里的人能成为一场比武的得胜者吗?” 另一个参加比试者装作自言自语说道:“怎么证明他一个蓝甲人都没杀呢……” 田温道:“也是啊,虽然少族长用武功后,属于扬威哥的那组蓝甲人就已经呻吟着倒地了,但倒地不代表已被杀死,那些蓝甲人到底是被少族长杀死的还是被扬威哥杀死的,很不好确定呀。” 简柔说:“哎呀,是呀,说不定,属于扬威哥的那组蓝甲人就是扬威哥自己杀掉的呢。” (四百九十四)阳光 乐愉看到这样的情景感觉有些奇怪,虽然她无法接受铁红焰平时虐杀蓝甲人的行为,但她觉得明明是铁红焰杀死的那些蓝甲人,就事论事从比武的角度看,显然这些人里铁红焰的武功是最强的,这种比试无论如何也应该是铁红焰胜出。她没想太多便说:“比武胜出者很明显是少族长啊。”说完,她有点后悔了,平时连伯苑总提醒她别在铁仓廷里乱说话,她自己通常也算是谨慎的。尽管有点后悔,可她仍旧微笑。 铁红焰听到唯一一个支持她的声音时,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乐愉。这是铁红焰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在之前的笔答和口答中,铁红焰因为想其他事情,没太注意别人,非比武部分的比试开始前和结束后,她又没和其他参加比试者有什么交流,因此此时她才真正注意到乐愉。转头望向乐愉的一刹那,铁红焰便觉得心上像洒了和煦的阳光一样,暖暖的很惬意。在这铁仓廷里,乐愉给人的感觉显得非常独特,此时此刻,她身上的确也正沐浴着阳光。 本来严肃的铁红焰突然间微笑了,对乐愉点了点头。 乐愉本来有点后悔,见铁红焰给了她一个很真诚的微笑并对她点头,便也点了点头。 在进行非比武部分比试的那天,乐愉对温文尔雅的田温印象不错,田温对她印象也不错,这时好几个人因她的话瞪向了她,田温恰巧没瞪她,只是感到她突然冒出那样的话出乎他意料。 简柔道:“事情不是这样说的啦,不好证明的事还是不要凭感觉下结论好。” 乐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已经走到了黄堪身边的铁万刀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之前铁万刀和几位长老坐着观看的地方离这些参加比试者甚远,他们能看到他们在场上的表现,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话。看到铁红焰第一个到达大圆圈里时铁万刀还觉得非常有面子,然而她后来的行为让他非常吃惊,不过他觉得她虽然没按规则来,但确实显出了她比其他参加比试者武功好太多了。尽管知道她这样做不符合规矩也认为她为了显示自己而太过冲动,但他心里仍旧暗喜。他看到铁红焰杀完所有蓝甲人后在大圆圈里右手攥着戳在地上的幻缨枪左手按着头时,并不知道她是头痛,他不了解她到底要做什么,仍感觉无论怎样她也会胜利。可后来聂扬威第一个回到原地,他便觉得有些气不顺了。铁红焰第二个回到原地后,黄堪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铁万刀看见聂扬威和铁红焰在说些什么,想立即过去听,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其他有权者,发现他们都坐在那里等看裁判如何解决此问题,便沉住气等了等,同时看着场上的情况。见那些参加比试者纷纷回到出发点说着什么,而裁判仍旧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才走了过去问他情况。 (四百九十五)无效 黄堪一脸为难,说道:“族长,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好办啊!” “有什么不好办?这场比武谁最厉害不是很明显吗?”铁万刀喝道。 黄堪吓得说话开始结巴,道:“如……如果……严格按事先规定的规则评判,这些参加比试者里没有一个人没犯规又完成了任务。” “你在装糊涂是吧?”铁万刀双眼一瞪,目露凶光。 这时候,聂挥毫、田沙、连伯苑和铁今绝四个长老全都聚了过来。 聂挥毫就着铁万刀的话道:“黄堪,族长都说了,你还装糊涂,谁第一个回到原地的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啊?别装糊涂,赶快宣布结果!” 铁万刀瞪向了聂挥毫。 聂挥毫并不畏惧铁万刀的眼神,对另外三个长老说:“你们都看到了谁是第一个回到原地的,是不是?”说完,他便盯着黄堪看。 田沙道:“这种比试啊,最没面子的不是输了的人,而是第一个犯规却还想让裁判判自己夺冠的人。哪怕别人平时武功不如她,她也犯规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别人没胜出,她也不是胜出者。” 连伯苑笑着说道:“想来也是啊,犯规是个问题,哈哈。” 那些参加比试者都听到了几个长老和族长的对话。 铁今绝刚要说些什么尚未说出来,铁红焰就当着众人的面对黄堪说道:“我不过是想充分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却因为这个犯规了。我敢作敢当,敢犯规就敢承认自己犯规。按规定的规则判断,我确实没有胜出,但最起码我完成了全部任务。在这样的情况下,既然我不能算胜出者,今天的比试就没有胜出者了吧?”铁红焰明白她在非比武项目口答部分中已经取胜,又感觉笔答部分自己也能胜出,她相信只要未来在骑射比试中能够夺冠,她照样会是最终的胜利者,她对自己的骑射水平充满信心。 铁今绝咽回了之前要说的话,看黄堪会怎么做。 黄堪看了看铁红焰,看了看聂挥毫,感觉聂挥毫的目光释放着威胁,他又看了看铁万刀,当即恐惧得不得了,用有点颤抖的声音说:“少……少族长说得对……我宣布,这一局的比试……无效!” 铁万刀听了田沙和铁红焰的话后,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逼迫黄堪判铁红焰获胜,她也会丢面子,作为族长的他更丢面子。本来她要与其他参加比试者比试就是为了服众,如果黄堪判她在犯规的情况下取得这局比试的胜利,她仍旧没法服众,这一切就白做了。他想,就算这局无法算她获胜,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她输,既然不输,她就不会丢面子,他自己也不会丢面子。他知道口答部分她已经赢了,也相信笔答部分她也能赢,口答和笔答合起来算非比武部分的一局。比试规则是三局里赢两局就取得最终胜利,如果她在未来的骑射比试中夺冠,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最终胜利者。与其在这个无法算她失败的项目里强求算她获胜并因此丢掉父女两人的面子,倒不如不再纠结此事,待她到时候理所当然胜出。 (四百九十六)买通 事后,黄堪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心有余悸的他尚未让自己的心情完全平复,便被人带到了聂挥毫那里。 聂挥毫让手下拿出一些钱递给黄堪,说道:“虽然没判扬威取胜,但你也还算识时务。这是另一半,给你!如果几天后需要加一场比试的话,你这个裁判还要给我好好干才行,知道吗?” 原来,此前聂挥毫得知黄堪是这一局比试的裁判,就买通了他,告诉他要抓住场上出现各种状况的机会不判铁红焰获胜,如果能判聂扬威获胜则更好,若是做不到判聂扬威获胜,也绝对不能便宜了铁红焰。他让手下提前付给了黄堪一半办事的钱,如果黄堪找到理由没判铁红焰夺冠,就给他另一半钱。如果黄堪判聂扬威夺冠了,他便会额外再给他三倍的钱。 黄堪想起了之前铁万刀看他的那种眼神,实在恐惧,并没有接过另一半钱,说道:“聂长老,这一半钱,我不要了。就算几天后加一场比试,我也不想再做裁判了。”他之前因为贪财而答应了聂挥毫做那样的事,上场之前因为怕找不到不判铁红焰获胜的机会而战战兢兢的,比试开始后,他万万没想到铁红焰犯规,给了他一个非常明显的机会。聂扬威第一个回到原地使他想判他获胜,可他又想起了刚上场时看到的铁万刀那副威风凛凛的架势,想到了铁红焰杀人不眨眼时的样子,吓得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连不判铁红焰获胜的勇气都减少了,可他已经收了聂挥毫一半钱又不得不替他办事,聂挥毫盯着他时的眼神更让他心慌意乱。后来铁红焰承认自己犯规就像是救了他,否则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好了。他觉得铁红焰犯规纯属偶然事件,她承认自己犯规更是难得,如果他再做一次裁判,就未必能遇到这样的事了,遇不到这样的事他可就真的没活路了。因此,他说什么也不再想做这种比试的裁判了。 “混账!裁判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吗?我告诉你,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当了一次,第二次当不当就由不得你了!我答应给你的钱,一点都不会少!”聂挥毫说着,便把另一半钱放在了黄堪手里。 当日下午,几个参加比试者聚在了之前举行笔答的房间门口等笔答部分的结果。按照原定计划,笔答部分的结果预计会在当日下午出来,可是他们得到的回应却是结果还没出来。 聂扬威道:“这么慢,还不出来!” 简柔说:“是呀,好慢。”然后她对田温说:“哥哥,不是预计今天下午出结果的吗,到现在还没出来,你猜是怎么回事呢?” 田温却说:“怎么没见乐愉来等结果?” 简柔“哼”了一声,说道:“哥哥,我问你问题,你却转移话题说别的。你有没有听到我问你的话呀?” 田温道:“听到了,听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嘛。” (四百九十七)交谈 简柔说:“乐愉没来有什么新鲜的,又没人统一要求我们今天下午来看结果。” 聂扬威道:“又不是只有乐愉一个人没来,好几个人都没来啊,少族长都没来。” 田温没多想便说:“少族长当然不会来,她那么自信,应该是对自己获胜胸有成竹了吧,也不用着急看结果。” 聂扬威听了有些不快,道:“哼,说不定她是怕自己一败涂地,根本不敢看结果。” 他们对话的时候铁红焰正在其他地方散步。去散步之前,她曾被铁万刀叫到霸空殿交谈过。 当时霸空殿里只有铁万刀和铁红焰两个人,他对她说道:“明明稳赢的一场比武,现在却成了这个结果,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爹,我也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厉害。”铁红焰道。 “你之前屡次打退入侵的圭蚀妖,大家都知道,你没必要在这个场合让别人看。” “可是今天场上那些人很少有真正见识过我的武功的。既然是比武,就要尽量显示出自己的真本领,我今天只是小露了一手,根本就没放开用武功,要是放开用武功,更能让他们大开眼界!”铁红焰的神态显得很是骄傲。 “显示自己也要分场合,今天是有规则的比试,就算你再想展示,也该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我知道,其实我也是为了我和爹都有面子,只是太冲动了。”铁红焰道。 “你知道是自己太冲动了就好。当时你一冲动,我都惊呆了,以你的个性,平时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今天也不是怎么了。”铁万刀仍觉得有些可惜。 “爹,今天我太急于显示自己了,我参加比试就是为了服众,在场上时我以为越显得自己武功高强就越能服众,却忽略了规则,当时没意识到如果犯规反而影响我服众,就做了不合时宜的事,我错了。不过我感觉笔答部分我一定能胜出,骑射我也有信心夺冠!” “我也相信你笔答部分会赢,也认为你在骑射比试中取胜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所以这事就这么算了。其实话说回来,你今天展示的也确实都是别人做不到的,倘若抛开规则看,你也算是让我风光了一把,问题是规则摆在那里,你那么做就太冲动了,幸好问题没严重到一定影响结果的程度。说来我也算是放了黄堪一马,他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你说那些话之前,他竟然敢主动说‘如果严格按事先规定的规则评判,这些参加比试者里没有一个人没犯规又完成了任务’,根据我对他的印象,我觉得他就算想说,也应该不至于真的直接说出这种话。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判你胜,顶多就是别人不服,他再在别人的威胁下变成不判你胜。后来你主动说那样的话,他又做出那样的判断,也算没让咱们父女两人丢面子,我就不说他什么了。”铁万刀道。 (四百九十八)河畔 “爹,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我一定会在骑射比试中好好发挥的。今天的过错我已经认识得很清楚,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希望爹能原谅我,也对我放心。”铁红焰道。 “嗯,总之你以后做事前多考虑考虑就是了。上午那些蓝甲人的尸体,你都处理掉了?”铁万刀说道。 “是的,比试刚一结束我就带人去处理那些尸体,很快就全都处理掉了。”铁红焰回答。正如铁红焰所言,上午比试刚一结束,她就跟铁万刀打了招呼,要求自己处理那些被她杀掉的蓝甲人的尸体,铁万刀当即同意,她便带着一些人去处理了。 和铁万刀交谈完毕,铁红焰便出来散步了。 是时微风徐徐,吹到人身上让人感觉甚是清爽,下午的阳光虽亮却不会亮得刺眼。铁红焰在阳光下感受到了一缕说不出的忧伤,朝河畔走去了。 到了河畔,她坐在石头上,看着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河水,静静地发呆。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使她停止了发呆。她回头望去,一个身穿由各种颜色组成的彩色衣服的人正绽放着笑容朝她走来,此人正是乐愉。 乐愉笑着对铁红焰说道:“少族长,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铁红焰看她笑容满面的样子,觉得仿佛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在友好地微笑。乐愉给她的感觉实在好。铁红焰发自内心地笑着,站了起来,对乐愉道:“哈哈,你以为我会在哪里?” “以为你和他们一样会去等笔答的结果啊。”乐愉说。 “你刚才去等结果了?遇到他们了?”铁红焰微笑着问。 “我才不去!”乐愉脱口而出。一脸不在乎这些比试的样子。 铁红焰仿佛看出了她对比试并不在乎,问道:“你并不看重比试结果?” 乐愉想起了连伯苑对她说过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显得对比试太不在乎了,她担心她这样的想法一旦被连伯苑知道他会说她,又担心别人知道她拿比试当儿戏后会给她扣上亵渎铁仓廷重要比试的帽子,于是她便立刻收敛了那副不在意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对铁红焰说道:“我不去是因为后面还有比试啊,前面的比试都已经过去了,就算现在知道结果也不能改变结果了,这么早去关注它做什么?关注了反而可能影响自己的心态啊。” 铁红焰没想到乐愉也会这样想,说:“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啊。” “嗯,怎么,你也这么想?”乐愉问。 “不仅仅是这么想,我还告诉了其他人只要比试一天没完全结束,都不要问我之前的比试情况如何。” “啊?连你这样的人也会怕受影响?”乐愉充满好奇心地问道。 “能避免就避免啊,就算不至于真受影响,我也可以坚持这样。”铁红焰顿了一下,又说,“在你眼里我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啊?” (四百九十九)胆量 “我也觉得能避免就避免。在我眼里你是个战神啊,就像你在其他人眼里一样,我听过关于你的事,对你的经历也很感兴趣。”乐愉在想到她是战神的同时,也想到了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但却没说出后者。 铁红焰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到铁仓廷的?” “不久前。” “那时候战争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当时你在养伤。” “我的情况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啊?”铁红焰笑道。 “很容易知道啦,不少人都会时不时谈你的经历,就像讲神话一样。别人说着过瘾,我在一旁听着也过瘾啊!”乐愉说着说着就兴奋了起来。 “上午的事,谢谢你!”铁红焰很真诚地说道。 “什么事啊?”乐愉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上午他们都没站在我这边的时候,你却敢说比武胜出者是我。”铁红焰道。 “哦,你说这个啊,不用谢。我就觉得本来就该是你啊,场上的人显然没一个人有你武功厉害,我只是实话实说。” “敢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有时候是需要非一般的勇气的,你很有胆量。”铁红焰赞扬道。 “哈哈,是吗?我可喜欢别人说我有胆量了!可惜啊,有时我觉得自己很勇敢,却被人说成无知者无畏,就像以前我跟爷爷说我觉得铁仓人这么欺压蓝甲人不合理,结果……”乐愉因为听了铁红焰的赞扬很是开心,脱口就说出了想说的话,说了一部分才意识到这话的危险性,便立刻收住了。 “结果怎么样?”铁红焰继续问道。 “少族长,我刚才说错话了,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你……你不会因为我失言就把我怎么样吧?”乐愉有点紧张。 “你上午替我说话,我还没报答你,怎么会把你怎么样?我刚才还说你有胆量,你现在就紧张起来了。”铁红焰微笑着说道。 “你说我有胆量,不会是……在讽刺我吧?” “你替我说话,我说你有胆量,当然是赞扬你了,不可能是讽刺。”铁红焰道。 “那就好了,我觉得少族长你人很好啊,没那么可怕。” “你以前觉得我可怕?” “我以前没跟你交流过,只知道很多人多多少少都会怕你。” 铁红焰一笑,没说话,微微低头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水面。 乐愉见铁红焰看着水面的一笑,心中一动,感觉她实在好看。她觉得铁红焰就连随便一笑一低头都带着充足的能量。这一刻,她甚至不愿意相信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虽然她依旧无法接受她随意虐杀蓝甲人,但她明白在铁仓廷里跟铁红焰关系好总比跟铁红焰关系不好强得多。尽管她也想到了自己,但她此刻对铁红焰忍不住的欣赏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她甚至对铁红焰抱有希望,希望铁红焰以后能不再虐杀蓝甲人。在有些兴奋的状态下,她忍不住说道:“少族长,我很欣赏你这个人,我们……我们可以做姐妹吗?” (五百)传统 铁红焰听到后缓缓抬起头,看着乐愉,感觉非常惬意,她是真的很喜欢乐愉,或许正是因为对乐愉印象太好了,她便有点不忍心与她做姐妹了,她无法确定与自己做了姐妹的人今后可能会怎样。若是其他人,在比试尚未结束的时候要与她拉近关系,她有可能想到那个人会不会另有目的,但乐愉却不会让她这样想。 铁红焰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道:“我也很欣赏你这个人。” 乐愉听了很开心,但还是不知道她是否同意,说道:“少族长,你这么说,是表示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好不好?”铁红焰道。 “好啊。” “你是不是不满意我杀蓝甲人啊?”铁红焰一本正经地问道。 乐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因为连伯苑叮嘱过她,所以她有些不想说出真实想法,但她知道自己刚才已经不小心说出‘以前我跟爷爷说我觉得铁仓人这么欺压蓝甲人不合理’这样的话,若这时候很快就换另一种说法,就会使铁红焰觉得她对她不诚实,于是她说:“我……也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铁仓人要那样对待蓝甲人。” 铁红焰试探着问道:“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传统,你对这样的回答怎么看?” “那我就更要说了,恕我直言,不可否认世上存在对人发展有利的传统,但像铁仓人那么……那么……对待蓝甲人的传统,我真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再说,传统是前人的做法,后人为什么一定要复制前人的做法?抛开一些从来都没必要存在的传统不说,就说有些曾经对以前时代的人有利的传统吧,随着时代的发展,以前那些适应当时时代的传统后来不适应时代了,后人又何必死死抱着不放?如果做一件事时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就以传统为理由去做,实际上还是没理由。若是做一件事的理由只剩下传统,就已经证明那件事没道理了,传统本身真不足以构成一个理由。前人留下的传统绝对不应该成为禁锢后人多种选择的囹圄,后人也不应该把前人留下的传统当成不容置疑的权威指引者对其惟命是从。在我看来,很多时候,传统这东西之所以尚在那里,就是供人来打破的。”乐愉以前没回到铁仓廷时就多次见过有人拿不合时宜的传统束缚人,觉得无比反感,她此时这番话也算是把积聚在心里很久的东西一并吐露了出来。前些天连伯苑对她说的一些话也让她有一种被束缚了的感觉,此时情不自禁地吐露出这些话,让她顿时痛快了很多。 铁红焰睁大眼睛表情严肃地看着乐愉,乐愉都说完了,铁红焰仿佛还等着她继续说。 乐愉突然感觉自己借铁红焰的话来发表对死守传统者的看法有点口无遮拦了,立即补充道:“少族长,我再强调一下,我不是针对你啊!你……你不会……” (五百零一)不懂 出乎乐愉意料的是,铁红焰拍了拍手掌,说道:“好!抛开你对待蓝甲人的态度不看,你刚才说的对传统的态度让我非常欣赏!世上不缺墨守成规者,缺少的就是敢于打破传统的人!”铁红焰说道。 乐愉见她是这样的反应,暗喜,有点激动,兴奋得有些无所顾忌了,便借机说道:“恕我再冒昧说一句,其实……对蓝甲人好一点……对铁仓人也没坏处……” 铁红焰忽然间变得严肃了起来,说道:“我要对你说的话还没说完。我欣赏你有敢于打破传统的想法,不代表我认同你对蓝甲人的态度。你不要再跟我提对蓝甲人好一点这种事,蓝甲人是我的仇人!” 乐愉见铁红焰眼里闪出了犀利的光芒,有点害怕了,说道:“其实,我之所以敢对你说这些话,就是因为觉得你应该是很好沟通的,我以为你不会生气的。” “我不是生你的气,但我强烈建议你在铁仓廷里不要再为蓝甲人说话!一定不要!今天这话,你也就是对我说,才没造成什么后果。你是帮过我的人,我又恰恰欣赏你。要是你为蓝甲人说话时面前站的是别人,你现在,很可能已经成为一具尸体,搞不好的话,连尸体都不完整!”铁红焰的眼睛里像闪过刀光剑影一般让人胆寒。 乐愉见到她目光里闪烁着的深不可测,恐惧感更强了。她这才深刻意识到连伯苑对她说的话有多么重要,仿佛一下子明白了有些事在有些地方,真的是不可触碰的,便对铁红焰说:“多谢少族长不杀之恩!你刚才说什么报答我,虽然我并没期待,但你已经报答了。上午我为你说句话不算什么,下午你饶我一命可是大事。” “只要为蓝甲人说话,就很可能牵涉生死之事,你现在知道了吧?我让你了解这一点,也让你更了解铁仓廷。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我把你为蓝甲人说话的事说出去,你都会死得很惨,但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你也需要知道,我不会那么做不代表铁仓廷里其他人不会那么做,所以,我真的建议你以后在铁仓廷里不要随便说一些话,尤其在对蓝甲人态度这件事上更不要说,以免招来杀身之祸。”铁红焰冷冷地说道。 “我真的明白了。”乐愉脸上不见了习惯性的笑容,对之前说了那些话有点后悔,但又有点庆幸。以前连伯苑跟她说不能说铁仓人对蓝甲人怎样怎样,她并没因为那些话而真真正正深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铁红焰算是给她上了一课,这样,她今后反而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招致灾难了。 不料,铁红焰眼神忽然间变得不那么慑人了,她看了看天空,仿佛思考了一下什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做姐妹吧!” 这一转变让乐愉更看不懂铁红焰这个人了,她心里还带着恐惧,道:“你真的愿意吗?” (五百零二)姐妹 “当然!我和你一见如故。不过,做了姐妹以后,我这个姐姐可能并不能经常与你在一起,但如果两个人是姐妹的话,就算天涯海角相隔万里也无妨,又何必执着于常在一起,你说是吗?”铁红焰真诚地说着,伸出了右手。 乐愉恰好也认为姐妹不一定要常在一起,伸出了右手握住了铁红焰的右手,说道:“是,我也这么认为。我今年二十岁,少族长你呢?” “我比你年长一岁,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妹妹。”铁红焰道。 乐愉从铁红焰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暖意,叫了声:“姐姐!” 【第九十六章】 去看结果的参加比试者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结果,便纷纷离开了。简柔、田温和聂扬威三人结伴而行。 “白跑一趟!”聂扬威道。 “没想到今天根本就出不了结果。”简柔道。 田温对聂扬威说:“其实妹妹和我主要是帮你看,我们两个赢不了的。比试最可能取得最终胜利的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少族长。上午那场比试明明是你赢了,都怪裁判胆小怕事,怕少族长和族长怕得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才弄成了现在相当于没比的情况。如果后天第三局的骑射比试你赢了,第一局非比武的比试少族长赢了,可就要重新比试今天的内容了。” “少族长?就算不是我赢,也不一定是她赢!口答部分的第二名,那个叫乐愉的,她表现就不错,口答成绩只占非比武部分成绩的三成,那个乐愉要是笔答发挥好了,能赢少族长也说不定!其实我就比武还行,非比武比试我也没兴趣。再说了,本来就该只进行比武,管理部族还不是靠武力?瞎比些没用的,就会浪费时间!”聂扬威道。 简柔和田温趁聂扬威不注意时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忍住笑意。 田温道:“不管怎样,我们要做的就是各人发挥长处,防止少族长在任意两局中都夺冠。只要做到这点,她就不会直接立刻成为最终获胜者,事情就可能有变数。要是让她那么干脆利落地成为最终获胜者,一切太快成定局,我们就不管做些什么都无法扭转了。” 聂扬威对田温说:“是啊,谁都知道我们要做的是防止少族长在任意两局里都夺冠,可是做起来真费劲!也不知道她那个人是什么材料做的,武功厉害得不像人!上午的比试我好不容易赢了还不算数,那是我最有优势的一局了!说起骑射来,简柔比我射箭好多了,你骑射水平跟我差不多,我只能指望在骑射场上超常发挥了!” “哎呀,是谁躲躲藏藏的呀?出来嘛!”简柔发现周围有声音,道。 “是我,我正好经过这里,没躲躲藏藏,不好意思!”黄堪说完,便施展轻功,快速逃掉了。 聂扬威大喝一声:“你个胆小如鼠的混蛋,给我滚回来!”说着便要追上去。 简柔和田温一把拉住了他。 (五百零三)钥匙 简柔说道:“扬威哥不要这样嘛,你现在追他没有用呀,别理他,先消消气啦!如果不需要重新比武,后面的比试跟他也无关啦,他武功不弱,你现在要是跟他过招,万一被他伤到影响比试就不合算了,我是说万一,倒不是说他很容易伤到你。如果后面还需要重新比武呢,只要他不主动要求退出,裁判就应该还是他,所以目前还是不要得罪他好。” 田温道:“是呀,扬威哥,沉住气,不要因为小事吃亏嘛。” 聂扬威被劝住了,没再追上去。此时他尚不知道他爹聂挥毫已经跟黄堪说过如果重新比武黄堪该怎么做的事。 其实之前黄堪并没刻意寻找他们三人,他只是在路上偶然看到了三人,听到他们谈起了比试的事,就想一直听下去,这才在暗地里跟踪他们的。 三人本以为当天下午能出笔答部分的结果,可直到当天晚上,笔答部分的批阅工作仍在进行中。 房间里的两个批阅者一个名叫谢汇,另一个名叫卫与曼,晚上批阅时这两人竟争执了起来。 争执到后来,只听谢汇道:“若是如此,你我二人都别弄了,各自承担后果!” 卫与曼道:“你这样不肯让步,只能谁也别弄,还能如何?” 谢汇说:“我让步?我让步我那我的任务就完成得不够好了!你为了自己把任务做得完美,就让我做得不好。亏你想得出来!” 卫与曼说道:“那你完成得好,我完成得不好就行吗?大不了谁都别弄!真麻烦!你让一下不就行了?” 谢汇道:“我不让。我得赶快出去方便一下。”他在房间里找了找东西,急着说:“我把钥匙放哪儿了?算了,等不及了,我出去后你从里面把门插好,我回来你给我开门吧。钥匙我回来再找。” 卫与曼道:“去吧去吧!跟你合作真累!让一下费什么劲?” “你切勿趁我不在动手脚!我回来检查,若是你做了什么,我揭发你。”谢汇道。 “不动手脚就不动手脚,等你回来同意了我再动手脚也一样。不要以为我没有你的把柄。揭发?你我现在在一条船上,要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船翻了,你也一样落水!” 没等卫与曼的话说完,谢汇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卫与曼走到门口,将门从里面锁好了。回到桌前的路上,他隐约看到桌下有东西,拿起一支蜡烛照着弯下腰看,发现原来是谢汇的钥匙。 卫与曼捡起钥匙,想藏到门外去,却怕遇见谢汇,于是临时将钥匙藏在了自己的袜子里,准备到时候找机会再转移到别处。他心想:这下也算又抓住了谢汇的一个把柄。既然谢汇不同意按我说的做,我今天就不告诉他我见到他的钥匙了。他自然明白要是族长知道他把这个房间的钥匙弄丢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他如果想让我替他保守钥匙丢了的秘密,就必须同意我的要求。 (五百零四)警告 没过多一会儿,卫与曼就听到有人敲门了,之前正想着钥匙一事的他立即去开门,一边朝门走去一边想:这么快就回来了,幸好刚才我没出门去外面藏钥匙,不然很可能被他发现。 卫与曼打开门,一个头上罩着黑色布罩只露双眼的黑衣人迅速点了他的穴道,瞬间窜入了房间内,用双手将卫与曼的身体转了个方向,使他的脸面对着墙壁。接着,黑衣人快而轻地将门关上了。 卫与曼想大喊,试着张嘴却根本张不开,而且还发不出声音,一下子急出一身汗。 黑衣人关门后,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门口,屋内极其安静,这让卫与曼更加害怕。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敲门了,这次才是谢汇。 黑衣人突然打开门点了谢汇的穴道,迅速将其抓入房间内,并将房门关上了。接着他又用双手将谢汇的身体转了个方向,也让他的脸面对着墙壁。 黑衣人说道:“听了你们刚才的话,我知道你们想做些什么,现在我警告你们,如果因为你们两个胡作非为而导致少族长非比武部分无法夺冠的话,你们就都死无葬身之地!少族长多厉害,族长多厉害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两个不用想着谁做了什么事另一个人去揭发了,只要你们之中任意一人做了手脚,你们两个立刻就都成为被揭发的对象!你们的穴道一会儿就会自行解开!” 语毕,黑衣人便立刻开门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卫与曼的穴道终于自行解开了,他碰了碰谢汇,发现谢汇的穴道还没自行解开。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从室内将门锁了起来,防止再有人进入。 之前黑衣人的一番话吓得他彻底放弃了做某件事的念头,他看了一眼脸仍然面对着墙壁的谢汇,确定他的余光看不见自己的位置,才快速把钥匙从袜子里取出,放回了地上。他本想直接放在桌子上,告诉谢汇他帮他找到了钥匙,但他又担心自己被谢汇怀疑,所以将钥匙轻轻放回了之前捡起钥匙的地方,没有弄出声响。 接着,仍处在强烈恐惧中的卫与曼再次走到了谢汇面前,问道:“你的穴道还没自行解开吗?” 谢汇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睁着充满恐惧的双眼不知所措地看着卫与曼。 “我不懂解穴啊!刚才的闯入者到底是何人?我感觉是族长派来监视我们的,如果真的是,那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已经被他听到了,他抓住了你和我的把柄,我们只能按他的意思做了!”卫与曼颤颤巍巍地说道。 卫与曼见谢汇仍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后悔道:“我们刚才真不该争执,唉!争执让那个人听见了,这下你我什么都不弄,也要战战兢兢的了。关键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只要你我不动任何手脚,那个人就一定能饶过我们啊!”说完,他便心神不安地坐在了椅子上,直呆呆地望着那些答题纸。 (五百零五)下药 过了一会儿,谢汇终于能动了。他喘了几口粗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到桌前坐下,说道:“我出去之后你锁门了?” “锁了。”卫与曼道。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敲门,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就给他开了。”卫与曼有些后悔道。 “都怪你!” “要不是你不肯让一下……” 卫与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汇小声打断了:“嘘!你还说!你知道外面有没有别人啊?别再说了!”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交谈了起来。 次日,笔答部分的结果出来了,谢汇和卫与曼将结果给铁万刀过目了,又把所有和笔答部分相关的东西全都转移到了铁万刀那里。谢汇和卫与曼本想当日公布结果,却收到了铁万刀的命令——全部比试结束之前,不得公布笔答部分的比试结果,违令者斩。所有想知道结果的人问谢汇和卫与曼的时候,二人都表示族长禁止他们在全部比试结束之前公布结果,否则他们就会没命,还告诉那些前来询问的人,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询问族长。尽管很多人都想尽快知道结果,可也没人敢到铁万刀那里去证明什么。 当日,在一个非常隐蔽之处,一人问另2一人:“今天夜里下药吧?” “是的。” “你确定少族长明日比试时就用那匹白马?” “确定。那日少族长只试了那匹白马,表现非常出色,她的骑射师傅说了比试那天就用那匹白马,还说那匹白马是最适合少族长的,其他的马都不用试了。少族长当时微笑着点头答应了。” “确定就好。下手一定要快,千万不能被人发现,知道吗?” “是!” 次日,骑射比试按照原定的时辰和地点进行。 参加比试者都牵着自己准备比试时用的马来到了西骑射场。 铁红焰、武寻胜和千锐都是左右手各牵一匹马来到西骑射场的,铁红焰这边总共带了六匹马,其中包括跃云、乌习和赤恒这三匹。铁红焰左手牵着白马跃云,右手牵着一匹别的马。 快要到西骑射场时,他们三人遇见了以田沙为首的几个人,田沙故意问道:“少族长,比试都快开始了,你还没确定用哪匹马么?一下子牵了六匹马来啊!少族长是不是胸有成竹,自信随便用哪匹马都可以夺冠啊?” “田长老,这么重要的比试,用哪匹马我肯定早就定好了。其他的马,只是拉出来遛一遛,顺便让它们凑个热闹的。”铁红焰道。一边说着,她还微笑着看看跃云,用牵着缰绳的手轻轻地抚了抚它白色的毛,跃云看起来很通人***好地蹭了一下铁红焰。 田沙注意到了铁红焰的动作以及那匹白马的反应,感觉出了铁红焰对跃云很好,跃云也很听她的话。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没定好呢。既然早就定好了,也算是准备充分啊,祝少族长夺冠!”田沙道。 (五百零六)胜利 “多谢田长老祝福!我会尽力的。”铁红焰道。 田沙在铁红焰一行人前面进了西骑射场。 比试开始前,很多比试者都带好箭,牵着自己比试时要用的马进入了比试区。 铁红焰带好箭,牵着跃云要进入比试区,可忽然间她停住了,对千锐道:“千师傅,我不想用跃云了。” “为什么?”千锐道。 “原定的马就是跃云,我这次想冒一冒险,不按计划来,这样多刺激!”铁红焰道。 “啊?” “立刻就开始了,我已经决定了!”铁红焰自信地从武寻胜那里牵过红马赤恒进入了比试区。 比试场上,铁红焰的红马赤恒表现极佳,为本来骑射水平就高于场上其他参加比试者的铁红焰更添了几分光芒。 铁万刀看场上其他比试者完全不是铁红焰的对手,心情大好。 就在铁红焰大展身手的关键时刻,千锐发现白马跃云变得无精打采了。她对旁边的武寻胜说:“我去遛一下跃云,看看它能不能好起来。”说完,千锐便牵着跃云到别处转了转,过程中它一直都不似平时那般精神。 一段时间过去后,千锐听到了场上传来的声音,得知比试结束了,便牵着跃云回去看。 不出她所料,铁红焰在几轮骑射比试中的表现均远胜其他人,毫无悬念地成为了骑射比试的冠军。 骑射比试一结束,洋洋得意的铁万刀便让谢汇和卫与曼上场,宣布笔答的结果以及非比武比试的最终结果。 谢汇宣布了笔答结果——铁红焰第一。 卫与曼宣布了非比武比试的最终结果——铁红焰第一。 也就是说,铁红焰在整个比试的第一局非比武比试中和第三局骑射比试中均获得了冠军。在这种情况下,不管第二局比试结果如何,铁红焰都取得了最终胜利,真正的少族长之位非铁红焰莫属了。 铁万刀正要宣布全部比试的最终结果,却发现铁红焰不在比试场内了,立刻派人去找她。他先让铁今绝长老当众讲些总结性的话,拖延时间等铁红焰回来。他之所以让铁今绝讲话,是因为另外三个长老都有后代参加了比试却没取胜。他知道他们心情不好,不知道如果让他们讲话他们会不会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铁万刀的手下在西骑射场外看见了铁红焰,发现她正和白马跃云在一起。 原来,铁红焰比试完成后知道了跃云无精打采,便牵着它出了西骑射场。 铁红焰一边爱抚着跃云白色的毛,一边说道:“跃云,你精神一点啊!”她牵着它走,它却显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看到它那副样子,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伤心了起来:“跃云,对不起!” 没过多一会儿,铁红焰便看到了那个来找她的铁万刀手下。 “少族长,族长派我找你立刻回去,笔答部分你也是第一,你是比试的最终获胜者,族长宣布结果的时候你要在场才行。”那个铁万刀手下气喘吁吁地说。 (五百零七)印象 铁红焰道:“我立刻过去。” “少族长,我替你牵着马吧。”那个铁万刀手下说道。 铁红焰心疼地看向了跃云,不料,刚才还无精打采的跃云又如往常般精神了起来。 铁红焰欣喜地说道:“不用了,我牵吧,走吧!”说完她便牵着跃云和那个铁万刀手下一起迅速进了西骑射场。 到了以后,铁红焰将跃云交给了千锐,开心地说了一句:“跃云又跟平时一样了。” 铁今绝不知道铁红焰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停地讲话,直到铁万刀看到铁红焰后在铁今绝耳旁说了句话,铁今绝才开始为自己的话收尾。 后来铁红焰站到了铁万刀身边,铁万刀宣布了比试的最终结果,并告诉众人当日下午就举行仪式,正式确定铁红焰为铁仓部族真正的少族长。 下午,仪式结束后,几个长老还要跟族长商议其他事情,都随铁万刀去了霸空殿。 聂扬威由于生气,在仪式刚刚结束时就独自回去了,并没等简柔、田温一起走。 简柔和田温悻悻而归,又见到了刚才在比试场上见过却没交流的乐愉。 乐愉开开心心地向二人打招呼:“你叫田温,你叫简柔,名字我都没记错吧?” “你叫乐愉,我也没记错,对吧?”简柔掩饰住自己的不开心,说道。 “嗯。”乐愉微笑着。 “我哥哥对你印象很好呢。”简柔说完便看向田温道,“是不是?” “是。乐愉姑娘在比试中表现不凡,实乃难得一见的人才!”田温彬彬有礼地说道。 简单聊了几句后,乐愉便走另一条路离开了这对兄妹。 田温见乐愉虽然没在比试中胜出却仍旧不改笑容,低声对简柔道:“她可真是深藏不露,这个时候仍然保持那么灿烂的笑容,我真的很佩服她。她这样的人一定不简单,说不定是个能做大事的人。要不是那天她不替扬威哥说话反而为少族长说话,我会对她印象更好。” 简柔小声说:“我对她印象一直都不错的,哥哥,跟你说心里话啊,虽然她那天为少族长说话与你我对立,但却没使我对她的印象变坏。你换个角度想,她那天敢在我们都替扬威哥说话的情况下替少族长说话,会不会也是一种‘不简单’呢?没有谁会平白无故冒这种风险帮别人说话吧?她为了自己的目的,有胆量在那种场合说那种话,这是不是也很值得佩服?” “你说的也是,妹妹,你的确比我度量大。只是,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她会不会跟少族长走得很近,今后会不会对你我造成威胁?”田温一边思考一边低声道。 “虽然我对她印象很好,但是,咱们从来都不会通过印象决定对一个人怎样,对不对?就算对一个人印象再好,如果那个人影响咱们的利益,影响咱们的前途,咱们也不能手下留情啊。如果她以后跟咱们作对的话,咱们照样不能给她好果子吃。”简柔轻声说道。 (五百零八)费解 田温点了点头道:“那当然了!你记不记得爹跟咱们说过‘就算再反感一个人,只要这个人能为己所用,对自己有利,也不要表现出来,甚至要装出很喜欢他的样子讨好他,反之,就算再喜欢一个人,只要这个人对自己有威胁,也不能对他手软’?” “记得呀,我就是因为记得爹的话才那么说的。”简柔道。 “不过我也听说过,有的人因为太反感一个人就无法做到去用那个人,有的人因为太喜欢一个人就不忍心对其下狠手。那种人都是被自身情感左右的人,是能力不够的失败者,我一定不会成为那种人!妹妹,你也万万不可成为那种人!你和我都要做不被自身情感左右的人,做能力极强的成功者!”田温一本正经地看着简柔,轻声说道。 “哥哥,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呀。”简柔小声说。 “可是……我们在这次比试中已经够失败的了,唉!你和我,居然都没胜出!我想的是,要么你胜出,要么我胜出,真正的少族长应该从你我两个人里面出一个才对嘛。我现在都觉得我们是失败者了。”田温叹气道。 “这次失败算什么呀,今后的路长着呢,谁怎样还不知道呢!总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给自己扣上失败者的帽子吧,这样的帽子一旦被自己扣上,记在自己心上,就会像个枷锁一样束缚自己发展的。戴在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容易,戴在心上的帽子摘下来可就难了呀,这种帽子千万不要戴呀!”简柔虽然也有很强的失败感,但却不愿意直接因此将自己扣上“失败者”的帽子,反而劝田温。劝着劝着,她自己的失败感仿佛也随着她的话而降低了。 田温听了她的话,稍微舒服了一些,小声道:“妹妹,你说得对,我们是失败了,但我们不能因此成为一蹶不振的失败者,失败者的帽子真的不能给自己戴。不过有的事很让我费解。”说完他用特殊的眼神看了看简柔。 简柔环顾了一下四周,贴近田温的耳朵,用更小的声音说道:“虽然刚才我们说话的声音一直都很小,但这种事还是不要在外面说了,回家再说吧。其实我也不明白。” 田温“嗯”了一声。 简柔和田温都想不明白的,就是他们的爹娘之前告诉过他们,简良会找人帮他们做手脚,哪怕他俩都无法胜出也不会让少族长通过在任意两局中夺冠而直接成为比试的最终胜利者,然而事实上少族长正是通过在两局中夺冠而直接成为最终胜利者的。 当日晚上,在一个隐蔽处,简良正为此事找谢汇谈话。 “谢汇,我给你办事的钱,你觉得那个数合适吗?”简良装作心平气和问道。 谢汇立刻将钱全部拿出交给了简良,说道:“这钱我一点也不能收。” “你一定是觉得太少了,都怪我,怪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呀!”简良假装自省道。 (五百零九)难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汇赶忙解释道。 “怎么不是这个意思,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先收了钱,没有办事,还在事后把钱退了回来,想来就是对钱数不满意了。不过,对钱数不满意早些时候说更好吧?不然别人的事坏了,再把钱退回来,这钱数已经不够弥补别人事没办成的损失了,谢汇啊,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啊?”简良用温和的方式说道。 虽然简良说话的方式显得并不可怕,但谢汇却听出他的话背后的犀利。不过事情他没办,也已经无法挽回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些紧张地说道:“需要我赔多少钱,您说个数,多少我都赔!” 简良道:“如果你赔不起呢?” 谢汇口不择言,说道:“赔不起,我就去赚钱,赚到赔得起的时候,再赔给您!”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说这样的话太傻了些。 “钱?我可以用钱让你帮我办事,你也答应了。事情没办成,可办事的时机却错过了,我的孩子们已经当不了少族长了。你说你是能赔给我一个时机呢,还是能赔给我孩子们一个少族长的位置呢?”简良道。 “我……”谢汇没说下去。 “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赔的东西,远不如无法用钱赔的东西珍贵,你说是不是啊?比如,机会啊,位置啊,还有……人命之类的。”简良说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了看起来不那么温和的光。 谢汇解释道道:“我错了!可我真是有难处,我没办法啊!” “有什么难处,收钱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嘛。” “收钱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哪样的事?” “那日,我去方便后,往批阅的房间走,刚刚走到门口,一个黑衣人就点了我的穴道,将我抓进了房间内,控制着我,使我面朝墙待着。跟我一起批阅的卫与曼也一动不动地面对着墙待在那里,显然也是被那个黑衣人点了穴道的。黑衣人告诉我们,如果我们两个做了什么而导致少族长非比武部分无法夺冠的话,我们就都死无葬身之地。还说我们应该很清楚少族长多厉害,族长多厉害之类的话。我们觉得他应该是族长派来的人,在监视我们,所以……所以我真的不敢做什么……我并不是拿了您的钱却故意不给您办事,我实在是想保住这条命啊!”谢汇战战兢兢地说道。 “怎么会有这种事?!”简良惊讶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啊!” “你说的属实?” “绝对属实!” “你出去方便的时候忘记关门了吗?” “这我可不敢忘记。那个黑衣人敲门,卫与曼以为是我去方便回来了,就开了门。” “你出去不带钥匙?” “不瞒您说,我出门时,没带钥匙。” “为什么不带呢?” “因为……因为当时我急着去方便,一时没找到钥匙,不过回来后我就找到了!我知道没带钥匙就出去是我不对,只是我当时太急着方便了。” (五百一十)踏实 “那个卫与曼也是,不搞清楚外面的人是谁就开门。”简良一边说着一边想:我一直觉得卫与曼那人做事不严谨,所以这次办事我根本没找他,果然他又因为不弄清外面是谁就开门而让黑衣人得了手。 “是啊!”谢汇道。他明白之前他跟卫与曼争执的事不能对简良说,便只字未提。 简良知道了黑衣人的事,又跟谢汇说了几句话,将谢汇退回来的钱收好,让谢汇离开了。 谢汇离开后,心想:卫与曼乱开门虽然招进了黑衣人,但如果不是黑衣人进去威胁他们两人,他跟卫与曼之间的事还真是不好解决的。若不是有黑衣人闯入这件事能用来报告,如果我同样没办成事,说不定我刚才就不能这样走出来了。 同样是当晚,卫与曼被聂挥毫叫到了另一无其他人的地方。 聂挥毫道:“你敢耍我!活腻了吧?” “饶命!饶命!我有苦衷啊!”卫与曼吓得跪在地上说道。 “你有个屁苦衷!你管批阅,把扬威的笔答部分弄成成绩最好的有那么难吗?干不了你当时接这活干吗?”聂挥毫怒道。 “我当时不想接,可是……可是我为了以后……我不敢不接。”卫与曼道。确实如他所说,他当时并没把握做这件事,但聂挥毫威胁他说如果他不接这活,他以后就别惦记过踏实的日子了,他才接了这活。 “你这是怪我逼你了?我当时就那么一说,你要是不想接就别接啊,我能当场就把你脑袋掰下来当球踢啊?你是批阅者,你要是当时就掉了脑袋,族长能不追究吗?你当我是大傻子啊!我能当时就治你吗?你脖子上那是不是脑袋?是脑袋的话应该能想事啊!可你想不清楚事,以为我当时能把你怎样,就接了活,接完了还不干!你脖子上顶着的是布球吗?”聂挥毫没好气地说道。 “您……当……当时说的是如果我不接,以后就别惦记过踏实的日子了。虽然我当时应该不……不至于掉脑袋,以……以后就不知道会怎样了。我接……接下来就是求……求个踏实。”卫与曼结结巴巴地说道。 “混蛋!接下来你倒是做啊!不做你接个屁啊!还有脸在我面前说求个踏实!现在你踏实吗?” “我接下来是准备好好做的。可是那个谢……”卫与曼刚想说出谢汇也受人所托要替人做手脚然后跟自己争执起来的事,但他意识到说了这部分对自己毫无益处。聂挥毫告诉过他,不能让别人知道有人托他在批阅时动手脚。如果他把争执一事说出,就相当于透露了谢汇已经知道他受人所托这件事。当时卫与曼发现谢汇批阅时行为有些不对劲,先开口警告谢汇,才使谢汇猜出他也受人所托要在批阅时动手脚的,不过谢汇并不知道他到底受谁所托。他明白若是聂挥毫知道了他不但没办成事,还把有人托他动手脚这事泄了出去,一定会火气更大,便没继续说完这句话。 (五百一十一)交还 “什么?说啊!你痛快点说话脖子上的布球会掉下来呀?那个谢什么?谢汇吗?快接着说完!”聂挥毫不耐烦地说道。 卫与曼把话一转,接着说道:“是!是谢汇。我接下了这个活自然是准备好好做的。可是那个谢汇急着出去……出去方便,出门之前一时又没找到钥匙,便告诉我到时候让我给他开门,急急忙忙就……就出去了。可是他一出去就出去了半天,太慢了!中途有个人敲门,我……我还以为……还以为是谢汇回来了就……就开了……开了门,结果进来了个黑衣人点了我的穴道,使我面向墙壁,我就说不出……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了。后来谢汇终于回来了,那个黑衣人也点了他的穴道,把他弄得面向……面向墙壁。然后黑衣人就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批阅时动手脚……导……导致少族长非比武部分不能夺冠,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黑衣人还提到了族长和少族长,他应该是族长派来监视我们的。有族长派人监视和警告,我真的……真的不敢下手做啊,如果我做了,被族长发现后调查,万一连累了您和参加比试的他,我……我罪过可就太大了呀!我也是没办法,不能下手,有人威胁啊!” 聂挥毫听卫与曼说应该是族长派人监视和警告他们,便没再像之前那样立即训斥卫与曼,而是皱了皱眉,说道:“你刚才说黑衣人提到了族长和少族长,他是怎么提的?” “他跟我们说:‘少族长多厉害,族长多厉害你们应该很清楚!’我被他点了穴道也问不了他别的。”卫与曼道。 “他长什么样子?” “他只露了两只眼睛,我根本没看清楚他的样子。” “高矮胖瘦总能看出来吧?” “好像……挺高的。至于胖瘦……我还没来得及看他身上,就被他转过去面向墙壁了。”卫与曼道。当时那个黑衣人之所以迅速用双手将卫与曼和谢汇的身体转了方向,让他们的脸面向墙壁,就是要防止他们两人看清自己的样子。 “给你们解完穴他就立刻消失了?”聂挥毫问。 “他没给我们解穴就离开了,离开前告诉我们穴道会自行解开。他离开后,我的穴道先解开了,过了一会儿谢汇的穴道才解开。”卫与曼答道。 的聂挥毫没再问卫与曼别的,也没再正眼看他,只是伸手说道:“把我之前给你的那一半钱还给我!” “是,长老!”卫与曼说着,便把之前聂挥毫给他的钱如数还了。和对待黄堪的方式差不多,聂挥毫也是事先给了卫与曼一半钱的,如果他事情办得好再给他另一半钱,得知卫与曼并没为其办事,聂挥毫便将钱要了回去。卫与曼早就准备好了那些钱,只怕聂挥毫一气之下要了他的命根本不给他亲手将钱交还给他的机会,如今能活着将钱还给聂挥毫,卫与曼还有点庆幸。 (五百一十二)难度 “滚吧!”聂挥毫手一挥,斜了一眼卫与曼。 卫与曼站起身来赶忙离开了。 当晚,简良跟谢汇见面后不久就见了乔岸波。 “你不是说铁红焰比试时用白马吗?可她今天用的是红马。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能不能给出个能让我信服的解释?”简良问道。 “这就奇怪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并没骗您。我当天在树后真的听少族长的师傅说就用那匹白马,少族长也同意了啊!”乔岸波说道。 多日前,铁红焰骑白马跃云射箭时,武寻胜发现了大树后面有个他看着有点熟悉的人影,那人正是乔岸波。 乔岸波出现在那里,是想了解铁红焰的情况。 一些天以前,简良给了乔岸波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去了解铁红焰的情况。想了解铁红焰的情况并不容易,如果闯到铁红焰经常出现的地方就容易被人发现。由于他之前曾经在树林里指使左有群给铁红焰下毒,他又感觉那件事似乎有人知道些什么,所以他知道如果自己出现在容易了解铁红焰的场所实际上是极其危险的。那时他就想,能不亲自去了解就不亲自去了解。但若是特意去询问别人,同样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别人会好奇他为什么问这些,到时候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他肯定难免被揪出来。 正当乔岸波感到这个任务很有难度,事情很棘手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两个铁万刀的手下边走边聊天,还谈到了铁红焰。恰巧一个人说“我跟她熟到什么程度我都不敢啊!”,另一个人说“那一定是因为我跟她更熟”,这些话听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在一瞬间觉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都没多想就将那两个铁万刀手下弄到了黑暗的密室里了。 他在黑暗的密室里问的时候之所以用假声说话,还在嘴上蒙上了布,是为了防止那两个人记住他的声音。 可是经过分别盘问他才知道,那两个铁万刀手下说那些话只是在开玩笑。他当时就想杀了那两个铁万刀手下以免露马脚,然而他又想到如果他杀了他们,铁万刀一追究,万一把他上次指使左有群给铁红焰下毒的事引出来就不好了,他知道上次的事逃过去已经不容易了,若是因为这件事引出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没杀二人,他让那两个人认为他能抓他们第一次,就能抓他们第二次,随时都有可能取他们性命,要想保命必须什么都不说,以此威胁二人向他保证不将黑暗密室的事说出去。 事后他又觉得自己有些糊涂,心想:正需要了解少族长情况的时候,熟悉少族长的人就主动送上来,还以为会这么巧碰上这样的事,实际上不过是自己听了只言片语就冲动罢了。 他实在不知如何安全地通过他人获取少族长情况,觉得不冒险是不行了,便冒险自己行动了。 (五百一十三)时段 他暗地里去了一些地方,却没获取什么足够有用的信息。可他那样无法向简良报告,便冒险到了东骑射场附近,藏在暗处试图了解铁红焰的情况。那日,他听到千锐说铁红焰比试时用那匹白马,铁红焰也表示就用那匹时,甚是欣喜,心想,总算能给简良带去有用的信息了。 骑射比试前一天,简良便指使乔岸波夜里去给那匹白马下药。当日在那个非常隐蔽之处,正是简良问乔岸波:“今天夜里下药吧?”回答“是的”的人就是乔岸波。当时简良担心出什么差错,又问了一句:“你确定少族长明日比试时就用那匹白马?”乔岸波表示确定并把那日看到的情景叙述了一遍,简良便放心让他去下手了。 简良让乔岸波计算好时间给铁红焰的白马跃云下的药并不能致命。那种药能让那匹马在比试开始后的一段时间内无精打采,过了比试的时段便很快就能恢复之前精力旺盛的状态。由于比试规则规定比试过程中参加骑射比试者是绝对禁止跟比试场外之人说话的,这样一来,如果铁红焰在比试场上因马有问题而表现不佳,马出了什么问题也只能等比试结束后再说了。但按简良的设计,比试结束后别人去检查马时,那马已经恢复原来的状态了,这样,铁红焰也就说不清楚了。 可是,当夜乔岸波下药却不小心下多了一点,导致药效稍微延长了一小会儿,因此铁红焰在比试结束后牵白马跃云时它尚未完全恢复。 因为简良私下跟亲自去下药的乔岸波之间有过交流,他为了尽量避免自己沾上嫌疑,决定骑射比试那天出铁仓廷去办别的事,不出现在西骑射场,他声称要办的事极其重要。乔岸波更是不可能在比试时出现在西骑射场。简良和乔岸波当时都不在现场,也没法知晓当时的情况。若是简良知道了乔岸波给白马下药量多了点导致药效发挥的时间稍微延长了一会儿,一定会迁怒于乔岸波。铁红焰当时并没用白马跃云,反而不至于让乔岸波下药失误那件事暴露出来,尽管如此,铁红焰没用那匹马也已经让简良觉得乔岸波把事办坏了。 之前田沙知道简良的计划,也知道铁红焰要用的是白马。骑射比试开始前,在去西骑射场的路上,她看到铁红焰、武寻胜和千锐都是左右手各牵一匹马到西骑射场的,有点惊讶,却没表现出来,她本以为铁红焰只会带比试要用的那匹白马跃云出现,便想试探铁红焰到底用哪匹马,才故意说了“少族长,比试都快开始了,你还没确定用哪匹马么?一下子牵了六匹马来啊!少族长是不是胸有成竹,自信随便用哪匹马都可以夺冠啊?”这样的话。听铁红焰说“用哪匹马我肯定早就定好了”,又见铁红焰对跃云好得比较明显,田沙才放心地直接进西骑射场了。 (五百一十四)在乎 铁红焰成为真正的少族长这日晚上简良听乔岸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有点怀疑他。他对乔岸波说道:“你觉得我对你如何啊?” “一直都很好。”乔岸波道。 “这话出自真心?” “是。” “可是,你办起事来似乎……”简良故意不把话说完。 “我这次真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或者,有人能给你更高的价钱让你为其办事?”简良语气平淡地问道。 乔岸波一听此言,觉得有些气愤,但心想是自己没办成事,只要简良肯放过他,听简良说些过分的话也就认了,大不了自此以后不再替他办事了。他说道:“我并没欺骗您,我是真的不清楚,事情没做好是我的错,但我没有其他心思。这袋是您给我的办事钱,还给您,另外这袋是我赔给您的,很遗憾给您带来了损失,我深表歉意!”说着,他便拿出那些钱,交到了简良手中。 简良接过了他以前给乔岸波办事的那袋钱收了起来,突然想起了之前谢汇也说要赔他钱的事,觉得很是愤怒,但抑制住怒火,将乔岸波说要赔给他的那袋钱推了回去,说道:“没什么好赔的,这袋你拿走。” 乔岸波说:“我耽误了您的事,自然要赔给您,只要您原谅我就好。” 简良道:“我说不要就不要,我要是收了你这袋钱,就是我的耻辱。” 乔岸波从来没听过简良对他说这样的话,更觉得冤,他感到简良似乎已经认定他有别的心思了,便也不想再说,于是收起了本想赔给简良的钱,抱拳道:“那就多谢您宽宏大量了!” 简良觉得他似乎并无恐惧,说:“我说过原谅你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有不少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以为什么事情都是钱可以赔得起的。”简良有点严肃地说。 乔岸波更觉得简良说话的方式让他很难接受,压着情绪道:“我只是想不出来,除了钱以外,我还能用什么赔给您。我只是想尽量赔偿。” “有些东西是永远也赔偿不了,比如做真正的少族长的机会,比如人命。”简良道。 “您该不会是想要我这条命吧?” “你的命,我要了也没用,孩子们的事也已经无法挽回了。再说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怕丢命。但你破坏了我的好事,这件事也不能就当没发生,你说是吧?” “那您想让我怎样?” “我知道你不怕丢命,但我也知道你在乎什么。你有个妹妹叫乔广冲,独霸一处是吧?” “您怎么突然提起她?”乔岸波有些怕了。 “据我所知,她好像做过些伤天害理的事吧?” 乔岸波没有说话,紧张裹着愤怒,直视简良。 “我没说错吧?”简良露出微笑故意问道。 “有些事,她也有她的苦衷。”乔岸波道。 “这我知道,很多人都是有苦衷的。” (五百一十五)突发 “您想怎样?” “我不想对她怎样。我只是告诉你,我了解她很多信息,你这次影响了我的好事,以后就要加倍偿还给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给我做到位。按理说你这种有过办事失败经历的人我是不应该再交给你其他事办的,但你以前也确实给我办成过不少事,我就对你破个例,给你别的机会。但如果我给了你别的机会你再干不好或者有别的心思的话,你就要当心你妹妹乔广冲了。”简良道。 乔岸波本来都想过过些日子不再为他做事了,也感觉以后他可能会给自己非常难办的任务,听他这么说,更有一种被绑住了的感觉,而且是用他妹妹绑住的。他立刻说道:“谢谢您再次给我替您办事的机会,然而这毕竟是您和我之间的事,是否可以不把我妹妹牵扯进来?” “怎么?你没信心满足我的要求?”简良双眼一眯问道。 “不,我有信心,但希望不牵扯我妹妹,毕竟给您做事的人只是我自己。” “如果你有信心把事做好,就不应该这么担心你妹妹。你要是以后办事都达到我的要求,你妹妹自然没事。” 乔岸波道:“可……”他刚想再说什么,又觉得自己若是再多说,反而可能引出更多麻烦,便改成说别的了:“我明白了。现在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了。你走吧!”简良道。 “多谢您!”乔岸波说完便离开了。 简良回到家里,田沙告诉他她问过比试开始前站在铁红焰附近的人了,听说铁红焰本来确实是要用那匹白马的,但她一时兴起,说“原定的马就是跃云,我这次想冒一冒险,不按计划来,这样多刺激!”,于是她就牵着红马上场了。乔岸波觉得这属于不可预料的突发事件,只能怪自己的孩子们运气不好,对这件事也就不像之前那么耿耿于怀了,但是谢汇那件事,他却仍然想不通。他想:族长会以那种形式派人监视批阅者?他派人监视批阅者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谁也不能拿他怎样,何必派个会武功的人身穿黑衣鬼鬼祟祟地进行,还威胁批阅者?莫非那黑衣人是少族长派去的?族长可以光明正大地找人监视,但少族长本人是参加比试者之一,所以派人暗地里做这种事以避嫌?可是,那个黑衣人只是阻止批阅者动手脚的,这种事情就算她想做,她也可以告诉族长,让族长派人光明正大地做啊,她又不是找人给她动手脚。 想着想着,简良的眼前突然间闪出了乔岸波的影子:会点穴,会穿黑衣行事,以前乔岸波替我办事时也是这样的。那个黑衣人也这样……只是……不应该啊……希望是我想多了。不过万一是的话,他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难道他真的已经被族长或少族长出更高的价钱买通?但是,沙大王说少族长是一时兴起才换马是突发事件啊…… (五百一十六)试探 第二天,简良再次找到了乔岸波,试探他。 “问你个问题,你是否知道前些天非比武比试的笔答部分批阅地点在哪里?”简良问。 “不知道。但我可以去查。”乔岸波回答。 简良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真的不像说谎的样子,却仍想继续试,道:“你有没有听说到底有几个人参与了批阅?” “我也没听说过,但这我也可以去查。” 简良故意说道:“田长老有个手下说在批阅地点附近见过一个人非常像你,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人了。” “不排除是我的可能,我也不知道批阅地点在哪里,说不定我真的到过那附近被田长老的手下看到了。”说到这里,乔岸波觉得简良仿佛话里有话,问道:“怎么了?” 简良觉得乔岸波的确不像做过什么的,但又不能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便说道:“也没什么,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孪生兄弟啊?” “没有。”乔岸波觉得这问题奇怪得很,不知道简良到底有什么心思。 “既然没有,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简良看起来很友好地说道。 “是。” 乔岸波便离开了。 经过一番对话,简良大大减轻了对乔岸波的疑心,感到想知道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似乎颇有难度。他此时根本就想不到,其实那个黑衣人竟是比武部分的裁判黄堪。 那日,聂挥毫把另一半钱放在黄堪手里,说“混账!裁判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吗?我告诉你,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当了一次,第二次当不当就由不得你了!我答应给你的钱,一点都不会少!”后,黄堪觉得自己很是危险。他想:万一真的需要加一场比试的话,我这裁判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当了。想推推不掉,但如果按聂长老的话去做,就会得罪族长和少族长,要想不得罪族长和少族长,就不能完成任务。 黄堪不知如何是好,便希望千万不要再加一场比试。 当日他在路上无意中听到了结伴而行的简柔、田温和聂扬威三人说的话。“白跑一趟!”“没想到今天根本就出不了结果。”这些话进入他耳中后,他突然想到了出结果这么慢说不定其中有什么问题。他想聂挥毫给自己钱让自己替他办事,说不定笔答部分那边的批阅者也收了其他人的钱,结果迟迟未出有可能是因为动手脚有难度批阅者正在想办法呢。他又听到田温说比试最可能取得最终胜利的两个人一个是聂扬威,另一个就是少族长,如果第三局的骑射比试聂扬威赢了,第一局非比武的比试少族长赢了,可就要重新比试比武部分了,便想,如果真如田温所言,那么让聂扬威直接胜出或者让少族长直接胜出都可以避免重新比武,他就不用做裁判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便特意穿了黑衣,潜伏在了批阅地点旁边,关注里面的动静,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五百一十七)权衡 谢汇和卫与曼争执起来时,黄堪便明白二人被不同的人买通了,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两个人买通了两个批阅者。 他想:通过我对少族长和聂扬威仅有的那些了解以及别人的话来推断,少族长在其他比试中获胜的可能性比聂扬威大得多。那么,如果我的行动使聂扬威赢笔答部分的比试,但他在其他部分比试中都输了,而少族长在笔答部分比试中没赢成,就更有可能出现再加一场比武的情况。少族长口答部分比试已经赢了,骑射比试少族长赢的可能性又那么大,若是我的行动使少族长赢了笔答部分的比试,就大大降低了再加一场比武的可能性。我不可进去指使二人为少族长笔答部分获胜而刻意动什么手脚,否则万一闹出什么事,我的损失也就太大了。我只进去告诉他们“如果因为你们两个胡作非为而导致少族长非比武部分无法夺冠的话,你们就都死无葬身之地!”,就算事后我被人揪了出来,我也只是个维护公平的警告者而已,并没指使别人做什么事。虽然这样,万一我被人揪出也无法保证自己不得罪聂长老,但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导致加一场比试我的下场惨到什么程度就更难预料,如果我得罪了族长和少族长,那就没有活路了。如果两个批阅者中有一个人是被族长或少族长买通的,那么我的做法不会给少族长带去负面影响,应该只会使另一个人收手,赢的仍然是少族长;如果两个批阅者都是被其他人买通的,那么我的做法应该会使两个人都收手,不管少族长实际笔答情况如何,至少她不会因为别人动手脚而输。当然我相信少族长的笔答实力,但如果少族长笔答没答好,我也认命了。 于是,黄堪便寻找时机行动。 他听到谢汇说“我得赶快去方便一下”“我把钥匙放哪儿了?算了,等不及了,我出去后你从里面把门插好,我回来你给我开门吧”以后,觉得机会来了,便去敲门让卫与曼误以为敲门的是去方便回来的谢汇。进去后他先控制住卫与曼,待外面的谢汇敲门时,他猛然开门,使谢汇因误以为开门的是卫与曼而毫无防备且没仔细看他。就这样,他在卫与曼和谢汇都没看清他样子以致于对他胖瘦都没概念的情况下搬出族长和少族长来警告二人不能按照指使他们的人的要求动手脚。 笔答部分的结果,果然是在批阅者不动任何手脚的情况下铁红焰第一。笔答结果出来那天,铁万刀最先知道结果,笔答部分相关的东西也全都被转移到了他那里,他之所以禁止谢汇和卫与曼在全部比试结束之前公布结果,就是想防止有些人知道非比武部分的结果后根据此结果在后面的比试中动手脚。然而,尽管笔答部分的结果并没公布,简良还是派人给后面骑射比试中铁红焰要用到的白马下药了,只不过不是根据笔答结果动手脚罢了。 (五百一十八)假象 成为真正的少族长次日,铁红焰出于对白马跃云的关心要去东骑射场,刚一走出自己的房间便遇到了武寻胜。 “少族长,你要出去?”武寻胜问。 “嗯,去东骑射场。” “用我陪你一起去吗?” 铁红焰只是去关心跃云的,并非去练骑射,按理说不需要陪练,但武寻胜问了,她便说道:“一起去吧!” 两人出了傲乾殿。 “昨天比试刚结束,今天还去继续练骑射,不多休息两天么?”武寻胜与铁红焰并肩而行,用余光看了看她,问道。 “今天不练,我只是想去看看跃云。”铁红焰如实说。 武寻胜这才知道铁红焰不练骑射,自然是根本就不需要陪练,不过她还是让自己跟她一起走了,想到这里,他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但很快取而代之的则是自省式的暗暗自我警告。他强迫自己不要想其他的,一本正经地说道:“跃云昨天很奇怪。” “是啊,它居然在我比试的时候变得无精打采,等我比试结束又过了一小会儿,它又恢复了。千师傅说她会找人为它检查检查,我一会儿去问问结果。” “你是否怀疑是人为的?”武寻胜问。 “我就是这个意思,千师傅也有这个感觉。你觉得呢?” “我也怀疑有人做了什么。” “说不定一会儿见了千师傅就清楚怎么回事了。” “嗯。” 接下来,两人在路上便没再说话。 到了东骑射场,他们从千锐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 “我找人给跃云检查过了。应该是有人给跃云下过药,而且把开始发挥药效的时间定在了你比试的过程中,不过你比试结束时,药效尚未完全消失。”千锐道。 铁红焰跟武寻胜对视了一眼,对千锐说:“刚在在路上,我跟武寻胜还在说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这样了。” 武寻胜对千锐点了点头道:“看来,那天树后那个人可能真是在查少族长的情况。” “那日幸好少族长反应敏锐,及时提示我,我们当时就做出了反应,比试前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千锐说。 “千师傅,当时你也正有那个意思啊,武寻胜也觉得我们这么做很有必要。”铁红焰道。 原来,那日在东骑射场上,铁红焰初试了白马跃云休息之际,武寻胜告诉铁红焰和千锐大树后面好像有人,铁红焰便想到了那人有可能是想调查情况然后根据情况做些什么。尽管她觉得他也不一定做什么,但为了保护自己比试时真正要用的马,保险起见,她便低声告诉千锐要做出假象防止大树后面的人知道自己在场上用哪匹马。于是,在铁红焰再次骑白马跃云练骑射后,千锐便鼓掌高声说“好极了!比试那天你就用这匹马吧,这是最适合你的!其他的马不用试了!”,铁红焰说了声“好!”,二人当时是故意将这样的话说给大树后面的人听,让他以为铁红焰比试时会用白马跃云的。 (五百一十九)六匹 后来,铁红焰和千锐、武寻胜确定周围无人之时再次试马,这次却试得没多大动静,即使被人看到了,也不容易被认为是在试马。 骑射比试当天出发之前,铁红焰和武寻胜到了东骑射场找千锐牵马。 千锐低声说:“虽然比试时要骑的马我这几天已经好好保护起来了,但去西骑射场这一路上还是要小心才好。” 铁红焰小声道:“那就多牵几匹马,如果有人想下手,对那么多匹马下手还想让其他人不知道并不容易,如果只挑其中的一匹马下手,想下手的人并不知道我上场的时候要用哪一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万一我上场要骑的那匹马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还可以用其他我熟悉的马,不用用西骑射场上的备用马。” “这注意好,就这么定。”千锐说。 “我想一共带六匹马,有三匹是我熟悉的,另外三匹还请千师傅帮忙牵了。一共带六匹马,万一有人想下手还不让人知道,难度会更大。那三匹我熟悉的马跟其他马混在一起,这样一路上看见的人甚至都无法确定我比较熟悉哪些马。” “我去给你牵三匹好一点的别的马。”千锐说完便去牵了三匹她自己觉得不错的马。 “多谢千师傅!我现在在想我们怎么牵比较好。”铁红焰问道。 “每人牵两匹。”千锐道。 “好。”武寻胜低声道,“我牵哪两匹呢?” 铁红焰说:“白马跃云由我来牵,除此以外,我再牵一匹千师傅刚牵过来的马。这样可能更容易让别人认为我比试时真正要用的马是我所牵的两匹马里其中的一匹。万一有必要,我会表现出对白马跃云特别关心的样子。我手里牵着的两匹最好都不是我真正要用的马。” 武寻胜道:“真正要用的马由我来牵吧。三人之中我武功最低又最不擅长控制马,一般情况下,比试时要用的马要由武功高强或者擅长控制马的人牵以防意外。由我来牵更不容易让人猜出少族长用哪匹马。万一有人对我牵的马下手,我会尽全力保护,同时少族长和千师傅在旁边立即保护也是来得及的。比试时真正要用的马由我来牵并不容易造成什么损失。” 定下来后,武寻胜一只手牵红马赤恒,另一只手牵千锐刚牵过来的那三匹马之一。而黑马乌习和剩下的那匹马都由千锐来牵。 铁红焰道:“真正比试前的大部分时间,我会表现得好像会用白马跃云比试的样子,上场时我会突然提出换马,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配合一下了。” “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武寻胜说。 千锐一脸笑容说道:“好!没问题。少族长,你越是谨慎,我越是放心。你如此小心翼翼,我更高兴。路上,我们聊些别的,就不要再聊跟马有关的话题了,就算有人想偷听些什么,也让他们听不到。” “是!师傅。其实我也正想说这个。”武寻胜道。 (五百二十)配合 铁红焰说:“我们想到一起了。” 铁红焰、千锐、武寻胜说那些话的声音一直都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 语毕,他们便出发了。一路上,他们虽然警惕性极高,但都装作若无其事,一脸轻松有说有笑,仿佛一点不安的感觉都没有。 在快到西骑射场时,三人遇见了以田沙为首的几个人后,田沙故意问铁红焰“比试都快开始了,你还没确定用哪匹马么?”,铁红焰回答已经定好了,却不说出是哪匹马。她认为若是直接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反而容易引起田沙怀疑。她只是一边表示定好了,一边微笑着看看跃云,又轻抚它的毛,显得对它比对其他马都好。让铁红焰开心的是,跃云很配合她,友好地蹭了一下她。要表现人对马好很容易,但要表现马对人好可就有难度了。其实跃云配合她也绝非偶然,她平时对那几匹自己常接触的马都很好,对跃云自然也是一样,跃云也很听她的话。当时田沙本想若是探出铁红焰不用那匹白马,便暗中让手下尽量想办法使些伎俩,但是见铁红焰与白马跃云是这样的反应,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不要让手下做什么了。其实田沙虽然看见了铁红焰与跃云的反应,也并非就确定铁红焰一定会用跃云比试,但她宁可相信,因为信了就不用冒险做什么了。她当时有一点担心自己再耽搁一刻便可能会指使手下想办法做些什么,于是她说了句话后立刻便带着几个人进入西骑射场了。 骑射比试开始,铁红焰突然对千锐说要换马时,千锐心里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配合铁红焰,故意问“为什么?”。当时武寻胜也是一脸吃惊的样子,只是没有说话而已。铁红焰说“原定的马就是跃云,我这次想冒一冒险,不按计划来,这样多刺激!”时,千锐一副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只是“啊?”了一声。铁红焰说比试立刻就要开始了,她已经决定换马了,便迅速将红马赤恒牵入了比试区。这时千锐和武寻胜仍是一副吃惊得不知所措的样子。 铁红焰比试之际,千锐看她表现很好,很是放心,却发现白马跃云开始无精打采,此时她便感觉跃云可能被人下手了,但却无法确定,她遛了遛跃云又回到了原地,它并没立刻恢复。千锐心疼白马,同时也庆幸铁红焰没用白马上场比试。 比试结束,铁红焰已经夺冠,本来很开心地来到了千锐身旁,却得知白马跃云精神不振,她无暇顾及太多便将它牵出了西骑射场。跟跃云说了几句话后,见跃云没立刻恢复精神,铁红焰便隐隐感到跃云被人下手了,于是伤心了起来,说道:“跃云,对不起!”铁红焰这样说并非因为她没用它参加比试,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害了它。她暗暗自责:跃云,都是我不好,拿你当了挡箭牌,给你带来了危险。 (五百二十一)相似 比试结束第二日就在千锐跟铁红焰说清她找人检查的结果又说了几句话后,铁红焰便和武寻胜、千锐一起去看白马跃云了。 铁红焰走到跃云跟前,依然心怀愧疚,一边抚摸它的毛,一边说:“跃云,对不起!我拿你当挡箭牌,让人对你下了手,不知你会不会原谅我。就算你不肯原谅,我也觉得正常。只是希望你不会被昨天的事影响太多。” 武寻胜看铁红焰向一匹马道歉,又是一阵好奇,他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会因给一匹马带来了麻烦而自责。 跃云仿佛很通人性一样,立即蹭了蹭铁红焰示好。 铁红焰见跃云状态很好,有些开心,道:“你真的没事了?” 跃云好像回应她一样叫了两声,又过去蹭了蹭她。 铁红焰再次抚摸它的毛,问道:“那……你这样……是不是代表原谅我了?” 跃云又对铁红焰示好。 铁红焰拿了些草料喂它,它大口吃了起来,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武寻胜道:“看来跃云今天的状态真的不错。” “嗯。”铁红焰点头微笑道。 接下来,她又和武寻胜看了看其他的五匹马,喂了它们些草料。 千锐说道:“这些马今天精神都不错。昨天的事,不知道是什么人给跃云下的药。” 武寻胜说:“会不会是那天树后的人指使别人做的,或者,就是他自己?” “那个人显然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听了我们的谈话,又怎么会认为铁红焰用跃云参加比试呢?”千锐道。 “啊!我突然觉得……”武寻胜再次回忆了那天看到树后人影的情景,如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觉得什么?”铁红焰问。 “觉得那个人的身形跟上次在树林里指使左大夫的人有点像啊!” “什么?”千锐惊奇道。她知道有大夫受人指使在铁红焰养伤期间给她在药里下毒一事。 “那天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影有点眼熟,却没想出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刚才想了想,感觉真的很像!”武寻胜道。 “如果两者是同一人,那么指使下手者的人行动的出发点很可能未必是针对少族长本人的命,而是针对少族长这个位置的。”千锐道,“若是只是针对少族长性命的话,给马下药实在让人看不出有多大作用。” “莫非是竞争对手?”武寻胜问。 “这个,我不能随便说,对于这个问题,我也仅仅是猜测。刚才我说指使下手者的人行动的出发点很可能是针对少族长这个位置,也是建立在假定那两个身形相似的人是同一人基础上的。如果两人之间并没关系,我的那种说法便没了根据。”千锐道。 铁红焰一直在思考,并没说什么。 “少族长,我觉得此事最好早日调查清楚。如果幕后的指使者指使下手者行动真的是针对少族长这个位置的,那么只要你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仍然有可能做对你不利的事。”千锐说道。 (五百二十二)谈论 “我知道,我会尽量调查的。” “我看,武寻胜觉得两人身形相似的事,有必要让族长知道。”千锐又说。 “嗯,那我报告族长。”铁红焰点头道。 三人又说了些别的,铁红焰和武寻胜就一起往回走去了,两人又是一路沉默。 走到岔路口时,铁红焰说她要去霸空殿向铁万刀报告他觉得两人身形相似那件事,接着她便朝霸空殿走去,武寻胜独自回了傲乾殿。 【第九十七章】 铁红焰去霸空殿的时候,铁今绝也在霸空殿,正跟铁万刀谈论某件事。 铁红焰因为已经是真正的少族长,有了一些实权,殿内族长跟长老谈话时她已可以随意进入霸空殿,无人可以阻拦。进入议事厅之前,她在门外敲了敲门,说出自己是谁,铁万刀便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铁万刀开门时,铁今绝仍在说二人之前谈论的那件事。 铁红焰一进入议事厅就听铁今绝道:“批阅后没多久他就失踪了,不知会不会与批阅一事有关。” “红焰。”铁万刀道。 “有件事要报告。”铁红焰见铁今绝在场,却并不避讳他,要马上说。 倒是铁今绝当着铁万刀主动问:“少族长,此事我是否方便听?若是不方便,我立即回避。” 铁红焰还没来得及回答,铁万刀便说:“你是她舅舅,又是铁仓部族的长老,没什么需要回避的。” 铁红焰也觉得这样告诉铁今绝正好,也不用日后再单独对铁今绝说了,道:“那日在东骑射场,千师傅帮我选比试要用的马时,树后闪过了一个人影,武寻胜看到了,我跟千师傅都没看到。今天武寻胜再次回忆,他觉得那个人的身形有点像指使左大夫给我在药里下毒的那个人。” “武寻胜有没有看清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铁万刀问。 “没有。那个人闪得太快了,他没看清。” “你要报告的就是这件事,还有其他的吗?”铁万刀问道。 “没有。你和舅舅正在讨论更重要的事吧?如果你们需要讨论的事更急的话我就过一会儿再说。”铁红焰道。 “你说的这件事也很重要。我跟铁长老刚才在讨论批阅者失踪一事。”铁万刀道。 “批阅者失踪?”铁红焰由于好奇不禁问道。 “就是笔答比试的批阅者之一谢汇失踪了,他住所的门是锁着的。我派了一些人暗地里寻找,没人找到。你先继续说你要报告的事吧,谢汇失踪的事我跟铁长老会想办法调查情况的。那个在树后闪过的人后来做了什么吗?”铁万刀道。 铁红焰说:“他藏在树后很可能是在偷听千师傅跟我的对话,获取了我比试时用哪匹马的消息。当时武寻胜告诉我和千师傅有人闪过,我们就起了警惕心,千师傅和我故意大声说话,让其他听到的人误以为我比试的时候会用白马跃云。昨天比试的时候,白马跃云出现了无精打采的现象,千师傅找人查过说应该是有人给马下药了。” (五百二十三)公文 “那匹马现在情况如何?”铁万刀问。 “早就恢复了。昨天,马是在我比试期间开始变得无精打采的,我比试过后没多一会儿马就精神起来了。” 铁今绝对铁万刀说道:“如此说来,下药者是想影响红焰比试了。” 铁万刀道:“如果树后的人跟指使左有群的人确实是同一个的话,这问题就严重了。” 铁今绝说:“听起来这件事很可能跟这次比试中红焰的竞争对手有关,跟真正的少族长这个位置有关。” 铁万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感觉是这样。在红焰养伤期间那个人假左有群之手害她,大概是为了红焰不成为某人的竞争对手。后来红焰恢复了武功,想加害于她难度太大了,再说若是想防止红焰成为真正的少族长,也不一定要加害她本人,只要做些手脚让她无法获胜就行了。然而现在,红焰已经成为真正的少族长,有些实权,如果有人仍不死心还想成为真正的少族长,就有可能对红焰下手。”铁万刀对铁红焰说:“你会派人调查这件事吧?” “是的。”铁红焰道。 “我也会派人调查,还会加强傲乾殿的守卫。你要做的就是提高警惕,知道吗?”铁万刀严肃地说道。 “知道了。”铁红焰说完,立即想到了点别的,说道,“爹,舅舅,谢汇也是跟比试有关的人物,你们说他失踪会不会跟树后闪过的那个人影有关?” 铁万刀说:“刚才你说起那件事的时候,我也联想了一番,但具体情况尚有待调查。我会跟铁长老继续商议。” “你们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铁红焰问。 “目前不需要,如果有什么需要会告诉你,你回去吧。”铁万刀说。 “好,那我回去了。” 铁红焰出了霸空殿,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乐愉。 “少族长!”乐愉左手拿着一些公文,挥着右手,开心地向她打招呼。 “乐愉!”铁红焰看到她,心情甚好。 “你是刚从霸空殿出来吗?”乐愉问。 “是。”铁红焰微笑。 “有人在议事吗?” “有。” “我爷爷在不在里面?” “不在。” “那我就不用过去问了,再说如果里面有人议事,我爷爷又没在,我也进不去的。幸好在门口遇见了你,谢谢你告诉我!” “连长老说会去霸空殿?” “是啊,他说今天会去议事的。他可能还没到,先去别处了吧。” “你很着急找他?”铁红焰问。 “是的,爷爷没有带议事需要用到的公文,昨天他准备到很晚呢。” “就是你手里拿的这些啊?” “嗯。我再去别处找找看,再见!”乐愉说完便转身跑去。 铁红焰微笑地看着乐愉,见她走远,才准备回傲乾殿。她转身时下意识一低头,发现地上有一张有字的纸,看起来很像从乐愉手中拿的东西里掉出来的。她蹲下来一看,确定了上面写的是要商议的事,于是她拾起那张纸便施展轻功去追乐愉了。 (五百二十四)小纸 “乐愉!你等等!”铁红焰快追上时喊道。 乐愉回头时发现铁红焰还在半空中,正下落,一惊。铁红焰用轻功很快就到了乐愉附近,却动静很小,若不是她主动呼唤乐愉,乐愉都没发现她已经到附近了。 乐愉见铁红焰落了地,一副赞叹的神色,说道:“你终于落地了,好精彩!” “什么精彩不精彩的,你有没有发现掉了什么东西啊?”铁红焰问。 乐愉看到了铁红焰手中的纸张,看了看自己拿着的那些公文,说道:“哎呀!有一张小一点的不见了!” 原来,连伯苑整理出的那些公文用的纸多数都是一样大的,只有一张纸较小。连伯苑整理公文顺序时,这张小纸被他夹在了两张大纸中间。乐愉第一次拿起公文的时候,这张小纸就掉在了地上,她捡了起来,为不打乱原顺序,根据公文的内容将小纸夹了回去。一路上,她一直双手拿着公文,防止小纸遗失。见到铁红焰时,她只用左手拿公文,挥右手向铁红焰打招呼,那张小纸就在她不知不觉中掉在了地上。 铁红焰道:“看看,是不是这个呀?” “是的,是的!太好了!红焰姐,太谢谢你了!我要是弄丢一张,爷爷一定会吃掉我的!”乐愉接过那张小纸,在原地蹦蹦跳跳,激动之中,左手紧紧地捏住那些公文,右手搂住了铁红焰抱了她一下。 铁红焰微笑着也抱了抱乐愉。 乐愉刚刚松开铁红焰,突然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愣在那里说道:“我说错话了,是不是?” “啊?”铁红焰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少族长,我刚才叫你‘红焰姐’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我应该叫你‘少族长’的!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就算你心胸宽广不介意,要是被别人听到,我就惨了呢!我昨晚做梦梦见跟你一起玩,梦里我一直叫你‘红焰姐’。哎呀,怎么能梦里怎么叫醒来还怎么叫呢,就算不叫你‘少族长’,又怎么能直呼你的名字呢?我真是糊涂了!”乐愉一脸尴尬说道。 铁红焰觉得乐愉蛮有趣的,笑着说:“嗨!这算什么事情,还至于说对不起?我们本来就已经是姐妹了啊!我才不介意你叫我什么,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叫的。以后只有你和我在的场合,周围没别人你怎么叫都不会被人知道拿出来找你麻烦,你当然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了。” “真的啊?”乐愉咧嘴乐着,突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收了笑容,接着说道,“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叫你‘少族长’吧!如果没别人的场合我叫你名字叫顺口了,很可能哪天有别人在场时我不过脑子就叫出你名字来呢!这要是被人当场抓住,到时候我被处置了,憋死都没办法!再说了,我本来就该叫你‘少族长’,一个称呼而已,我何必自找麻烦呢!爷爷就经常对我说‘何必自找麻烦呢!’。” (五百二十五)玩笑 “随你喜欢怎么叫。”铁红焰道。说完她突然反应到刚才从霸空殿出来的时候铁万刀才对她说过“你要做的就是提高警惕”,可她发现自己面对乐愉的时候似乎会很自然地相信她不会害自己,所以当时拾起那张纸追上乐愉的过程中她并没多想别的。此刻,她故意笑着跟乐愉开玩笑:“刚才我拿起的那张纸,不会有毒吧?” 不料乐愉慌了,道:“怎么可能啊?少族长你看,我也拿了,没事的!” 铁红焰看她居然当真,觉得很好玩,笑得合不拢嘴,说道:“该不会是过一会儿毒性才发作吧?” “少族长,你怎么会这么问啊?你不相信我啊?”乐愉一本正经地问。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我要是真怀疑那张纸有毒,还会直接用手捡起来给你送来吗?就算要捡也要拿几片树叶或者别的东西把手跟纸隔开吧?像我现在这样已经用手碰了,再问你‘不会有毒吧?’显然是相信你才跟你开玩笑的啊。”铁红焰笑道。 乐愉也笑了,道:“你这么相信我,我真的很开心!其实爷爷跟我说过,在这铁仓廷里还是需要小心谨慎的,他总说我大大咧咧不够小心谨慎。”说完,她又觉得对铁红焰说话有点口无遮拦了。 “我对你的印象一直都很好,自然而然就相信了。连长老说得对呀,不管在哪里小心谨慎总是好的。你觉不觉得你对我也够大胆放心的啊?我捡起你掉在地上的纸后给你送来交给你,你毫不犹豫就接过去了,就不担心之前我在纸上下了毒吗?”铁红焰又开起了玩笑。 这一次乐愉没再将玩笑当真,而是笑着说道:“你又开玩笑。其实,我是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就算想到了别人捡起那张小纸后有下毒的机会,看到是你递给我,我也不会怀疑你下毒!” “哈哈,这次你总算没以为我是说真的。你我姐妹之间,只需要相信,不需要猜疑,你说对吗?”铁红焰问。 “对。”乐愉想了一下说道,“只是,你和我都是独立的个体,个体是应该被尊重的,我们应该可以有不让对方了解的个人秘密,但是绝对不可以有加害对方之心,你觉得这样好吗?” “当然了!世上任何一个独立的个体都不可能绝绝对对完完全全跟另一个独立个体融为一体,哪怕再相信对方,再爱对方,哪怕跟对方关系再亲密,也都需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我完全同意你说的。我们可以有各自的秘密,可以对对方有所保留,但是,我们绝对不能有加害对方之心!”铁红焰道。 “我说那话之前,还在想你会不会误以为我对你不够真诚呢,我以前就遇到过这么认为的人。持那种观点的人觉得只要你留一块自己的私密天地不让他进入,你就没真正接纳他做好朋友。可我才不那么认为!”乐愉道。 (五百二十六)喝酒 铁红焰说:“我反而觉得,能向好朋友好姐妹主动说出自己需要个人空间正是足够真诚的表现。对两人相处的方式有什么看法,直接说出来既方便又不容易造成误会。好朋友好姐妹在一起,不能让彼此有背着重负的感觉,也不能让彼此有失去自由的感觉。我一直都觉得真正关系友好的两个人要尊重彼此的个人空间,真心容许对方有所保留。” 乐愉再次只用左手捏住公文,右手握住了铁红焰的左手,很兴奋地对她说道:“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真是太好了!” 铁红焰看她兴奋的样子,自己也很开心,却又不希望她因为兴奋再掉什么东西,便故意收敛笑容,开玩笑:“哎呀,你看看你手里的公文少没少?” “啊?”乐愉也收住笑容,又当真了,放开了铁红焰的手,认认真真地翻看了自己手里的公文,然后说道,“没少,一张都没少。” 铁红焰终于憋不住大笑了出来,边笑边说:“你确定吗?” 乐愉见笑着的铁红焰一副捉弄人得逞的样子,明白铁红焰又在开玩笑,又笑了起来,说:“啊,少族长你又捉弄我!” “哈哈,不光是逗你玩,也是在提醒你啊!你可要拿好这些公文,小心一些,不要再弄掉了。其实这种零零散散的东西,可以放在袋子里携带的,或者在外面包个东西也不错。”铁红焰说道。 “嗯,我知道。多谢你提醒,我会小心的。”说完这句,乐愉突然间觉得自己耽搁时间太久了,连忙道:“少族长,跟你一说话就忘了时间,我得赶快去找我爷爷了!” “去吧!再见!”铁红焰道。 乐愉点了点头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铁红焰沿原路返回,这一次没用轻功,静静地往回走。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了聂扬威的声音:“什……什么比试……都滚!老子才不稀罕!” 铁红焰寻声透过两座房子间的空当向那边望去,看到人迹罕至之处,说完那句话的聂扬威正举着酒坛子往嘴里灌酒,简柔靠着他而坐,两人都背对着铁红焰。很快,简柔也举起了酒坛子往嘴里灌了起来。 两人坐的那地方一向没什么人,铁红焰平时也极少走到她看到他们时所在的位置。她追乐愉给乐愉送公文时由于是用轻功飞快地经过这里的,当时并没注意到他们二人。此时铁红焰也与二人相隔甚远,若非聂扬威说那句话的声音较大,铁红焰往回走的时候也不至于注意到他们。聂扬威与简柔只顾边喝边说,根本顾不上回头从那两座房子间的空当望向铁红焰这个位置。 铁红焰并没兴趣看他们或听他们说什么,脚步没停,仍旧径直往傲乾殿的方向走。起初她脑子里还盘旋着之前乐愉有趣的样子,后来便开始思考那日大树后的人跟指使左有群给自己下毒的人身形相似之事,琢磨该如何着手调查。一边想一边快速走着,铁红焰很快便回到了傲乾殿。 (五百二十七)不平 之前,就在聂扬威说完“什……什么比试……都滚!老子才不稀罕!”,铁红焰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没看他们的时候,简柔放下了酒坛子,依旧靠着聂扬威而坐,对他说道:“扬威哥,我本不爱喝酒的,今天是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你……你酒量真好,我头一次见……我……长见识了,佩……佩服!”聂扬威说。 “人家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能喝这么多的嘛,平时也不想喝酒呀,今天人家喝这么……这么多,就是因为……”简柔说到这里,哭了起来。 “因为什么啊?你怎么哭了?”聂扬威道。 简柔边哭边说:“因为人家替你难受,替你不平呀!以……以你的实力……你明明应该在比试中胜出,能当上少族长,可是……阴差阳错……命运偏偏就让她赢了!这不公平!”简柔酒量好,喝了很多只是有些醉,却并没醉到糊涂,更没毫无防备地胡言乱语,她虽然说的是替聂扬威不平,实际上想的却是替自己和哥哥田温不平。此时此刻,她只不过是借着酒劲,说着聂扬威的名字,发泄对自己和哥哥都没当上少族长的不满。 聂扬威搂住简柔,用搂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别……别哭了,为个破比试难过不值得!虽然你是替……替我不平,但这破比试还不配你因为它哭!老子不稀罕!真的不稀罕!”说完,他用另一只手拿起了酒坛子,再次向嘴里灌了酒。 简柔自己擦了擦眼泪,抽噎着说道:“可少族长这个位置……很重要的呀!你再不稀罕,它还是那么重要。算……算了,不说了,我知道扬威哥伤心,说多了……扬威哥会更伤心的。我不说……我喝。”说完这话她便举起酒坛子往自己嘴里灌酒,想到自己跟田温都没当成少族长,她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 聂扬威说:“就是这么不公平,就……就算不是我当……也应该是你当啊!要不……你哥……田温那小子也行,这么多适合的人选,为什么是她啊?” 简柔听聂扬威说到让自己当少族长的事,感觉心头的伤口又刺到了,可在简良的教育下掩饰野心掩饰惯了的她却说道:“我……我和哥哥都比不了你……我们只希望你能当上少族长。不过,命运对你不公平呀。” 聂扬威望向简柔,看她微微发红的脸上到处是泪,直接上手替她把眼泪抹去了,他以为她真的是因为替他抱不平而哭的,问道:“你们对我抱那么大希望,如今我……我没赢……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不知道你哥哥……会不会也对我很失望。” “我没对你失望啊!扬威哥,我……我只是怨命运对你不公平,你已经很努力,也已经很出色了,可有些事不是你能掌控的。不管你有没有当上少族长,我心里都明白你的实力在那里!”简柔说这话实际是在安慰自己,意指虽然自己和哥哥都没胜出,但有实力。 (五百二十八)亲近 聂扬威道:“你说真的?真的没对我失望?” “当然是真的啦。我早就知道,不管这比试结果是什么样子,我都……都不会对你失望的!” 聂扬威听了很是感动,说道:“我就知……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天我对你说想跟你在一起,你……你说先好好准备比试,等比试结束后再说。如今比试结束了……你……你同不同意啊?” “我们,不是总是都走得很近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想,也不需要明确什么呀。”简柔道。 聂扬威在比试开始前的某天就问过简柔这个问题,简柔并没给他明确答案。她虽知道聂扬威喜欢她,能明显感觉出他对她的关爱,因为他对她好,她对他也产生了好感,但她也很清楚他的缺点,觉得自己可能接受不了他的缺点,又感到他似乎不容易改变,因此她并不想很快就给他明确的答复。然而她又舍不得放弃体会被他关心的那种感受,所以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跟聂扬威会显得很亲近,她也会投其所好习惯性地说些他喜欢听的话。她不明确的态度,以及两人单独相处时她对他表现出的那种亲近反而让聂扬威越陷越深。 “可是……”聂扬威想说些什么,但由于有些醉意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是什么呀,人家为了你第一次喝这么多酒,然后……酒变成眼泪流出去……人家还是为了你呀。扬威哥呀,人家对你好就行了嘛。”简柔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聂扬威的手。 聂扬威听了又是一阵感动,搂住了简柔。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我们两个单独相处时总是这么亲近,可当着……当着别人的时候就没这么近了,就……就连当着你哥哥都没这么近过吧?” “是呀,那又怎么了?”简柔道。 “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好像……好像有点怪。你说……现在我搂着你的样子,如果让你哥哥看到,他会不会吓一跳啊?要是让别人看到告……告诉他,他会有什么想法?”聂扬威道。 简柔像被他的话提醒了一样,心想: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是万一被人看到,我就没法做到不明确表态了呀,就像被人逼着给出一个答案一样,那样好烦呀!看来,我最好只是口头对他说好听话,不能不防止被人看出些什么。 她虽然此时此刻很不舍得放掉被他搂着的感觉,但已经开始想办法脱离他的手臂了。 她先是回答他:“为什么会吓一跳呀?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嘛。让别人看到告诉我哥哥又怎么样?也没什么嘛。” 聂扬威听了很是欣喜,他觉得简柔这样的回答,也许可以理解为变相同意跟他在一起,至少她不排斥被人知道两人单独相处时很亲近。他想,以前她之所以没明确回答,大概只是不好意思直说。于是,本来郁愤的他一下子笑了,问道:“你说的是心里话吗?” (五百二十九)滚下 简柔仍不想正面回答,只是说道:“问人家这种问题,讨厌啦!” 聂扬威听了,还以为简柔说的是心里话却不好意思承认,心中又是一阵暗喜,有点飘飘然。飘了片刻,他便觉得有点困了,道:“这太阳晒得我快睡着了。” 简柔想,要是他把手臂搭在她身上睡着被人看到,她就很难不明确表态了。于是她立即用起已经想好的脱离他手臂的方法——假装不小心用脚踢倒了一个已经喝空的酒坛子,让酒坛子恰倒在了有坡度的小路上。 那空酒坛子沿着小路往下滚去了。 简柔说道:“哎呀!酒坛子滚下去了呀,我赶快去捡。”说完,她便挪开了聂扬威搂着她的手臂,迅速起身追空酒坛子。 醉意夹杂着困意,聂扬威根本想不到简柔是故意这么做的。见空酒坛子沿着小路滚下去,简柔立刻去追,他觉得有点好笑,“哈哈”笑了两声后,由于困得很,便躺在原地了。 简柔听到聂扬威的笑声后回头望了他一眼,看他躺在地上,又继续去追酒坛子了。 那小路弯弯曲曲,路上也没有什么障碍物,酒坛子就一直沿着小路往坡下滚,很快就滚到于聂扬威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的地方了。简柔若是施展武功尽力去追早就追上了,可她故意放慢脚步跟在酒坛子后面,心里想着等拿到酒坛子回去后怎么与聂扬威保持些距离还不让他觉得反常。她在弯弯的小路上已经走了不短的路,再次回头,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显然不可能被待在原地的聂扬威看到了,当然自己也已经看不到他了。酒坛子继续滚,她就继续不急不忙地追,边追边想,如果聂扬威睡着了,事情就好办多了。她正想着,那酒坛子终于停住不滚了,因为已经滚到了没什么坡度的平地上,那个地方已经不那么隐蔽。 简柔弯腰捡起了酒坛子,起身的时候觉得前方有人,一看,原来是田温。 “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一个人跑到这里干什么呀?娘和爹要找咱们说事。”田温道。 简柔提着酒坛子,说道:“走吧!”然后立刻引田温往远离聂扬威的方向走,以免两人在这附近说话被聂扬威听到。 往前走了几步,田温闻着酒味忍不住问:“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喝酒?” 简柔没说话,眉头微皱,心里想着:我就这么走了,聂扬威一定要睡着了才好。 “怎么了?不开心,所以借酒消愁?”田温问。 “比试那么不公平,怎么开心呀?”简柔道。 “人可以以不同的心境面对同样的遭遇。就算已经遇到的事很糟糕,也可以不让心情蒙灰。”田温说。 简柔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但她觉得一向很在乎比试的田温此时说出这样的话甚是反常,便说道:“咦?哥哥,这不像你的风格呀。要不是亲耳听你说,我都不相信这话是你说出来的呢。感觉怪怪的……难道是因为我喝多了?” (五百三十)放松 “本来就不是我的话。”田温道。 “那是谁说的?”简柔好奇道。 “乐愉说的。” 原来,就在田温一脸不快四处寻找简柔的时候,他恰好遇到了拿着公文找连伯苑的乐愉。 田温主动向乐愉打了招呼,却笑得不是很自然。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开心啊?”乐愉微笑着问道。 田温担心乐愉看出他是因为没有赢得比试的事不开心,便说:“我在找我妹妹简柔,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唉!” “就因为这个啊?继续找就是了啊!我也在找我爷爷啊,也找了有一会儿了。什么事只要尽力做就好了,何必不开心呢,你说是不是啊?”乐愉仍旧笑着。 田温想着头一天比试的事,说道:“可是,人要面对各种遭遇,有些事很糟糕,心情自然就受影响了。” 乐愉就在这时说出了:“人可以以不同的心境面对同样的遭遇。就算已经遇到的事很糟糕,也可以不让心情蒙灰。”她说这话时,那笑容似乎让人看一眼就如释重负。 田温听到此话,一瞬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虽然这一瞬间并不能使他彻底放下比试的事,但却让他的心着实清凉了一番。 “嗯,也是。”田温道。 “那你开心点啊!”乐愉依旧欢快。 田温又笑了,这次的笑已经不那么不自然了。 乐愉道:“你这样笑很好看啊!” 田温听了乐愉的话,笑得更开心了,那一刻似乎真的彻底忘掉了比试的事。尽管只是忘了一刻,但比起时刻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还是多了一刻放松。 “我要赶快去找爷爷了,也祝你好运,快点找到你妹妹!”乐愉说着就跑开了。 田温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对她印象更好了。他从小时候起,简良就教他柔性为人处世法,家人也都不是轻松简单的人,见乐愉这么轻松快乐,说话方式又这么直接,他自有一番不同于平常的感受。 乐愉见过田温后,又找了些地方没找到连伯苑,便将公文送回了连伯苑的声瑞殿。 一进去,她便见到了连伯苑的身影。 “爷爷,我可找到你了,原来你早就回来啦?我……” 乐愉还没说完,连伯苑就打断她的话说道:“你拿我的公文去干什么?” “爷爷,我还没说完呢,你没带公文,我去给你送了,得知你不在霸空殿,我就去别处找你了,也没找到,只好回来了。”乐愉道。 “你拿着我的公文到处找我?”连伯苑问。 “是啊,找了你半天呢!你说你议事要用的,昨天你准备到那么晚,那么辛苦,要是你自己回来取,还要跑一趟,我就给你送去了,免得你跑一趟会累啊。”乐愉说。 “我觉得现在更累啊。”连伯苑斜了乐愉一眼。 乐愉听了一愣。 连伯苑一把拿过乐愉手里的公文,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跟之前一样,一张也没少,也没别的变化,但还是问道:“你没拿给别人看吧?” (五百三十一)心眼 “我没主动拿给别人看。但是途中我把最小的那张纸掉在地上了,我没注意就离开了,幸亏少族长追上我,给我把小纸送来了,这才没弄丢。少族长看没看我就不清楚了,我觉得,她既然给我送来就说明知道那是有用的东西,有可能看过了吧。爷爷,我只是实话实说,这东西不能给别人看么?”乐愉说道。 连伯苑说:“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点心眼啊?我天天叮嘱你这个叮嘱你那个,你就是不长进,这可怎么办?” “爷爷,是不是这公文有秘密不能给别人看呀?”乐愉问。 “有秘密你怎么办?你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把已经被别人看见的内容从别人头脑中赶走?你有办法吗?”连伯苑说完便将头转向了一边,不正眼看乐愉了。 “没有办法。对不起啊,爷爷!” “你这次真长记性了?”连伯苑仍然没正眼看她。 “嗯。” “这次我姑且饶了你,是因为这公文并非机密,若真是机密被你泄露出去,别看你是我孙女,我照样饶不了你!你爷爷我也杀过不少人,对你好不代表可以无限度地容忍你。铁仓廷是什么地方你给我看清楚了,做事之前给我想清楚了!”连伯苑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了看乐愉。 “爷爷,我知道了。今天的公文……少族长看了没事对吧?就算外传出去是不是也没事?如果最好不外传的话,那我现在就去找少族长,请她不要外传。”乐愉道。 “哎哟!人家都看了,你告诉人家不外传人家就不外传了?你有没有脑子啊?”连伯苑没好气地说道。 “别人不好说,但是少族长这个人不一样,我相信她。我相信如果我请她不要外传,只要她答应了,她一定不会食言的。” 连伯苑放低声音问道:“你了解她吗?跟她很熟吗?她杀过多少人你清楚吗?她有多狠你见识过吗?别天真了!” “爷爷,放心吧,我们都已经是姐妹了,她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的。用不用跟她说一声呢?” 连伯苑恨铁不成钢,不知该怎么跟她讲了,瞪了她一眼,说道:“当然不用!” “哦。” “跟你说多少遍了,你以为这铁仓廷是什么地方啊?时时刻刻都要谨言慎行,大大咧咧是不行的,很危险!我要拿着公文去霸空殿议事了,你出去好好反省反省吧!”说完这话,连伯苑自己都有点后悔让她知道太多了,说道:“是不是我跟你说话都得小心了?我的事情你什么都了解,搞不好哪天你一粗心,就把我的事暴露出去了。” “我知道了,不会乱说的。” “还站在这里?还不快去反省?赶快走!现在看见你,我的头都大了!”连伯苑摆了摆手说道。 乐愉第一次见到连伯苑这样对自己,赶快出了声瑞殿。她半低着头慢慢走向了那日与铁红焰成为姐妹时所在的那条河的河畔,缓缓坐了下来。 (五百三十二)实话 简柔和田温赶回去后,简柔先将酒坛子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跟田温一起见田沙和简良。 田沙一看见简柔脸红红的,还一身酒气,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这是掉进酒缸里了?你哥把你捞出来的?捞了很久吧?” 田温立刻替简柔说话:“娘,她只是……” “我没问你,你别说。”田沙打断田温的话说道。 简柔知道田沙吃软不吃硬,过去拽住田沙的袖子,撒娇道:“娘,别动气嘛。你跟爹急着找我,一定有重要的事要说,咱们说事吧,好不好呀?” 田沙看简柔这么说话,本来想指责她一顿却没说出来,但也没立即软下来,而是说道:“你一定喝了很多酒,说,是不是啊?” “当然不是啦,我就喝了一点点,非常少的一点点,真的不多嘛。”简柔道。 田沙本来都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打算直接入正题,她一向讨厌在一些小事上纠缠个没完,但简柔的回答又让她有些不满,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对自己说假话,便说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你以前喝少量酒,一点反应都没有,从来就没把脸喝红过。今天你喝了多少,都把脸喝红了。你长大了就觉得骗我容易了吧?你想骗我,可你的脸对我说了实话。要想成功骗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不要你的脸。” 简柔根本不知道自己脸红了,自然没意识到这会暴露真相,她有点后悔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说道:“娘,既然你都知道了,就不要问我了嘛,你的话说得我好难受呀。好吧,我刚才错了,我应该直接告诉你我喝了很多酒,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可不忍心让你生气呀。”简柔说着,微微低下了头,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然后她又偷偷看了一眼简良,仿佛在对简良说“爹,帮我跟娘说一下好不好呀”。 简良当然明白简柔的意思,立即说道:“沙大王,你看,孩子都向你承认错误了,别难为她了,你说呢?你看她现在这样子,都快哭出来了。” 田沙看了看简良,又看了看简柔,有点心软了,没再责怪她不说实话,只是问道:“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啊?” “因为我跟哥哥都没在比试中取胜,我心里好难过呀。娘,你也知道,我不爱喝酒,今天喝了这么多酒只是因为伤心,我觉得……我觉得我没取胜很对不起娘和爹。”简柔说着说着,正好再次借机发泄心中的不快,哭了起来。 简良趁机说道:“你看,孩子哭了吧。孩子觉得对不起你,本来心里就难受,出去喝酒。刚才告诉你只是喝了一点点没说实话是不好,但你说她什么‘就是不要你的脸’也说得太重了。她也承认错误了,你看她这样,你也不忍心了吧?” 田沙觉得自己确实说重了,抱了抱简柔,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别哭了啊,没事!” (五百三十三)谨慎 简柔说:“怎么没事呢?我没取胜已是事实。哥哥也没取胜,起码要有一个人胜利才行呀,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田温听了也觉得有点惭愧,微微低头。 田沙放开简柔后就着她的话说:“谁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急着把你们找来,要跟你们说两件事,其中有一件就是可以改变一些情况的。” 简柔没再哭,擦了擦眼泪,说道:“可以改变一些情况?难道我们两人还有机会当少族长么?” “虽然可以做些什么,但直接当上少族长的事你们就别想了,不过当不上少族长,也未必就无法获得很高的地位并掌握部族里的一些事情。” “真的还有别的办法么?”简柔道。 “嗯。不过我要先跟你们说你们必须立刻知道的那件事。”田沙道。 “什么事?”简柔问。 田沙突然压低声音说:“这么着急找你们,是要立刻让你们知道,谢汇的事已经惊动一些人了!” “什么?!”田温心中一惊。 “这么快?!”简柔也吓了一跳。 “是。谁都知道他是笔答比试的批阅者,他出了事情,别人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参加比试却没获胜的人。你们必须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并做到心中有数,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出现任何引起他人猜测的状况。要是你们知道晚了,已经不经意间引起怀疑,那就无法挽回了。本来谢汇的事你们两个不知道更好,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就一定要小心谨慎!”田沙说完,看了看简良。 简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们要做的是忘掉自己知道谢汇那件事,还有就是万万不要表现出对已经过去的比试的在意,更不要表现出对少族长之位的在意。” 田沙问道:“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田沙本来并不反感简柔喝酒,她之所以见到简柔脸红红的又一身酒气时会出现气不打一处来的情况,正是因为她看出简柔喝多了,而人在喝多了的时候容易言行不慎,若是她在知道谢汇失踪一事已经惊动一些人之前已经因为言行不慎而引起他人怀疑,问题就严重了。这时她问简柔:“你今天喝了那么多酒,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跟什么人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现在看来,你还算清醒,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许喝很多酒,这段时间最好根本别喝酒。我知道你酒量好,不易醉,但如果喝太多脸也会红,说不定思维也会多少受影响。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简柔道。 田沙又看向田温,说道:“你也不要喝酒,明白吗?” “明白。”田温道。 田沙继续说道:“现在我要跟你们说第二件事了,也就是刚才说的能改变一些情况的事。”她对简柔说:“这件事虽然要由田温去做,但你也要清清楚楚的。” “到底什么事啊?”田温问。 (五百三十四)月央 简良微笑着问道:“田温,你对少族长印象如何啊?” “爹,这种问题,你让我如何回答呢?真不想提那个人。我怎么想,爹应该是知道的吧,又为什么要这样问呢?”田温道。 “哈哈,现在这里只有我们自家人,你可以说不想提她,甚至连很难听的话都能说,但是在公开场合,你敢说她的不是吗?” “敢。但我何必要平白无故因对她恶言相向而给自己招惹是非?惹她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我上次在比试场上替扬威哥说话只是想影响裁判的判断以免裁判算她获胜,为了影响比试结果不得不说,但那次我也没故意说她本人什么。” “嗯,你说得对。惹她对你没好处,但接近她对你有好处啊。”简良微笑道。 “接近她?”田温道。 “她现在可是少族长,你要是接近她,将来跟她成亲,你就不愁没地位,也不愁无法控制铁仓廷里的一些事了。”简良说。 田温听了,道:“成……成亲?爹,是真想让我这么做还是开玩笑?” 田沙说:“现在这个时候谁跟你开玩笑!你爹是说正经的。我们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就是这件。简柔她也要清楚这件事。” 简良说:“在这铁仓廷里,少族长的配偶,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少族英’地位非常高,而且,待少族长成为族长之时,她的配偶就会成为人们所说的‘族英’,地位就更高了。做‘少族英’与‘族英’不仅地位高,而且有些其他人没有的权力。这些你应该是知道的。” 田温听着听着,脑海里竟忽然闪现出了乐愉的身影,他说:“我是知道。不过我以前没想过要这样……” 简良说道:“现在我们告诉你了,你要做的就是这件事。你不是说你才不想做什么‘月央’吗?等你成为‘少族英’后,就不会有人称你为‘月央’了。我们全家人的地位都会比现在高,你有些权力在手,很多事情都会好办得多。到时候铁仓廷的很多情况你都可以掌握。我们全家的未来,都靠你了!” 简良所说的“月央”是铁仓廷里的一种称号——长老的后代里,凡是参加了竞争少族长之位的比试,又没成为少族长的后代,都统一称为“月央”。在很多人看来,“月央”是身份、地位和荣誉的象征,一来说明一个人是长老的后代,二来说明那个人是被长老看中推荐其竞争过少族长之位的后代,三来说明那个人是经过铁仓廷专人审查身份与各项其他条件的有资格参加比试的人。换句话说,“月央”就是曾经的少族长候选人。但是在重视竞争少族长之位这场比试的田温看来,这个称号就像是他比试失败给他未来的人生打下的标签,跟随着他就像是提醒他因为比试失败没当上少族长。因此,他失败后说过自己不想做什么‘月央’。 田温道:“少族长并非那么容易接近的吧?” (五百三十五)怨气 简良道:“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此事宜早不宜迟,要尽量早些着手去做,不然万一以后少族长与别人太近了,你再想插进去就既难办到又容易惹是非了。但是,你又不能让其他人看出你别有用心,尤其近期,若是你被人看出来,让人认为你对地位和权力如此看重,就容易成为谢汇一事的相关怀疑对象。也就是说,这事你要早开始做,但做的时候要慢慢来,一定不能太心急。所以说你做这件事难度很大。” “感情是双方的,我可以想办法主动接近她,但她若是不喜欢我,我岂不是就白做了呀?”田温问道。 “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也为了我们全家的前途,你要多用心思讨好她,想办法让她也喜欢上你。”简良说道。 “好,我会努力的。”田温道。 “田温,你要相信自己!”田沙道,“简柔,快给田温打打气!” “哥哥,我相信,只要你用心做,就能做成少族英!”简柔说这句话时有点同情田温——他要主动去接近一个他从小就对其没好感的人,以后还要跟她成亲。但她转念一想,反而觉得这很正常了。她和田温从小就被爹娘教育为达目的要使用各种手段,需要的时候就要忍他人所不能忍,所以她觉得让他这样做也没什么新鲜的。田温那么快就答应了也是与从小受这种教育是分不开的。 简良对简柔说道:“田温去接近少族长之事一定要让你知道,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希望你在他接近少族长的过程中若是看到他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就尽你所能帮他一下。多个人的力量事情就会好办得多,你明白吧?” “明白呀,你们放心啦!如果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会尽力的。”简柔说道。 独自躺在地上睡着的聂扬威过了一段时间醒了,看了看周围,发现简柔并不在他身边,酒坛子也少了一个,便喊道:“简柔,你在哪里?” 无人应声。 他醒来后已经很是清醒,回想起之前他跟简柔的对话,先是觉得开心,然后却突然来了一股怨气:这简柔,既然答应我了,就应该凡事都替我考虑。把我独自留在这里,她却不声不响地离开,不管我了,她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让她知道和我在一起她应该怎么做。若不早点教育教育她,以后我们成亲了,她就会不拿我当回事了。 聂扬威拿着剩下的酒坛子独自回去了。 简柔跟田温听完田沙和简良对他们要说的话后,又聊了些别的便出去了。 简柔要去之前喝酒的地方看聂扬威是否还在,田温说道:“你不回房间?” 她不想跟田温说自己之前是跟聂扬威一起喝酒,便说:“有个东西找不到了,可能是刚才喝酒落在哪里了,我去找一下。” 田温看她神色有点古怪,听她说话也觉得有问题,想问是什么东西,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多嘴,便没问。 (五百三十六)改路 简柔见田温用有点不寻常的眼光看着她,也觉得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却当没这回事一样说道:“我走了。” 不料田温竟然也往出走。 “你也出去?”简柔问。 “是啊。” “哦。”简柔加快了脚步,假装不在乎田温在她后面。 田温跟她往同一方向走。 简柔回头道:“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我出来透透气。” 简柔觉得他好像是对自己去哪里感兴趣,说道:“你不会那么巧跟我一路吧?” 田温顺着简柔的话说道:“如果你愿意,我跟你去找东西也可以呀。” 简柔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啦,你跟着我我没法专心找。哥哥你回去吧!” “嗯。”田温停了片刻。 见简柔继续往前走去了,他又静悄悄地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就快走到之前简柔跟聂扬威喝酒之处时,简柔突然回头说道:“哥哥!我只是找东西你跟着我做什么呀?” “我……” 田温还没说完,简柔便说道:“从现在起到我回家为止,如果你再让我看见你,我就真生气啦!我今天本来心情就不好,你还跟踪我,不相信我是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嘛!”简柔说着,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田温看她又快哭了,便不打算跟了,立刻说道:“好啦好啦,你别哭,我走就是,为了让你不会在回家之前再看到我,我现在就离开,走那边那条路回去行不行?” “哥哥,你要说话算话,你说现在走就得现在走,你说走那条路就得真走那条路。”简柔说道。 田温说:“其实找个东西也没什么嘛,我跟你一起找不好吗?” “不好,我今天不开心,不喜欢被人跟着,怎么连你也故意跟我过不去呀,我好伤心呀!”简柔还没说完,又要哭了。 “好,你别哭,我立刻就走,立刻就走,你看我走了再去找!”田温一边说着一边立即转身走上了另一条路。 简柔站在那里见田温真的从另一条路离开了,才去了之前跟聂扬威一起喝酒之处。 她发现聂扬威已经不在那里了,便沿原路回去了,这一路她确实没再见到田温。 田温由于走了另一条路,经过河畔,恰遇见了坐在那里发呆的乐愉。见到她的背影,田温心里有所触动。 乐愉从出来后就坐在河畔,坐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没离开过。 听到田温的脚步声,乐愉回了头。 与他平时见到的她不同的是,这次乐愉的脸上并没有挂着轻松愉快。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田温微笑道。 乐愉“嗯”了一声。 “怎么?你不开心么?”田温问道。 “也许吧。” “印象里你总是快乐的,之前见到你时你还是很轻松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田温情不自禁地关心。 乐愉想说之前发生的事,却想起了连伯苑平时对她说的让她说话做事小心谨慎的话,便没直说,只是问道:“你说,是不是有些时候,在有些地方,人就是不能自然地活着?” (五百三十七)温暖 乐愉这一问,让田温想起了他要去接近少族长这个任务,他明明觉得铁红焰抢了他的位置,却又要接近她表现出对她好。他望着眼前这个他很有好感的人,感叹道:“也许吧。” “这么说,不止我一人会有这样的困惑了?”乐愉本想说“在这铁仓廷里,不止我一人会有这样的困惑了?”,却因为耳畔仿佛又响起了连伯苑对她的叮嘱而没说出“在这铁仓廷里”几个字。 “嗯。不过你不像容易不开心的人啊,哪怕有什么困惑。”田温道。 “是么?”乐愉轻轻叹了口气道。 “刚才见你,你还对我说了:‘人可以以不同的心境面对同样的遭遇。就算已经遇到的事很糟糕,也可以不让心情蒙灰。’”田温微笑着看着乐愉道。 乐愉问:“你赞同我这句话?” “我觉得很有道理,听了你的话,我心里舒服多了。”田温说。 乐愉这才笑了出来,说道:“能让你心里舒服多了,我还是很开心的。” 田温见她终于笑了,道:“笑起来才像你。” “我也喜欢总是笑着,不愿想太多复杂的事,可是,如果周围人不这样,只有我肆无忌惮地乐,我就是个大傻子,还是个大疯子,是吧?” “当然不是!你知道吗,你那种轻松愉快,那种笑容是非常吸引人的。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那种轻松。别人我不清楚,但起码我自己,在看着你的时候就容易愉悦起来。你就像和煦的阳光,洒到哪里,哪里就会暖暖的。”田温说道。他以为在遇到乐愉之前,他心里从来没有过这种温暖的东西,实际上他有一点,只是太少,少得连他自己都看不到了。他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以及他接受的教育易使他内心阴暗。见到乐愉后,他内心仅存的那点阳光像是被她唤醒了,他喜欢那种舒服的感觉,哪怕只是短时间的体验,他喜欢看她笑,喜欢她想说就说的自在,可是,他内心大部分都是阴暗,这偶然唤醒的阳光在周遭大片阴暗的围攻下挣扎,挣扎不了多久便被压抑成了只能偶尔闪烁的微弱亮光。听到乐愉说出“大傻子”“大疯子”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大傻子”“大疯子”,他开始因自己曾经沉醉过那种温暖而嘲笑自己幼稚愚蠢了。只是,看着眼前的乐愉,他心中那微弱的亮光又让他没忍住说出了他在嘲笑自己之前心里的那种温暖,而没有照实表达出此刻他内心的阴暗。 乐愉听了,以为田温非常理解她,心想:在这满是残酷的铁仓廷里能这么想的人实在够珍稀了。看来,除了少族长对我好又有跟我有心意相投之处以外,铁仓廷里还有个叫田温的人是可以跟我投合的。 她仿佛很快轻松了起来,笑着说道:“‘暖暖的’……听你的话,我也觉得暖暖的。”此时她的笑容已如她以往的样子一般。 (五百三十八)抽打 田温看着她那类似他初见她时的笑容,心中一阵触动,忍不住向她走近了些。一阵和暖的风吹来,他又沉醉了片刻,然而这次的沉醉只是针对她本人的,情不自禁的,他内心那微弱的亮光却没因此而变得更亮。他微笑着说道:“这里的风也暖暖的,大概是因为你在这里。” 乐愉道:“风也暖,是因为风也听到了你刚才说的话。” 田温还没来得及说下句话,忽然听到了远处的一声惨叫,便看向了那边。 乐愉也寻声回头望去,只见那边一个看起来很有力量的的青年男人正用鞭子抽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那老人已经被抽得趴在了地上,青年仍在用鞭子打他。鞭子每抽到老人身上时,老人都惨叫一声,叫的声音越来越小。 乐愉来不及多想便立即冲了过去,冲的过程中她差点大喊“住手!”却又突然想起了连伯苑的叮嘱,她觉得只打招呼也能让青年停下来,便没直接说“住手!”,而是挥着手对那个青年大声“喂”了几声。 田温也跟了过去。 青年见乐愉跟他打招呼,果然停下了鞭子,恭敬地叫道:“乐月央!” 乐愉离老人近了,才看到那老人满脸都是皱纹,嘴角流着血,已经奄奄一息了。 乐愉问道:“你干嘛用鞭子打他?” 这时田温也到达了老人身旁,青年又恭敬地叫了声:“田月央!” 田温不喜欢“月央”这个称呼,但也不能表现出来,便“嗯”了一声,然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今天做活笨手笨脚还磨磨蹭蹭的,效率低下!铁仓部族的做活效率,就是被这种人拉下去的!他就是欠抽,我要狠狠地教训这种人!做活不行还不禁打,只是踹了几脚就吐血了,改用鞭子伺候!” 那白发老人说:“早上我的病又犯了……所……所以……”话没说完,便不动了。 乐愉将手放在老人鼻下一试,心中一冷,对青年说道:“没呼吸了。你打死了他。” 田温道:“这么快就死了?” 她本以为那青年打死了人会吓一跳,不料他却毫无惧色,也用手在老人鼻下试了一下,发觉老人确实没了呼吸,便说道:“嗯,肯定死了。我又打死了一个拉低整体效率的奴隶,也算为铁仓部族做贡献了。” “奴隶?”乐愉道。 “是啊!乐月央,田月央,你们看!”青年说着,便举起了那个老人的一只手,摆弄他的手指,让他的指甲对着乐愉和田温的方向。 乐愉看见那老人的手不仅皱纹遍布,还有很多疤痕,蓝色的指甲此刻尤其引人注目。 田温一看见老人那蓝色的指甲,便一脸无所谓,道:“原来他是蓝甲人啊,我早该猜到了,看你打得那么肆无忌惮的。” “是啊,要不我说他是奴隶呢!换成铁仓人我哪能这么打啊!再说铁仓人也没多少这种干不好活找抽还不禁打的吧!”打死老人的青年道。 (五百三十九)措施 乐愉愣在那里,之前被田温的话弄得开心起来的感觉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脑海里重复着:只因是蓝甲人……只因是蓝甲人! 沉默片刻,她终于没忍住,说道:“他年纪这么大,死前还说早上病又犯了……” 青年道:“这些蓝甲人呀,做活不上心,借口还特别多。病这个借口我听了太多次,我要是吃这套,就不知被他们耍多少回了!乐月央,田月央,我去让其他做活的蓝甲人看看这尸体,再把尸体处理了,然后去忙我的事。失陪了!” 田温说道:“嗯,去吧,今日你杀一儆百,估计和他一起做活的蓝甲人能老实一阵子呢。” 青年人带着老人的尸体离开了。 乐愉听了田温的话,想:我欣赏少族长,她也对我很好,可她对待蓝甲人却那么残忍。田温能理解我,可他也对蓝甲人如此狠心。就像爷爷早就告诉我的,这里就是这样的…… 乐愉伤感了起来,眼中有点湿润,但却笑了,若无其事地对田温说:“我要赶快回去了。” “再见!”田温道。 望着乐愉离开的背影,田温想:为什么我偏偏在已经对乐愉有好感时,接到了去接近少族长的任务?哦,不,话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为什么我在要去接近少族长之前,偏偏对乐愉有了好感?是的,不合时宜的不是来了那个任务,而是我难以控制自己的心。 想到这里,田温立即转身离开了。 【第九十八章】 几天后,霸空殿中。 向司彬跟铁万刀谈完其他事后,问他:“族长,近来少族长跟武寻胜关系如何?” 铁万刀叹了口气道:“听傲乾殿的人说,他们之间有些疏远了。” “为何会如此?” 铁万刀道:“原因不明。少族长在战场上受伤后的那段日子,武寻胜把她照顾得很好,按理说,两人应该更近才对,可是……其实他们有一段时间看起来很近,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有距离了。如今她已在比试中取胜,获得了一些实权,傲乾殿里也为她设了专门的议事厅,她以后可能会更常待在那里。武寻胜只是陪练,通常也没有进议事厅的需要。这样下去的话,他们以后有可能越来越有距离啊。” “少族长,您看,需不需要做些什么啊?”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做,不能做得很明显,以免被他们发现后起反作用。” “我也认为如果被他们发现,起了反作用,倒不如不行动。可是,如您所言,若是这样下去他们以后有可能越来越有距离,就要采取难以让他们发觉的措施了。如果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会减少,可以考虑创造机会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见面的机会多了,人与人更贴近彼此的机会也就多了。尽管增加见面机会也能增加发生矛盾冲突的机会,但从以往他们相处的情况以及二人的性格来看,如果让他们经常见面,他们更贴近彼此的可能性远大于矛盾冲突变多的可能性。”向司彬道。 (五百四十)弼殿 “我正考虑为两人制造经常见面的机会。其实,武寻胜对很多事情都起了关键作用,还曾救过少族长。他小时候刚来这里就做到了一些别人难以做到的事,那时就是个做事很有办法的人。在铁仓廷里,像他这样多次起了重要作用的人,按照惯例是完全可以授予重要职位的。”言之此处,铁万刀想:那个穿紫檀色衣服的人就是武寻胜看到的,红焰想要查清出现过的一些事,也少不了武寻胜的协助,如此看来,更有理由授予武寻胜职位了。 向司彬道:“族长的意思是,通过给武寻胜授予职位,让他去少族长的议事厅协助她处理公务?” “我正是此意。你认为怎样?”铁万刀道。 向司彬连连点头,道:“真是个好办法!这措施既给他们更多贴近彼此的机会,又不容易让他们看出是有人故意而为的。” 就这样,武寻胜便被授予了“弼殿”之职,辅佐铁红焰处理公务。 几日后,铁红焰跟武寻胜以及她的几个手下在傲乾殿的议事厅分析调查来的信息。 武寻胜道:“目击者描述的那个人的样子,听起来似乎跟指使左有群下毒的那个人很像。” 就在此时,铁红焰的一个手下进议事厅向她报告了这样的情况:一些蓝甲人患了传染病,那种病只在蓝甲人中传染。一个铁仓人大夫去看过后,表示那是一种罕见病,只有几种条件都具备才会出现,但治疗起来特别容易,治疗时用到的东西也极其廉价,只需治一次,这一次用时又很短,接下来的日子患者只要休息就能痊愈。不过,治好后的一个月之内他们都仍然会跟患病后没治疗之前一样浑身无力,什么活都做不了,只能躺着休息。更严重的是,治疗后的一个月内,虽然他们自己的身体在恢复,但如果这期间他们接触了其他蓝甲人,那么跟他们接触过的蓝甲人仍然会被传染上这种病。管那些蓝甲人的铁仓人还没让大夫给他们治疗,他们不知道是该让大夫给那些蓝甲人治疗后等上一个月再让那些蓝甲人继续做活,还是直接杀掉那些蓝甲人,再抓其他蓝甲人来做活。若是给他们治疗再等他们一个月,期间临时抓些没经验的蓝甲人代替他们做,损失并不小。若是不给他们治疗,直接杀了他们,再抓其他蓝甲人长期做,新抓来的蓝甲人没经验,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做活效率肯定都比不了那些患病者痊愈后的做活效率,也会给铁仓廷造成不小的损失。管理那些蓝甲人的铁仓人不敢私自做决定,这才报告上来,请少族长亲自决定。 “那些患病的蓝甲人已经控制起来了吗?”铁红焰问。 “控制起来了,已经将他们跟其他蓝甲人隔离了。”那个手下说。 铁红焰道:“既然那病治疗起来特别容易,治疗时用到的东西也极其廉价,而且只需治一次,这一次用时又很短,那就先让大夫给他们治疗。” (五百四十一)推开 “少族长这么快就决定要等他们一个月了?”手下问。 “还没决定等一个月,很多情况都会变,就先给他们治疗,我再权衡决定后面的事。”铁红焰道。 “是,少族长。我这就告诉他们。”那个手下道。 铁红焰道:“你刚才提到,大夫说那是一种罕见病,只有几种条件都具备才会出现,你知不知道这病到底是怎么传起来的?” “具体情况顾大夫比较清楚,我并不是很了解。” “多找些能治这种病的大夫去给他们治疗。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铁红焰道。 那个手下说:“这种小事就不需要少族长亲自去了吧!” “为什么不需要?”铁红焰问。 “反正这种病又不在铁仓人中传播,只是微不足道之事,不必劳烦少族长走一趟了。” 铁红焰摇了摇头,道:“事关做活效率,对铁仓廷影响很大,绝非小事。我也只有在详细了解情况之后方能做出下一步决定。” 铁红焰对武寻胜以及之前一起议事的几个手下说:“刚才的事情我们先放一放,我要先去做这件事。”接着她看着其中一个名叫游项鸣的手下说道:“你和武弼殿跟我去一趟。”然后她又看了看其他几个手下说道:“你们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先处理蓝甲人染病一事,以后再接着跟你们一起分析。”说完,她又看了看武寻胜。 那几个手下说了声“是”便离开了。 铁红焰随身带着幻缨枪,让来报告的那个手下在前面带路,她和游项鸣、武寻胜走在后面。游项鸣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便跟铁红焰谈了起来。武寻胜也没什么需要说的,渐渐走在了他们二人的身后。于是,四个人便走成了三排。那个来报告的手下走在最前头,铁红焰和游项鸣并排走在中间,武寻胜走在最后。他们很快便出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 铁红焰跟游项鸣正聚精会神地讨论那件重要的事,忽然间,三支箭同时从侧后方朝铁红焰射了过来。 在箭飞向铁红焰的过程中,武寻胜转头时恰好用余光看到了那几支箭。与此同时,感觉灵敏的铁红焰尽管之前跟游项鸣聊得专注,但还是意识到了侧后方似乎有东西飞向了自己,便要运功用幻缨枪法使飞来的东西中途落地。 游项鸣看到铁红焰有动作也回了头。就在他回头,铁红焰还没做完运功动作的那一刻,武寻胜竟用力猛推了铁红焰一把。正运功的铁红焰没想到会有人推她,当即被推开了。由于武寻胜这一推,她动作做不完,没能正常运功,便来不及用幻缨枪法使箭中途落地了。 武寻胜“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左肩上已经插着一支箭,鲜血汩汩流出。另外两支箭,一支已经被他打得落在了地上,另一只被他抓在了手中。 铁红焰对游项鸣说:“快带武弼殿回傲乾殿!找大夫为他疗伤!”说这话的同时,她立即腾空跃起,施展轻功移向射箭者,很快就将其抓住了。 (五百四十二)休养 游项鸣说了声“是!”便带武寻胜回傲乾殿的弼殿居,并找大夫替他治伤。自从武寻胜被授予“弼殿”之职后,他原先住的“陪练居”也更名叫“弼殿居”了。 铁红焰擒着射箭者,将他拖到了那个找他报告的手下跟前。她看了看射箭者手上蓝色的指甲,目光中露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狠辣,冷笑了一声,便对那个手下说道:“你先去跟他们说我的意思吧,让他们先找大夫给那些患病的人治疗。我现在先不跟你过去了,我要先好好修理修理这个嫌命长迫不及待找死的蓝甲人!竟敢向我射箭,哈哈,真是有意思!我修理他之后,还要把他的尸体处理掉。然后我还要回去看看武弼殿怎么样了。等事情都办完了,我再去了解这次那边发病之事的具体情况吧。” “是。请少族长放心,我一定向管理蓝甲人的铁仓人准确传达你的意思!”那个向她报告的手下说完,便去了。 游项鸣找大夫给武寻胜治伤后,大夫让武寻胜好好卧床休养,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游项鸣看着躺在床上的武寻胜说:“那个射箭的人似乎没多大力量,射出的箭速度并不快,看起来射箭功夫也不怎么样,其实,如果你不把少族长推开,她可以靠功力将那些箭挡回去的,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武寻胜只是说道:“这点小伤没什么。” “刚才大夫可没说这是小伤,还反复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卧床休养。”游项鸣说。 武寻胜微微低头,微笑。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游项鸣在武寻胜同意后开了门。 开门一看,是铁红焰来了,游项鸣说道:“少族长!我已经找大夫为他治疗过了,大夫已经走了。” 铁红焰还没进入房间,便急切地问游项鸣:“大夫说他怎么样?伤得严重不严重啊?” “不严重,没什么!”武寻胜听到铁红焰的声音后说道。 游项鸣说:“大夫让他一定要好好卧床休息。”接着,他又把大夫之前为武寻胜治伤的情况都告诉了铁红焰。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去歇息吧!”铁红焰道。 “是,少族长。”游项鸣便走了。 铁红焰进了武寻胜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凝望着他,眼圈有些红,眼睛里湿湿的,道:“我要是不让你跟我一起去就好了。” 武寻胜微笑着说:“作为弼殿,我跟你去是应该的。要怪就怪我武功差,连区区三支箭都应付不好。” “不是啊!你不要这么说了。”铁红焰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武寻胜笑了笑,说道:“你……”言至此处又停了下来。 铁红焰道:“又说半句话。” 武寻胜仍然笑着,道:“哈哈,是啊,我怎么又说了半句话,看来有些习惯想改真不容易啊。我只是想说你干嘛难过啊,又没什么事。” 铁红焰看了他一眼,低头说道:“你现在……一定很痛吧。” (五百四十三)控制 “没有啊!大夫都来给我治疗过了。” “其实……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理会那三支箭的。”铁红焰的嗓音里仿佛含着眼泪。 武寻胜望着铁红焰,微笑着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说完这句,凝望着她双眼的他像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眼中很快充满了泪水,脸上却仍然挂着微笑,他忍不住继续说:“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却控制不住自己去做;明明知道,却控制不住自己不做;明明知道,却控制不住自己彷徨。”他目光忽然间从铁红焰那里移开,看向了上方,眼泪已然滚落。他继续说道:“可是,人又必须尽力控制自己,否则便没了方向。” 铁红焰听到这里,也想到了其他事,闭上了双眼,眼泪连连落了下来。 武寻胜想:明知道傻,却傻得无悔;明知道错,却错得无怨。明知道迷路了,却不去找方向;明知道是泥泞,却偏要踩进去。——有些人可以这样,有些人却注定不能。有些不能的人,就连让自己糊涂一次的权利都没有。 武寻胜又说道:“其实有的事,我们明白,但我们不该想,我们不能说。”说到这里他迅速把自己的眼泪抹干了,没再看铁红焰,道:“少族长,你还有很多事要忙,尽快去了解患病那件事的情况做决定才好,不要把时间用在我这里了,我没事,我想静静地休息了。” 铁红焰擦掉自己的眼泪,说道:“好,我这就去。你给我挡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我对你说谢谢时都知道分量太轻,可还是说了。谢谢……不管怎样,这些……那些……我心里都记得!你好好休息。”说完,铁红焰便快速起身出了弼殿居,关上了房门。 她在弼殿居门口停住了脚步,望着弼殿居的门,眼泪再次涌出,她擦干眼泪,转身离开了。 铁红焰这次没带任何手下,仍是习惯性随身携带着幻缨枪,独自前去了解蓝甲人患病的情况。 这一路上她警惕性更高了,但并没遇到危险。 她找到了管理那些蓝甲人的铁仓人。为首的名叫钟电尼,他一见铁红焰就说:“少族长,你的命令我收到了,我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 “我想知道,那些蓝甲人是怎么患上这种病的。”铁红焰道。 “顾大夫还没走,我跟你过去问顾大夫吧,他说得更清楚。”钟电尼道。 铁红焰与钟电尼到了顾大夫顾晚旁边,打过招呼后,铁红焰便问起了情况。 顾晚说:“这种病很罕见,只有几种条件都具备才会出现,可恰巧条件都具备了。那天有个名叫夏又的老年蓝甲人做活效率低下,负责管理他的铁仓人伏端将他拖出去打了一顿,先是用脚踹到他吐血,然后用鞭子抽他,致其死亡。打死夏又后,伏端为了杀一儆百,便将夏又的尸体带到了跟夏又一起做活的那批蓝甲人面前。当时那批蓝甲人都在一个很热又不通风的房间里,伏端一进去就将夏又的尸体扔在了地上,关上了门。” (五百四十四)具备 说到此处,顾晚停了一下,看向身边的钟电尼道:“这些都是伏端当时自己说的,我都是按他说的报告给少族长的,句句属实,你当时也在场,听到的就是这样吧?” “是的,当时伏端就是这么说的。”钟电尼点头道,“你接着跟少族长说吧。” 铁红焰道:“接着说吧。” 顾晚继续对铁红焰说道:“伏端关门以后,用一把大刀插入了夏又尸体的腹部,将尸体挑了起来给那些蓝甲人看,同时告诉他们这就是做活效率低下的下场,当时夏又的血流得到处都是。那些蓝甲人都知道夏又早上犯病了,对伏端的做法更是充满了愤怒,见房门已关,而且房间里只有伏端一个铁仓人,便一拥而上想凭借人多打死伏端,可伏端武功较高,手里又有兵器,那些经常被修理的身体羸弱的蓝甲人根本打不过他。伏端用大刀挑着夏又的尸体将尸体甩出狠狠地摔到那些蓝甲人身上,夏又的血便弄到了那些蓝甲人身上。他挥着从夏又腹部抽出来的大刀,用带着血的刀挥向了那些蓝甲人,虽没往死里砍他们,但也致使一些人身上受了较轻的刀伤,那些蓝甲人便没再敢反抗。伏端没好气地转身出去,将门从外面锁了起来,把夏又的尸体跟那些蓝甲人锁在了一起。那些蓝甲人在几种条件都具备了的情况下染了病。夏又本身有病,不犯病的时候没什么,犯病的时候他的血液里就会有一种叫‘浸浓’的东西,这种东西会从患者犯病开始一直在犯病者的体内存在持续两三天才会消失。可是在这种东西尚未消失的时候,夏又就被伏端打死了,死后他血液内的浸浓就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叫‘留卫’的东西。夏又的尸体被伏端带入蓝甲人做活的高温房间里后,留卫在高温的环境下又产生了具有传染性的‘遍题卢’,这遍题卢一旦出现,就算到时候温度降下来了,它也依然能继续存在。遍题卢本来留存在夏又尸体的血液中,伏端用大刀插入夏又腹部,使其含有遍题卢的血液大量流出便大量释放了这种具有传染性的东西。伏端还将流着血的夏又尸体摔向了那些蓝甲人,又用沾了血的刀伤了一些人,就这样,那些蓝甲人就都染了病。伏端出去后还将门关了起来,那房间里更是密不透风,更加剧了这种病的传染。” 顾晚口中的夏又,正是那日乐愉和田温看到的那个被打死的老人,当时用脚踢他又用鞭子抽他的那个青年正是伏端。 夏又若早上没发病,体内就不会有浸浓。若不死,他的血液里就不会出现留卫,因此他死前因被踢而吐出来的血里并不含有留卫。他死后,若是没被伏端带到高温的房间内,也不会产生具有传染性的遍题卢。因此,正如顾晚所言,那些蓝甲人染病正是几种条件都具备才会出现的事。 (五百四十五)怒骂 “我明白了。”铁红焰道,“伏端现在在哪里?” “他因为给铁仓廷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已经被我关押了起来。”钟电尼道。 “先带我去看看那些蓝甲人吧。”铁红焰道。 “少族长,一定要亲自去看吗?那些蓝甲人对你似乎……他们对我们铁仓人都充满敌意!我怕他们会坏了你的心情。”钟电尼说道。 “不必多说,带我去。”铁红焰没犹豫。 铁红焰跟着钟电尼、顾晚一起去了那些患病的蓝甲人所在的隔离区。 到达后,顾晚直接过去给蓝甲人治疗,钟电尼站在铁红焰身边。 铁红焰看到躺在那里的那些有气无力的蓝甲人纷纷向她投来了愤怒的目光。 “杀人恶魔!”一个蓝甲人忍不住说道。 钟电尼大喝一声:“你想死啊?” “对,我想死!我想杀了这个恶魔,可我做不到,现在又患了这种病,我才不要治,一死了之才痛快!” 钟电尼正要将那个说话的拽出来惩罚,铁红焰一个手势制止了他,她冷笑着对那个蓝甲人说道:“好笑,你想死就让你死?你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 那个蓝甲人由于没有力气,只是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其他几个蓝甲人也怒骂起了铁红焰。 “恶魔会遭报应的!” “她不得好死!” “人在做,天在看!” 钟电尼喝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被分尸是不是?”然后就要过去惩罚那几个说话的蓝甲人。 铁红焰又一个手势制止住了他,她笑着说道:“让他们说,他们说得越多,越耗费他们自己的气力,反正我又不会因为他们说了就少一根头发。命都不属于自己的人,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真是笑话,我来一趟,看看这样的笑话,也当是来寻开心了。” “少族长,你别因为他们的话生气啊。我刚才还劝你不要亲自来的。”钟电尼觉得他带铁红焰来,却让她听到了那些话,如果她追究起来自己也会被牵累,赶忙说道。 “我都说了,我是来看笑话的,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你认为我会把他们那连话都算不上的声响放在心里?”铁红焰转头看向身边的钟电尼说道。 钟电尼担心自己说错话,立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是,这些人就是笑话,笑一笑也好!” 顾晚过来问:“有些人不想接受治疗,对这种人我该怎么办?” 钟电尼见铁红焰在旁边,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铁红焰。 铁红焰明白钟电尼的意思,对顾晚说道:“治与不治,由不得他们。你是大夫,你硬给他们治,看他们那副无力的样子也不能怎样。” 钟电尼这才说道:“听少族长的,不管他们想不想,都治。治一个人给一份治疗费,多劳多得。” “是,我知道了。”顾晚道。 “一会儿那些大夫到了,如果他们之中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你告诉他们就行了。”钟电尼对顾晚说道。 (五百四十六)赞扬 “好。”顾晚说完便继续去给那些蓝甲人治疗了。 “其他那些大夫应该快到了吧?”铁红焰问钟电尼。 “是的,很快就会到的。”钟电尼答。 铁红焰又进去看了看其他情况,等那些大夫来了,又了解了一会儿便一个人回去了。 她刚刚走进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便忽听背后有人叫她:“少族长!” 转头一看,只见田温正微笑着看着她,她说道:“田温。” “少族长,听说你刚才亲自去蓝甲人那里了解染病情况?”田温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铁红焰好奇。 “你亲自去了解一事很快就传开了,大家都说少族长如此负责,真是铁仓人的福气,我也这么觉得。” “啊?怎么会传这么快?我去是应该的,你过奖了。”铁红焰觉得有点奇怪,听到田温的赞扬,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当然了!少族长如此认真负责,大家很高兴,就会忍不住说起来。你刚才是一个人去的啊?”田温一脸关心。 “是啊。” “你的武功和勇气都绝非常人可比!那些不识相的蓝甲人对你恨之入骨,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我当然知道你独自应付那些蓝甲人是小菜一碟,他们就算所有人都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知道你一人去那边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会不踏实,我知道这与实际上你是否有危险无关,只是我内心的想法。下次再去的话,可以叫上我一起去。” 铁红焰觉得田温说话越来越奇怪。她想:以前跟他也没多少来往,他今天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说道:“你也说了,只是你内心的想法,只要你想办法让自己心里踏实下来就行了。你不需要跟我一起去。” 田温看出铁红焰似乎察觉出了他与平时有些不同,便说道:“好,我试试吧。说来也是,不能因为我心里的想法而改变你的做法呀。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派人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到的,我一定尽力!” 铁红焰出于礼貌说:“好,那先谢谢你了!” “那我回去了,以后见!”田温道。 “嗯。” 其实,田温出现在此处绝非偶然。他知道铁红焰去询问蓝甲人染病情况一事也并非如他所说很多人觉得高兴便传开了。他是特意问才知道的。至于他为什么会特意去问,还要从简柔与聂扬威的事说起。 早前为了前些天的比试,那些参加比试者都忙于练习,弄得很累,所以定下谁是真正的少族长以后,那些参加的人这段时间都没练。因此,聂扬威与简柔自喝酒那天见过面以后,直到铁红焰去了解蓝甲人患病情况这日之前,都没再见过面。 铁红焰去了解蓝甲人患病情况这日,简柔和聂扬威都去了西骑射场练习骑射,田温则没去。 两人见面时,简柔一脸甜腻的笑容说道:“扬威哥,你正好也来了呀,好巧呀,我们一起练骑射吧!” (五百四十七)机会 不料聂扬威一副冷脸,说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啊?” 简柔觉得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嘛?” “上次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走了?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聂扬威道。 “人家上次看你睡着了,不忍心打扰你嘛。”简柔道。 “谁让你打扰我了?我睡我的觉,你不走坐在旁边不就行了?” “可是我有事该回去了呀。” 聂扬威横了简柔一眼,道:“你的事重要还是我重要?你要是觉得我还不如你的事重要,就说明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你既然已经同意跟我在一起,就要有我恋人的样子!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以后成亲了,你还不得把屋顶掀翻了?” 简柔听了,感觉聂扬威已经将他视为她的主人,或者说是所有者,已经开始控制她了,她很气愤,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跑开了。 聂扬威大喝一声:“你给我回来!做错事就得虚心接受批评!批评几句都听不了,这怎么行!” 他很想追出去,但又想:如果她一跑开我就追,以后她就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能追!要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简柔并没直接回到住处,而是在铁仓廷里四处乱转。她心里很乱——她的确是对聂扬威有好感的,可这个让她有好感的人却这样对她。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突然看到远处铁红焰一个人走在路上,便悄悄看了一小会儿,直到铁红焰出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 她虽然不知道铁红焰是去哪里,但想:她独行,也许正是田温接近她的机会,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可以告诉田温等她回来的时候找机会接近她。 简柔立刻跑去把田温叫到了此处。 简柔道:“刚才我只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少族长应该还没回来。不过你最好赶快去打听一下,以免扑空。我先在这里替你看着,如果她回来了,也好知道。” 于是田温便迅速去问清了情况。 田温回来后说道:“你刚才在这里没看到她回来吧?” 简柔道:“没有。你问清楚了吗?” 田温说:“她是去了解蓝甲人染病情况的。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你去忙别的事情吧,不用继续在这里帮我等了,我一个人等她就行了。” 简柔便离开了。她有一点想找聂扬威去理论清楚,但想起他之前的样子就不想见他,便直接回住所了。 田温一边在那里等铁红焰,一边想到时候怎么跟她说,想了很多种说法。后来他真的等到了铁红焰,他有点紧张,原先想好的那些话没说出来,他只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 【第九十九章】 霸空殿中。 铁万刀已经派人去叫向司彬来议事。向司彬到达之前,恰有手下向他报告了武寻胜为了给铁红焰挡箭受伤的事。 “少族长亲自去蓝甲人那边了解染病情况?”铁万刀道。 “是的,有人劝过她不要去,她还是决定去了。”手下道。 (五百四十八)手下 “这种事情明明不需要她亲自去!”铁万刀皱眉道。他又问:“蓝甲人的病是怎么传染起来的?” 手下将他所了解的过程跟铁万刀说了。 铁万刀怒道:“那个叫伏端的,给铁仓廷闹出这么大事,造成这么大影响,我现在就下令,把他杀了!” “是,族长!”手下道。 铁万刀又向手下交代了些别的,手下便离开了。 没多久,向司彬就到了,两人先是商议了一些其他问题,后来又说起了铁红焰与武寻胜的事情。 铁万刀说道:“刚才手下跟我说,武寻胜为少族长挡箭受伤了。” “有人用箭射少族长?一定是蓝甲人!可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向司彬奇道。 “少族长为了了解蓝甲人染病情况,出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有个蓝甲人用箭射向她,武寻胜去挡箭,就中箭了。”铁万刀回答道。 “可是,以少族长的武功,一个蓝甲人射箭,应该不需要别人来挡吧。”向司彬道。 铁万刀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有些不解。不过也许是少族长没注意到,也许他不挡也没事,可他还是挡了。这件事我准备去武寻胜那里亲自去了解,同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武寻胜升为弼殿后,既要配一批助他办事的手下,也需要配专门照顾他饮食起居的手下。之前我太忙,还没来得及做这件事,现在他受伤了就更需要,我会立即给他配一些手下的。” 向司彬微笑道:“族长考虑得真是周到!如果如您所说‘他不挡也没事,可他还是挡了’,是不是很可能因为他非常关注少族长的安危啊?” “是的话,那最好不过了!对了,刚才向我报告这件事的人跟我说,之前少族长去武寻胜的房间看他,出来之后,有人便发现少族长一副好像哭过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铁万刀道。 “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少族长关心他,看他为她受伤,心里不好受吧?真是如此的话,那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越来越近了!实在是好事!”向司彬道。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其他事情,向司彬便离开了。 铁红焰回到傲乾殿后,走到了弼殿居门口,听到里面没有声响,觉得他可能已经睡着了,便没打扰,准备等他醒了再去看他。 她又来到了议事厅,独自分析那些资料。 没过多一会儿,门外响起了铁万刀的声音:“你们四个在门外等着,我进去找一下少族长,出来后就带你们去见武弼殿。”接着,铁万刀便进了议事厅。 “爹!”铁红焰道。 “得知武寻胜为了给你挡箭受伤了,我一会儿去看看他。知道你已经去看过他了,他怎么样?”铁万刀一边问,一边注意铁红焰的神态。 铁红焰表情显得很平静,道:“已经有大夫给他看过了。” “爹有些不解,以你的武功应付蓝甲人射出的箭是很容易的事,一般来说,不需要别人挡箭吧?” (五百四十九)四人 “我跟武寻胜说过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理会那三支箭的,他说……”铁红焰停了一下,本来看着铁万刀眼睛的她看向了别处,道:“他说他知道,但是他做不到。” 铁万刀听了她的解释,看她说起这件事时的眼神,心中暗喜,深感她跟武寻胜的关系很近。他没表现在脸上,只是说道:“知道了。你以后当心点。” “知道了,爹。”铁红焰道。 铁万刀转身便出去了。 铁红焰先是想着自己刚刚将武寻胜说的挡箭原因告诉给了铁万刀是否合适,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接着她便回想起了之前她去看武寻胜时的状况,沉浸在了思考之中。过了一会儿,她才突然想起铁万刀进她的议事厅之前说过“我进去找一下少族长,出来后就带你们去见武弼殿”,便想告诉铁万刀武寻胜应该已经休息了,可以等他醒了再去。她很不希望他休息时被打扰,但是铁万刀已经去了。 铁万刀到了武寻胜那里,将四个照顾他生活的人介绍给了他,并给了他一份名单和一份档案,告诉他,除了这四个照顾他生活的手下名字在这份名单上以外,为他办事配备的那些手下的名字也在这份名单上,所有手下的详细信息都能在档案上查到。待他伤好可以办事的时候,便可以让那些人协助办事了。 铁万刀给武寻胜分配的照顾他生活的四个人,名字分别叫邹工、黄画哲、王在千、郑乙式。 邹工在四人中个头最高,不仅听话,而且非常勤快。 黄画哲做事心思细腻,总会考虑很多,也善于沟通。 王在千话特别多,经常让周围人感觉异常啰嗦,但跟他在一起的人很难感到寂寞。 郑乙式办事效率高,是个非常严肃的人,身边的人很少见到他笑。 铁万刀吩咐四人轮流照顾受伤了的武寻胜,第一个照顾他的人是邹工。 铁万刀交代完任务从弼殿居离开,恰好遇到了铁红焰。 “爹,你刚才是不是去弼殿居了?”铁红焰问。 “是啊,已经把照顾他生活的手下介绍给了他,还把他手下的名单和档案给他了。”铁万刀道。 “他没在休息吗?”铁红焰又问。 铁万刀从她目光里看到了她对武寻胜的关心,感觉更好了,说道:“我进去前他应该在睡觉吧,我一到他自然不能继续睡了。我很忙,只有这个时间能去,这就由不得他选时间了。怎么,你又要去看他?” 铁红焰没直接回答,道:“他的房间里现在有几个人?” “两个人,除了武寻胜,就只有负责照顾他的邹工在。共有四个手下照顾他的生活,现在他受伤了,四人会日夜轮流照顾他,那三个人先去休息了,现在这个时段是邹工负责。”铁万刀道。 “哦。” “他现在应该还没睡着。我走了。”铁万刀说完,便出了傲乾殿。他边走便想,看刚才她那样子,应该是要去看他的。 铁万刀猜得不错,铁红焰确实朝弼殿居走去了。 (五百五十)倒水 铁红焰到了弼殿居门口,站了片刻,敲了敲门。 武寻胜同意后,邹工开了门。 “少族长!”邹工道。 “嗯,你就是邹工?” “是。” “武弼殿没睡着吧?” “没有。” “他是为我受伤的,我要进去看看他,你去休憩厅休息一会儿吧,我出来以后会去休憩厅叫你。”铁红焰道。 “是!不过……”邹工似乎想说什么,因为他一向是个很听话的人,此时有些不敢说。 铁红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少族长,刚才武弼殿说他口渴,我正要给他倒水,还没倒就来开门了,我想给他倒完水让他喝了。”邹工道。 “你不用管了,我给他倒,你去休憩厅吧!”铁红焰说。 邹工想答应,但又觉得让铁红焰做本该他做的事不太合适,想说“我的事怎么敢劳烦少族长代劳”,但听话的他说了声“是!”便去了休憩厅。 铁红焰看他离开了以后,进了弼殿居,关上了房门。 “少族长!”武寻胜道。 铁红焰“嗯”了一声,便给武寻胜倒水。 “你渴了?”武寻胜问。 “我不渴。邹工说你渴了,我进来的时候他正要给你倒水。”铁红焰道。 “给我倒?这怎么行?我不着急喝!” “我都倒完了。我给你倒杯水有什么不行的?上次我受伤时你给我倒了多少杯水啊,还整夜不睡照顾我。”铁红焰说着,便要把水喂给武寻胜喝。 武寻胜一只手接过杯子说道:“我自己来。”说完便立即把水喝完了。他拿着空杯子接着铁红焰的话说道:“你上次伤得那么重,过一段时间就要服一次药,必须有人好好照顾,我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上次是族长派我照顾你的,给你倒水是我必须要做好的任务。” 铁红焰从武寻胜手中拿过空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说道:“你这次是为我挡箭受伤的,我为你做些什么本来就是应该的。不管做多少也不够。” “可蓝甲人向你射箭时,就算没有我在,你自然也能应付得来,我挡箭本身就是多余的。我当时就知道不需要,可是我做不到。”武寻胜道。 铁红焰不由自主地望着武寻胜的双眼,道:“既然你做不到,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多余。” 武寻胜情不自禁地凝望铁红焰的双眼,非常想对她说些心里话,嘴唇微微动了动,可他知道不可以说,便将嘴紧紧地闭上了,什么也没说出来。 对望的时刻,两人突然间又进入了一片光芒之中,拼合了碎石。 从那种状态出来后,铁红焰问:“你想说什么?”她刚才注意到了武寻胜嘴唇动了动。 “没什么。”武寻胜眼睛里又有些湿润,答道。 铁红焰的眼睛也开始湿了,却笑着说道:“你以前总是说半句话,现在,连半句也不肯说了。” 武寻胜也笑了,眼里依旧湿湿的,说:“有些话说出来对谁都不好,就不如不说,你说对吧?” (五百五十一)可能 “嗯。”铁红焰点了点头,避开了武寻胜的目光,四处望了望,问道,“你……你觉得好点了么?” “我挺好的。我的伤本来就不严重,大夫给我看过了,族长还给我配了照顾我生活的手下。”武寻胜道,“少族长,我想休息了。” “嗯,我走了。刚才我让邹工去休憩厅休息了,这就叫他过来。” “谢谢!”武寻胜道。说完,他便一直看着铁红焰直到她离开他的房间。 铁红焰到了休憩厅让邹工去弼殿居,接着她回到了议事厅,又找来了之前跟她一起分析的手下继续分析那些资料。 “从那几个人的口述看,给跃云下药的人好像真与谢汇失踪一事有关。”铁红焰道。 “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太大了。”一个手下道。 游项鸣道:“从获取来的信息看,谢汇一直是一个人住,家门是锁着的,他失踪之前并没回到家里。” 铁红焰又翻了翻资料,想了想说:“谢汇应该是夜晚在回家的路上失踪的。” 游项鸣说:“应该正是如此,只是,没查出他回家之前去了什么地方。” “如果我们获取的这些消息都是可靠的,我推断,给跃云下药者和参加了比试的人有联系,就算没有直接联系,也会有间接联系。”另一个手下说道。 铁红焰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该不会是和哪个部族长老有关系吧?舅舅肯定不可能了,至于另外三个长老……如果是,那此人身居铁仓廷如此重要的位置,问题就太严重了! 游项鸣见铁红表情变化,感觉她像是有什么新想法,便问道:“少族长,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铁红焰知道这样的话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一定不可乱讲,便说:“没想清楚呢,我再想想。你们也想想会不会有其他疑点。” “是!”那几个手下道。他们便陷入了思考中。 铁红焰想:上次趁我受伤时指使左有群给我下毒的人,到底会是什么人呢?左有群已死,死无对证了。以前我爹派人去查也没查出什么。左有群曾表示他之所以不说出是谁指使他的,是为了保住他亲人的命。但是后来我爹派人去查,回来的人都说没查到左有群有亲人在世。他所说的亲人到底会是什么人?难不成是他已经死去的亲人?啊,对呀!为什么一定要查他在世的亲人?如果那个亲人已死,只是他还不知道呢?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她突然对那几个手下说:“派些人去查左有群的亲人!” “少族长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族长以前派人查过,都说没查到他有亲人在世。”游项鸣道。 “嗯,是都说没查到他有亲人在世,但是,除了他在世的亲人以外,也可以查他已经过世的亲人。”铁红焰道。 “啊?为什么要查他已经过世的亲人啊?”一个手下道,“当时他之所以不说出谁是指使者,就是为了保他那个亲人的命。” (五百五十二)滋养 游项鸣也说道:“是啊,如果是已经过世的人,他也不用为保那个人而死了。” 铁红焰说:“要是那个亲人已过世,但左有群并不知此事,还以为自己不说出指使者就能保住那个亲人的命呢?” 游项鸣道:“对呀,还有这种可能。现在尚无任何证据能让我们排除这种可能。” 其他几个手下纷纷点头。 游项鸣道:“我们很快就派人去查左有群已经过世的亲人。” 铁红焰叮嘱道:“嗯,不过不要动静太大,以免打草惊蛇。” “是,少族长。”那些手下说道。 他们又分析了一会儿,铁红焰便让手下们离开了。 从议事厅出来后,铁红焰又往弼殿居走去,到了门口,她看到邹工正坐在门前的椅子上。 见铁红焰过来,邹工轻声道:“少族长!” 铁红焰一听他说话声音这么轻,估计武寻胜已经休息了,便也轻声问道:“武弼殿睡了?” “是的,睡熟了。” “你好好照顾他。”铁红焰道。 “一定,一定!”邹工道。 铁红焰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铁红焰拿了些滋养身体的东西特意询问给武寻胜治疗过的大夫,经大夫确定那些东西武寻胜适用后,她才拿着东西去了弼殿居。 到了门口,铁红焰听到房间里有人对话,便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黄画哲,他跟铁红焰打了招呼后,请她进去。 铁红焰并没进入,在门外说道:“一会儿你把这些拿进去,到时候你们给他服用,滋养身体,服用的方法里面的纸上都写着呢。” 铁红焰问了黄画哲武寻胜的情况,黄画哲非常仔细地告诉了她。 铁红焰对黄画哲说:“我就不进去了。”一边说着,她一边从门外望向房间内的武寻胜,看了看他。 心思细腻的黄画哲特意把门开大了,方便铁红焰看。为了不影响铁红焰往房间里看,他进入了房间,把那些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武寻胜望见房间外的铁红焰,微笑着叫了句:“少族长!” 铁红焰也微笑,说道:“你好好休息!”说完便要离开。 武寻胜看见她要走,赶忙说:“少族长!你……” 铁红焰站住了,又一次听到他说了半句话,便停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等他说后面的句话。 武寻胜接着说道:“少族长,你现在很忙吗?如果不忙……” 铁红焰继续等他说后面的话。 “如果不忙……可不可以进来?”武寻胜终于说了出来。 铁红焰进了武寻胜的房间,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了?” “我还是很好啊,本来就没事。”武寻胜道。 铁红焰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之前只是见到他忍不住问了,听他果然这么回答,也没再多问。 武寻胜看了看黄画哲放在桌上的东西说道:“那些……” 铁红焰说:“我问过给你治疗的大夫了,那些很适合你,是给你滋补身体用的,希望你能早日恢复。” (五百五十三)浪费 武寻胜似乎想说很多话,但只说了句:“多谢少族长!” “你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铁红焰问。 “没了。”武寻胜道。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铁红焰道。 武寻胜点了点头,便一直看着她离开时的背影。 【第一百章】 几日后,一个手下来到议事厅向铁红焰报告事情。 “那天就给蓝甲人治疗了,可他们到今天了还是一点精神也没有!目前只是临时抓了些没经验的蓝甲人凑合干着,他们知道自己并不会一直干下去,也只是随便做做。他们做得不行,又不能直接打他们杀他们,本来人手就缺,再杀几个就更缺人了,现去抓人又麻烦,抓来的还是没经验的。目前的效率低得很啊!为了防止那些没经验的蓝甲人染病,还给他们开了另外一个做活的房间,以前那个房间只是备用的,现在不得不用上了。那些染病的蓝甲人,一个个的,治疗之后也不赶快精神抖擞,铁仓廷的活就这么被那些蓝甲人耽误着!少族长你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铁红焰道:“那些染病的蓝甲人,每个人都治疗过了?” “都治疗了!治疗以后还有个人自杀了!真是浪费!” 铁红焰气势汹汹地说道:“真是不知好歹!治疗了还自杀!” “是啊!蓝甲人一向都是不知好歹的,现在铁仓廷的做活效率已经被他们搞得很低了下!”那个手下愤愤不平地说道。 “目前都是抓来的没经验的蓝甲人在临时代替染病的蓝甲人做活?” “是的。” “那些抓来的没经验的蓝甲人效率那么低下,还是不要用他们了!还为他们单开了个房间,实在是对他们好得太过分!”铁红焰怒道。 “啊?那少族长的意思是……”手下道。 “不用蓝甲人,找一些铁仓人做。我就不信,铁仓廷里缺了他们蓝甲人还不行了!”铁红焰道。 “什么?让铁仓人做那些活?那……那岂不是降低了身份?”手下道。 “我们铁仓廷的活我们铁仓人做,哪里降低身份了?以前让那些蓝甲人做,实在是抬高了他们的身份!现在他们不配这种抬举了,那就不要他们了!我们铁仓人可不是非用他们不可!”铁红焰说道。 “恐怕不会有什么铁仓人愿意做吧?招不到人怎么办啊?”手下问道。 “提高工钱,让铁仓人做不是临时的,而是要让这些铁仓人长期做,做出经验来,以后就用铁仓人做了。”铁红焰道。 “那些染病的蓝甲人呢?”手下问。 铁红焰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狠辣的笑容,说道:“你说呢?” “难不成少族长是要派人杀了他们?”手下问道。 铁红焰道:“哈哈哈!派人杀了他们?让他们痛快地死去?那还真是便宜他们了!我要亲自玩!你明白?” 手下看到铁红焰令人恐惧的眼神后,说道:“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开始提高工钱招铁仓人做活?” (五百五十四)话痨 “对。” “那些被抓来临时做活的蓝甲人呢?”手下问。 “临时做活的人多吗?” “不多。” “铁仓廷里的做活效率严重下降,他们这些临时做活的也有责任,你通知管理者把这些人看管好了,到时候我去处理他们!蓝甲人嘛,凡是活得不耐烦的,我都会成全他们。”铁红焰说着,又露出了一抹让人看着胆寒的笑容。 手下离开后,铁红焰拿了些在铁仓廷里只有族长、族英、少族长、少族英、长老、长老的孩子等少数人才能经常吃到的珍稀水果,将这些水果送给了为武寻胜治疗的大夫一些,然后问大夫这些水果是否适合给受伤后的武寻胜吃,大夫表示这些水果对武寻胜身体恢复大有裨益。于是,铁红焰便拿着珍稀水果去了武寻胜那里看他。 此日前的那几天,她每天都会去看武寻胜好几次,次次都是进去看看他,见他还好,没多说什么就匆匆地离开了。 铁红焰很快便来到了弼殿居门外,听到里面有人一直在不停地跟武寻胜说话,她一听便觉得说话者是王在千。她确定武寻胜一定没有睡着,就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正是话特别多的王在千,他刚一见铁红焰便说道:“少族长,你又来啦!在我刚才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我就想,是不是少族长呢?是!一定是少族长又来了。我很想知道我听见敲门声时的猜测是不是对的,结果开门一看,哇,我果然猜对啦!” 铁红焰笑道:“每次见你,你都说很多话。有你在这里,武弼殿一定不会寂寞了。”说着她便进了武寻胜的房间,将那些珍稀水果放在了桌子上。 武寻胜看到她时笑着说道:“少族长!” 铁红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王在千说:“少族长你这话说得太对啦!人家都叫我‘话痨’,这个称号叫了那么多年从没变过,目前我也暂时没发现有人可以取代我。那次我去一个新地方,结识了一位新朋友,人家之前根本不知道我外号叫‘话痨’,我跟他熟了以后,他跟我开完笑说你的外号叫‘话痨’吧?哎呀,我一听就乐了,这朋友真是一说就中啊!当然这也证明了我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更是显而易见的,无人可以否认的,随时都能体现的。少族长你说武弼殿跟我在一起一定不会寂寞,真是说得太对啦!寂寞是什么?问问跟我在一起的人吧,没一个人当时能说出来,就算是那些在别的时间别的地点别的人面前通常都会很寂寞的人,一跟我在一起也会立刻忘记什么是寂寞。寂寞这东西就是怕我,见到我之后,有多远就走多远。谁觉得寂寞的时候马上来见我,寂寞立刻就不见了,这可不是我吹牛啊,这是有人证的。很多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他们,我可以告诉你都有谁这么说过,口头告诉你也行,笔头列个名单也行,都是真的啊!” (五百五十五)人证 铁红焰和武寻胜一直都笑着听他说,他说到此处其实并没把想说的全都说完,只是突然想起铁红焰是来看武寻胜的,才主动打住了。在王在千没跟铁红焰接触之前,他是很害怕她的,以为她会随便发威。铁仓廷里的其他人一般都不敢在她面前这样喋喋不休,跟她接触前王在千也不敢,但前几天每次他说话特别多的时候,铁红焰也总是笑着,没一次打断他,也没一次表现出反感,更没一次对他发威,渐渐地,他便越来越敢在她面前尽情显现“话痨”本色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说的话多。 武寻胜笑道:“不用出去找人证了,我就是人证。” 王在千一脸欢喜地说:“少族长,你看到了,人证表态了。” 铁红焰笑着道:“看来有你陪他,他多了不少乐趣啊。”说完,她看向武寻胜道:“是不是?” 武寻胜道:“嗯,是。” 王在千说:“当然了,我就猜到武弼殿一定会说是,他果然就说是。” 铁红焰仍旧笑着,对武寻胜说道:“我看你今天的脸色好了很多。” “他刚才也这么说。”武寻胜说。 王在千道:“是啊,真是巧合,我刚才才说过这样的话,少族长你就说了。看来这不是我的个人看法了,而是事实,武弼殿确实是脸色好了很多,可喜可贺呀!” 武寻胜认真地对铁红焰说道:“少族长,你来看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以后就不要给我带东西了,好不好?” “你为了给我挡箭受伤,我来看你是应该的,你感谢我做什么?至于我给你带的东西,我都问过大夫了,都是对你恢复身体有好处的。我希望你身体早点好起来!”铁红焰说道。 武寻胜笑了笑,然后一直看着铁红焰,没说什么。 铁红焰道:“我走了。”她又转身对王在千说:“好好照顾他!” 王在千说道:“少族长慢走!少族长你吩咐我好好照顾武弼殿,我自然一定好好照顾他。就算你没吩咐我好好照顾他,我也一样会好好照顾他。所以,少族长你大可放心!” “嗯。”铁红焰没再看武寻胜,便出了弼殿居。 霸空殿中。 向司彬跟铁万刀谈论铁仓廷里的事情,谈完后,又说起了铁红焰和武寻胜。 向司彬对铁万刀说:“听说少族长最近频繁去看武弼殿。” “这事情连你都听说了?”铁万刀有点吃惊。 “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给武弼殿带东西之前,还会去找给武弼殿治伤的大夫,询问那些东西适不适合武弼殿。”向司彬说道。 “是,我也知道这些。这应该是好迹象吧。”铁万刀说。 “武弼殿为少族长挡箭,少族长每天公务那么忙,还抽出时间频繁去看他。看起来,武弼殿中箭一事算是拉近了二人距离啊!”向司彬微笑了起来。 “不过,听傲乾殿的人说,少族长每次都是匆匆看他,又匆匆回去。”铁万刀道。 (五百五十六)粗暴 “也许,当着别人他们也不方便说什么吧。”向司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道。 “若真是你猜测的那样,自是很好,但是,傲乾殿有人向我报告,说总觉得少族长跟武寻胜之间似乎隔着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铁万刀道。 “这种事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外人能看出什么呢?有时候,越是在乎,就越爱掩饰,心离得越是近,就越容易表现出一副似乎有距离的样子。当然,我只是说有这种情况啊,至于少族长跟武弼殿之间是不是这种情况,我也不确定。”向司彬道。 “我希望是。”铁万刀说。 “我自然也希望。” 向司彬又跟铁万刀说了些其他的,便离开了霸空殿。路上,他远远地望见简柔和聂扬威面对面站在树林里,聂扬威用手指着简柔,很生气地说着话。向司彬心想:虽然我不知道少族长跟武弼殿关系到底如何,但至少我没从别人那里听到过他们吵架的事情。在外人看来两人之间隔着什么,但又没什么冲突,虽然有可能是关系不亲密的表现,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两人已经深深地把对方放在彼此心里,而且和谐到了从来不会吵架的地步。但愿是后者。 向司彬没再看简柔和聂扬威,想着铁红焰和武寻胜的事就回到古索殿了。 简柔和聂扬威根本没注意到远处向司彬出现过。 只听“啪”的一声,聂扬威一个耳光打在了简柔脸上。 “你竟然敢打我!”简柔哭道。 “谁让你不懂事?什么叫‘从此以后我们保持该有的距离’?什么叫‘做普通朋友快乐得多’?你涮我呢!你玩弄我的感情?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眼里要是没我就别跟我走那么近!成天勾|引我,我中招了,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的恋人,连一点我恋人的样子都没有!我教育教育你,你就没大没小的,反正你勾|引我成功了,你征服欲满足了,你觉得没劲了,就要跟我保持距离了,你当我是什么?”聂扬威道。 “我什么时候明确答应过你了?”简柔擦着眼泪道。 “没明确答应我,跟我玩暧昧,糊弄我是吧?来这一手更恶毒,那你更该打!”聂扬威说着,又是一个耳光打在了简柔脸上。 简柔从地上拿起酒坛子,举得高高的,使劲摔在了地上,完整的酒坛子霎时间变成了一地碎片。她泪眼朦胧地说道:“我告诉你,本来我真对你有好感,但是从今以后,不要说做恋人,我跟你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了!”说完,简柔便转身要走。 聂扬威看她说得坚决,似乎毫无挽回的余地,突然间有点后悔对她太过粗暴了,内心一股失去时的痛感终于压过了他的怒火,他一把拽回了简柔,说道:“你别走!你别走!我太激动了,对你粗暴只是因为太爱你,担心失去你!别哭了!”然后立刻将简柔搂在怀里,给她擦眼泪。 (五百五十七)清理 简柔依然哭着,什么都没说,缓缓地从聂扬威的怀里挣脱出来,甩开他的手,慢慢地走出树林。她四处望了望,像在找寻什么,见那边的东西上盖着一张铁皮,便向那边走去。 聂扬威再次拉住了她的手,问道:“你要去哪儿?我陪你!” 简柔依旧没说什么,又一次甩开了他的手,径直往前走。 聂扬威没再强行拉她,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问:“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简柔仍没说话。她走到那张铁皮跟前,将铁皮拿了下来,往之前所在树林的方向走去了。 聂扬威用手拉住铁皮,说道:“我帮你拿!” 简柔停住脚步,道:“放开。” 聂扬威立刻放手,说:“我只是想帮你!” “不用。”简柔道。说完,她便带着那块铁皮走进了树林里,将铁皮铺在了地上。 忽然间,她用起了武功,很快便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酒坛子碎片集中到了铁皮上,用铁皮兜起了那些碎片,端着铁皮往树林外走。 聂扬威立即跟过去,又用手拉住了铁皮,说道:“你要用这些东西干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啊!” 简柔又只说了两个字:“放开。” 聂扬威又放开了,仍然跟在她身后,说道:“你能原谅我吗?” 简柔没吭声,依旧流着泪,往前走着。 转了几个弯后,简柔来到了铁仓廷其中一个集中放垃圾的地方,她拿住铁皮用力往外一甩,酒坛子碎片便纷纷落在了垃圾堆里。 接着她便往回走,将铁皮放回了原位。 聂扬威道:“原来你是要把那些东西收拾干净啊!” 简柔没应声,进了树林,要穿过这片树林回家。 聂扬威也进了树林,看她要走,连忙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说道:“你别走,好不好?” 简柔脸上依旧挂着泪,又一次甩开了他的手,说道:“那天我陪你喝酒,之所以把酒坛子带回去,就是想留个纪念。昨天你说想跟我好好谈谈,我本以为你会好好说话,可你却逼我向你承认错误,还狠狠地训斥了我一顿。今天我带着这个酒坛子出来,就是要把它埋在这树林里,埋在我们于感情上决裂的地方,为原本有可能发展下去的感情做个坟冢,留个标记——我曾经对你有好感,但如今没了,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埋葬,是对过去的告别。然而,你今天却再次伤害我,还出手打了我两记耳光,所以,真的连这个标记都已经不需要留下了!酒坛子碎了,碎片是可以划伤人的,感情也一样。既然碎了,就要将碎片清理干净,否则,被它划到会很痛的。毕竟,树林里这曾经一地碎片的地方,我还要路过呢。现在,碎片终于都不存在了,真好。你应该知道,碎了的不止是酒坛子,不只是感情,还有我对你的好印象。我对你的好印象,在这酒坛子变成一地碎片之前,就已经被你击碎了。这些都不能重来,也无法挽回。” (五百五十八)推后 “你听我说,我只是一时冲动!”聂扬威道。 “不是你一时冲动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简柔道,“昨天我已经提前找人跟你说了我有事需要把约好的时间往后推一些。我没骗你,没涮你,也不存在看你笑话的想法。这些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简柔说道。 原来,自从那天聂扬威把简柔气走,后来的几天简柔都没跟聂扬威见面。直到前一天,聂扬威才派人去约简柔,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简柔听了聂扬威手下的话,以为聂扬威是诚心诚意地找她好好谈,便答应了。可是没过多久,她爹娘就找她做事,她不方便跟爹娘说已经跟聂扬威约好见面了,便提前派人告诉了聂扬威,把见面的时间往后推一推。她做完爹娘让她做的事后,便去了跟聂扬威约好的地点。她早到了一会儿,可等了半天,约好的时间都过了,聂扬威还没出现。她继续在那里等,又等了一盏茶时间,聂扬威才出现。 可是,聂扬威出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一直等人的感觉很不错吧?” 简柔觉得聂扬威的神情不太对劲,什么都没说。 “你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我约你,事情不重要,你自己的事情才重要是吧?”聂扬威道。 “我不是派手下跟你说过推迟约定时间了?”简柔道。 “为什么你说推迟就推迟?经我允许了吗?”聂扬威说。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你才满意呀?”简柔问。 聂扬威说:“当然是放下你的事出来见我了!” “如果我做不到呢?”简柔问道。 “不用‘如果’,你已经没做到。”聂扬威道。 “你不是说约我出来,要跟我好好谈谈吗,我们先谈要谈的事好吗?”简柔问。 “你先向我道歉!”聂扬威说。 “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呀?” “因为你做错事了,做错事就要道歉!你既然要做我的恋人,就必须有我恋人的样子。”聂扬威道。 “你的恋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最起码,要把我放在眼里。”聂扬威很严肃地说道。 “我一直都把你放在眼里呀。”简柔说道。 “可是我没感觉到。” 简柔问:“你怎样才能感觉到?” “不知道。但你必须先就今天迟到的事向我道歉,道歉以后,如果我感觉到了,我可能会原谅你。”聂扬威说。 “如果我跟你约好了时间,到时间我还没有到,之前又没派人跟你说把时间推后,那我是应该跟你道歉的。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原来的时间就是你自己定的,你也没问过我。后来我知道那个时间我去不了,就派人跟你说明情况了,告诉你我有事,不得已才把见面时间推后,又定了新的见面时间。如果你觉得我新定的时间不合适,可以派手下跟我说出你的意见呀,可是你没有这么做呀。我在重新定的见面时间之前就已经到达这里了,没有迟到。” (五百五十九)管教 聂扬威瞥了一眼简柔,道:“你还真是无理搅三分啊!” “我可不是无理呀。再说,没按时到达的是你,不是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要求你向我道歉呢?可我见了你之后并没提这样的要求。”简柔说道。 聂扬威眉头皱了一皱,说道:“让我跟你道歉?哈哈哈!没大没小的!亏你想得出来!你有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的!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没按你定的时间到达?”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你才出现,早就过了我们重新约定的时间了。”简柔说道。 “我告诉你,你到了没多一会儿我就到了,但我故意不出来,在那边看着你,让你也尝尝被人涮的滋味,让你也受受教育。”聂扬威道。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准备跟我好好谈呀?”简柔问道。 “谁告诉你的?你先道歉才能谈!做错事连道个歉都做不到,让我怎么跟你谈啊?”聂扬威道。 “我没做错事。以前没做错事时我也曾向人道过歉,因为那件事不会成为我以后要对人家怎样怎样的先例。但现在跟你不一样,我不是在乎几句道歉的话,我担心这次成为先例,会形成习惯,以后无论我做没做错,你都会让我道歉,并且认为是应该的。”简柔说道。 聂扬威听了简柔这句话,更是不满,他心想:这次让你道歉就是为了形成我们相处的习惯,你却这么‘精’,连这也看出来了,还很明确地告诉我,我们以后还怎么相处?现在教育教育你,就是为了你以后听我的话,做我的恋人必须把我放在眼里,听我的话,你却连最起码的都做不到。如果这次纵容你,以后真说不准你还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聂扬威道:“你不肯道歉是吧?” “是的。但是,我也没要求你向我道歉。”简柔说道。 “你不想听我跟你好好谈谈了?”聂扬威问。 “我刚才就说要跟你谈了,可你没有要跟我谈的意思,总是让我道歉。”简柔道。 聂扬威说:“我已经够纵容你了!上次你丢下我不辞而别后,批评你几句你都不虚心接受!这次你迟到,又不肯道歉。你眼里都没我,你让我怎么跟你谈啊?” “你眼里有我吗?”简柔问。 “我眼里要是没你,就不会要求你道歉!让你道歉,正是因为我在乎你,要跟你发展稳定长远的关系,把你当成了我的恋人。如果不是这样,我又何必管教你?我眼里有你,你就该虚心接受我的管教。”聂扬威答道。 简柔笑了笑,说道:“原来,你‘管教’一个人,就是你眼里有她的表现。我眼里有你,是不是也该‘管教’你呢?你是不是也该虚心接受我的‘管教’呢?” “你现在一点理智都没有,只会强词夺理,就算我想跟你好好谈,也没法谈了。这样吧,等你冷静下来……明天,树林里,我们相见,好好谈谈,行不行?”聂扬威道。 (五百六十)粉饰 简柔又笑了,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今天不是我不跟你谈,而是你说不谈了。至于明天,我们会怎样就不好说了。” 聂扬威并没听出简柔话里有话,将详细时间和具体地点说了出来,并叮嘱道:“明天你不要迟到就是了!” 简柔说道:“你放心,明天,如此重要的事情,我更不会迟到了,希望你也能做到。” 于是,到了这一天,简柔便准时出现在了树林里,手里拿着酒坛子。聂扬威也没迟到,在到达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等待他的是简柔说的“从此以后我们保持该有的距离”“做普通朋友快乐得多”这类话,出乎意料很快就变成了恼羞成怒,他打了简柔两个耳光。 在简柔清理了酒坛子碎片,说完“这些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后,他仍想挽留她,便说道:“是我多心了!我不该多想!” 简柔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明白?” “什么话?” “这些都不能重来,也无法挽回。”简柔重复道。 “不,能挽回!”聂扬威道。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能不能挽回,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简柔仍旧流着泪说道。 “所以,就看你了,你答应我,我以后不再对你粗暴,好不好?” “你居然敢打我!一个人,除非找死,否则绝对不可能跟一个打过她还声称爱她的人继续发展关系。暴力这种事,开了头就有下一次。只要有过一次,就必须决裂,否则,今后的日子,受暴者会惨不忍睹。我不是没事找死的人,也不嗜好被虐待。”简柔道。 “我明白你说的,我也听说过一般情况是这样的,但我是特例,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今天打了你之后,已经后悔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我怎能再次做啊?不可能的!”聂扬威道。 “我能信吗?我会信吗?你后悔的根本不是打了我,而是你的做法导致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了,你想着的始终都是你自己。”简柔说道。 聂扬威觉得她这话说到了自己心里,感到内心深处被深深刺痛了,但却也不能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是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而后悔的,便说:“我要怎样你才能相信?你要知道,我打你是因为我爱你,我在乎你!” 简柔在被他打了两个耳光后就想对他动武了,她知道自己在与人对打的时候灵活应变能力比聂扬威强些,如果真动武,聂扬威未必是她的对手,但她由于从小受简良那套柔性为人处世法的影响,忍耐力奇高,且能不动武就不动武。之前她一直都在忍,但忍的时间越久,爆发时就更出人意料。她知道她完全可以以后找机会修理聂扬威,让他在被人修理了之后都无法知道是谁下的手,但她却已不想这样。再次听他将以爱为名的暴力粉饰成合情合理,她气得实在忍不下去了。 (五百六十一)回击 简柔飞快地扬起了手,只听“啪”“啪”两声,两个耳光重重地打在了聂扬威脸上。 聂扬威又有些愤怒了,他难以忍受被简柔打,但他觉得说不定她打痛快了就能回心转意继续跟自己将感情发展下去。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看见简柔打了他,心里便稍稍平衡了一点。 他压住怒火,说道:“我打你是因为我爱你,你打我想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你打也打过了,现在已经还清了,你我谁都不欠谁的,我纵容你已经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我对你这么好,你可以继续跟我发展感情了?” “我从不会因为爱一个人而打他,我会因为他欺负了我而打回去。”简柔说完,立刻就要走。 聂扬威见她仍然要走,那种即将失去的痛感又一次变得强烈了,强烈得几乎将他的怒火浇灭。他立即拦住了简柔,说道:“我怎么可能欺负你啊!这是爱呀!你不懂我的爱!” “是的,我就是不懂。我可以离开了?”简柔说道。 “给我些时间,我会让你懂!你不懂,我慢慢教你!”聂扬威有些着急,说道。 “我不需要你教,我也不想懂,更不想学你那种以爱为名义的欺凌。无论做了什么恶劣的事,只要冠以爱的名义,就变得名正言顺,哈哈,这样的爱,我真的不需要懂。”简柔笑了笑说道。 聂扬威看出了简柔这次的决绝,有些灰心了,问道:“我们真的不能做恋人了?” “我早就说过了。在你打我之前,我是想跟你继续做普通朋友的,但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简柔说道。 聂扬威看简柔此时的样子,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她答应继续跟自己发展感情没希望了,便想,若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恐怕以后也没机会发展成恋人关系,倒不如先答应她做普通朋友,以后找机会慢慢来,于是说道:“我愿意!我愿意!我们做普通朋友好不好?” “你打我之前我是这么想的。”简柔说道。 “我打你的两掌,你已经还给我了。别的我不逼你,做普通朋友行不行?”聂扬威道。 简柔自从打了聂扬威那两个耳光之后,心里平衡多了,但她实在不想答应他什么,便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的话,我就一直跟你说,直到你同意。我是真心要跟你做朋友的!”聂扬威道。 “如果我同意做普通朋友,你就不会用做你恋人的标准要求我了?”简柔自己擦干了眼泪问。 聂扬威看事情似乎有了转机,赶紧说道:“当然不会了!朋友就是朋友,跟恋人不一样,这我还是能分清的!” “就不会被你以爱为名义来管制了?”简柔继续问。 “当然不用管制了!”聂扬威立即回答。他接着说:“你还是跟我做普通朋友吧,像以前那样。如果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以后你我跟你哥哥在一起时,多尴尬!别人也会好奇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多不好!” (五百六十二)提高 简柔内心仍不想跟他做朋友,哪怕是最普通的普通朋友,但是,她听到聂扬威说的“如果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以后你我跟你哥哥在一起时,多尴尬!别人也会好奇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多不好!”后,便觉得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她想,若是连普通朋友都不是了,反而容易让人猜到她跟聂扬威之间有过什么感情纠葛,所以还是做普通朋友最不易使他人产生什么想法。于是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吧,我们做普通朋友。我走了。” 聂扬威道:“我送你一路吧!作为普通朋友送你一路。” “不用。”简柔转身便离开了。只剩下聂扬威直直地站在树林里,心里不是滋味。 【第一百零一章】 几日后,铁红焰在议事厅里看公文,手下向她报告好消息。 “少族长,上次你说增加工钱用铁仓人代替蓝甲人做活,照做后,铁仓廷的做活效率在快速提高!备用的房间关了,节省了很多资源。给铁仓人增加的那点工钱都不算什么了!他们本以为很难找到肯做那些活的铁仓人,其实不然,由于工钱足够多,铁仓人争先恐后。这些铁仓人比那些蓝甲人身体好得多,积极性高多了,学起来快,做起来也认真,有些没经验的铁仓人甚至比一些有经验的蓝甲人做活效率还高呢!看来,心甘情愿地做,跟用鞭子抽着做,效果就是不一样啊!当然,这跟现在用的是铁仓人分不开!”手下笑逐颜开。 铁红焰道:“谁做活效率高,就给他们再加工钱,要多加些。这样,更能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是!我这就通知他们去。” “那些临时抓来的没经验的蓝甲人都看管着呢?”铁红焰问。 “早就根据少族长的吩咐看管起来了。”手下回答。 “嗯。过一会儿,我先去把那些影响铁仓廷做活效率的临时抓的蓝甲人处理掉,然后再去处理那些染病的蓝甲人。” “少族长很快就去么?”手下问。 “我先去办点别的事。你回去吧!记得跟他们说,给那些做活效率高的铁仓人多加些工钱。”铁红焰道。 “是。” 手下离开后,铁红焰出了议事厅,回自己的房间拿了几幅画,便走向了弼殿居。 到了门口,铁红焰听房间里武寻胜在说话,知道他没睡着,便敲了敲门。 这一次开门的是郑乙式。他刚一开门就立刻将铁红焰请到了武寻胜的房间里,然后关好门,恭敬地站在一旁。 铁红焰见武寻胜气色明显好转,说道:“你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更好了。” “多谢少族长关心!这和你总是送来助我康复的东西是分不开的。” “你自己感觉也好多了吧?”铁红焰问。 “嗯,本来伤就不重,挺好的,现在感觉更好了。”武寻胜道。 铁红焰对站在一旁的郑乙式说道:“这几幅画,你挂在武弼殿方便看到的地方。” “是!现在就挂。”郑乙式接过画,立刻就开始行动了。 (五百六十三)画疗 铁红焰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挂,但觉得他动作快是好事,赞扬道:“早闻你办事效率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辛苦你了!” 郑乙式一直没笑,听了铁红焰的夸奖,他心里高兴,脸上却仍是习惯性的严肃,说道:“少族长过奖了!” 武寻胜问:“这些画是……” “这几幅画也是来助你康复的。”铁红焰道,“我去见过懂得赏画疗法的人了。等郑乙式挂完,你平时多看看这些画,对你身体康复有益。” “少族长,你真是用心良苦……我……”武寻胜又没说完。 “你要说什么?”铁红焰道。 “我……”武寻胜觉得不知用怎样的话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 “嗯?”铁红焰看着武寻胜的双眼。 武寻胜与她对视了片刻,便躲开了她的目光,只说道:“我真的很感谢你!” 铁红焰也没再看他,说道:“你又客气了。” 郑乙式一向办事效率高,短短的时间,那些画就全都被他挂好了! 铁红焰赞叹道:“真是太迅速了!” 郑乙式仍然一脸严肃,问道:“少族长,挂成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非常好!又快又好!”铁红焰微笑着赞道。 郑乙式还是没有笑容,说道:“那就好。”说完,他便到一旁恭敬地站着了。 武寻胜先是盯着其中一幅画看,说道:“看着这画感觉很舒服。” “那幅呢?”铁红焰指着另外一幅问道。 “与刚才那幅感觉完全不同,但有另一种舒服的感受,我此刻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武寻胜道。 铁红焰想起了之前那个懂赏画疗法的人对她说的话,心想:果然如此,这样就对了。她对武寻胜说:“嗯,我走了,你好好休养身体!” 武寻胜点了点头。 郑乙式立即过去开门,将铁红焰送出去,又迅速回到了弼殿居里。 从弼殿居出去后,铁红焰带着幻缨枪,孤身出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一路上都没再遇到危险。 她很快便到了被抓去临时做活的那些蓝甲人那里。 其中一个看管者问:“少族长,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铁红焰目光中露出了狠辣,笑道:“现在没什么需要你们做的,一会儿等我出来,你们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 “啊?”其中一个看管者有点惊讶。 另几个看管者均说:“是!” 有点惊讶的那个看管者身边的另一个看管者忙捅了捅他,说道:“少族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快答应啊!” “是!”那个之前有点惊讶的看管者立即说。 “我很快就会出来的。”铁红焰面带笑意,可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几个看管者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也没再说什么话。 没过多一会儿,他们便听房间里传出了铁红焰的声音:“这些做活不怎么样的蓝甲人,终于被我处理掉了!你们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吧!” 那几个看管者便跟铁红焰去把那些蓝甲人的尸体处理了。 (五百六十四)苹果 铁红焰跟那几个看管者处理完那部分蓝甲人的尸体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她又去了染病的蓝甲人那里。 钟电尼问她:“少族长有何吩咐?” “我这就进去,结束他们的命,你带些人等着,一会儿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铁红焰道。 “是!”钟电尼说完,便去叫人了。 铁红焰进入蓝甲人的房间没多一会儿便出来了,站在门口。 她出来以后,去叫人的钟电尼才带着一些人到达。 钟电尼道:“少族长,你已经把他们都了结了?” “是啊。”铁红焰道。她的面部表情没什么特别,好像刚才做的事不是杀人而是去看了看风景。 “这么迅速!”钟电尼道。 “不就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蓝甲人吗,能用多少时间啊。我还没直接杀,玩了玩才将他们都处理掉。要是不玩的话,一挥这幻缨枪,地上就一片尸体了。一个人一脚踩死一片蚂蚁能用多长时间呢?”铁红焰微笑着说道。 “我知道少族长厉害,还以为你会多玩一会儿呢。”钟电尼担心铁红焰误会他低估她的武功,赶忙解释道。 铁红焰道:“哈哈,同一个游戏玩多了,再玩的时候兴致也就没那么浓了,所以随便玩玩就解决掉了。更何况,病怏怏的,叫也叫不出多响亮的声音,玩起来也没意思。” 钟电尼也笑了笑,道:“是啊!”然后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我动作慢了,让少族长在这里久等了,还望少族长多多包涵!” “没等多久啊,我刚出来你就带人到了。先进去吧,然后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铁红焰道。 一行人进了那些染病的蓝甲人所在的房间,将尸体运了出去,他们跟铁红焰一起去将尸体处理了。 之前房间里那些有气无力的蓝甲人还在养病,很快地,那房间里便空无一人了。 铁红焰带人处理完尸体后,让钟电尼他们回去了,她自己便进入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 走了一会儿,她便看到乐愉正一个人坐在树林里的石头上。同时乐愉也看到了她,站了起来。两人打了招呼。 乐愉起身的时候,把原来放在她旁边靠着她的一个苹果带得掉在了地上。 铁红焰走近乐愉,微笑着说道:“苹果掉了。” 乐愉将苹果捡了起来,说:“谢谢少族长提醒!” 铁红焰看乐愉的脸色,感觉乐愉似乎不是很开心。见之前她坐的石头上还有一把小刀,便说:“你要在这里削苹果吃啊?” 乐愉道:“不是,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吃苹果的,少族长你喜欢吃苹果吗?” 铁红焰道:“我特别喜欢啊!” 乐愉将苹果递给铁红焰,道:“这个苹果给你,你吃了吧!” 铁红焰说:“谢谢,不过我现在不想吃。”这时,她看见乐愉递过来的苹果上有两只笑弯了的眼睛,一个三角形的鼻子和一张两端上翘得很厉害的嘴,便接过苹果端详,笑道:“我看一下,会笑的苹果啊。” (五百六十五)事由 乐愉道:“我刚刚刻的。” “哈哈,看起来,这苹果笑得很开心啊!”说完,铁红焰便将苹果放回了乐愉手中。 乐愉说:“因为我自己不开心,所以把它刻成很开心的样子,然后,我就看着它,希望能让自己因为看它而变得开心。” 铁红焰知道刚才自己的感觉没错——乐愉果然不开心。看着爱笑的乐愉这副样子,她觉得有点心疼,便说:“我印象里,你总是阳光灿烂的。” 乐愉并没掩饰地说道:“我以前也以为我能时时刻刻都阳光灿烂的。但是有的时候……唉……不过还好,现在我还能想各种办法让自己开心起来。如果哪一天我实在做不到了,我就会……”乐愉本想说出“会离开”,但她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一样,没说出来。 铁红焰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有点担心,问:“会怎样啊?” “会去我想去的地方。”乐愉道。 铁红焰刚稍稍放心,又感觉出这话听着还是让人不放心,立即问:“你想去什么地方啊?” “这世界大得很,很多地方都可以去的。” 听了她这句话,铁红焰才算放下心来,但她又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在铁仓廷这个地方她过得不开心。她问:“你是不是觉得铁仓廷不属于能带给你快乐的地方啊?” 乐愉突然又想起了连伯苑叮嘱她的话,觉得这种话不能随便说,更何况当着铁仓部族少族长的面。她看了看铁红焰,道:“其实我明白,快乐与否要看自己的心态了。”接着,她又说出了她曾经对田温说过的话:“人可以以不同的心境面对同样的遭遇。就算已经遇到的事很糟糕,也可以不让心情蒙灰。” 铁红焰道:“你说这话很有道理啊!不过,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觉得铁仓廷不太适合你?我不会把你的话告诉别人,你大可放心!我们已经是姐妹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痛痛快快地对我说,有些话,对可以倾听的人说出来,你心里也许就能痛快起来。” 乐愉见铁红焰一脸真诚与关心,感觉铁红焰不可能对她不利,便点了点头。 “你心情不好到底因为什么啊?”铁红焰关心道。 “我又被爷爷狠狠地训斥了,这一次,爷爷说如果我再不长记性,就要被关起来。”乐愉道。 “因为什么事?” “那天,我跟爷爷从外面回来,看到一个小孩子饿得从垃圾堆里翻东西吃,当时我手里正好提着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便给了那个小孩子一包。”乐愉说道。 “哦?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连长老应该不至于对你发火啊,除非……” “除非什么?”乐愉问。 “除非那个小孩子是蓝甲人。”铁红焰道,“你是在铁仓廷里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之外遇到的那个小孩子吧?” 乐愉听了之后,心砰砰直跳,道:“是的。” “小孩子穿的衣服上有没有编号?”铁红焰问。 (五百六十六)谈天 乐愉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好像有!” 铁红焰道:“衣服上有编号的小孩子都是没有亲人的童工,都是蓝甲人。以前有的小孩子该做活时乱跑,不好管理。那些编号是为了方便管理他们而标记在他们衣服上的。” 乐愉突然明白了,之前连伯苑狠狠训斥她的时候只顾发火了却没告诉她这一点。她很想说“那些孩子很可怜”,但再次想起了连伯苑的叮嘱,便没说出来,只道:“原来是这样。当时我还不知道,现在我懂了。”她实在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了,笑着转移话题道:“少族长,除了喜欢吃苹果以外,你还喜欢吃什么水果啊?” 铁红焰见乐愉笑了,自己也比之前开心了,道:“桃。你呢,你喜欢吃桃吗?” “还可以啊!”乐愉道,“你喜不喜欢部族里只有少数人才能吃到的珍稀水果?” “也喜欢。” 乐愉说:“你是不是没什么不喜欢的水果啊?” “嗯,好像真是。不过我特别喜欢苹果和桃,尽管它们比那些珍稀水果更容易见到。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水果?”铁红焰道。 “有啊,我特别吃喜欢蜜瓜!”乐愉说道。她不希望铁红焰再提起之前的话题,赶忙接着问:“那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呢?” “颜色嘛……我觉得自己对各种颜色的喜好程度都差不多啊,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我只好说喜欢炽玫的颜色,但那种颜色放在别处倒不一定会引起我太强烈的感觉,当那颜色出现在炽玫上时,我能从中感受到浓烈的生命色彩。与其说喜欢炽玫的颜色,倒不如说我喜欢炽玫那种花。”铁红焰道。 “原来你喜欢的是那种花。” “嗯。你喜欢什么颜色?”铁红焰问道。 “我最喜欢绿色,就是春天破土而出的小草、嫩芽那种颜色。看到那种绿色,我常常不仅能感到生机,而且能觉得平和。”乐愉说道。 “我特别喜欢的一种植物恰好也是绿色的,长在沙漠里。”铁红焰道。 乐愉脱口而出:“仙人掌,是不是?” “是的。仙人掌生命力很是顽强,开出来的花也很好看。你喜欢什么植物啊?” 乐愉想了想,说道:“我喜欢最常见最普通的草。从破土而出,到更绿,到变黄,到干枯……一个轮回过去,第二年那个时候,再破土而出,更绿,变黄,干枯……我喜欢这样的生生不息,喜欢这样的生命轮回。”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交谈甚欢,越聊越起劲,后来乐愉又笑个不停了。 铁红焰见乐愉恢复了阳光灿烂的样子,问道:“你现在心情好起来了?” “嗯。”乐愉道。 “那我要回去忙了。”铁红焰道。 “你很忙,但是为了让我开心起来陪我聊了半天,是不是?”乐愉问。 “我喜欢跟你谈天。不过现在我真的要走了。再会!”铁红焰笑着说完便离开了。 (五百六十七)换人 乐愉道:“少族长,再会!”说完,她看了看手中那个笑着的苹果,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接着她拿起那把刻苹果用的小刀就离开了。 铁红焰回到傲乾殿的议事厅后,立即召来了手下,询问情况。 “蓝甲人那些没有亲人的童工做活效率怎么样啊?”铁红焰一脸严肃地问。 “实话实说,他们的做活效率一直都不怎么样,不过他们更节省食物和地方。”手下道。 “仅仅为了节省食物和地方,用这些效率低下的蓝甲人,是不是得不偿失啊?”铁红焰问。 “其实吧……以前这个问题虽然一直都存在,但不像现在那么明显。自从原先由染病的蓝甲人做的那些活换成由铁仓人来做以后,铁仓廷里仍是蓝甲人做活的那些地方做活效率低下的问题就突显出来了,尤其那些蓝甲人童工,效率低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好!那些童工啊,比驴还烦,用鞭子抽打着都不一定能做得快,还总喊饿。做活没效率,能给他们饭吃吗?抓他们来是让他们做活的,不是让他们来浪费粮食的!”手下说道。 正如那个手下所言,上次蓝甲人染病,在铁红焰的命令下,原先染病的蓝甲人做的活换成了由铁仓人来做,工钱提高了,铁仓人为了得到更多工钱很积极地做。然而,染病的只是一小部分蓝甲人,铁仓廷里也只有那一小部分原先由蓝甲人做的活变成了由铁仓人做,整个铁仓廷里还有很多地方很多活仍然在由蓝甲人做,效率一对比便突显出差异了。那些童工做活的地点距离上次染病的那个做活地点很远,所以童工里没人因上次的事而染病。铁仓廷里做活的蓝甲人非常多,如果短时间内把很多蓝甲人都换成铁仓人,铁仓廷付每个做活的铁仓人很多工钱并不现实。但若无法得到很多工钱,铁仓人便没积极性去做。 铁红焰道:“铁仓廷里太多的活都是蓝甲人在做,为了提高效率,要是全都大幅提高工钱换成铁仓人做,根本不现实,只能从效率明显低的地方下手。上次把那部分蓝甲人换成铁仓人,也是因为那里的效率低得太明显了。现在,童工做活的地方,算得上效率低得特别明显的地方了吧?” 手下说:“是。” “既然如此,传令下去,把那些童工全都管制起来。原来由童工做的那些活,增加工钱招些铁仓人来做。”铁红焰道。 “是!”手下道,“那些童工,少族长要如何处理呢?” 铁红焰又露出了带着阴狠的笑容,说道:“哈哈,你应该知道啊!” “哦,我明白了!”手下道。 “很快我就会送他们上西天!凡是明显影响了铁仓廷做活效率的蓝甲人,都会付出代价!”铁红焰道。 手下离开后,正在思考问题的铁红焰突然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她立刻使劲按住自己的头部。 (五百六十八)食物 本以为这次的头痛会像以前一样立刻就过去,但时间却比她想象的要长一些。她在桌子上伏了一会儿,头痛过去了,她便起身回了傲乾殿。她明知道头痛原因,也知道怎么做可以避免,但她却仍选择会导致她头痛的做法。 【第一百零二章】 一些日子过去了,手下向铁红焰报告,那些原先由童工来做的活,已经全部换成由铁仓人来做了,而且效率明显比以前童工的效率高。 铁红焰道:“看来,是时候把那些童工处理掉了。” 她随身带着幻缨枪,拿了些食物到了童工所在的地点,进入房间之前,她对管理童工的人说:“这次,我要用特殊的方法玩一玩,以前还没这么玩过呢,想想就觉得有意思!既然童工们浪费粮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我就让他们用浪费粮食的方式去死,尝到浪费粮食却做活效率低下的代价。”说到这里,铁红焰再次露出了阴狠的笑容,道:“这些食物我事先已经下了奇毒,童工们中毒后从外表上看不出来,过一段时间会突然死去,这样便可以防止有的童工见到其他童工吃掉食物后有异常反应而拒绝吃。虽说他们吃了这些食物不会立即身亡,但我要是玩着玩着觉得不好玩了,便会立刻用武功让他们受伤,加快他们毒性发作的速度,甚至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你和你的手下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我叫你们进来,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 “是,少族长,我们在这里等候你吩咐。”管理童工的人说道。 “嗯,我去玩了!”铁红焰笑着便进了童工们所在的房间。童工们用既恨又怕的眼神望着她。 铁红焰走近他们,将食物放在了那里,然后远离了他们,什么都没说。 童工们看见食物一拥而上,绝大多数童工都吃了起来。只有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在角落里吞咽着口水坚持着不吃。 铁红焰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等其他童工都吃完了,铁红焰才对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说道:“东西还有,还不快吃?” 不料那个女孩冲向了她,伸手便打,还哭喊道:“我最好的朋友是你杀的,我发过誓要杀了你,为她报仇!” “柴萱姐姐,你打不过她,快回来!”一个年龄较小的女孩叫道。 另外一个年龄较小的男孩也说道:“快过来吃东西吧!” 打向铁红焰的女孩叫柴萱,她所说的最好的朋友,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名叫毕崇。两人相识,源于一次树上掉下来的东西差点砸到柴萱时,毕崇立即过去一把将柴萱拉开了。接着两人聊了几句,都对对方印象非常好。虽然两人平时能见面的时间非常少,但每次见面后,毕崇都很关心柴萱,尽管两人年龄上有不小的差距,但柴萱在内心深处视她为最好的朋友。一次,铁红焰“玩”那些蓝甲人,柴萱眼睁睁看着毕崇被铁红焰杀死了。 (五百六十九)好人 铁红焰用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一把抓住柴萱的胳膊,说道:“你不吃东西,更没力气杀我啊!”说完便放开了她。 之前那个对柴萱说“快过来吃东西吧!”的小男孩又说:“你快来吃啊!” 柴萱走到那个小男孩跟前说:“她不配给我东西吃!铁仓人都是恶人!尤其这个人!” 铁红焰一笑,目光中闪烁着不屑,站在那里没做出其他行动。 那个小男孩道:“铁仓人也有好人啊。” “谁?”柴萱问。 小男孩道:“那天我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有个好姐姐就给了我食物,后来那个好姐姐进了禁止蓝甲人进的地方,她就是铁仓人啊!” 铁红焰听了小男孩的话,感觉他说的那个“好姐姐”有可能是乐愉,出于好奇心便问了那个小男孩几个问题,涉及那个“好姐姐”的外貌和衣着。小男孩对“好姐姐”的描述让她更觉得那个“好姐姐”像乐愉了。事实上,那日乐愉遇到的那个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的小孩子确实是这个小男孩。 柴萱道:“我只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她杀的!我现在只想杀了她,为我好朋友报仇!可她力气太大,又拿着兵器,怎么办?” “你吃了东西力气就会变大了。”小男孩道。 “她有兵器,我没有。就算我吃了东西,也杀不了她。”柴萱难过地说道,“如果我没法给她报仇,还吃仇人给的东西,等我以后死了,去天上见我最好的朋友,她会不开心。” 别的童工都静静地看着柴萱。 铁红焰也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柴萱。 房间里静得使那些童工更加恐惧。 柴萱解下了系在衣服上的带子,突然间再次冲向了铁红焰,要用带子去勒铁红焰。 铁红焰轻松闪开,目露凶光,道:“本想等你们所有人都吃完的,你不吃,那就算了。”话音刚落,她便运用幻缨枪法,舞起了手中的幻缨枪…… 没多久,门外的人便听到了铁红焰叫他们进去的声音。 那些人便跟铁红焰一起去把那些童工的尸体处理了。 弼殿居内,武寻胜正跟王在千说话。 他们从武寻胜的身体情况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武寻胜中箭一事。武寻胜愤愤不平地说:“说起来,要不是那些蓝甲人染病,我跟少族长等人也不用出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我也就不会中箭。不知那些染病的蓝甲人都死了没有。” 王在千说道:“当然是都已被少族长杀光了!那些染病的蓝甲人被隔离后,有人给他们治疗了,但他们还不能做活。于是抓了一批蓝甲人临时代替他们做活,为防止这些临时做活的蓝甲人染病,还为他们把备用的做活房间开了呢!可这批临时抓来的蓝甲人不识好歹,做活效率低下,少族长就下令不用他们了,提高工钱招了做活积极的铁仓人,这招还真管用,效率很快就提上去了!少族长就把那些染病的蓝甲人和临时抓去做活的蓝甲人全都灭掉了。” (五百七十)晚霞 武寻胜道:“以后那些活就用铁仓人代替蓝甲人做了?” 王在千回答:“是啊,我们铁仓廷才不是少了他们蓝甲人就不行呢,铁仓人做活,比那些蓝甲人效率高多了!” 几日后,铁红焰和几个手下继续出去调查之前的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田温。 田温为了有机会见到铁红焰并接近她,有空便会到可能遇到她的地方走一走,经常是徒劳。他有时也会派他认为可靠的几个手下帮他注意一下铁红焰,如果恰巧看到了她,就向他报告。他也嘱咐了那几个手下,千万不可以跟踪她,毕竟跟踪少族长一旦被发现,问题就严重了。这一日,田温有个手下见到了铁红焰,推测她回来时仍可能走这条路,立即飞奔回去告诉了田温。田温在此处等了很久,真的等到了办事回来的铁红焰。 一见铁红焰,田温立刻招呼道:“少族长!” 铁红焰和手下们也跟田温打了个招呼。田温听到“月央”这个称呼后,心里很是不舒服,只是没写在脸上。 田温说:“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少族长是否方便。” “什么事?”铁红焰道。 “有些东西需要你看一下。” “拿出来吧。” “那东西是种在土里的。”田温说道。 铁红焰将手里的资料交给游项鸣道:“这些东西先由你保存,用的时候带上。” “是。”游项鸣道。 她对那些手下说:“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是!”手下纷纷说道。说完,手下们便一起回去了。 铁红焰问田温:“在什么地方?” 田温道:“在树林里。” “走吧!”铁红焰道。 田温带路时,有点紧张,于是他找话题,对铁红焰说:“一天一天过得真快,今天还没觉得做了什么事,太阳就落了,晚霞就出来了。不过这晚霞倒是很好看。” 铁红焰抬头看了看天空,见此时的晚霞确实绚丽多姿,又并不是很红的那种,“嗯”了一声。 她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她跟武寻胜在野地里玩的时候,经常看到晚霞。她还记得,她曾在晚霞下对武寻胜说“要是天能永远都亮着该有多好啊!”,武寻胜问她是否害怕天黑,她说不害怕,但她最讨厌天黑了,她问武寻胜怕不怕天黑,武寻胜说他小时候害怕过,后来就不怕了,并跟她说出了他爹对他说过的“天黑不可怕,可怕的是害怕天黑”。她还记得那一天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听到“毒誓”这个词的日子,那时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事情过去了很久,她仍记得清楚。想起的时候,不但当年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荡,就连当时野地里的那种幽香都仿佛仍飘在周围。 然而,在她的印象里,晚霞不一定意味着绚丽,晚霞能让她联想到血迹。或许那血迹,也是她对漫天晚霞下发生的那些事尤其记忆深刻的重要原因。 就在她说“要是天能永远都亮着该有多好啊!”之后没过多久,在晚霞下,她见到了董肃衣服上未干的血迹。 (五百七十一)火红 在她年纪尚小时,还有另一次,也是夕阳西下,天空布满晚霞的时候。她和武寻胜在野地里玩累了便望着晚霞休息。武寻胜问她是否喜欢特别红的晚霞,她说她也不知道。他问她“你不觉得好看吗?”,她说要看红成什么样子了,有时觉得特别红的晚霞好看,有时就不觉得。武寻胜说他喜欢特别红的晚霞,不管红成什么样子他都觉得好看。她说红得像天空在流血的那种她就不觉得好看。 也正是这日,她说完那句话,武寻胜又问了句话以后,她又一次看到了血迹——这次是在王启衣服上。 两次晚霞满天时,两次看到别人衣服上的血迹,也难怪这以后铁红焰见到晚霞有时便能联想到血迹了。 时光匆匆,带走了一个又一个天空布满晚霞的日子,很多年便这样过去了。长大后的这一日,田温跟她说晚霞“很好看”,她在看了看天空“嗯”了一声后,没走几步就再次望向了天空,想了很多很多。接下来她便没说话,而是看一看路就望一望天空,仿佛那晚霞记载了很多过往,也召唤着她的未来——早在小时候那两次看到血迹时,她便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更早时见过的恐怖情景,这无疑在那时就使她的某种信念更坚定了,那信念不仅关乎小时候的她,也关乎长大后的她,不仅关乎此日时而望向天空的她,也关乎今后踏着漫漫长路摸索前行的她。 田温见她时不时抬头望望天空而且一副思绪万千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好多问,只是说道:“很快就到了。” 他一说话,才把铁红焰从思考中拉了出来。她望着前方的树林问:“就是前面那片树林吗?” 田温道:“是的。让少族长走这么久,有点过意不去。” 铁红焰之前看了晚霞陷入了思考中,都没怎么感到时间流逝,她觉得自己跟田温还没走多一会儿就看到他说的地方了,于是说道:“不觉得久啊,一眨眼的工夫就快到了。” 田温听她如是说,先是一阵窃喜,觉得她跟自己同行时不觉得时间过得慢是好事,但他转念一想,便明白她之所以没感到时间漫长显然是由于她陷入了思绪中,而非因与他同行而不觉得时间过得慢。尽管如此,他还是说:“你不觉得久就好。” 两人很快就进了树林,田温将铁红焰带到了一片正开着的花前,指着花道:“少族长,就是这里了。我刚才所说的种在土里的东西,就是这种花。” 铁红焰低头一看,那片花正是炽玫。树林里的炽玫虽不如野地里的开得茂盛,但也是一片火红,每一棵都彰显着生命的色彩。望着这片火红,铁红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野地,想到了那些跟炽玫有关的情景,但很快她便收住了自己的思绪,看向了田温。 田温继续说道:“我要请你帮忙的事,就跟这种花有关。” (五百七十二)询问 铁红焰问:“什么事,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每次看到这种花的时候,都觉得仿佛看到了她的身影。虽然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但我特别喜欢,就想在房间里种上几棵。只是,我完全不了解这花的习性,不想因不了解而毁掉任何一棵,便不敢随意移动。本来我想问教我读书的师傅王岁寒,可他对花草树木之类从无兴趣,并且一向觉得人摆弄花花草草是虚度光阴,有一次我问他一种树的名字,便被他说成关注那些没用的,没出息,所以我不打算再问他了。我只好问了其他人,然而那几个人又恰恰全都不了解。据闻教你读书的师傅于默鸣对好多花草都很了解,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向他询问一下这种花叫什么名字,是否适合种在房间里,如果适合,移动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不知你是否能帮我这个忙。”田温说道。 “我可以帮你问这种花是否适合种在房间内。花的名字就不需要问于师傅了,这花叫‘炽玫’。”铁红焰道。 “多谢少族长!原来你就知道这花的名字,我真是找对人了!”田温笑道。 “不用谢。还有其他事吗?”铁红焰问。 “少族长,你喜欢炽玫这种花吗?”田温道。 “喜欢。”铁红焰说。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田温说道。 “什么缘分?” “我们都喜欢同一种花,也算是一种缘分。”田温言之此处,担心说得太明显让铁红焰产生反感,便补充道:“你喜欢炽玫,也算是跟这种花有缘分。当然,我跟这花也是有缘分的。” 铁红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上次奔赴战场出发之前移栽炽玫的情景,便也没在意田温的话,只说道:“没别的事的话,我回去了。你让我帮你问的问题,我会很快问的。” 田温说:“为了我的事,让少族长跟着我走到了这里,说什么我也应该送你回去才对。” “不用了。再会。”铁红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田温追了上去。 铁红焰驻足问:“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没说?” 田温很想说要陪她走一会儿,但她之前已经说过“不用了”,他看她的神情,明白如果强行跟她一起走,便会引起她反感,于是说道:“我是来向少族长道谢的!你帮我这么大忙,我总不能连句谢谢都不说。” “不用客气,我还没问来结果呢。再会。”铁红焰说完便迅速向前走去,离开了田温。 田温穿过那片树林便回去了。 田温刚离开,聂扬威便拿着几坛子酒摇摇晃晃地进了这片树林,靠着一棵树坐下,将几个酒坛子都放在地上,休息了片刻,便举起其中一个里面只剩不到半坛酒的酒坛子猛灌了起来。 很快,那不到半坛酒就被聂扬威喝光了,但他仍举着酒坛子摇晃着往嘴里倒,酒时不时滴出几滴,有的落在了他口中,有的落在了他脸上。 (五百七十三)摔碎 滴在脸上的酒顺着颈部流到了他的衣服里,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用手使劲一抹,口中念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还提,提什么提……老子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原来,之前他跟他爹聂挥毫发生了争执,他爹一气之下又提起了他没在比试中胜出,没成为真正的少族长一事,并借这件事说他没本事,还说像他这种人没人会愿意搭理。聂挥毫的话像钢刀一样砍到了聂扬威已有的两大伤口。有两件事让聂扬威极其不痛快,一件就是没在比试中胜出,没当上真正的少族长,另一件便是简柔已经与他保持距离。聂挥毫知道他没胜出那件事,并不知道他跟简柔之间的事。可聂挥毫再次提起他没胜出一事之后,顺嘴带出了话表示像聂扬威这种人没人会愿意搭理,带出的那句话便让本来就在气头上的聂扬威下意识地联想到了简柔,他觉得简柔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愿意搭理他了,仿佛他那并不知情的爹早就猜到出现了那种情况。这让他感觉像憋得快爆炸了一般。他本想继续跟聂挥毫理论,聂挥毫却一掌将他推出了房间,锁了房门,让他别影响自己处理公务。郁愤难当的他便拿了几坛子酒边走边喝。想起上次喝酒时身边有简柔陪伴,此时只能独饮,他更是满腹怨恨。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日他比平时容易醉得多,没喝多少就已经摇摇晃晃了。他并没理智地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到这树林里来,只是被心中的怨怒牵引着来了。他之所以会说“老子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是因为他所在的这片树林,正是之前简柔对他说“从此以后我们保持该有的距离”时所在的那片树林。田温并不知道简柔和聂扬威之前在这片树林里发生过的事,他将铁红焰带到炽玫旁请她帮忙的地方恰恰就在那日简柔摔酒坛子的这片树林里。 聂扬威说完“老子怎么又到这里来了!”后,难以抑制苦闷,将酒坛子甩了出去。 酒坛子砸在了之前田温带铁红焰看的那片炽玫上。 聂扬威本想听酒坛子落地的声音,没听到让他觉得非常不解气。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那片炽玫跟前,见酒坛子竟没落到地上,而是被一些炽玫的枝条托住了。那些炽玫的枝条都被酒坛子压得非常弯了,挣扎着,眼看就要承托不住酒坛子了,却仍都没折断。 他用武功迅速拾起了酒坛子,瞪着酒坛子怒道:“连你也跟老子作对?简柔当着老子摔的那个酒坛子一摔就碎,你……你成心是吧?看老子能不能让你粉身碎骨?”一边说着,他一边用力将那个酒坛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这次他终于听到了酒坛子碎了的声音,转眼间地上便到处都是碎片了。 想起之前那些充满韧性的枝条承托住了酒坛子导致他没立即听到破碎声,他便觉得那些炽玫妨也在跟他作对。 (五百七十四)狼藉 他本想“教训”一下那些韧性强大的炽玫,却又想喝酒了,便走到了那几个酒坛子旁边,靠着大树坐了下来,举起一个酒坛子灌起了酒。 又是多半坛酒下肚后,他怒气冲冲地自言自语:“凡是跟老子作对的,都没好下场!迟早的事!”语毕,他便一口气将坛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 他运功将坛子往一根树枝上打去,将树枝打到了地上。坛子落地变成碎片,这次由于抛得高,声音响得很。 他拾起那根被打下来的树枝走向了那片炽玫,以树枝为兵器,用力扫向那片炽玫,将花瓣打得纷纷零落。然而他觉得不解气,又朝炽玫的花枝狠狠地乱打一通,将很有韧性的花枝打坏了很多。原本开得火红的一片炽玫,在他的破坏下变成了一片狼藉。 他心里比之前舒服点了,说道:“哈哈,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说完,他又走到剩下的酒坛子旁边,坐下来靠着树灌起了酒。喝完后,又将酒坛子抛向了炽玫区域,由于那些炽玫已经被他毁得不成样子了,酒坛子一落下,便砸到了地上,变成了碎片。 再次听到酒坛子碎了的响声,见原本有很强韧性的炽玫枝条没能承托住酒坛子,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当日,铁红焰回去后本想立即去找于默鸣问田温请她帮忙问的事,但刚一进傲乾殿就有手下向她报告事情,她便立即处理那件事,一直处理到很晚。 次日一大早,她去问了于默鸣,于默鸣跟她说了不少跟炽玫有关的知识,这使她更了解炽玫了。不过,关于移动到房间里一事,她得到的答案是:炽玫根本不适合种植在室内。 铁红焰知道答案后派手下去约田温,见面地点就定在了上次见面之处。 铁红焰拿着幻缨枪提前到了,她在出发之前就想好了,如果田温知道炽玫不适合养在室内,想移栽到房间外的话,她便用幻缨枪法替他移栽,这样更不易伤到炽玫。 刚一到,她一眼便看到那片炽玫已经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酒坛子摔成的碎片,炽玫周围的地上也有。 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昨天还绽放着的炽玫,一夜之间就全都变了,这让她心中一阵难过。 由于这片炽玫并非由她用幻缨枪法破坏成这样子的,她用幻缨枪法是无法恢复的。她明知无法恢复,却还是忍不住舞起了幻缨枪,希望发生什么奇迹使那片炽玫恢复成前一天的样子,却没能如愿。 她有点不甘心,便手握幻缨枪运用绝地心法,触了一下幻缨,试试通过意传能否得到指点。那个低沉的声音很快便响起了:“没用的。不是你用幻缨枪法弄成这样的,你无法恢复。” 她再度用绝地心法,触幻缨,询问:“有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收到回应。 她看向那片已经不成样子的炽玫,觉得很是惋惜,又用绝地心法,触幻缨,试了几次,却都没再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 (五百七十五)划伤 就在她挥动幻缨枪时不时用枪尖指向那片炽玫的过程中,田温已经远远地看到她了。 田温走近那片炽玫时才发现那里已成一片狼藉,一瞬间竟以为是铁红焰弄的。 他跟铁红焰互相打了招呼后,他惊讶地说道:“少族长,这些炽玫……” “我希望能恢复,可没做到。”铁红焰惋惜道。 田温看出了铁红焰目光中的伤感,才觉得应该不是铁红焰做的,他想:少族长那么喜欢炽玫,不大可能毁掉它们,应该是有别的情况。 他在炽玫前蹲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已经东倒西歪的枝条,一脸不忍地问:“少族长,你猜,会是什么人弄的?” “我也猜不到,不过这里满地都是酒坛子的碎片,说不定是有人喝醉后弄的。”铁红焰道,“现在负责打扫的人还没扫到这里。” 田温叹了口气:“唉!那些炽玫可怜啊!” 铁红焰说:“你让我帮你问的我都帮你问清楚了。于师傅还告诉我不少关于炽玫的事。” 田温希望她将问到的都告诉他,铁红焰把她所了解的关于炽玫的知识都对他说了,当然,也说到了炽玫根本不适合种植在室内。 田温听后,并没提出种到房间外,只是说:“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往家里移了。喜欢一种花,未必一定要将其种在自己能常看到的地方。” 田温刚说完,便听到了脚步声。 铁红焰和田温见简柔站在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两人示意简柔过去。 简柔见田温正跟铁红焰单独相处,本不想打扰,所以走到了一定的位置便站住不继续往前走了,直到两人示意,她才过去。 简柔打了招呼后,刚走到他们跟前,便看到地上有酒坛子的碎片,这又让她回忆起了上次和聂扬威在这片树林里发生的事,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忍不住问田温:“哥哥,这些碎片是怎么回事呀?” 田温道:“我也不知道,昨天还没有。还有那些炽玫,昨天还开得好好的,今天就这样了。少族长刚才说说不定是有人喝醉酒后弄的。”他接着问道:“你是特意来这里找我的?” “嗯。不过你们没说完就继续说,等你们说完了我再跟你说怎么回事。”简柔道。说着,她便远离了铁红焰和田温。低头看着地面走了一会儿,简柔忽见了地上的碎片旁有一枚扣子。她想起以前好像在聂扬威的衣服上见过这枚扣子,便蹲下来用左手捡,一不小心,她左手被地上的碎片划伤了。她非常轻地“哎呀”了一声,仍旧蹲着,用脚踢开划伤她的碎片,用右手将扣子捡起来放在了衣袋里,又立刻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瓶药,将药弄到伤口上。 铁红焰和田温并没听到简柔轻轻发出的那声“哎呀”,也不知道她蹲下来在做什么。 铁红焰对田温说:“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田温高声对简柔喊道:“你过来吧,我们说完了。” (五百七十六)清除 简柔手上被碎片划伤的地方本来也算不上多痛,她却因为脑海里浮现起了之前跟聂扬威在这树林里说话的情景而感到了额外的痛,她想起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酒坛子碎了,碎片是可以划伤人的,感情也一样。既然碎了,就要将碎片清理干净,否则,被它划到会很痛的。” 那日,她将自己摔的酒坛子碎片清理干净了,认为那些碎片不在了便不会被划伤,今日,她却被聂扬威摔的酒坛子碎片划伤了。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聂扬威衣服上见过那枚扣子,却并不能确定那扣子到底是谁的,因此她也无法确定这些酒坛子碎片到底是谁留下的,但她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这些酒坛子碎片也许跟聂扬威有关。她对聂扬威已经没好印象了,更别提会有什么留恋了,她拾起那枚纽扣只是出于好奇,有点想知道她这次的直觉是否准。 简柔走向田温后,田温看到她手上被划的伤口,问道:“这伤怎么回事?” 简柔道:“我刚才因为好奇,动了地上的东西,不小心被酒坛子碎片划伤了。” “没事动地上的东西做什么,看到这里这么多碎片,你总该小心点嘛。”田温道。 “哥哥,不要多说了嘛,我知道啦。”简柔说。 铁红焰道:“打扫的人还没来,再说炽玫丛中的碎片打扫起来难度太大,搞不好连打扫的人也会被划到。我现在就把这些碎片都清除,以免再有人被划伤。你们离开这里吧,免得我运功时,飞起来的碎片伤到你们。” 田温道:“好,那我跟她走了。” 简柔也跟铁红焰道别,然后便带着田温离开了。 铁红焰挥舞起了幻缨枪,运用幻缨枪法,先是让那片炽玫所在之处地面上的碎片全都飞了出来,落在了空地上,接着将所有碎片聚集到了一起。她去垃圾堆看了一眼,见里面有一张别人扔掉的毯子,便用武功控制毯子,使毯子飞到了树林里包起了所有碎片,以防碎片伤人。然后,她用武功控制包着碎片的毯子,将其送入了垃圾堆。 清除完毕她便回了傲乾殿。 简柔和田温离开树林后,田温低声问:“到底有什么事啊?” “是爹娘让我出来找你的啦,他们有事要说。” 两人回去后,田沙道:“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简柔说:“哥哥正在执行那个任务呀。” “哦?跟少族长在一起?”简良问道。 田温说:“是的。” “少族长不易接近吧?”田沙问。 “嗯。她只是以礼相待,她的心好像离我很远。娘,你怎么知道她不易接近?”田温说。 田沙笑着看了一眼简良。 简良也看了看田沙,然后望向田温道:“我们把你们叫来,就是要让你们知道简柔要做的一项新任务。她之所以要做这项任务,正跟你不容易接近少族长这件事有关。你娘和我都知道为什么你不容易接近少族长了。” (五百七十七)傻事 “为什么?”田温问。 “因为她很可能心里有了别人。”简良道。 “别人?不会是那个刚当上弼殿不久的武寻胜吧?”田温问道。 简良点了点头,微笑道:“你是怎么想到此人的?” “我听人说,自从他为少族长挡箭受伤后,少族长没少去他的弼殿居,还会带上对他身体有好处的东西。我也只是听人说啦,不知道是否可信。”田温说道。 简柔说道:“这么巧?我也听说过呀!” 田沙笑道:“你们两人都听说过了,你们只是觉得巧吗?” “娘,你有没有听说过?”简柔问道。 田沙道:“你说呢?” “你这么说就证明你也听过了。”简柔道。 简良说:“你娘跟我都听说了。” “哇,传得这么广啊?是不是很多人都爱讨论这种事情啊?”田温笑道。 田沙撇了撇嘴,说:“你什么时候能抓住重点啊,说什么很多人都爱讨论这种事情,现在说的是你不容易接近少族长的原因。” 简柔道:“如果少族长是喜欢武寻胜的,那哥哥当然不易接近她啦。” 田沙道:“你比你哥强一点,起码没去关注不是重点的,但你能不能想问题再全面一点啊?” “想什么呀?” “武寻胜都用自己的身体替少族长挡箭了。”田沙道。 “哦,这样说来,并非只是少族长心里可能有他这么简单啦,他心里可能也有少族长。不过我还是理解不了呀。”简柔说。 “我也理解不了。”田温跟道。 简良说:“有什么理解不了的?” 田温道:“就算我心里真的有一个人,再喜欢那个人,只要那个人不是我的血亲,我都绝对不可能用自己的身体为其挡箭!怎么有人干那种傻事?” 简柔说:“是呀是呀,我想说的哥哥都说了,又不是血亲,真不可思议!” 简良道:“你们不会做不代表别人不会做。这里说的是别人的事,不是你们,你们必须分清楚。你们两人要是敢为了不是血亲的人做那种傻事,那你们就不可救药了!但那种事要是换成我做,就不是傻事了。凭良心说,我真做得出来,除了我的血亲以外,全世界我只对沙大王一人做得出来!” 田沙靠近简良,微笑着望着他的双眼,简良也微笑着望着她。田沙诚心诚意地说道:“我也绝对做得出来,除了我的血亲外,全世界我只对你一人做得出来!良良对我最好了!” 简良一把搂住田沙的腰,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做得出来。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你对我也是好得不得了啊!” 简柔和田温互相对望了一眼,都皱了一下眉,两人都是一脸无奈。 简柔对田温做口型,没出声:“又来了……” 田温假装咳嗽了两下。 简良这才放开了田沙。他跟田沙对望着,情意绵绵意犹未尽,当着两个孩子却不得不暂时拉开了距离。两人都将目光从对方的眼睛那里迅速移开了,看了看两个孩子。 (五百七十八)手段 田温笑了笑,对简良说道:“爹,娘刚才还说我没抓住重点,你和娘听了我和妹妹的话后,也说起了不是重点的事啊。” 简良回应:“我们说的怎么不是重点了?我刚才说那些话是要让你们两个明白,一定要分清你们自己和别人。像为不是血亲的人挡箭这种事,别人可以做,你们不能做。” 田温故意说道:“仅仅是这样吗?那娘刚才的话跟这件事的重点有什么关系啊?” 简柔接道:“是呀,哥哥,刚才爹娘真的说了些不是重点的话呀,什么‘全世界只对一人做得出来’……” 田沙说:“叫你们来是要跟你们说正经事的,简柔,你的新任务就是想办法接近武寻胜!” “什么?”简柔一愣。 “对,你要接近武寻胜。”简良说。 “我可不喜欢那个武寻胜。”简柔立刻道。 “谁让你喜欢了?我们是让你去接近他,让他喜欢你,不是让你喜欢他。就像让你哥哥去接近少族长那样。”简良解释道。 “今天我见到少族长真不想跟她打招呼,可为了不影响哥哥接近她,我对她就像无冤无仇一样,她可是抢了本该属于我或哥哥的位置的人呀!以后我还要装作喜欢她呢,这已经够难做的了,现在还让我去接近另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简柔说道。 “让你去接近武寻胜正是为了使你哥哥更容易接近少族长。你要想办法让武寻胜喜欢上你,让他心里装的都是你,不再能装下少族长,这样的话,就算少族长心里还有他,只要从此以后再也收不到他的回应,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容易渐渐拉长。”简良道。 “爹,你不解释我也知道你们的意思啦。”简柔说。 “那你还不同意做?”简良道。 “哎呀,我可从来都没说不同意做呀,我只是说我不喜欢那两个人嘛,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呀。我在听到你们跟我说这个任务的那一刻,就决定去做了,尽管有那么一点点惊讶,但我当然明白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必须尽我所能去做呀!这根本没的商量,这是我必须做的事嘛,义不容辞的啦!我刚才说那些话,只是发发牢骚啦,让我去接近不喜欢的人,发发牢骚总可以吧。”简柔说道。她和田温从小就接受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要能忍的教育,在他们看来,为达目的去接近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是很平常的事。 田沙对田温说:“上次妹妹给你打气,你现在也要给她打气啊!” 田温看向简柔,道:“你会做得非常出色的!有你的帮助,我们家里会早日出一个少族英的!等我成为少族英,我一定会利用手中的权利好好为你做事,当然,我也会好好为爹娘,为家里办事!” 简良对田温说:“她在接近武寻胜的过程中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要尽力帮她,知道吗?你们两个要互相帮。” “我明白。”田温说道。 (五百七十九)进展 简良又对简柔说:“你哥要接近的是少族长,有时需要有些顾虑。但你要接近的只是个弼殿,顾虑不必像你哥那么多,能用的办法都要用。” “爹,你放心吧,我当然明白啦。”简柔道。 【第一百零三章】 几日后,铁红焰又跟几个手下一起讨论关于左有群给她下毒,某人给跃云下药以及谢汇失踪的事,经过分析拿到的各种资料,他们已经时不时将这几件事放到一起谈了。 几人正觉得难有进一步突破时,一个手下拿着一条毯子进来报告,称调查有了新进展,他说:“我们已经查到了左有群是被她姐姐养大的,她姐姐名叫左有唐。” “从什么人那里得到的消息?”铁红焰问。 “一个叫敖工的商人那里,他以前是个方士,后来从商。”手下道。 铁红焰问:“敖工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们问过了。但是……但是他没告诉我们。”手下说这话时神情显得有点紧张。 铁红焰想:左有群是他姐姐左有唐养大的这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敖工说的是真的,就证明他并不是什么都不肯说之人。他虽然没说他是如何知道的,但说不定有办法使他松口。 她看出手下有点紧张,道:“我明白能问出多少消息来并非你们就能决定。” 手下听了这话轻松些了。 她问:“左有群是他姐姐左有唐养大的这个消息,是你们一问他就告诉你们的?” “不是。我们起初问他时,他不但没告诉我们这个消息,还问我们是不是替别人问的,说如果是替别人问的,只要这话问出来了,就对我们和派我们来问的人都不好。我们问怎么不好,他说会有灾祸。可是当时我们已经问了,问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他说要想消灾就要到他家的‘方术台’前出钱请他作法并买些他卖的东西,作法后不但可以给我们和派我们问的人消灾,还可以得到我们已经问了的问题的一些消息。”手下道。 铁红焰笑了一下道:“听起来像是借机牟利的。” “我们也觉得是啊,但我们怕给少族长带去灾祸,又想尽量为少族长多获取些消息,便答应他了。这毯子就是我们从他那里买的。”手下将毯子递给她。 她接过毯子一看,发现这毯子的样子像极了前几天她用来裹酒坛子碎片的那条在垃圾堆里发现的毯子,只是这条是新的。 她说道:“你们就买了这一件东西吧?” “是的,这一件就已经是天价了。他说毯子是从铁仓部族之外进的,整个铁仓部族只有他能从那里拿得到货。在铁仓部族的地盘上,一般没法从别人那里买到,就算从别人那里买到了,那个人也一定是从他这里买入再转手的。”手下说。 铁红焰说:“毯子放在我这里,买毯子的钱和请敖工作法的钱我一会儿给你们。”接着她又问了作法时的情况,那个手下一五一十地报告。 (五百八十)前去 铁红焰道:“我明日会亲自去敖工那里一趟,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写在纸上吧。” “是。” 手下刚要写,铁红焰说:“敖工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点,也写在纸上,免得我找错人。” 手下答应了一声,便拿起桌上的纸笔将敖工所在地和他所了解的敖工的情况写在了纸上。 次日,铁红焰将那个毯子装在了一个大布袋里,装好钱,拿着幻缨枪,和几个手下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起去了敖工那里。 刚一到,铁红焰便从布袋里拿出毯子,问敖工:“这毯子你认识吧?” “这毯子,一看就是从我这里买的。几位贵客是还要买这样的毯子吗?”敖工道。 “这是你昨天见过的几个人从你这里买的,他们向你问过问题,你还记得吧?”铁红焰说。 敖工挠了挠头,说道:“昨天……昨天来这里买东西的人可不止一拨,你说的是哪拨啊?” “买东西的不止一拨,请你作法的有几拨呢?因为问了你问题不得不请你作法并买了你东西的又有几拨?”铁红焰随便玩着转了一下手中的幻缨枪问道。 敖工看铁红焰忽然转动了幻缨枪,稍微有点害怕,便说:“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最近爱忘事。贵客说的是昨天替别人问问题的那几个人吧?他们是替你问的吗?” “是。你说他们替别人问了,会有灾难,请你作法消灾,还买了你的东西。今天我本人来了,问你问题,不会有灾难了吧?”铁红焰微笑道。 “不会,当然不会!几位贵客先请坐。” 众人坐下后,铁红焰问道:“昨天你告诉他们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是说左……”敖工犹豫着说道。 “当然,就是这个人的事。” 敖工想:就这么告诉他们,也太便宜他们了,赚不到钱的话我怎么能白告诉他们?虽然为首的人转了一下枪,但她未必是要对我如何,再说,有些人在人前动动兵器就是用来吓人的,实际上不一定能怎样。我还是要跟他们要钱的,要是她真对我动武,我就提灾难的事,若是她不怕,我再改变策略也不迟。 敖工说道:“几位贵客,我以前是个方士,虽然现在还会替人作法,但我已经是个生意人了,做些买卖并不容易,我目前不是随便给别人透露消息的啊。” “不会让你白透露的,你给我们提供消息,我们自然会给你报酬,还会买你的东西。”铁红焰道。 游项鸣跟道:“对,你说实话,我们不会让你白说,但如果你有半句虚言,她手中的枪,你也看到了,我们手中也都有兵器。” 敖工听了铁红焰的话,有些欣喜,听了游项鸣的话后又有些害怕,道:“我会实话实说。” 铁红焰将一些钱递给敖工,道:“你是如何知道左有群是他姐姐左有唐养大的?这些钱先给你,一会儿还会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给你加。” (五百八十一)天机 敖工一看见那些钱,两眼放光,立即接过钱放到了自己的钱袋里,道:“左有群跟我是朋友,他知道我以前是方士,会作法,所以每隔一段日子他就会到我家的方术台前请我给他作法。我给他作法之前,他需要将心中所想之事详细地写在纸上,并签上他的名字,递给我,我会将那张纸放入巨大的‘神佑箱’中,盖上箱盖,为他念咒语。然后,我从箱中将他写过字的纸取出,迅速抛入神术台前的‘神火盆’中,此时他需要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神火盆反复默念我提前教给他的咒语,一直到神火盆中的火熄灭为止。他多次来这里作法,我自然知道他的事情了。” 铁红焰道:“你说他跟你是朋友,他知道你看过他写在纸上的那些事情吗?” 敖工听了问题一愣,神情显得有些窘迫,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铁红焰随手擦了擦幻缨枪,问道:“你不方便说啊?” 游项鸣跟道:“收了我们那么多钱,只告诉我们这点东西?你是个生意人,你觉得这桩买卖的钱是不是赚得也太容易了?” 敖工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别人在他面前摆弄兵器,但这次他真有些怕,他每当目光到达铁红焰身上时,便会被她通身的气势震慑到,哪怕是她面无表情甚至她微笑时。他赶忙说:“贵客们不要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游项鸣道:“快说吧。” 敖工虽然有些恐惧,但还是试着用一下他常用的方法,道:“不瞒你们说,其实……其实你们不该问他是否知道我看过他写在纸上的那些事情,这对你们不太好。可是已经问出来的话也收不回去了,见几位贵客一看就非寻常人,又给了我这么多钱,我一会儿便去神术台前替几位作法,将问话造成的晦气散去,就不收作法的钱了。” 铁红焰对敖工一笑,说道:“昨日那几个人替我问你事,你说会有灾祸,今日我本人来了,刚才你说本人问不会有灾难,现在怎么又成对我们不太好了?” 铁红焰的一笑让敖工紧张了一下,他却没显出慌张,道:“贵客,有些是天机,我很难将道理完全说给你们听,我也要保命的不是?方士们都是这样,不是想说什么就能随便说的。但贵客一定要问,我便说一点能说的,此事与时辰有关。昨日那个时辰不适合替他人问事。”敖工前一天之所以对铁红焰的手下说如果是替别人问的,只要这话问出来了,就对他们和派他们来问的人都不好,恰是因为他从他们之前的话语里猜到了他们可能是在替人询问。 铁红焰道:“然后呢?今日此时恰巧不适合问刚才我问的那个问题?这是巧合吗?” 敖工觉得铁红焰似乎不太相信他,却也不能自相矛盾,只好说:“有些事就是这么巧。不过昨日那几个人替贵客问问题,跟今天贵客问问题的情况还是不同的。” (五百八十二)悟性 游项鸣问:“有何不同啊?” 敖工接着说:“昨日那几个人替贵客问问题,在那个不适合问的时辰问了会引起灾祸,而今日贵客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只是对你们不太好,有些晦气而已,跟引起灾祸还是有轻重之分的。你们今日的情况不似他们昨日那般严重。” “莫非就因为这个,昨日那几个人要亲自到神术台前请你作法方能消灾,而我们这些人今日则不需要亲自去,只要你一人去神术台前作法便能使对我们不大好的事消失,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将问话造成的晦气散去’?”铁红焰故意问道。 敖工正考虑如何解释更合适一些,听铁红焰提供了一种解释,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哎呀,贵客果然不同常人,悟性奇高!连这种通常只有替人作法的方士自己才明白的事情都能悟到!” 铁红焰笑了笑,又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幻缨枪,故意说:“过奖了!其实,我在这方面的悟性并不高。要说我悟性尚算不低的地方,当属辨识他人所言是不是实话了。这年头有些人为了牟利,信口开河,谎话能说得像真的一样,还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过幸好我还算有点这方面的悟性,分辨起来不费力。对我说实话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但若是我发现谁对我说假话,那个人可就惨了。有的人聪明,虽然说了假话,但在我揭发他说假话之前就主动跟我说了实话,我便不把他之前说假话的事放在心上,当然,也不会亏待他啦。有的人偏偏心存侥幸,我话都说得很清楚了他还敢试,拿自己的性命碰运气玩,只为试试我是否好骗,哈哈,这样的人什么下场,我就不说了。按理说,我都没必要跟你说这些,你只会对我说实话,对吧?”铁红焰说完,便直视着敖工的眼睛。 游项鸣趁机笑呵呵地对敖工说:“她不问我们也知道,你肯定会对她说实话的。她最讨厌别人骗他,想尝她手中兵器滋味者,对她说谎就行。不但她是这样,我们几人也如此。你又不糊涂,我们的人昨日已经请你作法,买了你的东西,今天她又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当然会说实话了!聪明人刚拿到钱,怎么舍得让自己还没来得及花就……是不是?” 敖工见铁红焰直视着他的双眼,听了铁红焰和游项鸣的话,突然被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包围了。他的手开始颤抖了。 “怎么了?哦,你不用替我们担心。我刚才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话也已经收不回来了,你是担心在你作法之前就发生对我们不大好的事吧?没关系,我们不怕。”铁红焰道。 游项鸣依然笑着说:“我们以前就发生过不好的事,那次有个人骗了我们,然后他的血就溅在我们身上了,不吉利啊!你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晦气吧?放心,我们真不怕,就算你不给我们作法,这种事真发生了,我们也不怕!” (五百八十三)双层 敖工吓出了一身冷汗,对铁红焰说道:“贵客,抱歉啊,我功力有限,刚才不小心判断失误,现在才发现你刚才问的问题不会对你们有什么不好,而且我还可以回答你那个问题。” 铁红焰道:“没事啊,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有时我舞枪还会舞错呢。既然你可以回答,那就说吧!” “我可以有个请求吗?我说完以后,贵客能不能不外传啊?”敖工问。 “为什么不要外传?”游项鸣问。 “因为……因为我背着别人做了些事……如果传出去,我的麻烦就更大了。”敖工道,“只要在我活着的时候不外传就行,要是哪天我死了,你们随便传到哪里都行。” 游项鸣开玩笑道:“哈哈,你说这话,就不担心我们为了外传而置你于死地?” 这一句玩笑又将敖工吓得不得了,他说:“几位贵客高抬贵手啊!” 铁红焰道:“既然如此,我向你保证,你活着的时候我一定不外传。” “那……那他们几位贵客呢?”敖工道。 铁红焰看向几个手下,手下们便纷纷表示他们也不会在敖工在世时外传。 敖工道:“我每次给左有群作法前让他写心中所想之事用的纸都是特制的双层纸,看起来跟一般的单层纸差不多。他写之前我会替他弄好笔墨,保证他写时墨可以阴透双层纸。他写完,我把那双层纸放入巨大的神佑箱中,盖上箱盖为他念完咒语,我从箱中取他写过字的纸时,手会在箱中暗暗地把那两层纸剥开,只取出其中一层纸迅速抛入神术台前的神火盆,另一层纸便留在神佑箱中了。以我每次将纸抛入神火盆的速度,他应该不会认为我能知道他写了些什么。实际上我都是等他离开后才打开神佑箱看他写的东西的。”正如敖工所言,左有群并不知道敖工看了他写在纸上的字。敖工在神佑箱中剥开双层纸的事左有群也并不知晓。敖工每次从神佑箱取双层纸时,都会让左有群远离神佑箱一些,称如果他距离神佑箱太近,作法可能就不灵了。 铁红焰问:“除了左有群,你给别人作法时是否也用过这种方式看别人心中所想之事?” 敖工不想让他们外传,正是因为他对很多人用过这种方法,甚至掌握他们在乎的事后恐吓他们借机向他们索要钱财。他自然不愿让他们知道他借此敛财之事,但他由于恐惧,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用这种方法偷看过别人心中所想之事。他答道:“用过。” 铁红焰道:“那些纸,你一定都留着呢吧?” 敖工迟疑了一下,不敢不说实话:“是,留着呢。” 铁红焰说:“你说左有群是她姐姐左有唐养大的,我希望亲眼见到证据。” “好,好。”敖工答应后,便带铁红焰及其手下去了他平时为左有群作法之处。 敖工让他们坐下后,便拿了一把钥匙去开柜子的锁。 (五百八十四)地点 游项鸣问敖工:“每次从神佑箱里拿出来的那层纸都单锁在柜子里了?” 敖工一边开锁,一边“嗯”了一声。他从柜子里取出了左有群写过字的那些纸,紧紧地攥在手里,翻了翻那些纸,将其中一张纸抽出,然后立刻将其他纸又放回了柜子中,将柜子锁了起来。他将那张纸递给了她。 铁红焰看到那张纸上确实有“将我从小带大的姐姐左有唐”这些字,而且纸上还留有左有群的名字。 铁红焰问敖工:“左有群没少来你这里请你作法,我想看看他其他时候写的。” 游项鸣不敢拒绝,说了声“好”便再次用钥匙打开锁,从柜子里拿出了左有群写过字的那些纸,都交给了她,又将柜子锁好了。 铁红焰将每张纸都草草看了一眼,发现左有群在每张纸上写的内容都离不开同一个名字——左有唐。她觉得纸上的字透露出的一些信息或许有助于他们的调查,便对游项鸣说:“刚才给你的钱够不够把这些买走的?” 敖工对铁红焰及其手下心存恐惧,他也知道左有群已不在人世,就算自己握着这些东西也无法再从左有群那里牟利,铁红焰进门时给他的钱也确实够多了,于是他说道:“够!贵客都拿走便是!” 铁红焰将那些纸收好后,想到在垃圾堆里见过的那个毯子,隐隐觉得问问这毯子的相关情况说不定也能得到什么启发,便随口问敖工:“左有群有没有在你这里买过毯子?” “有。”敖工道。 游项鸣笑道:“又是你让他买的?否则就说会有什么灾难是不是啊?” 敖工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 “哈哈,而且提到他姐姐有什么灾难,对不对?”游项鸣道。 敖工更加尴尬,“嗯”了一声。 “他是否不止一次买这样的毯子?”铁红焰问。 “是的,他曾说过自己有了,可以买下送人。”敖工道。 “你这毯子是从什么地方进的?”铁红焰问道。 敖工担心铁红焰他们问得更详细,便说:“贵客也想进这种毯子卖吗?如果是,我可以按进价给你们!不赚了便是。” 敖工没直接回答,这让铁红焰更觉得了解毯子的情况有必要了。她说:“我只是问你从哪里进的。” “只有我能用这个价钱进,就算你们去了那里,也不可能用比我这里更低的价钱买到,不管你们买多少都一样。”敖工说。 “你宁可按进价卖给我们,也不肯说出从哪里进的,莫非这地点不方便告人?”铁红焰问。 “这……确……确实不大方便……还望几位贵客见谅!”敖工微微低头道。 铁红焰问:“之所以不方便说,是否只跟做生意有关?” 游项鸣动了动自己带的兵器,说道:“又有不方便的事了?” 敖工看到了他的动作,吓得不得了,手颤抖着,却仍一脸为难地说:“几位贵客如果有其他需要,我能做到的定会尽量做。从哪里进的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方便说,还望贵客放过我!” (五百八十五)香腾 铁红焰道:“你昨天跟那几个人说过整个铁仓部族只有你能从那里拿到货吧?” 敖工说:“是……是说过。” 铁红焰说:“既然只有你能从那里拿到货,我们拿不到,那么就算我们知道了地点应该也不至于影响你的生意,是吧?” “是。”敖工道。 “那告诉我们又有什么呢?”铁红焰问。 “有些事,不单是生意上的。”敖工说。 游项鸣又动了动兵器,道:“我们怎么做你才能说?” “不管几位贵客怎么做,我也不能说。”敖工仍然拒绝说出。 游项鸣试着问道:“就算我们对你出手,要取你性命,你也不说?” 敖工想了想道:“那……” 游项鸣变成冷脸,立刻接道:“你可想清楚了!” 敖工问:“要是我说了,你们不会真去进货吧?” 铁红焰说:“我们不进货,不会影响你生意。” 敖工道:“那……为了保命……我就告诉你们吧!” “还单收钱吗?”游项鸣道。 敖工恐惧,道:“不单收。” “那你说吧。”游项鸣说。 “这毯子是从……从……西戎部族进的。”敖工道。 “什么位置?”铁红焰问。 “西戎部族有个鲜为人知的地方叫……叫香腾山,山里有个专门做这种毯子的人。” 铁红焰问那些手下:“香腾山?你们听过这个地方吗?” 所有手下都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敖工赶紧接道:“没听说过就对了,所以我说是鲜为人知的地方。” “具体在香腾山什么地方?”铁红焰继续问。 “他……在山里住的时候也没有固定住处,又长年在外漂泊。”敖工回答。 铁红焰好奇:“那你进货时如何联系到他?” 敖工为难地说:“我们……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游项鸣再次动了动兵器,道:“怎么,又是不方便告人的?” “不,不。我们每月会约好下月的见面时间和地点进行交易。”敖工道。 铁红焰问:“本月是否已经见面?” “已经见过。”敖工答。 “也就是说下月的见面时间地点已经约好了?”铁红焰继续问。 “是……约好了。” 游项鸣问:“下月几日见?” “十一日。”敖工道。 “地点呢?”游项鸣接着问。 “就是西戎部族的香腾山一个山洞里。具体我没法形容,我们以前在那个山洞见过面,这次约的时候就直接说‘老地方’了。”敖工说道。 铁红焰觉得敖工的话很有问题,甚至怀疑起了左有群那件事的真伪,她想:目前还是暂时不要在从哪里进货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先将那些纸带回铁仓部族,想办法知道是否真的是左有群所写吧。 铁红焰对敖工说:“我们走吧。” 敖工并不明白铁红焰问起毯子的原因,只知道既然她问,自然有她的道理,便在一旁帮腔。他看敖工说话的样子,感觉他有可能说的是假话,此时听她说要走,觉得有点突兀,道:“就这么走?” (五百八十六)褐寸 铁红焰“嗯”了一声,跟敖工说了一下,便拿着那个毯子转身离开了。 游项鸣等人跟在她身后,也走了。 已经一头大汗的敖工吓得“扑通”一声直绷绷地坐在了椅子上,抹了一把汗。坐了一会儿,待心不像之前跳得那么快了,他才倒了杯水喝了。喝完他仍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铁红焰一行人出去后,游项鸣问:“你觉不觉得刚才敖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真实?” “你指的是哪些话?”铁红焰问。 “就是从哪里进毯子那些。”游项鸣道。 “觉得了。”铁红焰说。 “我看他说话时的样子就感觉他很有可能在骗你。”游项鸣道。 铁红焰微笑了一下说道:“有可能。” 游项鸣问:“要是他真骗了你,就这么便宜了他?” “不然要怎样?”铁红焰道。 “教训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我们这些人可不是随便骗的!他若是仍嘴硬,就一刀杀了他,逼他自杀也行。”游项鸣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 “他死了之后呢?”铁红焰问。 “他就得到应有的惩罚了。”游项鸣道。 “那我们想知道的事情呢,他死了我们就能知道了?”铁红焰问。 游项鸣思考了一下,道:“不能。也是,我们还要留着他的命。” 他们正说着,忽然间一大群名为“褐寸”的毒虫从四面八方向铁红焰一行人飞了过来。这种虫有碗口般大,身上有毒液,人一旦皮肤触碰到虫身,人便会中毒。若无法立刻服用解药,必死无疑。 铁红焰大喊一声:“小心有剧毒的褐寸!”说完她便将手中装着毯子的布袋放在了身后的地上。 几个手下立即变得小心翼翼,并拔出了兵器准备应付飞过来的褐寸。 铁红焰挥动幻缨枪,运用幻缨枪法,腾空而起,到达了褐寸飞不到的高度,用枪尖在空中画了个发着红色光芒的圆圈,运功出左掌将红色光圈打到地上。接着用枪尖先是指向褐寸群,再指向地上的红色光圈,很快地,那些褐寸便全都掉落到了红色光圈中,并且不管怎样爬也爬不出那个红色光圈。 见手下们都安全了,铁红焰才缓缓下落。 手下们也收起了兵器。 就在这时,铁红焰看到远处树丛里移出了一个敞着门的金属笼子,笼子里放着食物。 有食物的金属笼子一出现,被铁红焰困在红色光圈中的褐寸的头全都转向了那个金属笼子的方向。那些褐寸不停地动着欲冲出红色光圈,但它们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铁红焰用幻缨枪枪尖指向远处的大石,使用幻缨枪法,立刻将大石移到了红色光圈上空,一甩幻缨枪,只听“咚”的一声,大石便盖住了地上的红色光圈,将那些褐寸全都砸死了,一个都没剩,接着,红色光圈便消失了。 铁红焰一个空翻翻到了金属笼子跟前,立即听到那边有人的动静,便施展轻功追去,截住了奔跑的人。 (五百八十七)仇恨 她看见那人双手都带着特制的手套,手里还拿着一根带钩的棍子。 那人被她截住后立即抡起带钩的棍子朝她头部打去。她迅速闪避开,用幻缨枪一挡,那根带钩的棍子便断成了两截,其中有钩的那截更长。 那人转身拔腿就逃,再次被她拦截住。 她问:“你刚才用这带钩的棍子将那个笼子推出去,是为了用里面的食物引褐寸进笼子吧?” “你管不着!”那人怒视着铁红焰,说道。 “那些褐寸是你养的?”铁红焰问。 那人瞥了铁红焰一眼,道:“是又如何?已经全都被你弄死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不明白你到底想怎样。”铁红焰道,“你能控制并训练褐寸,让它们替你做事,是不是?”铁红焰接着问。 那人坦白道:“是。” “刚才它们飞起来围攻我们,也是你控制的了?”铁红焰问。 “是。我敢做就敢承认!” 铁红焰道:“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没回答。 铁红焰从那人的眼里分明看出了一种植根于内心深处的仇恨,其中掺杂着对无能为力的不甘。她想到了什么,便突然拾起断成了两截的那根带钩的棍子其中有钩的那段,用起了武功。但听“刷刷”两声,那人戴在双手上的两只手套便被铁红焰用棍子上的钩先后挑了下来,穿在了钩上面,那人的手丝毫无损。这时,他见到那人的手指甲都是蓝色的。 “果然是蓝甲人。”铁红焰道。 “是蓝甲人怎么了?蓝甲人就该被你杀?蓝甲人就该被铁仓人奴役?”那人嚷道。 “你想毒死我,是要为谁报仇吗?”铁红焰问。 “是!为我婶婶报仇,也为所有被你虐待杀害的蓝甲人报仇!我婶婶是你亲手杀死的!反正现在我也要死了,告诉你也没什么!”那人说道。 只听“嗖”的一声,铁红焰只用没拿幻缨枪的右手便将那人的腰带弄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那人问。 他话音刚落,铁红焰就用腰带将那人的双手捆在了一起。 她不确定那手套外层是否有毒,担心路人碰到,便用右手拾起了那段钩上挂着手套的木棍。 她对那个蓝甲人说道:“跟我走。” “你不就是想杀了我吗?索性干脆利落点,让我死个痛快!”那人道。 “走。”铁红焰道。 那个蓝甲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目前是逃不掉的,心想:或许尚可保住一命,如果真能保命,不妨先听她的,看她到底能如何,报仇的事以后再说。 蓝甲人没再说别的,跟在她后面走。铁红焰警惕着他,提防他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铁红焰问道:“你这手套外面有没有毒?” “没有。”蓝甲人道。 “你戴手套只是防止弄笼子的时候手接触到褐寸吗?”铁红焰问。 那蓝甲人对她恨之入骨,根本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但他觉得如果先忍着愤怒好好跟她说话可能能活命,便实话实说:“是。” (五百八十八)烧光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铁红焰的手下可以看见的地方。之前手下们见她进了树丛之中,追过去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游项鸣见到铁红焰出现,对其他几个铁红焰的手下道:“她在那里!” 铁红焰将挑着那双手套的多半截带钩的木棍放到了金属笼子旁边,对手下们说道:“放出那些褐寸的就是这个人,他想给我下毒。” “干脆杀了他算了!”游项鸣道。 铁红焰道:“咱们如此装束,他还能在那个时候那么快放出褐寸,我感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想先把他带到铁仓廷里。” 游项鸣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了。” “地上那些死了的褐寸,我现在就一把火烧了,免得路人不小心碰到。”说着,铁红焰便拿出火折子,点火将褐寸烧光了。 接着,她用挂着一双手套的半截木棍勾起了金属笼子,对手下说道:“拿好地上的毯子,看好这个人,别让他有机会耍什么把戏。走吧!” “是!”手下们道。 铁红焰问那个蓝甲人:“你出现在这里用那些褐寸给我下毒,不是看见我经过这里后临时决定的吧?” 那个蓝甲人没回答。 铁红焰对游项鸣道:“我早料到他会不说,这就是我要带他去铁仓廷走一趟的原因。” 进了铁仓廷后,尚未进入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前,铁红焰便将那截带钩的木棍连同勾着的金属笼子和手套放在了地上。 她让手下抓来了一批正在做活的蓝甲人,问那个之前放出褐寸的人:“我问你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否则,这些蓝甲人都会因你而死。不要妄想通过自杀解决问题,根本解决不了,你自杀了,这些蓝甲人就全是陪葬。”她说话时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 他很是恐惧,道:“你问,我会回答你。” “你叫什么名字?” “付绸。‘绸缎’的‘绸’。” “你如果不特意说是‘绸缎’的‘绸’,这名字便让人觉得充满报复的意味。”铁红焰道。 “听别人说,我出生后,婶婶用她这辈子拥有的唯一一块绸缎将我包裹起来了,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爹娘死后,我一直都由婶婶照顾,直到婶婶被抓到这里来。”付绸越说越伤心愤怒,恨不得将这铁仓廷里的铁仓人全都杀光,却无能为力。 “你以前见过我吗?”铁红焰问。 “没有。” 铁红焰指着金属笼子问道:“那你今天把那些褐寸从这个笼子里放出之前,你怎么知道我是杀你婶婶的人?” 付绸不知怎么回答好,便说:“我猜的。” 铁红焰突然挥起了幻缨枪攻向被抓来的蓝甲人,只听几声惨叫,四个蓝甲人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付绸见此惨状泪眼朦胧,说道:“你言而无信,我回答了你还滥杀无辜!” “我说的是你老老实实回答,可你是老老实实回答的吗?说是你猜的就想蒙混过去,太好笑了吧!”铁红焰冷笑道。 (五百八十九)内鬼 这时,远处跑来了一人,名叫邵轻,三十岁,铁仓人。见到付绸被绑着双手,他皱了皱眉,神情透着不安。 付绸看到邵轻,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但没把话说出来。 铁红焰一眼便看出了端倪,问付绸:“你想说什么,倒是说啊。” “我说,我说!你别杀那些蓝甲人。”付绸有些茫然无措。 “说,你到底怎么知道是我的。” 这时邵轻开口了:“我知道!” “怎么回事?”铁红焰问。 “今天有人看到你带着几个手下乔装出行还拿了毯子,便特意接下了往铁仓廷外面送东西的任务,趁机去给付绸报了信,告诉他你穿成了什么样,带了多少手下,手下穿成什么样,还告诉他你拿着用袋子装着的毯子。”邵轻道。 “好大的胆子!看来是蓄谋已久了。那个人是谁?”游项鸣忍不住问道。 “是我。”邵轻道。 “什么?”铁红焰望着邵轻。 付绸说:“你怎么……” 让众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邵轻这个铁仓人竟当着铁红焰跟付绸说:“你辛辛苦苦地训练那些褐寸,不就是等有一天给婶婶报仇吗?我没觉得我的做法有任何不妥,婶婶对你和我都那么好,我应该想办法替她报仇,若报不了仇,下去陪她我也无惧!” 铁红焰看了看邵轻的手,说:“你是铁仓人,竟然跟蓝甲人一起对付我!” 游项鸣鄙视道:“内鬼!叛徒!” 邵轻对铁红焰说:“我此刻出现在这里,就没打算还能活多久。我管付绸的婶婶也叫婶婶,我是婶婶收养的,也是婶婶带大的,只是我离开婶婶比较早。婶婶刚被抓到这里的时候,我不在铁仓部族的范围内,也很久没见过付绸了。直到我回家见到付绸时,我才知道婶婶已经被你杀害了!那时我很久没见到婶婶了,回家路上给她准备了很多东西,到家却听到了那样的消息!当时我怎么都不相信,我问付绸是不是弄错了,他说是一个不在铁仓廷做活的蓝甲人亲眼看到的。那个蓝甲人认识婶婶,他在暗地里亲眼看见了你带着手下在铁仓廷外走着,要去处理尸体,你们连块布都不给尸体盖。那个蓝甲人认出了我婶婶的尸体还听到你的手下说你‘亲自灭掉这些蓝甲人时动作真威风’。我听了还是不愿意相信,又求证了铁仓廷里的人,才知道是真的!从那时起,我就下决心要杀了你为婶婶报仇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来到铁仓廷做活就是为了了解你的行踪想办法杀掉你给我婶婶报仇……” 游项鸣打断邵轻的话,怒道:“你疯了!你别忘了你是铁仓人!她可是铁仓部族的少族长,你若将她毒死会影响铁仓部族的将来,你想过没有?到底是你发泄私人情绪重要,还是铁仓部族未来的发展重要?” 邵轻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铁仓人,但爹娘抛弃了我。婶婶是蓝甲人,但她收留了我,把我养大了!” (五百九十)震断 游项鸣激动地抽出兵器,对邵轻喝道:“不要以为你是铁仓人我就不杀你!你勾结外人陷害少族长,我杀你是为铁仓部族出力,合情合理……” 铁红焰一直望着邵轻,用余光扫到游项鸣抽出兵器时,她却给了游项鸣一个手势让他停止。游项鸣只好强忍怒火。 邵轻打断游项鸣的话,说道:“恶魔的刽子手,你以为你一副狰狞之态我就会怕你?你越动不动对我喊打喊杀,就越证明你怕了。你怕有人不在乎身份给自己带来的既得利益而选择公义,你怕有铁仓人会为蓝甲人抗争,你怕哪一天自己终会失去奴役蓝甲人的特权!你还怕我这样的人连被你威胁时都毫不畏惧!一个人是铁仓人还是蓝甲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恩怨分明并回报!铁仓部族,这个到处是欺凌,遍地流淌着蓝甲人血泪的部族,这个连杀我无辜婶婶的恶魔都能稳当少族长的部族,未来如何发展我有必要顾及吗?你能给我一个顾及的理由吗?我顾及了,我婶婶就能复活吗,蓝甲人就能不再随时洒血洒泪了吗?这个黑暗的部族未来发展壮大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对那些无辜的蓝甲人来说是好事吗?这黑暗的部族越壮大,被奴役者的命运越悲惨!我这铁仓人的身份只是让我在二十五岁后免受其他铁仓人基于身份的欺凌,只是让我免于像蓝甲人那样任铁仓人宰割,但是,我真的不稀罕这身份为我带来的所谓豁免,因为那些欺凌本身就不该存在!” 游项鸣道:“若没有少族长打退那些妖,铁仓部族很可能早就消失了,这些蓝甲人也活不成!你害她,也是在害蓝甲人的恩人!” 邵轻仰天大笑了几声道:“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蓝甲人被铁仓人任意欺凌虐杀,跟被妖杀死区别有多大?因为一拨会欺凌他们的恶魔打跑了另一拨会欺凌他们的恶魔,就对打赢的那拨恶魔感恩戴德?荒谬!你可知道有多少蓝甲人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游项鸣再次忍不住抽出了兵器,又被铁红焰一个手势制止了。 铁红焰对游项鸣道:“姑且听他说。” 邵轻看着游项鸣,蔑视道:“想杀我?你这个抱着霸权不放的人不配!”语毕他又对铁红焰说:“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老老实实地告诉你了,这里所有人都是见证!你刚才逼付绸说出真相时说让他老老实实回答,否则这些蓝甲人都会因他而死,现在你已经得到答案了,你就应该放了这些无辜的蓝甲人!你要不是怕了我,就把付绸也放了,若是连一个没武功的蓝甲人你都不敢放,你就是个没胆的人!那你的懦弱就藏都藏不住了!铁仓部族的少族长,凡事不要做过头,人命,你只要一条就够了!背上的冤魂过多,终有一天会被压倒!”邵轻说完,看了一眼付绸,用内力将自己的经脉全都震断了,当即倒地。 (五百九十一)无信 邵轻虽会武功,但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是铁红焰的对手,更何况他认为自己如果不自尽,也会被铁红焰他们定罪后折磨死。他选择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并怀着侥幸心理,拿自己的命加死前那番话做赌注,试图跟铁红焰做个他永远无法知道能否成功的交易,让她放过那些无辜的蓝甲人,甚至放过付绸。 付绸大喊一声:“邵轻!”泪眼朦胧。 铁红焰望着倒地的邵轻,紧紧握着幻缨枪,像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站着,思绪翻滚。 付绸看铁红焰注意力集中在了邵轻身上,趁机拔腿便逃,铁红焰轻而易举就将他拦住了。 游项鸣道:“可恶!我竟然没亲手杀他!” 铁红焰对身旁的两个手下说:“这个铁仓人说‘背上的冤魂过多,终有一天会被压倒’,你们两人现在就去将他葬了吧,以免他一旦变成鬼对我不利。” “是,少族长!”那两个手下道。说完,他们便将邵轻的尸体抬走了葬了。 付绸见邵轻的尸体远离自己,大哭,想说“你终于怕了!可你以为你派人将他葬了就没有冤魂会纠缠你了?”,却又仍希望自己能活着出去,今后再想办法为婶婶和邵轻报仇,便忍住没说。 游项鸣对铁红焰说:“少族长,你度量也太大了!想杀你的人,你不仅没将他的尸体毁掉扔进水沟,反而让人将他葬了。” 铁红焰道:“他毕竟是铁仓人,我不知道他变成鬼后会不会找我,我可不希望我的未来因为被鬼纠缠而受到影响。至于蓝甲人,我相信他们就算变成鬼也是没办法接近我的,活着的时候就弱的人,难道死了还能强起来?” 游项鸣道:“那这些蓝甲人怎么办?” 铁红焰又恢复了犀利的目光,说道:“怎么办?”他立即舞起了幻缨枪,游项鸣等人还没缓过神来,所有被抓来的蓝甲人便全都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此时的付绸再也忍不住了,他不再在乎自己能否活命,大喊道:“你言而无信!小心你背负的冤魂找你讨命!” 铁红焰笑了笑说道:“我怎么言而无信了?我并没承诺过什么。” 付绸哭号道:“你说过让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否则这些蓝甲人都会因我而死。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想了解的事情,没人欺骗你,你为什么还要杀了那些无辜的人?” 铁红焰说道:“我是说过让你老老实实地回答,否则那些蓝甲人都会因为你而死,我也确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只可惜,那答案不是你给出的。我刚才可明明白白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地回答。” 付绸嘶喊道:“强词夺理!邵轻已经在我回答前说出来了,难道你让我重复一次?” 铁红焰道:“谁让你没在他说之前‘老老实实地回答’啊,谁让你说是你猜的?你要是一上来就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邵轻来的时候你正在说或者已经说完,那他不也就没机会抢在你前面说了?” (五百九十二)大错 “你……你……”付绸大悲大怒,他想用一只手指着铁红焰,可双手被绑在了一起,便用双手对着铁红焰,喘着粗气,一个“你”字说得断断续续,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铁红焰继续道:“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你的拖延造成了这样的结果。那个铁仓人要是真变成鬼找人报仇,你也逃不掉,除非你也跟他一样也变成鬼。不过,一个鬼会对另一个鬼怎样,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是你错了。” 付绸终于又说出话来了,发疯似的喊道:“不管我怎么做,你都有理由滥杀无辜!不,不是有理由,是你滥杀无辜根本不需要理由!是我错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错在跟一个恶魔讲道理!我错在对恶魔心存言而有信的幻想!” 铁红焰一笑,说道:“你错在拖延,既然错了,那你就到地下去跟那个铁仓人道歉吧,说不定他变成鬼你也变成鬼,他能看在你们同是鬼的份上就放过你。你们见到你们那个婶婶后,别忘了感谢我将你们送了过去。” 付绸还没来得及说下句话,铁红焰便挥动了幻缨枪。付绸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了。 铁红焰让游项鸣将毯子和左有群写过字的那些纸先带回傲乾殿去,她又叫来些人,让这些人跟她一起出去把付绸和其他蓝甲人的尸体处理掉了。 回来的路上,铁红焰的表情稍稍有些凝重,不过并没有明显到被与她同行的那些人发现的程度。她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心里更觉得难受,甚至想哭,于是她加快了脚步,要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悄悄哭一场,释放一下情绪,好让自己第二天能够更好地投入到要做的事中。 她跟那些人一起进入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后,没走多久,便看到田温正微笑着向她招手。 铁红焰以及跟她一起去处理尸体的人都向田温打了招呼,但“田月央”这个称呼又一次引起了田温的反感。他虽仍然笑着招呼着,却心想:我一定要尽快成为少族英!我才不该是什么月央! 他对铁红焰说道:“少族长,你现在是否有空?” 铁红焰转身对那些跟她一起去处理尸体的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是!”那些人说完便离开了。 铁红焰问田温:“今天,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有上次也是。” 田温愣了一下,立即微笑着说道:“我既然有事找你,自然要提前打听好啊。” 铁红焰问:“今天找我什么事?” “请少族长等一下,我把东西拿给你。”田温说完便走进了旁边的树丛之中,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布袋,那布袋被里面的东西撑得鼓鼓的。 田温将布袋递给铁红焰,微笑着说道:“我很感谢你上次帮我问炽玫的事,这是送给你的。” 铁红焰心情不好,没兴趣打开看是什么便说道:“我没帮到你什么,不用谢,更不用给我东西了。” (五百九十三)水果 铁红焰的表现让田温很失望,他本以为起码她会看一眼是什么东西。但他仍一脸微笑,特意打开布袋露出那些水果给她看,并对她说:“少族长,这两种水果是我最喜欢的,都是洗好的,可以直接吃。” 铁红焰漫不经心地低头一看,原本心思并不在那东西上的她注意力一下子便被袋子里的水果吸引——那两种水果正是苹果和桃。 “水果里你最喜欢苹果和桃?”铁红焰忍不住问。 “是啊!”田温道。 她虽然注意力暂时被袋子里的水果吸引了过去,但这种吸引并没能让她想收下水果,也没能让她摆脱那种沉沉的心情。她目光从袋子里的水果移开,说道:“很好的水果,既然是你最喜欢的,你留着吃吧。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收,上次的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少族长,我很感谢你的!”田温说道。 “我知道了,但我说过不收就一定不会收。”铁红焰道。 “少族长,你……你今天心情不好吗?”田温问道。 铁红焰被她说中了,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我不收跟我心情好不好无关。” 田温一脸关心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能替你分担吗?” 铁红焰当时依旧没摆脱想哭的心情,忍着眼泪摇了摇头,说道:“我走了。虽然我不收,但还是谢谢你!” 说完,铁红焰拿着幻缨枪便走。 还没走几步,突然间一阵头痛袭来,她被迫停在了那里,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攥住幻缨枪以支撑住,另一只手使劲按着头部。 田温见状虽然不知怎么回事,却刹那间心起杀机,但他想:估计即使是这种情况我也未必打得过她,更何况刚才她那几个手下都知道是我找她有事,若是她被人杀害,不管是不是我杀的我都活不成了。 他将那袋水果放在地上,上前问她:“少族长,你怎么了?” 铁红焰说了声“没事”,忍着疼痛硬要快速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就痛得弯下了腰,难以继续迈步。 田温听到她说“没事”的声音跟平时不同了,又见她弯下了腰,心想:看起来像是头痛,不管她到底是怎么了,如果就让她这样独自回去的话,让别人看到她身体出了状况,很可能会有人怀疑我对她下了手。从现在的情况看,我不能离开,必须跟她一起回去,那些人看到我在帮她,而且陪着身体出状况的她一起回去,怀疑我的几率便会降低。再说,这也正是我接近她的大好时机,千万不能错过。 田温立即上前问道:“身体不舒服么?是不是头痛?我送你回去休息。” 铁红焰这次的头痛比上次厉害,已经无心在意周围发生的事,顾不了田温会不会跟着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准备继续用幻缨枪撑着硬往前走。 她这一抬头,田温发现她脸上挂着泪水。 她之前本就想哭,但想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再哭,但头痛发作一刺激,便让她当即流出了眼泪。 (五百九十四)擦掉 田温想:她一定难受得不得了,如果真是头痛的话,都已经痛到哭了。要是路上被人看到她脸上有眼泪,估计又要有人怀疑到我身上,为了摆脱嫌疑,我必须立刻把她的眼泪擦干。 这些天田温一直都随身带着一块别人送给他的新手帕,此时正好派上用场,他拿出新手帕对铁红焰说:“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别哭了,我带了新手帕,帮你擦干。” 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用那条新手帕轻轻地吸干了她脸上的泪。 铁红焰头痛的感觉稍微轻一点了,礼貌地对田温说了句:“谢谢!” 她没继续流泪,用幻缨枪撑着往前走。 田温跟在她后面。 走了一会儿,铁红焰觉得好多了,一边走一边对田温说道:“你快回去吧!” “你身体舒服点了么?”田温道。 “舒服多了。”铁红焰道。 “可不可以让我知道你到底怎么了?”田温问。 铁红焰说:“有点头痛而已,没什么事了。” 田温问:“需要找大夫看一看啊。” 铁红焰道:“应该没事。”她想再次对田温说让他回去,但又觉得刚说过,再说连她自己都会觉得啰嗦,便没说。 田温就这样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会儿。 铁红焰感觉头痛完全消失了的时候,已经离傲乾殿不远了。她对田温说:“傲乾殿就要到了,我先回去了。” 田温问:“一点都不痛了?” “嗯。”铁红焰点了点头便加快了步伐。 她本以为头痛过去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了,可她快走还没走上几步,更剧烈的头痛便在她完全没想到的情况下突然向她袭来,她痛得差点跌倒。 田温立即扶住了她,说道:“少族长,怎么?头痛又犯了?” 铁红焰用没握幻缨枪的那只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头部,双眼紧闭,有些站不稳。 田温搂住她的腰支撑住她的身体,对她说:“我抱你回去吧!” 铁红焰这次的头痛虽然剧烈,但痛得很厉害的感觉持续的时间却非常短。她的痛感瞬间就减轻了一些。她对田温说:“不用!” 她继续往前走,却仍能感到自己有些站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田温一直搂着他的腰,扶着他的胳膊,跟她一起往前走。 铁红焰也担心自己因站不稳而难以顺利地走回傲乾殿,但又绝对不会让他抱回去,她便没推开田温,而是在田温的支撑下继续自己走。走着走着她额头便渗出了汗珠。 快到傲乾殿门口时,她头痛的感觉突然间消失了,便对田温说道:“我可以自己走了。” 仍搂着她腰的田温问道:“真的可以了?我给你把汗擦掉。” 他原本扶着铁红焰胳膊的那只手放开了她的胳膊,再次拿出那个给她擦过眼泪的手帕,擦掉了她额头上的汗珠。 铁红焰笑了,说:“真的可以了,我完全没事了。” 田温这才放开了搂住她腰的那只手。 铁红焰笑着说道:“谢谢你!” (五百九十五)返回 铁红焰和田温都没意识到,在那边茂密的树林里,有个人先是因为看到了他搂着她的腰给她擦汗的一幕而停下了脚步,又因看到她对他微笑着说了些什么才离开他的臂弯而转身就走。 树林里看到他们的那个人正是武寻胜。 当天,武寻胜的箭伤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想出去活动活动,便带着王在千慢慢地出了弼殿居。 他们去别处转了转之后,一向话多的王在千对武寻胜说:“武弼殿,虽说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啦,但最好还是不要太累,咱们现在就回去吧,你说好不好?” 武寻胜说:“在这里这么慢慢地走走,挺好,我现在还不算累。” 王在千道:“这地方离弼殿居不算太近,武弼殿你想啊,你现在还不算累,但是你在这附近走啊走啊,一会儿走累了,想回傲乾殿的弼殿居休息了,可这里距离傲乾殿还有些距离啊。你在已经累了的情况下为了回傲乾殿还要继续走,那你就会感觉不舒服啊,这一不舒服呢,就有可能对你身体不好啊,武弼殿你说是不是?所以我觉得吧,要是你还想再走走,咱们还是去距离傲乾殿近的地方走走更好,如果我们就在傲乾殿附近的地方走,你走累了想回弼殿居的时候,走不了多少歩就到了,这样你就不会累,对你身体有好处嘛。我是跟你一起出来的,我就要负责任,你跟我在一起时要是你累到了,不舒服了,就是我做得不够好,别人就可以说我没尽到责任啊,我可不想被人那么说。再说了,少族长嘱咐过我好几回呢,让我照顾好你,我要是让你累着了,被少族长知道,她会不会对我不满意呢?武弼殿你想一想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武寻胜道:“其实,我可以继续在这里走一会儿,在我没走累之前就踏上回去的路。但我不会让你担心或为难,既然你这么说了,为了让你踏实,我们现在就往回走,去傲乾殿附近的地方散步,不过我不太想在人多的地方走来走去。” 王在千笑着说道:“多谢武弼殿替我考虑!傲乾殿附近的树林一般都没人,我陪你去那片树林里散散步怎么样?你什么时候走累了,走不了多少步就可以回到傲乾殿了。” 说完,武寻胜和王在千就往回走了,这确实让王在千更踏实了。 过了一会儿,二人便进入了傲乾殿附近的那片树林,在里面散步。王在千起初不停地跟武寻胜说话,几次说到了铁红焰嘱咐他让他照顾好武寻胜的事,这勾起了武寻胜的一些回忆。 王在千说着说着,打了个呵欠。 武寻胜问:“怎么,困了?” 王在千道:“昨夜没睡好,我也没想到这会儿就困了。” 武寻胜说:“你回去睡觉吧。” 王在千一边摇头一边对武寻胜摆手说:“我肯定不能一个人回去。” “那我也回去,然后你去睡会儿觉,这样行吧?”武寻胜道。 (五百九十六)回避 “武弼殿还没在这里待够呢吧?那就不要回去,是我陪你出来散步,不能让你因为我回去呀。再说就算我回去,我也不会在白天睡觉。昨夜已经没睡好了,要是我今天白天睡觉,那我晚上就精神了呀,要是精神了,晚上就睡不好,明天白天我又会困了,影响很大啊。要只是一两天就能扭转回去还好办点,万一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循环不止,那我岂不是每个白天都会精神萎靡了?不仅对我不好,对武弼殿也不好啊!所以对于我来说呀,现在最好就是继续在这树林里陪武弼殿啦。”王在千说。 武寻胜指着附近的一棵较粗的树说:“这样吧,你去靠着那棵树休息一会儿,我一个人走一走。回去的时候我叫你。” 王在千痛快地说道:“好,这真是个好主意!我靠着树小憩一会儿,就不会觉得困啦,同时又因为不是在床上睡觉,不会睡时间太长,便不会导致我晚上精神起来。”说完,他便靠在那棵树上闭目休息起来了。 武寻胜自己在树林里散步,走着走着,他感觉树林外那边有人影,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料却恰好看见田温一只手搂着铁红焰的腰另一只手给她擦汗。当时铁红焰头痛的感觉消失了,在那一刻她的样子便不会让不知情的人一下子就看出她之前头痛。武寻胜觉得不大可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可是很快地,他便看到了铁红焰对田温微笑着说了些什么。虽然当日铁红焰乔装打扮了一番,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对她样貌极其熟悉的武寻胜仍是确定了那人绝对是她。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却无论如何也不想继续看下去了,他立即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接下来便没再回头看一眼。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心中各种滋味混合在一起。他依然在树林里走着,速度却比之前快了很多,他似乎忘记了以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还不宜走得太快。他走着走着发现如果继续走就会出树林的范围了,这才转身。转身后他不敢走太快,他怕自己走着走着又不经意间看到铁红焰跟田温在一起的情景。经过正靠树闭目休息的王在千身边时,他耳畔又想起了之前王在千跟他说的铁红焰嘱咐他让他照顾好他的那些话。他又回忆起了从小到大她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感觉脸微微有点发烫,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走了一会儿,他又回到了之前看到田温给铁红焰擦汗的那个位置,余光再次扫到之前铁红焰所站的位置,却没发现有人影。本来他是故意回避自己不想看的情景,但这次余光里没有两人反而让他又想正眼看看树林外的情况了。他往外面一看,确实视野里既没有铁红焰也没有田温。 他低下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抬起头时,他看到田温从傲乾殿出来了。当田温走到距离武寻胜所站位置稍近些的地方时,武寻胜发现田温的表情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得意。 (五百九十七)冷静 武寻胜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内心却又无法接受他认为他明白的事情。但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因看见了那些情景而不平静实在不应该。他想:我跟少族长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怎样,我为什么心里如此混乱?明明知道不可能又有什么可期待的?既然不期待,看到那样的情景时,我为什么要难过?我这样是错的!我不可以这样!我应该冷静!也一定要冷静! 武寻胜虽然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想这些的时候他却在踱来踱去,显得有些忙乱。他甚至忍不住捡起了一跟长长的树枝,用树枝不停地横扫着地上零零星星的落叶,他希望发泄一下便可以彻底冷静下来。 只听“啊”的一声,王在千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问道:“是不是我睡过头了?” 武寻胜问:“怎么了?” 王在千说:“小石头打在我手上了。” “哦,抱歉。”武寻胜觉得应该是自己用树枝横扫地上落叶的时候带起的小石头打到了王在千的手。 “小石头打到我,武弼殿说什么抱歉?说不定是以前有人把地上的石头弄到了树枝上,刚才风一吹,树枝一晃,那小石头就掉了下来呢。”王在千笑着说道。 他本以为武寻胜会笑,却见他的神色异常,便问:“是不是我小憩时间长了惹武弼殿不高兴了?” “不是。你别误会。”武寻胜道,表情仍显得很是严肃,“你要是想休息就继续休息。” “不用,不用!我已经不困了!”王在千笑着说。 “你是不是想回去?”武寻胜问。 “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只要你不累就好。”王在千说。 “我不累。我现在不想回去,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地坐一坐。”说完,武寻胜便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天空。 王在千有点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武寻胜的情绪就不一样了。 武寻胜看了看他,说道:“你不是困了吗?继续靠树休息吧!” 王在千说道:“武弼殿,你真的不介意我休息?” “这还用问?快休息吧!辛苦你了!”武寻胜道。 王在千感觉武寻胜情绪突变应该真不是自己的原因,便说了声“是”,坐在地上,背靠附近的一棵树休息了。 武寻胜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在千后,目光又转向了天空。靠着树干一坐,一望天空,他便回忆起了那日在树林里,铁红焰的泪水把他的衣服浸湿后,她要继续待在那树林里直到眼睛看起来不那么红,他便也待在树林里等衣服被风吹干,她坐在了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望着天空,他也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看了看她,看了看天空,又用余光一直看着她。回忆着,回忆着,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恍惚间便感觉似乎铁红焰就在他附近靠着树干而坐,只是习惯性地沉默着没有跟他说话而已。 (五百九十八)自扰 这样的感觉让仿佛出现幻觉的武寻胜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用余光向旁边看去,他只看到了闭着双目养神的王在千。他又闭上眼,继续想象着铁红焰靠着她旁边的树干坐着的情景,想着想着,他却仿佛看到她旁边多了一个人,两人共同靠着一棵树,那个人正是田温。他突然间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想摇掉想象之中田温的身影,可似乎越摇便越是心烦意乱。他又想到自己为那件事心烦意乱本来就是错的,就深呼吸,让自己的气沉下来,希望赶快将不该有的思绪完全消灭掉。他低下头时,发现王在千正用好奇又略带恐惧的眼神望着他,便问他:“你不休息了?” 王在千是被他突然站起来的声音惊得睁开双眼的,说:“那就要看武弼殿怎么安排了。” “我想现在就回傲乾殿。”武寻胜道。 王在千听了立即站了起来,说道:“是!回去。” 武寻胜没再说话,便往树林外走去了,王在千跟在武寻胜后面走,两人走了一会儿便出了树林。 王在千虽有点恐惧,但习惯了话多的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武弼殿,你怎么了?为什么你的情绪跟我第一次小憩之前不一样了?” 武寻胜讽刺自己:“庸人自扰。” 王在千以为自己问错了话,连忙说道:“是我太多事了,我不该问,我想太多确实是庸人自扰,还望武弼殿你大人大量别怪罪我啊!” “我没说你,‘庸人自扰’说的是我自己。”武寻胜道。 “啊?武弼殿何出此言?”王在千问。 “本来心情好好的,我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情绪就变成这样了,不仅我心里乱糟糟,还让你看着不舒服,真是不该。”武寻胜道。 “我可没看武弼殿不舒服,真的没有啊!我只是关心武弼殿的心情。”王在千说。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会愚蠢得不得了。”武寻胜继续自嘲。 王在千愣了一下,道:“啊?我有时候是很愚蠢,听不出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还胡乱接话。” 武寻胜说道:“我没说你。‘愚蠢’也是说我自己。你没做错什么,不要把我嘲笑自己的话都揽到你身上好不好。” 王在千听了这话,恐惧感便迅速消退了,说道:“哦,我知道了。不过武弼殿为何要嘲笑自己啊?” “让本不该想的事反复在心头萦绕本来就是一种愚蠢。我愚蠢,所以我可笑。”武寻胜苦笑道。他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了,便说:“你快回去吧,不用陪我了。” 王在千道:“是。” 武寻胜孤身进入了弼殿居。 此前,田温给铁红焰擦掉汗珠,放开了搂住她腰的那只手,铁红焰道谢后,田温继续跟铁红焰往前走。 很快他们便到了傲乾殿门口,田温立即向门口的守卫者们说明了情况。 铁红焰对守卫者说:“已经没事了。” 田温跟她一起进了傲乾殿,一直看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才往出走。 (五百九十九)疲累 出来后,田温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跟守卫者们说了之前铁红焰头痛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同时强调了自己在送铁红焰回来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守卫者都对他表示感谢,同时也觉得铁红焰头痛一事很是严重。 田温离开傲乾殿后,一路上他一直都是一脸得意的神情。 几个守卫者互相说了几句话,觉得此事必须尽快让族长知道,其中一个人便去报告给了铁万刀。 铁红焰心情仍然沉重得很,她回到房间后,告诉侍者她要休息,侍者就没再进入。关好房门后,她仍是哭了一场,让内心的难过流出去,没有出声,没其他人知道。虽然已经没再头痛,但她有些疲累了,躺在床上想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她被房间外铁万刀的声音吵醒。 “少族长回来后没再出去吧?”铁万刀问。 “她回到房间后就休息了,现在应该还在睡吧。”侍者回答。 铁万刀说:“你进去看一下。” “是。”侍者应声后便进了铁红焰的房间。 铁红焰从床上坐起,问道:“什么事?” 侍者道:“族长来看你了。” “哦。” 侍者跟门口的铁万刀说:“少族长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 铁万刀听后便带着几个大夫进了铁红焰的房间。 “爹,你怎么来了?”铁红焰好奇。 “听说你头痛,我带他们来给你看看。”铁万刀道。 铁红焰笑了笑说道:“头痛而已,又不是多严重的事,不用这样兴师动众吧。” “刚才傲乾殿的人向我报告表示情况非常严重,说刚才你都站不稳了。幸亏有田温将你送回来,否则你都很难走回来了。”铁万刀道。 铁红焰想: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并没听到田温对别人说我刚才都站不稳了呀,难道他出去的时候又对别人说了什么?看来应该是了。 她说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铁万刀说:“不知道你头痛是否与上次被妖所伤有关。” “爹,我真没事。”铁红焰道。 “还说没事,那你为什么一回来就躺在床上?”铁万刀问。 “我今天出去了,回来后只是觉得有点累,就躺下睡一会儿啊。”铁红焰说。 这时候,铁万刀发现她眼睛有些发红,便问:“你有没有觉得眼睛不舒服?” “眼睛?没有啊。怎么了?”铁红焰问。 “发红。”铁万刀说道。 铁红焰道:“不会吧!爹,你别太担心了。” 铁万刀立刻问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大夫:“你们说,少族长的眼睛是不是有些发红?” 那些大夫看了看全都说是。 铁万刀对铁红焰说:“大家都看出来了,显然不是我看错。” 铁红焰当然想到了自己眼睛发红是因为睡前哭了一场宣泄情绪,但她不能说出来,便说:“爹,就是因为我有点累啊,眼睛也是有点累,但这不是什么大事。爹,你以前忙于公务,看很多资料之后,是不是也出现过眼睛累的情况?” (六百)诊断 铁万刀说:“我感到眼睛累的时候,也没听别人说我眼睛发红,自己照镜子时也没发现眼睛红。不说那么多了,让大夫们好好给你看一看。”说完这句,他便看向了那些大夫,意思是让他们给她检查。 早在铁红焰第一次出现这种头痛时,她便怀疑过是否跟被妖所伤后尚未完全恢复有关,所以第二天便问了几个大夫她的身体是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那几个大夫都表示看不出任何问题了,那时候她之所以会直接问大夫,是因为那些大夫并不知道她头痛的事。而今日,大夫都知道她头痛一事了,铁万刀让他们给她看,铁红焰心想:大夫会不会看出什么迹象,初步了解我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呢?应该不会吧……如果上一次不是因为头痛还没变得严重而没被看出,那么我这种情况便非常可能是大夫根本无法看出来的。如此说来,我倒是不用太担心他们看出什么来,再说,就算我继续想办法不让大夫为我看,也过不了爹这一关,要是推得太明显,反而容易引起爹怀疑。干脆就让他们看一看也无妨。 于是铁红焰不再有不让他们诊断的想法,欣然接受几个大夫依次为她诊断。 每个大夫给她看的时候,她心里都念着希望大夫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话。 诊断结果果然是顺了铁红焰的意思,那些大夫都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铁万刀忽然狠狠一拍桌子,怒道:“你们个个全都这么蠢,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几个大夫还真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不知道该说什么。 铁红焰立即说道:“爹,我真没事。人觉得累了就可能头痛,未必是有什么病啊。” 铁万刀问那几个大夫:“真是如此吗?” 几个大夫看到自己有台阶下,全都表示确实如此。 铁万刀这才收住了怒火,说了句:“少族长对我们铁仓部族的重要性你们应该知道,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影响了整个铁仓部族,你们等着瞧!” 其中一个大夫赶紧说:“少族长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铁万刀“哼”了一声,便带着几个大夫出了铁红焰的房间。 铁红焰坐在床上,想起今天田温要给她的水果恰好是她最喜欢的两种水果,又联想起了上次炽玫的事,觉得有点奇怪。她想:田温和我喜欢的花一样,水果也一样?她出傲乾殿的时候应该是又跟门口的守卫者说了我头痛的严重性,才把我爹引来。爹刚才跟我说“幸亏有田温将你送回来,否则你都很难走回来了”,田温到底是怎么对门口的守卫者说的?田温的有些举动,着实让人感到不那么平常。 【第一百零四章】 田温从傲乾殿离开后,一脸得意地沿原路返回,他半低着头想:少族长不要我给她准备的水果,我也不必心急,来日方长。 刚才他为了扶少族长,把水果留在路上了,这时打算拿回去自己吃。 (六百零一)目的 刚走到距离他放水果的位置不远处,他便听到前方有人叫了他一声:“田温!” 本来半低着头想事的他抬头一看,便见到一个身穿彩色衣服的女子满面都是阳光般的微笑,看着他,手里拿着他之前留在那里的装满水果的布袋。 那女子是乐愉。 田温看到她那阳光灿烂的样子后,仿佛全身的气血循环都加速了,他本就对她印象非常好,又觉得她帮了自己很大的忙,更是一见到她就感到快乐。 他想了想,微笑着说道:“看来真的是缘分!” 乐愉听了他的话显然更开心了,道:“嗯,遇上就是缘分,没想到我们再一次偶遇啦。这次呀,我不单跟你有缘分,还跟这袋水果有缘分呢。”言之此处,乐愉举起了手中装着水果的布袋,对田温说:“这个,我就是在这里捡到的,你说会是谁的呀?一定是有人忘在这里了,我等了一会儿,没人来拿。我好想去还给人家。”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忘在这里的呢?”田温笑问。 乐愉将举得高高的拿着布袋的手放了下来,说道:“我猜,虽然不一定是少族长本人落在这里的,但很可能跟少族长有关。比如……比如她的手下要给她送过去,但是落下了。毕竟这是少族长最喜欢吃的两种水果。” “哈哈,难道只有少族长才可以最喜欢吃这两种水果吗?”田温笑道。 “那倒不是,但如果是另一个人也喜欢……也太巧了吧?” “有可能就是这么巧啊。”田温道。 “不过,人家也不一定就是喜欢吃这两种水果才用布袋装了这两种,还有可能和喜不喜欢吃无关,只是正好装了这两种而已。”乐愉说。 “嗯,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当然有,但这个布袋里装的是这两种水果确实跟喜好有关。” “你怎么知道?莫非……莫非是你……”乐愉恍然大悟。 “你猜对了。”田温鼓掌道。 “啊?真的是啊!你也最喜欢这两种水果?”乐愉有点惊讶。 “是啊,怎么了,这很正常好不好!” 乐愉道:“正常是正常,就是巧了一点。” “世上巧合的事多着呢。”田温道。 “这么说,你是来这里取回你忘掉的东西啦?”乐愉问。 田温摇了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袋水果根本就不是落在这里的,而是特意放在这里的。”田温答。 “好好的水果放在这里做什么?更何况还是你最爱吃的两种水果。”乐愉不解。 “我有我的目的啊。”田温一脸神秘的笑容。 “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已经达到了?” 田温抿了抿嘴,道:“对呀,现在你不是正拿着它?” “我拿着它你的目的就达到了?难道你知道我会经过这里?”乐愉道。 田温笑道:“当然不知道,要是早就知道谁会拿到就不像现在这么好玩了。” 乐愉笑着说道:“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六百零二)品行 “这些水果都是洗好的,我打算吃掉,但又不想一个人吃,就放在此处试试会不会被有缘人发现,然后我就会请那个人跟我一起吃啊。缘分真是奇妙,居然是你捡到的,我真是太开心了!”田温一边说,一边笑个不停。 乐愉听了暗暗高兴,道:“你是故意放在这里的呀?” “对呀。”田温笑得很甜。 “那还给你。”乐愉将装着水果的布袋递给了田温。 田温接过了布袋,却道:“还给我就不用了,跟我一起吃吧!” 乐愉微微低头,笑着说道:“就在这里吃啊?” “在这里也可以,别处也可以啊。你说,去河边好不好?咱们上次见面就在河边。”田温道。 “其实,我刚才就想去河边了。要不是看见这个布袋,我现在早就坐在河边看风景了。我一直在这里等这袋水果的主人,等得我以为今天没法去河边了呢。” “哈哈,那正好!现在,水果的主人你也等到了,他又正好想去河边,你不但能去看风景,还能吃到水果,一举多得啊!有时候缘分这东西就是能带给人意想不到的乐事。我们一起走吧!”田温笑得更开心了。 说完,乐愉和田温便一起向河边走去。 路上,乐愉问田温:“要是捡起这袋水果的人不是我,你也会跟那个人一起吃?” “是啊,但前提是那个人没把这袋水果拿走。所以说,很多事自有天意安排,如果一个人捡到东西不等待东西的主人也不去找东西的主人,而是据为己有,那我便不可能跟那个人一起吃了。一袋水果算不上多么大不了的东西,但越是小事,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我喜欢品行好的人,也只会与这种人分享我的东西,甚至……我的情感。”田温说道。 乐愉重复道:“分享……你的情感……” 田温有片刻脸红,立即说道:“人有很多种情感。每天在不同的时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情感,这些我都只会和品行好的人分享。” 乐愉道:“要是那个人看到后离开了呢?品行也不行么?” “那倒不是。这件事不光是要看人的品行,还要看那个人跟我的缘分。你不但品行好,又跟我有缘分,这便不光是巧合了。”田温道。 “你是不是早就看到我,故意不出来看我什么反应的啊?”乐愉问道。 其实田温之前根本没看到她,听她这么问,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哈哈,有些事,毕竟是需要点时间才能看出来的嘛。” “你呀,真是!”乐愉道。 “怎么?这样不好吗?” “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入你的试验了。”乐愉道。 “你不觉得你恰巧走到这里,恰巧进入我的试验也是我们的缘分吗?”田温道。 “你又说到缘分了。”乐愉说道。 “难道不是么?”田温问。 “嗯,是。”乐愉道。说完,她便说出了她之前想说的话:“不说这个啦,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的问题?” (六百零三)充裕 “哪个问题?” “上次在河边见面时,你对我说你希望我以后不叫你‘田月央’了,我问你原因,你说下次跟我见面时再告诉我。现在我们又见面了,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为什么啊?” 上一次乐愉和田温在河边见面时,乐愉叫了声“田月央”,田温没忍住便说出了“希望你不要叫我田月央了”。他一般情况都是很能忍住自己想法的,但乐愉总能给他一种不需要他怎么防范的印象,再加上他对乐愉的感觉实在有些不寻常,因此在乐愉面前,他个别时候便会放松警惕,吐出本来并非出自他本意说出的话。那次他说完“希望你不要叫我田月央了”之后便有点后悔了,因为这话毕竟反映他想早日成为少族英的欲望,可他见乐愉并没往那个方向想,便在她问他原因的时候有些调皮地告诉他下次见面再说。他并没想到这么快便能与乐愉再次见面,之前他也没用心考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田温立刻根据当时的形势反应道:“你猜。” “又让我猜?” “是啊!从现在开始,你用心猜,在你猜的这段时间我不会跟你说话打扰你,等我们一起走到了河边,我再问你猜的结果,好不好?”田温道。他这样说,是要给自己留出充裕的时间想一个适合说给她听的答案。 “是我能猜出来的吗?”乐愉问。 “我不知道啊,你猜过我才知道嘛。”田温笑道。 “啊?连你都不知道我能不能猜到还让我猜啊。”乐愉微笑着说。 “这个……我觉得……你能吧!我们从现在开始不说话,给你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让你猜。开始吧!”田温道。 乐愉说:“要不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呀?” 她看向他时,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却不说话。 “你真的不说话了?这就开始啦?” 田温将手捂住自己的嘴,表示他不会说话,笑着对她点头。 乐愉笑着看了看他,便也没立刻说话。 两人走到河边时正值日落时分,乐愉望着红红的落日说道:“今天的太阳好漂亮啊!” 田温这才开始开口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一应俱全!” 乐愉望着被落日的光亮镶了边的田温,觉得他看着甚是顺眼,便说:“嗯,我面前的人也好看得很啊。” 田温望着乐愉,觉得本就笑得阳光灿烂的她更是应了她自己刚说出的“人也好看得很”,便说道:“是啊,我面前的人也是。” 乐愉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微笑着说起了别的事:“告诉我你为什么希望我不再叫你田月央吧。” “你还没猜呢。”田温道。然后他又说道:“我们先坐下来吧。”说完他便坐在了河边的石头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乐愉坐下来。 乐愉“嗯”了一声便与田温坐在了同一块石头上。那石头很大,就算再加一个人也是坐得下的。接着乐愉说:“你直接告诉我吧!” (六百零四)不同 田温把那袋水果放在了两人之间空出来的地方,说道:“刚才你想了那么长时间,总不能白想吧,把你想的说出来才算没白费脑筋嘛。” “其实,刚才我也没太深入思考。”乐愉实话实说。 “啊?”田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乐愉一路上看着路边的风景,与田温并肩而行,想了想以前她跟田温在一起谈话的情景,又感觉和身边的田温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感。她默默品尝着这种舒服的感觉,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体验当下的美好上了,便没太仔细地猜那件事。不过她也并非一点都没想,在田温捂住自己的嘴并笑着对她点头后的那段时间,她确实也猜了猜,将要走到河边的时候,她又想了想,可两个时段想得都算不上太深入。 乐愉说:“哈哈,只是没太深入思考,也不是一点都没想哦。” “那你说吧。”田温道。 乐愉眼睛一转,道:“我能不能先问你个问题啊?” “可以,但如果你直接问我我让你猜的东西,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田温道。 乐愉眼睛一眨一眨,道:“我不直接问你那个。我只是想问,你是只希望我一个人不再叫你田月央,还是希望也其他人也不那么称呼你呢?” 田温说:“你能问我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基本猜到了。” “哦?” 田温道:“在和我有关的事情上,你能把你和其他人分开来看,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吧。”乐愉笑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叫我田月央。别人这么叫我,我开心得很。”田温说了违心话。说完,他有一种似乎已经为自己解围了的感觉。他想:幸亏我刚才想到了让乐愉猜一路,给了我充分的时间来思考,否则说不定乐愉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时,我看着她那副阳光的样子,控制不住就对他说我不喜欢任何人叫我田月央呢!不过,这样的几率倒是不高,就算我有时候在乐愉面前会出现说出不该说的话的情况,但这个问题如此致命,我应该还是会注意的吧!不管怎样,我已经告诉她只是不希望她一个人再那样称呼我了,现在感觉还是不错的。 乐愉试探着问:“你……希望让我对你的称呼跟别人对你的称呼不同?” 田温点了点头,道:“当然希望了。” “那我猜对了?”乐愉问。 “算你猜对了吧。” “什么叫‘算’啊?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既然你说‘算’,就说明我猜的跟你的真正想法还是有距离的,是不是啊?”乐愉问。 田温从布袋里随手拿出了一个水果,然后将布袋口对着乐愉,对她说道:“你拿一个水果吧,我们一起吃。” “你还没回答,现在我们就吃啊?” “你先拿一个吧,你想吃苹果还是桃?”田温道。 “都好啊,我闭上眼睛拿一个吧,拿到哪个就是哪个。”乐愉笑着说道。 (六百零五)称呼 说完,她闭上双眼迅速将手伸入布袋中,拿起一个水果,又迅速将手抽出来,睁开了双眼,看了看手中的水果,笑道:“是个苹果。谢谢你啦!” 田温放下了装着水果的布袋,收住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又是缘分了。” “什么意思啊?我拿个水果也成了缘分,你不会是看到什么都说是缘分吧?哈哈!”乐愉笑道。 田温并没有笑,而是将自己手中的苹果拿到乐愉眼前,说道:“我刚才也没看,随手拿的,也是个苹果。这个布袋里苹果少桃多,可是,你和我都在没挑选的情况下拿到了苹果,这难道不是一种缘分吗?”他是看乐愉拿的水果正好跟自己拿的一样便借题发挥。 乐愉笑了笑,道:“有道理啊。不过,你怎么突然一本正经的?我看着你这样子,我就更想笑了啊。你快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吧。” “好吧,我就直说吧。”田温认真地看着乐愉的双眼说道:“不管世上其他叫我什么,我都希望你叫我的名字田温。人这一生高低起伏可能有太多意想不到的变迁,没有人能绝对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或者不会发生什么,今天我是月央,万一明天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我就有可能就从月央变成囚犯。今天我还好好地活着,明天一旦出现什么事,有可能我就不在人世了。别人今天叫我月央,明天可能叫我囚犯,‘月央’‘囚犯’都只是代号,我在世的时候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人以各种代号来称呼,名字反而只有不多的人直接叫,有些人本可以叫我名字却也选择对我以代号相称。你也是月央,称我代号也行,名字也行。但是,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希望有这样一个人,不管别人叫我什么,她都可以叫我名字。不管别人叫我月央也好,囚犯也好,她依然会叫我‘田温’,就算我离开人世,一切代表在世时身份的代号都随之消逝,就算别人早已忘记有个曾经是月央或囚犯的人来到过这世间,至少,至少还有那么一个人,仍能想起‘田温’这个名字——她当年叫那个人时最常用的称呼。代号总会随着人的浮浮沉沉而改变,但不管一个人是什么状态,他的名字都不会变。我希望把这我生时不会改变,死后也不会消亡的名字刻在另一个人的心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本就对田温印象很好的乐愉听了这番话,心中又一次有所触动,却又觉得他说到“囚犯”“离开人世”这些沉重的话题有点突兀,让人略感别扭,便说道:“你想得太多了,好好的说什么‘囚犯’‘离开人世’的,让人听着怪怪的,那些事离你很远的。” “每个人都会离开人世,至于‘囚犯’,我只是在打比方,表示人生无常,倒不是真成囚犯的意思,其实你不需要觉得多怪啊。”田温道。 (六百零六)深奥 “我当然知道你说‘囚犯’是在打比方,就是觉得听起来心里不是滋味。是,人生是起起落落,但不一定要拿‘囚犯’打比方啊。”乐愉说。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总之,我希望,那个人是你。”田温说这话时深情地望着乐愉的眼睛。 乐愉道:“田温,你对我说这些……” 乐愉尚未说完,田温便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乐愉,你不必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也可以叫你乐月央,但我从来没那么叫过,只是直接称呼你‘乐愉’,我想,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我的心里。我只是希望那个人是你,但今天我向你解释清楚了,心里的话说出来我舒服多了,我以后不会再对你说希望你怎样称呼我,如果你还是喜欢叫我代号的话,就不用再照顾我的感受了,你开心就好。就算我经历再多人生沉浮,我的心里总会刻着‘乐愉’这两个字,我相信,就算哪一天我真的离开人世,这两个字也依然会在我灵魂原来的位置铭刻着,依然清晰。” 乐愉说:“田温,我们见面次数已经不少了,有几次聊得也很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前几次你就对我说过一些特别的话,今天你又对我说了刚才那些话,你的意思,是不是……” 虽然田温前几次与她见面时已经时不时向她暗示他非常喜欢她,但她希望他能够把他真实的想法直白地说出来,可每当她流露出想问明白的意思时,田温要么就含糊其辞或故作高深地回答她,要么就看似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乐愉当日又一次想要表示希望他说明白,可这一次她的话尚未说完,又被田温打断了。 田温道:“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感情,是不需要说出来的,甚至不需要在内心深处给个定义。既然美好,就让它一直美好下去。就像这落日,它从不会告诉世人它红至如此是为哪般。” 乐愉道:“你说话又深奥起来了。” “但我相信你能懂,有些东西,只需要用心去体会,不用说太多的。”田温说到这里,收起了深情的目光,立刻笑得双眼弯弯的,俏皮地说道:“嘴可不仅是用来说话的,我觉得它另一个功能更重要哦,那就是吃东西。一个人不说话尚能生存,若是不吃东西……哈哈,所以呢,现在我们不要说那么多啦,继续吃水果吧!” 乐愉很想问清楚田温到底是怎样的想法,可两次想问都被他打断后,她便觉得如果继续问,会很煞风景的,便没问下去,而是望着河水,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吃着苹果。 过了一会儿,田温说道:“你跟我说过你跟少族长非常投缘,你也希望能经常跟她见面,从上次你跟我见面之后到现在,你又跟她见过面吗?” “没有。少族长最近忙得很,说来我还真是很想见她呢。”乐愉道。 (六百零七)自在 “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田温问。 乐愉摇了摇头,回答:“不知道。她是少族长,应该会忙公务吧。” 田温还想问些别的,可觉得不适合再问了,便微笑着说道:“仔细想想,少族长真不容易,那么忙碌。当初比试的时候,她胜出了,换来的却是以后日子里无尽的辛劳,就算想驻足看看人生别处的风景也许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像你我这样,虽然没胜出,没变成少族长,但我们却拥有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多自在啊!” 乐愉从田温的话里感觉到他对没当上少族长并无多大遗憾,甚至对争当少族长本身都并无多大兴趣,便觉得在这一点上他跟自己相似,还认为他不是个热衷争权夺利的男子,对他更是好感倍增。另外,她还觉得他对她说话实实在在,没那么多顾虑,连这种想法都可以透露给她知道。乐愉自己就对当少族长没什么兴趣,连伯苑知道后不但责备过她,还告诉她有这种想法是没把这种重要比试放在眼里,甚至是没把铁仓廷放在眼里,她便明白了以后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对比试并无兴趣的事。此时听到田温大大方方地对她说没当上少族长的好处,她虽感到了田温对她放心,但她自己仍记着连伯苑的话,本想告诉田温她本来就对当少族长没什么兴趣,却仍然没说出来。她想进一步了解田温的想法,只是问道:“你对当少族长本就没兴趣吗?” 田温从乐愉的表情判断出如果他表现出不热衷于争当少族长,她会更欣赏他,便立即说道:“是啊,不光是没兴趣,我也没那个实力啊,又不肯为了争当少族长而练。我觉得学东西是为了充实自己,不是为争什么权位,我习武也只是在做一件我有兴趣的事。人如果做事总是抱着功利心,就会很累的。如果一个人一心为了争当少族长而学各种东西,若是没当上,他多难受啊,若是当上了,他也只是把自己抛入了不如从前自在的世界中。我这个人凡事讲求顺其自然,喜欢自由自在,争权夺利那些事完全不适合我。”田温从小就学简良那套柔性为人处世法,隐藏自己的野心对他来说太容易,这种对外展示时用的关于淡泊名利的话一直都在心里存着,随时都能拿出来,而且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显得非常平静诚恳,仿佛展示的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一般人很难想到他是在说违心话。 乐愉听了他这番话,对他的好感更浓了,忍不住说道:“其实……可以说……争权夺利那些事也许……也不适合我。”虽然这话说得并不直白,但她毕竟记得连伯苑的叮嘱,便又补充道:“这不代表我对某些比试有什么偏见,也不代表我不尊重铁仓廷哦。” 田温立刻又接了句违心话:“在这一点上,你我是一样的人,这又是缘分。” (六百零八)默语 两人就在那里一边吃一边聊,越聊对对方印象更好。 聊着聊着,田温道:“不知道少族长喜不喜欢像咱们这样坐在一个地方谈天。” 乐愉说:“不好说。她很容易聊得起来,喜欢聊天吧……但是有时候她就喜欢沉默。” “这些都是你的感觉,还是她对你说过?”田温问。 乐愉回答:“前面是我的感觉,后面是她说的。她没跟我说过她喜欢聊天,但是我跟她在一起时她跟我聊得很开心。我倒是从来都没发现她喜欢沉默,但她自己却说过她有些时候喜欢沉默的感觉,还说过‘有时人与人近在咫尺,沉默可能是另一种默契的交谈’呢,不过我跟她倒是还没用上这种默契的交谈方式。” 田温立即说道:“啊?这话怎么成少族长说的啦?” “难道不是吗?少族长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类似的话,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田温笑道。 乐愉问:“你也那么认为啊?” 田温认真地说道:“是啊。其实,刚才,在我们从那里走到这里的路上,我说给你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让你猜,我不说话,也是在感受我和你之间的那种沉默。虽然我不清楚在你心里,你是否会跟我用这种方式进行一场默契的交谈,但我暗暗地假定你会,并想象你正在与我进行这种不需要语言的交谈,于是,我便沉浸在了微风中与你静静走一路的这种惬意里,感觉时间仿佛停滞,直到后来看到那红色的夕阳,我意识到时间一直在行走,又觉得哪怕时间不会停留,能与你共同徜徉在这段流逝的时光里,也是生命里的一种缘。” 乐愉听了他这样的话,又想让他直白地说出什么,可她还没来得及问,就想到了别的事情——她想起铁红焰不仅曾经对她说过‘有时人与人近在咫尺,沉默可能是另一种默契的交谈’,还曾经对她说过关于沉默的另一句话。她便立刻对田温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少族长还表示过另一种意思呢,她说‘不过有时候,沉默就意味着隔阂,甚至无声的战争,道不同不相为谋,无法跨越的壕沟也会带来沉默’,这种意思也是你以前想过的吗?你也认同吗?” 田温顿了一下,想了想说:“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不过,这话真是少族长说的?” “是啊。” “她有没有跟你说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啊?”田温问。 “没有啊,我也没问。她当时就是随便一说,她只是在跟我聊天嘛,随口就说了,不需要想那么多吧,就跟现在我和你聊天一样。”乐愉道。 田温笑着说道:“这倒也是。我感觉少族长只是恰好想到了那种可能就聊出来了。” 乐愉和田温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了。 田温回去后,简柔便对田沙和简良说:“哥哥回来啦,你们问他吧。” 田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问简柔:“什么事啊?” (六百零九)明确 简柔替田沙和简良问:“刚才族长的手下来给你送赏赐了,说你护送少族长做得不错,具体是怎么回事啊?” “哦,我正好赶上少族长头痛,就将她护送回去了。族长的赏赐在哪里?”田温说。 田沙道:“都放在你房间了。” 简良随口问道:“在你护送她回去之前,有没有人知道少族长跟你见面了?” 田温答:“有。少族长的几个手下都知道。说实在的,当时我想过趁机除掉她。” 简良道:“啊?你还真想到了这样?!” 简良之所以问田温在他护送她回去之前有没有人知道田温跟铁红焰见面的问题,就是因为他听到田温叙述时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个趁机杀掉铁红焰的念头,但这念头立刻便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在目前的情况下根本就不该那么想,也不该随口问田温那个问题。 “怎么了?爹也认为我该找机会干掉她吗?”田温问。 简良赶紧解释道:“不是啊!我就是随口一说,绝对不可能让你去做那种事!你万万不可鲁莽行事!以后你可不要轻易对少族长动杀念了,万一没忍住动了手,不管你有没有杀成,我以前针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恐怕也会因为别人的怀疑而被牵出来,那我们可就完了啊!” “爹,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今天我动杀念时,想到少族长武功高强,就算她在身体不舒服的状态下,我也未必杀得了她,再加上别人知道少族长和我在一起,我便明确我肯定不能做。” 简良说:“你要清楚,今时不同往日,有些事我已经做了,现在你只管接近她就行了。如果以后有其他机会干掉她让你当少族长,到时候再做也不迟,不过有这种机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你不用多想了。目前既安全又能使你得到一些权力的方式就是成为少族英。” 田沙道:“人做一件事时目标要明确,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因为看到一点别的可能性,就以为这是一个机会,冲动地走到岔路上。有些路看似好走,实际上却遍布陷阱。看似好走是岔路的诱惑,不要轻易被诱惑吸引过去,否则当你明白被诱惑牵过去是一种错误的时候,很可能连回到原路的机会都没有了。知道吗?” 田温道:“爹,娘,我明白了。我现在要做的只是接近少族长,争取成为少族英,只要你们不告诉我可以改变策略,我便不再往别处想了。” 简良对田温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田沙,道:“沙大王,你说得太好了,思考问题有深度,让人佩服。想做成一件事就不能因受诱惑而走偏。” 田沙听简良赞她思考问题有深度,颇感满足,乐着对简良说道:“不过,受诱惑也不一定就会坏了大事,良良。” 简柔本就想说也不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听田沙这么说,便接道:“就是啊,有时候人也要懂得变通嘛。” (六百一十)胶漆 田沙瞥了简柔一眼:“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话是我跟良良说的。记住,别考虑什么变通,现在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你哥早日成为少族英,知道吗?” 简柔声音软软的,说道:“哦,知道啦,娘。” 田沙又看向田温:“沿着你要走的路一直走下去,别想别的,你清楚了?” 田温的声音也是软软的:“清楚啦。” 简柔突然一脸好奇的表情,道:“可是……娘,我还是想问一下,既然现在说的是不要受诱惑,你刚才又为什么要跟爹说‘受诱惑也不一定就会坏了大事’呀?” 田沙道:“你跟你哥出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哦?”简柔没立刻离开。 田温也没走。 田沙斜睨简柔,道:“你们听到没有,不关你们的事,快走吧!” 田温对简柔说:“那就走吧。” 简柔看了看田沙和简良后,目光转向田温,坏笑着低声对他说道:“我明白了。”说完便和田温一起走了出去。 田温也坏笑着问简柔:“明白了什么?” “看你笑的样子,你还用问我?”简柔依旧坏笑着。 “还说我呢,也不看看你自己笑的样子。”田温笑道,“一看就知道娘又要跟爹说那种让咱俩听了会撇着嘴互相看对方的话了。” 简柔道:“哈哈,哥哥,我猜也是。爹和娘如胶似漆,每次听到他们说那种话,咱俩都要忍住呀。” “谁让爹娘多年来感情好得无与伦比呢。说起来爹还真是有他的一套,他特别懂娘的心,知道满足她感受自己非常强大的心理需要。爹知道娘的幸福感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强大本领被肯定时的成就感,明白娘天生就需要被人佩服崇拜的感受,他便从来不在娘面前跟她争强,还会故意向娘示弱。有时候明明是爹能独立做好一件事,他也装作不太擅长,故意向娘请教或者让娘帮忙,这给了娘施展才能的满足感,并且让娘觉得爹是需要她甚至依赖她的。在爹这样的维护中,娘便越来越强大,爹和咱们两人也因娘的强大得到了很多好处。而爹恰好没有像娘那样建立在成就感上的心理需要,他亲口对我说过,能跟娘在一起,享受温暖和谐的气氛,照顾好咱们两人,便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福。爹说他每次表现出对娘的崇拜后,娘都会带给他更多他真正需要的情感,总是对他好得无法形容。不得不说,爹的柔性为人处世法用在很多地方都会收到非常好的效果啊。”田温道。 简柔点了点头道:“是呀,你和我早就懂得以柔克刚啦。不过特别小的时候我就能感到,由于我跟你天性有些不同,你学起爹教的柔性来比我容易得多,也自然得多啦。我特别小的时候雄心勃勃,便总是想痛痛快快将我的才能表现出来,当时让我压抑着天性做到不露锋芒就跟要杀了我一样!起初为了学习柔性,我难受得生不如死呀,简直憋得我差点就爆炸了!” (六百一十一)天性 田温道:“虽说我学起柔性来确实比你容易得多,但在培养企图心这件事上,小时候我却比你困难得多。我很小的时候就感到自己天生就没什么成就欲望,甚至非常厌恶企图心。我愿意和锋芒毕露的人在一起,自己却不爱显示什么。我们的爹没有太多其他方面的成就欲,他非常清楚他此生内心最需要的幸福感来源于咱们家,这是爹这个人的天性。他说他知道娘因天性而渴望充分施展才能取得成就,便尽自己所能满足娘变得更强的内心需求,让娘因充分发挥她的才能而幸福。他还尽力把咱们两人教得本领高强,并促进一家人和睦相处。爹自己显然没有太大企图心,但他却认为咱们两人必须具备非常强的企图心。你天生就有很强的企图心,这一点你比我达到爹的要求容易多了!小时候培养企图心,我也是难受得生不如死。” 简柔说:“由此可见,改变天生的个性不仅难,而且痛苦呀。” 田温道:“是啊,可爹娘要求我们成为既有很强的企图心又擅用柔性为人处世法的人,我们从小就走在了改变的路上。现在我们确实和小时候不同了,你我的性格差异已经不似很小的时候那么大了。” 简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哥哥,你说,我们到底是被教育了,还是被扭曲了呀?” 田温听了一愣。 “现在的你我,都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我们的天生的个性。”简柔道。 田温想了想说:“是啊,爹娘塑造我们的个性是为了让我们长大后容易掌握铁仓廷的更多权力,为达目的就要不择手段,不管是被教育了还是被扭曲了,显然我们都已经变得更容易达到目的了。也许有时候教育本身就是扭曲吧。” 简柔说:“如果目的最终也没达到,人却为达目的而扭曲了,到底值不值得呢?” “怎么,你在质疑什么吗?”田温问。 简柔说道:“你记不记得上次娘和爹当着咱们两人说起了他们的天性?” 田温道:“当然记得。” 简柔道:“他们都不曾被人朝着与天性相反的地方特意塑造过。听了他们的话就知道,娘和爹都是大体上遵循他们的天***的。现在娘算是很有成就的人,爹也很享受家的气氛,他们都过上了他们想要的生活。娘跟我说话时总说感谢爹为家里付出了那么多,爹也感谢娘。像他们这样,不曾经历被塑造的痛苦,不也挺好么?” 田温说:“娘和爹童年的生活和咱们两个不一样,不好比较的。” 简柔道:“是的,我也只是在思考嘛,是对事不对人的思考。对于娘和爹,我也是感谢不过来的呀。他们对咱们两人一直都那么好,一家人的关系又那么融洽,这样很好呀。” 田温说道:“嗯,我们也不需要想那么多了。”接着他笑着问道:“你猜娘和爹现在说完了没有啊?” (六百一十二)对照 简柔想都没想便笑着说:“肯定没说完呀,娘都让我们出来了,自然是要跟爹多说呀,你看呢?” 田温笑道:“我看也是。” 正如简柔和田温猜的那样,田沙和简良一直在房间里聊天,心情大好。 之前,就在简柔和田温出来后,简良便故意问田沙:“孩子们都出去了,现在只有你和我,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跟我说‘受诱惑也不一定就会坏了大事’啊?” 田沙笑眯眯地在简良身边坐了下来,说道:“明知故问么?” 简良笑道:“我就是想听你说出来,你假装不明白么?” 田沙说:“好,我说,我说给你听。你就是个诱惑!想当年,我就是受你诱惑了啊!不但没坏大事,反而还成了好事。” 简良早就猜到田沙会这么说,开心地抱住了她,继续跟她聊了很多话,聊了很久。 【第一百零五章】 次日,傲乾殿的议事厅内。 铁红焰和几个手下商议完其他事后,一起看从敖工那里得到的那些有字的纸。 铁红焰说道:“在我们分析这些内容之前,首先要确定这笔迹一定真是左有群的。” 一个手下问:“少族长是否熟悉他的笔迹?” 铁红焰摇了摇头,说:“尚未亲眼见过,不过我应该能找到他以前的字迹。你们也尽量去找一找,如果能找到的话,大家把找到的笔迹对照一番。能用来对照的东西越多越好,找到后便拿到这里来吧。” 手下们答应后,铁红焰和他们都离开了议事厅。 铁红焰很快便找到了左有群以前的字迹,她将那两张纸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后,便去了弼殿居。 她到达弼殿居门口时,看见王在千,问道:“他正在休息?” “没有。武弼殿说他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看起来不太高兴。我平时是话多,但今天我还没跟他说几句话他就说想一个人待着了。”王在千有些不解。 铁红焰担心武寻胜由于身体不舒服而心情不好,问道:“他恢复得如何了?” 王在千说:“恢复得很好啦。昨天我陪他出去走,起初他精神还好得很呢,他在去的路上还跟我说他只要再休养一两天就能跟少族长你一起忙公务呢!他走着的时候我担心他会累,他说不累。只不过回来时,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神色异常,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那时候他看上去就不太高兴了。之前我经过武弼殿的允许在靠着树休息,醒来后他就不一样了,我还以为是我没做好什么,可跟他说过话后我知道他不是因为我不高兴的。我本以为他昨天不高兴的状态很快就过去,不会带到今天来,可今天他还是好像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问了以后知道武弼殿从昨天回到房间后直到现在都没再出来过。问他怎么了,他也没跟我说原因,只是让我放心,说不是因为我,然后他就说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了。” (六百一十三)凉意 铁红焰听了,便让王在千进去告诉武寻胜她来了。当时武寻胜正在找东西,听到“少族长”三个字时,感到了一阵不知所措的紧张,接着强烈的自责更让他心绪不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起码表面保持平静。 铁红焰刚刚进入弼殿居,便看到桌子上有两个很小的纸鸢部分重叠着放在一个杯子旁。 武寻胜并没直视她的双眼,勉强地笑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叫了声“少族长”。 铁红焰由于目光已落在那两个小纸鸢上,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她随口回应后,便立即不由自主地向那两个纸鸢走去。 王在千道:“原来武弼殿在找东西呀,我是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一定进来帮你一起找。你应该多休息啊!” 武寻胜之前因为找东西而把一些东西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放回去,本没想起那两个小纸鸢还在桌子上,此时见铁红焰向它们走去,他颇有些尴尬,却装作若无其事,对王在千说:“就算你知道,我也不用你找。我这么大人,连随便找个自己用的东西还让别人来帮忙,就说不过去了。” 铁红焰近看着那两个小纸鸢,并没有用手去拿,说道:“这么小的纸鸢,什么时候做的啊?” 武寻胜拘谨地笑了笑,道:“很早以前了。” 铁红焰这次看出他虽然笑着但他并不开心,她不知原因,也没立即问,只是试着与他闲聊,希望他能在谈话中渐渐开心起来。她问:“放过吗?” 武寻胜道:“没有。我做这两个纸鸢,不是用来放的。” 这时王在千发现杯子里还是满满的,对武寻胜说道:“武弼殿,你还没喝啊?” 杯子里的东西是对恢复身体有好处的,需要每日按时喝,之前武寻胜刚端起杯子想喝的时候突然想起是铁红焰那次送过来的,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难以下咽,便放下了,想等一会儿这种感觉过去再喝,便开始找东西了。 王在千话音刚落,铁红焰便笑着说道:“用来摆着观赏么?可我以前也没见你摆出来啊。” 武寻胜忆起了很早以前做这两个纸鸢时的心情——不仅有小时候的回忆,还有些其他的。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对铁红焰说,立即看向王在千,回答他:“哦,我忘记喝了,现在就喝。”说着他便立即伸手去拿那个杯子,脑海里想着如何回答铁红焰。 虽然回忆起了当时做两个纸鸢时的心情,但由于昨天他看到的情景在脑海中盘旋,此刻武寻胜的感觉与做纸鸢时显然不同了,再忆当初只让他心里更乱。 杯子里的东西本来是热的,但由于在桌子上放了太久已经凉了。他拿起杯子,只觉得一股让他难受的凉意刺入了手指。当时天气很暖,按理说这杯子不可能凉到让人有一种手指被刺的感觉,然而他此时却感到这股凉意穿破手指,一时间袭向周身各处。 (六百一十四)渗入 王在千恰恰在武寻胜感到凉意的时刻说了一声:“凉了吧!” “凉”字传入武寻胜耳中时几乎是刺入的,这让周身已经被凉意侵袭的武寻胜顿时感到一股寒意直逼内心,他拿着杯子手似不受控制般晃了晃,杯子里的东西洒出来一些。接着,杯子从他手中向下滑落,就在差点从他手中脱出的时候,铁红焰立即从下面托住了杯子,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手。他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很暖,仿佛之前的寒意能被她轻轻一点便全然化解,然而,他内心的寒意却在手感到刹那间的温暖过后显得愈发鲜明。 “真的凉了,还是不要喝凉的了。”铁红焰道。说着她便拿过了杯子。 王在千听了,立刻过来从铁红焰手中将杯子接过去,说道:“我去弄成热的。”说完他便出了武寻胜的房间。 武寻胜愣在那里看着铁红焰,之前被她触碰过的右手似乎还留有刚才刹那间的温暖。他内心如波浪翻滚,千万般思绪交织着,缠得他张不开口。 铁红焰问道:“听王在千说你身体恢复得很好了,可是……你刚才没拿稳杯子是不是因为其实目前身体恢复得尚不算好?” 武寻胜发现她眼睛里漫着浓浓的关心,思绪更加复杂,想说些什么,嘴却似乎比之前更不听使唤。他有些僵硬地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告诉我你没事,前些日子就是,现在你还这样,我就很难了解你的真实情况了,我多担心啊。”铁红焰言至此处,觉得自己不该说这种会拉近两人距离的话,便解释道:“毕竟你是给我挡箭受伤的,我无法了解情况自然会担心啊。要是给我挡箭受伤的是别人,那个人知道如果我不了解情况会担心,人家就会告诉我了。” 武寻胜从她话里听出如果是别人为她挡箭受伤她若不了解情况同样会担心,他之前由于看到她关心他的眼神而产生的情绪便降了很多,这时他终于开口说出话了:“少族长,你过虑了。不管前些日如何,这两天我的身体真是已经恢复得很好了!至于刚才没拿稳杯子,只是一时手滑,多谢你及时帮我托住,不然杯子就要掉在桌上甚至掉在地上了。” 说完,他便低头向桌上看去,本以为被凉意和寒意所袭引起的事终于要过去了,却突然发现之前从杯子里洒出来的东西正落在了那两个有部分重叠着的纸鸢搭在一起的那部分上,早已渗入了两个纸鸢的纸里。从杯子里洒出来的褐色东西渗入纸鸢后没多一会儿就变粘了,两个纸鸢搭在一起的部分便贴在了一起。 武寻胜见纸鸢有的地方被染成了褐色,心中又有些乱了,伴着一阵惋惜,他匆匆拿起它们,见有一部分粘在了一起,没多想便用双手去分。他心中不宁,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立刻这么做,刚一上手便将其中一个纸鸢扯破了。 (六百一十五)纪念 武寻胜的心像是又被什么揪了一下,难受得他松开了手,那个破了的纸鸢再次落在了从杯子里洒出来的东西上。 被扯破的那个纸鸢掉下来的那块纸紧紧地贴在另一个纸鸢上,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去揭那块纸,但心烦意乱使他揭的时候一用力,又将另一个纸鸢也弄破了。 从他看见两个纸鸢有一部分粘在一起到他将两个纸鸢都弄破所用的时间特别短,铁红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到两个纸鸢都已面目全非。 武寻胜分别看了看两个坏了的纸鸢,如泄气一般,完全松开了双手,后被弄破的那个纸鸢似逃离般落在了地上。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勉强地对铁红焰笑了笑。 铁红焰看着他,真诚地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吗?” 被她一问,他内心似突然挨了重重一锤。让他心烦意乱的事确实跟她有关,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她。他知道其实她心里有谁跟他无关,知道哪怕她天天与田温在一起也不是他该关心的,只要跟她在一起的人没有加害她的动机。他总是告诉自己别想那些没用的,可心思却会往那件事上飘,然后他使劲将不听话的心思往回拽,却将心思撕裂了,就像之前扯破那两个纸鸢一般。可他就算把心思撕得生疼也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知道如果说了不该说的会有怎样无法承担的后果,于是便避开她的目光,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两个小纸鸢坏了,心里不舒服,少族长不用费心了。” 铁红焰道:“不要因为这个心里不舒服啊,等我有空做两个给你。” 武寻胜说:“我自己就可以做,只是,再做的毕竟不是这两个了,就算做得一模一样,做时的心情和看时的心情也都不同了。你刚才问我做这两个是不是用来摆着观赏的,我现在回答,不是。我只是想再干一次做纸鸢这件事,为了体验一种感觉。时间总是不给世人机会体验两次完全一样的感觉,所以我做这两个的时候体验到感觉的也只是属于那时候的,并不能还原小时候的感觉,就像如今再做纸鸢也不能还原做这两个小纸鸢时的感觉一样。当时之所以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是想为我做这两个纸鸢时的心境留个纪念。”他想,就算现在再做两个纸鸢,以目前这种心境实在是不想留什么纪念了,忘了最好。 铁红焰显然明白“为了体验一种感觉”的意思,她也没少回忆从前做纸鸢的情景。她自然明白,有时候人做一件曾经做过的事,仅仅是要通过做事时那些动作抖出回忆,好似那些动作将回忆扬上天空,落下来的便会是缤纷的花瓣,只是,那些花瓣是早已跟花枝告别了的,在风中飘舞得再美,也是朝着地面落下,而人曾经做那件事时,那些花还在盛放。 (六百一十六)嫌弃 铁红焰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便听武寻胜说道:“少族长,我想休息了。” 她不好再多问什么,只道:“嗯,休息吧。不管你心里到底有什么事,我都希望你心情能好起来。”说完便出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武寻胜忍着内心的不适喝了王在千为他弄热的东西后,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后心里仍觉得憋闷,便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他拒绝任何人跟着他,独自走到了距傲乾殿较远的树林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良久,他忽听身后有个娇娇怯怯的声音问道:“武弼殿,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风很大的。” 他一回头,发现简柔正看着他。她眼睛水汪汪的,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武寻胜起身道:“简月央。我只是随便出来走走。” 简柔轻声道:“听说武弼殿前些日子为少族长挡箭受了伤,现在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武寻胜记得以前的事,见她突然关心他,不知她到底想干什么,只是说了句:“多谢简月央关心,恢复得很好了。” 简柔靠近武寻胜,道:“虽是如此,但你的伤初愈,也最好不要在这里吹风。”声音轻柔得会让一般人听了感到浑身发软。 武寻胜道:“知道了。告辞。”他不想惹麻烦,说完便要走。 简柔已从武寻胜的目光里看出他心中有事并不开心。她轻声哭了出来,娇娇柔柔地说道:“我真的这么让人讨厌?你见到我也避之不及。” 武寻胜说:“简月央,我只是觉得我该回去了,并无其他意思。” 简柔哭得更厉害了,一脸无助地慢慢蹲了下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你虽然嘴上说并无其他意思,但你心里不一定是这么想的。可能你现在迫不及待想转身就走,但因为我是月央,你不想说得罪我的话。这是铁仓廷里谁都懂的道理,得罪了月央的人如果被月央报复可就惨了。你肯定不会亲口告诉我你嫌弃我,但只要你立刻就走,就已经用行动告诉我你嫌弃我了。你走吧,什么都不用说,我只会清楚又多了一个嫌弃我的人。” 武寻胜从简柔的话里听出了危险的意味,他只是弼殿,而简柔是月央,他明白如果他现在转身就走,简柔以后若想报复他并不难。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祸上身,只好没立刻走,说道:“我站在这里没有走,足以证明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了,是不是?” 简柔擦着眼泪说道:“嗯,我相信你了。你果然跟别人不一样,现在像你这样的善良人已经不多了。武弼殿,我以前有对你不够好的地方,你可以原谅我么?有些道理我终于明白了,大概真的是人在做天看吧,也许就是因为我以前对一些人不够好,上天才这么惩罚我。就在我被人嫌弃的时候,你却胸怀宽广,一点也不嫌弃我。现在,我只求你能原谅我以前的过失,往后我一定不会再那样了。今天你对我这么好,我会牢记在心里的。” (六百一十七)庆幸 武寻胜道:“简月央本来也没做什么,何谈要我‘原谅’啊!” 这时候,风停了,树林里已不似刚才那么凉。简柔想起之前她刚说完“虽是如此,但你的伤初愈,也最好不要在这里吹风”风就小了,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暗自庆幸刚才风变小实在是及时。 本来蹲着的简柔坐在了地上,靠着身后的树,说道:“你这么说,就是不肯原谅我了?” 武寻胜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简柔立刻接道:“那你就是原谅我了,是不是?如果是,你就点一点头,好不好?” 武寻胜对她这种步步紧逼的方式感到不适,却又无可奈何,便点了点头。 简柔流着泪笑了,说:“你真的很善良,上天总是爱帮助善良人的。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我对你说完最好不要在这里吹风后,风就忽然变小了?” 武寻胜道:“有感觉,确实小了。” “幸亏风刚才变小了,否则,就算我认为你要走就是因为对我避之不及,就算我承受被多一个人嫌弃的痛苦,我也不会让你留在这树林里继续吹风的,你身体重要。”简柔借这句话暗暗地将她一开始表示希望他不要在这里吹风后来却那么说话的理由说给他听。 武寻胜道:“我之前一直都在这里,有风也没事。” 简柔轻声说:“我知道你人好,也不嫌弃我,可别人嫌弃我,我还是很伤心。现在风已停了,你过来坐一会儿,行吗?说不定跟你说一说我就不那么伤心了。” 武寻胜之前本来就在坐着,是见了简柔后才站起来的,他早就想找地方继续坐着了,而且他也知道刚才已经说出那样的话,便不能立即走了,只得留下来见机行事。于是他便靠着简柔附近的另一棵树坐了下来。 简柔将眼泪擦干,却又哭了出来,对武寻胜说:“武弼殿,你说,情爱到底是什么呀?” 武寻胜出来散步后心情并没变得好起来,此时听简柔居然问了他这个问题,刹那间心又像被锤到一样,他更烦乱了,更深地领悟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含义,说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简柔用软软的声音说:“我想明白,可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你说,我是不是天下最蠢的人?” 武寻胜道:“简月央为何再三贬低自己?” 简柔说:“不是贬低。你不嫌弃我,才会觉得我是在贬低自己。嫌弃我的人恐怕还认为我不知道自己蠢到什么程度呢。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个答案,还不够蠢么?” 武寻胜忆起了小时候铁红焰曾问过他这个问题,顿时心生感慨,说道:“这个问题不简单。自古以来就有不少人想知道,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没给出确切答案。也许,它本身就没有确切答案,因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而不同;也许它有确切答案,每个人只有到自己内心深处去寻找才有可能发现,却又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见到。” (六百一十八)跳出 “唉!”简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长叹了口气,道:“问你一个和情爱有关的问题——如果你真的不想发现什么,却发现了,你会不会很难过呀?” 武寻胜眼前又浮现起了他头一天看到的铁红焰和田温在一起的情景,但他却不想说他会难过,因为他觉得简柔会问这个问题就很可能表示她难过,如果他也说会难过,容易引起简柔继续问他的心理状态,他不想被那么问,转而从另一个角度说道:“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发现了什么,但是就这类事情而言,我觉得及时发现反而是幸运,知道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好,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已成事实的真相一直都在那里,它不因你是否及时发现而改变。现在不及时发现,会造成两种可能:一种是一辈子被蒙蔽,你连起码的‘知情’都做不到,你后来的一切行动都是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进行的;另一种就是以后发现,被蒙蔽得越久,发现真相后就会伤得越痛,时间是会在伤口上撒盐的。”武寻胜说到这里,突然不像之前那样烦闷得那么厉害了,他本是从另一个角度回答简柔的提问,却把自己说得想通了不少。正所谓当局者迷,有时冲破自己遇到的烦心事给自己做的茧,跳出烦心事所在的格局,到外面的世界去观望思考一番,便能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 简柔聚精会神地听他说完,没有再流泪,连连点头轻声道:“嗯,有道理。”然而她又问:“可是……如果你发现的真相本身就是难以接受的呢?” 他回答:“已经成为事实的真相,就是真相,它既不会因你是否及时发现而改变,也不会因你是否难以接受而改变。” 简柔问:“但接受时的痛苦如何化解呢?” 武寻胜本也不知该如何彻底化解,但他已经感受到刚才挣脱自己那件烦心事的桎梏换个角度去思考后,他便不似之前那般痛苦了。他答道:“人与人对事情的接受程度不同,遇到的事情也不同,我并不知道如何完全化解人的这种痛苦。但你可以试着让自己从那件事中跳出来,在外围去看去想,至于能否化解看要看情况。如果不能,那就等时间来相助吧,尽管时间在某些情况下会在伤口上撒盐,但在另一些情况下,它可以渐渐弥合伤口。” 到了这时,简柔方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便跟武寻胜说:“谢谢你,武弼殿,你让我好像一下子感觉好多了,只是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武寻胜本是无可奈何才留在她旁边的,不料却使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些了,说道:“简月央不必言谢,并非耽误时间。” 简柔表情里流露出了一丝留恋,问:“你要回去了吧?” “嗯。” 她轻柔地问道:“你是从哪边进来的呀?” 武寻胜指给她看。 “那么,你还会从那边出去了?”简柔问。 (六百一十九)猜路 “是的。”武寻胜道。 简柔笑了,笑容甜得像被糖水浸了很多天一样。她说道:“我也从那边出去,我们一起走吧!” 武寻胜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能离开她了,不料连出树林这段路都还要跟她一起走,他想:要是走出树林,她到了岔路口又跟我顺路怎么办?不行,现在就要问清楚。 他问:“简月央,走出树林以后,你朝哪个方向走啊?” 她没回答,却问他:“你呢?” 武寻胜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有点无奈。他是弼殿,她是月央,他问她时她可以不答,但她问他时他便不好不说。但他就是想让简柔先说,然后自己说一条跟她不一样的路,好早点离开她。于是他好像开玩笑一样,道:“早闻简月央天资聪颖,大可猜测一番,不知能否猜对。” 简柔看之前一脸不开心的武寻胜竟跟她开起了玩笑,窃喜,娇笑道:“我要是猜对了,你就跟我走一段路送送我,然后你再自己回去;我要是猜错了,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就要走我猜错的那条路。” 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说,有些后悔,但又想,也许就算自己不那么说,也未必就能轻松回去,只是对她说:“你猜吧。” 她知道他回傲乾殿,却不知他要走哪条路回去,道:“你要等一等,我边走边想。” “需要想多久?”武寻胜问。 “想到想出来为止嘛。”简柔说道。 “要是很久都没想出来呢?” “怎么可能,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我总能想出一个吧。”简柔俏皮地说道。 听了这话,武寻胜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他仍不知道她到时会怎样。 他一边跟她一起走,一边等着她想,两人就这样一起走出了那片树林。 武寻胜说:“已经出来了,简月央想到没有?” “如果我说没想到呢,接下来我们沿哪条路继续走呀?”简柔问道。 他借机说:“简月央在此处随便猜一个,就不用多想一个问题了。” 她道:“是呀,所以呢,我是不会在这个地方告诉你我没想好的。” 他赶紧说:“简月央这么说,就证明是已经想好了,那就请说一个吧。” 她笑眯眯地指着傲乾殿的方向说:“你肯定往那边走呀,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武寻胜想,她显然知道我住在傲乾殿,这么说跟没猜一样,不知还要跟她在一起待多久。他有些不耐烦了,但只好忍住,说:“往那边走有很多条路,简月央说的是哪条路?” 简柔抬手一挥,指尖扫过了很多条路,说道:“就那条啊,那就是我猜的。” 他问道:“哪条?” 她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已经指完了呀,你告诉我对不对就行了。” 武寻胜说:“简月央那么指,让人无法看出。” “这样啊,你看不出来就是你的事了,不是我没指啊。”简柔眼睛一转,嘴一撇,道:“我给你指,你又不好好看着,不会是故意逗我呢吧?” (六百二十)误会 武寻胜听了更加无奈,心想明明故意的是简柔,他却被说成故意逗她。他不能表现出不耐烦,只好说:“不敢。” 简柔收起了笑容,柔声说道:“不用这么严肃吧,其实故意的人是我,我刚才说那些话都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以为我真的会刁难你呀?你要是这么想可就误会我了,不过,如果是你确实误会了我,那我可算是在被人误会的情况下第一次还能依旧这么开心。说正经的,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我刚才痛苦得不得了,听了你的话后感觉好多了。我清楚我确实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但我以后会想办法用别的方法来弥补的。时间这东西实在是太宝贵,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补偿你,但我会想办法尽力的。此刻我能做的,只是不再浪费你时间,再会!”说完,简柔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混蛋!” 武寻胜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那边一个男人大喝的声音。寻声一望,便看到那人竟是聂扬威。 简柔愣在了那里。 聂扬威面红耳赤地迅速冲过来,恶狠狠地瞪着简柔,道:“我说那天你怎么突然要跟我保持距离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早就跟这个低贱的弼殿来往了!”接着他瞪了一眼武寻胜,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又望向简柔,亮出手里握着的“追袭引”,气呼呼地说道:“你应该知道这‘追袭引’的厉害,今天算我手下留情,下次要是看到你还跟这个下贱的弼殿在一起,我就用这个灭了他!”说到这里他转身就走,边走边恶狠狠地骂道:“一对猪狗不如的东西!” 武寻胜立刻高声解释道:“我跟她只是偶遇!这是误会!” 聂扬威听到了武寻胜的话,根本不信,头都没回,只是远远地抛出一句:“闭上你的狗嘴!轮不上你跟老子说话!” 武寻胜还想说清楚,却被简柔使劲揪了揪衣服。 简柔提醒道:“武弼殿,快不要说了!” 武寻胜道:“被冤枉了为什么不可以解释清楚?更何况他还出言侮辱。” 简柔再次一脸要哭的样子,怯怯地说道:“不管你怎么解释,他也不会信的。我知道他的脾气,看他刚才那样子就知道,如果你再跟他解释一句,他回过头来真会要了你的命。我不是不想解释,更不是武功不如他,如果他手里没拿‘追袭引’就好办得多,他现在拿着那个,我们真的不能轻举妄动,哪怕一时忍受他的言语侮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用那个阴毒的兵器了。” 武寻胜并不了解“追袭引”,问道:“他拿的那个东西有多大威力?” 简柔道:“打到人身上时,‘追袭引’能喷射出毒液,那毒液非常容易穿过各种东西渗入人体,就算穿得很厚都阻挡不了多少。头或胸腹被打到,人往往会当场毙命。我亲眼见过一个人小臂被打到后肘部以下都丧失功能了,完全没了知觉。” (六百二十一)假借 正如简柔所言,这“追袭引”确实是一种很毒的兵器。它外形整体上呈球状,里面藏着毒囊,封装着毒液。球上除了有一个食指足以插入的大孔外,还有很多极小的孔。球表有不少看起来像鳞片,有弧度,贴合着球表面的东西平时覆盖着那些小孔。大孔深处有个开关,使用者先将手指伸入大孔,按下开关,接着将“追袭引”打向目标,它上面似鳞片的东西触及目标时便会错开,使对着目标的那部分小孔露出,同时触发球内机关,“追袭引”便向触到的目标瞬间喷射出毒液。 武寻胜道:“原来如此。” 简柔一脸歉意,柔声道:“武弼殿,都是我不好,害你被误会,被辱骂了一番。 武寻胜说:“不怪你。” 简柔道:“你真是大人有大量!快回去吧,今后若是再见到他,要多加小心。” 武寻胜答应后便离开了。 简柔走在回去的路上,想:刚才好麻烦,终于不用在那个弼殿面前装模作样了!爹娘给我这个任务真是艰巨,我不得不讨好他。幸好我今天忍耐得不错,没露出破绽。不过聂扬威真是过分,在不该出来的时候出来捣乱。这他也能误会,还污蔑我早就跟武寻胜来往了,真是可气。明明是聂扬威对我不好我才要跟他保持距离的,他不自省,还认为是我跟别人早有来往。今天的事情又一次证明了我不再准备跟他谈感情真是太正确的选择。前些天聂扬威的事弄得我心里很难受,一直憋在心里无处发泄,今天正好借接近武寻胜的机会发泄出来了,舒服多了。也多亏心里有难受的事,不然我刚才在武寻胜面前哭一半哭不出来就不好继续装下去了。前些天跟聂扬威之间的事让我更容易哭出来,也算是给我接近武寻胜添了一项本事。 简柔之前为了接近武寻胜,虽然嘴上说别人都嫌弃她,实际上心里想的仅仅是聂扬威对她态度不好的事,她以和聂扬威之间的感情为情绪发泄点,编出了接近武寻胜的借口。她那句“武弼殿,你说,情爱到底是什么呀?”是想着聂扬威的事问出来的,又发泄了一下。她问武寻胜“如果你真的不想发现什么,却发现了,你会不会很难过呀?”,也正是因为她想到了聂扬威——在她之前与聂扬威一起喝酒后引起的事情发生之前,她对他很有好感,以为他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人,那样对她好,可是就在他认为她明确答应做他的恋人之后,他却暴露了本性,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她不熟悉的另一个人。她对此着实伤心了,她甚至不愿意知道他原来是那样的人,发现后,她心里难过,觉得发现的真相本身难以接受。刚才问了武寻胜后,她便认为武寻胜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早点知道是好事,要是知道晚了反而会更伤心。在这个问题上,武寻胜的话的确让她开心了不少。 (六百二十二)行动 之前,就在她尚未跟武寻胜一起走出树林的时候,她为了进一步接近武寻胜,才说:“我要是猜对了,你就跟我走一段路送送我,然后你再自己回去;我要是猜错了,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就要走我猜错的那条路。”可说完之后,她发现武寻胜有点严肃,她不希望因为急于求成而造成武寻胜反感,起到反作用,所以说了“我刚才说那些话都是跟你开玩笑的”。她决定先让武寻胜回去,下一步自己想好如何进行再做,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聂扬威,一上来就连辱骂带威胁,给她接近武寻胜造成了不利影响。就在聂扬威出现时,她心里有点不平静,她担心说错话,便没立即说。后来武寻胜要跟聂扬威解释清楚,她知道聂扬威是根本不可能听进任何解释的,如果武寻胜继续说话,冲动鲁莽的聂扬威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她便揪了揪武寻胜的衣服阻止了他。 此时此刻,走在路上的的简柔想:这事情被聂扬威搅得有了变化,不利于我进一步接近武寻胜,我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不利因素变成有利因素。 边想边走的她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很快她便到了住处附近。一个女子叫了声“简月央”后,简柔对她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给你们拿赏钱。你们今天做得不错,以后还要这样,帮我好好盯着,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多谢简月央!” 那女子是简柔的手下,是被她派去平时暗中关注武寻胜行踪的人之一。当日,她和另外一个被派去的人同时看到武寻胜走进了树林,另一个人远远地盯住武寻胜,由她立即回去报告给了简柔。简柔接到消息时正在做别的事,原本没打算中断,但她觉得这是接近武寻胜的良机,便放下手头的事情,决定立刻去树林里见武寻胜。那女子带简柔到了树林附近,简柔便让她和另一个被派去的人一起回去了。 在前往树林的路上,简柔考虑好了要用什么办法接近武寻胜。她那两个手下离开后,她便开始酝酿情绪,通过想她和聂扬威的事让自己迅速哭了出来。其实她和田温早就被简良训练出了在需要时掉眼泪的功夫,就算没有聂扬威那件事,她也并非流不出眼泪,但有了那次的事以后,她更容易调动情绪,在需要用到眼泪时能更快地哭出来,而且哭得更有感觉。她遥望着武寻胜的背影在周围没人的地方哭完后,便红着眼圈走近他,用娇娇怯怯的声音找他搭话,并且说的还是关心他的话。就这样,她正式开始了第一次接近武寻胜的行动。 尽管这次行动遇到突发情况,受到了聂扬威的影响,但她总算跟武寻胜联系上了,这也为她以后的行动奠定了基础,不仅如此,武寻胜的话还让她的心情变得舒服了些。因此,她觉得这次行动总体上进行得还不错。 (六百二十三)暴躁 走在回傲乾殿路上的武寻胜想着之前聂扬威误会他们的事,觉得实在不可思议,接着他就转而想到了他看到铁红焰和田温在一起的事:从聂月央的话里可以知道他跟简月央之间似乎有过感情,但两人已经有距离了,他就误会简月央跟我怎样,实在是多心了。我昨天会不会也是多心了,误会了少族长和田月央呢?不,应该不会。这两件事毕竟不同。我跟简月央只是站在一起而已,也看不出亲密,而田月央明明是搂着少族长的腰,手在她脸上擦来擦去,少族长还对他笑,两人之间已经亲密到这个程度了,彼此会完全没有好感? 他想着想着便走到了傲乾殿门口,恰见到铁红焰带着游项鸣等几个手下出来,有点尴尬地叫了声“少族长”,又和她的几个手下互相打了招呼。 铁红焰道:“出去走了走,感觉好多了吧?” 武寻胜回答:“多谢少族长关心,好多了。我想,明天就能跟少族长一起去办事了。” 铁红焰说:“不急,身体完全恢复了再说。”说完,她便带着几个手下离开了。 路上,游项鸣低声对铁红焰说:“不知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回那个毯子,都那么多天了。” 铁红焰轻声说:“但愿已经找到,我觉得那也许是个线索。不管是不是线索吧,事情也真是巧合,上次我正好在垃圾堆里见到了那个毯子。只是要是早知有用,我当时就将那毯子直接带回傲乾殿了,后来也不必麻烦别人再去找回来了。” 游项鸣道:“谁又能提前预知呢,现在这样也很好了。” 铁红焰本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担心隔墙有耳,便没说下去。 【第一百零七章】 聂扬威之前说完“闭上你的狗嘴!轮不上你跟老子说话!”离开后,一直暴躁得不想继续之前要做的事。 他出来这一趟本是要找个合适的场地练武的。他并不是要练平时常用的功夫,而是要专练发追袭引。他带了很多球状的东西出来,只有一个是真正的追袭引,其他全都是照着追袭引的外形和重量制造的练习用具。之前他亮给简柔看的那个,就是唯一一个真正的追袭引。他练这功夫需要找个没别人的地方,内功跟外功交替练习。内功需要静下心来练,练完内功后要立刻练外功,向周围的东西上打出追袭引,并要争取打到提前在那些东西上弄好的标记上。聂扬威找练功场所找到了那个树林附近,恰恰看见了简柔与武寻胜在一起,便误会了。 他清楚发生之前那件事以后自己已经暴躁得无法继续静心练内功,便决定不练,直接回去了。 回去后,聂挥毫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练好了吗?” 聂扬威气呼呼地说道:“没法练了!还没找到场地就气个半死!还练个屁!” 聂挥毫一拍桌子怒道:“说你没出息你就是没出息!不管遇到什么事,该练就练你的!” (六百二十四)绊脚 “我怎么没出息了?我心情差你不替我说话也就算了,还说我没出息!”聂扬威怒道。 “连个少族长都当不上,你有什么出息?”聂挥毫说道。 聂扬威问:“怪我啊?我已经很努力了!裁判都不公平我有什么办法?你还说你争取让我当上少族长,可你为我做好准备了吗?” 聂挥毫本来一腔愤怒此时却没向聂扬威发泄,只是声音大而低沉地“哼”了一声,说道:“说起来我就来气!那个卫与曼,我当时虽然没杀他,但每次想起他来,心里就堵得慌!我早晚要杀了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借口。谢汇失踪后,很多人都成了怀疑对象,我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再把卫与曼杀了,简直就是引火烧身。还有那个黄堪,其实也算不上个好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时他没让咱们父子俩太丢面子,我便放了他一马,但事情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每次想起他来,我就觉得你没当上少族长跟他有不小关系,最起码,摊上他这么个裁判,把你的好运气都赶跑了。黄堪还不至于让我恨到一定要灭了他的地步,但以后他要是有什么事没做好冒犯了咱们,我也不会轻饶他!” 聂扬威道:“爹,我命不好,赶上的都是这等绊脚石,你以后就不要再说我没出息了。” “责任也不全在别人,你以为你没问题?你要是武功练得跟少族长那么高强,别人再怎么当你的绊脚石,也不容易绊倒你吧?”聂挥毫说,“还有,以后别动不动就说什么命不好的,就算好运气要来,听了你说命不好,它也不来了,懂不?” “爹,有些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聂扬威道。 聂挥毫说:“我就看不惯你这副孬样儿!凭良心说,练武这事儿,那么多年你都静下心好好练了吗?你练武不过是为了在别人面前炫耀你强大,好让你有一种比别人厉害的优越感,学的时候根本就不够踏实,你承认不承认?” 聂扬威道:“哪那么多讲头?谁说踏实学了就能学好?” “你都没试过踏实学,怎么知道学不好?要不说你孬呢!”聂挥毫不屑道。 聂扬威憋得不得了,声音闷闷的:“又说我孬?连爹你也要当我的绊脚石?” “我能当你绊脚石?我这是恨铁不成钢!爹对你有多少期望,你知道个屁啊!”聂挥毫道。 “可这么多年来,我老是从你的话里听到责怪和训斥,你还动不动就打我,好像我干什么你都不满意,这叫对我有期望?”聂扬威道。 聂挥毫说:“不责怪不训斥不打你你能有本事?” “照爹你这个说法,你教训了我这么多年,我也该有本事了吧?你现在不是仍然嫌我没本事?” “嘿,你跟老子顶嘴的本事倒是涨了不少啊!少跟老子废话,翅膀硬了就在老子面前无理搅三分是吧?老子不吃这套!去,该练武就练武去!” (六百二十五)有事 “不去。练那功夫需要静心,我没法练!”聂扬威道。 聂挥毫撇嘴道:“需要静心你就不去啦?听听你给自己偷懒找的借口多拙劣!你静心练不就成了?” “我没想偷懒,也没为偷懒找借口。是我心里有事静不下心来,练不了!”聂扬威道。 聂挥毫道:“什么事啊?你耗了半天时间也没说,谁知道怎么回事!” 聂扬威没好立刻开口。 “让你说你就快说!不说就赶快练武去,别没理由硬找理由,想蒙人就早点想好说辞!” “我没蒙人,本来就有理由!” “怎么那么多废话,你倒是说该说的啊!”聂挥毫扯着嗓子道。 “我说了,爹你不能笑话我。”聂扬威道。 聂挥毫道:“你说了我还笑话你干嘛?要笑话你也是笑话你这吞吞吐吐的孬样儿!” “我喜欢的人,不跟我继续发展感情,跟别人好了。”聂扬威半低着头道。 “什么时候的事?你小子早不告诉我,你要是早告诉我,我教你怎么办啊!” “前些日子结束的,但我不看成结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跟别人好了,以为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没想到还有第三人。” “你喜欢的是谁啊?是简柔吗?”聂挥毫问。 “爹,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你小子想什么我看不出来吗,别忘了,我是你爹!她跟谁好了?”聂挥毫道。 “武寻胜,那个低贱的弼殿。”聂扬威道。 “什么?”聂挥毫惊讶之中大笑了出来,“哈哈哈!笑死人啦!她眼光够特别!既然这样你还有什么可想的?让她跟那个弼殿在一起就是。” “爹,你怎么会这么说?她都已经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却……”聂扬威道。 聂挥毫没想到,打断他的话问:“你说什么?她已经答应跟你在一起了?” “这个吧……她后来又不承认了……反正……我觉得她明确答应了,可她却不认为明确答应了。如果她没明确答应,跟我保持暧昧的关系,是不是更过分啊?”聂扬威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到底答应没有啊?说话干脆利落点,别扯来扯去说不清楚。”聂挥毫道。 “感情的事本来就说不清啊,不管怎样,都是她不对,我都当她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她却又跟那个低贱的弼殿在一起,我的颜面往哪里放?” “不管事情怎样,听你这么说,姓武的那小子有损你颜面,我也觉得他有点可恶。你跟简柔的感情知道的人多吗?”聂挥毫问。 “除了我们两人之外,应该没人知道吧,不过今天我说出去了,那个低贱的弼殿就知道了。”聂扬威道。 “你自己说出去?你傻啊!是你自己把你的颜面弄没的吧!” 聂扬威有点委屈地说道:“我也是今天才看到简柔跟那个臭小子在一起的。” “你看到他们在一起干嘛了啊?”聂挥毫问道。 “我看到的时候,他们也没干嘛。”聂扬威实话实说。 (六百二十六)活该 “没干嘛你怎么知道他们俩好了?”聂挥毫问。 “因为前些日子简柔说要跟我保持距离了。”聂扬威答。 聂挥毫瞪大眼睛:“啊?这就能说明他们俩好了啊?” “难道不能吗?要不是有了那个低贱的弼殿,简柔怎么可能突然说要跟我保持距离?”聂扬威道。 聂挥毫听聂扬威这么说,便有一种感觉,觉得简柔之所以那么做未必是因为她跟武寻胜有什么感情了。尽管武寻胜影响了聂扬威这点使聂挥毫对武寻胜有些心存不满,但聂挥毫倒不像刚才那样觉得武寻胜的做法本身一定有什么问题了。他对聂扬威说:“你这话从道理上说不通啊,简柔跟你要保持距离不一定就是因为别人。要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呢?” 聂扬威听了心中不快,问:“我自己能有什么原因?” “你想想她跟你说要保持距离那段时间,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矛盾?”聂挥毫道。 “矛盾倒是有,但都是她不对,是她不懂事。”聂扬威说。 聂挥毫道:“你都说了是她不懂事,那她要跟你保持距离,不是正好?” 聂扬威摇了摇头:“可我喜欢她,我就要把她改造成懂事的,跟我在一起。” “那你说说她怎么不懂事了。”聂挥毫道。 聂扬威便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向聂挥毫叙述了一遍,包括他打了简柔的事。 聂挥毫突然大声喝道:“活该!你简直是个大傻子!你打她,还指望她跟你怎么样?” “我如果不打她,谁知道她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爹,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认为我打她是错的!她根本不懂怎么做我的恋人,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我就该教训她,必须教训到她改了,学会怎么做我恋人为止!难道她不懂事我就该纵容,纵容到她骑到我头上来?”聂扬威心中不平。 “你打完她了,教训她了,你是没纵容她,现在你高兴啦?收到你想要的效果啦?”聂挥毫冷笑道。 “爹!难道她不懂事我也不能打?她跟我过一辈子,我就得纵容她一辈子?那我们在一起以后我算什么啊?”聂扬威喊道。 聂挥毫又冷笑了一声,道“你小子是蠢!爹什么时候说不能打她了?” “那爹的意思是……” “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她跟我过一辈子,我就得纵容她一辈子?’,你先清醒清醒,跟你过一辈子?哈哈,你们成亲了吗?” “没……没有。”聂扬威吞吞吐吐地说道,“不过……不过……我们之间已经走得很近了,那天她跟我一起喝酒时那种反应就应该代表她要跟我在一起了。她后来又不承认了是她的错!就凭这点,我教训她一点都没错!” “哈哈哈!”聂挥毫嘲笑道,“听你刚才说那些,就算是她跟你一起喝酒那次,也没什么能表示她明确同意跟你在一起了,你还真是自己想象什么就以为是真的。都这么大人了,还那么幼稚!” (六百二十七)训教 聂扬威更加不忿:“爹,你怎么这么说?我幼稚?” 聂挥毫道:“还不幼稚?她还没跟你在一起,你就打了她。要打也得找对时候啊!” “难道一定要逼她明确表示要跟我在一起?”聂扬威问。 “你这个榆木疙瘩!明确表示跟你在一起有个屁用啊!要打也要等成亲以后,你这么大了怎么连这都不懂?在成亲以前,不管她怎样,你都纵容她,对她要多好就有多好,让她感觉你对她没威胁,最好让她产生幻觉,觉得跟你在一起是最幸福的事,让她天真地认为你跟她成亲后也会这么对她。至于她无理取闹,那些事你都记在心里,等跟她成亲以后再跟她算账也不迟。”聂挥毫教聂扬威。 “爹的意思是说,成亲前姑且先由着她,有什么账,待成亲以后再算,就算想教育她也等成亲后再教育,打她也要等成亲后,是吧?”聂扬威道。 聂挥毫说:“你可算明白了!那天你打她的时候没别人看见吧?” “没有。当时树林里只有我跟简柔两个人。” “那算是便宜你小子了!我告诉你啊,你成亲之前打她,被别人看见了,别人不但可能插手管,而且会对你有坏印象,总之,就是对你有很多害处。但如果你们成亲了,你就算当着别人打她,人家也当你在处理家事,就不会对你产生多大害处,知道吗?”聂挥毫教训道。 聂扬威问:“是吗?” 聂挥毫瞟了聂扬威一眼,说道:“这还用问?你小子给我放清醒点!成亲后你才有打她的保护伞,不,何止是保护伞,那是城墙,坚不可摧的城墙!一定要记住,家庭内部才是最私密的场所,在家里,你打人一般不会有外人亲眼看到,就算被人看到有别人介入此事,哪怕介入者是族长以及跟简柔无关的长老,恐怕他们也不能拿你怎样,很多人都对打家里人和打外人完全是两种态度,这就像……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像对铁仓人和蓝甲人态度截然不同那样。你懂我的意思就行了。” 聂扬威说道:“可是那天她也还了我一巴掌,是在没城墙的情况下还的,也没人看见,要是有人看见她还我那巴掌,没人看到我打她,岂不是更好?” 聂挥毫觉得聂扬威听他说话时有点心不在焉,道:“我在训教你,你别东拉西扯的!要是成亲了,你得让她根本没机会打你!爹听说过,成亲后最高明的手段是让她不清醒,把她变成奴隶却让她以为自己被供着,不管你怎么教训她,打她,事后只要你随便给她点甜头,就让她认为你对她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她。平时小事上给她点优越感,让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随便任性,她发发小脾气没什么,但是真正的权力都要握在你手里。你握住你们的未来,甚至握住她的性命,还要让她以为真正掌控一切的是她。当然,这只是我听说的,我是没本事做到这样。” (六百二十八)彻悟 聂扬威听了聂挥毫那句“我是没本事做到这样”,便忽然间想起了他娘和他爹以前的那些事情,很快变得神情落寞,顿了顿,说道:“看来,有些事情,我不能听爹的。” 聂挥毫本来以为聂扬威都明白了,也认可他说了,却听他竟然冒出这么一句,立即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小子说什么呢?什么事情不能听爹的?爹就是比你有经验你敢不承认吗?” 聂扬威说道:“爹的经验未必适用。” “嘿,你没事找茬是吧?有本事你就说说,爹的经验怎么不适用了?”聂挥毫双手盘在胸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别的经验或许还可以,但在刚才我们说的这件事上,还是算了吧。”聂扬威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聂挥毫从背后一把薅住聂扬威的衣服,喝道:“回来!你给我说清楚!” 聂扬威一副不愿意的样子,道:“何必呢!我走了,别拦我!” 聂挥毫心想,要是他不说,去练功倒也不错,便问:“你去练功?” “练不了!静不下心来!”聂扬威道。 聂挥毫更是来气,道:“不练功你还想走?你今天不说清楚,就甭想走!” “我不说是不想让你不高兴,你要是非逼我说,我可就什么都不管了,我说出来,你别后悔!”聂扬威本来就心情不好,见他爹又让他说,更是心烦。 “老子什么时候后悔过?有本事你说啊!看看能不能说得我不高兴!”聂挥毫道。 “说就说!你对待爱人那套估计是行不通的,不然你回答我,我娘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她怎么看你?”聂扬威说。 “好啊,你居然提你娘!” “是,我本来不想提的,你非让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说出来,你不高兴了吧,后悔了吧!”聂扬威道。 “哈哈!”聂挥毫苦笑了一下,说道,“你看我哪里不高兴了?哪里有后悔的意思?我为什么要管你娘怎么看我?难道她怎么看我对我有什么影响不成?” 聂扬威道:“看来娘当年果然连句真心话都没机会跟你说。” “老子从来都不稀罕她说什么真心话!”聂挥毫道。说完,他又想知道聂扬威他娘以前到底跟他说过些什么,便又问:“说!你娘跟你说过什么?” “爹不是不稀罕吗?又何必要问?”聂扬威道。 “知道不知道我都不稀罕,但是你提到了,我就要让你说出来,快说!”聂挥毫喝道。 聂扬威说:“娘以前说过,她跟你成亲之前,曾经觉得你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气概,却万万没想到,那种所谓的气概正成了她后来种种不幸的源头。娘还说,成亲之前她太傻,看不清本该看清的东西,后来她终于彻悟了,终于知道你那种所谓的气概,才是她人格、尊严甚至生命最大的威胁者,侵害者,摧残者,给她造成最大的危险和早晚要出现的最坏的结局!娘说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六百二十九)手软 聂挥毫听得上下牙紧咬着摩擦,发出声响,片刻,他张口道:“你胡说!” 聂扬威听见聂挥毫牙齿摩擦的声音,便说:“不信算了!”说完他再次转身往外走。 聂挥毫再次一把将他抓了回来,脸憋得通红,道:“你回来!说清楚!” “你逼我说,我说完你又说我是胡说,还怎么说清楚?”聂扬威道。 “说,你娘什么时候说的那些话?” “很早以前了。”聂扬威不耐烦地说道。 “多早以前?” “那时候我还小。娘不是很早就过世了吗,就是过世前不久说的。”聂扬威答道。 聂挥毫紧紧攥起了拳头,敲在了桌子上,脸红着说道:“看来我还是对她太手软了!” 聂扬威道:“你哪里对她仁慈了?除了让她干活,就是打骂她。我小时候经常看到这些。” 聂挥毫“哼”了一声,道:“我还是对她不够狠,她竟然敢说这种话!” “还不够狠吗?娘忍不住跟我说完那些话之后,一再叮嘱我,在她活着的时候千万不要把这些话告诉你。”聂扬威有些难过地说道。 “你娘真阴险啊!她活着时不让你告诉我,等她死后,我就算知道了也没法修理她了,她这是故意让我生闷气,想气死我!聂挥毫怒道。 “娘不是故意让你生闷气。我当时还不明白,直到那天过后没多久她就过世了我才知道,她之所以不让我告诉你,只是想再活些日子,在那些日子里把给我准备的东西准备完。”聂扬威言之此处,心中满是悲哀。 “借口!全都是借口!我都没想到你娘会这么阴险,背后跟你说这些话后还不让你告诉我,说,她跟你说我坏话说过多少次?”聂挥毫喘着粗气道。 “只有那一次。在那次以前,每次你打了娘,或者打了我之后,娘都会竭力维护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后来我才明白,那时她是不想让我恨你,不想让我跟你对着干,因为她早有预感我将跟着你长大。她担心,若是我跟你对着干,我还没长大成人就有可能被你打死。好在现在我已经长大,武功也不比你差了,否则,我今天也不一定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聂扬威道。 聂挥毫气得伸手就朝聂扬威的脸上狠狠掴了一巴掌,道:“不要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我就不敢打你了!” 聂扬威用手捂住脸,转身就走。他从小就被她娘叮嘱,不能跟爹动手。她娘当年说这种话的时候,也并不确定以后聂扬威武功会练到什么程度,出于对聂扬威的保护,也出于对他们父子关系的维护,她便那么说了。聂扬威多年来也是照做,尽管他有时心情不好会对聂挥毫说话口气冲,但每每聂挥毫动手打他的时候,他都是从没还过手的。 聂挥毫又一次将他拽了回来,这一次拽的是他的头发。他对聂扬威喝道:“说清楚,如果你娘之前真是一直维护我,那次为什么对你说了我的坏话?为什么?” (六百三十)迟早 “因为她憋在心里太久,实在忍不住了,再不说出来她就疯了。那时她准备在你下一次打她时不再忍气吞声,而是要搏上一回,她早料想到如果她不顺着你,就有可能被你活活打死,但她觉得如果永远逆来顺受,这一生里,自跟你成亲后活在你的暴力中,连挣扎都不曾挣扎一回,连反抗都没反抗过,也就太不像个人了。可是谁又能想到,娘都没来得及反抗一次就死在你的足下了。那天我出去后,你在外面生了一肚子气就发泄在娘身上,你进入她房间后还没跟她说句话,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突然一脚踹上去,踹中娘的要害,娘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你打死了,当时她为我做的衣服还有两件没做完。”聂扬威道。 “那时候她越来越不懂得顺着我,就该打!我一肚子气回家,看她在那里缝来缝去的就烦,想起上一次我让她干事她磨磨蹭蹭不够快,我就想抽她,这难道还用跟她解释?当然上去就是一脚!可我并没想把她踹死啊!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我那么爱你娘,我能打算一脚踹死她吗?打她是因为爱她,想让她变得更好,不常打怎么进步?很明显,再爱她我也不会真想踹死她啊!这只是一场意外!”聂挥毫道。 “在你看来只是一场意外,在娘看来,她死在你的暴力下,却是迟早的事。你不知道,在她临死前的一个月里,她曾多次试图逃离这个美其名曰‘家’的牢笼,或者说是地狱,试了各种方法都没逃出去。”聂扬威道。 “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听谁说的?我踹死你娘的那天你不是出去了吗?”聂挥毫问。 “谁说的又有什么关系?是事实就行了。” “说!谁说的!”聂挥毫道。 “告诉你也没关系,蔡婆婆说的。” “哪个蔡婆婆?让她多嘴,我去杀了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就是以前娘身边的蔡婆婆,蔡知显……哦,爹以前从不关心娘周围的事,不知道才正常。只是,现在就算你知道是谁,也杀不了她了,蔡婆婆多年前就过世了。”聂扬威说。 “怎么死的?”聂挥毫问。 “无疾而终。”聂扬威达。 聂挥毫气得下唇向前突起,吐了一口气,吹得唇上的胡须摆动了几下,怒道:“又是个跟老子玩这套的!死了我就不能找她算账了是吧,让我活活在这生气!她有没有后代?老子不信了,找不到她这嘴欠的,还找不到她后代教训一番吗?” “她没后代。” “别的亲戚有没有?”聂挥毫问。 “当然没有,如果有,我就不会在这里将她的名字告诉爹你了。”聂扬威道。 “你……你这兔崽子!”聂挥毫瞪着眼道,“告诉我,关于你娘的事,都有哪些事是那个什么蔡婆婆对你说的?” “也没多少事,比如她看见的娘被你踹死的事。”聂扬威道。 (六百三十一)纸符 聂挥毫听他说话那种带着不满的口气,心情更差,挤出一句:“还有呢?” “娘曾经多次想逃离的事。”聂扬威说。 聂挥毫继续问:“还有呢?” “娘想反抗你一次,以及想反抗的原因,就是她实在忍不下去了……还有,那段日子她正在为我准备东西。”聂扬威道。 “还有没有?” 聂扬威想了想说:“哦,蔡婆婆还告诉过我娘早就有预感我将跟着你长大,才不让我跟你对着干。原因她都详细地跟蔡婆婆说了,蔡婆婆也详细地转达给我了……差不多就这些了吧,都是娘过世以后蔡婆婆才告诉我的。” 聂挥毫拳头攥得咯咯直响,问:“她告诉你这些有什么目的?” “让我替娘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已经做完了。” “老子没问你做完没做完,老子问的是什么事!”聂挥毫喝道。 “告诉你也无妨。娘找人请过几道纸符,她相信待她过世后,我成年以后到她的坟前将她生前留下并临时交给了蔡婆婆的那几道纸符烧掉,她就会永远存在于没人打她的世界。蔡婆婆交给我那几道纸符时,我肯定要问清情况啊,她就全都告诉我了。娘过世的前一天跟蔡婆婆说:‘有些道理,如果明白得太晚了,此生也就没有转变的机会了,既然此生无法改变,只好寄望于死后的世界。’”聂扬威道。 “你就真按照她说的做了?你这混蛋!”聂挥毫指着聂扬威的鼻子骂道。 “当然做了!娘这点小小的心愿我都不替她完成吗?难道我愿意看到娘被打?”聂扬威道。 “我就不信她那几道纸符仅是保她自己以后不被打的!那几道符一定还诅咒了我,诅咒我这一辈子都再也不能像我当年打她那样打到别人了!”聂挥毫很是愤怒。 “爹何出此言?蔡婆婆可没这么说。” “这还用别人说吗?自从你娘死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人成亲了!”聂挥毫一边说一边回忆着他后来讨好过的几个女人——第一个不接受他的讨好从此失踪了,第二个答应跟他成亲后尚未成亲就病死了,第三个他还没来得及提成亲的事她就有别的事不得不远走他乡了,第四个不肯跟他成亲觉得自己被他威胁了便自尽了。 “你还想着那几个人?”聂扬威问。 “呸!老子才不想!不能跟老子成亲,是她们活该!她们就算想被老子打都没机会!老子就不单说她们几个人了!这世上不成熟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幸福,就是悲哀,一辈子悲哀,别人好歹有资格做奴隶,这些人觉得别人做奴隶不够幸福,很多事偏偏想自己掌控,可这些可怜人自己连做奴隶的机会都没有!哼!这世界就是这样,老子说你幸福你才幸福!没有老子说的幸福,你还幸福个屁呀!自称幸福的也都是一个个打肿脸充胖子,实际上就连想做奴隶都做不成!一群幼稚可笑的人!” (六百三十二)反抗 “听爹你这么说,我倒觉得爹你打不到别人是好事。”聂扬威道。 聂挥毫已经怒不可遏,“啪”的一声又给了聂扬威一个耳光,道:“老子没你这个孩子!老子刚才听你说话一直都忍着呢,没等你把话说完老子就没打你这第二巴掌!” 聂扬威非常想还手,可举起手来又想起了他娘不希望他跟他爹对着干的话,便放下了。 不料聂扬威举起手这一举动却被聂挥毫注意到了,他大声吼道:“混蛋!你还想动手打老子了是怎么着?看老子不抽死你这小混蛋!”说着,他便一招接一招打起了聂扬威。聂挥毫出手渐狠,直打得聂扬威吐了一口血。 聂扬威觉得如果再不反抗,搞不好就会被他打死,才开始反抗。他心中仍惦着他娘的话,有几次很可能将聂挥毫打伤的机会,他都并没使出可打伤他的那几招。 父子两人对打了一阵子,聂扬威发现他爹下手仍没变轻,想着他娘死在他爹足下之事,忽然间心中便被难以抑制的失望充盈了。虽然从小到大他对暴力并不感到陌生,但当日他因为看到简柔和武寻胜在一起而心情差得很,内心便更容易触发失望的感受。 聂挥毫道:“你个混蛋不知好歹!以前你犯了事儿全靠你老子我给你兜着,今天你竟敢跟你老子我动手,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再犯了什么事儿,老子一律不管!老子要是再出手给你这个小混蛋兜着,那老子就是老混蛋!” 聂扬威难过地说道:“好!以后不管我犯了多大的事儿,都用不着你管!”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心里却想到了聂挥毫以前确实帮他平息过不少事,内心的滋味更是复杂。 聂挥毫之前暴跳如雷,注意力并没放在聂扬威运用武功的招式上,打着打着他才注意到了聂扬威并没尽全力攻击他,便明白了若是他儿子发挥出全部水平,自己早就被儿子打伤多处了。他当然并不想打死聂扬威,便一掌将聂扬威打到了门外,喊了声“滚!”,接着便把门关上了。 聂扬威虽然已被打得吐了一口血,但那伤却不至于危及性命。他感觉那伤算不上严重,服些药过几天就好。可他心上的失落感并没褪去,他难过地一边往自己的住处走一边想事,想到小时候,想到他娘当年的样子,又想到了让他气愤不已的简柔。他固然认为他娘实在很可怜,他认为他爹根本就不该打他娘,可是当他想起简柔的时候,他脑海里却总是浮现起他打简柔的画面,每次想到打简柔,他便会感觉痛快些。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将他娘被打的事跟他想打简柔的事联系在了一起想,然而他有些特点非常像聂挥毫,他骨子里像他爹那样的暴力的成分赫然存在,这使他并没因此而觉得简柔不该被打——他将两件事分开来看了,他娘被打是他爹粗暴,而简柔是不懂事就该被教训。 (六百三十三)紫面 【第一百零八章】 次日,铁红焰和几个手下在傲乾殿商议事情,武寻胜也到了。刚见面的时候铁红焰问了他身体如何,建议他继续休息。武寻胜表示没事了,要求跟大家一起商量那些事。虽然心里仍有点不舒服,可他没表现出来,看起来就跟从前一样。铁红焰也没特别关注他的神情,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铁红焰将两条毯子都拿了出来,指着显得旧一些的那个毯子道:“这个毯子找回来了,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否一定能助我们查出想查的事情来,但昨天拿回来后,我仔细看了看,确实发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游项鸣问。 “看这毯子的右上方。”铁红焰说着便用手指了指。 众人聚拢,仔细看铁红焰所指之处,发现毯子的右上方有一处非常小的污迹。 武寻胜道:“这是什么?看起来有点像已经干了多日的血迹,又有点不像。” “是啊,若说是血迹,颜色好像不太对。”游项鸣道。 “我已经找人验过了,就是血迹,只是,这血里有毒。”铁红焰道。 游项鸣惊道:“莫非是中毒者吐出的血?” “我当时也想到可能是从口里流出的,验的人说不是,她说这血应该是从人手的皮肤里流出来的。”铁红焰道。 “中了毒的人手上皮肤会破?”游项鸣猜测。 “验的人说不像因为中毒而流出的血,倒像是从划破的伤口中出来的。”铁红焰道。 “会不会是从划破的地方下的毒?”游项鸣问。 “她说,从这血迹看,不是从伤口处下的毒,这毒应该是服进去的。”铁红焰回答。 “可是,若是如此,如果已经给一个人下了毒,为什么还要将那个人的手划破呢?难道这毒不能一下置人于死地,偏要在手上划个口子才能起作用?”武寻胜道。 另一个铁红焰的手下说道:“倒是有可能,有些毒的下毒方法还是蛮奇怪的。” 游项鸣问:“少族长,验的人有没有告诉你这是什么毒?” 铁红焰道:“她说她没见过这种毒本身,却见过另一个死于这种毒的人伤口里流出的血,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少族长,你是找什么人验的啊?”游项鸣问。 “这个人让我替她保密,我答应了。”铁红焰道。 为铁红焰验毯子上血迹的人在铁仓廷里的名字叫初暮歌,几年前进入铁仓廷中以做木工活为生,铁仓廷中极少有人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她进铁仓廷当木匠前的那些年,她一向戴紫色面具出行,是个行踪不定的“验查”高手,也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当时就没几人知其名字,都称她为“紫面验查师”。不少人都好奇为什么从某一年起,她便没再出现过,多数人都认为她是由于以前做验查师时助人破案结了仇家,被仇家杀了,尽管他们并没想明白要杀她的人如何找到她。关于她后来的故事,流传着很多版本,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编造的罢了。 (六百三十四)形状 铁红焰找到她时,她很是惊讶,并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还会有人找她做跟验查有关的事,她问铁红焰是如何知道她的,铁红焰说是铁今绝告诉她的。 铁红焰所言非虚。她拿回毯子后发现了这个污迹,正不知该找什么人鉴定的时候,恰好铁今绝找她画画,于是她在跟铁今绝学画画时跟他说起了这件事,铁今绝便告诉她初暮歌这个人,让她秘密去找初暮歌验查,并告诉她如果初暮歌问起,就说是他让她来的。 当时初暮歌见了铁红焰后一听是铁今绝让她来的,立即替她验了那个污迹。 此时傲乾殿里大家一起讨论此事,铁红焰说出“这个人让我替她保密,我答应了”后,她的手下也就没再问验的人的相关情况。 游项鸣只是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问。重要的不是验的人,而是验的结果。” 铁红焰说:“验回来以后,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血迹的形状好像……”她只说到了这里。 武寻胜立刻接道:“我刚才就觉得,这形状不像滴在上面的,而是像有人故意弄上去的。” 铁红焰听了,微笑着望向武寻胜,道:“对,我正是这么想的!” 武寻胜与铁红焰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觉得有点尴尬,便刻意将目光转移到了毯子上,说道:“我只是随便一说。” 铁红焰看出他神情有点奇怪,道:“你是不是还想到了什么?” 武寻胜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将目光转移到毯子上的行为是有危险的,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跟这毯子之间有什么关系。他想:我刚才怎么那么明显,真是不分轻重!我那种表现不是引人怀疑吗?虽说少族长和她的手下未必会怀疑我跟毯子有什么关系,但这么重要的事可不是开玩笑的,怎能为了自己心里的一些感觉而让自己容易引人怀疑?虽然有人说没做就不用怕被人怀疑,但事实上有时候真的没做什么也有可能被人怀疑,比如那日我跟简月央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出树林后却仍是被聂月央怀疑了。没做什么的人也最好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否则,不仅容易给自己带来嫌疑,还会导致怀疑者因将怀疑点暂时误定在自己这里分散注意力,以致于不能及时怀疑那些真正该被怀疑者。刚才跟她目光相对的时候,我将目光移开,立即看向了毯子,这实在是不经意间的举动,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不管内心怎样都要用尽量显得正常的眼神看着她。 武寻胜暗暗告诫着自己,他其实并不认为自己保证能做到不再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行为,但他相信自我告诫的作用。 武寻胜确实还想到了些别的,但他想到的那一点,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立即说出来。这时他目光从毯子上转移到了铁红焰的眼睛,直视着她,让自己的神情显得特别正常,说道:“还没想清楚,需要再想想。” (六百三十五)绣字 铁红焰对其他手下说:“你们觉得呢?看这血迹的形状有没有想到些什么?” 众手下继续看。 铁红焰本想知道他们是否有跟自己完全想到一起的,见其他人都在那里一直看着不说话,便主动说了:“你们觉不觉得这血迹像没写完的字?” 武寻胜这才说:“觉得了,会不会是有人用血写的字?” 铁红焰微笑着对武寻胜点了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武寻胜也很自然地对她一笑。这使铁红焰觉得他看起来比之前正常多了。 游项鸣道:“你们这么一说,我也看出来了,真的有些像,只是这血迹不是很清楚。” “你们觉得像什么字?我看,跟‘竹’有关。”铁红焰直说。 “嗯。”武寻胜道,“会不会是姓氏?” 铁红焰说:“我已经把能想到的跟‘竹’有关的姓氏都考虑了一遍,连长老们的姓氏都考虑了。” 其中一个手下突然说道:“简……”却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铁红焰看着那个手下说道:“不用害怕,这种事情在没找出真相之前,很多人都是怀疑对象。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她担心自己的手下因为顾虑太多而不肯道出自己想到的,便说道。 那个手下听到后终于踏实了些。 武寻胜道:“如果对比这两个毯子,会不会找到其他线索呢?” 铁红焰看向武寻胜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另一个问题。” 之前她发现血迹的时候,想看看那血迹渗透到毯子背面是什么样子的,便将毯子翻了过去,翻后她便发现毯子的另一面绣着非常小的字——“四十六”。她立刻拿起新买的毯子,看了同一位置,发现也绣着非常小的字——“九十三”。 此刻跟手下们一起议事,她将两个毯子绣着非常小的字的地方放在了一起,对手下们说道:“这两个毯子上分别绣着这样的字。” 游项鸣道:“一个是四十六,一个是九十三,恰好数大的那个是新买的。” 武寻胜说:“这数字会不会跟毯子做成的先后有关呢?” 铁红焰听道:“我正是觉得可能跟完成先后有关。有些生意人卖的东西上有编号,他们每卖出一个东西便会记下编号和卖出的时间,甚至还会记一些其他情况。我在想,如果敖工也是这么做的,那么我们就有可能能从他那里得知带血迹的毯子是哪天卖出的,说不定还能获取其他信息。当然,如果这毯子经过了转手,事情就复杂了。” 手下们觉得铁红焰所言有道理,纷纷点头。 游项鸣问:“少族长还准备亲自去一趟吗?” 铁红焰道:“是啊。” “其实这点小事我们去办就行了,少族长还要处理族内很多事务,要是为此特意跑一趟,岂不是有些浪费时间?”游项鸣道。 另外一个手下说:“也是,这种跑腿儿的事,让我们去做就成了。少族长忙着部族里的其他事,等我们把获取的消息都报告给你就可以了。” (六百三十六)追打 “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但这件事,我决定亲自去。”铁红焰道。 游项鸣说出了心中所想:“少族长,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又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毕竟我们这些手下不至于轻易被人盯上。” 铁红焰之前便猜到游项鸣是这么想的了,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总不能因为担心被盯上就不出去做事了,不可因噎废食,上次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吧,再说,上次的事跟铁仓廷内的人有关,这次我乔装打扮,只要不被铁仓廷内的人盯上,就应该不会出现什么事情。虽然我非常相信你们,但既然是我方便做的事,我就不能推给你们做。不用说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游项鸣一个人跟我一起去就行了。” 武寻胜原以为她会让他一起去,便看向她。 铁红焰道:“你的伤刚好,还是要多休息。” “多谢少族长关心,其实我已经没事了。”武寻胜道。 “我知道,但是多休息对你身体更好。人休息好了,才更有利于做事。”铁红焰目光中闪着关心。 众人离开傲乾殿的议事厅,铁红焰和游项鸣乔装打扮了一番后,她拿起幻缨枪,与他一起前往敖工那里了。 【第一百零九章】 刚到敖工所在地附近,铁红焰和游项鸣便听到敖工叫喊的声音,原来是有人找上门来向敖工讨钱。 看到敖工被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追打得仓皇逃窜,铁红焰站定,双手背到后面攥着幻缨枪,便问那个人:“你为什么追打敖工?” 那人一只手按着蹲在地上的敖工,瞟了一眼铁红焰:“关你屁事啊!没你事你别瞎搀和,自己找地儿待着去!” “她好好问你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游项鸣忍不住了。 那人又瞟了一眼游项鸣:“我什么态度又关你屁事啊!今天新鲜了,一个多管闲事的旁边又一个多管闲事的!” 铁红焰道:“当然关我事,我认识他。” 那人问:“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铁红焰道。 “你都没告诉我你跟他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告诉你?去一边待着去,不然小心我连你一起打。”那人根本就没注意到铁红焰手中拿着幻缨枪。 铁红焰微笑道:“好,那你先放开他,过来吧。”说完,她便不再背着双手,将幻缨枪亮了出来。 那人一看不妙,忙改口道:“有话好好说,本来没什么事,我又何必跟你动手,你说是不是?” 游项鸣“哼”了一声,道:“刚才她跟你好好说话,你怎么回应的?这么快就换了一副脸孔。” 那人道:“我刚才不是被这骗子气昏头了吗!”他目光转向铁红焰,道:“刚才你问我怎么回事,我现在就说。这个姓敖的骗子,两个月前说我要想保三日内不生疾,必须请他作法。可我给了他钱,请他作法之后,还不到两日便染了风寒,接着还引起了别的病症,弄得我一个多月卧床不起。” (六百三十七)借用 敖工插嘴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没法保证的……” 那人按住敖工说:“别听他胡说八道!就算他说的没法保证,那我今天找来了,他总得给个交代吧!我就是来找他要回被他骗走的钱的,嘿,他不肯给,还说如果这钱我要回去对我不好,不吉利!都到现在了还跟我玩这套,不还钱还咒我,这叫什么事?哼,我还就真不怕了,看看是对他不利还是对我不利。我就不客气了,打的就是他,他还敢不给钱!” “我现在真没钱,等一会儿有了再给你行不行?”敖工道。 “你们听听,你们信吗?他这种成天骗来骗去的人会没钱?”那人怒气冲冲道。 “我现在真的没有啊!都说会给你了。”敖工抱着头蹲在地上说道。接着他看向铁红焰,道:“你们现在有没有钱,能不能先借我用一用,今天我就会还给你们!” 铁红焰道:“多少钱?” 游项鸣看了看铁红焰,好像在问:“真借给他?” 铁红焰轻声对游项鸣说道:“可以。” 那人把钱数说出来后,围观的几个路人小声嘀咕:“这么多!” 原来,那个来找敖工要钱的人算是较为有钱的人,但不算有势力,也不会武功,只是身强力壮,一人制服敖工没问题,却又害怕拿着兵器的人真跟他动起手来,毕竟他是来要回钱的,绝不想因此受伤。当初,敖工知道他是有钱人,便觉得逮到机会尽量多向他要钱,他以为既然是有钱人,哪怕要个天价,他也不会回来找了。不过事情跟敖工想的并不一样,那个较为有钱的人为此事气得不得了,觉得不仅上当受骗了,甚至连染风寒还引起了别的病症他也认为是遇到敖工这种骗子给他带来坏运气造成的,便无论如何也要将钱要回来,否则心里就是不痛快。作法通常不会收那么多钱,这个价钱一说出口会让路人听起来觉得太多。 敖工对铁红焰说:“虽然多了点,但能不能先借我用用,我肯定会还给你们的。” 那人说:“其实我就不信他现在没有!” 铁红焰看敖工的眼神,感觉他这次好像没说谎,又想到她是要问敖工事情的,耽搁不得,再说,说不定借他些钱他就会更详细地提供她需要的信息,便将钱给了那个之前追打敖工的人,说道:“你拿去吧。” 那人接过钱,又踹了敖工一脚,道:“下次长记性,别再坑人!”转身就走了。 仅有的几个围观的人也散去了。 敖工一边艰难地起身,一边说道:“谢谢贵客,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一会儿等钱回来,我就还给你,还有,上次收你们的作法钱我都会还给你们!贵客是恰巧又经过此地吗?真是巧合,幸亏有贵客出手相救啊!” 铁红焰低声对敖工说道:“我们找你有事。” 敖工道:“什么事?跟我一起回去吧,到屋里说去,贵客坐下说。” (六百三十八)顺口 铁红焰也正是想找没别人的地方好好问他,便跟游项鸣一起随敖工去了他平时卖毯子的地方,进了屋里。 几人就坐后,铁红焰道:“我们今天来找你,是要问你问题的,希望你能把我们想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 敖工道:“一定,一定。” 铁红焰没立即说毯子编号的事,而是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卖的那些毯子到底是从什么地点拿的货?” 敖工面露窘色,道:“我上次……都说了。” 铁红焰道:“你上次跟我们说的是西戎部族的香腾山对吧?” “啊?啊……对……对!”敖工有些为难地说。 “可是,西戎部族根本就没有香腾山。”铁红焰面色严肃。 敖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习惯了欺骗的他随口说道:“难道贵客这么短时间内已经去过西戎部族了?我上次说过那个是鲜为人知的地方。” “鲜为人知?就连曾经在几十年里走遍了西戎部族的人都不知道?我最近当然没去西戎部族,只是,以前我看西戎部族地图时就从没发现那里有什么香腾山。我还考虑到会不会是地图漏掉了什么地方或者那山改了名字,所以我就连问了几个对西戎部族极其熟悉的人,那几个人都非常肯定地告诉我,西戎部族绝对没有香腾山。这你又如何解释?”铁红焰道。 游项鸣故意对铁红焰说:“他显然在说谎,他刚才被人打,你救了他,他居然还骗你,简直忍无可忍!是不是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吃硬不吃软?刚才那个人因为不甘白白被他骗,赤手空拳打他,他都抱头求饶了,你手中握着枪,他又骗你,我看也不必对他客气了。” 敖工有些恐惧,道:“这位贵客息怒,如果说上次我对你们说了假话是故意的,这次真的不是!你们刚才帮了我大忙,我心里当然明白,也不想再骗你们。可是,我上次已经跟你们说是从西戎部族的香腾山进的货了,刚才你们帮了我,我不知怎么告诉你们其实我上次骗了你们……我这个人……有时候说些不实的话张嘴就来,顺口嘛,真是嘴上缺个鉴别真伪的东西,习惯了,这话就溜出来了,真是对不住两位贵客了!” 铁红焰道:“可是,你说谎说成了习惯,我们现在需要问你问题,你的话哪句能信哪句不能信,我们又当如何辨别?” “两位贵客,接下来我一定注意,每句话都想清楚再说。用心给嘴上安个鉴别的东西,如果我想到了假话,就吞回去,真话才往出说,好不好啊?要不是贵客帮我,我现在都不知会被刚才那个人打成什么样子了,本来我就欠贵客人情,再加上以前骗了你们,更是对不住,何况你们拿着兵器,又一看就知道是会武的人,我也不敢怎么样了,于情于理我都必须跟你们说实话,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敖工那经常让人不易捉摸的目光里闪出了些诚恳。 (六百三十九)冥煞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们实话,你这毯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进的?”铁红焰道。 “贵客……这……我能不能不说啊?我刚才说过不会骗你们了,自然不会再说假话,那我不回答这个问题总可以了吧,不回答就没骗你们啊。”敖工道。 铁红焰和游项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均想: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游项鸣道:“你可以想想,如果刚才不是她出手相救,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但……但是……如果我说了,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敖工说道。 游项鸣说:“你如果不说的话,也许下场更不好呢?你要想清楚,是先过了眼下这关好呢,还是想着以后,却连今天都没过去好。可别忘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刚刚救过你的,说不定,还能帮到你。” 敖工眼睛转了转,思考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反正也到现在这份儿上了,说不说我都未必有好结果,没准说了还有好事呢,我就告诉你们!” “说吧。”铁红焰道。 “这些毯子确实都是从铁仓部族以外进的,而且那也确实是个鲜为人知的地方,只不过,不是西戎部族,也不是什么香腾山。”敖工想直说,可总有些犹豫,便一点一点地往出透露。 “你直接说是哪里就行了。”游项鸣不耐烦道。 “是,是,我说。就……就在冥煞谷。”敖工说。 游项鸣问:“这地方是哪个部族的?” “不属于任何部族。”敖工答。 游项鸣问:“那谷外是什么情况?” “都是山啊,山路险峻得要命。” “山有没有名字?”游项鸣问。 “本来是没名字的,后来有的人发现认识的人去了那里都没再出来,觉得那山一定飘着阴魂,后来那一带的山就被叫成‘阴魂山’了。” “那山附近一定没人敢长住吧?”游项鸣问。 “是啊,有些人本来离那里并不近,但还是觉得躲得不够远,都搬到更远的地方去住了。”敖工道。 铁红焰道:“阴魂山,冥煞谷,那你怎么可以来去自如呢?” “我的身份特殊一点,而且,我知道进山入谷的方法。其实谷里有一些地方我也是进不去的。”敖工道。 铁红焰说:“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就是个商人,从冥煞谷进毯子,在铁仓部族里卖。”敖工道。 “有很多生意可以做,你为什么一定要从那么远的地方进毯子拿到这里卖呢?”铁红焰问。 “我也是被逼的。以前我不小心得罪过一个人,那个人要杀了我,我向他求饶,他就以此为把柄威胁我做这样的事了。”敖工无奈道。 “威胁你做生意?事情不会只有这么简单吧?”铁红焰道。 “贵客果然一猜就猜到了。我当然不仅仅是做生意的,还要了解一些情况向那个人报告,还要以进货为名义替那个人送信送东西什么的。”敖工道。 (六百四十)聚功 铁红焰想了想,道:“你真的完全不会武功吗?” “我……”敖工面露难色。 “不会武功的话,每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进货,顺便送信,是很危险的。那个威胁你卖毯子的人就不担心你在路上遇到什么情况导致他受什么损失么?比如,他让你送的信被别人抢走看到,或者他让你送的东西被别人劫去。”铁红焰接着说道。 “我以前有点本领嘛……再加上……别的因素……自然就没那么危险。”敖工道。 游项鸣再次不耐烦地说道:“你直说行不行?她问你是不是完全不会武功。” “哦,好,我直说。我会武功。”敖工道。 铁红焰问:“那你刚才被那个人追打时为什么不用武功?” “此事说来话长啊,我刚才觉得说起来麻烦就没立刻说。我以前一直习武,但算不上功夫多好,主要是内功不够厉害。那个威胁我卖毯子的人为了保证我每次给他办事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先是给我服了一种叫‘聚功逐升散’的东西,然后给我运功。他运功过后,我试了一下,发现我竟然跟完全没练过武功的人一模一样了。一开始我以为自己被他废了武功,无法接受却敢怒不敢言。听他说了我才知道,原来,服用了‘聚功逐升散’并经他给我运功后,我的内力会暂时呈隐藏积聚状态,平时完全用不出来,但会在体内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暗暗提升。而且,经历了那一番过程,我不继续练外功,外功也不会退步,可平时也无法使用外功。每次他交给我任务之前,都会给我服一颗或几颗‘高释爆发丸’。这样,在我去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一旦我遇到什么危险施展武功,我的武功便会暂时高强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与他给我服用的‘高释爆发丸’数量有关。有的任务需要的时间长些,他就会多给我服些‘高释爆发丸’。不管服多服少,这些药丸都必须在半刻之内全部服入,半刻之内所服的药丸算一次的,两次服药时间的间隔必须大于三天方能保证我不会出事,间隔时间越长,对身体损害越小。若是服完一次‘高释爆发丸’刚过了半刻,又立刻服用一颗,便有致命危险。在每次执行任务前,不管任务需几日完成,我都只能服一次‘高释爆发丸’。完成任务回来,‘高释爆发丸’的药效尚未过去,他便会给我服用一颗‘封释丹’,让我恢复平时的状态,继续积聚内力。其实如果能长期处在‘高释爆发丸’发挥作用的状态下,我自然就不怕他人追打,但是当我处在那种状态下时,我身体感觉很不舒服,不快些恢复也会耽误继续积聚并提升内力的时间,所以每次任务一结束我都会立即找他要来‘封释丹’,使自己恢复。我这几天并没服过‘高释爆发丸’,就跟完全不会武功的人一样,只能任其追打。” (六百四十一)出去 “原来如此。”铁红焰道,“那个人只是在你出去做任务之前给你药么?你身上没有备用的?” “没有。他说那些东西都是稀有之物。”敖工道。 言至此处,敖工听到外面有动静,便让铁红焰和游项鸣先坐一会儿,独自出了房间。 他刚走出去,便有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男子叫他一起去旁边没别人的地方。 敖工随那男子到了隐蔽处,男子便低声对他说:“我知道你房间里有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就没敢进去。我今天有点忙,不能等太久,就在外面弄出些动静向你发暗号了,也不知道你收到暗号后是否方便出来。还好,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总算可以给你再走了。” 那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与敖工之间早就定好了暗号,如果敖工房间里有别人,那男子没法确定是否可以进去但又比较着急的话,他便在外面发暗号,敖工若是方便就会找借口出去见他,如不方便,那男子就暂时先离开了。 “都拿回来了?”敖工问。 “都在这里了。”那男子将一包东西递给了敖工,你快看看。 敖工打开看着,用手翻了翻,心想:还好,幸好够用。 那男子对敖工说:“你小心行事,我走了。” “知道。”敖工道。 那男子便迅速离开了。 敖工拿着那包东西进了房间,从包里拿出了些钱递给了铁红焰,道:“两位贵客,刚才你们借我用的钱我现在就全都还给你们。” 铁红焰接过钱,道:“你刚才就在等这些钱吗?” “是啊!幸好够还给你们的。”他这才想起来之前说过把作法的钱也还给他们,可看了看里面的钱数,他又有些犹豫,说道:“我刚才还说过把作法的钱也还给你们……啊……你们等一下啊,我看看。” 铁红焰看出他显然有些为难,道:“作法的钱就不要了。刚才那些钱是借给你的,你还给我们,我们自然会收着,而且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我们可能还要用得到。作法的钱是我们已经花出去的,不会要回来。毕竟我是要向你问事的,也不会让你白白回答。” 敖工听了大喜,道:“贵客真是好啊!” 游项鸣见他这副神态便有些不屑,道:“你自己清楚,你是多收了我们很多钱的,你可更要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敖工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是好好回答的。” 游项鸣瞟了敖工一眼,道:“好啊,那我问你,刚才那个人追打你的时候,你真是没足够的钱给他吗?” 敖工道:“真的!不然我就不会向两位贵客借钱了。” “怎么这么快就有了?你刚才去哪儿了?该不会是去了趟你平时藏钱的地方,把钱拿出来了吧?”游项鸣问。 “当然不是啊!我这边没有藏钱的地方,我也没那么多钱。刚才送这包东西的人来了,我接过来才有钱还给你们呀!”敖工有点委屈道。 (六百四十二)积蓄 “真是奇怪,你平时卖毯子的钱还有你用你的那点手段弄来的钱,难道都给别人了?”游项鸣道。 敖工叹了口气,说:“没全都给别人,但也给了不少啊!卖毯子赚的钱,大部分都要交给威胁我卖毯子的人,我拿不了多少的。若不是这样,我也不至于要通过骗人再弄些钱了,可惜就连我骗来的钱也不得不分给威胁我卖毯子的人一部分,但他毕竟不知道我骗了多少,这部分我会想办法让他拿得少些,这样我还能存下些积蓄。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存了多少积蓄,不然他看我积蓄多了就会找各种理由让我给他,于是我就将那些积蓄保存到别的地方了,那地方离这里不近。” 铁红焰问:“不管赚来的钱都分给谁了,单说你卖毯子这件事,你卖的毯子不便宜,平时赚得多吗?” 敖工答道:“实话实说,多,赚得真挺多的。”尽管铁红焰刚说过“不管赚来的钱都分给谁了”,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可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就是大部分都交给那个人了,不管赚多赚少,大部分都不是我的。不过我还是尽力卖,毕竟赚得多我还能稍微多得那么一点儿。” “最近卖得如何?”铁红焰问。 敖工回答:“最近卖得挺好。其实卖给你们的那种特大的毯子价较高,并不是最好卖的,最近进了一批小毯子,卖得可好了。” 铁红焰道:“你用毯子换来的钱一般隔多久会交给威胁你卖毯子的人啊?” “这个不定,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收。我每次进多少毯子他都一清二楚,我卖的价他也知道,就算个别毯子卖了高价或者稍微低一点的价,我也必须报告给他,不然他根据我交给他的钱数也能看出来,卖毯子的钱我一点都不敢瞒他,要是被他发现了,我就活不成了。”敖工说。 铁红焰想了想道:“那个人根据你交给他的钱数都能看出个别毯子卖了高价或者低价,看来你是先将用毯子换来的所有钱都给那个人过目,然后你才能拿走你自己的那部分了?” 敖工连连点头,说道:“对呀,就是这样!我必须把我用毯子换来的所有钱都先交到他那里,他拿走大部分之后,再将剩下的一小部分返给我。” 之前铁红焰之所以问他卖毯子的赚钱情况以及最近卖得如何,是因为她觉得如果赚得不算少并且近期他卖得也还可以的话,在他被人追打的时候,他应该能拿出近期用毯子换来的钱里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给那个人追打他的人。后来通过听敖工的话,她猜到了敖工要先将用毯子换来的全部钱给威胁他卖毯子的人过目后才能拿到属于敖工自己的那部分钱,并得到了敖工证实。此时她想起之前敖工还说过“刚才送这包东西的人来了,我接过来才有钱还给你们呀!”,便又猜想了刚才送东西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似乎明白了敖工被追打时为什么拿不出钱了。 (六百四十三)样貌 铁红焰道:“刚才你出去那趟见的人,正是给你把返回来的钱送过来的人,对不对?” 敖工连连点头:“对!对!正是啊!” 游项鸣道:“这么说,你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没有多少钱的情况了?” “那倒不是。一般来说我把钱给那个人送去,他会当场就把属于我的部分返给我。这次我去情况不同,他说他可能临时需要多些钱来用,就先把我那份钱也暂时留在他那里了。他让我先回来,说很快就会派人给我把钱送来。刚才他就派人送来了。”敖工道。 “这次那个威胁你卖毯子的人算是向你临时借钱用了?”游项鸣问。 敖工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就算是吧,其实……其实那哪是借啊……借是需要双方都同意的,可实际上我这方根本就没有选择是否同意的机会呀。他说先不给我,我能怎样?只能‘借’给他,等他派人给我送回来呗,好在他每次答应我什么事都说话算话,这次也没食言,真及时派人给我送来了。” 铁红焰有一点想追出去,看看给敖工送钱的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却又觉得这么做太容易打草惊蛇了,还是先问清情况综合分析后才能行动,便问敖工:“从你的话里能听出你对那个威胁你卖毯子的人是有很大意见的,你也想摆脱他的控制,是不是?” 敖工脱口而出:“当然了!”接着因为害怕,立即改口道:“不,不,不!这样挺好,挺好了!” 铁红焰直接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敖工说:“我也不知道,他只让我叫他老板。” “长什么样貌你总清楚吧?”铁红焰问。 敖工答:“清楚。” “你把他的样子画出来,我给你更多报酬。”铁红焰道。 “这……”敖工犹豫。 铁红焰将钱数说了出来,敖工一听那个钱数,还没等想清楚,就像受到刺激一样脱口而出:“好啊!” 铁红焰接道:“现在就画,可以吧?” 敖工答应后,内心深处又涌出了一种恐惧,但他之前口中已脱出话来,那些钱又确实吸引他,他便说:“嗯,现在就画。” 铁红焰知道敖工骗人早已是一种习惯,为防止被骗,她说:“不过,不好听的话说在前面,你可不能欺骗我们,如果你故意画得完全不像,我们不会就此罢休。虽说就算你真骗了我们,我们当时也看不出来,但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这种事我们自有对策。” 敖工更加恐惧,说道:“贵客啊,我画画并不好,就算我尽心尽力地画,也未必就像啊。” 游项鸣道:“你还没画就这么说,是不是你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能画得像,说直接点,你是不是本来就打算画个不像的给我们看呢?” 敖工道:“贵客不要这么想,你们刚才帮了我,我都说过不骗你们了。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游项鸣说道:“没打算骗人,你又何必怕这怕那?” (六百四十四)研墨 除了担心画得不像无法让二人觉得满意以外,敖工的恐惧感还有一部分来自于那个逼他卖毯子的人。“有时候就算一个经常骗别人的人没打算骗,也有可能被人误认为故意欺骗。”敖工并没将他对逼他卖毯子的人的恐惧说出来。 游项鸣微微掀了掀嘴唇道:“你说这话不会是反过来讽刺我冤枉你吧?” “不是这意思。”敖工道。 铁红焰对敖工说道:“只要你不是故意欺骗我们,诚实并且认真地将那个人的样子画给我们看,哪怕你因为画画水平有限而弄得稍微有点走样,我也不会为难你。这样吧,你找一张特大的纸来画,看到你觉得画得不够像的地方,你就在旁边用文字注明并尽量详细地描述他那部分的样子,这样好吧?” 敖工说道:“好。” 铁红焰说:“就算是画得很像的地方,你也可以在纸上用文字再说明一遍。文字不嫌多,反正是越清楚越好。” 敖工道:“行。” 游项鸣说:“拿墨来,我亲自替你研墨,你务必好好画。” “贵客,这怎么使得?还是我自己研墨吧!”敖工小心翼翼道。 “不用。我来研墨,你只要用心回忆他的样子,一会儿好好画就行了。”游项鸣说。 “哦。”敖工答应后,站在那里没立刻动,看看铁红焰又看看游项鸣,似乎想问什么话,又不大敢问。 铁红焰从敖工的眼神中读出他的意思,没等他开口,便将要给他的报酬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道:“你是要问这个吧?” 敖工见到钱的一刹那仿佛之前的恐惧瞬间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两眼放光,下意识地说了声“是”,然而那恐惧既可以瞬间飞走也可以瞬间飞回来,说完“是”后,他再次看向游项鸣时,见他现出对他见钱后的神情不屑的样子,又下意识地对铁红焰说道:“不是!” 游项鸣看他变那么快,而且后给的答案显然并不真实,便故意说:“既然不是,那我先将钱拿回去,你画完再说怎么样?”说着他便伸手要拿桌上的钱。 敖工不知说什么好,一脸窘迫,还没做出其他反应,便听铁红焰对游项鸣说道:“时间宝贵,你就不要这样了,他本来就怕。” 游项鸣对铁红焰说道:“哈哈,我也只是在逗他,不会真怎样。”说着他便将已经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铁红焰对敖工说:“你先把钱收好,赶快把东西拿来,好好画。” 敖工说了声“多谢贵客!”,便立即拿来了笔、墨、纸、砚、水等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其中那张纸特别大。 游项鸣一边研墨,一边对敖工说:“你仔细回忆,画得越像越好。” 敖工答应后,坐在那里闭上了双眼,他并不能立即进入对那人样貌的回忆中,而是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防止画画时手发抖。 “怎么样,闭上眼睛后,他的形象是否很清晰?”游项鸣问。 (六百四十五)画风 敖工睁眼道:“还好。” 铁红焰道:“你继续闭上眼睛回忆吧,让自己平静一下也好。” 敖工又闭上了眼睛。 游项鸣研墨完毕,敖工便睁眼开始画了。 尽管他闭目时已强迫自己平静,但下笔时他想起画的是那个威胁他卖毯子的人,他的心又惊了一下,因此第一笔便抖了起来。 看到纸上弯弯曲曲的笔迹,他又多了一点恐惧,担心当场被说故意不好好画。他的担心没错,这第一笔尚未画完,他便听到了游项鸣的话。 “我们给你那么大数的报酬,我亲自给你研墨,你一上来就画成这样,真不是故意的?”游项鸣问。 铁红焰给游项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吓他。 敖工道:“真不是啊!” 铁红焰对敖工说:“你画你的,没什么好怕的。如果我们看着你你不自在的话,我们不看你就是了。” 敖工听了又踏实了一点,道:“那倒不用,我手不抖了就画。” 游项鸣走近铁红焰,悄悄对她说:“他不会是在找借口拒绝画吧?” 铁红焰道:“我看不像。不急,一会儿就知道了。” 敖工想着那个威胁他卖毯子的人,想起了以前他对自己不好的情景,心中燃起怒火,对他的恐惧感便会消除一些。他想到了那个人第一次威胁他时,他觉得自己倒霉得不得了,后来那个威胁他卖毯子的人也没少让他做那些风险极大的事,他经常感觉那个人根本不把他的命当人命,只是拿他当工具用来用去。回忆起以前受到欺凌时敢怒不敢言的心情,他心中压抑的恨意便又迸发了出了一些,这快速喷发出的恨意将之前害怕的感受冲掉了一大部分。他的手终于不再抖,稳稳地落笔,将他印象中那个威胁他卖毯子的人的形象展现在了纸上。画完一些地方,他便开始写下些文字,写得很是详细,他甚至希望把这些写出来后过不了多久他就不再需要继续卖毯子了。 过了一会儿,他将画了人像的那张纸交给了铁红焰看,:“贵客,我能画出来的都画了,能写出来的都写了。” 铁红焰还没看画,先是盯着他的双目试探他:“保证都是真实的?” 敖工并没移开目光,直视着铁红焰的双眼,郑重其事地答道:“当然!绝对真实!” 铁红焰感觉他说话的样子很是诚恳,便将目光移向了画像。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敖工的画风竟然有那么一点类似铁今绝,尽管敖工画画水平确实并不高,远远比不了铁今绝。 她问敖工:“你学过画画吗?” 敖工说道:“算不上正式学过,小时候先母画画时,我在先母的指导下随便画画罢了,但没一直学下去,所以水平不行,画不太像,但我真是认真画的。” 铁红焰问:“可否告知令堂姓名?” “啊,连这也要问?”敖工一愣。 游项鸣道:“怎么,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啊?” (六百四十六)送人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有点诧异,没说不愿意说啊。先母名叫敖轩河。”敖工道。 “哦。”铁红焰草草看了看那幅画像上的字,知道大概写的是些什么内容,便将画像收好了。 游项鸣道:“今天画画的事我们相信你肯定是不会说出去的,没有人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对吧?” “那是当然。”敖工说。 铁红焰此时才问起了关于毯子的事:“我想现在看一看你卖的毯子,是否方便?” “方便,现在就跟我去吧,随便看。”敖工答道。 铁红焰和游项鸣跟在敖工后面走到存放毯子的地方,她依次翻看了几个毯子,发现都绣着字。她指着其中一个毯子上的字问道:“这是编号?” “是的。”敖工道。 “你每次卖出毯子之后,会不会记录是什么日子卖出去的?”铁红焰问。 “这你都知道!”敖工有点惊讶。 “我只是猜测而已。”铁红焰接着说,“我还猜测你可能留下了更详细的记录,比如卖给了怎样的人。”铁红焰本来只是知道有的生意人会这么做,并不确定敖工会不会也使用这样的方式,但是,在她听说敖工会将卖毯子的情况报告给威胁他卖毯子的人以后,她便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贵客似乎什么都知道啊。我都有记录。”敖工说道。 “编号为九十三的毯子卖给了什么人?”铁红焰试着问道。 “贵客稍等,我去拿一下记录册。”敖工说完便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册子。他翻到记录着编号为九十三的毯子那页,看了看,发现那毯子正是铁红焰手下买走的那个,便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也没多想,只道:“九十三?九十三就是你们的人买走的那个。” 铁红焰和游项鸣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点了点头。 铁红焰对敖工说道:“编号为四十六的呢?” 敖工又翻了起来,看到后回答:“四十六啊,威胁我卖毯子的人派人来把那个拿走了。” “竟是威胁你卖毯子的人派人来拿走的?”铁红焰问道。 “是啊,那天他派来的人对我说需要两个毯子送人,我就拿了编号为四十六和四十七的两个毯子交给了他派来的那个人。”敖工说道。 “你知不知道他要送给谁?”铁红焰问。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我不敢多问,他派人来跟我要,我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给他。要不是他派来的人跟我说要送人所以让我把毯子包得好一点,我就连他要走毯子做什么都不知道了。”敖工回答。 铁红焰想了想其他事,问:“你有去冥煞谷的地图吧?” “有是有,好几张呢。不过……你们还是不要去那里为妙。”敖工道。 铁红焰说:“给我们一份地图吧。” 敖工说:“给你们可以,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我只是给你们地图,并不是鼓励你们去那里啊,要是你们去那里出了什么事,我……我可不负责啊!我不是没劝你们不要去啊!” (六百四十七)手迹 “只是跟你要地图,并不代表我们一定去。就算我们去了真遇到什么麻烦,自然也与你无关,你可完全放心。”铁红焰道。 虽然听到她这样说,敖工内心仍是有些顾虑,道:“好,我就把地图给你们一份,但还是建议你们不要去。”说完,他便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份地图,交到了铁红焰手中。 铁红焰大致看了看地图,感觉有些奇怪,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问道:“冥煞谷的入口在这里吗?” 敖工答:“算是吧。不过,如果没有暗号,入口是不会出现的。” “暗号是什么?”铁红焰直接问。 敖工问:“你们不会真要去吧?” “只是不排除这个可能。”铁红焰说道。 “暗号复杂得很。”敖工说。 “可以告诉我吗?”铁红焰问。 “你们就算知道了我说的一部分暗号,拿不出威胁我卖毯子那个人的手迹来,也是进不去的。可以说手迹也算暗号的一部分。”敖工说道。 “需要怎样的手迹?你这里没有能拿去用的他的手迹吗?”铁红焰问。 “没有。每次他交给我任务时,他都会亲自现写,写完还会盖上他的章。我到那里以后,他的手迹会被人收走。”敖工回答。 “没关系,你将除手迹外的那部分暗号告诉我们吧。”铁红焰道。 “这……”敖工面露难色,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铁红焰又拿出些钱递给敖工,道:“加报酬,这个数可不少了,这样可以说了吗?” 敖工先是出于对钱的反应不由自主迅速身手去拿钱,接着他对死亡的恐惧突然战胜了他对钱的欲望,他觉得实在不行,便把手缩了回来,对铁红焰说道:“贵客啊,这……还是饶了我吧!如果你们用了这暗号,别人就知道是我告诉你们的了,我肯定被杀。我要是告诉你们暗号就等于找死啊!” 游项鸣挥了挥手中的兵器说道:“你也知道,我们也都有兵器,你想好了,是现在先保住这条命,还是……” 游项鸣还没说完,敖工几乎快要哭出来,打断他的话恳求:“贵客不要动手啊!我只是想活着,刚才告诉你们那些我已经是冒着很大危险了,但你们问的这部分暗号是能直接暴露我身份的,想抵赖都没办法,只要你们用了,我就必死无疑。再说这部分暗号只是属于我个人的,你们用了也进不去,就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为难了我之后,到时候也会为难你们自己啊……如果我不说贵客就真要动手的话,我还不如现在就自尽算了!” 铁红焰立即对敖工说道:“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我们不会逼你!”接着她看向敖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继续逼敖工。 游项鸣也担心敖工自尽会影响铁红焰继续问他问题,便立即改口道:“你放心,我只是说说,试试你是真的有苦衷不能说,还是不想告诉我们那部分暗号才编出一些话来。” (六百四十八)家人 敖工带着哭腔说道:“贵客到现在还是怀疑我。唉!一个平时说惯谎话的人,说真话时想让人相信怎么这么难啊!”他发现铁红焰和游项鸣很怕他自尽,便说道:“是不是我这样的人继续活在世上就要继续被人不断地怀疑,是不是活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也永远都是个不可信的人啊?若是这样,我活着也太没意思了!可悲呀,唉!” 游项鸣怕敖工因为自己的话自尽,赶紧说道:“我也只是试着问问,你别想多了。我这个人一向这样,对谁都会怀疑,都会这样试,并不是因为你以前说谎才对你特殊对待的。” 敖工说道:“你们还会不会再问我许多别的啊?我现在心还是悬着的,要是真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才好了。” 铁红焰和游项鸣看这情况,均觉得不适合继续问了。铁红焰打算先将这次一行收集到的资料回去好好分析一番,如果需要再问什么其他的就再来一次好了。她和游项鸣便离开了那里。 【第一百一十章】 铁红焰回到铁仓廷,进入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不久,又一次遇到了田温。 虽说她和游项鸣都已经乔装打扮了一番,田温还是很快认出了她。 “少族长,你身体怎样了?”田温一脸非常关心的样子。 “挺好的。”铁红焰回答。 “那天真是把我吓坏了。”田温道,“对了,少族长,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 铁红焰当时虽然很想赶快回傲乾殿,又想到了田温前些日子有些举动似乎有点不那么平常,但她想到上次田温送她回去,不管怎么说也确实帮了她,他又刚刚提了这件事,她便不好让他换个时间再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田温看了一眼游项鸣,又看向铁红焰,慢慢地说道:“是关系着我家里人的事。” 铁红焰听他这么说,立即想起之前在议事厅说到的那毯子上的血迹,想起说不定与之有关的“简”字,觉得有必要跟他交流一番,毕竟简良是他爹,简柔是他妹妹,说不定跟他聊一聊,可以从他口中获取些有用的信息来判断有些事是否与他家有关。当然她明白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着问,要是真跟他家有关,问得太明显便会打草惊蛇。 游项鸣显然明白田温的意思就是,既然是跟田温家人有关的私事,除了他要求帮的铁红焰,别人自然是不能听的,他便自觉地说道:“我先告辞了。” 铁红焰把原来自己手中拿着的东西交给游项鸣,对他说道:“先放你这里了。”然后用眼神示意他一定要保存好。 “是,少族长。”游项鸣道。说完他便离开了。 铁红焰对田温说道:“说吧。” 田温微微低着头,眼睛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少族长,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开口。” 铁红焰道:“但说无妨。” “我妹妹简柔……”田温说道此处又停了下来。 “继续说。”铁红焰道。 (六百四十九)一半 田温仍旧有点不好意思,道:“少族长,这话吧……” 铁红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等着他说。 “对不起……”田温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周围,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怎么了?没事说什么对不起?”铁红焰问。 “我……我有个毛病,有时候说话会习惯性先只说一半,我耽误你的时间不是有意的,只是这毛病还没改过来。每次在你面前我都会尽力强迫自己直接把话说完整,可这会儿这毛病又犯了,希望你……不要介意。”田温道。 听田温说他习惯性说话先只说一半,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武寻胜曾经在她面前说话只说一半的那些情景,内心刹那间泛起了淡淡的温馨,便说道:“说话先只说一半有时候也……”铁红焰本想说“说话先只说一半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很可爱”,但她说到一半时,内心那种淡淡的温馨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无奈的复杂感情,话便噎在了那里,再加上她迅速从那种温馨感中抽离后立即意识到显然不能在田温面前说那样的话,她便没说下去,就这样,她也只说了一半。 田温没明白她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决定问清楚,便小心翼翼地说:“你也只说了一半……后面的话,我可以听完吗?是不是我这个毛病让你觉得反感?我一定会尽量改的。” 铁红焰不希望田温误以为她讨厌别人说话只先说一半,便不得不补上后面的话,道:“我是说,说话先只说一半有时候也挺好玩的,我不觉得是毛病。” 田温心中暗喜,立即接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铁红焰说:“我都把话说完整了,你呢?你要跟我说什么?” 田温道:“我想请你帮忙,但不知道怎么说起这件事,不过如果少族长看了,我就不需要用自己的话开头了。” “看什么?”铁红焰问。 “看一个情景。这情景只要少族长看了,自然就会明白,你明白后,我说这件事就好说得多了。”田温说道。 “让我看吧。”铁红焰道。 “就在那边,要走一段路程,不知道少族长是否方便。我还有东西在那边呢,刚才没拿过来,很重要的东西,跟上次临时放在附近树丛里的苹果和桃自然不是一种情况了,也不知道今天那东西放在那里会不会丢,我本应该把东西带在身边,不该留在那地方。”田温说。 铁红焰听他说话又带出上次水果的事,更觉得怪怪的,这让她更想看个究竟。 “既然如此,我赶快跟你去就是了。”铁红焰道。 “多谢少族长!”田温道。 这次在路上,田温的话出奇的少。铁红焰想问他些跟他家人有关的事,但又觉得自己主动起话题问太容易打草惊蛇,就算要从他这里探些什么也要他起话题,然后在跟他聊的过程中暗暗试探才好,于是她这一路上都并没主动说什么。 (六百五十)知音 过了一会儿,田温终于主动说话了,道:“少族长,很快就到了,抱歉!” “为什么又说这种话?”铁红焰问。 “我有时候很喜欢沉默的感觉,所以……”田温又只说了一半。 铁红焰看了看他,等他说出后面的话。 “唉!我怎么又说了一半,真是!我是想说,我有时候很喜欢沉默的感觉,所以刚才一路上都没怎么跟你说话,这时候才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本来就是我请你帮我忙,可路上我却显得不够热情。不过,少族长,希望你能明白,我绝无冷落之意,只是我觉得有时候沉默可能是另一种默契的交谈,我不知道这么说你是否能原谅我刚才的不够礼貌。”田温一脸歉意道。 铁红焰听田温这么说,着实惊讶了一番,他怎会与自己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然而听他言之此处,她又想到了武寻胜,只是轻声地念着:“沉默可能是另一种默契的交谈。” “怎么?少族长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是不是只觉得我在为自己刚才的不够礼貌找理由啊?”田温问。 “不是。”铁红焰顿了顿道,“这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啊,就算少族长觉得我有点可笑,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田温说道。 铁红焰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恰好又是一个晚霞绚烂的日子,她想起了武寻胜,道:“怎么会可笑。沉默的感觉,有时就是挺好。无言,有时可能胜却千言万语。” 田温忽然满面惊喜说道:“‘无言,有时可能胜却千言万语’这话你是从谁那里听到的?” “我自己说的。为什么这么问?”铁红焰道。 “这话我以前说过!”田温微笑着看着铁红焰。 她想起刚才田温说的“沉默可能是另一种默契的交谈”也正是自己说过的,更觉得太巧,但她也没表现出什么,只道:“可能世上有很多人都会说相同的话吧。” 田温道:“好像……好像要有很深很深的缘分才行。少族长,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跟我想法如此类似的人,简直是知音!天地浩大,两人相遇本就不易,要相识更难,有机会相知则难上加难,相知后发现对方竟是自己的知音,如此深的缘分,除了上天的安排,我再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解释了!” 铁红焰看了看田温。此时此刻,在晚霞的辉映下,田温微笑的脸不仅显得比平时更好看,还漫着让人看上一眼都会惬意半天的温柔。然而铁红焰却没继续看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说道:“是么……” 田温并没想到她会在空气里已经飘起温馨的时刻说出这种降温的话,心中一凛,有点不知所措,却仍然笑着道:“我觉得是啊,缘分有时候就是奇妙得让人惊叹。” 铁红焰没再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走路,没再看田温,只是隔一会儿才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路。 田温感到有点尴尬,只希望尽快到达要去的地方。 (六百五十一)亲密 很快,两人终于走到了一个人迹罕至之处,田温刚要说什么,本来微微低着头走路的铁红焰无意中抬了一下头,却看到了远处让她没想到的情景——简柔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跟武寻胜似乎离得很近。 铁红焰看到这一幕时,武寻胜背对着铁红焰和田温所在的位置,只要不回头就根本看不到铁红焰和田温已经站在了那里,简柔是正对着铁红焰和田温所在的位置的。 铁红焰虽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但看到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认为可能简柔有什么事找武寻胜,可身旁的田温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无法继续这么认为了。 田温道:“少族长,看那边……我要说的事情就跟他们有关。看也能看出来……我妹妹简柔和武寻胜吧……两人之前一直都在那边,我刚才离开的时候两人就在那个位置亲亲密密的,现在还都站在那里,连地方也不换一换,看来感情这东西真能把人固定在一个地方好半天……我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才请你帮忙……” 田温话未说完,铁红焰便看到简柔一把抱住了武寻胜,两人就这样抱在了一起。 铁红焰起初听田温说那些话时还有点不大相信,但看到这一幕她心里便好像被什么敲了一下。她明白最好不要表现出什么,只是若无其事地问田温:“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铁红焰淡定的表现着实让田温惊讶,他本以为她会有很明显的反应,然后自己好借此机会进一步接近她,她表现如此淡定,反而搞得田温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了。 田温定了定神,道:“是这样的。少族长,这样的情景你也看到了。我妹妹简柔上次从树林里回去后就整天神不守舍,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家里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了,我便用了各种办法让她说出来,终于知道原因是那日她在树林里跟武寻胜单独相处了一段时光。我不清楚那日在树林里武寻胜跟她在一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她不仅爱上了他,而且爱得很深。少族长,这种事……一个月央爱上一个弼殿……如果不是让人亲眼看到,我说出来谁都难以相信,别人八成会认为我在说笑甚至造谣。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若不是请你亲自来这里看,我真是难以开始说这个话题,多不好意思……所以我只好劳烦少族长来此亲眼见证,然后再具体跟你说帮忙的事了。我想请你帮忙做的并不难,武寻胜以前是你的陪练,也算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现在又是你的弼殿,最熟悉他的人应该就是你了,我只是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他这个人。相信你可以理解我我关心妹妹的心情。再说一个月央喜欢上一个弼殿,这事情本就已经不同寻常了,如果我妹妹跟不适合的人在一起,以后她多痛苦啊……少族长,你只要让我了解一下这个武寻胜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六百五十二)信封 铁红焰认真听着田温的话,“武寻胜以前是你的陪练,也算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最熟悉他的人应该就是你了”这话里的字像是一个个打在她的心上,让她想起小时候她和武寻胜在晚霞下玩耍的日子,然而此时此刻,绚烂的晚霞下,正有两个人亲密地抱在一起,其中一个人正是小时候跟他一起玩耍的武寻胜。霞光使这个傍晚如梦似幻,那两个人的相拥看起来那么理所当然。她远远地望着,不由得又想到了小时候那个晚霞满天的日子她坐在小径上跟武寻胜一起看正在落下的夕阳时说过的“要是天能永远都亮着该有多好啊!”,这话在她内心盘旋了两遍,接下来她的心便似被其中这两个字反复划着一般——“永远”。她笑了一下,想:“永远”是小时候的自己说出来的,这世上真的有什么是永远的吗? 田温看到她笑了一下,自然想不到她笑的原因,道:“少族长,你……笑话我?” 直到此时,简柔的手才从武寻胜身上拿开,两人才没继续抱在一起。武寻胜依然背对着铁红焰和田温所在的地方,简柔一直就正对着铁红焰和田温。远远看起来简柔好像完全投入到了与武寻胜的相聚中,看似从始至终都没注意到田温已回来并带来了铁红焰。 “永远”这两个字仍没从铁红焰心中飘走,只是她转念后想法跟前一刻立即有了很大不同:也许真的有永远,起码,起码我要相信有,很多事都可以有永远!至于另外的某些事跟“永远”有没有关系,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要多想。 铁红焰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么多,对田温说:“不是笑话你。”说完,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天上的晚霞。 田温立即接道:“我非常喜欢看晚霞,如果你也喜欢看,我陪你一起看,我们可以坐在一个地方,一直看到晚霞消失。” 田温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了晚霞,这让铁红焰的心又似被什么揪了一下。她没再继续看天空,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回答完你的问题我就回去了。武寻胜这个人……”铁红焰有点说不下去了。 这时她看到远处简柔似乎把什么东西交到了武寻胜手中,看不大清楚,但拿东西看着像是一个很大的信封。 田温也看了看简柔和武寻胜,接着又看向了铁红焰,微笑着对她说:“少族长,你又说一半。” 铁红焰内心虽已颇不平静,却仍镇定地说道:“我在想,该怎么说。” 这时候,简柔和武寻胜一起背对着铁红焰和田温往远处走了,很快便双双从铁红焰和田温的视线中消失了。 田温立即说道:“少族长,都怪我不会问,问这么笼统的问题多不容易回答。我应该问些具体的才好。”他想了一下,问道:“武寻胜这个人……对人温柔吗?” 铁红焰顿时想到了她身受重伤的时候武寻胜照顾她时确实温柔,便点头,“嗯”了一声。 (六百五十三)拽回 田温道:“看来果然是温柔的人更容易吸引人。” 铁红焰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怎样才算你说的温柔,每个人所认为的温柔并不尽相同。简柔和他交流过,这个问题她心里应该很清楚。温柔与否只是人的感受,毕竟每个人都难以做到在任何时候都温柔,你说对吗?” “对。”田温意识到之前的话好像说得不合适了,便借改口之机拉近跟铁红焰的关系,道,“你说得有道理。听了你的话,我觉得刚才我说温柔的人更容易吸引人有些偏颇了。我自认为算得上温柔,但我内心深处却对如烈焰般燃烧着的生命更加无法抗拒。如果说温柔就像缓缓流动的水,那么跃动的火光则更能在我的心上映出无法消失的影。我愿意感受那燃烧着的激烈,我相信火光所到之处,流淌的水只会变得温暖,永远不会干涸。我从不认为水与火是难以相容的,反而觉得二者简直是完美搭档,在很多情况下缺一不可。我在想,我如此爱看天上的晚霞,是否正是因为晚霞能给我这种水火相容的感觉呢……” 铁红焰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话,心却仍在之前看到的简柔和武寻胜在一起的场景中流浪。她直直地望了望前方简柔和武寻胜刚刚站过的地方,两人的身影早就不在那里了,她却要做到面不改色,艰难地把自己飘荡在那里的心一把拽回。若是不够用力,心就会继续被那已经消失的身影留下的幻影如作茧般丝丝缠绕;若是太过用力,就会拉得累了。她试图在最合适的时间,用看起来最轻松的办法将心扯回,不让上面缠绕一根丝,然后自己把心包起来,不让身边的人知道。于是她目光终于移开了那块地方,就在又一次不由自主看向晚霞时,她又立刻低下了头。她不想显得不自然,又抬起了头,看了看别处,不想在这一刻跟田温对视,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还要问什么问题?” 田温又一次觉得她说这话有些冷,便想:我刚说过烈焰,她就又来了这么冷冷的一句话,也不知我刚才那么说是否恰到好处。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直接问吧。 他问道:“在别人不开心的时候,武寻胜是否有能力让别人开心起来?” 田温的话又勾起了她对武寻胜的回忆,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在她小时候,她被难过的心情包围时是武寻胜让她再次笑了出来。田温再次勾起她的回忆使她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她有些不太想继续说话,可她觉得回答完了也就没事了,总不能让田温看出什么来,便说:“我觉得他有这种能力。” 田温继续问:“他平时很爱说话吗?” 铁红焰自然想到了两人以前在一起时的沉默,可之前刚刚跟田温说过关于沉默的话题,她便不好再提,只是说道:“不算话多。虽然如此,但是一些重要的时刻,他觉得需要及时说话,自然就会说,而且说得很到位。” (六百五十四)人品 田温微笑道:“原来他的话也不多,说不定也是个喜欢沉默的人。”他继续问:“他有没有做过出尔反尔的事?” 铁红焰想到那日武寻胜在树林里抱住自己说“我喜欢你!”,没过多少天,他却告诉她“我欺骗了你”“那天在树林里,我对你说了谎”“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我那天抱住你,对你说那些话,仅仅是为了阻止你求死”“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成,说到底,我那么做,只是为了自己活着”“其余的话,全都是编出来骗你的,都是假的!”“我前几天就想告诉你,可是不能说,我就想,等你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这种话只适合在你心情极好的时候说”“我那天欺骗了你,所以要对你说抱歉!”这些话。在这些回忆的狂轰滥炸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田温。她心情本就复杂,又很不想回答,便说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田温道:“一个人有没有做过出尔反尔的事关乎他的人品。我妹妹喜欢的人若是人品不够好,我会及时提醒她的。” “你确定一个人如果做过出尔反尔的事,就一定人品不好?”铁红焰问。 田温知道铁红焰以狠辣著称,却也想不出来她到底有没有做过出尔反尔的事,铁红焰这么一问,他才想到这种话不该随便说,搞不好就会影射到她,便解释道:“这倒不一定。有的人有苦衷,迫不得已也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来。我刚才说的,不是有苦衷这种。”解释后他依然觉得自己的话有可能冒犯她,又接着说:“就算没有苦衷做了出尔反尔的事,也未必代表那个人人品不好。”田温感到跟铁红焰说话并不容易,不知道哪句话会不会说错,他这时想:反正该让她看的情景她都看了。这事情来得突然,我连要问的问题都没准备充分就来问她了,要是因此得罪了她,前面的功夫就都白费了。我现在头脑不算很清楚,还是少说为妙,再问一个算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拖上一小会儿,应该不会出差错了。 铁红焰道:“既然你认为做过出尔反尔事的人不一定人品不好,那你觉得这个问题还有必要问吗?” 田温正想结束这个话题,恰好铁红焰给了他这个台阶。他微笑道:“我想明白了,自然是不需要问。” “还有别的问题吗?”铁红焰道。 田温道:“少族长,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忙啊?” “没什么急事。”铁红焰回答。 “那……如果我再问什么问题,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啰嗦?”田温问。 “想问就问,我跟你到这里来就是要听你问问题的,没什么啰嗦不啰嗦。再说,问不问是你的事,至于是否回答以及如何回答则是我的事。”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了……我想知道武寻胜这个人……在……”田温又说了一半。 (六百五十五)书本 “说完吧。”铁红焰道。 田温想了一会儿,看了看铁红焰,并没立刻说。 “说啊。” “少族长能否给我时间想一想,想清楚再问?”田温故意拖延时间。 铁红焰“嗯”了一声就站在那里等他问。 田温想了很久都没立即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铁红焰问:“想好了吗?” 田温点头。 “那就说吧。” “他在……喜欢上我妹妹之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啊?” 铁红焰面无表情,立即回应:“他有没有喜欢过别人,你问我?” 田温道:“啊,少族长,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是最了解他的人才问的。不过想想也是啊,一个人喜不喜欢别人是心里的事,甚至有些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否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情问别人,也着实有点荒唐了。” “那没有别的要问了?”铁红焰问。 “没有了。”田温道。 令他没想到的是,仍然面无表情的铁红焰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啊?啊,当然可以。”田温道。 “你刚才说‘一个月央喜欢上一个弼殿,这事情本就已经不同寻常了’,我想知道,你是否真心看得起武寻胜?” 铁红焰的话让田温一愣,他当然是看不起这个弼殿的。 “你妹妹是否真心看得起他,发自内心把他当成跟你们一样的人尊重?”铁红焰接着问道。 田温这才说:“我妹妹那么喜欢他,当然看得起他,也会真心尊重他了。” 铁红焰问:“那你呢?” “我……我的看法自然跟我妹妹一样啦,她开心就好。”田温笑道。 铁红焰本还想问田温的父母是否会尊重武寻胜,但忽然间觉得自己太多嘴了。她还记得小时候武寻胜被聂扬威、田温、简柔三人欺负时,她为了保护他,说过“武寻胜是我的陪练,就是我的人,以后谁再敢欺负他,就是故意找我麻烦,我一定饶不了那个人!”,此刻她脑海里浮现起了当时的情景,她想:武寻胜和简柔以及简柔家人之间的事,我为什么要过问呢?只不过小时候为了保护他说他是我的人,难道还真以为他是我的人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存在谁是谁的人这种情况。我当然清楚那种话只是为了保护别人而说出来的,我那么小的时候就非常明白这一点,可是刚才……刚才我为什么要问他们是否看得起他,是否真正尊重他?我不要太多嘴了,不要……不要再说什么了…… 铁红焰强迫自己笑了出来,表现得似乎并不在意,还要尽量显得很自然,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管手下的事都成习惯了,哈哈。没别的事的话,我回去了。” “对了,少族长,东西还没给你。”田温道。 “嗯?” “就是刚才跟你提过的东西。”田温一边说,一边拿起了地上的袋子,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摞书。 “这是……” “这些书里都提到了可能产生头痛的原因,还有治疗方法,我都看了,可我毕竟对你平时的状况了解不多,看来看去也没想出你到底是哪种情况。每本书里写有头痛内容之处我都在起始处那页夹了红线做标记。你拿去看吧,很容易就能翻到。”田温说着,便翻开最上面一本书夹着红线的那页给铁红焰看。 (六百五十六)思忖 铁红焰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她和田温背后,正有两双眼睛远远地看着她和田温一起看书的背影。 铁红焰为了更好地掩饰刚才多嘴的尴尬,看了看那页,大概了解了内容后又微笑着看了看田温,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小,笑容并未显出温暖。她早就感觉田温的一些行为不大对劲了,心想:虽然他为我看了这些书辛苦了,但此时我若是收下这些夹着红线的书,便容易误导他,让他误以为我鼓励他做某类事。我头痛的原因我自己最清楚,那些书里写些什么我就算看了也没意义。 她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对田温说:“谢谢你为我费心!但我知道我没事,不用看这些了。我回去了。” 田温不好劝她收下,只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今天真是多谢少族长帮我忙了!”田温道。 “并没帮上什么。” “很感谢了!”田温笑着说。 铁红焰很快便转身离开了。这时候,之前看着她和田温的那两个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铁红焰在回去的路上边走边自责,想:我心里不该有什么反应!或许他跟别人相恋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既然知道自己跟武寻胜不是一路人,还想那么多做什么?以后不能再这样!现在部族里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不该去想跟这些事无关的,形势也不允许我想别的。我要尽力调查分析,做好眼下该做的每一件事。 自责结束后,她脑海空白,走了一会儿,很快,她又回忆起了关于田温的那些蹊跷,思忖:尽管不要想某些事,不过有些蹊跷我也不能随意放过,这些看似有点奇怪的情况若是被我忽视了,说不定出些什么差错就会影响到我要好好做的那些事。我喜欢炽玫,田温恰恰也喜欢?水果里我喜欢苹果和桃,他恰恰也是?我说过‘沉默可能是另一种默契的交谈’,他恰恰也说出了这话。因为武寻胜,我觉得有时候说话先只说一半挺可爱,田温恰恰说他‘有个毛病,有时候说话会习惯性先只说一半’,还是他主动告诉我的。莫非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可他是如何知道我那些喜好的?他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毯子那件事会不会真的跟他家人有关,他家人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们担心事情暴露的后果,接近我后,好用其他方式保全他家人?以前那么多年他跟我都并不熟,我感觉他和简柔都对我没什么好感,怎么最近这些日子他对我这么热情了?如果说他仅仅是为了成为少族英而接近我,似乎也有些让人费解,早有耳闻他和简柔并没将少族长之位看得很重,这样的人会如此看重少族英之位吗?会不惜用故意接近并不喜欢的人的方式坐上这个位置吗?难道他们以前只是假装不看重,藏得很深?总之,这里面有问题。 (六百五十七)越界 或许是因为心中积压了太多东西需要发泄,走到一片空地的时候,铁红焰停了下来,舞起了手中的幻缨枪。 腾空,旋转,落下,她尽情地做着每一个动作,仿佛挥起的幻缨枪能将那些复杂如丝线交织在一起的思绪解开捋顺一样。舞枪确实让她觉得畅快了些,接着她便用起了绝地心法,想着跟她头痛有关的一个问题,用手触了一下幻缨,将想说的话意传了出去。可是,此时她却没收到任何回应。她明白是怎么回事,因为那个声音低沉者早就告诉过她,他那里受限,可能很多时候都无法与她成功沟通。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继续舞一舞枪会觉得更舒服些,便又舞了起来。远处那些大石被她一次次弄碎,又一次次还原。这使她不由得想到了其他的——世上有些东西可以用幻缨枪法还原,而另一些东西,也许是没有任何办法能还原的。想着想着她便提醒自己:不要想不该想的。 然而很快,她就想到了她觉得有必要想的:田温所了解的我的那些爱好,好像全是我以前跟乐愉说过的啊!每次跟她聊天,我总会非常放松,不怎么顾忌,自己喜欢些什么这种事告诉她再正常不过了。除了她,我并没跟别人说过。可是……她怎么会跟田温说起这些呢……如果田温是有目的接近我,那么他会想办法询问我的信息,他很可能是知道我跟乐愉很亲近才特意去问的她。只是……乐愉跟田温很熟悉吗?想来似乎倒也不需要多熟悉,她确实没多强的防备心,应该是不经意间就把一些东西透露出去了。近期抽时间找她问问,如果真是她不小心透出去的,这事情似乎还好办了,如果不是,问题就更复杂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两个路过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那两个人并没注意到她。 其中一人道:“那么点儿的孩子就那么大胆,竟敢越界到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地方来。” 另一人说:“捡吃的那孩子其实只是手越界了。不过蓝甲人就是蓝甲人,不管哪里越界,都没好结果啊!” “那孩子可能也没想到只是手越界也算越界吧,不过那个高个子的孩子去扳人家腿就不仅仅是手越界了。” “反正越界就没好下场,活该了,谁让她们是蓝甲人。” 铁红焰走过去问他们刚才出了什么事情,那两个人见少族长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将之前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原来,有两个身为蓝甲人的小女孩一起走,其中那个矮个子的摔了一跤,手中的食物掉在地上滚到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仅过了一点点。她为了那块来之不易的食物将手伸到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捡食物,手立刻便被一个铁仓人踩住了。高个子的小孩见矮个子小孩被踩住手哭叫,便过去扳踩人手的那个铁仓人的腿,就这样,她也越界了。 (六百五十八)落雨 铁红焰听了,冷笑着说道:“某些蓝甲人真是不长记性,警告过他们多少遍不得进入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还是有人越界,难道是故意挑战我们铁仓人的规则么?” 其中一个人见铁红焰闪着寒光的眼神,心怀恐惧,壮着胆子接道:“就是啊,不知死活。” “这种人就得狠狠地处置!那两个越界的人呢?”铁红焰问。 “已经被咱们铁仓人杀了。”那个人道。 “怎么杀的?”铁红焰问道。 那个人一边比划着一边说:“两剑,两人全都毙命了。”他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铁红焰突然皱眉,目光更加慑人,怒道:“两剑?这么干脆?太便宜那两个蓝甲人了!难怪明明有规矩却仍然有人敢越界,就是因为惩罚不够狠!”她接着说道:“你们两人要去哪儿啊?” “我们刚才从分界附近出发,到达离驰殿附近办事,事情办完了,要回分界附近报告。” 铁红焰道:“那正好了。反正你们两人也要到分界附近去,那就去跟那边的人说一说,就说我下了命令,以后要是再见到有蓝甲人越界,直接将越界的人送到我这里,让我好好修理修理,知道吗?” “知道了!” “知道!” 铁红焰嘱咐:“你们两人可一定要把我的命令传达到了,要是下次还有蓝甲人越界却没送到我这里让我严惩的话,我知道了,可要找你们两人啊!” “少族长放心吧!一定带到!” “是的,一定!” 铁红焰道:“要是不好好折磨折磨他们,他们的同类还敢越界!可气!你们去吧!” “是!” “少族长,我们告辞了!” 两人说完就离开了。 铁红焰本该回傲乾殿用晚膳,可她却好像一点也吃不下去,就没立刻回去,而是一个人去了距离傲乾殿不远的一个没有其他人的树林里,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呆呆地透过树叶间的空隙看着天空。她就这样一直坐着,眼看着夕阳的光亮越来弱,霞光渐渐消失,黑暗将整个天空吞噬。她本以为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能看到月亮散发的光芒,可是,这个时刻在铁仓廷中根本看不到月亮。没多一会儿,似泪滴般的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铁红焰快步向傲乾殿奔去。 刚进入傲乾殿,她正好遇到了要从殿中出去的武寻胜,他手里拿着两把伞。 武寻胜有些惊讶,问道:“少族长,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啊?”他接着说道:“刚才游项鸣来傲乾殿取走了他落在议事厅的东西,出来时恰好碰到我,他让我告诉你一声。” 铁红焰强迫自己平静,道:“知道了。”她本来没打算多想,可是听了武寻胜说“少族长,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啊?”她便觉得奇怪了——武寻胜明明知道她只带了游项鸣一个人去敖工那里,他之前又见过了游项鸣,也就是知道游项鸣不可能跟她同路回来,那么他为什么还那么问呢? (六百五十九)不饿 铁红焰问:“不然呢?你之前不是见到游项鸣了么?” 武寻胜愣了一下,有点尴尬,掩饰道:“哦,是啊,我怎么糊涂了……刚才都见到游项鸣了……你回来就好……他们等你回来好重新为你准备晚膳呢,有些不用热的点心做好了,直接就可以吃……我出去了。”武寻胜因为尴尬,说话速度有些快,说完就迅速往出走了。 铁红焰望着他的背影,见他手中拿了两把伞,有点想问他去哪里,却立刻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他去哪里我为什么要管?就算是去给简柔送伞也与我无关啊。 她并没叫住他问任何话,只看着他的背影迅速远离自己,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少族长,你可回来了,先吃些点心吧。晚膳都凉了你还没回来,我们热了热分着吃了。我们这就去重新给你准备,保证特别快!”一个等着为她重新准备晚膳的人说道。 铁红焰道:“不用了,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们了!” “啊?少族长你今天出去那么久,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我们怎么能走呢?” “不是有点心吗?”铁红焰说。 “点心只是我们担心你回来后太饿等不及才弄出来的,好让你一进门就能吃上东西,其他的我们现做非常快。” “我现在一点都不饿。今天我应该找人提前告诉你们不要给我做了,很抱歉让你们等到现在。”铁红焰道。 她听铁红焰说抱歉,有些惶恐,立即说:“少族长这么说,我们怎么受得起!再说,其实不管少族长是否告诉我们不要做,我们都不敢不做出你那份,不然族长知道了,我们可没法交代。” “你们已经做过了,没问题了,可以回去了,我这就进去跟等着我的人说。”铁红焰说完,便进去给那几个等着给她重新做晚膳的人道了歉,并下令让他们都回去。为了让他们踏实,她还告诉了那些知道她没吃东西的人,任何人都不可以跟别人谈起此事。 那几人看她表情淡漠地道歉,都有点害怕,感觉怪怪的,甚至她交代过不让任何人跟别人谈起这件事后,那几个人仍有点紧张,但他们也不能不听她的命令,便都离开了。 她还没走到自己房间,就遇到了一向话多的王在千。 王在千一脸笑容道:“少族长,你可回来啦,遇到武弼殿了吧!” 铁红焰仍旧表情淡漠,“嗯”了一声。 王在千没意识到她有什么不同,问:“你这几天真的没再头痛吧?” “没有。” 王在千高兴地说道:“今天你出去办事之后,武弼殿才听说你那天头痛的事,他可真是后知后觉啊,哈哈!知道以后啊,他就神情古怪,坐立不安,一个劲地问你怎么样了,这几天有没有又发作,我告诉他,没听说你后来又头痛。他还是不放心,说等你回来要见你。哈哈,等了那么半天,终于见到你了,确定你没再头痛,这下他一定又踏实又高兴了。” (六百六十)后知 铁红焰听后,先是有点吃惊,接着却想:他刚才是见到我了,但并没像王在千所言那样问我有没有再头痛。不过他问没问又如何呢?他本来就不需要关注这事,再说我也没事。 铁红焰只是说道:“我确实没事,完全不需要担心,我回去了。”说完她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在千对铁红焰说的句句属实。正如王在千所言,当日,就在铁红焰已经和游项鸣一起前往敖工那里后,过了一段时间,武寻胜从别人的谈话中听说了铁红焰那日头痛被田温送回来的事,才知道当时她头痛得很厉害,若非田温送她回来,她都很难走回来了。 武寻胜听后立即想到有可能是自己误会了,只是并不确定。他回忆着当日看到的情景,觉得田温一只手搂着铁红焰的腰另一只手给她擦汗,可能仅仅因为她头痛得很难独自走回来,两人之间可能并没自己想的那么亲近。 想到此处,他开始有点内疚:如果真是我误会了她……那日她头痛得那么厉害,我并不知道,我不但不曾关心过她,反而误会她和田月央关系很近,就实在不应该了。不过幸好她并不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她这些天有没有再头痛,等她回来要问问她。 可是,他眼前很快又浮现起了他那日看到的铁红焰对田温微笑着说了些什么的情景,便想:到底是不是我误会了她呢?也许是吧。或许……或许正是因为田月央帮了她,送她回来,她才那样微笑着对他说话?只是……就算那天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给她擦汗以及她对他微笑着说些什么全都是她头痛引起的,那也无法证明两人并没多亲近吧……不过……应该是我想多了吧……希望是我想多了……既然不清楚,就当是我误会了吧!不过,就算是我误会了又如何呢?我又不可能跟她走多近,这些事明明是想了也白想的,为什么我脑海里却一次又一次飘起这些我不该去想的事情?可是不管怎样,我此时此刻还是有些忍不住担心她,只是担心……嗯,这应该……应该算是一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陪练对她的担心,也可以算是一个辅助她做事的弼殿对她的担心…… 他回了房间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见到了王在千。当时武寻胜确实神情古怪,坐立不安。他跟王在千说起他才知道她那日头痛的事,王在千也没想到他刚刚知道,跟他开玩笑说他后知后觉。武寻胜也说自己是后知后觉,并一个劲地问被他形容为“先知先觉”的王在千是否知道她这些天有没有再头痛。王在千并没听说她后来又头痛的消息,但也只是没听说,至于她到底如何,他也没法确定。武寻胜仍旧很是不放心,便对王在千说等她回来要见她。 武寻胜跟王在千说完那些后,没过多久,便有手下向武寻胜报告,说外面有人请他出去。 (六百六十一)衣衫 他出了傲乾殿,一个个子比他矮半头的男人告诉他,简月央有事要找他。 他想起上一次被聂扬威误会的事,有些顾忌,但他作为一个弼殿却是很难直接拒绝一个月央召见的,便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本来是被动去见简柔,走在路上他却想到了之前关于毯子的事,想到那个“简”字,心道:若是此事真跟她家有关,与她交谈一番说不定能从她那里探出一点消息。如果我之前真是误会了少族长,这样探出些消息帮她提供调查的线索,也能让我心里舒服点。 他和铁红焰一样,都明白就算去探,肯定不能探得太明显,当然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也没打算主动说起什么话题,只想见一步走一步。 比他矮半头的男人将他带到了一个静悄悄的地方,对他说:“就是这里了,我回去了。” “简月央在哪里?”武寻胜问。 “我也不知道,她只吩咐我将你带到这里就回去,她立刻就会出现。”比他矮半头的男人说完就离开了。 很快,一个柔柔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武弼殿,我在这里呀,你回头看嘛。” 武寻胜一转头,看见一个人拿着一个很大的信封将整个脸挡住站在那里。虽看不见脸,他却能清晰地看到那人当日所着衣服不同于平日常见的衣着。那长长的衣衫淡雅而尽显柔和,但穿这样的衣服显然会影响人行动的灵活程度。此种衣服在整个铁仓部族都并不多见,武寻胜只觉得这样的衣服很是罕见,并没因为这身衣服如何而对穿衣服的人产生什么好恶感。 穿这衣服的人正是简柔,她心想:我怎么就听了哥哥的建议穿了这身衣服嘛,这种穿起来严重影响活动自由的东西怎么配叫衣服呢?这种东西是什么人发明出来的呀?穿上走路都快不起来,搞不好还会绊着自己,练武功又不利索,要是每天都穿,只为这一件衣服就要耽误多少做事的时间呢,有那个时间就算不用来做事,也可以用来休息嘛……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一定要表现出很开心很享受的样子,哥哥说我穿这件衣服见他说不定更容易达到目的。他去见少族长时,只要来得及,他也要精心选择穿什么衣服,好好打扮一番,可惜他经常来不及,我今天恰好来得及,也算不错了。 简柔动作轻柔地将挡着自己脸的信封缓缓拿开,露出一张微笑着的脸。为了与她穿的那件衣服匹配,她当日上了淡淡的妆,比平日显得更加柔和。 武寻胜看到她那样打扮的样子跟平时有些不同,但这在他看来根本就影响不了他对她的印象。 简柔微微低头,柔声问武寻胜:“武弼殿,你说……我今天穿的这件衣服,好看么?”她心里却暗道:没办法啦,为了做任务嘛,我就姑且称之为衣服吧,穿起来这么不舒服的东西,怎么样也不配叫衣服嘛…… (六百六十二)束缚 武寻胜觉得这种衣服单看倒是挺好看,但穿在人身上,便会使人看起来英气大减,而且令穿它的人给人一种缺乏独立性的感觉,甚至有点不像个有自己思想的自主的完整的人。尽管外表给人的感觉并不代表穿这衣服的人真的不够独立自主,但这种感觉他自然不大喜欢。他发现更严重的是,这衣服影响穿它的人自由活动,简直是一种束缚,甚至可以说是障碍。他本人一向不喜欢那些人为制造出来的没什么积极意义的束缚,觉得哪怕是再好看的衣服,如果限制人的自由,人穿着不舒服,也不是什么好衣服,反正他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穿那种束缚人的衣服的,哪怕穿上那种衣服他就可以取悦有某种心态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想:不知道这种衣服的设计者起初设计这种衣服是给自己弄的还是给别人弄的。若只是设计者本人穿上自我感觉良好,这属于设计者少见的特殊个人癖好,这种衣服则完全不需要推广到别人身上。若设计者本人并不觉得穿上感觉好,只是为了以压制自己人性甚至降低自身尊严的方式取悦别人而为自己设计的,那个设计者本人很可能有潜在的受压迫倾向,这衣服就更不该存在了。若设计者起初设计这样的衣服就是为了给别人穿,那个设计者会不会对别人有很强的控制欲甚至内心深处暗藏着奴役他人的心态呢?据我观察,奴性和奴役他人的心态往往是共生的。 在武寻胜的意识里,一个人靠穿着取悦别人倒没什么,但绝对不能靠去掉自我甚至降低尊严的方式迎合本就暗示着奴役他人倾向的畸形审美,尽管迎合一下,迎合者本身付出的辛苦不一定多到无法承受,但助长了不健康的畸形审美,这才是大恶果,这种审美扩散开,就将危害更多人,使更多人越来越远离人与人之间本应有的互相尊重的轨道。 武寻胜相信,那些并不是他想太多了。 此时简柔问他,只是问这件衣服是否好看,他本打算只评价衣服本身单看是否好看,他并不愿意看人穿这种衣服,毕竟他单看衣服感觉好不好看与他认为衣服是否适合人穿是两回事。他正准备一带而过评价衣服本身,但忽然觉得哪怕说这衣服本身好看都会向简柔传达一种信息,让她以为他喜欢看人穿这种衣服,便只评价了颜色,道:“颜色很漂亮。” 简柔本想接着问“只有颜色漂亮吗?”,却问不出口,因为她自己就非常不喜欢这件束缚人的衣服。她又想问他她穿上这身衣服是否好看,但又觉得这么问太直接了。还没说出下句话,她便听武寻胜一本正经地问她:“简月央,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啊?” 简柔稍微往前移了移,靠近他,抿了抿嘴,先是双眼直视他的双眼,然后微微低头,目光飘忽不定,娇娇地问:“你这么着急知道啊?” (六百六十三)难得 武寻胜道:“有什么事,你早些说出来,事情可以早些办,也算节省你的时间吧。若是需要解决问题,早解决了你也更踏实。” 简柔声音软软的,说道:“有些事……并不方便一张口就说得很清楚。” 武寻胜道:“你想说的是哪类事啊?” 简柔想了想,轻轻地说:“武弼殿,你……你还记不记得……那天……” 武寻胜立即想到了那日跟她相遇的事,便问:“怎么了?” “那天跟你在树林里相见……我觉得……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很好。”简柔微微低着头说道。 武寻胜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你说的话……让我舒服了很多……我已经将你的一些话记在心里了。回去后,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天树林里的情景。”简柔继续说道。 武寻胜依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简柔道:“其实……我希望能经常听到你跟我说话。你说……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武寻胜觉得她这问题很是不易回答,说道:“现在简月央不是就能听到我说话么?” 简柔点了点头,一脸甜蜜笑着说道:“是的。但仅仅是现在还不够。那日你我从树林出来后,聂扬威对我们产生了误会,虽然那件事让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你也的确很无辜,但是……但是……我说出后面的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武寻胜道:“不敢。” 简柔听他说“不敢”,心中暗暗有点不满意,她更愿意听他说“我不会生气的”这种话。但武寻胜这样的反应并没影响她将余下来的话说完。 “回去后我甚至想,如果那不是误会,岂不是很好?”简柔说完此话便微微抬起头,望着武寻胜的眼睛,一副深情之态。 武寻胜则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微笑着说道:“人世间有很多误会,人通常都是不喜欢被人误会的吧。” 简柔听了,暗暗不快,但仍要耐着性子接近他,便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我也觉得多数人多数时候都是不喜欢被人误会的,平时我也讨厌被人误会,甚至比别人更加痛恨被人误会的感觉。然而,就是我这样一个一向都不愿被人误会的人,这一次,因为……因为你……我居然……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误会也有好的……你说,这是不是更加难得呢?” 武寻胜说道:“我觉得……人在某些时候觉得自己有了与平时不同的感受,可能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感受。有些时候这种感受并不一定能真实反映人的内心……只是,在尚未度过特殊时期之前,有这种特殊感受的人未必能意识到这种感受并非发自内心。过了这段特殊时期后,真正的感受才会渐渐浮出水面。如果一个人让特殊时期的特殊感受控制了自己,使自己做出了一些不符合本心的事,那么当特殊时期过去以后,看清了自己的心,便容易心生悔意。” (六百六十四)拖延 简柔道:“你说得对。不过,我这个人有一点大概跟别人很不同,就是我好像时刻都非常清楚自己的感受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特殊时期的特殊感受。而且,我似乎从来都没后悔过。我确信我所说的那种感受就是我真正的感受。” 武寻胜说:“对于一个似乎从来都没后悔过的人来说,偶尔一次会让那个人后悔的行动对那个人造成的伤害会比对经常后悔的人造成的伤害更大。” 简柔微微蹙眉,道:“你为什么认定我以后会后悔呢?难道你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如果真是的话,更证明我没看错人。人生能遇到了解自己的人本已不易,要遇到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岂不是难如登天?你说,你是这种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人吗?” 武寻胜知道这个问题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会让简柔抓到他话中的把柄,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简月央,你叫我出来就只有这件事吗?” 简柔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武寻胜说道:“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简柔眼睛转了转,道:“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武寻胜道:“那我就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简柔微笑着俏皮地说道:“你不知道,可我知道。” 武寻胜只是“嗯”了一声。 简柔说:“‘嗯’是什么意思?是表示你也相信我知道吗?” “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只是表示我听到了你的话。”武寻胜已经有些不耐烦,但他自然不能在简柔面前表现出来,便微笑着如是说。 “你在逃避我的问题。”简柔说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 “连你自己都承认你是在逃避了?” 武寻胜道:“这不算承认,只是……你怎么认为并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我说你可以。” 简柔觉得这话题有点进行不下去,她见田温还没带铁红焰回来,便有些着急:现在我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不能让武寻胜离开,无论如何也要在最合适的时候让少族长看到我与武寻胜亲近的样子。 她想了想,说道:“那……我们暂时先不说这个,先聊些别的好吗?” 武寻胜并不知道她想拖延时间,一听她不再说这个话题,反而轻松多了,他并不想得罪简柔,为了挽回尴尬局面,他便表现得较为开心,说道:“好啊,你想聊些什么?” “聊聊少族长吧!”简柔想借此机会帮田温从武寻胜口中套出些关于铁红焰的事。 “啊?”武寻胜觉得跟简柔谈少族长对自己没好处,便一脸惊恐。 “怎么?我知道少族长很有威严,不过她有那么恐怖吗?”简柔问 武寻胜只是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简柔直接问:“你就这么怕她?” 武寻胜其实并不怕铁红焰,但他如果说不怕,就要被简柔开的话题牵着聊关于铁红焰的事,于是他只好说:“就算……我是说就算我怕她,也正常吧?” (六百六十五)策划 简柔说道:“你对她……就仅仅是怕吗?” 武寻胜回答:“我一向觉得任何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都不可能只有一种感觉。就算你真觉得自己对某个人只有一种感觉,也是因为你没意识到自己对那个人的其他感觉。” 简柔娇笑着问:“你对少族长……还有怎样的感觉啊?” 武寻胜又只是微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看来你还真是不敢说。”简柔想了想道,“那你怕不怕我呀?” “你看呢?”武寻胜道。 “看不出来。”简柔回答。 武寻胜接着她的话说:“我也看不出来,这该怎么办?” “你还用看啊,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的心应该知道啊。”简柔道。 武寻胜说:“也用看,不过是用心看,可是,就算用心看也看不出来,怎么办?” 简柔“哼”了一声,将右手放在了武寻胜的左胸前,坏笑着看着武寻胜。 武寻胜问:“简月央,你想做什么?” 简柔笑得娇俏,道:“你不是说用心看也看不出来吗,我总要想个办法看啊……你说……如果我把你的心掏出来,直接看你的心,我能不能看出来呀?” “我不知道。”武寻胜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了简柔的右手,简柔便顺势将手放了下来。 他的一本正经很出乎她意料,她笑道:“你竟然用这么正式的方式告诉我你不知道。” “不管用怎样的方式回答你,这都是事实啊。你没掏之前我肯定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你掏出以后我也没有命知道了。”武寻胜道。 “刚才……你的心跳那么快干什么?”简柔斜睨着他,微笑道。 “有吗?” “有啊,为什么?”简柔问。 他确信自己心跳并没多快,但又不好直说这个事实,便说道:“为什么?这个……首先呢,我并没感觉到心跳得有多快。其次呢,就算真如你所言,我心跳得快,快的原因还是问心吧,我是不知道的。” 简柔娇滴滴地笑道:“你这算是时刻提醒我一定要把你的心掏出来看一看么?” 武寻胜只是笑了笑,问:“简月央,请问……还有其他事吗?” “其他事算是没有,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事。”简柔说,“不过……我们再聊些别的好不好?聊些别的也算事啊。”简柔接着便继续跟武寻胜聊了起来。她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注意田温有没有和铁红焰一起出现在远处。 此前,简柔和田温早就说好如何配合了。当时,简柔、田温得知铁红焰出了铁仓廷,便策划了一番,希望做到一举多得。 在田温的建议下,简柔换上了那身穿起来并不舒服的衣衫。 简柔、田温和简柔的一个手下一起来到了她后来与武寻胜会面之处,该手下就是那个比武寻胜矮半头的男人。 田温将装了一摞书的袋子放在了距离后来简柔与武寻胜所站的位置较远的地方,然后便去等少族长了。 (六百六十六)点穴 简柔让那个比武寻胜矮半头的男人去找武寻胜,她自己便藏在了附近。 那个男人将武寻胜带到这个地方后离开,简柔便出现了。她在那里跟武寻胜聊了挺长的时间,才用余光看见远处出现了铁红焰和田温的身影。聊天过程中,简柔早已默默将之前用来挡脸的那个大信封别在了衣服的腰带上,腾出了双手。 由于她早就跟田温商量好了他和铁红焰从哪个方向出现,所以她跟武寻胜聊天时候一直都是面朝着那个方向的,用余光关注着两人有没有出现,武寻胜正好背对着那个方向。 远远看到田温带着乔装打扮的铁红焰出现时,简柔差点没认出她来,多看了几眼后,又想到她是田温带过来的,才确定那人就是铁红焰。此时简柔更要控制住武寻胜,保证他暂时不回头,以免他在这个时候看到远处的铁红焰和田温。同时,她还要尽快让铁红焰看到二人已经很亲密。于是,她立即微笑着对武寻胜说道:“聊了半天别的了,我还是跟你说正事吧。其实……我今天将你约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武寻胜立即道:“简月央,这种玩笑不能随意开的。”说完他便要转头看别处。 简柔见他要转头,立刻用双手夹住他的脸颊,防止他因转头而看到铁红焰和田温,又看着他的双眼说道:“谁跟你开玩笑啦,人家说正经的嘛……人家今天为了见你特意穿了这身衣服……啊,对了,插句题外话,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什么材料做的啊?我好想知道呢!你看看这个材料。”简柔说到“你看看这个材料”的时候,她双手便迅速离开武寻胜的脸,接着拉起武寻胜的双手,将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衣服袖子上,让他触到衣服的材料。 武寻胜只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衣料,便打算立即缩回双手说“不知道”,可他还没来得及将双手缩回,简柔便趁他不注意以非常小的动作点了他的穴道,一瞬间,他便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了,两只手仍然触着简柔的袖子。 铁红焰远远地看到武寻胜双手似是搭在简柔的手臂上,却根本看不到之前简柔给武寻胜点穴的那个小动作。 武寻胜没想到自己会被点穴,用焦急的眼神告诉简柔:“快给我解穴啊!” 简柔微微低头,道:“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怕你不专心听我说这件事,或者用你用过的不正面谈这件事的方式绕开我的话题,所以……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了。这期间,虽然你不能动也不能说,但可以摆脱你自己对自己的干扰,静静地听我说话。只要我把要说的话都说完,我自然会给你解开穴道。这方面的话,我自然不好意思面对面跟你说清楚,所以我都写在了信里。之所以用了一个很大的信封装信,是因为我给你写信用的纸不小,我又不希望它出现折叠过的痕迹……” 言至此处,她微微低着的头轻轻抬起,借机用余光瞟了一眼远处,确定铁红焰在看。 (六百六十七)笔迹 武寻胜完全没注意到简柔用余光瞟过铁红焰那边,只觉得她开始看着他的双眼说话,搞得他更是尴尬。 简柔继续说道:“那封信是我亲笔写的,把我的心里话灌进了那张平平整整的纸上。不管你是否接受我这份感情,我都希望你也亲笔在上面写上字,然后把信还给我。就算……我是说就算你真的不接受我的感情,我也能留下你的笔迹——关于爱,关于你我的笔迹。无论是接受或是拒绝,这笔迹对我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我希望我给你写的那封信一直都是平整的,这样,无论我们将来能走到一起也好,有缘无分也罢,那封溢满了感情的信上,都没有折痕。这就好比,我和你之间的感情,不管是能发展成恋情,还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友情,都永远没有弯折过的痕迹。等我说完,我就会把信交到你手中,就算你拒绝我的感情,也不要拒绝这封信。有了它,你可以用你的笔,清清楚楚地写上你对我的拒绝……或者……接受。说真的,我对你能否接受我不大有信心,所以……所以请允许我抱一抱你,只是抱一抱……因为,如果你拒绝我的感情,这就有可能成为我唯一一次抱你的机会。请不要觉得尴尬,我绝无冒犯你的意思,只是我太珍惜……太珍惜这次机会……”说到这里,简柔便张开双臂满满地抱住了武寻胜,拥得紧紧的。她微微低着头,脸贴着武寻胜,在外人看来,她好像抱得极其专注,专注到她根本无心关注远处有没有人看到的程度,然而事实上,她在抱着武寻胜的时候,又用余光瞟了一眼铁红焰,确定铁红焰正看着。 武寻胜由于之前被她点了穴道根本动弹不得,双手仍然是抬着的,在外人看来像极了抱着简柔的样子。 他原以为她抱一下就会放开,可简柔却没立刻放手,而是在他耳畔,轻柔地对她说:“谢谢你,在这个时候给了我让我抱一抱你的机会,也许你心里会怪我,但我心里对你只有感激。我的话要说完了,现在就给你这封信。” 语毕,简柔便又用很小的动作为武寻胜解了穴道,抽出了别在自己腰带上的那个大信封,将它递到了武寻胜手中。 这封信是简柔早就写好的,那次在树林里见过了武寻胜后,她就开始考虑下一步计划了,想起了写信并让他表态这种方法后,她便将信写好,放在了大信封里。 武寻胜虽不愿意接信,却也不好不接一个月央已经递过来的东西,便用双手接下了。然后他问简柔:“没有别的事了吧?” 简柔“嗯”了一声,道:“我们走吧。我送你一程,过一会儿我就会回家。” 武寻胜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吧,不说送你,就算我们共同走一程如何?你不会现在就告诉我你连跟我一起走一会儿都反感吧?”简柔轻轻地说道。 (六百六十八)岔路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寻胜道。 于是两人并肩走了起来,边走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武寻胜想到毯子的事,多次想问她问题,却找不到机会,很难用合适的话来衔接她的话以保证不突兀。他觉得如果不接她的话,直接岔开话题问他想问的问题,怎么问都容易打草惊蛇。 简柔时不时看看武寻胜,其实是在注意他有没有看到铁红焰和田温。同时,她做这样的动作也是为了让他知道她很乐意看他,借此暗暗让他觉得她对他充满爱意。 武寻胜当然注意到了简柔一次又一次看他,却不想跟她有过多牵扯,只当做没看见。 很快,他们便出了能看到铁红焰和田温的范围。之后没走几步,一个岔路口便出现在二人面前。武寻胜很自然地要朝大路走去,简柔却忽然说道:“我们从小路走吧。” 武寻胜停下脚步,说:“小路有点绕吧,其中有一小段路甚至还要往刚才我们见面之处那个方向走一走,然后再转回来。” 简柔声音轻柔地说道:“人家当然知道小路绕一些啦,但人家也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的嘛。一般来说啊,走这条大路的人比走这条小路的人多。毕竟……毕竟现在……我……还不知道你是否会接受我的感情,如果多几个人看到我跟你一起走引起误会,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开心,虽然……虽然那样我自己是很开心的,但我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却不考虑你的感受,对吧?其实,要是以前呀,我不认为两人只是站在一起也有可能会被人误会,可那天被聂扬威误会之后我才知道就连这样也会有人胡思乱想……所以呢……我后来就比以前多想了。刚才走这段路,你并没见到别人吧?反正我没见到。我决定跟你共同走这段路之前充分考虑过,这段路人迹罕至,所以即使我们这样一起走,也不容易被很多人看到。我做这些事前是会站在你的角度想清楚的。如果你在明明知道大路人更多的情况下还愿意跟我一同走大路,完全不担心被别人误会,也许……也许说明……你对我有好感……这样的话,我就当……就当你现在已经决定接受我的感情了,我只需要等你在信上告诉我你愿意就好啦!如果你听了我的话,觉得走小路更好些,我就当你对感情的事非常认真而慎重,此时此刻还没决定要怎样,那我就要等以后看到你在那封信上留下的笔迹时才能知道结果啦。” 简柔的话让武寻胜没法坚持跟她一同走大路,便说:“其实……你又不顺路……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如果是只有我自己走,无论走大路还是走小路,都可以避免被人误会,不是么?” 简柔这时低下了头,做出了一副非常委屈的样子,不说话,也不动。 武寻胜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不开心了,道:“简月央,你……你怎么了?” (六百六十九)装傻 简柔先是不语,沉默了片刻,然后仍然低着头,细声说道:“难道你真的就连跟我一起走一段路就不愿意吗?你又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怎么知道一定不顺路?”她的声音显然已然带着哭腔。 武寻胜听出她哭了,明白惹她对自己没好处,但又不想跟她多接触,便用一种他觉得她可能更容易接受的方式表达想法,说:“简月央,你穿这衣服走远路不是很轻松吧,所以……其实……你不用跟我走这么远的……” 简柔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的她破涕为笑,道:“原来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走是为我着想呀!这简直太好了!你……你心里有我,是不是?”她心中其实暗想:武寻胜,你的鬼主意还真不少嘛,居然能搬出这个理由赶我走。不用多想都知道你想一个人赶快离开,其实我也懒得跟你耗时间,但是我现在不能让你离开呀,不然我和哥哥的计划怎么办呢!其实我比你更不想两人一起走,可谁让我要做任务呀。嘿嘿,那我就顺着你的话说,问你是否心里有我,看你怎么回答。 武寻胜顾左右而言他:“穿这种衣服的确不是很方便走路,不是吗?” 简柔想:他居然这么轻松就避开我的提问了,如果我再问一遍,他能怎么办?算了,信都给他了,不必急于一时继续问,免得因操之过急而对事态发展起反作用,我要注意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什么。既然他说起衣服不是很方便走路,我就借这个机会再次向他表达一番爱意,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让他走上小路才好呀。 她娇声问:“我们先一起走着,再说,好不好?” 武寻胜本来担心他重复问他心里是否有她,此时听她说起了别的,感觉轻松了点,立即说道:“就听你的,走小路吧。” 简柔“嗯”了一声后,与武寻胜并肩走在小路上,边走边说:“我穿这种衣服走起路来确实受到些束缚。不过……今天……就是为了见你,我才穿这身衣服的。”她实际却在想:因为喜欢一个人就穿这种不配叫衣服的束缚自己的东西,这种无聊的蠢事怎么可能是我简柔心甘情愿做的呀!没办法,为了任务,我就舍身装傻瓜啦!不过想想,让一个人误以为我会做这么可笑又肤浅的事,简直是我的耻辱嘛。管不了那么多了,爹从小就教我,为达目的要能屈能伸,不择手段,耻辱就耻辱吧,忍啦。 武寻胜道:“这怎么敢当!” “没什么敢当不敢当的,我喜欢你,自然……就这么做了。”简柔说。 武寻胜心想:真是不巧,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反感这种行为。只是为取悦他人而穿束缚自己的衣服,这种事我自己做不出来,有这种行为的人我也无法理解。 他缓缓说道:“简月央以后还是……” “还是什么?”简柔看着他的侧脸问。 武寻胜想了一下,道:“还是不要这么委屈自己了。” (六百七十)不该 简柔说道:“你这么说是为我着想吧?嗯,不管是不是,我都觉得很温馨。” 武寻胜说:“简月央,你若是觉得什么时候该回去了,可不要勉强跟我走。” 简柔道:“人家跟你一起走开心着呢!” 两人一起走了没多久,武寻胜便看到了远处铁红焰和田温正在那里说着什么。他和简柔当时所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铁红焰和田温的背影。尽管铁红焰乔装打扮,尽管距离远,但非常熟悉她样子的武寻胜瞬间就确定和田温说话的就是铁红焰。 简柔早就跟田温策划好这一切,她带武寻胜走这条小路正是想让武寻胜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情景。 武寻胜有点心烦意乱,停了一下,脸上却没表现出什么。 简柔故意笑着说:“咦,那不是少族长和我哥哥吗?他们怎么又见面了!我哥哥也真是,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忍不住见她。”她其实很想说两人相恋就忍不住见对方,但她并不敢轻易给身为少族长的铁红焰造谣。 武寻胜听了简柔的话,心里更加烦躁——他出来之前刚刚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铁红焰了,没想到这么快便又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听到了简柔这样的话,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没误会铁红焰和田温的可能性远大于误会了他们。 他又随即默默对自己说:为什么心里又不平静了?少族长跟谁在一起我为什么要有反应?我又不可能跟少族长怎样,何必如此?一定要迅速冷静下来!这不单是因为简月央在旁边,最好不要让她看出什么,哪怕周围没有别人,我也不该不平静,不该! 武寻胜只是以一个微笑回应了简柔的话。 简柔为防止远处的铁红焰在这个时候转身看见她和武寻胜,便对武寻胜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走吧!” 武寻胜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简柔很快便将武寻胜带到了铁红焰就算转身也看不到的地方,心道:没想到整个过程这么顺利啊! 正如简柔感觉的那样,她跟田温的计划完成得确实比她预想的顺利。简柔和田温早前商量好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让铁红焰看到简柔跟武寻胜亲密的样子,这件事做成以后,后面的事只是尽力做,万一不顺利,便可考虑放弃。简柔和田温都知道,想把武寻胜带上较绕的小路再让武寻胜远远地看到田温和铁红焰在一起的情景需要控制好时间。不仅简柔需要掌握好时间,田温也需要拖延铁红焰的时间。武寻胜这边相对好办一点,毕竟月央让弼殿做事,弼殿很难随便拒绝。然而田温那边能否拖延时间保证铁红焰不过早离开难度就大些了,毕竟如果铁红焰在简柔带武寻胜看到她和田温之前转身就走,田温也不易挽留,若执意挽留便容易露出破绽。再者,田温跟铁红焰在一起时并不敢刻意改变所站位置从而变成正面对着简柔带武寻胜出现的那个地方,否则很容易引起警惕心强的铁红焰怀疑,所以他一直与她几乎并排站着,也不知身后远处的武寻胜有没有看到他和铁红焰。 (六百七十一)表面 简柔完成任务后,为了防止很快引起他怀疑,又跟他继续走了一会儿,之后才说:“我又想了想,明白虽然我们走小路,也是我们一起走的时间越长,越有可能被人看到多想,既然你现在还没正式表态,我还是暂时先不跟你一起走了。尽管我特别想继续跟你一起走,但是……从你的角度考虑……我现在就回去。等你写在信上的话!”说完她便装作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回去了。 回家见到田温后,田温问她:“他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确定?” “当然确定啦!” “他什么反应?” 简柔回忆了一下,道:“好像……也没有多明显的反应嘛。” “奇怪了。”田温道。 “怎么啦?” “少族长看到你跟武寻胜在一起,也没什么外在反应。” “哦?”简柔问。 田温想了想,道:“你说,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对方?虽然别人觉得二人关系很近,但从今天你我见到的情况看,好像……” 简柔说:“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啦!哥哥,你忘记爹娘教给我们的那些啦?” “当然没忘。我只是根据看到的情况在思考,并没说他们一定不是真喜欢对方……如果他们互相对对方有好感,为什么要隐藏呢?” 简柔道:“会不会是他们两人说好不对外人表现出来呀?” “如果是,原因是什么呢?如果不是,那他们也太默契了。”田温道。 “默契有什么用?反正今天他们该看到的都看到啦。” “嗯,也对,不管多默契,在我们设计的圈套里,他们想不误会对方都难啊!今天真是好玩!”田温笑道。 “我去换衣服了,以后再也不穿这东西了,别别扭扭的。都是哥哥你出的主意。”简柔说。 “我不是为了我们的计划更容易进行吗,要是换成我,我也会穿的。”田温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觉得穿了效果好。” “效果这东西,要试过才知道。” 简柔道:“也是。起码,现在我知道这样效果不怎么样了,以后也好不再用这个方法,也好不再让自己穿得那么难受。” 田温说:“嗯,快去换掉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武寻胜回到傲乾殿后,脑海里仍然浮现着跟铁红焰有关的那些事,他想甩却很难甩掉,因此更加自责,越是自责就越是难以赶跑那些想法。 之前在他往回走的过程中,前面那段他走的是僻静的小路,后来他总归要走到大路上。到了距离傲乾殿不远的地方时,他甚至有点担心巧遇铁红焰。不过铁红焰并没直接回傲乾殿,二人并没相遇。 他当日在见简柔之前还觉得自己前些天误会了铁红焰和田温,打算等铁红焰回来后问问她那日头痛的事,但此时他想到此事已经不打算问了,以免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只告诉自己要正常面对她,不要多想什么,不要多说什么,更不要有什么看起来很奇怪的表现。 (六百七十二)借伞 武寻胜在傲乾殿里吃过东西后,见铁红焰仍没回来,心中又有些不平静。 过了一会儿,有两人来到傲乾殿,其中一人叫李行仪,另一人叫成楼,后者是前者的手下。两人到达傲乾殿的时候,成楼手中拿着两把雨伞。 李行仪是来找王在千的。傲乾殿里面不可随便进入,李行仪并非第一次进殿,殿里的人跟他熟悉,连铁红焰也见过他几次,所以他一来就有傲乾殿的人要带他进去见王在千。而成楼则是第一次来傲乾殿,他不方便到里面去,只能在大厅等候。 武寻胜从弼殿居走出来到大厅里的时候,李行仪正好说完事出来,要和成楼一起回去。 这时外面下起了雨,李行仪从成楼手中拿过其中一把伞说:“果然下雨了!听说少族长还没回来。” 武寻胜想起他成为弼殿的时候铁万刀对他说过:“你不仅要辅佐她处理好铁仓廷里的事,也要考虑些别的,举个例子,如果她自己去办事,下雨了,她没带伞,当时你正好没有别的事在忙,就去给她送一下伞。你要明白,她是为铁仓部族做事的人,你做些对她好的事,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帮了她个人,实际上也是帮了铁仓廷,帮了整个铁仓部族。”其实,即使没听铁万刀那次说的话,他也会想到去给她送伞,不管他是否只是觉得这是身为弼殿的一种责任。他虽然不确定铁红焰到底会从哪条路回来,但也猜了猜,感觉八|九不离十。他认为去接铁红焰越快越好,看到大厅里有一把公用的伞,便拿了起来,接着李行仪的话说:“我去找少族长。” 李行仪把自己手中的伞递给武寻胜,道:“这里只有一把伞啊?我这把先借你,我跟成楼共用一把就行了,毕竟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你要快点去才好。” 武寻胜想,要是回自己的房间去取一把伞,又要多用些时间,这样,如果她正淋雨,就会多淋一会儿。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对李行仪说了声:“谢了!用完给你送回去!” 李行仪和成楼共打一把伞迅速离开了傲乾殿。 武寻胜本来可以跟他们一起走出傲乾殿,却听身后一人叫到:“武弼殿,你是要出去吧?”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做晚膳的人。“是啊,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少族长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是这样的,我们正等着她回来好重新为她准备晚膳,有些不用热的点心做好了,少族长回来后直接就可以吃。其实我们问不问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想心理有数。”那人道。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武寻胜道。 “哦。多谢武弼殿。”那人说完便进去了。 因为武寻胜被人叫住问了几句话,所以,他尚未走出傲乾殿的时候,李行仪和成楼已经走出一段路了。也正是由于那个人问了他几句话,他才正好在就要走出傲乾殿的时候遇到了回来的铁红焰。 (六百七十三)勇士 他有些尴尬地跟铁红焰说了几句话,并没问他早前想问的关于她头痛的问题,也没告诉她他之所以拿着两把伞是正要去给她送伞的,便直接走出殿,找李行仪去还伞了。 铁红焰只见他拿着两把伞匆匆忙忙地离开,自然并没想到他之前正要去给她送伞。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次日,铁红焰在傲乾殿和手下们一起看从敖工那里拿回来的东西。她和武寻胜看到对方时均是一副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其他手下完全看不出来她和他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铁红焰将敖工画的那幅画平铺在桌子上,跟大家一起根据画中人的服饰以及其他方面分析这可能是个怎样的人。 由于武寻胜所站的位置并非正对着画,他起初并没看出什么端倪,也没怎么说话。当他移动了一下位置,换了个角度,从正面看这人物的画像后,他立即就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铁红焰问:“你有什么发现?” 武寻胜道:“这画里的人好像……”他觉得话不能乱说,说了一半又思考了起来,道,“我再看看。” 铁红焰说道:“想到了什么就说吧。” 武寻胜又看了看那些字,更觉得像,但仍没有把握,道:“此话现在似乎还不能乱说,我再回忆回忆吧。” 铁红焰感觉他是觉得这画中的人像他见过的人,但似乎又不方便此刻公开说,便想到时候再问他也无妨。 众人一起分析了一会儿,便散去了。 铁红焰因为觉得这画的画风跟铁今绝的有一点相似,便带着画去找了铁今绝。 她将去敖工那里的情况告诉了他,并说道:“我看到他的画后,觉得这画风有点眼熟。” 铁今绝当即听出了她的意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跟我画的感觉有点相似啊?” “嗯,我就是这种感觉。” “我自己都觉得眼熟。”铁今绝道。 “正因为这样,我才问他有没有学过画画,他说他小时候,他母亲画画,他就在母亲的指导下随便画画,但没一直学下去。我问了他母亲的姓名,他说叫敖轩河,不过,她已经过世了。”铁红焰道。 铁今绝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即重复道:“敖轩河?” “嗯。怎么?舅舅见过她母亲?”铁红焰问。 铁今绝的思绪仿佛很快回到了很多年前,叹了句:“是的。都那么多年了……”接着,他便攥紧拳头,对铁红焰说道:“红焰,你一定要坚定自己的信心,你要一直做勇士,顽强的勇士!” 铁红焰看他这样的表现便知他定是忆起了陈年旧事,她知道他每每回想起很久以前,感叹一番后,目光便仿佛更加坚定了。她看到他充满希望的目光时,也会觉得她更有力量。她回应道:“舅舅,我明白!也许,一个人曾经有过近乎绝望感受,振奋精神后确实会更加坚定,起码我个人有过这种感觉。我会不断鼓励自己的,我要一直做勇士!” (六百七十四)黑字 “我相信你!”铁今绝说完便想起了另一件事,道:“红焰,不知你是否已经听说,族长练功需要闭关一段日子。” 铁红焰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没听说。” “他已经将一部分事情分配给了我。过些天,他会吩咐你代替他做很多事,到时候你就是代族长,你一定要将部族管理得井井有条,做到无懈可击,让那些就算是想找你毛病的人都不容易挑剔,明白吗?”铁今绝道。 “明白。”铁红焰说。 “到时候如果舅舅能帮得上忙,就会尽量帮你的。舅舅这边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你帮,你也帮一下。当然,我会多为你考虑,不会轻易占用你的时间。” “如果舅舅需要我做什么,我自然会尽自己所能。这么多年,幸好有舅舅谆谆教诲。”铁红焰诚恳地说道。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铁红焰便回了傲乾殿。 进殿后,她又想到了之前武寻胜说的“这画里的人好像……”,便要直接去问他,于是前往弼殿居。 到了弼殿居门口,她碰见的又是王在千。 “少族长,武弼殿刚刚出去。”王在千道。 “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很快就回来,他只是去茅房了。”王在千笑着说道。 铁红焰看到房间的门并没关,对王在千说:“我可以进房间里等他吗?” 王在千起初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觉得铁红焰向他询问能不能进入是出于礼貌,而自己是根本不能对少族长说不能进的。他觉得就算自己说了不能进,只要她想进她依然可以进,到时候自己要是落个不懂事得罪少族长的“罪名”,对自己不好,对武寻胜也不好。于是他立即说道:“这傲乾殿哪里有少族长不能进的地方?少族长你就先到房间里坐着等他吧,这外面现在也没放椅子,总不能让你站在门外等他。” “嗯,那我进去了。”铁红焰说完便进了武寻胜的房间。她见那把平时似乎并不放在桌子跟前的椅子此刻就在桌子跟前,便走向那把椅子,边走边问王在千:“你为什么不进来?” 王在千道:“回少族长,武弼殿刚才说了在他回来之前,我不可进房间,所以我就在门口等他了。” “啊?”铁红焰起初还觉得不解,可当她到达那把椅子跟前,看到桌子上的东西时,她立刻就明白了。 桌子上白纸上的黑字打入了铁红焰的眼帘:“那日在树林里与你相会之事我终身都不会忘记了,你当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已深深地烙在了我的人生里。我爱看你的脸,爱听你说的话。我陶醉于你的眼神,痴迷于你的声音。我甚至到现在还仿佛能感受到你当天的暖意,同时想象出你在我身畔呼吸的节奏。虽然此刻真实的你离我并不算近,但你的影子一直都没离开我,不仅在我眼前美妙着,也在我心上温柔着。我确定,现在的我正全心全意地爱着你,无法自拔……” (六百七十五)机密 这段话前后都有其他的话,铁红焰站在这个位置,最容易看到的就是这段话。这些字就像从猛甲飞锥台中发射出的飞锥一样迅疾向她袭来,容不得她选择看或不看——在她还没来得及选择的时候,她已经看见了。但她还来得及选择是否看这段话之前和之后的话,也许是下意识自我防卫使她选择了没继续看纸上的其他话,接下来她的目光先是依次扫过了桌上蘸了墨的笔,噙着墨的砚以及一个大信封,又扫过了桌子跟前的椅子——她之前还打算坐的。 铁红焰看到那段话时,在门口望着她的王在千对她说:“武弼殿去上茅房前,坐在桌子跟前的椅子上正要写些什么,他让我暂时不要离他太近,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在辅助你处理铁仓廷里的大事,如果真是关系着铁仓廷机密的东西,我当然是不能看的,但你就不一样了,机密的东西你可以看啊。我猜是铁仓廷的事,猜对了没有啊?” 铁红焰硬是让自己笑了出来,道:“是他让你暂时不要离他太近的,若是不经他本人同意,甚至是在他本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就回答你是否猜对了,我会觉得不妥,所以我不会告诉你。” “哈哈,少族长所言有理,我不问啦。”王在千笑着说道。 在分心跟王在千对话之际,铁红焰仿佛看到了武寻胜出去前正坐在这椅子上认真看着这封溢着爱恋的信的样子。桌上已经蘸了墨的笔仿佛昭示着他正要给对方回信——尽管她并没看见她想象中用于回信的另一张纸。不过,她觉得只要坐在这里看信的人有回信的心,纸不久就会出现在桌上——她并没想到有的写信者会让回信者将所回的内容直接写在信上再将信还回去。 “我妹妹简柔上次从树林里回去后就整天神不守舍,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家里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了,我便用了各种办法让她说出来,终于知道原因是那日她在树林里跟武寻胜单独相处了一段时光。我不清楚那日在树林里武寻胜跟她在一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她不仅爱上了他,而且爱得很深。”田温的话在她脑海中盘旋,与信上说的“那日在树林里与你相会之事我终身都不会忘记了,你当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已深深地烙在了我的人生里”呼应得那么协调,让她没法不将二者联系起来。 前一日她在远处看到简柔似乎把一个远看像大信封的东西交到了武寻胜手中,此时桌上的信封恰恰就是一个很大的信封,这更让她觉得已经很清楚了。 她所看到的那些字里并不包含写信者的姓名,那个大信封朝上的那一面上也没有字,但她不用猜都知道这信是简柔写给武寻胜的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想坐那把椅子了,甚至不想继续在武寻胜的房间里等他,于是她快步走出了房间,和王在千一同站在了门口。 (六百七十六)肖似 从她进入武寻胜的房间到她出来,整个过程中她既没碰到桌上的任何东西,也没改变椅子的位置。若不是亲眼看她进入武寻胜的房间,便没哪个人会想到房间有人进去过了。 “少族长,你怎么出来了?不继续在里面等他了吗?”王在千问。 铁红焰若无其事地说道:“既然你不进屋,那我也出来了,跟你站在一起等他回来就行了。” “少族长,你这就不必了,我是应武弼殿的要求不进去的,他又没要求你,也不可能要求你啊。”王在千道。 铁红焰说:“这里毕竟是他的房间,其实我本不应该在他回来之前进去。” “你是少族长啊,整个傲乾殿你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王在千笑着说。 铁红焰就着他的话说:“我现在想跟你一样待在他房间外面,就待在外面了。” 话音未落,她和王在千便听到了脚步声,两人齐齐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武寻胜走着走着忽然间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向这边走来了。 原来,武寻胜之前看到铁红焰时先是一愣,连脚步都停下来了,因为他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自的房间门口,他记得桌子上的信并没收起来,不知道她有没有进他的房间看到那封信。但很快他便这样想:如果她没看见就正好,如果她已经看见了又如何?我也没有办法,有些事就是这样,看见了就是看见了,难道还能回到没看见的时候吗?我就当她没看见过吧。 “少族长。”武寻胜叫了一声,语气显得很平淡。他接着说道:“你特意来这里找我,一定有要事吧?” “嗯,我想问你之前提到过的一个问题。”铁红焰仍旧表现得非常平静。 武寻胜飞快地走入了自己的房间,迅速将那封信放在了信封里。他当她没看见过,所以赶紧收起来防止她看到。接着他便对铁红焰说:“少族长,有什么事请进来说吧。” 然后他又对王在千说道:“少族长来此有事问我,肯定是部族里的公事,我尚不知她要问的问题是否需要保密。你挺辛苦的,先去休憩厅休息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告诉你的。” “是。”王在千说完便去了休憩厅。 铁红焰进入房间后问:“你之前想说那画里的人怎样?” 武寻胜将房门关上后,对铁红焰说道:“我觉得那幅画里的人好像是我见过的那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起初我拿不准,就没说出来。后来我想了想,确实如此。如果我没想清楚,现在你问我我也不会随意说的。” 铁红焰道:“你说的就是派左有群给我下毒的那个人啊。” “嗯。我回忆来回忆去,越来越觉得像。不仅画中人本身像,敖工写的那些描述也像。”武寻胜说道。 “你觉得都有哪些地方像?”铁红焰问。 武寻胜道:“那画像现在在议事厅吧?” “对。”铁红焰点头道。 (六百七十七)浮想 “少族长,你现在方便去议事厅吗?”武寻胜问。 铁红焰道:“方便。你是要看着那幅画把你想到的告诉我?” 武寻胜点头道:“是的。” 两人出了弼殿居,武寻胜将房门锁了起来。经过休憩厅时,他告诉了王在千自己去办事,房门已锁。 到了议事厅,铁红焰关好了门,给武寻胜看那幅画。武寻胜便一处一处非常仔细地指给她看,并特别详细地把他想到的一一说给她听。 铁红焰听得极其认真,唯恐错过任何一处细节,一边听一边思考,听着听着,她便感觉画里的人非常有可能正是武寻胜见到的那个派左有群给她下毒的人,但由于她毕竟并没亲眼见过那个人,便也并没在心里认定一定是这样,然而她仍认为武寻胜说的这些是非常关键的。她对他说道:“如此说来,你提供的很可能正是特别重要的线索。” 武寻胜也觉得他所提供的这个线索的重要性很可能非同寻常,然而听了她的话后,他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恰好与她的目光相遇,他的思绪便骤然飘到了另一个地方。他轻声说道:“这也只是我根据我看到的想到的,有时候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相。”他说这话时,想的是他看到的铁红焰跟田温在一起的那些情景,其实那些情景在他脑海里漂浮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并不认可他刚刚说出的那句话,与其说他是用这句话在向铁红焰说明情况,不如说是他怀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有的侥幸心理来说服自己。 “你说得对,但我倒是希望看到的就是真相。”铁红焰道。此时她的精力仍旧完全集中在跟那幅画有关的事情上,思绪并未立刻转移到其他地方。 “啊?”武寻胜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之前飘到了别处的思绪,道,“哦,是啊,如果真相都是能被直接看到的,这种事情查起来就会省心省力多了。” 虽然武寻胜已经快速拉回了自己的思绪,但铁红焰却在他拉回思绪的那一刻看出了他有一点不自然,本来精力集中在调查那件事上的铁红焰竟被武寻胜下意识流露出的一点不自然引得从他的话想到了别的事情。她脑海里迅速掠过了这样的想法:有时候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我看到的他跟简柔的那些情况未必是真相?我想这个做什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来就与我无关。 铁红焰极快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想法,再次将精神集中到了调查的事情上来,“嗯”了一声回应他。 武寻胜虽然听到铁红焰“嗯”了一声,却隐隐约约感到她似乎感受到了他之前有点不自然,他想试探却又没想好该如何试探,同时又觉得试探是无意义的,脑海混乱了片刻,竟没忍住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少族长,你……”他差点问出她头痛的事,却一边在心里自嘲一边收住了话题。 (六百七十八)交代 这一次,铁红焰并没说“又说一半”之类的话,只是问道:“什么?” 迅速冷静下来的武寻胜吞回了本想说的话,接上了与调查有关的话:“是不是觉得上次去敖工那里得到的信息仍不够充足?” 铁红焰感到他似乎本来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但也没多想,回答:“我会再去找他。” 正如铁红焰所言,没过几日,为了询问更多问题进而调查清楚,她便要再次去找敖工。这日清晨,她起得非常早,正准备先到傲乾殿的议事厅看看资料理一理思路以防到了敖工那里忘记问什么重要问题,一个手下便通知她立即去霸空殿的议事厅去见铁万刀。 铁红焰赶了过去,便看到霸空殿议事厅的桌子上铺着了各种资料,铁万刀正拿着其中一份资料看。 “爹,今天你也起得这么早。”铁红焰道。 “不是起得早,我是一整夜都没有睡。” “虽然没睡,可是爹看起来精神饱满。” 铁万刀说:“这就对了。从外在都很容易看出来了,这也是练功已经接近了适合闭关状态的表现。按照一般的进度,我本来是要下周开始闭关的,但前几天跟狄风切磋武艺后,听他讲到研究御妖剑术过程中的情况,我受到了启发,便试着在练功时融入新领悟的东西,真的进展飞速,于是昨晚亥时就感觉快要达到适合闭关的状态了,且两日之内必然会达到最适合闭关的状态。最适合闭关的状态也只能维持一日,若不趁这种状态尽快闭关,便会严重影响练功效果。我并不知这两天什么时候能达到适合闭关的状态,只知道我闭关前必须把部族的事情跟你说清,就整夜没睡弄这些资料,把要交代给你的都准备好。之前我早已经将一部分事交代给了铁今绝,因为不确定分配给他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正适合他做的,便试了一阵子,事实证明效果非常好,我已不用考虑给他换其他事了。要交代给他的事不像要交代给你的那么多,当时没多久就准备好了。而你是未来的族长,需要跟你交代的太多,我前些天已在准备,昨夜加速弄,直到今天早上刚刚准备好,一准备好就赶快通知你过来了。我闭关时你就是代族长,期间如果遇到什么不易处理的事,可去跟铁今绝商量,他毕竟是你舅舅,对你跟其他长老对你不一样。” “我明白。爹辛苦了,放心把部族的事情交给我,爹就专心闭关练功吧。” “嗯。你今天起得比往常更早啊,也很忙?”铁万刀道。 “我今天要出铁仓廷调查。” “我现在就赶快把要交代给你的都说清楚。”接着,铁今绝便把所有要交代的全都交代给了铁红焰。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从霸空殿的议事厅出来后,铁红焰去了傲乾殿的议事厅,看资料理清了思路后,便准备起身再次去找敖工。她觉得武寻胜身体复原不久,又想起上次去的路上遇到的事,便又没让武寻胜跟她同行。这一次外出,她只带了游项鸣,两人都是乔装打扮,且此次乔装比以前打扮得更不像他们自己。 (六百七十九)紧张 铁红焰离开铁仓廷后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通知武寻胜简柔半个时辰后要见他,并让他一定要带上该带的东西。武寻胜当然明白那个人所说的该带上的东西指的就是信。 武寻胜按照简柔的要求又一次到了树林里,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点,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却不料简柔已经站在了那里。 这一次,简柔穿的就是平时穿的衣服,她感觉舒服得很。武寻胜的注意力并没放在她穿的衣服上,他有些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会不好处理,但他明白担心也没用,便让自己平静下来,沉着冷静地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二人尚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武寻胜出于礼节便先打招呼道:“简月……” 不料他还没说完,便见简柔用手势示意他打住,对他说道:“停!” 武寻胜当即停了下来,面无表情看着简柔。 简柔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显得不够温柔,便准备一会儿走近他后再跟他解释。 她微微低头,朝着武寻胜慢慢地走了三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背对着武寻胜,站定,双手轻轻地捂脸,片刻,又缓缓地转过身来,依旧微微低着头,捂着脸,缓缓向武寻胜的方向走去,渐渐放下了捂脸的双手。 走到武寻胜跟前时,简柔依旧微微低着头,没看武寻胜的眼睛,用特别柔和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这次她说话也只是先说了一半。 武寻胜不知她到底要怎样,便没搭话,等她说完。 “我??我刚才那样??你??你不会生我气吧?”简柔仍旧没抬眼看他。 武寻胜听她竟然莫名其妙这么问,只好立即说道:“简月央何出此言?” 简柔用轻柔的声音说道:“我刚才见到你后,还没等你打完招呼便那么生硬地打断你,是因为我……我实在好紧张……我刚才那样打断你,不是故意的……你……不会生我气的,对吧?” 武寻胜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地说道:“原来简月央说的是这个,我自然不可能生气。” 简柔缓缓地抬起头,微笑着,望着他的双眼说道:“嗯,也是,你待人宽容,又怎么会因我一时紧张造成的无礼而生我气呢?我那样问你,你是不是反而会觉得我小看了你的度量呢?” “也没有。”武寻胜答道。 简柔一脸娇羞说:“那就好。不过……不过我现在还是好紧张……真的好紧张。” 武寻胜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简柔道:“你怎么不说话?” 武寻胜接道:“我在听简月央说。” 简柔眉头微蹙,道:“人家都说了,人家好紧张……你不说话,是不是你见到我也紧张呀?” 武寻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问道:“为何紧张?” 简柔吞吞吐吐地说道:“因为……因为今天我们……哦,不,是我很快就要从你那里拿回信了……也是,我紧张,你倒不一定会紧张了。” (六百八十)下蹲 武寻胜立即拿出了那个大信封,伸手交给简柔,道:“这是简月央让我带的东西。” 简柔慢慢伸出手,刚要接,又将手缩了回去,柔柔地说道:“我紧张到……不敢拿……估计拿过来我一时半刻也不敢看。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写这种信,我并不知道你给我回了什么内容。” 武寻胜本来就担心简柔当场看信后会发生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此时听简柔这么说,便赶紧接话:“既然简月央估计一时半刻不看,那么此时此刻,这封信是拿在我手里还是拿在简月央手里便没什么分别。简月央拿回去后,等想看的时候再看,大概也就不会紧张了。” 简柔道:“我还是现在就看了吧,现在起码有你在我面前。”说完,她便缓缓接过了信封,慢慢地将里面的信拿了出来。 武寻胜当然不希望她当场看信,但他并不能阻止。 很快,简柔便看完了,她并没立刻说什么,而是缓缓蹲了下来,然后把信放回了信封里,继续蹲在那里。 武寻胜不知该说什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简柔依然没有其他反应,有些忐忑地说道:“简月央……” 不料简柔竟重复道:“简月央……” 武寻胜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正想自己该如何应对时,便听见简柔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小很多,他只听见了“我永远都”四个字。他不确定他没听清这句话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严重后果,于是立即蹲了下来,说道:“永远都……怎样?我……我没有听清简月央那句话……很抱歉……” 简柔低着头,当即重复了一遍刚才小声说过的那句话:“我永远都只能被你称为‘简月央’了。”言至此处,她抬起了头,直视他,他便看到了她已经满脸泪水。她继续说:“是这样么?这是我此生注定的么?你不用再次回答我,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你并不用抱歉没听到我哪一句话,在我心里有太多要跟你说的话,你都不会听到了,当然,这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好一个‘不敢高攀’,好一个‘绝无妄念’,好一番对我未来的祝愿,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得体到无可挑剔的拒绝,在我看到的那一刻,却如利刃。” 武寻胜躲开她直视他的目光,微微低头说道:“抱歉!” 简柔道:“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抱歉。错的是我,是我低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深度,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她擦了擦眼泪,看似很勉强地笑了出来,说道:“没事。”然后立即站起来说:“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后,你也站起来,我们就各自离开吧。我要问的就是,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好不好?” 本来内心忐忑的武寻胜突然间听到这样话,虽然因事态转得太快而有点诧异,但内心仍像得到了解救一般,然而短时间内一连串的心绪变化也让他一时间陷入了那种情境中,从而忽略了周围环境。 (六百八十一)中球 武寻胜点了点头,那个“好”字刚要说出口,简柔就猛然伸出右腿,踢向尚未起身的武寻胜身后的方向,接着她便一声惨叫,跌倒在地,手中的大信封也掉在了地上。 原来,就在武寻胜点头答应的时候,一个球状物飞速从他身后袭向他,简柔立即踢出右腿挡了攻向他的球状物,她的右小腿被球状物打中了。 他刚要扶她起来,就听她哭着大喊:“有毒!别碰到我右小腿!啊……啊……好痛!我的腿!啊……” 这时,武寻胜看到简柔的右裤腿已被绿色液体弄湿,他正要避开她的右小腿,绕过去从背后扶她,便见简柔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球状物对他说道:“也千万别碰到那个,有毒的!啊……啊!”说完她便把之前指着球状物的那只手缩回伸入她的衣袋,摸出了一个银色的哨。 他顺着之前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个球状物竟是“追袭引”,正是那次聂扬威亮出的兵器。他立即想起了聂扬威当时对简柔说的“你应该知道这‘追袭引’的厉害,今天算我手下留情,下次要是看到你还跟这个下贱的弼殿在一起,我就用这个灭了他!”。 他避开“追袭引”和她的右小腿,从背后扶着她,助她坐起来。简柔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上,同时将哨的吹嘴放入口中。 “‘追袭引’!简月央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简柔的哨声打断了。那哨声不仅异常响亮,还奇特得很,有极高的辨识度。虽然简柔已经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那个特殊的哨不需要吹的人用多少气力便能发出特大的响声。 很快,武寻胜便看见简柔的四个手下从那边向他们二人所在之处飞奔而来。 简柔流着泪对武寻胜说:“为……为了跟你单独相处,我刚才让……让她们四个到那边房屋后面等我了。原……原以为我平时随身携带的哨根本用不上,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幸好……幸好她们这么快就来了。”简柔把哨放回了衣袋,接着又一脸痛苦地叫了起来:“啊……腿……好痛啊!” “我真该死!怎么会疏忽了!”武寻胜自责道。 “你……不该死,也不会死,因为有我……心甘情愿给你挡。有人想对你下手的情况下,你防不胜防啊。啊……痛!”简柔紧紧地靠着武寻胜,说道。 武寻胜心乱如麻:她竟为我挡“追袭引”!现在她中了毒,我又不熟悉这种毒,该如何是好? 四个手下很快就到了简柔和武寻胜所在之处。 简柔对手下们说:“你们……千万别碰到我右小腿,也别碰地上那个,都有毒!”接着她对其中靠左边的三个手下道:“你们三人快……快带我回芒岩殿!”然后她又吩咐另外一个手下赶快将擅长解毒的大夫郝潘带到芒岩殿。那个手下说了声“是”便立即转身去请大夫了。 (六百八十二)芒岩 留下的那三个手下中的一个人看了看简柔的腿,见她右小腿处的裤腿已被绿色液体浸湿,道:“怎么会这样?!”接着看向武寻胜。 简柔虽然已经是一副痛苦到连说话都辛苦的样子,但仍立即对那个手下说道:“不……不是他发的。有人攻击他,是我自愿为他挡的。你帮我拿好地上那个……信封,不许打开看。”接着,她对另一个手下说:“为……为防止别人……不慎碰到中毒,你留在这里看着那个‘追袭引’,没干前先不要……不要碰,等它干了以后再……再用工具把它包……包好清理走,一定……一定要小心!”然后她对武寻胜说:“你回去吧!” 一个手下说道:“简月央,就这么让他走了,我们几个怎么跟田长老交代啊?” “那就带上他……”简柔说到这里便昏了过去。 那两个手下便让武寻胜跟她们一起送简柔了。 武寻胜他们四人和郝潘他们二人几乎同时到了田沙、简良、简柔、田温等人平时所在的芒岩殿。 为节省时间早些开始诊治,他们并没将简柔送到她自己的房间,而是送到了芒岩殿入口附近的一间有床的房间内。田沙、简良和田温赶到到那房间里看了一下,接着田沙表示为免该房间内人过多影响郝潘为简柔诊治,便只让简柔、简良、郝潘、田温以及去找郝潘的那个简柔的手下五人留在了那个房间中,她自己、武寻胜和另外两个简柔的手下则去距离该房间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等候。 很快,武寻胜和另外两个简柔的手下就跟在田沙后面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田沙怒目圆睁,问武寻胜怎么回事,武寻胜并没说之前跟信有关的事,只是说了他跟简柔见面的时候有“追袭引”打向他,简柔为他挡了。 田沙又向简柔的手下门问了问情况,她们二人便把知道的绝大部分情况都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手里拿着大信封的那个手下听武寻胜都没提信的事,又想起简柔之前跟她说过‘不许打开看’,感觉不大适合主动跟田沙提及手中拿着的大信封,便也没有说。 然而田沙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手中的大信封,问道:“你手里拿的是简柔的东西吗?” 那手下语塞。 “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赶快回答?是或不是还需要想过后才能说吗?”田沙大声道。接着她直接问另一个简柔的手下:“她手中的信封,是不是简柔交给她的?” 那手下有点胆怯地点了点头。 田沙又问手中拿着大信封的那个简柔的手下:“既然是她交给你的,那你就拿过来吧!” 手持大信封的那个手下心中有些害怕,但仍壮胆说道:“田长老,刚才在下没有直接回答并非故意,而是不知该如何才好……在下猜想这应该是简月央较为私密的东西。简月央交给在下时特意说了句‘不许打开看’。” (六百八十三)惨叫 田沙说道:“她对你说‘不许打开看’,可没对我说过这话。我跟她是什么关系你很清楚,再说这东西是我跟你要的,我自然会跟她说清楚,她也不会把你怎样。这样你放心了?” “多……多谢田长老!”拿大信封的那个简柔的手下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但还是将大信封交给了田沙。 “痛痛快快多好!”田沙一把拿过了大信封,打开自己看了起来。她所在的位置距离房间内的其他三人都有一段距离,所以信的内容当时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看罢,她将信放回了那个大信封里,一把将信封摔在了桌子上,瞪向武寻胜。 那两个简柔的手下不知道信上有什么内容,也不敢去多猜测会有什么内容,但从田沙的目光中看出的怒火几乎使她们二人呼吸都变得轻了很多。 田沙刚要说话,四人便听到另一房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巨大惨叫声。 “啊——啊——啊——啊——” 这声音正是刚刚醒过来的简柔发出的。 田沙听到声音,尚未说出要说的话,就立即向房间外冲去,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那两个简柔的手下说了句“你们给我看好他!”,接着就转过头迅速直奔简柔所在的房间了。在她耳中,简柔的两个手下回应“是”的声音已被简柔连续的大叫声盖过了。 简柔的两个手下很快便移动到了房门附近,站在那里,紧盯着武寻胜的一举一动。 武寻胜直直地站在原地,双手均握成拳头状靠在身体两侧,他神色凝重,耳朵不停地被隔壁简柔的惨叫声刺入。 突然,隔壁的惨叫停止了,武寻胜的心头“咯噔”一下:那“追袭引”的剧毒不会就这样夺去她的命吧? 与此同时,门旁站着的那两个简柔的手下紧张地对视了片刻,接着目光再次转向了武寻胜,盯着他。这一刻武寻胜都已无暇注意那两个简柔手下盯着他的目光,一颗心悬得老高。 在听不到简柔所在的房间传出其他动静的时候,武寻胜所在的这房间内静得吓人,好像三人的心跳声都能似鼓声一般。 就在三人都担心的时候,那房间里再次传出了简柔声音。 门旁其中一个简柔的手下原以为再次听到简柔发出的声音之后她紧张的情绪会缓解不少,然而事情并非如她想象的那样,她那种情绪只在初听到简柔又一次发出声音的那个瞬间缓解了一点点,当她听完简柔喊出的话后,另一番紧张感如浪潮般涌向她,随之而来的还有说不出的沉重感。 武寻胜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话,但是简柔撕心裂肺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在他耳畔回荡:“不要!不要啊!不要截掉我的右小腿啊!我不能失去腿啊!不要啊!不要!”“那就让我死吧,我宁可死也不要失去腿!就让我死吧!” 那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停止后,武寻胜和那两个简柔的手下便没再听到简柔的声音从她所在的房间传来。 (六百八十四)如实 三人均静静地站着。 良久,门口出现了沉重的脚步声,两个简柔的手下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接着,简良便迈着重重的步子缓慢地走进了三人所在的房间,双眼红红的,眼眶里还噙着泪。 “简……” “谁都别出声!”其中一个手下刚说出个“简”字,简良就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住口了。 那个手下更紧张了,马上点了点头,并低下头,用余光看着简良。 只见他从武寻胜身边经过,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桌子,拿起了之前田沙摔在桌子上的那个大信封,将信从里面取出看了起来。 看完,简良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事情的经过我也从她们那里了解一些了,我以为我心里已经堵得不能再堵了,可看到这信上的内容后,我心里更堵了!”他左手一挥,对那两个简柔的手下说道:“你们两个下去吧!” 那两个简柔的手下说“是”后便匆匆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简良与武寻胜,那两个简柔手下离开后,武寻胜感到静静的房间里气氛既紧张又压抑。 “武寻胜,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她在这信里说的那日在小树林里与你相会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简良的语速并不快,但那种带着无奈的语气让人听了会更感压抑。 “那日我在树林里靠着树干坐着,简月央从身后走来跟我说话,她当时眼圈红红的,是刚哭过的样子,我起身回应她,跟她交谈,她说她伤心,让我陪她坐一会儿,然后我就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话,她说我让她好像一下子感觉好多了。”武寻胜如实地答道。 简良眯了眯眼睛问:“在小树林里只是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话是吗?” “绝无虚言。”武寻胜答道。 “她的信写成这样,你如何让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简良问。 “您可以去问简月央。” “看了这信,你知道她对你有感情吧?”简良接着问。 武寻胜点了点头。 “既然她对你有感情,如果我问她,她当然可以怎么对你有利怎么说了!”简良道,“我问她还有什么用?” 武寻胜问:“您觉得那日在小树林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简良听了也没法直接回答,只道:“现在是我问你,你回答我,我问她有用吗?” 武寻胜让自己冷静,说道:“铁仓廷里的人一般都知道,您家每个人之间的关系都好得不得了,一家人关系这么好,铁仓廷里太多人都求之不得,也羡慕不已,甚至族长都公开夸奖过田长老家里人之间关系好,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以简月央跟您的之间的关系,她定会对您实话实说,她不可能因为我这个外人而欺骗您这个她深爱的父亲。” 简良一直以来也确实以自己家中人与人之间关系好为傲,听武寻胜这么说,也无法否认,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就没把你当外人呢?” (六百八十五)缠绕 武寻胜道:“简月央始终是您的女儿。” 简良说:“是的,她是我女儿,我才跟她有血缘关系,正因为如此,我看到她为你……为你那样……才心痛,我心里堵得不得了!可你……还是那句话,如果她没把你当外人,或者,即使把你当成了外人,却希望你以后对她来说不再是外人呢?你懂吗?如果你懂了,你给她的回信还会是这样吗?你说你‘不敢高攀’,可你明白不明白她怎么想,她是否在乎这些?你知道吗,她为了你……”说到此处,简良哽咽了,没继续说下去。 武寻胜自然不能在简良面前多说感情问题,他又想知道简柔中球后的身体情况,立即问:“简月央……她现在怎样了?” 简良声音又有些发颤地说:“她还活着……还活着……就在她又一次昏过去之前,她说,今天,一定要让你知道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一定不要让你知道她的腿什么情况,然后,让你离开芒岩殿,谁都不可以为难你,如果你因这件事被我们为难了,她就不肯继续活下去了。”说到此处,简良缓缓朝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武寻胜说:“你,走吧……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清楚感情的事。你走吧……走……现在就走……”话说完时,他已经走到了门口,等着武寻胜离开。 武寻胜微微低着头说了声“是”便离开了芒岩殿,往傲乾殿走去了。 他对这次能这么快离开感到有些吃惊,但并没庆幸,他知道事情已经更加不好处理了。 再次走过简柔中球之处附近的路时,他又特意去看了看,发现之前打中简柔右小腿的那个“追袭引”已经不见了,地上也没有了残留的液体,此时他想起了简柔之前在中球之后痛苦到连说话都辛苦的情况下还对她的手下说为防止别人不慎碰到中毒,留在这里看着“追袭引”,等它干了以后再用工具把它包好清理走,她还叮嘱那个手下一定要小心。 他想:后来看到的简月央,跟我以前印象里的她不大一样,是她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吗?也许吧,人确实是会变的,比如少族长…… 他忽然摇了摇头,就像让自己清醒一下一般,心道:怎么又想到少族长了?为什么在遇到如此麻烦的事情之后我还能不由自主地想到少族长?我不该这样,绝对不该! 他强迫自己转去思考简柔的事:或许简月央本来就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呢?她小时候只是不懂事,她长大后我并不了解她?很多年前她那么对待我的事,我至今没忘,莫非是我天生太小气?今日她竟然这样救我……可是,我又能如何?我跟少族长不是一路人,跟简月央也不是一路人……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想简柔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少族长,内心狠狠地责怪了自己。 武寻胜就这样一路被各种思绪缠绕着回到了傲乾殿的弼殿居。 (六百八十六)废墟 就在武寻胜回到弼殿居几个时辰以后,铁红焰与游项鸣回到了铁仓廷,她准备去跟铁万刀说一下当日的情况,刚要告诉游项鸣她去霸空殿一趟,尚未来得及说,恰巧遇到了铁万刀的手下王启。由于铁红焰与游项鸣都是乔装打扮,且此次打扮得比以前乔装更不像他们自己,如果不是铁红焰叫住他,他都没认出来他们二人。 王启告诉铁红焰:“就在刚才,族长达到了适合闭关的状态,已经闭关了,连三个犯错的蓝甲人都没来得及处置。” 铁红焰问:“族长有没有吩咐由谁来处置以及如何处置?” “族长本打算交给少族……哦,不,是代族长,本想交给代族长来处理,但他觉得那三个蓝甲人太过分,如果不尽早结果了他们,族长难消心头怒火,就分配给手下做了。”王启道。 铁红焰知道铁万刀很是器重王启,觉得这种原本准备交给她做的事情就算没交给她,他也会交给王启做,于是问:“交给你做了?” 王启道:“当时我和冉先客两人都在,族长起初说让我做,说了一半便想起他之前已经派给我其他任务,便将处置那三个蓝甲人的事交给了冉先客。” 铁红焰问:“他已经处置完毕?” “这个我不大清楚。”王启回答。 “还是在上次处置蓝甲人的地方是吧?”铁红焰又问道。 王启说:“是。” 铁红焰露出了一丝看起来有些可怕的微笑,道:“这么巧,有趣,我恰巧心情不好,如果我到那里时他尚未处理,说不定我还能玩一玩呢,这样说不定我的心情还能变好一些。”然后她对身边的游项鸣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话音未落,铁红焰便拿着幻缨枪施展轻功快速向目的地移去了。 游项鸣答应后转身要离开时被王启叫住了。王启问游项鸣:“我是不是跟少……代族长说错什么话了?” 游项鸣道:“何出此言?” 王启说:“代族长说她恰巧心情不好,该不是因为我说错什么话引起的吧?” 原来,在听到铁红焰之前说“我恰巧心情不好”后,王启便想是不是跟自己刚对她说的话有关,但他并没想明白,就直接问游项鸣了。 “不会的,她见到你之前就心情不好。”游项鸣回答。 王启松了一口气,“哦”了一声,便立即去做铁万刀交给他的任务了。游项鸣也回去了。 正如铁红焰自己所言,她当日心情确实不好,而且确实是在见到游项鸣之前就已经心情不好了,这与她跟游项鸣一起再次去找敖工一行不无关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此前,在到达敖工那里之前,铁红焰做了充分准备,可到了那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无人清理的废墟,着过火的正是敖工的房子。 尽管那片废墟已经被人用东西围了起来,但浓烈的气味仍时不时随风向外释放。以前距离这房子特别近的几座房子也全都是大门锁着的,看起来已经没人在里面。 (六百八十七)移走 铁红焰和敖工走了一段路,到了目前与那已成废墟的房子以及那几座大门锁着的房子相对较近的几座房子跟前,便听到一座房里传出了这样的声音:“你这房离那邪门地方也太近了,我劝你搬远些。” “要是有条件往远处搬,谁会现在还留在这儿啊,我们这几家都是没办法的。” “哦。我先回去了,你保重啊!” 话音刚落,铁红焰便看到一个戴帽子的人用手捂着鼻子从那座房子里出来,后面紧跟着的另一个人捂着鼻子走出来说道:“慢走啊!恕不远送了。” 后面那个人刚要回去,铁红焰和游项鸣便赶上前去问情况,那人为了少吸难闻的气味本想让二人进屋说话,但一想到敖工的房子变成了废墟很邪门,便不敢让他们进去,只是捂着鼻子尽量快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铁红焰和游项鸣从那个人那里得知:他们那里的人只知道敖工的房子着火了,却没人知道起火原因,也没人敢去动那片废墟。废墟里传出的气味并不单一,其中一种似是肉体烧焦的气味。当人接近那片废墟时,竟然会看到废墟里有闪光的条状物时不时腾起又落下,再加上那些气味让闻过的人感到恶心想吐,那废墟便被认为可能有毒,而事情本身也极其邪门,因此,暂时还没人敢去调查或收拾,那里的人只能尽量远离。如果能有人敢把那片废墟连同包围废墟的那些材料一起清理走,当地人便会觉得舒服多了。之前冒着风险将废墟包围起来的人早在用那些材料围废墟时就不打算以后再碰到那些材料了。 之后铁红焰和游项鸣又问了两个人,得到的说法跟之前那个人的一致,感觉应该没什么偏差,于是铁红焰决定采取措施。 她跟游项鸣一起去买了些东西,有能用来防护自身的用品,也有可以用来紧紧包裹废墟的材料。他们买的即将用来包裹废墟的材料比将废墟完全包裹起来需要的量还大很多。 买完东西后,两人一同到了距离废墟不远处,用之前买的东西做好自身防护工作后,便进一步接近废墟了。 虽然废墟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但铁红焰为了保证使用幻缨枪法时不引起其他问题,便让游项鸣用其中一部分买到的材料迅速将她本人连同她周围的一部分空间围起来,内部留出足够宽敞的空间让她可以使用幻缨枪法。 接着,铁红焰便舞起了幻缨枪,使原先当地人包废墟用的那部分材料将那片废墟里的东西聚得紧紧的,然后她靠幻缨枪法调用另一部分买到的材料,使它们与之前当地人用来围废墟的材料结合,将废墟裹了起来。 她继续舞动幻缨枪,迅速将被包裹起来的废墟引到了极高的高空,把那些东西移动到了距离敖工原来所在地区较远的一片巨大的荒地上。二人将之前游项鸣围起铁红焰时用的那部分材料撤掉并带走了。 (六百八十八)帐篷 就这样,困扰那个地方周围人的大问题解决了。 铁红焰和游项鸣迅速赶到了那片巨大的荒地里。 他们也不知废墟是否真的有毒以及如果有毒会对人造成怎样的危害,所以并不敢深入到废墟内部仔细动手翻看。 二人检查了周身的防护品,再次确定防护工作已做好,便用起了他们买的东西。他们用那些东西搭起了一个大帐篷,周围封得紧紧的,只开了两个口。 铁红焰对游项鸣说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 游项鸣道:“明白了,看到什么觉得有问题的东西我会立即告诉少族长的。” 接着,铁红焰立即在帐篷里舞起幻缨枪运功,废墟里的东西便一批一批地飞到了距离帐篷不远处,依次从帐篷上的两个口附近飞过,它们飞到离其中一个口稍近的位置时会短暂停一下,然后飞到离另一个口稍近的位置时再短暂停一下,最后飞到荒地上另一处,再次成堆。这一切都是由铁红焰用幻缨枪法控制的。 铁红焰此次一边使用幻缨枪法,一边还要通过帐篷的其中一个口特意看外面在飞的过程中短暂停留的悬空着的东西,虽然这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对于像她这种早已将功夫练到很高水平的人来说并没多大难度。 每次飞进她和游项鸣能看清范围内的都只是废墟里不多的一部分东西,在帐篷上的口附近停留的时间又不长,他们二人也并未离飞过来的东西多近,这样,哪怕东西真的有毒,已经做好防护工作的铁红焰和游项鸣也不容易就这样中毒。 废墟里的那些东西一批又一批飞过,很多东西过去以后,他们二人并没发现有什么其他问题,只是,他们并没在那些飞过来东西里看不见能闪光的。 铁红焰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说:“真是奇怪,之前看到废墟里有闪光的东西,为什么透过帐篷上的口看不到呢?那片废墟刚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移到荒地时也还是能看见闪光东西的啊。”铁红焰道。 游项鸣迫不及待地接道:“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正想说呢,真的有些奇怪啊!” 铁红焰道:“我出去看一下。” 说完,她便拿着幻缨枪出了帐篷,分别看了看这片很大的荒地上的两片废墟,先向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移来的那片废墟走去,走到距离废墟并不算多近的地方时,她就已经看到废墟里有闪光的条状物时不时腾起又落下了。 她看到后便没继续往前走,而是走向曾经从帐篷的两个口附近飞过的那些东西落下后堆成的另一片废墟所在的位置。 在距离那里较远的位置看那片后来堆成的废墟,她并没看见什么闪光。 走近一些,仍没有看见。 再走近一些,还是不见闪光出现。 于是,她又往前走了走,直走到她觉得如果再靠近就可能不够安全的位置,便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完全没看到任何闪光。 (六百八十九)复现 铁红焰觉得那片新堆成的废墟里应该并没有闪光,便向帐篷走去了,她快速从外面看了一下帐篷上的两个口,确定并无异常,便进了帐篷。 游项鸣问:“少族长,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移来的那片废墟看起来跟刚移到这里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吗?” 铁红焰道:“那片除了东西少了一些以外,真没看出多明显的不同,依然能从那里看到闪光的东西。可是,比原来少了的那些东西,也就是之前一批一批飞过落到那边地上的那些,它们堆成的那片新废墟里却看不到闪光。” “哦?”游项鸣觉得奇怪,道,“如果说离开地面就不会再出现闪光,也说不通啊。少族长用枪法将那片废墟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移到这片荒地时,那些东西也离开过地面了啊。” “我们继续,再看看吧。”铁红焰道。 接下来,铁红焰又舞起了幻缨枪运功。 废墟里的东西又跟之前一样,一批一批地依次从帐篷上的两个口附近经过。二人亦如先前那样透过帐篷上的口观察。 一段时间过去了,两人都并未发现不同寻常的状况。 铁红焰刚想再次停下来去看看废墟里的东西,突然通过帐篷上的口看到一批东西里有闪光。在那批东西飞到距离游项鸣更近的那个帐篷上的口附近时,她便立即变了招式,将那批东西单独移到了那片巨大的荒地上另一个地方,然后停止运功。这样,那片荒地上的废墟就分成了三部分——两大片和一小片。 游项鸣看到那批东西时立即告诉铁红焰他看到了闪光的东西。 两人立即出了帐篷,先是向那一小批飞过帐篷上的口附近时被他们看到里面有闪光的东西所在的地点走去。 走到离那一小批东西并不算多近的地方时,二人便都看到里面有闪光的条状物时不时腾起又落下了。 铁红焰道:“刚走到这里就能看到闪光了。” 游项鸣说:“我也看到了。如此看来,里面是否出现闪光确实跟是否离开过地面没有关系。” 铁红焰指着另一片废墟道:“那边那片刚才是能看到闪光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语毕,她便向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直接移到这里的那片废墟走去,游项鸣也随她走了过去。 铁红焰走到了之前她自己能看到里面有闪光的条状物的位置时,却并没有再次看到任何闪光的东西。 她在那里停下来看了片刻。 游项鸣见她停了下来,走到了与她并排的位置后也没继续往前走,站在她旁边。 铁红焰道:“我刚才在这个位置就能看到那片废墟里有闪光的东西,现在却看不到了。” 游项鸣说:“我也看不到。” 铁红焰又往前走了走,距离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直接移到这里的那片废墟更近了些,游项鸣也跟了过去。 “还是没看到。”铁红焰说。 游项鸣道:“是啊,根本看不见。” (六百九十)金色 铁红焰又往前走了一些,走到了她觉得如果再近些就可能不够安全了的位置。 游项鸣跟上来后也停住了脚步。 二人都仍然没看到闪光。 “少族长,这里还是看不见吧?”游项鸣问。 “是的。刚才不用走到这么近的地方都能看见,现在都到这里了却仍然看不见。大概这里面真的没有闪光的东西了。再去另外那片废墟看看吧。” 说完,她就再次走向了曾经从帐篷的两个口附近飞过的那些东西落下后堆成的那一大片废墟所在的位置。 游项鸣也跟着走了过去。 就像上一次看这片废墟一样,她仍是先在距离较远的位置看,确定看不到后再走近些,依然看不见又往前走,直走到她觉得如果再靠近就可能不够安全的位置才停下来,站在那里看一会儿,还是并没看到闪光。 整个过程中,游项鸣一直随她走,也没有看到任何闪光。他说道:“少族长,这片废墟也是看不到闪光的。” 铁红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用手指向那一小批飞过帐篷上的口附近时被他们看到里面有闪光的东西所在的位置,说道:“如此看来,说不定有某种东西影响闪光是否出现,而且东西就在那边。” 接着,两人回到了帐篷之中。 铁红焰再次舞起了幻缨枪,运功让那一小批之前飞过帐篷上的口附近时被他们看到里面有闪光的东西飞起来,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她是让这一小批东西一次性飞过,这次她是让这一小批东西一件一件地飞过。 那一小批之前飞过帐篷上的口附近时被他们看到里面有闪光的东西在铁红焰幻缨枪法的作用下一件一件从地上飞起来,飞到距离帐篷不远处,依次从帐篷上的两个口附近飞过,飞到离其中一个口稍近的位置时会短暂停一下,飞到离另一个口稍近的位置时再短暂停一下,最后飞到荒地上另一处,再次聚集在一起。 当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飞过时,铁红焰和游项鸣并没有看到闪光。 铁红焰并没觉得奇怪,因为这种现象符合她的推测。 就在几件被烧得黑乎乎的东西飞过之后,忽然间,一件金色东西的出现让铁红焰立即变换了招式,她用幻缨枪法让那东西单独落到了帐篷外的地上,然后立即停止运功。 “说不定跟这个有关呢。”铁红焰道。 她和游项鸣一起走到了帐篷外。她用之前买的材料将那个金色的东西从地上托了起来,端详着。那是一块金色三角镜,比她手的面积稍微大一些。 她想:回顾鉴,竟然真的是回顾鉴!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真没想到,我竟然在这里又见到了回顾鉴。 游项鸣见她用之前买来的材料托起回顾鉴后便没有说话,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的脸。只见她的脸色好像有些沉,眉头紧皱,仿佛思绪已飘远。 “少族长……”游项鸣叫了她一声。 (六百九十一)接触 铁红焰立即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手下面前反应有点明显了,于是冷静地说道:“应该就是这个。” 游项鸣说:“少族长面色有些凝重。” 铁红焰并不方便告诉他具体原因,但感觉他大概已经看出来自己的心情,她只好说道:“今天看到一片废墟后一直心情不好,觉得事情真的更难办了。现在找到这个,推测跟闪光有关,本该觉得起码找到了个可能有用的东西,可是仔细想想,就算是到时候确定了这东西跟闪光有关,事情又算是有多大进展呢?后面需要做的事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心情确实不好啊。” 游项鸣本想说句让她放松些的话,但想了一下却觉得如果此时那么说,反而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一样,又容易给人一种他对这些事情不够上心的感觉,于是说道:“少族长做事总是尽心尽力,每天又有那么多部族里的事情要处理,也难怪了。” 铁红焰道:“不管心情如何,都要把该做的事做下去,也许做着做着心情就好了也说不定。我现在还是试一下吧。” 说完,她便一只手拿着幻缨枪,另一只手用之前买的材料托着回顾鉴,向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移来的那片废墟走去。 游项鸣也向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之前她自己能看到里面有闪光的条状物的位置后,她将之前买的材料和材料上的回顾鉴放在了地上,接着便舞起幻缨枪开始运功。 游项鸣停在了她附近,尚未确定她要做什么,便看到这块金色三角镜腾空而起,飞进了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移来的那片废墟。 就在回顾鉴接触到那片废墟的那一刻,废墟里立刻就有闪光的条状物时不时腾起又落下了。 “看来正如少族长之前所言,废墟里的闪光跟这个金色的东西有关。”游项鸣道。 铁红焰很快变换招式,瞬间,那回顾鉴便回到了地上那之前买的材料上。回顾鉴一离开废墟,他们便看不到闪光的东西了。 “当这东西接触到废墟的时候,我们才能看到废墟里出现闪光。”铁红焰继续说道,“再去试试其他位置的。” 语毕,她便拿这荒地里其他位置的废墟分别试验了,确实是只有当回顾鉴接触到废墟时,她和游项鸣才能看到废墟里有闪光的条状物时不时腾起又落下。 她还用废墟里单个的东西试了试,发现只要那东西接触了回顾鉴,她和游项鸣就能看到闪光,不同的是,接触废墟里的单个东西时,闪光的东西出现得少些。 确定了之后,铁红焰用材料将回顾鉴包了起来放在他们从帐篷里面透过帐篷上的口可以看到的位置,随便抓了一把附近的泥土将它盖了起来,然后和游项鸣一起再次进了帐篷。 她再次舞动幻缨枪,运功,和游项鸣一起透过帐篷上的口将废墟里之前没看过的东西都分批看了一遍,再也没发现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六百九十二)灵兽 此时铁红焰想到了其他的情况:之前确定了用回顾鉴接触废墟里的东西,我们才能看到废墟里出现闪光,但是,是不是回顾鉴只有在接触到这些废墟里的东西时才能使我们看到闪光呢?接触别的东西行不行呢?把它放在买来的材料上时,确实不能看到闪光,然而这会不会是因为这种材料特殊呢?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也不能直接排除。 于是她决定用回顾鉴接触其他东西进行试验,对游项鸣说:“还要出去再试试那个东西。” 两人便出了帐篷。 铁红焰将之前撒在上面的土拨开弄掉,剥开了包裹着回顾鉴的材料,将用材料托着的回顾鉴放在了地上。 她再次舞起了幻缨枪。由于想在短时间内尽量多试些地方,她这次运功控制回顾鉴让它经过的路线有一定规律,她所用的劲力也比之前更足。 很快,这回顾鉴便在她的控制之下飞了起来,依次落在石头,泥土,废纸,枯草,之前买到的金属物品上与它们纷纷接触,最后回到了之前买的材料上。 她和游项鸣一直看着,当回顾鉴停留在那些东西上时,他们都并没有看到任何闪光。 就在铁红焰刚要停止运功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几响无比悦耳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来自天外一般,类似箫发出的乐音却又有所不同。 铁红焰停止运功的那一刻,二人便看到远处天空飞来了一只灵兽。 这灵兽头小眼大,头顶有三根金角,嘴部又长又尖,身体强壮,有三对翼,四腿较细,四足皆大。全身彩色,飞来时周身发着各色光芒。 游项鸣看到这灵兽时甚是惊讶,忍不住说道:“少族长,那……那个……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 铁红焰也很诧异,但她并非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想:这……这不是《幻缨枪法》里提到过的灵兽“锦翅廉”吗?真的是啊!它竟然出现在我眼前了! 她也不方便跟游项鸣说太多,只好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幻缨枪法》中详细描述过这锦翅廉的外形,并提到练幻缨枪法的人练到十级后很有可能于无意中以某种个人化的方式召唤出这种灵兽,但并非每个练到十级的人都能做到。而且,即使某一次召唤出来,下次使用同样的套路却未必能再次召唤出。这灵兽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刻意去求还会降低召唤出来的可能性。书里还说过这锦翅廉有非常多的本领,举了很多例子。 荒地之上,伴着悦耳之声,那锦翅廉飞到了一处废墟附近便落了下来。它扇动距离头部最近的一对翼,霎时间,荒地上那些从原来敖工所在之处移来的东西,包括他们买的材料以及回顾鉴,全都被彩色光芒笼罩了,很快,所有东西上笼罩着的彩色光芒全都变成了单一的绿色。接着,锦翅廉扇动距离头部最远的一对翼,绿色的光芒就全都变成了黄色。 (六百九十三)除毒 铁红焰见到这种情况,回忆着书里的部分内容,结合眼前所见,她想:原来这些废墟里的东西并没有能对人构成伤害的毒性。 她的判断正确。 《幻缨枪法》中讲到锦翅廉本领的时候提到,它可以通过扇动距离头部最近的一对翼验毒。如果笼罩在东西上的彩色光芒变成了单一的绿色,就证明东西并无能对人构成伤害的毒性。如果东西有能对人构成伤害的毒性,笼罩在东西上的彩色光芒会变成单一的黑色,然后,锦翅廉就会扇动介于距离头部最近与距离头部最远的两对翼中间的那对翼对东西进行除毒,直到光芒渐渐地从黑色变成绿色。不管东西是否有毒,在绿色光芒出现之后,锦翅廉都会扇动距离头部最远的那对翼,做一次安全确认,如果确认东西对人来说是安全的,那么绿色光芒就会变成黄色光芒。如果确认的过程中它发现有对人体构成伤害的毒性,绿色光芒会变成黑色光芒,它就会再次扇动中间那对翼对东西进行除毒,使光芒变成绿色后,再次扇动距离头部最远的那对翼进行安全确认,如果仍能发现有对人体构成伤害的毒性,绿色光芒会再次变成黑色光芒,它再次煽动中间那对翼除毒,使光芒变成绿色后,还会煽动距离头部最远的那对翼进行安全确认。这个过程可能进行一轮也可能进行几轮,直到煽动距离头部最远的那对翼能确认东西对人来说是安全的,绿色光芒变成黄色光芒为止。 铁红焰以前看《幻缨枪法》时就觉得这灵兽实在神奇,特别感兴趣,所以看得非常仔细,印象也很深刻。因此这时她便能根据颜色做出准确判断。 游项鸣好奇地问:“它在干什么?离废墟那么近不会中毒吗?” 铁红焰道:“它不但自身不至于中毒,还能把这里的东西都弄成没有能对人构成伤害的毒性的。” 把光芒变成黄色之后,锦翅廉便在荒地上的低空慢慢盘旋着,并没有立即飞走,在铁红焰说完这句话后,它头顶的三根金角突然间发出三道长长的金光形成三支“光笔”,这三支“光笔”同时在天空写起了字,速度奇快。 他们根本来不及看清写的过程,便看到天空已经出现了两行金字,第一行是“是的”,第二行是“无毒”。 “你能听懂我们的话?”铁红焰问锦翅廉。 锦翅廉又分两行写了“对”“能听懂。” “那你会说我们说的这种话吗?”她继续问。 锦翅廉两只大眼睛眨了眨,表情仿佛有些遗憾一般,接着便用“光笔”在天空中迅速分两行写下了“不会说”“只会写”。 铁红焰见它本来长得较为威武,却露出一副有些可爱的表情,觉得反差明显。想到它帮他们给荒地上的东西验毒除毒,心存感激,对它说道:“真的很感谢你!你已经帮了我们大忙!” (六百九十四)彩光 锦翅廉出现了开心的表情,在原地跳了两下,用“光笔”在天空中分两行写了“不客气”和“应该的”。 游项鸣被神奇的景象惊讶得一直没说话。 铁红焰早在看完废墟里的东西后就有个问题没想明白,此时她问游项鸣:“当地人是说之前废墟里有似是肉体烧焦的气味吧?” 游项鸣回过神来,道:“肉体烧焦的气味?啊,是啊,当地人是这么说的。” “可是我们刚才看遍了废墟里的东西后,并没有发现里面有肉体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过的迹象。”她接着说。 游项鸣道:“确实没发现啊,这废墟好像跟肉体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 不料锦翅廉主动用“光笔”在天空中分两行写了“是有那种气味”“里面不曾有过烧焦的肉体”。 “那气味是怎么来的呢?”铁红焰转向锦翅廉问道。 锦翅廉写了“来自一种药”和“药被烧后散发像肉体烧焦的气味”,仍是分上下两行。 “你知道是什么药吗?”铁红焰问。 锦翅廉在上一行和下一行写了“知道”和“木线微”。 “这‘木线微’本身无毒,被烧后也无毒?”她继续问。 锦翅廉分别在上下两行写了“木线微无毒”和“被烧后也无毒”。 “除了这个以外,这废墟里还有其他需要我们拿出来的东西吗?”铁红焰指着被材料托着的回顾鉴问。她本来觉得这句话可能问了也白问,认为他们需要什么他们自己最清楚,问灵兽似乎有点荒唐,但又想不能用常规的思维来想神奇的灵兽,于是还是问了出来。 锦翅廉果断写了“肯定没有了”和“我把没用的东西都埋了吧”,前者在上,后者在下。 铁红焰点了点头,道:“好,谢谢你!” 锦翅廉分两行写了“不用谢”“我开始埋了”后,立刻长叫了起来,同时扇起三对翼。 铁红焰和游项鸣听着类似萧发出的乐音,看到除了他们自身以外周围的一切都在短短的时间里变成了带着彩色光芒的,接着,那些彩色光芒便流动了起来,他们渐渐看不清荒地上各种东西的形状了,也看不到锦翅廉本身了,只能看到各种各样如水一般流动着的彩色光芒填满了两个人身外的空间。二人觉得仿佛进入了幻境,因为看不见真正的地面,看到脚下踩着的也只是流动着的彩色光芒,便觉得轻飘飘的,仿佛在空间悬浮着。这类似萧发出的乐音的叫声忽高忽低,忽大忽小,忽急忽缓,却又非常和谐,听起来仿佛在奏乐一样。很快,那叫声就像进入了乐曲的尾声部分一样,给人以将要停下来的感觉,接着便越来越小,直到他们听不到了。在锦翅廉的叫声越来越小的时候,那些彩色的光芒也渐渐消失了,二人渐渐看到了他们脚下的荒地。就在叫声消失的那一刻,他们自身以外的彩色的光芒也完全消失了,二人皆看清了荒地上的景色以及锦翅廉。 (六百九十五)飞走 这时他们发现除了被材料托着的回顾鉴还在以外,所有从敖工原来所在之处移来的废墟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铁红焰问锦翅廉:“那些东西都在我们脚下的土里了?” 锦翅廉分两行写了“是的”“较均匀分布在深处”。 铁红焰道:“如此迅速,竟还是较均匀分布在深处,你也太厉害了!” 锦翅廉居然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一双大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样子,然后在天空写了“一般般”“过奖了”,又是两行。 铁红焰看它一副那样的表情,觉得又是与它略显威武的外形显出反差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问道:“你每次都必须写两行吗?” 锦翅廉那双眯起来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脸惊愕,仿佛万万想不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样。但只是愣了非常短的时间,它便在空中分两行写了“也不是必须”“习惯了而已”。 从一开始到后来,锦翅廉每次写的字在铁红焰和游项鸣二人都看清楚后很快就会自动消失。可是这次,这两行字被他们看清楚后并没很快就不见了。就在二人都以为它已回答完毕的时候,这两行字下面突然又冒出了“这次多写几行”“还有别的需要吗”“我很快就要走了”这几行。 直到二人把这五行字全都看清楚以后,字迹才消失。 铁红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拿起回顾鉴问它:“你刚才除毒对这个没有影响吧?” 锦翅廉分成四行写了“除毒没影响”“此物被火烧后功能已受损”“我目前无法还原”“也许以后有人能还原”。 铁红焰说道:“谢谢你了!没别的需要了。” 游项鸣也对它说:“谢谢你!” 锦翅廉最后在天空分四行写了“不用谢”“你们太客气了”“我走了”“再会”。 接着空中便又响起了类似萧发出的乐音那样的声音,锦翅廉飞走了。 二人卸下了周身的防护品后,铁红焰用原本托着回顾鉴的材料将回顾鉴包好收了起来,手持幻缨枪,和游项鸣一起走到了帐篷里去取他们的东西。取出来后,二人将帐篷拆了,因觉得搭帐篷的材料以后也许会有其他用处,便将那些材料和其他东西一同带离了荒地。 回铁仓廷的路上,铁红焰想着跟回顾鉴有关的事。当年第一次见到回顾鉴时的情景一幕幕涌向她的脑海,令她心情沉重。就连之前见到了很难召唤来的锦翅廉这种大好事也没能让她抛开跟回顾鉴有关的那些思绪。但这一路上她只是没太多表情,沉重的心情并没在游项鸣面前表现得特别明显。 游项鸣问她:“见到神奇的锦翅廉是件令人兴奋的事吧?” 她知道自己这一路并没在他面前表现出太明显的悲伤,但此刻也无心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只是缓缓答道:“本来应该是的。按道理我应该开心起来了。然而,今日这一行,我并没有达到目的,接下来的事……难办……依然很难办。” (六百九十六)叫嚷 游项鸣见此情景,也不好说些其他的,便点了点头,道:“敖工这条线索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事情还真是难办!” 铁红焰本不是个容易退缩的人,更不习惯像这样感叹事情多么难办,她当然知道她对游项鸣那么说仅仅是为了掩饰自己真正悲伤的原因,但不止一次为了掩饰而说出那些似乎有些丧气的话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而游项鸣也说事情真难办,更让她觉得自己之前那么说话也太不给别人信心了,然而因为那个真正令她悲伤的原因,此刻沉浸在那种心情中的她也懒于再说什么话把气氛搞得积极起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小孩叫嚷的声音传来:“你别跟着我!” 紧跟着,大人的声音响起:“我是你爹!” 游项鸣望去,原来是一个大人在追一个小孩,两人边跑边嚷。 “你个蓝甲人!”小孩道。 “找死!你个混蛋竟然骂你爹是蓝甲人,你才是蓝甲人!你不读书没见识,跟蓝甲人有什么区别?哪天我把你卖了换匹好马!” “我是铁仓人,你敢卖吗?就算你敢卖,人家也不敢买!”小孩嚷道。 “我把你当蓝甲人卖!” “谁都知道我娘是铁仓人,当然就知道我也是铁仓人了!你别跟着我了!” “卖给根本不知道的人,到时候你哭死都没人搭理!”大人说到此处,一把抓住了小孩。 “放开我!我跟小姐姐说好了去找她玩儿的!”小孩边挣扎边嚷。 “我告诉你为什么不能跟她玩儿,因为她娘是低贱的蓝甲人!”大人说道。 小孩听了这话立刻不再挣扎了,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跟我回去吧!” 小孩便跟大人一起往回走了。 铁红焰也听到了大人和小孩的对话,只是从始至终都并没看他们一眼。 游项鸣不知道刚才自己对铁红焰说的话是否恰当,想另起话题,对她说:“刚才那大人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呢?我看他的表情像是骗小孩的。” 铁红焰什么都没说。 这让游项鸣突然有些紧张,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他看向铁红焰,见她面无表情,也看不出什么,便说:“我好像不该在本该思考问题如何解决的时候去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铁红焰看了他一眼,感觉他似乎有点紧张,便说道:“啊,没什么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因为我刚才并没看见那两个人的表情。” 游项鸣听到后这才放松下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回到了铁仓廷,便遇到了王启。铁红焰从王启那里得知铁万刀已把三个犯错的蓝甲人交给了冉先客处置,地点就在“上次处置蓝甲人的地方”,便施展轻功向那个地点移去了。 铁红焰刚到“上次处置蓝甲人的地方”,便看到两个蓝甲人被绳子紧紧地绑着在地上躺着,其中一人正被冉先客拿剑指着喉咙,另一人嘴里塞着东西。 (六百九十七)含糊 “不知道!”被冉先客拿剑指着喉咙的人说道。 冉先客刚要说下句话,便感觉后面有人来了,吓了一激灵,却没立刻认出乔装打扮的她。 铁红焰知道他无法很快认出,便告诉了他她是谁。 他仔细看她确认后,忙叫了声“代族长”,立即扔掉手中的剑,一把将一块布塞入之前说“不知道”的那个蓝甲人口中。这样,两个蓝甲人便都无法言语了。他忙解释道:“族长已经闭关了,临时把蓝甲罪犯们交给我来处置。” 铁红焰问道:“处置蓝甲人而已,你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 冉先客生硬地挤出一点笑容对铁红焰说:“第一次做嘛,难免紧张。” “哦?就因为这个?”铁红焰问。 “第一次做一件事时紧张也是难免的,请代族长见谅……见谅。”冉先客含糊其辞,手心已经冒汗。 铁红焰看着他的双眼道:“紧张成了这个样子,就因为是第一次做?” 冉先客心里打鼓,仿佛她的目光已如利剑般戳破他的掩饰物。他已不敢直视她的双眼,立即转头看向旁边,点了点头。 这一小动作将他内心的惶恐更明显地暴露在了她面前。 冉先客后悔之前自己躲开她的眼神,极想故作淡定,也明白自己的紧张情绪已不易隐藏,便只是强迫自己控制住自己尽量不再做那些更可疑的动作。 铁红焰问:“你到底在怕什么?我问你,族长让你一共处置几个蓝甲人啊?” 冉先客心里又是一惊,却强做出一副假装无事的表情,硬是看着她双目之间的位置,用手指着那两个蓝甲人躺的地方,说道:“代族长请看,这两……两个人都是族长让我处置的。”他没想到自己说这句话时竟然不利落,且声音发颤。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这两个人是,但我问的是族长让你‘一共’处置几个蓝甲人。”铁红焰道。 冉先客再次含糊其辞:“就是……这两个人……就是……都是。” 铁红焰说:“奇怪了,说个实际人数很难吗?又不是几十人上百人,一眼望去多一个少一个也不一定看得出来。这么少的人,你都这样啊?” 冉先客从她的话里推测出她可能已经知道有几个人,却仍想着只要她没明说,就不代表她已知,那么自己就不直说。于是试探着问:“是不是已经有人跟代族长说了这件事?” 铁红焰本来已经感到跟他这样对话实在浪费时间,但心想既然他偏偏又要绕弯子,就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只是问道:“你觉得呢?” 冉先客想说觉得她不知道,却又怕带出一种好像小看她的意思,只好答道:“我觉得……我觉得代族长知道。” 铁红焰接着问:“那么你猜猜我知道的是几个人?” 冉先客已经紧张得不知作何反应对自己有利,便再次指向地上躺着的那两个蓝甲人,说道:“那……那两个人,代族长肯定知道。这不是我猜的,已经不用猜了,我都已经主动告诉代族长了。” (六百九十八)狡辩 铁红焰说道:“只说人数。” 冉先客并不敢直接说,于是举起了左手,用两根手指表示“二”。 “这是你猜的我知道的人数吗?”她问道。 他点了点头。 “那么族长交给你处置的实际人数呢?”她接着问。 冉先客没直接用手比,而是说道:“代族长知道的应该就是实际人数吧。” 铁红焰说:“你还是只说人数。” “代族长……”他仍不肯直说。 “人数。”铁红焰道。 冉先客这才犹犹豫豫地再次举起了左手,如刚才一样,用两根手指表示“二”。 铁红焰道:“族长一共交给你处置两个人是吧?” 他点了点头。 “可我了解到的不是。”铁红焰道。 “啊?”冉先客心一颤,道,“代族长了解到的是几个人?” “三个。” “哦。”他愣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再问你一遍,族长让你处置的蓝甲人一共有几个?” “代族长说得对。”冉先客说。 “说人数。”铁红焰道。 冉先客紧张得不敢说,惊恐道:“代族长……” 铁红焰说:“我只是要听你亲口说出实际人数。” 冉先客面露愁容,说道:“就是代族长说的三个人。请代族长听我解释啊,不要误会我曾欺骗代族长啊,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族长让我处置的蓝甲人一共有两个。我刚开始只是说那两个人蓝甲人是;后来只是用手指比划比划,两根手指其实指的还是那两个蓝甲人啊;我顶多就是点头点得太过随意了,但点头并不能说明什么啊……请代族长不要误会我啊……” 她知道他明显是强词夺理,此时却没直接针对他欺骗她这一点说什么,只是问:“族长让你一共处置三个蓝甲人,这里只有两个,另一个人呢?” 冉先客本来已经不知该怎么办好,这时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办法,再次强装淡定,答道:“已经处置完毕。” 铁红焰感到他在继续欺骗,问道:“怎么处置的?” 他答:“直接烧了。” 她问:“骨灰呢?” 他说道:“已经丢弃了。” “为什么不三人一起烧?骨灰一起丢弃不是省时间?”铁红焰道。 冉先客说:“我第一次做,没经验。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任务,我一起烧!” “你就是在这里烧的?”铁红焰问。 冉先客点头。 “刚烧完不久?”铁红焰接着问。 冉先客再次点了点头。 “用的就是每次烧蓝甲人时用的燃料?” 冉先客“嗯”了一声。 铁红焰道:“经验这东西,做着做着就出来了。第一次做,你果然还不知道用每次烧蓝甲人时用的燃料烧完一段时间之内这里都是能闻到气味的。” 冉先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问题,心跳速度快,脸上已经有汗冒出,却仍故作无事,辩道:“哦,其实都烧了很久了,气味早就散了。这个……就算是第一次做也知道会有气味的,就算以前没亲自烧过,也看过别人烧。” (六百九十九)抽出 “这任务是因为族长有别的事来不及亲自做了才交给你的吧?”铁红焰道。 冉先客道:“是的。” “肯定是要先交给你任务你才做啊。” “当……当然。” “你还记得族长是什么时候才把任务交给你的吗?”铁红焰问。 冉先客想:难道代族长连族长交给我任务的时间都知道了?族长交给我这个任务距离现在确实时间很短,这该怎么办? 他匆匆点了点头,道:“记得……其实……其实时间也没多久,可是……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第一次做这种事特别紧张的原因,我对时间的感觉好像都不准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铁红焰问:“刚才我来的时候,你正用剑指着那个蓝甲人的喉咙,我听她说‘不知道!’,此前你问了她什么?” 冉先客道:“我问她知道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铁红焰突然移向那两个蓝甲人,将他们口中塞着的布全都抽了出来,问之前被冉先客指着喉咙的人:“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蓝甲人连续咳嗽了起来,之后说道:“不是!他一直在骗你!” 冉先客急得对那个蓝甲人喊道:“都快死了还不老实!” 铁红焰问另一个蓝甲人:“你说呢?” 那个蓝甲人说:“他本来就在骗你!” 之前被冉先客用剑指着喉咙的那个蓝甲人说:“他刚才骂铁仓部族的族长,说处置蓝甲人这么恶心的任务居然推给他做,然后拿剑指着我的喉咙问我知道不知道他是代替族长来做这件事的,做这件事时的身份相当于族长。我当然不知道!” 冉先客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接一滴落下,他对铁红焰说:“代族长,你别听他们造谣!我这就把他们都处置了!”说着,他就要拿剑去刺那个之前被他用剑指着喉咙的蓝甲人。 铁红焰喝道:“住手!想赶快灭口是吧?” 冉先客吓得立即停手,手中的剑也掉在了地上。 他说:“我真的……真的是被冤枉的!代族长不要相信两个蓝甲罪犯的话啊!” 铁红焰问那两个蓝甲人:“明明应该是三个人,另一个人是已经被他烧死了吗?” 两个人全都没有出声。 铁红焰道:“都不回答了?” 之前被冉先客用剑指着喉咙的蓝甲人说道:“你们都是铁仓人,你只会信他的话,根本不会信我的话。我说了也白说,反正也要被杀了。” 铁红焰说:“你还没回答怎么肯定我不信你的话?” 那个蓝甲人道:“就因为我是蓝甲人,天生就是蓝甲人啊!我们蓝甲人实际上根本就没被你们当人看,你可能信一个‘没见识的低贱蓝甲人’说的话吗?你们铁仓人禁止我们接受某些教育,就是怕我们懂多了,就是怕我们觉醒!我们平时被你们说成‘没见识的低贱蓝甲人’,可我们只是看个书就犯了罪,就要被你们杀死!你们一边说我们没见识,一边怕我们有见识,阻挠我们长见识!” (七百)禁书 听到此处,铁红焰突然想起回来的路上她跟游项鸣听到的大人对孩子说的“你不读书没见识,跟蓝甲人有什么区别?”,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思绪就被另一个蓝甲人的声音打断了。 只听另一个蓝甲人接着那个蓝甲人的话说道:“就是啊,他们先是堵上我们长见识的渠道,然后说我们没见识,一旦有人偶然成为他们管制下的‘漏网之鱼’得到了长见识的机会,就要被他们定罪杀害!他们显然没拿我们当人看!一个不拿我们当人看的人怎么可能相信我们说的话,怎么可能在我们面前因为我们说的话而不相信他们铁仓人自己人说的话?” 冉先客立即说道:“代族长听到了吧?千万不要上当啊!他们显然就是在以言语相激。这些低贱的蓝甲人在挑拨离间啊!” 铁红焰并没接那两个蓝甲人的话,而是问冉先客:“这两个可笑的蓝甲人是犯了什么罪要被处置?” 冉先客见她是这样的反应,之前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一些,答道:“看了禁止蓝甲人看的书。” 铁红焰问:“什么书?” 冉先客回答:“那书……名字还挺长的,恕我没记清楚。那书我也没看见,就听说内容大概有反奴役,独立思考,做自己的主人什么的,反正肯定是不适合蓝甲人看的书,对于他们蓝甲人来说是绝对的禁书,看了就是犯死罪的禁书。” “如此说来,刚才她说什么‘只是看个书,就犯了罪’就是指这件事了?”铁红焰道。 冉先客说:“应该是了。但他们说的话,代族长不会当回事吧?” 铁红焰低声对冉先客说道:“她说的看书这个事,竟然是真的啊!” 冉先客的紧张情绪又上来了,道:“快……快死的蓝甲罪犯,也就是说说他们的死因可能还是真的了……别的……那些别的根本不能信啊!” 铁红焰露出了一丝带着不屑的浅笑,道:“有意思,我就那么一说而已。你以为可笑的蓝甲罪犯临死前说那么几句遗言就能左右我的想法?那我实在需要赶紧去看看那本蓝甲人不能看的书,好好学学独立思考。” 冉先客再次稍稍感到放松,却又觉得自己之前的话里含着小看了她的意思,立即解释道:“我当然知道代族长才不会被那两个蓝甲罪犯迷惑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那么一说而已。” 铁红焰对冉先客说道:“你是真觉得处置蓝甲人这件事很棘手是吧?” 冉先客听她这么问又紧张了起来,赶忙说道:“我……我可没觉得处置蓝甲人这种事恶心啊,真没觉得!族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感到非常荣……荣幸!刚才那都是蓝甲罪犯在造谣啊!” 铁红焰冷笑道:“我没说你觉得‘恶心’啊。你还是觉得我信了他们两人的话?” 冉先客说:“我当……当然觉得代族长是不会信的!” (七百零一)死法 铁红焰道:“你是不是刚才还说过你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啊?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还是说你紧张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 冉先客额头再次冒出了汗,他赶紧解释:“是的,我是说过第一次做紧张,我是真的紧张……特别紧张……” 铁红焰说道:“在我看来好玩的事会让你紧张,人和人确实感受不同。既然你紧张,那么这两个人我来处置,你在一旁看着。” 冉先客点头道:“多谢代族长!多谢!” 铁红焰拿着幻缨枪走到那两个被绑着的躺在地上的蓝甲人跟前,问道:“另一个蓝甲人呢?” 这话吓了冉先客一激灵。 两个蓝甲人仍旧不说话。 铁红焰道:“你们都不说是吧?本来我是打算一把火烧了你们的,现在看来,不能这么便宜你们了。” 那个没被冉先客用剑指过喉咙的人开口道:“你问的另一个人已经被他烧死了,你还问我们。” 冉先客听那个蓝甲人这么说,紧张程度又低了一点。 铁红焰道:“说实话。” 曾经被冉先客用剑指着喉咙的那个蓝甲人对身边的蓝甲人说道:“你看,就是这样,她根本不可能信咱们说的话,爱怎样就怎样吧!” 铁红焰突然舞起了幻缨枪。 一阵连续的惨叫声之后,不曾被冉先客用剑指过喉咙的那个蓝甲人没有动静了。 这时铁红焰回头对冉先客说道:“这就是他欺骗我的下场。刚才你也看到了,处置蓝甲人而已,不需要紧张。” 冉先客心咚咚跳着,道:“是……是……不需要紧张。” 铁红焰对另一个躺在地上的蓝甲人说:“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如果你说出真相呢,我会让你换个舒服得多的死法。要是还是不说实话呢,我会让你像他一样,尝到你该尝的。” 那个蓝甲人白了她一眼,道:“我做人一向有骨气,要是在这个时候向你这种暴虐恶鬼妥协,只为换个舒服的死法,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要怎样,你随意!当心上天用同样的方式收了你!” 铁红焰什么都没再说,立即舞起了幻缨枪。 只听“啊”的一声大叫,接着“扑通”一声,一人停止了呼吸,当即毙命。 然而,死去的那个人是冉先客。 铁红焰停止舞动幻缨枪,望向了冉先客,看见他已经倒在地上,表情痛苦,还张着嘴,仿佛太剧烈的疼痛导致他怎么喊都不够一般。她立即叫着“冉先客”的名字走过去,用手放在他人中附近一试,发现他已不再呼吸了,着实一惊。 躺在地上的那个蓝甲人望着天空忽然笑出了声。 铁红焰仔细地看了看冉先客的尸体,因不清楚他的死因,并没用手去触碰。当她的目光移动到他的左手时,她发现他那只手竟然已经变成了黑色的,一些白色的小爬虫正朝那只黑色的手爬去。 此时,躺在地上的那个蓝甲人说道:“这一刻死的是他,下一刻死的就是你!” (七百零二)路人 铁红焰先是想到:这里不会有毒气吧? 环顾四周后,低头时她的目光被冉先客之前掉在地上的剑吸引了过去。那剑柄泛黄且上面和周围都有一些白色的小爬虫,跟朝冉先客左手爬去的那些小爬虫是一样的。她想起了冉先客是用左手持剑的,便觉得他的死与这剑柄有关。 此时铁红焰虽然感觉周围不像有毒气,但还是想让此地的空气加速流通一下,她先是往远处走了走,舞动幻缨枪运功,通过幻缨枪法引来一阵强风吹向了之前她站的位置,然后立即停止舞枪,回到了之前她站的位置。 她再次靠近冉先客的尸体观察,发现那些白色的小爬虫似乎并不会咬他的手,只是在吃他手上未干的液体。 她觉得之前那个蓝甲人说下一个死的就是她并非意味着这环境目前对她真有什么威胁,而仅仅是那个人的咒骂,但她仍想试探那个蓝甲人,走到她附近道:“我告诉你,就算这空气里有毒我也不怕,我是百毒不侵的。再说,只要这毒不是只针对铁仓人的,那么你很快就会被毒死了。” 那个蓝甲人高声道:“你背着无数冤魂还想像他一样死于中毒那么干脆?!你不可能有那么舒服的死法!你不是想让我死得很难受吗?你来吧!我从来就不怕铁仓人,今天也没想逃过什么,我只是知道,你用多残暴的方式对待我们蓝甲人,到时候你就会死得多惨!你今日不死又有什么大不了,你手上沾满鲜血,早晚有一天你会偿还!” 铁红焰听她这么说便确定她只是咒骂她,反而放心了,道:“给你机会多活这么久又说了这么多话,我对你也算不一般了,是时候动手了。” “你对我越残忍,你以后就死得越惨!”那个蓝甲人大声说道。说完,她最后望了一眼天空,便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 铁红焰笑道:“我真要试试看。” 由于那个蓝甲人说话声音大,几个路过的铁仓人正好听到,朝这边走来了。 其中一个人以前跟冉先客见过几面,看到他躺在地上的样子,吃了一惊。 那几个人都并没一眼看出乔装打扮的铁红焰,她告诉了他们她是谁。他们仔细看后确定了她真是铁红焰,纷纷叫她“代族长”。她回到铁仓廷后遇到的所有知道她是铁红焰的铁仓人全都改口叫她“代族长”了,因为铁万刀在闭关之前便已经召集铁仓廷的人宣布了他即将闭关且铁红焰在他闭关之后是代族长的事。 他们刚想问她这里的情况还没问出口时,她说“我先处置蓝甲人”后便舞起了幻缨枪。 一阵持续的惨叫后,那个刚刚咒骂完她的蓝甲人没有动静了。 她处置那个蓝甲人的过程中,那几个铁仓人除了一个人以外,另外几个人围观时都表现得很兴奋。 其中一人拍掌道:“精彩!” 另一人跟道:“代族长越来越会玩了!” (七百零三)蜥市 唯一一个没表现出很兴奋的便是认识冉先客的那个人,他待她处置完那个蓝甲人后便问她:“代族长,冉先客这是怎么了?” 铁红焰回答:“族长交给了他处置蓝甲人的任务,他说他第一次做非常紧张。于是我来处置让他看着,不料他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然后就没呼吸了。他倒地后我看到他曾持剑的左手已经变黑了,那些白色小爬虫爬上了他的手,并没有咬他的手。他之前用左手拿过的剑剑柄已泛黄,那上面和周围也有一些白色的小爬虫,跟他左手上那些小爬虫是一样的。我尚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推断剑柄上有毒导致冉先客中毒。” “我只见过他几面,他就这么死了。”那个认识冉先客的人叹道。 铁红焰问:“你们现在有空吗?” “我有空。” “我也有空。” “我们做完了今天的事,正往回走,只是路过这里。” “代族长有什么事请直接吩咐!” 那几个铁仓人纷纷说道。 “既然你们都有空,那就帮我在这里看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铁红焰道。 几人答应了,都站在距离尸体较远的地方望着。 铁红焰立即施展轻功赶到了弘风殿,铁今绝恰好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看资料。连他第一眼都没认出乔装打扮的她来,直到她叫了声“舅舅”。她迅速将事情的过程告诉了他,他立即带了几个手下和她一起赶往处置蓝甲人的地方。 到了那里,铁红焰问帮她看着的那几个路人有没有出现什么状况,得知没有后,她给了他们一些报酬,便让他们离开了。 铁今绝带的一个擅长验尸的手下认真察看了冉先客的情况,接着又仔细看了地上那把剑的剑柄。 “冉先客死于一种叫‘蜥市’的剧毒,这种毒会吸引这种名为‘灯公’的白色爬虫。‘蜥市’这种毒,人只要皮肤接触很少量就会中毒而亡。这种毒目前在铁仓部族里是被传为无解的。然而‘灯公’这种虫不仅触碰这种毒没事,而且喜食这种毒。它们并没有咬死者的手,而是在舔他手上的‘蜥市’。”铁今绝带来的那个擅长验尸的手下说道。 “目前在铁仓部族里是被传为无解的?”铁红焰道,“我们部族里至今还没有谁发现或者配制出解这种毒的解药吗?” “此毒实在罕见,铁仓人里知道这种毒的本来就不多,多数人平常根本没机会见这种毒,更没什么人去考虑如何解毒。要不是我以前去蓝甲人集中的地方恰好见过他们制这种毒,恐怕我也无从了解到这些。” “如此说来,这毒应该是跟蓝甲人有关了。”铁红焰说道。 那个擅长验尸的人说道:“可以肯定跟蓝甲人有关。哪怕这毒不是蓝甲人下的,也一定跟蓝甲人有关,因为这种毒的配制过程中,需要二十五岁以上的活着的蓝甲人用蓝色的指甲在里面搅拌。” (七百零四)星星 “必须用蓝甲人的指甲搅拌?”铁今绝道。 “是的,铁长老。如果换成铁仓人用指甲搅拌,便配不出这样的毒。铁仓部族并不常见这种毒,在我看来,这应该就是蓝甲人带到铁仓廷里来的。” “竟然发生这种事!”铁红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蓝甲人……这下又多了件需要调查的事……” 铁今绝对几个手下说:“你们先去把他的尸体安置好以便到时候下葬,通知他的家人。”接着他又对铁红焰说道:“我一会儿会用特制的东西把他那把柄上有毒的剑收好,保证它不会再伤到他人,等他家人来了后向他家人说明情况时还会用到。” “铁长老多加小心!我先去把那两个蓝甲人的尸体处理掉。”铁红焰对铁今绝说,“对了,还有件事……要不……明天再说吧。” 铁今绝道:“时候不早了,我今日正好还有点没处理完的事情,如果不是很急的事,就明天再说吧。” 于是,铁今绝的手下们照他的吩咐去做了。铁红焰带走了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两个蓝甲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铁红焰回傲乾殿的时候已经很晚,她换回平时穿的衣服,吃了些东西后便拿着回顾鉴静静地看,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回顾鉴时的情景,有些想哭。 虽然忙了一天已经甚是疲累,然而当日发生的那些事令她并不想立即入睡。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她抬头看到了星星,很亮。此时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幼年住在蓝甲部族的时候,夏日有星星的夜晚,她一哭闹,一个笑起来非常温暖的女人就会带她看星星。她清晰地记得那时候深邃的夜空里星星经常是异常明亮的,尤其是那个女人第一次用看星星的方式哄她的时候。 那日,她得知一个跟她玩得很好的小伙伴突然不见了,伤心到哭个不停,那个女人将她带到星空之下,让她靠在怀里,对她说:“你知道吗,每颗星星其实都是人变的,如果哪一天你找一个人怎么都找不到了,就说明她变成了一颗星星。” “那她还会变回来吗?”幼年的她问道。 那个女人回答:“这个不一定啊。她有可能是在和你开玩笑,跟你玩捉迷藏的游戏,如果你不再哭个不停,而是猜一猜哪颗星星是她变的,等你猜对了,也许她就回来了。” 幼年的她立刻就不哭了,开始猜哪颗星星是她的小伙伴变的,指着一颗星星问:“是不是?” 那个女人模仿小孩子的声音对她说:“不是呀!” 她指着另一颗星星问。 “不是,你再找一找吧。”那个女人道。 她继续指着问。 “你找错人啦!”女人继续哄她。 猜着猜着,她心里便没那么难过了,反倒觉得那个小伙伴正在顽皮地跟她玩。那个女人还给她讲了些跟星星有关的故事,大多是听着就能让人心情好起来的。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夏天能看到星星的晚上,每次她哭闹,那个女人就带她去广阔的天宇之下玩耍。 (七百零五)长凳 后来,她的又一个小伙伴也不见了。幼年的她起初虽然心里仍然难过,却没哭个不停,而是直接叫上那个女人,请她陪她一起去星空之下寻找她的小伙伴。 再后来,那个女人也不见了。就在夏日,一个晚上星星很亮的夏日。 当晚,幼年的铁红焰站在星空之下,呆呆地看着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看了很久,什么也没问。周围有人在聊天,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有小伙伴在做游戏,她也没有加入其中。 自那以后,幼年的她再也没有找人跟她一起看过星星。 她那两个小伙伴是蓝甲人,那个女人也是蓝甲人。 在铁仓部族的残暴欺压之下,蓝甲部族的有些人就是这样,说不见就不见了。所以蓝甲人里一直流传着人变星星的传说用来安慰小孩子,有不少小孩子都坚信是真的,这样,有些原本会出现的痛苦便没有出现在他们年幼的生命里。可是,人终究会长大,有些蓝甲人长大后就不再信了,另外一些人,明明知道真相是什么,却因为无力改变现状而宁愿继续相信人变星星的传说。然而,他们中的有些人连自己也说不清,选择继续相信到底有没有让成年后的他们更加痛苦。 铁红焰将回顾鉴包起来收好了。依然想哭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好好看过星星了,突然想去看看。 她独自走向了那个地方——当年,就是在那里,她一个空翻突然出现在了武寻胜跟前。那年,她被铁万刀打肿了脸,武寻胜拿着消肿的药走来走去犹豫要不要交给她,被铁万刀派去给她送药的人发现了。送药者告诉她看到了武寻胜,觉得武寻胜手里拿的东西像药,还问她是不是给她拿的。她让送药者带她去看,两人到了那人说的地点后却没看到武寻胜。送药者离开,她站在那里,沉醉在春风吹在身上的惬意中没立刻回去,往前走了走,便听到人碰到树枝的声音,看到人影闪过。她一个空翻到了那人跟前,看到了武寻胜。他看到她时有些慌,后来承认正犹豫要不要将药给她。那时她已有药,谢了他。那次,说完话她赶紧转身离开了,因为不想像以前那样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自己。那次,是他望着她的背影离他远去。那日,春风和煦,花草飘香。 如今距离那年已经过去很久了,铁红焰再次走向了那个地方,尚未到达欲停留之处时,她就已经又闻到了花草的香气。她欲停留之处有几条长凳,是当年还没有的,她想在长凳上看看星星。 走到距离长凳不远处,她便听到那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只听那人道:“既然还不想回去,那就先不回去。正好我也渴了,我去拿些水。这样呢,我们就可以继续坐在这里,又不渴了。” 接着,她便听到了那人离开的脚步声,是从另一条路离开的。当年只有一条路通向该处,如今不仅多了长凳,还多了几条小路。 (七百零六)疼痛 铁红焰感觉这是王在千的声音,她想:如果是王在千的话,听他说话的人很可能是武寻胜吧?如果真的是他,我还是不去那里了;就算不是他,人家另外两个人在那里坐着,我过去也是一种打扰,算了,不去那里看星星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又听到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告诉她那个人是朝她所站之处走来的。然而那脚步声很快便消失了——那人显然是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铁红焰刚开始往回去的方向走,突然间剧烈的头痛袭来,痛得她站不稳,直直地蹲了下来,一只手使劲按着头部,一只手扶着地面,扶着地面的那只手还不停地颤抖。她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双眼紧闭。她蹲下的过程中碰到了身边的植物,在她不知不觉中弄出了明显的响声。 “代族长,你怎么了?”有人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说话的人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移到了她前方。 铁红焰痛得额头冒汗,睁开双眼时看到眼前的人是武寻胜。 武寻胜也已经知道铁万刀闭关由她任代族长之事,因而也改口叫她“代族长”了。 “又是头痛?”他问。 她“嗯”了一声,接着又轻轻说了声“没事”,试图快速站起来,但又痛到使不上劲。 他扶着她,助她站了起来。 她要走向其中一条长凳赶快坐下来,他便扶着她走了过去。 她坐在了长凳上,一只手仍旧使劲按着头部,另一只手扶着长凳支撑自己,扶着长凳的那只手颤抖着,似乎有些支撑不住。 他站在她旁边扶着她,助她支撑自己。 那长凳没有能靠的地方,尽管他扶着她,可她依然痛得身体摇晃,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倒在那里。 武寻胜见状立即坐在她旁边,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就像小时候她因为习武过度而生病那次一样。 她再次闭上双眼,静静地休息,疼痛稍稍减轻了些,她又睁开了眼睛。 “你好些了么?”武寻胜问。 她又“嗯”了一声。此时她头痛虽然不似之前那么剧烈了,但仍旧很痛苦。 他能看出她依旧头痛,对她说:“代族长,你想些别的,美好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试试看能不能舒服些。” 她轻声说:“我正试着想别的……去拿水的人是王在千吧?” 他回答:“是。你刚才都听到了。” “嗯。接下来我要想些什么?想些什么最有效呢?”铁红焰道。 为了通过转移她的注意力减轻她难受的感觉,武寻胜突然指着天空说道:“今天天上的星星好亮啊!真是看星星的好时候,错过就可惜了,你看天上的星星啊!你有没有听过关于星星的故事啊?” 在出来之前,她想哭,觉得已经好久没好好看过星星了,突然想看,才特意来这边看星星。此刻,忽然听到身边的他说看星星,还提到关于星星的故事,她看向天空,望着那些明亮的星星,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七百零七)抱起 幼年时,她靠在那个笑起来很温暖的女人身上看星星,此刻她靠在他身上看星星。 她很清楚武寻胜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减轻她的疼痛才提到星星的,也非常明白这只是偶然的。然而,她隐隐有一种不易被注意到的感觉一闪即逝——出现了这种巧合,就好像他知道她今天来此处是要做什么的一样,就好像他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样。 她尚未回答他那句“你有没有听过关于星星的故事啊?”,他的目光便已从天上移到了她脸上,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到她流泪了。 “怎么哭了?”他问。 她用衣袖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只是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我听过好多关于星星的故事……好多……好多……”她自己也没想到,说着说着,她竟哭得更厉害了。 “是不是太痛了?竟然这么严重!我还是赶快背你回去找大夫吧!”武寻胜道。说着,他便要起身背她。 铁红焰立即拉住他的胳膊说道:“不行!” “代族长啊,你都痛成这样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你身边,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死定了!”武寻胜道。 她又用衣袖擦了一下眼泪,说道:“我怎么回事我自己很清楚,绝对没事!你要是不相信就赶快走,当没见过我就行,我不会告诉别人。” “还是去找大夫吧!”他觉得她痛得哭成这样一定严重得不得了,已经成紧急情况了,仍认为必须立即带她找大夫,否则说不定会出更大的事,便不顾她的反对依然起身要背她。 她硬是不让他背,他发现如果她不配合,想背她不容易也不安全,于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要把她抱回去找大夫。他从小力气小,体力差,练了多年武功后虽然力气大了些,体力也强了些,但是在对方反抗的情况下抱起一个大活人对他来说也并非轻而易举的事,就算反抗着的人并不重。然而,在这种他觉得紧急的情况下,他一把抱起了她,竟然没觉得费力。当然,也因为这恰恰是在武功高强的铁红焰头痛到没法充分用力且心里有事又哭了的特殊时候,要是在一般情况下,只要她想反抗,大概整个铁仓廷里都没一个人有那本事将她抱起来,而且想抱起她的人会瞬间被她制服。 头痛中的铁红焰道:“你要是敢把我抱回去找大夫,你必死无疑!” 他抱起她后刚迈步走,没多想就随口甩出了一句:“死就死吧!”说完的那一刻,一种以前出现过的感觉瞬间袭来,他才发现自己简直昏了头,幼稚可笑荒唐到了极点,立即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铁红焰的疼痛消失了,她突然脱离了抱着他的双臂一跃而下,道:“你真不想活了!” 铁红焰表情严肃,月光之下,双目闪着寒光。 他恨不得连打自己上万个耳光,甚是后悔,忙说道:“万分抱歉!我刚才实在太担心你,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请代族长饶我一命!” (七百零八)建议 铁红焰道:“你刚才说要是我有什么事你就死定了,就是说你是因为怕自己死才要抱我回去找大夫,但是你就不怕因为违背我的意思而被我杀死吗?是不是你认为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根本不会杀你啊?” 武寻胜说:“当然不是!我不是没见过你杀人的样子,也不会天真地以为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饶我不死,只是刚才我一冲动,那个瞬间,我觉得就算我被你杀死,也要防止你出什么事。” 铁红焰双目里的寒光渐渐被泪光掩盖,她说道:“还好你记得我杀人的样子!我告诉你,我铁红焰杀人无数,我的命,不是你换得起的!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这句话,永远记住!这次我饶你一命,以后你不要再做这种糊涂事。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这样冲动,否则,别怪我杀人不眨眼!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永远都不是!今天我头痛的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说,我们就可以当成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对人说了,或者不小心让哪个大夫知道了,我绝对不再饶你,你必死无疑!如果王在千已经回到了这附近看到了我们,他也不可以说出去,你管好你的手下,否则,要你们两条命!记住了吗?” “记住了!多谢代族长饶命!”武寻胜道。 “好。今后我们还要一起做事,平时该怎样还怎样,不必因今天的事对对方有什么不同,就当完全没发生过。”铁红焰说。 “是!”武寻胜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只是……” “只是什么?还有什么问题吗?你又只说一半。”铁红焰直视武寻胜的双眼道。 武寻胜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了。” “既然都说出了一半为什么还要吞回去呢?有什么想法痛痛快快说完,这样你我都踏实,你说是不是?我都说了我们该怎样还怎样,不必跟以前有什么不同,你还有什么顾虑?当然,你要是不想说了,我也不勉强。” “我也觉得说出来舒服,但如果我说了,你不会杀了我吧?”武寻胜问。 “说!这次不管你说什么,都答应你不杀你就是。” “虽然我不知道你头痛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如果可能,我还是建议你回去后找大夫看看。”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铁红焰问。 “对,就是这个。” 铁红焰道:“我自有分寸。反正你不要私自告诉别人包括那些大夫就好。” “我当然不会说了!代族长都说那么清楚了,我绝对不可能多嘴多舌啊,我还想活命呢!但……但也希望你别有事。”武寻胜望着她的双眼道。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铁红焰道:“我当然不会有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虽然疼痛感已经消失,但她依然算不上舒服,离开的速度并不算太快。 月光之下,武寻胜望着她的背影,看到她又用袖子擦了一次眼泪。 (七百零九)咳嗽 很快,她便走到了月光洒不到的地方,她的背影便从他能看见的范围内消失了。 他仍有点担心她路上会不会有事,往前走了两步,心里又暗暗自责:怎么还这么没长进,不要再找死了! 于是他回到了长凳上坐下,心想:王在千怎么还没回来?还是他为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不肯现身? 他想试试王在千是不是在周围,说道:“你出来吧,我已经很渴了。” 依然无人应声。 他决定再等一等,一个人抬头望了望星空,脑海里一会儿闯入简柔的事,一会儿闯入铁红焰的身影。他就是因为简柔的事心中不安,才决定晚上到此处坐一坐,不料这一出来,又遇上了铁红焰的事。他叹了口气,想:代族长早晚都会知道今天简柔为我挡追袭引的事。刚才代族长出现之前我跟王在千坐在这里时,我就有些想对她说出这件事,真见到她后又出现那种情况,就算我想说也没机会说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这件事了,那就听天由命吧。 坐了一会儿,他看王在千仍旧没回来,感到有些蹊跷,便决定回去看看。到了弼殿居后也没看到他,他心想: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有急事临时离开了?不过时候也不早了啊…… 正想着,只见王在千满头大汗匆匆地跑到了他跟前,惊道:“武弼殿,你都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 “我回来拿水的路上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特别着急啊,就到当时离我最近的茅厕去解手了,就是最偏僻的那个茅厕,连大白天都基本没人去,上次因为很多人觉得留着没什么用,差点就拆了的那个。虽然那茅厕附近还有别的茅厕,但当时我真的特别急啊,它离我最近,能救急啊,上次没拆,我还真用上了!我刚进去没一会儿,就进了另一个解手的人,我简直吃了一惊啊,大黑天的,连白天都基本没人进的茅厕怎么这时候还有人进?我就想估计是跟我一样着急的人赶巧了吧。可是那人一边小解一边轻轻咳嗽了几声,停了一下又轻轻咳嗽了几声,解完手还不走,仍站在那里咳嗽,好像每轮咳嗽几声和停顿的地方都是有规律的。我一想,这应该是对暗号的吧?他要是对暗号,我哪里知道暗号是什么呀!茅厕里黑乎乎的,我根本就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觉得这事不对劲,就想赶紧走。我刚站起来,还没走出,就突然觉得困得不得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还在那个茅厕里,那个人不见了。我想起还没给武弼殿拿水呢,就赶快往回跑啊,刚跑回来!”王在千把过程告诉了武寻胜。 “你醒来后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吧?”武寻胜问。 “这个还真没觉得,不过我还是准备找大夫看一下,确定没问题才好啊。”王在千道。 (七百一十)迷昏 “嗯,一定要去看看。”武寻胜道。 “这么晚了武弼殿还没喝上水,现在就喝吧!”王在千说。 “我会去喝的。刚才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王大夫,他今晚不会很快休息,你可以找他看看,然后你就休息吧。”武寻胜说道。 “是,我知道了。本来应该是我给武弼殿弄水喝的,但是我刚才才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茅厕里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虽然醒来后我身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但是,万一我之前在茅厕里的经历导致我弄出来的水有毒怎么办呢?所以,为了武弼殿的安全,我还是不弄水了。当然,这也许是我想多了,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其实我相信这应该就是我想多了,但是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点儿好,无论如何,武弼殿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说来真是惭愧啊!我连拿一趟水这么小的事都没办好,让武弼殿渴了那么久。武弼殿不但没有训斥惩罚我,还对我这么关心,让我去看大夫,我实在是既感激又觉得过意不去啊!我以后一定要注意了,一定要好好做武弼殿交给我的事情。其实吧,以前我也一直都是好好做的,今天也是啊,但是好好做却没做好,这就是我的责任啊……”外号“话痨”的王在千言至此处,突然意识到如果按自己想的继续说下去,武弼殿会再过好一会儿才能喝到水,便没继续说之前他想说的话。只是,他还是说了别的话:“虽然我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但是如果我都说完,武弼殿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喝上水啊,所以我还是不说那些了。”说完这些他才停下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次日。 一早,铁红焰便带着被东西包着的回顾鉴去找铁今绝,发现他并不在弘风殿。她问了一个铁今绝的手下,那人告诉她,铁长老很早就出去了。她便回了傲乾殿。 此时,铁今绝正在山洞之中跟秦顶谈话。 “什么?他用‘淡识散’把那个人迷昏在茅厕里了?”铁今绝惊讶道。 “是的,他跟我这么说的。”秦顶道。 “他知不知道被他迷昏的是什么人啊?”铁今绝问。 “他跟我说了,茅厕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楚人的样子,他觉得那个人只是去上茅厕而已,他确定那个人也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那个人只是去上茅厕而已吗?那茅厕因为平时根本没什么人用,上次差点被拆掉,那个人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了那个茅厕里,这也太巧了吧!”铁今绝皱起眉头道。 秦顶点了点头说:“此事确实很巧,但说不定真的仅仅是巧合呢。” “事已至此,只能希望仅仅是巧合了。可是,他在不知道那是什么人的情况下就把人家迷昏了啊!虽说‘淡识散’这东西只能把人迷昏一段时间,人醒来后身体也不会有什么后续不良反应,但是,这样就把不明身份的人弄昏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铁今绝道。 (七百一十一)转达 “得知他在茅厕里给那个人用了‘淡识散’之后,我也觉得并不妥当,便问了他原因。他告诉我,他当时以为茅厕里那个人就是他要见的人,跟他对暗号后发现显然不是。他也没想到那么巧竟然有别人在那个时间到了那个平时根本没什么人去的茅厕,他跟要见的人约好的时间差不多就是那时候,他担心茅厕里那个人看到他要见的人,本想让茅厕里那个人先走,但他想如果让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走出茅厕,万一正好在茅厕门口撞见他要见的人就不好了,万一之后他跟要见的人做正事的时候,被那个不知是谁的人偷看或跟踪就更麻烦了。他甚至想到是不是这次与人相约茅厕之事走漏了风声,茅厕里的人本来就是来查探他们的。他犹豫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得不将那人迷昏,才下手放出了‘淡识散’。之后他见到了要见的人,先是转移到了另一个地点,确认周围没人后,才把事情给办了。”秦顶说道。 “知道了。”铁今绝道。 “他那么做也是无可奈何,我听后也能理解。”秦顶道。 “嗯,这次和上次情况确实不同,上次那件事横生枝节,幸好最后没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那次我让你提醒他注意一下做事的方式,你跟他说过了吧?”铁今绝眉头渐渐舒展开了,问道。 “说了。请铁长老放心,凡是铁长老让我转达的,我都一定及时转达。上次他答应了一定会注意,这次他跟我说的时候还提到了上次,他说记得上次事后铁长老的提醒,所以行事小心,免得再搞出上次那种情况来。”秦顶说。 铁万刀说道:“我相信你们!不过你还是叮嘱他一下吧,平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牵扯到无关的人,哪怕是很小的牵扯。” 秦顶点头道:“是,我会转告他的,相信他也一定能做到。请铁长老放心!” 他又跟秦顶说了一会儿其他的,便和秦顶分头回了铁仓廷。 铁今绝回到弘风殿后,手下向他报告之前代族长来这里找过他,他便去了傲乾殿找铁红焰。 是时铁红焰正在议事厅看资料,准备当日跟手下们分析一些事情。之前她从弘风殿回来后便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进了议事厅。 铁今绝进来后,铁红焰将议事厅的门关上,从里面锁了起来。 “舅舅,你看这个!”铁红焰打开回顾鉴外面包的东西,将回顾鉴呈现在了铁今绝面前。 “回顾鉴?!”铁今绝睁大了双眼,惊道,“这是哪里来的?” “敖工的房子被烧成的废墟里。”铁红焰回答。 “烧成的废墟?怎么回事?这次你有没有见到敖工本人啊?”他问道。 “没见到。这次我们到的时候,看到我们上次去找他时我们进过的那座房子已经成了一堆废墟,而且是被人围起来的。我们问了周围的人,他们说那里没人知道起火原因。” (七百一十二)保重 “那废墟没人清理,被人围起来了?”铁今绝问。 铁红焰道:“是的。当人接近那片废墟时会看到里面有闪光的东西时不时腾起又落下。废墟里传出各种气味,其中有一种很像肉体烧焦的气味,那些气味让闻过的人感到恶心想吐,因此废墟被他们认为可能有毒,再加上事情本身在他们看起来也邪门,所以我们到的时候那里还没人敢去调查或收拾,当地人只是尽量远离那里。” 铁今绝听到“很像肉体烧焦的气味”时,眉头紧了一下,待她说完,他便立即问道:“你说的那种‘很像肉体烧焦的气味’该不会真是肉体烧焦散出来的吧?” 铁红焰说道:“不是的,那其实是烧过的木线微这种药释放出来的气味。”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是不是亲自接近了那些东西,你就不担心有毒吗?”铁今绝问。 “舅舅放心吧,有的是当地人告诉我的,有的是锦翅廉告诉我的,我自己也确实检查了废墟里的东西,但我是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把废墟里的东西转移到一片荒地检查的。”铁红焰回答。 “锦翅廉?你用幻缨枪法召唤来的?”铁今绝面露喜色道。 铁红焰回答:“是的,我也没想到。” “你的幻缨枪法练到了这个境界,真是可喜可贺!听你说你是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检查废墟里的东西的,我才觉得踏实了些,你身体健康非常重要。红焰,一个人武功练到这个程度,实非易事,再加上其他方面……总之,你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无论做什么事,你都一定要保重身体!”铁今绝道。 铁红焰点头道:“嗯,我明白。” “对了,你最近没再头痛吧?”铁今绝知道她以前头痛之事,在谈及让她保重身体时,便想起了这件事。 铁红焰不想让他担心,但也不想欺骗他,只是说:“舅舅不要担心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我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不会……不明白保重身体有多重要。”她本来想的是“不会那么快就出什么事的”,但知道这话肯定不能说给铁今绝听,便在说出“不会”后停顿了一下之后,接了“不明白保重身体有多重要”。 不料她短短一停顿,铁今绝便有点好奇,问道:“你头痛是怎么回事啊?” 铁红焰以前用绝地心法进行意传时得知了自己绝对不能跟任何人直接说出头痛原因,否则她再想做某种事就做不成了,此刻她自然不能向他道出原因来,只好微笑着说:“舅舅,你还是这么不放心我啊,以前头痛都已经过去了,舅舅还记得啊。舅舅有没有头痛过呢?” “有啊。”铁今绝回答。 “那舅舅以前头痛是怎么回事呢?”铁红焰问。 “受了风寒,中暑,还有没休息好什么的,很多原因都会引起头痛。”铁今绝道。 “舅舅以前头痛有没有什么大碍?”她继续问。 (七百一十三)划痕 “没有。”铁今绝答。 “对呀,所以呢,舅舅就不要不放心我了。”铁红焰说道。 铁今绝当然明白他自己头痛没大碍不代表别人也是这样,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问铁红焰:“你说废墟里像是肉体烧焦的气味实际上并非肉体烧焦后散发出来的,也就是说应该没有人被烧死在废墟里吧,你检查废墟里的东西时也没发现什么人被烧过的迹象吧?” “没发现。”铁红焰答。 “如果敖工没事的话,他有可能去了哪里呢?”铁今绝道。 铁红焰道:“他去哪里都好,我最希望的是他没出事!哪怕他不肯再提供线索,只要他没事就好。昨天当我看到那片废墟的时候,心里特别不好受。但愿这次他的房子成了废墟不是因为给我提供过线索。” 铁今绝道:“他应该不会有事吧……但愿……不知你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我想,他有可能不再想见到我们。我们想从他那里得到线索,他其实非常为难,毕竟他以前就被人威胁着卖毯子,被人控制着,提供给我们线索他也会有危险。凭我的感觉,无论有多高的价钱诱惑他,他也不会愿意把自己再次置于危险的境地。以前他是已经见到了我们,当时我们手中有兵器,除了钱财诱惑以及我们帮过他等因素之外,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因为无可奈何才给我们提供线索的,他知道我们会武功。如果能做到不再见到我们,他应该就不会见了。”铁红焰说道。 铁今绝道:“也就是说,敖工这条线索,目前基本上算是断了。” 铁红焰说:“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事情也不是绝对的,说不定哪一天再有机会呢……只要他没出事就好。” 铁今绝“嗯”了一声后,低头看了看回顾鉴,本来只是无意识地看,却有所发现。他惊讶地说道:“咦?这回顾鉴竟然是我很早以前丢失的那个!” “舅舅是怎么看出来的?”铁红焰问。 他指着回顾鉴说道:“红焰你看,这背面有几道细细划痕,这个图案是我以前故意划的。” “弄出这样的划痕不会影响它的功能吗?为什么要故意划这个呀?”铁红焰好奇地说。 “不会影响功能。当年我跟今奇都有回顾鉴,我划出这个图案只是为了跟今奇的区分一下。”铁今绝说着便陷入了回忆中。 “哦。”铁红焰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中流露出了悲伤,没继续说话。 议事厅中安静了片刻,铁今绝才从回忆中走出来,看到了她难过的表情,道:“红焰,又想你娘了?” “嗯。”铁红焰道,“我忘不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回顾鉴那次,忘不了……” “别难过了,都怪我提到了今奇。”铁今绝安慰道。 “不怪舅舅。昨天我看到回顾鉴之后,已经不知回想了多少回首次见到回顾鉴的时候……”铁红焰说道。 (七百一十四)开锁 “我能感觉出你昨天心情不是很好,这回顾鉴也是原因之一吧?”铁今绝问。 “是的。昨天,我想了很多。”铁红焰道。说的时候,她双眼又微微有点湿润,但并没哭。 铁今绝看到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红焰,舅舅想提醒你注意一个问题。你现在只是在我面前,就算大哭一场都没关系。但如果你面前是别人,再换成个其他事情,就不要忘记注意自己的状态。我知道你在这一点上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但还是想提醒一下,你别嫌舅舅啰嗦啊。”铁今绝道。 铁红焰想起了前一天在武寻胜跟前哭了的事,觉得他所言极是,道:“当然不会觉得舅舅啰嗦,我也认为我需要多加注意,舅舅提醒得是。” 接下来铁今绝便跟她说起了冉先客的事,告诉了她一些情况后,铁红焰道:“原来是这样!” “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已经见到了他的尸体,悲愤万分,希望让代族长你在他的葬礼上当着部族众人的面杀几个蓝甲人来为他们泄愤,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舅舅的意思呢?”铁红焰问。 “要尽量满足他家人和朋友的要求。”铁今绝道。 铁红焰想起前一晚自己头痛一事,迟疑了一下,道:“好。” “如果这么做之后,他的家人和朋友仍然不满意该如何是好呢?”铁今绝道。 铁红焰想了想,说:“我下令,将绝大部分在铁仓廷里做工的蓝甲人都逐出铁仓廷,换成能提高做工效率的铁仓人。有些暂时难以替代的蓝甲人,就让他们再干一阵子,等找到能替他们的铁仓人以后,再将他们驱逐出去。” “那你试试吧。其实,这件事,冉先客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三个蓝甲人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少了一个,这种事要是让族长知道,冉先客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但铁仓廷里出了铁仓人被蓝甲人毒死这种事,族长知道后应该也会杀蓝甲人泄愤的。有些事又不方便说太明白,那就怎么让他的家人和朋友满意,怎么能给铁仓廷里的铁仓人一个让他们能接受的交代,就怎么做吧。”铁今绝道。 正如铁今绝所言,那件事冉先客自己确实有责任。 那日,冉先客接下了铁万刀给的任务后,便去了关押那三个蓝甲人的地方,用囚车将他们运到了处置他们的地方。 他本想立即处置他们,不料囚车门上的锁他并没能立即打开。一般情况被关起来的蓝甲人都没多大能力反抗,所以给蓝甲人用的囚车并不自带枷锁之类的东西,只是门上有锁,里面关的蓝甲人都是用绳子绑好的。 他想办法开锁用了不少时间,最后终于打开了,将三个蓝甲人扯出来放在了地上,然后将囚车推到了一旁。 他想将三个蓝甲人直接烧死,用剑将地上多余的东西拨到了一边。 刚要提着其中一个蓝甲人的绳子将其放到待烧的位置,不料这个蓝甲人开始呕吐,吐了她自己一身。 (七百一十五)取剑 冉先客觉得恶心,想先烧掉此人,便用剑从这个蓝甲人身上绑着的绳子下穿过,将她挑起来后放在了之前整理好的地方待烧。 这个蓝甲人边挣扎边咒骂他,似乎越挣扎,绑着她双脚的绳子就越松。他本想将剑收入鞘中后用双手把她脚上的绳子绑紧些,却发现这个人呕吐的东西已经弄到了他的剑上,于是他将剑在此人的衣服上蹭了蹭,觉得仍然没干彻底,便随手将剑暂时放在了地上,这样,他便腾空了双手,用双手将绑着她双脚的绳子绑紧了。 由于之前开锁用了不少时间,他还想过一会儿做其他事,有些着急,便想赶快烧了。然而此时他发现燃料竟然没带过来,便急急忙忙跑去取,放在蓝甲人旁边地面上的剑也忘了拿。 刚离开那里没多远,他发现自己没带剑,本来因为要节省时间不想回去拿了,但突然想起来那剑离呕吐的那个蓝甲人的位置实在太近了,如果她想办法利用他的剑将绳子磨断逃跑,问题就严重了。他宁可其他事情都不做,也不想出这种问题,因为他知道如果弄丢一个蓝甲人就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了,于是他又折返取剑。 然而就在他再次到达处置蓝甲人的地点时,眼前的情景将他吓慌了——之前呕吐的那个蓝甲人已经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并没找到原因。 情急之下,他便问其中一个蓝甲人已经不在场了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不见的。不料被问者旁边的那个蓝甲人喊叫起来进行干扰,冉先客担心喊声会将别人引来,这样就容易暴露他没看好蓝甲人导致少了一个人的事。他从喊叫者的衣服上撕下了很大一块布,刚要塞入喊叫者嘴里,一想,另一个蓝甲人如果也突然大喊同样会引人注意,于是,他把那块布一分为二了。他将其中一块塞到了喊叫者口中,那个人便无法继续大声喊叫出来了。冉先客将另一块布攥在右手中,准备在有必要的时候将它塞到被他问话的那个蓝甲人嘴里。 冉先客继续问之前问的那个蓝甲人,那个蓝甲人倒是没大喊,只是说“我们两人都不知道”。 于是他按他的持剑习惯用左手拿起了地上的剑,指着那个蓝甲人的喉咙问道:“这么问你,你知道不知道?” “你拿剑指着我也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再说我本身就是快死的人了,怎么死都是死,不可能怕被你用剑指着,也不会怕你一剑取我性命。”被他用剑指着喉咙的蓝甲人说。 他继续拿剑指着那个蓝甲人的喉咙,将剑又往前移了移,剑尖已经接触到了她喉咙的皮肤。他睁大眼睛,面目狰狞地喝到:“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一次,她只说了这三个字,简单而干脆。 就在冉先客刚要说下句话的时候,他便感觉后面有人来了,吓了一激灵。 (七百一十六)救走 他看到了铁红焰,却没立刻看出乔装打扮的她,毕竟这一次她打扮得比以往历次乔装打扮时都更不像她自己。 铁红焰告诉了他她是谁,这让他更加惊恐。 由于担心那个蓝甲人说出什么,他便将右手中握着的那块布塞到了那个蓝甲人口中。 铁红焰的突然出现吓得他已经不再打算一会儿去做别的事,为了不让她知道在他没看好的情况下少了一个蓝甲人,为了保他自己的性命,他不但不再着急,而且不管到底要用多么长的时间,都要故意绕弯子,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后来听到铁红焰问他“刚才我来的时候,你正用剑指着那个蓝甲人的喉咙,我听她说‘不知道!’,此前你问了她什么?”,他又不能对铁红焰道出真相,就说了“我问她知道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冉先客到死也不清楚那个蓝甲人不见了是怎么回事。在他活着的时候,他想到过也许那个蓝甲人如他想象的那样利用他落在地上的剑磨断绳子逃跑了,但是他又无法相信真是这样,因为他不认为那个蓝甲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有那么大的本领用地上的剑磨断绳子并迅速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 事实上,那个蓝甲人也确实不是自己利用冉先客落在地上的剑磨断绳子逃跑的。 当时冉先客刚刚离开处置蓝甲人的那个地方去取燃料,就有一个蒙面人忽然间从高处一跃而下,很快便将后来不见了的那个蓝甲人身上的绳子弄断了。他刚要过去给另外两个蓝甲人松绑,却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动静,觉得来不及救另外两人,就决定先带一个蓝甲人离开。他想,如果有机会再救另外两人,如果没机会,那么只救一人也比一个都救不走或者暴露身份好。 就在那个蒙面人发现来不及救另外两个蓝甲人,从他们所躺的位置回到后来不见了的蓝甲人所躺位置的过程中,后来不见了的蓝甲人迅速掏出暗藏的毒“蜥市”,瞬间将其弄到了冉先客的剑柄上。此蓝甲人当时看出蒙面人来不及救另外两人了,便下毒想让处置蓝甲人的冉先客碰到剑柄后中毒,这样冉先客死后说不定另外两个蓝甲人还有一线生机。 后来不见了的蓝甲人在冉先客的剑柄上下毒之事,就连救人的蒙面人之前都没有想到。 救人的蒙面人并没为了多救两人而在当地耽搁更长时间,这也成了他能救走那个下毒的蓝甲人的重要因素。因为,他当时听到的有人走过来的动静正是冉先客发出的。就在那个时候,冉先客恰恰因为折返取剑而回到了这个地方。再者,如果他带走那个蓝甲人的时间再晚一会儿,便会正巧在路上碰上几个铁仓人。 没来得及被救走的两个蓝甲人当然知道另一个蓝甲人是怎么不见了的,然而无论是冉先客还是铁红焰问起来,他们都不说真相。 (七百一十七)无恙 冉先客没看好蓝甲人,他本是负有责任的,然而其中的过程却极少有人知晓,且知道的人也并不方便透露。铁仓廷里已经了解此事的人们都知道一件事——一个铁仓人被蓝甲人毒死了,而且被毒死的还是处置蓝甲罪犯的铁仓人。那些铁仓人为此非常不平,他们觉得如果此事不用适当的方式处理,说不定以后会出现更加胆大嚣张的蓝甲人,他们倒不是多怕蓝甲人影响他们的安全,也知道多数蓝甲人都不会有机会和能力杀铁仓人,但他们受不了铁仓人的气焰被削弱的感受。 谈完冉先客之事,铁红焰和铁今绝在傲乾殿的议事厅里又谈了些其他的,铁今绝便回到了弘风殿。 【第一百二十章】 傲乾殿的弼殿居内。 武寻胜问王在千:“你已经找大夫看过了?” “武弼殿放心吧,我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我‘无恙’。”王在千道。 “你觉得昨日茅厕里发生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你遇到的那个人对你下手了?” “我觉得吧,应该就是那个人对我下手了。因为我突然觉得困得不得了的时候,茅厕里除了我以外,只有他一个人啊。”王在千说。 “下手的原因会是什么呢?”武寻胜问。 “我感觉那个人不是针对我的,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当时就认为他在对暗号,起初他可能以为我是他要见的人吧,试着跟我对暗号,试出我不是,但又怕我发现什么,就对我下手了。说不定他想见的那个人在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以后真的出现在茅厕里了呢!当然啦,这是我猜想的,事实到底怎样,我是不知道。”说到这里,王在千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起来不像是针对你的。”武寻胜说。 “是啊,谁没事对我王在千下手啊,虽说我外号‘话痨’,平时说话是啰嗦了些,但也不至于有谁烦我烦到了要在我解手时对我下手的程度吧!”王在千笑着说道。 “此事甚是蹊跷,一会儿我要报告给代族长。”武寻胜道。 “武弼殿都报告给代族长吧,虽然我醒来后身体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事情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啊,有些事表面上看着没什么,背后可就不一定那么简单了。那个人实在可疑,万一影响到咱们铁仓廷的安全就不好了。武弼殿跟代族长说说这件事,也能让代族长心里有个数。以后那茅厕附近万一再出什么怪事代族长也好……啊……不是……呸!瞧我这乌鸦嘴!应该说哪怕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怪事,代族长也有必要知道这件事。哎呀,说‘哪怕’也不太对劲,我想说,虽然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怪事了,但是让代族长知道挺好。嗯,这么说还差不多,武弼殿别怪我刚才说话不恰当啊!”王在千说。 “不怪你啊。我明白你的意思。” 王在千笑道:“那就好,就知道武弼殿一向心胸宽阔嘛。” (七百一十八)早到 接下来两人没说几句,武寻胜便去了议事厅。 由于当日要去议事厅的还有游项鸣和另外几个铁红焰的手下,所以武寻胜特意早去了一段时间,他认为前一晚王在千在茅厕遇到的情况还是先只让她一个人知道较好,如果她觉得其他去议事厅之人也有必要知道此事,那么她自然会告诉他们,这样是否让其他人知道的决定权就掌握在铁红焰手中了。虽说早去也不能保证只见到她一人,但这样做,到达时只见到她一人的几率便高了。 如武寻胜所愿,他到的时候,议事厅里恰好只有铁红焰一人。 “今天你来这么早。”铁红焰对武寻胜说道。 “因为我有事要单独告诉代族长,所以早来了一会儿。”武寻胜道。 两人见面时都再次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发生过的事,但全都没有表现出再次想起的样子。 铁红焰把门关紧,从里面锁上,问道:“什么事,说吧。” 武寻胜刚要说,突然间,两人前方出现了一片光芒,他们再一次融在了光芒之中,拼合了碎石,很快,他们又从那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接着,武寻胜把王在千遇到的事告诉了她。 她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陷入了思考之中。 武寻胜将情况叙述完毕,对她说:“我不知道这事有没有必要让一会儿来这里的人知道,所以早些过来说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铁红焰舒展了双眉,说道。 “王在千都担心那个人影响铁仓廷的安全,这种事情是必须说的,代族长不必客气。”言至此处,因简柔之事心中仍然不畅快的武寻胜挤出了一个浅笑。 铁红焰也回了他一个浅笑,道:“你跟我也很客气啊。”说着,她便把议事厅的门打开了,方便其他要来的人进入。 她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出他心里似乎装着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于是问道:“你现在心情怎么样啊?” 武寻胜没想到她突然问了这样一句话,立即说道:“我刚刚还笑了啊。” “我看到了啊,只是,笑了既不能说明心情好,也不能说明心情不好,你说是不是?”铁红焰道。 武寻胜见她之前回了他一个浅笑,又听她这么说,虽然前一晚还想过听天由命,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前一天简柔的事立即告诉她,于是说道:“少族长,昨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二人都便听到了游项鸣跟他们打招呼的声音。 武寻胜跟游项鸣打了招呼,自己原本要跟她说的便没说下去。 铁红焰对游项鸣说:“咦?你也来这么早。” 游项鸣道:“其他事情做完了,就早早过来了,正好看看资料,一会儿也好分析。” “资料都在这里,你先看这些吧。”铁红焰将资料中的一部分递给了游项鸣。 游项鸣接过来便忙着看了起来。 她又把另一部分资料给了武寻胜,道:“这些给你。” (七百一十九)不快 武寻胜接过了资料,刚刚随便翻了翻,外面一个声音便传到了他们三人的耳中:“我是来找武弼殿的。” 议事厅内这三人都听出了外面那人是在回答傲乾殿守卫者的问话。 “外面有人找你?时间还没到,他们也都没来呢,你去看看吧。”铁红焰对武寻胜说。她觉得那声音似是田温发出的,有点好奇,心想:是田温吗?他这个时候亲自来找他做什么? “好,我去看看。”武寻胜道。他也感觉是田温的声音,心中有些忐忑。 武寻胜刚走出议事厅,便看到了田温。 打过招呼后,田温问他:“你从议事厅出来,是在跟代族长商议事情吗?”田温在看到武寻胜之前就已经听到了议事厅里的人说的“他们也都没来呢,你去看看吧”,并且确定那声音是铁红焰发出的,接着他又听到了武寻胜说的“好,我去看看”。 “距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武寻胜答道。 田温之前听到铁红焰的话时就隐隐感觉不快,此时听他这么说,心想:还没到时间他就进了议事厅,代族长也在里面,两人都提前到了,代族长还说‘他们也都没来呢’,此时里面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吗?他们两人会在里面谈些什么?他们的关系真的已经非常紧密了吗? 于是他说道:“既然我到了傲乾殿,知道代族长就在议事厅里,不跟代族长打声招实在不礼貌。” 议事厅内有很多不适合外人看到的重要资料,一部分已经摆了出来,铁红焰并不希望田温进去,免得不小心让他看到什么他不该看的东西,于是跟游项鸣说道:“你先看吧,我出去一下。”说完,给了游项鸣一个手势,示意他在她出去后从里面把门关好。 游项鸣当即明白,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门外的田温听到议事厅里铁红焰与游项鸣的对话后,原本隐隐感觉到的不快便没那么严重了,虽然他依然觉得铁红焰与武寻胜也许关系就是很紧密,然而,最起码他确定了之前议事厅里除了铁红焰和武寻胜之外,还有别人。 铁红焰出来后,田温立即打招呼,并一脸关心,说道:“我本想主动拜访,但明白代族长日理万机,便没有打扰。不知代族长最近身体如何,有没有再头痛,我常常担心!担心时就特别想看看代族长,又觉得假如自己来拜访代族长,反而会占用代族长原本可以用来休息的时间,这实际上是做了更不利于代族长身体健康的事,便忍住了。” 武寻胜感觉得出田温的神态和语气都明显带着一定的温度,这温度让他有一种不适感,然而简柔一事带给他的紧张感在此刻罩住了他的不适感。 “我没事,你大可不必担心。”铁红焰简简单单地回答。 对于武寻胜来说,铁红焰此刻回应田温时的神态和语气恰恰是适合用来消除他那种不适感的。 (七百二十)纽扣 田温也感到了铁红焰回答他时的神态和语气与自己对她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在温度上相差明显,微微觉得尴尬。其实以前铁红焰一般对他也是这个温度,他也没觉得怎样,但这次不同的是武寻胜在旁边。他本来就并不愿意讨好铁红焰,但有任务在身也没办法,于是,他继续保持之前说话的温度,道:“没事就好,那我就不担心了。听代族长这么说,我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他觉得有必要同时当着铁红焰跟武寻胜说要说的事情,于是他迅速拿出一枚纽扣,对铁红焰说:“我知道一会儿武寻胜还要跟代族长一起商量事情,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只是问问他这枚纽扣是不是他掉的。”说完,他便将纽扣拿到武寻胜眼前,对他说:“是你的吗?” 武寻胜仔细看了看,道:“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吗?!那就奇怪了!”田温一脸惊讶,道,“你再好好想想。” 武寻胜摇了摇头说:“肯定不是。” 于是田温将纽扣拿到铁红焰眼前,问她:“代族长,像这种小东西,有时候就算是自己的也可能没印象,或许周围人反而有印象,请问代族长有没有在他的衣服上见过这样的纽扣?” 铁红焰摇头道:“从来都没见过。” “啊?!那也太怪了!”田温说道。他看向武寻胜,说:“我妹妹简柔躺在床上不停地流泪,手里一直拿着这枚纽扣,我只是无意中看到的,因为好奇想借过来看一下她都不给,问她是谁的纽扣她又不告诉我,只说反正不是哥哥的。刚才她沉沉地睡去,我才悄悄拿出来跑来问。毕竟你是她深爱的人,她为了你神不守舍,连剧毒的追袭引都能为你挡,爱你的程度简直深不可测,所以我以为能让她哭成那样的东西应该是你的,没想到竟然不是!” 铁红焰听到“连剧毒的追袭引都能为你挡”时,着实一惊,她清楚追袭引是多危险的东西,于是道:“挡追袭引?!追袭引可有剧毒!” “代族长还不知道此事吗?他没有告诉你啊?”田温道。 武寻胜觉得此时必须赶紧说清,于是对铁红焰道:“代族长,我刚才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昨天就想说,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昨天,有追袭引打向我,简月央用右腿替我挡了。” 田温跟铁红焰说:“是啊,我妹妹为了他简直不顾一切啊!当时她就受伤了,被人抬回去,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她平时是个非常爱护自己的人,若是听说吃什么东西对身体不好她都不吃。没想到,对他的爱会让她奋不顾身做出这样的事!” 武寻胜问:“简月央她……她现在怎样了?” 田温说:“她昨天就说过,要让你知道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一定不要让你知道她的腿什么情况,谁都不可以为难你。今天她又跟知道她情况的人说,谁都不可以把她的身体情况传出去,免得传到你耳朵里,又强调了谁都不可以为难你。” (七百二十一)自尽 铁红焰问:“有没有调查是谁发的追袭引?” 田温道:“我当然想调查了,但我妹妹她不让调查啊!” “这么大的事,她不让,你们就不调查了?”铁红焰问。 “她动不动就拿自己的生命说事,动不动就说如果怎样她就不活了,我们哪里敢不听她的啊!如果有人把她的身体情况传出去,她就不活了;如果有人因为这事为难了武寻胜,她就不活了;如果有人敢调查,她就不活了。她昨天本来就已经自尽未遂,我们现在必须保证她的房间内日夜都有人看着她,防止她自尽。现在她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事了!”田温说着说着,眼圈都有点红了。 铁红焰心想:看来她伤得不轻……也是,这追袭引伤人哪里有轻的?!不过,要伤成什么样才能让她到了自尽的程度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恢复的伤害?那次我在战场上受伤后以为再也无法恢复武功时也不想活下去了,但我是有极特殊的原因的,如果没那种原因,就算再激动也不会那样。这次她到这个程度,也许实在是太痛苦了!不过,哪怕是面对同一件事,每个人的感受和想法也难以完全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以己度人也没什么意义。如果昨天我去找敖工时带上武寻胜,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铁红焰道:“看来,短期内,她是不会愿意见其他人了。” 田温说:“是的,除了已经清楚她身体情况的人以及新请的大夫以外,她确实不想见其他人。她也完全不想让除了新请的大夫以外的尚未了解她身体情况的人了解她的身体情况。” 武寻胜道:“以后……我是说以后……什么时候她能接受我去看望她了,我……我去看望她……” “我也希望我妹妹能早点想通。到时候她想通了,派人告诉你吧!”田温道。 铁红焰说:“好好照顾她吧……” 田温道:“一定的!多谢代族长关心她!我要赶快回去,万一我妹妹醒了,发现纽扣不见了就麻烦了!” 田温很快便跑出了议事厅。 不同于田温的脚步迈得飞快,铁红焰和武寻胜的脚步都挪得特别慢。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眼睛,都没有说话。 他们进了议事厅后不久另外几个人都到齐了,时间到了,他们便开始一起谈事情。 铁红焰和游项鸣告诉武寻胜和另外几人敖工的房子烧成了废墟,还把废墟里有木线微等其他一些情况也说给了他们听。 他们分析过跟敖工有关的事之后,又谈了很多其他的才纷纷离去。 当日,铁红焰在铁仓廷里举行了大仪式为冉先客下葬。 她对铁仓廷里的众人说:“就在昨天,在我们铁仓廷内,我们铁仓人冉先客,一个要执行族长下达的任务处置蓝甲人的铁仓人,竟然中了蓝甲人下的‘蜥市’之毒,离开了人世!这简直是巨大的悲哀之事!”说的时候,她显得甚是激动。 (七百二十二)乱猜 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人听了她的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铁红焰说了一会儿后,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便纷纷激动地上去讲话,这是在仪式开始之前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提出的要求,铁红焰答应了他们。 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纷纷讲完话后,铁红焰问在场的铁仓人:“作为铁仓人,大家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吗?” “不能!” “绝对不能!” “当然不能!” “无法容忍!” “不容忍!太过分了!” 回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做工效率低下的蓝甲人还有没有资格继续留在铁仓廷里?”铁红焰问。 “没有!” “没资格!” “不能留!” “都赶走!” “驱逐出铁仓廷!” “一个都不留才好!” “铁仓廷不需要蓝甲人!” “让他们滚!” 那些铁仓人纷纷回答,一些人情绪很是激动。 “好!我现在就下令把那些效率低下的蓝甲人全都赶出铁仓廷!换成铁仓人做,提高我们的效率!暂时无人能替代的蓝甲人,我会想办法今后换成铁仓人!”铁红焰道。 “好!” “代族长做得好!” 一片叫好声。 接着,铁红焰便宣布了具体将铁仓廷里哪些地方的蓝甲人赶出铁仓廷。 宣布完毕,她便开始满足冉先客家人和朋友的另外一个要求——当众虐杀几个蓝甲人。 铁红焰向众人说明情况后,用起了幻缨枪法。 几个蓝甲人一阵阵惨叫声盖过了众多铁仓人悲哀和愤怒的议论声。 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觉得心理平衡了些。 接着,众人厚葬了冉先客。 事后,铁红焰回了傲乾殿,让武寻胜跟她一起去议事厅,只有她和他两人。 铁红焰从里面关好议事厅的门,与他说起了跟简柔有关的事。 她问武寻胜:“你有没有想过发追袭引的可能是什么人啊?” “代族长,其实……其实我……”武寻胜又没说完整。 铁红焰从他的神态猜测他心中所想,说道:“怎么,你知道些什么吗?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是有可疑之人的?” “代族长何出此言啊?”武寻胜感觉她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略微觉得她有点可怕,问道。 “我纯属乱猜的。”铁红焰道。她说的时候望着他的双眼,觉得他此时的目光就像是默认了她的猜测一样。 “代族长……我……那个……有些话……不能乱说的。”武寻胜说。 就在此时,二人前方再次出现了一片光芒,他们很快便融在了光芒之中,拼合了碎石,又立即从那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你不觉得此事关乎你的安全吗?门关着呢,现在你可以随便猜,只是猜测,并不是说就一定是谁做的。再说,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是猜猜啊。”铁红焰想听他说出心中所想的。 “代族长找我来谈此事,是……是因为关心我的安全?”武寻胜微微低头,避开她的目光,问她。 (七百二十三)推测 铁红焰没想到他这样说出来,便回应:“你是傲乾殿的弼殿啊,我怎么能不关心你的安全?” 武寻胜抬起头,道:“其实,此前,有个人曾拿着追袭引,当着我和简月央的面,说算他手下留情,下次要是看到简月央和我在一起,就用追袭引灭了我。” 铁红焰道:“有这样的事?这人是谁?” 武寻胜说:“聂月央。” “聂扬威啊!”铁红焰道,“他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这样的话,还没有说别的?” “当时……”武寻胜不知该怎么说。 “不管什么情况,你直说就行,不要顾虑什么了。”铁红焰道。 “我记得……他说……好像是……有一天简月央突然要跟他保持距离了……” “然后呢?”铁红焰道。 “他说……原来简月央早就跟什么……弼殿……来往了。”说完这话,武寻胜立即解释道:“当时聂月央是误会了!事实上什么事都没有!我和简月央之间绝对什么情况都没有!那天我跟简月央只是偶遇。” “被他误会时,你跟简月央在做什么?”铁红焰问。 “当时……就是猜路,说话。”武寻胜回答。 “猜路?” “嗯。之前走到一个地方时,我为避免麻烦,准备接下来跟简月央走不同的路,便问她走哪条路……”接下来,武寻胜把当时跟猜路有关的情况告诉了她。 “你是在哪里遇见简柔的?”铁红焰问。 “树林里。” “当时你身边有没有手下?”。 “没有。当日我觉得心里憋闷,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就独自去了。”言至此处,武寻胜想到那天自己觉得憋闷与之前看到了铁红焰和田温在一起的情景有关,为防止她问原因,便立即将在树林里遇到简柔跟她对话的过程凭印象大致说了出来。 “你觉得聂扬威大概是什么时候看到你和简柔的?” “不好推测。只知道简月央跟我说‘再会’后,聂月央突然就出来了。”武寻胜道。 铁红焰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啊,我记得有一次,我透过两座房子间的空当,看到人迹罕至的地方,简柔和聂扬威靠着坐在那里,一起喝酒。当然,这也不足以说明什么。” 武寻胜道:“莫非……简月央不让人调查此事,是因为要护着聂月央?” 铁红焰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那么……今天早上田月央拿的那个纽扣会不会是聂月央的?” 武寻胜仿佛明白了什么:“根据田月央所说的简月央的情况,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他心想:那日在树林里,简月央问我‘情爱到底是什么呀?’,这应该跟聂月央有关。根据当天聂月央对简月央说的‘我说那天你怎么突然要跟我保持距离了’可以推测出他们都对对方不一般,但那天已经是‘保持距离’的状态了。田月央说简月央爱我的程度简直深不可测,然而另一方面,哪怕将追袭引发向我导致她受伤的人是聂月央,她也依然会保护他? (七百二十四)沉稳 “今日我们猜的这些,仅你我二人知道就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铁红焰道。 武寻胜点头道:“是。就算代族长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晚膳后,铁红焰又去了傲乾殿的议事厅。 不一会儿,铁今绝也到了。 “红焰,舅舅知道你很忙,但还是要劳逸结合。” “是,我明白。”铁红焰道。 “有段日子没教你画画了,你看这个。”铁今绝说着,便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将一幅画好的画展开了。 他之前拿着这些东西从弘风殿走向傲乾殿的时候,遇到别人,别人一看就知道他又是要教铁红焰画画的。 铁红焰看到那幅画,眼前一亮,说道:“舅舅的画工实在令人赞叹!” “你也画一幅吧。”铁今绝道。 “好。只是,以我的水平,画出来会缺乏神韵。”铁红焰笑道。 两人坐在桌旁,铁今绝说:“不要说这么没信心的话,你现在是代族长,以后还要做族长,可以说,铁仓廷里不少人的信心都与你有关。” “嗯,我明白了。” 说着,铁红焰便画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画好了。 铁今绝赞道:“红焰,你画得太好了!” “多谢舅舅鼓励!” “画上有海,有山,巨浪拍击着山,山岿然不动。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让你画这样的画吗?”铁今绝问。 “舅舅是说,无论遇到多少棘手的事或是令人情绪波动的事,都要沉稳?”铁红焰道。 “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说什么你一看就明白。红焰,有时候,有些事能不能做成,做好,跟在某些时刻能否保持沉稳关系非常密切。舅舅相信你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保持沉稳!”铁今绝道。 “多谢舅舅教诲,我会谨记于心。” “你有勇气,有魄力。相信自己,始终都要相信自己!” “嗯,我相信自己!”铁红焰目光坚定地说道。接着,她对铁今绝说:“舅舅,既然锦翅廉告诉我‘也许以后有人能还原’,我就相信因那个被火烧后功能受损了的回顾鉴是可以还原的,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操作,舅舅有没有想到办法?” 二人上一次在傲乾殿的议事厅里谈事情时,铁红焰就将回顾鉴被火烧以后功能受损的事告诉了铁今绝,还把从锦翅廉那里得知的其他跟这回顾鉴有关的信息也告诉了他,他便将回顾鉴拿回去想办法了。 铁今绝说:“目前我尚没有办法还原,不过我也相信一定可以还原,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接下来,二人又说了些其他的,铁今绝便拿着那些跟画画有关的东西回了弘风殿。 【第一百二十一章】 次日清晨,手下给铁红焰送来了最新的资料,她将新资料整合进了之前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一份资料中。之前之所以无法完成,就是因为差手下送来的这份最新资料。这件事铁万刀早在闭关前跟她交代过,要她等最新的来了以后,整理好,然后让聂挥毫来取。 (七百二十五)追人 铁红焰决定亲自去一趟聂挥毫的纵荒殿,将整理好的东西送过去,借机探一探聂扬威的情况。 她到了纵荒殿,聂挥毫见铁红焰亲自送来,觉得自己很有地位。 把资料给他并交代过事情后,铁红焰问道:“有段时间没见聂月央了,他还好吧?” “我也不知道。说出来不怕代族长你笑话,我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都三天没见到他了!”聂挥毫道。 “啊?”铁红焰一愣。 “这混蛋爱去哪儿去哪儿,不回来住就别回来住,我也懒得找!是死是活由他去,被人打死都活该!想起他来我就来气!”聂挥毫气呼呼地说到。 “聂长老消消气,身体重要。”铁红焰说,“我就是随口问的,没什么事。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先回去了。” 铁红焰走在回傲乾殿的路上,忽见田温正在跟三个人说话,同时张开双臂阻止那三个人前行。那三个人一边跟田温说着什么一边张望着远处试图往前跑。周围还有一些人围观但又保持一定距离。 铁红焰顺着那三个人张望的方向往远处一望,竟然看见聂扬威正飞快地跑着。 田温看到铁红焰,有点尴尬地放下一只拦人的手,用那只手捏住自己衣服上的一条大口子,招呼道:“代族长!” 另外三人并不确定她是不是真正的代族长,互相看了一眼,也纷纷说了“代族长”。其中一个人指着远处的聂扬威跟铁红焰说道:“我们在追那个杀人犯,请让我们赶快去追!” 就在此时,远处的聂扬威转了弯,几个人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铁红焰说:“杀人犯?” “是啊!杀人犯拐弯儿了!这下我们就算立刻追都找不到他了!”其中一个名叫全六的人说道。 “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啊!”另一个人说。此人名叫计懂字。 “前天他杀了我们的朋友!”此时说话者名叫范琴畅。 铁红焰看向田温。 田温说道:“他们撞到了我,我摔倒后衣服都撕破了,我好歹是个月央,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啊,那我就太没面子了!”其实他觉得在铁红焰面前说这种话才是丢面子的事,但还是忍着心理上的不适感这么说了。 “这位月央,我们刚才说了到时候会来赔衣服。”全六道。 “刚才我说我留下来站在这里,让他们二人去抓杀人犯。”范琴畅说。 “可是你们三人都撞到了我,我要是只留你一人,就这么放走他们两人,对你不公平,其实对你们三人全都不公平,我觉得不平衡啊!”田温说道。 铁红焰心想:三人都撞到同一人,这也太巧了。显然田温是故意拖延他们追聂扬威的时间。 正像铁红焰想的那样,田温确实是为了给聂扬威充足的时间跑开,故意拖那三人时间的。 当时,疯狂跑着的聂扬威路遇田温,迅速对他说:“后面有人追杀我,兄弟帮我拖延时间!”说完便立即往前继续跑。 (七百二十六)做主 田温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明白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在这铁仓廷里追杀一个月央,但既然聂扬威这么说了,他就要帮他。于是在那三个人朝他的方向跑来的时候,他半低着头走路用余光看着前方的人,先是故意碰到范琴畅,假装被他撞得要跌倒,接着碰到全六,然后碰到计懂字,最后摔倒在地还滚了一圈,顺便将衣服撕出了一个大口子。 站起来后,他立即施展武功追上那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田温揪着衣服上的大口子给他们看,说道:“我是月央!你们三个撞倒我还把我衣服都弄坏了,还想就这么跑了!” 三人一听是月央,不想惹事情便向他道歉,但都仍看着聂扬威的背影想早点继续追。 “我们在追一个杀人犯!追到后回来赔衣服,让我们过去吧!”全六道。 “你们都没给我道歉啊。”田温故意拖延时间。 “对不起!”“给月央赔不是了!”“抱歉!”三人都向田温道了歉。 田温依然拦着他们:“这算是因为把我衣服弄破了给我道的歉吗?” 范琴畅道:“我留下来站在这里,让他们二人去抓杀人犯吧,到时候月央要怎么赔我们就怎么赔。我们真的很着急啊!” 田温说:“我的意思是,你们三人还没就把我撞倒在地这件事道歉啊!” 三人心急如焚,再次纷纷道歉。 田温刚刚想说“你们三人都撞到了我,我要是只留你一人,放走他们两人,不公平,我觉得不平衡啊!”,铁红焰就在这时走来了,田温跟她打了招呼,当时他便没立即说出那样的话。直等到后来范琴畅当着铁红焰说完“刚才我说我留下来站在这里,让他们二人去抓杀人犯”后,田温才当着铁红焰说出了“可是你们三人都撞到了我,我要是只留你一人,就这么放走他们两人,对你不公平,其实对你们三人全都不公平,我觉得不平衡啊!”。 计懂字高声说:“可是杀人犯就这么跑了也不行啊!请代族长为我们做主啊!” 铁红焰知道有些围观的人能听到他的话。 范琴畅说:“我们三个是新到铁仓廷做工的人,我们代替蓝甲人,提高铁仓廷的做工效率,代族长如何处理我们的事也就是如何处理铁仓人的事。我们的朋友死了,代族长如能帮忙调查,帮我们处理这件事,相信代族长在铁仓人中的威信会更高!” 铁红焰很清楚有些话已被部分围观者听到,她感觉田温是故意拖延时间为聂扬威逃跑创造条件的,但她不得不管这件事,便高声说道:“既然你们希望我帮你们处理此事,如此相信我,我自然要尽力。这种事情要讲证据,我并不能只听你们三人几句话就断定谁是杀人犯,但是请你们放心,真正的杀人犯没那么容易逃过惩罚。我会仔细问清楚情况,处理此事。” 三人均向铁红焰表示了感谢。 (七百二十七)规审 一旁的田温看铁红焰已经答应插手此事,便觉得不能表现出会让她认为他想保护聂扬威的样子,否则影响他的计划就麻烦了。于是他说道:“代族长真是为铁仓人办实事的人!有这样的代族长真是铁仓人之幸!” 铁红焰听他这么说,并没感觉开心,反而觉得奇奇怪怪的,但也没表现出什么。 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三个人均表示同意月央说的话。 田温对三人说道:“既然代族长都要帮你们了,那看在代族长的面子上,你们把我撞倒在地还把我衣服弄坏了的事,就这么算了吧!反正你们已经跟我道过歉了,本月央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不用赔了。” 三人又谢了田温。 田温道:“不用跟我客气了!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刚才追的人叫什么名字啊?” 全六回答:“不知道。只认他的长相。” 计懂字道:“不管他逃到哪里,我们都一定能把他认出来!” 铁红焰觉得如果不赶快让这三人离开田温,说不定田温会继续问下去。她也很想当场就问清楚情况,但觉得田温并不适合参与。于是她立即说道:“为了可以尽快了解你们说的情况,现在你们三人就跟我去规审殿吧,好有人及时记录下你们说的。” 三人均说了“是”。 铁红焰对田温说:“你对他们如此宽容,宽容之人是不应损失太多的,今日我就会请裁缝给你量体裁衣,做一件新的。”不等田温说话,她便立即对那三人说:“你们跟我去规审殿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那三人感觉代族长不仅要帮他们办事,还替他们赔了衣服,都觉得大概是找对人了。 围观的人听铁红焰那么说也觉得她做得不错。有的不了解她的人以前认为她是个狠辣得令人不寒而栗的人,然而此时,虽能感觉到英气非凡的她那强大的气势,却对她的印象有变化了。 田温本想对铁红焰说做衣服就不必了,但突然想到了别的,便说了句:“多谢代族长!” 三人跟铁红焰进了规审殿,铁红焰跟司审长谭丝执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并没告诉他被追的那个人就是聂扬威,他听后找来了专门负责记录的利羽。 大家坐好后,铁红焰问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你们说你们追的人是杀人犯,是否有证据?” “我本人就是人证,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我们的朋友蓝浩旋!”全六说道。 “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认证?”铁红焰问道。 “当时肯定还有别人也看见了,但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全六说道。 铁红焰跟谭丝执对望了一眼。 谭丝执对全六说道:“也就是说,计懂字和范琴畅两人并没亲眼看到那个人杀了你们的朋友,是吧?” 全六回答:“他们当时没在场。” 谭丝执问计懂字和范琴畅:“你们两人都是通过全六知道的?”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异口同声说道:“是。” (七百二十八)路遇 谭丝执问全六:“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全六不仅说了“前天”,还把蓝浩旋遇害的时辰也说了出来。 “前天发生的事?你们是从前天一直追到了今天,还是今天才开始追的,说说过程吧。”谭丝执对全六说道。 “我们前天只是去我瞎猜的地方找过杀人犯,但是没找到。要说‘追’的话,是从今天才开始追的。杀人犯杀了蓝浩旋后就离开了。当时蓝浩旋还有气息,我认为她还有救,觉得救人是最要紧的,立即想办法救她,我就没顾得上去追杀人犯。当时我喊了一声,希望有人能帮我拦住杀人犯,但没人拦。我看杀人犯是从哪条路走的,猜他可能出现在什么地点,其实只是瞎猜。蓝浩旋昏迷不醒,过了一会儿就没有呼吸了。她刚停止呼吸,计懂字就到了,接着范琴畅也到了,我们三人一起安置好蓝浩旋的尸体。虽然知道杀人犯一定早就跑远了,但我实在不甘心,就让他们跟我一起去我猜的那个地点随便找了一下,结果当然是没找到了。说来也真是神奇了,今天早上我们来铁仓廷做工,路上竟然遇到了前天那个杀人犯!我告诉计懂字和范琴畅就是他,我们三人就追了起来。知道我们追他后,他先是跟我们对打了几下,他一边打一边找什么东西,好像是没找着,现在想想,他可能在找兵器吧,我们三个都是随身带着兵器的。杀人犯武功了得,他一个人没兵器都没立刻败给我们三个人。我喊了声‘杀人犯’,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我们追他的原因,就立即施展轻功,逃得飞快。我追的时候继续喊‘杀人犯’,希望有人能帮忙堵截一下,但杀人犯轻功也不一般,也不是普通人能堵得了的。他轻功比我们好太多,很快就把我们甩在后面了。我们继续追怎么都追不上,后来都看不见他了,就决定直接来铁仓廷。没想到快到门口时远远地看见了他,他当时正跟门口的守卫者说什么,看样子像是因为没有进门用的牌子被守卫者拦住了,我以为他无论如何都进不来,但不知道他跟守卫者说了什么,守卫者就把他放进来了。我们三人飞快地跑到门口,我跟守卫者说刚才跟他说话的人是杀人犯,守卫者反而让我不要乱说话。我们三人亮出牌子迅速进了铁仓廷,远远地看到杀人犯走得不慌不忙。我们都快追上他时他才发现我们也进了铁仓廷,才又逃了起来。他好像很熟悉铁仓廷的路,我们是新来的,他很快就又把我们甩掉了。我们三人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就分头找,都没找到。我们决定放弃,走另一条路去做工地点,没想到这时杀人犯迎着我们走过来了,刚开始还没注意到我们,我们冲上去,他注意到我们,转头就跑。接下来,我们三人就被那个月央拦住了。”全六说。 (七百二十九)灰色 谭丝执对全六说:“在看到蓝浩旋被杀之前,你在做什么?最好说详细些。” “前天,我和蓝浩旋、计懂字、范琴畅三人约好在一家酒馆见面。那家酒馆所处的位置甚是偏僻,当时人也不多。四个人里我到得最早,比起我们约定的时间早了很多。酒馆分楼上楼下两层,我进去的时候看见那个杀人犯坐在楼下一身酒气。他摔了一个酒坛子,说‘老子有的是银子,老子赔得起’,说完就把银子朝柜台扔了过去。我看那人凶巴巴的,就到楼上去等他们了。我知道自己来得太早了,但以前跟他们相约时他们也有很早到的情况,于是我就隔一会儿往楼下看一看,打算看到他们到了就在楼上跟他们打招呼。看了几次都没发现他们,我有些困,便趴在桌子上休息。这就我是看到蓝浩旋被杀前的情况。”全六回答。 谭丝执说:“然后呢?说说你看到蓝浩旋被杀时的情况吧。” “当时我正趴在桌子上休息,不知过了多久,就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了,向楼下望去,我竟然看见那个杀人犯用一把大尖刀刺穿了蓝浩旋的身体!我赶快下楼,到达蓝浩旋身边时她已经昏迷不醒了,但她尚有气息,我当然要先救她,正如我刚才说过的那样,我看到了杀人犯背着已入鞘的大尖刀的背影,知道他是从哪条路离开的,喊了一声,希望有人拦住杀人犯,但没人拦。虽然杀人犯把杀人用的刀带走了,但我在地上看到了别的兵器。”全六说道。 “什么兵器?”谭丝执问。 全六对范琴畅说:“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把那个拿出来吧。” 范琴畅便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了一个被布包了很多层的特制的盒子,他用布垫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个特制的盒子,说道:“凝固在这球上的东西很可能是从球里面出来的,一看就有毒,我们收的时候就用了工具,特别小心。” 铁红焰看了一眼,发现是追袭引,说道:“有剧毒,确实需要小心。这上面的东西已经干了,湿的时候极为危险。” 这时她忽然觉得有问题,问全六:“你看到这个在地上时,这球上的东西是湿的还是已经干了?” 全六回忆了一下,答道:“是湿的,但是好像很快就干了。” 铁红焰问:“那你看到的时候,湿的东西是什么颜色的?” 全六说道:“当时就是灰色的,跟现在的颜色差不多,只不过湿的时候颜色比现在更深一些。” 铁红焰问计懂字和范琴畅:“你们两人看到时已经干了吧?” “是。” “是干了的。” “你们看到的时候,球上的东西是什么颜色的?”铁红焰问道。 “就是灰色的。”计懂字回答。 “灰色。”范琴畅道。 铁红焰心想:正常情况下,追袭引里出来的毒液应该是绿色的啊。 她继续问全六:“你觉得这球落在地上前打到了什么地方?” (七百三十)前往 全六想了想,回答:“虽然我并没看见,但是我觉得应该是打到过蓝浩旋的右臂上。因为当时她右臂袖子上也是湿的,不过她袖子上湿的东西有两种颜色。” “哪两种颜色?”铁红焰问道。 “一种是跟球上一样的灰色,另一种是紫色。”全六道。 “当时这球上却是一点紫色都没有?”铁红焰问。 全六回答:“嗯,是的,一点都没有。” 铁红焰猜想了一番可能的情况,并没把自己想的说出来,接着问全六:“蓝浩旋的右臂袖子里是否有什么东西呢?” 全六回忆了一下,说道:“她袖子里确实看着像有什么一样,当时我根本不敢碰她右臂已经湿了的袖子,防止我自己中毒。我并没有仔细看这一点,这要再去看看她的尸体才知道了。” 谭丝执道:“想弄清楚这个问题,最好带上擅长验尸者去看尸体。” 全六说:“我们把她的尸体安置在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地方了,为了公道,如果你们有需要,就去看吧。” 铁红焰说:“若想进一步了解整件事,需去事发地点问问当时的其他目击者。” 全六道:“希望代族长相信我,我是亲眼看见那个人杀了蓝浩旋的。” 铁红焰说道:“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还需要有其他证据。” 全六说:“可是,时间一长,就算到时候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那个人是杀人犯,他躲起来,会不会再也抓不到了?” 这时范琴畅说:“全六,我相信代族长有办法找到杀人犯。” 计懂字道:“是啊,代族长一定有办法的。” 全六对他们二人说:“哦,也是。” 铁红焰道:“今日我会带人跟你们去安置蓝浩旋尸体之处以及事发地点。” 计懂字说:“多谢代族长!只是我们今天做工的事……” 铁红焰道:“这个你们放心,我去之前会亲自带你们跟你们的上级说清楚。” 正如她所言,从规审殿出来后她便带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跟他们上级说清楚了。 帮三人说明情况后,铁红焰回了傲乾殿,先是下了秘密命令——看到聂扬威后密切关注他的行踪,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接着,她跟一个裁缝说好今天去给田温量尺寸做衣服。然后,她对武寻胜说了蓝浩旋的事,打算带他一起去事发地点。她又跟游项鸣交代了一些事,让他留在铁仓廷里处理好。 铁红焰带着武寻胜从傲乾殿出来后,他们两人以及谭丝执、利羽以及一个擅长验尸者全都乔装打扮了一番,五人便跟随全六、计懂字、范琴畅三人前往安置蓝浩旋尸体之处。 到了那里,范琴畅再次拿出了被布包了很多层的特制的盒子,让擅长验尸者看了追袭引。 武寻胜看到盒子里的球后,铁红焰看着他的双眼对他说道:“这颜色很特别吧?”她想让他暗示一下是否跟他以前见过的追袭引里出来的液体颜色不同。 (七百三十一)圣手 武寻胜与她目光相对时立即明白她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适合说什么不适合说,便先是看着她的眼睛,眉头微皱,“嗯”了一声,接着,他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一块绿色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掸了掸那里,好像在掸灰尘一样,然后又看向铁红焰的眼睛,将双手放了下来。 铁红焰瞬间明白他是在用假装掸灰尘的方式暗示她他以前见到过的是绿色的,便对他眨了眨眼睛,表示她看明白了。 他一看就知道她已经明白。 两人互相暗示所用时间很短,甚是默契,其他人完全没注意到。 擅长验尸者看过盒子里的追袭引,验过尸体后,确定了蓝浩旋确实死于刀伤,而非追袭引之毒。他确定她根本就没有中毒,她的右臂毫无被毒液侵入的迹象。 在全六的提议下,擅长验尸者小心翼翼地用特殊方法检查了蓝浩旋的右臂,发现她右臂袖子内部藏着一个已经破了的类似囊的东西,他确定那类似囊的东西在破之前,里面装着药液之类的东西。 此前在规审殿时,铁红焰听全六说当时蓝浩旋右臂袖子上湿的东西有灰色和紫色两种颜色,而球上却只有灰色一种颜色,她就猜是不是蓝浩旋袖子里放了什么东西,此时那个类似囊的东西便证实了她的猜测。 铁红焰说出了她进一步猜测的:“那里面原来装的会不会是她防身用的东西?会不会是球打到蓝浩旋右臂后,那东西破裂,里面流出的东西与球里出来的毒液相遇后,解了球里出来的毒液之毒?” 擅长验尸者说:“代族长,应该就是这样。” “一定是了!”计懂字说道,“我记得她以前跟我说过她平时会做很多防身的东西带在身上,不仅能防别人下毒,也能防自己接触各种毒的时候中毒。” “为什么那个球打到的部位正好是能流出东西的部位呢?”正在记录的利羽说道。 铁红焰说:“这倒不奇怪,如果她认识这个球,知道会喷出什么毒液,当她看见这种兵器打过来时,她可以主动用右臂去挡。” 利羽“哦”了一声。 “可是,那里面流出的东西恰好能解球里出来的毒液之毒,也太巧了!还是说她用来防身的东西能解各种各样的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神奇了!”铁红焰道。 范琴畅说道:“各位可能有所不知,蓝浩旋是极难得一见的绝世解毒圣手,说百年不遇都不为过。她确实曾经配出过那种同时能解多种毒的解药,而且不止一次配出过这样的解药,确实神奇得不得了!有些事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因此,代族长说的那种神奇的情况,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很难相信,但若是发生在蓝浩旋身上,我真的相信。多年来,她一直潜心研究各种毒的解法,隐居于人迹罕至之处,就算出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我们能与她相见实属极为难得之事,可惜……唉!” (七百三十二)随身 “原来她是如此厉害的解毒圣手。”铁红焰道,“这样的话,就不奇怪了。” 擅长验尸者说:“我想知道蓝浩旋的左臂袖子里以及她的裤脚附近是否也藏有东西。” 全六道:“那你就检查一下吧。” 擅长验尸者检查后说道:“果然都有!看来,她随身携带各种防身用品。” 全六说:“她能将这些防身用的东西藏得如此隐蔽,实在不一般!之前,如果不是她右臂袖子里的东西破了,有东西流了出来,我肯定也看不出来袖子里藏着东西。”说完,他接着问:“她左臂袖子里藏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啊?” 擅长验尸者说:“跟右臂袖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小一些,右臂袖子里看起来只有一个大的,而左臂袖子里则是有几个小的,那几个东西之间有一定距离。” 正如他所言,蓝浩旋的左臂袖子里也有类似囊一样的东西,里面也装着药液之类的东西。左臂袖子里有几个小的,里面装的药液各不相同。 谭丝执问:“她会不会还有其他防身之物?” 擅长验尸者回答:“有,她的外衣上就涂了一层能解毒的东西。而且,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 范琴畅说道:“她应该是养成了这种习惯。平时为了研究解毒之法,她要经常接触各种有毒之物,所以有很多防护用的东西随身。” 他们搞清楚这些情况之后,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再次将蓝浩旋的尸体安置好,他们决定等联系上跟她有交集的其他人之后为其下葬。 接着,一行人便一起去了事发地点。 八个人进了酒馆后,全六先是问前天为他端茶水的人当时的情况。 那个人说:“我不清楚。” 全六问:“你前天没有看到啊?” 那个人摇了摇头就走开了。 全六又问了酒馆里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一边搬酒坛子一边说:“我没注意到。” “前天的事情挺大的,你真的没注意到啊?”全六问。 “是啊。”那人答。 全六接着问一个拿着布准备去擦桌子的人,那人告诉他:“今天好多事情要做,可忙了,我要去楼上擦桌子了。” “前天事发时你在楼下吧?”全六说道。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现在要去楼上。”说完就匆匆忙忙地上了楼。 铁红焰与武寻胜同时看向对方。武寻胜努了努嘴,仿佛在说“看起来有些人是知情但不想说”。铁红焰当即明白武寻胜的意思,也努了一下嘴。武寻胜立刻就知道她明白他的意思。 铁红焰对武寻胜说:“这种事,如果老板要求不可以说,那便很难从其他人那里问出什么来。” 武寻胜道:“所以,倒不如先直接问老板。” 铁红焰点头说:“我正是这么想的,如果老板本人都已经说出来了,说不定他就不再要求其他人不可以说了。到时候,也许还能从其他人那里了解更多。” (七百三十三)加钱 计懂字听到铁红焰和武寻胜的对话后,说:“是啊,要是老板不让他们说,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 这时全六已经走回了计懂字和范琴畅身边,计懂字对他说:“可能是老板不让他们说的,还是先找老板问吧。” 全六接着便找到酒馆的老板询问,老板对他说道:“啊?我不知道啊。我正在算账,你一说话,我都算乱了。我还要做生意啊。” 谭丝执低声对铁红焰说:“看这情况,只好用钱了。” 就在谭丝执说此话的时候,全六就将自己的钱放在了老板面前,又跟老板说起了话。 老板看了看钱,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了不知道。你看,你又打断我算账了,我还得重新算。” 全六往回走,刚走了几步,计懂字和范琴畅就都朝全六走去了。两人都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交给了全六。 计懂字说:“再加些。” 范琴畅道:“我带着的大部分钱都拿出来了,都加在一起可不少了。” 全六拿着三个人的钱放在老板眼前,再一次询问。 这一次,老板看到钱时迟疑了一下,说道:“哎呀,你就那么想知道啊?” “当然,死者是我朋友。”全六道。 “你倒是对朋友挺好的,我欣赏对朋友好的人。”老板又看了看钱,然后说道:“可是……可是我在算账,你还是拿走钱吧,我要算账,还要做生意。” “你是了解情况的,对不对?”全六问。 老板抬头看着全六,愣了一下,说:“我啊,我不知道。你拿回去吧。” 全六拿回了钱,往回走了几步后,对计懂字和范琴畅摇了摇头。三人便回到了其他人身边。 利羽看着全六手中的钱说:“这么多钱都不成啊?!” “他会不会真不知道啊?”计懂字问。 范琴畅说:“也许我不该把人往坏处想,但是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不得不提防。他要是真不知道,不收钱还好,要是为了收钱假装知道,再告诉我们假消息可就麻烦了。他可别是因为嫌钱不够多先故意不要,实际想提高价钱大捞一笔。” 谭丝执说:“我刚才一直看着他,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全六问的情况有所了解。” 利羽说:“司审长在这方面特别有经验,相信他没错。” 谭丝执道:“现在我们要的是事发时的信息,如果能换出来,可以再加钱。” 铁红焰拿出了一大笔钱交到全六手中,道:“把你们三人的钱都收起来,拿上这些就行了,你再去试试吧。” “真的要用这么多钱去试?!这也太多了吧!”利羽瞪大眼睛,惊道。 全六看是这么大一笔钱,道:“代族长,这……” 谭丝执说:“从老板刚才的表情来看,更多钱应该是能对他起作用的,虽然说不准到底能起多大作用,但不妨一试。” 铁红焰对全六道:“听到了吧,不妨一试。不用有顾虑,快拿去试吧。” (七百三十四)不利 范琴畅说:“按代族长和司审长的意思做吧。” 计懂字道:“去试试吧。” 全六说了声“好”便再次去问了老板。 老板看到这么多钱大吃一惊,说道:“你……你……你这样……别为难我好吧?” “我只是想知道我朋友被害死时的情况。”全六道。 老板又看了看钱,面露难色,道:“这……你知道,我还要做……” “你还要做生意,我知道。”全六说道,“可是你也看一看,这么多钱相当于做多久生意能赚到的。” 老板看着钱,颇为为难,道:“你真打算用这么多钱换你想知道的东西吗?” 全六点了点头,说道:“希望老板肯帮忙,我真的很需要。” “可是……”老板看着钱,心里考虑着。 全六说道:“我真的很需要。你也说了你欣赏对朋友好的人。” 老板道:“我是欣赏对朋友好的人……我欣赏那种人,我就更不能做对那种人不利的事,对不对?” “不利?”全六问道。 “是啊。”老板看着钱,仍旧没立即答应。 “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就是对我好啊。”全六说。 “那可不一定。”老板说,“这世上有些事啊,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么说吧,不管好不好,我就是想知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啊?告诉我之后,钱就是你的了。”全六说道。 老板的目光从钱上移开,眯着眼睛,看向全六,对他说:“你前天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现在都记得。你记不记得你进来之后见过什么人啊?” 全六说:“前天这酒馆里不止一个人啊。” “是,有没有什么人给你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啊?”老板问。 全六立即想到了聂扬威,但没说得很干脆,只是缓缓说道:“我进来的时候啊……” “是啊,有印象吗?”老板问。 “有个人摔酒坛子。”全六说了出来。他故意试探老板:“你意思是,他就是杀害我朋友的人?” 老板立即摇了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说过啊!” “那你的意思是……” 老板问全六:“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他可是个月央,铁仓廷里的月央,一般人惹不起的。”老板说道。 全六有些吃惊,再次故意问老板:“不管他是什么人了,我现在关注的是杀我朋友的那个人啊!” 老板道:“我问你啊,如果杀你朋友的人恰好也是个月央呢?” 全六说:“啊?你的意思是杀我朋友的人就是他吗?” 老板再次摇头,道:“我没说过!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说的是‘如果’‘也是个月央’,你会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不管是什么人杀了我朋友,这件事都不能就这么算了。”全六说道。 “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啊,你从心里放下,比追究对你更好。既省心,又不会把危险引到自己身上,明白吗?”老板说道。 全六说:“有人追究,才能维持正义啊。” (七百三十五)幻觉 “维持正义?” “是啊。” “啊,我欣赏有正义感的人……但是……但是维持正义的代价你想过没有啊?”老板道。 “如果大家都不敢站出来维持正义,那么维持正义的代价会越变越大啊。”全六道。 “可是,先站出来的人付出的往往会很多。”老板说。 “有时候收获还多呢,其他各种收获就不说了,就说钱吧,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情况,这些钱就是你的了。”全六说。 “虽然我很爱财,但是命比财重要,我并不想为财而死。”老板道。 全六再次试探道:“为财而死?这么严重?你的意思是我朋友真是那个摔酒坛子的月央杀的?” “你别套我话啊,我没说,什么都没说!”老板看着钱,说道。 这时候,铁红焰走了过去,问全六:“老板告诉你了吗?” 全六说:“我觉得老板知道,但他怕说出来有风险。” 铁红焰对老板说道:“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只是风险不同。你是不是担心被那个杀人者或他的同党报复?” 老板说:“这……” “其实,出了这样的事,事情你就已经惹上了,逃避现实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说你不说出真相就能保证你安全。你就不担心杀人者或者他的同党到这里来灭口吗?如果真有人想来这里灭口,不管你跟我们说过还是没说过什么,你将面临的都一样。”铁红焰说。 老板听了有些害怕,说:“凡事往好处想,我又没惹那个杀人者,他不会找我灭口的。” 铁红焰道:“请问当时被害人惹那个杀人者了吗?就算被害人惹了,如果她惹到的不是那个杀人者而是一般人,那么被惹到的一般人会直接就把人家杀了吗?一般人都不会因为被惹到就杀人吧?所以,请不要拿一般人的想法去套杀人者杀人时的想法,杀人者杀人时的心态可不是用一般人的思考方式就能轻易揣测出的。不要以为杀人者杀人一定需要什么理由,不要以为一个人被杀就是因为她惹了谁,不要通过假定被害人也有问题而让自己形成一种‘我不惹人就不会被杀’的幻觉来自我安慰。这种幻觉是很可怕的,它不但无法真正保护谁,反而会使有这种幻觉的人在处于危险境地时因为有这种幻觉而误以为自己安全,它可能导致原本可以不被害的人被害。” 老板哑口无言,眼中流露出更多恐惧。 铁红焰看老板是那样的神态,仿佛明白了什么,立即说道:“被害人根本就没惹那个杀人者吧?可她还是被杀了。是不是这样啊?” 老板越想越觉得危险,愣在了那里。 全六立即跟道:“老板,前天我进来时看见你说的那个月央在摔酒坛子,在他摔酒坛子之前,有没有哪个酒坛子惹到了他啊?如果酒坛子没惹到他,他就这么把酒坛子摔碎了,往别处想想,能不能想到可怕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他喝醉了啊?” (七百三十六)后果 沉浸在恐惧之中的老板说道:“他是……是喝醉了。” 铁红焰接着说:“人在喝醉了的情况下做得出来各种事,既有可能摔碎没招惹他的酒坛子,也有可能杀死没招惹他的人。喝醉了的人,做事更不需要什么理由了。” 老板说:“那个摔酒坛子的人,看起来只是有些醉,也没醉到什么程度。” “只是有些醉就摔酒坛子了,这种人要是醉得再厉害些……不敢想啊!”全六故意说道。 老板说道:“你的意思是……” 全六故意说:“杀我朋友的人会不会正是砸酒坛子的那个人?” 老板说:“你又套我话。” 铁红焰对老板说:“有些事情在这里发生了,如果你肯告诉我们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便算是帮我们一起促使杀人者付出他应付出的代价。如果杀人者在这里杀了人却可以什么事都没有的话,会让别人认为在你这酒馆杀人根本就没人管,这带来的后果可不小啊。一般人知道杀人者在这里杀人后不会受到惩罚,他们是否还敢来这里吃喝?难道他们就不担心出事吗?然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后果,老板你想,要是那些准备谋杀他人的人知道在你这里杀人不用付出代价的话,他们会不会特意选择你这里当行凶地点啊?这里以后会不会发生更多的杀人事件啊?” 老板听后恐惧得不得了,缓缓说:“难道……我都没有自己选择怎么做的余地了吗?” 铁红焰说:“你当然能自己选择,每一种选择都有对应的结果。选择之前,需要考虑好那样的结果你能否承受。做出有些选择可能表面上看起来代价较小,但实际上,未必如此。” 全六立刻跟道:“老板,我越想越觉得危险啊,杀人者敢在这里杀我朋友,难道他就不敢在这里杀其他人吗?” 老板说:“不要再说了。我……我想想……到时候,用不用出面作证啊?” “我们现在只是想问情况,先了解,并没说一定需要你出面作证。如果以后需要,我们会跟你说,并且到时候是否出面作证也是由你决定的。”铁红焰道。 “可是……如果我说了什么,我就沾上这件事了。我就有把柄在你们手里了,到时候是否出面作证就由不得我了呀!”老板皱眉道。 “我们不威胁你出面作证。是我们请你帮忙,我们和你是站在同一边的。”铁红焰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 “我知道,你最担心的是你和这个酒馆的安全对不对?”铁红焰问。 “是啊……不管怎样,都难保证安全了。”老板愁道。 “是不是只要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就肯帮我们忙?”铁红焰问道。 “这如何解决啊?”老板问。 “如果你肯帮我们忙,我会雇人保护你这酒馆一年。”铁红焰说道。 “可是,我不在酒馆里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找我麻烦啊?”老板问。 (七百三十七)答应 “雇人随身保护你一年如何?”铁红焰道。 “真的吗?”老板问。 “如你肯帮忙,我说到做到。”铁红焰说。 “那些钱还会给我吗?”老板问。 “当然会。”铁红焰回答。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们我前天看到的吧。”老板终于答应了。 全六说:“他们几个人也是跟我们一起的,需要了解这件事。” 于是,老板将八个人带到了仓库里,低声跟他们说起了前天见到的情况。 老板说:“杀人的人就是摔酒坛子的那个月央。前天他喝醉了,被杀者走到门口,那个杀人者叫那个被杀者过去陪他喝酒,但说话声音不算大又有些含混。被杀者看起来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是在叫她,准备上二楼看看。那个杀人者觉得她不理他,非常生气,直接向她发出了一个球形兵器,发偏了,根本没打到她,但引起了她的注意。被杀者看了一下那个球形兵器,好像想到了什么,紧跟着另一个球形兵器向她打了过来,她大概已经来不及躲闪,便用右臂挡了那个球形兵器。谁知道接下来那个杀人者突然间就用一把大刀刺穿了被杀者的身体,同时说道‘居然不中毒?!这样我看你死不死!’,然后迅速抽出了刀。这时候那个杀人者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带着刀离开了。” 铁红焰问:“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球形兵器打在她右臂上的时候,她右臂有什么反应?” 老板回答:“好像流出了一种东西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 “什么颜色的?”铁红焰问道。 “好像……好像是……紫色的?这个我说不准。”老板回答。 “你刚才说第一个球形兵器发偏了,没打到,那个兵器在哪里?”铁红焰问。 “我没注意到。”老板回答。 “我们能否问问在这店里干活的其他人?”计懂字问。 “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看到的人是不是愿意回答。”老板说。 “我刚才问了,他们看起来都不想回答。”全六对计懂字说。 “哦,我之前跟他们说了,要求他们谁都不准说前天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回答你。他们自己是不是愿意回答连我也不清楚。既然我都回答你们了,也就不再要求他们不能说了。你可以问问看。”老板说,“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叫人过来。” 八个人在仓库里等了一会儿,老板便带进来了一个人,全六一看,原来是前天给他端过茶水的那个人。 那个人指了指全六对老板说:“他刚才问过我,我什么都没说。” 老板说:“你是不想说吗?” 那人道:“老板不是规定了……” “我取消这个规定了。只要你想说就可以说。”老板说道。 全六问那个人:“你前天看到杀人过程了吗?” 那人刚想说什么,尚未启齿便望向了老板。 老板说:“不用看我了,我说了取消规定了。” (七百三十八)球形 全六说道:“你能不能说一下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啊?” 那人说了他看到的情况,跟老板说的差不多。说完又加了一句:“那个杀人犯嚣张得很,在店里摔坛子还骂我,要不是之前老板规定我们不能说,我恨不得当时就全都说出来!” 计懂字问:“他因为什么摔酒坛子啊?” “谁知道啊!喝着喝着自己就摔上了,还说什么‘简’什么‘柔’的,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人说道。 计懂字问:“那他为什么骂你啊?” “我也不知道啊,特别莫名其妙,大概是有点醉了吧。我们有个人笑着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可以不再摔酒坛子了,他骂了那个人一顿,就开始一边摔酒坛子一边扔钱,说自己有的是钱,这时候老板赶快把那个人和我们几个叫过去跟我们说,他是个月央千万不要惹他,就让他摔,他扔的钱也够赔酒坛子了,等他走了我们把钱捡起来就是了。我们就没人理他了。我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只是从他身边经过了,他就骂了我几句。” 全六非常希望杀人者不是月央,便问老板:“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月央的?” “他前天一进来就找到我,让我亲自伺候他,他说他是月央,还给我看了他进铁仓廷用的牌子。其实我以前也没见过月央的牌子,也没法通过牌子辨别真假,他说他是,我就当他是了。这种事我肯定选择相信啊,要是我因为不相信怠慢了,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前天一直都是我亲自伺候他的,起初别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我们有个人问他是否可以不再摔酒坛子,我赶快把他和其他人叫过来告诉他们那个摔酒坛子的人是月央,千万不要惹,他们才知道的。”老板说道。 全六对计懂字和范琴畅说:“看来老板自己也不确定他是月央,这就好了!我希望他不是!” 铁红焰问被老板带进来的那个人:“你和老板都说他发出的第一个球形兵器发偏了没打到被杀者,你知不知道那个球形兵器在哪里?” “那个兵器好像从窗户飞出去了。”那个人说道。 “那窗户后面是什么地方?”铁红焰问。 “一片草丛,平时根本没人。” 铁红焰想再确定一下颜色,便说道:“你刚才告诉我们,球形兵器打到被杀者右臂后,她的右臂流出了紫色的东西,你确定是紫色的吧?” “确定,我看到的就是紫色的。” “那你有没有看到打到被杀者的那个球形兵器当时有什么变化?”铁红焰问。 “没印象了。”他又想了想,说道,“是真的没印象了。如果有印象我一定会说出来,因为我真的特别反感那个杀人者,要不是老板告诉我们不要惹他,再加上我当时误以为那个被杀者是蓝甲人,我甚至都想冲过去抓住那个杀人者!” (七百三十九)草丛 “你当时误以为被杀者是蓝甲人?”铁红焰问。 “是啊,当时她用右臂挡那个球形兵器时,在当时的光线下,我看到她右手的几个指甲是蓝色的,一时间误以为她是蓝甲人。后来我才注意到她右手其他指甲和左手的所有指甲都不是蓝色的,而且她那几个蓝色指甲的颜色也跟蓝甲人指甲上的那种蓝色截然不同,只不过那一刻在那种光线下看着有点像而已。” 擅长验尸者说:“她确实有几个指甲是蓝色的,但她指甲上那种蓝色跟蓝甲人指甲的那种蓝色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之前在安置蓝浩旋尸体之处,他们八人也都看见了她有几个指甲是蓝色的。因为那种颜色跟蓝甲人指甲上那种蓝色区别明显,而且她其他指甲都不是蓝色的,再加上擅长验尸者当时就说了她那几个指甲的颜色与其他指甲不同应该与她以前接触过的毒有关,因此铁红焰、武寻胜、谭丝执和利羽全都没误以为她是蓝甲人。擅长验尸者自己由于知道原因,也并没认为跟蓝甲人有关。至于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三人,他们以前跟蓝浩旋见面时就知道她右手有几个指甲是蓝色的,并且知道她那几个指甲是她以前为研究解毒之法接触有毒之物而变成蓝色的,更没怀疑什么。 “要不是当时那种光线特殊,我应该也不至于以为她是蓝甲人。不过这样倒防止我冲动了。”那人说道。 老板说:“你也知道你容易冲动啊,幸亏你没给我惹麻烦。” 那人对老板笑了笑,说:“老板交代过的,就算我再冲动,也不会去惹麻烦的,我这么听话。” 铁红焰说:“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看见打到被杀者的那个球形兵器当时有什么变化。” 老板说:“一会儿你们可以再问问别人。” 铁红焰又问了那个人事发的时间以及杀人者的样貌,那人都说了。 老板问:“你们还有其他的要问他吗?” 众人摇了摇头。 “我想先去窗外的草丛看看发偏了的那个球形兵器还在不在。”铁红焰说道。 “我们一起去找找吧,人多找得快。”范琴畅说。 其他人表示同意。 老板说:“那你们去看看吧,回来后再问别人。” “我们拿好可以用来装它的东西,如果在草丛里,就能拿回来了。”铁红焰道。 她说完,一行人都出了仓库。 老板带进仓库的那个人继续做他的事了。 铁红焰他们八个人去平时根本没人的那片草丛里寻找被杀人者发偏了的追袭引。 “虽然已经隔了这么久,大家找的时候也还是小心些好,毕竟是带毒的兵器。”铁红焰说道。 八个人找了一会儿,铁红焰和武寻胜同时看见了地上有一个球状物。 两人同时低头,异口同声说道:“在这里。”然后同时抬头,恰好与对方目光相对。 “这颜色……”武寻胜说的时候看着铁红焰的眼睛。 铁红焰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武寻胜当即明白她已懂他想说什么。 (七百四十)一致 其他几人听到二人的声音后很快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看到地上的追袭引上凝着绿色的东西。 全六道:“咦?这上面的是绿色的!” 铁红焰用东西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追袭引放在了带出来的盒子里。 就在他们在外面找追袭引时,老板已经将另一个人带进了仓库,此人正是之前一边搬酒坛子一边对全六说“我没注意到”的那个人。 老板对他说:“如果他们问你,你可以说了。” 那人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要求不许说你才不想说的吗?”老板问。 “就算老板不要求,我也不想说。如果想知道当时的情况,他们可以问别人,我当时在干事,我知道的别人应该都知道,别人知道的我不一定知道。”那人说道。 “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勉强了。”老板说道。 老板很快便带他出了仓库。 铁红焰他们八个人再次回到酒馆时,看到老板正在跟另一个人说话,那人额头有一块红色胎记。 接着,老板便带着额头有胎记者和他们八个人一起进了仓库。 额头有胎记者并不是之前全六问过的任何一个人。 老板介绍:“他就是前天好言好语问杀人者是否可以不再摔酒坛子的人。” 额头有胎记者点了点头,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铁红焰问了他杀人者杀人时的情况,他把看到的都说了,他当时站的位置比较特殊,且注意到了更多细节,然而他描述的与老板以及之前那个人说的并无矛盾之处。 接着,铁红焰问:“当那个球形兵器打到被杀者时,你有没有注意到球形兵器有什么变化?” 额头有胎记者回忆了一下,说道:“注意到了,当时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个球形兵器打到被杀者右臂上时好像出现了一点绿色,不过那绿色一碰到她右臂流出的紫色东西就立刻就变成灰色了。” 擅长验尸者说道:“果然如此。被杀者右臂流出的紫色东西把绿色东西变成灰色,也就解了其中的毒。” 铁红焰道:“球形兵器上却没有沾上紫色的东西。” “是啊,看来那紫色的东西应该是一种奇特之物,一点都不会沾到那个球形兵器上。”擅长验尸者说。 事实的确如此,当时,追袭引打在蓝浩旋右臂上时喷射出绿色毒液,同时蓝浩旋右臂袖子里的囊状物破裂,里面出来的紫色东西碰到绿色毒液的时候便把绿色毒液变成了灰色的东西,使其原有毒性消失了。这紫色东西甚是特殊,确实不会沾在追袭引上。 铁红焰又向老板和额头有胎记者再次确认事情发生的时间,与全六以及之前被老板带进仓库的那个人所说的时间一致。 接着,她又请老板描述杀人者的样貌,老板先说了句“我看到的跟刚才我带进来那个人说的一样”,然后又说了些之前那个人没说到的地方。 (七百四十一)带人 武寻胜看了看铁红焰,意思是“他们描述的都很像聂月央的样子”。 铁红焰当即明白,微微点头,仿佛在用眼神跟他说“的确符合聂扬威的样子”。 老板说完,便对额头有胎记者说:“你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吧?” 额头有胎记者先说“就是老板说的这样”,然后又用自己的话将杀人者的样子描述了一下。 接下来,他们又请老板带进来几个人问了问大致情况。 老板让最后被问的一个人出去后,说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全六对铁红焰说:“他们所有人说的都跟我们追的那个人完全符合,而且,他们描述的一听就能知道是那个人,我不会看错的。” 计懂字说:“全六一向认人很准。” 老板问:“你们已经追过杀人者?” “但是没追到。”全六道。 老板说:“没追到啊?听起来很危险啊。”他对铁红焰说:“能告诉你们的都已经告诉了。你刚才答应我会找人保护我和我的酒馆,是不是立刻就能找到人来啊?” “是的,你可以放心。”铁红焰说。 事情基本弄清楚后,铁红焰告诉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她会继续处理此事,如果有事,她会派人去他们做工之处找他们。三人便离开了酒馆。 铁红焰将利羽记录的东西收起来保护好,让谭丝执和利羽回铁仓廷,让武寻胜跟他们二人一起往回走。不同的是,谭丝执和利羽回去就不用再来了,而武寻胜需要带能保护老板和酒馆的高手来。她自己便暂时留在酒馆里等武寻胜带人来。 武寻胜按铁红焰的意思带了三名高手赶往酒馆。 路上,他看到一个摆摊卖装饰物的人竟然在卖进入铁仓廷用的牌子。 他让三名高手到那边等一下,自己过去问摊主价钱。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牌子竟然只比旁边的几个挂饰稍微贵一点。 摊主告诉他:“这个贵一点,但我绝对不是乱要价,你看这材质多好,而且这个大一点。” “这样的有多少个?”武寻胜问。 “只有一个。”摊主回答。 “这个从哪里进的货?” “怎么,你也要做这种生意吗?”摊主道。 “不是,我只是问一下。” “你又不做这种生意,知道也没用啊。” “能不能告诉我?”武寻胜问。 “你想不想买呢?买了我才告诉你。”摊主说。 “买,我就是想买才问的啊。”武寻胜道。 “不退不换,说好了啊。” “嗯。” 武寻胜给他钱,拿过牌子,对他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个就是从南边进的。” “南边哪里?” 摊主用手一指,说道:“反正就是那边啦。” “你从什么人那里进的?”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啊!”摊主有些不耐烦。 “可以告诉我吗?”武寻胜问。 “可以不问了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武寻胜说道。 “你不知道啊,偏要问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还买。”摊主斜了武寻胜一眼。 (七百四十二)认识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吗?” “你知道还问我,买个挂饰还这么啰里啰嗦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看你穿得也不差,没想到花这么点儿钱买个小玩意儿都这么麻烦。”摊主说。 武寻胜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东西可能跟一宗命案有关呢?” 摊主脸色立即变了,说道:“什么?” “希望你能告诉我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不要说谎。我觉得,你一定不想跟命案牵扯上。”武寻胜严肃地说道。 摊主甚是害怕,道:“命案肯定跟我没关系,这东西是我在南边捡到的。我没说谎啊,刚才我就告诉你了,我说我是从南边进的嘛,只是这次进货没有给钱而已。” 武寻胜想了想,问道:“你捡到时,这牌子上有没有血迹?” 摊主听了着实一惊,吓得声音都有点发虚了:“你……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武寻胜本来只是根据自己猜测的随便问了问,没想到摊主会这么说,便继续问:“真的有?” “是啊,不过我给擦干净了,你买的是干净的。”摊主说道。 “你捡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武寻胜问。 “这……这不就是个挂饰吗?”摊主道。 武寻胜看摊主是这样的反应,心想:他卖这么低的价钱,也许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你捡到这个的时候,旁边还有其他东西吗?”武寻胜问。 “我没看见其他的。”摊主回答。 武寻胜不想让那三名高手以及酒馆里的铁红焰等太久,便将牌子收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带着他们三人去了酒馆。 铁红焰当着老板的面低声叮嘱三人一定要保护好老板和酒馆,三人见她低声说话,明白不适合声张,便也低声表示一定会保护好。 酒馆老板一看这三人的外形,就觉得他们是练过多年功夫的人,见他们跟铁红焰交流的样子,感觉他们甚是可靠,于是他心中一块大石算是落了地。 三名高手跟铁红焰交流过后,便各自走向了酒馆的不同角落。 武寻胜对铁红焰说:“我们可能需要再请老板让我们进仓库一趟。” 铁红焰听他这么说,看着他的表情,立即明白他应该是有其他跟此事有关的问题要问老板。 铁红焰对老板说:“你现在是否方便再带我们两人去一次仓库?” 老板看保护他和酒馆的三个人来得这么快,铁红焰说到做到,如此有诚意,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当然可以!” 说完,他立刻便带着铁红焰和武寻胜进了仓库。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老板问道。 这时,武寻胜拿出了他在路上买到的那个牌子,问老板:“你认识这个吗?” 铁红焰并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拿出了这个,有点惊讶,但也没立刻问他。 老板刚一看见,便连连点头道:“认识!”他又仔细看了看牌子,说:“就是这个!前天那个杀人者给我看的就是这个东西!” “肯定吗?”武寻胜道。 (七百四十三)收摊 “肯定是这个!绝对没错!”老板说。刚说完,他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抹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杀人者的东西会在来问他的人手里,有点担心面前拿着牌子的这个人跟杀人者有什么关系。他忍不住问道:“这东西前天还在杀人者那里,今天怎么会在你手里?” 武寻胜见老板脸色变了还这么问,说道:“我刚才在路上看见有人卖这个,因为觉得这东西跟这件事有关,就买下了,卖东西的人说是他捡的,老板对我大可放心。” 老板平复了情绪,说道:“原来如此!你们是否还有什么要问的,我都会一一告知。” 铁红焰和武寻胜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三人很快就出了仓库,铁红焰和武寻胜便离开了酒馆。 路上,武寻胜低声对铁红焰说:“不知道那个摊主还在不在那里,说不定我们一会儿还能遇到。” 铁红焰低声道:“能遇到最好,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是在哪个位置捡到的那个牌子,我想去那里看看。” “我也想。刚才我就想去看看,但又不想让他们三个还有……还有你……等太久,便急着往酒馆赶去了。”武寻胜道。 铁红焰问:“前天简柔被追袭引打中一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 武寻胜告诉了她事情发生的时间。 铁红焰看着他,皱起了眉,目光中满是不解。 武寻胜从她的眼神里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也不明白这点,之前听他们说出蓝浩旋被杀的时间后我就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我的推测本来就是错的?可是……” 铁红焰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也没再说什么。 二人就这样如早已习惯的那样沉默着并肩而行。这一路上,尽管有一段时间一直没说话,但他们有时恰好会在同一个时刻思考同样的事。 走着走着,武寻胜再次看到了卖给他牌子的那个摊主。 就在武寻胜看到摊主的时候,摊主恰好朝他们二人的方向转头,看到了武寻胜。他急急忙忙地收摊准备离开。 武寻胜指着急着收摊的摊主对铁红焰说:“就是他,牌子就是在他那里买的。” “我们过去问问。”铁红焰道。 两人快速移向摊主。 摊主还没来得及离开,两人就已到达他身边。 武寻胜跟他打招呼。 摊主有点慌忙地说:“哦,我要走了。” “我刚才在你这里买了东西呢。”武寻胜道。 “哦,谢谢光顾,再见!”摊主便要离开。 武寻胜说:“你见了我就这么着急走,是不是因为我刚才和你说过命案的事?” 摊主道:“你说的命案肯定跟我没关系。刚才有个人把我大部分东西都买走了,我不收摊留在这里干嘛?” 武寻胜道:“我没说命案跟你有关系。我看到了你是发现我之后才突然急着收摊的,是不是因为刚才我跟你说过命案的事,你怕惹麻烦才躲着我的?” (七百四十四)礼物 “你说对了,我是真的不想惹麻烦啊!你说的那个命案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能告诉你的,之前也已经告诉你了,你就放过我吧,我怕你了。哎呀,刚才运气挺好的,有人把大部分东西都买走了,我当时都想收摊走了,但想趁着运气好再卖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延长好运气把剩下的那几个卖光,就没着急走,结果……结果……怎么又遇见你了?”摊主道。 “你又遇见他正是因为你的好运气延长了啊,你剩下的几个东西我都买了可以吗?”铁红焰微笑着说道。 “啊?那太好了!其实剩下的一点都不多,只有六个。”摊主又有点高兴了,便又把已经收起来的挂件都拿了出来。 “但我希望你能带我们去一趟你捡到他买的那东西的地方。”铁红焰道。 摊主迟疑了一下,说道:“好吧,反正我回去时也要经过那里,看在你都买了的份儿上,我就带你们去一趟。” “那就麻烦你了。”武寻胜道。 “其实也不麻烦,我也是顺路。”说完他便告诉了铁红焰挂件的价钱。 铁红焰和武寻胜看了看挂件,发现剩下的那六个做工都很好,样子也非常好看。 铁红焰付过钱接过被摊主包好的六个挂件后,先是看向了武寻胜的眼睛,然后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重要东西,再次看向武寻胜的眼睛,对他说道:“全都当礼物送给你了,我觉得你的房间特别适合挂这些。” 武寻胜知道她除了拿着幻缨枪以外还保护着重要的东西,其中包括利羽记录的东西以及装着追袭引的盒子。如果她再拿别的,容易分散保护那些重要东西的精力,他明白她说送给他就是真的送给他,同时也是让他拿走这些挂件,以防她因为多拿了这些挂件而影响她保护那些重要的东西。他说:“好,你这礼物我收了,谢谢!我很喜欢!”说着他便从铁红焰手中接过了包好的六个挂件。然后他说:“我运气还真是不错,别人买走了那么多后剩下的这六个做工都这么好。记得有一次我买了别人挑剩下的东西,那做工实在不敢恭维。” 摊主说道:“我卖的东西做工都没的说,而且这六个并不算别人挑剩下的,刚才买走我大部分东西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挑过这样的。人家买那些是为了给母亲布置祝寿房间用的,这六个毕竟有特殊意义,根本就不适合他那种用途啊。” “什么特殊意义啊?”铁红焰因为好奇就随口问了一句。 “这种是专门送给恋人用的,那个人给母亲祝寿用当然不会买这种了。虽然有很多人都单买一个送恋人,而且单买一个也是意义重大的,但是,如果能一次买足六个送恋人,那就是意义最大的了!‘六’是‘两个三’,代表两个人能有三世情缘呢!三世情缘并不是常人都能拥有的,所以,只买一个送恋人意义就已经非常大了。”摊主解释道。 (七百四十五)寻找 铁红焰立刻转移话题,对摊主说:“你现在就带我们去捡到东西的地方吧。” “好。”摊主说道。 三人很快便到了摊主捡到牌子的地点。 “就是这里。”摊主用手指着他当时捡牌子的地方说道。 “多谢告知!”铁红焰道。 “谢谢!”武寻胜说道。 “我走了啊,告辞。”摊主说。 两人回应摊主后,便仔细看了看那个地方,发现地上有极少的一点血迹,已经干了的。 “嗯,摊主带我们来的地方应该真是他捡东西的地方。”武寻胜道,“摊主跟我说过他捡的时候牌子上有血迹,这地上也有一点,应该是牌子上的血迹沾上的。” “他怎么跟你说起血迹的事?是你主动问的吗?”铁红焰好奇。 “是我主动问的。当时他已经把东西卖给我了,我本来只是猜测他捡到时牌子上也许会有血迹,就问了,没想到他表示真的有。”武寻胜道。 “今天在规审殿时,全六说杀人者跟他们三人对打时一边打一边找什么东西,可能在找兵器。还说到杀人者进铁仓廷时像是因为没有进门用的牌子被守卫者拦住了,跟守卫者说了什么后被放进来。他的牌子在此处被人捡到,不知道他的兵器会不会也能在这附近找到。”铁红焰道。 武寻胜说:“我们在这附近找找吧。” 两人便在那里分头找了起来。 没过多一会儿,铁红焰便发现了东西,于是招呼武寻胜过去。 武寻胜过去一看,发现地上那东西是追袭引。 “真的在这里见到了他的兵器!”武寻胜道。 铁红焰说:“这个追袭引像是从来没用过的。” “跟我们在酒馆窗外的草丛里看到的确实不一样。”武寻胜道。 她用东西垫着手,将追袭引拿了起来看了看,道:“真是新的。我们再找找吧。”说完,她便将它收了起来。 武寻胜“嗯”了一声,便在那周围继续找。 “这里也有一个!”武寻胜也发现了一个。 铁红焰走过去看的过程中又发现了一个。 又找了一会儿,他们又找到了一个追袭引,之后继续找便没再找到别的了。 那里的地面并不平,他们发现的追袭引所在的位置都与那个摊主捡牌子的位置有一段距离,而且都在较低的地方。 “摊主捡牌子的地方比这些地方都高。如果这些追袭引和那个牌子原先都在差不多的位置的话,说不定这些追袭引应该是从那个摊主捡牌子的地方滚到较低的地方的。”铁红焰说。 武寻胜道:“我刚想这么说,你就说出来了。” “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滚到别处的被人踢走或者拿走了。”铁红焰说。 “有可能。”武寻胜道。 铁红焰看了看那些追袭引,道:“所有都是没用过的,我先收起来。”说完她便把后来发现的几个追袭引也全都收了起来。 “还去那边看看吗?”武寻胜问。 “去看一下吧,虽然我觉得那边不一定有什么。”铁红焰道。 (七百四十六)木片 两人到那边看了看,确实没找到其他的。 这时他们回到了摊主捡到牌子的位置附近,铁红焰见那里地面有一块凸出来的地方,凸得非常明显,她觉得那凸起的部分非常容易将人绊倒,便用幻缨枪法将那地方弄平了。 接着,两人朝铁仓廷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又像之前那样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他们很快便到了铁仓廷。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人进了傲乾殿的议事厅,铁红焰将一根小金属棍插入武寻胜从摊主那里买到的那个进入铁仓廷用的牌子顶端的孔中,一按,那个牌子下端便伸出了一个小木片,小木片上不但有聂扬威的指印,而且有聂扬威亲手刻上的自己的姓名,旁边还有铁万刀亲手刻上的“铁万刀”三个字。铁仓廷中每个月央进入铁仓廷的牌子都是统一制作的,里面都藏着小木片,上面有他们的指印和亲手刻上的自己的姓名,旁边还有族长亲自刻上的姓名。 铁红焰拿给武寻胜看,对他说:“已经确认,就是聂扬威的。”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武寻胜便回了弼殿居。 铁红焰又去了趟规审殿找到谭丝执谈论蓝浩旋之事,谭丝执因为已经知道了杀人者是月央,说话时显得有点畏惧。 之后她回到傲乾殿,没多一会儿,手下便悄悄向她报告说所有暗暗去找聂扬威的人谁都没找到他。 铁红焰思考如何处理,忽然想到月央每年更换进入铁仓廷用的牌子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便去了一趟制作牌子的地方,发现今年的牌子已经制作好,便有了办法。 她将那些牌子取走拿到了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一个房间里,然后明着下令,说铁仓廷里月央的牌子要换新的了,让所有月央必须尽快带着旧牌子去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房间一趟,她要亲自对旧牌子进行检查,只有旧牌子通过检查的月央才有资格在新牌子内部的小木片上按指印,刻姓名,并取走新牌子,取走新牌子时旧牌子会被收回。如果有个别月央本人不方便去,要由其直系亲属带着该月央的旧牌子去一趟,再定后续处理方法。如果旧牌子损坏或者遗失了,则必须月央本人亲自去,才有可能取到新牌子。由于铁仓廷里月央本来就不多,而且那几天并没有一个月央进行过到铁仓廷外过夜的登记,所以将月央或其直系亲属带着旧牌子去傲乾殿的最后时间定为次日申时。如果过了次日申时,月央本人和旧牌子全都没有在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房间里出现过,而且无人能给出足以使人原谅的理由,那个人不但会被取消月央身份,还会因不理会命令而受到惩罚。 铁红焰希望这么做可以尽快引出聂扬威,他找不到自己的旧牌子,本人就要亲自去一趟。 她下命令后没过多久,第一个带着旧牌子去傲乾殿的人就出现在了铁红焰面前——那人便是乐愉。 (七百四十七)草原 乐愉到达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房间时,房间里只有铁红焰一个人。 铁红焰看见乐愉的那一刻,乐愉微笑着,那样的微笑让铁红焰看了就觉得舒服。 乐愉说:“姐姐,我可想你了,知道你当了代族长之后更忙了,我都担心你会不会很累,会不会休息时间不够……”说到此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点紧张地看了看门外,发现没人,才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幸好没人,不然我叫你‘姐姐’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哎呀,上次因为做了那个梦叫你‘红焰姐’之后我就反省了,现在你都是代族长了,我又这么随口叫你‘姐姐’,真是不应该!” 铁红焰觉得她跟以前一样有趣,说道:“我早就说过,只有你和我在的场合,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管什么‘少族长’‘代族长’,铁红焰就是铁红焰,就是跟你做姐妹的那个人,没有变成别人。” “这我当然知道啦!但是我刚才都没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就这么叫你,也太大意了!”乐愉笑道。 “哈哈,谨慎些也好。怎么称呼我我肯定是无所谓,但也不希望你因为叫了我别的被别人听到而找麻烦。”铁红焰说。 “就是啊,我也知道你不介意,但我还是需要注意,可不能叫你别的叫习惯了。其实我觉得我已经非常谨慎了,可爷爷还总是说我太大意,说我无知者无畏,口无遮拦容易惹事。哎呀,这次见到你之后怎么又聊起称呼问题了,还是怪我刚才又脱口而出了。你知道吗,我想象过你和我都生活在一片很美的大草原上的情景,天上有温暖的太阳,还有自由自在飞翔的鸟,有河流穿过草原,清澈的河水里有鱼游来游去。你和我只是两个‘人’,都没有那么多外在附加的东西,不用说什么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我就叫你名字或者叫你姐姐,你也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妹妹,我们不用担心周围有什么人看到我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我们就是两个‘人’,是大草原上随时可以一起疯跑疯闹一起谈天说地的好姐妹……”乐愉说着说着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当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代族长随随便便说了太多话,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不该说的,立刻打住了。 铁红焰的思绪跟着乐愉飘到了她所说的那片大草原上,嘴角微微上扬,见她忽然不说了,轻轻说道:“还有呢?” 此刻乐愉突然想到自己刚才那段话里似乎含着铁仓廷里的生活有很多束缚的意思,立即说道:“那个……没有了。代族长,我只是想象过那样的情景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铁红焰微笑着说:“不用解释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刚才某个瞬间,我都差点把这里当成你说的那个大草原了。”接着,她又有些担心乐愉,对她说道:“这里毕竟是铁仓廷,不是那个大草原,谨言慎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七百四十八)好感 “我知道了。”乐愉道。她把进铁仓廷用的旧牌子交给铁红焰,笑着说:“你检查的时候都会把里面的小木片弄出来吧?” 铁红焰看了看乐愉的旧牌子,说:“虽然你这个不像有问题的,但检查每一个的流程都是这样,我还是要弄出来看看的。” “弄吧。” 铁红焰将一根小金属棍插进牌子顶端的孔里,一按,牌子下端就伸出了小木片,那个小木片上有乐愉的指印,有乐愉以前亲手刻上的她自己的姓名以及“铁万刀”三个字。 铁红焰看完后,将小木片推了回去,只听“咔”的一声较小的响声,那小木片便卡在里面归位了。她把乐愉的旧牌子放进了一个盒子里收好,然后打开了另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新牌子——这新牌子的外观跟旧牌子有明显不同。 铁红焰将小金属棍插入新牌子顶端的孔里,按下去,牌子下端便伸出了小木片。她将新牌子和刻字工具递给乐愉,让她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姓名。 乐愉刻完后,铁红焰便以代族长的身份在那小木片上刻上了“铁红焰代”四个字。前三个字较大,最后一个字较小,其中“代”字表示是由“代族长”刻的。 接着,乐愉又按照要求在小木片上按下了指印。由于用的东西很特别,那指印干得极快。 铁红焰指着桌子上的一张纸,对乐愉说道:“在这里写上自己的姓名后,就可以取走了。”那张纸是用来登记的。 乐愉写上自己的名字后,从铁红焰手中接过了新牌子,谢过了她,然后问道:“还有没有别的事?” 本来确实是没有其他事了,但铁红焰想起了她早就有些话想问乐愉以解心中疑惑。她觉得若是特意去找乐愉问那些话反而略显奇怪,看此时这房间里只有她和乐愉两人,便决定立刻问她。于是她说道:“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问吧。”乐愉说。 “你有没有跟别人聊起过我啊?”铁红焰问。 “当然有啊。”乐愉微笑着答道,“不过我不是跟谁都会轻易聊到你的。因为你在我心里很不一般,所以我只会跟我有好感而且能感到对方也对我有好感的人聊到你这个重要的人物。” “举个例子,比如谁啊?” “比如啊……要是说了,就算我把心里的小秘密告诉你了呀!”乐愉微笑道。 “你不愿意说给我听吗?” 乐愉道:“怎么会呢,你是我姐姐嘛,这点事告诉你当然没问题啦,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绝对不告诉别人啊?” “当然可以答应你了,你都说是小秘密了。我这个姐姐怎么会把妹妹的小秘密传出去呢?”铁红焰说。 “比如……田月央……我跟田月央聊到过你,而且不止一次呢!”乐愉说。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对田温有好感,而且能感到田温对你有好感?” 乐愉低头浅笑,然后“嗯”了一声。 (七百四十九)说过 铁红焰看乐愉一副甜蜜的样子,想起田温在自己面前的表现,早就觉得田温有些蹊跷的她有点替乐愉担心。她暂时没对此说什么,只是问道:“怎么聊起我的?” 乐愉想了想,道:“就是那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你了。” “通常是你主动聊到我的,还是他?”铁红焰问。 “都有。”乐愉说完想了想道,“你要是不问,我还真没想过这个,你这一问我倒突然觉得,好像……好像他主动聊起你的时候更多吧。说起来,他好像很喜欢从我这里了解你的事情……嗯,是,真的是这样。” “你们有没有聊起过炽玫?”铁红焰问。 “有啊。记得我跟他说过你喜欢炽玫。” “有没有谈到过喜欢的水果啊?” 乐愉道:“也有,我跟他说过你喜欢苹果和桃。” “那你们有没有谈到过关于‘沉默’的话题呢?”铁红焰问。 乐愉想了想,道:“谈到过。” “你是不是曾经告诉过他,我说过‘沉默可能是另一种默契的交谈’?”铁红焰问。 “对呀,对呀,代族长,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乐愉惊讶道。没等铁红焰回答,乐愉就自己说道:“不过,这个好像也不奇怪,那天他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很早以前就说过了。” “哦?那也是你先告诉他我说过这样的话后,他才告诉你他很早以前就说过的吧?”铁红焰道。 “对呀,就是这样。”乐愉点头道。 铁红焰问道:“那你如何知道他是很早以前真的说过类似的话,还是听你说了之后才故意说自己以前也说过呢?” “这个……”乐愉道,“他应该不会对我说谎吧?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吧……而且,如果是他以前并没说过却对我说他说过类似的话,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让我认为他很早就说过类似的,是先于你说的,然后就算某天我跟你再次聊起这个,我会在不经意间告诉你他也说过类似的?或者……等以后有我们三人同在的场合提起这个,我好证明他早在你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又或者他只是想让我认为他早就说过类似的话,仅此而已?不管是哪种情况,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说真的,我很难相信他会这么做,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喜欢简单的人吧?哎呀,我是不愿意想这么复杂的,刚才想了这些,我都觉得麻烦。他对我挺不错的啊,不会这样吧?” 铁红焰说道:“我再问你个问题,你们是不是还谈过说话只说一半这种习惯?” “你连这个也知道啊!”乐愉说,“为什么我跟他说过的那么多事情你都知道呢?” “因为那些事情,田温都跟我说到过。”铁红焰道。 “啊?”乐愉甚是吃惊,“会是巧合吗?如果是,这也太巧了些吧!” 铁红焰说:“在我跟你说过‘沉默可能是另一种默契的交谈’之后,田温在跟我的交谈的时候亲口跟我说过这原话。”铁红焰道。 (七百五十)当心 “他说的是你说过的原话?”乐愉问。 “是的。他跟你说过他早前说过类似的吧,但他跟我说的确实是我曾经说过的原话,而不是什么他自己说过的类似的。”铁红焰道。 “这是在你跟我说了那句话以后发生的事?”乐愉问。 “是的。” “大概是什么时候?”乐愉继续问。 铁红焰将具体时间告诉了乐愉。 “哦,看来确实是在我跟他说过你说过这句话之后发生的。”乐愉皱眉道,“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跟你说的这个?” “那天,他一路上话不多,后来他跟我说他有时候很喜欢沉默的感觉,所以一路上没怎么跟我说话,他说他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显得不够热情。然后他就说了我说过的那句话,还问我能否原谅他之前不够礼貌。”铁红焰道。 “他说很喜欢沉默的感觉,所以一路上没怎么跟你说话,然后又意识到不够礼貌……好奇怪的感觉。”乐愉道。 “那天我还说了‘无言,有时可能胜却千言万语’,接着田温就问我是从谁那里听到的这话,我说是我自己说的,他说这话他以前说过。”铁红焰说道。 “啊?我怎么感觉他是想拉近跟你的距离啊?莫非他是刻意让你感觉到他和你有缘?”乐愉说道。 铁红焰说:“你也有这种感觉啊?” “是啊,好像很明显,听起来,他像是想讨好你。但是他在我面前的时候,又表现出要接近我……我一直觉得他对我就像我对他一样……”乐愉说。 “一样有好感?” “是啊。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甚至能通过他的眼神感觉到。现在回忆起来,我发觉,他好像在问跟你有关的问题之前,对我会更加不一般。”乐愉道。 “你是什么时候对他有好感的?” “不清楚,朦朦胧胧的。”乐愉道。 “你对他的好感到了什么程度?” “我也不知道,还是朦朦胧胧的。我有时候会想起他那张脸被阳光照到时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啊……他给人感觉很暖,亲切又善良,他说话的语气也很柔和,我喜欢这样的柔和。”乐愉说道,“可是,此时此刻,我有点失望,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好感,我都感到失望。他平时应该会故意接近你或者讨好你吧?” 铁红焰道:“反正我早就觉得他对我变得那么热情有些蹊跷。” “以前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会同时接近你和我,就算他接近我仅仅是为了了解你,那这种人你也要当心啊。”乐愉说道。 铁红焰本来有点担心乐愉,不料她却反过来提醒自己要当心田温,她实在喜欢乐愉这个性,而且也没之前那么担心了。她笑着对乐愉说:“本来我有点担心你,也想提醒你小心一些,你倒先提醒我让我当心,那么我应该就不用那么担心你了。”她顿了一顿,说道:“可是,你会不会因为知道了这些而难过啊?” (七百五十一)歉疚 乐愉微笑道:“我有点失望,但我不会难过,我不喜欢他这种同时接近两个人的做法。既然他那么做事,我早点知道才是好事啊,如果一直蒙在鼓里,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才会难过。说起来,我真要谢谢你了,这么早就让我知道了如此重要的事。你简直是我的福星啊!” 铁红焰笑着说道:“那么以后如果他再向你问我的情况,你应该不会再告诉他了吧?” “当然不会了!要是继续告诉她,不就成了出卖姐妹?不过我以前已经不小心把你的一些事跟她说了,真对不起!”乐愉很是歉疚。 铁红焰说:“没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但是我心里还是觉得对不住你。”乐愉说道。 铁红焰安慰道:“那你就要这么想了,要不是你无意把我的那些情况告诉了田温,我们能这么快发现问题吗?” 乐愉笑了,说道:“你可真会安慰人啊。好吧,我就这么想吧,这样还能让我舒服点,免得那么愧疚。” 铁红焰笑着说:“事情都过去了。” 接下来,两人又谈了几句别的,乐愉便带着新牌子离开了傲乾殿。 【第一百二十三章】 次日巳时,田温拿着自己的旧牌子和简柔的旧牌子到了傲乾殿。 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房间里只有铁红焰和田温两人,田温觉得是个接近她的好机会,对她说:“代族长,你每天要忙这么多事,辛苦了,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拿过来吧。”铁红焰道。 “这个是我自己的。”田温先把他自己的旧牌子交给了她。 铁红焰将一根小金属棍插入田温那个旧牌子上端的小孔中,按下去,牌子下端便伸出了一个小木片,她检查了一番。 田温说:“代族长,你昨晚休息得好吗?” 铁红焰道:“好。” “有没有做梦?” 铁红焰确实做梦了,梦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说道:“怎么问起这个?” 田温轻声说道:“代族长一定做梦了,我知道。” 铁红焰并没说什么,只是把田温的旧牌子放在那个盒子里,又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个新牌子,将小金属棍插入新牌子顶端的孔里,一按,新牌子下端便伸出了小木片。她把新牌子和刻字工具递给田温,让他刻上自己的姓名。 田温觉得有点尴尬,问道:“我是不是猜对了?” 铁红焰“嗯”了一声后,说道:“先刻这个吧。” 田温刻完后,铁红焰在旁边刻下了“铁红焰代”四个字。 接着,铁红焰让田温在刻完字的小木片上按指印。 田温按过后,铁红焰指着桌子上那张用来登记的纸,对他说:“在这里写上自己的姓名,就可以取走了。” 田温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姓名后,接过了新牌子,谢了她,然后看着他的新牌子说道:“这个我可要好好保护,代族长知道为什么吗?” 铁红焰本不愿意回答,但她知道如果不说话对她自己也没好处,便说:“为什么?” (七百五十二)梦见 田温回答:“因为上面既有代族长的姓名,也有我的姓名,两个姓名又分别是代族长和我亲手刻的,意义深远。我相信每一个刻下的字都会永远带着刻字者的气息,时光流转也带不走抹不去,更何况这刻的还是姓名。我好好保护。” 铁红焰说:“如果旁边的姓名不是我刻的,而是族长刻的,你是不是一样会好好保护啊?” 田温再次感到尴尬,但也不能说不是,便说:“那当然了,都要好好保护嘛。”接着,他又想借机讨好铁红焰,便说:“不一样的是,今天在我的姓名旁边刻下姓名的,正是我昨夜梦里的人。这也是我知道代族长你昨天也做梦了的原因。在我昨天的梦里,你说你来自你的梦里,到我的梦里就是为了告诉我,在我梦见你的时候,你也正在梦见我。” “我不记得昨晚梦见什么了。”铁红焰道。 “那是好事啊。”田温笑道。 “哦?” “有一种说法是记不住的梦更容易接近现实。”田温说道。 铁红焰说:“这样啊?那你猜我会不会是梦见了铁仓部族的人们都生活得很好啊?这确实是我希望的。” 田温说:“代族长总是想着铁仓部族人们的生活,这实在是铁仓部族之大幸!只是……代族长你这样为部族辛苦,说心里话……我心疼。” 铁红焰说道:“心都疼了可不是小事,如果发现身体不舒服,早点请大夫检查比较好,大夫那里有治疗心疼的药。” 田温立即接道:“我说的心疼不是这个意思,我这种心疼并不是靠药就能治好的,我是心疼你……” 铁红焰道:“哦,我只是个代族长做了这么点事你就心疼,那么你对族长是不是已经心疼很久了?” “当然。”田温尴尬地答道。 “铁仓部族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辛勤做事,有些人真的辛苦得不得了,你是不是经常心疼部族里的百姓啊?”铁红焰说道。 “是啊。”田温说。 “你每天不但要做事,还要心疼那么多人,一定很忙了。我知道你的时间非常宝贵,会避免多占用你时间的,所以有什么事情我会赶快跟你直说,但是该说到的也不会少说。”铁红焰道,“你妹妹怎么样了?” “她啊……她好可怜啊,一直躺在床上。她的腿怎样了她也不让我说出去。”田温将简柔的旧牌子递给铁红焰道,“她受了伤没法亲自来,所以我把她的拿来了,代族长看看这事情要怎么办?” 铁红焰接过简柔的旧牌子,将那根小金属棍插入牌子顶端的小孔之中,一按,牌子底端便伸出了小木片。 铁红焰检查过简柔的旧牌子后问道:“从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看,她方便刻字吗?” 田温答:“她腿受伤,对手倒是没多大影响,在这小木片上刻字这点小事对她来说肯定不成问题。” “可是……她是不是仍旧不想见别人啊?”铁红焰问。 (七百五十三)关门 “本来她是绝对不肯见别人的,但是我跟他聊了很久,她渐渐想通了。这次她知道了代族长的命令,觉得不可违抗,便对我说,如果刻字需要有人进她的房间,她可以接受。她还说毕竟是代族长下的命令,就算被代族长派去找她刻字的人是武寻胜,她都不再会抗拒。但是,虽然她可以接受见人了,但她目前还是接受不了除了已经了解情况的人和新请的大夫以外的其他人看或者询问她腿的情况。她为武寻胜挡追袭引受了伤,之前她不想见人可以理解,我跟她聊过后,我感觉今天她内心深处应该是希望能见到武寻胜的,目前她仅仅是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腿怎样了而已。她今天特意提到了武寻胜,毕竟她爱他那么深,深到大概只有像我这种也正深深爱着一个人的人才能理解的程度。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我们兄妹两人所爱的人都住在傲乾殿。”田温在说简柔之事的过程中借机向铁红焰表白。 就在此时,两人都听到了门被风吹开的声音。原来,田温进来后竟没有把门关严,留了个缝隙。他没想到这时候门被吹开,便匆匆走过去关门,边走边说:“我刚才没关好。” 走到门口时,田温一愣,他看到了武寻胜。 武寻胜叫了声“田月央”后,田温忍不住立即问他:“你停留在门口多久了?” “我没停留在门口,我只是路过。”武寻胜道。 “你有没有听到刚才我说我妹妹今天特意提到了你?”田温问。 “没有。” “后面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我只听到了‘住在傲乾殿’,但根本不知道田月央在说什么。”武寻胜道。 铁红焰听得出是武寻胜的声音,对田温说:“你让他进来吧。” “代族长让你进来。”田温对武寻胜说。 “是。”武寻胜说完便进了那个房间,跟铁红焰打了招呼后把门关好了。 武寻胜进来后,铁红焰立刻感觉比之前单独跟田温相处的时候舒服了一些。 “我妹妹今天似乎很想见你。”田温说道。 “真的?之前她不是不想见人吗?”武寻胜问。 “本来她是不肯见人的,但我跟她聊了很久,她想通了。再加上她知道了代族长给月央换新牌子的命令,觉得不可违抗,就说如果需要有人进她的房间,她可以接受,还特意提到了你,你去她不会抗拒的。”田温道。 “她身体好些了吗?”武寻胜问。 “唉!她不让我说出她的腿怎样了。你今天去看看她吧。” 武寻胜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铁红焰。 铁红焰对武寻胜说:“我正好要去简柔那里,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是。”武寻胜道。 接着铁红焰问田温:“你妹妹今日什么时候方便?” “申时和申时之前都方便的,代族长打算什么时候去?”田温道。 铁红焰问武寻胜:“你申时方便吗?” “方便。”武寻胜道。 (七百五十四)等待 “那就申时吧。”铁红焰道。 “好。到时候我会在芒岩殿等候。”说完,田温便拿着他自己的新牌子和简柔的旧牌子离开了。 铁红焰跟武寻胜说了些话后,武寻胜也离开了那个房间。 申时到了,铁仓廷的月央里只有聂扬威一个人没在换牌子的地点出现过了,也没有任何直系亲属替他来一趟,铁红焰便决定让游项鸣在她出去之后于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那个房间里替她等聂扬威或聂扬威的直系亲属。其实,她认为到了这个时候聂扬威应该是不会来傲乾殿了,她让游项鸣等在那里只是为了防万一。 过了一段时间,铁红焰拿着新牌子、刻字用的东西以及用来登记的那张纸和武寻胜一起前往芒岩殿。 当时田沙和简良都不在芒岩殿内,田温迎接铁红焰和武寻胜,带他们向简柔的房间走去。 田温边走边说:“代族长,不好意思,刚才大夫来了,看了看简柔的腿后,觉得情况不妙,说她的腿需要立刻做一些处理,所以大夫现在还在她的房间里,代族长可能需要等大夫出来后再进去了。不过大夫已经处理了一段时间了,应该不会等很久。” “哦,既然这样那我就等一会儿,没关系。”铁红焰道。 她转头问武寻胜:“你没有急事吧?” “没有。”武寻胜道。 就在此时,“啊”的一声惨叫传入了几人耳中。 武寻胜一惊,看向铁红焰,发现铁红焰也看向了他。 接着又是几声惨叫连着响起,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 铁红焰和武寻胜一同看向田温,田温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唉”了一声,接着说道:“我那可怜的妹妹一定是又痛得厉害了。”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简柔房间附近,那房间里的惨叫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田温将铁红焰和武寻胜请到了简柔房间隔壁的那个房间里坐着等待。接着,田温对铁红焰说:“我去隔壁问一下。” 铁红焰点了点头。 田温出去后敲了敲简柔房间的门,轻声问道:“还有多久可以进去?” 一个简柔的手下开了个门缝从简柔的房间里对田温说:“田月央,大夫仍在为简月央处理,难度很大,他说为免再进来人导致他分心,还望田月央能再稍等片刻,这也是为简月央好,很快就可以了。” “好。”田温道。说完他便将简柔的房间门关好了。 田温进入铁红焰和武寻胜所在的房间,说道:“很快就可以了。” 铁红焰“嗯”了一声。 “啊——啊——啊——啊——好痛啊!不要碰了!反正已经这样了!”简柔的房间内传出了她的叫声。 “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会进一步恶化,后果不堪设想,以后就算想借助假肢行走都不行了。恳求简月央再忍一忍。”简柔房间内传出大夫的声音。 铁红焰和武寻胜能听到简柔房间里的声音,当听到“假肢”两个字时,二人又对望了一眼。 (七百五十五)爱意 武寻胜眉头紧皱,心跳加快。 铁红焰、武寻胜和田温都听着隔壁的声音,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痛啊!啊——啊——我要杀了聂扬威啊!我要杀了他!杀之前要剁掉他的腿还给我!他把我害成这样!”简柔的房间里再次传出简柔的声音。接着,便是她连续的哭声。 “请简月央不要激动,我知道这种疼痛非常人所能忍,但还是请再忍一忍,这就弄完了。”大夫的声音传来。 “一会儿叫人把聂扬威给我带上来呀!他下手太狠毒了!他居然发追袭引!他该死!啊——啊——啊——啊——痛啊!我不活了!我先杀了他,然后让我去死吧!死了就不会这么痛了!”又是简柔的声音。 “简月央要好好活下去啊!”简柔手下的声音响起。 “啊——痛死了!忍不了啊!我宁愿去死!” “好了,好了,简月央,现在不痛了,完成了。”大夫的声音响起。 简柔的手下和大夫从简柔的房间里出来,田温出去跟大夫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带着铁红焰和武寻胜进了简柔的房间,关上了门。简柔的那个手下则守在简柔房间门外。 铁红焰和武寻胜进去,三人打了招呼后,简柔擦干自己的眼泪说:“代族长,我也想亲自去傲乾殿,可是我受伤了动不了,请你不要见怪。” 此时躺在床上的简柔,双腿大腿根部下方三寸的位置以下全都伸到了一个像长箱子一样的木制器械里面,其中右腿被紧紧地固定住了,左腿在里面的可活动空间非常有限,无论她左腿在里面怎么动,都不会牵连到右腿。她的双腿周围都垫着软软的东西,右腿腿根下方两寸的位置以下全都被布包扎着。她身上盖着毯子,有一部分盖到了那个木制器械上。因此,别人能看到毯子和一部分木制器械,看不出来简柔的腿怎样了。 “你哥哥跟我说过了,没关系的,你好好养伤吧。”铁红焰道。 “多谢代族长!”简柔道。接着,她对武寻胜说:“这个时候见到你,我……我好想哭。”说完她便流泪了。 “简月央,此时……此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太大,大到我都不敢说道谢的话。希望……希望你好好养伤。不……不要哭了。”武寻胜说道。 “不用谢我,是我自愿的。我知道你为代族长挡箭的事,这种事你能做,我也能做!你为代族长挡箭大概是出于友情,我为你挡追袭引是出于我对你深深的爱意。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意都能让人为了对方不受伤害而不顾自己,人在那样的时刻就是有非一般的胆量嘛,这一点我们都懂,就不需要多说什么了。”简柔擦了擦眼泪。 田温看向铁红焰说道:“我也懂,深深的爱意……如果是我遇到那种情况,我也会为了代族长奋不顾身去挡的,只是像代族长这种武功高强的厉害人物根本就用不着我去挡。” (七百五十六)单独 铁红焰和武寻胜都没有立即接话。 田温对简柔说道:“妹妹,我知道你可以在新牌子上刻姓名,现在刻行吧?” 简柔道:“行,我现在就可以刻。” 田温将简柔的旧牌子交到铁红焰手中,说:“代族长,这是我妹妹的旧牌子。既然每人领取新牌子前都要现检查旧牌子,为保证不出问题,你可以再检查一遍。” 铁红焰说了声“好”后,先是看了看田温交给他的牌子,又将小棍插入牌子顶端的孔中看了一下牌子里面的小木片,确定了这牌子的确是当日巳时她检查过的那个。 “肯定没问题。”铁红焰道。说完她便拿出了一个新牌子,将小棍插入牌子顶端的孔中一按,里面的小木片便伸了出来。她将新牌子和刻字工具递给了简柔。 躺着的简柔当着铁红焰和武寻胜的面在田温的协助下亲手将姓名刻在了新牌子的小木片上。 田温将简柔刻完姓名的牌子递给铁红焰,铁红焰便在那小木片上刻上了“铁红焰代”四个字。 接着,简柔按要求在新牌子的小木片上按了指印,然后在铁红焰拿来的那张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田温对简柔说道:“来,我帮你把新的收起来吧。” 简柔“嗯”了一声。 铁红焰之前听简柔喊着要杀了聂扬威,此时便对简柔说:“不管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此人都不可姑息,必须查出用追袭引伤你的人来。” 简柔听到后,又流泪了,她咬牙切齿地说:“不用查了。” 铁红焰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和武寻胜都听到外面竟然出现了聂扬威的声音,两人迅速对视一眼,铁红焰说了“我出去看一下”便独自出了简柔的房间。 简柔对田温说:“哥哥,我想单独跟他说些话。” “好。”田温说完便出了简柔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简柔对武寻胜说道:“你可以到我床边来吗?这样我小声说话你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了,我会省力些。” 武寻胜感到有点不自在,但见她那副有些辛苦的样子,想到她是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觉得也不好不过去,便走向了她床边。 刚走到那里,简柔便说:“谢谢你,没有拒绝我的要求。” 武寻胜道:“我知道这样你说话省力。简月央不要谢我了,你为我挡追袭引受了伤,我很愧疚……我都不知道……不知道该……” “不用说这些了。”简柔打断他的话道,“我不想你对我愧疚。此刻,我只是好想拉住你的手,你会满足我这个要求,不会拒绝我的,是吧?” 武寻胜有点尴尬,还没说什么,简柔就用她的右手拉住了武寻胜的左手,微笑着说道:“好温暖。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拒绝我这个小小的要求的,我好感动。”说到此处,她又流下了眼泪。她继续说道:“我曾经幻想有朝一日跟你在一起,你会经常主动拉我的手。如今我的腿这样了,我再也不幻想跟你怎样了。” (七百五十七)假如 武寻胜很想知道简柔的腿到底怎样了,可他又想到了田温之前告诉他她不想让田温说出她的腿怎样了,然而他听简柔这么说,便觉得顺着她的话从侧面问一下情况应该不过分,也算关心,如果发现她实在不想提,自己转移话题便是。于是他对简柔说:“简月央,你不让田月央说出你的腿怎样了,是吧?” “是的。”简柔道。 “我也不可以问吧?”武寻胜道。 “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腿怎样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简柔说道。 “那我就不问了。”武寻胜道。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可是我……”简柔说着说着便泪流满面。她放开了武寻胜的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简月央,你别哭啊。”武寻胜道。 “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对你是拿你当外人了吧?”简柔说道。 “对不起!是我不该多此一问!”武寻胜说。 “不怪你。是我过不了自己这道关。”简柔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哪一天我过了自己这道关,能接受你知道我的腿怎么样了……到时候我想见你,你愿意来见我吗?” “简月央让我见你,我这个弼殿当然会见。”武寻胜道。 “如果我不是月央呢?”简柔问。 武寻胜说:“你是为了给我挡追袭引受伤的,我当然要见。” “假如我不曾为你挡追袭引,只是想见见你呢?”简柔追问。 “你是月央,我是弼殿,我肯定要见啊。”武寻胜道。 简柔说道:“你见我只是因为你不好违抗,既不是想见我,也不是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说对了吧?” “简月央……” “我明白。你不用说下去了。我刚才说‘假如’我不曾为你挡追袭引,只是‘假如’,可是,我已经挡了,如今腿已经这样了,我根本就不应该再让你回答‘假如’的问题。”武寻胜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简柔打断了。 武寻胜说:“你的腿怎样了不影响我对你的态度。” “真的?你是说真的?”简柔问。 “当然。” “那么,如果我哪天能接受你知道我的腿怎么样了,需要你照顾我,你会心甘情愿吗?”简柔问。 武寻胜说道:“简月央是为我受伤的,如果你有需要,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简柔带着泪微笑着问道:“如果到时候照顾我很麻烦呢?” “应该做的事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简单与麻烦之分。”武寻胜道。他想起之前在隔壁房间听到简柔说要杀了聂扬威,又想起铁红焰从这房间里出去之前说的话,便说:“简月央,刚才代族长说必须查出用追袭引伤你的人来,你说不用查了,你……是不是心里有数?” 简柔突然激动了起来,说道:“就是聂扬威发的追袭引!就是聂扬威把我伤成这样的!我恨他!他误会了你和我,就想害你,下手如此狠毒,根本不是人!” (七百五十八)冤枉 就在这时,聂扬威的声音在简柔的房间门口响起了:“让我进去见她一面,我不信她真的舍得杀了我!” 紧跟着,田温的声音响起:“我们刚才在外面说好让他再见一次简柔,但是这要问过简柔的意见,你进去问一下她,一会儿代族长和我一起进去的时候可不可以也带上他。” 门口简柔的手下说了声“是”,便进了简柔的房间,关上房门问她意见。 “让他也进来!我恨死他了,他必须付出代价!”简柔怒道。 接着,铁红焰、田温和聂扬威三人便都进了简柔的房间。武寻胜与刚刚进来的铁红焰对视了一眼后,立刻站到了铁红焰身边,与她共同观望。 上半身被绳子捆绑着,双手被绑在身后的聂扬威对简柔说道:“我把你伤成这样我也很后悔,你能不能念在我们以前感情的份上原谅我?求你了!” “你……你居然有脸求我原谅你?!还好意思说看在以前感情的份上?你还有感情?你根本不是人!把我伤成这样,我要砍了你的腿!”简柔愤怒地喊着,激动地试图起身,并没能立即坐起来。她一猛然移动身体,便牵连到了那个木制器械,本来被它固定着的腿也受到了影响。“啊——啊——啊——腿好痛啊!”简柔哭喊道。 田温见状说道:“妹妹,小心腿啊!不要激动!”接着他便对门口那个简柔的手下说:“快,再把大夫请来!给她看看怎么了。” 简柔的手下说了声“是”便匆匆忙忙去请大夫了。 “啊——啊——啊——”简柔又哭喊了几声就闭上了双眼,不出声了。 田温过去看了看简柔后对聂扬威说道:“她又一次痛晕过去了!你把她害成这样,不让你付出代价简直难消心头之恨!我们都先离开我妹妹的房间吧。” 他说完后,几人就全都出了简柔的房间,田温从外面关上了门。几人一起进入了隔壁之前铁红焰和武寻胜进过的那个房间。 聂扬威怒视武寻胜说:“你是罪魁祸首!那天要不是你,她怎么会受伤?!” 本来一直都在观望着的铁红焰看不下去武寻胜这么被他说,道:“关他什么事?!” 聂扬威说:“要不是他这个低贱的弼殿跟简柔关系不明不白的,我怎么会那么愤怒?” 武寻胜立即说道:“聂月央,请不要冤枉人!这不仅是在污蔑我,也是在污蔑简月央!” 田温道:“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胡言乱语,简直找死啊!” 铁红焰对聂扬威说:“弼殿不低贱!本来武寻胜和你并无贵贱之分,但如果一定要按你的想法看职位论贵贱的话,那么今日申时一过,他就比你职位高了,因为你不再是月央。以后他在你面前就是高贵的弼殿!” 聂扬威听了完全接受不了,在他眼中武寻胜根本不配跟他相提并论,更别说比他“高贵”了,他赶忙说道:“为什么过了申时我就不再是月央?” (七百五十九)抓住 田温笑道:“代族长早在昨天就下了命令,铁仓廷里月央的牌子要换新的了,月央要尽快带着旧牌子去傲乾殿一趟,本人不方便去的要由直系亲属带着旧牌子去,再定如何处理,最后期限是今日申时。今日申时一过,如果哪个月央仍没拿着旧牌子去傲乾殿,直系亲属也没拿着那个月央的旧牌子去,又没人能给出足以让人原谅的理由,那他显然就是无视代族长的命令嘛,那么这个月央不但会被取消月央身份,还要受到惩罚。虽然现在申时还没过去,但你肯定去不了傲乾殿了,所以呢,你一会儿就不再是月央了!哈哈,这就是你伤害我妹妹后应受的惩罚之一啊!” 聂扬威道:“你怎么知道我肯定去不了傲乾殿了?” “你那么对我妹妹!我不会让你去的!我刚才说过今天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了,连代族长都听到这句话了,难道我会收回吗?你想得美呀!”田温道。 “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你就不能让我去一趟吗?”聂扬威道。 “情分,哈哈,这个时候你倒讲起情分了!你欺负我妹妹时怎么不讲情分啊?”田温道。 “我发追袭引并不是发向她的,也想不到她会去挡啊!那是误伤,不叫欺负。”聂扬威解释。 “我说的不是这个。就算不说昨天的事,那以前呢?真巧啊,你这次穿的正好是这件衣服啊,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这衣服缺了点什么。”田温冷笑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衣服上少的那颗扣子会在简柔手中。”聂扬威说。 铁红焰又一次听到聂扬威亲口承认那颗扣子是他的。此前,铁红焰在简柔房间里听到外面有聂扬威的声音追出去之后,田温也出去了,两人见到聂扬威后,田温已经把他和手下在前一天抓了聂扬威的过程都告诉了铁红焰,当时聂扬威在被铁红焰问到时就已经亲口承认过那颗扣子是他的。 当时,铁红焰从简柔的房间出来,追到了芒岩殿外面,便看到试图逃跑却被田温那些手下集体抓住了的聂扬威。凭聂扬威的功夫,如果不是上身被绳子绑得紧紧的连手都用不了,田温的那些手下合起来也是抓不住他的。更何况,田温绑他用的绳子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特别,但其实那绳子是特制的,里面包着韧性甚高的金属线。 铁红焰问起了聂扬威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原因。 “昨天田温他们把我抓住关起来了,让我在那个破地方睡了一夜!”聂扬威道。 铁红焰还没跟聂扬威说几句话,田温便到了。 田温告诉铁红焰,聂扬威就是发追袭引打伤他妹妹简柔的人。前一天他们让聂扬威去看简柔的情况,聂扬威态度极其恶劣,对受伤后躺在床上的简柔恶言相向,还出手打了她一巴掌,所以他和手下抓住聂扬威后便用绳子将其捆住关了起来,准备到时候交到规审殿处置。 (七百六十)放出 铁红焰看绑在聂扬威身上的似乎不是一般的绳子,捏了捏,对田温说:“这并不是普通绳子,里面还是金属的。你说你昨天把他绑起来了,现在他怎么只有上半身是被绑着的?你们绑他下半身用的绳子也是这种吗?” “也是这种。本来想用一根绳子从上绑到下,但想到需要他用手做什么或者带他去哪里时可能需要只解开上半身或者下半身的,便用两根绳子分着绑了。”田温道,“不光绳子绑得紧,连关他的地方的门都是锁得紧紧的。他出来,肯定不是他自己能做到的,定是有人给他开门并解开绳子了。” 接着,田温问聂扬威:“你说,是不是有人把你放出来的?” 聂扬威把头扭向一边,不回答。 “哼,我肯定猜对了,他不可能自己出来。”田温道。他想了想,又说道:“我猜到了。是不是许持把你放出来的?那小子以前就爱听你的。” 聂扬威仍然不回答。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了?我自己去问他,看他敢不敢不说。”田温道。 铁红焰说:“如果是有人把他放出来的,那个人只把他下半身的绳子解开了,却没解上半身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田温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就觉得是有人把他放出来的,而且那个人八成是许持。” 接下来他们就谈到了扣子的事。 “昨天我见到他时他穿的就是这件衣服,衣服上恰好缺了颗扣子,我妹妹拿的那个扣子一看就是他的。”田温说道。 “是啊,我昨天就说过了,这扣子就是我的。”聂扬威道。 这便是铁红焰第一次听到聂扬威承认那颗扣子是他的。 田温说:“我妹妹拿着你的扣子流泪时,肯定想到了你们以前的情谊。你发追袭引伤了她后,她居然为了保护你,不让我们调查是谁伤的她,甚至拿她自己的性命威胁我们不要去查!她被你伤了却拿着你的扣子流泪,不想让别人查出是你伤的她,她的痛苦你懂吗?!那时候她已经对你不再留恋,也不再打算尝试跟你发展恋情,但她仍然如此维护你啊!可是你,你昨天竟然又一次打了她!要不是出了昨天的事,我都不知道你们曾经倾慕对方,也许我妹妹一直都不会跟我说,她受了委屈我根本都无法知道!昨天你那么自然地打了她,自然到我都没反应过来制止,这太出乎我意料了!若不是昨天你打了她,也不会引她说出那些话,她会一直忍,那么我都不知道你以前就打过她!虽然那次她还手打回去了,但你先动手打她简直是野蛮之至!不管你对她有什么不满,说就是了,无论如何都不该动手打她!要不是昨天你又一次打了她,而且她躺在床上又不方便还手,她大概还会继续替你隐瞒你发追袭引伤她的事!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她对你只有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七百六十一)阻止 他们又说了些别的,说得聂扬威看起来很难过。 田温告诉聂扬威,简柔已经无法原谅他了,她恨不得想杀了他。 于是聂扬威便提出要再次见简柔,说他想知道简柔是不是舍得杀了他。 田温表示不同意,聂扬威说话的口气便不再显得那么硬,田温这才同意带他去,但最终还是要由简柔决定要不要见他。 后来,就在简柔的手下去找大夫,铁红焰、武寻胜、田温和聂扬威四人一起进入了简柔房间隔壁的那个房间,聂扬威说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衣服上少的那颗扣子会在简柔手中”后,田温对聂扬威说道:“当然是你的衣服扣子掉了以后她捡的了!你以前对她怎样别以为我不知道!” 聂扬威说:“本来我最受不了这么低声下气地跟别人说话,之所以跟简柔和你这么说话,是因为我也后悔。” 田温立即说道:“你现在被绑着,还想怎么样?你想趾高气昂地跟我们说话吗?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昨天呢?昨天你还打了她!我不会给你去傲乾殿的机会。” 武寻胜并不知道之前的事,听田温说就在前一天聂扬威还打了简柔,觉得有些吃惊。 “代族长,你看,是田温不让我去傲乾殿,不是我无视命令啊,这算不算足以让人原谅的理由啊?”聂扬威道。 “怎么,你还赖到我头上来了?要不是你自己做出那么野蛮的事,能这样吗?到现在不知道反省自己,反而怪我。”田温怒道。 铁红焰对田温说道:“反正现在申时还没过去,其实你可以给他个机会,彻底堵上他的嘴,让他今后永远没理由拿这件事说你的不是。” “啊?”田温一愣。 “你怕他跑掉,然后就不好再次抓住了吗?他上身现依然是被绑着的,这样吧,反正我也是要回傲乾殿的,我跟他一起走,他逃不出我的手心,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铁红焰道。 田温说:“可是我和我妹妹对他恨之入骨,他根本不配做月央!我们是月央,他这种野蛮人也是月央,我觉得简直是耻辱啊!只要他申时一过还没去傲乾殿,他就不是月央了,那样多好!” “他那么对待你妹妹,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他纯粹是因为被你拖延时间拖过了申时而失去月央身份,恐怕不足以令人心服口服啊。这样一来,以后如果我下了类似的命令,难免会有其他人效仿你,阻止别人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借着我的命令来报私仇,这恐怕不好吧?再说,就算聂扬威因你阻止他去傲乾殿而失去月央身份,这铁仓廷里也会有人因为觉得不公平而替他说话,还会说你闲话,这样,反而显得他多有理一样,对你也不好吧?你阻止他的时候我还在场,容易被人误以为是我授意你故意阻止他去傲乾殿然后取消他的月央身份,这对我也不好吧?”铁红焰对田温说。 (七百六十二)心服 “这……”田温迟疑道。 “我是考虑到直接阻止聂扬威去傲乾殿对铁仓廷以及你我都没好处,才打算给他个机会让他拿着自己的旧牌子去傲乾殿的,免得被人认为聂扬威没拿着旧牌子去傲乾殿明明有足以使人原谅的理由却因此被取消月央身份。”铁红焰道。 “可是他这样的人真的不配做月央!”田温说。 “其实这一点你不需要太担心,我只是要给他个去傲乾殿的机会而已,并不表示他能继续做月央。他发追袭引伤了你妹妹连他自己都承认,仅仅这件事就已经影响到他的月央身份了,能用追袭引这种毒兵器去伤人就是个大问题了,更何况你妹妹已经受伤了啊。你觉得呢?”铁红焰说道。 这时,去请大夫的那个简柔的手下匆匆忙忙地把大夫带到了简柔的房间附近,田温知道了,便跟铁红焰说:“抱歉,代族长,我先出去跟大夫说句话,立刻就回来。” “去吧。”铁红焰道。 田温出去后跟简柔的手下说:“我现在有事顾不上,你带大夫进去之后,照顾好她啊。” “是。”简柔的那个手下道。 田温立即回到了简柔房间隔壁的房间,对铁红焰说:“我回来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聂扬威发追袭引伤你妹妹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他的月央身份了,你觉得呢?”铁红焰道。 简柔的手下刚刚带着大夫进了简柔的房间,关上房间门,简柔大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聂扬威不是人!我恨他!我的腿……啊——好痛啊!”简柔喊道。 “哦,对!我想起来了。代族长你听,我妹妹已经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好痛苦啊!我听着都心痛!一听她这样的声音,我就恨不得立刻让聂扬威付出代价,实在难以放他走。”田温道。 “她这样的声音不光你一个人听着会心痛,所以要惩罚聂扬威,惩罚得让人心服口服!给他个机会去拿牌子,不但不妨碍惩罚他,而且能罚得他无话可说!这样,也是给你妹妹应有的交代。”铁红焰道,“你想明白了吧?我现在就让他拿着就牌子去傲乾殿,我会看着他,他跑不掉的。” 田温张了张嘴,本想继续阻止,但觉得根本阻止不了,便收回了之前想说的话,说道:“明白了。” 聂扬威有些慌张地说:“可是,还来得及吗?” “绝对来得及。走吧!”铁红焰道。 聂扬威摸了摸身上,道:“哎呀,田温,你们昨天抓我的时候,把我的旧牌子弄丢了吧?” 武寻胜看向了铁红焰,铁红焰正好也看向武寻胜,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两人都立即明白了彼此是什么意思。 “你可真行啊!我看在代族长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让你拿着旧牌子去傲乾殿,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你居然恩将仇报,反咬一口,说我们把你的旧牌子弄丢了,给你脸不要是吧?”说着,田温便打了聂扬威脸一巴掌。 (七百六十三)佯装 本来田温打这一下根本不重,可聂扬威朝一个方向倒去了,头部磕在了桌子上,然后倒在了地上,闭上双眼,没了动静。 田温蹲下来推了推他,叫了他几声,看他没反应,便用手放在他鼻下一试,接着一脸惊恐地对铁红焰说:“代……代族长……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你们刚才都看到了,我只是轻轻打了他一下啊!” 铁红焰蹲下也用手在聂扬威鼻下一试。她刚才看出了聂扬威是故意撞在桌子上的,而且撞的那一下显然不足以使他失去知觉。于是她说道:“死了,现在我们就去把他埋了吧!” “什么?别……别吓我!”田温看着铁红焰道。 “这样你多解恨啊!”铁红焰说,“走,埋了他去!” 田温再次用手放在聂扬威鼻下一试,说道:“又有气息了!他应该只是昏过去了!代族长你来看看吧!” 铁红焰故意说:“我都看过了,别那么麻烦了,快点,去埋了!你那么恨他应该很解恨啊!你还不动手啊?是不是恨他恨得连碰他的尸体都嫌脏啊?那你别管了,我们处理他的尸体。武寻胜,你跟我一起去把他埋了,埋在那个特别深的坑里。” “是。”武寻胜道。 说着,铁红焰和武寻胜便共同抬起了聂扬威,一起往外走。 这时候聂扬威突然咳嗽了一声。 铁红焰和武寻胜将聂扬威放在了地上,聂扬威仍然闭着双眼。 田温说:“我就说他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你觉得他这一昏倒,能算是给出了足以使人原谅的理由吗?”铁红焰道。 “这……毕竟是因为我……要我说的话……应该算是吧。”田温道。 “哈哈,我知道他并没有真的昏倒,明显是在装啊。他内心有些想法很是矛盾,你觉得是不是啊?他如此拖延时间,就是因为不敢跟我去傲乾殿。他虽然已经做好了丢掉月央身份的准备,但仍有些舍不得月央身份,于是想办法让人觉得他能给出足以使人原谅的理由。他大概希望最好的结果是既没去傲乾殿,又保住了月央身份吧。我之前已经给他机会了,他不但没有好好利用,反而故意摔倒,先是装死,然后装昏倒欺骗我。如果说之前他去不了傲乾殿是因为你找人把他绑了起来他走不了的话,那么刚才,我本人都出现在他面前了,要带他去傲乾殿,他明明可以去却在申时过去之前故意不去,这已经不是无视命令了,而是故意违抗。事已至此,他不再有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要被取消月央身份,而且,并不是因为你之前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去造成的。这算不算他弄巧反拙啊?你觉得是不是我说的这样啊?”铁红焰道。 “代族长一向能看清别人看不清的事,我觉得代族长应该不会说错什么,虽然有些事我并不能看明白。”田温说道。 (七百六十四)没事 铁红焰道:“有些事我也不能看明白。他为什么那么不愿意跟我去傲乾殿呢?他伤了你妹妹的腿,你都把他绑上关了起来,他明明应该更害怕继续被你控制着啊,按理说他应该愿意跟我去傲乾殿啊,真是奇怪。” 田温说:“是啊,是啊,我就是看不明白啊,他也真奇怪。” 铁红焰说:“我知道你对他恨之入骨,希望他不再是月央了,他不是假装昏倒吗,那就让他继续在这里躺着,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反正一会儿申时过了,他就不再是月央了。这下你应该觉得很高兴吧?” 田温稍微有一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当然高兴……当然!” 这时,隔壁简柔的房间里又传出了她喊痛的声音。 田温对铁红焰说:“我去看看。” “嗯。”铁红焰点头道。 田温便去了简柔的房间。 铁红焰与武寻胜互相看了看对方,又都同时看向了闭着双眼的聂扬威,他躺在地上仍然不动。 田温回来后,看了一眼聂扬威,对铁红焰说:“他怎么还躺在这里啊?会不会是真的昏过去了?我请大夫给他看一看吧。” 铁红焰说:“有些话我只是不想说穿而已。如果大夫给他看,会不会查出他正巧患了什么病,还是传染的,需要隔离的那种啊?” 田温听了一愣,说道:“不会吧!只是他刚才倒地是因为我打了他脸,我之所以要给他请大夫看看,也是因为害怕自己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嗯,那你就请大夫给他看一看吧。”铁红焰道。 大夫从简柔的房间出来后,正准备离开芒岩殿。田温便走出所在的房间让大夫给聂扬威看,大夫一脸疑问地看了看田温,田温对大夫摇了摇头。他将大夫带到了铁红焰所在的房间。 大夫检查过聂扬威的身体后,说道:“他没事。” “原来他真是在装,连我都被他骗了!”田温气愤地说道。说完他便让大夫离开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对视了一眼。 铁红焰道:“大夫都说了,他还躺在地上不出声。” 田温说:“故意欺骗!我干脆找人把他抬走算了!” “抬到哪里去?”铁红焰问。 “关到昨天关他的地方。”田温道。 “然后呢?”铁红焰问。 田温说:“到时候直接送到规审殿,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铁红焰道:“这件事就不用麻烦你了,我会直接把他送到规审殿。” “他不会耍什么花招吧?”田温问。 “耍花招又如何呢?他现在就在耍花招,可是有什么意义吗?该去哪儿还是要去,逃不掉的。”铁红焰道。 “刚才我是怎么了?我想去茅厕。”聂扬威睁开眼睛说话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又对视了一眼,均心想:他居然还在装! 田温立刻说:“我让我的手下带他去吧。” 铁红焰看向武寻胜。 武寻胜立即明白什么意思,说道:“这边的茅厕在什么地方啊,我正好要进去整理一下裤子。” (七百六十五)两次 铁红焰对武寻胜说:“一会儿应该不用再回来了,那我们一起出去吧,我在茅厕附近等你。” 田温说道:“既然不再回来,那我就送送你们吧。” 于是,田温让一个手下带着聂扬威走在前方,他自己、武寻胜和铁红焰跟在后面。 田温的手下问田温:“他只被绑了上身,不影响解手,一会儿应该不用解绳子吧?” 田温道:“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当然是能解开绳子就解开。”聂扬威说。 铁红焰说:“我提前说清楚了,别想通过上茅厕来耍花招,否则后果只会更加严重。到时候连跟这件事有关的其他人说不定都会直接被惩罚。” 田温那个手下动了动聂扬威上身绑着的绳子,说道:“我看不需要解绳子。” 田温说:“当然不需要解绳子了,你竟然刚看出来。” 到了那里,田温的手下、聂扬威和武寻胜便进了茅厕,铁红焰和田温两人在外面等着。铁红焰一边跟田温说话一边注意着茅厕的动静。 铁红焰低声问田温:“刚才你说昨天你见到聂扬威时他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你们把他绑起来的时候他穿的自然也就是这件衣服,对吧?” “对。”田温道。 “昨天,在你刚才说的那次之前,你有没有见过他啊?”铁红焰试探道。她并不确定田温是否知道她前一天已经看到那三个人所追的杀人者正是聂扬威。 田温也不确定之前铁红焰是否看清楚那三个人追的人是聂扬威,于是考虑了一下,说道:“也见过一次。” “当时他穿的也是这件衣服吗?”铁红焰问。 田温道:“不是。” “你觉得他是在什么地方换的衣服呢?”铁红焰道。 “这个我也想不出来。”田温道。 “总之,你昨天见了他两次,而且两次他穿的是不同的衣服,是吧?”铁红焰再次确认。 “是的。”田温说。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田温的手下、武寻胜和聂扬威便从茅厕里出来了,那时候刚刚过了申时。 田温的手下跟田温一起回了芒岩殿,铁红焰和武寻胜便把聂扬威带到了规审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当时谭丝执和利羽都在殿中。谭丝执一看聂扬威来了,有点担心,他不大敢对聂扬威怎样,但当着代族长的面他也不能无动于衷,于是问铁红焰是如何找到他的。 铁红焰说出后,见谭丝执神色显得有些紧张,她不希望聂扬威注意到他紧张,便对他说道:“他已经不是月央了。” 谭丝执听后虽然比之前显得放松了些,但内心仍有些忐忑,尽管聂扬威不再是月央,但毕竟是聂挥毫之子。谭丝执强压住内心的忐忑,说了声“知道了”。 铁红焰觉得谭丝执的神情仍能让人看出他有顾虑,便说道:“不管面对什么人,都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谭丝执明白铁红焰这么说代表她看出了他有些紧张,但他很清楚他不应该让代族长觉得他不敢行动,便说:“是,代族长,我明白。” (七百六十六)一件 铁红焰对聂扬威说:“你知道为什么要带你来规审殿吗?” “因为我发追袭引打伤了简柔。”聂扬威道。 铁红焰说:“你没有什么要申辩的吗?” “没有。我用追袭引伤了简柔已成事实,如果你现在要把我关在这规审殿里就尽管关,我毫无怨言。该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聂扬威说道。 铁红焰觉得有些情况应该先交代清楚,便让谭丝执派人将聂扬威带入了规审殿另外一个房间里,将他从房外锁了起来。整个过程中,聂扬威都显得很安静,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谭丝执、铁红焰、武寻胜和利羽坐下来后,铁红焰把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情况情况说给他们听,利羽飞快地记录着。 铁红焰将田温告诉她的前一天发生的事说出一部分后,武寻胜惊讶道:“田月央说聂月……聂扬威昨日打了简月央?” “是,田温就是这么说的。简柔拿的扣子是聂扬威的。田温表示简柔和聂扬威曾经倾慕对方,后来简柔已经不打算尝试跟聂扬威发展恋情了,却仍为了保护他而不让他们调查是谁伤的他。若不是前一天聂扬威又一次打了简柔,她躺在床上不方便还手,她大概还会继续替聂扬威隐瞒你发追袭引伤她的事。”铁红焰道。 “聂扬威以前就打过简月央啊?”武寻胜问。 “田温是这么说的,他说那次简柔还手了。田温还说如果不是发生了聂扬威打简柔的事,估计简柔也不会把以前的事都告诉田温,他都不知道简柔和聂扬威曾经互相倾慕,也不知道以前聂扬威打过简柔的事。”铁红焰说道。 谭丝执道:“根据代族长刚才转述的田月央的说法,起初简月央不让人调查是因为他仍想保护聂……聂扬威,昨天的事激怒了简月央,于是简月央直接把用追袭引打伤她的人是聂扬威这件事说出来了,是这样吧?” “他是这个意思。不过,我认为他们是在编故事。”代族长道。 谭丝执问:“代族长是不是觉得事发时间是个问题?” “是。简柔腿被打伤一事发生的时间跟蓝浩旋被杀的时间一致。全六和酒馆里的人说的蓝浩旋被杀的时间是一样的,我觉得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简柔被打伤的时候,武寻胜当时是在场的,我相信他说的时间没问题。两件事发生的时间一致,铁仓廷距离蓝浩旋被杀的地点那么远,聂扬威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点,除非他有让自己从一个地点瞬间移动到很远的另一地点的本事,或者他能请到别人帮他瞬间改变所在地点,然而他那天被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三人追的时候让人完全看不出以上两种可能,其他时候同样让人看不出。我认为,打伤简柔和杀蓝浩旋这两件事只有一件是他做的,这件事就是杀蓝浩旋。那天聂长老说三天没见到聂扬威了,他进铁仓廷用的旧牌子也丢在了外面。”铁红焰道。 (七百六十七)放胆 武寻胜从摊主那里买到聂扬威的旧牌子那天,铁红焰和武寻胜在摊主捡到那牌子的地方附近捡到了几个追袭引后,她回到铁仓廷去规审殿跟谭丝执谈论蓝浩旋被杀一事时就已经把那牌子和追袭引都给谭丝执看过,当时利羽也在旁边,所以,此刻她说起聂扬威的旧牌子也丢在了外面一事时,听她说的几个人都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代族长认为,简月央是被什么人打伤的呢?”谭丝执道。 “目前猜不出来,但我认为不是聂扬威打的。你怎么看?”铁红焰说完后问谭丝执。 “我认为代族长言之有理。”谭丝执道。 “我觉得聂扬威那三天根本就没回铁仓廷,至于是不是这样,需要进一步调查。昨天我派人暗暗找聂扬威,他们全都没找到,聂扬威并没回过纵荒殿,也没见过聂长老。我下了换牌子命令后,他都没有出来,宁可失去月央身份也不露面,到底是多大的事让他这么害怕来见我?如果是伤了简柔的腿,他大可不必这样。铁仓廷里对他稍稍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平时一向趾高气扬,就算做了错事也不愿意承认,可刚才他既不反抗,也不说话,一副接受惩罚的样子,这有些反常。我认为他之所以非常愿意承认简柔的腿是他打伤的,很可能正是因为两件事发生的时间恰好一致,用追袭引打伤简柔的腿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比杀人轻,他承认是他伤了简柔,就相当于否认了他是杀害蓝浩旋的凶手。只是,简柔自己也说是他伤的她,田温也这么说,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铁红焰说道。 谭丝执又露出了紧张的神情,道:“如果事情像代族长所言,那么此事便涉及了简月央和田月央啊。” “说不定简柔和田温并不完全清楚聂扬威到底做了什么。”铁红焰道。 “最好是这样。”谭丝执说。 “当然,如果简柔和田温借着她被追袭引所伤一事一起帮他洗脱杀人的嫌疑,那也只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次的事毕竟不是小事,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所以到时候会尽力保护你,也希望你能放胆处理这件事,要给受害者和她的亲人朋友一个合理的交代,站在受害者及其亲友的立场去想,有助于战胜内心深处的畏惧。如果以后你受到什么威胁,你直接让我知道,我来帮你处理。你相信我吧?”铁红焰对谭丝执说道。 “当然相信。”谭丝执道。 “你可以放开做吧?”铁红焰问。 “代族长连那种话都跟我说了,如果我还不敢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我会尽力的。正如代族长所言,站在受害者及其亲友的立场去想,确实有助于战胜内心深处的畏惧。”谭丝执说道。 “有时人在做事前会恐惧,但后来发现危险性并不像之前想象的那么大,甚至会想,如果之前不把事情想象得那么可怕,做的过程中状态可以更好。”铁红焰道。 (七百六十八)侮辱 “我明白了。”谭丝执道,“我会尽量往好的方向想。” “嗯,尽量往好的方向想,给自己信心和力量,但同时也保持警惕性,一旦出现危险苗头,就立刻让我知道。”铁红焰说道。 “是。”谭丝执点头道。 “虽然有全六指认聂扬威是杀害蓝浩旋的凶手,但简柔却说聂扬威是用追袭引打伤她的人,看来这件事到时候还真需要酒馆的人也来帮忙指认。虽然聂扬威遗失在外面的牌子和追袭引也是有用的证据,卖牌子的人说牌子上当时有血迹也从侧面说明了问题,但如果有证据能证明打伤简柔的人不是聂扬威,事情就更加明显了。”铁红焰道。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证据浮出水面,我也希望有。”谭丝执说道。 “目前还不知道简柔的腿到底怎样了,这要等她哪天想通了,不介意别人了解她腿的情况了,才能知道。”铁红焰说道。 几人说过后,谭丝执便让人把聂扬威带进来询问。 谭丝执先问了聂扬威打伤简柔的时间,聂扬威回答完后,又指着武寻胜补充了一句:“当时他在场,他也可以证明。” 谭丝执看向武寻胜,武寻胜说:“确实是这个时间。” “你为什么要发追袭引?”谭丝执问。 “因为我看到简柔跟这个低贱的弼殿在一起,气不过!曾经简柔跟我的关系都近到快要在一起了,她没跟我在一起已经够可恶了,居然跟这个低贱的弼殿走那么近,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这个低贱的弼殿是我跟简柔之间的障碍,我想让她跟我在一起,就忍不住要打这个低贱的弼殿,谁能想到简柔竟然替他去挡。”聂扬威道。 “聂扬威,这里是规审殿,请你注意的用语,不再次出言侮辱他人。”铁红焰说道。 本来已经不是月央的聂扬威听了很是不满,但没有多说什么。 “简月央曾经给过你什么承诺吗?”谭丝执问。 “需要什么承诺?都是自然而然的。”聂扬威说。 “也就是说简月央并没明确表示过跟你发展恋情?”谭丝执继续问。 “反正她这样就是不对,就算没明确表示也不能这样!太侮辱我了!如果没有这个低……弼殿,我不会受这样的侮辱!”聂扬威答。 谭丝执暗想:这算是他自己认为的了。 “你说过了,简月央没跟你在一起,那么你又为何要干涉她跟谁在走得近呢?”谭丝执问。 “谁知道他们二人什么时候开始走那么近的!谁知道简柔是不是因为被这个……这个弼殿勾引之后才疏远我的。我看就是因为他,简柔才疏远我的!”聂扬威一脸不平之色。 谭丝执问他:“你能证明简月央是因为武寻胜才疏远你的吗?” “不用证明,我看到了他们就怀疑起来了,这足以说明他们的行为达到了能引起我怀疑的地步,所以他们就是不对啊!他们要是谁都不理谁,我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吧!”聂扬威说道。 (七百六十九)气死 谭丝执看向武寻胜。 武寻胜说:“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解释了,我跟简月央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是被他误会了,可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跟简月央一起走路说话都能被他怀疑。从我被冤枉的情况来看,就算两个人谁都不理谁,也是有可能被人怀疑的,毕竟怀疑只是动动心思,这心思是无论有没有根据都能动起来的。” 谭丝执对武寻胜点了点头,然后对聂扬威说道:“他跟你解释过吧?” 聂扬威说:“解释有什么用,他已经让我感到被侮辱了!我之前不是没提醒过他,那次看他跟简柔在一起时我就说过,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他跟简柔在一起,我就用追袭引灭了他。可是他居然胆大包天,还敢跟简柔一起出现在我面前,我这叫说到做到,这是他自找的!谁能想到简柔替他挡了追袭引!” 谭丝执问:“那天你怎么知道简月央和他会出现在那里?” “我之前也不知道啊,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聂扬威说道。 “你发出追袭引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可能造成的后果?”谭丝执问。 “看见他们在一起我气都快气死了,怎么考虑那么多?” 谭丝执道:“听代族长说,你进铁仓廷用的牌子找不到了?” “是啊,肯定是昨天田温他们抓我的时候给弄丢了!”聂扬威答。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时候丢的?”谭丝执问。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啊,不然还能是什么时候?”聂扬威说。 “昨天有三个人自称追杀人犯,他们追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谭丝执问道。 “追的是我,因为他们认错人了,我也不知道那三个眼神儿中了邪的为什么说我是杀人犯!气死我了!”聂扬威道。 “你说是他们认错人了,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好好解释,而是跑?” “好好解释?我解释他们也得听啊!人啊,一认定了什么就会不听解释,解释有个屁用啊!那个弼殿刚才不是也说跟我解释过吗,有用吗?人都是这样!”聂扬威说道。 “你是怎么把他们三个人甩掉的?”谭丝执问。 “你都知道我跑了,就是跑啊。”聂扬威说。 “只是跑就甩掉了,是这样吗?”谭丝执眉毛一抬,问道。 聂扬威接着说:“那三个眼神儿中邪的把我认成杀人犯也就算了,乱跟踪我的路上还把田温撞倒了,田温衣服都弄坏了啊,他当然就不能让他们三个就这么跑了,就把他们三个拦住了。那三个眼神儿中了邪的走个路连个大活人都看不清楚,我就没见过眼神儿中邪能中到这份儿上的!凭他们这中了邪的眼神儿,认人准得了吗?愣是跟在我后边冤枉我是杀人犯!” “昨天,他们从铁仓廷外面就开始追你了,是吧?”谭丝执问。 “是啊!我都不知道他们能进铁仓廷,真是见了鬼了!”聂扬威说道。 (七百七十)过夜 谭丝执接着问道:“昨天你是怎么进的铁仓廷?” “当然是想进就进了,还要怎么进啊?”聂扬威说。 “我是问,昨天进的时候,你有没有亮出你进铁仓廷用的牌子?”谭丝执问道。 聂扬威道:“昨天我回铁仓廷,那三个人追我,我想进了铁仓廷他们就追不了了,当时被人追比较紧急,没来得及找到牌子,我跟守门的人说了说,他立即拿出东西让我按了个指印就放我进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牌子有可能在你进入铁仓廷之前就已经丢在外面了?”谭丝执问。 “不会吧?没理由丢在外面啊!我看啊,就是田温他们抓我的时候把我牌子弄丢的!”聂扬威道。 谭丝执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出的铁仓廷啊?” “用追袭引伤了简柔那天,后来出去的。” “出去做什么?”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买我用的东西啊。我爹跟我闹翻了,我不想回纵荒殿住。”聂扬威说道。 “你最近几天都没回纵荒殿住吗?” “是啊,没回去,不想看见他,他肯定也不想看见我。”聂扬威说。 “那你住在哪里啊?” “一般都住在铁仓廷里,自己找个地方睡,只是没回芒岩殿。唯有伤了简柔的那个晚上是在外面客栈里睡的。”聂扬威回答。 谭丝执说道:“按铁仓廷的规矩,月央到铁仓廷外过夜是要登记的,你有没有登记啊?” “那晚我本来根本就没想到会在外过夜,自然就没有登记。”聂扬威说道。 “回来之后有没有补登记?” “我一直都想去补登记啊,可是没空啊,先是被三个眼神儿中邪了的追,后来又被田温他们绑上关起来了。”聂扬威说。 “那晚为什么没有回铁仓廷?” “累了,而且心情不好。那天在外面逛了很久都没买到我想买的那个样的东西,知道有一处有,结果那家店正好当日歇业。我累得够呛,觉得什么都不顺,又想起本想打那个弼殿却误伤了简柔这件事,心情更糟,看到附近有一家客栈,本来就是想进去休息休息,可是突然觉得困得不得了,索性就没出来,直接在里面过夜了。”聂扬威说道。 谭丝执问:“你这几天的情况,聂长老都不知道吧?” “估计不知道,我根本不想让他知道。”聂扬威道。 “如果有人可以证明你在自称打伤简柔的那个时间出现在了铁仓廷外的酒馆里,你要如何辩解?” “这意思是我说会分身术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点?”聂扬威道。 “你如何证明是你打伤简柔的?” “这还需要证明吗?要是没做这种事,我会承认?这是什么好事吗?打伤一个月央也不是小事吧!何况我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腿怎样了,如果伤得很重,那我麻烦更大了,如果能不承认,对我来说是多好的事啊!难道我愿意被关受惩罚?”聂扬威说道。 (七百七十一)编号 “你是否无法证明是你做的?”谭丝执问。 “我只是说已经不需要证明了,可没说无法证明啊!简柔是受害者,她知道是我干的,田温他们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抓我把我绑上关起来的,这事如果不是我干的,他们要是敢这么冤枉我,我会是现在这种反应吗?虽然以前我跟简柔是走得很近,但要不是我误伤了她,不管怎样我也不能随便让他们这么乱绑乱关吧?”聂扬威说道。 谭丝执又问了聂扬威些其他的,便让人将他带到了之前的那个房间里,当晚他便要在规审殿那个房间里度过了。聂扬威在房间里的时候,门会被上锁,门外还会有人轮流看守。 谭丝执对铁红焰说:“暂且问到这里。代族长已经听到简柔亲口说是聂扬威打伤她的,我也绝对相信,但我和利羽仍需要去一趟芒岩殿了解情况。另外,此事需要说聂扬威是杀人者的人当着他的面指认方可进一步处理。” 铁红焰便跟谭丝执定好了下一步要做的。 说完,铁红焰便跟武寻胜往傲乾殿走去。 “代族长,一会儿我想跟你说件事。”武寻胜道。 “我也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但安全起见,我打算到议事厅再跟你说。”铁红焰说道。 “我那件事也适合到议事厅跟你说。”武寻胜说。 “哦?我们想说的不会是同一件事吧?” “不知道,有可能。” 两人进了议事厅关好门后,铁红焰低声对武寻胜说:“刚才在芒岩殿时,你有没有注意到简柔身上盖的那个毯子就是以前咱们看过的绣着编号的那种,而且她那毯子正好也绣着编号?” 武寻胜立即说道:“哎呀,我想说的正是这件事啊!真是想到一起了!” “刚才咱们去的时候,上面的编号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咱们能看到的,我觉得特别像是‘四十七’,只可惜字实在是太小了,我看了好几次都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四十七’。我又不好走得太近特意过去看,当时田温也在房间里,我既要防止被简柔发现,也要防止被田温发现。再次进去的时候,我还想继续看,仍没看清楚,当时房间里又多了聂扬威,想要看清又不被他们注意到实在不容易。”铁红焰觉得有些遗憾。 “是‘四十七’!我看得清清楚楚!”武寻胜非常肯定。 “那么小的字,你怎么会看那么清楚啊?”铁红焰好奇道。 “我之前发现那毯子是咱们以前看的那种,于是注意有没有编号,发现那毯子上果然绣着编号,但起初由于距离不够近,我也没看清楚。你出去的那段时间,简月央让我到她床边去,她说这样她小声说话我都能听清楚,她就会省力些。我就过去了,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特意仔细地看了看编号,当时我离得近,所以看清楚了。”武寻胜解释道。 “那实在太好了!我爹以前就夸你能干,你确实不一般!”铁红焰说道。 (七百七十二)亲口 武寻胜微笑着说道:“代族长过奖了。” “四十七这个编号已经能说明问题了。上次敖工说过,威胁他卖毯子的人派的人找他跟他说需要两个毯子送人,他就拿了编号为四十六和四十七的两个毯子交给了那个人。之前那个有血迹的毯子是四十六号,简柔盖的毯子是四十七号,如果这两个毯子是送给同一人的,那么……莫非有血迹的那个毯子真的来自简柔家?毕竟上面的血迹像个没写完的“简”字。”铁红焰说道。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武寻胜说。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武寻胜便离开了议事厅,铁红焰继续留在那里处理部族里的事情。 当晚,聂挥毫去了傲乾殿,亲自问聂扬威出了什么事。 铁红焰问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聂挥毫说是有人看到聂扬威被带进规审殿后向他报告的。 铁红焰将事情的过程告诉了聂挥毫。 聂挥毫说:“这混蛋的事本来我也不想管了,要是他真的杀了人,死了也是活该!我早就跟他说过了,以后他要是再犯了什么事儿,我一律不管!但是,无论怎样,都可别冤枉了他,要是他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被处置了,那我也不会就这么认了。” “聂长老可以放心,如果证据不足,自然不能乱处理。”铁红焰道。 “他本人都承认自己做了错事,被关在规审殿也是应该。在确定该如何处置他之前,给他提供的食宿条件也不会太差劲吧?” “食宿方面完全不需要担心。”铁红焰道。 “虽然这混蛋我也没那么在乎,但希望代族长说到做到。指认的时候我会去看。” “好。”铁红焰道。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聂挥毫便离开了傲乾殿。 【第一百二十五章】 次日,酒馆老板和几个酒馆里的人在规审殿指认了聂扬威,全六也指出他看到的杀人者就是聂扬威。 聂扬威当场就说这些人纯粹是胡说,冤枉他。 聂挥毫表示,由于之前他听到简柔亲口说是聂扬威打伤她的,所以,除非证明不是聂扬威打伤简柔的,否则他无法信服。 聂挥毫确实听过简柔亲口说是聂扬威打伤她的。就在他们出现在规审殿之前,在经过简柔同意的情况下,铁红焰、武寻胜、谭丝执、利羽、全六、计懂字、范琴畅和聂挥毫都去了芒岩殿简柔的房间,当着田温和简柔手下的面,同时听简柔亲口说出了聂扬威就是用追袭引打伤他的人。之后田温和简柔的手下才跟其他几人一起去了规审殿。 当日就在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第一次看到被称为“聂长老”的聂挥毫时,他们三人就都互相使了使眼色。此时听聂挥毫这么说,三人更是愤愤不平。全六说道:“酒馆的人都来证明了,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聂扬威杀害了蓝浩旋,难道证据还不够充分吗?” 还没等聂挥毫再说些什么,田温和简柔的手下就都表示就是聂扬威打伤简柔的。 (七百七十三)作证 全六立即说道:“同一时间,怎么可能啊?” 田温说:“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你们的意思是说他用追袭引打伤我妹妹的时候并不在铁仓廷了?” 全六说:“确实不在,那时候他在酒馆。” 田温皱眉说道:“这简直就是要抹掉他伤了我妹妹的罪名,那谁来还我妹妹公道啊?我妹妹之前也说过就是聂扬威打伤她的。” 这时候,谭丝执的一个手下向他报告外面有两人表示可以为聂扬威的事作证,一人叫张客洲,一人叫牛果沛。 谭丝执隐隐感到突然冒出两个自称能作证的人很有问题,但又不能说不让他们进来,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铁红焰。 铁红焰也觉得这时来两个人有些蹊跷,但她仍对谭丝执说:“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进来后,便表示简柔受伤的那段时间前后,他们在铁仓廷里见过聂扬威。 谭丝执问他们二人那日见到聂扬威的具体时间。 张客洲说的时间正好在简柔受伤之前,牛果沛说的时间正好在简柔受伤之后。 谭丝执问他们是在哪里见到的,两人说的见到聂扬威的地点并不相同,但都在距离简柔受伤的地点不远的地方。 其中牛果沛说过地点后,还加了一句:“当时我就看见他一个人了。” “你们为什么会想起来这里作证?”谭丝执问。 “昨天聂长老当着一些人的面问有没有谁那天恰好看见了聂扬威,我恰好看见了,自然就来了。我也不想看到有人被冤枉。”张客洲说道。 “我也是啊,那天我正好看见了,为了公正,就来作证了。”牛果沛道。 谭丝执问两人看见聂扬威时他正在做什么。 张客洲表示他正在练武,牛果沛表示他正在走路。 全六说道:“有那么多人看见他杀了蓝浩旋,验尸结果也表明蓝浩旋确实是受刀伤而死的。有人看到他发兵器打向了蓝浩旋,事发现场有他打到蓝浩旋的那个兵器,后来我们还在外面找到了他发偏了的兵器。对了,那两个球状兵器在哪里?” 铁红焰之前已经把那些东西交给了谭丝执,这时谭丝执拿出了全六说的两个追袭引,对全六说:“在这里。” 全六说:“这就是他的兵器!” 聂挥毫说:“这追袭引又不是只有聂扬威才可以用,硬说这是他的也太滑稽了吧?如果我说这是你的,是不是可以证明你就是杀害那什么旋的人啊?” “我根本不会使用这种兵器。”全六说道。 “会使用的人多着呢,再说会的人也可以装不会。”聂挥毫道。 谭丝执本想拿出聂扬威的旧牌子以及后来铁红焰和武寻胜找到的几个追袭引,但想此时拿出并不能证明什么,因为聂扬威说他是打伤简柔之后离开铁仓廷的。聂扬威的旧牌子上曾经有血迹,被卖牌子的人擦掉了这点倒是能证明什么,然而那个卖牌子的人又不在此处,因此谭丝执并没立即就下定论。 (七百七十四)路上 田温说道:“我妹妹的腿受伤,聂扬威这个打伤她的人今天却仍然不被处置,这也太便宜他了!能不能赶快处置他?” 全六很想说当天他们三人没抓住聂扬威就跟这个月央关系很大,说不定就是这个月央故意袒护聂扬威,但他认为铁红焰大概已经看出了这点,又觉得在此处以这种方式与这个月央发生正面冲突恐怕对解决问题并无益处,便没这么说。 当天,谭丝执并没能立刻决定以什么方式处置聂扬威,说好等有更多证据后才能决定如何处理此事。聂扬威这段时间会一直住在规审殿,毕竟不管他是打伤了简柔还是杀害了蓝浩旋,他都要暂时住在规审殿,不经允许不可与外界随便接触。 在聂扬威被带到他住的房间,聂挥毫、张客洲、牛果沛、田温以及那个简柔的手下离开规审殿之后,剩下的人在规审殿又讨论了一会儿这件事。亲眼看见聂扬威杀害蓝浩旋的人们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觉得很是不平,但也没立即想到更好的证明方法。 保护酒馆老板和酒馆的那三名高手中有一名留在了酒馆里,另外两名是跟着酒馆老板一起来的。铁红焰这次又加派了几名高手将酒馆来的人们护送回去。 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三人知道这件事无法立刻办完了,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明白谭丝执的难处。他们三人都相信,这件事在有代族长出头的情况下,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而且这一天并不会太远。 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还要在铁仓廷做工,尽管他们三人都会武功,但如果袒护聂扬威的人靠权力到他们做工的地点让他们出来找他们麻烦也是个问题,因此铁红焰不但特意跟他们三人的上级交代了这段时间要保护好他们,还亲手写了四份字条盖上她的章分别交给了他们三人以及三人的上级。如果有人靠权力去他们做工的地方要带走他们三人,三人便可以拿出铁红焰亲手写的字条拒绝。他们的上级也可以拿出字条来替他们拒绝,并按她的意思将此事报告给她,这样如果有人要凭权力带走三人,三人的上级也没那么为难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过了一些日子。 一天,武寻胜走在路上,田温出现在他了面前。 田温对武寻胜说:“我爹跟我说过他有问题想问你,我替他想着这件事呢,既然今天见到你了,这里离芒岩殿又不远,你就跟我去一趟芒岩殿吧。” 武寻胜当时本来不愿意去,但毕竟田温是月央,月央亲自叫他去,他不好随便推掉。再者,他感觉简良要问他的问题可能跟聂扬威打伤简柔一事有关,说不定去一趟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他便答应跟田温去了。 一路上,如果不是田温先开口问他话,武寻胜都不说话,免得说错什么,而回答田温的问题时他也总是注意自己的言辞,能不说的就不说。 (七百七十五)双拐 进了芒岩殿后,田温对武寻胜说:“刚才我只是偶遇你,我出来的时候我爹正忙,他并不知道我现在就把你带来了,我要进去跟他说一声,你在这里稍等一下。”说完他便进了芒岩殿的议事厅。 田温刚进去跟简良说了两句话,立刻就搬着把椅子出来了。他把椅子放下,对武寻胜说:“不好意思,我爹急着让我帮他弄一个东西,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会儿啊,我弄完了立刻就出来叫你进去见我爹啊。” 武寻胜当时有些困倦,坐在椅子上低头等,连打了两个呵欠,其间有一人路过,以及远处有脚步声他也都没在意。椅子还没坐热,他便听到那边传来了简柔说话的声音。 “不用你们扶我,我自己能走!”简柔对手下说道。 武寻胜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看到的景象把他惊得都不困了。 他看见简柔撑着双拐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小心翼翼地试着挪动她的左脚——她那长裙下方唯一的一只脚。 简柔的左脚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然后她立刻调整了双拐的位置,她看起来还不能熟练地撑着双拐用一只脚走路。 武寻胜心头如劈过闪电:她……她的右脚呢?她被追袭引伤到的右腿截肢了?! 虽然他听说过被追袭引伤到后会有怎样的后果,之前也想到了简柔的右腿很可能情况不妙,但此刻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间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他仍旧惊得呆住了。 简柔身后有两个手下,其中有一个手下推着一把木轮椅。 简柔低着头看着地面说道:“我能走,你们不要跟过来,离我远一些!” 说完,她感觉到那两个手下一步也没远离她。 她又说:“你们离我远一些啊!我自己能走!我不愿意让你们在我旁边站着,好像我自己走不了一样,我好难受啊!”说的时候她始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地面,看上去像是不敢回头看那两个手下,生怕因为转头而摔倒。 那两个手下互相对视了一眼,才走远了些,但仍望着简柔。 “我听见了你们的脚步声,你们根本就没走多远!你们都有两条完整的腿为什么还走那么慢?!就算我摔倒跟你们也没关系!没人会怪你们没照顾好我!你们再离我远一些,远一些啊!不然我就不活了!我用不着你们也能走路!”简柔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手下都听出来她已经哭了。 两个手下这回走远了很多,但仍然看着她。 简柔始终没有回头看那两个手下,一直都低头看着地面,只是靠听她们的脚步声判断她们大概走了多远。 等那两个手下走远了,她才再次试着撑着双拐挪动左脚。这一次,她左脚挪的距离比上次大了些。 就这样,她低着头,撑着双拐,艰难地向前移动着。 简柔看上去大概是低头低得累了,便缓缓抬起了头,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触到了武寻胜。 (七百七十六)搀扶 那一刻,简柔见到武寻胜正好也看着她,便匆匆忙忙转身要往回走,但她转身太急,双拐尚未撑稳便挪动了左脚,当即摔倒在了地上。 武寻胜见简柔倒地,想都没想便立即站起来向她跑去。与此同时,简柔的两名手下焦急地跑过去搀扶简柔。 武寻胜与简柔距离较远,他还没跑到简柔跟前,简柔的两名手下就已经开始搀扶她了。 “简……”武寻胜连“简月央”三个字都没说完,便被简柔打断了。 简柔哭着对已经离她很近的武寻胜说:“别过来!你别过来!” 武寻胜立即停住。 简柔又武寻胜说:“转过身走回去!” 武寻胜转过身走向了之前坐的那把椅子。 简柔的两个手下将她扶起来后,其中一个手下立刻到那边将木轮椅推了过来,接着两人将简柔搀到了木轮椅上。 “快点推我走!快!”简柔着急地说道。 就在这时,田温从议事厅里出来了,刚要对武寻胜说什么,就看到了那边的简柔和她的两个手下。 “等一下。”田温跟武寻胜说过后,便跑向了简柔。 武寻胜没再往简柔那个方向看。 田温跟简柔和她的手下匆匆说了两句话便很快跑了回来,对武寻胜说:“久等了!我爹让你进去,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简柔的其中一个手下捡起了地上的双拐,另一个手下用木轮椅推着简柔,三人便离开了。 田温把武寻胜带进议事厅后,对简良说:“爹,刚才简柔说她正好看见武寻胜了,觉得他已经看见了她的腿,很是痛苦,我得好好去安慰安慰她。” 简良问武寻胜:“实话实说,刚才你看到她的腿了?” 武寻胜道:“是。” 简良转头责怪田温:“你怎么搞的,之前就没想到要注意一下?” 田温解释道:“我也没想到爹刚才那么忙而且还需要我帮忙,也没想到简柔刚才会出现在那里,否则我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要是爹刚才不需要我帮忙,我跟他一起在外面等的话,如果发现简柔出来了,我都可以赶紧支走他或者想别的办法防止他们相见。但是那么巧你让我帮忙,我让他在那里等,他也不能离开,这就是巧了。”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居然发生这样的事。”简良说。 田温怯怯地说:“爹,你就想,其实早晚也是要见……” 田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简良打断了:“早晚要见也不是这么个见法吧?就算是巧合,你也有一定责任,这个时候你还敢这么说,你有没有想想你妹妹的感受?” “是我考虑不周到。但是,爹也可以认为出现这种巧合说明我妹妹和他之间有缘分,这么想就想开了。”田温说道。 “我想得开有什么用啊?要看简柔能不能想得开。你别油嘴滑舌了,快去看看你妹妹,好好安慰安慰她。”简良说道。 “是。”田温便出去了,顺便关上了议事厅的门。 (七百七十七)补偿 简良对武寻胜说道:“听简柔说,聂扬威以前就跟你们说过,下次要是再看到她跟你在一起,他就用追袭引灭了你,你对这件事还有印象吗?” “有。”武寻胜如实回答。 “聂扬威说过这样的话,跟那天他用追袭引打向你这件事之间有很明显的联系啊。”简良道。 武寻胜听出了简良的言外之意,但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简良。 简良继续说道:“那天众人都在规审殿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件事。” “我之前跟代族长说过,她知道这件事,后来我也跟规审殿的人提到过这件事。”武寻胜说道。 “你那天为什么不当着众人在规审殿说一次呢?那起码可以说明聂扬威早有用追袭引攻击你的动机。”简良说。 “我当时觉得规审殿的人已经知道这件事就足够了,最终是他们决定如何处理,是否当着其他人说出这件事也无法影响规审殿的人做决定。”武寻胜说道。 “你内心……是不是并不相信那日打伤简柔的人是聂扬威啊?”简良直接问。 “这种事不是我说了算的,事实是如何就是如何,我只能把我能说出的情况告诉规审殿的人。”武寻胜道。 简良眯起了双眼,问武寻胜:“你那天真没看见是聂扬威发的追袭引吗?” “我确实没看见是谁发的。”武寻胜实话实说。 “真的没看见?”简良又问了一次。 “我说的都是实话。”武寻胜道。 “怎么你就没看见呢?”简良道。 武寻胜说:“简月央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简良说道,“不仅她本人看到了,连她的手下里也有人看到了。聂扬威发完追袭引那一刻就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武寻胜明白简良的意思,但他仍旧没说什么。 “你好好回忆一下,当时有没有看到聂扬威的身影?”简良说。 “如果我当时能够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也许简月央根本就不会被追袭引打中,对此我非常后悔。”武寻胜微微皱眉说道。 “你真的只是没注意到?” “真的是。” “你不会是害怕得罪聂长老和聂扬威就不敢站出来为简柔说句公道话了吧?”简良问。 “当然不是。”武寻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没有人曾经威逼利诱你吧?” “没有。” 简良说:“你刚才也看到简柔的腿已经怎样了,心里有没有非常内疚?” “有,非常内疚。今天看到她之前,我一直都后悔追袭引打来时我没注意周围的情况,一直都很内疚,更何况看到她之后……”武寻胜有些说不下去了。 “既后悔又内疚,哎呀,你这样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一天天的多痛苦啊!可惜已经发生了的事不能改变了,依我看,只有补偿简柔才能使你摆脱这样的痛苦了。如果我现在有个办法让你补偿简柔,你会不会按照我的意思去做?”简良道。 “什么办法?”武寻胜说。 (七百七十八)陪伴 “这办法就是,你跟规审殿的人直说其实你那天看到了是聂扬威用追袭引打伤简柔的。要知道,事发时你在场,你说的话可是有分量的。”简良道。 武寻胜听了一愣,接着说道:“可是我已经跟他们说过我当时没看见是什么人发的追袭引了。” 简良说:“你可以说你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不敢说出真相,现在想通了就敢说了。” 武寻胜道:“可我的的确确没有看到,再加上我之前曾经说没看到说得特别坚定,要是换个说法一定会露马脚,这对简月央非常不利。这样无法减轻我的痛苦,反而会增加。我已经很内疚了,如果再做对简月央不利的事,我会更加内疚!再说,简月央被追袭引打到这事太大,一定要在真实公正的前提下解决问题,中间不能掺杂其他什么,如果因为我而掺杂了其他的东西,那也算是我对简月央一事不负责!那我就太对不起她了!” 简良问:“你很在乎真实与公正?” “是的。我本身就在乎真实与公正,更何况这件事涉及为我挡追袭引的简月央,这种大事容不得半点杂质!恕我不能照做。”武寻胜坚定地说道。 “好!太好了!”简良忽然间鼓起掌来,道,“这下我就放心了!” 简良这反应出乎武寻胜意料,他看着简良,目光里透着疑惑。 简良说道:“看你这么在乎真实与公正,就知道你不会因为被别人威逼利诱而袒护聂扬威了!我刚才是试探你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简柔深爱你这样的人,她也确实没爱错人!你这样的人,也算值得她为你付出。” “过奖了。”武寻胜道。 “刚才是试探你的,现在呢,我说真的,有个办法真可以减轻你的痛苦,以后你就不用后悔不用内疚了。”简良说。 武寻胜大概猜到了简良要说什么,有点紧张,问道:“什么办法?” “我觉得,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想到。”简良道,“那追袭引是多厉害的兵器啊,她敢为你去挡,搞不好命就没了,她可以为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啊!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像简柔这样爱你了!现在她的腿那样了,就算她嘴上说不再奢望你对她怎样,但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肯定还是你能陪伴她。” 武寻胜发现自己果然猜对了,越听越紧张,生怕简良说出让他跟她在一起这样的话。 简良看出了武寻胜表情里透着的紧张,说道:“你放松些,我不强人所难,如果我强人所难,简柔会怪我的。我是想说你陪陪她,你心里也会好受些。她的腿已经那样了,需要照顾。她在轮椅上坐着时,你推一推;她想站起来时,你帮帮她;她练走路时,你保护她一下。至于感情方面嘛,不用想太多,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要是没有也不能勉强,以后能不能在一起也不是现在就能知道的。” (七百七十九)想开 武寻胜听到这里,稍稍放松了一点。 简良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是弼殿,可能会比较忙,但有些事如果不是必须有你参与,你可以向代族长说明情况的,简柔这段艰难的日子需要她爱的人陪伴,代族长应该能理解你。当然了,那些必须有你参与的事情你还是不要耽误了。我只是说,你尽可能抽出些时间陪简柔,好吧?” “是,我知道了。”武寻胜道。 简良又跟武寻胜说了些别的,外面便很快传来了敲门声。 简良亲自去开门,发现是田温。 田温对简良说:“爹,跟他说完了吗?” “基本上说完了。你怎么不安慰你妹妹了,找我什么事啊?”简良道。 田温显得有些兴奋地说道:“我刚才一直在安慰她啊,不停地说,都把她说通了!她说她想开了,不但不再为刚才跟他见面的事烦恼,而且决定鼓起勇气面对他!她说她现在就要见他!” “真的?”简良一脸疑惑看着田温,“让她想开了?就凭你?这么快?” “爹又小看我啊,不信的话,爹自己去看她啊!”田温说道。 “那我可要赶快去看看。”简良说道。 “对了,娘回来了吗?让她也去看看我的成果。”田温道。 “没有。她跟我说了她今天回来晚。”简良道。 “那就没劲了,我还想让娘现在就去看看呢。”田温说。 “看你这迫不及待告诉你娘的样子,看来你说的是真的?”简良说道。 “去看就知道了。”田温说道。 简良对武寻胜说:“田温说简柔想见你,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想开了,你跟我们过去一趟吧。” “是。”武寻胜道。 于是,武寻胜跟着简良和田温一起往简柔的房间走去了。 路上,简良对武寻胜说:“一会儿我先进去看看她,确定一下她的情况,你在外面等一下。她要是真的想开了,能见你,等我出来,你就进去。” 武寻胜声说了声“是”。 “爹还是怀疑我说的啊,还要亲自确定。”田温说道。 很快三人就到了简柔的房间门口,简良跟站在门口的两个简柔的手下说了句话,然后让武寻胜暂时在门口等,他和田温进去后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简良和田温都出来了。 简良对武寻胜说:“她确实想见你,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武寻胜说了声“是”后,等田温跟他一起进去。 田温对武寻胜说:“她想单独见你,不想让我也进去。”接着他对门口那两个简柔的手下说道:“你们继续守在外面。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随时到议事厅叫我。” 简柔的两个手下都说了声“是”。 接着,田温便对武寻胜说:“快进去吧,难得她鼓起了勇气,她等着你呢。” 武寻胜进简柔的房间后,田温便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田温对简柔的两个手下说:“武寻胜出来后,你们就可以进去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了。” (七百八十)身边 简柔的两个手下都表示知道了。 简良又去了议事厅,田温也跟着去了。 武寻胜虽然已经进了简柔的房间,但仍然站在门附近。 简柔坐在木轮椅上,先是看了看武寻胜,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武寻胜看着坐在木轮椅上的简柔,见她低头,也下意识地朝她的腿看了一下。看到她双腿上盖着毯子,那长裙下方只有唯一的一只脚时,他心里又是一紧。他迅速抬起了头,见简柔仍低着头并没发现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腿,这才稍稍放松。 简柔缓缓抬起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磕磕巴巴地对武寻胜说:“我……我想跟你说抱歉!我刚才……不该那么对你。我觉得……我刚才对你态度不太好,我不该……不该用那种口气对你说话,让你转身走回去……真不应该!现在想起刚才对你……对你那样,我觉得有些后悔。” 武寻胜道:“简月央,你是为了给我挡追袭引才受伤的,我非常内疚,请你不要这么说了。你刚才的反应在我看来很正常,我知道你太不容易了,我能理解。” 简柔微微低头,说道:“你……你不用一直站在门那里,离我那么远。反正……反正我……我已经敢让你知道我的腿……我的腿已经这样了。”说到此处,她又流泪了。 武寻胜往前走了几步,不知该说什么好。 简柔接着说:“虽然我刚才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有勇气这样见你,虽然我也已经说服自己跨过这道坎了,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见到你,我突然又想大哭一场。” “简月央,你不要难过。”武寻胜说道。 简柔哭了起来,说道:“你可不可以到我身边来?” 武寻胜走到了她左侧,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离我近些好不好?”简柔说。 武寻胜走近了些,但与她仍有距离。 “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嫌弃我?”简柔哭道,“如果不是嫌弃我,你就站在我左边能碰到我轮椅的地方嘛。” 武寻胜只好站了过去,说道:“不是,简月央不要误会。” 简柔哭着哭着,很自然地靠在了他身上,大哭道:“你知道吗,坐在轮椅上真的好痛苦啊!很多事情都需要别人来帮忙。撑拐走路怎么那么艰难啊!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好。” 在哭着的简柔靠在他身上时,他有些尴尬,想离她稍微远一点,却担心他突然一躲她会坐不稳,同时也觉得在这个为了给他挡追袭引而受伤的人如此伤心无助的时候立即躲开,有点不合适。他没立即远离她,一边寻找时机准备远离,一边说:“别伤心了,会越练越好的!简月央刚才在练走路是吧?怪我打断了,现在要不要继续练啊?咦,拐杖不在你身边啊?我给你拿过来吧!不管要不要立刻继续练,拿过来都更方便。”武寻胜说着,便要慢慢地远离简柔。 (七百八十一)胆小 武寻胜还没来得及离开,简柔便用左手揽住了他,贴着他哭着说道:“等一下,现在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很温暖。自从我的腿伤了以后,这是我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温暖,上一次是拉住你的手时。也许有你陪在身边,我就能早点练好。我受伤后你答应过我,如果我有需要,你会照顾我,我相信你会说到做到。那么你常来好不好?帮帮我!如此难熬的日子,我真的很需要你啊!” 武寻胜更加尴尬,说道:“你是为我受伤的,我说过照顾你是应该的。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要先帮你把拐杖拿过来,这样你才方便。” 说完,他又试图远离简柔,过去取拐杖。 简柔这一次感到他渐渐离开自己时没有继续挽留他,而是松开了揽住他的左手,主动调整自己的坐姿。 武寻胜为了不影响他坐稳,远离的速度并没有太快,他能感到她这次在调整自己坐姿,便也试着配合她的动作,防止她因为他突然躲开而坐不稳。 离开她并确定她坐稳后,他朝放那双拐杖的方向走去,将拐杖拿了起来,又走到了简柔跟前,说道:“放在你跟前吧,这样方便。” 简柔擦了自己的眼泪,说:“我想现在就练练撑拐走路,你给我吧。”说着,她便用双手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双拐杖。 简柔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武寻胜说:“自从我受伤后,之前站立全都是别人把我扶起来的,现在我想试着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看看不用别人帮忙行不行。只是……我以前没试过,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虽然我已经有勇气这样面对你了,但这个时候我还是想……你……你可不可以先……先不看我?” “好。但是希望简月央小心些。”武寻胜说完,便看向别的方向。 简柔让双拐杖靠在一旁腾出双手,把盖在她腿上的毯子叠了叠放在了身后。接着,她便开始试着站起来,然而她并没自己站起来。 她对武寻胜说:“再等一下,还是不要看我,我还没……没站起来。” “嗯,我不看,你努力站。”武寻胜道。 过了一会儿,她对武寻胜说:“因为受伤后总靠别人扶,所以我有些不敢只靠自己站起来,怕摔倒。其实摔倒也没什么,再说,还有你在我身边。我……我是不是太胆小了?” 武寻胜道:“小心些是好事啊。” “可是太小心了,就不敢站起来。”简柔说。 “慢慢来,不用急的。”武寻胜说。 “有你在旁边安慰我真好。”简柔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简柔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毯子盖回了腿上,说道:“算了。” 然后她又哭了,对武寻胜说:“还是不行,我……我还是不敢自己站,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我先不自己站了。我真的好难过。” “简月央不要难过。”武寻胜道。 简柔说:“算了,你不用看着那边了。” (七百八十二)约好 听她这么说,武寻胜才转过头来看向她。 简柔又擦了擦眼泪,对他说:“我现在才想起,刚才我哥哥说我爹想找你,哥哥是今天遇到你顺便叫你来芒岩殿的,并非提前跟你约好的。” 武寻胜“嗯”了一声。 “哎呀,那我不该这么耽误你时间,要是他们提前跟你约好的还好些。那……我现在跟你约好,你明天还来照顾我吧,我真的很需要你!”简柔说道。 “是,简月央。”武寻胜道。 “今天哥哥告诉我,芒岩殿有很多人都知道我的腿怎样了,只是由于我说过一些话,他们都不敢往外传,担心我会自尽。其实,之前我最怕你知道,今天既然连你都知道了,外面其他人知道不知道也无所谓了。本来你要帮代族长做一些事,如果你总来这里照顾我,就不得不跟代族长说清楚。所以,如果她问起,你可以告诉她我的腿怎样了,我不会再介意了。就算外面的人来这里看望我,我也不再会抗拒了。”说完这些,简柔又跟他说好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 武寻胜离开简柔的房间后,去议事厅向简良和田温告辞。 简良问:“她有没有跟你说让你什么时候再来呀?” “有。明天我就要过来。”武寻胜道。 “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照顾她吧。”简良说道。 “是。”武寻胜道。 向二人告辞后,武寻胜便出了芒岩殿,向傲乾殿走去了。他本来有些困,之前因为被简柔惊得在一段时间里没那么困了,但从芒岩殿出来后,他又觉得困了。 他回到傲乾殿后直奔弼殿居,想赶快休息。 刚到弼殿居门口,他就看到了郑乙式。 郑乙式一向一脸严肃,此时也不例外,他对武寻胜说:“武弼殿,刚才代族长来找过你。” 武寻胜从郑乙式那里得知铁红焰当天除了来弼殿居找他的时候以外,一直都在议事厅里。他虽然很想休息,但还是立即走向了议事厅。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武寻胜敲了敲议事厅的门,刚开始里面没有声音,等了一下,才出现脚步声,接着门开了,开门的人就是铁红焰。 铁红焰让他进了议事厅,她顺手关好门,问他:“你刚才在门外敲了多久啊?” “没多久。”武寻胜道。他发现铁红焰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问道:“代族长……你……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不好意思,我刚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所以开门迟了点。”铁红焰道,“我找过你你不在。” 武寻胜说道:“郑乙式告诉我你找过我,我就赶快来了。之前我在路上遇见了田月央,他说他爹要找我,就把我带到芒岩殿了。” 铁红焰问他是不是跟简柔的事有关。 武寻胜告诉他是,还把在进芒岩殿的议事厅前遇到简柔的事也告诉了她。 “也就是说,你看到简柔的腿怎样了?”铁红焰问。 “是的。” “她还介意其他人知道她的腿怎么样了吗?”铁红焰问道。 (七百八十三)直接 “她说她已经不再介意。”接着,武寻胜把他看到的简柔的情况告诉了铁红焰。 铁红焰听后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 武寻胜对铁红焰说,简良从简柔那里知道了以前聂扬威对简柔和他说过下次要是再看到简柔跟他在一起就用追袭引灭了他的事。 铁红焰觉得简良不会平白无故跟武寻胜提起这个,便问道:“他跟你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他还说了些什么?我想知道过程。” 武寻胜告诉她:“他先是问我对这件事还有印象吗,我告诉他有。他说聂扬威说过这样的话,跟他用追袭引打向我这件事之间有很明显的联系。他认为那天众人都在规审殿的时候,我完全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件事。我告诉他,我之前跟代族长和规审殿的人说过这件事了。他问我为什么不当着众人在规审殿说一次,那起码可以说明聂扬威早有用追袭引攻击我的动机。他问我内心是不是并不相信那日打伤简柔的人是聂扬威,还问我那天是不是真没看见是聂扬威发的追袭引。我当然实话实说我没看见,他说简月央看到了,而且连她的手下里也有人看到了,还说聂扬威发完追袭引那一刻就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他还让我好好回忆当时有没有看到聂扬威的身影,我告诉他我没注意到,他竟然对我说‘你不会是害怕得罪聂长老和聂扬威就不敢站出来为简柔说句公道话了吧?’,我告诉他不是,他又说‘没有人曾经威逼利诱你吧?’。 铁红焰道:“他这意思,听起来像是想让你亲自证明当时用追袭引打伤简柔的人就是聂扬威啊。” 武寻胜道:“嗯,当时我也有这个感觉。他后来还说出来了。他问我看到简柔的腿后心里有没有非常内疚,我告诉他有。他说现在有个办法可以补偿简柔,减轻我的痛苦,问我会不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办法就是我跟规审殿的人直说其实我那天看到了是聂扬威用追袭引打伤简柔的。我告诉他我已经说过我当时没看见是什么人发的追袭引了,他说我可以说我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不敢说出真相,现在想通了就敢说了。” 铁红焰有些惊讶,道:“他这么直接说?!” 武寻胜说:“我当时也很吃惊他会这么说,可是后来他说他是在试探我。我告诉他我之前曾经说没看到说得特别坚定,要是换个说法会露马脚,这对简月央不利还会增加我的痛苦。我说简月央被追袭引打到这事太大,一定要在真实公正的前提下解决问题,我不能照他说的做。这时候他竟然鼓掌叫好,说这下他就放心了,还说看我这么在乎真实与公正,就知道我不会因为被别人威逼利诱而袒护聂扬威了。他这时告诉我他刚才是试探我的,还说我果然没让他失望。” 铁红焰道:“他先是说出那样的话,然后又说是在试探你,你听到时感觉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七百八十四)安慰 武寻胜回答:“说真的,当时我觉得,与其说他之前说那些话是在试探我是否会因为被别人威逼利诱而袒护聂扬威,不如说他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可能亲自证明当时用追袭引打伤简柔的人就是聂扬威。后来,他看出我根本不会按他的意思做,却又担心他之前表露他的本意被我看透会对他有什么不良影响,于是故意表示对我放心,说之前在试探我,想让我误以为他是在试探我是否会因为被别人威逼利诱而袒护聂扬威。” 铁红焰道:“我听你说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觉得,他想利用我对简月央的内疚,以及我内心的痛苦,让我为聂扬威作证。”武寻胜说道。他跟她说话的过程中两次提到他因为简柔的事心怀内疚,内心痛苦之后,尽管内疚和痛苦并没真正减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稍微舒服了一点。他觉得有些话并不方便跟其他人说,便藏在心里,就连他那四个手下也没听他说过。他本来只是因为要跟铁红焰分析这件事而说出实际情况,然而两次提到之后,他竟然暗暗觉得他似乎已经跟适合的人倾诉了什么。 铁红焰望着他,从他的眼神中能感觉出到他所说的内疚与痛苦。她心里有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她对他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希望你不要痛苦下去。” 虽然她说的话并不长,但他觉得她的目光很是真诚,他突然觉得又舒服了一些,好像他内心需要的正是来自她的安慰,哪怕只是一两句。 武寻胜情不自禁地凝望她的双眼,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看向别处,说了声“是”后,继续说道:“他说之前是试探我的,接着他又说有个办法真可以减轻我的痛苦。” 铁红焰问:“什么办法?” 武寻胜刚要回答,却因为困,又连打了两个呵欠。 “你是不是太疲惫了?”铁红焰问。 武寻胜先是说“可能没休息好,有些困而已”,然后有点不自然地说道:“他说让我多去陪伴简月央,这样能让我心里好受些。他甚至跟我说,有些事如果不是必须有我参与,我可以向你说明情况,简月央这段艰难的日子需要……需要我陪伴。不过他也说了那些必须有我参与的事情我还是不要耽误。” 铁红焰最近要处理的部族里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又想把每一件事都尽快做好,便很少休息,累得不得了,正因如此,当日她才看着看着资料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忙到喘不过气来,但有些事又不适合交给除武寻胜以外的其他人做,她当天找武寻胜就是想让他帮她做一些事的。此刻听他这么说,她便想:算了,还是不要找他帮忙了,他看起来很是疲惫,他本来压力就大,又要多去陪伴简月央,我不给他增加压力了。也许多陪伴简柔真能减轻他内心的痛苦。我自己咬牙坚持一下吧。 (七百八十五)看法 于是铁红焰先是“哦”了一声,然后对武寻胜说:“你需要去陪伴简柔的时候就去。” 他低了一下头,说道:“简月央让我……让我明天就去陪她,她已经……已经跟我说好了时间。”接着,他吞吞吐吐地把时间告诉了铁红焰,由于第二天他将要跟简柔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也许会耽误他做一些事,他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便想:如果代族长说时间太长了,我明天就试着跟简月央说明情况尽量早些回傲乾殿,还会说下次约的时间短一些。 铁红焰觉得这段时间能减轻他内心的内疚和痛苦实在重要,便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其实……我本该用更多时间帮你做事,但是……”他只说了一半。 她立即说道:“我明白,你不用解释,我懂。怎样能让你心里舒服些就怎样做。” 他看着她的双眼说:“多谢代族长!”这时他突然想起来还没问她刚才找他有什么事,便立刻问:“对了,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 铁红焰已经决定不再找他帮忙,便说了别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看那天突然出现在规审殿上作证的张客洲和牛果沛。 武寻胜说道:“我个人感觉他们二人是被人买通的。” “你觉得是谁买通的?”铁红焰问。 毕竟只是“觉得”,他便并没说得很直白,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你说过……聂长老来傲乾殿找过你……”言至此处,他就没再说后面的话。 铁红焰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不想明说,便说道:“我懂了。我想找你说的已经说完了,看你那么疲惫,明天还要去陪简月央,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是。”武寻胜说完便离开了。 其实铁红焰早就觉得是聂挥毫买通了张客洲和牛果沛,这个时候问武寻胜的看法纯粹是因为不能跟他说本来想跟他说的事而临时找话题。她早就想过用特殊办法暗暗跟张客洲和牛果沛交流,可她的手下告诉她张客洲和牛果沛自跟着聂挥毫一起离开规审殿后,就被聂挥毫藏起来了。她明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可以下令解决一些问题,但其实颇受牵制,并不能轻易下令。她知道聂挥毫手里握着一些权力,而她目前只是代族长,不是族长,在没有让人信服的理由时她暂时不能拿聂挥毫怎样,否则不但铁万刀出关后饶不了她,也不利于她今后当上真正的族长。聂挥毫去找她那天就跟她说过,聂扬威一事处理得令众人心服口服才好。 武寻胜离开后,铁红焰关好议事厅的门后立即坐在了桌前,再次翻开资料,看了没多一会儿,便又一次重重地趴在了桌子上。就在快要睡着之前,她先是用右手将左手中指指尖捏疼,再用左手将右手中指指尖捏疼,交换着捏了几次,抬起头后,她又用双手按了按风池穴,然后继续看资料。 (七百八十六)嗓音 当晚,铁红焰从一个手下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人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嗓音和口音都极像谢汇的人,这个跟谢汇有相像之处的人双眼蒙着布,被另一个人挽着胳膊走路。 铁红焰听后让那个手下把目击者带到了傲乾殿来,亲自问他情况。 目击者名叫郎圆友,是个在铁仓廷里做了很多年事的铁仓人。 她问他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跟谢汇有相像之处的那个人的,他便把地点告诉了她。 简单交谈了几句后,铁红焰说:“你说你觉得他嗓音极像谢汇,那你有没有听到他当时在说什么话?” “听到了。他跟扶着他走路的人说他很快就要去别处了,后天午时要到金曜楼与一人相会,然后就会离开。”郎圆友说道。 “你刚才说那个人双眼蒙着的布看起来有些不寻常,哪里不寻常啊?”铁红焰问。 “他用来蒙眼的那块布特别大,不但把双眼蒙上了,还把脸也盖上了大部分,别人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长什么样子。我是先听到他的声音觉得特别像谢汇,然后才注意他的身形的,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他的实际身形什么样,他好像穿了很多层衣服,或者衣服里塞了什么东西,显得很壮,仔细看后我更觉得他的壮像是衣服撑起来的。”郎圆友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他打扮成那个样子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他来?”铁红焰问道。 “我有这个感觉,虽然我并不确定那个人就是谢汇,但他的嗓音实在太像谢汇了,简直一模一样,天下真的会有嗓音像到那个程度的两个人吗?我觉得不大可能啊!那个人不仅嗓音像,连说话的口音也跟谢汇像极了!我听了后觉得他就是谢汇,看的时候才发现身形不像,后来看他的脸长什么样子又看不清楚,突然就想到他是不是在防别人认出他来,于是从后面盯着他的衣服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显得壮是衣服撑起来的。这时候我就觉得他可能不想让别人认出他,所以蒙眼把脸也档上,还穿那种让人很难看出他身形的衣服来。”郎圆友说。 铁红焰又从郎圆友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后,便让手下送他回去了。 她依然很累,但并没有去休息,又在议事厅里处理起了铁仓部族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八章】 次日,武寻胜按照跟简柔约好的时间到了芒岩殿。 进入简柔的房间后,他看到她正坐在床边,一双拐杖靠在床上。 二人打过招呼后,简柔说道:“我现在想去外面。轮椅在那边,你搀扶我起来吧,我想自己撑着拐杖走到轮椅那边,自己坐上去,然后,你推我出去,好不好?” 武寻胜答应后过去扶她,将坐在床边的简柔扶了起来。 简柔撑起了双拐,对他说:“你到门外等我吧,我要自己走到轮椅那边,然后自己摇着轮椅过去找你。” “好。简月央小心一点。”武寻胜说完便立即走出了简柔的房间。 (七百八十七)扶起 站在门口的一个简柔的手下向房间内望了一下,没敢直接进去,问道:“简月央,是否需要我帮忙?” “不用你帮!你在门口站着就好了。别忘了昨晚的事。”简柔道。 “是。”手下说完便继续在门口站着。 简柔在房间内撑着双拐,一点一点地向轮椅挪去。 过了一会儿,武寻胜和简柔的那个手下便听到房间里传出了“啊”的一声。 两人都迅速往房间里看,发现简柔坐在了离轮椅已经较近之处的地面上。 手下道:“简月央是否……” 手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简柔的话打断了:“你们都不要进来,我自己能起来!我只是没站稳坐在了地上,并没摔到自己。” 简柔的手下对武寻胜说道:“如果这个时候立刻进去帮她,她会非常难过,就算真要帮,也要等一下才好。昨晚她就坐在了地上,我们试了一次没问她就冲进去帮她,结果……反正我们再也不敢了!” 二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下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发现简柔仍旧坐在地上。 这时手下对简柔说:“简月央,我和武弼殿可以进去一下吗?” 简柔没有说话。 简柔的手下对武寻胜说:“只要简月央不立刻反对,就是可以进去。” 两人进入后,手下立刻把距离简柔已经很近的轮椅推到简柔身边。 武寻胜走到简柔身旁,对她说:“简月央,我扶你起来好吗?” 手下说:“我们一起扶你。”说着便过去拉住了简柔的一只胳膊。 武寻胜拉住了简柔的另一只胳膊。 两人还没来得及将她扶起,简柔便从两人的手中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说道:“我想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起来。” “可是……”手下有些胆怯地说道,“地上凉,还是坐在别处对简月央身体好些。” 简柔皱眉,一脸哀伤道:“对我身体好很重要吗?我这样的身体,以后还能多好?” “请简月央不要这样说啊,大家都会心疼啊。”手下说道。 简柔看向武寻胜,问道:“你也会心疼我吗?” 武寻胜听了一愣。 简柔的手下赶紧说道:“他当然会啊,谁都会啊!” 武寻胜接着简柔手下的话说:“是啊。” “真的?如果你心疼我,你可以亲口对我说一遍你心疼我吗?你跟别人不同,如果我坐在这里会让你心疼,我会不忍心,自然要立刻起来,哪怕自己起不来要被别人搀扶,我也要立刻起来。”简柔望着武寻胜的双目说道。 简柔的手下说道:“他当然会说了!这又不难!谁会忍心看简月央一直坐在凉凉的地上不起来啊?” 武寻胜尴尬之中立刻对简柔说道:“跟她一样,我心疼你。扶你起来吧。” 简柔当然听出了他在说“我心疼你”之前加了个“跟她一样”,但也没再要求什么,说道:“好,扶我起来。”说完,简柔便落泪了。 简柔的手下和武寻胜一起将简柔扶起,简柔在二人的帮助下坐到了身边的木轮椅上。 (七百八十八)空地 见坐上木轮椅的简柔仍旧在流泪,手下立即用手帕为简柔擦了擦眼泪,说道:“简月央深爱的人说一句话比我们说千万句都有用。” 简柔从手下手里拿过手帕,道:“我自己来吧。最近很多事都要麻烦你们,这种我自己能做的事,就让我自己做吧。” “简月央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其实我一点都没觉得麻烦,非常愿意为简月央做事。倒是简月央总是不让我帮忙,让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手下道。 简柔说道:“我不愿意麻烦你们,可是我的腿……”说着,她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手帕擦眼泪。 手下道:“请简月央不要哭了,现在你深爱的人在你身边,他也说过他心疼你,你这么哭,他多心疼啊!”手下说完便看向了武寻胜,问他:“是不是啊?” 武寻胜“嗯”了一声。 简柔说:“我也不想让心疼我的人难过,可是,这眼泪好像止不住。我想单独跟我爱的人相处一会儿,看看能不能不再流泪。” 简柔的手下对武寻胜说:“请武弼殿替我们照顾好简月央,谢谢了!”说完她便出了简柔的房间。 简柔依然哭着,说:“我连自己撑着双拐坐到轮椅上都没能顺利做到,我以为我可以顺利做到的,不想让人帮,可是……可是刚才我感到好无助啊!她们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自从我不能像以前一样走路,生活不能完全自理以后,就多了很多事要她们帮忙。她们越是热心地帮我,我就越是难过,有时候还忍不住因为她们总是主动帮我而对她们说话态度不够好,可过后又后悔得不得了。这些话我不想跟她们说,也不想跟我的家人说,可我心里憋得很。幸好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深深地爱着你,相信你,我也只能跟你说了,说出来就舒服多了。你可不可答应我,不要让别人知道我跟你说过这些?” 武寻胜道:“请简月央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些的。”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深爱的人对我这么好,我还要怎样呢?我要忍住,不应该再哭了。”简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干了眼泪,没再继续哭。她对武寻胜说:“你推我出去走走吧。” 武寻胜答应后,便推着简柔到了外面。简柔说往哪边走,武寻胜就按着她的意思推她往哪边走。很快,二人便到了芒岩殿外的一块空地上,当时那里并没有其他人。 简柔对武寻胜说:“小时候我经常在这里跑来跑去,那时候我跑得很快,别人也总是夸我跑得快。我一跑起来,其他小孩子就很难抓到我。那时候我不用坐在轮椅上,不用撑着一双拐杖就能走路,那时候我有一双完整的腿。可是现在,我已经成了连站起来都需要别人帮的人,每次想到要站起来时,我心里都会害怕!我平时要么坐在床上,要么坐在轮椅上,想练习撑着拐杖走路,却又不想麻烦别人。” (七百八十九)抱住 简柔说到这里便看向了武寻胜,道:“我现在也是在麻烦别人,而且是在麻烦我深爱的人。你跟她们还不同,在麻烦你的时候,我内心深处挣扎得好厉害,好痛苦,我不想麻烦你,但我真的特别需要你啊!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现在会怎样!”她说着说着便显得有些激动了。 简柔的目光从武寻胜的双眼移到了地上,她更加激动地说:“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我好想跑,我真的好想跑啊!不用拐杖,像小时候一样跑!”说完她用双手猛然一按轮椅,突然用单脚站起要向前奔跑。 然而她并没站稳,还没站直,便向正前方倒了下去。 简柔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完全出乎武寻胜意料,在他反应过来要阻止她趴倒在地的时候,她已经向前倾斜到了一定程度,他若是仅仅拉住她的双手已不足以阻止她摔倒了,为了防止她趴在地上摔伤,他没多想便迅速挡在了她身前,同时扶她。简柔就这样扑在了他身上,用双臂抱住了他,没有摔在地上。 武寻胜想赶快将她扶回轮椅,不料她抱住他并不肯放开。她再次哭了起来,说道:“我知道我不该再哭,可是我受不了,我刚才太想站起来跑,太冲动了,对不起!我应该知道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跑了,不用轮椅和拐杖我就会摔倒。要不是有你保护,我刚才会重重地摔倒在地,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幸好有你在!求你不要推开我,现在这样我才能不那么害怕。我好想让你安慰我,告诉我不要怕,可以吗?” 武寻胜尴尬地站在那里没动,心跳得很快,说道:“不要说对不起,不要怕。” 简柔紧紧地抱着他,说道:“有你安慰我,真好!我这样抱着你,听你安慰,感觉好多了。只是,我现在仍然有些怕。” 这时武寻胜出人意料地说了句:“我也怕。” 简柔流着泪问:“你怕什么?” 武寻胜回答:“简月央,我怕我没那么会安慰人,我怕我无法让人满意。被人这样抱住的时候我心里乱得很,越乱就越怕。” 简柔哭着说:“你不需要怕啊,安慰人没那么难,让人满意也没那么难,是你把不难的事情想难了,你刚才安慰我,我就很满意。我能想象出你的‘怕’,你想象不出我的‘怕’。你无法了解你面前这个腿已经变成这样的人内心的恐惧有多严重,然而我能理解你的不了解。既然如此,我应该注意我的行为了,我要尽量独自承受,我宁可少得到些你的安慰,也不能让你不舒服,谁让我爱你那么深!那你把我扶回轮椅上吧,我不会继续抱着你了,刚才为了战胜我内心的恐惧,冒犯你了,抱歉!” 简柔的话让武寻胜觉得更愧疚更难受,他的心像被针不停地戳着一般,但他确实不希望她继续抱着他了,便说道:“请简月央不要说抱歉了。我先把你扶回轮椅上。” (七百九十)帮助 简柔“嗯”了一声,不再哭了。 武寻胜便将她扶到了轮椅上,她放开了抱着他的双手。 “你推我去那边看看吧。”说着,简柔擦干了自己的眼泪。 武寻胜便推着简柔往她指的地方走了走。 过了一会儿,简柔说她想要练走路,便让武寻胜推她回到之前来过的这块空地上。 她让武寻胜扶她站起来,撑起了带出来的那双拐杖,在他的保护下,小心翼翼地练起了撑拐走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傲乾殿里。 整夜没休息的铁红焰依然在议事厅里处理铁仓部族的事情。 突然有手下向她报告田月央来傲乾殿找她。 她出了议事厅,锁好门后,没走几步便见到了田温。 “代族长,听说你整夜都没回房间休息,一直都在处理部族里的事情,实在辛苦了!你现在看起来很疲惫,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这对整个部族来说都很重要!”田温关心道。 “知道。找我有什么事?”铁红焰问。 “是这样的,我知道代族长一直都很忙,本来武寻胜还能帮你做一些事,但是我妹妹需要他去照顾,你这边就少了一个重要帮手。你累成这样,一定需要有人帮你做事。你的帮手是因为我妹妹的事而没法帮你的,我对你深感歉疚,所以我就来这里了,希望能替武寻胜帮你做些事,也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依代族长看,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田温道。 铁红焰说:“田月央客气了。现在我这里没什么你能帮得上的,不过还是谢谢你。我还要处理一些事,先回议事厅了。”她说完便往议事厅走。 田温说道:“代族长请等一下。” “还有其他事吗?”铁红焰问。 田温道:“我……我是真心的想帮你做些事的。就算不能帮你处理部族里的事,我也可以在你渴了的时候帮你倒水,饿了的时候给你拿些吃的东西,这也可以节省你的时间。” 铁红焰说:“这些我本来就可以自己做,太忙的时候也有其他人能帮我,就更不用了。” “可是……你这么疲劳,会不会在看资料的时候睡着?那样很容易着凉的,如果我在你旁边,我会为你披上衣服。”田温说道。 “我已找到办法不让自己睡着。”铁红焰道,“我回去了啊。”说完,她再次转身往议事厅里走。 田温再次叫道:“代族长!” 铁红焰再次回头:“还有事?” 田温看着她的双眼,说道:“保重身体!” 铁红焰说:“知道了,你也保重。”说完便快速走到了议事厅门口,开锁,进去,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手下向铁红焰报告,说另一个傲乾殿的人有较为私密的事要告诉她。 由于那个人她并不算很熟悉,因此她出了议事厅锁好门,到旁边的房间里去见他。 “代族长,这个时间武弼殿是不是肯定应该在傲乾殿啊?”那人问道。 铁红焰回答:“不一定啊。有时他有别的事要做。怎么了?” (七百九十一)真实 “代族长最近那么辛苦,按道理来说,武弼殿会在这里帮代族长的忙。”那人道。 “你说有较为私密的事要告诉我,什么事啊?”铁红焰问。 “我出去办事回来的路上,经过芒岩殿附近时,看到简月央正紧紧抱着武弼殿。”那人说道。 铁红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那人说:“就是这件事。” 铁红焰说:“你要跟我说的私密事就是这个?” “是的。”那人道。“代族长听了我说的这件事不觉得惊讶吗?” “得知你要说的私密事就是这个,我倒是有点惊讶。”铁红焰道。 那人见铁红焰是这种反应,说道:“哦……我知道代族长现在没日没夜地忙,以为武弼殿会帮代族长做事,所以看到简月央在那里抱着他有些吃惊,就……就来告诉代族长一声。如此看来,代族长应该是知道的,那就恕我多嘴了!” 铁红焰觉得那人跟他说话时显得有点不自在,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想到之前田温来跟她说那些话,又想到之前田温从乐愉口中套一些话的事,便问他:“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让你来告诉我这个的?一定要说实话啊!” 那人微微抬起头看向她的脸,顿时被她那股威严震慑得愣住了,竟然语塞。 “为什么不说话呢?回答。”铁红焰直视着他的双目说道。 见铁红焰目光犀利,他心中更是紧张,问:“代族长,如果……如果你猜对了,会怎样?” “如果真是有人让你来对我说这些,而且你说的又是真实的,只要你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我自然不能把你怎样啊。”铁红焰说道。 “代族长,刚才我说的真是我亲眼看见的,是真的!绝无虚言!我是傲乾殿的人,就算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说假话欺骗代族长啊!”那人说。 “那好,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跟我说的了?”铁红焰道。 “当然可以!只是……代族长可不可以不告诉那个人我说出来了?不然我会很惨啊!”那人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那个人呢?放心,我不说,你告诉我吧!”铁红焰说。 “是……是田月央。”那人说。 铁红焰之前就感觉可能是田温,但她仍担心弄错人,便想再确认一下,问道:“绝无虚言?” “绝无虚言!真是田月央,如果不是,我怎么敢说出是一个月央让我干的啊!”那人紧张地说道。 铁红焰问:“他是什么时候让你做的这件事?” “就在我望见简月央紧紧抱着武弼殿的时候。简月央和武弼殿当时所在的位置附近好像一直都没有别人,我是路过的,我第一眼看见他们时距离他们并不近。我看到简月央抱着武弼殿,就看了几眼,并没停下脚步。谁知道田月央突然在我身后出现了,说那是她妹妹,我看了不该看的,我只有按他说的做,他才能放过我。”那人说道。 (七百九十二)应对 “然后他告诉你要你要怎么做,你听了之后就答应了?”铁红焰问。 “我……我在田月央还没说让我怎么做之前就答应了。当时我特别害怕田月央,就直接答应了。我本以为田月央肯定会告诉我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出我看见的,那毕竟是他妹妹啊,我知道那是简月央啊,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让我把我看见的实际情况说出去,而且是说给代族长!我是答应了以后才知道的,已经不能反悔了。”那人说道。 “田月央用什么方法来验证你有没有告诉我?”铁红焰问。 那人回答:“他告诉我他以后跟代族长见面时,会跟代族长提起这件事,看代族长的反应,就知道我有没有告诉代族长了。” “如果我知道却没有表现出知道的样子,那你岂不是会被他冤枉?”铁红焰说道。 那人皱了皱眉,说:“是啊!哎呀,我之前都没想到这点。代族长,我可否求你一件事?” “你想求我在他提到这件事时表现出知道的样子吗?”铁红焰道。 “是……我……我是这么想的,但不知可不可以?毕竟……毕竟代族长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并没有资格要求代族长在他问起时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但是我真的特别希望代族长可以让田月央认为我已经向代族长说过这件事,不然我的麻烦就大了!我只能恳求代族长了!”那人露出了渴望的目光,看起来有些可怜。 铁红焰没立刻回答,问他:“我要先知道你跟田月央熟不熟。” 那人猛摇头,说:“此前我根本就没跟田月央说过一句话。” 铁红焰问:“他知不知道你是傲乾殿的人?如果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田月央一上来就说他知道我是傲乾殿的人,我问了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不肯告诉我,只说只要他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的,我听了就更害怕了。他说正因为知道我是傲乾殿的人才让我告诉代族长这件事。” 当时田温从芒岩殿出来准备去傲乾殿忙铁红焰做事,正好看见此人在看简柔抱着武寻胜。田温想起以前他到傲乾殿找铁红焰时看见过此人,知道他是傲乾殿的,便突然间想利用他给铁红焰传话,让她认为简柔和武寻胜之间感情已经不一般。 铁红焰想了想道:“你跟我说的,就是田月央让你说的原话吗?” 那人回答:“田月央假设代族长会有几种反应,然后根据每种反应想好了让我应对的话,他教给了我怎么说。其他的话我都是按田月央教我的原话说的,但是跟我看到的实际情况有关的话肯定算不上原话。” “哦?具体说来听听。” “我说我看到简月央正紧紧抱着武弼殿,对于这情况,他让我说的原话不是这样的。” “他让你告诉我的原话是什么?”铁红焰问。 “田月央让我告诉代族长‘我看到他们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那人回答。 (七百九十三)金曜 铁红焰接着问:“你为什么没有按他的话说?” “因为田月央让我说的原话跟我看到的事实不符合,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对代族长说谎。我看到他们时虽然距离他们并不近,但我也能看见武弼殿当时并没有抱着简月央,只是扶着她而已,简月央确实紧紧抱着武弼殿呢。我只想向代族长说出我亲眼看到的,这样,我既没对代族长说谎,又做了田月央交给我做的事。就算以后田月央与代族长见面时跟代族长提起这件事,代族长也知道这件事。”那人说道。 “如此说来,你是真的不会对我说谎了?”铁红焰道。 “是的,我跟代族长说的话,绝对属实!不知道代族长可不可以答应我恳求的事啊?我真的很怕!”那人说道。 “好,我答应你!如果他以后跟我提起这件事,我就表现出我知道的样子。我说话算话。”铁红焰道。 “多谢代族长!多谢代族长!代族长的大恩我无以为报!”那人说道,“作为傲乾殿的人,我就这样受人指使来跟代族长说事,占用代族长这么多宝贵的时间,代族长不会因为这件事惩罚我吧?” 铁红焰说:“我想,你肯定不会再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了。” “当然不会!绝对不会!”那人说道。 “那这件事就让它过去,我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也不会惩罚你。”铁红焰说。 “这次侥幸逃过一劫,全拜代族长宽宏大量所赐!我以后一定能会好好做事,为傲乾殿出力!”那人一脸真诚说道。 那人离开议事厅旁边的房间后便去认真做事了,铁红焰再次回到了议事厅处理部族里的事。 【第一百三十章】 当日午时,艳阳高照。 郎圆友所说的那个嗓音和口音都很像谢汇的人和挽着他胳膊的人与一个女人同时到达了金曜楼。 金曜楼虽处在铁仓部族境内,但已经接近边界。不同于铁仓部族境内的其他楼,这金曜楼地处偏僻之处,深藏于山中,人迹罕至。其他楼往往能供人登高望远,然而金曜楼虽然也叫“楼”,但人若登上去却很难看到多远的地方。当地其他楼金碧辉煌者居多,一些人听到“金曜楼”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它有可能尤为华丽,但见后方知实际上恰恰相反,这金曜楼显得极为朴素。 当时,郎圆友所说的那个嗓音和口音都像谢汇的人站在金曜楼上,眼睛蒙着布,衣服穿得让人看不出他的实际身形。 挽着蒙眼者胳膊的人跟他一起到达金曜楼后,便走远了一些,在那边等待。 蒙眼者与那个女人交谈了一会儿,便与对方相拥。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望着他打算离开,转身后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望了望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原本挽着蒙眼者胳膊的人正要过去接着扶蒙眼者,便被两个一直藏在附近的铁仓廷的人拦住了,几乎与此同时,蒙眼者被另外两个铁仓廷的人拦住了。 (七百九十四)山谷 四个铁仓廷的人与蒙眼者和挽着他胳膊的人交谈了一段时间,还亮出了他们进铁仓廷用的牌子,紧接着,原本藏在附近的郎圆友也走过来了。蒙眼者和挽着他胳膊的人跟着那四个铁仓廷的人以及郎圆友一起去了铁仓廷。 原来,那四个铁仓廷的人都是铁红焰的手下,个个武功高强,他们奉铁红焰之命跟郎圆友一起暗暗到此藏于隐蔽之处等人出现。他们从蒙眼者与那个女人交谈的话里确定了蒙眼者就是谢汇本人,于是直接向谢汇和挽着他胳膊的人说明了他们的目的,二人听后便跟他们一起走了。这一路上,那个人依旧挽着谢汇的胳膊,铁红焰的四个手下保护着他们二人也保护着郎圆友。直到他们一起进了铁仓廷,进了傲乾殿,都根本没人认出那个人是谢汇。 铁红焰接到手下报告便从议事厅出来了。 见到几人后,她先让那四个手下带着谢汇和挽着谢汇胳膊的人进了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房间,她自己先跟郎圆友交谈了一小会儿,给了他些奖赏后,便让自己的另一个手下护送他离开了。 接着,铁红焰也进了议事厅旁边的房间里,问了他们一些话,他们都如实回答了。 她得知,之前挽着谢汇胳膊的人名叫皮得亮,十八岁。谢汇曾经在自己也很困难的时候不经意间帮过急需帮助的他,连谢汇自己都没在意做了什么事帮了他,皮得亮却铭记在了心里,因此一直帮谢汇。皮得亮因为家中有个大哥,所以称呼谢汇为“二哥”。 铁红焰的几个手下在金曜楼时就告诉谢汇他们听到了他跟那个女人说的话,谢汇并不介意,他们说到时候他们会将听到的内容报告给代族长,谢汇反而觉得这可能对那个女人要办的事有好处。此刻在议事厅旁边的房间里,他们几人便当着谢汇和皮得亮的面告诉了铁红焰他们在金曜楼时听到的那些话,谢汇听了还时不时点头并解释说那些话的原因。 铁红焰知道了谢汇所见的女人名叫蓝浩橙,是蓝浩旋的亲妹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蓝浩旋了,她和谢汇、皮得亮之前的一段时间一直都住在铁仓部族范围外一个偏僻的山谷里。这次她出现在铁仓部族范围内,就是为了跟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他们一起处理蓝浩旋的事,谢汇是冒着危险陪她来的,皮得亮又是陪谢汇来的。为防止引起注意,自从进了铁仓部族范围,谢汇和皮得亮二人就与蓝浩橙分开走了。谢汇得知她已经联系上了全六他们后便打算和皮得亮一起先回到那个偏僻的山谷里。谢汇准备到那里在三间又小又破的旧房子旁边建一座新房子,等蓝浩橙回去,正式跟她说从此在一起的事。关于新房子,谢汇想在回去前征求蓝浩橙的一些意见,但又不想让她过早知道建新房子的事,便约了她,在金曜楼跟她谈话时绕着弯子问。 (七百九十五)错误 听着听着,铁红焰还从他们的话中得知谢汇蒙着眼睛挡着脸以及穿成那个样子确实是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 “如果你愿意,你现在可以摘下来了。”铁红焰道。 谢汇摘下了那块布,对她说:“如果不是要时刻提防被曾经对我下杀手却不知道我还活着的人注意到,我也不愿意总是戴着它。我这么穿衣服也很不舒服,但没什么比保住命更重要了。” “你指的曾经对你下杀手的人是谁?”铁红焰问。 谢汇道:“不止一个人。” “为什么要杀你?”铁红焰接着问。 谢汇想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代族长,此事……牵涉铁仓廷内的重大问题,我不知道说出来对我自己到底会有怎样的影响,还没想好该怎么说。”以前谢汇在铁仓廷的时候铁红焰还是少族长,这次在金曜楼上,他从那几个铁红焰的手下口中了解到铁红焰目前是代族长,因此这时他也称呼她为“代族长”了。 铁红焰道:“你可以把你的顾虑说出来。” 谢汇道:“我明白再大的问题都没有性命问题更重要,因此之前在金曜楼上,在我得知这几位是代族长的手下后便跟着他们来到了铁仓廷。虽说就算我根本不想来,在这几位面前我也无能为力,但这几位可以证明,我当时并没反抗,直接就跟着来铁仓廷了,我这样做的其中一个原因也可以说是……想把一些事讲给代族长听,毕竟如果代族长参与进来,事情会不同。但是,我之前也确实犯过重大错误,若是都讲清楚,便要把我自己犯的错误也说出来了,我不知道代族长会不会立刻就处置我。我曾经死里逃生,连死都不觉得有多可怕了,更不会畏惧惩罚哪怕是被关起来,我知道自己犯了重大错误,但不知道此时说出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既然今日我在金曜楼跟蓝浩橙说好要回到之前我住过一段时间的山谷等她,所以就算要被罚,我也希望在此之前能再见她一次,跟她说清楚。” 铁红焰早就知道谢汇这个人对她解开一些谜团甚是重要,本来都没想到他能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更何况跟她说这些,她自然不会在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线索之前急着惩罚他。她对谢汇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担心你说出你犯过的错误后,还没来得及见她,就立即受到处罚。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你说出后,不立即惩罚你。如果你着急见蓝浩橙,我甚至可以很快派人通过全六他们把蓝浩橙接来见你,她姐姐蓝浩旋的事我也已经插手。” 谢汇说:“代族长真的不会立即惩罚我?” “我说出来的话,自然要算话了。”铁红焰说道。 “好,那我说。”谢汇说完,看了看铁红焰的那四个手下,又看向了代族长。 铁红焰感觉如果那四个手下不在这房间里,谢汇可能说的时候顾忌更少,于是便让他们四人先离开了。 (七百九十六)手脚 谢汇道:“代族长知道,那次……可以说是铁仓廷里最重要的比试,我是批阅者之一。在批阅之前收了他人的钱财,但是我并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最后还把之前收的钱退回去了。尽管如此,我也知道我犯了重大错误。身为批阅者,在铁仓廷这么重要的比试中收了他人钱财实在不该!不过,我也已经因为曾经接过他人钱财而付出了巨大代价。我没有办成他让我办的事,便差点被他派的人害死。” 铁红焰问:“什么人让你办的事?” 谢汇道:“简庚员。”谢汇指的是简良。在铁仓廷里,与部族长老成亲的人被称作“庚员”。 “他让你做什么?”铁红焰问道。 “就是让我想办法通过在批阅时做一些手脚,帮他的两个孩子向少族长之位靠拢。”谢汇回答。 “你因为什么没有按他说的做?”铁红焰问。 “起初是因为跟别人有关的原因还没来得及下手,后来则是因为一个黑衣人点了我的穴道警告我,我便不敢做了。”谢汇道。 “你们批阅的时候,房间门应是关得紧紧的吧?”铁红焰惊讶道。 “是关着的,但是中间出现了其他情况。”谢汇说。 “什么情况?”铁红焰问。 “当时我急着出去方便,找了一下钥匙但没找到,等不及了便让另一个人等我出去后从里面把门插好,我回来后再给我开门,钥匙我回来再找。我方便之后往批阅的房间走,刚走到门口,一个黑衣人就点了我的穴道,把我抓进了那个房间里,他控制着我让我面朝墙待着。当时跟我一起批阅的另一个人一动不动地面对着墙待在那里,也被黑衣人点了穴道。” “那个黑衣人是怎么警告你的?”铁红焰继续问。 “那个黑衣人告诉我们,如果我们两个做了什么手脚导致少族长非比武部分无法夺冠的话,我们就都死无葬身之地。他还说我们应该很清楚少族长多厉害,族长多厉害之类的话。”谢汇回答。 铁红焰道:“竟然提到了我,还有我爹?!” 谢汇说:“是的,代族长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不知道!什么人那么大胆,竟敢闯入批阅者所在的房间啊?”铁红焰道。 “我也不知道。”谢汇道。他曾以为是族长派人来监视他们的,但他并没在铁红焰面前这么说。 “黑衣人离开前还说没说什么?”铁红焰问。 谢汇回忆了一下,说:“他好像还说我们的穴道一会儿就会自行解开,然后就离开了。” 铁红焰想了想道:“那个黑衣人为什么会冒那么大风险进入房间警告你们不要做手脚?他进那个房间一旦被人发现就是重罪啊,如果你们两人全都根本就没打算做什么手脚呢?他冒那么大风险闯入那个房间,莫非是已经知道你准备做手脚?” “正如代族长所言,黑衣人确实是已经知道了。”谢汇说道。 (七百九十七)裹住 铁红焰问:“那个人是怎么知道你准备做手脚的?” 谢汇本来没打算把之前跟卫与曼争执起来的事情告诉铁红焰,但此刻她这样问起,他便说:“当时跟我一起批阅的人也想动手脚,我们两人都想让对方让步,就争执了起来。我想,那个黑衣人大概一直在外面听着呢吧,应该就是这样知道的。除此以外,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别的机会可以知道这件事。” 铁红焰想了想,说:“当时跟你一起批阅的是……好像是卫与曼吧,他已经不再铁仓廷做事了。是他吗?” 谢汇道:“是的。” “后来有人要杀你就是因为这件事?”铁红焰问。 “是。他以为他当时就能毒死我,说出了是简庚员派他来杀我的,但他本人也恨我,因为我没办成事使他没办成事的后果变得更严重。”谢汇说道。 “当天是什么情况,希望你能说详细些。”铁红焰继续问道。 “我是在夜晚回家的路上被他下了毒带走的。”谢汇道。 铁红焰听到这里便想起了以前调查得来的信息,那时候看过资料她就已经得知了谢汇应该是夜晚在回家的路上失踪的。此时听谢汇这么说,发现与之前的资料能对上,便感觉距离彻底解开谜团又近了一些。 谢汇接着说道:“那日我走着走着,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过了一会儿我醒来了,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毯子裹着。有个人把毯子掀开看了看我,借着仅有的那点月光我看到有个人好像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居然还没死!’。我试着大声喊,但出来的声音却特别小,那时候我已经中毒了。我问他为什么要杀我,他说既然我快死了告诉我也无妨,就小声说是简庚员让他杀我的,因为我没办成事。然后说他本人也恨我,他也有件事没办成,就因为前面有我没办成事,导致他没办成事的后果变得更严重了。我听了之后就开始装死,他又用毯子把我裹住了,当时我真的憋得厉害。也许他想再等一等确定我不会再醒来了才离开吧,但附近出现了声响,可能他是怕被人发现吧,匆匆忙忙就走了。我想把毯子完全掀开,但没有力气只掀开了一部分,倒是可以畅快地呼吸了。我觉得自己快死了,就弄破手指在毯子上写字。虽然没抱多大希望,但还是心存侥幸,觉得万一有人看到后说不定能找到凶手。可是,我连一个‘简’字都没写完就又昏过去了。再次醒来时,我为我还没死而且变得有了些力气感到惊讶,我想赶快离开,免得再被人害。我把裹着我的毯子完全掀开,然后用仅有的那些力气支持着自己出了铁仓廷,尽量往远走,能走多远走多远。走着走着,我看到前面有人,可刚刚看到,我的眼前就变得模糊了,我又昏过去了。” (七百九十八)毒烟 铁红焰听谢汇说到毯子的时候,想起了之前几人一起讨论毯子的情景,微微皱眉思考。听他说到“简”字时,她眉头舒展开,心想:果然是没写完的“简”字! 听谢汇说到“走着走着,我看到前面有人,可刚刚看到,我的眼前就变得模糊了,我又昏过去了”时,她便想:会不会是他看到的人救了他? 正想着,谢汇便说了:“等我醒来后才得知,正是当时我看到的人救了我,她就是蓝浩橙。” “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什么地方?”铁红焰问道。 “已经在那个山谷里了。后来蓝浩橙告诉我,看到我昏过去时她正准备乘马车离开,到山谷里去。她先是给我施救,发现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救好的,而且当时光线也不好。赶马车的那个人把她带到山谷里后还有其他人要拉,根本等不及,她就把我带上马车,带到那个山谷里了。”谢汇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铁红焰问。 谢汇回答:“据蓝浩橙说,那是一种毒烟,名叫‘化葵烟’,一般情况下,中了那种毒如果没在半个时辰内服用一种叫‘点葵剂’的解药,便没有活下来的可能。蓝浩橙当时并没有点葵剂,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恰好赶上特殊情况了!” “哦?听你所言,化葵烟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对你产生下毒者想要的效果。” “是的。”谢汇道。 “为什么?可以说详细些吗?”铁红焰道。 谢汇道:“可以。我醒来后蓝浩橙问我是不是中毒之前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我想了想,我正好刚刚吃了名叫‘驱栗丸’的药。自从没办成简庚员交代给我的那件事后,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整日惴惴不安,有时候突然心悸,大汗淋漓。晚上躺在床上很难睡着,感觉周围有小声说话的声音,明明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堵上耳朵也没有用,那声音依然在,我每天都要被那种说话声音折磨一段时间才能睡着。然而好不容易睡着后就开始做各种噩梦,时不时惊醒,醒来后有时候还是能听到小声说话的声音,再睡着后又会做噩梦。因为这样,我白天非常困,但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便强打精神装作没事。没几天我就无法忍受了,于是我悄悄去看了大夫,大夫给我开了驱栗丸,服用第二天情况就好转了。我当时的病情需要每个时辰服用三次驱栗丸,一旦哪天服用少了,哪怕只少服用一次,睡着前都会再次听到小声说话的声音,声音比之前听到的那种要小些,接着会做噩梦,噩梦会少些。因此,我随身带着驱栗丸服用。中化葵烟那天我感到眩晕之前恰好刚刚服用了驱栗丸。后来蓝浩橙告诉我,化葵烟之所以没在短时间内要了我的性命,恰恰就是因为我在中化葵烟之前刚刚服用过驱栗丸。” (七百九十九)钦佩 铁红焰道:“就是说驱栗丸在你体内发挥药效的时候,你吸入化了葵烟,所以化葵烟虽然也使你中毒了,但其效果受到了驱栗丸药效的影响,并没能在短时间要了你的命。” 谢汇连连点头,道:“是的,代族长。蓝浩橙问我是不是中毒之前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后,我跟她说我吃了驱栗丸,之后她告诉我的大概就是这样。” 铁红焰说:“虽然这毒没在短时间内要了你的命,但你依然中毒了,你刚才说蓝浩橙并没有点葵剂,那她又是用什么方法替你解毒的呢?” 谢汇说:“我醒来后也问了她,这就拜她非同一般的解毒本领所赐了!她先是给我施救,用她的方法让我体内的毒不继续蔓延,到了那个山谷里后,她根据我中毒的情况试着配解药。原来,之前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个山谷里,那里有个她专门研究解毒之法的地方,有各种东西。她说由于我体内的毒在驱栗丸药效的作用下性质已经改变,所以哪怕是找来了点葵剂也是无法彻底解毒的,她只能尝试为我配解药,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试出了她认为能解我体内之毒的解药。她将解药配好后不确定我服下后会不会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并不大放心。我觉得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已经是奇迹了,要是我服了解药后真出了什么不妙的情况也没什么遗憾了,我跟她说不用担心,无论如何都要尝试。在我听她说过关于我中毒的情况后,每每看着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特别相信她的解毒水平非同一般,我告诉她我相信她的能力,我说我的直觉就是她配的解药能解我的毒,让她放心大胆地把解药给我试。于是我试了她配的解药,并没有出现不妙的情况,只是变得越来越好了。后来我的毒就彻底被她配的解药解了。”谢汇说完后,还加了一句“蓝浩橙真是个解毒高手!”,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为她的解毒水平感到无比骄傲。 蓝浩橙对自己配置解药的能力并不是很自信,她早在很多年前就清楚她与她的姐姐蓝浩旋在这方面差距非常大,然而事实上,那时她解毒的本事已经非常厉害,远非一般人能比,只是她见识过蓝浩旋这个解毒圣手让人难以置信的高超水平,便一直以为自己水平实在不行。她也很努力,希望自己在解毒方面能有很大进步。当她看到谢汇竟然如此相信她的解毒能力时,在惊讶的同时也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种莫大的鼓励,毕竟解毒这种关乎人命的事可不是小事。在她为谢汇解毒成功后,本就非常感激她,对她印象特别好的谢汇更是觉得她简直是解毒方面的高手,经常发自内心对她的解毒本领赞不绝口,表示钦佩。她的内心正好需要这种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受到谢汇鼓舞,她对他的印象也很不一样。 (八百)行踪 听到谢汇说“蓝浩橙真是个解毒高手!”这句话时,一旁的皮得亮嘴角上扬,看着谢汇露出了微笑。 铁红焰用余光看到皮得亮笑了起来,便转头看向了他。谢汇见铁红焰看向皮得亮,也看向了他。 皮得亮说道:“跟橙姐在一起的时候,二哥一天不知道要夸赞她多少次!每次夸的时候都一脸佩服的样子。” 谢汇说:“我说的是事实。” 皮得亮依然微笑着,道:“当然是事实,我也见过橙姐研究解药,她当然是高手,我也是真佩服她。我是想起你跟她之间那么和谐,为你们高兴嘛。” 谢汇道:“你呀……”他本想说“在代族长这里谈正经事呢,你都敢笑敢说这些,胆子可真大!”,但并没有把想的说出来。 年仅十八岁的皮得亮一向是这样,就算是在一看就有威严的人面前,他也丝毫不恐惧,哪怕并没处在轻松的气氛中,他依然想笑就笑,想说就说。 铁红焰问谢汇:“你知不知道亲手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已经知道了,他叫乔岸波。”谢汇道。 铁红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汇说道:“我以前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我看见这个人时能认出来。这次我陪蓝浩橙来办事,跟皮得亮一起走的时候,我在铁仓廷外又一次碰见了这个人,我认出了他,他也许是根本没看见我,也许是看见我了但没认出我。皮得亮的亲哥哥擅长调查,他已经帮我查出了他的名字,但至于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并没有查出来。皮得亮跟我说,他哥哥说这个人算是他查过的人里最难查的一个了。” 铁红焰问:“你知道此人的行踪吗?” 谢汇犹豫了一下,说:“现在肯定不知道。” 铁红焰道:“以后会知道?” 谢汇忽然内心一阵紧张,说:“以后也说不好。” 皮得亮并不知道谢汇为什么这么说,还以为谢汇说的是让他大哥继续帮忙查此人并且连行踪也要查,便立刻接道:“我大哥说帮忙查就会帮忙查,但到底能不能查出来谁都不知道,这种事只能尽力,没法给出确定的说法。” 铁红焰又跟谢汇以及皮得亮交谈了一会儿。 接着,为了防止二人出现安全问题,她专门给二人安排了隐蔽的住处,并决定让自己的几个武功高强的手下暂时住在他们二人房间附近的几个房间里。 谢汇再次蒙上了那块布,在铁红焰那几个手下的带领下和皮得亮一起去了他们的住处。 铁红焰还有很多部族里的事情要处理,便要进议事厅,刚走到门口,她便遇到了刚刚从芒岩殿回来的武寻胜。 武寻胜跟铁红焰进了议事厅,关上了门。铁红焰问他简柔怎么样了,他便如实地告诉了她,还对她说:“代族长,今天简月央让我跟你说,她其实很想来见你跟你道歉,因为上次你见到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她觉得对你非常不礼貌。” (八百零一)拂晓 铁红焰道:“她不需要这么想,她受伤了,这很正常,没什么不礼貌。不过她真的想见我吗?” 武寻胜说:“是的。她特意让我跟代族长说的。” 铁红焰道:“你明天还要去找她吧?” 武寻胜点头,“嗯”了一声。 “明天你跟她说,过几天我稍微能抽出点空的时候,我去看她吧。”铁红焰说道。 “好,我告诉她。”武寻胜道。 接下来,铁红焰把之前谢汇的事全都告诉了他,并问他如何看此事。 武寻胜说道:“听代族长这么说,我感觉此人的话较为可信。” 铁红焰说:“我也这么认为。” “那代族长打算如何处理呢?” “有的事对铁仓廷影响太大,不太适合冒冒失失行动。我想先派人试试能否把乔岸波这个人找出来。”铁红焰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次日,铁红焰从全六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蓝浩橙已死。 铁红焰知道这件事之前,武寻胜就去陪简柔了,所以他并没立刻知晓这件事。 铁红焰、谭丝执、利羽、全六、计懂字、范琴畅六人在规审殿里谈论此事。 铁红焰问:“当时蓝浩橙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吗?” “刚开始在一起,但是今日拂晓,一个朋友在跟她交谈的时候,我们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看到蓝浩橙已死,她的尸体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尸体。我们已经找人把现场保护起来了。”全六道。 “你们是否认识跟她交谈的那个朋友?”铁红焰问。 “认识。要是不认识,那段时间我们也不会轻易离开。”全六回答。 铁红焰接着问:“跟她交谈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全六说道:“真不是我故意瞒着代族长,只是我们三人都答应过他,除了他要见的人以外,不对别人说他的名字,我们总不能失信于人。” “是谁提出在拂晓时相见的?”铁红焰问。 “就是那个朋友。他别的时候都非常忙,只能约在拂晓相见。在跟她交谈之前,他也跟我们三人交谈了一会儿。”全六说道。 “见你们是为了做什么?”铁红焰问。 “就是为了见蓝浩橙,他是通过我们认识蓝浩橙的。”全六说道,“真是罪过!” 铁红焰接着问道:“他见蓝浩橙是为了什么事?” “是他自己的事。”全六说道。 铁红焰微微皱眉,问:“你们都不知道?” 全六说:“代族长,非常抱歉,这个……我们也答应过他,不能说出去。” 铁红焰问:“你们说蓝浩橙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尸体,那个人你们是否认识?” “不认识。”全六说道。 “两人的死因相同吗?”铁红焰继续问。 “应该不同。蓝浩橙是中毒而死,他旁边的那个人不像是中毒而死的。”全六回答。 “蓝浩橙中毒而死?那么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能令她中毒的东西?”铁红焰问。 “有。”全六说道。接着,他对范琴畅说:“给我那个装东西的盒子。” (八百零二)毒兽 范琴畅又一次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了一个被布包了很多层的特制的盒子,用布垫着手指,非常小心地掀开了那个特质盒子,说道:“就是这个。” 铁红焰一看,发现盒子里装的是一只已经死去的名叫“蛇身拱”的小怪兽。蛇身拱身体呈鸦青色,成年的一般长三寸左右,拇指般粗细,看起来像小蛇,但是却有十对小足,头部细小,吻部突出,有三只绿色的眼睛。这种小怪兽她以前除了听于默鸣师傅说到过以外,就只是在书里看到过了,并没亲眼见过。书中说它的所有足都可以收缩,缩回去后,它行动起来就更像蛇了,那些足伸出来之后它又能用另一种方式爬行。她记得蛇身拱有剧毒,人若被它咬到,瞬间便会没命。她看过的书上说这种怪兽经过训练,熟悉人发出的命令后,都能按照人的意思行动。出人意料的是,这盒子里的蛇身拱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 “你们有没有发现蓝浩橙身上有被咬到的伤口?”铁红焰问。 “发现了,有伤口。”全六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叫‘蛇身拱’。”铁红焰回答。 “蛇身拱的毒非常厉害吗?”范琴畅问。 “是的,蛇身拱有剧毒,可在咬到人的一瞬间要人性命。”铁红焰道。 “要是被它咬到,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解毒啊?”全六问。 “倒不是没有东西能解这种毒,书上说有极个别动物中这毒后不至于立即死去,用解药后能活命,人不行,人一被咬到便立即毙命,根本就来不及解毒,所以就算有解药也救不了人。”铁红焰说。 全六说:“上面还有小纸条,显然是有人故意用这蛇身拱害人啊。” 铁红焰又问:“从你们看到这蛇身拱时起,这小纸条一直都在上面吧?” “是啊。上面写着那样的话……”全六没说完。 铁红焰想:蛇身拱能在瞬间要人性命,被咬到的人根本来不及看小纸条就会没命。不知道那人留下这小纸条用意何在。如果留这小纸条的人知道蛇身拱能在瞬间置人于死地,那会不会是故意给其他人看的? 铁红焰并没立即说出她想的,而是说道:“你刚才说蓝浩橙旁边的那个人不像是中毒而死的,你们有没有看过他是否有被咬过的伤口?” 全六回答:“我们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伤口。当然,我们也没看多仔细,要想真正弄清楚,就需要验尸了。” 铁红焰又问了些别的,过程中,利羽将他们的话记录了下来。她与谭丝执说了些话后,决定与谭丝执、利羽、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一起前往事发现场,还要带上上次给蓝浩旋验尸的那个擅长验尸者。尽管铁红焰已经非常忙,但她看小纸条上有“简良”两个字,便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亲自去一趟,弄清楚情况。 (八百零三)中掌 他们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均回去准备了,他们都要乔装打扮一番。 乔装打扮之前,铁红焰将蓝浩橙已不在人世的消息告诉了谢汇,他听了后起初只是发愣,简直不愿相信,他身边的皮得亮也觉得太过突然。 谢汇听铁红焰说她要去处理这件事,问她是否已经知道蓝浩橙的死因,她说可能是中了蛇身拱之毒,但她还没去现场看,尚不确定,这种事情要等确定了才能准确地告诉他原因。她并没告诉他蛇身拱贴着纸条之类的细节。 因为蓝浩橙已离世,谢汇甚是伤心,但他却由于身份原因不便与其他人一同去事发现场,毕竟只有铁红焰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哪怕是乔装,在谭丝执等人面前出现对他来说也是个大问题。他恳求铁红焰查清楚此事,还蓝浩橙公道,铁红焰表示就算他不说,也一定会尽力。 铁红焰、谭丝执、利羽、擅长验尸者、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全都乔装打扮好后在约定的时间地点见面,然后便出发了。 他们一行人到了事发地点后,擅长验尸者通过验尸确定了蓝浩橙是因为被蛇身拱咬到中毒而死的,旁边的另一个死者则是中掌而死的。 众人找到了一个名叫郑箱谈的目击者,跟她说了一些话后,便听她说事发时的情况。 郑箱谈道:“当时我离他们挺远的,听到你们说叫蓝浩橙的这个人喊了一声,我吓了一跳,便朝她那边看去。她旁边有个穿灰色衣服的人大概是发现她已没救了吧,就看了看周围,一跃而起便从附近抓起了这个穿黑衣服的人打了一掌,接着他好像跟这个穿黑衣服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又打了一掌,便把这个穿黑衣服的人甩在地上离开了,这个人落在地上的位置应该离蓝浩橙很近。我是在远处看见的,说这个人落在地上的位置应该离蓝浩橙很近只是我感觉的。我当时简直吓呆了,没敢发出一点声响,心想自己还算离得远,不然不知会怎样。” 郑箱谈所说的“这个穿黑衣服的人”便是蓝浩橙身边的另一个死者。 “在蓝浩橙喊之前,你有没有看见他们?”铁红焰问。 “没有,那时候我完全没注意。”郑箱谈果断地回答。 铁红焰接着问:“那个灰衣人大概是从什么位置把黑衣人抓出来的?” 郑箱谈指向一个地方,说道:“我当时离得远,所以我指的位置可能不准,但我感觉……差不多……应该在这块地方。” “那个灰衣人抓人的速度很快吗?”谭丝执问。 “很快啊!简直太快了!我都看呆了!他抓人的速度快,出掌打人的速度快,打人后离开的速度也快。”郑箱谈说道。 “从你看到的情况来看,这个黑衣人确实是灰衣人出掌打死的?”全六问道。 “嗯,我觉得就是。”郑箱谈回答。 “你也不知道蓝浩橙为什么会喊?”计懂字问。 (八百零四)不知 “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喊。我是听到她喊,才开始往哪边看的。”郑箱谈说。 计懂字问:“你没看见灰衣人攻击蓝浩橙对吧?” 郑箱谈摇了摇头,道:“我没看到。至于在我听到蓝浩橙喊声之前有没有发生你说的这种事,那我就不知道了。” 铁红焰、谭丝执等几人又问了郑箱谈一些话后,铁红焰给了她些报酬,郑箱谈便离开去做别的事了。 接着,他们又问了一个名叫马页的人。黑衣人中掌的时候,马页并不在能看见的地方。但是此前,马页远远地看到过蓝浩橙跟灰衣人说话的情景,后来他就离开了。马页回答过他们的问题后,收到了铁红焰给的报酬后,也去做别的了。 铁红焰、谭丝执他们没找到别的看到当时情况的人,决定把两个人的尸体悄悄带到铁仓廷。 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谢过了之前帮他们看着现场的两个人,刚准备把之前承诺给他们的另一部分钱给这两个人,铁红焰知道后便替他们三人给了钱。 此前,跟铁红焰、谭丝执他们一起刚刚到这里的时候,由于全六他们三人也已经乔装打扮,帮他们看着现场的两个人起初并没认出来他们三人,他们三人说明后,之前收过三人一部分钱帮他们看现场的那两个人仔细看了看,才确定这三人肯定是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于是,全六他们三人、铁红焰、谭丝执、利羽和擅长验尸者才能接近那两具尸体。 铁红焰、谭丝执等人找来了准备装尸体用的东西和一辆车,把两具尸体装好,让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来运的是尸体,接着装在了车上。这时,之前帮他们看着现场的那两个人便离开了。 回铁仓廷的路上,铁红焰对全六说道:“蓝浩橙见的那个朋友就是那个灰衣人吧?” “是的,他确实穿的是灰衣服。”全六回答。 计懂字和范琴畅也点了点头。 “蓝浩橙被害一事发生以后,你们有没有联系过那个灰衣人?”铁红焰问。 “联系过。”全六道。 “联系上了?”铁红焰接着问。 “联系上了,我们用鸽子送信问了他这件事,他回信回答了我们的问题。他说他跟蓝浩橙谈完事情就离开了,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他说太为蓝浩橙感到惋惜。他说他有急事要办,所以一段时间内我们无法再次联系上他。”全六回答。 “你们知道他之前住在哪里吗?”铁红焰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我们也答应过他,绝对不说出去。其实他这人行踪不定,并不会长期住在同一个地方,每次都是他先告诉我们他到了哪里,我们才能联系上他的。所以,就算知道他之前住在哪里,现在也不大可能在那个地方找到他了。”全六回答。 “又是不能说出去?你们这个朋友这么神秘啊!”铁红焰道。 “是啊,他一向都这么神秘。”全六道。 (八百零五)隐瞒 这时,谭丝执问:“他给你们的信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全六道:“这个……我们……我们也答应过他,不能把他写的信给别人看。” 谭丝执道:“可是,你们也听见看到当时情况的人说的话了,你们这个朋友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啊,你们还要替他隐瞒吗?” 全六说:“我知道黑衣人是被人用掌打死的,还有人看到就是他打的。但是……但是他毕竟是我们的朋友……” 谭丝执问:“假如蓝浩橙也是他杀的呢?如果那蛇身拱就是他放出来的呢?” 全六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看计懂字和范琴畅,计懂字和范琴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全六只说了句:“这……应该不会吧?” 谭丝执问:“灰衣人找蓝浩橙谈什么事啊?” 全六说:“他自己的事。估计有求于她吧。啊,对了,他要是有求于她,应该就更不会杀她了!所以应该不会是他杀的蓝浩橙。” 谭丝执道:“有求于人不代表不会杀那个人啊,万一人家没答应,或者出现别的什么情况……总之,什么都有可能啊。” 全六皱起了眉头,没再就这个问题说什么。 利羽之前在事发地点一直在不停地记录。这时候在路上,他觉得他们跟全六的对话也有必要记一下,便也草草记录了几句。 全六觉得有点尴尬,便对铁红焰说感谢的话,因为众人在约好的时间地点见面之前,铁红焰派人去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做事的地方帮他们三人跟他们的上级说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还说清楚了情况。 听到全六谢她,铁红焰礼貌地回应了他,她也感觉出了全六此时突然说这样的话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们一行人后来在路上也没再多说什么。 铁红焰用特殊办法将两具尸体悄悄地弄进了铁仓廷,暂时安置在了隐蔽之处。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谢汇和皮得亮非常想看一看蓝浩橙的尸体,他们在又一次跟铁红焰见面的时候便跟她提起了此事。 铁红焰告诉他们二人此事非同小可,她可以让他们二人见到,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谢汇说:“请代族长放心,现在我在铁仓廷里都已经是个秘密了,并且要靠你来保证我不出其他问题,你帮我让我看一看我只会感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去。再说,除了代族长的手下和皮得亮以外,目前我也接触不到谁,也没法跟谁说。皮得亮也不会说出去。” 皮得亮也向铁红焰保证不会说出去。 于是铁红焰告诉了他们,蓝浩橙的尸体已经在铁仓廷里了。 谢汇听到后想:我在铁仓廷里,她也在铁仓廷里,原来她离我这么近,却已经永远离开我了。铁仓廷,这个我以前住过的地方,我曾经在梦里带她来过的地方,我原以为我不会再来,她也不会来。如今她来了,就算我告诉她这就是我住过的地方,她也不能再跟我说话了。这一次,她离我好近……好远…… (八百零六)心乱 铁红焰悄悄地带谢汇和皮得亮去看蓝浩橙的尸体,二人也看到了那个黑衣人的尸体。 当谢汇看到黑衣人尸体的时候,他内心一颤,愣了一下,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反常尽量控制自己,所以脸上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皮得亮看到黑衣人尸体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惊,他看了谢汇一眼,发现他明明看到了黑衣人却没多大反应,他也就没说什么。 然而铁红焰还是注意到了谢汇之前的一愣,又通过皮得亮的神情感觉出他们似乎见过这个黑衣人。 她刚想问他们,还没开口,谢汇便主动问她:“代族长,这是什么人,怎么躺在这里?” 铁红焰道:“我在这里告诉你们的情况,你们都要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谢汇说:“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说完,他看向皮得亮。 皮得亮说:“我也一定不说出去!” 铁红焰说:“我们去看的时候,他就躺在蓝浩橙出事的地点,也早就没了呼吸。” “他是不是也中了蛇身拱之毒?”谢汇问。 铁红焰摇了摇头道:“不是。” “那他怎么会这样?”谢汇问。 铁红焰道:“据说他中了别人一掌。” 谢汇问:“是什么人打了他一掌?” 铁红焰这时问:“你似乎很关心这个黑衣人。” 谢汇说道:“蓝浩橙出事,这个人也出事了,我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铁红焰感觉可能事情并没谢汇说的那么简单,但也没立即拆穿,只是说道:“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谢汇说:“我也不知道。代族长,有没有调查出蓝浩橙出事的时候,这个黑衣人在不在她附近?” 铁红焰道:“当时这个黑衣人距离蓝浩橙不会很远。” “附近还有没有别人啊?”谢汇问。 铁红焰道:“你是不是认识这个黑衣人啊?” 谢汇还没回答,皮得亮就迅速看了他一眼。 谢汇突然闭起了双眼,说道:“代族长,很抱歉!我……我心里现在很乱。” 铁红焰说:“听你这么说,你真的认识这个黑衣人了?皮得亮也认识吧?” 谢汇睁开双眼说:“对不起,代族长,我因为蓝浩橙的事难过得很,现在……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铁红焰看向皮得亮,皮得亮说:“抱歉啊,代族长,这种事二哥不说,我也不能乱说。” 铁红焰道:“看你们现在都这么难过,我就不在这个时候问了。不过我想说,谢汇,你恳求过我查清楚此事,还蓝浩橙公道,如果你们什么时候能提供一些线索,应该会对还蓝浩橙公道有很大帮助。” 谢汇双目含泪,道:“多谢代族长没立即逼问……我……我现在有问题想问代族长,都不敢继续问了……我没能立刻回答代族长的问题,但我又好想了解一些情况……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我知道代族长对我已经够宽容了,我知道我这样不合适……可是……我心里很乱……真的很乱……” (八百零七)比如 铁红焰见他实在难过,便说:“你问我附近还有没有别人,我可以告诉你,据说有,听说那个人在蓝浩橙遇害之前跟她说过话。你问我是什么人打了黑衣人一掌,我也可以告诉你,据说就是之前跟蓝浩橙说过话的那个人。” 谢汇道:“多谢代族长告诉我!那……那现场还有没有留下其他什么线索,比如……比如这个黑衣人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别人?” 铁红焰听他这么问,便想到了咬到蓝浩橙的那个蛇身拱贴着的小纸条提到了简良。于是她故意试探:“提到别人?比如提到谁啊?你的意思是,是否有人像你那次提到简庚员那样?” 铁红焰本来只是试探,不料谢汇听到“简庚员”三个字后竟然立即说道:“简庚员?不会……不会真有人提到简庚员吧?” 铁红焰道:“你想问的正是他吗?” 谢汇也不知该说什么,便说道:“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心里实在乱得很。怎么可能这么巧……不会的!” 铁红焰继续试探他,说:“其实有些事就是很巧啊!” “啊?”谢汇又是一愣。 铁红焰看着他,观察他的表情,并没说什么。 “代族长,我想问,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很巧?难道真有人提到了简庚员吗?”谢汇显得有些焦急。 铁红焰道:“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啊?” “就算是真的?那……那会是谁提到的啊?”谢汇问。 铁红焰说:“你觉得呢?” 谢汇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却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说道:“我觉得……我觉得根本不会是真的!” 铁红焰道:“我问你,蓝浩橙之前不认识他吧?” “不认识谁?简庚员吗?”谢汇道。 “嗯。不认识吧?”铁红焰问。 “不可能认识啊,此前她从来都没进过铁仓廷。怎么了?”谢汇说道。 皮得亮也立即说:“橙姐没进过铁仓廷。” 铁红焰道:“那他就不可能交代事给她做了?” “代族长,你问的是……我又有点不明白……你说的还是简庚员吗?说的是简庚员不可能交代事给蓝浩橙做?”谢汇道。 “是,我说的就是这个。”铁红焰道。 “当然不可能了,她根本就不可能认识简庚员啊!简庚员绝对不可能交代事给她做啊!”谢汇道,“代族长怎么会想到这么问啊?我实在理解不了。” 铁红焰看着谢汇的眼睛,觉得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她本来想继续问,却觉得他甚是悲伤,此刻似乎实在不适合问他太多,只是说了句:“没什么,想问就问了。” 可谢汇却接着说:“我觉得代族长不会平白无故问一些问题,现场应该是还发现了其他什么线索。” 铁红焰想了一下,说:“好,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不妨告诉你,咬到蓝浩橙的蛇身拱贴着一张小纸条,那小纸条上写着‘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 (八百零八)恢复 谢汇听了大惊,道:“代族长,你说什么?这……这是真的吗?” 铁红焰道:“当然是真的。” 谢汇说:“那蛇身拱显然是有人故意放的了?” 铁红焰说:“显然是。” “我听说过蛇身拱经过训练,能按人的意思行动,到底是不是这样啊?”谢汇焦急地问。 “是的。”铁红焰道。 谢汇心更乱了,他眉头紧皱,双手十指交叉握得紧紧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会的,不会的!”接着他立即转头看了一眼蓝浩橙的尸体,双目含泪,对铁红焰说:“代族长,再让我们看一看她吧……再让我们看一看。” 铁红焰说了声“看吧”,便观察他看蓝浩橙的样子。 皮得亮走到了蓝浩橙的尸体旁,也难过地看着。 谢汇突然跪在了地上,之前含着没流出的眼泪一涌而出。他捂住自己的嘴,没有哭出声。 铁红焰非常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这个时候见他实在伤心,觉得不适合多问什么,而是继续观察。 没多一会儿,皮得亮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谢汇,谢汇便呆呆地跟铁红焰说他想回去了,又谢过了她。 铁红焰也没多问什么便跟他一起离开了那个隐蔽之处。她的手下本来在远处等着,这时候她便让手下带谢汇和皮得亮回住处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当日,铁今绝到傲乾殿的议事厅找到铁红焰,把门关得紧紧的,拿出了之前铁红焰从废墟里带回来的那个被火烧以后功能受损的回顾鉴,对她说:“这个回顾鉴功能恢复了!” “哦?怎么恢复的?”铁红焰问。 铁今绝将过程告诉了她:“我把这个回顾鉴跟你小时候就看过的那个回顾鉴对在一起试了试,虽然没能使它恢复功能,但它的颜色立刻就变正常了。我趁铁仓廷的镇妖环附近没人的时候悄悄地把这个回顾鉴拿到那里,将它放在了镇妖环上,试了试,发现镇妖环在碰到它的时候能发出银色的光,但那光将这功能受损的额回顾鉴穿透了,却仍然没使它功能恢复。于是我又拿出了你小时候就看过的那个回顾鉴,再次把它跟这个功能受损的回顾鉴对在了一起,让功能受损的回顾鉴夹在了你小时候看过的回顾鉴和镇妖环中间,结果,你小时候看过的回顾鉴一下子就把原本穿出去的银光挡住了,将其反射进了功能受损的回顾鉴中。这样一来,这个功能受损了的回顾鉴的功能就恢复了!” 铁红焰问:“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个回顾鉴没发生什么变化吧?” 铁今绝说道:“当然没变化了。舅舅是仔细研究后,觉得你小时候看过的那个回顾鉴肯定不会出任何问题,才敢用它来试的。那东西多重要啊,我要是没把握自然不敢动。” 铁红焰说:“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舅舅自然会非常谨慎的。既然舅舅知道这个回顾鉴的功能已经恢复了,就说明舅舅一定看过它显示出来的情景了。” (八百零九)加鉴 “是啊,我看过了,拿过来就是要给你看的。”铁今绝说道。说着,他便把铁红焰小时候就看过的那块回顾鉴放在了这块回顾鉴下面,然后按下了上面的回顾鉴上的银色按钮。 回顾鉴有两个按钮。按下金色按钮,便会启动它的记录功能,它只能记录一段时间内的情景,并且只能记录一次。按下银色按钮后,它最亮的那一面便能将之前记录下来的情景放出来给人看。 然而回顾鉴放出来的情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一块回顾鉴的能量只能使回顾鉴记录下的情景中出现的人的血亲看到,若回顾鉴记录的情景里的没有人出现,那么所有人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如果回顾鉴记录的情景里有人出现了,不是里面任何一个人的血亲的人要是想要看到回顾鉴里的情景,便需要用其他回顾鉴垫在那块回顾鉴下面给它加能量,在加能量的时候,放在最上面等待被看的那块回顾鉴称为“顶鉴”,垫在下面给它加能量的回顾鉴称为“加鉴”。一块顶鉴下面垫上一块加鉴后,加了能量,就可以让一部分与顶鉴记录的情景里的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看到顶鉴里记录的情景,但也仅仅只有一部分人能看到。举例来说,如果已经在一块顶鉴下面垫上了一块加鉴,加了能量,但看顶鉴的人曾经练过铁仓廷里的一种名叫“渺域修蒙功”的特殊功夫,那么尽管已经垫了一块加鉴,那个人也无法看到顶鉴里记录的情景。如果这时想让练过渺域修蒙功的人也看到顶鉴中记录的情景,则必须再垫一块加鉴,用两块加鉴垫在那块顶鉴下面加能量。在只给顶鉴垫一块加鉴的情况下,练过渺域修蒙功的人只是看不到顶鉴记录的情景的人们其中的一种,还有其他人因为其他原因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看不到的,必须要在顶鉴下面垫上两块加鉴,那些人才能看到顶鉴里记录的情景。 铁红焰和铁今绝都没练过渺域修蒙功,也没有其他原因影响,两人都是只需要把一块加鉴垫在顶鉴下面就能看到顶鉴里记录的情景的人。 当铁今绝按下银色按钮后,顶鉴中呈现的情景很是出人意料——敖工住所的大火竟然是敖工自己放的! 在放火之前,敖工早已准备好了行李,他认为他已经把该带走的东西全都装好了。 敖工在神像前点上香,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虔诚地说道:“我只是无意中得知了老板的名字叫乔岸波,保佑我,千万不要让他找到我!千万不要!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我以后永远不要再见到他!保佑我!保佑我!一定要保佑我啊!”说完后,他对着神像拜了几拜。 接着,他把房间里剩下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有些东西因为位置了,更容易在短时间内被烧毁,房间里给人感觉好像着火前就已经一片狼藉了。 (八百一十)也许 把房间里剩下的东西弄乱之后,敖工亲手放了木线微。 他拿起了行李,看了看之前拜过的那个神像,似乎想起了什么,便把那个并不大的神像放在了一个袋子里。 他望了望房间,放了火,带走了之前收拾好的行李和装着神像的袋子,迅速离开了房间。 铁红焰看的时候因为听到了“乔岸波”三个字,想起谢汇说的用化葵烟害他的人就叫乔岸波,便要重新看一遍,于是在看完一遍之后,她又一次按下了银色按钮。 看后,为了确定她听到的没问题,她问铁今绝:“舅舅,你听到的敖工说的老板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铁今绝道:“这个很清楚啊,很明显他说的是‘乔岸波’。” 铁红焰心想:看来我没听错,真的是这个名字。 她对铁今绝说:“这回顾鉴的金色按钮是什么时候按下的呢?当时看起来没有别人了,也不像是敖工自己按下的啊。我感觉敖工也许都不知道这个回顾鉴的金色按钮按下了,也不知道他做的事都已经被回顾鉴记录了下来。” 铁今绝道:“我觉得也是。既然他对着神像说千万不要让那个叫乔岸波的人找到他,他又怎么会特意用回顾鉴记录下那些情景呢?再说,他一放火,回顾鉴便处在火海之中了,被烧到的可能性极大,他根本没把回顾鉴带走,就算回顾鉴记录了那些情景,如果遇火,功能也会受损。要是他不知道回顾鉴遇火后功能会不会受损,特意把记录下了那些情景的回顾鉴留在那里,做一件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的事,那又会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呢?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大。” 铁红焰说:“嗯。刚才我还想,敖工会不会知道这回顾鉴所在的位置能被火烧到,又知道它被火烧到后功能会受损但仍然有办法恢复,所以他假装自己的行为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记录了下来,实际上就是要把记录下来的情景留给能恢复回顾鉴功能的人看,但想了想我就觉得这可能性简直太小了。如果不是跟人说好,那他应该不知道这回顾鉴会不会被人看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真会想办法恢复它的功能。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之前我的想法有点好笑了。” 铁今绝说:“这情况也确实比较奇怪,很难不让人产生各种想法。” 铁红焰说道:“敖工在离开前把房子里剩下的东西弄得很乱,这回顾鉴的金色按钮会不会是被房间内的其他东西碰到的?” 铁今绝按了几下回顾鉴上的金色按钮,说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回顾鉴上的按钮每次被按下后都会自动弹起,所以铁今绝可以连续按几下。由于回顾鉴只能在金色按钮第一次被按下时启动记录功能,所以当记录过敖工房间内情景的这个回顾鉴上的金色按钮被铁今绝反复按的时候,回顾鉴并不会有什么反应。 (八百一十一)不是 铁红焰说:“我也只是猜测。如果金色按钮当时是被别的东西碰到的,那么敖工本人应该就不知道那些情景已经被记录下了。” 事实确实如铁红焰猜测的那样。敖工临走前并没想起来回顾鉴这东西,回顾鉴以及它旁边的几个东西都没被他装走,不过除了回顾鉴以外,其他几个东西都是摆设。在把房间里剩下的东西弄乱的过程中,他也没注意看那个位置。当时回顾鉴的金色按钮被挤到了,于是这回顾鉴便记录下了敖工的行为,一直记录到它被火烧到功能受损为止。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铁今绝便拿着两个回顾鉴回去了。 铁红焰早在从谢汇那里得知“乔岸波”这个名字后,就秘密派了人找这个人。这日铁今绝离开后,她问她的手下有没有找乔岸波,手下告诉她没有。之后她便继续在傲乾殿的议事厅处理部族里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因为有一部分资料铁万刀不让她拿到傲乾殿去,但她此时需要看这部分资料里的一些内容,便前往霸空殿去看。 【第一百三十四章】 路上,铁红焰遇到了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的乐愉。 打过招呼后,乐愉告诉铁红焰她又被爷爷说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铁红焰忙得很,但她很想让乐愉开心起来,便听她说。 乐愉说:“今天田月央跟我说话,又想打听跟你有关的消息,我自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再说我最近本来就很少见到你,也没有什么可以跟他说的。我一共都没跟他说几句话,谁知道爷爷正好看见我跟他说话了。爷爷说像我这种不长心眼还容易说错话做错事的人千万不要轻易跟其他月央来往,否则很危险。他说以前聂扬威跟简月央还有田月央关系那么好,他都能用追袭引这么阴毒的兵器打伤简月央,曾经竞争过的月央之间就算不竞争了,关系也没那么简单。我说发追袭引打伤简月央的人不是聂扬威,爷爷说我造谣生事。可这是我那天亲眼看到的事实啊,跟爷爷说了他也不信,他还说别人都看到就是聂扬威发的了,他最受不了我胡说八道了。记得以前爷爷就算很生气也总是先笑着跟我说话,现在他跟别人说话都是笑呵呵的,但是跟我说话时他会严肃很多。我可以听他的不轻易跟其他月央来往,但是他竟然不相信我说的是事实。我的亲爷爷,宁可相信别人说的话,也不相信我这个亲眼看到的人说的话。” 铁红焰赶紧问:“你刚才说你亲眼看到发追袭引打伤简柔的人不是聂扬威?” “是啊,我明明看到了不是聂扬威发的追袭引。那天那个人发追袭引时我正好经过,当时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在意,无论如何没想到他突然发出了追袭引伤人,速度简直太快了,吓了我一大跳!虽然当时我在的位置离事发地点比较远,但我也能看出来发追袭引的人不是聂扬威啊。”乐愉说道。 (八百一十二)包庇 铁红焰问道:“你看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乐愉将他的样子描述了一番,接着说道:“他当时应该以为不会有人看到吧,除了我以外那地方也没别人经过,而且我离得又远,他根本没注意到我。就因为离得比较远,我也没看仔细,所以就只能说个大致轮廓了。” 铁红焰听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想到了敖工画的那幅画里那个人的样子。 乐愉接着说道:“这种事是谁做的就是谁做的,根本不是聂扬威,总不能让人家背黑锅吧。我爷爷还不相信我。代族长,我觉得一定要抓到真正发追袭引的那个人,要不然对谁都不公平啊,你说是不是?” 铁红焰看着乐愉,并没立刻说话。 乐愉见铁红焰没立即表态,说道:“这件事代族长参与了吧?” 铁红焰“嗯”了一声。 “我相信代族长一定会公正处理,一定不会让真正伤人的人逃掉,也不会让别人被冤枉!如果你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允许我在场,我愿意主动证明不是聂扬威发的追袭引,我会把真正伤人者的样子描述给大家听。处理结果出来后,我也好让我爷爷知道我说的才是真的,他听说的是假的,让爷爷知道我没造谣,也没胡说八道,估计这样一来,爷爷以后对我的态度会不一样的。”乐愉说道。 铁红焰还没说什么,聂挥毫突然出现了。 他打了招呼后对铁红焰说:“代族长,我刚才好像听到乐月央提到聂扬威的名字了,虽然我没听清楚说了些什么,但铁仓廷里的人最近聊到他时一般都会提到他发追袭引伤人这件事,估计乐月央也跟你提到了吧。这小混蛋一直在练追袭引,居然发追袭引打伤简月央,还被人家看见了!代族长,这件事你该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我绝对不会包庇他!谁让他乱伤人的!这么毒的兵器说发就发,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样的小混蛋不让他吸取教训可不行,要不然不知道他以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聂挥毫说话的过程中乐愉几次想插话但觉得打断他不礼貌便一直等他说完了才立刻说道:“聂长老,聂扬威是被冤枉的!我……” 聂挥毫立即打断乐愉的话,快速说道:“乐月央跟这小混蛋很熟吧?就算是关系好的朋友也不能包庇人,我这个当爹的都不包庇他!这事我早就知道就是这小混蛋干的了,乐月央不用为了所谓的义气包庇这小混蛋。这小混蛋虽然混,但交到的朋友倒是有肯为他出头的,但是包庇人可是要被处置的,年纪轻轻的为包庇人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就不值得了!事情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这个当爹的支持公正,也不用别人包庇这小混蛋。” 聂扬威说话不仅速度快而且气势压人,乐愉几次想插话都没插进去。他看乐愉的目光还显得很犀利,像是在教育她不能包庇人。 (八百一十三)写字 聂扬威接着对铁红焰说:“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扰代族长跟乐月央说话了,总之小混蛋发追袭引伤了简月央,代族长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想起来我还有急事,先赶快走了!”说着他便施展轻功迅速离开了。 乐愉立即说道:“聂长老,当时我看到了真不是聂扬威发的!”然而这个时候聂挥毫已经远离她和铁红焰所站的位置了。 乐愉也不清楚聂挥毫到底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还是听到了没再回头跟她说话。 听了聂挥毫之前那段话,乐愉心里更不舒服了,她问铁红焰:“我说的明明是真话,还是对他的孩子有利的真话,他为什么却那么说?他会希望自己孩子被冤枉吗?真的想不通啊!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呢?” 铁红焰只是安慰她:“你还是别为这件事烦恼了。” “可是我当时真看见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是非常确定我哪里敢这么说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作假证后果多严重。我只是说了实话啊,真的好奇怪,我的亲爷爷不相信我的话,我说对聂扬威有利的话,他的亲爹居然也不相信我的话!爷爷说我造谣,聂长老告诉我不要包庇人。我跟聂扬威根本不熟,怎么可能包庇他呢?”乐愉皱着眉头说道。 铁红焰发自内心地喜欢乐愉这样的人,但又深深为她担心,只是平静地说:“有些事很是复杂的。” “事情再复杂,也会有真相,不是吗?”乐愉道。 铁红焰用特别小的声音说:“真相是一回事,在一个复杂的环境中说出真相就是另一回事了。” 乐愉重复道:“复杂的环境……”然后说:“代族长,我能否问一句,你是否相信我说的?” 铁红焰用余光看了看周围,觉得可看到的范围内没有别人,但她并不确定是否有人在隐蔽处偷听,她当然不希望别人在这个时候知道她的态度,于是轻声对乐愉说:“我先跟你玩个游戏吧。” 乐愉道:“代族长是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铁红焰对她眨了眨眼,说道:“先不说这个,你伸出手来,玩个游戏。” 乐愉伸出了右手。 铁红焰道:“在我对你说‘可以说话了’之前,你都不要说话,而且要面无表情,好不好?” 乐愉“嗯”了一声。 “看着。”铁红焰说完,便用右手食指在乐愉的右手掌上写了个“信”字。 乐愉有些感动,她想对铁红焰说一句“这就够了”,但铁红焰还没说‘可以说话了’,她便没说。她要对铁红焰微笑,但又答应了她要面无表情,便也没笑。于是乐愉面无表情地用右手食指在铁红焰右手掌上慢慢地依次写了“这”“就”“够”“了”四个字。 铁红焰看后说道:“告诉我这个游戏好不好玩,但不许问我那个问题了啊!你可以说话了。” 乐愉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好玩!代族长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 (八百一十四)不妙 铁红焰发现她好像突然就懂了什么一样,拉着她的手,用非常小的声音对她说:“其实,平时有些话不能随便说你也明白啊。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之前爷爷说了你,所以你刚才更迫不及待向聂长老说出真相,如果是平时你心情很好的时候,听到聂长老那么说,你也不一定迫不及待在当时就说出来,对不对?” 乐愉想了想,也用非常小的声音说:“如果是平时……也许吧……也许我不会当时就说,但我会仔细想清楚后找机会说。” 铁红焰依旧小声说:“你最近一定要小心自己的安全,以后你不在声瑞殿里的时候,我派人在暗处秘密保护你如何?” 乐愉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了,道:“这么说,我是惹上麻烦了?我刚才确实不够冷静。多谢代族长派人保护我!” “小心些总是好的。”铁红焰道。 这时,连伯苑的一个手下远远地看见了两人,他先是跟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对乐愉说道:“乐月央,连长老让我们出来找你,叫你赶快回去。” 之前连伯苑说乐愉造谣的时候,他正在看手头的东西,便没想太多,乐愉很快就出去了。直到看完手头的东西后,他发现乐愉不在声瑞殿里,才突然想起来,要是乐愉因为生他的气,到外面乱跑乱说话惹出什么麻烦就不妙了,便派人出来找她叫她回去,赶紧叮嘱她某些话千万不要乱说。然而,连伯苑的手下找到乐愉的时候,她已经把她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而且听到的人还是铁红焰和聂挥毫。 铁红焰小声对那个连伯苑的手下说道:“你们一路上要小心些,直接回声瑞殿。虽然乐愉武功不错,但你们也要注意周围的动静。” 那个手下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奇怪,感到不妙,但又不敢多问铁红焰什么,便说了声“是”,然后提高了警惕性,小心翼翼地跟乐愉一起回了声瑞殿。 两人回去后,连伯苑单独问带她回去的那个手下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当时是什么情况。那个手下告诉了连伯苑地点,告诉他乐愉当时跟代族长在一起,而且代族长说让他们一路上要小心些,直接回声瑞殿,代族长还说虽然乐愉武功不错,但他们也要注意周围的动静。 连伯苑一听之前乐愉见过代族长,而且代族长还说了这样的话,便感觉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了。他让那个手下离开后,对乐愉说:“你刚才出去都跟什么什么人说过话?” 乐愉说:“代族长、聂长老还有就是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人了。” 连伯苑问:“你都说了哪些话啊?” 乐愉没有回答。 连伯苑故意用柔和些的语气说道:“爷爷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告诉爷爷啊?” 乐愉说道:“爷爷,我不想说了。” 于是连伯苑试图套出她的话,便说:“你出去之前跟爷爷说话,爷爷看出你不高兴了,你当时是不是有一种冲动想找人倾诉啊?” (八百一十五)下令 乐愉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找人说一说呢?”连伯苑道。 乐愉没有说话。 “有什么不敢说的呢?”连伯苑继续说道,“乐愉啊,是不是在外面惹出什么麻烦了?如果是的话,你可一定要跟爷爷说啊,要是不让爷爷知道,事情可能会更复杂。要是爷爷被你牵连进去,却连什么原因都不知道,你说爷爷是不是很可怜啊?” 乐愉说道:“爷爷……” 连伯苑说:“爷爷等你说呢,你跟代族长说了些什么?” 乐愉说:“我跟代族长就说发追袭引打伤简月央的人不是聂扬威,爷爷不信,就这个意思。” 连伯苑听了心中一惊,但为了让乐愉说更多话便没表现在脸上,只是问道:“代族长什么反应?” 乐愉说:“她没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是啊。” 连伯苑心想:代族长处在那个位置,自然不能轻易让人看出自己的想法,倒也正常。 “那你跟聂长老说了些什么?”连伯苑问。 “我就说聂扬威是被冤枉的,当时我看到了真不是聂扬威发的。其实是聂长老一直在说话,我没什么机会插话。”乐愉说道。 “聂长老对你说的话怎么看?”连伯苑双眼盯着乐愉问道。 “聂长老以为我跟聂扬威很熟,以为我是为了所谓的义气包庇他才这么说的。”乐愉回答。 连伯苑道:“唉!乐愉啊,你惹麻烦了,就这么短的时间不在傲乾殿,你就出去乱说话了。” 乐愉说:“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爷爷说我造谣。” 连伯苑打断她的话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铁仓廷里不是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就算跟我赌气,你也不能出去乱说话啊!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眼啊!”接着他便下了命令,在聂扬威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前,乐愉不得踏出声瑞殿一步。 铁红焰确实如她之前所言,派了人让他们在乐愉到声瑞殿之外的时候于暗处秘密保护她。然而很快她和她派的人便得知连伯苑已经下令在聂扬威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前,乐愉不得出声瑞殿。她并不确定乐愉能不能真的做到不出声瑞殿,所以并没因此就不让人秘密保护乐愉,她只是将秘密保护的人手减少到了只有一人,那个人平时就在声瑞殿附近做事,关注乐愉非常方便。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几日后,聂挥毫找到铁红焰,对她说:“以前族长让我们注意铁仓廷里有没有其他人用黑藤钩,代族长一定知道这件事吧?” “知道。”铁红焰道。 “虽然族长当时没详细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注意,但是他说了在这铁仓廷里用黑藤钩的人有可能跟一个案子有关系。”聂挥毫说道。 “是啊,莫非聂长老在铁仓廷里发现了用黑藤钩的人?”铁红焰道。 这时,聂挥毫得意地用一个口袋里拿出了黑藤钩,说道:“你看这个。这个用黑藤钩的人并不是我最先发现的,但是我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代族长。” (八百一十六)床下 铁红焰接过黑藤钩,随便看了一眼,因为不知道聂挥毫到底要做什么,所以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聂挥毫等着他说。 聂挥毫道:“这黑藤钩可是从乐月央房间的床下面找到的!” 铁红焰立即想起那天乐愉跟聂挥毫说追袭引不是聂扬威发的那件事,她早就想到了聂挥毫有可能会针对乐愉做些什么,尽管她并不确定聂挥毫这次来是否是故意找乐愉麻烦,但她觉得起码自己此刻做出的反应不能是不利于乐愉的,就算乐愉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私下找她,而不是此刻跟聂挥毫这个有可能会找乐愉麻烦的人讨论乐愉也许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她决定这时候先保护乐愉,便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聂挥毫说:“放在床下面很正常啊。” “代族长,这可是黑藤钩啊!难道你不觉得乐月央这个人有问题吗?”聂挥毫说道。 “这只是一种兵器而已,聂长老该不会觉得只要是有黑藤钩的人就有问题吧?”铁红焰道。 “这……这……黑藤钩这种兵器连见过的人都不多,铁仓廷里有黑藤钩的人不会多吧?”聂挥毫道。 “聂长老是否调查过铁仓廷里有哪些人有黑藤钩?”铁红焰问。 聂挥毫明白铁红焰作为代族长,有机会见到一些他没见过的资料,他并不知铁红焰是否真的已经了解了铁仓廷里有哪些人有黑藤钩,便不敢乱说,便说道:“哪些人有倒是没调查过,但是我说铁仓廷里连见过黑藤钩的人都不多,这话应该没问题吧?” “请聂长老告诉我,你以前是否见过黑藤钩?如果没见过,你是如何判断这是黑藤钩的?”铁红焰问。 “我当然见过。”聂挥毫道。 “那是否可以说聂长老跟黑藤钩之间也有某种特殊联系?”铁红焰道。 “我是见过,不是有啊,为什么乐月央有这种兵器啊?” “如果我也有呢,聂长老是否也会问一句为什么?”铁红焰问。 聂挥毫听了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代族长身在这个位置,有什么兵器都正常,我当然不会问。” 铁红焰问:“如果我有某种兵器,我就不能把它送人吗?” 聂挥毫吃了一惊,道:“代族长的意思是……” 铁红焰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聂挥毫等着他说话。 “莫非……乐月央的黑藤钩是代族长送给她的?”聂挥毫问。 铁红焰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这……” 聂挥毫想把黑藤钩从铁红焰手中拿过去,铁红焰道:“这个就放在我这里吧。请问聂长老还有没有其他事要说?” 聂挥毫道:“没了。可是这东西要是就放在代族长这……” “怎么了?”铁红焰问。 “是不是我拿回去让人还回去比较好啊?乐月央很可能还不知道它已经不在她床下了,直接还回去,她不知道中间的事,心情就不会受影响。”聂挥毫道。 (八百一十七)焦急 “这么说,这东西是有人从乐月央床下盗出来的了,什么人盗的?”铁红焰问。 “我估计吧,其实人家肯定也是为了铁仓廷着想。”聂挥毫道。 “那人叫什么名字?”铁红焰问。 “我也不知道。”聂挥毫说到。 “聂长老不认识?” “不认识。” 铁红焰道:“既然是不认识的人说是从乐月央的房间里找到的,聂长老当时是怎么确定此人说的是真话的?” 聂挥毫说:“这次我还真没多想,看来我太轻易相信人了。” “聂长老可否指认一下此人?”铁红焰道。 “我都记不清楚此人长什么样。代族长如果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那我先告辞了。”聂挥毫认为如果继续说下去或是硬要将黑藤钩拿回去,可能对自己更不利,便尽快结束了话题。 铁红焰觉得就这样让他离开也许不至于不利于乐愉,便也没再多问什么。 当日,乐愉找到连伯苑,焦急地告诉他,她床下有个东西不见了。 连伯苑正在看东西,随口问道:“什么东西啊?” 乐愉说:“黑藤钩。” 一听到“黑藤钩”三个字,连伯苑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乐愉这里,他赶紧“嘘”了一声,走近乐愉,低声对她说:“你小声说,你刚才说什么?黑藤钩?” “嗯。”乐愉点了点头。 “我都不知道你有黑藤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还有这东西啊?” “爷爷,我的东西那么多,我不知道有哪些需要告诉你啊,黑藤钩怎么了?”乐愉问。 “那我跟你说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啊!”连伯苑说道。 “嗯,我不说。”乐愉道。 “族长跟我说过,铁仓廷里有件失窃的事就跟用黑藤钩的人有关,那件事一直都没查明真相。本来这铁仓廷里连见过黑藤钩的人都不多,你居然有黑藤钩,这不是很容易引人怀疑吗!”连伯苑道。 “可是现在找不到了呀!”乐愉道。 “你有没有好好找找啊?”连伯苑问。 “好好找了!其实根本就不用好好找就知道不见了,我只是放在床下面了,要是还在的话很容易找到,可是我没找到。”乐愉有些着急地说道。 “我去看看。”连伯苑说。 说完,他便跟着乐愉去了她的房间,乐愉告诉她之前黑藤钩一直放在什么位置,他找了找,确实没有。 连伯苑感觉事情不妙,说道:“这可麻烦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报告,说代族长让乐愉赶快去一趟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房间。 乐愉跟连伯苑说:“爷爷,虽然你已经下令在聂扬威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前禁止我走出声瑞殿,但是代族长让我去找她,这就不一样了吧?” 连伯苑道:“当然不是一回事了!我下令是不让你出去乱跑,又不是让你在代族长找你去见她的时候违抗她的命令。” “这么说爷爷就是同意我出去了?”乐愉问。 “同意你出去也不代表让你有机会惹事,我会派人送你过去。”连伯苑说。 (八百一十八)有过 “爷爷,派人就不用了吧,我直接去直接回来,路上不跟其他人说话就是了。”乐愉说道。 “你已经惹出事了,我再不派个人跟着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惹出别的事啊,你总是不长心眼,没法让我放心。”连伯苑说。 “毕竟是代族长让我去见她,有个人跟着我去不大好吧,好像我对傲乾殿的人多不放心一样。”乐愉说。 “我派的人只是在路上跟你一起走,到了傲乾殿的门口你自己进去就是了,跟着你的人会在外面等你。”连伯苑道。 “那好吧。” 于是连伯苑派了个人跟乐愉一起走向了傲乾殿。 路上,铁红焰之前安排的那个在暗处秘密保护乐愉的人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移动着,看着他们。 到了傲乾殿门口,乐愉走了进去,连伯苑派的那个跟她一起走的人便在殿外等候。 乐愉到了议事厅旁边的那个房间后,铁红焰便把门关好,问她有没有见过一种叫“黑藤钩”的兵器。 乐愉听了一惊,本想直接回答,但想起了之前连伯苑跟她说的“铁仓廷里有件失窃的事就跟用黑藤钩的人有关”以及“铁仓廷里连见过黑藤钩的人都不多”,便没有干脆地回答,而是重复了一边“黑藤钩”三个字。 铁红焰见她是这样的反应,便立刻接着问:“见过?还是没见过?” 乐愉想,既然她都这么问了,应该是已经知道什么了。虽然之前连伯苑跟她说的话让她有所顾忌,但她觉得还是要实话实说,何况对面这个人是铁红焰。于是她说道:“见过。” 铁红焰继续问:“你自己有吗?” 乐愉回答:“有过。”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了?”铁红焰问。 “是的。”乐愉实话实说。 “怎么没有了?” 乐愉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了。” “也就是说,并非你主动不要的,而是丢了?”铁红焰望着她的眼睛说。 乐愉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你那个黑藤钩是从哪里来的呀?”铁红焰问。 乐愉回到:“是以前我师傅给我的。” “你师傅是谁呀?” “代族长,师傅她不让我告诉别人,我答应过她的。”乐愉道。 “你会使用黑藤钩,是吧?”铁红焰问。 “会。”乐愉回答。 “那你来铁仓廷之后有没有使用过呢?”铁红焰继续问。 乐愉摇了摇头道:“没有。一次都没使用过。” “有没有在铁仓廷里练习过?” “到铁仓廷之后没练过。”乐愉回答。 “之前一直在练吗?” “很早以前练过,进铁仓廷之前的一段时间就已经不练了。”乐愉道。 “哦?为什么放下不练了呢?”铁红焰道。 “因为我一直都在练另一种武功,那种武功不可与黑藤钩法同时练,否则会造成严重后果。”乐愉道。 铁红焰心想:莫非乐愉一直在练那种叫“掌宇通界功”的武功?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直接问乐愉:“你练的是什么武功啊?” (八百一十九)就是 乐愉告诉她:“掌宇通界功。” 铁红焰看着她的眼睛,感觉她说的句句属实,便跟她说:“发现黑藤钩不见了,你一定很着急吧?” 乐愉说道:“是啊,我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把它拿走了。” “是什么人拿走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人把它拿了出来给我看,并且提到了以前铁仓廷里发生过的一件失窃的事。”铁红焰道。 乐愉说:“那个人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 “他是有这个意思。” “根据什么?”乐愉问。 “仅仅根据你有黑藤钩。”铁红焰道。 “这样都行啊?那不是乱怀疑人吗!”乐愉说。 “我也有这个感觉。”铁红焰道。说完,她便拿出黑藤钩给乐愉看,问道:“你看,这是你的那个黑藤钩吗?” 乐愉看了看,连连点头道:“是!就是这个!终于找到了!”她的目光里全是没用黑藤钩在铁仓廷里做过什么事的坦荡。 铁红焰觉得乐愉应该是没问题的,想起之前聂挥毫跟她说这件事时的样子,她觉得像是聂挥毫针对乐愉。 乐愉问道:“代族长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啊?” 铁红焰说:“聂长老。” “什么?!”乐愉惊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啊?那天我还替他的孩子聂扬威说话呢!” 铁红焰道:“乐愉,很多事很复杂,你是替聂扬威说话了,但当时你说的话不一定是聂长老愿意听的。” 乐愉说:“难道他希望聂扬威因为被冤枉而受到惩罚吗?” 铁红焰说:“有时候其他人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 乐愉道:“可是……难不成有什么我不了解的内情?” “铁仓廷里有些事比较复杂,所以说话做事需要谨慎些。”铁红焰说。 “我那天说的话可能得罪聂长老了吧,尽管我并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乐愉道。 “我上次说过会派人在暗处秘密保护你,今天你从声瑞殿到傲乾殿,这一路上就有我派的人保护你。尽管如此,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铁红焰叮嘱道。 “嗯,这我知道。谢谢代族长!”乐愉道,“我对你一直都是很诚实的,我也真的很感谢你如此相信我。聂长老拿着我的黑藤钩跟你说这件事,你却没有因此而认为以前铁仓廷里失窃的那件事是我做的。” 铁红焰说道:“铁仓廷里有其他人知道你这黑藤钩的来历吗?” “没有。”乐愉道。 “那你就不要告诉别人这黑藤钩的真实来历了。之前聂长老跟我说的时候,我为了防止此事对你不利,已经暗示了聂长老你这黑藤钩是我送给你的。”铁红焰对她说。 乐愉听了大受感动,道:“代族长,你为了保护我,竟然暗示他这黑藤钩是你送给我的?!” 铁红焰点头。 “代族长你对我真好!”乐愉道,“我可记住了,以后铁仓廷里如果有人问起这黑藤钩的来历,我可不能对别人说这是师傅给我的。” (八百二十)保存 铁红焰说:“如果不是有人逼问你你的黑藤钩是从哪里来的,你不要提这件事就是了。要是有人逼问,你可以说是别人送的,但不说是什么人送的。这样,你就可以既不欺骗别人也不泄露什么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乐愉想了想说道,“但是如果有人直接问我是不是代族长送的,我该怎样回应呢?” 铁红焰道:“随你吧。如果可以不正面回答,就不正面回答。要是你因为这个黑藤钩被人怀疑,需要说是我送你的才能摆脱嫌疑,那你说了也无妨,但还是能不说就不说。” “我明白了。” “不知你那掌宇通界功目前练得如何了,可不可以现在在我面前练一下?不需要打向什么目标,我只是看看。”铁红焰说道。 “没问题!”乐愉说着,便练了起来。 铁红焰对掌宇通界功有所了解,看乐愉练了一段后,便基本上清楚了乐愉练功的情况,但她仍想通过切脉确认心中所想之事。于是她为乐愉切脉,进一步了解了乐愉的练功情况,还通过脉象确定乐愉的确一直都在练这门功夫。 “代族长,我功夫尚浅,见笑了!”乐愉说道。 “你过谦了,你已经很厉害了!继续努力,用不了太久,你就能达到一个很多人难以企及的境界。”铁红焰道。 “以前师傅教了我这武功,我就一直练,练习惯了,到了铁仓廷还在继续练。爷爷一直叮嘱我要认真练,他说我这种不长心眼的人容易招惹麻烦,必须好好练武功,虽然武功好也不一定就能避免某些麻烦,但如果遇到什么事,还是有些用处的。多谢代族长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练的!”乐愉说。接着,她看了一眼黑藤钩,问铁红焰:“这黑藤钩,我现在就拿回去了?” “你在铁仓廷里也用不着吧?”铁红焰问。 “用不着。”乐愉道。 铁红焰想了一下,道:“那就保存在我这里如何?免得你以后再因为这个被人怀疑。你以后需要拿走的时候直接找我,我还给你。” 乐愉说:“好!反正我练掌宇通界功期间也练不了黑藤钩法,自然也用不着这东西。我真的很感谢代族长总是为我着想。” “你是否准备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把你的黑藤钩弄到了聂长老那里?”铁红焰问。 乐愉说:“我可想知道了。但是,这件事如果闹大对我不好吧?我因为有黑藤钩被人怀疑,要是把事情闹大后还是没查出是谁干的,反而搞得更多人知道我有黑藤钩的事,对我更不利吧?虽然来到铁仓廷里后我根本就没用过黑藤钩,我心里也是坦坦荡荡的没有鬼,但是聂长老到代族长这里说我有黑藤钩的事了,我确实不能不注意了。如果真是有人针对我,我还是尽量少给这些人机会好。然而如果不查,会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呢?我暂时也没想好该怎么办呢。” (八百二十一)希望 “要是能知道是谁干的自然最好,但如果要以对你不利为代价,情况就不一样了,你要斟酌好。不管是查还是不查,你都一定要注意安全!就像你说的,如果不查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所以你以后需要倍加小心了,不在房间的时候一定要关好门,说话也谨慎些好,确保说出来的话就算被别人听了传出去也没关系。”铁红焰说道。 “我明白。至于是查还是不查,我回去问问爷爷吧。不管怎样,我以后都一定会小心的。”乐愉叹了口气后说道,“其实我平时真的不愿意考虑那么多,太累了!发生这件事逼得我不得不多考虑,好麻烦!要是能自由自在多好啊!” 铁红焰看着乐愉,从她的目光里能感觉出她对自由自在的渴望,说道:“其实,不仅你希望你能自由自在,我也希望你能自由自在,但是,现在你就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比起希望你自由自在,我更迫切地希望你总是安全的!我喜欢你的性格,但我真的会担心你!你知道吗,聂长老拿着你的黑藤钩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我很担心,我不知道接下来你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我当时的表现会不会不利于你。当我暗示聂长老黑藤钩是我送给你的时候,我不知道铁仓廷里是不是已经有别人知道你那黑藤钩的真实来历,也不知道我这样会不会反而害了你。那么多的未知把我对你的担心提得高高的,我又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担心你,那种感觉我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乐愉看着铁红焰的眼睛,觉得她的眼神非常真挚,看得出她是真的很为她担心,又大受感动,说道:“代族长,请你放心,以后,不管我多么想自由自在,我都会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前多考虑考虑!我不能让你那么为我担心!现在想想,我以前确实冲动了,虽然有时候爷爷跟我说话时的语气让我觉得难以接受,但他心里一定也是担心我的,我也不该让他那么为我担心。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我就算觉得把事情尽量考虑周到实在麻烦,我也会仔细考虑的。” 乐愉从傲乾殿出来后,连伯苑派的人跟她一起往声瑞殿走。 铁红焰之前安排的那个在暗处秘密保护乐愉的人又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移动着,看了他们一路。 两人回到声瑞殿后,连伯苑从他派的那个人口中得知路上没发生什么事,就让那个人离开了。 连伯苑把乐愉带到房间里关好门后,问她代族长找她有什么事。她告诉他,聂长老已经拿着她的黑藤钩去找过代族长,并且在代族长面前对她表示怀疑了。 连伯苑心头一紧,问:“他怀疑铁仓廷里失窃的那件事跟你有关?” “嗯。”乐愉点头。 “那代族长什么态度?她是信还是不信?”连伯苑继续问。 (八百二十二)描述 “代族长不信聂长老的话,她相信我!”乐愉回答。 连伯苑道:“你觉得她是在你面前表现出相信你的样子,还是真相信你?” “她是真相信我!”乐愉坚定地说道。 “你确定吗?” “确定。” 连伯苑皱眉道:“代族长为什么会如此相信你呢?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代族长对我一向很好!”乐愉说。 “你跟她很熟悉?”连伯苑问。 “嗯。”乐愉点了点头。 “你这种不长心眼的人竟然能跟她很熟?!” “是啊,代族长对我很好。” “不管你跟她已经走得多近,她也是代族长,你跟她说话都要谨慎啊。”连伯苑叮嘱道。 “代族长总是为我着想。”乐愉想了想,觉得爷爷也是为她好,不能再说让他担心的话了,于是说道:“爷爷说得对,随时随地都应该谨慎。” “那黑藤钩现在在哪里?”连伯苑问道。 “暂时存在了代族长那里,这样免得我以后再因为这个被人怀疑。代族长说了,我以后需要拿走的时候直接找她就行,她会还给我。”乐愉回答。 “这样倒是也好。”连伯苑道,“我想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盗走了你的黑藤钩,但如果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恐怕会对你不好。” “爷爷,刚才我也是这么想的。” 连伯苑说:“那我还是暗暗地注意某些人吧,若是完全不理会,我担心会对声瑞殿不利啊。在目前的状况下,你可要小心,小心说话,小心做事,连你平时在声瑞殿里接触到的人你也要小心。” “是,我明白了。”乐愉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当日武寻胜从简柔那里回来后,主动去了傲乾殿的议事厅,想帮铁红焰做些事。 铁红焰对他说次日有时间去看望简柔。 武寻胜道:“我明天早上要去看她一次,很快我就会回来,她有别的事要一直在房间里做,她说希望我日落后再去看她。既然如此,那我明天早上先跟她说一下,日落后代族长和我一起去看她,这样可以吗?” “好,你明天早上跟她说一声吧。”铁红焰道。 “代族长,聂扬威的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啊?”武寻胜问道。 “有个人,我就不说是谁了,她亲眼看到发追袭引打伤简柔的人不是聂扬威。”铁红焰说。 “哦?那是什么人呢?” 铁红焰把乐愉之前描述的那个人的样子说给了武寻胜听。 武寻胜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 铁红焰道:“她说她离得比较远,所以只能说个大致轮廓。” 武寻胜说:“听你说那个人的样子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说到这里,武寻胜停了下来,继续想了想。 “什么?”铁红焰问。 “我想起了你给我看过的敖工画的那幅画里那个人的样子,还想到了那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记得我看敖工的画时就觉得那画里的人好像是那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武寻胜说道。 (八百二十三)说好 “这不会是巧合吧?当时我听见到的人描述那个人的样子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敖工画的那幅画里那个人的样子。”铁红焰说。 “也许就是呢。”武寻胜道。 “我跟你说过谢汇说的那个人的名字叫乔岸波,我又从特殊渠道得知,逼敖工卖毯子的人叫乔岸波,此人的名字是清楚了,然而我秘密派了人去找,暂时还没找到此人。” 武寻胜说:“可能只是时候还没到,我相信,这个人早晚能被找出来。” “但愿。”铁红焰道。 次日早上,武寻胜对简柔说了日落以后代族长会跟他一起来看她的事。 简柔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失望,武寻胜还没来得及发现那丝失望,她眼中便已写满了感谢。她脸上堆了微笑,对他说:“代族长那么忙碌还来看我,我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我昨天跟你说过,我会在那个没别人的地方等你。我早就想好了到时候让我的手下全都离开,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既然代族长要来看我只是多了一个人,没其他不同,那么我们原先说好的不变,好吧?” 简柔本来是想在日落后与武寻胜在没其他人的地方单独相处的,她真的打算让她的手下全都离开,到时候完全没别人能看到。听说铁红焰要看她,她本来想那就没必要仍在那个没别人的地方相见了,但她转念一想,如果武寻胜一说代族长要看她,她就改变见面地点,他便容易对她产生警惕心,以后有些事便不好做了。简柔决定不改变原先跟武寻胜说好的地点,而且认为这种情况下更需要让她的那些手下离开。决定后她又想:到时候我一定想办法让代族长清清楚楚地看到我有多么需要他以及他内心对我的歉疚已经使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轻易拒绝我对他提出的一些要求了。 武寻胜听她说到“我早就想好了到时候让我的手下全都离开,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时,心里一颤,想:幸好代族长这么巧要在今天看她,不然的话,今日日落以后,我跟简月央单独相处,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况……还好,代族长算是无意之中帮了我大忙了! 武寻胜答道:“好啊,今日日落后,我和代族长一起来看你。” 当日太阳刚开始下落的时候,铁红焰不确定她准备给简柔带的那些东西里有一件适不适合简柔,便去弼殿居问武寻胜简柔某方面的身体状况。 她刚到弼殿居附近,本来站在弼殿居门口的王在千便迎上去跟她打招呼。他知道她是来找武寻胜的,跟她说:“武弼殿正在里面擦他的挂件呢,那六个挂件也不知是从哪儿买回来的,他珍惜得要命,没隔多久就擦一次,生怕多沾了灰尘,擦得可小心了,而且他从来不拿下来擦,说是防止因为反复拿下来而磨损挂绳,哈哈!代族长进去就能看见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了,可有趣了!” (八百二十四)好看 铁红焰一听他说挂件有六个,便想到了那日她和他一起走在回来的路上,她从那个摊主那里买的六个挂件。那天她说“全都当礼物送给你了,我觉得你的房间特别适合挂这些”之后,才从摊主口中得知这种挂件是专门送给恋人用的,如果一次买足六个送恋人,代表两个人能有三世情缘。当时她听到后立刻转移话题了。 铁红焰已经有段日子没看过武寻胜的房间了,之前某天她来找他的时候他不在,她只是跟他的手下说了话而已。 这次铁红焰进去之前,王在千跟武寻胜说了一下,武寻胜急急忙忙地放开正在擦着的一个挂件,把布甩在了桌子上,走到了门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担心代族长看到她认真擦挂件的样子。 武寻胜立刻请铁红焰进去。 “你好像很忙的样子?”铁红焰问。 “是吗……还好。”武寻胜随口说道。 铁红焰进武寻胜的房间后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桌子上的那块布。 武寻胜见她看了看那块布,便立刻把那块布拿开,一时间又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便递给了王在千,让他拿去冲洗一下。 不料王在千接过布,问道:“武弼殿你不擦另外几个了?刚才不是才擦第二个吗?” 武寻胜赶紧说:“你别管那么多了,让你去你就快点去。” 王在千说了声“是”就拿着布去冲洗了。 铁红焰很快便看到了武寻胜经常擦的那六个挂件——就是那日她买的那些。 从那些挂件所在的位置就能看出,武寻胜并不是随便弄的。它们与周围的东西搭配得恰到好处,将这房间点缀得温馨,仿佛空气中也飘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他是用他自己的方法把挂件固定在各处的,就算开窗时有很大的风吹进来,那几个挂件也肯定掉不下来,只是想要拿下来便没那么容易了。看上去,他是打算让它们长期守着他的房间的。 武寻胜见她看着那几个挂件,为了掩饰便立即说道:“代族长真有眼光,早就看出我的房间特别适合弄这些,我就真弄上了,我觉这房间果然变好看了。代族长,你觉得呢?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很多啊?” 铁红焰说道:“嗯,你选的位置恰到好处啊。” “东西好看,怎么弄都好看。”武寻胜道。 铁红焰之前听王在千说他正在擦挂件,可她看到的他并不是正在擦的,他还立刻把桌子上的布拿开让王在千去冲洗,并且在王在千问他是否不再擦另外几个的情况下说“你别管那么多了,让你去你就快点去”。她明白了武寻胜并不想让她知道他认真擦挂件,本来她想跟他提擦挂件的事,见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便没提,而是直接问他要问的问题了。 武寻胜回答完她的问题后,她便确定那件东西很适合简柔了。 铁红焰对他说:“我走了,我们一会儿在议事厅见。” (八百二十五)盘旋 “是。”武寻胜道,“一会儿我就去议事厅。” 铁红焰在回议事厅的路上又遇到到了王在千。他手中拿着冲洗好的布,对她说道:“代族长这么快就走了啊,看来今天是看不到武弼殿擦挂件时认真的样子了,好可惜啊!” 铁红焰道:“有些人擦东西的时候还不一定喜欢被人看见呢,如果他正好是那种人呢?所以呀,在不清楚他是不是那种人的情况下,我还是不看好。” “会是吗?”王在千道。他跟铁红焰道别后便匆匆朝弼殿居走去了。 夕阳落了一大半的时候,铁红焰习惯性地拿着幻缨枪跟武寻胜一起往简柔说的那个没别人的地方走去。她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里提了些准备送给简柔的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有助于简柔身体恢复的。 武寻胜说:“代族长你两手都拿了东西,我两手空空,要不要把你提的东西给我拿一会儿,平衡一下?” 铁红焰道:“当然不要!我现在又不像让你拿六个挂件那次那样需要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没有继续说话,但都回忆着上次她因为要保护重要东西防止因多拿别的分散精力而用眼神告诉他拿那六个挂件,并说了“全都当礼物送给你了”的事。 “虽然有很多人都单买一个送恋人,而且单买一个也是意义重大的,但是,如果能一次买足六个送恋人,那就是意义最大的了!‘六’是‘两个三’,代表两个人能有三世情缘呢!”那日摊主说的这段话此时盘旋在武寻胜的脑海里。他并不是主动去想的,可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候,这段话就自然盘旋着,盘旋着…… 走着走着,武寻胜意识到根本不应该任由这段话随意在脑海里盘旋,必须打断才好,他便主动跟她说话:“代族长,你记不记得小时候……” 刚刚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他为了打断自己盘旋的念头而起的这个话题似乎更容易让他认为不该出现的想法飘出来,便停了下来。 铁红焰道:“你又说一半,我还等着呢。” 武寻胜觉得此时若是突然从小时候的话题转到其他话题上会显得更奇怪,便想仍旧说小时候的事,但不说那些容易让他出现他认为不该有的想法的话题。 正在考虑要接着说什么,他便听铁红焰说道:“如果不想说另一半我也不会勉强你的。你经常说一半,我早就习惯了,这一点,你还真是过那么久都不变。你说你是不是到了下辈子也还会是个爱说话说一半的人啊?这样的人好像不多见啊。”她后面的话是在开玩笑。 武寻胜之前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摊主那段关于“三世情缘”的话,乍一听到她说“下辈子”,就又想到了那段话,他再次打断自己的想法,接着她的话开玩笑:“哈哈,不多见吗?如果真是那样,岂不是很好认?就算到了下辈子也容易被这辈子见过我的人认出来。” (八百二十六)解围 然而当他开完这个玩笑时,他脑海里又冒出了另一句他觉得不该出现的话:“代族长,要是真到了下辈子,你还认得出我吗?”然后他又默默地提示自己不要乱想。 “可是,其实这辈子知道你这个习惯的人好像也不多啊,我以前问过你的一个手下有没有发现你说话有什么特殊习惯,他说没发现。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他发现了但是不敢说出来啊。我差点直接问他有没有发现你说话爱说一半,后来觉得这么问太明显了就没问出口。你就不要问我问的是你哪个手下了,回去后也不要问他们啊。”铁红焰道。 武寻胜知道自己最容易说话说一半的时候就是跟铁红焰说话的时候,跟其他人交谈时便没那么频繁出现这种情况,但是这一点他也不方便跟她说。他确实有点好奇是哪个手下,但觉得知道了也没意义,便没问。他只是说道:“我自然不会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铁红焰也并没继续问他之前提到“小时候”到底后面想说什么。武寻胜暗暗庆幸在他还没想出来该继续说小时候什么事的时候,她就说起别的话题了,而且之后她没再提起小时候的话题,他觉得她这也算是无意之中替他解围了。 后来他们一路上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都时不时望一望正在下落的夕阳,有几次,两人是同时望向夕阳的,而且他们都发现在自己看向夕阳的时候,身边那个人恰好跟自己看向了同一处。然而两人都只是在莫名的默契中沉默着,仿佛在没有说话声的专属于他们的世界里交谈着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们便到了之前简柔跟武寻胜说好的那个没有别人的地点,但是还没见到简柔。 “就是这里?”铁红焰问。 “嗯,是的。不会错。”武寻胜答。 铁红焰看了看天空,发现夕阳只剩下很少的部分了,但毕竟没有完全落下,便说:“她跟你说好的见面时间是日落‘后’吧?” “是的。”武寻胜道。 “现在还不算日落‘后’,我们来早了。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见到她。”铁红焰说。 “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对你说晚一点出来啊?你这么忙,时间这么宝贵。”武寻胜问。 “不用啊,这样很好,先到总比让她在这里等着好。我今天有时间,既然决定今天来看她了,我就是准备好了的。如果今天像前几天那样忙得不得了,我就会换个时间来看她了。”铁红焰说道。 “简月央如果跟人说好见面,她一般都会提前到,有时候还会提前到很多。我觉得她今天应该也会提前到,估计等不了多一会儿她就会出现了。”武寻胜说。 铁红焰道:“嗯。不过,就算她很晚才到也可以理解,她现在的身体并不是很方便。就算是坐轮椅有人推着,那出来前也是要准备的。有时候有些事要别人帮忙,就不一定能完全按自己想的来了。” (八百二十七)不见 “也是。”武寻胜说道。 二人没有继续说什么,都时不时看看四周。 没过多久太阳便完全落下了,然而简柔还是没有出现。 铁红焰一直静静地等待。 武寻胜觉得让铁红焰等的时间有些长了,便说道:“简月央应该很快就到了吧……” “你确定约好的时间和地点没问题吧?”铁红焰问道。 “肯定不会错的。”武寻胜答。 两人又等了一段时间,天色都比较暗了,仍然没见简柔的影子。 “代族长,已经不早了,不知道简月央会不会是有什么事还没出来。”武寻胜道。 铁红焰说:“我们直接去芒岩殿看看吧,到了以后先问问那里的人。若是她有什么情况又觉得不适合与我相见了,那我就把东西放在那里离开。” “好。”武寻胜道。 两人到芒岩殿时,田沙和简良都还没回去。 田温见铁红焰来了,显得甚是高兴,见后面跟着武寻胜,又有点失望。 他听二人说清楚情况后,带二人进一个房间坐下,同时派人去叫简柔的手下来。 简柔的两个手下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其中一人说道:“代族长,简月央特别早就到那里了啊!我们一起推她去的。” “什么时候到的?”铁红焰问。 “虽然约的是日落后,但是太阳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她就已经到了。”那个简柔的手下说。 另一个简柔的手下连连点头。 铁红焰和武寻胜对望了一眼,感觉情况不大对劲。她接着问:“然后你们就回来了?” “是的。我们想留在那里继续照顾她,简月央说不用。因为她今天摔了,左臂上还有夹板,已经不敢撑拐行走,只能坐轮椅了,我们两人就说那我们在暗处随时候着她吧,可简月央直接命令我们回芒岩殿,我们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这样,但都不敢不听。” “也就是说,她一个人在那个没别人的地方等他们两人?”田温问道。 简柔的两个手下都低下头,紧张地说:“是。” 铁红焰立即说:“这事情就奇怪了,要赶快找她才好啊!” 田温立即下令,派人寻找简柔。 接着,铁红焰把给简柔带的东西留在了芒岩殿里,和武寻胜、田温以及那两个简柔的手下一起向他们之前约好的地点走去。 路上,武寻胜问其中一个简柔的手下:“刚才你说简月央今天摔了,我早上见她的时候她左臂还好好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那个手下吓得都不大敢说话了,微微低着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刚要回答简柔是什么时候摔的,就被田温的话打断了。 “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你知道吗,她今天摔了跟你有关系。”田温说道。 “跟我有关系?”武寻胜不解。 “是的。她摔了以后我问她怎么回事,她把详细情况告诉了我。早上她之所以让你回去,确实是因为她有事要做,但是你知道吗,其实她让你提前离开了。” (八百二十八)表现 “为什么?”武寻胜问。 “简柔的想法,我刚听到时真是觉得莫名其妙,也许你听了也不一定能立刻理解她,但仔细想来,当爱一个人爱得太深的时候,有些听起来奇怪甚至完全没必要出现的想法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她告诉我,早上跟你见面的时候,她又差点忍不住从轮椅上猛然站起来,当时你在他面前,她知道那样会向你身上跌去,她就有机会再次跟你抱在一起,就像你们上次抱在一起那样。她说她喜欢跟你抱在一起时你带给她的那种温暖,但是她又为有那样的想法而自责。她自己觉得她的腿那样了,便不该想着体会跟你抱在一起时你带给她的温暖了。她跟我说了这样的话:‘有了一时的温暖又能怎样?如果以后再也体会不到这样的温暖,那么一时的温暖只会让人更加伤心。明知道会让自己更伤心,就不该这样做。’她又说,虽然她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每次你在她前方的时候,她常常有一种冲动,想像上次那样从轮椅上猛然站起来,向你身上跌去,跟你抱在一起,再次体会那种温暖。她跟你在一起时为了控制那种冲动很辛苦,她会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又忍不住猛然站起来然后向你跌去,于是她在还没有再次做出什么行动的时候赶紧让你提前离开了。”田温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铁红焰的反应。 武寻胜听田温当着铁红焰说什么“抱在一起”之类的话,感到非常尴尬,但他觉得毕竟田温是简柔的哥哥,简柔已经为了给他挡兵器伤成了那样,再加上田温是月央,他也不好当面挑剔他说话的方式,便只好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心态暗暗庆幸田温说出了上次是简柔猛然站起来跌向他的。 铁红焰听的时候用余光发现了田温在观察她,便想起了上次田温派人告诉她“我看到他们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的那件事。当时那个人没按田温教的原话告诉铁红焰,而是按事实说成了“看到简月央正紧紧抱着武弼殿”。后来铁红焰从那个人口中得知派他跟她说这件事的人就是田温,她为了那个人的安全,还答应了那个人,如果田温以后跟她提起这件事,她就表现出她知道的样子。 铁红焰觉得田温虽然没直接或间接问她上次那件事,但此刻观察她说不定就是在试探上次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告诉她。她想到了那个人的安全,便觉得肯定要让田温知道她已经知道此事,于是她表现出了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田温说完话后,她不确定之前自己的表现是否已经让田温理解成她已知道,便觉得有必要说出来强调一遍。再加上她发觉了武寻胜听到田温说那些话时显得不自在,便觉得她可以让武寻胜也知道她早就知道,并用武寻胜能懂的沟通方式暗示他不必因田温的话而不自在。 (八百二十九)故意 于是铁红焰看向武寻胜,对他眨了眨眼睛,并说道:“听田月央说这些时,你完全不需要觉得不自在。我知道你有个习惯,一般来说,别人在说你的事时,如果旁边有人是不知道你这件事的,你就会觉得很不自在。哪怕周围多数人都知道你这件事,只要有一个人不知道,你都会觉得不自在,是吧?但是,此刻你真不需要有不自在的感觉,因为我早就知道刚才田月央说的你和简月央‘上次’的情况了,也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出现那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武寻胜看她对他眨眼,立即懂了她这话是故意说给田温听的,虽然完全不明白她这么说给田温听的用意,但知道她肯定有她的道理,便马上配合她说道:“原来如此,那我确实不需要觉得不自在了。其实我这习惯也不好,争取以后改掉。” 铁红焰觉得武寻胜在她并没告诉他用意的情况下配合得实在好。 田温听了铁红焰的话,认为他派的人已经跟铁红焰说过他让说的话了,但又不能表现出他早就知道,否则就暴露那个人是他派去的了。于是他问铁红焰:“代族长,你说……你已经知道我妹妹和他上次抱在一起的事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啊?”还没等铁红焰回答,他就假装想了一下,然后立刻说:“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他自己告诉你的,看来,他也很喜欢跟我妹妹抱在一起的感觉啊,都高兴得忍不住跟代族长说了啊。看来,我妹妹和他的心是越来越近了,那真是太好了!不然我妹妹要多痛苦啊!” 铁红焰道:“他并没跟我说过。” 武寻胜跟道:“是的,田月央,我确实不曾跟代族长说过。” 田温皱起了眉,摆出一脸不理解的样子看着铁红焰,对她说:“那就奇怪了,这种事情,他不说,还能有什么人跟代族长说啊?” 铁红焰道:“那天正好有别人看见了就跟我说了。” “这么巧看见了,而且那个人还把事情告诉代族长了?”田温故意问。 “那个人也许只是好奇为什么那个时间武寻胜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而已。很正常啊,他很内疚,就去照顾她了。”铁红焰道。 “是的,我真的很内疚。”武寻胜说完这话便看向田温问道,“对了,简月央今天是怎么摔的啊?” 田温叹了口气,说道:“我了解了她那种情况后,告诉她让她怎样可以不再需要忍受那种冲动忍那么辛苦,就是让她以后不再见你。但是,她说她现在实在太需要你了,就算要断了想法,也要慢慢来,否则太痛苦了!为了既能常常见到你,又能防止哪天一时冲动再次从轮椅上站起来跌向你,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赶快练习,试着做到让自己在哪天没忍住又猛然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不跌倒,这样,就算她没忍住又一次从轮椅上猛然站起来,也不会跌向你了。” (八百三十)轮椅 言至此处,田温发现铁红焰在盯着一个方向看,他也没立即问她什么,而是接着回答武寻胜简柔是怎么摔了的问题:“她想很快练好,但当日她又有别的事要做,便想在做别的事之前练好,这样再见你的时候她就不用再忍受什么了。于是她对自己下了狠心,让手下全都离开了她的房间。刚开始在床边练,前几次向床的方向跌去,但因为有床挡着并不会跌伤,后来练到连着几次都没再向床的方向跌去时,她便摇着轮椅离开了床,又练了一会儿也没事。就在她以为她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算猛然站起来也不再会跌倒的时候,她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就这样摔到了手臂。”田温说得非常快,好像刚接着说就说完了一样。 这时铁红焰突然指着之前她看的方向说道:“去那边看看吧!” “代族长,你看见我妹妹了?”田温问。 “不是,那里好像有一个倒在地上的轮椅。刚才我和他去芒岩殿不是从这条路走的,所以没看见。”铁红焰道,“近点好看清楚些。”说完她便施展轻功迅速移到了她指的那个地方。 简柔的那两个手下一听她说轮椅是倒着的,更加紧张了。 武寻胜往旁边挪了挪,顺着铁红焰之前指的方向看了看,说道:“好像真是。” 田温没看便说:“那我们赶快过去吧!”说完,他和武寻胜也施展轻功迅速移向了那里。 那两个简柔的手下紧张得都有些不敢过去看了,但也跟在他们后面过去了。 铁红焰所指之处是被各种植物密密麻麻围起来的一块地方,但那些植物之间有一处间隔大一些,之前铁红焰指着这块地方时所处的位置是让她正好能透过那个间隔看到被植物围起来的地方好像有轮椅的,但是她也看不大清楚,因此要到近处看才能确定。武寻胜也是往旁边挪了挪之后才看到里面好像有个倒了的轮椅的。 几人到了被植物包围着的地方,确定了地上真有一个倒了的轮椅。 田温说道:“这就是简柔的!”他立即问那两个简柔的手下:“你们没带她到这里来吧?” 两人都摇了摇头。 “这轮椅在这里面,难道她进来过?如果进来过……她是不可能自己摇着轮椅做到的啊。”田温说着便望了望周围密密麻麻的植物——确实没有一处间隔大到能让一个轮椅进来。 铁红焰看了看地,对田温说:“这轮椅说不定是被人抛进来的。” 田温道:“啊?” “与外面不同,这里面是土地。我进来时就看到这块土地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足印,现在也只有咱们几个人的足印,并没有其他人的。而且到现在为止,这块地方都没出现轮椅的轮子经过的痕迹。如果不是有人推着或者摇着这轮椅进来后又站在外面特意用功夫把这块土地弄平的话,那么轮椅就很可能是被人抛进来的。”铁红焰道。 (八百三十一)天黑 田温听到后,也看了看地。 铁红焰继续说道:“轮椅接触地面的位置陷在了土里,土地上那个坑比较深,看起来很像是抛进来的时候砸出来的。” “有道理。”田温皱眉道。他觉得简柔可能很危险。 那两个简柔的手下听到后更觉得吓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田温接着说:“如果真是那样,把轮椅抛到这里做什么呢?” 铁红焰道:“不得而知。会不会是有人把简柔带走了?轮椅不便也带走。这个地方毕竟是被围起来的,比较隐蔽,抛进来也许只是为了增加别人调查此事的难度。这里面是土地,外面不是,把轮椅抛到这里面,就没人容易知道他到底是从哪个位置带走简柔的了。我们再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当时天还没完全黑,在不点蜡烛的情况下,他们还是能看见周围的情况的。他们又在附近看了看,看到天完全黑了,也并没发现其他线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几人离开了那个地方后,铁红焰和武寻胜走上了回傲乾殿的路。两人刚开始说了几句话,后来便又一直沉默着。 当他们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时,在周围完全没其他人的情况下,忽然间,两人眼前再次出现了一片耀眼的光芒,他们融在了光芒里,意识立即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再次拼合了天灵定缘石,接着他们很快便从那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两人的记忆里还是没有留下拾取石头并拼合这一段的痕迹。 两人又静静地并肩走了一会儿,铁红焰忽然听到不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她觉得甚是蹊跷,便施展轻功追起了那个人想探个究竟。武寻胜悄悄地朝她走的方向走去,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 由于天已很黑,铁红焰只能通过声音判断那人的位置,她提高了警惕性,提防那个人或藏在周围的其他人放毒烟毒雾之类的东西或者发暗器。为了保证安全,她刚一接近那个人便用幻缨枪的枪杆轻轻点了那人的穴道让那个人动弹不得。她并没通过点穴让那人说不出话,可是那人被她定住之后却没有说一句话。 武寻胜随后跟来了。 铁红焰用幻缨枪法迅速将附近的干树枝聚在了一起,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那块地方便有了明显的光亮。 借着火光,两人看到那人套着头罩,只露了两只眼睛。他身后背着一个大袋子,显然不是空的。在被铁红焰点穴定住的那一刻,他的双手各拿着一个包裹,其中一只手好像正要往出拿什么还没拿出来。 铁红焰和武寻胜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此人看着很可疑。 铁红焰问他:“你是什么人?打扮成这样是在做什么?” 那人仍然没说话。 “你是不能说话还是不肯说话啊?”铁红焰继续问。 那人终于开口说了:“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既然你不说,那就别怪我们直接拿下你的头罩,直接看你带着的东西了啊。”铁红焰道。 (八百三十二)检查 那人道:“随便。” 武寻胜拿下了他的头罩,看见了他的长相,她和武寻胜均是一惊,对视了一眼。 铁红焰看他之前被她用幻缨枪柄点穴定住时一只手好像正要往出拿什么还没拿出来,便查看了一下他当时到底在拿什么,发现他当时在拿的竟然是能放毒烟的东西。她暗自庆幸自己用枪柄点他的穴道速度还算不慢。尽管用幻缨枪法能帮她避免被毒烟所伤,但她从来没试过这种方法,所以也并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把毒烟放出来会怎样,因此她从一开始就不希望遇到毒烟放出来的情况。 接着,她拿下了那个人背着的袋子,拿的时候就感觉里面好像有个人。 打开袋子后,两人发现袋子里的人竟是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简柔! “你不会给她下毒了吧?”武寻胜问那个人。 “只不过迷昏了而已。”那人道。 两人把昏迷不醒的简柔和被定住的那个人都带回了傲乾殿。 铁红焰立即派人通知田温,告诉他简柔已找到,现在在傲乾殿,让他不用派人继续找了。 武寻胜把那个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由铁红焰的手下看着他。 铁红焰把简柔带到了一个有床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赶紧让一个女大夫为她全方位检查身体。 大夫见她右小腿绑在了大腿上,便替她解开了,把她的双腿放直为她检查。 “她的右腿怎么样?”铁红焰问。 “她的双腿应该都是正常的。”大夫回答。 “就是说,她完全可以走路?”铁红焰道。 “嗯。我看是,就是之前一直绑着,缓一缓就好了,绑的方式倒是比较特别,影响就更小了。等她醒了代族长应该就能亲眼看见她走路了。”大夫说道。 铁红焰继续问:“她右小腿上有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没有。”大夫回答。 铁红焰想,她的腿没问题,那么她因从轮椅上猛然站起来而摔伤左臂这件事会不会也是假的呢?于是她让大夫检查了她的左臂。 大夫觉得她左臂正常,把夹板拿了下来,仔细为她检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左臂也没问题,不需要夹板。”大夫道。 大夫将她全身都检查了一番后,告诉铁红焰,她只是被迷昏了,没受伤,也没中毒,过一会儿醒来就一切正常了。 她原本打算在大夫检查之后派人告诉田温结果,让他接她回去,然而此时发现是这种情况,便改变了想法。她派人告诉田温,大夫说简柔身体正常,但当晚就住在傲乾殿里,让他不用来接她了。 铁红焰让她的手下看着简柔,和大夫一起出去见武寻胜。 她让大夫把简柔的情况告诉了武寻胜,他听了瞠目结舌。 大夫离开后,武寻胜对铁红焰说:“之前我看她的裙子下方只有一只左脚,我可不可以进去看一眼她?” 铁红焰带他进了简柔所在的那个房间,他亲眼看见简柔躺在床上,双腿都伸得直直的,两只脚都在那里。 (八百三十三)主人 武寻胜先是一惊,然后出了那个房间,什么都没说。铁红焰也出去了,出去前悄悄告诉她那个手下,如果简柔醒了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手下小声问铁红焰若是简柔问了其他问题她该如何回答,铁红焰也都一一告诉她该怎么说了。铁红焰的那个手下听明白后关上了房间门,继续在那里看着简柔。 简柔很快就醒了,问铁红焰的那个手下:“这是哪里?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简月央,有人把你迷昏装进了一个袋子,那人被我家主人拦住了,简月央你和把你迷昏的人都被我家主人和她的助手带到这里来了。”铁红焰的手下说道。 “这么称呼我,你知道我是谁?”简柔问。 “当然知道。”铁红焰的手下道。 这时候简柔才注意到自己右腿上的东西和左臂上的东西全都被拿了下来,先是有些惊慌,然后故作镇定,问:“我的右腿和左臂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家主人请了大夫为你做过全面检查。”铁红焰的手下回答。 简柔心中又是一惊,问:“你家主人是谁啊?” “以后简月央就知道了。”铁红焰的手下说道。 “大夫说我身体如何?” “简月央请放心,大夫说你一切正常。” 简柔觉得事情已经不妙了,问:“大夫有没有说我的右腿和左臂怎么样?” 铁红焰的手下回答:“都正常。” “那……那大夫是不是把我身上原有的疾患都治好了呀?”简柔试探道,她希望能给自己找到些借口。 “没有。简月央,并不是大夫给你治疗后你才变得一切正常的,你来的时候除了被迷昏了以外,本来就没什么问题。”铁红焰的手下说。 “现在都有谁知道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啊?”简柔问。 “我家主人和她的助手,那个已经走了的大夫,还有我。”铁红焰的手下道。 简柔此刻突然想有没有办法悄悄离开,看了看房间,发现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便想了解她家主人的武功如何,便问:“你家主人能把我从那个人手中救出,武功一定很好吧?” “是的。” 简柔想了解面前这个人的武功,便问:“你家主人的武功一定比你的武功更高了?” “这我可不敢与她相比。”铁红焰的手下道。 “既然你家主人武功那么好,你就没想过跟主人切磋几招学习学习吗?”简柔虽然已经很紧张,但尽量不表现出慌张,而是若无其事地问。 “没想过。”铁红焰手下说道。 “你家主人现在在哪里啊?”简柔问。 “我也不知道,也许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吧。” “她的房间离这个房间远吗?” “我也不知道算远还是不远。” “她的房间外面有人守着吗?” 铁红焰的手下回答:“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那大门外是否有人守着?” “有。” “看来你家主人的身份不一般啊!”简柔继续试探。 (八百三十四)混乱 铁红焰的手下说道:“在我心里,我家主人从来都不是一般人。” 简柔心里特别感谢把她救出来的人,但她觉得似乎应该赶紧离开这里,因为毕竟有些情况已经暴露出来,且她一时又没想到其他办法。她觉得悄悄地离开是对不住救她的人的,但她认为自己有苦衷,以后想别的方法来报答就是了。她刚想支开面前的人,又转念一想:听她刚才说的情况,我要是从这里悄悄走掉,似乎无法做到不被别人知道。她家主人武功又好,要是我不辞而别,被人拦住,岂不是更麻烦?再说她家主人对我有恩,我总不能忘恩负义。要不,我干脆好好说说,请他们替我保密,然后我继续装下去吧…… “你家主人还有那个帮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特别感谢,现在想请你们帮个忙。”简柔道。 “什么事?简月央请说。”铁红焰的手下道。 简柔刚要开口,忽然又想到了别的。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明知道她是月央,却不像一些其他人见了月央时好像见了什么大人物一样那副样子,而是好像根本没什么。 简柔思忖:这个人似乎是见惯了大人物的样子,她家主人到底是什么人物呢?还是先了解清楚比较好。万一她家主人是在铁仓廷里管事的或者跟管事的人很熟,我一说清楚,不是相当于主动承认自己骗人了?可是他们已经找大夫给我检查过身体,就算我不承认又能怎样呢?然而,此事牵扯的事情太大了,我不装下去又能怎样?我到底要不要继续装下去? 她脑中一片混乱,一时间还没想好该怎么办,便说:“我不大好意思开口。” “简月央不必客气,请尽管说出来,至于能不能帮得上,那要转告我家主人后才能知道了。”铁红焰的手下道。 简柔说:“我觉得你家主人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又请人家帮忙,实在太不礼貌了。这样吧,我还是等见过你家主人,跟她道谢后再说请她帮忙的事吧。” “好的。”铁红焰的手下说。 简柔又看了看房间,什么都看不出来。傲乾殿每个房间的风格并不统一,可以说各有各的特点,看到其中一个房间的样子后往往联想不到其他房间的样子。就算一个人之前进过傲乾殿两三个房间,当这个人醒后发现自己在傲乾殿另一个他没进过的房间中时,如果这个人不看外面的景色,他也难以判断出他自己就在傲乾殿里。简柔被送进的恰恰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朴素又没有什么跟傲乾殿有关的标记的房间,在里面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哪里的房间。 简柔在头脑依旧有些混乱的情况下,决定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先装作右小腿不大正常,尽管大夫已经说她没问题,但她想,大夫也可以出现误诊的情况,如果彻底被揭穿,她就说是因为之前绑太久了导致右小腿不大舒服,并不是有多大的事。 (八百三十五)活动 “大概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家主人啊?”简柔问。 “我家主人很忙的,她忙完她的事情应该会来看简月央吧。请简月央先休息吧。”铁红焰的手下说道。 “躺了这么久,我想出去活动一下。”简柔说。 “十分抱歉呀,为了保证简月央的安全,我家主人吩咐我在这房间里照顾好简月央,没有她的命令就不可以随便把简月央带出这个房间。简月央想要活动,就姑且请简月央委屈一下,在这房间范围内活动活动吧。” 简柔更觉得她家主人的身份应该很特殊了。她并非真想活动,本来打算出去看看,好判断这是什么地方,然而听眼前这个人这么说,她觉得如果不真活动一下,便很容易让眼前这个人看出自己想出去看的心思,于是决定象征性地站起来两次。 简柔刚从床上站起来,便又跌坐在了床上。 “简月央,你怎么了?”铁红焰那个手下问道。 “刚才给我检查身体的大夫真的说我正常吗?”简柔故意问道。 “是的。” “可是我的右小腿还是不行。”简柔忐忑道。 “我来搀扶简月央吧!”铁红焰那个手下说。 “那就麻烦你了!”简柔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简柔在铁红焰那个手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重心全都放在左腿上。她迈出右腿时,立刻朝一个方向倒去,那样子就好像膝盖以下没有知觉。 铁红焰那个手下扶住了她,使她根本无法跌倒。 简柔注意到此人扶她时是一副连一成力气都没用到的样子,轻松得不得了,然而她却感受到搀扶着她的人手特别有力量,这种力量似是由内而外发出来的,她便觉得此人功夫应该非同寻常。 简柔再次坐在了床上,说道:“算了,别麻烦你了,我这右小腿还是不行。刚才听你告诉我大夫给我检查的结果后,还以为我能走到外面去呢,现在一试,才知道就连在这房间里活动都不容易,不知会不会是那大夫当时没看出来我右小腿的问题。” “应该不会吧?”铁红焰那个手下道,“她行医水平可高了。” “是那种很少误诊的大夫给我检查的?”简柔问。 “我从来没听过她出现误诊的情况,只听过几次她看出了别的大夫没看出的问题的事。”铁红焰的那个手下道,“哦,对了,那个大夫当时说了你的右小腿之前一直绑着,缓一缓就好了。” 简柔一听,又吓了一跳,心想:这大夫竟然提前就把我刚才想的说出来了。我假装右腿不太正常好像是做了件傻事啊,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简柔此刻头脑依然有些乱,对铁红焰那个手下说道:“是吗?这样啊……我倒是真的希望是这样。” “如果简月央又想在房间里活动了,请随时跟我说,不必客气,我会立即搀扶的。我家主人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简月央。”铁红焰的手下微笑着说道。 (八百三十六)一眼 过了一段时间,简柔听到有人敲门,铁红焰那个手下立即开了门,武寻胜站在门口。 简柔见到后大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简月央,你的右腿怎么样了?”武寻胜面无表情道。 “还是不行。”简柔之前听了铁红焰那个手下说的话本来已经打算不再假装右小腿依旧有问题了,然而见到武寻胜的这一刻,她慌乱之中却又脱口而出说了不行。 “你之前为什么把右腿绑了起来?”武寻胜直接问。 简柔道:“因为那条腿不行,如果不绑起来,撑拐走路的时候会很碍事。” “你的手臂没事吧?”武寻胜问。 “没事。” “之前为什么用夹板?”武寻胜问道。 “这个是因为我……想让你更好地照顾我……其实我的手臂并没有什么问题。”简柔头脑混乱中说道。 就在此时,简柔听到外面出现了田温的说话声,她着急地说道:“我好像听到了我哥哥的声音。这是哪里?他一会儿会来吗?” “简月央,恕我暂时还不方便告诉你。”武寻胜说完就出去了。 铁红焰那个手下把门关上了。 简柔很想出去,可她刚才又说了她的右小腿不行,便仍坐在那里心乱如麻。 武寻胜到了傲乾殿门口,见铁红焰正在跟田温说话。 田温之前到处寻找简柔没找到,后来才回到芒岩殿,得到铁红焰派人送去的消息。尽管铁红焰派的人告诉了他大夫说简柔身体正常,当晚就住在傲乾殿里,让他不用来接她了,但他仍是来了。 田温说他想看一眼简柔现在的样子。 铁红焰对田温说可以让他看一眼她,但并不能将她接走。 田温同意了。 然而铁红焰并没允许田温进芒岩殿,而是让他等在门口。她对武寻胜说:“你去请简月央下来吧,说她哥哥想看一眼她,但是不能带她回去。她如果愿意这时候见她哥哥,她是会一个人走来的,别人跟在她后面就行。”说完,铁红焰给武寻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任何人不要搀扶简柔,看她是否肯自己走到门口。 武寻胜明白了铁红焰的意思,再次敲了简柔所在房间的门。 铁红焰那个手下再次开了门。 武寻胜告诉简柔,田月央在外面,想看一眼她现在的样子,但不能接她走。他还对她说如果她出去,她很快就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说完,他还没等简柔说什么,便出去了,出去前他让站在门口那个铁红焰的手下到房间外面一下。 铁红焰那个手下从武寻胜那里得知,铁红焰的意思是不要搀扶简柔,看她不会不会出去见她哥哥。于是她对简柔说:“简月央,我在门外等你。”她便打开门出去了。 简柔茫然之中站了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铁红焰那个手下和武寻胜都跟在她后面。 出了那个房间没走几步,简柔就确定了她竟然在傲乾殿,吓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想立刻见到田温。 (八百三十七)抬回 简柔隐隐感觉自己见到田温的时候大概会同时见到铁红焰,她想:我能去见哥哥应该是代族长同意的?如果代族长看到我到了这个时候还继续装,会不会对我更不利啊? 想到此处,她走着走着便走得正常了。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她回头对铁红焰那个手下说道:“看来我的右小腿真的是像那个大夫说的那样啊,之前一直绑着,现在下地走一走,缓一缓就好了!” 铁红焰那个手下说道:“简月央腿好了就行。” 简柔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武寻胜,发现他面无表情,心里更害怕了: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代族长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很快,她到了傲乾殿门口,果然见到了铁红焰。她先是跟铁红焰打了招呼,然后跟田温说:“哥哥,我来了。” 田温一看简柔右腿没有绑着,左臂上也没有夹板,愣了一下,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叫了声“妹妹”。 铁红焰问简柔:“你现在身体一切正常吧?” 简柔立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她对田温说:“哥哥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吧?”说着就想向田温的方向走。 警惕性很高的铁红焰立即点了简柔的穴道,让她不能动,然后对田温说道:“田月央,我答应你让你看一眼她你也已经看了,简月央身体正常。我之前说了她今晚就住在傲乾殿了,你可以回去了。” 田温说道:“我妹妹留在傲乾殿是否打扰代族长啊?要不……” 简柔想说话但吓得不敢再说了。 铁红焰说:“我说话必须算话,怎么可能出尔反尔?我留她自然有留她的原因。”接着她便让武寻胜和她那个手下把简柔抬回房间,并告诉他们有些事可以让简柔知道了。 抬简柔回房间的路上,铁红焰那个手下对简柔说:“简月央,我家主人就是代族长,你就是被代族长和武弼殿带到傲乾殿的。” 简柔心中害怕,转头对武寻胜说:“是你和代族长救了我?” 武寻胜道:“是代族长救的你,我只是跟在她后面。我走到那个把你装进袋子里的人身边时,代族长已经点了他的穴道,他已经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要不是代族长及时拦下了他,后果不堪设想。代族长点那个人穴道的时候他正往出拿能放毒烟的东西,危险得很。” “是什么人把我装进袋子里的?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到时候简月央还是听那个人亲口说吧。”武寻胜道。 之前田温见铁红焰点了简柔的穴道让人把她抬回房间,便知道事情已经很麻烦了,打算先回去跟田沙和简良商量过后再决定怎么做。他没再跟铁红焰说要带简柔回去以免进一步激怒她,只是说:“多谢代族长救了我妹妹!代族长辛苦了一天,好好休息!我告辞了!” 铁红焰只说了声:“不必客气。” 田温带着恐惧朝芒岩殿走去了。 (八百三十八)害怕 铁红焰叫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手下,告诉她们一会儿她会解开简柔的穴道,她们的任务是轮流在简柔的房间内外看好她,既不能让她跑掉,也不能让她出什么差错。 铁红焰那个手下和武寻胜把简柔抬回房间放在床上后,简柔对武寻胜说:“我现在好害怕。” 武寻胜道:“之前以为简月央为我挡兵器后右腿真受伤了的时候,我也很害怕。简月央你之前的样子真的让我误以为你截肢了。” 简柔说:“对不起!其实……其实我只是希望……”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间内的三人便听到了敲门声,原来是铁红焰到了这房间门口。 那个手下开门后,铁红焰先是低声告诉那个手下,门外其他几个手下到时候会跟那个手下一起轮流看着简柔,然后她告诉那些手下,等她自己和武寻胜从简柔所在的房间出来后,她们就要正式开始轮流看着简柔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铁红焰进了简柔的房间,关了门,此时房间里只有铁红焰、简柔和武寻胜三人。 铁红焰替简柔解了穴道后,简柔便坐了起来,谢铁红焰救命之恩。接着,简柔问她:“代族长,把我装进袋子里的人是想杀了我吗?” “是。”铁红焰道,“但他不会立刻杀。” 简柔听了怕得很,虽然她此时也很害怕铁红焰,但心里是真的感激她替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于是她再次谢了铁红焰。 铁红焰说:“不必这么客气了。我想跟你说,有些事,做了就是要承担后果的。” 简柔听了,说道:“不知道要受到怎样的惩罚啊?我真的好怕!” 铁红焰说道:“你想不想让自己受的惩罚轻一些?” 简柔连连点头:“当然想!代族长,我怎么做才好?” 铁红焰说:“其实很简单,就是事实求是。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问到你的时候,你都要说出事实。” “哦,我……我明白。”简柔道。 铁红焰接着对她说:“包括跟聂扬威有关的事。” “啊?” “怎么,你做不到吗?”铁红焰问。 “不是啊,我做得到。代族长救过我一命只是原因之一,经过这一番惊吓,我现在觉得不管什么事,其实我都应该站在正义的一边才对。”简柔说道。 “你能说到做到吗?”铁红焰问。 “我能!” “我从你哥哥那里听过你跟聂扬威之间的事,如今看来,我并不知道你哥哥说的那些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对聂扬威还有感情吗?”铁红焰望着简柔的双眼问道。 简柔看着她的双眼说:“说真的,其实自从他打过我以后,我对他就没什么感情了。” “也就是说,你哥哥所说的聂扬威打过你的事情是真的?”铁红焰问。 “以前他确实打过我,我虽然还手了,但我们的感情就再也回不去了。”简柔道。 “你这次的做法实际上是在包庇他,你不可能不知道是他杀了蓝浩旋,对吧?”铁红焰问道。 (八百三十九)搜身 简柔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那么做并不能说成是对他还有感情。” 铁红焰道:“我希望你能直说,你早已知道聂扬威杀了蓝浩旋吧?” 简柔心咚咚跳,好像自己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说道:“我知道他杀了人,但是不知道杀的是什么人。” “我明白你这么做有一个原因是你也需要一个人承认用追袭引打伤了你,这样好掩盖你让某人发假的追袭引这件事。你之前表示是聂扬威用追袭引打伤了你,因为两件事发生的时间一致,你这样就基本上相当于亲自证明他没有杀蓝浩旋了。这其中是一点都没有掺杂你对他仍有感情的因素吗?”铁红焰继续问道。 简柔听了直直地看着铁红焰,问道:“代族长是听什么人说的是我让某人发的假追袭引啊?” “就是把你装进袋子里还想杀你的那个人。”铁红焰道。 “什么?”简柔大惊,“想杀我的人是……是……不会吧……为什么?不可能的!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把你装进袋子想杀你的人就是替你发假追袭引的那个人。”铁红焰道。 简柔觉得极其难以置信,瞬间感到天崩地裂,仿佛头脑都要炸开了,混乱之中她下意识看向了武寻胜,说道:“怎么可能?!我从来没亏待过他,为什么?不可能啊!代族长……代族长是不是故意对我这么说,想让我自己说出真相啊?” 武寻胜面无表情,说道:“简月央,到了这个时候代族长已经没必要说什么虚的套你的话了,她只是说了事实。” 简柔说:“你们之前已经问过那个人,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对不对?” “是。”铁红焰道,“要不是我已经搞清楚了你的一些事,刚才在门口你走向你哥哥的时候,我也不可能直接点了你的穴道,让他们两人把你抬回这房间里来。我之所以会那么做,就是因为已经掌握了情况。” 武寻胜也点了点头,道:“如果不确定,代族长便不会这么做。” 铁红焰回答“是”并不是为了套简柔的话故意这么说的,而是事实的确如此。之前铁红焰和武寻胜将简柔和那个人都带到傲乾殿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去那个人的房间里问他了。 在进去问他之前,铁红焰还特意派两个手下和武寻胜一起到房间里对已经被定住的他进行了非常仔细而彻底的搜身,他们把从他衣服和包裹里搜出来的危险物品全都拿走了。 铁红焰让那两个手下把搜出来的东西放到了傲乾殿外的一个隐蔽之处后先去休息,让武寻胜跟她一起到房间里问那个人话。她跟那两个手下说好了,等她和武寻胜进去问完后,那两个手下再继续看着那个人。 铁红焰和武寻胜进去问之前本以为想问出真相需要费一番心思,但真的时候情况很出人意料,她问什么他便回答什么,而且对答如流。 (八百四十)情分 由于问的过程太顺利,铁红焰和武寻胜曾一度怀疑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他说出的完全符合他们通过调查已经掌握了的信息,而且他说话时的眼睛里没有闪出一点让人感觉虚假的光。 经过一番询问后,铁红焰和武寻胜都明白了为什么他什么都肯回答而且对答如流了,原来,就在他把轮椅上的简柔迷昏装进袋子里之前,他就已经难过到不觉得人世有什么必要留恋了。 因此,铁红焰和武寻胜问完他那些问题后,她并没有给他解穴。虽然他的危险物品都已经被她的手下拿走了,但她仍担心他自尽,也担心他徒手伤人。所以,她又叫来了两个高手,并对那四个手下说如果他需要方便或怎样,可以给他解开穴道,但其间一定要想办法控制住他,不能让他有其他行动,事情做完后要立即再点他的穴道或者将他绑起来,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不能让他随意活动,天已晚,最好让他赶快睡觉,就算他睡着了也不可掉以轻心,仍要看好他。于是她哪四个手下都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人。 后来,简柔说“你们之前已经问过那个人,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对不对?”后,铁红焰表示“是”并说她已经掌握了情况,武寻胜说“如果不确定,代族长便不会这么做”,简柔觉得太难接受,喃喃道:“真的是这样啊……怎么可以这样啊?!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铁红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简柔难以理解那个人的做法,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她以前见那个人时的情景,忽然听铁红焰这么说,竟愣了一下,道:“问题?” “我刚才问你那么做是一点都没有掺杂你对聂扬威仍有感情的因素吗,你还没有回答。”铁红焰道。 简柔这才反应过来:“哦,是,我还没回答。我早就一点都没有想跟他在一起的心思了,所以没有那种感情。如果说有些其他感情因素,大概也就是念在我哥哥从小就跟他一起玩过,我也从小就跟他一起玩过这种情分了吧。” “也就是说你那么做一定程度上跟你们从小就是朋友有关。”铁红焰道。 简柔说:“好像可以这么说,当时他那么求我哥哥和我帮他……” “你哥哥有没有主动跟你说让你帮他?”铁红焰问。 简柔道:“代族长,我……我可不可以不说我哥哥的态度啊?” 听到此处,武寻胜看了铁红焰一眼,当时铁红焰恰好也看向了他,两人目光接触的一刹那就像在用眼睛在谈这件事一样。 二人这目光交流被简柔注意到了,她虽然依旧害怕,却也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铁红焰说:“就算你一点都不说,你哥哥的态度我也已经了解一些了,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帮聂扬威的。我这么问只是想知道更具体的情况。” (八百四十一)义气 “代族长的意思是,我哥哥也要受到惩罚了?”简柔担心道。 “那是肯定的了,已经做了就要承担后果,如果你和你哥哥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诚实,而且肯给我提供我需要的信息的话,可以减轻惩罚,但是一点惩罚都没有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铁红焰回答。 简柔说道:“那……既然代族长已经了解了一些我哥哥的态度,我也答应了代族长实话实说,为了可以惩罚从轻,那我就说了吧。是的,我哥哥确实是想帮聂扬威,也主动跟我说过让我帮他。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我也正好需要一个人承认发追袭引打伤了我,以掩盖我派人发假追袭引的事,也许我并不会那么积极帮聂扬威,毕竟他杀人的事非同小可。尽管当时我需要一个人承认,我也还是犹豫了一下才答应的。我哥哥觉得我应该帮聂扬威,因为他真的把聂扬威当成他的好朋友,他很讲义气,是那种可以为朋友付出很多的人,哪怕帮了朋友会有违公义。其实我明白因为讲义气而维护一个害了别人的人对被害者来讲特别不公平,但是……代族长,我相信,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哥哥,他也一定肯为你付出很多。其实我本人有时候也那样,讲义气,为了朋友会付出很多,要是这件事发生在以前聂扬威没打过我的时候,也许根本不需要我哥哥主动跟我说让我帮聂扬威,我也会想办法帮他,他打过我以后就不一样了。代族长,我知道有时候因为讲义气而做一些有违公理正义的事实在不该,现在我也算是更明白这一点了,但是,我哥哥本性挺好的,我的本性也挺好的,我们有些时候做有些事也是被其他情况影响的,也是身不由己,包括讲义气本身,也可能是被其他情况影响出来的……哎呀,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了,总之我能说的已经说了,我说那么多,就是为了代族长能够对我哥哥惩罚轻一些,对我也惩罚轻一些。”简柔道。 “身不由己……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些事,比如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他。”铁红焰说着便指了指武寻胜。 “代族长,当着他的面,我怎么好意思说这些呢……”简柔道。 “算了,这种事你不好意思当着他说就别说了。我只是不懂如果你真心喜欢他,又为什么会用那种方式欺骗他。没有谁喜欢这样被人欺骗吧?你用那种方式欺骗他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你欺骗他的那种方法并不能无限制地用下去,事情的真相早晚都会露出来,那当他看道真相之后,你想达到的目的是否还有可能达到呢?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打算达到某种让人误以为你想达到的目的,其实你这么做也只是身不由己?”铁红焰道。 武寻胜觉得铁红焰把他内心的一些疑问说出来了,他感到铁红焰就好像住在他脑子里一样。 (八百四十二)到场 简柔听着听着铁红焰说的话,便伤心地流下了泪水:“代族长,我现在很怕很怕,真的很怕!其实我在做一些事的时候,连自己都讨厌自己那样。很早以前我就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笼子里一样,我知道一些事,每当感到自己被困得透不过气时,就想想那些事,告诉自己其实这笼子只是暂时困着我,总有一天我能出去。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在离开笼子之前就憋闷死了。” 铁红焰望着简柔水汪汪的眼睛,尽管并不是很清楚她说的到底指什么,却也仿佛看到了她内心的挣扎,她突然有些心疼简柔,然而很快便又想到了简柔做过的一些事,觉得再心疼她也是该惩罚就要惩罚的,既然她做了,便要承担后果。 铁红焰道:“你说你知道‘一些事’是什么事啊?” 简柔说:“一些私事。” “不方便说出来的那种?”铁红焰问。 “是的。”简柔点了点头。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说的一些情况,但如此看来,你真是身不由己了?”铁红焰问。 简柔说:“我真的希望代族长惩罚我们时能惩罚得轻一些!” 铁红焰道:“这要看你怎么做了,明天到了规审殿,你一定不可再有包庇聂扬威的行为出现,也一定不可有半句虚言!” “好。”简柔道,“明天我娘和我爹可以进规审殿吗?” “可以。”铁红焰说。 【第一百三十九章】 次日,铁红焰、武寻胜、谭丝执、利羽、验尸者、全六、计懂字、范琴畅、聂扬威、聂挥毫、张客洲、牛果沛、简柔、田温、田沙、简良、谢汇、皮得亮等人都出现在了规审殿同一个房间里,酒馆来的人以及保护酒馆老板和酒馆的其中两名高手也到场了。这些人里有的可以自由活动,有的被控制着无法自由活动。有些人是被保护他们的人一路送来的,保护他们的人则在规审殿的另一个房间里等候他们。谢汇前往规审殿的时候虽然没再像以前那样打扮得让人极难认出来,但戴了顶斗笠,并将斗笠前面弄得很低,挡住了一部分脸。 聂扬威看到简柔是自己走着进去的时候,瞬间呆住了。他原以为她会坐着轮椅或者撑着拐杖出现,原以为她的样子会让所有人一看就知道她的腿被追袭引伤了。 聂挥毫看到简柔双腿正常自己走着的时候,心里简直急坏了。 张客洲、牛果沛看到简柔走路的样子后,吓得魂都飞了,立刻悄悄问聂挥毫他们两人能不能离开规审殿。聂挥毫本来就着急,听他们这么说,便瞪了瞪两人小声说他们没出息,并告诉他们,只要他没离开规审殿,他们两人无论如何也不准离开。牛果沛紧张到汗都滴下来了。聂挥毫又告诉两人,如果有人问他们话,他们可不能说错话,否则他饶不了他们。于是两人便绞尽脑汁想办法,心里暗暗想着千万别有人问他们话。 (八百四十三)变卦 聂挥毫自己也在想如果一会儿的情况实在太不利于聂扬威,到底该怎么办,可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他觉得合适的解决办法,越想越急,又不能显出着急的样子让人看出本来就心虚,于是他竭尽全力表现得让自己看上去还算平静,然而因为心中太急导致脸都憋得有点发红了,但还不至于到容易被别人发现的程度。 谢汇看到之前把简柔装进袋子里的那个人时,吃了一惊: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啊? 皮得亮发现谢汇一动不动,好像僵住了一样,特意弯了一下腰看他那被斗笠遮了一部分的脸,虽然没把他的表情看得多清楚,却也发现了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他轻轻叫了声“二哥”,谢汇却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像没有听见一样,直到皮得亮用手碰了一下他,他才转了一下头,看向了皮得亮。 “什么事?”谢汇低声问。 皮得亮小声说道:“哦,也没什么事,我看二哥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就关心一下二哥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他也来了?” 谢汇只是“嗯”了一声。他心里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他生怕之前想过的某种情况很快就会被证实是真的。 谭丝执问简柔:“简月央,你这样走着进来,大家都能看到你的腿应该没什么问题,确实如此吧?” 简柔说道:“是的,我的腿很正常。” “你的右腿并非像之前众人认为的那样因被追袭引打到而受伤,是吧?”谭丝执问。 当天早在其他人到达规审殿之前,谭丝执就跟铁红焰和武寻胜再一次交流过了,他已经又从他们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此刻他当然已经确定实际情况就是他说的那样,但他想让简柔亲口说出来。 “是的。打到我的球形兵器不是真正的追袭引。若是被真正的追袭引打到,我这右小腿早就不在了。”简柔说道。 田温看简柔说得那么自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心想:她就这样说出来了? 田沙和简良很容易理解简柔为什么那么说,也没觉得不舒服。他们想到了毕竟之前简柔在傲乾殿住了一晚,代族长肯定跟她说过些什么。他们也明白事已至此,在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她这么说也许能减轻些惩罚。 听到简柔那么说后最难以接受的人是聂扬威,他想:她这是怎么了?之前明明说好的!变卦已经够可恶的了,还不知道提前跟我打个招呼!看她说话时那副样子,就好像是特意来证明我在酒馆里杀了人一样!她到底是来给哪方作证的啊?竟然如此恶毒,在这危急关头报复我!我怎么得罪她了?我以前只是打过她而已,她都打回来了还不满意啊?我以前也说过她,就是教育教育她而已,她至于这样吗?估计她早就想报复我,还隐藏得这么深!不行,这可不行,我不能让她这么一说就什么都认了! (八百四十四)发抖 鲁莽的聂扬威都没多想就赶紧接着简柔的话说:“是啊,其实我发的球形兵器并不是真的追袭引,但那球形兵器确实是我发的。虽然她说她没受伤,但我也知道用兵器打到了一个月央是肯定要受惩罚的。我既然做错了事就有胆子承担,该怎么惩罚我,就惩罚吧,我绝对不推卸责任!” 张客洲和牛果沛听聂扬威这么说,恐惧的情绪都缓解了一点点,毕竟他们那次都只是说看到了聂扬威。如果说成聂扬威发了球形兵器打到了简柔,但那个球形兵器并不是真的追袭引的话,这对聂扬威会比以前更有利,既能说明他在那个时间段没去杀蓝浩旋,还不用像之前那样去承担简柔受伤的责任,顶多就是因为发兵器打到了月央要被惩罚而已。 谭丝执道:“聂扬威,你如何证明是你发的?” 聂扬威指着张客洲和牛果沛说道:“他们上次就说了看见了我。” 张客洲和牛果沛听了又紧张了些。 谭丝执看向张客洲和牛果沛,道:“你们是真的看见了吗?可不要说假话啊!” 两人还没说话,铁红焰就立即看向他们说道:“我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上次说了谎,那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但如果这次你们不再说谎,上次的事就可以不再追究。” 两人看铁红焰表情严肃,又觉得她像是知道些什么一样,互相看了对方了一眼。接着牛果沛看向了聂挥毫,见聂挥毫正瞪着他,便含含糊糊地说道:“是……”与此同时,张客洲说:“不是。” 铁红焰看向了牛果沛,道:“看来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是吗?” 牛果沛看铁红焰那种好像已经掌握了实际情况的神情,以及充满威慑力的眼神,吓得手有些发抖,他为了让自己的手尽快停止发抖同时掩饰发抖一事,双手十指交叉,分开,再交叉,再分开,不停地动。头上有汗滑落,他便用左手手背抹了一下额头,右手掌心与左手手背不停地摩擦。他本以为张客洲会跟他说一样的,就算出什么问题起码也有个作伴的,然而张客洲说了“不是”,此时他后悔自己之前说的了,立即改口,用了刚才已经说出的“是”字开头:“是我上次说的不对。我刚才还没说完呢。” 聂挥毫被他们气得脸更红了,于是对铁红焰说道:“代族长,我插一句嘴啊,那么问,他们会害怕,人一害怕就可能不敢说实话了,我就是提醒一下。” “多谢聂长老提醒。”铁红焰看向前一天把简柔装进袋子里的人说道,“你在某些时候会不会不敢说实话?” 那人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会有不敢说实话的时候,但如今我已没什么不敢的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只会说实话!”他扫视过几个人后,绝望的目光在简良脸上停留了片刻。 简良和田沙都盯着他,看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八百四十五)现象 简柔怒视着他,她早就做好了说出真相的心理准备,倒不是觉得他将要说的话很可能会对她不利,而是因为她本人没怎么亏待过他,他却在头一天他把她迷昏装进了袋子里。 那人继续说道:“那假的追袭引就是我发的,里面喷射出来的东西根本就没毒。” 田沙和简良对视了一眼。 聂扬威忍不住说道:“真是奇怪了,我犯了错居然还有人跟我抢着认错!那假追袭引明明是我发的!” 铁红焰问聂扬威:“那假追袭引里面出来的东西是用什么配的?” 聂扬威立即说道:“我让别人帮我配的,我不知道。”他平时练习用的照着追袭引的外形和重量制造的用具里面根本没有任何液体,与打在简柔身上的假追袭引并不一样。 “谁帮你配的?”铁红焰问。 “就算说了这里也没人认识,倒不如不说。我用假追袭引打到了人,人家帮我做假兵器的人又没做错什么,我可不想把人家也牵扯进来啊。”聂扬威说。 铁红焰看向了前一天把简柔迷昏装进袋子里的人,问道:“你知道是用什么配的吗?” 那人立刻把用什么配的说得一清二楚。 铁红焰问现场那个擅长验尸者是否知道这种配法配出来的东西弄到人身上后会出现怎样的现象。 擅长验尸者表示知道,并把会出现的现象说了出来。那现象跟真追袭引打在人身上后的情况相似得很,但会有不同之处。 铁红焰问武寻胜当时的现象与擅长验尸者说的是否一致。 武寻胜道:“完全一致。” 聂扬威说:“这弼殿说话就跟放屁似的,根本不能算数!我那天发假追袭引就是冲着他去想教训教训他的。” 铁红焰又把问武寻胜的话问了简柔一遍。 简柔说:“是一致的。” 田温瞪大眼睛看向简柔,好像在问:“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简柔并没看田温。 聂扬威看向前一天把简柔迷昏并装进袋子里的人,说道:“你以前跟这弼殿说过话吗?” 那人实话实说:“没说过。” 聂扬威道:“这就对了!我发假追袭引打向他是因为我之前就跟他有过节,我想教训教训他。他早就听我对简月央说过下次要是看到简月央还跟他在一起,我就用这个灭了他,我说的是事实,他跟简月央一定都忘不了我说过这话。我拿假追袭引打向他是为了教训他,你都没跟他说过话,你拿东西打他干什么?拿个假的打又是为什么?怎么说都说不通吧!” “是简月央让我打向他的。”那人说道。接着他看向简柔,问她:“简月央,我说的是事实吧?” 到场的一些人听了一惊,他们等着听简柔会怎么说。 田温看着简柔,见简柔听了那人的话并没有多大反应,先是有点着急,接着便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我妹妹可能是想到了办法心里有数了吧? (八百四十六)错事 可是,令田温没想到的是,简柔说:“是,你说的是事实,就是我让你做的,说好的报酬,我在你做之前就都给你了,我一点都没少给你吧?” “是没少给。”那人说道。 田温听了,有点想说话,但仍想象着也许她妹妹此刻只是在用计策,他又想,就算她真的不是在用计策,他现在也不适合立即说什么。 聂扬威想:简柔报复我,不惜把自己都搭进去,她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简柔本想立即问那个人既然报酬没少给他,她以前也没亏待过他,为什么他还要把她迷昏装进袋子里,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话题便被谭丝执岔开了。 谭丝执问简柔:“简月央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 简柔道:“为了让他以为我为了替他挡兵器而受伤,为了让他以后能多去看我,照顾我。” 谭丝执觉得这应该就是简柔对武寻胜的心思了,便没在众人面前继续问为什么她想让他多去看她,照顾她。 聂扬威听了简柔的话气得不得了,心想:“这话都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你跟这低贱的弼殿关系就是不一般!竟然这么报复老子!等这事解决了,看老子怎么整死你!” 田温想:妹妹,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谭丝执道:“也就是说,是简月央你自己给他报酬,让他发假追袭引打向武弼殿,然后你再用腿去挡那个假追袭引,假装为救武弼殿受了伤。” “是,就是这样。”简柔道。她并没忘记问她一直想问那人的话,接着便说:“可是我怎么也不明白,我这次一点酬报酬都没少给他,以前也没亏待过他,为什么他昨天把我迷昏后装进袋子里带走!” 那人立刻说道:“简月央,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说话,实在是你命大,被代族长救了,她点穴速度太快,要是换个别人,还想从我手上救下你?想都别想!这次的酬金你确实没少给我,你以前也确实没亏待过我,但你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这也是我要杀了你的原因。你错就错在包庇了他!”那人说着,便伸手指向了聂扬威。 简良听了一愣,心想:他还真是翻脸不认人!这种人我早就应该提防,真是大意了!要不是代族长出手相救,说不定简柔已遭毒手,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管怎样,简柔活着就好,这事还真要谢谢代族长了! 田沙想:这次还真多亏代族长了,幸好有她救了简柔!也许简柔这次是因为被代族长救了命,出于感激决定把真实情况全都告诉她了?这可以理解,命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简柔有分寸,能说的才说,不至于就这么把家里的具体计划也告诉代族长。可是她做了这些也是要受到惩罚的,不知道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这事又牵扯到了田温,看来他也逃不掉惩罚了。现在这情况,我是什么也不能乱说,否则反而会对两个孩子不好啊! (八百四十七)妹妹 聂扬威被指的一瞬间一头雾水,心想:什么怪事都有!她这么恶毒地报复我,那人竟然还指着我说她包庇我!怎么全都冲我来? 简柔道:“先不说我有没有包庇他,我想问你,就算我包庇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要杀我?” “就凭你让害死我妹妹的人到现在还活在世上,我就想杀了你!”那人道。 “聂扬威害死了你妹妹?你妹妹是谁呀?”简柔问。 有的人想:难道他妹妹是蓝浩旋? 那人道:“说了你也不认识,但你爹知道她的名字,我还怀疑我妹妹的死跟你爹有关!” 简柔看向简良。 简良面无表情对那人说道:“你不要乱说话,我没对你妹妹做过任何事,倒是你把我女儿迷昏装进袋子里,还要杀我女儿。” 谭丝执问简良:“简庚员,这个人应该不会是蓝浩旋的哥哥吧?”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是蓝浩旋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哥哥。 简良道:“不是。” “我不是蓝浩旋的哥哥,但聂扬威杀了蓝浩旋就是间接杀了我妹妹。”那人道。 谭丝执问:“那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答:“反正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也不怕让在场的人全都知道,我妹妹叫乔广冲。” 那人所言属实,他妹妹就是以前简良提到过的那个乔广冲,而他,正是乔岸波。 谭丝执问简良:“简庚员,他妹妹是叫这个名字吗?” 简良道:“正是。” 乔岸波接着对简良说:“简庚员,你记不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你给了我别的机会我再干不好或者有别的心思的话,我就要当心我妹妹乔广冲了?” 简良说:“不管我有没有说过这句话,我没对乔广冲做过什么这个事实是不会变的。” “因为你那句话,我经常提心吊胆,受制于你,可最后呢,我妹妹的死还是与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名叫徐环多的大夫有关!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让徐环多对我妹妹做过什么?”乔岸波道。 简良说:“我为什么要证明?你随随便便就怀疑别人做了什么,难道每个被怀疑的人都要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做过什么吗?难道没拿证据证明自己没做过,你就有理由认为别人做过吗?你凭什么先假定别人做了某事再让别人证明没做过啊?你自己都没先拿证据来证明别人做了某事呢,倒是让别人先拿证据,真是怪事。” “你承认不承认以前跟我提到过徐环多这个大夫?”乔岸波问。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次跟你闲聊时提过这个大夫曾经给我治过一次病,这能证明什么啊?”简良道。 很久以前,简良有一次生病,先是找了几个铁仓廷里的大夫,都没治好,他便找了铁仓廷外的徐环多为他治疗,徐环多用秘方治好了他的病。后来,简良跟乔岸波聊天时偶然提到了这个大夫,乔岸波问这大夫的名字,简良就随口说了出来。 (八百四十八)贴金 “前不久我妹妹带走了徐环多,虽然也没想着他就一定能给她治好,但也要试试看。不料经他治疗后,我妹妹中的毒发作更频繁了。简庚员,你说是不是你因为对我不满意而迁怒我妹妹,派徐环多去害我妹妹的?”乔岸波问道。 简良道:“你这也太能想象了,你知道我都有多久没见过徐环多了吗?刚才你提到他名字的时候,我还回忆了一下才想出来很早以前的他长什么样子。你以为我跟他很熟吗?” “难道不熟吗?”乔岸波道。 “当然不熟,他只是给我治过病,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了。”简良回答。 “可他总是提到简庚员。”乔岸波说道。 “什么?他提到我?说些什么啊?”简良问。 “他总是说他给他的老朋友简庚员治病治好了,简庚员还夸他医术高明。”乔岸波说道。 简良也没想到,事情过了这么久,他对徐环多的印象都没那么清晰了,而徐环多还提起他,还说是他的老朋友。其实两人的交集仅仅是徐环多给简良治过一次病,他们别说算不上“老朋友”了,就连熟人都算不上。徐环多提简良并不是因为真把他当老朋友了,也不是因为真心觉得曾经给他治好病的事多么令他欣慰,只是因为每当他提到曾经为简庚员治好病的经历时,有些人更容易认为他做大夫的资历深,还有些人认为他是一位庚员的老朋友这本身就不简单。徐环多只是通过跟别人说给简庚员治好过病这件事给自己贴金。 简良说道:“老朋友?你想想啊,如果他真的跟我那么熟,他为什么跟别人提起的还是那么久以前的旧事?我跟他真的不熟。” 乔岸波想了想,道:“莫非徐环多对人提起给你治好过病的事仅仅是为了夸耀他自己?” 简良说:“你觉得呢?我不知道他提我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反正事实就是那次他给我治好病以后,我跟他再也没联系过。” 乔岸波说:“如果你不是因为对我不满而迁怒我妹妹,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你女儿包庇间接害死我妹妹的杀人凶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蓝浩旋对我妹妹来说有多重要,在我妹妹离开人世以后,我知道以你女儿为核心的一些芒岩殿的人在包庇他,我很愤怒。我忍着怒火平心静气地找你谈过这件事,希望你阻止你女儿继续包庇凶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阻止?还不是因为你确实迁怒了我妹妹?我妹妹离开人世本来就是你想看到的,对吧?那个间接害死我妹妹的杀人凶手迎合了你的心意,是吧?你是不是不但没想让他付出代价,还想奖励他呢?” 简良对他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接着,他立即对谭丝执说:“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谭丝执问乔岸波:“我问你个问题,你刚才说他是间接害死你妹妹的杀人凶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听你说详细些。” (八百四十九)相约 乔岸波说:“徐环多给我妹妹治疗后,她中的毒发作更频繁了,在毒发时取了徐环多的性命。她身边有个人认识很多大夫,也多少懂了些医术,她跑来跟我说如果在短时期内找不到办法给我妹妹解毒,恐怕我妹妹就活不了多久了。我好不容易托朋友联系上了解毒圣手蓝浩旋,并且得知蓝浩旋恰好在不久前刚研究出我妹妹中的那种毒的解毒方法,我便以为我妹妹终于有救了,而且以后再也不用继续受折磨了。蓝浩旋行踪神秘,我自然没法直接找到她,我的几个朋友约好跟蓝浩旋见面后,他们和她一起来跟我会面。就在说好跟蓝浩旋见面并带她去帮我妹妹解毒的当天,蓝浩旋就被聂扬威杀害了。没过多久,我妹妹就离开人世了。这全都怪聂扬威,他直接害死了蓝浩旋,间接害死了我妹妹!” “你凭什么说蓝浩旋是我害死的?”聂扬威说道。 “我朋友亲眼看到了!”乔岸波道。 “你哪个朋友看到了?”聂扬威问。 “全六就看到了。”乔岸波回答。说完他便看向了全六。 全六说道:“是的,我看到了蓝浩旋就是聂扬威害死的!那日计懂字、范琴畅还有我跟蓝浩旋约在酒馆见面,之前定好了当日我们四人见面后再一起去跟乔岸波会面,乔岸波好带蓝浩旋去给他妹妹解毒。我在酒馆等人的时候趴在桌子上休息,后来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了,向楼下望去,谁能料到我竟然看见聂扬威用一把大尖刀刺穿了蓝浩旋的身体!我只好想办法通知乔岸波,蓝浩旋被人所害,我们当天无法去见他了。聂扬威用大尖刀杀害了蓝浩旋的事,除了我以外,酒馆里也有其他人看到。” 这时酒馆里来的人纷纷表示亲眼看见了聂扬威杀了蓝浩旋。 “当时我明明在铁仓廷里啊!”聂扬威道。 全六指着张客洲和牛果沛说道:“连他们两人刚才都那么说了,你还嘴硬!” “他们明显是因为害怕才那么说的。”聂扬威说。 乔岸波道:“连简月央自己都承认是她派我发的假追袭引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铁红焰心想:当时乐愉也看到了发假追袭引的人不是聂扬威,事情已经这么明显,他竟然还不承认。 由于可证明是聂扬威杀害了蓝浩旋的证据已经足够充分,为了保护乐愉,铁红焰从头到尾都没说出乐愉看见了。 聂扬威指着乔岸波问全六:“你说你们四人约好在酒馆见面,然后再去找他,不觉得麻烦吗?明明可以五个人都约在酒馆见面。” 乔岸波道:“我当时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去找我妹妹需要经过的那条路上,况且我正在做另外一件事,我要是去找他们就相当于先往反方向走了,到时候还要走回来不说,我也来不及啊。他们四人先见面,然后一起往我这边走都很方便,既不会耽误谁做其他事,也不会有人走回头路。” (八百五十)脏水 聂扬威道:“随便说吧,反正你们都是一伙儿的,都在整我,好像怎么说都有道理似的。” 谭丝执问乔岸波:“蓝浩旋离世后,你妹妹离世前,你有没有再找别人为你妹妹解毒?” “有。就是蓝浩旋的妹妹蓝浩橙。”乔岸波道。 他说到此处时,谢汇的眉头明显紧了一下,与此同时,皮得亮看了一眼谢汇。 谭丝执问:“是否也是全六他们帮你联系上的?” “正是。”乔岸波回答。 “然后呢?”谭丝执问。 “然后……”乔岸波苦笑了一下,“然后蓝浩橙也离世了。不过这一次,害死她的人被我当场杀了。” 谢汇听到这里时,双手拳头都握得紧紧的。 谭丝执想到之前蓝浩橙的事,想到他们问过的郑箱谈和马页说过的话,尽管他已经知道一些情况,但想听听乔岸波如何说,便继续问此事。 “你承认你杀了那个人?”谭丝执道。 “是啊,我杀了人就承认,不像有些人那样明明杀了还没胆认。”说完他便瞥了聂扬威一眼。 聂扬威当时正好低了一下头,没看见乔岸波瞥他,然而聂挥毫却看到了,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气得动了动嘴唇。 “当时是什么情况?”谭丝执问。 “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带蓝浩橙与我想见,我要单独跟蓝浩橙谈此事,他们三人便离开了一段时间。正说着,不料蓝浩橙大叫了一声就离世了。我抓到了一个黑衣人,打了他一掌,问是不是他做的,他承认是他放的蛇身拱,希望我能饶他一命。他说他是个杀手,有人雇他杀我,还让他告诉我这就是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他说他本来让蛇身拱攻击的人是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攻击蓝浩橙。我问他是什么人雇的他,他说做杀手不能透露雇主是谁,让我自己想。我一想,这个杀手一定是简庚员派来对付我的,一气之下便又发出了重重的一掌,将杀手打死了。”乔岸波说道。 谢汇听到乔岸波的话时,身体轻微抖了几下,皮得亮握住了他依旧紧紧攥着拳头的一只手。 简良听了说道:“乔岸波,你说的不是真话吧?你说的那个杀手不会提到我了吧,还直呼我的名字?” “千真万确!若非复述他的话,我又岂会在此处直呼简庚员的名字?虽然你因为对我不满意迁怒了我妹妹,我也用不着在这样的场合直呼你的名字。”乔岸波道。 “你说的就像真的似的,这难道不是你故意在这里这么说往我身上泼脏水?”简良说。 铁红焰道:“简庚员,那只蛇身拱上贴着个小纸条,小纸条上确实写着‘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 “什么?代族长,这有证据吗?”简良万分吃惊。 铁红焰拿出了那个被布包了很多层的特制的盒子,用布垫着手指掀开了那个特制的盒子,说道:“简庚员,就是这个,蛇身拱就在里面,小纸条也在。” (八百五十一)散发 简良过去一看,便看到那盒子里装着一只已经死去蛇身拱,它身上确实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然后问道:“这东西是从现场直接拿回来的吗?” 铁红焰回答:“是的,简庚员。” “这毒兽伤人之后就没有跑掉吗,竟然还在原地等着被人抓到弄死?”简良问。 铁红焰虽然已经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为了让简良觉得说服力,她便没亲自说,而是让擅长验尸者给他解释。她对擅长验尸者说道:“由你来给简庚员解释一下吧。” 擅长验尸者对铁红焰说了声“是”后,便对简良说道:“正常情况下,这蛇身拱咬完人后是会立刻跑掉的,但是这只蛇身拱在咬到蓝浩橙后便中毒死在原地了,所以能被人从现场拿来。我们已经确定它并不是被人抓到后再弄死的。” 简良道:“这毒兽为什么咬到蓝浩橙就正好死了?真有这么巧的事?” “回简庚员,这并非巧合。这是因为蓝浩橙平时经常研究解毒之法,她接触过各种有毒之物,甚至曾经以身试毒,因此,她的身体跟一般人已经不同,这种不同之处正好能要了蛇身拱的命。对蛇身拱来说,她的身体算是带毒的了。蛇身拱咬到她后,在令她中毒的同时,也算是被她毒死了。”擅长验尸者说道。 简良眯了一下双眼,问:“你为何如此了解蓝浩橙,还知道她平时经常研究解毒之法?” 擅长验尸者回答:“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对蓝浩橙有一定了解,我也是通过他们知道的。”说到此处他看向了全六,道:“是你们告诉我这些的,对吧?” “是的,是我们告诉你的。”全六道。同时计懂字和范琴畅也连连点头。 简良问:“刚才乔岸波说,那个杀手说他本来让蛇身拱攻击的人是乔岸波,不知道为什么它会攻击蓝浩橙。这又如何解释呢?” 擅长验尸者说道:“回简庚员,是这样的,蛇身拱经过训练后能按照熟悉人发出的命令行动,通常不会出现咬错目标的情况。但是蓝浩橙由于接触过各种有毒之物,还曾以身试毒,她身上会散发蛇身拱能感觉到的东西,蛇身拱会被那种东西引过去咬她。就算蛇身拱经过严格训练后平时按主人的意思行动从不出错,但感觉到蓝浩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东西时也会被那种东西引过去。” 简良接着问:“人被蛇身拱咬到后,多久会没命?” 擅长验尸者回答:“瞬间便会没命。” “既然瞬间便会没命,那么被蛇身拱咬到的人有没有机会看到那张小纸条呢?”简良道。 “按常理来讲,是没有机会看到的。被咬到的人根本来不及看小纸条就离开人世了。”擅长验尸者道。 “这样的话,被咬到的人又看不见,那个杀手留下那个纸条有什么意义呢?”简良问。 (八百五十二)不齿 擅长验尸者还没回答,便听铁红焰说道:“简庚员,之前我就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当时我想,如果留这小纸条的人知道蛇身拱能瞬间要人性命,那会不会是故意留给其他人看的。” 简良说道:“代族长所言有理,看起来很像是故意给其他人看的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很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啊,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的呢?” 乔岸波对简良说:“我并不觉得如果那纸条是要给别人看的,就能说明那个杀手并非简庚员指使的;我也不认为如果那纸条是要给别人看的,就能说明是有别人陷害简庚员。那个杀手说了他本来想让蛇身拱攻击的人是我,如果为了给别人看,那会是为了给谁看呢?蓝浩橙吗?或者再加上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是简庚员想让他们四人知道你简庚员有多狠?这样,他们四人知道芒岩殿的人包庇聂扬威以后,就会明白,他们要是仍然想让真相浮出水面,就会惹到简庚员。会不会是简庚员派杀手用小纸条让他们四人知道你有多狠,使他们不敢进一步做什么让真相浮出水面,不敢进一步追究蓝浩旋到底是被谁害死的了?” 简良说道:“乔岸波,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引导在场的人认为这件事是我做的?把明显不可能是我做的事情栽到我身上,这么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你之前给我泼的脏水显得更容易令人相信?就算你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故意引导在场的人往我身上想,我也相信在场的各位是头脑清楚的人,能独立想问题,不会被你几句污蔑的话牵着走。” “简庚员,你以前做过那么多令人不齿的事,这件事虽然显得挺严重的,但也绝对不是你做不出来的。”乔岸波道。 简良直视着乔岸波说道:“乔岸波,随便污蔑人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惨重代价?简庚员,当初代族长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你让我派人给她下毒的时候就不怕付出惨重代价吗?那次比试,你让我给当时还是少族长的代族长要用的马下药时就不怕付出惨重代价吗?那次比试之后,你让我杀了谢汇时就不怕付出惨重代价吗?你都不怕付出惨重代价,我在暗地里为你这种人做事做了这么久,我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你觉得我还会怕些什么?若说以前,我是会担心我妹妹乔广冲有什么不测,现在她不在人世了,这最惨重的代价我都已经付出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啊?我现在反而庆幸,庆幸当初还是少族长的代族长没中毒,庆幸给马下药的事中间出了差错,否则,我还真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情况了!”乔岸波道。他说到“现在她不在人世了”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抹好似从撕裂的心的裂缝中迸发出的凄凉。 (八百五十三)颜色 武寻胜在听乔岸波说这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时与武寻胜对视了一眼,武寻胜当时就想听乔岸波自己怎么说。 待乔岸波说完,铁红焰立即问道:“你说简庚员曾经让你派人给我下毒,当时你派的那个下毒的人是谁?”她当然想到了左有群,心里已经有数,她想听他说,看看他会不会直接说出这个名字。 “是左有群。”乔岸波道。 铁红焰想起了武寻胜说他见到的那个身穿紫檀色衣服的人,便问乔岸波:“你交给左有群这个任务时,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乔岸波连想都不需要多想便立即答道:“紫檀色。” 铁红焰又跟武寻胜对视了一眼,然后问乔岸波:“那么久的事,现在问你那日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你竟然立即答出来,你再回忆一下,确实没有记错吗?”她想试探一下乔岸波。 乔岸波说道:“绝对没记错!要是问我以前做别的什么事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回答出来。然而那次让左有群给你下毒失败,简庚员觉得很奇怪,他除了让我杀一个人以外,还叮嘱过我,那日穿过的所有衣服以后都永远不要再穿了。我也答应了简庚员,说我会把那日穿过的所有衣服都烧掉,后来我也确实是那么做的,所以,我对那日穿的衣服颜色印象尤其深刻。” “你说简庚员让你杀一个人,什么人?”铁红焰问。 “那日我跟左有群约好在树林里相见,为防左有群到树林里找我时不够谨慎被人跟踪,我特意找了个人去接他进树林,我很相信那个人,但简庚员认为那次左有群给你下毒失败有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告密了,便示意我杀了他。”乔岸波道。 武寻胜听的时候想起他当日看到的情况,觉得乔岸波说的应该是真话。 铁红焰听乔岸波的话时便想起了武寻胜说过的当时看到的情景,发现完全能对上。她接着问道:“后来你杀了那个人?” 乔岸波道:“没有。那个人曾经救过我,他当时已经跟我说好能给我妹妹找来一个可以给她解毒的奇人,抱着这份希望,我自然不能杀他,而且我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是告密者,我相信的人不多,但他真的可以相信。然而我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给我妹妹把那个奇人找来就突然患重病离世了,我就跟简庚员说是我已经解决了他。” 简良神情凝重,一言不发。田沙、简柔和田温的脸色也沉沉的,他们都觉得这下麻烦可大了,却又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才好,于是也都没轻易说话,防止越描越黑。 铁红焰想起那次在东骑射场时武寻胜对她和千锐说那边大树后面好像有人的事,便问乔岸波:“你刚才说,简庚员让你给我参加比试时要用的马下药,当时你是如何判断我参加比试时会用哪匹马的?” (八百五十四)抓人 乔岸波道:“因为我去东骑射场偷看了,还偷听了你们当时的对话。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能准确判断比试时你用哪匹马,当然,这并非我没尽力导致的,我一直都非常重视简庚员交给我的任务。在比试之前,为了了解你的情况,我连抓人的事都干出来了。”乔岸波之所以强调那并非他没尽力导致的,就是想让别人认为他已经很努力为简良做事,简良却因为对他不满意而做了对他妹妹和他不好的事。 铁红焰问:“抓人?你抓了什么人?” “抓了两个族长的手下。”乔岸波答道。 正在不停记录的利羽心想:这人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干,连族长的手下都敢抓。 “然后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铁红焰问。 “我以为他们很了解你,想从他们那里问出你习武的情况,谁知道我抓的那两个人根本就跟你不熟,我费了一番功夫,提心吊胆,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尽管如此,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乔岸波说道。 “你为什么选择抓那两个人呢?”铁红焰继续问。 “因为他们在路上开玩笑说跟你熟,我以为是真的,就误抓了他们。”乔岸波说道。 “之后你又把他们放回去了?”铁红焰问。 “是的。”乔岸波回答。 铁红焰说:“以你的个性,那种情况下你并没对他们起杀意吗?” “说真的,当时我确实有一种冲动想杀了他们以除后患,但我想如果杀了他们,族长追究起来,万一把之前我让左有群给你下毒那件事再牵扯出来麻烦就大了,于是就吓唬他们逼他们发誓一定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乔岸波道。 “既然你能把他们放回去……你抓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是看不到你长什么样子的吧?” “代族长猜对了。我把他们弄晕后带到了一片漆黑的地方,绑了他们的双手双脚,用厚布蒙了他们的双眼,也给他们的嘴里塞了布。他们自然是认不出我的。” 铁红焰想到了谢汇之前因为嗓音和口音被人发现的事,便问乔岸波:“你问他们话的时候就不担心自己的声音被他们记住吗?” 乔岸波道:“因为担心声音被他们记住,所以我用假声说话,嘴上还蒙了布。” 当时在场的人除了乔岸波和那两个被他抓过去的铁万刀手下以外,还有另一个人,那是他妹妹乔广冲那边的人。那天那个人正好去找他,就帮他临时看了一下那两个铁万刀的手下。在回答铁红焰那些问题的过程中,乔岸波并没提起那个人,他已经很久没跟那个人见过面,已经没那个人的音信了。 铁红焰继续问道:“你刚才说那次比试之后,简庚员让你杀了谢汇?” 皮得亮听到这句话时微微转头看了谢汇一眼,他这次没有弯腰,看不见谢汇当时脸色如何。他低头时发现谢汇的手双手都正紧紧地抓着裤子,抓的地方附近已经有点湿了。 (八百五十五)这条 “他让你杀谢汇的原因是什么?”铁红焰问乔岸波。 “因为他让谢汇给他办事,谢汇却没办成。我也恨这个谢汇,就因为在我之前他没办成事,搞得我没办成事的后果变得更严重了。”乔岸波道。 “你是怎么做的?”铁红焰问。 “我用化葵烟使他中毒。天很黑,我看不清楚,但又担心别人看清楚我,幸好我捡到了了一条毯子,便用毯子将他裹了起来防止露馅。让我想不明白的是,谢汇中毒后竟然没很快就死,甚至还能问我为什么要杀他,虽然他当时还能说话,但听声音就知道他已经中毒了。我看他快死了就告诉他原因了,然后他就死了。当时我还想再多等一等确定他确实不会再醒了才离开,但附近出了声音,我担心被人发现就赶紧走了。”乔岸波回答。 “你当时捡到的是什么样的毯子?”铁红焰问。 乔岸波没想到铁红焰会问这么个问题,说道:“天那么黑,我看不清楚,我当时怕被别人发现,心里紧张得很,没分散精力去注意那毯子。我回忆一下啊……后来……后来到了有月光的地方,月光被什么挡着,也只能照到一小块,实在是太小了,掀开毯子后我也只是看到谢汇的眼睛是睁着的……”说到这里,乔岸波突然怔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然后问铁红焰:“代族长,你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 “因为我知道那并不是常见的毯子。”铁红焰道。 “啊?”乔岸波惊道。他想起当时到了有月光的地方后掀开毯子看见谢汇睁着眼之前似乎是有那么一个瞬间,那毯子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然而他当时杀谢汇甚是紧张,根本就无暇分心去注意这种问题。 铁红焰将一条毯子拿了出来,说道:“你当时用的就是这条毯子。” “这条?”乔岸波简直不敢相信,心想:这……这是真的吗?怎么可能啊? 田沙、简良、简柔和田温看见这毯子后都觉得熟悉,但均想:不会这么巧吧! 铁红焰问:“你知道敖工是谁吧?” 乔岸波听了又是一惊:“代族长怎么突然跟我提起这个人?代族长都知道些什么?” 铁红焰回答:“是你逼他卖毯子的,对吧?” 乔岸波实在想不到铁红焰竟然会知道这么多,但他想都到这个时候了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就算都说出来也着实没什么了,于是道:“是。” “那自然你应该知道这毯子有编号。”铁红焰说。 “知道。”乔岸波道。 田沙、简良、简柔和田温并没注意过毯子有编号的事。田沙心想:什么编号啊? “这毯子的编号是四十六。”铁红焰说道,然后将毯子给乔岸波看。 “怎么会啊?”乔岸波一边说一边看向毯子,目光接触到“四十六”的一刹那,他又是一愣。 乔岸波说道:“这……这竟然是我以前送到芒岩殿的两个毯子其中的一个!怎么会这么巧?!” (八百五十六)掩盖 简良看到铁红焰拿出来的那毯子上有一片被东西染过的痕迹时,着实一惊,但仍然面不改色。 铁红焰问:“那另一个编号呢?” 乔岸波回答:“四十七。” 铁红焰看了一眼武寻胜,对他说道:“那天我在简月央的房间里看到她的毯子上也有编号,是四十七,你也看到了吧?” “是的,我也看到了,确实是四十七。”武寻胜答道。 简柔自己都没注意到那毯子的编号,听后很是惊讶,却又不好说什么。 铁红焰继续问乔岸波:“你为什么要逼敖工卖毯子?” “我妹妹那里有毯子需要卖,而且卖毯子算是一种掩护,可以传一些消息。”乔岸波答。 “你妹妹以前住在什么地方?”铁红焰问。 乔岸波道:“冥煞谷。” 铁红焰听他说的跟以前敖工说的一致,感觉并不像是之前他们两人说好的,而是真的是这样。 铁红焰问道:“现在还有谁在那地方?” “现在……”乔岸波叹了口气道,“应该没谁在了吧……”他想着乔广冲,心中满是悲哀。 铁红焰只是顺便问几句话了解一下这方面情况,她当然明白现在更需要赶快问哪些问题。她问乔岸波:“蓝浩橙被蛇身拱攻击的那天,被你杀了的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乔岸波回答。 乔岸波说到这里的时候,谢汇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铁红焰注意到了谢汇的反应,但暂时没说,而是接着问乔岸波:“那你是否记得你当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乔岸波想了想,道:“那天……好像是灰色的吧?” 铁红焰问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这个乔岸波就是你们三人为他保密的那个当日身穿灰衣的朋友,对吧?” 乔岸波看向三人说道:“你们随便说吧,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保密的了。” 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三人都看向了乔岸波,他们也认为乔岸波已经把情况告诉代族长了,着实没什么不方便承认的了,都看向了铁红焰,点了点头。 全六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没错,就是他。” 铁红焰对乔岸波说:“事发后他们三人用鸽子送信问了你这件事,他回信说你跟蓝浩橙谈完事情就离开了,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还说有急事要办,所以一段时间内他们无法再次联系上你?” “是的,当时我妹妹还在人世,我这么说只是为了掩盖我杀了黑衣杀手这件事。现在我妹妹不在了,我也不再担心别人知道我杀了人。”乔岸波说。 “蓝浩旋和蓝浩橙都是你们三人帮他联系上的,你们跟他是很早就是朋友吗?”铁红焰问。 “其实也不算太久。”全六回答。 铁红焰这时问简良:“那个黑衣人在被他一掌打死前,说了跟你有关的话,小纸条上也是那么写的,简庚员,听他们说了这么多之后,你认为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八百五十七)最爱 简良道:“黑衣人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自然猜不出来,我只能明确地说,反正那个杀手不是我雇的,而且我从来都没见过,用这个给我泼脏水的人过恶毒。” 乔岸波对简良说道:“到底谁恶毒?你几次让我害别人,还害我妹妹。我以前还为没给你办好事而后悔,现在我觉得简直好得很,除了谢汇一个人死在了我手上以外,我没有因为你给的任务而害死任何一个人!” 简良说道:“像你这样拿不出证据就血口喷人的人不恶毒吗?” “简庚员,你承认不承认你对没给你办成事的谢汇非常不满意?”乔岸波问。 “什么办事不办事的!”简良道。 “你先说你承认不承认你让谢汇给你办事?”乔岸波继续问道。 简良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了似乎在强憋却仍然没有憋住的哭声。 皮得亮抓住了谢汇的一只手摇了摇。 原来是谢汇在一次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姓名后,没忍住哭出了声。 众人根据声音的来源看向了谢汇——这个戴着斗笠的人。 聂扬威道:“代族长,我刚才一直想问,这个戴斗笠的究竟是什么人?” 谢汇猛地将斗笠拿了下来,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和挂着眼泪的脸。皮得亮立即从他手中拿过了斗笠。 乔岸波看到谢汇这双眼睛的一刹那着实一惊,忍不住叫道:“谢汇?!谢汇不是被我杀了吗?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简良看到他后愣住了,一言不发。 谢汇哭着苦笑了一声,然后对乔岸波说道:“现在……现在我恨不得那天真的被你害死了!你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是因为……我最爱的人……后来被我害死的人……解了我的毒。” “我当时给你用的是化葵烟啊,你为什么能活到等人给你解毒的时候?”乔岸波实在不解。 “因为在中化葵烟之前我正好服用过驱栗丸。”谢汇道。 “什么?!难道驱栗丸有这样的作用?就算真有,怎么会这么巧?为什么巧事总让我赶上?可是就算你运气好活到了有人给你解毒的时候,这种毒,这么巧,就真的能解?到底是谁这么厉害?”乔岸波问。 “就是蓝浩橙。”谢汇流着泪道。 “你刚才说她是你最爱的人……你……你跟她?”乔岸波甚是吃惊。 谢汇流着泪的脸露出了一丝看似温暖实则凄凉的微笑,他仿佛正在看着蓝浩橙的样子,旁若无人地念着:“是啊,蓝浩橙是我最爱的人……她是个解毒高手,在我心里没人比得了她……她做起事来好认真啊,我爱看她认真研究解毒方法时的样子……她人很好啊,对我更好……她救了我,那些日子,我们一直都住在山谷里,过得很快乐……虽然当时住的房子不大也不新,但我们在那里的每一天,我心里都很温暖……我准备在那三间旧房子旁边建个新房子,等蓝浩橙回去,正式跟她说……” (八百五十八)雇主 谢汇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之前脸上的微笑也一下子消失了,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好像五官很快就能揉到一起一样,眼泪继续往出涌。 聂挥毫心想:这谢汇,在这种场合,刚才还是一副那样的表情念叨那样的话,这么快表情又变成这样了,看起来不正常啊,他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已经疯了?就算没疯,估计也是快疯了。 乔岸波问道:“你刚才说后来被你害死的人……你说的是蓝浩橙吗?” 谢汇道:“是她。我多希望不是啊!都怪我!” “为什么这么说?”乔岸波道。 “因为那个黑衣杀手的雇主,就是我!”谢汇绝望地说道。 谭丝执问道:“谢汇,你为何这样做?” “因为我恨!在山谷中生活的日子里,我以为我已经只想着不被人发现就好,不会去报仇了,然而那天我在街上正巧看到了乔岸波。当时我在想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伴随着这个想法,另外一个声音不停地敲击着我的心,那个声音让我去报仇。我想忍,但真的忍耐不住啊!”谢汇说道。 谭丝执道:“那个小纸条又是怎么回事?” 谢汇苦笑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既恨乔岸波,又恨简庚员。以前乔岸波以为他当时就能毒死我,说出了是简庚员派他来杀我的,但他本人也恨我,因为我没办成事使他没办成事的后果变得更严重。我听了真的很恨他,他没办成事的后果变得更严重凭什么怪我?他有这种想法简直不可理喻!我想起来就愤怒,于是我告诉了那个杀手,杀乔岸波时一定要让他认为这就是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我让杀手一定要说‘简良’,不要说‘简庚员’,这样更容易让他误会简庚员。哪怕乔岸波只是在临死前的那一小会儿因为这个而恨了简庚员,我也算是出了这口恶气,反正他们两个都是我的仇人!可是,谁能想到那个杀手竟然用蛇身拱去杀人,还贴了小纸条!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皮得亮心想:那天,如果我知道来见二哥的那个人是杀手,如果我知道二哥要雇杀手杀人,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二哥那么做的,可惜,当时我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当初黑衣杀手接了任务后本来是想亲自去杀乔岸波的,后来通过特殊渠道得知要杀的人武功高强。 他想:这事非同小可,还要提简庚员,万一凭我自己的武功没能将乔岸波置于死地,反而被抓到,不知到时候会怎样啊! 于是黑衣杀手决定用蛇身拱攻击乔岸波,他非常擅长让蛇身拱这种毒兽为他做事,以前从来都没出过差错。 他又想:如果用蛇身拱杀人,我就会站的比较远,就不能直接跟乔岸波说这就是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了,被蛇身拱攻击后,人很快就会死,就算乔岸波被蛇身拱攻击后我再走近跟他说这话,他也来不及听就已经死了。 (八百五十九)说法 黑衣杀手这个时候一转身正好看见了纸,于是想:乔岸波死了以后谢汇也没办法问乔岸波是否已认为这就是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谢汇一定想不到我用会蛇身拱杀人,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我一定没跟乔岸波说他让我说的话啊……既然如此,我还是在蛇身拱上贴个纸条吧。这样我做完任务回去找谢汇领剩下的一半钱时,他问起我是如何杀乔岸波的,我就告诉他我是用蛇身拱杀他的,而且我在蛇身拱上贴了纸条,并且乔岸波确实已经在死前看见纸条上的内容了。那时候乔岸波已死,谢汇也没法去证实乔岸波临死前到底有没有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了。见过蛇身拱的人并不算多,真正了解蛇身拱毒性的人就更不多了,谢汇应该不会正好知道蛇身拱可以在特别短的时间内置人于死地吧,就算他知道这一点,他也不可能那么巧正好同时知道蛇身拱攻击人动静极小速度奇快,在咬人之前并不会离人很近,它在远处很难被人发现。只要谢汇不知道后者,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他说乔岸波并不认识蛇身拱这种毒兽,他看见蛇身拱贴着小纸条时应该并没料到它会突然攻击人,他看了小纸条上的字以后,蛇身拱出乎他意料迅速袭击了他。如果谢汇这么巧正好也知道蛇身拱咬人之前并不会离人很近,那我就说乔岸波的身体跟常人有些不一样,中毒后没立刻死,而是看了纸条后还说了句话才死的,比如说他死前骂了简良一句啊,或者其他什么的,总之,到时候我就看情况说了。不管怎样,这纸条都能证明我按照谢汇的意思做了,它就是个证据,我贴在蛇身拱上一定要贴紧了。虽然我做杀手是有大原则,比如绝对不会透露雇主是谁,但我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在不违背我大原则的情况下,灵活应对一下也不算什么要不得的毛病。 于是,黑衣杀手就按照他想的行动了。他在想做完任务后如何跟谢汇说的时候想到了由于被攻击者个人原因可能造成中毒后的现象不同这点,并没想到会遇到蓝浩橙这样的人,没想到蛇身拱会因为咬蓝浩橙而死,更没想到,就连他自己也因为这件事丢命。 后来在规审殿,被谭丝执问到那个小纸条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谢汇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谁能想到那个杀手竟然用蛇身拱去杀人,还贴了小纸条!”“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些话也确确实实是事实。谢汇此前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谭丝执道:“看来,使用蛇身拱以及贴小纸条都是黑衣杀手自己决定的了。” 谢汇说:“是啊!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唉!如果他有其他的想法,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如果他告诉了我,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啊!” (八百六十)一次 谢汇说到此处,又想起了那日铁红焰应他和皮得亮的请求带他去那个隐蔽之处看蓝浩橙尸体时的情景,想起他看到黑衣人时内心的震颤,心情更加沉重,五官又好像很快就能揉到一起一样,继续说道:“当然,这事不得不怪我自己!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为什么正好找的又是这个黑衣杀手啊?为什么啊?!啊——” 那次谢汇看到黑衣人尸体时,虽然没多少根据,但他不知为什么已经隐隐感觉蓝浩橙离世说不定与自己做过的事有什么联系,尽管他当时安慰自己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但他心里仍然因为那种隐隐感觉到的东西而乱得很。到了这天在规审殿,他之前暗暗担心的事竟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证明是真的了,他内心翻江倒海,感觉天崩地裂。因此,哪怕他再清楚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怎样的表现,他依然忍不住哭出了声,依然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流淌出了那些跟蓝浩橙有关的话,依然忍不住在说出那些即使说了也无法使蓝浩橙复活的自责的话之后大喊了一声。 谭丝执问谢汇:“毯子上那个没写完的字是你写的吧?” 谢汇回答:“是。” “如果写完整了是什么字?”谭丝执继续问。 “是‘简’字。其实我最初想写‘简庚员’,觉得时间可能不够用又想写‘简良’,最后却连一个‘简’字也没写完。”谢汇道。 “简庚员让你做了什么事你没办好啊?”谭丝执问。 “只有一件,真的只有一件!”谢汇说完这句,便把那次比试笔答部分批阅的事说了一遍。 在场的人听了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简良。此时的简良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也没反驳什么。 聂挥毫想起了自己曾经派人在比试中为聂扬威做手脚却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的事,心想:原来简庚员也派人在比试中为自己的后代做手脚!真是可恶!看他那两个孩子平时一副不想争什么的样子,装得真是像,恶心死老子了! 谢汇叙说完,又说了一句:“我跟乔岸波不同,我不是专门给简庚员做事的,我真的只接过他这一次的任务!有的事真的不能做错,做错一次,就一切都完了!”言至此处,谢汇摇了摇头,表情痛苦。 乔岸波这时突然“哈哈”一笑,对谢汇说:“谢汇,说你自己的事也不忘带上我的名字,够阴险啊!你也体会到最爱的人死去的痛苦了,真是活该!你派的杀手误杀了蓝浩橙就是间接误杀了我妹妹乔广冲,然而你最爱的人也因此而死了!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凡是害了我妹妹的人都是我的仇人,你当然也是我的仇人了,但我能在有生之年看着你如此痛苦,也挺有意思的啊!”说完这句话,乔岸波却想:谢汇是我仇人,为什么看到他因最爱的人死去而痛苦,我其实并没觉得多快乐? (八百六十一)自嘲 乔岸波刚开始说这段话的时候,谢汇已经陷入了回忆中,起初虽然知道乔岸波在说话,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谢汇却并没把心思放在他在说什么上。乔岸波都说到“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的时候,谢汇的注意力才渐渐转移到了听乔岸波说话上。乔岸波说的那些话里,唯有最后的“但我能在有生之年看着你如此痛苦,也挺有意思的啊!”算是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入了谢汇的耳,也入了谢汇的心。 谢汇说道:“我痛苦,是啊,我是痛苦。但是,现在你快乐吗?” 乔岸波没想到谢汇会这么问,刚刚还纳闷自己为什么并没觉得多快乐的他想到乔广冲的死,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乔广冲是乔岸波的亲人,是他在世上最爱的人;蓝浩橙是谢汇的恋人,是他在世上最爱的人。乔岸波为了给乔广冲解毒做了很多事,这些年,为妹妹做事几乎成了他活着的重要意义;蓝浩橙救过谢汇的命又对他很好。一个是亲人,一个是恋人,都是他们最重视的人。乔岸波和谢汇虽然都视对方为仇人,却又有某种看起来相似的悲哀。 乔岸波听谢汇这个跟自己有着某种看起来相似的悲哀的人问了这句话后,他觉得更加痛苦,却又为了让对方更痛苦而强迫自己微笑着说:“事到如今,我已不需要快乐,只需要看你痛苦就够了!”然而他这微笑就算装也是装不了多久的,只说完这一句,那微笑便没了。不过他立刻就找到了让自己继续笑出来的方法——嘲笑。心中的苦已经让他很难通过嘲笑别人而笑出来,唯有嘲笑自己。他终于又笑了出来,自嘲道:“我也真是糊涂了,当时看见纸条上写着‘简良交代的事做不好的下场’竟然怎么都没想到小纸条上的字会跟你谢汇有关。我用化葵烟毒你那次,我明明跟你说过是简庚员让我杀你的,因为你没办成事,我这话听起来跟你那纸条上写的东西也算是有些像。然而我就那么坚定地认为你一定已经死了,所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杀手是你雇的。现在想想,我也够可笑。不过,正因为我当时没能毒死你,今日我才能看到你失去最爱的人痛苦的样子啊!” 谢汇听后,怒视乔岸波,刚要说什么,就被乔岸波打断了。 乔岸波突然再次指向了聂扬威,说道:“你真正的仇人是他!是他杀了你最爱的人的姐姐蓝浩旋,这样蓝浩橙才会见全六他们,如果不是他杀了蓝浩旋,你和蓝浩橙也许能在你说的那个山谷里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是他,就是他要了蓝浩橙的命,是他毁了你们的一切!” 聂扬威气得差点冲向乔岸波,但这时听到铁红焰开口说话了,他便没冲过去。 铁红焰问简良:“简庚员,他们两人都为你做过事,你承认吗?” “承认。”简良看起来比较平静地说道。 (八百六十二)不曾 铁红焰直接问:“其实谢汇说的话也算是证明了那个杀手并不是你雇佣的,简庚员,你以前是否曾经亲自或者指使他人杀人导致要被你杀的人已经丢掉了性命?” 简良说道:“代族长,既然你问了,我便会将事实说出来,我本人至今为止不曾杀死过任何一个人!我是指使过别人杀人,但我仅仅指使过乔岸波一个人杀人,而且,如今可以证明,他并没杀成。也就是说,虽然我曾经指使人杀人,但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被我指使的人杀死。不仅我是这样,我家里人,沙……田长老、简柔和田温都不曾亲自或指使别人杀死过任何人。”简良由于在家叫田沙“沙大王”叫习惯了,差点说出“沙大王”,不过“沙”字刚一出来就反应过来了,立即改口“田长老”。 铁红焰问:“你说你和你派的人不曾杀死过一个人,然而你的的确确曾经指使人给我下毒,是吧?” 简良道:“代族长,我是做了这件错事,如今想来甚是后悔!但我真的……真的……我恳求代族长给我个机会,让我单独跟你说出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代族长从乔岸波手中救下了我女儿,我简良不是不懂感恩的人,请放心,就算给了我单独跟你说的机会,我也绝对不可能再有加害代族长的心了,更何况我本事有限,我也完全不是代族长的对手。” 乔岸波插道:“简庚员,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耍什么诡计?” 简良立即对乔岸波说道:“我没想耍什么诡计。以前我确实做了对不起代族长的事,现在不同了,现在她是我女儿简柔的救命恩人!我连曾经让人给代族长下毒这么严重的事都果断承认了,我还能怎样?!如果不是真悔过,我又何必这么诚恳地认了某些事?我以前是不该雇你做那些事的。此刻,你不明白我是怎么想的。刚才你还认为黑衣杀手是我雇的,现在也已证明不是了。” 铁红焰问简良:“你如今果断承认你做过那些,仅仅是因为我救了你女儿简柔吗?” “这是个极重要的原因,但不是全部。我真的有话需要跟代族长单独说。不管代族长想如何处置我,等我说了想说的也不迟啊。”简良说道。 铁红焰已经看出简良眼睛里的真诚,感觉他好像真有什么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的话,然而她并没立即当众表态,而是问道:“简庚员,刚才那个编号为四十六的毯子,你是否承认是你家的?” “承认,因为这是事实。”简良回答。 铁红焰问:“你也承认是乔岸波以前送给你的?” “是,我承认。乔岸波当时送给我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个,以前我用过,因为弄脏了一片,我便仍了。尽管我不曾注意上面的编号,但看到上面的污渍时,我就知道那正是我以前用过的那个毯子了。”简良说道。 (八百六十三)冲向 “编号为四十六的那个毯子后来为什么会正好在乔岸波手中?乔岸波说是他捡到的,真是吗?”此事听起来显得实在太巧,铁红焰便问简良。 “我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到他手里的,我只知道,那毯子因为脏了一片,我便让手下将它丢弃了。至于乔岸波是不是捡到的,我并没看到。然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代族长,乔岸波用来裹谢汇的毯子不是我给他的。我想,乔岸波既然曾经逼别人卖那种毯子,就应该不会主动在杀人时特意用那种毯子,否则便容易暴露他不想暴露的情况,所以,我目前我倒是相信毯子是他捡到的。”简良答道。 “那另一个毯子简柔还在用?”铁红焰接着问。 “是。”简良道。 “看来你们是真都没注意到编号了。”铁红焰道。 简良回答:“的确如此,我们都没注意。” 铁红焰突然问田温:“你父亲和你妹妹都说出了很多情况。你说你衣服坏了那日,你拦住全六他们三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田温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他看向了田沙,然而田沙正在微微低着头思考。 田温想,简良和简柔都说实话了,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觉得此时如果再不说实话,一定对整个芒岩殿不利,搞不好还会打乱他们做事的节奏,于是他说:“就……就是让聂扬威好离开。” 聂扬威听了,怒视田温。 “你帮聂扬威拖延时间?”铁红焰问。 “是。”田温道。 铁红焰继续问:“那时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跟我说那三个追他的人对他有威胁,让我帮他。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跟他是朋友,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帮他了。”田温道。 聂扬威怒道:“田温你瞎说什么,找死啊?” 乔岸波忍不住讽刺道:“真没见过这么嘴硬的人,这么多人都证明你是直接杀蓝浩旋,间接杀我妹妹的凶手了,还不承认,脸皮厚得切都切不到底!” 聂扬威这一次终于没忍住,突然间迅速冲向了本就离它不远的乔岸波。就在聂扬威刚接近乔岸波,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时候,聂扬威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之后继续痛苦地大叫着。 与此同时,乔岸波也倒在了地上,上腹部的伤口流出了黑色的血,染了衣服。他躺在地上笑道:“他竟然主动给我这样的机会让……让我亲手杀了他,给我妹妹报仇!哈哈!” 聂挥毫立刻过去看聂扬威。 发生这样的事,在场众人皆惊骇。看到两人并没接触到的人更是觉得此事实在太过突然。 聂扬威这些天一直住在规审殿,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兵器。 乔岸波头一天就在被铁红焰点穴定住的情况下被铁红焰的两个手下以及武寻胜彻底搜身了。铁红焰那两个手下早就把搜出来的危险物品放到了傲乾殿外的一个隐蔽之处。 (八百六十四)毒石 铁红焰看到二人中毒严重,并没想出救治方法,便问其他人:“怎么救?” 擅长验尸者看后知道两人都已经没救了,便对铁红焰摇了摇头。 “全都?”铁红焰问。 “嗯,全都。”擅长验尸者道。 然而聂挥毫还在那里想各种办法救聂扬威。 武寻胜尚未看过两人的情况,惊讶地对铁红焰说:“那日我们明明已经把从乔岸波那里搜出来的危险物品全都拿走了啊?!代族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太危险了!” 铁红焰说:“他们两人也跟我说你们对他进行搜身搜得很彻底,我绝对相信你们已经极其小心谨慎了,这种事也跟你们的性命相关。这兵器应该是从乔岸波的身体里出来的,你们搜不出来的。” 接下来乔岸波的话便证实了铁红焰的说法。 乔岸波躺在地上看了一眼聂挥毫,用仅存的气息说:“我体……体内的毒石冲出了……覆保层和隔绝层……打进了他的身体……他……他已经死了,这毒……没救!哈哈……亲人离去的滋味……还……不……不错吧!”言至此处,他费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妹……” 乔岸波话没说完便断了气。 聂扬威也没了呼吸,聂挥毫虽然已经气到快要爆炸,但为了救人暂时没空理乔岸波,依然疯狂地给聂扬威点穴,运功以及往出挤毒血。 酒馆来的其中两个人因没想明白为什么毒石能藏在体内,发出来还能置人于死地,便用极低的声音议论了起来。 其中一人道:“他体内有毒石,自己就不会中毒吗?” 另一人说:“就是啊,如果他自己不会中毒,为什么打到别人身体里后别人会中毒?” 之前说话的那人道:“真是什么事情都有,也真够可怕的。” 另一人说:“反正咱们也不懂,还是不说了。” “嗯,你说得对,不说了。” 事实上,乔岸波自然不是主动将毒石藏在身体里的。当年,他为了救妹妹乔广冲被这颗极小的毒石打中了。 这毒石外面有一种称为“覆保层”的东西。覆保层是包在这种毒石外的一种保护膜,使用毒石者在往出发这种毒石之前,需要先用学习过的特殊方法迅速去掉毒石上的覆保层,那方法可以保证发毒石者不中毒。 当年向乔岸波发毒石者是用这种毒石的新手,根本不熟悉,发之前忘了用特殊方法先去掉毒石外的覆保层了。 毒石打入乔岸波内后,覆保层正好一点都没破损,这对他来说算是一种侥幸,他并没中毒死去。 乔岸波请到一位高人,想让那人替他取出体内的毒石。然而那人告诉他,这毒石的覆保层跟血液接触后会变得比以前容易破损,根本不能乱动,就算把毒石周围的那块肉都挖下来,过程中那毒石的覆保层一样会破损,能瞬间使他中毒。就算他平时正常生活,稍有不慎,覆保层也可能脱落,导致他中毒。 (八百六十五)奇药 乔岸波问那人,一旦中毒会怎样,该如何解毒,那人告诉他,这种毒石甚是厉害,他还没听说过解毒之法,只要中毒,人便很快身亡。 乔岸波问那该如何是好,那人对乔岸波说,他被毒石打中后侥幸没中毒,要想保证以后也不中毒,就无论如何都不可从身上取出这毒石,还要赶快服用一种奇药,服用后,毒石的覆保层外便会形成隔绝层,隔绝层能够防止覆保层破损,这样便可保证正常生活甚至习武时用力或做大幅度动作时,他都不会中毒。隔绝层很难弄破,除非他故意用内力将毒石逼出体外,如果他真用内力逼出毒石,他也会中毒而亡。服奇药形成隔绝层后,他依然不可用任何方式将毒石往出取,一旦往出取,他便一定会中毒而死。 于是乔岸波按那人说的方法做了,服了奇药,后来果然一直没中毒,只是他此后只能带着这颗毒石生存了。 那个时候他妹妹乔广冲还没中那种毒,在乔广冲中毒之后,乔岸波再次寻找那高人,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后来在规审殿上,当聂扬威突然迅速冲向他,差一点就要碰到他时,他用内力从腹部逼出了毒石,将其打入了聂扬威的身体。然而,毒石冲出覆保层和隔绝层,自然也会使他自己中毒。 乔岸波这一行为并非偶然出现,其实他知道聂扬威杀了蓝浩旋时就想亲手杀掉聂扬威了。 乔广冲死后,乔岸波之前一直为其努力的事没有了,他以前的动力也崩塌了,他觉得自己能否继续活着以及可以在世上再活多久已经不重要了,他彻底不怕死了,也不再怕被人威胁。他甚至想过如果他死去是否很快就能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妹妹,但他当时并没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他觉得他所认为的害了他妹妹的仇人们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至少也要报复一个人才能去到那个世界见他妹妹。午夜半梦半醒间,他想象着两个世界,想得近乎疯狂,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如果连一个仇人他都没去报复,等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就还会有人害他妹妹,以为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把他们怎样。虽然那一切都只是他莫名其妙的想法,然而他真的信,他相信他必须至少亲手杀一个被他视为仇人的人,才能保证到了那个世界,不再有人敢害他妹妹。除此以外,也不知为什么,他还坚信自己必须中毒而死,这样,他妹妹在另一个世界才不会再次遇到可能中毒的事。他觉得他在这个世界的死法,可以对他那已经去了另一世界的妹妹构成影响。 那次他将简柔迷昏后装进袋子里带走,是想带她去一个偏僻之处,用她的命将简良以及简柔其他亲人引过去,然后当着她的亲人们杀了她,看他们痛苦,接着在那里想办法杀了简良,因为那时候他误以为乔广冲是简良派人害死的。 (八百六十六)想好 那个时候乔岸波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杀了简柔和简良后他有办法不死,他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聂扬威,如果杀了简柔和简良后当场就有人要杀死他,那么他便在别人杀死他之前用内力逼出毒石,让自己中毒而亡。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在带走简柔的过程中竟被铁红焰这样的高手点了穴道,又带到了傲乾殿。这件事使他曾经对铁红焰起过恨意,但这恨意持续的时间非常短。他被点了穴道后连动都不能动,当时也不可能对她怎样。他将一些事跟铁红焰说过之后,铁红焰对他说被他视为仇人的人本来就有问题,就该受惩罚,也一定会受惩罚,这听得他心里舒服多了。跟铁红焰说着说着,他便已认为其实铁红焰不但不是他该恨的人,而且从某个角度看算是能帮他报仇之人。其实铁红焰并没刻意在他面前表示可以帮他报仇的意思,只是表示要按规矩办事,有的人本来就已经做了错事,受罚是必须的。若是以前,被人抓到点穴后,就算是他发现铁红焰也许能帮他惩罚他的仇人,他心里也不会变舒服多少,还会认为铁红焰可能会对自己重罚,就算他改变不了什么他可能也会想办法对铁红焰耍些花招。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这时乔广冲已死,他也已经连死都不怕了,那种心态便已不同,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有某些想法了。这个时候乔岸波已经觉得,在铁红焰的帮助下,如果能在规审殿那种场合揭发他仇恨的如简良这种庚员以及如聂扬威这种长老的孩子,其实是特能让他解气的事,哪怕他自己也会被惩罚甚至因此而死。他还想,不管规审殿的人有没有准备让有势力的仇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都会想办法亲自用体内的毒石要了某个仇人的命。他也明白,想要用内力逼出体内的毒石要别人的命需要条件。比如在被铁红焰带到傲乾殿问他话的那种情况下,他一直都是被定住的,他就根本不可能用内力逼出毒石。就算是在他能逼出体内毒石的情况下,如果他想通过逼出毒石来杀的人离他不够近,那他也是杀不了那个人的。因此他心中暗暗决定到了规审殿当众揭发了他的仇人,把想说的话说痛快后,便找机会接近某个他的仇人,逼出毒石亲自杀了仇人。 他原本是想对简良下手的,但在规审殿上得知那个放蛇身拱的人根本不是简良雇的,而是谢汇雇的,而且谢汇也仇恨简良,他便决定对聂扬威下手了。尽管以前为简良做事的日子他曾经有过压力很大的感觉,但在他心里,最大的仇人是导致他妹妹乔广冲死亡的人而不是给他自己带去困难的人,因此他最恨的人便成了杀了蓝浩旋的聂扬威。虽然他也仇恨误杀了蓝浩橙的谢汇,但他觉得如果聂扬威不杀蓝浩旋,就没有后面蓝浩橙的事了。 (八百六十七)抱走 令乔岸波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试图找机会接近聂扬威的时候,聂扬威竟突然自己接近了他。当时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也算是说痛快了,见聂扬威靠近他,他丝毫都没多想,便立即用内力逼出了体内那颗毒石,将其打入了聂扬威的身体,杀了聂扬威,也杀了自己。 聂挥毫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叫不醒聂扬威了,便过去看乔岸波,发现他也已经没了气息。他猛地砸了一张桌子,对铁红焰说道:“虽然我早就不想要这个混蛋了,但他是条命!代族长,你要是不为了不相干的人让人把他带到规审殿,他会死得这么惨吗?我现在就把他带走!” 全六道:“他杀了人!” 铁红焰没再说什么,看着聂挥毫将聂扬威的尸体抱起,和他的手下一起往外走。她知道聂挥毫曾经包庇聂扬威,甚至让张客洲和牛果沛谎称看到了聂扬威,还拿乐愉的黑藤钩找过她,但总的来说他的行为还算没对这件事构成太严重的影响,聂挥毫倒是也没因为这件事指使人杀人。铁红焰当时考虑到大局,又考虑到族长铁万刀,明白目前处在长老位置上的人她这个代族长还不能轻易去动,她并没直接让人拦住聂挥毫对他怎样。大家都已知道杀害蓝浩旋的凶手就是聂扬威,而这个凶手也已不在人世了,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三人想要给蓝浩旋讨个公道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铁红焰没在这个时候说什么话,谭丝执、全六、计懂字和范琴畅也没什么表示。 聂挥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愤怒地看了看张客洲和牛果沛,喝道:“你们两个滚出铁仓廷吧,老子懒得收拾你们,两条贱命,免得哪天又有多管闲事的人替你们报仇!” 吓得很厉害的张客洲和牛果沛想借着聂挥毫这句话赶紧离开规审殿,于是跪在地上向铁红焰、谭丝执、聂挥毫等人叩头不停地说他们做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并且以后都不再踏入铁仓廷了。接着二人便问铁红焰他们是否可以离开了。 铁红焰由于之前对他们说过“如果你们上次说了谎,那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但如果这次你们不再说谎,上次的事就可以不再追究”,而且他们听了这话后也算是没再说谎,她自然也不能再追究他们了,便同意他们走了。 张客洲和牛果沛又叩了几个头表示感谢,便匆匆忙忙地跑出了规审殿。经过聂挥毫身边的时候他们跑的速度尤其快,都没再敢看聂挥毫。 聂挥毫抱着聂扬威的尸体都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铁红焰说:“代族长,如果族长知道你跟蓝甲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啊!” 在场的人们听了都是一惊。 铁红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听简良立即说道:“聂长老,不可因为聂扬威的事污蔑代族长啊!” (八百六十八)何必 全六先是瞪了一眼聂挥毫,然后看了看计懂字和范琴畅。范琴畅对全六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计懂字,又对他摇了摇头。 聂挥毫皱眉对简良道:“你说什么呢?” 简良说:“聂长老,你看代族长为蓝浩旋讨公道,就因为她姓名里有个蓝字,你就想起蓝甲人了,就试图证明蓝浩旋是蓝甲人,好使聂扬威杀人不用承担后果,然而你根本就没办法证明蓝浩旋是蓝甲人。你最近总是惦记着蓝甲人,是不是可以说你跟蓝甲人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啊?话还不是张张嘴就说出来的?” 谭丝执道:“蓝浩旋是铁仓人!” 聂挥毫更生气了,他本想接着说些对铁红焰不好的话,但听简良那么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实在太过冲动了,再多说些对铁红焰不好的话肯定对他自己更不利。他想把话收回来,但聂扬威刚刚离世,他头脑有些乱,觉得实在不好收,只好说:“简庚员你做错了事准备受罚,就不要拖我下水了。我也没说什么啊,‘恨’可能就是因为有关系啊!”说完他便迅速转身,抱着聂扬威的尸体,带着手下离开了。 铁红焰听他们说话时一直面无表情,这时看着聂挥毫等人离开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接着转过头问简良:“聂长老还曾试图证明蓝浩旋是蓝甲人吗?” 简良道:“是。” “真是好笑,他也不想想我有多恨蓝甲人,要是蓝浩旋是蓝甲人,我还可能给她讨公道吗!”铁红焰道。 全六道:“代族长,大家都知道你恨蓝甲人,我们三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请你帮一个蓝甲人讨公道啊。” 铁红焰道:“就是啊,真不知道聂长老是怎么想的。” 接着她问简良:“聂长老之前跟你谈过这些事?” “他本来是想找田长老谈的,然而田长老最近实在太忙了,还经常不在芒岩殿,他就跟我说了。”简良回答。 铁红焰问简良:“后来你告诉田长老那些事了吗?” 简良愣了一下,说:“代族长,那些都是我决定的。” 这时田沙道:“代族长,他都告诉我了,我都是知道的。” 简良深情地望着田沙的双眼说:“你平时那么忙,顾不上这些事。你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田沙也看着他的眼睛,道:“我知道就是知道,什么叫给自己找麻烦?你是了解我的啊,你觉得这个时候我有可能装不知道吗?” 简良很是感动,叹了口气,说:“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的事明明都是我做的,做之前我也没问过你,我不希望你被牵扯进来啊,你何必呢?” 田沙道:“我知道后也没跟你说不该如何啊,这明明就是我的问题,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你,就跟我有关系!” 谢汇虽恨简良,但看着田沙跟简良对望的样子,听着他们的对话,立即感受到了二人之间深深的爱,想起了他深爱的蓝浩橙。 (八百六十九)光泽 谢汇思绪飘舞:如果……如果我跟她……在那个山谷一直生活下去,到了他们这般年纪,一定也还是这样深深爱着对方。那个山谷……有我在外面见过的云卷云舒,有我在外面没见过的奇花异草……那里的鸟语虫鸣就像天外的歌声,我们的欢声笑语就像心里的歌声,歌声交汇,悠长,好像,好像就这样唱着,唱了一生……在梦里。走出那个山谷本来也没什么,人世间本就有太多的进进出出,太多的来来去去,徐徐,匆匆,本就平常,然而那一次,我们,都出了山谷,就再也回不去了。我记得当天,从山谷走出时,我看到地上的影子,清晰,那日,阳光明媚。如今看来,那影,那光,都是过往。金曜楼,我本想绕着问出她的意见,想着一个开始,却不知那里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的诀别之所。我雇的杀手,为了杀我让他杀的人,放了蛇身拱,杀了我最爱的人。是的,我雇的,杀了她……我,杀了她……之后,已经再也不能睁开双眼的她,来到了我以前住过的地方,我曾经在梦里带她来过的地方…… 谢汇想着想着,精神恍惚,好像看到了背后带着光芒的蓝浩橙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早就注意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附近地上立着两个带黄色金属光泽的锥状物,那两个锥状物本是以前为了放置一种器物而固定在地上的,后来那个器物被移走了,那两个锥状物并没被弄下来,因为移走只是临时的,以后那个器物还要放回这里。 他有一种幻觉,突然间感到那锥状物的黄色金属光泽好像是被阳光染出来的——正是那日他离开山谷时那明媚的阳光。他觉得那金属光泽中一定有另一个世界,便看着他因精神恍惚眼前浮现出的那个背后带着光芒的蓝浩橙,好像在问她是不是从那个世界而来。他看到蓝浩橙并没有反应,便有一种与另一世界交流的无力感。他便想:既然如此,我便让那个世界进入我的头脑,让我的头脑融入那个世界。如果我用这样的方式,用侧着头的姿势,为你“叩首”,你是否能感应到?我不会求你原谅,这根本就无法原谅…… 谢汇满脸泪水,突然跪在地上,猛然将自己一侧的太阳穴重重地撞向了地上离他较近的那个有黄色金属光泽的锥状物——以他能用出的最大力气,用侧着头的姿势,向他眼前浮现的那个背后带着光芒的蓝浩橙“叩首”。于是,那带着黄色金属光泽的锥形物,插进了他的头部。 谢汇一声凄厉的叫喊后,在场的人赶紧想办法救他,然而,他很快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皮得亮大哭,不停地叫着“二哥”。之前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田沙和简良那里,虽然他是当时离谢汇最近的人,却因没料到谢汇会那么快突然用头撞向地面上的锥形物而没来得及阻止他。 (八百七十)向前 不光是皮得亮当时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田沙和简良那里,其他人亦如此。谢汇的举动确实是他们意料之外的。 皮得亮觉得规审殿里的事已经跟他无关,便要带着谢汇的尸体离开,跟铁红焰说过后,她便派了人护送他。 简良因为之前做了那些错事,要被关在规审殿里了。 简柔之前装作受伤欺骗铁红焰他们,还曾经包庇聂扬威,必须受到惩罚,她便不再是月央了。 田温也欺骗了铁红焰他们,也包庇了聂扬威,因此他同样也不再是月央。 在场的一些其他人告辞离开后,铁红焰决定听简良跟她单独说话。她觉得武寻胜之前应付那些事已经很辛苦,便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简良深情地望着田沙说:“你带两个孩子回芒岩殿吧,我知道该怎么对代族长说。” 田沙深情地望着简良,道:“你……我……嗯。” 田温问简良:“爹,你真的要把我们的事说出来吗?” 简良回答:“是啊……那么多事都已经说出来了,原因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代族长救了简柔一命,是我们的大恩人,爹觉得代族长是可以相信的人。以后,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逼你和简柔做你们不喜欢的事了。” 简柔道:“爹……” 接着,田沙便带着简柔和田温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看简良,简柔和田温也回头看了看简良。 简良道:“都不要回头了!” 三人依旧没转过头去,都看着简良。 简良立即说道:“我们都向前方看吧,人生不能总回头,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向前走吧!” 田沙“嗯”了一声,便转过头去立即出了规审殿。简柔和田温也跟着出去了。三人在走出规审殿之前都再也没回头看。 【第一百四十章】 虽然铁红焰并不认为这个时候简良跟她单独谈话会对她下手,但是为了保证安全,在其他人的建议下,她也不会与简良在同一房间内交谈。 铁红焰的几个手下将简良带到一个房间里进行了搜身,确定了他并没携带能伤人的东西。 其中一个铁红焰的手下对她的另一个手下说:“简庚员应该不会那么巧像乔岸波那样体内有兵器吧?” 简良听了说道:“没有。乔岸波那种情况太少见了!你们放心,代族长救了我女儿,我不会加害于她的。” 接下来,简良被带到了一个门上有小窗的房间里,坐在里面,门上上了锁。铁红焰则坐在那个房间外,可以通过门上的小窗观察到简良的状态。几个铁红焰的手下都在另一房间里等着她。 简良和铁红焰只要都不大喊大叫,那些人在另一个房间里是听不到二人的声音的,但如果出现什么特殊状况,铁红焰只要大声喊,他们就能听到并迅速赶来。在铁红焰与简良开始交谈时,二人附近已经完全没有其他人了。 铁红焰说道:“简庚员,现在只要不大声喊,这里便只有你我二人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你要单独跟我说什么,说吧。” (八百七十一)恐怖 简良说:“代族长,你知道刚才聂长老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吗?” “哪句?” “就是他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句。”简良道。 “谁知道他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不过简庚员刚才不是对他说了‘不可因为聂扬威的事污蔑’吗?按照简庚员的意思,他应该是因为聂扬威的事情故意这么说的吧?他之前不是还想证明蓝浩旋是蓝甲人吗?”铁红焰说。 简良道:“他之前想证明蓝浩旋是蓝甲人是真的,但他当时在规审殿说那句话,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 “哦?” “我当时那么说是为了防止对代族长不利,也算是在暗示聂长老不要在那个场合乱说话,幸好他没继续多说对代族长不好的话,不然,一旦别人信了他说的,对你的影响就太大了!当然,如果他说了,当时对他自己并不会有好处,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听了我的话后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没说那些不该说的。当然,他没说别的也有可能是因为聂扬威刚刚离世,毕竟是他的孩子。”简良说道。 铁红焰听简良说话,感觉有点神秘,问道:“就算聂长老当时继续说下去,他还能说出什么啊?” 简良回答:“如果继续说下去啊,搞不好他会把他抓到的那个蓝甲人的事当众说出来!” “他抓的蓝甲人关我什么事?”铁红焰问。 简良突然把声音压得特别低:“代族长啊,他抓到的那个蓝甲人的样子,跟以前被你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杀死的一个蓝甲人,长得一样啊!”他把“亲手”两个字说得很慢。 铁红焰笑了出来:“哈哈,听起来像个鬼故事啊!是聂长老跟你说长得一样的?” 简良并没有笑,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长得一样’并不只是聂长老一个人这么说啊!” “还有谁也这么说啊?他身边的人吗?哈哈!就算是也能理解啊,聂长老说一样,他身边的人难道会对别人说其实不一样吗?”铁红焰道。 简良特别严肃地对铁红焰说:“代族长啊,这事……这事很恐怖啊,‘长得一样’其实不是谁故意这么说的,那个蓝甲人,是真的长得跟已经被你亲手杀死的人一样啊!” 铁红焰道:“明明听起来很好笑,简庚员怎么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啊,你见过那个蓝甲人了吗?” “就是因为我是亲眼见到了,才会这么一本正经地跟代族长说啊!真的长得一样!”简良说。 “啊?这事会是真的?跟哪个蓝甲人一样啊?”铁红焰道。 “不知道代族长记不记得,有一次,族长、几位长老还有包括我在内的一些其他人都在场,你杀一批蓝甲人之前,其中一个蓝甲人对你出言不逊,你说要给她特殊待遇,后来她就成了你杀的那批蓝甲人里死法最少见的一个,就连看惯了蓝甲人被杀的铁仓人当时都有被她的死法吓得大叫的。” (八百七十二)帮忙 这时的铁红焰是一副进入回忆之中的样子。她以前处置蓝甲人的时候,不止一次遇到过直接骂她的。 “特殊待遇……嗯,有印象。”铁红焰说。 “记得当时代族长还特意了解了她的名字,好像叫……叫什么来着……我想一下啊……哎呀,我知道的,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了……哦,化弥真!对,就叫化弥真!代族长想起来了吧?” “嗯,好像是叫这个。”铁红焰道。 “她那个死状,应该有不少人都记得。她那天的情况……那么吓人,现在她突然活着被人抓到,更令人毛骨悚然。”简良说。 铁红焰皱眉道:“听简庚员的语气,这么一本正经,显然不像是说故事,只是这……这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吧?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信啊!那个人,我已经见过了,现在应该就在聂长老那里。” 铁红焰说:“这……听起来简直不像人啊……该不会是跟妖有关吧?” 简良道:“我见她的时候,并不觉得她跟人有什么区别。况且,如果她真是妖,有什么特殊本事的话,她也不至于就这样被聂长老抓到。聂长老虽然说她跟以前被代族长亲手杀死的人‘长得一样’,但他实际上认为她就是以前那个人,他跟我说过这事。” “就是?!这怎么可能啊?!简庚员也相信聂长老这样的话?” “其实我也不想相信啊,但是那天我见到了她,然后……然后就不得不信了啊!就算不想相信别人的话,也无法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啊。”简良说。 “真有这样的事?简直不可思议啊!是聂长老让你见的她?”铁红焰问。 “是的。” “他为什么会让你见那个人?” “他让我知道此事,是想在他私下为聂扬威的事找你的时候,如果需要有人帮他说话,我能帮忙。由于芒岩殿……芒岩殿有的人算是已经包庇聂扬威了,我在帮他时也算是做对芒岩殿的人有利的事吧。他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确定我是不是一定能在解决聂扬威问题的时候出现在规审殿内,不是说不出现在规审殿内就不能在他私下找你时帮他说话了,只是,如果没在规审殿当场亲自了解情况,直接就帮他说话会觉得有些不踏实。”简良说。 铁红焰问道:“具体怎么个帮法啊?” “聂长老当时想的是,你说出惩罚聂扬威的方法后,他如果觉得太重了,在正式惩罚聂扬威之前,他便会私下找你用这件事威胁你,让你不敢对聂扬威下大力度惩罚,他让我在这种情况下帮他说话,跟他一起威胁你,这样我在帮聂扬威的同时,也好让你对芒岩殿的人惩罚力度不要那么大。他本是这么想的,但谁也没想到聂扬威在规审殿上突然离世了。他竟然没忍住当着那么多人说出跟这件事有关的话了,幸好在我暗示之后,他没继续全都兜出来。” (八百七十三)成妖 “就是让你跟他一起威胁我?”铁红焰问。 “是啊,就是这个帮法。”简良道。 “可是如果仅凭这个,又如何威胁到我呢?”铁红焰道。 “聂长老发现了化弥真携带着一封信,那信跟代族长有关。” “什么信啊?” “是一封别人写给她的信,那个人称呼她为‘化姐’,这便成了聂长老说的‘她就是化弥真’的重要证据。”简良道。 “啊?‘化姐’?怎么可能啊?” “这个,也算是聂长老要拿来威胁你的。他认为……”简良停了一下,接着放慢了说话速度,道,“他认为化弥真并没真的被你杀死。” 铁红焰无奈一笑:“聂长老的想法也太奇怪了,你们当天是亲眼看着我杀死她的吧?” “是啊,我明明看到了。但是聂长老认为你带兵在战场上连圭蚀妖都能打败,也许是因为你本身就有跟人类不一样的地方,甚至……本来就跟人类不同。”简良说。 铁红焰道:“聂长老该不会是把我的身份跟妖想到一起了吧?” 简良说:“他当时是有这种意思,他甚至……甚至跟我说……他说:‘也许代族长已经具备了妖的性质,说得再明白点,代族长可能就是妖。’” 铁红焰又无奈地笑了笑,道:“聂长老他……什么事情这叫……这真的是聂长老说的吗?” “是啊,现在我处于这样的境地,不可能跟代族长说假话,更不可能随便给长老造谣。”简良说。 “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铁红焰问。 “他当时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 铁红焰道:“这简直太可笑了。我是谁的孩子,聂长老不是很清楚吗?” “是啊!我当时就跟他说:‘代族长是族长和族英两人的孩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族长和族英都是人,代族长怎么可能是妖啊?’但是聂长老听后却跟我说:‘你记不记得代族长是多大才回到铁仓廷的?’我说:‘多大回到铁仓廷有什么关系,无论如何她都是族长和族英的孩子,哪有是妖的可能?’然而聂长老说:‘你有没有想过她在回铁仓廷前经历过什么,她有没有遇到过妖,有没有因为什么特殊原因而变成妖?’”简良说道。 “啊?聂长老这是怎么了?!居然会这么想!”铁红焰甚是惊讶。 “我听后也无法理解他是怎么想的,于是对他说:‘怎么可能啊?’他居然说:‘为什么不可能啊?有办法证明没这种可能性吗?’我说:‘就算不能证明,一般人随便想想也会觉得离谱啊。’接下来聂长老说的话就更是惊人了。”简良道。 “说了什么啊?” “他居然说既然不能证明不可能,那就可以说是有这种可能性的,就算真说成就是这样,别人也拿不出证据反驳,这就可以用来威胁你了。他要告诉你,如果你不肯轻罚聂扬威,他就把这种事说出去。”简良说。 (八百七十四)妖气 “可是……可是如此荒唐的话,就算说出去,能有多少人相信呢?如果话本身就不容易令人相信,我自然不会怕他往出说,那他又如何威胁到我呢?”铁红焰道。 简良说:“聂长老要威胁你的时候,这些话都只是起辅助作用的,他会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连信的内容都让你知道,再加上这些话。在那种情况下,这些话能起到的辅助作用就不可小觑了。” “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啊?”铁红焰问。 “大概就是说……”简良边回忆边说道,“某个地方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很多人的性情都发生了变化,每个人的变化速度和变化程度不同。从变化速度较快,变化程度较大的人来看,这种变化显然会造成可怕的后果。更奇怪的是变化较大的人里有的人某天刚说过自己迷路了,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其他人怎么找都没找到。因此,每当听到有人说自己迷路了之后,他们就尽量想办法将其保护起来。然而即便是这样,那些不是时时刻刻都被人保护着的人,有的依然会一个人突然失踪。更可怕的是,常跟变化大的人在一起的人会受其影响,自己的变化速度也会加快。所以,有的人之前迷路了,被人保护了起来,保护他的人却被他影响了,没多久,变化大的人连同保护他的人都失踪了。有的人因为害怕自己被变化大的人影响,都放弃保护说自己迷路的人了。很多人都说一定是附近出现了妖气,认为是妖气使他们发生变化的。为了躲避妖气,他们就集体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然而转移以后,他们的性情仍然没停止变化,而且还是陆陆续续有人说迷路了,有人失踪。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他们转移地点之后,就谁都找不到原来的地方了,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所在的地点叫什么,也没有人能走到以前认识的地方去了。由于他们转移地点之前只有‘化姐’一个人外出了,去的是距离他们转移之前聚居之处较远的地方,他们又知道‘化姐’去了哪里,所以他们想通过联系‘化姐’来判断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但是他们走不到以前认识的地方,就没法去‘化姐’所在的地点见她,便只好试试用大雁来送信她能否送到,然而他们也并没抱多大希望。他们想让‘化姐’告诉你,他们想请你用你的特殊本领帮他们判断他们到底在什么地点。虽然他们在现在所在的地方依然能生活下去,但他们想知道怎样才能走到他们认识的地方去。他们怀疑被妖气所扰,所以希望你能帮他们摆脱妖气,防止以后出现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这都是什么啊,莫名其妙的!”铁红焰道。 “代族长,聂长老给我看那封信后,跟我谈起信里提到的你的特殊本领时,还问我妖术算不算特殊本领了。”简良说。 (八百七十五)编出 “怎么看出写信的人让那个‘化姐’找的人是我啊?你说信里提到了我,用的是什么称呼啊?”铁红焰问道。 简良说:“那信里写的是代族长的全名,三个字,一个字都没少。” 铁红焰道:“平时几乎听不到有人叫我全名。聂长老就不觉得有人在信里写我全名有点奇怪吗?” 简良道:“他并没跟我说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倒是说这信里的名字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他还跟我说,他看到信里提到的‘妖气’时还想那些人是不是因为想以妖克妖才让那个‘化姐’找你帮忙的。” “他还有没有说什么更让人震惊的话啊?”铁红焰问。 “还真有。”简良道,“他说,有一种可能。你本身就是妖,只是和圭蚀妖不是同一种妖。在圭蚀妖攻击人的时候,真正的人自然抵御不过,于是你这个妖就带兵去抵御,将圭蚀妖打退,这样大家就会认为是你拯救了他们,便会感谢你,相信你,视你为大英雄。你表面上做出虐杀蓝甲人的样子,实际上是用妖术把那些蓝甲人变成了妖,留待以后为你所用。那个‘化姐’就是被你用妖术变成的妖。无论是抵御圭蚀妖还是表面上做出虐杀蓝甲人的样子,这一切你都是做给族长以及大部分铁仓人看的,这样你好提高自己在铁仓人中的威信,以后稳稳地当族长。等你当上族长后,铁仓部族就完全掌控在你这个妖的手中了,那时你便会为所欲为了,如果有人敢表示对你不满,你便可以引来那些被你施了妖术由蓝甲人变成的妖来为你做事,这样铁仓人就真真正正拿你没办法了。到时候,不知道你会为自己无穷无尽的欲望做出什么事,会虐杀多少铁仓人。” “哈哈……”铁红焰笑道,“把蓝甲人变成妖?如果我像他说的那样,我为什么不直接把铁仓人变成妖啊?再有,我听你刚才说你见那个‘化姐’的时候并不觉得她跟人有什么区别,你还说如果她真是妖,有什么特殊本事的话,她也不至于就这样被聂长老抓到。那么聂长老说‘化姐’是我用妖术变成的妖,这也太不容易令人相信了吧。” 简良说道:“代族长说的是啊。但是不管你怎么问他,他都能编出理由。比如我当时跟他说:‘那时候代族长带兵抵御圭蚀妖入侵曾身受重伤,差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如果她如聂长老说的那样,她可以象征性地带兵打一打,用不着真豁出命去打。’谁知聂长老说:‘可以说成她一时疏忽,再谨慎的人都可能有疏忽的时候;也可以说成她小看了当时打伤她的妖,她原以为根本不会受伤,结果那一战过程中她算盘打错了;当然还可以说成她本打算在最后阶段故意受伤,进一步表现她为了大家多不顾自己安危多英勇无畏,却没想到会伤得那么重差点搭进自己的性命。’” (八百七十六)谣言 “‘说成’?”铁红焰道。 “是啊。”简良说,“聂长老承认是自己编的,他的意思就是,无论怎样,能用这些东西威胁你就行了。他编出一些话后还会问我这么说怎么样,那么说会不会听起来更容易令人相信,我就多次跟聂长老提出不同意见,说他编出的有些话听起来并不可信,然而他总能继续编出些别的,试图圆自己之前说的。尽管有些他认为能自圆其说的在我看来属于一听就觉得不可信那种,但我发现我跟他说了我的看法之后,其实他也并没那么在意我的话,他觉得他编的那些足以用来威胁你了。他还跟我说了不少关于谣言的话,我听得认认真真,印象也甚是深刻。他说:‘谣言这东西,造起来很容易,传起来更容易,辟谣可就难极了。’‘不管多不靠谱的谣言都可能有人相信,因为很多人总是怀着恶意去揣测别人。比起相信别人做了好事,他们更容易相信别人做了坏事。’‘谣言一出来,不仅有人相信,还会有人继续传,一传十,十传百……这就不是辟谣的人好控制的了。一个谣言一旦传出去,哪怕有人迅速辟谣,哪怕真相很快浮出水面,哪怕那谣言本身荒唐得不得了,它都仍然极可能继续传,很难停下来。’他还说:‘不相信有人不怕受到谣言威胁,虽然有人嘴上说清者自清,但这话也只能用来自我安慰。’‘处在代族长这个位置的人,要是被人传了谣言,就算用再多精力去辟谣,造成的影响也是不可估量的——前途可能直接受影响,那种影响甚至可能大到让处在这个位置的人从高处跌下来,永远都回不去,连起都起不来。谣言造成的后果是无法挽回的。代族长不可能不知道谣言有多可怕,所以用这个来威胁肯定是有效的。’” “聂长老为了聂扬威也真是什么都想得出来。”铁红焰道。 “是啊,他还说这谣言也就是趁着族长闭关的时候适合用来威胁你这个代族长,要是族长出关了,事情就不能这么办了。”简良说。 “简庚员,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铁红焰问。 “第一,代族长救了我女儿简柔的命,我应该有所回报;第二,我昨晚刚刚从别人那里得知,当年威胁我朋友导致我朋友自尽的人就是聂长老,他就是我的仇人,我不主动害他来为朋友报仇已经是便宜他了,他做坏事我当然一定要揭发,更何况他做的是对救过我女儿的代族长不利的事;第三,我一会儿就要把家里的秘密告诉代族长了,不知道代族长听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在此之前,我当然希望代族长看到我其实是有正义感的,也是对你好的,我知道这种话这样说出来好像显得有点虚伪,我以前也确实做了不好的事,但现在,我真的是真诚的。”简良说道。 (八百七十七)胁迫 “聂长老威胁你的朋友导致你的朋友自尽了?”铁红焰问。 “是啊,很多年前的事了。”简良说,“我那个朋友名叫倪听舟,她也是田长老的朋友。以前她帮过我们大忙,田长老和我甚至都把她当亲人看待。说实话,我们都并不算是那种容易把别人当亲人看待的人,可见我们跟倪听舟的交情不是一般的深。” 这时,铁红焰透过小窗看到简良脸上显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简良继续说道:“有一次倪听舟出了远门,后来我们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虽然我们不知道她在哪里,但她应该知道我们在哪里。在我们看来,以倪听舟的个性,如果她长期不联系我们,大概就是她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们后来派人找过她,但没找到,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昨天,我才从另一个人那里知道,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言至此处,简良闭上双眼,又睁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接着说:“那时候,她在远方遇见了出远门办事的聂长老。刚一认识,聂长老就开始追求她,她很反感,因为聂长老有很强的支配性。其实倪听舟并非不善于跟支配性强的人打交道,她有个以前经常跟她在一起的好姐妹就是支配性极强的人,她依然能跟她相处得很好。虽然她能接受跟支配性强的人一起做事,也能接受跟这种人做朋友,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忍受跟这种人相恋。因此,聂长老开始追求她时,她就明确而礼貌地拒绝了。她当然希望拒绝后聂长老就不继续了,可聂长老偏偏认为她是欲迎还拒,又反复打扰她。她当时必须做的事还没做完,暂时不能离开那个地方,便只能疏远聂长老。当地有个人觉得聂长老很过分,好奇他哪里来的那种自信,但又不好不给他面子,便问起了他以前的经历,聂长老便炫耀他曾经对聂扬威母亲的控制,更直言她是被他打死的。这正好被倪听舟听到了。那时,倪听舟必须做的事情快做完了,她原本打算在当地再做一件不是必须做的事之后再离开,因为得知聂长老曾经打死聂扬威母亲的事,便改变了计划,决定不做那件事,赶紧离开那里,彻底躲开聂长老。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离开,便被聂长老控制了起来,连求救都很难。聂长老这时才认识到她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他,并不是她欲迎还拒,然而他不但没放她走,反而威胁她,让她必须与他成亲。她偶然找到了机会求救,可想救她的人因为非常特殊的原因没能救成她。她便自尽了。” 说到这里,简良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据说,这件事成了当时想救她的人一生最大的遗憾。那个人以前信心满满,乐观开朗,经历此事后性情大变,在后面很长的岁月里都认为自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简良说。 (八百七十八)共同 透过小窗,铁红焰看见简良的头缓慢地低了下来,低到一个位置后,便像暂时定住了一样,没继续动。过程中,他还一直都在说着。 “那人很久都没跟人说过这件事,直到后来他经历了另一件事,才在他觉得不会让他面临危险的情况下对人说出了当年的事,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些情况是他说出来的。就这样,倪听舟当年那些具体经历才能被很少的人知道。因为涉及长老,知道的人一般也不敢多谈,事情自然不会有人在大范围内传开。过了这么久,直到昨日,我才从别人那里得知那些事。” 简良说到这里,才又缓缓将头抬起了一些。 他补充道:“我知道后,为倪听舟不平,甚是气愤。逼死我朋友倪听舟的人,自然是我的仇人,因此,我对聂长老的态度就成了现在这样。” “原来如此。”铁红焰道,“你要跟我说的家里的秘密是什么?” 简良断断续续地说道:“就是……就是……是这样的……这个……我需要从很多年前的事说起啊……” “那你就大胆说吧。”铁红焰道。 简良这才不再吞吞吐吐的,说道:“很多年前,有妖在夜加河附近活动,使用了特殊的妖法。如果不能在一定时间内将这种特殊的妖法控制住,那么大部分铁仓人和大部分蓝甲人都将很快失去生命。要想将妖法在一定时间内控制住,就必须有一大批方士敢冒着生命危险到夜加河附近去共同作法。在方士的人数足够多的情况下,大家齐心合力,才能将这种特殊的妖法控制住。于是,那些肯为了保住众人生命而去尝试的方士便勇敢地去了夜加河附近。他们这一去,便是将自己置于极大的危险之中了,如果共同作法失败,这些方士不但会丢掉性命,而且死前会受到极大的折磨。因此这些方士作法时都是竭尽全力的,其中有几个人甚至因为太卖力而当场劳累而死。经过这些方士的共同努力,他们终于在一定时间内将这种特殊的妖法控制住了,同时给了妖重重的打击,使妖的法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完全发挥出来,无法伤害普通人了。这些方士们把能做的都做到了,然而尽管妖的法力已经无法完全发挥出来,但妖仅仅能发挥出来的那部分法力却依然能对这些曾经共同作法的方士们产生影响。因为这些方士在共同作法对抗妖的过程中已经受到了妖气影响,所以妖凭借仅能发挥出的那部分法力便能够将这些方士用坚冰封锁起来,但此时的妖已经没有能力对不曾参加那次共同作法的人构成伤害。即使要将参加过的方士们用坚冰封锁起来,妖在使出法术后也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做到,并不能立即就达到目的。那个时候,妖使出了法术,发挥出了仅有的那部分法力,但那些参加了作法的方士们还没被坚冰封锁住……” (八百七十九)人数 简良说到这里时,眉头皱了皱,双唇先是闭紧又张开,声音开始显得有些沉了。 他接着说道:“妖使出法术后,当妖达到目的的那一刻到来时,无论那些参加了共同作法的方士身在何处,他们都会被瞬间聚集到夜加河附近,被坚冰封锁住,过不了多久,其他人就不能在当地直接看到他们了。虽然被坚冰封锁只是一眨眼的事,但在他们没被坚冰封锁之前,他们都是有救的。这些方士知道自己如何能得救,在妖达到目的的那一刻到来之前,他们都没有离开夜加河附近,而是就地盘膝而坐,并告诉没参加共同作法的人如何防止他们被坚冰封锁。这些方士绝大部分都是铁仓人,只有几个是蓝甲人,蓝甲人里做方士的本来就极少。众多铁仓方士聚在一起坐着,那几个蓝甲方士聚在一起坐着。想要防止那几个蓝甲方士被坚冰封锁其实并不是多难的事,只要没参加共同作法的蓝甲人在妖达到目的的那一刻来临之前,手拉手将所有还活着的参加了共同作法的蓝甲方士一次性包围起来,围成圈,闭上双眼祈祷,真心希望他们不要被坚冰封锁,发自内心想保护他们,那么圈内的几个蓝甲方士便能调动那些蓝甲人的精神力量,抵抗妖法,坚冰便无法在那几个蓝甲方士周围形成了。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也就是说,那几个蓝甲方士必须同时被别的蓝甲人手拉手包围起来才管用,如果别的蓝甲人每次拉手只包围一两个蓝甲方士,那就完全不起作用,因为,所有参加了共同作法并活下来的蓝甲方士共同努力才能防止他们几人被坚冰封锁,少一个参加过共同作法并活下来的蓝甲方士的力量都不行。很快,从蓝甲方士口中知道该怎么做的没参加过共同作法的蓝甲人便手拉手围成圈照做了,因此那几个蓝甲方士最终都没有被坚冰封锁。铁仓方士人数众多,其实想要防止铁仓方士被坚冰封锁也不是难事,只要没参加共同作法的铁仓人在妖达到目的的那一刻来临之前,手拉手,一次性将所有参加了共同作法并活下来的铁仓方士包围起来,围成圈,闭上双眼祈祷,真心希望他们不要被坚冰封锁,发自内心想保护他们,那么圈里的那些铁仓方士一样能通过作法来调动那些铁仓人的精神力量,抵抗妖法,这样,坚冰就无法在那些铁仓方士周围形成了。当然,跟蓝甲方士一样,这些参加过共同作法并活下来的铁仓方士也必须是一次性全都被包围起来的,要是分批被包围起来,也是完全没用的。比起想要防止几个蓝甲方士被坚冰封锁,想要防止那些铁仓方士被坚冰封锁的难度仅仅大在需要的铁仓人人数多上,人数够多,才能在手拉手围成圈时一次性将所有参加了共同作法并活下来的铁仓方士全都围在里面。” (八百八十)异类 言至此处,简良的双眼有点湿润了,他的声音显得更低沉了,沉得仿佛被深深的痛苦浸透。 “只要那些铁仓人愿意,凑够人数根本不是难事。”简良道,“然而,那些跟几个蓝甲方士一起参加过共同作法的铁仓方士因为受妖气影响,每个人的每个手指甲靠近指尖的那一半全都变成了蓝甲人手指甲的那种蓝颜色。于是,那些没参加过共同作法的铁仓人,便把这些铁仓方士叫成了‘铁蓝人’。在很多铁仓人看来,这些被他们称为‘铁蓝人’的方士已经不再是正常人了,而是违背自然而出现的‘异类’。很多铁仓人因为痛恨蓝甲人,便认为这些已经带有部分蓝甲人特征的被他们称为‘铁蓝人’的方士根本就不能再算铁仓人了。他们毫无根据就说这些被他们叫成‘铁蓝人’的‘异类’以后会害他们,说这些以前就会作法的人,以后一旦害他们,他们根本没能力反击。那些铁仓人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也许这些铁蓝人死了我们才能真正安宁。’有人说:‘但是他们也抵抗了妖法,保护了大家,我们总不能亲自动手害他们。’有人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让妖把他们用坚冰封锁起来,这样最好。’最后,很多铁仓人都决定不跟其他铁仓人手拉手围成圈为那些方士祈祷了,有些人甚至很快就离开了那里。当然,仍然有一部分铁仓人手拉手,想要为那些被叫成‘铁蓝人’的方士们祈祷,但是无论怎样都凑不够人数,这个圈,根本围就不成!这些想为他们祈祷的铁仓人里甚至有人跪下来求其他铁仓人来帮忙凑人数,却依旧凑不够。于是,这些想祈祷的人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所谓的铁蓝方士在一瞬间被坚冰封锁了起来。这时有的铁仓人突然想到之前参加共同作法的那几个蓝甲方士会不会也因妖气而发生变化。当时那几个所谓的蓝铁方士跟其他蓝甲人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这些铁仓人便赶紧去追。追上两个蓝甲方士后,他们发现参加过共同作法的蓝甲方士的手指甲靠近指尖的那一半已经变成了跟铁仓人的手指甲一样的颜色,于是他们把那几个蓝甲方士叫成了‘蓝铁人’。那些没参加共同作法的铁仓人说如果不把‘蓝铁人’杀掉,他们以后也会害铁仓人。有的铁仓人说,虽然那几个‘蓝铁人’参加过作法也算是保护过他们,但‘蓝铁人’毕竟以前是蓝甲人,那就不要顾虑太多,直接杀了才踏实。于是他们杀了已追上的那两个所谓的蓝铁方士后,又去追杀另外几个。据说其中一个没参加过作法的蓝甲人一直在保护一个所谓的蓝铁方士,两人被追到走投无路时,一起跳进了夜加河。其他几个所谓的蓝甲方士全都被追上去的铁仓人杀光了,一个都没留。” (八百八十一)办法 这时,简良的头又稍微低了一点。 “去追人的铁仓人都说,那两个人从那个位置跳进夜加河,不可能生还。因此他们便放心地说,在作法过程中没死的‘铁蓝人’都被坚冰封锁起来了,‘蓝铁人’都死光了,这下就保证没有后患了,今后便不用担心这些违背自然而出现的‘异类’害他们了。”简良道。 铁红焰说:“尽管我知道因妖法作用而形成的东西普通人往往是无法将其改变的,但我还是想问,在铁仓方士们被坚冰封锁后,在其他人不能在当地直接看到他们的情况出现之前,有没有人尝试过什么方法去融化或者弄碎坚冰呢?” 简良听铁红焰这么说,抬起了头,苦涩的脸庞忽然间闪现了一丝笑容,就像满是裂缝的干涸土地上突然出现了一朵花一样。 简良虽然在克制,但此时他的声音还是显得有一点激动:“代族长,你……你叫他们‘铁仓方士’?!你还问我有没有人尝试过什么办法去融化或者弄碎坚冰?这……这是不是说明……说明你并没有把这些方士当成将来会害人的异类,你仍旧认为他们是铁仓人啊?” 铁红焰道:“我为什么要把他们当成会害人的异类?在我眼里,他们是拯救了众多生命的英雄!” 听到此话,简良之前含着的泪从眼中滚落。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请一个在铁万刀手下做事的朋友替他问铁万刀怎么看那些被人们称为“铁蓝人”的方士被坚冰封锁的事,铁万刀说的是:“让他们永远被坚冰封锁着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他们都变成带蓝甲人特征的异类了,那些铁仓人没杀他们,也算报答他们参加共同作法之恩了。”早在那个时候,简良就已经知道铁万刀的看法了。 “代族长,你……你真的这么想?”简良流着泪道。 “当然啊!我觉得这些英雄应该被善待!”铁红焰道,“简庚员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有没有人尝试过啊?” 简良将眼泪擦干,说道:“有人尝试过,尝试了各种办法。可是,就像代族长刚才所说的‘因妖法作用而形成的东西普通人往往是无法将其改变的’,这种坚冰就算用烈火都无法将其融化一点。不仅如此,当火靠近它时,火燃烧不了多一会儿便会自动熄灭了。有人试过将沸水泼在坚冰上,然而并不能使坚冰融化,泼在上面的沸水瞬间就会变成凉水流到地上。还有人用斧子劈,可是斧子刚触碰到坚冰就坏了,坚冰却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当然,也有人试着用武功摧毁坚冰,起初担心伤到坚冰里被封锁的方士,只用比较保守的方法去打,没用。在发现坚冰根本不会变化,也无法伤到里面的人后,想用武功摧毁坚冰的人便放开了去打,但都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也没发现坚冰和里面的人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八百八十二)拉手 铁红焰听他说出的情况甚是详细,便问道:“简庚员,你为什么会如此了解当时的情况?” 简良回答:“我娘就是其中一个被坚冰封锁了的方士,田长老她娘也是。当年我就在现场,看到了一些,后来又从其他人那里知道了一些。” “田长老当年也在现场吗?”铁红焰问。 “她也在现场。”简良道,“那时候幸亏有她在啊!” “哦?” 简良说:“那年我爹离开人世不久,就发生了这件事。得知我娘要被坚冰封锁时,我心急如焚,要赶紧找人拉手祈祷,当时她就在我附近,在别人还在看其他人怎么做的时候,她第一个行动,迅速拉起了我的手。后来,她和我,还有其他一些铁仓人手拉手,到处求人,但是,无论如何,都凑不够肯帮忙祈祷的铁仓人。我当时实在想不通。我娘以及其他参加了共同作法的铁仓方士明明是为了拯救众人而被妖气影响,手指甲才发生变化的,那时候只要那些被拯救的铁仓人出来一部分,一起简简单单祈祷就能防止方士们被坚冰封锁,然而他们却不肯。不但不肯祈祷,还毫无根据地把这些铁仓方士说成是以后会害人的‘异类’,甚至希望这些方士们死,好像他们不亲自出手杀死这些方士,只是不去阻止方士们被坚冰封锁,都已经对这些方士仁至义尽了!那一天,我好像看尽了这人世的荒凉。在那并不算长的时间里,我在恳求中一眼又一眼地望,望那些人,望他们的眼,望见他们的心,直到望穿了人性。时间到了,我就那样,跟她还有其他人手拉着手,作为围不成的圈的一部分,眼睁睁地看着我娘还有其他那些方士,都在一瞬间被坚冰封锁了起来。后来,我又眼睁睁地,看着包括我娘在内的被坚冰封锁起来的方士们从我眼前消失了。人们纷纷散去,哭声渐渐远离,已经没什么其他人停在那个地点理会那些想为方士们祈祷的人的悲伤,这时的我想事情的角度已跟以前不同了,我想,还好,那些不想祈祷的人还没把想祈祷的人也当成仇人而杀掉,我擦干眼泪笑了,在空旷的地方笑得很大声。然后我走向了夜加河,看到清澈的河水倒映着自己那张绝望的脸,忽然感觉那影子已经是陌生人的了,我想跟他认识,便要跳进夜加河。这时,是她,又一次拉住了我的手,阻止了我跳河自尽。我告诉她:‘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我觉得我以前的很多想法简直荒唐至极,原来我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世界,也不认识我自己。’她拉着我的手往远离河边的方向走,劝了我一会儿,我仍然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思,她便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当时我什么都不想听,但她说的话还是入了我的耳朵并瞬间直入了我的心。她说:‘你想不想把你娘救回来?’” (八百八十三)真心 简良说到此处,又微微将头抬高了一点,同时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接着说道:“听到她说那句话时,我先是一愣,有点怀疑她这个并没做过方士的人是否真的有办法把妖法已经造成的结果改变。直到她告诉我她所知道的,以及她知道这个办法的途径,我才不再怀疑。她还跟我说:‘荒唐的不是你,如果你自尽,岂不是让这世界更加荒唐?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各种可能!’当时虽然我能看出她内心极其沉重的悲伤,却没在她脸上看到泪痕。她眼里全是坚定,那样的眼神可以在刹那间给人以巨大的力量,让人相信她只要想做什么事,就会全力以赴,不管是否会经历重重波折,都终能做到。听她说了很多话后,我觉得自己不该投河自尽,尽管我依然认定这人世荒凉,但我意识到了哪怕对世界感到绝望了,对一切感到陌生了,都仍然应该先想想还有没有救出我娘的可能性,哪怕这可能性并不那么容易被人看到。” 铁红焰道:“她真的知道救出方士们的办法啊?” 简良回答:“她知道怎样才有可能救出方士们,但谁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做到。” “关于怎样才有可能救出那些方士,她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啊?”铁红焰问道。 “她说,这种妖法极其特殊,只有铁仓部族的族长和族英才有机会知道破解这种特殊妖法的具体做法。如果族长或族英知道这件事后,从一开始就真心愿意救这些方士,并且愿意把具体做法告诉她,她便可以去救出他们。但如果族长或族英知道后从一开始就并不愿意救这些方士,不愿意将具体做法说出来,就算她用计策从族长或族英那里套出了破解这种特殊妖法的具体做法,也无法将方士们救出来,因为救这些方士过程中的每一步都需要‘真心’想救出他们的人来做,就像之前方士们被坚冰封锁后需要铁仓人真心祈祷那样。如果过程中有一步缺少了‘真心’,最后也是救不成的。如果族长或族英在了解这件事后一开始不愿意救这些方士,后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又变成愿意救了,那从族长或族英那里得来的具体做法也是无法用来救出那些方士的,因为要想破解这特殊的妖法,需要的是知道这件事时第一反应就愿意救出他们的‘真心’。”简良道。 铁红焰问:“可是,她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 简良说道:“她娘和她爹都是法术极高的方士,她自己从小热爱读书和习武,虽然没有以后也做方士的意思,但也时不时跟他们学过一点小法术。然而,她娘和她爹用的法术虽然不是同类,但有个共同点,就是如果不是下大功夫从头开始认真学的话,都只能学到皮毛,而且想用的时候也很难用出来。我娘的法术也是需要从头开始下功夫学才能用上那种,我从来都没跟我娘学过法术就是这个原因。” (八百八十四)山村 简良说到这里时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我从小跟娘学法术,现在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然而他很快就收住了自己的思绪,继续说田沙的事:“就在方士们被坚冰封锁那件事发生的半个月以前,远方有个山村被妖气侵袭,那个山村人数众多,亟待拯救。有个胡子很长的方士试着作法,但没拯救成,那个胡子很长的方士知道她爹的那种法术才是最适合用来拯救那个山村的,便来求她爹前往远方那个山村。当时她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虽然肯定能拯救那个山村,但有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他当然希望那种预感是不准的,但也决定做好准备。她娘知道她爹要去拯救那个山村这件事时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向对对方坦诚的两人都把那种不祥的预感直接告诉了对方。她娘虽然担心她爹,不希望他出什么事,但知道他是一定会去拯救那个山村的,于是,两人便按照最坏可能做好了准备。由于她经常出去闯荡,她娘和她爹很早以前便曾合两种法术之力长期保护她的安全,如果她爹娘有一方离开人世,那种保护便会从此消失。于是,她爹娘在她爹出行前仅有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合二人两种不同法术之力临时创造出了一种新的只能使用一次的应急法术,并迅速将这种法术教给了女儿。这样,如果以后她爹不在了,万一出现什么事情,女儿还可以使用一次法术,这法术可以用来保护她一次或者用来跟她娘进行一次精神沟通,但无论哪种用法,都只能用那一次,用过以后,不但她从此再也没有法术可用,而且就连用出之前会的那些很难用出来的小法术也会消失。不过,之前她会的那些小法术就算不消失,平时也是基本上用不出来的。当时,以她爹娘的功力,他们能快速教给她的最有用的法术就是这个了。不料她学会这个法术以后,突然对学法术的兴趣浓了起来,她爹踏上前往那个山村的路后,她便开始跟她娘从头学她娘的那种法术。然而,她娘那种法术要想学到能运用自如的地步,需要很多年,她还没学多久,就发生了方士们被坚冰封锁的事,所以在方士们被坚冰封锁的时候,她仍然使用不了她娘的那种法术。当时虽然她能用得出她娘和她爹教给她的那种合二人两种不同法术之力临时创造出来的应急法术,但那种应急法术并不能用来阻止妖用坚冰封锁那些方士。就在方士们被坚冰封锁之后,在其他人不能在当地直接看到那些方士的情况出现之前,她将那原本可以用来在危急时刻保她自己性命的只能使用一次的应急法术用了出来,当然不是给自己保命,而是用来与她娘进行了一次精神沟通,目的就是试试能不能从她娘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以后好将她娘以及其他方士救出来。” (八百八十五)得知 铁红焰问:“她娘就是那个时候通过跟她进行精神沟通告诉她怎样才有可能救出方士们的?” 简良回答:“是的。” 铁红焰说道:“她娘在她使出应急法术时才通过精神沟通让她知道怎样才有可能救出方士,是不是因为她娘在被坚冰封锁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被封锁以后怎样才有可能救出那些方士? 简良说:“就是代族长猜测的那样。那时的详细情况后来她都跟我说了。她娘当时通过精神沟通让她知道了很多信息,就连被坚冰封锁之后从她眼前消失之前方士们在坚冰里做过的事都让她知道了。幸亏她在那个时候用了那种应急法术,否则她娘就无法了解怎样才有可能救出方士们了。就在方士们被坚冰封锁起来以后,方士们曾在坚冰内合力作法试图找到从坚冰中出来的办法,与此同时,外面也有人在尝试用普通人能用的方法融化或者弄碎坚冰,但全都不行。早在手指甲出现变色现象后,尚未被坚冰封锁起来的时候,她娘就曾试着用法术获取以后从坚冰内出来的方法,但根本获取不了。她娘的法术本来就比较奇特,她娘被坚冰封锁以后,竟然感觉到通过法术获取信息的能力比以前强了。于是她娘试着在坚冰中通过法术获取救出方士们的方法,虽然法术极高,但仍然没能得知。她娘当时感觉缺少些什么,如果加上些什么便能知道了。就在这时,她用出了应急法术跟她娘进行精神沟通,这应急法术竟然成了使她娘得知怎样才有可能救出方士的助力。因为她的应急法术原本是可以留着以后用来保她自己性命的,但她却为了试试能不能从她娘那里得到什么救人的信息而将其用来跟她娘进行精神沟通,这就有一种‘真心’的力量。这种力量融入了应急法术,应急法术与她娘自身的法术结合了起来,刹那间冲破了阻碍,使她娘立即知道了怎样才有可能救出方士们。同时,她娘通过精神沟通的方式使她也知道了。在她和她娘进行精神沟通时,只需一瞬间,她就可以从她娘那里获取大量信息,那种速度是通过说话来沟通远远赶不上的。所以在那段时间里,她从她娘那里知道了特别多的情况。她一直用那种法术跟她娘进行精神沟通直到那些被坚冰封锁着的方士们从她眼前消失。” 铁红焰道:“后来田长老就没法术了?” 简良说:“是。就在被坚冰封锁着的方士们从她眼前消失的那一刻,她以前学过的所有法术也全都消失了。她为了试试能不能从她娘那里得到什么救人的信息,把本可以留着以后用来保自己命的只能用一次的应急法术也弄没了。本来她也只是在不知道会怎样的情况下尝试,幸好她真的从她娘那里获取了大量信息。当然,她会用这种只能用一次的法术来试,本身就发挥了‘真心’的力量。” (八百八十六)不信 “原来是这样。”铁红焰道,“被坚冰封锁了的方士们可以在坚冰中留住性命?” “算是吧。”简良说,“毕竟那不是一般的冰,而是妖用来封锁方士们的特殊工具。她告诉我,她在跟她娘进行精神沟通时从她娘那里得知,方士们能在坚冰中不丢性命是因为当时妖的法力有限,只能做到这样,而且用坚冰封锁方士并使方士从当地消失全过程只能一次性完成。当方士们从当地消失后,就算妖再用其他妖法,也无法对坚冰和方士起作用了,哪怕后来妖的法力增长了,也影响不了坚冰和里面的方士。只是,被坚冰封锁着的方士从消失那刻开始一切生命活动都会暂停,自然也不能继续作法了,如果以后能被人救出来,那他们曾经会的法术在从坚冰里出来以后还是可以用的。方士们在坚冰中外貌都不会变,然而每个方士的寿数不同,如果没能在某个方士自然的生命年限到之前将那个方士救出来,那么那个方士就永远也不可能活着出来了。这也是她希望能早点将那些方士救出来的原因。但她也明白,有些事是急不来的,所以她也有耐心。” 铁红焰“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次,她爹最终成功拯救了远方的山村吗?” 简良点了点头,道:“成功拯救了。但是,事情也正如她爹自己以及她娘曾经感觉到的那样,她爹为了拯救那个山村,搭进了自己的性命。” “原来,田长老她娘和她爹都是大英雄。”铁红焰道。 “可那些被救了的村民并不相信她爹拯救过山村。”简良说。 “不相信?”铁红焰皱眉问。 “拯救成功后,村民们就都没有山村被妖气侵袭的那段记忆了。后来那个胡子很长的方士跟村民们说是她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拯救了山村,村民们觉得那个胡子很长的方士是疯子,胡编妖和方士的故事还当真事到处说,很反感他,就一起将他赶出了山村。村民们根本不记得那个胡子很长的方士也曾努力拯救山村却没拯救成,也不记得正是这个方士从远处找来她爹,整个山村才得救的。然而胡子很长的方士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也无可奈何。”简良道。 铁红焰问:“后来田长老有没有继续跟人学法术?” “没有。”简良说,“她学会应急法术后对学法术的兴趣变浓了,然而发生她爹和她娘这两件事后,她再也不打算学法术了,不仅如此,她还对学法术甚是排斥。她希望能够早日救出方士们。她跟我说过,她通过精神沟通从她娘那里得知,虽然只有铁仓部族的族长和族英才有机会知道破解这种特殊妖法的具体做法,但她娘已经感知到到时候按照具体做法做时并不需要方士出面,也并不需要用到法术。她还跟我说,虽然她已经排斥学法术,但是假如救方士们需要用到法术,就算她不愿意学,她也会学,到时候不需要用到法术这一点倒是使她不用勉强去做她排斥的事了。” (八百八十七)隐藏 铁红焰问:“后来,她和你一直为了救出方士们而努力?” “是啊。”简良道,“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们的共同目标从来都没变过。” “既然只有族长和族英才有机会知道具体做法,那你们是如何努力的呢?”铁红焰问道。 “我如果说出来,也许会冒犯代族长。”简良说。 铁红焰道:“你直说就是。” “我说出后,代族长会不会加重对我的惩罚啊?”简良试探道。 “不会。”铁红焰说。 “可是……” “简庚员顾虑重重?”铁红焰道。 “自然是。这事……跟少族长、族长以及族英的位置有关啊。”简良说道。 铁红焰为了让他放松一点,说道:“此时此刻呢,我是代族长,不是少族长,不是族长,也不是族英啊。所以你要说的,起码跟‘此时此刻的我’的位置没关系吧?” 简良并没因铁红焰这么说就放松了,说道:“代族长这么说算是给我点安慰吗?” 铁红焰道:“简庚员,你还是这么紧张啊,那我要是提一下以前的事,不知道是会让你放松一点,还是会让你更紧张。” “以前?”简良说。 “是啊,你以前让人给我下毒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我再多知道一些别的也没什么了吧?”铁红焰道。 “代族长……”简良道,“好吧,我就直说了。田长老先后生下田温和简柔,她和我都希望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个可以成为铁仓部族未来的族长,然后获知救出方士们的具体办法,以后救出方士们。我们在两个孩子长到懂事并能够保守秘密的时候就让他们知道方士被坚冰封锁起来的事了,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听到就‘真心’想要救出那些方士的。不管两个孩子中哪个孩子未来当上了铁仓部族的族长,都能保证一定有救人所需要的‘真心’,以便救方士。” “在铁仓廷很多人的眼中,田长老和简庚员一直都是没怎么打算让后代争当少族长的,更不用说争当族长了。”铁红焰说道,“很多人也没见过简柔和田温表现出想当少族长甚至族长的欲望。” 简良说道:“是啊,没表现出来,都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我一直觉得,想争当少族长甚至族长,就不能明显表现出这种欲望,不然,容易被同样想争当的人视为眼中钉,容易出现问题。两个孩子一直在隐藏他们这种欲望,是我教他们的,我让他们平时表现得很温柔,让别人对他们放松警惕,不容易提防他们,也希望他们都能‘以柔克刚’。‘温柔’,其实从他们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了,从大到小,两个孩子的名字合起来正是‘温柔’。那些年,他们只能做我教他们做的那种人,没有选择做自己的余地。两个孩子个性不同,田温天性温柔,可能还不至于多痛苦,但是简柔这个天性完全跟温柔不沾边的孩子实在是因为我的教育受了太多苦了!” (八百八十八)问过 铁红焰听后立即就想到了简柔跟她说过的“其实我在做一些事的时候,连自己都讨厌自己那样。很早以前我就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笼子里一样,我知道一些事,每当感到自己被困得透不过气时,就想想那些事,告诉自己其实这笼子只是暂时困着我,总有一天我能出去。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在离开笼子之前就憋闷死了”,接着她又想到了之前简良跟田温说的“以后,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逼你和简柔做你们不喜欢的事了”,一下子明白了,心道:原来如此,难怪…… 铁红焰道:“让孩子当上铁仓部族未来的族长,这需要的时间很长啊!除了这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简良叹了口气,说:“如果能找到其他办法,我们也不想拖这么长时间。说真的,只要是能想到的办法,她和我都曾想过,只要是能尝试的,可以说全都尝试过了。既然我相信代族长,都跟你说那么多了,也不怕让你知道更离奇的。我们那时候甚至连我们自己去当族长或族英这种听起来就是痴人说梦的办法都想过了,心思早都挖空了。然而,现实就是现实,总有各种各样的障碍,很多事也只能是胡思乱想而已,根本就做不到啊!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做事都是有原则有底线的,杀人放火之类的事都是绝对不可能去尝试的。” 铁红焰问:“你们有没有试过让族长或族英知道方士被坚冰封锁的情况,请他们帮你们?” “我找人帮我问过铁仓部族的现任族长……”简良说到这里时还是有些顾虑,便说,“代族长,我也不是不能跟你说一下那时的大概情况,但是……但是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告诉族长,如果族长知道我跟你提起过他当年的事,影响心情就不好了,我可不希望族长因为我不高兴。” “哦?如果他知道,他会不高兴吗?”铁红焰一边说一边思考简良话里的意思,想象着她爹当年被人问到时的情况。 “其实……也不一定。但是……但是毕竟我当年是找别人帮我问的,族长也不知道要问问题的人是我,所以……所以这件事要是以这种方式让他知道,无论怎么说也不大好啊。一个人的度量再大,从别人口中知道某种事,也……也有可能不开心吧……”简良说道。 铁红焰说:“问的人当时把要说的情况都说给族长听了吗?” “都告诉了。我相信他。”简良道。 “族长被问的时候,提问者说了方士被坚冰封锁的情况,也说了他们被封锁的原因?”铁红焰继续问。 “全都说了,我之前告诉过他要怎么问了。”简良回答。 铁红焰道:“简庚员是找什么人帮你问的?是族长的手下吗?” 简良听了有些惊讶,说道:“代族长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族长以前跟代族长说过这件事?” (八百八十九)不救 “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我只是根据简庚员刚才说的随便猜测了一下,不知道怎么那么巧猜中了。”铁红焰道,“族长是不是也不知道方士被坚冰封锁的事跟你有关?” “是,族长不知道。”简良道。 “直到现在,族长都不知道田长老的娘以及你娘的事情吗?”铁红焰问。 “是,族长不知道。我们从来都没向他透露过,而且在田长老成为铁仓部族长老之前,她和我经历的那些事,相信铁仓廷里应该没人知道。” “我明白了,你们之前隐藏这些情况,防止暴露目的是吧?”铁红焰说道。 “是啊,代族长。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仍然不希望除代族长之外的人知道那些情况。”简良说。 “你觉得我会不会说出去?”铁红焰问的时候注意简良的神态。 “代族长是否说出去,我当然控制不了,何况我已经是个犯了错的人。再说,在我告诉你之前,你也不曾跟我说好不告诉其他人。如果你对我说过不会说出去,我绝对相信你不会食言!既然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就姑且在心里认为别人不会知道吧。之前就算是我可以拿化弥真的事当个把柄当众做对你不利的事,我也不会那么做,无论如何,代族长都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这大恩,我铭记于心。”简良说。 铁红焰看着简良,觉得他很诚恳,说:“你跟我说族长当时的反应,我以后就算要问他,也不跟他提你。” “族长当时大概的反应……就是……反正后来我知道族长肯定帮不了我的。”简良仍然没敢说得太直接,“族长有他的想法吧……每个人有不同想法,无法强求。” “简庚员这么说,意思是不是……族长的第一反应是不救那些方士?”铁红焰问。 简良点了点头。 “族长的反应,你也是从帮你问的那个人那里得知的吧?”铁红焰继续问道。 “是。” “看来,简庚员极其相信那个人的话。”铁红焰道。 “没错,笃信不疑。那个人从来都没对我说过谎,这次也不会错。如果我让他帮我问别人一些什么问题,他甚至会照着把我让他帮我问的背下来,然后去问的。”简良说道。 “那你们有没有问过族英?” “很多年前还没有族英。刚有族英的时候,铁仓廷好像正赶上出了什么事情,那段时间我们和我们认识的人都完全没机会接触到族英,连传话都是根本就做不到的。再后来,族英就不见了,所以说后来我们也依然没机会问。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看上去好像没那么难,却因为难以预料的原因,障碍重重。想走一条很近的路根本就做不到,无奈之下只能走一条看起来其实显得并不是很现实的远路了,虽然绕远,虽然前途未卜,但也只能尽力而为,否则真是难到连机会都没有了。”简良说到这里,眼睛里全是无奈。 (八百九十)原则 听简良说到了她娘,铁红焰再次想起了那个回顾鉴,有些伤感。 “原来你们经历了这些。”铁红焰道。 简良回忆起了曾经的艰难,继续说:“很早以前,田长老还不是铁仓部族的长老,其实当时想见很多人都是不容易见到的,想做一些事也非常难。但是,她从来都没放弃过,一直努力,直到后来终于成了铁仓部族的长老。朝着成为部族长老的目标前行的这一路上,她一直有原则,有底线,有时候宁可自己多受些苦,也不会去做那些害人的事。其实,她成了铁仓部族的长老后,我们看上去是离目标更近了一步,然而长老的孩子不一定能成为未来的族长,所以一切仍然是未知的,我们并不能看清前方的路,不知道能否达到目的地,就算坚信能达到,也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到。” “所以,后来就放弃原则,放弃底线了?”铁红焰问。 简良说道:“唉!很多事,其实怪我,起初我跟她是一样坚持原则坚持底线的,但后来我太担心她这些年的辛苦努力白费,就动了歪脑筋,于是用我自己的方式说服她不要阻止我做见不得光的事。她这种坚持原则坚持底线又很刚硬的人,本来根本受不了自己身边的人做某些事,而且一般人想说服她忍受基本不可能,好像只有我用以柔克刚的方式才能说服她,让她不阻止身边人做一些她觉得不该做的事。我觉得,以她那种刚硬的个性,如果她不曾经历她爹娘那两件事,不管是谁用什么方式,她也不会放弃原则和底线的。但是,自从她爹娘的两件事发生以后,她就多了个死穴,我每次就用以柔克刚的方式委婉地戳她这个死穴,让她觉得做好人,哪怕是她爹娘那种救了很多人的好人,也不一定有好果子吃。其实,这也算是我的死穴,在我担心她多年努力白费的时候,我会先暗暗地戳自己这个死穴,告诉自己不用太死板,总讲原则和底线可能达不到目的。起初先是说服自己,然后再说服她不阻止身边人做事。后来,我在说服她之前已经不用费力说服自己了,而她也不再需要我多说什么。” 言至此处,简良心想:后来,她都可以赞成我做过分的事,并觉得两个孩子不懂变通了,但这不能随便跟代族长说,明明是我的问题,不能连累她啊。再说,哪怕她赞成我做过分的事,她也是会反思的。 “当初在我受伤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派人给我下毒?”铁红焰已经大概推测出了原因,就想听听他到底会怎么跟她说。 “代族长,说真的,做这件事的时候,我极其痛心!就在此时此刻,回忆起来,我的心都好像在被千万根针扎一样!我太对不住代族长了!幸好这件事没有做成,如果那时候你因为我的糊涂而出什么差错,我会为此痛苦一生!”简良道。 (八百九十一)晚上 “可你还是做了。”铁红焰道。 “因为那时候,我就觉得,只要你在世,未来铁仓部族的族长就会是你。你武功高强,已经到了那个境界。更重要的是你为了保护众人而带兵征战沙场抗妖,又屡立奇功,论在铁仓部族里的威信,在有可能成为未来族长的人里,还有谁能跟你相提并论?真的是一个都没有啊!虽然你从小就是少族长,但那时候有很多实权还没到你手中,在你立了那么多奇功之后,我原以为铁仓部族根本就不再会举行比试,你就会顺理成章成为拥有那些权力的少族长,而且多数人都会对你心服口服,因为他们的命都是靠你保下来的。那时候你身受重伤,没有人知道你是否能醒过来时,我就曾想过,如果你醒不过来,简柔和田温就有机会当少族长了,我仔细研究过,除了你以外,其实没有人能真正对简柔和田温构成威胁,包括聂扬威也一样。我当时曾一度觉得你可能不会醒来了,好像我们要做的事又进了一步一样,后来你醒了,我便决定做不该做的事了。那天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来,我就把任务派出去了,心里难受得很。到了晚上,我很久都没能入眠。我想起了我娘,想起了当年跟她共同作法的那些方士们。明明是方士们共同作法救了那些人的命,那些人却不愿意为方士们祈祷,甚至有人希望他们死去。那一年,我在无奈之中看到了那样的荒凉,见到了那样的人,然而在我派人给你下毒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经过这些年,我自己竟然也变成了那样的人。你为了保护我们而身受重伤,我不仅没有因为感恩而做对你有利的事,还希望你不再醒来,甚至亲自派人做让你无法再醒来的事。我跟当年希望方士们死的那些人做了同一种事!我竟然成了曾经颠覆我对这个世界看法的那种人!尤记得得知你身受重伤的那天夜里,田长老轻声对我说:‘她为了众人而带兵抗妖,保了我们的命,还因此身受重伤,其实,她是个英雄。’她说你是个英雄啊。我知道,这句话,整个世界,田长老只会对我一个人说,她绝对不会对简柔和田温说。说真的,当时听到她这句话,我是发自内心认同的。后来我派人给你下毒的那个晚上,她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里盘旋,我无比痛心,为那些方士痛心,为你痛心,为这个荒凉的世界痛心……当然,也为变成了这种人的我自己而痛心,不过,为我自己这种痛心跟别的不同,更多的是为自己感到悲哀!那个晚上,我感觉我已经把自己埋葬了。可是想到那么多年我们为了救出方士们经历的艰难险阻,想到需要面对的现实,我又说服自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为了达到目的不要顾虑太多。那过程痛苦如万箭穿心。”简良说道。 (八百九十二)意思 铁红焰从他说话时的神态看出,他这些话应该是发自内心说的,而不是因为希望她减轻对他的惩罚而故意编造的。 “后来在比试,你又动了歪脑筋。”铁红焰道。 “唉!是啊!我原本以为不会举行比试,你就会直接成为掌握那些实权的少族长了。谁知道后来居然举行比试了!当时得知这个消息,我仿佛又看见了一种希望。在我看来,在比试中获胜对简柔和田温来说算是可能使他们今后当上族长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认为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次机会,只要在比试中获胜,我们就算在拯救方士这条路上前进了一大步啊。由于太看重这次本以为不会出现的机会了,所以我再次放弃了原则和底线。”简良说完这些,又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难道简庚员那时觉得,如果我当了族长,你们就没有别的办法救出那些方士了吗?”铁红焰说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如果他们把方士被妖用坚冰封锁的事情告诉她,等她当上族长,她也可以告诉他们救出那些方士的具体办法。 然而简良听后,却想到了其他方面。他说:“其实早些时候我就考虑过另一种方法,就是以后你当上族长,田温与你成亲当族英,这样他就能以族英身份直接获取拯救方士们的具体办法了,但是当时铁仓廷里很多人都说……”简良说到此处时,突然想到自己要是就这么在她面前把后面的话说完,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了她,便突然打住了。 当铁红焰听到“田温与你成亲”这几个字时,瞪大了眼睛,正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他却不继续说了。 “简庚员,我说‘别的办法’,你……你是这么理解的?”铁红焰道。 简良道:“请问代族长刚才的意思是?” 铁红焰道:“我的意思是,就算以后当代族长的人是我,你也可以把方士们被妖用坚冰封锁了的事情告诉我,我知道后把拯救方士的具体办法告诉你们。” “哦……”简良有些尴尬,“这种方法我以前还以为不可能呢。再说,就算我觉得可能,风险也太大了。” “简庚员以前为什么以为不可能?”铁红焰问。 “因为我认为你的第一反应会跟……现在的族长是一样的。”简良说。 “刚才我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铁红焰道。 简良再次变得有点激动,说道:“当听到你那么说时,我真的万分惊讶!说实在的,听你说出的那一刻,我简直好像看到茫茫黑夜里突然间升起了一轮太阳!” “芒岩殿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认为我的第一反应会是表示不救吗?”铁红焰问。 简良道:“这……都怪我们对你不够了解。毕竟你跟现在的族长在一些方面……很像,比如……对蓝甲人的痛恨程度。” 铁红焰道:“那些方士明明是铁仓人,不是蓝甲人啊。” (八百九十三)当面 “是,他们确实是铁仓人……我也感谢代族长能不把他们看成异类。以前我想,由于他们的手指甲都已经带上了蓝甲人的特征,连那些铁仓人都因此说他们已经不能算铁仓人了,不肯为他们祈祷,甚至希望他们死,何况代族长这种如此痛恨蓝甲人的铁仓人呢。如今看来,我真的想错了。不过,当初我那么决定倒也是为了避免风险。”简良道。 “什么风险?”铁红焰问。 简良说道:“因为田长老的娘通过精神沟通的方式告诉过她,这件事如果要请别人帮忙问,便只能请别人帮忙问已经成为族长和族英的人。如果被问者还没成为族长或族英,哪怕已经成为了少族长、代族长或者准族英,也必须由方士亲生的孩子亲自当面对其说出自己的家人是被封锁的方士并向其提问才行,只有这样,在被问者被当面问到时第一反应是表示会救方士的情况下,等到被问者以后当上族长或族英,告诉方士的亲生孩子具体办法后,方士才能被救出。如果被问者不是族长或者族英,要想以后成功拯救出方士,方士亲生的孩子就不能请别人帮忙问。如果方士的孩子请别人帮忙问了一个还没当上族长或族英的人,就算以后这个被问者当上了族长或族英并告诉提问者具体拯救办法,那么方士们也无法被救出了。所以,如果想要问你,便只能由田长老或者我当面告诉你我们的家人是被封锁的方士,当面问你才行。然而,一旦当面问了你,如果你的第一反应是表示不救那些方士的话,我们便仍然需要想办法让我们的孩子当上族长或者族英,然而这时候,田长老和我想让孩子当族长或族英的欲望就算是在你面前暴露出来了。这样一来,你就很有可能提早做一些事情防止我们的孩子当上铁仓部族未来的族长或族英,那我们的路就更难走了。你和族长如果都知道了我们的家人是方士,不知道会不会为了防止我们的孩子当上族长或族英而做出更绝的事,比如……比如为了让我们彻底死心,族长在获取具体拯救办法后直接置那些方士于死地。既然这样风险太大,我们自然就不这样了。今天我亲自当面对代族长说出这些,也是在我已经这样了的情况下说的,以前没到这个地步,我不会主动到你面前冒险的。” 铁红焰并没忘记他刚才没说完的话,于是说:“简庚员刚才说:‘但是当时铁仓廷里很多人都说……’” 简良本以为这个话题被他自己打住后不会再被提起,愣了一下。 铁红焰道:“我想知道刚才简庚员接下来本想说的是什么啊?” 简良再次显得有些尴尬,道:“其实也没什么。” 铁红焰说:“对你而言可能没什么,但对我而言,‘铁仓廷里很多人都说’的话可是重要得很啊,我想知道。” (八百九十四)传闻 “代族长啊……他们……说的只是代族长个人的事情,就算你不知道,也不会对铁仓部族产生什么影响。”简良仍旧觉得说出来会有些尴尬。 “我个人的事情我当然也要知道了,你直说吧。”铁红焰道。 “当时铁仓廷里很多人都说……”简良道,“说代族长跟武寻胜已经相恋……两人都深爱着对方……根本就分不开,以后肯定会成亲。” 关于铁红焰和武寻胜的关系,铁仓廷里起初传出来的只是说他们“大概”都对对方有好感,传着传着就变为“可能”相恋了,再传就成了“已经”相恋了,后来传的过程中更多的人添油加醋,甚至凭空编出了一些两人之间的情感故事私下里说。两人的关系在传闻之中越来越近,相信的人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后来很多人都认为武寻胜以后肯定会跟铁红焰成亲了。 铁红焰听了,先是一愣,脑海里浮现出了武寻胜的样子,然后立即问道:“都有什么人这么说啊?” “什么人都有啊,我也没法一个一个给代族长列出来啊,很多人都这么说。”简良道,“这件事在铁仓廷里并不是秘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早些时候我便觉得让田温与你成亲当族英这个办法不容易了。当然那时候你还并没被确定为掌握那些实权的少族长,我们还没觉得孩子们当上族长的路已被堵死,所以那时候我还并没动另一种歪脑筋。” “另一种歪脑筋?”铁红焰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想到可能是什么了。 简良说:“就是……就是后来,在你已经确定成为铁仓部族掌握那些实权的少族长之后,我让田温接近你。” “哦。” “后来我之所以又动了歪脑筋,就是因为那时候你已经被确定为掌握那些实权的少族长了,我感觉两个孩子当上未来族长的路算是已被堵死了。要想救出那些方士,就只能走让孩子当族英这条路了。”简良道。 “后来简柔为什么会做那些事?”铁红焰说。 “代族长说的是她做的跟武寻胜有关的事?”简良问。 “是。” “也是因为那个原因。”简良道,“因为铁仓廷里很多人都说武寻胜已经……跟你相恋,我便一直把他看成田温与你之间的障碍,也把他看成田温成为未来族英的障碍。为了拯救出那些方士,我要让我的孩子成为族英,于是,便让简柔接近武寻胜,希望她可以让武寻胜对她产生感情,使他对你的感情变淡。如果武寻胜要用更多时间跟简柔相处的话,你武寻胜跟你相处的时间就容易变少,那么田温跟你相处的机会就会增加。简柔对武寻胜没感觉,她也很讨厌做这样的事,但是为了那个目的就硬着头皮做。武寻胜似乎对她很难产生什么感情。于是,就出现了后来乔岸波用假追袭引打向武寻胜,她用右腿挡了的那件事。” (八百九十五)恩德 铁红焰道:“在不知道真相前,武寻胜真的对她很愧疚。可以看出他心里装着事。” “唉!”简良叹了一口气道,“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没产生什么感情,想要达到目的,便只好利用他的愧疚了。现在想来,这样做真是不好啊!听说代族长当时很忙,如果武寻胜不被叫去看简柔,说不定他还能帮你做一些事啊!” 两人说了一些其他的,又说到了化弥真那件事以及聂挥毫说过的一些话,说着说着,简良道:“其实,就在聂长老说‘代族长可能就是妖’时,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些方士。你为了众人带兵作战,却被聂长老那么说,当时我心里很难过,但没有在聂长老面前表现出来。” 虽然无论如何,简良都肯定会被关在规审殿了,但铁红焰答应了他,如果她以后当上族长,知道了拯救方士们的具体办法,他就会将办法告诉他们,这让简良有一种绝处逢生之感,因此,他极其感激她。 “不知道聂长老最近会不会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希望代族长当心。不管他会怎样,不管我是否还会有资格出现在你和他都在的场合,我的心都始终会站在你这边!你曾经带兵抗妖,我本来就可以说是在你的保护下活到今天的!你救了简柔对我来说已经是大恩,又答应我如果你以后当上族长,知道了具体办法,会将办法告诉我们,这大恩简直重如山!代族长,你气量宏大,不因为我以前对你做过那些过分的事而拒绝救方士,这恩德我恐怕永生永世无以为报了!等救出那些方士后,我简良,就算把这条命交给你,都心甘情愿!到那时,如果代族长有什么事需要有人献出性命,我这命,你随时可以用!”简良诚恳地说道。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铁红焰便离开了那个地方。接着,她的手下便将简良带到他将要住的房间里了,他会被关在规审殿的那个房间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 铁红焰跟谭丝执说了些话后便从规审殿出去了。她手持着幻缨枪,独自去了那片野地。 刚到那里,她便看见远处铁万刀派去守卫幻缨树和炽玫的人们向她打了招呼,她也向他们打了招呼,但并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在野地里舞起了幻缨枪,然后用起了幻缨枪法中的绝地心法,想好了一些话,用手触到了幻缨,欲通过意传了解些情况,然而她却没收到回应。 她想:看来他那里又受限了。 远处那几个铁万刀的手下自然不知道她使用了绝地心法,认为她仅仅是在舞幻缨枪。 她原来想的是很快就回傲乾殿,然而此时身处这野地之中,她觉得空气甚好,有些不舍得立刻离开。 这天,她看到了很多事,也听到了很多事,心里本来被各种事装得满满的,舞动幻缨枪意传虽然没收到回应,然而停下后她却在野地中感到了一种惬意的空阔,随之内心也“空阔”了起来。 (八百九十六)刚才 在内心的“空阔”之中,她深深地吸气,呼气,仰望长天,向旁边移动了两步,然后俯视之前自己所站之处,接着目光从之前站过的地方向前移,一直移到远处的地面上。她平视前方,将手中的幻缨枪立在地上,让枪柄插进了土里,放开手。她渐渐闭上双眼,缓缓抬起头,张开双臂,体会着天地之浩茫,感受着宇宙中的气息。 “空阔”之后,她内心又渐渐出现了一些想法:此刻,我站在天宇之下,大地之上,然而到底怎样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顶天立地的人?仙是什么,人是什么,妖是什么?世人说到的善是什么,恶又是什么? 她渐渐放下了双臂,睁开了双眼,从土中拔出幻缨枪,向那片火红的炽玫丛走去了。 途中,她用余光看到铁万刀派去守卫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的人们在跟人打招呼,但显然不再是跟她。她转头一看,那人竟然是武寻胜! 她看着武寻胜的时候,武寻胜也看着她,跟她打招呼,示意她不用往回走,因为他正好要过去。接着,他朝她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她停在原地,暂时没继续往那片炽玫丛的方向走,跟武寻胜打过招呼后就面向他站着,看着他向她走来。 武寻胜还没走几步就突然想到了小时候,想到了当年那个在这片野地里跑着的她。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铁红焰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近,也有那么一刻,想到了小时候的他。然而,很快地,对方小时候的样子就淡出了他们两人所想的内容。 “我刚才……” “我刚才……” 武寻胜到她跟前时两人开始说的前三个字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但都因为对方也在说话,便没说完。 “代族长,你要说什么,你先说。”武寻胜道。 “我刚才想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了。”铁红焰道,“你想说的是什么?” 武寻胜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想说的……就是……” 他没立刻直接说完整。 “你又说一半。”铁红焰道。 “我想说的就是……我刚才想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了。”武寻胜这次把话说完整了。 “真的?”铁红焰说。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武寻胜道。 铁红焰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刚才‘顶天立地’站在那里的时候。”武寻胜一边说,一边仰起头,张开双臂模仿她之前的动作。 铁红焰心想:真是又巧了!他怎么会说出‘顶天立地’四个字?当时我确实想了到底怎样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顶天立地的人。 “顶天立地?”铁红焰道。 武寻胜不再仰着头,双手也放下了,说道:“对啊,当时我距你还有挺长的一段距离,我是从你正后方看见你的,你让人看到的就是‘顶天立地’啊。” 铁红焰微笑道:“你知道吗,我刚才真的想了到底怎样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顶天立地的人。” (八百九十七)深紫 武寻胜说:“你就是个顶天立地的人啊。” 铁红焰听了,心里暗暗有些高兴。 他继续说:“如果不是你带兵抗妖,有多少人能活到现在?” 铁红焰想:毕竟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早就过去了,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未来我会如何。 她没跟他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武寻胜道:“我来采炽玫的叶子。” “采炽玫的叶子做什么?”铁红焰问。 “给邹工服用。”武寻胜回答。 “为什么要给他服用这个?”铁红焰好奇。 “今天我回到弼殿居后,发现邹工显得很没精神,才知道他从昨天下午开始身体就不舒服了,不过昨天下午我并没见到他。原来他身体从小就有点问题,他也不知道算不算病,只要不发作,他身体就挺好的,与常人无异。他说他小时候发作频繁,曾经有过每隔半个月就发作一次的经历。近些年他都是隔很久发作一次,他说上次发作是五年前的事了。在他小时候,家里人就请过一些大夫给他看,没有一个大夫能说出到底如何才能根治,但是他和他的家人很早就从大夫那里知道了缓解的办法。从那时候起,每次一发作,家人就给他服用煮熟的炽玫叶子,连服数日,症状便消失了。他认为,这些年发作的间隔时间比以前长多了大概也跟服用煮熟的炽玫叶子有关。”武寻胜道。 “他昨天就开始服用了吗?效果如何?”铁红焰问。 “服用了,今天也服用了,然而效果不大好。他告诉我,并不是任何炽玫叶子对他都能产生明显效果。炽玫的叶子有黄色的,有紫色的,也有一部分黄色一部分紫色的。他说那种完全是深紫色的炽玫叶子被煮熟后,他服用后效果最好。他昨日是从别处采的炽玫叶子,因为他采到的是那种大部分都是紫色,上面稍微带一点黄色的炽玫叶子,而且那叶子上的紫色也比较浅,他服用后效果不够明显。”武寻胜回答。 “他还不知道这个地方也有炽玫吧?”铁红焰道。 “是啊,他不知道。这片野地本来就人迹罕至,他从来都没来过这边。他平时路过一些地方时倒是稍微留意了一下哪里有炽玫,但是他自从来铁仓廷之后,一直都没出现过昨天开始的这种情况,不发作,他也就没特意研究铁仓廷里哪个地方炽玫叶子最适合他服用。”武寻胜说。 “正好你知道这里有。”铁红焰道。 “他跟我说了,根据他很早以前的经验,他觉得花开得越红的炽玫,叶子全都是纯粹的深紫色的可能性越大。他一说到这点,我自然就想到这里了。”武寻胜说,“在我的印象里,铁仓廷中,这里的红色炽玫应该是开得最红的了。”言至此处,他便想起了当年得知她要上战场后,他就曾在这片野地里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八百九十八)当年 那年她要带兵抗妖,武寻胜想跟她一起上战场当“陪战”却不能,心中担心她的安全,便请她移栽炽玫许愿。 那次,就在他说完与他刚说的话类似的话之后,他便跟她说了那个传说——要上战场打仗的人将人迹罕至处鲜艳盛放的红色炽玫小心地连根带土挖出一棵,亲手将其移栽到距原种植地三丈外的任意地方,在移到之处的土地上用树枝围着炽玫画个圆圈,对这棵炽玫许下平安归来的愿望,那么此人上战场后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都能逢凶化吉,好好地活着回来。 此刻,武寻胜想到他说过的话后,还想到了这个传说,想到了当年的情景,差点提起当年的事,但立即控制住了自己,没说。 铁红焰也想起了他当年说过差不多的话,想起了那时接下来他便说了这个传说。此刻她想:不要想那时候的事了,更不要乱说话,刚才我都不该跟他说我想到他小时候的样子了。 于是,铁红焰只是说道:“似乎一直如此。” “有些情况还真是过了很久也没变。”武寻胜道。 “我们过去吧。”铁红焰说。 “嗯。” 两人肩并肩朝那片火红的炽玫丛走去了,走得不快,就好像能多走一会儿是一会儿一样。 “邹工现在在哪里?”铁红焰问。 “他回去休息了。”武寻胜道,“他并不知道我来采炽玫的叶子,尽管我刚才是跟他一起出来的。” “你没告诉他?”铁红焰问。 “没有。”武寻胜说,“因为我也不知道这里的炽玫今天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适合他服用的炽玫叶子。虽然我一直记得以前的样子,但是很多事物都是会变的。”说到这里,他内心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但这样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他为了赶紧忘记似乎被扎了一下的感受,立即快速说起了之前他跟邹工的情况:“要想到邹工住的地方,从傲乾殿出来后正好要先往这边走一小段路再转弯。我跟他说我也往这边走。因为他身体不舒服,我送了他一段路,跟他一起转弯了,到距离他住所还有一段路程时他认为我不可能这么巧一直跟他顺路,感觉我是在特意送他,便告诉我他没事,不让我送了。路上他跟我说他那里还有一部分炽玫叶子没服用完呢,他觉得虽然效果不大好,但总比不服用好,他想服用完。” 铁红焰察觉出他说完“但是很多事物都是会变的”时神情闪现了一丝异样,也感觉之后他说话速度骤然变快显得有点突兀。然而她却没什么明显反应,只是说道:“希望你给他采的炽玫叶子他服用后能有明显效果。” 两人进入了那片炽玫丛,这次他们几乎是一起进去的。 他想起了她身穿白色戎装那次——他起初是在跟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呆立着望着她的背影,后来他才进去,然后他又迅速离开了炽玫丛,向树那边走去了。 (八百九十九)笑容 这时候武寻胜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在我过来之前,你自己正往这炽玫丛中走,你是要过来做什么啊?” 铁红焰实话实说:“我只是想过来看看这些炽玫。”她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听他问出来后,她才想:我刚才为什么会想走过来看这些炽玫呢? 武寻胜道:“看看?” 铁红焰“嗯”了一声后,立即转移了话题,她指着一棵炽玫的叶子说道:“这叶子完全是紫色的,而且颜色深得很,这应该就是适合给邹工服用的那种叶子吧?” 武寻胜看了看,道:“对,就是这种。” 铁红焰将那叶子采了下来,问:“放在哪里?” 这时他从衣带里拿出了一个布袋,说:“放这里就行。” 铁红焰把那片深紫色的叶子放在了他带来的布袋里,继续采其他叶子。 武寻胜一边采炽玫叶子一边对她说:“这……怎么好意思让代族长帮忙采?我自己来就行了。” 铁红焰道:“我都到这里了,也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在意。再说,邹工是我们傲乾殿的人,傲乾殿的人身体不适,我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也很正常。” 武寻胜说:“到时候我要告诉邹工这些炽玫叶子里有一部分是代族长亲手采的。” 铁红焰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谁采的不一样?” 武寻胜当日在规审殿看了那些情景又知道了那些事,心沉沉的,他觉得她的心似乎也是沉沉的,于是此时他想说轻松一点的话,看看能不能让两人心情都好一些。他笑着说道:“你有神奇的本领,说不定你采下的炽玫叶子效果更神奇呢。” 铁红焰笑了笑,说:“你真能开玩笑。要是按你想象的那样,我采下的叶子效果更神奇,就算你不告诉邹工也一样啊。我可没有提升叶子效果的办法啊。” 看见她的笑容,他自己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这一次,又见到她在炽玫丛里笑,他便想起了那年的情景——她身着白色戎装,他走进炽玫丛,她对他微笑,他也笑了。尽管这两次情况并不相同,但此刻两人都在炽玫丛中,他看到她的笑容时,还是想起了那年。 他很快便让自己回过神来,道:“就算你采下的叶子效果没变得更神奇,我跟邹工一说,他一想是你这种有神奇本领的人亲手采的,说不定就对他起到正面精神作用了呢,有时候精神作用对身体恢复也有影响啊。” “哦?那好吧。反正只要对邹工的身体有利,说不说都随你吧。”铁红焰道。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又看着对方笑了。本来因为当天那些事心都有些发沉的两人,在这次笑后都感到心上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减轻了些。 “这些炽玫还是这么红。身处丛中能感觉到,就算这些已经不是当年那些花了,但这片炽玫丛给人的感受仍然没变。”武寻胜言至此处,觉得心里有些不知如何形容的滋味,便没继续说下去。 (九百)同声 这次,正在采炽玫叶子的铁红焰没注意到他的神情。 他立刻说起了别的:“幸好炽玫无论什么季节都可以开花,不然出现像邹工这种情况,还真不好办呢。” “是啊,如果炽玫不是这样的,那就需要想办法储存了吧。不过,不知道这叶子储存时间长了会不会影响服用效果。这些都不好说,跟储存方法也有关系。”铁红焰道。 很快,两人便采够了炽玫叶子,一起往炽玫丛外走。 铁红焰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炽玫的花。 “代族长,你要不要停下来再看一看?”武寻胜问。 铁红焰道:“不用了,已经看了就行了。” 武寻胜尽管已有自己的猜想,但他并不能直接断定她想看炽玫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既然刚才她没多说,他也就没多问,只想着她肯定有她的原因。从那片炽玫丛中走出以后,他指着那两棵被移栽过去的炽玫所在的区域,问她:“那两棵也要看吗?” 铁红焰本来就打算看完这炽玫丛里的炽玫后就去那边看那两棵炽玫,没想到他竟然直接问出来了,尽管她也没法确定他这么问的原因,但立即说道:“去看看吧。” 两人一起走到那两棵炽玫附近,跟铁万刀派去守卫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的人们说了些话。 铁红焰从武寻胜和守卫者的对话中得知,武寻胜曾经来野地特意看过这两棵炽玫,而且在看这两棵炽玫之后,他还去那片炽玫丛里看了一会儿。 说着说着,武寻胜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特意来野地看炽玫的事就这样被她知道了有些尴尬,便决定说句话让她认为其实他到了野地也会想看别的。 铁红焰知道武寻胜曾经特意来这里看炽玫后,并没就此断定他来看的原因是什么,她又一次思考起了之前她自己想看炽玫的原因:我刚才为什么会想走过去看那些炽玫呢? 然而她并没继续思考下去,并没给自己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或许是因为她脑海中已有很多其他事,或许是因为当时几人对话的情景让她无法继续想下去,或许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愿意看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她打断了自己之前所想的,思考方向便立即转到了她可以通过马上作出反应来控制的事情上。她想:他特意来这里看过炽玫……他会不会根据他自己的想法猜我刚才为什么会想进那片炽玫丛看看? 虽然这一点也没想得很透彻,但她还是仓促地决定说句话,让他认为她并不是只想看看炽玫,而是也想看看别的。 就这样,铁红焰和武寻胜都为了让对方觉得自己不是只想看炽玫,在同一时刻说出了同一句话:“看看幻缨树。” 铁红焰和武寻胜全都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下跟自己同时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惊讶之中便都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看向了对方,发现对方也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时,又同时转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九百零一)霹雳 武寻胜本来为了化解尴尬而说那句话,然而发现说完后更尴尬,便有点后悔。他很想立刻再做出什么行动化解尴尬,但他担心如果再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而导致更尴尬他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于是他便顺着他刚才说的话,去看幻缨树了。 铁红焰接下来神情没多大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她的幻缨枪走到了幻缨树前看了看。 之前跟他们谈话的人们倒是觉得有些新鲜,他们没想到铁红焰和武寻胜会同时说出那句话,他们之中有人看向了幻缨树,有人互相看了看。 武寻胜看着幻缨树的时候想起了天风阳和萧吟生的故事,突然觉得之前自己为了让她认为他也会想看别的而选择说看幻缨树实在是不合适。 铁红焰看了看幻缨树后,舞起了幻缨枪。她之前试过用绝地心法意传,没有收到回应,便突然想试试在幻缨树附近行不行。 这一次意传,她收到了回应。 除了得知了让她实在难以接受的重大消息外,她还听到了这样的话:“爆发前找不到了。” 此刻,她心中如霹雳乍现,山石崩裂。 她继续通过意传的方法询问,再也没收到回应。 她心想:怎么会这样?!这该如何是好?! 毕竟当着那些人,她控制住自己,并没让自己的脸色突变,她又看了看幻缨树。 铁红焰和武寻胜又跟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便往傲乾殿走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路上,起初两人都没说什么话。 她在幻缨树旁意传收到的回应不停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脸色越来越沉,渐渐皱起了眉,久久没舒展开。 武寻胜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问道:“代族长,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今日规审殿上那些事?” 铁红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态好像太明显了,但她根本不能告诉武寻胜之前意传之事,便说起了别的:“你觉得聂扬威的牌子和那几个新的追袭引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武寻胜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法确定他那些东西怎么会在那里。”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没把那些东西捡起来?”铁红焰问。 武寻胜说:“我还真想过。” “你觉得会是因为他杀了人,时间紧迫,想赶快离开吗?”铁红焰道。 “我也这么想过。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性。”武寻胜说。 “暂时不考虑他为什么不把那些东西捡起来了。”铁红焰道,“你认为他当时有没有可能是被绊倒的?” 铁红焰这么一问,他突然想到那日那个摊主捡到聂扬威牌子的位置附近地面有一块凸出来的地方,当日她用幻缨枪法将那地方弄平了。 “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把地面弄平了,你当时是不是因为觉得那凸起的部分非常容易将人绊倒才这么做的?”武寻胜说。 “是的。”铁红焰道。 武寻胜说:“那么聂扬威会不会就是被绊倒的?” 铁红焰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当然,我也仅仅是猜猜。” (九百零二)绊倒 “如果考虑他为什么不把那些东西捡起来……”武寻胜想了想道,“如果真是被绊倒的,他却没把那些东西捡起来,那当时会是怎样的情况呢?” 铁红焰说:“如果他是天亮着时被绊倒的,东西掉在地上,假如当时他处于清醒的状态下,并且注意到了那些东西已经掉了,若他不着急离开那个地方,而且他还想要他自己那些东西的话,他便可以一个一个捡起来,就算不是掉在眼前的,他也可以花时间找一找。如果他是在天黑后处在清醒的状态下被绊倒的,当时又没有东西用来照亮的话,如果他知道都有哪些东西掉了,并且还打算找那些东西,只要他不着急离开那个地方,那么他既可以先去找照亮用的东西,再找他自己的东西,也可以等天亮了直接找他自己的东西。不管是天亮着时还是天黑后,如果他绊倒时是清醒状态,注意到那些东西掉了,而且他并非不想要了的话,那他没有捡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当时着急离开那里,比如因为正在被人追或者担心被人追到而着急离开什么的。如果说别的东西他不想要了倒不是多难理解的事,但那个牌子他应该不会不想要。他曾经醉酒,杀人,出现东西掉在地上没捡的情况大概跟这些有重要关系……如果他绊倒时根本就不在清醒状态下,那就更容易理解为什么他没捡起这些东西了。当然,既然‘他是被绊倒的’只是个假设,这些也都是建立在假设基础上的了,也都只是猜猜了。只是,要是他是被绊倒的,但如果装追袭引的包裹封得好好的,追袭引真的会散落到不同地方吗?或者没封好,或者跌倒时摔破了包裹?还有那个牌子,既然那个摊主捡到牌子的位置地上也有一点血迹,就证明牌子落在地上时上面的血迹没完全干。那聂扬威摔倒时,牌子到底是放在什么地方的呢?会是包裹里面吗?除非包裹被蓝浩旋的血浸透了,牌子拿出来后才会是有未干血迹的,但这种可能性多大呢?如果牌子当时是被他系在身上的,那么会容易掉在地上吗?或者,并没紧系着?” 其实,铁红焰确实猜到了一部分,然而另外那一部分,其中有些少见的事,别说没见到的人猜不到,就算是亲眼见到的人都不一定明白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就像铁红焰猜的那样,聂扬威当时确实被地上那块凸起绊倒了,他的牌子和追袭引也确实是那个时候落在地上的。事情发生在天黑后,当时并没有人正在追聂扬威,然而他还是没捡自己的东西就赶紧跑了。在此之前,他遇到了他以前从没听说过的事。 那日他走在黑漆漆的路上,看到一家客栈,他当时很是口渴,进去后很快喝了一杯水。这杯水下肚后,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发生过的事,他在清醒后是不记得的。 (九百零三)暗语 铁红焰说“如果他绊倒时根本就不在清醒状态下,那就更容易理解为什么他没捡起这些东西了”算是提到了他绊倒时并不清醒这种可能性,然而,聂扬威被绊倒的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在那些东西散落到地上的时候,他知道可能有重要的东西掉了,他正因为当时认为自己足够清醒,才没捡起来。 原来,聂扬威在那家客栈里喝的那杯水被人下了一种名叫“支意散”的药,喝下含这药的水后,他微微抖了一下,双目睁大,额头冒汗,显得甚是惊恐,但并没喊叫。 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两个正在吃东西的人见他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先后朝聂扬威看了看,然后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两个人一人头发花白,另一人头发全黑。两人衣着干净整洁,从外表上看都显得很老实,那个头发花白者看起来很和蔼。 这时,头发全黑者用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托腮放在嘴附近,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嘴唇在动,念着什么。他把手放在那个位置是为了挡住嘴的,但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的人看来,他仅仅是很随意地摆出了这个姿势而已,也想不到在手的掩饰下,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他不出声念了几句便停了下来,看向头发花白者,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这时候,聂扬威闭上了之前睁大的双眼,坐得笔直。 头发花白者一边吃东西,一边用筷子在其中一个只剩下少量黏糊糊的汁的盘子里迅速画了个东西——聂扬威带着的那把刀。 “宝?”头发全黑者用极低的声音问。 头发花白者点头,意思是说他觉得聂扬威那把刀也是宝贝。 头发全黑者皱了一下眉头,他没觉得那把刀是宝贝,便问道:“要吃那么饱吗?”实际上他是在用他们两人能明白的暗语问那个头发花白者“要不要那个宝贝?”。 头发花白者“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当然要吃得饱饱的,省得没多一会儿又饿了。”他在用两人懂的话告诉对方他的意思。 于是头发全黑者的嘴又微微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聂扬威突然睁开了双眼,将他带着的那把刀放在了他的桌子下面。 头发全黑者的嘴唇暂时停止了之前的动作,他对头发花白者低声说:“要吃饱。最近仅仅吃饭就用了不少钱啊,是不是啊?”他这么说的意思是在问那个头发花白者除了要那把宝刀以外,是不是仅仅要钱。他这种问法,只有那个头发花白者能听懂,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用别人听不明白的暗语交流。 头发花白者低声说:“其实做人不能仅仅注意钱,别的也值得注意啊,就算暂时注意不到也没关系,在生活中多做些事,有些事做了才能发现其中的意义。”他说这话是想告诉头发全黑者,他感觉聂扬威身上除了钱之外还有别的可以要,要试着扩大行动范围。 (九百零四)逃跑 头发全黑者当即领会了头发花白者的意思,点了点头,接着他嘴唇便再次微微动了起来。 这时,聂扬威开始解自己的包裹了,准备把包裹里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聂扬威的包裹系得很紧,就在他还没完全解开的时候,头发花白者注意到了他系在身上的那个牌子上似乎有血迹,便立即暗示头发全黑者必须注意聂扬威的牌子。 头发全黑者以为头发花白者的意思是先要那个牌子,本来无声念着的他便突然停了一下,然后又无声地念了起来,停之后他念的内容与停之前不一样了。 只见聂扬威不再继续解包裹,把解得差不多了的包裹放在桌子上,开始解系在身上的牌子。他很快便解开了,将牌子拿在自己手中尚未放到别处。 就在这时,头发花白者突然皱起了眉头瞪了头发全黑者一眼,也用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托腮放在嘴附近,动起了嘴唇,无声地念起了什么。 聂扬威忽然用嘴咬破了自己拿着牌子的那只手,手上的血弄到了那个牌子上。由于咬得狠,那个牌子上弄上了不少他的血。 头发全黑者见状,心中大惊,很想立刻停止念,却停不下来了。 头发花白者双眼紧盯着头发全黑者的双眼,嘴唇依然在动,一直无声地念。 这时聂扬威已经咬破了的那只手依然拿着他的牌子,他用另一只手拿起已经解得差不多了的包裹,满脸惊恐猛然冲出了客栈。那把刀他也没拿,就留在了客栈里的桌子下面。 头发全黑者额头微微冒了些汗,嘴唇终于不动了,之前托着腮的手也从桌子上拿了下去。 “多亏你了!”头发全黑者低声道。 这时头发花白者才停止念,在停止之后并没立刻将托腮挡着嘴的那只手拿下来。他小声说:“好危险啊!” 聂扬威跑到那个摊主捡到他牌子的位置附近时,便被地面上那块凸出来的地方绊倒了,他手中的牌子甩了出去,上面的鲜血蹭到了地面上。由于包裹是解得差不多了的,他摔倒时里面的追袭引便散落了一地。 那地方一片漆黑,周围没别人,他认为有鬼在追他。 他觉得自己很清醒,也知道自己有东西掉在地上了,当然想把那些东西全都捡起来带走,然而他却认为如果不赶快逃跑,自己就会没命了。 他回头一看,感觉自己看到有一大群浑身血淋淋的鬼正在拿着跟他自己用的那把刀一模一样的刀在追他,那些身上带血的鬼的样子有些像蓝浩旋死前身上带血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在大喊:“你们别过来,不要杀我!不要折磨我!”然而他实际上根本就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用手攥紧了里面只剩下一部分东西的包裹,疯狂地跑着,他感觉那些血淋淋的鬼离他越来越近,很快就要拿刀砍向他了。 他想用武功挡刀,那一刻却不知道武功该怎么用了,只能不停地跑。 (九百零五)支意 他用尽全力跑,跑了很久,累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这时候他才感觉之前拿着刀追着他跑的那些血淋淋的鬼好像被他甩掉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觉得终于看不见那些鬼了,才停了下来。他累得沉沉地坐在了地上,靠着一堵墙,喘着粗气,竟然立刻就睡着了。 然而他很快就醒来了,突然感到了一只手上的疼痛。那里黑漆漆的,看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另一只手里拿着东西,捏了捏,觉得是自己的包裹,令他吃惊的是那包裹竟然是没系紧的,里面有的东西直接就能用手触到。他摸了摸包裹,发现里面的东西少了些。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刀也不见了。 聂扬威不知道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坐在地上靠着墙,心想:难道我之前遇到了抢我东西的人,被打晕了?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并不知道自己之前是怎么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看见远处有点光亮,他觉得很累,但仍便慢慢地走向了那里,因为除了那里,他也不知道能去什么地方。他最想赶紧赶回铁仓廷,可是此时周围黑乎乎的,他又没来过这地方,根本不知道往什么方向走,又没有人经过,想问都没法问。 他走到有光亮之处时,发现那里有个人一直点着火把找东西,附近有座房子。 他问拿着火把的人怎么才能走到铁仓廷,那人并不知道。 当他得知那人平时就住在那座房子里时,便跟那人说他想进去休息,但那人用火把照他时发现他手上有血迹时吓了一跳,不敢让他进去。他说自己之前遇到了劫匪,那人觉聂扬威身上有血迹跟遇到了劫匪有关,这才战战兢兢地答应让他进去休息了。 聂扬威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之前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自己的手是怎么破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他的手是被他自己咬破的。他根本不知道,他之前遇上了两个传说中被称作“支意匪”的人。 “支意匪”这个名称以及关于这类人的传说,听说过的人并不多,有些人虽然听说过,却也只当是人编出来的故事,根本就不相信真有这样的人。 支意匪为了占有别人的财物会使用支意散,并且通过不出声只动嘴念咒语的方法控制别人的精神,支配别人的意志。支意匪并不是随便想控制什么人的精神就都控制得了的,如果支意散对一个人不起作用,那么支意匪便无法控制那个人的精神,无法支配那个人的意志。当一个人的“邪狠之气”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支意散才能对那个人起作用。所以,支意匪控制的对象只能是当时“邪狠之气”重到一定程度的人。 当日聂扬威杀了蓝浩旋,他的“邪狠之气”便重到了支意散能对其产生作用的程度了,因此那两个支意匪便能控制他的意志了。 (九百零六)反应 聂扬威进该客栈那日,那两个支意匪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由于跟客栈的人有特殊关系,他们多次在准备给客人喝的水里下支意散这种药。 支意散如果没发挥作用,对人身体是完全没伤害的,所以那些喝了含支意散的水后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已喝的水里被人下了药。那些支意散对其起了作用的人,后来不记得之前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不知道。由于知道支意散的人少,就算别人看到因为喝了含支意散的水而行为失常的人,他们也会认为是那人本身比较奇怪,很难想到下药这种事。 那两个下药的人每次都是往大水壶里直接放支意散的,所以只要他们一下药,赶上的那批客人每个人喝的水里就全都含有支意散。他们只能找“邪狠之气”重到一定程度的人控制,所以并不是每次做这种事都能占有别人的财物。 当时聂扬威在客栈里喝了那杯含支意散的水后,微微抖了一下,双目睁大,额头冒汗,显得甚是惊恐,这些反应就是支意散起了作用的表现。虽然支意散对人起作用后不同的人表现不完全相同,但差不了太多,支意匪甚是了解,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那两个支意匪见聂扬威喝下含支意散的水后出现了这些反应,先后朝他看了看,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是在暗示对方此人“邪狠之气”重到了一定程度,可以控制。 这时候头发全黑者嘴唇动了起来,不发声念起了咒语,是试着开始控制聂扬威,确定自己控制聂扬威没问题后,他便停了下来。他看向头发花白者是想问要聂扬威的什么东西,或者说是想问让聂扬威主动把什么东西拿下来以便到时候他们占有。 在头发全黑者不出声念咒语后聂扬威闭上了双眼,坐得笔直,这便是聂扬威的精神已经被初步控制的反应,这个时候聂扬威已经是“待命”状态了。 头发花白者用筷子在那个只剩下少量黏糊糊的汁的盘子里画了聂扬威带的那把刀,并通过与头发全黑者用暗语交流使头发全黑者知道那把刀是个宝,并要他念咒语让聂扬威主动把那把刀交出来。 头发全黑者再次无声念咒语后,聂扬威便突然睁开双眼将刀放在了桌子下面,这样的反应便是因为他的意志被头发全黑者支配了。 这一步完成后,头发全黑者用暗语问头花发白者除了要那把宝刀外,是不是仅要钱,头发花白者用暗语表示他感觉聂扬威身上除钱外还有别的可以要,让他试着扩大行动范围。 头发全黑者明白了,再次不出声念起了咒语,想让聂扬威主动解包裹并将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聂扬威精神已经被控制,解起了包裹,但由于包裹系得紧,他还没解完,头发花白者便因为发现了其他情况而暗示头发全黑者必须注意聂扬威的牌子。 (九百零七)经验 两个支意匪起初都并没注意聂扬威身上以及他带的东西上有没有血迹,他们本来都没想到支意散会对这个人产生作用。当二人发现支意散对聂扬威产生了作用时都是心中一阵欣喜,根本没顾上多想其他的。他们以前做这种事的时候从来都没遇到过身上或者带的东西上有血迹的人,于是在这个问题上总是大意,他们平时就算是看到衣服上有各种污渍的人进了客栈,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往血迹上想。就算支意匪真遇到身上或者带的东西上有血迹的人,只要那血迹不是那个人所杀之人的,那么,有血迹对支意匪的行动也不会构成什么影响。两个支意匪凭经验都觉得在这家客栈里就连遇到个身上或者带的东西上有血迹的人都不容易,更不用说遇到身上或者带的东西上有那个人所杀之人血迹的人了。 聂扬威是因杀蓝浩旋一事导致“邪狠之气”重到一定程度的,他是那两个支意匪遇到的第一个因为杀人导致“邪狠之气”重到一定程度的人。有些人平时根本就不会做杀人之类的事,但他们进客栈后喝带有支意散的水时,如果头脑中恶念萦绕,“邪狠之气”就很有可能重到能使支意散对他们产生作用的程度。以前那两个支意匪控制的对象常常是这类的,像聂扬威这种真杀了人的他们还是头一回碰上。 聂扬威使刀杀蓝浩旋时,用的方法并不是常见的,蓝浩旋的血几乎没弄到聂扬威的衣服上,倒是正巧弄到聂扬威的那个牌子上了。聂扬威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牌子上弄上了蓝浩旋的血,因此他在路上把他杀蓝浩旋时用的那把刀上面的血迹弄干净时,根本没考虑到牌子上也有血迹,他完全没擦过那牌子。当时那牌子是系在他身上的,牌子上有两根绳,两根绳分别与牌子连接的那两个位置离得并不近,他又是把那两根绳分别紧紧地系在衣服上两个地方的,所以那牌子一直都只有一面能蹭到他的衣服。那牌子系的位置也并不是他随便动一动胳膊就容易蹭到的地方,所以牌子上的血迹一路上根本就没怎么被蹭到。 聂扬威在客栈里喝下那杯含有支意散的水时,牌子上的血迹已经快干了。 头发花白者看到聂扬威牌子上血迹时,起初并没立刻往血迹上想,然而他发现正在念咒语的头发全黑者脸色已经有一点发暗了,这时候头发花白者才怀疑那牌子上的是血迹,而且是聂扬威所杀之人的血迹。 支意匪练的这门功夫就是这样,如果支意匪控制的对象在精神被控制期间身体一丈之内有血迹,而且那血迹是被控制的人所杀之人的,不管那血迹是已经干了的还是未干的,那么支意匪控制的对象身上的“邪狠之气”都会渐渐传到支意匪身上,并借着支意匪自己念的咒语暗暗伤害支意匪。 (九百零八)解意 如果支意匪控制的对象在精神被控制期间身体一丈之内有被控制者所杀之人的血迹,“邪狠之气”已经传到支意匪身上并暗暗伤害支意匪,在这种情况下,支意匪若是仅仅停止念咒语,那么“邪狠之气”对支意匪的伤害就不可挽回了。发生这种事时,要想停止被继续伤害并挽回,已被“邪狠之气”伤害的支意匪便需要立即将精神集中在血迹所在的任意一个位置,不出声只动嘴唇念一种被他们称为“解意咒”的咒语。 然而,“邪狠之气”起初暗暗伤害支意匪的时候,被伤害的支意匪是没感觉的,只有旁边的人才能注意到其脸色发暗等变化。当被“邪狠之气”伤害的支意匪感觉到自己被伤害时,那个支意匪基本上就已经没救了。所以,这种情况下必须有别人尽早提示才行。但是麻烦的是,如果被控制者身体一丈之内有他所杀之人的血迹,旁边的人绝对不能用语言提醒正在念咒语的支意匪,要是此时用语言提醒,反而会加重念咒语的支意匪所受的伤害。 头发花白者看到头发全黑者脸色发暗,怀疑牌子上可能是聂扬威所杀之人的血迹时,他当然想用语言直接提示头发全黑者,然而为了防止加重头发全黑者所受的伤害,他就不能用语言提醒。头发花白者只能立即暗示头发全黑者,让他必须注意聂扬威的牌子,将精神集中在血迹所在的牌子上念解意咒。 尽管两个支意匪之间经常用暗语交流,但他们真的不曾遇到过被控制对象一丈之内正好有他所杀之人血迹的这种情况,头发全黑者在念咒语的时候理解便出现了偏差。他不但没认为头发花白者是在提醒他有危险,还以为头发花白者是在告诉他先要聂扬威那个牌子。于是他突然停了一下之后不但没立即将精神集中在血迹所在的牌子上念解意咒,还念起了那种让聂扬威解下牌子的咒语,这会使他自己继续受“邪狠之气”伤害。 在这咒语的作用下,聂扬威不再继续解包裹,把解得差不多了的包裹放在桌子上,开始解系在身上的牌子,解开后将牌子拿在自己手中尚未放在别处。 头发花白者见暗示不成,心中着急,突然皱起了眉头瞪了头发全黑者一眼。为了避免头发全黑者受更多伤害,头发花白者在这紧要关头便只能采取另外一种有风险的方法了——他也用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托腮放在嘴附近,动起了嘴唇,不出声念起了一种被称为“转化咒”的咒语。 功力较强的支意匪可以通过念转化咒使功力较弱的支意匪所念的咒语作用转化成其他几种咒语的作用。 这种方法平时使用很安全,但是如果功力较弱的支意匪正在被“邪狠之气”伤害,功力较强的那个支意匪便需要调用自己的“御袭之力”防止自己被“邪狠之气”侵袭。 (九百零九)转化 本来功力较强的支意匪所念的咒语只是针对功力较弱的支意匪的,并不针对正在被支意匪控制的对象,但是,想要转化功力较弱的支意匪所念咒语的作用,功力较强的支意匪念咒语时便需要在精神上与功力较弱的支意匪进行有限的接触。当功力较弱的支意匪正在被“邪狠之气”伤害时,功力较强的支意匪如果在精神上与其进行有限的接触却不采取相应的自我保护措施,便会被“邪狠之气”侵袭。正因为如此,功力较强的支意匪在念转化咒转化功力较弱的支意匪所念咒语的作用时,才必须调用自己的“御袭之力”。 可是,在功力较强的支意匪调用自己“御袭之力”保护自己时,容易给功力较弱的支意匪造成一阵又一阵的精神冲击,这种精神冲击会导致功力较弱的支意匪在某个瞬间对被控制者进行完全出人意料的控制。在被控制者因此而做出出乎支意匪们意料的举动时,功力较弱的支意匪又会因这个而惊惧,这种惊惧又会导致功力较弱的支意匪想停止念咒语却无法立刻停下来。 由于头发花白者比头发全黑者功力强,在头发全黑者出现这种紧急情况的时候,他便可以念转化咒使头发全黑者所念的咒语作用转化成其他几种咒语的作用,这样,头发全黑者便不会因为突然停止念咒语而导致之前受到的伤害无法恢复的结果。 头发花白者虽然能通过念转化咒而使头发全黑者所念的咒语作用转化成其他几种咒语的作用,但却无法将其转化成解意咒的作用。解意咒这种咒语只有被“邪狠之气”伤害的支意匪本人将精神集中在血迹所在的任意一个位置念才能起作用。其他任何人都无法通过别的方式将被“邪狠之气”伤害的支意匪所念的其他咒语的作用转化成解意咒的作用。 因此,头发花白者只能试着另寻途径,将头发全黑者所念的咒语作用转化成了一种被称为“恢复咒”的咒语的作用。虽然头发花白者知道这恢复咒能使支意匪因念咒受到的很多种伤害恢复,但在他尝试之前,他并不知道恢复咒能否使被“邪狠之气”伤害的支意匪所受的伤害恢复。他之前不但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连听都没听过有人在这种情况下用恢复咒。他这么做,仅仅是尝试,如果尝试失败了,那么头发全黑的支意匪受到的“邪狠之气”的伤害就无法恢复了。 在头发花白者将头发全黑者所念的咒语转化成恢复咒的作用时,他为了防止自己被“邪狠之气”侵袭而调用了“御袭之力”保护自己,这便给头发全黑者造成了一阵又一阵的精神冲击,这种精神冲击导致头发全黑者对聂扬威在一瞬间进行了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控制,这才出现了聂扬威突然用嘴狠狠咬破自己手这种出人意料的举动。 (九百一十)惊惧 当聂扬威突然狠狠咬破自己手时,头发全黑者看到后确实因此产生了惊惧。那时他已经通过头发花白者那些显然是想挽救他的行为猜出自己应该已被“邪狠之气”所伤,他知道他念的咒语作用已经被头发花白者转化成恢复咒的作用,也感觉到了恢复咒的作用。虽然头发全黑者之前尚未实实在在感觉到“邪狠之气”对他的伤害,但是他可以通过恢复咒的作用给他造成的身体反应而得知自己已恢复,因为当一个支意匪受到的伤害因恢复咒的作用而彻底恢复后,那个支意匪会感到大椎穴有一阵特殊的酸麻,头发全黑者就感觉到了那种特殊的酸麻。头发全黑者知道自己之前所受伤害已恢复后,他想立即停止念咒语,否则两人都将耗费更多功力,然而,已经产生的惊惧导致他无法立刻停下来。 头发花白者也希望头发全黑者能立刻停止念咒语,他知道对方因惊惧而停不下来,于是他想用一种办法,双眼紧盯头发全黑者的双眼,念咒语将头发全黑者的惊惧驱赶走。头发花白者若想以这种方式驱走他的惊惧,先要使那种惊惧在离他而去的一瞬间变成一种能让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出现恐怖幻觉的“恐幻元”。那种惊惧变成“恐幻元”后,“恐幻元”很快就会发生作用。头发全黑者要在“恐幻元”发生作用使人产生幻觉之前立即将“恐幻元”甩出去,两人需要配合。头发全黑者念的咒语一直都是针对聂扬威的,虽然他念的咒语作用被转化成恢复咒了,但他与聂扬威之间仍存在联系,因此,如果他将“恐幻元”甩出去,“恐幻元”便会被甩到聂扬威那里。等到“恐幻元”被甩到聂扬威那里的那一刻,头发全黑者便可以做到成功停止念咒语了。头发花白者此时就不再需要调用“御袭之力”了,为了全方位保证他自己的安全,收尾时他要立刻转念一种名叫“收保咒”的咒语,这个咒语需要念的时间并不长,念完之后他便可以不再有其他行动了。 头发花白者真的这么做了。在头发花白者双眼紧盯头发全黑者双眼时,头发全黑者便知道他在替自己驱赶惊惧,知道那种惊惧很快就会变成“恐幻元”,于是他跟头发花白者配合,在“恐幻元”发生作用前立即将“恐幻元”甩到了聂扬威那里。 “恐幻元”刚到聂扬威那里便发生了作用,所以,聂扬威已经咬破了的那只手依然拿着他的牌子,另一只手拿起已经解得差不多了的包裹,满脸惊恐猛然冲出了客栈。 “恐幻元”发生作用时,每个人产生的幻觉不同,具体会产生什么幻觉跟那个人的经历有关。聂扬威之前杀了蓝浩旋,所以他感觉有一大群浑身血淋淋的鬼拿着跟他自己用的那把刀一模一样的刀追他,那些身上带血的鬼的样子有些像蓝浩旋死前身上带血的样子。 (九百一十一)到底 在“恐幻元”被甩到聂扬威那里后,聂扬威冲出去的速度很快。头发全黑者见聂扬威冲出去了才觉得踏实了些,他额头微微冒了些汗,停止念咒语了,头发花白者便转念收保咒了。头发全黑者对头发花白者说了“多亏你了!”,头发花白者这时停止念收保咒了,小声说了句“好危险啊!”。 聂扬威出去后的一段时间里,“恐幻元”一直在发挥作用,产生的幻觉让聂扬威以为是真的。在“恐幻元”的作用下,聂扬威在感觉那些血淋淋的鬼很快就要拿刀砍向他时想用武功挡刀,却连武功都不知该怎么用了。 直到后来“恐幻元”的作用消失,聂扬威才算是真正清醒过来。 铁红焰虽然猜出了聂扬威当时是被绊倒的,但她没见到当时的情况,自然不可能想到他之前遇到了支意匪,有那段经历。她猜那牌子上的血迹是蓝浩旋的,实际上聂扬威咬破自己的手后他的血也弄到了牌子上。 铁红焰和武寻胜两人又说了几句猜测聂扬威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在地上的话后,便没继续说这个话题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铁红焰问武寻胜:“你觉得那次在芒岩殿,聂扬威被绑着,田温当时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不可信的?” 武寻胜道:“我看大多数都是不可信的。” “那时他们互相配合。”铁红焰说。 “是啊,他那个时候还是想尽量保护聂扬威的。”武寻胜道,“之前田温来傲乾殿时说过那颗扣子的事,后来简柔拿着聂扬威的那颗扣子时,对他到底……” 说到这里时,武寻胜又打住了。 “到底什么?又说一半。”铁红焰问。 武寻胜道:“其实,人家感情的事,我本不该随便说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如果有些我们需要调查分析的事情正好跟人家的感情有关系,情况就不一样了。”铁红焰说。 “也是,有些跟感情有关的事恰恰可能是线索。”武寻胜说,“我刚才想说的是,后来简柔拿着聂扬威的那颗扣子时,对他到底是爱是恨,或者是很复杂的感情。” “哦。”铁红焰道,“记得那天聂扬威说田温他们之前把他关起来了,田温说的原因是前一天他们让聂扬威去看简柔的情况,聂扬威态度极度恶劣,对躺在床上的简柔恶言相向,还出手打了简柔一巴掌,所以他和手下抓住聂扬威后就用绳子将其困住关了起来,准备到时候交到规审殿处置。后来聂扬威跑出来了,只有上半身被里面是金属的那种特殊绳子困着,田温当着我猜是一个叫许特的人把他放出来的,聂扬威当时也没回答是不是。田温说过,想到需要聂扬威用手做什么或者带他去哪里时可能需要只解开上半身或者下半身的绳子,便用两根绳子分着绑了。我问他如果是有人放出聂扬威的,为什么只解了下半身的,田温说他也不清楚。” (九百一十二)那日 “如今看来,当时他说的很多话都是编出来的了。”武寻胜道,“我觉得他们说把聂扬威关起来,实际上就是为了保证聂扬威暂时不被人找到。当时芒岩殿的一些人和聂扬威一起演戏,当然,他们各有各的目的。” “嗯。”铁红焰道,“田温当时猜是一个叫许特的人把聂扬威放出来的,这事不管跟一个叫许特的人有没有关系,可能都是准备好的。就算不是田温给准备好的,估计也是田温的手下给准备好的。” 这一点,铁红焰猜得没错。 那日在芒岩殿,简柔听了铁红焰的话,流着泪咬牙切齿地说“不用查了”后,铁红焰还没来得及回话,外面便出现了聂扬威的声音。 其实,当时聂扬威本想借着铁红焰去了芒岩殿的机会赶快悄悄离开芒岩殿一带,去一趟傲乾殿议事厅旁边换牌子的那个房间,然后再躲起来,这样,等铁红焰回傲乾殿后,她的手下会告诉她聂扬威本人已经在申时过去之前到过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那个房间了,只是当时她不在傲乾殿。 之前聂扬威通过田温得知了铁红焰下的命令,知道如果旧牌子损坏或者遗失了,则必须月央本人亲自去才有可能取到新牌子,如果过了当日申时,月央本人和旧牌子全都没有在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房间里出现过,而且无人能给出足以使人原谅的理由,那个人不但会被取消月央身份,还会因不理会命令而受到惩罚。聂扬威虽然知道那个时候离开芒岩殿一带非常危险,但他心里仍然希望保住月央身份,放不下这个,当然他也不希望因为不理会命令而受到惩罚。他那时已从田温那里得知铁红焰已经插手蓝浩旋被杀一事,他在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前自然不敢见她,他想拖延时间找办法。于是他便想借这个机会,在申时过去之前去傲乾殿议事厅旁边的房间一趟,但不见铁红焰。这样,他便把没见到铁红焰的原因推到铁红焰那里——因为她当时不在傲乾殿,他才没见到她。 当时聂扬威已经觉得自己这么做风险很大,甚至有些愚蠢,然而他还是决定采取这种他自己都没觉得多好的方法行动了。 他当时要离开芒岩殿一带,田温的手下都尽量配合,想让聂扬威赶紧离开那里,不料中途出了差错,聂扬威出声竟然就那么被铁红焰听到了。 铁红焰从简柔的房间出来,追到了芒岩殿外面。这个时候,那些本来配合聂扬威让他离开的田温手下们便立即装出一副集体抓住了试图逃跑的聂扬威的样子。 田温那些手下之前之所以还没把绑在聂扬威上身的绳子解开,正是为了应对意外情况。田温那些手下早就准备好,如果聂扬威被跟蓝浩旋一事有关的人发现,田温那些手下就要立即装出抓他的样子自保,而不是让人认为他们在帮聂扬威。 (九百一十三)实际 其实当时聂扬威上半身系着的特制的绳子虽然看起来绑得紧紧的,但实际上已经被田温的手下在极难引起人注意的小地方做过手脚。这样,等聂扬威悄悄远离芒岩殿范围之后,他自己就有办法弄下身上的绳子了。 在铁红焰追到芒岩殿外面时,田温的手下们赶紧装出一副集体抓住了试图逃跑的聂扬威的样子,就在这时为了防止铁红焰发现绳子的问题,那个之前在绳子上做手脚的田温手下暗暗在另两个田温手下的掩护下迅速将之前做过手脚的地方恢复回去了。 因此,后来铁红焰走到聂扬威旁边捏绑他用的绳子时,那绳子确实是紧紧绑着他的,当时他自己也确实没法弄下绳子。 铁红焰问起聂扬威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原因时,聂扬威说是前一天田温他们把他抓住关起来了,让他在破地方睡了一夜,然而实际上,聂扬威睡了一夜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破地方”,他这么说,好让铁红焰认为芒岩殿的人不会袒护他。 田温到达后便当着聂扬威的面跟铁红焰说聂扬威就是发追袭引打伤简柔的人,还说前一天聂扬威对受伤后躺在床上的简柔恶言相向又出手打了她一巴掌,他和手下抓住聂扬威后用绳子将其捆住关了起来,准备到时候交到规审殿处置。他说这些也是想让铁红焰认为芒岩殿的人已经跟聂扬威有严重矛盾,不可能袒护他。尽管聂扬威的确曾经对简柔口出恶言,也确实打过她,但那些都是发生在假追袭引打向武寻胜被简柔挡下这件事之前的事了。之前田温跟简柔商量聂扬威的事时,觉得用聂扬威真的曾经做过的事当理由也许更适合,毕竟那类事是聂扬威做得出来的,便决定在需要的时候就说他又做了一次类似的事。聂扬威也是之前就知道在需要的时候田温会这么跟人说,他觉得只要有利于他掩盖杀了蓝浩旋的事,那些不涉及杀人的事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接着他们谈到扣子的事,聂扬威当着铁红焰承认简柔拿着的那颗扣子是他的,田温说故意在铁红焰面前说简柔曾经对聂扬威有感情。他又一次当着铁红焰说简柔拿着聂扬威的扣子流泪的事,说聂扬威发追袭引伤了简柔,强调简柔之前是为了保护聂扬威才不让人调查是谁伤的她的,甚至拿自己的性命威胁别人不要去查,他强调简柔拿着他的扣子流泪的痛苦。他说简柔在已经不再打算尝试跟聂扬威发展恋情的情况下,仍然维护他。他强调二人之前的感情,让人感觉以前简柔对聂扬威爱得越深,后来她就会越恨他。接下来,田温说头一天聂扬威竟然又一次打了她,简柔才忍无可忍说出她跟聂扬威以前曾经倾慕对方的事以及以前聂扬威就打过她的事,让人感觉简柔那种被曾经深爱之人深深伤害后产生那样的恨意是自然的,而且那种恨极其强烈。 (九百一十四)假装 后来田温当着铁红焰的面说简柔恨不得想杀了聂扬威,聂扬威提出再次看简柔,田温起初假装表示不同意,聂扬威配合着,说话的口气不再显得那么硬,田温这才表示同意带他去,但最终还是要由简柔决定要不要见他。 到了简柔房间门口,聂扬威又说让他进去见简柔,还说不信她真的舍得杀了他。田温便跟简柔的手下说让她问简柔一会儿代族长和他一起进去的时候可不可以也带上聂扬威。 简柔的手下进了简柔的房间,关上房门把情况告诉简柔,问她意见。 当时武寻胜也在简柔的房间内,简柔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便故意说:“让聂扬威也进来!我恨死他了,他必须付出代价!” 铁红焰、田温和聂扬威都进了简柔的房间。 上半身被绳子捆绑着,双手被绑在身后的聂扬威说他把简柔伤成这样也很后悔,问她能不能念在以前感情的份上原谅她,还说“求你了!”。他这样既强调了是他用追袭引打伤简柔的,又说出了他跟简柔以前有感情,算是证明之前田温当着铁红焰说过的话不假。 简柔一副愤怒的样子对聂扬威喊,还显得很激动试图起身,没能立即坐起来。她故意猛然移动身体,牵连到那个木制器械,让本来被它固定着的腿也受到影响,然后哭喊腿痛。 田温故意说让她小心腿,不要激动,接着便让简柔的手下去请大夫来。简柔的手下便匆忙去请大夫了。 简柔又哭喊了几声就闭上了双眼不出声了,假装痛晕过去了。因为她既不能表现得不够愤怒,也不能真对聂扬威动手,只好用这种方式让铁红焰和武寻胜相信她已经对聂扬威恨之入骨。 田温过看了看简柔后故意对聂扬威说她又一次痛晕过去了,还说他把她害成这样,不让他付出代价难消心头之恨,又一次当着铁红焰强调了是聂扬威害的简柔。然后他提示大家先离开简柔的房间。 几人都出了简柔的房间,进入了隔壁之前铁红焰和武寻胜进过的那个房间。 这时候聂扬威故意怒视武寻胜说他是简柔受伤的罪魁祸首。 铁红焰看不下去武寻胜这么被他说,便说:“关他什么事?!” 聂扬威赶紧借此机会说自己用追袭引打伤简柔的原因是武寻胜跟简柔关系不明不白,他愤怒。 由于聂扬威把武寻胜称作“低贱的弼殿”,铁红焰便告诉聂扬威弼殿不低贱,还说本来武寻胜和他并无贵贱之分,但如果一定要按他的想法看职位论贵贱的话,那么当日申时一过,武寻胜就比他职位高了,因为他不再是月央,以后武寻胜在他面前就是高贵的弼殿了。 聂扬威听了是真的接受不了,故意问为什么过了申时他就不再是月央,其实他之前就从田温那里知道这个消息了。 田温也假装聂扬威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故意当着铁红焰告诉他铁红焰头一天下的命令内容。 (九百一十五)阻拦 聂扬威借此机会故意说“你怎么知道我肯定去不了傲乾殿了?”假意表示他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是想去傲乾殿。 田温为了假意阻止他去傲乾殿,说他那么对简柔,所以不会让他去,还表示自己说过的话不会收回。这样一来,就好像如果聂扬威在申时过去之前没去成傲乾殿是田温阻拦造成的,就有了足以让人原谅的理由。 聂扬威为了假意表示想去,故意当着铁红焰对田温说:“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你就不能让我去一趟吗?” 田温再次提起聂扬威欺负简柔的事说聂扬威不讲情分。 聂扬威又借此机会强调是他发的追袭引,说他发追袭引并不是发向简柔的,也想不到她会去挡,是误伤,不叫欺负。 田温这时再次说到了所谓的头一天发生的事。 后来,就在简柔的手下去找大夫,铁红焰、武寻胜、田温和聂扬威四人一起进入了简柔房间隔壁的那个房间后,田温故意对聂扬威说话语气较冲,以表示对聂扬威的愤怒,他又一次说自己不会给聂扬威去傲乾殿的机会。 聂扬威就借着田温的话说是田温不让他去,不是他无视命令,并说出“这算不算足以让人原谅的理由啊?”,想这样表明自己去不了傲乾殿也很无奈,足以让人原谅。 田温故意发怒表示要怪就怪聂扬威自己做出那么野蛮的事,又在借此暗示头一天的事是真的。 铁红焰对田温说,可以给聂扬威个机会,彻底堵上他的嘴,让他今后永远没理由拿这件事说田温的不是。 田温没想到铁红焰会这么说,一愣。 铁红焰表示,她跟聂扬威一起走,聂扬威逃不出她的手心,这下田温可以放心。 田温故意说他和简柔对聂扬威恨之入骨,说聂扬威根本不配做月央,他和他妹妹是月央,聂扬威也是月央,他觉得是耻辱。他表示只要申时一过,聂扬威还没去傲乾殿就不再是月央了。他这么说是想让铁红焰认为他就是想拖延时间导致聂扬威不再是月央,算是对聂扬威的报复。 铁红焰告诉田温如果聂扬威纯粹是因为被他拖延时间拖过了申时而失去月央身份不足以令人心服口服,并给田温解释了这么做的后果,告诉他这么做对他和她都没好处。 田温那时候不想就那么让聂扬威跟铁红焰去傲乾殿,但又不能反驳铁红焰的话,只好说 聂扬威这样的人真的不配做月央。 铁红焰对田温说,她只是要给聂扬威个去傲乾殿的机会而已,并不表示他能继续做月央,发追袭引伤简柔的事聂扬威自己都承认,仅仅这件事就已经影响到他的月央身份了。 这时去请大夫的那个简柔的手下把大夫带到了简柔的房间附近,田温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铁红焰,这个机会一来他正好能出去一趟,不立即回应,他便跟铁红焰说他先出去跟大夫说句话,立刻就回来。 (九百一十六)弄丢 田温出去后大声跟简柔的手下说,他现在有事顾不上,让她带大夫进去之后,照顾好简柔。他当时希望铁红焰和武寻胜都听见他跟大夫说的话,想让他们一点都不会怀疑简柔是装出来的。其实他还悄悄地用不会让铁红焰和武寻胜知道的方式提示那个简柔的手下迅速带大夫进去后让简柔赶快喊。他本以为出去一下除了说话外还能想到应对铁红焰的办法,然而他并没想出来。 田温为了不让铁红焰感觉他出去故意拖时间,交代完毕就立即回到了简柔房间隔壁的房间,这时他当然记得之前他们说话说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因为仍然没想出如何应对,便故意问铁红焰刚才说到哪儿了。 铁红焰刚告诉他说到哪里了,简柔大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简柔说聂扬威不是人,恨他,她还喊腿痛。 田温就借着简柔的喊声说事,他说简柔的声音他听着心痛,一听她这样的声音,他就恨不得立刻让聂扬威付出代价,实在难以放他走。 铁红焰虽然之前就可以强硬地带走聂扬威,但她知道那么做对她并不利,她要考虑很多方面,顾全大局。这时她觉得道理已经讲得差不多了,就算变得强硬点也无妨了,于是跟田温说,简柔这样的声音不光他一个人听着会心痛,所以要惩罚聂扬威,惩罚得让人心服口服,也是给简柔应有的交代,接着她便说她现在就让聂扬威拿着旧牌子去傲乾殿,她会看着他,他跑不掉。 田温本来还想继续阻止,但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阻止不了了,只说:“明白了。” 见田温没继续阻止,聂扬威便有些慌张了,问铁红焰是否还来得及。 铁红焰表示来得及,就要让聂扬威跟她走。 聂扬威还是不想跟她走,便故意摸了摸身上,假装刚刚发现他的牌子不见了,要假意赖田温他们,所以说:“哎呀,田温,你们昨天抓我的时候,把我的旧牌子弄丢了吧?”他这么说也算又一次说明田温他们头一天抓过他,还强调了他跟田温他们之间的矛盾。 尽管田温和聂扬威一次又一次通过重复来强调那些不是事实的事情,误导铁红焰,然而铁红焰并没完全被他们牵着走,武寻胜也看出了田温和聂扬威的一些情况。当然这跟他们之前掌握的消息也有关系。 这时候田温假装因为听了聂扬威的话而更加愤怒,便说他看在代族长的面子上给聂扬威机会让他去傲乾殿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他却反咬他们把他的旧牌子弄丢了。田温一边表示聂扬威不要脸,一边故意打了聂扬威脸一巴掌,打的时候还暗示聂扬威接下来要配合他。 田温跟聂扬威之前商量过假如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大致怎么做,这时聂扬威便朝一个方向倒去,故意让自己的头部碰在桌子上,然后倒地闭眼,假装问题很严重所以没动静了。 (九百一十七)抬起 田温推聂扬威,叫他,用手放在他鼻下试,接着装出一脸惊恐的样子问铁红焰“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还好像很无辜地说“我只是轻轻打了他一下啊!”。 铁红焰看出聂扬威是故意撞在桌子上的,撞的那一下不足以使他失去知觉,但她还是蹲下用手在聂扬威鼻下试了一下,然后故意顺着田温说:“死了,现在我们就去把他埋了吧!”她要看看他们怎么继续演下去。由于之前田温说了那样的话,所以铁红焰把手放在聂扬威鼻下的时候,聂扬威故意屏住呼吸。 田温没想到铁红焰会这么说,着实吓了一跳。聂扬威自然也不再屏住呼吸了。 铁红焰故意对田温说,这样他解恨,埋了聂扬威去。 田温赶紧再次用手放在聂扬威鼻下,说聂扬威又有气息了,应该只是昏过去了,还让铁红焰看。 铁红焰故意表示不想麻烦了,说田温是不是恨聂扬威恨得连碰他的尸体都嫌脏,接着便说让田温别管了,由她和武寻胜处理聂扬威的尸体。这时她对武寻胜说让他跟她一起去把聂扬威埋在特别深的坑里。 武寻胜说“是”后,铁红焰和武寻胜便共同抬起了聂扬威,一起往外走。 这时候聂扬威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有些慌,便赶快咳嗽了一声。 铁红焰和武寻胜将聂扬威放在地上后,聂扬威仍然闭着双眼,因为他已经用咳嗽声表示自己还活着,但仍然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田温立即对她说:“我就说他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铁红焰试田温,问他觉得聂扬威昏倒能不能算是给出了足以使人原谅的理由。 田温吞吞吐吐地说话,最后表示,要他说的话“应该算是吧”。 此时铁红焰认为有些话可以直说了,便对田温说她知道聂扬威并没有真的昏倒,明显是在装。她把聂扬威内心的想法分析了一番,接着表示聂扬威是故意违抗命令,不再有机会,当然要被取消月央身份,然后问田温这算不算聂扬威弄巧反拙,还问他觉得是不是她说的这样。 田温觉得不好正面回答,又不能反驳什么,便揣着明白装糊涂,表示他觉得她应该不会说错什么,虽然有些事他并不能看明白。 铁红焰便借着田温的话说有些事她也不能看明白。她说他都把聂扬威绑上关起来了,聂扬威明明应该更害怕继续被他控制着,按理说应该愿意跟她去傲乾殿。这话里已经透出一丝怀疑田温的意味,她说的时候注意田温的表情,等着听他如何应对。 田温感到铁红焰可能已经有些怀疑自己了,便赶紧说他就是看不明白,还说聂扬威奇怪。 铁红焰见田温是这样的反应,便故意说她知道他对聂扬威恨之入骨而且希望聂扬威不再是月央,那就让假装昏倒的聂扬威继续在这里躺着,待申时到了,聂扬威就不再是月央了。她还问田温:“这下你应该觉得很高兴吧?” (九百一十八)被骗 田温当然不会觉得高兴,但也不能表现出来,便稍微有一点不自然地笑了笑,嘴上硬说当然高兴。 这时隔壁简柔的房间里又传出了她喊痛的声音,田温心想:这次她简直喊得太是时候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现在正好有大夫在她房间里啊! 田温立即对铁红焰说他去看看,铁红焰点头“嗯”了一声,田温匆匆忙忙地去了简柔的房间,迅速悄悄跟大夫说了目前聂扬威的大致情况,希望大夫配合他和聂扬威,一起演戏。他们说了几句后,大夫便记住了过一会儿如果遇到哪种情况该配合田温作出怎样的反应。田温还跟大夫说好了,让大夫到时候表现出要离开芒岩殿的样子,如果铁红焰同意他请,他便会叫住大夫。 留在房间里的铁红焰与武寻胜互相看了看对方,都好像在跟对方说:“看他们打算怎么办。”然后,两人又都同时看向了闭着双眼的聂扬威,这时候聂扬威躺在地上仍然不动。 田温回来后,看了一眼聂扬威,对铁红焰说聂扬威还躺在这里会不会是真的昏过去了,又说“请大夫给他看一看吧”。 铁红焰见田温这个时候仍然是这种表现,便告诉他有些话她只是不想说穿而已。她故意对田温说,如果大夫给聂扬威看,会不会查出他正巧患了什么病,还是传染的,需要隔离的那种。她其实是在说田温是不是想了什么办法让大夫说聂扬威有什么病,然后拿这个病当借口把聂扬威隔离起来,这样她就不好带走聂扬威了。 田温听出了铁红焰的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但也不能直接回应她说的话,他一愣,先说了“不会吧!”,然后便说聂扬威倒地是因为他打了聂扬威的脸,他之所以要给聂扬威请大夫看看,也是因为怕自己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铁红焰觉得让大夫给聂扬威看看完全可以,她也想看田温请来的大夫在这种情况下到底会做些什么,便同意田温请大夫了。 大夫从简柔的房间出来后,做出一副正准备离开芒岩殿的样子,田温便走出铁红焰所在的房间,让大夫进去给聂扬威看。进去之前,大夫一脸疑问地看了看田温,意思是问田温该怎么做,田温对大夫摇了摇头,暗示他一会儿说聂扬威没事,由于田温之前告诉了大夫他暗示的方法了,所以大夫立即明白了。 田温将大夫带到了铁红焰所在的房间,大夫检查了聂扬威的身体,然后说聂扬威没事。大夫说的是实话,确实本来就没事。 田温假装非常气愤地说:“原来他真是在装,连我都被他骗了!”说完他便让大夫离开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对视了一眼,他们心中都想了大夫这么说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铁红焰也没提田温可能跟大夫交代了什么,她只是说,大夫都说了,聂扬威还躺在地上不出声。 (九百一十九)一起 田温说聂扬威这是故意欺骗,接下来他竟然说他干脆找人把聂扬威抬走算了。 铁红焰问他抬到哪里去,田温说关到头一天关他的地方。 铁红焰问然后如何,出人意料的是,田温竟然说到时候直接送到规审殿,让聂扬威付出应有的代价。 铁红焰感觉到了田温心里应该不是这么打算的,便说这件事就不用麻烦他了,她会直接把聂扬威送到规审殿。 田温假装站在铁红焰的角度上问她:“他不会耍什么花招吧?”实际上他仍然希望铁红焰不直接将聂扬威带走。 铁红焰这时候直接说耍花招又如何,还点明了聂扬威现在就在耍花招,说聂扬威该去哪儿还是要去,逃不掉的。 聂扬威虽然听到铁红焰说他耍花招,但仍然装到底。他虽然睁开眼说话了,但却问刚才他自己是怎么了。他虽然还没完全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但仍然想先做一步再说,于是说他想去茅厕。 铁红焰和武寻胜听到聂扬威问刚才他自己怎么了,知道他还在装,又对视了一眼。 田温赶紧说让他的手下带聂扬威去。 铁红焰觉得田温和聂扬威好像要做些什么了,看向武寻胜。 武寻胜也觉得他们可能要做些什么,他见铁红焰看向他,立即明白什么意思,便说他正好要去茅厕整理一下裤子。 铁红焰对武寻胜说,一会儿应该不用再回到那个房间里了,大家一起出去,她在茅厕附近等武寻胜。 田温表示要送送他们,心里想着一会儿争取找到机会耍花招。他让一个手下带着聂扬威走在前面,他自己、武寻胜和铁红焰走在后面。 田温的手下对田温说聂扬威只被绑了上身不影响解手,问他一会儿是不是不用解绳子,那个手下实际上想问到底该怎么做。 田温当着铁红焰自然不能明说,便说:“你自己看不出来吗?”那个手下便认为应该是要想办法替聂扬威解开绳子的。 聂扬威也是这么想的,没多想便说出当然是能解开绳子就解开。 铁红焰看到田温手下的表情后,感觉田温的意思是让他想找机会替聂扬威解开绳子,便把话说在前面了。她说别想通过上茅厕来耍花招,否则后果只会更加严重,到时候连跟这件事有关的其他人说不定都会直接被惩罚。铁红焰话里的“其他人”自然是指芒岩殿跟聂扬威这次的事有关系的人。 田温的手下一听铁红焰这么说,便觉得这事要重新问田温该怎么做,但他当着铁红焰的面又不能直接问出来,于是用表达自己跟田温不同意见的方法暗暗问田温的意思。因此,他动了动聂扬威上身绑着的绳子,对田温说:“我看不需要解绳子。” 田温也是在听了铁红焰的话后改变了主意,但也不能直说,便在这个时候表示他自己刚才的意思就是不需要解绳子,所以对他的手下说当然不需要解绳子了,还说那个手下竟然刚看出来。 (九百二十)出来 铁红焰其实已经感觉到了田温之前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这个时候才改口这么说。 几人到了那里,田温的手下、聂扬威和武寻胜进了茅厕,铁红焰和田温两人在外面等。 铁红焰一边跟田温说话一边注意着茅厕的动静,其实此时田温也在注意着。 铁红焰从聂扬威穿的衣服的话题说起,开始问田温,头一天在他刚才说的那次之前他有没有见过聂扬威。那时候她不确定田温是否已经知道她头一天已经看到那三个人所追的杀人者是聂扬威,便试探。 田温也不知道头一天铁红焰是否看清楚那三个人追的人是聂扬威,经过考虑他对铁红焰说之前他也见过一次。 铁红焰问他,当时聂扬威穿的是不是也是这件衣服。 田温告诉她不是。 铁红焰问田温觉得聂扬威是在什么地方换的衣服。 田温明明知道聂扬威是在到了芒岩殿后把他包裹里带着的那件衣服换上的,但如果这么说,就相当于直接告诉铁红焰这件事跟芒岩殿的人有关了,于是田温说他也想不出来。这样,田温的意思就成了头一天他第一次见聂扬威的时候,聂扬威穿的衣服跟后来的不一样,少了个扣子的那件衣服是聂扬威后来换上的,但他也想不出来聂扬威是在什么时候换的。 铁红焰已经想到了事情可能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但这时也没直说,只是说:“总之,你昨天见了他两次,而且两次他穿的是不同的衣服,是吧?”她想确认田温所说的意思。 田温表示是。 接下来铁红焰和田温又说了些别的,田温的手下、武寻胜和聂扬威就从茅厕里出来了,那个时候刚刚过了申时。 茅厕之中,聂扬威和田温的手下当然是试着配合找一切机会耍花招,然而武寻胜就在茅厕里并及时应对他们的行为,最终,他们也没能达到让聂扬威不立即被铁红焰带走的目的。 田温的手下跟田温一起回了芒岩殿,路上,田温问他在茅厕里发生的事情,他如实告诉了田温。田温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也理解他在茅厕里很难做。田温明白,那种有风险的事如果做不好引起了麻烦,会牵扯芒岩殿的一些人,在不大适合做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了。 那次铁红焰和武寻胜就这么把聂扬威带到了规审殿。当天她和武寻胜就看出一些情况了,后来又经历了那些事,二人了解的便更多了。 把简良关起来的这天,在从野地回傲乾殿的路上,铁红焰和武寻胜就这样又猜了猜那天田温的情况,在铁红焰说完“就算不是田温给准备好的,估计也是田温的手下给准备好的”后,武寻胜也表示同意。接着,他们又谈了一会儿,便没再提从芒岩殿带走聂扬威那天的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武寻胜对铁红焰说:“在你最忙的时候,我却没怎么帮上你……”他还想说些别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便没说下去。 (九百二十一)感受 铁红焰想说,他又不知道简柔是假装受伤的,但她觉得如果提起这件事,可能会让他更不开心,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这样被人欺骗。于是她说:“那时候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忙。” 武寻胜从别人那里听到了铁红焰忙到了什么程度,知道她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此刻却听她这么说,更觉得愧疚,便说道:“其实我已经从别人那里知道你那时有多忙多辛苦了。都怪我没看出来有人在骗我。” 铁红焰没想到他自己说出了那件事,便想:既然他说了,那我也就不必特意避开了。 “我也没看出来啊,是不是也要怪我没及时看清真相了?”铁红焰说。 “当然不是。”武寻胜道,“毕竟我在她旁边的时间较长,这都没看出来。” 铁红焰说:“不是时间较长就一定能看出来。有些事,如果有人存心隐瞒,其他人是很难知道的,你觉得呢?” 武寻胜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接着暗暗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然后说道:“嗯。也是。” “所以你就不必想之前能不能多帮我忙的事了。”铁红焰道,“更何况之前你已经帮我很多忙了。” “好吧。”武寻胜道,“其实,我也应该往好的方面想,幸亏他们是在骗我,如果简柔真的为了给我挡兵器而失去右小腿,事情才是真的坏了!如今我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反倒应该庆祝一番。” 铁红焰能理解他说的“松了一口气”,但也依然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他因为被欺骗而不大舒服,在努力自我安慰。 “你要是心里有一点不舒服,说出来能痛快些的话,你就说,我听着。你放心,你的心里话说给我听是安全的。”铁红焰道。 武寻胜听着她的话,心头突然涌上了一阵温暖。望着身边这个在一些人眼里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的人,望着这个让一些人觉得害怕的人,他此刻真的觉得将心里话说给她听是安全的。在被人欺骗之后心里难过的这段时间里,他因为她的话而有了得到安慰的感受。 “说真的,被他们欺骗,我心里真的很难过。因为被他们欺骗,在你忙的时候又没能多帮你忙,这就让人更难过。”武寻胜道。 “你看,你又提到多帮我的事了,我刚才说了你就不必想之前能不能多帮我忙的事了,你是不是已经说了‘好吧’?”铁红焰说道。 “是。我只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那……那我不提没能多帮你的事了。”武寻胜道。这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跟铁红焰说出自己被他们欺骗心里很难过之后,好像舒服了一点。然而,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件事——铁红焰也被他们欺骗了。 “我是不是为了倾吐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你的感受了?”武寻胜突然问道。 “没有啊。怎么了?”铁红焰道,“你肯把心里话跟我说,我的感受应该是觉得你相信我吧。” (九百二十二)飞鸟 武寻胜本想说之前他说的时候忽略了她也是被欺骗的人,但听她这么说,便不好再提,于是说道:“我当然相信你了。”他觉得自己之前太急于表达自己被欺骗后的感受了,这时便想通过说出心里的另一种想法来淡化一下之前表现出来的情绪,便说:“虽然被人欺骗的滋味实在不好,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规审殿上,我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便暂时停住了。 “又说一半。”铁红焰道。 “我不是替欺骗过我的人说话,也没有想替任何人求情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感觉到的一点东西。当然了,这……很可能……跟事实有很大偏差。”武寻胜说道。 “我知道了,你说完吧。”铁红焰道。 “今天在规审殿上,我有时候看简庚员的神态……竟然觉得他心里似乎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好像……让人觉得他做某些事跟那个大秘密有关,他很无奈一样。看了田长老的神态后,我这种感觉似乎更强烈了。”武寻胜说。 铁红焰道:“你真是善良。” “我只是说了我的一点感觉。”武寻胜说。 铁红焰道:“这足以证明你善良了。有些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像你这样的。如果被人欺骗了,他们就算明明有这种感觉,也不会说出来的。” “我想到什么就对你说了。我的心里话说给你听是安全的,我相信你啊。”武寻胜说,“当然,我对他们的感觉可能是错的。” 铁红焰道:“你的感觉没错。” “哦?你刚才跟简庚员说话,他把秘密告诉你了?那我就赶走被骗后的情绪吧,我要放下。”武寻胜道。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了,心想既然是秘密,他自然是不该问的,于是他立刻说道:“哦,代族长,你不用回答我那个问题,更不用告诉我有什么秘密,不该问的我不能问。”这时前方正好有一只很好看的鸟飞过,他为了迅速继续转移话题,突然指着那只鸟说:“代族长你快看,多漂亮!” 虽然从野地出来后,他们走的这段路上完全没别人,但为了保险,铁红焰和武寻胜的说话声音一直都特别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然而看到那只鸟的时候,武寻胜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谁听到都无所谓,为了迅速转移铁红焰的注意力,他说“代族长你快看,多漂亮!”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铁红焰望向了那只鸟,依然用很小的声音说道:“真的很好看!”她知道武寻胜可能是想转移话题,便也没再继续说刚才那个话题。看那只鸟的外形,她觉得那好像是以前于默鸣说过的一种名叫“离缚羽”的鸟。 武寻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突然大起来显得太突兀了,这时便用很小的声音说:“这鸟飞的姿势,给人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这……这是不是……” (九百二十三)接住 “离缚羽。” “离缚羽?” 铁红焰和武寻胜几乎在同一时间都说出这几个字,铁红焰是肯定地说,武寻胜是在问。 “是啊,就是离缚羽。”铁红焰道。 离缚羽在空中飞过来又飞过去,好像在享受自由飞翔的惬意一般。 “记得于师傅说过,离缚羽很神奇。它的羽毛很特别,如果光线不是很亮,很多鸟不容易被人看到,但离缚羽仍然引人注目。”武寻胜说。 “对呀。于师傅还说过,离缚羽是一种有灵性的鸟,如果人捡起一些落叶向天空抛去,它如果看到被人抛起来的树叶自由落下,便会认为抛起树叶者在跟它友好地打招呼,这时候它虽然不会靠近人,但会因为高兴而发出平时很少发出的悦耳的叫声。我要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它看到,能不能让它因高兴发出悦耳的叫声。”说完,铁红焰看地上有些又大又厚的树叶,便迅速拾了一些,打算向空中抛去,试试离缚羽有没有反应。 然而,铁红焰还没来得及将捡起来的落叶向天空抛去,便看到那只离缚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用力挥了几下翅膀,仿佛要向飞向天际,却突然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铁红焰见状立即使用轻功,腾空而起,在离缚羽尚未下落多少的时候,用手中那些又大又厚的树叶将它接住了。接的时候,铁红焰为了让它接触树叶时能舒服些,还特意捏住树叶顺着它坠落的方向移动了一段,为它减缓冲击力。 可是,当离缚羽落到她手中树叶上的时候,她发现它的生命已经终结了。 她看着离缚羽,见它的喙是银色的,便呆立在了那里看着它,没拿树叶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幻缨枪。 武寻胜靠近了她,看见她手中树叶上的离缚羽显然已经没命了,而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看了看她的神情。 这时,注意到武寻胜在看她神情的铁红焰用握着幻缨枪的那只手的食指指着离缚羽的喙对武寻胜说:“你看。” 武寻胜哀伤地说道:“它曾经被关起来过。” “是啊,为了冲出去,它自己弄破了封闭气囊,释放了‘离缚气’。”铁红焰说,“为了自由,哪怕短暂的自由之后就是生命的终结,它也要冲出去。说不定,当时跟它关在一起的还有它的同伴。” “如果它的同伴跟它关在一起,那它应该就是于师傅曾经说过的‘舍身先锋’了。”武寻胜道。 铁红焰心中难过,说:“于师傅说过,喙已经变成银色的离缚羽是没救了的,可是……可是我还是好想救活它。” 武寻胜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啊!又有什么办法呢?世上有些事,要想达到目的,也许总归要以生命为代价……为自己和同伴的自由,或者仅仅为自己的自由……” “是啊。自由……生命……虽然它的生命终结了,但离开世界前的那段时光,它曾经自由自在地飞过。”铁红焰说道。 (九百二十四)离缚 武寻胜听了很有感触,道:“生命的终结是离缚羽自由自在飞过的代价,这个代价真的很大,很沉重……对于被关起来的鸟来说,自由自在地飞从来都不是容易做到的事。离缚羽这种鸟却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一定要往外冲。” 铁红焰说:“它冲了出来,身体不再受困,灵魂自然也不再因身体受困而被影响。刚才看它飞得那么惬意,我宁愿相信灵魂可以脱离身体而继续存在,这样的话,虽然生命终结了,但它的灵魂便获得了不受影响的永恒自由。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通过困住它的身体而影响它的灵魂了。” “它的灵魂会继续存在的,一定会的——我坚信!”武寻胜道,“在我看来,它的灵魂没有死,它便没有死,它的灵魂能永生,它便能永生。”说着说着,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稍微有点湿润了。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要反应太明显,便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然而他看到铁红焰似乎也甚是伤感,于是对她说道:“代族长,你不必难过。其实……这样的结局,对它来说也未尝不好,它名为‘离缚羽’,就是要远离束缚的。关它的地方是束缚,它的身体又何尝不能被看作另一种束缚呢?虽然我这些话听起来好像连彻底说服自己的目的都达不到,好像就是纯粹安慰人用的,但是,只要你相信它永生,它的灵魂是否在身体之中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可以想,身体也只不过是它灵魂曾经住过的地方而已,灵魂在一个地方停留久了,就出来了。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它的灵魂可以到更多的地方了。”虽然他说这些话本来是为了让铁红焰不再那么伤感的,但他没想到说完以后,他自己更加伤感了,于是他没再说下去,继续抑制自己的情绪。 “‘离缚’……好一个‘离缚’……”铁红焰道,“也许,生命的终结,也是一种开始吧。” 于默鸣跟他们说过,这离缚羽之所以被人用“离缚”两个字命名,跟它的特点有关。这种鸟,体内除了有一般的气囊外,还有一个奇特的封闭气囊,这气囊内有一种被人称为“离缚气”的东西。这种神奇的气体遇到很多材料时,都能使材料变软或变得易碎,就连一些极刚硬的金属碰到这种气体也会起变化。一般情况下,离缚羽的封闭气囊是一生都封闭的,它们死去那天,“离缚气”会自动消失,封闭的气囊却依旧在那里,没有人知道里面的“离缚气”怎么就不见了。与普通的鸟相比,离缚羽这种奇鸟最明显的一个特点是无论如何都不甘于被关起来。一旦被关起来达到十二个时辰还没被放出来,离缚羽便一定会竭尽全力往外冲,不管它是被关在了金属笼子里,还是被关在了密闭的房间里。它远离束缚往出冲的重要方法便是自己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 (九百二十五)先锋 离缚羽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后,通过它的喙放出的“离缚气”通常都可以使关它的材料变软或变得易碎,但“离缚气”不会使活着的离缚羽自身的任何部位变软或者变得易碎。曾经有人因为觉得离缚气不会使离缚羽身体的任何部位变软或变得易碎,便试着将一些离缚羽的尸体连接在一起制作成了笼子,想用来关住活的离缚羽。然而,通过活着的离缚羽的喙放出的离缚气竟能使那种笼子的各个连接处自动松开,同时那些尸体本身却不会因此变软或者变得易碎。之后那个人才明白,离缚气虽然不会对活着的离缚羽以及离缚羽的尸体造成损伤,但它完全能把人用离缚羽的尸体强行拼起来的东西的连接处弄开,然后把那个东西弄散。 离缚羽并不是只要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就保证能冲出关它的地方,不管它最终是否能够成功冲出,它都会这样一搏。 如果两只或两只以上的离缚羽同时被关了起来,其中便会出现于默鸣曾经说过的“舍身先锋”。在这种情况下,每只离缚羽都会抢着做“舍身先锋”,它们全都会主动试着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然而,离缚羽是一种奇鸟,被关在一起的离缚羽之间自然会产生一种联系,同一时段内,只有一只离缚羽能把自己的封闭气囊弄破。当一只离缚羽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后,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不管它们能否冲出去,其他离缚羽都无法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了,它们受到这种天然的限制,根本无能为力,也不存在同时释放离缚气的可能。不过,就算它们同时释放离缚气或者依次释放离缚气也没什么用。哪怕那些离缚羽同时释放离缚气,产生的作用也只是一只离缚羽释放的离缚气所产生的作用,当然,这只是个假设,因为被关在一起的两只或两只以上的离缚羽根本不可能做到同时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如果关离缚羽用的材料已经接触过一只离缚羽释放的离缚气,那么就算半个时辰以后再接触另一只离缚羽释放的离缚气,后面那只离缚羽释放的离缚气也不会对材料产生任何作用了。 当离缚羽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后,不管有没有冲出关它的地方,它都会在一个时辰内死去,无论如何都没有得救的机会。在弄破封闭气囊的那个瞬间,它的喙会变成银色的,在其后的十二个时辰内,它飞翔的姿态便会变得极为特殊,让人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自由自在。离缚羽弄破封闭气囊后便会一直飞,一直飞,根本不会落到任何一个地方停下一刻。在临近死亡的时刻,离缚羽便会空中盘旋一圈,用力挥动翅膀,仿佛要向飞向天际,然后直直地坠落下来。 如果两只或两只以上的离缚羽被关在了同一个地方,作为“舍身先锋”的离缚羽冲出来后便会离开其他离缚羽,单独飞走。 (九百二十六)挖坑 作为“舍身先锋”的离缚羽在生命终结前要离开同伴的时候,同伴自然会追上去,然而,自己弄破了封闭气囊的离缚羽在临近死亡的这一个时辰内,能达到的最快飞行速度会比以前快得多,也比所有没弄破封闭气囊的离缚羽都快,因此,其他离缚羽无论怎么飞都赶不上“舍身先锋”。作为“舍身先锋”的离缚羽在临死前一般情况都不会被曾经跟它关在一起的同伴看到。 离缚羽这种鸟只有在被关起来后,为了冲出被关之处才会弄破自己的封闭气囊,除此之外,这种鸟不会因为其他原因而弄破封闭气囊。封闭气囊只有它自己能弄破,否则,只要它活着,无论吃下什么毒物或者受多严重的内伤,封闭气囊都不会受影响。只有在自己弄破封闭气囊后,离缚羽的喙才会变成银色。因此,铁红焰和武寻胜看到那只离缚羽的喙已经变成银色的时候,二人就都已经明白之前它被关起来过,也知道它是因为弄破了自己的封闭气囊而离开人世的。 在铁红焰说“也许,生命的终结,也是一种开始吧”之后,武寻胜点了点头道:“是啊。那么,既然它的灵魂已经有了新的开始……那么……代族长,你说……把它的身体埋了如何?”武寻胜道。 “好。”说完,铁红焰便和武寻胜走进了不远处的树林之中。她用幻缨枪法迅速在土地上挖了个深坑,然后跟他一起,将那只离缚羽埋了。 埋好后,铁红焰呆呆地看了片刻。 武寻胜能看出她仍然有些伤感,说:“代族长,你看,这位置还真是很特别,正好在这三棵树之间,旁边还有一块大部分都埋在土里的大石头,就算以后要来看它也会很好找。” “是啊。这块大石头,就像它的碑。”铁红焰道。 武寻胜道:“是很像,没有字的碑。” 铁红焰问:“你觉得它的碑上需要字吗?” “我觉得不需要。”武寻胜回答。 “跟我想的一样。为什么你也这么想?”铁红焰问。 “因为我觉得无论上面出现什么字,哪怕只有一个字,都可以看成一种束缚。在我看来,离缚羽这种鸟并不需要被人在碑上用任何文字来写,它的碑不需要这样的束缚,哪怕是写‘离缚’‘自由’这类,它都不需要。”武寻胜道。 铁红焰望着武寻胜的双眼,这一刻惊叹于他的想法竟然跟她如此相像。 武寻胜说:“我只是说了自己的看法,代族长觉得有何不妥吗?” “没觉得不妥。”铁红焰说道,“只是觉得跟我的想法太相似了,有点吃惊而已。” “相似?又这么巧?”武寻胜也有些惊讶。 “是啊,我也觉得巧。” 铁红焰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因为这只奇鸟而在武寻胜面前流露出的伤感有些明显了,于是立即说道:“我们走吧。我要是多看一会儿的话,估计你就该觉得我太不可理喻了。” (九百二十七)生命 两人并肩往傲乾殿的方向走去。 “我怎么会觉得你不可理喻呢?”武寻胜说。 “因为你会看出我对人命与鸟命的态度截然不同啊。”铁红焰道,“我也没必要瞒你,实话跟你说吧,虽然同样是生命,我对鸟命一向极其珍惜,至于人命……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你平时也看得到,从别人的口中也听得到……我这么坦白地告诉你,你可不许说出去啊。” “我自然不会说出去。”武寻胜说。 “我知道你一向说到做到。其实让别人知道倒也没什么,只是那些认为我狠辣的人可能原以为我对各种生命都狠,如果他们知道我竟然如此珍惜鸟的生命,大概会很难接受吧。不知到时候有些人会不会以后看见鸟都不顺眼呢?哈哈,虽然可能想太多了,但我可不希望我这点常人难以理解的偏好导致那些鸟成为某些人下狠手的对象啊。”铁红焰说道,“其实,我不光珍惜离缚羽这种奇鸟的命,也珍惜普通鸟的命,当然还有其他很多动物的生命,不管是神奇的动物,还是普通的动物,它们的生命我都珍惜。” 武寻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我就说我告诉你后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吧。”铁红焰笑着说道,“听我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谈论珍惜动物的生命,想想确实有点好笑啊。” 武寻胜觉得自己没法接她的话了,立即岔开话题,问道:“纸鸢也带个‘鸢’字,你会不会珍惜啊?” 他之前由于需要接她的话,但又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便随口问到了这个,然而问出口后他便忆起了两人小时候一起玩纸鸢的情景,他觉得也许她也会想到,便有些后悔,然而话已出口,便收不回去了。 “会啊。”铁红焰脱口而出。她确实想到了小时候两人一起在那片野地里玩纸鸢的情景。 武寻胜虽然之前有点后悔,听她干脆回答后,又暗暗庆幸自己终于把之前那个话题岔过去了。他问她:“你很喜欢能飞上天的东西吧?” 铁红焰说:“别的说不准,但纸鸢我喜欢,也会珍惜。纸鸢也可以是有生命的。” 听她又扯到了“生命”上,他立刻往别处引:“是纸做的啊,你觉得纸也可以是有生命的?” 她说:“被做成纸鸢后,它就不再仅仅是纸了,像被制作者赋予生命了一样。我以前听说,有的小孩子喜欢飞在天空的纸鸢,就是因为觉得它是活的。” 武寻胜听了她的话,内心深处被触动了,他想:我很小的时候也曾经觉得天上飞着的纸鸢是活的,是有生命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长大了,在她说出“纸鸢也可以是有生命的”之后,我竟然为了把话引向别处,问了她“你觉得纸也可以是有生命的?”这种话。 这一刻他觉得,小时候跟她一起玩的纸鸢应该是活的,起码,活在他心里。 (九百二十八)几世 武寻胜道:“其实我小时候也曾经觉得天上飞的纸鸢是活的。” 铁红焰笑着说:“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纸鸢能活多久?” 武寻胜脱口而出:“小时候倒是没想过,不过现在可以现想。我觉得每个纸鸢能活的时间也不一样吧。有的纸鸢,哪怕是小时候做的,哪怕在天上飞的时间很短,它活在心里,也可以是一世吧。” “一世?” “也不一定局限于一世,说不定比一世还要长啊。”武寻胜道。 “你相信几世这种说法吗?”铁红焰问。 “相信啊。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房间里那几……”武寻胜突然打住,看了一眼铁红焰,发现她正望着他,于是他赶快看向别处。 然而这时铁红焰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他房间里,跟“几世”明显有关系的就是那次从摊主那里买来的六个挂件了。 摊主那时说的话再次在她耳畔响起:“虽然有很多人都单买一个送恋人,而且单买一个也是意义重大的,但是,如果能一次买足六个送恋人,那就是意义最大的了!‘六’是‘两个三’,代表两个人能有三世情缘呢!” 武寻胜正是因为也想到了当时摊主说的话才突然打住的。 这次铁红焰没有说他“又说一半”,因为她觉得如果他说完整了,气氛会很奇怪。可她还是听到武寻胜立即把话说完整了,幸好,听到的不是会让气氛变怪的话。 武寻胜说的是:“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房间里那几个杯子,可能我前世就用过呢,只是前世它们应该不是现在这样子,哈哈!”他把话说完整的这次是笑着说的,语气也显然是在开玩笑,跟之前有些不同。他说这话时转得太匆忙,并没想得多完善,由于担心自己转换生硬,便赶紧笑着问铁红焰:“代族长,你觉得下一世我会不会再次遇见那个几个杯子啊?” 铁红焰暗暗庆幸他没说会让气氛变得奇怪的话。她感觉出他转得生硬了,并没揭穿,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她配合着笑道:“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本来一本正经地问你,你却说这种让我忍不住笑的话。好吧,既然开玩笑,就开到底吧,我也不一本正经说了。我觉得你还会再次遇见那几个杯子,你想啊,它们要见过多少人,才能遇见一个说前世就用过它们的人啊。你还说前世它们应该不是现在这样子,既然那几个杯子都变样了,你依然可以认出来,这得有多深的缘分啊!就冲你对那几个杯子如此念念不忘,它们下一世也会来找你啊!以前我听人说一个杯子的寓意可以是‘一辈子’,你看看你房间里有几个杯子,说不定能知道你共有几辈子能遇到它们呢。要我说,你跟那些杯子的缘分可能不止两三世呢!” “哈哈!”武寻胜笑道:“代族长所言有理啊!接下来的几世,我都要好好关注杯子这东西了!” (九百二十九)侦隐 铁红焰笑着说:“是啊,下一世见到这些杯子后,还要跟它们说你前世见过它们啊。” “我觉得我到时候一定会说的。”武寻胜边说边笑。 他说的时候心想:幸好没扯到那六个挂件上去,不然我想多了不知道会不会又……我为什么总是忍不住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为什么总是说出一部分后才后悔?为什么就那么难以做到想好了再说话呢?可是,有时候容不得我多想啊……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他们的说话声音始终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尽管他们走那段路时路上一直都没出现其他人。走着走着,他们便看到前方有些人了,于是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并肩走着,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傲乾殿,各回各的房间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武寻胜回到弼殿居,跟黄画哲说了几句话后,便说自己要休息了,于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 他下意识地看那六个挂件,内心波澜起伏。他在床上盘膝而坐,闭上双眼,想让自己静一静,可还没闭上多久,他就又忍不住睁眼看向了那六个挂件。 他想:她杀人不眨眼,但竟然会因离缚羽的离世而如此伤感,这真的是因为比起人命来她更珍惜鸟命以及一些其他动物的命吗?她小时候有时就有点让人不容易理解,后来……我总是不能彻底看懂。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以前我也“试”过几次,可能由于没到时候,我功夫不行,“试”出来的结果是模模糊糊的,但我总感觉跟我平时了解的情况好像有出入。这到底是因为“试”出来的结果不准,还是我感觉有偏差,还是……我到底该相信什么?要不我再“试”一次?可“试”的时候,我又要忍受那种疼痛了,太难受,而且一旦过火还有危险。再说,“试”了我也不知道结果准不准啊,我能信吗?但是,如果不“试”,我是不是还要一直认为她……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武寻胜决定再“试”一次。他说的“试”,实际上是使用一种名叫“侦隐术”的功夫。由于还没到特定的时候,他这功夫显然还不能“正常”使用,然而他早就隐隐感觉出这功夫跟自己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了。当然,整个铁仓廷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别人通过切脉或者其他方法也是无法得知的。武寻胜虽然还不能“正常”使用侦隐术,但并不是完全不能使用,只是这时候他就算是用了也达不到“正常”使用时能达到的效果。 武寻胜继续盘膝坐在床上,再一次闭上了双眼。他右臂在上,左臂在下,右手掌心朝下,左手掌心朝上,双手所有手指都伸直并拢,右手五指指尖的方向跟左手五指指尖方向完全相反,双手劳宫穴相对。很快,他便感到双手劳宫穴一阵疼痛,接着,内关穴也开始疼痛,然后,心口也疼痛了起来。他忍着疼痛继续使用侦隐术。 (九百三十)潮水 武寻胜用了一会儿这功夫,“试”出的结果仍然是模模糊糊的,直到他觉得如果再“试”下去自身就不一定安全了,才停止使用。他双手合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然后将手慢慢放在了双膝之上,渐渐睁开了眼睛。 尽管之前“试”出的结果依然并不清晰,但他的某种感觉却好像加强了一点。由于他的那种感觉加强了,他对铁红焰的感情似乎更难控制了。他再次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六个挂件,这一刻,他忍不住想:三世情缘……三世情缘……如果是真的……如果…… 他眼前又一次浮现出之前离缚羽离开人世后铁红焰那难过的神情,然后浮现出她笑的样子。 接着,关于跟铁红焰在一起时的回忆便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想着,七岁的她第一次遇到八岁的他时,便为了救他,把布袋里的所有食物都给他吃了,那些食物是她逃走的全部依靠,都给了他后,她哭个不停。 他想着,她和他第一次去那片野地玩纸鸢,那日阳光明媚,欢笑融在了鸟语花香中。 他想着,他去归还她的布袋,她说“送给你了,别给我了”,他说“那我就留个纪念”。 他想着,她不让他叫她以前的名字,他对她说“你要逼我发毒誓吗?”,年纪尚小的她问他“什么叫发毒誓啊?”,他给她解释也没解释清,最后他满不在乎地说:“哎呀,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叫,要是叫了我就去死总行了吧!” 他想着,小时候她因习武过度而生病,体力很差的他从那片野地背她回傲乾殿,她担心他会累,在路上两次让他放她下来,两人坐在路边休息时,他让她靠在他身上,后来她在房间里说梦话时,还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他想着,那次他被另外三个孩子一起欺负,挨他们打,自己正要被摔出去的时候,铁红焰及时出手相助,聂扬威说,他下次要是还“不懂事”,一定还要狠狠地教训他,铁红焰为了保护他,说:“武寻胜是我的陪练,就是我的人,以后谁再敢欺负他,就是故意找我麻烦,我一定饶不了那个人!” 他想着,那年他们说好,如果以后找不到对方,就放个加了一条特别长的纸条当成记号的纸鸢,如果离得很远,看不到对方的纸鸢,就画纸鸢图案当记号,这是他们的秘密,两人还拉了勾。 他想着,几年后他被那三个不敢明着欺负他的孩子暗着欺负后,在铁万刀的逼问下,铁红焰把她曾跟聂扬威交手的事说了出来,她被铁万刀打了耳光,她为了不把事情牵扯到武寻胜身上,含着眼泪只说“爹,我记住了”,却不肯说出她与人交手的原因,直到他主动告诉铁万刀,聂扬威曾扬言如果她不敢跟聂扬威打,以后聂扬威见到他一次就打他一次,只有她打败聂扬威,聂扬威以后才不再碰他。 (九百三十一)那次 他想着,她十八岁那年,铁仓部族流传她疯了的消息时,他本打算去她的住处找他,理智令他停住转身往回走,这时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她问他在做什么,他说他路过,她开玩笑说“你不会是想去找我吧?”,后来他告诉她他只是想知道她最近开不开心,他离开时转身还没走多远又听到她叫他,他转身,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她谢他,他点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他想着,那次她被铁万刀掌掴后,肿着脸在路上恰巧碰上了他,他说了关心的话后又自省,后来他拿着药想给她送,犹犹豫豫,却还是被她看到,那次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在容易令人陶醉的春风之中心绪复杂,走在路上时,花草的清香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甚至有点不清楚自己到底正在做什么。 他想着,他得知她要带兵上战场抗妖后,因为担心她,又听说过移栽炽玫的人能在战场上逢凶化吉,便请她移栽炽玫,那时,望着她一身戎装的背影,他愣在那里,后来走向她,看到她在炽玫丛中的笑,他也笑了,又突然离开。 他想着,她和他一起去狄风的住所,一起看《幻缨枪法》这本书,一起听狄风讲幻缨背后的故事,他们看到书上那句“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我怕和你分离!”时对视,他从她的目光里看出了内心被什么刺过的痕迹,那句“以后能不能在一起又如何呢?”令他印象深刻,他为天风阳和萧吟生而惆怅的同时,也想到了铁红焰和他自己。 他想着,她二十一岁那年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后一直未醒且有生命危险,她说梦话时又叫了他的名字,铁万刀便让他唤醒她,她握住了他的手又松开了,她做着梦说让他拉住她的手,铁万刀让他赶快拉,他便紧紧握着她的手呼唤她,她终于睁开双目泪如雨下,在并不清醒时问他“你不会离开吧?”,他说“不会!你放心!”。 他想着,他奉铁万刀之命照顾受伤后的她时,烛采药效过了,她强忍着疼痛不喊出声,他问她为什么不喊出来,她说喊出来也没多大用,她不想让门外的人听到她的喊声以为她有什么事或者误会他没照顾好她。 他想着,她受伤过了一些天后,已经可以在别人扶着的情况下走远路时,她要去野地玩纸鸢,他扶着她去,经过小时候到过的那些地方,他们说了些与过去有关的话,两人到了野地里小时候第一次一起玩纸鸢的位置,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拉着线跑,但还是两人各做了一个纸鸢,两个纸鸢飞上天后在某一刻曾经看起来像重叠在一起了,然而风忽然大了起来,将两个原本有些接近的纸鸢吹散了,后来两人默默不语在阳光下坐了很久,他又放纸鸢给她看,之后他们还去看了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 (九百三十二)那天 他想着,她因身受重伤武功尽失后为了恢复武功用另一种方法练,却因此晕过去了,她醒来后因为说了铁万刀不爱听的话,铁万刀说她是“废物”还命令手下们不要再保护她,又暗示他照顾好她的任务没变,他拿出手帕替她擦了眼泪,安慰她,她很快睡着了,醒后状态反常。 他想着,几日后那个阴天她要出去,他劝她没用就跟着她一直跟到树林深处,她迫切要恢复武功,抱着死了就死了的想法,用生命危险很大的方法猛练,他怕她因此丧命,在用其他办法阻止不了的情况下,他抱住了她并告诉她“我喜欢你!”,她在他怀里痛哭,之后她挣脱他的怀抱,再次想要求死,他又紧紧抱住了她,对她说了那段话,她没再推开他,她答应他不再轻言生死后,他才放开双手,为她擦了眼泪,并把小时候她对他说过的话说给她听,后来,她说“刚才你跟我说那些话的事,我们都当从来没发生过吧!”,他故意等了片刻才说“好”。 他想着,她武功恢复的那日,他趁着她心情大好时告诉她那天在树林里他对她说了谎,他告诉她事实上他从来都没喜欢过她,他告诉她他那天抱住她对她说那些话仅仅是为了阻止她求死,因为如果她死了他也活不成,接下来两人又约好,那天树林里的事以及他告诉她他在树林里说了谎这些事,全当没发生过。 他想着,那天她和他并排走在去东骑射场的路上一直没说话,看到杨絮后他想到了小时候两人手拉手走在飞舞的杨絮里的情景,不由自主地向身边的她看了一眼,那一刻她正转头看另一个方向,恰好与他的目光接触上了,他又反省自己为什么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他想着,她去他的房间看望受伤的他时眼里就是湿的,她对他说“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理会那三支箭的”,他说完“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后想到了别的事情,他跟她说了那段“控制不住自己”的话后眼泪滚落,在他说出“可是,人又必须尽力控制自己,否则便没了方向”后,她闭上了双眼,眼泪连连落了下来。 他想着,那次他正在找东西时她去找他,当时他桌子上那两个很小的纸鸢部分重叠着放在杯子旁,他拿起杯子时感到寒意没拿稳,杯子差点从他手中脱出时,她从下面托住了,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手,他感觉到她手很暖,内心的寒意却在手感到温暖过后显得愈发鲜明,从杯子里洒出的东西正落在了那两个有部分重叠着的纸鸢搭在一起的那部分上,渗入了两个纸鸢的纸里,变粘了,将两个纸鸢搭在一起的部分贴在了一起,他心乱时立刻用双手去分,刚一上手便将其中一个纸鸢扯破了,被扯破的那个纸鸢掉下来的那块纸紧紧地贴在另一个纸鸢上,他用手指去揭那块纸,揭的时候又将另一个纸鸢也弄破了。 (九百三十三)窒息 他想着,那个晚上,他看到她因头痛剧烈支撑不住而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她要走向长凳,他扶她过去坐在她身边,让她像小时候那样靠在了自己身上,他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减轻她难受的感觉而让她看天上的星星,问她有没有听过关于星星故事,他看她哭得很厉害觉得她头痛太严重,要抱她去找大夫,她不同意,他怕她生命有危险,不顾她反对要带她去,她说“你要是敢把我抱回去找大夫,你必死无疑!”,他竟随口说“死就死吧!”,这时她疼痛消失,脱离了他的双臂一跃而下,他说“那个瞬间,我觉得就算我被你杀死,也要防止你出什么事”后,她说“我铁红焰杀人无数,我的命,不是你换得起的!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这句话,永远记住!”,还说“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永远都不是!”,她说那天她头痛的事如果他对人说了或者不小心让哪个大夫知道了,那他必死无疑,如果他手下知道了也不可以说出去,否则要他们的命。 他还想着她和他之间那一次又一次的巧合,想着一次又一次,他们仅凭对视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过程中他一直都没想她以前杀人的样子。 在回想两人在一起那些情景的时候,他就已觉得呼吸越来越不畅快,直到这一刻,他胸口憋闷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好像整个人要爆炸一样。 他觉得如果不立即克制,自己可能会窒息而亡,便捶了自己胸口几下,狠狠扇了自己耳光,迅速点了能让自己宁神的穴道。 这时他感到虽然不至于立即就死去了,却依然呼吸困难。 他暗暗告诉自己:“不能那样!不能!原来这么危险!我错了!再也不那样了!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啊!” 他用力呼吸,但似乎无论怎样用力,吸进的气总是不够用一样。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忏悔之念与求生之念几乎将他的心填满了,然而他依然并没立刻好起来。 突然,他眼前出现了巨浪席卷而来的景象,这浪瞬间将他带到了大海深处,越来越深。 他就像身体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直直地躺在了床上,闭上了双眼。 他觉得自己在海中奋力向上游,深海中的窒息感伴随着他,他又不知道到底要游多久才能接近海面。 游着游着,他感到呼吸畅快了一些了,好像不再憋着气,但海水倒也没进入他的鼻子,他有点惊讶自己竟然是可以在深海之中正常呼吸的。 他感觉自己游了很久,终于游了上来,整个头部从海面上出来的一刻,躺在床上的他睁开了双眼。 他想:我之前是坐在床上的,现在却是躺着的,这说明当时我已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好可怕!说不清算不算梦境,我在海里游了那么久,还好游上来了,是不是万一没游上来,我就没命了?莫非我已经到生死交界处走了一遭? (九百三十四)禁忌 武寻胜坐起来,无意中余光又扫到了挂着的挂件,先是赶紧看向了别处,然后又控制着自己的想法看向了那挂件,暗想:需要拿下来吗?不需要。有些东西不是不在眼前出现心里就没有了,要练成看到也不受影响才行。就继续挂在那里吧,看到时便提醒自己,以后千万不能再那样了,今天可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其实,连武寻胜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到跟铁红焰有关的某些事时,便会觉得呼吸稍微受到一点影响了。只要他不继续多想,呼吸受到的这点影响倒并不容易被他察觉,但如果多想些,影响便会变得明显了。 在他第一次感觉到想跟铁红焰有关的某些事时呼吸会受影响之前,他早就会在想到她时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后来,每次他因为“想多了”而感到呼吸有些不舒服时,依然会克制自己,所以一直以来他从没有过当天这样的经历。 这日他使用侦隐术后,他的某种想法好像加强了一点,他对铁红焰的感情似乎更难控制了,于是他便想试试能否突破某种禁忌。 他知道练过幻缨枪法的人就算在不使用幻缨枪时也有一种能突破一部分禁忌的力量,这种力量随着幻缨枪法功力的增长而增强。 武寻胜并不知道这种力量是否具备突破他想突破的那种禁忌的功能,也不知道如果具备的话他的力量是否强到了能突破那种禁忌的程度,便想一试。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试,试的方法是,当他想到某些跟铁红焰有关的事时,明明已经感觉到呼吸受到影响了,却不立即克制自己,而是继续想更多跟她有关的事,任自己对她的感情潮水在心中奔涌。这一次,是他在感觉到自己一想跟铁红焰有关的某些事时呼吸便会受到影响之后,头一次在不约束自己思想感情的情况下接连不断地回忆了那么多跟她有关的情景。 如果那种力量正好具备突破他想突破的那种禁忌的功能,并且他的那种力量又足够强,那么,当他内心对她的感情之潮水气势大到一定程度时,那种禁忌便会因那种力量而彻底被翻滚的巨浪冲垮,从此以后,他再想跟她有关的某些事时,呼吸便不会受到影响了。 然而,他并没突破那种禁忌,还到生死交界走了一遭。他以前想到过这么做不一定安全,却没想到会危险到这个程度。 在试前他就清楚,如果没能突破,要么是因为那种力量虽然具备突破一些其他禁忌的功能却根本不具备突破他想突破的那种禁忌的功能,要么是因为他那种力量还不够强。他知道如果是因为他那种力量不够强,就算没突破,在试的过程结束前一刻他也会感觉到那种力量还欠缺多少,但他没感觉到这个。所以他明白了那种力量根本就不具备突破他想突破的那种禁忌的功能。 (九百三十五)个别 武寻胜知道其中的原因后,心想:原来,那样根本就是行不通的。其实,我刚才也有些冲动了,就算真能突破禁忌又如何?只不过是能让我以后想跟她有关的某些事时再也不会有窒息感了,然后我又能怎样呢?就那么想着她?然后呢,又如何? 本来只是自然而然地想到此处,但他又感觉到呼吸稍微有一点不畅快了,他像以前一样立即克制,低声告诉自己:“清醒!”他心中想着:不是一路人,终究不是一路人,想太多就是折磨自己。 【第一百四十六章】 当日铁红焰回到傲乾殿后便进了议事厅,没多久铁今绝也到了议事厅。 铁今绝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出她很难过,他并没立刻说出来,而是问了她一些情况。听她说完,他对她说了一些别的,之后才跟她说:“今天早点休息,说不定这样可能会让你看起来显得心情好点。” 铁红焰道:“舅舅是觉得我……有点明显了吧,我知道。毕竟是在舅舅面前,我没掩饰什么。” 铁今绝说:“舅舅当然知道你在我面前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刚才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觉出你很难过,那时候你还没说话呢,如果那一眼是被别人看到的,我觉得别人应该也能感觉出来。当然了,你面对的是我,所以你这样没有任何问题……舅舅只是随便问问,今天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你肯定没把这种难过的心情表现出来吧?” 铁红焰想到了之前在武寻胜面前确实没掩饰,便说道:“多谢舅舅提醒,我应该注意一下。” 铁今绝问:“莫非你今天在别人面前也流露出了这种难过的样子?” 铁红焰实话实说:“我知道确实不可以把所有感情都随随便便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看穿我心里想什么,尤其像今天这种难过的感情根本不该随意流露,这是我一直都明白的。只是今天在极个别人面前,我确实做得不够好。” “极个别人?”铁今绝问,“你是不是对那个人有好感?” “是啊。”铁红焰回答后才觉得铁今绝的眼神好像有点特别,似乎在问另一种意思。她愣了一下,然后问道:“舅舅说的‘好感’应该就是一个人对很多人都会有的那种吧?” “不是。”铁今绝道,“我直说了,就是问,你有没有对你说的‘极个别人’动感情啊?” “啊?” “是这样的,我之所以这么问呢,是因为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向都不会随便在人面前流露像今天这样的难过的感情,在舅舅的印象里,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竟然在你说的‘极个别人’面前流露了今天这种难过的感情,这实在是罕见的事,所以我会问你有没有对你说的‘极个别人’动感情。”铁今绝说道。 “舅舅,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想到什么人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极个别人’就是你想的那个人?”铁红焰问道。 (九百三十六)明说 “就是这样。”铁今绝道。 “舅舅觉得是谁?”铁红焰问。 “你的弼殿武寻胜。”铁今绝答。 “舅舅为什么觉得我说的那个人是他?”铁红焰继续问。 “除了他,我还能觉得是谁呢?听人说,今天武寻胜本来是先离开规审殿的,你要在规审殿办完事才能离开那里。我不知道之前你们去了哪里,听说刚才你跟武寻胜是一起回来的,这我自然就容易想到他了啊。再说,铁仓廷里没少传你跟武寻胜的事,我以前也跟你聊过跟这些沾边的事,只是没明说他的名字,我看你一直都有分寸,更觉得不需要明说。今天如果不是你硬要问,我依然不会明说我觉得这个人是谁,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啊。”铁今绝说道。 铁红焰立即想到了当天简良跟她说的:“当时铁仓廷里很多人都说……说代族长跟武寻胜已经相恋……两人都深爱着对方……根本就分不开,以后肯定会成亲。” 她问铁今绝:“舅舅都听过铁仓廷里传的什么话啊?” “各种我都听过,比如说你们已经相恋啊,比如说你们肯定会成亲啊,比如……”铁今绝道,“其实具体的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很多都是不了解你的人传的,一个比一个传得不靠谱,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那些太不靠谱的传言我从来就没当回事。” 铁红焰道:“然而今天的情况,舅舅却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对他动了感情造成的?” “我也不知道,所以刚才就问了。不过现在想想,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你这么大的人在我面前,我就这么直接问你有没有对他动感情好像也不是很合适。再说你现在是代族长了,平时处理那么多事情,懂的肯定比以前更多了,对大方向的把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算了,还是不继续问你了。对他动没动过感情又如何啊?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提了,哪怕是曾经动过感情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控制住,更不代表把握不住自己的方向。舅舅知道你一定明白处在你目前这种状态下的人对他动感情是什么性质的事,所以不需要我多言。你刚才也说了,你以后会注意,是吧?”铁今绝道。 之前他问那话时倒还没想到那些,这个时候他觉得继续问她有没有对武寻胜动过感情还不如不问。万一她真的对武寻胜动过感情,那也已经动过了,要是继续问,不仅可能会让她尴尬,也改变不了她曾经动过感情的事,搞不好还会让她因为他知道她曾经对武寻胜动过感情而心里多个疙瘩。要是她本来就没对武寻胜动过感情,他要是一再追问,可能反而会引起她多想。重要的不是从前而是以后,只要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以后会注意,那么过去的事就真的没什么可问的了。他觉得提示了她一下,她自然会注意,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九百三十七)探视 “是的,我说以后会注意,就会注意的。”铁红焰道。既然铁今绝没继续追问,她也就没回答那个问题。 接下来两人又谈了些其他的事,铁今绝便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当日,铁红焰跟简良在规审殿的那个房间里单独谈过话,铁红焰的手下将简良带到他将要住的房间里后没过多久,田沙便拿着些东西,带着简柔和田温一起去了规审殿。 到了那里,田沙根据正常的探视流程联系了规审殿的人,把给简良带的东西交给了规审殿的人。那些人按照规定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都是些生活用品,没什么可疑的,便决定让其中一个人一会儿带田沙、简柔和田温去见简良时,把东西交给简良。 田沙、简柔和田温跟着那个人到了简良住的房间门口。那也是一个门上带小窗的房间,小窗比之前铁红焰跟简良单独谈话时简良所在的那个房间门上的小窗大一些,这小窗上还有金属网。这门上靠下的地方还有一个门上门。田沙等三人到那里时,那个门上门是关着的,上面有锁。 拿着田沙带来的东西的人跟房间门口的看管者说了几句话,看管者便把门上门的锁打开,并将门上门也打开了。那门上门被打开后,人站在门旁便能看到门上有一个金属板伸向房间里,很多东西都可以通过这个门上门递进去。 拿着东西的那个人把田沙给简良带来的那些东西放在了伸向房间里的那个金属板上,立即关上了那个门上门。旁边的看管者迅速将那个门上门锁了起来,锁好后告诉简良那些东西是他的家人给他带来的。 这时候,田沙、简柔和田温便透过小窗看到简良朝门这边走来了。 简良从金属板上取了东西,将那些东西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后,又走过来隔着小窗跟田沙、简柔和田温说自己已经拿到东西并放在床上了。 由于旁边有其他人,田沙没法明着问简良他之前跟铁红焰说的具体的话,便问他:“你现在怎么样?” 简良觉得田沙是来问他跟铁红焰单独交谈的情况的,但他也不能说得太明白,便看着田沙的双眼,微笑着对她说:“我现在感觉好得很,真的,充满希望啊!” 田沙从他的目光里感觉出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他跟铁红焰说了那些后,情况还不错,但她想确认她的感觉是对的,便问道:“真的充满希望?” 简良仍然微笑着说:“是啊!真的很好啊!”这时候简良给田沙使了个眼色,对她说:“我依然对你和我的未来充满希望。关系再好的两个人也难免有误会,对吧?” “对啊。”田沙道。 “但是,你和我的感情一直都这么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什么话我们就会‘直说’吧!‘直说’出来便会知道对方的真正想法,这样沟通起来便容易多了,你觉得是不是?”简良说这些时,‘直说’两个字说得很重。 (九百三十八)直说 田沙注意到他在强调“直说”,仔细看他的眼睛,凭着跟他一贯的默契,似乎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他已经跟铁红焰“直说”了那些潜藏在他们心里的秘密。 为了确认他是这个意思,她问:“所以你每次都把想说的话跟我‘直说’了,对吧?” 简良觉得田沙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便回答:“对啊,我全都跟你直说。” 田沙问:“你跟我直说时,不曾担心过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吗?”她这么说是在暗暗地问在简良把他们的秘密告诉铁红焰后有没有出现什么后果。 简良清楚她的意思,他透过那个小窗看了看,只能看见田沙、简柔和田温三人,见看管者并没在此时看着他,他便拿起了之前要吃还没吃的一个馒头,用指甲在馒头上刻起了什么。 他一边刻一边对田沙说道:“有时候人在不了解直说后别人会怎么想的时候便会猜,如果那个人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其实猜到的不一定是事实。我记得,很早以前,在你不了解我的某件事时,我就想要是你知道了会怎样。此前我问过当时跟你走得最近的朋友他会怎么看我要告诉你的事,他完全容忍不了。在一段时间里,我曾经以为你的看法会跟他一致,便不敢跟你直说,但我后来还是鼓起勇气跟你直说了,没想到你听到后,不但没容忍不了,还决定‘帮我’,我当时真的很激动也很感动,那时候我就尝到了有话直说的好处了。其实,此前我以为你会容忍不了,便也是一种误会。有时候直说就是让误会解除的一种很好的方式。你一定还记得那次的事吧?”简良道。他将‘帮我’两个字说得很重,而且说到这两个字时,他没再看手中的馒头,而是看着田沙,用眼神暗示她,铁红焰已经答应他帮他了。 田沙想:他说的所谓的那件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他应该是在用这种方法暗示我,他对代族长直说了我们的秘密后,代族长决定帮忙吧……代族长会帮我们?真的会帮?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实在太好了!我……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啊!事情会这么简单吗?我……我没理解错吧? 田沙听了,内心有些激动,那么多年来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终有一天能够救出包括他们的母亲在内的那些方士,如果这消息是真的,对她来说便是黑暗中的一缕光,然而她又担心是自己理解错了,立即向简良求证。 田沙赶紧对简良说:“那次我……‘帮你’?我怎么不记得了,‘帮你’是真的吗?我只记得你帮过我很多事啊。”她将“帮你”两个字说得很重。 简良道:“当然是真的了!你回忆一下啊!连这事你都会忘啊?哎呀,不过也是,就算忘了我也能理解。我也是这样,总记得你忙我的那些事,倒是经常想不起来我帮过你些什么。” (九百三十九)馒头 简良能听出她有些不敢相信,便告诉她是真的,接着,他将那个馒头拿起来给她看,一边说:“不管你记不记得你帮我的事,当时我就已经觉得是一种恩了。” 田沙看到馒头较平的一面上面刻着“她答应帮”时,嘴微微长大了一点,面部表情没多大变化,但内心已经更加激动了。 简良将馒头转了个方向,给田沙看。 田沙看到上面有“大恩”两字。她想:代族长真的答应帮我们?那这恩简直太大了,真是谢天谢地了!本来她救了简柔就已经对我们有恩了。代族长竟然会这么做,对我们这么好!那在这方面我们以前真的是误会她了,还以为她会像族长那样。 田沙点了点头表示都看到了,立即说道:“嗯,你都说有了,我就当有了。其实我也同意你说的‘有时候直说就是让误会解除的一种很好的方式’,所以,你我之间因为总是跟对方直说,就算偶有误会也能很快解除,相处总是很融洽。” 简良立刻用手将馒头上的字弄成了看不清的样子,将馒头放下了。 简良确定了田沙应该是知道铁红焰会帮他们了,便继续说:“是啊,直说后我们总会发现误会消失,那些年你我也总是这样,有什么想法就对对方坦诚说,所以我们的感情一直都这么好。也正因为如此,我依然对你和我的未来充满希望啊。不管未来如何,在我心里我们永远都是在一起的。我全心悔过,期盼终有一天能出去,不管那一天有多远,也不管那一天到来之前会不会发生什么,总之我都会在希望中度过,因为外面还有你,还有两个孩子。”简良说到后面时,已经是在跟她和两个孩子表达感情了。 “你充满希望,我也是。你一定要一直活在希望里,我们都期盼你出来的那天早日到来。哪怕有些时候你觉得难过,你也要记得,只要你尚在这里,外面就永远有人期盼着。”田沙说道。 简柔和田温都听出了之前田沙和简良好像在暗暗地沟通其他事情,此时倒是交流起感情来了。 简柔说道:“爹,我会好好学东西,好好做事的。” 田温道:“我也是,以后我再也不会惹麻烦了。” 简良说:“爹对你们心存愧疚。” “我也对他们心存愧疚。简柔以前就很希望去远方闯荡,田温也说过想去外面看看,现在我会让他们去的,去很远的地方也好,我相信他们有这个能力生活好。”田沙说道。 简良心想:现在他们不是月央了,我又被关了起来,两个孩子在这铁仓廷里的滋味确实不会像以前一样好受了,若是聂长老想报复,他们在铁仓廷里或者在近处活动都不一定安全。让他们远离这里当然是对的,我们也不能再限制他们的选择了,可是……要是连他们也远走高飞了,你身边就完全没有我们这些跟你最亲近的人了……你本来就不容易…… (九百四十)口型 简良道:“可是……这个时候如果连孩子们也都远离你,你……” 田温说:“是啊,那我就留在这里陪娘。” 简柔几乎跟田温是同时说的:“我不去了。” 田沙对两个孩子说道:“该去就去,不要想太多!芒岩殿那么多人,不差你们两个,你们留在这里帮不了我什么,反倒添乱。总之,你们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考虑我这里怎样。” 简柔跟田温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田沙,他们当然知道田沙是喜欢能常常看到他们的,便都要开口接着跟她说。 田沙说道:“你们就不要多说了,我知道你们早就想出去,记住,想做就做,不要顾虑太多,做什么都考虑过多还怎么做成事?知道娘心里支持你们就行了。”接着,她对简良说:“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要是他们为了我留下来,我心里会‘不安’的!”她把“不安”两个字说得很重,意在暗示简良,孩子们留在铁仓廷已经不安全。 简良之前便想到了她想让孩子们离开铁仓廷去别处生活也是考虑到了孩子们的安全问题,此时他为了表示他听明白了她所说的‘不安’,便先是“哦”了一声,然后一边给田沙使眼色,一边没出声做出了说“安全”两个字的口型。 田沙看见他的口型,知道他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立即说道:“就是这样。”她不希望除她家人以外的其他人联想出跟“安全”有关的意思,故意解释了起来:“说真的,孩子们要是为了我留下来,我别提多难受了,说不定我会一辈子后悔!孩子们都长大了,是两个独立的成年人,又不是我的附属品。绑住他们本来就是很过分的事,以前我是绑了他们,现在要是拿亲情说事照样是绑他们,任何一种感情都不该是绑住别人的正当理由。因为以前的事,我对他们很愧疚,现在我肯定不会做令我将来也对他们愧疚的事了。其实就算我不跟你说这么多,你也明白我是怎么想的,对吧?” 简良说道:“是的,我明白,我完全理解你。我对他们也很愧疚。” 简柔说:“你们都不容易,不需要对我愧疚。” 田温道:“你们也不需要对我愧疚。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的心永远都在一起啊。” 他们又说了些别的,田沙便带着简柔和田温离开了规审殿。 回到芒岩殿后,三人进了田沙的房间。关好门后,田沙告诉他们代族长应该已经答应简良帮忙的事,还说她想找机会到代族长那里进一步了解清楚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接着她又把刚才她跟简良互相暗示的其他内容跟两个孩子说清楚了。 简柔说:“幸亏娘跟爹都能理解对方的暗示,不然刚才那种情况也真不容易沟通。” 田沙想着简良,道:“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很懂对方,有时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九百四十一)煎熬 简柔觉得如果继续说下去,田沙会陷入想简良的状态中,便岔开了话题,道:“娘,你在规审殿里说让我们离开铁仓廷的那些话……你真的是那么想的?” “是啊,娘一直对你们很愧疚。就说前一段时间吧,你实在是辛苦了,在你假装失去右小腿的时候,你经常要暗暗使用内功,不然你右腿一直被绑着,尽管绑的方式很特别,时间太长了也很难坚持住啊。你为了防止被人看出来,使用内功时一定很难受。”田沙道。 简柔确实觉得那样难受得很,但不想让田沙因此更愧疚,便说:“其实不像娘想象的那么辛苦。绑的方式那么特别,就算时间长了也没什么,解开后缓一缓,很快就舒服了。” “你不用安慰我。我还知道,虽然这事令你很辛苦,但从小到大最让你难受的倒不是这事,而是一向让你违背你的本性,表现出温柔的样子。你本不是那样的人,我理解,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更明白你内心受了多少煎熬。”田沙说,“你哥哥的天性本就有温柔的特点,虽然要求你们两人温柔对你们都不公平,但在这方面,心灵受折磨最多的就是你了。” 田温很认同田沙的话,也知道简柔这些年过得太痛苦,看了看简柔后,很想点头,但又不希望自己点头会导致田沙更愧疚,便没点。 简柔说道:“娘,你别想太多了。现在你听我说话都能听出来了吧,我现在就是我自己的样子,直来直去很干脆,一点也没故作温柔。” 田沙明白简柔的心意,目光里还是充满了愧疚,她又看向田温,对他说道:“之前让你接近代族长,做风险那么大的事,也真是为难你。虽然你妹妹有通过接近武寻胜引他远离代族长的任务,但她要接近的是弼殿,不是说接近弼殿就没风险,只是接近代族长这风险真的太大了!这条路无论怎么走,你以后都没法按自己的意愿来了,就算你跟代族长的关系真变得亲密了,为了达到目的,到时候你要跟她成亲,然而这并不是你自己决定要走的路。” 田温说道:“娘,都过去了。现在我只知道,代族长救过我妹妹的命,还答应了爹会帮我们的忙,她是咱们的恩人。跟她走得近些也并非不好。” 田沙道:“你们今天一再安慰我。” 田温说:“因为娘今天总说这些啊。” 简柔道:“是啊,娘今天有些反常,还带着一脸愧疚说话。” 田沙说道:“我对你们愧疚就说出来了。希望你们不要犹豫,你们要离开铁仓廷,去远处安全的地方住,做你们想做的事,估计这样我今后才能不愧疚。” 简柔说:“娘,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们放心离开这里吗?” 田沙道:“你们的安全最重要。你们现在已经不是月央了,父亲又被关了起来,聂长老还有可能报复到你们头上来……” (九百四十二)自私 田温看田沙为他们如此费心,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道:“娘……” 田沙看了田温一眼,接着说道:“对你们来说,这里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铁仓廷了,我知道你们都能明白我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已经不适合长期住在铁仓廷里了。” “娘,如果我们在这种时候离开你去做我们以前就想做的事,是不是自私?”田温问道。 田沙说:“你居然这么想!你不觉得你这种想法很奇怪吗?先抛开这件事本身不说,你真的明白什么叫自私吗?你是你自己,你是否迁就别人应该是你自主选择的结果,人可以自愿迁就别人,但没义务迁就别人,不肯迁就别人跟自私没关系,强迫别人迁就自己才是自私的行为。你明白了吗?如果明白了,我再说咱们的事。” 田温想了想,道:“我明白了。” 田沙看向简柔,问:“你也明白?” 简柔点头说:“明白。” “嗯,那就说咱们的事吧。如果你们留在铁仓廷里,也不可能总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活动,毕竟我在铁仓廷有许多事要做,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们两个成年人,如果你们留下来,我总会惦记你们的安全,我分散大量精力,还不知道能不能保证你们安全。”田沙说道。 田温说:“如此说来,假如按我刚才那种奇怪的想法来说,我要是不离开铁仓廷,反而成自私了?我只是随口说的啊,娘听了可不要不高兴,也不要以为我又不明白什么叫自私了。” 田沙道:“知道,娘知道你刚才就明白了,你自己都说你刚才那种想法奇怪了。总之,你们到了别的地方都去做你们以前一直想做而没有去做的事就行了。你们不用再按照别人的期待活着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次日,铁红焰与田沙在傲乾殿的议事厅谈话。 铁红焰问了田沙一些情况,确定了田沙所说的跟简良头一天所说的情况完全能对上。 铁红焰想:从昨天的情况看,简庚员应该是临时决定将他家藏了很久的秘密告诉我的,看起来也不像以前就跟他家人说好对外人如何说的,他“临时决定”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我面前表演出来的。目前看来,这事好像没什么可疑之处。 田沙在跟铁红焰谈话的过程中不止一次提到了铁红焰对简柔有救命之恩,还说到了芒岩殿的人曾经做过对不起铁红焰的事,为此她感到很愧疚。 当铁红焰告诉田沙她昨日便已经答应简良会帮他们时,田沙内心的感激已经闪在了目光之中,她更是诚恳地一再向铁红焰表示感谢。 田沙虽然头一天就已从简良那里得知铁红焰答应帮忙的消息,当时内心便已激动,却仍希望找合适的机会到铁红焰这里进一步了解清楚。她本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这合适的机会不但来了,还来得这么快。此刻她听铁红焰亲口跟她说这件事,内心更激动。 (九百四十三)亲眼 田沙对铁红焰说:“代族长,当年在铁仓部族危难之际,幸好有你不顾自身安危带兵抗妖,我能好好活到现在也是拜你所赐了,后来你又救了简柔的命。我们曾经对不起你,这次你却慷慨答应帮忙,如此大恩,简直无以为报!从今往后,如果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请尽管开口,只要我田沙做得到,不管多难,我都一定为你做!待救出那些方士后,如果代族长你有需要,我田沙这条命,你都可以随便用!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铁红焰听后耳畔立即响起了头一天简良跟她说的话,她心想:昨日的他和今日的她看起来都很诚恳,根本不像提前说好了的。是不是两个人总在一起就会变得相像,连说的话都像啊?不过他们一家人相处特别融洽在铁仓廷是出了名的,说不定是这种氛围容易让他们彼此变得连说话都像。 尽管铁红焰并不认为田沙是早就跟简良约好怎么说的,还是问道:“你觉得简庚员能想到你会跟我这么说吗?” “如果没别人告诉过他的话,他应该不知道我今日能见到代族长,但是我觉得我这么说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惊讶,他了解我的性格。”田沙说道,“我说的全都是真心的!”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过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了。 铁红焰打开门走到门口,一个手下低声对她说聂挥毫正带着一个被绑着的人在人多之处召集曾经亲眼看到那个人被她所杀情景的人。那个手下还对她说聂挥毫把规审殿的谭丝执和利羽也带到现场去了,谭丝执不知道过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以及如何应对比较好,便悄悄派人将这消息通过她的手下传到她这里。 那个手下知道议事厅里还有别人,并不确定这些话是否适合别人听到,所以声音非常小,因此田沙并不知道他对铁红焰说了些什么。 铁红焰听到后,立即告诉田沙她要出去了,正好话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便让田沙离开了。 铁红焰跟着那个手下朝聂挥毫所在的地点走去。 聂挥毫当时所在之处有个很大木台,他站在木台之上控制着一个被绑着并且嘴也被堵着的人,谭丝执和利羽在聂挥毫身后,距离他也并不算远。 当时已有不少人在围观。 “聂长老,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那日我亲眼见到代族长已经将她杀掉。”一个浓眉毛的人说。 “既然你也亲眼看到了,你也站到这边来。”聂挥毫道。 于是,浓眉毛便站到了聂挥毫身侧,除了浓眉毛之外,他身侧还站着两个人,也都是之前表示过亲眼看到过那个人被铁红焰所杀情景的。 聂挥毫拿着一封信对众人说道:“被绑着的这个人叫化弥真,大家也看见她的指甲了,现在她看上去仍然是蓝甲人的样子。这信就是从她那里搜出来的,是写给我们现在的代族长的信!” (九百四十四)小声 接着,聂挥毫便指着被绑着的人问他身边那三个人:“你们记得化弥真的样子吧?就是这样吧?” “是。” “记得,就是这样。” “是的,不会记错的。” 那三个人都表示化弥真就是长这样的。 虽然化弥真已经被绑着,但聂挥毫还是让手下们围在她周围控制着她。她的嘴依然被他们用团成团的手帕堵着。她稍大的动作做不了,话也不能说。 聂挥毫对众人说,还有谁也记得当时化弥真被代族长所杀时的样子,现在也都站在他旁边去。他之前已经说过敢于站出来说话的人到时候他会奖励,这时又说了一遍。 暂时没其他人站出来。 观看者小声议论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也刚过来,不清楚啊。” “也许看一会儿就知道了。” “听说被绑着的那个人是已经被代族长杀了的。” “什么?” “什么叫已经被杀了的?” “刚才聂长老说的啊。” “聂长老说她是已经被代族长杀了的。” “不懂。” “那她怎么被绑着站在这里?” “是啊,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三个人是证明被绑着的人就是被代族长杀了的那个人的?” “听说是。” “那个人好像是叫‘化’什么?” “刚才聂长老说了,好像是‘化弥真’吧?” “对,就是这个,就是‘化弥真’。” 那些人正小声七嘴八舌说着的时候,聂挥毫拿出了那封信。他刚开始当众说起信的内容,之前议论着的人便都安静了下来,听着听着,他们互相看了看。 渐渐地,他们中间又有人开始小声说话了。 “为什么会给代族长写信啊?” “这事是真是假?” “怎么可能啊?” “代族长真认识写信的人吗?” “如果不认识,这信又是怎么来的?这信会不会是假的?” “嘘!小点声,虽然我也不相信这信里说的,但是,如果说这信是假的,容易沾上怀疑聂长老的嫌疑啊,所以说话还是谨慎点吧。聂长老这人脾气不小,万一听到就麻烦了。” “如果信是假的,聂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族长闭关了,聂长老该不会是想对代族长不利吧?” “听说聂长老的儿子昨天在规审殿丧了命,当时代族长也在规审殿。我这声音这么小,没别人能听到了吧?” “小到我都听不清楚了!难道聂长老的儿子昨天的事……跟代族长有关,所以,他今天针对代族长?我这声音也够小的,你能听见吧?” “大部分能听见,凑合能听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要说这信是蓝甲人写给代族长的,就更奇怪了,大家都知道代族长最恨蓝甲人了。” “是啊,蓝甲人给代族长写信听起来很荒唐啊,虽说蓝甲人一向很蠢,但他们会主动联系代族长找死吗?” “可那三个人都说她就是当时被代族长杀了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九百四十五)反常 “就是啊,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聂挥毫说:“一定有人想问,为什么化弥真明明已经被代族长杀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我也想不明白啊!这事也太怪了,当时大家可是亲眼看着代族长杀了她的啊!”这时聂挥毫问那三个自称亲眼见到代族长将化弥真杀掉的人:“你们都记得当时化弥真死时的惨状吧?” “记得啊!” “记得。” “是啊,惨着呢!” 三人说的时候都点头。 聂挥毫道:“他们三人可都是亲眼见到的啊!出现这种现象怎么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问一个手下:“已经死了的人站在你们面前,你会怎么想?大点声说。” “我会想到妖魔鬼怪。”那个手下说。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又小声议论了起来。 “听起来好吓人啊!” “就是说我们现在看见的化弥真……有可能是……” “她看起来跟人类没什么区别啊。” “说不好她现在是什么,死了的人怎么会站在这里?” “她当时是不是装死啊?” “可是他们三个人都表示亲眼看到她被杀死了。连聂长老都说‘惨状’了啊,聂长老什么惨的没见过啊,都能说出‘惨’来。刚才那个人也说‘惨着呢’。” “那三个人说的都是真话吗?会不会是为了得到奖励……别误会啊,我可没影射聂长老,也不敢。” 聂挥毫对他那个手下说:“实在想不出原因,我也只能像你这么想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大,让很多人都听到了。他故意大声问那个手下:“那些妖,正常情况下人是打不过的,但是代族长带兵竟然将他们打退了,你觉不觉得反常?” 那手下不敢乱说铁红焰什么,但也不敢得罪聂挥毫,便说:“我不大懂这些,只知道一般情况下,人确实打不过妖。” 在场的一些人听后继续议论。 “什么意思啊?当时是代族长杀死化弥真的,现在化弥真又出现了……难道……难道这事跟代族长……怎么可能啊!” “人能打过妖确实有些反常。” “也不能这么说啊,一般人带兵打不过,不代表所有人带兵都打不过妖。代族长功力深厚,不是一般人,怎么能拿看一般人的眼光看她啊?” “也对啊,要是因为一般人带兵打不过妖就觉得带兵打过妖的人有什么问题,我们人类也太小看人类自己了,这样可不好。” “是啊,那时代族长让不少人相信奇迹应该是凭她功夫的吧?” “不管怎样,她带兵将那些妖打退了,拯救了铁仓部族啊!” 聂挥毫接着大声对那个手下说道:“你也这么觉得吧?人打不过妖,但妖可以打过妖啊,一群人里只要有一个妖,这个妖就有可能带着这群人打败一群妖。妖术这玩意儿,能搞出的怪事太多了!有时候我们看到怪事,还以为是什么奇迹,其实很可能是有妖用了妖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九百四十六)报酬 那个手下不敢乱说,便说:“聂长老总能想到一些我想不到的。” 之前跟别人一起议论着的一个人听了聂挥毫与手下提到“奇迹”后低声道:“聂长老提到‘奇迹’,你们有没有想起什么事来?” “想起来了,但不能乱说。当时代族长让人相信奇迹本来就是为了铁仓部族,要不是她勇于带兵抗妖,我们这些人能好好活到现在吗?” 这时候谭丝执注意到了铁红焰的身影,在场的人们也很快便知道代族长来了。 之前带铁红焰往这里走的那个谭丝执的手下早在走到距这里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就没再跟铁红焰继续一起走,而是将聂挥毫所在的大致位置指给了铁红焰,然后自己去别处绕了一圈后又到这个地方了,到了以后再也没靠近过铁红焰,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聂挥毫看见铁红焰后说道:“代族长来得正好,我们正有些事想不明白,不知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明白啊?” 铁红焰道:“聂长老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聂挥毫说指着被绑着的那个人说:“代族长,我记得你早就把这个人杀了啊,她怎么又出现了?” 铁红焰道:“不知道这里的人们听了聂长老这话会不会觉得有些吓人啊。聂长老如何确定这个人是已被我杀了的?” 聂挥毫指着那三个已表示亲眼见到化弥真已被铁红焰所杀的人,对铁红焰说道:“他们三人可以作证。” “如何作证?”铁红焰问。 聂挥毫对那三人说:“你们三人现在当着代族长再回答我一遍,当时你们是不是亲眼看见化弥真已被代族长杀了?” 铁红焰看向那三个人。 三人根本没想到这个时候铁红焰本人会出现在此处,此刻见铁红焰正看着他们,均觉得她目光甚是犀利,内心全都有些害怕。然而他们之前已经当着众人说是了,又不敢得罪聂挥毫,于是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点了点头,均说“是”,但声音都不大。 “你们大点声,刚才不是声音挺大的吗,现在怎么了?”聂挥毫道。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均大声说了“是”。 铁红焰问三人:“你们这么说,聂长老是不是答应给你们报酬了?” 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聂挥毫便说:“代族长,现在我们正在说他们三人是不是看到了的事。” 铁红焰说:“我对聂长老是不是答应过给他们三人报酬很感兴趣,就问一下了。”她接着对那三个人说:“你们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呢。” 三人又互相看了看,都再次点头说“是”。 “是又怎样啊?”聂挥毫道。 “没怎样啊,我就是感兴趣,想知道聂长老答应给他们多少报酬。”铁红焰说完又问那三人:“聂长老答应给你们多少报酬啊?” 三人还没回答,聂挥毫便立刻说道:“不管我给不给报酬,他们也都看见了啊。人家肯出面作证,我给报酬也是正常的吧。” (九百四十七)两人 铁红焰说:“是啊,给出面作证的人报酬是正常的啊。这次是三个人,比上次多了一个……” 聂挥毫道:“代族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铁红焰说:“我就是正好想起张某人和牛某人了,他们那次也是出面作证的,是两个人。” 谭丝执和利羽听了铁红焰的话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谭丝执想:这三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像是临时站出来的,但是……他们实际上会不会跟张客洲和牛果沛那两个人一样,又是聂长老之前就联系好的人呢? 聂挥毫知道铁红焰说的“张某人”和“牛某人”是指张客洲和牛果沛,先是一愣,然后强压住怒火,道:“代族长提那两个蠢货干什么?这三个人是刚才主动站出来的。” 铁红焰说:“‘张某人’和‘牛某人’曾经是受聂长老所托出面作证的人啊,虽说由于某种不大适合在这里说的原因,他们二人的行为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但是他们也尽力了,聂长老说他们是‘蠢货’?不知道他们如果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当然,可能他们二人也不敢有某些想法。不过,其他人就难免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了,曾经受聂长老所托出面作证的人被聂长老说成‘蠢货’,那今后还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受聂长老所托出面作证呢?如果出面作证,以后会不会同样被聂长老说成‘蠢货’呢?” 站出来表示曾经亲眼见到化弥真被杀情景的那三个人听了铁红焰的话,均有些想法。 其中一人心想:曾经受聂长老之托出面作证的人被他说成了“蠢货”,我站出来作证,聂长老会怎么看我? 一人心想:是不是‘张某人’和‘牛某人’没做到让聂长老满意,聂长老才叫他们‘蠢货’的?可是,代族长说得对啊,不管他们做得如何,也尽力了,总不该被叫成‘蠢货’吧? 还有一个人心想:我站出来作证是不是做错了?可是现在已经站出来了,还有退路吗? 聂挥毫很想说那两个人是因为没办成事才被他说成蠢货的,但当着在场的那些人,他又担心说错话会不小心透露他曾经用钱买通别人说假话的事,只好说道:“叫他们‘蠢货’另有原因,我聂挥毫才不是那种会过河拆桥的人。”言至此处,他赶紧把跟张客洲和牛果沛有关的话题刹住,说道:“代族长,就事论事,他们三人已经站出来作证了,三人都表示他们看到了。” 铁红焰说:“聂长老,我刚才的问题他们三人都还没回答呢,我再问一次啊。”说完她便问那三人:“聂长老到底答应给你们多少报酬啊?”说的时候她依次看了看那三人的眼睛。 三人都还没回答,聂挥毫便立即对铁红焰说道:“代族长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 铁红焰答:“因为知道后我才能算出双倍的报酬是多少,三倍的报酬是多少啊。” (九百四十八)第四 “代族长算这个干什么?”聂挥毫问。 铁红焰回答:“算出来后,我好问他们三人啊。” “问他们?”聂挥毫看了看那三人,又看向了铁红焰。 铁红焰道:“我要告诉他们我希望他们说的话,然后把双倍的报酬那个数说出来,问他们如果给他们那个数的报酬,他们肯不肯按照我的意思办这件事。如果其中有谁不心甘情愿做,我就说三倍的报酬,看看行不行。当然,我不偏不倚,就算是我说双倍的报酬时便已经有两个人决定按我说的做,只要第三个人是在我说加报酬之后才决定做的,那这三个人的报酬我都会按照第三个人那个最高的给。总之呢,三个人的报酬会是一样的。” 聂挥毫继续压着怒火,道:“代族长,你这么说会引起别人怀疑是我教他们怎么说并靠奖励诱惑他们,他们才站出来的。事实上我根本没教过他们要怎么说,如果有人硬要怀疑他们三人是为了得到奖励才站出来作证的,我也没法左右人家的想法。实际上能作证的可不止他们三人,一会儿能作证的第四个人到了,事情就更清楚了。我想就算是怀疑这三人站出来作证是为了得到奖励的人,也不至于怀疑这第四个人作证也是为了得到奖励。这第四个人虽然遭了些变故,但就凭他以前的身份,他也不至于为些奖励就出来作证。他很快就会到了。” 聂挥毫话音未落,便见几个规审殿的人把简良带来了。几人一起抬着一把椅子,简良坐在上面,他浑身上下都被紧紧绑在了椅子上。抬他的那几个人皆是武功高强者,抬的时候都注意着并控制着他,以防出什么差错。到了聂挥毫所在的地方,他们把被绑在一起的简良和椅子放在地上后,都依然盯着他控制着他。 简良刚到,便迅速依次跟铁红焰,聂挥毫,谭丝执,利羽打了招呼。 聂挥毫对简良说:“简庚员,你终于到了。”对简良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即看向铁红焰,对她说道:“这就是我说的能作证的第四个人,是简庚员,总不会有人怀疑他作证也是为了奖励吧!” “既然第四个人已经到场了,那我就先不问聂长老答应给那三个人多少报酬了,先看看这第四个人会做些什么。”铁红焰道。 简良对聂挥毫说道:“聂长老让规审殿的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啊?” 铁红焰问简良:“是聂长老让规审殿的人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啊?” “是啊。”简良道。 聂挥毫说道:“简庚员现在情况特殊,有人看管着他,他并非想来就来,所以我自然要替他跟规审殿的人说清楚,规审殿的人才能让他来。” 铁红焰问简良:“聂长老说你并非‘想来’就来,还说‘替你’跟规审殿的人说清楚,请问简庚员是否‘想来’,之前是否希望别人‘替你’跟规审殿的人说啊?” (九百四十九)本意 简良说道:“代族长,我一直在规审殿里,如果没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并非我主动表示‘想来’的,再说,我现在只是个被关在规审殿的人,就算是希望有人‘替我’跟规审殿的人说些什么事,我也不敢劳烦聂长老。” 的确,简良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并非他自己的意思。之前聂挥毫觉得需要简良来一趟,便让谭丝执派人去规审殿把简良带来了。 聂扬威听了简良的话并不舒服,但想毕竟是自己让人把他带来的,他也没的选,姑且不计较这个了,只要他作证就行了。 铁红焰对聂挥毫说:“聂长老说过那三个证人是刚才主动站出来的,看来这第四个证人是被动的了。” 聂挥毫道:“简庚员被人看管着,他想主动又能如何?就算他想主动,被人绑在椅子上抬过来也显得够被动了吧,所以对简庚员而言,这件事已经无所谓主动还是被动。” 铁红焰当然听出来聂挥毫说“被人绑在椅子上抬过来也显得够被动了吧”明显是在狡辩,道:“被人绑在椅子上抬过来这件事,如果是因为简庚员主动提出想来而发生的,那也是简庚员主动的,不过目前看来不是。再说,刚才简庚员本人亲口说了‘并非我主动表示“想来”的’,这可不是我猜测的。” “简庚员的本意应该并非如此。”聂挥毫说。 “哦?”铁红焰道。“聂长老认为简庚员的本意是什么?” 聂挥毫答:“他的本意是他被关在规审殿里不方便主动做一些事。” 铁红焰问简良:“简庚员,如果按聂长老说的那样,你刚才跟我那样说便并非出自你的本意。然而我相信你那样说正是出自你的本意,我相信的应该没错吧?” 简良道:“代族长,我那样说就是出自我……”他本来想说他那样说就是出自他的本意,代族长相信的没错,然而他还没说完,话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代族长,简庚员跟你说话一定是出自他本意的,你放心,他跟你说话很诚恳。” 在场的人均望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聂挥毫对那人说道:“田长老,你肯定没听到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才会这么说。” 那个发出声音者正是田沙。 头一天田沙带着简柔和田温去规审殿的时候,便跟那里的人说了,如果简良被人带出规审殿或者情况有什么变动,她希望规审殿的人能派人通知她一声,及时让她知道。她说她希望那些时刻她都能出现在简良身边,她也希望那些时刻她都可以见到简良。田沙向规审殿的人说这些并不过分,规审殿的人当时便答应了,谭丝执是知道的。于是,规审殿的人在知道聂挥毫让他们将简良带到那个地方后,便派人去芒岩殿通知了。田沙那时还没回到芒岩殿,后来刚一回去,她的手下便将此事告诉了她,她便迅速赶来了。 (九百五十)在场 简良没想到田沙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处,本来有些不安的他在看到田沙那一刻,心中一下子安定了许多。尽管他依旧在众人面前被绳子绑在椅子上,但田沙的出现令他周身涌起了一阵温暖,竟让他仿佛在一瞬间忘记自己正身处于什么环境中了。他用温柔的目光看着田沙,脑海中闪过“沙大王”三个字时,竟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然而聂长老说的“田长老,你肯定没听到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才会这么说”传入他耳中后,他立即收住了那饱含爱意的浅笑。 田沙道:“我听清楚了。其实就算我没听清楚你们说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此时此刻简庚员跟代族长说话一定出自他本意。”说完她便看向了简良。 简良在与田沙目光交流之际,于这似乎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却感受到了安全与踏实,他立即接着她的话说道:“田长老跟我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自然了解我。” 聂挥毫听了,心中更不舒服,然而田沙跟简良关系融洽在铁仓廷里是出了名的,二人多年来感情好得不得了,人们容易相信田沙是真正了解简良的人,再加上田沙又说她“听清楚了”,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田沙什么,于是对铁红焰说:“不管简庚员是主动还是被动,也不管他本意是什么,只要他能作证就行了。”接着,他立即问简良:“简庚员,化弥真被代族长所杀时你也在场是吧?” 简良回答:“是的,我在场。” 聂挥毫指着那个被绑着的指甲为蓝色的人说:“那你可以告诉大家这个人是不是化弥真。” 简良看了看那个人,道:“这个我可不清楚。” 聂挥毫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问道:“简庚员,你说什么?” 简良说:“我说我不清楚。” 聂挥毫直直地看着简良,心想:简庚员,那天我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说这人跟化弥真“长得一样”,你当时没对此表示任何异议啊,今天怎么这样了? 聂挥毫特别想当面问简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他觉得如果他问出来了,在场的人便知道他以前就跟简良讨论过这件事了,就很可能怀疑他提前告诉简良到时候来作证时要怎么说了。聂挥毫想说那些话又说不出,憋得脸微微发红,只说道:“简庚员,事实是怎样就实话实说,不必有太多顾虑。”接着,他指着那三个站出来作证的人对简良说:“他们三人都已经站出来作证了,也没怎样。”然后,他指着指甲为蓝色的那个人问之前站出来作证的那三个人:“你们让后来才到场的人们了解一下,我刚才是怎么问你们的,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聂长老刚才问我们是否记得化弥真的样子,还问化弥真是否就是这样,我当时说的是‘记得,就是这样’。” (九百五十一)点头 “聂长老就是这么问的,我当时说‘是’。” “的确,聂长老这样问,我回答‘是的,不会记错的’。” 那三个人都说了之前的情况。 聂挥毫对简良说道:“简庚员,作证的人并非只有你一个,和你一样见过当时情景的人都说出真相了,你实话实说也不会怎样。” 简良道:“聂长老,你问他们的问题是化弥真是否就是这样,并没问这个人是否就是化弥真本人啊。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我并不清楚她是不是到底化弥真。” 田沙立即说道:“聂长老,当时我也在场,我也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化弥真。” 简良一系列的反应已经出乎聂挥毫意料了,田沙也突然说这样的话更是让聂挥毫觉得实在太突然。 铁红焰道:“聂长老刚才说简庚员是能作证的第四个人,他来这里要证明的就是他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化弥真?” 聂挥毫立刻将信举了起来,也没举多高,同时对铁红焰说道:“简庚员刚才也说了‘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这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化姐’,正好化弥真也姓化。蓝甲人里姓化的并不是很多见,这算罕见姓了。姓同一个姓的人倒是很多,但姓同一个罕见姓的人就没那么多了。和另一个人长得很像不新鲜,可还正好跟那个人姓同一个罕见姓,代族长不觉得这已经巧得太不正常了吗?” 铁红焰道:“有些事就是很巧啊,万一是孪生姐妹呢。聂长老拿的是什么信啊?信里说了什么?” 刚刚说完这句话,铁红焰注意到武寻胜正站在一棵树和几个人旁边。 武寻胜见铁红焰看向了他,便向她点了点头,由于觉得此刻自己并不适合说话,便没出声。 铁红焰也对他点了一下头。 武寻胜周围的几个人看到铁红焰好像是对他们这个方向点的头,往周围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身边站着代族长的弼殿。那几个人低声跟武寻胜打了招呼后,其中有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继续看聂挥毫接下来会怎么做。 “既然代族长问了,我就再把信的内容说一遍。”聂挥毫说完,便又当着众人将信的内容说出来了。 “哈哈……哈哈……”铁红焰一边听一边笑。 聂挥毫一脸严肃,问道:“代族长笑什么?” 铁红焰笑着说:“听这种胡编乱造的故事……我实在忍不住笑……” 聂挥毫一本正经说道:“看到信里说的情况时,我不但没感觉有什么可笑的,反而觉得值得思考。” 铁红焰依旧笑着,说:“聂长老,我亲眼看看这封有意思的信。” 聂挥毫用双手将信递给铁红焰,道:“代族长,我刚才说的就是信里写的,你看了就知道我没添油加醋。” 铁红焰有一只手正拿着幻缨枪,这时她便将幻缨枪夹在了那只手的两个手指之间,使枪尖朝下,接着,她同时伸出两只手笑着接过了信。 (九百五十二)发声 铁红焰刚打开信看起来,聂挥毫便看了看她并说道:“代族长,你有没有觉得这信上有妖气?” 铁红焰笑道:“聂长老在开玩笑吧?”说着她继续看信。 聂挥毫说:“我并没开玩笑。我曾将这信拿给一些方士看,他们都说这上面明显有妖气。” 听到“方士”两个字时,田沙和简良均想到了那些被妖用坚冰封锁起来的方士。 铁红焰边看信边说:“没开玩笑?那聂长老这么说到底有何用意?” 聂挥毫道:“代族长是真没看出这信上有妖气吗?以你的功夫,看出妖气一点都不难吧?” 铁红焰说:“我倒是真希望我有这种功夫。聂长老为何会觉得我能看出妖气?聂长老是不是有什么功夫能看出别人能否看出妖气来?” 聂挥毫道:“我推测出代族长能看出妖气,这件事本身并不需要我有什么功夫,只要用心想就行了。在代族长带兵抗妖之前,铁仓军抗妖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打不过,就是因为大家是人,而对方是妖。人打不过妖才正常,然而你带兵抗妖竟然屡战屡胜!与妖对战都能屡战屡胜的带兵者恐怕自身就不是人类吧?你带兵抗妖总能取胜会不会正是‘以妖克妖’?当然,很多人称你为‘战神’,不管是神还是妖,总之,在我看来如此怪事不会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看出信上的妖气。” 铁红焰看着信说道:“聂长老,我认为,说‘人打不过妖才正常’本身就是人在给自己设限。那些抗妖的战士们就相信人能胜妖。想打胜仗,‘相信’很重要。如果还没上战场就认为人类是打不过对方那些妖的,自然会严重影响己方士气,在这种情况下便更不易打胜仗了。你我都是人类,作为人类首先就不该小看我们自己。铁仓军将妖打败是那么多人共同奋战的结果,我一个人可没那么大本事,聂长老就算抬举我,也不适合在提到抗妖屡战屡胜时只说我而忽略别人,这样会对不起其他舍生忘死在战场上奋力抗妖的战士。聂长老说在你看来‘如此怪事不会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这是不是表示你觉得抗妖屡战屡胜的战士们都不属于人类?不知道那些战士听了你的话会怎么想。” 此时在场的人里有些忍不住发声表示代族长说得对,这些人中,有的人的亲人曾上战场抗妖,有的人的朋友曾上战场抗妖,有的人自己曾上战场抗妖。 起初有人想发声却不敢当着聂挥毫的面说,但听到周围有人发出了声音,便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了。支持铁红焰的声音越来越多,敢于发声的人也越来越多。众人的声音已经形成了一股又一股支持铁红焰的浪潮。 武寻胜自然也大声地表达了对铁红焰的支持。这时他附近那两个人又一次互相看着对方笑了笑,然后又转过头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九百五十三)干扰 聂挥毫见形势不利于自己,赶忙说:“我的意思肯定不是那些抗妖的战士们不属于人类。代族长没到之前我已经说过了,人打不过妖,但妖可以打过妖,一群人里只要有一个妖,这个妖就有可能带着这群人打败一群妖。有时候我们看到以为是什么奇迹的怪事,其实很可能是有妖用了妖术。” 虽然在场的人们依然对聂挥毫有些不满,但他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铁红焰笑道:“因为我带兵抗妖打了胜仗,聂长老就认为我是妖?” 聂挥毫说:“如果不是用了妖术,那么打败妖的原因是什么呢?” 铁红焰道:“不知聂长老对这幻缨枪法有多少了解,有没有听过幻缨枪法到底有多神奇。” 聂挥毫说:“幻缨枪法很神奇我自然知道,然而,战场上出现的怪事……哦,不,战场上出现的‘奇迹’,到底跟妖术关系密切还是跟幻缨枪法关系密切,我却不知如何判断。记得代族长小时候的习武情况外人就很难知道,很久以后虽然有外人能了解一些代族长的习武情况了,但也很难知道具体的,这里自然也没有谁能证明代族长的幻缨枪法是否练到了足以使奇迹出现的程度。” 武寻胜站出来说道:“聂长老,我武寻胜曾经是代族长的陪练,现在是傲乾殿的弼殿,有幸从小就跟代族长一起习武,我可以证明她的幻缨枪法确实练到了足以使奇迹出现的程度。” 聂挥毫心想: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铁红焰说:“是的,武弼殿所言属实。” 聂挥毫头脑混乱,内心燃烧着的怒火快要压制不住了。若是以前,他并不会像这日这样容易头脑混乱,甚至不会在发现形势并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继续做后面那些事,然而,头一天其子聂扬威丧生于规审殿中,情况便不同了。他虽与聂扬威关系不好,但头一天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那里时,他精神着实受到了一些刺激。他意识到了他受到了刺激,但又反复想着聂扬威令他气愤的一面,觉得根本不该为这么一个“小混蛋”而有什么反应。他越想心就越乱,后来他做其他事转移注意力,仍觉得内心一直都在被什么干扰着,睡觉也没睡好。直到此刻,他依然能感受到内心在被什么干扰着。 聂挥毫道:“现在这封信代族长也看了,上面写了‘化姐’,还明确写着代族长的全名。我问过的方士都知道这信上有妖气。曾经被代族长杀死的人如今又出现了。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大家心里多少也有数了。”他指着那个被绑着的指甲呈蓝色的人,对在场的人说:“她如今虽然看起来还是人的样子,我之前也姑且称她为人,但实际上现在她是个妖。我听说过人被妖杀死后可以变成妖,她应该就是因为被妖所杀而变成妖的。到时候我将这妖杀了就是。” (九百五十四)拿出 被聂挥毫指着的人用力挣扎了起来,立刻被聂挥毫的手下按住。 铁红焰道:“聂长老,这事情有些奇怪啊,何必如此着急处理她?从我来到这里到现在为止,她嘴就一直被堵着没说一句话。这信尚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要是就这么把她处理了,岂不是死无对证?信里没提聂长老的名字,聂长老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是提了我的名字,我可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放过她。”接着,她对控制着那个人的几个人说:“把堵着她嘴的东西拿出来,听听她怎么说。” 聂挥毫曾经问过那个人话,可她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他曾经找大夫强行为她诊断,看她是不是根本说不了话,大夫表示她完全可以说话,是她自己选择不说的。聂挥毫没有从她口中得到什么信息,当时气得甚至想立即杀了她,但考虑到她对他来说还有用,便暂时忍了。 当日将她带到此处之前,聂挥毫便想,她会不会到时候突然说话,如果说话会说些什么。为了防止她说出对他不利的话,他便让人将她的嘴堵上了。 此时铁红焰让人把堵在那个人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聂挥毫自然不愿意,但又没想出该如何阻止,心中烦躁的他便看着别人将堵在那人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了。 聂挥毫本来担心那人张口说话会对他不利,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针对铁红焰的:“铁红焰,你到底是不是妖,一试就知道!问题是你敢试吗?” 之前将塞在那人嘴里的东西拿出来的人说道:“不得如此称呼代族长!” 这时在场的一些人又开始发声表示不满了。 “竟然对代族长如此嚣张!” “太过分了!” “看她指甲那颜色,在代族长面前狂妄什么啊!” “自己被绑着呢,还敢这么跟代族长说话。” “看样子她是知道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了,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那人一笑,说:“你们还向着铁红焰说话?如果她敢试,等她试完了,看你们还会不会这么说!” 铁红焰对支持她的那些人说道:“衷心谢谢各位了!其实大家不用为这个愤愤不平,反正我名字就叫铁红焰,她没叫错,也没给我起别的名字乱叫。说真的,如果她叫我一声‘代族长’,我还会觉得自己受到侮辱了。她的指甲是蓝颜色的,她不是铁仓人,而我,我只是我们铁仓人的代族长!她根本没资格叫我‘代族长’!不过她这个人一看就挺好玩的,那我就玩一玩,看她能搞出些什么花样来。各位如果有兴趣,随便看一看,开心开心就好,不用认真。就算我一会儿让她暂时占上风,那也只是我在玩的过程中故意制造的一点小趣味,有点小趣味,玩起来才更有意思啊。相信谁都能看出来,她不可能拿我怎样。至于我会拿她怎样,那就要看我的兴致了。” (九百五十五)绿色 那些人听了铁红焰的话,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铁红焰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道:“他们当然向着我说话了,难不成还能向着你说?哈哈!你异想天开,在这种场合制造这样的笑料,也真是个性十足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人直视着铁红焰的双眼道:“你别找机会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妖,敢不敢当着在场的人试?” 铁红焰笑道:“你说话的口气,让人感觉你是站在刚才为我说话的那些人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好像你现在让我试都是为了他们好一样,这真是奇怪啊。你指甲是蓝色的,然而你却如此为铁仓廷里的人着想,同时又单单针对我,你该不会是跟铁仓廷里的其他什么人有关系吧?” 那人说道:“我想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一直在转移话题,看来你是不敢试了?” 铁红焰说:“你到底是谁?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试我就试?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搞清楚,现在被绑着的人是你,不是我!”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现在被绑着的人是我,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试的结果一出来,你知道到时候你会怎样吗?既然你再三追问我是谁,我不妨告诉你,我真的姓‘化’,你叫我‘化姐’就行!你怕了没有?我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你别再扯那些没用的,干脆利落点,你敢不敢试?” 聂挥毫听到她说自己“真的姓‘化’”时,舒服了很多,觉得目前的形势似乎变得对他有利了些。 铁红焰说:“我属于人类,有什么不敢试的!要如何试啊?” 那人说道:“这信就可以试出你到底是不是妖。你撩起衣袖,将信裹在你的小臂上,信纸触肤,固定住,保证做大动作时信也不会掉出来,固定好后你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信。你就携带着这信使用幻缨枪法舞幻缨枪。如果你是妖的话,二十招之内,这信上的妖气便会跟你身上的妖气结合,你受到冲击便会坐在地上,这时候取下裹在你小臂上的信,大家便能看到信上的字变成了发着光的绿色的,而你看到那种发着光的绿色时双目会严重刺痛,你自然会回避。如果你不是妖,信上的妖气便无法对你产生任何影响,用幻缨枪法舞幻缨枪超过二十招也不会出现那样的反应,你自然能一直舞下去,把信从你小臂上拿下来后,上面的字也不会变成其他颜色,就算你盯着信看也没什么,自然不用回避。这信上带着的妖气非常弱,并不能对人造成影响,但对妖可就不一样了。怎么样,你敢不敢试啊?” 铁红焰说道:“你该不会是设下了什么陷阱,让我这个人在试的时候出现妖试时会出现的那些情况吧?” 那人笑道:“你想得也太多了,谁有那闲心给你设什么陷阱!如果你不是妖,你怕什么啊?你说你是人,那你试啊!” (九百五十六)超过 铁红焰道:“试就试。看你这样子也使不出什么花招来,我用幻缨枪法的时候,就算你真做了什么害我的准备,就凭你,应该也害不成我。” 说完,她便按照那人说的,撩起袖子,将那信紧贴皮肤裹在了自己的左小臂上,固定好后,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信。 这时的铁红焰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用幻缨枪法舞起了幻缨枪。 虽然聂挥毫并不知道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他此刻迫切希望铁红焰会出现妖试时才会出现的情况。 一招,两招,三招,四招……此时铁红焰看起来仍然一切正常,她仍没坐在地上。 在铁红焰舞幻缨枪时,聂挥毫心中想着:快坐在地上! 然而都十几招了,铁红焰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 聂挥毫希望她坐在地上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舞枪。 没多久铁红焰就舞到了第二十招。 武寻胜之前一直在大声为她数着,铁红焰舞到第二十招的那一刻,他高声说道:“已满二十招!” 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眼睛突然瞪大,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铁红焰并没立即停下来,而是继续舞了下去。 武寻胜继续为她数。 尽管已经超过了二十招,聂挥毫仍然不死心,死死地盯着铁红焰,依然想看到她坐在地上。虽然这时候就算铁红焰坐在地上在一些人看来也已经不足以说明她是妖了,但他觉得,只要她能突然坐在地上,说不定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就能想出办法解释为什么超过二十招之后铁红焰才坐在地上,并且表示这仍然可以说明铁红焰是妖。心情烦躁的他甚至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个时候赶紧绊她或硌她一下使她足底打滑,于是他低头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适合的东西可以在他假装移动位置动腿时趁人不注意踢过去,可他并没在旁边的地面上看到适合的东西。 田沙注意到了聂挥毫的举动,立即说道:“聂长老,请问你是掉了什么东西吗?我看你低头看着地上像是在找什么,是否需要帮忙?” 聂挥毫听了一惊,赶忙说道:“没掉东西,不需要帮忙。” 田沙跟简良对视了一眼后,简良看了看聂挥毫,他从他的神情中隐隐感觉到他可能在想什么对铁红焰不利的办法。接着简良又用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神跟田沙对视了一眼。 田沙之前就注意聂挥毫的表情了,看他低头找东西那副样子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他是不是想做对铁红焰不利的事,所以才问了他话。 此刻她从简良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丝担忧,认为他担心的可能就是夜长梦多,她知道简良处在这样的境况下提醒铁红焰显然不如她来提醒适合,于是她立即说道:“代族长,已经超出很多招了,这枪舞得精彩!” 铁红焰停下来对田沙说:“多谢田长老夸奖!” (九百五十七)黑色 在场的一些人有人拊掌,有人夸赞,有人说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自找难堪。 铁红焰向那些人道过谢后,又对武寻胜说:“武弼殿,刚才辛苦你了,谢了!” 武寻胜说道:“代族长,这只是我应该做的。” 铁红焰转头对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说:“我刚才之所以舞到二十招时没立刻停下来,就是为了让在场的人们看到,别说二十招之内我不会受到冲击,就算是远超二十招,我也不会坐在地上,因为我是人类,我不是妖!现在你看清楚了?” 那人说道:“你别得意太早,要知道信还没拿出来!那信呢?你胳膊上的信呢?有本事把信拿出来,看看上面的字是不是已经变成会发光的绿色的了!” 本来觉得甚是遗憾的聂挥毫听到此话后,又燃起了一线希望,他想:信上的字一定要变颜色,变成会发光的绿色的!一定要变! 铁红焰道:“你这个人真是执着啊,都这样了还是不死心。我把信拿下来。”说着,她便撩起衣袖,将信拿了下来,放下衣袖,将信拉平。 那人说道:“怎么样?看到了吗?上面的字有没有变颜色啊?” 铁红焰看到后,回答:“看到了!字的颜色没变!”说着她又把信卷了起来,然后立即让武寻胜过去看。 武寻胜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让他过去看,但觉得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他迅速过去了。 铁红焰将信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些,并没完全拉平,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其他人当时看不到那信上的内容。她一边给武寻胜看,一边低声问他:“纸上只有黑字吧?” 武寻胜低声道:“是的,纸上只有黑字,而且我看到的那部分内容跟刚才聂长老说的一致。” 指甲为蓝色的人问道:“你让别人看信干什么?” 铁红焰说:“我让别人也来看看,当众证明信上字的颜色没变。”接着,她立即大声问武寻胜:“你看到了,上面的字不是会发光的绿色的吧?” 武寻胜大声回答:“不是会发光的绿色的。我看到的就是黑色的字。” 铁红焰对那人说道:“你听清楚了吧?他也说了,看到的是黑色的字。”说完,她便立即让武寻胜离开她所站的位置附近了。 武寻胜回到了之前他站的位置。 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说:“你敢盯着信多看一会儿吗?” 铁红焰笑道:“别人都已经证明了,你还不信,你这人简直不是一般的执着啊!我一个人类,有什么不敢盯着看的?我现在就盯着看,多看一会儿,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说完,她便将那信拉平,双眼盯着信看了起来。 聂挥毫仍不甘心,想:她一定要双目刺痛!一定要忍不住然后避开! 然而直到此刻铁红焰都并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反应。 聂挥毫想:现在看起来她好像没什么事,她是不是要过一会儿才会双目刺痛啊?一定要这样! (九百五十八)解开 不管聂挥毫怎么想,铁红焰一直在那里看着信,连一点会受到冲击的迹象都没显出来。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那人明明就是找茬的!这叫什么事!” “代族长也只是跟她玩玩,别太认真了。”另一人说道。 其他一些人也议论了起来。 “估计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是啊,别看那人前面嚣张,后面啊,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就是,很明显是这样。” “看看一会儿会怎样吧。” 铁红焰听到了那些人的话后便停了下来,不再继续盯着那信看。她对在场的那些人说道:“我这样做,确实也只是玩玩,增加点小趣味。”接着,她便将那信拉平给在场的人看,同时说道:“大家都看到这信上的字是什么颜色的了吧?” “看到了。” “就是黑色。” “看到的是黑字。” 在场的人纷纷说道。 聂挥毫看到信上的字真是黑色的,有一种想对铁红焰说拿过去让他好好看看的冲动,他想挑毛病,然而他虽然头脑有些混乱,倒也没真那么做,因为哪怕是在混乱之中,他也意识到了那样显然对自己太不利了。 铁红焰拿着信走到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面前,说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信上的字是什么颜色的?” 那人没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说:“你敢让人解开我上半身的绳子吗?解开后我会回答你。” 铁红焰笑道:“你还要玩什么花样啊?” “怎么,你听我说要解绳子,你就紧张了?就这点胆量吗?只解开我上半身的绳子,下半身依旧绑得紧紧的,我跑不了的!你不是幻缨枪法很厉害吗?你要是功夫真的那么好怕我干什么?还是说……你那功夫本身就发挥不出太多作用,只是妖术厉害啊?”那人说道。 铁红焰说:“这个时候竟然还这么说话,你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能玩出些什么。”接着她便跟控制着指甲为蓝色者的人说:“给她解开上半身的绳子,下半身还要绑得紧紧的,这可是她自己的意思啊。” “代族长,当心她使诈。”有人说道。 另一人说:“这就有点多嘴了,代族长还用得着你提醒吗?” 之前提醒铁红焰当心的人说道:“也是,代族长那么厉害,根本就不用我提醒。” 铁红焰道:“放心!凭她那点本事不可能把我怎么样,看看她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招来正是我这么玩的一大乐趣啊。” 其中一个之前控制着指甲为蓝色者的人将绑着她的绳子解开了,又在她腰间系了系。她全身上下是用同一根特别长的绳子绑着的,因此他把绑着她上半身的绳子解开并在腰间系了系后,有很长的一段绳子垂在了地上。 指甲为蓝色者的胳膊一直都被几个人控制着,绳子解开后,那几个人依旧控制着她的胳膊。她说道:“敢放开我的胳膊吗?” (九百五十九)孪生 铁红焰冷笑了一声,对那几个人说道:“放开她的胳膊,看她能怎样。” 控制着指甲为蓝色者的人便放开了。 双臂不再被控制着了,那人用双手拿起了垂在地上的那段长长的绳子,一边将那段绳子在自己肩部和颈部附近比划着绑人的动作,一边对聂挥毫说道:“聂长老,我又想起我被绑起来时的情况了,绑太紧了,那种感觉真是不舒服!我被勒了那么久,现在绳子解开了,我肩上还疼呢。绑我绑得那么紧,是不是聂长老的意思啊?” 聂挥毫瞪了那人一眼,撇了撇嘴,道:“怎么着?老子让人绑你,还要让你舒服不成?你没资格这么问老子话!” “什么?!”那人一脸吃惊问道,“聂长老,你说这话是真的?” “也不看看你指甲的颜色。一个早就被代族长杀死的蓝甲人变成的妖,还在老子面前挑起毛病来了。”聂挥毫一脸不屑道,“化弥真,你说说你是怎么变成妖的!” 那人一脸愤怒,大声道:“原来如此!因为我是蓝甲人,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我还以为你跟那些铁仓人不一样呢,我真是糊涂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抱这样的幻想!我办事没达到你想达到的效果,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跟你合作,纯属我眼瞎!” 聂挥毫先是大惊,继而怒道:“谁跟你合作?!你说清楚!老子根本就不认识你!” 那人喊道:“你竟然这么说!真是阴险狡诈!” 聂挥毫虽然头脑依旧有些混乱,但还是明白一些事的,怒喝:“真不是个东西!别往老子身上泼脏水!就凭你,哼,你也配让老子跟你合作!听你说出‘合作’俩字,老子都恶心!老子要是真跟你合作,你还能说这种话来害老子?” “是你先损我的!”那人道。 聂挥毫说:“血口喷人!” 在场的人低声议论纷纷。 铁红焰问那人:“说,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那人道:“反正我大仇也报不了了,就告诉你让你长长见识!我姓化,名叫化艺,我是化弥真的孪生姐姐!铁红焰,你杀了我妹妹,残忍至极!她死得那么惨,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铁红焰笑道:“原来是个想报仇的蓝甲人啊!孪生,哈哈,我之前就随口一说,竟然说中了!你刚才说你跟聂长老合作,怎么合作啊?” 化艺道:“我冒充我的孪生妹妹,用这封假造的信让你身败名裂,这样便既能给我妹妹报仇,又能达到他的目的。他负责把我带过来当众说这事,我们就这么合作。谁知出了差错,事没办成!他就损我,跟我翻脸!” 聂挥毫说道:“她这是污蔑!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一个蓝甲人合作!” 化艺喊道:“狼心狗肺,敢做不敢认!” 聂挥毫没忍住,冲了过去,“啪”地扇了化艺一个巴掌,将她煽倒在地,又踹上了一脚,同时说道:“你污蔑老子!老子弄死你!” (九百六十)闭目 与此同时,铁红焰突然感到一阵头痛,这疼痛来得太快,痛得她差点忍不住蹲下,她靠意志强撑着直直地站在那里,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痛苦的神色只在脸上出现了一瞬间便消失了,时间短得极难被他人察觉。 幻缨枪枪尖朝上,垂直于地面立着,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此时它就像手杖一样辅助她不跌倒。那信被她另一只手紧紧捏着。 她觉得左脚稍微往左移动一点自己会站得舒服一点,然而她发现自己像被定住了一般,动不了了。她想立刻睁开双眼,却有些难,感觉就像在熟睡之中无法立即醒来。她努力听周遭的声音,但这世界好像完全安静了。此刻她焦急,却又无能为力,只好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急,一定要平静。 强烈的意识从疼痛来临之际便一直伴随着她:不要让别人看出自己头痛,千万不能蹲下,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情况容易被人怀疑是被妖气冲击了,一定不能让这样的误会发生! 她这次的头痛倒不是她经历过的最剧烈的,因此她还能拿幻缨枪当手杖,装作没有头痛这回事站着,若是头痛的情况像看星星那次那样,她便连以幻缨枪当手杖强撑着让自己站立都做不到了。然而疼痛不是最剧烈的并不代表对她本人的影响小,这次出现的一些现象给她一种暂时离开了这世界的感觉。那动不了,看不到,听不见的感受甚至让她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在与死神谈判,然而这感觉只是一晃而过。她心中有强烈的信念,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就算真见到死神,死神也绝对不可能带走她。她认为这次比上次疼痛的程度要轻是一种好现象,而且这次她并没有大汗淋漓,这也是她认为的好现象。至于动不了,看不到,听不见,这些在她看来并不是恶化的标志,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些天并没做某种事。 铁红焰紧闭双目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般。尽管她突然这样显得有些奇怪,然而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没集中在她身上,他们在看别的,看一个蓝甲人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具死尸。 就在聂挥毫说“你污蔑老子!老子弄死你!”后,化艺喊道:“你和铁红焰一样没有好下场!”同时,她将绳子绕在了自己颈上,用力拉紧,准备这样死去。 化艺开始说那句话的时候,铁红焰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因此她并不知道化艺说过。 聂挥毫见化艺要自杀,一把拽过那根绳子,高声怒喝:“污蔑了老子你还想自杀?!还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子不亲手杀了你,你到了阴间也不知道污蔑老子要付出什么代价!”说着,他一边用那根绳子勒化艺的颈部,一边踹她。踹到她口吐鲜血后,他用那根绳子又在她颈上绕了绕,迅速系紧后,他拉着那段绳子将化艺整个人甩了起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九百六十一)公平 聂挥毫看化艺已死,又拿起了那根绳子,将她的尸体拎起来当着在场的人晃了晃,仿佛他拎着的根本就不曾是一个活人。 化艺的血往地上落着,聂挥毫一脸轻蔑地说出了“蓝甲人”三个字,紧接着啐了一口口水,口水打中了之前已落在地上的血。 他对在场的人说道:“这就是蓝甲人污蔑老子的下场!”又对手下说:“拖下去分尸抛水沟!”说完他猛然一松手,化艺的尸体便掉在了地上。 几个手下说“是”,迅速将化艺拖了下去。 此时在场的一些人看向了铁红焰。 聂挥毫本想立即跟铁红焰说话,看她闭目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便决定先不跟她说话,趁机赶快找几个方士来鉴定信,证明那信上有妖气,于是他又跟在场的人说起了话。 那些看向铁红焰的人们注意力立刻被聂挥毫引过去了。 聂挥毫对在场的人说:“那信有妖气,我一个人说可能有些人不信,我现在就让手下去找几个方士来,让他们当着大家的面现鉴定。”说完,他便低声对自己的另外几个手下说起了去找方士的事,手下们听到后立即去找方士了。 就在聂挥毫跟自己的手下说话时,铁红焰终于能动了,眼睛能睁开了,也能听到声音了。她立即睁开双眼,这时头痛突然消失了。 在聂挥毫低声跟他的手下说找方士的事时,在场的一些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铁红焰这里。 铁红焰为了掩饰之前头痛的事,睁开双眼后并没立即离开她所站的位置,而是站在原地大致保持之前的姿势,只是转头看了看周围。 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她发现化艺不见了,还看到了地上的血,便觉得化艺非死即伤。她很想知道之前发生的事,但又不能马上问,此时她听到了别人跟她说话。 “代族长,方士又是聂长老派人去找,会不会不公平啊?”一个脸很白的人说。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人小声对脸很白的人说道:“姐,你胆子可真大,我也想说,没敢说。” 脸很白的人说的话其他一些人也想说,那些人起初因为担心被聂挥毫记住,没敢挑头说。他们听她说出后,觉得她勇敢,也跟在她后面说了起来。 “我也正想说这个呢。” “如果都是一方找来的方士,对另一方来说到底会怎样呢?” “这样很可能不公平。” “我觉得不合理啊。” …… 铁红焰道:“谢谢各位!我刚才站在这里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就是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聂长老到底会做些什么。”此刻她才换了个姿势,接着说道:“就这样吧。看看一会儿会如何。” 聂挥毫当时并没看清楚第一句是那个脸很白的人说的,他听到了那些人的议论,也分不清哪句话是从谁口中说出的,便说道:“照样公平。我一会儿不会跟方士们说什么,让他们自己鉴定。” (九百六十二)派人 在场的人们听铁红焰已经说了“就这样,看看一会儿会怎样”,便没再高声说什么,只是低声议论了起来。 “聂长老要是让手下跟那些方士说好了呢。” “就算聂长老和他的手下什么都不跟方士们说,聂长老他处在那个位置,会有几个方士敢得罪他呢?” “是啊,这么看似乎很难公平。” “完全看聂长老自己会怎么做了。” “虽然有些事说不准到时候会怎样,但是我也觉得这样不大合适。” “既然代族长都说了‘就这样吧’,那我们就看看吧。” “也是。” 就在此时,田沙说:“大家都听到聂长老这么说了,我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会说话算话的。至于聂长老刚才跟手下是怎么交代的,他的手下找方士时会如何跟方士说,这些我并不想多猜。我也已经让手下去找方士了,这样也会有不是聂长老的手下找来的方士参与此事了。” 之前田沙在得知聂挥毫要派手下找方士时,她也立刻派自己那个手下去找方士了。由于田沙来此处时只带了一个手下,那手下立即能找来的方士也有限,但她觉得即便如此,也应该能对铁红焰有点帮助。 在场的人听后又议论了起来。 “这样就好多了。” “虽然到时候会有不是聂长老找来的方士来是好些,但是代族长本人并没派手下去找方士,聂长老却派手下去找了,好像还是……” “总比刚才那样好。” “那倒是。” 聂挥毫没想到田沙会这么做,但他也并没因此多紧张。他对田沙说道:“辛苦田长老了!方士越多,能证明的人就越多,这是好事。信上本来就有妖气,之前看过信的方士就是这么说的。一会儿我手下带来的方士们都会实话实说,反正我没让手下告诉方士必须怎么说,我猜田长老的手下带来的方士也应该会实话实说的。就算有方士明明知道有妖气偏要说没有,我觉得其他方士也有办法证明真相。” 田沙道:“方士们都还没到,现在就一口咬定有妖气似乎不大合适。” 聂挥毫说:“田长老不信啊?那一会儿听方士说。” 在场的人在等他们的手下将方士带到这里的过程中又纷纷议论了起来。 聂挥毫回到他之前所在的位置后便一直看着在场的那些人,边看边想:那个人说话表情怎么那么奇怪,还时不时地看我一眼,是不是正谈论我呢?有点像……那个人说话时手势真多……那几个人站的位置都快围成圈了,怎么好像几个人同时在说话啊,都一块儿说能听清楚吗?我看够呛啊……他们这些人里肯定有不少又向着代族长说话呢,向着她说话的可真是蠢啊,一会儿方士们一来,证明那信上就是有妖气,看他们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 铁红焰想跟田沙说话,但她觉得此时当着这么多人并不适合,便没立即说。 (九百六十三)详细 铁红焰将武寻胜叫到了附近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低声跟他说话。 她问武寻胜:“我刚才一直闭着眼睛,自然是看不见周围情景的,那个时候你看到的情景具体是什么样的?” 武寻胜道:“代族长就那么喜欢听人描述蓝甲人被杀死的过程?” 铁红焰这才知道化艺已经被杀了。她点了点头,道:“对啊,我没亲自动手,当然要听一听了。你给我描述一遍吧,要详细啊,越详细越好。” 武寻胜并不清楚铁红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闭上眼睛的,于是问道:“化艺喊‘狼心狗肺,敢做不敢认!’时,代族长还睁着眼睛呢吧?” “是的。”铁红焰道,“你就从这里说起吧。” 于是,武寻胜便从此处开始描述,本来仅描述到了化艺死去,但看铁红焰还等着他说,他便继续描述,一直描述到了那个脸很白的人对铁红焰说“代族长,方士又是聂长老派人去找,会不会不公平啊?”时他所看到的情景。这时铁红焰点头“哦”了一声,又说了声“知道了”,他便没继续描述了。 铁红焰说道:“就这样啊,处理化艺的过程,听起来没觉得好玩啊。算了,既然我都交给别人动手了,还管什么好玩不好玩的,反正没便宜她就行了。”她问武寻胜:“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啊?” 武寻胜道:“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了田长老,当然,她当时并不是正往这里走。” 铁红焰想:之前田长老从傲乾殿出去,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莫非跟简庚员有关?有人把简庚员带到这里,这件事肯定要通过规审殿来做,看来是规审殿的人通知田长老了?如果是这样,规审殿的人为什么会通知田长老呢?会不会是田长老跟规审殿的人说过,如果简庚员情况有什么变动就通知她一声?田长老跟简庚员感情好大家都知道,早就被人看成典范了,不少人都向往田长老家中人与人之间相亲相爱的状态,说不定有人甚至会不忍心看他们分离。如果田长老真的说过,那么规审殿的人应该很容易答应。无论是看在她和简庚员感情的份上,还是看在她是长老的份上,都较容易答应。无论答应她的人是以前就跟她很熟悉的,还是以前没跟她说过话的,也都较容易答应。不管实际情况是不是我猜测的这样,总之,田长老出现在这里对我来说确实是好事,实在是帮了我! 铁红焰问:“那么当时田长老是正往芒岩殿走了?” “确实是。”武寻胜道,“她当时告诉我她正要回芒岩殿。” 铁红焰说:“她主动告诉你她要往哪里走?” “是。”武寻胜道,“不仅如此,她还跟我说了些别的,让我很惊讶。” “说了什么?”铁红焰问。 “她说,以前芒岩殿的人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她要请我去芒岩殿坐坐,喝杯茶,算是给我赔个不是。”武寻胜说。 (九百六十四)忌惮 “你当时什么反应啊?”铁红焰问。 “我当时吓坏了,就想是不是自己之前得罪了芒岩殿的人,芒岩殿的人想报复我。”武寻胜回答。 “你认为田长老看出你吓坏了吗?”铁红焰接着问。 “我觉得田长老大概是看出了我多少有些畏忌吧,她竟然安慰我,跟我说不要想多了,她说她是真心实意想代表芒岩殿的人跟我赔不是的,还说她会保证芒岩殿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了。也许是见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又跟我说,代族长对她和她的家人恩重如山,以后只要代族长有需要她就算拼了命都会尽力帮,而我是代族长的弼殿,被芒岩殿的人厚待是必须的。田长老说话时的样子,看起来特别真诚。”武寻胜回答。 “我觉得她就是真诚的。”铁红焰道。 “嗯,从刚才的情况就能看出,她和简庚员显然是在帮代族长。”武寻胜说。 “是啊,我真的很感谢她。”铁红焰道。 武寻胜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后来代族长跟田长老以及简庚员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事,但是现在看来,代族长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明显跟以前不同了,如今应该是很好。” “确实如此。”铁红焰道,“那你当时跟着田长老往芒岩殿走了?” “我当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田长老让我去我也不能站在原地不动,便一边跟她一起走一边想如何委婉地推辞,然而她告诉我她是从傲乾殿出来的,我发现她好像知道我当时并不忙,我便没法用‘忙’当理由推辞了。也许她觉得可能我还是对她心存忌惮吧,便一再说一些让我感到踏实的话。她对我的态度跟以前比显然区别很大,当时听了她那些话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武寻胜道。 “你们相遇的地点距离芒岩殿近吗?”铁红焰问。 武寻胜道:“很近,田长老跟我一共没说多少话我们就到了芒岩殿。” “然后就有人告诉田长老事情,她便来这里了?”铁红焰随口一说。 “正是。我们刚到芒岩殿时,田长老那个手下正在芒岩殿门口等着她,显得非常焦急,我说的就是刚才她派去找方士的那个手下。那个手下悄悄跟她说话后,她对手下说话时并没防着我,她告诉了我这个地点,告诉我她要赶紧到这里来,无法立刻招待我了。她还迅速跟我说我也可以跟着她来此处,这样到时候我可以跟她一起走回芒岩殿喝茶。她手下跟她悄悄说的这种事她都没瞒着我,我真有些惊讶。田长老当时非常着急,跟我说事情紧急她先行一步,就施展轻功往这里移动了,她那个手下也施展轻功赶紧追,还是从一开始就被她落下了。田长老轻功甚是了得,我知道就算我当时就决定跟着她,就凭我这轻功,我也不可能跟她同时到达此处,何况那时我还没想好该不该跟着她。”武寻胜道。 (九百六十五)没有 “她走后你又在原地想了一下?”铁红焰问。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我自然是不想跟的。其实当时田长老跟我说可以跟着她来此处,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不像是认真的,当然,就算是认真的,也许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知道她来此做什么都不介意被我了解,借此令我放下心来不再那么忌惮。当时我想,如果她根本没想对我不利,她这个长老都跟我这么说话了,我要是不跟着,是不是反而会得罪她?又想,如果她正好想对我不利,我这样对她显得失礼是不是正好给了她一个对我不利的借口?于是我决定先出现在这里让她和她的手下看到,之后再找机会离开,这样我就算已经跟来过了。下次见她的时候提起此事,我也好跟她说我跟来了,再解释出于别的原因离开了,这样就不至于显得我不把她跟我说可以跟着她来此处的话放在眼里了。于是,我就出现在这里了。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代族长。”武寻胜道。 就在此时,田沙的手下找来的两个方士先到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知道后立即过去了。 那两个方士,女的名叫雍图,男的名叫杭前。 雍图先从铁红焰手中接过信,看了看便表示信上根本没有妖气,就算不用东西试都能确定,因为显而易见。 聂挥毫说:“这样算什么,随随便便就说信上没妖气?” 雍图解释:“不敢随随便便,只是一看便知。” 杭前接过信后看了看说:“确实如她所说,这信上完全没有妖气,真是明显到了不用拿东西试都能确定的程度了。” 聂挥毫道:“都是一张嘴一闭嘴就下结论了,是不是我也可以做方士了?” 雍图说:“今日恰好是方士节,这种特殊的日子里方士们往往比平时更注意谨言慎行,严防一不小心祸从口出。方士节当日,如果方士做了欺骗他人之事,一个时辰内便会受到惩罚。所受惩罚有大有小,跟练过的法术有关。像我这种情况,若是今日打了诳语,我立即法术尽失。” 聂挥毫道:“方士节?会这么巧?” 杭前说:“今日恰逢方士节。方士节当日方士如果打诳语,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只要说出口,都会很快遭受惩罚。” 田沙道:“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雍图说:“虽然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信上没有妖气,但是如果不用东西当众试一试大概仍会有人不信,那我现在就试一试吧。”说完,她看向了田沙。 田沙点头道:“现在试吧。” 于是,雍图拿出了她带来的一部分东西——一块银光闪闪的金属板,八个精雕细琢过的方形石块,一个香炉,几支香和一个火折子。 雍图从杭前手中拿过那封信,将信放在了那块银光闪闪的金属板上,展平,用四个方形石块分别压住了信的四个角,这样当日那种不大的风吹过时,信便不至于被吹得掀起来或被吹跑。 (九百六十六)黄烟 此时聂挥毫有些焦急地望了望远处,心想:怎么还不到?刚才我也不知道田长老也会派人找方士,早知如此,我会叮嘱他们要快速找,找来一个就赶紧带来一个了。在场有些人本来就向着代族长说话,田长老的手下找来的方士说的话又先被这些人听到,也不知道会不会先入为主。 雍图拿起其中五支香,将它们插在那个香炉里,接着将香炉放在了那块银光闪闪的金属板旁边,紧贴其边缘。她对在场的人说:“我这就点燃这五支香,然后盘膝而坐开始念咒语,在我停止念咒语那一刻,如果这信上有妖气,这五支香均会突然冒出黄颜色的烟,且这五缕黄烟会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黄颜色的烟球,落到地上,瞬间消失。此时,将信从这板子上拿下后,我们会看到板子变成黑色的。如果这信上没有妖气,则不会出现那些现象。” “知道了。” “开始点香吧。” “试吧!” 有的人对雍图说道。 “其实试不试都那么回事了,我就觉得信上没妖气。” “我也这么认为。” “但是有人不信啊。” “所以要当场试。” “既然她都决定试了,咱们就看看吧。” 那些人议论着。 雍图点燃五支香,盘膝而坐开始念起了咒语。 聂挥毫盯着那五支香,心想:冒黄烟!赶紧冒黄烟! 然而那五支香一点都没有要冒黄烟的迹象,直到雍图的咒语念完了,也没出现什么异常现象。 雍图将压住信四个角的那四个方形石块取下来放在旁边后,一手拿着信,另一手拿着那块银光闪闪的金属板,对在场的人们说道:“大家看到了,那五支香没冒出黄烟,这板子也没变成黑色的。这足以证明这信上根本就没有妖气。” 聂挥毫道:“有些事是会出现偶然现象的,一会儿还有其他方士要来,一个方士试出的结果不一定就是准确的。” 聂挥毫说这句话的时候,雍图将那五支香熄灭了,把信交到了铁红焰手中,接着她便把带来的东西收好了。 杭前说道:“既然如此,我也用东西证明一下吧。”他刚要把东西拿出来,便听聂挥毫立即指着从那边走来的几个人,说道:“不用急,我手下找来的方士到了,让他们先试吧。” 杭前说:“是。我不急的。” 聂挥毫的其中一个手下向他报告:“聂长老,我们为了让大家少等一会儿,就先回来了,先带来了三个方士,他们在后面,一会儿还会带来三个方士。” 聂挥毫心想:一部分人先回来,还能这么慢,估计你们还自以为挺快的吧。 聂挥毫说道:“田长老也派手下去找了方士,她那个手下是后去的,但是两个方士刚才就到了,都看过了信,其中一个方士都拿东西试过了。” 聂挥毫的几个手下立刻向他表示他们已经尽量快速办事了,但仍然到得不够早,希望聂挥毫能原谅。 (九百六十七)放过 聂挥毫觉得如果当着这些人对手下不依不饶的对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便没再表示责怪的意思,而是催着方士们赶快试信。 三个方士中,从铁红焰手中接过信的人名叫端鲁。他看了看信,心头一惊,想着之前聂挥毫对手下说话时的样子,觉得甚是不踏实,什么都没说便赶紧将信递给名叫贡宾燕的方士。 贡宾燕没想到端鲁这么快就把信往自己手里传,先是疑惑地看向了端鲁,见端鲁一副要赶紧放开信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想着自己早晚也是要看信的,便将信接了过来。看过信后,他又看了一眼端鲁,发现此时端鲁神情凝重,接着他又用余光看了一眼聂挥毫,然后把信交给了名叫竺寄怀的方士。 竺寄怀看过信后显得不知所措,看了一眼贡宾燕后,又看了一眼之前带他来的聂挥毫的手下,没说话。 聂挥毫道:“你们在干什么啊?什么时候用东西试?” 三个方士互相看了看后,端鲁说道:“其实……不需要试了。” “什么意思?”聂挥毫道。 “这……很……很明显……不用试就能看出来了。如果……如果试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端鲁结结巴巴地说道。 贡宾燕点了点微微低着的头。一旁的竺寄怀“嗯”了一声。 聂挥毫说:“你们要清楚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端鲁说道:“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聂挥毫说。 端鲁道:“今日正好……正好是方士节,要不是刚才带我来的人告诉我这信已经被别的方士看过,我都不敢来的。” 贡宾燕说:“我也听说已经被别的方士看过了啊。” 竺寄怀道:“我也一样。” “看没看过又如何?你们做你们该做的就是。”聂挥毫道。 端鲁说:“带我来的人刚才不但跟我说……说这信已被别的方士看过,还把别的方士看的结果也告诉我了,我听到的明明是……谁知道……” 铁红焰看了三人的表现,猜到了一些情况,问道:“今日是方士节,方士如果欺骗了他人,一个时辰内是会受到惩罚的,对吧?” 端鲁道:“是啊。” 贡宾燕和竺寄怀也表示是。 铁红焰说道:“你们三人都看过这信了,既然不用试就能看出来,那么现在请你们‘诚实’地回答我,这信上到底有没有妖气?” 端鲁说:“如果……如果我不回答,请问能否放过我啊?” 铁红焰道:“你回答了又能怎样呢?” “我怕……我怕只要回答了就会受到惩罚。”端鲁道。 铁红焰说:“方士节,方士欺骗他人才会受到惩罚啊,难道你不方便说实话?” 端鲁道:“也许……也许无论我回答的是不是实话对我都不好啊。如果我今日说了谎,我会在说谎后一个时辰内丧命的!要是……要是我不回答,可不可以放……放过我啊?恳求!” (九百六十八)明显 “也放过我好不好?”贡宾燕赶紧跟道。 “还有我,恳求放过!”竺寄怀说。 铁红焰看了看贡宾燕和竺寄怀,然后问端鲁:“你说你今天如果说了谎会在说谎后一个时辰内丧命,那如果你说实话,会如何?” “我……我连猜都不敢猜了。”端鲁道,“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我?我家人还需要我。” 铁红焰说:“看来这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聂挥毫怒视着他的几个手下道:“你们找来的方士怎么都这样啊?” 其中一个手下道:“聂长老息怒,我……我也没想到。” 其他手下跟着点头。 这时,聂挥毫的另外几个手下带着另外三个方士到了,其中一个方士正是聂挥毫之前拿信问过的人之一,此人名叫环春敬。 聂挥毫见到此人时心想: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聂挥毫指着环春敬对在场的人说道:“他就是我之前拿着那封信问过的方士之一,他可以证明那信上有妖气。”说完,他便大声对环春敬说:“我之前给你看过那封写着‘化姐’的信是吧?” “是,聂长老。”环春敬也大声答道。 “当时你就看出信上有妖气了吧?”聂挥毫继续问。 “是的。”环春敬回答。 聂挥毫对在场的人说:“大家都听到了,这方士说了信上有妖气。” 那些人又议论了起来。 “这方士还没当着我们看过信呢。” “就是啊,这么直接说也算?” “田长老的手下带来的两个方士都是当场看过信才说的,其中一人还当着大家拿东西试了。” “起码要让他也当着我们看看信再说吧。” “没当场看信不能算数啊。” 这些人议论的声音并不小,连聂挥毫都能听到,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聂挥毫便也不是每句都能听清楚。 还有些人议论的声音很小。 “事情确实已经够明显的了。” “刚才就很明显了。” “看先回来的那批聂长老的手下带来的三个方士的表现就知道,那信上根本就没妖气。” “对,要是有妖气,他们怎么不敢说啊?” “我看啊,那信上就是没妖气,但是……具体的我就不便说了,反正他们如果说没妖气,就会得罪……得罪人,所以都不敢说。” “没错,他们要是说有妖气,就会因为说谎而在一个时辰内受到惩罚,但要是说没妖气,就得罪人了。” 这些小声议论的,聂挥毫是听不到的。 铁红焰说:“聂长老,他是不是需要先当场看一下信啊?” 在场的不少人表示赞同。 “现在那封信就在那个方士手中。”聂挥毫指着竺寄怀对环春敬说道,“你去拿信,看过后再告诉大家情况。” “是。”环春敬道。说完他便走向了竺寄怀。 竺寄怀将信交给环春敬时,小声对他说:“你可好好看看这信再说啊,今天可是方士节。” 环春敬听后并没立即想到竺寄怀为什么这么说,他“哦”了一声,接过了信。 (九百六十九)台阶 看了看信后,环春敬终于明白竺寄怀话里的意思了,赶紧低声对他说:“多谢你提醒。” 竺寄怀低声说道:“不用谢,提醒你同时也是为我们三个刚才看过信的方士好。” 聂挥毫对环春敬道:“你快告诉在场的人你看到的情况吧!” 环春敬心跳得很快,对聂挥毫说:“聂长老,情况与之前不同了。” 聂挥毫先是一惊,然后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看到的情况,跟我上次看到的不同了。”环春敬道。 聂挥毫怒视环春敬,道:“你什么都敢乱说啊!我再问你一次,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聂长老,就是那个意思,今天是方士节,如果我说谎,我是承受不起那个代价的。”环春敬道。 聂挥毫怒火中烧,问道:“你确定吗?” “确定。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怎样,但现在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左右不了。”环春敬道。 铁红焰对环春敬说道:“你的意思就是这信上没妖气吧?” 环春敬并不敢正面说是,只是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聂挥毫气得脸更红了,他对他的手下带来的六个方士说:“你们六个方士现在就给我看,这信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因为被施了妖术!” 场上的人又议论了起来。 “都这样了怎么还要方士看啊?” “是啊,看信的事怎么还没完?” “几个方士都说信上没妖气了,怎么还偏要让方士看不一样了是不是因为被施了妖术?” “那个方士为什么会表示以前看的时候有妖气啊?” “给别人台阶下吧?” “应该是吧,毕竟……面子嘛。” “可是都这样了,还要方士看,过分了吧。” “过分就过分吧,让那些方士看了,更能让人心服口服。” …… 那些人议论的声音总体上算不上多大,但有些话也被聂挥毫听到了。 “我们看了以后,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会放过我们吧?”竺寄怀问。 聂挥毫为了给自己台阶下,让在场的人觉得他不是故意找麻烦,压住一腔怒气,说道:“当然了!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大家安全,我又不是为了刁难别人才这么做的,让手下把你们找来只是为了帮我看。如果无关妖术,那是最好的,是我最想看到的!” 那几个方士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方士们用带来的东西试,确定了信上目前没妖气不是因为被施了妖术。 聂挥毫得知试出来的结果后,虽然气憋在胸中甚是不痛快,却仍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时铁红焰从方士手中取回了信后,对聂挥毫说:“既然都试过了,这信以后就放在我这里吧,它可以警示我,要当心,不可一时大意受蓝甲人挑唆。” 聂挥毫强压着怒火,道:“代族长,我以后会注意的,处心积虑的蓝甲人真是不好对付。今日我冒犯代族长之处,还望代族长见谅!” (九百七十)离开 铁红焰明白,为了顾全大局,她这个代族长目前根本不能把聂挥毫这个长老怎样,便说道:“没什么,聂长老也是为了大家安全才做的这些,完全可以理解。这种事请方士试一试,弄清楚,不光聂长老踏实,我也踏实。聂长老为大家的安全费心了!” 在聂挥毫告诉他手下带来的方士们可以离开了后,其中一个方士问道:“聂长老,我们离开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聂挥毫道:“这还用问吗?你们是我的手下找来的人,你们看过信后让大家了解情况了,现在我终于放心了!你们能安全地来,就能安全地走,怎么会有什么危险呢?我刚才说过了,我做这些本来就是为了大家安全啊。” 此时其中有几个方士竟看了一眼铁红焰。 聂挥毫发现了他们看向铁红焰,更是愤愤不平,心想:我这话都说了,他们竟然看她!可恶! 铁红焰此时对那几个方士说道:“我相信聂长老。如他所言,他做这些本来就是为了大家安全。” 这下那几个方士才踏实了,还谢过了铁红焰。 聂挥毫心想:竟然要靠她说,他们才放心,可恨! 然而他忍着怒火,点了点头。 聂挥毫手下带来的六个方士便离开了。 田沙也让她手下找来的两个方士离开了。 去把化艺分尸抛水沟的几个聂挥毫的手下刚才就已经回到此处了,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聂挥毫报告,不过之前聂挥毫看到他们回来了也知道他们应该是非常快就完成了任务。这时其中一个手下觉得是时候报告了,便告诉了聂挥毫,他们已经把化艺分尸抛水沟了。 聂挥毫因为之前方士们看信的事心中依旧堵得很,但当众还是哈哈一笑,道:“现在想想,这种蓝甲人故意引起别人误会,其实分尸抛水沟都便宜她了!幸好她想做的事没做成。” 铁红焰听到聂挥毫的手下跟他的对话后,才知道之前化艺被分尸抛水沟了。此前武寻胜为他描述在她动不了,看不到,听不见的那段时间里出现的情景时,很多地方都说得甚是详细,但并没跟她明确地说出过“分尸抛水沟”五个字,只是告诉她化艺的尸体被聂长老的手下拖走了。 谭丝执、利羽等规审殿的人跟铁红焰、田沙、聂挥毫等人打过招呼后便要回规审殿了,当然,简良是要被带回去的。 简良在被带走的时候,他一直回着头看着田沙,田沙也一直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简良对田沙说道:“保重。” 田沙点头,也说了声“保重”。 两人便同时迅速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那里移开了。 田沙转身时,聂挥毫已带着手下们离开,武寻胜已站在了铁红焰附近。 之前在场看着的人里有一部分离开了,还有一部分依旧在那里,有的人还在小声议论。 此前站在武寻胜附近互相看着对方笑的那两个人远远地看着武寻胜。 (九百七十一)特意 “一会儿他肯定跟她一起走。”其中一人笑着小声说道。他说的是一会儿武寻胜肯定跟铁红焰一起走,然而他并不敢明着说出“代族长”三个字。 另一人小声道:“还用你说?两人都住在那个殿,一起回去才正常啊。难不成明明要走同一条路回去,还特意分开走啊?”他知道两人都住在傲乾殿,但也没点明。 “就算不是回那个殿,他们也会一起走的。” “那也是要去同一个地方啊才能一起走啊。” “两人一定很喜欢去同一个地方吧。”那人笑道。 “我看也是。你说他们会直接回傲乾殿吗?” “不知道。说来也奇怪,一般情况下提起她时,我会觉得有点害怕,并不敢乱说话,哪怕是小声说都会有顾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跟你说起她和他的事情时,我就好像胆量增加了一样。” “我也有这种感觉。这是不是跟那谁有关?” “你说的是跟咱俩说过如果凑巧发现什么就告诉他的那个人?” “当然了,除了他以外,别人顶多是私下议论议论,还有谁会让咱俩告诉他情况啊?” “咱俩可能就是因为以前跟他一起说过这种事,所以刚才说的时候就好像胆量增加了一样。” “可能是。今天我们这么巧看到他们两人了,到时候也跟他说一下。” “嗯,跟他说一下。”这人所说的“跟他说一下”的“他”,指的是向司彬。这两个人跟向司彬关系甚密,向司彬不但会把这种事告诉他们两人,还会让他们也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他。 就在这两个人都以为武寻胜一定会跟铁红焰一起离开的时候,他们却看到了武寻胜在跟铁红焰、田沙说了些话后,就跟着田沙以及田沙的手下一起走了。 铁红焰将信放在了衣袋里,拿着幻缨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那两个人也转身准备走,还没迈开步子便又低声说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猜错了吧!” “没想到啊!他们不会真是特意的吧?” “你想什么呢?” “我是说……毕竟这里还有其他人嘛,他们会不会因此真的特意分开走?” “那你真是想太多了,他们有这个必要吗?他是她的弼殿,铁仓廷谁不知道他们两人关系近啊?根本不用遮遮掩掩的吧?再说,就算要特意做什么,总不能因为他们两人分开走这么点事,把长老也牵扯进来吧。” “那倒是,我刚才糊涂了。既然他跟长老一起走,估计是有公事吧。” “我觉得是,说不定刚才她交给他什么任务跟长老有关呢。” 这时,之前在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都没什么人了,我们也快走吧!” “是啊,还站在这里有些引人注目了。” 两人这才离开。 【第一百四十九章】 铁红焰并没直接回傲乾殿,她走到了一片周围没人的空地,舞起了幻缨枪。她迫切想用绝地心法意传问问题,反复试了几遍都没收到回应。 (九百七十二)舞枪 铁红焰想起了上一次她起初试着用绝地心法意传没有收到回应,后来去幻缨树附近试,收到了回应,然而那次她听到“爆发前找不到了”后,继续通过意传的方法询问,也没再收到回应。 她想:那次我就想是不是在幻缨树附近意传会比在其他地方意传更容易收到回应,然而听到那句话后再试我便没再收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其实本来就跟意传的地点无关?或者,跟地点有关,只是听到那句话后又联系不上了? 她决定再去幻缨树附近试一试。 她很快便到了那片野地,跟铁万刀派去守卫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的人们说了几句话后,便在幻缨树下舞起了幻缨枪,用绝地心法意传。 一次,两次,三次…… 试看几次,她都没收到回应。 她想:今天是不是收不到回应了?我还是希望能收到。 她站在幻缨树下,一阵微风拂过,然而她并没感到惬意,倒不是因为没收到回应。 一颗心沉沉的,此时她望了望树上飘曳的幻缨,接着低下头似是在感受某种召唤,然后,她平视远方,一种巨大的使命感与她当日因某事而产生的另一种感受混合在一起令她眼眶中忽然有了泪水,但眼泪并没落下来,她当然知道这时候根本不能让别人看见她落泪。 她往旁边走了走,抬头看了看天空。这一刻她想,如果她自己所站的这个位置突然有大雨从天而降,而野地里其他地方不变,会是什么情况? 然而一转念,她暗暗自嘲:你以为这样就能站在原地立刻尽情流泪而不被别人看出来了?你不躲雨,本身就会让别人觉得奇怪啊。怎么会有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这些想法都很快就过去了,快得好像都只是闪了闪而已,然而她自己却一点也不觉得快。 这时她距离幻缨树已经比之前舞枪意传时远了些,她就在这个位置又舞起了幻缨枪,试着意传。 一次,两次,三次…… 她依旧没收到回应。 然而,又舞了舞枪后,她觉得眼中已经没什么泪了,尽管那种想哭的感觉依旧没有离她而去。 她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那两棵炽玫,望了一眼那边的炽玫丛,又跟守卫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的人们说了些话,便离开了野地。 从铁红焰来到这片野地里到她离开,守卫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的人们全都丝毫没觉得她有什么异样,甚至其中有人还认为她当日看上去心情很好。 出了野地后,她又回头望了一下,这一望正好看到几只鸟在自由自在地飞翔,她由此想到了那只被她和武寻胜一起埋葬了的奇鸟离缚羽,心更沉了。她立即转过了头,在那几只小鸟的叫声中走远了。 走在路上,她仍然希望当日用绝地心法意传能收到回应,便想再换个地方试试。因为心沉沉的,她觉得自己的脚步好像也有些沉,还感觉从野地出来后那段寂静的路好像比平时长了。 (九百七十三)仙云 她边走边想:这段路短吗,长吗?人生的路呢?我走了多远?还是不想了,总之我在当下,我就在当下。我要去哪里试呢?要不……到那里试一试?现在都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位置呢……如果是,去那里意传会不会容易收到回应?再去感受一下?幻缨枪法已经练到十级的人反而不容易感受到啊。 铁红焰此时想的“那里”,就是当日武寻胜在遇到田沙之前去的地方。该处距离芒岩殿并不远,武寻胜去做一件事,返回的路上才遇到了田沙。 武寻胜去做那件事,跟一个传说有关。 传说铁仓廷中有个地方因很久以前有仙在那里活动而散发一种被称为“仙云”的东西,该地点被人称为“仙云泉”。仙云泉和仙云都不是人眼可以看到的,铁仓廷近几代人里也没谁说得出仙云泉到底在哪个位置。有人认为仙云泉其实根本不存在,也有人认为仙云泉曾经能散发仙云,后来已经不能了。 传说中仙云泉散发的仙云能产生的一些作用甚是吸引人,其中流传最广的作用是,身患怪病之人每日于特定的时辰在仙云泉打坐一个时辰,七七四十九日后,怪病即可消除。有些人因为听说仙云泉散发的仙云能产生他们需要的效果,便想各种办法寻找仙云泉,但怎样都无法确定位置,就没再找。 在铁红焰和武寻胜第一次看《幻缨枪法》这本书的时候,铁红焰就注意到了书里提到过有个地点能散发一种神妙之气,那种神妙之气能够产生各种作用。书中描述的神妙之气与传说中的仙云甚是相似。初看那些文字时,她便立即想到了传说中的仙云泉。她还从书中得知练幻缨枪法练到一定程度的人能够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练到第二级的人便已具备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了,然而,当人练到第十级时那种能力反而会骤降,变得跟只练到第三级的时候差不多了。这是因为练到第十级的人已经有了创造一些奇迹的能力,出现这种能力是以损耗感受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为代价的,但感受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倒也不至于被损耗光。由于损耗的只是感受那一个地点散发的那种特定的神妙之气的能力,练幻缨枪法的人通常不在乎这种练到第十级反而会降低的能力。他们都迫切希望能练到第十级,因为练到第十级可以拥有的其他能力实在太吸引人。 尽管首次看《幻缨枪法》时铁红焰就想到了传说中的仙云泉,但当时她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也没多想。后来铁红焰有时会出现头痛的情况,她又想起了传说中的仙云泉。想到仙云泉散发的仙云有可能就是那种神妙之气,她便觉得说不定这种神妙之气能使她以后不再出现那种头痛的情况。当日她跟武寻胜随口提起了仙云泉,后来武寻胜立即主动要求去一趟距芒岩殿不远的那个地方。 (九百七十四)向上 铁红焰见武寻胜迫切要求去一趟那个地方时,倒是有点吃惊。那边离芒岩殿并不远,以前如果不是必须去,他一般是不会去那一带的,就连她自己也基本上不去。当日见他一副不去就不甘心的样子,她想,他去一趟倒也没什么,万一找到仙云泉的位置还成大好事了,毕竟如今芒岩殿的人跟她的关系已经不同于以往,就算他碰上芒岩殿的人也不至于有什么麻烦,她便让他去了。 其实,武寻胜去那里时,他们并非已经确定了仙云泉在那一带。之前他们去那边时感受到了神妙之气,他们只是觉得那种神妙之气像仙云。 那次铁红焰和武寻胜一起前往简柔说的那个没别人的地方,没等到简柔,两人前往芒岩殿,路上经过某处时,铁红焰感受到了某种神妙之气,同时发现武寻胜的头发竟猛然向上飞了一下,他还像被推了一样打了个趔趄。那一刻风极小,小到不可能使他的头发猛然向上飞,她便觉得说不定他也感受到了什么。武寻胜当时跟她说了打了个趔趄时的奇特感受,铁红焰也说了她那一刻的感受,两人都知道了武寻胜比铁红焰对那种神妙之气的感受强烈得多。当时二人都想着要尽快赶往芒岩殿,也没回去试。 在田沙遇见武寻胜要请他去芒岩殿喝茶的这天,武寻胜出去之前跟铁红焰说话时,铁红焰随口提起了仙云泉,接着两人便说到了之前那次他们经过那个地方时感受到某种神妙之气的事。两人都猜测那次武寻胜的感受比铁红焰强烈得多说不定跟铁红焰练幻缨枪法已经练到了第十级有关。两人都觉得,如果武寻胜的感受比铁红焰强烈是因为他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比铁红焰强很多,且这种情况是因为铁红焰的幻缨枪法已练到了第十级的话,那他们当时感受到的神妙之气很可能是《幻缨枪法》这书里提到的那种神妙之气。 《幻缨枪法》书中提到,当不同的人练幻缨枪法练到同一级别时,他们这种武功的实力可能有较大差距,然而他们感受到那种特定的神妙之气的能力却几乎没什么差距。也就是说,一个人将幻缨枪法练到第十级时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会降到跟此人自己只练到第三级的时候差不多,此时他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也跟别人只练到第三级的时候差不多。铁红焰和武寻胜觉得之前二人感受到的可能是《幻缨枪法》里提到的那种神妙之气,这跟幻缨枪法练到同级的人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几乎没什么差距这一点是有关系的。若是练到同级的人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有可能差距明显,一个人练到第十级时哪怕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的能力变成了此人自己练到第三级时的那样,也还是有可能比另一个人练到第九级时这种能力强的,那铁红焰和武寻胜就不容易根据这一点来猜测了。 (九百七十五)张望 此时走在路上的铁红焰想,如果上次他们感受到的那种神妙之气正是仙云的话,武寻胜打了个趔趄的地点也许就是仙云泉的位置,去那里用绝地心法意传,也许会比在其他地方容易收到回应。 尽管她并不觉得去那里就一定更容易收到回应,但还是朝那里走去了。 到了该处,她本以为自己会像上一次到该处时那样立即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然而她完全没感受到。 不过,她还是在那里舞起了幻缨枪,用绝地心法意传。 试了几次,她都依然没收到回应。 她打算再试一次,并决定这次无论能否收到回应,试过后她都离开。 就在试这次时,她突然感受到了那种神妙之气,这感受依然不强烈。 她在这神妙之气中用绝地心法意传,依然没收到回应。 因为感受到了神妙之气,她改变了之前的决定,打算再试几次。然而又试了几次都一样,还是没收到回应。这时她才离开了该处。 她走在离开的路上时,与向司彬关系甚密的那两个人又一次见到了她。 两人距她较远,看到她后又低声议论了起来。 “你看那不是她吗?” “真是啊!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不是因为那条路能通往芒岩殿啊?” “是能通往某人那里吧?” “什么叫通往某人那里啊?” “刚才某人跟长老一起走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哦,我懂了!某人跟长老去了芒岩殿,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出现在那里跟某人有关系?” “你说呢?我看是。” “这么说的话……刚才……刚才他们两人真的有可能是特意分开走的了?!” “之前你还说我想太多了呢,听你一说我都觉得我糊涂了,可是现在再看看,你认为有没有那种可能啊?” “但是……也不能为这个把长老也牵扯进来啊。” “不一定是为这个把长老牵扯进来的。也许本来有公事要办,但看当时有一些人在场,她就先让他跟着长老一起走去办事,她暂时跟他分开走,过一段时间她再找他。所以她就出现在那里了。” “照你这么说,她该去找他了?” “谁知道是不是啊!” 尽管两人站在距铁红焰较远之处,说话声音一直都极小,本来很难吸引铁红焰看向他们,然而铁红焰正好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当时距离这两人不远处还有其他人路过,铁红焰只是随便朝那边张望,目光正好碰到了这两个人,也碰到了别的路过的人,但其实她根本就没注意看这两个人,接着便看向别处了。 然而这两人以为铁红焰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其中一人说:“她刚才是在看我们吗?” 另一人道:“是吧?” “她会认出咱俩是刚才在场的其中两个人吗?” “不知道啊。” “你看她往那边走了!” “回他们那个殿的方向?” “好像是啊!” “那她不找他了?” (九百七十六)余云 “她是不是因为注意到了咱俩,不想让咱俩看到她特意找他,又去绕远了?”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你不觉得她现在出现在那里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吗?” “我好奇她现在会去哪里。” “好奇什么啊?赶紧躲着点吧,她刚才都看见咱俩了!要是一会儿再让她看见一次,你想过后果吗?” “咱们又没特意跟踪她,谁知道她怎么这么巧会出现在那里啊!” “你现在这么说,万一再一次被她看见,到时候你就没这么大胆了。还不赶紧走!”那人说着便拽了拽另一个人的衣袖。 两人便匆匆离开了该地。 铁红焰走在回傲乾殿的路上,看到旁边有一片寂静的树林时,突然想再试一试。 她进了树林,找了个较为空旷之处,舞起了幻缨枪,用绝地心法意传。 第一次试时她依然没收到回应,第二次试时也没有,她决定再试一次。 就在她第三次试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回应。 她通过绝地心法意传先是问了上次她意传收到回应时得知的事情还有没有转机。 收到的回应是:“没有。爆发之前肯定找不到了!” 她虽然上次就已得知是这样了,但仍希望有别的可能,此刻听到这个回应时,她内心又一次如遭重击。她觉得太难接受,便想在别处硬生生寻出一线希望,她想到之前特意去的那个地方,突然想问如果她在仙云泉所在的位置做些什么是否能影响那件事,便用绝地心法意传问了。 那个声音告诉她,她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法影响那件事,还强调了她问的那件事是绝对没有其他办法解决的。她听到后那种感觉就像她所站的地方陷了下去,她正朝不见底的深渊坠落一般。 她又通过绝地心法意传问了关于仙云泉的问题。 那个声音告诉她:“猜得没错,传说中仙云泉释放的仙云的确就是《幻缨枪法》中提到的神妙之气,但如今,情况已不同。仙云泉以前是在固定之处的,那时它的确能释放仙云,仙云也确实能产生很多作用。后来仙云泉出了问题,到处移动。看来这段时间仙云泉是移动到你之前特意去的那个位置了,不知会在那里停留多久。仙云泉自从出了问题就无法释放仙云了,如今释放的叫‘余云’。你刚才特意去该处舞枪时感受到的正是余云,余云也是一种神妙之气,练幻缨枪法练到一定程度者对余云的感受跟对仙云的感受很相似,然而这余云只是能让人在经过仙云泉时感受到神妙之气,它本身并不能产生仙云能产生的那些作用。现在的仙云泉也不是总在释放余云,只是偶尔会释放,你能赶上两次,已经是非常巧的事了。” 铁红焰意传询问余云是否能影响用绝地心法意传的时候收到回应的可能性。那个声音告诉她不仅余云无法影响,就连仙云也无法影响。 (九百七十七)白纸 她又问如果在幻缨树附近意传,会不会更容易收到回应。得到的答复是在幻缨树附近意传,并不能提高意传时收到回应的可能性。 她想知道仙云泉能否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如果能的话要怎么做,便也问了。那个声音先是告诉她仙云泉根本无法靠任何人做什么来恢复,接着又好像了解她在想什么一样说了几句话,让她明白了无论是余云还是仙云都无法解决她头痛的问题。 她还从那个声音那里得知,虽然她已经知道了仙云泉已无法恢复的事,她却万万不可将此事外泄,否则她以后便做不成某事了。 得知不可外泄这件事后,她通过意传表示感谢,收到的回应却只有一个“你”字,这个字也好像只说出了一半,那声音像是被突然切断的。 铁红焰再次用绝地心法意传,没再收到回应。 她感觉今日也许不会再次收到回应了,但还是试了几次,确实都没收到。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些高高的树,尽管她所站之处较树林里其他地方空旷,但她依然觉得那些树就像会突然齐齐地倒向她一样。之前她曾感觉正坠落,此刻她感觉就像要被掩埋。 【第一百五十章】 她走出了那片树林,面无表情地回了傲乾殿。 此时一阵困意袭来,她本想回自己的房间,但觉得如果回去一定会睡着,然而她不希望自己这个时候睡着,因为之前在树林里有就像要被掩埋的感觉,她便要用行动表示,无论如何,此刻,她是醒着的。哪怕过一会儿再去睡,也不能现在就去睡。 当日她并不忙,但她已经决定去处理部族里的事,看一些资料,于是便进了议事厅,关上了门。 她先是走向了左边的柜子,那柜子上放着壶和杯子。她拿起壶,往自己平时用的杯子里倒水。壶里水已不多,她倒了将近一杯后,就无法继续倒出水了。她放下壶,看着杯中清澈的水,端起了杯子,感到一阵凉意,突然间不想喝了,便将盛着水的杯子放回了柜子上,朝桌前的椅子走去。 坐下后,她将那封信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了自己的衣袋里,接着便把那些资料在桌子上铺开,看了起来。 她看资料时需要写些东西,刚刚拿了一张纸,当日发生的事便在她的脑海中翻涌了起来,她觉得此时这种心情不适合写,甚至都不适合看资料了,便将资料收了起来。 她直瞪瞪地望着那张白纸,想要暂时不想那些事。 某一个瞬间,她突然觉得桌面上这张没有字的纸应该离自己很近很近,便将纸挪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继续低头看着。 她想:挺好,白纸,什么都没有,此时此刻,我也什么都不写。 她本以为看着空空的白纸,自己的脑海也能暂时变成一片空白的,然而,虽然这纸上没有字,她却从白纸上看出了会动的画面来。 残阳照沙漠,狂风起。 乌云覆草原,暴雨落。 (九百七十八)小鱼 她看到一个影子穿梭在沙漠与草原之中,在狂风暴雨中奔跑。 看着画面时,她渐渐听到了声音,原以为风雨声会盖过一切,然而耳畔最为清晰的却是迎着风雨的笑声。 没多久,笑声随影子一起消失了。 残阳退,乌云散,狂风停,暴雨住。 繁星布满夜空,沙漠与草原融为一体,变成了汪洋大海。 海上巨浪翻滚之声像是在呼唤漫天星斗。 然而这时,她的脑海又一次被某些事冲击了,那些事如从伤口中流淌出的血,就要流进画面。海水瞬间结冰,炸裂后与天上的星星一同消失了。血流进画面形成了一片血海,血浪翻滚之声竟似无数白骨被一只只巨足踏断踩碎一般。天上布满了表情极其痛苦的人脸,都张着嘴声嘶力竭地哀嚎。血海巨浪滔天,血打湿了天上那一张张人脸,又落回血海,一次又一次。 突然间,天上某个表情极其痛苦的人脸口中喊的内容如霹雳般盖过其他声响,使铁红焰听到了两个字——“生命”。接着,那些脸渐渐模糊了,她从纷纷杂杂的声音中听到了“消逝”两个字。 很快,那些脸和血海全都不见了,天空也不见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发现自己依然正看着一张白纸,几滴泪已将白纸沾湿。 她想:其实我根本不怕狂风,不怕暴雨!然而……生命…… 原本只是默默掉了几滴泪的她这一刻差点哭出声来,她赶紧抑制住,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那种强烈的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感觉在这一刻猛然迸发,她再也忍不住了,虽然让自己做到了不出声,但她还是大哭了起来,泪如泉涌,将那张白纸浸透了。 她一直哭,后来累得趴在桌子上也没停下来,就趴在那里继续哭。来议事厅之前她就感到困意了,哭着哭着她又感到了比之前更强烈的困意,她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敲门声惊醒了,还听到外面有手下叫她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的眼泪早已干了,赶紧去开门。 刚一开门,她竟看到武寻胜猛冲过来,双手捧着一只小鱼急急忙忙地问她:“议事厅里有水吗?” 铁红焰快速说道:“有!快进去!左边柜子上!把它放我杯子里,杯里有凉水。” 武寻胜冲进了议事厅,立即把那条小鱼放进了左边柜子上那个盛着凉水的杯子里,看到小鱼很快缓了过来,在水里游了起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一转头正好看见桌上那张已经被铁红焰的眼泪浸过的白纸,尽管那张纸有一部分已经干了,但干了的那部分也已经明显不平整了。 武寻胜注意到了那张纸所在的位置离铁红焰坐的椅子极近。 他摸了摸那把椅子,感到那椅子还有点热,便想:平时只有她坐在这个位置,就算刚才有别人来过,别人大概也不会坐这个位置,她之前应该是坐在这里的。 (九百七十九)创伤 他又摸了一下桌上那张纸,实实在在地感到了有一部分还没干透。 他想到了他刚才捧着小鱼冲过来的时候,铁红焰好像是刚开门从议事厅里出来的,门口那个手下并不像刚从议事厅里出来的,而且那个手下看上去像要跟她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他便觉得之前这议事厅里大概只有铁红焰一个人,那个手下或许是正好来找她的。 此前,就在武寻胜捧着小鱼冲入议事厅后,铁红焰问敲门的那个手下:“什么事?” “报告代族长,族长派来的人让我尽快通知代族长,族长已经出关,已到霸空殿他自己的房间休息,会一直休息到明天,休息期间不让别人去打扰他。族长让代族长明天辰时去霸空殿的议事厅见他。后天巳时族长将会正式宣布出关,后天巳时一到,代族长便恢复为少族长。”手下说话速度极慢,像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一样。 这手下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内心受到过严重的创伤。以前有一次,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说得很快,没表达清楚,造成了永远也无法挽回的极严重的后果,那件事让他受了很大刺激。从那以后,为了表达得足够清楚,防止再次造成什么后果,他跟人说话的速度总是特别慢。在向他认为重要的人报告他认为重要的事时,他更是小心,总是微微低着头,不怎么看别人的脸,这是为了防止因为看别人的表情分心而影响说话时思路。 有些人因为他说话慢而不耐烦,嘲讽他,还有人因为他说话慢而减少跟他说话的次数。 铁红焰知道该手下曾因没表达清楚而造成严重后果的事,明白他内心那种创伤需要时间恢复,她从来都不曾因为他说话极慢而表现出丝毫不耐烦,哪怕有时候她的时间真的非常紧,她也会耐心等那个手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把要说的话说完。 “知道了。”铁红焰道。 “代族长,我说得清楚吗?”手下因为内心有严重创伤而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清楚,问道。 “清楚!非常清楚!你每次都说得特别清楚!”铁红焰道。 手下这才松一口气,放心地离开了。从手下见到铁红焰一直到他离开的过程中,铁红焰的表情一直都显得特别平常。手下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并没怎么看她的脸,他完全不可能想到她之前哭过,也没觉得她跟平时有任何不一样。 从手下那里得知铁万刀已出关的消息后,她便回了议事厅。 她刚一进去,便看到了武寻胜正盯着桌上那张白纸看,心想:那张纸没来得及收起来,应该不至于暴露什么吧? 武寻胜听到铁红焰进来的声音,把目光从那张白纸上移开,看向了她,对她说道:“代族长,我刚才莽莽撞撞地冲过来,见到你都没先叫你一声便直接问你‘议事厅里有水吗?’,很没礼貌,还望代族长见谅!” (九百八十)幸运 铁红焰将门关紧,随手从里面锁上,对他说道:“你还用得着跟我这么说啊?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你没礼貌?当时情况紧急,很明显,你是为了救那条鱼而不得不这样啊。要是走慢点,再多说几句,那条鱼活不成了怎么办?对了,鱼现在怎么样了?我看看。”说完她便向左边柜子的方向走去。 武寻胜道:“多谢代族长理解!”接着他看了一眼杯子里的鱼,说:“鱼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游着呢。正好你这柜子上有盛着凉水的杯子,这也是鱼的幸运吧!我当时担心它会死,现在好了,它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生命”这两个字刹那间如利剑般刺入了铁红焰的心,使她立即想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之前从白纸上看出的会动的画面里,天上某个表情极其痛苦的人脸口中喊的便是“生命”两个字。此刻,这两个字竟震得她愣了一下。 武寻胜觉得她像是某个瞬间被什么刺激到了,仔细看她的双眼。 铁红焰只是愣了一下便迅速缓了过来,看着小鱼在她平时喝水用的杯子里游来游去,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道:“这鱼的确很幸运,因为它碰到了你啊,你刚才为它着急,它怎么忍心让你看着它死?它现在看起来挺有活力的,游得好像很快活。我还没问过你,你是在哪里救的这条鱼啊?” 武寻胜说:“我都快到傲乾殿门口了,在地上发现了它,当时它所在的那块地方,地上也湿了一点。我感觉它刚从有水的东西里掉出来就被我看见了。”他回答她问题的时候仍然在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铁红焰又看了看鱼,说道:“也不知这鱼是谁掉的,看起来还挺特别的,我以前都没见过长这样的鱼,你知道这是什么鱼吗?” 武寻胜说:“不知道,我以前也没见过。” 铁红焰道:“虽然没见过,但这鱼也跟你有缘分。” 武寻胜因为通过仔细看铁红焰的眼睛,想到了些什么,所以特意问:“代族长,你这杯子里面正好有那么多水,是倒上后没喝吧?” “是啊,倒好后杯子都端起来了,但是突然不想喝了,就没喝。”铁红焰道。 “这鱼跟代族长也有缘分啊。”武寻胜说,“要不是代族长正好没喝这杯水,不知道它能不能活到现在呢。就算是用这壶现往杯子里倒水,也需要时间。”他说着,动了动壶,发现比想象中的轻,道:“这壶现在好像倒不出水了吧?” “嗯,倒不出水了。之前都被我倒在杯子里了。”铁红焰道。 “那这鱼简直跟代族长太有缘了,壶里的水就只够倒出这些了,代族长倒出来却没喝,就好像特意给它留的一样。要是已经喝了的话,就算想从壶里现往杯子里倒,都倒不出来了。如果是那样,为了给它找水多耽搁些时间,还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下来呢。”武寻胜说。 (九百八十一)痕迹 “这也是正好赶上了。你能看到它,也是正好赶上了。”铁红焰道。 武寻胜问:“我进来前,除了代族长之外,没其他人进过这议事厅吧?” 铁红焰道:“没有。” 武寻胜又问:“这壶和这杯水没挪到过别处去,一直都在这柜子上?” “是啊。”铁红焰道。 武寻胜接着问:“代族长今天倒水时,还是像每次那样,一滴水都没溅出来啊?” 铁红焰说:“对啊。以前有一次我倒水时玩花样,你不是还开玩笑说我技艺惊人吗?今天我可没玩花样,就是正常倒的。” “哈哈,那次你倒水时玩花样,水竟然一滴都没溅出来,确实是技艺惊人啊,武功用在这地方也很好玩。”武寻胜道,“如果你今天偶尔倒洒一次,这鱼也没这么好的命了。” “你在想什么啊?你那么希望这鱼活着,竟然还会假设我今天偶尔倒洒一次。”铁红焰道。说到这里,铁红焰忽然想:他问这些该不会是跟看到了桌子上那张没干透的白纸有关吧? “我是觉得这鱼命好,正好赶上你是个倒水一向都不会倒洒的人。”武寻胜道,“如果真倒洒了,你会不会赶紧拿东西擦干啊?” 铁红焰道:“有可能。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武寻胜觉得她似乎听出了什么,便也不想再掩饰了,问道:“这房间里目前没有布,如果水洒了,你会用写东西用的纸擦干吗?” 铁红焰回答:“如果想立即擦干,自然是拿什么方便就用什么吸了。” 武寻胜鼓起勇气,指着桌面上的那张白纸说道:“之前房间里只有代族长一人。这壶和这杯水一直都在这柜子上没动过,水又没溅出来过,不需要拿什么东西来擦。我看了看这房间里其他地方都没有盛水的东西了,然而那张白纸还没干透……”他虽然之前鼓起了勇气,但说到此处时,还是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说合适,便没立即继续说下去。 铁红焰并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整。 武寻胜终于问出了口:“代族长,请恕我直接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铁红焰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说我哭了?” 武寻胜说:“很明显了……那张纸还没干透。” 铁红焰道:“所以你就认定那张纸吸的是眼泪?你为什么不认为我在外面洗完手后进来,用手按了按那张纸,把手弄干了啊?” 武寻胜说:“如果代族长之前没哭的话,眼睛就不会有哭过的痕迹了。我当然不会仅凭那张纸没干透就确定,所以刚才我一直在仔细观察代族长。” 铁红焰之前虽然不想让他知道她哭过,但从他进议事厅到现在为止,她都没否认自己哭过。她很清楚,如果他已经可以确定她哭过但她还否认,那简直是欲盖弥彰。此刻她觉得大概自己真是有哭过的痕迹能让他看出来。 (九百八十二)发觉 “其实没什么。”铁红焰道。 “如果真的没什么,代族长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哭,把整张纸都浸湿了?”武寻胜问。 “没什么就不能哭了啊?”铁红焰道,“你就没出现过什么事都没有但就是想哭的时候吗?” “我当然有过莫名其妙就想哭的时候。”武寻胜道,“但是,我觉得今日代族长并不是这种情况。”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情况?”铁红焰问。 “这个我并不清楚,所以我才问。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在这里哭,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武寻胜说道。 “你怎么觉得都可以。”铁红焰道。 武寻胜有些无奈地说道:“代族长,你……” “又说一半。”铁红焰道。 “我说完整。”武寻胜道,“代族长,你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铁红焰一脸茫然道。 武寻胜面露忧色,说:“你知道吗,你这样……真的很令人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铁红焰平静地问。 “你今天……是不是又头痛了?”武寻胜一本正经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铁红焰问他。 “因为看着像。”武寻胜道。 “我什么时候看着像了?”铁红焰问。 “就是今天,当着众人,你闭着眼睛那段时间。”武寻胜回答。 “怎么像了?”铁红焰问。 “你在闭着双眼的时候,有一个瞬间,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武寻胜道。 “那个时候你正好看向了我?”铁红焰问。 “尽管你脸上出现痛苦神色的时间非常短,短得一般人都难以察觉,可是恰好那个瞬间,我在看你,便发觉了。”武寻胜回答。 “只凭这个,你就认为我头痛?”铁红焰问道。 武寻胜说道:“其实若是别人,就算是偶然看到你脸上在某一瞬间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也没多大可能往这方面想,然而我跟他们不同,之前有个晚上你头痛时,我正好在你身边,所以容易想到这点。今天你闭着双眼时,我还觉得你大概曾用幻缨枪辅助强撑着自己,否则说不定你会痛得蹲下来甚至坐在地上。记得那个晚上你头痛时就先蹲了下来,后来坐在了地上。再说,今天化艺之前跟你那么说话,你大概很想亲自对她动手吧?当然,没亲自动手倒也不足以说明什么,毕竟在不同的情况下你的反应可能有很大不同。我当时觉得你并不是故意闭着双眼要看聂长老会怎么处理化艺的。虽然那个时候你‘看起来’像是故意要看聂长老怎么处理的,我估计别人也会认为你是故意的,但我因为对你的了解跟别人不同,所以对你当时那种反应的看法也会显得有点特别。我说得这么直接,代族长应该不会因此生我的气吧?” “每个人有自己的看法很正常,我自然不会因为你说了你的看法而生气。”铁红焰道。 “代族长,你当时又头痛了,这件事我是不是说中了?”武寻胜接着问道。 (九百八十三)重要 铁红焰望着他的双眼,见他也正望着她的双眼。 对视这段不长的时光中,两人谁都没出声,却又似说了很多话。 她将目光移开,看了看其他地方后,再次望向了他的双眼。 他目光依旧。 她原本并不想让任何其他人知道,但事已至此,她觉得除自己外只有武寻胜一人知道倒也无妨,于是“嗯”了一声后对他说:“这件事,你知道了就知道了,但你万万不可说出去!”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了,代族长个人的这种事,我就算长三个脑袋也不敢往外乱传啊,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只是心里特别……”武寻胜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下去可能就会说出不该说的了,便没继续说。他立刻问道:“你今天下午在这里哭,是不是跟头痛有关?” 铁红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武寻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门,对她说:“我去看一下啊。”他立刻去确认门是不是关好了。见门锁得很紧,他说了声“没问题”,便走了回来,对她继续说道:“记得那个晚上你头痛,然后哭了,就是因为头痛太厉害了吧?” 铁红焰说:“你想这个干什么?部族里有很多事你都可以想,何必费精力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无关紧要?!”武寻胜瞪大眼睛说道,“代族长,你对整个部族多重要啊,从某个角度来看,想你的事就是想整个部族的事啊!” 铁红焰道:“部族的事可以从别的方面去想啊,再说你也可以用这些精力想你自己的事。” “想你的事就是想我自己的事啊!”武寻胜脱口而出。 言至此处,他忽然觉得这话太容易让人听出别的意思了,尽管说的时候还没想那么多,但话出口后的一刹那他却往别处想了,他赶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代族长对整个部族那么重要,对部族里的人影响甚大,想代族长的事从某个角度来看就是想整个部族的事,也是想铁仓部族人的事,我是铁仓部族的人,所以我说想你的事就是想我自己的事。” 他解释之后,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大,便想:也许她根本没多想,我又何必忙着解释,这样会不会反而显得突兀啊?只是已经说了,也收不回来了。 铁红焰心依旧沉沉的,却硬挤出了笑容,说道:“问题是我根本就没什么事啊。” “是吗?”武寻胜道,“如果真的没事,你今天在说起仙云泉时为什么提到了仙云那个流传甚广的作用?你问我是不是也听说过仙云泉的仙云能使怪病消除的说法。” 铁红焰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当时好像是问出了这么句话。她很希望仙云可以解决她头痛的问题,便时不时会想想这件事,有些事平时多想几次,便容易下意识地提到,她当日便不由自主地问出来了。武寻胜当时说了声“听说过”,她听到后便没再说这个话题,然而他却因此立即主动要求去寻找仙云泉所在的位置。 铁红焰道:“我说你今天怎么那么迫切要求去那里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九百八十四)遵守 “是啊,我承认,就是因为这个。如果你真的没事,又怎么会去想解决办法?而且你提到的还是这种‘传说中’的解决办法,要不是一般情况下找不到解决方法,你又何须考虑‘传说中’的办法?这大概可以证明头痛对你造成了不可小觑的影响,而且问题很难解决,起码到目前为止你没有找到常规的解决办法。”武寻胜道,“难怪那次你不让我带你去找大夫,因为你知道目前大夫根本就治不了,对不对?”说到后面的时候,他内心甚是激动,眼眶湿润了,因为他并不清楚她到底为什么会头痛以及她以后因为这个会怎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不怎么好的情况。他激动之时又隐隐觉得呼吸受到了一点影响,便克制自己,让自己不继续多想,那种感觉便不明显了。 铁红焰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今天去那边找到仙云泉所在的位置了吗?” 武寻胜先是低下了头,接着显得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今天什么都没感受到……不过我以后还会去的!” “一个传说而已,你还真信啊?”铁红焰笑道。心中并不轻松的她故意让自己显得很轻松。 武寻胜说道:“我信!我觉得目前你暂时没找到其他解决办法,我这感觉应该不会错。在这种情况下,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宁愿相信是真的,这样心中便会觉得有希望。” 铁红焰又笑了笑道:“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了。” “代族长何出此言?”武寻胜问道。 “这是我下的命令。”铁红焰道,“我命令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了。” “为什么?”武寻胜又问。 “都说了是命令了,命令就是用来遵守的,需要问为什么吗?”铁红焰道。 此时她已知道仙云和余云都无法解决她头痛的问题,知道他如果去找会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但她又根本就无法告诉他原因,便只能下命令了。 “代族长……”武寻胜看着她的双眼,没说完。 “又说一半啊。”铁红焰又笑了笑道,“你又想说什么啊?” “我想说……我不理解……”武寻胜说,“为什么连去找都不可以了?莫非代族长又知道了什么?该不会是连这一点希望都……” “我只问你,我下了命令,你会不会遵守?”铁红焰道。 武寻胜看着铁红焰的双眼,没立刻回答。 “你不会是想背着我偷偷去吧?”铁红焰道。 “我……” “明确地告诉你,不要去!我再问你一遍,这是命令,你会不会遵守?”铁红焰说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当然会!代族长的命令,我自然不会违抗。”武寻胜道,“可能那地方我去多了容易引起什么麻烦?具体原因我还没想明白,但代族长下令了,应该是考虑到了我没考虑到的情况,或许我真不适合去……但代族长自己会去的是不是?” (九百八十五)轻松 铁红焰道:“我自然也不会去,我不需要什么解决办法,你不要想那么多了。” 武寻胜问道:“难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哭不是因为头痛的事吗?” 铁红焰说:“你怎么想都可以,我也无法左右你的想法。希望你所认为的原因是能让你感到还算轻松的,起码不会让你心里因此而不舒服。”言至此处,内心依旧沉甸甸的她开起了玩笑,笑着说道:“比如,你可以认为我真是妖,因为生活在你们这些人类之中深感不适,一心想修炼成人,然而还没找到修炼成人的方法,今天就被人当众揭穿妖的身份了,然后就哭了呗,哈哈……” 武寻胜知道她想让他轻松些,配合她笑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是妖,你就不会对仙云泉有兴趣了吧?我好像听说过,妖遇到仙云会很痛苦,应该是很怕仙云的。” 铁红焰笑道:“还好,你不相信我是妖。要是有很多人都说我是妖,你会相信吗?” 武寻胜说:“我一向有我自己的看法,不会仅仅因为坚持某种看法的人数量多就选择相信那种看法。” 铁红焰心想:我就是这样的,正好他说他是这样的。 她刚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便听他说道:“其实在我看来,代族长也是这样的人。” 他这话让她听起来很顺耳,但她并没表示他说得对,而是说道:“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就算很多人都说我是妖,你也不会纯粹因为他们人数多就认为我是妖?” “是啊。”武寻胜道。 “那你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认为我是妖?”铁红焰笑着问。 “别的原因?”武寻胜笑道,“大概我会因为我自己也是妖这个原因而认为代族长也是妖吧。”虽然他也配合着她开了个玩笑,但他内心依旧并不轻松。 他开完这个玩笑后,突然觉得这话里带出了某种不该带出来的含义,他想补充什么,又担心补充后会显得突兀,但快速思考后还是觉得有这个必要,便补充道:“也许在有些妖看来,这世界本来就是妖的世界,所以这种妖看很多人都像妖吧。如果哪一天我觉得你是妖,估计是因为我自己就是这种看很多人都像妖的妖。” 铁红焰的心依然是沉的,听了他这玩笑后若无其事地笑着,但也看得出他心里依然没那么轻松。 就在她觉得那种听起来不那么轻松的话题终于结束了的时候,武寻胜却收住了表面的笑容,一本正经对她说:“其实,我还有话想对代族长说……” 铁红焰继续故作轻松,笑道:“那就接着刚才的玩笑说啊。” 武寻胜说:“我接下来想说的……不是玩笑话。” 铁红焰道:“为什么不是玩笑话了?你不觉得一直开玩笑很好玩吗?” 武寻胜望着她的双眼说道:“可是开玩笑并不能改变一些事,有时还会使心里的痛苦藏得更深。有些痛苦,藏得越深,就会越严重。” (九百八十六)想法 铁红焰说:“痛苦与否只是内心的感觉。有些时候,别人认为一个人会痛苦,然而那个人自己根本没感到痛苦。” 武寻胜道:“是的,痛苦与否只是内心的感觉。有些时候,一个人让别人看到的是无关痛苦的样子,然而其内心却深藏着痛苦。这种痛苦深植于心中,就算有时开出来的花是笑容,此人在笑的时候也会痛。” 铁红焰问:“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你刚才虽然在跟我开玩笑,但其实你内心深藏着痛苦?那到底是怎样的痛苦啊?” 武寻胜万万没想到她这么说,着实吓了一跳,心想:怎么转到我这里来了?有些话我可不能乱说了!我要清楚我是做什么的! 他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说道:“自然不是我。毕竟头痛的人不是我。”尽管他之前暗暗警告自己要清楚自己是做什么的,然而说完这句话时他脑海中竟还是冒出了一些想法: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头痛的人好像是我一样,甚至……好像比是我更让我担心?大概仅仅是因为我是她的弼殿吧,她要是有什么事,对我影响巨大,嗯,一定仅仅是这个原因!不会有其他原因了,也不能有!绝对没有! 此刻他又一次隐隐觉得呼吸受到了一点影响,便又是一惊,心想:怎么?连弼殿为自己而担心代族长也会影响呼吸吗?不可能啊!真是奇怪了! 他立即克制自己,迅速想些其他的,那种感觉便离他而去了。 “说来说去,这么半天了,到现在你还是觉得我是因为头痛而哭的啊。今天我被人当着那么多人说成是妖,你就不认为我会因为这个不高兴而哭吗?”铁红焰道。 武寻胜只是说道:“你的心无限大,连天地都装得下。” 铁红焰特别喜欢听他这么说她,笑道:“这话我太爱听了!”她希望他不再谈那种沉甸甸的话题了,立刻问起了别的:“今日去芒岩殿,你感觉如何?” 因为铁红焰之前问的“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你刚才虽然在跟我开玩笑,但其实你内心深藏着痛苦?那到底是怎样的痛苦啊?”着实吓到了他,再加上之前呼吸受影响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大舒服,他终于不想再说她一个人在议事厅哭的事了,此时听她将话题引到了别处,便觉得正好。 “感觉芒岩殿的人对我甚是友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武寻胜道,“今天我突然觉得,我见到的那些人已经不是我曾经见过的样子了。一般来说,见到这种明显的变化,我应该觉得很恐怖,甚至会想有阴谋之类的,然而我今日竟然一点都没觉得恐怖,还想不会有阴谋。这种感觉真的很奇特,不知道为什么连我对他们的看法都会变得如此快!” “我认为他们应该是真的跟以前不同了。”铁红焰道,“经历了一些事后,有些人的确是会变得跟以前判若两人的。”铁红焰说。 (九百八十七)敲门 “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代族长救了芒岩殿的人?”武寻胜问道。 “跟这个有一定关系。我能想到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虽然有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方便说给你听,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对你的态度不同于以前应该并非装出来的。”铁红焰说。 武寻胜道:“我明白。代族长身处那个位置,了解部族里那么多事情,包括一些机密,当然不可能什么都让我知道了。当我发现什么不适合我问后,我自然不会继续问的。代族长已经告诉我他们对我的态度不同于以前应该并非装出来的,我便清楚以后该如何面对芒岩殿的人了。” “跟你说一些事时,你总能立刻就明白。”铁红焰说。接着,她问道:“你今天在芒岩殿见到简柔和田温了吗?” “都见到了。”武寻胜回答,“我跟着田长老还有她的那个手下一起到芒岩殿没多久,简柔和田温便一起回到了芒岩殿。” 铁红焰说:“我猜,田长老也让他们向你道歉了,对不对?” “对。”武寻胜道。 铁红焰刚要继续说什么,这时她杯子里的那条小鱼突然跳了起来,弄出了明显的声响,又落回了杯中。 她和武寻胜都立即看向了那条小鱼。 她说道:“它好像跳起来了?” 武寻胜道:“它会不会是想回到它以前住的地方了?” 铁红焰说:“你觉得它以前住在哪里啊?” 武寻胜道:“这种罕见的鱼出现在我捡它的那个地方……它之前应该是有人养的吧?就算确定了它以前是有人养的,那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它的主人还给人家啊?” “要是它的主人主动找它,可能还好办些。”铁红焰说。 她刚说完这句,便听到有人敲议事厅的门。 过去打开门后,她看到敲门的是她的一个手下。 “什么事?”铁红焰问。 “代族长,请问刚才武弼殿是不是捧着一条小鱼进去的?”手下道。 “是。”铁红焰说,“怎么了?” 那个手下告诉铁红焰,傲乾殿门口的一个守卫者自称看到武弼殿捧着一条小鱼进了傲乾殿,又担心看错,便让她问问是不是这样,她知道武弼殿之前进了议事厅,便敲了议事厅的门问。 铁红焰问手下,为什么那个守卫者要问这个。 手下告诉铁红焰,傲乾殿外有个拿着鱼缸的人哭着说他不小心弄丢了一条鱼,问别人有没有看见,正好问到了门口的守卫者,守卫者在告诉那个人之前想先确认一下。 铁红焰让手下告诉守卫者,武弼殿确实是捧着鱼进傲乾殿的。接着她问手下:“说自己不小心弄丢了鱼的人此刻就在傲乾殿门口吗?” “是的,代族长。”手下道。 “你跟那人说一声,我和武弼殿这就出去见他。”铁红焰道。 手下答应后便向傲乾殿门口走去了。她先是回答了守卫者让她问的问题,然后告诉那个自称弄丢了鱼的人,代族长和武弼殿很快就出来见他。 (九百八十八)鱼缸 铁红焰回到议事厅,对武寻胜说道:“我的手下帮傲乾殿门口的守卫者问我你刚才是不是捧着一条小鱼进来的。外面正好来了个找鱼的人。” “真的?这鱼很可能就是那个找鱼的人丢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啊?”武寻胜说。 “我也觉得是。那人就在傲乾殿门口,我们现在就出去吧。”铁红焰道。说着,她便拿起了装着鱼的那个杯子,看了一眼里面游着的小鱼,又看向了武寻胜。 他们出了议事厅,铁红焰便从外面锁好了议事厅的门。 二人刚到傲乾殿门口,其中一个守卫者跟二人打了招呼后,便对铁红焰说道:“代族长,刚才是我请她帮我问的。”说着,他指了指铁红焰那个手下。接着,他指向外面一个拿着鱼缸的人说:“就是他,刚才哭着说他不小心弄丢了一条鱼。” 铁红焰那个手下也说:“就是他。” 铁红焰和武寻胜齐齐望向了那个人。 只见那人双眼发红,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显然刚刚哭过。 那人的手并没直接接触鱼缸,而是攥着绑鱼缸的绳子做成的提手,拎着鱼缸。那鱼缸被看起来非常结实的绳子紧紧绑着,绳子在鱼缸下方多次交叉,将鱼缸兜在里面固定得稳稳的,让它很难移动。那鱼缸很小,外面精雕细琢,看上去甚是美观。 拎着鱼缸的人之前听到守卫者跟铁红焰和武寻胜打招呼的话后,便知出来的是代族长和武弼殿,此刻他立即跟两人打了招呼。 铁红焰问:“你丢了一条鱼?” “是,代族长。”那人道。 “什么样的鱼?”铁红焰问。 “像这五条这样的,它们都是同一种的,名叫‘三世泳’。”那人说着,便让她看鱼缸里的鱼。 武寻胜也朝鱼缸里看去,看到了鱼缸里有五条鱼,发现自己之前捡到的那条鱼跟鱼缸里那五条像极了,显然是同一种鱼。 这时拿着鱼缸的人往铁红焰手中的杯子里看了看,见到那条鱼时,激动地说道:“就是它!就是杯子里这条!我丢的就是这条!” 武寻胜对铁红焰低声说道:“还真是一样,这下终于可以还给人家了。” 铁红焰对那人说:“还给你。”接着,她指了一下武寻胜,对那人说道:“是武弼殿将它从地上救起来的。” 武寻胜说:“我只是将它捧到了傲乾殿里,代族长及时提供了装着水的杯子,这是她平时喝水用的杯子,这鱼应该说是代族长救的。” 那人先是激动地向两人道谢,在将之前丢的那条鱼收回鱼缸后,他立即将鱼缸放在了地上,准备跪下向铁红焰和武寻胜叩头。 铁红焰立即制止了他,说道:“不要这样。只是把鱼还给你了而已!” 那人再次哭了起来,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对她说:“这条鱼是我的命啊!你们救了这条鱼,就是救了我的命啊!救命之恩怎么谢都不够啊!” “何出此言?”铁红焰问道。 (九百八十九)运势 “这鱼是铁仓廷里极重要的人物让我带来的,虽然我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物让我带的,但派给我任务的人告诉我必须在约好的时间把这几条鱼送到指定地点,到时候别人再转送,最终送到那个极重要的人物那里。他说要是到了那个时间我还没送到,他们定会让我掉脑袋!”那人说道。 “要几条鱼,对送到的时间要求严格,还至于动不动就让人掉脑袋?”铁红焰道。 “掉脑袋这事实在是太吓人了!不过他们对送到的时间要求严格我倒是能理解,他们要在特定的时辰将这些鱼摆到特定的位置,跟运势有关。在鱼到达他们那里之前,他们对这些鱼每一次转到下一个人那里的时间也都是有要求的。我是害怕掉脑袋,另一方面我倒也真是不想因为我迟到而影响人家的运势。”那人道。 铁红焰道:“你现在赶紧去还来得及吧?如果你有什么不好应付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来得及,来得及!现在离跟他们约好的时间还差好久呢!这鱼齐了我就不着急了。今天我就怕途中出什么差错,所以提前很久就出来了。我还没去指定地点,刚才在路上就发现少了一条鱼,觉得应该是从鱼缸里跳出来的,就赶紧回来找了,我要见的人也并不知道这件事,我一会儿直接送去就行了。无需劳烦代族长帮忙了!代族长和武弼殿救了那条鱼将它还给了我,就是救了我一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那人说道。 那人猜的没错,那条鱼确实是从鱼缸里跳出来的。 当时他攥着绑鱼缸的绳子做成的提手,用这种方式提着鱼缸走到了距傲乾殿门口较近的地方。正好那时不远处有几个人在大声说话,声音嘈杂,那条鱼从鱼缸里跳出来时虽然弄出了声响,但那点声响被其他声音盖过了,他根本就没听见,并不知道鱼掉到了地上。他继续走,没走几步就拐弯了。后来,经过树较多的地方时,树上有些叶子落下,他觉得可能会落在鱼缸里,低头看向了鱼缸,这才发现鱼竟然少了一条,心急如焚,便赶忙沿原路返回找鱼。 武寻胜说:“如果时间不充裕,你就拿着那五条鱼直接去,按约定的时间到达,又会如何?” 那人说:“五条?如果只剩五条我根本不敢去啊!去了我一定会掉脑袋啊!” 武寻胜说:“按时到了也不行啊?还必须是六条?” “必须是六条!”那人道,“不仅如此,还必须就是这六条!就算我有充足的时间去别处找来一条三世泳也是不行的,他们一定能看出那一条跟另外五条不同,这样我也一样会掉脑袋。”那人说道。 “还必须就是这六条?为什么再找一条三世泳也他们也能看出来?难道只有这六条是一样的,别的三世泳跟这六条都长得明显不一样?”武寻胜一脸好奇问道。 (九百九十)分组 那人说:“是啊!这世上只有这六条三世泳是长成这种样子的,别的三世泳跟这六条肯定明显不同。” “啊?真是这样?”武寻胜大为不解。 “这六条三世泳是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方士放在同一个有灵性的鱼缸里养大的,当然,用的不是我带着的这个鱼缸了,它们都已经是达到‘能用’标准的了,所以这时候不管用什么鱼缸都无妨了。这六条本来就是有灵性的鱼,又在有灵性的鱼缸里被方士养大,自然很不一般。三世泳这种鱼本来就少见,在达到‘能用’的标准之前都是由方士们用有灵性的鱼缸养的。从一出生起,它们就会被方士按条数分组,放进不同鱼缸,每个鱼缸里只放六条,只有同一日出生的鱼才会被放入同一个鱼缸。鱼渐渐地长大,这些鱼长到达到‘能用’标准的时候,每个鱼缸里的六条鱼之间都已长得极为相似,但不同鱼缸里的鱼区别就非常明显了。”那人道。 “能用?”武寻胜道。 “是啊,一些人出高价从方士那里买这种鱼就是为了用的,他们用它求缘分,既可以给自己求,也可以给别人求,这跟时辰和摆放的位置都有关系。刚才我所说的影响运势,指的就是影响人的感情运势。据方士说,每个鱼缸之所以只能放六条,是因为‘六’是‘两个三’,代表两个人的三世情缘。”那人道。 武寻胜听到此处,立即想起了上次铁红焰因为要保护重要东西防止因多拿别的分散精力而用眼神告诉他拿那六个挂件,并说了“全都当礼物送给你了”的事。 “虽然有很多人都单买一个送恋人,而且单买一个也是意义重大的,但是,如果能一次买足六个送恋人,那就是意义最大的了!‘六’是‘两个三’,代表两个人能有三世情缘呢!”那个摊主的话又在武寻胜脑海中盘旋了起来。 他想:我今天这么多嘴干什么?!何必这么好奇? 他觉得有些尴尬,用余光看向铁红焰,发现她看了看天空,一副对此毫不关心的样子。 其实铁红焰当时也想起了摊主的话,她看了看天空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铁红焰那个手下跟之前请她去问铁红焰话的那个守卫者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有点想笑,但都强忍住了。 那个守卫者心想:谁都知道代族长跟武弼殿关系不一般,这下倒好,两人共同救了三世泳,估计缘分更深了。那些人用三世泳求来求去,也只是在求,代族长跟武弼殿就不同了,两人都没用三世泳求过,看样子也都没见过这种鱼,他们就这样自然地共同救了一条三世泳,这缘分,大概比那些求来的可大多了! 其他守卫者心中也有想法,但也忍住了没敢表现出来。 武寻胜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赶紧问:“这种鱼在达到‘能用’的标准前,如果不是方士养会怎样?” (九百九十一)一份 那人回答:“在三世泳长到达到‘能用’的标准之前,如果把这种鱼交给不是方士的一般人来养,这种鱼会立即停止生长,根本活不过两天。长到达到‘能用’的标准之前的三世泳死在不是方士的普通人那里,对于那个普通人来说是不吉利的事。已经长到达到‘能用’的标准的三世泳死在不是方士的普通人那里,对那个普通人来说就不再是不吉利的事了。不是方士的普通人为了防止发生不吉利的事,就算见了长到达到‘能用’的标准之前的三世泳,往往也不会选择养。” 武寻胜觉得自己这么一问,那人一答,便驱散了之前那个问题带来的尴尬。 那人回答的时候,铁红焰也不再看天空了,但她此刻已经知道了三世泳这种鱼跟三世情缘有关,便觉得如果继续聊下去,说不定又会扯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来,考虑到那人虽然时间充裕,但还是早点去送鱼好,毕竟多留出些时间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对他来说更保险,她便对那人说:“既然你送鱼有时间要求,就不耽误你送了,快去吧。” 那人道:“代族长和武弼殿的大恩,我简直无以为报!” 那人离开后,铁红焰又进了议事厅,武寻胜则回到了弼殿居。 【第一百五十一章】 次日辰时,铁红焰拿了一些资料去霸空殿见铁万刀。 她向铁万刀报告了这段时间部族里的一些情况,铁万刀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来要赶快跟她说件事,说这件事又跟一份资料有关,他便翻资料,然而却没立刻看到该资料。 他忽然想起该资料被他落在自己的房间里了,便对她说:“那份资料在我房间里。这样吧,干脆你现在跟我去我房间吧。” 之前铁红焰将一部分资料从霸空殿拿到了傲乾殿去看,但霸空殿的议事厅里还有其他资料。 头一天,铁万刀出关后回自己房间之前,他先去了霸空殿,翻了翻那些没被铁红焰拿走的资料,看到其中一份很长的资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继续看下去,还要看着仔细思考。他当时很想回房间休息,但又放不下这件事,于是便将那份资料从议事厅拿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将房门锁好了,坐在床上靠在那里以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边看资料边思考。看了很久,他把那资料收好,躺下睡了。 第二天,因为他早在闭关之前就跟人说好了一件事,有人要在卯时把东西送到他的房间门口,所以他不到卯时就起来了。卯时他在房间门口接过别人送到的东西后,他便锁好了门,摆放别人送来的东西,之后做的事跟送来的东西有关。 由于总想着那份资料里说到的情况,他虽然睡的时间很长,但根本没休息好。做完跟那东西有关的事后,他还想再睡一会儿,但当时已经距离辰时不远了,他便昏昏沉沉地锁好了房间门,前往议事厅,离开房间时忘了拿上那份资料了。 (九百九十二)六条 铁红焰记得铁万刀告诉过她,为防止出问题,无论是霸空殿议事厅还是傲乾殿议事厅里的资料都最好不要拿到自己个人的房间里去。此刻她稍微有点惊讶,问道:“爹把议事厅的资料拿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铁万刀也想起来他跟铁红焰说过那样的话,便说道:“哦,议事厅的资料确实不适合拿到个人房间里去,昨日情况特殊,出关后我来这里看了那资料,当时我很累,又觉得实在需要赶紧看,就拿到自己房间里坐在床上看了。你看,这不是今天就忘了拿过来了吗,所以,真不要把资料拿到自己房间里,知道吧?” “我知道。”铁红焰道,“爹上次闭关,出关后精神百倍,这次反而觉得累?” “这次练的功夫比较特殊,而且练法也不寻常。”铁万刀说,“由于没休息好,我现在也觉得疲倦得很。先去我房间吧。” “是,爹。”铁红焰道,“爹是不是打算在你的房间里跟我说完跟那份资料有关的急事后,先休息,暂时不来议事厅,说完后让我把那份资料带到这里来,其他事等爹休息好了再说?” “我正有此意。”铁万刀道,“很多事不用我说你就明白。我打算休息到未时再来这里,你未时过来吧。” “是。”铁红焰道。 两人去了铁万刀的房间,铁万刀正从里面锁房门时,铁红焰忽然看到房间东北角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鱼缸。 她过去一看,便见那鱼缸里有六条鱼,竟是头一天她见过的那六条三世泳!鱼缸并不是她头一天见过的那个,房间里这鱼缸看上去很不一般。 已锁好门的铁万刀见她离鱼缸很近,立即说道:“不要碰那个鱼缸啊!快过来,离那个远点!” “是。”她立即远离了鱼缸,道,“那里面的鱼很好看啊!我记得上次来爹的房间,还没有鱼缸。” 铁万刀一边找那份资料,一边说:“是啊,今日卯时才送来的。” “记得上次有人送东西,爹是提前一段时间就准备好去接的,爹今日是不是在卯时之前就起床了?”铁红焰问道。 铁万刀连打了两个呵欠,说:“是,本来没想那时候起,昨日睡前我才想起来,闭关前跟人说好了今日卯时必须送到。” 言至此处,铁万刀忽然皱起了眉,说:“记得昨日我就放在这里了啊!”铁万刀没立刻找到那份资料,有些着急。 “那份资料吗?”铁红焰道。 “是啊!”铁万刀回答。 铁红焰问:“之前没有其他人进过爹的房间吧?” 铁万刀站在那里想了想,说:“没有啊,送鱼的只是送到了门口,我去接那个鱼缸时,出去后还关了房门,接过后先是把鱼缸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认真擦拭了一番,他都走了我才擦完,才将它搬进来的啊。” “那就应该在这房间里,爹不要着急,可仔细想一想有没有挪过地方。”铁红焰道。 (九百九十三)睡着 铁红焰这话提醒了铁万刀。 “啊,想起来了!是挪了地方!之前我为了把鱼缸安放好,挪了一些东西,把那资料也挪了。”铁万刀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走了走,很快便找到了那份资料。他舒展了眉头,说:“刚才竟然把这本书放在资料上面了!我怎么没印象啊!” 铁红焰知道议事厅的资料在铁万刀眼中甚是重要,没想到他为了安放鱼缸挪东西时挪了那资料,把别的东西盖在了资料上还没印象。她想:爹挪资料时注意力应该没在资料上吧?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那个位置,上面还盖了本书也不记得,他刚才竟然在我提醒后才想起来挪过,莫非他挪东西时注意力都在那六条鱼上?那六条鱼在他看来很重要吧?昨天那人说三世泳是有灵性的鱼,爹是不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很重视? 铁红焰笑道:“找到了就好。爹的记性一向很好,可能当时注意力都集中在安放鱼缸上了,所以对其他事没印象。” “是啊,当时为安放鱼缸腾地方,光想着与此有关的事了。”铁万刀随口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拿着资料向床走去,坐在床上仔细看了看资料,很快便确定了资料跟之前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之处,这才松了口气。 “那鱼缸对爹来说很重要吧?刚才不让我碰,该不会是什么神物吧?”铁红焰半开玩笑地问道。她本想说里面的鱼是不是什么神物,但觉得那么说也太明显了,要是万一让他想到了她已经对三世泳有所了解,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于是她说了鱼缸。 铁万刀这才觉得连刚才那句话都不该跟她说,于是说道:“爹困得很,别闲聊了,赶紧说正事。你过来,拿这资料看看,看完我好跟你说那急事。” “是。”铁红焰道。 她走过去的时候心想:爹跟人说好了卯时送还特意为此起床,接过鱼缸后认真擦拭,为安放鱼缸腾地方时挪了重要资料还没印象……他这样给人感觉实在是虔诚。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三世泳跟三世情缘有关,难道他这样是因为娘?他是用三世泳求来世缘分吗?可以看出他并不想让我知道什么,我也不好继续问了。 那些想法在她脑海里停留的时间很短,她走到铁万刀身边时立即接过资料,看了起来,已不再想跟三世泳有关的事。 铁红焰看资料时,铁万刀因为实在太困躺在了床上,对她说:“你先看着,我先休息一下,你看完告诉我一声,要是我睡着了,你必须叫醒我,这是命令。” “是,爹。”铁红焰道。 铁万刀闭上眼休息了。 铁红焰看完资料,发现铁万刀果然睡着了,正想要怎么叫醒他时,他忽然睁开了双眼,问道:“我睡多久了?” “没多一会儿,我刚刚看完资料。”铁红焰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睡了很久但你没叫我。”铁万刀说着便坐了起来。 (九百九十四)致歉 “爹说让我叫,我就算并不想吵醒爹,也一定会叫啊。爹都说这是命令了,我当然会听啊。”铁红焰道。 接着,铁万刀便跟铁红焰说起了那件急事。原来那事是跟第二天铁万刀正式宣布出关有关的。 铁万刀跟铁红焰说完那件事后,便要继续休息了。他并没有因为之前睡了一个时间很短的觉就变得精力充沛,此刻他仍想睡觉。 铁红焰答应他,这就把这份资料放回霸空殿的议事厅,然后就去处理那件跟铁万刀第二天正式宣布出关有关系的急事,等未时再到霸空殿的议事厅继续跟铁万刀谈论部族里的其他事情。 她离开了铁万刀的房间,铁万刀从里面把门锁好。她去议事厅将那份资料放好后,从外面锁了议事厅的房门,便离开了霸空殿。 【第一百五十二章】 铁红焰走到距离傲乾殿不远的地方时,遇到了简柔和田温。 二人之前刚刚到过傲乾殿,从门口的守卫者那里得知铁红焰不在殿内,便离开了。然而他们此刻不是向芒岩殿走的,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在那个位置遇到了铁红焰。 简柔和田温见铁红焰回傲乾殿的时候甚是匆忙,都看出了她时间紧迫定是有急事要做。二人立即环视周围,发现附近根本没别人,为防止耽误铁红焰做事,便决定在那里迅速跟她说要说的话,说完就离开。 原来两人是特地来向铁红焰为以前的事情致歉的。 铁红焰知道他们家中的秘密,接受了他们道歉,还告诉二人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她不会放在心里。 两人跟铁红焰说完话便离开了。 铁红焰走到傲乾殿门口时,守卫者立即告诉她之前简柔和田温来找过她,她表示知道了,便进去了。 走在路上的简柔低声问田温:“你确定我们要继续往这个方向走吗?” “嗯。”田温点了点头。 “到了那里你又能怎样?”简柔问。 “我也不知道。”田温用很小的声音说,“看来她是能给我带来幸运的。如果刚才我们知道代族长不在傲乾殿就直接返回芒岩殿,我们就没法那么巧在路上遇到代族长并向她道歉了。正是因为我想去那里,我们才往这个方向走,才遇到了代族长。” “到时候你敢跟门口的人说你想见她吗?”简柔问。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那么做。”田温道。 “你不是想去跟她道别吗?”简柔问。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田温摇了摇头道,“妹妹,我今天才第一次告诉你我心里藏了那么久的事,其实我都不知道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能不能表达出我内心的真实感受。曾经我以为这份感情……这辈子我只会将它埋藏在心底,不会让别人知道,可是,谁知道发生了后来那些事,谁知道这么快我们就要去远方了,我似乎是想去跟她道别,但又好像不是,我好像都不清楚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九百九十五)今日 言至此处,田温看了看前方并不直的路。 简柔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望着路的眼神透着迷茫。 田温接着说道:“在这种情况下,我突然就好想跟别人说出我心里的事,听听别人怎么说。爹被关在规审殿了,最近娘那么不容易,我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给娘添乱……我不可能跟家人以外的人说,只能跟你说了。” “嗯,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跟我说吧,对我说你可以绝对放心。虽然我听到后可能也说不出什么真正对你有用的话,但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对我倾诉。我知道,有时候人特别想跟别人说一些话,不一定是要别人立刻给出什么行动方法的。有些问题,在向别人倾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有些事只要找个人说出来就会舒服很多。”简柔道。 “我心里本来很乱,听了你的话感觉稍微好点了。只是我担心如果我对你说太多会让你觉得烦。我知道你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接说出嫌我啰嗦这种话,但我也不希望我说的那些事让你心里烦。”田温说。 “哥哥,我不会觉得烦啊,嘴上不会说,心里也不会烦。你就是太会为我着想了。我是你妹妹,你需要倾诉,你说出来以后如果痛快了,我的感觉也会好些,你就尽情地跟我说吧。”简柔道。 “好。”田温道,“说我的……情爱……真的,我今日才觉得,她……她应该是我此生爱上的第一个人。我起初对她的印象就很好……” 简柔道:“我早就知道你对她的印象很好,我对她的印象也很好,我原以为你会跟我一样,仅仅是一直保持对她的那种好印象而已,没想到你对她的感情后来不同了,没想到你爱上了她。” “我也没想到。”田温说,“我好像连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都不知道。我是今日才想明白的,她是我爱上的人。在我要离开铁仓廷,去很远的地方之前,我才真正意识到她是我爱上的人。可是……可是……那次……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对我的态度跟以前有所不同了。以前我感觉她似乎是爱着我的,尽管那时我并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爱上她。然而最后见她那次,虽然她跟我说话依然客气,但是……但是我忽然完全感受不到她爱我了。某个瞬间,我竟有了心痛的感觉,可是,哪怕是在我连心痛的感觉都体会到了的时候,我都依然不清楚我是不是爱她!直到今日,跟你说出我曾经决定在心底埋藏一辈子的这份感情之前,我才明白,这份感情确实是情爱。” 简柔问:“如果你以前就知道,你能怎样呢?” 田温说:“我……就算以前就知道,我也不能怎样,那时我有任务啊。” 简柔道:“既然本来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你也没什么可难受的吧?” 田温说:“有。我做过一些事,如今回忆起来很难受。” (九百九十六)假话 “你做过什么事啊?”简柔问。 田温说:“我为了完成那个任务,骗了她。我对她说过不少假话。今天我才明白她是我爱上的人,以前我对她说出那些容易引她多想的话,是有目的的。” “那个任务……不是让你接近代族长吗,为什么要骗乐月央啊?”简柔问道。 正如简柔所言,田温之前所说的他爱上的那个人正是乐愉。二人此时走的路便是通往声瑞殿的路。 简柔并没想到,她话里提到的“乐月央”三个字此刻竟突然刺了一下田温的心。其实当日田温跟她说起他那份感情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乐月央”了,那时田温倒没这种感受。此刻他之所以觉得心被这三个字刺到了,跟二人之前一同前往傲乾殿的路上遇到的情况有关。当时二人走到人多的地方时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议论。 “就是他们,都已经不是月央了。” “听说是犯了大错。” “什么错?” “谁知道啊,反正两人都不是了。” 田温本想朝那边看,但觉得自己如果看倒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便小声对简柔说:“咱们快点走吧。” 二人都没看到底是什么人说的,只是加快了步伐。当时就算他们朝那边看去,也不容易弄清到底是什么人说的。 田温那时想着到时候如何向代族长致歉的事,便没因听到别人议论的话而马上想很多。 倒是此刻,两人一起走在前往声瑞殿的路上,简柔话里出现“乐月央”三个字时,他想起了什么。 “乐月央……乐月央……”田温道。 “嗯?”简柔不解地看向田温,她好奇他为什么重复说这三个字。 “就算以后还能见到她,我也要这么称呼她了。”田温怅然道。 “你以前从不这么称呼她吗?”简柔问。 田温摇了摇头,道:“以前我叫她乐愉。我跟她特意说过称呼的事,骗了她……我跟她在河边吃苹果和桃那天,我说了不少骗她的话。跟她一起吃的那天之前,有一次我和乐愉见面时,她叫了我‘田月央’,我当时没忍住就对她说希望她不要叫我田月央了。到了跟她一起吃苹果和桃那天,我想为之前那次没忍住说漏嘴的事找理由说给她听,防止她往别处想,于是……我就像向她表白一样,对她说了些假话。她听到后说:‘田温,你对我说这些……’我看得出当时她被我那像表白一样的话触动了,还没等她说完,我就打断了她的话,对她说:‘乐愉,你不必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也可以叫你乐月央,但我从来没那么叫过,只是直接称呼你“乐愉”,我想,我已经把你的名字刻在了我的心里。’我甚至跟她说了,就算我经历再多人生沉浮,我的心里总会刻着‘乐愉’这两个字,我相信,就算哪一天我真的离开人世,这两个字也依然会在我灵魂原来的位置铭刻着,依然清晰。” (九百九十七)说中 “你竟然那时候就跟她说到了离开人世的事?你就算要骗她,也不用跟她说到这种沉重的话题吧?”简柔道。 “这是因为之前我为说漏嘴的事找到的理由就涉及了离开人世的话题,我已经跟她说到过这个话题了。当时我跟她说的话,现在想想,觉得就像预言一样。虽然那天的话并也不是都说准了,但是,确实有不经意间说中了的。”田温一脸无奈,再次摇了摇头。 简柔本来并没想细问他到底跟乐愉说了什么,但听他先是说他那天找到的理由已经涉及离开人世的话题,又听他说就像预言一样,便有点担心,于是问道:“哪句说中了啊?” 田温说:“那日我跟她说,今天我是月央,万一明天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我就有可能就从月央变成囚犯。现在想想,虽然我没变成囚犯,但确实已经不是月央了。” 简柔想了想,道:“你当时说这个就是为了向她解释你那天跟她说不要叫你月央的原因吗?你的意思是不是一旦一个人不再有月央身份了,‘月央’这种称呼就不能继续叫下去了,而名字本身却不会随着人的境遇而变化?” “你一猜就猜到了,我当时就是这个意思。”田温道,“我跟她说,别人今天叫我月央,明天可能叫我囚犯,‘月央’‘囚犯’都只是代号,我在世的时候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人以各种代号来称呼,名字反而只有不多的人直接叫,有些人本可以叫我名字却也选择对我以代号相称。” “果然如此。”简柔又想了想道,“可是当时大家就是要称呼你‘月央’啊,这个也不会因为你这么说了就改了,那样的话,要改变对你称呼的人也太多了吧。你跟她这么说……这似乎并不是很充分的理由啊。我猜,你当时也许还跟她说了你只希望她一个人称呼你‘田温’。” 田温说:“你竟然连这也猜到了。看你刚才得知我跟她说到了离开人世的话题后,你好像觉得事情有多严重似的?其实也没什么。当时我跟她说的大概意思是我希望有这样一个人,不管别人叫我月央也好,囚犯也好,她依然会叫我‘田温’,就算我离开人世,一切代表在世时身份的代号都随之消逝,至少还有一个人仍能想起她当年叫我时最常用的‘田温’这个称呼,我希望把我的名字刻在另一个人的心里,那个人就是她。” 简柔听后便感觉比之前放松了些,道:“然后你就说到了你从来没叫过她‘乐月央’,只叫她‘乐愉’,已经把她的名字刻在了心里那些话?” “差不多吧,只是在说那些话之前,我还告诉了她,我跟她把心里话说出来后舒服多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对她说希望她怎样称呼我,如果她仍喜欢叫我代号的话,也不用再照顾我的感受了,她开心就好。”田温说道。 (九百九十八)无颜 “你就是跟她说了你希望她怎么称呼你,但不强求是吧?”简柔问。 田温“嗯”了一声。 “将这些话堆在一起当成你那日说漏嘴的话的理由还算是能让人相信的。”简柔道。 田温目光透着伤感,说:“我那时候多么不喜欢月央身份啊,如今呢,那身份没了,铁仓廷规定,被取消的月央身份是永远不可恢复的,现在我也突然明白了它带给了我很多原本并不属于我的东西,比如,叫她‘乐愉’的资格。我曾经说我直接称呼她‘乐愉’,可以后呢……她依然是月央,我不是了,以后……以后就算我还能见到她,都再也不能直呼其名了,我已经没资格叫她‘乐愉’了,只能称她为‘乐月央’。若是在我能感到她爱我的时候,我被取消了月央身份,如果她真爱我,她大概还会因为爱我而允许我继续叫她‘乐愉’,但是上次……我已经感受不到她爱我了……感受不到了……真的……她离我远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也无颜去了解了。原本是在骗她时想出来的称呼问题,我现在竟如此在乎!在我知道她是我爱上的人以后,这竟成了我心上的一个结。其实换个角度仔细想想,她不爱我了也许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尽管我的确会难过。假如她还爱我,我还能感受到她爱我,我一定会更难过。我现在觉得我已经无颜再跟她谈什么爱了,我已经骗了她……已经!这与能不能告诉她并向她解释清楚以及她能不能原谅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因为我自己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了,她是我爱上的人,我却骗了她……我骗了我爱上的人……这根本就不是可以原谅的!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田温说着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了。 简柔见他如此动情,安慰道:“哥哥,不要太难过了。”她问:“你说你骗了她就是指你说了那些话吗?” 田温说道:“远不止那些话。其实我……我说了不少骗她的话……我利用她……在我能感受到她爱我的时候。人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容易对那个人放松警惕吧……”田温低下头,问自己:“骗一个因为爱你而对你放松警惕的人,到底有多无耻?”接着,他看向简柔,说道:“我是不能再当她的面直呼其名了,我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那么称呼了她。虽然你是我妹妹,但是,哪怕只是在你一个人面前那么称呼她,也是不应该的,对不对?” 简柔看到田温眼里含着泪,从他说话的样子看出他释放出的难过情绪越来越多,便微笑着说:“你也说了,我是你妹妹啊!咱们这一路说话的声音小到不能再小了,周围又没别人,你说的话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你在我面前当然是想称呼别人什么就称呼别人什么了,我又不可能给你说出去!” (九百九十九)打算 的确,如简柔所言,二人一路说话声音甚小,确实都小到了只有对方才能听到的地步。 田温听得出简柔是为了安慰他才故意扯到她不会说出去的问题上,但他仍沉浸在自己之前的心情中。他说:“你当然不会说出去,然而不管你说出去与否,我说了也是说了,我跟你说话时也不该那么叫她的,不该。从现在开始吧……就现在。我开始叫她‘乐月央’了。” 他又看了看并不算直的路,露出一丝苦笑,接着说道:“曾经听说过有些人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然而这世上竟还有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大骗子,到失去时都不清楚自己已爱上,要等失去后过一段时间才明白。” “你说称呼的事,我理解,其实你实际上想说的是称呼背后的世事和感情。”简柔道,“你这样就把自己说成一个‘大骗子’,听起来那么……你还做过什么事吗?” 田温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乐月央跟代族长平时有联系,通过见她来获取代族长的消息。我从乐月央那里得知代族长最喜欢的花是炽玫,就把代族长引到一片炽玫前,跟代族长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每次看到这种花时都觉得仿佛看到了她的身影。我假装不知道这种花叫炽玫,告诉代族长我特别喜欢,想在房间里种,但不了解花的名字和习性,请代族长帮我去询问她师傅于默鸣,代族长真帮我问了。我曾经从乐月央那里得知代族长最喜欢的水果是苹果和桃,我为了感谢代族长帮我问炽玫的事……不,并不是真想表示感谢,我只是要借此接近代族长。我以感谢代族长的名义送给代族长她最喜欢的苹果和桃,跟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两种水果。代族长没有收就走,没走几步就头痛,痛到难以继续迈步,我就把那袋水果放在地上,过去关心代族长,将她扶回了傲乾殿。我要拿回留在路上的那袋水果自己吃,走到距放水果处不远的位置时,乐月央拿着那袋水果出现在了我面前。她觉得是有人忘在那里的,就等了一会儿,没人拿,她说她想去还给人家。这时我骗了乐月央,告诉她我最喜欢的水果是苹果和桃,还跟她说,这袋水果是我特意放在那里的,我打算吃,但不想一个人吃,就放在那里试试会不会被有缘人发现,然后我就会请那个人跟我一起吃。我跟她一起向河边走去,要到那里吃水果,路上她问我要是捡起这袋水果的人不是她,我会不会跟那个人一起吃。我跟她说如果一个人捡到东西不等待东西的主人也不去找东西的主人,而是据为己有,那我就不可能跟那个人一起吃了。还说一袋水果算不上多么大不了的东西,但越是小事,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我说喜欢品行好的人,也只会与这种人分享我的东西,甚至我的情感。” (一千)记忆 此时田温跟简柔提到乐愉时,说的全都是“乐月央”。 “你的情感?”简柔道。 “是的,我这话很容易引乐月央往别处想。她重复了我的话,当时我看出她好像确实已经往别处想了,然而我却跟她说人有很多种情感,我只会和品行好的人分享。她问我,要是那个人看到后离开了呢,我就跟她说这件事不光要看人的品行,还要看那个人跟我的缘分。我借此说她不但品行好,又跟我有缘分。后来我就跟她谈起了关于称呼的事,就是我刚才和你说到的那些。听到我的一些话后,她跟我说:‘你的意思,是不是……’她又一次想让我说明白,然而又被我打断了。之前每次我看出她想问明白我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想法时,我都会转移话题,这次我依然没对她说明白。我跟她说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感情,是不需要说出来的,甚至不需要在内心深处给个定义。我还说,既然美好,就让它一直美好下去。现在想来,我也真是可笑。我跟她吃东西时,又试着从她那里获取代族长的消息。我骗她,让她以为我对成为少族长本来就没兴趣。我跟她说我凡事讲求顺其自然,喜欢自由自在,还说争权夺利那些事完全不适合我。我知道了乐月央是这样的人,就跟她说我跟她是一样的人,这又是缘分。我继续从她那里套代族长的情况,她说出了代族长说过的一句话,我骗她说我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乐月央对我说:‘你也那么认为啊?’我就对她说之前那一路上我不说话也是在感受我和她之间的那种沉默,然后,我又对她说了听起来很像是表白的话。你知道吗,后来我为了接近代族长,把从乐月央那里得知的代族长说过的那句话稍微改了一下就跟代族长说了,还把它说成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田温说。 简柔道:“我感觉,你好像……骗代族长比较多啊。” “还有其他事,我没少骗乐月央,不一一说了。”田温说,“今天,在我明白乐月央是我爱上的人以后,我以前跟她相处的那些记忆在我脑海里反复浮现。我记得她跟我说过‘人可以以不同的心境面对同样的遭遇。就算已经遇到的事很糟糕,也可以不让心情蒙灰’,然而此时此刻,想想她,我真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境去面对现在的遭遇,有些遭遇明明是我一手造成的啊!我记得那次听了她那句话后我笑了,她对我说:‘你这样笑很好看啊!’我真的很开心,那一刻,我似乎彻底忘了比试失败的事。妹妹,你知道的,从小到大,说过我长得好看的人并不少,按道理说,这类话听多了,再听到就不一定有多大反应了。然而乐月央真的不一样,她仅仅是说我当时那样笑好看而已,并没说我长得好看,我听了都竟然那么开心!” (一千零一)道别 言至此处,田温忽然觉得正走的这条路转弯之处就是尽头。想到“尽头”二字,他更难过,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听人说了,乐月央已多日没出过声瑞殿。就算我到了那附近,只要没出现她到殿外来这种特殊情况,我也见不到她。我本就无颜进去找她,更何况,我现在是已被取消月央身份的人,进声瑞殿更不方便了。可我还是想去那附近隐蔽处望望,碰一碰运气,万一她今日正好出来了呢?” “万一她正好出来,你会跟她说话吗?”简柔问。 “应该不会了,我已无颜跟她说话。”田温说。 “那你去那里,只是想再看看她吗?”简柔接着问。 “我极有可能连看她都看不到。也许我只是远远地望一望声瑞殿,就会离开吧。我刚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去跟她道别,在梳理了一番思绪后,我算是明白了,我是想去跟她道别,但不会让她知道。我觉得看一看她所在的地方,就可以当成跟她道别了。万一她出来了,我就远远地看看她,用这种方式跟她无声地道别吧。当然,那也是跟我自己的从前道别。一切都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田温说。 “万一她看到你了呢?”简柔问道。 田温听她一问,忽然有点紧张,道:“不会的。” “各种可能都有,你不用回避这个问题。如果她跟你说话,你会不会告诉她你要去远方了?”简柔问。 田温摇了摇头,道:“不是回避。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今天她看不到我,以后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也看不到我了。” “我也能想到她今天看到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只是说‘万一’。”简柔道。 “万一……万一她看到我,她也不会让我感受到她爱我了。也许,我会像平常道别那样跟她道别吧……要是说多了,告诉她我要去远方,估计她没什么感觉,我自己会受不了。不都是道别吗?分开几个时辰的道别,分开几日的道别,分开几年的道别,分开一世的道别,说到底,又有多少区别呢?有些人本以为只分开几日,道别后照样分开了一世,再也没有相见;有些人本以为再也无法相见,道别后却没多久便重逢了,然而哪怕重逢后长期在一起,最终也依旧要分开。分开的也许不会再相见,但相见的注定终归要分开。不管生离是不是偶然,死别都是必然,人生,本就如此。”田温说。 “你能说出这些,也是快看开了吧?”简柔问。 “我说那些算不算自我安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依旧没能跳出我在自己内心深处画的圈,目前依然有不想面对的东西,只好慢慢来。”田温说着,眼前再次浮现了曾经跟乐愉在一起时的情景。 简柔本想说跟田温的感情有关的话,但因为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低声道:“当心!这里不安全!” (一千零二)浓尘 田温原本沉浸在跟乐愉有关的回忆世界里,此刻被简柔这句话惊得立即提高了警惕性,也觉察出了周围似乎有动静,像是要发生什么。 两人摆出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实际都在注意着周围。简柔看前方正好有条岔路,便低声对田温说:“一会儿走那条岔路。” 话音刚落,突然间,一些钩状物迅速飞向了二人。多数飞向简柔,少量飞向田温。 那些飞起来的钩状物看上去像某种飞镖一样,直的那端冲着二人,锐利得很,弯的那端看上去就像飞镖的尾部。 二人立即腾空而起迅速闪避。 简柔跃起后一手抓住一棵大树的粗枝,另一手迅速扯下了一根细长的枝条,让枝条接近其中一个钩状物,运着内功,使特殊的手法一挑,便将那个钩状物挑到了枝条上。如果不是运着内功使特殊手法来挑,那枝条便很可能被疾速飞来钩状物弄断。 简柔和田温于半空中在树木之间移动,准备移向前方那条岔路。二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欲了解是什么人发出的钩状物,只见大量尘土猛然向上方扬起,霎时间烟尘滚滚,似是越来越浓。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将滚滚浓尘迅速吹向二人。 二人立即回过头防止眼睛被迷,简柔将手中那枝条一扬,便保证了挂在枝间的钩状物不掉下去。 简柔和田温用着轻功,足尖轻轻点着树枝,迅速朝那条岔路上移去了,然而浑身还是沾了不少尘土。 到达岔路上,两人方落了地。 “好像安全了,但此处仍不宜久留,我们走快点。”简柔对田温说道,“你头上都是土。” “你也一样。”田温说。 “刚才那些尘土估计是有人用武功弄起来的,那风根本不像自然吹来的。”简柔边走边说。 “是啊,之前都感觉不到有风。”田温道。 “当时我正回头看,那人用这招大概是要防止被咱们看到,想趁尘土漫天的时候逃走。”简柔道。 简柔猜得没错,之前向上腾起的尘土正是发出钩状物的人用武功扬起来的。也是那人,运功弄出一阵大风,让滚滚浓尘朝二人的方向飞去。为防止被简柔和田温看到,那人便趁尘土漫天的时候赶紧逃跑了。 “我也这么觉得。那人武功还是不错的。”田温看了一眼简柔用树枝挑着的那个钩状物说,“发这个的功力也算厉害了。你留的这东西,也是个线索,说不定能通过它知道是什么人对咱俩下的手。” “我留了一个就是这意思。那人应该主要是冲我来的,之所以也发向了你,大概是要引开你的注意力,防止你有空帮我。”简柔道。 “看来那人并不了解你的武功,根本就想不到你灵活到这个程度,应付那些绰绰有余。”田温说。 “一会儿往右转,走上那条路能直接回芒岩殿。刚才遇到了这种情况,你不会还想去声瑞殿附近看吧?”简柔道。 (一千零三)钩头 田温用只有简柔能听到的声音说:“当然不去了。我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就连远远地看看声瑞殿,无声地跟她道别,我都觉得不合适了。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必须考虑你我的安全。之前听娘说铁仓廷这地方对你我来说已经不安全了,我还想娘是不是多虑了,今天才知道这里竟已如此危险。我因为要往声瑞殿那边走让你陪我走了那条路,遇上了那样的情况,算是已经惹麻烦了,要是仍固执地去,招出大乱子,就太对不起娘了。” “还好,你不是非去不可。”简柔道。 二人迅速到了芒岩殿门口,进去前都掸了掸灰尘,却也无法掸得多干净。 为防田沙多想,二人决定悄悄进入后赶紧去沐浴换衣,然而他们进去时恰好跟田沙面对面相遇。 田沙一眼便看到了简柔手中枝条上挂着的钩状物,也看出了二人身上都有灰尘,迅速将他们带到了芒岩殿的议事厅,关好门问他们情况。 二人说了事情的经过,唯独没说走那条路是因为田温想去望一望声瑞殿。 田沙小心翼翼地将那钩状物用试毒的工具试了试,道:“还好,这黑藤钩的钩头没毒。” “传说中的黑藤钩?”简柔道。 “黑藤钩的钩头是这样的啊?”田温问。 “是啊。”田沙道。 “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黑藤钩。”田温说。 “我也是。”简柔道。 “你们没见过没什么稀奇的,我因为是部族的长老才在特殊情况下见过一次。”田沙道,“这个比我以前见到的黑藤钩的钩头小一些。你们刚才说这东西是飞向你们的?” “是,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飞镖呢。”田温道。 “你们今天没看到黑色的长金属链?”田沙问。 “金属链?”田温看向了简柔。 “没看到。”简柔道。 “黑藤钩还有这种用法?我以前没听说钩头可以拆卸下来,还以为黑藤钩的钩头和金属链是必须连在一起使用的。”田沙道。她看了看钩头,说道:“这钩头与金属链相接的那端竟如此尖锐。脱离金属链的钩头,直的这端竟还能起这种作用。以前我看到的那个黑藤钩,钩头直的那端被固定在看不见的地方。”田沙说。 简柔说:“我今天看到的,就是像飞镖一样发过来的。是不是这个跟娘以前看到的黑藤钩的钩头不是同一种啊?” “到底只是我以前不了解,还是这钩头跟我以前看到的并不是同一种,我目前也无法确定。”田沙说。 “我觉得发钩头的人是冲我来的,多数都是发向我的,只有少数是发向哥哥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会这么做。”简柔道。 “会用黑藤钩的人并不多,你们遇到的人很可能是被人指使的。不过你们也没必要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了。今天夜里,你们就悄悄离开铁仓廷吧!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暗暗护送你们一程。”田沙道。 (一千零四)麻烦 “今夜?”田温道。他的思绪快速飘到了声瑞殿,但瞬间就飘了回来。他想:都出现这种情况了,最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去了。本来还想万一看到她会怎样,这下也不用多想了,看来真是天意,根本不让我到达声瑞殿附近。 “就是今夜。路上虽然有人保护你们,但你们也一定要处处小心。”田沙道,“为了夜间有充沛的精力赶路,你们赶快去沐浴,之后好好睡上一觉。” “是,娘。”简柔道。 “是。”田温说,“对不起,娘,今天我又给你找麻烦了!这不关妹妹的事,她只是陪我走那条路的。如果训斥我一顿能让娘好好发泄一番,娘就狠狠训斥我一顿吧!反正……到了远方后,漫长的日子里,我连娘的话都听不到了。”田温因为夜里就要离开,心生伤感。 田沙道:“训斥你干什么?我不需要发泄,我只希望你们都安全,安全就好。” 田沙刚刚知道之前简柔和田温遇到有人向他们发钩头的事时,由于觉得危险,确实动过责备他们的念头,但她清楚,如果有人决定下手,就算他们足够小心也未必就不会遇到麻烦,只能是尽量躲避而已,再加上两个孩子很快就要去远方了,她心中的感受跟从前不同,她没责备他们,只是叮嘱了他们无论如何都应注意安全。 此刻,正如她自己所言,她是不需要发泄的,她只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够安全地到达远方。 简柔并不想说令人伤感的话,指着钩头说:“这东西就留在娘这里了,说不定娘以后能知道是什么人要对我下手呢。” 三人又说了些话,简柔和田温便分别去沐浴了。他们都准备按田沙说的做,在沐浴后先睡个觉,养足了精神,夜里离开铁仓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未时,铁红焰如约到霸空殿的议事厅见铁万刀。 见此时的铁万刀已经是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铁红焰道:“爹休息好了?” “是啊,你离开后,我睡得很沉,一觉睡到了来这里之前醒来时,中间都没醒过。”铁万刀道,“我交给你办的事你办得怎样了?” “已经办好了。”铁红焰回答。 于是铁万刀让她向他报告之前她做代族长那段时间部族里的情况。 听铁红焰说聂扬威已死的消息后,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即问道:“等等,你说……聂扬威……聂长老之子已不在人世?!” “是,爹。” “啊?”铁万刀说,“这……哦,你先继续往下说吧,一会儿再跟我说这个具体怎么回事。” 铁红焰把简柔和田温都已被取消月央身份的事告诉了铁万刀,他听了又有些惊讶:“他们两人都已经不是月央了?” “是。”铁红焰道。 “你先说后面的,这件事一会儿也要跟我细说。”铁万刀说。 得知简良被关进了规审殿后,铁万刀一愣,道:“你说什么?简庚员被关了起来,现在在规审殿?” (一千零五)放心 “是的。”铁红焰回答。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一个月央离开了人世,两个月央被取消了月央身份,一个庚员被关进了规审殿……怎么我闭关了一段时间,部族里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你不要告诉我还有其他更惊人的事!”铁万刀有些恼火。 “爹刚才说的这几件事之间有关联。”铁红焰道,“聂扬威在铁仓廷外杀了人。” “啊?!杀了什么人?” “解毒圣手蓝浩旋。”铁红焰道。 “那你现在就跟我仔细说说这几件有关联的事吧。”铁万刀说。 铁红焰便把具体情况告诉了铁万刀。 原本有些恼火的铁万刀听了铁红焰的叙述后,心情完全不同了,说:“原来如此!听你说之前,我倒没料到事情如此复杂。谢汇倒是找到了,以前我想搞清楚的一些事也算是水落石出了。” 铁万刀又问起了其他情况,铁红焰都一一报告给了他。 听后,铁万刀说:“虽然这段时间部族里出了不少大事,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你都扛住了,铁仓廷并没有因此而大乱。你还解决了一些我以前一直想要解决的问题,其中有些甚至是让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事。看来,以后把族长之位交给你,我是可以放心的。”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铁红焰便离开了霸空殿。 路上,她遇到了向司彬。 向司彬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后,问道:“代族长出来没带上弼殿吗?” 铁红焰道:“为何要带弼殿?” 向司彬此刻方觉得她不太好回答他那个问题,为防止尴尬,他便说:“方便啊,很多事可以让弼殿帮忙做,其他手下也可以帮忙,也没带?” “都没带。不需要带人啊,刚才并没有需要别人帮忙做的事情。”铁红焰答道。 “代族长对手下真是好,在傲乾殿做事应该是个美差。”向司彬笑着说道。接着他跟她说了一声便匆匆走了。 铁红焰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到他走在通往霸空殿的那条路上。她转过了头,边往傲乾殿走边想:他很可能是去霸空殿的,去见爹?爹不是明日才正式宣布出关吗?如果他真是去见爹的话,应该是爹跟他说好的。会是什么时候说的呢?是闭关前,还是刚才爹醒来后去议事厅之前?如果爹是睡醒后才跟他说的,那应该是比较急的事吧,否则完全可以等明天正式出关后再让他去,毕竟爹认为在他正式宣布出关之前最好少见人。如果真是这么急的话,会是什么事呢?该不会是需要选特定的日子或者时辰之类的吧?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三世泳,然而没继续多想,便思考其他事情了。 正如铁红焰猜想的那样,向司彬的确是要去霸空殿见铁万刀的。铁万刀是在睡醒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才赶紧派自己的手下通知向司彬去霸空殿的,他还让手下告诉向司彬必须要在某个时间之前到达霸空殿的议事厅。 (一千零六)过早 向司彬到了霸空殿,敲了敲议事厅的门。 正在厅中处理事务的铁万刀开门后还没等他说什么,便皱眉跟他说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他刚要回答,铁万刀便说:“先进来!” 向司彬微微低着头进了议事厅,铁万刀从房间里把门锁上后,对向司彬道:“说吧。” “族长,我也是担心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您的手下跟我说的时候强调了好几次一定要在说好的时间之前到,还说要是误了事,后果不堪设想,我已经猜到是跟什么有关的事了,如此重要的事当然不能误,我就早早出来了。”向司彬说。 “你怕迟到,提前来我能理解,但这提前得也太多了吧!”铁万刀道,“刚才代族长正好来过,你要是再早来一会儿,代族长还没离开呢怎么办?要是你正好在门口遇到她,她问你是来干什么的,你该如何回答?” 向司彬一脸歉意道:“我确实来得过早了,没考虑到也许会有其他情况。不过代族长也应该不会问的。” 铁万刀问:“你凭什么说她应该不会问的?” 他正考虑如何回答,铁万刀便说:“是不是你刚才已经遇见代族长了?” 向司彬不知道如果铁万刀得知他遇到了铁红焰会有怎样的反应,便有点害怕直接说,他并没决定说谎,然而他还是想到了他如果说谎便有可能发生的可怕事情。他想,万一代族长跟族长提起了今天见过他的事,而他却自称没遇上代族长的话,族长一定饶不了他,因此此时万万不可说谎,不仅要说真话,而且要很直接地将事实告诉族长。 “代族长料事如神!”向司彬道,“我刚才确实在路上遇上了代族长。” “迎面遇上的?”铁万刀问。 “是的,族长。”向司彬如实说道。 “那你一定主动跟她打招呼了,她有没有问你去哪里?”铁万刀接着问。 “代族长没问。”向司彬说道。 “也没问你去干什么?” “也没问。”向司彬道。 铁万刀听他这么说,也没继续怪他来得太早了,道:“既然你已经这么早就来了,我也不能让你出去先去做别的,虽然就算有别人知道你今天来这里了也没什么,但我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你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等我吧,我还有些事要先处理完。”铁万刀说着便指向了距他自己较远的一把椅子。 “是。”向司彬说完便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 铁万刀很快处理完了他说的那些事,此时到他手下告诉向司彬的那个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他便跟向司彬在议事厅里聊了起来。 “你刚才遇到代族长,跟她说话时有没有趁机试探她?”铁万刀问道。 向司彬道:“族长总是什么都能猜到。我确实试了试。” “你本人不方便特意去见她问她什么,以你的个性,迎面偶遇她,你当然可能会试探。”铁万刀道,“试出什么了吗?” (一千零七)荒唐 “没有。”向司彬回答。 “你问了什么问题?”铁万刀问道。 “我就问:‘代族长出来没带上弼殿吗?’我只是想看看她听到这句话时有什么反应。”向司彬说。 “她有何反应?”铁万刀问。 “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问我为何要带弼殿。”向司彬说道。 “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时想到我之前问的问题可能会令代族长尴尬,就跟她说:‘方便啊,很多事可以让弼殿帮忙做,其他手下也可以帮忙,也没带?’这样我就把别的手下也说上了,免得代族长看出我是在探她和武弼殿之间的关系。”向司彬道。 “她怎么说?” “她说:‘都没带。不需要带人啊,刚才并没有需要别人帮忙做的事情。’”向司彬如是说。 “你接下来跟她说了些什么?”铁万刀继续问。 “我就对她说:‘代族长对手下真是好,在傲乾殿做事应该是个美差。’这时候我并不希望代族长问我一些情况,所以跟她说了一声就赶紧走了。”向司彬道。 “还好你走得快。”铁万刀道,“其实你在这种情况下这么问她并非没有反被她问问题的风险。” “我明白。我跟代族长说话的时候起初没觉得什么,后来也觉得有风险了,但话已经问出来了,就要赶快说完收尾。”向司彬道。 “你以后想试探的时候,要注意一下试探的方式。当面试探一定要考虑好,谨慎行事。”铁万刀道。 “是。”向司彬说。 铁万刀问:“你刚才说她回答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向司彬回答:“嗯,没特别的反应,然而尽管如此,我也不觉得她与武弼殿疏远了。” “为什么?”铁万刀问。 “就在昨日,武弼殿当众帮代族长说话,与代族长配合甚是默契。”向司彬道。 “昨日?当众?”铁万刀道。 “是的,族长。昨日有很多人在场时,有人向众人表示代族长可能是妖,武弼殿帮代族长说话很及时,显得两人关系还算紧密。”向司彬说。 铁万刀睁大眼睛,问:“谁这么荒唐,竟敢当众表示代族长可能是妖?” 向司彬道:“是……聂长老。” “聂长老竟然做这种事?他如此胡作非为?还当众这么做?”铁万刀简直不愿相信,连续问了三个问题。 “是的。我当时并不在场,据在场的人说,聂长老显得跟平时有些不一样。他们猜测,这跟头一天聂长老的孩子离世有很大关系。”向司彬说道。 铁万刀心想:他平常有时会冲动,但再冲动也不至于这样啊!他是不是因为聂扬威离世而变得疯狂了?竟然敢如此对待她! 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迫切想进一步了解,便问向司彬:“你当时不在场,那跟你说这件事的人有没有把具体情况告诉你?”铁万刀问。 “有,他们两个人一起跟我说的,当时我问得很细,他们说得也很详细。”向司彬道。 (一千零八)作用 在铁万刀的追问下,向司彬把那两人跟他说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铁万刀心想: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像从哪里听到过这件事,又好像没听过? 向司彬说道:“大概就是这样了,因为我当时也不在场,都是从他们两个人那里知道的,所以我也无法说得更详细了。” “我知道了。”铁万刀道,“你说那两个人觉得代族长和他的关系依然很紧密,我希望是真的,我还想知道到底紧密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像外面有些人传的那样,他们深爱对方。我还想知道这三世泳是否真能保证他们今后会在一起。本来我只是想让他们两人自然发展,可是那次你跟我说到三世泳之后,我对这种鱼的期待还是挺高的。” 向司彬说道:“族长,当时我也只是跟您随便一提,您就说您已经决定要三世泳了。我也没试过,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不过我听别人说过,很多年前有个人特别希望他女儿将某个男人带回家跟她成亲,他就专门找了个地方背着女儿悄悄养了三世泳,一切都是按要求做的,一直都没被他女儿发现。后来她女儿就真把那个男人带回家跟他成亲了,而且他家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很融洽,街坊们羡慕得很。那些街坊当时也不了解三世泳,他悄悄养了三世泳的事还是在他和他女儿那两代人都归西以后才被人传出来的,这一家人寿命都很长。不管三世泳能不能保证两人三生三世在一起,反正对他们而言,那一生一世他们是一直都在一起了。” “我那天听你说完就有了一种冲动,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保证两人会在一起,就当即决定试试三世泳这种跟三生三世有关的东西了。我只是需要他们这一世能在一起那么一段时间,今生他跟代族长在一起了,他也就活不了多久了。我实在希望他真能起到我要的那种作用,与她成亲,代她殒命,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来保铁仓部族不出什么问题。”铁万刀道。 “我也希望。”向司彬道。说完这四个字后,他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便说道:“其实我已经不止一次梦见武弼殿向我索命了,我担心他哪天知道真相,做出什么事来。”他当然担心武寻胜在活着的时候做出什么,同时他也担心武寻胜死后他自己会不会受到什么跟命运有关的惩罚,虽然知道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什么用,但他觉得在跟他共同做这件事的人面前用言语表现出自己还有些不安之后,也许他自己今后能逃避某种跟命运有关的惩罚。当然,此时在铁万刀面前,他只能说武寻胜活着的这部分,若是将武寻胜离世后那种跟命运有关的事也说了,容易沾上影射铁万刀将来会遭报应的嫌疑。 “我记得很久以前你就跟我说过类似的话,都过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样啊?”铁万刀皱眉道。 (一千零九)预言 “族长,我觉得有时候知道某些情况也不是让人舒服的事啊,我不止一次梦见他了。心态好的可能不受什么影响,像我这种心态不怎么样的,未来要发生的事没发生前我会觉得不安。”向司彬道。 铁万刀说:“你也知道是你心态不好啊?你还记得以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我曾经告诉你,有些事就是有代价,既然做就痛痛快快做。你不说我不说,他就没法知道真相,反正他死后也不能思考了。” “是,族长,我都记着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预言的事情有些已发生。说真的,如果预言是假的该有多好。预言说下一任族长是现任族长亲生的孩子,还说下一任族长命里会有那样的劫数,也许有办法化解。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族长……”向司彬犹豫道。 “问。”铁万刀道。 “跟下一任族长有关,我要是问了,族长不会惩罚我吧?”向司彬道。 “不惩罚你,让你问你就快问。”铁万刀说。 “请问族长……族长有没有在……在哪一刻动摇过让代族长当未来族长的想法啊?如果下一任族长是其他人,那么有劫数的是不是就变成那个人了啊?这会不会也是化解您孩子劫数的一种方法啊?”向司彬怯怯地问。 铁万刀心想:有件事你不知道,我早就找算命准的人给我算过,人家告诉我了,如果下一任族长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我就会在新族长上任当天毙命。我还没活够,当然要让她当上族长,保我的命! 铁万刀回答:“我从来没动摇过,一刻都没有。至于她今后的劫数,我自然要给她化解。你不是都告诉我化解方法了吗?”铁万刀说。 铁万刀想:当时铁仓廷真正的少族长上任前,本来我想直接将红焰指定为“真正的少族长”,但她知道那三个长老和一些其他人的想法,坚持要通过比试坐上该位,这样更能服众。我之所以同意她参加比试,一来是相信她凭实力能胜出,二来也是想试试局势是不是会按预言的那样发展。其实我当时已经想好办法了,无论比试结果如何,我都能保证她坐上真正的少族长之位,以后顺理成章当族长。然而她确确实实是凭自己的实力坐上少族长之位的,而且,她还是在有人帮其他参加比试者做手脚却没人帮她做手脚的情况下胜出的。这一方面充分说明她实力非凡,另一方面……是不是也说明无论如何局势都会按预言的那样发展? “是啊,族长……但是……化解方法不是必然保证成功的啊……代族长她……她毕竟是您的孩子……让她当下一任族长,就是让她拿性命冒险。从部族大局来看,绝对是她当未来的族长最好,但您毕竟是她父亲,她的生命对您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才问您有没有动摇过。我并没别的意思啊!我不是乱说话找死的!”向司彬道。 (一千零一十)冒险 铁万刀当然在乎铁红焰的命,但他觉得他自己的命更重要,况且他认为那方法应该可以化解她的劫数,所以他无论如何不会做可能影响自己寿命的决定。尽管如向司彬所言,用那方法并不保证能化解成功,但面对这种情况时,他优先考虑保住自己的命。 他本来正在想,既然关乎自己生命这件事不能跟向司彬说,那该如何跟他说合适,听向司彬提到大局后,他便立刻摆出了一副为了整个铁仓部族宁可忍痛让自己孩子拿生命冒险的姿态,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是,她是我的孩子,但是为了铁仓部族大局着想,我也只好让她拿性命冒险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就是有代价,冒险本身就是代价,但冒险并不意味着她一定会出事,我也只好期待那方法真能化解她的劫数了。再者,预言说了下一任族长的劫数与铁仓部族的气数有关,若是不能在恰当的时候化解,后果不堪设想啊!让铁仓部族的气数与我自己的孩子相关,我更容易做到心中有数。” 向司彬也叹了一口气,道:“族长为了铁仓部族,宁可让自己的孩子冒生命危险,这绝非常人能做到的啊,族长和代族长都令人敬佩不已!”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后来说到了三世泳上。 “等到了时间,你好好帮我看看除了我说的那个地方外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一下。”铁万刀道。 “是。”向司彬道,“看得出来,族长很虔诚。之前那些事,一定都按要求做了。” “我的确很虔诚,严格按要求做,一丝不苟,做跟那缸鱼有关的动作时都非常小心。”铁万刀道。 “代族长不知道这件事吧?”向司彬问。 “怎么?如果她本人已经看到了那缸鱼,不会影响我要的效果吧?”铁万刀问。 “族长,如果代族长只是看到了那缸鱼,并不是在知道那缸鱼为她而养的情况下碰了鱼缸或鱼缸里的东西,就不会有任何影响。”向司彬道。 铁万刀道:“也就是说,只要她不知道那缸鱼是为她而养的,就算她碰了鱼缸或鱼缸里的东西,也不会影响什么?” “是的。”向司彬说,“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碰了也没影响。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可能会稍稍有些影响,但不严重,在她知道了的情况下,一旦她碰了,影响就严重了。如果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碰过,后来知道了,那么也会产生严重影响。因此,为了保证不出差错,最好根本就不要让她碰。既不让她知道,又不让她碰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铁万刀说:“这件事你不但不可以直接让她知道,也万万不可让别人知道啊!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族长大可放心!”向司彬道,“像我这种知道铁仓廷一些秘密的人,早就养成了守口如瓶的习惯。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此事的!” (一千零一十一)走神 “嗯,知道此事的人,以后不再增加就好。”铁万刀道。 两人又说了些话后,发现时间仍然没到,铁万刀就让向司彬坐在那里继续等,他又看起了资料。 时间一到,铁万刀便带着向司彬去了鱼缸所在的房间,让他帮忙调整鱼缸外表的一个地方,还要让他仔细看一看,除了之前让手下跟他说过的一个地方外,鱼缸的外表还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调整。此外,铁万刀还让向司彬看看那缸鱼周围放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需要进一步调整的地方,毕竟向司彬对那些要求很清楚。 两人等了那么久跟时辰有关,铁万刀早在闭关之前就知道了调整鱼缸外表的时辰也能影响这缸鱼的作用。 【第一百五十四章】 此前,铁红焰回到傲乾殿,刚一进去便有手下向她报告,说乐愉今天出了声瑞殿,这是乐愉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出声瑞殿。 铁红焰得知此事,便决定将之前减少了的秘密保护乐愉的人手加回来。想到次日铁万刀正式宣布出关,乐愉应该也会出现在那里,她有些担心第二天有人对乐愉不利,还为此特意叮嘱了加回来的那几个人一番,告诉他们第二天一定要盯紧些。 叮嘱后,铁红焰让其中一个需要在次日秘密保护乐愉的人先去一趟声瑞殿附近,找到之前在暗处秘密保护乐愉的那个人,告诉她铁红焰嘱咐的话。 进了傲乾殿的议事厅关上门后,铁红焰仔细想她之前没想明白的事:真是奇怪了,我跟爹说昨天聂长老当众拿着信说“妖”的那件事时,爹怎么好像心不在焉,一点反应都没有?两个长老在场,共请来了多位方士,规审殿的人也在,还有那么多其他人看着,这事无论如何也不算小事了。按道理来说,爹听到铁仓部族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应该反应很明显啊,之前我跟他报告那些还不如这件事大的事时,爹的反应都不小,为什么我说起这件事时他只是“嗯”,好像走神想别的去了一样?我跟他提到那封信,若是平时,他一定会问我信的内容以及信在哪里,然而今天他并没问。我还跟他说了蓝甲人化艺,他以前听到蓝甲人在铁仓廷里做了什么事时,通常敏感得很,这次怎么不那样呢?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所以然,便没继续想下去,在议事厅处理起了部族里的事情。 晚膳后,她又进了议事厅处理事情。 晚上,她正准备出议事厅回自己的房间时,铁万刀竟然又来找她了。 “爹,有急事吗?”铁红焰问。 铁万刀关上门后问她:“今天我让你向我报告部族里的事情,你是不是把大事都说了?” “是啊。”铁红焰道。 “没隐瞒什么吗?”铁万刀皱起了眉,继续问。 “没有啊。”铁红焰道。 “我再问一遍,你实话实说,真的没有?”铁万刀问。 “真的没有。”铁红焰道,“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啊?” (一千零一十二)空游 “因为,昨日有人当众说你可能是妖,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铁万刀直视着铁红焰的双眼说。 “是啊,爹当然知道了。”铁红焰道。 “当然?”铁万刀说。 “是我今天刚告诉爹的啊。”铁红焰道。 “你告诉过我吗?”铁万刀想了想说,“也许……很可能。难怪别人告诉我之前我觉得自己好像从哪里听到过这件事,又好像没听过。” “我确实告诉过爹。”铁红焰道,“我向爹报告铁仓部族的事情,在我看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小事,必须说啊。我回到傲乾殿后就在想,爹当时听到我说这件事时为什么没多大反应。” 铁万刀问:“你说的时候,我是什么反应啊?” “爹当时就是……‘嗯’,但那副表情又好像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一样,像是在走神。”铁红焰回答。 铁万刀微微张口,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这应该是我之前闭关用那种方法练那种功造成的。” “为什么会这样啊?这很奇怪。那种练法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铁红焰道。 “我还没有练到顶级,等我今后练到顶级,那种现象自然就不会再在我身上出现了。”铁万刀说,“其实并不是每个像我那样练那功夫的人在出关后都会出现那种现象,只是有少数人才会遇到那种情况。” “爹出现那种现象时是什么感觉?”铁红焰问。 “说不清楚。根据你刚才说的我的表现,我现在想想,觉得当时好像灵魂与身体若即若离,那武学典籍里提到的少数人会遇到的状态就是这样,称为‘空游’。闭关练较难的部分,出关后少数人便可能出现空游现象,只会偶尔出现,不会很频繁。”铁万刀说。 铁万刀所练的那种功夫,较难的部分需要闭关练,练后出关,之后再遇到较难的部分,则需要再次闭关练,练到哪里需要闭关,书里说得很清楚。要想效果好,练功者最好达到适合闭关的状态再闭关练较难的部分。之前铁万刀就是达到适合闭关的状态时去练较难的部分的,出关后,他打算从他正式宣布出关的第二天开始继续练该功。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出现空游现象,还那么快就出现了。 铁万刀继续说道:“我就奇怪,我事后对你告诉过我这件事并没印象,听别人说起时,我又觉得好像听过这件事,然而你跟我说此事时我竟然还能在你说话后回应‘嗯’?” “是啊。爹说好像灵魂与身体若即若离,我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跟爹说话时,爹是那样的反应了。”铁红焰道,“是不是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像被擦了擦,但又没擦得很干净?” 铁万刀想了一下,说道:“可以这么说。后来别人跟我提起这件事,虽然我好像听过事本身,但真的不记得是谁跟我说过。” “武学典籍里有没有说出现这种情况的人容易走火入魔啊?”铁红焰问。 (一千零一十三)四十 铁万刀不料她竟立即想到了这一层,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出现了空游现象的人继续练下去的确比没出现的人更容易走火入魔,但练到顶级后,空游现象就一定会消失。” “如果不继续练了呢,能不能让空游现象不再出现?”铁红焰问。 “不继续练的话,从停练那日起一年之内空游现象还是会偶尔出现的,一年以后,它就再也不会出现了。”铁万刀道。 “爹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再练?”铁红焰问。 “必须练!”铁万刀说。 “爹练的武功叫什么啊?”铁红焰继续问。 “你暂时无需知道。”铁万刀说。 铁红焰问道:“连告诉我都不可以啊?” “你肯定没听说过,这是一种极罕见的功夫,未满四十岁者练了必死,你现在这岁数肯定练不了,知道也无意义。”言至此处,以前并没想过让铁红焰练这功夫的铁万刀心想:若是这功夫没此种限制,我还有没有必要亲自练?在她当上族长后让她练如何?可是要让我等到她满四十岁让她练这功夫,我可等不及啊!怎么能让蓝甲部族多存在那么多年? 铁红焰问上一句话前本来想着如果铁万刀还不告诉她她就不再打听了,然而听他这么说后,她想:未满四十岁者练了必死?这功夫看来危险得很。爹又已经出现了空游现象,比没出现这现象的人更容易走火入魔,万一爹以后因练此功出现什么不大好的情况,我想救爹却连武功的名字都不知道,那该如何是好?虽然我似乎不该把这种不好的事跟爹联系在一起想,但是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一定不会发生,需要留后路啊。不行,就算可能会让爹生气,我也要再试试能不能让爹说出来。 于是,铁红焰说道:“其实,早点知道没什么不好啊,我早晚会有满四十岁的一天,四十岁后可以练。”铁红焰道。 听了铁红焰这话,铁万刀突然觉得就算练该功夫对岁数没有要求,他也不能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她。他想:她说她早晚会有满四十岁的一天,她还不知道她作为下一任族长的劫数。那个……应该能化解吧?可是……万一那方法……我还真不能把练这功夫的事交给当上族长后的她,必须我自己练。 想到此处,铁万刀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有点不舒服:虽说确实是我自己练最可靠,可是我刚才在想什么啊?我怎么能那么想?不会那样的!我以前一直认为那方法能化解她的劫数,今天跟向司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也是相信那方法能化解的,怎么她在我面前跟我说她“早晚会有满四十岁的一天”时,我会突然想到没成功化解的情况?不,不可如此!我应该想,那方法一定能化解她的劫数,她一定可以如她所言早晚会有满四十岁的那一天,而且,过了四十岁,她还能活很久,一定长命! (一千零一十四)应该 虽然铁万刀让自己这么想,但没能化解的那种可能性并没立即从他脑海中彻底消失,这让他依然觉得不大舒服,使本来已经有点嫌她多问的他并没跟她发火。他说道:“眼前的事这么多,你还想那么远的。” 铁红焰道:“眼前的事和很久以后的事都可以想啊。我记得爹以前跟手下说过‘不要只能想到眼前的事’,觉得很有道理。这事我都已经想上了,爹就告诉我吧,我真的很好奇。” 听她竟然又问了一遍,他便表现出反感了,瞪着她说道:“你怎么回事?我不想说就不说,你说什么都没用!” 见铁万刀仍然丝毫没有要说的意思,她便试着劝他不要继续练这种功夫了。 “可是,爹,你练这功夫好像很危险。我连名字都不知道,我就会更担心你。”铁红焰道,“那武功练不练真那么重要吗?我希望爹能健康地活着。” 这一刻,铁万刀发现铁红焰关心他的神情竟有些像当年的铁今奇,他之前的反感便不见了,突然想:红焰也是今奇的孩子啊……今奇如果知道我让红焰拿生命冒险会不会怪我? 铁万刀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让铁红焰以命冒险,他早就决定用那个化解她劫数的方法了,一直以来他也没什么感觉。然而此时此刻,当他看到自己活生生的孩子在他面前跟他说希望他能健康地活着,神情还有些像铁今奇时,他有一瞬间感到难过了,但是这难过的感受立刻就消失了。 他想:我自己的命自然比红焰的命重要!至于今奇,她那么爱我,又知道我那么爱她,她肯定不希望我死。我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以前因为爱今奇已经对红焰仁至义尽了。作为我的孩子,红焰为了保我的命而付出多少都是应该的!再说,我就当自己是为大局着想了,红焰本来就适合当下一任族长,如果今奇活着,我说我是为大局着想才让红焰冒险的,今奇肯定能理解。红焰刚才不是也说希望我能健康地活着吗?那我活下去也算成全红焰了。 “已满四十岁的人练这武功就算走火入魔,也不至于没命,你不必担心。”铁万刀说。他已被一种强烈的侵略欲望控制了,尽管练那种功夫对他来说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但只要那危险不至于夺去他在乎的自己的生命,他便想继续练下去。 铁红焰道:“不至于没命不代表能‘健康’地活着。爹为什么一定要练那功夫?” 铁万刀说:“你早晚会知道。” 铁红焰说道:“爹多练一种功夫也没多大意义吧?如果有什么事需要会特定功夫的人做,爹可以去请会那种功夫的人,如果是需要保密的事情,爹可以跟人约好,多给人一些报酬,应该不至于没人肯做。爹亲自练,到底是因为找不到已练成那种功夫的人,还是因为爹想做的事那些已练成那种功夫的人都做不到?” (一千零一十五)大叫 铁万刀想:这么快她就猜到了。只有当或曾经当过铁仓部族族长的人练成那功夫后,才有可能毁掉那个摩宇台。若是不能摧毁摩宇台,便无法灭掉蓝甲部族。如今红焰距四十岁那么远,不能练,我也没必要跟她说清楚。 于是铁万刀只是说道:“是啊,要是随便一个会那种功夫的人都做得了,我又何必亲自练?就算我找没练过那种功夫的人去练,只要我找的人不是你,也不行,然而你又不到岁数,目前来看,只有我自己练才行。”此时铁万刀早已将铁红焰等同于下一任族长了,故而如是说。 铁红焰道:“只有爹或者我练成后才能做那种事?这种情况倒也不多见。我还是希望爹等我满四十岁,让我练,也许我根本不会出现空游现象。有的事如果没那么紧急,就并不需要冒险做啊。” 铁万刀突然怒视铁红焰,不耐烦地说道:“我等不及!我必须练!你住口,不许再跟我提这件事了。你再敢说一句,我立刻罚你!明天我正式宣布出关,今天晚上你别找事!” 于是铁红焰没再跟他说此事。 铁万刀又向她问起了聂挥毫当众说她可能是妖的那件事。他虽然从向司彬那里听过一些,但知道向司彬也是听其他当时在场者说的,便想听当时在场的铁红焰直接跟他说。他从她那里进一步了解后,又跟她说了些其他的,便回了霸空殿。 【第一百五十五章】 次日,因为连伯苑作为长老当日有他的任务,乐愉便没跟连伯苑一起出发。连伯苑派了个手下跟乐愉一起走。 铁红焰派的那些人在暗地里保护乐愉,极其隐蔽。其实就算别人看到了她们几人,也不会认为她们是保护乐愉的。 铁红焰到了铁万刀正式宣布出关的场地后看了看,发现乐愉还没到,但连伯苑已经到了。 铁万刀开始跟铁红焰说话,期间铁红焰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铁万刀说的事情上,便没看乐愉有没有到场。 两人正说着,忽然间听到那边树林里一声大叫,接着便看到有些人往那边望去,还有些人往那边走。 “你快去看看怎么回事。”铁万刀对铁红焰说。 “是。”铁红焰说完便施展轻功迅速到了那里。 由于铁红焰速度极快,她到达那里时,那些想看发生了什么事的人还没走到。 铁红焰见树下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乐愉。 乐愉见到她后立即叫了声“代族长”,跟乐愉一起走的名叫甘怡水的人也跟着叫了声“代族长”。 一个眼睛长得细长的男人指着地上的兵器一脸惊恐地对铁红焰说道:“代族长,我不知道她拿这个到底要做什么,我怕这个,我怕这个!” 铁红焰看向那人所指之处,发现他说的那兵器竟是黑藤钩! “你乱说,我根本就没拿这个!”乐愉对那人说道。 甘怡水对铁红焰说:“乐月央真的没拿这东西,我是跟她一起来的。” (一千零一十六)再说 铁红焰没立即说话,面无表情听他们怎么说。 “跟她一起来的又有什么用?她放出这东西时,你正回头往那边看,根本就没看着她。你都没看见当时的情况,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人说。 “后面出现了奇怪的声音,我只是回头看了一下发生了什么,我跟她走一路了,她没带这兵器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无礼,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甘怡水道。 “我管她是什么人呢,她看见我,就突然把这兵器放出来了,我不知道他要对我做什么,都不知道对我生命有没有威胁,我还要先问问她是什么人?”那人说,“要是真像你说的后面有什么声音,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头看,她怎么不回头看?” “当时我也回头看了。后面奇怪的声音,是不是你弄出来的?”乐愉道,“我还纳闷你和这兵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要不是刚才我和甘怡水都在回头,我就应该能发现这你和这兵器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了。” 一些其他人纷纷到了此处。铁万刀、田沙和聂挥毫和他们三人的一些手下也来了。 人们互相草草打了招呼后,聂挥毫指着地上的黑藤钩对铁万刀说:“族长,你看这个!”说完还看了一眼田沙。 田沙先是睁大了眼睛,然后皱了一下眉,心想:这黑藤钩的钩头跟昨天简柔带回来的极为相似! 铁万刀看向乐愉问:“怎么回事?” 乐愉、甘怡水和那人同时说了起来。 乐愉说:“这人和这兵器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甘怡水说:“这人突然冒出来胡言乱语。” 眼睛细长者指着乐愉说:“我走着好好的,她突然放出这兵器,吓坏我了,我怕这个!” 三人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有些乱。 聂挥毫指着眼睛细长者说:“你算老几啊,连话都说不清楚,再说一遍!” 铁万刀本想让乐愉先说,听聂挥毫已经指着那人让他说,为给聂挥毫面子便也没阻止。 那人又指了指乐愉说:“我走着好好的,她突然放出这兵器,吓坏我了,我怕这个!” 乐愉立刻说道:“根本不是我放出的!” 甘怡水道:“他纯粹胡说,根本就不是乐月央放出的!这东西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铁万刀问乐愉:“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族长,当时我跟甘怡水走着好好的,突然听到后面有奇怪的声音,我们就都回头了。等我转过头来,这人和这兵器就出现在我面前了,我都没注意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乐愉道。 “刚才那声大叫是他发出的?”铁万刀指着那人问乐愉。 “是,族长。”乐愉道。 铁万刀问那人:“你如何证明是她发出的?” “族长,是我亲眼所见。”那人说。 甘怡水赶忙说:“他胡说八道!” “你跟她一起来的,向着她说话倒也正常。”那人说。 铁万刀想知道过来之前的情况,问铁红焰:“我过来前,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一千零一十七)用法 铁红焰告诉铁万刀后,又说:“让我问问。” 她问那人:“你为何怕这兵器?” “我弟弟就是死于这兵器的。”那人说。 “你知道这兵器叫什么名字吗?”铁红焰问。 “黑藤钩。”那人回答。 “你知道黑藤钩的用法吗?”铁红焰继续问。 “不知道。”那人道。 “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吧,你看这黑藤钩上有金属链,用的时候,要将金属链拿在手里。”铁红焰道,“你看到这兵器时,这金属链是在她手中吗?” “我听人说过这黑藤钩并非只有一种用法,尽管我并不清楚具体有哪些用法。”那人说。 “从大的方面说,黑藤钩一共就有两种用法。除了将金属链拿在手里这种之外,还有一种用法,就是直接将钩头发出,但是这么用的时候,钩头上是不能带着金属链的。”铁红焰道。她也只是从师傅狄风那里了解过,自己并没练过黑藤钩法,但此时有需要,她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代族长,我并没说她一定要用这黑藤钩对我怎样,她可能只是拿出了这黑藤钩,没拿好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但是确实吓了我一大跳。” “今天我从始至终都没碰过这个东西!”乐愉道。 “你不承认?如果不是你带来的,这兵器怎么会自己出现在这里?”那人说。 “它是飞向乐月央的,我看见了。”这时突然有一个人说道。 发出声音者就是铁红焰派去在暗处秘密保护乐愉的几人中的一个,她和另外几个保护乐愉的人之前也走了过来,听了听他们的对话,觉得是时候将看到的情况说出来了,便开口了。 “我也看见了。” “乐月央确实不曾碰到黑藤钩。” …… 其他保护乐愉的人也说了起来。 甘怡水对那人说道:“我是跟她一起来的,你觉得我是在向着乐月央说话,实际我是在说事实。现在这几个人这么说,你总不能说也是向着乐月央吧。” 那人显出了一丝窘迫,说:“刚才,这周围好像没什么人吧,你们是怎么看见的?” 其中一个保护乐愉的人道:“刚才你动作怪异,好像在控制着什么一样,你是不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要控制的东西上了,没注意到周围有没有人啊?” 那人道:“什么叫我动作怪异啊?你别乱说话啊。” “你刚才好像在控制着什么,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对,你刚才行为很奇怪。” 秘密保护乐愉的几人纷纷说道。 铁红焰道:“他刚才好像在控制着什么吗?” 那几人都表示确实如此。 “我看一下。”铁红焰蹲下来看了看黑藤钩,发现上面竟有一根极细的线,并不像是普通的线,细线的颜色与黑藤钩的颜色甚是接近。铁红焰不知道这黑藤钩上会不会有毒,便没用手去碰,但仅仅是用眼看,都已发现那细线像是被人系在黑藤钩上的。 (一千零一十八)动作 铁红焰道:“这黑藤钩上竟然有一根细线,而且不像是一般的线,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系在上面的。这线如此细,颜色又与黑藤钩的颜色相近,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我还真没听说过黑藤钩还有跟线配合使用的用法。我试一下。” 说着,她便拾起了地上一根较结实的树枝,先是用树枝将那根线挑起,接着让线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了树枝上,然后用特殊手法迅速打了几个结,从始至终没用手碰黑藤钩和细线一下。 她将树枝往起一举,已被固定在了树枝上的细线便将黑藤钩带起来了。她用力反复挥动树枝,那细线竟然没有一点要断的意思,带着黑藤钩在空中荡来荡去。 众人见那线如此结实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各位觉得被人系在黑藤钩上这细线像是做什么用的啊?”铁红焰问。 其中一个暗中保护乐愉的人道:“我们刚才看那人好像在控制着什么,现在想想,他那动作像极了在用这根线控制黑藤钩。” “我刚要这么说,就是像这样!” “我也觉得像。” 其他暗中保护乐愉的人纷纷说道。 那人道:“你们凭什么乱说?就凭你们看着像?” 铁红焰道:“人家只是说‘像’,并没一口咬定。” “这些人这么一说,就会让别人怀疑是我用线控制黑藤钩陷害她的。”那人说。 “本来就是陷害,这么明显了还想狡辩。”甘怡水道。 “为什么你们都向着她说话?就因为她是月央?”那人说,“真是有个月央身份就不得了啊!” 铁红焰道:“之前族长问你如何证明是乐月央发出的,你说是你亲眼所见。后来我跟你说了黑藤钩的两种用法,你说你并没说乐月央一定要用黑藤钩对你怎样,她可能只是拿出了这黑藤钩,没拿好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吓了你一大跳。可是别人都说看到的是乐月央根本就没碰到过这黑藤钩。你现在回答我,你‘亲眼所见’的内容是否包括‘乐月央碰到了黑藤钩’?” 那人想了一下道:“这倒没有。但是,没用手碰到黑藤钩不代表无法控制黑藤钩,代族长刚才也知道那黑藤钩上有线了,她可以用线控制黑藤钩。” “我刚才看到了,乐月央的动作根本不像控制着什么的,反倒是你,动作恰好像是用线控制黑藤钩的。” “明明你的动作像。” 暗中保护乐愉的人说道。 “你们……”那人说。 铁红焰道:“乐月央双手都拿着东西,你觉得她如何用线控制黑藤钩?” 那人看了一眼甘怡水,发现他也是两手都拿着东西,便说:“这就要问她自己了。” “如果用线控制黑藤钩,是不是手中空空的比较方便一些?”铁红焰问。 “他自己可正好是两手空空啊。”其中一个暗中保护乐愉的人大声对另一个保护乐愉的人说道。 “手里拿着东西也可以是掩饰。”那人说。 (一千零一十九)拦住 乐愉刚要解释自己拿着东西的双手根本就无法控制细线,还没说出来,围观者就因看不下去而帮她说起话来了。 “这人怎么还嘴硬啊?” “她双手那么拿着东西还怎么控制细线啊?” “就是,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这时,聂挥毫突然点了那人的穴道,让那人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他一脸不耐烦地说:“简直烦死了!都这么明显了还狡辩,就烦这种敢干不敢认的废物!”接着他对身边的两个手下说:“你们快给我把他抓起来,先送到纵荒殿去,到时候我好好治他!当着这么多人给月央泼脏水还狡辩的废物根本不配让族长、代族长或者其他长老处置,要脏就脏我的纵荒殿吧!” “支持!” “抓得好!” “对,抓起来!” “就得抓起来!” …… 围观者里有些给聂挥毫叫好的,那些人全都是之前聂挥毫当众说铁红焰是妖时不在场的。 铁万刀觉得距离他正式宣布出关的时间不远了,本来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花心思处理这件事,原打算跟铁红焰说让她处理,此刻聂挥毫正好要处理,周围又有些人给聂挥毫叫好,他认为要是此时先阻止再把事情交给铁红焰,会使周围人以为他这个族长连这种事都不放心交给这个长老办,偏要交给自己的孩子,容易让人觉得族长不仅和这个长老关系微妙还偏袒孩子。于是,铁万刀便迅速点了头。 田沙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聂挥毫,什么都没说。 铁红焰知道铁万刀极其重视他的面子,觉得既然他都点了头,自己便万万不可于此刻当着众人的面发表异议了,也没说什么。 聂挥毫的两个手下迅速答应后立即将那人带走了。 铁红焰看了乐愉一眼,乐愉当时正好也在看她,两人都想跟对方说些什么,又不好说,然而又都似乎能猜出对方想说什么。两人目光接触的时间非常短暂,互相看的时候也都面无表情,为防他人起疑,铁红焰很快便看向了铁万刀。 乐愉说道:“多谢族长、代族长和两位长老!也多谢刚才帮我说话和关心我的其他人!” 甘怡水也跟着乐愉谢了起来。 众人表示不用客气。 聂挥毫高声说道:“那废物往你身上泼脏水还狡辩,这事也太过分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让人将他带走也是应该的!” 乐愉又对聂挥毫说了句:“多谢聂长老!” 人们纷纷离开了那个位置,等着铁万刀宣布正式出关。 此前,有个人想告诉连伯苑那边发生在乐愉身上的事,却被几个聂挥毫的手下拦住了,根本无法接近连伯苑。那几个聂挥毫的手下给出的理由是,连长老正在忙重要的事,同时还要看管重要东西,闲杂人等万万不可接近。他跟聂挥毫的手下说事情紧急,不料聂挥毫的手下却对他说如果他再打扰,他们会以扰乱秩序为由将他抓起来,他便没敢再说。 (一千零二十)保管 其实,之前,在铁红焰已经去看乐愉在树林那边的情况之后,铁万刀和田沙都是被聂挥毫叫过去的。 聂挥毫建议铁万刀去树林那边看看的时候,铁万刀跟聂挥毫说他那里有重要东西并不适合让那些手下保管,当时铁今绝长老又还没到场,聂挥毫便建议铁万刀把重要东西暂时交给连伯苑这个长老保管。包括连伯苑在内的几个长老之前都看过铁万刀说的重要东西,交给一个长老,铁万刀自然没有顾虑,他便将东西暂时放到了连伯苑那里,自己准备和另外两个长老一起去看树林那边发生了什么。连伯苑当时正坐在那里忙公事,无暇顾及树林那边发生了什么,看族长和两个长老说让他临时保管一下东西,他立刻就接了过去,放在了其他人不容易碰到的地方。 聂挥毫说为了防止出什么问题,希望连伯苑答应他们,在族长回来之前,他绝对不离开原地一步。连伯苑的心思还在他忙的事上,也没细想,觉得本来看管东西的人就不能随便走动,又以为这主要是铁万刀的意思,便立即答应了。 聂挥毫当着铁万刀和田沙对一部分他自己的手下说,让他们保护好连长老,如果有人想接近连长老,就要拦住,说出连长老正在忙重要的事还要看管重要东西,闲杂人等万万不可接近,如果想接近连长老的人再次提出要求,就警告他如果再打扰,他们会以扰乱秩序为由将他抓起来,若是对方还不死心就直接抓。 当时铁万刀认为聂挥毫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重要东西,严谨点也好。正在忙着的连伯苑也无暇多想聂挥毫为什么会对手下说那样的话。田沙觉得虽然为了保护铁万刀的东西这么做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看聂挥毫跟手下说话时的样子,她还是感到有点不对劲,又暂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暂时也就没继续多想。 后来,田沙和铁万刀一起被聂挥毫带到树林那边看发生了什么情况时,看到事情发生在乐愉身上时,便又多想了。 铁万刀、铁红焰、田沙、聂挥毫以及他们的一些手下都从树林那边离开后,铁今绝才到达铁万刀正式宣布出关的场所。 没多一会儿,武寻胜也到了,当天铁红焰交给武寻胜和游项鸣的任务,武寻胜把他要做的那部分都已做好,这时他要把东西交给铁红焰。 本来正在跟铁红焰说话的铁万刀一看武寻胜要找她,立刻主动告诉当时背对着武寻胜的她。那时铁万刀要跟她说的重要的话都已说完,后来说的都已经是些不怎么要紧的了。见武寻胜出现,铁万刀提醒她后还跟她说:“我要跟你说的都说完了。你跟他说吧。” 武寻胜跟铁万刀等人打过招呼后,便将东西交给了铁红焰,之后跟她说了些话。 铁万刀看着资料,还用余光观察了几次铁红焰和武寻胜相处的情况。 (一千零二十一)场合 很快,游项鸣也到了,将东西交给了铁红焰后也跟她说了一些话。 铁万刀用余光观察了一下铁红焰跟游项鸣说话的样子,对比之前她跟武寻胜说话的样子,也没看出有什么区别。他觉得有点可惜,但想:可能离得远我看不出来细微差别。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人,她和武寻胜不会表现出什么来。 没多一会儿,铁万刀便正式宣布出关了,前面大部分过程都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之前,铁万刀、铁红焰和几位长老还需要当众说些话。 在铁万刀讲话时,他又一次出现了空游现象。 铁红焰因为一直都担心他会在过程中出现空游现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时不时观察他,因此,在他刚刚出现空游现象时,已经恢复了少族长身份的她便极其迅速地做出反应说起话来,让人们看着觉得自然得不得了。此次铁万刀出现空游现象的时间特别短,空游现象消失的一刹那他听到铁红焰正在说话,知道她在帮他,便赶紧接着她的话说了起来。两人整个过程配合得很好,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任何问题。 活动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场。 乐愉本想过去跟铁红焰说话,又觉得毕竟还有一些人没离场,在此处跟她说话也许并不适合,便跟甘怡水朝连伯苑的方向走去了。她苦笑了一下,心想:还好,我没冒冒失失地过去找少族长,想到了说话场合的问题,大概也算是爷爷说的‘长点心眼’了。今天本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事,却出现了那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黑藤钩……我来的时候一路上也没惹什么是非,可人不找事,事找人,在这铁仓廷里小心翼翼的也真够累的,更累的是那么小心还是出事情。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真的不喜欢。我刚到铁仓廷那天,爷爷就说让我永远留在这里,后来我不是很喜欢这里,跟爷爷提到离开的事时,爷爷说让我不要胡思乱想。他虽然总是嫌我不长心眼,没少说我,但却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我。来铁仓廷后没多久我又有了那种发现……其实到现在为止我都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那样,要想知道真相,除了要继续练那种功夫以外,也需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可是……如果未来有一天我真的确定真相如何了,我能做什么吗?也许我的一点努力,会……会不会呢?师傅以前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不管怎样,爷爷是不会让我离开的,我还是要继续待在这里的,那我就想办法让自己心情好些…… 乐愉正想着,身边的甘怡水因为害怕到时候被连伯苑责怪甚至惩罚,有些无奈地跟她说希望她帮他跟连伯苑好好说说。乐愉本来觉得连她自己都会被连伯苑责备,但她确实也不想看到甘怡水被说成保护她不力并因此受罚,于是她答应了甘怡水会好好帮他说话。 (一千零二十二)急事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连伯苑身旁,当时乐愉并不知道连伯苑是否已经知道之前那事,但看他看上去跟平时并无两样,便觉得大概他暂时还不知道,但她明白,就算她自己不说,这么大事早晚也会有人告诉他。她主动帮连伯苑收拾东西拿东西,说了些让他听着心情舒畅的话,希望在他知道之后也不至于对她和甘怡水责备得太厉害。 铁红焰本来是想直接回傲乾殿的,但由于铁万刀找她有事,她便要先去一趟霸空殿。 武寻胜跟游项鸣一起往傲乾殿走去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路上,走到一个路旁有紫色花朵盛开的地方时,武寻胜的头发又一次猛然向上飞了一下,接着,他又好像被推了一样打了个趔趄。在他头发向上飞时,游项鸣正看着别的方向,听到他打趔趄的声音后,游项鸣才转了一下头,看到他刚刚站好。 游项鸣问:“怎么了?” 武寻胜道:“刚才没站稳,没事了。” 游项鸣说了声“小心些”就没再提这事,两人很快便到了傲乾殿。 走到弼殿居门口,跟黄画哲说了句话后,武寻胜便想:刚才我又感受到了,我想让少族长去试一试。少族长去霸空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如果她从霸空殿出来后回到傲乾殿,我再请她跟我一起去那里试,到那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知道那个时候还能不能感受到,此事应该是越快越好。如果她从霸空殿出来后直接去那个地方,会快很多。干脆我去霸空殿门口找她吧……虽然我这样做显得非常奇怪,但是,如果她及时去了那个地方后也感受到了,如果她以后可以不再头痛,那……那就算我显得特奇怪也没关系啊! 于是他跟黄画哲说了一声,便赶往霸空殿了。 武寻胜刚到霸空殿门口,铁红焰就从殿里出来了。 她见他在门口,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少族长,你现在没其他事了吧?”武寻胜问。 “没有了。怎么了?”铁红焰道。 “有点急事,希望你能赶快跟我去一个地方。”武寻胜说。 “急事?好,我跟你去。”铁红焰觉得武寻胜不会没事胡闹,认为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没多问便答应了。 铁红焰迅速跟武寻胜一起向之前他感受到神妙之气的那个地点赶去。从霸空殿到那里路程本就较短,一路上,两人光顾着速度快,都没怎么说话,武寻胜并没主动告诉她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跟她说“少族长到那里就知道了”,铁红焰也没细问,两人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若是其他人有事找她,她通常会事先问清是什么事,此次她听他说是“急事”,再加上她相信武寻胜,她便在没问是什么事之前就到了那里,到后她也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似乎有点怪。 “请少族长站在那个位置试一下。”武寻胜道。 铁红焰移到了那里,问道:“怎么试?” (一千零二十三)放下 “这样站着就行,没有感觉吗?”武寻胜皱眉道。 “没有。你说有急事,到底让我来做什么啊?”铁红焰问。 “就是……”武寻胜突然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了。 “不是急事吗,你现在说一半不怕误事?”铁红焰道。 “误不了了。”武寻胜说。接着他立即站到了她身边,发现什么都感受不到。他觉得说不定跟他站的位置不够准有关,于是对她说:“少族长,要不……要不你让我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试一下。” 铁红焰往旁边挪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今天大概是比较闲。” 武寻胜仍然什么都没感受到,一脸遗憾,皱着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对她说:“抱歉,少族长!” 铁红焰道:“我说过我命令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了,你还记得吗?” 武寻胜说:“原来……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你下的命令我自然记得。” “我刚才说这话之前你真的记得吗?”铁红焰道。 “真的记得。”武寻胜说,“你命令我不要再去找,我是严格遵守命令的,不仅没再去芒岩殿那边找过,也没去别的地方找过。今天我经过这里的时候又像上次那样,感受到了神妙之气,于是就去霸空殿门口找你了。虽然我已经尽量让我们早些到达,但是到这里后还是感受不到了。我今天感受到神妙之气真的只是碰巧,此处并非我特意找后发现的。” “然而你在此处感受到神妙之气后还是决定去找我了。”铁红焰道,“以后,就算你感受到了神妙之气,也不要让我试了。你从心里彻彻底底放下这件事吧。” “如果……我放不下呢?”武寻胜问。 “就算你放不下也没什么用。”铁红焰道。 “怎么知道没用?凡是总要尽力啊。”武寻胜说。 铁红焰并不能将她知道的事外泄,只是说道:“你还真是执着。” “我只是希望能找到……希望以后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出现头痛的情况。”武寻胜说。 “我并不希望你把这件事放在心里。”铁红焰道。 “也许要等你这问题解决以后,这件事才能彻底从我心里消失。”武寻胜说。 “有些事放在心里,除了增加负担以外没有别的意义。”铁红焰道。 “也许,有些事能留在心里本身就是有意义的。”武寻胜说。 “是,有些事是,但这件事不是。放下吧,永远放下。”铁红焰道。 “为什么?”武寻胜问。 “这又是命令,我命令你放下。”铁红焰道。她实在没法把原因告诉他,便又一次下令。 “是。”武寻胜觉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了。他认为铁红焰没因为他把她引到此处而对他表示不满就算是对他很宽容了,他也没再冒险说逆着她意思的话。 铁红焰不想再多提此事,往别的方向看去,突然发现一块大石头上刻着一个字,那字不像有人为了石头美观而专门雕在上面的。 (一千零二十四)师兄 为了岔开话题,铁红焰对他说:“你看,那石头上有个字,我们过去看看吧。你觉得那字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两人一起朝那块大石头走去。 武寻胜看了看,道:“是个‘奇’字。在我印象里,少族长是相信奇迹的。这个时候我们这么巧看见了这个字,是不是上天告要诉我们,相信奇迹没错,所以以后如果我再次感受到神妙之气,还要请你试呢?” 铁红焰本来是想借此岔开话题的,没想到他却借这个字谈那件事,于是说道:“我看不是这个意思。也许是上天要告诉我们,一些奇怪的传说并不可信。” 武寻胜看了看她,见她目光坚定,便没冒险接着说下去。 “你觉得这字像是用什么刻的?我看像是用剑刻上去的。”铁红焰将话题引回了之前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我也这么觉得。”武寻胜道,“这石头在这位置,也不知是什么人刻的字。” 铁红焰仔细一看,忽然感觉字体有点熟悉,想了想,觉得像铁万刀的字体,由于不知道这字是否涉及跟铁万刀有关的什么秘密,她便不想跟他继续谈这个了,于是说道:“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回去吧。” 武寻胜答应后,两人均发现发现远处有些人正看着他们,但也都没跟对方说起这个,就一起往傲乾殿走去了。 一路上,两人又只是说了寥寥几句话,便一直沉默着并肩而行,回到了傲乾殿。 聂挥毫从铁万刀正式宣布出关的场所回到纵荒殿后,直接去了关那个眼睛细长者的房间,当时那人的手脚都已被聂挥毫的手下用镣铐束缚住了。 之前看守那人的聂挥毫手下跟聂挥毫打了招呼后,便按聂挥毫的意思出了房间。 “居依淮,看着老子说话!那个郎紫伯到底上哪儿去了?”聂挥毫问。他说的“居依淮”就是眼睛细长者的名字。 “聂长老,我真的不知道啊。”居依淮说道。 “你跟老子说那个郎紫伯是你师兄,是不是骗老子呢?”聂挥毫问。 “聂长老,我说的全都属实,我哪里敢骗您!”居依淮道。 “师兄?你连他去了哪儿都不知道?”聂挥毫说。 “师兄说他昨天没办好事,让我把收到的钱还给聂长老,他就匆匆走了。他走得急,也没告诉我他要去哪里。”居依淮说道。 “这个郎紫伯真是可恶!昨天给我办事没办好,连亲自把钱还给我都不敢,竟然让你替他还!你这‘师兄’,对你也真是够意思啊!”聂挥毫说。 居依淮道:“我也没想到师兄会如此对我。” “他黑藤钩的水平也就那样啊,我还当他是什么高手呢!发的钩估计连简柔的头发都没打着!头一天的事没干好也就算了,他不知道第二天好好干事弥补,却让别人把钱送回来,自己甩手偷偷溜了!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废物!”聂挥毫没好气地说道。 (一千零二十五)冲动 头一天聂挥毫得知乐愉出了声瑞殿,一冲动便找了会黑藤钩的郎紫伯让他暗地里用黑藤钩去伤简柔。已经将任务交给郎紫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他想,将命令收回来应该也已经来不及了,再说只是让郎紫伯去打伤简柔为聂扬威出气,同时借此引起铁仓廷里的人对黑藤钩恐慌,使形势对乐愉不利,反正也没让郎紫伯要了简柔的命,索性就不将命令收回了。 在聂挥毫看来,如果此次下了令再次收回来,会更影响自己的威严。自从聂扬威命丧规审殿后,他已经几次由于心乱而冲动下令了,考虑到其中有一些事情实在不应该做,后来他收回了命令,他觉得自己的威信已经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其后当他对一些事下令后觉得不太合适时,他会稍微想一下,如果不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就不制止了。有些命令算是在他想的时候还来得及收回的,有些命令比如让郎紫伯用黑藤钩伤简柔这样的在他想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其实,由于聂扬威命丧规审殿一事对他影响巨大,哪怕是他下令以后反思的时候,他的心有时也是乱的,只是比最冲动的时候稍平静一些而已,所以他也并不会因为反思了就做出比较合适的决定。 聂挥毫没想到郎紫伯凭他的黑藤钩水平很难伤到简柔。事情没办成,后来聂挥毫以为郎紫伯用黑藤钩的水平不怎么样,然而实际上郎紫伯用黑藤钩的水平并不像聂挥毫想象的那么低。简柔的武功甚好,再加上当时旁边有田温分散郎紫伯的精力,所以郎紫伯没能用黑藤钩伤到简柔,他发的钩还很快就被简柔弄走了一个。当时郎紫伯发现伤不了简柔无法完成聂挥毫给他的任务,一心想着千万不能被对方看到,于是用武功扬起浓尘,趁尘土飞扬时赶紧逃了。无论是聂挥毫还是郎紫伯,都低估了简柔的武功。 郎紫伯知道自己没办好事肯定收不到另一部分钱了,如果不将已收到的那部分钱还给聂挥毫,恐怕自己连命都很难保住。他不敢亲自把已收到的钱送到聂挥毫的手下那里,更不敢直接送到聂挥毫那里,为了能顺利逃离,他让他的师弟居依淮代他转交给聂挥毫的手下。他对居依淮说此事时,让对方感到这是一件没风险的事。 居依淮以为郎紫伯只是有别的急事要去办来不及把钱还回去了才让他去做的,以为这事没什么大不了,便答应了。 然而聂挥毫的手下并没直接收下钱,而是立即报告给聂挥毫,聂挥毫告诉手下让居依淮亲自把郎紫伯要还的钱送到他那里。 到了纵荒殿后,居依淮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聂挥毫收下钱后依然很愤怒,冲动之中强迫居依淮第二天做事来补偿他。 居依淮有些话想跟聂挥毫说清楚,但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一千零二十六)蠢人 有些事之所以会造成后来那样的局面,跟聂挥毫听不进去居依淮说话也是分不开的。 此刻,听聂挥毫说“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废物!”,居依淮联想起了之前他叫自己“废物”的情景。 他刚想到这里,便听到聂挥毫说道:“你们不愧是同门,都是坏别人事的废物!让你们干点事有那么难吗?怎么你们就能给我弄得一塌糊涂?不会用点脑子啊!当时她旁边明明有别人,你还那么干,干的时候还被那么多人看见了,你是不是故意耍我啊?” “不是啊!聂长老,我哪里敢耍您啊!之前我问过您,如果她身边有别人该怎么办,您说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居依淮道。 “嘿,你个废物还赖上我了不成?该怎么办啊?你没脑子啊?”聂挥毫道。 “不是赖……我也不敢赖聂长老,我就是说……”居依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什么啊?你自己没脑子跟我说得着吗?”聂挥毫瞪了他一眼道。 “其实,除了甘怡水以外,我当时真不知道还有别人也看见了。办事前我特意看好了的,树林里那条路基本上没人走,别人大都走的是其他的路。她和甘怡水走的那条路还挺长的,我都是看好了的,当时真没发现她周围除了甘怡水还有别人啊,我当时也把甘怡水的注意力引开了。”居依淮道。 正如居依淮所言,当时乐愉和甘怡水听到的身后的声音就是居依淮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弄出来的,他当时在暗处将石子发向了两人身后的树。趁二人双双回头的时候,他将黑藤钩放出,跟着便出现在二人前方。 “你怎么知道没人?你没看见那条路上有人,那些人就不能在别的地方看着你吗?他们一定要在那条路上看你吗?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聂挥毫道。 居依淮说:“我……我当时不光看了那条路,也看了周围,没看见人。他们也太隐蔽了!” “你蠢,你就承认!不管别人如何,反正你都办不成事。你蠢跟别人没关系!”聂挥毫道,“承认你蠢吧?” “承认……承认……”居依淮道。 “老子见过的蠢人多了,像你这么蠢的也不多见。你到底会不会用黑藤钩啊?你说黑藤钩是她放出来的,起码也得做出个像她放出来的样子吧!”聂挥毫道。 “聂长老,之前我要跟您说我不会,还没说完,您就把我的话堵回去了,我想接着说,您说我再啰嗦一个字就劈了我。”居依淮说。 居依淮之前完全不想接这个任务,是聂挥毫硬逼他做的,他确实主动跟聂挥毫说他不会用黑藤钩,然而聂挥毫并不肯听他说,还直接用“再啰嗦一个字就劈了你!”这话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你……你说什么?你不会用?”聂挥毫怒目圆睁道,“跟老子说实话,郎紫伯到底是不是你师兄?” (一千零二十七)弹开 “是我师兄啊!”居依淮道,“虽然他如此对我我都不愿意认他了,但他真的是!” “你师兄会用黑藤钩,你怎么不会?你们都是蠢人,你不会难不成是因为你更蠢?”聂挥毫怒道。 “我从来都没跟师兄一起练过武功。”居依淮说。 “就算没一起练过,都是同门,分着练,你也得会黑藤钩啊!”聂挥毫喝道。 “我不会啊……虽然我师兄现在的相貌显得非常年轻,但实际上他年长我很多岁。他拜我师傅为师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那时我师傅还在练黑藤钩,也教黑藤钩,这些都是我以前听我师傅说的。后来师兄离开师傅去别处了,他离开很久以后我才认识我师傅,那时我师傅已经不练也不教黑藤钩了,我也没学过黑藤钩。师傅从来都没跟我说过黑藤钩怎么用,我一点都不了解。前些日子师傅仙逝,我这才见到这个师兄,见到以后我也从来都没看他用过黑藤钩。”居依淮说。 “怎么什么事都有啊?真的假的!老子碰上你们两个蠢人真是倒了大霉了!”聂挥毫怒道,“就算你不会黑藤钩,你当时做出个像她放出来的样子很难吗?” “我虽然不知道黑藤钩怎么用,但我也知道说这东西是她放出来的之前最好能让这东西接触到她,所以我当时要尽力做出像她放出来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黑藤钩还没碰到她就弹开了。”居依淮一脸无辜地说道。 当时居依淮用细线控制黑藤钩,同时还要注意周围的情况,他的眼睛并没一直紧盯一处,并没看清楚黑藤钩为什么没碰到乐愉就弹开了。 “你还在耍老子?黑藤钩自己能弹开啊?见鬼了啊?”聂挥毫道,“你没脑子就别编瞎话!” “聂长老,我没编瞎话啊……”居依淮说。 聂挥毫斜了他一眼,喝道:“还嘴硬,我看你就是找死!” “聂长老不会不相信我说的吧?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哪里敢骗聂长老?”居依淮说道。 只听“啪”的一声,聂挥毫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居依淮脸上。然后他气呼呼地出去了,对外面的手下说:“气死老子了,接着给我看着他,怎么对他都行!” 这时居依淮冒出了冷汗,这一切都是他没想到的。之前在树林里,他曾以为既然是聂挥毫逼他做的事,只要聂挥毫在场他应该就不至于有很大危险。后来聂挥毫点了他的穴道,说“简直烦死了!都这么明显了还狡辩,就烦这种敢干不敢认的废物!”,还让手下把他抓起来送到纵荒殿,那时他虽然心中也害怕,但仍幻想着那些可能只是聂挥毫为了将他带走使用的手段。此时此刻,他才真真正正意识到事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他眼前浮现起了郎紫伯的影子,心想:原来聂长老竟是这样的人,难怪你怕成这样,让我来给你还钱你自己逃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竟如此害我! (一千零二十八)欺负 居依淮心情复杂,越想越觉得憋闷。 聂挥毫的手下进来后上来就踹了居依淮一脚。 “你干什么?”居依淮说。 “爷今天被人欺负了,心情不好,聂长老说了怎么对你都行。看你眉头皱得跟老树皮似的,爷就想扒了你的皮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那手下道。 “我又没招惹你。”居依淮说。 “笑死人了,说得好像别人不招惹你你就不会去招惹别人似的,装什么装啊!人嘛,就是这么凑合活着,你欺负欺负我,我欺负欺负你,谁厉害谁就能欺负人,不然就是奴隶命!那些蓝甲人被弄死以后,尸体不就跟垃圾一样。人命算个屁呀!虽说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但你现在还活着呢,你还想怎样啊?”那手下带着一脸不屑说道。 居依淮没敢说话,但心中不平。他想:师傅说过,她也被人欺负过,但她最先想到的从来都不是有一天要爬到高处针对曾经欺负过她的那个人欺负回去,如果人人都只是针对与她处在同样的不良环境中的其他个体,而不想着改变这种欺负人不需付出多大代价的环境,那么这些人都将继续深陷在互相欺负的泥潭之中,难以跳出。师傅还说过,改变这种欺负人不需付出多大代价的环境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它需要人们跳出在这种环境中形成的思考模式,保持清醒,齐心合力。师傅相信这样的环境早晚可以变好,为了后人们能更好地活着,也要去改变。我以前从来都不理解也不认同师傅的这些说法,师傅仙逝前不久说她说的很多话我都不理解,今天我终于明白一些了。师傅还说过我做事无原则,胆小,但是因为恐惧而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时又不知道哪里来的贼胆子,她说如果我不改,早晚出大事,如今看来,这也被师傅说中了。 “不敢说话了?怕死了?”那个聂挥毫的手下道。 居依淮什么都不想说了,闭上了双眼,心想:如果聂长老让我拿着黑藤钩去找那个月央麻烦的时候我没有因为恐惧而照做,现在会是什么样?那样的话我会被他杀掉啊,现在起码我还活着,然而……我面前这人说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我当时当众揭穿这事是聂长老让我做的,又会怎样?那些人会相信吗?我看族长跟聂长老的关系挺好,这事就算有人知道是聂长老干的,最终还是会让我背这个黑锅吧?面对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我说的话有什么分量?是不是遇到这种事,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不过,要是没去做污蔑人的事直接死,是不是能死得干净点?可惜现在我连试都没机会试了。当时如果我揭发了聂长老,万一有人相信呢?但是,我想不出他们凭什么相信我。这个世界,谁可以相信谁?我连师兄都不该相信……我说不知道为什么黑藤钩还没碰到她就弹开了,聂长老都不相信! (一千零二十九)刚隐 黑藤钩为什么会弹开,居依淮不知道,但有人清楚得很。 傲乾殿中,使黑藤钩没有碰到乐愉的那个铁红焰派去暗暗保护乐愉的人正在向铁红焰叙述当时的情况。 “少族长,那一刻我看到黑藤钩朝乐月央飞过去,便发了这个,将那黑藤钩打到了地上。”这个当时暗中保护乐愉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一颗名为“刚隐珠”的暗器给铁红焰看。此暗器外面那层材料甚为奇特,使用此种暗器的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人用它打到其他物品甚至将其他物品打落,发出的声音都极小,别人若不是在安静的环境下提前做好准备仔细听,便并不容易听到这种声音。再加上这刚隐珠的外观本来就不引人注目,擅长使用此暗器者用已经练熟了的特殊手法将它发出后,别人若不是提前做好准备认真看,便不容易注意到它。 另一个被铁红焰派去暗中保护乐愉的人说道:“我当时也看到那黑藤钩飞向了乐月央,也许我看到的时间比她晚了一点,我正考虑要不要发暗器的时候,那黑藤钩已经不再继续向乐月央移动了。她实在是厉害得很,速度真是快!现在想来,这样正好,她用的暗器更不容易被发现。” 铁红焰了解情况后,又问了那个连乐愉之前没出声瑞殿的那段日子都在暗中保护的人前一天乐愉从声瑞殿出来后的情况。 那人便将知道的都告诉了铁红焰。 铁红焰从她那里了解到,头一天乐愉始终都只是在声瑞殿门口活动,并没去过其他地方。 头一天,简柔和田温若不是在路上遇到了发黑藤钩的郞紫伯,而是直接到达声瑞殿附近的话,那个时间,田温恰好可以在见到在声瑞殿门口活动的简柔。 之前田温曾想:本来还想万一看到她会怎样,这下也不用多想了,看来真是天意,根本不让我到达声瑞殿附近。 后来田温夜间就走了,无论是他离开铁仓廷之前还是之后他都不知道,如果当时他顺利走到了声瑞殿附近,他就真能看见在声瑞殿门口活动的乐愉了。 据那段日子一直都在暗中保护乐愉的那个人对铁红焰所言,乐愉头一天在声瑞殿门口活动的时间并不短。 铁红焰听那几个她派去暗中保护乐愉的人说完,想到铁万刀宣布正式出关的事情已经过去,便下令减少了暗中保护乐愉的人手,但由于她觉得乐愉应该还会出声瑞殿,便仍保留了大部分人手,便并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派了一个人在暗中保护乐愉。 那些人离开傲乾殿没多久,田沙便来找铁红焰了。 傲乾殿的议事厅中,田沙拿出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有东西被厚厚的布包裹着。田沙用盒子里的金属夹子将布掀开给铁红焰看,那布里包着的正是头一天简柔带回去的那个黑藤钩的钩头。田沙把之前从简柔和田温口中得知的头一天发生的事告诉了铁红焰。 (一千零三十)可疑 铁红焰发现这钩头跟之前硬被甘怡水说成是乐愉发出来的那个黑藤钩的钩头极其相似,比那次聂挥毫拿去给她看的那个真正属于乐愉的黑藤钩的钩头小一些。她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她从田沙那里得知简柔和田温已经离开铁仓廷去了远方,然而头一天她见两人的时候尚没感觉出两人有如此快就离开铁仓廷的迹象,便问:“田长老,简柔和田温离开铁仓廷,是否与遇到有人向他们发钩头的事有关?” 田沙说道:“有关。不瞒少族长,其实就算没有这件事,两个孩子也会很快离开,只是应该不会快到这个程度。一来他们早就说过想去远方做自己喜欢的事,二来前一段日子发生了那些事。” 铁红焰问道:“是不是在遇到有人向他们发钩头的事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可能会发生影响他们安全的事?” 田沙道:“是考虑到了。毕竟我家的人也算在铁仓廷里得罪了人,简庚员现在又在规审殿内。总之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些好。” 铁红焰问:“田长老说也算在铁仓廷里得罪了人,那么,到底是什么人发出或者指使他人发出这钩头的,田长老心中是否已有怀疑对象?” 田沙说道:“有。今日在树林里,我看到那人指着的那个黑藤钩上的钩头跟简柔拿回来的这个钩头极为相似,我还看到有人显得有点奇怪,就更觉得可疑了。” “田长老怀疑谁,是否方便明说?”铁红焰问。 “少族长,我可否先问些问题?”田沙道。 “当然可以。”铁红焰说。 “少族长是否知道乐月央前些日子一直没出声瑞殿的事?”田沙问道。 “知道。”铁红焰说。 “我还听说昨天是她在一段日子没出声瑞殿之后第一次出来,她在外面的时间并不短,不知少族长是否已有耳闻。”田沙道。 “是这样,我知道。”铁红焰道。 “少族长了解乐月央昨日出来后的活动范围吗?”田沙问。 “正好了解。据我所知,乐月央昨日出来后只在声瑞殿门口活动了,没去其他地方。”铁红焰说。 “这就对了。我刚才特意找人去了解情况,了解到的跟少族长说的一模一样。所以,虽然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但我更加怀疑之前就怀疑的人了。”田沙道。这时她觉得这样说话容易引起误会,便立刻解释道:“看我这话说的,好像我怀疑的人是乐月央似的,然而事实上,我之所以去了解乐月央的情况,正是因为我相信乐月央没问题,想进一步确认我相信的。我所怀疑的是另一个人。” 听到田沙说相信乐月央没问题,铁红焰暗暗高兴。其实铁红焰之前就认为田沙这种人凭她的见识和思考方式在见了那些人在树林里的表现后根本就不会怀疑乐愉,但是,会下意识担心乐愉的铁红焰听见田沙亲口说出相信乐月央没问题,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快乐。 (一千零三十一)不止 “现在田长老可以明说怀疑的是谁了吗?”铁红焰问。 “可以,我只是猜测,少族长定会保密,对吧?”田沙道。 “当然会保密。”铁红焰道。 “就是之前孩子葬身于规审殿的那个长老。”田沙虽然已经明显指出了是谁,但仍没把“聂长老”三个字直接说出口。 “何以见得?田长老可以放心说。”铁红焰道,“我怀疑的也是聂长老。” 田沙听她也怀疑聂挥毫,便更踏实了,道:“可疑之处甚多。其实昨天族长和我都是被聂长老叫到树林里去的。” “哦?” “不止如此。当时族长说自己那里有重要东西并不适合让那些手下保管,聂长老便建议族长把重要东西暂时交给连长老保管。聂长老还说,为了防止出什么问题,希望连长老答应在族长回到那里前绝对不离开原地一步。他是当着族长说的,让连长老保管的东西也是族长的,族长也同意,这任务便跟族长有很大关系了,连长老自然要严格遵守,便像被固定在了原地一般。这样一来,不管树林那边乐月央发生什么事,连长老都不能过去帮忙了。连长老当时正好在忙手头的事情,看样子也是没多想就答应了,他那时并不知道树林那边发生了什么。”田沙说。 “原来连长老一直没去树林那边看乐月央的情况跟这个有关系。”铁红焰道,“就是不知道假如有其他人告诉连长老树林那边发生的事,那又会是怎样的情况。” 田沙说:“聂长老还真预防了这种情况发生。当时聂长老当着族长和我,对一部分后来没跟他去树林里的手下说让他们保护好连长老,如果有人想接近连长老就要拦住。” “其实聂长老就是让自己的那部分手下将连长老看起来了?”铁红焰道。 “我看正是如此。聂长老还对手下说,要是想接近连长老的人再次提出要求,就警告他如果再打扰,他们会以扰乱秩序为由将他抓起来,若是对方还不死心就直接抓。”田沙道,“我听到这些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还没想那么多,后来被聂长老带到树林那边后,我见到事情是发生在乐月央身上的,就难免想得多了些。” “田长老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应该不止这些吧?”铁红焰问。 “的确不止这些。”田沙道,“当时围观的一些人表示那个偏要说黑藤钩是乐月央所发的人嘴硬,我正等着看那人接下来要怎样呢,聂长老竟突然点了那人的穴道,那人立刻就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了。虽然聂长老表现出了对那人很不耐烦的样子,说都那么明显了还狡辩,然而在我看来,这很可能是聂长老在用这种方式阻止那个人发声,以防那个人在被人问得不好应对的时候突然说出什么来。不然聂长老出于什么原因那么着急点他的穴道呢?就算是不耐烦了,点穴也不是必要的啊。” (一千零三十二)理解 “点穴确实不是必要的。”铁红焰道,“田长老是否怀疑,聂长老之所以会突然点那人的穴道,正是为了防止他说出他背后的人就是聂长老?” 田沙道:“既然少族长都说那么明显了,那我干脆就直说了吧,我就是这么想的。此外,我还可以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刚才少族长问我的是,到底是什么人发出或者指使他人向简柔和田温发出这钩头的我心中是否已有怀疑对象。我非常清楚少族长问的是向简柔和田温发钩头那件事的怀疑对象,然而,刚才我除了说今日在树林里我看到那人指着的那个黑藤钩上的钩头跟简柔拿回来的钩头极为相似以外,后面一直在说乐月央那件事我心中的怀疑对象。这并非我没听清楚少族长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我刚才确实没有说得很直接,这是我多年的习惯,之前也没想着在少族长面前要改一改,还请少族长原谅。” 铁红焰说:“我刚才全都听出来了。田长老不必请我原谅,我完全理解你,我丝毫不觉得你这样有什么不妥的。毕竟你是部族长老,在他人面前说另一部族长老时不得不小心些,没法什么都直接说。我刚才之所以直接说出‘聂长老’三个字,是在鼓励田长老直接说出心中所想,但我这只是鼓励,至于田长老是否会直接说,那也需要田长老自己决定,我完全理解田长老作为部族长老的难处,自然不会勉强。不过,在我看来,田长老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信息。” 田沙见铁红焰如此理解她,有些感动,觉得跟她实在是投缘,对她更是充满好感,认为之前没直接说有点对不住她,毕竟铁红焰是她家人的救命恩人,还说过以后会救包括她母亲和简良母亲在内的那些方士。于是,田沙说:“多谢少族长!那我就直说了。” “田长老绝对可以放心地直说。”铁红焰道。 “我就是怀疑,昨日向简柔和田温发钩头的人和今日偏要说乐月央发黑藤钩的人都是同一个人指使的,那个人就是聂长老。我的孩子算是得罪了聂长老,我怀疑聂长老可能会派人做对他们不利的事。今天聂长老的一些行为又让我怀疑那个对乐月央不利的人就是聂长老指使的。由于简柔带回去的钩头跟今天那个黑藤钩的钩头极为相似,我甚至怀疑过向简柔和田温发钩头的人就是今天偏要说乐月央发黑藤钩的那个人,然而,我又觉得这两个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田沙说。 “田长老为何又觉得发钩头的人跟今天这个对乐月央不利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铁红焰问。 “我也只是猜测,没什么可靠的证据。从简柔和田温的描述来看,向他们发钩头的人应该是个用黑藤钩用得非常熟练的人,但今日对乐月央不利的这个人,却给人一种并不是很擅长黑藤钩的感觉。”田沙道。 (一千零三十三)没看 “田长老觉得那人什么地方给人一种并不是很擅长黑藤钩的感觉?”铁红焰道。 “那人自称不知道黑藤钩的用法,这本来很容易让人认为他明明会使用却为了不沾嫌疑而故意说自己不会。然而在少族长告诉那个人黑藤钩的用法后,那人的反应在我看来并不像擅长使用这种兵器的。虽然会的人可以假装不会,可我个人觉得他听后那种反应并不像装出来的。”田沙说,“但是,我还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铁红焰问。 “就算对乐月央不利的这个人不是向简柔和田温发钩头的人,这两个人可能也会有联系,就算没直接联系,在我看来也都和背后指使他们的人有联系。对乐月央不利者发出的黑藤钩的钩头跟简柔拿到的钩头一模一样,这似乎已经不是可以用巧合解释的了。其实这两个相似的钩头跟我以前见到过的黑藤钩的钩头并不一样。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的感觉,没什么可靠的依据。”田沙说。 “我认为田长老说得很有道理。”铁红焰道。 “我以前见过的钩头跟这两个钩头不一样。”田沙说。 “我也见过跟这两个不同的钩头。”铁红焰道。 “少族长说的跟这两个不同的那种钩头是不是比这个大一些的?”田沙问。 “是的。”铁红焰道。 “是不是钩头直的那端被固定在看不见的地方?”田沙问。 “对,正好是这种。钩头小一些的那种黑藤钩我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实物的,以前只是看过图,听说过这种黑藤钩的用法。”铁红焰道。言至此处,她想:“如果聂长老指使人做对乐愉不利的事,为什么那个人不拿乐愉有的那种黑藤钩,却拿了一种不一样的?是不是因为聂长老要特意避免他人怀疑这件事跟他有关呢?毕竟有人知道他见过乐愉的黑藤钩。可是,如果他是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就让人用这种钩头小一些的黑藤钩,是不是能达到的对乐愉不利的效果就差了不少呢?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可以理解,毕竟避免被人怀疑指使人对他来说更重要,哪怕这样做会影响他想达到的效果。当然,还有可能就是他并没考虑到不同种黑藤钩的问题,兵器是由他指使的人办的,之前他并没过目。如果是这种情况,且昨天向简柔和田温发钩头的人和今天对乐愉不利的人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这两个人便很可能有直接联系。” 实际情况确实是铁红焰猜到的可能中的一种。 那时候心很乱又很冲动的聂挥毫根本没注意到黑藤钩还有不同种类,他匆匆把任务交给郎紫伯的时候没看他的黑藤钩也没想到他用的黑藤钩跟乐愉用的那种不同。 当时郎紫伯说他将使用黑藤钩的钩头,他只是随便一听,有一瞬间似乎回忆起了乐愉用的黑藤钩的样子,没明白到底怎么发钩头,但也没怎么过脑子。 (一千零三十四)不顾 聂挥毫一瞬间回忆起乐愉用的那种黑藤钩钩头是固定在金属链上的,那一瞬间他没明白如何发钩头很大程度上便与此有关,然而它仅仅闪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后来他都不记得这在他脑海中闪现过了。 当时居依淮在树林里做对乐愉不利的事,聂挥毫看到黑藤钩时,由于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要对乐愉不利并且还要避免自己沾嫌疑上,再加上他脑子依然有点乱,他也没在意这黑藤钩与乐愉那个黑藤钩有所不同。 聂挥毫让人将居依淮带走,居依淮本想将黑藤钩拿回去但他已被点穴。聂挥毫看铁红焰拿着那根牵着黑藤钩的细线,就没考虑拿回去,免得自己惹人起疑。 从那片树林出来之后铁红焰将那个系着细线的黑藤钩用东西包了起来,在武寻胜和游项鸣到达之前,她已经将那包起来的黑藤钩交给了自己的另一个手下并告诉他到时候拿回傲乾殿由他临时保管,那手下便照做了。 此刻在傲乾殿的议事厅,铁红焰说完“钩头小一些的那种黑藤钩我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实物的,以前只是看过图,听说过这种黑藤钩的用法”后,田沙问她:“少族长有没有觉得聂长老最近的一些行为有些古怪?”自从刚才铁红焰对她表示理解后,田沙便很直接地跟铁红焰谈聂挥毫了。 铁红焰道:“有这样的感觉。我与聂长老接触不多,不大了解他的性格,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他平时容易冲动。可是有些事,如果是以前,他哪怕是在冲动的时候也不至于这么做吧?” “是的,我觉得他最近做的一些事太出乎意料,甚至有点疯狂。他平时的确容易冲动,但做起事来并非无所顾忌,还不至于像最近这样,最近他做一些事似乎比以前更为冲动,而且冲动得多,显得有些不管不顾了。”田沙说。 “也许,他这样跟聂扬威一事有关。”铁红焰猜道。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田沙道,“不过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如果对简柔和田温下手这件事的背后指使者就是聂长老,我倒是能想出原因。如果今天对乐月央不利那件事背后的指使者也是聂长老,我便想不明白了。不过,也许聂长老跟乐月央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所以,我也不能因为想不明白聂长老为什么会对乐月央下手就认定这事肯定不会是聂长老在背后指使的。毕竟我个人能了解到的情况有限。算了,这些看不懂的我就先不想了。少族长,这钩头,我就拿回去了?” “嗯,我已经看到了,了解了情况,就请田长老拿回去吧。”铁红焰道,“其实,我很感谢田长老主动拿着简柔带回的钩头给我看。田长老如此相信我,还给我提供了重要信息。” “我也非常感谢少族长如此相信我,理解我。我觉得自己跟少族长甚是投缘。”田沙说道。 (一千零三十五)暗喜 “我也觉得投缘。以前跟田长老说话不多,近来跟交谈比以前频繁,短短的时间内,我便认为能跟田长老走近着实是令我高兴之事。”铁红焰道。 “以前那种情况……反正都怪我,很对不起少族长。不然,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也许我早就跟少族长成为忘年交了。算了,不提过去的事了,如今已经跟从前情况不同了,现在和未来才是重要的,我知道少族长心胸宽广。”田沙道。 “哪里大言不惭?如果田长老不介意我见识有限,我很乐意跟田长老成为忘年交。”铁红焰道。说到这里,她突然有点后悔,想:我刚才是不是又冲动了?虽然田长老是我很愿意接近的人,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该跟一些人走得过近,不然,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出问题,像乐愉,像武寻胜,都是这个道理,我都应该注意,哪怕自己再想跟人家走近,都必须掌握好与人家之间的距离。 “听少族长这么说,我感到很荣幸。少族长本就见多识广。”田沙道。 铁红焰因为反省了一下,便不想再提忘年交的话题了,然而既然她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和田沙的关系便好像又近了一点,她更想岔开话题。她之前想到了乐愉,便突然想知道田沙对乐愉的看法,又想借此岔开话题,于是问道:“今日那人做对乐月央不利的事,田长老相信乐月央没问题,这当然是田长老通过那些情况判断的结果。我想问一问,如果抛开可供人判断的那些事,单单凭对乐月央的印象,田长老会觉得乐月央像没问题的吗?” 铁红焰暗暗希望田沙说出对乐愉印象好的话,但又觉得自己突然问一个长老这种问题实在莫名其妙,但话问出来了,她便只能等着田沙回答了。 田沙先是一愣,然后直言:“抛开可供人判断的那些事,单单凭印象就说一个人有没有问题?这样有失公平啊,我不曾这样做。” 铁红焰道:“这样确实有失公平,我似乎不该这么问。” 田沙立即微笑着说:“我明白,少族长是想了解我对乐月央这个人的印象,对吧?” “对。”铁红焰道,“田长老果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以前,因为家里那件事,我对每个可能成为简柔和田温竞争对手的人都有些偏见,如果硬抛开那种偏见来看,我虽然见乐月央见得不多,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她印象非常好,我内心的真实感受就是很喜欢她。”田沙道。说完她又问铁红焰:“少族长对乐月央印象如何?” 铁红焰听了心中暗喜,她是真的很喜欢听别人说她姐妹的好话。这次说她姐妹好话的人又是她愿意接近的田沙,她听了便更是高兴。除了爱听别人说她姐妹的好话外,她也想到了实际的事,就是对她姐妹印象好的人最起码应该不会像聂挥毫那样故意对她姐妹不利了。 (一千零三十六)谈话 “也非常好。”铁红焰道,“田长老真是爽快,我问对乐月央的印象,田长老就直接说了。” “当然。我跟少族长说话本来就应该痛痛快快的。”田沙道。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田沙临走前不久对铁红焰说:“如果少族长觉得有必要对族长或其他人说出有人向简柔和田温发钩头之事,就请尽管说,无需顾忌。若是到时候有人跟少族长说想看简柔拿到的这钩头,只要少族长一句话,我便会拿去。” 接着她们又说了几句话,田沙便带着装着钩头的匣子回了芒岩殿。 【第一百五十七章】 当日过了较长的一段时间后,铁红焰因部族里的事去霸空殿找铁万刀,她从霸空殿的人那里得知铁万刀刚刚出去,还知道了他是朝哪个方向走的,此外,她还听说了他出去之前聂挥毫到过霸空殿。 铁红焰想:聂长老到霸空殿会不会跟爹说乐愉上次的事?爹朝那个方向走很可能是去声瑞殿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红焰立即飞快地前往声瑞殿,路上他并没碰到铁万刀。 刚进声瑞殿,她便听殿里的人说,连长老正在跟乐月央谈话,谈的时间不短了,还在谈。 乐愉见到铁红焰后立即感谢了她,说自己知道那些人是少族长派去暗中保护她的。 连伯苑对铁红焰表示感谢后说道:“今天出了这么大事,乐愉这孩子也不主动跟我说,起初还是别人告诉我的。这孩子总是招惹麻烦,让少族长为她费心了,幸亏有少族长在帮她,不然不知会怎样。” “连长老不必客气,其实乐月央并非爱招惹麻烦之人,有些事防不胜防。”铁红焰道。 之前有人对连伯苑说了聂挥毫在树林里的表现,连伯苑便想起了在那人对乐愉不利时聂挥毫让他看管族长的东西不要离开原地的事,再加上他回忆起了上次从乐愉那里知道的聂挥毫拿着乐愉的黑藤钩去找铁红焰的事,他已经怀疑这次对乐愉不利的那人是受聂挥毫指使的了。于是他对铁红焰说:“上次乐愉回来跟我说,拿着黑藤钩去少族长那里的人是聂长老,不知这次的事情那人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如果有,会是什么人。” 铁红焰问连伯苑:“连长老觉得可能是什么人?” 连伯苑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虽然他已怀疑聂挥毫,但他并不会在没掌握可靠证据的情况下跟少族长说他觉得是另一长老。连田沙那个跟铁红焰关系已经不同寻常的长老起初都没很直接地说出来,连伯苑更是认为不好随便说。 铁红焰从他的神态中感觉他有怀疑对象,但她理解他不方便跟她说,便也没继续问,她说她想从乐愉那里了解那件事更详细的情况,听乐愉亲口说,毕竟之前在树林里当着众人,乐愉也不一定什么话都方便说。 乐愉刚跟她说了几句,铁万刀便来找连伯苑了。 铁红焰一愣,心想:爹果然来了,比我到得晚。 (一千零三十七)练过 当时铁万刀刚离开,铁红焰就到了霸空殿,两人起初走的是同一条路,铁万刀走得不紧不慢,铁红焰则比较急,按道理说,两人本应能遇到。然而铁万刀在路上遇到了他的手下,那手下跟他说了一件事,办那件事需要的时间又不长,他便走上了一条岔路,跟手下一起去办了。办完事后他是走另一条路去的声瑞殿,因此,铁红焰没在路上遇见他,还比他先到达声瑞殿。 铁万刀没想到能在声瑞殿见到铁红焰,有点惊讶,但没表现得多吃惊。 连伯苑想到之前发生在乐愉身上的那些事,觉得铁万刀到声瑞殿令他有些忐忑,得知铁万刀来找他是因为部族里的公事,便觉得稍轻松了点,然而他并没完全放松,铁万刀看乐愉时的眼神让他隐隐感觉铁万刀还是会提跟黑藤钩有关的事。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本以为就要跟铁万刀一起进声瑞殿的议事厅了,这时铁万刀看了看乐愉,问她:“乐月央,今天那人拿那兵器那么对你很是过分,我听说你自己也有那种兵器,是真的吗?” 连伯苑看着乐愉,心头一紧。 乐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时,铁红焰立即微笑着说道:“爹,这个我知道,我以前送给她了一个,所以她有,但现在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为什么不在她手里了?”铁万刀问。 “因为又被我拿回来了。”铁红焰说。 “既然你已经送给人家了,为什么又拿回来啊?”铁万刀问。 “无奈啊,本来好端端的,谁知道我送给她个东西,反而给她招惹了麻烦。”铁红焰道。 “什么麻烦?”铁万刀继续问。 “她把我送给她的东西放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后来被什么人弄到聂长老那里了,聂长老因为我送给她的那个东西怀疑她。”铁红焰道,“至于怀疑她什么,相信爹一定能想到,就不需要我多说了。我觉得那东西给她带去麻烦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既然已经送给她了,送出去的东西又不能收回来,那我就帮她保管了,等什么时候不再有人因为我送的东西而怀疑她了,我再还给她。反正上次聂长老是直接拿着那兵器找我的,我从聂长老那里拿过兵器后,跟乐月央说了一下,就没让她拿走,直接帮她保管了。” 铁万刀问乐愉:“乐月央会用那兵器吗?” 铁红焰和乐愉都知道,有没有练过黑藤钩法通过切脉便可知晓,那脉象是骗不了人的。 于是乐愉只好说:“会。” 铁红焰说:“她很久以前练过黑藤钩法,肯定会用,我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特别感兴趣才送给她黑藤钩的,我本想看她练黑藤钩法,谁知道她已经好久不练了。因为她在正在练另一种武功,练那种武功期间又不能练黑藤钩法,所以我送给她的黑藤钩她一次都没用过。她没用上,反而因它而招惹了麻烦,我真是越想越不舒服。” (一千零三十八)微笑 “乐月央一直在练的另一种武功是掌宇通界功吗?”铁万刀问道。他和铁红焰都是早就知道练掌宇通界功期间是万万不可练黑藤钩法的,连用到黑藤钩法都会对练者造成严重后果。 “是,族长。”乐愉道。 连伯苑知道乐愉练掌宇通界功的事,此刻他感到气氛似乎没那么紧张了,便立即笑咪咪地说道:“对呀,族长,这孩子练这掌宇通界功练很久了。” “我很早就对这掌宇通界功有兴趣,已经很久没人在我面前练这功夫了,乐月央现在练一番让我看一看如何?”铁万刀问。 “当然好。”乐愉道,“那边宽敞些,我就在那边练吧。” “我也想看。”铁红焰望着乐愉,用目光鼓励她专心练,不要担心其他的。 乐愉看到铁红焰微笑着看她的样子,心里踏实多了。她走到宽敞之处,认认真真练起了掌宇通界功。 她一直练着,让人感觉如果铁万刀不主动说停下来,就算过了很久她都会继续练下去一样。 铁红焰希望乐愉能充分表现出从容镇定的样子,她微笑着看着她练。 连伯苑浅笑着,一边看乐愉练一边想:我本以为族长随便问几句就会让我跟他到议事厅谈公事了,不料他竟然现在就让乐愉练掌宇通界功,希望他仅仅是让她证明一下,心里并没认定她有问题。让她当场练也好,确实能证明她已经很久没练黑藤钩法也没使用黑藤钩法了,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吧? 铁万刀觉得差不多了,便说:“先练到这里吧,精彩!乐月央练此功要是持之以恒,今后绝非常人能敌!” “族长过奖了!”乐愉道。 铁万刀对连伯苑说:“我们去议事厅吧。” 这时连伯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说了声“是”。他一边往议事厅走,一边想:刚才少族长真是帮了乐愉大忙了,今日树林里发生的事更是多亏了少族长派人在暗中保护她,给她当证人。看来乐愉上次说少族长对她很好,总是为她着想,是真的啊,就是不知道她这种不长心眼的孩子怎么能让少族长这么帮她,也许她这样的人少族长正好喜欢? 见铁万刀与连伯苑进声瑞殿的议事厅后,乐愉立刻悄悄跟铁红焰说:“幸好你来这里了,幸好你及时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少族长,你对我这么好,我无以回报了!” 铁红焰微笑着说道:“报什么报,我们早就是姐妹了。”她想:根据我对爹的了解,他这个时候来声瑞殿虽说是有公事要办,但绝对有想调查乐愉情况的因素,说不定后者还是主要因素。如果他知道那黑藤钩就是乐愉自己的,他定会怀疑甚至认为乐愉有什么目的,就算她当着他练了掌宇通界功,以爹的性格,他也不会那么快就认为乐愉没什么问题。现在这样,爹是真的不怀疑乐愉吗?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一千零三十九)考虑 “是的,是的!我们是姐妹,永远是好姐妹!少族长,能遇上你,跟你做姐妹,是我生命里极其幸福的事!我此生太有福气!”乐愉道。然而她看出铁红焰若有所思,便又问道:“少族长,我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对吧?” 铁红焰没料到乐愉正好问出了她刚刚想过的,她既不希望乐愉放松警惕也不希望乐愉为此紧紧张张,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半开玩笑地说:“今天应该没问题了,至于未来的事,我还没有预测的本事,你知道谁会这种功夫吗?我可以去向那个人学一学。” 乐愉笑道:“不管怎样,我都相信,我会很幸运。” “我也相信你会很幸运。”铁红焰说。 “说真的,像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前我甚至有一刻在想,如果我都那么小心了,还是免不了被人找麻烦的话,我以后就痛痛快快地想做什么做什么算了,找我麻烦的,要来就来吧,大不了不就是要了我的命吗!与其活得小心翼翼,我不如洒洒脱脱,高高兴兴,活一天就爽快一天!但是,那种想法出现没多久,我就还是决定继续小心地生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想到了连长老,是吗?”铁红焰问。 “你确实猜对了一部分,我当时确实想到了爷爷,我不能不考虑他,我不可以给他找麻烦。虽说我在很烦的时候想大不了就是要了我的命,但我当然想活着,能保住自己的命当然要保住自己的命,能好好活着就要好好活着。如果我自己活不好,便极容易连累爷爷。要是不够小心被人找了大麻烦,真不是我不在乎自己的命就不会连累爷爷的,也不是我离开铁仓廷,爷爷就能安全地生活了。少族长,那你知道除了爷爷这部分以外,我还考虑到了什么吗?”乐愉道。她双眼认真的看着铁红焰,眼里带着感恩,闪着姐妹情的光芒。 铁红焰看着乐愉的眼睛,猜到乐愉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跟她有关,然而她又想到了自己如果跟乐愉的关系紧密到某种地步,今后说不定哪一天会出问题,于是她并没表示她已经猜到,也没说她猜不到,只是说道:“你说吧。” 乐愉道:“就是少族长你了。我刚才说我相信我会很幸运,其实,虽然被人找了麻烦,我还是知道我已经很幸运了。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之所以能有那些‘幸运’,正是因为有你这个保护神。我完全明白,我那些‘幸运’是因有你守护而存在的。你是少族长,要考虑的非常多,你在给我带来那些‘幸运’的时候自己是非常不容易的,对此我很感动。我刚才说相信我会很幸运时,想的是,我希望未来我是在不给少族长带来不便的情况下,靠自己,比如靠自己多加小心,靠自己多想办法之类,拥有不依赖于少族长而存在的‘幸运’。” (一千零四十)心累 铁红焰听乐愉这么说,心里也是一阵感动,虽然有一瞬间想让乐愉知道她这感受,但她并没表达出来,只是说道:“既然你感觉自己幸运,那‘幸运’本身就是你自己的。你之前说你已决定继续小心地生活了,我觉得在目前这种环境下这应该是很适合你的决定。在这铁仓廷里,就算是幸运的人,平时也是小心些更好,虽说有些事情防不胜防,小心翼翼可能会让人觉得心有点累,但是,有些时候,小心也确实可以防止令人更加心累的严重事情出现,有些令人心累的大事一旦出现了,会让人心累很久,甚至一生都为此心累的。” “少族长总是这样诚恳地对我说,我真是很感谢。”乐愉道。 接下来,铁红焰又继续听乐愉亲口说了树林里发生的那件事更详细的情况。后来,乐愉低声对铁红焰说:“少族长,其实,我觉得在整个过程中,有个人有些怪。” 铁红焰问:“谁?” “聂长老。”乐愉道。 “你觉得哪里怪?”铁红焰问。 “他让人带走找我麻烦的那个人前,并不需要点他的穴道啊。聂长老点了他的穴道后,他就动不了了,也说不了话了。聂长老这么做,有一种可能就是怕那个人接下来说出对他不好的话吧?”乐愉道。 “有这个可能。”铁红焰说。 “之前甘怡水也跟我说了这个问题,他也这么觉得。他还跟我说,如果族长和少族长以后问到此事,我可以把他当时的感觉说出来。”乐愉说道,“后来爷爷知道了当时聂长老是这种反应……”她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因为她想起似乎不该在连伯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对此事的看法说出来,尽管面前的人是她认定不会对她不利的人。 铁红焰早就知道连伯苑总叮嘱乐愉不要随便说话,见她停了下来,感觉她大概是因为不想说出连伯苑的反应才没继续说的,为了不让乐愉尴尬,她也没问,只是“哦”了一声。 乐愉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在树林里找我麻烦时,聂长老当着族长的面让我爷爷看管族长的重要东西,不让爷爷离开原地。这样爷爷便没法去树林里看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了。” “我知道了。”铁红焰道。 “我这么说,少族长是否怀疑那个找我麻烦的人跟聂长老有关系?”乐愉问。 铁红焰道:“是。你也怀疑?” “嗯,想一想上次聂长老拿着我的黑藤钩去找你的事,我就更怀疑了。”乐愉说道。 “假如,那个人跟聂长老有关系,你打算怎样?”铁红焰问。 乐愉想起连伯苑跟她说过,即使有些事是聂长老故意为之,声瑞殿的人暂时也不一定就能拿他怎样。只要聂长老以后不继续对她做什么,此事可能就这么算了。 “估计我也无法怎样,只要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事,也许让事情就这么过去对我更好。”乐愉道。 (一千零四十一)出现 铁红焰问道:“如果找你麻烦的人以后不再有其他行动,就算确定了此事是何人所为,你都不再追究了?” “应该是吧。当然,我也希望我这样的想法不会使想找我麻烦的人肆无忌惮。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时候觉得做出某种选择是为自己好,但实际上那种选择反而可能对自己并没好处甚至有害,然而一些事在选择之时很难知道怎样做对以后更好,那我就不想太多了。”乐愉道,“估计短期内,也没人能再轻易找我麻烦了,毕竟这段时间,爷爷又禁止我出声瑞殿了。现在就算有人想像上次那样从我的房间拿走黑藤钩找我麻烦,也不可能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铁红焰便回到了傲乾殿。 因为得知乐愉在一段时间内又不能到声瑞殿外面了,铁红焰便下令把在暗中保护乐愉的人减少到了一个,留下的还是上次那个人。 铁红焰回傲乾殿没多久,铁今绝便到议事厅找她,两人说了些别的后,铁今绝问她:“今天族长正式宣布出关,结束前讲话时,你接着他的话说了起来,虽然看起来非常自然,别人应该不会往别处想,但我由于对你的了解更深一些,便觉得按你的行事风格,你不像是会主动在那个时候接族长话的,当然了,这也仅仅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了,可我就是想问问,当时是不是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啊?” 铁红焰道:“是。这都被舅舅看出来了?” 铁今绝说:“这个你放心,你今天的表现真的没有破绽,如果不是像我这样看着你长大,从小就了解你的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反常之处。今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铁红焰回答:“我爹有一段时间是没法继续正常讲话的,所以我就赶紧接着说了。” “哦?族长为何没法继续正常讲话?”铁今绝问。 “当时我爹出现了一种叫‘空游’的现象。有一次我跟爹说话时发现爹好像走神一样,后来我问他,他跟我说过。他说发生空游现象时他觉得好像灵魂与身体若即若离。今天他显然就是又出现了空游现象。”铁红焰道。 “空游?若即若离?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现象的?”铁今绝问。 “应该是出关后,爹说他练的那武学典籍里提到的少数人会遇到的状态就是他那样的,闭关练较难的部分,出关后少数人便可能出现空游现象。”铁红焰说道。 “他练的是什么功啊?”铁今绝问。 “我也不知道。”铁红焰回答。 “你觉不觉得他出现这情况可能容易走火入魔啊?”铁今绝问道。 “觉得。我当时特意问过他,他说出现了空游现象的人继续练下去比没出现的人更容易走火入魔,但练到顶级后,空游现象就会消失。他还说已满四十岁的人练那武功就算走火入魔,也不至于没命,让我不必担心。”铁红焰道。 (一千零四十二)回去 铁今绝问:“你有没有问过他,要是他不再继续练下去了这空游现象能否消失?” 铁红焰回答:“问过了。爹告诉我,不继续练的话,从停练那日起一年之内空游现象还是会偶尔出现的,一年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铁今绝又问:“既然如此,他还是一定要练下去?” 铁红焰道:“是啊,爹偏偏要练下去。” “你有没有劝他不要继续练了?”铁万刀问。 “有,但是没用。爹还说不许我再跟他提那件事了,我要是再敢说一句,爹就立刻罚我。”铁红焰道。 铁今绝问:“他为何如此坚持?实在有些奇怪,你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武功,按你这个性,应该不会是你没问吧?” “舅舅猜对了。我的确问了,但爹不告诉我。”铁红焰道。 “你知不知道他不告诉你的原因是什么?”铁万刀问道。 “大概是由于爹想做的事只有练了那功夫才能做成,然而又不是谁练了都能做成,爹可以,我也可以,但是我还没到年纪,爹自己又等不及。之前我说以后我练,爹说未满四十岁者练了必死。”铁红焰说道。 铁今绝听后思考着说道:“这样啊……要是我可以问他闭关期间练的是什么武功就好了,可惜长老被严禁问族长这种事,除非族长主动说。虽然今奇是我妹妹,我跟他的关系比其他长老要近一些,但这个我还是不能随便问的。”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事,铁今绝便离开了傲乾殿。 铁红焰在议事厅回忆起乐愉跟她说话时的样子,觉得乐愉被这样对待实在不公平,甚是心疼。她非常想调查当日对乐愉不利的那个人,从那人口中了解背后的真相,虽说了解后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不一定能怎样,但还是想弄清楚。然而那件事族长铁万刀已经同意交给长老聂挥毫处理了,她这个少族长便不可私自去查了。虽然她知道,一般情况下,只要是铁万刀同意把事交给谁做,别人就不可再插手了,然而她仍想试着跟铁万刀说一说自己的想法,便又一次去了霸空殿。 到了之后,她被告知族长还没回来。她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铁万刀,然而他并没让她跟他进霸空殿里的任何一个房间,只是让她回去,还告诉她,他困了,要马上休息,无论多急的事都第二天再找他说。 铁红焰要说的事需要在隐蔽的地方说,不进房间说会很不安全,就算她想不顾铁万刀说什么就强行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她也不能那么做。更何况,他若是想她达到她的目的,便万万不能惹铁万刀不高兴,于是只好答应了,返回了傲乾殿。 【第一百五十八章】 次日,霸空殿的议事厅内。 向司彬跟铁万刀谈了一些其他事后,又说起了铁红焰和武寻胜。 “代族长,昨日,有人看到少族长和武弼殿去看了‘奇字石’,请问,族长跟少族长提过‘奇字石’吗?”向司彬道。 (一千零四十三)不刻 “什么?”铁万刀很吃惊,“真的假的?我没说过啊,他们怎么会想到去那里?是特意去看的吗?”铁万刀问。 “他们的的确确是去看了,是不是特意去看的我也不知道。”向司彬道,“如果族长没说过,他们就算去看了,也不会知道那石头被族长称为‘奇字石’,更不会知道当年的事。说不定他们只是正好经过那里看到了。那地方虽说平时也没什么人去,但已到那里的人不管是路过还是怎样,要是看周围看得仔细一些,还是不难发现石头上那个字的,倒也正常。” “当时看到的人说两人在干什么啊?”铁万刀问。 “看到的人也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两人刚开始就是在说话,接着一起走向了那块奇字石看,又说了话,然后就一起离开了。”向司彬道。 铁万刀说了声“知道了”,便跟向司彬谈起了其他事。 没多久向司彬就走了,只剩铁万刀一人在霸空殿的议事厅里想事情。 他想起了铁今奇离开他之后,某个夜晚,他拿着整坛酒和剑独自坐在那块大石头附近回忆起了曾经跟铁今奇一起坐在铁仓廷外某地的一块大石头旁边的情景。 看周围一个别人的影子都没有,他举起那坛酒,朝口中猛灌了下去。 灌了几次后,他抬头望天,只见明月当空,那光却让他感到双眼难受。 望了望身旁的那块大石头,他在这并算不凉的夜里感到一阵一阵的凉。 已有些醉时,他觉得铁今奇仿佛在他身边出现了,可她的影子总是在他想要跟她说话时便消失了,过了片刻又会出来。 他想起了那次他跟铁今奇一起坐在铁仓廷外某地的一块大石头旁边时跟她开的玩笑:“你信不信,我把一个‘奇’字刻在这块大石头上,就能保证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 当时铁今奇道:“然后你会给石头起个名是吧?” “要是刻了就会起名,就叫‘奇字石’。”铁万刀说。 “还不如刻个‘刀’字。”铁今奇道。 “我本来想说的是把‘刀’字和‘奇’字都刻上,可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你想啊,反正‘刀’字本来就代表我,我亲手刻就成了,根本不把‘刀’字刻在上面,也已经是我这个名字里有个‘刀’字的人所刻的了。要是刻‘刀’字,倒不如你刻。”铁万刀道。“不要管我会不会真的刻,也不要管我要刻刻什么了,我就问你,你信不信我说的吧,信不信我在上面刻个‘奇’字就能保证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铁今奇笑着说:“你觉得需要往石头上刻字才能保证吗?” “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铁万刀道,“你说的倒也是,刻上去倒显得多缺信心似的。还是不刻了。” “你刚才就是随便开玩笑的,没想真刻吧?”铁今奇笑道。 “是啊,现在你在我身边,我还真不舍得把这时光浪费在刻字上,不如专心致志跟你说话。”铁万刀说。 (一千零四十四)交织 铁今奇离开之后的那个月明之日,醉酒的铁万刀回忆了之前跟铁今奇在铁仓廷外某地的一块大石头旁说话时的情景,望着他身边这块铁仓廷之内的大石头,任铁今奇的影子忽隐忽现,他一次又一次地灌着酒。 他竟忽然想:要是我当时真的在那块大石头上刻了“奇”字,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后来的事了?是不是如果真的刻了,今奇和我就真的永远不会分开了?是不是? 于是,他放下了酒坛子,先是在月光之下舞起了剑,舞着舞着,他便开始用剑在那块大石头上刻起了字。 当晚的月光洒在那块大石头上,刻完字的铁万刀盯着那个“奇”字,再次拿起了酒坛子,想看着这个字再喝上几口,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酒了。 他将酒坛子放下坐在那里发起了呆。 这时,向司彬因为之前办了些铁万刀让他办的秘密的事,正好经过此处,将一个手下都没带的铁万刀送回了霸空殿。因担心铁万刀说出什么话被路人听到,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跟铁万刀说话,尽管路上人很少。到了殿里,铁万刀跟他说了那石头叫“奇字石”,向司彬就这样知晓了一些跟奇字石有关的情况,他也知道那“奇”字指的就是铁今奇,但并不知道之前铁万刀是因为回忆起以前和铁今奇在铁仓廷外的事才将“奇”字刻上去的。 多年后的此刻,在霸空殿的议事厅中,铁万刀不仅回忆了当年他在铁仓廷内的大石头上刻下“奇”字的那个夜晚,还回忆了那晚回忆中的回忆——在铁仓廷外大石头旁边与铁今绝说话的那天。 此时回忆和回忆中的回忆交织着出现——就像头一天一样。 就在头一天,从声瑞殿出来后的路上,铁万刀看到了一块较大的石头,突然想起了那块奇字石。他并没直接回霸空殿,而是向那块奇字石走去了。奇字石旁边又没别人,他便坐在那里,回忆起了以前的事。直到觉得非常疲倦,他才回了霸空殿。因此,回到霸空殿时他知道铁红焰正在等他想找他说事时,并没让她跟他进霸空殿里的任何一个房间,只是让她回去,还告诉她,他困了,要马上休息,无论多急的事都第二天再找他说。铁红焰不知道他从声瑞殿出来后去看过奇字石,自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他之所以如此疲惫,一定程度上是由于他之前让各种回忆和回忆中的回忆交织着出现在他脑海里,好像让心在并不长的时间内掠过了多少光阴,走过了多少路一样,是那融合了各种滋味的回忆让他感觉疲累不堪了,心不轻松,便觉得困倦了。直到见到在霸空殿门口的铁红焰时,他都还不知道当日她和武寻胜也去看过奇字石了。 此刻一个人在霸空殿的议事厅中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又飘到了之前向司彬跟他说的铁红焰和武寻胜去看了奇字石的事。 (一千零四十五)恍惚 铁万刀想: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正好会去看奇字石?为什么他们跟我去看奇字石在同一天,还是在我去之前去的?莫非是今奇的灵魂……是对我拿红焰的命冒险来保我自己的命有意见吗?不会吧?今奇不会希望我死的,红焰本来就是我的孩子,就算为了保我的命搭上她的命也是应该的。当然,我也找了化解方法,我会尽力不让红焰搭上她的命啊,在能保住我命的情况下,我当然希望红焰能活很久。昨日红焰为什么正好是跟武寻胜一起去看奇字石的?为什么和她一起看奇字石的人正好是被我用来化解劫数的那个人?莫非今奇对这也有别的看法?不,这更不会了……应该不会有人跟红焰说过奇字石啊,她根本不会知道它背后的故事,武寻胜就更不会知道了,两人到底为什么会去看啊? 他又想了很多跟铁今奇有关的事,想了很久。 正想着,铁红焰就来找他了。 看到她的一刹那,他恍惚间就像看到了当年的铁今奇,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铁红焰道:“爹,聂长老头一天来找过你,是吧?” “是啊。”铁万刀回答。 “聂长老是不是跟爹说了乐月央的事?”铁红焰问。 “哦,你是通过看我昨天去声瑞殿的情况猜出来的吧?”铁万刀说。 “是的。爹,你觉不觉得聂长老有些奇怪?”铁红焰问。 铁万刀说:“我也看得出他跟以前有不大一样的地方。” 铁红焰道:“也就是说,爹也觉得聂长老有问题了?” 铁万刀说:“他这个人以前就容易冲动,我出关后觉得他好像更容易冲动了,有些事做得也真是过火,要是以前,估计我会忍不住对他采取措施了,但是想到聂扬威刚离世不久,便觉得他可能也就是这阵子行需要发泄,行为反常,过了这段时间也就不会那么过分了。” 铁红焰道:“目前他这种状况大概是跟聂扬威刚离世不久有关,但是……” 铁万刀打断她的话说:“有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部族长老。不重要的事要是计较太多了,说不定会影响大局。” 铁红焰说:“这道理我明白。只是我觉得,有些看似不重要的事其实未必不重要。如果本该追究的事没有追究,说不定更能影响大局。” 铁万刀并不是很乐意听别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他有些不耐烦,然而他之前一直沉浸在跟铁今奇有关的世界里,从那种状态中延续出来的感受使他在看着眼前的铁红焰时依然多多少少觉得她带着当年铁今奇的影子,他便并没跟她发火,而是说:“是不是上次聂长老当众说你是妖那件事让你觉得太没面子了?这事爹完全能理解你,要是有人敢当众让我那么丢面子,我就是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但是有时候,我遇到一些气得要死的事时也不得不忍耐,再生气都会先忍着。” (一千零四十六)亲自 “爹,我说的是乐月央的事。”铁红焰道。 “乐月央的事?你是说昨天的事?”铁万刀问。 “是。”铁红焰回答。 “乐月央昨天的事已经交给聂长老处理了,与我无关了。”铁万刀道。 “如果我告诉爹另一件事,不知爹会怎么想。前天有人向简月央和田月央发黑藤钩的钩头,那钩头与昨天那人发向简月央的黑藤钩的钩头极为相似,显然就是同一种。”铁红焰道。 “什么?”铁万刀皱眉一愣。 “爹显然知道这黑藤钩在铁仓廷里早已不同于一般兵器,我听说了铁仓廷里失窃之事跟黑藤钩有关,虽不了解具体情况,不知丢了什么,但黑藤钩这东西从那时起就已经显得不那么寻常了。前天出了简月央和田月央的事,今天又出了乐月央的事,爹不觉得这事情有必要追究吗?”铁红焰道。 “简月央和田月央的事你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消息可靠吗?”铁万刀问。 “是田长老亲口告诉我的。前天简月央将发向她的钩头拿回去了一个,田长老给我看过了,如果爹觉得有必要看那个钩头,我可以从田长老那里取过来给爹一看。”铁红焰回答。 “这样啊?我倒觉得我有必要听田长老亲口说,我还要亲眼去看看那个钩头。”铁万刀道。 “如果爹了解这件事后也觉得问题严重,是否会去问一问昨日那个给乐月央泼脏水的人情况,或者找个合适的理由让我去问一问?”铁红焰问。 若是平时,听铁红焰这么说,铁万刀大概会决定先见田沙,亲眼看到钩头,听田沙亲口说后才告诉她他打算怎么做。尽管这事是铁红焰跟他说的,他也打算去亲自确认。然而,由于之前一直沉浸在跟铁今奇有关的世界里,他竟感觉这信息好像是铁今奇告诉他的一样,于是他的反应便有些不一样了。 铁万刀知道那事情已经交给聂挥毫处理,如果自己再插手或是让铁红焰插手都不大合适,然而,一方面他听铁红焰说有人向简柔和田温发钩头一事后觉得事情不简单,就算到时候他并不会采取什么行动也想调查一下,另一方面他此刻看着眼前跟她交谈的铁红焰又觉得好像铁今奇在跟她说话一样,便不忍直接拒绝。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事情早已交给聂长老了,本来是谁都不适合再去的。但如今是这样的情况,我倒真想去了解一下。与其为了让你去而找理由,还不如我亲自去,毕竟,昨日聂长老正好来找我说过乐月央上次那件事,我便正好借此去纵荒殿去问问那个人,了解一下情况。虽然了解后我也不一定真能做什么,但掌握情况本身就很重要。” 听铁万刀这样说,铁红焰觉得能这样已经很难得了,道:“多谢爹!如果知道了什么消息,爹可以告诉我吧?” “当然可以。”铁万刀道,“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这事呢。” (一千零四十七)不在 “那我等爹的消息。”铁红焰道。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之后铁红焰便出了霸空殿。 铁万刀这才突然觉得,自己在还没见田沙前便说了到时候会亲自去纵荒殿问有点反常。此刻他也意识到了之前他是因为时不时觉得是铁今奇在跟自己说话才会那样的。 铁万刀与田沙见面后,不但听她亲口说了前天有人向简柔和田温发黑藤钩的事,还亲眼见到了简柔带回去的那个黑藤钩的钩头。 了解之后,他确实认为事情比较严重,因此,跟田沙交流后他就立刻前往纵荒殿了,打算问头一天给乐愉泼脏水的那个人一些情况。 聂挥毫见铁万刀亲自到了纵荒殿,有些诧异,迫不及待想知道铁万刀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你昨天跟我说的乐月央有黑藤钩的事,我还记着呢。我觉得有些事不简单啊。”铁万刀道。 聂挥毫以为铁万刀已经有些怀疑乐愉了,便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不简单,族长可要多留意个别人。” 铁万刀感觉聂扬威以为自己在说乐愉,也没着急解释,只是接着说:“拿出黑藤钩的人,就是容易引我怀疑啊,比如昨天那个人,你现在就让他出来,我问他些话。” 聂挥毫愣了一下,道:“昨天……” “就是昨天在树林里让黑藤钩飞向乐月央的那个人。”铁万刀打断他的话说道。 聂挥毫此刻方感觉铁万刀之前说的话里好像一点都没有怀疑乐愉的意思,有些失望,然而这失望也就是闪了一下而已,他此时最强烈的感觉是也许遇到了棘手问题。 “就是那个给乐月央泼脏水的啊,族长不是已经交给我处理了吗?”聂挥毫道。 “是啊,但是昨天你找我后,我又想到了一些别的,便想问问他。”铁万刀说。 聂挥毫道:“那个人给乐月央泼了脏水,还不给族长面子啊,他偏偏在族长来问他情况之前就自杀了。” “啊?不在人世了?”铁万刀问道。 “是啊,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聂挥毫回答。 “什么时候自杀的?”铁万刀借着问。 “就在昨天。”聂挥毫答。 “他为何自杀?”铁万刀越来越怀疑聂挥毫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聂挥毫道,“要我说啊,八成是做了坏事污蔑了人,又当众被人抓走,无地自容了,觉得自己的未来暗无天日了。其实这种人死了更好,本来就蠢,还不老老实实的,偏偏不干好事,污蔑月央。族长想问他些什么啊?” 铁万刀说:“他都不在人世了,我也问不了了,那就算了。” “虽然族长问不了了很可惜,但是,换个想法,跟他这种蠢人说话都是恶心的事,现在他死了,族长也不会被他恶心到了。”聂挥毫说。 铁万刀看着聂挥毫的双眼问道:“那人死之前,你和你的手下有没有问过他些什么?” 聂挥毫说:“其实我都懒得搭理他,看见他我就烦。” (一千零四十八)对待 “懒得搭理,看见就烦,这也不代表没问过。我问你,有没有问过他些什么?”铁万刀继续看着聂挥毫的双眼,说道。 聂挥毫迅速想了一下,觉得一般人因为这种事把人抓回来后都会问话,如果自己说没问,反而更不易令人相信,于是说道:“问了啊。族长说得对啊,烦不代表没问过。虽然我烦得不得了,但还是问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说我也没办法。” “你都问了他什么?”铁万刀问。 “主要问他为什么会给乐月央泼脏水,他就是不说!”聂挥毫道。 “你就没想过逼他说吗?”铁万刀故意试探道。 聂挥毫道:“还没逼他呢,他就自杀了。” 铁万刀看着聂挥毫的眼神,觉得他说的不像实话,但也没进一步追究,跟聂挥毫说了些别的事便走了。 铁万刀离开没多久,聂挥毫便找来了之前曾经对居依淮说“爷今天被人欺负了,心情不好,聂长老说了怎么对你都行”的那个手下。 聂挥毫问:“昨天你是怎么对居依淮的?”他心想:我昨天再次见居依淮时只是打了他几下他就死了,他之前是不是已经受伤了的?要不真有那么容易死? 那手下便把之前他如何对待居依淮的告诉聂挥毫了。 聂挥毫听了,觉得这手下对待居依淮的方式也不至于使居依淮受什么大伤,但他也不知道手下有没有把做过的所有事都告诉他。此刻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聂扬威之死,心里又有点乱,想把居依淮死了的事说成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于是对手下说道:“谁让你这么狠了?” 那手下没想到聂挥毫会这么说,于是半低着头,小声说:“聂长老昨天不是跟我说怎么对他都行吗……” 聂挥毫道:“那你就要多狠有多狠啊?” 手下觉得不对劲,心想:我踹了居依淮一脚,说了些发泄的话,后来看他态度还凑合,也没下狠手啊,聂长老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居依淮自杀是我逼出来的一样?不行,这事必须说清楚啊!虽说看样子聂长老不像很在乎这事,但是万一这锅让我背,我可背不起啊! 于是,那手下说:“没有啊,聂长老,我一点都不狠啊,我跟您说的也体现不出我哪里狠了。虽然您说了怎么对他都行,但我也没对他多狠。” 聂挥毫道:“不要以为你做的事好像没什么就没影响了,那个蠢人要是脆弱不堪,哪怕是稍微打疼了他,或者骂他语气重了,他都能自杀。” 那手下不知道聂挥毫这样说到底是为什么,他不希望自己跟这事有过多牵扯,于是说:“聂长老对他什么态度,我就对他什么态度。您说他是蠢人,他一定是个蠢人,您说的一向是对的!所以您对他再凶,我都觉得应该。我要跟您多学学,也已经学了。他本来就是您说的蠢人,要是他觉得您对他态度不够好就自杀,那他真是本来就不该继续活着了!” (一千零四十九)该死 聂挥毫听他这么一说,回忆了一下,倒也觉得自己确实厌恶居依淮,对他态度就是不好,也不想对他有什么好态度。他想:居依淮真是被我打了几下就打死了?那他也太不禁打了!这么说,他应该就是“本来就不该继续活着了”吧?对,就是这样,我知道了。今天族长想见他,不知本打算问他什么,如果他没被打死,我也不好藏着他阻止族长见他。若他真的见了族长,谁知道会跟族长说出什么来?要是说出是我指使他给乐月央泼脏水的怎么办?这还真是个大事!所以现在想想,就像我这个手下说的,居依淮就是该死,嗯,的确该死!既然如此,他“自杀”的原因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了,反正别人也可以认为居依淮这个人就是脆弱不堪,就算没人逼他他也会自杀。就是,何必在自己人身上找理由?一个人想自杀需要有那么多外界因素吗?只要一个“想”字就足够了。我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扬威,才那么问手下,其实根本不该啊。为个蠢人,想那么多干什么? 于是他也没继续把这事往手下身上扯,只是说:“我刚才只是问问你。那蠢人如此脆弱不堪,你以为他自杀还需要有人逼吗?什么事都没有他一样能自杀,自杀还不容易,谁让他想不开的。看他那样子,还没怎么样呢就自杀,显然就是你说的‘本来就不该继续活着了’。” 那手下听后,紧张的情绪才舒缓了些,但他仍心有余悸:聂长老最近也太反常了,我一定要多加小心了。 当日,铁红焰去霸空殿跟他说别的事情后便问了他见聂挥毫的情况。 铁万刀道:“我没见到那人,聂长老说他昨日自杀了。” “自杀了?”铁红焰道,“爹相信这种说法吗?” “不信又如何?我在跟田长老见面看见那黑藤钩的钩头后就隐隐有一种预感,好像我今日就算到了纵荒殿也不一定能见到那个找乐月央麻烦的人。到了后听聂长老说那人已经不在人世时我虽有些惊讶,但也是因为这原因让我感到突兀。聂长老跟我说话时眼神看着都不像在说实话。然而我手中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能证明聂长老到底干了什么,再加上之前我确实已经答应把那人交给他处置了,在纵荒殿我也就没对他怎样。”铁万刀道。 “看得出,爹心中已有一定‘想法’。”铁红焰问。 “是啊。其实他当众说你是妖那件事就让我觉得他问题不小了。聂长老在树林里点了那人的穴道要求手下将那人带到纵荒殿时,我就觉得他有点‘太积极’了。虽然当时我并没多想,但后来我也认为他那么快点那人的穴道实在是‘太冲动’了。然而,从大局来看,我现在又不能对他怎样,就姑且看看他这样到底是不是聂扬威离世不久后短时期内的特殊反应吧。”铁万刀道。 (一千零五十)不听 铁红焰记得以前铁万刀跟她说过一些关于铁仓廷大局的问题,此时有个问题她好像想出了解决办法的雏形,便要将它告诉铁万刀。 不料,铁万刀刚知道她想说她的想法,还没听她说时,便对她说道:“不要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有解决办法,如果有,我也不至于如此纵容聂长老了。” “爹是否可以先听我说一下?”铁红焰问。 “不可以。我不听,根本不用听就知道不可行。你不要说了。”铁万刀表情严肃,眉头微皱,目光有些犀利。 铁红焰知道,在他已经露出了这种表情的情况下,她如果继续说下去定会被他惩罚,便没说。她想:其实我那想法目前也没想得多深入呢,暂时不说也好,等仔细想过以后,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跟爹说吧。 然而,铁万刀想的是:我知道你平时总能想出很多有用的点子,哪怕是在你还没细致思考的时候就说出来的,也往往是非常有用的。如果我现在让你说了,你说出的办法很可能就是可行的,那样我还要编出不用你那办法的理由。估计你听了理由后又会想办法解决问题使我说的理由不再算理由,那我又要再想其他不用你办法的理由。要是多来几次,定会让你起疑,倒不如我现在根本不听你说省事。我之所以还不能对聂挥毫采取什么措施,不仅与我以前跟你一起分析过的大局有关,也跟你不知道的某事有关。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我不肯对聂挥毫采取措施也跟你不知道的某事有关。 片刻的安静后,铁万刀说:“至于聂长老,如果他以后有什么动作,我会多注意,我自有分寸。” 铁红焰跟铁万刀又说了些别的后,想起了一件她并没觉得多重要的事,出于好奇,他问铁万刀:“爹,铁仓廷里有块大石头上有个‘奇’字,我觉得字体很像爹的,是不是爹刻上去的?” 铁万刀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件事,便想正好借此机会问她,于是道:“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铁红焰说出地点后,问他:“是不是爹刻上去的啊?” 铁万刀没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怎么去了那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石头上有字的?” 她并非主动去找那块石头的,只是偶然发现的,她没打算把武寻胜因为仙云泉的事带她去了那附近的情况告诉铁万刀,便说:“我和武寻胜正好走到了距那块大石头不远之处,我无意中发现了那块石头上有字,就是昨天,我是昨天才发现的。” “你以前听人说过那一带有块大石头上面有字吗?”铁万刀问。 “从来都没听说过。”铁红焰回答。她接着说道:“爹还没回答我那字是不是你刻上的。” 铁万刀觉得既然她已经看出那字体很像他的,他也没必要否认什么,便说:“你眼力还不错啊,看出是爹的字体了。不错,那字就是我刻的。” (一千零五十一)人命 铁红焰问:“那个‘奇’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铁万刀道:“就是人名里的字。” 铁红焰又问:“我娘的名字?” 铁万刀“嗯”了一声,想到当年的铁今奇,刹那间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就好像眼前这个人就是铁今奇一样。然而谈到的内容却是那个“奇”字,是当年铁今奇离开后他刻上去的,这又好像在提醒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是铁今奇显然是错觉,除非…… 铁万刀有些异样的感觉,便说:“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如果没有了,我还有些事要忙,你可以回去了。” 铁红焰没想到铁万刀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觉得有些突兀,道:“没别的事了,那不打扰爹了。” 铁红焰离开后,铁万刀又想:虽然那个瞬间我又感觉到像是今奇在跟我说话,但红焰刚才跟我谈“奇”字,实在像在提醒我那只是我的错觉。那“奇”字是今奇离开以后我刻上去的,今奇怎么会跟我谈这个?除非……除非是今奇的灵魂感应到了什么,借红焰来跟我提起那个字……除非是这样。然而,如果真是这样,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是今奇的灵魂要让我去想当年的感情,让我反思吗?她不会真对我拿红焰的命冒险有意见吧?不,不会的!我不要胡思乱想了。今奇是爱我的,今奇爱的是我。我知道,在今奇心里,我的命和红焰的命都重要,但最重要的一定是我的命,一定是!再说我都已经为红焰准备了化解未来劫数的方法,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不管能否成功化解,我都准备了,该做的我都做了,我也相信能化解成功,我没任何问题,今奇一定会支持我的做法。我自认做事干脆利落,一般不会这样多次胡思乱想,这次是怎么了?这点事在我脑海里翻腾几次了?跟自己啰啰嗦嗦的,至于吗?搞得我都不像我了。我以后不再多想这个了,想多了绝对是自寻烦恼。打算怎么做,就要毫无顾虑地做。 铁红焰离开霸空殿的议事厅没多久,铁今绝就到了。 看到铁今绝的那一刻,铁万刀仿佛在他身上也看到了铁今奇的影子,不由自主地想:我为什么又出现了某种感觉?该不会是今奇的灵魂感应到了什么,这次让铁长老来跟我说什么了吧?不会的!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想到了想过的事?那有什么可想的?说实在的,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不就是让别人丢命吗?要么是红焰的命,要么是武寻胜的命……既然不是我的命,又算得了什么?人命这玩意儿说没就没,一眨眼的功夫就少一条,如果做什么事需要用上一堆人命,那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少一堆,这些我见太多了,难道还不清楚吗?除了自己的命外,人命算什么,不如蝼蚁,不如草芥,值得我这样吗?刚才都想好了不再自寻烦恼,以后绝对不再这样了! (一千零五十二)如梭 铁今绝一进来就跟铁万刀谈公事,发现铁万刀愣了一下而且那一刻神情似乎有点恍惚,还以为他又出现了空游现象。铁今绝原以为铁万刀这情况会持续一会儿,不料他立刻便回过了神,说起了话。 尽管如此,铁万刀的反应还是提升了铁今绝想知道他练的到底是什么武功的兴趣。因此,铁今绝虽然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能问铁万刀练的是什么武功,却也想从侧面探一探。 铁今绝先是跟铁万刀谈了些公事,说着说着,便说到他自己练武功的事,接着谈到自己考虑过闭关,然后好像很随意地问铁万刀上一次闭关的体验。铁万刀虽然并没感觉出铁今绝在试着从他口中探些消息,然而他的习惯使他并没说出什么来,因此铁今绝也并没从他口中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铁今绝为防止引起铁万刀怀疑,便没继续问,接下来又将话题引到了公事上。整个过程中,铁万刀都没怀疑过铁今绝跟他说那些话是否有什么特殊目的。 两人聊了些公事后,铁今绝便离开了霸空殿,他本想去傲乾殿找铁红焰,但想起了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没去找她。 其实,就算铁今绝去找铁红焰了,他也没法立刻见到她,她根本不在傲乾殿。 之前,铁红焰从霸空殿出去后回了傲乾殿,但她想去那片野地里走一走,舞一舞幻缨枪,再在那里坐一坐。她一个手下都没带便去了,路上,她因为想事情,稍稍低着头,走着走着,他听到了前方说话的声音。 “武弼殿,我突然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跟郑乙式说了,我得去找他一趟。” 铁红焰抬起头,看到了武寻胜和他的手下黄画哲就在前方不远处。之前的说话声便是黄画哲发出的。 此时武寻胜正好转头,看见了她。紧接着,黄画哲也转了头。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后,武寻胜对铁红焰说:“我想去野地里待一会儿,便让他陪我来了。” 铁红焰道:“我正要去野地。” 武寻胜说:“如果我也去那里,不会影响你吧?” “不会。”铁红焰道。 武寻胜对黄画哲说:“既然想起了有重要的事还没做,那你就别陪我去了。” “是。多谢武弼殿!”黄画哲道。 武寻胜对铁红焰说:“他刚才想起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正跟我说呢。” “是啊,少族长,我要先离开了。”黄画哲说道。 铁红焰对黄画哲点了点头,道:“嗯,你去忙吧。” 黄画哲便赶紧去找郑乙式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一起走向了那片野地。那天,不管是去还是回,路上,两人都是沉默的时候居多……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日月如梭,仿佛一眨眼就过了很久,野地里的蜜蜂、蝴蝶都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些了。 此年,此月,此日,铁红焰二十三岁,很快就要满二十四岁了。 明媚的春光之中,铁红焰和武寻胜手拉手向前走着,两人都沉默着,脸上均挂着笑容。 (一千零五十三)阳彩 此时,铁红焰和武寻胜两人的整套服饰样式都相同,长衣、长裤和披风均为彩色,鞋也是彩色的。二人发式一致,长发皆被以彩色绸带高高束起,不加其他饰物,长长的绸带从发上垂下及腰,春风拂过时,彩色绸带便轻轻飘曳。两人这样的打扮称为“阳彩装”,只有特定的人在这种特定的仪式上才可以打扮成这样。 两人手拉手正踏着被称为“阳彩毯”的彩色地毯,走向一处名为“盟联台”的建筑物。高高的盟联台由两座圆台组成,两圆台紧紧相连。不少人以为盟联台是石制的,但实际上盟联台的主要部分由一种看上去类似石头的奇特材料构成。 阳彩毯被铺了很长很长,从距离盟联台很远之处开始铺,经过登盟联台需踏上的那六十三层台阶,一直铺到了盟联台跟前。 铺着阳彩毯的这长长的路上共有三十二道拱形门,它们被称为“阳彩门”。阳彩门本就是彩色的,上面还布满了各种鲜花,显得生机勃勃。 这时候铁红焰和武寻胜还没在阳彩毯上走多少步,尚未到达第一道阳彩门,他们还要走很久才能到达第一层台阶前。 阳彩毯两侧都有隔离栏,隔离栏也是彩色的,将阳彩毯上走着的人与其他人隔开。 很多人同时注视着铁红焰与武寻胜,这些人大多面带笑容,有的一边笑着一边跟周围的人说着话。并非所有人都想在此刻笑,但他们被族长要求在这种仪式上要带着笑容,就算不笑得多灿烂,也不能板着脸,这样的要求连小孩子都要遵守,因此一些人知道家中的小孩子无法做到持续面带笑容,为防止惹出什么事情,便不带小孩子来了。 此刻在场的人有的发自内心笑着,有的因为被要求而摆出一副笑容,不管是因为什么而笑着的人,眼中的铁红焰和武寻胜二人都是正在笑着的。然而此刻,就连铁红焰和武寻胜二人的笑容也是为了配合这场仪式而摆出来的。 等铁红焰和武寻胜走到第一道阳彩门时,乐师们便要开始奏乐了。目前二人距离第一道阳彩门还有一段路,音乐还没开始响起,他们便很容易听到周围的一些声音。 “他们怎么不说话?上次的姐姐和哥哥拉着手,他们就说话……”声音出自一个小孩子之口。 那小孩的父亲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他小声在孩子耳边说:“别乱说,这可是少族长的仪式。” 小孩子心想:上次我参加的这种活动,虽然不像这次这么大,但那个姐姐和那个哥哥手拉手走着的时候都跟对方说话啊,少族长的仪式跟别人的不同吗? 那小孩由于来之前被家里人嘱咐过在这种场合如果大人不让说话了就不要继续说了,他也就没再问,而是对父亲点了点头。他父亲这才将捂着他嘴的手拿了下来。 铁红焰和武寻胜同时听到了那个小孩子的话。 (一千零五十四)盟联 “听到那小孩的话了吗?”铁红焰低声问武寻胜。 “听到了。”武寻胜道,“反正我们现在已经说话了。” “那我们一会儿还一边走一边说吗?”铁红焰道,“我想问,这种仪式,不会有要边走边说话的说法吧?” 武寻胜道:“以前倒没听说过必须说话。” “我也没听过。其实就算是要说话,也会是奏乐开始之前的事吧?等一会儿他们一奏乐,我们就算像现在这样说话,对方也没那么容易听见了吧?总不能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那样会很奇怪。”铁红焰说。 “是啊,我觉得也是。少族长很在乎那个小孩子的话么?”武寻胜道。 “自然不怎么在乎,但刚才不知为什么就是想问你。”铁红焰道,“你知道的,我对那种条条框框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知道。”武寻胜道,“还知道你对这盟联礼本身都没兴趣。” 武寻胜所说的“盟联礼”指的便是正在进行的铁红焰与他的成亲礼。 “是啊,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要那个大作用。我对这盟联礼本身真没兴趣。”铁红焰道,“不就是个成亲的仪式吗,这么兴师动众的,至于吗,搞得好像是多大的事似的,人生真正重要的事多了去了,那些事很多都是默默做的,感觉挺好,偏偏这事搞得这么……反正我是觉得浪费时间和精力,不仅浪费你和我的,也浪费那些帮我们筹备的人的,还浪费那些来宾的,据我所知不少人来之前都是要准备一番的。当然了,人家那些人可能不一定像我这样觉得这种仪式浪费时间和精力,也许有人还很喜欢,总之,人与人兴趣不同,重视的东西也不同。如果抛开那个大作用不谈,就说这盟联礼本身……有举行盟联礼这功夫我去做点什么不好啊?睡个觉也好啊。在这盟联礼上,我这样就跟进行一场表演似的,莫名其妙地被那么多人看着,好玩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尴尬。”武寻胜小心翼翼地回答,虽然他对这种仪式也没多大兴趣,但又不能说太过的话。他接着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人与人兴趣不同,重视的东西也不同。” “我知道你并不方便随便说什么,我觉得你总是很理解我。”铁红焰道。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话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立刻补充道:“你一向善于理解每个人。” 武寻胜道:“我觉得你很理解我。”言至此处,他原本就带着悲哀感的心更沉了。 他暂时不想继续说关于两人互相理解的话了,便望着远处那第一道阳彩门,对她说:“少族长,你看那第一道阳彩门,隔着这么远我都看到上面盛放的鲜花了,真是春意盎然,再加上今天天气晴朗,天那么蓝,很美好。” 铁红焰的心也是沉的,她重复了他话里最后两个字“美好”,接着问道:“你真这么觉得?” (一千零五十五)悲伤 武寻胜看了她一眼,那个瞬间,他下意识地收住了笑容,但立即就恢复了之前摆出来的微笑,对她说道:“你看那鲜花,蓝天,我是说这些……美好。” 铁红焰并没看向他,望着那第一道阳彩门,说道:“是啊,要说美好……嗯,就是这些。不过,既然你能说出‘美好’,是否也说明你此刻心情还算可以?” 武寻胜轻轻地说道:“也许,说那些美好,其实与心情无关。” 此刻,两人心都很沉。 铁红焰没再说什么,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两人手拉着手同时穿过了第一道阳彩门。他们刚走到阳彩门那里时,乐师们便开始奏乐了。 在场的很多人听到那音乐都感到心情愉悦,有些之前只是因为族长要求笑才保持笑容的人,在音乐响起后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这样的音乐并没把铁红焰和武寻胜两人从沉沉的心情中拉出来,此刻身处这样的乐声中,他们竟都有些想哭,但都一直笑着,手拉着手,向前走着。 武寻胜想:为了要那个大作用,我就这样跟她举行了盟联礼。虽说这盟联礼是成亲的仪式,但我们并不会真的在一起,然而,从今天起,那些人便会认为我是个已经成亲的人了,会认为我就是真正的少族英了。一眨眼,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跟她之间可回忆的情景也越积越多,每当想起跟她有关的某些事时我抑制自己的感情抑制得很好,这样我便不会感到呼吸受影响。在那些已经流走了的岁月里,我用尚不能正常使用的侦隐术“试”出的结果虽然还是模模糊糊的,但每次试过后,我的那种感觉都会加强。那种感觉加强原本很容易让我对她的感情也加深,但我一直都抑制得很顺利,不该多想便不想下去。其实,我似乎是很清楚我对她的感情的?是这样吗?如果……如果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也明知道不可能真的与她在一起,却又因为别的原因,不得不跟她举行成亲的仪式,从此,在名义上,他就是已经跟她在一起了的,这……这对他而言,算不算浮生里的一抹悲伤?算不算呢……不……不会的……不能那样想,刚才我想的也只是“如果”,只是“如果”,其实……其实那个人可能并不是真的爱着另一个人的,对不对?嗯,不是真的爱着的,是他以为自己爱,他误会了自己,只是误会,一定只是误会,一定…… 武寻胜想着的时候,眼中渐渐湿润了,紧接着他便感到呼吸有点受影响了。 他想:怎么会这样?我以为我早已能够很好地控制了,刚才我想的也是带“如果”的,为什么连想带“如果”的都影响呼吸?再说,就连那带“如果”的想法,我最后都是否定的啊,我想的是他只是误会了自己,并不是真的爱着她的,难道都这样想了还会影响呼吸? (一千零五十六)晃眼 武寻胜这样想后觉得呼吸受到的影响好像更厉害了,于是他赶紧控制,立刻强迫自己想:通过并不能正常使用的侦隐术看到的那些模糊的东西是完全不能信的! 他立刻故意想了某些事,便抑制住了,于是他的呼吸没继续受到影响。 其间,铁红焰看了他一眼,正好见到了他呼吸受影响时的样子,想着他会不会是有点不舒服,打算问他一句,又觉得也许只是自己觉得他有些不同而已,如果他一切正常,自己却问了,倒是有点奇怪,于是她又想了想。她已决定问他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却觉得他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了。 她想:刚才是我的错觉么?不管了,既然决定问了,那就问一下。 “刚才……你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铁红焰问。 听到这话,他非常想看向她并通过她此刻的表情推测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然而他并不敢看她,他好不容易通过控制自己的思绪让自己呼吸不再受影响了,他担心在刚刚恢复正常的情况下如果立即看她一眼,呼吸会再受到影响,如果她又正看向了自己,那便真是要让她看清楚他的情况了。 于是他并没看向她,只是说道:“没有啊,少族长何出此言?” 铁红焰想:大概真是我想多了。 她说:“刚才我看你的样子……也许是这阳光有些晃眼了……” 武寻胜只是“哦”了一声,便没继续说什么。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静静地走着。 为了让自己不再出现呼吸受影响的情况,武寻胜微笑着看着正前方,强迫自己想着其他事,接下来他便没再想那些他认为不该想的。 铁红焰依然微笑着,先是看了看近处的阳彩毯,又看了看远处的阳彩毯,她知道还可以望得更远些,毕竟这阳彩毯铺了很长,然而她却不想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望了。他转头看了看来参加盟联礼的那些人,就在看向那个方向的时候,她正好看到了武寻胜的侧脸,接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武寻胜。 武寻胜感觉出她看向了她,觉得这个时候就算看她,他也不会像刚才那样呼吸再受到影响了,更何况,他认为如果他再故意逃避,容易让她觉得不正常。于是,他也看向了她。 铁红焰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又看向他了,她刚要转过头时,发现目光已经与他的目光触碰了。 此时阳光确实有些晃眼了,但她还是看到了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的武寻胜眼神与之前不同了,这时他的眼里就像被盖上了金属板。 在她与他目光接触的一刹那,他没多想什么,呼吸也没再受任何影响,他便不再担心什么,知道现在哪怕是看着她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 二人眼神接触不久,她跟他都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了,同时望向了前方他们将要走到的那个阳彩门,一边走着,一边看着那些鲜花在日光下盛放。 (一千零五十七)同步 晴朗的天空下,悠扬的音乐中,铁红焰和武寻胜手拉着手,共同穿过了一道又一道阳彩门,走到了登盟联台需踏上的台阶跟前,就这样,他们便走完长长的阳彩毯了。 接着,两人便踏上了台阶,往上登去。 “竟然一直都一样。” “真是啊。” “他们这样是为了让别人看起来舒服吗?之前练过了吧?” “我看练过,不然怎么会这么齐啊?” “我也觉得肯定练过。” “如果不是练过,刚开始一致,走着走着就不一定了。” “你看,他们到现在还一致呢,都上那么多层了。” “那可以确定是练过了呗。” “其实没必要啊,这种仪式又不要求步调一致。” “也许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嗯,注重细节。” “能理解啊,这样登上盟联台可能是象征着两人心很齐吧?” “这都行?你想得可真多啊。” “不是没有可能啊。” “有那么多事要准备,他们会如此注重细节吗?” “有可能啊,追求完美。” “目前来看这盟联礼确实挺完美的。” 那些观看的人低声议论着,他们说的是铁红焰和武寻胜的脚步。 原来,两人在上第一层台阶时,都是先迈的左脚,同时踏了上去。上第二层台阶时,两人的右脚又是同时踏上去的。之后每上一层台阶,两人都是同迈左脚或者同迈右脚,而且全都是同时踏在台阶上的,齐得不能再齐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起训练了很久的样子。 然而事实上,两人不但从来都没经过训练,而且从来没商量过此事,甚至,直到共同走完了那六十三层台阶,两人都不知道他们在上台阶时步伐曾经齐到了让人以为他们练过迈步的程度。 在二人都已站在了盟联台上那一刻,乐师们停止了奏乐。 铁红焰和武寻胜暂时站在那里不动。 一个身穿红衣的人开始在盟联台下面对着众人说话,他便是在这场盟联礼上被称作“统礼”的人,是整个盟联礼的主持者。他练过一种没多少人会的功夫,名为“彰音功”,因此他有个一般人没有的本事——可以做到说话声极大,令很远的人都能听到。 此刻,统礼对众人说话声音大得不得了,已经站在了盟联台上的铁红焰和武寻胜自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然而他们都没认真听他说什么。由于之前两人都已熟悉整个流程,自然知道他会说些什么,就算不听,他们也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统礼话音落了以后,依然手拉着手的铁红焰和武寻胜,朝盟联台上那两个被称为“台心”的地方走去了。 台心就在组成盟联台的那两个圆台顶面中心的位置,举行盟联礼成亲的两个人只要手拉手分别站在这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这两人便都会瞬间进入“通天,通地,通对方”的状态。“通对方”,便是“通人”,也就是说到时候他们会达到与天、地、人都相通的状态。 (一千零五十八)台心 盟联台如此神奇,其实只有很少的人知晓。在多数人眼中,铁红焰和武寻胜在成亲时上了这盟联台也就是站在了较高的地方而已,没什么稀奇的。他们都知道这盟联台只有族长或少族长成亲时方可使用,而族长或少族长这种身份的人跟将要成为族英或少族英的人一起站在高处在他们看来一点都不新鲜。 手拉着手的铁红焰和武寻胜同时站上了台心的那一刻,她先是感到两股强大的能量注入了体内,一股来自天,一股来自地,两股能量给人的感觉一样,都令人瞬间更加神清气爽。他跟她感觉相同。 紧接着,他们浑身上下都变得更热了,若是平时如此热,他们定会觉得不舒服,然而此刻,二人却同时感到甚是舒畅,好像周身气血运行更顺了。 很快,铁红焰和武寻胜全都觉得自己牵着对方手的那只手跟对方的手紧紧地吸在了一起,仿佛就算使出移山之力也无法分开了。两人都是时而感到一股又一股的气从对方手上冲到自己手上,然后在周身运行着,时而又感到在自己体内运行的气从自己的手冲向了对方的手。 统礼又说了几句话后,一些身穿橘色衣服的方士排着队从一座房子后走了过来,他们每人都挎着布袋,里面装着作法需要用的东西。 “我还是第一次在成亲仪式上看见这么多方士呢。” “我也是啊。” “从来都没见过。” “方士们都带着东西,一会儿应该会作法吧?” “方士来,应该就是作法的啊。” 参加盟联礼的人全是首次看见成亲仪式上有如此多方士排着队出现,一些人很是吃惊,便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时统礼告诉大家那些方士都是要作法为二人祝福的,还具体介绍了方士接下来要如何作法。 统礼说的时候,方士们排着队朝盟联台走去,到了那台阶跟前便停住了,没有走那六十三层台阶登上盟联台,而是在下面,围了一个大圆圈,将盟联台连同登上盟联台需走的那六十三层台阶一起围住了。 每个方士走到自己要站的位置后,都从带来的布袋中取出了一圆形的锦缎。每个人的锦缎颜色不一,上面画着各种符。方士们将圆形锦缎铺在地上后,盘膝坐在了锦缎之上。接着,他们每人都从布袋里拿出了一个香炉和三支香,将香插在了香炉里,放在了自己正前方。 此时统礼说了一句话,方士们便都双手合十,集中精神看着自己面前的香炉念起了咒语。念着念着,他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双手与左右的方士掌心相抵,之后念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方士们感到一股股热浪从盟联台冲向了他们,每个方士的头顶都腾起了白雾。很快,一部分方士头顶冒出的白雾渐渐变成了橘色的。 在全部方士头顶冒出的白雾都变成橘色的雾后,所有香炉里所有的香齐刷刷都燃烧了起来。 (一千零五十九)罕见 在每一支香刚刚燃起来的那一瞬间,香的顶端全都发出了橘色的光,形成光柱,直指天上。 光柱虽然出现的时间很短,但甚亮,香的数量又不少,因此很多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多根光柱齐齐指向天空的奇景。 那一幕着实让在场的不少人吃了一惊。 “我没看错吧?”一人揉了揉眼睛道。 “那些光柱是怎么出现的?” “方士做法弄出来的,够神的。” “我以前也见过方士做法,但是如此神奇的现象我还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啊!” “我也第一次见。” “怎么感觉那些光柱是能通天的?这算是邀请上天祝福他们吗?” “哇,要是那样的话,实在太厉害了!” “这是少族长的盟联礼,见到多罕见的事都有可能啊!” “看,那些香冒烟了,都没点就着了啊!这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连火折子之类的东西都不用就能把香点着的。” “都这么神了还提用火折子,你也真逗。人家那些方士如此神通广大,哪里还需要火折子这种东西啊,光柱都已经出现了啊!要是那光柱真能通天的话,那些香说不定就是上天为祝福两人而点燃的呢。” “越说越邪乎了。” “这么神的事都出现了,想象成上天的祝福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看到光柱的一些人不禁发出了惊叹声,他们身边那些当时并没看向方士的人听到他们的惊叹声后,有些人让看到的人具体描述之前看到的情况。看到的人说后,没看到的人大多不是不信就是表示怀疑。然而没看到的人听到更多看到的人也这么说后,大多便又信了。 在那些光柱消失后,每支香便都看起来像常见的香那样燃烧了。 香燃烧起来后,统礼又说话了。这时候统礼大声说话也已经不会影响方士们继续作法了。 就在方士们作法的过程中,铁红焰和武寻胜都感到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了自己体内。 武寻胜突然间觉得自己试用过的某种功夫曾经无法突破的地方似乎突破了,他内心极想立即试用,然而他认为在方士们作法过程中,他如果有其他动作也许是危险的,况且身处此种场合,他不想惹出麻烦,他便只好继续站在那里按之前别人告诉他的来做了。他暗暗地提醒自己不要想别的,以防想多了再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于是他紧紧望着远方试着让自己不再有杂念,用心体验着一股又一股能量袭来的感受。 然而某个瞬间,武寻胜突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心跳明显加速,这使他开始思考恐惧的来源,但他并没找到自己恐惧的理由,他认为此刻不适合多想那些不该想的。由于他早已有了在觉得必要时控制自己想法的习惯,之前的想法也只是在他脑海中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便离开了。 在那些香大多都只剩下一小段没燃烧的时候,方士们念咒语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一千零六十)彩片 盟联台上方一定范围内的那片天空快速变成了似天亮之前的天空那种很深的颜色。像与其他地方隔开了一样,那里的天色仿佛已经不会被有点晃眼的阳光照到了,然而那片天空很神奇,仍能被那些人看得很清楚。 紧接着,那个范围内深色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彩色的光,盟联台周围腾起了人们能看到的淡淡的雾气。彩光柔和,雾气朦胧,使盟联台上变得像仙境一样,如梦似幻。 “快看,那里的天空不一样了,还有彩色的光!”一个一直看着盟联台的人立刻拍了一下她旁边的人,因为她旁边的人错过了之前的橘色光柱,她希望他不要再错过这次的奇景。 旁边的人原本看着统礼,听到话后立刻看向了盟联台,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么神,这次我真是亲眼所见了!” 有不少之前没看到橘色光柱的人在听身边的人说过光柱的事情后都一直注意着那些方士和盟联台,生怕再错过什么奇景。这部分人此时便看到了彩光淡雾。 “那里还腾起了雾气呢!” “曾听人描述天界的景象,现在这盟联台给人的感觉就跟在天界似的,今天咱们算不算见过天界了?” “大概是看到天上的仙境了,是不是不枉此生了?” “那盟联台上的两个人都跟神仙一样。” “是啊,有两个神仙站在那里,盟联台上更像是天上神仙的活动范围了。” “嘘,还要再小点声,毕竟是少族长。” “声音已经够小了,再说我说的也是好话啊。” “说好话也是谨慎点好。还是好好看美景吧,这么难得。”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啊!” 那些人纷纷低声说着。 在彩光淡雾出现后,铁红焰和武寻胜便感到不再有能量继续注入体内了,两人拉着的手也不像之前那样吸在一起了。她和他都觉出了这一点,但按照仪式的流程,他们必须依旧手拉着手。 此时,方士们念咒语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他们念咒语的情况跟之前的有很大差别。之前他们大声念咒语速度很快,还是连续不断地念。这一次他们念的只有十几个音,念一个音,停顿一下,再念一个音,再停顿,念完最后一个音,再从第一个音开始念,如此循环,念得非常整齐。 方士们念着念着,突然间,他们面前那些只剩下最后一点没燃烧的香齐齐地化成了极轻的橘色的片状物,有星形的,有雪花形的,有圆形的……各种样子的片状物纷纷飞向了天上的彩光,在彩光中聚集了起来。接着,它们中的多数都像是被天上的彩光染了颜色一样,变成了各种其他颜色的,只有一小部分仍为橘色。很快地,它们也开始发光了,是那种非常耀眼的光芒,完全不同与天空中那柔和的彩光。因此,那些看的人并不难在天空的光芒中看出这些耀眼的彩色片状物。 (一千零六十一)对望 接着,那些耀眼的片状物在空中活动了起来,就像烟花在绽放一样。 按照仪式的流程,铁红焰和武寻胜需在此刻转过身,面对面,用自己的双手与对方的双手握住,微笑着看着对方的双眼。 两人同时缓缓地转身,由于本来就一直微笑着,所以面部表情也不需要改变。 转过身后,微笑着望着对方双眼的那一刻,身处这如梦似幻的小世界中,看着对方望着自己的样子,二人虽然心中都很清楚这是按照仪式的流程要做的动作,但他们都还是有些想流泪。 看到微笑着的铁红焰望向他的那个瞬间,武寻胜又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念头,眼中湿润了,紧接着,他呼吸又受了影响,这时他不得不尽全力控制自己了,于是他不再敢直视她的双眼,而是改成看着她的额头,他认为这样别人一般不至于看出来。 铁红焰眼中也已有点湿,她又一次发现武寻胜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于是仔细观察他的双眼。在彩色光芒的笼罩之中,她感觉他眼中似乎含着泪。 铁红焰心想:是我看错了吗?他眼中亮晶晶的,真像是含着泪。 想到此处,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他看起来是否也像是含着泪的铁红焰觉得自己不能让他看出什么来,于是她先是快速眨了几次眼,接着做出一副好像被什么晃到了的样子,然后将两眼微微眯了起来,她认为这样他便不会看出什么来。然而她并不知道,在看到她后,眼睛含着泪的他呼吸受到了影响,已经改看她的额头了。 很快,武寻胜便控制住了自己,呼吸不再受影响了,此时他依然只敢看着她的额头。 在梦幻的空中如烟花般“绽放”了几次后,那些片状物便纷纷向下落,使盟联台上空就像下起了好看的彩片雨。那些耀眼的彩片落到了距离铁红焰头顶三丈左右的位置便自动消失了,每个发着光的彩色片状物在消失之前都会闪烁几次,在空中留下了美丽的痕迹。 按照仪式的流程,在彩色片状物纷纷落下的时候,两人便可以不用双手握着对方的双手了,也不需继续对望了,在他们必须再次变成用一只手拉着对方的一只手面向观看的人之前这并不算多长的空当里,他们没有被规定做任何特定的动作。 于是,铁红焰立即指着那些下落的彩片对武寻胜说:“你看那些,很耀眼吧?” 武寻胜听她这么说,又看到她指向了上空,瞬间意识到终于不用再看着她的额头假装望着她的眼睛了,他好像突然被解救了一样,松了一口气,顺着她指的地方望去。 他觉得空中的景象美得不得了,然而却说:“是啊,真的很耀眼,刚才没落下的时候就算不正眼去看眼睛都有可能被晃得差点流泪,太引人注目了,这么美,就算看上一眼能把人晃得眼泪掉下来,也忍不住看。这样的景象太难见到了!” (一千零六十二)走下 武寻胜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突然想起了她会不会看出他之前含泪的样子了。他觉得万一她看到了,那听了他这么说以后也许会就认为他是被光芒晃得差点流泪的。由于她问之后,他说话之前时间太短,其实他并没想好便说出来了。 铁红焰听了他的话想:他为什么突然说到“有可能被晃得差点流泪”?如此说来他刚才眼中含泪我的确是没看错了?莫非他这话是特意说给我听,告诉我他刚才眼中含泪的原因是被光芒晃到了?不然的话,他应该不会这么说啊,因为如果他眼睛跟正常人没多大区别的话,这样的光芒显然不足以将人晃到差点流泪的程度。要么就是他的眼睛比一般人敏感,要么就是跟刚才我说太阳光晃眼表示我没看清楚的那种情况差不多,他也是特意这么说的。 虽然铁红焰很清楚一般人的眼睛是基本不可能被那样的光芒晃得差点流泪的,然而此时听武寻胜说出这样的话,她并不想戳穿。不仅如此,她还想到,如果之前自己的眼睛在武寻胜看起来也像是含着泪,他的话也算是正巧帮她掩饰了。 武寻胜说完前面那句话后在想:说得太急了,这光芒哪里能晃到我说的那个程度啊?不知我这样是不是欲盖弥彰了。 就在他有点担心她会问他哪有那么晃眼的时候,她说道:“是啊!” 这下他先是放下了心,然后却想:她是真的没注意到其实光芒没那么晃眼吗?也许她只是不想跟我就这个问题多说而已。 所有耀眼的彩片全都消失后,铁红焰和武寻胜便用一只手拉着对方的一只手,转了身,面向看着他们的那些人微笑着站着,做好了离开台心的准备。 这时方士们停止念咒语了,依然坐在那里,每人都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很快,盟联台上方的那片天空不再是深色的了,而是变得跟周围的天色差不多了,太阳也再次能照射到那个范围之内了,此时阳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晃眼了。 统礼说了句话后,方士们都睁开了眼睛,收走了东西,排着队离开了盟联台周围。 铁红焰和武寻胜手拉着手离开了台心,乐师又开始奏乐了。 乐声之中,众人看着铁红焰和武寻胜手拉着手从六十三层台阶上缓缓走了下来,两人的步伐又是一致的。 “我就说是练过的吧。” “而且练了不止一遍。” “上去和下来时都一致,这么明显了还需要说吗?显然练过的啊。” “注意细节挺好的。” 场上一些人低声说道。 然而铁红焰和武寻胜不仅没练过,而且下台阶时也都是没注意步子是否迈的一致这件事的。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步伐一致,一致得自然,又一致得那么奇妙。 在铁红焰和武寻胜再次踏上阳彩毯的那一刻,音乐声暂停,统礼让大家鼓掌为二人祝福,热烈的掌声便在场上响了起来。 (一千零六十三)双喜 众人的掌声落下后,统礼对大家说,铁红焰和武寻胜在走到一个特定的位置时将转弯,然后双双在乐声中踏着阳彩毯走到附近那座巨大的“双喜堂”中“拜双喜”,其他人也将进那个地方看。 通往“双喜堂”的路上也早已铺好了阳彩毯。 铁仓部族和蓝甲部族有这样的习俗,就是在成亲仪式举行当日,成亲的两个人要“拜堂”。这两个部族的人所说的“拜堂”的“堂”,指的是“双喜堂”,也就是“拜双喜”的场所。他们说的“拜堂”生硬的解释的是“在双喜堂里拜”。成亲者要拜的目标是“双喜”,他们所说的“拜堂”活动的内容就是“拜双喜”。这两个部族里一直都有人认为所有成亲者的“拜堂”活动都被称为“拜双喜”显得更直接,然而有这种想法的人要么只是自己想想,要么只是私下跟关系较近的人说说,根本没人大肆宣扬这种说法,因为只有铁仓部族的族长或少族长与人成亲时“拜堂”才能公开被称为“拜双喜”。 要拜的“双喜”,指的是“囍”字。在铁仓部族和蓝甲部族的习俗中,成亲仪式上那个“囍”,也就是“双喜”的寓意并不是“有两件喜事同时发生”,而是“成亲的双人都欢喜”。 当年方飘兰中毒后说要和费存异一起看日出,费存异说“我们还要拜堂”,他说的“拜堂”指的就是“拜双喜”。后来两人在鳞琐兽的威胁下从地上裂开的口滑下去,恰好在地下空间中的墙壁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囍”字,接着,两人确定他们都已离生命结束不远了,在那里拜堂了。当时那个“囍”字经二人同时触碰变亮后,地上突然出现了两个蒲团,她和他跪在蒲团上对着“囍”字行礼。两人说了“我”加自己的名字后齐声说“今日在此拜堂成亲”,然后对着“囍”字拜了三拜,便是完成了拜双喜的过程,这对于他们两个都既不是族长也不是少族长的人来说,就叫“拜堂”了。 拜双喜在铁仓部族和蓝甲部族的习俗中是成亲仪式的重要部分,拜双喜第三拜一完成,两个拜了的人从今以后就被别人看成正式的一对了。因此在这两个部族里,有些人就算条件有限,在成亲时也会拜双喜,实在没条件做到拜制作得很好的红色“囍”字牌者,哪怕用石头在墙上写个“囍”字,也要拜上三拜。 虽然这两个部族人说的“拜堂”生硬的解释是“在双喜堂里拜”,但并不是所有人拜双喜都会真的在“双喜堂”中进行。 有些人选择找个地方摆上“囍”字牌拜双喜,不一定在室内;有些人选择把一间平时有其他用途的房间临时布置成双喜堂来拜双喜;有些人选择去专门供人成亲时拜双喜用的双喜堂。 此次铁红焰和武寻胜举行盟联礼的双喜堂是铁万刀亲自决定用的。 (一千零六十四)蒲团 这个位于铁仓廷之中的双喜堂是整个铁仓部族中最大的专门供人在成亲时使用的双喜堂。一般情况下,能进此处拜双喜的成亲者,双方中都至少有一方是铁仓部族的有权者。 铁红焰和武寻胜在音乐声中踏入双喜堂那一刻,统礼说了句话,乐师便暂停奏乐了。 硕大的双喜堂中金碧辉煌,很多地方都布置了彩色装饰物,每个烛台上都有之前刚刚被点燃的红烛。 正对大门方向的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囍”字牌,此牌下方接触地面,上方有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彩色花藤,那些花藤全都很长,向上方伸展着,一直伸到高高的房间顶部。这“囍”字牌,整体上看厚的很,内部为金属材质,外部颜色为浅红色,正中央的大“囍”字为正红色。“囍”字周围镶有宽宽的金边,金边闪闪发亮,甚为引人注目。 在这看上去颇为厚重的“囍”字牌跟前有一排金色烛台,这些烛台和上面的红烛都比其他位置的大一些。 距这排烛台两丈远之处,有两个摆好了的彩色蒲团。 铁红焰和武寻胜手拉着手进入双喜堂后,便站在了两个蒲团前方,背对着“囍”字牌,面朝大门方向站着。 包括乐师在内的其他人都进了双喜堂后,观看者纷纷入座。 统礼先是站在了铁红焰和武寻胜前边,背对着“囍”字牌,面朝大门的方向,对众人讲了些关于拜喜字的话,接着,他便将族长铁万刀请到他站的位置讲话,他退到了一旁去。 铁万刀讲话完毕,在一旁坐下后,统礼站在了铁红焰身边,向大家宣布拜双喜正式开始。 统礼话音刚落,乐师便奏起了名为《拜双喜》的音乐。 按照仪式的流程,本来用一只手拉着对方一只手的铁红焰和武寻胜,先是双双转了一下身,由并肩站立变成了相对而立,接着,他们用另一只手与对方的另一只手拉了起来,微笑着做出让别人看着好像在对望的样子。其实这一次,两人同时看向了对方的额头,并没直视对方的眼睛,虽然脸上都带着微笑,然而目光中的内容却跟那微笑并不匹配。不过,她和他都看不到对方的眼里到底是什么内容,只顾着让自己显得自然些了。 在众人看来,两人此刻都笑得极其好看,也没有任何令人感觉不自然的表现。 双喜堂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拜双喜》的音乐融在了一起,甚是热闹。 在持续的掌声中,铁红焰和武寻胜放开了之前他们先拉起来的手,只有后拉起来的手仍然拉在一起。接着,他们再次双双转了一下身,便又由相对而立变成了并肩而立,只不过这次,两人都已经是面朝“囍”字牌并肩站着了。 此时,统礼做了一个手势,众人看到手势后便不继续鼓掌了。 掌声落下之际,在乐师的控制下,《拜双喜》的声音变得小多了,这是为了一会儿让众人听两人说话能听得清楚些。 (一千零六十五)恒联 铁红焰和武寻胜依然手拉着手,同时跪在了两个蒲团上。两人都觉得双膝沉沉的,然而更沉的,是他们的心。 按照仪式流程,铁红焰高声说道:“我铁红焰……” 武寻胜同样高声说:“我武寻胜……” 两人齐声道:“今日在此拜双喜,盟联。”他们所说的“盟联”便是“成亲”的意思。 然后,两人依旧手拉着手,齐齐地在“囍”字牌前拜了三次。 在他们拜第三次直起腰后,尚未站起来前,乐师奏《拜双喜》的声音便又开始大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双双起立后,再次将各自的另一只手也拉在了一起。接着,根据仪式流程,他们又不得不微笑对望,这一次,两人依然只是微笑着望着对方的额头。 场上再次响起了掌声。 此时,“囍”字牌所在的那面墙两边的两个身穿红衣者同时将两条从接近房间顶部的控制器中垂下来的长长彩色粗带用力一拉,霎时间,五颜六色的各种花瓣从铁红焰和武寻胜所站的位置上方飘飞而下,有的飘到了他们的头顶,有的飘到了那两个蒲团上,有的飘到了地上…… 在持续的掌声之中,铁红焰和武寻胜又都放开了拉着对方的一只手,只用另一只手拉着对方了。接着他们又转了一下身,再次变成了面对着大门的方向拉着手并肩站立。 此刻那首《拜双喜》刚好结束,众人的掌声也随着音乐的结束而停止了。 统礼告诉大家下面是铁红焰和武寻胜讲话的时间。 她和他说的话都非常简短,说完话后两人便坐到了铁万刀坐的位置附近。 接下来,其他一些人讲话,之后一拨又一拨表演节目的人依次在双喜堂中表演来祝福铁红焰和武寻胜。 后来,其他人在乐曲声中走出了双喜堂,进了另一巨大的建筑物中,那里有已准备好的宴席。该建筑物内外都有专门的人守卫,以保来宾安全。 根据铁仓部族的习俗,成亲仪式之后的宴席是专门用于招待来宾的,成亲的两个人通常是不适合去吃的,但如果那两个人自己极其想去,倒也不是绝对不可以去。 铁红焰和武寻胜内心都依旧很沉,又要避免被人看出不自然,二人都没有要去的意思,他们便在一些身穿红衣者的簇拥下一起走到了傲乾殿门口。 今时傲乾殿内部结构已与当年并不完全相同了,因为之前改造过。 她和他进了傲乾殿后一路都没说话,而是继续保持微笑,共同朝一扇很大的门走去,门上方的墙上有个横牌,牌上刻着“恒联居”三个字。 这名是铁万刀亲自起的。 之前他甚是担心铁红焰和武寻胜不能顺利举行盟联礼,有时连夜间都辗转反侧,甚至曾经半夜下床看鱼缸里那六条三世泳,见它们游得好好的,才又回到床上睡觉,却依然无法很快睡着。那段时间他平时做的一些事都体现出了这种担心,得知要起名时,他便主动要求亲自起这个名。 (一千零六十六)内居 起初铁万刀打算将其定名为“确联居”,想通过起这个名来暗暗地祈祷铁红焰和武寻胜二人确定能顺利举行盟联礼。然而他又觉得如果叫这个太过明显,其他人很容易猜出这名的意思,甚至因为这个怀疑他有什么目的也说不定。其实正常情况下别人就算猜出这名的意思也不至于怀疑,只是铁万刀特别关注这件事,经常想这个问题,便容易考虑得过多。于是,他便将自己希望的那个意思掩藏得深了一些,改了第一个字,将名定成了“恒联居”。他觉得既然都“永恒”了,那必然是“确定”的了,而且改成这个别人听起来也会觉得他如此祝福自己的孩子并没什么新鲜的。 铁红焰和武寻胜从那个上方墙上的横牌刻着“恒联居”的大门进去后,铁红焰立即从屋内锁上了大门。这样,再也没有别人能看到他们了,两人都霎时间就收住了之前摆出来的笑容。 此刻,他们所在之处是一个非常大的被称为“会宾厅”的房间,进入会宾厅后,第一眼便可以看到正前方较远处有另一扇大门,那大门上方的墙上也有个横牌,牌上刻着“内居”两个字。 从这扇门进去后,被称为“内居”的房间便是平时铁红焰和武寻胜共处之所。内居里不仅有一些桌椅,还有一张双人床,这床也就是象征性地摆在那里而已。 内居之中最左边和最右边都各有一扇门,两边门上都各有一个牌子,一个上面写着“少族长个室”,另一个上面写着“少族英个室”,这两个房间便是平时两人各自生活的主要地方了。“少族长个室”和“少族英个室”里不仅有桌椅和床,还有其他生活中用得到的东西,设施齐全。 铁红焰和武寻胜进入会宾厅后,仍然没跟对方说话,而是直直地一起进了内居,铁红焰又关上了内居的门。两人都准备直接进入个室,然而此时他们均觉得如果仍然一声不吭地就到两人各自生活的独立房间去,实在不合适,于是,两人都先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异口同声说了个“我”字。 他们没想到又如此一致,都有点尴尬。 武寻胜看了看上方,问:“少族长,你想说什么?”语毕他意识到自己应该称呼她“红焰”,然而又觉得怪怪的叫不出口。 铁红焰道:“为了更像一些,盟联之后,你叫我‘红焰’,我叫你‘寻胜’,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嗯,是啊。”武寻胜说。 “你叫不习惯吧?”铁红焰道。 武寻胜确实叫不习惯,但也不好明确说出来,只是尴尬地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铁红焰说:“没什么,其实我也叫不习惯,但我们还是要那么叫,是不是?” “是的……红焰。”武寻胜道。说这句话时,他却看向了一把椅子。 铁红焰带着尴尬笑了一下,道:“你看着那把椅子叫我的名字,我还想,是不是那把椅子也叫‘红焰’呢。” (一千零六十七)灾难 武寻胜有点窘迫,先是匆匆扫了铁红焰的脸一眼,感觉她好像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接着他又看了看那把椅子,说道:“不是……红焰……你真会开玩笑。那个……大概是刚才又站又走那么久,我想在那里坐一会儿。你要不要也坐一会儿?” 铁红焰看出了他只是想化解尴尬,但还是配合他,说道:“也是,刚才我们站着和走着的时间确实不短,那我们就在那里坐下来说话吧。” 铁红焰说完,两人便走过去,坐在了内居的两把挨着的椅子上。 铁红焰接着问:“你刚才正想跟我说什么啊?” 武寻胜道:“哦,我想跟你说我先回个室了。” 铁红焰有点惊讶地看向了他,愣了一下。 “怎么,你刚才也想说这个?”武寻胜问。 “是啊。”铁红焰道。 “又想到一起了。”武寻胜随口说道。 “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能通过盟联来救那些人。”铁红焰道。 “这你还怀疑吗?方士们那么说了,族长也那么说了。” “我只是希望真的可以化解。”铁红焰道。 “我相信一定能。”武寻胜道。 【第一百六十章】 铁红焰和武寻胜之所以会举行这场盟联礼,是因为铁万刀和一些方士告诉了两人,只有他们二人在特定的日子盟联,才能化解大危机,拯救那些生命。 一段日子之前,铁万刀和一些方士告诉铁红焰和武寻胜,铁仓部族和蓝甲部族所在的范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妖气所染,一旦被妖气所染,就会发生大灾难,无数人的生命都将消失。 铁万刀还说:“要不是两个部族之间仅隔着一条河,而且蓝甲部族的范围内也有铁仓人,我才管不着妖气会不会弥漫到那里。问题是这次情况极其危险,一旦蓝甲部族的范围被妖气所染,铁仓部族的范围很快就会被妖气所染,而且到时候侵入铁仓部族范围的妖气会变得更厉害。再加上有铁仓人在蓝甲部族范围内活动,我不得不管。” 接下来,那些方士便详细地跟铁红焰和武寻胜说关于妖气的事,铁万刀在一旁一脸沉重地听着。 “也就是说,这次妖不会现身,但妖气会造成灾难?”铁红焰问道。 方士们表示的确如此。 如果在一般情况下得知这个消息,铁红焰未必会就此相信,然而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整个铁仓廷里只有她一人知道的事,她便觉得消息可信了。 于是她问如何拯救那些生命,武寻胜当时也想问,正好听铁红焰问了,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方士们跟她说,要想拯救,目前只有一个方法,那便是她这个铁仓部族的少族长与一个人盟联,那个人必须是十岁以前所住之处就距离她住处不远的,从小就跟她一起习武,而且,还必须是曾经跟她一起练过幻缨枪法的。 武寻胜听了方士的话后,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回事?这还有别人吗?岂不是指向了我? (一千零六十八)危险 铁红焰听了大吃一惊,当即觉得此事太不可思议了,甚至感到有点滑稽。她根本就没去管符合方士说的条件的会是什么人,没问为什么要跟符合那些条件的人盟联才能拯救,而是立即要求方士们证明如果不采取措施就将有灾难的事是真的。 方士们拿出了一些器具,先是说清楚他们作法之后如果器具出现什么反应就能证明将有灾难,然后让在场者看了器具的反应。 按照方士说的,每个器具的反应都可以证明如果不采取措施就将有灾难。 铁万刀脸色沉沉地说道:“我也希望这事是假的,作为族长,我当然希望铁仓部族什么灾难都不会发生,不采取措施都不会发生。然而这些反应……”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族长也无需太难过。并非没办法解决。”一个方士道。 铁万刀指了指铁红焰道:“可是不知道她怎么想啊!盟联这种事,只有她本人同意才行。” “族长,我相信少族长不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生命逝去的。当年少族长带兵抗妖,那么危险她都去做了,这次盟联,起码不至于冒生命危险。”那方士说道。 “如果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却不愿意盟联呢?”铁万刀说道。然后他用无助的眼神望向了铁红焰,好像在求什么一样。同时他心想:我连这种话都说了,当着这么多方士,红焰肯定不能不给我面子,起码不会直接拒绝盟联了。 铁红焰说道:“是啊!上次带兵上战场是我主动提出要去的,我当然愿意了,这很明显。那次上战场虽说要冒生命危险,但好歹也算是能让我发挥一下我练了那么久的本领,算是去做有准备的事了。这次可就不一样了,盟联?我还真是从来都没为此准备过什么。然而,问题是,这次的事,如果我不愿意盟联的话,还有别的方法吗?” 铁红焰说这段话时,心里根本就没想具体跟谁盟联这回事,只是针对盟联一事本身来说的。 武寻胜听她这么说却想:少族长说那些话时到底有没有想到过我?我到底是希望她想到了我还是没想到? 想到此处,武寻胜为了防止自己想更多之后会影响呼吸,便抑制住了,他也没因为铁红焰说了那样的话而感到不高兴。 铁万刀听铁红焰这么说,觉得她很快就要答应了,心中暗喜。他对她这样的说话方式非常满意。之前他为了让铁红焰答应而说出了“如果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却不愿意盟联呢?”,他知道别人听了这话可能觉得他想太多了,然而铁红焰一上来说的话就表明了他之前那么说并显然非想多了,给人的感觉立刻就变成了还是他了解他自己的孩子。这会让他在别人面前显得非常有面子。后来铁红焰问是否还有别的办法,之前还说了个“然而”,这便让他感觉出了她离答应已经不远了。 (一千零六十九)体统 “不能。”一个方士道。 另一个方士也说:“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盟联。” 武寻胜听到后心中一阵紧张,想:如果少族长直接答应了,我该怎么办? 铁红焰问方士:“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与人盟联就能化解大危机,拯救那些生命啊?” 一方士说:“根据铁仓廷的规矩,少族长与人盟联时能站到盟联台上。与少族长盟联的那个人十岁以前就在距离少族长住处不远的地方住过,便可说明此人与少族长早有一定缘分,其身上的某种气息容易与少族长的某种气息相合。那种气息相合的两个人分别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便有助于激出盟联台的一种神奇功能。要想让盟联台那种神奇功能真正被激出,便需要从小就跟少族长一起习武的人跟少族长同时分别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少族长练缨枪法早已突破十级,神奇功能被激出后的盟联台能感应到幻缨枪法练到最高级的人站在其中一个台心上,当时如果有曾经跟她一起练过幻缨枪法的人站在另一个台心上,神奇功能已被激出的盟联台便可以通过两个一起练过幻缨枪法的人发挥作用,生出巨大的能量传到各处,与妖气对抗,最终将妖气赶走,避免灾难发生。” “保证能避免灾难发生吗?”铁红焰问。 “保证能。”方士道。 “这样做能保证妖气永久远离吗?”铁红焰继续问。 “永久……这个我可说不好。”那方士道。 铁红焰看向了其他方士,意在看他们有没有人能说出来。 “能不能永久不知道,但能避免这场灾难,作用已经够强大了。” “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做方士的也说不准,也许能呢?再说,如果能保证我们这几代人不再因妖气而受害,这作用对我们这几代人来说也能算是永久了吧。” 其他方士道。 铁红焰说:“刚才听你们说的,意思是,只要我和符合你们说的条件的人分别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就能起到作用了,对吧?” 方士们纷纷点头。 “那我可以随时跟别人站上去啊,不一定要在举行盟联礼的时候啊。”铁红焰道。 武寻胜听铁红焰这么说,之前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想:对啊,要是只站在盟联台的台心上就可以,事情就好办多了啊。 不料这时铁万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放肆!你说的叫什么话?!铁仓廷的盟联台岂是一般人可以随便上去的?这盟联台是族长或少族长跟人盟联时才能用的,能跟族长或少族长一起站到盟联台台心上的人在举行盟联礼后必然是整个部族的族英或少族英,这岂能视为儿戏?一个一般人跟你一起随便上去,成何体统?你竟敢在我面前如此胡言乱语,真是气死我了!还当着这些方士说!知不知道有些能量只有两个正举行盟联礼的人一起站上去才能生发出来,岂能乱来?!” (一千零七十)举例 武寻胜心想:看来这下事情真是不好办啊。 铁红焰为了照顾铁万刀的面子,立刻说道:“对不起!请爹千万不要生气,我只是一说,没别的意思。” 铁万刀道:“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铁红焰说:“不能。所以说我刚才错了。” 铁万刀道:“还好你知道自己错了。这还当着这些方士呢。” 铁红焰觉得不能这样就随意答应跟人盟联,便想继续问些别的。于是她对方士们说:“刚才族长说有些能量只有两个正举行盟联礼的人一起站上去才能生发出来,这次的事也是这样的吗?”问出口后,她突然意识到这话其实问了也是白问,因为就算不是这样,那些方士为了照顾铁万刀的面子也不敢否定铁万刀之前说过的话。她觉得自己问这句话真是多余。 不出她所料,所有方士都连连点头。 其中一个方士说:“是,就是族长说的那样。” 另一个方士说道:“真的是,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不是正在举行盟联礼的人分别站在两个台心上,能量便无法生发。” 武寻胜听到后很是紧张,但表现出一副好像别人说的那些完全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爹,我可以单独小声问方士些话吗?”铁红焰问铁万刀。 铁万刀自然很想知道她要问方士什么,但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让铁红焰答应盟联,偶尔满足她这种不算过分的要求倒也无妨,反正他可以之后再问方士,于是便说:“可以,问吧。” 于是,铁红焰将其中一个方士带到了距铁万刀远些的位置,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我只是举个例子啊,如果刚刚举行完盟联礼,盟联的双方还没来得及走进为两人准备的房间之中,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有一方突然倒地离世,在这种已经显得不吉利的情况下,之前那盟联礼的作用还存在吗?还能避免灾难,拯救那些生命吗?” 那方士听了吓了一跳,小声问了句:“少族长何出此言啊?” 铁红焰道:“我没别的意思,你放心,我既没打算杀谁也没打算自杀,只是举例问问会如何,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方士听了这话依然害怕,看铁红焰那样子自然不敢不回答她,便说:“之前举行过的盟联礼依然有作用。只要两人完成了盟联礼,就能拯救那些生命了。” 铁红焰将那人带回原来的位置,又将另一个方士带到了距铁万刀远些的位置,用极小的声音问了同样的问题。 另一个方士起初也吓了一跳,然后也告诉她只要盟联礼举行完毕,就已经能保证化解大危机,避免灾难发生了。 之后铁红焰又这样问了两个方士,听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铁万刀在铁红焰问的时候看着方士的反应,发现好几个方士刚被问到时都出现了被吓到的表情,便知道铁红焰问的问题非比寻常,于是他决定到时候一定要从方士们那里问出铁红焰问了什么。 (一千零七十一)同意 这时铁万刀说道:“怎么那么慢,问完没有?” “让爹久等了,不好意思,我很快就问完。”铁红焰道。 说完,她又用之前的方法问了其他方士,从所有方士口中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她便放心了。 其实她之所以那么问,根本就跟“吉利”与否没一点关系,她提出“吉利”与否的说法只是为了转移那些方士注意的重点。她也并不觉得她这样说就保证能转移方士们注意的重点,仅仅是觉得加上这一点便不至于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得那么明显而已。她问方士那种话,就是想确定这点——只要她与人举行了盟联礼,就算身体不与人结合,也已经足以保证能化解大危机,避免灾难发生,拯救那些生命了。 铁红焰想:看来,要想拯救那些生命,这盟联礼是不得不举行了,但是,举行了盟联礼不代表要真的与人结合,我完全可以选择事实上不与人结合,反正身体是我的,只能我做主,这一点没人能控制得了我。不过,这样的想法此刻我还不适合当着爹说出来,也不需要说出来。我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先答应盟联了。 于是,铁红焰道:“既然如此,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就算再不愿意盟联,我也不能让那么多生命因我的‘不愿意’而消逝吧。” 铁万刀道:“你这么说,就是同意盟联了?” “只好如此。”铁红焰道。 铁万刀的眼角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尚未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就已收回去了。他说:“刚才听你在我和方士面前胡言乱语,我很生气,但现在你同意了,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大局观的,我铁仓部族的少族长就应该是你这种能顾全大局的人。至于你之前乱说话的事,既然你已经跟我道歉了,我也就不追究了。现在我不但不打算罚你,还要好好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铁红焰心里并不高兴,但为了给铁万刀面子,笑着说道:“多谢爹,但要什么赏赐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爹吧。” 此刻,武寻胜心中更慌了:有没有别人符合这样的条件啊?好像真的没有啊! “好!”铁万刀道。接着,他对武寻胜说:“符合方士们所说的条件的人就是你了,你看,红焰都同意了,你就更不会有意见了,对吧?” 铁红焰看了武寻胜一眼,又迅速看向了那些方士。 “我?!”武寻胜表现出了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一脸惊讶道。 这时其中一个方士对铁红焰说:“目前看来,只有他一人符合条件。” 另一个方士对她说:“真的只有他。” 铁万刀对武寻胜说:“怎么?惊喜成了这样?嗯,倒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的确是正常反应啊。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成为我铁仓部族的少族英啊!那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落在你身上了,你的命还真是不一般的好啊!” (一千零七十二)杀气 还没等武寻胜回应,铁万刀便立刻接着对那些方士说:“你们这些方士说说,他是不是命好?” “是啊。” “一看就是!” “太好了!” “简直好得不得了啊!” “这命,得有多少人羡慕啊!” 方士纷纷说道。 铁万刀说:“既然双方都……” 还没等铁万刀说完“既然双方都同意了”这几个字,武寻胜就立即说道:“族长,这样太委屈少族长了……” 铁红焰听武寻胜这么说,一边在想他是否能想出别的办法,一边担心他会被惩罚。 武寻胜还没把要说的话说完,铁万刀便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声音冷冷地道:“你什么意思?” 武寻胜道:“族长,我在想是否可以找到既能解决问题,又不至于委屈少族长的方法。” 铁万刀眼中闪过了一道带着杀气的光,说道:“要是真有别的办法,她能同意跟人盟联吗?我能愿意让她为了这件事就跟人盟联吗?这种事关乎大局,关乎铁仓部族的前途。凡是不把关乎铁仓部族前途之类的大事放在首位考虑的人,要是被我杀了,死后尸体也不可能好好的。我知道红焰能答应这件事完全不是因为怕我杀了她,而是真的在心里将关乎铁仓部族前途的事放在该放的位置了,因此,她为了大局,根本不会考虑自己是不是委屈了!我并没有逼她,她就自己同意了。在大局面前,根本就没有委屈不委屈这种说法存在的位置!所以,这一点就不需要你多虑了。” 铁红焰想:爹竟然用这种方式跟他提起了“杀”字,看来他已经是不立刻答应就不行了。记得以前听人说过,那些有可能关乎铁仓部族前途的事,就算尚不确定是否真能影响前途,只要事情被爹认为重要,别人如果不按爹的意思做,基本上就会被杀,无论那人跟爹的关系有多密切。如今这事对铁仓部族的前途影响太大了,直接决定生死存亡,这已经不是爹认为重要与否的问题了,知道的人都能看出这件事有多大。我本身确实想化解大危机,避免灾难,拯救那些生命,这种想法并不是因为怕被爹惩罚而产生的。然而,现在想想,假如我不同意盟联的话,爹会如何对待我?这种事非同寻常,就算杀了我也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我没同意,不知爹会不会用什么手段把我弄到盟联礼上…… 武寻胜看铁万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听铁万刀说了“杀”字后,立刻确定此时除了直接答应以外没别的选择了。 武寻胜刚要说话,便听铁万刀对那些方士说道:“我知道,人听到如此令人惊喜的消息后,就算说出些听起来奇怪的话都绝非不可理解。都是人嘛,遇到太好的事时,不敢相信甚至一时间高兴蒙了都能理解。你们说是不是?” “是。” “确实如此啊。” “是,尤其是突然遇到这种好得显得不真实的事。” (一千零七十三)猜出 “族长说得对啊。” “嗯,能理解,能理解。” 那些方士说道。 武寻胜道:“既然如族长所言,在大局面前没有委屈不委屈这种说法存在的位置,我不必多虑,那我也就不多想了。” 铁万刀说:“嗯,我们选个好日子把少族长跟你的盟联礼事办了。” “是,族长。”武寻胜道。 铁红焰和武寻胜走在离开该处的路上时,武寻胜显得心事重重。 铁红焰低声对武寻胜说:“我看得出你是不得不答应的。” “我也看得出你也是。”武寻胜道。 “是,但是其实这事也可以没那么严重。”铁红焰说。 “为什么?盟联不是闹着玩的。”武寻胜道。 “刚才我听出来了,想化解大危机,拯救那些生命,需要的是两人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爹的意思是只有真的举行盟联礼,我才可以跟别人同时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所以,盟联礼是逃不过去的。但是,与人举行了盟联礼不代表跟人事实上成亲了啊。”铁红焰说道。 武寻胜仿佛看到了希望,道:“少族长说得对啊!盟联礼之后的事,可没人逼得了咱们。” “当然了,所以,你也不用那么担忧了。”铁红焰道,“我在想,说不定,我爹的意思也就是让我跟你举行个盟联礼而已呢。也许后面具体的他还没来得及跟咱们说啊。毕竟刚才当着那些方士,他总不能那么说吧,一旦说出来,要是别人传出去的话,其他人就都知道我跟你只是为了那个任务举行盟联礼了。”铁红焰道。 “是,我也希望族长是那么想的。”武寻胜说道,“毕竟这事太突然了。” “但愿。”铁红焰道。 然而,武寻胜刚刚放松了一下,又开始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吗?”铁红焰问。 “我在想……”武寻胜说到此处,没敢立刻说下去。 “又说半句。怎么了?”铁红焰道。 虽然已经过了那么久,武寻胜跟铁红焰说话有时依然会先是只说半句。 武寻胜道:“不管怎样,盟联之后,我都还是会住在铁仓廷里……是吧?” “是啊,你以前也住在铁仓廷里啊,有什么问题吗?”铁红焰好奇道。 “铁仓廷肯定算族长的家吧?”武寻胜问。 “你想问什么啊?”铁红焰问。 “其实……我刚才应该说……整个铁仓部族都算族长的家,对吧?”武寻胜道。 “你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就行。”铁红焰问道。 “我想说……不管我住在哪里……只要没有出铁仓部族的范围,都算住在了族长家里吗?”武寻胜问。 “我大概猜出你想问什么了。”铁红焰道。“你是不是想问,你用不用拜认我爹为‘结父’?” 武寻胜眉头皱得更紧了,连连点头,看起来有些着急,道:“对,对,对,就是这件事,如果……如果跟你盟联后,我继续住在铁仓部族里,是不是必须拜族长为‘结父’啊?” (一千零七十四)侵入 武寻胜之所以有这样的担心,是因为铁仓部族人有个习俗——成亲之后,如果没正式拜认对方的父母为“结父”“结母”,成亲的两个人都是绝对不能住在对方父母家中与对方父母共同生活的。 在铁仓部族中,成亲后如果并没拜认对方父母为“结父”“结母”却住在对方父母家里跟对方父母一起生活,会被视为对对方父母私人空间的严重打扰,会被视为对对方父母正常生活的侵入,会被视为对对方父母极度不尊重甚至侮辱对方父母。 铁仓部族里,孩子已经成亲的那些身为父母者本身就大都无法接受自己孩子的配偶跟自己生活在一起,他们大都受不了因为自己的孩子已成亲就让一个陌生人侵入原本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在铁仓部族之中,已成亲的双方如果有一方回到属于自己父母的小家中住一段日子,那么这个已成亲的孩子在住在自己父母小家中的那段日子则需与自己的配偶暂时分居。 当然,也有极少数父母并不介意自己孩子的配偶在自己的小家里跟自己共同生活,如果这时候,自己孩子的配偶正好也喜欢住在自己家中跟自己共同生活,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愿意,那么,自己孩子的配偶就必须先举行仪式拜认自己为“结父”或“结母”。拜认之后,就算自己孩子的配偶住在自己家中跟自己共同生活,也不至于被看成是对自己小家的侵入了。 这时听到武寻胜这么问,铁红焰笑着问道:“你很抗拒拜我爹为‘结父’吗?” 武寻胜想都没来得及多想就立即连着点了点头。然而点了几下头后,他又不希望铁红焰认为他对铁万刀多不满意,便赶紧对铁红焰说:“我打个比方啊,我们先不谈拜认‘结父’‘结母’的事。假如你是个普通人,假如在你生活的部族里,只要你跟一个人成亲,按照那个部族的习俗,对方的父母就被指定成你的父母,你连选择要不要让他们做你父母的余地都没有,就是强制的,这种情况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铁红焰笑道:“这还用问吗?不能选择,当然不舒服了!怎么可以这样强行给人指定父母啊?父母是生养我的人,就算不是两者都做过了,最起码,生过我或养过我这两样里会占其中一样啊,父母这身份岂是可以强行指定的?跟一个人成亲,对方的父母既没生过我也没养过我,要是这样就强行把对方的父母指定成我的父母,我没有选择是否同意的余地,那也太可笑了吧?你说先不谈拜认‘结父’‘结母’的事,可我还是想说,除非我跟对方父母有什么特殊交情,在有选择余地,不被强迫的情况下,我心甘情愿拜认对方父母为‘结父’‘结母’,否则的话,仅仅因为成个亲就强行给我指定父母,这在我看来纯粹就是个笑话,还是个令人反感的笑话。” (一千零七十五)等同 武寻胜道:“少族长也这么想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虽然……虽然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是我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确实是一致的。” 铁红焰道:“可是,刚才你说的那种情况,跟你是否拜我爹为‘结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 “可能在很多人看来,完全是两码事,但是……少族长你知道的,我小时候曾在育孤堂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段日子发生过的一些事给我印象很深。我记得育孤堂里有个师傅跟我们这些孤儿说过,如果以后被人收养了,我们就要把收养者当成父亲或者母亲,要是一直没人收养,我们长大后如果成亲后拜认了‘结父’‘结母’,就要把‘结父’‘结母’当成父母。小时候听到的东西扎下了根,所以在我心里,‘结父’‘结母’跟父母可以说是一回事了。如果拜认了‘结父’‘结母’,在我心里就算是认父母了。如果这种事是强制的……就像刚才少族长说的那样,不能选择,当然不舒服。”武寻胜道。 “原来在你心里,‘结父’‘结母’是等同于父母的。”铁红焰道,“你说‘如果这种事是强制的’,你当然不舒服。凭感觉,你觉得会有人强制你吗?” “我目前一点都感觉不出来。”武寻胜说,“我小时候,得知族长要去育孤堂选人之后,我问过育孤堂里好几个管事的人,被族长选中算不算被人收养,他们所有人都说不算,都说被选中的人是去铁仓廷劳动的,在铁仓廷中生活享受的一切待遇都只算劳动的报酬,我也是确定了这点后才自愿去参加那次的选拔活动的。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心里的位置太特别了,虽然那时我还小,但我就已经无法接受把别人认成父母了,无论认谁都不接受。以我的那时个性,我根本不可能自愿将别人认成父母,所以,不管让我认谁当父母都只能是强制的,哪怕是认个准备收养我的人,我也不接受,我会宁可放弃被人收养的机会,宁可留在育孤堂里继续被其他孩子欺负。那次族长到育孤堂选人,我觉得是个难逢的机会,被选中者能被人带离育孤堂还不算被人收养,不用认别人为父母,我就很希望自己能被选中。那时我还小,有些东西想不到,长大后再想想,其实算不算收养以及要不要认父母还真不是育孤堂的几个管事的人能决定的,只要被带离育孤堂,这就是铁仓廷的人决定的了。我在铁仓廷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跟我提过让我认哪个人当父母。可是现在情况却不同了,如果我跟你盟联,之后我继续住在铁仓部族范围之内,要是我这样算住在族长家的话,我就必须拜认族长为‘结父’,这就只能是被强制的了。我到底算不算住在族长家,并不是我说了算的,所以说我目前感觉不出会不会被强制。” (一千零七十六)依次 铁红焰道:“也是,这种事你确实不容易感觉出来。” “那么……少族长觉得……我会不会被强制拜认族长为‘结父’呢?”武寻胜问。 铁红焰道:“这个……我觉得应该不会。按我的想法,我爹只是铁仓部族的管理者。” “少族长,你认为铁仓部族不能算是族长的家吗?”武寻胜问。 “我觉得要看怎么理解这个‘家’的意思了。如果硬要说一个部族是族长的家,那么这个部族就同时也应该是部族里每一个人的家。平时人们说,成亲了的人要想住在对方父母家中与对方父母共同生活,就必须先拜认对方的父母为‘结父’‘结母’,这里的‘家’指的是对方父母住的私人的地方。前面那种说法里的‘家’并不是这个意思。”铁红焰道。 “那……要是把‘铁仓部族’换成‘铁仓廷’呢?”武寻胜问。 “我觉得仍然是一个道理。铁仓廷里人多得很,我认为有族长身份的人只是个管理者,铁仓廷从来都不该是只属于某个人的,如果硬要说铁仓廷是族长的家,那也应该可以说铁仓廷是其他住在铁仓廷里的人的家。”铁红焰道,“当然,这也仅仅是我的理解了。” “也就是说,其实你也不确定族长会怎么想?”武寻胜说。 “是的。”铁红焰道,“但是,我还是感觉爹是不会强迫你拜认他为‘结父’的。这是我自己的感觉。”铁红焰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铁红焰和武寻胜离开铁万刀后,铁万刀便问那几个方士:“刚才少族长单独小声问你们话,我看你们听了她的问题后反应比较明显,你们是不是被她问的话吓到了?” “是啊,族长。” “族长果然厉害,连这都看出来了。” “现在想想,刚才我的反应好像很大。” “乍一听还真是挺吓人的。” 那些方士纷纷说道。 “哦?她到底问了你们什么,把你们吓成这样?”铁万刀道。 那些方士互相看了看,好像似乎有些顾虑。 铁万刀看出他们好像有什么顾虑,立即道:“她是少族长,所以你们不敢把她小声单独问你们的话直接说出来是吧,嗯,这样吧,你们一个个过来,每个人分别小声单独跟我说。” 于是,那些方士依次小声单独跟铁万刀说了铁红焰问他们的问题。 铁万刀刚听到第一个方士说的之后着实一惊,心想: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思考了一下后,他便不但没之前那么吃惊了,而且基本上已经揣测出了铁红焰为什么会这么问。这时他想:红焰大概是想问方士,是不是只要在举行盟联礼时跟与她盟联的人同时站在盟联台的台心上就行了。确实如此啊,反正,只要她跟武寻胜举行了盟联礼,我想达到的目的应该就可以达到了,按道理说这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铁万刀问:“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那方士便把之前跟铁红焰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铁万刀。 (一千零七十七)多给 铁万刀道:“嗯,看来你完全就是根据之前我告诉你的那些信息说的。” “是的,族长。”那方士道,“我只敢如此。” 铁万刀问:“之前你们这些方士是不是私下说好了,万一少族长问你们什么,你们就根据我给你们的信息跟她说?” “是。”那方士说。 铁万刀听后觉得比较踏实了。他又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了其他方士,便知道方士们当时告诉铁红焰的都差不多。 又说了一些话后,铁万刀告诉那些方士:“我这就把之前承诺给你们的另一部分报酬给你们。另外,我还会多给你们一部分,你们能想出因为什么吗?” 方士们互相看了看,有的人心生恐惧。 铁万刀看了一眼面现惧色的那个方士后,说道:“没什么,这事你们已发毒誓,答应我不说出去,这部分算是因为这个额外给你们的,都听明白了吧?” 方士们点头,表示明白。 “如果跟你们关系很近的人问你们今天去哪里做什么了,你们怎么说?”铁万刀问道。 方士们纷纷说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在我面前这么说了,你们就必须这么做,知道吗?” 方士们表示知道了。 “嗯,按道理说就算不给你们这部分,你们也是绝对不能往出说的,我多给你们,也是想再次跟你们强调一遍,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不可说出去,这是你们永远的秘密!你们都再说一遍,你们一定能做到!”铁万刀一脸严肃道。 “我一定能做到!” “族长放心,绝对能做到!” “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方士们说。 “当初从那么多方士中精挑细选,选出你们这些人做这件大事之前,我对你们每个人亲戚朋友的底细都进行过详细了解,你们也都是通过了我设的关于忠诚守信方面测试的人。我自然是因为相信你们才会让你们做,但是,就算是对自己相信人,也不得不做好其他准备,我自然也做了我的准备。类似的话在你们做事前我就跟你们交代过了,现在我再说一遍,万一哪天这件事不小心被传出去了,我绝对有办法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而且,只要我知道了,将消息捅出去的那个人以及那人的家人都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你们都听清楚了?”说到后面时,铁万刀的眼中闪出了阴狠的光,令看到的人不寒而栗。 “听清楚了!” “清楚!” 方士们道。 “你们最后再说说,你们会怎么做?”铁万刀道。 “我会绝对保密!” “既然已经答应了族长,就不会说出来!”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说的!” “我既没打算说,也没那个胆量说!” “死都不说!” 那些方士都表示绝对不会说出去。 “之前你们在我面前念咒语后发毒誓时每人都在两张黄纸条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其中一张在我这里,另一张在你们自己那里。你们猜,我这里拿着的那些纸条里有没有颜色有过变化的?”铁万刀道。 (一千零七十八)领取 方士们互相看了看,起初没人敢说话,后来一个方士壮胆说道:“应该没有吧?” 另一个方士说:“我知道,反正写着我名字的纸条颜色肯定不曾有过变化。” 接着,其他几个方士也都说写着自己名字的黄纸条颜色肯定也不曾有过变化。 此前,铁万刀发给了那些方士每人两张黄纸条,让他们在黄纸条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并告诉他们,黄纸条是另外一个法力极高的方士给他的,如果哪个人在做那件事的过程中产生了不忠于他的想法,那纸条的颜色就会变化,如果那个人的想法最终回归忠于他,那纸条的颜色会在他们办事情后变回原来的黄颜色。 那些方士里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不管是相信的还是怀疑的,都没人敢试,因为如果哪个人动了别的心思,铁万刀手中那张写着那个人名字的黄纸一旦变色了的话,就算最后变回了黄颜色,估计那个人的命也保不住了。 这时,见不少方士都说写着自己名字的黄纸条颜色肯定不曾有过变化,铁万刀突然一皱眉,问道:“是吗?你们就那么肯定?我专门派了人观察放在我这里的纸条的颜色,有没有变化可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的。” 有些方士虽然知道自己并没动过别的心思,但担心出现什么差错,内心便有些惴惴不安。 这时铁万刀突然哈哈大笑,道:“逗你们呢!很高兴,这次,你们所有人的纸条都不曾变色!” 这时方士们才松了一口气。 铁万刀说:“之所以多给你们报酬,跟没有一张纸条上的名字变色也是有关系的。” 方士们向铁万刀表示感谢。 接着,铁万刀便笑着让他们排好队,跟着他去另外一个房间,拿着在方士们各自手里的那张写着名字的黄纸条领取报酬。 到了那个房间后,铁万刀接过第一个方士手中的黄纸条后,拿起了一个金属箱,金属箱外面贴着之前留在铁万刀那里的写着方士名字的黄纸条。铁万刀打开金属箱后,将方士刚刚交上来的黄纸条放在了金属箱内部,看了看刚放入金属箱的黄纸条,见没什么变化,便将金属箱盖好,交给了那个方士。 那个方士收到的东西是这样的:一个金属盒,金属盒里有银子和之前放在方士自己那里的黄纸条,金属盒外面贴着之前放在铁万刀那里的黄纸条,两个黄纸条上都有方士的名字。 那方士接过金属盒的一刹那,突然觉得双手麻了一下,但那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他也没在意,便连忙向铁万刀道谢。 接着,铁万刀用笔在自己手边的一张写着方士们名字的白纸上那个已领走报酬的方士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圆圈,跟方士们说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凭这张黄纸条来领报酬吗?” 方士们有的想不出来,有的想出了某种可能却不敢说,于是大多摇了摇头或直接说不知道。 (一千零七十九)发麻 铁万刀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收住笑容,说道:“之前放在我这里的那张黄纸条虽然能测出那段时间你们对我是否忠诚,但却无法让我了解领报酬之后你们是否容易变得不再对我忠诚。我让你们领报酬时把之前放在你们那里的那张黄纸条交给我,我往这金属箱里一放,观察一下,便能知道个大概其了。如果你们领报酬之后变得不再对我忠诚的可能性大于三成,之前放在你们那里的黄纸条放进这金属箱后便会变颜色,今后不再对我忠诚的可能性越大,它的颜色就会变得越深。这黄纸条很神奇,能根据目前的状况判断出未来的情况。你们这下都知道了吧?” 方士们听后表示知道了。 “关于这点,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铁万刀问道。 方士们全都表示没有。 接着,铁万刀便让其他人依次领了报酬,他都是像之前给第一个领报酬的人发报酬时那么做的。 每个人领金属箱的时候手都在瞬间有过发麻的感觉,然而有的人没在意,有的人在意了也觉得应该是自己的手正巧发麻,根本没往别处想。 等那些方士领到报酬离开后,铁万刀派手下将另一个名叫涂核引的方士叫到了霸空殿的议事厅,将一笔钱给了他,便让他离开了。 涂核引使用法术的水平比之前帮铁万刀办事的那些方士都高很多。 铁万刀之所以多给之前那些方士报酬,是因为他另有目的,这目的是通过涂核引来实现的。 铁万刀因为担心之前那些方士离开后有意或无意把他让那些方士在铁红焰和武寻胜面前说话的事说出去,便派人找了涂核引。 他并没告诉涂核引他找其他方士具体做什么事,涂核引也不知道他到底找了哪些方士。 那时候他对涂核引说,他需要保证一些帮他做事的方士对他忠诚,保证他们凡是答应过他的话都做到,如果有人变心,他就要及时知道,好惩罚变心的方士。 涂核引给了铁万刀那些黄纸条,告诉他怎么做。 铁万刀说不仅希望那些方士当着他的时候对他忠诚,还希望那些方士领取报酬之后也继续对他忠诚不变心。他告诉了涂核引,希望有一种办法控制住那些方士,就算他们领取报酬后离开了,如果有谁哪一天在这件事上对他不再忠诚了,那个人就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涂核引决定利用金属箱满足铁万刀这个要求。本来涂核引没想用这些带着法力的金属箱当工具,但由于铁万刀提的要求已经涉及人命了,如果不用这些金属箱,而是全凭自己个人法力的话,有可能没多久涂核引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危险得很。 涂核引决定用金属箱之前,铁万刀已经向那些方士承诺过给他们多少报酬了,然而要想让金属箱发挥作用,装在里面的银子必须能将金属箱填满才行,所以铁万刀迫不得已给那些方士加了一部分银子。 (一千零八十)注入 铁万刀把之前放在方士们那里的那张写着他们名字的黄纸条放入金属箱后,那张黄纸条便会与金属箱外贴着的那张黄纸条,能够填满金属箱的银子以及金属箱共同作用,形成一种肉眼看不到的“跟踪符”。 在那些方士领金属箱时,他们手发麻的一刹那,这“跟踪符”便注入了那些方士体内。 “跟踪符”只要进了方士体内,便永远也出不来了。不仅如此,无论那些方士今后练了多厉害的法术,他们都无法知道自己的体内已有这种“跟踪符”,更不用说将“跟踪符”从体内赶出去了。 因为被注入了“跟踪符”,如果哪个方士在那件事上后来变得不忠于铁万刀了,那么在那个方士将要向别人说出铁万刀让他们保密的那件事之前,“跟踪符”会自动发生作用,那人便会立即死去。 当时,铁万刀跟那些方士说,他让方士领报酬时把之前放在方士那里的黄纸条交给他,他往金属箱里一放,观察一下,便能大概了解领报酬之后方士们是否容易变得不再对他忠诚,然而事实并非如他所言。铁万刀那么说,是想防止那些方士因为看他把之前放在方士那里的黄纸条装进金属箱而怀疑他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于是,在尚没人问他的时候,他就先故意问方士是否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他们凭那黄纸条领报酬,在他们表示不知道后立即跟方士说了那些假话。 至于涂核引本人,因为以前发生过一些事,他的命本来就算是握在铁万刀手里呢,铁万刀觉得不需要因这次的事进一步控制涂核引。再说,涂核引根本就不知道铁万刀找了哪些方士以及之前让那些方士具体做了什么事,铁万刀便更放心了,涂核引自己也因为自己并没知道很多而感到相对踏实些,他也明白,有些跟铁万刀有关的事,要是知道得多了就更危险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涂核引离开霸空殿的议事厅两个时辰后,铁今绝到了傲乾殿的议事厅。 铁今绝有事找铁红焰,跟她说完事,铁红焰便对他说:“有件事……我必须让舅舅知道……其实刚才我正想去找舅舅。” “什么事?”铁今绝问。 铁红焰觉得要是直接突然告诉铁今绝她已经答应了族长自己会跟武寻胜盟联,一定会吓到铁今绝,于是她便从原因说起,后说她已答应涉及盟联的事。 “今日爹和一些方士告诉我,如果不采取措施,铁仓部族和蓝甲部族所在的范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妖气所染,一旦被妖气所染,就会发生大灾难,无数人的生命都将消失。”铁红焰道。 “真的假的?”铁今绝问。 “除爹这么说以外,方士们也都这么说。我想让方士们证明如果不采取措施就将有灾难的事是真的,方士们拿出器具,说了他们作法后如果器具出现什么反应就能证明将有灾难。我看见每个器具的反应依他们所言都可以证明如果不采取措施就将有灾难。”铁红焰道。 (一千零八十一)道理 “其实这种事,只要族长一相信,其他人信不信往往也没那么重要了,大家经常只能按族长说的做。”铁今绝道。 铁红焰说:“是啊,这类事经常是这样的,只要别人没办法证明族长所信的不是真的,不管信不信都只能以相信的状态来做。再说这次的事,关乎众多生命,要是因为不相信而造成什么后果,到时候那些生命如何挽回呢?” “如果我是你,看到那些方士的器具出现的反应依他们所言都可以证明如果不采取措施就将有灾难,我也会跟你想法一样,自然会想如果因为不信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就后悔莫及了,毕竟是关乎生命的事。既然这事跟众多生命相关,也就不必想太多了,哪怕不是真的,当成真的也是心甘情愿的,保住那些生命显然是最先考虑的。”铁今绝道,“这事也太大了!要采取怎样的措施才能解决问题呢?” 铁红焰道:“措施就是……我跟一个人举行盟联礼。” “啊?”铁今绝道,“你……等一下,你先说清楚……是需要你跟一个人盟联,还是仅仅跟一个人举行盟联礼就行?” “应该是……举行盟联礼就行,我觉得是这样的。”铁红焰说。 “只是你觉得?你确定吗?”铁今绝问。 “差不多吧。”铁红焰道。 “其实仔细想想,不管你确定不确定,举行盟联礼便已经意味着你会与另一个人走得很近了。”铁今绝道。 铁红焰说:“我知道,舅舅可能想说,我不适合跟别人走太近,我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但是,为了拯救那些生命,我只好如此,这件事我已别无选择。” “那……需要跟什么人盟联呢?”铁今绝问。 铁红焰道:“那些方士说,那个人必须是十岁以前所住之处就距离我住处不远的,还要从小就跟我一起习武,还必须是曾经跟我一起练过幻缨枪法的。” “还有这样的?这是什么道理?”铁今绝问道。 铁红焰说道:“根据铁仓廷的规矩,我与人盟联时能站到盟联台上。与我盟联的那个人十岁以前就在距离我住处不远的地方住过,可说明此人与我早有一定缘分,这个人身上的某种气息容易与我的某种气息相合。气息相合的两个人分别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有助于激出盟联台的一种神奇功能。要想让盟联台那种神奇功能真正被激出,就需要从小就与我一起习武的人跟我同时分别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我练缨枪法已突破十级,神奇功能被激出后的盟联台能感应到幻缨枪法练到最高级的人站在其中一个台心上,当时如果有曾经跟我一起练过幻缨枪法的人站在另一个台心上,神奇功能已被激出的盟联台就可以通过两个一起练过幻缨枪法的人发挥作用,生出巨大的能量传到各处,跟妖气对抗,最终把妖气赶走,避免灾难发生。以上这些都是其中一个方士说的。” (一千零八十二)单问 铁今绝道:“根据这个方士的这种说法,要想拯救,重点在于你和另一个人分别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这么说来,那可能真如你所言,只举行盟联礼就行。” 铁红焰说:“嗯,目前我觉得是只举行盟联礼就行的。我特意问过那些方士,如果刚刚举行完盟联礼,盟联的双方还没来得及走进为两人准备的房间之中,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有一方突然倒地离世,在这种已经显得不吉利的情况下,之前那盟联礼的作用是否还存在,是否还能避免灾难,拯救那些生命。” “你竟然这么问?族长当时不是也在场吗?”铁今绝道。 “嗯,在场,所以我是在我爹答应我小声单独问那些方士问题后,才单问那些方士的。问的时候,我爹是听不到的。”铁红焰说。 “方士们听你这么问不会被吓到吗?”铁今绝道。 “有些方士确实下了一跳,我说我没别的意思,既没打算杀谁也没打算自杀,只是举例问问会如何。”铁红焰说。 “然后方士们是怎么说的?说依然有作用?”铁今绝问。 “是的,他们都表示之前举行过的盟联礼依然有作用。方士告诉我,只要两人完成了盟联礼,就能拯救那些生命了。”铁红焰说道。 “要是都这么确定了,你刚才为什么还说是你觉得啊?”铁今绝问道。 “我虽然问了方士们,他们都告诉我可以,然而是不是只举行盟联礼就行这个问题,我并没直接问过我爹,所以我并不敢说得非常肯定。就算实际上就是只举行盟联礼就能拯救,但万一我爹觉得不能仅仅举行个盟联礼就完事呢,我也不能在舅舅面前一口咬定只举行盟联礼就行。虽然这种事情我爹也并不能控制我,但是,在我看来,是不是只举行盟联礼就行这个问题本身就涉及了我爹是不是也认为只举行盟联礼就行这一层,因此我虽然问过方士,却也不能跟舅舅说得非常肯定。”铁红焰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毕竟有些事情族长的意思非常重要。”铁今绝道,“当时族长也在场,你感觉族长会有怎样的想法?” “我感觉他应该也觉得只举行盟联礼就行吧,我不是他,但我真希望他会这样想。”铁红焰说。 “但愿如你所愿。”铁今绝道。“根据方士告诉你的条件,你一定已经知道要跟你举行盟联礼的人是谁了吧?”他接着问道。 “是的。”铁红焰说,“舅舅已经猜出是谁了?” “还有谁同时满足那几个条件啊?只有武寻胜了。”铁今绝道。 “是的,就是他。”铁红焰道。 “只是,不管怎样,举行盟联礼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啊,举行之后你和他在别人眼里就是真正的一对了,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们真正盟联了。你这方认为仅仅举行个盟联礼就行,他是否知道此事,你有没有了解过他对此是什么态度呢?”铁今绝说。 (一千零八十三)激烈 “爹和方士说这件事时是当着武寻胜说的,他是知道的。”铁红焰道,“后来离开爹和方士们后,我跟武寻胜说,说不定我爹的意思也就是让我们举行个盟联礼而已。他告诉我他也希望族长是那么想的,毕竟这事太突然了。” “看来他跟你是想到一起了。”铁今绝道。说完,他的表情依然显得并不放松,他皱着眉头说:“其实要是连盟联礼都不用举行就解决问题,才是更适合你的啊。” “是啊,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问方士们是不是只要我和符合他们说的条件的人分别站在盟联台的两个台心上就能起到作用了,方士们都点头。然后我就说那我可以随时跟别人站上去,不一定要在举行盟联礼的时候。结果我爹猛拍桌子,说我放肆,气呼呼地教训了我一番。爹说这盟联台是族长或少族长跟人盟联时才能用的,能跟族长或少族长一起站到盟联台台心上的人在举行盟联礼后必然是整个部族的族英或少族英。后来爹还说有些能量只有两个正举行盟联礼的人一起站上去才能生发出来。我还问了方士是不是这样,方士们表示是,还说如果不是正在举行盟联礼的人分别站在两个台心上,能量便无法生发。”铁红焰道。 “族长因你的话发火了?”铁今绝道。 “是的。”铁红焰说。 “族长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激烈的反应?”铁今绝问。 “激烈的反应……当时武寻胜对我爹说‘这样太委屈少族长了’后,爹倒不是说话语气显得多激烈,但是爹不仅眼神冷得可怕,还在接下来的谈话里提到了‘杀’字。不知这算不算舅舅说的激烈的反应。”铁红焰说。 “算。”铁今绝道,“族长跟武寻胜提了‘杀’字?是怎么说的?” “爹说,凡是不把关乎铁仓部族前途之类的大事放在首位考虑的人,要是被他杀了,死后尸体也不可能好好的。爹接着说他知道我能答应这件事完全不是因为怕他杀了我,而是真的在心里将关乎铁仓部族前途的事放在该放的位置了。后来爹还说在大局面前,根本就没有委屈不委屈这种说法存在的位置,所以不需要武寻胜多虑了。”铁红焰道。 此刻,铁今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说道:“这样的话,看来此事是完全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是啊,我也没办法了。”铁红焰道,“其实,我起初跟舅舅说这件事时,还在想舅舅会不会怪我都不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就私自答应了呢,毕竟,我显然是不适合跟某个人走太近的,何况涉及盟联。” 铁今绝道:“要不是先听你说了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避免大灾难,拯救那些人,又听你说了族长的反应,就直接听你突然告诉我你‘已经’答应了那事,那我是会觉得太过突兀。但如今看来,你只能这么做,在那种情况下,你根本没别的选择。” (一千零八十四)重复 “如果我当时没答应,舅舅觉得会如何?”铁红焰问。 “那问题可就严重了。你刚才说了,族长连‘杀’字都说出来了。以前部族里出现过有人没把族长认为涉及铁仓部族前途的事放在第一位去考虑的情况,也是跟预言有关的那种短时期内并不能被证实的事,族长也因此将他认为不懂得顾全大局的人处死了。在这类问题上,如果不按族长说的做,后果是极其严重的。这次,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且此事非由你来做不可,情况虽会有所不同,但如果你不答应,族长肯定会采取措施让你出现在盟联礼上。那样的话,最后你依然不得不做你并没答应的事,过程肯定比你直接答应痛苦多了。”铁今绝说道。 “看来,舅舅是真的理解我。”铁红焰道。 “是啊,你当场答应也是有你的难处,我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跟你对我说这件事的方式也是分不开的,毕竟你是先告诉我如果不采取措施会有大灾难的。”铁今绝道,“举行盟联礼之后,在别人眼中你跟武寻胜就是一对了。不管你们两人以后在别人面前是什么状态,我都相信你能把握好跟他的实际距离!”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举行盟联礼当天,在盟联礼结束后,铁红焰和武寻胜坐在恒联居内居的两把挨着的椅子上说话,铁红焰说“我只是希望真的可以化解”,武寻胜说“我相信一定能”之后,铁今绝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在铁红焰的脑海里了。 “不管你们两人以后在别人面前是什么状态,我都相信你能把握好跟他的实际距离!” 铁红焰心想:嗯,我能把握好跟他的实际距离,我相信自己能把握好。刚才我们都想对对方说要回个室了,现在却还坐在这里,我该主动起身回个室了。 于是,铁红焰突然站了起来,对武寻胜说:“我们都回个室吧。” 武寻胜也站起来了,说道:“我……还没听你叫过我的新称呼吧?” “啊?”铁红焰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之前她正想的是把握好跟他的距离,此刻突然听他说了这么句话,她便愣了一下。 武寻胜觉得更尴尬了,避开了铁红焰的目光,看着墙说道:“为了更像一些,盟联之后,你叫我‘寻胜’,我叫你‘红焰’,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把之前铁红焰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铁红焰看向他,道:“你重复我刚才说的话?” 武寻胜依旧没看她,说:“是啊。我……我是这么想的……不但叫你新称呼是个挑战,听你叫新称呼也是个挑战。我们刚刚举行完盟联礼,我也已经叫过你的新称呼,但我还没……还没试过听你叫我的新称呼是什么感觉,我觉得自己此刻可能比较适合第一次听你叫我新称呼……所以……我想此刻就……早点接受这个内心的挑战……那个……其实也不一定要这样……还是算了……我们还是回个室吧。” (一千零八十五)涌现 武寻胜在这时说出了“我……还没听你叫过我的新称呼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在跟她盟联后第一次听她叫他新称呼时会产生特殊的感觉,他不确定那种感觉会不会对他呼吸造成影响。他希望必然会迎来的这个“挑战”立即就来,因为此刻他就要回个室了,如果听到后呼吸真的受了影响,他回个室进入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后便没人会看到他有不寻常的反应了。在他看来,在盟联之后听铁红焰第一次叫他新称呼这件事很不一般,比他第一次叫她新称呼更具挑战性,如果这个“挑战”没立刻来临,他也不知道这个“挑战”将来会在什么情况下到来了,如果是当着其他人的面来的,他呼吸又受了影响,他便不容易掩饰了。然而,他说出那句话后,听到铁红焰“啊?”了一声,便感觉自己说这话显得有些突然,于是他在尴尬之中重复了铁红焰之前说过的话。她对他说“你重复我刚才说的话?”时,他用余光注意到了她正在看着他,他头脑稍微乱了一下,竟把自己心中所想的“挑战”这个词说出来了。说出后,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是在要求铁红焰这个少族长立即配合他叫他新称呼,似乎不大好,于是他说“还是算了”,最后说了“我们还是回个室吧”。 然而武寻胜说的话已经进了铁红焰的耳中,哪怕后来他说了“还是算了”,她也已经打算此刻就叫他新称呼了,更何况叫个新称呼也并不是多麻烦的事,跟立刻回个室并不冲突。 “寻胜,我回个室了。”铁红焰虽然觉得并不习惯,有些尴尬,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叫了出来,紧接着便说自己回个室了,这样也算呼应了武寻胜最后说的“我们还是回个室吧”。 铁红焰说完便立即转身朝属于她的个室走去了。 也许越是担心自己听到她叫他新称呼后呼吸出现问题,他给自己的压力就越大,他对此事的反应就越明显,武寻胜听到她叫他“寻胜”的一刹那,就像心被什么敲了一下,确实有一种不寻常的感觉,他的呼吸受到了影响。她一转身,他又看到了她的背影,以前她背影渐渐远离他的那些情景便涌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这使他呼吸受到的影响变严重了。 他匆匆说了声“我也回去了”便冲进了自己的个室,迅速关上了房间门。 铁红焰觉得他说“我也回去了”时的声音跟平时稍有不同,出于好奇,便想在进房间后转身关门时顺便往他那里看一眼,可是她刚刚打开自己个室的门时,武寻胜就已经从内部将他那间个室的房门关紧了。 她走进自己的个室,转身,关自己房间门之前望向了武寻胜的个室,见门已紧闭,心想:他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他刚才的声音好像有点异样,我应该没听错吧?那样的声音跟他速度快有关吗? (一千零八十六)石罐 铁红焰关上自己个室的门,刚刚将门锁紧后,她便听到那边武寻胜的个室中出现了“咚”的一声响。她愣了一下,想:也许他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碰到地上了吧。 接着,她坐在了椅子上,在个室中回忆起了举行盟联礼时的情景:他到底怎么了?是我想多了还是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问题? 铁红焰自然猜不出武寻胜到底是什么情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 之前,武寻胜冲入属于他自己的个室将门关上后,他便打算抱起桌上的一个圆底石罐。该石罐有二尺高,上端有圆盖,罐内装着一些东西。 此石罐是和其他一些器具同一批进入进武寻胜的个室的。当时,搬它来的人告诉武寻胜:“这个名叫‘清醒罐’,是族长亲自为少族长和你选的,罐里装着各种能提神醒脑的东西,盖上有孔。不要以为它名为‘清醒罐’只是因为里面有那些提神醒脑的东西,用来制作这罐子的材料叫“降温石”。降温石本身就有醒脑功能,但人抱起它时它才能发挥这功能。人在燥热时抱起这用降温石做成的清醒罐,不仅可降体温,还能使头脑变得清醒些。至于清醒罐里装着的其他东西,那些就算在人不抱这罐子的时候也是能发挥提神醒脑作用的,你看这罐盖上的孔……” 此时进入个室关门后,武寻胜觉得将清醒罐抱在怀里也许能先给自己降降温使自己呼吸舒畅一些,他拿清醒罐时较急,把另一个东西碰到了地上。这便是铁红焰在房间内听到“咚”的一声响的原因。 他放下清醒罐,将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原处,又抱起了清醒罐。 武寻胜试着控制自己,强迫自己停止想那些他觉得可能会使呼吸受影响更严重的东西,然而他发现此刻自己竟完全控制不住。 他想:之前在盟联礼上我都控制住了,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一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就因为那个称呼以及她的背影吗?还是因为我又想起了之前站在盟联台台心上时发生的那件事?就算想那件事,也不至于影响呼吸吧,毕竟那只是一种功夫。 他想到的“那件事”指的是,之前在方士们作法的过程中,他感到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了体内,突然间觉得自己试用过的某种功夫曾经无法突破的地方似乎突破了。 这时他呼吸依旧不畅,他进个室后,难受的感觉不仅没减轻,反而变得更严重了一点,但还在他能默默承受的范围内。 他又想:莫非是因为我每次想到那种功夫时都会想到她?我站在台心上时就想试用那功夫了,但条件不允许,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人,我要不要试用那种功夫?如果真能看到真相,是否会让我以后不再多想?如果看到的真相并没能使我不再多想,我会不会进入更危险的境地?现在出现了这种状况是不是正是在提醒我以前我看到的并不清晰的东西都是假的,真相本来就…… (一千零八十七)抵抗 武寻胜为了让自己呼吸舒服些,刻意告诉自己以前他尚不能正常使用那功夫时看到的那些并模模糊糊的东西一定跟真相无关,他还告诉自己既然目前呼吸不畅,就不要立刻去尝试用那种功夫,再想用也不要尝试。 他以为自己仍旧能像以前那样顺利地控制住自己,毕竟他这方面的能力已经非常强了,然而此时此刻,事情向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有一股影响他意识的强大力量硬是引着他去试用那功夫。他内心虽然在用力抵抗那种力量,不让自己被其牵着走,然而他的行为却依然好像不受自己意识控制了一样。 他惊讶于自己竟然在这一刻连试用功夫方面的念头都控制不住了,他继续用自己的理智跟那种神秘力量对抗,辛苦得很。为了让自己的行为不被那种力量牵着走,他将清醒罐抱得更紧了,还不停地暗示自己要清醒,现在不可以试用。 他呼吸受到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他已不知道怎样才能舒服一点,与此同时,他发觉自己渐渐被那股力量控制了。 某个瞬间,他感到甚是凉爽,只是呼吸仍然不畅。那个瞬间过后,他在那股力量的控制下将清醒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就地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他右臂在上,左臂在下,右手掌心朝下,左手掌心朝上,双手所有手指都伸直并拢,右手五指指尖的方向跟左手五指指尖方向完全相反,双手劳宫穴相对。 很快,他那呼吸不畅的感觉便消失了,然而此刻他无法改变自己的动作。 他就这样在那股力量的驱使下再一次试用了那种功夫——侦隐术。 以前试用侦隐术的时候,很快他便会先感到双手劳宫穴疼痛,接着内关穴疼痛,然后,心口也疼痛,那都是因为当时他还不能正常使用该功夫。 这次试用时,他以上两个穴位都没有疼痛,而是依次出现了轻微的麻胀感,他心口也并无痛感。 突然间,他觉得有两股能量从双手劳宫穴冲到内关穴,之后经过双臂冲上了百会穴,在百会穴相遇后融为了一体,冲向了天目穴。紧接着,闭着双目的他刹那间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片亮得有些刺眼的白色,很快,那片白色亮度降低了一些,其中渐渐出现了其他颜色,之后,他便“看”到了一些景象,那都是他长期以来极其想知道的真相。 此刻他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了,他便想继续用这种功夫再看一些其他他想知道真相的事,然而,突然间,他便感觉自己看到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亮得有些刺眼的白色,接着那片白色便消失了,他的感觉便跟平时闭着双眼时类似了。 他睁开双眼后,再次觉得呼吸受到了影响,甚是难受。 他只看到了很少的一部分,那些景象就消失了,他有些想主动试用一下那功夫了,不仅是想多看些景象,也是想暂时远离呼吸不畅的难受感。 (一千零八十八)铁板 于是,他再次闭上了双眼,试着用侦隐术,然而这一次,他虽然能感到有两股能量从双手劳宫穴冲到内关穴,之后经过双臂冲上了百会穴,然而它们在百会穴相遇后融为一体以后,却无论如何都不冲向天目穴,他自然也没“看”到亮得有些刺眼的白色。此刻,他无论如何都用不了那功夫。他那呼吸不畅的感觉并没减轻,反而比之前又严重了一点。 他又努力了一次,与上次一样,依然没有任何他想看到的景象出现,连以前功夫尚不能正常使用时那种模糊的东西都没再出现了,这时他感觉就像平时闭着眼一样。然而与平时不同的是呼吸不畅的感觉笼罩着他。 试了两次都没再看到,这时他觉得,之前自己那么辛苦去抵抗那股力量正是为了控制住让自己不去试用侦隐术,后来因为被那股力量控制了才用那功夫看到了那些景象,此刻既然无法再次用,大概正是不该再用了,也算是顺了被那股力量控制前的心意。就这样,他自然而然地没再试,倒也没觉得多遗憾。只是,他呼吸受到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难受得很,却连暂时缓解的方法都找不到。 他想用其他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然而这时,之前成功使用侦隐术时看到的那些情景反复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感到自己的心就像被一张布满钉子的铁板划来划去,那些钉子的尖端在扎在他心上时便已将他的心扎出了血,然而还要带着血反复地划,将他的心划出无数道血痕后仍继续划,划得伤口连成片。 那些真相占据着他的脑海,不仅让他无法用什么办法让自己呼吸舒畅些,而且会加剧他呼吸不畅的感受,因为他看到的那些景象里全都有一个人——铁红焰。 他胸口憋闷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好像整个人过不了多一会儿就要爆炸一样。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容易窒息而亡,便又如上次那般试着捶了自己胸口,狠狠扇了自己耳光,点了能让自己宁神的穴道。 然而这一次,尽管做了这么多事他却依然感觉像要爆炸,因为那些景象仍在他脑海里不停地浮现,铁红焰的影子挥之不去。 这时他艰难地起身,再次抱起了那个清醒罐,希望先给自己降降体温。 这次抱起清醒罐后,他先是感到一阵凉爽,接下来便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了巨浪席卷而来的景象,这浪瞬间将他带到了大海深处。他一直往下沉,他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永远也上不来了。尽管他已经被幻觉包围了,然而他内心一直都有的信念像黑暗中的光一样照耀着他。就在他感到无望时,内心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的使命还没完成,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都能活下去,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死去。 他觉得自己仍旧在下沉,双腿用力踩水向上挣扎,可无论怎样用力,他都依然在往海底沉去。 (一千零八十九)水怪 这时,他发现身处深海之中的自己双手好像被什么影响着,便想看看,幻觉之中,他竟看到自己在下沉的时候双臂正紧紧地抱着那个清醒罐,他感到那清醒罐仿佛吸在自己的上身和两条手臂上了一般。 他觉得要想生存,第一步就是要让清醒罐赶紧离开自己的身体,这样他应该就不至于往下沉得那么快了。幻觉中,他感到自己努力试着放开清醒罐,但清醒罐并没有离开他,依然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此刻,他认为想让清醒罐离开自己,需要想办法让自己的手可以随意移动,然后用力将它推出去。 在幻觉中的深海里,他试着动自己的双手,起初根本动不了,他并没放弃,继续努力后,他左手依然动不了,但右手终于能动了,然而,此刻他的右手也只是能贴着清醒罐表面滑动,仍然无法离开清醒罐。于是,他将右手滑到了清醒罐紧贴自己身体的位置附近,卯足了劲,在觉得并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进行了尝试,猛地将清醒罐向前方推去。只见清醒罐周围小范围内的海水骤然变成了紫色的,紧接着,清醒罐便离开了武寻胜的身体,一边往他的前下方冲去,总之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将清醒罐“推”了出去后,深海中的武寻胜觉得自己下沉的速度比之前慢多了,他在海水中奋力向上游,还没游几下,突然间,他便见对面来了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大水怪,它那张开的大嘴比他整个人都大很多,闪着亮光的紫色尖牙仿佛一口就能咬碎一座大殿。 他想通过游泳远离水怪,然而发觉根本不行。 那水怪离他越来越近,它口中还时不时发出“啊”的叫声。 接着,他竟“听”到了跟自己平时说话声音像极了的声音,那声音告诉他:“当水怪发出‘啊’声的时候,人也发出‘啊’声并比它声音大便能逃脱。” 武寻胜根本不知道那说话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他觉得如果自己张开嘴发声,海水会将他呛死,他也很难发出声音来,但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他还是立即决定按那个方法拼死一搏,“啊”地大声喊了出来。没想到,他并没被水呛到,也没出现其他更令人恐惧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在深海中张口发声,而且声音还大得很。 刚喊了一声,那个眼看就要将他吞入口中的水怪便突然闭上大嘴掉头离开了,它口中也没再发出“啊”的声音了。 水怪离去后,武寻胜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向上方冲去,他不知能否到达海面以上,便主动向上方游,努力地游。幻觉之中,他最后的印象就是自己不停地向上游了,至于最终有没有游出海面,他也不清楚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处他自己个室里的武寻胜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此刻他呼吸并没完全恢复正常,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一千零九十)无策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啊?” “回少族长,一个时辰内应该不会醒来,其实就算醒来也……” “也什么?” “也不代表就没事了……少族英他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啊?” “少族长,这种话我哪里敢随便说啊……今天是少族长跟少族英盟联的日子,这种日子要是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少族长不会杀了我吧?” “不会杀你,你说实话我还会赏赐你!” “要是不吉利的话呢?” “你只需要让我知道他的状况,不用管吉利不吉利,实话实说,我会赏赐你!” “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很着急的,我现在命令你说。” “是,少族长!他醒来过了虚弱期后就算看起来跟一般人无异,但从醒来那刻开始他以后也是时时刻刻都有离开人世的危险。” “什么?!怎么会这样!你没有办法吗?” “少族长,我刚才刚看过后就说了,不需要采取任何措施,到一定的时候少族英可以自然醒来,但我无法解决他身体的问题,连原因我都找不到。我束手无策。” “我知道你被部族里的很多人称为神医,救过很多人,你医术如此高明,可以想出办法的,对不对?” “少族长,恕我医术不精,我真的无能为力。我觉得……” “觉得什么?是不是突然想出办法了?” “我觉得少族英这情况……可以问问方士。” “方士……好吧……我一会儿给你赏赐。” “少族长,赏赐我可以不要,可否恳求少族长一件事?” “说。” “从我当大夫那天起,我就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我连一点忙都帮不上的情况,能否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来给少族英看过却没起任何作用,不然我的名声会受很大影响,以后我这大夫就没那么好当了……” “我答应你,赏赐还是会给你的。” 迷迷糊糊的武寻胜虽然一直没有醒来,却听到了上面那些话,虽然昏昏沉沉的,但他也听出了铁红焰的声音,知道跟她说话的应该是个大夫。然而那些话虽然被他记住了,但是他听到的时候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并不能完全理解话的意思。之后的情况,他便完全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铁红焰跟多个大夫对话,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了“方士”这个词以及一些别的内容,接着他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在迷糊之中听到了铁红焰跟一个方士的对话。 铁红焰问方士:“一年之内?” “是的,如果没出现任何奇迹,那么从今日算起一年之内他一定会……”那方士没说下去。 “如何?” “离开这个世界。” “这……”铁红焰道,“真的没有办法阻止吗?只要能阻止,你想要多少赏赐尽管说,只要我给得了我会给你的!” “少族长,作为方士,我是无力阻止的,我更不会为了要赏赐而欺骗少族长。” “那如果找很多方士作法呢?”铁红焰焦急地问。 “也没有用的。” (一千零九十一)最短 “那……”铁红焰道,“怎么才能出现奇迹?我知道你都跟我说清楚了我还这么问有些奇怪,但是……但是我还是好希望你能回答我。” “少族长,你这样的心情我并非不能理解,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现。”方士说。 “我能做什么?”铁红焰问。 “少族长,恕我直言,如今能做的……”方士说,“就是从现在起,少族英要是有什么愿望,就尽量满足吧……刚才我说的一年是最长的期限,如果……” “如果什么?” “我还是不说了,少族长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做什么。”方士说。 “你说,我想知道得清清楚楚,其实我已经知道一些了。这种情况……最短是什么时候?”铁红焰问。 “是少族长让我说的啊,我可没有故意说不好的啊。”方士说。 “是的,就是我让你说的,我要确切答案,我要心中有数。”铁红焰道。 “最短的话……”方士低下头避开铁红焰的目光说,“醒来后有可能……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说到这里,方士觉得这么说太不中听了,于是赶紧补充道:“不管最长或最短各是多久了,世界上是有奇迹的啊。” “是,我一向相信奇迹。”铁红焰道。 “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跟少族长说。”方士道,“少族长已与他举行了盟联礼,但今天出现了这种事,从现在起一年之内少族长与少族英如果……身体方面进行了事实上的结合,便会立即危及他的生命,此外说不定少族长也会有危险。” “我知道了。”铁红焰道,“我给你赏赐,今天的事,你要答应我,万万不可说出去。” 方士说:“当然不会说出去了!这种事,少族长给不给赏赐都不能往出说的,我发誓!”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方士领了赏赐离开后,铁红焰一直留在武寻胜的个室中,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寸步不离,盯着他等他醒来。 铁红焰想:那次,爹和那些方士跟我提通过举办盟联礼来避免未来灾难拯救那些生命,我为了确定是不是仅仅举办盟联礼就可以,就绕着弯子单独小声问那些方士问题。当时我问他们,如果刚刚举行完盟联礼,盟联的双方还没来得及走进为两人准备的房间之中,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有一方突然倒地离世,在这种已经显得不吉利的情况下,之前那盟联礼的作用是否还存在,是否还能避免灾难,拯救那些生命。我在说之前还特意说了我只是举个例子,现在想来,我当时是不是最好举别的例子啊?虽然我说的那些话显然跟后来发生的事并无关系,虽然明知道不该把毫不相关的事想到一起,若是平时我当然也不会胡乱联系的,然而,发生现在这种事后,如今想想那次说过的话,心里确实有些难受啊。不,我并不该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我是相信奇迹的,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会有奇迹出现,一定会有! (一千零九十二)响声 铁红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面色凝重。她虽然想回到自己的个室中痛痛快快地哭一会儿,却又想一直这样盯着武寻胜等待他醒来。她很清楚,反正她此刻是不可以在他的个室里哭的,毕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醒来。 过了一段时间后,武寻胜缓缓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个室的床上,而铁红焰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甚是吃惊。 他赶紧回忆之前的事,却觉得头脑空空的,并没马上就想起来,便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铁红焰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在我自己的个室里闭目养神时先是听到你的个室里出现了很大的响声,然后又听到你‘啊’地叫喊,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自然要赶紧进来看看了,一进来就发现你正躺在地上。幸好你没从里面把个室的门锁上,不然我还真没法那么快进来。当时你到底怎么了?” 武寻胜有气无力地缓缓起身,还没完全坐起来时,那边地上的碎片便蓦地映入了他的眼帘。看到那些碎片像是降温石的碎片,还有一些东西像是从清醒罐里掉出来的,他吓了一大跳,立刻看了看原先摆放清醒罐的位置,接着又看向了那些碎片,心中顿时被莫名的恐惧袭击了。 铁红焰本想助他起身,但他在被那种恐惧袭击时身体一颤,接着自己又躺在了床上。 此刻依然没什么气力的他突然想起了一部分之前的情况,说道:“我……我刚才身体不舒服,本想抱着清醒罐让自己舒服一些,却将它……将它……弄碎了!你听到的应该……应该就是清醒罐碎时的声音。” 铁红焰之前有点想移走地上的那些碎片,可她想等武寻胜醒来后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觉得说不定自己多知道些什么到时候会对武寻胜有帮助,于是一直没移走,只是在上面盖了东西,也没让别人看见,等别人离开个室后她又把盖着的东西掀开了。此刻武寻胜看到那些碎片后果然想起并说出了之前的一些情况。 “嗯,应该就是了,我听到的就是东西碎了的声音。”铁红焰道。 之前,就在铁红焰正在她自己的个室中闭目养神时,武寻胜出现了幻觉,他感觉那清醒罐仿佛吸住了身处深海中的自己一般。他为了生存,为了不再让自己下沉得那么快,便试着放开清醒罐。起初清醒罐并没离开他,他费了心思,在并没把握的情况下进行了尝试,猛地将清醒罐向前方推了出去。实际上,当时武寻胜在个室中真的将自己手中的清醒罐推出去了,然而当时有幻觉以为自己在深海中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个室中做了此事。铁红焰说她听到的“很大的响声”便是那清醒罐被武寻胜推出去后摔碎时发出的声音。 “当时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啊?”铁红焰问。 武寻胜觉得自己根本没法跟她说明白,便说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一千零九十三)无损 之前,在幻觉里身处深海中的武寻胜将清醒罐“推”出去后,还没游几下便看到了那只巨大的水怪,他无法通过游泳远离水怪。就在口中时不时发出“啊”声的水怪离他越来越近时,他“听”到那个跟自己平时说话声音像极了的声音告诉他当水怪发出“啊”声的时候,人也发出‘啊’声并比它声音大便能逃脱。其实,当时那个告诉他的声音正是他在出现幻觉后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那些本就是他的幻觉,幻觉中告诉他解救自己方法的声音也来自他自己。尽管当时幻觉中的他并不知道声音本就来自自己内心深处,他也曾觉得如果张嘴发声海水会将他呛死而且他也很难发出声音来,但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情况下他还是拼死一搏,“啊”地喊了出来。刚喊了一声,那个眼看就要将他吞入口中的水怪便突然闭上大嘴离开了。然而在那个幻觉中的深海世界之外,身处现实世界个室之里的他,当时真的“啊”地叫喊了出来,有幻觉以为自己在深海中的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真在个室中喊出了声。 此刻,铁红焰就在身边,刚刚说完“我也说不清楚”的他再次看了一眼之前放清醒罐的位置。 “那你‘啊’地叫喊,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铁红焰问道。 “这个……这个我也说不清楚的。”武寻胜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道,“族长如果知道……知道我弄碎了清醒罐,后果就……就严重了。” “你不必太担心这个。”铁红焰道。 “当时送清醒罐的人向我介绍……介绍了清醒罐后,特意让我……让我检查清醒罐有没有损坏,如果……如果没有损坏……他就让我在一张写着‘到达时完好无损’的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我看了看说……说没损坏,他便递给了我那张纸,我签了自己的名字。签过后我问他,为……为什么要签这个。他说……他们送太贵重的东西时都……都是需要收东西的人签这个的,这样可以表示路上他们并没有损坏这东西,如果出了什么问……问题,他们不用承……承担责任。他接过了我签了名字的那张纸后,我问他,那张纸他……他到时候会交到哪里,他说直……直接交给族长。他之前告诉过我,清醒罐是族长……族长亲自为少族长和我选的,这时他又跟我说了这话,还说……清醒罐虽然极其抗摔,很难摔碎,但还是要保护好。他告诉以前发生过一件事令他心……心有余悸,那次也是族长为两个成亲的人亲自选了两个很……很贵重的东西,其中一个也是他……他去送的,到达时没有损坏,收的人就签了名字。后来,族长去收的人的房间时发现那东西有很小的损坏,那个人就说收……收到的时候就是那样的,还找了个理由把送东西的人骗到了他放那东西的房间里,逼送东西的人说在送过去之前就是那样的……” (一千零九十四)因为 言至此处,武寻胜突然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还要一边继续说。 铁红焰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要不要先喝些水?” “我不想喝水。”说这句话时,并不渴的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幻觉中的深海里挣扎的情景,对水有些排斥。他接着说道:“不用休息,我想接着说……我……我接着说啊。” 他很快就不咳嗽了,说道:“送东西的人到放东西的房间里,看到东西后,发现……发现东西跟他送之前不一样了,虽并不关他的事,但他依然……依然甚是害怕。收东西的人的一个手下知道那东西就是……就是收东西的人自己损坏的,这下又知道了收东西的人逼送东西的人说东西在送前就是那样的,便想办法让族长知……知道了这些事。据说那手下好像早就暗暗地恨着收东西的人。族长知……知道后,拿出了收……收东西的人曾经签过名字的那张纸,说……说签了名字后,保……保护好东西的责任就全在收东西的人那里了,还……还说……只要是族长送的东西,收……收下时签了名字就相当于签了一份要维护族长面子的保证书,如果东西在……在明显不至于自己坏的时候过早坏了,就相……相当于收东西的人不拿族长当回事,甚……甚至羞辱了族长。结果,收东西的人被族长处死了,并不……并不是因为想把责任推到送东西的人身上,也不是因为别的,就……就是因为被认定为不拿族长当回事。送东西的人跟我说,他……他现在想起那次的事,还是觉得害怕,最后还跟我说,幸好族长让他给我送来的这清醒罐是极其抗摔,很难摔碎的。可是……可是这种很难摔碎东西……竟被我弄……弄碎了!我真……真的没有不拿族长当回事的意思啊,现在我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这个啊。”铁红焰平静地说道,“我刚才都说了,你不必太担心这个。” “为什么这么说啊?”武寻胜道。 “我有办法啊。”铁红焰说。 “什么办法?”武寻胜问。 “你不用管了,反正我爹有太多事要忙了,他今天肯定没空来傲乾殿,更不要说进你的个室了。”铁红焰道,“你放心吧,在我爹进你的个室前,我肯定会把问题解决了。现在呢,无论是恒联居的门还是内居的门全都被我从里面锁好了,谁都不可能突然闯进来。” 铁红焰想:刚才我请人来给他看之前,已经用东西将那些碎片和清醒罐里掉出来的东西全都盖起来了,他们走后我为了让武寻胜醒来后看到那些碎片才又把覆盖着的东西掀开了。之前进过这房间的人没一个人能看到那些碎片。 “可是……”武寻胜道。 铁红焰看他依旧忧心忡忡,便想立刻让他放松些。她指着他个室中的幻缨枪说道:“你的幻缨枪在这里啊,我可以用一下吧?” (一千零九十五)想说 “当然了。”武寻胜道。 铁红焰先是打开了武寻胜个室的门,拿起了他的幻缨枪,在他的个室中空荡荡的地方迅速舞了起来。 很快,地上那些降温石的碎片和原来清醒罐的东西全都腾空而起,从武寻胜个室的门飞了出去。 此时躺在床上的他看到它们往门外飞去,但看不到它们飞到了哪里。 在铁红焰舞枪时,武寻胜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间就想起了之前他在使用侦隐术时看到的她使用幻缨枪法时的样子,想起了那些他“看”到的真相,也想起了心像被布满钉子的铁板划来划去的感觉。之前他之所以会产生心被布满钉子的铁板划来划去的感觉,正是因为他通过侦隐术“看”到了真相,知道铁红焰曾经做的那些事的真实情况,知道她默默地做极其难做的事并承担那一切。 他醒来后本来只想起了一部分之前发生的事,并没想起这些,看她舞枪将碎片移出房间时他突然就想起来了,尽管只是回忆,但他心里依旧难受得不得了,双眼很快就湿润了。 他想:从今以后,在那方面,我应该可以给她帮忙了。 想到这里时,他又觉得身体不舒服了,倒不是呼吸受到了影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跟以前并不一样。在庆幸自己呼吸没受到影响的同时,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啊,我刚才醒来后怎么一直都没想起来这一点?不但我自己身体有感觉,我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了大夫还有方士的话,从他们的话里也听出了这个意思。如果没有奇迹出现,再活一年是最长的,如果短的话,可能我下一刻就会死。要是我刚才想起了这些,我就不会跟她说那么多送清醒罐的人跟我说的事了。其实从我这次醒来开始,我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要赶紧跟她把该说的话说了,以防万一。 她把他的幻缨枪放回原来的位置,对他说:“目前那些碎片之类的已经不在你房间里了……” 她正要往下说别的,好让他因为觉得她肯定有办法解决清醒罐的问题而不再忧心忡忡,然而她还没说后面的话,就突然发现他好像看起来好像身体很不舒服,还见他用手揉了一下眼睛,便赶紧问:“你怎么了?” 这时他依然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却对她说:“也没什么,只是……只是想跟你说一些话。” 他那副表情就好像要跟她说遗言一样,这使她惴惴不安又有些想哭,然而她依然不能表现出什么,于是若无其事地坐到了他床边的椅子上,对他说道:“说吧。” 这时他觉得身体更难受了,但由于醒来后再想到她的时候没再出现过呼吸受影响的状况,便叫了声“红焰”。叫出来后,他依然没觉得呼吸受影响,顿时暗自庆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要不是他此时正躺在床上,那眼泪定会流出来。 (一千零九十六)理想 这时他想:不管我还能活多久,此时此刻,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想着她,叫她“红焰”,呼吸也不受影响了! 这是他在通过正常使用侦隐术“看”到真相之后第一次叫她“红焰”,他此刻对她的感觉已经与之前不同了。现在,他已经不会在心中认定她跟他不是一路人了。尽管以前的一些疑惑已经解开之后,他仍有其他疑惑尚未解开,但他明白,有些情况她不方便让别人知道,一定有她的苦衷。 铁红焰听他第二次叫她“红焰”,感觉出了他这时的状态与以前甚是不同。望着他含泪的双眼,她心中各种滋味交织在了一起。她知道武寻胜说出“红焰”二字后紧接着就会说后面的话了,看着他那副表情,她觉得气氛极其凝重。为了防止自己露陷令他多想什么,她依然表现出了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了一下,还好像故意叫对方新称呼来呼应他那样,叫了声“寻胜”。 武寻胜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叫自己“寻胜”,心中先是一暖,可那暖一瞬间就化成了一抹凄凉,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之前心像被布满钉子的铁板划来划去的感觉。 他对她说:“这些年,你辛苦了!你真的……真的太不容易了!那么多……那么多……你都自己承担,那么难做到的……你都做到了。从今以后,如果……如果你内心有些东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释放,你可以跟我说,我用命保证,我一定不会说出去!如果你在实现你理想的过程中需要有人帮忙,需要……需要有人当垫脚石,甚至……甚至需要有人去牺牲的话,你都可以找我!我知道,有的事……过程艰难,但难不倒你!你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的!” 铁红焰一脸迷茫地对他说道:“啊?你在说什么啊?” 武寻胜的身体恰在这个时候更难受了,他担心自己立刻就会离开人世,于是赶紧说道:“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请……请答应我,坚持你的理想,将它实现,好吗?” 铁红焰看出他此刻身体很痛苦,为了让他舒服些,也不管他说的“理想”到底指的是什么了,便说道:“好啊,我答应你,坚持我的理想。你要快点舒服起来啊,身体快点恢复!”说完后,她想:我这么说肯定没问题,我也绝对不可能对他食言,因为不管有没有答应他,我都一定会坚持我的理想。 听铁红焰答应他后,他先是觉得心里终于踏实了,接着来却更加心疼了。他想:她本来就要面对那么多压力,本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这样是不是又给她增加了压力?她那么不容易,我刚才本想多跟她说些理解她的话,却这样直白地跟她说要她答应我坚持她的理想了。可是,我也别无选择了,我必须珍惜我活着的时间,把最重要的事说出来啊。只愿我能留在世上久一些了! (一千零九十七)陪战 此时身体依旧难受的武寻胜并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不愿意讲丧气话,于是对她说道:“谢谢你答应我!我一定要赶紧恢复,这样……这样……以后……我才能辅助你实现你的理想,才能为你……分担那种你无法说出的只能默默承……承受的痛苦。我好起来后,会一直……一直站在你身边!你记得吗,那……那次……你带兵抗妖之前,我说:‘你练武功,我可以做陪练;你上战场,我却不能当陪战。’那个时候……我以为……只有在……在带兵抗妖之际,你才会上……上战场。实际……实际上……对于你来说……战场的范围……广大的很。那么多年,你……你一直……一直都生活在另一种战场上,那另一种战场,也是……也是关乎生死之地。在看不见的硝烟之中……你……你还是持着你的幻樱枪,勇往直前……受伤了,你就自己……自己忍着痛试着给自己疗伤……尚未痊愈的旧伤处又受新伤,一次又一次……无论多痛,你都……都默默承受着。我相信,以后……情况会不一样的,你的身边多了我这个陪战——一个会注意自己行为,不会‘碍手碍脚,帮倒忙’,不给你带去负担的……陪战。我终于……终于成为你的陪战了!从今往后,只要……只要我还活着,那么在……在那另一种战场上,你……你的身边,就一直都会有我这个陪战,一直都会有!” 武寻胜在说这些话的过程中再次想起铁红焰那些不为其他人所知的艰难,又想到也不知他自己还能活多久了,之前含在双眼中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铁红焰听了他说的那些话,心情甚是复杂。他的话,句句都直戳在她心上。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自己默默承受那些,此时此刻,身边这个从她七岁那年起便跟她一起长大的人突然把她的不易说了出来,还表示从今以后会为她分担,当她的陪战,确实令她心中有所触动,甚至令她更有想哭的冲动了。然而与此同时,她想到的其他东西立即替她控制住了那种冲动。 她想: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话?他再次提到了我的理想,可是,他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如果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说?莫非……不管我的理想是什么,他都支持,所以他口中的“理想”其实并没指向更具体的?可是……可是他说那样的话,显然不像一无所知的啊!可他又如何能知道呢?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什么……如果……不……不能想这种可能性……要是他真能知道什么,那也太恐怖了! 铁红焰内心已经浪涛翻滚,然而她仍然保持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显得甚是平静。她迅速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了一条全新的手帕,为他拭去了眼泪——就像当年她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后他照顾她的日子里他给她擦眼泪那样。 (一千零九十八)图案 此刻,武寻胜的衣袋里也有一条跟她拿出来的这条一样的手帕,因为当日举行她和他的盟联礼,帮他们准备的人将两条全新的手帕分别放进了两人阳彩装长衣的衣袋里。当日,直到在武寻胜的个室中铁红焰为武寻胜拭去眼泪之前,两人都没用到手帕。根据铁仓廷里的习俗,为了吉利,举行盟联礼的两人在当日天完全黑之前并不可脱下阳彩装,就连外面的披风都不可脱下来。之前铁万刀亲自特意跟两人强调过,就算两人已经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不再见别人,也要守这条规矩。所以武寻胜落泪时,铁红焰正好能从自己阳彩装的衣袋里拿出手帕。此前她并没想到,直到盟联礼结束她都没用上的这条属于她自己的手帕会被用来在这种情况下擦他的眼泪。 铁红焰给武寻胜拭泪时说:“这新手帕一直在我衣袋里的,之前我没拿出来过。” 他想要自己擦,然而当时身体尚不大有力的他手还没碰到她正在给他拭泪用的手帕,她便擦完了。他慢慢地从自己的阳彩装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对她说道:“我这条也……也是新的,也没拿出来过,给你,我们交换吧。” “好。”虽然铁红焰认为根本无需交换,但看他想要这么做并且已经在身体不大有力的情况下将他衣袋中的手帕拿出来了,再加上她又想到了之前方士说的“少族英要是有什么愿望,就尽量满足吧”,她便痛快地答应了,迅速从他手中接过了他的手帕。 武寻胜从她手中拿过了原本属于她的那条手帕,看了看手帕上的图案,心有所感,眼中又充满了泪水。 之前两条手帕被装入阳彩装的衣袋里时她和他都是知道的,但手帕是被人叠好后着装进去的,两人都不曾注意手帕上的图案。 这时,铁红焰见他看手帕上图案后眼中泪又多了,于是看了看他手中那条原本属于自己的手帕上的图案,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条的。 原来,两条手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每条手帕上都有六个纸鸢。 虽然手帕上的纸鸢并不是小时候她和他一起玩的那种简易的纸鸢,但两人都想到了他们曾经在野地里玩纸鸢的情景。 “这图案我喜欢。”武寻胜含泪道,“纸鸢……是能放飞的,就像你的理想。你我各一条,大概代表……我……我这个陪战能一直陪着你,放飞你的理想吧。” 铁红焰听了心中又是一惊:怎么连看到纸鸢都能联系到我的理想上来?他到底怎么了? “你所说的我的理想是什么啊?”铁红焰忍不住问道。 “你的理想……”武寻胜的目光从手帕上的纸鸢上转移到了铁红焰的眼睛上。他顿了一下后说道:“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是一定……一定会实现的理想。”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手帕上的纸鸢,便用此刻不大有力的手将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叠了起来,轻轻地放入了自己的衣袋中。 (一千零九十九)困倦 铁红焰问:“你竟然又这么说了一次。你怎么知道我的理想就是你的理想啊?” 武寻胜这时虽然依旧难受,但痛苦减轻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了,应该不会立即离开人世了,便想:我有我的使命,如果我还能继续活着,我依然要努力亲自去做那样的事。从我此刻的身体状况来看,我应该不会很快离世了,那我自然不能现在就把我是怎么知道的告诉她。如果她知道了我已经了解她一直以来在做什么,同时她依然像从前那样认为我跟她不是一路人的话,那我这个还想继续努力亲自做那样事的人便会有一定危险。尽管我觉得她不一定会对我如何,但她毕竟是少族长,她要做的事本身又那么不易,如果我说了出来,严重影响到她做事的安全感了,她就算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也不是不可能的。刚才跟她说了那些话是因为我以为自己立即就快没命了,这属于我在特殊情况下的反应,不过有些话本就是必须说出来的,以防万一,万一我突然离世,起码我想做的事还有她在做。反正我刚才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一些,她也已经答应我坚持她的理想了,那就足够了,嗯,我现在确实不适合告诉她我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他说道:“之前我第……第一次说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时,你并没有否认,还答应我坚持你的理想了。” 铁红焰之前看出他身体很痛苦,为了让他舒服些便没多问赶紧答应了,此刻,她一听他这么说就明白他当然不是没搞清楚她到底在问什么,而是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见他依旧处在身体不舒服的状态中,她也没继续问,只是说道:“我没否认并不代表我承认,但是你可以放心,不管刚才我是在什么情况下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武寻胜听她说“我都会做到”后,心中更踏实了,这时他身体恰好又比之前舒服多了,但觉得非常困倦。他对她说道:“红焰,我舒服多了,好像没什么事了,刚才……刚才打扰你了……很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铁红焰道,“听你说你舒服多了,我很替你开心。我就知道你会很快好起来的!你现在是不是有些困啊?”铁红焰看出了他此刻的困倦。 “是啊,我想休息了。”武寻胜道,“对了,刚才那些碎片你弄到哪里去了?” “你不用理会这个了,好好休息,清醒罐的事我很快就去解决,你踏踏实实地休息,不用担心。”铁红焰道。 “多谢你了!那……你今天辛苦了,也需要休息了吧。”武寻胜道。 铁红焰有些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他的个室中,但如果她不赶紧离开,容易让他多想,再说她也确实想快些去处理跟清醒罐有关的事,于是说道:“这样吧,我让人把你的一个手下叫到你的个室中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他说。” (一千一百)支间 武寻胜的个室设施齐全,内部还含有多间被称为“支间”的房间,“支间”这称呼是与“主间”相对应的。每次武寻胜从内居直接进入个室后,所处的那个房间被称为“主间”,其他房间都是与主间对应的支间。如果想从内居进入武寻胜个室的支间,肯定是要经过主间的。其中有一个支间是专门为武寻胜的手下准备的,被称为“员支间”,员支间是他个室所有支间中唯一一个有两扇门的支间,其中一扇门连接的是员支间和主间,另一扇门每个面都是彩色的,连接的是员支间和一条通道。从员支间经过彩色门,沿着通道一直走,走到头能看到一扇每个面都是银色的门,打开银色门便能直接出恒联居,但依然在傲乾殿中。银色门外面平时也有傲乾殿的人把守着。也就是说,一个人要想进入武寻胜个室内的员支间,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通过恒联居的正门进入,依次经过会宾厅,内居,进入武寻胜的个室到达主间中,再进入员支间;另一条是从傲乾殿中通过那扇银色门,进入通道,再经过彩色门直接进入员支间。然而,前面那条路毕竟是要经过内居的,所以武寻胜的手下如果没有经过特别的批准是根本不可以走的,他的手下一般情况下只能从通道进入员支间。 武寻胜个室内部的大致结构以及那个通道都与铁红焰那边的基本一样,因为它就是照着铁红焰那边的设计的,只是在一些细小的地方有所不同。铁红焰个室内部的员支间就有两个门,其中有一个门每个面都是彩色的,那个彩色门外有一条通道。从铁红焰个室的员支间经过彩色门,沿着通道一直走,走到头能看到一扇每个面都是金色的门,打开金色门便能直接出恒联居,但依然在傲乾殿中,那个金色的门外面平时有傲乾殿的人把守着。铁红焰的手下如果没经特别批准,平时要想到达铁红焰个室中的员支室,就只能从金色门进入,沿着通道走,经过彩色的门进入。 手下们之前都学好了规矩,就是从金色门或银色门进入少族长或少族英的个室后要顺手从个室内部把彩色门锁好。尽管金色门和银色门门口的守卫者均为武功高强者,但由于恒联居在正门之外多了两个入口,为保证恒联居的安全,那些手下必须严格遵守这样的规矩。 这时,铁红焰在离开武寻胜房间前说要让人把他的一个手下叫到他的个室中来,他自己恰好也正有此意。他自然知道那个手下是要从银色门走通道进入他的个室的,就算她在内居做事或休息,也肯定不会打扰她,他立即答应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铁红焰走出武寻胜的个室后,从他的个室外把门关好了,之后她穿过内居和会宾厅,打开了恒联居的正门,跟门外守卫着的人说让人将武寻胜的一个手下叫到他的个室中。接着她便从里面锁上了恒联居的正门。 (一千一百零一)抗摔 铁红焰经过会宾厅,到了内居,看了看那些碎片。之前,她用幻缨枪法将那些碎片移动到了内居中她自己的个室门口了。这时候她开了自己个室的门,进自己的个室将自己那把幻缨枪拿到了内居中,舞起幻缨枪,用幻缨枪法将那些碎片移动到了自己的个室主间中比较空旷之处。 武寻胜的清醒罐并不是她用幻缨枪法弄碎的,所以她很清楚她也无法用幻缨枪法将其还原。之前武寻胜表示他很担心弄碎清醒罐会有严重后果时,她之所以跟他说不必太担心,并不是因为她已经想出了自己认为很好的办法解决这问题,其实只是因为她知道他身体很不舒服,她希望说这样的话后他可以不再为此事发愁,这样对他身体好些。当然,她当时倒也想出了一个实在没有办法时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清醒罐放到他的个室中去,如果铁万刀哪天真的发现了清醒罐少了一个的情况,那就让铁万刀认为少了的事出在她自己的个室中吧,到时候她根据情况再想办法应对,如果想各种办法也没法避免被罚,如果少了一个清醒罐必然会有人受惩罚的话,她便决定替他做那个受罚者。她觉得毕竟自己跟铁万刀的关系比武寻胜跟铁万刀的关系近,就算真要有人受罚,也许自己受罚还会轻一些。 她看着自己主间地上的碎片,武寻胜之前向她转述的那个送东西者的话再次在她耳畔响起了。她突然想:他说那个送东西的人说这清醒罐极其抗摔,很难摔碎,武寻胜是怎么把它弄碎的呢? 她拾起了一片较大的碎片,试着将其弄碎,在没使用武功的情况下,她使了很大力气都没将它弄碎。她开始试着用武功弄碎它,这次并没用幻缨枪法,然而她依然没能弄碎它。直到她用起了幻缨枪法,那片较大的碎片才被弄碎了,紧接着她又用幻缨枪法将自己用幻缨枪法弄碎的大碎片还原成了之前的样子。试了一片后,她觉得甚是蹊跷,就想,是只有这片这样,还是每片都真的那么难弄碎呢?于是她又试了几片,情况都一样,这清醒罐的材料降温石实在是太不容易碎了,她每次弄碎和还原时用的都是幻缨枪法。 她想:幻缨枪法是一种神奇的武功,我能用幻缨枪法将它弄碎,跟我幻缨枪法练到的程度有关。两天前我还看到他练幻缨枪法了,凭当时他练到的那个程度,他显然不至于能把这清醒罐弄碎,那他到底为什么能弄碎呢?难道他练幻缨枪法有了新的进展?可是仅仅两天的功夫,不管练得多努力,都不至于进展这么快啊。我知道弄碎已做成罐子的降温石跟直接弄碎降温石碎片的难度是不同的,我也已经把这种不同考虑进去了,即使这样,就算他这两天练幻缨枪法有了新进展,那他也是无法用幻缨枪法将清醒罐弄碎的。 (一千一百零二)莫非 铁红焰又看了看之前她用幻缨枪法弄碎后又还原了的那片较大的碎片,心想:我试的时候特意先选了那片大碎片,还用了几种方法一次次主动尽力试着弄碎清醒罐的碎片,但除了用幻缨枪法时,其他时候都并没弄碎。他本身是害怕弄碎清醒罐的,不会像我那么“努力”地去试着弄碎它。再说,刚才我听到那些声音后闯入他的个室时,他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而他的幻缨枪正老老实实地立在离他并不近的地方,看起来并不像他之前用过的样子。也就是说,他应该并不是用幻缨枪法将清醒罐弄碎的。那么他到底是如何将那么难弄碎的清醒罐弄碎的呢?就算他真的会其他什么能弄碎清醒罐的功夫,由于他很怕将它弄碎,他也不会对着它用那种武功。莫非……莫非他无意中用了什么功夫弄碎了它?我之前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说他也说不清楚,我又问他“啊”地叫喊是否因为身体不舒服,他还说他也说不清楚,这就很奇怪了。他会不会是在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情况下弄碎清醒罐的?刚才不仅大夫不知道他身体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情况,连方士也不知道,那他当时弄碎清醒罐的时候会不会被什么神秘力量影响了? 铁红焰走向了自己个室中的那个属于她的清醒罐,边走边想,到达清醒罐跟前后,她看了又看,突然想:该不会是清醒罐本身就带着什么神秘力量吧?但是……这可是我爹赠送给我们的,就算有什么神秘力量也不会是对人不利的吧? 铁红焰远离了她自己的清醒罐,舞起了幻缨枪,用幻缨枪法将那些碎片移动到了她个室其中一个支间里,锁好了。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个室主间中的清醒罐放到了另外一个支间里,那个支间里只有清醒罐一个东西。 她走出了支间,接着走出了主间,从外面关上了个室的门,穿过内居和会宾厅,打开恒联居的正门,跟门外守卫着的人说让人将一个名叫霓愿的方士请到她的个室的员支间中。 铁红焰在员支间中见到了她的手下和霓愿,那两个人都是从金色门进入,走通道,经过彩色门进入员支间的。 手下正在从员支间内部锁彩色门时,铁红焰让手下先到通道中休息,于是手下便通过彩色门,到了通道中,坐在了通道的椅子上。 铁红焰自己将彩色门从内部锁好后便跟霓愿说起了话。以前两人就见过面,铁红焰还见过她的家人,说起来,两人算是比较熟悉了。这种事,铁红焰请的是她觉得极其可靠的人。 说了几句其他话后,立即入正题,铁红焰跟霓愿说会让她帮忙看一个东西,并跟她约好绝对不可将此事透露出去。霓愿听了二话没说,立即表示一定会保密并主动对天发了毒誓。 铁红焰将霓愿带到了放清醒罐的那个支间之中,问她这清醒罐是不是有些“特别”。 (一千一百零三)棱柱 霓愿一下子就明白了铁红焰问的这话里的意思,她从带来的布袋中取出了一种器具,盘膝而坐,作法测试。 第一次测试后,霓愿皱起了眉。 铁红焰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现在没任何问题。”霓愿道。 铁红焰观察霓愿的表情,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问道:“‘现在’没任何问题?那是说以前曾经有过问题,还是说以后可能会有问题呢?” 霓愿回答:“以后肯定也不会有问题了,就是之前……” 铁红焰问:“之前如何?” “很是不寻常啊,就这清醒罐本身的材质而言,它跟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它的能量又显然与之前完全不同了。”霓愿道,“我需要再试试。” “好,辛苦你。”铁红焰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哪怕一点点问题,都请务必详细地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少族长放心,我肯定会把有办法知道的都说出来的。”霓愿说。 接着霓愿便重复之前的步骤又测试了一遍,试出来的与之前相同。 “又试了一次,确实是那样。”霓愿道。 “有没有办法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情况的?”铁红焰问。 “有,我现在就试。”霓愿回答。 霓愿将之前的器具放回了袋子中,拿出了一种正六棱柱形的器具,在带来的香炉里插了三支香并用火折点燃,盘膝而坐,闭上双目,开始作法。 过了一会儿,香炉里的香突然间全都灭了。 霓愿继续作法,那棱柱形器具忽然冒出了一道青色的光,那道光越变越宽,向上升起,到了大概离地面两丈高左右时,忽然间熄灭,一股青色无味的烟便浮在了半空中。 片刻,青色的烟聚拢成了一个青色的烟球。假如此时有多人看到这烟球的状态,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认为这烟球立刻就要向上空腾起了。然而,烟球竟然如铁球一样猛地下落,落到了霓愿带来的那个棱柱形器具中便消失了。 烟球消失的瞬间,三支香突然又自动燃烧了起来。 霓愿双手向上方一挥,三支香便全都熄灭了。她睁开双眼,站了起来,问铁红焰:“少族长,距离此处不远之处曾经还有另一个清醒罐吧?” 铁红焰道:“你为何这样问?” “我已经知道了它之所以以前有过问题,是因为它曾经向附近的一个清醒罐传出过能量,当然也吸收过另一个清醒罐的能量。它从另一个清醒罐吸收来的能量总的来说是对它的主人有利的,而它传过去的能量显然是对另一个清醒罐的主人不利的。”霓愿道。 “主人?”铁红焰道。 “是的,这两个清醒罐之前被人用法术定了主人。”霓愿说。 “你有办法知道清醒罐被定的主人是谁吗?”铁红焰问。 “恕我能力有限,这个我无法知道。”霓愿道。 “这两个清醒罐是属于同一主人的吗?”铁红焰继续问。 霓愿回答:“应该不是。” (一千一百零四)传程 铁红焰问:“你说两个清醒罐都被定了主人,那主人是谁还可以改变吗?” “无法改变。”霓愿道。 “是凡是定了的都这样,还是这两个比较特殊?”铁红焰继续问。 霓愿说:“这两个比较特殊,为这两个清醒罐施法的人肯定用了一种叫‘定锁术’的功夫,将这两个清醒罐定了主人后‘锁’住了,而且永远无法解开了。” “除了施法者本人以外,别人都看不出两个清醒罐的主人各是谁吧?”铁红焰问。 “是啊,看不出来,只要施法者没在两个罐上弄出标记并告诉其他人,就没其他人能看出来。”霓愿说。 “你知道另一个清醒罐现在是什么情况吗?”铁红焰问。 “不知道。这跟另一个清醒罐所在的位置有关。两个清醒罐被施法后,它们之间的‘最大传程’就被固定了,这个‘最大传程’就是这两个清醒罐可以互相传递能量的最远的距离。如果两个清醒罐之间的距离大于最大传程,那么它们就无法互相传递能量了。从刚才我试的情况来看,如果另一个清醒罐与这个清醒罐之间的距离大于最大传程的话,便无法判断另一个清醒罐现在是什么状态。如果可以确定另一个清醒罐与这个清醒罐之间的距离不大于最大传程,那么可以肯定,另一个清醒罐已经永久损坏了。”霓愿回答。 “它们之间的最大传程是多远啊?”铁红焰问道。 “具体的我可能说不准,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之间的最大传程肯定超不过傲乾殿这座建筑物相距最远的两点之间的距离。”霓愿答道。 “也就是说,从现在这情况看,只要另一个清醒罐目前也在傲乾殿中,就可以确定那个清醒罐已经永久损坏了?”铁红焰说。 “是的,绝对可以确定。”霓愿说。 “那样的话,你觉得那另一个清醒罐仅仅是传递能量的功能坏了而外观没什么问题,还是清醒罐外观都有了破损?”铁红焰问。 “如果是永久损坏,那肯定是清醒罐外观也已经破损了的。这种被施法了的清醒罐要是外观没有任何破损的话,它传递能量的功能根本不会受损。”霓愿道。 铁红焰听后突然觉得踏实了些,道:“正常情况下,它的外观很不容易破损是吧?” “是啊,这东西是极其结实的。我也是刚才用了法术才知道,这个应该是用传说中的降温石做的。这材料非常珍稀,我只是很早以前听我师父说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时师父说她也只见过一次降温石,还是在一个施法水平极高的方士用法术时见到的,而且我师父见的还是荔枝大小的一块降温石。今天我能看到这么大的降温石实属难得。有些法术的作用只有在用到降温石的时候才能发挥充分,降温石是极其不易碎的东西,如果想将其打造成什么物品,往往是需要用法术来打造的。” (一千一百零五)打造 “你是说这两个清醒罐很可能是用法术打造出来的?”铁红焰问。 “是的,在我看来,一定是。如此结实的降温石,我认为如果不是用了法术就无法做成这个样子。”霓愿回答。 铁红焰看了看清醒罐,又摸了摸,然后看向霓愿问道:“那你觉得,打造或请人打造这两个清醒罐的人可能会有怎样的目的?” 霓愿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不了解也不方便随意说,但是此事显然对另一个清醒罐的主人非常不利。” “如果另一个清醒罐已经永久损坏了,这种‘不利’就不会继续存在下去了吧?”铁红焰问。 “这个……”霓愿道,“其实可以这么说。但是,如果之前对那人造成的不利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那么……少族长你一定明白的,有些伤害是不可恢复的,有些后果并不能挽回。” 这话听得铁红焰心中一凉,她问霓愿:“最坏能坏到什么程度啊?” “恕我能力有限,这个目前我并不清楚。传能量的事都是之前的事了,此刻并没有发生,所以我能了解到的有限。”霓愿回答。 “如果我知道另一个已经损坏了的清醒罐在哪里,你可以用法术将它打造成跟眼前这个清醒罐相同的样子吗?”铁红焰问道。 霓愿说:“如果以前的清醒罐损坏了导致材料稍微缺了很少的一点,没问题,我有办法通过调整疏密程度将它弄好,但若是材料缺失过多,我便无法将它弄得跟眼前这个清醒罐看起来一样了。” “这个你放心,材料一点都没缺失,连碎末都在呢。”铁红焰道。她之前将武寻胜个室地上的降温石碎片和之前清醒罐里装的东西整体移动到内居时用的是幻缨枪法,后来把它们从内居移动到她自己个室的主间时用的又是幻缨枪法,再后来将它们移动到她个室其中一个支间时用的还是幻缨枪法,因为一直都是用幻缨枪法移动的,所以可以做到没什么遗漏,就连当时地上的碎末都被她用幻缨枪法移动了。 “我可以一试。”霓愿道,“重新打造之后,那个清醒罐以前有过的传递能量的功能依然找不回来,总之,上次别人用法术打造那个清醒罐时赋予它的功能不会再有了。” 铁红焰想:就是要找不回来才好,要是重新打造后传递能量的功能也回来,那岂不是要继续对他不利了? 铁红焰道:“不需要找回来。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需要一些时间,今天是出不了成品的。”霓愿道。 “多久?”铁红焰问。 霓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清醒罐后,回答:“三日。” “每一个会用法术打造物品的方士打造清醒罐需要的时间会差很多吗?”铁红焰继续问道。 “不会差很多。”霓愿道,“其实施法过程本身用不了多长时间,只是施法之后,需要用东西将打造所用的材料密封好放在不会被人碰到的地方等待,等待的时间久一些。” (一千一百零六)主动 铁红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于是问道:“我将纸拿过来后,如果你仍在作法,我可以就站在这支间门口等你作法吗?不知道会不会由于离得太近而影响到你。” “少族长当然可以站在门口,门已关上,就算离得很近也不会影响我作法的。”霓愿答道。 铁红焰出了支间,将霓愿锁在了支间内,自己去取纸。 霓愿便在那个支间内作法。 铁红焰拿着很多张大纸和一本书回到霓愿作法时所在的支间门口,将那些大纸放在了地上,坐在椅子上看书等候。 等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后,里面便传来了敲门声以及霓愿的说话声。 “少族长,现在可以用到那些纸了。” 铁红焰这时将那个支间锁着的门打开了,看到霓愿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水,地上那些碎片已经紧紧地融合在了一起,但尚未成形,之前清醒罐内的其他东西已经全都离融合在一起的降温石较远了。 铁红焰对霓愿说了声“辛苦你了”便将那些大纸交到了霓愿手中。 霓愿道:“少族长,我还需要关上房间的门继续作法,这次快多了,可以不锁了。” 铁红焰答应后便出了支间,将门关上了,继续坐在支间外的椅子上看起了书。 不一会儿,霓愿就拿着作法用的东西从支间内出来,将支间的门从外面关好了,说道:“少族长,我现在需要到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个清醒罐那里提取该清醒罐的详细信息。” 铁红焰道:“这个支间是不是锁上更安全?” “是的。”霓愿说。 铁红焰锁上了该支间,带着霓愿回到了之前那个放着属于她自己的清醒罐的员支间中。 霓愿拿出了一些作法需要用到的东西,将香炉放在了其中一个作法用的器具上,在香炉里点上了一把看上去很不寻常的香。 虽然她已将香点燃了,但当时那些香的顶端只闪着火光,并不冒烟。 霓愿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口中念起了咒语。 很快地,那把香顶端的火光不见了,竟冒出了红色的烟,那烟往上升了不到一尺的时候,便忽然间变成了紫色的光芒,不再上升,而是在香炉上方,变成球状,停住了。 霓愿睁开双眼,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在头顶上方将双掌相对合拢了,接着,她双掌从头顶上下移,双臂朝前方伸直,合拢的双掌指尖猛地指向了属于铁红焰的那个清醒罐的底部。 只听“嗖”的一声,那团球状的紫色光芒便移向了属于铁红焰的那个清醒罐的底部。 这时,霓愿合拢着的双掌指尖所指的位置渐渐向上移动,经过清醒罐的中部,指到了清醒罐的顶端。 那团球状的紫色光芒的范围越变越大,很快便将清醒罐完全笼罩了起来。 霓愿这时将合拢着的双掌收了回来,收到胸前,再次闭上了双目。此时她念的咒语与之前的不同了。 清醒罐上笼罩着的紫光颜色渐渐变化,过了一会儿变成了白色的光芒。 (一千一百零七)提取 铁红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于是问道:“我将纸拿过来后,如果你仍在作法,我可以就站在这支间门口等你作法吗?不知道会不会由于离得太近而影响到你。” “少族长当然可以站在门口,门已关上,就算离得很近也不会影响我作法的。”霓愿答道。 铁红焰出了支间,将霓愿锁在了支间内,自己去取纸。 霓愿便在那个支间内作法。 铁红焰拿着很多张大纸和一本书回到霓愿作法时所在的支间门口,将那些大纸放在了地上,坐在椅子上看书等候。 等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后,里面便传来了敲门声以及霓愿的说话声。 “少族长,现在可以用到那些纸了。” 铁红焰这时将那个支间锁着的门打开了,看到霓愿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水,地上那些碎片已经紧紧地融合在了一起,但尚未成形,之前清醒罐内的其他东西已经全都离融合在一起的降温石较远了。 铁红焰对霓愿说了声“辛苦你了”便将那些大纸交到了霓愿手中。 霓愿道:“少族长,我还需要关上房间的门继续作法,这次快多了,可以不锁了。” 铁红焰答应后便出了支间,将门关上了,继续坐在支间外的椅子上看起了书。 不一会儿,霓愿就拿着作法用的东西从支间内出来,将支间的门从外面关好了,说道:“少族长,我现在需要到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个清醒罐那里提取该清醒罐的详细信息。” 铁红焰道:“这个支间是不是锁上更安全?” “是的。”霓愿说。 铁红焰锁上了该支间,带着霓愿回到了之前那个放着属于她自己的清醒罐的员支间中。 霓愿拿出了一些作法需要用到的东西,将香炉放在了其中一个作法用的器具上,在香炉里点上了一把看上去很不寻常的香。 虽然她已将香点燃了,但当时那些香的顶端只闪着火光,并不冒烟。 霓愿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口中念起了咒语。 很快地,那把香顶端的火光不见了,竟冒出了红色的烟,那烟往上升了不到一尺的时候,便忽然间变成了紫色的光,不再上升,而是在香炉上方,变成球状,停住了。 霓愿睁开双眼,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在头顶上方将双掌相对合拢了,接着,她双掌从头顶上下移,双臂朝前方伸直,合拢的双掌指尖猛地指向了属于铁红焰的那个清醒罐的底部。 只听“嗖”的一声,那球状的紫光便移向了属于铁红焰的那个清醒罐的底部。 这时,霓愿合拢着的双掌指尖所指的位置渐渐向上移动,经过清醒罐的中部,指到了清醒罐的顶端。 那球状的紫光范围越变越大,很快便将清醒罐完全笼罩了起来。 霓愿这时将合拢着的双掌收了回来,收到胸前,再次闭上了双目。此时她念的咒语与之前的不同了。 清醒罐上笼罩着的紫光颜色渐渐变化,过了一会儿变成了白色的光。 (一千一百零八)吸入 霓愿再次睁开了双眼,将合着的双掌举过头顶,紧接着,双臂向下一移,双手的指尖指向了清醒罐的顶部。 一瞬间,笼罩在清醒罐上的白光中显出了清醒罐内部的样子,但很快,内部的样子便不再显示在白光中了。 就在清醒罐内部的样子消失的一刹那,那白光开始渐渐变色,过了一会儿又变回了之前的那种紫色。 霓愿将合着的双掌下移到了丹田附近,分开,双掌掌心朝上,好像准备接什么。 此时她换成念另一种咒语了,香炉里那把香的顶端再次出现了火光,所有香迅速同时全都烧完,熄灭了。 香熄灭的那一刻,清醒罐上笼罩着的球状紫光猛然朝霓愿飞去,飞到了她的双手之上后停住,她便用双手将紫光“推”向了香炉下方那个作法用的器具。 很快,紫光便被那个器具吸入,消失了。 这时霓愿停止了念咒语,缓缓站起来,将香炉放在旁边,拿着那个作法用的器具对铁红焰说:“少族长,我已经用这个提取了此清醒罐的信息,现在就可以带着这些信息去继续处理那边已经融合在一起的降温石了。” 说完,她便将除了那个器具和香炉以外的其他东西收进了布袋之中。 铁红焰将霓愿带出了员支间,再次带她来到了之前那个支间门口,将支间的门打开了。 霓愿进入支间后,铁红焰站在支间外说道:“需要再次把门从外面锁上吗?” “少族长,不用锁了,我从里面关上就行。”霓愿道。 铁红焰便又坐在了那个支间外的椅子上看起了书。 霓愿关上支间门后,从布袋里取出了需要用的东西,将香炉放在了已含有之前提取的信息的那个作法用的器具之上。她在香炉里点了一把新的香,依然是那种看上去很不寻常的香。 这把香被点燃后,香的顶端也只是有火光,却没有烟出现。 霓愿盘膝而坐,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念起了咒语。 过了一会儿,作法用的那个器具缓缓将之前出现过的紫光释放出来了。 霓愿睁开双眼,将合拢的双掌举过头顶,接着双臂向下移动,用合拢着的双手的指尖指向了已经被她用大张的纸密封好了已经融合在一起了的降温石。她的指尖先是指向了降温石底部,之后便向上移,经过中部,移到了顶部。 紫光全都出来以后,瞬间变成了球状,向霓愿指尖指向的位置飞去,很快便将整个已密封好了的降温石笼罩了起来。 霓愿将合拢着的双掌收到胸前,再次闭上了双目,此刻她念的咒语与之前不同了。 降温石上笼罩着的紫光颜色渐渐变化,过了一会儿变成了白光。 霓愿再次睁开了双眼,将合着的双掌举过头顶,紧接着,双臂向下一移,双手的指尖指向了已融合的降温石的顶部。 此时白光中显出了属于铁红焰的那个清醒罐内部的样子,但内部的样子很快便从白光中消失了。 (一千一百零九)脱离 就在清醒罐内部的样子消失的那一刻,白光开始变色了,过了一会儿就变回了紫色。 霓愿将合拢着的双掌下移到丹田附近,分开,合拢,再分开,再合拢。接着,她合拢的双手指尖再次指向了紫光笼罩中的降温石。 此时她换成念另一种咒语了,那紫光的范围渐渐缩小,集中在了已经被霓愿用那些大张纸密封好了的降温石的底部,接着,再次聚成了球状,脱离了降温石,停在了降温石附近较低的位置。 当被密封了的降温石脱离紫光的笼罩后,之前密封所用的大张纸竟已变成了带金属光泽的大罩,显得甚是坚硬。这大罩将里面的降温石封得极其严密,连很小的孔都没有。 这时,霓愿指尖所指的位置快速移向了香炉上那把香的顶端。 “嗖”的一声,那已成球状的紫光脱离了被密封好了的降温石,直接飞到了那把香的上部,先是笼罩在了香顶端的火光之上,接着那球状紫光便变成了红色的烟,然而这烟竟不向上方升起,而是沿着那把香降了下来。红色的烟下降一些,那把香就变得短一些,红色的烟降到底部的时候,那把香就全都消失了。 这时,霓愿收拾好作法用的东西站了起来,打开了支间的门,走出支间,从外面将门关上,对铁红焰说:“少族长,作法完成了,这门建议锁上,三日内不开。三日后的这个时辰过了以后再打开门,到时直接便可以看到一个跟那个清醒罐一样的清醒罐了。刚才,用来密封的大张纸已经变成了其他材质的大罩,三日后开门时并不能看到那个罩,因为在清醒罐成形的时候,外面的罩会自动消失。” “我现在就锁上。”铁红焰说着便立即将那个支间的门锁了。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铁红焰问。 “也没有其他的了,只要成型前不被什么人碰到就行了,门已锁,正常情况下也不至于有什么人碰到了。”霓愿道。 铁红焰给了霓愿报酬后,便打开彩色门,让坐在通道内椅子上休息着的手下将霓愿带了出去。 铁红焰通过彩色门回到自己的个室的员支间中,从里面把彩色门锁好后,看着属于她自己的清醒罐,想:三日的时间……今日武寻胜出了这样的事,很快就会传到我爹那里,我爹知道后如果想亲自了解情况,进了武寻胜的个室,应该会注意到清醒罐不见了,要是我爹问起来,这事就不好办了。看来我只能先把我的清醒罐放到武寻胜个室中之前放清醒罐的位置了,在支间里那个清醒罐成型之前先挡一阵子。可是,如果我爹去了他的个室后又来我的个室怎么办?算了,现在都这种情况了,不能想那么多了,先尽量让武寻胜那边不出明显问题。如果我爹真的想来我的个室,我到底是尽量不让我爹进我的个室还是用其他什么办法,就等到时候再根据具体情况应对吧。 (一千一百一十)左肩 铁红焰到了武寻胜的个室门口,听到里面正有人跟武寻胜说话,根据声音,她判断出了那个人是王在千。 她轻轻敲了敲门,王在千开门后便从武寻胜的个室中出来了,跟她打了招呼。 铁红焰在门外问王在千之前武寻胜的情况,他告诉她,武寻胜休息了一会儿,后来醒了,突然想跟他说话,他便跟武寻胜聊了起来,刚才正在闲聊。他还顺口透露出了当天武寻胜好像想说的话异常多,而且聊到了一些以前并没跟他说过的话题,比如关于灵魂,关于几生几世之类的。 外号“话痨”的王在千一向话多,铁红焰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原本也没料到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然而听到他说武寻胜想说的话异常多以及他们聊到的话题时,本来就难过的她像心上被扎了一刀,瞬间就感觉自己鼻子有些发酸,立即控制自己,没表现出什么,只是若无其事地说道:“连你都说寻胜今天话多啊?” “那是跟少族英平时比的,再多也不可能比我话多,反正我这个‘话痨’的外号,无论是谁都抢不走。”王在千道,“少族英突然那么爱说话我也很愿意跟他聊,只是他今天身体抱恙,我就会担心,希望他好好休息。” 这时,武寻胜在个室中叫了王在千,王在千答应后对他说少族长到了。 坐在床上的武寻胜示意两人进来后,就让王在千去通道内休息。 王在千从个室的主间进入员支间,迅速走向彩色门,开门,出去,关上彩色门后就坐在通道里休息了。 主间之中,铁红焰问武寻胜:“你现在身体感觉怎样了?” 武寻胜回答:“没事了,只是暂时无力下床走动,可能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刚说完这些,他想换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就动了一下左臂,左肩却被一股强烈的痛感猛然袭击,直痛得他身体抖了一下,那一刻他还发出了“啊”的声音,露出了痛苦得表情。紧接着他便立即控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因疼痛而出声,不要再露出痛苦的表情。然而由于是硬控制,所以他表情虽不似之前那样痛苦了,却显得僵硬,不大自然。 铁红焰不仅听到了“啊”声,还看出他表情变化了,说道:“可是不大像啊。你哪里不舒服啊?” 这时那股疼痛消失了,武寻胜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他没多想便说:“已经没什么不舒服的了,刚才我想到了我把清醒罐弄碎的事。”话已出口,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就好像不够相信铁红焰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一样,实在不合适,于是他赶紧跟道:“尽管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铁红焰道:“我来这里,就是要处理清醒罐的事,让你彻底放心的,你等一下啊。”她想:做那件事之前我到他的个室来,就是想让他的手下先离开一会儿,我好行动,刚才他自己就让王在千去休息了,真是正合我意。 (一千一百一十一)抱恙 铁红焰出了武寻胜的个室主间,并没关门,经过内居进了她自己的个室后,在主间中舞起了幻缨枪,用幻缨枪法将自己的那个清醒罐移到了武寻胜个室中原来放他那个清醒罐的位置。 她放下幻缨枪,再次来到武寻胜个室的主间中。 武寻胜有些惊讶,但依然显得很无力,缓缓道:“这么快?” 铁红焰看了一眼他此时的样子,想到大夫和方士说的话,又想到了之前武寻胜跟王在迁谈的话题,觉得眼泪就快涌上来了。她知道不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不能露出什么破绽,便想赶紧离开武寻胜的个室。 为防止他因担心而影响身体,她并没告诉他这清醒罐是怎么回事,只是说:“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把王在迁叫到员支间中。” 说完,她便走进了武寻胜个室中的员支间,打开彩色门,跟在通道里椅子上坐着的王在迁说了句话,两人便一起进了员支间。 王在迁锁彩色门的时候,铁红焰向武寻胜个室的主间走去了,对他说:“王在迁已经在员支间了,我先回我的个室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当晚,傲乾殿的议事厅中。 铁今绝问铁红焰:“少族英身体怎么了?” “舅舅都听说了些什么?” “我就是听说他身体抱恙,不知道具体情况。今日出入傲乾殿他个室的大夫和方士加起来可不少啊,他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常见的问题?”铁今绝道。 “是。”铁红焰道。 “到底是什么问题啊?”铁今绝问。 铁红焰面露哀伤之色,道:“之前他显然是一副上不来气的样子,说话都断断续续了,他的痛苦好像又不止这样,旁边的人都能看出他当时极其难受。” 铁今绝见她神情显得如此沉重,又这么说,便知情况严重,问道:“什么原因造成的?” “我请来的人没一个人说出了原因。”铁红焰说。 “没人说出原因,也就没法针对原因治疗了吧?”铁今绝问道。 “他们的意思就是不用治疗了……”铁红焰说。 “啊?”铁今绝道,“那对他以后有多大影响啊?” “从大方面考虑,我知道舅舅需要掌握很多信息,虽然这件事我很不愿意说出口,但我依然不会对舅舅隐瞒,只是希望舅舅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铁红焰道。 “好,我一定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就像对待以前其他那些秘密一样。”铁今绝说道。 “嗯。”铁红焰道,“他们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奇迹出现的话……他的命……最长也就是一年了。” 言至此处,铁红焰又想哭,但在铁今绝面前还是忍住了。 “这么严重?”铁今绝道,“最长?” “是的,就是最长,一年最长了。”铁红焰道,“要说最短……那就是立即就……离开人世。其实就是说……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她不愿意往坏处说,于是赶紧接着说道:“当然,我是相信,一定会出现奇迹的,一定,一定会!” (一千一百一十二)后面 铁今绝听了一愣,道:“随时?” 铁红焰难过地点了点头。 “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跟什么有关?”铁今绝道。 铁红焰想起了清醒罐的事,但是武寻胜出现这样的情况到底是不是清醒罐直接造成的她目前也无法确定,那两个清醒罐又都是铁万刀送的,如果她就这样提清醒罐,就好像在说事情可能是她爹一手造成的似的。要是在尚不确定的情况下就直接说出来,她觉得不大合适。再加上武寻胜已经弄碎了一个清醒罐,如果她说出来的话,就很难不把他弄碎清醒罐这件事也带出来,然而此事目前还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知如果铁今绝知道了会不会对武寻胜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影响。于是,她说只是道:“想过,但没有什么是现在就可以确定的。” 铁今绝说:“他醒来后你跟他交谈过了吧?” 铁红焰道:“是的。” “有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出现那种情况的原因来?”铁今绝问。 “这倒是没有。我今他的房间时,他正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了。他醒来后,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说他也说不清楚。”铁红焰说,“只是,他跟我说的一些话让我觉得非常奇怪。当然了,倒不是从那些话里能听出他出现那种情况的原因。” 铁今绝问道:“他说了什么?” 铁红焰说:“说了不少呢,比如……他说这些年我辛苦了,我太不容易了,还说什么……那么多我都自己承担,那么难做到的我都做到了。” 铁今绝立即问道:“他这话仅仅是指你当少族长辛苦了吗?” 铁红焰回答:“我也没听懂,但听了后面的话后我觉得他好像……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感觉他并非在说当少族长这种事。” “哦?那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话?”铁今绝问道。 “后面……”铁红焰道,“他说从今以后,如果我内心有些东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释放,可以跟他说,他用命保证,一定不会说出去。” “他竟然说用命保证?”铁今绝道。 “是的。”铁红焰说。 “接着说,后面还有什么话。”铁今绝说道。 “还说如果我在实现理想的过程中需要有人帮忙,需要有人当垫脚石,甚至需要有人去牺牲的话,我都可以找他。”铁红焰道,“他这个时候就提到我的理想了,后面也提到了。” 铁今绝皱眉道:“你的理想?你以前跟他聊到过你的理想这方面的话题吗?” “没聊到过啊,我以前只是跟他说过我希望铁仓部族好好的。”铁红焰道,“可是,听他说的那些话后我并不觉得他把这个当成我的理想了。” “他还说了什么?”铁今绝道。 “他说他知道有的事过程艰难但难不倒我,还说我的理想一定会实现的。”铁红焰道,“当时听到这话时,我觉得实在奇怪。这种话并的不像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人说出来的。” (一千一百一十三)竟然 “红焰,你回忆一下,你这段时间在他面前有没有出现可能会暴露秘密的举动?”铁今绝道,“如果你真的不小心出现过,现在赶紧告诉我,也许能找到合适的应对措施。” 铁红焰道:“真的没有。离盟联礼近了的日子里,我比以前还更谨慎了。” “嗯,既然你这么肯定地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暴露什么了。他还跟你说了什么?”铁今绝问。 “他竟然跟我说,我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还说请我答应他,坚持我的理想,将它实现。”铁红焰答道。 “你觉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铁今绝问。 “我猜不出来。”铁红焰回答。 “那你怎么回应的?”铁今绝问。 “当时我能看出他说话时身体痛苦得很,我希望他能舒服些,就没管他说的理想指的是什么,立即答应他了,反正不管有没有答应他,我都一定会坚持我的理想。我还跟他说要快点舒服起来,身体快点恢复。”铁红焰道。 “那他听后是什么反应?”铁今绝继续问。 “他说谢谢我答应他,还说他一定要赶紧恢复,这样他才能辅助我实现我的理想,为我分担我无法说出的只能默默承受的痛苦。他还说他好起来后会一直站在我身边。”铁红焰道,“舅舅听着这些话,有没有觉得他就跟知道什么一样?” 铁今绝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这要是想多了,还真觉得有些吓人。接下来他说了什么?” “他提起了以前他自己说过的话,那次我带兵抗妖之前他说过,我练武功他可以做陪练,我上战场他却不能当陪战。今天,他说,那时他以为只有在带兵抗妖之际我才会上战场,实际上对于我来说战场的范围广大的很。还说那么多年我一直都生活在另一种战场上,那另一种战场也是关乎生死之地……” 铁今绝听到此处因吃惊“啊?”了一声,当时铁红焰还没说完后面的话。 见铁今绝惊讶,她没立即接着说后面的,而是说:“我也没想到他当时会这么说,后面有的话也有些不可思议。” 铁今绝道:“哪些不可思议?” “他说我在看不见的硝烟中持着我的幻樱枪勇往直前,受伤了就忍着痛试着给自己疗伤,尚未痊愈的旧伤处又受新伤,一次又一次,无论多痛我都默默承受着。”铁红焰道。 “他说的‘看不见的硝烟’是什么?他怎么好像了解你一样?”铁今绝道。 “我不清楚,舅舅,说真的,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以前他从来都没说过这样的话。”铁红焰道,“他说他相信以后情况会不一样的,我的身边多了他这个陪战。他描述了一下自己是个怎样的陪战,比如会注意自己行为,不帮倒忙,不给我带来负担什么的。他说从今往后只要他还活着,那么在那另一种战场上,我的身边就一直都会有他这个陪战。” (一千一百一十四)蹊跷 就在向铁今绝转述这段话时,她心情又如刚听到时般复杂,但很快就平复了。 铁今绝道:“他说这些话时什么表情?” 铁红焰说:“显得很难过,说完以后,他竟然还落泪了。当然,我不知道这跟他身体太难受有多大关系。” 铁今绝问:“他后来有没有再提你的理想?” 铁红焰道:“还真提了。我们阳彩装衣袋里装的新手帕上有纸鸢图案,他说那图案他喜欢,纸鸢是能放飞的,就像我的理想。他还说,那手帕我和他各一条,大概代表他这个陪战能一直陪着我,放飞我的理想。当时我听了真的又是一惊,他看到纸鸢竟然都能联系到我的理想上来,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此事甚是蹊跷。”铁今绝道,“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所说的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接着就问了,他说我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是一定会实现的理想。”铁红焰道。 “看来,他并不想直接跟你说出他所想的。”铁今绝道。 “大概是这样。当时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他说,他第一次说我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时我并没有否认还答应他坚持我的理想了。”铁红焰道,“他说这句话时依旧明显身体不舒服,我也没继续问,就跟他说我没否认并不代表我承认。我还告诉他可以放心,不管我是在什么情况下答应他的,我都会做到。” “说真的,你是不是觉得他的一些话说到你内心深处了,触动你了?”铁今绝问。 “实话实说,是。”铁红焰说道。 “舅舅知道,这么多年你是真的不容易!确实如他所言,很多痛苦你只能默默承受。相信你也早已明白,要做成那种事就是这样的。他的话触动你,我一点也不意外,还非常理解你。只是,他突然向你说出这些话实在不正常,我看事情很不简单。不要因为突然有人说出特别理解你的话,就放松对这个人的警惕。建议你多多观察,如果他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就尽快告诉我,切不可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就掉以轻心。不知他自己能不能感觉到如果没出现奇迹他最长只能活一年,而且随时有可能离开人世。有的人,如果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那就真的无所畏惧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铁今绝道。 “我明白一定要谨慎。”铁红焰说。 “舅舅当然知道你明白,只是,在我个人看来,你对他是真的很有感情的。”铁今绝说。 铁红焰一愣,什么都没说。 铁今绝觉得自己好像说到她心里了,接着说:“更何况,现在你跟他已经举行了盟联礼,别人都把你们看成真正的一对了,在别人面前你也不得不表现出跟他就是一对的状态,但你不可因为别人这么看就产生什么错觉,真觉得自己跟他是一对,更不能因为被感情左右而做出一些你原本不会做的事。” (一千一百一十五)防范 铁红焰刚想说她不会因为表面上的盟联而在心里真把两人看成一对,还没来得及说,便听铁今绝继续说道:“当然,不是说你不把你们看成一对就一定不会存在我说的问题了,世上有各种感情,就算你把他看成跟你感情很深的一个朋友,同样可能有这样的问题。就说友情,一个人与一个朋友感情深到一定程度,就很有可能为那个朋友做出冲动的事。当然,以前你一直很会掌握分寸,舅舅只是提醒你。” “多谢舅舅提醒。”铁红焰说。 “我觉得你是明白的,处在你目前这种处境下的人,本不适合与别人走太近,如果你已经在不经意间跟个别人走近了,也需要控制自己。就算对一个朋友再有感情,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哪怕那个人以前从没欺骗过你,哪怕那个人也许不久就将永远离你而去,你也不能在那个人面前把你的一些情况亮出来。武寻胜说得没错,你一直都生活在另一种战场上,那另一种战场也是关乎生死之地。”铁今绝道。 “是的。”铁红焰道。 “红焰,你能否答应舅舅一件事?”铁今绝问。 “什么事?”铁红焰问。 “为了保证绝对不出问题,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舅舅发现你有对别人感情用事的倾向,便可以在不事先告诉你的情况下采取措施进行下一步防范。”铁今绝道,“你会允许舅舅这么做吗?” 铁红焰想了一下,道:“好吧,不出问题永远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好说。” 铁今绝道:“虽然我觉得你不一定会感情用事,但是一旦发现了,我就可能用很过分的手段来阻止你,如果那样的事真发生了,你应该不会因此跟舅舅对着干吧?” 铁红焰说:“我理解舅舅的一片苦心,那么多年了……我又如何能跟舅舅对着干?只是我不知道舅舅想做什么。” 铁今绝说:“只是想防止出问题,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这样说一下,如果一直都不出现那种倾向,当然是最好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次日,铁万刀带着一个曾经当过多年方士的大夫到了傲乾殿,从银色门进入了通道。 之前因收到通知而等候在通道里的王在千跟铁万刀打过招呼后,与铁万刀一起往里走。 铁万刀边走边问他武寻胜的身体情况,王在千并不知道武寻胜的身体问题到底有多严重,只是把他看到的情况跟铁万刀说了,说得很详细。 三人通过彩色门,穿过员支间,进入了武寻胜的主间。 铁万刀亲自问了武寻胜身体如何,武寻胜只是说自己依然没什么力气。 铁万刀让大夫给武寻胜诊断,自己坐在了距床不近的椅子上。 大夫先是问了武寻胜更详细的问题,然后为他切脉,诊断时间较长。 这时坐在一旁的铁万刀从衣袋里拿出了一个大指环套在了自己左手拇指上。 那指环上有一个椭圆形的浅坑,他将右手拇指的指肚贴在了那个浅坑上,按紧,保证指肚将那个浅坑填满。 (一千一百一十六)默念 铁万刀看向了武寻胜主间中的清醒罐,面无表情,若无其事,默念了些东西,全身上下任何地方都没弄出声音来。接着,他右手的拇指指肚便离开了左手拇指指环的那个浅坑。 这时铁万刀望了望室内其他地方,又看了看正在给武寻胜诊治的大夫,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然后,他再次望向了那个清醒罐。 他想:怎么还没反应啊?不应该这样啊,难道中间有什么错误? 于是他再次将右手拇指的指肚贴在了左手拇指戴的指环上那个浅坑上,按紧,将浅坑填满,看着清醒罐,默念起了什么。 这次默念完毕,他没有再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而特意向室内其他地方张望,而是仍旧看着那个清醒罐。 他想:还是没反应?到底怎么回事?清醒罐本身应该没问题啊,如果有问题,武寻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突然抱恙?算了,先这样,以后再说吧。如果我反应明显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他没再看那个清醒罐,用右手将那个大指环从左手上拿了下来,放入了衣袋中,再次看向了给武寻胜诊断的大夫。 整个过程中,武寻胜和王在千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大夫那里。大夫问武寻胜话他就回答,让他做什么动作他就做,而王在千一直都在关注大夫和武寻胜的行为,并没注意铁万刀在做什么,而铁万刀也知道另外三个人根本就没注意他。 其实铁万刀之前的一系列动作做得自然得很,就算被人看到了,一般情况也不会被人怀疑什么,他那些动作看上去就像是在等待大夫为武寻胜诊断过程中从衣袋中拿出了个指环玩玩,又装回了衣袋里。 过了一会儿,大夫诊断完毕,只说不需要治疗,也不需要多虑,很快他就能恢复体力了。 王在千听了心情甚好,高高兴兴地跟铁万刀以及大夫一起穿过员支间,出了彩色门,将他们送到了通道内,便回去找武寻胜了。 出了傲乾殿走了一小段路后,铁万刀问大夫武寻胜的情况。 大夫告诉铁万刀:“如果没有什么奇异现象出现的话,从昨天开始发作算起,武寻胜最多还能活一年,在这一年之中,他随时都有可能离世。” “一年?”铁万刀皱眉道。 “是啊。”大夫叹了口气说道。 铁万刀一脸不甘心,问道:“最多一年吗?” “是的,最多一年。”大夫回答。 铁万刀一副无奈的样子问:“为什么会这样……会不会弄错了?” 大夫说:“这……这种事我是不会弄错的,事关人命啊,如果不确定,我也不敢这么直接告诉族长啊。” “到底有多大可能出现你说的奇异现象?”铁万刀继续问。 “这个……奇异现象吧……其实也就是我没有把话说绝而已,如果我刚才就把话说绝了,那太令人绝望了啊。其实我觉得出现奇异现象的可能性已经可以……可以不去考虑了。”大夫道。 (一千一百一十七)预想 “你不仅是个大夫,你还是个当过方士的人。先回答我,你知道他最多还能活多久跟你当过方士有关吧?”铁万刀道。 “有关。要不是当过方士懂些法术,我也确实无法知道他最多还能活多久。”大夫说道。 “那你一个当过方士的人都没办法改变这种状况吗?”铁万刀问。 大夫说:“族长,真的没有啊!如果有,我刚才就说了。现在我只能……只能希望族长不要太难过了。” 大夫以为铁万刀心情不好的原因是突然得知武寻胜大概活不了一年以上了,然而铁万刀不开心的真正原因竟然是“一年”这个时间与他预想的不符合——不是比他预想的短了,而是长了。 之前,王在千将铁万刀和大夫送出通道后回到武寻胜的主间内时,铁红焰正好来看武寻胜了。 她从一向话多的王在千口中得知铁万刀和大夫刚刚来过的事,便问刚才他们到这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武寻胜和王在千把之前的情况告诉了铁红焰。 看着王在千那心情大好的样子,铁红焰想:大夫应该把真实情况诊断出来了吧?我爹找的大夫通常都是医术甚高的,应该不至于诊断不出来。大夫说不需要治疗,也不需要多虑,很快他就能恢复体力了,是不是因为不想当着武寻胜的面说实情?这能理解。可王在千是武寻胜的手下,大夫也不悄悄地让他知道实情吗?虽然就算让王在千知道了他也无法做什么,但大夫完全不让他这个当手下的知道,这样的做法却也不多见。 铁红焰要离开武寻胜的个室,王在千送她送到了门口,他本来并没出个室。 铁红焰走出个室后,让王在千也出来一下,他便到了内居中。 她在内居里将武寻胜个室的门关上后,低声问王在千:“后来你送我爹和大夫出寻胜的个室后,大夫又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王在千道。 “也没再跟你提寻胜的身体情况?”铁红焰再次确认。 “是啊,什么都没说他们就离开了。”王在千说。 两人又说了两句话,王在千便在内居中打开门,进了武寻胜的个室。 看王在千进去后,铁红焰回到了自己的个室中,想:我看,那大夫来给武寻胜诊断,纯粹是为了让我爹了解他身体状况的。不知刚才我爹有没有看到武寻胜个室中的清醒罐,从两人跟我说的情况来看,我爹就算看见了,也没特意看吧?如果我爹发现了那个清醒罐有什么问题,那他大概很快就会来我个室的。 刚想到这里,铁红焰便听到了一直都在员支间里休息的手下敲她主间门的声音。 她打开主间门,手下告诉她,族长要来她的个室了。 此刻她的个室中并没有清醒罐,要是铁万刀进入后发现他以族长身份赠给她的清醒罐不见了,后果不堪设想!她心头一惊,前一天武寻胜向他转述时说的“收东西的人被族长处死了”骤然在她心中冒了出来。 (一千一百一十八)推迟 铁红焰原以为武寻胜向他转述时说的话只是出现一下就会立即消失,不料她心中紧接着又冒出了“就是因为被认定为不拿族长当回事”。 这令她感到甚是紧张,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些,立即默默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胡思乱想,毕竟是爹,不一样的。 “族长现在到哪里了?”铁红焰问手下。 “族长在傲乾殿办别的事呢,一会儿才来。”手下道。接着,铁红焰从手下口中得知,铁万刀刚才就要来,但他在傲乾殿中遇到了一个人,想起了以前有事要找那个人做但一直没来得及说,便决定先把那件事办了。这样,铁万刀到铁红焰个室的时间便会推迟不少。 铁红焰让手下去通道内迎铁万刀。 手下出去后,铁红焰拿着幻缨枪跑向了武寻胜的个室。 这次敲门后,还是王在千开的门。 王在千说:“少族长来得真巧,少族英刚说让我去员支间休息,我还没走呢,你就来敲门了,我正好方便开门。” 铁红焰进去后,王在千对武寻胜点了点头便进了员支间。 铁红焰立即对武寻胜说她想借用一下那清醒罐。 武寻胜说:“想什么时候用就直接拿吧!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铁红焰用幻缨枪法迅速将那个本来就属于她的清醒罐移动到了她的个室中。 她赶到自己的个室中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问题。 这时还没有铁万刀要到的迹象。 她立刻又跑到了武寻胜的个室中,对他说:“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我一会儿在内居中将你个室的门锁上,假装我无理取闹跟你吵架后把你的门锁上了好吗?” “好,从昨天开始,在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只要帮得了就一定会帮!”武寻胜道。 铁红焰听他说“从昨天开始”这几个字时,想起了前一天发生的事,想起了他最多只能再活一年,再加上听他说在她需要他帮忙时他只要帮得了就一定会帮,她心中又是一阵难过,然而此时她也来不及多想这方面的事。她若无其事地说道:“如果过一会儿有人从彩色门进入,经过员支间走到你的主间来,想打开你主间通往内居的门,你就跟那个人说少族长跟你吵架了,一生气就在内居里把你个室的门锁上了。如果那个人问因为什么事吵架,你就说是的生活中的小事。不管来的人是谁,你都这么说,就算是我爹也一样。行吗?” 武寻胜道:“当然行!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就尽管跟我说。”他虽然不知道铁红焰要干什么,但听她说话速度非常快,觉得应该是急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铁红焰说了句感谢的话便立即跑出了武寻胜的个室,在内居中将他个室的门锁上了。 她赶紧跑回了自己的个室中。 过了一会儿,铁万刀就跟铁红焰那个手下一起进了她个室的员支间,她的手下在员支间敲她主间的门,说族长到了。 (一千一百一十九)不行 铁红焰摆出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打开了门,让自己的手下去通道里坐在椅子上休息了。 手下通过员支间,穿过彩色门,将彩色门关好后,坐在了通道里的椅子上。 铁万刀一眼就看出了铁红焰不高兴,没直接问,只是问道:“为什么不让手下在员支间里休息?人家在员支间里也不会影响到你啊,再说,只要你不大声说话叫人家,人家又不会知道你在主间里做什么。” “因为我烦啊,手下在员支间里离我太近了,我希望手下离我远一点。”铁红焰道。 “手下惹到你了吗?”铁万刀问。 “没有啊,哪个手下敢惹我?”铁红焰道。 “也是啊,哪个手下敢惹我铁万刀的孩子啊!”铁万刀道,“不是手下,那是什么人惹了你啊?” 铁红焰没立刻回答,只是问铁万刀:“爹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铁万刀道:“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你昨日刚刚正式入住这恒联居,我也不知道你住得还习惯不习惯,这个室里的环境你喜欢不喜欢。”铁万刀一边说着,就一边环顾铁红焰的房间,目光几次扫过了那个清醒罐。 “习惯,环境我也喜欢。爹,先坐。”铁红焰道,“我去那边给你倒水。”铁红焰想知道铁万刀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不是与清醒罐有关,便在远离他给他倒水的时候暗暗观察他的行动。 铁万刀坐在了正对着清醒罐的一把椅子上,就在铁红焰去那边倒水的时候,他再次从衣袋里拿出了那个指环,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拇指上。接着,他迅速将右手拇指的指肚紧紧地贴在了指环上的浅坑中,看着清醒罐默念起了什么。 由于他需要默念的东西非常少,他很快便念完了,然而并没如他所期待的那样看到任何反应。 他想: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这个清醒罐也不行了?在武寻胜个室中试了两遍都不行,在她个室中试了一遍也不行,我保证没念错,到底怎么回事? 铁红焰用余光看到了他的动作,心想:我爹刚才看向了清醒罐,也许他来这里真的跟清醒罐有关。他往手上套了个什么?我能不能直接问他? 就在这时,她用余光看到铁万刀从手指上把之前套上的东西捋了下来,放进了衣袋中。她想:看来爹并不想让我看到那东西,爹特别重视面子,如果他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被我看到了,他会非常尴尬,说不定会大发雷霆,算了,还是先不直接跟他提比较好。 铁红焰将一个装好水的很大的杯子递给了铁万刀后,问起了他部族里的事。 铁万刀接过那杯水后随便回答了几句,他总想再拿出指环试一次。他问铁红焰:“上次那些果脯还有吗?” “有。”铁红焰道。 “八种都有?”铁万刀接着问。 “是的,都没吃完呢。”铁红焰回答。 “移到你这个室里之后,是放在那边那个柜子里了吧?”铁万刀问。 (一千一百二十)果脯 “是啊。”铁红焰道,“我去拿。”说完她便要转身。 “等一下。”铁万刀道。 铁红焰停住等她说。 铁万刀一口喝干了自己杯中的水,接着说道:“就拿这个杯子,往里面给我放些果脯,一共有八种,每一种放一块,都放在这一个杯子里,然后兑上温水,我就想尝尝把这些果脯混合放在水里泡出来的水到底是什么味道的,而且想尝尝我的孩子亲手给我泡的。” “好,我这就去。”铁红焰道。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了装着果脯的柜子,边走边想:爹这是要临时把我支开吗?他一会儿会不会又拿出刚才那个东西套在手指上,之后再拿下来呢? 铁红焰走到了柜子旁边,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大盒子,同时用余光看着他。 那些果脯就是装在那个大盒子里的,大盒子里套着八个小盒子,每个盒子里又有罕见材料制成的小袋子,袋子的口是用线系紧的。要想把里面的果脯拿出来,然后再把每个小袋子系好,盖好八个小盒子,最后再盖上大盒子,如果不用上什么功夫,整个过程着实不容易很快完成。 铁红焰自然不会在此刻用什么功夫,她正想看看铁万刀到底要做什么。 刚刚打开第一个小盒子时,她便用余光看到了铁万刀再次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了个东西套在了手上,接着他便看着清醒罐。 这次铁万刀拿出的还是那个指环,他依然像之前那次一样将指环套在了左手拇指上,右手拇指的指肚贴在了那个浅坑上,按紧。他看向了清醒罐,默念了些东西,接着,他右手的拇指指肚便离开了左手拇指指环上的那个浅坑。 他想:怎么还没反应? 铁万刀看向了铁红焰的方向,认为她并没看向自己这里,他本想再试一次,却觉得没必要了,打算一会儿再去武寻胜的房间里试一试他那个清醒罐。 他用右手将那个大指环从左手上拿了下来,放入了衣袋中。 铁红焰已经用余光再一次看到他将套在手上的东西捋下来放进衣袋中了。 她用余光看到了铁万刀从衣袋里拿出那个东西到放回衣袋的全过程,看的时候她想:这八个盒子里都各有一个小袋子,我需要解开每个袋子上系着的线才能取出里面的果脯,正常情况下取出后就要立刻把小袋子上的线系好封上,就算我不立刻封上,光是每种果脯都取出一个来也不会特别快,爹让我这么做,会不会是为了特意延长支开我的时间? 铁万刀把大指环放入衣袋后,立即对铁红焰说:“水温也不用太热,差不多就行,泡果脯的水味道能不能变浓都不要紧,反正我最后是要吃掉果脯的。” “知道了,爹。”铁红焰说道。 她将果脯泡在水中后给铁万刀端了过来。 铁万刀接过后喝了起来。 她发现他喝的时候显然心思不在品尝上,好像想着别的,却说:“不错!好喝!” (一千一百二十一)吸引 铁万刀喝的时候还时不时张望铁红焰的房间,每次张望,目光都会经过清醒罐,并在清醒罐上停留一会儿。 铁红焰在旁边跟他说了说部族里的事情,他也就心不在焉地听了听,随便应付了几句,他好像一直在想什么想不明白的事。 没多一会儿,他将杯子里的水喝光后又将里面的果脯都倒进了口中吃光,然后迅速起身,要去开铁红焰个室主间通往内居的门。 “爹,你要走恒联居的正门离开吗?”铁红焰问。 她的心咚咚地跳,她期待着铁万刀说“是”,这样他就不会经过内居进武寻胜的个室主间了。 “不是。”铁万刀道,“我要去看看武寻胜。从内居这里过去近,我就不用从你这边的通道出去,再从他那边的通道进了。” 铁红焰着实一惊:爹要是看到武寻胜的个室中没有清醒罐,这事情就太严重了!不行,我要想办法阻止爹去,起码阻止他立即到他个室里去。 铁红焰踹了附近的一把椅子一脚,将那把本来摆得很正的椅子踹得变了位置,怒道:“希望从今以后,爹不再当着我提那个混蛋的名字,我听到他的名字就烦!从今天开始,我的个室跟他的个室已经不再直接相通,所有人都不再可能从我的个室出去经过内居进入他的个室了!在这方面我算是跟他一刀两断了!他的个室和内居之间的门也已经被我在内居里锁上了,除我以外没人可以开。他也永远没资格从个室直接走向内居了!现在,他个室和内居之间的那道门就是我的面子,要是那道门开了,我的面子就碎一地了!” 她说得很快,好像每句话都带着怒火,着实令铁万刀吃惊。 “啊?”铁万刀停住了脚步,愣在了那里,接下来也没再继续往前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昨天刚刚举行的盟联礼,怎么今天你就说这样的话?”铁万刀道。 铁红焰觉得此时需要哭出来,便主动想武寻胜最长只能再活一年并且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的事,一瞬间便发自内心哭了出来。 “我跟这么个混蛋举行了盟联礼,真是委屈死了!”铁红焰边哭便说。 铁万刀见她如此快就哭出来了,哭得还很伤心,好像情绪突然崩溃了一样,真是被她这反应吓得可以,他觉得事情一定很严重,于是问道:“怎么委屈了?” 铁红焰想让铁万刀坐下来踏踏实实听她说,希望他最好过一会儿就打消从内居去武寻胜个室的念头,便想找话题吸引他。她知道这时候提起她娘,应该非常有助于吸引他的注意力,于是她立即说道:“我突然又想我娘了。如果我娘在这里,她要是知道他那么欺负我会怎样?” 铁红焰这样一说果然进一步吸引了铁万刀的注意力。他继续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他平时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怎么欺负你了?虽然你娘不在,但我在,你跟我说啊。” (一千一百二十二)耽误 铁红焰哭着对铁万刀说:“也是,爹在呢,好,爹你坐下,我跟你说。爹刚进来的时候我不高兴,就是因为他,不是因为手下。” 铁万刀的心思就这样被她转移到了这事上来,之前要去武寻胜个室的事从他脑海中淡出了。他坐在了椅子上,问:“他到底怎么欺负你了?” 铁红焰擦了眼泪说:“之前他让他的所有手下都远离了他的个室。我在很忙的情况下要进他的房间,在内居里敲他个室的门,他竟然不马上开门,就那么让我干等着!我在门外跟他说我很忙,他说他知道我忙,会尽力快点过来开门,可是他光嘴上说,就是不开门!我又不停地敲门,他说他已经在努力过来给我开门了。我就等着,可是等了一会儿门还是没有开。我问他为什么不快开,他说他没力气,但已经非常努力地起身了。” 铁万刀听到此处,并没觉得谁欺负她了,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门口傻等,他还是没给我开门,我又跟他说我忙着呢,让他快点,问他是不是已经到门口了,他竟然说他从床上掉了下来,正趴在床旁边的地上,想办法往门的方向移动!这真够假的,谁信啊?我看他明明就是嫌我之前敲得急,催得多了,故意不赶快给我开!他这样显然就是在跟我较劲啊,就是我越着急,他就越不赶快过来开门呗,反正我也不能因为这种事把他怎么样!”铁红焰道,“以前我让他干什么事,他从来都不敢拖延,现在他是少族英了,突然了不起了,就不再拿我的话当话了,想耽误我时间就随便耽误我时间了!我在盟联前就担心他跟我盟联后成了少族英就不再拿我的话当话,如今这种事真的发生了!我在门外听他说话的声音就生气!” 铁万刀知道武寻胜的确身体问题严重,说:“他不是身体抱恙吗?” “是啊,我不是不知道他抱恙,所以他让我等我就在门口傻等了啊,我那么忙还是等了啊,可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开门!身体抱恙至于连个门都开不了吗?我是让他搬山了还是让他挖地洞了?我只是让他开门,开门而已啊!至于吗?他装什么啊!不就是现在当上少族英了,不再重视我的话了吗?”铁红焰气呼呼地说道着,又踢了一脚椅子。 “你说的‘欺负’就是这样?”铁万刀问。 “当然不止这样了!”铁红焰继续说道,“我等了很久,告诉他他已经耽误我做事了。他只是装模作样给我道歉,还是没开门!我问他已经耽误了的怎么挽回,他还是不停地给我道歉。道歉有什么用啊?事情都耽误了!这时门依然没开!” “耽误你什么事了?”铁万刀问。 “看部族里的资料啊,我本来想赶快去一趟他的个室,然后立刻去议事厅看资料的,我都是安排好的,他这么一拖延时间,就把我的计划打乱了!”铁红焰怒道。 (一千一百二十三)势利 “其实晚些看资料也没什么损失是吧,你这么想,就想通了。”铁万刀道。 “爹,不是我想不通,而是特别生气他这种态度,我跟他举行盟联礼后还没多久啊,他就已经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以后该怎么办啊?”铁红焰说。 “他现在身体不行啊,连开门都没有力气,爹相信他肯定不会是故意的,毕竟,要是惹了你,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啊。”铁万刀道。 “爹居然真相信他没力气开门啊!爹知道后来怎么回事吗?”铁红焰说道。 “怎么回事啊?他后来给你开门了吗?”铁万刀问。 “开了!后来我说了一句话,他竟然就把门开了!”铁红焰道。 “什么话?”铁万刀问。 “我说:‘族长来了,就在你个室门口,族长忙得很,你开不开门吧!’”铁红焰道,“我说完这句话,他立即就把门打开了!真的,特别的快,我都没想到那么快!那速度真的吓了我一大跳!他这样也太过分了!我敲那么半天他都不开门,一报上‘族长’两个字,他立刻就把门开了,这时候也不说没力气了。他这明摆着就是把‘族长’当回事,不把我这个‘少族长’当回事啊!族长有面子,我这个少族长就没面子是吧!他当上少族英以后不一样了是吧,威风起来了是吧?说真的,我怎么会跟这么势利的人盟联啊!真是委屈死了!”铁红焰说道。 铁万刀道:“他开门之后,你看到他当时是什么样子?” “他瘫坐在地上,靠着门旁边的墙,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就像一条半死不活的狗!”铁红焰说道,“看他那副势利的嘴脸,我当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我骂了他几句,说以前没看出来他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今天终于看清了。他居然生气了,说虽然他没有力气,但也请我不要羞辱他!到底是谁羞辱谁啊?明明是他先羞辱我的!” 铁万刀道:“你也说了,你看到他时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就证明他之前确实在努力过来给你开门,在你提到我的时候,他正好移动到了门边,给你把门打开了啊。” “他自己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从来都没不把我放在眼里。他说他从我敲门开始,就努力想起身,从床上掉下来后,往门这边移动,一边移动一边真心给我道歉。他说直到我说出‘族长来了’时,他才刚好移动到了门旁,所以能立刻开门。爹你仔细想一想,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铁红焰问。 “红焰,说真的,我相信他说的。就算他不说,我也已经想到是这样了。”铁万刀道。 “哦,我明白了,就因为他这样的做法让爹你这个族长很有面子,你就向着他说话了,对不对?”铁红焰道,“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爹你是少族长的话,他之前一直不给你开门,一听‘族长来了’就立刻把门开了,你生气不生气?” (一千一百二十四)锁门 “说真的,我不生气。”铁万刀说,“因为我觉得他并没有不把少族长放在眼里,他身体抱恙,体力不行,不得已才这样的。” “他怎么体力不行了?他身体出状况后,我又不是没给他找过大夫,我找的大夫都说不需要治疗了!”铁红焰道,“他有那么严重吗?” 铁万刀说:“大夫说不需要治疗不代表你敲门那会儿他有力气给你开门啊。” “爹,你为什么一直向着他说话啊?”铁红焰道,“他这明摆着是在欺负我啊!” “爹不是向着他说话,只是在我看来,他根本就没欺负你。你想一想,如果爹一定要向着一个人说话,那向着的也一定是你,你才是我的孩子。”铁万刀道。 “可是我只是骂了他几句,他就生气了,竟然说请我不要羞辱他!我哪里羞辱他了?说他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就是羞辱他了?他耽误了我的时间,做事不能让我满意,我批评了他几句他都禁不起,他是什么人啊?说不得了?说到底,他还是因为自己当上了少族英,威风起来了,认为自己不得了了,根本没人能说了。所以,他才那么敏感!不然的话,骂几句怎么了,怎么就成羞辱了?他现在就在我面前这么张狂了,骂了几句他就说我羞辱他,以后还了得?他不把我当回事本来就是在羞辱我啊,我虽然还不是族长,但好歹也是个少族长吧!”铁红焰道,“要是我娘知道他在我刚跟他盟联不久时就这么欺负我,她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红焰,你仔细想想,其实,他没做错什么啊。”铁万刀道,“如果你娘知道了,我敢肯定,她也会跟我看法一样。” “爹,我本来就很委屈,很生气,你为什么给我火上浇油?”铁红焰道。 “不是火上浇油,爹只是觉得你需要冷静。你不是说,你都已经把他个室的门在内居里锁上了吗?”铁万刀道。 “是啊,锁上了,老死不相往来最好!这条路就这样堵死了!以后所有人都不可以从内居进他的个室了!我的个室和他的个室之间,没有任何通道!”铁红焰说。 “你还记得你跟他盟联的原因吗?”铁万刀问。 铁红焰一愣,道:“记得。” “什么原因?”铁万刀问道。 “避免大灾难,拯救那些生命。”铁红焰说。 “你刚才跟我说你跟他举行了盟联礼,真是委屈死了,现在想一想,还委屈吗?”铁万刀问道。 铁红焰没有说话。 “你已经跟他盟联了,在外人看来你们就是一对,如果你们的关系变差了,你有没有想过会有怎样的影响?”铁万刀道。 铁红焰依然没说话。 “其实有些事,仔细想一想,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铁万刀道。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铁红焰道,“直到我在内居中把他个室的门锁上那一刻,他都没向我道歉,一句都没有。” (一千一百二十五)严重 铁万刀道:“其实你可以想开些,你在内居中把他个室的门锁了,他也拿你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你单纯就是想发泄的话,这么做就是已经发泄了。” “可是发泄后要舒服才行啊,我还是觉得自己受欺负了。”铁红焰道,“难道我就这样,在他不向我道歉的情况下,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吗?这样我心里还是不舒服。其实我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要求别人跟我道歉的,也不是每次遇到这种事都会像这样爆发,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火大得很。” “那你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你也说了你今天火大的很,我觉得你平时也不至于这样,可能他个室的门就像现在这样被你锁上一段时间,你的气自然就消了,到那个时候,你们就能心平气和地相处了。”铁万刀道。 铁红焰听了这话,心里好像一块大石落地了一样,立即说道:“好吧,那我冷静冷静吧,那个室的门,就这么锁着,什么时候我气消了,我再把它打开。毕竟今日才是我们盟联的第二天,想想我跟他盟联的原因,我们的关系也不适合一直这样僵下去。” 两人又说了些话后,铁万刀要离开了,临走前他又扫了一眼清醒罐。 铁红焰想:爹刚才要去看武寻胜,他会不会从我这边通道出去后,从武寻胜那边的通道进武寻胜个室的员支间,然后进他的主间啊?天啊!要是这样的话,武寻胜的个室里没有清醒罐,那麻烦可就大了啊!到时候问题要比我个室里没有清醒罐严重得多啊! 于是,铁万刀刚刚走出铁红焰个室的员支间,铁红焰便拿着幻缨枪立即冲到内居中,将武寻胜个室门上的锁打开,进去后立即用幻缨枪法将清醒罐移动到了武寻胜个室主间中之前放清醒罐的位置,是完全按之前的摆的。 她用非常小的声音和非常快的速度和对武寻胜说:“清醒罐用完了,还给你。如果我爹一会儿来你个室,可能会提起我跟你吵架的事。” “我手下在……在员支间,需要让他到通道里休息吗?”武寻胜赶紧问道。 虽然手下在员支间里正常情况下并不能听到主间内的人用普通音量谈话,但是,如果有人来主间单独跟他谈什么事,或者他要在主间做什么秘密的事情,为了让跟他说话的人心中踏实,或者为了保险,他便会让自己的手下去通道里休息。因为如果自己的手下去了通道里,就算有人在主间内用非常大的声音说话,手下在通道内也是根本就听不到的。让手下去通道里休息显然是更加严谨更令人放心的做法。 有时如果过不了多久就有人要来,手下需要出去迎接要来的人,他也会让手下先去通道里休息,一般迎接来的人是需要在通道内迎接的,这算是一种礼貌。要是有别人在主间内跟武寻胜说话,手下在通道内等待,跟他说话的人离开时,手下便正好在通道内送行。 (一千一百二十六)明白 通道里不仅有放食物和水的地方,有很多把椅子,还有长椅。长椅附近的桌子上还有一些书和一些其他东西,手下在通道里休息并不会觉得没意思,感觉跟在员支间里休息并没多少区别。 武寻胜有时候让手下去通道内休息的作法跟铁红焰是一样的,此刻铁红焰明白武寻胜的意思,但时间较紧,她觉得这次她只要小声说话就可以了,于是说道:“这次不用了,我小声说,你记住我说的啊,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你让你的所有手下都离你的个室很远了,我在内居中敲你个室的门。你因为抱恙没力气没能及时给我开门,你从床上掉下来后一直很努力往门的方向移动。我跟你说我忙,嫌你耽误我事了,就跟你乱发脾气。你说你没力气我不信,说你是装的,你跟我道歉我根本不听。你很努力地移动到了门边时,正赶上我说:‘族长来了,就在你个室门口,族长忙得很,你开不开门吧!’你正好立即把门打开了,我就无理取闹说你把族长当回事,不把我这个少族长当回事,说你当上少族英后自以为了不起了,还骂了你几句。你说请我不要羞辱你,我却觉得是你羞辱了我。我一生气就在内居把你的个室锁上了,表示截断这条通道。如果一会儿我爹跟你说起此事,你说的话跟以上经过能对得上就行,如果想不出该怎么说合适,你就不要说具体的,说些在什么情况下都适用的话就行。事情紧急,我现在来不及告诉你为什么了,你听明白整个经过了吗?” “完全听明白了,也记住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配合好的!”武寻胜道。 紧张状态中的铁红焰听了他的话,好像得到了很大的安慰。 “我这就还要在内居中把你的个室锁起来,我还要继续装作跟你无理取闹吵架生气的样子。”铁红焰道,“我爹可能很快就到了,我先走了啊!” “好!”武寻胜道。 武寻胜并不知道铁红焰为什么要编出这些来,但他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事情很急,她根本来不及跟他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听她说的话后,又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虽然对他来说,如果他说了谎或者为别人圆谎被族长知道后,后果不堪设想,但他知道她多年以来的不易,心甘情愿在她需要的时候配合她,能帮她就帮她,他希望她做的事能顺顺利利。然而他并不知道,铁红焰之所以会如此紧张的做这些事,都是因为他之前弄碎了本属于他自己的清醒罐。虽然为了配合她而在族长面前说谎或帮人圆谎风险甚大,但要不是铁红焰这么做请他配合,他要面临的便是一场大风暴了。 铁红焰跑出了武寻胜的个室,在内居中再次将他个室的门锁上了,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个室中,关好了自己个室的门。 就在铁红焰关好自己个室的门后没多一会儿,铁万刀果然去了武寻胜的个室。 (一千一百二十七)无力 原本在员支间中休息的王在千在经武寻胜同意后在员支间中打开了员支间通往主间的门,跟铁万刀一起进了主间。 铁万刀进去后,立即表示想单独跟武寻胜说些话。 此时正躺在床上的武寻胜想努力坐起来,王在千想先过去帮他起来,然后再离开主间,然而他刚要过去帮忙,便被铁万刀拦住了。 武寻胜仍在努力起身,却没能立刻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比之前更无力,头一天铁红焰来他个室时他尚可以在无人帮忙的情况下坐起来,几个时辰前都比这时强,而此刻如果没人帮忙,他都完全无法自己起来了。 从他头一天身体出现问题开始到此刻,他的体力总体来说是往差的方向变化的,尽管有几个时刻有些波动,似乎有体力变好的迹象,但刚变好一点,紧接着便会变差很多。铁万刀来的这个时候,他的体力正好到了要真正往好的方向转变之前那个最差最虚弱的时刻,过了这个时辰,他的体力总体来说便会往好的方向变化了。 铁万刀认为如果武寻胜躺着跟他说话,应该无法注意到他看了什么方向,做了什么,于是立即对王在千说道:“他需要继续躺着,你不要助他坐起来!” “族长,恕我无礼了,我也不知为什么,现在真的起不来。”武寻胜道。 铁万刀道:“你并没对我无礼。你目前身体抱恙,当然不该起来!” 武寻胜对铁万刀说了声“多谢族长!”,紧接着便让王在千去通道里休息了。 王在千出去时先是将武寻胜个室主间通往员支间的门关好,通过员支间走到通道里后,他又将彩色门关好了。 铁万刀见王在千出去后,便走到了能看清楚清醒罐外观的地方,跟武寻胜说起了话。 起初他并没直接用眼盯着清醒罐看,而是看向了周围,然后问武寻胜在这里是否还住得习惯? 武寻胜道:“多谢族长关心!非常习惯!” 铁万刀说:“手下也没什么令你不满意的地方吧?”问这句话时,铁万刀看向了清醒罐,又迅速瞟了一眼武寻胜,感觉他应该没注意到自己看清醒罐。 躺在床上的武寻胜眼睛一直也没往铁万刀那里看。他说:“完全没有。我对手下们都特别满意!” 这时,铁万刀往后走了走,坐在了正好能看到清醒罐的地方,故意对武寻胜做了个手势。 武寻胜根本没看他,并不知道他做了个手势,完全没反应。 铁万刀觉得武寻胜在那个位置确实很难看到自己的手在干什么了,再加上他一直躺在床上,双眼看着房间顶部,他便觉得可以放心地试了。 在试之前,铁万刀问:“你有时候会让你的所有手下都离开吗?” 武寻胜听铁万刀这么问,立即想起之前铁红焰刚才跟他说的“你让你的所有手下都离你的个室很远了”,于是答道:“是啊,有时候我会这么做。” (一千一百二十八)不必 “在你抱恙时你也会这么做吗?”铁万刀问。他问这句话时,又一次从自己的衣袋中拿出了那个指环,将它套在了左手拇指上,然后将右手拇指的指肚紧紧地贴在了指环上那个浅坑中。 武寻胜道:“是的,甚至……有时候……我身体状况太差的时候,我反而会让我的手下全都走得远远的。” “为什么?”铁万刀问完这句后,看着清醒罐赶紧默念了一些东西。他默念的东西很短,很快便念完了。 武寻胜说:“有时候是不愿意……不愿意让……我的手下看到我那种样子吧。” 武寻胜说这话时,铁万刀正默念,所以并没听太清楚。武寻胜说完后,铁万刀一边将那个手环捋下来放进衣袋,一边问道:“什么?” 武寻胜又说:“我有时候……不愿意让我的手下看……看到我那种样子。” 铁万刀道:“你总是这样吗?” “也不是,只是有时会这样。”武寻胜道。 铁万刀说:“其实你不必这样。” 武寻胜回答:“现在想想,也是。” “我还是建议你在抱恙期间保证你附近有手下。”铁万刀回答,“这样,如果红焰敲门,你的手下便能很快把门打开。” 武寻胜听后立即想到了铁红焰之前跟他说的关于开门的那件事,道:“是,我知道了。” 这时铁万刀走到武寻胜个室主间与内居之间的那扇门附近,用手试了试,发现此门的确被人从内居里锁上了,然后对武寻胜说:“有的事,红焰可能一时火大就做了,其实很快就能过去的。你现在身体抱恙,难以很快移动到门附近开门,我是能理解的,谁知道红焰这么急,她有些强人所难了。” 武寻胜已经知道铁万刀在跟他说什么了,于是说道:“很抱歉,族长,我当时真是没有力气,让红焰久等了。” “不必抱歉!这件事你根本就没什么问题,你身体抱恙,你那么做不可能是故意的。”铁万刀道。 “多谢族长理解!”武寻胜道。 “我知道你有时候觉得让手下看到你身体不佳的样子会很没面子,但这只是暂时的,让手下看到倒也没什么,有手下在你附近,其实也许还能减少麻烦。”铁万刀说。 “在我身体恢复正常之前,我不再让我的手下远离我了。”武寻胜道。 铁万刀说:“红焰一时火大的时候,做事可能有些过火,等事情过去就真的没什么了,我还是相信她跟你可以很好地相处。” 武寻胜道:“是的,我也相信我能跟少族长很好地相处。” 铁万刀又跟武寻胜说了些别的,便要离开他的个室了。走之前,他对武寻胜说:你在这里好好躺着,不要动,我出去后,在通道内跟你的手下说一声,会让他来的。” “多谢族长!族长慢走!”武寻胜说道。 铁万刀到了通道内,跟王在千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王在千进入员支间后锁好彩色门,通过员支间到了武寻胜个室的主间中。 (一千一百二十九)鼓槌 武寻胜跟王在千说了些话,便让他去员支间休息了,让手下在员支间休息就算是让手下离自己很近了。如果武寻胜有什么事情,只要他按下床附近的一个按钮,在员支间中的手下便能知道武寻胜需要他进入主间。 武寻胜主间床附近有两个找人用的按钮,这两个按钮都与机关相连。其中的圆形按钮被按下,便会启动主间中的机关,这机关触发墙内的装置后,员支间中会有一个被金属线牵拉着的鼓槌从上方落下敲到一面鼓上,员支间内的手下便知道武寻胜有事情找他进去。圆形按钮附近有个方形按钮,那方形按钮被按下,会启动主间中的另一个机关,机关触发墙内的另一个装置后,通道内的一个被金属线牵拉着的鼓槌便会自动从上落下,敲到通道里的那面鼓。因此,无论武寻胜的手下是在员支间里,还是在通道里,他都是很容易通知他们进他个室主间的。 之前有一次铁红焰到武寻胜的主间中跟他说过话后,她亲自去找了武寻胜的手下,所以那时武寻胜并没用这个功能。 武寻胜身体出问题后,铁万刀第一次到武寻胜的主间时带了个当过方士的大夫,当时王在千一直就在武寻胜的主间中,所以铁万刀离开时武寻胜不需要按按钮。铁万刀第二次去他主间,离开时会在通道内碰到王在千,直接跟王在千说让他到主间去就行,所以这次武寻胜也不需要按按钮。 武寻胜个室以及通道中的这些设施都是按照铁红焰个室以及通道那边的样子设计的,两边几乎一样。铁红焰那边,如果她平时需要让身在员支间中的手下到主间来,按下圆形按钮就行,如果她需要让身在通道内的手下到主间来,按下方形按钮就行。 铁红焰之前跟武寻胜说的那种让他的所有手下都离他的个室很远了的情况指的是既不让他的手下候在员支间,也不让他的手下候在通道内。 【第一百六十八章】 铁万刀回到霸空殿后,进了议事厅,关好门,将那个指环拿了出来,继续想那想不明白的事。 他总共在武寻胜的个室中试了三次,在铁红焰的个室中试了两次,每次试的时候,当他将右手拇指指肚贴紧那个指环浅坑,默念那段方士给他指环时教给他的“指环简咒”时,他确实感到双手拇指都先发麻,然后两拇指指尖都有被针刺入的痛感,这就足以证明指环本身没问题,他默念的指环简咒也没问题。然而,他想用这种方式试出清醒罐当时吸入和发出的能量,却完全试不出来了。根据给他指环那个方士的说法,只要两个清醒罐都没坏,他就完全应该能用这种方法试出来。 之前,他跟那个当过方士的大夫一起去了武寻胜个室中时,他第一次在武寻胜个室的主间里试时试不出来,觉得也许是偶然现象,于是试了第二次,还没试出来。他甚是不解,他已经看过了武寻胜个室中清醒罐的外观,并没发现有什么明显坏了的地方。 (一千一百三十)编造 铁万刀跟那个当过方士的大夫出傲乾殿走了一小段路后,他问了大夫武寻胜的情况,听大夫说如果没什么奇异现象出现武寻胜最多还能活一年时,他心中暗惊,因为给他指环的那个方士跟他说过,在这两个清醒罐的作用下,武寻胜随时可能离开人世,从举行盟联礼当天算起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 铁万刀本来以为此次万无一失,都打算着手准备一个月后武寻胜离世后的事了,却突然听说武寻胜最多能活一年,觉得甚是古怪,还有些担心,心情不好。 本来铁万刀不但不讨厌武寻胜,还对他一直都颇有好感,但在他想要达到的那个目的面前,一个他还算有好感的人的命便不值一提了。 铁红焰不知道,武寻胜也不知道,事实上,他们举行盟联礼跟防止大灾难发生,拯救生命根本就没关系。那一切都是铁万刀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而编造出来的,那些方士为了得到铁万刀给的钱,帮他一起欺骗铁红焰和武寻胜。 当时铁红焰听到那事就大吃一惊,觉得实在不可思议,甚至感到有点滑稽。她立即要求方士们证明如果不采取措施就将有灾难的事是真的。 那时候方士们拿出了一些器具,先是说清楚他们作法之后如果器具出现什么反应就能证明将有灾难,然后让在场者看了器具的反应。 虽然按照方士所言,每个器具的反应都可以证明如果不采取措施就将有灾难,但是这些本来就是建立在方士们谎话基础上的。比如,某个方士说如果作法后出现绿色烟雾就证明将有灾难,出现粉色烟雾就证明未来不会有灾难,这本身就是方士自己说出来的谎言,事实上不管出现的是绿色烟雾还是粉色烟雾都无法证明未来有灾难。在这种情况下,方士们作法后,真出现了绿色烟雾,便容易使现场已经相信了之前方士所说的谎话的人认为未来会有灾难。 其实如果换一种环境,同时换个话题,铁红焰并不一定会当时就答应盟联这种事。然而这毕竟是关于避免未来灾难,拯救众多生命的大事,铁红焰在这方面有极强的责任感,在这类事情上,哪怕她没那么相信,她也不会选择不同意盟联,因为只要方士说的有一点可能是真的,她就认为这样的责任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会防止阻止众多生命因她不信而消失这种事发生,哪怕她都不知道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再有,铁万刀找了多个方士跟他一起做这件事,每个方士当着铁红焰和武寻胜都一本正经的,众口一词,营造出了一种这件事就是真的的错觉,极其容易误导人。 此外,铁万刀当时还脸色沉沉地说他也希望这事是假的,说完,他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容易让听者感受到那种沉重。 当时那些情况都是铁万刀设计好的,他利用了铁红焰的责任感,利用了她愿为拯救那些生命而付出的心态。 (一千一百三十一)频繁 至于武寻胜,在那种情况下,不管他相信不相信,他都根本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配合。 那时在铁万刀的计划里,武寻胜只是个被他利用的工具。 早有预言说如果下一任族长是现任族长亲生的孩子,下一任族长上任后命中就会有劫数,在一定的时候便会死去,也就是说,如果铁万刀的亲生孩子铁红焰当了下一任族长,她命里便会有那样的劫数,那劫数也许有办法化解。尽管如此,铁万刀从来都没动摇过让铁红焰当下一任族长的想法,因为铁万刀早就找算命准的人给他算过了,那个人告诉他,如果下一任族长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本人就会在新族长上任当天毙命。铁万刀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便拿铁红焰的命来冒险了。他想到铁今奇时,心中总有不大舒服的感觉,毕竟铁红焰是铁今奇所生的,他决定哪怕用其他人的命来换,也要争取化解铁红焰作为下一任族长命里的劫数。 让她与武寻胜盟联便是铁万刀找到的化解铁红焰命里劫数的方法。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铁万刀都希望铁红焰和武寻胜能够自然相爱,这样到了一定时候,让他们举行盟联礼就显得并不突兀。然而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帮他观察铁红焰和武寻胜关系的向司彬告诉他的情况有时让他觉得比较难以摸透。铁万刀和向司彬都感觉铁红焰和武寻胜是爱着对方的,但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铁万刀觉得两人有时甚至在故意避免与对方关系过于紧密,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候也好像在爱着对方。他和向司彬本来一直都想让两人自然而然走近对方,不采取什么手段刻意将两人硬推上盟联台,因为如果手段强硬了,反而容易引起铁红焰和武寻胜怀疑,适得其反,使两人的关系变得更远。更不好的是,万一武寻胜知道了铁万刀让两人盟联的原因,知道盟联会危及武寻胜自己的性命,那问题就更严重了。虽然铁万刀一直都坚持要让铁红焰和武寻胜自己走到一起,然而这一年,铁万刀因为自身的情况而不能再等下去了。 铁万刀以前因为练功出现空游现象后,并没有停止练,就在铁红焰和武寻胜举行盟联礼之前的那段日子里,他出现空游现象突然比以前更频繁了,好几次都差点就走火入魔,但他仍然不肯放弃练那种武功。一次,他感觉到身体严重不适时想到了重要问题——如果近期某天他突然走火入魔了,或者因为练功出其他什么事了,无法继续当族长了,下一任族长就必须立即上任。他为了保自己的命,这下一任族长只能让铁红焰当。然而,铁红焰一旦当上下一任族长,从上任当天起就需要面对作为下一任族长命里的劫数了,他不知道劫数会具体在何时以何形式出现,他知道必须在她上任前试着化解。 (一千一百三十二)换命 尽管铁万刀并不确定用那样的方法是否真的可以化解,但他到处寻找方法后知道的结果也就是只能用这一种方法试一试了,算是赌上一把,如果能化解铁红焰因为当下一任族长而产生的命里的劫数就化解,如果实在化解不了,他也只能认了,反正不管怎样,只要他拿铁红焰的命冒险保他自己的命能保住,他最重要的目的就达到了。当然,他一直相信那方法可以化解,尤其是每次想到铁今奇的时候,他便会坚定一定能化解的信心。 铁万刀为了在铁红焰成为下一任族长之前化解铁红焰作为下一任族长命里的劫数,便设计好了让铁红焰和武寻胜两人在无论想不想跟对方盟联的情况下都会同意的方案,用钱脉通一些方士跟他一起欺骗铁红焰和武寻胜。于是,便出现了让两人通过盟联为众人防灾难,拯救生命的谎言。 铁万刀之所以让两人盟联,是因为他所知的唯一有可能化解的方法就是让铁红焰跟另一个符合条件的人盟联,确切说,是让他们举行盟联礼,站在盟联台上,方士们通过作法,借助盟联台的能量,让铁红焰和武寻胜“换命”。所谓“换命”,并不是把两个人未来的命运全都交换,而是先让方士通过作法假定铁红焰是族长,让铁红焰今后当上族长后命里的劫数被方士们感知到,然后,方士们借助盟联台的强大能量作法,将铁红焰未来命里可能出现的劫数换到武寻胜命里,同时将武寻胜身上那些对保命有帮助的运气换到铁红焰命里。 在铁红焰和武寻胜举行盟联礼的那天,当手拉着手的两人同时站上台心那一刻,铁红焰感到两股强大的能量注入了体内,那两股能量令人瞬间更加神清气爽。他跟她感觉相同。这个时候,还没开始真正的“换命”。紧接着,他们浑身上下都变得更热了,却同时感到甚是舒畅,好像周身气血运行更顺了,这时他们的感受依然只是两个举行盟联礼的人站在盟联台台心上时的正常感受。很快,铁红焰和武寻胜全都觉得自己牵着对方手的那只手跟对方的手紧紧地吸在了一起,仿佛就算使出移山之力也无法分开了。两人都是时而感到一股又一股的气从对方手上冲到自己手上,然后在周身运行着,时而又感到在自己体内运行的气从自己的手冲向了对方的手。此刻,“换命”已经可以算是开始进行了,但还没有到达核心时刻。方士们作法的过程中,铁红焰和武寻胜都感到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了自己体内。在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既有站在盟联台台心上举行盟联礼本就该有的正常感受,也会有“换命”时的一些感受,这两种感受混合在一起,有时候前者强些,有时候后者强些。这个时候,由于盟联台本身能量巨大,哪怕与“换命”无关,站在盟联台台心上的人也容易发生罕见的情况。 (一千一百三十三)高价 武寻胜在盟联台上时发生的罕见情况就是突然间觉得自己试用过的某种功夫曾经无法突破的地方似乎突破了,那种功夫便是侦隐术。 然而,接下来某个瞬间,武寻胜便突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心跳明显加速了,这一瞬间便是“换命”的核心时刻。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铁红焰作为下一任族长的劫数就这样被换到了他命中的那个刹那,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铁红焰和武寻胜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台心上“换命”了。 然而,铁万刀要做的事并没做完。 如果不换命,铁红焰从当上下一任族长那日起便会面临危险,说不准哪一天她就会突然死去,没有人能预知那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然而换了命后,会突然死去的这种劫数就落到了武寻胜命里,依然没人能预知那一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铁万刀从方士那里得知,只要武寻胜一天还活着,就不知道盟联那种方法是否能够真的化解铁红焰作为下一任族长命里的劫数。只有武寻胜因被换过去的劫数而死去,铁万刀才算踏实。他并不能用其他方法将置武寻胜与死地,因为那样他就不是因那个劫数而死了,如果那样的话,他在死去的一刻,已经被换到他命里的劫数还有可能回到铁红焰身上,那便会造成化解劫数不成功的结果了。 铁万刀特意问了法术甚高的方士,如何做到让武寻胜尽快因换到命中的劫数而死,方士本来认为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做,铁万刀就说加报酬,方士依然没有立刻告诉他方法,还说希望他另寻他人。 铁万刀问了其他方士这类情况该怎么办,一些方士法力不够,就算觊觎铁万刀出的高价,也无法做出他想要的效果。那些方士知道铁万刀是多可怕的人,他提出的任务,他们做不到根本就不敢答应,完全不敢糊弄他。 后来铁万刀感觉还是他之前找的那个法术甚高的方士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只是自己之前出的价钱还不足以让那个方士出手而已,于是,他再次找到了那个方士,出了个高到令人瞠目结舌的价,那方士终于抗拒不住诱惑,冒着风险向铁万刀提供了用降温石造清醒罐令武寻胜早日死于已经被换到他命里的劫数的方法。 然而,这方法虽然可行,降温石却非常稀有,那方士一直在修炼一种奇特的法术,期间不适合到各地去找降温石,否则会丧命。 铁万刀知道后亲自去找了一些降温石,然而并不是任何状态下的降温石都适合打造成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的清醒罐。 铁万刀发现自己找的降温石不行后,便再次找了那个法术甚高的方士,让那个方士给他想办法。那方士非常为难,但铁万刀逼他必须找到办法。 那方士可以凭法术召唤降温石,但这需要耗费大量功力,万一出了差错,就有可能把性命搭进去。 (一千一百三十四)互传 铁万刀知道后,又给这方士加了价,让他用法术召唤适合制成清醒罐的降温石。这次加的价钱又是多到了让那方士肯拿自己的命冒险的程度了,于是在这样的诱惑下,方士答应了他。 那方士需要用法术制造清醒罐,在制造之前,铁万刀特意问了那两个清醒罐能达到铁万刀想要的目的的道理,方士也都告诉了他。 由于是铁红焰和武寻胜“换命”,方士先用定锁术将将这两个清醒罐的主人分别定为铁红焰和武寻胜后‘锁’住,这样一锁就永远无法解开了。 方士将两个清醒罐外表做成一样的,这会防止引起别人怀疑。两个清醒罐的功能则是有区别的,将武寻胜锁为主人那个清醒罐有一种特殊的功能可以促使已经换到他命中的劫数早日在他命里显现。铁红焰的清醒罐没有这个功能。然而,如果没有其他对武寻胜不利的能量被清醒罐吸入,这种促使劫数早日在武寻胜命中显现的功能便发挥不出多少来。 这两个清醒罐都有的功能就是互相传能量,想正常传能量则需保持足够近的距离。方士之前已经从铁万刀那里打听好了铁红焰平时常住的个室和武寻胜平时常住的个室之间大概有多远,在用法术打造两个清醒罐时,他已经将这种距离考虑进去了。 将铁红焰锁为主人的那个清醒罐平时会将铁红焰身上那种不利于她的能量吸走,将它传到将武寻胜锁为主人的那个清醒罐上。将武寻胜锁为主人的那个清醒罐会把那种不利于铁红焰的能量变成不利于武寻胜的能量,促使已经换到他命中的劫数早日在他命里显现的功能发挥作用,然后将携着会让劫数早日在武寻胜命里出现的负面信息的不利能量暗暗地注入武寻胜体内。 将武寻胜锁为主人的那个清醒罐,平时会将武寻胜身上那种有利于他的能量吸走,将它传到将铁红焰锁为主人的那个清醒罐上。将铁红焰锁为主人的那个清醒罐会把那种有利于武寻胜的能量变成有利于铁红焰的能量,然后将它暗暗地注入铁红焰体内。 就这样,武寻胜吸入那种严重不利于他的能量后,命中的劫数便容易早日在他命里显现了。如果这种情况导致武寻胜早日离开人世,他确实就是因为劫数在他命里显现而离开人世的,武寻胜死去的那一刻,已经被换到他命里的劫数再也不可能回到铁红焰身上了,原本会出现在铁红焰命中的劫数就真的化解了。 铁红焰吸入有利于她的能量后,便比之前更容易防止已经被换到武寻胜命里的劫数回到她身上了。 方士所说的这种互传能量的情况,只能在两个清醒罐都完好的情况下出现,如果其中一个清醒罐坏了,那么两个清醒罐就全都不能互传能量了,而且武寻胜清醒罐上多出来的那种促使劫数早日在武寻胜命中显现的功能也就消失了。 (一千一百三十五)简咒 如果两个清醒罐相距太远了,也互相传不了能量,但这种情况下,只要把两个清醒罐放到距离合适的地方后,它们便又可以继续互传能量了,武寻胜那个清醒罐多出来的那种促使劫数早日在武寻胜命中显现的功能也依然可以正常发挥作用。 如果两个清醒罐中有一个坏了,就算用法术将坏的地方弄好,那两个清醒罐互传能量的功能也永远都回不来了,武寻胜那个清醒罐多出来的那种促使劫数早日在武寻胜命中显现的功能也依然再也不能发挥作用了。 铁万刀问方士问得非常仔细,在方士跟他说清清醒罐为什么能达到他想要达到的目的的道理之后,他又问:“如果从外观看不出来两个清醒罐的区别,该如何确定哪个清醒罐的主人是谁?” 那方士说:“族长您果然问得仔细!我本打算在清醒罐成品出来后再跟您说这事。既然您现在就问起了,我现在就告诉您吧。到时候我会送您一个指环,再告诉您一段很短的‘指环简咒’,给您的时候我会详细地告诉您怎么做的。按我说的做,只要两个清醒罐都没坏,您凭那个指环便能试出它们之间传能量的情况,通过它们互传能量的情况立刻便可判断出哪个清醒罐是属于哪个主人的,非常简单,绝对不会错!” 后来,那两个清醒罐被那个方士用法术打造好的当日,那个方士将一个指环递给了铁万刀,告诉他,将指环套在左手拇指上,用右手拇指按住指环的浅坑,将右手拇指指肚贴紧那个浅坑,看着要试的清醒罐,默念“指环简咒”,便能立即试出哪个清醒罐是谁的。 当时方士并没告诉铁万刀用法术打造好的两个清醒罐各是谁的,当场请铁万刀当着方士亲自用指环来试,铁万刀一试就试出来了,结果完全正确。 方士还告诉铁万刀,除此以外,那个指环还有其他作用。万一试的时候觉得两个清醒罐之间传的能量不够多,可以戴上这指环,通过默念“指环简咒”对两个清醒罐进行进一步激发,这样它发挥作用的速度便会增加。具体的方法是,先对其中一个清醒罐进行进一步激发,之后再对另一个清醒罐进行进一步激发,先激发哪个清醒罐都不影响什么。方士对铁万刀说,由于他用法术打造时极其用心,这两个清醒罐会被试出传的能量非常多,因此,他告诉铁万刀的那种进一步激发的方法基本上是不需要用上的,他也只是因为觉得铁万刀太期待早日达到目的而跟他一说而已。方士对铁万刀说,只要这两个清醒罐都没坏,并保持适当的距离,那从举行盟联礼当天算起,武寻胜最多也就只有一个月寿命了,最后还说,这清醒罐极其抗摔,非常难以弄坏,所以,铁万刀基本上可以放下心来等他想要的目的到来的那一天了。 (一千一百三十六)欣慰 铁万刀听后很放心,他觉得方士很认真地做他交给的任务,而自己又出了这么高的价钱,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差错了,后来的一段时间他也很踏实。 盟联礼举行后还没多久,武寻胜就抱恙,铁万刀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便觉得是清醒罐起作用了,他认为武寻胜显然活不过一个月了。他带了个当过方士的大夫去武寻胜的个室,让大夫给武寻胜诊断,是想知道事情是不是按他预想的发展的。 在大夫给武寻胜诊断时,铁万刀本来想试出两个清醒罐互传能量的情况,还想着哪怕试出来能量已经够强了,他也进一步激发一下,反正武寻胜能早一天因劫数显现而离世,铁红焰原本将有的劫数能早一天成功化解,他就能早一天踏实下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按照方士说的把指环套在左手拇指上并用右手拇指指肚按紧指环上的浅坑,看着武寻胜个室里的清醒罐默念“指环简咒”时,竟发现这清醒罐并没在传能量! 第一次试后他虽内心已有波动,但仍觉得清醒罐不会是真的没有在传能量,大概是自己中间有什么环节没做好,便再试了一次。第二次试后,他真的不踏实了。 铁万刀跟大夫一起出傲乾殿走了一段路后,他问大夫武寻胜的身体状况之前还在想,就算清醒罐刚才真的并没在传能量,只要大夫说武寻胜最多还能再活一个月,那应该也算是没出什么大问题吧?就算我试的时候清醒罐有什么问题,但它进武寻胜的个室已有一段时间,该发挥的作用也已经发挥了一些吧?他正盼着大夫说出“一个月”时,却听到大夫说如果没什么奇异现象出现武寻胜最多还能活一年,这时暗暗惊讶的他意识到事情已经没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了,他实在难以接受! 之前他在武寻胜的个室中看了那个清醒罐,它外观没什么问题,看上去就是好好的。听大夫跟他说过武寻胜的身体状况后,他想到了是不是铁红焰个室中那个清醒罐坏了,因为他曾从方士那里得知这两个清醒罐是相互关联的,在两个清醒罐都正常情况下,它们之间会一直互传能量,如果其中有一个清醒罐坏了,那么两个清醒罐就都不能互传能量了。就这样,他决定到铁红焰的个室中看一看她的那个清醒罐,并通过将指环戴在手上念“指环简咒”试试那个清醒罐。因此,他过了一会儿便去了铁红焰的个室。 到铁红焰的个室后,看到她主间中那个清醒罐时,他先是一阵欣慰,因为看外观,那个清醒罐很正常。他正想着找个机会戴上指环默念“指环简咒”试试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铁红焰恰好主动说要去那边给他倒水了,这让他有了一种运气不错的顺利感,甚至因为这个而觉得一会儿自己试清醒罐的时候运气应该也不会太差,说不定能此时此刻能试出两个清醒罐正在传能量。 (一千一百三十七)支开 铁万刀怀着希望戴上指环默念“指环简咒”,却并没如他所期待的那样试出清醒罐在传能量。 想起之前在武寻胜个室中试的那两遍都不行,这时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有些不知所措,时间有限,为了防止被铁红焰发现,他赶紧从手指上把那个指环捋了下来,放进了衣袋中。 他刚放进衣袋没多一会儿,铁红焰就将装好水的大杯子递给了他,问起了他部族里的事,他接过水后他的心思也并没放在铁红焰问的事上,他仍然不愿相信清醒罐真的出了问题,还是想找机会拿出指环再试一次,于是他问起了那边柜子里果脯的事,听铁红焰说八种果脯都还有,他便决定让她把八种果脯每种放一块都放在他那个杯子里兑上温水,用这种方式将铁红焰暂时支开。他知道每种果脯外都有罕见材料制成小袋子,袋子的口是用线系紧的,袋子外面有小盒子,小盒子外还有大盒子,如果不用什么功夫的话想把八种果脯都各取出一个来就已经不会特别快了,要把八种果脯各取出一块后再把小袋子和每个盒子都封好,就需要更多时间了,他觉得铁红焰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用什么功夫。他正是要用这种方法使铁红焰被支开的时间能长一些,不管她是否在取出他要的果脯后就把小袋子和每个盒子都封好,她的被支开的时间都已经不会很短了,毕竟在她取出果脯后,她还需要弄水以及做别的。铁万刀这次之所以要把她多支开一会儿,除了因为这样更容易防止她看到他在做什么以外,也因为他想有更充分的时间认认真真地在他的个室里试这他非常看重的一次。他迫切希望这一次试出来的情况与之前不同,期待能试出清醒罐正在传能量。 就在铁红焰到达那个柜子旁边后刚刚打开第一个小盒子时,铁万刀就再次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了那个指环,按照之前方士告诉他的方法试了起来。 他期待能看到跟之前不同的情况,然而,依然没有试出清醒罐在传能量。 此时他实在失望,右手的拇指指肚离开了左手拇指指环上的那个浅坑,但他并没立即将指环从手上拿下来。 他看向了铁红焰的方向,想看看她有没有注意自己这边,当时铁红焰正用余光看着他,但脸并没朝他的方向转,一点都没往他这边偏,那时的铁红焰给人的感觉就是专心地在按他的要求给他准备东西,他认为铁红焰并没看向自己这里。 这个时候他想再试一次,可之前浓浓的失望感却让他觉得没必要了。 此刻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方士在跟他说关于对清醒罐进行进一步激发的事情时说的“先激发哪个清醒罐都不影响什么”。之前一直相信按方士的话做不会有问题的铁万刀,由于在之前并不长的时间里经历了一次次试不出清醒罐在传能量的事,竟突然往跟方士说的话相反的方向想了。 (一千一百三十八)顺序 铁万刀想:方士说“先激发哪个清醒罐都不影响什么”,真是这样吗?如果我抱着进一步激发的想法默念“指环简咒”,换个顺序,会不会真能试出清醒罐在传能量?虽然根据方士说的,这样做似乎不可能影响什么,但我还就偏要亲自试试! 这时的铁万刀竟然觉得抱着进一步激发的想法换个顺序试,就有可能试出清醒罐在传能量。之前他是先试了武寻胜个室中的清醒罐两次,没试出它在传能量,他是在试了武寻胜个室中的清醒罐之后才去试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的,同样试了两次,依旧没试出清醒罐在传能量。这一刻他想的换顺序,指的就是在他在对着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默念“指环简咒”之后,再去一趟武寻胜的个室,对着那个清醒罐默念“指环简咒”,这样,从对着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默念“指环简咒”这次开始算,就成了先对着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默念,后对着武寻胜个室中的清醒罐默念了。 此时,由于他已打算一会儿再次去武寻胜的房间里对着那个清醒罐默念,他便将指环从左手拇指上拿了下来,放入了衣袋中。 为了防止引起铁红焰怀疑,铁万刀把指环放入衣袋后就赶紧跟她说关于用水泡果脯的事了,然而此时他的心仍非常不踏实,他一边想着到底为什么会出现清醒罐并没在传能量的情况,一边惦记着一会儿去武寻胜个室中的事。 铁红焰将果脯泡在水中后给铁万刀端了过来,他接过后喝的时候心思自然不在品尝上,他仍在想着跟清醒罐有关的事,但为了防止铁红焰觉得他来她个室有其他目的,就立刻说她为他准备的东西好喝。 铁万刀在喝的时候时不时张望她的房间,张望时目光总会经过清醒罐并在清醒罐上停留一会儿,这是因为他又想到了清醒罐的外观是否真的没问题。他一次又一次地看,看后他更觉得这清醒罐应该并无损坏之处了。 铁红焰跟他说部族里的事时他也是心不在焉地听,随便应付几句,他的心思一直都集中在跟清醒罐有关的事上。 在他想赶快去武寻胜的个室默念“指环简咒”时,他把杯中水喝光后又将里面的果脯都吃光了,迅速起身要去开铁红焰个室主间通往内居的门。如果这个时候铁红焰不假装生气后来又哭,并通过那些激烈的反应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跟武寻胜“吵架”那件事上来,然后告诉他内居和武寻胜个室之间的门已被她因吵架之事而锁上之类的情况,那铁万刀当时就会从她的个室中走到内居,命令铁红焰在内居中打开武寻胜个室的门了。如果那样的话,铁红焰要是不想开那扇门,便极难应付,要是被迫打开那扇门,当铁万刀发现武寻胜个室中竟没有清醒罐时,一场令人恐惧巨大的风暴就会出现。 (一千一百三十九)最后 铁红焰当时假装因为跟武寻胜吵架而出现了那些激烈反应,这使铁万刀没提出让她在内居中打开武寻胜个室的门。 铁万刀了解了她说的两人吵架的那件事后,便觉得他之后从通道那边进武寻胜的个室后可跟武寻胜说的话题增加了。 铁万刀从铁红焰个室这边的通道出去,从武寻胜那边的通道进入武寻胜的个室后,仍然期望他一会儿默念“指环简咒”后可以试出清醒罐在传能量。 他进去后表示想单独跟武寻胜说些话,是为了将王在千支开,这样他接下来默念咒语时便可以少防备一个人了。 武寻胜想坐起来,但此时正好是他体力极差的时候,他很努力也没能立即起来,铁万刀让武寻胜继续躺着,这也是为了给他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方便,毕竟武寻胜躺在那里就不容易看到他在做什么了。 王在千刚一出去,铁万刀就走到了能看清清醒罐外观的地方,这时他一边跟武寻胜说话,一边再次看清醒罐的外观到底有没有损坏之处。 起初他并没直接盯着清醒罐看,而是看向了周围,此时他尚不确定武寻胜会不会注意他。 跟武寻胜说话时,他又看向了清醒罐,觉得外观应该真没问题。 他还飞快地瞟了武寻胜一眼,这时他感觉武寻胜应该没注意到他看清醒罐。 在武寻胜跟他说对手下们特别满意时,铁万刀往后走了走,坐在了正好能看到清醒罐的地方,他故意对武寻胜做了个手势,就是想看武寻胜有没有反应,推测他躺在那个位置能不能看到他的手在干什么。 武寻胜完全没反应,这时铁万刀认为武寻胜在那个位置很难看到他的手在干什么,而且武寻胜又看着房间顶部,他就放心准备行动了。 试前,铁万刀借着之前铁红焰跟他说的吵架一事问武寻胜话,武寻胜就回答他。两人问答之中,铁万刀又一次从自己的衣袋中拿出了那个指环,他决定只试一次,最后一次了,他希望这次能试出清醒罐在传能量。 铁万刀将指环套在了左手拇指上,将右手拇指的指肚紧紧地贴在了指环上那个浅坑中。在听武寻胜说完一句话时,铁万刀问了声“为什么?”便看着清醒罐赶紧默念了“指环简咒”。 这最后一次,铁万刀依然没能试出清醒罐在传能量,这令他既失望又觉得无可奈何。此刻他的情绪已经非常低落了,他却还像没什么事一样跟武寻胜聊着。 他跟武寻胜说了些与之前铁红焰告诉他的两人吵架的情况有关的话,过程中还用手试了试武寻胜个室主间与内居之间的那扇门,发现它的确是被人从内居里锁上了的。 后来,他就这样失望地离开了傲乾殿。 【第一百六十九章】 在铁红焰觉得铁万刀应该已经离开了傲乾殿一段时间后,她决定再去一趟武寻胜的个室,一方面想知道武寻胜那时的身体情况,另一方面也想从他那里了解一下之前铁万刀在他个室中的言行。 (一千一百四十)躺下 这一次,铁红焰从自己个室这边的通道出去后,走了武寻胜个室那边的通道。她一直都保持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上去好像“吵架”生的气依然没消。 当时武寻胜的手下郑乙式正坐在通道内的椅子上看书,就是郑乙式将铁红焰带入武寻胜的个室中的。两人经过员支间,进入了主间。 郑乙式觉得铁红焰走这条路进来有点奇怪,见她那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点害怕。 两人进入主间时,武寻胜正靠着墙坐在床上。 郑乙式刚走到主间内部员支间和主间之间那扇门旁边,还没往里走,武寻胜便立即让他继续去通道中休息。郑乙式能感受到气氛不妙,迅速离开,关紧了所有的门。 铁红焰走向武寻胜时一句话都没说,见郑乙式出去后,她立刻抛掉了那副不高兴的表情,关心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武寻胜道:“比之前好些了。” 铁红焰问:“你坐多久了?” 武寻胜回答:“从自己起来后,下床做了些事后就一直坐着。” 铁红焰问:“你是自己起来的?” 武寻胜说:“是啊,我好像有点力气了。” “没让手下帮你?”铁红焰问。 “没有,不适合。”武寻胜道。 “哦?” “不是因为面子。”武寻胜说,“我并不想让手下知道我已……已经坐起来了。再说,就算我能让他助我坐起来,我也不能再……再让他帮我开我个室主间与内居之间的门。如果你在内居把这扇门的锁打开了,我就会及时给你开门。王在千离开,郑乙式来了以后,我一直都让郑乙式在通道里……休息,没让他在员支间里休息。” “你坐在这里,没躺着,就是为了等着开你个室主间与内居之间那扇的门?”铁红焰问道。 “是啊。”武寻胜道。 “你一直这样坐着不是很辛苦吗?”铁红焰说。 “不辛苦啊,靠在这里也……也是很舒服的,起初我还想要不要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等,如果你在内居开了锁想进来,我就立……立刻给你开我主间这边的锁,后来我做了其他准备,就上来坐着了。”武寻胜说。 “你明明可以躺着的。”铁红焰道,“我已经进来了,你现在躺下休息休息吧。” 武寻胜之前就想躺着休息了,说了声“好”,便要躺下。 铁红焰扶着他助他躺下后,帮他盖好被子。 她看出了其实他早就想躺下休息了,却坐了那么久。 她心中不忍,有些难过,问道:“看得出来,你之前就想躺着休息了,你又何苦强撑着坐着……”自从她听说他最多还能再活一年时起,为防止他多想,她就决定了尽量不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难过的样子,于是她迅速露出了笑容,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听了我之前编的那个我跟你无理取闹的故事后,真担心给我开门开慢了我会无事生非吧?” 武寻胜也笑了,道:“你这玩笑开得……哈哈……怎么可能啊!你……心那么大的一个人,哈哈……我才不信你能做出你编的那种事!在我看来,不管你时间多紧,不管你多希……希望别人迅速给你开门,你都做不出那种事。” (一千一百四十一)笑话 铁红焰听他这么说,心想:这些年我在多数人面前一直都戴着某种面具,他在他说到的这方面却是如此了解我,相信我。虽然我一向都要尽量防止别人过于了解我,但此刻听他这么说,我不但没出现危机感,还有一点小小的欣慰,我是不是不该有这样的感觉?如果……如果没出现奇迹,最多一年……那以后……以后我周围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在我主动与其保持距离的情况下依然在某方面如此了解我的人了?不……不会没有奇迹的……我这种一向相信奇迹的人怎么可以这么想?再说,为什么要让其他人了解呢?既然主动避免与别人距离过近,就不要想太多了。有舅舅了解我,跟我同路,就足够了,我相信舅舅,舅舅也相信我。 铁红焰想到“最多一年”的时候,又难受得很,但她仍旧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难过。她笑着跟武寻胜说:“怎么?你笑话我编的故事太假啊?是,我承认,当时事情来得急,我也没想好,编得是不怎么样,连我自己都不满意,但是当时我想达到的目的还算是达到了。所以呢,虽然想起我编的那个故事时我觉得很尴尬,但我还是不觉得遗憾的。” 虽然铁红焰的确对她自己编的那个故事并不满意,但她编造那些只是为了应付她当时估计没多一会儿就会到场的铁万刀,铁万刀平时忙于部族里的各种事情,对铁红焰个性的了解本来就有限,他听了铁红焰编出的故事并看了她当时那种激烈的反应后,确确实实相信了她编造的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在铁红焰看来,尽管她编的故事她自己都认为不怎么样,但她当时确实通过编造那些而阻止了一场恐怖的风暴,所以她并不觉得很遗憾。 武寻胜笑道:“也不是笑……笑话你编得假,毕竟我不知道你编那个故事的原因是什么。反正你编……编那故事本来也不是为了让我相信的,我不信也影……影响不了什么。我无法相信那个故事并不代表别人也无法相信啊。只要你想达到的目……目的达到了,那你编的那个故事就算是起作用了啊。你说当时你想达到的目的还算是达到了,你不觉得遗憾,那……那我就祝贺你了。以后你想起那个故事时,也不要觉得尴……尴尬了。”说到这里,武寻胜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编那个故事啊?” 铁红焰并没想好该如何回答他,如果她直接告诉他真相,他就该知道目前其实只有一个清醒罐可以展示在铁万刀面前了,这会令他不安,对他身体不好。此时她想岔开话题,说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武寻胜道:“你要问我什么问题?” “刚才你说如果我在内居把这扇门的锁打开了,想进来,你就会及时给我打开你主间这边的锁,你为什么要‘及时’给我开啊?”铁红焰问。 (一千一百四十二)保险 “你已经把你编造的故事告……告诉我了,故事里你已经把我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门锁上了,你也告诉过我事实上你也会……会锁上那扇门。此外,你还让我在跟来我个室的人说话时按你编的故事里的情况来说,也就是让……别人也……也知道我和你之间发生了故事里的那种矛盾。既然如此,在我个人看来,如果没出现什么新情况或者……有什么新借口,你应该……应该是不会轻易打开我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那扇门上的锁的。但是,从你的个室到我的个室最近的路就是通过内居走的这……这条路,如果你有什么急事需要来我的个室,走这条……路是最快的。你今天有两次都是急急忙忙地走这条路赶到我的个室里来的,我便不确定你是否会再次出现这种……这种需要立即就到我个室来的紧急情况。虽然不确定,但我一定要……要为你做好充分的准备,以防万一。如果……你真的需要走这条经过内居的路迅速进……进入我的个室主间,你就会在内居里打开我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那扇门上的锁,这时候那……那扇门上处于我主间这边的锁最好能很快就打开……要防止耽误你的急事才好。一定……一定要及时啊!”武寻胜虽然体力已经比之前好了些,但说话有时候仍会断断续续的。 “如果我真有急事需要走经过内居的路进你的个室,在我打开你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那扇门的锁后想进的时候,你可以让你的手下打开门上你主间这边的锁啊。”铁红焰道。 武寻胜道:“你都把我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那扇……扇门锁上了,别人也知道我和你之间发生了矛盾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突然打开了那扇门上的锁,急急忙忙地……想进来,就有可能让我的手下觉得反常。我觉得这种情况,根本就不让除我以外的人看见对你来说才是最……最保险的。虽然一般情况我对我的手下都很……很放心,我自己的一些事也不怕被他们知道,但这次是你的事,这就不一样了。并不是说让我手下知道这些就一定会有危险,但是……跟你有关的事,我就一定要走最可靠,最严谨的路。那么多年来,你……你承担了太多。还是那句话,你一直都生活在另一种战场上。如今你身边多了我这……这个陪战,我一定会用对你来说最安全的方式帮……帮你做事。我说过我是个会注意自己行为,不会‘碍手碍脚,帮倒忙’,不给你带去负担的陪战,说到了……就要做到啊。因此,我不但不让我的手下为你开,还让手下去了通道里休息。毕竟我的手下在通道里比……在员支间里休息更难以了解主间里的情况。就算你在内居和我个室主间之间的那扇门那里发出很大的声音,在通道里休息的手下也听不到。” (一千一百四十三)两边 “你这样做,是考虑到了要帮我保密……”铁红焰道。 “是啊。我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那扇门跟我个室内部每个支间的门都不一样啊,要是它跟那些门一样,你只要在内居里把门上的锁打开,你就能自己直接进来了,那我也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幸好那扇门跟我个室内部每个支间的门不同这件事我在正式入住前就了解了。如果我不知道,今天也来不及准备了。”武寻胜说道。 武寻胜说他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那扇门跟他个室内部每个支间的门都不一样,主要指的是门锁这方面的情况。 武寻胜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那扇门上有两把锁,一把处于门上主间这边,另一把处于门上内居那边,两把锁还有些关联。 在那扇门两边的锁都开着的情况下,如果将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锁上,那么处于主间这边的锁也会被连带着自动锁上。 在那扇门两边的锁都开着的情况下,如果将门上处于主间这边的锁锁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则并不会自动锁上。 在那扇门两边的锁都锁着的情况下,如果将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打开,处于主间这边的锁并不会自动被连带着打开。这时如果想开那扇门,接下来还需要做另一件事,就是将门上处于主间这边的锁打开。 在那扇门两边的锁都锁着的情况下,门上处于主间这边的锁是根本无法被直接打开的。这时如果想开那扇门,则需先将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打开,然后再将门上处于主间这边的锁打开。 在那扇门只有处于主间这边的锁被锁着的情况下,如果将门上处在内居那边的锁锁上,就成了那扇门两边的锁都锁着的情况,门上主间这边的锁也无法被直接打开了。这时如果想开那扇门,则需先将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打开,然后再将门上处于主间这边的锁打开。 那扇门并不会出现只有处于内居这边的锁被锁着的情况,就是因为如果将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锁上,那么处于主间这边的锁也会被连带着自动锁上。 之前铁红焰在内居里锁上了处于内居那边的锁,因此,门上处于主间这边的锁就自动连带着被锁上了,所以,如果铁红焰因为有什么事而着急从内居里赶向武寻胜个室主间,就算她在内居中打开了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她也无法打开门直接进入武寻胜个室的主间,她必须等主间中的人把处在主间这边的锁也打开才能进入。 武寻胜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门上两边的锁,全都是铁万刀特意让人安装的,铁红焰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门上的锁就不是这样的。武寻胜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门门两边的锁是铁万刀从给他打造清醒罐的那个方士那里买来的,是极其罕见的东西,有促使那两个清醒罐互传能量的功能。当时那个方士告诉铁万刀,用上他给的锁,有助于铁万刀早日达到他想达到的那个目的。 (一千一百四十四)铝管 铁红焰道:“可是,如果我打开那扇门处于内居那边的锁后想进来,你不让自己的手下给我打开门上处于主间这边的锁,以你的身体情况,你要先下床,然后移到门附近,岂不是很辛苦?” 武寻胜说:“其实辛苦与否都不要紧,我最怕的是因为我的速度不够快而耽误你的事,所以,我是不会在你着急进我个室时现下床移到门附近给你开门的。” “那你如何给我开门呢?”铁红焰问。 这时,躺在床上的武寻胜要努力起身。 铁红焰过去扶着他,说道:“你告诉我就可以,不用起来啊。” 他仍旧要起来,道:“躺着够不着。” 铁红焰扶他起来后,他靠着墙坐在那里,将手向斜上方伸起,够到了一段很短的铝管,那铝管被几根铁丝牵拉着,人并不是想将它往哪个方向挪动就能挪动的。 武寻胜说:“就是这个,我保……保证这个不会出问题。你在内居里把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打开后,我只要一扳动这根铝管,门上处于我个室主间这边的锁就……就能立刻打开,根本不需要我下床……移动到床那边给……给你开门了,这速……速度不会比我手下给你开门慢,而且用的时候又……又不会多个人知道你从内居里开锁进来这件事。如果你……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去内居里开那边的锁,然后说……说让我开门,我就会用这种方……方法给你开门的,你就能很快进……进我个室的主间了。” 铁红焰看了看他说的那个东西后,一直从他床边走到了门那边,发现上门上处于武寻胜个室主间这边的锁被加上了其他东西,还有一根很细的铁丝从被加在上面的东西里伸出来,通到了武寻胜之前伸手够到的那根很短的铝管上。 那铁丝细得很,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并仔细看,人基本不会注意到。 铁红焰看的时候,武寻胜说:“我从做的时候起,就没让任何一个手……手下走近过我的床,也没让任何一个手下靠……靠近过那扇门,刚才郑乙式跟你一起进我的主间,他进来后还在员支间和主间之间的那扇门附近我就让……让他离开了。他站那个位置……很难看到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那扇门,也很难看到我床上放铝管的那个……地方,那铁丝他就更……更难注意到了。其实我做的东西让我的手下看见也没什么,反正很难看一眼就……就看出是干什么用的,但我还是尽……尽量不让他们看到。” 铁红焰走到武寻胜的床边,道:“你先躺下休息吧。” 武寻胜说了声“好”便要躺下,铁红焰扶着他助他躺下了。 “你什么时候想……试的话,提前告诉我,我需要在床上坐起来才能够到那……那个铝管,这样躺着,我是够不到的。我当然也想做成躺着就……就能够到的,但受到位置和我个室里现有材料的限制,时间又紧迫,我就没做成那种。”武寻胜说道。 (一千一百四十五)满足 “之前你一直不肯躺下,就是因为坐着时伸手可以够到铝管,能迅速给我开门,在你身体这样的时候,你竟然还为了我这种事而硬撑!”此刻铁红焰心中既不忍又难受,她接着说道:“刚才你说你起来后,下床做了些事后就一直坐着,你做的事就是为了我能迅速进你的个室而准备这能远距离快速开锁的东西?” “是啊。”武寻胜道,“起初我想我要不要坐在门……门边的椅子上等,后来看看门上的锁,觉得还不如做个就算我在床上休息也能及时给你开我主间这边锁的东西,正好我主……主间里留了些上次他们给我装饰新房间时剩下的材……材料。这东西做起来又简单,我就在门附近做了起来,当时就想着如果我还没做完你……你就开了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想进来,那我就正好直接用手给你开门上处于主间里的锁,如果我做完了你才进来,我就正好用做……做好的东西给你开。我做这个东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门旁的,快完成时才到床上做。做完发现你还……还没来,觉得自己没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干等你,是个不错的选……选择。做完后……我就一直坐在床上等你了。” 铁红焰听他说话有时候仍会断,知道他依然气力不足,觉得他做东西时一定很辛苦,她更难受了,道:“你在身体这样的情况下,还为我做这个,那么辛苦,何必呢?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我不觉得辛苦啊!我都说了,很简单的!除了往高处弄的时候多用了些气力以外,其他时候也……也用不了多少气力。如果不弄到那个位置那个角度的话,这东西没法保证正常使用的,要是有更多材料可能也……也行,然而没有了。即使是往高处弄的时候……我……我也不觉得累。我心里想着这事是为你做的……大概能给你带来方便,我就……就会很高兴,人一高兴,劲头就……就会不一样的,精神会变好,气力也会增加的!不管怎样……我想着我这个陪战用这样的方式辅助你……那种感觉……我很满足。”武寻胜微笑着说道。 其实他在帮铁红焰准备那东西的时候,还想到了这些:不知道我还能再活多久……我说过要做她的陪战,要说到做到啊,跟她说了那话以后,我一定要尽力做过真心真意帮她的事!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帮她做事,只能抓紧时间,尽量早做,努力多做,有多少时间算多少时间,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我这陪战不会是光说说的,我是一定要做的!哪怕我不确定她能不能用上这东西,但我做了,算是行动了,自己就不会觉得遗憾了。说不定上天看我如此努力助她,看我如此执着地帮一个曾经独自承受了太多痛苦的人,就决定让我继续辅助她,陪着她,不着急让我离开了呢?” (一千一百四十六)像锁 铁红焰又有些想哭,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笑着说道:“可是,你等了这么久,我竟然是从你个室通道这边进来的,你不觉得可惜啊?” 武寻胜道:“我不但不觉得可惜,而且觉得踏实。你没遇到那种需要快速进我个室主间的情况,才从我个室通道这边进来,在……在我看来,你那里不出现什么紧急情况才是最……最好的。其实我做时就想到你不从我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这扇门进入的可能了,我甚至想过,你从我个室通……通道这边走的时候,一路上说不定还会摆出一副仍在生我气的样子,你做出那种样子来……来给别人看。你因有更好的境遇而用不上我为你准备的东西,我会……会为你高兴。想到我做的东西是能在某种情况下给你提供方便的东西,我做了,这本身就让我感觉很……很好了,最起码我知道如果你遇到需……需要立刻进我个室主间的紧急情况,你想进来时会多一些方便,少一些风险,我心里就会舒服很多。我这么说,你还会认为我有可能觉得可惜吗?” 铁红焰说:“你倒是不觉得可惜,但我觉得可惜啊。我很感谢你,但我也很不忍心。你知不知道,你为我如此付出,我会觉得很过意不去的。” 武寻胜道:“我那么做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心……心里舒服,我也……也是为我自己做的。你不需要觉得过意不去,我是……是你的陪战,会……会一直这样的。” 铁红焰本想接着他的话题说,然而觉得如果继续说下去,让自己不流泪的难度会增加,于是她提起了以前的事,但又没有突然引到别话题,不至于使他感到突兀。她微笑着说:“以前师父教我们的那些技能,你就这么用上了。” 铁红焰这么一说,使武寻胜又想起了曾经跟她一起学各种技能的情景,包括跟锁有关的,包括跟用各种材料做东西有关的,包括……曾经跟她一起学习各种技能的一幕幕很快地在他脑海中掠过后,他又一次想起了之前脑海中已出现过的某个日子夕阳西下时的情景。 那时她和他都还只有十几岁,那日两人一起在室外继续向一位名叫的琴欢欢的师傅学习跟各种各样的锁有关的知识和技能,晚霞当空时,铁红焰忽然用右手指着天上一处云霞说:“你们看那个,像不像一把锁?”紧接着她用左手指着桌子上那些锁中的一把说道:“就是这把!你们看,像不像这把锁?” 武寻胜抬头看了看铁红焰指的云霞,说:“我看像一个字,‘心’字。” 琴欢欢看后道:“既像那把锁,也像‘心’字。” “把‘心’锁起来?”铁红焰随口说道。 琴欢欢看着手里拿着的另外一把锁说:“把心锁起来?哈哈,一个人把心锁起来,心里想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别人就很难知道那个人心里的秘密了。” (一千一百四十七)夕阳 当年这情景在武寻胜眼前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他躺在个室主间的床上看了一眼房间顶部,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日的晚霞。 躺在床上的武寻胜此刻想:这么多年,你竟然真的是把心锁起来的。就像琴师傅说的那样,别人很难知道你心里的秘密了,你自己,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其他人也无法了解。然而,我特殊,竟然通过侦隐术了解了一些情况,我这样,算是打开了你的心锁吗?好像……好像也不算,毕竟就连我知道的那部分也不是你告诉我的。你会愿意告诉我吗?如果告诉我,你有可能变得轻松一些吗?我是否该庆幸知道了你那些情况的人是我?因为我会真心真意地帮你。或者……我该觉得遗憾?毕竟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你还记得多年前你说把心锁起来的那天吗?那天我们一起学了不少东西。我记得,然而,我还记得,你说它像锁,我说它像‘心’字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想到这些,武寻胜眼中又有些湿了,问:“你还记得很多年前我们一起……一起学那些技能的情景吗?” “记得。”铁红焰道。这时她发现武寻胜好像有些伤感,这令本来就在控制自己的她更想哭了,但她依然没表现出什么。 “你记不记得一个晚……晚霞当空的日子,我们一起学的时候,你……你指着天上的一处云霞,说像一把锁,我说像‘心’字?”武寻胜道。 铁红焰的思绪飘到了多年前的那天,道:“记得啊。那么久的事,你依然记得这么清楚。” 武寻胜道:“是啊,我还记得接下来你说的话还有琴师傅说的话呢。你说‘把“心”锁起来?’之后,琴师傅重复了你的话,笑了笑,然后说:‘一个人把心锁起来,心里想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别人就很难知道那个人心里的秘密了。’” 铁红焰听到“秘密”两个字,想到那次武寻胜提到她的理想以及后来铁今绝知道后对她说的话,她心中一凛,决定赶紧把话题引开,于是说道:“你记得这么细啊!后面这些我都记不清楚了。但是有些其他的事我也记得很清楚啊,比如那次我们一起跟琴师傅学怎么把锁装在门上,他要装一次给我们看时突然找不到他要装的那把锁了,找了一会儿后发现其实就在他的衣袋里,那是因为之前琴师傅想用两只手一次性把要用的东西都拿到那扇门旁边,当时那把锁占着他的一只手,他就顺手将那把锁放在衣袋里了,之后他忘了已经放进衣袋了。这件事我记得还算清楚吧?” 武寻胜道:“是啊,这件事你记得很清楚,我也记得很清楚,我还记得,当时你和我还一起帮琴师傅找那把锁来着。” 铁红焰认为大概把那个话题岔过去了,心中稍微踏实了一点,说道:“是啊,你和我还到桌子下面找。” (一千一百四十八)挽留 “嗯。刚才……刚才我想说的还没说完,就是关于一个人把心锁起来的事。很多年前那天的话大家都只是随……随便一说,然而很多年后的今天我因……因那天的话而想了不少。事实上在……在某个方面,你是真的一直都把心锁……锁起来的。当年那日说这些话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不知道多年后的今天夕……夕阳西下时天空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到处……是晚霞。我……我突然很想知道……假如……假如你对我打开心锁,就可以挽留今日西下的夕阳,天就不会黑了,你会对我打开吗?”武寻胜鼓起勇气说道。 听武寻胜又将话题拉了回去,铁红焰着实一惊,中途很想打断他的话,但觉得那样反而容易暴露什么,便听他说完了。她心里依旧难过,却笑道:“一直都把心锁起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怎么认为都无所谓,我也左右不了。抛开什么心锁不心锁的不说,哈哈,我怎么可能挽留今天西下的夕阳?” 武寻胜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你和我在野……野地里一起看着正在落下的夕……夕阳说话,你说你最讨厌天黑了。” 听他说着这小时候的事,她仿佛闻到了那天野地里弥漫的野花香气。虽然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他们早已长大,可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两人说过的话。 “是啊,那天你告诉我你爹说过‘天黑不可怕,可怕的是害怕天黑’。说这个之前你问过我害不害怕天黑,我告诉你我不害怕。”铁红焰道。 “当时你是说你不怕天黑,但既……既然你讨厌天黑,那么……我还是想问……如果能阻止天黑,你会阻止吗?”武寻胜说。 “有这个可能吗?”铁红焰笑道。她并不想正面回答他这问题,毕竟这问题之前已跟打开心锁联系到了一起。 “我说如果啊,只是个假设,再说,你不是一……一向相信奇迹吗?”武寻胜道。 铁红焰道:“你假设,那我也假设,如果我真能阻止天黑,大概不是只一种方法可以阻止,也许我会用我觉得很好玩的方法阻止。” 虽然她并没直接回应跟打开心锁有关的问题,但武寻胜觉得问这种假设性问题应该不至于令她动怒或者怎样。他问关于天黑的问题本来就是绕弯子着问的,说到夕阳时,他想着的是他自己的命也许已如夕阳。 他再次鼓起勇气说道:“有些问题的确有很多解决方法,另一些问题只有一种解决方法。不说阻止天黑的事了,我想知道,如果……如果你一直都把心锁起来,假设你……你对我打开心锁,能使你救一个人的命,那么你会打开吗?” 心像被什么敲了一下的铁红焰道:“你说‘如果’我一直都把心锁起来,虽然是假设,但这种假设很奇怪啊。有些事要根据具体情况来看啊,你说救一个人的命,救谁的命啊?” (一千一百四十九)方便 武寻胜道:“不管救谁的命,只是假设,你会打开吗?” 铁红焰说:“这个可不能不管啊,你不说是谁,我当然没法回答了。回答这种假设性问题其实没多大意义,你觉得呢?” “也是。”武寻胜道,“那我就不问了。”武寻胜问她那种问题本来是想探一探铁红焰心里那些事到底被她埋藏了多深,试后发现她目前基本上没有会说出来的迹象,她又说了回答这种问题没多大意义,他便决定此时不继续问了。 铁红焰问了武寻胜之前铁万刀来这里的情况,武寻胜把他知道的部分都详细地告诉了她。铁万刀用指环在武寻胜个室主间中试清醒罐的事,武寻胜是完全不知道的,他自然也无法跟铁红焰说。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铁红焰便要离开,告诉武寻胜过些时候会再来一次给他拿东西。 武寻胜说如果她觉得方便的话,过一会儿来他的个室主间时,可以直接从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门进入,这样她可以少走一些路。 铁红焰答应他,说她会悄悄地从内居进一次他的主间,应该没什么急事,但她希望武寻胜不要因为这个而坐起来等着,毕竟那样会辛苦,她又不着急。 武寻胜听后,暗暗有一点高兴,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既没遇到紧急情况,又能试用他做的东西,而且在目前的状况下他做的东西确实能给人提供方便。 铁红焰走武寻胜个室这边的通道离开时,面无表情,郑乙式也看不出来她跟武寻胜的关系后来到底怎样了。 武寻胜让他的手下一直都在通道里休息。 过了一段时间,武寻胜便听到自己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门方向传来了开锁声,这正是铁红焰在内居中将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打开时弄出的声音。 紧接着,铁红焰轻轻敲了敲武寻胜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那扇门,说她要进去,让武寻胜一听就知道是她来了。 这时武寻胜正坐在床上,他立即扳动了那根铝管,门上处于武寻胜个室主间这边的锁瞬间就打开了。 铁红焰进来后见他正坐在床上,问道:“我不想影响你休息,特意跟你说不要因为这个而坐起来等着。你坐多久了啊?” 武寻胜拿着自己手中的书向铁红焰晃了晃道:“我刚起来一会儿,因为我想起了些东西,突然想看这本书就起来了。这书一直都在我床上,随手就能拿到,我从来不躺着看书,就坐起来看了。”武寻胜就是希望她一敲门他立刻就能把门打开,他不想让她在外面等,哪怕一小会儿都不想让她等,于是便起来拿着床上这本书看了起来。正好他要起来的时候体力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他起身的速度也不慢,坐了一会儿也没觉得多累。这次他跟铁红焰说话,也没再因气力不足而断断续续。 铁红焰道:“你这门开得也太快了!你辛辛苦苦做的东西果然好用啊!” (一千一百五十)玉石 武寻胜听了她的话心里很舒服,道:“你决定什么时候就不再锁着门上处于内居那边的锁了?” 铁红焰想了一下霓愿跟她说过的另一个清醒罐造出来的时间,回答:“再等几天吧,时间应该不会很长,等我觉得差不多时,我会打开的,到那个时候你跟我在别人面前装成已经和好了的样子就成了。” 铁红焰并没告诉他一个准确的时间,一来如果说得太确切容易暴露跟另一个尚未打造成的清醒罐有关的事,二来她此时也不知道另一个清醒罐出来时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情况发生。 铁红焰把东西交给武寻胜后,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接着她告诉他她又要把他个室主间的门锁上了,之后便出了他的个室,在内居中再次将门锁上了。那扇门上处于武寻胜个室主间这边的锁也连带着自动锁上了。 这时武寻胜把书放下,便躺下休息了。 当晚,铁红焰因为部族里的事见了铁今绝一面,还跟铁今绝约好了她次日会到弘风殿找铁今绝继续处理没处理完的事。 【第一百七十章】 次日,铁红焰提前一小会儿来到了弘风殿议事厅门口,秦顶告诉她铁今绝去看望武寻胜了还没回来。 铁红焰坐在议事厅门口的椅子上看着自己手中的资料等,秦顶就去忙其他事了。 她坐下还没看多一点儿,约好的时间便到了。只见铁今绝用左手托着个盖着布的东西飞速冲到了弘风殿议事厅门口,一边用右手开议事厅的门锁,一边对铁红焰说:“人命关天,你赶紧跟我进来!” 铁红焰跟着铁今绝进了议事厅后,铁今绝立即将他左手托着的那个盖着布的东西放在了放香炉的台子上,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把刚带回来的香,把香也放在了那个台子上。接着他迅速将议事厅的门关好了,同时跟铁红焰说让她到放香炉的台子旁边去。 铁红焰迅速走到放香炉的台子旁边,铁今绝也赶到了那里,他从带回来的那把香里抽出了三支并排插在了香炉里,点燃了最左边和最右边的那两支香。 他一边点香一边说:“我刚才带了个方士去看望武寻胜了,方士说武寻胜此刻有生命危险!如果想救他,你现在就赶紧照我说的做,不能错过救人的时机!” “此刻?!他怎么了?!”铁红焰急道,“我该怎么做?” 这时他将盖着他拿回的东西的那块布掀了起来,放在了香炉旁的一个细木托上。 她看到之前布下盖着的竟然是一块除了顶面没发光以外其他地方都发着黄色光芒的正方形玉石! 铁今绝说:“你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将所有手指都伸直!我熄灭左右那两根香,玉石上的光会突然消失,这时你用右手将这玉石拿起放在你左手掌心上,玉石现在没发光的那面要朝上放。然后你立即把右手拿开,这时你要保证左手每个手指指尖都暂时不会碰到这玉石。” (一千一百五十一)绝密 铁红焰一向极其相信铁今绝,再加上此刻她迫切想救武寻胜,她立即按照铁今绝说的那样伸出了左手,将右手移到了距离玉石非常近的地方,这样在铁今绝熄灭左右两根香后她便能尽量快地拿起玉石并将其放在自己左手掌心了。 “然后呢?”铁红焰赶忙问道。 “等你把玉石在左手上放好后,我会点燃中间那根香,这玉石之前发光的各面会再次发光,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赶紧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铁今绝回答。他一边说着,一边熄灭了左右两支香。 铁红焰迅速用右手拿起玉石,将玉石放在了自己左手掌心上,让玉石之前没发光的那面朝上。她立即拿开了右手,保证左手每个手指指尖都暂时不会碰到玉石。 铁今绝立即点燃了中间那根香,这时玉石其他各面都再次发了光,唯有之前就没有发光的那个顶面依旧没发光。 铁今绝对铁红焰说道:“如果没被玉石顶面发出的光照到,这支香一会儿就会灭。如果你在香灭之前用左手拇指按住玉石顶面,玉石顶面就会立刻发光,这样你藏了多年的秘密很快就会被武寻胜完全知道了,但这样能救他的命。只要这香一灭,武寻胜就会立刻离开人世。” 铁红焰听后,她左手拇指便靠近了玉石顶面。 突然间,玉石顶面发出了光。 “怎么回事?!”铁红焰惊道,“我左手拇指并没碰到玉石顶面!我真的还没按啊!” 铁今绝从铁红焰手中拿过了所有面都在发光的玉石,用之前盖着它的那块布将它包得严严实实的,说道:“可你刚才左手拇指已经在足够短的时间内离玉石顶面足够近了。” “我没按下去,只是近也能算按了吗?”铁红焰问,“现在武寻胜安全了?” 铁今绝将包好了的玉石放进了自己的衣袋中,迅速将香炉中的香熄灭了。这时候,随着那支香熄灭,那块被布包裹着的玉石所有面都停止发光了。 “他今天根本就没有生命危险。”铁今绝道,“但是,如果以后有一天你告诉了他你藏了多年的秘密,他就会在知道的那个时辰丧命!” “什么?!”铁红焰问,“舅舅,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玉石顶面发光了,就代表你已经按下了与他性命密切相关的‘绝密生死印’。”铁今绝道。 铁红焰问道:“舅舅,我刚才根本就没按下去,为什么要算我按了?为什么会这样啊?” “虽然你没按下去,但你真的没想过要按下去吗?”铁今绝问。 “想跟行动不是一回事啊!想了不代表行动了啊!”铁红焰道。 “你想了,也行动了。”铁今绝道,“之前你左手拇指指尖并不在那个位置,听了我说的话后,短短的时间,你便将指尖移动到距离玉石顶面那么近的位置了,这难道不是一种行动吗?如果你只是心里想了,手指一点没动,你的拇指指尖也不会变得离玉石顶面那么近。” (一千一百五十二)透明 “根据舅舅刚才所说的,我这样的行动并不是能导致玉石顶面发光的行动啊!”铁红焰道,“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行动,舅舅点燃那支香后,我的其他行动无论如何也不该被算成按下去了。” “那玉石可并不会把你的其他行动都会算成按了下去,只有在你左手拇指指尖在足够短的时间内与玉石顶面的距离变得足够近这种情况下,才会算成你已经按了下去。只要你左手拇指指尖没那么快就离它那么近,不管是没达到那么快的速度,还是没达到那么近的距离,都不会算你已经按了下去。”铁今绝道。 “之前舅舅并没跟我说这些。”铁红焰道,“舅舅,我一直很相信你!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我还在想,有舅舅了解我,跟我同路,就足够了,我相信舅舅,舅舅也相信我。” 说着说着,她眼中充满了泪水。 “你昨天想的并没错,舅舅确实相信你,如果不相信你,我怎么可能把那么多重要的秘密全都告诉你?那些可都是关乎我生死的大秘密,可以说,舅舅早就把自己的命都交到你手里了!而且,早在我尚不够了解你时我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体现出相信一个人的吗?” “舅舅能把自己的命都交到我手里,那么相信我,为什么今天还会做这样的事?”铁红焰道。 “我相信你,把自己的命都交到你手里了,我就更需要保证安全啊!”铁今绝道,“红焰,你想一下,你手里不仅有舅舅的命,有你自己的命,还有其他很多人的命啊!” 她想了想铁今绝说的那句话,道:“是,我懂。” 铁今绝说:“我就知道红焰你能理解舅舅。” 她接着自己的话说:“只是现在,我手中又因为那个玉石而握了一个人的命,一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人的命,一个本来就不知道还能再活多久的人的命。”言至此处,铁红焰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铁今绝见她提起武寻胜如此伤心,说道:“看你说到武寻胜时是这样的反应,舅舅就更肯定刚才我的做法没问题了。舅舅知道,你对武寻胜有真感情,不管是怎样的感情,总之,他在你心里的位置一定非常特别,他身体突然出现那样的情况后最长只能再活一年并且可能随时离世之事对你肯定造成了影响。如今你们又已举行了盟联礼,你跟他感情越来越深,你与他越走越近,在多数人眼中也都成了极其正常的了,你与他之间相隔的那堵墙,好像忽然变成了透明的。但事实上,你们不是一路人,就算那堵墙真变成了透明的,它也依然存在。虽然隔着透明的墙你可以看到他,但如果你不顾实际情况硬生生要往他那里走,那么你不仅无法真的触到他,还会撞得惨不忍睹!在这样的情况下,舅舅就算是心里相信你不会为了走近他而撞到墙上,也要想办法帮你预防,这样保险。” (一千一百五十三)圈套 “我从来没觉得那堵墙不存在。”铁红焰擦了擦眼泪道,“舅舅根据什么认定我要往他那里走,甚至撞墙?” “如果你丝毫没有那个意思,你左手拇指刚才怎么可能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移到了离玉石顶面那么近的位置?”铁今绝道。 “手指动一动,足以证明什么吗?”铁红焰问。 “足以证明你心里有他,而且他在你心里很重要。”铁今绝道。 “这与我想走近他并不是一个意思。”铁红焰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那个人而且那个人在你心里很重要,还了解你平时的一些表现,我觉得你想走近他,甚至为他而忽略那堵墙的存在。”铁今绝道。 “只是舅舅自己这么认为的。”铁红焰道,“舅舅,在我左手拇指移动到离玉石顶面附近之前,你是在拿他的命说事啊!” “是的,舅舅就是在拿他的命说事,就是希望你,哪怕是听了关于救他命的那种话,也不会动那种想告诉他你守了多年的秘密的心思。”铁今绝说。 “记得我小时候,舅舅跟我说过要重视生命。不管武寻胜是谁,不管我对武寻胜是怎样的感情,他都是生命,对不对?我因为一时心急想救一条生命,左手拇指在较短的时间内移到了离玉石较近的位置,但并没真的按上去,这应该不算有太大问题的反应吧?”铁红焰道。 “不,红焰,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这已经是问题很严重的反应了。”铁今绝道,“你记得你小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要重视生命,就更应该能理解你那种反应问题有多严重。你当时有没有想一想你手里握着多少生命?那么多生命都没能在那一刻阻止你左手拇指在短时间内移向玉石顶面,这难道还不严重吗?” “众多生命是生命,当然重要,可一条生命同样是生命啊。一个重视众多生命的人,为一条生命而出现了些反应难道不是可以理解的吗?能为一条生命动心思和能为众多生命动心思这两件事可以说是同源的,共同的‘源’就是重视生命。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按下去,难道就因为我动了动念头,动了动手指,就该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算成已经按了这‘绝密生死印’?”铁红焰道。 “如果你没有想走近他的意思,如果你没有想把秘密告诉他的意思,那么这‘绝密生死印’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危害?对武寻胜又有什么危害?”铁今绝问。 “我并不了解‘绝密生死印’,也不知道对我以及对他有没有什么危害。但我知道,今天,我一向相信的人给我下了个圈套,这令我很伤心,真的很伤心。”铁红焰说。 “舅舅也是没别的办法,也是为了防止发生什么危险才这么做的。你不了解‘绝密生死印’,舅舅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不让武寻胜知道你守了多年的秘密,他就肯定不会因为你按下的‘绝密生死印’而离开人世。”铁今绝道。 (一千一百五十四)诚实 此刻铁红焰意识到自己之前跟铁今绝说的一些话应该并不能改变自己已经被硬生生算成了已按“绝密生死印”的情况,她深呼吸,让自己迅速平静了下来,同时将脸上余下的泪水完全擦干了。她认为目前该立即了解“绝密生死印”,了解之前铁今绝和方士去武寻胜那里时都做了些什么,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改变这种情况。虽然她并没打算让武寻胜知道她一直守着的秘密,但她实在不愿意让她的行为跟他的性命有这样的关联。 铁红焰问道:“‘绝密生死印’是专门针对守住秘密这种事的?” 铁今绝说:“对。” “要让什么人守住什么样的秘密这类信息,是如何跟玉石产生联系的?”铁红焰继续问。 “那些信息都是方士提前通过作法灌进玉石的。”铁今绝回答。 “玉石今日被武寻胜触碰过吗?”铁红焰继续问。 铁今绝问:“你以前真的不了解‘绝密生死印’?” “不了解,如果我了解,也许刚才就不会是那样的情况了。”铁红焰道。 铁今绝问:“你是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的?” “毕竟是把我的行为跟他的命联系到了一起啊……我觉得,这玉石大概跟他建立过联系。”铁红焰说。 “你猜对了。武寻胜确实触碰过这玉石。”铁今绝道。 “用什么方式让他触碰的?”铁红焰道,“反正舅舅不可能直接跟他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铁今绝道:“红焰,希望你能理解。由于当时没想出别的办法,让他触碰玉石的方式可能会让你不高兴。” “又是下了圈套?”铁红焰道。 铁今绝说:“舅舅跟你实话实说,我让方士做那件事的过程中确实有不诚实的地方。红焰,你知道的,有些事我真是没别的办法。我当然希望一直诚实,但是在铁仓廷这样的环境下,想活下去不出问题又要办成那种大事,根本不可能。你早就了解我的本性,我真的不喜欢做不诚实的事,每次做的时候心里并不舒服。其实刚才那么对待你,引你就那样按下了‘绝密生死印’,舅舅心里也并不是坦然的。” “舅舅和方士是不是以看身体情况为由,让武寻胜碰了这个玉石?”铁红焰说道。她自然不知道实际情况,只是猜测大概会是这样。 铁今绝听了倒是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铁红焰说。 “舅舅相信你是猜的。”铁今绝道,“虽然听你一下子就猜出来的时候我确实心里惊了一下,但你能这么快就猜到,我实际上是很高兴的。我一向希望你能猜对各种事,能做好各种事,你这种本领越强,我越容易感到踏实。” “我只是随便一猜,根本就没想到能猜对。”铁红焰道,“舅舅知道我现在最想猜什么事吗?” “什么事?”铁今绝道。 “如果我说了,舅舅能诚实地把我想猜到的东西告诉我吗?”铁红焰望着铁今绝的双眼说道。 (一千一百五十五)不可 “能。”铁今绝道,“你如此相信我,我刚才却做了让你失望和伤心的事,说真的,我心里也不是很舒服的。现在如果你问的问题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实话实说,这样也许能让我心里变得稍稍舒服些吧。你说吧,你想猜到什么?” “我想猜到这‘绝密生死印’有没有消除的方法。”铁红焰直接问。 “没有。”铁今绝立即回答。 “如果将玉石毁掉呢?”铁红焰问。 “那武寻胜会在玉石毁掉的那一刻离开人世。”铁今绝严肃地说道。 “什么?!”铁红焰道,“玉石在舅舅那里,原来,就因为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硬生生算成了已按‘绝密生死印’,他的命不仅握在了我手中,还握在了舅舅手中啊。如果我以后有什么事情做得令舅舅不满意,舅舅该不会用他的性命威胁我吧?在我的印象里舅舅可不是这种人。直到此刻,发生了之前那样的事之后,我都依然相信舅舅今后不会拿他的命来威胁我。” “红焰,你确实了解舅舅!我从来都没想过以后用这已经跟他性命产生了联系的玉石威胁你,我仅仅是想用它来保证你不把守了多年的秘密说出去。”铁今绝说道,“其实你做事总能令我很满意,一些在我看来很难做的事,你都会做得很好,甚至比我预想中的还好。仅说你当年带兵上战场抗妖屡战屡胜的事吧,整个部族除了你,我还真是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只凭我个人的见识,就是想遍天下,我也想不出第二个人能达到你那样。” “带兵上战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铁红焰言至此处,忽然想起了武寻胜说她一直都生活在另一种战场上,说他是她的陪战,然而,这个本来就因为身体情况随时都可能离世的人的命竟可因玉石毁坏而消失,这使她又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既然舅舅并没打算用玉石威胁我,那可以把玉石交给我吗?我想好好保护它。”铁红焰道。 “万万不可!”铁今绝说,“因为你是按下‘绝密生死印’之人,如果这玉石由你本人保管,玉石中被灌入的武寻胜的信息会严重被你散发出的能量影响,那武寻胜便会时不时遇到一些危险,他甚至会有生命危险的!我可并不希望他因此出什么事!” “就算我保管,都会使他有生命危险?!问题竟如此严重!”铁红焰道,“舅舅,你还有没有什么跟玉石有关的重要事情没告诉我啊?” 铁今绝说:“没有其他事了,不是舅舅不肯告诉你这个,而是本来我就没打算让你保管玉石,并不涉及这方面情况,我就没有跟你说到。我不希望武寻胜有生命危险,这由我来保管,我会小心翼翼地将它藏好保护好,我之前就已经为它想好地方了,并不放在弘风殿的议事厅,会放在你根本不会出现的地方,很安全!只要你不对武寻胜说出秘密,他不会因今天的事而离世的。” (一千一百五十六)原谅 “‘绝密生死印’是连一点消除的可能性都没有吗?”铁红焰继续问。 “是的,完全没有。”铁今绝道,“以我此刻的心态,如果有,我一定直接告诉你有,然后再阻止你去消除,也许这样会使事情麻烦些,但我也会诚实地告诉你。如果情势没将我逼到不得不做不诚实的事,我是不愿意做的,尤其对你。” 铁红焰看他很是真诚,就像发生玉石那件事以前那样,此刻她觉得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 铁今绝说道:“红焰,以后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相信舅舅吧?” 铁红焰说:“舅舅还相信我吗?” 铁今绝说:“我当然相信你!这件事已经这样了,虽然我做了这样的事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我算是彻底踏实了。红焰,你想想,除了这件事以外,舅舅以前还做过其他如此令你难过的事吗?” “没做过,从来都没有。”铁红焰道。 铁今绝道:“真的只有这一件事,这件事已经这样了,今后我对你还会像从前一样。今天发生的这种事,以前没发生过,在这件事发生以后,也不会再次发生了,只有今天这一次!今天的事,让你难过了,舅舅向你道歉!你和我早就拴在了同一根绳子上,我知道我今天做事的方式确实过分了,然而我们之间,要是因为这件事在信任方面出现什么问题,对以后真的没有好处,搞不好还会出大事。毕竟那么多人的未来都掌握在你手中,想想这些,你可以原谅舅舅吗?” 铁红焰点头,道:“事已至此,如果不原谅,我还能做什么呢?当然原谅。再说,我当然知道最重要的是大局。希望舅舅说到做到,保证以后真的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真的不要了,被自己一直特别相信的人下圈套的感受实在不舒服。” “我说以后不会再出现就真的不会再出现了!”铁今绝道,“我们依然跟从前一样互相相信?”铁今绝问。 “是的,互相相信,要配合起来做大事,互相相信是基础。就算中途出了些问题,也必须从大局考虑。你说你当然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想想小时候,想想以前,那些难过的日子,如果不是舅舅教我很多,估计我也无法以那种方式面对。其实,如果我站在舅舅的角度想,也不是理解不了你的心情。这种有可能涉及太多人的事,你当然担心了。现在想想,我在舅舅面前把我对武寻胜的感情表现得有些明显,我的一些做法也许给了你一种我可能会因感情而迷失方向的错觉,让你产生了不安全感。其实,就算我对一个人再有感情,就算我也许会出现一些看起来有不安全倾向的行为,但我内心始终有大局,我不至于因为个人感情做出真正不安全的事,我也不会迷失方向。”铁红焰道。 (一千一百五十七)分寸 铁今绝听她这么说,一方面更加自责,另一方面也觉得更加踏实了:“其实这件事只是我的做法过分,你说了你并不会迷失方向,那你真的不需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应该是我因为对潜在危险敏感而误解了你。就算你真的对一个人有感情,你也知道哪些事是可以做的,哪些事是绝对不能做的。身处你这个位置的人,不对不是一路的人有过深的感情才是最轻松的,就算只是朋友间的感情也是这样的,如果已经有了过深的感情,现在我也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如果淡化得了你自然会淡化,如果淡化不了,你也不至于因个人感情做出对大局有危险之事。再说现在情况跟以前不同了,你跟武寻胜已举行了盟联礼,要是你跟他关系不怎么样,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状态也许会显得不自然,说不定反而容易暴露什么,这对你甚至对大局来说倒也不一定是好事。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你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自己能掌握分寸,我该做的就是相信你。作为一个跟你一起做大事的人,我必须相信你。” “我会掌握好分寸。”铁红焰道,“舅舅,既然我们像从前一样互相相信,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如何想到通过跟我说救武寻胜的命这种方法引我左手拇指接近玉石顶面的?”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跟他有关的事啊,武寻胜身体出现那种状况对你一定有影响。”铁今绝道。 “舅舅想出这个方法之前,没受到过什么提示?”铁红焰问。 “提示?”铁今绝道。 铁红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总之是舅舅自己想出来的,是吧?” “对啊。”铁今绝道,“对了,我也想问你个问题。我们互相相信,你能直接告诉我吧?” “什么问题,舅舅直接说吧。”铁红焰说,“我自然直接告诉你。” “上次你跟我说到过武寻胜跟你说了那些奇怪的话,我就感觉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一样,后来他没有跟你说到过与你的秘密有关的话题吧?”铁今绝问。 “说到过。”铁红焰实话实说。 “啊?!”铁今绝道,“真的说到过,他是怎么说的?他该不会是想让你对他说出你的秘密吧?” “昨天我们说到了一些事,然后他说到了很多年以前琴师傅跟我们说过的一句话。琴师傅当时说的是:‘一个人把心锁起来,心里想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别人就很难知道那个人心里的秘密了。’武寻胜说,在某个方面,我是真的一直都把心锁起来的。后来武寻胜问我,假如我对他打开心锁,就可以挽留昨天西下的夕阳,天就不会黑了,我会不会对他打开。”铁红焰道。 铁今绝又感觉到危险:“什么?!他都跟你说得那么明显了?那……为什么要挽留西下的夕阳,为什么要让天不会黑?他这话里到底有什么含义?” (一千一百五十八)正面 铁红焰道:“小时候我跟他说过我讨厌天黑。其实让我不解的倒不是这句话,而是他后来说的话正好跟舅舅今天做的事有某种联系。” 铁今绝赶紧问:“什么话啊?” “他问我,假设我对他打开心锁能使我救一个人的命,我会不会打开。”铁红焰道,“今天玉石那件事,舅舅说如果我在香灭之前用左手拇指按住玉石顶面,玉石顶面发光,这样我的秘密很快就会被武寻胜知道,但这样能救他的命。我刚才之所以说‘舅舅想出这个方法之前,没受到过什么提示?’这话,就是因为联想到了武寻胜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你。现在说到这里了,也算是用这种方式把这个问题说出来了。” 当时武寻胜那么说是想探她心里的秘密被她埋藏了多深,后来铁今绝引她按下‘绝密生死印’之前那么说是想借救武寻胜的命的说法来达到他想达到的她今后必须保密的目的。武寻胜和铁今绝说话的目的都是关乎她心中秘密的,虽然一个是为了探探她心中秘密埋藏的深度,一个是为了让她绝对不向武寻胜透露秘密,但两人说出来的话却恰巧有相似之处。其实铁红焰当时听到铁今绝说如果她左手拇指按住玉石顶面,玉石顶面发光,她的秘密就会被武寻胜知道,但这样能救他的命时,她脑海里就闪过了之前一天武寻胜问她假设她对他打开心锁能使她救一个人的命她会不会打开的情景,当时情况紧急,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这么说,也就是认为你把心锁起来是事实了?”铁今绝皱眉道。 铁红焰说:“他当时说了‘如果’。是这样的,他起初说我把心锁起来,我根本就没直接承认过,所以他问,‘如果’我一直都把心锁起来,假设我对他打开心锁能使我救一个人的命,我会不会打开。” “他的意思是救谁的命?”铁今绝问,“你当时怎么回应的?” “我对他说这种假设很奇怪,有些事要根据具体情况来看。我还问他,他说的救一个人的命是救谁的命。”铁红焰说道。 “那他说什么?”铁今绝神色显得有些紧张。 “他说不管救谁的命,只是假设。他问我会不会打开。”铁红焰道。 “你没正面回答吧?”铁今绝道,“我觉得你不会正面回答。” “是的,这种问题根本没法正面回答。”铁红焰道。 “那你是怎么岔开的?”铁今绝问。 “我当时就直接对他说:‘这个可不能不管啊,你不说是谁,我当然没法回答了。’我还跟他说回答这种假设性问题其实没多大意义。”铁红焰道。 “他就任你这样岔开了?”铁今绝问道。 “嗯。”铁红焰点头。 “啊?他下一句是怎么说的啊?”铁今绝继续问道。 “他说‘也是’,还说那他就不问了。”铁红焰回答。 铁今绝听后,神色由紧张转成了疑惑。 (一千一百五十九)故事 铁红焰想着武寻胜说的话,突然觉得那“夕阳”似乎另有含义。 她正这么想,便听铁今绝问道:“他两次跟你说的话是不是一个意思啊?” 铁红焰隐隐感觉铁今绝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跟她之前想到的有关,但她却并不希望真的有关。她不希望她想到的就是事实,也不希望她想到的同样被别人这么认为。毕竟,多一个人也这么认为便证明了又一个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尽管这并不能证明武寻胜本人也会这么想的,但这会使她产生一种感觉,让她觉得武寻胜也是这么想的的可能性变大了一点。她心里默默想着铁今绝不要跟她想到一起,便看着铁今绝:“啊?” “我是说,他第一次跟你说假如你对他打开心锁就可以挽留西下的夕阳,第二次跟你说如果你对他打开心锁能使你救一个人的命,我在想,他说的挽留西下的夕阳有没有可能指的就是救一个人的命,那夕阳只是象征着生命。”铁今绝道。 铁红焰心中一凛,想:舅舅说的果然正是我刚才想的,舅舅也会这么想,尽管证明不了什么,但……我还是希望武寻胜这两次说的并无直接关系。 她当然听明白了铁今绝的意思,但仍然希望他说的并不是她想的意思,所以还想等着他明确说出其中的意思,于是她继续问道:“舅舅的意思是?” 铁今绝说:“我的意思就是,说不定武寻胜已经知道……或者说……感觉到自己还能再活多久了。” 铁红焰刚才也想到了这点,但她实在太不希望武寻胜已经知道他还能再活多久。 当日早上她办事时她从手下那里听到了这样的故事:两个同样被人诊断为活不了多久的病人,其中一个人知道自己不久就将离世,他产生了一些不利于自己活下去的想法,泄了气,竟在被诊断出的离世期限还没到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另一个人不知道他已被诊断为活不了多久这件事,那个人虽然身体并不好,但他一直很努力配合治疗,从来也没想过放弃自己,后来,奇迹发生了,他比被预测出的离世时间多活了十年。 铁红焰听了铁今绝的话后立即想到了当日她从手下那里她听到这故事,心想:虽然这故事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那两个病人身体状况不可能完全一样,又各有各的性格,其中一人提前离世,一人多活了十年,也并不一定是他们知道或不知道决定的,我听到的故事里也没说给那两个人诊断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说不定诊断结果本身就有问题呢,但是想起那个故事,我还是不希望武寻胜知道他最多还能再活一年的事。方士说武寻胜最多只能再活一年,但方士也提到了那是在没有出现奇迹的情况下,万一本来可能出现奇迹,武寻胜却因为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就自暴自弃而影响了奇迹发生,那就麻烦了。 (一千一百六十)冰碴 想到这里,铁红焰又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不,我不能这么想,我本来就应该往好的方向想,但愿……但愿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有感觉,就算是……就算是已经知道了,他也不是那种会自暴自弃的人! 由于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她说话时便愿意往她希望的方向引,于是她说道:“也许……也许其实他说的只是夕阳本身,没别的什么意思呢。” 铁今绝道:“不,我觉得他已经知道了的可能性很大。我觉得他说的‘夕阳’是与他自己的命相关的。可能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就觉得自己跟夕阳有相似的地方。” 铁红焰听着非常难过,道:“舅舅,你今天带方士去武寻胜那里,除了让他触碰玉石之外,也让方士真的给他诊断了吧?” “是啊。”铁今绝说。 “方士是怎么说的?”铁红焰问。 “方士得出的结论与你之前跟我说的一样啊。”铁今绝道。 “那方士有没有提奇迹?”铁红焰继续问。 “他没直接提。”铁今绝回答。 铁红焰本来知道武寻胜的身体状况不妙,但此刻听铁今绝说方士并没直接提奇迹之事,便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凉,凉得让她觉得好像心上落上了一些冰碴,有些冰碴尖尖的一端直接掉在她心上,令她感到刺痛。 “连提都没提……”铁红焰的目光从铁今绝那里移到了议事厅里挂着的一幅画上。 那是铁今绝画的画,大部分地方都是绿色的,显得生意盎然,一朵朵初绽的花像是能带给人希望,画中的鸟仿佛会说话,说着“春暖花开”。 她突然很想在一瞬间钻进那幅画中,并在那灿烂的春日中遇到武寻胜——身体没出任何问题的武寻胜,与那生机勃勃的世界融为一体的武寻胜。 她刚刚觉得这样也许她心上的冰碴便会融化,心便不至于再被那些冰碴刺痛,冰碴融化后便会完全融入画里那条好像在唱歌小溪,然而,当她仿佛听到小溪的水声时,却觉得那并不是欢乐的歌唱,而是一曲悲歌。她想到了外面本来就是春天,就在这样的春日,她觉得本该充满生机的春日,她却得到了武寻胜身体出现那种问题的消息。 “他没提,但是我提了。”铁今绝接着说道,“我问方士会不会有奇迹发生,方士说他不好把话说绝对了,但是可能性微乎其微。” 铁今绝说完这话,见铁红焰仍看着那幅画而且她神色显得很沉重,他立即说道:“那是方士说的,但我觉得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弃希望,你看那画里我画的就是春天,现在也正值春天,充满生机的季节,我相信这个季节应该是容易带给人希望的,红焰你说是不是?” 铁红焰听到“生机”二字时,心头微微一暖,道:“是啊,舅舅,你这画也是充满生机的。我相信会发生奇迹的!一定会发生!” (一千一百六十一)火盆 “昨天我将这幅画挂了出来,也是想激励自己,让自己对未来更加充满希望。”铁今绝道。 “这不是舅舅新画的吧?”铁红焰问。 “很早以前画的了。”铁今绝道,“你知道吗,我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春意盎然’四个字。” “那段日子舅舅心中是充满希望的吗?”铁红焰问道。 “不是,那是我近乎绝望的时候。”铁今绝说。 “可是,在我看来这幅画给人的感觉却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很早以前舅舅说过画往往能反映出人的处境,你还告诉过我,以前你就通过看我画的画来了解我的状态。”铁红焰道。 “是啊,没错,只是我说的是‘往往’。”铁今绝说。 铁红焰问:“舅舅当时为什么能在近乎绝望的时候画出这样充满生机的画?” 铁今绝道:“那天,我在最绝望之时跟一个名叫念专注的方士说出了我的绝望,当时他正在画画,我也想画,便跟他一起画了起来,我的第一幅画画完后,念专注说他能从我的画里看出我有多痛苦。那是个寒冷的天,他却对我说,要跟我一起画一幅春意盎然的画。” “人在近乎绝望时画春意盎然的画岂不是会很难受?”铁红焰道。 “在画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跟他说我画不出来,他却说我一定行。我说我还是看他画吧,他问我想不想摆脱痛苦,我当时当然是迫不及待从痛苦中挣脱出来,便点了点头。他说让我按照他说的做,便能让我不那么痛苦。我就按照他说的画,画完第一幅画后,我看了看他画的,立刻觉得他画的是真正的春意盎然,我画的春天整个都是死的,我当时烦躁得很,有一种将内心的痛苦挖出来给人看的感受,当时我就把那幅画抟起来,塞到了自己的衣袋里。念专注问我为什么将它抟了,我说那根本不是春意盎然,那是死气沉沉,整幅画都是死的,我说我不想要死的,要扔掉,让死的不再我眼前出现,还说一会儿我绝对会将它扔进垃圾堆。”铁今绝道,“念专注接下来的行动我之前还真没想到。” “他做了什么?”铁红焰问。 “他说反正那画我也不要了,他希望我把那幅画拿给他。我拿给他后,原以为他会打开说些什么,不料他拿着那团我眼中的垃圾走向了取暖用的火盆,迅速将它投入了火中。那幅画被火吞噬,很快就消失了。他说,我恨那幅死气沉沉的画,装在衣服里还是在我身边,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没立刻消失。他说,虽然我把那幅画抟得皱得不成样子了,但那幅画还在那里,它就会反过来将我的心也弄成皱巴巴的。他说,他瞬间将它抛入火盆后,‘死的’就迅速消失了。”铁万刀道,“这时他说他和我再各自画一幅春意盎然的画,我说我再画也是死的。他说死的已经被他扔在火盆里,已经没了。” (一千一百六十二)一念 “那你有没有立刻同意再画一幅?”铁红焰问。 “当时听了他的话,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并没立即同意。也许是看我的状态跟之前不大一样了吧,他说:‘死的已经没了,留下的就只有活的了。死气沉沉在那幅画进入火盆的一瞬间就离你而去了,留给你的是春意盎然。’我听了他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起码有那么一个时刻,忽然觉得好像那些令人痛苦的东西真的消失了一样,然而我并不认为这种感觉足以让我画出一幅春意盎然的画来。我对念专注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再画了,如果再画,画出来又是一幅像刚才那样的画,“死气沉沉”岂不是又回来了?’念专注说:‘刚才在火盆里消失了的可不仅是那幅画,还有“死气沉沉”本身,你要相信,你不想要的,没了,没了就是没了,不会再回来了。’我问:‘只是自己想着不见了,就真的能不见了吗?’念专注告诉我:‘进入一种状态,或是脱离一种状态,一念之间,足矣。’接着,他跟我起了他以前的情况,他说‘念专注’这个名字是他师傅给他起的,师傅希望他可以在专注时迅速转念。他说,因为他以前总是想那些沮丧的事,越想就越沮丧,时间长了,自己便陷入了痛苦的深渊中无法自拔,他总觉得如果要抽身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极其艰难,然而他师傅说,其实如果他练着专注于美好,他的状态便可以在一念之间就向美好的方向转变。他说起初他也不相信,但后来在师傅的帮助下,他让自己专注于美好,有些事真的就在一念之间发生了变化。他养成那样的新习惯后,发现自己的境遇与之前不同了。说完他的事后,念专注跟我说,不要认为自己画不出春意盎然,不用多想别的,在画画的时候专注于‘春意盎然’四个字就行。我说很难专注,他说当我不认为难时,也就不难了。”铁今绝说着,看了看议事厅中挂着的那幅画。 “然后呢,你就跟他一起画了?”铁红焰问。 “是啊,当时他点上了一根香,说这样也许能助我专注。我按他说的,先闭上双眼,专注于‘春意盎然’四个字,不想别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起初脑海里还有些东西能干扰我,后来那些东西就渐渐无法与我所专注的‘春意盎然’四个字对抗了,这个时候我便画了起来。他一边画,一边说起了那些春天的景象,他当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围绕着‘春意盎然’的。他一边说,还偶尔问我关于阳光、飞鸟、花草树木、小溪美好状态的话,我就在画的时候回答了他。回答一个问题与回答下一个问题间隔的时间里,我脑海中也都是‘春意盎然’四个字。画着画着,我好像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时我觉得我就像风轻一样飘飘的,在那个的世界不停地写着‘春意盎然’。” (一千一百六十三)做到 “舅舅就这样画出了春意盎然的画?”铁红焰道。 “嗯,其实画的时候我虽然眼睛肯定在看着自己的画,但并没觉得那是一幅画。直到念专注后来灭了那支香,我才好像从那个世界里出来,看到我自己已经画好的那幅画,听念专注对我说‘这就是你画的“春意盎然”时’,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铁今绝说。 “那画是舅舅亲手画的,你看到时却惊讶,看来画的时候真是好像完全活在另一个春意盎然的世界了。”铁红焰道。 “是啊,那段时间大概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吧。更神奇的是,从那个世界回到这个世界后,我好像与之前不同了。看着我画的那幅画时,我的心情也已经变好了。我突然像是充满了希望,觉得信心满满,只要努力去做了,就没什么可绝望的了。这时候念专注跟我说,人就是这样,真的可以做到在一念之间转变,可以在一念之间跳出之前痛苦的泥淖,让自己突然变得充满志气。念专注让我收藏好这幅画,我谢过了念专注,好好收藏。那天他就像点化了我一样,令我豁然开朗。”铁今绝说道。 “那后来呢?舅舅的心就一直都是充满志气的了?”铁红焰问。 “比之前好很多,虽然有时依然会感到失望,但我会看看我那幅画,想想那天念专注跟我说话。从此以后,我不管多失望,都没再让自己绝望过。”铁今绝说道。 “竟然如此神奇,是不是他当时给你施了法啊?他可是个方士。”铁红焰说。 “很久以后我又跟念专注见过面,他告诉我,那天他在点香后确实用了法术,但是那法术并不能直接把人从绝望的深潭里拉出来,要想在一念之间跳出来,终究是要靠我自己的。他还说他在跟我画画之前就感觉我那个时候应该可以做到,当时连我都不知道我可以做到。红焰,我觉得你也可以跳出心情沉重的泥淖,心气十足。”铁今绝说。 “舅舅跟我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铁红焰道。 “算是,当然,也算是为了激励我自己。”铁今绝说。 “舅舅觉得我可以,然而……”铁红焰觉得有些迷茫。 “怎么,舅舅都做到了,你不相信你自己能做到?”铁今绝道,“说真的,你本来就天资过人,你的成长经历又如此不一般,你内心的力量一定极强。” “当别人说如果没有出现奇迹,武寻胜最多只能再活一年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奇迹出现。有些事情,实在是令人难过。”铁红焰说。 “所以说不要沉浸在那种难过之中,要跳出来。念专注当年专注于美好,我画那副画时专注于‘春意盎然’,如果你专注于你要做的大事,你应该是能做到在一念之间从难过中跳出来的。仔细想想你要做的大事,做成之后,那也是一种美好,那是怎样的美好!”铁今绝说道。 (一千一百六十四)吓人 “一念……我不知道那一念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出现。也许舅舅会说‘就在当下’‘想转变就能转变’,其实我也是认同的,只是……也许……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当然,我会尽量不让自己这种心情影响做事的。”铁红焰道。 “你这么说,舅舅也能理解,也许哪一刻你突然就不陷于其中了,我盼那一刻早日到来。”铁今绝道,“我觉得这两天你好像变得更在意武寻胜了,仅仅是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吗?” “不仅因为这个。舅舅,其实……我是有些好奇的,他身体出现问题醒来后有些行为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他好像真的会无条件地帮我了,哪怕我做很容易令人不解的事他都会帮,哪怕我只是可能会用得上什么,他都会尽心尽力地给我,就算他会很辛苦。我真的没想清楚为什么。舅舅帮我很多,但舅舅了解我,知道我做事的目的。我的手下也会按我的要求做事,但手下们是在执行命令。武寻胜醒来之后,实在不一样,就是主动要尽量帮我的感觉,我甚至认为这应该不是错觉。当然我也知道必须谨慎。”铁红焰道。 铁今绝说:“他有这样的反应,你不觉得非常吓人吗?” 铁红焰道:“他说的一些话自然是很吓人的,但他那种真诚……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我是通过什么来判断的,但我竟然觉得他就好像要跟我走上同一条路似的……” “你对他感情不一般,才会这么觉得。”铁今绝道,“你们不是一路人,你一定要清楚。” “其实吧……我知道我这么说舅舅可能不相信,但是我知道我并不是因为对他感情不一般才有那种感觉的。”铁红焰道,“再者,我只是说他好像要跟我走上同一条路似的,并没说他跟我一定是一路人。” 铁今绝道:“你自己也说了,你也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来判断的,如果真有明显合理的理由,你怎么会连自己是通过什么来判断的都想不清楚?下面我说的话也许你会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出来,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体情况,不知他会不会豁出一切做些他以前从来都不敢做的事,这样就算哪天他真的的离开了,他来这世上走一遭也没遗憾了。他探你的心里的秘密,不知道他会想做什么。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性是想做对我们有利的事呢?” 铁红焰说:“我明白舅舅说的,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抛开别的不谈,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性是纯粹想帮你就帮了呢?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性是在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后抓紧时间为你多做些事,仅仅因为他对你有感情呢?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性是为了更好地帮你而探你心中的秘密呢?他用仅有的时间帮了你之后就会使他觉得来世上走一遭也不遗憾了吗?”铁今绝道。 (一千一百六十五)权欲 铁红焰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这时,铁今绝本就不算大的声音变得更小了,他接着说:“还是说,他已经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需要通过探你心中的秘密来执行,准备在不知还能活多久的情况下豁出命搏一次?” 铁红焰说:“如果像舅舅说的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那他能有怎样的计划呢?” 铁今绝道:“能有怎样的计划这个可不好说,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人心难测,哪怕是自己的亲信,都不能保证没有其他可能。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份,再想想你以后的身份,有没有感到危险?你现在是少族长,以后只要不出差错肯定就是族长。一个人经常处在一个既是少族长还是未来族长的人身边,难道不容易产生其他心思吗?就算本来没什么权力方面欲望的人,有了如此便利的条件,也难免生出那样的欲望……人心啊。他现在已经是少族英了,位置已经够高了,然而有些人到了很高的位置后,就会产生更多的欲望。我倒不是说他一定想取代你,也不是说他就是个对权欲旺盛之人,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更重视一些,想事情时多考虑这方面,防止误大事。” 铁红焰说:“嗯,我会谨慎的。” 之前跟铁今绝说到“他好像真的会无条件地帮我了,哪怕我做很容易令人不解的事他都会帮,哪怕我只是可能会用得上什么,他都会尽心尽力地给我,就算他会很辛苦”的时候,铁红焰想的是武寻胜为她做那个远距离快速开门的东西之事。当时她脑海中就闪过了几个问题,但因为要跟铁今绝继续说刚才那个话题,她就没立刻问。这时她又想到了几个问题:武寻胜之前没让其他人看到他做的那个开门用的东西,连他的手下应该都不知道那回事,然而今日舅舅和方士去了武寻胜那里让他触碰了玉石,他们应该已经接近武寻胜了,不知道他们接近他时他在什么地方,是在别处还是依然在床上?如果他当时依然在床上,他会让舅舅和方士接近那个位置吗?如果接近了,他们岂不是就看到武寻胜给我做的快速开门的东西了吗?虽然那东西就算被人发现了在我看来也没什么,找个理由应对也挺容易的,但武寻胜应该是不会让别人看见的吧? 铁红焰非常想知道,于是问铁今绝:“今天舅舅和方士一起去看望武寻胜时,他正在做什么啊?” “他当时正坐在员支间的椅子上跟他的一个手下说话。”铁今绝回答。 铁红焰一听他们见面时武寻胜正在员支间中,她心情忽然变得好了一点。她猜武寻胜应该已经有些力气了,毕竟那时他没躺在床上。同时,她认为铁今绝和方士没看见那快速开门工具的可能性很大,她觉得根据武寻胜的做事方式推断,也许他都没将铁今绝和方士带进他的个室主间里去。 (一千一百六十六)不像 “在员支间的椅子上?他看起来精神怎么样?”铁红焰道。 “看着精神挺好的,说实话,若不是之前从你这里得知他身体出了问题,我看到他时,简直觉得他就是个身体什么事都没有的人。”铁今绝道,“你知道吗,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跟那个手下商量什么时候去外面走走的事。” 铁红焰听了心情更好了:“是吗?那他后来是一直都坐在员支间跟你们说话,也没有因为觉得累而回他的个室躺着了?”她这样问是想了解武寻胜有没有将铁万刀和方士带入他主间的个室中去。 “是啊,他一直都在员支间坐着跟我们说话,也没显出什么倦意,他还跟手下说他可不想总躺着。”铁今绝说。 “后来他在员支间中触碰了玉石,直到你和方士走出了员支间武寻胜始终都没因为累而回主间啊?”铁红焰显得有些开心了。 铁今绝看出她好像心情好些了,为了让她更高兴些,他说道:“是啊,从我们进去,直到我们离开,他根本就没有要回主间的意思,我们四人一直都在员支间交谈。我和方士离开的时候,武寻胜还和他的手下一起将我门送到了通道里,他走路也没显出疲累的样子。我是离开傲乾殿后才向方士问的武寻胜的身体状况,从方士口中得知他的身体情况仍然很危险。此前我在员支间里时想起你跟我说过的他的身体状况,曾一度怀疑奇迹已经出现了,整个过程中武寻胜看上去实在不像身体出了那么严重问题的人。” “要是真是奇迹已经出现了,那该有多好……”铁红焰道。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铁红焰便回了傲乾殿。 【第一百七十一章】 铁红焰回到恒联居自己的个室中后做了点需要赶紧做的事,做完她就打算去一趟武寻胜的个室,她决定从自己个室这边的通道出去,再从武寻胜个室那边的通道进去。 这次她依然摆出一副好像仍有气没消的样子。 走到武寻胜个室那边通道里时,她遇到了黄画哲和郑乙式两人。 打过招呼后,她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 她从得知黄画哲是刚刚从员支间出来的,郑乙式是正要进去。也就是说,她赶上了换人的时候。 虽然铁红焰对黄画哲和郑乙式说话时语气并不吓人,但两人看到她那样子,都感觉她心中憋着气没多久就会释放出来一样,两人都因为害怕想尽量少在她面前出现。黄画哲是正要离开的,心中暗暗庆幸。郑乙式就没办法了,只好小心翼翼地跟铁红焰一起通过彩色门,进了武寻胜个室的员支间。 两人进去刚跟铁红焰打了招呼,武寻胜便跟郑乙式说让他去通道里休息了。这时郑乙式也暗暗庆幸,说了声“是”,快速地将彩色门关上,坐在通道的椅子上看起了书。 铁红焰还没说话,武寻胜就低声对她说道:“我们还是到主间去吧。” (一千一百六十七)一人 铁红焰听他的声音比之前小,便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了,没出声,只是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她和武寻胜一起进了他个室的主间中后,武寻胜关好了主间与员支间之间的那扇门,然后对她说:“从昨天你离开主间到此时此刻,除了我之外,只有你一人进了这主间。我一直都没让手下进来,如果需要跟手下在一起时间较长,我就直接去员支间了。所以至今为止都应该没其他人知道我做了那个给你开门的东西。” 两人坐在了两把离得较近的椅子上。 铁红焰她看他动作一点也不缓慢,说话也没断,显得有了不少气力,微笑道:“你感觉身体如何?” “很好啊。”武寻胜道,“来看我的人都说我看起来精神好得很。” “哪个来看你的人说的啊?”铁红焰问。 “都这么说了。”武寻胜回答。 “都有谁来看你了?”铁红焰继续问。 “一共两个人。”武寻胜说,“一个是铁长老,另一个是个方士。” 这时铁红焰想从武寻胜口中直接了解当时的情况,便问道:“他们是一起来的吗?” “是啊。”武寻胜道。 铁红焰问他,两人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的,武寻胜便把具体时间告诉了她。 “你刚才跟我说,从昨天我离开主间到此时此刻,除了你之外,只有我一个人进了这主间。那就是说,你并没让铁长老和那个方士进入你的主间了?”铁红焰道。 “是啊,我当时恰好在员支间跟王在千说话呢。”武寻胜道,“铁长老好像挺忙的,抽出时间来看我,但停留不了多一会儿就要赶回弘风殿。铁长老说那个方士是他的朋友,当时他跟铁长老一起办完事正要离开铁仓廷。铁长老知道那方士会看人的身体情况,就将他一起带来了,正好让方士给我看了看。我们就一直在员支间里,方士给我看也没用多少时间,没多久他们就一起离开了。” 铁红焰问:“方士怎么给你看的啊?” 武寻胜告诉铁红焰,方士让他用手指按了一块玉石一下,他只需要做这个就行了,其他的事就是方士做的了。 铁红焰又问了些详细的,武寻胜都告诉了她。 铁红焰想:武寻胜说的情况跟舅舅告诉我的完全吻合。 看着武寻胜那副对“绝密生死印”之事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她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同时带着愧疚,她想:其实他按下去了也没什么,只是后来我左手拇指动了,就那样被枉算成了已按“绝密生死印”,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铁红焰道:“那方士怎么说的?” 武寻胜说:“方士说我没什么需要治疗的地方。然后就是说我看起来精神好得很啊,铁长老也这么说,王在千说他也这么觉得。” 知道武寻胜真实身体情况的铁红焰心里依然有些沉重,但见他的状态显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也觉得他看起来精神好本身就是件不错的事,她微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 (一千一百六十八)不会 武寻胜微笑道:“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今天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昨天你临走前跟我说不会再有需要你从内居赶到我个室主间的紧急情况出现了,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把我做的迅速开那扇门的东西取下来。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就算你在内居里敲那扇门,我也可以迅速就过去开门。我已经很少在床上休息,在主间内时经常会坐在离门较近的椅子上,我直接开门的速度也不会慢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铁红焰道:“我知道,你为了严谨,这样一直不让人进来也不方便。想拿下来就拿下来吧,只是,你辛辛苦苦做的,拿下来不会舍不得吗?” 武寻胜说:“不辛苦,而且我做的东西拿下来并不会坏掉,以后如果什么时候需要装上的话,还可以再装上。” “那你就拿下来吧。”铁红焰道。 武寻胜说:“好,那我一会儿就拿下来了,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让别人进我的个室了。要不是昨天你临走前跟我说了不会再有那种需要你从内居赶到我个室主间来的紧急情况,我今天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会在个室主间里等你。不过要是那样的话,铁长老和方士来看我的时候我也许就很难找到理由不请他们到我个室主间中来了。看来这一切也都是正好。” 其实,前一天铁红焰最后一次离开武寻胜个室前之所以跟他说不会再有需要她从内居赶到他个室主间的紧急情况出现,并不是因为她很确定真的不会再出现,她仅仅觉得出现那种紧急情况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如果不跟武寻胜那么说,他就会总惦记着这件事,她担心这样会影响他真正安心踏踏实实地休息,怕对他身体不好。另一方面,前一天发生的事让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她觉得最好能让清醒罐一直都留在武寻胜的个室,最好不要临时拿到她个室中去。因为经历过当天那些事后,她意识到最让他担心的还是铁万刀去武寻胜个室时清醒罐不在他那里。至于自己这边,她觉得如果铁万刀到她个室中时发现她房间内没清醒罐,虽然也是个严重问题,但这种情况下她的着急程度真的不至于像事情发生在武寻胜个室中那么严重。她认为,如果为了保证武寻胜那边一直都有清醒罐而令铁万刀在进她个室时没看到清醒罐,这种后果她应该是承担得了的。但如果反过来,她把清醒罐临时拿到自己的个室还没来得及还回去,铁万刀就到了武寻胜个室发现他房间内没有清醒罐,那种后果她觉得实在太严重了。于是,头一天她索性就告诉他不至于再出现那种紧急情况了。说的时候她也想到如果万一再出现那种紧急情况该怎么办,脑海中闪出的想法是:假设爹又要来我的个室,我也不再把清醒罐从他那边拿过来了,因为那对他来说太危险,他那边没事就好,我这边我就自己想办法吧。 (一千一百六十九)说话 铁红焰说:“是啊,正合适。其实有一些事如果想做严谨就会让你不那么轻松的话,也可以不做得那么严谨的。” 武寻胜道:“我明白,如果事情跟你没关系,我也不至于要求自己做得尽量严谨了。我是你的陪战,跟你有关的事太重要。” 铁红焰望着武寻胜的双眼说:“我觉得,那天你身体突然出现问题醒来后,你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武寻胜问:“哪里不大一样了?” 铁红焰想了一下,说道:“比如……说话方面。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就是你醒来后跟我说的那些话,关于什么另一种战场啊……什么你这个陪战能一直陪着我,放飞我的理想之类的。你以前好像不这样说话吧?” 武寻胜心想:是啊,我以前不能正常使用侦隐术,那天通过侦隐术真正了解了你做的那些事,了解了你一直在默默承受的压力与痛苦。虽说我并没完全把话说开,但你还是感觉出不一样了。再说,我已经知道如果没出现奇迹,从那天算起我最多就只能再活一年,我当然希望在不知道还有多久的时间里尽量多帮你。我很希望更深入地了解你,这样,我就能更好地助你实现你的理想了。然而侦隐术这功夫较为特殊,能正常使用后也不是随时想用就能用的,这功夫要隔很久才能使用一次,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使用,甚至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下一次能用侦隐术的时候,所以我很想通过问你来了解。你似乎把你心中的秘密埋藏得极深,有些我想进一步了解的事,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才能问出来。我希望通过说那样的话让你感觉出一些来,说话自然跟从前不一样。其实不光是说话,我做事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武寻胜本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说:“我说的是我的心里话,不管说话方式如何,都是真诚的。你也可以随时告诉我你的心里话。” 铁红焰担心不小心把话引到说她心中的秘密上来,同时又想探一探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如果没出现奇迹他最多还能再活多久的事,于是说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可以说根本没长时间分开过。如果我几天后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生活两年,回来再见到你时,你还会不会还像现在一样跟我说你的心里话啊?” 武寻胜乍一听到“两年”时,心中的确“咯噔”了一声,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直接问铁红焰:“我说了我是你的陪战,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不管过多久我也依然会跟你说我心里的话啊。只是,我们已经举行了盟联礼,你如果要去很远的地方,不带上我吗?” 武寻胜想:我并不想让她知道如果没有发生奇迹我还能再活多久,知道这个对她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只希望能在我活着的时候默默帮她,不管到底能帮多久,只要做就够了。 (一千一百七十)长短 铁红焰感觉他似乎不像知道关于他寿命之事的,她还想进一步了解,于是说道:“要分什么事情啊,其实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两人一起去的啊?” 武寻胜问:“不会是真有什么事吧?”此时他的表情依然显得很平静。 他本来觉得这应该只是她的假设,后来竟听她这么说,他便开始想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只是他觉得如果是真的那事情也太不可思议了。然而他又想:连两人为了避免灾难发生而举行盟联礼这种不可思议的事都出现了,简直没法说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了。 铁红焰道:“如果是真的你会有怎样的感觉?” “我会感觉奇怪。”武寻胜道,“其实我觉得不像真的。” “为什么觉得不像?”铁红焰问,“连为了避免灾难发生而举行盟联礼这种事都有过了啊。” 武寻胜想:她居然也想到盟联礼这件事上了,我刚刚还正在想。有多少次我们都在差不多的时候想到一起去了?我在她身边做她的陪战,莫非这真是我跟她之间的缘分?如果是的话,不知这缘分还能继续多久。上天会不会因为我们如此有缘而让奇迹在我身上发生?那样,她这个一直默默承受了太多痛苦的人身边就能一直有我这个陪战了。 他想了这些,一点也没出现呼吸不畅的情况,这让他感觉还不错。 他此时希望他与她的关系稍微近一点,只是在他觉得没什么风险的范围内稍微近一点,他希望也许有一天她能对他说出她心中的秘密,让他进一步了解她,便说:“你刚才也说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可以说根本没长时间分开过啊。所以我觉得不像真的。” “那是以前啊,这种事你也能用以前的情况来推断以后的?”铁红焰道。 武寻胜道:“也算不上推断,这么想,虽然想的角度比较奇怪,但这本来就是个我觉得奇怪的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们根本没长时间分开过,说不定就是因为上天一直都不希望我们长时间分开,如果真是这样,那上天今后应该依然不希望我们长时间分开吧。” 铁红焰听后,想到他随时都可能离世,如果没出现奇迹最多只能再活一年的情况,心又沉了,她突然想:什么是长,什么是短?其实两个人就算一直同行,各自的一生中大部分时光都在彼此身旁,几十年,上百年,在时间的长河中也只算是如两颗极小的水珠相遇了一瞬间一般吧。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那六个牌子,还想起了那六条三世泳:如果真有三世,两人如两颗极小的水珠般三次相遇,那也真是太罕见了。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想哭了,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于是笑着说道:“就算像你说的,我们没长时间分开过是因为上天一直都不希望我们长时间分开,但是多长算长,多短算短呢?我说的可是两年,仅仅两年而已,也许上天觉得分开两年属于短时间分开呢?” (一千一百七十一)方位 武寻胜被铁红焰这句话引得也思考起了时间长短的问题:其实她说得有道理啊,见证千秋万代的上天会认为分开两年属于长时间分开吗? 然而在他看来如果在这个时候两人分开两年,那就真是太久了——如果没出现奇迹,从那天算起只能再活一年的他要是就这样与她分开了,便可能是此生此世不再相见了。 “虽然有很多人都单买一个送恋人,而且单买一个也是意义重大的,但是,如果能一次买足六个送恋人,那就是意义最大的了!‘六’是‘两个三’,代表两个人能有三世情缘呢!”那次那个摊主的话又突然在武寻胜脑海中冒了出起来。 想到这里,武寻胜没感到呼吸受影响,但他依然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只是说道:“两年还不长啊?好吧,不管上天认为分开两年算长时间分开还是算短时间分开,只要你这问题本身只是个假设,那就不影响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假设吗?” 铁红焰说:“你猜对了,是假设。” 武寻胜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铁红焰便从武寻胜个室那边的通道出去,回到了自己的个室中。 她离开后,武寻胜便将之前做的那个能用来远距离迅速开门的东西取了下来,接着,他坐在了门附近的椅子上做一些事情。 【第一百七十二章】 次日,铁万刀把当日需要处理的一些部族中的事情处理好以后,带着一个方士去了武寻胜的个室,让那个方士为武寻胜看一看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怎样。 之前一直身在主间中的武寻胜知道铁万刀要来便到了员支间,他打算去通道中迎一下,手下邹工便已经与铁万刀以及铁万刀带来的那个方士进了员支间。 铁万刀在员支间中告诉武寻胜,上次给他看身体的人是大夫,这次的是个方士,一些大夫无法诊断出的问题,这方士可以看出来。由于涉及方位等问题,这方士一会儿需要进武寻胜个室的主间中给他看,而且,为了看得更准些,时间可能较长。他当然没告诉武寻胜,上次给他看身体的那个大夫曾经也当过方士。 武寻胜心想:幸好昨天我就把快速开门用的那个东西拿下来了,不然的话,就算在知道族长要来后现往下拿,族长来得这么快,都不一定来得及完成。再说了,就算有足够的时间往下拿,但由于根本想不到族长会明确提出让方士进个室的主间,我也不会刚一得知族长要来就主动把快速开门的东西拿下来啊。昨天刚拿下来,今天就出现这样的事,真是正好。 四人进入武寻胜个室的主间后,铁万刀跟武寻胜说,为了方士能判断准确,一会儿等方士作法到了一定阶段时,其他人都需要离开主间,包括铁万刀自己也不得不离开一阵子,那时主间中只留武寻胜和方士两人。 武寻胜说,过一会儿方士作法到一定阶段,族长要离开主间时,就让邹工也出去,到员支间中陪族长。 (一千一百七十二)照做 邹工点了点头对武寻胜说到时候他会跟族长一起出去的。 铁万刀问方士是否还有其他要求,方士说一会儿他说闭目的时候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所有人都需要闭目,这样有助于他看准。 所有人都同意后,方士便让武寻胜站在了正对着清醒罐但距离清醒罐很远的位置,这时他把主间中的一把椅子搬到了武寻胜身后,让他缓缓坐下。 武寻胜按照方士说的缓缓坐下后,方士让他靠在椅背上将双手放在双膝上,掌心自然朝下,还让他放松。 武寻胜都一一照做了。 很快,方士就让除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闭目了。 武寻胜和邹工是真的闭上了眼睛,然而铁万刀却假装闭上双眼,实际上只是眯着眼睛看方士的行动。 方士从自己身上挎着的袋子里拿出了香炉,将其放在武寻胜正前方距武寻胜一丈处的地面上,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了其他东西,将一根非常粗的香插在了香炉里,用火折点燃。 方士开始念咒语,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朝清醒罐的位置走去,走到了清醒罐跟前才停住脚步。 这时方士并没立即转过身,而是背对着武寻胜,看着清醒罐继续念咒语。念着念着,他将双手移到了自己胸前,先是双掌的掌心都对着清醒罐,接着双手合十。就在此刻,他开始念另一种咒语了。 他一边念另一种咒语,一边转过了身,正对着武寻胜。 就在方士转过身之后,铁万刀就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了那个大指环,将指环套在了自己左手拇指上,将右手拇指的指肚贴在指环上的浅坑中,接着便眯着眼睛看着清醒罐默念了“指环简咒”。 方士向铁万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立刻看向了武寻胜,等了片刻,他便将双手背在了身后,用左手食指的指尖和右手食指的指尖同时触到了清醒罐,然后改念第三种咒语。 念了一会儿,他再次看了铁万刀一眼,然后又立刻看向了武寻胜。 铁万刀便将套在左手上的指环拿了下来,放进了衣袋里。 方士将双手从背后移动到了胸前,再次双手合十,接着,他将左手搭在了自己右肩头,同时将右手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再次看了一眼铁万刀。 眯着眼睛的铁万刀扬起了头,眯着眼看了一眼房间顶部,接着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方士又看了一眼铁万刀后,再次看向武寻胜,接着便将双手放下了,在身体两侧自然下垂,也停止了念咒语。 方士在地上盘膝而坐,挺直腰背,将左手和右手分别放在了左膝和右膝上。 这时候,他说大家都可以睁开眼了,还对铁万刀说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其他人都回避一下的时候。 邹工便跟着铁万刀一起出了武寻胜个室的主间,来到了员支间。 邹工在员支间中将门关好后,给铁万刀倒了杯水。 主间之中,方士将双手都翻成了掌心朝上,让武寻胜连续深呼吸三次。 武寻胜照做了。 (一千一百七十三)禁止 方士从袋子中拿出了另一个香炉,将香炉放在了自己正前方距自己之前坐着的位置三丈远之处。接着他拿出了七根细香,把其中一根香插在了香炉正中央,将另外六根香围着中间那根香插在了香炉里。那六根香,每根香与相邻的两根香距离都几乎相等,六根香距离中间那根香的距离也几乎相等。 方士用火折点燃六根香后,便又盘膝坐在了这个点着六根香的香炉正后方距香炉三丈远之处,闭上双目念起了咒语。 员支间中,铁万刀喝完那杯水,还没跟邹工说几句话,就说自己突然想起来有点重要事需要赶紧去做,离开一段时间,还说不需要邹工将他送到通道里。铁万刀让邹工就在员支间里等着,如果武寻胜那边有什么需要邹工也能及时处理。 邹工答应后,便在员支间中帮铁万刀打开了彩色门。铁万刀走进通道后,他便把彩色门关好了。 没多一会儿,正在自己个室主间中做事的铁红焰准备跟正帮她准备东西的手下说些话,便往员支间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她竟看到铁万刀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她个室的主间! 铁万刀身后站着的就是她那个手下。 铁红焰着实一惊,她是真没想到她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而且之前竟然就已到了员支间中。 之前,由于帮她准备东西的手下需要在通道、员支间和主间中反复走动,在员支间和主间中反复走动的次数更多一些,铁红焰便让手下暂时不要关主间和员支间中间的那扇门了,所以那扇门一直都是开着的。 铁红焰没想到铁万刀来她的个室,整个过程都没有一个人通知她一声。 她叫了声“爹”后,立即问站在铁万刀身后的那个她的手下:“族长来此,为何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出去迎接啊。” 她的手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铁万刀说道:“不必迎接了!是我禁止任何人通知你的,谁要是敢通知,我就罚谁。你做你的事,我今天突然来了兴致,就是想这么随便来看看。我本来打算到员支间后敲门,这样你在主间中开门后我才能进,我也没想到你主间的门正好是开着的。” 正如铁万刀所说,的确是他不让任何人通知铁红焰的。 在铁万刀进金色门之前,他就跟金色门外的守卫者说他就是想直接进去,谁都不可通知少族长。 但这种做法是不符合一般规矩的,门口的守卫者自然有些害怕,都对铁万刀说,如果这样,他们担心会受到少族长的惩罚。 铁万刀告诉门口的守卫者:“我进去后会跟少族长说清楚是我禁止通知的,保证少族长不惩罚你们。如果她敢因为此事惩罚你们,你们就让我知道,我会替你们找她。如果你们现在不让我进,或是通知少族长,那我现在就会惩罚你们。” 就这样,守卫者让铁万刀进了通道。 铁万刀在通道中遇到了铁红焰的手下。 (一千一百七十四)打开 正在通道里帮铁红焰准备东西的手下看见铁万刀出现在了通道里,简直不敢相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看错,她刚要跟铁万刀打招呼,铁万刀便立即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她没敢出声,铁万刀离她更近了些,用非常小的声音告诉她:“直到我进主间之前都不要告诉少族长,这是我的命令。” 见她一脸惊讶,他低声问:“少族长在做什么?小声告诉我。” 她告诉了他。 铁万刀一听,便觉得此时他正好方便直接进她个室的主间。他想,就算铁红焰本来在主间内并不方便见他,他在悄悄进她个室的员支间后突然敲她员支间和主间之间的门再让她知道他来了也可以。 铁万刀说:“你打开门,我这就进去,会告诉少族长是我禁止你通知她的,她不会惩罚你。” 铁万刀让她开的门是彩色门。虽然铁红焰的手下在帮铁红焰准备东西时需要在通道、员支间和主间之间反复移动,但她需要在员支间和通道之间移动的次数并不多,铁红焰就并没让她不关通道和员支间之间的那扇彩色门。按照平时的规矩,手下进出通道和员支间之间的彩色门后是必须将门关好门,所以她每次从员支间走到通道中后,都会随手将彩色门关好。 手下听了稍稍放心,但依然觉得这样并不合适,然而他是族长,她也不便再说什么话阻拦他。 她刚刚低声说了声“是”,铁万刀就立即说:“你开门关门的时候都一定要轻,不要让她听到,这是我的要求。” 虽然员支间和主间之间的那扇门并没关着,但两人在通道里这么说话,身在主间里的铁红焰自然也是听不到的,其实就算铁万刀不跟铁红焰的手下说开门要轻,手下打开通道和员支间之间的门时也并不会引起铁红焰注意,因为铁红焰本来就知道她的手下帮她准备东西时会在通道、员支间以及主间之间穿梭,通道和员支间之间那扇彩色门手下是随手就要关上的。 铁红焰的手下按照铁万刀的要求轻轻地打开了通道和员支间之间的彩色门,进了员支间,然后在员支间里关好了彩色门。 员支间和主间之间的门虽然没关着,但此时开的角度并不算很大。 铁万刀直接向主间走去了。 铁红焰的手下跟在了铁万刀后面。 因此,正在自己个室主间中做事的铁红焰要跟正帮她准备东西的手下说些话往员支间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门口时,她便看到铁万刀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她个室的主间,她的那个手下正站在铁万刀身后。 就在铁万刀说完“我也没想到你主间的门正好是开着的”后,铁红焰说:“哦,她在帮我准备东西,需要经常在主间、员支间和通道之间穿来穿去,我就告诉她别关这扇门了。” 虽然说的时候面不改色,但铁红焰心中已知道事情严重性,她暗想:现在我主间里根本就没有清醒罐啊! (一千一百七十五)毛病 铁万刀立即说道:“你手下帮你准备东西的事先放一放吧,她也辛苦一阵子了,你让她先上通道里休息休息。” 铁红焰道:“是,爹。” 紧接着铁红焰便对手下说让她到通道里休息了。 手下听了立即出了主间,刚要在员支间中关主间和员支间之间的那扇门,便听铁万刀说:“这门不用关了,把那边那扇门关好就行了。”铁万刀让铁红焰手下关的是彩色门。 “是,族长。”手下说后,便立即从员支间走到了通道里,在通道中把彩色门关好了,之后便坐在通道的椅子上休息了。 铁万刀之前没让铁红焰的手下立即关主间和员支间之间的门,并不是他真的不打算关,而是他想看着她离开员支间并在通道里把彩色门关好后,再亲自关上这扇门,将自己和铁红焰都关在主间里。他完全不想让铁红焰的手下听到一会儿主间里的声音。尽管就算铁红焰的手下在员支间中休息,正常情况下主间内的人用普通音量谈话她也并不能听到,但他还是让她的手下去通道里休息了。 看着铁红焰的手下把彩色门关好后,铁万刀才亲手关上了个室主间和员支间之间的那扇门。 此时铁红焰觉得事态已经非常严重,心里打鼓,但面不改色。她并不希望他立刻往能看到之前放清醒罐之处的地方走,便很自然地移动到了正好能挡着他的位置,显得很平静地问他:“爹为什么突然来我这里,还禁止他们通知我啊?” 铁万刀根本就不打算站在原地回答,迅速绕开了她,朝能看到清醒罐的位置走去,同时说道:“人做每件事都需要让自己清楚理由吗?” 铁红焰道:“这个也不一定,有时候就是没多想,便直接做了。” “那你还问。”铁万刀道。 “哦,只是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会通知我一声的,我习惯了而已。”铁红焰说。 “规矩?我是族长,也是你爹,平时我都守规矩只能说明我是个非凡的领袖,我什么时候想不守这个规矩就可以不守,这就是我的特权,你应该明白。这时候居然跟我说出‘规矩’两个字,你不会是被我惯出毛病来了吧?”铁万刀道。 铁红焰无法继续拦他,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后,说道:“我先给爹倒杯水吧。” “不用了。”铁万刀道。他之前在武寻胜个室的员支间中喝了邹工给他倒的水,并不渴。他继续往前走,走得很快。 铁红焰跟在他身后,说:“柜子里的果脯还没吃完呢,爹要不要吃一些?” “不必了。”铁万刀道。 铁万刀看到她个室主间中之前放清醒罐的位置已经没有清醒罐时,突然眯起了双眼,皱起了眉。 他忽然停住脚步,猛然回头,睁大了双眼,目露寒光,问铁红焰:“我送你的清醒罐呢?” 铁红焰心头又是一惊,她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问且问得这么直接。 (一千一百七十六)严肃 “就在另一个房间里。”铁红焰若无其事地说道。 她想:目前放在支间里的那个霓愿用法术新打造出来清醒罐到底有没有造好啊?如果一切正常,就是今天造好,现在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但是,如果尚未造好的话,不知道打开后会出现什么后果。要是想保险,还是等一会儿再打开比较好,一会儿再去看,起码在时间上就应该能保证没什么问题了。 “之前不是一直在这里放着吗?”铁万刀问。 “是啊,爹。只是我准备别的东西正好需要用到这块地方,就把清醒罐暂时移到别的房间了。”铁红焰说道。 “移到哪个房间了?”铁万刀一脸严肃地问。 “一个平时没人去的支间。”铁红焰说道。 “为什么要放到支间去?”铁万刀问。 “在主间没有我觉得合适的地方,我准备东西时在这里来来回回的走,把清醒罐放在哪里好像都容易碰到它。就算没碰到,扬起灰尘来弄到上面也不好啊。那个支间就不一样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再说就算这边扬起灰尘来,也不容易扬到支间里去。”铁红焰道。 “我进来时你并没有在用这块地方,那为什么不把它从支间移回来?”铁万刀问。 “我一会儿还要再用这块地方,等我用完了自然就会把它移回来的。”铁红焰道。 “你现在就让我去支间看看。”铁万刀道。 “爹刚来这里,不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吗?反正它在支间里也不会长脚跑了,休息休息再去看也不影响什么。”铁红焰道。 她希望能拖延时间。 “我不需要休息,我现在就要看。”铁万刀道。 铁红焰心中紧张,却微笑着问:“爹为什么那么着急看它啊?” 铁万刀道:“我想看什么就看,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我是族长,也是你爹,需要什么事都告诉你为什么吗?” 铁红焰说:“爹,只是看个东西,你竟如此严肃,是不是……是不是爹对我将清醒罐移了地方不满意啊?” 铁万刀道:“你觉得呢?” 铁红焰想拖延时间,她认为需要尽量多跟铁万刀说些话。哪怕稍微啰嗦一点,但能多拖延一会儿,去支间看时就越不容易出问题。 于是她说:“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如果是的话……那……那既然爹不喜欢我把清醒罐放到别处,我一会儿就去支间把它拿回来放回这里吧。本来我是想一会儿继续用这块地方的,等做完我要做的事后再把清醒罐从那个支间里拿回来。但如果爹真的不满意我把它放在别处,那我就在做完我要做的事之前先拿过来,至于我一会儿要做的事怎么办……哎,我也还没想出来怎么办,总之,九先让爹高兴,让爹满意吧。” 她本打算再多说些话,但说着说着又觉得要是回应他一个问题时说的话多得太明显了,让她爹感觉出异常反而不利,于是便没立刻继续说下去。 (一千一百七十七)衣袋 铁红焰觉得如果铁万刀允许她自己去支间将清醒罐拿到主间来,他不去支间看的话,也许对她来说会稍微好一点。毕竟,如果他没亲自看,就算铁红焰打开支间的门后发现那个清醒罐有什么问题,她也有些时间想办法处理,就算那时间并不会很长,但也比没有强。 就在铁红焰期待铁万刀说“你去拿”这类话时,铁万刀却说:“你现在就带我去放着清醒罐的那个支间,我自己看就行,这样我也不用在这里干等着你拿了。” 铁红焰想:爹竟然这么着急看! 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却仍然摆出了一副平静的样子对铁万刀说:“也是啊,那我们就一起去支间看吧!” 铁万刀跟她一起到了那个支间门口,道:“就是这个支间?” “是的。”铁红焰道。 铁万刀看门竟然是锁着的,问:“你还把门锁了?” “对啊,这样我踏实。”铁红焰道。 说着,铁红焰便准备拿钥匙。 她找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咦,钥匙呢?” “你放在哪儿了?”铁万刀道。 “我记得我就放在我衣袋里了啊,怎么不见了?”铁红焰道。 “你印象里是哪个衣袋?”铁万刀问。 “就是这个。”铁红焰指给他,“这里面怎么是空的啊。” 铁万刀特意看了看她的衣袋,确定没有。 “那钥匙上挂着其他东西吗?”铁万刀问。他想的是如果上面挂着其他硬东西,她活动一下,钥匙碰到其他东西后也许能听到响声。 “没有。”铁红焰道。 尽管铁红焰说了没有,他还是想让她动一动,便说道:“你活动活动,看看会不会从哪里掉出来。” 铁红焰大幅度活动了一番,没东西掉出来,也没什么声音。 “你再翻一遍。”铁万刀道。 铁红焰又找了一遍,却依然没翻出来。 “你好好想想。”铁万刀道。 “我记得就是放在衣袋里了啊,我每个衣袋都翻了,还是没有。”铁红焰说,“要不这样,爹先坐在这支间门口等一下,我回主间翻一翻,看看是不是掉在哪里了。” “我跟你一起去找。”铁万刀道。 “爹也不知道我今天都走到过哪个位置,也不容易帮到我,爹在这里休息就行了,不用那么辛苦,我去找吧。”铁红焰说。 “多个人找当然更容易找到,你记得放在口袋里了不是也没找出来吗,你记住的也不一定就对。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就一起找吧。”铁万刀一边说着一边往主间中走去。 铁红焰只好跟在他后面。 到了主间后,铁红焰先在一些地方看了看,铁万刀起初还跟着她看她找的地方,后来就专门找她没去看的地方了。 两人找了一会儿仍然没找到,铁万刀有些不耐烦了,说:“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好好想想。”铁红焰道。 说完她便站在原地想。 “想出来了没有?”铁万刀道,“你快点,我忙着呢!” (一千一百七十八)找到 铁红焰道:“我也想赶快想出来啊,只是……只是……怎么就是没印象了呢!哎呀,真让人着急啊!” “算了,不就是一把锁一扇门吗,有这工夫说不定我用武功开门都已经打开了。你也别费劲了,我自己去开门吧,真麻烦!”铁万刀道。 铁红焰一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急了,赶紧说道:“啊,爹等一下,我刚才好像带着钥匙去过员支间,不知道有没有把钥匙落在那里,我去看一眼啊!” “最好就在员支间,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铁万刀道。 铁红焰往员支间走,铁今绝说完后跟着她进了员支间。 铁红焰在员支间又是找来找去,仍然没找到,立即站在那里想了起来。 她想:拖延到现在这时间了,应该已经可以保证那个清醒罐造好了。 虽然想的是这个,然而她那副样子给铁万刀的感觉是她在想钥匙放在了哪里。 铁万刀道:“你怎么停下来了,又想上了,你还有完没完了?” “等一下!”铁红焰突然说道,“我好像想到了!” 话音未落,铁红焰飞一般地冲到了主间一个地方找了起来。 铁万刀也向主间走去了,他要告诉铁红焰他已决定用武功打开支间的门。 铁万刀移向主间的速度并没像铁红焰那么快,他到达主间中时,看到铁红焰正在一个地方找,他直接说:“不等你找了,我直接去支间了。” 说完,他就立即转身要去放着新打造的清醒罐的那个支间。 就在这时,铁红焰大叫了一声:“找到了!” 说着,她便向铁万刀的方向冲了过来,手中拿着那把钥匙向铁万刀晃着。 铁万刀并没停下来,只是放慢了脚步,回了一下头,正好看到她用手晃着的那把钥匙。他说:“快过来开门!”说着他立刻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走。 “是,爹!” 铁红焰很快便奔到了铁万刀身边,道:“让爹久等了,我赶紧去开!” 说完她便超过了他,快速到了支间门口。 她想:霓愿说三日后开门时并不能看到那个罩,因为在清醒罐成形的时候,外面的罩会自动消失,一会儿我应该直接就能看到清醒罐了吧,我可不希望爹看到那个罩,不然爹可能会想别的,毕竟那个罩是很罕见的东西。 她用那把钥匙将支间的门打开,进入支间后,她看到的清醒罐外形看起来跟之前那个没区别。如她所愿,那清醒罐外面确实已经没有罩了。 心中的大石这才算落了下来,她暗想:幸好已经打造好了,而且没出现其他问题! 她回过头,见铁万刀已经出现在了支间中,他正看着清醒罐。由于她当时站的位置挡了清醒罐的一部分,铁万刀正往旁边移动。 铁红焰为了让他能看到完整的清醒罐,自己主动移了移位置。 “我现在就把它移回我个室主间,爹不要怪我把它从主间中移到这里来了好不好?”铁红焰道。 (一千一百七十九)淡蓝 铁万刀并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走到清醒罐跟前,看了看清醒罐。 这时铁红焰想:不知道爹会不会突然打开清醒罐的罐盖啊,不知道现在清醒罐里面什么样。清醒罐被弄碎之前它里面原有的那些东西是随着降温石的碎片一起移到我个室来的,那天霓愿作法后,我也没注意了解一下原属于这个清醒罐内部的那些东西的情况,那些总不会因为法术消失了吧?应该不会,估计已经被霓愿用法术移入了那个罩内部。如果是的话,此刻它们应该就在清醒罐里面了吧?但愿如此啊!如果那些真是因为法术的原因消失了,现在清醒罐没东西的话,要是爹打开罐盖,那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正想着,铁万刀就真的打开了清醒罐的盖子,铁红焰赶紧凑过去看,见清醒罐碎之前其内部原有的东西果然都在里面,这才觉得踏实了下来。 她站在一旁看了看铁万刀,等他回应之前她说的那句话,不料铁万刀却对她说:“给我这门的钥匙。” “是,爹。”铁红焰给了他。 “你到支间外面去。”铁万刀说。 “是。”铁红焰出了支间。 铁万刀在支间内部把门关好后,将那把钥匙放进了自己的衣袋里,从衣袋里拿出了那个大指环,将其套在了左手拇指上,将右手拇指指肚贴紧那个指环上浅坑,双眼看着清醒罐,念起了“指环简咒”。 清醒罐没有任何反应。 铁万刀右手拇指离开浅坑,身体转向了武寻胜个室主间所在位置的那个方向,用双手食指指尖一起触碰清醒罐,同时再次将右手拇指紧紧地贴在了浅坑上,念“指环简咒”。 清醒罐依然没任何反应,但这一次,他左手上的指环竟然发出了淡蓝色的光。 他右手拇指一直紧贴着左手拇指指环上的浅坑没立刻动,淡蓝色的光渐渐消失了。 这时他好像很生气,但他觉得有些事还是再确认一下好,于是他从衣袋中把钥匙拿了出来,将指环放入了自己的衣袋,快速出了支间,用钥匙将支间的门锁上了。 他对铁红焰说:“你手头在做的事,全都放下,你跟我出去一趟。” “啊?”铁红焰甚是惊讶,“爹,我现在不用移动清醒罐吗?” “别那么多废话,跟我出去便是!”铁万刀道,“把门锁好,不要让别人进你个室,手下也不行。” “是。”铁红焰道。 铁红焰把主间和员支间之间的门锁上后,跟铁万刀一起走到了通道里,又在通道里把彩色门锁好了。 本来在通道里休息的手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带着疑惑的神情看着铁红焰。 铁红焰说:“你就先在通道里休息吧。” “是,少族长。”那手下说道。 铁万刀快速从通道往外走,铁红焰跟在她身后。 铁万刀走得较快,铁红焰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一边思考一边走,跟他有一段距离。 两人走出金色门后,金色门门口的守卫者看铁红焰丝毫没要惩罚他们的意思,心里便踏实了些。 (一千一百八十)一旁 “红焰,跟上来,走快点。”铁万刀道。 铁红焰问:“爹,去哪里啊?” 铁万刀道:“跟着我走就是了。” 铁红焰觉得很奇怪,边走边想:那个清醒罐外观没什么问题,该在里面的东西也都在里面,爹刚才的表情怎么好像不高兴啊?只是因为我把清醒罐挪到了支间中不满意吗?他也没同意立即让我把它移回去……到底怎么回事?应该不是那些原因了,看来这事情不简单啊! 走着走着,铁万刀竟走向了通往武寻胜个室的那个通道。 铁红焰跟着他走到了通道门口。 铁万刀让她跟他进了通道,但并没打算让她跟他一起进武寻胜个室的员支间。 由于铁万刀之前就从这边进过武寻胜的个室,银色门门口的守卫者都知道他带着个方士去看望武寻胜,所以见他带少族长进了通道,也没再多问什么。 铁万刀让铁红焰在通道里等一会儿,他自己进了员支间。 铁红焰便坐在了通道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只见铁万刀和那个方士一起出来了,后面还跟着送他们出来的邹工。 这时,王在千也从银色门进了通道,原来是正好到了换人的时间,王在千要在这个时候把邹工换走。 几人打了招呼后,邹工跟王在千说了些话,告诉他武寻胜此时正准备出去活动。 原来,是那个方士说武寻胜这个时候很适合出去活动的,武寻胜本身早就想出去活动,但一直没去,这次便决定立刻去。 三人出了银色门后,走到没其他人的地方时,铁万刀对跟在他和方士后面的铁红焰说:“我到那边跟方士说些话。你先站在原地等一下。” “是,爹。”铁红焰道。 她想:刚才爹好像很着急,现在突然不急了,莫非因为已经见到这个方士了?这个方士在这里等爹来找他?之前这个方士竟然在武寻胜的个室里,他是不是刚才在给武寻胜作法呢?爹的表现这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爹为什么突然要看我的清醒罐?难道跟这方士作法有关吗?清醒罐的外观和里面装着的东西都跟之前一样,按道理来讲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为什么爹看起来很不高兴?刚才爹让我离开支间,他自己在支间内部到底干了什么?该不会是在支间里用什么办法跟那边正作法的方士通过法术“联系”上了吧?如果是的话,那一定是方士提前就跟爹说好的。那样的话……爹会不会已经通过方士的法术发现我个室支间里现在放着的那个清醒罐有什么异常?可不要这样啊! 方士跟铁万刀在一旁说了之前在武寻胜个室中作法的情况,铁万刀也跟他说了些事。后来方士的表情带着一丝恐惧,铁万刀则依然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铁万刀要跟方士一起继续走了,他对铁红焰说道:“我们说完了,你过来吧。” 铁红焰便走了过去,问道:“去哪里?” (一千一百八十一)怒火 “一起去你的个室。”铁万刀道。 铁红焰想:看来事情很严重了,爹竟然要带着方士去我的个室。那爹刚才让我出来是出于什么原因呢?这一路他也没有需要我做什么的地方。莫非爹就是为了不让我做什么而让我出来的?会是防止我在我的个室里做会导致清醒罐起变化的事吗?或者,爹让我跟他出来本来是想让我出来做些什么的,但后来改变了计划?不管怎样,反正目前的情况的确不妙。 三人进了金色门,到了通道中,铁万刀跟铁红焰的那个手下说让她继续在通道里休息,铁红焰对她点了点头。 那手下觉得很是奇怪,但也不好多问什么,就继续在通道里休息。 按照铁万刀的意思,铁红焰很快便打开了彩色门的锁,又打开了自己个室主间的锁,然后又把门都关上了。 三人进入了铁红焰个室的主间。 铁万刀让方士看一看主间里的情况,方士便拿出香炉点了一根香,在地上盘膝而坐,念了些咒语,之后将香灭掉,对铁万刀摇了摇头。 铁万刀说:“真没有?” 方士道:“真没有。” 铁万刀让方士到放着清醒罐的支间去,还告诉他不管有什么情况,都必须实话实说。 方士说了声“是”并把东西收进了他挎在身上的袋子里。 三人来到了放清醒罐的那个支间门口,铁万刀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让方士跟他进去,对铁红焰说:“你就坐在这里等着吧。” 铁红焰认为铁万刀是让方士进去验验那个清醒罐的,她觉得铁万刀毫不掩饰说不定是因为已经了解了什么。 铁红焰坐在那里没等多一会儿,铁万刀和方士就一起出来了。 方士眼神里的恐惧较之前更甚。 铁万刀满脸通红,双眼像会喷火一样,他显然是在压着自己的满腔怒火。 他并没再次将那支间的门锁上,他将钥匙递给了铁红焰,让她和方士跟着他一起到主间去。 铁万刀又让方士看了看铁红焰个室主间的环境,方士战战兢兢地说:“确实没有。” 他便告诉方士可以离开了。 方士跟铁红焰说了句道别的话,便要离开。 铁红焰回应方士后,正打算将方士送到通道,并在通道里跟她那个在通道里的手下说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到铁万刀对她说:“你就在这主间里等我,哪里都别去。” 她只好说:“是,爹。” 铁万刀和方士一起出了她的个室,走到通道里快要到金色门的位置时,他又低声嘱咐了方士一句:“钱没少给你,我说最后一遍,想活命,嘴必须封紧!” 那方士连连点头,道:“一定,嘴一定封紧!多谢族长!” 铁万刀让方士离开,看方士出了金色门后,他便在通道里往回走。 他跟铁红焰那个手下说:“其他事现在不用做了,你可以先回去了,我走的时候会让门口的守卫者去叫你过来,我会跟少族长说清楚是我让你离开的,少族长不会惩罚你的。” (一千一百八十二)一掌 铁红焰的手下又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她看铁万刀脸色令人恐惧,没敢多说别的,只是点头道:“是,族长!我这就离开。” 铁万刀进了员支间后将彩色门关紧,然后进了主间,又将员支间和主间主间的门关紧了。 铁红焰见他进来时脸依旧很红,双眼像很快就要喷射出火舌来了,她感觉出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然而她脸上却依然显得平静。 “爹,我不该把清醒罐拿到支间去,要不现在我就把它移回来吧。”铁红焰微笑道。 铁万刀怒视着铁红焰,没说话。 铁红焰觉得此刻还是赶紧去把支间把清醒罐移回主间比较好,这样也算是能暂时躲开铁万刀的视线。 于是她自己接着说:“我这就去拿,很快的!爹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就立即转身要去支间拿清醒罐。 刚转过身,脑中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做才让铁万刀高兴起来时,她突然感到后背受到了重重一击,剧烈的疼痛令她大叫了一声。她当即倒地,一口血从她口中落在了地上。 “谁让你去拿了?!你去拿那个破东西干嘛?!你还不如直接去死!”铁万刀吼道。 那一掌正是铁万刀所发。 此时要论正常单打独斗,铁万刀并不是铁红焰的对手。若是平时,就算有人从背后出掌偷袭,由于铁红焰一向反应极快,别人也很难打到她。然而那一刻,铁红焰完全没料到铁万刀会在这个时候从她背后出手,再加上她当时正陷在思考中,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了铁万刀重重一掌。 她在地上侧着身用右胳膊撑着地,左手按着地面,想赶快起来,然而却痛得没能立即起身。 她忍着疼痛问铁万刀:“爹为何……突然对我出掌?” “是你找死!你这个骗子!”铁万刀怒目圆睁,喝道。 “爹,不……不要生气,这样……对身体不好,有……有话好好说啊。”铁红焰痛得说话断断续续。 “你这个骗子还好意思让我好好说?!你骗我的时候算跟我好好说了吗?你还知不知道我是谁了?回答我,我是谁?”铁万刀怒道。 “你是……我爹。”铁红焰道。 “是,我是你爹,我还是族长呢!整个部族谁敢骗我?骗我的下场是什么?你是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就是想试一下啊?!”铁万刀喝道。 铁红焰再次努力起身,但仍没起来,她依然用右胳膊和左手撑着地,喘着粗气。她想说话,但因为痛,没立刻说。 “你回答啊,怎么不回答啊?!现在不说话了?骗我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你干嘛呢?拿我当猴耍啊?拿我堂堂铁仓部族的族长当猴耍?!你是不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不说话,是不是连回答我的问题都不屑?!”铁万刀嚷道。 铁红焰觉得再不回答可能会令他更生气,虽然此刻痛得很,她还是说道:“爹,我从……从来都没有不把你……放在眼里!” (一千一百八十三)修复 “你别以为我没办法知道支间里那个清醒罐根本就不是以前我给你的那个!我不懂法术你就骗我啊?你以为骗得过,但我可以找懂法术的人给我看!”铁万刀怒道。 “爹,做清醒罐的材料……降……降温石好找吗?”铁红焰忍着疼痛问。 “极其难找!”铁万刀道。 “爹是否能看……看出一个东西是不是降温石做的?”铁红焰问。 “我看得出或是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降温石难找又如何?你不要以为支间里那个清醒罐是用降温石做的就没事了!它不是原来那个!你还想用这个骗我不成?”铁万刀道。 “爹,我不是想用这个骗……骗你……”铁红焰痛得说话较慢,又不连贯,话没说完就被铁万刀打断了。 “别强词夺理了!我就问你,原来的清醒罐怎么了?刚才那一掌我就没用出多少力道,你要是再拿我耍着玩,就再吃我一掌!”铁万刀道。 “并非强词夺……夺理,爹可不可以听……听我说完?”铁红焰道,“我刚才那么说,不是想用那个骗爹,而是想告……告诉爹,其实支间里那个清醒罐用……用的完全是原来材料,外观也跟……原来的一样。我想,从材料和外观来……来看……它可不可以被看成是修复过的原来的那个清醒罐……”铁红焰道。 她还没说完,铁万刀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修复?为什么要修复?原来的清醒罐怎么了就修复?” “原来的……碎了。”铁红焰实话实说。 “碎了?!你又耍我吗?清醒罐是降温石做的,极其抗摔,哪那么容易弄碎啊?”铁万刀喝道,“你又骗我呢吧?” “没骗你啊,爹,原来的……真的……真的碎了!”铁红焰道。 铁万刀怒火中烧,道:“真的碎了?那么结实的东西都有办法弄碎,莫非是有人故意弄碎它的?说,是谁弄碎的?只要不是你,我就一定要赶紧杀了那个人,绝无例外!就算是部族长老,就算跟了我很久的人,我都会杀!敢弄碎我送给你的清醒罐的人一定没把我这个族长放在眼里,如果是个现在已经有些权力的,今后说不定会夺大权呢!这种人必死无疑!”铁万刀眼中露出了阴狠。 铁红焰想:这个时候如果再次不对爹说实话,万一真相被爹知道了,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了!爹刚才带来的方士到底让爹知道了哪些情况呢?爹这么问到底是因为他不知道真相,还是因为他已经从方士那里知道真相但就是要故意试探我会不会对他说实话?刚才那个方士是从武寻胜的个室里出来的,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啊?可是,爹说了,只要不是我,他就一定要赶紧杀了那个人!爹以前每次说出一定要杀谁这种话后都真的杀了那个人,就算因为后来出现的原因爹不大想杀了,但为了他的面子和威严,他也还是杀了。 (一千一百八十四)砸穿 此刻个室主间中静得恐怖,铁红焰看着铁万刀,觉得他眼中冒出的光像是能把人吞噬一般,她真真切切感受着危险的气息。 她想,如果她说出真相,武寻胜就会被铁万刀杀死! 她又想:虽然我感觉爹已经知道了是谁弄碎了清醒罐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不对爹说实话都有极大的危险。如果爹真的已经知道了真相,我却没说实话,不但真正弄碎清醒罐的人依然会被杀,我还会白白把自己搭进去。他毕竟是我爹,他是想让我以后当族长的,不会直接杀我的,但惩罚自然是少不了的。刚才爹说我要是再拿他耍着玩就再吃他一掌,如果我这次又没说实话,他到底会怎样惩罚我?恐怕不止是打我一掌了吧?但是,如果爹此刻完全不了解真相呢?我肯定不能把武寻胜弄碎清醒罐的事说出来啊! “是我弄碎的。”铁红焰道。 “你说的是实话?”铁万刀直视她的双眼问。 铁红焰心中忐忑,她知道自己如果表现出紧张来便容易露陷,于是她为自己找理由:武寻胜弄碎清醒罐以后,我把那些东西转移到我个室中后,我确实几次试着进一步弄碎碎片,也确实用幻缨枪法弄碎过。所以,此刻我跟爹是我弄碎的也不是完全没说实话,嗯,千万不能表现出一丝心虚的样子!我弄碎过,就是我弄碎的,就是我! 她迅速暗暗说服自己就是她弄碎的,脸上没表现出一丝心虚,她摆出了一副好像在说实话的样子,直视对铁万刀的双眼说:“是的,爹。” “你……”铁万刀气得青筋暴露。 他用拳头猛地往一张木桌子的桌面砸了下去,瞬间便将桌面砸穿了。 他嘶吼道:“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吗?!你知道吗?!”他心中想的是: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你把清醒罐弄碎,可那清醒罐跟你的命有关啊!打造清醒罐的那个方士我已经找不到了,就算能找到,现在再让他打造两个新的清醒罐也已经晚了,清醒罐必须在你跟武寻胜举行盟联礼之前造好才能起我要的作用啊! 铁红焰道:“爹,对不起!我做……做错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有些事做错了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啊?!杀人后你能让已死的人复活吗?!能吗?!” “那……那我该怎么做?”铁红焰道。 “怎么做都没用了啊!没用了!”铁万刀大喊道。 铁万刀一脚将之前已经被他用拳头将桌面砸穿了的那个桌子踹翻,问道:“你是怎么弄碎的?” 铁红焰之前试过,由于降温石的碎片极为结实,在没用武功的情况下,她使了很大力气都没弄碎它,后来用其他武功也没弄碎,直到她用了幻缨枪法才弄碎。她知道如果说是用其他东西弄碎的,搞不好就被抓到破绽,于是她说:“我……在主间使用幻缨枪法舞幻缨枪了……本……本该小心些的……结果……弄碎了。” (一千一百八十五)踢飞 然而,铁万刀并不希望真是铁红焰弄碎的,如果确定是被人弄碎的,他就可以杀掉那个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影响他达到目的的人出气了。之前铁红焰说是她弄碎的之后他虽然内心狂躁,但仍希望这件事并非她所做的。尽管一般情况下他都不希望铁红焰骗他,但此时他却极其想找到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发泄的对象。他问铁红焰是怎么弄碎的之时还是抱一线希望,希望她说出来的有可疑之处,然而一听她说是通过幻缨枪法弄碎的,他突然觉得很可信。他虽然觉得这次铁红焰并没骗他,他不至于因为被她耍而生气,但这样他便再也找不到一个可因此事而杀的发泄对象,他觉得他想杀人发泄的通道便被铁红焰的话堵死了,他觉得简直快被自己的怒气憋死了,很快就要爆炸一样! 他的理智已被怒火吞噬,他实在忍不住爆发,没有别的可杀的发泄对象,他就要发泄在铁红焰身上。他突然间面目狰狞,握住了那个已经被他踹翻的桌子的其中一条桌子腿,将桌子带了起来,狠狠地向铁红焰身上砸了下去。 铁红焰立即去挡,但因为之前已受伤,起身都依然困难,疼痛之中,她的武功没正常用出来,虽然她阻挡的动作起了些保护作用,但桌子仍砸在了她的身上,桌腿朝上。 铁万刀看到她主动挡,觉得她像是要反抗自己一样,他讨厌他“惩罚”的人有反抗的举动,更是愤怒,又踩了一脚已经砸在她身上的桌子。 之前被他用拳头将桌面砸穿了的木桌子破损之处附近的有些地方本来就已变得很锋利,还有一些尖尖的部分立了起来,桌子砸在了她身上,他又踩了一脚,桌子上便有一些锋利的部分刺穿衣服扎入了她的皮肉之中。 紧接着,怒气冲冲的铁万刀又一脚将桌子踢飞,木头上尖尖的部分如一把把利刃般再次在她本已伤了的皮肉中划了划,挑了挑,割了割,她衣服上已经被弄破的地方周围很快便被血染了。 经过这一番发泄,看她衣服上已渗出血来,他感觉怒气好像释放出了一些,稍微恢复理智后,他自言自语道:“幻缨枪法……” 铁红焰忍着疼痛道:“怎么?爹不相……相信吗?用幻缨枪法真的可……可以弄碎。”她突然想到铁万刀也是练过些幻缨枪法的,只是不像她那样已经练到了那么高的级别。她不知道铁万刀是否曾经试着用幻缨枪法攻击降温石,便立即补充道:“我……练……练幻缨枪法多年前就已经突破十级了。”她觉得这样说后,就算铁万刀曾经试着用幻缨枪法攻击降温石但没能将其弄碎,也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释——跟幻缨枪法练到的级别有关。 铁万刀站在那里冷静了一下,基本恢复了理智,道:“信与不信又如何?我现在就算杀了你,原来的清醒罐也永远都回不来了。永远没有了!永远!” (一千一百八十六)有意 铁红焰突然觉得铁万刀实在是太在乎清醒罐了,她感到这种在乎的程度好像已经超出了他在乎别人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程度。 铁万刀之前要是一直保持理智,还不一定会给人这种太在乎清醒罐的印象,他之前那种过于暴躁的表现已经引得铁红焰去想原因了。 铁红焰想起了那日霓愿跟她说过的一些话,其中关于两个清醒罐互传能量的话此时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当时霓愿说:“它从另一个清醒罐吸收来的能量总的来说是对它的主人有利的,而它传过去的能量显然是对另一个清醒罐的主人不利的。” 铁红焰那时就知道霓愿所说的“它”指的就是之前被人用法术将主人定成了铁红焰的那个清醒罐,而“另一个清醒罐”指的正是之前被人用法术将主人定成了武寻胜的清醒罐。 铁红焰知道霓愿说话做事可靠,作法水平又高,一般不会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她想:如果霓愿判断无误,那让对武寻胜不利的能量传入属于武寻胜的清醒罐这件事到底是人无意为之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有意为之,那到底是谁要这么做?是打造那两个清醒罐的那个方士自己的意思,还是爹的意思?会是那个方士想对武寻胜不利吗,我没听说武寻胜得罪哪个方士啊!但刚才爹说找不到那个方士了,这点倒是可疑。如果是爹让方士做对武寻胜不利之事,那就更难以理解了,武寻胜不但没招惹爹,他以前做过的事还总能令爹满意,爹一向很喜欢武寻胜啊,爹总不会对一个这样的人做那种事吧?但愿不是爹的意思!此刻我很想问,这种事又不能问得太明显,更何况爹正生气。 于是铁红焰道:“爹,我能不能问……问一句,清醒罐永远回不来了会有……什么后……后果啊?” 铁万刀听她这么问,蓦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反应实在太明显了,甚至容易暴露一些情况了,于是他再次硬生生将事情扯到了拿不拿自己当回事这件关乎自己面子的事上来,怒道:“清醒罐是我这个当族长的人为祝福你们盟联而送给你们的!你就这么把它弄碎了,我的面子也碎了!碎了的还能找回来吗?那个清醒罐碎了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就算以后我再有面子,仅就这件事而言,我的面子也已经没了!铁仓部族是最大的部族,最大部族族长的面子都碎了,你居然还问得出有什么后果?这后果还不够明显?还不严重吗?你不知道我因为面子杀过多少人吗?!我每天都要活得有面子,足足的面子,就算我只能活到明天,只要我还能在这世上再活一天,那么这一天,我也必须有足足的面子!” 铁红焰听铁万刀说“就算我只能活到明天,只要我还能在这世上再活一天”后,忽然便联想到了如果没发生奇迹从身体出问题那天起武寻胜最多只能再活一年并且随时都可能离世这件事。 (一千一百八十七)毁尸 尽管身上痛,但铁红焰之前一直都没掉一滴眼泪,此刻想到跟武寻胜寿命有关之事,她又难过了起来,眼泪潸然而下。 联系起清醒罐的事,她突然想到如果武寻胜身体发生那种情况会不会跟清醒罐有关,她实在不希望这件事跟铁万刀的意思有什么关系。她看着铁万刀,道:“为了面子?” “当然了!这种问题你还问!”铁万刀本来生气地看着别处,说完这句话他低头时,看见铁红焰正流着泪看着他,见她那神情酷似当年她娘铁今奇有一次流着泪的样子。 恍惚之间,他甚至差点将此刻地上这个嘴角带着血迹,衣服上也被血染了的人看成铁今奇,顿时心头一颤,生出了一些悔意。 他想立刻把大夫找来给她看伤,但觉得如果转变太突然,不仅自己面子上过不去,而且可能会引起她怀疑,于是他打算再跟她说些话,给自己台阶下,且让自己不显出明显的态度变化。 “你支间里那个清醒罐是怎么做的?”铁万刀问。 “找人帮……帮我弄出来的。”铁红焰说。 “新弄个清醒罐冒充原来的,这么骗我还真是彻底不把我放在眼里。”铁万刀道。 “如果彻底不把爹放……放在眼里,也就不需要修复了。”铁红焰道,“爹,我能否问你,原……原来那两个清醒罐是怎么做的?” “自然也是找人做的。”铁万刀道。 “做的人……认识铁仓廷的人多吗?”铁红焰问。 “极少。你问这么多干嘛?我还没问你呢,这清醒罐是怎么做到跟原来的外观一样的?”铁万刀道,“一看就不是人直接做的,是不是找了方士?” “爹也……也是请方士做的吗?”铁红焰问。 “我问你呢,你反倒问起我了!初次打造用得着请方士吗?你这是第二次,用的还是第一次的那些材料,搞出来跟第一次的一样,要不是用了法术,除非见鬼了!你东拉西扯的,又想骗我不成?你承认不承认是方士做的?”铁万刀问。 “承认。”铁红焰道,“我不是想……骗爹。我只是不想再提那个已经被我杀后毁了尸体的蠢方士。”她为了防止铁万刀接下来问方士的个人情况,为保护霓愿,便跟铁万刀说那个方士已被她杀后毁尸。 “你把那个方士杀了?”铁万刀问。 “是。方士得罪我了,也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我已不想再……再提此人。”铁红焰道说。 跟铁万刀说话的时候她再次努力起身,觉得痛,便往别处挪了挪,打算扶着东西起来。 见她如此,他立即说道:“今天为这破事耽误了这么久,真是麻烦!我告诉你,今天的事你不可以让别人知道!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我看着都烦,你等着我去找大夫!你记住,除了一会儿要来的大夫之外,你不许让别人看出你受伤了,就是忍着也必须装作没事,忍不了就别出房间,不然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一千一百八十八)地上 “是,爹。”铁红焰道。 这时铁万刀突然想到了支间里那个清醒罐,想起一会儿这房间里会有大夫来,后来还会有铁红焰的手下进来,尽管大夫不会注意什么清醒罐之类的事,她的手下也未必关注此事,但他还是觉得就算把支间里那个新打造出来的清醒罐放在主间里,也比让主间里没清醒罐显得他有面子。 于是他竟在去找大夫之前先跑到了支间,把那个新造出来的清醒罐放在了原来放清醒罐的地方,对铁红焰说:“这个就放在这里了,你以后不许挪到别处去。放在这里就是让你长记性,让你每次看见它就想起今天我打你的事,知道骗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铁万刀跟铁红焰要了彩色门的钥匙出去了,走到通道里后锁好了彩色门。他并没让铁红焰那个手下知道,他直接去找大夫了。 铁红焰扶着周围的东西忍着疼痛一点一点起身,站起来后她想到那边的一把椅子上坐着,却觉得那椅子好像很远一样。 她看幻缨枪离自己不远,她挪到了那里,拿起了幻缨枪,用幻缨枪撑着走到了那把椅子上做了下来。 之前枪尖就是朝上的,她坐在那里靠在椅背上,看着枪上的幻樱想事情。 没多一会儿,铁万刀便带着一个他一向认为非常可靠,铁红焰也还算熟悉的大夫来了。 进来时,看衣服上有些血迹的铁红焰坐在椅子上,手中竟然拿着幻缨枪,大夫有些吃惊,叫了声“少族长”。她心想:到底怎么回事啊?少族长是怎么受伤的,现在还拿着幻缨枪? 铁万刀之前跟她说过有些事不可问,作为大夫她也不敢多问。 铁红焰刚跟这个她还算熟悉的大夫打了招呼,铁万刀就立即说道:“红焰,把幻缨枪放在地上。”他心想:我打她之后,她不会想不开吧? 铁红焰想到此刻拿着幻缨枪别人也许会不敢过来,说了声“是”便把幻缨枪放在了地上。 铁万刀立即过去把幻缨枪从地上拿起来放到了距离铁红焰较远之处。 铁万刀将大夫叫到一旁,低声跟她说:“少族长心情不好,一会儿我到员支间去,但不会关门,你给她治疗时,如果发现她有一点想不开要自尽的迹象,赶紧阻止然后叫我。” 他这话着实让大夫有些紧张,但大夫除了说声“是”,然后多注意铁红焰的反应之外,也没别的办法。 铁万刀去了员支间。 大夫跟铁红焰说需要什么东西时,铁红焰便告诉她东西在哪里,她便去拿。 过了一段时间,大夫去了员支间,告诉铁万刀已经完成了。 铁万刀进入铁红焰的主间后,看到铁红焰已换好了衣服躺在床上,决定一会儿将她带着血迹的衣服全都收走。 问过大夫情况后,铁万刀得知她第二天便可正常下床走动了,但是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她依然会经常感到疼痛,而且她不可活动剧烈。 (一千一百八十九)不动 大夫说,她已经给少族长用过些药,还有一些需要用到的药一会儿她去拿,很快就会送过来。她说她已经把少族长需要注意的事告诉她了。 铁万刀让大夫先在员支间中等一会儿,他自己进了铁红焰的主间,关上了员支间和主间之间的那扇门,问铁红焰哪里有袋子,他要把她带血的衣服赶紧装起来。 铁红焰告诉他后,他用一个较大的袋子把她换下来的衣服都装了进去,装之前他掏了掏她的衣袋,再次确定确认是空的,以免把她的东西一起带走。这次他也没发现她的衣服里有暗袋。他还迅速把地上的血迹清理了。 他打算跟大夫一起去拿药,然后自己一会儿再来她个室一趟,亲自把药带过来并跟她和她的手下说需要注意的问题,这样会让大夫和铁红焰的手下都觉得他足够关心铁红焰,让别人难以想到他有可能对铁红焰大打出手。 于是,他开门出了主间,拿着那袋衣服到了员支间,将它放在了员支间中的地上。他让大夫进主间中陪铁红焰一会儿,跟大夫说他要去把铁红焰的手下找来,到时候他亲自跟大夫去拿药,就不需要大夫再把药送过来了。 大夫进了主间陪铁红焰,铁万刀出了员支间,很快就把他当日见过的那个铁红焰的手下找来了。 进员支间之前,铁万刀就跟那个手下说少族长身体不大好,大夫还在个室中,一会儿他要跟大夫一起去拿些药,让她照顾好铁红焰。 手下突然听说这个,联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情况,觉得很是奇怪,但也不敢问铁万刀什么,只说了“是”。 铁万刀打开彩色门后,他立即指着那个装了铁红焰衣服的袋子跟铁红焰的手下说:“一会儿我去拿药,我回来之前,这个绝对不可以动,动的人会丢命。” 铁红焰的手下更紧张了,道:“是,族长。我绝对不动。” 铁万刀和那个铁红焰的手下进入了铁红焰的个室主间,让大夫跟手下说了说要好好照顾铁红焰的事。 在铁万刀注视下,大夫完全没说铁红焰身体出了哪些问题,只是告诉那个手下如何照顾她比较好。 手下想了解铁红焰到底怎么了,试探性地绕着弯子问了一下,但大夫绝口不提。手下看了看铁万刀的眼神,便知道有些事根本就不该问,后来便连绕着弯子问的话都没再说过了。 铁万刀告诉那个手下,要把关于照顾好铁红焰的一些事告诉其他平时跟铁红焰直接接触的手下,让那些人也好好照顾她,那手下立即答应。 铁红焰一直躺在那里很少说话,面无表情,手下看她的表情根本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她脸色不好。铁红焰身上的伤口已被包好,她又已经换了衣服,就算此时把她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她的手下也根本就看不到她身上有伤。至于她之前被铁万刀从背后偷袭那一掌所受的伤根本不在表面,她的手下更是看不出来了。 (一千一百九十)手杖 铁万刀和大夫一起去拿别的药,他从大夫那里了解了一些需要知道的跟药有关的事情,还让大夫用纸把需要注意的都写好了。在大夫写前他还特意叮嘱她,写的内容不要透露不该透露的情况,大夫自然照做了。 铁万刀拿着药又到了铁红焰的个室,进入员支间后他特意看了看装着衣服的袋子,确定跟之前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就放心了。 他拿着药在个室主间中当着铁红焰跟她那个手下的面说需要注意的事情,把大夫写了内容的纸给了铁红焰看了看,然后便将药和纸全都交给了她的手下。 接着,他让铁红焰的手下去了员支间,自己关上了个室主间和员支间之间的那扇门,低声跟铁红焰说话。 “之前我跟大夫进来的时候,我看你手里拿着幻缨枪。现在我一定要告诉你,凡事要顾全大局!你记住,你是铁仓部族未来的族长!如果你有什么事,对整个部族影响巨大,你知道吗?”铁万刀道。 铁万刀心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红焰出任何事,毕竟我早就找算命准的人给我算过,如果下一任族长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我就会在新族长上任当天毙命。 铁红焰道:“知道。”她之前用了的药此时已起作用,铁红焰说话时不再觉得辛苦,也不断断续续了。她接着说道:“只是,刚才我拿着幻缨枪怎么了?” “你刚才伤成那样,一个人在个室里拿着幻缨枪要做什么啊?”铁万刀问。 “只是在想事情,没要做什么啊。”铁红焰道。 “想事情又用不上幻缨枪。”铁万刀说,“我跟你说啊,你本来就是少族长,而且是不久就会当族长的人了,不能遇到这么点小事就想不开。不就是受了点伤吗,这点伤算什么啊?跟你上次上战场那次受的伤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以后你当了族长,说不定会遇到怎样的大风大浪呢,到时候你就把整个部族扔下去自尽?” “自尽?”铁红焰听了简直一惊,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说道:“我刚才离那把椅子有点远,我想坐上那把椅子,但身上难受得很,不容易直接走到椅子那里。当时我看到幻缨枪离我不远,就拿它当手杖,用它撑着走到了椅子那里。我坐下想事情时,只是觉得手里拿着幻缨枪方便,什么时候想起身便可以顺手用它撑一下,不那么辛苦。” “原来是这样啊。”铁万刀道,“爹打伤你后,你完全没想过自尽?” “没有啊,爹以为我会那么想?”铁红焰道。 “因为我想起那次你在战场上受伤,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发生的事了。”铁万刀说。 铁红焰想起了那时的事,那次她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后虽然保住了命,一段时间后得知自己武功尽失且基本上恢复无望,在铁万刀说出“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我……”后,她积聚了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跟铁万刀说:“我要是不听话,你就杀了我吧!” (一千一百九十一)飘飞 那年那段时间铁万刀就曾觉得铁红焰如果知道自己武功尽失且基本上恢复无望就有想自尽的可能,今日,铁万刀起初并没觉得事情严重到会让她自尽的程度,只是因为看她突然拿起了幻缨枪,联想到了那次,才觉得有这种可能。 铁万刀跟她提起了当年的事后,她想着那时的事,任思绪飘飞,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那时后来的一些情景。 她想到了那次她跟铁万刀说完“我要是不听话,你就杀了我吧!”后,铁万刀说她是废物,后来武寻胜拿出手帕替她擦了眼泪安慰她。 她想到了几天之后的那个下午她又闻到了几天前闻到过的那股难闻的气味。 她想到了她和武寻胜进入树林,在那股难闻的气味又浓了后她冒着危险用别的方法试着猛练武功。 她想到了武寻胜立即飞奔过去握住了她的双臂说:“少族长,你不要用别的方法猛练武功啊!大夫说了,会出人命的!” 她想到了在她第二次甩开他的双手抱着求死之念用其他方法猛练武功时武寻胜为了防止她有生命危险紧紧抱住了她对她说他喜欢她。 她想到了她说自己是废物时他说她是个英雄还是个战神。 她想到了她说自己还是死了好后,武寻胜再次抱住了她,对她说:“那就让我先死吧!我喜欢你,看你死去我会生不如死。反正族长让我照顾好你,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既然我的命握在你手里,倒不如你先杀了我,这样,我就不用眼睁睁看我心爱的人死去,经历痛彻心扉的生不如死了。” 她想到了武寻胜跟她提起了小时候她跟他说过的“最不该觉得你没用的人就是你自己啊!”。 她想到了她问他“如果我们注定以后不能在一起,你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吗?”后,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想到了他回答她问题时对她说他喜欢她是真心的。 她想到了她对他说:“上天不会给我机会拒绝。当一件事在我掌控范围之内的时候,我才有可能选择是否拒绝。如果在我做出选择之前,便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上天一定会替我拒绝,那样的话,拒绝的权利从来都不属于我。”之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她想到了接下来两人说好,他跟她说那些话的事他们都当从来没发生过。 她想到了两人都坐在了树下,背靠着树干一直沉默着,半天没说一句话。 她又想到了几日后,在嵌着镇妖环的地方她武功不但恢复了而且比以前更强了,在她兴奋之时,他向她说抱歉并跟她说他那天在树林里对她说了谎。 她想到了他说事实上他从来都没喜欢过她。 她想到了他说那天抱住她对她说那些话,仅仅是为了阻止她求死。 她想到了他说如果她死了,他也活不成,他那么做只是为了自己活着。 她想到了他说其余的话全都是编出来骗她的,都是假的。 (一千一百九十二)确信 她想到了他说前几天他就想告诉她,可是不能说,这种话只适合在她心情极好的时候说。 她想到了他说消除了罪恶感才能真正放下,真正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想到了两人又说好之前在树林里发生事以及那日在嵌着镇妖环之处发生的事都当没发生过。 那些情景快速在她脑海中掠过后,她想:那天若不是他在树林里及时阻止我,我现在还能活在这世上么?然而如果没奇迹发生,他却最多只能再活一年了。 虽然她一遍又一遍暗暗地告诉自己一定会有奇迹发生,但想到别人跟她说跟武寻胜寿命有关话题时的情景,她就不由自主地难过,此刻她又流下了眼泪。 铁万刀见她先是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后又突然流泪了,他再次想到了以前她娘铁今奇那次流泪时的样子。他立即问道:“你怎么了,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铁红焰道。 铁万刀觉得问她“你怎么了,想到了什么?”时的语气好像太温和了,似乎显得他态度转变太快了,于是对她说话的语气又硬了起来:“记住之前我说过的话,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今天我打过你的事!我说的时候还不确定你明天能不能表现得跟个没受伤的人一样,刚才听大夫说了你的身体情况后,知道你伤得不怎么严重,我确信你能做到!再说一遍,你不许让人看出来,知道不知道?” 铁红焰自然明白如果别人知道了这件事对她也没好处,反而容易引别人怀疑她做了什么事,她语气平淡地说了声“知道”。 铁万刀出了铁红焰个室主间,进了员支间,跟铁红焰的手下说了几句话,便拿起了那个装着铁红焰衣服的袋子离开了她的个室。 【第一百七十三章】 铁万刀离开傲乾殿,路上他脑海里总是闪现出铁今奇流泪的样子,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刚才打的是铁今奇一样,他暗暗告诉自己,自己打的是铁红焰,是骗了他的铁红焰,是做错事的铁红焰,然而他心中依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处理掉那袋衣服以后,到了铁今奇的灵位前,说道:“今奇,今天我打伤了红焰,希望你不要怪我。她明天就可以正常下床走动了,没什么大碍,只是在一段时间内她会经常感到痛,我想,这就是她做错事应该受到的惩罚吧,这样她好长记性。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吗,她竟然把清醒罐弄碎了!那么抗摔的清醒罐,她竟然弄碎了!我找那个方士做清醒罐用心良苦啊!如果铁仓部族下一任族长不是我亲生的孩子,那我就会在新族长上任当天毙命,我为了保住我的命必须让红焰当下一任族长,但是下一任族长命里有劫数,这个我要给她化解。让她和武寻胜举行盟联礼,让他们在盟联台上换命就是化解方法。虽然在盟联礼上红焰已经跟武寻胜换了命,但是只要武寻胜还活着,就不知道那方法是否能真的化解她作为下一任族长命里的劫数啊……” (一千一百九十三)雷雨 铁万刀刚想到只有武寻胜因被换过去的劫数而死去他才能放心,还没把他想的这句话说出来,便听到外面突然响起了霹雳声。 铁万刀心中一惊,说道:“今奇,是你听到我说的话在回应我吗?我还没说完啊,我接着跟你说。只有武寻胜因被换过去的劫数而死去,我才能确定那方法真的能化解红焰作为下一任族长命里的劫数。我请方士用降温石造清醒罐,就是要让武寻胜早日死于已经被换到他命里的劫数……” 他正要接着说,只听外面又响起了霹雳声,这次的霹雳声比之前更大,震耳欲聋。 “你听我说完啊。”铁万刀继续说道,“我并不能用别的方法将置武寻胜与死地,那样他就不是因那个劫数而死了。” 铁万刀说到此处,几声霹雳声连续响起。 铁万刀没管太多,继续说:“如果那样的话,他死去的一刻,已被换到他命里的劫数还有可能回到红焰身上的。所以我只好找别的办法,办法很难找啊!我出了好大的价钱才让方士同意用降温石造清醒罐令武寻胜早日死于已被换到他命里的劫数!能用的降温石不好找,我让那方士凭法术召唤降温石,但这会耗费他大量功力,万一出错,方士就有可能把性命搭进去!后来我出了高价让方士答应了……” 这时又有几声霹雳响了起来。 他接着说道:“好不容易打造出的清醒罐,就那么被红焰弄碎了,她竟然还请方士用原来的材料造了个新清醒罐来骗我!这铁仓部族除了她还有谁敢这么做?要是换成别人,就算没造个新的耍我只是弄碎了清醒罐,我都肯定会杀了!红焰我不能杀啊,我就打了她,今奇你说她我该不该打她?” 这时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 铁万刀又是一惊,心想:今天不像要有雨的样子,怎么突然就下起雨了?没事的,应该只是巧合吧?今天打雷下雨应该跟今奇一点关系都没有吧,今奇不会怪我的,我接着跟她说。 “那个给我打造清醒罐的方士后来也找不到了,我问了别的方士,只说了我想要的目的没说具体要对谁做那种事,别的方士都说没办法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言至此处,铁万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武寻胜身体出问题后,我找一个当过方士的大夫给他看过,那时候我还纳闷那大夫怎么会跟我说如果没什么奇异现象出现武寻胜还能再活一年呢!要是当时两个清醒罐都是功能正常的,武寻胜从举行盟联礼当天算起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才对。现在想想,看来红焰早就已经把那个清醒罐弄碎了。这两个清醒罐只要有一个受损,那么两个清醒罐互传能量的功能就都没了!我去红焰个室里看到的一直都是那个她找的方士新造出来的清醒罐,我都不知道,还悄悄拿手环试呢,我像个被她耍的猴子一样,想起来就生气啊!” (一千一百九十四)防止 铁万刀“哼”了一声,说道:“要不是今天我特意找了方士试,红焰就会一直拿那个新造出来的东西当原来那个清醒罐骗我啊!我只是打了她真是算对她仁至义尽了,今奇你觉得是不是?” 铁万刀以为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了真实情况,其实真相跟他认为的并不完全一致。 就在武寻胜做那个能远距离开门的东西那天,铁万刀几次分别在武寻胜和铁红焰的个室主间中用指环试清醒罐都试不出两个清醒罐在互传能量,他就打算找原来给他打造两个清醒罐的那个方士解开他的疑惑,然而,那方士竟然不见了。 铁万刀找其他方士,起初找到的方士们听他说了大致情况后全都表示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知道他想了解的情况。 铁万刀原本想在发现问题的第二天就带着方士去看两人的清醒罐有什么问题,然而直到发现问题后的第三天他才找到了能帮他做这件事的人。此人便是他打铁红焰那天他先是将其带到武寻胜个室中后来又将其带到铁红焰个室中的那个作法水平足够高的方士。 找到这个方士的那天,铁万刀还有一些其他事要处理,他觉得清醒罐的事越早处理越好,便先跟方士约好了到时候怎么做,跟方士一起熟悉了流程和暗号,然后让方士在等他处理部族里其他事情时做好充分的准备,保证万无一失。 铁万刀以最快的速度把当日需要处理的那些部族中的事情处理好后,带方士去了武寻胜的个室,打着为武寻胜看身体状况的旗号做事。为了不露破绽,当天方士也确实看了看武寻胜的身体情况,但得出的结论全都是铁万刀早就知道的。 铁万刀在员支间中告诉武寻胜,上次给他看身体的人是大夫,这次的是个方士,一些大夫无法诊断出的问题,这方士可以看出来。这样说一方面是为了强调上次给他看身体的那个曾经当过方士的大夫是大夫,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引出后面他说的涉及方位的问题,好让方士自然进武寻胜个室的主间接触到清醒罐。 铁万刀、方士、武寻胜和邹工进入个室主间后,铁万刀跟武寻胜说为了方士能判断准确,等方士作法到了一定阶段时其他人都需离开主间,包括铁万刀自己也不得不离开。这样一方面是为了方便铁万刀在方士作法时在武寻胜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并前往铁红焰的个室,另一方面是为了到时候把武寻胜的手下邹工调到主间外面去,使那段时间主间中只留武寻胜和方士两人,防止邹工发现方士的行为有古怪之处。 铁万刀问方士是否还有其他要求,方士说一会儿他说闭目时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所有人都需要闭目,这样有助于他看准。这对话也是铁万刀跟方士早就准备好的。这样做是为了让武寻胜和邹工在其他人出主间之前那段时间里都闭上眼睛,防止二人看到方士和铁万刀在主间内的举动。 (一千一百九十五)按照 当时方士让武寻胜站在正对着清醒罐但距离清醒罐很远的位置,他把一把椅子搬到了武寻胜身后,让他缓缓坐下。这样,他便给武寻胜定下了接下来要坐的位置。他把武寻胜的坐的地方定在了正对着清醒罐的地方,是为了自己到时候可以在假装正对着武寻胜作法时测试他个室中的清醒罐各方面有没有受损。之所以让武寻胜离清醒罐很远,是因为他想在试清醒罐时让闭着眼睛的武寻胜不容易听到或感觉到他其实在做别的。 武寻胜坐下后,方士让他靠在椅背上将双手放在双膝上,让他掌心朝下,让他放松。方士跟他说了这些,其实都是在做样子,只是为了让武寻胜和邹工感觉他做的事是跟武寻胜的身体有关的。 很快,方士就按照之前说的,让除他自己外的所有人都闭目了。武寻胜和邹工是真的闭目了。铁万刀假装闭上双眼,实际眯着眼看着,这也是之前方士跟他约好的。 方士拿出香炉将其放在武寻胜正前方距武寻胜一丈处的地面上,从袋子里拿出了其他东西,将那根非常粗的香插在香炉里点燃,这是因为那根非常粗的香被点燃后能使离它一丈之处的人在一段时间内思考能力降低。方士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武寻胜偶尔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行动后起疑心,在那个位置点上那根香,就算武寻胜真的偶然看到了什么也不容易多想了。 方士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朝清醒罐的位置走,到了清醒罐跟前停下来,正是为了测试清醒罐。他没立刻转过身,而是背对着武寻胜,这是因为这个阶段他需要看着清醒罐继续念咒语,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念的过程中他把双手移到胸前以及之后做的动作都是为转身后真正测试清醒罐做准备的。他改念另一种咒语后转身,这时他才以正脸对着武寻胜。 他转身这个动作是之前跟铁万刀说好的一个暗号,他用此动作提醒铁万刀到了从衣袋里拿出指环戴在手上做那些事的时候了。 铁万刀看到他转身,收到暗号,就按照之前说好的,从衣袋里拿出大指环,把指环套在左手拇指上,将右手拇指的指肚贴在指环上的浅坑中,眯着眼睛看着清醒罐默念“指环简咒”了。因为“指环简咒”只有看着清醒罐念才有效,他也不确定武寻胜和邹工是否真正闭上双眼以及会不会偶尔睁开双眼,所以,为防止被别人看出他自己是睁着眼睛的,他便眯着眼睛看着清醒罐念“指环简咒”。 接下来方士向铁万刀的方向看了一眼,动作幅度不大,确定铁万刀左手已戴上指环,右手拇指正贴在指环上,便准备用手指触清醒罐测试了。他又立刻看向武寻胜,这也是给铁万刀的暗号,表示他要准备用手指触清醒罐测试了。由于铁万刀念“指环简咒”时需看着清醒罐,而方士就在清醒罐旁,所以铁万刀很方便看到方士举动。 (一千一百九十六)颤动 方士做这种对清醒罐的测试要在铁万刀戴着指环念“指环简咒”后进行,还要在铁万刀已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进行。此刻方士看着武寻胜等了片刻,同时用余光关注着铁万刀的举动。 铁万刀和方士两人早就说好了,方士转头看铁万刀一眼后看向武寻胜时,如果铁万刀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好,那铁万刀需要立即先向左晃一下身体然后将身体晃回原位,提示方士先不要开始测试,等他准备。他准备好后会先低一下头再将头抬到原来的位置,以此动作来通知方士他准备好了。如果方士看铁万刀后看向武寻胜时,铁万刀已经准备好了,那么铁万刀则不需要做那些动作,只静静地等方士测试就行。 方士看完铁万刀时立刻看向武寻胜也是因为两人之前在商量的时候考虑到了另一种情况,就是万一武寻胜和邹工中当时有人没闭紧双眼的情况。所以说,方士看武寻胜的时候也是在做样子。他看的是武寻胜而不是别处,这便容易让除铁万刀外其他看到他的人认为他的注意力在武寻胜那里,而不在是在铁万刀那里或其他地方。 铁万刀之所以在念完“指环简咒”时需要做好准备,是因为开始这种测试后方士作法会导致人戴着指环的那个拇指颤动,为防止出现指环乱动和动静过大的问题,方士便让戴指环的铁万刀做好准备控制好。 方士在测试时会用法术使指环出现平时不具备的功能,正在作法的方士用双手食指指尖同时触清醒罐,全面测试清醒罐有没有受损,这不仅包括外观上的,还有功能上的。 不会法术的手戴指环者直接通过念“指环简咒”根本无法全面测试一个清醒罐有没有受损,这种事只能方士来做。在方士作法的过程中,方士是真正的测试者,戴指环者只是配合者,但若没有戴指环者配合,方士便无法令指环出现平时不具备的功能并使用这种功能来对一个清醒罐进行全面测试。 测试过程中戴手环者之所以手指会发颤,就是因为方士通过作法使指环出现平时不具备的功能并通过法术来使用这种功能,这个过程中,戴指环者会有明显感觉。 在方士看向武寻胜时,铁万刀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他没有晃身体,只是静静地等待测试。 方士这才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用双手食指的指尖同时触到清醒罐,然后他改念第三种咒语进行测试。 这时正是铁万刀戴着指环的左手拇指会发颤的时候,由于之前铁万刀已做好准备,他用右手尽力控制住左手拇指,控制得非常稳,除了他自己以外,根本就没人能看出来他左手拇指颤动。 测试的过程非常快,方士念了一会儿心中就有数了。他再次看了铁万刀一眼,然后又立刻看向了武寻胜,这时这两个连着的动作是在告诉铁万刀此刻可以把指环拿下放进衣袋里了。 (一千一百九十七)主要 铁万刀看到方士那两个连着的动作后便将套在左手上的指环拿了下来放进了衣袋里,同时继续眯着双眼等待方士告诉他测试的结果。 方士将双手从背后移动到了胸前,再次双手合十,这是停止继续使用之前那种法术的收尾动作。然而他并没在此刻立即停止念咒语,这样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继续为武寻胜作法的样子。他不选择在停用测试清醒罐的法术这一时刻停止念咒语,也是为了防止引人怀疑。 接着,方士将左手搭在了自己右肩头,同时将右手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这动作看上去好像还是在为武寻胜作法,但实际上是他跟铁万刀说好的动作。此动作的含义是:这个清醒罐没任何问题,族长可以去少族长的个室了。 两人早就说好,如果测出武寻胜个室中的清醒罐没任何问题,那么方士继续留在武寻胜个室中的清醒罐附近,铁万刀自己到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附近去。这样,方士可以在铁万刀的配合下,在武寻胜的个室中通过作法测出两个清醒罐之间有没有干扰物,如果有其他一些问题也能测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方士继续留在武寻胜的个室中依然会以给武寻胜看身体为由作法,当然他也会找机会真的用法术给武寻胜看一下身体,但这并不是他主要要做的。 做完那个动作,方士再次看了一眼铁万刀,意在问铁万刀是否还有其他问题,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他就停止念咒语了。 眯着眼睛的铁万刀扬起了头,看了一眼房间顶部,接着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仅仅活动了一下累了的颈部,但实际是在回应方士没有其他问题,可以停止念咒语了。 方士又看了一眼铁万刀后再次看向武寻胜,这是在暗暗告诉铁万刀他收到了铁万刀的回应,这就停止念咒语。接着方士便将双手放下,停止念咒语了。 方士在地上盘膝而坐,挺直腰背,将左手和右手分别放在了左膝和右膝上,摆出这样的姿势是为了接下来展示给将要睁开眼的人的,他想给人一种之前一直在给武寻胜看身体的感觉。 这时方士说大家都可以睁开眼了,还对铁万刀说已经到了需要其他人都回避的时候。 按照之前说好的,邹工跟着铁万刀一起出了武寻胜个室的主间到了员支间。铁万刀先跟邹工一起去员支间只是为了防止别人起疑,其实他很想直接从通道出去到铁红焰的个室中去。 主间之中只剩下武寻胜和方士两个人,武寻胜在距他一丈的那个香炉里燃着的那根粗香的作用下思考能力受到一定影响,这便令方士接下来做一些事时并不是很紧张,但方士为了避免露破绽,还是让自己尽量保持像是在给武寻胜看身体的样子。他还会注意那根粗香,如果看它快灭了,他会立刻点一根一样的插在之前那根香所在的位置,把之前的换下来。 (一千一百九十八)认定 为了显出像是在给武寻胜看身体的样子,铁万刀和邹工刚刚离开武寻胜个室的主间,方士就立刻开始作法了。 方士并不知道铁万刀会在什么时候到达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附近,但他之前跟铁万刀说好了他会持续作法等待收到铁万刀手上的指环从铁红焰个室中传来的信息。这样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武寻胜感觉到方士像在持续不断地给武寻胜作法。 从方士那里得知武寻胜个室中的清醒罐没问题的那一刻,铁万刀便觉得两个清醒罐无法互传能量几乎不可能是干扰物造成的,他觉得就是因为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有问题。他虽然没什么可靠证据,但却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想起这一点,他就有些生气,觉得铁红焰没保护好他送给她的重要东西。 铁万刀想赶紧去铁红焰的个室,因此他在员支间中喝完那杯水还没跟邹工说几句话,就说自己突然想起来有点重要事需要赶紧去做,离开一段时间。他说不需要邹工将他送到通道里,让邹工就在员支间里等着,虽然给出的理由是这样如果武寻胜那边有什么需要邹工也能及时处理,但实际他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武寻胜基本不可能有什么事找邹工,他只是着急去铁红焰的个室,根本就不想让邹工跟着他走出员支间而已。 由于铁万刀在心中认定了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有问题,便想到如果他去之前让她的手下通知了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怕他惩罚她而做手脚,所以他没让任何人通知铁红焰就直接去了她的个室。 踏入铁红焰的个室主间后,铁万刀说是他禁止别人通知她的,说他是只随便来看看,还鼓动铁红焰让她的手下去通道里去休息。他打算在没其他人进入铁红焰个室的情况下在她个室中做他要做的事。 铁红焰的手下出去了,所有门都关好后,铁万刀便一边跟铁红焰说话一边迅速朝能看到清醒罐的位置走去,他想早点看到。 铁万刀本来就在心里认定了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有问题,进来时就带着不满的情绪,当他看到她个室主间中之前放清醒罐的位置已经没有清醒罐时更觉得就是自己之前认定的那样了。 他问她,听她说清醒罐就在一个支间里,又了解了其他情况后,他表示立即就要去支间看。 由于不确定让霓愿新打造的那个清醒罐是否已经造好,铁红焰跟他对话时一直在拖延时间,想拖到她觉得应该已造好了的时间再让他看,她也确实拖了一会儿。她期待铁万刀让她独自去支间拿,铁万刀却让她带他去放着清醒罐的支间,要自己看。 铁红焰没找到别的办法只能带他去,但又要继续拖时间,于是带他到支间门口后假装找不到钥匙了。 铁万刀问她放在哪儿了的时候,铁红焰说她记得就放在她衣袋里了,然而实际上她很清楚钥匙根本就不在她衣袋里。 (一千一百九十九)暗袋 铁万刀问她是哪个衣袋,她就指给他看,故意让他亲眼看到衣袋里是空的。 他让她动一动,想看看会不会在她身上其他地方,她就真的大幅度活动了一番,让铁万刀感觉确实不在她身上。 他让她再翻一遍,她就装作好像真的在找一样,又找了一遍,却依然没翻出来。 他让她好好想想。 她看铁万刀显然非要进那个支间不可,知道自己这样可能也拖不了多久,便想在这个时候悄悄去主间把钥匙拿起来藏在自己身上,因为之前已经大概证明了她身上没有,这样,她在其他地方找的时候便能多拖些时间,万一临时藏在身上的钥匙被铁万刀发现,那她也有办法找到别的说辞,毕竟之前她跟铁万刀说的就是钥匙在她衣袋里,铁万刀发现真在她身上,只要她给出的说辞还算合理,也会显得还算正常。 然而,铁万刀竟要求跟她一起去找。 她当然不希望,于是说他也不知道她今天都走到过哪个位置,也不容易帮到她,说他在支间门口休息就行了,不用那么辛苦。 可铁万刀并没同意,仍要求跟她一起找,而且一边说这话就一边往主间中走去。 铁红焰只好跟在他后面去主间。 她决定先在远离钥匙所在之处的其他地方找一找,试试铁万刀会不会跟在她身边找,然后再做下一步决定。 铁万刀起初的确是她找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找的,这时候她想,大概就这么一直在钥匙不在的地方找下去,就能多拖些时间了。 然而她这样想后没多一会儿,铁万刀就不再跟着她一起找了,而是自己到她没找过的地方去找了,但此时铁万刀找的地方依然是离钥匙真正所在的地方较远的。 铁红焰决定一边注意着铁万刀的情况一边渐渐地往钥匙真正所在之处移动,当然,同时还做出一直在找的样子。 注意了一小会儿,她发现铁万刀依旧在他觉得可能会有的地方找,完全不注意她,她便悄悄趁铁万刀背对着她所在的这个地方时快速将钥匙取了出来放在了自己衣袋里,然后渐渐往其他地方移动了。 紧接着,她趁铁万刀完全没往她这边看的时候,将手伸进了那个此刻有钥匙的衣袋里。 那衣袋正是她之前给铁万刀看过的那个衣袋。该衣袋里面被线缝着的其中一个边上有一部分并没有跟另一块布缝在一起,然而那部分上依然有线走过,那个地方其实是一个特意留下来的口,口上的线只缝在了一层布上。那个小口里面还有个暗袋,实际上是个袋中袋。 只要是不了解那衣袋里面有暗袋的人,直接看她的衣袋里,根本看不出来那里面还有个袋。 这个暗袋是铁红焰很早以前她自己加到衣服里的。 正如武寻胜所言,她一直都生活在另一种战场上,为应对突发状况,在她的很多衣服做成被送到她手中后,她自己都会在周围没别人时悄悄加上暗袋以备不时之需。 (一千二百)放入 铁红焰和武寻胜很多年前一起跟着一个名叫欧浓的师傅学过缝东西。 她初学时缝得并不好,而武寻胜就好像有这方面天赋一般从一开始就缝得很好。 本来铁红焰缝的也算不上多差,然而她缝出来的东西和武寻胜缝出来的东西都放在欧浓眼前时,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欧浓便会允许做得好的武寻胜在一旁休息或者玩,单独指导她。 然而她对缝东西这件事提不起兴趣,虽然手上在缝,她心里却总想着去做些别的。 欧浓对她说:“缝东西这种事看起来好像不算多大的事,但有时却有巨大的影响,甚至关乎人命。” 接下来,欧浓给她讲了个故事,大概是说一个裁缝因为缝东西的本领极高,在战乱时期拯救了十几个将士,后来战局在这十几个人的影响下完全扭转了,大量平民都因此逃过一死,保住了生命。 那时候,跟生命有关的东西就很容易冲入她的内心深处,听了这个涉及众多生命的故事以后,她缝东西时变得专心致志了。 没多久,经过认真练习,她缝东西的水平非常高了。 武寻胜的水平也一直在不停地进步,后来有一天,她缝的东西跟武寻胜缝的东西同时放在了欧浓眼前,欧浓看到的不再是明显的差距,而是两个他都觉得缝得无可挑剔的东西。 缝东西成了铁红焰很拿手的技能。 她缝在衣袋里的暗袋不知道的人极难察觉,再加上平时根本不往里装任何东西,所以除了她自己外,就连帮她洗过衣服整理过衣服人,都没一个人注意到她衣服里有她自己加上的暗袋。当然她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把衣服交到别人那里之前,她通常都会自己把衣袋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并告诉别人衣服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加的那个暗袋,虽然不容易察觉,但她自己往里放东西取东西都并不麻烦,因此,在这次铁万刀找钥匙时,她在铁万刀完全没往她这边看时,把手伸进衣袋里后,将之前她已经装入衣袋里的钥匙放入了那个袋中袋里,然后迅速把手抽了出来。 这时她想,现在钥匙已在暗袋里,就算铁万刀要再次看她的衣袋,也总共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依然认为她衣袋里什么都没有,另一种是经过更仔细的翻查后发现了钥匙在暗袋里,就算是后者,她也可以说之前那次找的时候竟然忘了找里面那个袋了。她想到了到时候铁万刀可能会好奇钥匙那么硬她怎么没注意到,但毕竟她当时也曾给铁万刀看过,他自己也没看出来,她估计铁万刀为了自己的面子不一定会把他好奇的事明着说出来。 两人找了一会儿,铁万刀仍然不见钥匙,就有些不耐烦了,问她是不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说她好好想想。为了继续拖延时间,说完她就没继续找,而是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很着急同时又在绞尽脑汁想的样子。 (一千二百零一)一直 铁万刀想到方士此刻还在武寻胜个室的主间中一边作法一边等着,他甚是着急,问她想出来了没有,还对她说让她快点,他忙。 铁红焰摆出了一副比之前显得更着急的样子说她也想赶快想出来,还表示没印象了让人着急。 铁万刀想着正在武寻胜个室主间中作法的方士,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于是跟铁红焰说有这工夫说不定他用武功开门都已经打开了。他还对她说别费劲了,他自己去开门。 铁红焰一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急了,她知道如果铁万刀立刻到支间门口用武功开门,就算门很快就被他打开了他也会火很大,如果在他火大的情况下再发现清醒罐有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了。这时她认为与其那样还不如她直接用钥匙开门好,但她觉得能不在此刻直接把钥匙从暗袋里拿出来就不拿。虽说就算这个时候她从暗袋里把钥匙拿出来她也已想好说辞,但是有可能引起怀疑,她认为这并不是很严谨的做法,还是能不这样做就不这样做。同时她仍然想继续拖时间,就打算说句话试一下,如果拖得了就拖,如果拖不了,她就进员支间拿出钥匙,假装在员支间里找到了钥匙,然后去开放着清醒罐那个支间的门。 她赶紧对铁万刀说道:“啊,爹等一下,我刚才好像带着钥匙去过员支间,不知道有没有把钥匙落在那里,我去看一眼啊!” 铁万刀听她这么说,觉得她可能想起来放在哪里了,说不定就在员支间。如果真在员支间,她就能立刻拿钥匙给他开那个支间的门了,那他也不愿意用武功开门。于是他说最好就在员支间,还说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铁红焰往员支间走,然而铁今绝说完话就跟着她进了员支间。 她在员支间中想趁铁万刀不注意将暗袋里的钥匙拿出来,假装是刚在员支间找到的,然而她用余光看铁万刀时,发现铁万刀一直都在盯着她。 她开始找能替她挡一下的地方,但铁万刀站在了那个位置,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能悄悄把暗袋里的钥匙拿出来。她本想找个东西挡,但员支间里也没有她觉得能立刻找到合适说辞拿起来的东西,如果不多想硬是随便就拿起个东西挡,那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铁万刀她用东西挡着做手脚呢。要是她在这种已经被铁万刀发现她拿东西挡着的情况下突然把钥匙拿出来了,那铁万刀知道她在对他耍花样,一定会对她大发雷霆。如果他在已经大发雷霆的情况下去看清醒罐,正好赶上清醒罐有什么问题的话,她估计会被他惩罚到生不如此的地步。如果他已经大发雷霆,就算看到清醒罐没什么问题,他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于是她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钥匙并不能在员支间里拿出来,一定要换个地方,在铁万刀看不到她的时候迅速把钥匙拿出来,说是在那个地方刚刚找到的。 (一千二百零二)迅速 铁红焰想到了主间中有可以自然遮挡她的地方,便决定接下来还是去主间。她觉得要是能在铁万刀完全看不见她人的情况下从暗袋中拿出钥匙则更安全。她无法预一会儿到主间后铁万刀会不会仍像在员支间中时这样一直盯着她,但她认为如果她足够快地赶到主间里一个地方,那时铁万刀还没到达主间之中,她便可以利用铁万刀到达前那段时间拿出钥匙并放在该处。她并不认为自己突然从员支间中那么快跑到主间会显得突兀,因为这种情况下她着急去找只会让铁万刀觉得正常,毕竟铁万刀自己也正着急。 铁红焰在假装于员支间中找来找去后,停了一下,站在那里想了起来,同时想找合适的机会在铁万刀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说着话就突然间往主间里冲。 这个时候她想到已经拖到了这个时间应该可以保证那个清醒罐造好了,于是她决定不再拖延时间,这就赶到主间去。 她想的时候那副样子给铁万刀的感觉是她在想钥匙放在了哪里。 这时铁万刀道:“你怎么停下来了,又想上了,你还有完没完了?” 铁红焰正好借此机会说:“等一下!我好像想到了!”一边说着就一边往主间冲,话音未落她就飞一般地冲到了主间一个地方,迅速将从暗袋里拿出的钥匙放在了那里,然后假装找着。 铁万刀已经也向主间走去了,但速度不像铁红焰那么快,他要告诉铁红焰他已决定用武功打开支间的门。 他到达主间中时,看到的铁红焰已经是在那里找东西的了,之前她将从暗袋里拿出的钥匙放在那里的动作都是在他能看到那个位置之前就完成了的。 铁万刀看她还在找,直接说:“不等你找了,我直接去支间了。”说完他就立即转身了,要去放着新打造的清醒罐的那个支间。 铁红焰认为到比较适合的时候了,大叫了一声:“找到了!”为了防止铁万刀不搭理她就直接去用武功打开支间的门,她说的时候就向铁万刀的方向冲过来了,还拿着那把钥匙向铁万刀晃着。 铁万刀放慢脚步一回头正好看到她用手晃着的那把钥匙,说让她快开门,他说着就立刻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走。 铁红焰答应了,很快奔到了铁万刀身边,说完“让爹久等了,我赶紧去开!”便超过了他,快速到了支间门口。因为不知道进入支间后会看到怎样的情景,她要赶在铁万刀前面看到清醒罐的情况,这样,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她或许还有时间想一下如何补救。尽管不管她跑多快,也比铁万刀先到不了多一会儿,但她觉得哪怕先到很短的时间也是有可能改变一些情况的。 因为霓愿说了三日后开门时并不能看到那个罩,她觉得自己开门后应该就能直接看到清醒罐了,他不希望铁万刀那个罕见的罩起疑心。 (一千二百零三)收到 铁红焰用钥匙把支间的门打开,进入支间后看到的清醒罐外形跟之前那个没区别,这时清醒罐外面也确实已经没有罩了,没出现其他问题,她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地。 铁万刀也到了支间中后,铁红焰立刻表示要把支间里的清醒罐移回个室主间,还问他不要怪她把它从主间中移到了支间好不好。她希望早点把此事解决,让铁万刀不要再注意清醒罐了。 铁万刀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走到清醒罐跟前,看清醒罐。 铁红焰想起了罐内的情况,希望不要出问题,铁万刀打开罐盖后,她见清醒罐碎之前其内部原有的东西都在里面,这才踏实下来。 谁知这个时候,铁万刀让她给他支间门的钥匙。她给他后,他竟让她到支间外面去,她照做。 铁万刀在支间里把门关好,把钥匙放进自己衣袋里。接下来便要在这个清醒罐附近通过指环向身在武寻胜个室中的方士传送信息。 他从衣袋里取出指环套在左手拇指上,将右手拇指指肚贴紧那个指环上浅坑,双眼看着清醒罐,念起了“指环简咒”。他以前单独试清醒罐就是这么做的,这次这么做后,虽然清醒罐没有任何反应,但身处武寻胜个室主间中正在作法的方士就能知道他念了“指环简咒”了,这是他跟方士之前说好的联系方式,意在告诉方士,他接下来就会配合方士测试两个清醒罐之间有没有干扰物了。当然那样同时也可以测试其他一些问题。 身在武寻胜个室主间中的方士之前一直在作法等着,迟迟收不到铁万刀用指环从铁红焰个室中传的信息,就有些不踏实,他不知道铁万刀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甚至不知道铁万刀当时身在何处,到底是不是已经进入了铁红焰的个室。但既然之前他跟铁万刀说好了他就在武寻胜个室主间中一直作法等待,他便不敢乱动,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按照之前跟铁万刀约好的做,便会受到铁万刀严重的惩罚,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方士终于收到了铁万刀用指环从铁红焰个室中传的信息,大松了一口气,他立刻通过作法给铁万刀回应,回应的方式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在方士作法回应的时候,铁万刀正按在指环浅坑中的右手拇指会感觉到很麻。 他们还早就说好了,当铁万刀右手拇指感到很麻时,他就可以在铁红焰的个室中进行下一步行动了。于是,按照之前说好的,铁万刀右手拇指离开了浅坑,身体转向了武寻胜个室主间所在位置的那个方向,紧接着,他用双手食指的指尖一起触碰清醒罐,同时,再次将右手拇指的指肚紧紧地贴在了浅坑上,念起了“指环简咒”。清醒罐依然没反应,铁万刀左手拇指上的指环发出了淡蓝色的光。铁万刀保持之前的动作没立刻动,淡蓝色的光渐渐消失了。 (一千二百零四)消失 之前方士跟他说过,指环能发出淡蓝色的光就说明戴着指环念“指环简咒”的铁万刀当时所在的位置与正在作法的方士当时所在的位置之间并没有干扰物,而且还能说明铁万刀当时所在位置周围很大范围内都没有干扰物,方士当时所在的位置周围很大范围内也没有干扰物。方士了解了傲乾殿这座建筑物上相距最远的两点之间的距离后,还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如果指环到时候能发出淡蓝色的光,就说明整个傲乾殿中都没有干扰物。 方士还告诉过铁万刀,由于方士会一直在武寻胜的个室中作法,如果铁红焰个室中的那个清醒罐有一些问题,那么铁万刀的指环出现淡蓝色的光后,这光会变成其他颜色。 当时铁万刀对方士作法以及指环的功能很好奇,于是问方士,如果他到了铁红焰个室中,用双手食指指尖触着门或者椅子之类的其他东西念“指环简咒”,那会出现怎样的情况,正在武寻胜个室中作法的方士有没有办法知道铁万刀当时双手食指指尖触碰的并不是那个清醒罐。 方士告诉铁万刀,他在武寻胜个室主间中作法时,如果有干扰物,铁万刀在用双手食指指尖一起触碰门或者椅子等其他东西时朝着武寻胜个室主间所在的方向念了“指环简咒”后,指环会发出黄色的光,如果当时仍旧保持着之前动作的铁万刀双手食指的指尖触碰的并不是那个清醒罐,那么黄色的光便会渐渐消失,光消失时方士会感觉到双手掌心刺痛。如果没有干扰物,铁万刀在用双手食指指尖一起触碰门或者椅子等其他东西时朝着武寻胜个室主间所在的方向念了“指环简咒”后,指环会发出淡蓝色的光,如果当时仍旧保持着之前动作的铁万刀双手食指的指尖触碰的并不是那个清醒罐,那么淡蓝色的光也会渐渐消失,光消失时方士也会感觉到双手掌心刺痛。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干扰物,只要仍旧保持着之前动作的铁万刀双手指尖一起触碰的并不是那个清醒罐,指环上的光都会渐渐消失,方士都会在光消失的时候感觉到双手掌心刺痛。 铁万刀问方士:“是不是只要出现黄色或淡蓝色的光后,那光在我保持之前动作的情况下渐渐消失了,你感到双手掌心刺痛,就能说明当时我双手食指指尖触碰的一定不是那个清醒罐?” “是的,如果那样的话,我在族英的个室中一定会知道。”方士回答。 方士不知道铁万刀会不会因为好奇而想在铁红焰个室中用双手食指指尖触碰其他东西试,他当然不希望铁万刀真想那么做,因为那么做一次就会耗费到时候身在武寻胜个室中的方士的功力。尽管如果铁万刀实在有兴趣试,方士也不好阻止,但他还是跟铁万刀说了一下这件事,想提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好奇心试,也好做好准备。 (一千二百零五)伪造 令方士欣慰的是,铁万刀并没因为好奇就真的打算用双手食指指尖触碰别的东西试。 毕竟当天铁万刀需要记住的那些跟方士说好了的事已经并不少了,而且还必须记准不能出差错,铁万刀觉得如果再额外试其他的便容易混乱。他跟方士说定了,为了清清楚楚,他到铁红焰个室中后只会试一次,那一次肯定就是对着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试的。 铁万刀确实是按照他之前跟方士说好的做的,他根本就没试别的,进了铁红焰个室中放着清醒罐的那个支间后他就是直接试的清醒罐,然而,指环发出的淡蓝色光竟然渐渐消失了! 这让铁万刀的情绪变得比之前更差,因为淡蓝色的光在他保持之前动作的情况下渐渐消失了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他双手食指指尖触碰的不是“那个清醒罐”了。 他并不知道方士双手掌心在那一刻有没有感到刺痛,如果方士感到了,便可以确定他自己双手食指指尖触碰的不是“那个清醒罐”了。他所想的“那个清醒罐”就是之前他请那个后来找不到了的方士打造的清醒罐。 在亲眼看到淡蓝色的光消失前他都只是觉得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有问题,他以为指环上的淡蓝色光会因为清醒罐有问题而变成其他颜色。之前他只是因为好奇而随便问了方士如果他双手食指指尖触碰的是其他东西会如何,知道了有光会消失这种可能性,他是真没料到,当他双手食指指尖触碰铁红焰个室支间中有着“那个清醒罐”外观的东西时,会有淡蓝色光消失这种反应“告诉”他,他双手指尖触碰的这个极有可能不是“那个清醒罐”。 身在武寻胜个室中的方士双手掌心刺痛时也大吃一惊,他知道铁万刀跟他说过到了铁红焰个室中后只会试一次,而且肯定对着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试。方士觉得铁万刀身为族长根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话不算话,更不会拿这种事跟他开玩笑,便想到了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是个伪造品。 身在铁红焰个室支间中的铁万刀同样觉得他面前的清醒罐是个伪造品,他很生气,但他还是想到方士那里确认一下方士之前双手掌心是不是感到刺痛了,于是他从衣袋里把钥匙拿了出来,将指环放入了衣袋,快速出了支间,用钥匙将支间的门锁上了。他之所以将支间的门锁上,是因为他想防止他去武寻胜个室中找方士的过程中清醒罐被人做手脚。 尽管已将支间的门锁上,他还是觉得这期间根本就不能让铁红焰留在个室中,毕竟她武功高强还会幻缨枪法,他认为只要她真想做手脚,哪怕是隔着支间的门,她也有办法做到。他觉得这个时候只有把他带出个室,让她跟着自己出去一趟,才能防止中间出什么问题,于是他对铁红焰说:“你手头在做的事,全都放下,你跟我出去一趟。” (一千二百零六)足够 紧接着,铁万刀还让铁红焰把门锁好,告诉她不要让别人进她的个室,连她的手下也不行。铁红焰这时只好听他的,全都照做。 铁红焰一边思考一边走,跟铁万刀有一段距离,他就让她跟上走快点,他这样就是为了防止她猜到什么后会做对她个室支间中的清醒罐能够造成影响的事情。 铁红焰问他去哪里,他也不告诉她,只是让她跟着他走。这是为了防止她早些知道他要去武寻胜的个室,并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进一步思考他这样做可能跟什么事有关,从而想出方法应对。他不想在到达武寻胜个室前就让她知道,不想给她想的时间。 然而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可以想别的,虽然她无法了解发生了什么,但也想到了铁万刀看起来好像不高兴应该不是因为她把清醒罐挪到了支间这类原因了。 两人走到通往武寻胜个室的那个通道门口,铁万刀让她跟他进了通道,却不允许她跟他一起进武寻胜的个室,而是让她在通道里等着。他自己进了个室的员支间,见到邹工后,他敲了敲门,方士从主间里开了门,他和邹工便进了主间。 他在武寻胜的个室中跟方士说的话全都是跟武寻胜有关的,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在关心武寻胜的身体情况,之后铁万刀和方士都便表示已给武寻胜看完身体了,就从他的个室主间出来了。 二人出来之前,铁万刀暗示方士把武寻胜支到傲乾殿外面去,因为他不知道一会儿他和方士到铁红焰个室中后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弄出较大的声音来,他不希望武寻胜在个室中听到。 方士跟武寻胜说了这个时候很适合出去活动,武寻胜本身早就想出去活动,便决定准备一下立刻就去。 铁万刀不想让武寻胜跟出来,不想让他看到此刻身处通道中的铁红焰,甚至为了保险都不想让他出主间。于是铁万刀告诉武寻胜让他赶紧准备出去活动需要带的东西,有邹工送他和方士出他的个室就足够了。武寻胜听后本想跟邹工一起将铁万刀和方士送到员支间,但就不送二人出员支间了,然而铁万刀又说让武寻胜赶快准备,出主间有邹工送他们就够了。铁万刀都这么说了,武寻胜听铁万刀的话,没送他们二人出主间,自己准备一会儿出去活动需要带的东西了。 三人出主间后,邹工还没动手,铁万刀主动把主间和员支间之间的门关好了,出员支间后,又是铁万刀主动关上的彩色门。 三人出银色门后,走到了没其他人的地方时,铁万刀就对跟在他和方士后面的铁红焰说他要到那边跟方士说些话,还说让她先站在原地等一下。铁红焰只好答应。 她在一旁想可能是怎么回事。 铁万刀跟方士说了一些话,就是在这期间铁万刀问了方士之前那个时刻双手的手掌有没有感到刺痛。方士告诉他当时感到了刺痛,这时铁万刀就确定铁红焰个室支间中的那个清醒罐是伪造的了。 (一千二百零七)摇头 铁万刀当时已经怒火中烧,觉得此事实在不可思议,这时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意相信清醒罐是伪造的。他决定带方士去铁红焰的个室看看她个室里有没有其他什么会引起清醒罐发生变化的东西,由于清醒罐之前一直都是放在主间中的,如果清醒罐因为受影响而产生了变化,说不定跟主间这个地方关系最大,他便决定让方士先看看她的主间,然后再去支间看。 在这种情况下要去铁红焰的个室中,还要把结果真实地说出来,方士着实恐惧得很。他基本上已经确定铁红焰个室中那个清醒罐是伪造的了,他并不大了解铁红焰的性格,但也听过别人害怕她的传言,到时候如果他不得不当着铁红焰说出她个室中的清醒罐是伪造的,他简直无法设想她那时会对他怎样。于是他想,如果铁万刀没明确问,他就不当着铁红焰明确地说,既然不得不去铁红焰的个室,那就只能谨慎些想办法保护自己。 三人到了铁红焰个室的主间中后,铁万刀让方士看一看主间里的情况,但没明说让他看什么,他之前就已经跟方士说好了。方士看铁万刀没直说,感觉他也许也不想当着铁红焰直接说,心中稍微踏实了点,便觉得估计一会儿自己也应该不用当着铁红焰说得那么明白,不说明白,也就不用当场直接得罪她这个少族长了。 方士拿出香炉,点香,盘膝而坐,念咒语,之后将香灭掉,对铁万刀摇了摇头,意在告诉铁万刀,她主间中没有其他什么会导致清醒罐变化的东西。当时铁红焰在场,方士并没说出来,他希望铁万刀接下来也不要直说。尽管这件事本身就算直说出来也不至于立即得罪铁红焰,但后来直接涉及伪造清醒罐的事就不一样了,方士就觉得要是从现在开始铁万刀就不跟他直说,一会儿提到伪造清醒罐之事时依然延续之前的“习惯”不直说,既显得自然,也能保护在场的他。如果之前铁万刀什么都说,一会儿说到伪造清醒罐之事时突然就不直说了,就显得不自然,方士觉得那样反而会令自己更紧张。 铁万刀问出“真没有?”时,方士感到轻松了点,告诉他真没有。 铁万刀没继续问,这让方士没之前那么不安了。然而接下来,铁万刀让方士到放着清醒罐的支间去,还告诉他不管有什么情况,都必须实话实说。这让方士又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不知道实话实说时会不会是当着铁红焰的面的。 三人来到支间门口,铁万刀让方士跟他进支间,却让铁红焰坐在那里等着。这令方士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不当着铁红焰的面跟铁万刀说清楚了。 方士在支间中想再次确认之前铁万刀在主间中时问的的确是主间中有没有其他什么会导致清醒罐变化的东西,尽管铁万刀之前跟他只说了这一件事,但由于紧张,他竟莫名担心自己之前答非所问。 (一千二百零八)锅边 如果是平时,方士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当天为了做铁万刀给他的任务,他一次又一次地紧张,他要记住所有暗号,如果做错一步,他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有时候刚刚放松了一点,接着就又迎来一件令他害怕的事,他内心情绪多次起伏,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什么病了,似乎快要疯了。 他觉得这一天自己就像在一个墙壁上会时不时向他射出箭的房间里穿着鞋底隔热的鞋在盛着沸油的大锅边行走,如果停止迈步站在锅边上,自己就会被箭射死。锅下是燃烧得很旺的无法熄灭的火,然而火不仅在此锅下方燃烧着,也在其他没有锅的地方燃烧着。他在比鞋底窄很多的锅边迈着步子躲墙壁上向他射来的箭,小腿时不时还要被锅中往外溅的热油星烫一烫,说不准什么时候没迈好,整个人就会要么跌入沸油之中,要么落入烈火之中。 惴惴不安的方士又跟铁万刀提起了他之前在主间中作法的事,然而刚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方士并不敢直接问铁万刀他想问的问题,免得铁万刀说他还没搞清楚他问什么就敢直接回答,这时他只好拐弯抹角地问,铁万刀回答了他,让他再次确认了之前铁万刀问的确实是他所想的问题,他并没回答错。 他在支间中快速作法后,低声告诉铁万刀,该清醒罐肯定不是跟武寻胜个室中那个清醒罐同一天造出来的,至于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凭他目前的功力他也无法知晓。 不是跟武寻胜个室中那个清醒罐同一天造出来的,就已经表明这清醒罐是绝对是伪造的了,铁万刀听到后已经气得脸发红,然而他却仍然不愿意相信真的是这样,硬要让方士再去主间看一看主间的环境中有没有会影响清醒罐的东西。 方士当然不想去,他觉得在铁红焰个室中多待一会儿,风险就大一些,他想推掉,但已被气得红着脸的铁万刀要求他必须去看一下,他也没办法不做。 因此,方士从支间中出来后,他眼神里的恐惧较之前更甚。 此时满脸通红的铁万刀显然是在压着自己的满腔怒火。他将钥匙递给了铁红焰,让她和方士跟着他一起到主间去。 铁万刀让方士看铁红焰个室主间的环境,这次他依然没当着铁红焰直说,只是按之前说好了的来提示方士。这是因为他此刻仍不想让铁红焰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想等方士走后问她,他认为如果在他问她之前就让她什么都清楚了,便算是给了她准备如何回答或者说编造一些话的时间。 方士看过后战战兢兢地说:“确实没有。” 铁万刀告诉方士可以离开了,方士觉得这时他就好像于走在盛着沸油的锅边躲箭之际,突然发现那个房子顶部有一条结实的软梯向他伸了下来,只要他快速上了软梯,箭就无法射到他了,他也不再需要继续担心跌入沸油或落入烈火中了。 (一千二百零九)以为 方士跟铁红焰说了句道别的话便要离开,这时他知道也许铁万刀还会跟他出去与他说话的,但应该已经没什么危险了。铁万刀让铁红焰就在主间里等他,哪里都别去,此刻方士更踏实了。 两人走到通道里快到金色门的位置时,铁万刀低声跟方士说,钱没少给他,想活命,嘴必须封紧。方士连连点头答应,还谢了铁万刀。 铁万刀让方士离开后,在通道里往回走,他准备一会儿教训铁红焰,便不希望她的任何一个手下在附近,连身处通道中的那个手下,他也要支开。 于是他跟那个在通道里的铁红焰手下说,她可以先回去了,他走的时候会让门口的守卫者去叫她过来,还说他会跟少族长说清楚是他让她离开的,少族长不会惩罚她。 然而后来,铁万刀在个室中打伤铁红焰之后,他并不是让门口的守卫者去叫那个手下的,而是亲自去的,他要跟那个手下说一些情况,要在他刚打开彩色门的那一刻就告诉她不要动员支间中那个装了铁红焰衣服的袋子。当时那个手下看他亲自找她,又联想到其他情况,觉得很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直到铁万刀从傲乾殿离开,有些情况他也是不了解的。 他以为武寻胜个室中那个清醒罐的主人就是武寻胜,然而那个清醒罐是属于铁红焰的。由于那个主人实际上是武寻胜的清醒罐已碎,两个清醒罐无法互传能量了,他便无法用指环通过念“指环简咒”来判断哪个清醒罐被方士用法术定下来的主人是谁了,毕竟之前用法术为他打造那两个清醒罐的那个方士告诉他的判断清醒罐主人的方法是要在两个清醒罐都没坏的情况下才能用的,是通过它们互传能量的情况来判断的。 他以为那个碎了的清醒罐真是铁红焰弄碎的,然而其实是武寻胜弄碎的,铁红焰为了保住武寻胜的命说成是自己弄碎的了。 他以为碎了的清醒罐是被用幻缨枪法弄碎的,然而实际与幻缨枪法没什么关系。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伪造的清醒罐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但他认为他去铁红焰个室中喝果脯泡的水那天看到的清醒罐就是伪造出来的,不然他不至于用清醒罐试不出它在传能量,他坚信伪造的清醒罐一定是他去喝果脯泡的水那天第一次进铁红焰个室之前造出来的。然而事实上,那天他在铁红焰个室中看到的那个清醒罐并不是伪造的,不仅如此,那个清醒罐还是被方士用法术将主人定为铁红焰的那个真正属于她的清醒罐。 他以为铁红焰当日将那个新造的清醒罐移动到那个支间里真是因为她要用主间中之前摆着清醒罐的那块地方,然而实际上,新造的清醒罐一直都在支间里,主间中之前摆着清醒罐的那块地方之所以空着,是因为唯一一个真正的清醒罐被移到了武寻胜的个室中,而且当日他去铁红焰个室时,她还不知道新造的清醒罐有没有造好。 (一千二百一十)点蜡 他以为铁红焰说支间门钥匙不见了之后的那段时间她真是在找钥匙,然而她只是假装找,同时拖延时间。 他以为她真是在主间里那个位置“找”到的钥匙,然而她只是之前从主间另一个位置把钥匙拿起来,放进衣袋里,去了趟员支间后又回到主间,把钥匙放在了主间那个位置,假装在主间里那个位置找到了。 他以为用法术给铁红焰打造新清醒罐的那个方士已经被她杀了,然而她只是为了保护那个方士而称那个方士得罪了她又知道太多了,她就把她杀了。 他以为…… 他以为的一些事与真相并不一致,如果他知道了那些真相,他一定更生气,简直无法设想那样他会如何处置铁红焰了。然而即便他仅仅了解到了这个程度,他都已经怒不可遏了。他在这种情况下都已经在铁今奇的灵位前说了:“要不是今天我特意找了方士试,红焰就会一直拿那个新造出来的东西当原来那个清醒罐骗我啊!我只是打了她真是算对她仁至义尽了,今奇你觉得是不是?” 他说出这句话时,觉得铁今奇肯定是能理解他的。 就在此刻,铁今奇灵位前的蜡烛突然熄灭了一根,连续几声霹雳响起,紧接着,房间里所有地方的蜡烛全都在短时间内熄灭了。 铁万刀吓了一跳,之前他还在想今天打雷下雨应该跟铁今奇一点关系都没有,今奇不会怪他的,然而此时他想:蜡烛突然熄灭会跟今奇有关吗?难道今天打雷下雨也跟今奇有关? 这时铁万刀一边拿火折一边说:“今奇,莫非你不赞同我的做法?不会吧?红焰她实在太过分了啊!我只是打了她而已,要是别人敢这么对我,我一定会杀掉的!我觉得你是能理解我的啊!” 他用火折点灵位前其中一根蜡烛,竟然点不着! 他试着点灵位前的另一根蜡烛,同样点不着! “蜡烛怎么回事?今奇……这……这些蜡烛这样……不会真跟你有关吧?”铁万刀道。 外面又传来了一连串霹雳声。 他又试着点了一下灵位前的其中一根蜡烛,这次终于点着了,然而瞬间就熄灭了。 铁万刀想:到底怎么回事啊?外面下雨,但这房间里不至于突然就潮到什么程度啊! 他想了想之前那些蜡烛熄灭时的样子,又想了一下自己刚点着的那根蜡烛熄灭的样子,觉得跟平时蜡烛熄灭时的样子真的不一样,显得甚是诡异。 他想:难不成……如果我对着今奇的灵位说我不该打伤红焰,蜡烛就能点着不立刻灭了?不会这样吧! 于是他再次试着点灵位前的一根蜡烛,一边点一边违心说:“我不该打伤红焰。” 这次,他竟真的点着了那根蜡烛,而且那根蜡烛并没灭! 他又试着点灵位前的另一根蜡烛,点然后那根也没灭。 他心中忐忑不安,但安慰自己:一定是巧合,只是巧合而已! (一千二百一十一)秘功 这时外面的雨声稍微小了一点。 铁万刀想,也许就算他现在突然说出他心里其实并不觉得他不该打伤红焰,其他蜡烛也应该能被他点燃,而且不会刚点燃就灭。想着想着,他出于好奇就打算试一下,但又不太敢把话说完整,于是他小声快速说道:“我心里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 说的时候,他又点了一根蜡烛,点着了,而且并没灭掉。 他想试着说一遍完整的,看看到底会怎样,突然又听到了一声霹雳,他觉得没必要说出口了,就没说。 接下来,他又点燃了其他蜡烛,都是一次就点着了,而且一直都没灭掉。 【第一百七十四章】 之前铁万刀所在房间内的蜡烛会突然熄灭,他刚点着的蜡烛会瞬间熄灭,这些都跟铁仓廷内一处地室里有方士正在作法有关。 地室中,一个有络腮胡子的人在一块大石上盘膝而坐。 一个头发花白的名叫饶宴巧的方士坐在距那块大石三丈远之处。 两人中间的地上铺着一张圆形金箔,金箔中心摆着一个金色的香炉,香炉里插了三根黄颜色的香。 金色香炉外面围了七个金色烛台,每个烛台上都有一根红色的蜡烛。 饶宴巧开始作法时没有打雷也没有下雨,其实不仅络腮胡子没想到当天会打雷下雨,连饶宴巧也没想到。 早在铁万刀到达铁今奇的灵位那里之前,地室中的方士就已经点燃了三根香和七根红色蜡烛,口中念着咒语,为络腮胡子作法。 络腮胡子之所以请此方士给他作法,是由于他练了一种名为“铭尊绝卢秘功”的武功后身体不适。 他请过的几个大夫找不到原因。他也请过两个方士,那两个方士也都觉得他的症状可能跟他练过的武功有关,问到他练了什么武功时,他又不肯对那两个方士说实话,因此方士也不知道该具体怎样做才能解决他的问题。 络腮胡子以前就认识这个名叫饶宴巧的方士,几年前此人去了很远的地方,络腮胡子知道他法术高强,想知道他回来了没有,便派人去找,真的找到了。 饶宴巧见到络腮胡子后,络腮胡子还没说自己在练什么武功,只是说了自己不舒服的状况,饶宴巧通过作法给他看了看,便问他有没有练过铭尊绝卢秘功。 尽管饶宴巧算是他的老熟人了,但他这次练这个武功本身就是个秘密,他自然是不想说的。 饶宴巧并没勉强他,只是告诉他,如果他的症状真是练这种武功造成的,需尽早治,如果晚些日子恐有性命之忧。饶宴巧还说这样的症状他还没听说有除他之外的人能治好的。 络腮胡子一听问题如此严重,便没让饶宴巧直接走,而是决定告诉他,并要求他绝对为他保密。 饶宴巧答应后,对络腮胡子说要通过作法解决他身体的问题,但为练这种武功的人作法本身就会给自己招惹灾难,所以就算是再熟的人,这种事他也只有在对方出了高价的情况下才会做。 (一千二百一十二)命本 络腮胡子问道:“凡是为练这种武功的人作法本身都会给自己招惹灾难吗?” 饶宴巧说:“是的,我要想避过给自己招惹的灾难,就要用到那些钱。” “还有这样的?这种武功极少有人知道吧?你恰好了解这种武功?”络腮胡子问。 “您问到的是我,我正好了解,要是换成问别人,说不定人家都没听过这武功。”饶宴巧道。 “这么说我找对人了?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为练这种武功的人作法会给你招惹灾难啊?”络腮胡子问。 饶宴巧压低声音说道:“因为跟人命有关啊!” 络腮胡子一听,觉得他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继续问:“有什么关系啊?” “练这武功需要找来活人,在练功过程中吸取活人身上一种对练这种功夫有独特作用的气,您看,我说得对不对?”饶宴巧道。 络腮胡子觉得他应该是懂的,但又担心他只是一知半解,又问:“你知道那种气在这种武功里叫什么吗?” “叫‘命本气’。”饶宴巧回答。 “为什么叫这个?”络腮胡子问。 “这种气是人活命之本啊。”饶宴巧道,“就是这个解释。” 络腮胡子觉得饶宴巧果然了解,在他看来知道这个武功又了解这个解释的人实在有限。他还是想再问问,于是说:“你说吸的气是活命之本,那对练功者的影响应该是好的啊?不至于影响身体吧?” “练铭尊绝卢秘功的人需要吸收别人的命本气来提升自己的功力,被吸走命本气的人就不能活下去了,那些人离世前会释放另一种气,那种气对练功之人严重不利啊!”饶宴巧道,“然而并不是每个知道此功之人都听说过这种对练功者不好的气。” 络腮胡子一听,心想:还有这回事,我怎么都没听过这种气?那本叫《铭尊绝卢秘功》的书上都没提过这种对练功者不好的气啊,我就是他说的不知道有这种不好的气的人了。 他半信半疑,问道:“那你说说,这种气叫什么?” “这几个字有的人很不喜欢,觉得不吉利,是您允许我在您面前说的,是吧?”饶宴巧道。 “是啊,老子才不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哪儿那么多破事儿!”络腮胡子道,“别啰啰嗦嗦的,快说!” “叫‘殒颓气’。”饶宴巧道。 络腮胡子心想:我真没听过,怎么还有这种事?书上都没写,可他说的又像模像样的,到底该不该信? 络腮胡子道:“这殒颓气虽然名不好听,但也不一定能把练功者如何吧?你刚才说严重不利?能严重到什么程度啊?” 饶宴巧道:“您问程度啊,看‘殒颓气’的字面意思就能想出了。” 络腮胡子道:“你能不能说话别故作神秘啊?什么字面意思,直接说,能怎么样啊?” 饶宴巧说:“我只是怕在您面前说出那些话显得对您不敬才没直说,您要是真不介意,那我就什么都直说了。” (一千二百一十三)一般 “直说!”络腮胡子道。 饶宴巧睁大眼睛说道:“那殒颓气可致人殒命啊。” 络腮胡子说:“就算那些人离世真会释放殒颓气,真能释放到练功者身上吗?” “练铭尊绝卢秘功之人会在吸入命本气的同时直接吸入殒颓气的啊!”饶宴巧道。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问:“直接吸入?” “是啊,直接吸入。”饶宴巧道。 “能不能不吸啊?”络腮胡子问。 “不练铭尊绝卢秘功了就不吸了。”饶宴巧说,“要练,就需要吸入命本气,但是只要吸入命本气就一定会吸入殒颓气的。” “不是还有命本气呢吗,吸了命本气就是吸了活命之本,就是能活下去啊,殒颓气这种东西就算真的有,能干得过命本气吗?”络腮胡子道。 “命本气被练功者吸入后就直接被用来提升铭尊绝卢秘功的功力了,也就是被以别的方式用掉了,无法再起原来的作用了,殒颓气则会使练功者的身体情况恶化。”饶宴巧说。 “照你这说法,练了铭尊绝卢秘功的人不是都死绝了?”络腮胡子道。 “差不多。”饶宴巧道。 络腮胡子立即显露不悦之色,用手快速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道:“你说什么话呢?” “您刚才说您不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让我直说,我就说了啊,并非故意对您不敬。”饶宴巧道。 “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这功还怎么练啊?”络腮胡子说。 “其实这功一般人本来就不适合练。”饶宴巧说。 “那什么人不一般啊?”络腮胡子问。 “比如……比如部族族长。”饶宴巧回答。 “只有族长才能练?不可能!都当上族长了谁还练这功啊?”络腮胡子没多想就说出来了。 饶宴巧问道:“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了解铭尊绝卢秘功吗?”络腮胡子说。 “是啊,但跟那种事情有关的话,我岂能随便说啊?”饶宴巧道。 “什么事情啊?你是不便说还是不知道?也许你还是不知道想练这功的是哪种人啊,看来你说的我也不能全信。”络腮胡子道。 “我可以说出来,但您就不怕我说出您心里想的事吗?”饶宴巧问。 “你不是都答应我会保密了吗?”络腮胡子道。 “是的,我刚才答应的是关于您有没有练铭尊绝卢秘功的。”饶宴巧道。 “所有情况都必须保密!不光是有没有练功那方面的,知道吗?”络腮胡子道。 “是,我答应您。我跟您说的价是高了些,但我绝对全都给您保密!我只是个方士,您的事,自然不敢也不会随便往出说。”饶宴巧道,“我在这里说的话,您也不会说出去,对吧?” “当然不会!我又不会自己坑自己。”络腮胡子说,“你现在可以在我面前说出你觉得我心里想的事了?” 饶宴巧还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刚才说了‘比如部族族长’,其实我还想说……比如……有当部族族长那种命的人……” (一千二百一十四)称霸 络腮胡子听出了些他的意思,但还是觉得他说得模模糊糊的,道:“你也真是,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说话还是没个痛快的,吞吞吐吐的干嘛,大大方方说不就行了! “是。可是现在铁仓部族不仅有族长,还有少族长,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少族长就会是将来的族长,所以我这么说……还是不大合适。”饶宴巧道,“毕竟,我真正想说的并不是只有族长和少族长才适合练铭尊绝卢秘功,而是有别的意思啊。跟这种事情有关的话说出来,按正常情况来讲,是很容易被杀头的啊!” “我要听的就是你那个‘别的意思’,你要是真能说出来个什么,我还真是不得不信了。”络腮胡子道,“你说,除了现任的族长和少族长以外,还有什么人不是一般人啊?还有什么人适合练铭尊绝卢秘功啊?”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饶宴巧说道。他觉得自己刚才拐弯抹角地暗示他的那种意思他应该已经明白了。 络腮胡子说:“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谁不是一般人了?那你还说什么谁适合练谁不适合练的?” “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最好不要练这种功干这种事。”饶宴巧道,“恕我直言,这功夫不可练啊!” “哈哈,我让你给我来看身体,你竟然拐弯抹角地劝我不要练这种功!”络腮胡子道,“成大事者,有几个不是冒险干出来的?” 饶宴巧说:“虽然铭尊绝卢秘功被称为‘武功’,但其实这功夫可以说是一种披着武功外衣的邪术了,它是几百年前一个被妖气侵袭了的武功高强的方士创造出来的,那个方士一直都想称霸一方,奴役他人。它的一些口诀实际上就是咒语,要练这种武功就必须不断重复那些口诀,每重复一次就相当于在心中默念了一次咒语,很危险的!” “咒语?那不是更好!我虽然不是方士,练了这功夫也算是会些法术的人了吧?”络腮胡子说道。 “练这功夫没法使人学会我们这些方士平时用的这些法术。这功夫邪得很,说的是会改变练功者的气运,让练功者有朝一日能称霸一方,但是这种功夫是要以别人的命为代价的。随着这种功夫提升,练功者的身体也会受到更多影响,如果没有方士为练功者化掉身上的殒颓气,那么练功者会死得很惨啊!”饶宴巧说。 “称霸一方!果然如此!连你也这么说,看来没错了,我直接告诉你,我达到要的就是这个目的!就算真有你说的那种殒颓气我也不怕,以前没人给我化掉身上的殒颓气,现在有你了!”络腮胡子道。 “可是,我为您作法也是很危险的,价钱肯定不一般的高啊。”饶宴巧说。 络腮胡子问了价钱,饶宴巧说了出来。 络腮胡子听后说道:“没问题!你要是真能助我称霸一方,当上未来的族长,你得到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了!” (一千二百一十五)恐怕 饶宴巧道:“其实,我刚才说的价钱只是帮您化掉一次殒颓气的啊,就是化掉目前您身上已有的殒颓气的。”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说帮我化掉一次的价?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难道你根本没打算一直帮我吗?”络腮胡子道。 “这次我仅仅是来给您看身体的啊,打算给您化掉殒颓气就离开。因为练铭尊绝卢秘功您的身体已被殒颓气所害,我还以为您因为这个,以后就不再练了,所以根本没想那么远啊。”饶宴巧说道。 络腮胡子问:“那如果像我说的那样,你以后也帮我,你要什么价?” “我……我恐怕……”饶宴巧面露难色。 “恐怕什么?”络腮胡子道,“我都跟你说了,如果你助我当上了未来的族长,我不会亏待你!” “这个……我是真的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啊,我没想过的。”饶宴巧说。 “到底什么价你才满意?”络腮胡子问。 “真的不是价的问题,而是……我刚才也说了,为练铭尊绝卢秘功的人作法本身就会给自己招惹灾难,您看我岁数也不小了,头发是花白的了,要是连着招惹什么灾难,就算我有足够的钱,也不一定就能避过那些灾难,我可经受不起啊!”饶宴巧道。 “怎么经受不起?等我当上族长,你要什么有什么,难道我跟你说的你还不信?”络腮胡子说。 饶宴巧道:“要是我真的多次为练这种功的人作法,不知道会给自己招惹多少灾难,要是没避成,也许都等不到您当上族长,我这命就没了啊。” 络腮胡子道:“什么叫等不到?你以为我当上族长会很慢吗?你是不是小看我?我告诉你,我就是那种少有的适合练铭尊绝卢秘功之人,我就是将当上族长之人!” 饶宴巧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道:“这样吧,我今日先给您化掉身上的殒颓气,解决您身体上的问题,可以吧?” 络腮胡子原以为饶宴巧之前跟他说“刚才说的价钱只是帮您化掉一次殒颓气的”只是为了加价钱,实际上饶宴巧是真有顾虑,说那句话并不是为了强调价钱,而是为了强调“化掉一次”的,当时饶宴巧没想好怎么直接跟络腮胡子说以后不再帮他作法,便在说价钱的时候特意说“化掉一次”,看络腮胡子有何反应。 这一刻,络腮胡子发现饶宴巧真是顾虑重重,他虽然不高兴,但却想:今天我派人找他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身体舒服些,别的事本来我也没想那么多,既然如此,那就先让他为我去掉我身上的殒颓气吧,这事是最要紧的,别的事以后再说。 络腮胡子说道:“这倒是我最急需的,那今天你就先给我化掉身上的殒颓气吧!现在就开始吗?” “现在时辰不行,而且,化解殒颓气不同于一般作法,是要用平时用不到的器具的,我要回去拿器具。拿来器具后,到了合适的时辰,我就会给您作法。”饶宴巧说道。 (一千二百一十六)回来 络腮胡子看饶宴巧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想:他不会是想跑吧? 二人所在的地室这个房间旁边还有个房间,要想出这地室就要先到那个房间去,络腮胡子的手下就在隔壁等着呢。 络腮胡子问道:“带你来的手下就在隔壁,他会跟你一起去拿器具。” 饶宴巧说:“其实我自己拿就行了,不必麻烦您的手下跑一趟。” 络腮胡子直接说:“我会先给你一部分钱,你给我作法后,我再给你另一部分钱,我说到做到。你不会是想一回去就不再来了吧?” “我说话算话,都答应您了,我哪里会那么做?”饶宴巧道,“再说,我跟您认识这么久了,我总不能不考虑您的身体吧?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您身体的问题就没法很快解决了啊。” “我的手下跟你一起去,跟你一起回来,如果你拿的东西多,他还能帮你拿,这不是很好吗?”络腮胡子道。 “是,是很好。我要拿的东西倒也不算多,我自己也拿得了。”饶宴巧说。 络腮胡子说:“我知道你会法术。有件事我得先问清楚,你不会在路上给我的手下用什么法术,然后不再来了吧?” 饶宴巧着实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心想:我都答应您给您看身体了,您还这么想……想了还跟我说出来,您到底相不相信我啊?不过您有话就这么跟我说,如此直接,倒也算是好事。 “当然不会了。”饶宴巧道,“我是给您看身体的嘛,又不是给您的手下看,哪里会给他用法术?您都说好先给我一部分钱了,我怎么会收了您的钱就不再来了呢?您都认识我这么久了,以前您就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吧?” 络腮胡子心想: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吗?人会变,我要是不问清楚,谁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样样的人啊? 他倒是没把这话也说出来。 他把一部分钱给了饶宴巧后,与他一起去了隔壁的房间,然后让自己的手下跟饶宴巧一起去拿东西。 饶宴巧拿着作法需要用的东西跟络腮胡子的手下一起回来后,没多久便到了适合作法的时辰了。 饶宴巧要在之前跟络腮胡子谈话的房间里给他作法,手下依旧要到隔壁那个房间里去等。 这个时候,饶宴巧从袋子里拿出了圆形金箔、金色香炉、黄颜色的香、七个金色烛台、红色蜡烛以及其他作法需用的东西。 饶宴巧让络腮胡子在一块大石上盘膝而坐,络腮胡子照做。 所有东西都摆好,需要点燃的香和蜡烛都点燃后,他自己在距那块大石三丈远之处坐定,便开始给络腮胡子作法了。 饶宴巧开始作法一段时间之后,便是铁万刀到了铁今奇灵位前的时候。 饶宴巧右手紧紧握住一根二尺长的竹棍,左手拿着一张上面画着各种图案的白纸,睁着双眼,口中念着咒语。 此前,他已通过作法将络腮胡子体内的殒颓气聚拢,接下来他要为络腮胡子将已聚起来的殒颓气化掉。 (一千二百一十七)牵引 饶宴巧将竹棍穿入了那张画着各种图案的纸的中心位置,然后用左手把纸叠了叠,卷了卷,让那张纸包在了竹棍外面。 他念着咒语,右手攥着被纸包着的竹棍的一端,用竹棍的另一端指向了坐在那边络腮胡子的丹田穴,这时他能看到络腮胡子的丹田穴那里有一团黑气了,这便是此前他将络腮胡子体内的殒颓气聚在一起后形成的。 饶宴巧攥着竹棍的右手往上移,尽管那团黑气和竹棍之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东西且二者距离不近,但那团黑气却像被竹棍牵引着一样,随着向上移动的竹棍往上移。 饶宴巧继续往上移动攥着竹棍的右手,当那团黑气移到了络腮胡子膻中穴那里的时候,他发现黑气突然变成了灰色的,也不继续跟着竹棍往上移了,于是他攥着竹棍的右手往下放了放,那团气又变回了黑色。他攥着竹棍的右手在原位置停了一下后,继续往上移动,这时,那团黑气又像被竹棍牵引着一样往上移了。 他攥着竹棍的右手继续往上移动,当那团黑气随着竹棍移到了络腮胡子人中穴那里的时,黑气再次突然变成了灰色的且不继续跟着竹棍一起往上移了。他又往下放了放攥着竹棍的手,那团气又变成了黑色的。他攥着竹棍的右手停了一下后,继续往上移,那团黑气又像被竹棍牵引着一样往上移去了。 在那团黑气移到了络腮胡子的天目穴那里时,黑气再次变成了灰色,这一次,饶宴巧并没将攥着竹棍的右手往下放一些,而是改念另一种咒语,同时站了起来。 饶宴巧左手忽然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东西,下一个动作看起来便像是将抓到的东西放到了右手拿着的竹棍中,然后左手五指并拢朝天指向了正上方。 他将攥着竹棍的右手伸直,猛地一抬大臂,他右手中攥着的竹棍之前指着那团黑气的那一端也指向了正上方。 那团灰气瞬间变成了黑色,移到了络腮胡子的百会穴,突然从络腮胡子的头上出来了,停留在了络腮胡子的头顶上方距离其头顶一尺之处。 紧接着,饶宴巧将之前指尖指向正上方的左手那并拢的五指分开,将左大臂放低了一些,接着用左手掌心朝着络腮胡子的丹田穴发功。 与此同时,饶宴巧那攥着竹棍的右手带着大臂在空中画起了圆,速度越来越快。就在画圆达到一定速度时,他猛然用右手中攥着的竹棍指向了香炉中的那三根黄颜色的香。 只见那团黑气便如被什么猛拽了一下一样,迅速到达了那三根黄颜色的香上方,停留在了那里。 这时,饶宴巧停止用左手向络腮胡子发功了,他用左手将之前包在那根竹棍上的纸打开了一些,同时换念另一种咒语。只见被竹棍穿了一个孔的那张画着各种图案的纸迅速从竹棍上脱了下来,朝那团黑气的方向飞去。 (一千二百一十八)晃动 那张纸飞到那团黑气上方时,纸上之前被竹竿穿出的那个洞中突然出现了白色的光,那白色的光就像将那团黑气和那张纸粘在了一起一样,带着那张纸和纸下的那团黑气从三根黄颜色的香上方移向了饶宴巧,在他附近停住了。 这时方士用右手拿着那根竹棍指向了地,左手五指并拢指尖指向天,接着用左手在半空中画出了几条弧线。 他本以为很快就能顺利地将那团黑色的殒颓气化掉了,然而这时外面竟响起了霹雳声。 当日之前的天气根本就不像会打雷的,突然响起的霹雳声不仅让饶宴巧一惊,也着实惊到了络腮胡子。 由于络腮胡子之前一直按照之前方士告诉他的来做,闭着双眼,集中精神想着要化掉殒颓气,但这霹雳生一响,他竟晃动了一下,还睁了一下眼睛,又赶紧闭上了。 虽然黑气已经被调出了络腮胡子体外,但这并不表示络腮胡子就不再会被黑气所侵了。 如果这个时候方士停止念咒语,那团黑气将会与白光和那张纸分开,重新回到络腮胡子体内。 饶宴巧之前跟络腮胡子说过作法时他不可随意做出什么动作,如果这个时候络腮胡子没按方士说的做,忽然从大石上站了起来,或者做了其他什么较大的动作,黑气便会被他的动作引回他体内。 络腮胡子虽然没做出什么大动作,但他因为被霹雳所惊晃动了一下身体又睁了一下双眼,尽管紧接着他就闭上双眼了,但这样小的动作足以对作法构成影响了。 这时正是饶宴巧作法的关键时刻,他必须用足够快的方法化掉那团黑气,否则,白光一灭,他之前的事就都白做了,但那种情况下因为他给练铭尊绝卢秘功的人作法了,他还是会招惹灾难。 若是络腮胡子没有晃动身体也没睁开过眼睛,饶宴巧便可以用本来想用的方法迅速化掉那团黑气,然而此刻,饶宴巧努力用他本来想用的那种方法,却发现那团黑气只是被化掉了一点点。也就是说,如果他依然坚持用他原本想用的那种方法来化掉黑气,那速度肯定是不够的,非常危险。 为了足够迅速,饶宴巧决定通过使用一种名为“携蜡术”的法术来化掉那团黑气。他来不及多想便开始行动了,然而用的时候内心却挣扎了,因为这种法术不但会耗费他大量功力,还会影响到其他人。他用这种法术时,这个地室所在地点周围一定范围内的蜡烛都将会受到影响,这对他非常不利。饶宴巧知道他用他的那些法术给人作法时,对不相干者影响越大,对他自己就越不利。而这次他又是在给练铭尊绝卢秘功者作法,本来就容易给自己招惹灾难,他若是再因用了携蜡术而对其他人造成较大影响,那简直不知会给自己招惹多少灾难了。如果能想出别的办法,他才不会用这种法术,但这紧急关头他来不及多想便用了。 (一千二百一十九)阶段 饶宴巧用“携蜡术”时,虽然只是能用到他面前金色烛台上的这七根红色的蜡烛来直接化掉那团黑气,但实际上他在作法时让这七根蜡烛吸取了周围一定范围内正在燃烧着的蜡烛的能量,他这样做会使那些蜡烛在能量被吸走的时候熄灭,且需要缓一会儿才能被再次点燃。其他地方的那些蜡烛熄灭时展现出的状态与一般情况下不同,容易让那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看到时觉得莫名其妙。 在饶宴巧开始使用携蜡术后,外面又多次有霹雳声响起,但络腮胡子倒是并没再因此睁眼或晃动身体,这也是保证饶宴巧能持续用携蜡术的重要条件。若是络腮胡子在饶宴巧作法时再次晃动或者睁眼,不仅饶宴巧无法继续使用携蜡术了,就连那团黑气也有可能回到络腮胡子体内。如果那样的话,饶宴巧所做的事就白做了。就算是这个阶段黑气回到络腮胡子体内,没能解决络腮胡子的身体问题,饶宴巧也已经为练铭尊绝卢秘功的人作法,也已经用了会影响不相干者的携蜡术,那他也会给自己招惹很多灾难。 在饶宴巧用携蜡术时,到了金色烛台上的七根红色蜡烛吸走其他蜡烛的能量的那一段时间,饶宴巧所在的地室那个位置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建筑物里的蜡烛真的一根根的都熄灭了。 之前那段时间,铁万刀在铁今奇的灵位前说:“要不是今天我特意找了方士试,红焰就会一直拿那个新造出来的东西当原来那个清醒罐骗我啊!我只是打了她真是算对她仁至义尽了,今奇你觉得是不是?”就在他说“今奇你觉得是不是?”的“不”字那一刻,因为地室中的饶宴巧正好在用携蜡术,且正好到了金色烛台上的七根红色蜡烛吸走周围其他地方蜡烛能量的时候,铁今奇灵位前的蜡烛就突然熄灭了一根。 金色烛台上的七根红色蜡烛吸走其他各处蜡烛的能量并不一定是同步发生的,这跟饶宴巧施法的阶段有关。 饶宴巧用携蜡术吸取其他蜡烛能量的整个过程中分为七个阶段,这七个阶段各自的内部过程相同,每个阶段都有初期、中期和末期。一个阶段完成后,会有一个停顿的时间,之后才会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初期。在同一阶段中的同一时期受饶宴巧使用携蜡术影响而熄灭的蜡烛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内熄灭。 饶宴巧使用携蜡术第一个阶段的末期,那法术只是影响到了铁今奇灵位前最先熄灭的那一根蜡烛。 当时房间里其他蜡烛并没立即熄灭,只是因为暂时还没被携蜡术影响到,接下来就会被影响到了。 铁今奇灵位前最先熄灭的那根蜡烛熄灭后,连续几声霹雳响起时,饶宴巧使用携蜡术的过程正好处在第一阶段末期与第二阶段初期的停顿阶段。 连续几声霹雳响起后,饶宴巧使用携蜡术的过程正好进入了第二阶段的初期。 (一千二百二十)末期 霹雳响起后,紧接着,铁万刀所在房间里所有地方的蜡烛全都在短时间内熄灭了。这些蜡烛都是在饶宴巧使用携蜡术过程第二阶段的初期熄灭的。 在铁万刀对着铁今奇的灵位说“我觉得你是能理解我的啊!”时,他用火折点灵位前其中一根蜡烛,没点着,接着试着点灵位前的另一根蜡烛,同样点不着,其实这仅仅是因为被吸走了能量的蜡烛因为需要缓一会儿才能被再次点燃。 后来,铁万刀说“不会真跟你有关吧?”后,外面又传来了一连串霹雳声,他又试着点了一下灵位前的其中一根蜡烛,这次终于点着了,然而蜡烛瞬间就熄灭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那根蜡烛在再次点燃时,饶宴巧使用携蜡术的过程尚未结束,正处于第七个阶段的末期,刚刚被铁万刀点燃的那根蜡烛的能量又一次被那七根红色的蜡烛吸走了。 饶宴巧用携蜡术让那七根红色蜡烛吸取周围一定范围内蜡烛的能量并非只能吸取一次,只要他作法的阶段没有结束,再次点燃的蜡烛的能量依然会被那七根红色蜡烛吸走。 铁万刀点那根蜡烛时如果稍晚一会儿,就不会赶上饶宴巧使用携蜡术第七个阶段的末期了,那样的话他点的那根蜡烛便不会又熄灭一次了。 铁万刀感到奇怪,他觉得虽然外面下雨,但房间里不至于突然就潮到什么程度,根本不至于导致灭了的蜡烛都无法再次点燃。这时他想了想之前那些蜡烛熄灭时的样子,又想了一下刚点着的那根蜡烛熄灭的样子,感觉跟平时蜡烛熄灭时的样子不一样,这并不是铁万刀在铁今奇灵位前产生的错觉,事实上,他所在房间里的那些蜡烛因为被那七根红色蜡烛吸走了能量,熄灭时确实与平时蜡烛熄灭时的样子不一样,铁万刀只是发现了这点。但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铁万刀便觉得诡异,他就想试试如果他对着今奇的灵位说他不该打伤红焰,蜡烛会不会点着后不立刻熄灭。 所以,他再次试着点了灵位前的一根蜡烛,一边点一边违心说:“我不该打伤红焰。”他点燃的那根蜡烛并没立刻灭,这仅仅是因为身处地室中的饶宴巧通过作法让那七根红色的蜡烛吸取其他蜡烛能量的过程第七个阶段的末期也已经结束了,铁万刀所在房间中的蜡烛已经不会受到饶宴巧作法影响了。 铁万刀又试着点灵位前的另一根蜡烛,点燃后那根也没灭,原因也是一样的。 然而尽管蜡烛被点燃后没立刻灭才算正常现象,但此刻想到之前发生的跟雷雨以及蜡烛有关的事,铁万刀心中忐忑不安。他并不觉得肯定是巧合,但他安慰自己,之前诡异的事只是巧合而已。安慰自己的时候他知道一些情况真的可以用“巧合”来解释,然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蜡烛灭的样子那么奇怪这件事到底是跟什么“巧合”了。 (一千二百二十一)蓝气 铁万刀觉得有些事是巧合也没错,他当然不知道是跟饶宴巧给络腮胡子作法巧合。他不知道该怎么想,也就没细想这件事,但他却想试一试如果此刻在铁今奇的灵位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再点蜡烛是什么情况,会不会跟他所想的情况一样。于是他小声快速说道:“我心里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说的时候,他又点了一根蜡烛,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点着了而且蜡烛并没灭掉。这时他想是不是因为没说完整蜡烛才没有受到影响,便想试着说一遍完整的看看到底会如何,此刻他突然又听到了一声霹雳,他觉得没必要说出口了。接着他又点燃了其他蜡烛,也都是一次就点着后就没灭掉,那只是因为当时他房间里的蜡烛不再受饶宴巧作法影响,一切都正常了而已。 地室之中,饶宴巧施法时,之前那张洞中发着白光的纸在那团黑气上方将那团黑气带到了其中一个金色烛台上的红色蜡烛上方跟蜡烛的外焰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只见蜡烛的火焰突然向上方伸了出来,触到了那团黑气。 黑气碰到火焰的那部分变成了蓝色。 当一部分黑气变成蓝色之后,那根蜡烛上的火焰便突然灭掉了。 在那根蜡烛上的火焰灭掉的那一刻,那张洞中发着白光的纸便那将那团黑气带到了另外一个金色烛台上的红色蜡烛上方跟蜡烛的外焰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那根蜡烛的火焰也向上方伸了出来触到了那团黑气尚未变蓝的地方。 黑气碰到那根蜡烛火焰的那部分也变成了蓝色。 这部分黑气变成蓝色之后,蜡烛上的火焰也突然灭掉了。 紧接着,在饶宴巧法术的作用下,那张洞中发着白光的纸依次将那团气带到了另外五个金色烛台上的红色蜡烛上方跟蜡烛的外焰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每到一个蜡烛上方,那个蜡烛上的火焰都会向上方伸出触到那团气,并把一部分黑色的气变成蓝色,然后蜡烛火焰就会灭掉。 当那七个金色烛台上点着的红色蜡烛里最后一根还燃烧着的蜡烛伸出火焰触到那团气,将黑色部分也变成了蓝色时,那团黑气就完全变成了蓝气。 最后一根蜡烛的火焰灭掉那一刻,那纸上的白光变成了跟之前那七根红蜡烛上燃烧着的火焰外焰差不多的颜色的光。 这时,那团蓝气从纸张的洞中穿过,到了那张纸的上方,渐渐远离那张纸,然后向饶宴巧手中的那根竹棍飞去。 那张洞中发着光的纸,飞到了之前第一个灭掉的红色蜡烛上方,缓缓向下降去,直到那跟之前燃烧着的蜡烛外焰颜色相似的光触碰到了那根红色蜡烛的芯才停住。 停留片刻后,那张纸迅速向上升起,升到了距离红色蜡烛的芯的最上方一尺的位置。 紧接着,它便飞到了第二个灭掉的红色蜡烛上方,向下降去,直到那跟之前燃烧着的蜡烛外焰颜色差不多的光触碰到了那根红色蜡烛的芯才停住。 (一千二百二十二)甩出 与之前相同,停留片刻后,那张纸迅速向上升起,升到距红色蜡烛的芯的最上方一尺的位置,然后飞到第三个灭掉的蜡烛上方降下去。 就这样,那张纸按照蜡烛灭掉的顺序依次飞到了七根红色蜡烛上方,降下去,停留片刻后向上升起。 那张纸洞中那跟之前燃烧着的蜡烛外焰颜色差不多的光触碰到了第七个灭掉的红色蜡烛的芯停留片刻并迅速升到距离红色蜡烛的芯的最上方一尺的位置后,便飞到了那三根黄颜色的香上方。 这时,每根黄颜色的香上端都冒出了七个很小的红色光球,二十一个红色光球都飞向了那张纸上发着光的那个洞,融在了光里。 就在最后一个红色光球融入纸上洞的光中之后,那七个红色蜡烛忽然间齐刷刷地同时燃了起来。 在此之前,那团蓝气从纸张的洞中穿过到了那张纸的上方,渐渐远离那张纸,然后向饶宴巧手中的那根竹棍飞去后,到达了饶宴巧手中那根竹棍距离他的手较远的那一端停住,吸在了那根竹棍上。 饶宴巧开始默念咒语,用左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下一个动作像把抓到的东西灌入了他右手拿着的那根竹棍之中。 他用右手将那根竹棍攥得紧紧的猛地一甩,便将竹棍上吸着的那团蓝气甩了出去。 那团蓝气到达了之前第一个灭的红色蜡烛上端,触碰了一下火焰,又到了第二个灭的红色蜡烛上端,触碰了一下火焰,就这样按照之前蜡烛熄灭的顺序依次触碰了七个蜡烛的火焰。 当那团蓝气触碰完之前第七个灭掉的蓝色火焰之后,它飞向了那三根黄颜色的香的正上方,也是那张纸的上方。 之前那二十一个红色光球融入纸上洞的光中之后,那张纸一直都停在三根香上方。 此刻,那团蓝气缓缓下降,降到了那张纸的洞中便消失了。 紧接着,那张纸便从香的上端飞向了饶宴巧手中的那根竹棍,让竹棍穿过了纸上的洞。 饶宴巧开始发声念咒语,同时用左手将那张纸叠了叠,攥了攥,让那张纸贴紧了竹棍。 他用右手紧紧地攥住包着那张纸的那根竹棍盘膝坐了下来,闭上了双目,改念另一种咒语。 接着,他用左手摸到那张纸,将那张纸从木棍上取了下来,然后将木棍轻轻地放在了他旁边的地面上。 仍然闭着双眼的饶宴巧口中念着咒语,同时用双手将那张纸展开了。 他将那张纸举起,停止念咒语,对络腮胡子说:“您不要做其他动作,但可以睁开双眼了,请看我手中的纸。” 络腮胡子便睁开了双眼,看着他手中的纸,并没做其他动作。 “请问您能看到纸上的图案吗?”饶宴巧问道。 “能。”络腮胡子回答。 “图案的颜色有变化吗?”饶宴巧问道。 “有变化,颜色在变浅。”络腮胡子说道。 “等所有图案的颜色都消失了,请您立刻告诉我。”饶宴巧说。 (一千二百二十三)平整 很快,那些图案的颜色就都消失了,络腮胡子便告诉了饶宴巧。 饶宴巧问:“此刻您看到的这张纸是完整的吗?” 络腮胡子道:“是。” “是平整的吗?”饶宴巧继续问。 络腮胡子回答“是。” “现在请您看着那个金色的香炉,心中想着之前身体被殒颓气所伤之处要尽快痊愈。”饶宴巧道。 络腮胡子“嗯”了一声后照做。 饶宴巧对着络腮胡子举着那张纸念了一会儿咒语,然后睁开了双眼。这时他看到的那张纸已经是没有任何图案的了,纸中间也已经没有洞,整张纸都是平整的。 他继续念咒语,双手把那张纸朝前一送,纸便飞到了三根黄颜色的香上方,那三根香和那七根红色的蜡烛一瞬间就全都熄灭了。 接着,那张纸飞回了饶宴巧手中。 饶宴巧停止念咒语,站了起来,对络腮胡子说:“作法完毕,您可以随意活动了。”说着,他便将那张纸卷到了那根竹棍上,放在了他的袋子里。 络腮胡子并没马上站起来,换了个姿势继续坐在大石上,问饶宴巧:“我体内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你说的殒颓气了?” “是的,没了。”饶宴巧回答。 “那之前我身体被殒颓气所伤之处已经痊愈了?”络腮胡子继续问。 “很快就会痊愈的,目前您应该不会明显感到不适了吧?”饶宴巧道。 “什么?还没有痊愈?!我出那么高价让你给我作法治身体,你竟然不直接给我彻底治好了!”络腮胡子皱眉道。尽管此刻他并没明显感到身体不适,还觉得比之前舒服多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满。 饶宴巧赶紧说:“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你不是擅长作法吗?就这个水平?我要是请别的方士,是不是现在就已经痊愈了?”络腮胡子说。 饶宴巧又说了一次络腮胡子这样的症状他还没听说有除他之外的人能治好的,接着,他说道:“从作法完毕算起,您身体被殒颓气所伤之处恢复十二个时辰就能痊愈。” “十二个时辰,那么慢?”络腮胡子道。 “已经够快了。一般情况下,身体被殒颓气伤后,所伤之处是很难恢复的。我今天是冒着危险为您作法争取让您身体恢复的。我能看出已经被您吸过命本气的人数,目前这个人数,我还能为您这么做,如果此前被您吸过命本气的人再多四个,就算我想冒着危险作法争取,您身体被殒颓气所伤之处也绝对恢复不了了!”饶宴巧道。 络腮胡子说:“那样你就恢复不了了?” “是啊,这种跟人命有关的事,可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饶宴巧说。 络腮胡子问:“等我痊愈后,要是再吸四个人的命本气,我身体再次被殒颓气所伤,后来这四个人就不会跟之前那些人一起算人数了吧?不会因为我后来多吸了这四个人的命本气导致我身体被殒颓气所伤之处永远无法恢复吧?” (一千二百二十四)违反 “那倒不会。”饶宴巧道,“尽管如此,为您着想,我还是希望您不要再练铭尊绝卢秘功这种邪术了,太危险了!” “现在不是有你能给我作法了吗?”络腮胡子道,“那我还怕什么啊?” 饶宴巧说:“我给您作法,只是这一次啊!” “什么一次啊?”络腮胡子道,“你要帮我当上族长才行!” “这个我真的做不了啊!”饶宴巧说,“您想啊,如果我因为给您作法没多久就离开人世了,那到时候您体内的殒颓气由谁来为您化掉啊,那样您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络腮胡子道:“你连我体内的殒颓气都能化掉,这种人哪里至于因为给我作法而离开人世啊?您自己不会化解啊?” 饶宴巧说:“会作法的方士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啊,有的事真的违反了某种东西,无论是谁,做了都会受到惩罚的,我只能想办法去躲避惩罚,但能否躲成很难说。” “哪儿那么多事?说什么违反不违反的?规矩是人定的,谁厉害,谁能称霸一方,以后谁说的话就是规矩!你怕什么?你现在之所以会怕,就是因为我还没当上族长,等我当上族长了,你有了我这个靠山,我看谁还敢找你麻烦!”络腮胡子一脸猖狂的样子道。 “不是说人定的规矩,世上有些东西真的违反不得,比如人命真的不能轻视啊!按我们方士的说法,轻视人命的人,他自己的命就会变‘轻’的,后果不堪设想啊!”饶宴巧道。 “你也说了那是你们的说法,我又不是方士,才不理会那一套!你虽然会说这些大道理,还不是抵不过钱的诱惑,帮我这个练了铭尊绝卢秘功的人作法了?你还一口一个‘人命’的,我告诉你,我没因为练功而弄死任何一个铁仓人,我练功用的是蓝甲人,蓝甲人的命也算‘人命’?” 【第一百七十五章】 次日,铁红焰依然觉得身上疼痛,但已经感觉好多了。 过去的这个夜晚她做了很多梦,有的已经忘了,有的还能回忆起来。她记得梦里出现了霓愿用法术造出来的那个清醒罐,也记得梦里出现过她将武寻胜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门上处于内居这边的锁打开的情景。 她想着梦中出现的霓愿用法术打造的清醒罐,走到了个室主间中那个新清醒罐前,想着前一天的事,感觉那些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一样,离她已经远了。 她想:如果之前那两个清醒罐互传能量对武寻胜不利,他弄碎那个清醒罐,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那对他不好啊?可是,他跟我说这件事时那副样子看起来真的不像是知道自己是怎么弄碎的,跟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知道。如果他的确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弄碎清醒罐的,会不会因为他本身就是能自然避开不利因素的幸运之人?真是那样的话,他这种幸运的人身上是不是更容易出现奇迹啊? (一千二百二十五)不畅 武寻胜确实根本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会突然将清醒罐推出去弄碎,这件事是在多种条件共同作用下发生的。 那时他之所以一想到跟铁红焰有关的一些事时就会呼吸不畅,是因为他体内存在一种叫“察控因”的东西。 他与铁红焰盟联那天,盟联台本身以及方士作法都对他产生了很大作用,从盟联台上下去后他已经与以前有所不同了。 回到他自己个室主间之前听铁红焰第一次叫他“寻胜”又看了她的背影后,他就已经因为自己对铁红焰的某种感情而使体内的察控因发挥了作用,他感到呼吸受到了影响,但他自己一直在试着抑制。 已经与之前有所不同的他在进他自己个室主间后就被正在传能量的清醒罐影响了,这种影响对他是极其不利的。 因为受清醒罐影响,他进个室之后,他呼吸不畅那种难受的感觉变得更严重了一点。 之前武寻胜听过送清醒罐的那个人的描述,此刻他便觉得把清醒罐抱在怀里也许能给自己降温使自己呼吸舒畅一些,就拿起了清醒罐。 他因为拿清醒罐而把另一个东西碰到地上后,为了捡东西放下了清醒罐,此刻清醒罐依然在向他传那些对他不利的能量,同时吸走对他有利的能量。 武寻胜将地上那个东西捡起来放回原处后抱起了清醒罐,他试着控制自己,强迫自己停止想他觉得可能会使呼吸受影响更严重的东西,却发现此刻他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若是没有那个清醒罐,他依然可以像从前那样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然后呼吸就舒畅了,然而,在清醒罐对他的不利影响下,他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个主人被方士定为武寻胜的能传能量的清醒罐在他个室之中时,不管他有没有将它抱起来,它都一样会对他产生不利影响。 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便想到底怎么回事,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是不是跟他又想起了之前站在盟联台台心上突然觉得侦隐术曾经无法突破的地方似乎突破了有关。 他思考,他之所以会在此刻突然想到侦隐术是不是因为他每次想到那种功夫时都会想到铁红焰。其实他内心早已默认了侦隐术与铁红焰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了。 他考虑起了要不要试用侦隐术,他想到了危险性,也想到了看到真相的可能性。 此刻试用侦隐术是非常危险的,对他来说本来是不利之事。如果房间内没有清醒罐,他就算想试也不会很快就决定试。然而清醒罐上那种对他不利的能量传到他身上后就是容易引他做对自己不利之事。 为了呼吸舒服些,他刻意告诉自己以前他尚不能正常使用侦隐术时看到的那些模糊的东西跟真相无关,还告诉自己既然目前呼吸不畅,就不要立刻试用那种功夫。 他以为自己能像从前那样顺利地控制住自己,但是因为受清醒罐影响,有一股影响他意识的强大力量硬是引着他去试用侦隐术。 (一千二百二十六)试用 武寻胜内心抵抗那种力量,希望自己不被牵着走,但他的行为却依然好像不受自己意识控制一样。 他当时很惊讶自己竟连试用功夫方面的念头都控制不住了,他继续努力跟那种神秘力量对抗,也就是跟清醒罐为他带来的影响对抗。然而他当时并不知道他不受自己意识控制跟旁边有清醒罐有关。 为使行为不被那种力量牵着走,他想试试给自己降降温让自己保持清醒行不行,他就将清醒罐抱得更紧了,还暗示自己要清醒,不可试用侦隐术。 他抱紧清醒罐的行为并不会加重清醒罐对他造成的不利影响。只要在这个清醒罐处在能与另一个清醒罐互传能量的范围之内,不管它距离武寻胜是远还是近,它对武寻胜的影响都是一样的。 在察控因与清醒罐的共同作用下,他呼吸受到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抱着清醒罐的他发觉自己渐渐被那股力量控制了。 某个瞬间,武寻胜感到甚是凉爽,从那个瞬间起,他便无法继续抵抗了,他的意识完全被那股力量控制了。 他在那种力量的控制下开始试用侦隐术的行动了。 他开始试用侦隐术的行动时,他仍然呼吸不畅。 在那股力量的控制下,他将清醒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做出了试用侦隐术的那些动作,他那呼吸不畅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但他仍然无法改变自己的动作,因为这时候他在清醒罐的影响下,仍然被那股力量控制着。 他就这样在那股力量的驱使下再一次试用了侦隐术。 这一次他真的用侦隐术“看”到了一些曾经发生过的情景。 看到后,他发现能控制自己的想法了,他喜欢这种呼吸不受影响的感觉,又希望继续用侦隐术再看一些其他他想知道真相的事,但却没看到。 在清醒罐的影响下,睁开双眼后他再次觉得呼吸受到了影响。 清醒罐的作用引他试用侦隐术本来可以算是对他不利的事,毕竟他从来都没正常使用过侦隐术,在这种他本来就呼吸不畅的情况下,试用侦隐术有可能直接使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由于之前盟联台本身以及方士作法都对他产生了很大作用,他以前无法正常使用的侦隐术曾经无法突破的地方已在盟联台上突破了,这次的试用,反倒令他首次成功使用侦隐术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此外,他还在使用侦隐术的过程中体会到了呼吸不受影响的感觉。 于是,他便想主动试用一下侦隐术了,他不仅想多看些景象,也想暂时远离呼吸不畅的难受感。 他再次试着用侦隐术,却没有用成,而且他那呼吸不畅的感觉比之前又严重了一点。 接着,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依然没用成功,这次他依然呼吸不畅。 后来这两次没用成功并不是因为受了清醒罐影响,而是因为这侦隐术在短时间内只能成功使用一次。 (一千二百二十七)冲突 他没再试,也没觉得多遗憾,毕竟之前他本来就告诉自己不要试。 只是这时候他呼吸受到的影响更严重了,他很难受却找不到暂时缓解的方法,同时,之前使用侦隐术“看”到的那些有铁红焰的情景反复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布满钉子的铁板在他心上划来划去。他胸口憋闷,好像整个人就快爆炸。他试着用各种方法防止自己窒息而亡,但那些景象仍然在在脑海中浮现。 他用侦隐术“看”到的那些情景使他对铁红焰的态度与以前有所不同了,态度转变后他本来就更容易想跟铁红焰有关的事,便更容易使体内的察控因发挥作用,导致他呼吸更为不舒服。 察控因对他呼吸的影响达到一定程度时,便会使他的身体与清醒罐传给他的那种不利的能量发生巨大冲突。 他再次抱起了那个清醒罐,希望给自己降降体温。 他先是感到一阵凉爽,接下来出现了幻觉。 出现幻觉便是察控因对他呼吸的影响达到一定程度的表现。 也正是在他仿佛进入了大海深处这种幻觉之中时,在察控因的作用下,他的身体与清醒罐传给他的那种不利的能量产生出的巨大冲突导致他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超常的能量,他在现实中也将清醒罐推了出去,清醒罐在那种超常能量的作用下碎了。 当时他自己正处在幻觉之中,虽然在幻觉之中他是在海底猛地将清醒罐向前方推出去的,但身处幻觉中的他看到的只是清醒罐周围小范围内的海水变成了紫色的,之后清醒罐离他越来越远了。所以直到他醒来看到碎片前,他都不知道他真的曾经在房间中把清醒罐弄碎了。 如果武寻胜没在那个时候弄碎清醒罐,他的身体当天虽然不会出现那种明显的问题,但他说不定哪天突然倒下就再也醒不来了,而且那样的话,从举行盟联礼那天算起,总要进个室中住的他最多就只能再活一个月了。 尽管武寻胜跟清醒罐共处一室的时间并没多久他就把清醒罐弄碎了,但是那清醒罐会在前期集中发挥作用,所以在他弄碎清醒罐之前,清醒罐已经对他造成了不利影响,使他在没有奇迹出现的情况下从那天算起最长还能再活一年的时间,且这一年之中他随时都有可能离世。 铁红焰觉得武寻胜不像知道自己是怎么弄碎清醒罐的,这种感觉正好跟事实符合。他时不时会想起给武寻胜看过身体的人说的“奇迹”两个字,她总是期待奇迹会发生,就连在被铁万刀打伤的那天晚上她做的梦里,她都听到了有人说“奇迹发生了”。 就在铁万刀打伤她的第二天,此时此刻,身处新造出的那个清醒罐前的铁红焰在想到武寻胜这种幸运的人身上是不是更容易出现奇迹之后,又想:跟清醒罐有关的事已经过去了,那扇门继续锁着已经没有用了,我该将它打开了。 (一千二百二十八)不如 于是她开了自己个室和内居之间的那扇门,走向了武寻胜的个室。 她在门口听到了武寻胜跟黄画哲说话的声音,还有他们的笑声。 她打开了武寻胜主间和内居之间那扇门上处于内居这边的锁时,房间内的笑声突然停了。 一向心细的黄画哲低声说:“少族英,好像门在响。是不是少族长要来了?” “应该是。”武寻胜道,“那你先到通道里休息吧,我给她开门就行。” “是。”黄画哲道。 黄画哲快速出了武寻胜个室的主间,到了员支间,把门关上后,出了员支间,在通道中把彩色门关好,之后便在通道里休息了。 武寻胜走到他个室主间与内居之间的那扇门旁边时,铁红焰已经把门上内居那边的锁打开了。 武寻胜打开门上处于主间这边的锁后迅速打开了门,两人打了招呼,他便让她进了他的主间,然后将那扇门关上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她的气色看起来好像不如前一天见她时好,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那个位置的光线导致的。 铁红焰进主间后尚未坐下,便问他身体如何。 武寻胜告诉她,他已经一点事都没有了,尤其前一天出去活动后,他不仅身体一点都没觉得累,还精神大振。 的确如他所言,头一天他出去活动回来后,不但没有立刻休息,还一个人整理了一下房间。在开始整理之前,他就让王在千离开他的个室主间了。 铁红焰看着他就觉得此刻他是一副身体和精神都很不错的样子,听他这么说后她感觉比之前更好些,她心想:希望他每一天都觉得身体好,精神也很好。希望几年后这个时候,他身体和精神都是很好的。一定会发生奇迹的! 尽管按照给武寻胜看过身体的人的说法,武寻胜有可能在身体看不出什么问题的情况下毫无预兆地离开人世,铁红焰也知道,但她期待能发生奇迹,此刻便不由自主地往会发生奇迹的方向想了。 两人坐在椅子上后,武寻胜观察她的气色,还是觉得她好像不如前一天气色好。 武寻胜一边说着他前一天跟王在千活动的情况,一边起身走到另一个位置,倒了两杯水,倒的时候看了看她,观察她的气色。站在倒水的那个位置观察的角度不一样。 他在那个角度看依然觉得她好像气色不如前一天。 前一天铁万刀打骂铁红焰的时候,武寻胜和他的手下正在傲乾殿之外的地方活动。当时武寻胜的个室中一个人都没有。武寻胜外面活动了很久才跟王在千回傲乾殿,那时候铁红焰已经睡了一段时间。前一天铁红焰个室中发生的那些事,武寻胜完全不了解,他自然不知道铁万刀打伤了她。 武寻胜将两杯水放到了桌子上,一杯摆在了自己这边,一杯摆在了她那边,请她喝水。他又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问铁红焰:“刚才光说我了,你身体怎么样啊?你那么辛苦,觉得累吗?” (一千二百二十九)状态 铁红焰好奇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铁万刀前一天的话此刻又在她耳畔响起。 “你记住,除了一会儿要来的大夫之外,你不许让别人看出你受伤了,就是忍着也必须装作没事,忍不了就别出房间,不然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记住之前我说过的话,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今天我打过你的事!” “再说一遍,你不许让人看出来,知道不知道?” 铁红焰本来就明白如果别人知道了此事对她没好处,倒容易引别人怀疑她做了什么事,她当日从醒来时就一直注意控制自己的状态。当着手下时,她就算觉得身上很痛也忍着,一点都不表现出来。 她为打开武寻胜个室与内居之间处于内居这边门上的那把锁出了她自己的个室,当时虽然她仅仅是到了没有其他人出现的内居之中,尚未进入武寻胜的个室,她就已经开始忍着身上的疼痛让自己表现出一副根本没受伤的样子了。她觉得如果自己能习惯这种强撑着的状态,就算她在以为周围没人的时候被人看到,也不会因为表现出了什么而露马脚。 此刻她之所以好奇武寻胜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因为她觉得他从开门后见到她那一刻起,她的行为就一直跟没受伤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她想:他这样问,不会是因为看出什么来了吧?我一直都在注意不表现出来啊。 她若无其事地说道:“今天并不怎么辛苦,我不累啊。” 武寻胜问:“真的不累?” 他看着她,仍旧觉得她气色不如前一天。 “是啊,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啊?”铁红焰道。 武寻胜没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也不是很突然啊,刚才我一直在说我的身体,说我的事,也该关心关心你吧,就算你今天并不怎么辛苦,平时也很辛苦啊。” 铁红焰不希望他继续讨论她的身体状况,便立即把话题引向了他的身体状况上:“你昨天和今天都再也没出现之前那种气力不足的情况了?” “一点都没出现,我应该是完全好了。”武寻胜答道。 “之前那种疼痛的状况呢?也没再出现过吗?”铁红焰问。 “疼痛的状况?”武寻胜道。 铁红焰说:“哦,是这样的……你弄碎清醒罐那天,我离开你的个室后,后来又来到了你的个室,当时王在千在你个室中。那天的情景,你记得吧?” 武寻胜道:“记得啊。” 铁红焰说:“然后你就让王在千去通道里休息了,也记得吧?” “嗯,记得啊。”武寻胜说。 “那天我问你身体感觉怎样了,你跟我说:‘没事了,只是暂时无力下床走动,可能休息一阵子就好了。’”铁红焰道。 “是啊。”武寻胜说。 “这些你都记得,不知道接下来的情景你记不记得。”铁红焰说道。 “接下来?”武寻胜道。 “接下来你动了一下左臂,当时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痛了一会儿啊?”铁红焰问。 (一千二百三十)疤痕 那天他想换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动了一下左臂,当时左肩却被强烈的痛感袭击,痛得他身体抖了一下,他还发出了“啊”的声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立即控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因疼痛而出声,不要再露出痛苦的表情。由于是硬控制,他表情显得僵硬,不大自然。 铁红焰听到了“啊”声,也看出他表情变化了,当时她就看出了她是在动了左臂后才有了后来的反应,感觉出他“啊”的那声以及他当时的表情变化是由疼痛引起的,至于疼痛的部位,她觉得也许是他的左臂或者左肩。 当时他刚刚说完“没事了,只是暂时无力下床走动,可能休息一阵子就好了”便出现了这样的动作,她没直接问他是不是刚才有地方痛了,只是说道:“可是不大像啊。你哪里不舒服啊?” 这时武寻胜那股疼痛消失了,他表情恢复了正常。他没多想就说:“已经没什么不舒服的了,刚才我想到了我把清醒罐弄碎的事。”说出后,又赶紧说道:“尽管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武寻胜就这样把话题转移到了跟清醒罐有关的事上了。 当时铁红焰到他的个室中找他就是要处理清醒罐的事的,她跟他说了句话让他等一下,就用幻缨枪法移动清醒罐了。 然而其实铁红焰并没忘记他那声“啊”以及当时他痛苦的表情,她总觉得他身体出问题醒来后,不仅出现了气力不足的情况,还出现了疼痛的情况。 因此,这个时候她直接问了他之前那种疼痛的状况是不是也没再出现过。 此刻武寻胜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武寻胜那个部位有一个疤痕。 当年那个蓝甲人将三支箭射向铁红焰,感觉灵敏的她意识到了似乎有东西飞向了自己,要运功用幻缨枪法使飞来的东西中途落地,还没做完运功动作,她就被武寻胜推了一把,由于武寻胜这一推,她没能正常运功,来不及用幻缨枪法使箭中途落地。武寻胜阻止了三支箭继续前行,他左肩上中了一支箭。另外两支箭,一支已经被他打得落在了地上,另一支被他抓在了手中。 他左肩上那个疤痕,便是被那支箭射中后留下的。 之前,武寻胜将清醒罐推出去的那一刻,在察控因的作用下,他的身体与清醒罐传给他的那种不利的能量产生出的巨大冲突导致他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超常的能量,清醒罐在那种超常能量的影响下碎前的那一刻把一股不利于他的能量传到了他身上最大的疤痕上,导致他醒来后最大的疤痕所在的位置会隔一段时间就痛。那支箭射中后留下的这个疤痕是他身上唯一一个较大的疤痕,所以自从他醒来后,他左肩那里隔一段时间便会感到痛。在他醒来后气力不足的那段时间,他左肩疤痕处的疼痛是最剧烈的,过了那个时期,那个位置的疼痛就很轻了。 (一千二百三十一)不适 在过去的几日里,他左肩疤痕位置的确又疼痛过,但每次疼痛间隔的时间非常大,而且痛感也并不强烈。 他虽然不知道他这疼痛是那日他爆发出超常的能量时清醒罐把不利于他的能量传到了他身上最大的疤痕上造成的,但他很清楚每次疼痛的位置正是那次中箭时留下的那个疤痕处。 此时已经了解了铁红焰某些情况的他根本不想再提起那个部位,因为这段时间每次那个部位疼痛一下,都会引出他内心的一种不适感。 这种不适感源于他知道铁红焰一直认为他那日左肩中箭受伤是为了给她挡箭,却不知道背后真正的原因。以前他没通过侦隐术了解到铁红焰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时,他倒没出现过来那种不适感,自从他了解了铁红焰那些情况后,再想起“挡箭”那件事时他感受就不同了。 这时铁红焰又提起了他那天疼痛的事,他并没想到铁红焰会突然这么问,他觉得那天的事早就过去了,她这样一问又自然让他想到了所谓的为她挡箭之事,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见她正诚恳地看着他,他有点说不出那天根本就没疼痛那种谎话,但要是承认了那天确实疼痛了,她要是具体问他是哪个位置疼痛,再深究他疼痛的原因,早晚又把事情引到疤痕上去。她本来是并不知道他身上已经留下了那次箭伤的疤痕的,他完全不想让她知道那个疤痕的存在,不然的话,他以后想起所谓的给她挡箭的那件事时,他心里的不适感会更强烈。再说,如果他承认了那天左肩确实疼痛了,就算她没深究到底是哪个位置疼痛,他也不得不回答她之后那个位置有没有再疼痛这个问题。他后来确实又疼痛了,虽然痛感不强烈,却也显然不是没痛。由于每次那种痛感来临的时候总会引起他内心的那种不适感,所以他对那并不强烈的痛感印象甚是深刻,他已无法忽视疤痕处的疼痛。他自然不想告诉铁红焰他后来又痛过,但看她那副真心关心他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跟她说假话。若是其他事,他为了让她踏实跟她说了假话他心里还不至于那么不舒服,但是这件事实在不同,因为本身疼痛之处就与曾经那所谓的为她挡箭的行为有脱不开的联系,他便特别不愿意在跟“挡箭”一事有关的事上再抹上一层虚假的色彩。 他决定不正面回答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疼痛以及后来疼痛的状况有没有再出现过。他并不知道,当铁红焰问他关于疼痛的问题时,她自己正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并强撑着做出一副哪里都不痛的样子。而且,她身上令她疼痛的那些伤,恰恰与她保护他有关——在武寻胜弄碎了他的清醒罐后,她为了保住他的命而把她自己的清醒罐放在了武寻胜的个室中,还跟铁万刀说是她把她自己的清醒罐弄碎了,导致她被铁万刀打。 (一千二百三十二)和好 于是他只是微笑着说道:“问得也太细致了吧!还是那天的事,不是刚发生的。我身体已经恢复了,很舒服啊。” 他觉得此刻把话题转向她那里,大概就能自然地结束这话题了,便说道:“红焰,我刚才之所以问你身体怎么样,觉得累不累,是因为我发现你今天的气色不如昨天好,为什么才过了一天,你的气色会有这样的变化呢?” 铁红焰听了他的话,内心一惊,喝了一大口水,心想:我说他怎么突然那么问呢,原来如此,气色这东西不易掩饰啊。 她说道:“是吗?那我就好好休息休息。” 她打算再次把话题引到他的身体上,但由于她看出了他明显不想回答那天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痛了的问题,便没继续问这个,而是说道:“你也是啊,也要好好休息,就算已经恢复了也要好好休息。” 武寻胜觉得自己把那个话题岔开了,心道:终于不用回答她那个问题了。 他真的很关心她到底怎么了,他又想起了她以前头痛的事,想起了仙云泉,于是问道:“你最近没再头痛吧?” “对啊。”铁红焰道。 武寻胜说:“不知道这个问题我适不适合问……你又找大夫看过了吗?” 铁红焰又喝了一口水,开玩笑道:“这不是今天来这里找武大夫了吗,武大夫说我气色不如昨天。好,那我就好好休息啊。” 武寻胜说:“我是说真大夫。” 铁红焰故意说成姓甄的大夫:“甄大夫啊,我那天刚见过。” “你让大夫给你看了?”武寻胜问。 铁红焰道:“我让他给你看了啊,那天你醒来前,姓甄的大夫给你看了。他本来就是真正的大夫,又正好姓甄。” 说完,她立即把话题一转,道:“见你身体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先离开了。离开前有件事我还需要跟你说一下,上次我假装因为跟你无理取闹吵架生气而在内居中把你的个室的门锁起来了,今天我把它打开了,一会儿就不会锁上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已经和好的状态了。万一我爹问起你什么,你跟他说已经和好了,门锁也已经打开了就行,知道了吧?” 她将杯中剩下的水喝干净了,打算离开。 武寻胜说道:“知道了。” 他有件事还没跟她说,于是赶紧说道:“我本来要找你跟你说一件正经事的,你现在着急去做别的吗?” “不着急做别的,你现在就跟我说吧。”铁红焰道。 这时她觉得反正已经把关于她头痛的话题岔开了,她又并不急着走,正好听他说那件事。 武寻胜说道:“昨天我和王在千去傲乾殿外面活动,走到一个地方时,听见两个人在议论蓝甲人失踪的事,你听说这件事了吗?” 铁红焰的心好像被什么敲了一下,但显得很平静地说道:“没听说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最近的事。”武寻胜道。 (一千二百三十三)真诚 “你还听到了些什么啊?”铁红焰问。 “听说还不是一次只失踪一个人,而是成批失踪的。”武寻胜道,“其他就没什么了,我就是在外面听路上的人说了这件事而已。” “哦,知道了。”铁红焰若无其事地说道,“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武寻胜道,“你觉得这事会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铁红焰说,“还在铁仓廷里干活蓝甲人已经特别少了,就算失踪的是干活的蓝甲人,也不至于影响铁仓廷里的干活效率吧?” 武寻胜盯着她的双眼,观察她的反应,说道:“你在乎的真的只是铁仓廷里的干活效率吗?” 铁红焰感觉出他话里有话,想起他以前说的关于她理想的那些话,觉得事情不简单,于是说道:“要不然呢?我还在乎那些蓝甲人是死是活吗?你都说了失踪的是蓝甲人啊,又不是铁仓人,如果不影响铁仓廷的干活效率,又与我何干啊?” 武寻胜突然说:“红焰,在我面前,你说话无需顾虑太多的。平时在别人面前你一直很辛苦,在我面前,你不用那样,我是你的陪战,我始终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啊!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不管是多难的事,我都会努力帮你的!”他说的时候双目闪着诚恳的光芒,给人的感觉是他真的是发自内心说的。 铁红焰好像通过他那真诚的目光望到了他的心一样,但同时她又觉得实在是太奇怪了。再说,就算是她没觉得奇怪,她也不可能直接跟他说出她内心深处的秘密,因为她曾经按下了“绝密生死印”,她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就会没命。紧接着,她又想到了铁今绝跟她说过的那些提醒她要谨慎的话。 于是她说道:“我知道你会帮我啊,可这跟你刚才跟我说的事没关系啊。”铁红焰假装思考了一下,笑道:“哈哈,我知道了,你不会怀疑是我悄悄把那些蓝甲人抓起来杀着玩了吧?然后,你想去帮我抓蓝甲人给我杀着玩?” 武寻胜道:“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没说失踪的蓝甲人是你抓的。我都不知道我听到的消息是真是假呢,正因为如此,我才问你觉得这事会不会是真的。” “管这事是不是真的呢,反正只是一些蓝甲人而已。”铁红焰道。 武寻胜说:“现在这事失踪的是蓝甲人,但是,有人失踪总归是很奇怪的。你就不担心铁仓人有危险吗?” 铁红焰心想:他这么说,是在了解了我一些事情的情况下特意给我台阶下吗?不管是不是,我还是就顺着台阶走吧。 于是她说道:“原来如此,你是担心铁仓人的安全啊!你想事情果然想得远。如果这事是真的,而且之前失踪了的全都是蓝甲人的话,那就很可能是只针对蓝甲人的,就像我以前玩的时候也只玩蓝甲人一样,应该不至于波及铁仓人。如果失踪了的人里有铁仓人,那就不得不查此事了。” (一千二百三十四)书橱 武寻胜说道:“如果你需要查此事,要我帮忙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还有其他事要跟我说吗?”铁红焰问。 这时铁红焰看了看他的房间,才注意到书橱被他移到另一个位置了,那个书橱沉得很,如果身体不佳用不上劲,并不是很容易移动的,之前听他说他前一天自己整理房间了,她便更觉得他身体状态应该比之前好太多了。 还没等武寻胜回答,她便指着他的书橱接着说:“那书橱是你昨天自己移过去的?” 武寻胜连着回答她的两个问题:“没其他事了。书橱是我自己移的。” 这时他才注意到书橱上有几本书显得有点乱,其中有一本书就快掉下来了,便想起是前一天都将书摆好后又觉得书橱可以再往那边挪一点便推了一下书橱造成的。如果当着别人,他也许并不在乎书橱里的东西是否整齐这种不大重要的事,然而此刻房间里的人是铁红焰,他就下意识地希望她看到他房间里各处都整理得很好,让她感觉舒服。那个书橱此刻引起了她的注意,而且她还指着书橱问了话,但那里面的书竟然有些乱,这令他感到有点尴尬,于是他立即迅速走向了书橱,一边走一边说:“昨天我都把书摆好了,后来又觉得书橱再往那边移一点更好,就随便推了一把,推完了也没再看看,谁知道把里面的书都推乱了,真是!” 武寻胜刚刚走到距书橱不远处,突然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硌到,差点跌倒。因为觉得铁红焰很可能在看着他,他立即尽力平衡自己的身体,没让自己跌倒,但他觉得甚是尴尬。他为了表现出自己被那个东西硌到后并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根本就连头都没低,依然看着书橱里的书,只是脚往后一踢,迅速将硌到他的那个东西踢开了。他走到书橱跟前快速把里面的书整理好后,一边说着“这样看着就舒服多了”一边看着书橱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准备朝铁红焰走去。 转身的一刹那,他发现铁红焰并没看着他,也没看着书橱,而是看着她附近地面上的一个东西。 他看向了那个她看着的东西,竟然发现那是那次她从卖牌子的摊主那里买来的六个挂件里其中的一个! 当时铁红焰因为要保护重要东西,防止因多拿别的东西分散精力,就用眼神告诉他拿那六个挂件,并对他说了“全都当礼物送给你了”。 他脚步缓慢地走向自己之前坐的椅子,同时心想: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啊! 他看了一眼之前挂六个挂件之处——那里果然只剩下了五个挂件! 摊主当时说过:“虽然有很多人都单买一个送恋人,而且单买一个也是意义重大的,但是,如果能一次买足六个送恋人,那就是意义最大的了!‘六’是‘两个三’,代表两个人能有三世情缘呢!” (一千二百三十五)灰尘 摊主这段话曾多次在他脑海中冒出来,此时又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但他由于正处在有些尴尬有些紧张的心态下,这话都没在他脑海中完整显现,就很快消失了。 以前住在弼殿居时,武寻胜就格外珍惜这六个挂件。当时六个挂件都挂在他的房间里,他没隔多久就擦一次,擦的时候小心翼翼,而且他从来都不是拿下来擦的。王在千问过他为什么不拿下来擦,他说防止因为反复拿下来而磨损挂绳。 后来在察控因的影响下,他想到一些东西时呼吸受到的影响渐渐明显了些,由于看到挂件有时会让他想到一些跟她有关的事,可能会对他呼吸造成影响,他想过要不要把那六个挂件拿下来,但最终没有拿下来。 入住恒联居后,起初他并没在他个室中挂这六个挂件,搬到这里住就好像成了他不再挂出这六个挂件的一个很自然的理由一样。 然而,他在清醒罐的作用下身体出问题醒来后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他再想到跟她有关的一些事时呼吸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受影响了。用侦隐术“看”到了跟铁红焰有关的一些情景后,他对铁红焰的感觉已经跟从前不同了。他又知道如果没有出现奇迹,自己自之前那天起最多只能再活一年且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因此,他又想把那六个挂件挂在自己的房间里了。他觉得不管他还能活多久,不管会不会真的有几世,在他活着的日子里,个室中挂着这六个挂件本身就很有意义了。 于是,就在前一天,他跟手下在傲乾殿外面活动回来后,他一个人在个室主间中整理房间时,便把这六个挂件又拿出来挂在那边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时此刻,铁红焰在他房间里的时候,其中一个挂件并没和另外五个挂件在一起,而是在铁红焰附近的地上! 他立即捡起了那个挂件,发现上面沾了些灰尘,突然想起来,之前硌到他脚的东西正是这个挂件,之前他都没低头看一眼就踢了一脚的东西就是这个挂件,他竟一脚将这挂件踢到了铁红焰附近! 铁红焰看着附近地上的挂件时,很想过去捡起来,但她觉得有些奇怪,就只是看着它,并没立刻捡。在此之前,她是亲眼看到武寻胜踢了一脚什么东西,然后这挂件就从武寻胜站的位置移到她附近的。 武寻胜小心翼翼地掸了掸那个挂件上的灰尘,心想:它怎么会在书橱附近的地上呢? 此刻,他的个室主间中甚是安静。他看了一眼铁红焰,发现她正看着他,他更加觉得尴尬。 他知道,就算抛开六个挂件对他来说的意义不谈,仅冲当时铁红焰对他说过“全都当礼物送给你了”这句话,这东西就已经是少族长送给他的东西了,就不适合出现在他房间的地面上了。他还知道当着少族长的面将少族长当礼物送给他的东西踢到少族长附近是问题多严重的行为。 (一千二百三十六)昨天 武寻胜又看了一眼挂在那边的另外五个挂件,有些紧张地说道:“这个怎么会在地上呢?那五个都好好地挂在那里啊!真是奇怪了!” 铁红焰也看了一眼那边的另外五个挂件,只见那五个都好好地挂在那里。想起那次她到弼殿居附近的时候王在千跟她说过武寻胜没多久就擦一次那六个挂件,而且为了防止磨损挂绳还不拿下来擦,她便感觉此刻那个挂件在地上应该是武寻胜也没想到的。 她看出了他的窘迫,平静地说道:“是你昨天挂上去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五个挂件好像都不在那里吧?” 武寻胜见她说话非常平静,没有一点要生气的迹象,觉得她大概是看出了他肯定不是有意那么做的,但他依然感到尴尬。 他看着她说道:“是的,之前没来得及挂呢,是我昨天才挂上去的。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地上,这毕竟算是你送给我的东西,你是少族长啊,让它出现在地上真的不合适,而且,刚才我也不知道地上的是什么,就把它踢了过来,真是对不起!我并没有不把你给我的东西放在眼里的意思。这六个挂件,我一直都很珍惜。” 铁红焰道:“没事的,你不必多想。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离开了。” “好。希望你……”武寻胜说。 铁红焰道:“又说一半?” 武寻胜此刻仍旧觉得她气色不如前一天,说道:“希望你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好好休息。” “好啊,我知道了,武大夫。”铁红焰说完就打开她个室主间的门,进入内居,向她自己的个室走去了。 武寻胜拿着那个挂件站在自己个室主间中那扇门旁,又一次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离自己,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挂件为什么会在地上。 由于防止到时候铁红焰回头看到他时他会更尴尬,于是他很快便关上了他个室主间与内居之间的那扇门。 他继续在个室中想之前为什么挂件会在书橱附近的地上,仍然没想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前一天他把六个挂件都挂在了自己个室的主间中,挂的时候他就小心翼翼的,他确定它根本不可能自己从上面掉下来。 他走到书橱附近之前挂件硌到他的那个地方,又看了看另外五个挂件,心想:不可能是掉下来的,再说,就算真是掉下来的,也不可能掉到这个位置啊! 的确,那个挂件之前所在的位置距离挂件硌到他的位置较远,就算真从上面掉下来了,也不可能掉到书橱附近。 他想,会不会是更早的时候他曾经走到了那个掉下来的挂件他挂的位置下方附近,却没发现它已经掉了下来,就将它踢到了书橱附近,但自己却不知道。然而仔细回忆过后,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到挂着那个挂件那个位置下面那一带去,更不可能曾经踢到它。 他又看了看手中挂件的挂绳,挂绳看上去也没有任何问题,他便更想不出原因了。 (一千二百三十七)梦游 武寻胜把那个挂件又挂回了前一天他挂的那个位置,然后又坐回了之前他坐的那把椅子上,回忆起了前一天整理房间时的情景。 前一天,他在傲乾殿外活动回去后,突然一个人整理自己的房间并非心血来潮。 他跟王在千在傲乾殿外活动时,在路上听远处的人聊起了“前愿日”,想起了第二天就是前愿日了。 很多年前他听人说过,如果一个人在前愿日的前一天整理自己的房间,这房间便容易招进好运气,房间的主人便容易实现自己近期的一个愿望,其实他当年听到这种说法时就知道在前愿日的前一天整理房间也只是人们祝福自己的一种形式而已,但他想还是想整理一下。 他想:就当祝愿自己吧,祝自己能在活着的时候更好地助她实现她的理想,说不定哪天她真的会对我说出她心底的秘密呢。 于是他便整理了房间。 之前他就想挂出那六个挂件,这时他便真的把六个挂件拿出挂在了那边。 整理房间后没多久他便休息了。睡着的前一刻,他想的就是那六个挂件。 他睡着后过了一段时间,突然听到有人对他说:“你现在把房间里你觉得非常重要的东西拿起一个,放在那个发着光的盒子里,你便能更好地实现你整理房间时想实现的愿望。” 他第一反应就是将一个挂件拿下来。 从床上起来后,他走着走着便看到书橱附近真的有一个发着光的盒子。 他将其中一个挂件取了下来,将它放在了发着光的盒子里。 接着他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 醒来后,他根本就不记得他夜间不但曾经下过床,还把一个挂件解了下来,并将它放在了书橱附近一个所谓的发着光的盒子里。 原来,那个声音是他在梦中听到的,而那个发着光的盒子也是他在梦中看到的,事实上根本不存在。 他在夜里起身,将那个挂件解下来后,只是放在了书橱附近的地上,之后他便回到自己的床上继续睡觉了。整个过程其实只是他在梦游。他梦游时取下来的挂件正是后来硌到他后被他踢了一脚的那个。 他之所以会梦游,正是因为之前被他个室中的那个清醒罐注入了对他不利的能量。梦游仅仅是清醒罐对他身体造成了不利影响的其中一种表现。然而,即使是在梦游的时候,他依然忘不了跟帮她实现她的理想有关的事。 此刻,回忆了一会儿前一天整理房间情景的武寻胜由于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了,便没再想,他看向了他个室主间和内居之间的那扇门,想铁红焰此刻是在她自己的个室中还是已经出去了。 他想的时候,铁红焰已经出了自己的个室。她本来想去议事厅办事,但听了武寻胜跟她说的事后,她决定先去一趟弘风殿找铁今绝,问问他知道不知道有蓝甲人失踪之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到弘风殿后,铁今绝的一个手下告诉她,铁今绝之前因有紧急的事要办而离开了铁仓廷。 (一千二百三十八)找人 铁红焰问他铁今绝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个铁今绝的手下告诉她,据说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但还要看事情具体办得怎么样。 铁红焰离开了弘风殿,回傲乾殿去议事厅办了些事后,发现有事需要去一趟霸空殿便去了。 从霸空殿回来的路上,她远远地看到了那边树林里正奔跑着的乐愉。 当时乐愉已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她看到了铁红焰但没打招呼。跑到一个位置时,她弯下腰好像动了动什么东西,然后整个人就出了铁红焰能看到的范围。 很快地,树林里便有一些其他人出现了,那些人东看看西瞧瞧,显然是在找人。 铁红焰想:刚才乐愉跑得那么快,这些人会不会是追她的?她到底去了哪里啊?如果这些人真是追她的,会不会找到她啊?她现在是不是正需要帮助? 于是铁红焰立即朝那些人走了过去。 那些找人的人见到她出现后,其中一人立即跟她打了招呼,叫她“少族长”,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叫她“少族长”。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铁红焰道。 “回少族长,我们在找人。”最先叫她“少族长”的人说道。 他刚刚说完这话,他们就要继续行动。 “等一下,不用这么着急吧?”铁红焰道,“我跟你们说话呢,你们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啊。” 他们怕得罪她,便都停在了那里。 “少族长,我们要是不赶紧找,人可能就跑远了啊!”那人说道。 铁红焰没说允许他们继续找,那些人就没敢行动。 “找什么人啊?”铁红焰问。 “找放跑那些蓝甲罪犯的人。”那人说。 “什么蓝甲罪犯啊?”铁红焰道。 “就是聂长老抓到的犯了罪的蓝甲人。”那人说。 铁红焰问:“你们是聂长老派出来的人啊?” “是的,少族长。”那人道。其他人纷纷点头。 “那些蓝甲罪犯犯了什么罪啊?”铁红焰问道。 那人说:“聂长老没跟我们说他们犯了什么罪,我们就知道反正他们肯定是犯罪了。” 铁红焰又问:“蓝甲罪犯,肯定是关在牢里了,怎么能跑出来啊?”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反正上面的人跟我们说有蓝甲罪犯跑了,有人看到有个人把那些蓝甲罪犯放出来了,但是没看清,便把放人者的样子画出来了,我们就是根据画像上的样子抓那个人的。”那人说道。 “你们都没见过放跑蓝甲罪犯的人啊?”铁红焰问。 “没有。”那人说道。其他人也摇了摇头。 铁红焰道:“那你们是看谁长得像画像上的人就抓谁吗?” “上级跟我们说了就这么做,看谁长得像的话,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先抓住,然后通知聂长老。”那人回答。 “不会吧?你说话可要诚实,聂长老能让你们干出这种事来?”铁红焰道。她明明知道聂挥毫是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的,却故意问道。 “回少族长,是的。”那人道。 (一千二百三十九)相助 那人回答后,觉得似乎有点不妥,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被别人传到聂挥毫耳朵里,于是特意补充道:“放跑蓝甲罪犯的人一定对铁仓廷危害巨大,可疑者一概不能放过,这么做也是没办法,聂长老一片苦心,也是为铁仓廷着想。”然而补充后他还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大适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铁红焰道:“那幅画像呢,让我看看,万一我碰到那个放跑蓝甲罪犯的人,也好及时采取措施。” “是,少族长。”那人道。 他把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画从衣袋里拿了出来,打开后让铁红焰看,同时说道:“就是这幅。” 铁红焰看了画,心中一凛,想:这也太像乐愉了吧,看来他们真的是在找乐愉啊!他们又是聂长老派来的,这事…… 她想到了以前聂挥毫做的那些对乐愉不利的事。 在发生上次的黑藤钩事件后,聂挥毫又做过一些对乐愉不利的事,铁红焰多次助乐愉脱离险境,她多数时候都是在暗中帮助乐愉的,当然也有少数时候就是明着相助的,在铁红焰一次次帮乐愉的过程中,两人的姐妹之情越来越深,但铁红焰表面上依然保持着跟乐愉的距离感。 以前聂挥毫希望别人认为是他儿子聂扬威用追袭引打伤简柔的人,这样聂扬威就不用为他杀了蓝浩旋的事负责任了,然而那次聂挥毫在铁红焰面前表示就聂扬威发追袭引打伤简柔的之后,乐愉当着铁红焰表示聂扬威是被冤枉的,意在指出发追袭引打伤简柔的人并不是聂扬威,乐愉还当着铁红焰说了当时她看到了真不是聂扬威发的追袭引。聂挥毫觉得当着铁红焰的面说那些话严重对聂扬威不利,他觉得乐愉坏他的事。 后来聂扬威死于规审殿虽属意外,但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聂挥毫对之前那些做出过对聂扬威不利之事的人都心怀怨恨,他觉得聂扬威的死某种程度上就是那些人造成的,他对很多人都有恨意,包括简柔,田温,也包括乐愉,他会找人对简柔和田温下手,也会找人对乐愉下手。后来简柔和田温离开了铁仓廷,他根本不知道两人去了哪里,他对乐愉下手。然而他在对乐愉下手后,有铁红焰帮乐愉解决问题,他害不成乐愉,更是生气。他本来恨的人里就包含铁红焰,他也曾做过对铁红焰不利的事,铁红焰又帮了他恨的乐愉,他就对铁红焰意见更大,然而铁红焰毕竟是少族长,武功又高强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他想针对铁红焰做一些对她不利之事也没那么容易做到。后来他几次做对乐愉不利之事时,铁红焰常常是暗中帮的乐愉,虽然他不知道在乐愉背后帮助她的人是铁红焰,但他就因为每次做对乐愉不利的事时都做不成就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毕竟他做对其他人不利之事时经常是一做就成的,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乐愉这个人这么难对付,对她的恨意更重。 (一千二百四十)那边 之前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铁红焰一直派人在暗中保护乐愉,在聂挥毫最后一次做对乐愉不利之事后,过了很久乐愉什么事都没出过,乐愉便主动跟铁红焰说不需要暗中派人保护她了。铁红焰起初不放心,依然让人在暗中保护了她一段时间,确定没问题后,才没继续派人在暗中保护乐愉。这之后乐愉也一直没遇到什么危险。 其实这并不是因为聂挥毫放下了对乐愉的怨恨,只是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其他事填充了,他暂时没让人做对乐愉不利的事而已。 此刻,铁红焰想到了之前聂挥毫对乐愉做过的事后,第一反应是先保护乐愉,然后再找她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铁红焰之前多次帮乐愉,她对乐愉的了解已经加深了很多,觉得乐愉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铁红焰对给她看画像的那个人说道:“从这画像上也看不出什么啊,这样的人挺多的吧?刚才从那边过去的一个人就挺像的,总不能凭这张画像就说是那个人放走了蓝甲罪犯吧?” 那些在抓人的人听了她这话纷纷互相看了看,他们觉得可能她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们在追的那个人。 给铁红焰看画像的人把画叠起来收好,说道:“很可能就是那个人啊!我们刚才正在追的就是一个跟这幅画像很像的人。少族长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往哪边跑了?” 铁红焰感觉乐愉应该就藏在了此地,不像是已走远的,但她也不确定,便打算指个她觉得乐愉不会往那里走的方向,于是她往一个方向一指,道:“就是那边啊,那边人可多了。” 如果他们沿着铁红焰所指的方向出了这片树林,便会到达人很多之处。 那人道:“少族长,我们需要赶紧去那边找,够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追上她。”说着,他就想往那边跑。其他人也有想立刻就去那边找的意思。 铁红焰没拦他们,说道:“看你们着急的!算了,不跟你们说了,去吧,去吧!” “多谢少族长!”那人道。 其他人也说了谢铁红焰的话,那些人就迅速往之前铁红焰指的那个方向奔去了。虽然那时候距离他们到此地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那些人还是觉得能追就必须追。 铁红焰见那些人跑远了之后,环顾了四周,确定没人看着她了,才假装在树林里散步,实际上在用余光找乐愉,她总感觉乐愉不但没出这片树林,而且就在距自己很近之处。 因为跟她那个理想有关的原因,她一向习惯带幻缨枪,每次出傲乾殿的时候,就算只是去弘风殿或霸空殿且很快就回去,她也经常是带着幻缨枪的。今日她身上有伤,完全不适合用幻缨枪法,但她手中还是握着幻缨枪。 她本想在此地舞幻缨枪同时找乐愉,但她身上的伤很痛,她又不适合舞枪,便只是假装散步了。 走着走着,她自己脚下的地面竟然突然间快速陷了下去。 (一千二百四十一)地下 铁红焰迅速用幻缨枪撑了一下别处,自己向上跃起,便没跟着落下去,然而这动作牵得她身上的伤一阵剧痛,但她为了不把别人引来又不能出声,便攥紧了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指甲将手心的肉都扎破了。 在她跃起的同时,下面传来了这样声音:“少族长,是我,乐愉!” 虽然声音小,且铁红焰还是在跃起的时候听到的,但她仍是一下就听出了那确实是乐愉的声音。 她站在之前下陷之处附近,面朝别的方向,用余光扫了一下地上,发现地上开了一个口。 “周围没别人的话,少族长进来好吗?”乐愉说道。 说的时候她故意让铁红焰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但同时又没让自己高出地面,以免被别人发现。 铁红焰知道下面的人就是乐愉,她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周围,再次确定没别人,于是迅速从口中下去了。 铁红焰下去的时候,乐愉为了防止她被人发现,迅速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将她往下拉了一把。铁红焰身上的伤便又是一阵剧痛,但她依然不能出声,只能强忍。乐愉放开她后,她依然痛得很,又攥紧了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指甲又扎入了手心的肉里。 铁红焰下去时经过的那个口有个盖子,盖子的一边有个轴,盖子通过轴与旁边地面上的一块很硬的东西相连。那个口打开时,盖子是向下耷拉着的。 铁红焰下去后,乐愉便顶了一下一个机关,那盖子便朝上翻去,将口封紧了。 那盖子并非常见材料构成的,能达到的效果也不是常见材料能达到的。 盖子上有较厚的像土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虽然看起来跟周围地上的土没什么区别,但却并不是真正的土,而是种奇特的东西,那像土一样的东西就像吸在了盖子上一样,不会因盖子开关而从盖子上掉下去。 盖子将口封上后,盖子所在的那块位置竟能跟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不了解这个口的人要是来到此处,根本就看不出来这里有个盖子,也无法知道下面其实是空的。更神奇的是,有人踏在盖子上那种奇特的东西上时,就算踏上几步,那盖子也并不能让人感到下面是空的,也不会发出那种容易让人觉得下面是空的的声音。 当那个并非由常见材料构成的盖子盖上后,地下的世界静得很,耳朵接近那个口的地下的人较容易听到站在地上的声音,但地上的人如果并不是提前就知道这里有个口,特意趴在地上听,那么站在地上的人便不容易听到地下的人在靠近那个口的位置发出的声音。如果地下的人沿着台阶往下走,远离那个口,进入更深的地方,那么地上的人就根本听不到地下的人说话的声音了。 乐愉把盖子盖上后,地下漆黑一片,她拿出火折子将身上带的蜡烛点燃,同时在铁红焰耳畔说:“少族长跟我下台阶吧,离这个口远一点,防止说话被上面的人听到。” (一千二百四十二)包扎 铁红焰想问她话,但觉得在离那个口如此近的地方说话可能会有危险,便没说别的,只是轻声“嗯”了一下,点了点头。 借着乐愉点燃的蜡烛发出来的光,铁红焰发现前方有很多级通往下面的台阶。 乐愉用没拿蜡烛的那只手拉起了铁红焰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拉着她下台阶,却发现她那只手是湿的,她起初以为是铁红焰出的汗,心想:少族长这种胆识过人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吓得手心出汗吧?就算是为了保护我也不至于啊,如果是汗,估计她可能是刚才做了剧烈的活动,不然的话,那她就是手上沾水了。 乐愉觉得在此位置不宜立即说话,也不宜做别的事情,便打算跟铁红焰一起从台阶下去后再看看。 铁红焰那之前已被自己的指甲扎破了的手被乐愉拉得很紧,手心很痛,她为了不出声也没说出来,她还觉得手心的这种痛感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她身上的伤那种强烈得多的疼痛。 两人顺着台阶一直往下走,那股地下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到底部后,她们看见了一扇门,乐愉用膝盖将门顶开,两人进入后,乐愉又把门关上了。 这时乐愉才放开了铁红焰的那只手,说道:“少族长,我们在地室里这个地方说话,外面应该没人能听到了。” 乐愉看到蜡烛上的蜡油快要流到蜡烛底部了,便赶紧将蜡烛放在了身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为了让蜡烛在石头上站稳,她用两只手固定了一下,就在这一刻,她看到自己之前拉着铁红焰手的那只手上竟然有血,吓了一跳。 乐愉立刻拉起铁红焰的那只胳膊,让铁红焰的手靠近蜡烛,这时她发现铁红焰的手心依然在冒血,便知道她自己手上的血是从铁红焰那只正在冒血的手上蹭到的了。 乐愉看铁红焰冒血的手,虽不知道她的手是怎么伤的,也顿时感到心疼。她立即拿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为她包扎,同时说道:“少族长,对不起啊,我刚才拉你的手拉那么紧,一定弄疼你了!刚才在那个地方,你肯定担心出声会不安全,又不能说自己疼,真是有苦难言啊,都怪我!你是怎么把手弄成这样的?” 铁红焰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之前被铁万刀打伤了的事,自然也就没法说出她因为身上的伤疼痛又不能出声便攥紧自己手使自己的指甲扎进了手心肉里的事,她便微笑着对乐愉说道:“哎呀,也没怎么样啊,我没事啊,谢谢你给我包好,我以后给你一条新手帕。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呢,刚才是怎么回事啊,那些人是追你的吧?” “是啊,他们在追我。”乐愉道。 “为什么追你啊?”铁红焰说道。 “因为……此事说来话长啊,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跟你说了。”乐愉道,“我刚才远远地看见你了,没跟你打招呼就是不想把麻烦引到你身上,你不会怪我没礼貌吧?” (一千二百四十三)奇功 “我怎么会怪你啊?你都说了不想把麻烦引到我身上,你也是为我着想啊。其实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用怕把麻烦引到我身上来,你直接找我帮你就行。”铁红焰道。 乐愉说:“不管是明着帮我还是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帮我,你都帮过我很多次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注意不要给你找麻烦了,可还是出现了那么多问题,很多问题都是你帮我解决的。我心里一直都很过意不去的。” “好姐妹,你还这么客气。”铁红焰说。 乐愉说:“是好姐妹,我就更不能不为我的好姐妹考虑啊。再说了,今天这不是正好有这个地室可以躲吗,本来我根本不想麻烦你的,结果还是……听到你跟他们说话,我就知道你已经到这里了。还真是多亏你帮忙了,不然的话他们一定会在这一带继续找我的。” “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追你。”铁红焰道,“他们说他们要找的人放跑了蓝甲罪犯。” “少族长,我其实是把一些人带到一个地方了,但他们不是罪犯啊。”乐愉道。 “什么?!”铁红焰惊道,“你带了些什么人啊?” 乐愉说:“就是一些普通人,根本不是身在牢中的人啊,不是罪犯。我还不至于去干从牢里往出带人的事。” “你是从哪里带出来的?”铁红焰问。 “一个地室里。”乐愉道。 “另一个地室?”铁红焰问。 乐愉回答:“是的,另一个地室。” 铁红焰听了更加吃惊,说道:“你好像很了解铁仓廷里的地室啊。说真的,就连这个地室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啊?” 乐愉说:“就是近期才知道的,要不是这次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这些地室的。”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啊?”铁红焰问。 “并没有别人告诉我。”乐愉道。 铁红焰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是……是我自己知道的。”乐愉回答。 “自己怎么知道?”铁红焰道。 乐愉迟疑了片刻,问:“你一定要问吗?” “当然一定要问了。”铁红焰说。 “其实我以前的师傅跟我说过不让我随随便便告诉别人这种事的,但我们是好姐妹,你总是保护我,我又……”乐愉本想说“我又已经了解了你的一些情况”,但她又怕此刻突然说出来会令铁红焰无法接受,就没那么说,而是说道:“我又特别相信你,那我干脆还是跟你说了吧。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铁红焰感觉出乐愉好像要说什么重大秘密了,道:“好,我答应你,我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你告诉我吧。” 乐愉道:“我是通过我自己练出来的一种奇功知道的。” 铁红焰问:“什么奇功?” 乐愉说:“目前整个铁仓廷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是从完全不会开始练,自己练成了这种奇功的。你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会这种奇功吧?不然……不然我……后果……我简直不敢想了!” (一千二百四十四)限制 铁红焰说道:“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会这种奇功!说到做到,你可以放心告诉我了?” “嗯,你从来就都没骗过我,我一直都相信你!”乐愉道,“我练的奇功名叫‘侦隐术’。” 铁红焰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于是问:“这奇功是能让你了解一些事的?” “是啊,我就是用了侦隐术,才‘看’到铁仓廷里哪些位置有地室的。”乐愉回答。 “‘看’到?”铁红焰听乐愉说的是‘看’,更觉得神奇。 “算是‘看’到吧,练成后,用这种功夫时,我可以了解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但也不是想了解什么就都能了解的,也会受到各种限制。”乐愉道。 “你跟我仔细说说这侦隐术。”铁红焰道。 乐愉便向她介绍了侦隐术的一些情况。 铁红焰继续问:“你刚才说用侦隐术只能‘看’到一定范围内的情况,能‘看’到什么范围内的啊?” 乐愉说道:“每次情况不一样,这不但跟会侦隐术的人的功力有关,而且跟当时的各种其他条件也有关。太远的情况应该是‘看’不到的。会侦隐术的人也不是想‘看’跟谁有关的情况就一定能‘看’到。我经验有限,也说不准这些。” 铁红焰问道:“你刚才说,目前整个铁仓廷里只有你一个人是从完全不会开始练,自己练成了这种奇功的。也就是说,有的会这种奇功的人并不是从完全不会开始练,自己练成的?” 乐愉说:“是啊,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的。根据师傅跟我说过的情况推算,当今世上除我以外应该只有一个人能正常使用侦隐术,而且,那个人的侦隐术并不是自己练成的。” 铁红焰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整个铁仓廷里’?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除你以外那个能正常使用侦隐术的人正好在铁仓廷里?” 乐愉道:“据我说知,确实是这样的。像我这种从完全不会开始练,自己练成侦隐术的人,在使用侦隐术的时候可以探到一定范围内存在其他能正常使用侦隐术的人,还能探出那个人有限的情况来。我能探出另一个人的侦隐术并不是自己练成的,因为那个人不是自己练成的,所以那个人应该无法在这个范围内探到我以及我的情况。” 铁红焰突然觉得有些紧张,问道:“你确定那人就在铁仓廷内?” “确定。”乐愉回答。 铁红焰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问道:“你知道那人的具体位置吗?” 乐愉说道:“不知道。” 铁红焰继续问:“有没有办法知道?” 乐愉道:“我曾经试着探过那个人的具体位置,但并没探出来。” 铁红焰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再试一次?” 乐愉说:“要等了,我最近都无法使用侦隐术了。” “为什么?”铁红焰问。 “用一次侦隐术后,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我前不久刚用过一次,用来‘看’地室的情况了,所以现在完全用不了。” (一千二百四十五)隐秘 铁红焰继续问:“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能再次使用侦隐术了?” “我也说不准的,等到能用的时候,我能感觉出来。不知道跟我本领有限有没有关系,我每用一次后,距离下一次又能用的时间都并不是很短。这样吧,等我下次用的时候,我帮你再探一下铁仓廷里会侦隐术的另一个人的情况好不好?” “好,多谢你了,这件事很重要。”铁红焰道。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是应该的,不要谢我了,我早就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乐愉说道。 “你刚才说你能探出另一个人的侦隐术并不是自己练成的。不自己练,那个人是怎么会侦隐术的,难道是接受了他人传功?”铁红焰问。 “这件事我以前的师傅并没告诉我,但是她跟我说过,如果不出现极特殊的情况,当今世上只会有一个人会侦隐术,而且那个人并不是自己练成的,那个人只需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正常使用侦隐术了。”乐愉道。 “可你不是也会侦隐术了?”铁红焰问。 “我这种从完全不会开始练的人,自己练成了侦隐术,纯属极特殊的情况。”乐愉道。 铁红焰问:“这种极特殊的情况会不会也出现在其他人身上?” “不会了,从一百年前算起,这种极特殊的情况近四百年之内只能出现一次,已经出现在我身上了,不可能有另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了。”乐愉说道。 铁红焰听了稍稍放松了一点,但仍觉得问题很严重。 她想问乐愉以前有没有试过跟她有关的情况,但又一想,觉得不能问,因为如果乐愉已经试过了,她就算问了也挽回不了了,如果乐愉还没试,她这么一问反而有可能提醒她去试。于是她没问。 “你为什么用侦隐术‘看’铁仓廷内地室的位置?”铁红焰问。 乐愉说:“其实起初我也只是为了找人,使用侦隐术‘看’出了一些情况。我上次使用侦隐术‘看’到的我想了解的情况还不少呢。我‘看’出了那些人所在的地室的位置,还‘看’到了铁仓廷里的一些其他隐秘之处,虽然我并没能把所有隐秘之处都‘看’出来,但却知道了多处地室的位置以及进入的方法。” 这时乐愉看了看石头上的蜡烛,说:“要不要再点上一根?” 铁红焰道:“你随身带蜡烛,应该也不是你一直都有的习惯吧?” 乐愉说:“确实不是我一直都有的习惯。最近因为我带出了那些人的事,我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进铁仓廷的地室,就必须随身带些蜡烛了。现在有些人会找我,我东躲西藏的,回声瑞殿的时候也需要小心翼翼的,有时候没办法我就靠这些地室藏身。我把那些人从一个地室带到另一个地室的过程也是很危险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将他们安全地送出铁仓廷了。” 铁红焰问道:“你要是不把他们送出铁仓廷会怎样啊?” (一千二百四十六)益深 乐愉说:“他们会没命的!他们会因为被人用来练功而死去!我爷爷的身体情况甚至寿命也会受到影响。” “练功?!”铁红焰道。 “是啊!我在用侦隐术时‘看’到了一些情景,还‘听’到了说话声,有个人对他们说:‘你们就是别人练功用的工具,很快就会死了,不要妄想活着出去了!’”乐愉道。 一边说着,乐愉一边从衣袋里取出了另一根蜡烛,刚要拿出火折点,铁红焰就说:“不用点了,省着用,不然你到时候不够用就不好办了。可以把石头上那根也熄灭,我们说完话,出去时再点就行。” “倒不用熄灭那根,我带出来的蜡烛不少呢,这蜡烛又大,禁得起用的。”乐愉继续说道,“通过侦隐术一定可以了解到真实的情况。如果当时有人在故意制造假象,用侦隐术是可以了解假象背后的真相的。所以说,我肯定已经了解真实情况了。” 铁红焰问:“如果他们死去,跟连长老的身体情况甚至寿命有什么关系?” 乐愉说道:“爷爷夜间经常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也持续不了多一会儿就会醒来,第二天他会感觉非常累。因为这个,爷爷身体越来越差。起初爷爷自己以为是其他人也会出现的那种普通的无法安睡的情况,他找过了很多大夫,那些大夫起初也以为爷爷是那种情况,然而他们按照治疗普通的无法安睡的方法给爷爷治后,爷爷的情况并没好转。后来爷爷找到了几个方士,方士也都没能直接解决爷爷的问题。我问过一个方士,如果不尽快解决爷爷这问题会怎样,他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解决不了了,如果不解决,肯定会使爷爷的寿命减短。后来有个方士说只有一种东西能彻底解决爷爷这个问题,那东西名叫‘益深珠’。方士虽然有所了解,但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那方士说益深珠上百年才会在世间出现一颗,是长在一个人其中一个大拇指指甲上的,不管那个人的大拇指指甲怎么生长,那益深珠永远都会长在那个大拇指指甲的中心位置。每个指甲上长着益深珠的人都自然而然不会去剪掉那个益深珠,平时他们就算手指磕磕碰碰,那个益深珠也不会掉下来。如果别人用剪刀去剪那种人指甲上的益深珠,不但剪不掉,而且还会导致去剪的人伤到自己的手。如果遇到真正需要益深珠的人,指甲上长着益深珠的人真心真意地要把益深珠送给需要者时,那个需要者轻轻一提便能将益深珠取下。但如果有益深珠的人并不是真心真意想把益深珠送给需要者的话,需要者也无法取下来。就算取下来,那益深珠也会失去原有的作用。如果指甲上长着益深珠的人离世了,那颗益深珠的作用就没了。为了让我爷爷的身体好起来,我需要拿到益深珠。我带走的那些人里有一个人正是指甲上长着益深珠的人。” (一千二百四十七)保命 铁红焰道:“方士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益深珠,你是使用侦隐术找到的吗?” 乐愉说:“是的,我运气算好的。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后,爷爷觉得可能根本找不到这种东西,是不让我去找的,我只能暗暗地去找。我背着爷爷带着手下出了几次铁仓廷,到处问人,起初是一点眉目都没有,我打听了好久,才听说一个地方有个指甲上长着个弄不下来的东西的人。等我找到那人住的地方时,当地人说那个人刚失踪,还有一些其他人也失踪了。好几个人可以证明那人指甲上确实有个弄不下来的东西,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我又在那一带了解到,之前就有一些人失踪了,有人说听说某个之前失踪的人是被带进了铁仓廷,后来就不见了。我就想,那个人会不会也被带到了铁仓廷,于是我就带着手下赶回了铁仓廷。我在铁仓廷用侦隐术找那个人,没想到真的‘看’到了一个指甲上长着东西的人,那东西与之前方士给我描述的他曾经听说过的样子是一样的。当时那个人和其他一些人都在一个地室里被绑着,就是那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地室中对他们说他们就是别人练功用的工具,很快就会死了,还让他们不要妄想活着出去了。也正是那一次,我‘看’出了那些人所在的地室的位置,还‘看’到了铁仓廷里的一些其他隐秘之处,知道了多处地室的位置和进入的方法。” 铁红焰问:“后来你就去了那个地室,找到了那个人?” “是的,我准备好东西,夜里悄悄到了那里。他还有其他人都被绑着。”乐愉道。 “然后呢?”铁红焰继续问。 “然后,我对他说出了我的需求。他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但猜测我是铁仓人,便对我印象不好,他周围的人也很讨厌我,他说他们都是无缘无故被铁仓人抓到那里的。他早就知道他指甲上的东西很重要,并不想给我,甚至觉得我是在妄想。我又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我始终都没正面告诉他们我是不是铁仓人,没告诉他们我的身份,他们看出我其实并无恶意,就商量了一番,他们觉得最重要的是保命,活着出去。最后他跟我说,如果我能把他们所有被抓到那里的人全都放走,我就可以得到他指甲上的东西。他没想到我答应他会把他们带出去。”乐愉道。 铁红焰道:“你说他猜测你是铁仓人就对你印象不好,他周围的人也讨厌你,那你的意思是,他们这些人都是蓝甲人了?” “其实,我之前去的那人住的地方就是一个蓝甲人聚居之处。用侦隐术后我只‘看’到了他这个人的指甲,确定他是蓝甲人。后来,听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也觉得他们是蓝甲人。我又在烛光下看到了另外几个人的指甲颜色也是蓝色的,那几个人应该都是二十五岁以上的。他们确实应该都是蓝甲人。”乐愉说道。 (一千二百四十八)无辜 铁红焰眉毛向上一挑,突然目露寒光,说道:“那你是明知道他们是蓝甲人还要救他们,将他们送出铁仓廷了?” 乐愉道:“我要治好我爷爷的身体,延长我爷爷的寿命。” “可你在救你爷爷之前救的是蓝甲人!”铁红焰道。 “但是对铁仓人有好处啊。最重要的是救我爷爷,我爷爷是铁仓部族的长老,长老身体好,对整个部族都好。”乐愉说道。 “你确定你救了那些人后,他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吗?”铁红焰问。 “他答应我了,其他人也答应我了。后来我在带走他们的过程中,他们也都按我说的做,现在也很相信我,我只是暂时还没能把他们带出铁仓廷而已。我已经知道他们都是些不会武功的人了,只要他们还想活命,他们就不能把我怎样,他们的命完全掌握在我手里啊。虽然我也知道爷爷的身体情况也握在他们手里,但是,他们目前还没彻底脱离危险,他们都是迫切想活命的人,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想跟我作对的意思。我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地室里,给他们食物和水,他们觉得我是真心对他们的,他们对我也挺好的。他们还说让我放心,那个拇指指甲上有益深珠的人一向都是个诚实守信的人,只要我把他们带出铁仓廷,他绝对会让我拿走益深珠。” 铁红焰皱眉道:“你好大的胆子啊!” 乐愉说:“对我爷爷好,对铁仓部族好,就可以了啊,别的本来就不需要考虑太多的。再说,他们是被人抓到铁仓廷里用来练功的,如果他们真被人用来练功了,就会没命的啊。” “他们没命了又如何?蓝甲人而已!丢了命的蓝甲人还少吗?”铁红焰说。 “但我爷爷的寿命也会受影响啊,还是那个道理,我爷爷这个铁仓部族的长老身体好起来的话,对铁仓部族也很好啊。”乐愉道。 铁红焰说:“你可以用其他方法救连长老,但你不能真的救走蓝甲人!你竟然相信蓝甲人的话,还说他们对你挺好的,你想什么呢?!” 乐愉道:“我也没别的办法啊,必须是那个人真心愿意给我益深珠的,我才能取得下来。那些人本来就是无辜被抓到铁仓廷来的,他们活着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坏处。我做这种事对谁都好啊。” “无辜?你竟然这么说!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为蓝甲人说话,说蓝甲人无辜!你是故意气我吗?”铁红焰说道,“仗着我跟你关系好,就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要是当着个跟你关系没那么好的铁仓人说,你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们无辜是事实啊。”乐愉说,“你就是你,不是别人啊。” “你知道我最恨蓝甲人,杀过很多蓝甲人,你当着我这么说是在挑战我的耐性吗?”铁红焰问。 乐愉说道:“少族长,我既然敢在你面前这么说,那肯定就是知道你是不会对我怎样的。” (一千二百四十九)不屑 铁红焰说话的语气中透出了阴狠,她说道:“谁告诉你的?就凭你觉得我跟你关系好,你就敢这么过分,你是一点都不怕激怒我吗?你是真的不知道你激怒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乐愉道:“我坚信,你不会不赞成我那么做的!” 铁红焰突然挥动了幻缨枪,怒道:“你简直太过分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去杀了那些蓝甲人?!” 乐愉鼓起勇气说道:“我确信你不会这么做的,我知道你救过很多蓝甲人!” 铁红焰心中大惊,本来就一直在忍着疼痛的她突然被乐愉这话击中,好像身上更痛了一样。她心想:她该不会是用侦隐术看到过我以前做过什么吗? 铁红焰仍面不改色,厉声道:“你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不要往我身上牵扯!我是一个杀了无数蓝甲人的人,你竟然说我救蓝甲人,真是找死!” 乐愉说道:“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我什么都直接跟你说,我已经用侦隐术‘看’过你之前做的一些事了,用侦隐术是肯定能看到真相的。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杀那些蓝甲人!” 铁红焰心中甚是紧张,但表现得很平静,她心想:乐愉是真的通过侦隐术看到了我做过的事还是她只是感觉是那样,就这么说出来试探我?如果是试探我,我要是承认了,那就相当于是我自己承认的了。这种事情,如果我自己承认了,那……那就太严重了! 于是铁红焰一脸不屑地说道:“看来侦隐术也不过如此啊!你刚才跟我说之后,我还真以为侦隐术能让你‘看’到真相呢,结果这功夫居然能让你以为我没杀那些蓝甲人,还救蓝甲人!这算什么功夫啊!”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乐愉,你这样,我很生气!就算侦隐术用假象骗了你,你就一定要信那些假象吗?你相信那种功夫,不相信我吗?我是真心把你当好姐妹的,你却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功夫,说我救蓝甲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把这种事安在我身上!别人救蓝甲人我都会很生气,我会亲自救蓝甲人吗?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救了蓝甲人找理由,故意说我救了蓝甲人的?” 乐愉说道:“少族长,我正是因为真心把你当好姐妹,才敢这样直接地跟你说出来的。我都告诉你我救了蓝甲人了,如果不是绝对相信你,我怎么能直接说呢?在铁仓廷里做出我做的那种事,还说出我说的那种话,就像是找死一样啊。你刚才问我知不知道我的话要是当着个跟我关系没那么好的铁仓人说,我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想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我面前是你啊!是我绝对相信的好姐妹,不是别人啊!你曾一次次冒着危险保护我,为了我你付出了太多,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极其重要!就算在铁仓廷里说那样的话是很可能丢命的事,但你在我面前,我也坦诚地说了!” (一千二百五十)光亮 借着烛光,铁红焰看到了乐愉眼中的真诚,但仍然觉得不可就这样直接承认,她说道:“你告诉我,你都用侦隐术‘看’到哪些假象了?” 乐愉并没立即说她通过侦隐术‘看’到的不是假象,而是直接把看到过的那些情况跟她说了,接着又说道:“少族长,我知道那些情况后,嘴一直都很严,从来都没跟别人说过,也没打算跟别人说。我知道一旦泄露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基本上猜到了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做什么事,我不仅从内心深处佩服你,还真心支持你!说真的,我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个人是蓝甲人就恨那个人,我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那些铁仓人不拿蓝甲人当人看,随随便便就要了他们的命。我一直希望有一天,世界上不再有人仅仅因为他们天生是什么人这种原因而被欺压和杀戮。我知道在现在这样的世界里,这只是我的理想,听起来幼稚,不切实际,在铁仓廷中说出这样的理想往往是没好下场的。我平时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关心这些事,那是没办法的,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要生存,要考虑我爷爷,我就算关心也不敢表现出来。我曾经练着视而不见,试着让自己不被这些事影响心情,但是我在铁仓廷里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蓝甲人仅仅因为他们是蓝甲人就被欺压甚至被夺去生命,我曾经对这个世界产生过绝望感。少族长,你知道吗,是你,让我在一片黑暗里看到了光!” 说到此处时,乐愉流下了两行热泪。 乐愉看了看周围漆黑的地室后,用手指向了那根蜡烛,对铁红焰说道:“就像烛光一样,在这黑暗的地室里亮着,让我知道,这茫茫黑暗之中,还是有光亮的!然而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有多难做,但你并没因为难而选择放弃!其实你是少族长,如果视而不见,不一次次地救走那些蓝甲人,不做你一直在做的那种事,你就不用总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了。不少人都能看出来,你以后能当族长,然后你可以继续看着铁仓人欺压蓝甲人,继续看着那些人仅仅因为是蓝甲人就被随意杀掉,这并不会影响你什么,你还能踏踏实实地当你的族长。因为这里的传统就是这样,你那么做,会显得很正常,也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然而你并没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离开人世而不管,为了做那些事,你走上了一条无比艰难的路,这条路极其危险,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为此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周围有很多人恨蓝甲人,觉得蓝甲人就该被欺压就该被随意杀戮,你想保住自己并改变这样的状况,就不得不先让那些人相信你跟他们是一样的!为此,你看到蓝甲人生命逝去时,哪怕你的心在滴血,你也要装得毫不在乎或者笑容满面,甚至还要一次又一次地说那些咒骂蓝甲人的违心话!你在救人的时候也要说成是杀人,还要表现得很兴奋。” (一千二百五十一)合力 乐愉擦了一下眼泪,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平时有没有其他人可以辅助你,但我知道,即使有,也一定是极少数人,那种事你是不可能让很多人知道的。我知道你那些事后,总想着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但我自己被人盯上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你,我曾经甚至觉得不再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是你让我看到了黑暗中的光,可是每每想起你就像这蜡烛一样燃烧自己,我的心总会隐隐作痛。” 乐愉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另一根蜡烛,用石头上那根蜡烛上的火焰将新拿出来的那根蜡烛点亮了。 霎时间,这漆黑的地室中便又多了些光亮。 乐愉将新拿出来的蜡烛放在了之前那根蜡烛旁边,用双手让它在石头上站稳了,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少挡些蜡烛的光。 一短一长两根蜡烛像两个人一样立在那里,合力发出光亮,照亮地室这黑暗的空间。也许光亮有限,然而此时此刻,这原本死气沉沉的地室里总归还是被两根蜡烛的烛光照出了些生气。 乐愉继续说道:“少族长,我的姐姐,今天,我把我救蓝甲人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你,也把我曾经用侦隐术‘看’到了你那些情况的事坦诚地告诉了你。已经挑明了,也好,这样,从今以后,你在救蓝甲人方面或者做你要做的大事方面有什么需要的话,只要你觉得什么时候我能真正帮到你,就请你直接给我派任务,我会尽我所能去完成。如果为了保住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也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你这个人值得我这样做,你要做的事也值得我这样做!” 乐愉指了指她新拿出来的那根蜡烛,对铁红焰说道:“姐姐,你看我后点亮的那根蜡烛,它就这样站在先点亮的那根蜡烛旁边,陪伴着它,这样这个黑暗的地室就又多了一点光,先点亮的那根蜡烛也显得不似之前那样孤单了。” 她的目光从那两根蜡烛转向了铁红焰,她继续说道:“我希望,从今往后,只要你需要我,我就能一直站在你身边!我清楚,在这铁仓廷里,了解事情太多的人是很可能被杀的。虽然我知道从我们之间的情谊来看,你一定不忍心杀我,但是我也知道你面对的环境太残酷,就算你为了你要做的大事,为了那么多人的命,或者仅仅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命而觉得我因为知道太多而不再适合留在世上,我也不是理解不了。这地室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武功高强,我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就算你对我突下杀手,我也无力还击。你又是少族长,就算我从这里失踪了,估计也永远不会有人能查出是怎么回事了。我既然敢在这地方跟你说这些话,就是敢把我的命摆在你面前,放在你手里的!然而不管怎样,我都相信,你不会对我下杀手,我就是相信你,绝对相信!” (一千二百五十二)平明 之前乐愉说那些话时,铁红焰内心早已狂浪翻滚,甚至想哭,但她一直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乐愉,控制住自己,一声不吭地听她说。 乐愉用侦隐术看到的,的确都是真相。乐愉说出来的她看到的以及她猜到的那些情况也都跟事实符合。 【第一百七十七章】 铁红焰人生的前七年一直都生活在蓝甲部族,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平明。 小时候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铁仓人,一直都以为自己就是蓝甲人。 她小时候曾经在蓝甲部族中少有的相对安全的地区生活过。 那段日子,周围的人对她很和善,也没人逼她做她不喜欢做的事。 蓝甲部族内,就算是极少有的相对安全的地区,生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大人们每天都会辛辛苦苦地做许多活。 平明小时候对做那些活非常有兴趣,想帮大人做,起初大人看她太小了,拒绝她帮忙。然而她确实是很想做那些事,她就是觉得做那些事好玩,大人不让她做,她就哭闹。 大人决定让她做一次,满足她的愿望,他们认为她做了后就不会再觉得好玩了,以后也就自然不会主动要求做了。 平明做的时候,人们发现她的力气大得出奇,远非周围跟她同龄的其他小孩子能比。 大人们还发现,满足平明的愿望让她帮忙做活后她不仅非常开心,而且还会要求继续做。事实并非像他们之前想象的那样做一次后就不觉得好玩了,就不会再主动要求做了。 平明本身力气大,做那些事也并不会伤害她的身体,于是那些人便允许她帮忙做活了,但仍然会保护她,有些他们觉得实在不适合小孩子做的事,他们会尽量想办法避免她插手。 一些别人看起来很辛苦的活,平明做起来却觉得非常有乐趣。 平明也喜欢帮助力气小的孩子做一些事。 在那个地方,她不仅受大人欢迎,也受小孩子欢迎,很多人都很喜欢她。 她周围的人总是夸奖她力气大,这令她非常开心,她便更喜欢做那些事了。 后来,连其他一些地区的人都听说有个叫平明的蓝甲人小孩力气很大,还非常惹人喜爱了。 虽然吃的穿的并不算好,那里很多大人平时也常常是在忙忙碌碌地做活,该处的生活也并不易,然而在蓝甲部族中那个相对安全的地区生活的那段日子却是平明生命中极为美好的记忆。那时候她还很小,但她开始记事特别早,那时候的生活情境,便早已在她生命里扎下了根。 她喜欢早晨升起的太阳,喜欢清新的空气,喜欢花花草草,喜欢看夜晚的星星。 她喜欢跟其他小孩子一起追逐玩耍,喜欢听大人讲故事,喜欢喂小动物吃东西。 那时候她脑海里关于“恶”的印象并不多,她印象最深的跟“恶”有关的话,就是大人们说很多铁仓人是恶人,那些铁仓人欺压蓝甲人,抓蓝甲人,杀蓝甲人。 她虽然听过这些,当时却还没亲眼见过。 (一千二百五十三)难受 那个时候还有人告诉过她,人与人本就应该是平等的,欺负别人就是在作恶。这话对她也产生了很大影响。 后来,就连平明所在的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也没那么安全了。 以前夏日有星星的夜晚,平明一哭闹,一个笑起来非常温暖的女人就会带她看星星。 一日,平明得知一个跟她玩得很好的小伙伴突然不见了,伤心到哭个不停,那个女人将她带到星空之下,让她知道了人变星星的传说——每颗星星其实都是人变的,如果哪一天你找一个人怎么都找不到了,就说明那个人变成了一颗星星。 过了一段时间,平明的又一个小伙伴也不见了,她请那个女人陪她一起到星空之下,寻找那个小伙伴。 再后来,一个星星很亮的夏日,那个女人也不见了。当晚,平明站在星空之下,呆呆地看着星星看了很久。 自那以后,平明再也没找人跟她一起看过星星。 她的那两个小伙伴是蓝甲人,跟她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女人也是蓝甲人。 在铁仓部族的残暴欺压之下,蓝甲部族的有些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她的两个小伙伴和那个跟她一起看星星的女人不见了,确实全都是铁仓人造成的。 其实蓝甲人里很早就流传着人变星星的传说用来安慰小孩子,只是平明所住的这个相对安全的地区之前不至于时不时就有人不见了,所以以前虽然这个地区的大人也有人知道人变星星的传说,有些曾经住在蓝甲部族其他地区的大人甚至就是听着人变星星的传说长大的,但他们也并没给这个地区的小孩子讲这个传说。这个传说虽能安慰小孩子,但它背后却是血,是泪,是残酷。 平明也是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区也变得不那么安全了以后,她的小伙伴不见了以后,才从那个笑起来很温暖的女人那里第一次听到了人变星星的传说的。 后来,平明虽然被蓝甲部族的那些大人保护着,但她依然亲眼见到了一些铁仓人对蓝甲人做的“恶”事。 再后来,她见到了和自己最亲的几个人被铁仓人杀害的情景。 七岁那年,她被带回铁仓廷后就没人叫她平明了,从此她一直都叫铁红焰。 她被其他一些人称呼为“少族长”,还被铁万刀逼着学武功。 她不想学武功,铁万刀当着其他人的时候往往对她态度强硬蛮横,令她感觉自己在被人欺负。以前她生活的环境里,她周围的那些人并不会那样对她。铁万刀对她的态度本就使她难受,再加上她被迫住在了铁仓部族的铁仓廷里,她便更加难受。 那日她被困在烈阳石屋的习功房里,门口有守卫者,她想出去玩也出不去。狄师傅把铁万刀找来后,她对铁万刀说她不学武功,她讨厌武功。 铁万刀说她不懂事,还对她说:“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不学好武功,你就跟那些蓝甲人一样,只配做奴隶!” (一千二百五十四)逃离 这话令铁红焰特别生气,她对铁万刀嚷,说她就是喜欢蓝甲人,喜欢蓝甲部族,讨厌铁仓部族,她还说铁仓部族就是没蓝甲部族好。 铁万刀用鞭子抽了她,她大声哭的时候,铁万刀对她大喝,让她记住她是铁仓人,有着高贵的铁仓人身份。铁万刀告诉她,身为铁仓人她应该自豪,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荣耀,还对她说铁仓部族是最大最强的部族,是永远的霸主。他说她应该为她有他这个爹而感到骄傲。 虽然铁红焰那时只有七岁,懂的事有限,但她很早以前听过一些大人对她说过关于这方面的话,这时她已隐隐地觉得不该有哪种人的身份是高贵或低贱的,世上也不该存在那种“与生俱来”的荣耀。当然,那时她还小,她这方面的感觉还并不清晰,她也尚不能描述出她隐隐感觉到的这种东西。 鞭子打在她身上,铁万刀的话语也让她更加不舒服,她哭着喊:“我不是铁仓人,你不是我爹,我爹不会拿鞭子打我!” 她的话进一步激怒了铁万刀,铁万刀用鞭子打得她坐在了地上,甚至对她吼出了“不怕我杀了你?”这样的话。 仅仅七岁的她竟一点也没有惧怕之意,还走到铁万刀面前哭着说:“杀就杀!我正想死呢!天天受欺负,我根本不想活!你杀啊!” 当时铁万刀已经拔出了剑拿在手里,狄风劝他息怒,跟他说少族长只有七岁,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说着他便从铁万刀手里拿过了剑。 铁万刀并没真想杀她,只是生气时拔出了剑等人劝他,借别人的话收手,狄风把剑拿过去正是铁万刀希望的。 然而七岁的铁红焰当时并不知道铁万刀是肯定不会杀她的,她看到的是他眼中的凶光,狰狞的表情以及他果断拔剑的姿态,听到的是他对她大吼的声音,感觉到的是他的暴戾。虽然她也并没认为如果狄风没把剑拿过去她就一定会被铁万刀所杀,但她已经觉得铁万刀又欺负了她。 她想要逃离铁仓廷,逃离铁万刀的控制,要不是当时附近的那场大火,她便不会有那次逃出铁仓廷的机会。 后来铁万刀找到她的时候,那个地方除了她就只有他,他对她说话又温和了。他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她学武功,铁红焰回答:“知道,你们想让我长大以后去欺负别人。”那时在她心里,欺负别人就是在作恶。 铁万刀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欺负别人的人,另一种就是被别人欺负的人,然后问她这两种人她愿意做哪种。 她毫不犹豫地说她哪种都不愿意做。 铁万刀却认为那不过是小孩子故意怄气,认定她一定想做欺负人的人。他说,平时连他管教她,她都说成是欺负她,还总是反抗,这足以证明她不愿意做被别人欺负的人。他告诉她,只有听他的话,她才能成为另外一种人——欺负别人的人。 (一千二百五十五)遗憾 当时铁红焰便说出了:“我从来都不想做欺负别人的人!我不想被别人欺负,也不想欺负别人!” 铁万刀只觉得这想法天真幼稚得可笑,说她还太小,不懂事也算是正常的,早晚会懂的。 他为了防止铁红焰闹出别的事情,跟她说定,准许她接下来的一个月不学武功,这个月就是留给她玩,但是一个月以后,她就要好好学了,再也不许因为习武之事闹脾气。 铁万刀打算在这段时间想些其他办法争取让她接受学武功这件事。 铁红焰虽然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但她想,反正一个月不用学,先答应他,如果在一个月之内能逃走,那些大人就管不了她了,要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还要被逼着学武功的话,到时候就是想逃都不好找时间。于是她勉强点头答应了。 就在这个月里,她认识了慈眉善目的老婆婆陈朗。 一天铁红焰为了拿回高处的布球而摔在地上,陈朗赶过来把她扶起,帮她拍掉身上的土,用心疼的目光跟看着她,温柔地跟她说话,语气里也透着关心,好像关心的是自家的小孩子一样。 陈朗给她的感觉与铁万刀等常常对她态度蛮横的人截然不同,铁红焰对她心生好感。 陈朗帮她把布球拿下来后,她发现陈朗的指甲都是蓝色的,这让她想到了以前她在蓝甲部族生活时那些指甲是蓝色的二十五岁以上的人,便更觉得她亲切。 她知道了老婆婆叫陈朗后,告诉了陈朗,她叫平明。陈朗以前恰好听说过有个力气大的孩子叫这个名字,当年她听说的那个叫平明的孩子就是曾经的铁红焰。 一番对话后,铁红焰很喜欢陈朗,希望可以再见到她。 然而二人后来见面时,是陈朗在一个空房子里坐在地上哭的时候。 那天陈朗做活时不小心把东西摔在了地上,被人拖到这空房子里打了几板子,当天一天都算她没去做活。 两人说了些话后,陈朗要把小布兔送给铁红焰,希望能抱一抱她。 她看陈朗哭得伤心,担心如果自己把陪伴陈朗的小布兔拿走她会更伤心,然而,陈朗告诉她,她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个小布兔没有送出去,铁红焰收留它,也算替她了一桩心愿。 铁红焰问陈朗为什么一定要把小布兔送出去之后,得知了陈朗这个蓝甲人是被人抓到铁仓廷里做工的。她有个跟当时的铁红焰一样高的孙女叫玉冬,玉冬的双亲被人害死后从没离开过陈朗。玉冬曾在市上看中一个小布兔,很贵,陈朗没给她买,答应会给她做一个。小布兔没做完,陈朗就被抓到铁仓廷里做活了,她是带着将做完的小布兔来的,打算做好后回去时给玉冬,但那些铁仓人不让她回去了。有一天,整日盼着陈朗回家的玉冬终于忍不住了,跑出来找陈朗,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被那个人打了一顿,回去后就一直发高烧,没多久就离开人世了。陈朗的小布兔便没送出去。 (一千二百五十六)不许 陈朗跟她说这些事时,铁红焰听着听着就哭了起来。 陈朗泪流满面地说她喜欢她,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玉冬一样,抱着她的时候,好像抱的就是她的亲孙女,把小布兔送给她就当是送给她的亲孙女了。她还说很感谢她肯让她抱还收留了她亲手做的小布兔。 铁红焰对陈朗说:“婆婆,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孙女吧!”陈朗很感动。两人又抱在一起时,陈朗觉得仿佛玉冬再次回到了她的怀抱。 陈朗在跟铁红焰说时两次不小心带出了“铁”字,一次是“她爷爷走得早,她爹娘又被铁……又被人害死了”,一次是“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铁……一个人,被那个人打了一顿,回去后她就一直发高烧”。陈朗虽然知道铁红焰只是个孩子,但她很清楚自己身在铁仓廷里,说话必须谨慎,于是她两次都在不带出一个字后收住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铁红焰还是注意到了她那两次说出来又收住了的情况,感觉她要说的是“铁仓人”。陈朗放开铁红焰后,铁红焰突然问她,玉冬的爹娘是不是被铁仓人害死的,打玉冬的人是不是也是铁仓人。 陈朗大惊,她没想到自己两次不小心带出了“铁”字,就被这个孩子猜出来了,于是转移了话题。 事实上,玉冬的爹娘就是被铁仓人害死的,打玉冬的人也确实是铁仓人。 陈朗转移话题时说她之前做活的时候就是因为太想念玉冬了,才不小心把东西摔在地上的,被打板子后很疼。她问她能不能扶她起来。 铁红焰扶起她的时候看到她表情痛苦,问她是谁打她打得这么狠,现在在哪里。陈朗觉得跟她说了也没用,对自己也没好处,就没说。 这时打陈朗的三个人来了,其中一人在门外对陈朗大吼,让她出来继续干活,还说不快点出来还打她板子。 铁红焰气愤地冲了出去,对那三个人说:“婆婆是好人!你们不许欺负婆婆!” 其中一人在问铁红焰怎么会在那里之前,叫了她一声“少族长”,这提醒了铁红焰。她就立刻想到或许自己能帮到陈朗,便说:“你们也说我是少族长了,我不允许你们欺负婆婆!” 然而那三个人根本没把铁红焰这个小孩子当成真正的少族长看待。其中没说话的那两个人进去就把陈朗拽出来,将她拖向了做活的地点。 铁红焰想追,被叫她“少族长”的那个人拦住了。那个人对她说陈朗是蓝甲人,就是做活的。还说:“少族长你何必理会她?” 铁红焰怒道:“你们欺负婆婆,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族长啊?” 谁知道那人笑了,说她是小孩子不懂这些事情,还说:“族长要是知道我们那么对待那个蓝甲人,也一定会赞成我们的做法的。” 当听到那个人说这句话时,铁红焰虽知道铁万刀总说蓝甲人的坏话,但仍心存幻想,她说她现在就去告诉族长,然后跑向了霸空殿。 (一千二百五十七)真正 铁仓廷里又一次失火,这令她此时并没有来得及问铁万刀她想问的问题。铁万刀想到了上次失火时铁红焰逃走了一事,这次他起初打算让守卫者看管她,但后来觉得她的亲舅舅铁今绝看管她更能令人放心,就让铁今绝看管她了。 铁红焰对铁今绝印象非常好,他对她说话和蔼,特别会哄她,那个时候他也不曾像铁万刀那样逼迫她。 铁万刀为了让铁红焰好好习武,去育孤堂给她选陪练,武寻胜经过各种比试后被铁万刀选中了。 武寻胜被铁万刀带到铁仓廷后,他与铁红焰见面那天,铁红焰正处在失常的状态中,她在那种失常的状态中已经有些日子了。尽管那些日子仍在铁万刀跟她约好的那一个月范围之内,但铁红焰已经完全不出去玩了,她非常不开心,总是呆呆的,闷在房间里很少说话,也没再哭闹过。 铁万刀问他的手下铁红焰是不是没有想出走的迹象,手下告诉他,那些天她不但连一点想离开铁仓廷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连离开她自己房间出去玩一会儿的想法似乎都没有了。用铁万刀手下的话说,那些天的铁红焰“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武寻胜和铁红焰在铁仓廷里见面的第二天就是铁万刀跟铁红焰约好的她要开始习武的日子了,然而武寻胜和铁红焰见面当天铁红焰还是那种失常的状态,铁万刀便感到情况不妙。他觉得铁红焰那些日子变得沉闷了是因为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又该习武了。他想,也许她无论想什么办法逃也逃不走了,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作为另一种反抗。他还想,她那样也许是因为她想和别人一起玩又没有玩伴。他认为如果原因是没有玩伴,也许武寻胜的到来可以让她有所改变。然而,铁万刀想到的原因全都不是铁红焰失常的真正原因。那个时候除了她和她的舅舅铁今绝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状态失常的真正原因。 铁红焰之所以是那种失常的样子,是因为就在那些天之前,她亲眼见识了一场人间惨剧。 铁红焰逃出铁仓廷又被带回的那天,就在铁仓廷里发生的那次失火事件的放火者被抓到后,铁万刀当着其他人问他为什么要放火时,放火者只是笑,眼睛看着别处。 铁万刀看到这个二十五岁以上的放火者手上的指甲都是蓝色的之后,因为放火者是蓝甲人就更加恨他。 起初铁万刀跟他说话,他不回答,只是脸上浮着笑容。 在铁万刀说“你不回答是吧?”之后,放火者的眼睛仍然不看他一眼,还笑着说:“你有资格问我吗?” 当时铁万刀的手下刚大声训斥这个蓝甲人,便被铁万刀制止了,因为铁万刀想到了让那个放火者无论如何也会招出来的方法,那就是拿抓其他蓝甲人这件事来威胁他。 铁万刀当时对他喝道:“你不说?好!我这就让手下把附近所有正在干活的蓝甲人全都抓来!” (一千二百五十八)烧死 不料那个蓝甲人依然笑着对铁万刀说道:“想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说?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啦!哈哈!不要妄想啦!” 铁万刀这个重视面子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蓝甲人当众这样说,自然怒火中烧,他正要下令让他的手下把所有正在干活的蓝甲人都抓来,却没料到那个放火的蓝甲人突然倒地离开了人世,死后嘴角还挂着笑,像是仍然在嘲弄铁万刀。那个放火的蓝甲人早在知道自己将被押到铁万刀那里审问后就已自己服毒,他又知道什么时候会毒发,所以他不怕被威胁。 铁万刀觉得自己在那些人面前丢了面子,觉得他的威严在那个蓝甲人的笑容里零零碎碎落了一地。他认为自己被羞辱了,但就算此时他想羞辱那个蓝甲人,那个已死的蓝甲人也听不见了。他被这口气憋得受不了。虽然他让手下把那个蓝甲人的尸体分割后扔到水沟里去了,但是后来的那些日子,这件事总是时不时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气得他想杀人。他觉得不发泄出来并用他觉得能显示自己威严的方式做些什么,那他就不痛快。他还觉得如果因为这件事杀一群蓝甲人,便能吓到其他蓝甲人,使其他蓝甲人因为怕他杀更多的蓝甲人而不敢再做放火之类的对铁仓廷有威胁之事。 于是,后来的某一天,他让手下抓了一群蓝甲人,他以之前那个蓝甲人在铁仓廷里放火还对族长不敬为由,当着很多人的面下令烧死那群蓝甲人。他像举行什么光荣的仪式一样亲自点燃了第一把烧死蓝甲人的火,接着,他的手下便跟他一起行动,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群无辜的蓝甲人全都烧死了。 就在铁万刀和他的手下亲自烧那些蓝甲人的时候,铁今绝在场,他因那些蓝甲人的死而心如刀割,却不能表现出来。 之前那个放火的蓝甲人就是吴布,决定让人放火的人正是铁红焰的舅舅铁今绝。 铁今绝一直想得到《铁仓秘典》,他知道《铁仓秘典》在古索殿,想派一人放火,一人趁乱拿走《铁仓秘典》。但他知道直接在古索殿放火难度极大,而在离驰殿放火并让火燃烧到古索殿做起来则容易很多,便决定派人在离驰殿放火并用准备好的方法保证到时候古索殿也失火。 吴布主动请命负责做在离驰殿放火并保证到时候古索殿也失火这件事,铁今绝同意了。 铁今绝还计划好,让秦顶在古索殿失火时做出跟众人一起救火的样子并将《铁仓秘典》拿走,之后再找机会转到铁今绝手中。 铁今绝本来将包括吴布放火后的逃跑路线在内的一切都计划得非常周密,吴布虽需冒险但如果没出其他问题他是不至于被抓到的。然而吴布在实际做的过程中出现了些失误,不仅导致火势蔓延到了铁今绝并不希望波及的烈阳石屋附近,还导致他自己被抓到了。 (一千二百五十九)心痛 然而尽管如此,秦顶仍然在古索殿拿到了封面上写着《铁仓秘典》的那本书,只是他和铁今绝都没想到,后来他们翻开第一页后发现第一页写着“上篇”,从第二页一直到最后一页再也没出现过任何他们能看懂的文字,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他们以为之所以看不懂是因为还没拿到所谓的下篇,并不知道古索殿那本书本来就是向司彬造出来的假《铁仓秘典》。 当天虽然火势蔓延到了距离烈阳石屋不远之处,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没有波及烈阳石屋。 此刻,铁万刀和手下把那些无辜的蓝甲人都烧死虽然是铁今绝没想到的,很令铁今绝心痛,但铁今绝以前也并非没看过类似这样的场面。以前铁万刀有什么事需要发泄,他也会虐杀蓝甲人,有时铁今绝想将蓝甲人救下来,却为了避免暴露什么而不得不眼睁睁看着。 铁今绝也在暗地里救走过蓝甲人,但都是在保证不会影响他做的大事的情况下做的,而且过程非常艰难。蓝甲人即使被他救下来,也不一定就能逃过一死。韩诵就是他曾经救过的一个蓝甲人,他是个因不甘心被杀害而逃走的蓝甲人,然而韩诵最终还是被铁万刀的手下董肃杀了。 这次眼睁睁看着这些蓝甲人被烧死他尤其心痛,他觉得这些蓝甲人的死跟自己有关系,因为跟自己有关,他就更没办法救人,否则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除此之外,铁今绝同时也为吴布之死心痛。 铁万刀和他的手下烧死那群蓝甲人的时候,铁今绝简直不想再看下去了,但他找不到借口离开,如果突然离开,是非常容易引人怀疑的。 正在这时,铁红焰一手拿着布球,一手拿着小布兔出现了。她本来在附近玩耍,走到了这个地点。 铁红焰闻到那股将人烧死时的难闻的气味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那种气味令她印象极其深刻,在她的记忆里打上了无法抹去的烙印。 铁今绝一看铁红焰出现了,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适合在这个场合出现的举动。于是他立即跑到了铁红焰跟前,要将她带到其他地方。这样,他自己也终于有个恰当的理由不再继续看那些无辜的蓝甲人被铁万刀他们用火烧死了。 在那天之前,铁今绝和铁红焰的关系就已经非常好了,他从一开始对铁红焰说话态度就很和蔼,会哄她开心,在她跟他说她讨厌铁仓人喜欢蓝甲人之后,他并没责骂她,只是提醒她在铁仓廷里说这样的话不安全,告诉她不要说。 铁今绝看到秦顶拿到的《铁仓秘典》,打开后发现第一页写着“上篇”,且里面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那天,秦顶问他要不要尽快把下篇找来时,他就觉得找下篇这件事已经不适合在短期内进行了,他早想到会有人拿下篇引诱拿走上篇的人或其同伴出现,然后抓个正着。后来向司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一千二百六十)胡话 之前由于跟铁红焰关系好,铁今绝已从铁红焰口中得知了她以前在蓝甲部族的生活,知道她曾经亲眼看到跟她最亲的几个人被铁仓人害死的情景,也知道她被带回在铁仓廷后非常不开心。铁今绝告诉铁红焰,这些事情除了跟他说以外,绝对不能再跟其他人说了,否则她会不安全,铁红焰同意了。 铁红焰曾经有一件事不解,她对铁今绝说,之前铁万刀告诉过她,她娘是被蓝甲人害死的,她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铁今绝用回顾鉴让她看到了真相——她娘铁今奇根本就不是被蓝甲人害死的。 那次是铁红焰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回顾鉴这东西,她用回顾鉴亲眼看到了她娘离开人世时的情景。 铁红焰问铁今绝为什么不让族长看这个回顾鉴,铁今绝告诉她,族长跟她娘没有血缘关系,族长又练过渺域修蒙功,所以看不到。 事实也正是这样,铁今绝是铁今奇的亲哥哥,铁红焰是铁今奇的亲女儿,两人又全都没练过渺域修蒙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用一块回顾鉴直接看到铁今奇离开人世时的真实情况。 以前铁今奇离世后的那段时间,其他人都跟铁万刀说铁今奇是被蓝甲人害死的,铁万刀已经坚信这一点了。 铁今绝是在铁万刀已经坚信铁今奇是被蓝甲人杀的以后才拿到这块回顾鉴的。 因为回顾鉴记录的都是真实情况,铁今绝曾经拿出这块回顾鉴给铁万刀看,想让铁万刀知道铁今奇并不是蓝甲人害死的,然而铁万刀什么都看不见。 铁今绝说他在这回顾鉴中看到的情景并不是其他人说的那样的,铁万刀大发雷霆,觉得铁今绝因铁今奇的死已经发疯了,疯到了说胡话的地步。 铁今绝想不明白为什么其他所有人都跟铁万刀说铁今奇是是蓝甲人害死的,他知道这其中应该其他秘密,但他无论出多少钱问当时的情况,他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都是铁今奇就是被蓝甲人害死的。 后来铁今绝曾花重金买通了一个可靠的人,让他试着绕着弯子跟铁万刀说当时铁今奇并不是被蓝甲人害死的,不料铁万刀很快就听出了那个人的意思,认为那个人是在强行替蓝甲人说话。铁万刀怒不可遏,差点杀了那个人。铁万刀竟还下了令,从那以后,谁要是再敢在铁今奇离世这件事上为蓝甲人说半句话,哪怕只是暗示,他都会把那个人对蓝甲人有倾向性的人直接杀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也为了不被铁万刀怀疑而能继续做那件大事,铁今绝便不能再跟铁万刀说铁今奇不是蓝甲人杀的这件事了。铁今绝知道铁万刀早在认为铁今奇是被蓝甲人所杀的之前就已经痛恨蓝甲人,时不时会虐杀蓝甲人了。就算没有误认为铁今奇是被蓝甲人杀的这件事,铁万刀也不会真真正正地拿蓝甲人当人看。误认为铁今奇死于蓝甲人之手这件事只是加深了铁万刀对蓝甲人的痛恨程度。 (一千二百六十一)秘密 铁今绝给铁红焰看了回顾鉴后,铁红焰心中的谜团就解开了。铁今绝又跟铁红焰说,这件事她也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否则他和她都会没命。铁今绝跟铁红焰说某件事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时,经常会跟她拉钩。铁红焰以前便看过铁仓人对蓝甲人做的那些凶狠之事,亲眼见过跟她最亲的几个蓝甲人被铁仓人害死,她对生死之事便早早就有了些不寻常的感觉。她也明白有些事真的不能随便做,所以,凡是答应了铁今绝的事,她一概都能做到。 在铁今绝正式跟她说那些重要的事之前,他也曾用无关紧要的事情试过她是否擅长保守秘密,试过之后他就发现铁红焰这个小孩的嘴极其严,远远超过他想象的程度,只要是他告诉她绝对不能说出去的事,就算别人用一些手段去套,都没从她口中套出来。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他才会跟她说那些秘密。虽然他认为铁红焰会保密,但他觉得毕竟她还是小孩,还是多叮嘱些更好,所以他也没少叮嘱她。 一日,铁红焰问铁今绝:“有什么办法能让铁仓人不再欺负蓝甲人?” 虽然铁今绝了解铁红焰过去的那些经历,但这样的话从他面前这个七岁的小孩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有些惊讶,他知道这事非常难做,便问她,如果她做出努力能改变这样的情况,但极为艰难,她是否愿意去做。 铁红焰连想都没想便说了:“愿意!” 后来铁红焰在那个房子里遇到陈朗,知道了陈朗这个蓝甲人的悲惨经历,收了她的小布兔,又眼睁睁看到陈朗被铁仓人拖走自己却无能为力之后,她跟铁今绝说了这些事。铁今绝更觉得他之前决定进行“另一计划”确实没错。 此前,铁万刀觉得等待派人去拿《铁仓秘典》下篇的时机的这段时间同时可以进行另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就是跟铁红焰有关的。一方面,他知道铁万刀想让铁红焰当上真正的少族长以及未来的族长;另一方面,他又知道铁红焰在蓝甲部族生活的那些经历以及她内心的那些想法。因此,他觉得那“另一个计划”是可行的。 就在铁万刀和他的手下放火烧死那些无辜的蓝甲人那天之前,铁今绝就已经开始进行那“另一个计划”了。 尽管计划已经开始一段时间,而且他也跟铁红焰说过了有些话不可以随便说,但当他看到铁红焰拿着布球和小布兔出现在铁万刀和手下烧死那些蓝甲人的现场时,他依然担心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孩会有什么不适合出现的举动。 铁今绝跑到了铁红焰跟前,想将她带走。 然而铁今绝过去之前,铁红焰已经听到了周围人说的话,也听到了铁万刀说的话。 当时铁万刀一边烧那些蓝甲人还一边说着这就是那些蓝甲人的下场之类的话。 通过那些人的话语以及铁万刀和他手下的行动,铁红焰得知了他们是在烧人——把一群蓝甲人活活地烧死! (一千二百六十二)捂住 铁红焰当时就呆在了那里,这样的情景唤起了她曾经记忆,使她想起了以前跟她最亲的那几个蓝甲人被铁仓人害死时的情景,又一次戳痛了她心灵深处的旧创伤。此外,又给她添了新的严重创伤。 以前铁红焰虽然见过蓝甲人被铁仓人害死时的情景,但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过如此多的蓝甲人以这种方式直接被烧死的情景。当年她看到蓝甲人被铁仓人害死之前还能反抗,然而这些蓝甲人,被人绑着,嘴里塞着东西,一动都动不了,在临死之前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只能在等死的状态下活生生被铁万刀和他的手下烧死! 铁今绝跑过去带走铁红焰的前一刻,她差一点就叫出声来。铁今绝立即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说道:“这气味对身体不好!这东西小孩子吸进去容易生病的!我们离开这里!” 说着,他便迅速用另一只手抱起了铁红焰,同时小声在她耳边说:“别出声!危险!”说着,他便迅速将铁红焰抱离了那个地点。 此前铁万刀已经跟铁红焰说过了一些秘密,听到他说“别出声!危险!”,她便控制住了自己,没再出声,也没再做出其他举动。 铁今绝抱走铁红焰的这一行动完全没让铁万刀以及其他长老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当时铁万刀也注意到了铁红焰过来了,他觉得这个时候铁今绝带走铁红焰是件好事,因为如果铁红焰在这种他显示面子和威严的场合突然说一句她恨铁仓人之类的话,那他简直就要气疯了。看铁今绝把铁红焰抱走了,他认为铁今绝这件事实在做得太好了! 之前铁红焰之所以差点叫出声来,是因为他看到了其中有一个正在被火烧的人正是陈朗——那个她很喜欢的蓝甲人老婆婆。 就在这一天,那个曾经为她捡布球关心她的慈眉善目的婆婆,那个送给她小布兔的婆婆,那个抱过她婆婆,就这样被铁万刀和他的手下烧死了。 陈朗算是铁红焰被带到铁仓廷后遇到的第一个跟她非亲非故她却特别喜欢的人。 陈朗送给她小布兔的那天,铁红焰听了陈朗的经历后擦了擦眼泪对她说道:“婆婆,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孙女吧!”那一刻,她这个七岁的小孩是真心真意地把陈朗当成她的亲人了。当时陈朗听了铁红焰的话也是感动不已,对她说了“婆婆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啊!”,接着,铁红焰叫了声“婆婆!”,抱向了陈朗,陈朗感觉仿佛她的孙女再次回到了她的怀抱里一样,而铁红焰当时也感觉自己就是她的孙女。那一刻,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像亲人一样紧紧相拥。 铁红焰万万没想到,她下一次再见到陈朗的时刻,便是陈朗被火烧着的时刻。而用火烧陈朗的人,正是跟铁红焰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人——她的亲生父亲铁万刀。 (一千二百六十三)大哭 铁今绝抱着铁红焰走到与烧死蓝甲人的现场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因为担心铁红焰会觉得不舒服,便把之前捂住她口鼻的那只手往远离她的口鼻的方向稍微移了一点点,与她的口鼻形成了一小段距离,但他依然装作用手捂着铁红焰口鼻的样子,只是走着走着就偶尔放下来一下做出偶尔让她透一透气的样子,毕竟那时他们仍然能闻到那种烧蓝甲人的气味。谨慎的铁今绝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引起别人怀疑,他担心有人在暗中注意着他将铁红焰抱离现场之后的行为,便做出了好像一直都在防止铁红焰吸入那种东西的样子,来照应他之前说的“这气味对身体不好!这东西小孩子吸进去容易生病的!我们离开这里!”,让人感觉他迅速抱着她离开现场真的就是为了防止她这个小孩子因为吸入那种东西而生病。 路上,虽然铁万刀的手多数时间都是与她的口鼻保持一小段距离的,但铁红焰依旧没有出声。 后来,铁万刀直到将她带到了无法闻到那种气味的地方时才把之前假装捂着她口鼻的那只手放了下来,变成了两只手一起抱着她。 铁今绝看了看铁红焰的表情,觉得她的状态非常不正常,虽然他知道铁红焰平时听他的话,但他不确定这个小孩子在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下会不会突然大喊或者大哭大闹,他总觉得只要她在有别人能看到的地方,他们就不够安全,于是他快速带她进了他自己的弘风殿议事厅里,将她放下来后赶紧将门锁紧了。 这时,铁红焰依然左手拿着布球,右手拿着小布兔,低着头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小布兔,一动不动。 铁今绝再次抱起了她,将她抱到了议事厅深处的一把椅子上,他自己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她旁边。 “红焰,这里安全了,可以出声了。”铁今绝道,“把布球放在地上吧,你都拿了很久了。可以把小布兔放在桌子上。” 铁红焰把布球放在了地上,却没把小布兔放在桌子上,她看着小布兔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铁今绝立刻哄她。 铁红焰一边哭一边说:“婆婆是好人!他们用火烧婆婆!” 铁今绝想起了之前铁红焰跟他说过婆婆送给她小布兔的事,问道:“婆婆?你说的是送给你小布兔的婆婆?” 铁红焰点了点头,抽噎着说道:“就是……那个婆婆!爹说把他们全……都烧死,把那些蓝甲人全都……烧死!他不是我爹!婆婆是蓝……甲人!他们为什么要……烧死婆婆?因为婆婆是蓝甲人吗?” 铁今绝这才觉得她之前也许在那些被烧的蓝甲人里看到了那个婆婆,于是安慰道:“也许是你看错人了呢。” “没有!我没看错人!那个……人就……是婆婆!婆婆……婆婆是我的亲人!我不会看错的!他们烧死婆婆!”铁红焰继续抽噎着说道。 (一千二百六十四)适应 虽然与陈朗只有几面之缘,但铁红焰已经真心把陈朗当成她的亲人了,这天,她就像是看到了她的亲人和其他无辜的蓝甲人一起被火烧。在看到的那一刻,她的手中还恰恰正拿着陈朗送给她的小布兔。自从“收留”了小布兔那天起,铁红焰每天都把小布兔带在身上。 这件事对铁红焰打击巨大,此时此刻,在弘风殿的议事厅内,她觉得自己又闻到了那种烧死蓝甲人时的气味。 她抽噎着问铁今绝:“怎么这里还有……烧人的气味?气味……很大。” 铁今绝仔细闻了闻,道:“没有啊。” 他觉得她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因为之前受到的创伤太严重了。他甚至在考虑,如果过一会儿她依然说能闻到那种气味,是不是该找个可靠的大夫给她看看了。但他想:希望她没事!这种情况,要是真给她找大夫也不是容易的事,万一暴露了什么就麻烦了。 此时铁今绝看铁红焰哀痛欲绝,便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他时不时地跟她说话安慰她几句。 后来他问铁红焰还有没有那种气味,她说没有了,这才让铁今绝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日子,铁红焰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虽然当时还在她不用学武功的那一个月时间范围内,但她并没出去玩。 铁万刀忙于部族里的事情,也没去傲乾殿看她。 之后的某一天,铁今绝希望她心情好些,将她带到了弘风殿教她画画。 铁红焰心情低落画不下去,在那个别人听不到他们说话的房间里,两人又一次说起了以前铁红焰跟铁今绝说过的她的理想——那个跟改变那种状况有关的理想。 铁今绝告诉她,要想实现那个理想,她需要努力学武功,就算不喜欢也要学,无论多难都要学好。他还告诉她,她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她那个理想,不要得罪族长,最好能让族长对她印象好,这样她以后才容易实现她的理想。铁今绝还跟她说了一些其他事,比如别的什么事不能往出说,在什么情况下要说哪些话,以后要给其他人留下怎样的印象之类的。 铁红焰说她看到铁仓人就不高兴。 铁今绝为了让她今后能适应要面对大量铁仓人的生活,对她说:“红焰,你自己就是铁仓人。我刚才说了,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以后,你只能习惯说自己就是铁仓人。蓝甲人和铁仓人中都有你说的‘好人’,也都有你说的‘坏人’。就算曾经你遇到过的某一种人里‘坏人’多了些,也不代表每个那种人都是你说的‘坏人’。我知道一些铁仓人给你留下了极残暴的印象,但毕竟你以后还要在这铁仓廷里生活下去啊!” 虽然铁今绝觉得接下来他说的话铁红焰不一定能听得懂,但他还是说了:“你周围有大量铁仓人,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是蓝甲人或者铁仓人就认定这个人好或者不好,因为人们虽然有蓝甲人或铁仓人这种身份,但人首先是人本身。” (一千二百六十五)改变 铁今绝又用他觉得铁红焰应该能听懂的话接着说道:“平时你遇到的人,不管是蓝甲人还是铁仓人,都有可能是你说的‘好人’,也都有可能是你说的‘坏人’。红焰,你明白舅舅说的吗?” 铁红焰呆呆地站在那里,并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想救你说的‘被欺负’的蓝甲人,等你以后有能力救的时候,当然要救。但如果不想办法把大环境改变了,就算救了一部分人,以后也依然会有数不清的蓝甲人不断‘被欺负’。我们要彻底改变这种恶劣的大环境,让现在这种可以肆意欺压杀害某种人却不会受任何惩罚的情况不再有大肆滋生的土壤。这是难度极大的事,做成这种大事对一般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但你不一样啊,你很有希望,你是以后有可能当上族长的人啊!你身边又恰恰有舅舅,舅舅又恰恰了解某种很可能达到目的的方法。要想实现你的理想,你不得不强迫自己做一些事。”铁今绝道。说完,他又觉得刚说的这些话好像又是铁红焰听不懂的,但他却依然觉得早点跟她说了也无妨。 铁今绝看她依然闷闷不乐,便带她到了有一个石桌和四个石凳的那个只有他们两人之处教她画画,她随便画了一幅,铁今绝觉得她明显是心不在焉的。但是,不管怎样,她算是画下来了。铁今绝感觉这个地方也许很适合他教她画画,又很适合他跟她说那些跟秘密有关的话。 又一个铁今绝教她画画的日子,他又带她到了有一个石桌和四个石凳那个地方,她依然闷闷不乐,又是心不在焉地画着。 铁红焰依然不爱说话,铁今绝趁教她画画的时候让她回忆之前他教给她的那些事情,然后在她耳边小声问她能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不喜欢铁仓人的样子。 铁红焰面无表情地低声回答:“不能。” 他又小声问她:“铁仓人有没有好人?” 她低声回答:“有。” 铁今绝看他教给她的事她很快就能学会,于是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了。他之前就想让铁红焰对其他人说她最恨蓝甲人了,但当时他觉得还没到时候,这种事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这时,他一边继续用笔在纸上画着画,一边小声告诉她:“虽然蓝甲人和铁仓廷里都有好人和坏人,但族长是恨蓝甲人的,你周围的很多铁仓人也是恨蓝甲人的,你要是想更容易实现你的理想,就要说自己也是最恨蓝甲人的。为了你的理想,你能说出这种自己不想说的话吗?” 铁红焰依旧面无表情,小声说:“能!我能说出我最恨蓝甲人了。”说的时候,她的心像被巨大的石头压着,难受得好像快要停止跳动了一般。 “如果别人问你为什么,你就说因为你娘是被蓝甲人害死的,这样别人才能相信你是真的恨蓝甲人,知道吗?”铁今绝一边继续画画一边小声说。 (一千二百六十六)答案 虽然铁今绝之前已经用回顾鉴让铁红焰看到了她娘并不是被蓝甲人害死的真相,但铁万刀以及其他一些人都认为铁今奇是被蓝甲人害死的,不仅如此,铁万刀还不允许别人对铁今奇的死因提出任何质疑,所以铁今绝正好利用这一点,让铁红焰这么说。她这么说,别人便更容易相信她是因为她娘被蓝甲人害死了而痛恨蓝甲人的。 铁红焰还是心不在焉地画着,低声说道:“知道。我说我娘是被蓝甲人害死的。” 铁今绝问铁红焰:“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吗?” 铁红焰依旧显得呆呆的,低声说道:“这么说,别人才能相信我是真恨蓝甲人。” 铁今绝又问:“为什么要让别人相信你是真恨蓝甲人?” 铁红焰低声回答:“这样我才容易实现我的理想。” “想实现你的理想需要不需要好好学武功?”铁今绝问。 “需要。”铁红焰道。 铁今绝问:“那你喜不喜欢学武功?” “最喜欢。”铁红焰回答。 铁今绝后来又小声问了她几遍,不管他是直接问,还是绕着问,每次铁红焰给出的答案都是令他满意的。 然而他在教铁红焰说一些话做一些事时以及之后却经常觉得自己很恶心。 尽管这些年铁今绝已经习惯了以铁仓部族长老的身份出现,已经习惯了说各种对铁仓人有利的话以及违心咒骂蓝甲人,然而铁今绝这么做,除了想要改变大环境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每每想到那另一个原因,再想到他跟铁红焰说过的一些话,他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撕扯一样。 “蓝甲人和铁仓人中都有你说的‘好人’,也都有你说的‘坏人’。就算曾经你遇到过的某一种人里‘坏人’多了些,也不代表每个那种人都是你说的‘坏人’。” “你周围有大量铁仓人,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是蓝甲人或者铁仓人就认定这个人好或者不好,因为人们虽然有蓝甲人或铁仓人这种身份,但人首先是人本身。” “平时你遇到的人,不管是蓝甲人还是铁仓人,都有可能是你说的‘好人’,也都有可能是你说的‘坏人’。 铁今绝觉得这些他亲口对铁红焰说过的话像虫豸一样啃噬着他的灵魂。如果并不是处在铁仓人肆意对蓝甲人欺压杀戮的大环境下,他会觉得这些话本身没问题,而且充满正义感。但是,因为大环境如此,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面前,且惨剧持续不断地发生,他便觉得自己在这种恶劣的大环境下还说出这种话就是缺乏正义感的。虽然他提到的是个体,他却觉得自己在目前这种大环境下这样说就好像对蓝甲人这个群体的处境毫无同情心一样,就好像自己就是欺压杀戮者的帮凶一样,就好像当帮凶还当得理直气壮一样。这令他感到说不出的恶心,恶心得好像就算他每天漱口很多次都依然觉得自己口中有虫一样。 (一千二百六十七)面具 然而,尽管说那些话的时候铁今绝感觉并不好,但他觉得铁红焰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如果不在她小的时候告诉她铁仓人里也有好人,她平时跟部族里的那些铁仓人相处的时候便容易流露出厌恶感,如果让她依然讨厌铁仓人但时时刻刻当着那些铁仓人装作并不讨厌他们的样子,这么小的孩子是很难不露陷的,就算她不说出来,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色也是容易被大人看出来的。如果她在那些铁仓人面前露陷了,就算没引起更深的怀疑,她也不容易受那些铁仓人欢迎。不受铁仓人欢迎,便对以后成为真正的少族长非常不利。即使是他跟她说了那些话,他都不敢保证今后铁红焰一定能做到不在铁仓人面前表现出厌恶感。他认为,铁红焰不止一次看到了铁仓人害死蓝甲人的事对她的伤害极深,那种痛苦的烙印是很难消失的,即使铁红焰短时间内仍旧做不到完全不流露出对铁仓人的厌恶感,他跟她说了那些话也算是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平衡作用的。他想,等她长大些就好办多了,那时候她就可以像他一样将一些东西埋在心底,然后平时习惯性地戴着面具生活了。 他自己虽然平时已经习惯了当着一些人做出厌恶蓝甲人喜欢铁仓人的样子,也没少说违心话,但他以前面对的往往都是那些大人,说了也就说了,他虽然起初也有些不适感但后来也算是习惯了,然而在面对铁红焰这个小孩子时,他说出那些话时的感受则不同了,他便容易出现那种恶心感。他虽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那么做,也知道他想达到的目的本身就是铁红焰自己的理想,然而他总觉得自己对一个小孩子说那些话并让这个小孩子以后也过他那种不得不戴着面具的生活时,他又隐隐有一种负疚感。但是,不管怎样,这件事终究还是要做的。 后来,在韩诵被铁万刀的手下董肃所杀后,铁万刀对秦顶说“我已经在进行另一个计划”,那“另一个计划”指的就是跟铁红焰有关的计划。虽然这个计划需要很多年,然而在吴布死去,铁万刀和他的手下又因为吴布的事烧死了一群蓝甲人后,铁今绝便不再想为了快而冒险了。他觉得要想做成事,必须先保住能做事者的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认为虽然做那种改变大环境的事有人牺牲难以避免,但在做事的过程中必须尽量减少牺牲,不管是做事者的命还是其他无辜者的命,都要尽量保住。只要命还在,将来就有可能改变大环境,不管要等多少年。正好他又已经了解了铁红焰的理想,他便觉得那“另一个计划”才是稳妥的。至于寻找《铁仓秘典》下篇的事,他就等待时机了,没有合适的时机和人选时,他绝对不会下手。万一今后真出现了合适的时机能使他早日做到他想做到的事,他也不是不会变通的。 (一千二百六十八)见过 铁红焰虽然知道了很多事情,回答问题总能令铁万刀满意,但她仍在处在沉闷的状态中。除了铁今绝带她出傲乾殿的时候以外,她总是闷在自己的房间里,少言寡语。虽然情况在渐渐好转,但直到铁万刀跟她约好的那个月内的最后一天,她也依然是闷闷的。 她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见到了来给他当陪练的武寻胜的。 当时铁万刀告诉武寻胜,他今天的任务就是让少族长心情好起来,从第二天起她就要开始习武了。他还告诉他,她不喜欢习武,心情不好的话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其实当时铁红焰内心对习武的态度已经转变了,只是铁万刀那些天没什么空去看她,并不知道她态度已与之前不同。 武寻胜听了就想起了之前他遇到的那个自称叫平明的小女孩,好奇自己怎么总能遇到不爱习武的孩子,接着他从铁万刀那里得知少族长叫铁红焰。 铁红焰被铁万刀的手下带到霸空殿跟武寻胜见面时,武寻胜第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那日他遇到的那个给他食物吃的小孩,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铁万刀告诉他她叫铁红焰,她自己却曾说她叫平明。 之前吴布放火那天,铁红焰趁着火时带着食物逃出铁仓廷,遇到了武寻胜,当时她对他说她名叫平明,主要是因为她以前在蓝甲部族生活时用的一直都是平明这个名字,她认为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两人见面时,铁红焰也没想到她爹为她找来的陪练竟是以前见过面的那个小孩,她虽然有些惊讶,但当时她依然沉闷得很,只是语调平稳地说:“是你啊……” 铁万刀问他们之前见面的情况,铁红焰总用很少的字来回答,武寻胜表现得恭恭敬敬的,告诉了铁万刀,那次少族长救了他。 铁万刀听了暗喜,觉得武寻胜记得铁红焰救过他的事,那么以后这个陪练应该会对铁红焰不错。 铁万刀向董肃派任务,武寻胜等着。他看出了铁红焰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不同。虽然上次铁红焰也不开心,但眼神灵活,这次她却总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铁万刀离开该地点后去了议事厅里。 董肃让武寻胜想好需要什么,他好准备,武寻胜就告诉了他。 董肃按铁万刀的意思把两个孩子带到霸空殿外,让他们坐在石凳上等候,他自己去准备东西。 铁红焰依旧一句话不说,武寻胜对她说她上次装食物的布袋落在他那里了,等他到时候回房再拿出来还给她。她说了声“不用了”,脸色依旧沉沉的。他又说了些话,她没说话,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他提起上次他吃光了她的东西的事,问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她“啊?”了一声回了神,说:“不是。”武寻胜问那她为什么不开心,他能不能帮她,铁红焰摇了摇头说:“不能。” (一千二百六十九)美好 董肃把把装好了需要用的东西的布袋拿来,武寻胜接过布袋谢过后就要跟铁红焰离开。 武寻胜问她,他带她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她还是直直地看着他,没表示。 他说了声“走吧!”便拉起她的手朝一个方向跑去,他感觉到她那只手里一直攥着个东西。 那个东西就是陈朗曾经送给她的小布兔,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立刻问。 她被他拉着跟在他后面跑,低着头根本就没把会去哪里放在心上。直到两人跑了很远,脚步停下来时,她一直耷拉着的头才抬起来,那一瞬间她内心一震,就像突然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武寻胜带她来的地方是靠近铁仓廷南门的那片美丽的野地,铁红焰从来都没有到过该地,她看到美好的景色时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她住在蓝甲部族那个相对安全的地区时那里的景色。 她想着很久以前,在蓝甲部族那个相对安全的地区还没有变得不那么安全时,她早晨在那里看升起的太阳,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的情景。 她突然感到那些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日子好像其实也并没遥远。 自从被带到铁仓廷后,她一直都觉得时间过得极慢,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似乎也不像以前那么难熬了。 这片野地里的景色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并不一样,如果同时看到这两个地点,多数人都会认为这片野地比她曾经住过的那个地方要美得多,然而那记忆里的世界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她心中显得愈发美好,她看到这片野地时,便想到了曾经那个她觉得美好的地方。 此处阳光和蔼,一切都显得安宁,和谐,在这里,她看不到残杀,看不到欺凌,看不到丑恶,看不到不平等的一切。 前些天她的心总像被什么压着一样,她已经好久没感受到这种惬意了。 这惊人的美好使她内心深处受到触动后,之前她总是直直地看向一个方向的眼睛开始看向其他地方了。 她好像被什么激活了一般,突然想到了她那个理想,然后想着,她要努力,让很多地方都变得美好,然而此时此刻,在这妙境之中,想到她的理想与美好的同时,她心中的那种痛也再一次被触及了,但她觉得有一种在她心上压了一些日子的东西很快就要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了。 武寻胜看她终于不再低着头了,就问她手里一直拿着的是什么。 她张开手掌,武寻胜便看到她一直拿着的东西就是陈朗送给她的那个小布兔。 武寻胜第一眼就觉得那个小布兔实在太可爱了,于是情不自禁地说了句:“这小兔子真可爱!”由于他以为这是她的亲人送给她的,为了哄她开心,他就说:“你看你多好,有亲人会给你这么好的玩具。你看我,都没有亲人会给我玩具的。这是族长送给你的吧?” 她告诉他不是。武寻胜问她是谁送的,她神色哀伤地说了“婆婆”。 (一千二百七十)不想 武寻胜说:“是你的亲人吧?” 铁红焰早已把陈朗当成她的亲人了,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武寻胜说有亲人给她玩具,她应该开心才对。 这时候,铁红焰感觉在她心上压了一些日子的东西冲了出来,她突然泪流满面,告诉武寻胜,婆婆送给她小布兔的时候,还不是她的亲人。 看她突然哭了,武寻胜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的任务是让铁红焰开心起来。他也不明白她的话,觉得她说的话奇怪。 她又跟他说了一些话,说完“婆婆已经死了!”后,她便大哭了出来。 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后,之前在她心上压了一些日子的东西好像已经离她远去了,她感到心里不像之前那么憋闷了,她顿时轻松了很多。 就这样,她基本上脱离了那种沉闷的状态。 她停止流泪后,主动跟他说话,她指着铁仓廷的南门说道:“从那扇门出去,就是外面了吧?” 武寻胜以为她又是想逃出去。 她说她就问问,不想逃跑。此时她是发自内心说出的这句话。前些天她听铁今绝说了很多话,虽然她眼睛总是直直的,看起来呆呆的样子,但她心里想了很多。为了那个理想,她其实之前就已决定不再逃走,就在这令她痛苦的铁仓廷里留下来,努力,争取有一天能改变大环境。虽然她已听过铁今绝说想实现她的理想有多艰难,但这时候年纪尚小的她尚不知道很多具体的事该怎么做,也并不知道走上这条路后会将遇到怎样的艰辛以及要过上多少年不寻常的日子,然而,在有铁今绝与她一路同行的情况下,她已决定不管怎样都要这么做。 武寻胜笑着问她上次逃跑的事,她想起了铁万刀跟她说过遇到这类问题该怎么回答。 铁万刀曾经告诉过她,如果遇到有人好奇她之前为什么要逃走,她就要把原因全都归于她那个时候不想学武功,她依然可以说当时有人欺负她,但“欺负”她的方式就是逼她学武功。这样,既能令人相信,又让人觉得“欺负”她的人其实就是为她好,这种说法便不容易得罪人。 这时她立即告诉他,上次是他们欺负她,她才逃跑的。 她还没说逼她学武功的事,武寻胜就说:“逼你学武功?” 她“嗯”了一声后,武寻胜说:“可是明天你还是要学武功啊!” 这个时候,铁红焰发自内心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为了那个并不容易实现的理想,她是真的已经决定好好学武功了。 他问她:你不是不喜欢学武功吗?” 她说她现在喜欢了,最喜欢学武功。说这话同样是发自她内心的。尽管此时她所说的“喜欢”并不是单纯处于兴趣的喜欢,但她知道想实现她的理想就必须学好武功,她这时的这种“喜欢”多多少少也带着些无奈的成分。 他又感觉铁红焰很奇怪,他当然想不到前些天铁红焰经历了些什么。 (一千二百七十一)放飞 后来武寻胜从董肃给他的布袋里拿出了做纸鸢需要用的全部东西。 这个时候铁红焰已经脱离失常的状态,已经有玩的意思了。 武寻胜问铁红焰,他们一起做纸鸢,然后放起来好不好,她说:“好。我以前就很喜欢玩纸鸢。” 她想起了曾经在蓝甲部族中跟别人一起玩纸鸢的情景,那是她已经长大了一些,但蓝甲部族那个相对安全的地区还没变得不那么安全时的事了。 那时候,她跟别人一起玩的纸鸢总是简简单单的,却如能放到天上去的梦一样,那梦总有一根线牵着,她握在手里,就算纸鸢落下来之际就是梦醒之时,但那梦依然是牵在她手中的。 此刻她想起了以前跟人一起玩纸鸢时的快乐,却没想那些痛苦的事。 他得知她本来就喜欢玩纸鸢,暗暗庆幸,觉得自己也许能很好地完成让她开心起来这个任务。 两人做纸鸢时,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纸鸢上,她心里没有想其他事,这令她感到了快乐——前些天一直都没感到的快乐。 他们做成的纸鸢是个简易的,并不好看,然而这种感觉却是她熟悉的那种——以前她在蓝甲部族玩的纸鸢也是简简单单的。 两人放飞纸鸢时,望着飞得越来越高的纸鸢,铁红焰终于笑了,笑得很开心。 后来他们又做了一个纸鸢。 他们在阳光下边跑边笑。 根据铁万刀的要求,董肃要远远地看着两个孩子,但又绝对不能让孩子们发现。他一直是站在暮夕阁上看的,他并不知道铁红焰哭过,只知道他们一起放纸鸢。等两个孩子玩过后再见到他时,他见到的铁红焰是笑容满面的。 董肃向铁万刀报告时说少族长笑容满面的,铁万刀将信将疑。 铁万刀悄悄去傲乾殿看,从房间的门缝望见武寻胜正和铁红焰玩,两人多次欢笑,连看着他们玩的守卫者也会笑起来。铁万刀惊讶之余觉得武寻胜这孩子实在不一般,竟在短短时间就把之前那么多人都哄不好铁红焰哄开心了,他对武寻胜印象更好了。他之前还犹豫要不要把武寻胜的长期住处安排在傲乾殿内,此时他不再犹豫了。 铁万刀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因为他觉得铁红焰能够被哄开心不代表第二天她一定可以好好习武。 武寻胜去归还铁红焰曾装食物的那个布袋时,铁红焰说就放在他那里。 他问她:“你以后不用它装食物了?” 她伏在他的耳边轻声对他说那个是逃走时装食物用的,平时才不用它装。 他悄悄对她说:“你以后不逃走了?” 铁红焰点头,还放大声音说:“我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喜欢我的家,当然永远都不会再逃走了!” 这个时候,铁红焰故意大声说这些话就是给当时周围那些铁仓人听的。说的时候她感到强烈的不适应,但她想到了她的理想。大声说出来后,她有一种突破了什么限制的感觉,她觉得她可以做到。 (一千二百七十二)藏好 铁今绝曾经跟她说过,族长有时是会问那些守卫者她平时的情况的,有些话她说出来被那些守卫者听到后,很可能传到族长耳朵里,所以她说话一定要注意,要尽量让那些守卫者听到一些传到族长那里后会对她有利的话。 之前那些天铁红焰就已经基本上知道了什么适合说什么不适合说,但她一直是处在那种闷闷不乐的状态下的,实在不怎么想说话。别人问她话时,她自然也会回答,而且每次的回答也都是很合适的,但由于心沉得很,她便也没大声说过什么。 跟武寻胜一起放纸鸢这天她心情好了起来,便有了些活力,于是便在回答武寻胜问题的时候大声说了那样的话。 铁红焰虽然年纪小,却能很好地领会铁今绝跟她说过的一些话,她清楚有一些话让族长听后对她有好处,至于那些她并不确定是不是适合让族长听到的话,她就先不说,在见到铁今绝的时候问他。 当天虽然她已经从那种压抑的状态中走了出来,但夜晚她躺在床上却迟迟没有睡着。 她想起了很多事,眼泪不停地落,将枕头浸湿了一片,然而她始终没让自己哭出声,还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头。 静静的夜晚,暂时抛开的心事回到脑海里,这个七岁的孩子告诉自己一定要越来越坚强勇敢,必须赶快睡着。 被子很快将她的眼泪吸干了,她因为感到了一阵憋闷而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拉了下来。 她睡觉时手里一直都拿着那个小布兔,睡着后她做了很多梦,其中有一个梦里,这小布兔会活动,还会说话。梦里的她对小布兔说:“不要去那边,你会被人烧死的!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那个梦很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后来怎样了,然而夜间醒来时她却依然记得那个梦,她决定第二天起床后就将小布兔藏起来,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除了铁今绝,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小布兔是一个蓝甲人送给她的,武寻胜也不知道,她当时只跟武寻胜说过是婆婆给她的,并没告诉他那个婆婆是蓝甲人。她知道以后也不能跟其他人说出她收了一个蓝甲人送的小布兔这件事。 第二天起床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小布兔藏在了她自己房间内的一个隐蔽的地方。她决定以后不再天天拿着她出去玩了,虽然藏起来的时候她有些不舍,但她将它藏好后,她心中藏着那份不舍,还是干脆地转身了。这一天就是铁万刀跟她约好的那一个月过去后她必须开始学武功的第一天。她要有个新的开始了,她已志气满满,要好好学武功了。 当天,铁红焰学武功一直非常认真。 狄风本来还等铁红焰中途主动要求停下来,但她中途什么都没说。在狄风因为觉得该休息了而叫停后,铁红焰还主动要求再练一会儿。狄风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练下去反而不会有什么进展,就没同意,于是他让两个孩子休息了。 (一千二百七十三)功劳 铁万刀问狄风少族长当天的习武情况如何时,狄风说出奇的好,还把实际情况告诉了铁万刀。他还说:“少族长今天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少族长了!” 除了狄风外,当日早上傲乾殿的一个守卫者也跟铁万刀说过少族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头一天武寻胜去找铁红焰归还以前她装食物用的布袋时,那个守卫者听到铁红焰大声说“我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喜欢我的家,当然永远都不会再逃走了!”。铁红焰大声说的话,真的通过守卫者传到了铁万刀耳朵里。 铁万刀感觉武寻胜的功劳太大了,当天就重赏了他,还告诉他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虽说铁红焰整体状态变成这样跟头一天武寻胜带她到野地里放纸鸢是有一定关系,但并不是武寻胜使她开始认认真真地学武功的。铁万刀自然不了解铁红焰之前经历了什么,也不了解她跟铁今绝之间的一些事,就以为铁红焰突然开始好好学武功了是武寻胜这个陪练的功劳。 夕阳西下时,铁红焰和武寻胜又来到了那片野地,追逐着玩了一会儿以后,坐在小径上看着正在落下的夕阳说话。 说着说着,他问她:“你的名字叫铁红焰,没错吧?” 这个时候的她为了那个理想,已经适应叫铁红焰这个名字了,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是啊。” 他问她,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为什么告诉他她叫平明。 铁红焰以前还没想到跟别人说不要叫她以前那个名字,这时候武寻胜突然问她这个问题正好提醒了她,于是她跟他说,那是她以前的名字,不过他以后可不要叫她那个名字。 他不解,问她原因。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好,便对他说:“就因为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啊,那个名字不是我的了,你叫那个名字,叫的也不是我啊。我只有一个名字了,就叫铁红焰,永远都只有这一个名字,你记住了吗?”她意识到了名字这个问题好像很重要,毕竟平明是她曾经在蓝甲部族时的名字,所以她说的时候非常严肃。 他只是“哦……”了一声,以为这个话题就要结束了,然而这个时候她很认真地对他说:“你要答应我,绝对不叫我以前那个名字!” 他觉得铁红焰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答应了她。 她追问:“要是你以后叫了我那个名字呢?” 他随口说要是叫了你那个名字,他就是小狗,还问她:“行吧?” 她说不行,还说他说他是小狗,他也不会真变成小狗。 他说道:“那你说我是什么?” 她想不出该用什么来防止他叫自己以前的名字,就让他自己说一个,她听听。 他半开玩笑说道:“你要逼我发毒誓吗?一个名字,不用吧?”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发毒誓”的意思,便问他什么叫发毒誓。 (一千二百七十四)牲畜 武寻胜笑着说了一点他自己对“发毒誓”的理解,但当时他还是八岁的孩子,也没说得多清楚。 两人又说了几句,他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索性说道:“哎呀,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叫,要是叫了我就去死总行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要带两个孩子回去进食的董肃就来了。 董肃刚说了句话,铁红焰便突然大叫一声,因为她看到了董肃衣服上未干的血迹,这令她想起了以前她看到蓝甲人被铁仓人杀害时溅出来的血。 武寻胜见她反应异常,顺着她看着的方向看,也看到了未干的血迹。 那血迹,便是之前董肃杀那个叫韩诵的蓝甲人时弄到身上的。 董肃注意到两个孩子在看他的衣服,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服上竟然有血,立刻笑了笑,说他刚才帮忙宰杀牲畜,就是做晚膳用的牲畜,血弄到衣服上了他都没注意到。他还说:“让少族长受惊了!真不应该!还望少族长多多包涵!” 董肃说那血是他帮忙宰杀牲畜弄到衣服上的,一方面是因为他不能跟少族长说那是他杀人时弄上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他眼中,他替铁万刀杀蓝甲人真的与他帮人宰杀牲畜无异。 铁红焰没有说话,后来武寻胜说了句话,董肃笑着说完就往回走,时不时回头看他们。 两个孩子跟在他后面走着,铁红焰的表情又变得木讷了起来。 武寻胜用手在铁红焰眼前晃了晃问她怎么了,她没回应。 听到武寻胜说的“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啊?我猜你肯定没宰过牲畜”之后,董肃发现铁红焰不对劲,担心吓坏她,便对她说要是他吓坏她,他可就罪无可恕了。他说出了“你”字后,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铁红焰的话打断了。 因为走近铁红焰,身上未干的血就离她近了,铁红焰再次看到血时立即说道:“别过来!” 武寻胜问她:“我觉得你胆子挺大的啊,怎么牲畜的血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啊?” 她说:“不是怕,是恶心啊!”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感觉那血并不是牲畜的,而是人的。尽管她并不知道那血正是韩诵这个蓝甲人的,但她还是想起了以前铁仓人杀蓝甲人时的情景,便真的感到恶心。她恶心的并不是那血本身,而是人杀人的残忍。 董肃放心些了,他觉得幸好自己没吓坏少族长,否则会受惩罚,但他听她说“恶心”后想到如果她因为恶心不肯进食,麻烦就大了,毕竟他就是要带两个孩子回去进食的。他对他们说一会儿把他们送到傲乾殿门口,他就先不进去了,他要先去换衣服,以免再恶心到别人。他还说:“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进食啊!我帮人宰杀牲畜把血弄到衣服上的事,你们就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可以吗?” 听董肃跟他们说不要让别人知道了,铁红焰更觉得他身上的血像人的了,于是盯着董肃的眼睛问他:“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啊?” (一千二百七十五)进食 董肃说因为如果族长知道他还没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就去帮人宰杀牲畜,会惩罚他。 武寻胜听后立刻答应了董肃,说他一定不告诉别人。 铁红焰却没有答应董肃,只是轻轻说了声:“是么?” 董肃说完“当然是了。一会儿你们好好进食啊!”后,又问铁红焰:“少族长,你也答应我了吗?” 铁红焰看着前方的路,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董肃跟铁红焰说,既然她不答应,他也不能勉强她,就算她答应了到时候不照做他也没办法。然而紧接着,他又问她能否答应他,绝对不说他衣服上的血迹吓到或者恶心到了他这样的话。 虽然铁红焰没想通为什么董肃既然明白别人就算答应了他到时候不照做他也没办法这个道理,还要继续问她能否答应他绝对不说他衣服上的血迹吓到或者恶心到了他这样的话,但她也没再多想,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答应他算了,于是就答应了。 董肃把他们送到傲乾殿门口,他出于谨慎挡着衣服上的血迹。两个孩子被傲乾殿的人接进去以后,他就立即离开去换衣服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进去之后一起坐在了餐桌旁进食。 铁红焰先是喝了几口汤,然后吃了些蔬菜。她刚要用筷子夹盘子里的一块肉时就想到了之前董肃说他衣服上的血迹是帮人宰杀牲畜弄上的,还说“就是做晚膳用的牲畜”,她立刻把筷子收了回来。她觉得那血是人的,此刻她看到盘子里的肉,想起董肃的话,心里极其难受。她觉得那是人的血,董肃却说是牲畜的,这再次触到了她内心深处那一碰到就会让她剧痛的烙印,那是关乎铁仓人害死蓝甲人的烙印,其中有太多血泪。她隐隐地体会到了一种不拿人当人的感觉,尽管她还不能清晰地描述出来,但那种感觉令她难受得不得了。 那些她不愿意再次想起的情景又在她眼前浮现了起来,她低着头皱着眉,连蔬菜都有些咽不下去了,她眼中的泪掉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一个守卫者虽然没看到她哭,却发现她低着头,越嚼越慢,便问她:“少族长,你怎么了?不好吃吗?还是凉了?” 武寻胜实在太饿了,从一开始就只顾吃东西,听到守卫者的问话后,他看了铁红焰一眼,发现铁红焰眼圈红红的,就先是问她怎么了,还对她说:“多好吃啊,现在还是热的,趁热吃啊!” 铁红焰知道自己心里的事是绝对的秘密,为了在她为那个理想而努力的情况下安全地活下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跟他们说出来的,只好想办法说些别的让这件事赶快过去。她没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说没事,眼睛进了沙子。 守卫者问她“不要紧吧”后,她赶紧回答了“不要紧”,接着又说了“不要紧!”,后面的语气比之前的重得多。接着她又说“已经出来了”。 (一千二百七十六)下场 这时铁红焰突然想到很早以前好像有人跟她说过,眼睛里进了沙子是不能用手揉的,不然眼睛会更不舒服,她又想到在这房间里好像眼睛也没那么容易进沙子,她顿时觉得自己说的这个原因实在不怎么样,但已经说出来了,也不能收回了,接下来她就想证明眼睛里的沙子出来了以后她就跟刚才就不同了,吃饭就快了,她想证明她一切正常。 此刻她一看见盘子里的肉就恶心,连看都不想看,更别提再夹盘子里的肉吃了,然而,她想起了铁今绝以前对她说过的话,她认为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吃肉便容易让人感到她正常,于是她便夹了一块肉放在了碗里,她实在吃不下去,便又夹了些菜,把肉盖上了,然后夹着被菜盖着的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吃的时候依然想哭,但强忍着,让自己没再流泪,就这样将食物连同没有流出的眼泪一同咽了下去。 不仅如此,她吃的时候还对旁边的守卫者说:“真好吃!眼睛里的沙子出来了,吃东西才舒服。” 完全没多想的守卫者露出了笑容。 铁红焰又将很多食物夹到碗里,拼命往嘴里塞,塞到要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旁边的守卫者怕她噎到,直跟她说“慢点”。 后来,铁万刀用韩诵的尸体当着众人面挽回自己所谓的尊严那天,铁万刀当着四个长老和众人的面说:“这就是那天逃跑了的蓝甲人,已经被我的手下杀了。一会儿我就让我的手下将他的尸体分割后扔到水沟里去。所有人都该明白,我要抓的人,如果不妄想逃跑,还能留个全尸直接被火烧掉,要是不识相硬要反抗的话,就是他这个下场!说完,他就让几个手下抬起韩诵的尸体向水沟的方向走去。 当时铁红焰和武寻胜路过该地,恰好看到了那具尸体,听到了铁万刀的话。 铁红焰虽然不知道韩诵就是之前衣服上有血的董肃杀死的,但她听到了铁万刀说死者是蓝甲人,心上的旧伤又一次被扎到了。铁万刀说的“将他的尸体分割后扔到水沟里去”如利剑刺穿她的心,她想起了曾经被铁仓人害死的那些蓝甲人,想起了她曾经见过的残忍的事,她甚至现象出了铁万刀的手下分割韩诵尸体并将分割后的部分扔到水沟里的情景,她内心在煎熬。听到铁万刀说的“还能留个全尸直接被火烧掉”时,她再次想起了之前陈朗被烧死那天她看到的情景。于是,她又出现了失常时的神态,那一刻她显得呆呆的。然而想到铁万刀说的“要是不识相硬要反抗的话,就是他这个下场!”时,她又突然就回过神来了,甚是气愤。这次短暂的失常后,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武寻胜看见那具尸体手指上蓝色的指甲时停了一下脚步,当时铁红焰不忍再看那具尸体,便特意转着头让自己的目光避开那具尸体,问武寻胜:“你怎么停下来了?” (一千二百七十七)冰水 武寻胜道:“他是蓝甲人,蓝甲人就是该死!” 铁红焰听他这么说,非常生气,但也并没立即表现出来,她看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就注意到了一旁的铁今绝,立刻跑过去跟铁今绝说话,说的是跟画画有关的话。其实两人时不时就以画画为由见面,讨论一些秘密的事。 铁今绝看到韩诵的尸体一直都很难过,但他藏着心中难过的情绪,对铁红焰笑着说话。 两人都又跟对方说了些话,他们当时都很难过,但全都没表现出来。 铁万刀对铁红焰说“不要给铁长老捣乱,快回傲乾殿去!”后,铁红焰说:“是,爹,我知道了。” 她又看了一眼铁今绝,便跟武寻胜往傲乾殿的方向走了。 铁红焰并没忘记之前武寻胜说的那句令她生气的话,在回傲乾殿的路上,她问武寻胜:“你很讨厌蓝甲人么?” 武寻胜说:“当然了!最恨他们!” 她听了很不高兴,但也没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只是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爹娘就是被蓝甲人杀害的。”武寻胜道。 铁红焰听后,想象着武寻胜的爹娘被蓝甲人杀害时的情景,觉得武寻胜恨蓝甲人跟那些虐杀蓝甲人不是一回事,她虽然恨极了那些虐杀蓝甲人的人,恨害死跟她最亲的几个蓝甲人的人,但正因为如此,她反而能理解武寻胜因为爹娘被蓝甲人杀害而恨蓝甲人的那种心态。之前听他说蓝甲人坏话时他非常生气,这时依然认为他说的话过分,然而想到她第一次见到武寻胜时他那副浑身脏脏的快要饿死的样子,想到那次他有些哀伤地说“我家只剩我一个人了”时的样子,她由于觉得他很可怜,竟突然就不生气了。 那时的铁红焰知道她周围很多铁仓人讨厌蓝甲人,按道理来说她已经习惯了,要是听到别人说蓝甲人那种很过分的话,她心中的反应已不至于很大了。但那个时候武寻胜已经成为了是她很好的玩伴,当她听到她很好的玩伴说蓝甲人那种过激的话时,她就很气愤。知道他爹娘被蓝甲人杀害了的这件事后,她虽然突然不生气了,但她却有一种被几大盆冰水连续浇了的感觉。她虽然早就知道铁仓廷里多数人都跟她不是一路人,之前她也并没认为武寻胜会跟她是一路人,但以前她对他跟她不是一路人这件事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这一次,她对他跟她不是一路人这件事有了特别明显的感受。 尽管如此,她始终都控制着自己,没表现出什么来。 就在武寻胜说“因为我爹娘就是被蓝甲人杀害的”后,他立刻就问了她:“我听说你现在也恨蓝甲人了,是吗?” 他正是因为听说她也恨蓝甲人了,才会当着她的面说蓝甲人那种很过分的话。 “是!”铁红焰说得非常干脆。她明白,为了防止引起别人怀疑,在别人问她恨不恨蓝甲人这种问题时,她需要果断地给人这样的答案。 (一千二百七十八)艰难 武寻胜觉得她简直奇怪得无法形容,对她说:“你以前不是……” 铁红焰为防止他怀疑自己,赶紧打断他的话,大声说:“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最恨蓝甲人,蓝甲人杀了我娘!”她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其他人听到她大声说的话,那就正好。 半个月后那个晚霞满天的傍晚,铁红焰和武寻胜在野地里跑累了后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晚霞休息。 两人说到晚霞,他说他喜欢特别红的晚霞,不管红成什么样子,都觉得很好看。 她问他:“是吗?那我说一种,你也会觉得好看吗?” 他问她说的是哪种。 她说红得像天空在流血的那种,她就不觉得好看。她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想到了她曾经见到的那些残忍的事,也想到了董肃身上的血迹。 武寻胜饿得肚子叫,他感觉当天他和她玩的时间似乎比每次都长,这个时候却仍然没有人来带他们回去进食。于是他问是不是早就过了该回去进食的时候了。 他话音刚落,叫他们回去进食的人就来了,这次是王启。 看到王启,铁红焰又是一愣,因为王启的衣服上竟有血迹。 她因为想到了董肃衣服上有血迹的事以及董肃说的话,便直接问王启是不是帮别人宰杀牲畜了。 王启摇头,说希望他衣服上的血迹没有吓坏他们。 铁红焰问:“不是牲畜的血迹,那么是人的了?” 王启“嗯”了一声。 武寻胜问怎么回事。 王启说这血是董肃的,他已经死了。 铁红焰听了很惊讶,问他董肃是怎么死的,王启把董肃中毒吐血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说不知道凶手是谁,他还说他衣服上的血就是刚才抬董肃的时候弄上的。 两次看到族长手下衣服上的血迹的事给铁红焰留下的印象很深刻。这使她更明显地感觉出了铁今绝对她说过的“艰难”,她甚至无法想象她将来要面对哪些情况。这个时候她似乎更清晰地认识到了,她必须进一步让自己习惯生活在好像在流血的天空下。 一年过得很快,在两个孩子都已经开始学幻缨枪法以后的某个傍晚,铁红焰在野地里练武时先是呼吸急促,大汗淋漓,后来出现天旋地转的感觉,很快就站不住了。 武寻胜看她无力地向地上倒了下去,大惊之中死死拉住她防止她跌倒,她坐在了地上。 她觉得头晕欲呕,对武寻胜说“我们回去吧”后,武寻胜一摸她的额头,发现很烫,觉得她病了,就立刻背起了她往傲乾殿的方向走,她手里紧紧攥着两把幻缨枪。 她觉得他背她太辛苦,要求他先放她下来。 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他看她疲惫无力便让她靠在他身上,两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他感到起风了,便说赶快回去,她同意后,他又背起了她。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她觉得他太辛苦,就又让他把她放下来。 她又坐下来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背着她走。 (一千二百七十九)发热 铁红焰伏在他背上时想起了以前和他一起玩时的情景,觉得他为她带去了很多其他人无法带给她的快乐。她看到辛苦背着她的他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他却没有要求停下来休息,而是艰难地迈着步,还时不时喘着粗气安慰她,她很感激这个同伴。 然而她立刻想到了其他事,当时她想到的便是这个跟他关系很好的同伴始终与她不是一路人。她知道她是必须要救蓝甲人,要改变大环境,要实现她的理想的,然而,蓝甲人杀死了他的爹娘。 她想到了很久以后的事,很难过。 两个孩子未来的路都还很长,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觉得他们终将不能再像此刻这样友好。 她也无法预知以后走到哪个路口时他们会分道扬镳。 不再是很好的伙伴也许还算是好的,说不定他们将会成为势不两立的仇敌。 当时她落下了泪便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她的泪水滴在了他的衣服上,但因为他的衣服本已被汗水浸湿了,他便没感觉出来。 大夫诊断出铁红焰生疾是因她习武过度引起的。她除了在狄风安排的习武时间内练武功以外,私下多练了很长时间。她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因为她有那个理想,希望习武进展速度更快些。 晚上铁今绝到傲乾殿看望她时跟她说凡事不可以操之过急的,习武之事尤其如此。 铁红焰答应了铁今绝,以后按照狄风的规定练,不再私下多练。她眼圈发红,又有点想哭。 铁今绝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太难受了,她说不是。她说话时因带着哭腔而有一点发颤。 铁今绝对她说:“记不记得你在舅舅面前说过什么?你说你永远都是最坚强的,什么都不怕,对不对?” 铁红焰说可是她现在有点怕。 铁今绝问她怕什么后,铁红焰眼前浮现出了武寻胜的身影,其实她怕的是以后她再也不能跟这个伙伴如现在这般友好地相处,甚至怕终有一天跟他成为仇敌。然而她却不知怎么对铁今绝说清楚,就说她也不知道。 铁今绝又跟她说了些话后问她“有什么比你以前见到过的更可怕?”,他这话里“以前见到过的”指的便是她曾经看过的铁仓人对蓝甲人做的残忍之事,当然,也包含她看到陈朗被火烧那件事。 铁今绝跟她说:“我们之间的秘密,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也一样哦,永远永远!” 他这话中所说的“秘密”,就是跟铁红焰的理想以及铁今绝的目的有关的那些。 第二天下午,铁红焰的身体仍旧在发热,她服药后睡了。半个时辰后,她开始说梦话。她之所以会梦见武寻胜再也不跟她玩了,永远都不理她了,也正是因为她之前想着她以后要救蓝甲人,改变大环境,而武寻胜的爹娘是被蓝甲人杀害的,她觉得他们以后再也不能一起玩甚至可能成为仇敌。她生病时梦里见的内容,正是她因为害怕发生而想过的,后来她哭醒了。 (一千二百八十)方向 三年之后,那次因为武寻胜被三个孩子欺负,铁红焰与聂扬威交手了,为此她脸上还挨了铁万刀的巴掌。 铁今绝在教她画鹞鹰的时候说她不该和聂扬威交手。 铁红焰告诉他她跟聂扬威交手的原因后,铁今绝说:“族长不让你和他们交手,自然有族长的道理,如果你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而误了大事,影响到你的将来,该怎么办?” 这时候,虽然铁今绝前面提到了“族长”,但是她后面说的“大事”“将来”自然并不是从族长的角度考虑的,他指的是铁红焰将来要登上族长之位,改变铁仓部族大环境之事。然而在希望她将来登上称为族长一事上,铁今绝正好跟铁万刀是一致的,所以铁今绝有时会非常赞成铁万刀对铁红焰的一些要求。 铁今绝跟她谈到“大局观”,之后还说“舅舅仍旧不赞成你真心把武寻胜当成太好的伙伴”,铁红焰并非首次听到铁今绝这样提醒她,心中有点难过,她说她以前就答应过他,如果以后真的出现什么事情,她一定不会选错大方向。她说的大方向便是跟她的那个理想有关的大方向。 那次铁今绝说了相信她,也说了:“武寻胜那孩子平时是很招人喜欢的,但他毕竟和你走不到一条路上。你们将来只要不成为敌人就算不错了,要想做永远的朋友,简直是奢谈。你和他的关系越好,以后要你做出选择时你会越痛苦的。” 她用坚决的语气说她的信念已无比坚定后,铁今绝才说,他以后尽量不干涉她跟武寻胜玩,只要她能把握住大方向,就算出现什么情况也知道该如何取舍,那他真的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这时铁今绝所说的大方向也是跟他那个理想有关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心很沉。在她的印象里,欺负人本来就是在做恶事,她在看到别人被欺负的情况下出手相助后,被爹掌嘴,还听舅舅说她不应该那样做。当时她虽然只有十一岁,但也完全能理解爹和舅舅为什么那么说,然而她仍不开心。她更鲜明地意识到了要想实现那个理想,不仅要面对外部的那些艰难,还要不断跟自己内心很多方面的东西进行搏斗。她想实现那个理想,在她看来这本身是一件带着正义感的事,然而,走在实现那理想的路上时,她却不得不为了大局或其他什么而暂时压制住自己的正义感,这时她便会觉得自己在挣扎。 同年,原本教铁红焰和武寻胜的骑射的费存异不见了这件事令铁红焰很不开心。 铁红焰很喜欢费存异,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他面善。后来她又发现费存异这个人不像铁仓廷里的一些其他人那样会时不时说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话。他教他们的时候很用心,对两个孩子很真诚,很容易让他们能感到他这个师傅的关爱。 在换成章力达教他们的那段时间里,由于对比鲜明,铁红焰更想费存异了。 (一千二百八十一)毒酒 一日练完骑射,跟费存异一起画画的时候,铁红焰问铁今绝费师傅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她期待他回来。 铁今绝告诉她费存异以后不再教他们了时,她难过得很。 当日她听铁万刀说到费存异时,铁万刀气愤地说费存异是个叛徒,身为铁仓人,帮一个被他手下赐了毒酒的“蓝甲骗子”逃走了。 当听到铁万刀说“这个骗子被我的手下赐了毒酒,本该被抛尸于水沟中”时,铁红焰想到了韩诵,也想到了其他她在这几年中知道的被抛尸于水沟中的蓝甲人,心中自然难过,但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是七岁时那个小孩子了,再加上她知道这类事也多了,她完全没因此而失常。 铁万刀在说完那个“骗子”被“叛徒”费存异带走了之后,还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往哪里逃去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两个人逃了也都活不长。 铁红焰听到那些话后心里自然波澜起伏,但早已学会在必要时掩饰自己的情绪的她不但没有出现什么容易引人怀疑的反应,还对铁万刀说了句:“爹,别生气了!” 两日后,铁今绝和铁红焰再次在老地方画画。 铁今绝从铁红焰口中得知铁万刀并没对铁红焰隐瞒费存异的事后,便把他知道的一些情况告诉了铁红焰。 铁红焰得知方飘兰根本就不是骗子,也没有说谎,方飘兰在二十五岁生辰那天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蓝甲人。铁红焰还知道方飘兰在路上被费存异带走了,但仍然没逃过一死。 得知方飘兰被费存异带走的时候是已经被人灌下了毒酒的,铁红焰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了,她觉得很难过。 当铁红焰知道费存异也已经死了的时候,她哭着说道:“为什么让我感到温暖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去?费师傅从来都不会说那些轻视别人生命的话,他告诉过我们,人与人应该是平等的,生命是应该被尊重的。他教我们的时候,我总能在他眼里看到真诚……” 铁今绝把之前他了解到的跟费存异之死有关的一些情况告诉了铁红焰,她听的时候一直流着泪,听完也沉默着。 这个时候,铁红焰对她走在实现她那个理想的路上有多危险有了更深的认识,她明白在这铁仓廷里不仅蓝甲人会无辜被害死,如果一个铁仓人帮蓝甲人逃走,哪怕这个铁仓人并没做危害铁仓部族的事,哪怕他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蓝甲人,他也会被说成“叛徒”,然后死于非命。 费存异只是救走了一个蓝甲人,都会被铁万刀称为“叛徒”并死去,她想象了一下假如她要救蓝甲人并且还想改变这种对蓝甲人残忍的大环境之事被铁万刀知道了会怎样。此时年仅十一岁的她并没因为因为恐惧而犹豫要不要继续走这条路,而是更深地认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以及保密的重要性,原本已经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的她变得更加谨慎了,她更严格地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一千二百八十二)要求 铁今绝说完后感到自己告诉她的比原打算告诉她的多了些,便对铁红焰说,他告诉她的这些事,她决不可以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铁红焰擦干脸上的泪说:“记住了。舅舅放心,我绝对不对别人说,就像我保守以前我们之间那些秘密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铁今绝对她说“再发个毒誓吧!”后,她便迅速发誓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对着铁今绝发毒誓了。之前铁今绝在跟她说一些特别需要保密的事情时,就会要她发毒誓。 铁今绝问她:“舅舅又让你发毒誓,你不会觉得舅舅很麻烦吧?” 在她已经更深地认识到了那种危险性后,她果断地说不麻烦,还说:“我们的秘密如果让外人知道,舅舅和我都会死得很惨。我发了毒誓,舅舅才能安心。” 铁红焰十八岁那年,铁仓部族突遭西侬部族、峦须部族和谷介部族这三个小部族联合进犯。铁仓军首战失利后方知三个小部族在战场上打仗的士兵都是附在人肉身上的圭蚀妖。那三个小部族都已被圭蚀妖统治。圭蚀妖不仅害死了一些铁仓人,也害死了一些蓝甲人。 铁红焰带兵作战,屡立奇功。 从铁红焰第八次带兵打败圭蚀妖那日开始,以后她每次打了胜仗或是做了其他令铁万刀欣赏的事,铁万刀都允许她提一个要求,他会满足她。 那次,铁万刀当众对铁红焰说:“红焰,你又带兵打了胜仗,你有什么要求还是尽管提!今天这么高兴,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是爹能做到的,爹都满足你!” 那段时间有七十多个蓝甲人因做活达不到要求被关押了起来,铁万刀准备活埋了他们。 铁红焰笑着对铁万刀说:“爹,每次我回来后,都找不到战场上打仗的那种兴奋的感觉了,我都没的玩了!能不能把之前关押起来的那七十多个准备活埋的蓝甲人给我,让我玩一玩再送他们上西天啊?” 铁万刀立刻同意了,还很高兴,觉得她就提这点小小的要求。他笑着问她怎么会对送那七十多个蓝甲人上西天有兴趣。 这时铁红焰说她始终忘不了娘是死在蓝甲人手中的。她说:“我不知道我这一生要送多少个蓝甲人上西天才能消心头之恨!或许,就算有一天我杀光了天下的蓝甲人,我的心也永远无法觉得满足,但我一定要杀!” 她知道铁万刀一直都认为她娘铁今奇是被蓝甲人杀掉的,还不允许别人提出任何疑问,此刻,她便拿这件事当她要杀蓝甲人玩的理由。 她当众说出了这样的理由,另一方面也是让在场那些人认为她极恨蓝甲人,发自内心想杀蓝甲人的。她当着那些人说了这样的话,那些人便不容易怀疑她了。 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之前笑着的铁红焰忽然间目露凶光,显得恶狠狠的。她这样表现,就是让铁万刀觉得她很合他心意。 (一千二百八十三)大牢 铁万刀问她怎么个玩法,铁红焰又笑了,笑中含着阴狠,她希望用这样的表情让其他人相信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哈哈!爹,你对这个有兴趣啊,那我就说给你听啊,我的玩法可多着呢!”铁红焰的笑令她在众人面前显得异常残忍,接着她便笑着详细地说了她要怎样虐杀那些蓝甲人。 她还没说完,铁万刀就哈哈大笑,对她说:“好了好了,不用继续说了,爹知道了!你的玩法倒是挺多的,那些蓝甲人还真是会出声的玩物啊!” 当铁红焰说“小时候我就喜欢踢布球,现在觉得布球肯定不如蓝甲人做成的人球好玩”时,有一瞬间她是想到了陈朗的,然而她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并没什么变化。 铁红焰对铁万刀之前说的话表示同意:“那当然!虽说蓝甲人是会出声的玩物,也要会玩才有乐趣嘛!既然爹都答应了,那我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到哪里处理他们的尸体就到哪里处理了啊!”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希望能为自己救蓝甲人更好地做准备,毕竟她不知道救蓝甲人的那一刻周围会出现什么情况。她很清楚一旦露出什么破绽,不仅她要实现的理想无法实现了,她连命都会丢。 铁万刀当天很高兴,很痛快就答应了她。 当日她就到了关那七十多个蓝甲人的地方。 那些七十多个蓝甲人里有老人也有小孩,他们之前一直都被关在一座巨大的牢里,他们被分成了多组,每组的人被关在大牢里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铁栏。 七十多个蓝甲人全都戴着桎梏,尽管就算他们完全不戴桎梏,他们也根本就没法从这大牢中逃出去,他们连到铁栏外都无法做到。 然而,即使戴着桎梏,他们如果想自尽,却依然可以行动。 铁红焰进入大牢时,恰有个蓝甲人想要自尽,她立即让手中的幻缨枪伸入铁栏,用枪柄点了那人的穴道,阻止了那人自尽。那人被她点穴后就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 当时有个她的手下在铁红焰身边,虽然那人是她平时非常相信的手下,但由于铁红焰的处境太危险,她也不得不防止引起自己的手下怀疑。 于是她用令人胆寒的语气阴笑着对那个要自尽的蓝甲人说道:“你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着什么急去死啊?我想玩的还没玩呢,你就想在我玩之前先死?哈哈,你倒是真聪明啊!怕到时候痛苦吗?没用的!谁让你做活达不到要求的?要是早知会这么惨,当初你做活就无论如何都会努力达到要求了吧?可惜呢,现在晚了!这就是你的命了,逃不掉的!既然你这么着急去死,我就成全你吧,今天我就要先玩一玩,就是你了!” 她说的时候,跟那个要自尽的人被关在同一个区域的其他蓝甲人,有的显出害怕的神色,有的转着头根本不看她,有的怒视着她…… (一千二百八十四)幻况 铁红焰刚说完,有些人便开始用难听的话骂她。 听到有人骂,铁红焰暗暗觉得是好事,她被蓝甲人骂的这种气氛更容易给人一种她跟蓝甲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感觉,她认为那种气氛越浓烈,便越不容易引手下怀疑。 铁红焰笑着说:“你们这些人啊,都快死了还在这说一些没用的话,是不是以为说了这些你们就不用死了啊?最好别让我看清楚都有谁骂了我,否则别怪我杀你们的时候给你们特殊待遇。让你们死的方法本来就多着呢,你们是想让我再专门为你们创造出一些更有趣的吗?别着急,等最想死的那个死后,没多久就会轮到你们了。一个个的赶着让我给你们创造新死法,也是可笑啊!” 说完,她便让人打开铁栏,把之前那个要自尽的人从铁栏里拖了出来。 铁栏很快就被关上了。 铁红焰和手下带着那个人一起出去后,她说自己想到了一个点子。 她和手下便将那个之前想自尽的人带到了一个没有其他人之处。 她让手下在一旁看着不要动,那个手下答应后便静静地站在原地。 铁红焰舞起了幻缨枪,用起了幻缨枪法里极为神奇的招数——幻移秘法。 幻缨枪法已突破十级的人可以使用幻移秘法将一部分有生命或无生命者安全地转移到其他地方。 正在使用幻移秘法者停止舞枪后,这招数会继续发挥作用,使用幻缨枪法者接下来可以凭自己的想象来控制出现的“幻况”。 幻况出现后,除了使用幻移秘法的人以外,其他人看到的被转移对象都是身在幻况中的,而使用幻移秘法者不但能看到被转移者在幻况中的样子,还能看到被转移者的实际情况。 幻况出现时,如果使用幻移秘法者没立即使用幻缨枪法中的一种叫“如真秘法”的神秘招数,那么除使用幻移秘法者本人以外,就并没有任何一个现实中的人能闯入幻况中去。而使用幻移秘法者本人让自己暂时融入幻况之中,可以用自己的动作配合幻况中的景象。这时,其他人看到的,就是使用幻移秘法者本人与幻况出现在一起的情景,但其他人会以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看到、听到一些东西是幻况中发生的。 在幻况消失之前,真实世界中的被转移对象会突然消失,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铁红焰的幻缨枪法早已突破十级,她具备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制造幻况并将某些人转移到别处的能力。 这时,铁红焰想将那个之前要自尽的人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 在她舞幻缨枪使用幻移秘法后,幻况立即就出现了,这个时候她可以立即用如真秘法,但她这次只是想试一试,她手下又已经答应她站在那边看着不动,她便没立即用。 幻况出现后,铁红焰用幻缨枪刺穿了幻况中那个人的身体,幻况中那个人的血就喷溅了出来。 (一千二百八十五)如真 幻况之中,那个人声嘶力竭地哀嚎着,铁红焰用已经刺穿了那人身体的幻缨枪挑着那个人的身体往别处一扔,那人的身体便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是头部先着地的,之后幻况中的那个人便没反应了。 铁红焰的手下看得目瞪口呆,以前这个手下并没看过铁红焰如何杀人。 铁红焰看到手下那副样子,便知道他应该是看到幻况了。 此时铁红焰已将现实世界中的那个之前要自尽的人转移到了别处。 她用起了幻缨枪法中的另一种神秘招数——如真秘法。 如真秘法也只有幻缨枪法突破十级者才能使用,而且这种招数只能在幻移秘法发生作用期间才能发生作用。用幻缨枪法的人使出这招数后,除使用幻移秘法者以外的其他人就也可以进入幻况之中了,他们可以摸到幻况中的被转移者,摸的时候感觉跟真实的没任何区别,他们甚至可以搬动幻况中的被转移者,同时感觉一切都是真实的。 铁红焰用了如真秘法后,对她那个手下说:“刚才那样,是不是太快了?” “少族长玩痛快了就好。”手下道,“他已经死了吗?” “你猜呢?”铁红焰笑着说道,“你去试一试还有没有气息就知道了。” “啊?”手下一愣。 “如果已经死了,我们就把这个人的尸体扔到水沟里去吧。”铁红焰说。 手下便过去试了试,说道:“是死了。” “那就扔到水沟里去吧。”铁红焰道。 那手下说:“是”。 “不过这里的血迹我还是先用幻缨枪法清理了吧。”铁红焰道,“蓝甲人的血迹弄到这里,实在恶心!” 她说这句话,也是为了让手下认为她真的很恨蓝甲人,这样她便不容易引起手下怀疑。 手下虽不知她能用幻缨枪法制造幻况,但知道她能用幻缨枪法创造某些奇迹。那次铁红焰控制花瓣割断石柱的事,她的手下自然是知道的。 手下“嗯”了一声,便等铁红焰使用幻缨枪法清理血迹。 于是铁红焰舞起了幻缨枪,她此刻舞枪只是做个样子给手下看的,实际上真正起作用的只是她通过改变自己想象的情景来控制幻况中呈现出来的情况。 铁红焰舞枪之时,幻况中那些血迹便不见了,手下认为她已使用幻缨枪法把那些血迹弄没了。 她的手下用东西将那尸体包了起来,跟铁红焰一起将“尸体”抬到了水沟旁,把“尸体”抛入了水沟。 整个过程中,那个手下碰到的都是幻况中的尸体,但其感觉却是真实发生了的,因为铁红焰用了如真秘法,当时手下自己就在幻况之中。 如果他们之前抬着那具幻况中的尸体走向水沟的路上有人看到了,因为幻移秘法仍在起作用,路人便会觉得自己看到了两个人抬着一具尸体。然而由于铁红焰选的地方极为偏僻,距离水沟又近,两人抬着“尸体”走的过程中并没别人看到他们。 (一千二百八十六)隐陆 在两人将“尸体”扔进水沟后,铁红焰跟手下一起远离了那个水沟,他们一直都没遇到其他人。 铁红焰觉得差不多到了可以停止使用幻移秘法的时候了。 只要她停止试用幻移秘法,那么如真秘法也就不再发挥作用了,这样,在场者接下来看到,听到和感觉到的就都只会全都是真实世界中发生的了,再也不会是一部分虚幻一部分真实的情况了。 铁红焰用手触了幻樱,运用心法,停止使用幻移秘法。 从开始使用幻移秘法到结束的整个过程,铁红焰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当初她用幻缨枪法控制花瓣割断石柱时,她还没突破十级,那时候做那些时她必须集中精神。后来,突破了十级,她便可以很随意地使用幻缨枪法了,就算一边跟别人聊天一边用都没问题。但是如果环境允许她集中精神,她有时还是喜欢集中精神用的。 使用幻移秘法前舞枪的时候她需要有一瞬间集中精神,但这时间极短,不会影响她接下来说话或做别的事。这一瞬间过去以后,幻移秘法在发挥作用过程中不需要她集中精神,只要她在使用过程中不出差错就行。幻移秘法发挥作用的过程中,她开始使用如真秘法时也仅仅有一个瞬间需要她集中精神,等过了这一瞬间,如真秘法发挥作用的过程中,她依然不需要集中精神,她可以做其他她需要做的事。这次她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和如真秘法,使用难度自然比之前她控制花瓣割断石柱高多了,然而即使是使用如此高难度的招数,她也能运用自如。 她停止试用幻移秘法后,她的手下跟她一起回了傲乾殿。 其实在铁红焰去大牢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到时候找个蓝甲人先带出来试试了。 她打算在另外一天当着很多人用幻缨枪法里的幻移秘法和如真秘法将那七十多个蓝甲人转移到其他地方去,然而她想先找个人试一试,防止出现什么问题。 她跟手下到了大牢里,看到那个蓝甲人要自尽,便正好找到借口先拉出一个人来试了。 其实用幻缨枪法转移物品对她来说容易得很,她完全可以不用幻移秘法。以前控制花瓣割断石柱时,她就不是使用幻移秘法做到的,那时她也用不了幻移秘法。通过当时她控制花瓣那种移物方式移物后,她可以明确地知道被移的东西到了哪里,并且还可以转移回来。其他人也可以在另一个地点看到她将东西转移到了那里。这种移物方式只能转移无生命者,根本无法转移有生命者。 使用幻移秘法既可以转移一些无生命者或也可以转移一些有生命者,但她只能将那些无生命者或有生命者转移到安全且与世隔绝的“世外隐陆”去。那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周围都是没进过那里的人类眼睛看不到的仙雾壁。在仙雾壁的作用下,人类走到仙雾壁附近时会自动远离那里,那里根本不会有外人闯入。 (一千二百八十七)亲友 虽然铁红焰练幻缨枪法早已突破了十级,她已经可以通过幻移秘法将一些有生命或无生命者转移到世外隐陆去,但她自己并不知道世外隐陆在哪里,只要不出现特殊情况,她也无法知道。她只知道仙雾壁包围中的世外隐陆是个既安全又美好的世界,这是她之前通过“意传”了解到的,但那个地方具体怎么美好,她也不知道,只有被她通过幻移秘法转移到那里的蓝甲人才能知道。 被她用幻移秘法转移走的蓝甲人,在到达世外隐陆的一刻,便会一下子明白是铁红焰用幻移秘法将其转移到那里的。 后来的一天,铁红焰派人把剩下的那七十多个蓝甲人全都从大牢里带了出来,带到了众人面前。她当着众人的面先说了些话,然后舞起了幻缨枪,接着便用幻移秘法制造幻况。 这次与上次她旁边只有个听自己话会站在那里不动的手下不同,由于这次她身边还有其他人,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往幻况中闯入,于是她在刚刚使用幻移秘法时就使用起了如真秘法。 幻况中那些蓝甲人的惨叫声与铁红焰开心的笑声中交织着,在场的人们在此时感受到了铁红焰的狠辣。 而她,在众人面前表现着自己对蓝甲人的残暴时,已经暗暗地将那些蓝甲人转移到了安全又美好的世外隐陆。 在场的那些人看到的是铁红焰在虐待幻况中的蓝甲人,一些蓝甲人看到她如此对待那些蓝甲人,便不顾其他的了,冲上来哭叫着,冲上来的人是那些被铁红焰用幻移秘法转移到世外隐陆的人的亲友,也都是在铁仓廷里做活的。 铁万刀看那些蓝甲人冲上来,觉得如果就让他们这么闹下去会显得铁仓人没面子,于是他立刻让手下把冲上来的人都捆绑了起来。 铁万刀说:“哼,自不量力的蓝甲人,冲上来找死!” 这一刻,铁红焰心头一惊:爹不会直接让人把那些蓝甲人怎么样吧? 她从冲上来的那些蓝甲人对她用幻移秘法转移到世外隐陆的人的称呼中得知,冲上来的人是那些人的亲友,她便想把那些人的亲友也一起转到世外隐陆去,这样,那些人就可以跟自己的亲友聚在一起,不用分隔两地了。她觉得毕竟他们已经冲了上来,她有理由那么做。她知道她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机会用幻移秘法把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的,她也不知道下次做这种事会转移哪些人。她认为如果今日不把冲上来的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将他们转移走了。她知道铁仓廷甚是危险,这些冲上来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如果今天不下手,就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见他们的亲友了。 她正担心铁万刀会让手下直接杀冲上来的蓝甲人时,正要跟铁万刀说什么,便听铁万刀对她说:“闹事的这些蓝甲人,也给你玩了,既然玩,就玩个痛快!他们这么想死,你就成全他们!” (一千二百八十八)恶魔 这下铁红焰才松了一口气。她说道:“谢谢爹!但是,他们坏我的兴致,我怎么还能立刻成全他们呢?这么快就让他们死太便宜他们了,不好玩!爹啊,我要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亲友的尸体被我带走,却不知道被我带到了哪里,然后我再回来跟他们玩,圆了他们想死的梦!” 铁万刀说了“随你!”后,铁红焰便让一些士兵扛起那些“尸体”,收走了地上那些蓝甲人的“尸体”。 她之所以没立即将冲上来的蓝甲人一起转移走,是因为毕竟这些人原本不在她这次的转移计划之内,为了防止自己使用法术的过程中出现什么差错,她还是决定还是先把那些幻况中的“尸体”处理掉以后再转移这些人。她认为最重要的是要保证不出差错,否则不但救不走蓝甲人,就连她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她这样做正好也能让在场的人感觉她并没多急着处理那些后来冲上来的蓝甲人,这样也正好避免引起怀疑。她知道铁万刀爱面子,他当着众人跟她说的话,他是不会反悔的。 这时一个被绑着的蓝甲人含着泪对铁红焰喊道:“你这个恶魔!你要把他们的尸体带到哪里?” 其他被绑着的蓝甲人也哭喊着。 铁红焰听后,感到自己进行得很顺利,她认为这时能被蓝甲人说成恶魔是对她非常有利的,这样就更不容易引起别人对她的怀疑了。她听到那些蓝甲人的哭喊声后,心中自然是同情他们的,但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觉得那些人的哭喊与她制造出的幻况配合得很合适。 她想进一步表现自己对蓝甲人的狠辣,于是对那些蓝甲人一笑,说道:“好笑了!这个怎么能让你们知道啊?让你们知道就不好玩了。我呢,是一定会把尸体带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的,至于怎么处理,就要看我当时的心情了。不过你们不用心急,我知道你们很想死,等我回来以后,很快就会轮到你们死了!” 她虽然相信铁万刀不会对后来冲上的人怎样,但还是决定让人先把他们关在一个地方。于是她又对另一些士兵说:“让他们亲眼看着我带着他们亲友的尸体走后,你们就把这些绑着的人都关起来。” 接下来铁红焰得意洋洋地带着一些士兵,当着那些冲上来的人把那些蓝甲人的尸体带走了。 在场的人感受到了她不一般的残忍。 铁红焰带着那些士兵回来后,她又用幻移秘法把之前让人关起来的那些蓝甲人转移到了安全的世外隐陆。 在别人看来,铁红焰也已将之前关着的那些蓝甲人虐待致死。 接下来,她带着一些士兵把幻况中那些蓝甲人的“尸体”也扛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出任何差错,她就这样顺利地把那七十多个蓝甲人还有后来冲上来的蓝甲人全都转移到了美好的世外隐陆。那些人到那里后才一下子明白铁红焰将他们转移到了安全之地。 (一千二百八十九)有关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看到的只是铁红焰制造出来的幻况,那些人还以为她为了自己取乐将那些蓝甲人虐杀致死了。 铁红焰回到傲乾殿,继续过着她戴着面具的生活。想着那些蓝甲人终于到了美好的地方,想着他们不再受欺压,想着他们也不用再担心被铁仓人杀死了,想着那些人跟他们的亲友在世外隐陆相聚了,她就觉得自己在铁仓廷中过那种随时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有特别的意义。 铁红焰希望一有机会就能将一些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在铁万刀允许她提要求,要满足她的要求时,她提的要求常常跟将蓝甲人虐待致死有关。 在别人看来,铁红焰每次虐待蓝甲人的方式并不都是一样的,他们认为她有时候会用她的那些“玩法”将蓝甲人虐待致死,有时候会将蓝甲人全都烧死,有时候会将蓝甲人沉入水里溺死,有时候…… 其实他们看到的那些,全都是铁红焰用幻缨枪法制造出来的幻况。每一次,铁红焰都用幻移秘法将那些蓝甲人转移到了安全的世外隐陆,只是每次她制造出来的幻况不同。 铁红焰带兵抗妖,屡战屡胜,她总能让铁万刀高兴,有一段时间铁万刀特别愿意满足她提出的要求,她也在那段时间转移走了不少蓝甲人。 铁红焰她在二十一岁那年与圭蚀妖的最后一场战役中才第一次见到妖王,在她重伤妖王后,却也被差一点毙命的妖王用妖术控制着的气箭所重伤。 身受重伤后的第三日,起初她依然没醒过来,那时候有些人已经不知道她是否还能醒来了。 那天武寻胜走到傲乾殿门口时,一个铁红焰房间内的侍者急急忙忙地对他说:“可找到你了!快跟我去少族长的房间!” 此前铁万刀为了防止有人趁铁红焰身受重伤昏迷之际害死她,已经下令,在她醒来之前,除了他自己、大夫和侍者以外,其他人如果没被他召唤都不得进入她的房间。 因此,此时武寻胜说:“族长不是已经下令……” 他的话还没说完,侍者就告诉他是族长让他去的。 武寻胜刚走到铁红焰的房间门口就听到了铁红焰虚弱的声音:“武寻胜,你会不会到这里找我?” 他问侍者少族长是不是已经醒了,侍者告诉他,她并没醒,而是在说梦话。 接着他又听到了铁红焰的声音:“你不来,我就走了……武寻胜……” 铁万刀看到武寻胜的身影,对他说:“你怎么才来!” 铁万刀告诉武寻胜,铁红焰迷迷糊糊地念武寻胜的名字念了半天,可他们用了很多方法她都没醒。 铁万刀还对武寻胜说:“她受伤很重,又不能用力摇她。既然她念的是你的名字,就由你来呼唤她,将她唤醒!” 武寻胜走到铁红焰的床边呼唤后,她又念了他的名字,他又呼唤后,铁红焰不但没醒来,反而突然没了声音。 (一千二百九十)拉住 房间内的人看到铁红焰静静地躺着,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梦里的铁红焰正看到武寻胜正朝她走来。这个时候她做的梦主人公是小时候的他们,她和武寻胜正在捉迷藏。 在此之前,梦里的她在跟他玩捉迷藏时等了很久,所以说了“武寻胜,你会不会到这里找我?”“你不来,我就走了……武寻胜……”这些话。 这时候梦里的她已经发现武寻胜向自己的方向走来了,便静静地不出声,看他能不能发现她。 接着,就在武寻胜说“少族长,你快点醒过来!我是武寻胜,我就在你旁边啊!”的时候,铁红焰在梦里看到他已经走得离她越来越近了。 武寻胜刚说完这句话,梦里的他已向她表示他找到她了。 就在这时,众人才听到她突然再次说起了梦话:“武寻胜,你终于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走了!” 到这里,她做的第一个梦就结束了。 紧接着,她就做了第二个梦,梦的主人公是二十多岁的她和武寻胜。当时武寻胜被人陷害即将跌入深渊,她想拉他上来。 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铁红焰抬起了一只手,恰碰到了武寻胜的手。让武寻胜没有想到的是,她竟握住了他的手。 此刻,梦中的铁红焰为了救即将跌入深渊的武寻胜,正好拉住了他的手。 床边的武寻胜有些尴尬地看了铁万刀一眼。 铁万刀看铁红焰的手动了,感觉她很快就能醒了,所以有些高兴了,他赶紧让武寻胜接着跟她说话。 武寻胜便立即说:“你就快醒了吧?一定是的!快醒来吧!” 此时,铁红焰却突然松开了手,又没有动静了。前一刻,梦中的武寻胜主动放开了她拉他的手,当时他还正紧紧地拉着一条绳子,尚未落入深渊。那时梦中铁红焰的手已经被武寻胜放开了,她手中已经空空的,梦外的铁红焰的手便也没继续较着劲,所以就松开了床边武寻胜的手。 武寻胜再次在床边呼唤她。 铁万刀原以为铁红焰手活动后立刻就会醒了,此刻见她松开他的手后又没动静了,他脸色就又变得阴森了,说道:“怎么回事?” 铁红焰又说起了梦话:“你快拉住我的手!”这时梦里的她正跟武寻胜说的就是这句话,梦里的她着急得很,因为绳子就快断了,她担心武寻胜落入深渊,希望他拉住她的手,她好救他上来。 床边的铁万刀一听铁红焰说这样的梦话,就立即对武寻胜吼道:“你快拉住她的手啊!” 武寻胜没想到铁万刀会这么说,所以有点吃惊地看了铁万刀一眼,立即拉住了铁红焰的手。 那些年他跟铁红焰之间的关系已跟他们小时候不一样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拉过铁红焰的手了。 然而此刻,梦里的武寻胜并没有去拉她的手,眼看绳子就要断了,这种情况下只要绳子一断,梦里的武寻胜就立即落入深渊。 (一千二百九十一)坠入 为了防止武寻胜落下去,梦中的铁红焰用出了风险很大的办法,她冒着危险终于再一次拉住了武寻胜的手。 在她的梦里,就在这一刻,绳子断了,她用手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然而他却没有拉住她的手的意思,他只是无奈地被她紧紧攥住了一只手。 铁红焰床边的人听她喃喃地说道:“绳子断了,你要紧紧拉住我的手,千万别放开,不然你会掉下去!”梦里的她却是在大声跟武寻胜说这句话。 这时床边的武寻胜便紧紧地拉住了铁红焰的手,此时她的表情显得平静多了。然而她的表情平静下来并不是因为梦里的武寻胜也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当时她梦里的武寻胜并没做什么动作,只是对她说:“不要这样了!”此刻,梦里的铁红焰心情并不平静,只是躺在床上的她显得平静而已。 很快,躺在床上的铁红焰便说道:“他们陷害你,我偏要拉你上来!”梦里,她就是对武寻胜这样说的,她希望能尽快拉他上来。 床边的武寻胜听了她这话立即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被人打,她替自己出头之事,他多少年来一直都她那次说过的话:“武寻胜是我的陪练,就是我的人,以后谁再敢欺负他,就是故意找我麻烦,我一定饶不了那个人!”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道:“少族长,少族长!快快醒来!” 然而在梦里,铁红焰却听到武寻胜说:“不需要你拉我!我宁可掉下去也不想被你这种人拉上来!” 这时躺在床上的铁红焰表情又有了变化,说道:“你真的不需要我?你宁可掉下去也不让我拉?”言至此处,她的眼角滑落了泪水。在梦里她便是对武寻胜这么说的,梦里的她也已经哭了。 床边的武寻胜说:“她流泪了!” 铁万刀认为她应该是快醒了。 铁红焰的梦里,武寻胜对她说:“我要是让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拉上来,我以后还如何做人?” 因此,他们听见躺在床上铁红焰气力不足地说:“我是恶魔?是!我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我也是想拉你上来的恶魔!”在她的梦里,她哭着对武寻胜说了这样的话。 床边的武寻胜继续呼唤她,还跟她说他正拉着她的手。 然而梦中的武寻胜却对她说:“我宁可直接下地狱也不要被你这个恶魔污染!” 躺在床上的铁红焰说:“宁可直接下地狱也不要被我这个恶魔污染,你说这话是出于真实想法?”她在梦里是哭着问武寻胜这句话的。 梦里的武寻胜说了声“是!”后,用被她紧紧握住的那只手的指甲弄破了她的手,猛然用力挣扎了一下,让自己的手脱出了她拉着他的手,然后坠入了深渊。 因此,躺在床上的铁红焰忽然间叫道:“不要!不要啊!啊——” 这时候,她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了。 此刻,床边的武寻胜依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他大声说:“少族长!你醒来吧!” (一千二百九十二)混合 在武寻胜的呼唤声中,铁红焰在叫出那声“啊——”之后,终于睁开了双目。 她平时为了多转移走一些蓝甲人,总是让自己以杀人不眨眼的形象出现。除了被转移走了的蓝甲人以外,根本没有其他蓝甲人知道她救了那些蓝甲人,所以,她在很多蓝甲人眼里都是恶魔。一些被她转移到世外隐陆的蓝甲人在被她“虐杀”之前曾当面骂他“恶魔”,她便习惯了这个称呼。在她印象里,这个称呼是对她有利的,起码蓝甲人越是这么叫她,形成的那种气氛就更不容易使人怀疑她。 在现实中,铁红焰本身是要救蓝甲人的,在她眼中,虐杀蓝甲人的人就是恶魔,而她为了救蓝甲人做了那些让人以为她虐杀蓝甲人的事,又恰恰被一些蓝甲人称为“恶魔”。为了让自己安全,她又需要让铁仓人认为她就是在虐杀蓝甲人,就是蓝甲人口中的恶魔。因此她对“恶魔”这个词印象非常深刻。 如果是现实中,她并不会觉得武寻胜因为看到她虐杀蓝甲人就也像那些蓝甲人一样叫她“恶魔”,毕竟小时候她就已经听武寻胜说过,他爹娘就是被蓝甲人害死的。然而,之前那些是她梦里的情景,梦到的内容放在现实中便不一定能在道理上讲得通,她那个梦其实是将一些因素混合在了一起的。 她之所以会第二个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因为小时候她担心某一天她无法继续跟武寻胜友好相处,甚至成为敌人。在她长大后,她因为知道她跟武寻胜根本不是一路人便注意自己跟他关系不要过于紧密,她认为自己早已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担心以后她跟他的关系如何了。然而醒来前她连续做了两个梦,第一个梦梦里的主人公便是小时候的她和他,这就好像唤起了她的什么记忆一样,紧接着她就做了第二个梦,第二个梦里反映出了她第一个梦唤起的东西,于是,她对以后与武寻胜势不两立这种情况的那些想象便在第二个梦中体现出来了。 她睁眼后第一眼便看见了床边武寻胜,当时他正紧紧地握着她的一只手。仍没从梦的情节中走出的她没觉得奇怪,泪如雨下。她双眼忽睁忽闭,喘息依然急促,在并不清醒的状态下问武寻胜:“你不会离开吧?” 武寻胜说:“不会!你放心!” 铁万刀走到床边兴奋地说:“红焰,你终于醒了!” 他觉得唤醒铁红焰是武寻胜的功劳,便夸了他,还说要重赏他。 铁红焰看到铁万刀,她才真正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不在梦中,她叫了铁万刀一声。 她清醒后,重伤的剧痛猛烈地向她袭来,她大喊了一声,喘息急促。疼痛时她紧紧地抓着武寻胜的手,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她的指甲已刺破武寻胜的手,插到了他手上的肉里。然而他并没把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恰巧之前在铁红焰的第二个梦里,武寻胜用指甲弄破了铁红焰的手。 (一千二百九十三)长远 一些天过去后,武寻胜仍旧在奉族长之命照顾铁红焰。 之前那些天大夫一直要求铁红焰平时必须躺着,不能起身坐在床上。这天大夫说她已可以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来,但仍不要下床走动。这时她已经不用再服用烛采那种药,但在大夫的要求下要服用其他药。 大夫离开后,原本躺着的铁红焰在被武寻胜扶起后坐在床上靠在那里,当时她依然没恢复气力。 之前武寻胜给她把药准备好了,只是烫,此刻药已经不再那么烫,他就对她说:“把药服了吧,今天是第一次服这种药呢。” 她点头,要接过药碗。 他说:“你现在还没有恢复气力,还是我来喂你吧。” 她“嗯”了一声,说她也不想自己把药弄洒。 他一只手端着药,另一只手用勺喂她喝药。 第一勺药刚入她口中,她就因药苦而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他问她:“怎么?这药很苦?” 她笑了一下,说:“还好吧。” 他随口说,服这苦东西,是为了不用继续受苦。苦了口,却益于整个身体。 她听了他这话,却想到了别的事情。她说,苦口的时间并不算长,对整个身体的益处却是长远的了。这时她想到的“别的事情”便是她那个理想。她想,虽然她走的这条路甚是艰难,但如果真的改变了对蓝甲人恶劣的大环境,她做的事产生的效果就是长远的了,那样,以后世世代代的蓝甲人都不会再仅仅因为他们是蓝甲人就被欺压甚至被随意杀死了。 药全都被她喝完后,她说:“都过了那么久,我才只是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坐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下床,才可以继续练武功。武功要勤练才好嘛,隔些日子不练,以后再练的时候可能要费很大力气了。”她觉得隔些日子不练武功会影响她的水平,她很清楚武功对她要做的跟蓝甲人有关的事的重要性。 他对她说:“现在呢,安心养身体最重要,至于武功什么的,那都是等身体恢复以后再说的了,你说是不是?” 她说:“也是啊,只是……”她想到了一些别的事,又无法对他说,就没继续说。她此时想到的依然是跟救蓝甲人有关的事。目前大夫都不让她下床走动,身体尚处在这种情况下的她根本就没法做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的事。她还知道,不仅转移蓝甲人需要她武功足够好,她以后要是想当上铁仓部族的族长,真正改变对蓝甲人残忍的大环境,武功对她来说更是极其重要的。 他好奇道:“只是什么?对于你来说,现在还有什么别的事比养好身体更重要吗?”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毕竟关于蓝甲人那种事是秘密,她没法告诉他,她因为脑海中想着跟蓝甲人有关的那些事,便也没空去想其他什么适合回答他问题的话,于是她只是跟他说她会继续安心养身体。 (一千二百九十四)任务 过了些天后,铁万刀得知铁红焰已经知道她自己武功尽失。 铁万刀问她是不是从聂扬威那里知道的,她说不是,还说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聂扬威的话只是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 铁万刀问武寻胜:“不会是你小子告诉她的吧?” 此前铁万刀给武寻胜派了任务,让他想办法使铁红焰觉得练武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免得她知道她武功尽失且无法重新练的消息后受刺激太大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给他这个任务时他不得不告诉他她武功尽失的事。 铁红焰为了防止铁万刀误会武寻胜,立即说:“他绝对没告诉我。” 武寻胜也说自己绝对没告诉她。 铁万刀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她是通过看各人的表现,综合起来想后知道的。铁万刀问她“真的不是有人亲口告诉你了?”后,她说“有些事真的不用等别人说出来”,她又跟他说了她是怎么知道的,还露出了浅笑,对铁万刀说其实他不用为了向她隐瞒这个情况而做很多事。 此前出现了大夫跪地求饶被铁万刀踢的事,铁红焰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出来,否则那个大夫就算离开房间,以后也可能遭铁万刀记恨。 她跟铁万刀说那个大夫没恶意也没说错什么,他的话没对她产生负面影响,希望铁万刀不要怪大夫。 铁万刀听后决定饶了大夫。 铁万刀观察着她的表情问她:“你得知自己武功尽失后,没想过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吧?” 她平静地回答:“武功没了就没了,就像武寻胜说的那样,武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此时她内心自然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当然知道武功对于她救蓝甲人以及改变大环境的重要性,然而她此刻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铁万刀觉得他交给武寻胜的那个想办法使铁红焰觉得练武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的任务武寻胜做得很好。他看了一眼武寻胜,却发现武寻胜正睁大眼睛看着铁红焰。 当时武寻胜惊讶于铁红焰那种反应,因为此前两人曾谈到过对武功的看法,那次她的反应跟这次是不同的。 铁万刀看出了武寻胜吃惊,便问武寻胜怎么回事。 铁红焰为了防止铁万刀误会是武寻胜告诉她她武功尽失这件事的,便立即跟铁万刀说了些话,告诉他武寻胜以前跟她说过的那些让她改变了对武功看法的话,还对他说“我早就想通了,可我想通后还没和他交流过,他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已经变了”。 尽管她表现得很平静,但她的心中早已痛苦得快要难以承受了。她想要救蓝甲人,想要改变大环境,就必须有极好的武功。她已经为了那个理想努力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来,她忍耐了无数常人难以忍耐的事。如果此次武功尽失后无法恢复了,她便再也无法救走蓝甲人,她也就无法改变蓝甲人仅仅因为是蓝甲人就被欺压甚至被随意杀害的大环境了。 (一千二百九十五)刺激 接下来的几天,铁红焰心里一直都很难受,她憋着那种痛苦,又不能表现出什么来。在别人面前,她显得平平静静的,总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可是每当想起那些仅仅因为是蓝甲人就被欺压被杀害了的蓝甲人,她的心就痛得像被一堆锥子反复戳着一般。 几日后,铁红焰对武寻胜说她想出去走走,武寻胜答应后,便和她出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带着他往有几根巨大石柱的那个地方走去,她曾经在那个地方练武功并出现了奇迹。 这次,两人走的速度并不慢,此时的铁红焰也已不需要武寻胜扶着了。 走着走着,两人都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铁红焰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烧死了人发出的气味,而且显然烧死了不止一个人。这气味给了她很大的刺激,她心中一凛,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她的幻缨枪法突破十级之前,她就曾经一次又一次闻这种气味,此刻她觉得铁仓廷里又有人已经把蓝甲人成批烧死了。以前她看到过的那些铁仓人成批烧死蓝甲人的情景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小时候铁万刀和他的手下用火烧包括陈朗在内的那些蓝甲人的情景也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的心在滴血。 她想:就算我硬要欺骗自己,对自己说这不是烧死蓝甲人的气味又有什么用呢,这明明就是啊!可是,我还是要继续骗自己,毕竟我没看见。眼见为实,还没看见就不要那么想,不要那么想…… 她甚至想对武寻胜说去看一眼,但她的理智阻止了她这么做。 她想:就是又有一批蓝甲人被他们烧死了!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我骗不了自己的!我去看了又怎么样?我无法让已被烧死的人活过来,还会引起别人怀疑。 武寻胜也闻到了那股气味,什么都没说,只是和铁红焰一起走。 铁红焰越走越快,她心里难受极了,她想:我受伤后不能下床的日子里,不知道又有多少蓝甲人被他们害死了。如今我武功尽失,没法像之前那样跟爹说如果有蓝甲人需要处理就让爹交给我玩,然后我再用幻移秘法将他们转移到世外隐陆了。我现在什么武功用不了,就算是想用其他武功救下个蓝甲人都做不到了! 她和武寻胜本来都一直沉默着,这时武寻胜见铁红焰走得太快了,担心走快了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利影响,便对她说:“少族长,你还是慢点走吧,虽然说你现在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但也不要走太快吧,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她“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但并没放慢脚步。 她依然想着那些跟蓝甲人有关的事,想着跟武功有关的事,心如刀割。 他觉得她虽然听见了自己的话,但没真的听进去,为了对她身体好,他又叫了声:“少族长!” 这时铁红焰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想起了他刚对她说过话,跟他说:“你刚才说……” (一千二百九十六)另外 武寻胜说他刚才就是建议她慢一点走。 铁红焰突然就放慢了脚步,对他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又想那些事了。 两人走到了那几根巨大的石柱前,拼合碎石后,她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她说:“今天天真蓝,白云好悠闲。” 想着在这样的蓝天白云之下,刚才有一批蓝甲人就那样被人用火烧死了,她心情沉重得很。 她想到了此前她在床上盘膝而坐,迅速运功,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真气在体内运行。 她觉得不能就这样下去,心想:我绝对不能让我的武功就这样消失了!不然那些蓝甲人该怎么办?如果以后再也不能讲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我以后岂不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一批又一批的蓝甲人被杀掉?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这样啊!既然那天用正常练法运功时感觉不到真气在体内运行,那我就用其他方法试试。 武寻胜“嗯”了一声后,她忽然看向他对他说:“我突然想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风景。那边有石头可以坐,你到那里等我,好吗?” 她知道如果不把武寻胜暂时支开,他就会阻止她用其他方法练武功的,但她如果不试,就算真有恢复的机会,她也无法知道。 他说了声“好”就转身朝石头的方向走去了。 他没想到就在短短的时间内,铁红焰便先是双手合十,迅速做了几个动作,试着用另外一种练法练了武功,很快就晕过去倒在地上了。 当日在傲乾殿铁红焰的房间内,铁万刀看铁红焰躺在床上一副虚弱的样子,问武寻胜:“她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铁红焰已有气力说话了,为防止铁万刀误会武寻胜,她立刻说:“爹,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用从来没用过的方法练武弄成这样的,他都不知道我练武了。当时我说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风景,让他去别处等我。” 这时候铁万刀才知道她放不下练武的事。 铁万刀当然希望她武功能够恢复,毕竟他是想让她成为未来铁仓部族“真正的少族长”,然后再当族长的。他并不知道她放不下的真正原因是跟蓝甲人有关的,然而他觉得铁红焰放不下练武的事实属正常。 铁红焰笑了,表现出平静的样子说她不是放不下,而是好奇。还说她那天用正常的方法试了,感觉不到真气在体内运行,今天她想出了另外一种练法,好奇这样练会怎样,觉得试练很好玩就试了。铁万刀说了句话后,她接着说她那种练法未必不可行,还说她在晕过去之前感到了一股真气运行了一下,可惜那种感觉立刻就消失了。 铁万刀问其中一个大夫,她用那种练法练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大夫说会有,还说幸好少族长没拼全力猛练,否则冲劲一大,就不是晕过去还能醒来了。 铁万刀问要是猛练了是不是会要她的命,大夫说是的。 (一千二百九十七)绝对 因此,铁万刀告诉铁红焰,她在武功没恢复的情况下不可私自练武。还告诉她,她中了妖邪之气,只有在一年之内找到年代久远又有强烈作用的器具,才能恢复原有武功并继续练武。他告诉他她一直在派人到处寻找器具。 铁红焰问他找到那种器具的可能性有多大。 铁万刀并无头绪,但为了铁红焰不再私自练武,他楞了一下说“可能快找到了”,然后继续说:“反正你绝对不能自己练武!” 铁红焰问他:“要是最后没找到呢?”她听铁万刀不让她自己练武,便觉得如果她真的按照铁万刀说的做,就又少了一种恢复武功的可能性。想到最后没找到器具的这种可能性,想到蓝甲人,想到今后他可能会看到的那些残忍的情景,她感觉心里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就要爆发了一样。她之前一直表现出显得轻松的样子,此刻他觉得心中太难受,就变得不像之前那样显得轻松了。 铁万刀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最后没找到他该怎样面对那样的状况,所以根本就不想听到那样的话,于是他说:“闭嘴!会找到的!” 铁红焰看铁万刀态度如此强硬,好像真的要堵上她自己通过用别的练法练武来恢复武功的这条也许能走的路,她觉得自己做不到直接答应。她知道如果自己当着其他人直接答应了,但以后并没照他说的去做并被他知道了的话,他会认为她根本不顾他的面子,到时候他会因为面子的事而罚她。但是用另外一种练法练武功本来就很危险,想不让他知道又不是很容易的事。于是她决定就在此时直接跟他说明白。她说:“我用别的方法练武,说不定能把失去的武功找回来。我刚才已经感觉到真气运行了。下次试练时我会小心些,不猛练就行了吧。” 令她没想到的是,铁万刀突然就火冒三丈,目露杀气,大声喝道:“不准练!我说不准就不准!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我……” 铁红焰之前一直都在憋着内心的痛苦,此刻得知他真的完全不允许她用另外一种练法试练,还在他眼中看到了杀气,想起以后不知道又有多少蓝甲人会被杀,她眼里忽然湿润了,那种憋了很多天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她知道肯定她无法答应铁万刀,便说:“我要是不听话,你就杀了我吧!” 本来就既痛苦又生气的铁万刀也没想到铁红焰会当着其他人冒出这种话,他怒道:“你别拿这个威胁我,不要以为你是我女儿我就不能拿你怎样!”他都没多想就接着说:“要不是因为今奇,我会让你在我面前说话如此放肆?”他还对她说:“你武功尽失,我还对你这么好,还不是因为相信你能恢复武功?你要是恢复不了,不就是个废物?不让你练是觉得你还能恢复武功还有用,不想让你在恢复前练死!你却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一千二百九十八)内心 铁红焰听了铁万刀的话泪如泉涌。 她对他说:“爹说得对,我是废物,以后我出去,你不要再让他们在暗地里保护我了。”她还说,现在谁都知道她是废物了,没人会对一个没有威胁的废物下毒手,他们保护她,也会随时提醒她她是个废物。 十几年来,她都在为那个理想而努力,此刻她觉得如果她再也不能救那些蓝甲人了,要眼睁睁看着那些蓝甲人被铁仓人欺压甚至杀死,那她以后就一直都是废物了。 当一个曾被铁万刀要求在暗中保护铁红焰的人说族长说得是气话时,铁万刀说他是在向他们下命令。 铁万刀又告诉武寻胜他的任务没变,武寻胜明白铁万刀的意思。 其他人都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铁红焰和武寻胜两个人。武寻胜立刻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了安慰她的话。 几天过去了,铁红焰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在这几天中,两人并没怎么说话,她总想着关于蓝甲人的事以及关于她武功的事,内心煎熬着。 这天下午,她实在忍不住了,喝了几口水后,没说话就要往房间外走。 武寻胜劝她不要出去,但她不让他拦着她。 她出去后武寻胜跟着她。 他对她说,一路上还是小心一点。 她带着笑意问他:“有什么可小心的?” 他说:“防止万一……”他只说了一半。 她知道他想说的是防止万一有人对她下手。 “万一?那正好!”她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听了这话,看她有那样的表情,觉得事情严重,便对她说:“天这么阴,一点阳光也没有,出来走也没意思,干脆回去吧!” 她说她不回去,阴天挺好,还说让他自己回去。 两人又说了些话后,她没再说话只顾往前走。 突然间,两人再次闻到了几天前闻到过的那种难闻的气味——又是烧死人的气味。 这种气味又一次刺激到了她,记忆中的创伤与此刻的无力感交织起来,如利刃般扎得她的心生疼。 她想:又有蓝甲人被烧死了……又一次……这才多久,又一次! 这次,她没有加快脚步,但表情明显凝重了。 没走几步,她便转了方向,往人迹罕至的树林里走去了。 她内心呐喊:我没有武功真的不行啊!没有武功,我就不能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那样那些蓝甲人就会就被杀掉!那是一条条人命啊!如果我没有武功,我以后当不上族长,我也无法改变大环境啊!不管怎样,我都要用别的练法试练武功。如果我武功恢复了,那正是我所希望的。如果我因为用别的练法试炼武功而死,那就是我该死,反正我这种救不了他们的废物,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武寻胜问道:“少族长,不是去野地吗?” 她说不是。 她走到树林深处时,刮了一阵风,那股烧死人的味淡了一些。 她已决定试着用别的练法练武功,微微低着头对武寻胜说让他快回去。 (一千二百九十九)牵动 武寻胜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他说上次他听她的到石头那边去,她就晕过去了,这次要是他走了,万一有什么情况,他没法向族长交代。 铁红焰说让他回去,对他说:“我爹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我命令你离开的,还要跟他说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派人杀了你。”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武寻胜依然不肯走。 “你不走,我走。你站在这里别动。”铁红焰说完,便迅速往前走了走。 忽然间,那股难闻的味道又浓了起来。 那种气味牵动着她的情绪,她心上的创伤又痛了起来,那些残忍的景象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甚至好像突然间听到了那些已死的蓝甲人的灵魂在哀嚎,紧接着她又像听到了活着的蓝甲人在未来被杀害时的嘶喊。 她本来想走得更远些再用别的方法试炼武功,然而在那烧死蓝甲人的气味的刺激之下,她实在忍不住了,忽然间站定,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合十,眼看就要拼全力猛然做出下一个动作。 武寻胜飞奔过去,双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双臂,道:“少族长,你不要用别的方法猛练武功啊!大夫说了,会出人命的!” 那气味仍然刺激着她,使她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感觉,她让放开她,还说:“我就是要用别的方法猛练,要是还没恢复武功我就死了,那说明我就是该死!”她说着就挣脱了他的双手。 他看她有些疯狂,用双手再次抓住她的双臂用力握住,说道:“少族长,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 她又一次甩开了她的双手,她双手合十,准备拼全力猛然做出下一个动作。这动作一做出,她很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他用武功将她临时控制住了。 他知道她这时候的状态极其危险,情急之下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说道:“我喜欢你!” 铁红焰从之前的情绪状态里抽离了出来,愣住了。 然而她很快就再次陷入了难过得想死的情绪中,忍不住在他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两人说了些话后,武寻胜道:“如果没有武功就是废物,那天下的废物岂不是太多了?” 她哭着说道:“我不算是因为我爹的话而觉得自己是废物的,也不单是因为自己武功尽失而觉得自己是废物的。”说这话时,她想到的又是那些生命,那些她不愿想起的残忍。 他刚问了她是因为什么,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更浓了。 在那气味的刺激下,她又情绪激动了,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绝望地对他说:“你别问了。我活着没用!有些事我改变不了!我还是死了好!” 她说的“有些事”便是跟蓝甲人有关的那些事。 他再次紧紧抱住了她,跟她说完一段话后,她又愣住了。 他又跟她说了些话。 那种难闻的气味渐渐淡了。 后来武寻胜在跟她说了她小时候对他说过的话后,又跟她说:“你还说过‘武功好不好又不代表人有没有用’。” (一千三百)阴狠 铁红焰说其实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到这个时候也没变。她又说:“只是,对于特定的极个别人来说,或者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武功的重要性真的是……”她并没说完,闭上双眼摇了摇头。她想的是对于她这个需要用武功救蓝甲人命的个别人来说武功极其重要,她又处在有武功才能改变大环境的情况下,对于想改变大环境的她来说,武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她并不能把藏在心中的这些话说出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铁红焰问她“如果我们注定以后不能在一起,你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吗?”便是因为她想到了她要做的跟蓝甲人有关的事,想到了她与他根本不是一路人的情况。后来,她说“根本就没机会拒绝”“上天不会给我机会拒绝”“当一件事在我掌控范围之内的时候,我才有可能选择是否拒绝”“如果在我做出选择之前,便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上天一定会替我拒绝,那样的话,拒绝的权利从来都不属于我”这些话时,同样是因为想到了那些。 过了几天后,铁红焰不仅恢复了武功,而且比以前更强了。 当天傍晚,有十几个被铁万刀认定犯了错误的蓝甲人要被处死,他们都被绑着。 铁万刀对那些蓝甲人说道:“你们十几个我本来是打算一把火烧死的,但今天我心情好,就让我的手下一人一刀解决了你们!” 就在这时,铁红焰拿着幻缨枪出现了。 她带着透着一丝阴狠的笑容说:“爹,一刀解决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我武功已经恢复了,不如让我过过瘾!” 铁万刀之前已得知她恢复了武功还变得更厉害了,他心情很好,想去找铁红焰看她练武功,但觉得如果主动去见她,自己会没面子,就没去。这时他看到铁红焰当着他的那些手下主动出来跟他说话,好像前些天他说她是废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他心情就更好了。 他非常想看她练武,觉得这正是个机会,便立即说了声“好啊!”,又说道:“既然你武功恢复了,你就用你的武功送这些人下地狱吧!” 铁红焰笑着说:“好,我一定让爹看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她为她终于又可以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了而感到高兴,可还要表现出一副狠毒的样子。 铁万刀对那十几个蓝甲人说,本来想一刀解决他们,可少族长对他们有兴趣,他们应该感到荣幸,还说:“由她送你们上西天,你们的面子实在是大得不得的了啊!” 那十几个蓝甲人嘴里都被塞了布,喊不出来,只是扭动着身体,怒视铁万刀。 铁红焰走过来的时,他们又把愤怒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她一脸不屑对他们说:“放松点,何必死得那么狰狞?”然后她就远离了那些人。 她笑着对铁万刀说她要一个一个玩,要在玩之前取出他们嘴里堵着的东西,还说:“没有人叫可没意思。” (一千三百零一)穿透 铁红焰希望她制造的幻况中有蓝甲人的叫声,尽量让幻况里发生的事显得残忍些。 铁万刀说:“随你。” 铁红焰立即使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制造了幻况。幻况中那些蓝甲人的口中也都是塞着布的。她紧接着就直接用了如真秘法,这样就算中途有人闯向她制造的幻况,她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包括铁万刀在内的人接下来看到的那些蓝甲人就都是铁红焰制造的幻况中的了。 铁万刀看到铁红焰用幻缨枪挑出了幻况中一人口中的布,那个人立即咒骂了起来。那人还没骂完就被铁红焰用幻缨枪刺入了锁骨下方挑了起来,她用幻缨枪在空中转起了那个人,将人抛上天,落下的时候,她用枪尖一接,枪便插入了那人腹中,把那个人穿透了。 铁万刀想看看现在铁红焰的武功到底多厉害,便说:“你怎么这么玩起来了,没充分用武功吧?刚才说好的用武功送这些人下地狱啊!” 铁红焰对铁万刀一笑,说她这是先比划着玩,还不算充分用武功,但如果不用武功,她也做不出这个效果。她为了让铁万刀高兴,又说:“其实我就算用武功也不需要用出几成功夫,随便一弄他们就活不成了。精彩的在后面,爹等着看吧!” 铁万刀说了些话后,最后说:“我知道这些蓝甲人根本不配你充分用武功!不能太给这些人面子!” 铁红焰说自己会用武功,但不会太给这些人面子。 幻况中,蓝甲人的叫喊声陆续响起,没过多一会儿,幻况中的绝大部分蓝甲人就一动不动了。 就在铁红焰要抓起幻况中最后一个还会动的蓝甲人时,她感到很短的一阵轻微的头痛,痛感虽然只是闪了一下,却让她觉得有点奇怪,这种感觉显然与普通头痛不一样。痛感消失得很快,她当时也没表现出来。 她继续做之前的动作,很快,她制造的幻况中最后一个会动的蓝甲人也被她“杀”了。 她问铁万刀是否精彩,铁万刀笑着说不错。 她瞥了一眼幻况中的尸体,笑着说她去把尸体处理掉,铁万刀便让她去。 她叫一些人收拾起了幻况中的尸体,让那些人跟在她后面离开了。 就这样,铁红焰又一次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将一批蓝甲人转移到了世外隐陆。 第二天,铁红焰叫了几个大夫到她的房间里,问他们自己的身体是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大夫都表示已看不出任何问题了。 她之所以找那些大夫给她看,其实只是想了解一下关于她之前头痛的情况,但头痛那件事目前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他尚不了解跟什么有关,也不便直接说出来,因为,如果跟她使用幻缨枪法有关,她要是说出来就容易暴露出其他信息来。她只是通过问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来从侧面了解情况。 她刚要让大夫们离开,铁万刀就来了,问她怎么自己叫来了几个大夫。 (一千三百零二)交给 铁红焰当然不会提前一日头痛之事,只是说她虽然武功恢复了,但也想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一点问题都没了,这样练起武功来也好放得开。 铁万刀问那几个大夫铁红焰怎么样。 大夫们都表示已看不出任何问题了。 铁万刀听了很高兴,他让大夫们离开后,带铁红焰到了那几根巨大的石柱前。他仍想看她目前武功到底高到了什么程度。 铁红焰将武功展示给铁万刀看后,铁万刀惊喜万分。 两人说了些话后,铁红焰对铁万刀说她昨天玩那些蓝甲人还算过瘾,然后,她问:“以后能不能凡是有犯错的蓝甲人全都交给我玩啊?这样,我就不用一次次出来跟爹说交给我玩了。”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希望铁万刀以后把被说成犯错了的蓝甲人全都交到她手里,方便她将他们转移到世外隐陆去。毕竟当日铁万刀亲眼见她展示武功后还是很高兴的,她觉得这时跟他提这个要求他应该能同意,便趁这个时候说了出来。 心情很好的铁万刀说:“哈哈,你这么爱玩?” 铁红焰笑着说:“我觉得好过瘾!”她此刻的笑容显得很兴奋,这让铁万刀觉得她玩得无比痛快。 铁万刀当时已经决定同意,但还是故意问她:“要是你每次都亲自动手,不是太给他们面子了吗?” 铁红焰说:“可是我痛快啊!我想亲耳听他们的嚎叫,亲眼看他们死得很惨的样子!”说的时候,她笑容里又露出了一丝狠辣。她在铁万刀面前表现出这种样子,也是为了让铁万刀确实真心认为她是想痛痛快快地虐杀蓝甲人,防止他怀疑她有其他目的。 两人又说了些话后,铁红焰决定在原地再练一会儿武功,铁万刀便离开了。 铁红焰舞起了幻缨枪,练着练着,她用起了绝地心法进行意传,问她头痛大夫却看不出问题是否属于奇特现象。 她意传的时候并没把想问的问题想得太细,她知道只要她通过绝地心法进行意传时问是否属于奇特现象,如果能收到回应,那么她应该就能得到她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她之前觉得那种痛感不同于一般的头痛,便想到了这会不会与她用了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有关。她以前听人说过,有的武功虽然能让人能拥有神奇的能力,但如果使用这种武功的人身体出现了某些变化,再使用那种武功便可能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影响。她本来也没真觉得她头痛的事跟她练幻缨枪法有关,之前她只是想到了曾经听到过的那种说法,于是就想问一问。 很快,她就听到了那个低沉的声音。 “祝贺你终于恢复武功了!” 铁红焰听到这话并不惊讶,她早就知道对方能了解她的一些情况。 “由于你曾经被妖王重伤,虽然身体恢复了,但你有了那次被伤的经历后,有的情况便和以前不同了。尽管你现在武功高于从前,但在那种情况下便会头痛。” (一千三百零三)加重 铁红焰知道,这话里所说的“在那种情况下”指的就是在她使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了世外隐陆的情况下。 以前铁红焰没经历被妖王重伤一事时,使用幻移秘法将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并不会使她出现头痛的现象。 “如果你再那样,以后你头痛会更加严重,很久以后,还有可能危及你的生命。” 铁红焰又听到了这样的话。 她明白,这话里所说的“那样”,指的就是使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将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 铁红焰果然通过意传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她心想:幸亏我上次请大夫时只是问了他们我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幸亏我没让他们知道我头痛这件事。此事竟真的跟使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有关系! 铁红焰意传道:“前辈,如果我不曾被妖王所伤,其他条件不变,我就不会出现头痛的情况吗?” 那个声音告诉她是的。接着她便听到了这样的话:“可是,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这样,不可逆转。” 铁红焰意传道:“这真的是奇特现象?所以大夫们看不出问题?” “毫无疑问,你头痛一事确属奇特现象,不是大夫可以看出的。这种情况只有你知道,原因你现在也清楚了。如果你把你被妖王所伤后再做那种事就会引起头痛这情况说出去,那么以后你再想做那种事也做不成了,但是那样的话,你自然也不会再因做那种事而出现头痛的现象了。” 铁红焰很清楚,他这话里所说的“那种事”指的就是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的事。 铁红焰虽然知道了今后她再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头痛就会加重,但她仍然打算以后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她觉得自己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那些蓝甲人被杀而不出手。她非常关心头痛发作的时间,她想:昨天头痛就是在我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的现场发生的,如果我以后正在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的时候头痛总会当场发作,那岂不是很容易出差错啊?要是那样的话,很危险啊!我希望就算发作也不要当场发作!这件事我必须问清楚。 于是她意传道:“前辈一直都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以后做那种事当场就会出现头痛现象吗?” “你用幻缨枪法,我当然知道。头痛的情况不一定发生在当场,可能在你做那种事后过一段时间才……”话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 铁红焰不仅想听完,还想继续问问题,然而声音消失时,这种特殊的沟通的过程结束了。 “前辈!”铁红焰喊了出来。 她又用绝地心法意传,希望听完整,如果可能的话她要再问些其他问题,然而此刻他却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那个在之前的沟通过程中向她发出声音者了。 虽然她没能听完整那个发出声音者的话,但铁红焰已经知道了她要问的重要问题的答案。 (一千三百零四)八个 意传就是这样,尽管她通过意传问话时并没想得很细致就问了,但对方能准确理解她问的是什么。虽然她听到的话也并没有将事情说得非常明确,都是用“在那种情况下”“那样”“那种事”这种话来说的,但是,在使用绝地心法意传沟通的过程中,她可以准确地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一定不会误解。 当日她知道这件事时有些难过,她想着那句“如果你再那样,以后你头痛会更加严重,很久以后,还有可能危及你的生命”,想着以后自己做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的事到底还能做多少次。虽然她希望在能做的情况下一直做下去,但她也明白在她当上族长改变大环境之前必须保住自己的命。她希望就算头痛加重,加重速度也要慢一些,她好多转移一些蓝甲人。她更希望这件事不要危及生命她的生命,就算实在逃不过那样的一天,她希望那时候形势已经不再需要她做转移蓝甲人的事了,她希望她的理想在危及生命之前实现。 然而她又有些庆幸,她之前听到了那句“头痛的情况不一定发生在当场”,这个消息也算是在她得知不好的消息后给了她些安慰。上次头痛正是在她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当场发生的,当然上次痛感不明显,她也没表现出什么,当场对她没多大影响,她使用幻移秘法也没出任何差错。她知道头痛的情况不一定会在当场发生后,还是踏实了些,她希望她运气好些,以后头痛每次都不要当场发生,希望每次都能顺利地使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 一些天过去了,那段日子正好很少出现蓝甲人要被处死的情况,只有一次,她一次性接过八个被铁万刀认定有罪需要处死的蓝甲人。她打着要“玩”的旗号,用幻移秘法将那八个人转移到了世外隐陆。那次之后,她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借口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 她想:这些天我没使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走,这应该是对我有一定好处的。会不会隔一段时间不做那件事,我以后再转移蓝甲人之后就不再头痛了呢?虽然前辈说的话里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会不会在我身上发生什么奇迹呢?不想那么多了,就算我以后再转移蓝甲人之后依然会发生头痛的情况,但毕竟有一段时间没做这件事,起码不会加快头痛加重的速度。 铁红焰相信她应该是幸运的,她觉得她以后转移蓝甲人的频率应该不会导致她头痛加重的速度过快,不至于导致她在理想实现之前就因为做多了这种事而失去生命。 那一年杨絮出现得有些晚,就在身穿粉衣的铁红焰准确无误地射出多支箭,千锐鼓掌那日,铁红焰和武寻胜一起从东骑射场往傲乾殿走的路上,一个手执长刀的蓝甲人冲上前来对铁红焰大吼。 (一千三百零五)比试 那蓝甲人自然不知道她之前那么做是将那些蓝甲人转移走了,所以上来就说“你这个心肠狠毒毫无人性的东西”。 铁红焰之前听蓝甲人的骂声早已习惯,她总是希望蓝甲人当着人骂她,她依然觉得那种蓝甲人与她势不两立的气氛对她非常有利,容易给人造成固定印象,使她在做一些事时更不易引起怀疑。 “上次那些蓝甲人是不是都是你亲自放火烧死的,烧完了还要将他们的骨灰扔得远远的,让他们的亲人一生一世连他们的骨灰都找不到?”那蓝甲人道。 铁红焰刚刚见到他时就用余光扫过了他的指甲,之前就确定他是蓝甲人了。 此刻,听他这么跟自己说话,她又故意瞥了一眼那蓝甲人的蓝色指甲,表现出了一副傲慢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跟他说话。后来她还说:“行刺我?好啊,你会比你说的那些人更惨!” 那蓝甲人一边说着“我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雪恨!”一边用长刀刺向铁红焰。 铁红焰轻轻松松就夺过了他手中的长刀,点了他的穴道。 那一刻,她想到自己是要救那个蓝甲人的,而武寻胜说他的爹娘是被蓝甲人害死的,她虽然知道如果她使用幻移秘法,那么武寻胜看到的幻况是她杀了那个蓝甲人,但她仍然不想当着武寻胜一个人的面使用幻移秘法将那个蓝甲人转移走。 她便让武寻胜先回去,对他说:“这个人,我要好好修理修理。” 看他离开后,她便用幻移秘法将那个蓝甲人转移到了世外隐陆去。 事后,武寻胜又提起了那个蓝甲人,铁红焰说:“那个不知死活的蓝甲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武寻胜问她这件事要不要报告给族长,她说不用了。 时光匆匆流走,比试的日子到了。 第二日比试内容是不包含骑射在内的比武。 铁万刀让手下抓了一大批做活的蓝甲人一一捆绑了起来。被抓来的这些蓝甲人有的是做活效率相对低一些的,有的是脾气不够顺从的,有的就是铁万刀手下看不顺眼的。 被抓来的每个蓝甲人的衣袖上都被缝上了编号标签,那些编号标签都并没被缝结实,虽然不会随便掉下来,但如果想有人想将编号标签拽下来,也能不费力将其拿下。 那些铁万刀的手下按参加比试者的人数将那些蓝甲人分了组,一组蓝甲人属于一个参加比试者。 裁判黄侃吹响号角,参加比试者要迅速移到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所在位置地面上的那个白色大圆圈范围内,给属于自己那组的蓝甲人一一解绑并控制住他们防止先被解绑的蓝甲人逃走。都解绑后,参加比试者才能用自己常用的武功攻击他们,将他们杀死后取下他们身上的编号标签。参加比试者可用一种兵器,但不可用弓箭。最先杀光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拿到所有编号标签并回到原地的那个人就是得胜者。 (一千三百零六)解绑 铁红焰下定决心要救那些蓝甲人,找机会将他们转移到世外隐陆去。 黄堪吹响号角,众多比试者就都向属于他们自己的那组蓝甲人迅速移去了,铁红焰最先到达大圆圈之中。 铁红焰在大圆圈内舞起了幻缨枪,用起了幻移秘法,制造出了幻况,幻况中那些蓝甲人的情况与之前她看到的一致,紧接着她便立即用起了如真秘法。 其他参加比试者与他们要到达的大圆圈之间都还有不短的距离时,铁红焰就已控制多片树叶将幻况之中所有被绑着的蓝甲人全都解绑了。 她这一行为太出人意料,但其他比试者知道自己正在比试无暇说其他的,便更卖力地冲向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 解绑后,铁红焰立刻让地上的石头飞起并打向了幻况之中刚刚被她用树叶解绑了的那些蓝甲人。 其他比试者想快速到达大圆圈内将那些“蓝甲人”杀死,然而他们还没有一个人冲到,就看到场上所有被铁红焰解绑了的“蓝甲人”全都呻吟着倒在了地上。当然,他们看到的蓝甲人的情况是幻况中的。 此时,那些真实的蓝甲人其实已经被铁红焰转移到了安全的世外隐陆。 那些“蓝甲人”全都倒地后,铁红焰赶紧从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身上快速往下拽挂着编号的标签。就在她拽下来两个编号标签,正准备拽下第三个编号标签时,突然一阵头痛使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就在铁红焰因头痛不得不停下的时候,聂扬威已经冲到了自己前方的大圆圈内,迅速摘下了属于他那组的所有“蓝甲人”袖子上的编号标签,往出发地飞奔去了。他看到的是幻况中的蓝甲人,看到后他发现那些“蓝甲人”都是已经被铁红焰杀死了的,但他根本就没管这些,只是为了在比试中取胜而把编号标签拿了下来,接着就奔向了出发地。 简柔、田温和乐愉也到达了他们各自前方的大圆圈内,两人也像聂扬威那样不管别的摘下了“蓝甲人”袖子上的编号就往出发地移去。 乐愉见那些“蓝甲人”全都死去了,先是一愣,然后看向了铁红焰,见她右手正攥着戳在地上的幻缨枪,拿着编号标签的左手正按着头。乐愉倒也没想到她是因为头痛做出的这个动作,只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并没去动那些“蓝甲人”的编号标签,转身回了原地。 其他参加比试者大多停在了途中没再继续前进,互相看了看。 由于场上看到铁红焰右手攥着戳在地上的幻缨枪,左手按自己的头这个动作的人都被她之前的举动惊呆了,根本就没人觉得她这个动作有什么不正常。 裁判黄堪起初看到铁红焰那个动作时也不了解她到底要做什么,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无论如何她都会胜利。 头痛之时的铁红焰想:我正在使用幻移秘法和如真秘法,不要出现问题,千万不要出现任何问题!要保证幻况一切正常,一定要保证! (一千三百零七)炫耀 这次头痛又是在她使用幻移秘法期间发生的,比上次剧烈得多,持续时间也比上次长。 此前,就在铁红焰默默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的时候,那阵头痛过去了,她立刻把自己拿着标签的左手拿了下来,没再按着头部,赶紧将属于自己的那组“蓝甲人”身上所有的编号标签取了下来,用轻功一飞身就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在聂扬威到达出发之处之后第二个到达了出发之处。 就在裁判黄堪目瞪口呆的时候,聂扬威大声说:“我是第一个回到这里的,她第二!别人不用提了!” 铁红焰说:“大家刚才都看见了,明明是我第一个到达圆圈中,并在圆圈中给那些蓝甲人解绑并杀死他们,然后取了标签回到这里的。” 从这时开始,众人争执了起来。 争执到后面,铁红焰当着众人的面对黄堪说道:“我不过是想充分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却因为这个犯规了。我敢作敢当,敢犯规就敢承认自己犯规。按规定的规则判断,我确实没有胜出,但最起码我完成了全部任务。在这样的情况下,既然我不能算胜出者,今天的比试就没有胜出者了吧?”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大家认为她那么快就把所有蓝甲人都杀了仅仅是为了充分展示她的实力,炫耀一番,这样别人便不容易怀疑她有其他目的了。正如那些人看到的那样,她之前的行为也确实起到了炫耀她自己实力的作用,大家都看得出她的武功明显比其他参加比试者都强得多。 后来裁判黄堪在恐惧之中用有点颤抖的声音宣布这一局的比试无效。 铁红焰说:“我看就是这些可恶的蓝甲人带来的晦气,搞得我们铁仓人的比试都无效了,真是气死人!耽误我们铁仓人这么长时间岂是白耽误的?不要以为死了就没事了!看我怎么处置这些尸体!我不拿这些尸体出出气实在是不甘心!” 铁红焰表现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主动要求处理掉这些“蓝甲人”的尸体,铁万刀觉得让她出出气也好,自然就同意了。 于是,铁红焰找了些人跟她一起把那些幻况中的蓝甲人的尸体带到了水沟附近,她显出阴毒的神色,恶狠狠地看着那些尸体,当着那些人残忍地对待幻况中的那些尸体后,然后让那些人跟她一起把那些“尸体”全都抛入了水沟之中。 她带着那些人从水沟附近往回走了一段距离后,才停止使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完全没出现容易令人怀疑的地方。 当日,铁红焰被铁万刀叫到霸空殿交谈。 铁万刀对她说道:“明明稳赢的一场比武,现在却成了这个结果,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铁红焰说:“爹,我也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厉害。”她为了防止他怀疑,便又一次表达她那么快就把那些蓝甲人全都杀掉是为了炫耀自己厉害。 (一千三百零八)急于 铁万刀说,她之前屡次打退入侵的圭蚀妖大家都知道,她没必要在这个场合让别人看。 铁红焰仍旧做出一副就是要炫耀自己的姿态,说场上那些人很少有真正见识过她的武功的。还说:“既然是比武,就要尽量显示出自己的真本领,我今天只是小露了一手,根本就没放开用武功,要是放开用武功,更能让他们大开眼界!” 她说的时候显得很骄傲,她要以这种方式加深铁万刀觉得她当时就是一心想要炫耀的印象。 铁万刀本身非常爱面子,很能理解铁红焰说的想要显示自己的心情,他告诉她显示自己也要分场合,还对她说:“今天是有规则的比试,就算你再想展示,也该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铁红焰当然知道铁万刀说的有道理,此时她觉得他应该确实已经相信它那么做仅仅是因为炫耀了,便为之前展示自己不合时宜找了个借口顺便承认自己冲动了。她知道铁万刀极其在乎面子,便说其实她也是为了她和爹都有面子,只是太冲动了。 铁万刀说道:“你知道是自己太冲动了就好。当时你一冲动,我都惊呆了,以你的个性,平时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今天也不是怎么了。” 铁红焰听他这么说后,也觉得自己那么做显得有点沉不住气,但当时为了救蓝甲人她也只好那样。为防止铁万刀往别处想,她对他说今天她太急于显示自己了。 紧接着,她明确承认自己错了,她说:“我参加比试就是为了服众,在场上时我以为越显得自己武功高强就越能服众,却忽略了规则,当时没意识到如果犯规反而影响我服众,就做了不合时宜的事,我错了。” 她又说到了其他的比试:“不过我感觉笔答部分我一定能胜出,骑射我也有信心夺冠!” 铁万刀说,他也相信她笔答部分会赢,也认为她在骑射比试中取胜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所以这事就这么算了。 铁万刀甚是爱面子,还对她说:“其实话说回来,你今天展示的也确实都是别人做不到的,倘若抛开规则看,你也算是让我风光了一把,问题是规则摆在那里,你那么做就太冲动了,幸好问题没严重到一定影响结果的程度。” 铁万刀又说了些话后,铁红焰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谈这件事好,于是说,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想再提了,还说她一定会在骑射比试中好好发挥,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希望他能原谅她。 铁万刀“嗯”了一声,说:“总之你以后做事前多考虑考虑就是了。”接着,他问她:“上午那些蓝甲人的尸体,你都处理掉了?” 铁红焰告诉他,他全都处理掉了。言至此处,她想:爹应该不会怀疑我上午出现犯规的情况有别的目的了。 后来,铁红焰在比试中最终获胜,从此成为了铁仓部族“真正的少族长”,有了一些实权。 (一千三百零九)治疗 那日,铁红焰正在在傲乾殿的议事厅跟武寻胜以及她的几个手下分析调查来的信息,她的另一个手下进议事厅向她报告了一件事——一些蓝甲人患了罕见传染病的事。 那种病只在蓝甲人中传染,治疗起来容易,治一次就行,这一次用时又短,接下来的日子患者只要休息就能痊愈。但是治好后的一个月内,他们都仍然会浑身无力,做不了活,只能躺着休息。在治疗后的三日之内,如果他们接触了其他蓝甲人,其他蓝甲人仍然会被传染上这种病,要是治疗后超过三日他们再接触其他蓝甲人,其他蓝甲人就肯定不会被传染上了。管那些蓝甲人的铁仓人不知该让大夫给那些蓝甲人治后等上一个月再让他们继续做活还是直接杀了那些蓝甲人,再抓其他蓝甲人来做活。 那个手下告诉她,管理那些蓝甲人的铁仓人不敢私自做决定,这才报告上来请她亲自决定。 铁红焰觉得这是个把一批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的机会,但转移之前肯定先要让人把他们的病治好。她知道她就算最快也只能在大夫给患病的蓝甲人治疗后的三日之后再转移,她要等他们的病不会传染给其他蓝甲人时再把他们转移到世外隐陆去。而且,此时的她并不打算在刚一过三日之期时就立刻转移,她觉得那样也许容易使人起疑,另外,虽然大夫说了给他们治疗后的三日之内他们能把病传染给其他蓝甲人,三日之后便不会再传染,但她还是觉得再多等一阵子更保险,毕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把传染病带到世外隐陆去。 铁红焰问手下那些患病者是不是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手下告诉她已经隔离了,她说先让大夫给他们治疗。 手下问她:“少族长这么快就决定要等他们一个月了?” 铁红焰告诉他,还没决定等一个月。她说:“很多情况都会变,就先给他们治疗,我再权衡决定后面的事。” 手下答应这就告诉他们后,铁红焰问起了这病到底是怎么传起来的。 手下告诉她,具体情况顾大夫比较清楚,他不是很了解。 铁红焰对他说,多找些能治这种病的大夫去给他们治疗。 她知道那种病只会传染给蓝甲人,并不会传染给铁仓人,不管她内心是把自己看成蓝甲人还是铁仓人,从身体上讲,她都跟其他铁仓人一样不会被传染上那种传染病。她觉得她必须亲自去那里看一看。她对手下说:“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那个手下觉得此事小得很,于是说:“这种小事就不需要少族长亲自去了吧!” 铁红焰问他为什么不需要。 手下说反正这种病又不在铁仓人中传播,只是微不足道之事。他对她说:“不必劳烦少族长走一趟了。” 铁红焰摇了摇头,对她说事关做活效率,对铁仓廷影响很大,绝非小事。 (一千三百一十)消耗 她这样说,就是希望手下认为她之所以要亲自去是从做活效率以及对铁仓廷的影响这方面考虑的,根本没有关心那些蓝甲人身体健康的意思。 她继续说道:“我也只有在详细了解情况之后方能做出下一步决定。” 铁红焰让来报告的那个手下在前面带路,她和游项鸣、武寻胜走在后面。 游项鸣跟铁红焰谈起一件重要的事时,武寻胜也没什么需要说的,便走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后,四个人就走成了三排。 四人出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后,铁红焰跟游项鸣正聚精会神地讨论那重要的事时,三支箭同时从侧后方朝铁红焰射来。 尽管聊得聚精会神,但当时铁红焰仍意识到了似乎有东西飞向了自己,便要运功用幻缨枪法使飞来的东西中途落地。 铁红焰还没做完运功动作,便被武寻胜推了一把,所以她动作没做完,没能正常运功,来不及用幻缨枪法使箭中途落地了。 武寻胜倒在地上,左肩上已经插着一支箭。另外两支箭,一支已经被他打落在地上,另一支被他抓在手中。 铁红焰让游项鸣赶紧将武寻胜带回傲乾殿的弼殿居,找大夫为他疗伤。她说这话的同时便施展轻功,很快就将射箭者抓住了。 游项鸣带武寻胜回弼殿居了。 铁红焰将射箭者拖到了找他报告的那个手下跟前,拖的过程中她已经看到那个射箭者的指甲是蓝色的,此刻她又故意当着她的手下看了看射箭者手上蓝色的指甲,目光狠辣令人胆寒。她表现出这种样子,便是为了让手下觉得她已经被那个蓝甲人激怒,这样,她接下来让手下先走就显得更正常了。 她想让手下先走的真正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之前有一次,一个拿长刀的蓝甲人想行刺铁红焰,她因为不想当着武寻胜这一个人将那个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便让武寻胜先回傲乾殿了,那天她是在周围没别人看的情况下用幻移秘法把那个蓝甲人转移走的。那次,她觉得在周围没别人看的情况下使用幻缨枪法的幻移秘法时,自己消耗的能量好像比周围有别人看时要少一些。 那天她就想:如果不当着别人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真的明显能少消耗能量的话,那不当着别人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会不会减慢我头痛加重的速度?我觉得很有可能。 后来她使用绝地心法意传,问了问是不是这样,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于是,她便决定了,以后如果她觉得不是非常有必要当着人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给人留下她虐杀蓝甲人的印象,而当时的形势又允许她不当着人使用幻移秘法的话,那她就在转移蓝甲人之前先把别人支开,自己悄悄使用幻移秘法。 此刻,她觉得当着她这一个手下“虐杀”这一个蓝甲人实在意义不大,她便决定让手下先去,自己先用幻移秘法将整个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 (一千三百一十二)听到 于是,她冷笑了一声,对那个手下说让他先去跟他们说她的意思,让他们先找大夫给那些患病的人治疗。 接着,她为了防止手下往别处想,便进一步表现出了想要虐杀那个蓝甲人的意思:“我现在先不跟你过去了,我要先好好修理修理这个嫌命长迫不及待找死的蓝甲人!竟敢向我射箭,哈哈,真是有意思!我修理他之后,还要把他的尸体处理掉。” 说完这个,她说她还要回去看看武弼殿怎么样了。 最后,她还说等事情都办完了她再去了解那边发病之事的具体情况。 手下看到她的表现后,丝毫没觉得她看起来有一丝不正常的地方,答应她后便去了。 铁红焰去看过武寻胜后,拿着幻缨枪独自前去了解蓝甲人患病的情况。路上她警惕性更高了,并没遇到危险。 管理那些蓝甲人的铁仓人中,为首的名叫钟电尼,他告诉她他接到了她的命令,已派人找大夫。 铁红焰问他那些蓝甲人是怎么患上这种病的。 他告诉她,能说得更清楚的顾大夫还没走,他要跟她一起过去问顾大夫。 两人到了名叫顾晚的顾大夫旁边,铁红焰便问起了之前的情况。 她听到顾晚说“那天有个名叫夏又的老年蓝甲人做活效率低下,负责管理他的铁仓人伏端将他拖出去打了一顿,先是用脚踹到他吐血,然后用鞭子抽他,致其死亡”时,心里难受得很,同时也很气愤。 曾经她看到过的那些残忍对待蓝甲人的画面又在她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当她听顾晚说伏端“用一把大刀插入了夏又尸体的腹部,将尸体挑了起来给那些蓝甲人看,同时告诉他们这就是做活效率低下的下场”时,当她知道夏又本身有病且早上犯病了时,她内心的创伤又隐隐作痛。 这些年间,她已看过了很多残忍,对这种事虽然早已不觉得新鲜了,但依然会为之难受,就算并没亲眼见到,只是听人描述,她都能想象出那种暴虐,都能联想到以前看到过的那些情景。虽然她自己每次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时制造出来的幻况中的景象有时比这个还要残忍得多,但她很清楚那只是她制造出来的景象,现实中并不会真的有生命逝去,而此时此刻她听顾晚说的却是真事,现实中确实有生命逝去了。虽然她一次次地看自己制造出的幻况中的那些残忍情景,但她始终分得清楚极了,每次看到或听人说到那些真实的残忍时,她内心都会难受。 然而,和以前一次次看到或听到时一样,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她平平静静地说了句:“我明白了。” 她接着问了伏端在哪里。 钟电尼告诉她,伏端因给铁仓廷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已经被他关押了。 铁红焰要去看蓝甲人,钟电尼问她是否一定要亲自去看,他担心那些对她充满敌意的蓝甲人会坏了她的心情。 (一千三百一十二)换掉 铁红焰毫不犹豫地说:“不必多说,带我去。” 铁红焰与钟电尼、顾晚去了患病的蓝甲人所在的隔离区。 顾晚给蓝甲人治疗时,钟电尼站在铁红焰身边。 那些蓝甲人愤怒地看着铁红焰,有些还骂她。 铁红焰故意当着钟电尼和顾晚傲慢地对那些蓝甲人说了些恶狠狠的话,借以掩盖她想救人的目的。当时她与蓝甲人之间的那种气氛使钟电尼和顾晚无法对她起一丝疑心。 铁红焰又看了看其他情况,等那些大夫来了,又了解了一会儿,就一个人回去了。 几天后,一个手下来傲乾殿的议事厅向铁红焰报告事情。 手下对她说,治疗后的蓝甲人依然一点精神也没有,他们临时抓了些没经验的蓝甲人凑合干,但那些人做得不行,如果现抓人又麻烦,抓来的也还是没经验的,目前的效率低得很。 手下道:“铁仓廷的活就这么被那些蓝甲人耽误着!少族长你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铁红焰很关心那些蓝甲人的身体情况,她问是不是已经给每个染病的蓝甲人都治疗过了。 手下告诉她,都治疗了,治疗以后还有个人自杀了。手下说:“真是浪费!” 铁红焰得知都治疗了,心里踏实了点,然而听说有个蓝甲人自杀了,她又有些难过,当然,这些她都不会在手下面前表现出来。她气势汹汹地跟手下说那个自杀了的蓝甲人不知好歹。 铁红焰想:目前需要解决的是做活效率低的问题,我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他们认为做活效率低的蓝甲人换掉,赶出铁仓廷。毕竟那些蓝甲人是被抓到铁仓廷来做活的,能让他们回去其实是对他们有好处的。我也不知道我以后头痛加重的速度如何,也不知道我今后还能用幻移秘法将多少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趁机光明正大地把被抓来做活的蓝甲人放走,这也算是救蓝甲人的另一种途径。就近年的情况来看,那些蓝甲人不在铁仓廷里做活了,就不会像在铁仓廷里时那么容易被铁仓人成批杀害了。以前没成为“真正的少族长”之前,我没实权自然没法做这种事,当然那时候也没有合适的借口,如此我有了些实权,这次也算是个机会了。 在听手下愤愤不平地说现在铁仓廷的做活效率已经被他们搞得很低了下后,她又问目前是不是都是抓来的没经验的蓝甲人在临时代替染病的蓝甲人做活,手下告诉她是的。 此刻她怒道:“那些抓来的没经验的蓝甲人效率那么低下,还是不要用他们了!还为他们单开了个房间,实在是对他们好得太过分!” 手下确实没想到她突然这么说,不知道她想怎么做,便“啊?”了一声,问:“那少族长的意思是……” “不用蓝甲人,找一些铁仓人做。”铁红焰说,“我就不信,铁仓廷里缺了他们蓝甲人还不行了!” (一千三百一十三)可悲 她说这话时又表现出了愤怒的样子,给手下的感觉就是嫌蓝甲人做活效率低耽误事,以及厌恶蓝甲人。 然而在铁仓廷里,那些活以前是蓝甲人做的。蓝甲人在不少铁仓人眼中都是低人一等的,通常由蓝甲人来做的那些活便也被一些铁仓人认为是低人一等的人做的活。 因此,手下听了她的话后一惊,问道:“什么?让铁仓人做那些活?那……那岂不是降低了身份?” 铁红焰心想:在很多人眼中,蓝甲人都低人一等,搞得好像连做通常由蓝甲人来做的活本身都低级似的。活就是活,摆在那里,哪里有什么等级?谁做不可以?按人出生时是哪种人给人分等级已经足够可悲了,连活都被连带着分了等级,真是可悲延伸出的可悲!然而目前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就是如此悲哀。很多人不但会因人天生是哪种人给人分等级,还会根据这个等级对人区别对待,天生被认为等级低的那部分人会被欺压,还会被残忍地杀害。我知道要改变这样的大环境这条路甚是难走,就算我不愿意,我也又一次不得不暂时站在他们那按天生是什么人来给人分等级的套子里说话了。 于是她对手下说:“我们铁仓廷的活我们铁仓人做,哪里降低身份了?以前让那些蓝甲人做,实在是抬高了他们的身份!现在他们不配这种抬举了,那就不要他们了!我们铁仓人可不是非用他们不可!” 手下说:“恐怕不会有什么铁仓人愿意做吧?”又问她招不到人怎么办。 铁红焰决定这次招铁仓人就是想让他们一直做下去的。她对手下说要提高工钱,还告诉手下让铁仓人做不是临时的,而是要让这些铁仓人长期做,做出经验来,以后就用铁仓人做了。 手下问:“那些染病的蓝甲人呢?” 铁红焰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后为防止引起怀疑就更要显示自己对蓝甲人的狠毒。她 这次都并没有直接说,而是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狠辣的笑容,对手下说:“你说呢?” 手下猜她是要派人杀了他们,铁红焰笑着表示她要亲自玩。 手下又一次从她那令人恐惧的眼神里深深感受到了她对蓝甲人的狠辣,他说“明白了”后,又对她说:“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开始提高工钱招铁仓人做活?” 铁红焰说了声“对”。 手下问她:“那些被抓来临时做活的蓝甲人呢?” 她问临时做活的人多不多,手下告诉她不多。 这时她想:这部分蓝甲人是临时做活的,既然不多,如果可以用幻移秘法把他们也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对这些人来说应该是最好的。 “铁仓廷里的做活效率严重下降,他们这些临时做活的也有责任。”铁红焰这样说,为她下一步亲自处理这批蓝甲人找理由。她对手下说:“你通知管理者把这些人看管好了,到时候我去处理他们!” (一千三百一十四)处理 铁红焰为了在手下面前突出她对蓝甲人的狠辣,又说道:“蓝甲人嘛,凡是活得不耐烦的,我都会成全他们。”说着,她又露出了一抹让人看着胆寒的笑容。 几日后,手下到傲乾殿的议事厅中向她报告好消息。 手下对她说,增加工钱用铁仓人代替蓝甲人做活后,铁仓廷的做活效率在快速提高。 手下还告诉她,他们本以为难找肯做那些活的铁仓人,其实并不难,由于工钱足够多,铁仓人争先恐后。 她从手下那里得知,那些铁仓人比那些蓝甲人身体好得多,积极性高得多,学起来快,做起来也认真,有些没经验的铁仓人甚至比一些有经验的蓝甲人做活效率还高。 手下感叹道:“看来,心甘情愿地做,跟用鞭子抽着做,效果就是不一样啊!”接着,他又强调了一下铁仓人高级:“当然,这跟现在用的是铁仓人分不开!” 铁红焰对他说,谁做活效率高就给他们再加工钱,要多加些,这样,更能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手下说了声“是!”后,告诉铁红焰他这就去通知他们。 铁红焰认为是时候“处理”那些蓝甲人了,便问手下:“那些临时抓来的没经验的蓝甲人都看管着呢?” 手下说早就根据她的吩咐看管起来了。 铁红焰告诉手下,她去办点别的事,之后她会先去把那些临时抓的蓝甲人处理掉,然后再去处理那些染病的蓝甲人。 她觉得在三日之期后已经又过了些天,那些曾经染病被治疗过的蓝甲人不会再将那种病传染给其他蓝甲人了,目前确实是适合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将那些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的时候了。 在手下离开前,她又叮嘱他:“记得跟他们说,给那些做活效率高的铁仓人多加些工钱。” 之前听手下说由于工钱足够多,铁仓人争先恐后做那些之前由蓝甲人做的活时,她心中就很高兴,她感觉这样下去,以后把其他一些原本由蓝甲人做的活也换成由铁仓人做应该不会很困难。 手下离开后,铁红焰拿着几幅画去了弼殿居,从弼殿居出来后,她带着幻缨枪,出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很快就到了被抓去临时做活的那些蓝甲人那里。 其中一个看管者问她现在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 铁红焰目光中露出了狠辣,笑着说道:“现在没什么需要你们做的,一会儿等我出来,你们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 她觉得既然一会儿会让他们跟她一起去处理“尸体”,此刻便没有必要让他们看到她“虐杀”那些蓝甲人的过程了,因为到时候当他们看到那些蓝甲人的“尸体”时,他们自然会认为她已把那些蓝甲人杀了。她知道如果不当着人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便可以明显少消耗能量,减慢她头痛加重的速度,于是她便没让他们跟她一起进去。 她带着笑意对他们说她很快就会出来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一千三百一十五)漠视 铁红焰进去后便使用了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制造出了幻况,紧接着,她就用了如真秘法。她将房间里的蓝甲人全都转移到了世外隐陆去了。 接着,她便对房间外的看管者说:“这些做活不怎么样的蓝甲人,终于被我处理掉了!你们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吧!” 那几个看管者一进去看到的便是铁红焰制造的幻况中的情景,接下来他们便跟她去把那些“尸体”处理了。处理后,她便让他们回去了。 之后,铁红焰就去了染病的蓝甲人那里。 钟电尼问她有什么吩咐,她说:“我这就进去,结束他们的命,你带些人等着,一会儿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 与之前处理那些被临时抓来做工的蓝甲人时一样,为了少消耗能量,减慢她头痛加重的速度,她又决定不当着其他人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 钟电尼答应后,便去叫其他人了。 铁红焰进入那房间后立即用幻移秘法制造了幻况,紧接着就使用了如真秘法。她很快便将那些染病被治疗过且已经不会将病传染给别人的蓝甲人全都转移到了世外隐陆。 这时她不知道钟电尼是不是已经把人带来了,就并没直接在房间内对外面的钟电尼说话,而是立刻出来站在门口等。 铁红焰出来后,去叫人的钟电尼才带着一些人到达。 钟电尼问她是不是已经把他们都了结了。 铁红焰说“是啊”,她说的时候带给钟电尼的感觉就是她根本不把杀死一批蓝甲人当个事。 钟电尼说了句“这么迅速!”后,铁红焰微笑着说:“不就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蓝甲人吗,能用多少时间啊。我还没直接杀,玩了玩才将他们都处理掉。要是不玩的话,一挥这幻缨枪,地上就一片尸体了。一个人一脚踩死一片蚂蚁能用多长时间呢?”她故意说出这些话,使钟电尼加深了她不把杀死一批蓝甲人当个事的印象。 钟电尼担心她误会他低估她的武功,赶紧解释,说他知道她厉害,紧接着又说:“还以为你会多玩一会儿呢。” 铁红焰笑着告诉他,同一个游戏玩多了,再玩的时候兴致也就没那么浓了,所以随便玩玩就解决掉了。为了让钟电尼坚信她漠视蓝甲人的生命,她又说道:“更何况,病怏怏的,叫也叫不出多响亮的声音,玩起来也没意思。” 两人又说了点话后,铁红焰、钟电尼以及他带来的人便进了房间内。 那些人进去后看到了铁红焰用幻移秘法制造出的幻况中的情景。 大家将那些“尸体”运了出去,他们又跟铁红焰一起去将“尸体”处理了。 处理完“尸体”,她便让钟电尼和他带来的人们回去了,她停止使用幻移秘法后,自己就进入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 没过几天,她找到了机会下令,以那些童工做活效率太低为由,让人把铁仓廷里原先由童工来做的活,都改由成年铁仓人来做。 (一千三百一十六)童工 乐愉说,这次爷爷对她说,如果她再不长记性就要被关起来。 铁红焰问她因为什么事。 乐愉告诉铁红焰,那天她跟爷爷从外面回来,看到一个小孩子饿得从垃圾堆里翻东西吃,当时她手里正好提着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就给了那个小孩子一包。 铁红焰先是“哦?”了一声,她觉得这件事不足以使连伯苑训斥乐愉,在她说了“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连长老应该不至于对你发火啊”后,她紧跟着便想到了原因,所以她又说,除非那个小孩子是蓝甲人。她问乐愉是不是在铁仓廷里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之外遇到那个小孩子的。 乐愉说是的。 铁红焰这时就已觉得那个小孩子很可能是蓝甲人,为了进一步确定,她问乐愉那个小孩子衣服上有没有编号,乐愉说好像有。 铁红焰告诉她,衣服上有编号的小孩子都是没有亲人的童工,都是蓝甲人,以前有的小孩子做活时乱跑,那些编号是为方便管理他们而标记在他们衣服上的。 乐愉这才明白她爷爷为什么那样训斥她。 乐愉跟她说的蓝甲人童工从垃圾堆里翻东西吃的事被她记在了心里,她想尽快改变这样的状况。回到傲乾殿的议事厅后,铁红焰立即召来了手下询问情况。 她问手下那些没有亲人的童工做活效率如何,手下说他们的做活效率一直都不怎么样,但他们更节省食物和地方。 铁红焰说:“仅仅为了节省食物和地方,用这些效率低下的蓝甲人,是不是得不偿失啊?” 手下告诉她,以前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但没那么明显,自从原先由染病的蓝甲人做的那些活换成由铁仓人来做以后,铁仓廷里仍是蓝甲人做活的那些地方做活效率低下的问题就突显出来了,尤其那些蓝甲人童工,效率低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好。 手下还说道:“那些童工啊,比驴还烦,用鞭子抽打着都不一定能做得快,还总喊饿。做活没效率,能给他们饭吃吗?抓他们来是让他们做活的,不是让他们来浪费粮食的!” 铁红焰听着手下说的话,觉得那些童工甚是可怜,当然,她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她表示要提高铁仓廷中的做活效率,对手下说:“传令下去,把那些童工全都管制起来。原来由童工做的那些活,增加工钱招些成年铁仓人来做。” 手下问她要如何处理那些童工,铁红焰为了让手下觉得她确实是因为觉得那些童工效率太低而要换掉他们的,于是又露出了带着阴狠的笑容,说:“哈哈,你应该知道啊!” 手下知道她应该是又要“玩”了,便说自己明白了。 铁红焰看手下的反应,觉得他应该是猜出了她又要“玩”了,她为了让手下坚信她下这命令纯粹是因为受不了那些童工做活效率低下,又说道:“很快我就会送他们上西天!凡是明显影响了铁仓廷做活效率的蓝甲人,都会付出代价!” (一千三百一十七)可怜 手下离开后,铁红焰在思考问题,正想着与用幻移秘法把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的事有关的一些事时,她突然间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头痛,立刻使劲按住自己的头部。 她以为这次头痛会很快就过去,但持续时间却比她想象的要长一些。她在桌子上伏了一会儿,头痛过去了她就起身回了傲乾殿,躺在床上休息。 她躺在床上想:这次头痛虽然时间有些长,但没在我转移蓝甲人的现场发生,但愿以后头痛发作时也像这次,发生在我独处的时候。 铁红焰知道她如何做可以避免这种头痛再次发作,只要她跟铁今绝说出她被妖王所伤后再做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的事就会引起头痛这情况,她以后就再也无法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了,这样她也不会再因转移蓝甲人而头痛了。 铁今绝知道她可以通过使幻缨枪法中的招数制造幻况,将蓝甲人转移到其他地方,也相信她说的那个地方是安全美好的,他是从她七岁起看着她长大的,他对她做这种事放心。当他问起铁红焰关于转移蓝甲人的一些具体问题时,如果她告诉他什么情况她并不知道,或者不方便说,为了防止影响她做事的效果,他也就不再继续问,他相信她做这方面的事不会出什么问题。 铁今绝对她通过使用幻缨枪法中的招数转移蓝甲人的事有所了解,一直都认为她这么做对她自己不至于有什么伤害。最初,他只是觉得她在转移蓝甲人的时候需要小心翼翼,容易造成她当时精神紧张些,但他认为等她做熟了她就不紧张了。他知道成年后的她在转移蓝甲人时就算紧张也不会当场表现出来,而且做熟后就更不容易出错了。 铁今绝认为的并不是错的,但那些都是铁红焰在被妖王所伤之前的情况了。她在被妖王所伤之后,如果再做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的事就会头痛,这情况他自然是一点都不知道的。铁红焰为了以后还能通过幻移秘法把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完全不会把自己被妖王所伤后再做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的事就会引起头痛这情况告诉他。 此次头痛时,铁红焰觉得很痛苦,这时躺在床上的她不知道下一次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后头痛会加重到什么程度,她想象了一下。 这时她又想起了那些可怜的童工,想起了之前手下跟她说的话。 “那些童工啊,比驴还烦,用鞭子抽打着都不一定能做得快,还总喊饿。做活没效率,能给他们饭吃吗?抓他们来是让他们做活的,不是让他们来浪费粮食的!” 她想:那些孩子吃不饱东西,做活时还会被鞭子抽打,实在太可怜!孩子们都是孤儿,如果没被转到世外隐陆去,他们就算出了铁仓廷,也一样会活得很艰难。没有别的办法,这些人还小,只能转移到世外隐陆去,想救他们就只有这一个方法。 (一千三百一十八)奇毒 想到那些可怜的孩子,想到他们都是蓝甲人时,她又想起了小时候跟她一起玩的那些蓝甲人小朋友,想起了小时候她在蓝甲部族相对安全的区域生活那段日子的情景。 然后,她又想到了那个人变星星的故事,想到了她的理想。 她更坚定地认为自己会是幸运的,只要自己掌握好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的频率,头痛加重的速度就不至于快到影响她要做的大事,她坚信自己一定既能用幻移秘法将更多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又能最终实现改变大环境的理想。 一些日子过去了,手下向铁红焰报告,那些原先由童工来做的活已全换成由成年铁仓人来做了,效率明显比以前用童工做时高。 铁红焰对手下说道:“看来,是时候把那些童工处理掉了。” 她知道那些童工总吃不饱,便决定带食物去,她想让那些孩子吃饱了再将他们转移到世外隐陆去。 铁红焰带着幻缨枪,拿着食物到了童工所在的地点。 当时有一个人正在房间里训斥童工,铁红焰在外面听得很清楚,里面那些孩子的声音她也能听到。 原来,房间里的人是外面那个管理童工的人的一个手下。 她心想:这里怎么是这样的,里面的声音外面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会儿我在里面做了什么,引起孩子说话,外面的人岂不是能听见啊?这样挺危险的,我需要注意。 管理童工的人指了指那边站着的那些他的其他手下,告诉铁红焰,如果需要很多人,他一招呼,那些手下就都立刻过来。 管理童工的铁仓人看铁红焰竟然拿着食物,目光显露出了疑惑。 铁红焰为防止管理童工的人往别处想,在进入房间之前,她故意跟管理童工的人说:“这次,我要用特殊的方法玩一玩,以前还没这么玩过呢,想想就觉得有意思!既然童工们浪费粮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我就让他们用浪费粮食的方式去死,尝到浪费粮食却做活效率低下的代价。” 为防止里面的孩子听到,她说话的声音非常小。 管理童工的人此刻仍然不明白她拿着那些食物要如何对待那些童工。 这时铁红焰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依然用特别小的声音说道:“这些食物我事先已经下了奇毒,童工们中毒后从外表上看不出来,过一段时间会突然死去,这样便可以防止有的童工见到其他童工吃掉食物后有异常反应而拒绝吃。” 管理童工的人心想:原来少族长是要用那些食物毒死童工啊。 铁红焰还小声说,虽说他们吃了这些食物不会立即身亡,但她要是玩着玩着觉得不好玩了就会立刻用武功让他们受伤,加快他们毒性发作的速度,甚至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 管理童工的人深深感受到了铁红焰对蓝甲人童工的狠毒。 铁红焰知道人站在房间外能听到房间里的声音,本想把他们都支到别处去,但想起之前管理童工的人看到她拿着食物时那带着疑惑的目光,她又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她把他们都支走就更容易让人起疑了。 (一千三百一十九)报仇 于是她说道:“你和你的手下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我叫你们进来,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处理尸体。” 管理童工的人答应后就把房间里那个他的手下叫出来了。 铁红焰说了声“我去玩了!”就笑着进了童工们所在的房间。 刚一进去,她便看到童工们用既恨又怕的眼神望着她,她觉得这样也好,不容易出问题。 铁红焰并不想给这些可怜的孩子带来更多恐惧,但当然也不能表现出对她们好,毕竟这房间里发出的声音房间外的人是能听到的,她容易控制自己发出怎样的声音,却不容易控制这些孩子发出怎样的声音。 铁红焰觉得既然孩子们都饿得很,那么只要她把食物放在那里,他们应该会过来吃,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于是,她走近他们,将食物放在了那里,然后就远离了他们,什么都没说。 已经饿得受不了了的童工们看见有食物了便一拥而上,绝大多数童工都立刻吃了起来。有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在角落里吞咽着口水坚持着不吃。 铁红焰起初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童工们吃,等其他童工都吃完了,她看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孩明明一副很饿的样子却依然不吃,有些不解,便对她说:“东西还有,还不快吃?” 那女孩冲向她伸手便打,哭喊道:“我最好的朋友是你杀的,我发过誓要杀了你,为她报仇!”女孩说话的声音很大,外面的两个人都听到了。 突然出现这样一幕虽然出乎铁红焰意料,但她觉得如果外面的人听到了这女孩说的话,倒是件不错的事。 房间之外的人确实听到了。那个管理童工者的手下看向管理童工者,问道:“她对少族长如此无礼,我要不要进去管管?” 管理童工者摇了摇头道:“不要,少族长刚才说了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是。”管理童工者的手下说。 这女孩名叫柴萱,这时一个年龄较小的女孩和一个年龄较小的男孩都跟柴萱说话。 铁红焰用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抓住柴萱的胳膊制止住她,说道:“你不吃东西,更没力气杀我啊!”说完她就放开了柴萱。说那句话的时候铁红焰虽然神情看上去很和蔼,但说话的语调却显得有些阴毒。她一方面并不想继续吓这些孩子,另一方面又想通过传到屋外的声音让外面的管理童工者和他的手下感觉出她语气中的狠辣。 之前那个小男孩又对柴萱说:“你快来吃啊!” 柴萱走到那个小男孩跟前说:“她不配给我东西吃!铁仓人都是恶人!尤其这个人!”这次她说话声依然很大。 铁红焰站在那里没做出其他行动,也没立刻说什么,她并不想吓坏这些可怜的孩子。 那小男孩说铁仓人也有好人。 柴萱问:“谁?” 小男孩说那天他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有个好姐姐给了他食物,后来那个好姐姐进了禁止蓝甲人进的地方,她就是铁仓人。 (一千三百二十)小心 铁红焰感觉小男孩说的“好姐姐”有可能是乐愉,出于好奇心便小声问了那个小男孩几个问题,涉及那个“好姐姐”的外貌和衣着。虽然她问的问题就算被房间外面的人听到了,他们也不可能想出是谁,但她问的时候还是表示让小男孩小声回答。 小男孩竟很配合地小声回答了她的问题,铁红焰觉得那“好姐姐”更像乐愉了。 她的感觉没错,那日给小男孩吃的东西的人正是乐愉。 柴萱和小男孩又交谈了几句后,她解下系在衣服上的带子,突然间再次冲向铁红焰,要用带子勒铁红焰。 由于之前听到柴萱和小男孩交谈时说的话,铁红焰知道柴萱不会吃她给的东西了,便决定直接用幻移秘法将这些孩子转移到世外隐陆去。 她轻松闪开,说:“本想等你们所有人都吃完的,你不吃,那就算了。”她这次说话时虽然神情依然显得很和蔼,但语气中透出的杀气极重。 管理童工者和他的那个手下听到她说这句话时,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两人都感觉她要直接出手杀人了。管理童工者立即招呼了一下在那边站着的那些他的其他手下,其他手下立刻就过来了,也跟他一起在房间外等着。 铁红焰的话音刚落,她便舞起了手中的幻缨枪,用起了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制造出了幻况,紧接着她便使用起了如真秘法。她将那些童工转移到了世外隐陆后,既能看到幻况中的情景也能看到真实情景的她便把真实情景中剩下的食物全都收了起来,还把食物掉下来的渣都清理了,防止被人发现食物里没有毒。 管理童工的人和他的那些手下都听到了房间内幻况中那些童工的哭喊声。 铁红焰觉得没问题了后,便让房间内不再继续传出哭喊声了。这时,她立刻在房间内跟管理童工的人说他们可以进去收尸了。 那些人便跟铁红焰一起去把那些童工的“尸体”处理了。 铁红焰跟他们一起往回走,走到她觉得差不多的地方,她才停止使用幻移秘法。 过了一些日子,铁红焰带着毯子、钱,拿着幻缨枪,和几个手下乔装打扮后一起去了敖工那里,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忽然间一大群名为“褐寸”的毒虫从四面八方向铁红焰一行人飞了过来。 铁红焰大喊一声:“小心有剧毒的褐寸!” 提醒其他人后,她就将手里装着毯子的布袋放在了身后的地上。 的确如铁红焰所言,褐寸有剧毒,这种碗口般大的毒虫身上有毒液,如果皮肤碰到虫身,人便会中毒,如果无法立刻服用解药,中毒者必死无疑。 手下们拔出了兵器准备应付飞过来的褐寸。 铁红焰用幻缨枪法后,那些褐寸便都掉落到了她制造出的红色光圈中,不管怎样爬也爬不出红色光圈。 手下们收起了兵器,铁红焰看到远处树丛里移出了一个敞着门的金属笼子,笼子里放着食物。 (一千三百二十一)回答 有食物的金属笼子一出现,褐寸的头就全都转向了那个金属笼子的方向,欲冲出红色光圈,但它们冲不出去。 铁红焰使用幻缨枪法,将大石移到了红色光圈上空,一甩幻缨枪,大石就盖住了地上的红色光圈,将那些褐寸全都砸死了,接着红色光圈就消失了。 铁红焰一个空翻翻到金属笼子跟前,听到那边有人的动静,施展轻功追去,截住了奔跑的人。 那人两手都带着特制的手套,还拿着一根带钩的棍子。 被铁红焰截住后,那人立刻抡起带钩的棍子打向她头部。她迅速闪避开,用幻缨枪一挡,带钩的棍子就断成了两截。 那人转身逃,再次被她截住。 铁红焰问:“你刚才用这带钩的棍子将那个笼子推出去,是为了用里面的食物引褐寸进笼子吧?” 那人怒视着她,说:“你管不着!” “那些褐寸是你养的?”铁红焰问。 那人道:“是又如何?已经全都被你弄死了,你还想怎样?” 铁红焰问他是不是能控制并训练褐寸,让它们替他做事。 那人坦白说是。 她又从他那里得知之前褐寸飞起来围攻他们就他控制的。 铁红焰说她并不认识他,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人没回答。 她用带钩的棍子将那人双手上的手套先后挑了下来后,看见那人的手指甲是蓝色的。 铁红焰说了句“果然是蓝甲人”后,那人嚷道:“是蓝甲人怎么了?蓝甲人就该被你杀?蓝甲人就该被铁仓人奴役?” 她之前就从那人眼中看出了根植于他内心深处的仇恨,此刻便问:“你想毒死我,是要为谁报仇吗?” 那人说是,他说他为他婶婶报仇,也为所有被她虐待杀害的蓝甲人报仇。他说他婶婶是她亲手杀死的。接着,他又说:“反正现在我也要死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铁红焰将那人的腰带弄了下来,用腰带将那人的双手捆在了一起。她拾起那段钩上挂着手套的木棍,对那个蓝甲人说:“跟我走。” 那个蓝甲人说:“你不就是想杀了我吗?索性干脆利落点,让我死个痛快!” 铁红焰也想过要不要就在那个地方将这个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但她想到了其他事情,她想以这件事为借口将铁仓廷中的更多蓝甲人转移走。再说,她觉得之前那些手下大概知道她是去抓人了,如果她什么人都没抓回来,似乎也不利于她给手下留下好的印象。 铁红焰只是对那个蓝甲人说“走”。 那个蓝甲人知道自己目前是逃不掉的,为了保命就先听她的,打算报仇的事以后再说。 铁红焰问他问题,比如手套外面有没有毒,比如他戴手套是否只是为了防止弄笼子的时候手接触到褐寸。他为了活命就忍着愤怒,回答了。 铁红焰带着他很快就走到了她的手下能看见的地方,对手下们说放出那些褐寸的就是这个人,还说他想给她下毒。 (一千三百二十二)老实 游项鸣注意到了那个人指甲是蓝色的,说干脆杀了他算了。 铁红焰道:“咱们如此装束,他还能在那个时候那么快放出褐寸,我感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想先把他带到铁仓廷里。” 她的其他手下之前也注意到了那个人的指甲是蓝色的,此时听铁红焰这么说均觉得有道理,感觉如果就这样把那个蓝甲人杀了,不但并不能直接解决问题,还有可能使她更危险。 游项鸣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了。” 铁红焰为了防止路人不小心碰到地上那些死了的褐寸中毒,便拿出火折子,点火将褐寸烧光了。 她用挂着一双手套的半截木棍勾起了金属笼子,对手下说:“拿好地上的毯子,看好这个人,别让他有机会耍什么把戏。走吧!” 手下们答应后,铁红焰问那个蓝甲人:“你出现在这里用那些褐寸给我下毒,不是看见我经过这里后临时决定的吧?” 蓝甲人没回答。 铁红焰并不意外,她对游项鸣说她早料到他会不说,这就是她要带他去铁仓廷走一趟的原因。 铁红焰在对游项鸣说的时候,她的其他手下也听见了,他们也觉得她这样做有道理。 一行人进了铁仓廷后,还没进入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之前,铁红焰就将那截带钩的木棍连同勾着的金属笼子和手套放在了地上。 铁红焰为了利用这个机会将铁仓廷内更多的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便让手下抓来了一批正在做活的蓝甲人。 她对之前放出褐寸的蓝甲人说:“我问你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否则,这些蓝甲人都会因你而死。” 她又补充道:“不要妄想通过自杀解决问题,根本解决不了,你自杀了,这些蓝甲人就全是陪葬。” 说的时候,她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 那个蓝甲人很是恐惧,说会回答她。 铁红焰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付绸。‘绸缎’的‘绸’。” 铁红焰觉得她的名字听着像“复仇”,便说:“你如果不特意说是‘绸缎’的‘绸’,这名字便让人觉得充满报复的意味。” 付绸跟铁红焰说了他名字的来历,铁红焰问了他以前有没有见过她,他说没有。 她指着金属笼子问:“那你今天把那些褐寸从这个笼子里放出之前,你怎么知道我是杀你婶婶的人?” 付绸说是他猜的。 铁红焰突然舞起了幻缨枪,用幻移秘法制造出了幻况,紧接着立即用了如真秘法,将四个蓝甲人转移到了世外隐陆。 其他人看到的都是铁红焰用幻缨枪攻向了被抓来的四个蓝甲人,四个蓝甲人几声惨叫之后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付绸认为真的有四个蓝甲人又被铁红焰杀了,他泪眼朦胧,说道:“你言而无信,我回答了你还滥杀无辜!” 铁红焰冷笑着说道:“我说的是你老老实实回答,可你是老老实实回答的吗?说是你猜的就想蒙混过去,太好笑了吧!” (一千三百二十三)报信 这时三十岁的铁仓人邵轻从远处跑来了,见到付绸双手被绑着,他皱了皱眉。 付绸看到邵轻,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却没把话说出来。 铁红焰看出了端倪,问付绸:“你想说什么,倒是说啊。” 付绸茫然无措地说道:“我说,我说!你别杀那些蓝甲人。” 铁红焰道:“说,你到底怎么知道是我的。” 邵轻说:“我知道!” “怎么回事?”铁红焰问。 邵轻说,今天有人看到她带着几个手下乔装出行还拿了毯子,便特意接下了往铁仓廷外面送东西的任务,趁机去给付绸报了信,告诉付绸她穿成了什么样,带了多少手下,手下穿成什么样,还告诉付绸她拿着用袋子装着的毯子。 游项鸣问那个人是谁。 邵轻说:“是我。” 铁红焰望着邵轻说:“什么?” 付绸说:“你怎么……” 邵轻当着铁红焰跟付绸说:“你辛辛苦苦地训练那些褐寸,不就是等有一天给婶婶报仇吗?” 邵轻知道付绸说“你怎么……”是因为觉得他不该把自己做过的报信之事暴露出来,他接着说道:“我没觉得我的做法有任何不妥,婶婶对你和我都那么好,我应该想办法替她报仇,若报不了仇,下去陪她我也无惧!” 铁红焰知道能接下往铁仓廷外送东西这种任务的人肯定是铁仓人。她听出了邵轻显然是跟付绸站在同一边的。她明明认为根本不需要看手就能确定邵轻是铁仓人,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邵轻的手。她觉得邵轻看上去明显像二十五岁以上的,又看到了他的指甲并不是蓝色的。她说道:“你是铁仓人,竟然跟蓝甲人一起对付我!” 游项鸣鄙视道:“内鬼!叛徒!” 邵轻对铁红焰说:“我此刻出现在这里,就没打算还能活多久。” 紧接着,邵轻他就把他这么做的原因说出来了。 邵轻说他管付绸的婶婶也叫婶婶,他自己是婶婶收养的,也是婶婶带大的,只是离开婶婶比较早。他还说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最后对铁红焰说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来到铁仓廷做活就是为了了解你的行踪想办法杀掉你给我婶婶报仇……” 邵轻还没说完,游项鸣就打断他的话,愤怒地说邵轻疯了,又说了些别的。 邵轻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铁仓人,但爹娘抛弃了我。婶婶是蓝甲人,但她收留了我,把我养大了!” 邵轻说婶婶的话让铁红焰想起了她小时候在蓝甲部族的生活,想起了那些对她很好的蓝甲人。 游项鸣激动地抽出兵器,对邵轻大喝,说要杀他之类的话。 铁红焰给了游项鸣一个手势让他停止,游项鸣便只好强忍怒火。 邵轻打断游项鸣的话,说游项鸣是“恶魔的刽子手”,还说了很多别的话。 游项鸣说了些话后,邵轻又说了些话。游项鸣听了再次忍不住抽出了兵器,然而又一次被铁红焰制止了。 (一千三百二十四)一条 铁红焰对游项鸣说道:“姑且听他说。” 邵轻蔑视游项鸣,说了句话后,又对铁红焰说:“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老老实实地告诉你了,这里所有人都是见证!你刚才逼付绸说出真相时说让他老老实实回答,否则这些蓝甲人都会因他而死,现在你已经得到答案了,你就应该放了这些无辜的蓝甲人!” 游项鸣听后觉得邵轻这么说是在威胁铁红焰。他本以为邵轻威胁到这里就算说完了,没想到邵轻继续对铁红焰说道:“你要不是怕了我,就把付绸也放了,若是连一个没武功的蓝甲人你都不敢放,你就是个没胆的人!那你的懦弱就藏都藏不住了!铁仓部族的少族长,凡事不要做过头,人命,你只要一条就够了!背上的冤魂过多,终有一天会被压倒!” 本来就在忍耐着让自己不再次抽兵器的游项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不料邵轻看了一眼付绸就用内力将自己的经脉全都震断了,倒在了地上。 邵轻虽会武功,但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是铁红焰的对手。他认为自己如果不自尽也会被铁红焰他们定罪后折磨死。他用自己的命和死前那番话做赌注,试着跟铁红焰做个他无法知道能否成功的交易,希望她放过那些蓝甲人,甚至放过付绸。 付绸大喊一声“邵轻!”,眼中满是泪。 邵轻自杀这一行动实在太快,太出人意料,铁红焰是真的没想到。她望着倒地的邵轻,紧紧握着幻缨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之前还在想,她当日将付绸带到铁仓廷,竟然直接引出来了个铁仓人,这个铁仓人还敢在铁仓廷这种地方说那种话。 然而,并没过多长时间,她就看到了这个为蓝甲人说话的铁仓人因为希望她放了那些无辜的蓝甲人和付绸而自尽。 铁红焰想:邵轻,我是要救蓝甲人的啊!你怎么突然就自尽了?我有我的安排啊!我不会杀那些的蓝甲人,也不会杀付绸!我正要用幻移秘法将他们都转移到安全的世外隐陆去啊!我也是铁仓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什么都不能说出来啊! 付绸看铁红焰注意力集中在了邵轻身上,趁这个机会拔腿就逃,铁红焰轻而易举就将他拦住了。 游项鸣看邵轻自尽,依然很生气,之前一直想抽出兵器他此刻说道:“可恶!我竟然没亲手杀他!” 虽然在别人眼中,这个地方已经死了五个人,但铁红焰很清楚之前那四个人被杀的情景只是她制造的幻况中的,而邵轻则是在真实的世界中,真的死去了。 铁红焰眼睁睁看着邵轻这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心情沉重。她想让自己的手下把邵轻这个铁仓人葬了,便找了个理由,让手下认为她这么做只是为她自己好。她对身旁的两个手下说:“这个铁仓人说‘背上的冤魂过多,终有一天会被压倒’,你们两人现在就去将他葬了吧,以免他一旦变成鬼对我不利。” (一千三百二十五)讨命 两个手下答应后就便将邵轻的尸体抬走了葬了。 付绸大哭,但此刻仍然希望自己有机会活下去。 游项鸣说铁红焰度量太大,还说:“想杀你的人,你不仅没将他的尸体毁掉扔进水沟,反而让人将他葬了。” 铁红焰为了防止别人起疑,她便特意拿邵轻是铁仓人来说事:“他毕竟是铁仓人,我不知道他变成鬼后会不会找我,我可不希望我的未来因为被鬼纠缠而受到影响。至于蓝甲人,我相信他们就算变成鬼也是没办法接近我的,活着的时候就弱的人,难道死了还能强起来?” 游项鸣问铁红焰那些蓝甲人怎么办。 铁红焰目光又变得犀利了,她只是说了句:“怎么办?”此时她说话的语气显得甚是阴毒,给其他人的感觉就是她立刻就又要杀人了。 铁红焰立即舞起了幻缨枪迅速攻向了此前她制造出的幻况中的其他蓝甲人。 在继之前幻况中的四个蓝甲人“死”后,这次幻况中的其他蓝甲人全都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付绸认为铁红焰在杀了那个四个被抓来的蓝甲人之后又把其他被抓来的蓝甲人也杀了。他之前大哭时还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此时他忍不住了,他已不再在乎能否活命,对铁红焰大喊道:“你言而无信!小心你背负的冤魂找你讨命!” 铁红焰此刻心情依然沉重,却笑了笑,对他说道:“我怎么言而无信了?”接着,她说她并没承诺过什么。 付绸哭嚎着跟她对话,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后,铁红焰舞起了幻缨枪,继续用幻移秘法制造幻况,然后用如真秘法,将付绸也转移到了世外隐陆。 幻况中的付绸惨叫一声就倒地不起了。 铁红焰让游项鸣把毯子和左有群写过字的那些纸先带回傲乾殿去,游项鸣便回去了。 她又叫来一些人,让这些人跟她一起出去,把付绸和其他蓝甲人的“尸体”处理掉了。 回来后,一行人走到了铁红焰觉得差不多的地方时,她才停止使用幻移秘法。 路上,想着邵轻这条生命就那样消逝了的事,铁红焰的表情稍稍有些凝重,然而她会习惯性地控制自己,所以那种凝重并不算明显,并不会被与她同行的那些人发现。其实这一次她并没像有些时候那样尽全力控制自己,她觉得经历了之前有人用涉及冤魂那种诅咒式的话骂她的事,她心情不好就算被人知道也没什么,甚至可以说,她此刻显得心情不好倒容易让人理解。 铁红焰抬头看了看天,见当时的天阴沉沉的,心里更觉得难受。在她看来,这天色就像在为邵轻这个逝去的铁仓人叹息一般。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会帮蓝甲人的铁仓人,这个人却那么快就离开了人世,她心中堵得很。 她在某个瞬间想起了以前教她骑射的师傅费存异,他也是铁仓人,他爱的方飘兰是蓝甲人,他为救方飘兰奋不顾身,然而,他也已离开了人世。 (一千三百二十六)剧烈 她当然知道费存异跟邵轻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费存异的事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她在想到费存异的那一刻,小时候她知道费存异离世时的那种心情也浮现了一下。 她想哭,于是她加快了脚步,想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悄悄哭一场释放情绪,好让自己第二天能够更好地投入到要做的事中。 铁红焰跟那些人一起进入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范围后,没多久就看到了田温。 田温问她是否有空后,她让那些跟她一起处理“尸体”的人回去了。 田温跟她说了点话,然后要以向她表示感谢为由送给她那些水果。 两人又说了些话,她没有收他的东西。 她依然没摆脱想哭的心情,拿着幻缨枪便走。 还没走几步,一阵头痛袭来,她被迫停在了那里。她低着头,一手紧攥幻缨枪支撑自己,另一手按着头部。 田温把那袋水果放在地上上前问她怎么了之后,她说了声“没事”,快速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痛得弯下了腰,难以继续迈步。 田温对她说“我送你回去休息”后,铁红焰由于痛得已经顾不了田温会不会跟着她,就看了一眼前方,要继续用幻缨枪撑着往前走。 她抬头时,田温发现她脸上挂着泪水。 她之前就想哭,一直打算等回去再哭,然而头痛发作一刺激,就让她当即流出了眼泪。 田温用新手帕吸干了她脸上的泪,她头痛的感觉稍微轻一点了后,便没继续流泪,用幻缨枪撑着往前走。 田温跟着她。 她觉得头痛完全消失了的时候已经离傲乾殿不远了。 她对田温说她先回去了。 加快步伐后,她本以为这次头痛过去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了,可她快走还没走上几步,更剧烈的头痛突然向她袭来,她痛得差点跌倒。 田温扶住了她。 铁红焰用一只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头部,双眼紧闭,有些站不稳。 田温对她说:“我抱你回去吧!” 这次她虽然痛得很厉害,但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非常短,痛感瞬间就减轻了一些。 她对田温说完“不用!”便继续往前走,但她仍能感到自己有些站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快到傲乾殿门口时她头痛的感觉才消失。 后来田温跟她一起进了傲乾殿,一直看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才往出走。 铁红焰回到房间后,告诉侍者她要休息,侍者就没再进入。 关好房门后,她还是哭了一场释放情绪,但没出声。 后来她躺在床上想事情,想了很多。她想到了多年来见过的那些蓝甲人被残忍对待的情景,想到了她要继续走下去的路,也想到了她头痛的事。她知道自己近期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是频繁了些,但她没想到头痛会在她觉得并不长的时间里变得如此剧烈,她有些担心,然而转移蓝甲人的频率她只能靠自己亲自试之后决定,她并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情况。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一千三百二十七)发红 过了一会儿,铁红焰被房间外铁万刀的声音吵醒。 铁万刀带着几个大夫进了铁红焰的房间。 铁红焰并没想到,便问铁万刀他怎么来了。 铁万刀说他听说她头痛,带大夫们来给她看看。 铁红焰此时并不希望铁万刀找的大夫来给她看,她笑了笑,说道:“头痛而已,又不是多严重的事,不用这样兴师动众吧。” 然而铁万刀却说,刚才傲乾殿的人向他报告表示情况非常严重,说刚才她都站不稳了,幸亏有田温将她送回来,否则她都很难走回来了。 她赶紧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铁万刀说不知道她头痛是否与上次被妖所伤有关。 听他这么说,铁红焰心中着实一凛。她知道虽然她头痛跟她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有关,但如果上次她不曾被妖所伤,她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不管转移多少次都不会出现头痛现象。 铁红焰说她真没事。 铁万刀说:“还说没事,那你为什么回来后躺在床上?” 铁红焰说她回来后只是觉得有点累,就躺下睡一会儿。 由于铁红焰之前哭过,这时铁万刀发现她眼睛有些发红,就问她有没有觉得眼睛不舒服。 铁红焰说:“眼睛?没有啊。怎么了?” 铁万刀说发红。 铁红焰想到了自己睡觉之前哭过,她想立刻找个借口解释自己眼睛发红的事,但铁万刀毕竟是带着那些大夫来的,她觉得如果自己解释得不合理,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于是便假装不知道自己眼睛发红的事,说道:“不会吧!爹,你别太担心了。” 然而铁万刀当场就问那几个大夫她的眼睛是不是有些发红,大夫看了看全都说是。 铁万刀说,大家都看出来了,显然不是他看错。 铁红焰觉得既然她之前说了自己觉得有点累,这时候就还围绕着这个说大概能显得可信。于是她说:“爹,就是因为我有点累啊,眼睛也是有点累,但这不是什么大事。”她又问铁万刀他以前忙于公务看很多资料之后是不是也出现过眼睛累的情况。 铁万刀说他感到眼睛累的时候也没听别人说他眼睛发红,他自己照镜子时也没发现眼睛红。他示意大夫们好好给她看一看。 铁红焰早在第一次出现这种头痛的第二天就找过一些大夫给她看过身体情况,她那次问的是被妖所伤后她的身体是否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那次大夫们都表示看不出任何问题了,当时那些大夫并不知道她头痛的事。此刻这些大夫知道她头痛之事,再加上她目前头痛已经加重,她便担心大夫看出什么迹象。之前她通过意传得知她头痛一事属奇特现象,在严重到一定程度之前大夫根本看不出问题,这时她不知道自己这次头痛算不算已经严重到了那个程度。然而她觉得如果继续想办法不让大夫为她看,也不可能过铁万刀这一关,推得太明显反而容易令人起疑,于是她就没再推,接受几个大夫依次为她诊断。 (一千三百二十八)规则 接受诊断是不得已的,她便想:以后如果头痛再次发作,我怎么能做到不让大夫知道我头痛的事呢?现在这种担心大夫看出什么来的感觉实在不好。 每个大夫给她看的时候,铁红焰心里都念着希望大夫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话。 令铁红焰欣慰的是,那些大夫都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铁万刀忽然狠拍桌子,怒说大夫蠢,吓到了几个大夫。 铁红焰立刻说:“爹,我真没事。人觉得累了就可能头痛,未必是有什么病啊。” 铁万刀问大夫们:“真是如此吗?” 几个大夫本来很害怕,见自己有台阶下,全都表示确实如此。 铁万刀这才没继续发火,说:“少族长对我们铁仓部族的重要性你们应该知道,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影响了整个铁仓部族,你们等着瞧!” 一个大夫说少族长不会有事的。 铁万刀“哼”了一声后带着大夫们出了铁红焰的房间。 后来有一次,铁红焰在路上走时听到两个路过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当时那两个人并没注意到她。 铁红焰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之前有两孩子越界到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地方了。其中一个捡吃的孩子只是手越界了,另外一个孩子就不仅仅是手越界了。 铁红焰走过去问他们刚才出了什么事情,从那两个人那里得知,有两个蓝甲人小女孩一起走,矮个子的摔了一跤,手中的食物掉在地上滚到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只是过了一点点,那个小孩把手伸到了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捡食物,手立刻便被一个铁仓人踩住了,高个子的小孩见矮个子的小孩因为被踩住手哭叫,就去扳踩人手的那个铁仓人的腿,就这样也越界了。 铁红焰听到“反正越界就没好下场,活该了,谁让她们是蓝甲人”这话后,感觉不妙。她不知道那两个蓝甲人小孩是什么人,觉得连小孩子只是因为捡回自己的吃的导致手越界就被铁仓人踩手实在令人难受。她还想,那个高个子的小孩只是为了不让铁仓人继续踩矮个子小孩的手才越界的,两个孩子显然都不是故意的,要是因为这点事就“没好下场”也太令人难过了。 她虽然心中不忍,但肯定不能表现出来,不仅如此,她还要当着路人表现出她对她蓝甲人的狠辣。她非常想知道那两个小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又觉得先说点别的再问更不容易令人起疑,于是她冷笑着说道:“某些蓝甲人真是不长记性,警告过他们多少遍不得进入禁止蓝甲人进入的区域,还是有人越界,难道是故意挑战我们铁仓人的规则么?”说这话的时候,她故意让自己眼中闪着寒光。 其中一个人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心怀恐惧,壮胆接道:“就是啊,不知死活。” 铁红焰看出那个人大概是被她吓到了,觉得是时候问两个孩子怎样了,说完“这种人就得狠狠地处置!”后,便问:“那两个越界的人呢?” (一千三百二十九)传达 那人说:“已经被咱们铁仓人杀了。” 虽然铁红焰听到后并没觉得多惊讶,但她的心还是像被坠下冰块砸了一下。 她表情平静地问道:“怎么杀的?” 那人比划着说:“两剑,两人全都毙命了。” 铁红焰再次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然而她只能继续表现她对蓝甲人的凶残。她突然皱起了眉,目光更加慑人,怒道:“两剑?这么干脆?太便宜那两个蓝甲人了!难怪明明有规矩却仍然有人敢越界,就是因为惩罚不够狠!” 她希望以后亲自处理越界的蓝甲人,好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将那种无辜的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 她看这两个人好像是往分界那边的方向走的,就想如果他们真是要去那边的,让他们两人带话会显得更自然,如果他们并不是要去那边的,那她就到时候再用别的办法做这件事。 她问:“你们两人要去哪儿啊?” 其中一人告诉她,他们刚才从分界附近出发,到达离驰殿附近办事,事情办完了,要回分界附近报告。 铁红焰想:他们还真是往那边走的!我也省得再想别的办法了。 她说:“那正好了。反正你们两人也要到分界附近去,那就去跟那边的人说一说,就说我下了命令,以后要是再见到有蓝甲人越界,直接将越界的人送到我这里,让我好好修理修理,这件事是由你们告诉他们的,如果他们有疑问就让他们亲自来问我。知道吗?” 两人表示知道了。 为了防止他们到那边后忘了这件重要的事,她又嘱咐他们一定要把她的命令传达到了。她说:“要是下次还有蓝甲人越界却没送到我这里让我严惩的话,我知道了,可要找你们两人啊!” 两人均表示一定把话带到。 为了进一步加深自己给那两个人留下的想要亲自严惩蓝甲人的印象,铁红焰又说:“要是不好好折磨折磨他们,他们的同类还敢越界!可气!你们去吧!” 一人说“是!”后,另一人说“少族长,我们告辞了!”,两人就离开了。 铁红焰本该回傲乾殿用晚膳,可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她好像一点也吃不下去。她没立刻回去,而是去了一个没有其他人的树林里,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透过树叶间的空隙看着天空。直到后来下起了雨,她才快速回了傲乾殿。 后来,铁红焰和游项鸣第一次遇到《幻缨枪法》里提到过的名为“锦翅廉”的灵兽那日,两人回到铁仓廷后,铁红焰刚要告诉游项鸣她去霸空殿一趟,还没来得及说就遇到了铁万刀的手下王启。 当时铁红焰与游项鸣都是乔装打扮,且比以前乔装时打扮得更不像他们自己,所以在铁红焰叫住王启前,王启都没认出两人来。 王启告诉铁红焰:“就在刚才,族长达到了适合闭关的状态,已经闭关了,连三个犯错的蓝甲人都没来得及处置。” (一千三百三十)赶到 铁红焰很想亲自了解那三个蓝甲人的情况并决定如何处理,于是她问族长有没有吩咐由谁来处置以及如何处置。 王启告诉她:“族长本打算交给少族……哦,不,是代族长,本想交给代族长来处理,但他觉得那三个蓝甲人太过分,如果不尽早结果了他们,族长难消心头怒火,就分配给手下做了。” 因为铁万刀闭关,这时的铁红焰已从少族长变成了代族长,王启还没叫习惯,所以刚开始差点叫成了“少族长”,但他紧接着就改口叫“代族长”了。 铁红焰想知道王启所说的“手下”是否就是他自己,便问:“交给你做了?” 铁红焰从王启的话中得知,当时王启和冉先客两人都在,族长起初说让王启做,说了一半就想起之前已经派给王启其他任务,便将处置那三个蓝甲人的事交给了冉先客。 铁红焰问:“他已经处置完毕?” 王启说他不大清楚。 铁红焰想:既然如此,我应该赶紧去看看,如果我能在冉先客处置那三个蓝甲人之前赶到,说不定还有机会亲自处理此事。 她赶紧问:“还是在上次处置蓝甲人的地方是吧?” 王启说是。 铁红焰为了防止自己的行为令人起疑,故意在王启和游项鸣面前露出一丝看起来有些可怕的微笑,说:“这么巧,有趣,我恰巧心情不好,如果我到那里时他尚未处理,说不定我还能玩一玩呢,这样说不定我的心情还能变好一些。” 接着她就让游项鸣回去休息了,独自拿着幻缨枪施展轻功快速向目的地移去。 到达“上次处置蓝甲人的地方”时,铁红焰看到两个蓝甲人被绳子紧紧地绑着在地上躺着,其中一人正被冉先客拿剑指着喉咙,另一人嘴里塞着东西。那个被冉先客拿剑指着喉咙的人说:“不知道!” 冉先客感觉后面有人来,吓了一激灵,但没立刻认出乔装打扮的铁红焰。她知道他无法很快认出她,就告诉了他她是谁。 冉先客仔细看她确认后,叫了声“代族长”,立刻扔掉手中的剑,将一块布塞入之前说“不知道”的蓝甲人口中,还忙解释:“族长已经闭关了,临时把蓝甲罪犯们交给我来处置。” 铁红焰问他处置蓝甲人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冉先客硬挤出笑容说他是第一次做,难免紧张。 铁红焰觉得他的样子显然不像仅仅因为是第一次做而紧张的,她“哦?”一声后,问:“就因为这个?” 冉先客吓得手心已经冒汗,说第一次做一件事时紧张也是难免的,还说:“请代族长见谅……见谅。” 铁红焰看着他的双眼说:“紧张成了这个样子,就因为是第一次做?” 冉先客转头看向旁边,点了点头。 之前铁红焰从王启那里得知族长把处置三个蓝甲人的事给手下做了,而她来到这里后只看到了两个蓝甲人。此刻她问冉先客到底在怕什么,然后直接问族长让他一共处置几个蓝甲人。 (一千三百三十一)心头 冉先客不敢直说,一直跟铁红焰绕弯子。 两人说了一些话后,铁红焰让他直说人数,他犹犹豫豫地再次举起了左手,用两根手指表示“二”。 铁红焰说:“族长一共交给你处置两个人是吧?” 冉先客点了点头。 铁红焰说她了解到的不是。 冉先客害怕,问她了解到的是几个人。 铁红焰说:“三个。” 冉先客仍然不肯直说。 铁红焰说她要听他亲口说出实际人数,这时冉先客才承认是三个人,还硬生生解释自己之前绕弯子的事,说请她不要误会他。 铁红焰知道他是强词夺理,问他:“另一个人呢?” 冉先客强装冷静,说已经处置完毕。 铁红焰问他怎么处置的,他说直接烧了。问他骨灰在哪里,他说已经丢弃了。问他为什么不三人一起烧,他说他第一次做没经验,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任务,他一起烧。 铁红焰问:“你就是在这里烧的?” 他点头。 “刚烧完不久?”铁红焰又问。 他再次点头。 “用的就是每次烧蓝甲人时用的燃料?” 冉先客“嗯”了一声。 铁红焰说,用每次烧蓝甲人时用的燃料烧完一段时间之内这里都是能闻到气味的。 在她说这种话的时候,虽然此处根本没有那种气味,虽然她并没显出难过的表情,虽然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并没突然变得反常,然而她心头已经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又想起了曾经闻到这种气味时的时刻,想起了那些残忍。 那些年,她一次又一次闻到烧蓝甲人的气味,这种气味跟她心上的创伤密切相关,她印象极深。 此刻,这个地方一点气味都没有,冉先客却说他刚烧完不久,她自然知道他在对她说谎。 冉先客脸上已冒汗,他说他其实都烧了很久了,气味早就散了。 铁红焰跟他说起了族长是什么时候把任务交给他的事,冉先客担心她已经知道族长是什么时候交给他的,他自己如果说出的时间跟她知道的对不上,则又是个问题。于是他说他记得其实时间也没多久,还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第一次做这种事特别紧张的原因,他对时间的感觉好像都不准了。 铁红焰问他,那个蓝甲人说‘不知道!’之前他问了蓝甲人什么。 冉先客说:“我问她知道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之前冉先客已用布将那两个蓝甲人的嘴都堵上了,两人都没法说话。这时铁红焰突然移向那两个蓝甲人,将两人口中的布全都抽了出来,问之前被冉先客指着喉咙的人冉先客说的是不是真的。 蓝甲人连续咳嗽后说:“不是!他一直在骗你!” 铁红焰问另一个蓝甲人,那个蓝甲人也说他在骗她。 之前被冉先客用剑指着喉咙的那个蓝甲人说,之前冉先客骂铁仓部族的族长把处置蓝甲人这么恶心的任务推给他做,还说他是代替族长来做这件事的,做这件事时的身份相当于族长。 (一千三百三十二)见识 冉先客对铁红焰说:“代族长,你别听他们造谣!我这就把他们都处置了!”说着他就要拿剑去刺那个蓝甲人。 铁红焰让他住手,还说:“想赶快灭口是吧?” 冉先客吓得立刻停手,剑也掉在了地上。他说自己真的是被冤枉的,还说让她不要相信两个蓝甲罪犯的话。 铁红焰问那两个蓝甲人,另一个蓝甲人是不是已经被冉先客烧死。 两个人全都没出声。 铁红焰道:“都不回答了?” 之前被冉先客用剑指着喉咙的蓝甲人表示铁红焰是铁仓人,根本不会信他们蓝甲人的话。 铁红焰说:“你还没回答怎么肯定我不信你的话?” 她说这话时故意让自己语调中带着浓浓的优越感,让人感觉她显然不像是真心提问,而是想从蓝甲人口中往出套话的。她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冉先客这个铁仓人在旁边,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他一种她会好好跟蓝甲对话的感觉。 那个蓝甲人说:“就因为我是蓝甲人,天生就是蓝甲人啊!我们蓝甲人实际上根本就没被你们当人看,你可能信一个‘没见识的低贱蓝甲人’说的话吗?” 这话又一次让铁红焰内心感到刺痛,联系到了之前她说到那种气味时想起的那一幕幕残忍的情景,她想:就因为蓝甲人天生是蓝甲人,他们就被人随意欺压甚至被随意杀害,这实在太荒唐了!不管这条路多难走,我都一定要改变这样的大环境,一定! 那个蓝甲人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让她心中波澜起伏。 “你们铁仓人禁止我们接受某些教育,就是怕我们懂多了,就是怕我们觉醒!我们平时被你们说成‘没见识的低贱蓝甲人’,可我们只是看个书就犯了罪,就要被你们杀死!你们一边说我们没见识,一边怕我们有见识,阻挠我们长见识!” 听到这里,铁红焰想起了回来的路上她跟游项鸣听到的大人对孩子说的“你不读书没见识,跟蓝甲人有什么区别?”。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思绪就被另一个蓝甲人的声音打断了。 “就是啊,他们先是堵上我们长见识的渠道,然后说我们没见识,一旦有人偶然成为他们管制下的‘漏网之鱼’得到了长见识的机会,就要被他们定罪杀害!”那个蓝甲人说道。 尽管这个蓝甲人说这个话是为了接下来说不拿蓝甲人当人看的铁仓人不会在蓝甲人面前因为蓝甲人说的话而不相信铁仓人自己人说的话的,然而铁红焰却从他这话里再次感到了沉重。她好像看到了一代又一代没有喘息空间的蓝甲人在重压之下挣扎,却又不得不重复上一代悲剧的无可奈何。 在蓝甲人继续说了两句话后,冉先客对铁红焰说千万不要上当,他说:“他们显然就是在以言语相激。这些低贱的蓝甲人在挑拨离间啊!” 铁红焰问冉先客:“这两个可笑的蓝甲人是犯了什么罪要被处置?” (一千三百三十三)内容 她之前听了蓝甲人的话虽然心中沉重,但她清楚不但不能表现出那些,还要表现出对蓝甲人不屑,所以她问冉先客时特意将他们说成了“可笑的蓝甲人”。 冉先客早知道她虐杀蓝甲人的事,认为她恨蓝甲人,虽然之前情急之中没忍住对她说了不要上当之类的话,但他心中其实觉得一向恨蓝甲人的她想法不至于就这样被蓝甲人的话左右。此刻见她是这样的反应,他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一些,他告诉她,之前他们看了禁止蓝甲人看的书。 铁红焰问他是什么书。 冉先客说,那书名字挺长,他没记清楚,他也没看见书,就听说内容大概有反奴役,独立思考,做自己的主人什么的。他继续说:“反正肯定是不适合蓝甲人看的书,对于他们蓝甲人来说是绝对的禁书,看了就是犯死罪的禁书。” 铁红焰听冉先客说出“看了就是犯死罪的禁书”时,看着这个铁仓人那样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想着有太多铁仓人跟他一样觉得很多关于蓝甲人的事情理所当然时,她心中又涌起一股夹带着沉沉悲凉的荒唐感。 想起之前那个蓝甲人说的“只是看个书,就犯了罪”,她便问冉先客:“如此说来,刚才她说什么‘只是看个书,就犯了罪’就是指这件事了?” 冉先客说应该是。他接着问铁红焰:“但他们说的话,代族长不会当回事吧?” 铁红焰仅仅想确认一下那件事,低声对冉先客说:“她说的看书这个事,竟然是真的啊!” 冉先客虽然觉得她不会信蓝甲人的说的其他话,但由于他之前欺骗了铁红焰,此刻他的紧张情绪又上来了,他说:“快……快死的蓝甲罪犯,也就是说说他们的死因可能还是真的了……别的……那些别的根本不能信啊!” 铁红焰不希望冉先客认为她的想法会被蓝甲人的话左右,于是她露出了一丝带着不屑的浅笑,对他说:“有意思,我就那么一说而已。你以为可笑的蓝甲罪犯临死前说那么几句遗言就能左右我的想法?那我实在需要赶紧去看看那本蓝甲人不能看的书,好好学学独立思考。” 冉先客再次稍稍感到放松,却又感到自己之前的话里含着小看了她的意思,他立即解释,说他当然知道她才不会被那两个蓝甲罪犯迷惑。还说:“我也就是……那么一说,那么一说而已。” 铁红焰想自己亲手“处置”那两个蓝甲人,想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世外隐陆去。她想让事情发展得显得自然一些,便对冉先客说道:“你是真觉得处置蓝甲人这件事很棘手是吧?” 冉先客因为之前骗了铁红焰,此刻听她这么问,就又紧张了起来,他赶忙解释,说他可没觉得处置蓝甲人这种事恶心,还说族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他感到非常荣幸。他又说,刚才那都是蓝甲罪犯在造谣。 (一千三百三十四)仍旧 之前由于紧张,他说话就有些结结巴巴的,这时他说话依然有点不连贯。 铁红焰冷笑着说,她没说他觉得“恶心”,然后问他:“你还是觉得我信了他们两人的话?” 冉先客说话依旧有些结巴,说他当然觉得她是不会信的。 铁红焰道:“你是不是刚才还说过你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啊?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吧?还是说你紧张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 冉先客听到她说“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时,因为被她说中了而紧张得额头冒汗,他对她说他是说过第一次做紧张,特别紧张。 铁红焰想这时正好借着他说紧张的机会把事情揽下来,便说在她看来好玩的事会让他紧张,人和人确实感受不同,然后说道:“既然你紧张,那么这两个人我来处置,你在一旁看着。” 冉先客点头,还对她说多谢。 铁红焰拿着幻缨枪走到那两个被绑着的躺在地上的蓝甲人跟前,问:“另一个蓝甲人呢?” 两个蓝甲人仍旧不说话。 铁红焰立即摆出一副阴狠的样子,对蓝甲人说道:“你们都不说是吧?本来我是打算一把火烧了你们的,现在看来,不能这么便宜你们了。” 那个没被冉先客用剑指过喉咙的人表示另一个蓝甲人已经被冉先客烧死了。那个蓝甲人明明知道另一个蓝甲人并没被冉先客烧死,此刻看她要动手,便把之前冉先客骗铁红焰的那种说法拿过来用了。 铁红焰早就猜到了之前冉先客没说实话,便对蓝甲人说:“说实话。” 她感觉那两个蓝甲人基本不大可能告诉她,便用逼他们说的方法引他们不按她说的做,然后假装突然因为这个来火,顺势“杀掉”他们——用幻移秘法把这两个蓝甲人转移走。 曾经被冉先客用剑指着喉咙的那个蓝甲人对身边的蓝甲人说道:“你看,就是这样,她根本不可能信咱们说的话,爱怎样就怎样吧!” 铁红焰觉得到时候先对其中一个蓝甲人动手了,便突然舞起了幻缨枪,使用起了幻移秘法制造幻况,将那一个蓝甲人转移到了安全的世外隐陆去。 冉先客和另一个蓝甲人看到了铁红焰制造出的幻况中的情景。 幻况之中,一阵连续的惨叫声之后,不曾被冉先客用剑指过喉咙的那个蓝甲人没有动静了。 铁红焰回头对冉先客说这就是欺骗她的下场,又说:“刚才你也看到了,处置蓝甲人而已,不需要紧张。” 她说的虽然说的是那个蓝甲人欺骗她的下场,却也是在给之前欺骗了她的冉先客暗示,希望他能主动说出真相。 冉先客心跳得很快,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不需要紧张。” 铁红焰觉得地上躺着的另一个蓝甲人不会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事,但她仍故意对此人说:“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如果你说出真相呢,我会让你换个舒服得多的死法。要是还是不说实话呢,我会让你像他一样,尝到你该尝的。” (一千三百三十五)剑柄 不出铁红焰所料,那个蓝甲人果然不会告诉她。 蓝甲人立即白了她一眼,说道:“我做人一向有骨气,要是在这个时候向你这种暴虐恶鬼妥协,只为换个舒服的死法,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要怎样,你随意!当心上天用同样的方式收了你!” 铁红焰听他这么说,觉得正好,于是立即舞起了幻缨枪。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为转移这个蓝甲人而继续使出幻移秘法,她就听到了“啊”的一声大叫和“扑通”一声。 就这样,一人离开了人世。 离世者是冉先客。 铁红焰迅速停止舞动幻缨枪,并没为没转移走的那个蓝甲人制造出幻况,但此刻她为之前那个蓝甲人制造出的幻况依然存在。 铁红焰望向了冉先客,见他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然而他那样子却依然显得很痛苦。 她叫着“冉先客”的名字走过去,用手放在他人中附近一试,发现他已没了呼吸,着实一惊。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那个蓝甲人望着天空笑出了声。 铁红焰仔细地看了看冉先客的尸体,她不清楚他的死因,没用手去触碰,她发现他的左手已变成了黑色的,一些白色的小爬虫正朝黑色的手爬去。 那个蓝甲人说:“这一刻死的是他,下一刻死的就是你!” 铁红焰因担心周围有毒气而看了看别处,发现地上那把剑剑柄泛黄且上面和周围都有白色的小爬虫。 她觉得冉先客的死与剑柄有关。 这时她虽然感觉周围不像有毒气,但还是先往远处走了走,通过幻缨枪法引来一阵强风吹向了之前她站的位置,然后又回到了之前她站的位置。 再次靠近冉先客的尸体观察时,她发现那些白色的小爬虫在吃他手上未干的液体。 尽管她觉得那蓝甲人说下一个死的就是她并不能说明这环境对她真有什么威胁,但她仍想试探那蓝甲人。 她就走到她附近说:“我告诉你,就算这空气里有毒我也不怕,我是百毒不侵的。再说,只要这毒不是只针对铁仓人的,那么你很快就会被毒死了。” 那蓝甲人高声咒骂了铁红焰一番。 铁红焰听她那么说,确定她只是咒骂她,反而对环境放心了。 她对蓝甲人说:“给你机会多活这么久又说了这么多话,我对你也算不一般了,是时候动手了。” 那个蓝甲人又大声咒骂了铁红焰,说完望了一眼天空,就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 铁红焰不确定这时会不会有其他人能看到她,便故意笑着对蓝甲人说:“我真要试试看。” 之前那蓝甲人说话声音大,几个路过的铁仓人正好听到,朝这边走来了。 其中一个以前跟冉先客几面的人看到他躺在地上的样子,吃了一惊。 由于铁红焰乔装打扮,几个人都没一眼看出她来,她告诉了他们她是谁。 他们仔细看后确定了她真是铁红焰,都叫她“代族长”。 就在他们刚想问什么还没问出口时,铁红焰说道:“我先处置蓝甲人。” (一千三百三十六)搅拌 她觉得此刻她在这个几个铁仓人面前处置蓝甲人正好,于是便舞起了幻缨枪,继续制造幻况,接着立即用出了如真秘法。她就这样将那个蓝甲人转移到了安全的世外隐陆去。 其他人看到了她制造的幻况中的情景。 幻况之中,那个蓝甲人在一阵持续的惨叫后没有动静了。 她“杀”那个蓝甲人的过程中,几个铁仓人中除了认识冉先客的那个人以外,另外几个人看的时候都表现得很兴奋。 后来,铁红焰得知这几个铁仓人正有空,便让他们帮她在那里看一会儿。 她并没停止使用幻移秘法,她要保证让他们一直看到幻况。她要在他们“看管”着幻况中的尸体的情况下迅速去一趟弘风殿把铁今绝找来。 几个铁仓人答应后都站在距离“尸体”较远的地方望着。 铁红焰和铁今绝的几个手下很快就到了之前铁红焰遇到冉先客的地方。 铁红焰从帮她看管“尸体”的那几个路人口中得知期间没出现什么状况,给了他们一些报酬便让他们离开了。 铁今绝带的一个擅长验尸的手下认真检查后得出结论,冉先客死于叫“蜥市”的剧毒,此毒会吸引名为“灯公”的白色爬虫。 铁红焰听那个擅长验尸的铁今绝手下说这种毒的配制过程中需要二十五岁以上的活着的蓝甲人用蓝色的指甲在里面搅拌,又听他说这毒应该就是蓝甲人带到铁仓廷里来的后,她当着铁今绝的那些手下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竟然发生这种事!”又说:“蓝甲人……这下又多了件需要调查的事……” 铁今绝让手下先把冉先客的尸体安置好并通知他的家人,又告诉铁红焰他一会儿会用特制的东西把那把柄上有毒的剑收好。 铁红焰说她先去把那两个蓝甲人的“尸体”处理掉,后来她就自己带走了那两个蓝甲人的“尸体”。 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在别的地方看着她,便按照有人看着她的情况“处理”了“尸体”,然后返回,她并没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去而提早结束使用幻移秘法。返回的路上,她依然是走了一会儿之后,觉得差不多了,才停止使用幻移秘法。 铁红焰走在回傲乾殿的路上时抬头看到了很亮的星星,想起了她幼年住在蓝甲部族时那个笑起来非常温暖的女人带她看星星的情景,想到了人变星星的传说。 到傲乾殿后她换回平时穿的衣服,吃了些东西后拿着回顾鉴静静地看。想起第一次见到回顾鉴时的情景,她有些想哭。 她虽已很疲累,但当日发生的那些事令她并不想立即入睡。她将回顾鉴包起来收好,依然想哭的她突然想去看看星星。 且不说其他时候有多少非同寻常的经历使她思绪万千,仅这一天,就已有不少情景令她心中波澜起伏。 这时她想到的那些事多数跟蓝甲人有关。 当日她跟游项鸣走在回来的路上时,一个大人追一个小孩边跑边嚷时那些对话都再次在她耳畔响起了。 (一千三百三十七)泄愤 当时那小孩生气了,对爹说:“你个蓝甲人!” 小孩的爹除了说小孩“你个混蛋”外,还说了“你才是蓝甲人!”。 铁红焰想着他们这样的对话,感觉在他们眼中,“蓝甲人”跟骂人的话并没多大区别。虽然残忍的情景她见得多了,与她曾经见过的那些残忍的情景相比,这些话好像根本算不了什么,然而此刻她因他们的对话想到了大环境的声音。 “你不读书没见识,跟蓝甲人有什么区别?哪天我把你卖了换匹好马!”“我把你当蓝甲人卖!”“我告诉你为什么不能跟她玩儿,因为她娘是低贱的蓝甲人!” 铁红焰想起小孩的爹说的这些话,又想起已经被她转移到了世外隐陆的蓝甲人说的“我们只是看个书就犯了罪,就要被你们杀死!”,心中堵得不得了。 她又想到了冉先客很突然的死,还想到了其他一些事。她感受着人世荒芜,出了傲乾殿,走向了她想在那里看星星的地点。 尚未达到她要到的地点时,由于听到了武寻胜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她决定不过去打扰。 刚开始往回去的方向走,剧烈的头痛就向她袭来了。 武寻胜发现她的时候,之前跟武寻胜说话的人已不在那一带。 武寻胜想要带她去找大夫,她之所以对他说出“你要是敢把我抱回去找大夫,你必死无疑!”就是因为她这个时候不知道自己头痛的程度是不是已经严重到大夫能看出问题的程度了。如果已经严重到了那个程度,她不知道大夫会看出什么来,不知道看出来对她来说有多大危险,也不知道会不会暴露出什么跟她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的事有关的信息。 次日,铁今绝在跟铁红焰说话时问起了她头痛是怎么回事,他问的倒不是前一天的事,而是以前发生的。她自然不能说,她问铁今绝他有没有头痛过,接着又找了些话应付去了。 铁红焰从铁今绝那里得知了一些跟冉先客有关的情况。 铁今绝告诉铁红焰,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已经见到了他的尸体,悲愤万分,希望让她在他的葬礼上当着部族众人的面杀几个蓝甲人来为他们泄愤。他问铁红焰打算如何处理。 铁红焰问铁今绝:“舅舅的意思呢?” 铁今绝毫不犹豫地说:“要尽量满足他家人和朋友的要求。” 铁红焰当然想借此机会用幻移秘法把一些蓝甲人转移到安全的世外隐陆中去,然而她想到了前一天剧烈的头痛,她担心如果在短时间内又转移蓝甲人,转移频率太高的话会导致自己头痛加重的速度一下子快很多。她有些担心自己会出什么问题,所以迟疑了一下。但她又觉得这件事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定是不会甘心的,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再出现其他问题,甚至引起别人怀疑她这个代族长。所以,尽管有顾虑,她还是说了声:“好。” (一千三百三十八)驱逐 铁今绝问她,如果这么做之后,他的家人和朋友仍然不满意该如何是好。 铁红焰知道自己要实现那个理想就保证必须能活到未来当上族长的时候,她担心自己头痛加重的速度变得更快,担心很快就出现生命危险,她觉得以后自己可能不适合频繁使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了,但她又不忍心看那些仍在铁仓廷中做活的蓝甲人被欺压甚至杀害,便打算借这个机会把剩下的绝大部分在铁仓廷里做活的蓝甲人逐出铁仓廷。虽说蓝甲人到了铁仓廷外并不是就不会被铁仓人欺负了,但如果他们留在铁仓廷里则非常容易被铁仓人成批杀害。那些蓝甲人毕竟是被铁仓人抓到铁仓廷里做工的,被逼迫着做很多活却很难得到什么,他们想逃也逃不出去,没有自由可言,如果离开铁仓廷,他们不仅不再那么容易被成批杀害,还能有一定程度的自由。 因此,铁红焰想了想,便对铁今绝说:“我下令,将绝大部分在铁仓廷里做工的蓝甲人都逐出铁仓廷,换成能提高做工效率的铁仓人。有些暂时难以替代的蓝甲人,就让他们再干一阵子,等找到能替他们的铁仓人以后,再将他们驱逐出去。” 铁红焰在铁仓廷里举行大仪式为冉先客下葬当天,她显出非常激动的样子对众人说:“就在昨天,在我们铁仓廷内,我们铁仓人冉先客,一个要执行族长下达的任务处置蓝甲人的铁仓人,竟然中了蓝甲人下的‘蜥市’之毒,离开了人世!这简直是巨大的悲哀之事!” 在这仪式开始之前,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便提出到时候上去讲话的要求,因此,在铁红焰又讲了一些话使很多人的情绪燃烧起来之后,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便上去讲话了。 现场的人们显得越来越激动,形成了一种能带动更多人情绪的气氛。 就在那些人纷纷讲完话后,铁红焰在那种气氛中问在场的铁仓人:“作为铁仓人,大家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吗?” 很多人都激动地表示不能容忍。 声音此起彼伏。 铁红焰带着非常激烈的情绪问在场的人:“那些做工效率低下的蓝甲人还有没有资格继续留在铁仓廷里?” 很多人都坚决地表示那些蓝甲人没资格留在铁仓廷里。 有人说:“铁仓廷不需要蓝甲人!” 有人说:“让他们滚!” 就在众人激动地说着要将蓝甲人驱逐出去这类话后,铁红焰立即大声说道:“好!我现在就下令把那些效率低下的蓝甲人全都赶出铁仓廷!换成铁仓人做,提高我们的效率!暂时无人能替代的蓝甲人,我会想办法今后换成铁仓人!” 铁红焰想: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大部分被抓来的蓝甲人离开铁仓廷了!就算我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不适合频繁地使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那些蓝甲人也终于不再像在铁仓廷里时那么容易被成批杀害了! (一千三百三十九)关系 她说过后,在场的人们纷纷为她叫好。 铁红焰宣布了具体将铁仓廷里哪些地方的蓝甲人赶出铁仓廷后,便开始满足冉先客家人和朋友提出的当众虐杀几个蓝甲人的要求。 铁红焰向众人说明情况后,立即用起了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制造幻况,紧接着便用起了如真秘法。她把那几个蓝甲人转移到了安全的世外隐陆去。 其他人看到了幻况中的情景,听到了那些蓝甲人的惨叫声。他们认为铁红焰杀了那些蓝甲人。 冉先客的家人和朋友觉得心理平衡了些。 众人厚葬了冉先客。 很多日子过去以后,聂扬威死于规审殿那天,头脑有些乱的聂挥毫抱着聂扬威的尸体往出走,快要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铁红焰,说:“代族长,如果族长知道你跟蓝甲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啊!” 当时在场的人听了一惊,铁红焰自己更是惊讶,但她自然没表现出惊讶来。 她想: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大家都知道我恨蓝甲人,都认为我虐杀了不少蓝甲人,这关系已经如此明显了,他为什么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听简良对聂挥毫说不可因为聂扬威的事污蔑代族长。 聂挥毫皱眉问简良说什么呢。 简良对聂挥毫说了些话,还当众说:“你最近总是惦记着蓝甲人,是不是可以说你跟蓝甲人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啊?话还不是张张嘴就说出来的?” 生气的聂挥毫本想接着说些对铁红焰不好的话,但听简良的话后忽然意识到再多说些对铁红焰不好的话肯定对他自己更不利。他说:“简庚员你做错了事准备受罚,就不要拖我下水了。我也没说什么啊,‘恨’可能就是因为有关系啊!”说完便抱着聂扬威的尸体,带着手下离开了。 之前一直面无表情听他们说话的铁红焰这时看着聂挥毫等人离开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接着转过头问简良:“聂长老还曾试图证明蓝浩旋是蓝甲人吗?” 简良说是。 铁红焰说:“真是好笑,他也不想想我有多恨蓝甲人,要是蓝浩旋是蓝甲人,我还可能给她讨公道吗!” 她心中依然有些不踏实,此刻强调她恨蓝甲人,防止在场的人怀疑她。 全六立刻说大家都知道她恨蓝甲人,还说他自己、计懂字和范琴畅三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请她帮一个蓝甲人讨公道。 铁红焰立即说道:“就是啊,真不知道聂长老是怎么想的。” 当日,简良坐在那个门上有小窗的房间里,铁红焰则坐在那个房间外,两人隔着上了锁的门谈话。铁红焰可以通过门上的小窗观察到简良的状态。只要不大声喊,那个地方只有铁红焰和简良两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铁红焰对简良说:“你要单独跟我说什么,说吧。” 简良问铁红焰知不知道刚才聂长老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一千三百四十)不明 铁红焰一听简良这么问,立即就猜到了他说的是说之前聂挥毫说的“代族长,如果族长知道你跟蓝甲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啊!”,但是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并不能立刻跟简良说她想到的就是这句。她觉得如果别人一问她就能想到,这便容易让人认为她心里本来就有这件事甚至“有鬼”,容易引起怀疑。于是她问道:“哪句?” 她这反应确实让简良感觉她是真没猜出来,简良直接跟她说就是聂长老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句。 铁红焰立即显出一副她觉得聂挥毫在乱说的样子,说:“谁知道他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 接着她想起了之前简良说的话,便顺着简良的意思说道:“不过简庚员刚才不是对他说了‘不可因为聂扬威的事污蔑’吗?按照简庚员的意思,他应该是因为聂扬威的事情故意这么说的吧?他之前不是还想证明蓝浩旋是蓝甲人吗?” 简良告诉铁红焰,聂长老之前想证明蓝浩旋是蓝甲人是真的,但他当时在规审殿说那句话并不是因为聂扬威的事。 为防止引起简良怀疑,铁红焰表现出了一脸不解的样子,“哦?”了一声。 简良告诉她,他当时对聂长老那么说是为了防止对她不利,也算是在暗示聂长老不要在那个场合乱说话。简良接着说道:“幸好他没继续多说对代族长不好的话,不然,一旦别人信了他说的,对你的影响就太大了!” 简良又说了些别的话,铁红焰听后感觉有点神秘,她虽然心中不安,却表现出了一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她从来都没做什么能引起别人怀疑的事。她问道:“就算聂长老当时继续说下去,他还能说出什么啊?” 简良告诉她,如果当时聂长老继续说下去,搞不好会把抓到的那个蓝甲人的事当众说出来。 简良说话时的那种语气带出了一种让人能感到危险的气息,铁红焰也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事情应该很严重。 然而,她仍旧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他抓的蓝甲人关我什么事?” 简良把声音压得特别低,告诉铁红焰,聂长老抓到的那个蓝甲人的样子跟以前被她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杀死的一个蓝甲人长得一样。简良说“亲手”两个字时说得很慢,使这两个字非常容易引人注意。 铁红焰想:这件事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聂长老抓到的人到底是跟我以前转移走的人长得一样的人,还是就是我曾经转移到了世外隐陆去的人?如果是后者,会是怎么回事呢?世外隐陆是安全的地方,有人从那个地方出来再次来到铁仓廷了吗?会不会是寻亲或者有其他重要事要做而不得不来?简庚员才说了这么点,我就想那么多干嘛?我还是先不要乱想了,先听他继续说。 (一千三百四十一)正经 铁红焰心中忐忑,但她觉得此刻需要表现出一副觉得此事荒唐可笑的样子,于是她笑了出来:“哈哈,听起来像个鬼故事啊!是聂长老跟你说长得一样的?” 简良并没笑,他一本正经地说:“‘长得一样’并不只是聂长老一个人这么说啊!” 铁红焰想:简庚员的意思是,长得一样并不仅仅是某个人说出来的,而是事实吗? 她说道:“还有谁也这么说啊?他身边的人吗?哈哈!就算是也能理解啊,聂长老说一样,他身边的人难道会对别人说其实不一样吗?” 简良丝毫没有笑意,表情特别严肃。他对铁红焰说这事很恐怖,又说:“‘长得一样’其实不是谁故意这么说的,那个蓝甲人,是真的长得跟已经被你亲手杀死的人一样啊!” 铁红焰心中“咯噔”了一下,想:简庚员的意思是他自己也见过那个人了吗? 尽管此时心中并不踏实,她却显出一种像是觉得简良太认真了的神情,好像很随意地说道:“明明听起来很好笑,简庚员怎么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啊,你见过那个蓝甲人了吗?” 简良说就是因为他亲眼见到了,才会如此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他又说:“真的长得一样!” 铁红焰变了个表情,“啊?”了一声,但仍显出不大相信的样子,问道:“这事会是真的?跟哪个蓝甲人一样啊?” 简良一本正经地跟铁红焰说,有一次,族长、几位长老还有包括他在内的一些其他人都在场,她杀一批蓝甲人之前,有个蓝甲人对她出言不逊,她说要给那个蓝甲人特殊待遇,后来那个蓝甲人就成了她杀的那批蓝甲人里死法最少见的一个,就连看惯了蓝甲人被杀的铁仓人当时都有被那个蓝甲人的死法吓得大叫的。 铁红焰回忆起了以前情况,以前处置蓝甲人的时候,她不止一次遇到过直接骂她的。接着,她表示有印象。 简良说他记得当时她还特意了解了那个蓝甲人的名字。 他一边想着一边说:“好像叫……叫什么来着……我想一下啊……” 他没能立刻想起来,有点着急,说道:“哎呀,我知道的,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了……” 他依然觉得有必要想起来并把准确的名字告诉铁红焰,于是接着想,但又有点担心她等时间长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了那人的名字,立刻说道:“哦,化弥真!对,就叫化弥真!代族长想起来了吧?” 铁红焰“嗯”了一声,说好像是叫这个。 简良说,那个蓝甲人的那个死状应该有不少人都记得,她那天的情况那么吓人,现在她活着被人抓到,更令人毛骨悚然。 铁红焰想:那次化弥真用那么难听的话说我,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为了让他们认为我被她的话激怒了,为了让他们认为我对蓝甲人极其狠辣,我制造的幻况中的情景是很吓人。原来连简庚员对那情景都有这么深的印象。 (一千三百四十二)直白 她对她把化弥真转移到世外隐陆那天的事有印象,她认为就算让简良知道她能想起那天的事也没什么。她觉得在不知道他们看到了跟化弥真一样的人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情况下自己这时还是显出一副觉得不可思议的样子比较合适。于是她皱起了眉,说道:“听简庚员的语气,这么一本正经,显然不像是说故事,只是这……这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吧?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简良说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自己也不信。他说他已经见过那个蓝甲人,那个人这时候应该就在聂长老那里。 铁红焰觉得为了掩盖她并没有真的杀死化弥真这件事,她此刻依然需要表现出认为这种事反常的样子。她故意把这事往奇异里说:“这……听起来简直不像人啊……该不会是跟妖有关吧?” 然而简良依然很严肃地跟她说话。简良说他见到那个蓝甲人的时候,并不觉得她跟人有什么区别。他还说如果她真是妖,有什么特殊本事,也不至于就这样被聂长老抓到。言至此处,简良想说得直白一些,并告诉她聂挥毫的想法,便说:“聂长老虽然说她跟以前被代族长亲手杀死的人‘长得一样’,但他实际上认为她就是以前那个人,他跟我说过这事。” 铁红焰心中又是一惊:聂长老认为他抓到的蓝甲人就是化弥真,那……那是不是意味着聂长老认为我并没真的杀死化弥真?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危险了! 铁红焰在不安之中特意表现出自己不相信,还惊讶于简良相信的样子。她说道:“就是?!这怎么可能啊?!简庚员也相信聂长老这样的话?” 简良说,其实他也不想相信,但那天见到了那个蓝甲人就不得不信了。他还说就算不想相信别人的话,也无法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铁红焰听简良又一次强调亲眼所见,觉得也许简良也认为聂挥毫抓到的那个蓝甲人就是化弥真了。她想,既然如此,便不适合继续谈是否相信聂挥毫的话这个问题了。她认为此刻从简良那里多了解些化弥真这件事的信息对她来说非常重要,最好不要继续对简良所言的事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了。 尽管如此,她觉得自己又不能显得转变过快,于是还是先说了句“真有这样的事?”作为过渡。她说这句话的语气里虽然仍透着一点疑问的意思,但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这话更容易让人感觉她认为这件事还算可信,只是令人惊讶。她接着又说道:“简直不可思议啊!”说这句话时,她让人觉得她实在太惊讶了。紧接着她又问:“是聂长老让你见的她?” 简良说是的。 铁红焰问简良,聂长老为什么会让他见那个蓝甲人。 简良告诉她,聂长老想让他知道此事,希望他能在聂长老需要有人帮他说话时帮忙。接着简良又跟铁红焰说了些别的。 铁红焰问他具体怎么个帮法。 (一千三百四十三)无奈 铁红焰从简良那里得知,聂挥毫当时想的是,在铁红焰说出惩罚聂扬威的方法后,如果他觉得太重了,在正式惩罚聂扬威之前他就会私下找铁红焰用这件事威胁她,让她不敢对聂扬威下大力度惩罚,聂挥毫还想让简良帮他说话,跟他一起威胁她。 铁红焰问简良如果仅凭这个如何威胁到她。 简良说:“聂长老发现了化弥真携带着一封信,那信跟代族长有关。” 铁红焰听了心中又是一惊,心想:真的假的?化弥真带着的信会跟我有关? 她表现得很平静,问:“什么信啊?” 简良告诉她是一封别人写给化弥真的信,那个人称呼化弥真为“化姐”。简良说:“这便成了聂长老说的‘她就是化弥真’的重要证据。” 铁红焰想:竟然连称呼都是“化姐”!难道真是化弥真本人吗? 铁红焰“啊?”了一声,说:“‘化姐’?怎么可能啊?” 她之前已经决定对简良说的那件事表现出基本相信但很惊讶的样子,但是此刻,“化姐”这个信息又让她觉得不适合继续表现出相信的样子了。听说那蓝甲人不仅长相是那样的,连别人对那个蓝甲人的称呼里也有个“化”字,她觉得这事问题已经太严重了。 简良告诉铁红焰,这个也算是聂长老要拿来威胁她的。就在简良说到“他认为……”后,他停了一下,接着就放慢了说话速度,说道:“他认为化弥真并没真的被你杀死。” 铁红焰想: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一定要冷静。出现这样的事根本不足以说明聂长老已经了解到了我做过的一些事!如果这事情本身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我可不能因此而心乱。如果别人一点都不了解我做过那些事,也并没打算套出我做的那些事来,要是我自己心一乱暴露出什么,那就麻烦了。 她觉得此刻她的反应最好是能显出她觉得聂长老的想法奇怪的,便无奈一笑:“聂长老的想法也太奇怪了,你们当天是亲眼看着我杀死她的吧?” 简良说是,表示他明明看到了她杀死了化弥真。他接着说:“但是聂长老认为你带兵在战场上连圭蚀妖都能打败,也许是因为你本身就有跟人类不一样的地方,甚至……本来就跟人类不同。” 听到此处,铁红焰是真觉得有些可笑,然而另一方面,她也想到了聂挥毫说她跟人类不同是不是与她能做一些很奇特的事有关。 铁红焰问简良:“聂长老该不会是把我的身份跟妖想到一起了吧?” 简良说聂长老当时是有这种意思。他还告诉铁红焰,聂挥毫甚至曾经对他说:“也许代族长已经具备了妖的性质,说得再明白点,代族长可能就是妖。” 铁红焰感觉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应该是不相信且觉得荒唐的,她认为自己接下来最好表现出觉得可笑又无法相信的样子,当然,因为事情涉及了她自身,她认为依然需要流露出些无奈。 (一千三百四十四)对话 于是她又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聂长老他……什么事情这叫……这真的是聂长老说的吗?” 简良说了声“是啊”,然后说现在他自己处于这样的境地,不可能跟她说假话,更不可能随便给长老造谣。 铁红焰想,那样的话如果是聂长老一本正经说出来的也太荒唐了,她觉得自己此刻有必要问一下聂长老是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她问:“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简良表示聂长老当时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 铁红焰觉得既然简良这么说,她也不用再在简良面前为聂挥毫找其他借口了,于是直接说道:“这简直太可笑了。我是谁的孩子,聂长老不是很清楚吗?” 简良跟铁红焰说起了之前他与聂挥毫的对话。 她从简良的话里得知,聂挥毫竟曾对简良说:“你有没有想过她在回铁仓廷前经历过什么,她有没有遇到过妖,有没有因为什么特殊原因而变成妖?” 铁红焰表现出了自己的惊讶:“啊?聂长老这是怎么了?!居然会这么想!” 简良说他听后也无法理解聂挥毫是怎么想的,还告诉她他们后面的对话,然后说了句:“接下来聂长老说的话就更是惊人了。” 铁红焰问说了什么。 简良道:“他居然说既然不能证明不可能,那就可以说是有这种可能性的,就算真说成就是这样,别人也拿不出证据反驳,这就可以用来威胁你了。他要告诉你,如果你不肯轻罚聂扬威,他就把这种事说出去。” 铁红焰听了这话后,反而轻松了一点,她感到聂挥毫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做过的那些事,只是在故意找威胁她的理由。 铁红焰对简良说:“可是……可是如此荒唐的话,就算说出去,能有多少人相信呢?”她接着说道:“如果话本身就不容易令人相信,我自然不会怕他往出说,那他又如何威胁到我呢?” 简良告诉铁红焰,聂长老要威胁她的时候,这些话都只是起辅助作用的,他会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连信的内容都让她知道,再加上这些话。他继续说:“在那种情况下,这些话能起到的辅助作用就不可小觑了。” 铁红焰想:这意思是,如果我知道了信的内容,就容易被威胁了? 她感觉出信中大概有对她很危险的内容,便问简良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 简良一边回忆一边对她说了信里说到的情况。 铁红焰听简良说到“某个地方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很多人的性情都发生了变化,每个人的变化速度和变化程度不同”时,便感觉不妙,心想:不会是世外隐陆出了什么问题吧? 听到简良说“很多人都说一定是附近出现了妖气,认为是妖气使他们发生变化的”时,铁红焰想:世外隐陆与世隔绝,在仙雾壁的作用下不会有外人闯入,但如果附近出现妖气,是有可能对那个地方构成影响的,那里不会真的受到妖气影响了吧? (一千三百四十五)判断 铁红焰听简良说“为了躲避妖气,他们就集体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们转移地点之后,就谁都找不到原来的地方了”,想: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真如我想的那样……也许他们还在世外隐陆范围之内,只是不知道自己在位置,找不到原来的位置吧?他们应该不会已经出了世外隐陆吧?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应该不会。 简良告诉铁红焰:“由于他们转移地点之前只有‘化姐’一个人外出了,去的是距离他们转移之前聚居之处较远的地方,他们又知道‘化姐’去了哪里,所以他们想通过联系‘化姐’来判断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但是他们走不到以前认识的地方,就没法去‘化姐’所在的地点见她,便只好试试用大雁来送信她能否送到,然而他们也并没抱多大希望。” 这时铁红焰想:听起来越来越像世外隐陆中的事了。他们是在世外隐陆中用大雁往外送信了吗?虽然在仙雾壁的作用下世外隐陆外的人无法闯入其中,但世外隐陆中的人或动物是有机会出来的。简庚员说信里说那个“化姐”出来了,这事都是真的吗?可是,他们联系“化姐”后又如何判断他们在什么地方呢? 想到这里时,铁红焰便听到简良说:“他们想让‘化姐’告诉你,他们想请你用你的特殊本领帮他们判断他们到底在什么地点。” 铁红焰想:我?如果这一切真的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样,那他们是想让我用我的特殊本领帮他们判断他们在什么地点吗?可是我连世外隐陆在哪里都不知道啊,我好像并没有办法帮他们判断他们在什么地点啊。会不会是我想多了? 她正想着,又听简良说道:“虽然他们在现在所在的地方依然能生活下去,但他们想知道怎样才能走到他们认识的地方去。他们怀疑被妖气所扰,所以希望你能帮他们摆脱妖气,防止以后出现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听到此处,铁红焰想:希望我能帮他们摆脱妖气?我又感觉这像是那些蓝甲人说的,也像是在世外隐陆中说的。是不是我又想多了?再说,就算一切是真的,我也并不知道该如何帮已经被我转移到别处的人摆脱妖气啊,该如何是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简庚员说要找的人是我,他又是怎么看出要找的是我的呢? 这时她没听到简良立即说别的,她觉得为了防止引起怀疑,自己应该表现出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于是她说道:“这都是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简良接着对铁红焰说,聂长老给他看那封信后,跟他谈起信里提到的她的特殊本领时还问他妖术算不算特殊本领了。 铁红焰这时直接问简良怎么看出写信的人让那个“化姐”找的人就是她,还问:“你说信里提到了我,用的是什么称呼啊?” 简良告诉她那信里写的是她的全名,三个字,一个字都没少。 (一千三百四十六)恰巧 铁红焰觉得如果真是叫她全名,倒并不像假的。她想:我是铁仓部族的少族长,他们是蓝甲人,肯定不会叫我“少族长”,如果他们找的人是我,叫我全名自然是最不容易引起误会的。 然而,她却不能在简良面前表现出觉得这样正常的样子,她说道:“平时几乎听不到有人叫我全名。聂长老就不觉得有人在信里写我全名有点奇怪吗?” 简良告诉铁红焰,聂挥毫并没跟他说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倒是说这信里的名字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 铁红焰想:不知道聂长老是真的觉得这么写清楚,还是为了让简庚员帮他一起威胁我故意这么说。 紧接着,她便听到简良说:“他还跟我说,他看到信里提到的‘妖气’时还想那些人是不是因为想以妖克妖才让那个‘化姐’找你帮忙的。” 铁红焰认为聂挥毫说出这样的话也着实令人震惊,于是她继续问简良,聂挥毫还有没有说什么更让人震惊的话。 简良立即说出了三个字:“还真有。” 此刻铁红焰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聂挥毫还能说出什么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来。 简良说道:“他说,有一种可能。你本身就是妖,只是和圭蚀妖不是同一种妖。” 铁红焰又从简良那里得知,聂挥毫表示,在圭蚀妖攻击人的时候,真正的人自然抵御不过,于是她这个妖就带兵去抵御,将圭蚀妖打退,这样大家就会认为是她拯救了他们,便会感谢她,相信她,视她为大英雄。 铁红焰心想:聂长老这想法实在是不一般的荒唐了。 然而简良接下来说的着实让铁红焰心中大惊。 简良说聂挥毫认为她表面上做出虐杀蓝甲人的样子,实际上是用妖术把那些蓝甲人变成了妖,留待以后为她所用。那个“化姐”就是被她用妖术变成的妖。 真正让铁红焰心中大惊的就是“表面上做出虐杀蓝甲人的样子”这话。她倒不是觉得聂挥毫知道了她以前做的事,而是觉得聂挥毫说的“表面做出虐杀蓝甲人的样子”恰巧说中了她曾经做过的事的一部分。 铁红焰想:聂长老竟然想到了“表面做出虐杀蓝甲人的样子”这种情况,不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正想过一些事。 简良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铁红焰感到一阵紧张。 简良告诉她,聂挥毫表示,无论是抵御圭蚀妖还是表面上做出虐杀蓝甲人的样子,这一切她都是做给族长以及大部分铁仓人看的,这样她好提高自己在铁仓人中的威信,以后稳稳地当族长。 铁红焰想:不管聂长老是不是为了威胁我而编造出这些,但他已经想到了这些对我来说着实有些危险。如果聂长老很清楚这些纯粹就是编造出来的,情况有没有可能稍微好一点?当我做的事有一部分正好跟他编造出来的一致或者相似时,他会不会因为觉得那种情况纯粹是他编造出来的而不认为我真会那么做? (一千三百四十七)说成 紧接着她又听简良说,聂挥毫表示,等她当上族长后,铁仓部族就完全掌控在她这个妖的手中了,那时她就会为所欲为了,如果有人敢表示对她不满,她就可以引来那些被她施了妖术由蓝甲人变成的妖来为她做事,这样铁仓人就真正拿她没办法了。 她还从简良那里得知,聂挥毫甚至表示,到时候不知道她会为自己无穷无尽的欲望做出什么事,会虐杀多少铁仓人。 铁红焰听到此处又觉得简直荒唐得不得了,心想:聂长老竟然能想出虐杀铁仓人这种事来! 铁红焰觉得此刻有必要表现出觉得可笑的样子,于是又笑了,说道:“把蓝甲人变成妖?如果我像他说的那样,我为什么不直接把铁仓人变成妖啊?” 她觉得需要进一步在简良面前说出聂挥毫说的那些事情实在荒唐,便接着说道:“再有,我听你刚才说你见那个‘化姐’的时候并不觉得她跟人有什么区别,你还说如果她真是妖,有什么特殊本事的话,她也不至于就这样被聂长老抓到。那么聂长老说‘化姐’是我用妖术变成的妖,这也太不容易令人相信了吧。” 简良先是说“代族长说的是啊”,接着告诉铁红焰,不管他向聂长老提出怎样的疑问,聂长老都能编出理由。然后,他举了当时他跟聂长老说话时的例子,聂长老总是说哪种情况可以“说成”什么样的。 “‘说成’?”铁红焰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大了些,意在要在简良面前强调她已非常清楚聂挥毫说她那些话是故意为之。 简良先是说了声“是啊”,然后告诉她,聂长老承认是自己编的。简良又说:“他的意思就是,无论怎样,能用这些东西威胁你就行了。” 铁红焰听到简良说“聂长老承认是自己编的”时,紧张程度降低了一点,但她并没觉得自己安全了。 她想:虽说聂长老说的一些话就算他不承认自己是编的,也会有人不相信,但他都在简庚员面前承认自己是编的了,他是不是就像我刚才想的那样,把他编的事情和真实发生的事情分得很清楚,心里不会真的认为我会那么做呢?但是,就算他不认为我会那么做,他依然可以当着别人那么说。简庚员说这是以前聂扬威活着的时候聂长老为了防止我重罚聂扬威而想出来的,现在聂扬威已不在人世,如果那个“化姐”现在仍在聂长老那里,聂长老到时候会怎样呢? 接着,铁红焰便从简良那里得知,聂挥毫编出一些话后问简良意见,简良多次跟聂挥毫提出不同意见,说聂挥毫编出的有些话听起来并不可信,但聂挥毫总能继续编出些别的试着圆自己之前说的。就算是有些聂挥毫认为能自圆其说的在简良看来也属于一听就觉得不可信的,但简良跟聂挥毫说了看法后,聂挥毫也并没那么在意,聂挥毫觉得那些足以用来威胁她了。 (一千三百四十八)身侧 接下来,简良还跟铁红焰说了不少聂挥毫跟他说过的关于谣言的话,铁红焰听后感觉聂挥毫摆明了就是要给她造谣,而且他本来就对谣言的作用清楚得很。她也从简良那里得知,聂挥毫觉得她不可能不知道谣言有多可怕,所以他认为用谣言来威胁她肯定有效。 铁红焰说“聂长老为了聂扬威也真是什么都想得出来”后,简良说了声“是啊”,接着又让她知道了,聂挥毫还说这谣言也就是趁着族长闭关的时候适合用来威胁她这个代族长,要是族长出关了,事情就不能这么办了。 铁红焰问简良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简良便如实地把原因告诉了她。 后来简良又跟铁红焰说了很多,两人把以前的一些事情都说开了,简良非常感激铁红焰,甚至诚恳地对她说:“等救出那些方士后,我简良,就算把这条命交给你,都心甘情愿!到那时,如果代族长有什么事需要有人献出性命,我这命,你随时可以用!” 次日,聂挥毫带着一个被绑着的人在人多之处召集曾经亲眼看到那个人被铁红焰所杀情景的人,他还把规审殿的谭丝执和利羽也带到现场去了。 谭丝执悄悄派人将这消息通过铁红焰的手下传给了铁红焰。 聂挥毫站在木台之上控制着那个被绑着的人。 一个浓眉毛的人问聂挥毫那个被绑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说:“那日我亲眼见到代族长已经将她杀掉。” 聂挥毫让那个浓眉毛的人站到了自己身侧。他身侧站着的另外两个人也都是之前表示过亲眼看到过那个被绑着的人被铁红焰所杀情景的。 聂挥毫拿着一封信对众人说道:“被绑着的这个人叫化弥真,大家也看见她的指甲了,现在她看上去仍然是蓝甲人的样子。这信就是从她那里搜出来的,是写给我们现在的代族长的信!”此刻他拿着的那封信,就是之前简良跟铁红焰提到的那封信。 聂挥毫指着被绑着的人问他身边那三个人:“你们记得化弥真的样子吧?就是这样吧?” 三人都表示化弥真就是长这样的。 当时那个被绑着的人还被聂挥毫的手下们控制着,她的嘴也被团成团的手帕堵着,她无法做稍大的动作,也无法说话。 聂挥毫对众人说,还有谁也记得当时化弥真被代族长所杀时的样子,也都站到他旁边去。之前他就说过敢站出来说话的人到时候他会奖励,此时他又说了一遍。 暂时没别人站出来。 聂挥毫当着众人说起了信的内容。 众人小声议论时,聂挥毫说:“一定有人想问,为什么化弥真明明已经被代族长杀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我也想不明白啊!这事也太怪了,当时大家可是亲眼看着代族长杀了她的啊!” 接着,聂挥毫问那三个自称亲眼见到代族长将化弥真杀掉的人:“你们都记得当时化弥真死时的惨状吧?” (一千三百四十九)妖魔 那三个人均表示记得,都点头。 聂挥毫道:“他们三人可都是亲眼见到的啊!出现这种现象怎么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这样说就是引在场的人往反常的方向想。 聂挥毫故意问一个手下,已经死了的人站在面前会怎么想,他还特意提醒那个手下:“大点声说。”他希望在场的其他人听到那个手下说的话。 那个手下说他会想到妖魔鬼怪。 其他人听了又小声议论了起来。 聂挥毫看在场的人的表现,觉得他们已经有些受他那个手下的话影响,他便大声对那个手下说:“实在想不出原因,我也只能像你这么想了。” 接着他又故意大声问那个手下:“那些妖,正常情况下人是打不过的,但是代族长带兵竟然将他们打退了,你觉不觉得反常?” 那手下并不敢乱说铁红焰什么,也不敢得罪聂挥毫,就说自己不大懂这些,只知道一般情况下人确实打不过妖。 聂挥毫又大声对那个手下说:“你也这么觉得吧?”他接着说,人打不过妖,但妖可以打过妖,一群人里只要有一个妖,这个妖就有可能带着这群人打败一群妖。 他说完“妖术这玩意儿,能搞出的怪事太多了!”“有时候我们看到怪事,还以为是什么奇迹,其实很可能是有妖用了妖术!”之后,还特意问那个手下:“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手下依然不敢乱说铁红焰什么,便说聂长老总能想到一些他想不到的。 聂挥毫看到铁红焰来了,说道:“代族长来得正好,我们正有些事想不明白,不知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明白啊?” 铁红焰平平静静地说:“聂长老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聂挥毫指着被绑着的那个人说他记得她早就把这个人杀了,问她那个人怎么又出现了。 铁红焰先说不知道这里的人们听了聂长老的话会不会觉得有些吓人,然后问他:“聂长老如何确定这个人是已被我杀了的?” 聂挥毫指着那三个已表示亲眼见到那被绑着的人已被铁红焰所杀的人,说他们三人可以作证。 铁红焰问如何作证。 聂挥毫让那三人当着代族长再回答他一遍当时他们是不是亲眼看见化弥真已被代族长杀了。 铁红焰看向那三个人。 那三人并没想到此时铁红焰本人会出现,见铁红焰正看着他们,他们都有些害怕。他们由于之前已经当着众人说是了,又不敢得罪聂挥毫,于是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点了点头说“是”,但声音都不大。 聂挥毫觉得他们声音小,让他们大点声。 三人互相看了看后都大声说了“是”。 铁红焰问那三个人,聂长老是不是答应给他们报酬了。 聂挥毫不想让铁红焰把话题引到他答应给他们报酬的事上,立即说:“代族长,现在我们正在说他们三人是不是看到了的事。” 铁红焰说她对他是不是答应给他们三人报酬很感兴趣,就问一下。 (一千三百五十)兴趣 铁红焰此时心中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如果没处理好很容易出问题,而且要是出了问题很可能就是大问题了。然而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平静,此刻她看上去依然显得平静得很。 她看得出聂挥毫想阻止她把话题引到他给三人报酬的事上,但她认为此时需要继续往这边引,然后再根据后来出现的情况想办法。她清楚规审殿的谭丝执和利羽在场,他们正好都知道聂挥毫曾经用钱来吸引张客洲和牛果沛为他说谎的事,她想,就算提起那件事不至于让在场的其他人对聂挥毫用报酬吸引这三人作证之事产生其他想法,也很可能影响谭丝执和利羽的判断。 她立即对那三人说:“你们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呢。” 三人又互相看了看,都再次点头说“是”。 聂挥毫立即问她是又怎样。 铁红焰对聂挥毫说没怎样,她就是感兴趣,想知道聂长老答应给他们多少报酬。接着她便立即问那三人聂长老答应给他们多少报酬。 聂挥毫立即说:“不管我给不给报酬,他们也都看见了啊。人家肯出面作证,我给报酬也是正常的吧。” 铁红焰说给出面作证的人报酬是正常的。又说:“这次是三个人,比上次多了一个……” 聂挥毫问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铁红焰说她就是正好想起张某人和牛某人了,他们那次也是出面作证的,是两个人。她说的“张某人”和“牛某人”指的就是那次聂挥毫用钱买通为他说假话的张客洲和牛果沛 聂挥毫先是一愣,然后强压住怒火,说:“代族长提那两个蠢货干什么?这三个人是刚才主动站出来的。” 铁红焰说“张某人”和“牛某人”曾经是受聂长老所托出面作证的人后,又说了些其他的,然后说道:“曾经受聂长老所托出面作证的人被聂长老说成‘蠢货’,那今后还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受聂长老所托出面作证呢?如果出面作证,以后会不会同样被聂长老说成‘蠢货’呢?” 铁红焰希望她这些话能影响那三个作证的人,那三个人真的被她这番话影响了。 聂挥毫担心自己说错话会不小心透露他曾经用钱买通张客洲和牛果沛让他们说假话的事,便说:“叫他们‘蠢货’另有原因,我聂挥毫才不是那种会过河拆桥的人。”接着他赶紧把跟张客洲和牛果沛有关的话题刹住了,对铁红焰说,就事论事,他们三人已经站出来作证了,三人都表示他们看到了。 铁红焰看得出聂挥毫又想迅速把话题引回去,她知道那样对她不利,于是再次把话题引回来,说她刚才的问题他们三人都还没回答,她再问一次。接着她便问那三人,聂长老到底答应给他们多少报酬。 聂挥毫问她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 铁红焰说因为知道后她才能算出双倍的报酬是多少,三倍的报酬是多少。 (一千三百五十一)带到 聂挥毫问她算这个干什么,她说算出来后,她好问他们三人。 “问他们?”聂挥毫问。 铁红焰说,她要告诉他们她希望他们说的话,然后把双倍的报酬那个数说出来,问他们如果给他们那个数的报酬他们肯不肯按照她的意思办这件事,如果其中有谁不心甘情愿做,她就说三倍的报酬,看看行不行。 接着她还强调自己不偏不倚,她说:“就算是我说双倍的报酬时便已经有两个人决定按我说的做,只要第三个人是在我说加报酬之后才决定做的,那这三个人的报酬我都会按照第三个人那个最高的给。总之呢,三个人的报酬会是一样的。” 聂挥毫压住怒火表示,她这么说会引起别人怀疑是他教他们三人怎么说并靠奖励诱惑他们,他们才站出来的。 他说他根本没教过三人要怎么说,还表示实际上能作证的不止他们三人,一会儿能作证的第四个人到了,事情就更清楚了。 这时简良在规审殿的人的控制下到场。 聂挥毫对铁红焰说这就是他说的能作证的第四个人,还说:“总不会有人怀疑他作证也是为了奖励吧!” 铁红焰一看这第四个人竟然是简良,而前一天简良跟她单独谈了些什么聂挥毫又不知道,便觉得事情一下子好办了很多。此刻她觉得如果硬要继续问聂挥毫答应给那三个人多少报酬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既然这时候已经不是不把问题引到那里就不行了,那就索性先不继续问了。于是她说,既然第四个人已经到场了,那她就先不问聂长老答应给那三个人多少报酬了,先看看这第四个人会做些什么。 简良对聂挥毫说道:“聂长老让规审殿的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啊?” 铁红焰当着聂挥毫问简良:“是聂长老让规审殿的人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啊?”她觉得这样说话容易使在场的人觉得简良来到此处是被动的。 简良回答她,说是。 聂挥毫说简良现在情况特殊,并非想来就来,所以他替简良跟规审殿的人说清楚,规审殿的人才能让他来。 铁红焰问简良是否“想来”,还问:“之前是否希望别人‘替你’跟规审殿的人说啊?” 她认为这样问后简良的回答应该会是她想听到的,如此一问一答,便容易让在场的一些人更鲜明地感觉到简良这所谓的第四个证人来这里并不是出于自己意愿的。 简良的回答的确符合铁红焰的心意。他对铁红焰说,他一直在规审殿里,如果没人告诉他,他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并非他主动表示“想来”的。他还说:“再说,我现在只是个被关在规审殿的人,就算是希望有人‘替我’跟规审殿的人说些什么事,我也不敢劳烦聂长老。” 聂扬威听了很不舒服,但自己让人把简良带来了,也没别的办法了,他觉得只要简良作证就行了。 (一千三百五十二)顾虑 铁红焰对聂挥毫说,看来这第四个证人是被动的了。 聂挥毫几次想代表简良说话,然而简良流露出了并不是他主动想来的这种意思,后来田沙说的话也透露出简良是被动的。 此前铁红焰与田沙的关系变近了的事也是聂挥毫并不知道的。就在当日,田沙曾对铁红焰说:“从今往后,如果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请尽管开口,只要我田沙做得到,不管多难,我都一定为你做!待救出那些方士后,如果代族长你有需要,我田沙这条命,你都可以随便用!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聂挥毫看简良和田沙是这样的反应,心中更不舒服,他对铁红焰说不管简庚员是主动还是被动,也不管他本意是什么,只要他能作证就行了。 他立即问简良:“简庚员,化弥真被代族长所杀时你也在场是吧?” 简良如实表示他当时在场。 聂挥毫指着那个被绑着人对简良说:“那你可以告诉大家这个人是不是化弥真。” 简良看了看那个人,说自己不清楚。 聂挥毫以前跟简良说过此事,他原以为简良无论如何都会很肯定地说此人就是化弥真,万万没想到他竟说不清楚。聂挥毫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还以为听错了,睁大眼睛问他:“简庚员,你说什么?” 简良说,他说他不清楚。 聂挥毫以为简良只是因为惧怕铁红焰而不敢说是,于是对简良说,事实是怎样就实话实说,不必有太多顾虑。为了打消简良的顾虑,他还指着那三个站出来作证的人告诉简良,他们三人都已经站出来作证了,也没怎样。聂挥毫指着被绑着的那个人对那三个人说:“你们让后来才到场的人们了解一下,我刚才是怎么问你们的,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三人说了之前的情况后,聂挥毫对简良说作证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个,和他一样见过当时情景的人都说出真相了,他实话实说也不会怎样。 简良对聂挥毫说,聂挥毫问三人的问题是化弥真是否就是这样,并没问这个人是否就是化弥真本人,又说:“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我并不清楚她是不是到底化弥真。” 田沙立即说她也在场,她也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化弥真。 铁红焰觉得此时的情况对自己有利,于是说道:“聂长老刚才说简庚员是能作证的第四个人,他来这里要证明的就是他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化弥真?” 聂挥毫立刻将信举起,对铁红焰说,信上写着“化姐”,化弥真也姓化,蓝甲人里姓化的并不是很多见。他又说:“和另一个人长得很像不新鲜,可还正好跟那个人姓同一个罕见姓,代族长不觉得这已经巧得太不正常了吗?” 铁红焰说道:“有些事就是很巧啊,万一是孪生姐妹呢。”接着,她觉得自己需要表现出并不清楚信他拿的信是怎么回事的样子,便问聂挥毫拿的是什么信,信里说了什么。 (一千三百五十三)不难 聂挥毫说,既然代族长问了,他就再把信的内容说一遍。接着他就又当着众人把信的内容说出来了。 聂挥毫所念的心中的内容跟之前简良告诉她的一致。 听到信中的内容,铁红焰想:如果这信真的之前在被绑着的那个蓝甲人手中,这件事是真的的话,那信里提到的情况实在有些像世外隐陆中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心中忧虑,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表现出觉得信的内容可笑的样子,于是她一边听一边笑,且笑得显得非常自然。 聂挥毫一脸严肃问她笑什么。 铁红焰笑着说,听这种胡编乱造的故事她实在忍不住笑。 聂挥毫一本正经地说他不但没感觉有什么可笑的,反而觉得值得思考。 铁红焰虽然之前从简良那里听到过相关的事情了,但此刻当着这么多人,她心中还是有一点紧张。她想:在没亲眼看到信之前,有些事还不好判断。 她依旧笑着,说:“聂长老,我亲眼看看这封有意思的信。” 聂挥毫把信递给铁红焰,还说她看了就知道他没添油加醋。 铁红焰刚看起信来,聂挥毫就问她有没有觉得信上有妖气。 铁红焰笑道:“聂长老在开玩笑吧?”她边说边继续看信。 聂挥毫道:“我并没开玩笑。我曾将这信拿给一些方士看,他们都说这上面明显有妖气。” 铁红焰想:不知聂长老说的他曾把信拿给方士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如果这信上有妖气的话,会不会真的是世外隐陆被妖气影响了,导致从世外隐陆送出来的信上也沾上了妖气? 铁红焰心中并不轻松,但没表现出来。她一边看信一边说道:“没开玩笑?那聂长老这么说到底有何用意?” 聂挥毫问她是不是真的没看到这信上有妖气,他说:“以你的功夫,看出妖气一点都不难吧?” 聂挥毫话里有话,引别人觉得她反常。 其实之前聂挥毫本来是打算拿这种事威胁铁红焰,让她不敢重罚聂扬威的。他没想到聂扬威竟死于规审殿。聂挥毫在聂扬威死后这段时间里头脑有些混乱,平时做事就容易冲动的他在这种情况下更容易冲动了。他觉得聂扬威的死在一定程度是由那些人一起造成的,其中包括铁红焰。每每想到聂扬威的死他就有一种想整铁红焰一番的冲动。他想整的人很多,除了铁红焰还有简柔、田温、乐愉等,他这段时间想整铁红焰的冲动很是强烈。他那曾经被他认为可以通过比试当上“真正的少族长”的孩子已经离开人世,而已经通过比试称为“真正的少族长”的铁红焰此时由于族长闭关已经被称为“代族长”了。他便在冲动和头脑有些混乱的情况下做出了这种对铁红焰不利之事。 铁红焰已经听出来聂挥毫话里的意思,她说:“我倒是真希望我有这种功夫。聂长老为何会觉得我能看出妖气?聂长老是不是有什么功夫能看出别人能否看出妖气来?” (一千三百五十四)多人 聂挥毫又拿她以前带兵抗妖的经历说事,说人打不过妖才正常。他甚至说出了“与妖对战都能屡战屡胜的带兵者恐怕自身就不是人类吧?”“你带兵抗妖总能取胜会不会正是‘以妖克妖’?”这种话。他虽然也提到了别人称她为“战神”的事,过程中也说出了“不管是神还是妖”这样的话,但他的意思显然就是引别人把她想成妖。他说他觉得她能看出信上的妖气,也是在从另一个角度说他觉得她本身就不是人类,很可能就是妖。 铁红焰看着信说对聂挥毫说了一些话,在说到“你我都是人类,作为人类首先就不该小看我们自己”之后,她表示,铁仓军将妖打败是多人共同奋战的结果,她一个人没那么大本事。她又说:“聂长老就算抬举我,也不适合在提到抗妖屡战屡胜时只说我而忽略别人,这样会对不起其他舍生忘死在战场上奋力抗妖的战士。聂长老说在你看来‘如此怪事不会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这是不是表示你觉得抗妖屡战屡胜的战士们都不属于人类?不知道那些战士听了你的话会怎么想。” 铁红焰虽然在看信,心中也有些紧张的,但她说话的时候显得很是平静。 在场的人里有的有的人与曾上战场抗妖的人有关系,有的人自己曾亲自上战场抗妖,这些人听了铁红焰的话均忍不住发声表示她说得对。 起初不敢当着聂挥毫的面说的人听到周围人发声,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那些人的声音形成了一股有一股支持铁红焰的浪潮。 已经到场的武寻胜自然也大声支持铁红焰。 铁红焰觉得此刻的情况对她有利,然而她并不敢放松,她仍然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一直都在做的事实在太危险,只要暴露一点,造成的后果便不堪设想。 聂挥毫赶忙说他的意思不是那些抗妖的战士们不属于人类。他还说之前他就已经说过了人打不过妖,但妖可以打过妖,一群人里只要有一个妖,这个妖就有可能带着这群人打败一群妖。聂挥毫头脑依旧有些混乱,为了继续引场上的人把铁红焰想成妖,他又说有时候看到以为是什么奇迹的怪事,其实很可能是有妖用了妖术。 铁红焰笑着说道:“因为我带兵抗妖打了胜仗,聂长老就认为我是妖?” 聂挥毫问她如果不是用了妖术那么打败妖的原因是什么。 铁仓廷中有些人知道当年铁红焰带兵抗妖使用了幻缨枪法的事,她觉得此刻当众说起幻缨枪法,也许能让在场的一部分人想起以前的事。她会用幻缨枪法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这完全是可以公开说的,她认为只要她自己不提幻移秘法就不会暴露出什么不可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她觉得不会有人仅仅因为听到幻缨枪法就想出跟她的秘密有关的情况。 于是铁红焰问聂挥毫有没有听过幻缨枪法到底有多神奇。 (一千三百五十五)按住 聂挥毫表示他知道幻缨枪法很神奇,又说:“战场上出现的怪事……哦,不,战场上出现的‘奇迹’,到底跟妖术关系密切还是跟幻缨枪法关系密切,我却不知如何判断。” 聂挥毫又说了一些话后,武寻胜说自己曾经是她的陪练,现在是傲乾殿的弼殿,可以证明她的幻缨枪法确实练到了足以使奇迹出现的程度。 铁红焰说武寻胜所言属实。 聂挥毫见那么多人都站在铁红焰这一边,怒火快要压不住了,说这封信代族长也看了,上面写了“化姐”,还明确写着代族长的全名。他又说:“我问过的方士都知道这信上有妖气。曾经被代族长杀死的人如今又出现了。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大家心里多少也有数了。” 接着,聂挥毫指着那个指甲呈蓝色的人对在场的人说:“她如今虽然看起来还是人的样子,我之前也姑且称她为人,但实际上现在她是个妖。我听说过人被妖杀死后可以变成妖,她应该就是因为被妖所杀而变成妖的。到时候我将这妖杀了就是。” 头脑有些混乱的聂挥毫在冲动之中说出这样的话,欲引在场的人认为铁红焰是妖,且那个蓝甲人是在被铁红焰这个妖杀后变成妖的。 那个指甲呈蓝色的人挣扎了起来,立刻被聂挥毫的手下按住。 铁红焰担心聂挥毫让人将那个指甲是蓝色的人杀掉,赶紧对聂挥毫说:“聂长老,这事情有些奇怪啊,何必如此着急处理她?” 铁红焰说那人嘴一直被堵着没说一句话,接着她又说:“这信尚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要是就这么把她处理了,岂不是死无对证?信里没提聂长老的名字,聂长老或许没什么感觉,但是提了我的名字,我可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放过她。” 说了这些,铁红焰便让控制着那个人的几个人把堵着她嘴的东西拿出来。她表示要听听那个人怎么说。 那个指甲呈蓝色的人在口中的东西被拿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铁红焰,你到底是不是妖,一试就知道!问题是你敢试吗?” 铁红焰想:这人长得跟化弥真一模一样,说话声音也一样。她不像是化弥真的孪生姐妹,她应该就是那次被我转移到世外隐陆的化弥真本人啊。此刻她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啊?按道理说,她应该不会站在聂长老那边。她会不会精神上也被人控制了?可如果她因为什么原因而站在聂长老那一边的话,那聂长老之前为什么一直用东西堵着她的嘴呢?她应该不会是真的站在聂长老那边吧?她现在处于这种很危险的状态下,的确不是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或者,她这样做是在使用策略?会是这样吗? 在场的一些人因这个指甲是蓝色的人对铁红焰说话是这副态度而感到不满,纷纷为铁红焰说话。 那人笑了一声,说道:“你们还向着铁红焰说话?如果她敢试,等她试完了,看你们还会不会这么说!” (一千三百五十六)笑料 铁红焰对支持她的人说了些话,还故意当着这些人表达了她对蓝甲人的不屑。她又表示这个指甲呈蓝色的人一看就挺好玩的,她要玩一玩,看这个人能搞出些什么花样来。接着,她告诉大家如果有兴趣随便看看,开心开心,不用认真,就算她一会儿让指甲呈蓝色的人暂时占上风,那也只是她故意制造的一点小趣味。 铁红焰又说道:“相信谁都能看出来,她不可能拿我怎样。至于我会拿她怎样,那就要看我的兴致了。” 在场的那些人听她这么说,便安静了下来。 铁红焰微笑着看着那个指甲呈蓝色的人的眼睛,说:“他们当然向着我说话了,难不成还能向着你说?哈哈!你异想天开,在这种场合制造这样的笑料,也真是个性十足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指甲呈蓝色的人直视着铁红焰的双眼,对她说:“你别找机会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妖,敢不敢当着在场的人试?” 铁红焰想:看她的目光时,我并没感觉到她对我有一丝危险。她说的“试”事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让我“试”? 铁红焰当然不会让别人看出她在思考一些事,她笑着说:“你说话的口气,让人感觉你是站在刚才为我说话的那些人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好像你现在让我试都是为了他们好一样,这真是奇怪啊。你指甲是蓝色的,然而你却如此为铁仓廷里的人着想,同时又单单针对我,你该不会是跟铁仓廷里的其他什么人有关系吧?” 那人说铁红焰一直在转移话题,还说:“看来你是不敢试了?” 铁红焰直接问那个指甲呈蓝色的人她到底是谁。又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试我就试?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搞清楚,现在被绑着的人是你,不是我!” 那人笑着问铁红焰有什么好得意的,接着又说:“试的结果一出来,你知道到时候你会怎样吗?” 铁红焰想:她说话如此奇怪,到底是什么原因? 那人接着说道:“既然你再三追问我是谁,我不妨告诉你,我真的姓‘化’,你叫我‘化姐’就行!你怕了没有?” 铁红焰听了心中一凛:她自己也说自己姓“化”,还说叫她“化姐”就行,这“化姐”就是信里出现的那个称呼啊,她为什么当众这么说?不过,她倒是没说她就是化弥真,那她一会儿有没有可能说自己叫别的名字啊? 那人说她已经告诉铁红焰她是谁了,又对铁红焰说:“别再扯那些没用的,干脆利落点,你敢不敢试?” 铁红焰想:当着这么多人,我要是说不敢试,倒是容易令人起疑。在这种情况下我先答应试,然后看她到底要做什么,我再做下一步决定吧。 于是铁红焰说:“我属于人类,有什么不敢试的!要如何试啊?” 那人告诉铁红焰:“这信就可以试出你到底是不是妖。” (一千三百五十七)瞪大 接下来,那个指甲呈蓝色的人就对铁红焰详细地说了怎么做能试出来。她让铁红焰撩起衣袖,把信裹在小臂上,固定好后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信,携带着信使用幻缨枪法舞幻缨枪。 那人对铁红焰说,如果铁红焰是妖的话,二十招之内,信上的妖气会跟她身上的妖气结合,她受到冲击就会坐在地上,此时取下裹在她小臂上的信,大家就能看到信上的字变成了发着光的绿色的,而铁红焰看到那种绿色时双目会严重刺痛,会回避。 那人接着对铁红焰说,如果铁红焰不是妖,信上的妖气就无法对她产生影响,她用幻缨枪法舞幻缨枪超过二十招也不会出现那样的反应,她能一直舞下去,把信从她小臂上拿下来后,信上的字也不会变成其他颜色,就算她盯着信看也没什么,不用回避。 那人还说信上带着的妖气非常弱,并不能对人造成影响,但对妖可不一样。 “怎么样,你敢不敢试啊?”那人问铁红焰。 铁红焰想:我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要对我不利的啊。她说这信可以试出我是不是妖,又让我携带着这信使用幻缨枪法舞幻缨枪,有没有可能是想让我通过使用幻缨枪法了解她想告诉我的事情啊? 铁红焰觉得如果自己不肯试,容易引人怀疑,但如果听了她的话后立刻就答应试,又显得太过随意,搞不好真的会引人怀疑她跟这蓝甲人有什么关系。她又想了其他可能,这时她觉得可以做好准备一试,但此刻必须表现出对那个蓝甲人的怀疑。 于是她对那人说:“你该不会是设下了什么陷阱,让我这个人在试的时候出现妖试时会出现的那些情况吧?” 那人笑着对铁红焰说:“你想得也太多了,谁有那闲心给你设什么陷阱!如果你不是妖,你怕什么啊?你说你是人,那你试啊! 铁红焰此刻更觉得此人不像要做对她不利之事的,同时认为就算按照此人说的做,自己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她便说“试就试”。 铁红焰想让在场的人听到她敢试的部分理由,她觉得还要提到幻缨枪法。 于是她说:“看你这样子也使不出什么花招来,我用幻缨枪法的时候,就算你真做了什么害我的准备,就凭你,应该也害不成我。” 说完,铁红焰便当众按照那人说的做了,她用幻缨枪法舞幻缨枪超过二十招也没出现任何异常。 在铁红焰舞到第二十招,武寻胜高声说出“已满二十招!”时,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眼睛突然瞪大,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其实此人是故意做出这样的动作,假装吃惊的。 铁红焰并没停下来,她继续舞了下去。 尽管铁红焰舞枪已超二十招,心情烦躁的聂挥毫并不死心,低头看地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踢过去使铁红焰足底打滑,然而他的举动被田沙注意到了。 田沙问他不是掉了什么东西,是否需要帮忙。 (一千三百五十八)看到 聂挥毫吓了一跳,忙说没掉东西,不需要帮忙。 田沙从简良眼中看出简良担心铁红焰继续舞下去会遭聂挥毫陷害,便立刻对铁红焰说已经超出很多招了,还说:“这枪舞得精彩!” 铁红焰感觉田沙应该是为她着想才这么说的,她停了下来,谢她夸奖。 在场的人们向着铁红焰说话,铁红焰在谢过那些人后也谢了武寻胜。 武寻胜说过话后,铁红焰对那个指甲为蓝色的人说:“我刚才之所以舞到二十招时没立刻停下来,就是为了让在场的人们看到,别说二十招之内我不会受到冲击,就算是远超二十招,我也不会坐在地上,因为我是人类,我不是妖!现在你看清楚了?” 那人却对铁红焰说:“你别得意太早,要知道信还没拿出来!那信呢?你胳膊上的信呢?有本事把信拿出来,看看上面的字是不是已经变成会发光的绿色的了!” 铁红焰想:我觉得她不至于这样平白无故地让我这么做。是不是信会有什么变化? 铁红焰故意显出一副傲慢的姿态,对那人说:“你这个人真是执着啊,都这样了还是不死心。我把信拿下来。”她一边说便一边把信拿下来了。 就在铁红焰将信拉平的那一刻,她震惊了,她竟然在信纸上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景!虽然她不曾去过世外隐陆,但她之前通过意传从曾经跟她沟通过的那个声音那里了解了一些世外隐陆的特点,此刻她看到的情景与她所了解到的世外隐陆的特点完全符合。她曾经从那个声音那里得知,那些特点是其他地方不具备的。她还看到了世外隐陆里那些她曾经被她转移到那里的那些蓝甲人,有些人的面孔给她印象很深,她看到时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看到了那些情景使她更加坚定地认为指甲为蓝色的人就是她曾经用幻移秘法将其转移到世外隐陆的化弥真本人。她知道了之前她看到的那封信上所写的内容是真实的,化弥真就是要来找她的,找她的目的就是要把信带给她,让她了解世外隐陆中发生的事情。 正如铁红焰想的那样,指甲为蓝色的那个人确实就是曾经被铁红焰转移到世外隐陆中的化弥真。每个被铁红焰转移到世外隐陆中的人在到那里时都会了解是铁红焰救了自己的真相,化弥真也一样。 铁红焰终于明白了化弥真之前为什么要让她“试”了。 化弥真当时被聂挥毫的手下控制着,无法直接跟铁红焰说清楚希望她做的事,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久。化弥真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在自己死之前告诉铁红焰那些情况,便借着聂挥毫说铁红焰是妖的机会提出让她“试”,让铁红焰通过她所说的方法了解世外隐陆中发生的事情。 化弥真这样做,一方面是要让铁红焰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要当场证明聂挥毫说铁红焰是妖实属污蔑。 (一千三百五十九)没变 此前,化弥真之所以说如果铁红焰不是妖,就算盯着信看也没什么,就是因为想到了铁红焰从纸上看到世外隐陆的情景后有可能会看一会儿。化弥真觉得如果她不提“盯着信看”,而铁红焰因为吃惊盯着看了一会儿的话,便容易引起他人怀疑。化弥真认为如果她提到了“盯着信看”这一点,就算到时候铁红焰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景时盯着信的时间长了一些,其他人也容易认为铁红焰看的时间长是为了更好地证明自己不是妖。当然,化弥真的确希望铁红焰会盯着多看一会儿,这样她便能了解世外隐陆中的更多情况。 就在铁红焰舞幻缨枪舞到第二十招,武寻胜高声说“已满二十招!”时,化弥真之所以故意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就是为了掩盖她真正的目的,让人以为她之前真的认为铁红焰会出现异常情况,后来因铁红焰并没出现异常情况而吃惊。 此时,化弥真见铁红焰看了之前从袖中拿出来的那封信,对铁红焰说:“怎么样?看到了吗?上面的字有没有变颜色啊?”她问“看到了吗?”时,心里实际想问铁红焰有没有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况。 化弥真并不清楚铁红焰会不会真的明白她说“看到了吗?”时心中所想的,也并没期待铁红焰立刻就明白,毕竟那个时候她是无法明着跟铁红焰说什么的。然而铁红焰听到“看到了吗?”,正好想到了化弥真会不会问她有没有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景。铁红焰回答“看到了!字的颜色没变!”时,其实也是在回应化弥真自己已经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景,然而铁红焰也并没期待化弥真明白自己说的是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景。 铁红焰说着又把信卷了起来,她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只有自己才能在信纸上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景。尽管她感觉她能看到那些跟她之前用了幻缨枪法密切相关,但她认为必须确定别人看不到才好,要是其他人这时候也能在信纸上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景,那就太危险了。如果其他人看到信纸上依然只有黑色的字,那么接下来她便可以让在场的人们看这封信,让他们亲眼见证了。 铁红焰希望找一个可靠的人先看一下这封信,于是立即让武寻胜过去看。 武寻胜迅速过去了。 铁红焰将信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些。为防止其他人看到信纸上的情况,她并没完全拉平。除她和武寻胜之外,别人都看不到那信上的内容。她低声问武寻胜:“纸上只有黑字吧?” 武寻胜听她是低声问他的,立刻就明白她这时并没想让他大声回答,只是希望他让她知道他看到的情况而已。于是,他低声告诉铁红焰:“是的,纸上只有黑字,而且我看到的那部分内容跟刚才聂长老说的一致。” 化弥真知道铁红焰让别人看信也没关系,故意问她让别人看信干什么。 (一千三百六十)清楚 这时铁红焰已经知道武寻胜看到的仅仅是黑色的字了,觉得此刻可以公开让看过信的武寻胜说出他看到的为她证明了,于是她告诉化弥真,自己让别人也来看看,当众证明信上字的颜色没变,然后立即大声问武寻胜:“你看到了,上面的字不是会发光的绿色的吧?” 武寻胜听铁红焰大声问,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认为她是想通过让别人了解他看到信的反应来进一步为她证明,他便非常配合她,大声回答:“不是会发光的绿色的。我看到的就是黑色的字。” 武寻胜不仅让化弥真听到了,也让在场的其他一些人听到了。 铁红焰依旧故意显出傲慢神情,对化弥真说:“你听清楚了吧?他也说了,看到的是黑色的字。” 铁红焰说完这话就让武寻胜离开她所站的位置附近,武寻胜便回到了之前他站的位置。 化弥真不知道铁红焰之前看到了多少世外隐陆中的景象,觉得如果铁红焰再多看一会儿能了解更多,便用挑衅的口吻问铁红焰敢不敢盯着信多看一会儿。 铁红焰明白化弥真应该是想让她再多看一些情况,其实她自己之前也想多看一会儿,只是因为那时候不确定别人会不会在信上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景而不得不立即将信卷了起来,然后打开到只有两人能看到的程度让武寻胜看。此刻,本来就想继续看的她听到化弥真那么说,觉得化弥真好像是故意这样让她多看一会儿世外隐陆中的情况的,便决定立即再看一会儿。 在看之前,铁红焰为了防止引起在场的人怀疑,特意表现出自己本来不想继续看了,但为了让化弥真无话可说才继续看的意思。 铁红焰笑着说:“别人都已经证明了,你还不信,你这人简直不是一般的执着啊!我一个人类,有什么不敢盯着看的?我现在就盯着看,多看一会儿,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化弥真听了她的话,隐隐感觉铁红焰大概之前就已了解了她的意思,正在配合她。 铁红焰说完就将信拉平,盯着信看了起来。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盯着信看,不需要顾虑其他的了,于是她看得很细。她不仅能看到那些情景,而且能通过“感应”得知到世外隐陆中那些人说的话,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出现,但她却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世外隐陆的人在说什么。 这下,她又从信上多了解了世外隐陆中的一些情况,这次时间够长,她看得清清楚楚,又通过“感应”知道了世外隐陆中那些蓝甲人说的一些东西。 她想:那里真的发生了信中所说的事情,目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找到合适的机会我通过意传,问一问前辈。 铁红焰就那样盯着看信,自然并没出现不同寻常的反应。在场的那些人认为铁红焰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妖,让那人心服口服,才一直看着信的。 (一千三百六十一)乐趣 这时,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感觉化弥真太过分,便大声说:“那人明明就是找茬的!这叫什么事!” 另一人对那人说代族长只是跟她玩玩,别太认真了。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铁红焰认为如果此刻继续看信容易令人起疑,便停下来不再看了。她对那些人说,她这样做,确实也只是玩玩,增加点小趣味。 这时铁红焰觉得可以把信给在场的那些人看一下,让大家看后说话,给人一种她一定要让化弥真心服口服的印象,于是她便将那信拉平给在场的人看,同时说道:“大家都看到这信上的字是什么颜色的了吧?” 在场的人纷纷回应她,他们表示看到了,就是黑色的字。 铁红焰拿着信走到化弥真面前,继续带着傲慢的神情说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信上的字是什么颜色的?” 化弥真并没立即回答,问铁红焰敢不敢让人解开她上半身的绳子,还说解开后她会回答。 铁红焰觉得化弥真希望身上的绳子被人解开应该有其特殊用意,想为其解开,但觉得如果立即解开容易令人起疑,便笑着问化弥真还要玩什么花样。 化弥真感觉出铁红焰似乎没找到合适的立即给她解绑的理由,便决定这时候故意当着那些人用言语激铁红焰一番。于是她说道:“怎么,你听我说要解绳子,你就紧张了?就这点胆量吗?只解开我上半身的绳子,下半身依旧绑得紧紧的,我跑不了的!你不是幻缨枪法很厉害吗?你要是功夫真的那么好怕我干什么?还是说……你那功夫本身就发挥不出太多作用,只是妖术厉害啊?” 化弥真在之前铁红焰已经用看信的方法“证明”自己不是妖了的情况下再次扯到妖术上,故意让在场的人觉得她不可理喻,她希望那些人认为她的不讲理能激起铁红焰继续跟她“玩”的兴趣。 正像化弥真期待的那样,铁红焰恰好立即表现出了被化弥真的不讲理激起了兴趣的样子。 铁红焰说:“这个时候竟然还这么说话,你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能玩出些什么。”她让控制着化弥真的人解开化弥真上半身的绳子,她说:“下半身还要绑得紧紧的,这可是她自己的意思啊。” 此刻,有人提醒铁红焰要当心她使诈。 在另一人说他有点多嘴并指出代族长不需要他提醒之后,那人自己也说代族长那么厉害,根本就不用他提醒。 铁红焰说了声“放心!”,并表示凭她那点本事不可能把自己怎么样,还说看看她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招来正是自己这么玩的一大乐趣。 一人将绑着化弥真的绳子解开了,又在她腰间系了系,这时有很长的一段绳子垂在了地上。 化弥真对控制着她的人说:“敢放开我的胳膊吗?” 铁红焰为了当众表现出自己对化弥真不屑的样子,故意冷笑了一声,然后对控制着化弥真的人说,放开她的胳膊看她能怎样。 (一千三百六十二)合作 控制着化弥真的人便放开了她。 化弥真用双手拿起垂在地上的那段长长的绳子,将那段绳子在自己肩部和颈部附近比划着绑人的动作,对聂挥毫说,她又想起自己被绑起来时的情况了,绑太紧了,那种感觉不舒服。她还说自己被勒了那么久,现在绳子解开了,肩上还疼呢。接着,她便问聂挥毫:“绑我绑得那么紧,是不是聂长老的意思啊?” 化弥真之所以双手拿起绳子在自己肩部和颈部附近比划并不是为了问绑那么紧是不是聂挥毫的意思,而在为突然自尽做准备。 在被绑着的情况下,她希望找到一种能立即让自己死去的方法,但很难找到,便打算用绳子试。 之前,她之所以让人解开她上半身的绳子,就是因为知道这绑着她的绳子如果被解开一部分,便会有很长一段垂在地上,她便可以试着找机会想特殊的办法用绳子将自己勒死。虽然她也并不确定用绳子能否真的将自己快速置于死地,但她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便决定试用此方法。 聂挥毫瞪了化弥真,说:“怎么着?老子让人绑你,还要让你舒服不成?你没资格这么问老子话!” 化弥真说了声“什么?!”,吃惊地问聂挥毫说这话是不是真的。 聂挥毫露出鄙夷的目光,对化弥真说:“也不看看你指甲的颜色。一个早就被代族长杀死的蓝甲人变成的妖,还在老子面前挑起毛病来了。”此刻头脑依旧有些乱的他依然在说化弥真是妖,还让化弥真说她自己是怎么变成妖的。 化弥真希望在自己临死之前让情势更加利于铁红焰,使在场的那些人彻底不再怀疑铁红焰,让他们认为聂挥毫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陷害铁红焰。她便说自己之前是跟聂挥毫合作的。 由于聂挥毫提到了“指甲的颜色”,化弥真便借此表现出愤怒的样子,故意大声说道:“原来如此!因为我是蓝甲人,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 接着,化弥真说她还以为聂挥毫跟那些铁仓人不一样,并说自己真是糊涂了,从一开始就不该抱这样的幻想。 然后,化弥真便提到了“合作”的事,对聂挥毫说道:“我办事没达到你想达到的效果,你就翻脸不认人了!跟你合作,纯属我眼瞎!” 聂挥毫大惊,他万万没想到此人竟会在这个时候当众说他跟她合作,他本来就看不起蓝甲人,又知道她说他跟蓝甲人合作会使在场那些恨蓝甲人的人对他产生不良印象,便怒道:“谁跟你合作?!你说清楚!老子根本就不认识你!” 化弥真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她已经无所畏惧。她一直都记着铁红焰救了很多蓝甲人,包括她自己。此刻,她觉得只要能在临死之前多为铁红焰带来些好处,无论自己死得多惨都无怨无悔。她对着聂挥毫喊道:“你竟然这么说!真是阴险狡诈!” (一千三百六十三)姐姐 尽管头脑依旧有些混乱,但聂挥毫还是明白一些事的。他怒喝了一声“真不是个东西!”后,说道:“别往老子身上泼脏水!”他气愤之中透着鄙夷的神色,说道:“就凭你,哼,你也配让老子跟你合作!听你说出‘合作’俩字,老子都恶心!老子要是真跟你合作,你还能说这种话来害老子?” 化弥真大声说是聂挥毫先损她的,让人觉得她是因为被聂挥毫激怒了才说破之前与聂挥毫“合作”之事的。 聂挥毫说她血口喷人。 就在其他人议论纷纷时,铁红焰当众问化弥真:“说,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铁红焰知道这个蓝甲人就是化弥真,但之前化弥真说了她跟聂挥毫“合作”,这时铁红焰便觉得有必要重新问一次,听听她会怎么说。 铁红焰问的时候在想如何把化弥真救走。她很清楚,她只能使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将一个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一次。如果这个蓝甲人从世外隐陆出来了,她便无法再次用幻移秘法将她转移过去了。 铁红焰知道自己无法当众“处理”化弥真,便打算多问些话,让在场的人感觉到这个蓝甲人身份奇怪,也许有复杂的背景,如果不进行仔细的调查只是当场杀死她,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也不能使铁仓廷中的危险消失。到时候在场者认为的确需要好好调查化弥真的背景时,铁红焰光明正大地从此处将化弥真带走便不容易令人起疑了。至于带走后如何救她,铁红焰以后会考虑。 化弥真对铁红焰说道:“反正我大仇也报不了了,就告诉你让你长长见识!我姓化,名叫化艺,我是化弥真的孪生姐姐!铁红焰,你杀了我妹妹,残忍至极!她死得那么惨,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化弥真之前听铁红焰说了“有些事就是很巧啊,万一是孪生姐妹呢”,便决定顺着这个思路真把自己说成化弥真的孪生姐姐了。自称是化弥真的孪生姐姐,能表示她并不是化弥真本人,又不会与她之前说的“我真的姓‘化’,你叫我‘化姐’就行!”产生矛盾。她还觉得化弥真的姐姐被人称为“化姐”也正合适。 为了避免其他人因为她而认为铁红焰有问题,化弥真不会当众承认自己就是化弥真本人。她自称是化弥真的姐姐,又说铁红焰杀了她妹妹化弥真,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希望在场的人认为化弥真确实已经被铁红焰所杀了,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情况。此外,她说她要为死去的化弥真报仇,便是给了出了她与聂挥毫合作陷害铁红焰的重要理由。她想让在场的人认为她如此针对铁红焰并不是简简单单出于被聂挥毫威逼利诱这类原因。化弥真的指甲是蓝色的,大家都能看出她是蓝甲人,她知道在场有些人会认为一个蓝甲人如果没有更深层的原因,其实很难因为一般的威逼利诱之类就与一个身为铁仓人的长老“合作”。 (一千三百六十四)激怒 铁红焰觉得化弥真说的情况会给人一种事情并不简单的感觉,这正合她意,于是决定进一步问她些问题,好让在场的人更觉得事情复杂。 铁红焰依然保持着傲慢的样子,笑道:“原来是个想报仇的蓝甲人啊!孪生,哈哈,我之前就随口一说,竟然说中了!你刚才说你跟聂长老合作,怎么合作啊?” 自称化艺的化弥真此前便已觉得如果能激起聂挥毫的愤怒,直接让聂挥毫杀了自己比用绳子自尽可靠得多。她担心用绳子无法让自己迅速死去,又感觉出了聂挥毫做事容易冲动,便故意激怒聂挥毫,促使他杀了自己。她对铁红焰说:“我冒充我的孪生妹妹,用这封假造的信让你身败名裂,这样便既能给我妹妹报仇,又能达到他的目的。他负责把我带过来当众说这事,我们就这么合作。谁知出了差错,事没办成!他就损我,跟我翻脸!” 化弥真之前已经确定了铁红焰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景且“感应”到了世外隐陆中的人说的话,她也知道这段时间过了以后铁红焰就算再次按照她之前说的“试”方法用幻缨枪法做一遍,也无法再次在信纸上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景,无法再次“感应”到那里的人说的话了。这时,她便觉得就算那封信被别人毁掉也无所谓了,因此她便痛痛快快地说那封信是假造的。 她说那么做既能给她妹妹报仇又能达到聂挥毫的目的,便是再次强调了她与聂挥毫“合作”的原因。 自称化艺的化弥真当众说聂扬威负责把她带过来当众说这事,还说他们就这么合作,是为了让在场的人认为当日发生的那些都是聂挥毫之前跟她一起准备好的。虽然她知道在场的那些铁仓人不一定会直接相信她这个蓝甲人说的话,但她认为她的话多多少少会给别人的判断带来影响,她觉得只要做了就不后悔,能起多少作用就起多少作用,只要对铁红焰有利就行。 她希望在场的人们认为她说的“谁知出了差错,事没办成!”指的是她想通过用那封信“试”铁红焰来污蔑铁红焰是妖却没办成。 最后她说“他就损我,跟我翻脸!”,是又一次强调了为什么她会把他的“合作者”聂挥毫做的事“说破”。 化弥真说得非常像真的,她的表情也配合得极好。她之前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想在死前更好地做些对铁红焰有利的事,说那些话时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表现显得真实。 聂挥毫见化弥真的所作所为太有迷惑性,当时他头脑依然算不上多清楚,不知道如何能说出更有力的反驳的话,于是大声说:“她这是污蔑!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一个蓝甲人合作!” 自称化艺的化弥真喊道:“狼心狗肺,敢做不敢认!”此时准备赴死的她希望她的话能使聂挥毫忍不住杀了她。 (一千三百六十五)无法 聂挥毫觉得自己一个铁仓人被一个蓝甲人当众污蔑还当众这么骂简直无法忍受,他冲了过去,“啪”地扇了自称化艺的化弥真一个巴掌,把她煽倒在地,又踹上了一脚,同时说道:“你污蔑老子!老子弄死你!” 与此同时,一阵头痛向铁红焰袭来,痛得她差点忍不住蹲下,她强撑着直直地站在那里,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痛苦的神色只在脸上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时间短得极难被他人察觉。她一只手紧紧地捏着那封信,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幻缨枪,枪柄接触地面,这时幻缨枪就像手杖一样辅助她,防止她跌倒。 为了站得舒服一点,她想把左脚稍微往左移动一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她想睁开双眼,但感觉就像在熟睡之中无法立即醒来那样,睁不开。她努力听周围的声音,但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心中焦急,却无法立即改变自己这种状态,只能默默告诉自己要平静。她从开始感觉到头痛时就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头痛,不能蹲下。之前刚刚发生了化弥真用信“试”她的事,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出现反常的情况,容易被人误会成她被妖气冲击了。 铁红焰动不了,看不到,听不见,就像一尊雕像一般站在那里,当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没集中在她身上,那些人在看化弥真这个蓝甲人从活人变成死尸的过程。 聂挥毫说“你污蔑老子!老子弄死你!”后,化弥真喊道:“你和铁红焰一样没有好下场!”同时她把绳子绕在了自己颈上,用力拉紧。她之前虽已决定激怒聂挥毫让他杀死她,但她并没放弃使用之前想到的用绳子勒死自己这种方法,这时她觉得不管自己如何死去,只要能够快速离开人世就行了。 在化弥真喊这句话的时候,铁红焰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聂挥毫看出了化弥真要自杀,便一把拽过那根绳子,高声怒喝:“污蔑了老子你还想自杀?!还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子不亲手杀了你,你到了阴间也不知道污蔑老子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的时候,铁红焰依然听不到,那时她依然如雕塑一样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聂挥毫用那根绳子勒化弥真的颈部,还踹到她口吐鲜血。他用那根绳子在她颈上绕了绕并系紧,拉着绳子将化弥真整个人甩起来摔到了地上,将她摔死了。 聂挥毫对在场的人说:“这就是蓝甲人污蔑老子的下场!”接着,他让对手下把化弥真拖下去分尸抛水沟。几个手下答应后迅速将化弥真拖走了。 这个时候在场的一些人才看向了铁红焰。 聂挥毫看铁红焰闭目站在那里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决定趁机赶快找几个方士来鉴定信,证明那信上有妖气,于是他又跟在场的人说起了话。刚刚看向铁红焰的人的注意力又被聂挥毫引过去了。 (一千三百六十六)姿势 聂挥毫对在场的人说那信有妖气,还说他一个人说可能有些人不信,现在他就让手下去找几个方士来,让方士们当着大家的面现鉴定。 接着,他低声对自己的另外几个手下说起了去找方士的事,手下们听到后就去找方士了。 聂挥毫跟自己的手下说话时,铁红焰终于能动了,能睁开眼了,也能听到声音了。她睁开了双眼,此时头痛突然消失了。为了掩饰之前头痛的事,睁开双眼后她继续站在原地大致保持之前的姿势,只是转头看了看周围。她发现化弥真不见了,还看到了地上的血,觉得化弥真非死即伤,心中一下子涌出了说不出悲伤,但她很清楚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想知道之前发生的事,但觉得不能马上问。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有人跟她说:“代族长,方士又是聂长老派人去找,会不会不公平啊?”这话出自一个脸很白的人之口。 其他一些人听到了这个人的话,也纷纷议论了起来,说话的均觉得这样对铁红焰不公平,不合理。 铁红焰向那些人道了谢。她觉得此刻她需要提一下自己之前为什么没做什么,防止其他人起疑。于是她对在场的人说:“我刚才站在这里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就是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聂长老到底会做些什么。” 之前她在能动了之后一直都没改变姿势,直到此刻,她才换了个姿势。她这样做是想给人一种感觉,让人以为她之前一直都是能动的,只是自己站在那里不想动而已。 她接着就对在场的人说道:“就这样吧。看看一会儿会如何。” 聂挥毫并没看清楚“代族长,方士又是聂长老派人去找,会不会不公平啊?”这话是哪个人说出的,也分不清那些议论的话各是从谁口中出来的,他便只好对那些人说道:“照样公平。我一会儿不会跟方士们说什么,让他们自己鉴定。” 在场的那些人因为听了铁红焰说“就这样吧”便没再高声说什么,变成了低声议论。 这时田沙说:“大家都听到聂长老这么说了,我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会说话算话的。”她这样一说,便加深了聂挥毫之前说的话给在场的人们留下的印象,同时算是提示聂挥毫,既然他说了“一会儿不会跟方士们说什么”,就不要当着这么多人说话不算话。 虽然聂挥毫说了他“一会儿不会跟方士们说什么”,但这不代表之前他没有已经让他的手下们跟方士说什么。田沙担心之前聂挥毫让手下方士们说的话会影响到时候鉴定的结果,便决定当众把话说在前面,这样如果一会儿出现对铁红焰不公平的情况,在场的人也更容易想到之前聂挥毫让手下做的事可能会导致不公平。 田沙说:“至于聂长老刚才跟手下是怎么交代的,他的手下找方士时会如何跟方士说,这些我并不想多猜。” (一千三百六十六)咬定 田沙这样说,其实也是为她说出下一句话做出铺垫,让人感觉她也派自己的手下去找方士,正是由于她觉得只有聂挥毫让手下去找方士可能对铁红焰不公平。 田沙紧接着说道:“我也已经让手下去找方士了,这样也会有不是聂长老的手下找来的方士参与此事了。” 正如田沙所言,之前她在得知聂挥毫要派手下找方士时,她也派自己的手下去找方士了。 聂挥毫先对田沙说了声:“辛苦田长老了!” 接着,他说方士越多,能证明的人就越多,这是好事,又说之前看过信的方士说信上有妖气,还说他的手下带来的方士们都会实话实说,他没让手下告诉方士必须怎么说。 然后,他说他猜田长老的手下带来的方士也应该会实话实说。 他还说道:“就算有方士明明知道有妖气偏要说没有,我觉得其他方士也有办法证明真相。” 田沙听出聂挥毫显然是咬定信上有妖气了,便对他说,方士们都还没到,现在就一口咬定有妖气似乎不大合适。 聂挥毫说他之前找方士看过,这并非虚言,当时看过的方士也确实说信上有妖气,因此聂挥毫觉得一会儿方士们肯定都能看出信上有妖气,便说:“田长老不信啊?那一会儿听方士说。” 铁红焰想跟田沙说话,但田沙已经派手下去找方士了,她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她当着在场的那么多人跟田沙说话,容易让有的人认为她跟田沙说的事与一会儿方士鉴定信有没有妖气有关,容易让人误会她告诉田沙到时候让田沙的手下找的方士在鉴定的时候做手脚。之前田沙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对铁红焰有利的,铁红焰知道现在这种时候,就算她把田沙叫到她身边但没跟田沙说话,如果有人故意找麻烦也能硬说成有问题。她认为此刻根本不适合跟田沙接触,便没立即跟田沙说话。 铁红焰把武寻胜叫到了附近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低声跟他说话。 为防止一会儿自己说的话跟事实对不上,她认为必须了解之前发生了什么,便问武寻胜她闭着眼睛时他看到的情景具体是什么样的。 武寻胜问道:“代族长就那么喜欢听人描述蓝甲人被杀死的过程?” 铁红焰听武寻胜这样说,才知道化弥真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虽然之前她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也知道化弥真就算没死也已受伤,心中早已涌起了悲伤。然而这时她是真真切切听武寻胜说出“杀死”两个字的,此前只是猜想,此刻则是确定了,她就像心被刀切了一样痛苦,她甚至想对着天空大声嘶喊。她疼痛的心不停地淌着血,憋回去的眼泪冲刷着她灵魂深处无数跟蓝甲人有关的伤痕,然而她不能在此时表现出一丝悲伤。 她点了点头,显出了一副想听听过程是否有意思的样子,说道:“对啊,我没亲自动手,当然要听一听了。你给我描述一遍吧,要详细啊,越详细越好。” (一千三百六十八)不远 武寻胜详细地跟她说了。他描述到化弥真死去时,看铁红焰依然在等着他说,他便继续描述,一直描述到了那个脸很白的人对铁红焰说“代族长,方士又是聂长老派人去找,会不会不公平啊?”时他所看到的情景。 听武寻胜详细描述化弥真被杀死的具体过程时,铁红焰内心哭喊着:为什么是那个时候?!为什么我偏偏在那个时候头痛?!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根本动不了?!化弥真是来找我的,她是来向我报信的啊!她用她的方法成功地让我知道了她想让我知道的事。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勇气非凡!我看得出来,她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时充分考虑了我的安全,她在自己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为我着想,还考虑得那么细致!然而她就那样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失去了生命,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她被人如此残忍地杀害了!我练了那么多年武功,这次我没能救她!如果头痛不在那个时候发生,如果当时我能动,能看,能听,我不可能让她这样离开人世啊!之前我还在想如何光明正大地把她带离那个地点,我以为自己可以带她安全离开啊!上次我成功地把她转移到了世外隐陆,这次我怎么就做不到成功地将她带走呢? 内心煎熬着的铁红焰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一直听到武寻胜描述了那个脸很白的人对铁红焰说“代族长,方士又是聂长老派人去找,会不会不公平啊?”时他所看到的情景,她才平平静静地点头“哦”了一声,又说了声“知道了”,意在告诉武寻胜后面的情况她都知道了,武寻胜才没继续描述。 铁红焰藏着心中的伤痛,表现出了一副觉得聂挥毫杀死化弥真的过程没什么意思的样子,说道:“就这样啊,处理化艺的过程,听起来没觉得好玩啊。算了,既然我都交给别人动手了,还管什么好玩不好玩的,反正没便宜她就行了。” 接着铁红焰和武寻胜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就在武寻胜说完“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代族长”时,田沙的手下找来的两个方士先到了。 铁红焰和武寻胜知道后就过去了。 名叫雍图的方士从铁红焰手中接过信,看了看就说信上根本没有妖气,不用东西试都能确定。 聂挥毫表示她说得太随便了。 雍图说一看便知。 杭前看后也说信上完全没有妖气,明显到了不用拿东西试都能确定的程度。 聂挥毫自然不服。 雍图说出了当日恰好是方士节,如果方士做了欺骗别人的事,一个时辰内就会受到惩罚。 杭前也表示方士节当日方士就算说了善意的谎言,也会很快遭受惩罚。 雍图知道如果她不用东西当众试一试会有人不信,便看向了田沙,田沙让雍图现在试。 雍图试的结果呈现在了在场的人面前,五支香没冒出黄烟,板子也没变成黑色的,足以证明信上根本就没妖气。 (一千三百六十九)不敢 聂挥毫表示有些事会出现偶然现象,他说一会儿还有其他方士要来,一个方士试出的结果不一定就是准确的。 杭前一听聂挥毫说“一个方士”试出的结果不一定是准确的,他便想当那第二个方士证明给聂挥毫看,于是他说:“既然如此,我也用东西证明一下吧。” 杭前刚要把东西拿出来,就听聂挥毫指着从那边走来的几个人说不用急,接着便说他手下找来的方士到了,让他们先试。 聂挥毫的手下一共找了六个方士,此时到了三个方士。 这三个方士都一看信就知道信上根本没妖气。由于是方士节,不同方士说谎后会遭受的惩罚不同,严重的会丧命。三人都不敢回答,既不敢把没妖气的信硬说成有妖气,也不敢得罪聂挥毫说信上没妖气。 铁红焰表示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聂挥毫正生气,他的另外几个手下带着另外三个方士到了,其中一个叫环春敬的方士正是聂挥毫之前拿那封信问过的方士之一。 一看他问过的方士来了,聂挥毫便觉得没问题了。 聂挥毫指着环春敬告诉在场的人,此人就是他之前拿着那封信问过的方士之一,可以证明那信上有妖气。 聂挥毫大声对环春敬说:“我之前给你看过那封写着‘化姐’的信是吧?” 环春敬大声回答:“是,聂长老。” 聂挥毫又当众问他:“当时你就看出信上有妖气了吧?” 环春敬说是的。 聂挥毫对在场的人说:“大家都听到了,这方士说了信上有妖气。” 在场的那些人议论纷纷,觉得环春敬并没在现场看信就说了不能算数。 铁红焰对聂挥毫说:“聂长老,他是不是需要先当场看一下信啊?” 聂挥毫让环春去拿信,让他看过后再告诉大家情况。 把信交给环春敬的方士提醒他当天是方士节。 就在聂挥毫说让环春告诉在场的人看到的情况后,心跳得很快环春敬说对聂挥毫说:“聂长老,情况与之前不同了。” 聂挥毫先是觉得不可思议,问他是什么意思,环春敬说他的意思就是他看到的情况跟上次看到的不同了。 聂挥毫怒斥环春敬什么都敢乱说,又说:“我再问你一次,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这时聂挥毫是在暗示环春敬不管实际情况变成了什么样,环春敬都应该按他的意思说信上有妖气。 环春敬不敢具体说有没有妖气,他说就是那个意思,还说当天是方士节,如果说谎,自己承受不起代价。 聂挥毫怒道:“你确定吗?”他意在暗示环春敬应该直接说有妖气。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环春敬一个人说这信上有妖气,也已无法让在场的那些人信服,毕竟其他方士要么按真实情况说没妖气,要么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然而此时聂挥毫头脑依然有些乱,再加上怒气的作用,他就更容易冲动,他觉得只要环春敬说了信上依然有妖气,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千三百七十)当然 聂挥毫本以为环春敬要么直接说信上有妖气,要么犹豫一会儿,万万没想到环春敬直接说出了“确定”,他甚是不满。 环春敬根本就没打算说谎,他对聂挥毫说他知道这么说可能会怎样,但现在事情就是这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左右不了。 这时铁红焰觉得如果聂挥毫自己的手下带来的方士都直接说信上根本就没妖气了,那事情立刻就显得清晰了。尽管她并不觉得环春敬敢明确说出信上没妖气这种话,但她还是直截了当问环春敬:“你的意思就是这信上没妖气吧?” 虽然环春敬之前说的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情况已经与上一次他看的时候不同了,但他一直都不敢直接说有妖气或者没妖气。此刻,听铁红焰问得如此直接,他依然不敢直接说出“没妖气”三个字,只是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怒火使聂挥毫的脸比之前更红了,冲动之中他气呼呼地对他的手下带来的六个方士说:“你们六个方士现在就给我看,这信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因为被施了妖术!” 在场的人听聂挥毫在这个时候竟然重提起了妖术,又议论了起来。 其中一个聂挥毫的手下带来的方士说:“我们看了以后,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会放过我们吧?” 聂挥毫听到一部分议论后,稍微清醒了些,为了给自己台阶下,让人觉得他不是故意找麻烦,便压住怒气,说:“当然了!” 他又跟那个方士说,他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大家安全,不是为了刁难别人才这么做的,还说让手下把方士找来只是为了帮他看。 他希望方士们看出此事跟妖术有关,却违心说道:“如果无关妖术,那是最好的,是我最想看到的!” 方士们用带来的东西试,确定了信上目前没妖气不是并因为被施了妖术。 铁红焰压着心中的悲伤,想把信留在自己这里。她从方士手中取回了信,对聂挥毫说:“既然都试过了,这信以后就放在我这里吧,它可以警示我,要当心,不可一时大意受蓝甲人挑唆。” 聂挥毫觉得铁红焰说的这话非常不中听,他认为她的话根本不是在提醒她自己,而是在说他就是因为受了蓝甲人挑唆才找她麻烦。然而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反驳了,虽然他的头脑此刻依然算不上多清楚,但他也明白这事情如果继续闹下去,恐怕会直接威胁到他自身,于是他强压着怒火,对铁红焰说:“代族长,我以后会注意的,处心积虑的蓝甲人真是不好对付。”他为了赶紧让此事过去,又说:“今日我冒犯代族长之处,还望代族长见谅!” 铁红焰目前是代族长,她知道必须顾全大局,这个时候她根本不能把聂挥毫这个长老怎样,于是特意给聂挥毫台阶下,说了句“没什么”后,还当众表示聂挥毫是为大家安全着想的,完全可以理解。 (一千三百七十一)求死 聂挥毫请方士本来是针对她的,这时她却把请来了方士的事说成了一件不错的事,而且又是从安全的角度说的。 她说:“这种事请方士试一试,弄清楚,不光聂长老踏实,我也踏实。聂长老为大家的安全费心了!” 其中一个方士问聂挥毫:“聂长老,我们离开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他这样问是因为担心聂挥毫在他们离开以后再找他们算账,便想当着铁红焰的面让聂挥毫说出他们不会有危险了这样的话。 给自己找台阶下的聂挥毫果断说道:“这还用问吗?你们是我的手下找来的人,你们看过信后让大家了解情况了,现在我终于放心了!你们能安全地来,就能安全地走,怎么会有什么危险呢?”紧接着,聂挥毫再次强调自己做那些事本来就是为了大家安全。 此时其中有几个方士看了一眼铁红焰,他们都希望铁红焰表示她听到了聂挥毫的话,这样他们心里好踏实。 铁红焰见他们看向自己,当即明白他们的意思,她理解那些方士担心自己安全的心情,于是对那几个方士说:“我相信聂长老。如他所言,他做这些本来就是为了大家安全。” 几个方士这才踏实了,还谢了铁红焰。 仍在生气的聂挥毫忍住怒火,点了点头。 聂挥毫让手下带来的方士离开了,田沙也让手下带来的方士离开了。 去把化弥真分尸抛水沟的那几个聂挥毫的手下之前就已经回来了,但没合适的机会向聂挥毫报告,这时其中一个手下告诉了聂挥毫,他们已经把化弥真分尸抛水沟了。 聂挥毫虽然心里仍然不高兴,但还是当着众人哈哈一笑说,现在想想,这种蓝甲人故意引起别人误会,其实分尸抛水沟都便宜她了。他还说,幸好她想做的事没做成。 铁红焰又觉得心好像被扎了一刀,因为,直到听到聂挥毫的手下跟他的对话,她才知道化弥真被分尸抛水沟了。 此前武寻胜为他描述之前发生的事时,很多地方都说得非常详细,然而他并没明确地说出过“分尸抛水沟”五个字,只是告诉她化弥真的尸体被聂长老的手下拖走了。 人们纷纷离开了那个地方,武寻胜在跟铁红焰、田沙说了些话后,就跟着田沙以及田沙的手下走了。 铁红焰没直接回傲乾殿,她向一片周围没人的空地走去了。 路上,她又想到了化弥真在离开人世前为保证她的安全做的那些事,想到自己当时头痛突然发作,动不了,看不到,听不见,没保住化弥真的命,她甚是难受。 然而,她并不知道当时化弥真临死之前是一心求死的。 之前那封信上确实是有妖气的,后来妖气不见了,正是化弥真用自己的生命换的。 当初化弥真接到了那封信,她希望在保证铁红焰安全的情况下让铁红焰看到这封信。 铁红焰并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化弥真深知她作为一个蓝甲人想把这信送到铁红焰那里是件极难的事。 (一千三百七十二)挚友 铁红焰并不是谁相见都能见到的,化弥真知道,自己要想找到只有她和铁红焰两个人在的地方亲口细细地告诉铁红焰这件事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就算真的找到了这样的机会,那还需要有足够的时间跟铁红焰交流,让其充分了解这件事。化弥真又认为自己如果纯粹口述的话也不一定能说得多清楚,她觉得万一因为她有说得不到位的地方而产生什么后果就麻烦了。化弥真也不知道铁红焰是否还记得她,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她认为就算自己万一有机会见到了铁红焰,也肯定是要把信拿出来给铁红焰看的。 她想,就算自己真的找不到见铁红焰的机会,如果能把这封信送到铁红焰那里,铁红焰也能通过信了解世外隐陆中出现的情况。 然而,把信交给铁红焰仍然是一件特别不容易做到的事,化弥真深知她作为一个蓝甲人想把这信送到铁红焰那里有多难。 化弥真当然知道为了世外隐陆中的人做这样的甚是危险,但既已收到,心中牵挂着世外隐陆中那些蓝甲人的她并不会因为怕危险就不去做这件事。 她觉得如果用一般方法送信想达到目的太难了,于是便想到先去问问方士,看看有没有奇特的方法。 化弥真在被抓到铁仓廷做活之前有个跟她以姐妹相称的挚友名叫桂高恒,桂高恒就是个方士。 在化弥真被抓走之前,桂高恒因为要去给远处的人长期作法而离开了,后来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拿着信的化弥真不知道桂高恒是否回到了原来的住处,便打算去看看。 化弥真觉得这种事她也只是敢问桂高恒这个方士,问别的方士太危险。 从世外隐陆中出来后,化弥真一直都并没住在铁仓部族的范围内,她住的地方附近一个方士都没有,就算她不介意问别的方士,也根本找不到能问的人。 就算她认为可以去她听说过的一个特别远的有方士的地方,她也只有经过铁仓部族才能到达哪里。 她觉得要想把信最终送到铁红焰手中,自己似乎无法做到不进铁仓部族的范围。 桂高恒以前的住处在铁仓部族的范围内,要想去看看桂高恒有没有回到那里,化弥真也不得不进入铁仓部族的范围。 于是化弥真乔装了一番后,进了铁仓部族的范围,去桂高恒以前的住所看了。 到那里后,她真的见到了桂高恒。 桂高恒深深记得与化弥真旧日的友情,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化弥真觉得桂高恒依然是以前那个对自己来说极其可靠人,她决定问问桂高恒有没有什么奇特的办法把东西送到很难送到的人那里。 自从收到那封信起,化弥真时时刻刻都把信带在身上,生怕出问题。到达桂高恒那里时候,她也是带着那封信的。 在化弥真没拿出信之前,桂高恒就已感觉出了化弥真携带的东西之中有个东西有妖气,并如实告诉了化弥真。 (一千三百七十三)去掉 化弥真想:桂姐说我身上带的东西里有个东西有妖气,那能是哪个东西呢?会不会就是那封信?信里说世外隐陆被妖气所染,那些人也受到了妖气影响,这封信又出自那里,是不是也已经沾染了妖气? 虽然猜测桂高恒说的有妖气的东西是那封信,但是化弥真也不确定,于是她把带着的很多东西都摆在了桌子上,问桂高恒到底是其中的哪个东西有妖气。当然,那封带着信封的信也被化弥真拿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桂高恒立即用手指向了那封信,对化弥真说道:“我说的有妖气的东西就是这个。” 化弥真问道:“这带的妖气会对人造成伤害吗?” 桂高恒说:“放心吧,平时肯定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这上面的妖气弱得很。虽然弱,但相信很多做方士的人也都能明显感觉到。” 化弥真问:“就算是特别弱的妖气很多方士也能感觉出来?” 桂高恒告诉她,不管妖气强弱,只要妖气存在,达到一定水平的方士就都能感觉出来。 化弥真想到如果别的方士注意到了信上的妖气会很危险,于是问道:“是不是有的方士隔着很远就能感觉出妖气来?” “是的。”桂高恒道。 化弥真问:“这信上的妖气可不可以去掉啊?” 桂高恒说她需要通过作法了解这信上妖气的情况才知道。 化弥真又问:“作法不会对这信本身造成什么影响吧?” 桂高恒说不会的。 化弥真虽然相信桂高恒,知道就算桂高恒了解了世外隐陆的事也不会带来危险,但她觉得不管现此刻在她面前的人是谁,跟她的关系有多近,她都有责任不让对方知道信上所写的情况。她便问桂高恒:“如果你作法,会不会看到信上的内容?” 桂高恒道:“我不需要把信从信封里拿出来就可以试出来,不拿出来,自然就不能直接看到。在我作法的时候,我也不会用法术去看信上的内容。” 化弥真当然相信这个挚友说的话,桂高恒是个一向说话算话的人,但是她仍然有些担心桂高恒会不会不小心了解到什么,便问:“作法的过程中,用法术是可以看到信的内容的,那你会不会不小心看到?” “我根本不敢用法术看,我必须避免不小心看到。”桂高恒道。 “为什么不敢,还必须避免?”化弥真问道。 “这信上这点妖气弱得很,平时对人自然没影响,但在我作法的时候,如果我试着通过法术来了解信上的内容,那妖气自然会对我造成不利影响。尽管妖气很弱,但给我造成的影响却有可能是严重的,我当然不敢用法术看了。就算是在作法期间不小心看到,妖气也会对我造成不利影响,所以我必须避免不小心看到。”桂高恒实实在在地告诉化弥真。 于是,化弥真放心地让桂高恒作法,看一看这信上的妖气可不可以去掉。 (一千三百七十四)一个 桂高恒听化弥真之前那么问,觉得这也许是一封内容完全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信,为了让化弥真心中踏踏实实的,她一下都不碰那封信。 作法需要将信摆放到特定的位置,在需要挪信的时候,桂高恒是让化弥真亲手把信移过去的。 作法之后,桂高恒告诉化弥真:“这封信来自极特殊的地方,那种地方本身根本不会有妖进入,这信竟然在那极特殊的地方染上了妖气,情况实在太特殊了。要想让妖气消失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但我没打算去那么做,因为我还想活下去。世上应该并没有其他办法让这信上的妖气消失。” 化弥真一听吓一跳,道:“因为你还想活下去?你的意思是说,用你说的那个办法让这信上的妖气消失的人会死吗?” “是的,而且,死的人是蓝甲人才能让这信上的妖气消失。”桂高恒继续说道,“这信来自一个极特殊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蓝甲人,所以,要想让这信上的妖气消失,也只能用一个蓝甲人的命去换。” 化弥真道:“怎么做才能换啊?” 桂高恒以为化弥真听她这么说就放弃去掉信上妖气的想法了,此刻听化弥真竟然问怎么做才能换,她大吃一惊:“妹妹,你在想什么啊?你不会真想拿命换吧?” “我想了解。”化弥真说。 “要先有个肯赴死的蓝甲人才行啊,不然你了解了也没用啊。我知道,以你的个性,你不可能忍心让别的蓝甲人去做这样的事,你该不会是想自己赴死吧?”桂高恒说道。 “我没说我想赴死啊,但我真的想知道。”化弥真说。 “没这个打算你知道它干什么啊?”桂高恒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啊?如果去掉这信上的妖气对你来说真的极其重要,让你拿命去换你都觉得值得,那你还是不要拿自己的命换了,你姐姐我的命你可以拿去啊。虽然我刚才说了我还想活下去,但如果你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换的话,我可不忍心,这样的话,倒不如姐姐我替你拿命换。你别忘了,我是方士,默念咒语什么的可是很熟练的。以前要不是你帮我,我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不要以为很久不见我就不记得你对我的恩情,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但仍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改变的。” 化弥真内心涌起了浓浓的感动,她早就知道虽然已经很久不见了,但桂高恒依然是那个可以为她连命都不要的好姐妹,当然化弥真自己也是可以做到为了桂高恒而舍命的。 化弥真听到桂高恒提到了默念咒语,于是问道:“是需要默念咒语吗?” 桂高恒说道:“是又怎样?你觉得我会告诉你,让你拿出命来去掉这信上的妖气吗?你告诉姐姐,去掉这信上的妖气对你来说是否真的那么重要,如果你的的确确有这样的需求,那姐姐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为你去掉信上的妖气。” (一千三百七十五)触碰 化弥真担心桂高恒会很快为她去掉这信上的妖气,一把把信拿了过来,说道:“我可没说去掉妖气对我来说重要啊!你什么都不要做。” 桂高恒看化弥真急急忙忙就把信拿走的样子,笑了出来:“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担心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怎么可能就这样为你去掉这信上的妖气啊?” 言至此处,她发现化弥真依旧显得有些紧张,于是没多想就告诉化弥真:“妹妹你紧张什么啊,就算我想直接去掉信上的妖气,到现在为止我连这信都没触碰过一下,我也没法去掉啊。” 这时化弥真才松了一口气,问道:“想要去掉这信上的妖气,还需要拿命来换的那个蓝甲人触碰过信才行?” “是啊。”桂高恒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再让我碰信了吧?要是这样我还不如不告诉你,只是刚才看你那么紧张的样子,我没多想就说出来了。” 化弥真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桂姐为了我的事情赴死!” 桂高恒心想:我是方士,如果我决定了为你赴死,你也拦不住啊。我会法术,想碰一下你手中的信我还是有办法做到的。 桂高恒觉得不能告诉化弥真自己如果决定了为她赴死就能通过法术做到碰她手中的信,否则在了解情况后如果她真的决定为化弥真做这件事,就做不成了。 桂高恒问道:“你告诉姐姐,去掉这信上的妖气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重要?” 化弥真摇了摇头,道:“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但我也是真的想知道怎样才能去掉。妖气” 桂高恒说:“如果没那么重要,在我告诉你需要用一个蓝甲人的命去换后,你为什么还那么想知道呢?” 化弥真说道:“这件事目前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得很重要。毕竟多知道一个方法没什么坏处。” 桂高恒想了想,道:“刚才你问我是不是有的方士隔着很远就能感觉出妖气来,你是不是担心别的方士发现你这封信啊?” 化弥真说:“我确实担心这个。” 桂高恒松了一口气道:“如果我能做到让其他方士在信外有信封的情况下无法感觉出信上有妖气,你还会担心吗?” 化弥真道:“那我就不担心了。你能在不去掉信上妖气的情况下做到这样?” 桂高恒说:“能做到。但是如果有人把信从信封里完全拿出来了,方士还是能感觉出妖气的。” 化弥真道:“如果不方便彻底去掉信上的妖气,这样也已经很好了。只是,你要怎么做呢?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啊?如果有的话,你还是不要做了。” “你又担心我!怎么会对我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啊?当然没有!”桂高恒说道,“我只是用法术把信封上的妖气完全转到里面的信上,这时信封上就没有妖气了,然后我用法术把信封变成带有隔离功能的,这信封便可以将里面信上的妖气都困在内部了。” (一千三百七十六)本来 化弥真问:“既然你可以将信封上的妖气转移到其他地方,使信封上不再有妖气,那你有没有办法把信封和信上的妖气都转移到其他地方,使信封和信上都不再有妖气?” “要是可以的话,我刚才就会告诉你可以了。”桂高恒道,“我之所以能把信封上的妖气转移到信上,是因为信封上本来就有妖气,信上也本来就有妖气,信封上和信上的妖气又是同一种。我作法时候,信封上的妖气便能被信上的妖气完全吸过去。如果信封上的妖气和信上的不是同一种,我那样作法,信封上的妖气就不会被信上的妖气吸过去了。如果信上原本没有妖气,它也不可能将信封上的妖气吸过去。” “原来如此。”化弥真道,“你用法术把信封上的妖气转到在信上,又把信封变成带隔绝功能的以后,是不是只要没把信完全从信封里拿出来,别的方士都无法感觉到信上有妖气存在了?就算把信从信封里拿出一部分,别的方士也感觉不到?” 桂高恒说:“是的。把信封变成带隔绝功能的以后,只要这封信跟信封还有接触的地方,信封便会发出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包裹在信外面,将这信上的妖气与外界隔绝开。如果把信从信封中完全拿出来,信不再接触信封了,那这信封就不发出那种能包裹在信外的东西了,这时候信封看上去就跟普通信封没区别了,在信封不发出那种东西时,就算是方士也看不出这信封跟普通信封有什么区别。” 化弥真觉得这样也好,有了这种带隔绝功能的信封,起码信在信封里的时候,她带着这封信便不用担心有别的方士能感觉到妖气了,于是便决定让桂高恒作法了。 这次作法时候,化弥真又是亲自把信放在了那里。 桂高恒这次作法是必须触碰到那封信的,她不知道一会儿作法时化弥真会不会因为她碰到那封信而吃惊。如果化弥真因为吃惊而作出一些举动,有可能影响到作法,甚至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为防止作法过程中出现问题,桂高恒决定提前跟化弥真说清楚。于是她说道:“这次作法我不得不触碰到这信,我提前告诉你了,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化弥真迟疑了一下,道:“桂姐,你……你肯定不会用自己的命来帮我去掉这信上的妖气吧?” 桂高恒笑着说道:“你还在担心这个啊,当然不会啊!刚才不是说了,这次我要做的是把信封上的妖气转移到信上,然后把信变成有隔绝功能的。” 化弥真说:“桂姐说话算话啊。” “你桂姐是不是一向都说话算话啊?”桂高恒笑道。 “那倒是啊。”化弥真说。 “那你还有顾虑吗?”桂高恒道。 “没了。”化弥真摇了摇头说道。 “那一会儿我作法的过程中,你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好不好?”桂高恒说。 (一千三百七十七)某些 “好啊。”化弥真道,“如果我打扰了你,是不是会影响你作法啊?” 桂高恒道:“你猜对了。” 化弥真说:“你放心吧,我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肯定不打扰你。” 接着桂高恒便作法,将信封上的妖气全都转到了信上,又把信封变成了有隔绝功能的。 化弥真感谢了桂高恒后,对她说:“你刚才说这信来自极特殊的地方,你能通过法术了解那个及特殊的地方现在的情况吗?” “我现在做不到。但是,我刚才第一次作法时就得知,其实有些人是可以利用信上的妖气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的,甚至可以‘感受’到那里的人说话。”桂高恒说道。 化弥真听了心想:还有这样的事?不知道哪些人能够利用妖气了解到那里的情况,不知道铁红焰会不会是可以看到的人。如果铁红焰可以看到的话,我到时候让她看一看那里的情景,不是更容易令她相信这事是真的吗? 化弥真立即问道:“哪些人能做到啊?” 桂高恒说:“练某类武功突破了最高级的人以及练某些法术的突破最高级人都可以做到。然而我会的法术并不包含在那些法术之内。” 化弥真隐隐感觉说不定铁红焰能做到。她知道铁红焰幻缨枪法突破了最高级,所以才能把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她很希望练幻缨枪法突破了最高级的人可以做到,于是问道:问:“练哪类武功啊,能具体跟我说一下吗?” 桂高恒说道:“武功啊……有极少数武功,练武者突破最高级后,在使用武功的过程中能产生一些令常人难以置信的奇迹。我刚才说的就是这类武功,这类武功其实很少见的。” “你知道幻缨枪法吗?”化弥真立即问。 桂高恒道:“你也知道幻缨枪法啊?” “是啊,但是我不了解,你了解吗?”化弥真问。 “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我师父生前对幻缨枪法这种武功特别好奇,曾经研究了一番,但师父她总觉得自己能了解到的情况太少,很是遗憾。师父说她见过的能够对幻缨枪法有一定了解的人很少,而且她也只见到过有所了解的人,并没见过练过的人。然而师父曾经特意用法术了解过这种武功,还把了解到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情况告诉我了,我就正好知道一些。”桂高恒说道。 桂高恒所说的她的师傅是铁仓人,因此有渠道了解到一部分跟幻缨枪法有关的信息。 师傅对桂高恒一向很真诚,把自己的本事都传给了桂高恒,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也告诉了她。 师傅在桂高恒二十五岁前就离世了,根本不知道她的徒弟桂高恒是个蓝甲人。 桂高恒在自己二十五岁生日当天指甲变成蓝色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蓝甲人。 她听师傅说过,师傅在收养她之前,曾经用法术仔细看了当时还是婴儿的她,有令人惊喜的发现。 (一千三百七十八)天分 师傅在用法术的时候发现桂高恒这孩子身上有罕见的光芒,便确定了她是极少见的那种特别适合学法术的人,便毫不犹豫收养了她。 师傅在决定收养她的时候从来都没考虑过她到底是蓝甲人还是铁仓人的问题,因为师傅自己本身也是到了二十五岁那年才知道自己是铁仓人的,此前一直感觉自己也许是蓝甲人。 桂高恒的师傅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隐居一方,较少与外界打交道,并不在乎自己是蓝甲人还是铁仓人,当然从收养桂高恒开始也并不在乎桂高恒是什么人。 后来桂高恒的师傅由于要获取一些跟武功与法术有关的信息,接触人稍多了一点,但也有限。她看到了一些铁仓人会莫名其妙地表示对蓝甲人的厌恶,觉得很不舒服。 她又听见有人说蓝甲人学不会东西,天生就不是学法术的材料,更不是学武功的材料,她认为这说法很荒唐。 她想过,不管她徒弟桂高恒是蓝甲人还是铁仓人,她在学法术方面有如此高的天分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都正常的很。 她平时经常鼓励桂高恒,桂高恒也学得很快。作为师傅,她自己得到了什么罕见的消息后也毫不保留地都告诉桂高恒,因此她了解到的跟幻缨枪法有关的消息,桂高恒都知道。 此时,化弥真问起桂高恒跟幻缨枪法有关的问题后,桂高恒表示自己正好知道,这使化弥真听后觉得很有希望从桂高恒那里得知练幻缨枪法突破最高级的人能否利用信上的妖气了解世外隐陆中的情况。于是化弥真问:“幻缨枪法算你刚才说的那类武功吧?” 化弥真很是期待桂高恒说幻缨枪法算那类武功。虽然她这个时候连如何把这封信送到铁红焰手中都不知道,但她相信自己一定要让铁红焰看到这封信,因此她非常希望铁红焰是可以利用信上的妖气看到世外隐陆中情景的那类人。 桂高恒说:“算。” 化弥真道:“真的啊?那练幻缨枪法突破了最高级的人要怎么做才能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呢?” 桂高恒说:“那个人把这封信从信封里拿出来,撩起衣袖,将信裹在自己的小臂上,信纸触肤,固定好,把衣袖放下来,携带着这信使用幻缨枪法舞幻缨枪。这时旁边要有个蓝甲人默念一段咒语。等那个人把信拿下来,将信拉平后,那个人就能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了。” “又必须是蓝甲人来默念咒语,这是不是也跟那个极特殊的地方只有蓝甲人有关啊?”化弥真问道。 桂高恒道:“你又说对了。” 化弥真问:“不是方士的蓝甲人默念这咒语也行吗?并非只有方士默念才行?” 桂高恒道:“也行的,只是,不是方士的人很少有知道这咒语的。” “这咒语很难学吗?”化弥真问。 桂高恒说道:“不难学啊,这种咒语又短又简单,方士很容易教给别人的。” (一千三百七十九)最多 化弥真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虽然她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用,但就是好奇,于是就问了:“如果练某类武功突破了最高级的人或练某些法术突破了最高级的人自己默念这种咒语能不能起作用啊?” “自己念是不行的,必须有别的蓝甲人默念,而那个蓝甲人还必须是之前触碰过这封带妖气的信的人。”桂高恒回答。 化弥真问:“如果有别的蓝甲人默念咒语,练某类武功突破了最高级的人或练某些法术突破了最高级的人能多次在信纸上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吗?” 桂高恒摇了摇头,道:“不能。都只能看一次。以后就算再次找到蓝甲人默念咒语,也不可能再次在信上看到了。” “这一次,那个人至少可以看多久啊?”化弥真问。 “至少能看半个时辰。”桂高恒说。 “最多呢?”化弥真继续问道。 “最多也只能看一个时辰,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桂高恒道。 化弥真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你刚才说那类人可以‘利用信上的妖气’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是吧?”她把‘利用信上的妖气’念得很重,问问题的时候显出了担忧的神色。 “是的,是要利用信上那种妖气的。”桂高恒道。她猜出了化弥真在担心什么,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担心看的人会不会受那种妖气影响啊?” 化弥真道:“是啊,桂姐看出了我心里在想什么。” 桂高恒笑了笑道:“不会影响的。练某类武功突破了最高级的人或练某些法术突破了最高级的人看的时候完全可以避免自己受到妖气影响。另外,那妖气也不会影响到默念咒语的蓝甲人。” 化弥真又问:“如果不亲自问的话,默念咒语的蓝甲人有办法知道看信的人有没有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点的情景吗?” “蓝甲人默念咒语后,练某类武功突破了最高级的人或练某些法术的突破了最高级的人在能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又能‘感应’到那里的人说的话的时候,之前默念过咒语的蓝甲人双手都会同时有一阵似被烫了一下的疼痛感,疼痛感会很快消失,双手会突然变得冰凉,然后恢复平时的冷热程度。默念咒语的蓝甲人感受到这些便知道看信的人已经能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又能‘感应’到那里的人说的话了。凡是能看到那个地方情景的人都能够‘感应’到那里的人说的话。”桂高恒说道,“默念咒语的蓝甲人虽然双手会感到一阵似被烫了一下的疼痛感,但这种疼痛感并不会对蓝甲人的身体造成伤害,同样,接下来蓝甲人的双手变得冰凉再恢复平时的冷热程度这个过程也不会对蓝甲人的身体造成伤害。” “那……正在看信的人能不能了解到默念咒语的蓝甲人已经知道在看信的人从信纸上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了?”化弥真问道。 (一千三百八十)答愿 桂高恒回答:“也是可以知道的。” “那你能不能教我默念咒语?”化弥真问道。 桂高恒道:“当然可以啦。刚才听你问得那么详细,我早就知道你想学默念那个咒语了。只是你要先答应我,不可以告诉别人我教了你这样的咒语,也不可以把咒语告诉其他人。我之所以会痛痛快快地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用这咒语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但别人我保证不了,如果是别人像你这样希望我教,我在并不了解那个人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教的。” 化弥真道:“桂姐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别人你教了我这样的咒语,也不会把咒语告诉其他人。” 于是,桂高恒教化弥真默念那既短又简单的咒语。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话,桂高恒竟发现化弥真好像仍旧惦记着去掉妖气的事,便问:“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想着彻底去除信上的妖气的事啊?” 化弥真并没立即回答,只是看着桂高恒。 虽然信封上的妖气已经被转到了信上,信封又变成了有隔绝功能的,其他方士在远处也已无法感受到这信封上的妖气,但她仍然想知道完全去掉信上妖气的方法,哪怕那种方法要用一个蓝甲人的命去换。 化弥真想:我为什么仍然如此迫切地想知道?不就是几个梦吗,何必当真?可是,刚才从桂姐这得知信上有妖气后,我一回想起那三个梦就有异样的感觉,相似的梦做了三次,这让我实在放不下啊! 化弥真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收到这封信的那天,她一夜竟做了三次有些相似的梦,每个梦里都有铁红焰,每个梦都跟妖气有关,更令她不安的是,在每个梦里,铁红焰都因妖气而死。第三个梦的末尾,铁红焰在临死之前说:“如果没有妖气,我就不会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了。” 桂高恒说:“妹妹,我刚才说了,如果去掉信上的妖气对你来说极其重要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化弥真看着桂高恒那真诚的眼神,很清楚桂高恒真的可以为了她而舍命。然而看到桂高恒眼中那种不怕为她而赴死的光芒越是明显,化弥真就越是担心。无论如何化弥真是不可能让桂高恒为了她想达到的目的而赴死的。 化弥真摇了摇头,道:“桂姐,你不要想太多了。” 桂高恒道:“我不觉得是我想多了。” 化弥真看桂高恒如此真诚地想帮她,更是担心,然而她又想起了那个梦,实在想知道如何把信上的妖气去掉。她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直接问桂高恒了,于是她用右手假装整理衣领,趁机将颈上戴着的一个金属吊坠的外壳打开了。 打开后,那外壳的两半依然有一部分连接着,一条银光闪闪的细链从外壳中垂了下来,细链末端有一块名叫“答愿石”的东西。 化弥真将答愿石中插着的一根很小的金属条抽了出来,答愿石便发出了耀眼的黄光。 (一千三百八十一)诚心 化弥真动作很快,她将颈上的答愿石拿高了些,那黄光照射到桂高恒的那一刻,桂高恒的表情就突然变了,不再带有之前想知道去除妖气对化弥真到底有多重要的那种好奇。 桂高恒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突然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道:“请说你想了解的问题,我一定如实回答。” 看桂高恒进入了这种状态,化弥真便知道答愿石已经起作用了。她觉得终于可以问桂高恒她想知道的问题了,于是一本正经地对她说道:“桂姐,请告诉我具体怎样做才能把信上的妖气彻底去掉。” 桂高恒立即便详细地告诉了化弥真。 正如桂高恒之前所言,要想让这信上的妖气消失,只能用一个蓝甲人的命去换。那个蓝甲人必须触碰过这封带有妖气的信,而且需要在赴死之前用自己左手的拇指与左手的食指相触,同时默念一段很短的咒语。 做了这样的事后,这个蓝甲人只要一个时辰之内死去了,那么信上的妖气就会在这个蓝甲人死去的那一刻随着这个蓝甲人生命的消逝而消失。 桂高恒说得非常具体,化弥真不再有任何疑惑。 在桂高恒完全回答完化弥真问题的那一刻,答愿石发出的黄光变成了淡绿色的光。 这个时候桂高恒依然没什么表情,双眼平视前方。 化弥真把那根很小的金属条插回了答愿石中,但淡绿色的光并没立即消失。 化弥真把答愿石放回原位,将金属外壳合上,把吊坠弄好后,手离开了颈上的吊坠,又做出了假装整理领子的样子。 这个时候,那种淡绿色的光才消失。 桂高恒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好奇的表情,对化弥真说道:“你怎么不回答我啊?” 显然,桂高恒根本就不知道之前她已经回答了化弥真想知道的问题。此前从黄光照到桂高恒那一刻起,直到淡绿色的光消失那一刻,期间发生的事情桂高恒是完全不知道的。 之前那黄光变成淡绿色的光便提醒了使用答愿石的人对方已经回答完毕,这个时候可以把答愿石收起来了。淡绿色的光在消失之前驻留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回答完毕的那个被提问者依然会保持着之前被黄光照着时的状态,可以说这段时间就是专门供使用答愿石者收答愿石用的。在黄光变成淡绿色光之后的这段时间里,被提问者并不会记住当时发生的一切。因此,在绿光消失后,被提问者并不会因为想起之前答愿石的使用者收答愿石的动作而知道提问者刚刚使用了答愿石。 这个里面有答愿石的吊坠本来就是桂高恒很多年前送给化弥真的。 当年桂高恒要练一种跟答愿石有关的法术,该法术名为“诚心术”。 想要练成这种法术,她需要把答愿石送到一个人那里,并告诉收下答愿石的人答愿石的答愿功能具体如何使用,收下答愿石的人不可以是任何方士,甚至不可以是懂些法术的一般人。 (一千三百八十二)期限 想练成诚心术的方士,要做到可以完全相信一个不懂法术的一般人,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命交到那个一般人手中。 如果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一般人能让这个方士相信并送出答愿石,那这个方士便练不成诚心术。 并不是说练诚心术的方士完全相信一个不懂法术的一般人,这方士在练成这种法术后就安全了。如果这个方士选定的完全相信的人在收到答愿石后利用这个方士送的答愿石的答愿功能做了杀害其他人的事,那这个练成诚心术的方士,会在曾经收到答愿石的人杀害其他人那一刻而死。但是如果收到答愿石的人通过使用答愿石的答愿功能使自己丢了命,那个送出答愿石的方士倒不会因此而死。 每个方士在送出答愿石之前都必须跟其要送的对象说清楚一切情况,当时桂高恒就把她练诚心术的事以及跟答愿石有关的全部情况都告诉化弥真了。 桂高恒绝对相信化弥真,化弥真也承诺了绝对不会通过使用答愿石的答愿功能而杀害任何人。其实当时就算化弥真不给出这样的承诺,桂高恒也绝对相信化弥真不可能做那种事。 因为肯帮一个方士练诚心术,又能被一个方士相信,收到答愿石的人如果戴着答愿功能不曾被使用过的答愿石,便会受到答愿石庇佑。戴着答愿功能不曾被使用过的答愿石并不能使戴它的人的生活变得一帆风顺,但是,当戴着答愿功能不曾被使用过的答愿石的人遇到某些可能危及生命的凶险时,这答愿石便能发挥巨大作用,使戴着答愿石的人不容易失去性命。换句话说,戴着答愿功能不曾被使用过的答愿石是有利于保命的,但这庇佑作用也有期限。从正式收到答愿石的那天起,答愿功能不曾被使用过的答愿石能对收到并戴着答愿石的人起十年的庇佑作用。 当然,如果某些可能危及生命的凶险是因为戴着答愿石的人做故意杀人放火之类恶事的而引起的,答愿石便不不会在戴着答愿石的人遇到这些危及性命的凶险时助其保命了。 这答愿石的答愿功能只能使用一次,如果收到答愿石的人用过了答愿功能,就算当时仍在其收到答愿石后的十年之内,那答愿石也无法继续对其起庇佑作用了。 除此之外,如果方士将这答愿石送给了一个会做杀人放火这种恶事的人,就算收到答愿石的人在杀人放火前并没使用过答愿石的答愿功能,那么送出这答愿石的方士自己的命运也会受到不良影响。 选择将答愿石送给什么人对一个想练成诚心术的方士来说甚是重要。 因此,有的方士甚至会在觉得有适合送出答愿石的人之后再决定练诚心术。然而,就算有人送出答愿石时选定的那个人当时不会做杀人放火之类的事,也无法保证被选中的人今后不会变,所以说方士练诚心术是有风险的,相当于把自己的命和命运都跟另一个人联系起来了。 (一千三百八十三)收下 桂高恒在正式将答愿石送给化弥真之前便已将答愿石做成了带着金属外壳的吊坠,方便化弥真戴着它,毕竟如果化弥真一直没使用答愿功能,它便可以庇佑化弥真十年。 与所有想练成诚心术的方士会在送出答愿石之前就将使用答愿功能的方法告诉收答愿石的人一样,桂高恒在送给化弥真答愿石之前便告诉了化弥真答愿石的答愿功能具体该如何使用。 方士为了练诚心术,在送给自己相信的那个人答愿石的时候会进行作法,从作法完毕那一刻起,那个被方士相信的人就算已经正式收下答愿石了。 收到答愿石者若要使用答愿功能,必须见到送给其答愿石的方士,然后将答愿石中插着的小金属条抽出,这时答愿石便会发出黄光。送出答愿石的方士便进入另一种状态,会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道:“请说你想了解的问题,我一定如实回答。” 从正式收到答愿石那一刻开始,收答愿石者如想使用答愿功能就可使用了。 收到答愿石者可以向那个方士问一个问题,只要这问题问出来,送出答愿石的方士就自然会全面仔细地回答。方士定会知道多少就会说多少,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如果有其他问题与这个问题密切相关,方士还会不由自主地将与这个问题相关的其他问题也说清,把提问者想不到的很多方面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在方士回答完毕,黄光变成浅绿色的光后,浅绿色的光消失的那一刻,收到答愿石者便算是将答愿功能使用完毕了。 如果收到答愿石者提出的问题是方士一点都不知道的,那么方士会不由自主地说自己不知道,那种黄光就不会变成淡绿色的光,而是会变成淡紫色的光,淡紫色的光也会像淡绿色的光那样持续一段时间后消失,这段时间方士也是无法记住当时发生的情况的。只要方士说出了自己不知道,就不算收到答愿石者将仅可使用一次的答愿功能使用完了。 收到答愿石者可以在很多年后找到那个方士使用答愿功能。不管收到答愿石者选择什么时候使用答愿功能,也不管问的是什么问题,只要答愿石的黄光对着送出答愿石的方士一照,方士只要知道就会不由自主地回答。这也给练诚心术的方士带来了风险,毕竟有些话方士如果告诉别人,会带来一定后果。 一块答愿石只能供人使用一次答愿功能,一个方士只能送给同一个人一块答愿石。但一个人如果被多个想练诚心术的方士选定,就可以收多个方士送的答愿石,在这个人使用每个答愿石的答愿功能之前,每个答愿石对这个人产生的庇佑功能都从此人收到答愿石的时间开始计算。如果多块答愿石对收到答愿石者产生庇佑的时间有重叠,那么在重叠的那段时间里,此人受到的庇佑自然会更明显。 (一千三百八十四)停留 这一切,方士在送出答愿石之前都是清清楚楚的。方士自己自然知道,如果收到答愿石的人哪天要使用答愿功能,方士便会在对方使用答愿功能的那段时间里无法记下当时发生的事。 方士在送出答愿石之前也都明白,收到答愿石者在自己面前使用答愿功能之前是可以不提前告诉自己的,因此,自己有可能无法知道对方已经使用过答愿石的答愿功能。 尽管有些收到答愿石的人会在使用之前告诉方士一声,但一般情况下方士并不会鼓励对方在使用之前提前告诉自己。答愿石的黄光变成淡绿色的光这个过程的存在,本身也像是在鼓励使用答愿功能的人不让方士知道对方使用了答愿功能一样。 如果提问者是在不告诉方士的情况下在其面前使用答愿功能的,方士回答完毕,以后此方士使用诚心术会更加得心应手。 当然,有很多原因都能使方士以后使用诚心术更得心应手,因此就算是后来感觉出更得心应手了,很多方士也不会立即想到那是有人在自己面前使用过答愿石的答愿功能造成的。 化弥真自从收到桂高恒送的答愿石起,多少年来都一直戴着它,她知道桂高恒希望她能受到答愿石的庇佑。 很久不见桂高恒后这次重逢时,化弥真担心如果继续问桂高恒该如何去掉信纸上的妖气会导致桂高恒为达到她想要的目的而舍命,便不敢直接问桂高恒,但她又因为做了那几个梦而担心铁红焰的安全,迫切需要知道想去掉信上的妖气该如何做,她便在并没告诉桂高恒的情况下问了桂高恒,并得知了具体做法。 然而,化弥真在使用了答愿石的答愿功能后,答愿石就无法继续庇佑她了,她很清楚这一点。 在她使用了答愿功能后,桂高恒从那种不记事的状态中出来后也并不知道她使用了答愿功能,这时桂高恒的记忆还停留在之前化弥真假装整理衣领的那一刻,其实桂高恒当时连化弥真用手动衣领这个动作都没注意到,她只知道自己之前问了化弥真是不是还想着彻底去除信上的妖气的事,而化弥真还没正面回答。 桂高恒自然记得她在问出“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想着彻底去除信上的妖气的事啊?”之后,自己接着说了“妹妹,我刚才说了,如果去掉信上的妖气对你来说极其重要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之后,化弥真说“桂姐,你不要想太多了”,桂高恒又说“我不觉得是我想多了”,然而她并不认为“桂姐,你不要想太多了”这句话可以算化弥真正面回答了她那个问题。因此,她在说出“我不觉得是我想多了”之后,依然在等着化弥真正面回答她提出的那个问题。 化弥真在使用答愿石之前认为自己的确不方便正面回答桂高恒这个问题,她既不希望桂高恒为她而舍命,又不想很直接地对桂高恒说谎。 (一千三百八十五)离合 然而此刻,化弥真已经通过使用答愿石的答愿功能得知了具体怎么做可以去除信上的妖气了,她便认为已经可以正面回答桂高恒之前问的问题了。 于是,化弥真说道:“桂姐,现在我并没想着彻底去除信上的妖气的事。”虽说是正面回答,但她说的“现在”指的是她使用过答愿功能之后的时间。自从她用过答愿功能后,她脑海里确实不再想之前那样想着彻底去除信上妖气的事了。化弥真认为自己是实话实说的,正面回答的内容是诚实的。 她不知道桂高恒会怎么想,又继续说道:“桂姐不需要再问了,我肯定不会再次跟你提起彻底去除信上妖气的事了。” 紧接着,化弥真便转移了话题,跟桂高恒说起了其他事。 桂高恒后来跟化弥真聊得非常投入,化弥真也的确没再次提起彻底去除信上妖气的事。 两人聊得甚是投机,虽然很久不见,却仿佛在没见面的那些年朝夕相处了一般。 有些人就算经常在一起,也会感觉陌生;有些人就算分开了很久,也依然熟悉。化弥真和桂高恒是无论是否常见面都很熟悉的。 化弥真准备离开桂高恒那里的时候,桂高恒依依不舍。她对化弥真说:“以前常听师傅讲这世间的离合,那时候我体会不深,后来师傅离世,我算是真正懂了师傅曾经跟我说过的一些话,我很想把我的理解说给师傅听,然而她永远都听不到了。师傅的离去使我对‘离’的感悟更深了。今日你与我重逢,又加深了我对‘合’的感悟。当然有些事,我虽感悟良多,却始终算不上真正参透,师傅说过人与人之间缘起缘灭如空中浮尘聚散,我也明白,然而我却依然有执念。我一直坚信能与你再次相见,希望与你再聚后便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散。我相信深厚的姐妹情一直把你和我连在一起,就算分开,也不会找不到对方了,那么这样的分开也就不算‘散’了。” 分开前,桂高恒望着微笑着向她挥手道别的化弥真说:“希望能常见面!” 桂高恒本以为这次与化弥真见面之后等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见到她,然而这次与化弥真相聚后,她就永远也见不到化弥真了,永远与化弥真“散”了。当然,如果桂高恒认为只要姐妹情在她自己心里永久存在,她与化弥真也可以算是永远不散的话,那化弥真离开人世便也无法让桂高恒认为她和化弥真“散”了。 化弥真离世的那日,在铁仓廷中,化弥真被绑着同时被聂挥毫的手下控制着,就在铁红焰让控制着化弥真的几个人把堵着她嘴的东西拿出来后,她对铁红焰说:“铁红焰,你到底是不是妖,一试就知道!问题是你敢试吗?” 后来化弥真打着要“试”铁红焰是不是妖的旗号,引铁红焰按她说的做,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把从信上看到世外隐陆中情景的方法告诉了铁红焰。 (一千三百八十六)普通 就在铁红焰胳膊上固定着那封信用幻缨枪法舞动幻缨枪时,化弥真这个触碰过信的蓝甲人默念了桂高恒教给她的咒语,铁红焰便真的从信上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景。 铁红焰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景时,化弥真双手同时有一阵似被烫了一下的疼痛感,疼痛感很快就消失了,接着,她的双手突然变得冰凉,然后恢复了平时的冷热程度。这时,化弥真便知道铁红焰已经能看到那个极特殊的地方的情景又能“感应”到那里的人说的话了。因此,化弥真明白后来铁红焰说那些对她不屑一顾的话以及表现出那些傲慢的神情,都是铁红焰在没别的办法的情况下故意做给在场那些人看的。 也正因为知道铁红焰已经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景,化弥真觉得如果铁红焰再多看一会儿能了解更多时,便放心地用挑衅的口吻问铁红焰敢不敢盯着信多看一会儿。 铁红焰能感应到化弥真已经知道了她从信上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景,所以她明白化弥真应该是想让她再多看一些情况的,铁红焰也一直与化弥真配合得很好。 当日化弥真听到聂挥毫说“我曾将这信拿给一些方士看,他们都说这上面明显有妖气”时,她想:幸好我之前通过使用答愿石的答愿功能从桂姐那里得知了去掉信上妖气的方法,一会儿我就赴死,在赴死前念咒语,这样当我的生命消逝时,信上的妖气也就消失了。 化弥真并不能预知她死后聂挥毫还会找方士鉴定那封信上有没有妖气,但她在听聂挥毫说他给一些方士看过那封信时就决定为了铁红焰的安全用自己的命使信上的妖气消失了。因此,她在铁红焰第二次从信上看了世外隐陆的情况之后便决定赴死了。 化弥真用自己左手的拇指与左手的食指相触,同时默念了她通过使用答愿功能从桂高恒口中得到的那段咒语。在场的人们根本就没人觉得她那样的表现有什么异常。 后来,化弥真被聂挥毫杀死的那一刻,信上的妖气也随着她生命的消逝而消失了。 所以,化弥真离世后,无论是聂挥毫找来的方士还是田沙找来的方士,他们的鉴定结果都是信上根本就没有妖气。 那些方士鉴定的都只是信本身,至于那个上面什么都没写的空白信封,它早就被聂挥毫当废纸扔了。之前聂挥毫独自找方士看信时候,早早就从信封里把信拿了出来,方士感受到了信上有妖气。聂挥毫又让方士看信封上有没有妖气,方士说那就是个普通的信封,根本就没妖气,没什么特别的,聂挥毫就把那信封扔了。 方士之所以说那就是个普通信封,没看出那信封是带有隔绝功能的,正是因为之前聂挥毫给方士看的时候就已经把信完全从信封里拿出来了,当信接触不到信封的时候,那信封看起来跟普通信封没任何区别。 (一千三百八十七)战争 化弥真知道自己和那些蓝甲人之前被救到世外隐陆是铁红焰所为,认为铁红焰还会改变更多蓝甲人的命运,理解铁红焰做事有多艰难。化弥真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保铁红焰安全,就算在铁红焰无法知道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命来帮铁红焰去掉隐患,她也觉得值得。 如果不是化弥真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掉了信上的妖气,聂挥毫找来方士当众鉴定那封信,那信上有妖气对铁红焰来说甚是危险,那样的话,后来就是另一种境况了。 化弥真为保铁红焰安全做的那些事,铁红焰知道很多,然而化弥真为去掉信上的妖气而赴死一事,铁红焰却是无法知道的。 铁红焰从聂挥毫之前当众说她是要妖的地点离开后走向一片空地,路上她难过得不得了,想着自己当时头痛突然发作,动不了,看不到,听不见,没保住化弥真的命,她的心备受煎熬,然而她却不知道化弥真当时已有主动赴死之心,也不知道化弥真就连离开人世本身也是为了保她的安全而进行的行动。 铁红焰到了周围没人的空地,舞起了幻缨枪,她迫切地想通过意传问一些问题,然而试了几遍她都没收到回应。 她想着前一天在野地里的幻缨树下通过意传得知的让她实在难以接受的重大消息,以及那句“爆发前找不到了”,对未来甚是担忧。 前一天,铁红焰与跟简良在规审殿单独谈话之后,就非常想了解跟世外隐陆有关的情况,她曾在野地的幻缨树下通过使用绝地心法意传问问题。 铁红焰一次意传问了很多问题,比如世外隐陆是不是真的被妖气影响了,那里是不是有人送了信要联系她,那些曾经被她用幻移秘法转移到世外隐陆的蓝甲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如果世外隐陆被妖气影响了的事是真的她要怎么做才能帮那些蓝甲人。 虽然知道有些问题如果问得过细可能更不容易得到答案,但她还是提了信的问题,她觉得万一通过意传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事情就好办多了。 “有些事情是天机,我并不是什么都能说的。”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世外隐陆的情况明天你自会知道。” “明天这个日子绝对不会有任何蓝甲人对你不利,如果有蓝甲人让你做什么,你尽管照做。” “如果明天你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况,请不要怀疑,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多年之后会爆发战争,无法避免。” “虽然今日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但你万万不可把多年后会爆发战争之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将有无法估量的严重后果。” “如果你想找被你转移到世外隐陆中的那些蓝甲人,我只能说,在战争爆发前找不到了。” 这些是她得到的回应中的一部分话。 “多年之后会爆发战争,无法避免”“爆发前找不到了”这些话让铁红焰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一千三百八十八)多次 “战争”这两个字重重地击在铁红焰心上,听到这两个字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就是想问如何避免战争爆发,然而根本没等她问出口,“无法避免”四个字便又重重地击在了她的心上。 她之前还在想,如果世外隐陆被妖气影响了的事是真的,那么她一定要尽快找到世外隐陆中的人想办法帮那些人,然而“如果你想找被你转移到世外隐陆中的那些蓝甲人,我只能说,在战争爆发前找不到了”这话再次给了她重击。 听到“爆发前找不到了”后,铁红焰继续使用绝地心法意传询问,就没再收到回应。 第二天,化弥真这个蓝甲人以言语相激,让铁红焰按照她说的做时,铁红焰想到了“明天这个日子绝对不会有任何蓝甲人对你不利,如果有蓝甲人让你做什么,你尽管照做。”,所以她当时就按照化弥真说的做了。若不是想到了前一天通过绝地心法意传时听的话,铁红焰不一定会那么快就按照化弥真说的做,她平时的警惕性一向不低。按照化弥真这个蓝甲人说的做了之后,铁红焰从信上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景。这时她想到了“如果明天你看到了世外隐陆中的情况,请不要怀疑,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她一点都没怀疑她从信上看到的那些是不是真的。若不是想到了那个“前辈”说的这话,铁红焰则会多思考一下。 此刻身处空地之中的铁红焰想了想前一天那个“前辈”说的话后,她决定再去幻缨树附近试一试。 她又到了那片野地,跟守卫幻缨树和那两棵炽玫的人说了几句话后,便在幻缨树下舞起了幻缨枪,用绝地心法意传,试了几次,她还是没收到回应。 一种巨大的使命感与她当日因看到世外隐陆中的情况而产生的另一种感受混合在一起令她眼眶中忽然有了泪水,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让别人看见她落泪 她往旁边走了走,之后又舞起了幻缨枪试着意传,依然没收到回应。 再次舞枪后,她觉得眼中已经没什么泪了,尽管那种想哭的感觉并没有离她而去。 出了野地后,她想再换个地方试试。 铁红焰想,如果上次她和武寻胜感受到的那种神妙之气正是仙云,那武寻胜打了个趔趄的地点也许就是仙云泉的位置,去那里意传说不定会比在其他地点容易收到回应。她并没觉得去那里一定更容易收到回应,但还是去了。 到了该处,她完全没感受到那种神妙之气,然而她还是在那里舞起了幻缨枪,用绝地心法意传。 试了多次,她都没收到回应,便离开了该处。 走在回傲乾殿的路上,看到旁边有一片寂静的树林时,铁红焰突然想再试一试。 她到了树林里一个较为空旷之处,再次舞起了幻缨枪,用绝地心法意传。 前两次试时她都仍然没收到回应,第三次试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回应。 (一千三百八十九)翻涌 铁红焰迫切希望找到曾经被她用幻移秘法转移到世外隐陆的人,便又问了这件事。之前那次用绝地心法意传时,那个声音告诉她“爆发前找不到了”,但此刻她仍希望有转机。 在她这次用绝地心法意传问有没有转机后,她收到的回应是:“没有。爆发之前肯定找不到了!” 这声音显得极其坚定,她内心又一次如遭重击。 尽管她听到的是如此绝对的话,但她仍希望能在别处硬生生寻出一线希望。想到了之前她特意去的那个地方,她便问了如果她在仙云泉所在的位置做些什么,是否有办法在那个地方获取关于如何找到被她转移到了世外隐陆中的那些人的信息,对她在战争爆发之前找那些蓝甲人的事产生影响。 这时那个声音告诉她,她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法影响那件事了,也就是说,无论她怎么做,她也不可能在战争爆发之前找到那些人。那个声音还强调了那件事是绝对没有其他办法解决的。 铁红焰又通过绝地心法意传问了关于仙云泉的问题,得知仙云泉已无法恢复,她也不可将此事外泄,否则她以后便做不成改变大环境的事了。 得知不可外泄后,她通过意传表示感谢,收到的回应只有一个“你”字,这个字也像只说出了一半,声音像是被突然切断的。 她还有想问的事,再次用绝地心法意传,没再收到回应。 尽管觉得当日也许不会再次收到回应了,她还是试了几次,都没收到。 她出了那片树林,回了傲乾殿,进了议事厅,关上了门。 她拿起壶,往自己平时用的杯子里倒了水,又突然间不想喝了,就将盛着水的杯子放回了柜子上,走向了桌前的椅子。 坐下后,她把之前那封信拿出来看了看,出自被她转移到世外隐陆中的蓝甲人之手的字迹再次映入了她的眼帘,令她思绪万千。 她将信放回衣袋里,接着把资料在桌子上铺开,看了起来。 看资料时需要写些东西,她拿了一张纸,当日发生的事就在她的脑海中翻涌了起来,她觉得这种心情不适合写,甚至都不适合看资料了,就将资料收起来了。 她望着那张白纸,想暂时不想那些事。 她将纸挪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继续低头看着,希望自己的脑海也能暂时变成如这纸一样,一片空白的。 铁红焰从没有字的白纸上看出了会动的画面来,没多一会儿,她的脑海便又一次被某些事冲击了,那些事如从伤口中流淌出的血,就要流进画面,那些事,正是跟蓝甲人有关的事。 她从小到大看过的,听过的那些跟蓝甲人有关的残忍之事在她心上留下的伤从来都不曾消失,虽然有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但那些伤却仍会痛。 她后来又遇到其他跟蓝甲人有关的残忍之事时,心上受了新伤,新伤还会牵动旧伤,使她觉得更痛。 (一千三百九十)生存 在她从纸上看出的那会动的画面中,海水瞬间结冰,炸裂后与天上的星星一同消失了。血流进画面形成了一片血海,天上布满了表情极其痛苦的人脸,都张着嘴声嘶力竭地哀嚎。 天上某个表情极其痛苦的人脸发出声音时,铁红焰听到了“生命”两个字。那些脸渐渐模糊,铁红焰又纷纷杂杂的声音中听到了“消逝”两个字。 她看到的表情极其痛苦的人脸,血海以及天空消失后,她发现自己依然正看着一张白纸,几滴泪已将白纸沾湿。 她想:其实我根本不怕狂风,不怕暴雨!然而……生命…… 她觉得不管自己走这条路有多艰险,她都不会畏惧,然而每每想到“生命”,想到无数生命已逝去,想到蓝甲人的命运,她都会感到沉重的悲凉。 她差点哭出声来,她赶紧抑制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感觉在这一刻猛然迸发,她没让自己出声,但还是大哭了起来,泪如泉涌,将那张白纸浸透了。 她一直哭,后来累得趴在桌子上,便趴在那里继续哭,再后来,她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后来某天,铁红焰再次用绝地心法意传。 这一次,那个声音对她说世外隐陆的确受到了妖气影响。 “之前我不能说,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直说了。当然,我知道你早就已经知道了。”那个声音道。 铁红焰从那个声音那里得知,那些蓝甲人虽然已经不再原来所在的位置,但目前依然生活在世外隐陆之中。 虽然在战争爆发之前她绝对找不到那些被她用幻移秘法转移到了世外隐陆中的蓝甲人了,而世外隐陆也的确受了妖气影响,但这种妖气并不会使那些蓝甲人的身体直接受到伤害,只是会使被妖气影响到的地方出现一些奇怪的事。 有些人会突然失踪,但失踪者也依然在世外隐陆中生活着,虽然在一段时间里跟其他人失散了,但世外隐陆仍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哪怕受了妖气影响,那里的蓝甲人生存也是没问题的。失踪者依然能吃好穿好,在失踪的那段时间里还会遇到其他失踪者,虽然他们都会感觉到奇怪,但却也不会对生活造成太大影响。这样的生活比蓝甲人之前在铁仓廷里的生活美好多了。等那段时间过去以后,失踪的人便会跟找他们的人重逢。 铁红焰还从那个声音那里得知,虽然世外隐陆受了妖气影响,但目前并不是每个地方都受妖气影响了,如果铁红焰遇到其他即将被杀死的蓝甲人,她仍可以使用通过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新转过去的蓝甲人一定会被转移到世外隐陆中还没被妖气影响的地方。 当然,距离战争爆发的时间越近,世外隐陆中被妖气所影响的地方会越多。 然而,无论怎样,在战争爆发之前,铁红焰都无法找到那些被她用幻移秘法转移到了世外隐陆中的蓝甲人。 (一千三百九十一)依然 那个声音还告诉铁红焰,世外隐陆被妖气影响之事,铁红焰是根本没办法插手管的,还说她只能彻底放弃想管这件事的念头,如果她硬要继续想各种办法管这件事,便可能对她真正要做的大事产生不好的影响,甚至导致她想要做的大事最后做不成。 铁红焰不得不放弃继续想办法管世外隐陆被妖气影响之事。 她问战争多久后会爆发。 “具体什么时候会爆发我并不能说,但我可以说肯定是多年以后。” 铁红焰之前从那个声音那里得知在世外隐陆被妖气影响后她依然可以通过使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新被转过去的人一定会被转到暂时没被妖气影响的地点,那里的妖气并不会影响那些蓝甲人的身体,但她仍有顾虑。她通过意传表达出自己的顾虑后,那个声音告诉她:“凡是能被你转移到世外隐陆中的蓝甲人全都是被转移到世外隐陆中肯定会比不被转移好的,哪怕被转移过去后过了一段时间生活在了已受妖气影响的地方,也一定会比不被转移过去好。你不需要在这方面有顾虑,每当想转移蓝甲人的时候,你需要多加考虑的是你头痛的情况。想做成事,必须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继续做下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从小到大,铁红焰沿着这条路走实属艰难。 为了实现那个理想,她不得不长期戴着面具过小心谨慎的生活。 很多时候,她看上去平静的神情之下却掩藏着浪涛汹涌的心。 她不得不说那些跟自己内心所想完全不同的话,为了防止露出马脚,她还必须说得自然。 她有过眼睁睁看着一批又一批的生命逝去却无能为力的时候,那时候痛着的心滴着血,她也要表现出不至于被人怀疑的样子。 她一次又一次找机会救蓝甲人,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中去,每次做的时候都如履薄冰,毕竟万一有一次出错,她自己的命会丢掉,改变大环境的事做不成,许多蓝甲人的命运就都受影响了。 她带兵抗妖在最后一战中身受重伤武功尽失后,她经历过绝望,她知道没了武功她便无法再次把要被杀害的蓝甲人救到世外隐陆去,她也知道铁仓部族不会让一个不会武功或者武功不够高强的人当族长,而铁今绝告诉过她她未来当上族长才能彻底改变大环境。 在她那次被妖王所伤后,因为如果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太频繁她头痛加重的速度就会变快,她不得不权衡什么时候可以转移蓝甲人什么时候不能,尽管如此,头痛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袭来了。有时头痛在关键时刻出现,还影响了一些事情。 她在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这条救人之路外开辟了其他路,这样便不用过于频繁地转移蓝甲人。她找借口将那些被抓到铁仓廷里做工的蓝甲人驱逐出铁仓廷,每次做的时候都要防止自己被人认为别有用心,否则她便可能没命。 (一千三百九十二)决心 她不希望未来还会爆发战争,却又提前知道了战争爆发不可避免,然而她又不能把她知道的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将会出现无法估量的严重后果。 她不知道自己再转移多少蓝甲人之后头痛就会危及她的生命,她只好自己控制,同时坚信自己一定能活到当上族长彻底改变大环境的时候。 铁今绝了解她的很多事,但有些事就算是铁今绝问起,她也是不能说的,比如她头痛这件事,如果她说了,她以后就再也无法用幻移秘法救走蓝甲人了。 多年来,她不得不注意掌握自己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她希望自己未来当上族长改变大环境,便不能随便做降低自己在铁仓人中的威信之事。她与人交往又必须控制好距离,就算是遇上自己印象非常的人,但因为不是一路人,她也不能轻易就与其关系过于紧密。 此时此刻,身处这只有铁红焰和乐愉两个人的地室之中,已经通过使用侦隐术知道了铁红焰秘密的乐愉说出的话里含着这样的意思——乐愉愿意与铁红焰走上同一条路,坚定地做她的同路人。 乐愉在这地室中大胆地告诉铁红焰自己已经知道了铁红焰藏了多年的秘密,并表示“我希望,从今往后,只要你需要我,我就能一直站在你身边!”,这已经是把命拿出来表达要做铁红焰同路人的意思了。乐愉自己也已经明明白白地对铁红焰说出了“我既然敢在这地方跟你说这些话,就是敢把我的命摆在你面前,放在你手里的!”,要跟铁红焰成为一路人的决心她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了。 铁红焰听着乐愉的话依然会觉得紧张,毕竟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被人说出了,哪怕这个人是她相信的人,那种紧张感也会自然而然地伴着她。然而她内心竟也有一瞬间觉得在黑暗的地室里,她经历了光明的时刻。 虽然她做过更多的事是乐愉不知道的,有的事她只能一人默默埋在心里,但乐愉说了的这些竟让她感动到好像某个瞬间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乐愉又说道:“少族长,这地室原本黑暗,然而多一根蜡烛就多了些光。我也明白改变黑暗的世界不容易,但我知道多一个可靠的人,就多一份力量。我知道你肯定会有顾虑,因为你做的事太危险了,一旦出错会影响太多人的命运。为了让你踏实,我还可以跟你说一件事——只有坚信人与人应该平等的人才能练成侦隐术。也就是说,只有坚信蓝甲人应该与铁仓人平等的人才能练成侦隐术。” 感动得想哭的铁红焰此刻依然面无表情,她想着平时笑容灿烂,看起来很简单的乐愉内心有如此复杂的世界,又对自己说了那么多令她感动的话,铁红焰甚至感觉此刻这地室是个很不寻常的地方。她已不适合去否认乐愉说的那些事,不适合继续说乐愉看到的是假象,但她觉得真的不可以直接亲口对乐愉承认什么。 (一千三百九十三)不忍 铁红焰想:虽然她如此想跟我走同一条路,但是我知道这条路实在艰难,甚至会有性命危险啊! 铁红焰知道乐愉平时依然有直来直去的一面,而且乐愉也已经被聂挥毫盯上,就算不跟铁红焰走上同一条路,乐愉也已经处在并不安全的环境中了。铁红焰便担心乐愉如果以后跟她走上同一条路今后会更不安全。 这个时候,望着依然面无表情的铁红焰,乐愉突然叫了她一声“姐姐”,她用诚挚的目光望着铁红焰的双眼,说道:“我们是好姐妹。” 乐愉是愿意叫铁红焰“姐姐”的,但为了防止叫习惯了以后在不该叫“姐姐”的场合也叫出来,有时她便不那么称呼铁红焰。 乐愉这话又使铁红焰想起了很久以前两人说好做姐妹的时候。 那日在河畔,阳光将河水照得波光粼粼,乐愉在有些兴奋的状态下对铁红焰说:“少族长,我很欣赏你这个人,我们……我们可以做姐妹吗?” 铁红焰当时就真的很喜欢乐愉,但不忍心与她做姐妹,当时的原因就跟后来在地室中她想的不忍心乐愉与她走上同一条路类似。 那个时候,铁红焰听到乐愉说要跟她做姐妹,最直接的感觉是高兴的,她本来就喜欢的人主动说出要跟她做姐妹,对她来说是很美好的事。 如果铁红焰当时没走上那条跟蓝甲人有关的艰难的路,不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那她会毫不犹豫就答应,甚至,也许在乐愉提出跟她做姐妹之前,她都可能主动提出将乐愉认作妹妹。 然而,铁红焰知道自己今后依然要继续做跟蓝甲人有关的那些事,她想:乐愉敢跟连长老说她觉得铁仓人这么欺压蓝甲人不合理,这样的人在铁仓廷里也算难得了。然而,在这人命说没就没的铁仓廷里,有多少人能按自己的本意而活?很久以后,她还会像最近这样想吗?如果不再是,那我们现在要是成了姐妹,到时候我们会怎样?如果她一直都保持自己这样的想法,那她这样的人如此难得,我又怎能忍心让她陷入危险之中?我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事,但觉得跟我关系紧密的人以后也许会很危险。 那个时候铁红焰觉得乐愉就那样一副充满阳光的样子很好,她当然不希望未来自己给乐愉带来什么危险。 之前乐愉告诉她那件事时,是这样说的:“有时我觉得自己很勇敢,却被人说成无知者无畏,就像以前我跟爷爷说我觉得铁仓人这么欺压蓝甲人不合理,结果……”那时乐愉说话还不像后来那样会多想想再说,当时就是脱口而出的,说出一部分她才意识到话的危险性,立刻收住了。铁红焰听乐愉没说完,观察出了乐愉是不小心说出来的,而且完全不像假装不小心,便知道乐愉本来并没想说那件事。 铁红焰想接着问一句,看看乐愉是怎样的反应,便问她:“结果怎么样?” (一千三百九十四)环境 乐愉有点紧张,但依然心直口快,说:“少族长,我刚才说错话了,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你……你不会因为我失言就把我怎么样吧?” 当时乐愉并没为自己之前说出来的话找借口,铁红焰看得出来当时的乐愉说话比较直接。 在乐愉表示欣赏铁红焰,并问铁红焰是否可以做姐妹之后,铁红焰只是说了句:“我也很欣赏你这个人。”她并没直接回答乐愉能否与她做姐妹。 乐愉听铁红焰说欣赏自己,感觉很开心。她问铁红焰这么说是表示同意还是不同意。 此刻铁红焰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乐愉,她还没拿定注意,她觉得有的事必须问清楚才好决定。她对乐愉说:“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好不好?” 乐愉非常痛快地说:“好。” 看乐愉回答如此快,铁红焰也不想绕弯子,单刀直入,问乐愉:“你是不是不满意我杀蓝甲人啊?” 乐愉当时对铁红焰说:“我……也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铁仓人要那样对待蓝甲人。” 这个反应让铁红焰觉得乐愉实在是什么都敢说。 在铁仓廷这种环境下,欺压甚至虐杀蓝甲人是很正常的事,多少年都这样,早就是传统了。 在这里,很多人铁仓人都反感蓝甲人。 不管是真正发自内心反感蓝甲人的铁仓人,还是本来对蓝甲人没什么感觉的铁仓人,很多都从来就没想过问一句为什么这样,他们习惯了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很多铁仓人从小就看着铁仓人欺压甚至虐杀蓝甲人,早就看惯了,长大后自己也会拿蓝甲人发泄,他们根本不会感觉到有任何不妥,一向觉得这是自然得不得了的事。 并不是所有铁仓人都反感蓝甲人,有些铁仓人也会觉得那样对待蓝甲人不合理,然而这些人中的多数从来都不敢把这说法提出来,在周围很多人都欺压蓝甲人的大环境中,一旦提出来就有可能被别人说成“背叛了自己的身份”“想损害铁仓人的利益”“是铁仓人中的叛徒”之类的,搞不好传到铁万刀耳中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压力如此大,自然是很少有人敢迈出这一步的。 一些铁仓人能接受其他铁仓人跟蓝甲人成亲,却无法接受其他铁仓人说出“欺压蓝甲人不合理”,这些铁仓人中有些人认为跟蓝甲人成亲的铁仓人依然可以欺压甚至杀害蓝甲人,也可以不妨碍其他铁仓人欺压蓝甲人。 当然也有一些铁仓人曾明着为蓝甲人受欺压而鸣不平,甚至阻止铁仓人随意杀害蓝甲人,这些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了。每一个这样的铁仓人丢掉性命都会对其他铁仓人带来影响,渐渐地,不要说阻止铁仓人随意杀害蓝甲人了,就连敢为蓝甲人受欺压而鸣不平的铁仓人都更少了。 在此种的大环境下,乐愉对一个在大家眼中常以虐杀蓝甲人为乐的少族长直接说出“不明白为什么铁仓人要那样对待蓝甲人”这样的话是极不寻常的。 (一千三百九十五)少见 铁红焰听到乐愉这样问她,自然无法正面回答,便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传统,你对这样的回答怎么看?” 乐愉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铁红焰听了很是欣赏她,同时感觉她很敢说。 在铁红焰说“好!抛开你对待蓝甲人的态度不看,你刚才说的对传统的态度让我非常欣赏!世上不缺墨守成规者,缺少的就是敢于打破传统的人!”之后,乐愉见铁红焰是这种反应,兴奋得有些无所顾忌了,便说:“恕我再冒昧说一句,其实……对蓝甲人好一点……对铁仓人也没坏处……” 乐愉这反应令铁红焰惊讶。铁红焰之前虽然早已感到乐愉敢说话,但乐愉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不但敢对她说出‘不明白为什么铁仓人要那样对待蓝甲人’,还敢委婉地提出对蓝甲人好一点的建议,这令她觉得乐愉这样的人在铁仓廷里简直太少见。 铁红焰之前说了欣赏乐愉敢于打破传统的态度,但为了防止引起怀疑,她又觉得有必要表现出自己对蓝甲人的厌恶,她忽然间变得严肃了起来,说道:“我要对你说的话还没说完。我欣赏你有敢于打破传统的想法,不代表我认同你对蓝甲人的态度。你不要再跟我提对蓝甲人好一点这种事,蓝甲人是我的仇人!” 乐愉说其实她之所以敢对铁红焰说这些话,就是因为觉得铁红焰应该是很好沟通的,以为铁红焰不会生气。 铁红焰此时已感觉乐愉这样在铁仓廷里会不安全,于是,她故意表现出自己仇视蓝甲人的样子,并借此提醒乐愉,建议乐愉在铁仓廷里不要再为蓝甲人说话。她还对乐愉说,为蓝甲人说话便可能变成一具尸体,搞不好练尸体都不完整。对乐愉说的时候,她的眼神令人胆寒。 两人又说了些话后,乐愉说了句“我真的明白了”,脸上不见了习惯性的笑容。 铁红焰想:以乐愉现在这个性,她就算跟我关系不紧密也容易在铁仓廷里遇到危险,要是我跟她成了姐妹,她跟我走得稍微近些的话,她遇到什么危险能让我知道,我还能帮上她。她跟我做姐妹应该比不跟我做姐妹还要安全些。我自己掌握好跟她之间的距离,不跟她过于紧密就好了。 这时铁红焰的眼神变得不那么慑人了,她看了看天空,想:我本来就很喜欢她,她这样的人又那么少见,她目前的个性又容易给她带来危险……我要保护她! 于是铁红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做姐妹吧!” 乐愉见铁红焰之前还目露寒光,现在又突然说这话,不大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心里带着恐惧,问铁红焰:“你真的愿意吗?” 铁红焰立刻说了“当然!”,又说了些别的,一边说还伸出了右手。 乐愉也伸出了右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还跟她说起了年纪的事。 铁红焰说:“我比你年长一岁,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妹妹。” 就这样,乐愉第一次叫了铁红焰“姐姐”。 (一千三百九十六)位置 乐愉一直都不知道当初铁红焰突然答应跟她做姐妹正是因为想要保护她。正如铁红焰之前想到的那样,后来她一次又一次或明或暗地帮乐愉,保护乐愉。 此刻身处地室中的铁红焰听到乐愉再次叫了她“姐姐”,想到了乐愉第一次叫她“姐姐”那日的情景,更觉得有乐愉这样的好姐妹,哪怕身处冰冷的世界,心也会很温暖。 然而,铁红焰知道,尽管如此,很多话她仍然不能跟她明着说出来,毕竟铁今绝上不知道她的秘密已被乐愉了解的事。她觉得在有人抓乐愉的情况下,如果乐愉自己将那些蓝甲人带出铁仓廷,定是极其危险的。于是她问道:“你救的那些蓝甲人在哪里啊?” 乐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详细描述那个位置,便把大致位置跟铁红焰说了,但还是觉得没说清楚。她又随口说道:“现在有人抓我,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保证把他们安全地送出铁仓廷了。” 铁红焰又问了更加具体的地点。 乐愉听她语气依然很平淡,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于是在说得更具体之前说道:“姐姐,你问得那么详细是想要做什么啊?” 铁红焰肯定不能直接说出自己要帮她将那些蓝甲人救走之类的话,于是说道:“当然是去找他们。” 因为铁红焰不曾对乐愉说的要跟她做同路人这种话作出任何回应,乐愉并不知道铁红焰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确定铁红焰去找那些蓝甲人是什么意思,于是先是“哦”了一声,然后说道:“去找他们,然后呢?” 铁红焰说:“然后怎么做就是我的事了。” “可是这事跟我有关,我希望爷爷的身体好起来,我需要益深珠啊。”乐愉道。 “你是不是只要得到益深珠就行?”铁红焰问。 乐愉道:“是啊……只是……需要指甲上长着益深珠的人真心真意地把益深珠送给我,这样我才能把那个益深珠拿下来啊,不然我拿不下来。就算拿下来了,那益深珠也会失去原有的作用。” 铁红焰道:“这个我知道。” 乐愉说:“那……不知道姐姐到时候会怎么对待那些蓝甲人?” “我必须先知道具体地点,了解具体情况,然后再考虑。”铁红焰道。 乐愉说道:“哎呀,都怪我,说不清楚。但是那个地方估计换个人说也说不清楚,只有去了才知道。” “你很了解那个地方吗?”铁红焰问。 “其实也不算了解。”乐愉回答。 “我想知道那里平时周围人多不多。”铁红焰道。 “虽然我并不确定,但是我感觉那地方特别偏僻,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乐愉说道,“不仅如此,那附近的路上都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我敢把他们藏在那里也跟我觉得那里平时应该不会有人去有关系。”乐愉说。 “你把他们藏到那里是白天做的事还是夜晚做的事?”铁红焰问。 “夜晚做的。”乐愉道。 (一千三百九十七)犹豫 “连长老知道你夜晚出来过吗?”铁红焰继续问。 “爷爷不知道。”乐愉回答,“我不能什么都告诉爷爷的。从一开始爷爷就觉得可能根本找不到益深珠这种东西,他本来就不让我去找,我只能暗暗地去找。我必须为爷爷拿到益深珠,爷爷的身体重要啊!我有防止爷爷知道我夜晚出来的办法。我想,今天夜晚我可能还会出来,爷爷肯定还是无法知道的。” “你想在今天夜晚做什么?”铁红焰问。 “我想把那些蓝甲人带到下一个地室,这样就算是让他们离铁仓廷外的世界更近一些了。但是我有些犹豫,我想把他们带到的下一个地室并不像现在他们在的那个地室那么偏僻,我很担心被人发现。虽然我打算夜晚行动,但是今天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我没发现有人在抓我。今天白天有人抓我了,我不知道那些人夜晚会不会也抓我。”乐愉甚是担心。 说到此处,乐愉突然想:刚才说了半天姐姐做过的那些事,我怎么没想到问问姐姐能否像她以前把那些蓝甲人转移走那样,帮我把那几个蓝甲人也转移走啊? 然而乐愉立即觉得不好意思跟铁红焰提这件事,她想:姐姐都帮我那么多次了,我刚才还说以后不要给她找麻烦了,现在就提请她帮忙的事,是不是太不好了啊? 但是,乐愉感到她要在有人要抓她的情况下把蓝甲人带出铁仓廷难度实在太大了,万一出什么差错,很可能包括她自己的命在内的一条条命就都没了,这可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于是她便决定提一下,不管铁红焰方便不方便,都让铁红焰听一下这个事,她觉得就算铁红焰不方便真的那么做,说不定铁红焰可以给她能用得到的意见。 于是她问铁红焰:“姐姐,我知道你有办法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不知……不知你是否方便用你那个办法把我救的这些蓝甲人也转移走啊?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的,但是这件事实在不好做。如果你先把其他几个蓝甲人转移走,那个有益深珠的蓝甲人就会让我取下益深珠,然后你再把他转移走,这样还能保证他们安全。他们跟我说过,不管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只要把他们带到铁仓廷外面就行,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乐愉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完全不知道铁红焰前一天被铁万刀打伤了,不知道她就算什么都不做身上都经常会痛。 铁红焰想:昨天大夫说我不可活动剧烈,我知道我近期并不适合用幻缨枪法。刚才只是跃起都痛得那么厉害,如果真的用了幻缨枪法不知会怎样……不管怎样,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我不用幻缨枪法,这事情实在不好办啊!有人在抓乐愉,她想把那几个蓝甲人安全地送出铁仓廷实在太难了!这事我肯定要帮她,但若不用幻缨枪法很容易出问题,如果出了问题,我自己又已参与,那后果就太严重了! (一千三百九十八)可行 铁红焰想到自己之前跃起时身上的那种痛时,身上的伤恰在此刻又痛得严重了些,好像在提醒她不要活动剧烈一样。然而她并没多加注意这种“提醒”,只是像之前一样忍耐着,防止别人看出自己受了伤。 铁红焰想:这事情这么严重,如果用幻缨枪法可以解决的话,不管多痛我都要坚持住。不就是疼痛嘛,上次我被妖王所伤醒来后那种让人感到生不如死剧痛我不是也挺过来了?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真正需要我活动的时间才多久啊,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意志坚定,没什么疼痛是忍不了的!只是,疼痛太剧烈的时候我如何做到不让别人看出来啊?嗯,这个倒是不难。我进去的时候应该是会蒙面的,尽管地室里黑,但乐愉会点蜡烛,如果不蒙面,那些蓝甲人里万一有人认出我这个“恶魔”,乐愉就不容易拿到益深珠了。蒙面后,就算我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也是没人能看到的。至于声音,我应该也有办法控制住,要是实在担心自己痛得喊出声来,那把自己的嘴用东西堵上。如果仍免不了发出一些声音,那我就提前跟乐愉说清楚,让乐愉也跟那几个蓝甲人说清楚,总之,让他们认为就算发出声音也是正常的就行了。再说,我并不想当着乐愉使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虽说她已经知道我的一些秘密,但我仍不希望她亲眼看到我做这件事的过程。如果那个地室里也有门把地下的空间隔开,在我使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时,我可以让乐愉到门的另一边去。等把其他蓝甲人转移走后,我让乐愉进来取益深珠,接着让她拿着益深珠再次到门的另一边去,这个时候我再背着乐愉把指甲上有益深珠的那个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 想到之前乐愉说的先把其他几个蓝甲人转移走的事,铁红焰又想:如果用幻缨枪法,我觉得自己的确应该能做到让那个蓝甲人心甘情愿地把益深珠交给乐愉。乐愉刚才说的那种方法是可行的。我可以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先把有益深珠的那个蓝甲人的同伴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同时当着那个有益深珠的蓝甲人制造美好的幻况,让那个蓝甲人看到的幻况中的情景是他的同伴已经出了铁仓廷,快乐地到了一个美好的地方,其实事实上那个人的同伴也确实到了美好的世外隐陆中去而且是被转移到没被妖气影响的地方了。这时那个有益深珠的蓝甲人应该就会心甘情愿地让乐愉取下他指甲上的益深珠了。这样,乐愉就不需要夜里出来转移那些蓝甲人,冒那些风险了。 铁红焰在想这些的时候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那种样子好像是在等着乐愉继续说下去一样。乐愉等了片刻,对铁红焰说道:“姐姐是不是还在等着我继续说啊?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一千三百九十九)时候 铁红焰知道乐愉已知道她的一些秘密,但她听乐愉这么说后,仍然没当着乐愉表示自己可以使用幻缨枪法将蓝甲人转移到其他地方。她只是平静地说道:“他们的意思是把他们带到哪里都可以,只要带到铁仓廷外使他们能活下去就行,是吧?” 乐愉说道:“是的,真的是带到哪里去都行。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没有亲人了,到什么地方生活都可以。” 言至此处,之前就已经觉得有些对不住铁红焰的乐愉仍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她又对铁红焰说道:“姐姐,其实我就是这样一说,如果你不方便帮我,那就不用了,可不要勉强。我刚刚还说以后不要给你找麻烦呢,这么快就跟你说起了要麻烦你的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要是不方便,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铁红焰说道:“你把他们带出去很方便吗?” 乐愉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安全地把他们带出去,于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铁红焰道:“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让我去看一看情况吧。你带我去你藏他们的那个地方就是了。” 乐愉道:“姐姐,你同意帮我将他们转移走了?” 铁红焰并没直接答应,只是说道:“你先带我去,我必须先了解。” 乐愉说:“好。可是我什么时候带你去呢?我现在不适合很快出去吧?这种地室是很安全的,他们肯定找不到我。我担心他们抓到我,恐怕需要等天黑了我才敢从这里出去。那时候就算有人想抓我,他们也看不清楚了。我知道你能保护我,但是如果你带着我出去,路上遇到了抓我的人,就会把你卷进这件事来给你带来危险。我还是一直在这里休息到天黑时再出去吧,我衣袋里有食物也有水。” 铁红焰想:我回去拿些乔装打扮用的东西,等天黑了,让乐愉也乔装打扮一番,再前往那里,也许会安全些。之前我正想去傲乾殿的议事厅办些事,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傲乾殿。等天黑了我再来找乐愉。 于是铁红焰对乐愉说道:“那天一黑我就来找你?” “好啊,这样,我就不需要等夜晚再悄悄从殿里跑出来了。”乐愉说道。 “我到时候会带些乔装打扮用的东西来,你我乔装打扮一番,这样你带我去那里的路上,我们就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了。”铁红焰说。 乐愉赞同道:“那太好了!我真的很担心被人看出来啊!乔装打扮后会好很多啊。” “那我先走了。”铁红焰道,“虽然你说这地室安全,但在地室里你也还是小心些更好。” “嗯,我知道了,姐姐放心吧。”乐愉说,“我拿着蜡烛把你送到这地室出口附近吧。” 铁红焰对乐愉说道:“你不用送我,在我离开之前,你不需要出这个门。” 乐愉说道:“我可以拿着蜡烛帮你照亮啊。” (一千四百)关上 铁红焰说:“不用,我自己会拿一根蜡烛出这扇门,带着蜡烛上台阶。上一部分台阶后,我就会把燃烧着的蜡烛放在其中一级台阶上,不会放在离出口较近的位置。只要我能借着那点烛光继续上台阶并打开盖子就行。到了地室出口附近,我会小心翼翼的,肯定会确定树林里那一带没有危险,我才会迅速出去,之后我自然会把出口封好。等我出去后,过一会儿你再到台阶上把蜡烛拿到地室里就行了。我这样做是为了保证我在地室出口那里打开盖子的那一刻,你一定处在从出口往下看不会被看到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乐愉道。接着,她立即告诉了铁红焰出口处那个盖子如何打开以及出去后如何关上。 乐愉说得很清楚,铁红焰虽然没看着盖子和那里的机关,也听明白了。 铁红焰用已经被乐愉用手帕包好的那只手拿着幻缨枪,准备用另一只手拿其中一根蜡烛。 乐愉立即拿出了一根新蜡烛迅速点燃,说道:“你拿新的吧,拿那两根都容易烫到手。”说着她就将新点燃的那根蜡烛地交到了铁红焰手里。 铁红焰接过乐愉手中的蜡烛道:“你真细心。” 乐愉又说:“你小心些。” 铁红焰道:“嗯,一定小心。” 乐愉立即过去帮铁红焰把那扇门打开了。 铁红焰说:“我出了这扇门后,你就先把这门关上,一会儿再开。” 乐愉说:“我知道。” 铁红焰迅速出了门。 乐愉立即把那扇门关上了。 铁红焰拿着蜡烛上了一部分台阶,将蜡烛放在其中一级台阶上后,便把幻缨枪从之前被乐愉用手帕包好了的那只手中移到了另一只手中,然后继续轻轻地上台阶。 离出口的位置越近,她就越谨慎。 到了盖子附近时,铁红焰想着乐愉告诉她的开关盖子的方法,借着烛光看了下,感觉这盖子开关起来都很方便,她相信自己出去以后可以迅速将出口封好。 在确定外面没有人的声音后,铁红焰将盖子打开,盖子便向地室中的方向耷拉了下来,她控制着盖子向下打开的程度。 外面的光照进了地室,虽然光并不强,但还是令她感到眼睛有点不适应。 她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双眼,然后开始了解外面的情况,在确定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后,她才迅速从地室中出去,立即将出口封好了。 出来并封上出口时,她动作太快,又感到身上的伤痛得厉害。 从地室中出来之前她就做好了迎接剧烈的疼痛并一声不吭的准备。出来后由于她感到了剧烈的疼痛,她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的指甲再次扎向了手心。因为隔着充满弹性的手帕,这次她的指甲并没再次扎进手心的肉里。然而手帕之下便是她之前已被自己的指甲扎破了的手心,充满弹性的手帕没破,但她手心的伤口再次流血,将之前就已沾了血的手帕多染上了一些血的颜色。 (一千四百零一)喝水 铁红焰出来后虽然疼痛,但没并没叫出声音,她硬撑着,连姿态都没因为疼痛而显出什么异样。她刚一出来就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周围情况,一边赶紧远离了地室的出口附近。 虽然痛,可她走的时候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起初没遇到什么人,但就算那时候有人看到她了,见到她的人也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异常。 走到有些人的地方时,她身上的疼痛已不似之前那么剧烈了,这让她稍稍放松了些。 回到傲乾殿,她直接朝议事厅走去,正好遇见武寻胜要把他整理好的一份资料拿给她,他觉得她当日就能用得到。 之前武寻胜以为铁红焰之前就在议事厅中,没想到他在议事厅门口遇到刚刚打开议事厅门还没进去的铁红焰。 他觉得正好,就想直接把那份资料交给铁红焰,自己就不进去了。 武寻胜在议事厅门口把资料递给铁红焰时,铁红焰由于一只手正拿着幻缨枪,就下意识地用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接了资料。 武寻胜看到她接资料的那只手上包着手帕,还看到了一点血迹。这时他又打算进议事厅了。 武寻胜跟着铁红焰进去,把门关好后立即问她:“你的手怎么了?” 铁红焰进去后就把幻缨枪放在了一旁,把那份资料放在了桌子上。 她说:“没事。” 她觉得口渴,便走向放着壶和杯子的那个柜子,打算自己倒水喝。 武寻胜立即过去,铁红焰还没来得及倒,他便把她的杯子拿到了离自己近些的地方,拿起了壶往她的杯子里倒了水,并说道:“我知道你那只手受伤了,我帮你倒。在伤好之前还是别总用那只手比较好,不然会更疼的。”他说这话的声音很温柔,透着关心。 铁红焰此时身上那些伤仍在痛,手心自己用指甲造成的伤的疼痛跟身上那些伤的痛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用没受伤那只手接过他倒的水,说了声“谢谢”,接着说道:“其实不影响什么。”说完,她便喝起了他为她倒的水。 “我真的不希望你疼。”武寻胜发自内心说道。 他想起自己曾经用侦隐术了解到的关于她的情况,觉得她以前承受了太多,也太不容易。他实在不想看到她受什么伤了,哪怕她受一点小伤他都不想看到了。见她手上受伤的样子,他甚至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疼一样。 铁红焰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关心发自内心,她微笑着对他说道:“不疼。但我也会小心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确没感觉到手上那点伤疼,因为身上的那些伤更明显的疼痛已使她不容易注意到手上疼不疼了。 她不想再谈手上这点小伤了,便转移话题,立即问他:“你不喝水吗?” 武寻胜说:“我来之前正好喝了很多水。” 她本以为关于她的手受伤的事已经被她岔过去了,不料这时武寻胜却突然问道:“你是怎么把手弄伤的?” (一千四百零二)集中 铁红焰自然不能跟武寻胜说自己之前因为身上的伤疼痛剧烈而将手攥紧,指甲把手心刺破了。她只是说:“无意中弄伤的,但只是破了一点,现在也不疼,这点小事真没什么。” 武寻胜道:“只是你觉得你小事。” 他本来可以离开了,但看她手受伤了,他便想,能否留在这里在她需要拿东西的时候帮她拿,但又想到了如果自己留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她做事。于是她说道:“如果你一会儿需要拿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我来拿吧。” 铁红焰微笑道:“不用的,一会儿我也没什么需要拿的。到时候我也许要集中精力看一些东西,只要旁边有一个人,不管是谁,我可能都容易分心。” 她知道武寻胜是真心想帮她,只是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她便必须时刻继续注意自己的表现,防止他看出她昨日受伤了,这样她便一刻都不能放松了。 武寻胜觉得自己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真的会打扰她,便决定离开了。 他又看了看她,在此时此地这样的光线下,他仍觉得她气色不如前一天他见她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担心,但因为之前说过这件事了,也不好再问了。他说道:“既然如此,我先走了,你在这里忙,要是累了就休息休息吧。” 铁红焰“嗯”了一声,道:“好,我知道。” 武寻胜出了议事厅后,铁红焰赶紧把门从里面锁好了。 这时整个议事厅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她终于可以不当着别人的面忍着身上的疼痛时刻注意不表现出来了。 她坐在了椅子上让自己放松下来,因为身上疼痛,她脸上很自然地显露出了一些痛苦的神色。 她向椅子上靠了一下,刚刚接触椅子,便由于身上的伤被碰到了而感到一阵尤为强烈的疼痛。她“啊”地发出了声音,她知道房间外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到她这并不大的声音。 她想:这样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用担心被人看出昨天受伤了,的确轻松很多。我就在这里把要办的事办好,然后回我的个室主间中好好放松一番,为今天天黑后的行动做好准备。到时候用起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不知道会迎来如何剧烈的疼痛。如果之前状态就不大好,说不定会更痛苦。 接下来她便开始办事了。 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每当身上的疼痛变得更明显的时候,她都丝毫不控制自己,想出声就出声,任痛苦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办完事她便出了议事厅,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她又开始忍着疼痛表现出了一副没什么异常的样子。 铁红焰经过通道回到了自己的个室中,到达员支间的时候,当时正在员支间中做事的她的手下仔细看了看她,问她感觉身体怎么样。她那手下不知道她前一天受伤了,只知道她那时候身体不大好。 她表现出一副一切正常的样子,说道:“现在感觉还可以。” (一千四百零三)寂静 手下说:“一个时辰后,我会把药给少族长端过去。” “辛苦你了。”铁红焰道。 手下这时看到她的手上包着手帕,问道:“少族长的手……” 手下还没说完,铁红焰就立即说道:“哦,手破了一点,没事的。” 说完,铁红焰便进了自己个室的主间。 将个室主间和员支间之间的门锁好后,铁红焰才又放松了下来,不再强迫自己表现出没受伤的样子。 一个时辰后,手下敲门,她开门前再次让自己看起来像没受伤的样子。接过药后,手下离开,她便又将主间和员支间之间的门锁好了,把尚有些烫的药放在了桌子上。 她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想事情,等药不那么烫了便将它喝下去了。 接下来她便休息了。 眼看天就快黑了时,铁红焰将一些东西整理好,放入一个布袋,尽量让布袋给人一种里面东西很少的感觉。 她将布袋背在身上,拿着幻缨枪出发了。 一路上她都很小心,确保没人跟踪自己,她才朝之前进过的地室走去。 她到达之前去过的那个地室所在的树林里时,天立刻就要完全黑了。 铁红焰带着很高的警惕性注意着周围环境。 树林中一片寂静,并没有别人。 天完全黑了,铁红焰再次进了她之前进过一次的那个地室,将入口封好。 她从身上背着的袋子里拿出自带的蜡烛,用火折子点燃。 她一只手拿着幻缨枪,另一只手拿着蜡烛,轻轻地踏着台阶往下走,一直走到了底部。 铁红焰用拿着幻缨枪的那只手缓缓打开了那扇门,向里面望去,她发现此时地室里一片漆黑,一根点燃的蜡烛都没有。 她想:如果乐愉是为了节省而没有点蜡烛,我现在打开门,我手中蜡烛的光照进去,她应该知道我来了吧? 原以为这个时候乐愉会过来找她,然而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铁红焰进去后,慢慢关上了那扇门。 从开门进入直到把门关好,整个过程中她都谨慎得很,没让门发出太大声响。 进去以后,她想,说不定乐愉在哪里睡着了。 她便拿着蜡烛开始在拿房间里寻找。 粗略地找了一番后,她根本就没看到乐愉的影子。 铁红焰走到上一次进这里后她跟乐愉谈话时乐愉放那两根蜡烛的地方附近,用自己手中的蜡烛照了一下上次放蜡烛的位置,发现那里并没有没点燃的蜡烛。 她本想立即叫一声“乐愉”,但她觉得此刻这里静得出奇,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虽然她感觉也不像出了什么事,但她仍认为这时还是不要直接叫出乐愉的名字比较好。 她轻声说了句: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 她开始仔细地找,一边找一边轻声说一些话。 “我来了。” “你睡着了吗?” “如果你听到了我的声音,说句话吧。” “你在哪里?” 她边找边说,仍然无人回应。 她连另一个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千四百零四)石门 铁红焰感觉这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此时此刻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拿着蜡烛在走动,她实在感觉不出这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想:怎么回事?我都找了啊,乐愉去哪里了?她说了不敢出去,应该不会主动离开这里的。不会出什么事吧?按道理说,此处不应该有其他人进来啊。该不会还有其他房间吧?我再找找。 铁红焰用蜡烛照着开始看有没有通往其他房间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听到距她较远的一个地方有动静,便向那个方向走去。 忽然间,远处墙上的石门旋转了起来,紧接着那边便有烛光映入了铁红焰的眼中。 接着她便听乐愉说道:“姐姐,你已经到了啊?我是不是出来得太晚了?” 乐愉刚刚打开石门时,目光便被铁红焰拿着的蜡烛发出的光吸引了,她一眼就看到铁红焰已经来了。 铁红焰想:竟然真的有其他房间!乐愉真从其他房间里出来了!只是,那里的门好像并不容易被发现啊。 乐愉没将那石门关上,立即向铁红焰的方向走了几步。 铁红焰一边走向乐愉一边说:“你先别关那门,也不用过来,我过去看看。你现在出来一点都不晚。这里还有其他房间啊?” 乐愉没继续向铁红焰走,而是站在原地说道:“是啊!姐姐等我很久了吧?” 铁红焰道:“没有。” 乐愉说:“天已经黑了啊?” 铁红焰“嗯”了一声。 乐愉更觉得过意不去了,微微低头,眼睛仍看着铁红焰,说道:“真对不起姐姐啊!我刚才在里面练功,没想到一练就是这么久。我练功时进入了一种以前从没进入过的状态,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就在打开这石门之前我还以为我根本就没练多一会儿呢,结果开门后发现姐姐都来了,这才知道已经过了很久了。姐姐来这里找我是要帮我办事的,我却这么晚才出来,真是太不应该了!姐姐平时本来就忙啊!再说,我又是去其他房间练功的,没在这个房间里,姐姐一进来又没法直接看到我,不知道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呢!真是万万不该啊!” 铁红焰问道:“没关系啊。我现在已经看见你了啊。” “我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那个房间里见到苍涟石,一兴奋就练起来了,要是苍涟石在这个房间里,我就不会在那里练功了。”乐愉说道。 铁红焰走到那石门旁时,乐愉还没有关上石门。 铁红焰说道:“苍涟石?好像听过。它有助于你练功?” “是的。”乐愉说道,“很难见到的,我长这么大,这才是第二次见到苍涟石。” 铁红焰看了看那石门,说:“这里竟然有能旋转的石门,很不容易被发现啊。” 乐愉说:“是啊,这石门本身就是墙的一部分,关上后很难看出来的。” 正如乐愉所言,该石门平时是墙的一部分,与周围的墙是连在一起的。 (一千四百零五)苍涟 石门中间内部有轴,附近有机关。在机关被触动后,这石门便能旋转到与它所在的那面墙垂直的程度,这时,门轴的左边和右边便出现了两个口,这两个口都能供人进出。 铁红焰站在门口看了看那边的房间,对乐愉说:“这房间看起来还不小啊。” 乐愉对铁红焰说:“姐姐,你进来看一下吧。” 铁红焰本来想赶紧跟乐愉一起乔装打扮,快点去转移那些蓝甲人。此刻听乐愉这么说,想起此次出去以后,近期自己未必会再次来这里,又觉得进去看一看也不会占用多少时间,便答应进去看了。 跟乐愉一起进去后,走了一会儿,铁红焰发现地面上有一块地方颜色与周围的颜色不同。那块地方底色像是白的,上面还有特殊的纹路。 铁红焰低头看时,乐愉便指着地面上颜色与周围不同的那块地方对她说:“姐姐,你看,这就是我说的苍涟石,它是地面的一部分。我刚才练功的时候只能坐在这个房间里。如果它是单独的石头,可以搬动的话,我就可以将它移到那个房间坐在上面练功了。” 铁红焰说道:“你刚才就坐在这上面练功,进入了之前没出现过的状态?” 乐愉说:“是啊,我刚才练侦隐术,那种感觉可神奇了!可惜,一练就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 铁红焰道:“这苍涟石会对你练侦隐术产生影响?” 乐愉道:“其实也就这么一次而已。由于我已经练成侦隐术,我首次在苍涟石上重复之前最后一次练侦隐术时的过程,可以让我使用侦隐术‘看’一些情况的时间大幅度提前。但这也只有我首次在这上面练时才有这个效果。” 铁红焰问:“可以提前多久啊?” 乐愉回答:“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等我能再次使用侦隐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姐姐,之前提到过的事我想着呢,等能使用的时候我一定先帮姐姐再探一下铁仓廷里会侦隐术的另一个人的情况。现在我并不清楚这苍涟石对我练侦隐术到底产生了多大影响,可以确定的是它一定产生了影响,因为今天在练侦隐术的时候,我进入那种状态后感觉真的很好,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时间,心里全都是美好。” 两人从那个房间出来后,乐愉触动了机关,那石门便旋转了起来,然后便将口封上了。 这时再看那面墙,便很不容易发现墙上其实有个石门,那墙上本来就有一条条似裂缝般的线,这时石门上下左右与墙之间相接的地方看上去跟其他地方那种似裂缝般的线没什么区别。 那机关也并不容易被人发觉。 之前,乐愉由于好奇,拿着蜡烛在这地室中到处看,走到这附近时,她从衣袋里往出掏东西,结果那东西把别的东西带出来,弄到地上了,她把原本要拿的东西放回衣袋,蹲在地上用蜡烛照着找掉了的东西,蜡烛正好经过了机关附近,她这才发现了可以开门的机关。 (一千四百零六)同伙 乐愉找到东西捡起来后触动了机关,那石门便旋转了起来,开了人可以进出的口。 她看到有另一个房间,出于好奇便拿蜡烛照着走了进去。 进入后她特意拿着蜡烛在石门附近的低处照了照,发现了另一个机关。 乐愉触动机关后,那石门又旋转了起来,将口封上了。 乐愉又触动了两次机关,那石门转开,然后又关上了。 她往房间深处走了走,由于之前跟石门有关的机关她都是在低处发现的,所以这时她将蜡烛拿得非常低,照着地面往前走。 地上那块白色的地方在蜡烛的照耀下引人注目,乐愉觉得有点像苍涟石,便蹲下来看,发现竟然真的是苍涟石。于是她便坐在上面练起了侦隐术,因进入了从没出现过的状态而忘记了时间。 后来,乐愉见到铁红焰并带她再次进了有苍涟石的房间,两人从里面出去后,一起走向了铁红焰第一次进入这个地室时乐愉放那两根蜡烛的位置。 接着,两人都把蜡烛放在了那里。 铁红焰从布袋里拿出了乔装打扮用到的东西,两人在烛光之中乔装打扮了一番。 乔装打扮的过程中,铁红焰对乐愉说:“一会儿我见那些人时一定会蒙面。” 乐愉道:“你担心他们中有人认出你?” 铁红焰“嗯”了一声,说:“蒙面用的东西就在这袋子里,等到了那里,见他们之前我再用。” 乐愉笑道:“要是现在就蒙面,走到有亮光的地方时,恐怕会吓到路上的人。” 铁红焰笑着说:“说不定还会让人误以为我是盗贼或者劫匪之类的,人家会直接来抓我啊。” 乐愉哈哈一笑,说道:“没人能抓到你的,你武功那么好,人家肯定拿你没办法。估计会换成抓我,因为认为我是你的同伙,也是盗贼或者劫匪之类的。” 铁红焰听到“同伙”时,突然又想到了她要做的跟蓝甲人有关的事。想起了乐愉之前表达的要跟她做同路人的意思,心中又有一丝不忍。 铁红焰想:是啊,如果人家把我当成盗贼或劫匪之类的,乐愉跟我在一起,便容易被人认为是我的同伙,她便会被连累,那她说要跟我做同路人……希望以后她不会被我连累。 乐愉本来是开玩笑,然而她自己说完那话后,却立即想到了事实上真有一些人在抓她,她便笑不出来了,对铁红焰说道:“刚才这句是开玩笑,然而今天是真是有人要抓我,希望一会儿不要碰到想抓我的人。” 铁红焰道:“天已经黑了,你用这些东西乔装打扮后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了。再说,就算真被认出来也别着急,你旁边还有我啊。” 乐愉听了心中一惊,道:“就是因为旁边有你,我才更害怕被认出来呢!我做这种事就算了,要是因为他们认出了我而把你卷进来,那就麻烦了!明明是我把蓝甲人带走的,我可不希望他们因为这个而以为你是我的‘同伙’。” (一千四百零七)里面 铁红焰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参与这件事了,我就是你的‘同伙’。再说,就算我没参与,我们是姐妹,我又怎能置身事外?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同伙’。不说这个了,你藏那些蓝甲人的地室有几个房间啊?” 乐愉道:“我没仔细看过,我知道的有两个。” 铁红焰微笑道:“你觉得还会有你不知道的?” “我用侦隐术‘看’到一些建筑物时,有时‘看’到的只是某个建筑物的一部分。我虽然知道了某个建筑物的大概位置,但不一定会一次就‘看’完整。就像今天这个地方,竟然还有另一个房间,我以前用侦隐术时就没‘看’到。”乐愉道。 铁红焰道:“你把他们藏在了哪个房间里?” “里面的那个房间。”乐愉道,“我那次用侦隐术时就看到了那里有两个房间。” 铁红焰道:“我们一会儿都会先到里面的那个房间去,只是,有一段时间可能需要你先到外面的房间等一等,到时候我再叫你进去,好吗?” 乐愉说:“当然好。姐姐让我那样自然是有理由的,不该打扰你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打扰的。” 铁红焰微微一笑,道:“你帮过那些蓝甲人,他们相信你。一会儿我进去见他们之前,你先跟她们说一下情况好吗?” 乐愉说道:“我也正是这么想的。我不会说你是谁,只会说你是我找来帮他们的,行吗?” 铁红焰道:“行。” 乐愉道:“今天在这地方我叫你‘姐姐’都叫习惯了,一会儿到了那里,我还是叫你姐姐吧,这样不至于暴露我们的身份。” 铁红焰说:“好,我叫你妹妹。” 乐愉说:“不过今天做完这件事后,我可要记得改口。我一定要注意在一般情况下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可以叫你‘姐姐’,我可不想给你和我自己找麻烦。我以后还是要习惯叫你‘少族长’,这样才不容易出问题。” 两人乔装打扮好,又说了几句话,便出了这个地室,前往乐愉藏蓝甲人的地室。 一路上两人没遇到任何危险。 到了那个地室的入口处,两人快速进入并将入口封好了。该地室的入口跟之前两人所在那个地室的入口甚是相似。 乐愉点燃了一根蜡烛,铁红焰这时就拿出了蒙面用的东西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本来就已乔装打扮了的铁红焰又蒙面,已经极难被人认出来了。 两人沿台阶走到底,便看到一扇门。 乐愉将那扇门推开,跟铁红焰一起进去后,又把那扇门关好了。 这时乐愉说:“姐姐,我先进那个房间跟他们说一下,然后出来找你,再跟你一起进去。” 铁红焰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乐愉问:“你要不要点一根蜡烛?” 铁红焰说:“不用了,反正一会儿就要跟你一起进那个房间了。” 乐愉便将两个房间之间的门打开,走了进去。 (一千四百零八)进入 之前,乐愉虽然知道那些蓝甲人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应该不会往外面跑,但她还是觉得锁上门防止有人跑到外面会被抓到甚至杀害比较踏实,于是她那次站在外面的房间里将两个房间之间的门锁上了。 此时那些蓝甲人一看到开了锁走进来的乐愉,就好像看到希望一样,他们觉她要么是来带他们走的,要么是来给他们送食物和水的。 说了几句话后,乐愉便告诉他们,她带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来帮他们的。 有一个蓝甲人有一点害怕,但其他蓝甲人一点都不怕,毕竟乐愉救了他们,而且给他们食物和水,对他们真诚,此外还需要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自愿给她益深珠。 烛光照耀下,乐愉感觉有一个人似乎有点怕,便对那些蓝甲人说,一会儿来的人很可靠,他们可以放心。 接下来,乐愉又告诉他们,过一会儿,她带来的那个人为了帮他们,会不当着她跟他们相处一会儿。乐愉又说那时候她自己会到外面那个房间里去,希望他们不要担心。 那个指甲上有益深珠的人说:“你救了我们,你找来的人,我放心。” 乐愉道:“一会儿你们会看到我带来的那个人是蒙面的,她有自己不方便说的原因,这原因我是知道的。你们不要因为看她蒙面就紧张。她是来帮你们的。” 另一个蓝甲人说:“要不是你把我救出来,我都活不到现在,我信你,也信你带来的人。” 之前有一点害怕的那个人此刻已经不再显出害怕的样子了,还点了点头。 乐愉跟他们说她这就去把要帮他们的人请进来。 蓝甲人点头后,乐愉便走到外面的房间,对铁红焰说:“姐姐,你进来吧。” 铁红焰便跟在乐愉后面进入了里面的房间。 铁红焰对蓝甲人说:“我是她找来帮你们的,一会儿如果我发出了什么声音,你们不必紧张,那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你要怎么帮我们呢?”一个蓝甲人问铁红焰。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铁红焰道。她指着乐愉,对那些蓝甲人说:“她救了你们,你们都相信她吧?” 那些蓝甲人点头。 “我是她带来的人,希望你们也相信我。”铁红焰说道。 那个指甲上有益深珠的人对铁红焰说道:“我相信你。” 乐愉说:“那我现在要到外面那个房间中去了,一会儿她叫我,我再进来。” 说完,她便把蜡烛放在了这个房间里,对铁红焰说:“姐姐,我一直都会在外面的房间里等你,你叫我时我才会进来。” 铁红焰“嗯”了一声。 乐愉又点燃了一根蜡烛,就拿着后点的那根蜡烛出去了,关好了房间的门。 那些蓝甲人再次问铁红焰会怎么帮他们。 铁红焰说:“我用特殊的方法将你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认为如何?” “特殊的方法?怎么送啊?你是让我们一会儿走出这个地室吗?”其中一人问道。 (一千四百零九)大刀 铁红焰道:“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啊?”那个蓝甲人不解,“不能提前告诉我们吗?” “这是特殊的方法。”铁红焰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不管怎么送,反正那地方是铁仓廷外是吧?”另一个蓝甲人说道。 “是的。”铁红焰回答。 那些蓝甲人此刻纷纷表示可以。 “那就行。” “当然行。” “只要是铁仓廷外,不管把我们送到哪里都行!” 之前那个蓝甲人问:“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为防止引起蓝甲人紧张,她往后退了几步,将幻缨枪稍稍举高了一点,说道:“这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一会儿我将它舞起,你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放心,我离你们远远的,不会不小心让它碰到你们。” “你是救我们的人带来的,虽然我现在不理解你要干什么,但我相信你,相信你就是相信她!”其中一个蓝甲人说道。 “开始吧。”另一个蓝甲人道。 这时铁红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从挎着的布袋里拿出了堵嘴用的布,接着将蒙面的东西从下端掀起,用那块布将自己的嘴塞得满满的,防止自己一会儿因为身上的伤太痛而发出太大的声音。然后,她将蒙面的东西整理了一番,保证一会儿舞幻缨枪时肯定不会掉下来。 她准备立即转身舞幻缨枪,但还是等了一下。 从走出自己个室的主间到此刻,她一直都努力地表现得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没受伤的样子,这过程并不轻松。有时候身上的伤突然痛得厉害了一点,她也忍着没让自己神情动作出现能被人看出来的变化。 此时并不适合舞枪的她不知道自己一旦舞起枪来要面临的疼痛会厉害到什么程度,不知道那种疼痛会持续多久,不知道之后自己要尽多大努力才能做到见乐愉的时候让她一点也看不出来自己疼痛,也不知道要如何忍耐才能在不让任何人看出来的情况下回到恒联居中。 她默默告诉自己:此事涉及多条人命,我又已决定帮助乐愉,是要赶快就做的。既然要做,就干干脆脆地做,在这里猜测过一会儿会是怎样的情况没什么意义。不要等了,深呼吸,然后立即行动! 她深呼吸了一次,做好了迎接剧烈疼痛的准备。 突然间,一个转身后,她便舞起了幻缨枪。 刚做出第一个动作,剧烈的疼痛便迅速向她袭来,她身上就像猛然被大刀砍了一下,痛得她差点就弯下腰,然而极强的意志力使她控制住了自己。她并不仅没弯下腰,还站得很稳。她痛得差点就要大喊,但此时她紧紧咬住了塞在口中的布,根本没让自己发出声来。 她卯足劲,快速做出了后边的那些动作。 每做一个动作她身上都好像被大刀砍上一刀。 她连续做那些动作,就像有多把大刀一把接一把地砍着她的身体,而且一刀比一刀砍得更狠。 强烈的疼痛如狂潮般袭向了她,她感觉身体痛得就像快被大刀砍碎了。 (一千四百一十)风景 然而她依然紧紧地咬着口中的布,没发出任何声音。 汗很快便从她额头上渗出了,但迅速就被蒙面用的东西吸了进去。 就在铁红焰开始用幻移秘法的一刹那,她痛得就像被天雷劈了一般,同时觉得心口好像中了一锤。这常人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简直会令人在那一刻觉得生不如死。 由于指甲上有益深珠的那个人离其他蓝甲人实在太近,她认为不得不立即使用如真秘法,便毫不犹豫用上了。 铁红焰强迫自己不要想疼痛的事,努力制造幻况。 那个指甲上有益深珠的蓝甲人便到这除了烛光外到处都是黑暗地室中霎时间出现了一条洒满阳光的路,路两边有各种颜色的花草,路的那一头是风景如画之处,那里的一切看上去祥和安宁,没有欺压,没有杀戮,没有不知何时是尽头的残酷。 幻况之中,那些蓝甲人看着花花草草,心情愉悦,笑容满面地回头看了看指甲上有益深珠的蓝甲人。 指甲上有益深珠的蓝甲人此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特意碰了一下刚往前走了一步的那个蓝甲人的手,碰到后更是震惊,惊得他呆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幻况中走在最前面的蓝甲人很快就到了那个风景如画之处,那个蓝甲人回头笑着跟指甲上有益深珠的蓝甲人说:“这里真的很美好,她救了我们,你一会儿把益深珠给她,然后也来吧。” 指甲上有益深珠的人目瞪口呆,依然愣在那里看着他们,都忘记回答了。 铁红焰早已不需要继续做那些动作,身上的疼痛虽然减轻了些,但仍然令她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煎熬。她手执幻缨枪,用枪柄撑着地面,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想赶快跟指甲上有益深珠的人说话,但如果要说话就需要立即将口中塞着的布取出来,要想取出来就必须做一些动作,一做动作就会在那一刻加重身上的疼痛,她有点担心自己把口中的布取出来的那一刻喊出声来。 然而她知道夜长梦多,为了安全她必须立即行动,于是默默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喊出来。她看着幻况中的情景,想:幻况中的情景多美好,我要想美好的!不痛!不痛!不能喊出声!快点行动! 她立即转身,用一只手伸进蒙面用的东西里,把塞在嘴里的布取出来放在了布袋里。 那一刻,她强忍着疼痛,没有喊出声来。 她对指甲上有益深珠的人说:“一会儿你就会到安全的地方去,你愿意主动把益深珠给她吗?” 铁红焰觉得他应该会愿意把益深珠给乐愉,等乐愉拿到后,她就继续用幻移秘法把他也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她曾经在化弥真让她看的那封信上看到过世外隐陆中的一部分风景,今日她是特意按照印象中世外隐陆中的风景制造幻况的。虽然幻况中的景色也很好,但她自己觉得她曾经在信上看到的世外隐陆中的风景比此刻幻况中的更加迷人。 (一千四百一十一)自愿 之前惊得呆在了那里的手上有益深珠的人听到铁红焰跟他说话,这才有了反应,立即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要主动给她!我自愿的!” “那我现在就去叫她了。”铁红焰道。 那人点头说了声“好”后忍不住继续看幻况中的情景。 铁红焰过去打开门,乐愉见门开了便走向了她。 铁红焰走到外面的房间里对乐愉说:“他说自愿给你了,你进去取益深珠吧。” “太好了!谢谢姐姐!”乐愉道。 铁红焰说:“你取完益深珠,还需要来这里等一会儿。” 乐愉道:“没问题。” 两人进了里面的房间后,乐愉看到幻况中那条洒满阳光的路以及那美好的世界时顿时睁大了眼睛。 那人主动伸出手指,真心自愿让乐愉拿益深珠。 乐愉轻而易举地将益深珠取了下来收好后,再次到了外面的房间中,关好了两个房间之间的门。 铁红焰继续使用幻移秘法,很快便将那个人也转移到了世外隐陆去。 她再次打开了门,此时身上的疼痛依旧厉害,哪怕只是开门的动作都会使她好像被剑刺到。 乐愉再次进来,看着幻况立即说道:“那里风景太好了!他们都安全了?” 铁红焰感觉身上的痛像被烈火灼烧一般,“嗯”了一声又说道:“我们赶快走吧。” 乐愉拿起了里面房间里的那根蜡烛,将它熄灭了,打算等它凉了就将它放入自己的衣袋。 铁红焰并没立即把蒙在脸上的东西拿下来,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开始强迫自己避免显出痛苦的表情。 她快速走到了外面的房间,用幻缨枪的枪柄撑着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觉得心口难受,从使用幻移秘法时心口如中了一锤开始,她心口一直不舒服。 乐愉走到外面的房间对她说:“里面的情景还是那样,我们就这样离开?” 铁红焰一说话就会更加难受,只是“嗯”了一声。这时她还没停止制造幻况。 乐愉说:“那我把这门关上了啊。” 铁红焰说了声“好”。 乐愉关上门后,铁红焰才停止制造幻况。 乐愉说:“我回声瑞殿前肯定要打扮回我本来的样子,那我什么时候换回来好呢?现在换不安全啊。” 实在不想说话的铁红焰说道:“想想声瑞殿附近有没有隐蔽的地方。” 乐愉道:“有啊!好几处呢,就这么定了,我走到声瑞殿附近时再换回来。希望路上不要遇到之前抓我的人,尽管我打扮成这样他们应该看不出来。” 听到乐愉说“希望路上不要遇到抓我的人”时,铁红焰想:我也不能在这里就换回我平时的装扮,万一从这里出去时遇到什么人,人家看到是我从这地室里出来不会觉得奇怪吗?要是被聂长老派出来的人看到,很容易被怀疑的。总归是要找个地方再换的。虽然乐愉乔装打扮后不容易被那些人认出来,但是路上她会不会遇到其他危险? (一千四百一十二)惊吓 铁红焰看了一眼乐愉,又看向了别处,想:我把她送到声瑞殿附近隐蔽之处,我就在那里换成我之前的打扮吧……可是,这样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她不会看出我有些不一样吧?算了,她的安全要紧,我多忍一阵子不让她看出来就是了。反正一路上为了防止引起别人注意,我跟她也不会有多少交流。天又已经黑了,只要她不拿蜡烛特意照着我,也不至于注意到我的表情。 这时乐愉问:“姐姐,你回傲乾殿前是不是也要换回来啊?” 铁红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声瑞殿附近那个隐秘的地方,也到那里换。” 两人出了那个房间,走到台阶上时,乐愉在前,铁红焰在后。这时铁红焰才将蒙面的东西取了下来,放入了布袋中。 两人出了地室后,乐愉封好了地室的口。 铁红焰从地室出来时动作较大,使身上的伤更疼了。同时她心口依旧不舒服,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早就想到了自己用了幻缨枪法后身上会疼痛难忍,但之前并没料到心口会出现这种感觉。 为防止引起别人注意,两人走在路上时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走着走着,两人突然听到了那边有两个人的谈话声。 一人道:“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他说这句话的声音比说之前那句话大。 另一人说道:“是啊。”这声音倒不大。此人嗓子有些哑。 铁红焰心中一惊。 乐愉受到了很大惊吓,特意用手碰了铁红焰一下,恰巧碰到了她身上有伤之处。 被乐愉碰到,伤处疼痛突然加重使铁红焰差点做出什么能让人看出她受伤了的动作,但还是忍住了。铁红焰明白乐愉是在提醒她听那边的人说话,她小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铁红焰和乐愉接着就听到先说话的那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嗓子有些哑的人说:“有那么可笑吗?” 铁红焰和乐愉都在用心听另一个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却没立刻听到。 乐愉心跳加速,实在紧张,轻声对铁红焰说:“姐姐!”同时,她拉住了铁红焰没拿幻缨枪的那只被手帕包着手,感觉到有点湿,却因为实在紧张而来不及想这事了。 铁红焰虽然心中也不安,但为了让乐愉不被吓坏,说道:“有我在,不用害怕。”这声音虽然小,但显得沉着而坚定,仿佛能带给人听的人巨大力量。 乐愉听了铁红焰的话就好像突然吃了能带给她安全感和勇气的神奇药丸一样,镇定了一些。 之前藏了蓝甲人本就怕出问题,当天因担心被人到抓而躲在地室里,这时还听到别人说“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是啊”这些话,乐愉认为危险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突然在她面前出现,然而,听了铁红焰那“有我在,不用害怕”后,拉着铁红焰的手走在这样的黑天里,乐愉蓦然觉得身旁的铁红焰就像她的太阳,可以帮她驱走黑暗和恐惧,照耀着她走在光明的路上。 (一千四百一十三)知道 铁红焰和乐愉之所以在听到“有那么可笑吗?”之后就没立刻听到后面的话,是因为在被问到“有那么可笑吗?”之后,那个人拿着火把一直看着对方笑着不说话,仿佛在跟对方说:“你还问我有没有那么可笑?这还用问吗?当然可笑了,简直太可笑了啊!” 嗓子有些哑的人借着火把的光从对方那样的笑里看出了“这还用问吗?”的意思,说道:“你这叫什么反应啊?你至于这样吗?谁告诉你一定不可能了?你怎么肯定不会是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 “你竟然还这么问!”那人道,“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就别问了好吗?” “怎么显而易见了?”嗓子有些哑的人说道。 “你说出那种可能不会是认真的吧?”拿着火把的人说道。 嗓子有些哑的人说:“世界上什么事是绝对没可能的出现啊?” “这事就是。”拿着火把的人说。 “你不知道那些蓝甲人都是被抓进来的啊?”嗓子有些哑的人说。 拿着火把的人说:“废话!我当然知道啊,不抓的话,你觉得他们会自己来铁仓廷做活啊?” “你看你都知道他们是不愿意来的,那别人肯定都知道了。”嗓子有些哑的人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拿着火把的人道,“什么叫我都知道了,那别人肯定都知道了?好像什么事我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人似的,你是在说我知道事情比别人晚啊?” 嗓子有些哑的人说:“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这么一说,就是想说别人肯定知道了。” “别人肯定知道了又能怎样?知道他们是不愿意来的就会去救他们啊?”拿着火把的人说,“那你说说,什么人能救他们?” “什么人?”嗓子有些哑的人说,“这我倒还没想过。” “你看你都没想过就说,还说得一本正经的,你就是说话不过脑子的那种人啊。”拿着火把的人笑道。 嗓子有些哑的人道:“你瞧,你又乱说了,谁是说话不过脑子的那种人啊,我就是没想过而已。” “你自己说你没想过啊,没想过不就是没过脑子啊?你是不是说出来了?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是不是说话不过脑子?”拿着火把的人笑着说,“我哪里说错了?” “我这次没想过就说了,你也不能因为这一次就说我是‘说话不过脑子的那种人’啊。”嗓子有些哑的人道。 “那你现在过过脑子,什么人能救蓝甲人啊?”拿着火把的人说。 嗓子有些哑的人没立刻说出来。 “你看,说不出来吧?因为根本就没有啊!”拿着火把的人笑着说,“你我都是铁仓人,都知道蓝甲人有多讨厌,铁仓人肯定不会救蓝甲人了。那还有谁能救蓝甲人?其他蓝甲人吗?你觉得可能吗?蓝甲人都没本事,那种没事的人能闯进铁仓廷救走蓝甲人吗?不可能啊!闯进来的蓝甲人肯定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找死的!你说是不是?” (一千四百一十四)疯话 嗓子有些哑的人想了一下,说:“你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拿着火把的人道:“何止有些道理啊?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啊!所以啊,那些蓝甲人肯定不会是被救走的,而是被人偷走的!” “问题是,偷走他们的人要干什么呢?”嗓子有些哑的人好奇道。 “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了。”拿着火把的人说,“偷走他们,然后让他们做牛做马吗?那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买蓝甲人啊,反正好多人不都是让蓝甲人做牛做马吗,直接去买多省事!偷偷摸摸干什么啊?” 拿着火把的蓝甲人说着说着,眼睛突然瞪大了,好像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天哪!偷走蓝甲人的人该不会是要吃掉他们吧?虽说蓝甲人其实根本不算人,但要是有人偷走是为了吃,别人都会觉得吃他们的人很恶心,对不对?所以想吃的人只能将那些蓝甲人偷走,悄悄地吃,不让别人知道,这样就不会让周围人知道偷蓝甲人吃的人有吃蓝甲人的癖好了啊!哎呀,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啊?” “你想出来的可真够奇怪的。刚才还说我是说话不过脑子的那种人呢,我看你才是啊。”嗓子有些哑的人说,“哦,不,你说话就是过了脑子,说出来的也是疯话,谁知道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能想出这么恶心的事来也真是不容易。” “嘿,你又说起我来了,我想的奇怪,我说的是疯话?那你想个不奇怪的,说个不疯的话。”拿着火把的人说道。 “如果那些蓝甲人失踪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被人偷走的,那偷的人可能纯粹就是为了省钱啊。虽说蓝甲人不算人,但买蓝甲人也要用钱啊。”嗓子有些哑的人说道。 嗓子有些哑的人之所以会说“那些蓝甲人失踪”,是因为在拿着火把的人说出“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之前他们之前正在谈的就是铁仓廷里有蓝甲人成批失踪的事,也就是当日武寻胜跟铁红焰提到的蓝甲人成批失踪之事。 铁红焰和乐愉起初听到的那个拿火把的人说的“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其实跟铁红焰和乐愉并没直接关系。 在拿着火把的人说出“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之前,嗓子有些哑的人说:“蓝甲人成批失踪,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 拿着火把的人觉得对方猜的这种情况简直不可能出现,这说法实在可笑,他为嗓子有些哑的人竟说出如此可笑的话而感到惊讶,所以表现出了很夸张的样子说:“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因为惊讶,他说这话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他就好像在问那个嗓子有些哑的人:“你是真的问出了‘会不会是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这话吗?” 而嗓子有些哑的人说的“是啊”也并不是表示真的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他意在回应那个拿着火把的人:“我就是问出了‘会不会是有人把蓝甲人救走了?’这话。” (一千四百一十五)幸好 这两个人说的事与铁红焰和乐愉都并无直接关系,但他们的对话的确太容易让做了跟他们说的话有关的事的人心惊。 铁红焰听到他们后来的对话时,确定他们说的事指的并不是自己做的事,立即松了一口气。 乐愉听了他们后来的对话后,心想:有惊无险!只要‘无险’,就算‘有惊’也是幸运。 由于之前受到的惊吓着实不轻,在铁红焰说“有我在,不用害怕”之后,乐愉才镇定了一些,因此,这时乐愉甚至感觉“无险”这种幸运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铁红焰给她带来的。 乐愉自己也想象不出来,如果当时没有铁红焰在身边她会出现怎样的情况,会不会因为紧张而发出什么引人注意的声音,会不会因此把本来根本对她没危险的事情变成对她有危险的。 后来,乐愉一路上也一直拉着铁红焰的手,两人一起到了声瑞殿附近的其中一个隐蔽之处。该位置已距离声瑞殿非常近了,在此处等乐愉换回平时的装扮后,铁红焰只要走几步就完全可以目送乐愉进入声瑞殿。 乐愉依然拉着铁红焰的手,低声对她说:“姐姐,刚才幸好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惹出什么事来。” 铁红焰身上很痛,说话会让她心口更难受,但她又不想让乐愉看出什么,于是只是说道:“都过去了。赶快换,赶快回去。” 乐愉“嗯”了一声,又向铁红焰道了谢,才放开了铁红焰的手。 这时乐愉想起了之前似乎觉得手上有点湿,便用蜡烛照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一次发现了血迹。她已经想到是从铁红焰手上蹭到自己手上的了。她立刻用蜡烛照了一下铁红焰被手帕包着的那只手,心疼地说道:“姐姐,你的手后来又破了。” 铁红焰道:“已经是刚才的事了。你快换吧。” 这时乐愉非常迅速地换了起来。 铁红焰由于担心自己因为疼痛而当着乐愉表现出什么来,便先换不需要做多大动作的。由于疼痛难忍,她速度有些慢。 换了一部分后,见乐愉立刻就要换完了,铁红焰便停了下来,没接着换自己的。 乐愉换完后要帮铁红焰换,铁红焰担心她碰到自己身上的伤,便忍着难受的感觉立即说道:“不用管我!你检查一下,没落下什么东西的话,你就赶紧回声瑞殿,我会一直看着你进声瑞殿的。” “那姐姐你……” 乐愉还没说完,铁红焰便立即说道:“有话以后再说!快回去,安全重要,我一会儿看着你!” 说了长一些的话后,铁红焰觉得心口更不舒服了。 乐愉立即检查了一下,确定自己没落什么东西,道:“没落东西。那我听姐姐的,先回去了。” “再会!”铁红焰道。 “再会!”乐愉说完便快速朝声瑞殿移去。 铁红焰走到方便看到声瑞殿大门之处,紧紧地盯着乐愉,直到看她安全地进了声瑞殿,才走回了之前的位置。 (一千四百一十六)歌声 此刻铁红焰终于不用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但仍然不能出声。她忍着疼痛完全换回了从傲乾殿出来时的装扮后,检查了一下,确定没落什么东西,便从隐蔽之处出来了。 在前往傲乾殿的路上,铁红焰又开始让自己表现得像没受伤一样,然而她觉得心口越来越难受。她想,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地走回傲乾殿。 她知道过一会儿进入傲乾殿时需要表现出没受伤的样子,因为此刻身体实在太痛苦了,她便意识到了这对她来说也许又是一个挑战。 经过一处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时,她感觉有点头晕,似乎要向一个方向倒去,为了赶紧支撑住自己,她立即将幻缨枪移到了被手帕包着的那只手中,用枪柄撑住地保持住身体平衡。 虽然枪柄碰到了那只手心受伤的手,但由于身上其他地方的伤痛得太厉害,她倒也没感觉手心的伤疼得多明显。 由于不想引人注意,路上她并没点蜡烛,此地黑漆漆的,她感觉出了周围除了自己之外并没其他人,便没立即往前走。她觉得如果休息一下也许能保证她显得很正常地走回傲乾殿。 此时头晕的感觉不似之前那样明显了,然而心口的不适却进一步加重,令她不由自主地用没拿幻缨枪的那只手按住心口。 这个时候,她耳畔蓦然响起了小时候那个曾经带她看星星的女人给她唱过的一首歌,那歌声似从天上传来的一般,引得她轻轻抬头看向了天空。 此刻,繁星满天,闪闪发光,美得令人感觉如身处幻境中。 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都好像在跟她交流,有的在向她眨眼,有的在对她微笑,有的在跟她说话。 铁红焰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听的那个人变星星的传说,仿佛那些星星中有曾经她小时候在蓝甲部族生活时遇到的那些人。她好像看到了那个曾经带她看星星但后来失踪了的蓝甲人,好像看到了小时候跟她一起玩耍但后来不见了的蓝甲人小伙伴,好像也看到了其他当年对她很和善但后来再也找不到了的蓝甲人。 铁红焰想:是你们吗?你们都来这里找我了吗?这么多年了……真是的好多年了,我已经长大了。你们过得好吗? 她的双眼瞬间湿润了,尽管她正仰头望着星空,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但想到一会儿要回傲乾殿,如果哭过是容易被人看出来的,她便强忍住了,还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多想哭都要等回自己个室后再哭。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在心里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正陪伴着我。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们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我,你们一直都在!虽然天很黑,一直走下去走到要到达的地方真的很艰难,但我一定会撑下去的,我一定能坚持走到那里!终有一天,这世上不再有任何一个蓝甲人需要为了安慰小孩子而讲那个人变星星的传说——那个满载着血泪的传说!永远都不再有,永远! (一千四百一十七)信念 铁红焰又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些跟蓝甲人有关的残忍的事,想到了自己的理想,那一刻,在这样的黑天之中,她仿佛看到了强烈的光在召唤着她。 她将那只手从心口移开了,从被手帕抱包着的手中拿回了幻缨枪。因为依然有一点头晕的感觉,心口又越来越难受,她认为绝对不能多耽搁了,一定要趁自己还能显出正常的样子继续走下去的时候赶紧回傲乾殿。 她想:一鼓作气,到达傲乾殿!等进了自己的个室,好好躺一阵子可能就没事了。坚持住!一定要坚持走回去! 信念的力量是强大的,她精神突然振奋了起来,头晕的感觉此刻也正好不见了。 想着她的理想,她内心充满力量,她觉得没什么能阻止她前行,她相信,虽然身上疼痛,心口难受,但凭自己坚定的意志,她也肯定能正常地走回傲乾殿。 于是她像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一般,一边与身上的痛苦抗争着,一边尽量快地走向了傲乾殿。 走到有其他人的地方时,她表现出的样子像极了根本没受伤的。 进入傲乾殿后,她本来要从通道进入自己的个室,但她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手下当天注意到了她手受伤还问了她,此刻希望自己表现得像没受伤一样的她,并不希望她的手下在她这次进去的时候关心她。况且,她知道当日这个时辰,如果她从通道那边进入,她遇到的人反而会比从正门进入要多一些,于是,她决定不从通道那边进入,这样也自然就不用经过手下所在的员支间了。她知道恒联居正门门口的守卫者应该不至于仔细观察她,而且恒联居的会宾厅和内室里通常都没人,武寻胜一般会在他自己的个室中,这样,她只要进了恒联居,在进入自己个室之前就没多大可能遇见别人了。这样,她只要进入恒联居的大门,之后就可以不再继续硬撑着表现出没受伤的样子了。她选择从恒联居的正门进入。 铁红焰表现出跟没受伤时没什么区别的样子,忍着身上的痛,快步走向了恒联居正门。 她知道进了恒联居就可以彻底放松了,不用再强忍着疼痛不表现出来,反正这时只需要再痛苦这最后一下了,就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像没受伤的样子。于是,就在进入恒联居大门的前一刻,她尽情表现出了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正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样,恒联居门口的守卫者果然没仔细观察她。 进入恒联居后,她迅速在内部将大门关好了。 身处会宾厅中,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再担心被人发现什么。 之前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强忍,就在开始放松了的这一刻,她突然感觉更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心口更是难受得无法形容。 她感觉似乎要有严重的问题爆发了,便赶紧往前走,想快速穿过内居走进自己的个室中。 然而刚朝内居的方向走了几步,她竟然听到内居好像有人的动静! (一千四百一十八)飞速 铁红焰心中又是一惊,她并不知道内居中的人到底是她爹铁万刀还是武寻胜,一般情况下只有这两个人可以随意进入内居。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中,为了防止到时候自己布袋里的东西被人翻看,她便随手打开了会宾厅里的一个柜子,一把就把那布袋抛进了柜子里又迅速关上了柜门。 这时她手中只拿着一把幻缨枪了。 就在她刚刚把柜门关上之后,内居的门突然打开了,这又一次令她一惊,但下一刻她就发现打开内居门的人是武寻胜,她便暗暗庆幸不是铁万刀。 当时武寻胜正好在内居中找东西,听到会宾厅中有声响,便打算过去看一眼。 他感觉平时铁红焰好像比较习惯走通道进入自己的个室,便以为进来的人很可能是族长铁万刀,虽然他觉得族长来这里应该会找人通报,但他想也许这次有什么特殊情况。 由于武寻胜在来到内居之前一直都处在自己的个室主间中,很随意,他只是到内居中找东西,出来后也并没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成适合见族长的那种看起来更规矩一些的样子。这时觉得族长要来了,他便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才走过去开了内居的门。 正准备叫“族长”的时候,武寻胜打开内居的门看到的却是手执幻缨枪的铁红焰,他便放松了。 铁红焰虽然看到打开内居门的人是武寻胜,但她依然想迅速经过内居然后冲入自己的个室中,这样便不会被人看出什么了。 “你回来了,我在内居找东西呢。听到外面的响声,我还以为是族长来了。”武寻胜笑道。 此刻铁红焰正快速走向内居,她已经难受得快要说不出话了,然而如果不回应又容易让他看出异常,于是她强迫自己忍着痛苦笑了一下,对他赶紧说了句:“我有急事先进去了。”便冲进了内居之中。 铁红焰到达内居里后,才朝着自己个室的方向快速走了几步,根本来不及反应时,她心口突然一痛,一口血便从她口中喷了出来。她瞬间就什么都拿不住了,手中的幻缨枪也掉在了地上。 武寻胜大惊,急切地说着“你怎么了?”,同时冲到了她身边看她。 然而铁红焰此时已经无法回答武寻胜了,双眼一闭向一旁倒去了。 武寻胜一把接住了她,将她抱到了旁边的那张床上,同时叫着:“红焰,你醒醒啊!你怎么了?!” 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武寻胜吓得飞速跑出内居,冲到会宾厅中将恒联居的正门打开,让门口的守卫者赶紧去找大夫。 接着,他又迅速回到内居中看铁红焰,用手在她人中附近试了一下,稍微踏实了一点,然而见她当天本来就不大好的气色此刻已经变得更差了,他又心急如焚,汗珠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看着铁红焰被手帕包着的那只手,发现手帕上的血迹比当日第一次看到她时更多了,然而又想不出她到底怎么了。 (一千四百一十九)看过 之前武寻胜在议事厅门口看出铁红焰的手受伤了后,就好像自己感受到了她的疼一般。那时他还以为她仅仅是手上有伤,他的心便因为她受伤而感到像被刺到了一样。 武寻胜曾用侦隐术了解到铁红焰那些年做的一些事,知道她多年来默默经历艰辛痛苦后,他真的看不得她受伤,哪怕她受一点小伤他都看不得。 当日在议事厅中时,因为她手上受伤,他的心被牵得难过,出了议事厅他就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因为这个太难受,他想:她手上的伤会很快就痊愈的,到时候她就不疼了,她一定会很快就好的。她以后她别再受伤就行了,她别再受伤了…… 然而这一天还没过去,她竟然吐血后直接倒下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简直是对他的巨大刺激! 此刻在内居之中,看到铁红焰躺在床上,气色如此差,唇边挂着血迹,那只受伤的手上血迹也比之前多了,再加上他叫她时她都没反应了,他简直心如刀割,有濒临崩溃之感,他甚至希望替她经受这一切,但又没办法做到。 他想起之前她去他的个室中时气色比前一天差,然而她进去后却问他身体如何。他看着她,暗暗想: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了?是不是?然而你到我个室中去却关心我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此刻他感觉她在吐血倒下之前大概承受了不少痛苦。此刻他双目已湿,看着她说道:“太突然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你之前头痛跟这有没有关系啊?你是不是早就感到身体不适了?你是不是故意不说的?我知道,一直以来太多痛苦你都默默承受,你就是不说,这早就成了你的习惯。你要做的事太难太危险,很多事你当然不方便说出来,这我能理解,但是……” 武寻胜心痛得说不下去了。 他并不知道此前铁红焰为了保护他而把自己的清醒罐放到他个室中的事,不知道前一晚就在他不在傲乾殿中的那段时间铁红焰被铁万刀打伤了,更不知道她被铁万刀打伤与清醒罐有关。 一个大夫很快就到了。 守卫者找来的这个名叫东听宇的大夫恰好就是前一天来给铁红焰看过伤的大夫。铁万刀一向认为东听宇非常可靠,铁红焰也还算熟悉她。当然,无论是武寻胜还是那个守卫者,都不知道东听宇前一天就给铁红焰看过。 东听宇到内居中时,一看到铁红焰的面色,她心头就是一紧,赶紧给铁红焰切脉。 听一旁的武寻胜说了铁红焰倒下之前的情况,她看了看地上的血迹,更是不安。 东听宇说:“少族长昏过去了,此事需要尽快通知族长。” 武寻胜此刻心急火燎,没多想为什么,便立即让门口的守卫者去通知族长了。 这时内居中只有铁红焰、东听宇和武寻胜三人。 看到东听宇眉头紧锁,武寻胜更是紧张,忙问:“她怎么样啊?” (一千四百二十)迹象 东听宇依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却说道:“请少族英放心,少族长性命肯定没危险。” 武寻胜听了这话,踏实了一点,但看东听宇依然是那样的表情,他仍旧在担心。 东听宇想着前一天她去铁红焰的个室后的情况。 当时一进铁红焰的个室主间,她就看到正衣服上有些血迹的铁红焰竟然拿着幻缨枪坐在椅子上,那一刻东听宇就有些吃惊,但不敢多问怎么回事。 铁万刀让铁红焰把幻缨枪放在地上,之后他立即过去把幻缨枪从地上拿起来放到了距离铁红焰较远之处。 接着铁万刀将东听宇叫到一旁,低声对她说:“少族长心情不好,一会儿我到员支间去,但不会关门,你给她治疗时,如果发现她有一点想不开要自尽的迹象,赶紧阻止然后叫我。” 当时这话就令东听宇紧张,她觉得铁红焰可能想自尽,便多注意铁红焰的反应。 东听宇离开铁红焰的房间后,她也仍然对铁红焰不放心,担心她自尽。 此时此刻,身处内居中的东听宇在为铁红焰切脉后已想到铁红焰之所以会昏倒与之前做了剧烈活动关系密切。她想:我昨天已经把这段时间少族长不能做哪些事说得很清楚了,并没忘记说不能活动剧烈,如果少族长仍旧去做我说过不能做的事,有一种可能就是想主动伤害自己。少族长还是想自尽吗? 在跟武寻胜说了少族长性命肯定没危险后,东听宇立即问武寻胜:“少族长今天有没有出现过要自尽的迹象啊?” “自尽?!”武寻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有没有啊?”东听宇一脸认真问道。 “没有啊。”武寻胜道,“一点都没有。” 东听宇想:他说没有,也不代表少族长一定没这样的想法。有些人想要自尽的时候的确不是周围人能看出来的,有些人甚至正因为已经下定决心自尽,才丝毫不露迹象,这样才更容易降低周围人的警惕性,更容易做到结束自己的性命。 东听宇对武寻胜说:“少族长醒来后,要多关注她的情绪,防止她自尽。” 武寻胜并没立即想明白为什么东听宇这么说,但还是“哦”了一声。他随即立刻想到:那次红焰武功尽失后,确实有过要自尽冲动,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这次……东次大夫这么说……该不会是红焰的身体状况严重到了会让她产生自尽的想法了吧? 然而他又一想:不会吧……东大夫应该不知道红焰那次武功尽失后要自尽的事啊……刚才东大夫问我她今天有没有出现过要自尽的迹象,问的肯定是红焰昏倒之前的情况。既然是昏倒之前,那就是她的身体问题没严重到现在这个地步之前的情况了啊,东大夫又说她‘醒来后’要多关注他的情绪防止她自尽…… 武寻胜因铁红焰突然吐血昏倒而心急火燎,此刻他感觉到自己头脑有些乱。 (一千四百二十一)三颗 这时武寻胜突然又想到:东大夫的意思是不是说,红焰早在昏倒之前就感觉出自己身体情况不妙,就想自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红焰现在之所以成了现在这样子,是因为她曾经做出过自尽的举动吗?这……怎么可能啊?是不是我想多了?那红焰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吐血昏倒啊? 武寻胜依然觉得自己头脑有些乱,刚要问问题,动了动嘴还没说出来,便听见东听宇接着说道:“少族长醒来后,很需要人好好关心。周围人不仅要关心她的身体情况,还要尽量多给她带来些温暖,多给她带来些快乐,尽量让她不要难过。” 东听宇说着便拿出三颗药丸给铁红焰服下了。 武寻胜说道:“知道了。”刚要问下一个问题,还没问,他便又听东听宇说:“少族长服下这三颗药丸后,等气色有好转,我才能为她进行下一步治疗。” 武寻胜“哦”了一声后,赶紧问道:“她到底怎么了?” 东听宇道:“一会儿才能说清楚。” 武寻胜有些奇怪,心想:都已经给红焰服药了,为什么一会儿才能说清楚?也许,东大夫知道红焰大概是什么情况,知道可以立刻服什么药,但只有在服药后才能判断她身体具体是怎么了? 这时,铁万刀来了。 东听宇和武寻胜都惊讶于族长竟来得如此迅速。 当时铁万刀正好到要傲乾殿的议事厅拿东西,恰恰碰到了要去霸空殿找他的人。铁万刀一听铁红焰昏倒了,而且大夫已经去了,便立即赶到了恒联居。 铁万刀进入恒联居的内居后,一看大夫正是东听宇,便稍稍放心了些,这时他倒不是对铁红焰的身体情况放心了些,他只是觉得铁红焰身上那些伤的情况应该还没被别人知道。毕竟他之前跟东听宇强调过什么情况是绝对不能跟人说的,而东听宇平时又可靠。如果此时给铁红焰诊治的大夫是别人,那大夫发现铁红焰的身体出了哪些问题后便会说出来了。 东听宇告诉铁红焰,她刚给少族长服了三颗药丸。 铁万刀关上内居的门后,问武寻胜铁红焰昏倒前的情况,武寻胜告诉他后,他便让武寻胜先回他自己的个室了。 武寻胜并没想到这个时候铁万刀竟会让他离开,但看铁万刀显得心情很差,他觉得也不好多问,便又看了一眼铁红焰,然后回了自己的个室。 铁万刀压着怒火,低声问东听宇:“你昨天不都给红焰治了吗?今天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昨天到底怎么给她治的?” 东听宇有些害怕,说道:“族长,昨天我认真给她治了,如果少族长一切都按我说的做了,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少族长今天肯定并没按我说的做,她显然是做了剧烈活动。” 东听宇战战兢兢地看着铁万刀,生怕他突然大怒惩罚自己。她继续说道:“少族长今天一定用了武功,我不知道少族长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但我很担心……很担心她想自尽。” (一千四百二十二)浇灭 本来的确要发怒的铁万刀听到东听宇说的“自尽”两个字,立即冷静了下来。 他想到了前一天他带着东听宇来到铁红焰个室主间中时铁红焰拿着幻缨枪,他还想到了拿完药回来后跟铁红焰对话的过程。 前一天,起初他认为铁红焰想自尽。 他去拿完药回来后,特意跟铁红焰提了这件事。 他问铁红焰伤成那样一个人在个室里拿着幻缨枪要做什么,铁红焰说她只是在想事情,没要做什么。他说想事情又用不上幻缨枪。他对她说了其他些话后,还说:“以后你当了族长,说不定会遇到怎样的大风大浪呢,到时候你就把整个部族扔下去自尽?” 铁红焰听到他提“自尽”,很惊讶,告诉他,之前她想坐上离她有点远的那把椅子,但身上难受得很,不容易直接走到椅子那里,看到幻缨枪离她不远,就拿它当手杖,用它撑着走到了椅子那里。她还告诉他,她坐下想事情时只是觉得手里拿着幻缨枪方便,什么时候想起身便可以顺手用它撑一下,不那么辛苦。 这时铁万刀觉得她可能并没想自尽,但还是问她:“爹打伤你后,你完全没想过自尽?” 当时他当然非常担心她有自尽的的想法,他早就找人给他算过,如果下一任族长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自己就会在新族长上任当天毙命。 铁红焰说:“没有啊,爹以为我会那么想?” 看铁红焰是这样的表现,才觉得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尽,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此刻,看着内居中躺在床上唇边还挂着血迹的铁红焰,想到东听宇说的铁红焰当日并没按照她说的做,又想到东听宇说的“她显然是做了剧烈活动”“少族长今天一定用了武功”“很担心她想自尽”这些话后,他突然想:莫非红焰真的是想自尽?昨天我对红焰说“你完全没想过自尽?”后,她回答“没有啊”只是在对我说谎吗?听武寻胜说,红焰的确是从外面回来后才突然吐血倒地的,那她是不是因为想自尽才故意不按照东听宇说的做,这样伤害自己? 铁万刀突然想到了前一天自己在铁今奇的灵位前那段时间雷声大作蜡烛熄灭的事,他心中更不安了,这种不安将他的怒火浇灭了。 铁万刀这时觉得此事不可责怪东听宇,他已经显得不像之前那样愤怒了。 他从东听宇那里了解了铁红焰的身体情况。尽管他相信东听宇不会把他前一天告诉她不能说的事说出去,但他还是想问她确定一下。于是他低声问东听宇有没有让武寻胜或其他人知道铁红焰身上有伤的情况,东听宇表示,因为之前铁万刀叮嘱过,所以她完全没让别人知道。 这时他彻底不担心这个问题了,因为觉得东听宇在保守秘密这点做得挺好,于是对她说话态度好了很多。 见铁万刀没既没大发雷霆也没惩罚她,东听宇这才放松了一些。 (一千四百二十三)确定 其实,在此之前,东听宇刚来到内居中看到铁红焰的面色时她心头一紧,这倒不是因为她觉得铁红焰的伤严重到了多难治疗的程度,而是因为一方面她关心铁红焰的身体,另一方面她想起前一天她刚给铁红焰治疗过,今天铁红焰的身体就出这么大问题,她不知道铁万刀会不会认为是她这个大夫造成的。 听武寻胜说了铁红焰倒下之前的情况,她看地上的血迹后,更是不安,除了担心铁红焰的身体之外,她这时也在想到时候族长会不会惩罚她这个大夫。 后来武寻胜因看到东听宇眉头紧锁,更是紧张。其实当时东听宇之所以那样,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在想:希望族长赶快来,不知道族长来之前我该怎么跟少族英说少族长的身体状况,在族长来之前,我不能随便说话。本来昨天给少族长治疗后,今日少族长就倒下了,这就容易让族长怪罪我,如果我再说了不该说的,恐怕我这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了,我一定要谨慎!除了将少族长的身体治好外,我也要让族长不要以为少族长吐血昏倒是我造成的,我也不能说不该说的话,我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此前她之所以对武寻胜说此事需要尽快通知族长,正是因为只有族长来了,她才能确定哪些话是可以跟别人说的。 东听宇给铁红焰切脉后,确定铁红焰没生命危险。在武寻胜问铁红焰怎么样之后,她知道自己在族长来之前根本不能随便说铁红焰的情况,到时候能让别人知道哪些具体情况,还要听族长的意思才成。她觉得自己只能说不那么详细的,于是便说了:“请少族英放心,少族长性命肯定没危险。”尽管说的是这样的话,她却依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她担心一会儿族长会不会惩罚她这个大夫。 在铁万刀让武寻胜回他自己的个室后,铁万刀压着怒火问东听宇话的时候,东听宇的确害怕。尽管是他压着怒火问的话,但他的神情和眼神令人恐惧。 就在东听宇跟铁万刀说了“她显然是做了剧烈活动”“少族长今天一定用了武功”“很担心她想自尽”这些话后,铁万刀的神情和眼神转变明显,而且他没对她发火也没惩罚她,这时东听宇才放松了一些,暗想幸好没事。 接下来,铁万刀知道了要等铁红焰服药后气色变化了,东听宇才能为铁红焰继续治疗引起她之前吐血的伤,但此时她已经可以为铁红焰治疗外伤了。 他让东听宇尽快看看铁红焰身上那些伤怎么样了,他自己则立即去了会宾厅,关上了门,让东听宇看好后从内居中出来找他。 东听宇看后,从内居中出来,告诉铁万刀,少族长身上的很多伤今日都加重了,她里面的衣服上有些地方又被血染了一些,但被染之处并不多,她这就给少族长治疗那些伤,一会儿需要给少族长把衣服换了。 (一千四百二十四)等候 铁万刀知道后,便用钥匙打开了铁红焰个室的门,让东听宇跟他一起进了铁红焰个室的主间。 他让东听宇拿出一会儿要给铁红焰换的衣服。由于前一天东听宇已经为铁红焰换过衣服了,她很清楚铁红焰的衣服放在哪里。 东听宇拿好后,铁万刀又从铁红焰的个室中拿出了个空袋子,跟东听宇一起出了铁红焰的个室,接着便将个室的门锁上了。 铁万刀把袋子放在那张床上空着的地方,对东听宇说:“给她治疗后,把换下来的带血迹的衣服放在这个袋子里。到时候出来叫我进去。” “是。”东听宇道。 铁万刀出了内居,关上了内居和会宾厅之间的门后,在会宾厅中坐了下来。 东听宇给铁红焰治疗了一段时间,之后,为她换好了衣服,便按铁万刀说的,把换下来的带血迹的衣服放在了那个袋子里。 接着,她便打开了内居和会宾厅之间的门,却发现族长并不在会宾厅里。 恒联居平时其他人根本不能随便进,东听宇自然不敢在恒联居中乱走,担心走到不该到的地方。她也不敢立刻打开恒联居的大门问,便快速转身,要回内居之中。 就在她转过身还没进入内居时,铁万刀就从外面进了会宾厅,关上了恒联居的正门。 原来,之前武寻胜让门口的守卫者去找大夫时显得异常着急,其中一个守卫者不仅自己去找大夫了,又让另外两个人也分头去找其他大夫了。 这个时候,另外两个大夫也已经到达了恒联居门口,守卫者敲门后进会宾厅向铁万刀报告后,铁万刀跟守卫者一起出去了。到了恒联居外,铁万刀关上了门,问了问之前找他们的人是怎么跟他么说的。 了解后,铁万刀觉得没什么问题,他想:幸亏东听宇来得最快,不然要是这两个大夫先来的,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他自然不会在此时让那两个大夫进去,便告诉他们已有其他大夫进去了,暂时不需要两人立刻进去。 那两个大夫有些害怕,问是不是自己来晚了。 铁万刀心想:幸好你们没来得太快。 铁万刀表示他们并没来晚,没耽误任何事,而且已经足够快了,这让那两个大夫此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害怕了。 铁万刀跟门口的两个大夫说:“你们先等候一下,如果一会儿需要你们进去,你们再进,如果里面的大夫能把全部问题都解决,我就让你们直接回去。” 接着,铁万刀便回了会宾厅中。 他进入会宾厅之中关上恒联居的正门之前,正好看到了从内居来到会宾厅中找她的东听宇。在铁万刀关好恒联居的正门之后,刚刚转过身还没进入内居的东听宇又转了回来。 铁万刀走向东听宇,在会宾厅中跟东听宇说外面又来了两个大夫,问她有没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的话,他可以权衡一下要不要外面的两个大夫帮忙。 (一千四百二十五)止痛 东听宇还没来得及回答,铁万刀便提醒她,能不让其他大夫参与就不让其他大夫参与,不管是否需要让其他大夫参与,也不可让其他大夫了解不该了解的情况。 东听宇想:幸好我丝毫不需要其他大夫帮忙,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掌握这个度,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既让其他大夫帮到我,又不会让人家了解不该了解的情况。 东听宇告诉铁万刀,她在给铁红焰治疗方面应该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不需要其他大夫帮忙。 铁万刀听了觉得正好,其实他并不希望再进来其他大夫了。 铁万刀让东听宇先回到内居中,他自己出了会宾厅,让那两个大夫离开了。 他又回到了恒联居,关好了正门,接着进了内居,把那个装着铁红焰衣服的袋子拿到了会宾厅中,再次进入了内居,关上了内居的门。 铁万刀向东听宇询问了铁红焰的身体情况,东听宇跟他说了些话后又对铁万刀说:“我看少族长气色已经好转,便已开始为她进行下一步治疗了。” 铁万刀问:“少族长什么时候能醒来?” 东听宇说:“正常情况下,半个时辰之内就能醒来。等一会儿,我便会再给她服用另一种药丸。” 铁万刀又问:“她醒来之后,那些外伤依然会很痛?” 东听宇道:“是的。” 铁万刀说:“那能否给她止痛?” 东听宇回答:“这个是很难做到的。昨日少族长就已吐血,她吐血跟她身体受到了重击有关,但她的受伤情况比较少见。铁仓廷里能找到的止痛药虽然能对她身上其他地方那些外伤引起的疼痛起缓解作用,但如果真给她用了,都不利于引起她吐血的那处伤恢复。今日引起她吐血的那处伤再次发作,还加重了,便更不能用止痛药去缓解她身上其他地方那些外伤的疼痛了。” 东听宇虽然只是说了“但她的受伤情况比较少见”,但其实她前一天就已经看出引起她吐血的那处伤是被练过特殊武功的人所击引起的,当然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武功。练过那种特殊武功的人打在人身上后给人造成的伤害跟其他人打在人身上给人造成的伤害明显不同。东听宇肯定不能说得很细,防止铁万刀因为她看出了铁红焰是被练过特殊武功的人打伤的而对她这个大夫不利。 这时铁万刀想:难道是因为我练过那种武功,所以打在红焰身上后,她的受伤情况便比较少见?所以……红焰便不能用那些止痛药了,她身上的那些外伤痛起来时,她就要忍着? 正如铁万刀想的那样,他给铁红焰造成的那种引起她吐血的伤之所以特殊,正是因为铁万刀练过那种未满四十岁者练了必死的功夫。虽然这功夫铁万刀在打铁红焰时尚未练成,但他毕竟练此功已练到了一定程度,他从铁红焰背后偷袭的那一掌导致铁红焰所受的引起她吐血的伤的受伤情况比较少见。 (一千四百二十六)驱出 铁万刀之所以宁可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继续练那种功夫,是为了终有一日可以摧毁摩宇台,灭掉蓝甲部族。练那种功夫练到一定程度的人如果正处在愤怒之中,那么此人在出掌时,其掌中便会带出一种叫“狞暴流”的气息。如果已练成该功夫,那么练功者在出掌时便可以控制自己是否将狞暴流打入对方体内以及将多少狞暴流打入对方体内。然而在真正练成之前,练这种功夫的人并不能控制出掌攻击他人时是否把狞暴流打入对方体内,甚至出掌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狞暴流打入对方体内,更不会知道打入了多少。 铁万刀正是在愤怒之中对铁红焰出掌,把狞暴流打入了铁红焰体内,才导致她该处的受伤情况比较少见。然而铁万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在愤怒之中把狞暴流打入了铁红焰体内。 后来铁红焰在地室中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制造幻况将那些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中去,就在她开始使用幻移秘法的一刹那,她之所以会感觉痛得就像被天雷劈了一般,同时觉得心口好像中了一锤,是因为使用幻移秘法恰好可以驱出已经打入了她体内的狞暴流,而痛苦大到令人觉得生不如死的时刻,却正是她体内开始驱赶狞暴流的时刻。 从使出幻移秘法,心口如中一锤那时开始,铁红焰之所以感到心口越来越不舒服,正是因为她体内的狞暴流正在逐渐聚集。 进入恒联居的内居后,铁红焰心口疼痛之时,便是狞暴流聚集完毕的时刻。她一吐血,狞暴流才随着她吐的血真正离开了她的身体。 在狞暴流离开铁红焰的身体时,她的身体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这种刺激使她昏了过去。 在狞暴流被驱出铁红焰的身体之前,狞暴流已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很大伤害,那种伤害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并且在狞暴流被驱走后的那段时间显得非常明显。因此,铁红焰在吐血昏倒之后,她的气色会突然显得比之前更差。 狞暴流如果不被驱出体外,对人产生的影响是长期的。铁红焰根本不知道体内被她爹打入了狞暴流,她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将地室中的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不仅救了那些蓝甲人,不仅给乐愉解决了难办的问题,也算是在无意之中做了件对她自己身体有利之事,使她不用继续承受狞暴流在体内产生的后果了。铁红焰为了救别人帮别人而选择承受巨大的痛苦,却也正因如此而救助了自己。 虽然在东听宇给铁红焰诊断时,铁红焰体内已没有狞暴流了,但由于之前中掌时狞暴流进入了她的体内,所以就算是在狞暴流已被驱出身体之后,铁红焰的受伤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因此,正如东听宇所言,如果给铁红焰用铁仓廷里那些止痛药来为她缓解身上那些外伤的疼痛,则不利于引起她吐血的那处伤恢复。 (一千四百二十七)关爱 此前铁万刀问“她醒来之后,那些外伤依然会很痛?”,在东听宇表示“是的”之后又问“那能否给她用止痛药?”,是因为此前他又一次想到了前一天他在铁今奇的灵位前时出现的雷雨大作蜡烛熄灭之事。而前一天,由于他并没经历雷雨大作蜡烛熄灭之事,所以当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铁红焰会经常感到疼痛后便也没想到提给她止痛的事。 这时铁万刀再次想起了在铁今奇灵位前发生的事,他想:是我打伤红焰的,如果我不想办法解决她疼痛的问题……会不会对我不好啊? 于是他立即问:“如果不给她止痛,她身上的伤会痛多久?” 东听宇回答:“这个因人而异,但可以肯定的是,三个月内疼痛肯定会完全消失。” “三个月!这么久?”铁万刀道,“你必须找出其他止痛的办法来。” “其实我知道一种止痛方法,但要用到的东西非常难得到,而且那种止痛方法也不是什么情况都能用的。昨天我给少族长看过,从她昨天的受伤情况来看,就算是那种方法她也不适用。如果有适用的方法,不管用到的东西多难得到,我都一定会说出来,万一有人能得到呢。”东听宇道,“今天她的身体有了些变化,等她醒后,我会再给她看看,说不定昨天那种不适用的方法今天已经适用了。就算族长不说,我一会儿也肯定是要给她看看是否适用的。” 铁万刀道:“要等她醒后才能看?” “对,这个要结合她醒后的具体情况才能判断她现在是否已经变得适用那种方法,”东听宇道。 “如果她今天按你昨天说的做了,没做剧烈活动,没用武功,伤没加重,那她会痛多久?”铁万刀道。 东听宇回答:“也是因人而异的,但如果她的伤没加重的话,疼痛保证会在一个月内彻底消失。” 铁万刀道:“明明可以一个月就不疼了,她偏偏不按你说的做,硬是把一个月拖成了三个月!” 东听宇道:“希望少族长醒来后心情会好些,不再会想不开。” 铁万刀说:“是啊,她要是真是因为想自尽才那么做的,把一个月拖成三个月还算好的了,起码她现在还活着。” 东听宇说道:“所以,等她醒来后,周围人多给她带来些温暖才好,少族长在这种情况下很需要关爱。” 铁万刀说:“关爱?这事有人适合做。” 他想此刻就叫武寻胜出来,毕竟铁红焰已跟武寻胜举行过盟联礼,他觉得这时候让武寻胜出来听东听宇说的铁红焰需要关爱之事,也算是让铁红焰和武寻胜的关系在东听宇面前显得更自然些。他不知道之前东听宇已经跟武寻胜说过了。然而,铁万刀不确定东听宇一会儿要做的事会不会暴露什么情况,接着便问她:“你刚才已给她治疗,现在是不是就差等她醒来后看她适不适合用那种止疼的方法了?” (一千四百二十八)卧床 “是。”东听宇道。 铁万刀放低了声音说:“那如果其他人现在到这里来,应该不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了吧?” 东听宇犹豫了一下,说:“按道理来说,现在其他人来这里是无法直接了解少族长的情况的,不该说的我也不会说,但是……”东听宇有点不太敢继续说下去。 “但是什么?”铁万刀问道。 东听宇说:“由于这次少族长的伤更严重了,接下来的一些日子,她都只能卧床休养,偶尔需要起来一下的时候,她也需要在别人的帮助下起来,这个时候,帮她起来的人是必须了解她受伤的一些情况的,不然的话……少族长会受更多苦的……所以……” 铁万刀想:没有其他办法? “这个……只能这样……照顾她的人是必须了解一些情况的。”东听宇说道。 “不用让照顾她的人知道她是怎么受的伤吧?”铁万刀问。 东听宇道:“如果有人一定要问,可以不说的。但现在关于她受伤的一些其他情况肯定瞒不住了。” 铁万刀想:这样啊?其实我原本都不想让人知道她受伤了,但今天他们都找了三个大夫了,红焰受伤之事已经有一些人知道了。再说,如果接下来红焰又只能卧床休养,需要人照顾,根本出不去的话,这事肯定会有更多人知道,很难合理地瞒住了。要不,就让人知道吧?但不让人知道她是如何受伤的……如果有人硬要问,完全不说反而容易令人起疑,那么……那么干脆就说她是自己练功时出了差错受伤的?我想,只要我让红焰配合着这么说,她也无法不同意吧。至于她受伤的具体情况,就只让武寻胜和她的几个手下知道,毕竟红焰需要他们照顾啊。 铁万刀说:“既然如此,就让照顾她的人知道一些情况吧。她到时候是不是仍需按时服药?” 东听宇回答:“是的,一直都需要,服药的时候也需要有人照顾的。” 这时铁万刀便决定先将此事让武寻胜知道,于是立即过去敲了武寻胜个室的门。 武寻胜之前在个室中一直如坐针毡,他实在担心铁红焰的身体情况,急切地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然而却不能出去。此刻一听敲门声,他立刻就把门打开了,想都没想就问:“少族长怎么样了?” 铁万刀让武寻胜到内居中来,对他说大夫会告诉他铁红焰的情况。 武寻胜跟铁万刀走到铁红焰附近时,武寻胜立刻看铁红焰,见她气色已经好起来了,他踏实多了。 铁万刀让东听宇对武寻胜说铁红焰的身体情况,他在旁边仔细听着其中有没有不该告诉武寻胜的话。 武寻胜非常认真地听东听宇说,显然是一副对铁红焰极其关心的样子,这样子让铁万刀感到很满意。铁万刀觉得他这时候叫武寻胜出来的确很适合,毕竟武寻胜这样的表现容易让人觉得铁红焰与武寻胜之间的关系符合一般人对已盟联的人之间关系的想象。 (一千四百二十九)雪寒 铁万刀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轻易决定叫武寻胜出来,跟他刚进内居时看到了武寻胜担心铁红焰身体情况的焦急样子有一定关系。当时铁万刀看到武寻胜额头上挂着汗珠,很多动作和表情都透着急切。 此刻,在东听宇说了一些铁红焰的身体情况后,武寻胜皱眉着急地说道:“三个月?那么久?东大夫,有没有办法给她止痛啊?不要让她承受那么多痛苦了!” 东听宇说道:“我还没说完,一会儿等她醒来后,我才能判断有一种止痛的方法是否适合她用,只是,就算那种方法适合她使用,需要用到的东西也是很难找的。” “需要用什么东西啊?”武寻胜问。 东听宇道:“需要用一棵雪寒草。” “想要得到很难吗?”武寻胜问。 “难。雪寒草原来生长在极远极寒之地,如果从这里出发去采雪寒草,来回时间太久,肯定是还没采回,少族长的疼痛就已经彻底消失了。那雪寒草,十年来才能长成几棵,想移栽也极为困难,有办法采到并保存下来的人实在太少了。但是多年前有个武功高强的方士曾将采到的三棵雪寒草移栽到了铁仓部族之外一处名为‘净曦山’的小雪山上,这便是目前已知能找到雪寒草的最近的地方。然而即使要去的是这最近之处,日夜赶路来回一趟最快也需四五日,到那里后还不一定能拿到雪寒草。”东听宇说道。 “那里肯定有吗?”武寻胜问。 “肯定有。”东听宇说。 “为什么不一定能拿到?很难走?”武寻胜问。 “是的,很难走,但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那曾经将雪寒草移栽到净曦山的方士说过,他永生永世都不会让这两棵雪寒草离开净曦山。曾经有人去求但求不来,有人欲出高价买,他也不卖。当然,也有人去盗,去抢,但那方士武功奇高,去盗去抢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来再也没人敢去盗或去抢了。净曦山一带冷风萧萧,环境恶劣,但那方士曾放言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净曦山。净曦山并不大,后来很多人都认为那山是他的地盘了,就称他为‘净曦方士’,后来也没什么人去那里了。”东听宇说道。 “他不是移栽了三棵吗?”武寻胜问,“为什么他说永生永世都不会让‘两棵’雪寒草离开净曦山?” 东听宇道:“以前有三棵,但他送给了别人一棵。” “他也会把雪寒草送人的吗?”武寻胜问。 东听宇说:“那是因为净曦方士用法术看出那个人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了,就是因为看出那人活不了多久了,他才破例送的。一般人去了他绝对不可能送。还有个原因,净曦方士本来只是想移栽两棵雪寒草,那第三棵本来就是多带回来的。后来收了他雪寒草的人真的活了不到三个月就离世了。也正因为这样,有一部分人觉得接受净曦方士送的雪寒草根本就不是件吉利的事,也就不想要了。” (一千四百三十)破例 铁万刀说:“也就是我没空,要是有空,我都想去见见这净曦方士,就这样把一座山都占了,真有他的啊!” 铁万刀对东听宇说:“一会儿等她醒了,你赶快看看她是否适合用那种方法止痛,如果适合的话,到时候我就让少族英带上一群顶级高手赶往净曦山,把雪寒草取来。” 接着,铁万刀跟武寻胜说:“如果红焰适合用那种方法,你明天就带着那些高手出发吧,等把那雪寒草取回来,你再照顾红焰。我先让其他人照顾她。” 铁万刀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听当过方士的大夫说过,如果没出现奇迹,武寻胜从举行盟联礼那日算起最多只能再活一年了。铁万刀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让武寻胜去,是最有可能让净曦方士送出雪寒草的。 “是。”武寻胜道。当时他听到东听宇说‘净曦方士用法术看出那个人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了,就是因为看出那人活不了多久了,他才破例送的’时,他自己也想到了别人说过如果没出现奇迹,从盟联礼那天算起他最多只能再活一年的事。当时他便想去净曦山替铁红焰拿回雪寒草为她止痛了。 武寻胜想:人家说,如果没出现奇迹,从那日算起我最多只能再活一年。我本以为这是个很坏的事了,但如果净曦方士因为看我最多只能再活一年而愿意送我雪寒草,那这事就还不算太坏。如果真能用这个使红焰少受很多天的疼痛之苦,我也算在活着的时候为她做了件有些意义的事吧。 东听宇说:“族长,听说那净曦方士不大喜欢很多人同时出现在净曦山上,就算去一群人去求,他也只会只跟其中一两个人谈话,最多同时跟三个人说话。而且,不管怎么谈,结果通常都是他不给。如果带的人多了硬闯,这会法术的净曦方士一旦被激怒,那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不是硬闯的,要是这净曦方士发现去的人拿着兵器之类的,看上去来意不善,那他出手也会出人意料的狠。” 铁万刀对武寻胜说:“如果红焰适合用那种方法止痛,你明天出发带的那群顶级高手都是在路上保护你的,毕竟你现在是少族英了,我不可能不多派些高手跟你一起去。但是刚才东大夫这么说你也听见了,等你到了那里后,不要带这群顶级高手硬闯,不要随便惹那净曦方士不高兴。该独自或者只带一两个人去跟净曦方士谈的话就那么跟他谈,你一定要搞清楚你的任务是要为少族长取回雪寒草止痛用,到那里就不要太争强好胜了。只要最后那个净曦方士能给你雪寒草,你就算受点委屈也没什么,我相信你能明白什么事是最重要的。” “是,族长,我知道了。”武寻胜道。 东听宇说:“族长,少族英,其实我想说……去一趟试试看也好,只是……如果最终没能将雪寒草取回来,也不要太失望。” (一千四百三十一)醒来 这时,铁万刀动了一下,碰到了身旁桌边的一个装杂物的小盒子,差点将它碰到地上。他之前从没注意这小东西的,此刻看着小盒子往里推了推时,他突然想起以前铁今奇也有一个跟这个差不多的小盒子。 东听宇微微皱眉,继续说道:“毕竟,除了那个当时只能再活三个月的人之外,尚没有其他人从净曦方士那里拿到了雪寒草。” 由于看到那个小盒子,铁万刀想到了铁今奇,接着再次想起前一天他在铁今奇灵位前时雷雨大作蜡烛熄灭的事,便更觉得如果不能拿到雪寒草给铁红焰止痛,说不定会对他自己不大好。 于是他立刻说道:“当然不会失望,这次我都派少族英去了,我看少族英一定可以把雪寒草拿回来!” 东听宇当然希望能用雪寒草给铁红焰止痛,这样铁红焰便能少受很多痛苦,但此刻听了铁万刀的话,发现铁万刀竟对这希望本就渺茫的事如此期待,她便觉得武寻胜实在不大好做。这时她说道:“现在尚不知道少族长是否适用那种方法,少族长醒来就知道了。” 铁万刀想起有些话需要在铁红焰刚醒来时就跟她说清楚,防止她跟其他人说出什么话不小心泄露什么。于是他跟东听宇和武寻胜说:“一会儿看她要醒了,你们两人就先去会宾厅等一会儿,我要先单独跟她说些话。” 两人都答应后,三人又说了些其他的,没多一会儿,他们便听到了铁红焰的声音,那声音透着痛苦,显然是因为疼而发出的。 当时铁红焰尚未完全醒来,他们都觉得她应该是立刻就要醒了。 武寻胜非常想过去看着铁红焰醒来,然而铁万刀这时让东听宇和武寻胜赶快到会宾厅中去,而且在他没叫他们进内居之前,他们都不可以进来。 两人便往会宾厅走去。 武寻胜问东听宇:“她显得很痛苦,她这样没危险吧?” “没危险。这个时候她肯定会很疼,但现在真的没办法给她止痛。”东听宇道。 两人出了内居后,武寻胜在会宾厅中把会宾厅和内居之间的门关好了。 内居之中,铁红焰痛得大叫了一声后,完全醒了。 铁红焰醒来后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忽然想起自己不能表现出已经受了伤的样子,便立即开始强忍,让自己不因疼痛而发出声音。 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内居的床上,看到铁万刀竟然也在内居之中,便觉得甚是奇怪。这时她还没想起来她昏倒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起身,又觉得身上疼痛得很,稍微动一下都会加重疼痛。 她先是叫了声“爹”,然后忍着疼痛问道:“我……我好像应该回我的个室去睡……是吧?” “不是!你别想挪地方了!东大夫说了,你能不动就不要动,你必须好好卧床休息!没别人帮助的时候你都不能在床上坐起来!这些天,你就一直在这内居里躺着吧!”铁万刀道。 (一千四百三十二)温和 说这话的过程中,铁万刀看了看这内居中的环境,无意中又看到了之前自己碰到过的那个小盒子,忽然想起了铁今奇,便觉得自己对铁红焰说话的语气显得太厉害了。这时他又想起之前东听宇说的要多给铁红焰带来些温暖的话,便立即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看这内居里环境也很好啊,是不是?” 铁红焰听出铁万刀说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和之前的完全不同,更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毕竟最后那句话的语气让她听着更舒服,她便说“也是啊”,然后问道:“爹刚才说……东大夫?东大夫来过?” 铁万刀说:“还没走呢,现在她和武寻胜都在会宾厅里。一会儿她还要进来再给你看看。”铁万刀因为想到了铁今奇,又想起之前东听宇说的少族长在这种情况下很需要关爱,便开始试着说些关心的话,于是问道:“红焰……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啊?痛得厉害吗?” 铁红焰依然在忍着疼痛,忽然听铁万刀跟她说这样的话,觉得实在太反常了,她想: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我在别人面前暴露了自己已经受伤,让爹不高兴了?我已经很小心了啊!爹不会是想要惩罚我吧?爹确实曾经有过那样的情况,在发火的前一刻都看不出什么,发起火来非常突然,火大得能把天都映红了。 铁红焰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还好。” “大夫说你醒来后依然会痛,你现在却显得像没什么事一样,还说自己还好。你是不是又在忍着啊?”铁万刀问道。 铁万刀说这话时的语气让铁红焰感觉他似乎不是要发火,但她依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敢正面回答,只是继续忍着疼痛,轻轻“啊?”了一声。 铁万刀说道:“我知道你这样很辛苦,其实你不需要继续忍着了。有些已经知道你受了伤。你之前都吐血昏倒了,已经瞒不住了。” 铁红焰努力回忆之前的情景,这时才想起当时自己身上很痛,心口难受得不得了,在会宾厅中对内居中的武寻胜说了“我有急事先进去了”后拿着幻缨枪冲进了内居,在内居中正急着赶往自己的个室,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躺在内居中床上的铁红焰也觉得自己强忍着疼痛不出声非常难受,听铁万刀说她不需要继续忍着了,才不再特意控制着自己了。 铁红焰说道:“我……我竟然昏倒了!爹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啊?”因为身体难受,再加上她没再继续控制自己了,她的喘息声显得有些重。 铁万刀想到铁红焰可能是因为之前想自尽才没安东听宇说的做,导致吐血昏倒,便说:“起码你现在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按照东大夫说的做?她昨天告诉你了,你不能做剧烈活动,不能用武功。她刚才给你看了,说你做了剧烈活动,用过武功。” (一千四百三十三)诧异 铁红焰知道既然大夫已给自己看过,自己做了剧烈活动,用过武功的事是肯定没法否认了。她想到了之前自己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转移走那些蓝甲人的情景,又想:我做了剧烈活动,用了武功的原因跟将蓝甲人转移走有关,这肯定是不能说的,我该怎么回答爹好呢?我刚醒,好像现在头脑还不算很清楚,如果我赶紧编个理由,万一有破绽该怎么办啊? 于是铁红焰只是望着铁万刀,说了句:“爹,对不起!” 铁万刀说:“我在问你为什么不按东大夫的要求做,你却跟我说对不起,这有什么用?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红焰,你跟爹说实话,你今天不按东大夫的要求做,是不是因为有自尽的想法?” 铁红焰想起前一天铁万刀因为看她拿着幻缨枪坐在个室中就曾以为她想自尽,但那时她已跟铁万刀说了没有,还告诉了他她当时拿着幻缨枪坐在那里的原因。原以为她解释过后铁万刀就不会再以为她想自尽了,然而此刻铁万刀竟然又一次提到了“自尽”两个字,铁红焰对此很是诧异,不清楚铁万刀为什么又这么问。但她想: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如果这次还是不正面回答爹问的话,更容易引起爹怀疑,要不然……我就顺着爹的话表示自己之前就是因为想自尽才不按照东大夫说的做吧……我之前将蓝甲人转移走可不是小事啊,此事又牵涉乐愉,无论如何都一点破绽都不能露啊!用了武功这种事通常会认为是跟别人有关系的,要么是与别人切磋武艺时用了武功,要么就是对自己真要攻击的对象用了武功。这两种涉及别人的事,都可以找其他人求证啊,我要是说成这两种,很容易露出破绽的。现在我最好说是我一个人用了武功,如果说成我自己为了让武功更好而练武了,这也说不通,我明明受伤了,就算再想练也不用这么着急啊。如果我说我之前就是因为想自尽,才故意不按东大夫说的做,故意通过使用武功来伤害自己,这还真是能说通的,而且还不会牵涉其他人。嗯,那我就把我做了剧烈活动,用了武功,都归在我当时想自尽上吧,我就表示自己之前想自尽吧。 于是铁红焰“嗯”了一声,道:“爹是怎么猜到我想自尽的?” “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啊!”铁万刀道,“昨天我就问了你,你不承认。你跟我说坐下想事情时只是觉得手里拿着幻缨枪方便,什么时候想起身就可以顺手用它撑一下,不那么辛苦。我问你我打伤你后你是不是完全没想过自尽,你还说没有,当时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你昨天在那种情况下都敢又骗我一次,你胆子也真够大的!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骗我……”铁万刀说到这里时,又想起了东听宇说铁红焰需要关爱的事,立刻刹住了,为防止刺激到铁红焰导致她再想不开,就没继续说下去。 (一千四百三十四)一定 铁红焰本来只是打算承认她当天用武功就是因为想自尽,谁料铁万刀这么快就提到了前一天的事。她想:要不要认了我前一天就已经想自尽的事?如果这样认了,我就相当于认了前一天在有没有想自尽这个问题上又欺骗了爹一次,但看爹此刻的反应,这样好像没那么危险吧?如果我不认那件事,就要否认爹刚说的话,好像指出他说错了一样,也不是多好的事,更麻烦的是,如果我否认了昨日就想自尽的事,便无法借着这个提升今天想自尽这件事在别人眼中的合理性了。反正说自己今天想自尽本身就不是实话,那就把昨天也带上吧!谁让跟转移蓝甲人有关的事一点都不能透露呢?嗯,就这样吧。 于是铁红焰说道:“如果我昨天就让爹知道了我就是想自尽,那我今天做起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铁万刀道:“你为什么想自尽啊?因为爹把你打伤了你难过?也因为太痛了?” 铁红焰说道:“都有吧……爹下手着实不轻。” 铁万刀此刻有点冲动,用不那么温和的语气说道:“你也知道难过啊?是你先骗我的!你拿我当猴耍,我不难过啊?”他又想说“连我这个族长你都敢骗,如果你不是我女儿,我早就杀了你了”,但立即想到了铁今奇,想到了之前东听宇说的“关爱”,便没说出来。他立即让语气再次变得温和,说道:“红焰啊,你这次只是受了些伤,并没失去武功啊。我刚才问过东大夫了,就算是你今日伤加重,昏过去了,之后你也不会失去武功。等你身体恢复了,你照样是铁仓廷中的高手,这事自然不会对你以后当族长造成影响。以后整个铁仓部族都要交到你手上,你遇到这么点事就想自尽,爹如何放心啊?” 铁红焰说:“请爹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想自尽的事了。” 铁万刀道:“你这次说的是真的?” 铁红焰说道:“是的。我刚才醒来后,好像清醒多了。我以后是要做族长的,不能太冲动,不能轻言生死。一个部族,族长的命跟整个部族的命运关系密切。我这次想明白了,以后就不会再次糊涂。” 铁万刀说道:“那就好,那你以后不可以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啊。” 铁红焰道:“我不会再做了。” 此时铁红焰由于没再控制自己的表现,在疼痛偶尔变得有些明显时显出了痛苦的表情,喘息声也比之前重了些。 铁万刀道:“这次你一定要听东大夫的话,她不让你做的事,你一定不要再做了!” “好。”铁红焰道。 铁万刀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必须好好躺着,好好服药,会有人照顾你的。等你觉得自己身体好多了的时候,你也不要急着起来,不要急着下床,要真正把身体养好。” 铁红焰道:“这些我都答应爹。”这时她又想到了部族里有的事还需要处理,于是说:“部族里还有些事……” (一千四百三十五)统一 铁万刀没听完就立即打断她的话,说道:“部族里的事情这段时间就不用你管了。接下来这些天你就踏踏实实地在床上躺着,该服药时服药,什么时候身体彻底养好了,你再管部族里的事。” 铁红焰说了声“是”后,心想:幸好我今日从弘风殿回傲乾殿的议事厅后立即暗暗派手下开始调查蓝甲人失踪一事了,不然接下来我要躺在这里那么久,很多事都没法做,都不方便暗暗派人去调查了。 的确,当日铁红焰一从武寻胜口中得知蓝甲人失踪一事,就想派人暗中调查了,但当时她不知这事是否跟铁今绝有关,不知道铁今绝知道不知道有蓝甲人失踪之事,便决定先去弘风殿问问铁今绝,打算听听他怎么说。然而到弘风殿后她从铁今绝的一个手下那里知道,铁今绝之前因有紧急的事要办离开了铁仓廷,据说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但还要看事情具体办得怎么样。铁红焰觉得暗中调查蓝甲人失踪之事不可耽搁,于是,回到傲乾殿后她便直接派她认为可靠的人去暗中调查了。当时,她对派去暗中调查的人说了,之所以要赶紧调查此事是因为她担心铁仓廷的安全,防止哪天会有铁仓人像蓝甲人一样突然失踪。 就在铁红焰躺在内居的床上想着此事时,铁今绝对她说:“红焰,你受伤一事已有一些人知道,再加上有些人还要照顾你,在你偶尔需要坐起来的时候他们还会助你起身,所以他们定会了解你受伤的一些情况。但是我们完全不可以让那些人知道起初是我打伤你的,否则会引起一些问题。除了我和东大夫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你昨日就已受伤,他们都以为你是今天才受伤的,那么我就对他们说你是今日练武才受伤的。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也需要你配合,你能保证做到也这么说吗?” “能。”铁红焰道,“但是我希望不要提我要自尽之事,这件事说出去会影响我在部族中的威信。既然我以后也不会再想自尽了,那今日我要自尽之事,就让它过去,好吗?” 铁万刀说道:“当然不能跟他们提你要自尽之事。我们必须统一说法,就说你今日练武时出了严重差错导致受伤。我想很多人都知道你武功好,你练的武功难度也高,有些武功一旦出错连走火入魔的风险都有,说你练武时出了严重差错所以伤成这样,也不至于引起他们怀疑。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武功能好到你这程度,对他们这么说,他们也很难深究,更何况,就算深究,也确实是存在练功出差错受伤这种可能性的。” 铁红焰说:“好,就说我是练功出了严重差错受伤的。” “一言为定,就算以后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在这件事上你也一定要跟爹的说法一致,你能做到吗?”铁万刀问道。 铁红焰觉得很痛,面露痛苦之色,说道:“能。” (一千四百三十六)醒后 铁万刀问:“你这表情,是因为不太情愿答应,还是因为疼啊?” 铁红焰答道:“怎么会不太情愿啊?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更疼了,现在好些了。” 铁万刀道:“那我得赶紧让东大夫再给你看看身体情况,你醒来后大夫还没给你看过。换下来的带血迹的衣服我刚才拿出去了,一会儿我处理掉。” 想到之前铁红焰没醒的时候他说了让武寻胜前往净曦山之事,铁万刀觉得当时铁红焰应该是没听到他们的谈话的,他这时突然不想跟铁红焰说出是让大夫给她看那种止痛方法她是否适用了。 铁万刀出了内居。他在之前跟东听宇和武寻胜谈话时就知道武寻胜也已经听说了铁红焰要自尽之事,这时他便在会宾厅中同时对东听宇和武寻胜说:“我跟你们说件事,你们要记好,少族长是今日练武功出了严重差错才伤成这样的。现在跟‘自尽’有关的事,只有我和你们两人知道。从今以后,不管谁问,你们两人都绝对不准提她今日要自尽的事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少族长今日根本就没要自尽,只是练武功出了差错,你们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东听宇和武寻胜都表示明白了。 铁万刀接着说道:“至于她需要关爱的事,到时候就跟来照顾她的人说……说她受的伤很不一般,受伤恢复期间心情尤其重要,一定要多关爱她,才能使她身体快些恢复。” 东听宇和武寻胜都又都表示明白了。 铁万刀又叮嘱道:“你们绝对不可说不该说的啊!这事万一要是有其他人知道了,你们应该能想到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接着,铁万刀对东听宇说:“你现在进去给她看看她能否用你说的那种方法止痛。”这时铁万刀又想到之前他们在内居中提雪寒草时铁红焰还没醒,想到他之前说了要让武寻胜去净曦山,便觉得接下来还是不要让东听宇告诉醒着的铁红焰跟那种止痛方法有关的事比较好。于是他对东听宇说道:“你就不要告诉她你进去是给她看她是否适用某种止痛方法的了,也不要跟她提雪寒草。如果她问,你就说你之所以这时候又给她看是因为在她醒后你还需要再观察一下她的身体情况。” “是,族长。”东听宇说完便进了内居,关好了内居和会宾厅之间的门。 武寻胜急切地问:“红焰醒后情况如何啊?” 铁万刀道:“她伤成那样,自然痛得很啊。一想到她那么痛苦,我就心疼得要命啊!真希望有办法给立刻就她止痛啊!”这时铁万刀尚不知道铁红焰是否适用那种止痛方法,他希望如果那方法真适用的话,武寻胜是真心愿意前往净曦山取雪寒草的,于是他便故意在武寻胜面前说他‘心疼得要命’。他希望他这话能激发武寻胜想要拿到雪寒草的欲望和决心,这样,如果那种止痛的法铁红焰真的适用,那么武寻胜带着更强的欲望和决心出发胜算便很可能更高一些。 (一千四百三十七)适用 此刻武寻胜只是听着铁万刀说的话,自己身上都好像感到了铁红焰的疼痛一般。他知道去净曦山取雪寒草甚是艰难,然而他诚心希望东听宇出来后告诉他那种止痛方法适用于铁红焰,这样起码在她承受疼痛的时候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铁万刀又跟武寻胜说起了话,两人还没说多一会儿,东听宇就从内居中出来了。 东听宇想着之前铁万刀让她不要告诉少族长她进去是给她看她是否适用某种止痛方法的,便觉得此刻一定要谨慎,根本不能在铁红焰能听到的位置提雪寒草的事。于是她出来后并没立即说话,而是赶紧在会宾厅中关好了会宾厅和内居之间门,走向铁万刀和武寻胜。 武寻胜也看得出铁万刀是不想让铁红焰知道的,他虽然很急切想知道结果,却并没在东听宇刚一出来的时候就立刻大声问。 看东听宇关好门走到了他们跟前时,武寻胜才用很小的声音问道:“东大夫,她适不适合用那种止痛的方法啊?” 这时东听宇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少族长适用。” “太好了!”铁万刀故意当着武寻胜说道,“这下她终于有希望不再承受那样的痛苦了!” 武寻胜问道:“族长,我明日什么时候出发?” 铁万刀说:“此事我亲自安排一下,需要跟他们说清楚,一会儿我派人来告诉你吧。” “是。”武寻胜道。 铁万刀继续说道:“对了,你不可以让红焰知道你明天要前往净曦山的事。一会儿我派人通知你,也是会让人叫你出去跟你说话的,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红焰听到,否则我饶不了你,知道吗?” 铁万刀担心如果铁红焰知道这件事,她会阻止武寻胜去净曦山,为免生出麻烦影响武寻胜前去取雪寒草的心态,他便根本不让武寻胜跟铁红焰说。 武寻胜道:“知道了,我不会让少族长知道的。” 铁万刀说:“东大夫离开傲乾殿之前,我要和东大夫去跟其他人说照顾红焰的事,你先照顾她一阵子,过一段时间有人来,你就可以去休息了。当然,如果你愿意亲自照顾她时间长些,也可以让那些人先下去。” “是,我尽量照顾她时间久些。”武寻胜道。 铁万刀跟东听宇说:“她今天要服的那部分药你已经都按我刚才说的放好了吧?” “是的,族长,都放好了。”东听宇回答。 铁万刀对武寻胜说:“刚才东大夫已经跟你详细说过该如何照顾她了,你都记住了吧?” “记得清清楚楚。”武寻胜回答。 “我跟东大夫从正门出去找那些人了,你可以进去了。”铁万刀道。说完他就拿起了装着带血迹的衣服的袋子要走。 东听宇跟着铁万刀一起从恒联居的正门出去了。 这时武寻胜迫不及待看铁红焰怎么样了,疾风一般地冲进了内居。 铁红焰当时正痛得厉害,当时她闭着双目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她也想不到武寻胜会突然冲入。 (一千四百三十八)打转 武寻胜进去时正好看到躺在床上的铁红焰正在忍受疼痛折磨的样子,他的心痛得如被撕裂了一般,想起那些年她承受了那么多,一瞬间他的双眼便又湿润了。 他想:为什么她要承受如此多的痛苦?为什么我这个要做她“陪战”的人,却又一点都无法为她分担这样的痛苦? 武寻胜刚一进去,铁红焰的疼痛正好减轻了,她立刻变得平静,表情也不再显得那么痛苦了,只是喘息声还有些急促。 武寻胜本想立即走到她床边,但他觉得如果此时她见到他掉下泪来,说不定会使她更觉得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妙,这样的心理可能会使她感到身体更不舒服,不利于她养伤。 于是他先是走向了放药的桌子,看着那些药,背对着铁红焰,给自己时间将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收回去。他用手动了动那些药,跟铁红焰说起了跟服药有关的事。 铁红焰听着他说那些跟服药有关的话,能猜出这些是东听宇告诉她的,对他说道:“东大夫跟你说得好详细啊。” “是啊。”武寻胜道。 铁红焰虽然疼痛,但还是笑了出来,说:“你记得也真清楚。” 武寻胜终于把眼泪收回去了,这才转过身,将一把椅子移到了她床边,坐下来,对她说道:“当然要记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可不能弄错。” 铁红焰说道:“我知道,这种事你最细心了,根本就不会弄错。” 武寻胜道:“对你来说很重要,当然要细心。” 他看她此刻在他面前显得很平静,不但表情不再那么痛苦,还带着微笑,想起之前他进来的那一刻她那痛苦的样子,便觉得她可能不愿意让自己显出难受的样子,于是跟她说:“你要是痛得厉害,不用忍着不表现出来,否则会更辛苦。记得那次你在战场上受伤回来后,我在你房间里,你强忍着剧痛也不喊出来,我问你为什么不喊出来,你说不想让门外的人听到你的喊声以为你有什么事或者误会我没照顾好你。今天你更不需要这样了。这内居之中只有你我二人,你的个室主间和我的个室主间里没人,会宾厅里也没人,根本不会有别人听到。再说,这次不同于那时候了,就算你喊出来被人听到,也不会有人认为我没照顾好你了。” 铁红焰微笑着说道:“那次你照顾我时的事,你少说了一点啊。” 武寻胜问:“少说了什么?” 铁红焰道:“你问我为什么不喊出来,我说不想让门外的人听到我的喊声以为我有什么事或者误会你没照顾好我之前,我还说了别的啊。” 武寻胜问道:“我知道,你说喊出来也没多大用。” “哈哈!”铁红焰笑道,“其实你记得啊。” 武寻胜说道:“当然了,你说的话,我好像很容易记得特别清楚。” 铁红焰心想:我也是啊,你说的话,我好像也很容易记得特别清楚。 (一千四百三十九)这次 她依然笑着,说道:“记得那么清楚,你刚才还不说那句。那句才是现在最适用的啊,喊出来也没多大用啊,本来就是这样。再说,我也并没刻意忍着不表现出来,因为现在我感觉没那么糟糕啊。” 武寻胜道:“你看你还这样笑着,是不是掩饰?我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明明看见了你痛得苦不堪言的样子。”说这话的适合,之前他冲进来时看到的她正受疼痛折磨的情景又浮现了出来,如锋利的刀划了了一下他的心。 铁红焰仍在笑,道:“什么掩饰……谁说笑就是掩饰啊?刚才那个时候,我的确痛得很厉害,但现在已经不那样了。” “反正我记得那次你在战场上受伤,醒来后你疼痛难忍,那时你确实掩饰了,还掩饰得很辛苦。那次你会那么做,这次你当然也有可能那么做了。”武寻胜道。 铁红焰说:“我这次受的伤完全不能跟那次相提并论啊。那次我那么久才醒过来,好不容易活下来,后来还发现武功尽失。这次我昏过去没多久就醒了啊,又没生命危险,又不会失去武功,这次算什么啊!” 说到这里,铁红焰又想到了之前她一个人在内居中躺着时就想过却想不通的问题。她真的不明白这次她受了她认为并不像上次那么严重的伤为什么竟然会疼痛到如此难忍的地步,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当天就连指甲将手心的肉刺破都会比多年以前她手受伤时疼那么多。 铁红焰并不知道,她之所以感到了如此难熬的疼痛,恰恰与她那次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之事有关。 那次她在战场上被妖王所伤后,虽然后来伤好了,武功恢复了还高于从前,但那次的受伤经历却给她后来带来了影响。 自那次她受过伤起,她再做用幻缨枪法中的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的事便会引起头痛,如果继续做转移蓝甲人的事,以后头痛还会更严重,很久后这还可能会危及她的生命。然而,那次的受伤经历给她带来的影响不止于此。从她第一次因做了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的事而头痛开始,她对疼痛的感受情况就变得跟一般人不同了。 举个例子,如果是其他人不小心划破了点皮,那些人当然也会觉得疼,但那些人感觉到的疼痛并不厉害,但如果不小心划破了点皮的人是铁红焰,她感受到的疼痛会比一般人感觉到的疼痛厉害得多得多。 在她对疼痛的感受已经变得跟一般人不同了之后,如果她继续做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的事,那她对疼痛的感受情况会继续沿着那个方向变化,在受同种伤的情况下,铁红焰感受到的疼痛程度与其他人感受到的疼痛程度拉开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由于后来铁红焰确实又多次用幻移秘法将蓝甲人转移到世外隐陆去,如今铁红焰已经变成了这样——哪怕只是受一点小伤,她感受到的疼痛都可能比其他人受很重的伤还剧烈。 (一千四百四十)辛苦 因此,现在的铁红焰对疼痛的感受情况跟她自己以前比也是大大不同了。如果是在被妖王所伤后第一次因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而引起头痛发生之前,她用指甲刺破手心的肉后感受到的疼痛会跟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的感受没多少区别,可是如今,仅仅是指甲刺破手心的肉这样的伤,都会让她感受到很厉害的疼痛。然而,尽管她也感受到了手心上的伤带来的疼痛比很多年前手受伤时疼得多,但这一天,手心上的伤带来的疼痛对她来说已经根本不算什么了,因为她身上其他地方的伤痛得太剧烈太难忍受,那些痛早已把她手心上厉害的疼痛盖过去了。 虽然她这次受的伤显然根本没法与那次在战场上受的伤相提并论,但后来由于她对疼痛的感受情况已经与之前不同了,这次她也感受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那次她被妖王所伤后用了止痛的药,而这次,一般的止痛药她根本就不适用。只要雪寒草没来,她便只能继续承受那样的痛苦。 武寻胜听她说“这次算什么啊!”后,便说:“如果不算什么,你刚才怎么会痛得那么厉害?现在想想,那次你受伤后实在是掩饰得太痛苦了。为了防止别人认为我没照顾好你,你忍痛忍得那么辛苦,你把巨大的痛苦都独吞了。” 铁红焰说道:“那次辛苦的是你吧,那次你为了在我痛的时候第一时间给我喂药,两天两夜都没休息啊。后来那些日子,你也是从早到晚照顾我,将我照顾得很好。” “‘两天两夜’你都记得那么清楚啊?”武寻胜道,“那时两天两夜不休息有什么辛苦的,现在这情况……说心里话,如果能让你不继续承受那样的疼痛,就算让我接下来两年不休息一直照顾你,我都心甘情愿!” 铁红焰本来微笑着,刚想到两年不休息人还怎么活着,紧接着就突然就想到了如果没有奇迹发生,从举行盟联礼那天算起,武寻胜最多就只能再活一年了,而且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想到此处,铁红焰的心刹那间如被尖利的冰凌扎穿,笑容忽然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这一刻,当天一些让她想哭的因素全都集中涌了出来。 这一天,她从早上醒来那刻起就在忍受身上的痛,就算是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的那个瞬间,她痛得就像被天雷劈了一般,觉得心口好像中了一锤,她都没掉一滴眼泪。 在地室中时,她被乐愉的话感动得想大哭,但她认为不能表现出来,便忍住了,没流泪,她还表现出了没什么的样子。 在从声瑞殿附近那个隐蔽之处回傲乾殿的路上,走在那漆黑的地方,她耳畔响起小时候那个曾经带她看星星的女人给她唱过的一首歌,她仰望星空想到那些事时双眼湿润了,但想到要回傲乾殿,如果哭过是容易被人看出来的,她就强忍住了,也没让眼泪流出眼眶。 (一千四百四十一)想起 此刻,武寻胜那句话让她突然想到了他还能活多久这件事,每每想到这件事时,尽管她相信奇迹会发生,但她也还是会想哭。 于是,想到武寻胜还能活多久的事就像个导火索,在让她想哭的因素集中涌出时,瞬间把她当天积累的想哭的情绪一下子引爆了。眼泪倏地就从铁红焰的眼眶中涌了出来。 她在一般情况下是极其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此刻她因受伤而承受着疼痛,身体的痛苦使她在本就想哭的情况下变得更容易流泪了。当然,如果身处她必须严格自己情绪的环境,哪怕是在情绪被引爆的情况下,她也是有办法做到控制住自己不哭的。然而此刻,在武寻胜面前,或许是因为存在一种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对他的特殊的信任,她并没觉得有他在身边的这种环境她必须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因此,她并没带着强烈的警惕心足够努力地控制自己,便哭了出来。 武寻胜一看她突然收住了笑容还泪如泉涌,一边去拿附近桌子上的手帕,一边对她说:“你怎么了?” 这时铁红焰才想起:我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知道如果没奇迹发生从那天算起他最多只能再活一年的事,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我这样一哭会不会引起他想到那件事?真是不该! 这个时候她想到了以前铁今绝提醒她不要在武寻胜面前过度暴露自己情绪的事,方想止住眼泪,但她认为此刻她都已经哭出来了,已经暴露了,如果自己突然就不哭了,可能反而容易引武寻胜多想,她认为还是继续痛痛快快地哭比较适合,只要给他个说得通的理由就行了。此外,继续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哭也确实会令她不舒服,她觉得就在此刻借机释放一下也无妨,不管是对武寻胜还是对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害处。 然而她必须给出武寻胜合适的理由,她本想说自己是痛得哭出来的,但想起之前她痛得厉害的时候也没哭,如果仅仅说这一个理由似乎不一定能让他相信。 于是她说道:“你这话也太令人感动了吧……我被你的话感动了。而且,人痛的时候就是容易想哭啊,之前没哭不代表一直不会哭。” 虽然这两个都是铁红焰为了防止武寻胜多想而特意找出的理由,但这两个理由也确实都是实实在在跟她突然哭了出来有关系的。武寻胜那句“说心里话,如果能让你不继续承受那样的疼痛,就算让我接下来两年不休息一直照顾你,我都心甘情愿!”的确令她感动了,而身上的疼痛也的确使她变得容易想哭。 武寻胜听她说被他感动了,他内心也是一阵感动,又听她说人痛的时候就是容易想哭,他又为她而感到心痛。 这时他想:我明天就要去净曦山了,无论多难,我都要拿回能为你止痛的雪寒草!到时候你就不用继续忍受疼痛,不会因疼痛而容易想哭了。 (一千四百四十二)特点 此刻铁红焰眼泪依然汩汩地往外流,她哭得好像心都快碎了。 武寻胜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眼泪时,看她在疼痛中哭着的样子,他自己也有想哭的感觉,但他忍住了,笑着对她说:“想不到我说的话也能让人感动,真是难得了。一直都觉得我是个不大会说话的人呢。” 铁红焰哭出来后觉得舒服多了,这时她眼中依然闪着泪光,却又一次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说道:“你说话那个特点是真的令人印象深刻啊。” 武寻胜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铁红焰说:“我要说什么?” 武寻胜道:“你要说我说话的时候经常……”言至此处,武寻胜故意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然后看着铁红焰,希望能以此让她快乐一点。 铁红焰看出了他是故意不说完整的,果然笑容更明显了,她说:“你故意这样,是吧?” “是啊,你不就是想说我说话的时候经常只说一半吗,那我就故意只说一半了。”武寻胜道。 “哈哈……”铁红焰眼中含着泪笑出了声。她接着说道:“我就是想说这个。” 武寻胜很想知道铁红焰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于是坐在椅子上问道:“我其实很想知道,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铁红焰前一天被铁万刀打伤,跟武寻胜弄碎了清醒罐的事有关,直到现在铁万刀也以为武寻胜个室中的清醒罐就是他自己的,而铁红焰个室中的清醒罐是被她打碎的。她为了保护武寻胜而惹怒了铁万刀,被铁万刀打伤。 铁红焰根本就不打算让武寻胜知道她已将这件事扛了下来,她就是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于是对他说道:“我爹和东大夫没跟你说吗?” 武寻胜道:“说了。” “说了你还问我。”铁红焰道。 武寻胜试探着说道:“你练什么武功能出差错伤成这样啊?别人可能不会这么问,但我小时候就是你的陪练啊,从小到大都跟你一起练武功……” 铁红焰望着他的双眼,说道:“你想说什么啊?” 武寻胜说:“我就是觉得奇怪。” 铁红焰道:“反正都已经受伤了,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刚才,在你进来之前,我曾经想,受伤有时候真的很耽误事啊,部族里有些事我还没处理完呢,从今天开始我就要一直在这里躺着,很多事都做不了啊,我也没办法。身体情况对人的影响真的太大了!其实那次在战场上受伤之后不能下床的日子,我就曾觉得那时候自己的身体实在是不配合啊,当时我就幻想,如果我的身体是真正刀枪不入的,就是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都不会受伤,那该多好啊。刚才我又那么想了,如果我的身体是永远都不会受伤的,不会因此耽误什么事情,我心里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不会因为身体不行而受限制,可以直接去做,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 (一千四百四十三)只是 铁红焰为了将话题转到别处,特意连着说了较多的话,虽然一次说太多会容易使她更不舒服,但她说得非常慢,不仅将时间拖得长了些,还保证了自己直到说完也没觉得说这么多话使自己更难受了。 武寻胜道:“我理解你这种想法,我也希望你是个永远不会受伤的人。只是……”他又说了一半,他不知道他是否适合继续问下去了。 铁红焰听他只说了一半,却没立刻问另一半,因为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把话题拉回去。 武寻胜还是决定继续问了,他说:“只是我还是想知道,你最近……没遇到什么太难解决的问题吧?” 铁红焰“嗯?”了一声,她想知道他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遇到那种让你感到没什么希望的事吧?”武寻胜道。他也不清楚怎么说更好。 铁红焰似乎听出了他的意思,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最近有没有遇到令我想自尽的事啊?” 武寻胜倒是没想到她自己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于是说:“我并没问这种话,这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要不要自己回答一下?” 铁红焰道:“你觉得我会怎么回答呢?” 武寻胜说道:“毕竟你的理想还没实现,我想……”他又只说了一半。 铁红焰又一次听到他说她的理想,想起了铁今绝的话后,这时觉得自己必须要注意,不能在他面前暴露什么信息,于是说道:“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武寻胜道:“我知道,不管有怎样的理想,都要好好生活下去才有可能实现。”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一个人无论遇到多难的事,都不可以故意伤害自己。有的事一时看不到希望,不代表真的没有希望。人好好生活下去,就还有以后。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铁红焰想:他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是因为想自尽故意伤害自己才受伤的?或者,他也不确定我之前是不是想要自尽,只是说这些话来鼓励我,防止我以后想不开会伤害自己?其实就算他真的认为我想自尽,倒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知道那次我武功尽失后在树林里用其他方法猛地试练武功的事。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都无法告诉他真相,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他说我以后的情况好了,告诉他我以后会好好生活下去,至于之前的事我真没法说啊,如果对他说了我之前并没想自尽,他要是问我到底是怎么受伤的我还是回答不了啊。 于是铁红焰“嗯”了一声,说道:“反正我以后肯定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痛得铁红焰忍着做动作时身上的疼痛用一只手按住了头部。她闭上了双眼,又像上次化弥真离世的那天那样,动不了,看不到,听不见了。 这次她已受伤,本来身上就痛,跟她用幻移秘法转移蓝甲人有关的那种头痛又突然出现,简直是雪上加霜。